《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第一章 空间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一章 空间 周晚晚感觉一阵强烈的眩晕,应该是有人抱着自己,可四肢和脖子好似不是自己的,控制不住地软软垂下来,她想睁开眼睛看一看,却完全提不起力气。耳边有模糊的说话声,但她听不清楚,感官和身体都变得异常迟钝,那种无力感让她什么都不想做,不想想,身体好似已经自己做好了选择,就这么沉睡过去吧,陷入黑甜梦乡,那种舒适甜美太吸引人了,甚至让她有隐隐的欣喜。只要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想,就能得到。睡吧,睡吧…… 睡觉!! 周晚晚心里猛然一惊,已经模糊的意识随之清醒。她怎么会想睡觉?!作为一缕无所依凭的魂魄,她已经有几十年没有睡过觉了。现在,她竟然有了想睡觉的感觉,也就是说,她拥有了身体?!空间升到满级的奖励是真的!空间真的让她回到过去了!瞬间,眩晕之前的记忆迅速回笼。 是的,周晚晚有一个空间。刚开始,她从没想过半生苦难不断的自己有一天会拥有这样的幸运。可是随着这个随身空间慢慢地改善自己和周围人的生活,她的人生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而这个变化对她来说,就只能用灾难来形容了。 周晚晚出生在1961年,母亲在她三个月的时候因为在生产队劳动间歇跑回家给她喂了一次奶而被告发,说她在人民公社建设中藏私心,被拉到公社的斗私批修大会上批斗,又被罚去挖护路树的树坑,结果因为产后失调和长期的营养不良而晕倒在路旁的壕沟里,冰雪初融的东北,壕沟里一半雪水一半冰,等母亲被发现,已经断气多时,手脚都结了冰碴…… 周晚晚六岁前主要是二哥带着,六岁那年的夏天,大姑家的二表哥因为倒卖三斤六两粮票被捕,在奶奶和大姑的逼迫和诱哄下,二哥去代二表哥顶了罪。谁都没想到,倒卖三斤六两粮票就被判了无期徒刑。 也许最没想到的是二哥吧,据大哥一次酒醉后回忆,当时奶奶和大姑指天指地地向他们兄弟保证,他们已经托了关系,最多就关几个月。如果二表哥被定罪,就会失去国营商店售货员的工作,为了保住全家这一代唯一一个吃“供应粮”的,就让二哥去顶罪,说是他们年龄差不多,咬死了那粮票就是他倒卖的,谁都不会深究。 确实没有人深究,二哥很顺利而迅速地被判了无期徒刑。他才十五岁,周晚晚猜测,二哥一定是后悔了,也害怕了,所以他在押解途中跑了,没跑出一百米,被就地枪决…… 在那以后的日子,周晚晚跟着大哥长大。直到她十七岁那年国家恢复了高考,她为了能跟已经回城的赵宝生结婚,连考三年。为了支持她高考,大哥在这三年里拖着严重风湿的双腿包揽了全部家务,无论农活怎么累,也无论继母怎么撒泼说风凉话,他都没有让家务活耽误妹妹一点学习时间。终于,周晚晚在1979年考上了兴化地区的一所师范专科学校,也与赵宝生顺利结婚。 毕业后,周晚晚被分配到兴化地区下属的陵安县一所中专做美术老师,她以为她终于可以报答大哥的养育之恩了。可大哥的身体却迅速地垮了下来。长期营养不良,再加上年少时在农田基建工地的潮凉寒冻,让大哥得了非常严重的贫血和风湿病,最终导致器官衰竭,很快就去世了。 当时周晚晚几乎崩溃,她的大哥呀,那个为了弟妹自己一顿饱饭都没吃过的大哥,那个累死累活赚的每一分钱都花在妹妹身上的大哥,那个怕她受委屈,三十多了还不肯结婚的大哥呀,在她刚刚有能力报答他的时候就这么走了…… 在办完大哥的葬礼后,周晚晚不顾全家人的反对请了一年病假,去了南方一个她只曾经在画报上看过一眼的偏远庵堂。那个庵堂因为太过偏远,又建在深山中,在那场轰轰烈烈的红色浪潮中幸存了下来,被第一批国外回来寻根的华侨找到,并报道了出来。 大哥去世后周晚晚觉得自己活着的支柱垮了,以前她曾经觉得她与赵宝生的爱情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大哥走后,她才明白,对她来说最重要的永远是将一颗心全都掏给她的大哥。在庵里,十几个居士,周晚晚是做功课最认真最虔诚的一个,她甚至计划要剃度皈依。一年后,当她将这个想法告诉俺里唯一的老尼姑时,老尼姑送给了她一个只有一颗菩提子的手链,并告诉她,一年后,如果她还想皈依,再来。 周晚晚带着菩提子手链回去了,回程的路上发生了一场小车祸,她的血滴在了菩提子上,从此,她拥有了一个随身空间。 刚开始,这个空间还只是初级阶段,只有一块几亩大的农田,几种牲畜,和一处泉水,但空间里的东西生长速度却是外面的几十倍,出产的东西也比外面的味道好很多,同时还具有治疗疾病调理身体的功能。特别是那处泉水,滋养身体的效果非常显著,对周晚晚身边出现的一些疾病的治疗效果比药物还要好,小病几乎是水到病除,甚至周晚晚公公已到晚期的胃癌,在周晚晚偷偷给他喝过几周灵泉水后,都痊愈了。 周晚晚马上将空间的存在告诉了赵宝生。在她的人生中,最重要的大哥已经离开了,现在她只剩爱人了,最亲近的人之间怎么能存在秘密呢。她当然要与丈夫有福同享。 在经过最初的惊讶、害怕、窃喜等一系列情绪以后,他们开始利用空间改善生活、调理身体。很短的时间内,他们的生活变得健康、富足。 自己生活好了,怎么能让父母受苦呢,赵宝生开始跟周晚晚商量把空间的事告诉家人。周晚晚同意了,都是一家人,这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这个决定,让周晚晚的以后的人生如卷入决堤的洪水,陷入危险重重之中,直至灭顶。 公婆知道了,大姑姐和小姑子当然也会知道,然后,不可控制的,家里的七大姑八大姨都先后得到了消息,周晚晚的生活变得一片混乱,身体和精神开始承受不住。 可是她不知道,人心不足,后面还有更多的不堪在等着她。 首先是大姑姐赵宝华试图绑架周晚晚抢夺空间,她躲入空间逃过一劫。也正是因为这次不成功的绑架,赵宝生得知周晚晚进入和移出空间的地点不能移动,只能是在同一地点。所以,在赵宝生趁她不备拿走菩提子手链,在试过各种方式都不得其门而入后,他们一家人将周晚晚关进一间小屋,威胁她交出空间,否则就关她一辈子。 周晚晚对赵宝生彻底死心,遁入空间不再出来,直到一年后,空间升级,拥有了矿产区和工业区,在工业区能制造出斧头的那一天周晚晚走出空间,试图用斧头砸开窗户逃跑,可惜,她在那一世终究没能活着走出那个房间,就倒在了赵宝生的木棍之下。 死去的周晚晚离开身体,作为一缕魂魄飘荡在世间,她终于能走出那个禁锢她身体的房间,也能自由地去看这个世界了。她看着赵宝生虐待她的尸体,看着赵家人抢夺她的手链,手链却在离开她身体的一瞬间消失无踪,同时她的灵魂上出现了那枚菩提子的结印,从此,空间与周晚晚的灵魂结契,不失不灭,永世相随。 当周晚晚从与空间结契的震荡中清醒过来,赵家一家人的争夺已经接近尾声。赵宝生的大姐赵宝荣相继杀了弟弟,母亲,妹妹之后终于将周晚晚已经开始腐烂的尸体抢到手。周晚晚不想再看赵宝荣对她的尸体做什么,她只想离开这肮脏的地方。 周晚晚想起了给她菩提子的老尼姑,她有太多的问题需要她解答,可是当她回到那座深山里的庵堂,那里已经人去俺空。庵里佛堂的供桌上,厚厚的积灰上写着八个字:莫失本心,莫忘来处。在周晚晚看完的瞬间,字迹消失无踪。 从此,周晚晚就飘荡在世间,随着时间的推移,社会发展日新月异,看到的越多,她越遗憾,这么丰富的物质,这么自由的精神,大哥永远也看不到永远也享受不到了。如果能让大哥活着,让大哥好好地活到这个时候,让他看一看这个越来越美好的世界,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随着空间级数的增加,它的面积越来越大,功能也越来越多。农牧区已经扩展到望不到边际,矿产区已经能不限量地开采出地球上存在的任何金属、宝石,工业区也能根据主人设置的产品外观、性能等条件来生产出任何产品。最让周晚晚惊喜的是,在空间达到五十级的时候,在灵泉之外,又出现了一处灵液,其治疗功能是灵泉水的百倍,是真正的绝世灵药。只可惜产量很少,一年只有几滴。 周晚晚觉得她对空间的开发已经很全面,可空间还是不停地让她做任务、升级,当她升到八十级(满级一百级),空间的物种已经达到饱和,功能也很久没有再增加,她不知道自己一直要升级空间的意义何在,正想放弃时,她得到一个提示,升到满级,空间有大奖——帮助空间主人完成一个心愿,任何心愿都可以。 周晚晚如获至宝,刚得到空间时她都没有这么高兴。她想回到小时候,想让自己和哥哥们的人生从新开始,再没有遗憾和苦难,让哥哥们幸福美满地渡过一生。 从此,周晚晚的的脑子里就只剩下做任务、升级空间了。她不再去关注曾经错待、迫害过他们兄妹的人,不再去任何名山大川游玩,不再沉迷外面世界里层出不穷的新鲜玩意儿,她将所有精力都放在空间升级上,除了空间作为任务要求的去了解外面的世界,她不曾再跨出空间一步,终于在时间跨入二十一世纪很久以后的一天,她完成了空间升级的所有工作,得到了这个她热切期盼的奖励。 她,周晚晚,带着前世对哥哥们愧疚与遗憾,带着对所有逼迫虐待他们兄妹的人的刻骨仇恨,带着对新生活的向往,回来了! 第一章 空间 言情海 第二章 归来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二章 归来 “囡囡!囡囡!你醒醒!你醒醒啊!你看大哥一眼吧!囡囡!”记忆回笼的瞬间,周晚晚感觉到一只手在大力地摇动自己,耳边焦急的呼唤让她在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前先湿了眼睛。不用做任何判断,她就知道,这是大哥,大哥在抱着她,大哥在跟她说话,大哥还活着!只要大哥还活着,只要大哥能好好活着,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愿意拿自己任何东西去交换…… “叫唤啥!五妞都死透透地了!你又把个死孩子捡回来干啥!”一个老太太直着嗓子叫嚷着,声音尖利无比,如一根细线在周晚晚的脑子里拉扯,难受无比。 “囡囡没死!囡囡还有气儿呢!谁把我妹妹给扔出去的!?”一个比大哥的声音还稚嫩的男孩子在极力喊着,周晚晚虽然不能睁眼看他,但从他的声音里能听出来他的焦急恼恨,声嘶力竭地似是用尽了全部力气质问着。 “死了不扔出去搁炕上挺尸啊!?你跟我厉害啥!你还想打我咋滴?!” …… 耳边的争吵声越来越激烈,周晚晚却根本不能去注意他们在吵什么,在听到大哥声音的瞬间,周晚晚的耳朵就只能下意识地去捕捉大哥的声音,这个在回忆里肖想了无数遍的声音,虽然现在听来还青涩稚嫩,可周晚晚知道,这是大哥的声音,她在经历了几十年的煎熬与期盼后,又一次听到了大哥的声音。周晚晚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她想睁开眼睛看看大哥,想张开手臂抱一抱大哥,可是无形中好像有一种力量束缚着她,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任眼泪从眼睛里涌出,完全控制不住,她也不想控制。 “囡囡哭了!囡囡流眼泪了!大哥!大哥!囡囡会哭,囡囡还活着……”又是那个稚嫩的声音,由激动到哽咽,最后呜呜哭出声来。 “奶!奶!你看看,你看看囡囡,她没死,她还知道哭呢!你让我把她抱屋去吧!”大哥的声音焦急而恳切,最后带上了哀求“奶!囡囡还有气儿呢!奶!你摸摸,囡囡还喘气儿呢!” “别拽我!我不摸!死透透儿地了摸了晦气!”周晚晚听来了,这个声音尖利的老太太是她的奶奶赵满桌。从小奶奶就骂她是“扔南山地货”。南山不是山,只是村子南边一个长着杂草灌木的小土坡,一直作为村里的坟地,村里人说谁扔南山上去,就是咒谁死。她一直以为这只是奶奶的一个口头禅,原来,她是真的盼自己早死,而且已经把自己给扔过去一次了。 “我妹妹没死!咋就不能进屋?!给扔南山没死成,现在想冻死她咋地!”这是二哥!周晚晚猛然想起来,这个比大哥还稚嫩的声音是她的二哥周晨。周晨只活到周晚晚六岁的时候,周晚晚有关于他的记忆很少。大哥却曾经说过,二哥比大哥还疼她,从小走哪都把她抱怀里。周晚晚是早产儿,出生后又严重营养不良,后天发育比正常小孩迟缓很多,两岁了牙还没长好,二哥就一口一口嚼碎了喂她,一直喂到她三岁牙齿长全。大哥要去生产队干活,照顾不了她,一直是二哥照顾她,她的衣服破旧却永远干干净净,大家都吃不饱,二哥却总有办法找东西给她偷偷加餐。二哥的手巧,最后那两年,十四五岁的少年,甚至学会了给周晚晚做衣服,更别提她头上总是花样翻新的小辫子了。 这个在记忆里遥远却让周晚晚倍感温暖安全的声音,是她的二哥。周晚晚的眼泪流得更凶,四肢依然不能动,眼皮却在她的努力下抖了两抖。 在她流眼泪以后就一直关注她状态的周晨马上发现了。周晨推一把抱着妹妹被奶奶挡在屋门口的大哥周阳:“大哥,抱屋去!妹妹能睁眼睛了!再耽误就冻坏了!” 周阳一听,不顾奶奶的张牙舞爪,把妹妹护在怀里,倒退着用后背迎着奶奶的巴掌就往屋里硬闯。周晨在旁边把奶奶的身子一挡一别,给周阳争取到了能挤进屋里的空隙,周阳瞅准机会抱着妹妹闯进屋,小姑周红英站在东屋门口尖叫:“别把死孩子抱屋里来!滚出去!” 周阳一顿,也没时间跟周红英理论了,一转身把妹妹抱到西屋自己家炕上。周晨跟进来,快速插好门,利落地跳上炕拿了两床被子,一铺一盖把妹妹捂上,兄弟俩不顾奶奶和小姑在外面的叫骂,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泪流满面的妹妹身上。 “小二,囡囡这是咋地了?咋不睁眼睛一直哭?”虽然周家堂兄弟里周阳的排行第三,周晨排行第四,但只有自己同胞兄妹几个的时候,他们还是会用母亲在世时私下里对他们的称呼。周晚晚一直叫周阳“大哥”、周晨“二哥”,而周阳一直随着母亲的叫法,叫周晨“小二”。 “委屈地呗!奶也恁心狠了!囡囡是她亲孙女,她咋就不盼着她点好,说扔就扔!”周晨愤愤地说,周晚晚感觉有一滴热汤的泪水滴在自己的手上,接着是一只手轻柔而珍惜地抚摸着她的头发和胳膊。 周晚晚听到周阳也跟着抽了抽鼻子,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你下午还去队里送粪不?” “不去了!囡囡再给扔南山上咋整?我得在家看着。” “囡囡这是饿的,再不想办法早晚得出事儿。我下午也不去了,得想招儿给囡囡整点儿吃的。”周晚晚听着大哥一边说一边悉悉索索下地的声音。 “大哥……”周晨欲言又止,有周晚晚听不明白的犹豫和担忧。 “你别管。我走你就把门插好,奶骂啥你都别接茬,看好囡囡就行。”周阳还稚嫩的声音中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担当,让炕上一坐一躺的兄妹俩莫名地心安。 “你放心吧。早听惯了,跟她置啥气,我又不傻。”周晨一边说一边下地,接着是开门的声音,周老太太的叫骂声清晰了起来:“……丧了良心了!吃我的喝我的!养出一窝白眼狼……” 咣当一声,门被大力关上,然后是上门插的声音。应该是周晨送走周阳回来了。接着,周晨上炕,将周晚晚连人带被子抱住。周晚晚感觉二哥的脸轻轻地埋在了自己的颈窝,很快,有泪水落在她的脖子上,一滴一滴,流了很久…… 周晚晚的心因那一滴滴的泪水酸涩不已,也在这一滴一滴的泪水中变得柔软而充满希望。她回来了,大哥还是个小小少年,二哥也还活着,他们兄妹不会再被欺负,不会再做别人的替罪羊,他们会活得很好很好,会一直彼此陪伴,会拥有美满幸福的人生。 不知过了多久,二哥的呼吸渐渐平稳,应该是睡着了,门外周老太太尖利的叫骂也停止了。周晚晚试图动一下身体,还是不行。无论她怎么努力,她的身体都不肯听从意识的指挥。周晚晚一着急,用意识进入了空间。 进入空间她才发现,自己现在的模样已经不是她当年被赵宝生杀死时25岁的样子,而是一个瘦小枯干的婴儿。枯黄的头发,瘦得皮包骨头的四肢和躯干,细小的脖子甚至都支撑不起来显得特别大的脑袋。这个样子,说她马上会死掉都有人信,也怪不得她奶奶迫不及待地要把她扔出去,真的是一幅随时准备断气的样子。 从现在的样子推断,她的年龄应该是几个月不到一周岁。记得大哥曾经说过,她一岁那年的冬月(农历11月),一次已经饿得断气,被扔到了南山上,后来抱回来又活了。周晚晚已经基本肯定,现在就是大哥提起的她被扔那次,她看了一下空间里显示的时间,自己猜得没错,今天是1961年12月20日,农历十一月十三。那么,现在大哥十三岁,二哥十岁,她自己只有十一个月。 对这次被扔,大哥当初不曾提到的细节周晚晚也推断出个大概,应该是她被奶奶拎出去扔到了南山,不知道被谁看见,去通知了两个哥哥,然后两人及时赶到,在她没被冻死前给捡了回来。回到家奶奶还不肯让她进门,才发生了她刚醒来那段争吵。 周晚晚试着用了一下意识,好在意识不受身体影响,在空间里还是能自由运用。可是如果要检查身体或者补充营养,只能让身体进入空间或者把东西拿出空间才行,她的身体现在在二哥怀里,不能随意进入空间。而把东西拿出去,以她现在眼睛都睁不开的状态,根本掩饰不了突然出现的食物。 周晚晚正在纠结该怎么办时,意识却开始慢慢模糊,应该是身体太弱,支撑不住长久的消耗,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周晚晚用最后一丝力气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她好容易回到哥哥身边,不能出任何差错,她得回到身体里,必须回到身体里,其它的都可以慢慢来…… 第二章 归来 言情海 第三章 麦乳精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三章 麦乳精 再次醒来,有甜甜的奶香流入嘴里,周晚晚下意识地吞咽,几口后,胃部一阵强烈的恶心感涌上来,刚刚咽进去的东西被全部吐出来,因为是躺着,有一部分甚至从鼻子涌出来,呛得她几近窒息,一双手把周晚晚扶起来,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嘴边、鼻子上的呕吐物也有人在清理。 周晚晚依然不能动,但意识却完全清醒了。应该是哥哥们在喂她吃东西,从口感和味道上看,估计是牛奶、奶粉之类的婴儿食品,而自己长时间不曾进食的胃肠在忽然进入食物时很不适应,才会呕吐。 这种情况,没别的办法,只能一口一口慢慢吃,忍住不吐,熬过胃肠最初对食物的排斥以后就好了。 清理完,周晚晚感觉自己被抱起,身体靠在一个怀抱里,大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别让囡囡躺着了,把她立起来试试。囡囡乖乖的,不吐了啊,这是麦乳精,好东西,可甜了,来,咱们再吃一口啊。”前一句应该是对帮妹妹擦脸的周晨说的,后一句是在哄周晚晚。 又一勺麦乳精被送进嘴里,周晚晚努力咽进去,胃里又是一阵翻腾,周晚晚紧紧地闭住嘴,强忍着那股呕吐感,硬是把已经涌上嗓子眼儿的麦乳精又压了回去。好半天,她才松开紧闭的嘴,而那勺子好像跟她心有灵犀一样,跟着就又喂进来一口,又一次胃部翻腾、压下,如此反复四五次以后,情况慢慢有了好转,十几勺之后,周晚晚不肯再吃了,过度饥饿后的第一次进食,还是以少量为好。特别是她现在的身体还只是一个不满周岁的小婴儿,再多了恐怕会对胃肠造成负担。 一次简单的进食,让周晚晚出了一身虚汗,意识很快又开始模糊,两个哥哥近在耳边的说话声变得模模糊糊,周晚晚很快又一次进入梦乡。 再一次醒来,周晚晚看见了一团黑色的影子,眨了眨眼,眼前的事物开始慢慢清晰,她应该是躺在一铺炕上,窗子上有微光透过来,屋里的东西都是一片片黑黑的影子,对面的黑影发出匀称的呼吸声,应该是睡着了的大哥或者二哥,脖子下枕着一只手臂,背靠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她应该是被两个哥哥夹在中间睡的。 直到这时,周晚晚才意识到,她能睁开眼睛了。她试图动一动手脚,虽然还是虚弱,但手指能动了,再抬抬胳膊,很费劲,也能抬起来了。周晚晚一阵欣喜,正准备再试验一下其他部位,抱着她的人动了,是周晨:“囡囡醒了?要尿尿不?”不等她回答,已经被抱了起来,接着被抱下炕,端在尿桶上把尿。全程干净利落,熟练至极。 周晚晚条件反射地做出了回应,哗哗哗,开闸放水。直到被周晨塞进被窝,周晚晚才后知后觉地开始害羞…… 睡在旁边的周阳也披上棉袄准备下炕:“正好囡囡醒了,再喂一顿吧。”一边说一边准备往外面走,“我去奶那边把暖壶(暖水瓶)拿来。” “大哥别去了,去了又得挨一顿骂。”周晨叫住准备开门往外走的周阳,从桌子底下拉出一个黑乎乎的东西,适应了屋子里的黑暗,借着窗外的透过来的月光,已经基本能看清东西的轮廓,周晨对屋子里的摆设又熟悉至极,所以做起事来一点障碍都没有。 “骂就骂吧,总不能让囡囡吃凉的。”周阳又准备出去。 “我有办法让囡囡吃热乎的,大半夜地,你可别惹她开骂了,骂起来全家一宿都别得消停。”周晨一边说一边忙着手里的东西,随着水声,一股香甜的奶味儿散了开来。 “你从哪整地热水?”周阳终于放心,走到桌边帮忙。 “不用你,你上炕把囡囡包起来。”周晨端着一只小碗走到炕边“我趁黑烧了个火盆(有底座的黄泥做的敞口盆,把柴草烧完的火红灰烬或木炭放进去,放到炕上取暖,是以前东北农村冬季白天的主要取暖工具。)端咱屋放着,一直用茶缸子在里面热着水呢,温的乎地,囡囡现在吃正好。” 周晚晚被周阳抱在怀里,张嘴喝下周晨喂过来的麦乳精,胃里依然恶心,但比第一次好很多,忍忍就过去了,在熬过了最开始的三四口以后,差不多能用正常速度进食了。兄弟俩一直紧张地观察着妹妹,看她不吐了,终于放下心来,开始聊天。 “奶知道你烧火盆又该骂糟蹋柴火了。” “我趁黑在仓房(仓库)后边烧的,没人看见。我明天早点起,把灰倒了再把火盆鸟悄地(无声无息不被发觉地)送回去不就得了。” “这事儿你别管了,基建工地那边上工早,我早点起给送回去,你明天晚去一会儿队里,喂了囡囡再走。别让奶知道麦乳精的事儿,沈首长那就这一罐,还是省城里的大官过来慰问送的,吵吵(宣扬)出去了谁都想去要,再让人家沈首长作难。” 稍微有点力气思考的周晚晚这才留意到,在这个草根树皮都难找到的荒年,哥哥给她吃地竟然是麦乳精。这件事在她前世也是有的,大哥每次说起来都会反复强调周晚晚命好,有贵人相助。 这个被大哥认定是周晚晚命中贵人的沈首长,是村里早年参军出去打鬼子的老革命,解放后回村,大家才知道他在部队做了大官。至于是什么大官,村里人也弄不明白部队里的军衔,就听人说首长是个很大的官名,就叫他沈首长。 那天周阳去求生产队队长,想给周晚晚弄点粮食吃,被回村养病的沈首长碰到,在了解了他家的情况后,沈首长给了周阳一罐麦乳精。靠着这罐麦乳精,周晚晚活了下来,前世今生,皆是如此。 周晨对哥哥的嘱咐点头应是,不过他却有另外的考虑,“我知道。这要是让奶知道,不是进老姑肚子里就是给大姑家那俩小的吃了,哪有咱囡囡啥事儿。基建队分的红薯干你也别往家里拿了,队里活那么重,你只跟我们一样吃菜叶子糊糊哪行?拿回来奶也不给咱家人吃,都给大姑攒着呢。别信奶说的,她要是一天给咱囡囡嚼一两喂了,囡囡还至于饿成这样。”周晨喂完一小碗麦乳精,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上炕睡觉。 被周晨提醒,周阳想起来,基建队今天发的二两红薯干还没交给奶奶,在自己裤兜里揣着呢,提醒弟弟拿出来吃了:“……再给小霞留两块,明天给她,嘱咐她偷偷吃,被让别人看见。” “我不吃,你自己都吃了!”周晨的火蹭一下窜了起来,“别给她留,啥用没有,囡囡被扔出去她就在旁边看着,一声都不吱!” “她才七岁,能知道啥……再说她也拦不住,你看今天咱奶那劲头儿,咱俩都强支巴(应付)住。” “不能干别地不能去给咱俩报个信儿啊?人刘二婶家的二狗才六岁,就知道看见奶要扔囡囡赶紧跑队里找我。囡囡是她亲妹妹,她咋就能在那干看着一点儿不着急?” 周阳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几近是呢喃地道:“小霞从小在奶那炕长大,跟咱们不亲……” “那不是没盖房子时咱家那铺炕睡不下吗,也没人让她去,是她自己个跟老姑屁股后面非要去那炕睡,她要不去,你去我去不都一样?”周晨收拾好钻进被窝,把妹妹楼进怀里盖严实了,“再说了,也就晚上在奶那炕睡一觉,白天还不是咱妈管着她,吃穿哪样亏待她了?” 周阳叹了口气,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周晨在被窝里轻轻地给周晚晚揉着肚子,兄弟二人不再聊天,很快睡着。 黑暗中周晚晚睁开眼睛,确认大哥、二哥已经睡熟,将手中藏着的兄妹三人的头发放入空间,意识也跟着进去。先用头发上携带的人体信息给三人做了一个全面身体评估,结果很快出来,看得周晚晚眼眶发红。严重的营养不良,发育滞后,每一样生理指数都不达标,每一种营养物质和微量元素都缺乏。 根据空间给出的治疗方案,每天吃为三人量身定制的药物,加上每日饮用灵泉水,再辅以一滴灵液(灵液的功能太过强大,每年一滴足以,再多人体吸收不了,只能浪费。),周阳和周晨的身体要七天时间能恢复到完全健康水平,十天达到同龄人的强壮标准,以后每日饮用灵泉水,每年喝一滴灵液,再经常吃空间里的食物,寿命能达到120-150岁,同时,他们的身体能抵御地球上任何病毒和有毒物质的入侵。也就是说,如果没有意外,调理好身体以后周阳和周晨能不生病、不中毒地活到一百二十岁以上。 至于周晚晚自己,先天不足和后天严重的营养不良已经彻底损坏了她的身体,而且她现在的灵魂和身体不能达到完全契合,一生中会有很多变量存在。她的身体和哥哥们一样用药物+灵泉水+灵液的调理方案,她要一个月的时间才能达到健康水平,至于强壮,永远达不到。一生都用灵泉水和灵液滋养,她也只能活到八十岁左右,而且不能保证不生病。 按现在的身体状况,周晚晚前世如果没有灵泉水的调理,只能活到三十岁,而且后几年还是卧床状态。 周晚晚很快拿到了为三人量身定制的药物,按照周晚晚的设置,药物做成无色无味入口即化的胶囊,并在胶囊外加了dna锁,只有治疗目标放入口中,接触了他的dna才会瞬间融化,否则任何人都打不开外面的胶囊,更不能接触里面的药物。想了想,周晚晚又制作了一份入水即溶的药物。毕竟她现在还是个行动不便的小婴儿,万一找不到机会把药物塞进哥哥们的嘴里,放入水里给他们喝掉也是可以的。 接着周晚晚又开始为以后的生活做准备。现在是1961年的冬天,正是建国初那场人人谈之色变的自然灾害的最后一年,无论是现在还是在以后的十几年里,食物都是重之又重的东西。 虽然经过几十年的积累,空间的各项物资储备供应整个国家使用几年都没有问题,周晚晚还是在空间种植了很大面积的当时东北最为常见的粮食作物,牧业区养殖了大量的东北家养和野生的各种动物。好在空间完成升级,种、收、储存都可以自动完成,周晚晚只用意识设置一下种植和养殖的种类和数量就可以。 第三章 麦乳精 言情海 第四章 周家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四章 周家 忙完这些,周晚晚闪出空间,听了一下周阳和周晨都打着香甜的小呼噜,确认他们睡得很熟后,她用意识从空间取出一个抱枕,大小形状和触感都与自己的小身体完全一样,让它代替自己给周晨抱着,身体进入空间。 先给自己吃了药,喝了灵泉水和灵液,又冲了一奶瓶富含各种营养物质的奶粉喝掉。是的,奶瓶,周晚晚捧着奶瓶一脸黑线地吸着奶嘴,因为营养不良,她十一个月还没长牙,只能吸奶嘴…… 虽然空间的药物和灵泉水、灵液能提供身体生长和平日所需的所有物质,但是却不能让人拥有饱腹感。周晚晚大口地吸着奶嘴,满足得直叹气,还是肚子实实在在有粮食的感觉好啊。 十一个月,早是应该增加辅食的年龄了,可因为这具小身体刚刚经历过严重饥饿,还没复原,不能一次吃得太多,周晚晚只能作罢。躺在空间里,周晚晚摸着自己的小肚皮舒服得直哼哼。 吃饱喝足,周晚晚离开空间,将抱枕放入空间,自己躺回周晨怀里,静静等了一会儿,确认周晨没有发觉,再拿出他那份药物塞进他嘴里,又让灵液顺着自己的手指流入周晨嘴里,药物瞬间融化,灵液也马上被身体无声无息地吸收,周晨没有任何感觉,又很快睡去。 至于周阳那份,周晚晚只能遗憾地望着近在咫尺的大哥叹气,她十一个月了,可是她连坐着都不行,更别说爬和走路了,所以哪怕移动十厘米的距离,对她来说都是不可能完成的事。只能等明天再想办法了。 闭着眼睛,周晚晚的嘴边带着自信的笑容,一切才刚刚开始,以后的每一天,她都会让自己和哥哥们过得很好,很幸福。他们会有健康的身体,有丰富的物质,有彼此的陪伴,有美好的前程,有纯洁的爱情,有美满的家庭和可爱的小孩…… 第二天早上,天刚亮,周晚晚就被周晨用毛巾擦脸擦醒。 “囡囡醒啦!”周晨弯着亮晶晶的黑眼睛冲着周晚晚笑。周家四兄妹的长相都像母亲,特别是周晨和周晚晚,完全遗传了母亲李秀华白皙的皮肤和大大的杏眼,小时候就是长相特别出色的孩子。 周晚晚对周晨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但第一眼见到他,周晚晚就觉得跟二哥特别亲,看着他笑盈盈的眼睛就满心欢喜,情不自禁地冲着他笑了起来。 “我们囡囡今天这么高兴啊,是不是知道有好吃的?”周晨捏捏周晚晚的小鼻头,把早就在被窝里暖着的棉袄棉裤拿出来给周晚晚穿上。周晚晚找了一圈,屋里没有周阳,估计已经去基建工地了,桌子下也没有火盆,一定是被大哥放回去了。 周晚晚软手软脚地任周晨给她穿衣服,这具身体还是很虚弱,未来的一个月内,她的主要目标就是由虚弱到健康,首先,至少得先做一个健康的小婴儿,然后,再想办法拿出空间里的食物,让哥哥们填饱肚子。 周晨帮周晚晚穿好衣服,在她脖子上垫了一块旧得几乎丝丝缕缕但还是很干净的毛巾,拿来一个小碗开始一勺一勺地喂她喝麦乳精。 周晚晚这才发现,她已经用了两次的勺子是把木勺,尽管边缘打磨得很仔细,不会伤到小孩子的嘴巴,但体积对于她十一个月的小嘴巴来说,还是过大了,而且因为雕工问题,勺子盛东西的凹陷部分很小,每次周晨都要小心翼翼地喂到她嘴里,还可能因为她的嘴巴太小而漏出来一些。每当这时候,周晨都很耐心而轻柔地用勺子边缘把她嘴巴边缘的麦乳精刮回来,再喂进她嘴里。整个过程动作熟练表情柔和,那个仔仔细细的劲头完全不像一个十岁的小男孩,照顾了几个孩子的母亲也不过如此了。 周晚晚贪婪地看着尽心尽力温柔地照顾着自己的周晨,虽然面有菜色,瘦得脖子上的青筋都凸了起来,但眼睛乌黑,鼻梁挺直,笑容灿烂,牙齿洁白,是个俊秀聪敏的小小少年。 周晚晚伸手去摸二哥的脸,却因为体虚手抖,没控制好准头,没摸到脸直接摸上了嘴巴,灵机一动,她迅速从空间拿出周晨的药,在手指塞进他嘴巴的同时,药物也进入了他的嘴巴,有周晚晚手指的捣乱,周晨根本没注意自己嘴巴里有那么一瞬间曾经吃进去了东西。 周晨喂完周晚晚,非常迅速地收拾了一下屋子,就用一床小薄被把她包好,走出他们住的西里间。 周家是四间坐北朝南的泥草房,由黄泥做成土胚垒砌成墙,房顶盖着茅草。中间进门是半间屋子大的厨房,左右各有一个灶台,原来每个灶台上安着两口大锅,后来搞人民公社大食堂,家里不用做饭,锅都交到大队,拿去炼铁了。后来大食堂解散,周家费好大的劲才买到一口锅,其它三个灶就空了出来,黑洞洞地敞在那里,像三张永远也吃不饱的嘴。 厨房右手是两间东屋,东屋用毛嗑儿杆(向日葵的秸秆部分)隔出两间,外间的南炕(靠南墙搭的炕)住着周晚晚的爷爷周福堂、奶奶赵满桌、小姑周红英、姐姐周霞,北炕(靠北墙搭的炕)住着四叔周春来。东屋里间住着周晚晚的大伯父一家,南炕住着大伯父周春发、大伯娘王凤英、二堂姐周娟、四堂姐周玲,北炕住着大堂哥周富、二堂哥周军。厨房左手边剩下的一间半西屋也被隔成两间,外间住着周晚晚的二伯父一家,南炕是二伯父周春喜、二伯娘李桂芝和比周晚晚小十天出生的六堂妹周兰,北炕住着大堂姐周平。西屋里间住着周晚晚一家,南炕是父亲周春亮,北炕是周晚晚和两个哥哥。 这种一家人住一个房间分南北炕的方式在当时的东北农村非常普遍,有些人家甚至南炕住公婆,北炕住儿子儿媳,唯一能保障*的就是拉一条布帘子,几代人都习惯了这种生活方式,也照样吃饭干活生儿育女啥都不耽误。 周晨抱着周晚晚走出西里间,西外间的二伯父一家都不在,估计都早早起床去东屋了。厨房里周家正在准备早饭,雾气腾腾,周晨没有停留,外面天光还早,厨房里依然是不点灯的,所以周晚晚只在一片雾气中看到几个人影。 来到东屋,一家人大都在东外间坐着等着吃早饭,干瘦黧黑的周老头靠着炕头的土墙坐在炕里抽烟袋,两尺长的黄铜烟袋被他吸得吧哒吧哒直响。周老头旁边的炕沿上坐着大儿子周春发,也是黑瘦,穿着黑棉裤,黑棉袄外面罩着一件比棉袄小一大圈的蓝色咔叽布中山装,肩头、手肘、衣襟都补了好几块颜色不一的补丁,上衣兜显眼处露出一只钢笔帽,棉袄的下摆衣角磨破露出黑灰色的旧棉花,头上一顶戴了好几年,而且还将再戴很多年的蓝布解放帽。周春发正在吸用报纸卷着的旱烟卷,父子两人吞云吐雾,整个东外间都被一团薄薄的青烟笼罩着。 周家老二、老三、老四三个儿子都去二百里外的干岔河水利基建工地干活了,老大周春发因为是退伍军人,做了大队会计,算是半脱产,是不用去出这样的苦力的。不用干繁重的农活,还能拿到一等工分,最主要的是,还能跟领导说上话这在农村算很是有头有脸的工作了。周春发的工作一直是大伯娘王凤英在所有人面前反复吹嘘的资本,更让她觉得自己在周家是最有地位的儿媳妇,前世,王凤英就是凭着这股优越感欺负妯娌、摆布侄女,趾高气扬地过了一辈子。 周晨把周晚晚连人带被放到炕上,和同样包着薄被的六堂妹周兰并排摆在一起。 周老太太坐在炕里靠在窗台上借着窗外的亮光给一件衣服打补丁,看见他们兄妹俩进来,脸呱嗒一撂,转过身子给了他们一个后脑勺。 周晚晚不知道昨天的冲突是怎么结束的,也不知道两个哥哥在周老太太那受了什么委屈,不过今天周老太太看见他们只是撂脸子不搭理,那昨天一定是让她找回场子了,要不然以周老太太的脾气,今天他们兄妹俩根本不可能进得来东屋的门。 “啧啧!五丫这还真活过来了?昨儿个可就剩一口气在那呼打(呼吸)了,这咋扔出去一趟还精神了呢?”王凤英坐在南炕炕梢的炕沿上,怀里抱着六岁的小女儿周玲,探头看了眼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看屋里众人的周晚晚。 “我妹妹好着呢!”周晨替妹妹整理了一下薄被,看也不看王凤英,冷淡地说。 “呦!这还不让人说咋地!这年头大人都养不活,扔出去个死孩子算啥呀?六队刘大河家,一下扔出去俩,人家也没咋地了!”王凤英撇撇嘴,用眼皮夹了一眼周晨。 “谁敢再扔我妹妹试试?!”周晨的火儿腾就上来了,两眼通红地瞪着王凤英,脸色通红,脖子和额头的青筋一跳一跳地蹦了起来。 王凤英被周晨突然的怒火弄得呆了一下,没等反应过来,周晨捏着拳头在屋子里扫视了一圈,咬牙切齿地又问了一句:“谁敢再扔我妹妹试试?!” 第四章 周家 言情海 第五章 早饭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五章 早饭 屋子里忽然陷入了沉默,所有人都瞪着这个平时沉默寡言只知道吃饭干活的四乐。周家孙子辈都以“乐”字起小名,周老头在大孙子出生时为了表示自己很高兴,就给起了小名“大乐”,二孙子出生以后就叫“二乐”,以后的孙子依次排行,周晨在周家孙辈中排行第四,家里人都叫他四乐。 “扔咋地?你还能吃了谁呀!?”周老太太嗷地一声在炕里蹿了起来,抖着手前倾着身子,手指头冲着周晨一点一点地指着,本来盘腿坐在炕上,激动得整个屁股几乎都离了炕,“你冲谁瞪眼睛?你吃我的喝我的,我养你还养出仇来了?你个丧良心地!你那眼里还有谁?”尖利的叫骂震得人耳朵发麻,周晨站在地上憋得满脸通红,紧握的拳头都开始发抖。 其实对周老太太的叫骂哭号周晚晚从小就听惯了,隔三差五她就得来这么一出,在他们整个三家屯的女人里都是数得上的,别管啥事儿,惹着周老太太撒泼,谁都会头疼。 周老太太这一开闹不骂够了是消停不了的,听这开头,这是恼羞成怒了。周晚晚可以肯定,昨天主张把她扔出去的就是周老太太,而且在扔出去的时候周老太太一定知道她还有气儿。今天被周晨一质问,心虚了。 但周老太太可不是一般人,她知道自己理亏了绝不会夹起尾巴做人,而是会变本加厉地撒泼,什么时候把大家都闹得焦头烂额不得不对她妥协才罢休。 周晚晚正担心周晨要受委屈,炕梢的一床被子忽然呼地掀了起来,睡得一头黄毛像鸡窝的周红英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地坐了起来,“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大早上地吵吵啥呀?” 周红英很完全地遗传了周老太太的基因,扯嗓子喊起来那调门一点不比周老太太低,全家人的耳朵又受了一次折磨。 周老太太被女儿发了一通脾气,气儿倒顺了。过去把周红英又按回被窝里,盖好被子,语气柔和得与刚才判若两人,“英儿,你再睡会儿,天还早着呢。这会儿起来多冷啊,娘给你留着早饭。你再眯一会儿。”手还在周红英背上轻轻拍着,一副慈母面孔。 周老太太哄好了周红英,恶狠狠地盯了周晨一眼,顾忌到睡觉的周红英,没有接着撒泼,而是拿手指隔空使劲点了点他,又去缝她没完成的补丁了。 这茬算是揭过去了。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东外间的门被打开,穿着露棉花的黑棉袄带着狗皮帽子的周家大孙子周富一脚高一脚低地走了进来。周富小时候摔断过腿,后来没接好,一条腿有点短,走起路来不好看,却不耽误干任何农活。他一边拍打着身上的霜花和雪沫子一边憨声憨气地对炕边的周晨问道:“四乐,你咋没去队里出早工(吃早饭之前干两个小时活)?队长还问呢。” 没等周晨回答,王凤英的大嗓门就一惊一乍地响起来了,“唉呀妈呀!可不是咋地!四乐子咋没上早工?这就耽误俩工分呐!” “大伯娘自己咋从来不上早工,这会儿知道心疼那两个工分了?”周晨看都没看王凤英,坐在炕沿上绑自己乌拉鞋的带子。 “你看谁家妇女还去上早工?”王凤英说得很是理直气壮。 “前趟街(读gai,一声)赵五婶、屯东头李有子媳妇、老李太太家的三个儿媳妇,全生产队出早工的妇女有几十个呢,大伯娘不知道?”周晨系好一只鞋又系另一只鞋,接着不紧不慢地挤兑王凤英,“人家妇女不上早工是得在家做早饭干家务活,大伯娘可从来没做过咱家的早饭,你家的衣服都是二伯娘和大丫姐给洗的吧?” 王凤英被周晨说得老脸通红,又找不到理由来反驳他,憋得喘气都粗了。 “娘,吃饭吧。吃完还得出工呢。”还是周富看不过去,帮母亲解了围。 “唉!吃饭!”王凤英答应地痛快,屁股粘在炕沿上却没挪一下,而是冲着外边喊:“他二婶,咋还不吃饭?大乐都回来了!” 周平从厨房走进来,搬着一个黑乎乎的四角炕桌,22岁的大姑娘了,搬一张炕桌竟然还有点勉强,周晨过去帮她抬着,二人合力将炕桌放到炕上,周平又拿手里的抹布擦了一遍,沉默地走了出去。 周平和她母亲李贵芝一样,在家里极其没有存在感,每天只是闷头干活。用周老太太的话说,就是“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李贵芝结婚二十多年没生男孩,成了周老太太看她不顺眼的最大理由。王凤英也因为这个欺负她,家里所有的家务都丢给她,她从不敢说一个“不”字。不下蛋的母鸡养着你就不错了,你还敢挑三挑四? 周平跟着母亲从小在这种辱骂和欺负中长大,慢慢的也变成了跟母亲一样的性格,每天沉默地低着头,只知道干活。 周晨把周晚晚和周兰抱到炕梢,空出地方来吃饭。又去把地上的桌子支起来,再转身去厨房帮着拿碗筷。 李桂芝带着周平、周晨来回几次把饭都摆上了桌,周霞也烧完火走进屋。王凤英这是才冲东里间喊:“二乐!二丫!出来吃饭了!” 东里间的门帘子一掀,周娟走了出来,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红色罩衫,露出棉袄上缝着的黄色假领子。这种假领子是这个年代最常见的东西,棉袄拆洗困难,在容易脏的领子上缝上用布或者毛线做的假领子,脏了拆下假领子洗,很方便,又美观。 虽然同样是饿得面黄肌瘦,周娟的脸上却比周平多了很多的鲜活气,再加上颜色鲜亮的衣裳和秀丽的五官、修长的身材,是个很漂亮的姑娘。 周娟身后,踢踢踏踏地跟着塔拉着鞋后跟都塌下来的破棉鞋的的周军,十五岁的人了,还一边走一边用棉袄袖子抹着鼻涕,黑色棉袄的前襟和袖子脏得发着亮光。 一家人男女分桌做好,周老头带着儿子、孙子坐到炕桌,周老太太带着儿媳孙女坐地桌。因为二儿子周春喜、三儿子周春亮、四儿子周春来去了二百里外的干岔河水利基地,吃住在那边,得年前才能回来,男人这桌,就周老头带着大儿子周春发、大孙子周富、二孙子周军、四孙子周晨坐,三孙子周阳在村里的农田基建工地,管早晚两顿饭,不在家吃。 地上女人这桌,周老太太带着大儿媳王凤英、二儿媳李桂芝、大孙女周平、二孙女周娟、三孙女周霞坐,老闺女周红英还躺在炕上睡觉,每天早上都是给她留了饭,什么时候起来什么时候吃。 早饭很简单,菜叶子糊糊配老咸菜。糊糊是用秋天收集起来的各种白菜、萝卜、野菜等所有能找到的能吃的东西加白水煮成稀稀的一锅,水开了再撒几把玉米面煮出来的。玉米面也不是纯玉米面,今年秋天每口人就分到三十斤带皮的玉米棒子,哪敢搓下粒来磨粉,把整个玉米棒子连外面的皮再加上一些玉米杆一起磨成粉,吃糊糊的时候撒上两把。就这么节省着吃,分到的粮食也不够吃到明年收麦子,只能指望明年春天不要再接着大旱,能找到些野菜充饥。 野菜糊糊是男人那一桌一大盆,女人这一桌一小盆。地桌上这一盆放在周老太太面前,由她分配。 菜糊糊也不是可以敞开肚皮随便吃的,去年大旱,地里啥都不长,草都被饥饿的人们抢回去煮着吃了,树叶子、树皮只要吃不死人的东西都被拿来吃了,十里外的小寒山,方圆有三四百亩的树林子,树皮被扒了个干干净净,草根都没剩下什么。家里菜园子里的萝卜、白菜是从人嘴里省出来点水给浇活了,宝贝似地藏起来,每天拿出一点煮糊糊。 老咸菜还是四五年前腌的,黑乎乎石头一样,散发着酸臭味儿。就这个,也只能一个桌子一小碟,每人能分到两根就不错了。 炕桌上,男人们每人一只粗陶老碗,都盛上了糊糊,吸溜吸溜开始喝。周军黄色的大鼻涕吊在鼻子下面,他也顾不上管,只埋头喝糊糊,眼看鼻涕掉碗里了,他仰脖一吸,鼻涕有一半就被吸了进去,再低头喝糊糊,喝几口鼻涕又吊了出来,他再吸,周而复始…… 女人们的桌上,周老太太开始分配饭食,先给老闺女周红英盛了满满一碗留着,再给自己盛了大半碗,又盛了大半碗给了周娟,“二丫今儿个要去乡里,多吃点。” 周娟喜滋滋地接过碗,炫耀地看了一眼周平母女,对周老太太下保证书:“奶,卫国说了,他一准儿能给咱弄到豆饼,来年就有大酱吃了。再看看徐大叔能不能拿回来点猪下水,到时候给爷和奶打牙祭。” 徐卫国是周娟的未婚夫,徐卫国他爹徐一刀是乡里食品站的屠夫,因为偶尔能弄到猪的头、蹄、下水,成为乡里人羡慕的肥差,又因为经常能给领导割几刀大肥肉,而备受乡里机关工作人员的重视,在全乡农民的眼里可是“手眼通天”的人物。 在徐卫国的父亲由“徐大屁”变成食品站卖肉的“徐一刀”之后,他也从“徐二愣子”变成了徐卫国。后来徐卫国看上了十里八乡的一枝花周娟,周家人当然求之不得,两人已经订婚两年,本来今年徐家人就来商量结婚了,可周老太太没同意。她要把周娟再留一年,周娟在家能给家里挣一分生产队的工分,发粮食也能多一口人的量,姑娘家吃的又不多,能帮衬家里不少。 给周娟分完大半碗,盆里的糊糊已经不够每人半碗了,周老太太扫视了一下桌上的人,给大媳妇盛了半碗,剩下的给二儿媳妇、大孙女、三孙女和四孙女各盛了少半碗。最后剩点,周老太太把粥盆刮得刺啦啦直响,将刮出来的一点儿汤汤水水倒进了自己碗里,又把勺子和粥盆都舔了一遍才算完事。 第五章 早饭 言情海 第六章 前事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六章 前事 周玲撅着嘴对着自己的小半碗糊糊不满意,王凤英在她耳边嘀咕了几句,她眼睛发亮地看向周娟,周娟冲她笑着点点头,周玲才满心欢喜地低头喝粥。 周晚晚躺在炕上看着西里呼噜沉默着喝糊糊的周家人,每个人都瘦弱枯干、面带菜色,扑向食物时眼神迫切凶狠。这是她的家人,重新看到他们,一个个熟悉而陌生的面孔没让周晚晚产生任何亲切感,反而在那一张张面孔后看到了贪婪、冷漠、自私和恶毒…… 一年后,王凤英为了给周富换亲,将周平嫁给了一个三十多岁少了一只手的残疾人,周平生了一个女儿后不堪忍受那人的虐待而上吊自杀; 两年后,他们把周阳逼上了县里的农田水利建设基地,一个十五岁的孩子,大冬天爬冰卧雪干着壮年男人都承受不住的力气活,就为了给家里挣每天多出的那五个工分和二两红薯干……从那以后的十几年,每年农闲的大冬天,周阳都是在各种水利建设基地、农田建设基地渡过的,以至于最后得了严重的风湿病和贫血…… 四年后,周红英意外受伤需要血液,周老太太为了省血浆钱,将周家几个孩子都叫到医院验血,最后周霞跟周红英的血型相同,一次就被抽了一千多毫升血液,周霞已经休克还是不肯停,最后在医生的极力阻止下才罢休。后来,周红香和周红英将周霞和周阳多次骗到医院去卖血…… 五年后,周老太太和周红香合力把周晨骗进了监狱,直接导致了他的死亡…… 继母嫁过来以后,对他们兄妹极尽刻薄,家里人,包括他们的父亲,都不闻不问听之任之。甚至,继母为了阻止她上大学而去乡里告发她和大哥搞资本主义——继母还以为那时候是跟以前一样,上大学要靠群众推荐,有人告发就上不成了。当时的家里人也都这样认为,但没人阻止继母,更没人想过要替她和大哥说一句话。他们就那样冷漠地看着,包括他们的亲生父亲和亲姐妹周霞。 周晚晚大学毕业那年,为了给四叔家的周强腾房子结婚,周阳被赶到几近倒塌阴暗潮湿的生产队饲料室去住,所有人都觉得理所应当,甚至周霞还挖苦大哥:“一个老光棍儿,住哪不一样?有个窝棚睡就不错了。”周晚晚后来一想再想,如果大哥不去那个地方冻一个冬天,他的风湿会不会不那么严重?大哥会不会就能再多活几年?是不是能等到她有能力报答大哥,把他的病治好…… …… 这些人,在周晚晚心中除了大哥和二哥是她的亲人,其他人都是她的仇人和对她冷漠的路人——甚至路人都不如,如果没有他们的漠视和推波助澜,他们兄妹不会最后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 周晚晚垂下眼帘,掩住眼中浓重的恨意。欠我们兄妹的,我要你加倍奉还!你对我们没有一丝亲情,我回报的也会是加倍的冷漠! 吃完早饭,生产队上工的钟声也敲响了,周老头带着儿子、儿媳和长大的孙子、孙女们去上工了。家里就剩下周老太太、七岁的周霞、六岁的周玲、躺在炕上不能动的周晚晚和周兰,当然,还有呼呼地睡着回笼觉的周红英。 正常情况下,这个时候的农村男孩子十四五岁去生产队干活,前三年左右因为力气不足,干农活的技术也不行,队里会分配他们干一些比较轻省的活计,拿的工分也是成年劳动力的一半。去农田基建队或者水利基建队的,都是青壮年男劳力,那里的活计太重,身体稍微差一点的都吃不消。而且,家里的大人对孩子总是会对疼爱一点的,谁家都不会忍心让自己还没成年的孩子去那么艰苦劳累的地方受苦,即使能多赚几个工分也是舍不得的。 但周阳和周晨是两个例外。周阳十二岁就去生产队劳动了,今年冬天更是被送去了农田基建队,因为基建队管吃的每天又发二两红薯干,还能比在队里每天多挣五个工分。周老太太就为了节省一个人的口粮和每天那二两红薯干,骂着威胁着把周阳逼去了农田基建队。周老太太威胁周阳的理由是周晚晚,如果周阳不去就不给她一口吃的,周阳要是去了,每天挣的二两红薯干给周晚晚嚼碎了喂一两。 好在农田基建队离家近,队里的人都是附近几个村的乡亲,能稍微照顾一下周阳。而且基建队工地就在村子旁边,每天还能回来住,至少不用在寒冷的窝棚里睡冻土炕。前世,明年冬天周阳就会被送去二百里外的干岔河水利基地了,也就是从那里开始,周阳一生的健康尽毁。 而周晨更是命苦,母亲去世时他才十岁,就马上就被赶到生产队劳动了。每天跟比他大五岁的周军干一样的活,拿一样的工分。而这一切,作为父亲的周春亮不闻不问,任周老太太安排,任王凤英从中挑唆,皆是听之任之。 干活的人都走了,周娟回到东里间鼓捣了一会儿也出来了,还是红棉袄黄领子,两条长到腰际的大辫子梳得一根毛刺都没有,显然刚才进去又重新梳过了。 “奶,我走了啊。去晚了徐大叔上班了该见不着了。”周娟一边往屋外走,一边跟周老太太打招呼。徐家住在镇上,离三家屯有十里路,走路要一个小时。 “去吧!路上小心着点。”周娟每次去徐家,周老太太的态度都出奇地好,当然,这与周娟拿回来的东西是分不开的。 周娟走到厨房,正扫地的周玲把笤帚一扔就跟了过去。 “大姐,你来。”显然,周娟一家私下里也是按自己家的同胞兄弟姐妹的排行来叫的。周玲示意周娟低头,跟她咬起了耳朵。姐妹俩你一言我一语地小声说了半天,周玲才笑眯眯地放周娟走。 在大锅里洗碗的周霞羡慕地看着,直到周娟走了才接着洗碗。周玲终究是六岁的小女孩,藏不住话,又知道不能说出来,只能向周霞扬着下巴骄傲地哼了一声,才慢吞吞地接着开始扫地。 这时炕上的周红英醒了,周老太太赶紧喊两个孙女给周红英打洗脸水,“……水烧热乎点,再把糊糊给你老姑热热,小点火烧着,别糟蹋了粮食。” 很快,周霞和周玲一个端着洗脸水一个端着糊糊给周红英送到了炕上。 周红英洗完脸,周霞赶紧递上毛巾,周玲摇摇晃晃地把脸盆端下炕,周老太太骂了一句:“白吃饱!啥也不能干!”周玲早就习惯了周老太太这样随口的训斥,没事儿人一样走了出去。 看周红英穿好了衣服,周霞赶紧上炕,把周红英睡过的被窝叠了起来,整整齐齐地码在炕梢。 这种情形要是被别人看到一定会很诧异,让两个六七岁的小女孩伺候十二岁的姑姑,这怎么也说不过去。可在周家却再正常不过了,周晚晚在旁边看着都一点不觉得奇怪。她五岁以后就伺候周红英洗脸吃饭,再大点甚至要给周红英洗衣服,周老太太对这个老生女可不是一般的娇惯,谁敢让她有稍微一点的不顺心,那就是碰了周老太太的逆鳞了,下跪道歉都不一定能饶的了你。 周红英端起糊糊喝了一口就开始皱眉,对着周老太太撒娇:“娘,这粥也太稀了,不顶饿,我要吃地瓜干。” 周老太太看了一眼眼巴巴趴在炕沿上看周红英喝粥的两个孙女,指了指西屋的方向,“去!出去玩儿去!都在这屋晃悠啥!” 周霞、周玲知道,这是周老太太要给老姑开小灶了,尽管很想吃,却也不敢再停留,赶紧往西屋跑。不敢不跑,动作慢点奶奶的巴掌就落下来了,那可是一点都不留情地真揍。 看屋里就剩他们娘俩,炕上那两个话都不会说的当然不用避讳,周老太太拿出一串钥匙打开炕梢靠着隔断墙放着的一个柜子,把手伸进去掏了半天,才掏出两块地瓜干递给周红英。 周红英一边接过来一边抱怨:“就这么两块,够干啥地呀!三乐他们不是一天发二两呢吗,都给我吃了呗!反正过年我二哥他们回来还能带,他们不是也一天发二两,还不得都给家里留着。” “那不是还得给你大姐留点儿,他家小燕儿、小磊可都爱吃这个。咱这农村本来就没啥能拿得出手去,这一遭灾更没啥给他们的了,孩子爱吃点地瓜干还能不让吃到嘴喽。”周老太太把柜子锁好,又把钥匙牢牢地拴在裤腰带上,才回来坐着跟老闺女说话。 “娘,我大姐啥时候也能吃供应粮啊?不是说嫁了城里人就能吃上供应粮?我大姐咋还没吃上?” “那供应粮是随便个人就能吃上的?那得祖辈儿积德!你大姐呀,就吃亏在念书少上了,要不人家早给她安排上个工作了,不只你大姐能吃上供应粮,四个孩子也能吃上了。”周老太太说着长出了口气,有无限的遗憾。 “我得好好念书,以后吃上供应粮。”周红英一边嚼着地瓜干一边眼睛放光地下决心。 “那可不咋地!你好好念书,以后让你大姐给你介绍个城里的对象,一家子都吃供应粮,那才叫享福呐!” …… 第六章 前事 言情海 第七章 葛根粉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七章 葛根粉 周晚晚撇撇嘴,对这娘俩的自说自话不以为然。她真想告诉这娘俩,别做梦了,前世周红英留了好几级才勉强初中毕业,最后托关系送礼费了好大的劲才在村小学弄了个民办教师的位子,别说吃供应粮,到九十年代初,民办教师都当不下去,被挤下来回家种地去了。 至于他们现在羡慕得不得了的周红香,为了城里户口嫁给了一个大她十多岁的城里老男人,户口却在三家屯几十年没动过。按照政策,孩子的户口随母亲,她生的四个孩子也没有城市户口,直到2010年,他们几个才在城市落户。 可那时候世界早已经变了,他们这几口变成了在农村没有土地、城市没有房子还没有一技之长的的三无人员,几个孩子有蹬人力三轮车的,有卖菜的,有夜市摆地摊的。至于周红香自己,八十多岁了没有生活来源,只能去捡垃圾,甚至还被网友传到网上报道过。 周晚晚不再理会这娘俩的白日做梦,更不会跟他们的无耻生气。她从空间拿出微型牛奶片给自己含着,她的身体现在不缺任何营养物质,可肚子还是会饿的,早上喝的那一小碗麦乳精早消化没了。 也许都是是小孩子,会互相影响,周晚晚这边一开吃,跟她并排躺着的周兰也饿了,开始哼哼唧唧小猫儿一样地哭。真的是像小猫一样,声音又低又弱,要不是离她太近,周晚晚都分辨不出她是在哼哼还是在哭。 周晚晚望着周兰,很是无力。咱俩前世是无冤无仇的,可也没恩没惠,我不可能冒着自己暴露的危险喂你呀。而且我现在自己都顾不了自己,实在是没办法照顾你,你忍忍吧,习惯就好了,你前世能平安长大,这一世应该也没问题的。 周晚晚一边在心里压抑着对周兰的愧疚感,一边喂自己吃东西,吃饱了,那小猫一样的哭声也听习惯了,竟然睡着了。 周晚晚是被一阵疼痛给刺激醒的,刚睁开眼睛,就看王凤英又扫过来一腿,直接把周晚晚扫到紧靠炕梢叠着的那垛被子边。周晚晚只觉得大腿一阵钝痛,应该是王凤英凸起的膝盖撞的,她气得几乎想咬王凤英一口,这得是一个多么恶毒的女人才能对一个小婴儿做出这样的事呀! 很客观地讲,王凤英这一腿没有用大力,估计她是躺在炕上歇晌,嫌周晚晚碍事,才拿腿把她扫一边去。她没用大力气,可也没收着劲儿,这一腿,如果撞在关键部位,也可能对周晚晚现在孱弱的小身体造成巨大伤害。 等疼痛过去,周晚晚仔细感觉一下,应该没造成太大伤害,有可能淤青,不过没关系,待会儿自己偷偷擦点药,就没事了。气愤过后,周晚晚反而更平静了,早就看清了他们的嘴脸,还有什么好受伤的呢。这一笔笔的帐她都会记着的,以后,会让他们加倍奉还。 周晚晚打量了一下屋里,早上出门去干活的女人们都回来了,听她们聊天,原来上午把东大沟的一片地的粪送完了,准备去送西山那块地时,刨粪的供不上了,就让男人们都去刨粪,女人回家准备工具,明天去队里挑麦种,这个时候的小麦的种子还得人工筛选,领回来时里面有很多杂质和坏掉不能出苗的麦粒,要仔细挑出来,保证出苗率。 说是回来准备工具,其实就是一种变相的放假,这样的情况,一年也没有几次,实在是难得。 全家的女人都聚在东屋围着火盆聊天、做针线活。周家冬天的白天只有东外间是暖和的,因为做饭烧的是这铺炕,又有火盆,屋子里还是比较暖和的。其它的房间,只有晚上睡前烧一次炕,睡一晚上热气就散尽了,白天屋子里冷得都待不住人。周晚晚记得,她小时候,每到冬天,他们住的西里间墙上结着白花花的霜花,结得厚厚的,一整个冬天都不化。 所以冬天的白天,周家人都是在东外间待着的。当然,大多时候都是周老太太带着周红英和几个还不能下地干活的小孩子,像今天这种还没进腊月就全家女人都聚齐的机会实在不多。 正聊着,周平端着一个小碗走了进来,碗里是半透明的微微发黄的糊糊,走进了,就闻到一股草木的清香味儿,还有点酸酸甜甜的味道。应该是葛根粉冲的糊糊。 李贵芝把她一直抱着的周兰的包被解开,开始喂她喝糊糊,那带着淡淡清香的微微酸甜的味道对长期饥饿的人太有吸引力了,大家都情不自禁地盯着那碗糊糊。一向软弱得被周老太太和王凤英踩在泥里都不吭一声的李贵芝这次意外地有主意,别人怎么看都不肯让一下,只低头专注地喂周兰。 旁边的周平毕竟年纪小,被看多了,很不好意思,眼睛躲闪着大家,逃避地看向没人待着的炕梢,正好对上周晚晚的眼睛。那双眼睛看得太过认真,又有着不同于往日的清亮,让周平怔了一怔。她轻轻拉了拉李贵芝的衣襟,拿眼神示意周晚晚的方向。 李桂芝看到周晚晚的眼神,也愣了一下,随即转过身子,用后背挡住了她的视线。 周晚晚在心里冷笑,这回她不用在吃东西时因为让周兰看着而有罪恶感了,大家彼此彼此。 客观地说,李贵芝的做法无可厚非,在这样的年代,一口吃的就可能救自己孩子的一条命,谁都不会轻易给别人。让周晚晚心寒的是全家人的表现,他们好像已经心照不宣地判了她死刑,大家就这样不声不响地看着她活活饿死,谁都不肯伸一下手,就这么看着。因为她没有母亲,所以她就活该饿死,甚至她的亲奶奶都会克扣哥哥为她拿健康换来的那一两地瓜干。 这个年代,扔出去又被捡回来救活的孩子不是没有,但像她这样,还没断气就被扔出去的真的少见。他们是那么肯定她活不了了,早晚饿死,扔出去一了百了,那样的迫不及待。 多与这些人相处一刻,周晚晚的心就冷硬一分。她要离开这个家,她要和哥哥们一起离开这个被冷漠、恶毒、算计、自私充斥的家。他们要建立一个只属于他们自己的家,那里充满温情和关爱,那才是真正的家该有的样子。 他们的人生不能再被这些人影响、控制,他们的生活一定要彻底摆脱这些人才能获得新生。 在周晚晚想自己心思的时候,李贵芝已经喂完了周兰。周玲终于没忍住,拉着王凤英的衣襟委屈地撇嘴。 “你馋也没用!那是你二婶娘家送来的,你问问你二婶给不给你吃?”王凤英说着把周玲推到李桂芝面前,“她二婶,你看这孩子馋的,你可真是忍心。” 李桂芝在这个家里二十多年,从来没抬头说过一句话,被王凤英这么一问,更是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低着头摆弄着周兰的小包被,就是咬死了一句话不说。 王凤英看李桂芝沉默了,就越发觉得自己得理了,拍着大腿冲着周老太太干嚎:“娘啊,你看着了吧?四丫这才多大呀,就这么眼巴巴看着,一口都捞不着啊,这得多狠的心呐!娘,咱没分家过日子吧?咋就能藏私房啊?前几天她二婶给六丫吃独食儿我可没说啥,这都等了几天了她也不让让家里的大人孩子,这咋这么厚地脸皮呀!” “大伯娘,”周平看李桂芝被挤兑得面红耳赤,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第一次鼓足勇气跟王凤英解释,“这是我老舅看我妹妹要饿死了,求了一圈亲戚从外省淘腾来的,就那一小罐,那是给我妹妹救命的呀……”说到激动处,周平哽咽难耐,再也说不出话,眼泪哗哗地流了下来。 “一个破丫头片子,你们还当个宝呢!”王凤英完全不为所动,“全家就她的命金贵,得吃独食儿?!养再好也不是儿子!还能给你养老送终啊?” 没能生个儿子,是李桂芝在这个家里永远的短处,因为这个,她一辈子都没抬起头来过。被人抓住短处狠踩,她没有任何反驳的余地,只能抱着周兰呜呜地哭。 王凤英更觉得自己有理了,对着周老太太一通抱怨:“娘,你看!就这么个丫头片子,她二婶儿养得比咱家大乐、二乐还金贵呐!她娘家带来的就得给她家丫头片子开小灶,那我家二丫从徐家拿回来的东西咋算?”看周老太太瞪起眼睛,王凤英赶紧改口:“二丫带回的东西当然得孝敬爹娘,我可没说要自己密下(偷偷留下)。那我家四丫咋就不能吃她家点东西?” 周老太太拿眼睛狠狠地夹了李桂芝一眼,讽刺道:“别说你家四丫,就是红英,也没见她给喝一口。这就是咱们老周家的贤惠媳妇!” 被周老太太这么一说,李桂芝就扛不住了,被婆婆说成不贤惠、不孝顺,而且还是因为给自己家孩子吃独食,无论有啥理由,这都是要被全屯子的人戳脊梁骨的事。她抬起红肿的眼睛,对旁边已经泣不成声的周平道:“大丫,去给给你老姑和六丫冲两碗葛根粉来。” 第七章 葛根粉 言情海 第八章 说话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八章 说话 周平震惊地瞪着母亲,“娘!就那一点儿,妹妹还不够吃呐!对付不到明年春上,妹妹就得饿死啊……” “啧啧!可真是金贵!咱家这么多孩子,谁都没吃啥葛根粉,也没见谁饿死!”王凤英盘腿坐在炕上耸了耸上身,把脸扭向窗外,说着风凉话。 “奶……”周平哀求地看向周老太太。 “别叫我奶!你眼里哪还有我这个死老太太!”周老太太也扭脸不看他们母女。 周平的眼泪又哗哗地流了下来,无助地看着母亲。 “去吧……”李桂芝好似用尽了全身力气,用气声对周平说道。 …… 周晨推门走进屋,看见的就是这幅情形。一家子女人围坐在火盆旁,周红英和周玲捧着碗在大口大口地喝着葛根粉,空气中弥漫着微微酸甜的食物味道,而周晚晚孤零零地被扔在炕梢,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他们。 听到声音,周晚晚转过头来,给了周晨一个灿烂的笑容。周晨看得心里又酸又软又疼,赶紧小跑着向妹妹扑过去。 “你回来干啥?下午全队不是都去刨粪?你这耽误一下午又是好几个工分!”周老太太看见周晨进屋,马上尖着嗓子质问。 周晨抱起妹妹,跟她脸对脸贴了一下,又换来妹妹一个大大的笑容。“我跟队长说了,回来看看囡囡。” “看她干啥?家里这么多人,还能咋地了她?” “我回来给囡囡把尿,一会儿就走。”周晨不跟周老太太多做纠缠,抱起妹妹就回西屋。身后又响起周老太太的骂声:“一个两个都把个丫头片子当金蛋!眼里就没个老人,养活你们有啥用……” 周晨抱着周晚晚回到西次间,先解开包被给她把尿,经过几次,周晚晚也差不多习惯了,顾不上害羞,马上放水,这一大上午,她可憋坏了。 “囡囡真乖!今天没尿裤子!”周晨亲了亲妹妹的小脸表扬她。然后把她包好放到炕上又走了出去,一会儿端了一碗热水回来,把们插上,开始给周晚晚冲麦乳精。 周晚晚看周晨脸色很不好,抱着她喂麦乳精时,眼圈都有些泛红。她知道,周晨这是被进屋时看到的情形给刺激到了。经过这两天的观察,周晚晚发现,她的二哥,是个非常聪明而敏感的孩子。 “哥哥……”周晚晚费劲地从被子里伸出小手去摸周晨紧绷的小脸,试图去安慰他。 “囡囡叫我什么?再叫一遍!”周晚晚没想到周晨惊讶得瞪圆了眼睛,怕吓着她一样,强压着兴奋,激动得端碗的手都抖了,“再叫一遍。” 周晚晚想起来了,现在她还不会说话,前世,大哥说她是两岁那年的秋天才会说话的,至于会走,都快三岁了…… “哥哥。”周晚晚又口齿清晰地叫了一声。叫一声哥哥就能把周晨哄好,真是太划算了。 “再叫一声?” “哥哥。” “再叫一声。” “哥哥。” …… 叫了快十声,周晨才从高兴傻了的状态恢复过来一点,指着自己教周晚晚:“二哥。” 周晚晚很乖地重复:“二哥。” “囡囡真聪敏!”周晨在她的小黄毛上狠狠亲一口,再接着教:“大哥。” 周晚晚很配合:“大哥。” “我是谁?” “二哥。” “家里还有谁?” “大哥。” 周晨高兴疯了,妹妹怎么能这么聪敏!哎呀!真是没见过这么聪明的小孩! “这是碗。” “碗。” “这是勺。” “勺。” “这是木勺,咱家以前有铁勺的,铁勺可好使了,喂囡囡吃饭不漏,还小,但是装得多。等以后二哥挣钱了,给囡囡买个铁勺。”周晨估计是高兴坏了,有些语无伦次地对妹妹磨叽。 “木勺。铁勺。”周晚晚决定无视忽然变话成话痨的二哥,把兄妹谈话的重点引向比较正常的范围。 “你怎么这么聪明!你怎么这么聪明呐!”周晨架着周晚晚的胳膊把她举起来转圈,笑得眼睛完成了月牙。 “聪明!”周晚晚为了哄周晨高兴,决定把聪明进行到底。 周晨更兴奋了,开始把屋子里的摆设教给周晚晚说:“这是桌子。” “桌子。” “炕。” “炕。” ……当教到水时,周晚晚灵机一动,张着小胳膊向放着半碗白开水的大碗使劲儿,“水,摸摸。” “囡囡要摸摸水呀?好,咱们摸摸。”周晨笑着把妹妹抱去摸水。 周晚晚把一只手指放到碗里笑,另一只手指着反方向的窗户:“那是啥?” 周晨顺着她的手指去看窗户,只一瞬间的功夫,周晚晚就把碗里的白开水换成了灵泉水,又在碗里加了无色无味的能量补充剂。周晨还是早上喝的一碗菜叶子糊糊,估计这会儿早饿得不行了。这种能量补充剂虽然不会有饱腹感,但能提供身体所需的各种能量,让身体感觉不到强烈的饥饿。 又玩了一会儿说话游戏,周老太太在东屋已经开始催周晨上工了。周晚晚指着大碗里的水让周晨喝掉:“二哥,喝。” 周晨很高兴地一口喝干,笑着亲了亲周晚晚的小脸:“真甜!” 周晚晚也笑,“涂(甜)!”没长牙,有些字还是说不清楚。周晨抹抹被妹妹喷的一脸口水,哈哈地笑。 周晚晚害羞地把小脸埋在周晨脖子里。没脸见人了,活了一把年纪,竟然还大舌头…… 周晨走后,周晚晚喂饱了自己,费劲地把小胳膊小腿儿从包被里抽出来,她要开始锻炼身体,争取早日能爬、会走。不能自由行动真是太耽误事儿了。 被所有人忽视的好处就是她做什么都不会有人注意,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周晚晚就这样锻炼一会儿睡一会儿,没办法,身体还是太虚弱,动几下就累了。忙忙碌碌,一下午很快就过去了。 天擦黑的时候,周晚晚又一次醒来,去镇上徐家的周娟回来了。一会儿,干活的男人们也回来了。周家一下子热闹起来。 今天热闹的主要原因是周娟从徐家带回来半块豆饼,这样,明年就能下大酱了,整个三家屯都好几年没见过大酱的影儿了!东北人离了啥也不能离了大酱啊,这下可好了,明年就能吃上蘸酱菜了。 还有让周家人更兴奋的呢,周娟竟然从徐家带回半幅猪下水!据说是让徐卫国骑着自行车给送回来的!周娟坐在自行车后座上,提着半幅猪下水,哎呀!这可真是让屯子里的大姑娘小媳妇羡慕坏了的事啊。自行车那可是城里人都很少能骑得上的,猪下水那可是肉啊,在这个草根都被挖光了的灾年,能吃上一口肉,那得是多好的生活! 一直到吃完晚饭,整个周家都处在特别兴奋的状态,有半幅猪下水在那摆着,连晚上的菜叶子糊糊都变得好喝了。晚饭当然还是菜叶子糊糊配老咸菜,猪下水被周老太太反复包了几层吊在仓房的房梁上了。留着大女儿周红香回来吃。 一直到天完全黑下来,周家人才散。晚上当然是不点灯的,人都几年没见过一个油星了,哪还有油来点灯呢。好在今天是冬月十四,大月亮明晃晃地挂在天上,即使是透过厚厚的窗户纸也能清楚地看见东西的轮廓,对已经习惯了黑暗的人们来说,在这样的光线下干个烧炕、铺被子之类的活是完全没问题的。 周阳很麻利地干完活,周晨也喂完了周晚晚。三个人躺在被窝里,周晨才献宝似地让周阳看着,自己问周晚晚:“囡囡,我是谁?” 周晚晚很配合她二哥,奶声奶气地叫他:“二哥。” 周晨又指周阳,“这是谁?” 周晚晚接着叫:“大哥。” 周阳这时才从震惊中醒过来,一把把周晚晚从周晨被窝里抢过来,瞪大眼睛指着自己的鼻子问妹妹:“再叫一遍,我是谁?” 周晚晚伸出小胳膊搂住大哥的脖子,小身子依赖地依偎在大哥现在还不宽厚却永远让她感到温暖、安全的胸膛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和莫名的委屈叫了一声:“大哥。 周阳被这声大哥叫得热泪盈眶,好半天才哽咽地哄妹妹:“再叫一声。” “大哥。”周晚晚很乖地又叫一声。 周阳搂紧妹妹,控制不住地流下泪来。“小二,妹妹会说话了!” 周晨也跟着流下眼泪。只有他和周阳明白此刻这些眼泪的意义。妹妹三个月时母亲就去世了,在这样的大灾年,他们兄弟俩为了能让妹妹活下去,操了多少心、费了多大劲,好多个夜晚,他们都不敢睡觉,就怕一睡过去,妹妹就断了气……入冬以来,看着妹妹越来越虚弱的小身体,他们几乎已经绝望了…… 现在,妹妹不但活过来了,甚至连话都会说了!这对兄弟俩来说,不仅仅是惊喜,更是希望。他们终于看到了妹妹能活下去的希望。 “妹妹还能说好多话呢!”周晨抹了一把眼泪,开始跟大哥显摆,指着地上的桌子,问妹妹:“囡囡,这是啥?” “桌子。” 周晨又指,“这是啥?” “炕。” …… 第八章 说话 言情海 第九章 欢笑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九章 欢笑 兄妹俩玩了一会儿指东西游戏,把屋子里的东西都指认完了,周晨又想起了新花样。他很神秘地低声要周阳配合,“咱囡囡可知道心疼人了!她还知道让我喝水呢!不信一会儿我拿碗水你看着,看她给谁喝。”周晚晚在周阳怀里直翻白眼儿,二哥诶!我就在大哥怀里抱着呢,别把小孩不当人看,你说的我全能听见好不好? 周晨去端了半碗水,放在炕上,让周晚晚认,周晚晚果然把小手伸过去摸,周晨很配合地让她摸。周晚晚趁着天黑看不清楚,把碗里的水换成灵泉水,又加了一滴灵液,再把周阳今天的药和能量补充剂放进去,然后拉着周阳过来:“大哥,喝水。” 周阳吃惊得不行,抱着妹妹没头没脑地乱亲一通,“哎呦!咱家囡囡咋这么懂事!咋这么聪明!” 周晨一点都没因为妹妹把水给大哥喝了而不高兴,与有荣焉地跟着笑。 “大哥,喝水!”周晚晚好容易把自己从周阳的魔爪中解救出来,催着他干正事。 周阳拿过碗,也和今天中午周晨一样,一下把大半碗水干掉。抹了抹嘴,也周晨一样来了一句:“妹妹给喝的水就是甜!” “我也这么觉得!”周晨接过周阳喝完水的碗,笑眯眯地接话。 “二哥,喝水!”周晚晚抓住机会,赶紧让周晨再喝点灵泉水。 周晨真的去给自己倒了半碗水,让周晚晚伸着小手指摸了摸,也喝掉了。周晚晚笑得小狐狸一样,今天两个哥哥都喝了灵泉水,药也吃了,还吃了能量补充剂,她今天的任务圆满完成! 周阳和周晨接着跟周晚晚玩指东西的游戏,最后家里的东西指得再无可指,周晨从周阳的鞋子里拿出他的臭袜子,指给周晚晚看。这袜子是真的臭,周晨再能干,也只是一个十岁的小男孩,能把小妹妹照顾得干干净净已经是非常难得了,他真的没办法照顾到周阳的袜子。而且,他也没有别的袜子拿给周晚晚认,因为这是全家人唯一的一双袜子。还是母亲李秀华在世时拆了自己的一件绒线衣,准备给兄妹四人每人织一双袜子,再给周晚晚织一件小衣服,可是,才只织好周阳的一双袜子,李秀华就去世了…… 周晨甩了甩头,将悲伤的情绪甩走。直着胳膊将周阳的臭袜子拿到小周晚晚面前晃了晃,“囡囡,这是啥?” 周晚晚也受不了这味道,扑倒周阳怀里,把小脸藏起来,“臭!” 周晨和周阳同时哈哈大笑,小妹这小模样太好玩儿了!太招人稀罕了! 周晚晚趴在周阳怀里,听着哥哥们的笑声,她大哥的胸膛一震一震,震得她的心又酸又痛,原来大哥也能这么开怀地笑……自周晚晚有记忆起,周阳基本就没真心笑过,繁重的劳动、狠毒冷漠的家人和越来越严重的病痛让他的脸上只有愁苦和麻木,只有看着她时眼里才会有温暖,但伴着那温情的还有满满的心痛。为她操劳一生的大哥,从来没拥有过这样纯粹的快乐…… “大哥,臭臭!”如果能让哥哥们这么快乐,周晚晚一点都介意自己在他们面前做个小孩子,利用小孩子的优势撒娇卖萌也丝毫没有障碍。 “哎呀!敢嫌弃大哥!”周阳大笑着在被窝里咯吱妹妹。 “二哥!二哥!”周晚晚笑得肚子疼,赶紧向周晨求救。 “二哥来救囡囡啦!” …… 十四的月亮明晃晃地照着白山黑水间的小山村,尺余厚的大雪下,被干旱肆虐了三年的土地正孕育着新的生机,周家西屋这间狭小贫寒的小屋子里,在母亲去世后第一次响起了孩子欢快的笑声…… 第二天一早,周晚晚如昨天一样,依然是被周晨擦脸擦醒的,今天周晨应该是去上过早工了,头上的狗皮帽子还没来得及摘下来,上面挂着一缕缕的霜花。 “二哥。”周晚晚一睁开眼睛就冲周晨笑,甜甜地叫哥哥。周晨作为一个只有十岁的小男孩,每天要干那么重的活,还得见缝插针地挤时间照顾妹妹,作为生活不能自理人士的周晚晚,能做的就是哄他高兴,让他每天尽量快乐一点了。 “真乖!”周晨麻利地给妹妹洗脸、穿衣服,拿过旁边凉着的麦乳精一勺一勺地喂,喂完又把屋子收拾干净,才把她包好,抱到东屋去。 直到他们到东屋又等了一下,马上就要开饭了,周军才拖着两条黄鼻涕从东里间出来。一看周军的样子就是刚睡醒,一边打哈欠一边抠着眼睛上的呲麻糊(眼屎)。周晚晚这才发现,同样是在生产队挣三等工分,周军是不去上早工的。除去上水利基建队的周家三个儿子和去农田基建队的周阳,现在在生产队劳动的所有周家人中,只有周富和周晨是去上早工的。周富在生产队挣一等工分,按生产队规定必须上早工,而拿二等工分的妇女和拿三等工分的孩子,生产队是不强制上早工的,去不去全凭凭自愿。 大周晨五岁的周军不用去上早工,全家没有一个人觉得不对,只有十岁的周晨少上一个早工就被训斥,全家人也觉得是理所应当。周晚晚在心里冷笑,真是无耻得没有下线的一家人。 周家这天的早饭依然是不变的菜叶子糊糊配老咸菜疙瘩。饭桌上周娟因为给家里做了贡献而备受优待,得到了大半碗糊糊。李桂芝和周平红肿着眼睛,精神有些恍惚,一看就是昨天晚上狠哭过了。而周玲的注意力一直在她罩衫的口袋上,对面前的糊糊提不起一点兴趣,王凤英拿筷头子敲了她好几下,她才有一下没一下地开始喝。 周晚晚猜,周玲兜里一定是昨天姐妹俩咬耳朵的内容,看形状,非常有可能是几块糖。 吃完饭,周晨没有像每天一样马上就走,而是跟昨天一样,趴在炕上跟妹妹说了好一会儿话:“……二哥中午回来看你,你乖乖躺着,别尿了裤子啊……给二哥笑一个呗……” 周老太太在炕头看着,脸拉得老长,阴狠狠地催周晨快点去上工,“快点走得了!你跟她说她能听懂咋地!” 周晨也不反驳,又逗了周晚晚一会儿,直到生产队敲钟上工了才走。 “还能养得活咋地!早晚扔南山地货!”周老太太一边纳鞋底子一边用眼睛狠狠地瞪了周晚晚一眼。 这恶狠狠的一眼算是一整天周老太太给周晚晚全部的关注了,其它所有时间,周老太太和周家众人都把她扔在炕梢,任她自生自灭。 这完完全全的漠视倒是给了周晚晚做自己事情的空间,她除了中午周晨回来那一会儿让周晨给她把尿、喂麦乳精,再偷偷陪周晨说一会儿话之外,周晚晚一整天都在锻炼她的小胳膊小腿,累了就睡一会儿,饿了就偷偷给自己吃点东西, 是的,周晚晚不但要偷偷吃东西,连说话也是只在自己家的房间里偷偷跟哥哥们说。两个哥哥是十几岁的小男孩,还不懂婴儿的生长发育规律,所以对她忽然开口说话就能说这么清晰,词汇量这么大只有高兴,没有任何惊讶。而家里的其他人就不一样了,要是被他们发现,很可能给她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周晚晚觉得还是先低调一点比较好,等她再大一些,再开口比较保险一点。而且,她与这个家里的其他人也没什么可说的,开不开口对周晚晚来说都没有任何影响。 周晚晚就这样很自在地被漠视着,白天做自己的事,唯一要担心的就是周玲和周霞偶尔的骚扰。她们会冷不丁掐她一下或者扇她一巴掌,同样躺在炕上的周兰也逃不掉这样的突然袭击。这俩人在周晚晚和周兰之间随机选择,哪个顺手就欺负哪个,也有时候两个一起挨揍。周老太太和周红英看见了是完全不管的,好在这俩孩子每天要做的事很多,没太多精力过来欺负人。 前世,周晚晚从小就知道周霞不喜欢她,长大以后,因为周霞欺负大哥,两个人更是生了很多龌龊,最后到了见面都不打招呼的境地。但周晚晚没想到,周霞对她的不喜欢竟然从她小婴儿时期就开始了。作为同胞姐妹,这些天来,周霞对周晚晚从没有过一丝照顾,掐她可是半点不留情。 周晚晚自从回来,对周家人,包括周霞在内,只存了报复的心,轻重不同而已。以德报怨的事是绝不可能做的。所以,在又一次被周霞掐了一把之后,周晚晚从空间拿了点疤痕药水,在自己的小胳膊小腿小屁股上一顿抹。第二天早上周晨给她穿衣服的时候,就发现了她身上青青紫紫一片一片的痕迹。再加上她眼泪汪汪地告了一状,当天早上,周霞被周晨抓住狠狠地揍了一顿屁股,并且警告她,要是再敢动妹妹一指头,就把她手剁下来! 这下好了,不止周霞见着周晚晚绕道走,就连周玲都不敢靠近她了。连带的也解救了周兰。周老太太和周红英对周晚晚更是不闻不问了,完全当没有这个孩子,除了私下里恶毒地诅咒几句,再也没有其他任何关注了。 第九章 欢笑 言情海 第十章 麦子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十章 麦子 十天后,周晚晚又给两个哥哥做了一次全面的身体检查,结果非常乐观。他们的身体都达到了同龄人强壮的标准,不用再吃药了。以后只要继续喝灵泉水和灵液就能达到第一次身体检查时预测的水平,一生健康无虞。 周晚晚自己的健康水平也有了很大的进步,这跟她每天勤奋的锻炼是分不开的。连每天跟周晚晚玩掰手指游戏的周晨都说“囡囡长了不少劲儿!” 周阳和周晨现在都习惯了每天晚上和妹妹玩喂水的游戏,周晚晚也不用发愁怎么让他们喝下灵泉水和能量补充剂了。 看着哥哥们越来越明亮的眼睛和灿烂的笑容,周晚晚才慢慢踏实下来。她真的回来了,她和哥哥们的生活在慢慢变好,她有能力改变前世兄妹三人悲惨的命运。周晚晚觉得自己的心里充满了力量,源源不绝,那是要守护好亲人的迫切,是被哥哥们爱护着的温暖感动,是靠自己努力掌控生活的踏实。 所以周晚晚更加努力地锻炼自己的小胳膊小腿儿了,她得马上获得行动能力,才能制造机会给哥哥们找吃的。现在哥哥们每天吃能量补充剂,健康是不用担心了,可肚子是饿着的,那种踏实的饱腹感和味蕾被满足的享受是什么营养剂都代替不了的,她得快点让哥哥们吃饱。 这天下午,周晚晚正晒着冬天难得的暖阳在伸胳膊撩腿,外面的门一响,进来个干瘦、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话说干瘦这个特点在这个年代还真是没有辨识度,所有的人,一大半是干瘦,一小半浮肿,要是有个胖子,那才是众人瞩目。 周老太太看见进屋的老太太,马上热情地把她让到炕上:“老姐姐,你咋有功夫(有时间)来我们家串门?快脱鞋上炕里,坐炕头!这热乎!”说着,周老太太把烟笸箩推过去,很热情地让烟,“你抽抽!这大灾年,家里种的旱烟都死绝了,这野烟叶子倒是长起来了!” 这是周家这些天来的第一个客人,周晚晚很认真地打量了一下这个老太太,依稀认出来了,这是大前街的赵四奶,不过她印象里赵四奶比现在胖一些,估计是灾年过去,能吃饱了的缘故。赵四奶在三家屯这一带十几个屯子里是有名地会保媒拉纤,每年农闲都能说成几对儿。 “可不是咋滴!这东西倒是长得好,就是不能吃,要是能吃就好了!”赵四奶和周老太太扯了几句闲篇儿,就开始说正事儿,“……春来和玉芬儿也订婚两年了,你们家咋打算地?要不今年腊月就把俩孩子的亲事给办了吧?”周晚晚听出来了,这个玉芬就是她的四婶沈玉芬,前世,她跟四叔周春来应该就是62年左右结的婚,不过具体时间她记不清了。 周老太太对这事儿没有马上答复,“老姐姐,你看春来在那个啥水利工地也不知道啥时候能回啦,我得托人给问问,再跟我们家老头子商量商量这事儿该咋办。” “行!这孩子结婚可是个大事,谁家不得商量商量。”赵四奶虽然是带着沈家的怨气来的——当时的农村,订婚两年都开始商量结婚了,周家婚事也不提,人也不到,连个话儿都不透,沈家意见很大。找媒人赵四奶很是抱怨了一通——但说媒说媒,可不就得靠媒人的一张嘴,话都得往好里说,两边都顺气儿了,这媒才能说成不是。 两人又唠了几句闲话,赵四奶就穿鞋下地,准备走了。 周老太太挽留了几句,就去开柜子,在炕上装地瓜干和粮食的柜里摸出几块地瓜干,有个二两的样子,也没有包的东西,就这么光秃秃地递给赵四奶,“老姐姐,你别嫌弃,拿回去给孩子们嚼巴嚼巴当零嘴儿吃吧。”按三家屯这片儿的习俗,媒人给两家传话说事是要留一顿好饭的。大灾年,多大的事都不可能留外人在家吃饭,没有招待客人的东西,也舍不得那点粮食。所以周老太太这几块地瓜干的谢礼在当时来看就算很重了。 赵四奶略微推辞了一下就收下了,临走还一再保证:“大妹子你放心,你们商量着,商量好了我给沈家递话儿,保准不能出啥差头(意外)。” 周晚晚看平时周老太太对自己家里几个孙子、孙女的抠门劲儿,没想到这谢煤礼给的还挺大方,可见对这个四婶还是很满意的。 不过,再满意也抵不住缺粮食的窘迫,腊月娶进来,错过了秋天分粮食的时候,一大年都得白养活一口人,在这一口粮食就可能是一条命的大灾年,谁家都不可能这么白养活一个人,再满意的儿媳妇都不能娶进门。 果然,晚上周老头回来后,一家人都没用商量,就决定不能娶。周老太太怎么给赵四奶带话儿的周晚晚不知道,这事儿也没他们三兄妹说话的余地,所以很快就散了。 回到西屋,周晚晚发现今天周晨有点怪怪的。烧完炕,铺了被子,喂了周晚晚,周晨没怎么逗周晚晚说话,也没跟她玩儿掰手指或者飞飞飞的游戏,有点魂不守舍。 连有点粗线条的周阳都看出来了,“小二,你咋地了?是不是活太累了,生产队马上要没活儿了,挑完麦籽(麦种)就猫冬了,不行你就别去了,我去跟爷、奶说。” 周晨没说话,说了句“大哥我出去一下,你带囡囡先睡。”就跑了出去。 周阳很奇怪,却也没阻止,带着周晚晚躺下,逗她说了会儿话,说到一半就睡了过去。 周晚晚给周阳掖了掖被子,摸摸他的脸,大哥太累了,这么小的年纪,每天干成年人都难以承受的重体力活儿,虽然有灵泉水和能量补充剂补养着,不会对身体造成伤害,但身体上的疲劳还是难免的。 周晚晚一直不敢睡,她得等着周晨。今天周晨非常不对劲儿,别出什么事儿才好。 大约一个小时以后,周晨悄悄滴回来了,动作很轻地进门,把门仔细插好,走到炕沿边儿上,把周阳摇醒,在怀里掏了一把东西给周阳看。 “这是……麦籽!”周阳声音里有压抑的惊讶,“小二你说这是咋回事?!你去偷的?这要被抓住可是大罪!你忘了咱妈咋没地了!?” 周晨沉默地抿了抿嘴,不说话。 “小二你跟哥说,哥给你想办法,真要抓,就让他们来抓我,你别怕,跟哥说,有啥事哥给你顶着。”周阳看弟弟不说话,又急又气,却还是维护弟弟的心占了上风,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不能让弟弟被抓起来。估计是当初母亲的事给他的印象太深刻,被抓起来批斗,那代表的就是骨肉分离和死亡,周阳是绝不能让弟弟去受这个罪的。 周晚晚听得几乎流下泪来,大哥对弟妹的爱护从来都是这么毫无保留,即使遇到了在他看来是要人命的大事,他也没想过退后一步,任何时候,他都像一座山一样立在弟妹前面,给他们遮风挡雨。 周晨倔强的沉默在哥哥无条件的爱护下瓦解,“大哥,不算是我偷的,你听我说……” 原来,今天在队里挑麦种的时候,周晨无意间发现队里出名的懒汉孙大没脸偷偷在雪地里挖坑埋麦种,应该是准备先埋起来,半夜再过来拿回去。 “……我不想去告发他,他家六个孩子,饿死俩了,再没点儿粮食剩下那几个也留不住……妈就是被人告发才没的,我不能去做这种事……”周晨在心里琢磨了很久以后,决定不去告发孙大没脸,本来想当没看见,可粮食的吸引力太大了,他已经有几年没实实在在地吃过一口粮食了,最后还是决定去拿点儿回来,“……他在雪壳子里挖了四个坑,我每个坑拿一点儿,他发现不了。我又按原样给他埋好了,他在每个雪坑上都画了个圈儿,我白天都看好了,按原样儿给他画好,脚印也没留下,是踩着他的脚印走的。”毕竟年纪小,周晨说到最后带了点调皮的小得意。 周阳叹了口气,拿都拿了,只能先这样了,他反复叮嘱弟弟:“要是真有啥事儿,你就说是我给你的,啥都别承认,都往我身上推,知道不?” 周晨抿了抿嘴没说话,把麦子从怀里掏出来,原来他怀里放着个小布口袋,里面装了大概有三斤左右的麦子。 “哥,你吃,我都烧熟了。”周晨笑嘻嘻地把口袋塞周阳怀里。 “在哪烧的?没被人看见吧?”周阳心里还是很担心这件事,根本没心思吃麦子。 “我晚上烧火盆的时候在仓房后面的破瓦盆里留了点火,刚才烧的。” “那火呢?灭了没,可别让人看着了。”周阳现在是草木皆兵。 “放心吧,早倒雪里埋上了,破瓦盆我也装上一盆雪又放仓房后边了……” …… 第十章 麦子 言情海 第十一章 惊吓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十一章 惊吓 趁着周阳兄弟俩在商量善后事宜,周晚晚把装着小麦的小口袋抱到怀里看,周阳看她好奇,怕她出被窝给冻着,只好把口袋放被窝里给她搂着。周晚晚趁周阳松手的这一会儿工夫,把被周晨弄得一半烧糊一半夹生的麦子换成烘烤酥脆的优质空间小麦,数量上也增加了一些,不敢加太多,怕哥哥们看出来。然后决定每天都增加一点,争取让这袋小麦吃到她能有机会为哥哥们从空间拿吃的为止。 兄弟俩聊完,终于把注意力转到小麦上来了,周晚晚抓出一把小麦塞到周阳手里,“大哥,吃!”又抓一把给周晨,“二哥,吃!” 兄弟俩对视一眼,周阳捧着周晚晚的小脸开始教育她:“囡囡,今天晚上的事绝对不能对人说,说了大哥和二哥就被抓起来了,你再也见不到大哥和二哥了,知道不?谁问都不能说!” 周晚晚很乖地点头,“谁问都不说!”她最近说话进步神速,已经从蹦单字和词,到能说简单的句子了。 周晨过来检验周阳的教育成果,“要是有人问大哥和二哥今天晚上干啥了,你咋说?” 周晚晚歪着小脑袋,“睡觉,打呼噜!” 周阳抱着周晚晚就亲了一口,“咱家囡囡真聪明!” 周晨还是不放心,“有人问你,大哥和二哥是不是吃麦子了,你咋说?” 周晚晚眨着大眼睛,“啥是麦子?” 周晨和周阳相视大笑,周晨也忍不住大大地亲了一口妹妹的小脸蛋儿,“我们囡囡真聪明,就这么说!” 解决了一切后顾之忧,兄弟俩开始放心地吃麦子了。周阳仔仔细细地嚼了几粒,带着无限地感叹,“真好吃啊!”转头就要将嘴里嚼碎的麦子喂给眨着大眼睛看着他的周晚晚嘴里,周晚晚在她大哥怀里扑腾了一会儿,终于拗不过周阳的蛮力,被强行嘴对嘴喂了一口。周晚晚闪着小泪花在心里抗议,小婴儿真是没人权啊!不过,嗯,是挺好吃的。 周晨也很珍惜地嚼着麦粒,怀念地道:“我都不记得上次吃麦子是啥时候了……是不是我六岁那年,咱们和妈去捡麦穗,妈在麦地里给咱烧着吃那次?” “不是,”周阳的声音有点暗淡,“是今年春天,妈给咱们做疙瘩汤……” 这事儿周晚晚前世也是听说过的,61年春天,屯东头的五保户王瘸子死了,生产队给他收尸的时候,发现他竟然还存了四五斤面粉,他就守着这四五斤面粉饿死了。据说是早年他有一个出去当兵的儿子,后来都传他儿子死了,他不信,一直等着他儿子回来。估计这面粉就是给他儿子留的。 他们所在的二道坎大队第七生产队有四百多口人,这四五斤面粉根本不可能按人口均分,最后老队长决定,将这几斤面粉分给队里四个生孩子的产妇。 当时周家有两个产妇,一个人分了一斤二两面粉,李贵芝的全部上交给周老太太了,李秀华却偷偷拿出来两把给他们兄妹三人做了一碗疙瘩汤。这是他们吃的母亲做的最后一顿饭,第二天,李秀华就被告发,拉去乡里批斗了,再也没有回来。也许是那段经历太痛苦、太混乱,周晨下意识地把母亲被拉走前后的事情给遗忘了,周晚晚觉得,周晨这种情况应该是心理创伤过大的一种自我保护。 兄妹三人默默地吃着麦子,再也没有了刚才的雀跃…… 第二天早上,周晚晚被周阳慌乱地推醒,周阳在她耳边急切地叮嘱:“囡囡记住昨天晚上大哥跟你说的话,谁问你什么都说不知道,记住了没?” 周晚晚被周阳的急切感染,慌乱地点头,心也跟着砰砰砰地跳了起来。难道是偷麦子的事事发了? 周晨已经穿好了衣服,迅速下地,“大哥,我去,是我做的我担着!” “你给我回来!”周阳一把把周晨扯上炕,急得眼睛都红了,压抑着声音对周晨低吼:“昨天晚上的话我白说了?你给我在家老实呆着,有事我去,我比你身板好,抗折腾!你给我听好了,你留下照顾好妹妹,待会儿你要是傻乎乎地冲出去,咱哥俩都得进去,到时候妹妹咋整?” 周阳出去了,周晨呆呆地坐在炕沿上,有些傻愣楞的。 周晚晚的脑子迅速地开始转了起来,怎么办?怎么办?不能让大哥有事!一定不能让大哥有事!怎么才能救大哥?她的意识进入空间,在空间里无头苍蝇一样寻找着,核弹头,激光手枪,超微粒生化气体……一样又一样威力巨大的武器被她翻找了出来,胡乱地扔在地上,意识有些混乱地念叨着,大哥要是有事,我就跟你们同归于尽!毁了这个世界我也在所不惜! 正在兄妹二人慌乱无措的时候,周阳推门进来了,脸上还是木木的,眼神也有点愣愣的,后来周晚晚才知道,当时周阳那副表情,是精神过度紧张骤然放松后引起的面部表情调节障碍。 “没事了!队里的骡子饿倒台子1了,队长找人去抬骡子。”周阳冲周晨交代了一句拿起狗皮帽子就出去了。队长还在外面等着呢,不能耽搁太久,这时候还是万事小心为好。 周晨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看天色还早,上早工还得有一会儿,就和衣躺下,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周晚晚哄她再睡一下。 周晚晚也有些愣愣地,她也被刚才的自己吓着了。她竟然生出了那么大的孽气,甚至不惜要与这个世界同归于尽! 周晚晚知道,她刚才是认真的,如果大哥真有什么事,她真的会付诸行动…… 这一天,兄妹三人都受到了很大的冲击,想了很多。 晚上,周晨主动向周阳承认了错误,表示再也不会做这种得不偿失的事了,不能因小失大,把兄妹三人都陷入危险之中,“……后来我想了一下,当时即使大哥替我去了,我也跑不了,大哥在农田基建工地上工,咋能知道队里的事?咱俩都进去了,囡囡就得饿死。”并且表示了要靠自己劳动让家人过好日子的决心,“……让大哥和妹妹每天都能吃上白面!” 周阳完全没发现自己弟弟承认错误的角度有问题,更没发现他的检讨做得不符合革命建设一大二公的思想要求。只要弟弟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并答应以后不偷不抢踏踏实实做个好人他就满足了。 周晚晚对这个结果也很满意,周阳放下满心担忧,周晨走上劳动致富的正路,自己收拾起空间里满地的杀伤性武器,接着种田养鸡。各得其所,接着好好过日子吧。 转眼进了腊月,生产队没活儿了,辛苦了一年的农民终于盼来了猫冬的日子。可是周阳的农田基建队还是不能休息,据说要会战到过小年呢。同样的,周家三个儿子去的干岔河水利基建队也得到年根儿才能放工。 天气越来越冷,正是腊七腊八冻掉下巴的时候,周阳和周晨的手和脚都起了冻疮,周晚晚晚上偷偷地给他们的手抹药,她把药物的疗效设制在一次治愈,冻伤表面却要慢慢脱落的范围,怕疗效太好引起别人的注意,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可这也只限于手上,由于不会爬,她连哥哥们的脚都够不着。只能希望明年春天来临前,她能学会爬,能够得着哥哥们的脚了,要不然春天冻疮发作起来哥哥们又疼又痒还流血流脓地遭罪,周晚晚想想就心疼。 冒着可能被哥哥们发现的风险,周晚晚把兄妹三人的棉衣都换了。外表虽然和原来的一模一样,内里却变成了可以随人体和外界环境而调节温度的高科技保暖材料。 真的是有很大风险,由于她行动受限,每天能接触哥哥们脱下来的棉衣的机会非常少,而且每次都有两个哥哥在跟前,她要找机会下手特别不容易。可是周晚晚忍不住,一想到哥哥们穿着棉絮单薄陈旧的棉衣在大风大雪里干活,她就连觉都睡不着。 这个时候,周家人都猫在了家里,围着火盆和暖炕,连最喜欢在外面玩的周军都不肯往外跑了。严寒的天气、单薄的棉衣和几乎没有任何粮食的肚子让人们任何活动身体的*都没有了,都尽量减少活动量,甚至日常行动都缓缓的,好似这样就能省些力气一样。 腊月十一,去大队算账的周春发带回来一个消息,五里外的大高屯一户人家,一家四口断了粮,最后把窗户纸都啃下来吃光了,不知什么时候死在了家里,被发现时都冻成实心儿的了,也不知道死了几天…… “四弟妹跟他们一个屯子吧?他们大队今年一口人只分了三十斤地瓜,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周春发顺嘴提了一句,没有人接茬,也就过去了。 不这样沉默地过去又能怎么样呢?周家也快要断顿了,难道还能接济得了谁? 大雪好像是停不下来似地下着,老周头一整天都坐在炕头吧唧着他的大烟袋锅子。偶尔自言自语几句:“下大雪好啊,下大雪了明年就不春旱,能下得去种,长得起来苗,就饿不死老农民……” 第十一章 惊吓 言情海 第十二章 周红香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十二章 周红香 腊月十四,周家大女儿周红香从县城回来了,还带着16岁的大儿子钱刚和7岁的大女儿钱燕。 绥林县城离三家屯三十公里,当时还不通长途汽车,周红香也没借到自行车,娘仨走了六个多小时。钱燕半路就走不动了,被周红香和钱刚轮流背来的,到周家时脚已经冻木了,周老太太用雪给她搓了老半天才恢复知觉,接着就痛得嚎啕大哭,怎么哄都止不住。 周晚晚看着她又红又肿的双脚,抽了口凉气。这不定得多疼呢!而且最难熬的是以后每年冬天和春天的反复发作,青紫肿胀,流血流水,苦不堪言。 不过周晚晚一点帮忙的想法都没有,前世的仇她还没报呢,还帮他们?怎么可能!钱家人那就是一群狼,现在帮了她,没等她缓过来就能掉头吃你的肉。 周春发被周红香求着去镇医院找相熟的崔大夫拿冻疮膏了。希望崔大夫能看在熟人的份上给想想办法。 钱燕疼得哭号不止,周老太太按老人传下来的土办法,把窗户上的霜花刮下来给她搓脚。其实老辈儿人还说过,用冻的茄子秧或者辣椒秧熬水泡脚,治冻疮的效果会更好。可这天旱得,今年的茄子和辣椒苗都没出,哪还有秧啊。 钱燕终于哭累了,啃着周老太太给的地瓜干一下一下地抽泣。周红香这才有心思说这次来的正事儿,原来,他们得到了消息,农村要发救济粮了。 据说这个消息相当可靠,在绥林县城里已经传开了。而且,周红香的一个邻居是在县政府看门的门卫赵更新的连桥的表侄,他说了,这消息真真儿地,头批救济粮已经运到县里了,好几火车皮,就放在城关的仓库里。 马上就能发到乡里了,分到农民手里也就是这三五天的事儿了。 这件事周晚晚前世也是听说过的,据大哥说,61年冬天确实是发过一次救济粮的,虽然发的粮食质量很差,分量也不多,却着实解了很多人的燃眉之急,很多已经断顿的家庭都是靠着这点救济粮挺了过来,熬过了这个寒冷的冬天。 周晚晚观察着周红香娘三个,缀着补丁的棉衣,出来走亲戚都没有一件罩衫,两个孩子黄瘦黄瘦的,周红香肿着一张脸,身上怎么样看不见,不过估计也好不到哪去。可见他们的生活也是过得极为艰难。 其实一直到八十年代中期,周红香一家都是要周家接济着过日子的。周红香是周老太太的第三个孩子,排在周春发、周春喜之后,她的丈夫叫钱守义,是县医院挂号处开票的,现在一个月工资应该是27块5,一直领了快二十年,到七十年代末才长到36块,全家就靠他这点工资,没有任何其他收入。 四个孩子,大儿子钱刚今年16岁,周晚晚目测可能还没有13岁的周阳高。二儿子钱铁11岁,大女儿钱燕7岁,小儿子钱磊4岁。四个孩子的户口都随周红香在三家屯周家,不能吃平价粮,只能吃黑市粮,要花平价粮几倍的价钱买。如果周红香娘五个完全靠吃黑市粮,钱守义一个月的工资买粮食都不够。好在周红香有个全心全意对她好又铁腕治家的母亲,每年队里分粮食,按理说他们娘几个不在队里劳动,是不能分给他们的。可周老太太一力主张用周家人的工分给他们娘几个换粮,有人敢反对就撒泼打滚上吊跳井,最后,他们娘几个的粮食拿到手了,周家每年的工分都只够换粮食,基本分不到钱。 前些年没遭灾的时候,从周家拿的粮食能抵他们娘几个一半的口粮,日子还勉强能过得下去。这几年遭灾,每年一口人就分那一点粮,还是带皮的,周红香一家的生活就越发难过了,黑市粮根本买不起,有时候甚至涨到平价粮的十几倍,钱守义那点工资什么都不够干。也不知道他们这几年怎么过来的。 估计这次也真是饿急了,一听到消息,周红香就不顾数九寒冬带着孩子回娘家了。 虽然周红香一家要靠着周家的接济才能把日子过下去,他们在周家却有着绝对超凡的地位。周家的粮食、蔬菜、但凡能拿得出手的好东西,都是要先可着周红香一家的。只要周红香回来,家里必然把所有好吃的拿出来招待,毫无保留。周晚晚记得周老太太曾经为了给钱铁买一件的确良的衬衫而挪用了周军结婚的钱,那钱还是周春发跟人借的,导致周军晚结婚了一年,女方家差一点就悔婚。至于为了钱燕上学挪用周晚晚的学费,为了给钱刚结婚凑钱卖了家里所有的老母鸡,让周家人好几个月连盒火柴都用不上之类的事,就不胜枚举了。 可以说,周红香在周家的地位绝对优越,如果周老太太是周家的女王,那么周红香就是周家的公主,而且还是太平公主那个级别的公主。 可是,就是这样靠周家供养的一家人,却是看不起周家人的。只因为他们是“农村人”,在钱家人眼里,他们就得低人一等,就得理所当然地被他们压榨着,同时看不起着。而最为奇怪的是,在多数周家人眼里,这是理所当然的,只因为他们是“城里人”,是周老太太的女儿。 在周家的金字塔上,本来应该属于周老太太和周老头的塔尖位置,被周老太太心甘情愿地让给了“城里人”周红香一家,周老头夫妻带着小女儿周红英排在第二层,第三层是的将来可能有更大发展的周春发一家,最底层,就是剩下的三个儿子和儿媳了。 现在,周红香娘仨来了,周家所有的人和事就都得围着他们运转了。周春发被打发出去找药还没回来,李贵芝和周平母女去做饭,今天的饭格外丰盛,周老太太从柜子里拿出了四小碗的玉米面,平常周家人晚饭可只有一碗半的,估计早饭更少。 但别以为这四碗玉米面全是给大家吃的,周老太太吩咐李贵芝做饭时已经说了,“……给红香他们娘仨单做出来点。”对周老太太的这个吩咐,周晚晚再熟悉不过了。前世,只要周红香一家来周家,周老太太就会多拿出来点大米,吩咐给钱家人“单做出来一点”。于是,吃饭时,钱家人吃的是白米饭,周家人吃的是玉米碴或者小米里搀一点点大米的“二米饭”。而且,钱家人单独吃的大米饭是谁都不能染指的,甚至后来周春来和周富两家两三岁的小孩都是只能在旁边看着的。 王凤英娘几个和周老太太、周红英把周红香娘仨围在中间,周老太太让出火盆旁最好的位置给周红香,周红英紧挨着大姐坐在炕头,怀里抱着钱燕,钱铁也被周老太太拉倒炕里暖和着。一家人围着几个城里人问东问西,很是热闹。 “大姑,你见过县长吗?县长坐小轿车吧?跟送沈首长回咱们屯子来的一样吗?”周军吸溜着他的大黄鼻涕问。 “县长那小汽车停在你姑父他们医院门口时我还摸过!你姑父他们医院的的梁大夫还被县长的小汽车接走去给人看病。那个梁大夫就是沈首长他大儿媳妇,你们说说,人家那一家人咋长地呢,一个比一个有本事。”周红香说到激动处,手潇洒地一挥,好像那个坐小汽车的是她一样。 “大姐,县长见过*主席吗?”周红香问。 “*主席是一般人说见就能见的?”很显然,这件事周红香是不敢胡说的,但她能在别的方面给自己找回了面子,“不过那县长可也不是一般人,给他开车的那都是兜里别着钢笔的文化人!” 全家人无比羡慕地发出赞叹声。 “大姑,那给县长开车的能吃供应粮不?”周娟惦记的还是比较实际的问题。 “那可不!人家给县长扫地的都是吃供应粮的!”周红香肯定地地说。 “大姐,我好好学习,以后去给县长扫地,你看行不?”周红英问。 “行!到时候让我们隔壁墙的孔大头去找找他老叔,他老叔跟给县长看门的赵更新那是连桥,关系可好了……” …… 周红香盘腿坐在周家炕头上,高昂着头,高谈阔论着,浮肿的脸上一大块新冻伤红肿僵硬,让她不断变化的表情显得很不自然。不过这一点儿都不影响周红香的兴致,她颧骨上带着两块不自然的红晕,救世主一样俯视着围坐在她周围的周家众人,说到激动处两只胳膊间或一挥,众人配合着发出或赞叹或惊讶的呼声,真是指点江山,风光无限。 周晨抱着周晚晚被排斥在炕头那个小圈子之外,默默地听着。眼里有着向往和羡慕。 周晚晚不想让自己的小二哥被那虚假的热闹影响心情,抓着他的手,要跟他玩儿掰手指的游戏。 周晨回过神,很耐心地哄妹妹玩儿。周晚晚手脚并用,甚至都用上了嘴巴,啃了周晨一手口水,也没把周晨的手指掰直,挫败地蹙起了小眉头。周晨看着妹妹气急败坏的小样子,笑眯眯地冲她眨眼睛,“囡囡要加油啊!” 周晚晚也学周晨眨眼睛,她人小控制面部表情的能力差,眼睛没眨好,反倒弄得五官直抽抽。 周晨看着妹妹咧着没牙的小嘴巴挤眉弄眼的小样子噗嗤笑了出来,趴在她的小包被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成功地娱乐了二哥的周晚晚很有成就感,也跟着笑了起来。 第十二章 周红香 言情海 第十三章 发难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十三章 发难 李贵芝进屋向周老太太请示,“娘,猪下水都用雪搓出来了,您给看看咋做好?” 周老太太一边穿鞋下地,一边耷拉着脸训李贵芝:“一天天干啥啥不行,啥都得找我!我这老胳膊老腿儿还得伺候你们!” 李贵芝低着头站在一边一句话也没说。她不是不会做这猪下水,只是周家的规矩,肉食必须得经周老太太的手下锅。有几块肉她都是要看得清清楚楚的,要不周老太太骂得更难听,什么昧良心偷吃、眼里没老人之类的那都是轻的,严重了扔筷子摔碗,大家都别想吃消停饭。所以,明知道来问就得受几句数落,李贵芝还是必须得过来。 “姥,晚上饭要吃猪下水呀!”钱铁也跟着下地,要到厨房去看周老太太做饭。 几年了,第一次闻着荤腥,家里大人孩子脸上都露着喜色,说笑声跟着高了好几度,脚步都轻快了起来。特别是几个小孩子,总想去厨房转一圈,闻闻肉味儿也是好的。 可是在周家,做肉的时候是决不允许小孩子去看的,这被周老太太训斥为“扒锅台”、“害馋痨”的行为,哪个孩子犯了这种错误,不但要挨一顿骂,母亲也要被骂一顿没教好孩子,母子俩当天的饭更是要被严重克扣。所以,今天孩子们再兴奋,再好奇,也都规规矩矩地在屋里待着。甚至一直在厨房烧火的周霞也小心翼翼地回到了屋里,把烧火的活让给了李贵芝。 当然,这个规矩对钱家四个孩子和周红英是不存在的,所以钱铁带着享受特权的骄傲跟着周老太太去厨房了,说不定待会儿出锅时他姥还能先给他尝一块呢。 天擦黑的时候周春发回来了,带回来一点紫药水。乡卫生院的冻伤膏去年冬天就用完了,这还是周春发舍了脸跟崔大夫磨了好半天要来的。周红香没办法,这紫药水好歹也是药,也只能先抹着了。于是,钱燕红肿的脚上被抹了一层紫药水,变成了更加恐怖的紫黑色。 终于盼来了开饭时间,因为周红香娘仨的到来,今天女人们坐在炕上吃饭,钱燕的脚不能下地,再说炕上也暖和。 只有一点盐味儿的猪下水散发着腥臭的味道,但没人在乎,好几年都没见过肉影儿了,不管味道咋样,这好赖是口肉啊。 周红香娘仨和周红英跟前放着一大碗单独做出来的没放菜叶子的玉米面糊糊,看着还挺粘稠,可见没少放粮食。猪下水也分好了,特殊待遇的四人面前放着一个小盆,分给他们大半盆,剩下的周家人每人分到几块。 如周晚晚所料,周阳一如既往地被遗忘了。几年没见过的好吃食,没人想着家里还有一个十三岁的孩子没吃到。而且这个孩子正冒着腊月的严寒在给家里挣工分。 “奶,给我哥留几块吧?我哥也好几年没吃过肉了。”周晨声音有些发虚地求着周老太太,估计他心里也知道,说了给周阳留的可能性也很小,但又忍不住要说。 “给他留啥留?他在工地一天好几两粮食,吃地比谁都好!咋没见他给家里人留一口?”周老太太眼睛冒火地瞪着地上的周晨,估计不肯给周阳留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周晨竟然敢质疑她这个分配者的权威,暗示她不公,这是周老太太绝对不能允许的。 “我哥每天那二两地瓜干不是都交给奶了?”周晨毕竟年纪小,明知道争不出结果,气愤之下还是把多日的不满说了出来。 这句话可是捅了周老太太的马蜂窝,她啪把筷子摔在桌子上就开始拍着大腿干嚎:“我死了算了!我活着干啥!我活这么大岁数,让一个小畜生指着我的鼻子骂!我起早贪黑伺候一家老小,最后还得受个孙子的气!我还活着干啥呀!” 周晨的倔脾气上来,还想再说什么,被周春发一把拽住,“四乐,给你奶道歉!” 周晨吸了一口气,梗着脖子就是不说话。 周老太太在炕上颠着屁股指着周晨破口大骂:“你吃我的喝我的,我养你还养出仇来了?!你这翅膀还没硬呢你就看不上我,这长大了还得了!你个白眼狼!你那死鬼妈养活了你们一窝白眼狼!” 被骂到母亲,周晨脖子上的青筋直蹦,梗着脖子就要跟周老太太理论。被周富一把按住,捂住了嘴。周晨奋力挣扎着,毕竟年纪小,气愤之下再爆发也挣不过常年干农活的周富,被他死死按住,怎么都挣不开,最后急得眼圈都红了。 周老太太手指点着周晨接着唾沫横飞地骂:“跟你那死鬼妈一个德行!跟我藏心眼子!死前还跟我耍心眼子,遭报应了吧!老天爷都看不过去了!让她不得好死!那就是报应!” 周晚晚心疼地看着拼命挣扎的周晨,无处发泄的悲愤让他瞬间泪流满面,憋在嗓子里的悲鸣震得周晚晚的心酸痛难当,眼泪也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前世今生,周晚晚对母亲都完全没有印象,况且,前世她听多了奶奶对母亲的辱骂,所以对今天周老太太的突然发难并没有多大感触。她只是心疼周晨,这个敏感而重视亲情的小男孩,他不能忍受在他心中温柔慈爱的母亲死后受到这样的诋毁,被辱骂的愤怒和不能维护母亲的无力将这个才满十岁的小男孩冲击得几近崩溃。 “都消停消停!”最后还是周老头看不下去,拍了桌子,将周老太太喝住,“总拿个死人说事儿干啥?人死事了,再不行提了!”又对周晨吩咐:“给你奶道个歉,咋对你奶说话呢?还有没有个规矩了!” 被周老头这么各打五十大板地一搅合,周晨有啥话也说不出来了,只能梗着脖子在那流眼泪。 “给我道啥歉!我哪配让他道歉?”周老太太在炕上扭着身子噘着下巴做出一副叼老太太的嘴脸。 “你不道歉,这顿饭谁都别想吃了!”周军在周晨旁边耳语。因为灵泉水和灵液的调养,周晚晚的五识变得非常聪敏,周军低低的耳语她听了个一清二楚。 周晨顶着一家人的目光,深吸了几口气,低低地沙哑地说了句:“奶,我错了。” “你有啥错?错的是我!当初生下来就该把你扔尿盆里淹死!养活大了就是孽!”周老太太看都不看周晨一眼,很显然对他的道歉不满意。 “就这么轻飘飘地说句错了就行了?就该大耳刮子狠狠扇你!”周红英显然也很不满,恨不得下地撕了周晨,“给你奶跪下磕头!” “四乐,给你奶磕头!你奶养活你这么大,还不能受你一个头啊?”王凤英看着碗里的猪下水急得不行,周老太太不消气谁都别想吃饭,她按着周晨跪下的心都有。 周晨看了看盯着他的周家众人,拿袖子抹了抹脸,表情慢慢变得很平静,甚至声音都平静了,一点不含糊地跪了下来,给周老太太磕了个头,“奶,我错了。”再抬起头,周晚晚发现,周晨的眼睛里多了很多东西。这个聪明敏感的少年忽然间好像长大了不少。 周老太太挽回了面子,又一次毫无争议地确立了周家女王的地位,在两个女儿的伺候下趾高气昂地开始吃饭。 终于可以开饭了。周家人一如既往,沉默专注而凶狠地开始进食。 周晚晚发现,周晨一口一口,吃得很认真也很慢,好似把那碗稀稀的菜叶子粥喝肚子里要费他很大的力气。正在她担心周晨是在刚刚的挣扎中是不是受了什么伤时,周晨忽然加快了进食速度,几口将粥喝了下去。 仿佛知道妹妹一直在关注着自己,周晨喝完粥,准确无误地转头迎上了周晚晚的目光,轻轻一笑,笑容明朗温暖,眼神清澈幽深。 这顿饭,除了一直关注周晨的周晚晚,谁都没发现,周晨一口都没动自己碗里的那几块猪下水,他都拿回去留给了周阳。 那天晚上,兄妹二人早早地回了西屋,周晨再也没有看过一眼周红香他们高谈阔论的那个炕头。 烧了炕,铺好被子,周晨把妹妹放在被子上坐着。最近周晚晚会坐了,正在努力学习爬行,每天很积极地训练自己,即使回到冷得墙上结着一块一块白霜的西屋,她也要运动一会儿才肯进被窝。 不过今天周晚晚没有练习的心思。她一直在关注着周晨的情绪,经历了这样巨大的情绪波动,他不可能像表面上那样一样平静。 发现今天妹妹对自己格外的依恋,周晨给周晚晚脱了棉袄棉裤抱进被窝里楼好,开始跟她说话。 “囡囡还记得咱妈吗?”接着自己又苦笑了一下,“你太小啦,一定不记得了。咱妈可漂亮了,我小时候乡里赛秧歌,还找咱妈演仙女呢。” “咱妈漂亮。”周晚晚重复,鼓励周晨继续说,让他说出来,憋在心里的郁气才能散。 “嗯!咱妈漂亮。”周晨笑着亲了亲妹妹的头顶,“咱妈手也巧,针线活也好,还会织毛衣,钩花边儿,咱屯子妈手最巧,好多人都来找妈学。” “咱妈手巧。”周晚晚继续应和着周晨。 “咱妈做饭也好吃,做的野菜团子有一股清香味儿,哪像二伯娘做的,一股猪食味儿!” “做饭好吃” “嗯!可惜你没吃过……”周晨的声音低落,接着开始哽咽“囡囡,你可别忘了咱妈,咱妈对你可好了。你生下来像个小耗子,奶说养不活,让咱妈扔了,咱妈偷偷跟我和大哥说你一定能活,长大了还会是个漂亮的小妹妹。你看,你不是活了,还是个又聪明又漂亮的小家伙!”周晨把妹妹搂紧,眼里带泪地笑着。 第十三章 发难 言情海 第十四章 抢夺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十四章 抢夺 这件事周晚晚还真不知道,前世周阳没对她提起过。 “后来,咱妈听说小孩儿认叫花子当干妈好养活,就给了一个要饭的大婶两个野菜团子,给你认了干妈。你的小名就是那个大婶取的,听说她是从南边很远的地方来的,他们那的小姑娘都叫个囡囡啥地,咱妈说囡囡比五丫好听。” “囡囡好听。”周晚晚随口说着,心里也跟着难受。这件事她是知道的,给要饭大婶的两个野菜团子,是母亲两顿饭的口粮,为了这个,母亲差点饿晕在地里,还被周老太太指着鼻子骂了一顿…… “二哥的名字呢?”周晚晚想逗周晨多说一些话,他还是个小孩子,必须有情感宣泄的渠道,多回忆一下母亲,能帮助他更快地走出负面的情绪。 “二哥的名字好听不?”周晨果然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 “好听!” “大哥的也好听,都是咱妈取的。”周晨的眼里慢慢有了温暖的笑意,“咱四个的名字都是咱妈取的。生大哥的时候是中午,咱妈一抬头就看见了一个大太阳,大哥就叫周阳。二哥是早晨生的,就叫周晨。生小霞那天漫天彩霞,妈就起了个周霞。生你的时候是大半夜,就叫周晚,妈说你是个小娇气包儿,俩字叠起来叫更配你娇娇的小脾气,然后你就叫周晚晚啦!”周晨说到最后,点了点周晚晚的鼻尖,应该是想起了母亲说这些话的情形,把妹妹紧紧地搂在了胸前。 “囡囡,谁说啥你都别信,就信二哥的话,咱妈可好了。”周晨捧着妹妹的小脸,对着她乌溜溜的大眼睛很认真地说。 周晚晚郑重地点头,“信二哥的话,咱妈好。” “乖……”周晨又搂住妹妹,把脸埋在被子里,周晚晚看不到周晨的表情,他甚至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周晚晚知道,她的二哥在哭。 那天晚上,周阳回来时周晚晚已经睡着了。她不知道兄弟俩关于这件事都说了什么。她是被兄弟俩的推让声给吵醒的,她们都想让对方把那几块猪下水吃掉。最后在周晚晚的主持下兄弟俩平分了那几块冰凉腥膻的猪下水,当然,他们最终吃下去的,都是周晚晚从空间拿出来的,周家的从味道到品质都根本没法比。 第二天一大早,钱燕就开嚎。她的脚又疼又痒,她根本忍不住,哭得周家几个人坐立不安。周老太太只能不停地用窗户上的霜给她搓。 不过脚疼并没有影响钱燕的食欲。早上那一大碗稠稠的玉米面粥她还是都喝了,还能在扯着嗓子嚎的间歇吃两口地瓜干。 好在两只脚消肿了不少,大家一致认定是紫药水的作用,于是霜搓完了继续涂紫药水,涂得紫黑,放在炕头晾着,让周晚晚不忍直视。 周春发去了趟大队部,带回来救济粮的确切消息,比周红香说的时间还要快一些,乡里已经听到通知了,救济粮马上到乡里,一两天就能到队里分到农民手里。 这下周红香更能安心的等着了,一家人聚在炕头,说说笑笑,其乐融融。但这其中并不包括李贵芝母女和周晨兄妹。前者是不断被安排干各种家务活,后者是自己玩自己的,对他们的那份热闹丝毫不感兴趣。 下午,周晨看天气好,就想把周晚晚放在东屋,自己回西屋拆被子。要过年了,拆洗被褥的活只能他们兄弟自己干,周家的其他女人是指望不上的,周老太太和周红英自己的被褥还得让别人拆洗呢,怎么可能帮他们干。剩下的也没有一个人表示要帮忙,所以周晨趁天气好,早早就开始做过年前的大扫除了。他缝被子很不熟练,一天也就能缝好一床,所以看天气好就洗一床,做好了再拆下一床。 周晚晚抱着周晨的脖子不撒手,说什么都要跟他回西屋,即使冷点,也不肯在这待着。 周晨没办法,只好把妹妹带回去,用被子严严实实地裹好,看她老老实实待着才放心地干活。 晚饭时,周晚晚明显感觉到了周老太太母女,特别是周红英对他们兄妹的敌意。好几次,周红英好像忍不住要对他们说什么,都被周红香拉住才强忍了回去。 周晚晚想了好久也没想出来哪里又得罪这几位了。这段时间以来,周晚晚对自己和哥哥们以后的路想了很多,她觉得他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快点长大。再过几年,大哥十八岁左右,能撑起门户了,她也能完全自由活动了,他们就可以想办法搬出周家去过自己的日子了。在他们还没长大的这几年里,对周家人的各种极品,只能尽量避其锋芒,毕竟他们太小了,很多时候根本没有办法反抗,最后吃亏的还是自己。 在这样的想法下,她是尽量不去招惹周老太太母女的,惹不起就躲着点呗。可周晚晚兄妹不去惹他们,不代表他们就放过兄妹三人。 一种针对他们兄妹的什么阴谋正在酝酿的紧张感一直缠绕在周晚晚心头,真不是她第六感过人或是有什么特异功能,周红英瞪他们瞪得眼睛都快出血了,钱燕、周玲、周霞也一边凑在一起嘀咕一边偷眼看她,她要还没发觉点什么就是傻瓜了。 可一直到吃完晚饭也没发生什么,直到周阳回来,兄妹三人准备睡下了,周老太太在西外间的门边叫他们出去,周晚晚心道,来了。 周阳自己先出去,模糊听到周老太太吩咐的几句“劈木头”、“码起来”之类的话,一会儿周阳回来,叫周晨跟他出去,“奶让我去劈点柴火,说明早上做饭没啥烧了,让你也去,快点劈完码起来。把囡囡送东屋待一会儿吧,天黑了,屋里没人她该害怕了。” “你干一天活了回来还得劈柴火?家里那几个大活人都是干啥吃地?你别去了,我去劈点得了。”周阳把脱了一半的棉衣又穿起来。 “我说我一个人就行,奶不让,让咱俩快点劈完睡觉,要不吵得大姑睡不着觉。”周阳也没办法,他也不明白,就这么点活,周老太太为啥非要他们兄弟俩去。 周晚晚听明白了,周老太太这是要把他们兄弟都支走。他们家里有什么值得周老太太这么大费周折的呢?麦乳精和小麦。周晚晚很快想到。 可她已经来不及提醒哥哥们了,周老太太已经又催上了,而且已经站在西里间的门口看着他们了。 周晨作势要把周晚晚带走放到东屋,周晚晚不干,周晨也没强迫,把她放到被窝里盖好就出去了。 周晚晚脑子迅速运转,怎么办?眼前最紧急的是把东西藏起来,周老太太这么着急的把周阳兄弟俩支出屋去,不就是要方便她找东西吗。 周晚晚看看他们兄妹住的北炕,炕梢放着两口箱子,是母亲的陪嫁,在箱子一头和北墙之间有一个一尺左右宽的空隙,麦乳精和小麦就被藏在那里。 怎么才能够得着呢?不给周晚晚思考的时间,她已经听到东屋的门响了,然后是周老太太母女三人说话和走路的声音,他们马上要来了。 情急之下,周晚晚蹭蹭向炕梢爬了两步,爬的实在是不熟练,一只胳膊被腿压了一下,一下摔在炕上,竹篾编的炕席蹭在她的下巴上,火辣辣地疼,周晚晚顾不得这么多了,又努力爬了起来,终于在周老太太母女打开门之前的一瞬间,将包着麦乳精和小麦的一件旧衣服放进了空间。 周晚晚趴在炕梢,看见周老太太带着周红香和周红英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三人完全无视她,马上动手翻找起来。 周晚晚家的这个房间其实真的没什么可藏东西的地方,只有大半间的屋子,地上一个长条桌子,连个凳子都没有。南炕靠炕梢叠着几床被子,除此之外别无他物。北炕除了炕上兄妹三人的被窝之外就剩炕梢那两口箱子了。周红英跳上南炕抖搂那几床被子,甚至还捏了捏被子里的棉花。周老太太和周红香一人去翻一口箱子。 周晚晚动动自己得小胳膊小腿儿,因为是第一次爬被累得还有点抖,然后慢腾腾爬回被窝。周红英翻完南炕,看北炕还有几床被子,又去把兄妹三人的被窝仔细抖搂了一遍。 周晚晚无语地爬到一床被子里,让他们母女忙活去吧,她可得注意点别感冒了。这具身体七伤八损,吃了灵液都强壮不起来,可得好好保养。 周家母女三人把箱子里的几个包袱都翻出来,包袱皮都抖开来看了一遍,又把箱子挪开,看了看箱子空,依然什么都没找到。周红英甚至去掀了炕席,摸了摸底下垫的麦秆。 周红香把打开的包袱收拾好,放回箱子里,刚要把箱子搬回去,周晨兄弟推门进来了。 周家母女一时有些尴尬,特别是周红香,估计是装高人一等装习惯了,忽然被侄子撞见跑人家屋里偷翻东西,脸上有些讪讪的。 第十四章 抢夺 言情海 第十五章 无果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十五章 无果 “不是让你俩劈柴火?这才多大一会儿就回来了?你这是偷懒糊弄谁呢?”周红英理直气壮地训斥周阳兄弟俩,一点都没有偷东西当场被抓包的尴尬。 “柴火还有一小垛呢,好几天都烧不完,让我哥先回来睡觉,明天白天我一个人劈就行。”周晨一边解释,一边用眼睛把屋子迅速地扫了一遍,当看到周晚晚披着被子露出个小脑袋冲她笑,又偷偷指了指自己的被窝时,才暗暗松了口气。 周阳对屋里的情况显然更震惊,楞了一下才问周老太太:“奶,你们这是干啥呢?” 周晨不去管这娘仨,快速走到炕边,把周晚晚用被子包上,抱了起来,摸到她压在小肚皮底下的麦乳精盒子和装小麦的口袋,悄悄冲她眨了眨眼睛。 “你说我干啥?”周老太太缓过神来,声色俱厉地质问周阳:“你自己做啥亏心事了你不知道?” “三乐、四乐,徐大没脸都看见了,人家沈首长给了你们一罐麦乳精,拿出来吧,就这么个屋子,你奶早晚能找着,让你奶着急干啥,这么大岁数了,再气坏了。”周红香难得这样温声细语地对周阳兄弟俩说话,平时她对这两个侄子基本都是无视的。 “奶!沈首长是……”周阳想说这罐麦乳精是沈首长给妹妹救命的,刚开个头,就被周晨将周晚晚一把塞进他怀里,把他后面的话给打断了。 “奶,沈首长是啥人?我们能说认识就认识?还能给我们那么金贵的东西?那麦乳精是啥玩意儿?我咋没见过?”周晨接着周阳的话说到。 “还不承认!徐大没脸亲眼看见的!人家省城的大官做小车来看沈首长,用网兜提着给沈首长送去的,开小车的司机亲口跟徐大没脸说的,叫麦乳精!三乐那天从沈首长家拿出来的时候他也看见了!你还想咋赖?”周红英气愤难当,恨不得扑上去咬这俩吃独食的侄子两口。 “我没见过啥麦乳精,谁说的你找谁要去。”周晨抱着胳膊站在地中间,就是不承认。 “三丫都看见你喂五丫了!一个死丫头片子,也不拿镜子照照,她也有那命吃那么金贵的东西?她也配?咋没噎死她!”周红英掐着腰,气势汹汹地抖着指头指着兄妹三人骂,把周老太太骂人的架势学了个十足,“跟你们那个死鬼妈一样,就知道藏心眼子!生产队分地白面也跟我娘藏私,要不是三丫……” “行了,英子,”周红香拉了一把周红英,阻止她继续说下去,“有啥事说啥事,别扯巴那些没用地。” 周老太太的眼神也闪烁了一下,很怪异地保持了沉默,竟然没有帮着周红英说话。 “三乐、四乐,大姑知道你俩懂事儿,不能吃独食。你俩把麦乳精拿出来,大姑不让你奶都拿走,咋地都得给五丫留点。”周红香又仔细看了一遍这个小房间,真没什么藏东西的地方了,硬翻硬抢是行不通了,只能从周阳兄弟身上下手,希望他们人小经不住忽悠,几句好话就能主动拿出来。 “留啥留!一点儿都不给他们留!也不照镜子看看,她有那吃麦乳精的命吗?就这么个早晚扔南山的货,还给她那金贵吃食?”周红英拦住周红香,“跟他们说人话他们能听懂吗?他们是那识抬举的吗?小燕儿还没吃着呢,一口都不给他们留,馋掉他们大牙!” 周红香无奈地看着周红英,这麦乳精还没要到手呢,现在说这些干啥? “反正我们不知道啥麦乳精,你们找吧,找着了就吃,找不着,也是没命吃那金贵东西。”周晨拽着周阳,兄妹三人去了东屋。 兄妹三人从西外间穿过,李贵芝和周平目光躲闪着不去看他们,马上把头缩回布帘子后面,一声都没出。 来到东屋,周春发一家也在东外间南炕上坐着,包括炕里的周老头、钱燕、钱刚,都沉默地看着他们。周阳也不放下周晚晚,就这么连人带被地抱着,坐在炕梢一言不发。 周晨看着在北炕旮旯躲着的周霞,直接把她提溜到地当间儿,“老姑说你看见我喂囡囡吃麦乳精了,啥时候?” 周霞一开始还害怕,躲躲闪闪不肯说话,王凤英就在炕上扯着大嗓门嚷嚷:“四乐子,你这咋还动上手了?三丫你就说!吃独食儿还有理了?你爷你奶还没吃上呢,就给这么个不定哪天就扔出去的丫头片子开小灶了,她咋就那么金贵?人家沈首长为啥给你麦乳精?还不是看你大伯在大队当会计的面子,要不你个土里刨食的老农民,人家认识你是谁呀?” “三丫怕啥!下午咋跟奶说地现在就咋说!”周娟也帮腔,“这老些人呢,谁还敢动手打你咋地?” “我就是看见了!”不止是王凤英母女哪句话触动了周霞,她疯了一样挣脱周晨的手,不顾一切地冲他叫起来,“好今天你都插上门给那个死崽子用热水冲着吃,有甜味儿,特别香,大姑说那就麦乳精!” “你看见了你当时咋不说?” “我……我怕你揍我!”周霞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你为了那个死崽子总揍我!自从有了她,你们谁都看不上我!” “你少扯那些没用地!那现在就不怕我了?你现在说我就不揍你了?”周晨瞪着周霞,“再说,我插上门你咋看见的?” “墙上的一个毛嗑儿杆子坏了,我从窟窿里看见的!”周霞觉得自己说的都是实话,又有人给她撑腰,对周晨越吼越大声,“你们对她那么好,啥时候能看见我呀?我死了你们也看不见!” “那你看见我把麦乳精藏哪了?你去告诉奶,让奶找着,找不着你就是撒谎,看我不揍你!” 周霞抹抹眼泪,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周晚晚,一溜小跑去西屋了。 “我是没见过啥麦乳精,让我奶随便找,你们谁不信谁也都跟着去找,找着了咋说都行。找不着谁说的你们找谁要去,大半夜的别再来折腾我们了。”周晨对着炕上周春发一家子说到,说完也去周阳身边坐着,专心地帮妹妹整理着刚才匆忙包好的被子,不再看炕上那一群人。 王凤英和周娟对视了一眼,一起下地往西屋走去,周军马上跟着去,钱刚顿了一下也跟了出去。 屋子里一时陷入了沉默,只剩下周老头吧嗒吧嗒抽烟袋的声音。 “爷,”周阳很艰难地开口,“等我长大了,挣钱了,就给你和我奶买麦乳精,让你么也尝尝城里人的吃食。” 周晚晚在被子里不以为然,和前世一样,周阳一直以为周老头是家里对他们很好的人,自己以前也一直这样认为的,至少,周老头没直接对他们做过什么坏事。后来成了一缕魂魄了,把前前后后所有的事颠来倒去想了又想,才想明白,周老头跟他们的父亲一样,都是看着什么也没做,可却一点都不在乎别人欺负、迫害他们。特别是,在这两个人有能力阻止这些坏事的发生,却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说地纵容别人去做,这跟他们自己去做又有什么区别? 像昨天的猪下水事件,足以证明只要周老头发一句话,无论是对周老太太还是对周家其他人,都是很有用的。可是为什么他以前从不说,以后也听之任之,那全是因为没有烦到他身上,只要他能在一边躲清静,不耽误他吃饭睡觉干活,他是不会在乎哪个儿孙受了委屈,哪个被逼到了绝境的。 昨天周老头之所以会表态,其实他只是想赶紧结束这场争吵,好能让他安静地吃饭。是的,就这么简单,这是周晚晚结合前世今生所有发生的事分析出来的结论。就这么简单而残酷。 其实周晚晚的父亲周春亮的性格也是完全遗传了周老头的。他甚至在儿子被送去替人顶罪时都事不关己地吃饭睡觉下地干活,没有一点反应。令周晚晚苦中作乐自我安慰的是,周春亮不只对他们兄妹冷漠,对后来继母生的儿子周铁柱也一样不闻不问,甚至周铁柱后来因为拿不出彩礼而被女方在结婚前三天退婚,也没见周春亮着急,倒是很有闲情逸致地去给他的旱烟编烟辫子去了,还能顺便跟老伍头要点好烟籽准备明年种。 所以,周阳这份真心实意又带着歉意的表白,注定不被领情,更不会被珍惜。 周老头接着吧嗒着他的烟袋锅子,对孙子的话只给了个含含糊糊的“嗯”。尾音还没落,就被周红英尖利的声音打断,“等你给你爷你奶买?那还不得馋掉他俩大牙!也不看看,就你一个老农民,你拿啥买?那麦乳精可是城里人补身体的好东西,你一辈子也摸不上!”随着周红英的嘲讽,去西屋找东西的一群人都回来了,当然空手而归, “老姑,你找找麦乳精没有?”周晨提高声音问。 周红英把脸一撂,气呼呼地在炕沿上坐下。其他人也都回来坐下了,这一折腾,天已经全黑了,铩羽而归的众人脸也是黑的。 “行了,睡觉吧。”周老头放下烟袋锅子,在炕沿上磕磕烟灰,给今天的闹剧做了总结。 “看来,咱这一大家子谁都没那吃麦乳精的命啊!”周晨一边笑嘻嘻地感叹着,一边跟着哥哥、妹妹回西屋了。 第十五章 无果 言情海 第十六章 新衣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十六章 新衣 兄妹三人回到西屋,屋子被翻得一片凌乱,炕席都被掀起来了,铺在竹篾席子底下的麦秆也被扔到了地上,被子凌乱地团成一堆,箱子歪歪扭扭地放在炕梢,好在箱子里的东西被周红香翻完又收拾了一下,要不更乱。 周阳看着眼前的一切一言不发,周晨却没什么感觉似地,马上手脚麻利地开始收拾。周阳想把妹妹放到外间周春喜家的炕上,自己也来帮忙收拾。周晨拍了拍周晚晚抱着的麦乳精盒子阻止他,“我一下就收拾好了,不用你。” 果然,一会儿功夫,炕席整理好了,被窝也铺上了,兄妹三人很快就能躺下了。周晨把门插好,三个人把头藏在被窝里,小小声地说着话。 “大哥,你说囡囡咋就恁聪明,她就知道把东西藏起来!”周晨首先表扬今天的大功臣周晚晚。麦乳精还好说,被发现了最多是抢走,小麦要是被找到了,那他们今天会被怎么样,可就难说了。 “咱走时囡囡在被窝里,她咋拿到的?”周阳考虑的就比较实际。 “是啊,炕头和炕梢那老远,她咋够着的?”周晨也想起这个问题。 周晚晚在旁边直叹气,我就在这呢,有问题问我呀,你来瞎琢磨啥呢? “我爬的,爬过去。”周晚晚忍不住插话了。 “囡囡你会爬了?”周晨惊喜地问 周晚晚用实际行动回答他,小屁股一调,爬到哥哥们脚下,又爬了回来。 “咱囡囡真聪敏!”周晨高兴得抱着周晚晚滚了两圈,周阳怕冻着妹妹赶紧把两人给拽了回来,周晨又小幅度地滚了两下才消停下来。 “大哥,你说那麦乳精真是好东西啊,你看囡囡没吃之前,跟六丫一样,啥也不会,你看这才吃了几天,会说话了,会坐了,现在都会爬了!我听刘二婶说,他家狗剩子都快两岁了,才能爬,那还是小子呢。” “可不是,你看囡囡的小脸儿,这些日子一天比一天白胖了,多精神。”周阳也觉得这麦乳精真神奇。 周晚晚听得直拿头撞枕头,大哥二哥你俩别盲目崇拜麦乳精了好不好?我这才是正常小孩的发育水平呢,而且都有些滞后了。你拿灾荒年里没吃过一口奶,米汤都喝不上的灾区儿童跟我比,还一脸骄傲,我都脸红啊。 “麦乳精,藏起来。”周晚晚决定把哥哥们的谈话导入正题。 “对,麦乳精不能再放在家里了。”周阳也发觉了问题的严重性,“还有那些麦子,咱俩赶紧吃了,放肚子里最保险。” 于是兄妹三人躲在被窝里咯吱咯吱嚼麦粒。周晨、周阳嚼,周晚晚被两人轮流强制嘴对嘴哺喂。这些天每天被强制这样喂食,周晚晚也习惯了,想想自己小时候也是被哥哥们这样喂大的,周晚晚也就没什么心理障碍了。 在六七十年代,以及更早以前的中国,很多很多人都是从小被这样喂大,再去这样喂自己的弟妹、孩子,一代又一代下来,这已经成为最为平常的事了。不卫生?你看谁这样给喂死了?再说,在活命面前,还有什么可顾忌的呢? 兄弟俩一边吃,一边商量麦乳精的事,“你别管了,交给我吧,保证让谁都找不着。”周晨很大包大揽地说。 周阳想想也就交给弟弟了,他整天不在家,这事儿也确实是交给周晨比较合适。而且周晨虽然年纪小,办事却很靠谱,是说一是一的性格。他说没问题,就可以很放心地交给他去办,从没让周阳操心过。 “他们把妈理好的箱子也给翻乱了……”沉默了一会儿,周晨忽然低声说。 “嗯……”周阳的声音也闷闷的。 周晚晚很敏感地捕捉到有用信息,莫非母亲走后,兄弟俩没舍得翻她整理好箱子?是想多留下一些母亲的痕迹吧?那她是不是可以做点手脚,趁机夹带点东西? “明天你好好理理,妈不喜欢东西乱七八糟地放。” “嗯……”周晨好半天才应,听着声音正常,周晚晚却知道,二哥哭了。 又过了好一会儿,周阳才道:“明天别揍小霞了。她也是被老姑逼的。” “你别管!我揍不死她!她自个不说老姑能知道?她跟咱们有仇啊?就见不得囡囡有一点好,你听听她说的那是啥话?她叫咱囡囡啥?” 周阳没说话,沉沉地叹了口气。 第二天一早,周霞就被周晨憋足了劲胖揍一顿。昨天信誓旦旦要给她撑腰的王凤英和周娟在旁边看着,一句话都没说。 周老太太母女三人也阴沉着脸,连周红英都没再说周晨兄妹什么。 钱燕的脚依然红肿着,好在不那么疼了,抹着紫药水在炕上躺着,啃着地瓜干,得意地享受着周霞和周玲羡慕的眼神。 周晨把周晚晚放在炕上让她爬,周晚晚刚学会一样新技能,很嘚瑟地跟她二哥显摆,爬得很欢实。 周家众人自周晚晚被扔掉又捡回来以后,第一次注意到这个一直无声无息的孩子。 这一看才发现,短短一个月时间,周晚晚身上发生了几乎是脱胎换骨的变化。凹下去的两腮鼓了起来,白白嫩嫩的,饿得呆滞的眼睛变得活泛了,乌溜溜水汪汪的,原本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小身板儿也有肉了,看她爬的那个顺溜,小胳膊小腿儿肯定很有劲儿。 “哎呀妈呀!这五丫可是出息了不少!”王凤英一惊一乍地说道。早前还差点儿饿死的孩子,这才几天就白胖白胖的了,说没吃麦乳精谁信呢。 其他人很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一层,可昨天上天入地地翻腾,也没找到东西,现在说什么都无凭无据地,周老太太母女一时无话可说。王凤英也是没想到什么好办法,只能拿话点着周晨。 李贵芝看着怀里比周晚晚只小十天的小女儿,眼圈发红。周兰现在翻身都不会,脖子软得支不住脑袋,饿了都没力气哭,只能小耗子似的吭吭唧唧两声。是她这个当娘的没用,孩子的口粮都保不住。 看着毫不困难地从炕里爬到炕边扑到周晨怀里的周晚晚,李贵芝又有些怨恨,同是一家人,人家沈首长给了麦乳精,那就应该有她家周兰一份,凭啥就给五丫一个人吃,她家六丫一口都捞不着? 昨天晚上,虽然她没跟着去翻找,但其实她比谁都希望周老太太把麦乳精找到,找到了,多少能分一点给周兰,哪怕几口,也让孩子吃饱一回…… “我们六丫命苦……”李贵芝低低地念了一句,没人听到,更没人注意她的那点小心思。 因为空间灵液的作用,五识比别人灵敏的周晨兄妹倒是听见了,可也都不去理会。这个家里,有谁的命比他们苦?他们受苦时可有谁去照顾一点?李贵芝的葛根粉他们可是一口都没尝到过。 “烦死了!跟个耗子似的乱窜啥?消停一会儿!”钱燕把脚垫在她妈腿上,让周老太太拿霜搓着。骂完还不解气,拿起手边的笤帚疙瘩就向周晚晚扔去。 周晨先她一步把周晚晚抱起来,用自己的后背替妹妹挡住了这一下。好在钱燕躺着,使不上劲,冬天穿的又厚,总算没有打疼周晨。 周晨看着挑衅地瞪着自己的钱燕没说话,他现在越来越觉得跟这个家里的其他人没话可说,甚至完全不想跟他们待在一起。要不是白天周老太太不让烧炕,他怕西屋冻坏了妹妹,东屋他来都不想来。 周晚晚看着钱燕肿得又胖又大的两只脚和小腿,心里幸灾乐祸。前世钱燕的脚也是这年的冬天冻的,后来虽然没冻残废,却留下了后遗症。每年冬天和春天都会发冻疮,红肿青紫,又疼又痒,流血流水,即使是不犯冻疮的夏天和秋天,也胖胖大大,恢复不了原样,以至于她一辈子都没穿过凉鞋和裙子。 虽然这一下没打疼周晨,但不代表周晚晚就能容忍她随便欺负自己,特别是她竟然还打了周晨!周晚晚笑眯眯地在炕梢被垛旁边的一个小坐褥上抹了一把,特制辣椒水,无色无味,附加dna锁,只给钱燕一个人的礼物。 看看天色,太阳升了起来,屋子里的温度也上来了,周晨抱着妹妹回了西屋。昨天被翻乱的箱子需要整理,还有几床被子没有拆洗,妹妹的小罩衫也要洗一洗了,待会儿还得去劈柴,即使不去生产队劳动,周晨一天的伙计也不轻松。 能离开那个时刻被怨恨和算计的眼光盯着的屋子,周晚晚也很高兴。她很积极地配合周晨干活,周晨拿出一个包袱,刚打开就被她弄得乱七八糟,一边捣乱一边咯咯地笑。 周晨没办法,掐了一下妹妹嫩嘟嘟的小脸,任命地把包袱里的衣服重新叠起来。 周晚晚却转移了阵地,爬到炕梢箱子边去了,她现在腿已经有了力气,能偶尔站一站了。费了挺大劲,周晚晚终于扶着箱子站了起来,小手在打开的箱子里胡乱挥了挥,确认东西放好了,周晚晚才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了炕上。 箱子里,多了两个包袱。一个是兄妹四人的衣服,一个是他们春天和夏天要穿的鞋子。为了不被怀疑,周晚晚很不情愿地把周霞那份也加了进去。 眼看过了年就开春了,今年他们三个都长了个子,去年的衣服一定穿不了了,看周家的情形,没人会管他们有没有衣服穿的,更不会有人想起来给他们做鞋子。 所以周晚晚给兄妹四人每人加了一套厚毛衣毛裤,又把春天和夏天的单衣各加了两套,想了想,又每人加了一件冬天的罩衫,过年的时候穿。衣服看着都是常见的料子,但实际上周晚晚在设置衣服属性时,都将布料设置得比普通衣料舒适耐磨很多,样子也普通,只在裁剪细节上做了点改变,穿起来会人显得更精神一些。甚至每一套衣服都会有几块补丁,这个年代,穿没有补丁的衣服才会引人注意呢。只是周晚晚将补丁设置成针脚细密、颜色搭配和谐、丝毫都不影响美观的样子。他们的母亲是远近闻名的巧手媳妇,在给孩子做衣服上细致一些没人会怀疑什么。 鞋子周晚晚给自己和两个哥哥多准备了几双,又把比现在大一码、两码的也准备出来了。前世,大哥为了求人给他们兄妹做鞋子,经常要走好几家,费很大的周折,今生,她再也不会让大哥去受这份白眼了。既然是打着母亲的旗号给兄妹几个准备东西,那就多准备点,谁羡慕、不服气都没用。 第十六章 新衣 言情海 第十七章 黄豆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十七章 黄豆 周晨翻出这两包衣物时,眼睛一下就红了。他抱着周晚晚沉默了老半天,才红着鼻头给她穿小布袜子,软底小鞋子。可怜的周晚晚,大冬天的,一直光着两只小脚丫,连双袜子都没有。 小布袜子上有几朵小花,小软底鞋上是一只滚绣球的小猫。李秀华有一双很会绣花的巧手,周晚晚在自己出生时包的小被子上看到过一圈绣工特别细致的野菊花,周晨曾经指给她看过,说那是母亲亲手绣的。 所以周晚晚在空间的机器上给自己的衣服设置属性时,一点都不低调地加了很多小花小草小动物的刺绣花纹。就是要提醒这些一直在诋毁母亲的人,我妈妈心灵手巧勤快能干,你们谁也比不上! 跟着周晨做了大半天的家务,下午他要出去劈柴时,问题来了。周晨是打算把周晚晚送去东屋呆着的,可周晚晚说什么都不去。她的衣服鞋子都是空间出产的特殊材料,可以调节温度,她一点都不觉得冷,她才不要去东屋受人白眼。周晨的衣服也早被换了,所以他也不觉得西屋多冷,既然妹妹不愿意去,他也就不强迫了。 可接下来还有一个问题,周晚晚会爬了,万一没人看着她摔着怎么办?周晚晚一再跟周晨保证:“……就在炕里待着,不往炕边儿去!”无奈周晨就是不放心,于是,周晚晚很悲惨地被栓起来了。 是的,拴起来。这个年代,很多孩子都有被拴起来的经历。刚会爬或者还走不好时,大人拿一条布带子,一头栓窗框上,一头栓孩子腰上,就能放心地出门干活了。至于孩子被拴在炕上是哭是饿,是拉是尿,都不是大问题。其实,对这个时代的小孩子来说,只要能活下去,其它的问题都是可以忽略的。 周晚晚满脸黑线地被拴在炕梢的箱子上,周晨一走她就把自己腰上的布带子解开了,开始探险。 周晨劈完柴进屋时没看到妹妹,吓得一身冷汗,声儿都变了。 周晚晚从箱子空爬出来,小脸上有几道黑灰,露着两颗刚冒头的小白牙冲周晨笑。 周晨过来抱住她,在她小屁股上轻轻拍了两下。周晚晚搂着她二哥的脖子使劲儿撒娇,好半天才把惊吓过度的周晨哄回来。 “你自己解开的绳子?”周晨这才有心情关心妹妹是怎么逃跑的。 周晚晚笑眯眯地点头,“……答应了二哥不去炕边儿,二哥不信我。”顺便诉一下委屈,争取以后不被栓上。 周晨被妹妹的小眼神儿看得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抱着她在怀里颠了颠,“你说你咋这么精怪,啥都懂?” 周晚晚咯咯地笑,要多可爱有多可爱。 “你不去炕边儿钻箱子空也不行啊,磕着可咋办?你说你去那干啥?” 周晚晚就等着周晨问这句呢,挂着两道灰的小手往他面前一伸,手上是一小把黄豆。 “黄豆!?”周晨的眼睛都圆了,意识到自己叫的太大声,赶紧压低嗓子,“你从哪弄的?”又赶紧跑去开门看了看外面,确定没人,才把们插好。 周晚晚很利索地爬到炕梢,又要往箱子空钻,被周晨一把拽回来,问她“在箱子后面?” 见周晚晚点头,周晨脱鞋上炕,几下把箱子上摞着的被子搬走,又把箱子挪开。箱子后面有一个碗口大小的老鼠洞,洞口散落着几粒黄豆。 周晨把手伸进去一点,很快掏出一把黄豆,里面还混着几粒玉米。 周晨拿过来一个包袱皮,开始一把一把地往上面掏黄豆,那个老鼠洞里面更阔大,掏到一个胳膊的距离,包袱皮上的黄豆已经有五六斤的样子了。 周晨激动得手都抖了,把一包黄豆放到箱子里,想想不安全,又藏被子里,最后还是拿了出来,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把包袱塞进烧炕的灶坑门里,用灰盖好,才安心点。 被妹妹圆溜溜的大眼睛瞪着看,周晨抓了抓头,有些不好意思,“咱藏起来自己吃,拿给奶咱们一口都吃不着,都得给大姑。” “咱自己吃,谁都不给。”周晚晚很赞同地点头。认真的小样子让周晨发笑。“你说你咋这么有福气呢!淘个气都能找到粮食。” 周晚晚被周晨抱在怀里颠得笑声都断断续续的,这可是她想了好几天才想出来的办法。行动能力太差,现在她能开发的只有耗子洞了。 好在东北的泥草房,每家都有几个耗子洞的,特别是靠着外墙的炕边,耗子冬天都会沿着墙和炕结合处打洞,既方便他们出入,又达到取暖的目的,还不会被烧炕的的烟呛到。所以那时候,每年七八月农闲,农村都会扒炕抹墙,其中有一个重要的环节就是填耗子洞。 可是自从进入灾年,人饿得喘气都觉得累,谁还有那个体力扒炕抹墙啊,更没人去管什么耗子洞了。不过耗子的日子也不好过,据说大灾的后两年,耗子也几乎绝迹了,一半是饿死,一半被饥饿的人们抓来吃了。 所以周晚晚很放心地利用了家里的耗子洞,本来打算放花生,生熟都好吃,还容易有饱腹感。后来一想,他们家这一带绝大多数是黑油油的黑土地,基本不种花生的,只能退而选黄豆,再掺点玉米、小麦应应景,没有只偷一种粮食的耗子吧?这不太现实。 周晨高兴了一会儿,又开始掏耗子洞。 先出门,把劈柴的斧头偷偷放到衣服里带进来,又拿抹布把隔断墙上的破洞给堵上,插好门,尽量放轻声音,一点一点地凿墙。忙活了老半天,又掏出大概有两三斤粮食。 将一切都归位,兄妹俩又擦了脸和手,也到了吃晚饭时间了。 周晨在抱周晚晚去东屋时反复叮嘱,今天的事谁都不能说,说了大哥、二哥就得挨饿了。 周晚晚点着小脑袋让她二哥放心,“不说。像上次麦子一样,啥都不说。” 周晨狠狠地亲亲妹妹的小脸蛋儿,哎呀!他家囡囡咋能怎么聪明这么可人疼呢! 这天,周家的晚饭在钱燕尖利的哭号中无限期推后了。 晚饭前,周红香把钱燕架在她腿上一天的脚放在坐褥上,准备下地上个厕所,刚放下,钱燕就“嗷”一声叫了起来,然后就扯着嗓子尖叫着喊疼,在炕上直打滚,周老太太和周红香两个人都按不住。 仔细地检查了钱燕的脚,没再肿,也没破皮,跟之前比没有任何异样。又一寸一寸检查了给她放脚的坐褥,啥也没有,很正常。 但钱燕的脚是真疼,瞬间眼泪鼻涕一起下来,嗓子都嚎哑了还停不住,一家人急得团团转,可是却没有任何办法。 最近的卫生所在乡里,十里地,走路得一个小时。而且这个时间也早下班了,去了也白去。 “大哥,你跟崔大夫熟,请来给燕儿看看呐!这孩子这是咋地了?这是要急死我呀!”周红香急得呜呜地哭了起来。 “老大,你快去!”周老太太平时总是一丝不乱盘在脑后的花白头发也忙活得掉下来几缕来,吩咐完周春发又去抱钱燕,“哎呦!姥姥的宝贝乖孙女哟,这是咋地了呀?这是要要我老太婆地命哟!”周老太太抱不住满炕打滚的钱燕,拍着大腿也跟着干嚎起来。 周春发很为难地看着一炕乱糟糟的女人,说是他跟崔大夫熟,可也仅限于人家崔大夫能叫出他名字的程度,别的交情那是半点没有啊。这大冷天,他连个车都不套地去请人家,让人家走来回两个小时的路,根本请不来人呐! “老大!你还磨蹭啥?咋还不去?”周老太太正嚎得来劲儿,被周红香拽了一把,才看见站在地当间没动的周春发。 “娘,”周春发扶了扶他蓝布解放帽的帽檐,慢吞吞地开口,“崔大夫那天跟我说了,燕儿这脚过两天得疼起来,这不真疼起来了,请他来也没用,卫生所啥药都没有,他也只能干看着。”牛皮已经吹出去了,这要是去了请不来,太折他大队会计的面子了,周春发觉得先稳住母亲,看看情况再说。 “那催大夫说了得疼多久没有?这就啥招儿没有了?就这么挺着?”周红香抱着钱燕胡乱踢腾的脚,心都乱了,哪还想到既然当初大夫说了,大哥回来怎么什么都没告诉他们。 “哎呀妈呀!这城里孩子的脚就是跟咱农村地不一样,我娘家那屯子一个半大小子那脚冻地比燕儿这还严重,捂两天照样进山打柴火,也没见他喊个疼。”王凤英倒是没着急,站在炕边看着大家忙活。 “你瞎咧咧啥!” “大嫂,你啥意思?” 周春发和周红香同时带着怒气瞪向王凤英。前者是怕被抓住马脚,气急败坏。后者是觉得女儿被讽刺娇气,本能去维护。 “我说啥了?”王凤英还真没觉得自己说啥不该说的了,她本意是奉承一下这城里孩子命好,细皮嫩肉地不用吃苦,谁知道马屁拍到了马腿上。“我就想说燕儿命好。” 第十七章 黄豆 言情海 第十八章 求医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十八章 求医 “大嫂,燕儿疼成这样你说她命好?你觉得这是命好你自己在咋不去冻冻?到时候全家都说你命好。”周红英最先听不下去,冲着王凤英就来了。 “英子你咒我干啥?我冻残废了你能得啥好?”王凤英本来就是个混不吝的主儿,平时怕周老太太不敢得罪周红英,现在被说急了,她撒起泼来可是不管不顾。 “我妹子说你是咒你,你说燕儿就是夸她命好了?”周红香听不下去了,“你那张嘴还是嘴不?” “我这嘴咋就不是嘴了?”王凤英抻着脖子就要往炕上凑,混劲儿上来她可不管周红香是不是城里人,更顾不上周老太太的积威了。 “给我闭上你那臭嘴!”周老太太一烟笸箩砸过去,成功地把王凤英拍消停了。“你还长没长心呐?啊?燕儿疼成这样你还咒她?给我一边拉待着去,等燕儿好了我再收拾你这个糟心的婆娘!” “老大,燕儿这样咋行,得想个法子呀?”周老太太还是最信任大儿子的,觉得这时候他就是家里的主心骨。 “我能有啥法子?我又不是大夫。”周春发可不想当这个主心骨,他嘀嘀咕咕地说着,只要不涉及到大队会计的面子问题,他啥都不想管。 “大哥,还得把崔大夫请来,给看看咱心里也安呐。”周红香又去求周春发,钱燕哭得她没了主意,就想讨大夫一句话求个心安。 周老太太也觉得这样行得通,“……总得找个明白人问清楚。” 在周家娘仨的一力催促下,周春发没办法,实在躲不过去了,只能提议把钱燕带过去看诊。“……这一来一回就得俩小时,孩子现在疼成这样,等那么久哪受得了,还是背去给大夫看看,有个啥事儿也能让大夫及时给治。” 周老太太和周红香都觉得这个法子好,马上决定把钱燕背上,去乡里卫生所。周春发和周红香、周老太太是一定得去的,周富、周军被周春发叫上跟他替换着背人。周老太太心疼儿孙,叫王凤英也跟着去,“……也多个替换老大的人。” 周红香又把周娟叫上,徐家就住在乡里,万一有啥事叫周娟去求徐家也方便,最后犹豫了一下,还是叫钱铁也跟着去了。 周红香等人赶紧给钱燕穿戴上,用大棉被包好,这边周军磨蹭着他娘,“还没吃晚上饭呢,饿肚子咋背人呐。” 王凤英赶紧叫李贵芝开饭。李贵芝和周平母女俩从钱燕开疼就缩在北炕没动,就怕周老太太气儿不顺找他们撒气,被王凤英大的嗓门一嚷嚷,吓得浑身哆嗦了一下才跑出去准备开饭。 周老太太看见搬上来的饭桌,指着李贵芝母女的鼻子就开骂,“……没长心呐!眼里就没别人,孩子都这样了你还就惦记着吃!你是猪托生的呀……” 王凤英一家可不管李贵芝母女被自己连累,赶紧盛糊糊,争取走前多吃两口。今天没有周老太太的饭桌分配制,王凤英手脚麻利地把给钱家娘仨的小灶盛给了自己家几个孩子,又给自己和周春发各盛了一大碗糊糊,就开始直着脖子往嘴里倒。 最后,在周老太太的叫骂声中,众人收拾好出发了,留下了狼藉的饭桌和只剩一个盆底儿的菜叶子糊糊。 周老头根本没受啥影响,吩咐李贵芝,“开饭。” 周老头和周红英盛走一碗之后,剩下的糊糊也只够李贵芝母女和周晨一人一个碗底的。周晨两口喝完了就抱着妹妹回屋了,他今天有更重要的事,没心思吃饭。 周阳回来后,知道家里人都去了镇上,还担心了一下。不过马上就被母亲留下的衣物和妹妹找到的黄豆占据了全部注意力。 衣物可以先放一放,黑灯瞎火地也看不清楚,怎么处理黄豆是当务之急。 周晨发现了周阳的犹豫,他知道,哥哥觉得大家都挨饿,他们两个人吃独食过意不去。他有很多道理可以讲给哥哥听,奶奶的偏心,家里人的冷漠自私,哥哥其实是都明白的。周阳虽然善良宽容,却并不傻。但现在哥哥还是犹豫了,应该是犯了所有善良的人的通病,心软。 周晨转了转眼珠,对周阳表示,他很理解他现在的想法,他一发现黄豆也想着要给家里吃的,可后来又觉得这黄豆是囡囡发现的,应该听听她的想法,不能因为她小,就欺负她呀。 周阳马上惭愧了。他竟然没想到这个,妹妹年纪小,自己这个当大哥的更应该维护她,怎么能这样理所当然地问也不问地就想拿她的东西送人呢。 不得不说,周阳真的是个老实孩子,被周晨换个方向一绕,就被人牵着鼻子走了。当然,周晨能这么容易地忽悠住周阳,周阳对弟妹的毫不设防和倾心爱护也是占了主要原因的。 这样,周晚晚成了这些黄豆去留的最终决定者。她对周晨佩服得两眼冒小星星,真是能抓住人家的软肋下手啊。算准了周阳对弟妹毫无保留的信任和爱护,只要说他们被欺负了,周阳的第一反应一定是全力维护,哪会想到自己的弟弟在挖坑让自己跳呢。 周晚晚张着小胳膊扑到周阳怀里,搂着她大哥的脖子可怜兮兮地告状,“奶和老姑不给我吃地瓜干,说饿死我扔南山上去就省心了。” 周阳心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抱着妹妹轻轻地拍哄,“囡囡有大哥呢,大哥挣钱养你,谁都不用。”完全忘了问她这是啥时候的事?她才这么小一个小人儿,怎么就记得这么清楚。 “我找到的黄豆,藏起来,只给大哥和二哥吃。”周晚晚用她倍受委屈的小样子帮周阳做了决定,瞬间让她大哥从情感到理智都站在了自己一边。 周晨在旁边看周晚晚表演得差不多了,又给周阳加了把火,“咱家现在还没到断顿的程度,还有余粮给大姑和他们家俩孩子做小灶呢。等家里真的断顿了,我也不会就干看着,自己偷着吃独食的。”从而彻底打消了周阳心中最后一点顾忌。 消除了周阳的心里负担,兄弟俩开始商量这黄豆得怎么吃。首先得弄熟了,而且还得保证隐秘。这几天,他俩都感觉出来了,全家人的眼睛都盯着他俩呢,就想找出他们藏麦乳精的蛛丝马迹。 周晨觉得今天晚上就是个很好的机会,“……爷睡着了啥都不知道,打雷都震不醒,老姑胆小,天一黑厨房都不敢进……” 剩下的人就不足为虑了,周玲、周霞是小孩子,睡得沉,没心机,根本不可能跟踪他们,李贵芝母女万事都往后躲,就怕惹麻烦上身,就是知道他们半夜出去,躲着还来不及,绝对不会有别的动作。 兄弟俩商量了一会儿,决定再等一会儿,周老头开始打长呼噜了就行动。先烧个火盆,然后去仓房把黄豆烧熟了,留着慢慢吃。这次周晨已经打算好了,都藏起来,一天吃多少往家拿多少,绝不能放家里,说不定什么时候周老太太又得搞突然袭击,来翻他们家的东西。 周晚晚听着听着就迷糊了,根本不知道哥哥们什么时候出去的,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回来的,更不知道周老太太他们什么时候回来的。总之,等第二天她醒了,家里已经一切落定,啥事没有了。 周阳已经揣着一兜烤黄豆去工地了,周家众人也都坐在东屋等着吃早饭了,钱燕的脚也不那么疼了。 本来也就是疼一夜的药量,疼完啥事没有。周晚晚根本没想过要让她落下残疾或者要她的命,对钱燕,她只有厌恶,还没有那么大的仇恨。就是对周红香,周晚晚每每想起都恨得不行,也没想过要让她死在自己手上。为了这种人,让自己的手染上鲜血,让自己以后的人生不得安宁,她们还不配。 不过,周晚晚可从没想过要放过他们。死就是一切了吗?周晚晚不觉得,让他们活着,每天都活在痛苦里,那才是最好的报复。 所以,周晚晚决定,这一世,别人敢惹她一分,她必定要回击十分。特别是前世那些迫害过他们兄妹的人。就从钱燕开始。 钱燕昨天疼了一晚上,直到天亮剧烈的疼痛才消失。乡卫生所早关门了,他们只能去了住在乡里的崔大夫家,可崔大夫也毫无办法,肉眼检查不出任何不妥,手边又没有药,只能挺着。 焦头烂额的周老太太忽然想起,该不是得罪了黄大仙儿吧?一行人马上急匆匆地赶回来,祭拜黄大仙儿。没有黄表纸,也没有香烛,周老太太和周红香跪在雪地里笼了一堆火,念念叨叨又是赔罪又是许愿,头磕了好几拨,折腾了一晚上,钱燕忽然就好了。 这下周老太太更是认定,这是黄大仙儿显灵了!决定今天晚上要再请一次,拿家里的地瓜干和玉米糊糊好好答谢一下,再请它保佑家宅平安,大儿子能被升到乡里当干部,大女儿被安排上工作吃供应粮,小女儿以后能嫁到城里享福…… 第十八章 求医 言情海 第十九章 救济粮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十九章 救济粮 周家这天的早饭照常进行,丝毫没有因为众人昨天一晚上的奔波而耽误。因为今天接到生产队通知,要发救济粮了。 周春发早饭都没吃就被叫到大队部合算粮食去了,一家人的早饭也草草应付过去,坐在屋里心不在焉地说着话,耳朵都支棱着,就怕错过生产队通知领粮的敲钟声。 太阳照到第二格窗棂时,生产队的钟声终于敲响。周家的大人全部出动去生产队大院领粮食,连不轻易出门的周红英都跟着去了。留下的周霞、周玲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嘎拉哈,平时被周红英把着碰都不让他们碰的玩具,今天也仿佛失去了吸引力。周晨一直抱着周晚晚不撒手,没像平时一样逗她说话,有些心不在焉。 周晚晚知道,这几个孩子已经完全懂得了饥饿的可怕,更加明白救济粮对这个家的意义,所以才如此关注这件事。 慢慢的,太阳升到头顶,补觉的钱燕都醒了,家里的大人还是没有回来。几个孩子沉默地等着,没有人有心思做别的。 直到太阳偏西,炕上的火盆已经没有了热度,只剩下半盆冷灰,周富才率先背着半袋子高粱走了进来。他后面的周家其他人也或多或少地背着粮食陆续回来,周红香的头发明显蓬乱了很多,眼睛也发红,但脸上的表情还是放松的,跟在她身后的钱铁也背着半面口袋的粮食。 从周家人的交谈和那天晚上周晨兄弟的谈话中,周晚晚理清了这次发救济粮的大致情况。 这次发的救济粮每人能领到30斤带皮的高粱,核对人口,称粮食,别人家都很顺利,到了周红香这出了问题。老队长不同意把粮食发给他们母子五人,因为他们虽然户口在三家屯第七生产队,却不住在这,也没人在队里参加劳动,况且她家男人是在城里吃供应粮的,他不能同意把国家的粮食发给不符合救济规定的人。这不是占国家的便宜吗? 周红香傻眼了,据理力争不行,周春发从中求情不行,连下跪苦苦哀求都不行,最后只能答应每年麦收前后的农忙季节回三家屯劳动不少于两个月,这才拿到粮食。 第二天,周家和钱家分到的七百二十斤带壳的高粱被直接粉碎成了高粱粉。据去乡里的磨坊磨粮食的周家人众人回来说,幸亏他们去得早,天没亮就到磨坊了,他们磨完回来时,磨坊外面的队已经排到离镇二里外的小高屯了。还有的人家等不及,昨天晚上就把带壳的高粱煮了吃了,乡卫生所好几个被高粱壳子扎得肚子疼的,离老远就能听见他们爹一声妈一声地叫唤。 分到手的救济粮谁都没舍得脱壳,就那么直接粉成粉,就这样的高粱粉,也还是要搀着菜叶子吃。虽然吃到明年麦收下来新粮还远远不够,但省着吃,也能对付到开春了。到了春天就好了,有个野菜树叶子啥的,也饿不死人了。被死亡越逼越近的人们终于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所有人脸上都有了鲜活气,热烈地谈论着今年雪大,明年年成一定好,只要老天爷不按着庄稼人的脑袋,总是有办法活下去的…… 周红香一家三口在拿到高粱粉的当天就回去了。顾不得钱燕的脚了,他们来时家里已经基本断顿了,都不知道这几天那爷仨在家怎么熬呢。 周春发父子三人给他们背着粮食,周红香和钱铁轮流背着钱燕上路了。本来周老太太还想让王凤英和周娟也去,路上能帮着分担一下,毕竟三十公里的路,又是这样的寒冬腊月,实在太难走了,但周红香没同意,说是不能让嫂子和侄女遭那个罪。其实她更怕的是回去以后要招待的那顿饭,多一个人去,就多一个人吃饭,就这么点粮食,还不知道要撑到哪天呢,能省点是点。 随着周红香母子的离去,周家的日子总算恢复了平静。 周红香走的那天晚上,周阳对着周晨几次欲言又止。周晨一开始还端着,就是装没看出来。周晚晚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好奇得不得了。这小哥俩一向有商有量的,今天看着怎么有点像是在闹别扭呢?虽然很有可能是周晨单方面的,但还是很不正常啊。 直到躺下睡觉了,周晨才没头没脑又有些赌气地说了一句,“明天就问。” 周阳也没接茬,不过从他放松了的肩膀可以看出,这是放心了。 打什么哑谜呀?周晚晚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跟她二哥卖萌,希望二哥能给解释一下。 不知道天黑周晨没看到,还是在跟周阳赌气不想搭理人。反正周晚晚的好奇心是被彻底无视了。 周晨如每天一样,搂着周晚晚拍了一会儿,开始给她顺毛摸耳朵,没几下,周晚晚就很没出息地犯困了。 反正她是每天粘着二哥寸步不离的,有什么事能瞒得过她呢。所以,周晚晚决定还是先睡觉吧。 第二天,周晚晚更加积极主动地做周晨的小尾巴,可惜,还是被甩掉了。周晚晚懊恼地抠着炕席上的竹篾,她得快点学会走路啊,要不一脱离炕上的范围她就没办法了…… 吃了早饭,周晨帮着收拾了饭桌,在厨房跟洗碗的周霞说了一会儿话,时间不长,除了周晚晚应该没人注意到。 周晚晚急得不行,二哥到底跟周霞说了啥呀?周霞就是个狼心狗肺的,啥都不能跟她说呀!说了她不带一点犹豫地就能马上把他们兄妹三人给卖了! 不出周晚晚所料,还没到中午,兄妹俩刚回到西屋准备再拆洗一床被子,周老太太颠着小脚带着周红英一阵风似的就卷进了西里间。 周晨好似早有准备,一句话都没说,抱起在炕上扶着墙练习走路的周晚晚去了东屋,给周老太太他们腾地方。周红英也半点不客气,马上就跳上炕,开始翻箱子。 周晨经过趴在门边往屋里张望的周霞,看都没看她一眼。周晚晚却能感觉到,周晨抱着自己的胳膊异常僵硬。 周老太太母女在西屋并没翻找多久就空手回来了,毕竟就那么点地方,他们又彻底翻过一次,真有什么是怎么都藏不住的。 “四乐,你又藏啥了?你让三丫搬西屋去干啥?是不是想偷摸给她啥?”周红英一直都是家里最沉不住气的那一个,指着周晨的鼻子问。 “我要藏啥老姑能不知道?不是又翻过一变了吗?”周晨道,“老姑要是不放心,再去翻一遍。” 周老太太可不好糊弄,她阴沉地盯着周晨兄妹,忽然走过来,开始在他们身上翻找。连周晚晚的小棉袄都没放过,甚至盯着她的小肥肚子看了两眼,吓得周晚晚一身鸡皮疙瘩,这老太太可别气狠了对她的小肚子下手啊。 周老太太当然是一无所获,满是细纹的眼皮耷拉下来形成一个阴沉的三角,“你让三丫搬西屋跟你们住,到底想干啥?” “三丫是我妹妹,我让她回家住咋地了?以前是咱家没盖房子,我家那铺炕没地方,她才过来跟奶睡的,现在也有地方了,还挤着奶和爷多不好。” “三丫在我们炕上住这么大了,你才想起来她是你妹妹?”周老太太根本不信,“你说你不想干别的谁信呐?小小年纪就跟大人藏心眼子,你跟谁学的你?啊?!” 看周老太太又要指桑骂槐牵扯母亲,周晚晚赶紧出言打岔,继续让周老太太说下去,母亲又要被拿出来骂一顿,周晨也得又生一次闲气,实在是不值得。“给周霞衣服。我妈给做的。”让她叫周霞姐姐,周晚晚真是叫不出来。 “我妈给我们做的衣服,让奶翻出来了,我哥就想起我妈一直想让三丫回去住,我今天就问问她的意思。”周晨顺着妹妹的话头说道,一点都没受周老太太母女的影响,很平静地说着。 周老太太两次翻箱子,都一心要找麦乳精或者别的周晨可能私藏的食物,还真没注意箱子里的东西。在她看来,都是一些破烂衣服,没有任何可值得注意的。而且那天翻箱子的主力是周红香,周老太太更不清楚箱子里都有什么衣服了。 “你妈都给你们做啥衣服了?拿过来我看看。一家老的老小的小,就没见过她啥针线活,给自己几个崽子捯饬她倒是勤快。”周老太太所谓的老的小的,当然是指他们老两口和周红英。 “就是我们几个的旧衣服还有两双鞋,三丫不愿意回去,一会儿让她自己去拿吧。”周晨根本不接周老太太的话茬。 周老太太最后用几句咒骂结束了这场审问。对周晨兄妹几个的衣服也没啥太大兴趣,做了也是旧衣服改的,这个三儿媳妇就爱穷折腾,一个小孩子,给他们拿旧衣服对付对付就过去了,还非得改合身了,合身了就能当新衣服穿了?天生的穷命。 周霞提心吊胆地去拿她的衣服鞋子的时候,周晨很顺当地给了她,没像往常一样训斥她,更没揍她,很平静地对她说:“这是你最后一次踏进西屋的门,以后别过来了,你不认我们,我们也就当我妈没生过你,我们家没你这口人。”周晨所说的家,指的是周家三房这个小家。 周霞拿着东西跑了,周晨抱着周晚晚,把下巴放在她的头顶磨蹭,“妈做的衣服,她咋还有脸穿……” 第十九章 救济粮 言情海 第二十章 审视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二十章 审视 周晚晚搂着周晨的脖子靠在他的颈窝上,用她软乎乎的小脸蛋儿无声地安慰二哥。对周霞,她上辈子就耗尽了所有的姐妹情谊,这辈子,只要她敢做一点对不起自己兄妹的事,周晚晚是一点都不会手软地整治她的。所以,她一直在烦恼,怎么让哥哥们早点看清周霞这个人,让他们早点对周霞失望,最好是绝望,就能少伤心,少受她的伤害。 还没等周晚晚做点什么,周霞就开始自己动手破坏他们的兄妹情谊了。周晚晚冷冷地看着她作死,内心一片平静,没有任何感觉。 是的,自重生那一刻起,周晚晚就觉得自己的心除了对两个哥哥,对其他人都是一片冷漠,甚至孽气深重。她觉得自己就是一个还魂的厉鬼,张着利爪獠牙,时刻准备着报复所有曾经伤害或者准备伤害他们兄妹的人。 要不是希望哥哥们可以过正常人的生活,要融入社会,要结婚生子,她甚至想把两个哥哥带到深山老林或者任何与世隔绝的地方,杜绝一切伤害。她是真怕了,怕前世的一切重演,怕她保护不了哥哥们,怕她等待了几十年才重新得到的机会被自己一时不慎又毁了去。 所以,周晚晚一点都不觉得自己的冷漠有什么不对,为了保住哥哥们,她不惜让自己化作厉鬼修罗,对谁都不会手软,其中当然包括包括周霞。 这天晚上,周晨把白天的事告诉了周阳。最后跟哥哥抱怨:“……我说啥了?就得防着她!这要是直接把黄豆给她吃了,她一转身就得把咱们给卖了!我算看明白了,这就是个白眼狼!跟咱仨有仇!以后就当咱妈没生这么个玩意儿!谁也不许搭理她!” “我当时也是寻思,她咋说也是咱亲妹妹,不能咱吃着让她挨饿,妈要是知道了也得伤心……”周阳跟弟弟解释。 “她把咱当亲哥哥了吗?把囡囡当亲妹妹了吗?你看她干的都是啥事?”周晨越说越气,“你别说她小,再小也知道个好懒吧?你看咱囡囡,刚会说话就知道给哥哥喝水。” 周阳把周晚晚抱进怀里搂着,叹了口气,“以后有啥事瞒着她点吧……” “以后就不能搭理她!”周晨还是很生气。 …… 周晚晚听明白了,周阳是想分给周霞点黄豆吃,周晨不同意,觉得周霞会告密。最后两人商量,让周晨先把周霞叫到西屋来睡,慢慢教好了她,再给她吃黄豆,这样也能保险点。没想到周晨一开口,就被周霞迫不及待地给卖了。 周晚晚觉得周晨是故意的,他早就看清楚周霞不值得信任,又不能不顾大哥的想法,所以才用了这个缓兵之计。很可能他在让周霞回西屋睡时给了周霞什么暗示,很狡猾地不给她任何实质性的证据,又让她肯定周阳兄弟手里有好吃的,从而激发周霞去向周老太太告密邀功的信心。 这样,周阳对周霞起了防备之心,也让周霞得了教训。 周晚晚觉得周晨作为一个十岁的小男孩真的是太聪明了。他这样聪明剔透的人,前世在周家一定活得很痛苦,也应该很不受周家人待见吧? 他不像周阳,可以在亲情的掩盖下找到心里平衡点,他对人对事有着天生的敏感透彻,看得到人心最深处的肮脏,所以他还未完全成熟的心智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一定会受到伤害。也正因为他的聪明,他能很好地调节自己,斩断亲情的牵绊,很理智甚至是冷漠地应对周家众人,经常一语中的,毫不留情。这让周家众人如芒在背,更加心生怨怼。正因为如此,他最后才会被周家人没有任何犹豫地推向深渊,然后集体松了一口气,甚至拍手相庆。 农历辛丑年腊月二十二,公历1962年1月27号,绥林县杨树沟乡二道坎大队的农田基建队终于停工放假了。周阳劳累的一年也终于结束,可以休息一段时间了,其实也休息不了几天,过了正月十五就是惊蛰了。老话说,过了惊蛰节,春耕不停歇。又一年的春耕马上就开始,农民辛苦劳作的一年也随之到来了。 腊月二十三,在二百里外的三岔河水利基地干了两个多月的周家三个儿子也回来了。 周家老二周春喜41岁,老三周春亮34岁,老四周春来24岁,三个人带着狗皮帽子,穿着补丁罗补丁还有些地方露着棉花的黑棉袄、黑棉裤,都有着周家人标志性的高个子,黑瘦萎顿,要不是周春来比两个哥哥看着轮廓年轻一些,真是难分彼此。 回家第一件事,先把这两个多月攒下的二十来斤红薯干交给周老太太。一家人像忽然得到一大笔财富一样热切地盯着装红薯干的面口袋,周老太太重之又重地把面口袋锁到炕上的柜子里,对几个小孩子渴望的眼神和饿得脱了形的脸视而不见。 干岔河水利基地的待遇比大队的农田基建队好一些,每天每人发三两红薯干。三兄弟去了两个多月,才拿回这点,周老太太心里是有些不满的,哪还能再拿出来给其它的孩子糟蹋了呢。 这点红薯干的用处,她可是盘算了很多次的,给周红香家几个孩子送去一半,给周红英留一些打牙祭。过年了周春来的岳家总是要走一走的,大灾年,拿二斤红薯干,就算很重的礼了。 王凤英可不管周老太太做如何打算,她是见着块石头都得啃两口的脾气,哪能让周老太太就这么把东西锁起来。那一锁,就得全进她两个闺女肚子里,别人毛都看不着。 “家里这几个孩子盼你们回来盼得眼睛都红了,一群小馋猫,就等着这地瓜干呢!呵呵!”王凤英嘴咧得老大,暗紫色的牙花子都露了出来,“四丫!你不一直念叨你老叔吗?你老叔回来了,赶紧挨你老叔坐!往后躲啥呀?”说着就一把把周玲拽过来,按在周春来的旁边。 “老叔,你给我带啥好吃的了?”周玲没让她娘失望,仰着脖子问周春来。 周春来毕竟年轻,被嫂子和侄女这么一说,脸就有些红了,求助地看了看周老太太。 “你还想吃啥?把我这把老骨头渣子给你你吃不吃?”周老太太明着是骂周玲,一句句全都冲着王凤英去了,“一天天懒得快粘炕上了,还想吃这个那个,你也有那个脸?” “那老些呢,给孩子吃点咋地了?”王凤英在炕沿上动了动屁股,小声嘀咕。 王凤英对老太太还是怕的,嫁到周家这些年,她家务活不愿意干,针线活干不好,以前有老三媳妇比着,她这个大嫂显得事事不如人,只能夹着尾巴做人,就怕周老太太一个不顺心,拿她的短处说话。现在,只有一个老二媳妇,人不出彩,又是个不下蛋的母鸡,她觉得自己在这个家里可以扬眉吐气了,所以事事压着老二家的一头。但这也得在周老太太的默许下,否则上有婆婆下有小姑的,她哪来的底气一天天啥家务活也不干就出去串门子呢。 周晚晚被周阳抱着坐在北炕边的长凳上,另一头坐着周晨,兄妹三人谁都没有因为父亲的归来而表现出一点的雀跃之情。周晚晚是早就死心了,周春亮这一辈子,心里除了爹娘和种地,再没别的。对周晚晚兄妹四人,从来不闻不问,死活都是与他没关系的,当然,对后来的继女周梅花和小儿子周铁柱也没有什么不同。至于周阳、周晨兄弟,周晚晚觉得他们是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父亲吧,或者,是失望习惯了,也就不对他抱什么希望了。 相比于周春亮进屋后对自家四个孩子的不闻不问,家里最为木讷寡言的周春喜还惊讶地夸了一句周晚晚“五丫可是出息了不少”,然后在看到妻子瞬间红了的眼眶和干瘦的大女儿,还有大女儿怀里脖子都抬不起来的小女儿后叹息着低下了头。 今天是小年,又是一家团聚的日子,周家的伙食有了一点改善,做了一顿高粱面疙瘩汤,虽然寡淡的汤里几乎找不到面疙瘩,但总比带着烂菜叶子味道的稀糊糊要好吃,也算难得的改善伙食了。 饭桌上,周老太太看了看挤了九口人的炕桌,把周阳和周晨兄弟叫到了女人们吃饭的地桌上。周晚晚在心里叹气,在炕桌上吃饭,不管伙食怎么样,哥哥们至少还能保证每顿一大碗的量,到地桌上,在周老太太的分配制下,能吃到多少只能看她的心情了。特别是周晨,三番五次地得罪周老太太,怕是要被克扣得狠了。 果然,在给周红英和自己各盛了一整碗疙瘩汤之后,周阳和孙女中最受优待的周娟得到了大半碗,剩下的人依在周老太太心中的重视程度,各得了半碗到少半碗不等。周晚晚看着周晨手中小半碗都不到的疙瘩汤不断安抚自己,二哥有灵泉水和能量补充剂,身体亏不着,这一切都是暂时的,一定要忍,再忍几年,他们都平安长大离开这里就好了。 周阳不声不响地把自己碗里的疙瘩汤倒了一些到周晨碗里,周晨不肯要,要倒回去,周阳躲开他,几口喝掉自己碗里的,就下了桌子。 周晚晚扶额,她的傻大哥哟,这不是明摆着对周老太太的分配不满吗?看来以后在饭桌上被周老太太制裁的人里,又多了一个傻周阳了。 第二十章 审视 言情海 第二十一章 父亲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二十一章 父亲 周阳和周晨匆匆吃完饭,就抱着周晚晚回西屋了。早在两天前,知道父亲要回来,周阳就提前把南炕烧好了。几个月没住人,得提前烘一下,要不怕第一天烧就睡人往上返潮气。 周春亮过了很久才回来,既没关注一下已经能扶着墙走几步的小女儿,也没询问一下两个大的,失去了母亲的庇护,在这饥荒肆虐的几个月怎么过的。他沉默地卷了几个旱烟卷,靠在南炕炕头的隔断墙上皱着眉头狠狠地抽了起来。然后就躺下睡觉,父子三人没一句交谈。 第二天大半天,周阳和周晨都像在踌躇着什么,不时用眼神交流一下,弄得周晚晚很是郁闷。她看得出来,这小哥俩又决定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她用小手锤了一下墙,挫败地一屁股坐在了炕上,她要快点长大,哥哥们商量事情总把她排除在外的感觉实在太糟糕了! 直到晚饭前,周阳走到躺在南炕抽烟的周春亮身边,从裤兜里掏出来一把烧黄豆给周春亮。周春亮几乎是不敢相信地盯着在这年月贵重无比的黄豆,又确认了一下,“黄豆?从哪来的?” “爹,你吃吧。”周阳又把黄豆往周春亮跟前递了递,却没回答他的问题。 周春亮接了过来,“你从哪弄的?还有多少?给你奶了没有?” 听到最后一个问题,周阳的眼睛暗了暗,“没多少,爹你吃吧。” “没给你爷你奶?那我咋能吃?”周春亮把周阳给的那把黄豆揣兜里,“还有多少?都拿出来,我给你奶送去。” 周阳欲言又止,周晨走了过去,“大哥在农田基建队干活,别人给的,就两把,我这还有一把,想留着给爹吃的。”一边说一边把自己的一把黄豆也递给了周春亮。 周春亮接过周晨递过去的黄豆揣兜里,然后穿鞋下地,还是那句话,“你爷你奶还没吃上呢,我咋能吃?”接着忽然又问:“那麦乳精你俩真没藏?” 周阳眼圈忽然就红了,周晨垂下眼帘淡淡地道:“爹,说多少遍了,真没藏,我俩上哪整那金贵东西去?我奶不是也翻了好几回了,不也啥都没翻出来。” “你俩要是有,就赶紧给你奶拿出来,老人还没吃上呢,你俩可别大嘴马哈地就知道自个吃。” “爹,囡囡……”周阳说到妹妹,忽然哽咽了一下。 “爹,囡囡都知道好吃的留给哥哥,我们这么大了还能不知道孝敬老人?我们真没藏。”周晨赶紧接过周阳的话头,不让他继续说下去。 “你们知道孝敬老人就行。”周春亮拿着儿子给的两把黄豆去东屋了,没给两个孩子留一颗。 麦乳精的事他早就听周老太太说了,也问过两个儿子好几次了,刚才也没指望问出来啥,就是看见黄豆随口一说。 周阳和周晨对视了一眼,周晨苦笑着做了一个“我就知道如此”的表情,周阳脸色暗淡地坐在炕沿上不说话。 周晚晚看明白了,有了周霞的先例,周阳兄弟俩对人对事已经学会了试探迂回了。估计是想给父亲吃黄豆,又怕被全部没收,先拿出两把来探探周春亮的态度,结果,这个父亲没为自己的孩子着想一分,全拿走孝敬父母去了。 周晚晚看着周晨,觉得二哥应该早就猜到这个结果了,只是想让大哥也看明白而已。她真想抱着二哥说一句他经常对自己说的话:“你咋这么聪明呢!” 周阳应该是还对父亲抱有希望的吧,希望他能像正常的父亲一样,爱护着兄妹几个。即使要把黄豆留给爷爷奶奶,也会顾及一下他们,给他们留一点,哪怕几颗。因为大家都知道,黄豆到了周老太太的手里,最后不是被周红英吃了,就是送到周红香那里,家里其他人是看都别想看到的。 周晨对周晚晚使了个眼色,又指了指周阳。周晚晚会意,爬到大哥腿上,扬着小脑袋,露出四颗雪白的小乳牙笑,“大哥,夫夫夫(飞飞飞)!” 周阳看着妹妹可爱的小模样,暗淡的心情瞬间转好,架起她的小胳膊举过头顶,在屋子里跑着飞了起来。 周晚晚张着小手笑,周老太太、周霞、周春亮,所有的周家人,我会让哥哥们一个个地看清你们,斩断跟你们的亲情,不再受你们的伤害,在你们影响不到的地方开始我们兄妹三人的新生活。 晚饭桌上,周阳、周晨一人分到了少半碗清汤寡水刮盆底的菜叶子糊糊。周老太太一边分,一边骂,也不指名道姓,但大家都知道在骂谁,“脏心烂肺的白眼狼!天老爷咋没一个雷下来劈死他!吃我的喝我的还跟我藏心眼子!有能耐你别吃我的饭!不是能藏吗,你吃自己的去!我省下来喂狗那狗还知道跟我摇摇尾巴呢!” “三哥,就这样的,你咋还不大耳刮子抽他!”周红英也在旁边帮腔。“他们还藏了麦乳精呢!让他们拿出来!就这样的,还有脸吃独食儿!他那眼里哪还有个老人?” “三乐、四乐,还有啥赶紧给你奶拿出来。看把你奶气的。”周春亮把从他回来就反复追问兄弟俩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爹,真没有了。那黄豆是多金贵的东西,人家给的,能给多少?就那两把,我们都拿出来了。”周晨道,“奶总说我们藏啥麦乳精,我们真没藏,不信让奶再去咱屋里翻,再不行,就让奶去问问人家沈首长,看给没给我哥啥麦乳精。”周晨知道周老太太或是周家其他人是绝不可能去问沈首长的,他们见了大队书记都怕,哪有胆子往沈首长面前凑,怕是不小心碰上了话都吓得说不出来。要不这些天周老太太带着一家人怎么只是折腾着翻找,却不能肯定他们就是有麦乳精呢。 “你说没有,谁信呐?”周红英气得摔了筷子,“你们看看五丫,前些日子就剩一口气在那呼哒了,这才几天,就出息成这样,不是吃麦乳精她能活到现在?” 全家人都把目光投向周晚晚。周晚晚扶着窗台稳稳当当地走了几步,露出小乳牙笑,眼睛黑亮有光,小脸白里透红,真是个漂亮健康的小娃娃。 周晚晚才不在乎周家人怎么想、怎么看他们兄妹呢,为了让他们心里舒服,难道还非要把自己弄成难民样?那她怎么对得起全心全意养育自己的哥哥们。再说,她的目的就是要让他们怀疑,然后做出各种极品之事,这样哥哥们,其实主要是大哥,就能更快地看清他们,早点斩断对他们的牵挂,也能少受一些伤害。 “可不是咋地,你看那六丫,跟五丫一个月生地,都快扔南山上去了!”王凤英觉得可找着机会了,咋地也得把那啥麦乳精给要出来,尝尝这城里人吃的补品是个啥味儿。 “三乐、四乐,你们可怜可怜六丫,给她一口吧,”李贵芝抱着从生下来就没吃饱过一次的周兰哭了起来,“咋地咱也是一家人呐!” 周晨把碗里的菜叶子糊糊喝干净,扫了一圈盯着他们兄妹不放的周家人,再看看面露不忍的大哥,问李贵芝:“二伯母,你给六丫吃葛根粉的时候,囡囡饿得就剩一口气了,都让我奶给扔出去了,你给过她一口没有?我老姑、四丫都捧着碗喝葛根粉,囡囡就在旁边看着,你给过她一口没有?”周晨看着大哥眼中的不忍褪去,放在桌子上的拳头攥了起来,眼圈有点红地看着囡囡,嘴角隐隐地翘了一下,然后问周家众人:“再说,我们也没有麦乳精啊,谁说我们有?谁看见了?放哪了?” “这日子没法过了啊!”周老太太把碗一推,开始拍着大腿干嚎,“一个小崽子也要我的强啊!我辛辛苦苦操持这个家,到了(读liao,三声,到最后)就这么让个小崽子拿话磕打我呀!”周老太太扯开嗓子嚎得有腔有调,中气十足。 “三哥!你还能老实坐那?还不揍四乐!你看他把咱娘给气的!”周红英指着周晨,恨不得吃了他。 “四乐,咋说话呢?”周春亮穿鞋下地,冲周晨来了。 “爹!我们真的没有麦乳精,非要我们交出来,我们拿啥交啊!”周阳把周晨拉倒身后护住,对冲过来要揍周晨的周春亮道。这一个多月,周阳和周晨的身体调理得很好,营养也跟上去了,褪去了干瘦萎顿,两个人站在那里,如春天的小树,挺拔清新,生机勃勃。 周春亮自回来第一次认真看自己的两个儿子,一时有些愣怔住了,他们好像真的是忽然就长大了不少。其实不是他们长大了很多,而是身体变好,精气神也提上来了,腰背挺拔,眼睛有神,跟灰扑扑、病歪歪营养不良的周家其他人比起来,兄弟俩虽然年纪小,却很抢眼,让人再难忽略。 “你说没有就没有?”周春发在腕沿儿上吸溜半圈,吧唧了两下嘴,道:“没有就揍!胖揍一顿就啥都揍出来了!就不信治不了这么俩崽子!” 第二十一章 父亲 言情海 第二十二章 年礼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二十二章 年礼 “咋没证据,”周春发被周晨的话激怒了,“三丫都看见你们吃了,你还赖啥?” “三丫,你看见我们吃啥了?”周晨瞪着周霞问。 周霞真是真被周晨收拾怕了,怯生生地看了一眼周晨,低着头小声道:“我没看见啥,我啥都没看清。”周霞是真不敢说什么了,她算看清楚了,别看现在大伯让她说,可她说了被周晨收拾,谁都不会帮她的。 “那徐大没脸……”周春发又提出另外一个证人。 “徐大没脸全乡都有名的又懒又馋、偷鸡摸狗、不务正业,”周晨直接把周春发的话截下来,“他的话谁能信?” “大哥!给你!”眼看周老太太又要开嚎,逼着周春亮揍周阳兄弟,周晚晚及时伸出了小手,手上是一把混着几颗玉米的小麦。 “唉呀妈呀!这五丫是搁哪整地?”王凤英首先冲了过去,要不是周阳反应快,她一把能把周晚晚拽掉地下去。 “还说没藏私,这小麦哪来的?”周春发觉得自己找到证据了,终于可以挽回刚才一丢再丢的面子了。 周阳紧紧抱着周晚晚,退后几步离开咋咋呼呼的周春发夫妇,“囡囡,告诉大哥,这是从哪拿的?” “炕上!”周晚晚挣扎着让周阳把她放到炕上,跑到炕里挨窗台那边的柜空旁边,小手一伸,又抓出一把小麦。 周家人全体扔下饭碗,一窝蜂似的冲向炕里。周阳眼疾手快,及时把周晚晚抱开,要不一定得被挤倒,甚至被踩上。 经过一番忙乱,在柜空下边和窗台外墙相连的耗子洞里,周家人掏出了二十多斤混着玉米粒的小麦,又在窗台下边的一个大裂缝里掏出几斤,几乎扒了半铺炕和一个窗台。 周晚晚的心有些忐忑,为了转移周家人的注意力,她这次真的是冒险了,有很多不合理的地方,她都顾及不到了。可是现实也容不得她多想,再犹豫一会儿,周春亮的巴掌就落下去了,她大哥和二哥这顿打是逃不掉的。 被找到粮食的喜悦冲晕了的周家人没有周晚晚想得那么理智,他们顾不上去想在这样的荒年,怎么会在耗子洞里找到这么多饱满而保存良好的粮食,他们只顾着抓着粮食感叹,这是祖宗显灵,不让他们饿死呀。 周晚晚虽然把粮食做成三四年的陈粮的样子,周老头还是捧着一捧小麦几乎老泪纵横地感叹:“多少年没见过这么好的粮食了呀!” 周老太太却是认定,“这是黄大仙儿显灵了!”再把前几天钱燕脚疼,她怎么拜祭的事狠狠地说了几遍才罢休。 折腾了大半个晚上,东屋的南炕是睡不了了,好在还有一个北炕,可以对付一宿。 大家虽然都激动得睡不着觉,可黑灯瞎火地也没有灯,只能先睡下明天再说。在听到王凤英说明天得好好翻翻周家所有的耗子洞时,周晚晚偷偷擦了下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这个女人真是彪悍贪婪,别人还沉浸在发现粮食的喜悦中时,她都想起来要给人家耗子来个一网打尽了。 当天晚上,周晨去厨房烧洗脚水时,周晚晚一改往日的乖巧,非要跟着,还要在厨房的地上探险,不许周阳抱着,扶着都不行,就得自己走。周阳怕太黑磕着碰着小妹,只能在灶膛明明灭灭的微光中跟在她后面老母鸡一样虚扶着。周晚晚第一次觉得周家晚上不点灯真是不错,她在黑暗的掩护下很顺利地完成了自己要做的事。虽然弄得一脸一手灰,给她二哥添了不少麻烦。 周晚晚这几天就在考虑给周家添点粮食的事,特别是在周阳和周晨被叫到地桌上吃饭后,这个问题更是迫在眉睫。周晚晚清楚,如果周家揭不开锅或者是粮食短缺到菜叶子糊糊都喝不上时,第一拨受到冲击的一定是周阳兄弟。 这几天在饭桌上,周阳和周晨只能分到那么一点点吃食,不仅是因为他们得罪了周老太太。更主要的是周家的粮食真的太少了,甚至菜叶子糊糊也不能保证喝到开春了。 去年秋天分的玉米面基本告罄,刚发没几天的救济粮又被周老太太偷偷多分给周红香一些,剩下的每人不到三十斤的口粮,在没有任何副食可以添加的隆冬,能支持到哪天谁也不敢保证。 即使能熬到开春,还有青黄不接的三四个月才能收夏粮,如果没有一粒粮食,那也会饿死人的。而且,如果周家要饿死人,最先被选择饿死的,一定是他们姐弟三个。 为了哥哥们能多吃点东西,周晚晚真的不介意给周家添点粮。虽然这些粮食的绝大部分进不到哥哥们嘴里。但只要哥哥们能吃到一点,能因此少挨点饿,周晚晚就觉得值得了。 并不是对周家人的看法有了改变,更不是放弃报复他们。而是与报复这些人相比,周晚晚更在意的还是哥哥们,只要能让哥哥们少受点苦,晚报复一会儿又有什么呢?甚至,周晚晚非常清楚地知道,只要哥哥们需要,让她放弃报复这些人都没什么不可以的。她不会本末倒置,她回来的目的只有一个,让哥哥们拥有幸福完满的人生。其它的,都是顺手而已,全都不重要。 第二天一早,甚至还来不及吃早饭,周家人就在微亮的晨光中开始挖耗子洞了。男人们负责外面和仓房的,女人们仔细检查屋子里,甚至墙缝和顶棚都没放过。只是在东屋和西屋都一无所获,除了王凤英在墙缝里找到的八分钱和几段红头绳。钱被周红英一把抢走,那是她的私房钱。红头绳无人认领,最后也被周红英没收。让周霞懊恼了很长时间,后悔怎么没找个好地方藏。 不过很快,厨房就传来好消息,土豆窖旁边的耗子洞里又找到了粮食,还是小麦,有二十多斤。 接着,不知道几年没动过的柴堆底下那堆腐土里,也发现了耗子洞,好家伙,里面足足起出三四十斤玉米和小麦。 周家人沸腾了,比过年还高兴。即使在灾年以前的正常年月里,周家十八口人,每年分到的麦子也就二百斤左右。这几个耗子洞,就挖出周家人一年一半的麦子,在这大灾年里简直是救了一家人的命啊!这是祖坟冒青烟了!这是黄大仙儿保佑啊!周老太太已经计划做两个馒头拜祖宗、敬黄大仙儿了。 围绕着这些小麦,一家人开始讨论,这事儿说不说出去。 “这么好的事儿咋能不出去说说?这是咱祖上积德,给咱儿孙挣下的,说了脸上也有光,谁不得高看咱一眼。”王凤英是主张好好宣传一下这件事的,这回她出去串门子可是有嗑唠了。 “那揭不开锅地来借咋整?”周红英一贯护食得很。 “这年月,谁家能往外接粮食啊?”周娟道,“有也不借!谁知道这天啥时候能不旱。都得留着自己家救命呢。” “就这么点玩意儿,自己家还不够吃呢。”王凤英也附和着。 “铁匠炉来也不借?”周春来讽刺地问道。王凤英动了动屁股,没接他的话茬。 铁匠炉屯是王凤英的娘家,生产队比三家屯还穷,一年缺大半年粮,没遭灾的时候,总来周家打秋风,虽然有周老太太把着,来一次也就是带走个大南瓜一篮子土豆啥地,但还是被周家众人所诟病。 “铁匠炉还好说,队里来借,就难办了。”周春发道。 “队里咋地?咱又不是队长,谁家饿死人了也找不着咱。”周老太太一听要借给队里,就急了。 “现在都讲个一大二公,老三媳妇的事你忘了?”周老头插了一句。 周老太太闭嘴了,这例子就在眼前,她怎么会忘。 “再说,我这工作上想要往乡里走一步,还得积极表现呢。”周春发补充道。 “唉呀妈呀!那可别说了!”王凤英一拍大腿,赶紧说道。这要动真章了,拿家里的粮食表现可不行。在出去吹牛和挨饿之间,她还是很知道轻重的。 “是不能说,咱自己说是耗子洞挖出来的,万一人家不信,给没收了咋整。”周春喜胆子一向小,补充了一句。 最后,周家人一致决定,这事儿绝不能说出去。得严格保密。这个决定也让周晚晚松了一口气。以她现在的行动范围,也只能让周家耗子洞里出现粮食了。可全村就周家的耗子洞有粮食,不是太不合常理了吗。除非真的如周老太太所说,黄大仙显灵了,祖坟冒青烟了。 既然不能说出去,这麦子也不能拿出去磨了。好在周家劳力多,一口小石磨,几个儿子轮着推,很快就把*十斤麦子带皮磨成粉了。 腊月二十七,周春喜和周春亮被周老太太派去了绥林县城,给周红香一家送年礼。这在灾年之前是年年都得有的事,把家里的粘豆包、冻豆腐、酸菜、瓜子、大酱这些特产装在麻袋里,人一肩扛着就上路了,一去三十公里,得走五六个小时,回来再走五六个小时,起大早去,贪大黑回来,所以只能让家里身体最好的两个儿子去。 受灾这几年,家里实在是没啥拿得出手的东西可送,也就把送年礼这茬给放下了。周老太太觉得今年可以把这事儿捡起来了,首先是今年周家真是走运,得让大女儿一家跟着粘粘喜气儿。其次,大女儿一家日子实在是过得难,能帮点就得帮着点。还有就是,周老太太觉得送年礼这事儿得作为一个规矩留下来,以后还有小女儿,也得照着这个规矩来,要不空得时间长了,家里人就觉得这事儿可有可无,这可不行。 周老太太把地瓜干给周红香拿去十斤,面粉先拿了二十斤,想了想,又放了五斤,小燕儿和小磊爱吃面条,得让孩子多吃两顿。最后把周春亮给的黄豆抓出一把,用小布口袋装好,塞在装地瓜干的口袋里。 打发走周春喜和周春亮,周春来吃了早饭也提着两斤地瓜干和两斤面粉出门了。他是去大高屯他老丈人家,按规矩,年节新女婿是要给岳丈家送节礼的,他和沈玉芬订婚那年就是灾年,这几年实在是没啥能送的,礼节上很是不周。今年不错,虽然不能拿个果子匣子啥地四合礼,有这两样东西也算不薄的礼了。所以周春来的脚步很轻快。 第二十二章 年礼 言情海 第二十三章 愿望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二十三章 愿望 同一天,周娟的未婚夫徐卫国也来送年礼了。徐家的年礼是二斤白面,半斤棉籽油。 这个时候,吃供应粮的城里人每月才有三两油的配给,而且还不一定保证能买到,粮油公司断货是常态,一年来那么几次油,大家都得通宵排长队,还不一定能买到。所以,徐家这半斤棉籽油的礼真是太贵重了。 徐卫国长得高大黝黑,一双大眼珠子突出来,远看很有些猛张飞的气势,可他又偏偏长了个紫黑色的香肠嘴,跟他说话的时候不自觉地就想去看他一翻一翻的大嘴唇。周晚晚记得前世的时候周家几个小的都背后叫这位姐夫“黑蛤蟆”,周军还曾经因为这件事被王凤英狠揍过一顿。 今天这位未来的“黑蛤蟆”姐夫当然是被当做贵宾来接待着的,可是他没像其他客人一样脱鞋坐到炕头,而是在炕沿边坐了一下,跟周老太太和周老头说了两句话,就去了西里间。 一会儿,西里间周春发一家人都出来了,只留下周娟和徐卫国在里面。 外间的周家人脸上的表情都有些不自然,但谁都没有去干涉这两个年轻人的独处。在这个年代,年轻人定了婚,彼此来家串门时接接送送还是被允许的,可是这样在长辈的眼皮底下独处,是很不符合规矩的,是要被骂不要脸的。可周家人对这件事都保持了一致的沉默,周晚晚觉得,这个跟徐卫国带来的那半斤棉籽油和这半斤油所代表的特权和富足有很大关系。 周军一向坐不住的,进进出出了好几回,都是去看徐卫国的自行车。家里其他孩子也都去看过了,周晚晚出不了门,没看见有多威风,但从孩子们满眼的羡慕中可以想象,这个年代,在农村骑辆自行车跟后世开辆好车差不多吧?估计在有些偏远地区都能媲美奔驰了。 腊月二十八,还有一天就是三十了,没有糖果,没有鞭炮和红灯笼,甚至连顿饱饭都吃不上,但是这个年还是得过的。有了那几十斤面粉,周家的糊糊也能稠一些了,大人孩子的身上也算是有了一点力气,开始准备迎年,首先是拆洗被子,然后简单地打扫了一下房间。没有新衣,连糊墙的报纸都买不起,可毕竟人都活着,家里甚至还有一些能将就到开春的粮食,这在这样的大灾年就算大幸了,没有人对这个简陋寒酸的新年表示不满。 周晚晚兄妹三人也在准备过年。周晨早就把自家的被子拆洗好了,周阳几下把屋里犄角旮旯的灰扫干净,又仔细地擦了窗框和柜子,准备工作就算完成了。 周晨又分了两天顶着周老太太的骂声烧了两大锅热水,给兄妹三人彻底洗了个热水澡。虽然周晚晚总找机会在空间用灵泉水给自己洗澡,自负在当时,全国也找不出像她这么干净的小孩子了,可还是得坐在大木盆里,皱着小眉头忍受她大哥笨手笨脚的洗澡技术。没办法,她二哥在旁边一边洗衣服一边监工呢,要是洗不好,不但周晚晚被教训,就是周阳也得挨瞪。为了可怜的大哥,周晚晚虽然小眉头越皱越紧,还是忍着了。 好容易洗完了,周阳赶紧把周晚晚擦好塞被子里捂着。周晨又给兄妹三人找出干净的衣服,虽然都是旧衣,但干净整洁还很合身,跟当时肥肥大大的衣服风格有些不同,穿着不扎眼,但是看着很是舒服。特别是周晚晚,一件红色带小花的罩衫,领子上绣着鹅黄的小鸭子,精巧的软底小鞋上一条红鲤鱼,把她衬得粉嫩嫩一团,洋娃娃一样可爱。周晨忍不住在她的小卷毛上呼噜了几下,最后又亲了亲,“囡囡咋这么好看呐!” 周晚晚气急败坏地拿小胖手去抢自己的小卷毛,嘟着嘴生闷气。她是小卷毛!她怎么就忘了,她小时候是一头小卷毛啊…… 自从周晚晚的身体恢复好,营养也跟得上了,头发由原来的枯黄稀疏变得亮泽浓密了,然后她的小卷毛就出来了……蓬松柔软,还带着甜甜的奶香,成了周晚晚身上两个哥哥最喜欢的地方,以前总被亲被捏的小脸蛋儿都排后面了。周晨没事儿还给她修一下,让这头小卷毛一直保持在蓬松松让人一看就心里软乎乎地想去揉揉的样子。 周晚晚其实已经不太记得前世自己十三岁以前的样子了,也没有照片可以留念。她依稀记得,那时自己又瘦又小,头发干枯焦黄,大多时候都短短地贴在头皮上,为了节省洗头的碱面,也为了防止生虱子。直到她十三岁,才把头发留到齐肩,总算看起来有点女孩子的样子了。在此之前,她从来没注意过自己的形象问题,当然,也没有这一世关于小卷毛的烦恼。 整洁干净又健康精神的三兄妹出现在周家人面前,给周家众人带来了不小的震惊。他们好像才发现,这三个在过去的一年里丝毫不被关注的孩子,脱胎换骨般地长大了。 两个男孩如挺拔的小树,虽然还稚嫩,却散发着挡也挡不住的朝气和生机。已经是个小小少年的周阳,身上透着少年人少有的稳重和担当,还是小男孩的周晨,眼睛幽深灵动,做事条理分明,都是第一眼就会获得肯定和好感的孩子。 再看周晚晚,这还是不久前差点扔南山上去的那个半死不活的孩子吗?这个有着粉嫩嫩的皮肤、水汪汪的大眼睛、玫瑰花一样肉嘟嘟的小嘴巴,漂亮得几乎不真实的小女孩,怎么可能是周家这样的人家能养出来的孩子。 至此,所有周家人都很肯定地相信了,周晚晚确实是吃了沈首长给的麦乳精了。你看看她的样子,哪有一点农村孩子的影子,肯定是吃了城里人才吃得上的麦乳精,才会长成现在的样子。 周晚晚在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时也是有些忐忑的,自己小时候怎么会是这个样子呢?周晚晚知道,长大后的自己是非常漂亮的,要不然前世赵宝生也不会在她十五岁的时候就开始追求她,而且等她考大学一等就是三年,考上了又等了三年两人才结婚。 但小时候的自己长成这样,是她万万没有想到的。周晚晚在空间照了很久的镜子,怎么看都觉得现在的自己有点中国版秀兰.邓波儿的味道。在这样的大灾年,全国也找不出多少养成她这样白嫩健康的小孩子了吧?不过要改,也得慢慢地、悄无声息地进行,要不然她忽然从一个白白嫩嫩的小娃娃变成黑瘦枯干的小难民,哥哥们不得急死啊…… 周晚晚不知道,他们兄妹三人这么往周家人面前一站,几乎得罪了周家所有人。 首先周富、周军马上被周阳、周晨比下去了。虽然年龄差很多,可周阳的稳重担当、周晨的聪明灵活马上让周富的憨厚变成笨拙、周军的懒散变成了无赖。这让周春发一家极度不爽,兄弟四人,周春发一直觉得自己是其中的佼佼者,他比其他三个兄弟脑子灵活,还有前途,这在周家是公认的,相应的,他的孩子也应该是周家最优秀最有前途的,可经周阳、周晨这么一比,周春发的两个儿子简直不堪入目。这真是太不把他这个大队会计放在眼里了!王凤英更生气,几个没爹教没娘养的野孩子,也敢把她的儿子比下去,王凤英看周晨兄妹的眼睛几乎都是红的。 而周晚晚与周兰之间的对比更悬殊,一个健康漂亮聪明活泼,一个半死不活无声无息,同是一个锅里吃饭的孩子,那个甚至还没娘,怎么就能比这一个强上这么多?李贵芝心里难受得猫挠一样。她怨自己软弱,被周老太太一逼,被王凤英一吓,为了做一个贤惠媳妇,就把女儿的救命粮送出去了;更怨周阳兄弟的狠心,咋能眼睁睁看着周兰挨饿,就是都不肯伸把手帮一帮呢? 而对他们几乎恨得眼睛都快出血的就是周红英和周老太太了。这两个一直都是在周家说一不二,现在知道这几个孩子私藏了东西,就是找不出证据,只能干看着。两个人几乎是摩拳擦掌地准备着,只要找到机会,一定拍死这几个狼心狗肺敢跟他们藏心眼子的小崽子! 周晚晚并没有去关注这些人的想法,或者说不用去关注她也能猜得到。她觉得这个时候心情最复杂的应该是周霞。 周霞并没有穿上新衣服,虽然周晚晚也给她准备了,甚至比她自己身上的还精致,有绣着花草的领子和衣襟,补丁都打得很隐秘,还刻意考虑了花色搭配,又配了一条绣着同款花纹的棉布手帕。既然是打着母亲的旗号给几个孩子准备衣服,周晚晚是不会给周霞机会诋毁母亲偏心的。 周霞的衣服和两双绣工精致的花鞋子被周老太太送给钱燕了,他们身高差不多。周老太太说了,明年钱燕就要上学了,正好穿。至于周霞,一个乡下丫头,一辈子蹲灶坑门前的货,哪配穿这么好的衣服。 是的,周晚晚是故意的。故意将周霞的衣服做得精美,引周老太太出手。前世,是没有这件事的,周晚晚希望周霞能从周老太太抢她衣服这件事上有所醒悟,至少能知道,谁真正对她好。 对周霞,周晚晚没什么期待,只是觉得如果她能因为这件事而看明白一些东西,不再那么死心塌地地往周老太太和周红英身边靠,从而少敌视他们兄妹三人一些就好,那样至少大哥能少伤心一点。毕竟周霞不同于周老太太,对这个奶奶,周阳从小就没有太深的感情,而对周霞,周阳一直有一份作为哥哥的责任感。 全家对兄妹三人的变化表现得最正常的应该是周老头和周春亮,或者说,他们根本就没注意到这几个孩子有这样大的变化,或者注意到了也没往心里去。周晚晚第一次觉得这两个人的性格也有不那么讨厌的时候…… 周家除夕的晚饭是白面片汤,不限量,管够。除此之外与平时没有任何不同,没有贴对联,没有放鞭炮,甚至没有守岁。不止周家,全三家屯也是这样在一片黑暗中悄无声息地渡过了农历辛丑年的除夕。 周阳三兄妹回到西屋,周晨手脚麻利地做好琐事,拉上帘子,如每天一样变魔术似地拿出一碗麦乳精喂周晚晚,又顺手塞到周阳手里一把烧黄豆。 周晚晚一直很好奇,她二哥这是把东西都藏哪里去了呢?不仅隐秘,还能拿取自如,真是人才呀。 重生以来的第一个除夕,周晚晚兴奋得有些睡不着。“大哥,明天囡囡就长一岁了。大哥、二哥也长一岁。”周晚晚开始逗哥哥们说话。 “囡囡现在几岁?”周阳其实根本没指望妹妹能明白长一岁的意思,只是觉得她认真的小样子好玩儿。 “一岁,明年两岁。”周晚晚伸出一个小指头,然后又伸出一个。 兄弟俩都被她逗笑了,又是摸她软乎乎的小卷毛,又是掐脸蛋儿,让周晚晚皱着眉头躲了好半天。“明年囡囡想能快点长成大孩子。”周晚晚努力把兄妹谈话导入正题。她非常想知道哥哥们的新年愿望,她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帮助他们实现。“大哥、二哥明年最想要什么?” “大哥最想囡囡能吃饱。”周晚晚听得心情有些低落,一罐麦乳精无论二哥怎么省着喂她,都没有多少了。大哥最怕的就是让她挨饿吧? “还有呢?”周晚晚希望大哥能说一个有关于他自己的愿望。 “囡囡不生病,好好长大。”周阳想了想又补充:“我们四个都不生病,都快点长大。” “还有呢?”周晚晚追问。 “希望囡囡的牙快点长出来。” “还有呢?”周晚晚还是不死心。 “希望天别再旱了。” “希望大哥能拿一等工分。” …… 最后周晚晚终于放弃了,大哥说了那么多,没有一样是有关于他自己的,唯一一个沾点边的还是要多干活…… 周晚晚又把目标转向她二哥,周晨的愿望就具体多了,“最想囡囡能有一把铁勺子。” 周晚晚点头,这个木勺子真是太不好用了。家里唯的铁器除了那口大锅和劈柴的斧头就是几样必不可少得农具了,其它的前两年都拿去大炼钢铁了,依周家现在的情况,想买一把铁勺子还真是个奢侈的愿望啊…… “能刷牙。”前几年周晨小的时候,母亲是刷牙的,后来饭都吃不上,又被周老太太和王凤英讽刺了很多次,李秀华就没再刷了。 “能给囡囡吃上白面。” “春天能给囡囡掏到鸟蛋。” “奶别再骂人。” …… 周晚晚将她二哥的新年愿望一件件记在心里,除了有关于周老太太那条做不到,其它都不难办。她会帮二哥一样一样都实现,就是二哥想不到的,她也会帮着他想到,她会让自己和哥哥们的生活越来越好…… 第二十三章 愿望 言情海 第二十四章 快乐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二十四章 快乐 过完年的这半个月,是周晚晚重生以来过得最快乐的日子。 两个哥哥除了做点周老太太指派的家务活,其它时间都陪着她。在周晚晚的鼓动下,兄妹三人把能想到的游戏都开发了出来。两个哥哥斗鸡、扳手腕、摔跤、弹溜溜——周晚晚从耗子洞抠出来的、甚至周晨还在一块木板上用木炭画了棋盘,又在几个小木块上画了棋子,兄弟俩像模像样地下起了象棋。 当然,哥哥们也没忘了周晚晚,二哥教她翻花绳,很耐心地等着她,看她的小胖手指头老半天也翻不出一个花样,竟然还能很真心地夸她脑子聪明手又巧…… 周晨还在地上画了个格子,跳给周晚晚看,告诉她,以后长大了就可以跳了。接着又演示了跳皮筋、踢毽子,最后趁周红英不备还把她的宝贝嘎拉哈偷过来给周晚晚演示了一遍。周晚晚一头黑线地看着她二哥熟练地、兴致勃勃地给她演示长大后就可以玩儿的女孩子游戏,很是怀疑二哥对这些也是很感兴趣,只是碍于男孩子的面子不好意思去碰,现在终于有机会正大光明地玩儿了,真是非常投入啊。 作为一个好妹妹,就是得善解人意,想哥哥之所想。周晚晚没事儿就缠着二哥玩儿给她看,还在一边很认真地拍手,调动二哥的积极性,让他很是正大光明地玩儿了一阵子。 其实,周晚晚最幸福的是在哥哥们下棋的时候,她可以靠在哥哥怀里,尽情地享受着放松、静谧又温馨的时刻,她能踏踏实实地体会到,他们仨在一起,很圆满很快乐地在一起,她此生所求不过如此。 正月初八,是周晚晚的生日。除了两个哥哥,没人记得。即使哥哥们记得,也没有能力给她过生日,家里已经有三年没见过鸡蛋了,更别说说服周老太太给她做一碗面条了。可哥哥们还是用自己的方式帮她过了生日。 初八一早,周阳就起来扫雪,回来后找了件老棉袄穿上,又旧又破,只有一个优点就是宽大。在腰间扎了根草绳,把周晚晚往怀里一揣,也不系扣子,两个前襟左右一搭,就是一个收缩自如又保暖舒适的育儿袋。周晚晚刚从大哥袋鼠妈妈一样的育儿袋里伸出小脑袋,又被二哥拿了一件毛衣把头脸裹了个严实。出门的装备齐全了,周晚晚重生以来,第一次跨出了屋门。 周家大院子里的雪早被周阳扫干净了,积雪被推到房前的菜园子里,只有靠近大门的木障子旁有一堆,周晚晚一眼就看见,把小脖子使劲儿往前伸,“雪人儿!” 妹妹的惊喜让周阳很高兴,把她几乎要跑出来了的半个小身子塞进怀里,带她去看雪人。 那是一个圆润饱满干净剔透的雪人,看得出周阳堆的时候很是费了一番心思,甚至还在脑门儿上画了两缕小卷毛,一看就是照着周晚晚的样子来的。虽然周家贫乏得几乎没有任何东西来装饰它,周阳只简单地给雪人按了眼睛嘴巴,周晚晚还是喜欢得不行,在大哥怀里高兴得扭来扭去,还费劲地扒下二哥给她捂上的毛衣,很响亮地亲了大哥一口作为感谢。 周阳抱着妹妹傻呵呵地笑,周晨一边给周晚晚重新包好毛衣,一边笑骂她“小马屁精”。最后,周晚晚终于获得许可,近距离地摸了几把雪人,就被带回屋子了。虽然春节就已经立春,三家屯还是在一片天寒地冻之中,周晚晚这可怜的孩子,连一个像样的围巾都没有,更别说保暖的帽子了,周阳兄弟绝对不敢带她在外面待久的,妹妹好容易养出来点肉,可不能生病。 这个生日就这样无声无息地过去了,哥哥们没有对她说生日快乐,那个雪人过几天也会融化掉,可哥哥们的心意周晚晚收到了,并会珍藏一生。 接下来的日子,周阳还是会隔个一两天,挑太阳晴好的中午揣着周晚晚在院子里放放风的。 周家的院子与周晚晚印象中一样,坐北朝南四间土坯茅草房,靠东墙有一间用木板和泥巴糊出来的低矮仓房,院子四周用小孩儿手腕粗细的杂木杆夹了一圈木障子,估计夹了有些年头,这三年遭了大灾,又没有心思修缮,都已经变成黑灰色,个别地方还有腐烂和被牲畜破坏的缺口。三家屯虽然不靠大山,周围却有好几个长着杂树林的小土包,十里外还有一个方圆三四百亩大小的小寒山,虽然出不了参天古木,周围农家盖个房子、夹个障子的木头还是足够的。所以,三家屯稍微勤快点的农家,都是用木头夹障子,周家儿子多,障子夹得尤其整齐。 大门开在正中,一条四五米宽的夹道直直地通向屋门,左右两边是南园子,加起来有半亩多地,现在正堆着一冬天扫出来的雪。再往院里靠东障子是牲口棚,西障子边是狗窝和鸡窝,猪圈在最南边的下风处,当然,现在周家除了几口人是什么牲畜都没有的。 据周晚晚的记忆,后园也有半亩地,靠后障子是柴草垛和厕所。因为后面空旷荒凉风很硬,周阳是不会带周晚晚去的,他只是带着妹妹在院子里站一会儿,指给她看看院子里的东西。 周晚晚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周家小院,和周家墙上那一行不再清晰的标语,还能依稀辨认出是:一个萝卜千斤重,两头毛驴拉不动。前街赵五婶家的房子上画的是红薯下蛋高产的宣传画,看来也是画了很长时间了,要不是看见了旁边的标语,周晚晚根本辨认不出那红红的比脸盆还大的一团是个大红薯。这些周晚晚都一眼掠过,今世她回来,关注的从来不是这些。 周晚晚的目光停驻在被大雪覆盖着的茅草房和柴草垛上,看了好久,感觉像看见了前世在给小孩子看的外国童话书上的插图,虽然她知道,眼前洁白的雪堆不会如童话中软绵绵甜丝丝,大雪覆盖下的房子里也没有昏黄温暖的灯光和美味的食物,但她就是觉得心里暖暖的。她在大哥的怀里,被呵护着,这种幸福温暖让她把看到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情。而且,她知道,这一世,她会牢牢抓住这幸福温暖,永不放手。 在周晚晚和哥哥们幸福的年假时光即将过去时,出了一个小插曲。 起因是周军连着在家里翻了几日后,很不甘心地抱怨,有耗子洞咋没耗子呢?这么多粮食,按理说周家的耗子不能饿死呀,咋没见着一只呢? 周晚晚汗,她确实没想到这一层。存了这么多粮食,一只耗子都没有,还真是不合常理。所以,第二天中午,一只又大又肥的大耗子就在周家南墙的窗根儿下晒太阳了。周阳抱着妹妹赶紧躲到屋里,那么大一只大耗子,可别咬着妹妹! 周军和周家其它的男人倾巢出动,扑向那只不知死活的耗子,最后,那只大耗子死在了周春来的斧头之下。 当晚,周家人吃上了久违的肉食,炖耗子肉。虽然知道空间出品,绝对不会有任何疾病,周晚晚还是坚持不肯去东屋看他们吃饭,看了她真的会有心理阴影的…… 接下来几天,在周家人的不懈翻找下,又有几只大耗子落网,真是一个收获颇丰的正月。同时,三家屯其他人家也看到了耗子的身影,在耗子肉的刺激下,全村开始了一场很大规模的灭鼠行动,直到周晚晚从空间前后放出去的近百只大老鼠被全部打死或者逃到村外,三家屯的耗子又一次灭绝为止。 屯子里过年一样,几乎有青壮年小伙子的家庭都吃上了耗子肉,人人见面必谈耗子。村里的老人甚至推测,灾年要过去了,耗子都回来了,证明咱这块地又能养活他们了。耗子都能养活了,人还能饿着吗?这是个好兆头啊。 过了正月十五,天气慢慢开始回暖。北风不再刀子一样刮着人脸,太阳的光也跟着暖和了很多,积雪有了一点融化的迹象,房檐上的冰溜子在不知不觉中变得大了起来,中午的暖阳下甚至能听到它往下滴水的声音。 在一个被透过窗纸的太阳晒得昏昏欲睡的中午,赵四奶又一次来到了周家。如上次一样,赵四奶受到了最高规格的接待,被周老太太热情地推让着脱了鞋请到炕头,又把烟笸箩推到她面前,留在家里的几个人陪着唠了几句家长里短,赵四奶才说起此次来的正事。 赵四奶此次来,是受沈家所托,来商量周春来和沈玉芬的婚事的。年前周春来的年礼对沈家来说真是雪中送炭解了燃眉之急。沈家孩子多,而且年纪都小,沈玉芬作为家里的老大,沈家本来是不打算让她早结婚的。一来可以在家多帮帮父母,多挣点工分拉拔一下弟妹,二来也想拿捏一下周家,多要点彩礼。 可大旱这几年,让沈家父母的算盘完全打空了。沈玉芬在家,挣了工分也不能换成粮食或者钱,还得多吃一份大人的口粮。最主要的,最后这两年,三家屯这一片几乎绝了嫁娶,一来确实拿不出彩礼,二来谁家也没能力再养一个大活人。 所以年前沈家提议结婚被周家以周春来不在家婉拒了,年后,沈家分到的救济粮眼看越吃越少,又要熬过青黄不接的好几个月,沈家不得不旧事重提。这次沈家已经不再坚持要当初订婚时说好的一百斤麦子和一百块钱的彩礼了,只要周家拿出五十斤麦子就行,那一百块钱可以结婚以后分两年再给沈玉芬。 这样的条件,沈家是反复衡量周家的家境,又根据周春来送的年礼提出的。不得不说沈家估计得真的很准,五十斤麦子周家没有,五十斤面粉还是能拿得出的。不过,拿出五十斤面粉,周家也离断顿不远了。 当天晚饭前,周家针对这件事召开了家庭会议。绝大多数人,确切地说,除了周春来以外的其他人,都是不同意结婚的。粮食都给了出去自己家吃什么?又来一个大活人,拿什么养活? 听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周春来坐在北炕抽着旱烟卷,一言不发。他也知道家里的情况,更知道大家说的都是实话。可年后他又与沈玉芬私下里见过一面,沈家的情况实在是太糟了,沈玉芬不得不向他求助了。年前领的救济粮还以前的欠债几乎用了一多半,剩下的一点,每天喝稀得能照到人影的米汤也几乎熬不过两个月了。沈家六个孩子,沈玉芬的三个弟弟,一个十三,一个十五,一个十六,都是半大小子吃死老子的年纪,这点吃食,对他们来说跟没吃差不多,都饿得站不住了。 沈玉芬一个比她小两岁的妹妹也在找人家了,只要三十斤麦子的彩礼就肯嫁了。要不是最小的妹妹才八岁,估计也得找人家了,能不在家等着饿死,又能多少给家里赚点口粮,还有什么理由不嫁呢? 在这种情况下,沈玉芬就更不能在家吃白食,说什么都得嫁过来了。否则,她这个大姐几乎没脸见家里的弟妹,更对不起父母。 “老四,你咋想地?”大家说了那么多,周春来一言不发,周老太太就催着周春来表态。这件事,大家可以说理由反对,但不好最后下结论,都等着周春来一锤定音呢。只有他自己说出不娶,他们这些反对的家人以后才不会落下埋怨,周老太太这个当娘的都不肯担这个责任的。 周春来依然一言不发,抽旱烟的动作却凶狠了很多。 家人的想法他怎么会不知道,但这个“不娶”他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一旦说出来,他跟沈玉芬的缘分就算尽了,沈家一定会退婚,然后马上给沈玉芬安排一个出得起彩礼的人家嫁过去的。 周家这次家庭会议就这样在沉默中结束了。 第二十四章 快乐 言情海 第二十五章 衡量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二十五章 衡量 晚上,回到西屋,周晨对哥哥说出了自己心里的想法:“我知道四叔这个媳妇娶了会操心,又想让他娶。” “玉芬姨人挺好的,听说可勤快了,妈还说她会来事儿,娶了咋会操心?”沈玉芬自跟周春来订婚后是来过周家几次的,周阳跟她也有过接触,最主要的是,母亲挺肯定这个未来四婶。 “她家兄弟多,又都小,以后四叔肯定得帮衬着,咱一大家子一起过日子呢,到时候肯定得有人不消停。再说,玉芬姨的娘可是有名的‘小算盘’,咱一家都得给她算进去。”周晨很冷静地跟哥哥分析着,周晚晚很奇怪,周晨小小年纪,怎么能把问题看得那么远,是听人说的?要是自己想的,那也太早慧了吧。 “那你还希望四叔娶玉芬姨?” “四叔觉得玉芬姨可心呢。”周晨说得有些腼腆。估计是有点不好意思说这个话题。 “那到底娶还是不娶呀?”周阳被弟弟一说,原本觉得跟自己没啥关系的一件事,变得左右为难起来。 “看四叔自己呗。”周晨倒是轻松了。本来就没他说话的地方,他也只是跟哥哥闲聊嘛。 周晚晚听着大哥好半天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二哥却在她耳边呼吸绵长地进入梦乡,一脸黑线。二哥你是故意的吧?一定是故意的吧?转嫁烦恼这种事很不道德的你知道不?你怎么能欺负老实人呢? 第二天,周家的气压很低。 虽然大家都心知肚明,这个媳妇现在不能娶,也娶不起,可谁也不说出来,都用沉默逼着周春来自己说出“不娶”这两个字。可周春来的舌头仿佛有千斤重,他说不出来。可想娶又没有办法娶,所以,就这么僵持住了。 又过了一天,周春来的眼睛已经布满血丝,身上的烟味儿堪比周老头了,估计这几个晚上都没睡过觉,就抽烟了。 家里还是一片沉默,谁都没有松口的意思。周老太太和王凤英看周春来的眼神已经有些不对了,带着不满与戒备,就怕他忽然提出什么让她们接受不了的要求。 周春来依然沉默,吃过早饭忽然出门了。周晚晚看着四叔有些塌下来的腰背也沉默着。她知道,最后四叔还是娶了沈玉芬,而且就是在今年春天娶的。 至于怎么娶成的,周晚晚不知道,也没打算插手。五十斤小麦,这对她来说真的只是抬抬小拇指的事,可她不能再有所动作了,她最近做得已经够多了,万一因为这件事而给自己惹上麻烦,甚至连累哥哥们,她承担不起这样的后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要背着,除了哥哥们,对谁,她都打算袖手旁观。特别是周家人,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还为他们铤而走险?那绝不可能。 傍晚,周春来回来了,带回消息,沈家同意结婚,彩礼先欠着,今年秋天补上一百五十斤玉米,明、后两年补齐一百块钱彩礼。 周家一时又陷入一片沉默,每个人都在心里盘算着这个条件背后的得失。周春来却坐不住了,他把周家众人一个一个地看了一遍,最后盯着周老太太哀求地叫了声:“娘!”这一声,包含了太深的哀求与疲惫,沉重得听了让人眼眶发酸。 周老太太屁股一调,转过身对着窗户,不看儿子。就是不要彩礼,周家也还得给他们家养个大活人呢!而且到秋还不是一样要粮要钱? 周春来又用血红的眼睛去看周老头,看了半天,周老头只是吧嗒吧嗒地抽着他的烟袋锅子,没给小儿子任何回应。周春来抱着头蹲到了地上,无声地揪着自己的头发。 周家的家庭会议又一次无声地结束了。不过跟前几次不同,这次大家心知肚明,无声地做了决定。 天气越来越暖和了,生产队已经开始上工,虽然雪未化完,地里的农活还不能开工,但堆肥、修理农具、搓草绳做草帘、挑拣种子等一些零活还是得开始做了。这个时候妇女和拿三等工分的小孩子们是不用上工的,一来没那么多活,二来妇女们也要趁没大忙,把一家人一年的鞋袜准备出来。可周阳去上工了,他现在拿二等工分,如果认真来算,也是不用去的,可是为了不受周老太太的咒骂和王凤英的白眼,他还是跟着父亲去堆肥了。虽然比周阳大两岁的周军还是安稳地歇在家里,还是心安理得地拿着三等功分。 周晚晚在周阳去上工的早上心情很是低落了一阵,虽然她知道,大哥现在身上是暖和的,身体是强壮的,心情是愉悦的,可看着刚满十四岁的大哥跟一群青壮年劳力一样去干重体力活,她还是心疼得不行。其实周晚晚知道,大哥之所以这么积极地去干活,最主要的还是想早点能挣上一等工分,只有这样,他们兄妹在这个家里才能有一席之地,才能不时时被人欺负。正因为明白大哥的苦心,周晚晚才更难过。 周晨的心里也不舒服,他抱着妹妹沉默了很久,然后架着她的小胳膊把她举起来,“囡囡要快点长大呀!” 周晚晚也希望自己快点长大,比谁都迫切。哪怕能快点学会走路呢,也能多帮哥哥们一些,让他们少为她操心一些。所以她现在更努力地学走路了,而且还挺有进步,能自己走几步了。周晚晚觉得她的腿还是不够强壮,先天加后天的双重亏欠,让她无论怎么科学补养、积极锻炼,都达不到一个强壮小孩的标准。 正月的一天,周春发从大队拿回来一张印着“贫下中农是人民公社的当家人”的宣传画,下面印着1962年的月历。从此,周晚晚每天都会瞄两眼,周家没有任何钟表,当然也不会有日历这种没用的东西,他们过日子起床睡觉看的是太阳,种地干活看的是节气,日历这种东西真是没有用处的。 当时间进入三月份,农历壬寅年的正月也要过去了,而预示着农民忙碌的惊蛰也马上到来。 惊蛰惊雷起,农人闲转忙。前世周晚晚就看着大哥随着节气安排农务、生活,已经很习惯这些农谚了。过了惊蛰,大地雪也快化干净,就要准备整地备耕,二哥也要忙起来了。 没等惊蛰惊雷起,一个颇具震撼性的消息在村子里迅速传播起来——国家又要发救济粮了!据说是北边陵安县传过来的消息,谁谁谁的什么亲戚是哪里哪里的工作人员,内部消息,很准的。消息来源有好几个版本,却一点都不耽误大家对这个消息的笃信。 据说好几家都开始吃稠粥了,马上就要有粮食了,还省着干啥?吃! 周家也因为这个消息开始变得不平静。在周春来又一次提出结婚的要求后,周老太太把周春发派去了绥林县城,她要跟大女儿确认一下这个消息的可靠性,如果真的又要发救济粮了,那家里多一口人,就能多领一份。而且,沈玉芬嫁过来可是个好劳力,一年挣的工分也不少,如果今年年成好,到秋也能多分到不少粮食,说不定还能多分到点钱呢。再说,现在不给彩礼,等人都进了门,那给不给,给多少,还不是自己说了算,她还能再跑回去不成?再跑回去,那吃亏的可就不是自己家了! 这笔帐一算,周老太太对现在把媳妇取回来还是比较看好的。 周春发当天晚上就回来了。周红香也听到了这个消息,听说县里也传得挺凶,不过救济粮具体什么时候到还不清楚,所以周红香这次没跟着回来,说是要打听清楚了有了准信儿再回来。 有了这颗定心丸,周老太太拍板,农忙前把媳妇娶进来! 第二天,周老太太就颠着小脚行动了起来。先去请赵四奶,把周家的打算跟她说了一下,又送了二斤白面,请她从中多多周旋。 有了这二斤白面垫底,赵四奶的行动力惊人,当天就带回消息,沈家改主意了,先给三十斤白面才能结婚,到秋再给一百斤玉米,彩礼钱照旧。周老太太气个倒仰,说好了的怎么说变就变,你们沈家卖女儿还带就地起价的?赵四奶劝了又劝,人家沈家也是知道救济粮的事的,哪能就这么白白把一口人的粮食送出去?况且人家姑娘是出嫁,哪能一点彩礼都不收,那不成了倒贴?别人不得猜这姑娘怕是有什么毛病吧?咱娶了脸上也没光啊。 周老太太想了想,他们沈家能就地起价,她也可以坐地还钱嘛。于是周老太太胳膊一挥,十五斤白面,爱嫁不嫁!我还得替他们白养活一年闺女呢! 赵四奶踩着双半大小脚急匆匆地去五里外的大高屯找沈家商量去了。周老太太在家坐在炕头唾沫横飞地骂了一顿沈家,卖女儿也不看看行市,就你那闺女,还想卖个千金小姐的价?不嫁拉倒!我们周家拿的是大米白面,没你家还有别家,你就留着你那闺女在家饿死吧! 周晚晚自付对周老太太了解很深,但还是控制不住地震惊了。这么恶毒的话,是能说自己儿媳妇的吗?好吧,比这恶毒的话周老太太也是说过的,她震惊得真是没见识。可是,周老太太不是对沈玉芬印象不错吗?前一世,在四个儿媳妇当中,沈玉芬也是最受周老太太喜欢的。怎么这还没嫁过来就骂成这样? 沈家和周家的做法谁对谁错周晚晚不想评断,可对周家来说,这二三十斤面粉还是能拿得出的,虽然拿出来一家人的口粮就要紧张,可既然周老太太自己点头要娶了,怎么到谈条件的时候反应这么大呢?她偷偷给周红香拿去的面粉也得有三十斤了吧?怎么娶个儿媳妇就不行了呢? 周晚晚想了半天,也只能想出,在周老太太心里,自己生的女儿和别人生的女儿已经不是内外有别这么简单了,而是物种区别这种本质上的差距。她生的,必须是人上人——至少在周家所有人之上,是必须享福的;别人生的女儿,就天生是贱命,干活受苦的,敢享受一点,敢分去一点本该是她女儿享受的东西,那都是十恶不赦的!当然,这个别人,也包括她的儿媳妇,这个天生干活受苦的贱命,更包括她自己的孙女。 这是周老太太一生都让人无法理解的逻辑,她的女儿是凌驾于所有周家人之上的,包括周家的儿孙,可她却理所当然地把别人的女儿当脚底下的泥,包括她的儿媳和孙女。 赵四奶来回跑了几天,沈家和周家终于各让一步,周家出二十斤面粉,沈家又为女儿要了一套衣服,算是谈定了婚事。日子定得很近,就在春分过后的二月二十二,三个二,是成双成对的好日子。 第二十五章 衡量 言情海 第二十六章 筹备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二十六章 筹备 大日子敲定,两家开始商量细节了。问题接踵而来,周老太太和沈大娘针尖对麦芒,互不相让,你来我往,差点跑断了赵四奶的腿。最后两家没办法一家出一斤面粉,才安抚住差点撂挑子不干的赵四奶。 首先周家答应给的新衣服变成了周娟的一件旧夹袄、周平的一条旧裤子,虽然都没有补丁,可都是旧得都有些褪色了,裤子还有些瘦,沈家说什么都不答应。周老太太就坐在炕头又把沈家的祖宗十八代翻出来骂了一顿,最后结论,爱结不结,要衣服就这两件旧的,不要就把闺女留家饿死吧! 其实这事还真不是周家故意要拿捏沈家,周家是真的拿不出一套新衣服来。布票虽然每年都发,可是村供销社已经两年没进布料了,乡供销社也没有,要买得碰运气,等。一来婚期将近,等是等不起的,二来,即使有布料周家也买不起,一尺最便宜的花布要两毛八分钱,一件上衣要七尺布,裤子五尺,一套衣服就得三块多钱。周家现在别说三块多钱,就是三毛也拿不出来。生产队已经三年没发过钱了,以前还可以卖个鸡蛋攒个几分几毛的买点盐、火柴之类的日用品,这两年鸡早吃光了,全家一年也见不到一分现钱,拿什么给新媳妇置办新衣服? 双方又僵持了起来,眼见婚期将近,周春来嘴上起了一圈燎泡,整个人散发着浓重的烟味儿,头发蓬乱油腻,眼睛血红失神,被他看一眼都让人脊梁发麻,就怕他一时控制不住做出点什么事来。 在周老太太又一次指天指地地破口大骂之后,周春来一言不发地收拾起被沈家退回来的两件旧衣服出门了。再回来时,他后面跟着满面春风的赵四奶,沈家收下衣服了,婚期照旧。 后来周家人才知道,是周春来找了沈玉芬,然后沈玉芬就做主收下了衣服,沈大娘在家拍着大腿哭了一大场,最后被大女儿不知道怎么劝服了,打叠起精神跟周老太太继续斗法。 接下来就是商量新房了。周家本来打算就让周春来夫妇住东屋外间的北炕。这在当时的东北农村是很普通的事,甚至还有的人家屋子窄,儿子结婚还和父母住一铺炕,中间拉个帘子或者放个柜子一隔就算保护*了,谁都不会觉得有什么。 但沈大娘不同意,凭什么四个儿子前三个都有一间房,到老四了就得跟两个老的挤一个屋子,不行!必须得给闺女争一间房! 沈大娘的态度异常坚决,周春来没办法,只能求三个哥哥。周春发是指望不上了,他家孩子多,又都大了,一铺北炕住着就显得挤了,而且王凤英凡事掐尖习惯了,怎么都不会退让的。 周春来把哀求的目光投向了周春喜和周春亮。周春亮抽着旱烟卷无论弟弟怎么看都不抬头,周春喜人老实脸皮又薄,最后扛不住周春来的目光,不顾李贵芝和周平红红的眼圈,点头答应了弟弟。 商定了新房,接下来就是一些小细节了。压轿的童男定谁,给多少喜钱,送亲的人数,坐床的童男童女,给亲戚报信,等等。 在周家忙碌地准备周春来的婚礼的时候,节气上也迎来了春分。惊蛰乌鸦叫,春分地皮干,一个冬天储存的大雪都已化尽,雪水无声地滋润着干涸了三年的土地,孕育着农人一年的期待。 几天干燥的春风一吹,前几天还撑不住脚的田地已经可以耕作。太阳升起的时间越来越早,春争日,夏争时,夜短日常的天时催促着世代在这片土地上劳作的人们抓紧农时。生产队已经正式上工,老队长站在生产队的大院子里,披着他那件老棉袄叉着腰吼了一大通,中心只有一件事,人民公社靠人民,大家打起精神大干一场的机会来了! 春分前的一周左右,周晚晚已经会走了。这个会走是真的自己走,不用扶着墙,不是走几步就腿一软坐个屁墩,而是可以一直运用自如地迈着自己的小腿儿在屋子里随意走去哪里。 这对周晚晚的意义绝不亚于人类迈上月球的第一步,她兴奋地在哥哥们放工回来后第一时间跟他们分享自己的喜悦之情,可是由于刹车系统运作还不太成熟,被地上的一只鞋绊了个大马趴…… 这个让她在以后的一生中想起来就想挠墙的大马趴,直接导致哥哥们对她自己走路的不信任,直到她都上学了,走到哪里还都是尽量背着或者抱着她,足以见得她当时的这个跟头摔得有多惨烈,多丢人…… 在周晚晚终于靠着自己的小短腿走出周家屋门的时候,远处枯死一半的老柳树已经可以看见淡淡的绿意,后园门旁边大杨树的枝条上叶芽的包包也饱满地挂上了枝头,过不了几天,就会冒出嫩绿清新的嫩杨叶了。 村外的田地上,各个生产队都开始春耕整地,家里的前后园子也要翻一遍准备种菜了。周霞和周玲拿着一把折了一半的废铁锹轮流翻着园子,周霞穿着她姐小时候穿的一件小夹袄,周霞还是冬天的旧棉袄,一边的袖子烧火时烧了两个洞,露出烧成黑色的棉花。 周晚晚兄妹三人已经换上了毛衣毛裤,周霞也有,不过看样子,她的毛衣毛裤也被周老太太送给钱燕了。自从上次周晨让周霞回西屋住被她告密后,兄妹三人中对周霞最为关注的周阳也不那么热情了,几个人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基本是没什么交流的。 过年时周霞的新衣服被拿走后,周晚晚仔细观察过周霞一段时间。她好像也是伤心的,但一点都没耽误她对周老太太母女的热情,更没如周晚晚所愿,唤起她对母亲的孺慕之情和对同胞兄妹的亲情。周霞面对两个哥哥时还是一如既往地冷淡,对周晚晚这个妹妹,多数时候是仇视地瞪一眼,偶尔路过她身边,会顺手推她一下,还在练习走路的周晚晚每次都被她推个跟头,好在都不太疼,周晚晚也就不跟她计较了。 周晚晚有时候就想,如果周霞此生对他们兄妹三人所做的只是冷淡,或者偶尔推她一下,那么她就什么都不跟她计较了,自己过自己的日子吧,为了大哥和二哥能安心,她可以忘记前世周霞所做的一切事情,做个彼此陌路的姐妹。但如果周霞还如前世一般,那就别怪她新账旧账一起算了。 虽然天气转暖,到了换季的时候,但很多人还是穿着冬天的老棉袄。周晚晚很清楚地记得,直到她都上大学了,村里一些人还是一年两套衣服,一套棉衣从冬穿到春,一套单衣从夏穿到秋。但这些人要么是家里穷得粮食只够吃半年一尺布都买不起,要么是没有女人做针线,只能对付着穿。可周富和周军兄弟也没有换季的衣服就让周晚晚不理解了。 前世,周晚晚有记忆起就记得周军一直都是这样,春天穿着穿了一冬天的老棉袄,露着棉花,衣襟和袖口沾着黑黑的一层黏糊糊的东西,散发着说不清的味道。后来他一只手废掉了,知道自己这辈子是娶不上媳妇了,变得更邋遢了。 可现在周军还是一个十六岁的孩子,家里有母亲,有二十多岁的姐姐,怎么还是这样邋遢呢?甚至周富也是如此,一件棉袄就这样光秃秃脏兮兮地穿着,让本来就因为沉默寡言而显得比同龄人成熟的他更显老气,再加上一条走路不利索的腿,怪不得后来娶不到媳妇只能用周平换亲。 王凤英和周娟母女却把自己打扮得干净利落,虽然没有新衣,夹袄外面的罩衫总是洗得干干净净,补丁也补得针脚平整,周晚晚怎么都想不明白,她们怎么就能放任周富兄弟俩就这么出现在人前。 春分过后,马上就是农历二月二十二了,周春喜一家在一个傍晚搬到了东屋外间的北炕。西屋外间正式成了周春来的新房。 说是新房,其实也没什么布置的。只把房间好好打扫了一遍,家具是没有的,请木匠打家具时间上来不及,家里也没有粮食给木匠吃,更没有钱付工钱。周春来只能在墙上钉了几个木架子,准备放两个人的衣服和零碎东西。甚至一副新铺盖都做不起,两个人的旧铺盖放一起,就算结婚了。 看了布置完的新房,周老太太对沈家又是一顿骂。三个儿媳妇娶进来,陪嫁最少的李贵芝还是有一床新铺盖两口木箱子的。沈玉芬家竟然什么都不陪送,还讹去她二十斤白面一套衣服,这卖女儿卖得真是不要脸至极! 至于自己一分彩礼没出,自己家一件新东西都没给小夫妻添置,周老太太是不会想得到的,她的世界里,对家里的儿子、亲家,只有别人对不起自己,只有别人为自己做贡献,从不会想到还有两好合一好、礼尚往来这回事的。 无论两家有多少争吵和不满意,周春来和沈玉芬的婚礼还是如期举行了。 农历壬寅年,二月二十二,公历1962年3月27,一大早,周家全家都没去上工,打扫好房子,烧上热水,开门迎客,举行婚礼。 第二十六章 筹备 言情海 第二十七章 婚礼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二十七章 婚礼 按习俗,乡村娶媳妇怎么样都要招待一席酒菜的,但在这样的时候,谁家有余粮来做酒席呢。况且,来道贺的也拿不出礼金,乡村人实在,顾点脸面的人没拿礼金断不会坐下白吃人家一顿酒席的。所以,大灾这几年,三家屯这一带少有的几次婚礼都是不办酒席的,亲戚乡邻来贺个喜,喝一碗水,举行一个革命化的结婚仪式,就算是礼成了。 一大早,第一个来的亲戚是周老太太的娘家兄弟,赵宝根。周老太太闺名赵满桌,是赵家的第四个女儿,前面三个姐姐分别叫招弟、领弟、改子,到周老太太这,第四个闺女,可以坐满一张桌子了,就叫满桌,她下面还有一个妹妹,叫盼儿。 周晚晚一直觉得周老太太对除了她两个女儿以外的所有女人都带着轻视,根源就在这里。赵家对儿子的盼望太强烈了,导致潜意识里对女儿的轻视,周老太太从小接触的就是这些,让她觉得女人低人一等是天经地义的事,所以她欺负家里所有的女人;同时,她又最能体会女人被歧视的苦,所以对自己的女儿加倍爱护,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不让自己的女儿被欺负、被歧视。 赵宝根五十岁了,拿着四姐给的地瓜干旁若无人地啃了起来,完全无视来看热闹的几个不足十岁的小孩子的口水。周老太太也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妥,问起其他几个姐妹,知道要么因为路远,要么因为农忙不能来,只是撇了撇嘴,丝毫没放在心上。来了也是空手来,还得招待一顿饭,不来更好。 周家三个媳妇的娘家也都没有来人,王凤英的娘家穷得全家人都没一件能见人的衣服,铁匠炉虽然离三家屯不远,可来了也不管饭,饿着肚子一来一回实在是不划算,就不来了。李贵芝的娘家很远,在离杨树沟乡还有三十里的东风乡,据说也很穷,更不能来。老三媳妇李秀华的娘家倒是不远,就在离三家屯不到五里的宋屯,可李秀华已经没了,当时李秀华的娘家人还来周家闹了一场,弄得关系很僵,至今都没来看过李秀华留下的四个孩子一次。这次周春来结婚,周老太太做主,不给他们送信儿,就当没这门亲戚了。 太阳露头的时候,周老头的一个拜把子兄弟宋石头带着儿子来了,带了半斤白酒当贺礼。这可是一份大礼!这样的时候,谁家能有余钱买酒呢,也没门路买呀。村里的供销社早就脱销了,乡里的供销社也得跟售货员关系好才能买到,散装白酒六毛钱一斤,那可是将近四斤好白面的价钱!要不是宋石头的儿子在城里上班,吃供应粮,怎么买得起哟!一时间,宋石头在村里人眼里成了大人物,比来主持婚礼的老队长还要被高看一眼。 宋石头和他儿子受到了贵宾级别的待遇,被让到东屋炕头,和老队长坐一起。周老头小时候从关内逃荒来到东北,已经不记得自己的籍贯和家人了,孤身一人给地主扛长活,后来认识了宋石头,拜了把子,这些年就当一门亲戚走动着。 人还没来几个的时候,周晚晚被周晨抱着出去瞧了一圈就回西屋了。然后周晨和周阳被指派去邻居家借桌凳,周晚晚就被二哥栓西屋炕上了。是的,她又被栓上了。 自从那个倒霉的大马趴,两个哥哥对周晚晚的行走能力一直持怀疑态度,又目睹了一次她自己从炕上下地,小短腿够不着地面又摔了一次的恐怖事件后,她的行动范围就被彻底限制在两人眼皮底下了。只要两人在家,必然是留一个看着妹妹的,他们却不知道,在他们去干活的时候,周晚晚已经把整个周家探索一遍了,别说自己下地,她甚至都能帮周红英干一些拿鞋子、递东西之类的小活计了。 不过今天周晚晚一点都不介意被栓起来。刚刚出去走了一圈,她的小脸就被捏红了,现在外面那么多人,出去就是找虐啊,还是好好听话,藏屋里吧。 眼看着太阳红红地升了起来,周春来在本村几个处得不错的小伙子的簇拥下,推着一辆小独轮车出门迎新娘子了。前几年,村里人娶媳妇还是能跟队里借两头牲口拉着车去接亲的,这两年牲口相继饿死病死,剩下的几头走路都打晃,哪能拉车。所以只能推一辆独轮车去接亲了——总不能让新娘子自己走来吧。 大高屯离三家屯五里路,几个大小伙子半个小时用不上就能走到,所以回来得也快。独轮车推着沈玉芬,后面跟着大高屯作为送亲的娘家人的几个媳妇和年轻姑娘。没有鞭炮,没有迎亲的唢呐,甚至大门口都没有一张红喜字,婚礼就这样开始了。 沈玉芬穿着周家送去的一套半旧的不太合身的衣服,梳着两条枯黄的辫子,新社会了,也不兴红盖头,举行仪式时她就低着头跟周春来站在一起。沈玉芬旁边站着一个小男孩,是她最小的弟弟,十三岁,干瘦矮小,看着还没有周晨高,狼吞虎咽地啃着一个黑面馒头,那是周家给压轿的童男的礼金。 先是老队长讲话,大概意思就是一对新人在共同的革命目标下走到一起,以后要努力劳动、积极投身到人民公社的革命建设当中去,争典型、做先进,做社会主义的好青年。然后向主席像三鞠躬,就算礼成了。 新人礼成,来贺喜的亲友和村里人陆续都走了,大高屯送亲的娘家人也走了。下午还得上工呢,耽误一上午就是耽误四五个工分,下午可是不能再耽误了。 沈玉芬被带进新房,坐在了铺着被子的炕上,叫坐福。本来是要有一个童男一个童女陪着坐的,可是观礼的人都走了,也没了压床的小孩,周家只好让周玲和周晨在新房的炕上坐一会儿意思一下,算是全了礼。 沈玉芬就这样成了周家的四儿媳妇,第二天一早就开始刷锅做饭,吃过早饭就跟着两个嫂子上工去了。 周家的日子并没有因为多了一个媳妇有什么太大改变。估计最不舒心的就是王凤英了,她不能再把所有的家务活推给李贵芝了,自从沈玉芬嫁过来,周老太太就宣布要三个媳妇轮流做饭、做家务,王凤英的好日子也过到头了。 其实李贵芝的日子也不好过,搬到东屋,每天在周老太太的眼皮底下,时时刻刻都战战兢兢,对他们母女来说真的是一种巨大的折磨。特别是晚上,周兰饿得直哭,哭得周红英睡不着发脾气,吓得她几乎要捂住女儿的嘴。 春耕整地完成,麦子也播下地里去了。三家屯迎来了今年春天的第一场春雨。细细密密的春雨滋润了全村人的希望,持续了三年的大旱终于过去,春播后这场雨至少保证了今年小麦一半的收成,许多老人站在雨中老泪纵横,老天爷开恩了呀…… 春雨过后,大地本应一片生机。这个时候,柳树应该抽出了嫩芽,杨树的叶子一夜之间长成小孩的半个巴掌大,田边地头远远望去,也应该是一片青草的嫩绿。 可今年的春天却与以往不同。三家屯的这个早春很难见到成片的绿色。村里所有的树,都在那三年的大旱中被扒去树皮,今年春天没有一棵存活。据说,因为同样的原因,离村十里的小寒山,除了不能吃的松树,今年春天也很少有活着的大树。就是地上的草,在经过三年地毯式的的挖草根撸草籽之后,也几乎没有成片长起来的。 空气中是湿润的水汽和清新的泥土的气息,放眼望去,整个三家屯和屯外的田野大地,一片亮油油的黑土地,却没有了以往春日的杨柳依依,青翠欲滴…… 即使如此,春天的到来还是给农家的饮食带来了变化。 大地一片生机,家里的存粮却在一点一点地减少,即使各种迹象都表明,今年会是个风调雨顺的好年景,但在粮食没收到自己的手里之前,谁都不能放松。况且,现实也不允许人们放松,年前发的那点救济粮早就捉襟见肘,好容易大地回春,人们**地扑向每一片看得见的绿色,所有无毒的植物都成了能入口的吃食,趁现在有吃的,就得赶紧吃进嘴里去。 周家这些天最常吃的是草叶子糊糊,周晚晚有幸在重生以来第一次坐上周家饭桌就尝到了它的味道。 周晚晚已经一岁多了,按理早应该能吃饭了。可周家除了两个哥哥没人关心她吃什么,估计她这么长时间没上饭桌也没在人前吃任何东西都没人注意。而周阳和周晨兄弟只是两个小男孩,他们并不知道还有给小孩子增加辅食这回事,他们觉得妹妹每天喝麦乳精就够了,还有什么比麦乳精更好的东西呢。所以,周晚晚每天的正餐其实都是在空间吃的,然后把二哥喂的三顿麦乳精当点心吃。 第二十七章 婚礼 言情海 第二十八章 春来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二十八章 春来 三月末的一天,她的麦乳精终于告罄,没有办法的周晨只能把她带上了周家的饭桌。 周家当天晚饭吃的就是草叶子糊糊,因为周春来结婚用了周家大半粮食,周家的伙食标准又一次降了下来,糊糊做得很稀,搀着的草叶虽然还算嫩,可还是难以入口。周晚晚被周晨喂下第一口的时候没有心理准备,直接呛了出来。 真的是没有心理准备,周晚晚没想到这个饭是这样难吃。苦涩的草叶,带皮磨的高粱面,又苦又涩还扎嘴,她吃惯了空间美食的味蕾一时间实在是受不了。 “不能吃就别上桌子!”周老太太在周晨把周晚晚抱上桌以后就撂着脸子,可是看周晚晚规规矩矩地坐着,实在找不出茬来,才没出声,现在终于找到理由把她撵下去了。“她能吃个啥?白抱上来分我半碗粮食。” “奶,我抱囡囡回西屋吃。”周晨抱起周晚晚,把他们兄妹的糊糊折到一个碗里,准备回西屋。周阳过来帮他端着,又拿起自己的碗,也回西屋吃去了。 拿着自己的碗喂周兰吃饭的李贵芝看着兄妹三人的背影欲言又止。这些日子,周兰都是吃她碗里的糊糊,她也想给周兰要一份糊糊,可又怕周老太太骂,今天周晚晚坐在了桌上,分到了少半碗糊糊。她就想,都是一样大的孩子,周兰也应该有,可周老太太没看见他们母女一样,她想要又不敢说,鼓了几次劲儿,都在最后关头放弃了。 李贵芝看了一眼炕上沉默地吃饭的周春喜,希望他能替小女儿说句话,她已经在丈夫面前说过好几次这件事了。周春喜看着周老太太阴沉的脸色,轻轻地冲李贵芝摇头。李贵芝红着眼圈低下了头,挑着糊糊里的粮食喂周兰,都是一样大的孩子,她的女儿怎么就这么命苦呢…… 周晚晚在勉强吃了几口草叶子糊糊之后就说什么都不肯再吃了。正好她最近在准备把自己弄得黑瘦一点,这正是个机会。她现在的样子实在是太引人注目了一些,周晚晚怕再招摇下去会惹什么麻烦,还是低调一些比较好。 可是两个哥哥可不这么认为,他们看着不肯吃饭的周晚晚,急得六神无主。一向沉稳的周阳在地上直转圈,周晨抱着妹妹心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自从去年冬天妹妹被捡回来以后,越长越好,聪明漂亮健康活泼,现在麦乳精没了,妹妹又吃不惯家里的饭,肯定又要被饿瘦了,说不定还得生病,像去年冬天一样,慢慢地没精神,最后只剩下一口气在那吊着…… “要不我再去找找队长,看能不能先给咱点粮食,囡囡吃不了多少……”周阳很犹豫地说,为了自己,他是怎么都不会去求人的,更别说去要东西,可是妹妹不行,他不能看着好容易养这么好的妹妹受苦。“实在不行,再去找找沈首长,咱不要,咱借,到秋加利息还上……” “沈首长也不总在村里,听说过完年就回县里了,也不知道啥时候回来呢。”周晨也没反对哥哥去求人,哥哥不去,他也会去的,说什么也不能饿着妹妹,欠下的人情他们兄弟以后一定会加倍还,现在最重要的是不能饿着妹妹。 “先跟奶说说,给囡囡单煮点麦子面糊糊吧,这草叶子的高粱面糊糊咱吃着都得抻着脖子硬吞,她那么小,咋咽得下去。”周阳又提议。 “奶不会答应的。”周晨很肯定地告诉哥哥,“去说了除了挨一顿骂,啥事都顶不了。咱的黄豆还有一点,咱俩别吃了,以后每天嚼黄豆喂囡囡,过些天再暖和点,去大泡子里找找看有没有小鱼,给囡囡煮鱼汤喝,再看看有没有鸟蛋啥地,囡囡人小,吃不了多少,咱俩这么大人了,咋地都能把她养活了。” “那就先这么办,”周阳也很同意,“实在没办法了,我就去求人,咋地也不能让囡囡饿着,你看六丫那个可怜样,看了就心酸。” “她可怜,她就可怜在有个脑子糊涂的妈!”周晨对哥哥的话很不以为然,顺便告诫她,“你可别管他们的闲事,她有爹有妈,咋地都比咱囡囡有人疼,用不着咱们操心。” “我知道,”周阳痛快地答应,“我就是想说,咋地也不能让咱囡囡到那地步。” …… 听了哥哥们的谈话,周晚晚更内疚了。 她以前知道周家的伙食不好,知道那菜叶子粥一定不好吃,可从没想到,会难吃到这种程度。她对不起哥哥们那么无私地付出,她应该早点拿出粮食,应该多拿出粮食来,不应该为了怕自己暴露,就让哥哥们吃了那么久这种东西。 当天晚上,周晚晚被哥哥们哺喂了一把黄豆,早已经习惯了这种方式的周晚晚毫无心理障碍地吃了。她知道,她不吃,哥哥们得急坏了,觉都睡不着。躺在二哥怀里,周晚晚暗暗发誓,这是最后一次让哥哥们受苦了,以后无论多难,她都不能再让哥哥们挨饿了。 第二天,周晚晚趁人不备,在周家的柴草垛周围绕了一圈。 晚上周老太太抱柴火的时候,发现柴草垛下面的一个塌陷的耗子洞,洞里满满的小麦。 周老太太高兴疯了,哆嗦着腿把周家几个儿子叫去,又派几个孙子在前后门把风,把洞里的粮食起了出来。一个大耗子洞,起了搀着少量玉米的小麦有五六十斤,还有一筐保存得特别好的大土豆。 周家人看着这堆东西,都相信了这是祖宗显灵、黄大仙保佑着他们了。 又过了两天,周老太太在仓房后面几个大木头墩子挡着的一块荒地上,发现了一大片长得水水灵灵的荠菜,长得密密麻麻,棵棵壮实,都挖出来得有好几筐。 有了这些,周家得伙食虽然还是糊糊,却是小麦面加荠菜的糊糊了,偶尔还能放几块土豆。周晚晚每顿都跟着吃几口,唯一的调料就是盐,还是难吃,但不至于喷出来了。 因为这些粮食,周春来夫妇受的白眼都少了很多。原来娶沈玉芬就是为了多领一份救济粮,可他们结婚后,救济粮就没消息了,到最后大家都知道不用指望了,也就不盼了。可周家一大家子,特别是周老太太却气愤难平,这个假消息让她损失太大了,要不是知道周春来夫妇没那个能力散布这样的消息,她甚至都要怀疑这是他们故意骗她用来结婚的手段了。可即使知道周春来夫妇无辜,也不能阻止周老太太迁怒他们。粮食就损失在他们身上,这是事实吧?那还有什么好说的,谩骂、迁怒、刁难,这些你们就默默受着吧。 直到发现了耗子洞的粮食和周家犄角旮旯不时出现的野菜,周老太太的情绪才好点,黄大仙保佑着周家呢,连周春来夫妇这俩败家玩意儿看着都不那么可恶了。 有了吃的,周老太太当然不会忘记周红香。周春喜又一次被打发去了县城,新磨的面粉送去十斤,荠菜起大早趁新鲜挖了一大筐,又拿了几个土豆。周家人看着为数不多的食物被分走那么多,都没说话,可眼神却是不满意的。周老太太哪里管的了他们满不满意,自己女儿和外孙吃着了才是最主要的。 周红香在周春来结婚的时候没有回来,说是县医院有个临时工的岗位,她要在那边看着,争取能上岗。做上了临时工,以后万一有正式工的编制,争取上的可能就大了,那可就能吃上供应粮了。这么大的事,当然比周春来结婚重要,周老太太必定是全力支持大女儿的。这次让周春喜去县城,送东西是一件事,另一件事就是看看,周红香当上那个临时工没有。 周晚晚也知道,她拿出什么都是会被分去一部分给周红香的,但她顾不了那么多了,她不能因为这样的理由就看着哥哥们挨饿。但是,她也明白,不能一次拿出太多,一是不安全,二是拿得越多,分出去的就越多。她打算细水长流,慢慢来,能保证哥哥们不再吃那么难吃的东西就可以了,然后她可以给哥哥们加小灶嘛。 不过这个开小灶更得谨慎,得看时机,还得配合环境。不过没关系,她慢慢琢磨着,总有机会的。 清明过后,天气彻底暖和了,吹在脸上的风都润润的,野地里的草不那么稀稀拉拉可怜巴巴地,慢慢地也长起来了,正是挖野菜的季节。不过经过人们三年的搜刮,野地里的草都连不成片,更别说野菜了,找一上午能找到个十棵八棵就算运气好了。可即使这样,也不能打消小孩子们挖野菜的热情,在屋子里憋了一个冬天,出来在田间地头、荒坡小沟跑跑也是好的。 周玲和周霞终于把家里那一亩多的菜园子翻好了,每天做完家务,就拿个小筐和一把小木头铲子去挖野菜。所有的铁器当年都拿去炼钢铁了,现在孩子们去挖野菜没有小刀可以拿,都用的是木头铲子。 周晚晚也想出去走走,后来想想还是作罢。跟他俩走太不安全了,万一被扔在哪个沟沟坎坎里,或者直接把她推哪个泡子里都有可能。所以,周晚晚很乖地留在家里看周老太太种菜。 第二十八章 春来 言情海 第二十九章 赵小三儿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二十九章 赵小三儿 周家前后园子加起来得有一亩多地,好好规划一下,能解决很大的问题。一家人早商量过了,还是一大半种土豆,这个可以当粮食,也可以当菜,还好保存,一定得多种。而且土豆收回来,还可以接茬种一季白菜,不瞎地。剩下的地种常见的蔬菜,大葱、茄子、豆角、黄瓜、西红柿、辣椒等,再留几条垅种旱烟,家里周老头和四个儿子都抽旱烟,少了可不行。对了,还得给周红英种一垅菇娘。 周老爷子带着几个儿子趁放工那一会儿的天光,几天就把园子的地整平,撒上粪,修好垅,剩下的就是周老太太带着几个小的在家种了。 周老太太先带着周红英、周霞、周玲三个把土豆种上了,剩下的活不多,还都是精细活,小孩子手上不知道轻重,万一种瞎了耽误的可是全家人一年的菜,所以只能周老太太亲自来了。 周晚晚就蹲在旁边看周老太太种菜,偶尔还能递给她个菜籽什么的,也算有眼力见了,所以周老太太破天荒地没骂人。当然也一如既往地不搭理她。周晚晚觉得这样就行,咱谁也别搭理谁,平安过了这四五年,以后就各过各的日子,说不定到时候见面还可以打个招呼呢。 这天周老太太种的是辣椒,因为种子是跟人要的,很少,所以点种时特别细心。周晚晚正在心里默数她走了几步,点了多少种子,当街由远及近传来一个外乡人的吆喝声,听了好几遍,才听明白,是“卖小鸡仔”。 周老太太赶忙从园子里出来,往当街去。周晚晚很奇怪,周老太太一分钱没有,拿什么买小鸡仔?跟着到了大门口,伸着脑袋往当街看。卖鸡仔的已经把手推车停在了隔壁薛老五家门前,薛老五媳妇和她家前院的张三脖子的娘正在手推车里挑鸡仔。 那手推车周围围了一圈席子,周晚晚看不见里面,但是能听见小鸡仔叽叽叽娇嫩的叫声。 一会儿,周围几家留在家里的妇女或者老人都出来了,大多数都挑了鸡仔回去,周晚晚看了半天,他们好像都没给钱。卖鸡仔的也只是记账,谁家几只,然后就让人把鸡仔拿走了。 几个邻居一边挑鸡仔一边说说笑笑,几家小一些的孩子也围着手推车转来转去地伸着脖子看,或者相互间打打闹闹,气氛很热闹。 薛老五媳妇挑好了鸡仔,对卖鸡仔的外乡人报数,“张翠兰,十只。” 那个外乡人长了一张笑面,笑眯眯地看着薛老五媳妇不说话。旁边的赵五婶扯着大嗓门嘎嘎地笑,“谁知道你张翠兰是谁呀?你得报你男人的名!她男人大名叫薛庆树,我们屯子都叫他薛老五。”后面一句是对外乡人说的。 外乡人从耳朵上取下铅笔,在自己的小本子子上写写画画了一通,然后对几个人腼腆地笑,“嫂子大姐们的名,啥兰啥花地,俺也不敢满屯子叫,怕挨揍哩。” 买鸡仔的几个人哄堂大笑,周晚晚也跟着笑。这可不是夸张,东北男人脾气火爆,听有人满大街地叫自己老婆的名字还真可能不问三七二十一地老拳相向。 “你是周老奶家的孩子?”周晚晚正看得起劲儿,一个小男孩的声音在她身边响起。 周晚晚抬头,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好奇地望着她。小男孩长得瘦瘦的,眼睛却黑亮清澈,有点像电影里的小萝卜头。 周晚晚努力辨认了一下,想从他的轮廓认出这小孩长大了会是谁。可惜她前世基本不出门,长大以后除了上学也不太跟村子里的人接触,怎么都认不出这个看起来挺和善的小男孩是谁。 小男孩看着这个长得特别漂亮的小姑娘眨着黑幽幽的大眼睛,歪着头看着他,一头软乎乎的小卷毛随着她歪头的动作微微地翘起来一撮,忍不住伸出手,在她嫩乎乎的小脸蛋上摸了一下。 周晚晚一愣,继而大怒。这个小屁孩儿,谁让你捏我了! 可惜她长了软乎乎的一张小脸,瞪起眼睛也没有一点威慑力,反而让人觉得甜丝丝地想接着捏捏或者亲亲她。 小男孩见了她这幅样子,又伸手去捏周晚晚的脸。周晚晚一看赶紧躲开,可惜她现在不止刹车系统不好,启动也不及时,本来想转身跑开,转身是做到了,腿却没来得及迈开步子,就扑通一声摔了个很扭曲的大马趴。 周晚晚气得想捶地。这个行动跟不上思维的情况什么时候能好啊!她什么时候能真的长大呀…… 小男孩赶紧过来把周晚晚抱起来,连拖带抱地拖出了周家大门。周晚晚一直在挣扎,她不出去,出去了就会被捏,被亲,被揉小卷毛,她不出去啊!! 可惜小男孩听不到周晚晚的心声,瘦得皮包骨头了,还能把胖嘟嘟的周晚晚给拖出去,小猫叼着大老鼠一样一直拖到卖小鸡仔的推车旁,还不肯撒手,抱着去问他娘,“娘,她是周老奶家的小孩吗?” 赵五婶看着儿子拖着一个年画上仙童一样漂亮的小娃娃过来,赶紧把已经被拖得小脸通红的孩子接过来,她儿子还不愿意撒手,被她拍了一下,吓唬他:“再不松手抱坏了!”这小子才不情不愿地松手。 周晚晚好容易逃出小男孩的魔掌,就落入了一群女人中间。她在心里叹了口气,今天脱身不易了啊…… 果然,随着赵五婶一声“小三儿!你从哪抱来的孩子”,周晚晚的小脸、小手,特别是那一头小卷毛同时被好几双粗糙的大手揉捏、摩挲,她瞬间就给捏出了生理性的眼泪,可惜这群大婶太彪悍,看见眼泪汪汪的小娃娃,不但不住手,反而打了激素一样,下手更重。 等弄清楚这孩子不是赵小三儿哪里偷来的,就是周家老三的小女儿时,周围几家邻居都开始感叹,“这孩子养得这个好啊!” “这个俊儿,像老三媳妇了!” “哎呦!看这一头小卷毛,咋这么招人爱!” …… 周晚晚一直躲,怎么也躲不开,恨死那个把她拖过来的小屁孩儿了。找了一圈,那小屁孩儿也在人群外面着急呢,几次想钻进来,都被挤出去,急得直跳脚。 赵小三儿,周晚晚想起来他是谁了。说起来这孩子后来在村子里还非常有名,用后世的话说,就是个学霸。他是恢复高考以后全村,不,应该是全县第一个大学生。周晚晚清楚地记得,他是78年考上的大学,上的是省城一所化工学院,后来据说出国了。 这个未来的著名化学家现在还是个讨厌的小屁孩儿,在几个大婶屁股后面跑来跑去,终于找到机会钻进人群,小屁孩儿一嗓子石破天惊,“娘!她就是被扔到南山上去的那个周三叔家的小孩吗?他们家不要我们要吧!给我当妹妹!” 赵五婶一巴掌拍过去,啪一声,周晚晚都替这小家伙疼,“这孩子瞎说啥呢!” 赵五婶有些尴尬,估计背后说了不少周家的事。周老太太一听,脸也阴沉了下来,看周晚晚的眼神也冷冷的。 “娘!我们要吧!你不用给我生妹妹了,这个就行,我就要一个这样的。”赵小三儿可没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不妥,说得理直气壮。 “哎呦!小三儿还挺会挑,你就要一个这样的,我们也想要呢,你看咋整?”薛老五媳妇逗他,也是转移话题,为赵五婶解围。 “我先看见的,就是我的!”赵小三儿一把抱住被揉得小卷毛乱蓬蓬脸蛋儿红红的周晚晚,大声宣布。勒得周晚晚直翻白眼,小屁孩儿你以为你在山里捡蘑菇呐,你看见了就是你的!? “人家的孩子,啥是你的?”赵五婶看儿子认真起来了,赶紧给他讲道理,这孩子虽然年纪小,倔起来可不好整。 “他们家都不要了,都扔了,干啥不能给咱家?”赵小三儿还是不撒手,认准了检孩子跟捡蘑菇一样,看见了就是自己的,可以搬家里去。 赵五婶有些尴尬地看着周老太太笑了笑,说了几句客气话,一手拎着儿子的后脖领子,一手提着小鸡仔回家了。赵小三一路跟他娘又哭又叫,娘俩都已经从后门进院子了,还能听见他闹腾的声音。 买鸡仔的几个人也有些尴尬,毕竟被孩子当面揭穿自己背后说人家私事不太好,虽然没揭穿他们,但他们背后家长里短地也说了不少。乡村人朴实,心里有点事脸上就挂着了,说了几句客气话就都回家了。 周老太太瞪了一眼周晚晚,也揪着她的后脖领子把她拎回去了。估计要不是怕她再站在当街给自己惹闲话,理都不会理她。 自此以后周晚晚更不敢出门了。在她把自己变成一个看着普通的不那么扎眼的农村小女孩之前,她还是在家好好待着吧。 可在无意间听到哥哥们的谈话以后,她彻底地改变了自己的想法。 第二十九章 赵小三儿 言情海 第三十章 决定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三十章 决定 那天晚上,周晚晚正用意识在空间里给哥哥们配能量补充剂,她希望能制作出一批既能补充身体所需的能量,又能预防过度疲劳对身体造成伤害的药剂。 今年的春耕,整个生产队只剩下一头骡子、两头牛和两匹马,还是去年冬天饿得倒台子得靠人抬的那几头,今年春天它们能自己站起来吃草就算不错了,根本指望不上它们干重活,甚至一些拉东西的轻活都干不了。 全队的力气活都靠人力,周阳整个春耕期间一直在干犁地、拉土这样的重活,每天晚上的呼噜打得震天响,肩膀上红肿的痕迹今天消下去明天一定又添上新的,从没断过。 周晨每天挖沟、抬土、刨坑、修垅,干的也都是力气活。虽然两人都吃了高剂量的能量补充剂,身体还支持得住,但疲劳却是消除不了的。周晚晚想了很多办法,趁他们睡觉的时候擦缓解肌肉疼痛的药膏,或者给他们的身体补充更多东西,虽然能保证他们的身体一直处于健康状态,但疲劳却是避免不了的。 正当周晚晚为这件事在空间里愁眉不展的时候,她听到了两个哥哥的谈话。 “咱囡囡越长越俊儿了!”周阳的声音。 “那是!我就没见过比咱囡囡好看的小孩儿!”周晨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得意。“你看她的小眼毛,像两把小扇子。” “小脸儿也好看,咋长得这么白白嫩嫩地呢,越看越稀罕人儿。” …… 周晚晚在空间里一边听,一边笑。这是两个傻哥哥基本每天都要来一次的例行谈话,主题就是看自己家妹妹多好,聪明漂亮贴心懂事,反正咋看咋顺眼,谁家的孩子都比不上。 周晚晚一边笑一边做自己手里的事,等她把注意力再次转移到哥哥们的谈话上时,他们已经换了话题。 “……要是真能长出苇子,今年端午,我想去剪点苇叶卖,多少能挣点现钱,给囡囡买块花布,她长这么大还没穿过新衣裳呢。”周阳的声音稳稳地说道。 “我也去。要是剩了钱,再给囡囡买条发带,红色的,像纱的那种,给她扎小辫子,一定好看。”周晨也附和着。 “是啊,咱囡囡长这么好看,得给她穿得漂漂亮亮地,让别人看看,咱囡囡没妈,也不比谁差。”周阳的声音有点哽咽。 “比谁差了?比谁都强!”周晨有点激动,“咱囡囡又漂亮又聪明,还知道心疼人,比谁家的孩子都强!长大了,谁都比不上。” …… 周晚晚听着哥哥们的谈话,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她的大哥一直都是这样,前世今生,尽自己一切的力量想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世界上最漂亮最可爱的孩子,不让任何人看轻了她…… 前世,周晚晚十三岁那年夏天,生产队趁着收了麦子又没到秋忙的时候,组织队里的青壮年劳力去城里给人拉砖,想挣点现钱添置一些农具。周阳也去了,拉砖的活非常累,据一起去的人说,每天早上六点到晚上八点,要不停地拉着满满一平板车的砖爬一个很陡的土坡。 那次是给城里的自来水公司修水塔,水塔建在一个高坡上,路又不好,只能靠人力。人家建筑公司的人不肯吃这个苦,才承包给了农村人。 那时候大哥的腿已经很不好了,有时候觉都睡不好,经常半夜疼醒,但他还是跟其他人一样干活,没被拉下一趟。放工后,所有人都累得睡死在板铺上,大哥却不肯休息。他去菜市场帮蔬菜公司扛菜,每天凌晨三点到五点,扛两个小时的菜。那些菜一个大包近二百斤,大哥得把一大包的菜从车上扛到三四百米以外的菜市场里,扛一小时三毛钱。大哥就这样日夜辛劳地干了三十多天,回来的时候一条腿已经迈不动,只能拖着走了。 他没舍得花一毛钱为自己买点止痛片,却把自己每天扛大包挣的二十多块钱给周晚晚买了一套的确良衣服。后来周晚晚才知道,那是大哥扛菜的时候无意中听到蔬菜公司的人说的内部消息,又求了人家给了内部号,他又去百货公司门口排了整整一宿队,才抢到的布料。 七十年代初的的确良,在大城市人的眼中也是稀有物品,不只是它的价格比别的布料贵好几倍,关键是有钱也买不到。毫不夸张地说,哪个小伙子给女朋友买件的确良衬衫,那相当于后世送一块卡地亚限量版手表了。 这套衣服,在当时的整个杨树沟乡是头一份,甚至整个绥林县城都不多见。毕竟一尺就要一块八毛钱的贵重布料,谁舍得做了衬衫又做裙子,一个月才赚二十多块钱的工资,一家人还得吃饭呐。 当时,整个周家也因为这件衣服炸开了。可不管周老太太怎么折腾,不管继母怎么闹,大哥都没让周晚晚受到一点波及,他一个人沉默地顶着,只有一句话,“囡囡长大了,得穿点好衣服。” 周晚晚心疼大哥,想把衣服交出去,别让他们再为难他了。大哥笑着说没事,只要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大哥就高兴了,咋地都高兴。 直到现在,想起大哥当时疲惫中温暖疼惜的眼神,周晚晚都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无论什么时候,大哥最简单也是最深沉的愿望都是妹妹能漂漂亮亮地出现在人前,获得肯定,获得喜爱,不是为了面子,没有任何利益牵扯,他只是想让妹妹得到一切美好的东西。 前世,周晚晚只知道大哥对自己深沉无私的爱,今生,她又得到了二哥同样殷切的期待。既然哥哥们付出那么大的努力,倾其所有地想让她做个人见人爱聪明漂亮的孩子,她就做个让哥哥们骄傲的孩子又何妨呢? 至于周晚晚先前的藏拙计划,在哥哥们的期待面前简直不堪一提。什么低调,什么惹麻烦,她周晚晚现在本就是个游魂厉鬼,谁敢破坏她和哥哥们的生活,她就敢毁了谁,没有任何犹豫,不留一丝余地! 天气越来越暖和,中午的时候已经穿不住毛衣了,周晨翻柜子的时候,无意间翻出了一个小包袱,里面除了一些母亲以前收集的准备做鞋的破得不能穿的衣服外,竟然还有给他们兄妹新作的衣服。一件是给周晚晚的小衬衫,白底黄花绿叶,水灵得不行,只是袖口和前襟有破洞,但被母亲巧妙地绣上了小花和小鸭子,不翻到反面看是绝对看不出来的。两件是自己兄弟俩的棉线衣,也是用旧衣服改的,可是针脚细密,合身舒服,长袖低领,现在穿正好。 这当然又是周晚晚的手笔。既然决定了要改善哥哥们的生活,吃是一个方面,穿也不能太委屈了。只要不超前,不出格,偶尔借着母亲的幌子做点小手脚还是没问题的,至于别人怎么想,她才不在乎。 家里的小鸡仔在炕上养了两天后就被挪到地上了,黄黄的一小堆,周晚晚每天都去摸摸,顺手喂点灵泉水,希望他们快点长大,就可以拿它们做幌子,给哥哥们开小灶啦。 周晚晚在为给哥哥们弄吃的发愁,哥哥们也在努力给她找吃的。自从周晚晚把那口草叶子糊糊吐出来后,她在饭桌上再没做出任何出格的事。多难吃,她都吃几口。而且自从有了耗子洞里的粮食,周家的伙食也没那么难以下咽了,周晚晚也能对付着吃了。 可周阳和周晨不觉得妹妹能对付,看她每天皱着小眉头硬逼着自己喝糊糊的样子,两个人都心疼的不行。每天都琢磨着给她弄点什么别的吃,让她能吃得高兴一点。 这天晚上,周晨睡觉前神秘兮兮地给周晚晚一小把白色带点绿的类似草根一样的东西。“这是毛毛根儿,甜的,你尝尝。” 周晚晚仔细看了看,虽然比记忆里的小,还蔫了吧唧的,但确实是记忆里的味道,带着一丝甜甜的青草香气。 “二哥吃。”周晚晚送到周晨嘴边一棵,又送到周阳嘴边一棵,“大哥也吃。” 两人都小小地咬掉一点点,就装着很好吃的样子让周晚晚吃,自己再不肯动一根了。 周晚晚低头装着吃得很起劲儿,悄悄把眼里的泪水眨下去。这是哥哥们的爱,她知道,现在她表现得越高兴,越爱吃,哥哥们越高兴,比他们自己吃下去要还要高兴很多倍,所以她得好好地,珍惜地把这几根来之不易的毛毛根吃下去。 虽然二哥不说,可周晚晚知道,这几根不起眼的毛毛根,一定得来不易,在这个青草都长不成片的时候,带着甜味的毛毛根对小孩子来说就是石头里的黄金,一根都难得得很。 第三十章 决定 言情海 第三十一章 毛毛根儿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三十一章 毛毛根儿 “哪来的?”周阳果然问起来历。 “我答应给赵大壮做个弹弓把,他给我的。”周晨接着就笑了,“他家赵小三儿看见咱囡囡一回,天天念叨着要抱回去做他妹妹,还想偷跑咱家来,他娘都快看不住了,被他爹揍了好几回。” “这小子想得美!”周阳也笑了,“不过他倒是挺有眼光。” 周晚晚在旁边偷偷地翻白眼,大哥诶,那小屁孩儿欺负你妹妹,你咋还笑呢? “可不是,听说这毛毛根儿是给囡囡吃的,他也给了两根呢,说再找着了,给咱囡囡送来。” “你咋说地?”周阳赶紧问。 “我当然不能要,咱囡囡差他那几根毛毛根儿吃?”周晨挑了挑眉,“这几天就是队里太忙了,等闲下来点,我去给囡囡找,用得着他?再说了,我要是收了,赵五婶还不以为咱占人家小孩便宜。就他这两根,我也不想收,后来看那小屁孩儿要急哭了,赵五婶也实心实意地劝,我才拿的。” “是不能要。”周阳就怕弟弟给妹妹找吃的心急,占了人家孩子便宜,让邻居戳脊梁骨。“我看南山小庙旁边那棵老榆树还活着呢,过两天就得有榆钱吃了,到时候咱带着囡囡去,给她撸榆钱吃。” “你看清楚了?”周晨简直不敢置信,“这一春天了,我就没看见一棵活着的树。” “我还特意过去转了一圈呢,一半发了新芽,长得还挺好。不怪刘瞎子说小庙托着咱屯子的龙脉呢,别的地方一棵树都没活,就挨着小庙那棵老榆树活了。” 周晨对龙脉不龙脉的不感兴趣,他关心的是榆钱,“你这几天多看着点,出了榆钱咱就去,全屯子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呢,可别让别人抢先了。” “抢不去,”周阳嘿嘿笑,“别人去了也干着急,上不去。” 周晨也笑,揉揉周晚晚的小卷毛,“囡囡要有榆钱吃啦。让大哥去给囡囡摘,大哥爬树全大队第一!” 周晚晚张着小胳膊去楼她大哥的脖子,“大哥第一!” “小马屁精!”周晨装着生气,拍了拍周晚晚的小屁股,“那二哥第几?” “大哥不在的时候,二哥第一。”周晚晚说完赶紧往大哥怀里躲,不出所料,她二哥的巴掌随后就追了过来,然后成功地被大哥给挡住了。 睡觉的时候,周晚晚赖在周阳被窝里不肯出来,被周晨又骂了几句“小白眼狼,有了大哥就不跟二哥好了”,周晚晚伸出小脑袋亲了她二哥好几口才给哄高兴了,兄妹几个又闹了一会儿才睡去。 那天晚上的梦里,周晚晚闻到了久违的榆钱香气,清甜温暖,带着满满爱的味道。 几天后,在哥哥们沉默的哀痛中,周晚晚迎来了她重生以来的第一个清明节。 前世,每年的清明,她都会和大哥去给母亲和二哥扫墓。那一天的大哥,总是异常沉默。在无声地跟母亲和弟弟诉说很久后,他都会让周晚晚去给周晨擦墓碑,摆香烛贡品。每年都会跟周晚晚说一句:“你二哥很疼你,你不要忘了他。” 时至今日,周晚晚才真正明白这句话的分量,才真正了解当时大哥的心痛…… 这一天的周家跟往日没有任何不同。周老头只身来到东北,连自己是不是确切姓周都不知道,哪里还记得什么祖先,更没有祖坟需要去祭拜。 唯一应该有所表示的周春亮也没事人一样,除了周阳三兄妹,全家人都把刚刚离去一年的李秀华忘得干干净净。或许也有人没忘,但也不愿记得。 一大早,天还黑着,周晚晚就被哥哥们带去了南山母亲的墓地。因为不能请假扫墓,所以兄妹三人只能趁上工前天刚有一丝亮光的时候来祭拜母亲。当然,如果兄弟俩强行请半天假,周老太太也是没办法的。可那要连累母亲被周老太太拿出来骂很多天,为了母亲的安宁,兄弟俩商量着还是这个时候来。 没有祭品,也没有香烛,周晨在母亲墓前摆了一碗清水,三人恭恭敬敬地磕了头,就算祭拜了。 走前,周阳哽咽地对母亲保证:“妈,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弟弟妹妹。” “妈,我们三个会好好的。”周晨说的是我们三个,因为周霞不肯来。昨天晚上,周阳特意为这件事去找过她,希望她今天早上一起来,周霞沉默地转过头,没有搭理周阳。 周晨颠了颠怀里的妹妹,示意她对母亲说话,周晚晚想了半天,只说了一句:“妈,你放心。”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哥哥们,我们这一世会幸福美满,你放心。 清明过去后,满眼的嫩绿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变成了翠绿,天空也变得湛蓝明净,连偶尔飘过的几朵白云好像都升高了很多,让人心胸随着也宽展了起来。 紧张的整地、种麦以后,就开始准备种谷子、糜子、玉米这些粮食了。谷雨过后好种豆,说的就是这个时候。 这几天,种子还在泡着等着发芽,地又都整完了,生产队很难得地有一两天没活,在饥饿和辛劳中挣扎了一个春天的人们终于可以舒展手脚,在自家炕上美美地歇上一天了。 一大早吃过早饭,趁着周老太太又在指三指四地坐在炕上骂人,还没顾上给周阳兄弟俩指派活计,周晨给周阳使眼色,让他准备偷溜。周阳为难地看了看周老太太,其实他还真是不怕挨周老太太的骂,只是他老实惯了,忽然要逃避劳动,良心上过不去。 周晨指了指周家其他几个兄姐:都比咱们大,家里那点活还能没人干?又指了指周晚晚:妹妹等着呢。 周晚晚很配合她二哥,向周阳发送脑电波加眼神攻势:我好想出去玩儿,好想好想啊…… 周阳看见妹妹期待的小眼神儿,马上投降。又穿上他的那个揣周晚晚专用的老黑棉袄,把妹妹往怀里一揣,兄妹三人嗖嗖几下就逃出周家大门。 走出周家大门,把周老太太的谩骂,王凤英的白眼、李贵芝期期艾艾的试探、周红英和周霞怀疑阴沉的目光,等等让人不舒服的东西统统都丢掉,兄妹三人感觉心里前所未有地轻松。 周晚晚躲在周阳怀里,没出屯子时只敢露出一双眼睛看来看去,周阳兄弟也知道妹妹怕什么,便也不太交谈,只加快脚步,赶紧出了屯子,好让妹妹能出来好好玩儿。 真不是他们兄妹小题大做,如果现在周晚晚不躲起来,那他们想顺利走出屯子,那绝对不是短时间内能办到的事。 前些天有两次,周晨放工早,带着周晚晚出来放放风。直接被村里的大娘大婶围住,周晚晚从这个手里转到那个手里,直转了一大圈还回不到周晨怀里,后面还有陆续过来的大叔大伯和小屁孩等着看漂亮小娃娃呢…… 虽然说妹妹可爱,谁见了都想抱抱捏捏,他们兄弟觉得高兴,可见到妹妹被揉得眼泪汪汪的小模样,回家再看到她被那些粗糙的大手磨得都有些破皮的小脸蛋小胳膊,周家兄弟后悔了,决定再也不把妹妹抱出去显摆了。接着,又看到了不知道哪个不知道轻重的竟然把妹妹的小屁股给掐红了,两兄弟简直暴走了,再也不给别人抱了!谁都不行! 所以这次出去,两兄弟做足了准备,跟谁都不停下来说话,最多路过打个招呼,绝对不给任何人机会接近妹妹。 周晨还反复叮嘱周阳,一定要坚定立场,谁叫都不停,谁要抱妹妹都不给,要是敢因为拉不下脸来把妹妹交出去,以后他也别抱了。周晨是真不放心,要不是自己没有大哥高,揣着妹妹怕她不舒服,他就自己揣着了。 周阳保证,绝对说到做到。谁也没有妹妹的安全重要啊,有啥拉不下来脸的? 兄妹三人很顺利地穿过两趟街,走到贯穿屯子的公路上,顺着公路往东走到村东头,再上田间小路往南走一里多地,就到了南山脚下的小庙了。 出了村子,周晚晚就算是安全了。周阳把她抱出来,脱下老棉袄交给周晨,一把把周晚晚举上头顶,让她坐在自己的肩膀上。 周晚晚抱着大哥的头咯咯笑。她依稀记得,前世她六七岁的时候还被大哥这样带着出去玩儿呢,那是他们兄妹为数不多的欢乐时光。 兄妹三人顺着田间小路往南走,一路欢声笑语。小路两边的地种的全是麦子,小麦苗刚露头,嫩嫩的绿色还盖不住地皮,让人看着心里软软的,又充满了生机勃勃的劲头,没来由地就想喊两嗓子、笑两声。 这是今生周晚晚第一次见到南山。 南山说是山,其实就是个地势稍微高一些的一个面积不大的小土丘。没遭旱灾的时候,山上长了几百棵杂树,主要是杨树、柳树和榆树,还有一些下葬的时候种下的松树。树木大小不一,种类杂乱,很不成规模。山上除了树,就是一些灌木,最高的也就两米多,一大从一大从地长着,周围村子里的人都来砍,拿家去夹障子、搭豆角或者黄瓜架,也有用来烧火的。 在周晚晚的记忆里,春天的南山一直是青翠欲滴的,跟眼前的景象完全不同。 现在的南山,几百棵枯死的树木支棱着黑灰的枝桠呆滞地立在那里,跟周围田野上的生机勃勃格格不入,山上的灌木也没有了以往郁郁葱葱的繁茂样子,一半枯死,一半夹杂在枯萎的同伴中间,四处乱伸的葱绿枝条显示着它们生命力的强盛,也抹不去过去三年里挣扎求生的痕迹。青草一小块一小块凌乱地长在光秃秃的地上,像得了斑秃的癞皮狗。 这个小山丘,是这片大地的缩影,在肆虐了三年的旱灾过后,伤痕累累,却顽强求生,生机无限。 第三十一章 毛毛根儿 言情海 第三十二章 榆钱儿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三十二章 榆钱儿 越走进南山,兄妹三人的话越少,最后都沉默了起来。 周晨兄弟俩是想到了葬在这里的母亲,和去年冬天差点被冻死在这里的妹妹。周晚晚是想起了前世的种种。 前世,周晚晚死后也曾来过南山,而且在这里待了很久。因为大哥就葬在这里,跟母亲和二哥一起。 周晚晚期待着能见到大哥的灵魂,她对母亲完全没印象,对二哥也没什么记忆。她心心念念的都是要见见大哥,她能死后灵魂不灭,说不定大哥也行。所以她在这里等了很久很久,至少有两三年,草木枯荣、人来人去对她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她只是坐在大哥的坟头等着,执拗地期待着,然后慢慢地任心里的绝望和不甘把自己完全吞没…… “囡囡怕吗?”周晨把周晚晚从回忆中叫醒,不知何时,她已经被二哥抱在怀里,二哥拿手在她脸上一擦,周晚晚看见了满手的泪。原来,是她哭了。 周晚晚没说话,只是抱紧了二哥的脖子。这个时候,她满心的悲痛不知道该如何诉说,也不能诉说。 “别从山上穿了,从山脚绕过去吧。囡囡眼睛干净,别看见什么东西。”好在周阳虽然非常担心妹妹,却没有多想,带着弟弟妹妹绕过山脚,向山南边的小庙走去。 说是小庙,其实跟一般意义上的庙完全不同。只是两块大石头旁边的一个小木头房子,一米高,长宽也都不过一米,里面供奉着土地公公和土地婆婆的牌位。 小庙旁边长着一棵老榆树,枯死了一半,但剩下的一半依然枝繁叶茂,树干很粗,树冠很高,离地足有五六米。 树枝上,一窜一窜嫩嘟嘟的榆钱挤挤挨挨地长着,看得周晚晚直咽口水。 周晨将周阳的老棉袄找一块向阳的干净地方铺好,把周晚晚放上去坐着。周晚晚老老实实地听二哥安排,坐在那装乖宝宝。现在哥哥们对她走路甚至站立的能力还是没有信心的,她现在抗议,除了被无情镇压,再耽误哥哥们摘榆钱的进度,什么结果都不会有。 周晨看妹妹乖乖听话,替她理了理小卷毛,又叮嘱了几句,才去给周阳帮忙。 周晚晚看着这颗老榆树,树干部分有五六米,下面一个多余的枝干都没有,光秃秃的没有一点抓手。而且它的树干很粗,一个人是抱不住的,要往上爬,就更增加了难度。 周阳却能很容易地爬上去,他和周晨商量了一下,带了几根草绳做工具。以前他徒手也爬上去过,可周晨说得对,能省点劲儿就省点劲儿,而且有工具的话也安全。 周阳先在周晨的帮助下给鞋底缠了几圈草绳,又拿了一根又长又粗的绕在大树上,就开始爬树了。他试了两次,找准了倾斜的角度,两手拉着绕着大树的草绳,脚底踩着树干,因为鞋底有草绳的摩擦力,很容易就在树干上站稳了脚,就这样手脚交替,他很快就爬到了树冠上。 周晚晚高兴地给哥哥们拍手喝彩。她是真心欣赏这两个哥哥,他们还这么小,做事竟然这么有条理,肯动脑,真是很难得。 周阳也高兴地坐在树枝上跟妹妹挥手。他以前爬上来以后都磨得手掌破皮,累得胳膊直抖,哪像这次,这么容易就上来了。 “大哥太厉害了!”周晚晚的小手拍得更欢了。 “二哥厉不厉害?”周晨过来揉妹妹软乎乎的小卷毛,忍不住又亲了她一口,软乎乎甜丝丝的,真是太可爱了。 “二哥聪明!”真的不是周晚晚避重就轻,这两个哥哥,大哥手脚灵活协调,能吃苦,体力又好,二哥聪明敏锐,凡事肯动脑又有天赋,真的都是非常优秀的少年。 周阳开始往下扔榆钱了,周晨先接住几个没落地的枝条,挑品相好的给周晚晚,让她先吃着。 然后他就不让周阳折树枝了,怕伤着树,让他直接用手撸,放到准备好的一个装面粉的大袋子里。 周阳撸了满满一面口袋的榆钱,压了又压,最后实在装不下去了才停下来。周晨让他下来,别撸了,上面的树枝细,怕禁不住人,再掉下来就糟了。下来就容易多了,周阳把草绳缠手上,抱着树干一滑,嗖一下就下来了。 下来后还咧着一嘴白牙冲周晨笑,“小二你咋想地,这招真好使,以后多高的树爬着都不费劲儿。” 周晨抿着嘴笑,掏出怀里的两个小布口袋分装榆钱,“去年冬天囡囡那事儿,还是刘二婶家二狗给咱送的信儿呢,一直也没谢谢人家,一会儿给她家送点榆钱去。还有沈首长,咱这点东西人家也不一定看得上,可也得让人家知道,咱没忘了他的大恩,以后有好东西再报答他吧,现在咱先送点榆钱表示一下心意。” “对,是都该送点。咱囡囡要是没这两家,现在……”周阳停顿了一下,说不下去了。 “谁对咱好,咱一辈子也不能忘,对咱不好,也记他一辈子。”周晨抹了一下眼睛,恨恨地说。 周晚晚握着小拳头表示赞成。以德报德,以怨报怨,必须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兄妹心里明白着呢。 周晨忙完,兄弟俩又坐下来大口地吃了一通榆钱,太阳也才升起到半空中,周晚晚用意识回空间看了看时间,才上午九点半,看来他们还真是起了个大早呢。 兄妹三人商量了一下,准备先把榆钱送回家去,再去屯子北边荒地上的大泡子看看,听说那里水边有毛毛根,泡子里还有小鱼。就是什么也找不到,能在这样的好天气玩一会儿也是好的,估计有这一口袋榆钱垫底,周老太太也不会怎么难为他们,能很容易放他们出来的。 按周晨的分配,周晨先带着一大袋和一小袋榆钱从村东头走,刘二婶家就住最后那趟街的东头,他先给刘二婶家送完榆钱再回家,要不然周老太太知道他们给别人家送东西又得骂人,就是他们不在意,万一传到刘二婶耳朵里也不好。 周阳揣着周晚晚,带着一口袋榆钱去看沈首长,“人家救了咱囡囡,也得让人家看看救的是个什么样的孩子吧。”周晨又控制不住要把妹妹拿出去显摆了,“囡囡也要当面谢谢沈首长,一辈子都不能忘了人家的救命之恩,知道吗?”后面一句是教育周晚晚的。 送完东西,周晨直接去北大泡子找周阳兄妹汇合,就不让周阳回家了,“省得奶一看见你就不让你闲着。” 兄妹三人分头出发。 趴在周阳怀里,周晚晚一直在想周晨的早熟。过完年,周晨才十一岁,在人情世故上竟然能看得这样明白,做得这么周到,真的是很难得。同时,周晚晚又止不住地悲伤、愤恨,前世,这么聪明懂事的二哥,竟然落得那样的下场,最后连尸体都没领回来,只在母亲的坟边埋了他的一套衣服,做了个衣冠冢…… 沈首长的家在屯子中央,挨着屯里的水井,是三间红砖房。除了学校、大队部、供销社连着的那一趟十几间房子外,这是全屯子第二所全砖瓦结构的房子,而且屯子里也就这两所,除了有四五家是前面用砖其它三面用土坯的半砖房外,其它人家都是全土胚垒成上面盖茅草的房子。 听说这所房子是当年沈首长身体不好要回家乡落叶归根,乡里特意来三家屯给他建的。他回来看见了很生气,觉得自己搞了特殊化,但房子都建了,又不能推到,沈首长就自己掏钱把房子买了下来。 后来不知怎么,他只回来住了几天就又走了,只是从去年冬天开始,沈首长又偶尔回来住几天,也不知道现在在不在家。 周阳兄妹俩来到沈首长家,大门挂着大锁,看来是不在家的。周晚晚往院子里看了一眼,这个院子跟周家一样,也是中间是过道,两边是菜园子。菜园子整理得很干净,蓬松的地垅上有嫩嫩的小苗长出来,可见是有人精心伺候的。除了没有猪圈、鸡窝、牲口棚这些东西,这个小院子跟普通的农家小院没什么区别,周晚晚甚至看到仓房的屋檐下挂了一把锄头和一把铁锹。 “三乐,你找沈首长啊?”井台上有几个七队的社员,今天也休息,正坐在一起唠嗑,其中一个跟周阳打招呼,“沈首长去县里了,来小轿车给接走得,说得好几天能回来呢。” “我知道了,贵三叔,你忙着吧,我先走了啊。”周阳也不停留,揣着周晚晚就往村后的大泡子去了。 “这孩子,你忙啥地?你那怀里是啥呀?鼓鼓囊囊地?”贵三叔赶紧问周阳,他们几个人看了老半天了,也没看出来他揣着啥。 “我妹妹!”周阳一边走一边跟贵三叔说话,回答完他的话已经走出去几十米了。 “这孩子!你把你妹妹揣那么严实干啥?谁还能抢去……”贵三叔的话渐渐听不清楚了,断断续续地听到几个人唠嗑的只言片语。 “能干……以后是个好小伙子……” “命不好……几个孩子可怜……” …… 周阳揣着周晚晚来到北大泡子时,正好周晨也过来了。兄妹三人汇合,向泡子边上的几群小孩子走去。 第三十二章 榆钱儿 言情海 第三十三章 北大泡子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三十三章 北大泡子 北大泡子在村北面的一大块至少有三四十亩的荒地上,这块荒地因为处在两个生产队的农田夹角,成了一块所有权不明的无主地。又因为它土质不好,开出来也种不了什么庄家。荒地中间一个大泡子,最东头还有一堆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石料没有清理,就更无人问津了。可是这里是全村孩子的乐园,春天挖野菜,夏天玩水,秋天采蘑菇找酸叶子,冬天溜冰,直到周晚晚上大学,这里还是一年四季都有孩子们的笑声。 北大泡子长二三百米米宽至少有一百多米,因为是地势低造成的积水塘,所以别看它水面挺宽阔,其实最深的地方也不到一米,所以村里人都放心孩子们来这里玩。 今天在这边玩的小孩主要分了三拨,一拨是以小女孩为主,在荒地上挖野菜;一拨年纪比较小的,男孩女孩混在一起在泡子边挖毛毛根儿;还有一拨以年纪稍大的男孩子为主,正在泡子里拿着破盆破笊篱修坝捞鱼。 兄妹三人一出现在泡子边,就有几个跟周晨年纪差不多的黑小子从水里跑过来,“四乐你咋才来,我们坝都要修好了,就等你来了。” “看见鱼了吗?”周晨最关心的还是这个问题,抓了鱼好给妹妹做鱼汤喝呀。 “没看见鱼,刚才在苇子根那边看见一只蛤蟆。”一个一脸泥光着脚的小孩赶紧说。 周晚晚看见他那个样子就想笑,完全一副小狗腿子的样子,一定是有什么事求着二哥。果然,没说两句话,黑小子就忍不住了,“四乐,你也给我削一个弹弓把呗?我找到了毛毛根也给你。” “看看吧,我给大壮那个还没削好呢,没顺手的刀。”周晨没答应,也没拒绝,急得这孩子抓耳挠腮,冲一群男孩子喊,“谁家有小刀啊?我拿东西换,给我使几天就行。” 男孩们都摇头,这年头,谁家能有小刀给孩子玩儿啊,好几家都没有菜刀使呢,男孩子想要一把小刀,那简直是做梦。 这边的谈话把周围的小孩子都吸引了过来,其中一个缺了一颗门牙的小男孩怯怯地对着几个人推荐,“用铁丝也能拧弹弓把,比木头的好使。” “谁不知道咋地啊?”一个大些的男孩冲这小子直翻白眼,“你家有铁丝吗?全屯子也找不出一根铁丝吧?你说这个有啥用啊?” 周晨脱了鞋,挽起裤脚,就要下水,想了想,从周阳怀里把只露出一双大眼睛的妹妹给抱了出来。 一看见周晚晚,周围的孩子都有些呆住了,“我说我家小三咋闹腾这么些天还不消停呢!这就是你妹妹吧!真好看!”一个虽然也瘦却显得颇高壮的大约十二三岁的男孩子首先来了一嗓子,听他的话,应该是赵小三儿他哥,看这身材,估计他就叫赵大壮。 “比年画上的娃娃还好看。” “她的头发咋是卷卷的?” “她可真白,一天得洗几遍脸呐?” “她能说话吗?” …… 周晨很骄傲又得瑟地显摆了一圈,再拍掉几个想摸周晚晚的手,然后很跩地宣布:“我妹妹,只许看,不许摸,谁敢摸,看我和我哥不揍他!” 一群小屁孩儿被震住了,眼巴巴地看着周家兄妹。 周晨又扫视了一圈,看挖野菜的女孩子那边也在听着,又重复了一句:“谁敢摸我妹妹,我打他满地找牙!” 周阳一直没说话,山一样站在弟弟妹妹身后。在这群孩子里,他算年纪大的,当然不能像周晨一样恐吓人家,但所有的小孩都知道,周晨敢在好几个比他大、比他壮实的孩子面前这么跩,全是因为身后站着的周阳。别看他一直没说话,但谁敢难为周晨,那就等着挨兄弟俩的拳头吧。 见气氛有些紧张,周晚晚赶紧弯着大眼睛露出八颗小白牙笑起来——不能再多了,她现在上下加起来也只有这八颗牙——并且一直用眼神表示:我虽然不能摸,但是很友好,小朋友们不要害怕呀。 不知道是不是周晚晚的微笑外交起了作用,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冲她伸出小黑手,“给你吃毛毛根儿。”说完又有点害怕,仰着头问周晨:“能给她吃东西吗?” “不能乱给她吃,得先经过我同意。”周晨的态度还不错,恐吓完又来怀柔了。 “谢谢哥哥,我不吃。”周晚晚又向小男孩露出八颗小白牙。 小男孩脸涨得通红,好半天没说出话来,把手里的毛毛根儿塞给周晚晚转身就跑了。 周晨看了看周围的小孩子,又看了看大哥没送出去的榆钱,跟大家宣布:“毛毛根儿换榆钱,三个毛毛根儿一把榆钱!”然后打开布口袋给大家看,嫩绿水润散发着丝丝清甜的榆钱瞬间吸引了孩子们全部的注意力。 在三家屯,包括整个二道坎大队,除了南山小庙旁的那一棵老榆树,再找不到一棵活着的能长榆钱的榆树了。可那棵老榆树谁都爬不上去,只能干看着。现在能拿毛毛根儿换榆钱,那真是再合算不过的事了,毛毛根费点力气总能找到几个,榆钱是这些孩子怎么都搞不到的吃食啊。 “于德才你回来!”周晨叫住刚才塞给周晚晚毛毛根儿的小男孩,“过来拿榆钱。”又对周晚晚说道:“给他抓一把。” 周晚晚在心里给二哥竖大拇指,真是太会做生意了,就她这只小手,再使劲抓,也抓不住多少东西呀。 “哥哥,给你。”周晚晚抓了一把榆钱递给于德才。 于德才红着小脸儿接过去,一把塞进嘴里,又跑去找毛毛根了。 周围的小孩一看,手里有毛毛根儿的赶紧过来换,没有的,高涨着热情去找了。在抓出十几把榆钱后,周晚晚和哥哥们身边清净了。她真是太佩服周晨了,这小孩怎么这么有生意头脑呢,这招不仅省去了找毛毛根儿的力气,还让他们免受骚扰,更是解决了一会儿有人来要榆钱的难题,就这么点榆钱,给谁不给谁都可能得罪人,现在好了,都解决了,真是一举数得。 周晨在周晚晚敬佩的目光中修水坝去了,在周晚晚的强烈要求下,她终于获准可以在地上走几步了。不过周阳老母鸡一样在旁边护着,让她想做点什么都没机会。 周晚晚走几步,蹲下来揪揪地上的青草,又看看在泡子里修水坝的二哥,小脑袋不停地盘算着。 二哥要捉鱼,可这个泡子干了三年,今年春天融雪后才有水,根本不可能有鱼啊。不过,作为一个好妹妹,哥哥要捉鱼,那就得让哥哥捉到鱼! 二哥还喜欢做弹弓,做弹弓需要什么材料呢?二哥还想要一把小刀,这个年代,小男孩一般都玩什么玩具呢?对了,二哥好像挺想要铁丝拧的弹弓把! 周晚晚又走了一会儿,周阳就不肯让她再自己走了,把她抱到向阳的一个小土堆上坐着,哄她吃毛毛根儿。 几个挖野菜的小女孩过来逗周晚晚说话,她很大方地每人给了一把榆钱。引得所有挖野菜的小女孩都过来了,然后半口袋榆钱就被周晚晚送出去了。 周阳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也不说话,觉得妹妹真是聪明,一把榆钱就把所有的女孩子都收买了,心里很是得意。 周晚晚当然对哄小女孩玩儿没兴趣,看着二哥的水坝修得差不多了,就要周阳带她去看。 周阳觉得自己一直忙,都没好好陪妹妹,很是愧疚,现在有机会陪她玩儿,当然是妹妹指哪打哪,赶紧脱了鞋就抱着她下水了。兄妹俩也没往里面去,就站在岸边不远的地方,水刚到周阳小腿。 下了水,周晚晚又要摸摸水。周阳是知道妹妹一直有这个习惯的,她还很小的时候,让哥哥们喝水,喝前都得给她摸摸,现在当然也得顺着她。所以周晚晚顺利地把小手放进了水里。 周晚晚一边摸水,一边笑眯眯地亲了大哥一口,在她大哥分散注意力傻笑的时候,顺利地把空间里的大鱼小鱼放进了水里。顺便还放了一点灵泉水进去,要让这个大泡子以后成为他们固定打牙祭的地方,鱼当然得养好才行。 很快的,周晨他们那边开闸放水网鱼了。没多大一会儿,就传来了男孩子们的惊呼声,“好大的鱼!真的有鱼!” 周晚晚嘴角弯了弯,其实她也没敢放大鱼进去,最大的也就巴掌长,种类也很杂,基本他们这个地方能有的鱼都放了个全。小鱼苗也放了不少,希望这些小孩别赶尽杀绝涸泽而渔才好啊。 很快,赵大壮和一个跟他差不多的小男孩抬着一个破瓦盆上岸了,瓦盆里有十多条巴掌大的鱼,活蹦乱跳,水花四溅,两人的衣服都湿了。 东北四月下旬的天气,虽春意渐浓,还是有些寒气的。周晚晚兄妹三个都还穿着毛衣毛裤呢,这两个孩子却都穿上了单衣,虽然是长袖长裤,料子也厚实,估计是冬天套在棉衣外面的罩衣。但再禁冻,这样的季节,穿着湿了大半的衣服也是冷的。可两个男孩完全不在意,热情高涨,放下瓦盆,又兴冲冲地跑水里捞鱼去了。 第三十三章 北大泡子 言情海 第三十四章 烤鱼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三十四章 烤鱼 周晚晚当然知道捞鱼对男孩的吸引力,特别是捞到大鱼的时候,估计母亲站在岸边骂都叫不回岸上来的。她也没想过要为别人家的孩子操心,但是让二哥站在水里太长时间是不行的。前世,大哥的腿就是着凉受潮引起的风湿,虽然现在两个哥哥的身体非常健康,有灵泉水和灵液的护持,能够百病不得、百毒不侵,但周晚晚还是不放心。她必须把一切万一,一切伤害到哥哥们的可能扼杀在最初,她赌不起,因为她输不起,输了,对她就是万劫不复。 周晚晚闹腾着要二哥抱的时候,周晨正指挥着加固堤坝,控制着出水口不要太大,他用一个破笊篱挡在出水口,又有几条大鱼被困在笊篱上了,出水口一大,笊篱挡不住,鱼就要溜走了。 虽然舍不得,周晨还是把笊篱交给赵大壮,反复说了注意事项上岸抱孩子去了。 周晚晚扑倒周晨怀里撒娇,看她二哥手上不干净,就不让他动手,喂他吃榆钱,又吧唧亲了二哥好几口。周晨被妹妹几下哄得忘了他的捕鱼大计,笑呵呵地带着她在岸边走了几圈,竟还教会了几个挖野菜的小姑娘怎么使木铲子,真是全能。 他们兄妹在这里其乐融融,水里却乱套了,赵大壮小朋友指挥不力,几个周晨的得力手下在他手里乱作一团,最后导致水坝被冲开一大块,大鱼眼看着跑了几条。 水里紧急呼救,周晨又站不住了,可妹妹抱着他的脖子瞪着雾蒙蒙的大眼睛,他又怎么都舍不得把她的小胳膊从脖子上拿下来,正为难,周阳脱了鞋子下水了。 周晚晚纠结了半天,大哥和二哥她都舍不得呀,可二哥已经在水里半天了,那就换大哥下去一会儿吧。一会儿她就把大哥叫上来,反正大哥比二哥好哄多了。 周阳一下水,紧急的形式立刻得到控制。周阳是动手型人才,他虽然不像周晨那么会指挥手下、分配工作,但他能干啊,一个顶好几个,三两下,塌了的水坝又修好了,新的大鱼又捞出来了。让水里几个被他抢了工作的男孩子佩服得眼里直冒星星。 周晨兄妹在岸上也看得两眼放光,很是为有这么厉害的大哥骄傲。周阳也能感觉到弟弟妹妹的注视,冲他们挥了挥手手里刚抓到的一条鲫鱼,在粼粼水光的映衬下,笑得眉目舒展,眸光晶亮,“晚上给囡囡喝鱼汤!” “烤鱼!”周晚晚不同意炖鱼汤,拿回周家,哪还有他们兄妹什么事啊,就地烤了吃才好,哥哥们还能吃到点鱼肉。 “囡囡要吃烤鱼。”周晚晚抱着她二哥的脖子又说了一遍,用软软的声音撒娇,顺便那小脑袋蹭了蹭二哥的脖子,很笃定这么一套下来,她二哥一准儿能让她吃上烤鱼。 果然,周晨马上动脑子想办法了,琢磨了一下开始分派工作。 “于德才,你带两个人去东边石料堆捡几块方形的石头过来。” “二狗,”这是去刘二婶家送榆钱带过来的小尾巴,“你去那边背风的地方挖个土坑,别太大。” “别太大是多大?”二狗小朋友挠着剃得秃秃的脑门问。 “你三个屁股那么大,你两个拳头深。”周晨指导工作很细致。 二狗屁颠屁颠执行命令去了,还效仿于德才带了两个小跟班。 “拴住,你带铁柱、留住去捡柴火,别捡草,要树枝,粗点的。”这仨周晚晚认识,是一家三个堂兄弟,长大以后是村里数得上的好庄稼把式,现在从大到小台阶一样站一串,很有喜感。 “徐老黑子,”这个虽然名字不咋好听,但是个货真价实的女孩,人如其名,真的很黑,“你带几个人去你家,把鱼收拾了洗干净,再拿点盐、借个火柴使使,不白使你家东西,给你奶三条鱼,挑大的给。”徐老黑子家住最后这趟街,离这里最近。 分配完工作,众人领命而去,周晨颠了颠怀里的周晚晚,“囡囡等着吃烤鱼吧。” 周晚晚对她二哥简直是开始崇拜了,这组织能力,这领导能力,天生的呀!太威风了! 周晨看着妹妹眼里的崇拜,笑眯眯地诱导她:“二哥厉害吧?” “厉害!” “跟大哥比谁厉害?”周晨接着笑眯眯地问,让周晚晚怎么看怎么觉得他还记得早上撸榆钱时的事儿呢。 “二哥和大哥一样厉害!”周晚晚回答得要多肯定有多肯定,力求把她二哥哄高兴了。这要是让二哥一直记得,以后没事儿就给她挖坑,她这小脑袋哪斗得过狐狸一样的二哥呀。 周晨满意了,高兴了。抱着周晚晚抡了几圈,笑眯眯地指挥烤鱼去了。 很快,坑挖好了,几块方形的石头周围一放,就是个简单的烤架。柴火也捡回来了,徐老黑子的鱼和火柴也就位,周晨又指挥着人生火,串鱼。一会儿,炭火烧好了,鱼也架上了火,水里的人也上岸了,又带出来一大盆鱼,都是手掌大小的,虽然不大,但看着都很肥。 第一拨鱼烤好,两面金黄,闪着诱人的油光,散发着扑鼻的焦香味儿。别说是几年都没见过荤腥的小孩子,就是周晚晚见了都有食欲。可惜这次烤得不多,只有五六条,大家都眼巴巴地看着,等着周晨分配。很显然,经过刚刚的事,大家都隐隐以他为首了。 周晨拿了一条给妹妹吃,其它的让几个最小的先分。几个捞鱼的大孩子本来对此有点意见,但见周家兄弟也没吃,就不说话了,赶紧去烤第二拨。 烤前周晨计算了一下,今天一共捞上来四十多条鱼,帮忙干活的小孩子每人一条,捞鱼的大孩子每人两条,大家对这个分配方式都没意见。最后,周晨也没忘了眼巴巴地看着的几个更小的凑不上前的小不点和挖野菜的小女孩们,每人送两条手指大的小鱼,拿回家养着玩儿。 好了,见者有份,皆大欢喜。整个北荒地上一片烟火缭绕,鱼香扑鼻,夹杂着小孩子的欢声笑语,看得周晚晚比吃烤鱼还高兴。 吃了两条鱼肚子上的肉,周晚晚就不肯再吃了。周晨摸了摸她的小肚子,确定她吃饱了,就跟周阳把剩下的鱼分着吃了。 周晚晚在一边看着,琢摸着怎么接着给哥哥们开小灶。继续开发北大沟难度有点大,这边孩子太多,弄点什么动静都小不了,时间长了容易惹麻烦呐。 吃完鱼,周晚晚又让两个哥哥抱着她在北荒地来回走了走。她是真的想自己走,可没机会,走几步就被抱起来,最后没办法,只能让哥哥们抱着,指挥他们这里走走,那里走走。她当然是在办正事儿,走了几遍,北荒地差不多让她撒遍了经过空间特殊处理的种子,接触不到的地方也借着风力撒到了。几天后,北荒地就会遍地的野菜、毛毛根儿了,那时候,大泡子里有鱼,地上有野菜,那才是农村小孩子真正的乐园呢。 周晚晚还偷偷在岸边丢了两颗柳树和几棵榆树、槐树的种子,几年后,这里就会绿柳成荫,榆钱满树,槐花飘香。 直到太阳西下,天边布满晚霞,村子里笼上一层炊烟,孩子们才恋恋不舍地回家了。 周家三兄妹决定从村后走小路回家,周家在三家屯后数第二趟街,从村中间的小路回家碰到人的几率不大,现在又是傍晚家家忙着做饭的时候,就不用把周晚晚藏起来了。 不用周阳把周晚晚揣怀里,周晨就抱着妹妹不撒手了,周阳只能在旁边看着,想抱又伸不出手,样子很有些可怜。周晚晚看大哥的样子,也想扑过去让大哥抱,又怕二哥不高兴,很纠结。 周晨难得迟钝一回,抱着妹妹邀功,“今天好不好玩儿?鱼好不好吃?二哥明天还带你出来玩儿好不好?” 周晚晚赶紧全力以赴哄她二哥高兴,明天当然得出来玩儿,她还没解决二哥的玩具问题呢。 周家晚上吃得是榆钱饭,出乎周晚晚意料,还是很稀。按理说那一大面口袋榆钱,就是周家人可着劲儿吃也能吃个两三天不止啊,怎么周老太太还这么舍不得放呢? 答案很快出来了,吃完饭,周老太太就开始分派任务了,“三乐、四乐明天起早再去撸点榆钱,老二,你趁着新鲜赶紧给你大姐送去,几个孩子好几年没吃着了,一定能爱吃。”然后看着几个儿子媳妇复杂的眼神,难得地解释了一句,“咱这老农村,也没啥给孩子送地,这青玩意儿下来了,也就是让他们吃个新鲜。” 周家几个媳妇没说话,周阳犹豫了一下,刚要答应,周晨给他使了个眼色,抢先说话了:“奶,撸不来了,我和我哥还没从树上下来,南边宋屯就来好几个人,拿大铁钩子把最上边的树枝子都勾下来了,我俩走的时候那边还有好几个人在那钩呢,明天再去一定啥也不剩了。”宋屯是南山南边的一个屯子,离南山也就二里多地。 “宋屯这些挨千刀的!土匪呀这是!咋不知道给别人留点呐!”周老太太拍着大腿骂了几句,还不死心,“你俩明天再去看看,有多少撸多少,让你大姑也吃口新鲜地。” “唉!明早我俩就去。”这回周晨答应得很痛快。 周晚晚在心里又一次对二哥伸出大拇指。先铺垫好了,没有了,你让去就痛快地答应了,到时候他上不上树周老太太当然不知道。反正她也不可能亲自跑去看,过几天榆树叶子长出来,榆钱也就落了,谁知道树上还有没有榆钱。 这样,明天他们兄妹三人又能正大光明地出去玩儿了。 第三十四章 烤鱼 言情海 第三十五章 河套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三十五章 河套 回到西屋,周阳心里有点过意不去,“其实再去一趟,还是能撸回来点。” “那都多老高了,树枝子那么细,禁不住你,掉下来咋办?”周晨考虑的还是哥哥的安全,“摔着了不能干活,奶照样骂,哪管你是为了谁去上树的。” 周阳不说话了,他知道弟弟说得都对,只是对奶奶的做法有点不舒服。那么多榆钱,连顿干点的粥都不给做,他还想着能让妹妹吃顿榆钱团子呢,看来是吃不成了。 “大哥,骑马!”看大哥不高兴了,周晚晚赶紧过去分散他的注意力。 “唉!骑马!”周阳立刻来精神了,“站着骑还是趴着骑?” “站着骑!” 于是,周晚晚被周阳放到脖子上,在屋里一边颠一边走来走去。 看大哥和妹妹高高兴兴地玩儿了起来,周晨也笑了。他赶紧把炕烧了,又收拾好了屋子,偷偷去厨房把菜刀偷过来,趁着还有点天光,削他的弹弓把。 第二天,周家的早饭吃得比平时还早,一吃完饭,周阳兄弟就被赶出来撸榆钱了。因为他俩一定要带着周晚晚,走到大门口了,还能听见周老太太的骂声。 兄妹三人都不当一回事,春游一样乐呵呵地出发了。 昨天晚上兄弟俩就商量好了,今天还是先去南山,然后让周晨回来送信,说撸不着榆钱了。然后他们去河套玩儿,看能不能找到啥吃的。 所谓的河套并没有河,也没有水。是十几年前干岔河改道留下的干河床,没遭旱灾的时候,河道深的地方会有几个不太大的水泡子,周围也会长一些芦苇,周阳计划的端午节卖苇叶就是要从这里剪,他们今天也是顺便看看芦苇长起来了没有。 到了南山,周阳和周晚晚在大榆树下等着周晨,让他回家报信。周阳教妹妹斗草,兄妹俩没玩儿几局,周晨就回来了,脸上还和走时一样,高高兴兴的。可周晚晚知道,周老太太一定会骂他们的,可见周晨完全没往心里去。 现在的周晨,对周老太太的骂特别有免疫力,听过就忘,从不会因为这个影响心情。周晚晚仔细想想,这种变化,是从周老太太骂母亲,逼着周晨下跪道歉那次开始的。 周晚晚很乐于见到这样的变化,而且她希望不久的将来,周阳也能做到完全不受周家人的影响,这样,他们兄妹就能彻底摆脱周家,过自己的日子去了。 河套就在南山和宋屯之间,过了小庙走不到一里地就到了。 周晚晚没见过这个河套现在的样子,前世,她有记忆时,这里已经是“全面治理干岔河工程”完工以后的样子了。那时候的河道,比现在宽了几倍不止,也深了至少十几米,河堤比现在高了很多。 现在的河套,还是一个宽几十米,深不到两米,两边连堤坝都没有的干沟,跟随处可见的冲击水沟没太大区别,也就比那些面积大了点。 站在岸上放眼望去,几个不大的水泡子躺在河道里,泡子周围长了半尺高的芦苇,翠绿翠绿的,看着就让人心生欢喜。这里位于三家屯和宋屯的中间地带,两个屯子的小孩子都不太来玩,一是有些距离,自己屯子里都有比这个大的泡子和荒地,不用舍近求远。二是这里挨着南山,南山是三家屯的坟地,最近几年村里埋过来的人不少,扔过来的小孩也不少,被传成不吉利的凶地,家里大人一吓唬,胆小的孩子更不会来了。所以现在的河套虽然有春水碧草和河底细细的沙地,却没有一个人,很安静。 兄妹三人都不觉得怕,周晚晚自觉什么凶神恶鬼也没有自己来历蹊跷,真有,也是自己把别人吓跑。周阳兄弟因为母亲就葬在南山,对那里顺带也滋生了一些温情,哪里会怕呢。 三人快速地下到河底,先去看了看长势喜人的芦苇,又围着几个泡子转了一圈。周晚晚强烈要求摸摸泡子里的水,周阳只好抱着她摸了个遍。 周晨眼尖,在附近走了几步,就看见了水里的鱼。兄弟俩兴奋地观察了一下,这水里的鱼真是不少!比北大泡子里的还大!周晨马上要下水,周阳比较谨慎,拿枯树枝试探了一下,见岸边最深也不过半米,就想把妹妹交给弟弟,自己下去。 兄弟俩挣了一会儿,都想自己下水,周晚晚看不下去了,这里啥都没有,干嘛非要放个人看着她呀!周晚晚把周阳的老棉袄放到一块柔软的沙地上,自己往上一坐,让哥哥们下水,自己保证不动。两兄弟看妹妹坐的地方离泡子也就几步远,周围除了几颗草和芦苇,什么都没有,沟底又安静背风,才很不放心地一起下水了。 周阳把那个十几米见方的小水泡子用树枝试探了个遍,发现都和岸边一样,水很浅,也没有挖沙子留下的深坑,才放心让弟弟在里面随便走。 很快,兄弟俩发现这个泡子里的鱼不但大,多,还特别好抓,几下就抓上一条,等熟练了能抓得更快! 周晚晚坐在沙子上笑眯眯地看着,鱼是在空间喂了药的嘛,当然好抓啦。要不然什么工具都没有,怎么让哥哥们吃到鱼? 抓了十几条后,周晨上岸,在水泡子旁边的泥地上挖了个坑,又找了个破瓦盆灌上水,把鱼放进去养了起来。 然后周晨不急着抓鱼了,他坐在周晚晚旁边开始考虑怎么把鱼吃到嘴。得有火柴,最好再有点盐。这些不能回家拿,会被发现。 “拿鱼去换!”周晚晚提醒她二哥。 周晨丝毫没注意妹妹怎么会知道自己心里所想,他只觉得妹妹出的注意很靠谱,笑着亲了一下她软乎乎的小卷毛,“囡囡真聪明!” 周晚晚也很高兴,她现在跟哥哥们,尤其是二哥,特别有默契。往往是对方一个眼神,一个动作,甚至一个细微的表情,就能猜到对方在想什么、需要为他做什么。 二哥能不用她做任何动作就知道她吃饱了没,是不是想嘘嘘,哪里痒痒了需要挠挠,是不是不高兴了,是不是要抱抱,等等生活需要和情绪需要他都能马上知道。她也能很准确地感知哥哥们的情绪,甚至眼神里的意思,前世,她与大哥相依为命那么多年都没培养出来这样的默契,现在轻易就得到了。 虽然周晚晚一直觉得她还是跟大哥的感情最深,毕竟有前世几十年的积累,可是,她必须承认,在性格上和情感上,她和二哥太像了。兄弟姐妹四人,他俩应该是最相像的。 周晨把周阳叫上岸,商量拿鱼换火柴的事。现在的火柴二分钱一盒,盐一毛三分钱一包,一包一斤。 周晨提出去跟大队供销社的售货员小高换,小高挣工资,不会在乎这几分钱,他还嘴馋,用鱼去换一准能行。 不用周晚晚担心保密问题,周晨就把一切想好了。“不能说在这抓的鱼,要不咱也就能吃这一顿了。就说在北大泡子抓的,村里人应该都知道那里有鱼了。”然后想了想,又补充“得换两份,给奶拿回去一份。” 看着周阳和周晚晚诧异地瞪大眼睛,周晨解释:“咱拿鱼换东西这事儿瞒不住,小高那大嘴巴马上就得传得全屯子都知道,不拿回去点奶得把饭桌子掀了。这可跟咱藏麦乳精不一样,这可是有确确实实证据的,奶还不得新账老账一起算,吃了咱仨呀。”说到最后,周晨被自己逗笑了,点了点同样被逗笑了的周晚晚的小鼻子。 “那咱换了两份,就拿回去一份,奶知道了还得骂。”周阳有点闷地说道。 “骂啥?鱼又不是咱一家抓的,还不得分别人一份呀。”周晨狡猾地冲哥哥眨了眨眼睛。 兄妹三人都笑了。 最后还是决定周晨去换东西。周晨用衣服包了四条鱼,周阳怕不够又放了一条,周晨眨了一下眼睛,没反对。走之前,周晚晚非要去摸摸那几条鱼,周晨以为她是舍不得鱼,还哄她:“二哥回来再给你抓,抓好多条,让囡囡吃个够!” 周晚晚笑着点头。其实她是给那几条鱼喂了点灵泉水,保证它们到了供销社还能活蹦乱跳,这样才能卖个好价钱。 周晨走了,周阳在确认周晚晚会乖乖地坐在那玩沙子后,又下水抓鱼去了。 周晚晚在心里默算,现在比大人手掌还长的鱼应该是三毛到四毛一斤,当然,这是出水价,城里的副食品商店得卖五毛,甚至更贵。而且,最主要的是,有价无市。 现在所有物资特别是副食品严重匮乏是一个方面,更主要的是绥林县没有水,干岔河改道以后,全县也没有能出产鱼的地方了。要吃鱼,只能从至少二百里外的陵安县往过运,别说那边也供应紧张,全靠农闲时农民捕捞的那一点,就是能分给绥林这边一些,也很难运过来,即使运过来,不臭就不错了,哪还能指望它活蹦乱跳呢。 所以,周晨带过去的鱼还是属于紧俏物资的,换回东西的可能性非常大。 第三十五章 河套 言情海 第三十六章 吃鱼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三十六章 吃鱼 不出周晚晚所料,半个多小时后周晨就回来了。其实供销社离河套很近。一条公路把三家屯分成南北两部分,屯子里大多数人家都住在北边,周家也是。公路南边东头是零散的几户人家,西头就是供销社、大队部和学校并排的十多间砖瓦房。从供销社到南山走田间小路,也就一里路,再加上从南山到河套不到一里路的距离,周晨走一个来回也就二十分钟。 “我从供销社出来,先去了北荒地,从屯子后边绕到屯东头,再来南山的。”周晨觉得自己回来慢了,跟大哥解释道。 “绕那么一大圈干啥?” “怕有人跟着我,供销社里好几个人呢,看见我拿的鱼眼睛都绿了。”周晨笑嘻嘻地把换回来的东西拿给哥哥和妹妹看,眼睛亮晶晶地,显然很兴奋。 还是用那件包鱼的衣服,周晨把东西都装在一只没弄湿的衣服袖子里,现在稀里哗啦倒出来,看得周阳得眼睛瞪得大大的,“这么老多!” 是挺多的,有一包火柴,不是一盒,是十盒整整齐齐包在一起的一包,两包盐,一大把糖,估计得有半斤,还有一条红色的发带。 周晨笑眯眯地看着大哥摆弄这些东西,讲他去换东西的经过:“小高一看见咱的大鱼眼睛就直了,我就知道准能成。他一开始还要给我压价,只想给换两盒火柴一包盐,我把鱼往水里一放,就有两条蹦出来了,那个欢实!在地上一蹦两尺高!”讲到兴奋处,周晨难得地拿手比划了起来。“我一看小高那眼神就知道他不能撒手了,就说换那么少我拿走回家自己吃去,他就急了。”周晨一指啥地上的东西,笑了。 周晚晚很狗腿地剥了一颗糖,送到周晨嘴边,“二哥吃糖!二哥真厉害!” 周晨哈哈大笑,在周晚晚的头发、脸蛋上狠狠地亲了两口,把那块糖塞进她嘴里,“你吃吧!这些都是你的!” 周晚晚又剥了一颗,送到周晨嘴边,“大哥和二哥都吃,要不我也不吃。” 周晨摸摸妹妹的小卷毛,声音有些低,“大哥和二哥能吃饭,你不能吃,糖都给你吃。” “大哥和二哥不吃,我也不吃。”周晚晚把糖吐出来用糖纸包好,低着头不高兴了。 周阳看两个小的僵持起来了,就开始哄周晚晚,哄了半天,平日特别懂事的妹妹犯了倔,说什么都不自己吃独食。 “吃一块吧,以后咱再拿鱼给囡囡换。”周阳只好劝弟弟。 “不能总换,让奶知道了囡囡啥也吃不着。而且,咱总去换,早晚得让人发现,这些鱼就留不住了,我还想着能让囡囡多吃些天,对付到收麦子,再想别的办法。”周晨说出了自己的考虑。 周阳为自己的考虑不周而惭愧,又转过去哄妹妹。 周晚晚被二哥一番话说得嗓子里堵着一个硬块,怎么都咽不下去,眼里的泪忍了又忍才没掉下来。大哥和二哥的情绪都很低落,她不能哭。她什么都不能为哥哥们做,只能想办法让他们高兴点了。 周晚晚又把糖含嘴里,张着小手去抱周晨,周晨赶紧把妹妹抱过来,准备好好哄哄她,谁知她直接把小嘴巴贴过来,一块糖嘴对嘴地喂进了他嘴里。 周晨一时愣住,就见妹妹弯着大眼睛对着他笑,“二哥,甜不甜?” “甜!真甜!”周晨含着糖,还不明显的喉结动了动,使劲点着头,然后背过身去,不想让哥哥和妹妹看见他瞬间红了的眼圈。 周晚晚又如法炮制,强喂给大哥一块糖,自己才也吃了一块。兄妹三人彼此对视而笑。 现在,每天周晚晚都要吃两个哥哥嚼碎了喂过来的黄豆,周家兄妹对这种嘴对嘴喂东西真的是早就习以为常,只是平时都是两个哥哥喂周晚晚,今天反过来而已,所以三人都不觉得什么。 甚至周晚晚都完全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了,不得不说,在生存面前,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的,这是没有真生面临过饥饿的人理解不了的。 坐了一会儿,周阳接着去抓鱼,周晨去搭灶、捡柴火,周晚晚留守,看东西。虽然两个哥哥都背过身去,可周晚晚还是发现了,他们都把糖吐出来,用糖纸包好,偷偷地放进了糖堆里。 周晚晚忍着泪,没有揭穿。她知道,无论怎么说,哥哥们都不会吃这个糖的。 要让哥哥们安心吃东西,只能赶快让他们的生活变好,至少她的口粮有了保障,哥哥们才不会有这么多顾忌。所以,她一定得好好努力了。 周晨指挥别人有条有理,自己做事更是手脚麻利,很快鱼就烤好了。有了昨天的经验,今天周晨的手艺更有进步,周晚晚学着前世偶然看见的美食节目里的样子嗲嗲地说:“看起来好好吃的样子哦~” 逗得周阳和周晨笑得前仰后合,又是揉她的小卷毛又是亲脸蛋儿,弄得周晚晚有些后悔,搞笑一次付出的代价实在是太大了。 直到周晚晚都吃上鱼了,周晨还拿着一条鱼逗她:“囡囡,这条鱼看起来也好好吃的样子哦~” 周晚晚听着大哥的喷笑,皱着小眉头发脾气,“大哥!你喂到我嘴巴外面去啦~”完了!一时疏忽,这个港台腔改不过来了…… 两兄弟又是捶地大笑!周晚晚几乎也要捶地了,这个后世泛滥的港台腔真的这么搞笑吗?要不要笑成这样啊? 好容易等两个哥哥笑完,周晚晚闭紧嘴巴只吃东西不说话。可周晨还不放过她,一会儿过来问她:“囡囡,你看一下,这条鱼是不是也看起来好好吃的样子啊?” 一会儿又过来,“囡囡,二哥喂你吧,一定不会喂到你嘴巴外面去的~” 把她嗲嗲嫩嫩的小调调学得惟妙惟肖,周阳在旁边一口鱼喷出来,气得周晚晚故意来了一句:“大哥!你怎么可以这样子浪费啦~~”那个小尾音儿拉得长长的嗲嗲的,含糖量比前两句高多了。不是要笑吗?让你俩笑个够! 周晨一屁股做在地上,捂着肚子笑得说不出话来,周阳愣了一下,笑得直咳嗽,吓得周晚晚赶紧去给他拍拍,可别让鱼刺卡住嗓子呀! 好容易等两个哥哥笑够了,第一拨拷出来的六条鱼都凉了。周阳一边去火上热鱼,一边偶尔噗嗤一声,还没缓过来呢…… 周晨抱着周晚晚又是亲又是揉,怎么都不撒手了。 周晚晚做老僧入定状,不动不说话,不能再惹这俩家伙了,笑坏了可怎么好。 周阳兄弟俩终于闹够了,在周晚晚郁闷的小眼神儿下,两人才重新坐下来开始吃鱼。这次他们一共抓上来十多条鱼,送去供销社五条,还剩十条左右,周晚晚吃了两条鱼的鱼肚子,剩下的两兄弟平分。以周晚晚前世对大哥饭量的了解,这几条鱼都给他吃了他都吃不饱,虽然现在还小,可能还没有成年后那么大的饭量,可周晚晚肯定,两个哥哥都是没吃饱的。 周晚晚就鼓动二哥再去抓鱼吃。周晨很犹豫,“剩下的留给囡囡以后吃。” “还有好多好多。”周晚晚将小胳膊一张,把四个不大不小的泡子都比划进去,确实是还有好多好多,以后她可以无限量地放。今天只是在离他们最近的泡子里多放点,其它三个放两条意思一下而已。 在得到大哥肯定地点头后,周晚晚又再接再厉地劝,“万一被别人知道,就不是我们的了,我们要先多吃点!” 两兄弟一听,也觉得很对,还有很多,都留给妹妹她也吃不完,而且万一留成别人的,那不是太亏了?于是两人通快地下水,接着抓鱼。 很快,兄弟俩就抓上来三四十条,周晚晚有点小震惊,虽然这个鱼不算大,去掉头和尾,再烤缩水一些,真没多少肉,可这三四十条真的是不算小的一堆啊…… 但很快,周晚晚为自己刚才的估计惭愧了,一共三十八条鱼,兄弟俩把能吃的地方都吃了,鱼头都嚼了一遍才吐掉。吃完了,好像也没撑着的样子,周晚晚甚至都不能肯定他俩是不是吃饱了…… 这两个孩子,是吃了这三四年来的第一顿饱饭吧……周晚晚很心疼,按她现在看到的情况,前世的大哥二哥,是不是从来没吃饱过呢?特别是二哥,也许到最后那一刻,都是饿着肚子的…… 周阳兄弟看妹妹沉默的小模样,以为她还在为刚才的事气恼,揉了揉她的小脑袋表示了一下幸灾乐祸的同情,去打扫战场了。鱼骨头要挖坑埋起来,烧过的灰也要埋好。尽量抹掉这里来过人的一切痕迹,兄弟俩才放心地回来哄妹妹。 哎呦!看见她就想笑!兄弟俩又不厚道地笑了一会儿才走向周晚晚坐着的小沙堆。 走进了,两人才发现,妹妹手里拿的一根银白色的东西。 兄弟俩反复确认,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是一根铁丝,货真价实的铁丝啊!周晨激动得都快语无伦次了,在被妹妹告知是她在地上捡的,他简直对妹妹的好运气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下面好像还有。”周晚晚淡定地往旁边的沙地上一指,然后什么也不用说,两兄弟就去挖沙子了。 没挖多深,周阳兄弟就挖出一个小铁箱,还有铁箱外面绑着的一捆粗细不等的铁丝。 第三十六章 吃鱼 言情海 第三十七章 承担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三十七章 承担 兄弟俩激动得手都不稳了,打开不算大的小铁箱,里面的东西对当时的男孩子来说简直就是所罗门王的宝藏了。 两把设计简洁功能齐全的瑞士军刀,当然,现在还没人认识这个,但不耽误兄弟俩对它的喜爱。一套钳子、矬子、锤子、锯子等做手工用得着的全套工具,有十几样,说实话,周晚晚是真不知道这些都用来做什么的,她只是按照空间给出的手工用具名单准备的。剩下的就是材料了,有做弹弓全套的皮筋、皮绳、皮料,有周晚晚也不知道能干嘛的铁皮、螺丝钉、各种型号的铁钉、钢条、钢丝,等等,一堆五花八门的东西,甚至还有一段自行车链条。 最后,周晚晚又按自己的意思放了一个太阳能手电筒,一个保温小水壶,为了掩人耳目,特意做成普通军用水壶的样子,几只铅笔,两只圆珠笔,两只钢笔,和一个笔记本。笔记本上为了让两个哥哥安心用里面的东西,写着:1961年以后,谁找到这个箱子,这个箱子里的东西就送给谁。 周晨翻看笔记本的时候,周晚晚扶额,她忘了,两个哥哥是不识字的,写了给谁看呢? 不过出乎周晚晚所料,周晨竟然是上过学的,虽然从他认识的有限几个字可以看出,他的文化水平最多不超过二年级。不过,好在周晨聪明,他竟然凭着认识的有限的那几个字,猜出了大概意思。 “现在,过了1961年了吧?”周阳已经被突如其来的惊喜砸蒙了,脑子属于停滞状态。 “应该,过了吧?”周晨也紧张啊,被大哥这么一问,他都不确定了。 “大伯说今年是1962年。”周晚晚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赶紧给哥哥们吃颗定心丸,再这么担心下去,精神都不正常了。 “囡囡真聪敏!”周晨过来胡乱地亲了周晚晚一口,太激动了,没控制住力道,亲得周晚晚脑门儿都红了。她拉着头发遮住脑门,不跟不正常的二哥计较。 兄弟俩又摆弄了箱子里的东西好一会儿,周阳才算恢复点正常思维,“咱得找识字的人看看,那笔记本上说的是不是真的要送给咱们,咱不能拿有主的东西,那不成了偷了吗?” “嗯,找小学的李老师给看看,他脾气可好了,谁问他字,他都告诉。再找大队民兵连长乔四喜,他在部队上过扫盲班,报纸都能看。”周晨也同意哥哥的做法。他虽然很想要箱子里的东西,也要用得安心才是。 “为啥要问俩个人?问一个人不就行了?”周阳不解。 “分开问,就是他俩有谁怀疑,也不知道是咋回事。”周晨冲周晚晚眨眨眼睛。 周晚晚给二哥拍手,想得太周到了!而且他还问了两个基本不会聚到一起聊这件事的人,把泄密的可能性又小了很多。 说做就做,周晨先在本子上抄下来他不认识的字,周晚晚看了一下,虽然有点扭曲,但没缺胳膊少腿,竟然一字不错。然后把这些字顺序打乱,再分别抄在两张纸上,准备拿回村去问人了。 周晚晚对周晨更是佩服了,就是她,作为一个成年人,这件事也就只能做到这个程度了。周晨要是生活在建国前,那就是做地下党的料啊。 犹豫了一下,兄弟俩决定还是要把小铁箱子抱回家去。等问明白了,如果不是别人不要的,再送回来就是。 于是,周阳揣着周晚晚,周晨用他的外套包着箱子,又在路过南山的时候砍了一捆金达莱枝条,把衣服包着的小铁箱藏了进去。 走到村东头,还没过公路,就看见村小学的刘校长提着一桶白灰在前街最东头阎老幺家的墙上刷标语,“人民公社好”的“好”字只写了一半,看到兄妹三人走过来,很随和地跟他们搭话,“是周阳和周晨吧,你们背一捆湿枝子干啥?这也不能烧火,要打柴挑干了的树砍,南山不是挺多。” 周晨愣了一下,一时语塞。他们三人出门,一般打招呼接话这些事都是由周晨负责的,周阳看弟弟忽然接不上来话,赶紧说道:“我奶特意让我们来砍的,说湿枝子软和,给豆角绑架子正好。” “是这么回事。”刘校长又转过头去写他的标语了。另一面墙上,村小学的李老师正用一捅泥巴把以前写的标语遮上,准备干了写新的,已经遮了一半,剩下一半“地有多大产”还留在墙上,前面被糊住的半句应该是“人有多大胆”。 周晨拿出他抄写的一张纸,走过去问他,李老师很耐心地给他逐个讲解了一遍,还给每个字注上拼音,方便他以后复习。 三人跟刘校长和李老师告别,走了一段,周晨才小声说道:“妈跟我说过好几次,对老师要诚实不能撒谎。我刚才跟刘校长怎么都说不出来假话。” “我知道。”周阳也低低地回了弟弟一句,就不再说话了。一时兄弟俩都想起了母亲,没有说话,默默地往家走去。 兄妹三人到家,把小铁顺利地箱偷渡进西屋,才算松了一口气。周晨收拾了一下衣服,就揣着另一张纸出去桥四喜了。 周阳把他们从供销社换回来的东西分开,拿出五盒火柴,一包盐,准备一会儿给周老太太。在看到那包糖块的时候,周阳犹豫了一下。周晚晚马上知道她大哥在想什么了。 “囡囡,把糖给小霞几块,好不好?”周阳小心地哄妹妹,“过一个多月就是五月节了,到时候大哥去卖苇子叶,挣了钱再给你买。” “我听大哥的。”周晚晚抱了一下周阳,她说的是真心话,这件事她没什么看法,都听她大哥的。虽然知道给了周霞很有可能又惹上麻烦,但她也不会反对。 “等你二哥回来,咱们问问他再说,好不好?”周阳又跟周晚晚商量,虽然他觉得自己自言自语的可能性比较大,这么一个小不点,她能知道什么? “嗯!我听大哥的。”周晚晚一本正经地说。小卷毛随着她点头的动作一抖一抖地,惹得周阳发笑,原本因为想到周霞有些沉重的心情马上就好起来了。 周晚晚知道,她的大哥,对弟弟妹妹从来都是无私而包容的,对她和周晨是这样,对周霞也是一样的。虽然周霞做的事总让大哥伤心失望,但是只要大哥还认她这个妹妹,就会一直惦记她的。所以,这糖大哥自己一口都舍不得吃,也是要分给周霞几块的,要不然他这颗做哥哥的心不会安宁。 周晚晚想得很明白,只要大哥还认周霞,只要周霞没有做出太过分的事,大哥怎么对周霞她都不会阻止的。因为在大哥心里,那也是一个妹妹,跟自己这个妹妹是一样的,需要他去关心爱护。所以,周晚晚不会去反对大哥对周霞好,更不会从中作梗,这是对大哥最基本的尊重,也是她对大哥最深最重的爱。 当然,她会一直在旁边看着的,如果周霞敢再像前世一样伤害大哥,她真不介意好好收拾她,要是没有大哥,周晚晚认识她周霞是谁呀?所以周晚晚收拾起周霞来是丝毫不会手软的。 过了一会儿,周晨回来了。一看他亮晶晶的眼睛,周晚晚就知道他这是打听清楚了。 周晨很认真地把他注好音的几个生字与笔记本上的字一一对照,虽然早已经知道结果,但最后整个字条读完的时候,兄弟俩还是兴奋得击掌相庆。 周晚晚受他们感染,也要跟哥哥们击掌,于是,三只手叠在一起,又庆祝了一次。三手相击时,周晚晚不自觉地带上了前世在电视上学的习惯,很自然地喊了一句:“耶!” 不得不说,这个字的感染力真的很强,周晨很自然地也跟着喊了一声。然后在周晚晚的提议下,兄妹三人又重新来了一次,都很兴奋地喊一声:“耶!” “耶耶耶!”周晚晚在炕上高兴地跳个不停,让哥哥们高兴对她来说是多么幸福的事啊!看着两个哥哥的笑脸,她甚至想,直接把空间的事告诉他们吧,让他们不要再为生活担心,让他们无忧无虑地长大,还有什么比这个更重要呢。 可马上,周老太太的叫骂把她拉回了现实。 周阳兄妹三个一走就是大半天,回来了竟然还关在自己屋里又叫又跳,这简直太无法无天了。再不骂骂这是要上房啊?周老太太骂得中气十足理直气壮,直到把三个人骂出来,给周阳、周晨指派了活计,又狠狠地瞪了周晚晚一眼,瞪得她低下头去,才算消气。 周晚晚蹲在院子里数小鸡,看着两个哥哥一个收拾猪圈准备明天抓小猪,一个在菜园子里铲草,刚刚冲动的心慢慢地冷静了下来。 空间的事,她还是不能说。这个空间,得到它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周晚晚一直都没想明白。 前世,随着这个空间的到来,她的生活陷入一片混乱。原本的一切都被颠覆了,经受不住它考验的东西太多太多了,最后甚至什么都没给周晚晚剩下,让她带着满腔遗憾、绝望、愤恨死去。然后又让她人不人鬼不鬼地挣扎了那么多年,她曾有一度非常恨它,如果没有它,那她周晚晚还应该是那个普通的中专美术老师,过着最普通的生活,永远都不用经历这些。 今生,这个空间给了她一切从头开始的机会,给了她帮助哥哥们的能力。可是,他们兄妹要面对的东西太多太多了。周家人的冷酷、恶毒、自私,还有马上就要到来的1966年,即将掀起的那场持续了十年、席卷了全国的红色革命,这其中的变数太多,一时不慎,就可能因为这个空间的存在而让他们兄妹万劫不复。 所以,必须严守这个秘密。如果今生它能一直作为一个助力存在,就让她和哥哥们共享空间,如果它还是会带来厄运,那么就让她一个人承担吧。 第三十七章 承担 言情海 第三十八章 偷吃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三十八章 偷吃 南园子里,收拾猪圈的周阳和铲草的周晨不知什么时候聚在了一起,两个人低声商量着什么。 周晚晚估计,应该是糖的事,她一点都不担心,有二哥在,他是不会让大哥吃亏的。 果然,两个人干完活,从园子里出来,周晨抱起蹲在地上的周晚晚,给她顺顺小卷毛,进西屋去了。 周晚晚一边看着大哥和二哥分东西,一边摸着自己的小卷毛,表示很担心。谁见了都摸一把,揉一揉,长大了她会不会掉毛啊?会不会斑秃啊? 周晨看妹妹苦恼的小样子,以为她舍不得糖块,亲了亲她的小脸蛋儿安慰她,“二哥保证,以后囡囡每天都有糖吃,好不好?” 周晚晚看着大哥脸上有愧疚之色,很不忍心,伸出小手邀请哥哥们,“拍手!” 周晨笑着跟她击了一掌,还耶了一声。周晚晚还是不满意,“大哥也拍手!” 于是,兄妹三人再一次拍手,同时喊出了一句:“耶!” 这声欢呼和这个动作还真的是很有调动情绪的作用,刚才郁郁的气愤一扫而空,兄弟俩带着笑容,按着商量好的计划分头行动去了。 周晚晚被二哥抱着去东屋,看见大哥悄悄地带着周霞去了东障子和仓房之间的夹道。 东屋只有周红英和周玲两个人,周老太太带着三个儿媳妇在前园子看新出的菜苗。几个儿子被周老头带着在后面倒腾柴火垛,一个春天的雪水和雨水把家里的柴火都浇烂了不少,再不倒腾晾晒一下,夏天就没烧的了。 周晨把五盒火柴、一包盐放到炕上,并说了来处。周红英瞥了两眼东西,想看又有点拉不下来脸,这些天,她一直对周阳三兄妹横挑鼻子竖挑眼的,还有点转不过来情绪。 周晨像忘了周红英对他们的横眉竖目,笑嘻嘻地拿出一块糖递了过去,“还分着了三块糖,给囡囡一块,三丫一块,这块给老姑。” 周红英接过糖,剜了周晚晚一眼,周晚晚惊得张大了眼睛,周红英那是什么眼神?怪哥哥不该给自己糖?那给谁?难道都留给周红英,她才会满意? 周玲在旁边看着,忽然就哭了,“我也要吃糖!” 周晨看了周红英一眼,道:“没有了,我就分到三块。” “那为啥没我一块?”周玲理直气壮地嚷嚷,“我最小,为啥不给我一块?” “你吃糖的时候也没给我。”周晚晚不想让周晨跟周玲争辩,让王凤英听见了,怎么都逃不了欺负小孩子的名声。 周晚晚在心里笑,你最小?小就能不讲理了?那我比你还小呢,看我怎么对付你。 “我啥时候吃糖了?我没吃。”周玲脸一下涨得通红,有些胆怯地偷眼去看周红英。 周晚晚更确定了,年前周娟去乡里徐家,拿回来的糖一定没交给周老太太,周玲现在是心虚呢。 “娟姐去乡里回来,你就吃糖了,我都看见了,还揣兜里,红色的,好几块呢。”这时候的普通糖纸就那几样,不是纯红也有红色的花纹,周晚晚很自信不会说错。 周玲看周红英狠狠地盯着她,早不敢哭了,憋得脸通红也说不出一句狡辩的话来,最后只能色厉内荏地嚷嚷:“我没有,我没吃!” 周晚晚看着周红英要吃了周玲的样子,在心里笑,你吃没吃重要吗?只要周红英相信你吃了就行了。 “五丫,这小**吃了几块糖?”周红英恶狠狠地瞪着周玲,问周晚晚。 周晚晚对这姑侄俩的脑回路真是奇怪,她吃了几块重要吗?你还能让她吐出来? “几块?”周红英等得不耐烦,回头看周晚晚。 周晚晚被周红英这一回头吓了一跳,她眼里还残留着刚才瞪周玲的凶狠,不怪周玲害怕,还真是够吓人的,为了几块糖周红英这是准备要吃人? 周晨不动声色地把周晚晚抱了起来,刚想说话,就被周晚晚捂住了嘴,然后对她二哥笑了一小下,周晨马上懂了妹妹的意思,但还是抱着她后退了一步。 “我只看见四块。”周晚晚想了一下当时周玲兜里的情况,很肯定地说。意思是应该还有,你可以继续挖掘。 “你这个小**!”周红英一巴掌拍周玲头上,啪的一声,绝对是用了全力的,周玲被扫到的半个耳朵瞬间就红了。 周玲捂着头不敢哭,后退了好几步,周红英可是不打算放过她,下地就要接着打,被王凤英一嗓子给喝住了。 “唉呀妈呀!这是干啥呀!这是要杀人呐!”王凤英本打算进屋喝水,顺便躲清闲,听见屋里声音的时候还以为是周红英在教训老三家的孩子,端着水瓢慢悠悠走进屋,打算看热闹呢。一看是自己女儿被打了,把水瓢往地上一扔就冲了过来,一把将周玲拽到身后,跟周红英对峙了起来。 “我今天就是要打死这个小**!”周红英年纪不大,可乡村骂人的脏话却学得非常到位,对自己小侄女一口一个小**,说得特别顺溜。 “谁是小**?她是小**你这个当姑的是啥?大**!”王凤英混不吝起来可不管是谁,周红英这级别的,想跟她吵架还不是对手。 两个人吵了没几个回合,周红英就完败,哭得满脸通红,估计被臊的成分居多。还没等周红英去找周老太太搬救兵,周老太太三人就回来了,这么大动静,她们哪会听不到。 周红英马上扑到她娘怀里一通哭诉,周玲偷吃糖被五丫看见了,她想教训一下反被大嫂一通骂。重点在重复王凤英都骂了什么,学得惟妙惟肖,入木三分。 还没学完周老太太就炸了,这还了得,这是要翻了天了!敢藏私房吃独食,还这么骂她闺女,这是没把他们母女放在眼里呀!这要是不狠狠地教训,不彻底地把她踩下去,以后周家还有他们母女的活路吗?不得被欺负得站的地方都没有啊? 于是,周老太太战斗力满格出击,王凤英马上就招架不住。最后,王凤英只能抓住一句话,就是没吃!谁说我们偷吃了?证据呢? 估计这招是跟周晨学的,说啥都没用,没证据都白搭。 扯皮了好一会儿,最后矛盾都指向周晚晚。周晚晚躲在周晨怀里很无辜地看着一圈围着她的周家人,一点都不害怕。她敢挑起这件事,就做好了准备。 “她一个小孩子知道啥?去年冬天五丫就一口气在那呼哒,她还能知道三丫吃了几块糖?现在她都不会数数!”王凤英觉得自己抓住了事情的关键,这么一个小孩子,她说的话怎么能信。就是她真看见了,还能真弄明白咋地?一忽悠准蒙,到时候就是一笔糊涂账,周老太太就得拿他们没办法。 大家看看周晚晚,觉得还真是那么回事。才刚过一岁的小孩子,能知道什么呢?还有鼻子有眼地说几块糖,她哪能识数。 说道这个,周晨心里也没底。他从来没见过妹妹数数,自己也没教过。这么小的孩子,还没到明白这个的时候。不过他是做好准备了,今天这事要是波及到他妹妹,要是有人敢欺负她,他是怎么都不会答应的。 周晚晚感觉到二哥的紧张,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把自己放到炕上。周晨犹豫了一下,和妹妹对视了一眼,看见她眼里盈盈的笑,紧张的情绪马上就放松了。 周晚晚被放到炕上,拿过刚才周晨交给周红英的火柴,拿出四盒,指给王凤英看,“这是四个,三丫就吃了这些糖。” 王凤英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周家其它人也看着周晚晚,看着她继续摆弄火柴盒,“这一共是五个,拿掉两个,剩三个,拿掉四个,剩一个。” …… “你这个臭娘们!你还有啥说得?!你们这些狼心狗肺的东西……”周老太太得到了有力佐证,心里早已确认了周玲吃糖的事实,对王凤英母女开始又一轮的攻击。 “没吃!谁说我们吃了,拿出证据来!一个小孩子的话,能全信?会数数咋地,这孩子就是心眼儿太多,这么小就学会撒谎了!”王凤英只能咬住这一点不放,坚决不承认,谁说啥都没用。糖都吃了,还能有证据咋地。 “大伯母,你说谁撒谎?”周晨听不下去了,说他妹妹撒谎,这他怎么能老实听着,“囡囡这么小,她咋能会撒谎?她撒这个谎有啥好处?” 周晚晚趴到她二哥耳朵边说了两个字,周晨马上心领神会,抱起周晚晚往旁边让了一步,“再说你吃了就是吃了,咋能没证据。”周晨故意停了一下,见所有人都看着他,才在王凤英母女紧张的目光中慢悠悠地说道:“糖吃了,糖纸四丫还留着呢,就在你们屋里放着!” 周晨刚说完,周玲撒腿就往东里间冲去。周老太太和周红英也只是慢了一瞬,跟着就跑了过去,他们后面是王凤英,李贵芝母女和沈玉芬与周晨兄妹一起是最后一波,等他们走到东里间门口,屋里已经乱成一团,周老太太母女在屋里翻找,王凤英母女在极力阻止,最后,周老太太在被垛最底层的几件棉袄里翻出来一个大队的废账本,账本里夹着一堆糖纸,得有十张左右。 作者的话: 谢谢大家的支持~~大家的每一份关注对姣姣来说都非常珍贵,姣姣不太会说话,只能勤奋码字回报~~ 青云榜期间姣姣会加更,一更还是早上八点,二更会在晚上七点到八点之间。 姣姣文笔有限,写文慢热,但不断更不弃坑是一定能保证的,前面有一次断更是菜鸟姣还不知道有存稿箱和定时发布这种神奇的设置,汗…… 所以,担心姣姣断更、弃坑的同学可以放心入了~~ 姣姣带着阳阳、晨晨和小卷毛儿一起给大家鞠躬,再次感谢大家的支持~~~ 第三十八章 偷吃 言情海 第三十九章 设计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三十九章 设计 事情明了了,让他们闹腾去吧,周晨抱着周晚晚从东屋退出来,回西屋了,他们后面跟着沈玉芬。 沈玉芬一改往日对周家孩子的冷淡,甚至还想抱一下周晚晚,被周晨不着痕迹地躲了过去,周晚晚也抱着她二哥的脖子不撒手,沈玉芬只好摸了摸她的小脸蛋儿,夸了几句她聪明漂亮,三人就分开了。 回到西里间,周晨很小声地嘀咕了一句:“刚才怎么不见你替囡囡说一句话,现在来卖好。” 周晚晚倒是没觉得怎么样,这个四婶,前世就是聪明人,很会明哲保身。她怎么可能在事情还不明朗的时候站出来替她们兄妹说话呢?不过周晚晚对她也没任何要求,只要不陷害他们,不打算把他们卖了就行了,反正也没打算跟她有什么交集。 周晨很快把沈玉芬的事放下了,对东屋那两对母女的叫骂哭闹也充耳不闻,他还是第一次知道妹妹识数呢!他妹妹怎么能这么聪明呢! 于是,兄妹俩玩儿了好一会儿数数游戏,十以内的数字怎么考,周晚晚都能答出来,激动得周晨对妹妹又亲又揉。周晚晚摸着自己的小卷毛担心日重,她不想这么小就变秃毛啊…… 所幸的是周阳没回来,估计是去帮周老头倒腾柴火去了,要不周晚晚更得为她的头发担心。 当天晚上,周家的晚饭滞后了很久,直到周老太太母女完胜王凤英母女,让他们做了当天晚上所有的家务,并宣布,以后不用三个媳妇轮流做饭了,全都由王凤英母女三人干,有意见?那就别吃饭了! 周娟下午出去串门没在家,王凤英几次想说话,都被她拉住了,母女三人捧着只有一个碗底的糊糊沉默地听着周老太太的咒骂,都红了眼圈。自此,这母女三人在周家的饭桌上从仅次于周红英的第二层,落到了周晚晚这个小娃娃都不如的最底层。 李贵芝母女是这次争吵的最大受益者,她们终于从无休无止的家务活中解脱出来了,不用每天上工回来还得做饭、做家务,累得周平年纪轻轻就塌了腰背,当然,她这个样子这也有饿得提不起精神的原因。 吃完晚饭,周晨和周阳每天都帮着收拾一下碗筷,再把笨重的桌子帮周平搬出去,今天周娟搬桌子的时候周晨坐着没动,也用眼神阻止了周阳去帮忙。周富、周军都坐在那里看着,哪用得着他们去帮周娟,虽然周娟看起来真的需要帮忙的样子。那两个全实木的桌子笨重且大,一个女孩子搬起来确实费劲。 天马上黑了,大家也没有聊天的兴致,都准备睡觉了,生产队的假结束了,明天就得出工干活。 一反常态的,周晨今天没急着离开东屋。每天吃完晚饭,周晨是一刻都不喜欢在东屋待着的,都是第一时间抱上妹妹叫着哥哥回自己家。 周晨稳稳地坐在炕沿上,抱着周晚晚,对周阳催促的目光视而不见,一副今天很有兴致的样子。 周晚晚虽然不知道二哥想干什么,但配合他总是没错的,一个好妹妹不就是哥哥睡觉她铺床,哥哥杀人她递刀嘛! 周老太太今天虽然历经一场大战,但大获全胜,一点都没有体力不济,反而显得精神抖擞,吃过晚饭就去看着她的小鸡仔进窝了。没过几分钟,扫完地的周霞也跟着周老太太出去了。 很快的,外面传来了周老太太的叫骂声,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周老太太已经颠着小脚走进了东屋,一手指着周阳兄弟,一手扯着周霞的后脖领子,把周霞拽得踉踉跄跄,手里还捏着一块糖。周老太太显然火气很大,尖利的嗓子在暗淡的光线中异常刺耳。 周晚晚清楚地看到,在周老太太骂声响起的时候,周阳的眼睛忽然暗淡很多,而周晨则面容平淡,眼神幽深,周晚晚能清楚地感觉到二哥当时那一瞬间的情绪,有失望,有愤怒,还有一丝疲惫和奇怪的轻松感。 很显然,这是周霞又把他们兄妹给卖了。都等不及明天,一见周老太太有空,就把周阳给她糖的事汇报了。 周老太太一个下午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王凤英母女身上,虽然看见了炕上的火柴和盐,也只是问了一句,还没来得及弄清楚详细情况,所以也不知道周晨给周红英糖的事。 一见这块糖,周老太太简直成了被点着了的火药桶,这还了得!一个两个的都跟她藏心眼!这个家还能不能过了?!这是都要造反咋地?! 周老太太正要扯开嗓子开骂,却被周红英抢了先。 “你咋呼啥呀!”周红英一把把周霞手里的糖抢过来,“看你那得瑟样!给你糖咋地了,给你就是你的了?藏到现在才拿出来!” 然后就真相大白了,周阳兄弟这次没藏私,是好孩子。好孩子也得敲打敲打,要不早晚得变坏。本着怎么都要骂一顿的原则,周老太太对周阳兄弟俩又骂了几句,不过用词不似平时那么尖锐而已。 周阳兄妹三人对这种程度的骂根本没当回事,做老实状听完,回屋睡觉。 三兄妹都很有默契地没看周霞一眼。周阳这还是第一次对周霞完全的不理不睬,周晚晚既高兴又纠结,很矛盾地被周晨抱回去了。 周晚晚知道,周阳对周霞的失望是一时的,过不久又会忍不住过去关心她。这让周晚晚很难受,不是失望于周阳不能完全不理睬周霞,而是心痛大哥,在这样反反复复的失望和不忍心中,他的心里一定煎熬得厉害。 而周晚晚又挺高兴的,至少今天有所突破了,大哥气得一眼都没看周霞。说不定再有几次,大哥就真的永远也不理她了呢。当然,这个目标很难达到,但让大哥对周霞在心理上拉开距离还是可以的,距离越来越远,被她伤到的可能就越来越小。 回到西屋,三兄妹收拾完,拉上帘子,蒙在被子里用小手电筒照着,查看他们的小百宝箱,就是白天拿回来的小铁箱子。 周阳把几颗糖放到箱子里装糖的纸包里,沉默着没说话。周晨和周晚晚对视了一眼,也没说话。 周晚晚把前后的事串连了一下,猜出了事情的经过。一定又是周晨的注意,先偷偷给周霞一块糖,叮嘱她别说出去,看她怎么表现。如果她不说出去,再把剩下的几块给她,如果她说出去,估计是以后都别想吃他们的东西了。 又为了防止周霞泄密后他们被周老太太收拾,也给了周红英一块,并编好了说辞,这些都瞒着周老太太,让周霞觉得他们是瞒着周家其它人的。 当然,为了不让周霞发现,周霞和周红英两边必须同时进行,还得控制好周老太太这个不安定因素,所幸天时地利人和,被周晨还真给办成了。 周晨这是挖好了坑,就等着周霞跳呢。可周晚晚不觉得周晨阴险,他只是自保而已。周霞可以不跳的,只要她保密,这就是个人人得利的结局。可惜,她自己非要选另一个方向,谁都没办法。 所幸,周阳兄弟俩有更感兴趣的东西,被周霞影响的心情没阴霾多久就过去了。首先是这些宝贝怎么藏的问题。周晚晚在心里叹气,在自己家里,两个哥哥硬是被逼成了藏匿高手,周家人可真是够厉害的。 周晨首先提议,把东西分开放,藏两个地方。周晚晚再次在心里为她二哥竖起大拇指,狡兔三窟,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这小孩还真是无师自通。 然后就是地点了,商量了很久,最后确定,一个是家里箱子后面的耗子洞,再扩大一下,做好伪装,就很安全。另一个,周晨说拿出去藏,至于藏哪里,周阳没问,周晨也没说,但周晚晚和她大哥一样,对周晨藏东西的本事很是有信心。先前藏麦乳精的时候就知道了,那叫一个严实啊,东西都吃完了,他俩都没发现到底藏哪了。 嘀咕了好久,周晨又想起一件重要的事——让周晚晚给大哥数数。 数出几块糖,再数出几块糖,加起来是几块,兄弟俩像发现了新玩具的小孩子,逗妹妹逗得那叫一个开心。周晚晚很配合地让俩哥哥逗着玩,看着他们兴高采烈的样子,自己也高兴得很。 周晚晚是真高兴,相较于哥哥们的笑脸,让她装幼稚什么的,她是一点都不觉得困难。只要哥哥们能高兴,就是她最大的幸福,做做小孩子有什么呢?能在两个哥哥面前做小孩子,那她周晚晚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小孩子了,拿什么都不换! 如周晚晚所料,第二天周家的糖块事件还在继续,只不过全部矛头都指向了周晚晚。周晨虽然聪明,但还是太小了,显然对周家人还不够了解,所以他想象不出这一家人有多贪婪、恶毒,更想象不出在一切都表明他们兄妹是无辜懂事的好孩子的时候,还有人那么处心积虑地针对他们。 可周晚晚还是有一样没想到,那就是第一个向她出手的人竟然是李桂芝。 第三十九章 设计 言情海 第四十章 老实人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四十章 老实人 第二天中午,李桂芝从地里回来了,受灾这几年,三家屯是不吃午饭的,只有早晚两顿,生产队中午也不放工,只会给半小时休息时间。李桂芝回来是因为今天下午周家要抓小猪,这可是一家子的大事。李桂芝会养猪,也会相看小猪,所以周老太太一早就吩咐她和周春喜下午回来抓小猪去。 周晚晚被李桂芝拉到猪圈后面的时候就明白她要干什么了,她心里没什么感觉,只是有点好笑,这人看着老实,却是周家出手最快的,真是人不可貌相。 周春喜在猪圈旁修圈门,看见李桂芝拉着周晚晚过来,欲言又止,最后在李桂芝哀求的眼神下保持了沉默。周晚晚也看着周春喜,大眼睛黑白分明,眼神冰冷淡漠,她长得过于甜美,所以即使很努力地做出清冷的样子,也只是让人觉得纯净无辜,不过这样对周春喜就足够了,他在看到侄女眼睛的瞬间就低下了头。 周晚晚在心里哂笑,这还算是周家一个异类呢,竟然还有那么一点羞耻心。但也仅止于此了,再觉得羞耻,也还是任自己的老婆去哄骗一个一岁多一点的小孩子,然后让三个没妈的侄子侄女陷入困境。 “五丫,你哥把糖放哪了?二伯母都看见了,你们还有糖呢,你告诉二伯母,二伯母帮你们藏个好地方,你奶都知道了,再不换个地方藏就要被你老姑拿走了。”李贵芝小声地哄着周晚晚,一副煞有介事的样子。 周晚晚无语,如果她真的是一岁多的小孩子,一准儿就害怕了吧? “二哥就三块糖,我一块,小霞一块,老姑一块,没有了。”周晚晚即使心里很烦,还是得陪着李贵芝演戏。 “咋没有!我都看见了,你奶也知道了,你要再不拿出来就得都被抢走,你一块都吃不着!”李贵芝有点急了,拉着周晚晚的手满是黏腻的汗。 周晚晚一时很烦躁,真不知道对这么个糊涂人说什么。只是沉默地拉开李贵芝的手,准备回到院子里。 “五丫!你可怜可怜六丫吧!”李贵芝一看周晚晚要走,有些神经质地拉住她,也不管她能不能听懂,自顾自地说了起来,“都是一样大的孩子呀!你都出息成这样了,你看看六丫,还不会爬呢,她一顿都没吃饱过呀,都是一样的孩子,你们吃这个吃那个,咋就不能给六丫一口,咋就这么狠心呐……”说道最后,李贵芝已经泣不成声。 周晚晚冷眼看着这个女人,想起前世大哥说的,她三岁还不会走,饿得肚子薄得像一张纸,能看见肠子的蠕动。那时候,李贵芝一定也是在旁边看着吧,看着两个哥哥每天心急如焚,看着她挣扎在死亡线上。 现在呢,如果她对他们心软,那他们三兄妹的后果是什么?到时候会有人帮他们一把吗? 周兰真的没有吃饱的机会吗?至少,去年冬天那些葛根粉是够她一个人吃大半年的。可惜,她有一个要做贤惠媳妇的妈,把自己女儿的口粮送出去了。 对李贵芝,周晚晚一句话也不想说。说了她能听懂吗?她只沉浸在自己的苦难里,一味要求别人搭救,却从来不考虑这苦难是怎么造成的。 周晚晚知道跟李贵芝说不清楚,所以只去看周春喜。 小小的一个小人儿,甜美得几乎能闻到她身上甜丝丝的气息,可当她用清澈的大眼睛冷清清地望着你的时候,周春喜觉得她好像什么都懂,他们的内心,在这个孩子的目光中无所遁形。 “跟孩子说这些干啥……”周春喜嗫嚅地说,几乎是自言自语。 “咱六丫可咋整,咱六丫要饿死了呀……”李贵芝崩溃地坐在了地上。 周晚晚没看他们,慢慢地走回了院子,心里一片悲凉。她不想违背自己的意愿去帮周兰,而且知道,帮了就是无穷无尽的麻烦。周老太太会骂他们藏私心,不停地找他们兄妹的麻烦,李贵芝还有可能怪他们不早点伸手,自己的两个哥哥都吃不饱呢,她怎么会愿意给自己惹这样的麻烦,更不想惹这个闲气来生。 不帮是对的。前世今生加起来,这些人对自己兄妹有多少次见死不救?周兰后来活下来了,前世没饿死,今世有了自己拿出来的粮食,更能平安长大。周晚晚不断地对自己说。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要承担,幼小如周兰,就只能碰运气靠父母,如果她的父母软弱糊涂,那她就只能认倒霉多受些苦。这是她的命,就只能自己受着。 至少,她还有父母可以依靠,前世今生,他们三兄妹能依靠的只有彼此,所以,更得珍惜,更得小心谨慎,不能出任何差错,不能因为自己的一时心软而横生枝节。 周晚晚正不停地给自己做心理建设,猛然看周玲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把小木铲子,应该是刚挖野菜回来。 一看见周玲的表情,周晚晚马上明白,这是兴师问罪来了。从昨天到今天上午,周玲一直没找到机会,现在终于是干完活了,周围又没有大人,可以对她下手了。 周晚晚笑,就等着你来呢。在周玲靠近她,举起木铲子的瞬间,周晚晚手一挥,一股无色无味的高效麻醉剂顺着手心就喷了出来,周玲马上无声无息地倒地。 这是在周晨被周老太太骂,然后又被周富按倒那次之后周晚晚就准备好的。周家人每个人都有一份专用的,附带dna锁,而且有好几种,有这种直接昏迷的,有发癫发狂精神混乱的,有瞬间达到十二级疼痛却找不到任何受伤痕迹的,等等。 周晚晚早就想好了,她不能一冲动就要跟周家人同归于尽,这太不值得了,她可是还有好日子要过的。但谁惹了她,她是绝对不会放过的,必须加倍报复回来。特别是周家人,这一世不惹她便罢了,如果惹了,就连前世的份一起报复回来。 今天,她是有备而来的。看看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周玲就是挑没人的时候来的,倒是方便了周晚晚。周晚晚拿出准备好的药水,在周玲脑门和脸颊上各画了两下,瞬间就起了两道凸起的红痕,像过敏后抓出来的样子,有效期半年。小惩大诫,下次再敢对她下手,她就让她带着这几个道道儿过一辈子! 转到院子里,周晚晚看见周老太太正对周春喜夫妇交代去抓小猪的事。今年附近村子没有母猪,当然也不会有小猪,村里通知,乡里会接收一批从外地运过来的小猪,今天轮到二道沟大队抓猪,让各家各户都留人。 抓小猪对农家来说可是大事。今年国家又恢复了交任务猪,每家一头,交不上是要罚款的。抓两只小猪,养大了,一只卖给国家,一只杀了作为全家人一年的油水,这可是不能出任何差错的。 周晚晚看他们说得认真,完全没注意自己,院子里也没有其他人,她手一张,两只黄鼠狼就从空间放了出来。这两只黄鼠狼喝灵泉水长大,相比于外面的动物聪明很多,它们第一次看见人类,还不知道害怕,所以还挺悠闲地向院外走去。 周老太太说话间就见两只黄鼠狼从院子里走出来,不紧不慢的,一点都没有害怕他们的样子,嗓子像被卡住了一样没声儿了。周春喜和李贵芝也顺着周老太太的目光看过去,只见那两只黄鼠狼旁若无人地出了院子,在大门边的时候,甚至还回头看了一眼周家的院子,又慢悠悠地顺着这趟街走了。 三个人呆愣了半晌,周老太太一拍大腿,“这是黄大仙儿显灵了啊!”也不管抓小猪的事了,颠颠儿地跑进仓房,对着供奉的黄大仙儿牌位开始磕头。 周春喜夫妇也很遗憾,刚才咋就没拜拜黄大仙儿呢!说不定也能让他们挖着点粮食啥地! 周晚晚在院子里听着周老太太求黄大仙儿这个那个,拿着小鸡的碗给他们添灵泉水,求人不如求己,要想过好日子,还得自己努力干活呀! 不久,周老太太就发现了在仓房旁边的夹道上昏迷不醒的周玲。周春喜夫妇也顾不上抓小猪了,赶紧去大队找周春发,又去地里叫王凤英。周老太太又是掐人中又是喷凉水,周玲就是不醒。 周晚晚在旁边看热闹。让她折腾,怎么折腾都没用,药效十个小时,少一秒周玲都醒不过来。 很快,周春发和王凤英都回来了。王凤英对着周玲就是一顿呼天抢地,身子软得瘫在地上起不来。周春发好歹冷静点,让跟来看热闹的人去叫周富、周军回来,再叫上周春喜,几个人轮流背着周玲去乡卫生院。 周老太太对着只知道哭的王凤英破口大骂:“四丫还没死呢,你哭丧呐!?你个败家娘们!要不是你,孩子能这样?这是黄大仙儿显灵了,罚你个没心没肺吃独食儿的白眼狼!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就知道往自己那**里塞!咋没噎死你!” “孩子都不醒事儿了,做亲奶奶的咋还咒她死啊?!”王凤英顾不得哭了,抹了把乱七八糟的眼泪鼻涕就跟周老太太对上了,“我孩子吃点就让她噎死,那是我挣地,不给她吃给谁吃?谁有那么大的脸吃?” 第四十章 老实人 言情海 第四十一章 相依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四十一章 相依 周老太太差点被王凤英意有所指的话噎了个倒仰,看了眼周围看热闹的人,有不下二十个。今天各家都留了人在家等着抓小猪,周家这一出事,前后两趟街的邻居都来了。 周老太太爱面子,被大伙儿这一围观臊得老脸通红,还没来得及回嘴,王凤英又拍着大腿开始撒泼了:“我来周家二十多年,我做牛做马生儿育女,都快做婆婆的人了,每天还小媳妇似的被呼来喝去,我这命咋这么苦啊!”说到伤心处,抹一把鼻涕啪叽甩在地上,也不管手脏不脏,接着拍着大腿哭诉:“就为了我们四丫吃了几块糖,就要饿死我们娘几个呀!那糖是我女婿给的,咋就不能让我们四丫吃?家里她最小,不给她吃给谁吃?谁有那个脸吃?” 周围看热闹的邻居都笑了,大家前后院住着,周家什么情况都了解,当然都知道周老太太是要给谁吃。 “没法活啦!”周老太太听不下去了,被王凤英这么一说,走邻右舍以后得怎么看她?她还要不要名声了?周老太太也拍着大腿开嚎,要论撒泼,王凤英还真跟周老太太不是一个级别的,人家周老太太在外人面前可从来不骂人,她最擅长的是打同情牌,装可怜。 “我一把年纪了,忙里忙外地伺候你们,辛辛苦苦把你们养活大了,娶了媳妇就没当娘的活路了!你们那眼里哪还有个老人呐!?我咋不死啊,我死了就都称了你们的心了……” 周老太太这通声泪俱下地哭诉,头发也散了,花白凌乱,整个人干瘦憔悴,自己都入戏了,那就是一个被儿子、媳妇虐待的可怜老人家啊。再加上周红英在旁边一边哭,一边劝:“娘啊,你可别死啊,你死了我可咋整啊!大哥他们都顾着自己老婆孩子呢,谁管我啊!” 围观的邻居们马上心软了,也开始劝一直一言不发的周春发:“快别气你娘了,这么大年纪了,别气出个好歹来。” “天下没有不是的父母,啥时候都得讲个孝道。” …… 周春发本来就觉得丢人,这么闹下去,他还怎么在人前摆大队会计的架子。再听邻居们这么一说,觉得再不管,就可能影响他的官声咧!赶紧走过去给了还坐在地上哭天抹泪的王凤英一脚,“你个败家娘们!这都啥时候了你还闹腾!”然后不管王凤英的哭闹,过去对周老太太又哄又劝又道歉又许愿,终于把周老太太从地上拉了起来。 这时候周家几个男孩子也回来了。周阳跑在最前面,他后面紧跟着周晨,周富和周军被两兄弟拉出三四百米远。 周阳两兄弟一跑进院子,冲进人堆看见被围起来的人里没有周晚晚,马上在家里找,很快在人群外找到了正坐在门槛上看热闹的周晚晚。 周阳一把把妹妹抱住,手在她身上四处检查,“囡囡有没有事?有没有哪疼?别怕啊,大哥在呢,啥都别怕。” 没等周晚晚回答,周晨也跑了过来,也帮着一起检查,见周晚晚没什么异样,才几乎脱力地蹲了下来。周阳抱着妹妹也蹲了下来,两个人把妹妹放在中间牢牢护住,这才感觉到惊吓和一路狂奔后的疲乏,浑身疲软,手脚都抖了。 周晚晚把额头贴在二哥的额头上,又拉过大哥,三个人贴在一起,彼此的汗水慢慢混在一起,心跳也慢慢融合。他们满身汗水和尘土,周围喧嚣嘈杂,三颗心却奇异地安宁。即使就这么不舒服地、很别扭地靠着,他们也觉得幸福,觉得心有所依。 周阳三兄妹刚刚平复心情,周春发一家也收拾好准备去乡卫生院了,除了周富、周军,又叫上了周春喜,多个人换着背也能快点赶路。最后,王凤英又叫嚷着把周娟也带上了,根据他们上次去乡里给钱燕看病的经验,乡里有徐家,周娟去了,万一有什么事让她找徐卫国帮忙,那可比自己两口子去找他办事痛快多了。 周家这几口人匆忙地走了,在周家院子里看热闹的人还没散,大家在激烈讨论着黄大仙儿的事。不只一个人看见那两只黄鼠狼慢悠悠地离开村子,往南去了,那悠闲的样子实在是诡异。 乡村人本来就迷信的多,黄大仙儿的传说不知道传了多少代人,早已经在人们的意识里扎根,平时看见黄鼠狼是不敢得罪的,恭恭敬敬地送走,再赶紧回家烧两柱香念叨几句才安心。今天忽然看到这两只,不惊不惧优哉游哉地走,那简直是一身仙气儿啊!这是黄大仙儿现身了呀! 可不是黄大仙儿显灵了,看今年这年景,雪化就是大春风,地皮干得那叫一个快,一点都没耽误下种,麦子刚播下去就是一场春雨,小苗出得那叫一个齐整!这是黄大仙儿照顾咱这嘎达的人,不让咱饿死啊! 在一片激烈的讨论声中,周老太太诡异地闭紧了嘴巴。可不是得闭紧了,黄大仙儿现身了,周玲就昏迷不醒了,这是得罪黄大仙儿了呀!咋不瘟死这个小**!这是要给全家招祸呀! 周老太太实在是坐不住了,赶紧去仓房的黄大仙儿牌位前请罪去了。要找就找周玲一个吧,咋找都行,可别连累全家呀…… 乡里的小猪送过来了,周家院子里的人也散了,该上工上工,该抓小猪抓小猪,黄大仙儿再照顾,日子还是得自己一针一线地过起来,还能有不干活天上掉馅饼的好日子不成? 周阳两兄弟没有跟着众人走,他们被吓坏了。去给他们报信的二秃子是个咬舌头,费半天劲就说出来家里孩子出大事儿了,吓得他俩以为是周晚晚,当时就脑子一片空白,怎么跑回来的都不记得了。 兄妹三人都没怎么说话,互相靠着坐了好半天才缓过来点,可还是后怕,兄弟俩都拿眼睛盯着妹妹,就怕再有点啥事。 人都走了,李贵芝自己哪抓得回来两头小猪,只能找周阳一起去。周阳跟弟弟妹妹啰啰嗦嗦交代了老半天才不放心地走了。 周老太太带着周红英和周霞从仓房出来,看见没去干活的周晨,一下就忘了刚才的诚惶诚恐,“你还在家干啥?咋不去干活?一天就知道偷懒耍滑,就指望着我过日子哪?不上地你喝西北风啊?” 周晨抱着妹妹,对周老太太地叫嚣充耳不闻,还能很心平气和地跟她解释:“奶,我留家一会儿帮着安置小猪羔子,万一猪圈哪不行也能赶紧修修。”看周老太太不为所动,又要开骂,周晨语气平平地又加了一句:“万一一会儿家里再有点啥事儿,也能帮帮忙。” 周老太太眼睛闪了闪,竟然没再骂,嘀嘀咕咕地进屋了。周红英跟在后面,瞪了周晨一眼,也摔门进去了。 周霞被关在门外,顺着墙根跑开了。自从她把糖的事向周老太太报告以后,就一直战战兢兢地怕周晨揍她。以前周晨可是没少因为这样的原因痛揍她。可这次周晨却一反常态,别说揍她,看都不看她一眼了,这让周霞更怕,看见他们三兄妹都绕道走,反而给周晚晚制造了不少便利。 周晨抱着周晚晚走来走去,一开始还不太说话,只是不时摸摸她的脑袋,或者亲亲她的小脸儿。慢慢地心情总算放松了,就逗她数数,这个新游戏昨天才开始玩儿,现在兄妹俩都很有兴趣。嗯……确切地说,是周晨很感兴趣,周晚晚积极配合,两人玩儿得很是热闹。 傍晚的时候,周富回来了,周玲还是没醒,乡卫生所一点办法都没有,崔大夫建议送县里去。可这么晚了,又没有方便车,到县里都是后半夜了,也就没去。 周富刚说到这,周老太太就炸了,“要死也给我死外边!别抬回来,死家里这不是找晦气吗!这小**不知道干啥伤天害理的事儿了,这是黄大仙儿发威,可别抬回来给全家招祸!” 周晚晚对周老太太真是好奇,她的心到底是什么做得呢?以前,周晚晚一直以为周老太太只是针对自己兄妹,因为她讨厌母亲,对母亲的孩子也看不上。可现在来看,周老太太对每一个孙子、孙女都是无情的,只要危及到她自己一点利益,是哪一个都可以舍去的。昔日的自己,现在的周玲,未来又是谁呢? “奶!不抬回来!”笨嘴拙舌的周富气得脸都黑了,好半天才憋出这一句。也不接着解释了,转身就走。 “你干啥去?我告诉你,可别半夜又回来折腾人!没人给你们开门!”周老太太冲着周富的背影喊。 “不干啥!”周富头也不回,硬邦邦地来了一句,就梗着脖子走了。 周老太太坐炕头,骂了一通“我上辈子这是做了啥孽”、“一群白眼狼”、“就折腾我这把老骨头”才消停。 在猪圈里固定猪食槽的周阳回来了,跟周晨说起,原来周富是回来报信的,周霞醒不过来,今天晚上先在乡卫生所观察一晚,明天看情况再说。他怕家里人着急,就先回来跟周老太太说一声,然后还得去生产队和大队部开证明和保证书。 周霞看病得用钱,周家一分钱都没有,开了证明和保证书,卫生所先给看病,药费等秋后发了钱粮再给。现在农村家家都没钱,看病都是这样,生产队出具家里有几个劳动力的证明,大队给写保证书,到秋天直接扣钱粮给卫生所。当然,这也是灾年的权宜之计,据说年景好的时候乡卫生院是不接收这种病人的。 如果家里没有足够的劳动力,挣的工分连粮钱都不够扣,生产队是不给开这样的证明的,那就拿不来大队的保证书,看病的事也就别想了。 第四十一章 相依 言情海 第四十二章 报应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四十二章 报应 当天晚上,周春发一家都没回来。周家晚饭的气愤沉闷压抑,还带着一种诡异的小心翼翼,看来大家都觉得今天的事儿跟黄大仙儿有关。 这正是周晚晚想达到的目的,周家人相信了这一切都是黄大仙儿所为,那她以后做什么都有了掩护,而且,她也是想在周家人心里种下一颗种子,恶事做多了小心报应。 周晚晚没指望这件事能震慑住周家人,让他们以后行事有所顾忌。她只是想让这些人在以后遭到她报复的时候不但要承受生理上的痛苦和生活上的困境,还要再承担一份心理上的恐惧。 睡觉的时候,周阳跟周晨讨论,“这真能是黄大仙儿显灵?那找四丫干啥?她还是个孩子,懂啥?” “报应这东西,谁知道呢!指不定就报到家里哪个人身上去了。”周晨把妹妹搂紧,这一下午他就没撒过手,“反正咱不怕,咱不做亏心事,也不在谁心尖儿上,咋也找不上咱仨。” “嗯!”周阳很同意,隔了好一会儿,周晚晚以为他都睡着了,他又很低地说了一句:“要是有报应,那个举报咱妈的,也该糟报应。” 周晨没说话,呼吸却停顿了一下。兄弟俩都不说话了,周晚晚却知道,他们好半天都没睡着。 关于母亲的事,前世今生周晚晚了解的都不多。前世,家里人莫讳如深,大哥也很少对她说。今生,周晚晚也是从兄弟俩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了一些当年的情况。 那时候周晚晚才三个月,母亲的奶水还没完全枯竭,每天还是能让她吃几口的。所以,虽然母亲出月子就下地干活了,却不肯给她断奶,每天都趁着生产队中午午休那一会儿跑回来给她喂奶。好在队长对几个奶孩子的母亲还是宽厚的,回来迟那么一小会儿从来不追究,队里的人也都是一起干活好多年的乡亲,这点小事谁也不会有啥看法。 直到县里的工作组下乡蹲点,来到二道坎大队。这次的工作组据说有上面派来的代表,很是严格,在其他几个大队都抓了破坏一大二公的典型,要集中在乡里的大会上批判。 本来这也跟李秀华没什么关系,老队长早就打好招呼了,几个妇女这几天也不敢回去给孩子喂奶了,怎么也得忍到工作组走。可是,就在队里给几个哺乳期的妇女发了白面的第二天,李秀华被举报了。说她逃避劳动,人家干活,她回家喂孩子,是严重的自私自利行为,带坏了建设人民公社的风气,破坏了一大二公。 工作组下来调查,没人知道到底找了谁了解情况,只知道李秀华被带走了,隔天就在乡里的大会上被批斗。老队长去求了情,才以劳代罚,被送去挖三天树坑才能放回来。可是,这一去,李秀华却永远也没能回来。 周晚晚也一直想知道,到底谁对母亲有那么大的恨意,要这样背后捅她一刀。前世今生,除了周老太太,大家对母亲的风评都极好,心灵手巧,善良勤快。可周老太太那么爱面子,应该不会自己往周家人脸上抹黑。她要是对李秀华又不满,完全可以在家里用婆婆的身份压制她,哪里需要借工作组的手呢。 而且周老太太连大门都不肯轻易迈出去,她是不会有胆子去工作组举报的,而且李秀华被批斗,不但会带坏了周家的名声,更得少挣不少工分。 那么,是谁举报了母亲呢?周晚晚也和两个哥哥一样迷惑不解。 第二天,周玲回来了。她突如其来地昏迷,又毫无征兆地苏醒,其诡异程度连卫生所的大夫都觉得是不是碰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回来第一件事,周老太太和王凤英就带她去黄大仙儿牌位前磕头,几个人在仓房拜完了黄大仙儿拜祖宗牌位,忙了小半个上午。 再出来,周玲也没心情找周晚晚麻烦了,她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脸上的红痕上了。医生也看不出来那是怎么了,看她不疼不痒的,就让她回家观察两天吧。最后,崔大夫在王凤英的强烈要求下,给开了一瓶紫药水。 周晚晚看着周玲脸上涂了紫药水后紫黑色的几块,硬憋着才没笑出来,她想起了钱燕的脚,这紫药水还真是万能,包治百病! 周玲没事了,周家的日子又恢复了往日的步调。至于她脸上的红痕,现在还没引起足够的重视,谁都以为过两天就消了,不是抹了药嘛。 随着天气转暖,又下了几场春雨,眼看黄豆、谷子、糜子都下了地,有了这几场春雨,出苗是能保证了,在干旱中几乎绝望了的人们终于清楚地看到了希望,村里因为饥饿而搁置的很多事也逐渐走上了正轨。最先被重视起来的就是学校。 村小学已经停课一年多了。学校只有一个校长和一个李老师是公办教师,其它老师都是从二道坎大队下属的八个生产队推荐上来的民办教师,民办教师拿得是乡里给开的工资,还算农村户口。大灾以后就都拿不到工资了,学生也饿得路都走不动,哪还能上课。乡里做决定,全乡的小学都暂时停课了。这一停,就停了一年多。 现在终于看到实实在在的希望了,虽然还是一样物资紧缺,但乡里拼拼凑凑,还是给民办教师发了一个月的工资,学校总算能复课了。 小学生一年学费六块,这对当时的农村来说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再加上一支铅笔二分钱,一个练习本五分钱,一个孩子上一年学总得差不多七、八块钱。 拿最正常的年景来说,一个挣一等工分的劳动力,全年不耽误一天工,能挣三千左右个工分。灾前,二道坎大队每个工分两分钱左右,也就是能拿到六十块钱左右。 按每人每天八两粮食算,一年能分三百斤左右的粮食。生产队分的都是带壳的粗粮,一般都算八分钱左右一斤,一个人一年的粮食钱就得二十三、四块钱。 如果一对夫妻带三个孩子,在这个时候,这还算孩子少的人家。当然,很多人家孩子多,但大孩子陆续能干活挣工分,也能为家里减轻点负担。 一对夫妻,一年的总收入才一百一十元,全家五口一年的口粮钱就得一百二十块左右,这就意味着还有可能要欠生产队的钱才能领够一年的粮食,哪里还能拿七、八元钱给孩子上学呢。 所以,就二道坎大队来说,学龄儿童的入学率还是很低的。而且,周晚晚估计,这个时候其他地方的情况也差不多。 当然,这个算法也不是绝对,有可能年景好,生产队多收了一些粮食,一个工分就能多算几分钱。但是也有可能年景不好,粮食根本就不够分,别说钱,一家子一年分到的粮食只够吃半年,剩下那半年的亏空就得拿野菜、地瓜、土豆这些东西填补,更不用想上学的事了。 周家的情况在三家屯甚至整个二道坎大队都算不错的。周家劳动力多,拿受灾前的1957年来说,周家三代十一个劳动力,四个儿子和周富挣一等工分,周老头、三个媳妇和周平、周娟挣二等工分,周家那一年的收入有五百九十多块,除去一家十八口加上周红香母子四口总共二十二口人的口粮钱五百一十四元,周家还能从队里领回七十多元钱。虽然这七十多元钱里包括了周家十八口人全年的衣裳鞋袜、油盐酱醋、人情来往、生病医药、儿女亲事等等杂七杂八的费用,但是比起那些领了口粮还欠队里钱的人家是要好多了。 当然,这是按好年景来算的,曾经有两三年,生产队没钱可发,挣了工分也白挣,那也只能挺着,熬着,祈祷明年能有个好年景了。 虽然这样好好坏坏地熬着,周家还是能供得起孩子上学的,当然不是所有的孩子。周娟、周富、周平这几个大的在上学的年纪还是战乱,就没办法了。到了周军该上学的时候,被王凤英拿大柳条子追着满屯子跑他也不肯去上学,最后没办法只能罢休。 周阳从小就爱干活,而且特别会干活,所以周老太太压根儿就没想过让他上学,一个注定一辈子脸朝黄土背朝天的老农民,上学浪费那个钱干啥?可李秀华不这么想,她还是顶着周老太太的咒骂送周阳上学了。周老太太不给拿学费她就去求老队长,让他给开证明,先欠着,等到秋队里发钱了再给。这时候有一些人家实在是没钱给孩子交学费,就是这么干的。到生产队发钱的时候,孩子的学费是直接从队里拿给学校的,想赖账都不行。 第四十二章 报应 言情海 第四十三章 失学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四十三章 失学 可周阳的学还是没上成。周阳九岁上学,周红英那年八岁,也去上学了。李秀华从小就羡慕文化人,甚至还跟一个嫁到她娘家村里的一个老秀才的女儿学过认字,所以她特别希望自己的孩子能有机会上学读书。在周阳上学前,李秀华就教过他一些简单的知识,周阳又聪明,所以上学以后就把没有一点基础的周红英给比下去了。 周红英在家里掐尖习惯了,在学校竟然被自己的侄子给压过一头,怎么都接受不了,回家就跟周老太太哭闹,不肯再去上学。 那时候周红香因为没文化,已经彻底没有了安排工作的可能了,周老太太把出人头地的希望都放在了周红英身上,当然不能允许小女儿就这样被耽误了。她立刻把周家闹翻了天,简直是拿命来跟李秀华拼,勒令周阳必须退学,要不然他们母子就滚出周家去! 李秀华的性子一直很温和,几乎没跟什么人红过脸。但在这件事上却死活不肯妥协,她也不跟周老太太吵闹,每天的活也一点都不少干,但任周老太太怎么哭闹撒泼,甚至周老太太带着周红英还对她动了手,她就是不松口。更不许周阳提退学的事。 这样僵持了好多天,周老头发话了。周老太太已经把家里闹得快过不下去了,饭也吃不好,觉都不让人睡消停,周老头不胜其烦,发话让周阳退学,还周家一个消停日子。 李秀华宁可离婚,也不肯让周阳退学,态度前所未有地强硬,甚至她娘家来人劝,都被她赶了出去。她是铁了心要让周阳上学,甚至都打算好了,离了婚也不回娘家,带着三个孩子单过,怎么都要让孩子们上学。 事情又一次僵持了下来,周老太太让李秀华母子不听话就滚出周家,本就是威胁,这要是传出去,她为了女儿逼孙子退学,最后竟然把儿子逼离婚,对她的名声会很不好,她一向爱面子,当然不会这么毁自己的名声。最主要的是对周红英的名声也不好,以后她上学、嫁人,这都会受到影响。而且,再给老三娶一房媳妇,这也需要不少钱,周老太太心疼钱。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李秀华发现自己怀孕了,本来打算好的一切都得因为这个孩子而改变了。虽然暂时不能离婚,但是李秀华就是不松口,谁敢让周阳退学,她就跟谁拼命,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母兽,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她有勇气跟全世界作战! 看着在绝望中挣扎的母亲,周阳自己偷偷退学了。他把母亲精心给他缝的书包藏了起来,去生产队放猪去了,放了好几天,李秀华才知道。她的精神和身体在这一刻被击倒了,昏迷在去找周阳的路上,也失去了肚子里的孩子…… 周阳就这样失去了上学的机会,也失去了母亲肚子里的小妹妹。 周晨到了上学年龄的时候,周阳拿出自己的书包,沉默地把弟弟送去了学校,周家人看着他们母子三人,谁都没敢说什么。可是,周晨只上了一年学,学校就停课了。然后母亲去世,他被周家人赶去生产队干活,再没有了上学的机会。 所以,当学校宣布复课的时候,周家只有周红英背起书包去上学了。 周阳看着周红英的背影落寞无比,他承担的不只是对弟弟不能上学的遗憾,还有替母亲的一份痛心。 “哥,我咋地都行,咱俩好好干活,以后囡囡大了,让她去上学。”周晨平静地说,“囡囡这么聪明,说不定能考个大学生回来!” 周晨是真的很平静地接受这件事,他们兄妹现在在周家立足都成问题,根本不能想上学这种白吃饭不干活还敢伸手要钱的事。他们只能努力,让妹妹长大了能不受任何委屈地、毫无后顾之忧地去完成母亲的心愿。 周晚晚的心里悲愤难当,为母亲,为哥哥,更为前世他们的命运。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们要快点好起来,快点有自保的能力,快点立足,最好手里再有点私房钱,以后的事,慢慢都不会是问题。 上学的事,在发现周晨的细心、聪敏之后,周晚晚就考虑过了。周阳过完年十四了,让他过一两年去上小学,已经很不现实了,只能以后找机会让他认一些字,至少不能像前世一样,因为不认识站名,连去周晚晚上大学的兴化看她都不敢。 大哥去世后周晚晚才知道,大哥之所以一次都不肯去她的工作单位找她,是怕给她丢脸……这一世,周晚晚一定要让大哥抬头挺胸地走在任何地方的任何一条大街上,让他随心所欲地去任何他想去的地方。 而周晨必须去上学。周晨今年才十一岁,耽误一两年不是大问题。他这么聪明,一定是读书的好材料。最主要的是,他很喜欢读书。从他写字的认真,到他对那个小铁箱子里面纸笔的珍视,周晚晚都能看出二哥对读书的向往。今年去不了没关系,甚至明年去不了也不用着急,以周晨的聪明,过个一两年去学校,他可以插班,可以跳级,年龄和时间都不是问题。 对他们兄妹来说,现在最主要的问题是让自己经济独立,至少得有供周晨上学的钱。指望周老太太掏钱供周晨上学,与虎谋皮都比这个容易多了。 怎么赚钱,周晚晚把注意打到了河套那几个泡子里的鱼身上。现在她的活动范围太小,能做的手脚真的不多。那个泡子离家近,还秘密,很适合他们兄妹开发一下。 周晚晚觉得,泡子里的鱼最好是去县里的自由市场去卖。虽然现在个人卖东西还是被禁止的,但还不像66-76年这十年间那么严格,只要机灵点还是没有大问题的。 虽然得防备着工人稽查队来抓人,但只要风头不紧,稽查队也很少出现。 所以,他们兄妹要赚钱,还得趁早。 当然,去县城现在还是有困难的,三家屯离绥林县城三十公里,他们没有任何交通工具,完全靠走路一去就得六个小时。再拿上东西,以他们三个孩子的体力,基本上是一件完成不了的任务。那么就只剩乡里能考虑了。乡里有两个途径,一个是站路边碰运气,看有没有乡干部或者路过的卡车司机来买,一个是送去乡供销社。但送去乡供销社,保密性就差了很多,所以周晚晚还是倾向去卖给过路的卡车司机。 这几天周阳兄弟总是轮流去给周晚晚抓鱼。偷偷溜过去抓了鱼烤好,趁周春亮没回西屋喂给周晚晚,有时候在家里实在没办法吃,就把她抱出去,找个背静的地方,弄得神秘无比。当然,周晚晚也会逼着两个哥哥吃一些,兄弟俩看鱼有很多,也就不再省着了,所以这几天三人的肚子还是能保证填饱的。 很难得地,这次周阳没有再提给周春亮和周霞吃鱼的事。周晚晚不知道大哥心里是怎么想的,也许是前几次的事太让他伤心,也许是怕告诉他们这鱼他们兄妹就再也保不住,反正这次周阳什么都没提,虽然吃鱼时,他偶尔还是会有苦涩和内疚的神情流露出来。 对此,周晨和周晚晚也保持了沉默,但是周晚晚知道,二哥跟她的心情是一样的。这鱼,大哥说给,他们就给,即使有可能会惹麻烦,但有他俩呢,他俩会帮着大哥把惹麻烦的可能性降到最低。大哥说不给,他俩也乐得省事。只要大哥高兴就好。 这天,兄妹三人又躲在屋子里吃鱼,周晨啃着周晚晚吃掉鱼肚子肉的半条鱼,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周阳也跟着笑了,没来得及捂上嘴巴,还喷了好几块鱼肉渣渣到周晚晚脸上。周晚晚木着一张小脸儿把脸上的渣渣擦掉,无奈得直翻白眼儿。 你俩要不要笑点这么低呀?她敢肯定俩哥哥又想到那天他们在河套里烤鱼时她说的话了。这些天,俩人经常这样,忽然就笑喷出来,真是丢人。这是要指着这个笑话过一辈子的节奏? 周晨凑到周晚晚面前,准备逗她,看着妹妹木木的小脸儿一时没控制住,噗嗤一声又笑出来。还好他嘴巴闭紧了,要不然周晚晚又得遭殃。 “二哥,你鼻涕喷出来了!”周晚晚还是木着一张小脸儿,翘着手指头很认真地指着周晨的鼻子。 周晨一愣,下意识地去摸鼻子,那边周阳已经哈哈大笑出来。 周晨这才知道上了周晚晚的当。周晚晚也不憋着了,扑到大哥怀里,跟周阳笑成一团。 周晨一个饿虎扑羊就将这俩笑得浑身发软的家伙按在炕上,兄妹三人滚成一团。 周阳跟周晨正面交锋,周晚晚就在后面偷空下黑手,咯吱周晨。几下周晨就招架不住,被周阳按住了。周晚晚笑嘻嘻地问她二哥:“二哥,你这里怕不怕痒?这里呢?”问得要多无辜有多无辜,笑得要多甜蜜有多甜蜜,下手却毫不留情,直到把周晨咯吱得笑出了眼泪,周阳才火速抱起这个小坏蛋逃离现场。 第四十三章 失学 言情海 第四十四章 筹划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四十四章 筹划 兄妹俩逃出西屋,满脸的笑意还没来得及退去,就见周老太太黑着一张脸,对他们破口大骂:“你们这是要上房啊?穷折腾啥?嘻嘻哈哈地,没心没肺地玩意儿……” 周老太太是见不得家里有孩子的嬉笑声的,谁敢笑闹一定会被骂个狗血淋头,今天周阳兄妹一时疏忽,被她抓住了。 周阳抱着周晚晚沉默地走出了家门,周晨也随后跟了出来,他们身后,周老太太的咒骂还在继续着。 三兄妹穿过村里的小胡同,来到北荒地的大泡子旁。这个时候正是准备晚饭的时候,村里人都在忙着做饭喂猪收拾院子,孩子们也都回家准备吃饭了,所以三兄妹一路上几乎没遇到什么人,北荒地也安静得只听得到偶尔几声蛙鸣。 站在北荒地上,可以看见村子上空笼罩着薄薄一层蓝白色的炊烟,柴火燃烧的气味、饭菜的味道、泥土的味道、草木生发的清香,这一切混合在一起,就是初夏乡村日暮的味道。这味道让人瞬间松懈下来,渴望一碗粗糙却温热的饭食,渴望在土炕上摊开手脚缓解一天的疲惫,渴望听两句母亲严厉却温暖的呼喝…… 在这片让人瞬间想起回家的味道中,兄妹三人却像无家可归的孩子,只能在冷清的北荒地上游荡着。 周晨掏出弹弓,泄愤一样往水里打了一把小石子才一屁股坐在地上。周阳抱着周晚晚沉默地站在一旁,一直看着水面。周晚晚看着大哥深沉的目光,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要是能分家过日子,就好了。”好半天,周阳低低地说道。 虽然三兄妹都已经习惯了周老太太随时随地的咒骂刁难,也已经基本不会受她的影响。可周阳还是渴望能给弟弟妹妹一个温暖的家,至少能让他们高兴了就大声笑,不高兴了就随心所欲地冲他这个大哥耍耍小脾气。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要憋屈着看别人的脸色过日子。特别是妹妹,他们兄弟每天去生产队干活都非常不放心,就怕她受了谁的欺负…… “不可能。”周晚晚刚在心里闪过这个年头,周晨已经说了出来,“奶不会同意的,分了家,爷、奶、老姑三口人,就爷一个人挣工分,咋供老姑上学?” 周晚晚很同意周晨的看法,分了家,儿子们要奉养的是父母,媳妇们可是不会同意还要供小姑子上学的。 还有一个周红香,分了家,她凭什么不干活还要扣家里的工分来领粮食?去年发救济粮,说好了今年来村里干两个月农活的,她到现在还不来,依仗的还不是周老太太怎么都不会让她吃亏。可是她不吃亏,吃亏的就变成了周家人,这要是分家了,她占哪个兄弟家的便宜人家能答应? 而且,周晚晚觉得周老太太不肯分家还有另外一个原因,那就是她的控制欲得不到满足。现在,周家的钱、粮都掌握在周老太太手里,谁都得看她脸色行事,甚至媳妇、孙女每顿饭吃几口都得在她的控制之下,分了家,她当然就失去了这些权利,这是她绝对忍受不了的。 前世,周老头七零年去世,去世后,四个儿子媳妇商量着分家,周老太太以死相逼,又折腾了一年,周家才算分开了。 周晚晚觉得,现在看周家的情况,也不会比前世早分家。不过周家分不分家,跟周晚晚的计划没什么关系。周家分家之前,她是一定会跟哥哥们离开周家开始新生活的,他们怎么样跟兄妹三个就没关系了。 周晚晚不想让两个哥哥在这个无解的问题上多做纠缠,她顺着周晨说供周红英上学的话接了过来,“二哥也去上学。”即使现在不能去,也要在周晨心中埋下种子,让他不能放弃这个念想。 “二哥不去上学,”周晨很轻很轻地摸了摸妹妹软软的小卷毛,眼里的遗憾和向往都是淡淡的,却压得周晚晚几乎喘不过气来,“等囡囡长大了,大哥和二哥供囡囡上学,咱考个大学生回来!” “二哥也去上学!”周晚晚固执地摇摇头,“我们赚钱,供二哥上学。”然后故意停顿了一下,才提议,“我们卖鱼赚钱!” 周阳和周晨闻言对视了一眼,周晚晚从他们的眼睛里看到了亮光。她忐忑的心放下一半,看来哥哥们不排斥这个想法,她的计划有门儿! 兄弟俩很快就卖鱼赚钱商量了起来,卖给谁,怎么卖,这是核心问题。周晚晚在一边听着,嗯,哥哥们跟自己的想法还是差不多的。除了没想过要去县城里卖,其它方向是一样的,不能卖给小高,就只能去乡里试试。 现在已经是五月初,马上要立夏了。周阳和周晨商量着哪天去卖鱼合适。“立夏不下雨,犁耙高挂起。今年年成好,我看这几天早起水汽越来越大,立夏前后一定得有一场透雨,”虽然只有十四岁,周阳说起农事来已经有些老庄稼人的架势了,“这几天缺苗的地都补得差不多了,就等着下锄头,等下了雨,铲不了草,就只能歇两天,那时候去正好。” 周晨也很同意周阳的安排,接着两个人就开始商量怎么把鱼运到乡里去。一般农民自己抓了几条鱼去卖,都是拿个柳条把鱼鳃一串就提着走了,但周晨不这么想,他从上次卖鱼给小高的经历中吸取了经验,“拿到乡里都是死鱼了,要是再等半天才能出手,都不新鲜了,卖不上价。” 最后兄弟俩决定,拿家里的木桶,装一桶,俩人抬着去。接着又商量了一些几点钟起床,都带啥东西,走哪条路能避开人等一堆问题。 周晚晚乖乖地趴在周阳怀里听着,觉得基本没什么补充的了,最后才提出自己的要求:“我也去卖鱼。”她当然知道两个哥哥抬着一个大木桶走十里路是很累的事,要是再抱着她,更是增加负担。可她不能不去,两个哥哥是第一次做生意,她怎么都不放心让他们单独去,即使会给他们造成负担,她这次也一定得跟着。 周阳兄弟俩对视了一眼,就都点头答应了。周晚晚以为自己还得撒娇装可怜才能达到目的,他们这么容易就答应了,她还真有些不放心。又仔细观察了一下两个哥哥的表情,看着不像是骗她,这才放心。 周阳兄弟俩答应得这么快,当然也有他们自己的考虑。现在他们越来越不放心妹妹一个人在家了,只要有可能,他们都会时刻把妹妹带在身边。累一点对干惯了农活的兄弟俩来说还真不算什么事,能把妹妹放在眼前,看着她快快乐乐地,这比啥都重要。所以,周晚晚同学的怀疑还真是小人之心了。 商量好了一切,就等下雨了。等了两三天,空气里的水汽越来越重,可就是不落雨,周家三兄妹心里都着急,偏偏谁也不说出来,还以为别人不知道,都装得若无其事。 这天傍晚,周晚晚坐在院子里装着数小鸡,其实是从空间里拿了个微型晴雨表,打算测试一下哪天能下雨。一颗小土块打在她身上,周晚晚手一翻,把晴雨表放进空间,才抬头看过去。她以为是周玲,从那天偷吃糖被发现,周玲被周老太太狠揍一顿后,他们母女三人的日子更不好过了,不但每天要去地里干农活,回来还要做所有的家务。周老太太甚至前后园子都不伺候了,都让这三个人干,干得好不好都得挨一顿骂,日子过得苦不堪言。 周玲自从那天后,见了周晚晚都是绕着走。但看她的眼神可不怎么好,说她下一刻就要扑过来把周晚晚咬死周晚晚都相信。周晚晚当然不怕这么个小孩子,她不来惹她就算了,要是敢过来,那就不要怪她心狠手辣了。 可出乎周晚晚的意料,打她的不是周玲,是赵小三儿。这小屁孩儿趴在周家大门边上,冲周晚晚招手,脑袋还不停地左看右看,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周晚晚冲他笑了笑,坐在院子里没动。赵小三果然急得不行,在大门边直跳脚,很小声地叫她:“你过来!快点呀,过来!” 周晚晚笑眯眯地坐着,笑得又可爱又甜蜜,就是不动,看这小屁孩儿跳脚太好玩儿了。 赵小三儿从他那个快过膝盖的大布衫子里掏出一块糖,冲周晚晚晃了晃,“你过来!我给你糖吃!” 周晚晚还是不动,她一时玩儿心大起,就是想看看这小孩还能有什么花样。 赵小三又叫了几声儿,见实在没效果,又前后看了看,闷头冲进周家的院子,拖着周晚晚就往院外跑。 赵小三今年四岁,一个四岁的小娃娃想抱着两岁的周晚晚还真是抱不起来,所以只能拖着走。周晚晚也不挣扎,也不配合,任赵小三儿拖着自己吭哧吭哧地走,她今天挺无聊的,就想逗逗这小孩儿,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第四十四章 筹划 言情海 第四十五章 童趣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四十五章 童趣 不过被这个小屁孩儿拖着还真是难受,好容易拖到大门口,周晚晚就不干了,憋得她脸都红了,一巴掌打掉赵小三儿的胳膊自己站了起来。 赵小三儿达成目的,把周晚晚拖到大门外,也不介意周晚晚打他,还真的把一块糖递了过来。 这个时候,一块糖对农村的孩子来说,比后世孩子的一辆豪华遥控玩具车都珍贵。日子过得好的人家,过年才能给孩子买两块糖,很多孩子几年也吃不到一块糖。赵小三今年四岁,经历了三年大灾年,周晚晚甚至敢肯定,这孩子应该是出生以来第一次吃糖。所以,这块糖,对赵小三来说更珍贵。 “你有几块糖?”周晚晚不接赵小三的糖,忽闪着大眼睛问他。 赵小三再去掏他的大布衫子,又掏出一块糖,“我姥爷就给了我三块,我昨儿个不小心吃了一块,还有两块,你跟我回家做我妹妹,我都给你吃。”想想又补充了一下,“你做我妹妹,以后我有糖也都给你吃。” 周晚晚故意歪着头想了想,逗他,“不做你妹妹就不能吃糖吗?” 赵小三儿为难极了,“你没有娘了,你做我妹妹我娘也给你当娘,我家的好吃的都给你吃。”看周晚晚还是不为所动,这孩子终于急了,“我娘说你们家被黄大仙儿盯上了,不吉利,都不让我来!你也别在这待着了,去我家给我当妹妹就没事了。” 周晚晚在心里笑,原来村里的流言还有这样一个版本。前几天王凤英可是说,现在大家都说他们周家有黄大仙儿保佑,以后能出当官儿的呢。当然,那个当官儿的一定是周春发了。 赵小三儿拿出一块糖塞周晚晚手里,挺着营养不良的小胸脯保证:“你别怕,你做我妹妹,以后我保护你!”估计是忽然想到了自己跟黄大仙儿之间悬殊的战斗力,又补充道:“我爹、我娘、我大哥、二哥都会保护你!” 周晚晚看看这个小屁孩儿,又看看手里粗糙的劣质糖,没说话。这是今生她在两个哥哥之外收到的第一份善意,虽然对她的现状毫无帮助,但还是挺让人高兴的。 “你吃吧!可甜了!”赵小三儿以为周晚晚和自己一样,第一次见到糖果,不会吃,主动帮她剥开糖纸,想放到她嘴里。 周晚晚一偏头躲过了,她只是想逗逗小孩玩儿,怎么也不能跟他抢糖吃啊。赵小三可不管周晚晚怎么想的,他是很有诚意地想给这个妹妹吃糖的。所以,他不由分说地抱住周晚晚的脑袋,硬是把那块褐色的带点焦糊味儿的糖塞进了周晚晚嘴里。 周晚晚又被这小屁孩儿勒了个满脸通红,几乎想咬他几口!所幸也不躲了,把那块糖当赵小三儿嚼。 赵小三儿看周晚晚肯吃他的糖了,高兴得不行,“甜吧?现在你可以做我妹妹了吧?” 周晚晚没搭理他,这孩子看着愣,还挺会做生意,一块糖换一个妹妹,你长大了做什么化学家呀,你做生意一定能整出个跨国公司来。 “你做我妹妹吧!我大哥有个弹弓,能打麻雀,打着了我给你烧着吃,可香了!”赵小三儿继续利诱周晚晚。 “你大哥的弹弓是我二哥给做的,我二哥有一个比你大哥那个还厉害的弹弓!”周晚晚觉得自己也是被气糊涂了,竟然认真跟个小屁孩儿攀比起来了。 看着赵小三儿绞尽脑汁地在那找做他妹妹的好处,周晚晚舒坦多了,觉得这小屁孩儿还是比较适合这幅纠结的小样子。 逗了一会儿,周晚晚觉得欺负得也差不多了,拿手戳了戳赵小三儿的脸,将他一根头发顺进了空间,用意识在空间里快速地设置了身体检测和配药程序,马上闪出来。 赵小三儿被周晚晚戳得咯咯笑,也学着她,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周晚晚肉呼呼的小脸蛋,看她没反对,把手在衣服上使劲儿蹭了一遍,才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小卷毛,跟他想的一样,柔柔软软的,真好摸! 周晚晚的意识刚从空间出来,就赶上这小屁孩儿摸小狗一样摸自己。气得她直翻白眼儿,这家伙真正想要的是一条小狗吧!让他妈给他找一只小狗来养,保证他不会再闹着要什么妹妹。 赵小三儿看周晚晚嚼了一会儿糖,自己也有些馋了。可剩下这块他是答应了周晚晚要给她的,就很纠结地在那忍着,口水吞得咕噜咕噜响。 周晚晚实在看不下去了,把他的那块糖拿过来,剥掉糖纸塞他嘴里。赵小三儿含着糖,笑得见牙不见眼。他就知道这个妹妹好嘛,又好看又好摸,还给他糖吃。 “你把糖吃了,就不能做我哥哥了哦。”周晚晚笑嘻嘻地逗他,看着小屁孩儿瞬间垮掉的脸,忍笑忍得肚子疼。 赵小三儿简直要哭了,可怜巴巴地含着糖,要吐出来舍不得,要吃掉又放不下妹妹,小脸扭曲得特别有喜感。 周晚晚看赵小三被难为成这样,开始觉得自己有点欺负小孩子,马上笑眯眯地给他画了一张大饼,“等你长到我大哥那么高,就可以做我哥哥了。” 赵小三儿看到了希望,也就不苦恼了,很认真地找周晚晚拉钩。周晚晚一边跟他拉钩,一边在心里笑,前世,大哥营养不良、积劳成疾,还长到一米八呢,这一世一准儿得超一米八,赵小三儿小朋友可得努力呀! 俩小孩坐在大门口笑眯眯地对着嚼糖,你戳我一下我戳你一下,看看蚂蚁斗斗草,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一会儿,空间里赵小三儿的身体检测结果出来了,跟周晚晚猜测的一样,严重营养不良。拿着空间配好的药,周晚晚又好奇地看了一眼赵小三儿的身高预测,正常情况下,成年后是一米八五。 周晚晚有点郁闷地撇了撇嘴,希望赵小三儿长大后忘了今天她忽悠他的话才好…… 让赵小三儿吃药很容易,周晚晚从厨房偷偷拿出一只碗,跟赵小三儿过家家,很顺利地让他把溶在灵泉水里的药吃了。 周晚晚看着无知无觉在那傻乐的赵小三儿,心里觉得这小屁孩儿占大便宜了,你对我善念一闪,我就回报给你一世健康,他怎么就这么幸运呢! 前世,周晚晚与赵小三儿话都没说过两句,可赵五婶是帮过他们兄妹的,为他们抱过不平,还给她做棉衣,所以,今世周晚晚也不介意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帮他们,给赵小三儿调理好身体,让赵五婶最优秀的儿子能好好孝顺她,也算报了前世她对自己兄妹的恩了。 赵小三儿的药得吃三天,不用周晚晚说,赵小三儿就磨着她明天还跟他过家家了。俩人约好了明天晌午过后大人不在家时还在一起玩儿,就悄悄回家了。赵五婶现在可是不让找小三儿来周家的,这小屁孩儿是趁看着他的二哥去打猪草偷空跑过来的,被发现了就得挨揍。 周晚晚也悄悄地进了院子,周玲和周霞去挖野菜了,周老太太在午睡,家里静悄悄的。周晚晚正好趁这个机会给园子里的菜浇点灵泉水,虽然自己兄妹能吃到的很少,但有它们在那做幌子,她也方便给哥哥们从空间里拿吃的呀。 第二天下午,周晚晚正百无聊赖地指挥赵小三儿用黄泥包饺子,赵四奶来了。在赵小三儿的筹划下,他们过家家的游戏玩儿得非常正规,春种秋收过后,现在到了过年吃饺子的时间了。周晚晚看赵小三儿认认真真地弄了三种馅儿,再看看他包出来很像回事儿的小饺子,终于承认,很多东西是得靠天赋的,这货从小这精细劲儿还真有那么点化学家做实验的样子。 赵四奶的目光在两个孩子身上转了一圈,伸出带大黑指甲的手就冲周晚晚抱去,“诶呦呦!这是谁家的小丫丫,咋长这么好看呦!” 没等周晚晚躲开,赵小三儿眼疾手快,一把把赵四奶的手推开了,“这是我妹妹,不让你抱!” 周晚晚也不计较赵小三儿乱认妹妹了,趁势躲到他身后。两个小孩子一个两岁,一个四岁,实在是太小,赵四奶看他们这样不但不跟他们计较,还觉得挺好玩儿的,满脸皱纹笑成了一朵菊花,“你是谁家的孩子呀?你妹妹不让抱,你让我抱抱吧?” 赵小三儿的脸被赵四奶捏住还拽了两下才松手。他想躲开,又怕她身后的周晚晚被抱走,强忍着没动,小胸脯挺得高高的,觉得自己特别有哥哥的样子,一时骄傲极了。 赵四奶看着这两个小孩子也喜欢极了,村里这样大的孩子,被逗急了要么哭,要么跑掉,甚至开口骂人的都有。就是没见过这两个这样的,都长得好看,说话也清楚,小哥哥又急又强撑着,妹妹不哭也不说话,却瞪着湿漉漉黑亮亮的大眼睛看人,真是可爱得让人想亲两口。 第四十五章 童趣 言情海 第四十六章 卖鱼去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四十六章 卖鱼去 周晚晚太清楚赵小三儿这幅样子有多好玩儿了,她都总忍不住想欺负一下,别说赵四奶这样的老太太了。怎么说他也是为了保护自己,周晚晚觉得自己还是有良心一点比较好,所以她拉起赵小三儿的手跑了。 两人跑到街对面找小三儿家的后门才回头看,赵四奶还站在周家门口看着他们笑。赵小三儿拉着周晚晚赶紧跑,直到跑回赵家关上院门才放下心来。 周晚晚从障子空看去,赵四奶笑了几声转身走进了周家。这又是给谁做媒去了?管他是谁,反正与自己兄妹无关,周晚晚也就不去探究了。 赵家没有人在,赵五婶夫妇去生产队干活了,赵大壮去上学,赵二栓应该是去打猪草了。赵家也是土坯茅草房,三间,中间开门。赵小三儿热情地邀请周晚晚进屋去看他收藏的石子、玻璃瓶和一串死蟑螂,周晚晚黑着脸跑了出来。赵小三儿这个变态小孩,你说你收集死蟑螂干嘛?真是后悔认识他! 赵小三儿很郁闷地跟了出来,怎么哄周晚晚都不肯跟他回家了。不过赵小三还是觉得应该让周晚晚看看他的宝贝收藏,那么多的好东西,说不定她看了一高兴,就跟他回家做妹妹了呢! 所以赵小三儿继续游说周晚晚跟他回家去看看,特别是那串死蟑螂,保存得可好了! 周晚晚一脸黑线地发誓,再也不搭理这个小屁孩儿了!一定要跟这个小变态绝交! 又等了两天,周家兄妹期盼的雨终于来了。吓了整整一天一夜,不是春天的绵绵细雨,这场雨下得干脆透彻,淋漓尽致,三年没下过大雨的三家屯迎来了第一场透雨,持续了三年的大旱终告结束! 大雨过后,天空湛蓝高远,大地苍翠欲滴,阳光清澈透明,世界好像被彻底清洗了一遍,人们心里的希冀也像喝饱了水的小苗一样,蹭蹭地长了起来。 一大早,周阳三兄妹就做好了出门的准备。周晨先把昨天晚上就准备好的木桶、木棍等工具偷偷拿出门,周阳把周晚晚背在背上,用的是他们兄妹小时候李秀华用的一个背篼。 背篼构造很简单,一块四方形的布,刚好够托住小孩的腰背,布的四角有两长两短四条带子。把小孩放到背上,用布兜住,两个短带子绑在腰间,两个长带子绕过肩膀在前胸交叉再绑在腰上就好了。看着简单,可小孩子在这样的背篼里安全又舒适,他们三兄妹都是被母亲这么背大的。 周晚晚也有所准备。她把周晨的书包翻出来,是个蓝色厚劳动布缝的单肩挎包,母亲亲手做的,周阳用了几天给了周晨,周晨用了一年,就再也没机会用了。周晚晚把它翻出来,就是要刺激一下周阳兄弟俩,不能忘了母亲的期待,更不能放弃上学。 周晚晚在包里装着那个保温小水壶,里面是灵泉水。 周阳看周晨顺利走远,就背着周晚晚也出门了。 他按着先前跟周晨商量好的,没走上公路再往南走去河套的路线,而是从村东头的田间小路绕了个圈才过去。这是兄弟俩的保密措施之一。 到了河套,周晨已经下水了。因为下了一场大雨,河套的几个泡子都变大了挺多,河道上也有不少临时积水的小水沟。不过好在河道里是沙石底,进去很容易,走起来也没有烂泥粘脚。 周晚晚照例是要摸摸水的,周阳很耐心地抱着她让她摸够了,才找个干净的小沙丘让她待在那等着。 周晚晚这次放进去的鱼比上次的大一些,一条都有一斤多一点,而且品种也比较单一,以鲤鱼为主。他们这个地区还是比较习惯吃鲤鱼的,一些比较正式的宴席,用的鱼也都是鲤鱼。 很快的,周阳兄弟俩就抓了三十多条鱼上来,木桶也就能装得下这些了,还要放一点水进去,抬着走十里路,是很重的负担。 都准备好了,周晨又去拔了一些青草,挽了几下,一个简易的草盖子就成了。将它放在木桶上,既能防止鱼跳出来,也能遮太阳。 还是周阳背着周晚晚,兄妹三人先绕田间小路走,打算走出村子点距离再上大路。 刚下过雨的田间小路,泥泞不堪,兄弟俩不舍得穿鞋,都是光着脚,把裤腿挽得高高的,小心翼翼地走着。走出一里多路,周晚晚就感觉大哥的后背被汗水浸湿了,二哥的额头也有汗出来。 周晚晚想让哥哥们歇歇,可在这样泥泞的路上,脚踩在烂泥里,根本没有个休息的地方;她想要下来自己走路,减轻一下大哥的负担,可是自己的小短腿,下来就得陷在泥地里出不来,只能给大哥添麻烦。周晚晚死死地咬住嘴唇,不敢出声,她现在能做的就是不要添麻烦。 终于,他们在泥泞中跋涉了两里多路以后走出了田间小路,上了大路。从三家屯到乡里的路是沙石路,当时别说绥林县,就是兴化地区下属十二个县,也找不出一条水泥公路。所以沙石路在当时就算最好的公路了。路两旁有去年新栽的小树,勉强可以遮阴,路边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沙堆,是修路工人维护公路用的。 周家三兄妹都满身是汗,坐在树荫下的沙堆上吹着凉风,觉得舒服极了。周晚晚拿出书包里的水给哥哥们喝,笑眯眯地听着哥哥们的夸奖,努力淡化心里的难受,不让哥哥看出来。还有近八里的路程,她真是怕累坏了这两个身体还没有发育好的孩子。 周阳和周晨可没觉得怎么样,他们干惯了农活,负重走这点路真不算什么。 休息够了,去路边的壕沟里洗了脚穿上鞋,周晨折了两根细树枝,给周晚晚编了个凉帽戴上。 兄妹三人再次出发,这次要比刚才好走多了,有了树荫遮挡,也不那么热了,兄弟俩一鼓作气走过了大高屯才休息。大高屯离三家屯五里路,过了这里,这一路就算走了一半了。 这次休息过后,周晨要求背着周晚晚,被周阳坚决地拒绝了。最后看周晨急了,周阳只好答应,回来的路上给他背。周晨没办法,只好尽量把木桶往自己的方向挪,好减轻一下哥哥的负担,可又被周阳不着痕迹地挪了回来。 周晚晚看着两个哥哥的小动作,从来没这么渴望自己能快点长大。再长大一点,至少,不要在这种时候成为他们的负担…… 太阳越升越高,也越来越热,周阳兄弟俩满身满头的汗,周晚晚在灵泉水里加了能量补充剂给他们喝下去,体力虽然恢复不少,可是负重走了这么久,身体一定会很疲劳的,这是谁都没办法的事。 终于,他们走过了小高屯。小高屯离乡里二里地,过了这里马上就要到了。周晚晚已经远远地看见那条几十米的小街上刷着白灰的砖房,还有乡政府的大铁门和门上大红色的宣传标语了,“大办人民公社”几个字醒目异常。 杨树沟乡政府就在杨树沟镇上,镇外半里路是一个人字路口,周晚晚他们走的这条公路连接着西南方向的兴化市,是兴化区政府所在地,另一条路从西北方向的陵安县过来,两条路在杨树沟镇镇外汇合成一条,通向东北方向的绥林县城,接着就是通向更远的省城。 周家三兄妹就在人字路口停了下来。他们打算先在这里试试,把鱼卖给过路的司机。 这条路上经常会有一些长途运输车经过,这些跑长途的司机手里有钱,在吃上也肯花钱。以前,一些村里的农民有什么要卖的家禽、蔬菜或者山货,都会来这里,摆在路边,过路的司机看见了,就停下车买。 慢慢的,镇外的这段公路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市场,在每年的夏秋季节都会繁荣一段时间,据说,多的时候有十几个摊子摆在这里。 可那也是前些年的事了。这几年不允许农民私自买卖东西,这个小市场也就散了。当然,这三年农民也没什么东西能拿出来卖的。 周家三兄妹在路边站了半个多小时,前后过去三辆大卡车,都是墨绿色的盖着帆布棚子的长途运输车,呼啸而过,没做任何停留。 在这条路上跑的长途运输卡车都是这种,载重两吨,解放牌,隶属各个市县的运输公司。在这个时代,跑长途运输的卡车司机可是很威风很有油水的职业,据说很多城里姑娘找对象都希望能找个卡车司机。 看两个哥哥眼里有了焦急之色,周晚晚觉得火候到了,装作不经意地问道:“二哥,他们知道我们是在卖鱼吗?” 周晨果然没让周晚晚失望,马上想到了问题所在。 下一辆车再过来,周晨已经能拿着一条柳条穿着的大鱼冲着司机招手了。可惜,这辆车还是没停下来。 三人虽然失望,却也没放弃,再接再厉,冲每辆路过的大卡车努力挥舞手中的鱼,终于,又过了半个多小时候,今天路过他们的第五辆大卡车停了下来。 一个戴着军绿色解放帽的小伙子从大卡车高高的驾驶座上跳了下来。周晚晚一看这个司机就知道今天的鱼有着落了。 第四十六章 卖鱼去 言情海 第四十七章 赚钱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四十七章 赚钱 这个司机上身穿了一件白棉布衬衫,虽然领子塌了下来,领口上也有油渍,但外面披了一件灰色咔叽布中山装,蓝色劳动布裤子,军绿色解放鞋,这身行头应该是现在城市青年最时髦的打扮了。让周晚晚注意的是,这身衣服一个补丁没有,至少也得有七、八成新,他竟然很随便地用来做工作服,一副脏了也不在乎的样子,可见是很有些家底的。 果然,这个司机上来就问:“小孩儿,你这鱼是活的吗?有大的吗?” 周晚晚笑,大客户来了,人家不在乎价格,人家关心的是品质! 周阳赶紧把木桶上的草盖拿开,让司机看鱼。这些鱼周晚晚喂过两次灵泉水了,就是为了让它们保持最活跃的状态。果然,周阳一掀开盖子,里面的鱼都翻起了水花,有两条甚至蹦了起来,一条一蹦两三尺高,吓了司机一大跳。 “好家伙!真新鲜!”司机一看这鱼就高兴得露出了满口大白牙,“个儿还不小!这些鱼我都要了!” 周家三兄妹没想到会这么顺利,一下子就能全卖掉,兴奋地彼此对视了一眼。 “我们这鱼一共有三十五条,你真能都要吗?”周阳觉得还是要确认一下。 “都要了!”司机又趴在木桶上看了看,被一条忽然翻身的鱼扑腾了一脸水,他抹了一把脸,很肯定地说。 “你们卖多少钱一斤?” 周阳和周晨对视了一眼,他们也是打听过的,据说干岔河改道前村里人农闲时也是打过鱼卖的,但都不大,卖一毛的有,卖一毛五的也有,他们觉得自己的鱼比较大,定了两毛钱,但是要是实在不行,一毛八也是可以卖的。如果在天黑前还是卖不出去,一毛五也卖,总不能辛辛苦苦白抬来,一点钱都拿不到。 “叔叔,你要多少钱买?”周晚晚赶紧插话,可不能让哥哥们把鱼便宜卖了,那么辛苦地抬过来的,不说高价,也不能一毛两毛就卖了。“我们的鱼这么大,还新鲜,别处买不到的。”周晚晚忽闪着她长长的睫毛努力卖萌,大眼睛水汪汪地望着卡车司机。 卡车司机下车就直奔鱼过来了,听到问话才注意到被周阳抱在怀里的周晚晚,一看眼睛就有点不够用了,这孩子长得,白白嫩嫩,五官精巧细致,大眼睛黑亮亮水润润,再加上那一头软乎乎的小卷毛,只是看着她,心就软得一塌糊涂,大声儿说话都怕吓着她。 这个还没结婚的小伙子,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别人一说疼孩子,就是含在嘴里怕化了,要是有这么一个小宝贝,软乎乎、甜丝丝,可不是怕给含化了嘛!卡车司机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去揉了揉周晚晚的小卷毛,“这小丫头长的,这个稀罕人儿!”然后又去逗她:“你咋知道别处买不到?” “这鱼只有我哥哥能抓来,谁都抓不住!别处当然买不到。”周晚晚睁着她黑亮亮的大眼睛看卡车司机,“叔叔,你要多少钱买?”接着又垂下睫毛,嘟起玫瑰花一样的小嘴巴,带点小委屈地低声说道:“我们卖鱼给二哥攒学费。” 卡车司机被周晚晚这一套下来给彻底拿下,心都快要化了,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抱她,这幅小样子,再配上白嫩嫩的小脸儿、软乎乎的小卷毛,哎呀!谁忍心让这样的小女孩儿受一点委屈、有一点不高兴呢? 卡车司机的手伸出来,周阳就后退一步躲开了,周晨配合默契地挡在周阳身前,“叔叔,你要多少钱买?”周晨没有任何做生意的经验,脑子却聪明。他从周晚晚的问话中马上明白过来,在不知道行情的情况下,不能自己喊价,得先听对方给什么价,这样才不会吃亏。 卡车司机的注意力还全在周晚晚身上,被周晨挡了一下,竟然上前一步还想去抱,周晚晚用胳膊抱住周阳的脖子,把小脑袋埋在大哥身上不起来了。 “叔叔,我妹妹胆子小,还怕生。”周阳提醒道,又后退了一步。他在家就和周晨商量好了,在外面是绝对不能放开妹妹,更不能给别人抱。今天宁可不卖鱼也不能让妹妹出任何差池。 卡车司机又看了几眼周晚晚,发现小丫头不肯抬头了,才开始跟周晨讲价,“说实话,你这鱼要是在城里副食商店,少说也得五毛钱一斤,但在这条路上没这个价,你知道吧?” 周晨点了点头,没说话,其实无论是城里副食商店的价格,还是路上的价格,他都不知道。多说多错,所以他等卡车司机继续说下去。 “你这鱼,说小不小,说大呢,还真不够上桌做大菜。我给你三毛五一斤,要是能再大点,我还能加点,这么大的,在这条路上,顶天也就这个价了。”卡车司机说得很诚恳。周晚晚在心里估计了一下,这话应该没有多大水分。这些鱼虽然难得,但还真是不够大,在他们这个地方,做上档次的席面,鱼小于二斤是上不去桌子的。 周晨考虑了一下,回头看周阳,周阳冲弟弟点了点头。 “那就三毛五一斤吧。”周晨点头答应了下来。这比他们预计的价格已经高出很多了,卡车司机说得也很诚恳,这个价可以了。 卡车司机利索地从车里拿出称和一个大盆,开始称鱼,一见就是早有准备,看来没少在路上买东西。 最后一称,三十八斤三两,三毛五一斤,一共十三块四毛钱,卡车司机看了看忽闪着大眼睛看他掏钱的周晚晚,零头抹掉的话就没说出来,最后还给他们凑了个整数,给了十三块五毛钱。 周晚晚笑眯眯地看着周晨把钱数了一边,然后交给周阳,周阳又推给周晨,让他揣好。 “叔叔,我们要是抓到大鱼,你还要吗?”周晚晚觉得这个司机不错,爽快又诚实,可以发展成长期客户。 “你给叔叔抱抱,你哥哥抓到多大的鱼我都要!”卡车司机半真半假地向周晚晚伸出手。 周晨挤到卡车司机跟前拿木桶,刚刚好挡住他去抱妹妹的手,“叔叔,我们还能抓着鱼,你都要?” 周晚晚又把脑袋埋周阳身上装害羞,耳朵却很认真地听二哥跟卡车司机谈生意。 “要!你有多少我都能要!要是比这个大,二斤以下的,给你四毛,二斤以上的给你五毛一斤!”卡车司机很爽快地答道,他们这些运输公司的司机,走南闯北都有自己的一些渠道,可在这个物资极度匮乏又什么都要凭票购买的年代,手里有门路没东西也是浪费。如果能长期收到鱼,特别是大鱼,无论是要疏通关系还是要赚点差价费,对他们来说都是非常好的事情。 当然,如果拿到黑市,能卖到正常价格的三五倍,那就能大赚一笔了。 “我每周一、三、五从兴化到省城,都是差不多这个点儿路过杨树沟,二、四、六从省城回兴化,下午三点左右路过这,你们要是有鱼,这两个点儿在这等我就行。”卡车司机想了想,又补充:“你们要是有别的山货啥地,拿来也行,我一定给你们个公道价。” “谢谢叔叔。”周晨很有礼貌地道谢,也跟卡车司机交代自己的时间:“我们只在不能干活的时候去抓鱼,一般都是下雨第二天下不了地才会过来,其它时间可能都不行。” “行,你们有鱼了在这等我就行,来了我就要!”双方说定了,卡车司机就准备走了,走前又去逗周晚晚,“跟叔叔走吧,叔叔带你做大卡车。”这个时代,做大卡车可是所有小孩子的梦想。 周晚晚笑眯眯地跟卡车司机招手,“叔叔再见!一路顺风!” 卡车司机哈哈大笑,又要去摸周晚晚,看看两个小男孩戒备的神情,摸摸鼻子又笑了,“再见!抓了鱼就拿过来啊!” 直到卡车开走了,再也看不到影子了,周家三兄妹才松了口气,相视而笑,眼睛里满是兴奋和喜悦。 三人翻过路边的壕沟,穿过护路林,在一个小土包后面坐下。周晨拿出钱,先数了一遍,然后又给周阳数了一遍。十三块五毛钱,一张十元的,印着全国人民大团结,是当时面额最大的纸币,再加上三张一块的,一张五毛的,这些钱在两兄弟手里过了好几遍。周阳数完把钱又交给了周晨,“你心细,你拿着,藏好了就行。” 周晨想了想,把钱接了过来,小心翼翼地将那张十元钱纸币单独抽出来贴身藏着,又拿出两张一块的放上衣兜里,剩下的一块五毛放裤子兜里。放进去后又掏出来看看,再放进去,确认地拍了拍,才算放心。 十三块五毛钱,对周家兄弟来说绝对是一笔巨款。现在周阳在生产队挣二等工分,一天八个工分,能挣一毛六分钱左右,周晨挣三等工分,一天五个工分,才一毛钱。也就是说,兄弟俩加起来要干五十多天才能挣这些钱。而且,即使能赚到这些钱,他们也从来没领过这么多钱,甚至生产队里的很多人这么多年,辛辛苦苦干一年都没拿回家过这些钱。 第四十七章 赚钱 言情海 第四十八章 花钱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四十八章 花钱 周晨把钱藏好,来回走了两步,确认没问题了,拍拍周晚晚的小脑袋,“囡囡,咱有钱了!走,大哥、二哥带你吃好的去!” 周晚晚太喜欢看二哥这得瑟的小样子了!她很配合地往镇里一指,“吃好吃的去!” 兄妹三人高高兴兴地出发,去吃好吃的了。 杨树沟乡,说叫镇子,其实只有一条沿着公路的几十米的小街,街上只有几家店铺。最大的一间是乡供销社,五间打通了的大房子,在小街上一字排开,很是威风。 供销社旁边是县食品公司下设的杨树沟乡食品站,这个食品站主要供应在乡里工作的非农业户口的工作人员的粮油副食,没有粮票、肉票等各种票基本是什么东西都买不出来的。从今年开始,这个食品站又有了另外一个功能,代收农民交的任务猪,全乡十多个大队的任务猪都在这里验等、定价。 食品站的马路对面是乡政府的大铁门,这个从来不关上的大铁门在这里就是威严的象征,很多农民路过这里都会绕开几步走。邮局是小小的一间,在乡政府的院里。乡派出所的房子也是挨着乡政府建的,只是另开了一个大门,院子还是通着的。 乡中学和小学建在稍隔开一点的地方,两排房子,一排是中学,一排是小学,共用一个操场,一个大门。 乡卫生院倒是独立的四间房子和院子,就建在乡政府斜对面。 整个杨树沟乡的街道上就是这几个地方。兄妹三人来到小街上,目的地有两个,先去供销社。 踏进供销社的门槛,周晚晚就觉得一阵阴凉,空气中混合着酱油、醋、水果糖、火柴和各种货物的复杂味道。门口放着两个大缸,虽然都用木头盖子盖着,但一闻就知道装着的是酱油、醋,还有一个空着的缸,应该是装酒的,处于长期缺货状态。 然后看见的就是长长的木头柜台,和柜台后面的一大排货架了。周晚晚扫了一眼,发现柜台上空空如也,后面的货架也只摆着寥寥几种常见的日用品,其他的什么都没有。周晚晚甚至没在柜台上看见一匹布,也就是说,现在布料还是缺货的,周阳兄弟俩商量着要给她买新衣服的计划看来是实施不了了。 周晨问了好几声“有人吗?”才从货架后面转出一个穿黑色中山装的黑瘦的中年人。这个人周晚晚是认识的,前世直到她上大学,这个人还在乡供销社做售货员。据说他有什么亲戚是县粮油公司的领导,因为他腿脚不好,才把他安排到这里做售货员。他的全名大家早就忘了,全乡的人都叫他的外号——刘瘸子。 刘瘸子个子不高,估计还不到一米七,一瘸一拐地走出来,阴沉着脸看着站在柜台外面的三个孩子,也不说话。 “我们要买一个小勺子,再买一斤水果糖,要好的那种。还要买牙膏、两把牙刷、一盒香皂,还有一个发卡,”周晨回头指了指周晚晚,“给我妹妹戴的。” 刘瘸子看了两眼这三个孩子,看穿着就是周围村子里的农家孩子,却难得地衣服干净整洁,目光清澈平和,举止大方得体。 “小勺子没有。水果糖九毛六一斤,牙膏一毛八,牙刷一毛二,香皂两毛,发卡一毛五,”刘瘸子没有去拿东西,看着他们先报了价格,手里算盘珠子扒拉得脆响,“一共一块七毛三。” 刘瘸子的意思很明显,这么多东西,三个农村孩子,有这么多钱买吗? 周晨一直是个敏感的小孩,刘瘸子这么明显的意思他马上就觉察出来了,一时觉得受了侮辱,脸一下就涨红了。 周阳和周晚晚也觉得受到了轻视,但周晚晚很快调整过来心态,现在的情况,估计全乡的农民家庭也没有哪户的存款能达到一块七毛钱的,刘瘸子的质疑虽然有小看人的意思,但还是可以理解的。 周阳虽然觉得气愤,却也没周晨反应那么大,他年纪大些,看过、经历过的事比周晨多一些,而且心性上也比周晨沉稳,马上就调整过来了。最主要的,周阳还有弟弟妹妹要安慰,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去顾及自己的情绪。 “小二,咱的钱呢?你放哪个兜了?”周阳抓住周晨轻微颤抖的手,冲他很温和地慢慢地问道。 周晨的手在被大哥稳稳地握住后就不抖了,又听周阳故意放慢语速,一字一句地跟他说话,心一下就定了下来。他快速回握了一下大哥的手,又冲担心地看着他的妹妹笑了一下,才拿出揣在上衣兜里的两元钱。 刘瘸子仔细看了几眼周晨放在柜台上的两元钱,才转身去给他们拿东西。每种商品只供应一种,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也不用挑选,很快就拿齐了。周晨先拿起那个红色的有机玻璃发卡,给周晚晚戴在头上。 不得不说,审美这个东西有时候还真是先天的。周晨就这么随随便便一戴,周晚晚蓬松柔软的小卷毛配上小小的红色发卡,可爱指数暴涨,真的比周阳前几天费了好大劲给她梳的小朝天辫好看太多了。 兄弟俩看着妹妹的样子都喜欢得不得了,轮番上去亲了两口才罢休。周晚晚从供销社的玻璃窗上看见自己的样子也笑了,她现在的样子真的很像前世在画报上看到的小童星,特别是这一头小卷毛,再被二哥这么一打扮,更像秀兰.邓波儿了。 不得不说,萌娃的力量是无穷的,被全乡人形容“看谁都像欠了他两块钱”、“他妈进供销社他都不会主动搭理”的刘瘸子,竟然拿出钥匙,打开木头柜台的抽屉,从抽屉里拿出一卷红色的发带来。发带宽不过三、四厘米,是很常见的玻璃纱,透明飘逸,可以说是这个年代大大小小的女孩子最向往的东西了。 周阳兄弟看到发带也两眼放光,这个可比大队供销社买的那条好看多了,颜色正,材料也好,一看就是好东西。 “给别人从省城带的,只能卖给你们一尺。”刘瘸子还是冷着一张脸,非常缺乏表情地说道。 兄弟俩赶紧点头道谢,一尺就一尺,足够给妹妹用了。 周晨又一次发挥他与生俱来的好手艺,拿着发带在周晚晚头上一绕,手指转几下,就是个漂亮的蝴蝶结发箍,纯正的红色,更是衬得周晚晚小卷毛蓬松甜美、皮肤白嫩水润、眼睛清澈黑亮。连不苟言笑的刘瘸子看着都扯着嘴咧了一下。 周晨又付了五毛钱,兄妹三人才拿着东西走出供销社。因为走之前周晚晚笑眯眯地对刘瘸子说了句甜丝丝的“谢谢伯伯!伯伯再见!”,他们又得到了一个免费的纸箱子来装东西。 兄妹三人的第二站是乡食品站。乡食品站除了月初那几天卖点粮食,其它时间基本都没东西可卖。但偶尔运气好,也是能碰上有猪肉或者油条卖的。当然,这种好运气一个月也就只有月初能碰上那么几次,这还得是情况相对好一些的今年,之前的三年,几个月也碰不上一次。 食品站的东西都是凭票购买,没有粮票、肉票、油票等各种票有钱也不卖给你,唯一例外的就是油条。油条一根收一两粮票再加三分钱,如果没有粮票,八分钱一根,这是食品站里唯一一种不用凭票能买到的东西。其它粮油、猪肉之类的东西,没有票你出高出原价几倍的价格也是不会卖给你的。兄妹三人今天就是冲着油条来的。 他们的运气很好,进到食品站的屋里,就看见柜台上摞着一堆油条,有二三十根。周阳和周晨无心他顾直接冲着油条就过去了,周晚晚脖子转了一圈,把食品站大概观察了一下。 乡食品站有一个很大的院子,是为年末收猪准备的,七八间砖房,外面刷着白灰,用红色的颜料写着“坚持一大二公,高举三面红旗”的标语。 对外开放的屋子只有两间,进门一间一侧摆着一个大木头案子,油腻腻、黑乎乎,应该是卖猪肉的地方,现在空空如也。 另一侧是一个大锅,锅旁也是一个油腻腻的大案子,上面摆着漏勺之类的东西,应该是炸油条的地方。正对着门是一个跟供销社一样的木头柜台,油条就摆在柜台上,黄澄澄地泛着油光。 另一间屋子也是空空的,只有个木头架子和一个大油桶,周晚晚估计,那是卖粮油的地方。 在周晚晚观察食品站的时候,兄弟俩已经开始商量买油条了。 周阳的意思是买两根,一根给弟弟,一根给妹妹。自从周霞再次把他们兄妹出卖给周老太太之后,周阳就再也没提过要分给周霞吃的。 周晨不要,他觉得给妹妹买一根就行了。妹妹太小了,出生到现在,从没吃过一顿饱饭,每天看着她皱着小眉头喝周家的糊糊,他都心疼得不行。 周晚晚才不管哥哥们怎么计划,也不打算在这里跟他们讲道理,她直接行动。 周晚晚从周阳怀里探出半个身子去掏周晨的衣兜,周阳怕摔着她,赶紧抱着她往前走了一步,周晨也想知道妹妹要干什么,很配合地让她把钱掏了出来。 周晨兜里原来有三块五毛钱,在乡供销社花了两块二毛三分,还剩一块两毛七分。周晚晚想了一下,花太多哥哥们一定会心疼的,来日方长,今天就先把剩下的毛票花了吧。 第四十八章 花钱 言情海 第四十九章 打算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四十九章 打算 油条八分钱一根,周晚晚数了两毛四分钱放到柜台上,“伯伯,我买三根油条。”柜台后面坐着两个中年男人,都穿着油渍麻花的白大褂,正聊得起劲儿。 两人听见说话才抬头看兄妹三个,一见周晚晚,其中一个矮墩墩顶着一个大脑袋的马上开始嚷嚷:“这是谁家的孩子呀!长得咋这么好看!”说着又冲卖粮油的里间喊道:“徐大屁股你快出来看看!这孩子可真好看!要是你家生这么个丫头,你媳妇也不能整天唧唧歪歪闹着让你儿子离婚了!” 里间闻声走出一个高高壮壮的中年人,一脸络腮胡子,眼睛睁得铜铃一样大,很有些猛张飞的气势。 一看这个人的大个子和突出来的大眼睛,周晚晚就乐了,这个可是熟人——乡里卖肉的徐一刀,没卖肉以前叫徐大屁,全名徐大屁股,是周娟未来的公公。 这人最可乐的地方还不在名字,而是他们家艰辛的不懈的百折不挠的生儿子历史。总结起来一句话就是几代单传,每一代为了生儿子都折腾得鸡犬不宁。到徐大屁股这一代,他终于生了两个儿子,可惜下一代还是子嗣艰难,前世,周娟生了四个女儿才生出他们家这一代唯一的一个男孙,从此成为徐家的功臣,在徐家横着走。 徐大屁股现在当然不知道他还要折腾十几年才能见到孙子,对女孩还没那么敬而远之,所以看见一个漂亮得像洋娃娃一样的小丫头不但不怕他还冲他笑,马上就喜欢上了,伸手就想抱过来。 周阳早有准备,在徐大屁股伸手的时候已经抱着周晚晚错开了两步,然后转身就往外走,“小二,我带囡囡在外面等你,你买完去找我们。” 周晚晚被周阳抱着快步走出食品站的院子,后面还有一个大嗓门在那嚷嚷:“这谁家孩子啊?咱这方圆几十里谁家能养出这么水灵的小丫头?她这么小咋还知道花钱呐……” 兄妹俩走出食品站的院子,站在小街上等周晨。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多了,正是该吃午饭的时候,小街上却一个人也没有。旁边杨树沟乡的居民区里也静悄悄一片,没有一丝炊烟升起,也没有饭菜香味儿飘出来,这三年来,大家早都习惯一天只吃两顿饭了。 周晨很快跑出来,手里拿着用细麻绳捆着的三根油条。 兄妹三人看着油条都笑了,脸上一片欣喜。 “出了镇子再吃。”周晨先向镇外走去,“徐大屁没认出我们来,一直问咱是哪个屯子的,我没告诉他。他不认识咱们,咱们也不用认识他。” “没事儿,咱也不求他啥,不认识也好,认识了要抱囡囡咱还不好回呢。”周阳听周晨话里有点赌气的意思,马上安慰他,“也没啥机会跟他见面,真上咱家来了,大伯娘也不会让咱靠前。” 周晨也觉得哥哥说得对,很快就放下了徐大屁股的事,说起周晚晚竟然会花钱,而且还能知道三根油条要两毛四分钱。食品站里的人都惊奇得不行,周晨也惊讶,周晚晚是第一次看见钱,怎么就会花呢? “你咋知道三根油条要用多少钱?”周晨笑眯眯地问周晚晚,一副很为妹妹的聪明骄傲的样子。 周晚晚在心里直骂自己没脑子,怎么就忘了这一世自己根本就没见过钱呢?怎么就忘了自己现在只是一个还不到一岁半的小娃娃呢?想让哥哥们买油条撒娇卖萌哭闹装可怜怎么都能达到目的,干嘛就偷懒走捷径呢?现在好了,是省了力气达到目的了,可这怎么解释?再聪明的小孩,也没有没见过钱就会花的吧? “二哥拿钱换了糖和发带!我也要拿钱给大哥、二哥换油条!”周晚晚只能硬着头皮装幼稚,“就拿那几张换,多了不给他们,咱们得自己留着。” 兄弟俩听得哈哈大笑,都上来对她又亲又揉,完全没怀疑周晚晚的说法。周阳觉得自己妹妹太聪明了,看了一次就知道用钱换东西了,而且还运气好,一拿一个准儿,“咱囡囡手可真准,抓一把就正好,以后干啥都能干好!” “脑子也好使,还知道剩下的钱咱得留着,”周晨也是看自己妹妹哪都好,干啥都可爱,“囡囡,咱留着剩下的钱干啥?” “留着给二哥上学!”周晚晚大声说,她得声音甜甜糯糯,说话一直都软软的,这次是少见的干脆。 周晨一下红了眼圈,把周晚晚抱过来,用脑门贴着她的脑门,“二哥不上学了,以后咱赚钱都留着给囡囡上学,让囡囡上到大学。” 周晚晚被周晨的情绪感染,也控制不住地哽咽了起来,“我们以后多赚钱,够二哥上学,也够囡囡也上学。” “小二,咱一年卖几次鱼,就够你和囡囡上学了。你去上学,家里有大哥呢。”说着,周阳也红了眼睛,哽咽得几乎说不下去,“妈就想让咱都上学……” “我也想去,可真不行,”周晨看大哥这样,赶紧擦了眼泪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我去上学,家里少个人挣工分,奶得闹翻天了,最后还是去不成。”看周阳要反驳,周晨打断他,接着道:“大哥,你一个人扛不住。爷和爸也不会同意,他们最怕奶闹腾了,到时候家里过不了消停日子了,他们一准儿不能让我去了。最主要的是,我去上学,这学费的事咋说?咱卖鱼的事就瞒不住了,奶一定得把钱要去,河套里的鱼咱也藏不住了。这么一折腾,我上不了学,也不能给囡囡攒学费了,咱啥都干不成了。” “早晚都得有这么一出,现在怕了,等囡囡上学了,奶还不是得闹?到时候还把你耽误了。”周阳也有自己的打算。今天卖了鱼,又谈好了以后还来卖,他就想好了,有钱了,第一件事就是送周晨去学校。这是母亲最大的心愿,他不能让母亲闭不上眼。 “囡囡上学还有六、七年呢!到时候咱还怕她闹?”周晨扬起下巴,“到时候咱就长大了,还用怕谁?” “是大哥没用……”周阳也知道兄妹三人现在的处境,从任何一个方面来说,他们都拗不过周家的几个大人。只要其他人想,随时都能压制住他们,只用最简单的暴力手段,他们就毫无办法。 “还要咋有用?全屯子看看,谁十四就挣二等工分了?周富十六还是三等呢,周军十四还没下地干活呢!”周晨不想让大哥自责,更不想让他这么逼自己,“不就是欺负咱没妈吗?不就是欺负咱还小吗?”周晨冷笑,“过几年等咱长大了再看看!” “过几年就把你耽误了!”周阳也不是没想过,过几年他长大了,他们兄妹的处境一定能好一些,可弟弟等不起呀。 “大哥,你放心吧!我就是不上学,也能活出个样子来!”看周阳着急的样子,周晨又冷静地给他分析:“咱卖鱼能卖几次谁都说不准,明年还能不能再卖也不一定,咱得趁现在能攒钱就多攒点,别的都得放一放,万一出啥差头说啥都没用了。我上不上学都没啥,咱得把囡囡上学的钱先攒够了。” “攒够了钱,先让二哥上学,囡囡再上学。”周晚晚在旁边接话,她不能让周晨放弃上学的念头,即使现在还去不了,也得随时提醒他。 “那给大哥干点啥?”周晨看周阳落寞的样子,就想逗逗妹妹,让大哥高兴一下。 “给大哥娶媳妇!”周晚晚小胳膊一张,就抱住了周阳的脖子,把软乎乎甜丝丝的小脑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 周晨噗嗤就笑了出来,周阳的脸一下红透了。周晚晚也在心里笑,他也想转移一下大哥的注意力,这个年纪的小小少年,是最不禁逗的年纪,一说娶媳妇准脸红。 周晨看周阳脸红得不行,觉得很有意思,接着逗妹妹:“你还知道娶媳妇?谁跟你说的?” “四叔娶媳妇很高兴,以后咱赚了钱,给大哥娶媳妇,再给二哥娶一个!”周晚晚觉得不能只有大哥被欺负,眨着无辜的大眼睛把她二哥也拖下水。 周晨听了果然小脸一红,这回轮到周阳笑他了。周晚晚在大哥怀里扮乖宝宝,看着周晨的样子在心里乐,你说你今年才十一岁,知道什么娶媳妇?你脸红什么呀? 被周晚晚这么一搅合,兄弟俩因为周晨不能上学而压抑的心情都好多了。三人走到镇外,过了人字路口,在路边找了一个阴凉的沙堆,开始吃油条。 油条做得挺大的,四个一斤,在周晚晚看来,与后世油条的味道根本没法比,但在他们三兄妹的眼里,这已经是非常难得的美味了。 是的,周晚晚也很馋油条。从今年春天开始,周晚晚就和哥哥们一样,只吃能量补充剂,没吃过空间里的食物了。哥哥们在饿肚子,她自己在空间里大吃大喝,这样的事她做不出来。 所以,三兄妹现在虽然身体很健康,体内不缺任何营养物质,肚子却是每天都处于半饱状态的。这三根油条对他们来说,吸引力真的很大。 第四十九章 打算 言情海 第五十章 村头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五十章 村头 做油条的面是全麦面粉,陈年旧粮,淡褐色,磨得很粗糙,炸油条的油是棉籽油,俗称卫生油,比大豆油和菜籽油的味道差很多。但不管怎样,这是实实在在的粮食,小麦特有的香味,闻着就让人心里踏实、满足,炸成金色的表皮,泛着油光,散发着诱人的油香,对很长时间没吃过饱饭的兄妹三人来说,眼前这三根油条真的可以媲美世间任何美味了。 周晨利落地分好油条,每人一根。周晚晚接过来迫不及待地张嘴就咬了一大口,然后,她才发现自己悲剧了。对于上下加起来才长了十颗前门牙的周晚晚来说,她没有臼齿,她嚼不动油条,她只能用光秃秃的牙床子磨…… 周阳首先发现妹妹的囧状,虽然他一向厚道,不太拿妹妹开玩笑,可看着周晚晚皱着小眉头一脸挫败呲牙咧嘴地拿牙床撸油条的样子,也马上笑喷!周晨就不用说了,已经笑得揉着肚子捶沙堆了…… 周晚晚一脸苦大仇深地奋力蠕动着她没用的牙床,心里对两个哥哥已经无力吐槽了。她是亲妹妹吧?是亲的吧?有看亲妹妹的笑话看得这么高兴的吗? 还是周阳比较厚道,笑够了就嚼碎了油条喂妹妹。周晚晚很有骨气地拒绝了两下,在她大哥“大哥再也不笑话囡囡了”的保证下才开始吃。 至于周晨,周晚晚直接无视。这小子拿着油条一直在周晚晚的面前晃,时不时捏着嗓子来一句:“囡囡,这个油条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哦~”或者在周晚晚的怒瞪下嗲嗲地问她:“囡囡,刚才自己嚼的那口嚼碎了吗?你这个样子很浪费哦~”把周晚晚上次说得港台腔学得惟妙惟肖十分欠揍。 周晚晚脸上强装的冷静破功,狠狠地白了她二哥一眼,这边没瞪完呢,那边周阳一个没忍住,噗嗤又笑了出来。周晚晚一个大白眼丢过去,成功地将周阳的笑声掐断,这边周晨又开始捂着肚子捶沙堆了…… …… 这顿油条吃得非常欢乐,当然,这是对周阳和周晨而言。周晚晚虽然被强行喂了好多口,可基本没尝出什么味道来,她只顾着怨念了,她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什么时候!什么时候…… 回去的路就比来时容易走多了,兄妹三人休息好了,肚子也不饿,就沿着路边的阴凉慢慢往家走。 周晚晚抱着水壶,周阳两兄弟丝毫没发现,里面的水任他们怎么喝都没喝完。周阳抱着周晚晚,周晨哄了半天,周晚晚就是不让他抱,扬着小下巴,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小卷毛也跟着一抖一抖,几十年后周晨想起她当时的样子还要忍不住笑出来,真像个闹脾气的小卷毛狗。 周晚晚不让周晨抱着,周阳也乐得不松手。平时周晚晚都是周晨照顾着穿衣吃饭,说话、游戏也是跟周晨比较合拍,周阳总觉得自己这个大哥当得有些不称职,今天终于有机会卖把力气,当然非常积极主动,而且妹妹喜欢跟自己亲近,让他心里也熨帖无比,哪能错过机会。 周晨看哥哥和妹妹的样子忍不住翻白眼儿,你俩抱得紧紧地躲着我是想干啥?我是鬼子土匪要强抢民女还是恶霸地主要拆散你们兄妹呀? 三人闹到大高屯才消停下来,又休息了一下,再往前走三里路就要拐上小路绕道回村了。周晨看着眼前一直在表演兄妹情深的两人,又想了想泥泞不堪的田间小路,决定不跟他们一般见识,提议自己拿着木桶和买来的东西绕路回家,周阳两人走大路回去。 周阳看看妹妹被晒得通红的小脸,就同意了。周晚晚觉得对周晨的惩罚也差不多了,主动张开小胳膊让她二哥抱抱。周晨本来想拿乔一下的,可一看见妹妹十颗小乳牙全露出来冲他笑,就把刚才的事都忘了,抱过来再被周晚晚贴着脖子拿软乎乎甜丝丝的小脑袋蹭蹭,立刻变身二十四孝好哥哥,哪还记得这个小屁孩儿刚才不搭理他的事。 周阳搬起纸箱子拿起木桶顺手再把妹妹的水壶要过来拿着,笑眯眯地看着弟弟妹妹腻歪在一起。要说任劳任怨二十四孝好哥哥,这位才是典范呢。 周阳和周晚晚沿着公路走到村东头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虽然过了立夏,天时渐长,但离夏至毕竟还有一个多月,这个时候太阳早已没有了中午的炙热,天空清澈湛蓝,空气如过滤过一样清新湿润。 周晚晚把绑在头上的发带拿了下来,和发卡一起放到周阳兜里。这些是他们卖鱼赚钱的证据,可是不能让人发现。虽然在乡里她就想到了,可是看哥哥们买得那么开心,她就没忍心提。周晚晚知道,在两个哥哥心里,用自己赚的钱打扮妹妹是非常开心的一件事,也是他们自立的开始。周晚晚觉得她要支持哥哥们这种想法,当然,周晚晚更得保护他们不受伤害。所以,这些东西只能戴到这里为止,再往前走就得藏起来了。 周阳也忽然想起来,这些东西如果让人发现,是没法交代来处的。他摸摸妹妹的小卷毛,很内疚,因为不能保护妹妹,甚至她喜欢的东西都不能正大光明地拥有。这一刻,周阳对长大这件事有了更为清晰的明确的理解。 村口枯死的老槐树下闲坐着一群人,好容易雨休不用上地干活,辛苦了一个春天的人们都出来唠唠闲嗑。妇女们手里纳着永远做不完的鞋底,男人们惬意地抽着旱烟,彼此高门大嗓地说着今年的收成和邻里的八卦。几个泥猴一样的淘小子在撵鸡追猪,被偶尔得空的母亲抓住拍两巴掌,嚎两嗓子意思一下又去玩儿泥巴了。 这是周晚晚前世最为熟悉的场景,她在这个地方出生长大,尽管当时的生活困苦不堪,可走出这里以后,多少个温暖宁馨的梦里,她还是会重新回来,从这样一场场她熟悉到骨子里的梦境中寻求慰藉。今世归来,再度见到这乡村中最为平常的一幕,周晚晚心生感激,她忽然明白,如今,她活在前世的美梦中,而且不用惧怕醒来。 周晚晚的感慨还没抒发完,就被一阵吵吵嚷嚷打断了。十几个十多岁的男孩子快速地从村东头的打谷场跑来,嘈杂的叫嚷中还夹杂着哭声,马上吸引了大槐树这边的注意。 待他们走近,憨牛婶嗷一声扑了过去,手里纳了一半的鞋底扔在泥地上被踩了好几脚也不管了。 二憨被几个男孩子围在中间,手捂着额头,有血不断流出来,半边脖子和一大块衣服已经被血浸透,再加上满身泥巴,各种痕迹混在一起,狼狈又可怖。 “二憨,你这是咋整地?被谁打了?”憨牛婶吓得手直哆嗦,想看看二憨的伤口又怕碰疼了满头满脸血的儿子,“大憨呢?看你兄弟被人打你咋不知道帮着?!咋不回家叫你爹?!你是死人呐?” 憨牛婶生了两个壮实儿子,都如憨牛叔一样,人壮如牛,也力大如牛,平时无论是在生产队里劳动还是在屯子里跟人打架,一家子都是当之无愧的头一份,今天二憨被打成这样,憨牛婶几乎马上认定,这是她家二憨落单儿了,才被一群小兔崽子合着伙给欺负了,要不她家二憨能吃亏?她骂大憨,可是给欺负她儿子的人听的,她家不只有二憨,还有大憨,还有憨牛,谁敢来欺负就试试! “娘!”大憨人如其名,憨憨地在这群淘小子后面应着他娘,慢慢走了过来,大家赶紧给他让路。 待大憨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大人们又是大吃一惊。一米七十多的大憨,除了没流那么多血,其它地方比二憨还惨。脸上青青紫紫找不到一块好地方,一只眼睛肿得完全睁不开,鼻梁上鼓起一个紫色的大包,全身都是泥巴,一看就是被人按到泥坑里狠揍了一顿。 “大憨!你哥俩这是被谁欺负了?!”憨牛婶一看两个儿子的惨样马上炸了,这还了得,这是专挑他们一家欺负来了!“憨妞!”憨牛婶赶忙喊七岁的小女儿,“去找你爹!再找你二叔!欺负到咱家来了!你俩哥都让人欺负了!让他们抄家伙快点来!” “唉!看我爹不削死他!”憨妞也跟两个哥哥一样,长得比同龄的小女孩高大壮实很多,连嗓音都一样憨憨的。 “娘!”二憨看他娘给他撑腰了,他爹又要来给他报仇了,被揍的惊吓和委屈这才敢发泄,哇一声小牛犊子一样哭出声,语无伦次地跟他娘告起状来:“我哥被按泥坑里揍……我去帮我哥,他上来就给我一砖头子……我都给削蒙了!” “都谁打的呀?哪个杀千刀的敢打你俩呀?来多少人呐?”憨牛婶一听头发都要气竖起来了,这还了得,这得多少人能把她两个蛮牛似的的儿子打成这样啊! 二憨刚要说话,人群里一个十三四岁的男孩走了出来,很不屑地用手指隔空点了点二憨,“瞅你那熊样!打输了还有脸哭?!” 第五十章 村头 言情海 第五十一章 沈国栋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五十一章 沈国栋 二憨在这个男孩走过来时就吓得一缩脖子,等他伸手时二憨已经控制不住地发抖,几步就窜到他娘身后去了。 走出来这个男孩也浑身是泥,一看就知道他是打架的另一方了,身上衣服被扯坏了好几处,甚至手里还拿着被撕下来的一只衣袖。不过看他脸上可比大憨兄弟好多了,除了嘴角青了一块,其它地方都还算正常。当然,也不排除泥巴太多,盖住了红肿淤青的可能。 “他,”男孩子拿下巴指了一下大憨,“我打的。”大憨看了对方一眼,难堪地转过头。 “他,”男孩又拿下巴点了一下二憨,态度十分敷衍,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自己找上门挨揍,我顺手就给了两砖头。” 周围的大人大吃一惊,一个人揍了大憨、二憨两兄弟,还没怎么受伤,这孩子这么厉害? 大憨今年十四岁,可掰手腕、摔跤全大队的大人也没几个能胜得过他的,更别提再加上一个二憨。二憨虽然比他哥小两岁,力气可不比他哥小多少,就这两兄弟,两三个成年人要打趴下他们都难,这个十三四岁的男孩子一个人就这么把他们揍成这样? 可看大憨兄弟俩的样子,这男孩不但把他俩揍了,还揍怕了,揍服气了。兄弟俩见了他,啥都不敢说,就这么认怂了。 这个男孩也不是很高,比大憨还矮一点,四肢修长,身材甚至还有那么一点劲瘦的样子,可看被撕下来一只袖子漏出来的胳膊,肌肉紧实,匀称有力,绝不是他们村子里被饥饿折磨了三年的乡村少年能比得了的。 “你们要找谁来揍我?赶紧地,打完我得回家了。”男孩说话的语气很是漫不经心,一点都没有找人打架的火气,还有些不耐烦,好似他揍了人家他还觉得挺无聊,但人家要接着挨揍,他又不能不打起精神再揍他一顿一样。甚至,从始至终,他都没拿正眼看憨牛婶一家几口。 “你哪屯子地呀?谁家孩子?”憨牛婶明显感觉到了两个儿子的胆怯,她自己也觉得这个男孩有些邪门儿,他平平淡淡两句话,声儿都不太大,但她听了就脊背发凉,早忘了打算好的要扑上去撒泼的事儿了,平时张口就来的骂人话也吞了回去,“你给我等着,看我家憨牛来了怎么收拾你!” “你爹啥时候来?”男孩根本没理憨牛婶,又用他不正眼看人的冷淡样子撇了一眼大憨,“再不来我可走了。” “你,你走吧,不,不打了。”憨牛憋了半天,磕磕绊绊憋出一句来,红着脸扭开了头不敢看他娘。 “就这熊样儿还敢找我打架?”男孩低声自言自语了一句,转身向村子里走了。 围观的人赶紧给他让出一条路来,看着他手插兜里不紧不慢地顺着公路往屯子里走。 “你……”憨牛婶被这个男孩的态度弄蒙了,等人都走出十几步了才想起阻拦,“你给我站住!打了人就想跑?没门儿!今天你不给我大憨、二憨治伤就别想走出三家屯!” “他俩上赶着找揍还要我给治伤?!”男孩回过头挑起一边眉毛,冲大憨兄弟俩问道:“我刚才是不揍地轻了?” 大憨躲开男孩的目光,使劲儿拉住要往上冲的憨牛婶,在她耳边嘀咕了几句,憨牛婶惊得瞪圆了眼睛,冲儿子恨铁不成钢地叫:“你说你俩咋就这么不让人省心啊!找他比啥?!比赢了能当饭吃?” 憨牛婶拿蒲扇一样的大巴掌啪啪地在大憨的头上扇了两巴掌,又教训儿子:“完蛋玩意儿!都是熊包!一个打不过他,俩也打不过?你还有脸给我哭!”最后一句是戳着二憨的脑门儿吼出来的。 “那你也不能走!”憨牛婶骂完儿子还是觉得不能就这么算了,俩儿子被打成这样,她咋地也得给他们讨回公道来,“就是我们家俩打你一个,你也不能下这样的黑手!你这是想要我大憨、二憨的命啊!” “操!”男孩把手里那只被撕下来的衣袖一扔,迈着大步就走了回来,“来来,咱们再打一场,还让你俩一起上,打赢了的走人,打输了就他妈的给我闭嘴!” 大憨和二憨吓得退了好几步,“不……不打了!你走吧!不用你治伤!” “打!”男孩眼睛一瞪,“打死谁算谁倒霉!” “你想打死谁咋地?这还没王法了!”憨牛婶见两个儿子吓得不成样子,护崽的母老虎一样冲了上去,“你先打死我!给你,你打!我看你敢要谁的命!” 憨牛婶摆足了架势带着阵阵罡风直冲过来,勇猛非常。三家屯的妇女里,老老少少都算上,要说动手打架憨牛婶绝对是第一,她身体好,脾气暴,下手狠,嫁过来十几年打架无数,从无败绩。 憨牛婶冲到一半,就被男孩飞起的一脚踹了个结结实实,好在大憨在憨牛婶冲上去的时候就追过来准备拉住她,可惜慢了一步,只来得及接住被踹得踉跄后退了好几步的憨牛婶。憨牛婶身高体壮,那一脚的力度又出乎意料的大,大憨接住母亲后退了几步还是没站住,母子二人一起摔在了地上。 “别打了!别打!我们认输!认输了!”大憨见男孩踹出一脚后毫不犹豫,快速上前抬脚又踹向憨牛婶,慌忙喊道。可惜,他还是喊慢了半拍,男孩踹出的脚已经收不回去了,被第一脚踹得说不出话来的憨牛婶又挨了一脚,好在男孩听了大憨的话这一脚力道有所收敛,踹得不至于像第一脚那么严重。 男孩没理求饶的大憨,冲憨牛婶扬了扬下巴,“就这点能耐还想找我拼命?三脚我就能踹死你!” 憨牛婶捂着肚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烂泥一样摊在大憨怀里。 男孩像没看见憨牛婶的狼狈样子一样,拿脚尖轻轻踢了踢她,“还打不打了?”看她没反应,又稍稍加重力道踢了两脚,“打不打了?”丝毫不理大憨急切地重复着“不打了不打了!你走吧!我们不打了!” “让她说!”男孩执意要让瘫倒的憨牛婶回答他,憨牛婶没办法,只能费力地摇了摇手,看男孩眼睛一瞪,又赶紧摇了摇头。 “操!”男孩皱着眉头转身离开,当周围吃惊又有些畏惧的人群不存在一样,走出去一段,又转身回来,憨牛婶在两个儿子的搀扶下正慢慢起身,看男孩又走了回来,腿一软,吓得又坐在了地上。 男孩走回来捡起扔在地上的一只衣袖,冲吓得有些哆嗦的憨牛婶一家三口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操!就这么个小胆儿还想找老子拼命?” 直到男孩慢慢走远,沉默的人群才开始骚动起来。 “这哪来的孩子?” “这小子下手可真狠呐!” “就是!这是冲着要人命去的呀!” …… 人群马上爆发出一堆对这个男孩的议论。 憨牛婶被两个儿子和几个相熟的邻居七手八脚地搀扶起来,慢慢喘着气,一步一步试探着走了几步,感觉内脏没什么大问题,才放下心来。 大家看憨牛婶的伤没事儿,议论得更起劲儿了,直到家住井台旁边的二秃子咬着秃舌头说了好几遍,人们才听清楚,这个男孩原来是沈首长的孙子,叫沈国栋。 “我说这孩子看着就不像咱农村人嘛!人家沈首长的孙子,那还能是一般人?” “你看打架这厉害!这吃大米白面长大的孩子和咱吃糠咽菜长大的孩子就是不一样!” “沈首长那是上过战场杀过人的,他这个孙子也有这股狠劲儿!” …… 沈首长的孙子啊,那是啥家庭出来的!能是咱农村人惹得起的?对沈国栋出手伤人的事大家开始躲躲闪闪地不提了,这小子有这么硬的背景,又这么敢下手,你去招惹他不就是找揍吗!连被揍得很惨的憨牛婶一家都不再提报复、赔偿这些话题了。 憨牛带着他弟弟过来,问明了情况,说了几句话就扶着憨牛婶、又拍了一把大憨的后脑勺带着几个人回家了。 看热闹的众人还是不肯散,聚在一起打探先前沈国栋痛殴大憨兄弟的事,看过打架全程的几个男孩子唾沫横飞地讲述着。 其实事情非常简单,论力气沈国栋还真不一定能比过大憨,更不用说再加上个二憨了。可沈国栋敢下手,根本不在乎打死人的那种敢下手,而且还敢拼命,根本不在乎自己被打到哪儿了,不知道疼一样,上来就不要命地专挑要命的地方揍大憨。大憨被他的气势震住,没反应过来就被揍趴下了。 二憨看大憨被揍倒在泥塘里,马上冲上去帮哥哥,可刚一近身,就被沈国栋一砖头拍头上了,血哗一下就流了一脸。沈国栋没看见二憨头上的血一样,毫不手软地接着又给了他一砖头。要不是大憨抱住沈国栋的腿拖了他一把,这砖头很可能就把二憨拍趴下了。被拽了个趔趄的沈国栋回身就给了大憨一脚,大憨鼻子上那个肿得紫亮亮的大包就是那一脚踹出来的,很可能鼻梁骨都给踹断了。 “这孩子,将来可不一般呐!”刘瞎子翻着白眼,摩挲着他从不离身的卦签口袋叹息着说。 周晚晚在心里点头,刘瞎子总算说对了一次,这个沈国栋将来当真是很不一般。 第五十一章 沈国栋 言情海 第五十二章 蹊跷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五十二章 蹊跷 前世,周晚晚没见过沈国栋其人,却听了很多他的八卦。 第一次听到沈国栋的名字,周晚晚刚上乡里的初中,那时候沈国栋已经在全县甚至全地区都赫赫有名了。因为他一人独闯红*兵县造反派大本营,单挑造反派三大金刚,把一人打成终身残疾,另外两人打成重伤,从此绥林县城的红*兵造反派闻沈国栋色变,终成一盘散沙,再没搞成一次成气候的夺权行动。 沈国栋打完人就销声匿迹了,像周晚晚这样的农村初中生当然不可能知道他的行踪和事情的后续处理。再一次听到他的名字,已经是1980年周晚晚考上大学回家过暑假的时候了。 那年沈国栋回三家屯给沈首长安葬。沈首长是哪年去世的三家屯的人都不知道,直到沈国栋回来给他建了一座超豪华的大墓,让他心心念念要落叶归根的愿望达成了,家乡人才知道这位传奇的老英雄已经离世多年了。 让全县震惊的可不是沈首长的豪华大墓,而是沈国栋开的小轿车。当时的绥林县,只有县政府有一辆破旧的小轿车和一辆建国前的吉普车。 小轿车轻易不敢开出县城,走个几十公里它必定抛锚。吉普车倒是结实,可特别不舒服,帆布顶棚,冬冷夏热,走在路上零件哐啷啷响个不停。而据说沈国栋开的小轿车比省长的还高级,是外国货!车里还有暖气和冷气,豪华得当年*主席都没坐过呀! 后面几年,直到周晚晚死前,每年都能听到关于沈国栋回来扫墓的盛况,他坐的车一年比一年高级,排场一年比一年盛大。这个人简直成了传奇一样的存在。 周晚晚没想到,今生竟然能见到这样一个沈国栋,还真有单挑造反派三大金刚的气势。 看完热闹,周阳抱着周晚晚回到家,周家的厨房已经在准备晚饭了。按理说周老太太一天没看见他们,照例一定要骂一顿的,可今天厨房里只有王凤英母女三人,东屋也静悄悄地听不到说话声。周晨在西屋悄悄冲他们招手,示意他们别说话,回西屋去。 “奶骂你了?”回到西屋,周阳赶紧问周晨。 “没有。”周晨把周晚晚抱过去洗脸换衣服,折腾一天,又是灰又是汗,小家伙的小脸儿都快成小花猫了。 “是大丫姐,赵四奶给介绍了个对象,是沤麻坑的,二伯娘嫌穷,不咋同意,奶刚骂了一通,咱可别去惹她,再冲咱们来。”周晨一边跟周阳说话,一边手脚麻利地给周晚晚梳洗完又换了身干净衣服,满意地看妹妹又变成一个白嫩嫩香喷喷的小娃娃。 周晚晚想起来了,前几天赵四奶来家,应该就是给周平保媒的。沤麻坑的,这个应该就是前世给周富换亲的人家,那男人比周平大了十多岁,少了一只手,婚后脾气暴躁,最后逼得周平上吊自杀。 虽然知道结局,可周晚晚没打算对周平订婚或者是结婚的事做任何干涉。 说她冷血也好,说她残忍也罢,周晚晚觉得她没办法干涉,也改变不了什么。沤麻坑离三家屯二十多里,过了小寒山走不远就是,订婚前周平和周春喜夫妇是去相看过那个男人的。那个男人家穷、残疾、年龄大,这些他们都知道,甚至脾气暴躁这一点,只要稍微用点心打听一下也是很容易就能知道。但他们最后还是同意了这门亲事。虽然有周老太太强势施压的原因,但只要周平不同意,周老太太还能绑着她去结婚吗? 周晚晚不知道自己能从中做什么改变。难道直接上去跟周平说你别嫁,那个男人最后会逼死你? 所以,即使每想起这件事,周晚晚心里都像堵着一团浸了水的棉花一样,湿漉漉冷冰冰,她也不打算去提醒周平一家什么。因为没用,因为他们早已经把自己推上了悬崖,谁都救不了他们。 当天晚上,周家的晚饭吃得很压抑。周老太太守着粥盆坐着不动,布满皱纹的三角眼阴沉地盯着周平母女俩。李贵芝和周平低着头不做声,细看他们,身体都在轻微地发着抖。 “老二,你一个大老爷们儿,就不能拿出点钢气来?你就做不了女人的主?”周春发吸溜了一口糊糊,拿筷子在桌子上比比划划地教训周春喜。 “二哥,你看把娘给气的!”周红英也给周春发帮腔,“你不是大孝子吗?你就这点孝心都没有?” “娘,不是我不孝顺,是那家人家实在是不合适啊。”周春喜放下一口没动的粥碗,抱着头蹲在了炕上。 “咋不合适了?我这当奶奶的还能害了她?”周老太太敲着粥盆愤愤地说,也不管三棍子抽不出个屁来的二儿子了,直接冲周平母女去了:“你嫌人家啥?人家岁数大点也没七老八十,一只手没了也不耽误干活,你嫌弃人家,人家还没嫌弃你呢!当娘的是不下蛋的母鸡,就怕你将来也生不出儿子来,断了人家的后!” “娘啊!你咋能这么说我大丫啊!”李贵芝崩溃一样滑到地上,浑身瘫软,一个字一个字,几乎是拼尽全身力气地哀嚎起来:“我二丫不能找这么个人啊……这得毁了她一辈子呀……他爹,你说句话吧!不能看着咱二丫往火坑里跳啊……” 周春喜在炕上一把一把使劲地揪着头发,在周平凄厉地叫了一声:“爹!”之后,终于抬起头,红着眼睛看向周老头,也凄厉地叫了声:“爹!” 周老头沉默地吧唧吧唧抽着他的烟袋锅子,一声不吭。周春喜的眼睛慢慢暗淡下来,最终脱力般坐在炕上,低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周娟冲王凤英使了好几个眼色,看热闹看得起劲儿的王凤英才反应过来,笑着站起来,跟周娟合力把李贵芝连拖带拽地弄到北炕上躺着,“他二婶儿,你看你这是干啥,咱娘也没说啥呀!” 周娟也笑着劝李贵芝:“二婶儿,我奶也没说马上就定下来,就是去相看相看。我奶都答应赵四奶了,大丫姐要是不去,我奶也没法儿跟人家交代。二婶儿,咱当小辈儿的,咋地也不能这么打老人的脸呐,你说是不是?” “大嫂!你求求咱娘,这门亲可定不得啊!你也是看二丫长大的,不能看着她往火坑里跳呀!”李贵芝抓着王凤英的手,好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她二婶,你看你咋听不明白话呢!咱这也没说就要定下来,不就是先相看一下吗?要不咱娘不好跟赵四奶交代不是?”王凤英对李贵芝的态度前所未有地好,做了这么多年妯娌,这是说话最有耐心的一次。 “别跟她啰嗦!听不懂人话地玩意儿!我不是亲奶,要拿她宝贝闺女喂狼去!”周老太太把头一转,恨恨地不肯看周春喜一家。 周春喜听周老太太松口了,眼里都有了亮光,“娘……”周春喜搓着手,嗫嚅着不知道对周老太太说什么好。 “娘!吃饭吧!我都饿了!”周红英白了一眼周春喜,在周娟的暗示下催着周老太太。 周老太太阴沉着脸开始分粥,清明过后,园子里的青菜陆续长了起来,周家现在的菜粥比以前丰富多了,虽然粮食还是就那么点,但是有了青菜,就显得不那么稀了,味道也好很多,总体来说,还是有很大改善的。 破天荒的,今天周平和周娟一样,都分到了一整碗的粥,甚至躺在炕上浑身发软起不来的李贵芝都有大半碗。周平和李贵芝受宠若惊地对视了一眼,眼里都是如释重负的笑意,在他们看来,这是周老太太妥协的信号,是觉得自己事办得不对,拉不下来脸跟他们道歉的表示。 周晚晚垂着眼睛喝周晨喂过来的粥,心里很不是滋味。在她看来,这碗粥是周老太太诱惑猎物走向陷阱的诱饵,吃了就永远别想逃脱。可惜,她在旁边看明白了也是白看,他们自己愿意相信猎人,心甘情愿地踏入陷阱,别人又有什么办法呢…… 实际上,看出这件事有蹊跷的不只周晚晚一个,甚至只有十一岁的周晨都不相信周老太太和王凤英母女的说法。 “赵四奶咋想给二姐介绍个这样的人?要是换别人家不得把她骂出去?咱奶咋还答应要相看?我看这事儿可不这么简单。”回到西屋,兄妹三人躺在被窝里准备睡觉的时候,周晨才说出自己的看法。现在,除非必要,周晨在东屋是不开口说话的,有话都是回来兄妹三个躲起来悄悄说。 “我看大伯娘也有点不对劲。”周阳想了想也说道。周晚晚知道,周阳这是同意的周晨的说法,又不想说周老太太的不是。 “我也觉出不对劲儿,你看她对二伯娘那样儿,”周晨想了想才形容:“像黄鼠狼给鸡拜年。” 噗!周阳估计是想起当时王凤英的样子,又被周晨一形容,没忍住,笑了出来。 周晨和周晚晚想起王凤英的一脸假笑,也笑了出来。王凤英这个人,撒泼耍横胡搅蛮缠她是很拿手的,要让她装亲切和蔼善解人意,还真是别扭。 第五十二章 蹊跷 言情海 第五十三章 换亲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五十三章 换亲 “不管大伯娘和奶要干啥,咱先看着,啥也别说。”周阳低低地嘱咐弟弟,不知道是不是周晚晚的错觉,大哥的声音有一些落寞。 周阳平时话不多,更不会主动去说家里人的不是,但周晚晚知道,他心里都明白,只是对亲情的信任和依恋让他不忍心揭去那层遮羞布。其实也是有逃避的心里吧,不说破,不去看,就可以当做亲人还是可以信任的,不会互相算计,不会去伤害,还能彼此依靠。即使知道自己这是自欺欺人,还是想多维持一会儿这种假象。 周阳毕竟只有十四岁,再沉稳有担当,也还是个小小少年,周晚晚特别能明白周阳的心理,也不想戳破他心里虚假的期待。这是一个情感缓冲带,如果没有这个阶段,直接面对亲人之间*裸的出卖、伤害,周阳柔软的内心一定接受不了。没人能比周晚晚明白周阳有多重视亲情,所以,她也比任何人都想保护他少受伤害。 “有二伯父和二伯娘给二姐做主呢,咱能说啥?说了也没用。”周晨显然比周阳看得更透,或者说,他比周阳更放得下。 自去年冬天周晨与周老太太那次正面冲突以后,周晨在自己兄妹三人与周家其他人之间迅速而明确地隔出一道屏障,随着时间的推移,这道屏障越来越坚硬,越来越高,周晚晚可以预见,不久的将来,周家其他人都将被周晨彻底隔绝出他们的世界。 讨论完别人的事,趁周春亮在外面磨锄头,周晨变戏法一样变出一只碗在周晚晚面前晃,“囡囡,这个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哦!” 周晚晚再也不想装什么淡定了,扭头就扑倒她大哥怀里告状:“大哥,我再也再也不想理二哥了!” 周阳忍笑忍得肩膀直抖,抱着气得小脸鼓鼓的妹妹笑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周晨逗够了,才很没诚意地跟妹妹道歉,然后很耐心地哄她吃东西:“……这个油条二哥都撕碎了,用热水一泡,又软又香,根本不用嚼,特别好吃,你尝尝就知道了……” 周晚晚没办法跟她二哥赌气了,这个笨蛋哥哥,他自己就分到一根油条,还留下来半根回来泡给她吃。虽然这种喜欢看妹妹笑话的习惯很不好,可是,看着这碗其实不怎么好吃,却让人眼睛莫名发热的油条糊糊,周晚晚觉得她二哥是世界上最最好的哥哥了。 周晚晚吃完那碗油条糊糊,周阳也笑眯眯地起身从衣兜里掏出大半个用叶子包着的油条交给周晨,“还是你的办法好,我还打算着明天让囡囡就着粥吃呢,你明天早上给她用热水泡了吧。” …… 半个月后,周平在周老太太的主持下,还是去相看了。周老太太很难得地开恩,允许周春喜和李贵芝都请假,陪着赵四奶和周平去了沤麻坑。王凤英带着周富也去了,用赵四奶和周老太太的话说,多去几个人掌掌眼,一辈子的事咋能不慎重。 周平一家感恩戴德地跟着赵四奶和王凤英母子出发了,周晚晚看着他们一群人走出大门,觉得周平一家像被牵出去卖掉的肥猪。 周晚晚的心情非常复杂,所以当赵小三儿来找她玩儿的时候,就懒得搭理他。可这小子还特别没眼色,缠着周晚晚问他每天必问的问题:“你什么时候能做我妹妹?” 周晚晚打量了一下他的小萝卜头身材,“等你长到我大哥那么高再说吧。你现在还没我大哥腿高呢。”然后淡定转身,扔下倍受打击头顶黑云笼罩的赵小三儿回家了。 周晚晚的心情好多了,欺负小孩子什么的,真是太欢乐了。 当天晚上,去相看的几个人回来以后,都沉默着,家里只有周老太太摔摔打打、指桑骂槐的声音。 去沤麻坑的几个人回来后怎么跟周老太太说的周晚晚没听见,看现在的情况,应该是周平拒绝了这么亲事,周春喜夫妇支持她,其他人即使有反对意见,也没正大光明站得住脚的理由。 所以周家气氛异常诡异,周老太太如一个火药桶,谁都怕自己是点火的那个倒霉鬼,王凤英母子沉默得让人心生警惕,这一家人最喜欢事不关己地看热闹了,今天竟然一句风凉话没说,一点煽风点火的事不做,这太不正常了。周春喜一家一副梗着脖子硬抗的姿态,很出乎周晚晚的意料。 周晚晚很奇怪,如果他们能一直这样坚持,前世周平的悲剧最后是怎么造成的? 大家都尽量不惹周老太太注意地吃完晚饭,迅速离开东屋,就怕刺激到周老太太脆弱的神经。没地儿可避必须跟周老太太住在一个房间的周春喜一家就可怜了,周兰微弱的吭吭唧唧声都成了周老太太不能忍受的噪音,最后李贵芝吓得抱着周兰去外面哄她,但还是惹来周老太太半宿的叱骂。 大家不明白,相看不成怎么就让周老太太反应这么大,哪里又算是折了她的面子呢?但没人敢去问,躲还来不及呢。 只有周晚晚知道,周老太太这样全是为了她的宝贝大孙子。在周晚晚眼里,周老太太一辈子都在与重男轻女为伴,只是结婚前别人不把她当人看,结婚后,她不把别人的女儿当人看。 在她眼里,孙子是家里的的顶梁柱,所有孙女、儿媳都是必须无条件为他们牺牲的。周富腿有残疾,人长得又老气,二十四了连个说媒的都没有,以后年纪越大,定亲越有困难。正好赵四奶介绍来这么一户人家,也是哥哥娶妻不易,妹妹人才不错。两家一拍即合,都愿意用女儿给儿子换个好媳妇,还省了彩礼钱。只是周富的亲妹妹周娟已经定亲,而且徐家又是那样的好人家,当然不能轻易退婚,周老太太与王凤英母女一番商议后,去换亲的就变成了周平。 周老太太对这个决定可一点都没为难,周平年龄合适,又是周家的孙女,一个没用的丫头片子,给周家换回个好媳妇回来,是个很合算的买卖。 表面上,周娟定亲的事就这样过去了,周晚晚知道,这件事不可能就这样结束,这只是个开始,但她也没准备做什么,看以后的发展再说吧。 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第二天的黄昏,周晚晚特意挑生产队放工的时候跟赵小三儿在周家大门口玩儿过家家。如周晚晚所料,一向放工就进屋洗漱的周阳和周晨今天没有马上进屋,而是留在了外面陪她,很快的,赵小三儿的两个哥哥也过来了。 然后,周晨最先发现了周围房上、树上的一大群麻雀。 大灾过后,这片大地上除了人,很难再看到其他的动物了。以前成群结队随处可见的麻雀都少见了,这让手里拿着弹弓准备射下来几只打牙祭的男孩子们没有了用武之地。 今天这么大群的麻雀聚集在一起,在几个男孩的眼里那简直是一桌会飞的盛宴,弹弓很快准备好,平时舍不得用的最好的小石子也拿了出来。 周晚晚趁大家都去射麻雀、捡麻雀,躲在大门的角落里又放出一批麻雀。当然都是喂了药的,行动迟缓,不容易受惊吓,很容易射下来。 很快的,男孩子们打麻雀的欢呼声吸引来更多的小孩,周围几家的大人也过来围观。 周晨和赵大壮的技术最好,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就打下来十几只。赵小三儿猴子一样上蹿下跳,飞跑着去捡。 周晚晚一脸黑线地看着脚边的一小堆死麻雀,觉得赵小三儿这是在报复自己昨天对他的打击。他捡了麻雀不放自己家里,都堆她脚下干嘛?她像喜欢死麻雀的吗?他别是自己喜欢收集死蟑螂,就认为她会喜欢观察麻雀的一千种死法吧? 最主要的是,赵小三儿你现在把这一堆血淋淋各种死状都有的麻雀放这给她看,你让她待会儿怎么吃烧麻雀嘛! 赵小三儿可看不出来周晚晚一肚子怨念,捡了麻雀还乐颠颠地往她面前送。看着他那副求表扬的蠢样子,周晚晚就奇怪了,看未来发展,这孩子不像智商有问题呀?怎么这么不会看人脸色呢? 这场麻雀捕杀战一直持续到太阳落山完全看不见才告一个段落。周围有弹弓的小孩都有所斩获,收获最多的周晨和赵大壮共打下来六十多只,捡回来五十六只,两人很默契地平分了。 周围几家孩子小或者没来得及做弹弓打不下来的,周晨每家都送了一、两只,最后拿回家二十二只,再加上周军打下来的六只,当天晚上周家的孩子每人都分到一只烧麻雀。至于其他剩下的怎么处理,大家就都不能问了。当然,去处不外乎两个,给周红英打牙祭或者送去县城给周红香。 果然,第二天吃过早饭,周老太太就吩咐周晨和周军,今天不要上工了,去打麻雀,争取多打点,明天给周红香家的几个孩子送去。 第五十三章 换亲 言情海 第五十四章 吉祥物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五十四章 吉祥物 周阳一听要耽误工分去打麻雀,就不太同意,刚想说话,就被周晨拉了一把。“奶,昨天那是不知道咋地就飞来那么一大群麻雀,今天可不一定能运气那么好就让我们给碰上。再说,屯子里的人应该都听说昨天我们打麻雀的事了,全屯子的小孩儿都得出来打,今天要打可不能有昨天打得多了。” “你俩一天还不打个几十只,别想着跟我藏心眼子!你大姑一年也见不着你们啥,让你打几只麻雀算是求着你了,你还推啥推?”这几天周老太太就是个碰不得的刺猬,谁说啥都能惹着她,一听周晨推脱,马上把笤帚疙瘩在炕席上敲得砰砰响, “我们也没见着我大姑啥呀!”周军在北炕上嘟嘟囔囔地嘀咕,被周富一巴掌拍没了声儿。 “奶,我和二乐怕是打不够那么多,让我大哥也去吧。他比我打得还准,肯定比我打得多。多打几个也让我大姑他们一家好好吃一顿。”周晨对周老太太的话一点反应都没有,接着对周老太太说道。 提到给周红香一家送东西的事,周老太太没有不应的,可骂一顿再答应还是少不了的。所以在周老太太中气十足的骂声中,周阳三兄妹离家了。周老太太还在后面喊:“你俩去打麻雀,带个死丫头片子干啥?她不得拖后腿?” “省得留家惹奶生气!”周晨冲周老太太喊了一嗓子,成功把周老太太接下来的骂声掐在嗓子里。 像每次出村一样,周晚晚又被大哥揣怀里,只是这次没有了老黑棉袄,周晚晚只能藏在周阳的单衣里,隐蔽性不那么高了。不过还是很有作用的,至少出村这一段路遇上好几个人,周晚晚的小脸蛋也没被掐一下。 出了村,周晨前后看了看,走到一个粪堆后面的高草里翻找了一下,拿出一只木桶。“昨晚上我就猜今天奶得让咱们给大姑打麻雀,咱趁这个机会再卖一次鱼。” “那你今天早上……”周阳慢慢反应过来了。 “故意地。”周晨笑嘻嘻地接上哥哥的话,“要不奶咋能让你也不上工。”看周阳有些担心的样子,周晨又道:“二乐打不着几只麻雀的,打着了也拿不回去,我让赵大壮跟他一起走的,到时候鼓动他都烧了自己吃。咱待会儿回来边走边打,打着几只算几只,反正能比二乐多。” 周晨对哥哥从不隐瞒任何事情,今天也一样把自己的打算全盘托出,“昨晚上我就把桶藏这里了,又嘱咐赵大壮今天把二乐叫屯子北边的防风林去,这样咱走哪条道去公社他都碰不上。还有这个,”周晨冲周晚晚眨了眨眼睛,从兜里拿出她一直不敢在家里戴的发带,给妹妹在头上扎了个漂亮的蝴蝶结,“咱囡囡要去公社吃油条啦,得打扮得漂漂亮亮地!” 周晚晚很配合她二哥,臭美地晃着她一脑袋蓬松的小卷毛,扬着小下巴问周阳:“大哥,好看不?” 周阳被妹妹可爱的小样子逗得呵呵笑,哪还分得出心思计较弟弟是不是骗了奶奶、是不是算计了周军。 周晨和周晚晚悄悄地交换个眼神,一个拿起东西往河套走,一个抱着周阳的脖子问东问西,时不时地还指挥他给摘个花、捉个蝴蝶,一路欢声笑语地过了南山。 河套周围的田地大都种的是麦子,一大片连在一起,三人走在麦田中间窄窄的田间小路上,有置身草海的感觉。今年雨水适宜,麦苗现在都已经长到一尺多高,拔出第一个节了,葱绿柔软,密实茁壮,看了就让人从心里往外欣喜踏实。清晨凉爽湿润的微风迎面吹来,碧绿色的麦浪轻缓地起伏着,带来草木的清香和一股麦苗特有的微甜。 兄妹三人都是见惯了这幅绿海麦浪的农家孩子,却还是莫名地受到吸引,停住脚步静静地看了好一会儿。 “到了秋天,囡囡就有白馒头吃了!”周阳笑着轻柔地抚了抚周晚晚的头。 “嗯嗯!”周晚晚的头在周阳的手上蹭了蹭,这双手现在还不算厚实宽大却能带给她最大的安全与温暖,“大哥、二哥也吃白馒头。” 虽然知道指望周家能给他们兄妹三人吃上白馒头这辈子都不可能,可周晚晚还是顺着周阳的话哄着他。她大哥、二哥上辈子和这辈子加起来,也没吃过几个白馒头,却总是把要喂饱她放在第一位,就冲这个,她也得好好努力,让两个哥哥尽快吃上饱饭,吃上好饭。 三个人很快来到河岸,向下望去,河套的样子也跟他们前两次来不一样了。 几个泡子的水比上次下完雨来的时候少了一些,泡子周围的芦苇已经长到半人多高,周围的小沙土堆上也长了一些绿草,比春天时要显得有生气很多。靠近河岸的地方不知什么时候长了好多杂乱的高草,总算有些荒滩河套的样子了。 下到河套里,周阳没用周晚晚要求,就主动带她去摸摸水,还逗妹妹:“囡囡摸摸水,能保佑哥哥抓到大鱼!” 周晚晚大力点头,头上的小卷卷也跟着一晃一晃,“我是吉祥物!” “吉祥物?是啥东西?”周阳没听过这个后世才出现的东西。 “就是能带来好运气!”周晚晚一边在心里警告自己不要放松警惕什么都说,一边很认真地给她大哥解释。 “咱囡囡可不是能带来好运气!”周阳很赞成这种说法,“囡囡以后就做大哥、二哥的吉祥物!” 脱了鞋子已经下水的周晨听见两人的对话又忍不住上来一次,扳过周晚晚的脑袋大大地亲了一口,“吉祥物!今天二哥给你抓几条大鱼吃!” 周晨和周阳下水捉鱼去了,周晚晚跟上次一样,被安排在离泡子很近的一个小沙包上坐着,周阳还是不放心,特意把周围的草拔了收拾干净,就怕有什么小虫子之类的东西咬着妹妹。 第五十四章 吉祥物 言情海 第五十五章 抓兔子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五十五章 抓兔子 周晚晚看着两个哥哥半个多小时就捉了十几条大鱼,今天她放进去的都是二斤以上的大鱼,这十几条就有三十多斤。按木桶的容量,这样大的鱼至少得装二十条,再添点水,这一桶就得五十多斤。想想上次一路的辛苦,周晚晚怎么都舍不得哥哥们再劳累一次。 冒险就冒险吧,她怎么都不能看着哥哥们这样受累了。 打定主意,周晚晚开始制定她给哥哥们减负的计划。 很快的,周阳兄弟俩抓满了一木桶的鱼,今天的鱼都很大,一定能卖个好价钱,兄弟俩非常兴奋。 今天周六,上次说好了的卡车司机得下午才能路过镇上。三个人计划好了,抓完鱼先好好吃一顿烤鱼,在河套休息到中午,下午再出发,争取早到一两个小时,先卖几条试试,看看别人给什么价钱。虽然上次的卡车司机给的价格不低,可也不能完全信任一个陌生人,至少得确认一下,他有没有骗人才行。这些都是周晨计划的,这小孩自从上次卖了一次鱼,最近就经常琢磨生意经。 而周阳也有他的考虑,他们是计划多卖几次鱼的,万一这个卡车司机不能收了,他们的鱼短时间内卖不出去就不新鲜了,只有这一个买家太不保险,总得考虑突发情况,所以也很同意周晨早点去看看的提议。 周晚晚也很同意两个哥哥的计划,周阳考虑安定、保障,周晨考虑开拓、提升,这兄弟俩的性格天生就互补,两人又都很欣赏对方的性格,做起事来有商有量,配合得非常好。 周阳本打算抓几条小一点的鱼自己吃的,大的留着卖。周晚晚在岸上不同意:“抓大鱼,小的留着长成大鱼。” 周阳觉得这几个大泡子的鱼长得确实很快,上次来还都只有一斤多,隔半个月,就有二斤多的鱼了。留着小的等它们长大了再抓也好,当然,最主要的是妹妹要吃大鱼,周阳就一定会让妹妹吃上大鱼,少卖几条又有什么关系呢。 周晚晚在心里长出一口气。两个哥哥出生前干岔河就改道了,三家屯方圆一二百里再没有能出大鱼的地方,他们这里连个养鱼池都没有,所以,周阳两兄弟根本没有一条鱼要多长时间能长大的概念,才能这么轻易地相信,半个多月一条鱼就能长大一斤。 周晚晚决定先不烦恼这些了,这些问题交给时间去解决吧,她要开始吃烤鱼了。 灵泉水养出的鱼肥美鲜嫩,再加上周晨的好手艺和周阳采来的水芹菜和水葱,真是再好吃不过了。 在周晚晚的鼓动下,当然也包括撒娇耍赖,周阳和周晨今天超常发挥,一人吃了三条大烤鱼。吃完后在地上利索地挖坑,准备把抓上来的鱼先养起来。 周晚晚看哥哥那边忙得差不多了,就开始实施她给哥哥们减负的计划了。 “大哥!兔子!”周晚晚小手向旁边的草丛里一指,大声叫周阳。 周阳在给鱼坑修坝一时空不出手,周晨听到马上就放下手里正准备打水的木桶跑了过来,顺着周晚晚指的方向看去,一从荒草沙沙地响动,不知道是有动物在里面还是风吹的。 “白色的,站在那看我们,我一叫它就跳到草里去了。”周晚晚说得言之凿凿,不容周晨不信。 周阳把养鱼的小坑修好坝,也跑了过来,“我去看看,小二你在这里看好囡囡不要乱跑。”说着就向那堆荒草跑去。 周晚晚在心里吐槽她大哥,这种时候了你让二哥看着我干嘛?你们不是应该听到有兔子就赶紧跑过去抓吗?好让我一个人在这边动点手脚什么的呀! 周晚晚一偏头,往偏离荒草一点的方向又一指,“在那里!二哥你快去帮大哥堵住它!” 周晨早就想去抓兔子了,又不放心妹妹一个人在这里,现在听周晚晚这么一说,更是急得不行。“你一个人在这行吗?” 周晚晚在心里笑,看,无论平时有多少心思,周晨终究是个十一岁的小孩子嘛,听到抓兔子就心急了吧! “我不乱跑,就在这等着大哥、二哥。”周晚晚拿出最可信的乖宝宝样子,眨着大眼睛冲她二哥使劲点头。你快走吧,快走吧。 “就坐在这,一动都不许动,听话啊!”周晨一边说一边跑了过去。 “二哥放心吧!”周晚晚冲周晨的背影乖巧地应声。心里忍不住流下瀑布汗,你说你就跑出去十几米远,至于跟要去趟县城一样紧张吗?就这点距离还能有狼吃了我? 周晚晚一边暗暗吐槽,一边迅速从空间放出几只大兔子,让他们向不同方向跑去,看它们差不多已经跑到周围的草从里了,才指着其中一只还留在沙滩上的大叫:“大哥!兔子!” 周阳顺着周晚晚指的方向一看,嗖就蹿了过去!周晨也只比周阳慢了半步,两个人在那只傻兔子还没反应过来前周阳跨出一步堵住了它的路,周晨利落地一扑,这只傻兔子就被提着耳朵抓住了。 “耶!大哥、二哥太厉害了!”周晚晚老老实实地坐在沙堆上给两个哥哥加油。 周晨提着兔子兴高采烈地跑过来,周阳也兴奋得眼睛冒光。也许是男孩子的本性使然,他们对打猎都有着与生俱来的兴趣。 耶!兄妹三人聚到一起先拍手庆祝,然后搓了个结实的草绳把兔子绑好。 “那边还有一只!”周晚晚指着刚才兔子跑去的方向跟周阳汇报。 周阳几个健步就蹿了过去,周晨看看周晚晚,又看看周阳跑去的方向,一脸焦急。 “我就坐在这,哪都不去。”周晚晚很严肃地跟她二哥保证。 “就坐在这,哪都不许去,有事就大声叫,知道吗?”周晨还没说完,人已经跑出好几米了。 周晚晚冲着她二哥挥挥手,再低头看那只傻兔子,太贪吃的后果,药吃多了吧!最后的晚餐是那么好吃的?那里面是下了药的! 周晚晚教育完这只因为贪吃而吃多了掺了药的胡萝卜的吃货兔子,又去看其他几只,都还算正常,没有跑太快让两个哥哥看不到影儿,也没慢到让他们轻易抓住,吸引他们的注意力足够了。 周晚晚趁机走到另一边的荒草堆,在里面转了一圈,拍拍手上的灰,回到沙堆上坐了下来,接着做听话不乱跑的乖宝宝。 周阳和周晨围着河套狂奔了几大圈,围追堵截摸爬滚打,最后战果颇丰,抓住肥兔子三只。 第五十五章 抓兔子 言情海 第五十六章 平板车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五十六章 平板车 周阳绑住最后一只兔子的腿,正要坐下休息,周晚晚的小手往旁边一指,“大哥!兔子!” 周晨第一个窜了出去!周阳紧跟其后。由于周晚晚的良好表现,现在他们完全不担心妹妹了,她都很乖地坐在沙堆上等着,不会往水边去,更不会接近有高草的地方,是个很听话的好小孩。 这次兄弟俩没那么快追着兔子跑出来,而是在高草里悉悉索索弄了好一会儿。周晚晚捏着一只兔子的耳朵笑眯眯地提议,一会儿咱们坐车去镇里吧。 周阳和周晨最后从高草里翻出一辆平板车,跟这个时代的完全不同,有些像后世超市工作人员运货用的那种平板车,有方便的把手和低低的载重量很大的车身,可推可拉方便省力,非常实用。当然,在车轮和减震上周晚晚都做了特殊处理,很适合在乡村土路和沙石公路这种坑坑洼洼路况不好的环境使用。 这辆车除了放货物的车板是木头的,已经腐烂破败,其它都是钢铁,有挺多上锈的痕迹,但轴承和橡胶车胎都运转正常,只要修一修车板就能用。 周阳兄弟俩只研究了几分钟,就把这辆小车的功能弄明白了。然后就开始纠结,这车的从哪来的?怎么会在这里?他们能用吗? 周晚晚被周阳抱在怀里,乖乖地不说话,却全神贯注地听两个哥哥讨论,时刻准备着在他们讨论到紧要处出言引导一下。 “大哥,你看这车不修能用吗?”周晨围着平板车转了一圈,回头问周阳。 周晚晚一看周晨的表情就笑了。好了,不用她费心思说服两个哥哥了,周晨已经决定要用这辆车了,有他说服大哥可比周晚晚出马效率高多了。 “用不了,车板都烂了。”周阳肯定地回答。 “哎呀!还真是,一碰都掉渣。”周晨用手掰下一块车板上的木头给周阳看,“这得好几年才能烂成这样吧?” 周阳也去掰了一块木头,看着断茬说道:“这么厚的水曲柳木板,至少得扔外面风吹日晒三四年,要不不能烂成这样。”说完沉思了一下,“小二,这车可能真没人要了,要不不能扔这三四年不管。” “要真扔了三四年,那肯定是不要了。”周晨附和着周阳。 “我看这车板也不难修,咱不是有钉子吗,钉上一排木头,没原来这个木板好看,可也不耽误用。”周阳拍了拍车板说道。 这就是同意用这辆车了。周晨和周晚晚很隐秘地对视了一眼,又快速分开,两个坏小孩一脸乖巧听话地接着忽悠他们的大哥。 “那我回去拿工具和钉子,再拿点铁丝,就钉几根木头,一会儿就能修好,咱下午就能推着去乡里了。”周晨说干就干,起身就要回村。 “你小心点,别让奶抓住你。”周阳很不放心地叮嘱弟弟,一点都没意识到一切坏主意都是这个小狐狸一样的弟弟出的,根本不需要别人担心。 “放心吧,箱子我没放家里,碰不上奶。我绕道回村,挑人少的地方走。” “远不远?要不你在这看着囡囡吧,我去,我腿比你快。”周阳还是不放心。 “不远,一会儿就回来。”周晨一边说一边已经往河岸上爬了,“放心吧。”看周阳又要叮嘱什么,已经上到河岸的周晨笑眯眯地又加了一句,冲周晚晚挥挥手,跑走了。 周阳看周晨的身影在麦浪中渐渐走远,才回来抱起周晚晚坐在沙堆上。兄妹俩懒洋洋地晒太阳,周阳慢慢地替周晚晚揉着吃撑了的小肚子,听她舒服得直哼哼,眼里的笑也越来越柔软。 一会儿的功夫,周晚晚的眼皮就开始发沉,吃饱了晒着暖洋洋的太阳一定是会想要睡一觉的,这是人类的本能反应嘛,周晚晚在心里为自己的犯懒找理由,况且,她大哥现在又开始给她顺毛摸耳朵了,这是每天晚上哄她睡觉的程序,她不犯困才不正常呢…… 周晚晚睡得全身软绵绵地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简易凉棚里,小沙堆周围插几棵树枝,上面搭着周阳的外套,又遮阳又通风,很舒服,身下是周晨的外套,两只袖子系在一起,牢牢地护住她的小肚子。离她不远的地方,两个哥哥正在研究那辆小推车,车板已经铺好了,用周晚晚手腕粗的木棒,两端对齐,上面经过简单处理,紧紧地挨在一起,看着就整齐结实。 周晨第一时间看过来,笑盈盈的黑眼睛,让周晚晚有一瞬间的怔楞,这个场景她好像什么时候经历过,那种温暖欢喜太熟悉了,一下就击中了她,几乎让她落下泪来,这样的幸福踏实,今生今世她真的拥有了。 “小懒猪终于醒了!”周晨马上走过来,把好像还没清醒过来的妹妹抱起来,亲了亲她睡得粉嘟嘟的小脸蛋。 周阳从周晨拿过来的书包里找出妹妹的小手绢,用水壶里的水打湿,过来给周晚晚擦脸。擦完也忍不住亲了亲妹妹,这幅粉嫩嫩、呆愣愣的小样子太可爱了! “囡囡要不要看小兔子?二哥带你去摸摸小兔子的耳朵好不好?”周晨看周晚晚醒过来有点蔫蔫的,摸摸她的额头和小手,没发热也不冷,怕是睡迷糊了,就赶紧想办法哄她说话。 “小兔子。”周晚晚知道周晨在担心她,马上收拾起情绪打起精神。 “对,小兔子。”周晨拎起一只兔子的耳朵给周晚晚看,“你摸摸,软乎吧?晚上二哥给你烤兔子肉吃!” 周晚晚摸兔子的手顿了顿,在心里对她这个偶尔脱线的二哥流下瀑布汗。你这么哄孩子会留下心理阴影的知道不?前面还夸可爱的小兔子,下一句就要烤了吃,你是觉得你妹妹的心理素质真的这么过硬,还是认定了我就是个没心没肺的吃货啊? 不过,烤兔子肉还真是不错,周晚晚现在就有点期待了。 兄妹两个玩了一会儿马上就要被烤了的小白兔,都变得精神抖擞兴致勃勃了。周阳这边也准备好了工具,叫周晨过去,“小二过来吧,囡囡醒了咱赶紧把钉子钉上就出发吧。” 原来兄弟俩把木棒准备好了就没敢接着钉钉子,怕吵醒睡觉的妹妹,一直等着她醒了好开始钉呢。 周晚晚又被放到凉棚里,周晨怕她无聊,在她脚边放了一只肥兔子陪她玩。 周阳兄弟俩配合默契,一个把着木棒一个钉钉子,很快就把平板车的车板修好了。周阳又拿了四根木棒,根据木桶底座的大小在车上用铁丝绑了一个框框,防止路上颠簸木桶掉下来或者滑走。 第五十六章 平板车 言情海 第五十七章 挖坑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五十七章 挖坑 接着兄弟俩又去把养在小水坑里的鱼抓回木桶,因为这次有平板车了,不再怕路上负担重,就多加了一些水。周晚晚过去摸了摸木桶里的鱼,给它们加了一些灵泉水,又给晒了一上午的小兔子喝了一点,无论是卖掉还是烤着吃,都得保持新鲜才好啊。 兄妹三人很快做好了出发前的准备,像上次一样,周晨又给木桶做了个通风的草盖子,顺便绑了个草窝子把几只兔子也藏了进去。这个时候,能看见这么肥的兔子简直太难得了,万一路上遇到什么人,无论是惹麻烦还是惹闲话都不好。 有了这辆平板车真是太方便了。以这辆车的载重量,在坑坑洼洼的田间小路上装个一千斤的东西都不是问题,现在只装一只几十斤的木桶,推起来毫不费力,而且它的减震系统做得特别好,木桶在车上一点水都没洒出来,稳稳当当纹丝不动。 周晚晚这回也不用像上次一样被绑在周阳的背上动也不敢动一下了,这次周阳把她扛在肩上,觉得她坐累了就抱在怀里,兄妹三人轻轻松松春游一样往镇上走去。 出发后,周阳先自己试着推了一段平板车,发现一点都不费力,就放心地交给跃跃欲试的周晨了。周晨推着车,简直推出乐趣了,一会儿推一会儿拉,还鼓动周晚晚,“上来二哥推你跑一段,可好玩儿了!” 周晚晚紧紧地抱住她大哥的脖子不松手,有大哥的人肉座椅,她才不去坐什么平板车呢。 周晨继续诱惑周晚晚:“让大哥抱着你坐也行,二哥推得动。” 周晚晚抱着周阳的脖子继续不为所动,指着路边的草丛说道:“大哥,我要狗尾巴草,要大的。” 周阳乐呵呵地去给妹妹摘狗尾巴草了,完全没看见弟弟幽怨的小眼神儿。 有了平板车,难走的田间小路也不是问题了,三人很快绕过村子,走上了去乡里的沙石路。 周阳兄弟俩开始商量卖鱼和兔子的事,周晚晚被周晨抱了过去。为了安慰刚刚小心脏受了伤的周晨,周晚晚很乖巧地把软乎乎的小脑袋靠在她二哥的肩膀上,肉呼呼的小爪子贴着周晨的脖子,周晨马上被治愈了,笑呵呵地提议:“回来的时候二哥带你坐车,让大哥推着咱俩!” 周晚晚强忍着才没用她的小肉爪子给周晨一巴掌,这孩子这是魔怔了吧? 卖鱼的事两人早就商量得差不多了,先拿出几条卖给别人,看看价格,再看看有没有别的销路,只指望一家风险有点大。如果上次那个卡车司机给的价格合理,今天的鱼还是要卖给他的,毕竟都谈好了,做人得诚实,这是周阳反复强调的,周晨和周晚晚也认同大哥的想法。 在兔子怎么处理上,兄弟俩出现了一点分歧。周晨的想法是卖两只,一只拿回来兄妹三人烤着吃了。周阳也同意卖两只,剩下那只却想拿回家里。家里好几年没吃过一口正经肉了,有了好东西总得顾着点家人。鱼的事怕说了妹妹挨饿,也怕会耽误给妹妹攒学费,可兔子一点都不给家里吃,周阳的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周晨沉默了一会儿,对周晚晚使了个眼色,然后看着周阳,“囡囡想吃烤兔子肉呢,跟我念叨半天了。” 周晚晚看着周阳为难的表情没有帮周晨说话,她知道,只要她说特别想吃烤兔子肉,周阳心里怎么过意不去,都会把兔子留给自己吃的。可是她不想让大哥这么为难,最主要的,她得趁这次机会让大哥明白,周家这个家,不是他能顾得了的,也不值得顾。 以后他们会有更多的东西,会遇到很多这样的情况,越早让周阳看明白,他受到的伤害越小,他们兄妹受的损失也越小。所以,这只兔子拿出去还是很值得的。 “大哥,我不吃烤兔子肉了,让奶炖了咱一家人吃吧。”周晚晚甜甜地冲周阳笑,“分肉时,能让奶给我一大块吗?”他们的兔子肉可不是容易吃的,得先给周阳心里种下颗种子,再给周老太太挖好坑,保证这只兔子不白白牺牲才行。 “大哥,我看行,咱让奶给囡囡留一只兔子腿吧?她人小,一条腿就吃饱了,剩下的咱全家每人都能吃到几块。”周晨好像马上明白了周晚晚的意思,顺着她的话就提议。 “行,这么地咱囡囡也能吃上肉,咱全家也都能尝个味儿了。”周阳觉得弟妹的提议太好了,这样难题就解决了。 周晨和周晚晚对盲目乐观的大哥什么都没说。以他们对周老太太的了解,这只兔子不被她送去县城给周红香就算万幸了,根本别指望会给周晚晚单留一条腿吃。 也许周阳也是明白的吧,但他内心的善良和对亲人的责任感又让他做不出完全不顾亲情的事来。所以对懂事的弟弟妹妹更加内疚,低声跟他们解释:“别人也就算了,咱爸和小霞这些年啥都吃不着,咱有了东西也不敢私下给他们。这只兔子拿回去,咋地他们也能吃几口……” 周晨和周晚晚都点头,表示理解大哥的想法。他们确实理解,如果周阳不是这么爱护亲人的人,对他们两个也不会这么好。他们的大哥让他们安心依靠,给他们无私的关爱,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他们是他的弟妹。同样的,周春亮和周霞也是周阳的至亲,他对他们也有同样的爱护之情,虽然这两个人的做法让周阳不敢毫无保留地对待他们,但内心依然是牵挂他们的,周晨和周晚晚不能阻止周阳照顾这两个人。那样对待他们的大哥,太自私了。 但是,他们也不能看着这两个人无限制地去消耗周阳的亲情,更不能看着周阳对待亲人的一片赤诚被周家人去伤害。他们会让周阳尽快看清这些人的真面目,让他自己选择要防备他们,将他们隔离出他的世界,这样,周阳才能从这些人的束缚中走出来,远离他们的伤害。 为了活跃气氛,周晚晚冲周阳张开小手,要她大哥抱,又闹着要休息。周阳看时间还早,就都依着妹妹,坐到路边的阴凉里休息,又给她抓蝈蝈,还编了个简单的笼子,一通忙活下来,把妹妹哄高兴了,周阳也咧着嘴笑了好一会儿了。 第五十七章 挖坑 言情海 第五十八章 生意经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五十八章 生意经 兄妹三人收拾好心情,又高高兴兴轻轻松松地上路了。到了上次的人字路口,周晚晚看了下空间里的表,才下午一点半,离上次跟卡车司机约好的下午三点还有不少时间。 周晨把早准备好的一个草窝子拿出来,抓了四条大鱼放进去,又抓出一只兔子放在一起,这是准备卖给别人试探价格的。其他的鱼和兔子放在平板车上,推到稍远一点的地方,用草帘子盖了起来。 有了上次卖鱼的经验,周晨驾轻就熟地冲着过路的卡车挥舞着手里的一条大鱼,很幸运的,路过的第一辆卡车就停了下来。 车上下来一个穿着沾满机油的蓝色劳动布工作服的中年人,他也和上次那个卡车司机一样,下车就直接奔着鱼来了,“小孩儿,你这鱼是卖的?”得到周晨肯定的答复又赶紧问:“你有多少?咋卖?” 周晨带他看草窝子里那四条活蹦乱跳的大鱼,让他先给出价。“我这里每条鱼都超过二斤,都够做席面大菜的,你给多少钱一斤?” “呦!你这小孩还挺懂行市,不是第一次卖鱼了吧?”中年人看着周晨笑了,这个年纪的人,都应该是有自己的孩子了,估计这个司机的孩子跟周晨差不多大,看见他这样精明熟练地做生意,马上心生喜欢,“我就跟你说实在地,你这么大的鱼在咱兴化地区都少见,拿到城里那可是紧俏货,跟猪肉一个价都有人抢着买。可这里不是城里不是!给你五毛钱一斤咋样?”周晚晚记得,前些天去乡食品站,上面写着猪肉七毛六一斤,在这个年代,物资统一供应,几乎全国价格统一,十年八年不变一点。 当然,这个司机说的是有肉票、鱼票的价格。像这么大的鱼,在黑市上是能卖到平价鱼几倍的价格。 看周晨没说话,中年司机有点着急,“我是真没忽悠你,我在这条路上跑了七八年了,东西也没少买,给你这个价绝对公道,你在这卖不出比这个更高的价了。” “叔叔,我们还有一只兔子,你要吗?”周晨没接卖鱼的话茬,问起了兔子。周晚晚在心里赞叹,她二哥的学习能力还真是强,很快学会举一反三还会迂回、捆绑销售了。 中年司机拎起那只大兔子看了看,“这兔子可真肥!你哪儿弄的?”不怪他问,这个时候,野地里哪还能见着兔子的影儿啊,估计都快被饿绝种了。至于家养的,那更不可能,先不说过去三年的饥饿让谁家都留不下兔子,就是现在,大家也都是勉强维持在饿不死的状态,哪能有东西给一只兔子吃,更别提还养得这么胖了 “山里抓的。”周晨一语带过,接着问兔子的事,“叔叔你看看,这兔子能要吗?” “要!这么肥的兔子,真是少见!”中年司机痛快地答应着,“现在国家收生猪也就三、四毛钱一斤,这兔子我给你四毛咋样?” 周晨回头看周阳,周阳点了点头。 “行,那你就都拿走吧。”周晨痛快地答应。 中年司机马上回车里拿称,又拿装鱼的盆,看来也是总在路上买东西的,早有准备了。 “以后你们再有啥要卖的,就在路上堵我,我保证给你们个公道价!”中年司机没用周晨问,就主动说起了以后长期做买卖的事。“看见我的车牌号没?记住了,我一周缝双就这个点路过杨树沟,缝单上午九点左右到这。记住了啊。” 周晨笑着点头,“记住了,以后我要卖啥就在这边等着叔叔。” 最后一称,五条鱼,十三斤三两,六块六毛五分钱;兔子六斤半,两块六毛钱,一共九块两毛五分钱。中年司机一分不差地把钱数给他们,别看那零头的五分钱,对孩子来说可是很重要的,一分钱能买一块最普通的糖块,五分钱就是五块糖呢。 客气地送走中年卡车司机,兄妹三人一人数了一遍钱,欢欢喜喜地去护路林后面的一个背阴的地方休息。 它们刚才问过时间了,才一点五十,离上次那个司机说的三点还得一个多小时呢,他们可以好好休息一下再去路边等。 周晨想了想,又把钱拿了出来,这次他们收了一张五元钱,四张一元钱,一张两毛钱,和五张一分钱。他把钱放到周晚晚面前,开始教她认钱,元、角、分,面额、换算,教得非常认真仔细。周晚晚很认真地学,争取让两个哥哥从现在开始相信,她是个能认钱、会花钱的小孩了。 很快,周晚晚就学会了周晨教的全部知识,无论是认识面额还是换算,都做得很对,又得到了两个哥哥的毫无保留的欢喜和夸奖,周晚晚觉得自己这个伪小孩做得还真是成功啊。 “囡囡以前没见过兔子啊,今天咋一下就知道那是兔子呢?”周晚晚乐极生悲了。她该怎么给她二哥解释这个问题? “这不是兔子吗?”周晚晚决定做个不讲道理胡搅蛮缠的小孩。 “是兔子呀。”周晨点头。 “那它就是兔子啊!”周晚晚睁着大眼睛,无辜地看着周晨。 “可你以前没见过兔子,怎么就知道它是兔子呢?”周晨还是不明白。 “它本来就是兔子呀。” “你怎么知道它是兔子?” “它不是兔子吗?” “是兔子呀。” …… 轮到周晨悲剧了,被周晚晚绕出一脑袋蚊香线的周晨最后彻底糊涂了。 周阳在旁边也听糊涂了,可他一向没周晨想得那么多,也很会把事情简单化,“囡囡是听别人说过,然后就记住了吧?赵小三儿告诉你的?他家前几年可是养过好几只兔子呢。” 周晚晚顺着她大哥给她找好的理由点点头。看来做人还是简单点好,不想那么多,也就没那么多烦恼。 兄妹三人没有表,也不知道上次的卡车司机什么时候会过来,在阴凉的地方坐了一会儿就准备去路边等了。 周阳看看中午炙热的太阳,又看看树影根本遮不住的白花花的公路,还有路过的车辆扬起的尘土,很坚决地让弟弟带着妹妹在这边待着,他去路边等。 周阳一向是个很随和的人,可他要真坚持什么事的时候,基本是没有转圜余地的,所以,最后周晨和周晚晚还是被留在树荫下享受阴凉,周阳一个人去路边了。 第五十八章 生意经 言情海 第五十九章 无憾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五十九章 无憾 两人隔一小会儿就去给周阳送点水,或者是周晚晚看到一朵花很好看要送给大哥,或是周晨给妹妹编了个手链得给大哥看看,或是周晚晚要拿自己的小手绢给大哥擦擦汗,或是周晨找到一片大叶子可以当扇子得给大哥送去……反正,自从周阳去了公路边,这俩小家伙就没一刻消停,找各种理由去路边,一去就不愿意离开,总得周阳赶人了才磨磨蹭蹭地回来,一会儿找丁点儿大的事儿又过去了。 周阳看弟弟妹妹又一次笑眯眯地过来了,很无奈地赶他们回去,“这么热你俩可别折腾了,快找凉快地方呆着去。”他当然知道弟弟妹妹是关心自己,笑着安慰他们:“这点儿太阳算啥,大哥铲地、割麦子的时候比这热多了,一天也喝不着几口水,还得跟上打头的(生产队干活最好最快的人,让他在最前面做示范,其它人跟着他干。),不也没事儿。” 周阳不说还好,这么一说,周晚晚就想起她大哥前世受的苦了,眼睛一下就红了,眼泪强忍着才没掉下来,“大哥,我不走,我陪你。” 周晨也沉默地站在周阳身边不动了。 看着弟弟妹妹的样子,周阳也不赶他们了,吩咐周晨去给妹妹用树枝做个遮阳的凉帽,又找了几片大叶子给她扇风,然后抱过来眼泪汪汪的周晚晚,安慰地亲了亲她的小脑门,“囡囡陪大哥在这等着啊,咱卖了钱还去吃油条,好不好?” 一听吃油条,没走开几步的周晨就笑了。周晚晚听着她二哥噗嗤噗嗤地忍都忍不住的笑声,嘴角抽搐了几下,忍了一下还是没忍住,狠狠地瞪过去几眼。 周阳也意识到自己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说吃油条的事,这对他哄妹妹高兴一点帮助都没有。周阳不好意思地对周晚晚笑:“大哥再也不提吃油条了,囡囡牙长齐之前咱再也不吃油条了,好不好?”周晨在旁边听着,噗嗤又笑了出来。 周晚晚气呼呼地给了她大哥一个后脑勺。哪壶不开提哪壶! 周阳用目光向周晨求助,这是咋回事?他说错什么了? 周晨无声地抖动肩膀,笑得直打跌。 周阳看弟弟帮不了自己,只能自己想办法哄妹妹了:“囡囡不生气了啊,牙很快就长出来了,到时候就什么都能吃了。” 周晚晚觉得她大哥绝对是故意的!所谓的神补刀就是他这样的,带着一脸善良老实不断去揭别人的短。 周阳:“……” 吵吵架,斗斗嘴,闹点小别扭,时间过得就很快了。兄妹三人刚解决完内部矛盾,上次那个司机的车就到了。 第二次见面,双方终于互通姓名了,司机叫高建军,隶属省运输公司。看见这次的大鱼,高建军乐坏了。 高建军不仅做了自我介绍,还给了周晚晚一把大白兔奶糖。大白兔奶糖对于当时的孩子来说简直就如后世的顶级瑞士纯手工巧克力一样稀有珍贵,作为回报,周晚晚给了高叔叔一个甜丝丝软乎乎露出十颗小白牙的微笑,但还是不让他抱。 对于高建军要抱周晚晚的要求,周阳拒绝得很坚决,“我妹妹怕生。”虽然谁都没从周晚晚露出十颗牙齿的笑容里看出怕生来,但人家兄妹都表示得这么明确了,高建军跃跃欲试的手也只能缩回来。 漂亮娃娃不给抱,高建军只能专心做生意了。鱼还剩下十六条,三十六斤二两,五毛钱一斤,卖了十八块一毛钱,兔子七斤整,四毛五一斤,卖了三块一毛五,这次总共卖了二十一块两毛五分钱。 高建军大方地表示,给他们凑个整,算二十一块五毛得了。这次周晨没收,而且零头的两毛五也抹去了,“……高叔叔给我妹妹的糖我们有钱也买不着,绝不能再占高叔叔的便宜了。” 高建军拍了拍周晨的肩膀,笑着答应了下来。双方都知道,来日方长,这点零头的分分角角没必要这么计较,大家现在只是表个态度,以便日后常来常往。 高建军高高兴兴地开车走了。周晨拿着那二十一块钱有些不敢相信地看了又看,“大哥,咱现在攒了三十二块零三分钱,咱有整整三张大团结了!” 周阳也激动地用力点了点头,“够咱囡囡上三年学了!” “大哥,还是你拿着吧,这么多钱我怕丢了可咋办。”周晨把今天的钱递给周阳,两张十块的纸币在他手里捏得都有些皱了。 “你拿着吧,你拿着比我保险。”周阳的眼睛里有坚定自信的光芒,“咱以后还能赚更多的钱呢,这点不算啥!” 周晨迎着周阳的目光,脸上慢慢也带上了自信的笑容,“咱以后一定能赚更多的钱!”然后去揉了揉周晚晚的脑袋,问她:“囡囡,二哥帮你拿着学费,你放心不?” “放心!”周晚晚大力地点头,“大哥、二哥娶媳妇的钱也让你帮拿着!” 周阳和周晨红着脸对视了一眼,周阳无奈地捏了一下周晚晚的小鼻子,周晨却恨恨地找到了泄愤对象:“一定是赵小三儿带坏了咱家囡囡!看我回去不找这小子算账!以后不能让他找咱囡囡玩儿了!” 周晚晚在心里替赵小三儿念了一声佛,希望他自求多福吧!不管是不是殃及无辜,只要两个哥哥不拿吃油条的事来笑话自己就行了。 虽然周晚晚极力避免两个哥哥再提吃油条的事,最后三个人还是去乡食品站了。没办法,整个镇上就供销社的糖块和食品站的油条能给周晚晚打牙祭了,糖块上次买的还没吃完,两个哥哥要宠妹妹,唯一的选择就是去给她买油条。 为了不再惹周晚晚不高兴,当然,也是为了避免食品站里的人看见她再要抱要捏,周阳让周晨一个人去买,他们两个在外面等着。 可惜,这次他们没有上次那样的好运气,食品站今天不卖油条。确切地说,月中了,这个月都不会再有油条卖了。 没吃到油条,回来的一路兄妹三人的情绪也一点都没受到影响。周阳兄弟极力把自己的兴奋藏起来,可毕竟只有十几岁,尽管言语上什么都没提,行为上却比平时跳脱很多。周晚晚看着两个哥哥高兴的样子也很开心,她知道,他们这是因为自己能赚钱的缘故。 上一次赚钱,他们也很高兴,但那高兴里有不确定的忐忑和对未来能否再赚到钱的怀疑,所以高兴也是有保留的。这次就不一样了,他们确认了销路,知道不止一个人肯买他们的鱼;了解了市场,知道只要他们有东西,就一定能卖个好价钱;他们甚至还有了一辆特别实用的小推车。兄弟俩对自己赚钱的事有了实在感和确定感,对未来有了更大的信心。 这是他们在母亲去世后,经历了那么多困苦与失去后,第一次觉得自己能把握自己的生活,第一次看到了自己的未来。这对周阳兄弟俩来说太重要了。 一向安静懂事的周晨今天甚至恢复了一些十一岁小男孩该有的淘气,像所有得到新鲜玩具的小孩子一样,他把这辆平板车的功能开发了个彻彻底底。一会儿拉,一会儿推,甚至被他发现了下坡的车闸、能拉伸的把手和这辆车的可折叠功能。 最后,实在受不了他的缠磨,周阳只能推着他和周晚晚走了一段。其实周晨的本意是推着大哥和妹妹走,但周阳不放心,怕两个人太沉累着他,先自己推了他俩一段,发现非常轻松,毫不费力,也就放心地坐上车,让弟弟推着他和妹妹走了一段。 周晨得偿所愿,很开心地跟周阳讨论:“大哥,我看这车推两头猪都没问题,等到年底交任务猪,就不用弄个架子车好几个人在大雪里费那么大劲推了。” 周晚晚被周阳抱着坐在车上,一脑门黑线。她和大哥还坐车上呢,你现在讨论推两头猪的问题,合适吗? 周阳可没觉得有什么不合适的,不过他也不同意弟弟的提议,“小二,我想了一下,这么好的车,你说咋就有人不要了呢?” “是不是和上次的小铁箱子一样,是一个人放那里的?”周晨也觉得这事儿很蹊跷。 “那个箱子人家说不要了,咱拿来也没啥,这车这么好,万一人家还要,回来找了,可咋办?”周阳作为一个老实孩子,是绝对接受不了占别人便宜,甚至是偷别人东西这种事的。 “这车看样子都扔了好几年了,肯定是不要了。要不这么长时间咋不回来拿?”周晨可不同意把车放回去,“咱就是不用它,到时候也是被别人捡走了。” “我也觉得这车的主人再回来的可能性不大,可就怕万一。”周阳也不舍得这么好的车让别人捡去,“要不你看这样行不,咱用完就把车放回原来的地方,好好藏好,下次用再去拿,这样万一人家回来找,也能找找,他要是不回来,咱就用着。” 周晨考虑了一下,觉得暂时这样也可行,“那可得藏好了,那边虽然去的人少,可也不是没人去,不能便宜别人了。” “行,咱一会儿先回河套藏车,藏好了再回家。”周阳点头答应弟弟,“你来抱着囡囡,我推你一会儿吧。” 周晚晚笑眯眯地向她二哥伸出小胳膊,快过来,轮到你当肥猪了! 兄妹三人回到河套已经下午四点多了,周阳观察了一下地形,原来藏车的地方都是松软的沙土,车原来也是在这里埋着的,只是不深,可能下雨一冲,就被冲出来一部分,才被它们发现。他们决定还在原地挖个坑,把车深埋起来,再在上面放几块大石头。这样车主人回来能找到,别人却不会注意这个地方。 说干就干,周阳找了个粗树枝就开始挖坑,好在是疏松的沙土地,很省力,而且这辆车折叠起来体积非常小,也不用挖多大的坑。 周晨却不去帮周阳挖坑,他把车翻过来,在底下的金属横梁上用锤子和一个铁钉在敲敲打打。周晚晚好奇地走过去看,周晨好像是在刻字。 “把咱仨的名字刻在这个不容易被发现的旮旯,万一被别人捡去了,咱还能要回来。”周晨给妹妹解释,“这车以后就是咱的了,除非车的主人回来找,要不谁都别想拿走。” “为啥刻咱仨的名字,刻一个人的名字不行吗?”刻三个人的名字多费劲啊。 “万一遇上个不讲理的,说他亲戚家的车,他亲戚也叫周阳、周晨啥地咋办?” 周晚晚对周晨这小孩缜密的心思真是佩服至极,你真的只有十一岁吗?你该不会也是穿回来的吧? 周阳和周晨在忙活着藏车,周晚晚开始考虑他们三个人的晚餐问题。回去喝周家的菜叶子糊糊?根本吃不饱。再吃一顿烤鱼?早上已经吃过了,再好的东西一直吃也烦呐。那就吃烤兔子吧,那个拿回周家的兔子是指望不上的,回去受气之前,得让大哥、二哥吃饱肚子。 所以,当周阳兄弟俩刚藏好车,周晚晚小手往他们旁边的草丛一指,“兔子!”兄弟俩这回丝毫没有犹豫,一个箭步就扑过去了。 那只刚被从空间放出来,地形还没观察完的胖兔子就这样被拎着耳朵抓住了。 周晚晚拍着小手笑,“耶!烤兔子吃!” 周阳兄弟俩对这个意外收获也很兴奋,妹妹说要烤了吃,那就烤了吃! 周阳去捡树枝、挖坑、垒石头,周晨去水边用他的瑞士军刀收拾兔子。 怕周晚晚看见给兔子剥皮、开膛会害怕,周晨把她支到周阳身边帮忙,周阳也一直用身体挡着妹妹的视线,在兔子肉烤熟之前绝不能让她看见那血淋淋的样子。 周晚晚知道两个哥哥的想法,自己也很注意地不往水边看。她这一世,身体和灵魂永远不能完全契合,无论是身体出现创伤还是精神受到刺激,都可能让这种不契合扩大,造成灵肉暂时或者永久的分离。 所以,周晚晚一辈子都要尽量避免受伤、生病、惊吓、抑郁,等等意外情况,因为一旦情况严重,她就可能失去来之不易的这一世,再次做回那个无力改变任何东西的孤魂。 世事岂能尽如人意,周晚晚不觉得这是多大的遗憾。只要她能陪在两个哥哥身边,别说这样的一点小麻烦,就是让她像童话里那个小美人鱼一样,每一分钟都要忍受着走在刀尖上的痛苦,她也甘之如饴。 有时候不只爱情能让人不顾一切,亲情更能给我们无穷无尽地面对任何困难的勇气和力量。而且,事实证明,到最后,往往是亲情更值得我们这么做。 周阳为了吸引妹妹的注意力,一边干活一边给她讲解,为什么要挖一个坑来生火,石头要根据风向来摆出出风口和入风口,树枝烧到什么火候开始烤肉比较好,最后还让她好好数一下用来串肉串的树枝。周晚晚跟周阳在这边玩儿的不亦乐乎,余光看见水边的周晨冲周阳打了手势。周阳弄好手里生着的火,过来抱起周晚晚转身去另一边,“我们再去采点水芹菜配着肉吃,好不好?” 周晚晚配合地转过头,不去看拿着剥了皮红通通的兔子去火边烤的周晨,“还要采点水葱和小头蒜,二哥喜欢吃。” “好,还要给你二哥采点水葱和小头蒜!采一大把够不够?” …… 兄妹俩拿着洗净的野菜回来时,周晨手里的肉已经烤到*成熟了,焦香诱人,吱吱地冒着油,一点都想象不出不久前它还是血淋淋一团的样子。 这只兔子肥美鲜嫩,再配上新鲜的野菜,周晚晚这个前世今生都不太喜欢吃肉食的人都胃口大开,吃了好几块。 吃完肉,兄弟俩把河套里他们去过的地方都仔细收拾好,力求不留一点有人来过的痕迹,又去仔细检查了一下埋平板车的地方,才带着周晚晚回家。 已经是傍晚时分了,天边的彩霞明丽多彩,金色的阳光照在三张吃饱喝足兴高采烈的脸上,特别的温暖。 因为拿着兔子,虽然用草窝子装起来,又像上次拿小箱子一样塞到一捆金达莱枝子里,三个人还是很小心地绕过南山,从稍微偏一点的田间小路走回屯子。 走到屯东头的公路上时,兄妹三人被沈国栋带着一群十多岁的男孩子截住了。 沈国栋身后的一群孩子和周家兄弟彼此都认识,看他们的样子,也没什么恶意,好像看热闹的意思居多。 为首的沈国栋好像也没什么恶意的样子,手里拿着一个弹弓一甩一甩地玩着,还像上次看见他一样,眼睛都懒得正眼看人,拿下巴点了点周晨,“听说你弹弓打得最好?咱俩比比。” 作者的话:今天早上又弄了个乌龙……新手不知道vip用另一个渠道发布,所以稿子还是躺在公众章节里…… 这一章呢,算是个道歉,昨天说了以后每天要两更的,可编编说让我两张并一章,给读者个痛快…… so,以后咱们只能一更了,但字数还是跟两更的一样哈!真的不是我偷懒哦~ 当然,偶尔还是有加更滴~~嗯,得汪汪很乖没有挑食也没有闯祸,花花草草没生病,楼下的宝宝半夜没有哭闹(这个真的很重要!)……就考虑加更! 至于今天说的四更呢,还是算数的~~~~无论怎样也不能一天食言两次呀~ 一脸宽面条泪呀……按编编的标准,今天四更就是一万多字,我的手现在就要被吓抽筋了…… vip更新时间改在十点、两点、五点、八点这四个时间~~ 第五十九章 无憾 言情海 第六十章 抱抱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六十章 抱抱 自从沈国栋一个人打趴下大憨兄弟俩,就成为整个屯子的孩子王。虽然他跟着沈首长隔段时间才回来一次,每次也就待周末这一天半,但整个屯子的孩子提起他来,都敬佩不已,甚至赵小三儿这个只有四岁的小屁孩儿都在周晚晚耳边唠叨过好几次,这个沈国栋有多会打架,有多厉害。 周晨并不认识沈国栋,上次沈国栋打架的时候他先回家了,并没看见,后来虽然听说过他的名字,但一直没见过这个人。但这个人不太好惹周晨还是看得出来的,他把肩上背的金达莱枝子往上颠了颠,一脸平静地拒绝:“我打得也不咋好,很多人都比我打得准。” “谁比你打得准?”沈国栋来兴趣了,“我找他比比!” “跟你说我弹弓打得好的一定打得比我好,可是他好像不愿意跟你比吧?。”周晨很隐蔽地皱了皱眉,那是他表示不耐烦的小动作,抬眼看了看周围的孩子,“谁说我弹弓打得最好?你跟我比过?还是看见我跟别人比过?” 现在的情况一目了然,沈国栋想找人比弹弓,可屯子里的孩子都怕他,不敢比,不知是谁就跟他说周晨打得最好,让他找周晨的麻烦总比自己倒霉强嘛。 周阳走到周晨身边,慢慢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的孩子。周阳平时不太喜欢说话,更从不跟屯子里的孩子打架,所以要说怕,还真没人怕他。但今天他沉着脸往这儿一站,冷冷的目光扫过去,好几个人都不自觉地退了一步。 沈国栋也马上明白了,“操!”他转身从人群里扯出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你他娘地敢忽悠老子!” 被扯着脖领子揪起来几乎双脚离地的男孩叫郑福生,是二道坎大队大队书记郑满仓的儿子。沈国栋没来之前,这个郑福生在三家屯一带可是个小霸王,招猫逗狗、打架斗殴,仗着他爹是大队书记,整个大队的大人、孩子都不敢招惹他,他简直是横着走的。 沈国栋来了之后。郑福生就贴了上去。主动做起了沈国栋的小跟班,虽然沈国栋并不怎么搭理他。 钱满仓对沈首长的了解可不像屯子里的农民那样一知半解,平时没少叮嘱郑福生要跟沈国栋搞好关系。那好处可大着呢! 所以,在沈国栋想找人比弹弓,又没人搭茬的时候,钱满仓马上推荐了周晨。现在被沈国栋扯着脖领子提溜起来。郑福生吓得都结巴了,一半是怕挨沈国栋的揍。一半是怕得罪了沈国栋挨他爹的揍,“不、不是我说的,是周军,周军说的。周军是他哥,他、他们一家的!”郑福生结结巴巴地辩解,“周晨前、前几天用弹弓打了好几十只麻雀。真的!可厉害了!” “操!瞅你那熊样儿!”沈国栋扔下直哆嗦的郑福生,很感兴趣的去问周晨:“你真打了好几十只麻雀?操。老子今年天上飞的都没见过这么多,你在哪打的?下次带我去,咱俩比比咋样?” “行啊,下次一定带你去。”周晨又往上颠了颠那捆金达莱枝子,很痛快地答应沈国栋。 “那你下次啥时候去?”沈国栋根本就没感觉陈周晨的不耐烦,还站在那追问着,大有这次一定要把这事儿说定下来不可的架势。 “现在农忙呢,等闲了就去。”周晨也表现得丝毫没因为这个家伙的不会看眼色而不耐烦的样子。 “那你啥时候能农闲?” …… 这俩人一个就这样绕着圈地说了半天,一个非要问出个准信儿,一个就是不跟他定确切时间。周晚晚趴在周阳怀里直打瞌睡,这个沈国栋破坏力真是强啊,他就是不用暴力手段都能把人逼疯…… “行了,小二,”最后还是周阳看不下去了,这么墨迹下去一半会儿回不了家,妹妹都困得小脑袋一点一点的了,“等周晨得空了就去你家找你,今天太晚了,我们得回家吃饭了。”周阳当然是得帮着自己弟弟,和周晨一起忽悠沈国栋。只是这家伙平时做老实人习惯了,忽悠人也是一脸诚恳,很可信的样子。 “操!老子就能在这待一个周末,下次什么时候来还不一定呢!你跟老子定了时间老子好来找你呀!”沈国栋是真没看出来周家兄弟在忽悠他。 “定了时间也不一定能找到那么多麻雀,它们又不听我的,想让它们往哪飞就往哪飞。”小狐狸周晨都要被这个家伙给磨得露出尾巴来了,语气中带出一丝不耐烦。“这事儿只能碰运气,谁都说不准。” “操!”沈国栋有些烦躁地胡噜了一下他剪得短短的头发。 “行了,都回家吃饭吧,”周阳看着周晨肩上的那捆金达莱有些心疼弟弟了,想尽快把沈国栋支走,“等你下次来说不定麻雀就多了呢,秋天谷子成了(成熟)的时候,那麻雀一大群一大群的,人赶都赶不走,那时候你再来,保准能打个痛快。”周阳一句话就把沈国栋支到了四五个月以后。 沈国栋瞪着眼睛没话说,只能看着周家兄妹离开。 “等等!”周家三兄妹刚走出几步,沈国栋一嗓子又把他们叫住了。周阳和周晨的眼里都有了不耐烦,却也只能忍着回头。这个烦人的家伙是他们的大恩人沈首长的孙子,不到万不得已,他们是不会跟他起冲突的。 沈国栋根本就不在乎周家兄弟的不耐烦,确切地说,他根本就没去看这俩人,他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趴在周阳肩上睡得口水都流出来了的周晚晚身上。 周晚晚一直趴在周阳肩上打瞌睡,一开始是强忍着不睡,后来实在忍不住了,就睡着了。所以沈国栋面对着周阳的时候,他根本没看到周晚晚的脸。等他们走了,沈国栋才看清周阳怀里的小孩长什么样子。 “这是你妹妹?”沈国直接无视这周阳两兄弟,转到周阳身后,低着头去看周晚晚。见到她睡得流口水的样子,大嗓门立刻降低了好几度。 周阳防备地转过身,面对着沈国栋,一只手防卫地护住周晚晚的头。周晨把肩上的金达莱一扔。跨到周阳身前挡住越靠越近的沈国栋。 沈国栋根本不管两兄弟的态度。又两步绕道周阳身后,盯着迷迷蒙蒙睁开眼睛的周晚晚看。 周晚晚从周阳的肩头抬起头来,扑棱了两下头上的小卷毛。因为刚睡醒,还有些迷糊,玫瑰花一样的小嘴巴肉嘟嘟地半张着。忽然看见一双大眼睛离得非常近地瞪着自己,那眼神。怎么看都像饿狗见到了肉骨头,随时都能扑上来的样子。还迷糊着的周晚晚条件反射地将嫩乎乎的小脸藏到周阳的肩窝。然后才反应过来,她不能害怕,还得保护哥哥们呢。周晚晚抬起头,水润明亮的大眼睛也瞪向沈国栋。 沈国栋正看得起劲儿。周阳又一个转身,严肃地看着沈国栋。周晨没有周阳沉得住气,已经开始眼睛冒火了。周晨这半年来第一次有了挥拳头的冲动,这个缺心眼儿的家伙太欠揍了。 “操!你躲啥呀!”周家兄弟没想到沈国栋倒先急了。“让老子看看!” “沈国栋,我们要回家了,你也回家吧。”周阳还是尽量很隐晦地表达自己的不满。 “你妹妹长得可真好看!给我抱抱!”沈国栋根本就不管周阳说什么,他只说自己想说的话,做自己想做的事。 “我妹妹怕生,不让别人抱。”周晨马上挡在这小子伸出的手。 “操!老子抱抱怎么了?”沈国栋执意去抱。 眼看周晨和沈国栋一个挡一个冲,很快就要演变成肢体冲突了,周晚晚的瞌睡都给吓没了。沈国栋这家伙的脑子跟一般人的构造可不一样,他是出手必伤人的主儿,万一周晨惹急了他,还打不过他,非常有可能被他伤着。 很显然,周阳也想到了这点。“小二,回来!”周阳大声把马上就要向沈国栋挥拳头的周晨叫了回来。周阳对弟妹说话一向柔声细语,忽然这样的严肃,周晨马上明白了大哥没有说出口的情绪,很利落地收回手,但身子还是挡在周晚晚前面。 “沈国栋,你爷爷救过我妹妹的命,是我们的大恩人,我们不会跟你打架的。让我弟弟带你打麻雀、比弹弓、爬树、摸鱼,这些都没问题,但抱我妹妹不行。”周阳严肃地对沈国栋说,眼神沉静,语气坚定。 周阳这半年来身体调理得很好,非常健康,虽然看着有些瘦,却绝对不是瘦弱,而是劲瘦,卷起的衣袖露出的肌肉修长紧实,看着就很结实,很有力量,个子也拔高不少,目测得有一米七左右了,比沈国栋要高出一截。两个人从外型上看,沈国栋就稍微弱一些了,所以他说不跟沈国栋打架,就是有了退让的意思。 但沈国栋可不这么想,他打架也从来不看对方实力如何,想打就出手,即使真的实力不如人打不过,也是一定要让对方受个重伤的。 “操了!老子就是想抱抱你妹妹,怎么就不行了?!”沈国栋急得眼睛都瞪圆了,烦躁地抓着头发,“等等!你说我爷爷救过你妹妹的命?就是她吗?”沈国栋惊喜地指着周晚晚。 “嗯。”周阳把周晚晚往怀里搂了搂,好想这样抱紧了,妹妹就没遭过那些罪一样。 “咋救得?”沈国栋可不在乎揭人家伤疤,很感兴趣地问。 “去年冬天我妹妹饿得不行了,你爷爷……”周阳顿了顿,没说麦乳精的事,“你爷爷给了我们吃的,救了我妹妹。” “我知道!她就是我们去南山看的那个死孩子!”拴住在看热闹的孩子群里喊了一嗓子,然后看着沈国栋,“咱们一起去的,你忘啦?” “她?那个死孩子?”沈国栋惊讶得嘴巴都忘了合上,指着周晚晚说道。 真不是沈国栋大惊小怪,任何人都不可能把眼前这个软乎乎甜丝丝比洋娃娃还漂亮的小女孩儿跟那个干瘦嶙峋的死孩子联系到一起。 “就是她!”拴住很肯定地说道:“当时我妈还说呢,缓过来也没用,过几天没吃的照样还是得饿死。后来不知道咋整地,就活了。” “哎呀我操!”沈国栋喜悦地用拳头砸了一下手掌,“我爷爷救活的孩子,我可不是外人了吧?快点给我抱抱!” “一码归一码,你爷爷要是有用得着我们的地方,我们二话不活,一定加倍报答。”周晨很坚决地把沈国栋又伸过来的手挡了回去。言下之意就是跟你没关系。你也别想钻这个空子。 沈国栋眼睛一瞪,耐心终于用尽,正想动手。郑福生把她妹妹小翠推了出来,“沈国栋,我妹妹给你抱吧!” 小翠今年五岁,作为大队书记的女儿。很难得地没有像屯子里其他的小女孩一样干瘦羸弱,身上甚至还有一些婴儿肥。有些黑的皮肤,脸上两团高原红,在屯子里是公认的健康可爱。 “操!”沈国栋又开始不用正眼看人,只瞟了一眼这兄妹俩。“又埋汰又磕碜,谁稀得抱她呀!” “又埋汰又磕碜”的小翠瞬间眼泪汪汪,在沈国栋的积威下又不敢哭。看着可怜极了。 沈国栋把人家小女孩儿打击得哭都不敢哭,却没有一丝愧疚感。看着一副油盐不进的周家兄弟,开始转移目标,准备忽悠周晚晚了。 “小妹妹,让沈哥哥抱抱!”沈国栋露出一嘴白牙,尽量让自己笑得亲切点,虽然在周晚晚看来还是那样一副饿狗看见肉骨头的表情,“沈哥哥给你糖吃。” 沈国栋开始在身上摸,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衬衫,蓝色咔叽布裤子,就那么两个裤兜,摸了好一会儿掏出一堆石子、玻璃球、铁钉、甚至还有一个子弹壳,就是没有糖,只能尴尬地举着一张一块钱的纸币诱哄小孩子,“这个可以买一堆糖,沈哥哥带你去买糖!” 周晚晚木着一张小脸摇了摇头,小发卷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其中一个擦过她饱满莹白的额头,显得皮肤更加水嫩剔透,像个水晶娃娃。 沈国栋眼神更加热切,可以媲美饿狼了,这个小娃娃真是越看越喜欢,越看心越痒痒。 “沈国栋,我妹妹怕生,不让别人抱。”周阳又重复了一句刚才的话,把周晚晚交给周晨,不用言语,甚至眼神都不用交换一个,周晨抱着周晚晚转身就走,周阳定定地挡在沈国栋跟前,一副绝对不会让你追过去的架势。 “操!老子能把你妹妹吃了?”沈国栋看着快速离去的周晨和周晚晚,急得直跺脚。 周阳不说话,寸步不让地挡着沈国栋。沈国栋人虽然横,却也不是不讲道理,这种情况他还真是没办法,只能跟周阳大眼瞪小眼地互瞪。 不过这个沈国栋还真是不擅长,他习惯了用拳头解决问题,遇到周阳这样的,就如同一拳打到棉花上,有力气没处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周晚晚被周晨抱着走远。 周阳估计弟弟抱着妹妹走得足够远了,才转身背起那捆金达莱,慢慢地走了。 沈国栋被这三兄妹弄得没了脾气,千言万语只能化作一个字:“操!” 周阳一路上很机警地回了好几次头,还站在路上等了一会儿,确定沈国栋真的没追过来,才加快脚步往家走。过了两个转弯,周晨抱着周晚晚果然在路边等着他呢。 “这个沈国栋,以后见了躲他远点。”周阳低声吩咐周晨。 “我知道,这小子一身匪气,看着就不咋地,还总是听不明白话,太难缠。”周晨也觉得得躲着这小子点。 “沈首长对咱有大恩,咱要是跟他孙子打起来,就太不好了。”周阳还有另一个方面的考虑。 “囡囡也躲他远点,”周晨腾出一只手捏了捏妹妹的小手,转头对周阳说道“这小子看咱囡囡的眼神真欠揍!” 周晚晚想想沈国栋那副要把她当肉骨头啃了的表情,也觉得这人不宜接触。先不说他长大后的那些“丰功伟绩”,就是现在,他这琢磨不透随时随地都可能出手伤人的脾气,也不是他们兄妹能消受得了的。 周晚晚上次在村口就看得很清楚,沈国栋出手伤人,没有任何愧疚感,甚至连打人的动机都不是因为愤怒或者其他负面情绪。他动起手来没有任何征兆,好像出手伤人对他来说如说话走路一样自然,不用有任何顾忌。而且,他好像从不去注意自己出手的力度,周晚晚甚至觉得,如果沈国栋把人打成重伤甚至死亡,对他来说都不会有任何心理上的负担。 这个人太危险。这让周晚晚想起她曾看过的一些心理学书籍,上面说过,有一些人缺乏感受他人痛苦和控制行为的能力,可能是正处于青少年时期,大脑发育不完全,也可能是先天脑神经就有缺陷。这种人会有不同程度的暴力倾向,对自己给别人造成的痛苦无动于衷,甚至不会对他人产生同情、可怜这些正常人的情绪。 按前世周晚晚知道的一些沈国栋的经历,这个人单挑造反派司令部的时候已经成年了,但看他的行为,真的是没有任何顾忌地狠辣,再看他后来的一系列行事,周晚晚基本能断定,沈国栋现在这种情绪上的缺陷和行为上的暴力,不仅限于青少年时期,将来也会伴随他一生。 以沈国栋的出身,这样的性格能让他做事果决,作风强悍,再加上环境上的适当助力,当然更容易成功,前世种种也证明了这些。可要做朋友,沈国栋这样的人真的不适合。 无论沈国栋对他们兄妹忽然表现出来的兴趣从何而来,他们都得尽量离他远一点。在他们还没长大的这几年,需要的是低调地休养生息,而不是身边放个稳定性非常差的炸弹。(未完待续) ps:一边打字一边想起了苦逼的高中时代,被暗恋的学长叫“那个很乌龙的女生”……青春期的第一次骚动就结束了…… 缺根弦的哥哥还安慰我说:至少他记住你了! 唉!羡慕小卷毛儿……正常的哥哥不都是会去找那个伤了妹妹心的臭小子算账吗…… 第六十章 抱抱 言情海 第六十一章 选择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六十一章 选择 说起下次卖鱼,周晨又想吃烤兔子肉了,“到时候,二哥再抓一只兔子,给你烤着吃!”他晃着怀里的周晚晚,已经被他快手快脚收拾干净换了衣服的妹妹粉嫩可爱,看得周晨心情舒畅,笑盈盈地跟她计划着,“这次咱留一只兔子腿,用大叶子包上,挖个坑在地里烧着吃,我看别人这么吃过烧田鼠,听说可好吃了。” “烧三只腿,我们一人一只。”周晚晚也来兴趣了,这个做法很像她前世听说的叫花鸡呀。 “行,烧三只腿。”周晨现在对兔子的不同吃法非常有兴趣,“今天把兔子肉和水芹菜一起烤,很好吃吧?要不试试把水芹菜也包一起烧,我觉得也能好吃。” “水葱和小头蒜也放点。”周晚晚给周晨补充。 “好!我看妈炖肉的时候也放葱蒜的,估计放进去一起烧着吃,也能好吃。” …… 周晨兄妹俩说了半天,才发现周阳一直沉默着。 “大哥,我要吃糖,还要飞飞飞。”周晚晚不用周晨暗示,就张着小胳膊要周阳抱,又支使她大哥做这做那。 周阳的脸上果然马上露出笑容,把妹妹抱过来,剥了糖纸喂她吃今天高建军给的大白兔奶糖,很耐心地哄她:“吃完糖才能飞飞飞,噎着可不得了。” “大哥不高兴。”周晚晚用的是肯定句。今天周阳的情绪一直很高,要说有问题,那也是回到周家以后,周晚晚略想一下,基本就能猜出为什么了。 “大哥没有不高兴。”周阳用脸蹭了蹭妹妹的头发。有些愧疚地说道:“大哥就是觉得有些对不起囡囡。” “是因为兔子的事吗?”周晨也马上猜出来了。 “奶那意思,是给大姑家送去一半,我就没跟她说给囡囡留一只兔子腿的事,全家二十口人吃半只兔子,奶哪还能给咱囡囡留出一条腿来……”周阳越说越愧疚,“就是留出一只腿,也不能给咱囡囡吃。” “大哥。我不吃炖兔子腿了。你别不高兴。”周晚晚抱着周阳的脖子轻声说。她知道自己的大哥现在心里很不好受,她也不想让大哥这么难过,可是她必须趁热打铁。让周阳在深深的内疚中下定决心,以后尽可能少顾及周家人,最好彻底放下他们。 “咱把他们当亲人,人家眼里可没咱们。”周晨冷冷地说。 “大哥对不起你们……”周阳的声音更低了。他自己的一厢情愿让年幼的弟弟妹妹来承担后果,这让周阳这颗做哥哥的心如同油烹。 这一刻。他从没如此深刻地意识到,弟弟妹妹在这个世界上能依靠的只有他了,除了他,没有任何一个人会保护他们。照顾他们。自己这个做大哥的,必须凡事为他们考虑,只为他们考虑。至于其他人。他顾及不了,也没有心思顾及了。 “大哥。我们下次多抓几只兔子,拿回来给奶,奶就不会骂我白吃饱了,也不会要把我扔南山上去了,小霞也不会总骂我‘咋不早点死’了。”周晚晚继续小声地说,糯糯的声音有一丝落寞和恐惧,让周阳的心闷痛得几乎窒息。 周晨的眼泪唰唰地流了下来,这个聪明敏感的小男孩有一颗最为柔软的心,哥哥和妹妹受一点委屈,他都会感受到几倍的疼痛。 “大哥、二哥养着你,谁都不能再把你扔了。”周阳把周晚晚紧紧地抱住,又想起了那个寒冷的冬天,他和周晨抱着骨瘦如柴生命垂危的妹妹,恐惧、无助几乎彻底击垮了他们。而他们的亲人正是造成这一切的元凶,他们冷漠地看着他们兄妹在死亡线上挣扎,甚至没有任何顾忌地断定妹妹一定会死,没有一丝亲情,推波助澜,迫不及待,甚至不如一个旁观的路人。 “大哥太傻了。”周阳慢慢地抬起头,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却不带一丝温度,“除了你俩,大哥谁都不用管。” “那我们以后抓了兔子就可以自己吃了吗?”周晚晚高兴地问周阳。 “嗯,都给囡囡吃,谁都不给。”周阳肯定地答道,“谁都不配吃。” 周晚晚把脸埋在周阳的脖子里,乖乖地点头。 对不起,大哥。周晚晚在心里不断地对周阳道歉。就这一件事,这一辈子,我只会在这唯一的一件事上罔顾你的心意,逼你做出选择。我知道你必然难过,可难过总比以后被他们伤得鲜血淋漓要好。大哥,我保证,就这一件事,请你原谅我。以后的一生,只要你想,任何事我都会支持你,会尽我所能地达成你任何的心愿,就像前世你照顾我、支持我一样。竭尽全力。 那只肥兔子当天晚上就被宰杀好了。第二天一大早,周春喜被派去县城,拿了半只兔子,十只麻雀,还有一捆小白菜,一捆小鲜葱,还有一筐周晚晚种在周家后园子犄角旮旯的野菜。 为了能当天赶回来,周春喜得起大早出发,当时周家众人还没去上工。一家人沉默地看着一样样装起来要被带走的吃食,每个人的眼神都很复杂。 在这个年代,食物在任何家庭都是重中之重,全家人每天还喝着稀稀的菜叶子糊糊,却要把食物,特别是珍贵的谁都没吃到一口的肉食拿出去送人,大家怎么会没有意见? 周老太太当然知道众人的想法,特别是几个儿媳妇,眼里的不满太明显了。但她可不会因为儿媳妇的不满就委屈闺女,儿媳妇就是给周家干活、传宗接代的工具,闺女却是她的心头肉,她的希望所在,二者根本不能比。 “你还站这干啥?等着我伺候你吃饭呐?”周老太太把要带给周红香的东西装好,在围着看的一圈人中找到了周军来做那只要杀来儆猴的鸡,“昨个儿就耽误一天的工分,啥也没拿回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藏地啥心思!你吃我的喝我的。还敢跟我藏心眼子!” 周老太太越骂越起劲儿,开始借题发挥,“这个家谁说了算你知不知道?你还想造反咋地?你那是拿啥眼睛瞅我?你不愿意待就给我滚出去!少了你一个不孝地玩意儿你看我能不能吃上饭?你给我净身出户,啥都别想拿走!这个家啥不是我地?啥我做不了主?” 周家众人都沉默地去吃早饭了。周老太太的铁腕镇压又一次取得了胜利,虽然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被赶去厨房受罚的王凤英母女交换了一个愤愤不平的眼神;周春喜看着妻女枯瘦萎顿的样子深深叹着气;目光闪烁的沈玉芬在周春来胳膊上不满地拧了两把…… 这个早晨,周家的气氛比平时更加压抑。所有人都一言不发地去上工了。周老太太盘腿坐在炕头。一边指挥着周玲和周霞做家务,一边对着空气叨叨咕咕骂骂咧咧。 周晚晚搬着小板凳坐在大门口晒太阳,这里能躲开周玲和周霞的骚扰。也听不到周老太太的咒骂。 周晚晚的清净很快就被家里的一群小鸡仔打破了。这群小家伙来周家一个多月了,长势非常迅猛,据周老太太说是周围这些家同一批买的鸡仔里长得最好的。 它们当然长得好,每天有灵泉水喝。偶尔还有空间粮食吃,比周家人的伙食还好。要是再不好好长,哪对得起周晚晚每天的辛勤喂养。 也许是每天这个时候要喝灵泉水,形成了条件反射,又或者是灵泉水喝多了。这些小鸡也有了一些灵性,反正每天这个时候它们都会去找周晚晚,排着队领水喝。 小鸡们排着队。一只一只地从周晚晚手上喝水。在不知道内情的人眼里,就是周家的小鸡仔排着队去啄周晚晚的手指头。这个场景实在是有些怪异。平时周晚晚都躲在仓房旁边去后园子的夹道喂它们喝水的,今天她贪恋阳光,思绪又有些乱,就把它们给忘了。 周晚晚忘了,小鸡仔可没忘,它们队都排好了,就等着喝水呢。一只小公鸡排在最前面,心急地用嘴啄着周晚晚的鞋子,把上面绣的肥猫滚绣球的绣球都啄成乱线团了…… 周晚晚只能打点起精神先喂饱这些小鸡仔,它们一只一只地过来,把周晚晚的手指头含在嘴里,灵泉水顺着手指流到它们嘴里,喝几口,周晚晚就撤出手指头,轮下一只。 有序的队伍被一只调皮的芦花小母鸡打乱,它偷偷地跑到前面插队,被它挤下去的一只黑脑袋的小鸡仔急得直扇翅膀,扑腾得尘土乱飞,周晚晚赶紧捂住口鼻,冲那只不守规矩的小母鸡重重一指,自知闯了祸的小母鸡低着头跑队伍最后藏了起来。 “哈哈!太好玩儿了!”大门外一个大嗓门把周晚晚和一群小鸡仔都吓了一跳,小鸡仔们瞬间散开,跑到院子里躲起来了。周晚晚望着趴在大门上露出一口白牙的沈国栋,真希望自己也是一只小鸡仔,可以什么都不管,跑到他找不到的地方藏起来。 沈国栋非常自来熟地打开大门走了进来,直接蹲在周晚晚面前拿起她的手看,“它们不咬你?” 周晚晚的小手白嫩嫩粉嘟嘟,手背上还有几个浅浅的小肉坑,捏着特别舒服,沈国栋看她手指粉嫩没有任何伤口,不用说也知道这群小鸡仔是不咬周晚晚的。可这家伙还是捏着周晚晚的小手不放,还是用昨天那种他自己觉得亲切和蔼周晚晚看来就是饿狗看见了肉骨头的眼神看着周晚晚,“昨晚上我就要过来找你,我爷爷说你们都睡得早,没让我来。” 周晚晚也不知道该怎么接他这句话,就依然瞪着大眼睛有些戒备地看着沈国栋,没出声。 在沈国栋看来可不是这么回事,这小丫头瞪着一双湿漉漉、怯生生、黑幽幽的大眼睛看着他,长睫毛小扇子一样呼扇呼扇地眨着,那种手痒心痒想做点什么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今天没有周阳兄弟阻挡,沈国栋手一伸就去抱周晚晚。 手伸到一半,沈国栋又缩了回来,急切地在衣服上蹭了几把,又伸了出去,一把捞起坐在小板凳上的周晚晚,学着昨天周阳的姿势,把她整个人护在了怀里。 沈国栋小心翼翼地把周晚晚软软的嫩芽一样的小身体抱在了怀里,忽然就理解了昨天周阳兄弟的心情,这么娇嫩的小姑娘,怎么能随便给别人抱呢,万一用劲儿太大给抱坏了咋办?谁知道他们的手干不干净,给抱埋汰了咋办?长得太丑给吓着了咋办?反正以后谁都不给抱! 周晚晚比沈国栋还小心翼翼,她能感觉到这个人现在是没有恶意的,但他不是正常人啊,不能以常理来推断,谁知道啥时候惹了他,被直接摔死的可能都是有的。 当然,要对付沈国栋,周晚晚的空间里一千种办法都是有的,但那是下下策,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用比较好。 沈国栋僵着胳膊抱了一会儿周晚晚,终于找到点窍门,姿势自然多了。然后他就坐在周晚晚刚才坐的小板凳上,还是那个把她整个人都揽在怀里的姿势,凑近了闻了闻,“甜丝丝的!”自言自语的咕哝了一句,又拿脸去蹭周晚晚的小卷毛,“软软的,香香的!” 周晚晚觉得沈国栋是拿自己当芭比娃娃了,摆弄得不亦乐乎。她特别想提醒这位一下,你手里这个是真人版的,可要轻拿轻放啊…… 沈国栋抱着怀里的小娃娃研究了老半天,哪哪都可爱,哪哪都喜欢。终于消停下来,还是那个让周晚晚做在他腿上,自己把她整个人都护在怀里的姿势,心满意足地晒起了太阳。 周晚晚被沈国栋抱在怀里,不知道是因为他的小心翼翼,还是因为他在模仿昨天周阳抱她的姿势,周晚晚竟然奇迹般地没有不适感。鉴于这个人非常不稳定的情绪,周晚晚决定还是静观其变比较好。所以她对目前的情况也算勉强能接受,就静静地陪着这个带着一脸做梦一样傻笑表情的家伙晒太阳。(未完待续) 第六十一章 选择 言情海 第六十二章 出手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六十二章 出手 晒太阳是一项多么健康安全的户外活动啊,至少不会刺激沈国栋挥拳头打人,希望他今天所有的兴致都放在晒太阳上,晒完赶紧回家,周晚晚可以陪他晒到太阳落山。 “对啦!我给你带糖了!”沈国栋从兜里掏出几块大白兔奶糖,还有一个蔫巴巴的小苹果,“这个苹果有点小,”沈国栋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下次我看见大的,新鲜的,再给你拿来!” 周晚晚看着那个小苹果没说话,别看又小又蔫巴巴的,可在这个时代还是很难得的。 沈国栋剥开一块糖,横着就塞周晚晚嘴里了。周晚晚木着一张脸,张着根本合不上的嘴在心里咆哮,这家伙是怎么做到的?!怎么把那么大一大块奶糖横着塞到她的小嘴巴里的?! 周晚晚的小嘴巴还从没含过这么大一颗糖,以前两个哥哥喂她吃糖,都是糖块比较小的硬糖,昨天第一次吃大白兔这种大块的奶糖,周阳也是很仔细地掰成几块喂她,哪见过沈国栋这样粗鲁地硬塞的。 “甜吧?”沈国栋又凑过去闻了闻周晚晚蓬松的小卷毛,笑得一嘴白牙在清早的阳光下闪闪发光,“下次沈哥哥来再给你带!” 周晚晚的嘴都被撑木了,想用手把糖拿出来,手却被沈国栋一直攥着,挣是挣不出来的,她那点小劲儿对沈国栋来说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啊!对了!”沈国栋忽然架着周晚晚的胳膊把她举起来,让两人脸对脸,眼睛对着眼睛,很严肃地说道:“我爷爷不是你的救命恩人,你的命是我救的。你记住了,是沈哥哥救了你,知道吗?” 周晚晚木着一张嘴没办法说话,回答沈国栋的是她控制不住从嘴里哗啦流出来的一滩口水…… 那摊口水从周晚晚的嘴里直接掉到沈国栋的衣襟上,他的白衬衫瞬间抹上一道黏糊糊的口水印子。 沈国栋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又看看周晚晚被撑得合不上的肉嘟嘟的小嘴巴,和她无辜的湿漉漉的小眼神儿。哈哈大笑起来。“哎呀!你还流口水呐?小孩子都流口水的吧?哦。对了,你会说话不?” 周晚晚皱着小眉头极力控制着嘴里又要流出来的口水,不想跟这个家伙浪费力气。跟你说话你能听?你这个自说自话的家伙! 沈国栋又被周晚晚可怜兮兮的小样子逗得哈哈大笑,把她抱在怀里,很自然地伸手去给她擦嘴巴,丝毫没觉得小孩子黏糊糊的口水有多脏。 这对于沈国栋来说绝对是破天荒头一次。倒不是他有什么洁癖,只是他从没主动或者被动地为别人做过任何事。确切地说。他从没觉得有为别人做什么的必要。就是他大伯家的小堂弟摔倒在他面前,摔得鼻子出血,膝盖破皮,他也只是觉得这小子真笨。哭得真难听,一点都没觉得有去把他抱起来哄哄的必要。 周晚晚摇晃着脑袋躲沈国栋的手,这样根本治标不治本啊…… 沈国栋擦了两下也终于发现问题的根源了。不顾周晚晚的躲闪,直接上手。一把把那块糖从她的嘴里抠了出来,然后在周晚晚的目瞪口呆中没有任何犹豫地放到自己嘴里。接着动作迅速地又剥了一块糖,掰成三小块,把其中一小块塞到她嘴里,“这回就好了,吃吧!” 周晚晚在沈国栋一系列利落迅速得没给她任何拒绝余地的动作中呆住了,等她回过神来,嘴里里已经又给塞进一块糖了…… 沈国栋大口嚼着嘴里的糖,一点都不介意这是从周晚晚嘴里抠出来的,好像对胸前那一块黏糊糊湿哒哒的口水印子也完全不在乎的样子。 两个人坐在清澈灿烂的阳光中笑眯眯地吃糖,看起来也很和谐的样子。 “囡囡。”沈国栋忽然轻声叫道,好似嘴里这两个字是一朵枝头上娇嫩的小花,或者一根轻飘飘的小羽毛,他叫得重一点就会飞走。 周晚晚抬头看他,眼睛黑亮清澈,清晰地映着沈国栋的笑容。 “我知道你的小名儿!”沈国栋笑眯眯地向周晚晚眨眼睛,很调皮的样子,“还知道你叫周晚晚!” 周晚晚愣愣地看着这个笑容灿烂温暖的大男孩,这完全不是沈国栋平时的样子,忽然有种一只上古凶兽在阳光下晒饱了太阳,把柔软温暖的肚皮亮出来给你,让你抚摸的感觉。 “我叫沈国栋,你看,你也知道我的名字了。”沈国栋把下巴放在周晚晚柔软的头发上轻轻地蹭着,语气慢慢放缓,“我还知道你没妈,我也没妈,我还没爸。我爸抗美援朝的时候牺牲了,我妈跟部队去修宝成铁路,也牺牲了。 他们都说我是烈士遗孤,说这可光荣了,我不觉得有啥可光荣的,我连我爸妈长什么样子都没记住,光不光荣跟我有啥关系?我跟我爷爷过。”沈国栋把周晚晚抱得紧了一点,像周阳一样用一只手护住她的头颈,有点像抱一个小婴儿,“我听说你因为没妈差点儿饿死你,没事儿,沈哥哥以后给你好吃的,你再也不会挨饿了。” 周晚晚靠在沈国栋的肩膀上,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酸酸的。沈国栋的身世听着可怜,可也没有自己兄妹几个可怜,他至少还有一个靠谱的爷爷,有优越的家庭环境,能健康成长,还能走到哪里都称王称霸地横着走。比他可怜的人太多了,哪轮到周晚晚来可怜他。 可不知为什么,周晚晚听了他这些话就是觉得心里不好受,也许是这个小霸王难得地对人敞开心扉,也许是这个男孩传递出来的真诚的善意,也许只是两个不记得母亲模样的小孩的互相安慰,总之,这一刻,周晚晚觉得沈国栋一点都不危险。还很真诚温暖,让人愿意靠近,觉得可以信任。 “五丫!你偷吃糖了!我告诉奶,告诉老姑!看奶不揍死你!”美好的晒太阳时光被周玲尖利的叫声打破,周玲手里拿着沈国栋扔在地上的糖纸,叉着腰指着小板凳上的两人,脸上的红痕因为激动更加明显。一副拿捏住他们把柄的嚣张样子。周霞站在远处的牲口棚边上。手里拿着一捆柴火,沉默地看着这边。 沈国栋站起身,把周晚晚放在小板凳上。轻轻地揉了一下她的小卷毛,“别怕。” “你想揍死谁?”沈国栋一步跨到周玲身边,一点反应的时间都没给她,抓住她的衣服就把她扔了出去。 周玲的身体急速地划过一道抛物线。越过周家一米多高的木障子摔了出去。 沈国栋看都没看被他摔飞出去的周玲,几大步走到周霞身边。扯着她的后脖领子就把她提起来,“你瞅啥?”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却把周霞吓得牙齿打颤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别以为我没看着。你俩刚才在这嘀咕啥?是不是你让她来吓唬囡囡的?” 沈国栋直接把周霞提到周晚晚面前,问周晚晚:“她打过你没?” 周晚晚赶紧摇头,周霞如果得罪她了。她自己会解决,用不着沈国栋插手。 “以前没有。以后就说不准了,一样得教训!”沈国栋手一扬,周霞也飞了出去…… 障子外一片寂静,摔出去这俩不会死了吧?周晚晚担心地想去看看。沈国栋也想去看看,直接抱起周晚晚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在她身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一副心情愉悦的样子,“甜甜的,奶糖味儿!”丝毫不担心被自己扔出去的那俩孩子的情况。 周晚晚对沈国栋的行为见怪不怪,她基本已经能肯定,沈国栋就是属于那种脑前额叶皮层先天发育不良患者,缺乏共情能力,有暴力倾向,这属于先天缺陷的范畴,人力无法改变,只要不危及她和哥哥们,她也就不跟着操心了。 不过周晚晚还真是白担心了,周玲和周霞应该都没什么大事,都已经站起来了,一个一身泥,一个一身灰,两个人的落点一目了然。 周玲落到障子外的排水沟里,春天以后,雨水挺勤,沟里即使是没多少水,也有挺多的烂泥。周霞落在灰堆里,那是周围几家人平时倒草木灰和垃圾的地方。两个人落的地方虽然脏,但都够柔软,摔是摔不坏的,但被那样扔出来,估计吓也得吓得不轻。 看见沈国栋出来,两人哆嗦着靠着障子站住,一声儿都不敢出。 “你俩给我听好了!今天这就是一个警告,以后我要是听囡囡说一句你俩对她不好,我就捏死你俩!”沈国栋随手从障子上掰下来一个手臂粗的木头,扔到周玲两人脚下,吓得她俩战战兢兢几乎蹦起来。“我这手劲儿,捏死你俩足够了!知道不!” 周玲两人赶紧点头,点一下还怕不够,慌忙点了好几次。 “说话!”沈国栋不耐烦地喝了一句。 “知……知道了!” “知道了!” 周玲两人赶紧颤颤地出声儿。 “你俩身上咋整地?”沈国栋又问。 周玲和周霞互相看了一眼,又不解地看沈国栋,她俩身上咋整地还用问吗? “你俩打架自己在地上滚的,是不是?”沈国栋忍着上去踹两脚的冲动,主要是这俩笨蛋太脏了,怕熏着周晚晚。 “我俩没……没打架。”周玲条件反射地回了一句,看到沈国栋瞪过来的眼神,马上改口,“我俩打架了,三丫要出去玩不干活,我……我拦着她,我俩就打起来了,她把我推水沟里去了,我起来就把她按灰堆里了。” “行,就这么说。”沈国栋点头。 “我没要出去玩儿,活都是我干的!扫地、洗碗、抱柴火、洗衣服都是我干的,就让你去园子薅几颗小白菜你都不去,凭啥说我没干活?你这么说奶就得揍我,还得不让我吃饭!”周霞一听就急了,要是真按周玲这么说,她得饿好几顿饭,还得让王凤英母女欺负不知道多长时间,那她的日子就更难过了。 “你个白吃饱,让你干点活咋地?一大家子都靠我爹养活呢,你还敢让我干活!”周玲这话说得非常溜,显然不是第一次说,或者是平时听别人说得多了,记得特别牢。 “我不是白吃饱!我也有爹,我爹也能养活我!你个丑八怪!”周霞被说急了,开始口不择言,周家人平时都不敢提周玲脸上的红疤,怕惹她哭闹。 “你个小**!”周玲一听丑八怪马上就炸了,脏话挑最狠最毒的一串一串地骂出来,大有周老太太和王凤英合体的架势。 周霞本就气愤,被周玲这样一骂,平时对她的顾忌也没有了,俩人开始对骂,势均力敌,不知谁先动了手,然后厮打起来,从障子边打到排水沟里,再滚到大街上,然后又跌到灰堆里…… 这次不用找借口了,俩人比泥地里打滚的猪还脏,基本分不清谁是谁了…… 周晚晚实在看不下去了,她俩这一身泥再粘一身灰,恶心得她想吐。她拿小手捂住眼睛,又有点忍不住想知道他们打到什么程度了,就从手指缝里一眼一眼地瞄。 沈国栋以为周晚晚在跟他玩游戏,很配合地在她面前一来一回地逗,“猫儿!” 看着沈国栋不厌其烦地反复重复这个逗小宝宝的动作,周晚晚一脑门黑线,只好把手拿下来,很配合地冲他露出小白牙,表示我玩儿得很开心,你还是歇歇吧。 那边周霞和周玲的战斗告一段落,周霞以大一岁的年龄和常年干家务的身板儿胜出,将周玲按在灰堆里狠狠地扇了几耳光,她自己其实也没占到太大便宜,脸上几道抓伤,严重的地方都流血了。血水混着泥水和灰尘,很是恐怖。 沈国栋看了他们一眼,就马上把周晚晚的脑袋按在自己肩头,不让她看了。这小子倒是把周阳昨天的动作学了个遍,不知道是模仿能力太好还是无师自通。 “你俩赶紧给我滚回去!别在我面前晃!”沈国栋厌恶地皱眉,“还有,脸上的伤没好之前别往囡囡跟前凑,吓着她我直接把你俩鼻子耳朵割下来喂狗!”(未完待续) 第六十二章 出手 言情海 第六十点五章 希望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六十点五章 希望 ps:真是乌龙频发的一天呐…… 这个,是六十章和六十一章之间漏掉的内容…… 感谢叶子没有梗同学的细心和提醒…… ……而不是身边放个稳定性非常差的炸弹。 兄妹三人回到周家,已经快到晚饭时间了,周老太太正坐在炕头大骂周军。正如周晨设计的那样,周军出去一天,一只麻雀都没带回来。周家损失了一个人的工分,竟然还没给周红香一家弄来几只麻雀,这是周老太太难以忍受的巨大损失,不骂个痛快是绝不会罢休的。 周军低着头蹲在东屋北炕沿下,手指头抠着鞋帮上干了的泥巴,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任周老太太骂得若沫横飞。 周阳三兄妹进门,周老太太耷拉的三角眼淬了毒一样瞪过来,周阳一把将周晚晚的头按在自己怀里,怕吓到她。周晨赶紧解开手里的草窝子,将那只又肥又大的兔子拿了出来。 这只兔子解救了挨骂的周军和周家眼看又要遥遥无期的晚饭。 一家人因为这只兔子,晚饭都吃得格外香甜。这可是真正的肉啊,不是腥臭的猪下水,是肥美鲜嫩的鲜肉啊。对于三年多没尝过一口肉食的周家人来说,这只兔子的吸引力简直无与伦比。 至于兔子的来历,按照兄弟俩事先商量好的,“……在东大沟的小树林里抓的。”周阳省却一切细枝末节,用最简单的语言交代。 “明天我也去抓!”周军坐不住了。扔下被他舔得干干净净的饭碗在炕上蹲了起来。 “你赶紧给我上工去!我还敢指望你?!”周老太太在地上手指狠狠一点,周军的脑袋丧气地耷拉了下来。 “东大沟那个小树林就几亩地大,能养住兔子?”严凤英撇着嘴不服气周阳兄弟比自己儿子运气好,“肯定是别的地方跑来的。让你们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能碰上死耗子,那也是一只运气好的猫。至少饿不着。”周晨凉凉地把王凤英顶回去。 “你运气好?那你去碰,一天给我捡回来一只兔子算你能耐!”王凤英拿着筷子指着周晨开始叫嚷:“你这是跟长辈说话呐?三弟,就这样的,你还不拿大鞋底子抽他?” 周春亮在炕上闷头喝粥,一言不发。 周晨又要说话,被周阳一把拉住。他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嘴。 周阳站起来抱着周晚晚,拉上周晨,默默地盯了王凤英一眼。王凤英被周阳那眼盯得有些气短。本来想借题发挥,把被周老太太痛骂的郁气撒到周晨身上,被周阳这一眼看得一下就泄了气,只能眼睁睁看着兄妹三人回了西屋。 周娟阴测测地盯着三兄妹的背影。眼睛眯了一下。 “别跟她吵,说不明白理。只能惹一肚子气。”回到西屋,周阳看周晨还有些不高兴,劝他道。 “我知道。可今天看她那样子,就是来找咱的茬。咱咋地都得被她咬两口,还不如干脆顶回去出出气!”周晨现在已经很少跟周家人生气了,甚至吵架都能这么气定神闲地分析利弊。 “咱倒是没啥。就怕把她得罪狠了,她趁咱们不在家欺负囡囡。”周阳摸摸周晚晚的头。很低地叹了口气。 周晨一听就急了,把周晚晚抱起来,架着她的胳膊举着,眼睛仔细地盯着妹妹的眼睛看,“囡囡,大哥、二哥不在家,有人欺负你没?” “没人欺负我。”周晚晚笑眯眯地去摸周晨的脸,“他们不敢。” “你记住了,要是有人敢欺负你,你一定要告诉二哥,二哥帮你揍她!”周晨深深地看着周晚晚的眼睛说道,“一定要告诉二哥,知道了吗?” “知道了。”周晚晚很乖地点头,“谁敢欺负我,让二哥揍她!” 周晨这才放心点,想了想,跟周阳检讨,“我就不应该为了痛快痛快嘴得罪她,咱囡囡还这么小,放在这个家里真是不放心。” “只要咱俩争气,他谁也不敢小看咱囡囡。”周阳宽慰周晨,“咋地也是自己亲人,不能无缘无故向咱囡囡下黑手。咱俩以后也都注意点,没必要的事,就别争了,等囡囡再大点,能送她上学就好了。” “嗯。我都听大哥的。”周晨摸摸周晚晚蓬松柔软的小发卷,低低地应着,“咱还是得抓紧多赚点钱,不行就送囡囡去公社的小学,听说公社小学的老师有好几个是师范学校毕业的呢,教地可好了。” “是得多赚点钱,镇里小学的学费贵不少呢。而且去镇里上学吃穿上也不能亏待了囡囡,可不能因为家穷让别的孩子欺负了她。”周阳开始很认真地考虑周晚晚去镇里小学上学的事了。 “我还以为奶能让咱俩明天再去抓兔子呢,那样咱还能再卖一次鱼。”周晨很遗憾地说道,“没想到让大伯娘给搅合了。” “老人都说“小满浇麦田”,这几天水汽越来越重,小满前后还得有一场透雨,到时候咱就又能去卖一次了。”周阳好似早就想好了一样对周晨说道,“离小满也没几天了。” 相对于周晨的随机,周阳对生活更有一种沉稳的笃定和计划。这些日子来,他好像越来越能把握身边的人和事了,是那种事先各方面都考虑周到,然后一步一步踏踏实实地走下去的稳重,这种自信和控制力,是周晚晚前世在已经成年的周阳身上都很少看到的东西。 前世的周阳兄弟俩,此时正深陷在饥饿的深渊不能自拔,还要随时担心生命垂危的周晚晚,生活犹如建立在万丈悬崖边上,随时都有粉身碎骨的可能,恐惧无措占据了他们全部的身心,根本没有任何余裕去成长。 而几年后,当他们终于长大,对生活有了一点把控的能力,又遭遇周晨去世的打击。周阳以后的人生,一直在痛失弟弟的悔恨、伤痛中渡过,同时,他还要强忍身体的病痛照顾妹妹,应付周老太太和继母的刁难,在极度贫困的环境中挣扎求生。这一切的一切,将周阳的成长空间挤压到了极致,让他变成了一个面目模糊、一身愁苦的劳动符号,除了照顾好妹妹,对生活已不抱任何期待。也让他彻底失去了本来应该有的样子。 这一世,周阳兄弟俩的境遇已与前世完全不同。他们全心照顾的妹妹长成了聪明健康的漂亮娃娃;他们基本摆脱了饥饿的威胁;他们的身体健康强壮,能为精神的崛起提供最坚强的保障;他们基本摆脱了家庭的束缚,能更客观、更透彻地看待周家众人,也能很好地抵御他们给予的伤害;他们甚至能赚到数目不小的钱,对未来有了积极、稳妥的规划。 这一切,让他们对自己、对未来的信心大增,也让他们迅速成长。所以,周晨聪明灵活,周阳稳重妥帖,这才是他们本来就应该有的样子。 周晚晚对两个哥哥信心十足,随着生活环境的改善,眼界的拓宽,年龄阅历的增长,两个哥哥会更加优秀,他们的成长会更加迅速。这些,才是他们幸福生活的真正根基所在,什么东西都代替不了。 这也是周晚晚今生的最大目标,她能给予两个哥哥物质上最大的帮助,而幸福生活的能力,却需要他们自己去获取。 现在,在周家西屋这间墙壁乌黑、采光昏暗、简陋破旧的屋子里,因为有了周阳的坚定如山,因为有了周晨的聪明灵动,因为有了周晚晚的喜悦期许,生活变得那么值得期待,那么美丽多彩。 说起下次卖鱼,周晨又想吃烤兔子肉了……(未完待续) 第六十点五章 希望 言情海 第六十三章 沈哥哥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六十三章 沈哥哥 沈国栋一点都不觉得自己这样血腥的威胁有什么不对,还能抽空向周晚晚表功,“放心吧!有沈哥哥在,谁都不能欺负你!” 周晚晚把额头抵在沈国栋的肩膀上不吭声。周玲和周霞这俩人真的不足为患,沈国栋这种血腥恐怖的威胁可真是让她有些不适应,特别是当你知道他这不只是威胁,惹着他,他是真的要付诸行动的时候,那种寒毛倒立的感觉就严重了好几倍…… 周霞和周玲也被沈国栋吓坏了,她俩现在是真的相信沈国栋不是说说而已了。两人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周家跑,周玲跑丢了一只鞋都不敢回来捡。 沈国栋这回顺心了,用手反复顺着周晚晚的头发和后背。软软甜甜的小娃娃全心依赖地靠在怀里的感觉是那么的好,让他的心瞬间就柔软起来,同时保护欲也爆棚,“别怕啊!有沈哥哥在呢,谁敢欺负你,沈哥哥就真的把他拿去喂狗!你说割鼻子好还是割耳朵好?” 周晚晚把脸更深地埋到沈国栋的肩头,表示我不想讨论这个问题,你觉得跟一个小孩子说这个好吗?好吗?! “我跟你说,对付这样的就不用跟他们废话,直接一砖头拍下去,打得越狠他服得越快!”沈国栋可不管周晚晚想不想听,他的谈性正浓呢,“以前我刚跟我爷爷去军区大院那会儿,邓建军那小子不服气,跟我叽叽歪歪地,我一板砖就把他削蒙了,要不是小张拦着,我能削下来他半个脑袋!你看现在咋样?他见了我得叫哥!我还真不愿意搭理他。一板砖就拍熊了的货!” 沈国栋把他们刚才坐的小板凳拿到大门口,抱着周晚晚坐下,一副要痛说革命家史的架势。 “小张你还不知道,他是我爷爷的警卫员,能当半个保健医生,身手也不错,我跟他学了好几招儿,还挺管用!”沈国栋放松地倚在周家大门上。把周晚晚放在自己身上靠着。揽着她小小的身体,忽然非常有倾诉欲,想起什么说什么。“对了,我说是我救的你,其实跟他也有一点关系呢,不过救你的主要是我。你记住我就行了,不用管他。” “那次我爷爷把你大哥叫到家里。问明白了情况,本来是让小张给你大哥拿点粮食吃,然后小张顺嘴就跟我说了这事,我问他小孩子不是都喝奶。拿粮食能吃进去吗?他说还是吃奶粉或者麦乳精啥地比较好,我就做主,给你大哥拿了一罐麦乳精。你看。还是沈哥哥好吧!要是吃苞米碴子,你能长这么白白嫩嫩吗!”沈国栋拿手指头轻轻点了点周晚晚肉呼呼粉嫩嫩的小脸蛋。他现在还是有点不敢碰这个小娃娃,觉得自己稍微一用力就可能伤着她。 周晚晚笑眯眯地冲沈国栋使劲儿点头,大眼睛闪着崇拜喜悦的光。确实是这样,前世今生,如果没有沈国栋这罐麦乳精,她都活不过来,这个人不经意间救了自己两次命,虽然他不知道,但周晚晚不能忘,有机会她一定会好好报答他。 沈国栋被周晚晚放光的大眼睛看得通体舒畅,瞬间豪情满怀,抱起她高兴地抛了两下,“哎呦!你能听懂,是不是?真聪明!” 周晚晚无语了,感情沈国栋今天跟她说这么多话是没指望她能听懂啊?难道这家伙真的把她当成真人芭比在玩儿?一点都没有把她当成是个活的、有血有肉能思考的孩子来看待? 沈国栋丝毫没觉察到周晚晚的挫败,像发现了玩具新功能的小孩子一样兴致勃勃,“你能听懂我说话对吧?能听懂就点点头啊?” 周晚晚冲沈国栋点点头。觉得他俩都好傻,却又存了一点恶作剧的心思,不是我骗你,是你自己让我点头不让我说话的,真想看看他一会儿知道自己会说话时会是什么表情。 “那你会说话吗?叫声沈哥哥我听听。”沈国栋很耐心地诱哄着,尽量让自己从表情到语气都很和蔼可亲,可是很显然,让你一只老虎做出兔子的表情那绝对是不可能的,所以他的和蔼可亲也只能是他自以为的和蔼可亲,至于周晚晚看到的,依然是一副饿狗看见了肉骨头的热切凶猛。 “国栋!可找着你了!你咋跑这儿来了!”周晚晚刚要开口,就被一个大嗓门给打断了。 那人看着有二十五六岁,穿着一身军装,这个年代的军装没有肩章,看不出来他的级别,腰上扎着武装带,很利落干练的样子。他快步走到沈国栋面前,“快点跟我回去,军区来人接参谋长了,有急事,就等你了,好几个人满屯子找你找不着!” “啥事儿这么急?过了周末再说都不行?”沈国栋很不愿意走,紧紧抱着周晚晚不肯站起来。 “我的小祖宗!你快着点吧!军区的车都等老半天了!没大事儿能来找参谋长吗?他还养着病呢。”来人急得直跺脚,伸手就去拉沈国栋。 “别拉我!”沈国栋赶紧护着周晚晚躲开。 “这个就是小张,刚才我跟你说的那个。”沈国栋完全无视小张急得直冒汗的脸,不紧不慢地跟周晚晚介绍。 “小祖宗!咱快走吧!下次咱们再回来还不行?”小张好像挺忌惮沈国栋的样子,虽然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沈国栋不让他拉,他就真的不去拉,只是搓着手在地上直转圈。 “下次啥时候回来?”沈国栋问,他也知道今天不走是不行了,只想能尽快回来找周晚晚,他还有好多话没说完呢。 “尽快尽快!参谋长的身体允许,下周末你放假了咱就回来!”小张赶紧保证。 “好吧,你自己说的,别忘了。”沈国栋这才站起来,把小板凳搬到院子里,又把周晚晚放到小板凳上。蹲下来叮嘱她:“沈哥哥下周末就回来看你,那俩丫头要是敢欺负你,你就揍她们,别怕,像沈哥哥教你的,下狠手,往死里削。削一次她们就再也不敢惹你了!”说完想想又觉得不妥。“不行,你太小了,被他俩揍了就糟了。她俩要是敢欺负你。你就跑,别让她俩抓着,等沈哥哥回来收拾她们,知道不?听懂了点点头。” 周晚晚乖乖地点点头。 “真乖!”沈国栋轻轻地碰碰她头上柔软的小发卷。小心翼翼的样子像在轻抚一只蝴蝶的翅膀,“沈哥哥下次来给你带好吃的啊。那个蔫吧苹果你别吃了,我下次给你弄个新鲜的,还有大白兔奶糖!有什么好吃的沈哥哥都给你拿来!听懂了没?” 周晚晚再次乖乖点点头,柔软的小发卷在头上一晃一晃。让沈国栋忍不住又去摸摸。 “别再让鸡叨你的手了,”沈国栋拿起周晚晚的手仔细地看她的手指尖,“叨坏了咋办?以后也别一个人坐大门口。被人给抢走了就糟了!” 沈国栋大有化身话唠的趋势,絮絮叨叨没玩没了地叮嘱个不停。急得小张额头青筋直跳,可又不敢催这个祖宗,万一他倔劲儿上来,死活不走了,沈参谋长都拿他没办法。 周晚晚也觉得沈国栋这样太过了,再不走,那个小张都要急得暴血管了。 “沈哥哥,”周晚晚笑眯眯地打断沈国栋,“再见!”然后抽回自己被握着的小手,向他摆了摆。 “你真的会说话呀?”沈国栋的表情实在很难形容,像一个忽然发现自己的玩偶娃娃会说话的小孩,不敢相信又非常惊喜。 “嗯,”周晚晚点点头,“沈哥哥再见。” “再叫一声。”沈国栋震惊过后剩下的就全是惊喜了,兴致勃勃地蹲在周晚晚面前,等着她叫自己。 “沈哥哥,”周晚晚又叫了一声,“再见。” “再叫一声!” “沈哥哥再见。” “再叫一声。” 周晚晚不说话了,只瞪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沈国栋。沈国栋在周晚晚清亮的目光下马上投降,“知道了知道了!我马上就走了!”沈国栋终于站起身,准备走了,最后还是忍不住轻轻地揉了一下周晚晚的小卷毛。 小张终于松了一口气,赶紧在前面快步走了出去。沈国栋慢悠悠地走到周家大门口,回头看着周晚晚笑了一下,一如刚才他对周晚晚诉说父母时一样,那笑容虽然让周晚晚觉得还是不靠谱,却莫名知道可以信任。 “沈哥哥再见。”周晚晚也冲沈国栋灿烂地笑了,欢快地挥了挥手。 沈国栋满意了,心满意足地挥了好半天手才跨出周家大门,跟着心急火燎的小张走了。 沈国栋走了,周晚晚脸上的笑容好半天才退下去,这个沈国栋,还是很危险,却也挺有意思。 周晚晚眯着眼睛看了一下挂在半空中的大太阳,刺目炙热,已经十点多了。她把小板凳搬到障子下,那里靠着障子边种了一圈向日葵,今年雨水充足,都长到一人高了,粗壮茂盛,叶片比蒲扇还大,正好乘凉。 周家东屋传来周老太太的厉声咒骂,一会儿功夫,脏得泥猪一样的周玲被周老太太用烧火棍给抽出来:“……败家玩意儿!讨债鬼!你前世跟我有仇啊?一天天就知道霍霍我!给我滚出去收拾干净!整不干净你就死在外边!” 周玲跌跌撞撞地被打出来,直着嗓子哇哇大哭着,疯了似的往当街跑去。 周老太太还是不解气,手里的烧火棍追着周玲就扔了过来,周玲背后有鬼追着一样跑到当街,一转眼就跑没了影儿,哇哇的大哭声却好半天才慢慢消失。 周老太太平时挽得一根毛刺儿都没有的头发也乱了,配上她阴狠的神情,宛如女鬼。她阴森森的目光在院子里梭巡了一圈,指着放柴火的牲口棚厉声喝道:“你给我出来!别以为没你啥事儿了!一个个地不收拾你们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都是欠揍地货!皮子紧了是吧!今天我就一个个地替你们松松!” 周霞从牲口棚窜出来撒丫子就往后园跑,周老太太只能指着她的背影大骂:“反了!反了你了!有能耐你死在外面!都死干净了我就省心了!” 周晚晚预感不好,一闪身进了空间。果然,周霞跑了,周老太太阴狠的目光在院子里仔细找了一圈,没找到周晚晚,只能颠着小脚回屋。很快的,屋里传来周兰撕心裂肺的哭声,一声高过一声,听得在园子里薅草的张三脖子的娘直皱眉头,“这是咋地了,值当对一个不会动弹的小孩子下这么狠地手?” 周晚晚一直在空间躲到周阳和周晨放工才出来。周玲被王凤英和周娟在北大泡子洗干净带了回来,周霞也不知道在哪把自己弄干净了,悄无声息地躲在灶坑前烧着火。 李贵芝一回来就发现周兰发烧了,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屁股上好几个大紫疙瘩,一看就是让人下死力气拧出来的。周平抱着瘦成一把骨头的周兰抹眼泪,刚叫了一声:“奶……” 周老太太嗷一嗓子就炸开了,“你叫唤啥?她死了我还得给她偿命去?她是祖宗!我得打个板儿把她供起来!这还摸不得碰不得了!”周老太太跳下炕,就往抱着周兰的周平怀里撞,“我把老命给你!你掐死我吧!掐死我你就称心了!” 坐在炕沿上的周平被周老太太撞了个趔趄,手里的周兰险些掉下来,她赶紧护住周兰,哭着喊道:“奶!你这是干啥呀?我说啥了?奶!奶!” 蹲在炕沿边上的周春喜赶紧拉住疯了一样的周老太太,“娘!你这是干啥呀?” 周老太太回手就抓了周春喜一把,在他脖子上留下四道血檩子,又疯了一样拿头去撞周春喜,“我死了得了!我活着干啥呀!一个个地都盼着我早死呀!” “娘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周春喜的胳膊上又被周老太太抓出几道檩子,躲又不敢躲,只能硬扛着。(未完待续) 第六十三章 沈哥哥 言情海 第六十四章 砸筏子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六十四章 砸筏子 周娟在周红英耳边嘀咕了两句,周红英马上眼睛冒火地冲了过来,一把把周平推到在炕上,揪住周平的头发就给了她两个耳光,回头对周老太太叫道:“娘!你打二哥有啥用!挠死这个小**!一准儿是她和二嫂在背后跟二哥嘀咕啥了!”周平放开周兰就去挡周红英挠过来的手,那手指又长又黑,真被她挠上了,毁容都有可能。 全家人,除了在大队部没回来的周春发都聚在东屋等着吃晚饭,听到动静的王凤英也从厨房跑了过来,只有周霞和周玲因为上午的事不敢见周老太太,躲在厨房没过来。 看到屋子里乱成一团,周老头和周春亮一如既往地事不关己,吧嗒吧嗒抽着旱烟不说话。王凤英和周军咧着嘴笑,一副看热闹不怕事儿大的样子。李贵芝已经吓哆嗦了,堆崴在炕沿边儿上动都动不了,用尽全身力气也只能喊出微弱的几声:“别打了,别打了……”被淹没在周老太太和周红英尖利的哭骂声中,自己都听不见。 周春来到是真心想去拉架,走到周老太太跟前正不知道从何下手,沈玉芬也走了过来,嘴里说着:“娘,你有话好好说啊!”手上却拉着周春来不让他上前。想上来拉架的周富也被王凤英按在凳子上,再想动,又被周娟按住。 周晚晚被周晨抱在怀里,冷漠地看着这一屋子各怀鬼胎的周家人,对谁吃亏谁受伤一点都不关心。周晨也静静地看着,黑幽幽的眼睛如同宁静的湖泊,不起一点波澜。周阳看着乱成一团的北炕,想过去拉架。看看身边的弟妹又不放心,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选择站在原地护着他们。 “囡囡闭上眼睛。”周阳把周晚晚的耳朵捂上,不想让妹妹看见这一幕。要不是周老太太和周春喜站的地方离门太近,现在走过去怕会误伤妹妹,周阳一定会带着弟弟妹妹离开这里,这样的场面。妹妹看了说不定会吓得不敢睡觉。 一直站得远远的周娟人没过去。嘴可一直没闲着,“奶呀!您老可别伤着自个呀!那可就真趁了人家的心了!” “奶!您快点停手吧,一会儿我老姑都被二丫骑上打了!” “奶呀!你看把我二婶吓得。都不敢出声儿了!” …… 她每劝一句,周老太太的火气就大一分,最后把所有的怨气都集中到瘫软在炕沿边的李贵芝身上。可周老太太是有个规矩的,儿子、孙子、孙女她说打就动手。从无顾忌,对儿媳妇。她是从不亲自动手打的,要打也是她支使儿子动手打,今天气成这样,她还是没忘了自己的规矩。 周老太太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我死了吧!我活着干啥呀!都看不上我呀!黑了心肝呀,想我死自己不下手。让男人孩子气死我!我周家娶的好媳妇呀!到我周家二十多年,没给我周家传宗接代。现在又开始看不上我们这两个老的,这是想要我们的老命啊!” 周老太太大又哭又嚎了一通,发现周春喜只是站在那搓着手转圈,一点都没有上去打李贵芝给她出气的意思,怒从心起,嗷一声从地上爬起来,抓着周春喜又开始撒泼,“我生你这个儿子有啥用!?就是为了给你媳妇欺负的?你个没囔气的!你个老婆奴!你这是要你娘的老命啊!” 周春喜手忙脚乱地应付着周老太太,抽空冲李贵芝喊道:“大丫娘,你快给娘道个歉!” “娘……娘,我咋地了?我没干啥呀……”李贵芝哆哆嗦嗦地摊在炕边的地上,吓得脸色煞白。 “你这只不下蛋的母鸡!我周家都让你祸害完了!你还用干啥?!你啥都不用干,你支使你男人和孩子干就行了!我就是你眼中钉,我死了你就称心了!”周老太太放开周春喜,眼睛血红地冲李贵芝扑去。 周红英放开周平,扔掉手里薅下来的一把头发,也去给周老太太帮腔,“二哥!二嫂这么气娘,你咋就不吭气?你咋不削她给娘出气?你这是娶了媳妇忘了娘了?!” “娘,大丫娘真没说啥,她这才刚回来,她啥都没干……”周春喜急切地跟周老太太解释着。 “奶!是我错了,你打我吧,你别为难我娘了,我娘一回来就看见六丫病了,啥都没说,真没我娘啥事儿啊!”周平披头散发地从炕上起来,顾不上被扯坏的衣服和头发,赶紧过去帮李贵芝求情。 “没法活了!一个个地都冲我来了!”周老太太啥都不听,大有周春喜不打李贵芝给她出气,她就哭死的架势。 “大丫娘,你给娘道歉,你,你跪下给娘道歉。”周春喜没办法,只能让李贵芝妥协。 李贵芝坐都坐不住,倚在炕边哆嗦成一团。 “道歉就完了?哪有那么便宜?就得揍她,不狠揍她她能长记性?”周红英可不满意就这么轻飘飘放过李贵芝。 显然,周老太太也不满意,拍着大腿嚎得更大声。 “爹,你揍我吧,是我不好,我不该惹我奶,跟我娘没关系呀!”周平周到周春喜面前,眼泪哗哗地留下来。 周春喜看着干瘦的大女儿,二十三的大丫头了,哪还能随便打,而且他也一直在屋里,孩子根本啥都没说,他是真打不下去手。可是今天不打一个,周老太太那根本过不去。一边是跟着他吃尽苦头的妻女,一边是哭嚎不休的母亲,周春喜抱着头长叹一声蹲在地上,左右为难。 “他爹,你打我吧!我该打,我没给你生个儿子,我是周家的罪人呐!”李贵芝挣扎着去够周春喜的衣襟,紧紧攥住支撑着她跪在地上。 “咱不都说了,不提这个了……”周春喜扶住李贵芝抖得不成样子的身体,好像瞬间苍老了十几岁,“没儿子是咱没这个命!我也认了!” “你认啥?为了这么个站着茅坑不拉屎的。你就不要儿子了?”周老太太听不下去了,“你这样的,一辈子就是个绝户头的命!” “娘……”没儿子一直是周春喜心里过不去的坎儿,被自己的娘这样说他心里的痛苦简直要灭顶。 “二哥!今天你要是不揍二嫂,你就是不孝!你们一家大大小小都没把爹娘放眼里!活该你绝户!”周红英指着周春喜的鼻子叫道。 “二叔,我奶都哭成这样了,你咋不心疼呐?”周娟坐在南炕边的凳子上。嘴上说得着急。屁股却一动没动。 “他爹!你打我吧!我该打呀……”李贵芝跪都跪不住,被周平搀着才勉强没摊在地上。 “爹!你别打我娘,我娘身子骨太差了。你要打就打我吧!”周平赶紧拦在周春喜面前。 “我生了个啥儿子呀!老天爷呀!你咋不下来个雷劈死我这个老不死的呀!”周老太太看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周春喜还不动手,是真的伤心了,哭得眼泪鼻涕一起下来。 …… 周阳和周晨对视了一眼。两人一起看着一直绷着一张小脸儿木然地看着这一切的周晚晚,都觉得妹妹这是给吓着了。得赶紧离开。 周晨抱着周晚晚,周阳走在外侧挡着闹成一团的众人,就要出东屋,“三乐、四乐。你俩干啥去?奶都哭成这样了,你俩倒是过去拉一把,劝劝呐!”刚走出几步的兄妹三人就被周娟叫住了。 “囡囡吓坏了。我们带她去拜拜黄大仙儿。”周阳急中生智,赶紧答道。这个老实孩子能想到这个借口,也算是不容易了。 “我们都小,也不知道咋劝,这不是都看着二姐呢嘛!二姐咋办我们就跟着咋办。”周晨可不是好惹的,几句话就把周娟说得脸一红,撇过头不吱声了。 三人走出东屋,快步回到西屋,周阳把门插好,长出了一口气。要不是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不好出门,他是真不想在这个家待着。 周晨抱着周晚晚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不断地顺着她的头发和后背,“囡囡不怕啊,大哥在呢,二哥也在呢,囡囡不怕,不怕啊。” 周阳走过来接过周晚晚,跟她额头抵着额头,试了一下温度,总算放下点心,也抱着她在屋子里走着,记得妹妹很小的时候,母亲刚去世,她又饿又病,一晚一晚地哭闹,兄弟俩就这样轮流抱着她在地上走,只有这时候,她才能安静一会儿,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哥哥们,又可爱又可怜…… “要不,咱真去拜拜黄大仙儿?”周阳平时可是不信这些的,可今天看妹妹被吓着的样子,又觉得如果真有黄大仙儿也挺好的,至少能有个可以求的,总比没着没落地着急好。 “先看看吧,”周晨摸摸周晚晚的额头和小手小脚,觉得温度都正常,“现在看着都没啥事儿,看晚上能不能睡着觉再说。” “嗯,晚上咱俩都精神着点儿,别睡死了。”周阳也同意。 “大哥,我不怕。”周晚晚见不得两个哥哥着急,赶紧安慰他们。 “囡囡真厉害,咱不怕,有大哥、二哥呢,咱啥都不怕啊!”周阳乱七八糟地安慰着妹妹,其实他心里最怕。 现在他甚至比母亲刚去世时更怕妹妹有一点点不妥,那时候他对妹妹当然有很深的感情,但支撑他一直坚持下去的更多的是作为大哥的责任。但现在,经过这半年多来兄妹三人的相依为命互相扶持,弟弟妹妹成为他生活中的阳光,是他对家这个词全部的向往所在,他们从彼此身上获得依靠、温暖、希望和力量。三个人就是一个整体,真正的血脉相融,缺一不可。 谁说亲情天生存在血脉之中,不需要经营,其实,亲情和其它任何感情一样,都是需要去努力经营的。你付出的越多,从对方身上得到越多,彼此的牵绊就越牢靠,感情也就越深。再加上天生的血脉相连,所以我们在亲情中无私地付出得到毫无保留的回报的机会更多。 周阳三兄妹是幸运的,在他们幼小的时候,生活的变故和残酷的现实给了他们一个经营亲情的绝佳环境,他们幼小纯净的心灵全心全意地接纳着彼此,也毫无保留地给予着彼此,这让他们对彼此的感情深入骨髓,没有一丝瑕疵又坚不可摧。 所以,周阳现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害怕妹妹有事,这也让他更加清楚地认识到,他的生命中最重要的是什么,他更应该去全心全意在意的、去守候的是什么。 周晚晚抱着大哥的脖子,把头靠在他的颈窝里,静静地待着。她当然不怕,她只是在想,周老太太今天这出闹得有点说不通,她这绝对是借题发挥,很明显这是冲李贵芝母女去的。 周晨也看出来了,在确认周晚晚暂时没事以后,他跟周阳谈论起今天周老太太的反常,“奶这是咋地了?就为了六丫发烧大丫姐叫了她一声,不至于闹成这样啊,我看她就是冲着二伯娘去的。” “二伯娘这些天没惹着奶呀?奶不是在生大伯娘的气吗?咋又找上二伯娘的茬了?”周阳也不解。 “奶这是拿二伯娘砸筏子,敲打咱一家人呢。”周晨想了一下,觉得这个原因最有可能。 砸筏子,是三家屯这一带的土话,类似于找毛病、杀鸡儆猴的意思。 “咱家啥不是奶说了算?有啥好敲打的。”周阳看妹妹乖乖地趴在自己肩上,赶紧放低声音,低低地说道。 “今天二伯从大姑那回来,不是说大姑过几天就要回来在生产队干活了吗,奶这是敲打咱全家呢,让咱看看,这个家她想整治谁就整治谁,谁也别想起一点刺儿。这是让咱全家都得敬着大姑,不能像今天早上给大姑拿兔子肉时一样,都撂脸子。”周晨小小年纪,看问题已经很明白了。 “那也不用冲二伯娘去呀,二伯娘平时话都不咋说,奶把她踩到泥里去她都不吭气儿,用她砸筏子有啥用?。”周阳平时虽然不说家长里短,但对家里的事还是理得清的。(未完待续) 第六十四章 砸筏子 言情海 第六十五章 底线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六十五章 底线 “大伯娘这些天被奶治得老老实实地,奶一时也找不出啥毛病。再说,奶要是无缘无故地治大伯娘就得得罪二丫姐,奶可是还指望着二丫姐以后嫁到徐家帮衬着家里呢,不能太得罪二丫姐。 四婶又滑不留手地,奶想找茬也找不出来,而且四叔也没二伯听话,奶要是让四叔打四婶,万一四叔不打,奶多没脸,还咋敲打咱们一家人?就二伯娘最顺手,今天六丫又发烧了,看二伯娘和大丫姐的脸色,好像有点怪奶的的意思,奶就抓住把柄了呗。”周晨分析得头头是道。 “要是咱妈在,奶一定先找咱妈砸筏子……”周阳失落地说道。 “是啊,咱妈手巧能干,家里家外一把抓,脾气还好,挨骂也不顶嘴,咱爸又听奶地话,咱妈被奶痛骂一顿,咱爸再打咱妈几下,咱妈也不会说啥。其它人跟咱妈一比,干活不行,生儿子不行,啥啥都不行,就更不敢吭气了,啥都得听奶地。”周晨有些讽刺地说道。 周阳沉默了,把脸放在周晚晚的头发上一下一下慢慢地蹭着。兄妹三人听着东屋从敞开的门窗里传出的吵闹声,静静地看着窗外越来越暗的天色。这番话,让他们更加清楚地看明白了周家众人的算计和自私,也更加清楚地意识到,在这个家里,唯一为他们着想的母亲走后,他们能依靠的,只有彼此了。 其实,周晚晚觉得,今天周老太太找李贵芝母女的茬,还有一个周晨不知道的原因,那就是周平的婚事。 周平去沤麻坑相看的事看似过去了。可周晚晚知道,王凤英和周老太太绝不会就此罢休。换亲的事很有可能在最近被提起,或者已经在众人不知道的情况下悄悄进行着了。 为了拿捏住李贵芝母女,周老太太必须在最近好好整治他们一番,让他们彻彻底底地服帖,完完全全地剥夺他们的话语权,这样。换亲的事才能顺利进行。毕竟。这是新中国了,婚姻自由,周平如果真的拼死反抗。周老太太还是没有办法的,包办婚姻是犯法的,真给捅出去,周老太太就得被抓起来蹲大狱。 所以。周晚晚肯定,今天这一局周老太太必胜。李贵芝母女一定会被整治得很惨。 周家的晚饭被推迟很久才上桌。兔子肉炖土豆,高粱米菜叶子糊糊,是过年都没有的好吃食。虽然每人只分到一两块肉,甚至周晨和周晚晚的碗里只有土豆没有一块肉。但这总算是三四年来第一次吃到肉,大家都非常期盼。 如周晚晚所料,兴奋的周家人里并不包括周春喜一家。李贵芝和周平在地上跪着,都披头散发。李贵芝半边脸肿得变了形,看来周春喜最后还是动手打她了。 周春喜耷拉着脑袋坐在炕桌旁,一言不发,碗里的肉也一块没动,很可能是留给一口都肉都没分到的妻女的。 刚过了十五,月亮又白又亮,从敞开的窗户照进来,众人脸上的表情都看得很清楚。周春发一家面带喜色,对周老太太极尽奉承,周老太太女王一样拿着勺子给地桌上的儿媳、孙女分着菜,好像她手里拿着的不是一点缺油少盐的饭菜,而是众人的命运。 周兰一直在北炕躺着,悄无声息,周晚晚忽然有些担心,害怕周兰挺不过去。毕竟,这件事在前世是没有过的,如果因为自己的原因让周兰病死,那周晚晚心里还是会过意不去的。毕竟,周兰前世今生都没有得罪过她,她要报复,一定会去找正主儿,绝不想牵连无辜。 周阳悄悄地把自己分到的两块肉都放到了弟弟妹妹的碗里,周晨想推,被周阳一个眼神制止住。周晨没再做声,把肉一块一块地嚼碎喂给了周晚晚。周晚晚特别不想吃这两块没滋没味儿的肉,可哥哥们不会同意,饭桌上那么多双眼睛又都看着,只能勉强吃下去,心里无限期盼快点下雨,他们就可以去抓兔子吃了。 吃到一半,沈玉芬忽然捂着嘴跑了出去,刚跑到外屋门口,就传来她干呕的声音。 “这是咋地了?”周春来马上扔下碗跟了出去。 周老太太阴沉地盯着周春来慌慌张张的背影,周红英把筷子一摔,“这还让不让人吃饭了,恶心巴拉地!”又冲周春来喊,“瞅你那没出息样儿!娘哭成那样也没见你着急,你把媳妇打个祖宗板儿供起来得了!” 周春来夫妻在外屋门口都没出声儿,回答周红英的是沈玉芬又一阵剧烈地干呕。 好半天,周春来自己回到东屋,把两个人的饭折成一碗,“娘,玉芬闻不了菜味儿,我把糊糊端过去给她吃。”说完也不管周老太太的脸色,直接走了。 “哎呀!这老四媳妇不会是有了吧?”王凤英一拍大腿,说道。 周老太太阴沉的脸色这才有所好转,狠狠地瞪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李贵芝母女,阴阳怪气地说道:“有了又能咋地,别又生个赔钱货。就怕那些个臭不要脸的,一辈子只会生赔钱货还有脸作妖儿!” 木木地跪在地上个的李贵芝母女一动不动,一副任打任骂的认命姿态。 这个晚上,周晚晚半睡半醒地醒了好几次,每次都是被周阳或者周晨打扰醒的。他们谁醒了,就过来摸摸她的脑门儿或者小手小脚丫,确认她睡得很好没有发烧再回去睡一会儿,一会儿谁醒了又再来摸摸。 周晚晚一直装作睡得很熟的样子,她知道,两个哥哥这是怕她被惊吓到,不放心。可是你俩能不能排个班?这样两个人轮流不定时地打扰真的很扰人睡眠呐……周晚晚在心里幸福地抱怨着。 这一晚,周晚晚虽然被数次打扰醒,却觉得非常温暖安全,如在最为甜美的梦乡。周阳看着妹妹睡梦中还带着甜甜的笑,终于放心。将周晨推醒,让他也来看。两个傻哥哥静静地对着妹妹傻笑了半天,才安心睡去。 第二天的早饭桌上,李贵芝披头散发一边脸青紫红肿,木呆呆地坐着,怀里抱着奄奄一息的周兰。周兰烧了一晚上还没退烧,眼看着进气多出气少。可能马上就不行了。 周平在旁边一边拿着湿布给周兰冷敷。一边控制不住地掉着眼泪,她已经哭了一晚上,现在眼睛肿成一条缝。不比昨天挨了周春喜几个打耳光的李贵芝好多少。 “一大早晨你哭啥?嚎丧呐?死了就扔出去!臭丫头片子,养活大了也是个赔钱货!”周老太太尖着嗓子骂着周平。 周晨抱住周晚晚,让她趴在自己怀里,轻轻地摸着她的头发。周阳也一言不发地坐过来,把弟弟妹妹挡在自己身后。他们都想起了当初周晚晚被扔的事。无论过了多久,这都是兄妹三人不能提及的痛,今天看着周兰,就像看到了当初的周晚晚。一时心里五味陈杂。 周晚晚能感觉到哥哥们的情绪,她自己也有些过意不去,虽然这件事是周老太太故意找茬所起。但如果不是沈国栋来找自己,就不会有后面的事。周兰受这样的无妄之灾终究还是跟自己有一点关系的。 无论当初自己被扔时周春喜一家人是如何地冷漠旁观。那都与年幼的周兰无关。周晚晚不会让无辜的周兰替她的父母买单,所以,她不能袖手旁观。 恩怨分明,不伤及无辜,这必须是她的底线。她太了解自己的心魔了,如果不加以控制,很可能走到一个无法想象的境地,那时候她手染无辜者的鲜血,就再也没有资格谈什么幸福生活了,所以,即使是为了自己和哥哥们以后能良心安宁,她也得出手救周兰。 吃完早饭,周家人都去生产队上工了。夏忙已经开始,地里的玉米、黄豆、谷子、糜子、高粱都陆续分出四片叶子,得开始锄第一遍草了。春争日,夏争时,这个季节的田间管理和水肥决定着一年的收成,生产队长已经在地头开了好几次动员会了,强调夏忙必须全员下地,缺一天工扣两天的工分! 这种情况下,怀孕的沈玉芬也得下地了,周春来倒是想让媳妇在家歇几天,可被沈玉芬拉住了。去跟周老太太说,只能是被灰溜溜地骂回来,还得被拿住偷奸耍滑的把柄说很久,犯不着。 李贵芝和周平更别想在家照顾生病的周兰了,周老太太早上的那一通骂可不是无缘无故地,她就是防着这娘俩提出歇一天工的要求呢。 到时候如果她不答应,周兰又在这一天死了,她这个做奶奶的难免名声不好听,所以先往死里骂一顿,让她们打消了歇工的心思,提都不敢提,到时候周兰怎么样也没她的事儿了。 周晨眼睛尖,看见了周兰身上的伤,把周晚晚抱到西屋反复叮嘱,让她一定离周老太太远一点,就在自己家屋里待着。看见周老太太的影儿就藏起来,千万不能让她抓住。如果周老太太要揍她,她一定得快跑,实在跑不了就大哭。 周晨还悄悄告诉周晚晚,他一大早已经去前街张三脖子家了,张三脖子他娘不去生产队干活,整天在家,周晨给了她两只麻雀,求她多听着点周家的动静。要是听到周晚晚哭就过来看看,把她先带到张家待着,等他们兄弟俩放工了再过来接妹妹。 周晚晚这才知道,周晨一大早要出去打麻雀是用来干嘛的。幸亏她非要跟着,配合他从空间里放出一些来,他才打到两只,要不他这个后备计划还做不成了呢。 周阳沉默地给周晚晚穿好衣服,系好鞋带,仔细地检查了一遍,又反反复复地摸着她的小脑袋,一脸沉重。 周晚晚知道,大哥这是不放心自己,却又无可奈何。在当时的农村,孩子被家长揍两下太正常了,就是周兰被周老太太掐成那样,周家人也没一个觉得过分的,打自己家孩子天经地义,理由都不需要找,没有任何人觉得不对。所以,他们兄弟再担心妹妹,也没有办法。谁家孩子没被打过呢,谁家会因为孩子被打了就责怪老人下手重呢?这简直不可理喻。 即使老人下手重了,打伤了,甚至打残了,那也是为了孩子好!做小辈的只能接受,不能怨恨,更没处说理。 周晚晚也知道,我们的国情,即使到了几十年甚至上百年之后,这种事也是一个社会问题,还没有找到合适的解决途径。所以,现在两个哥哥才会这样担心,这样无奈,因为周老太太真的会对她下狠手,以她的年龄,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好在周晚晚不是一般的小孩,虽然不想招惹周老太太,可也完全不怕她。所以周家人都走了以后,她还是来到东屋看周兰。 好在今天周老太太比较正常,没有对着留在家里的几个孙女发飙。周玲和周霞现在见了周老太太还像见了猫的老鼠,吃完饭就赶紧自己找活儿干去了。周兰一个人躺在北炕,无声无息,不凝神去看,连呼吸都看不到。 周晚晚趁周老太太去后园子间茄子苗,把一张方凳放倒,踩着爬上北炕,去看周兰。 周兰脸色灰白,没有一丝人色,静静地躺在炕上,薄被下的小身子瘦得几乎看不出轮廓。 周晚晚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见一个奄奄一息的小孩,首先视觉上的冲击就让她有些受不了。她怕时间来不及,连身体检查都不敢做,先给周兰喂了几口灵泉水。至少这几口水能保证周兰不马上断气,以她现在的状态,死亡是分分钟都有可能的事…… 周晚晚拿着周兰的一根头发,用意识在空间里给她做了个身体检查,与当初的自己检查结果差不多,都是严重的营养不良导致的并发症。周兰现在甚至连当初的周晚晚都不如,至少周晚晚没有这么惊吓过度又发了一晚上高烧。(未完待续) 第六十五章 底线 言情海 第六十六章 旁观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六十六章 旁观 以周兰现在的情况,吃药喝灵泉水,一天就能把这次的病治好,但要增强体质,保证以后的身体健康,至少得药物、灵泉水、灵液三管齐下持续调养两个月,不过她比周晚晚有优势,那就是她不存在灵肉分离的危险,调养下来就能保她一生健康无忧。 可周晚晚没打算帮她调养身体,一码归一码,她这次发烧有周晚晚的原因,周晚晚觉得自己有义务治好她,却不觉得自己有必要继续帮她。 去市场买一斤大白菜还得付两分钱呢,这么珍贵的东西周兰凭什么什么都不付出就得到? 前世的经历让周晚晚变得非常计较这方面的得失,她的付出必须给自己觉得值得的人,别人,再容易的举手之劳她都要得到回报。当然,这一世,周晚晚需要的回报都不是物质上的,她看中的是这个人给予自己的善意、重视、亲情、友情或者其他一切正面积极的情感。 至于在周晚晚心中定位为不相干或者不值得的人,她能很容易地做到无情漠视,她不是慈善人士,她没那么多的爱心来给别人。 周晚晚把药物和灵泉水喂周兰喝下,看她的脸色慢慢恢复一些血色,才放下心来。 周晚晚强迫自己仔细地看看周兰,今世周兰的样子,就是前世自己的样子,自己一定得记住,不能忘了自己曾经受得苦,不能忘了两个哥哥曾经受的苦…… 这天中午,周阳和周晨汗流浃背地跑回来看周晚晚。今天他们在东大沟锄土豆地,离屯子四里远,来回就是八里地,他们得在一个小时的午休时间里跑个来回。现在生产队管得特别严。迟到一分钟都可能扣工分甚至受处分、挨批斗,但是兄弟俩还是跑回来了,他们实在是不放心妹妹一个人在家。一个上午,两人都在各种担心中煎熬着,不回来看看,下午根本熬不下去。 周晚晚什么都不能说,她能理解哥哥们的心情。他们担心牵挂她的心。一如她回护牵挂他们的心,她只能珍而重之地收下,并且加倍回报。 周晚晚用最甜蜜的笑让哥哥们安心。又哄他们喝下灵泉水和能量补充剂,时间短促,兄妹三人说不了几句话就得分开了,两个哥哥分别用额头碰了碰周晚晚的额头。安心地跑去上工了。 下午,周兰的烧基本退了。安静地躺在炕上睡着。周老太太一上午只去看了一眼周兰,确认她还有气儿,就任她自生自灭不再理会。 周晚晚冷笑,至少现在知道了周老太太还不算太偏心。对几个孙女都是一样的冷漠无情,她要不要为了这事心里平衡一下? 下午天气最热的时候,沈玉芬被周春来送回来了。她脸色煞白地躺在炕上。隔一会儿就要趴在炕沿边儿上呕吐几下,胃里实在没什么能吐的东西了。只能痛苦地干呕着,看着非常可怜。 周老太太看着她这个样子没说话,脸色非常不好看。现在正是挣工分的关键时候,平时一个二等工一天是八个工分,现在能拿到十个,她这一闹小病儿就不是一天两天能好的,这得耽误多少工分? 闹小病儿是三家屯这边的土话,意思是孕妇的妊娠反应严重。 周春来送了沈玉芬回来,叮嘱了几句就急匆匆地走了,沈玉芬耽误了一个工周老太太就很不高兴了,要是他再被扣工分,那就更没法交代了。 周霞和周玲今天也学乖了,看周老太太脸色不好,干完活也躲了出来。现在两人也在高大的向日葵下面乘凉,只是尽量离周晚晚远远的,一副很忌惮她的样子。自从沈国栋教训了两人,她们吃饭都要坐得离周晚晚远远的,时不时偷眼看过来,也是随时准备跑的架势,让周晚晚哭笑不得,看来,对某些人来说,越简单粗暴不讲道理的方式越管用…… 两人看周晚晚没有找他们茬的意思,放心地自己玩儿起来。周霞用向日葵的叶柄左掰一下右掰一下,做了项链耳环挂在脖子耳朵上,周玲拿了一个掏空了瓤子的青菇娘放在嘴里咬得起劲,不时发出吱吱的声音,有点像春天的时候小孩子吹的树皮叫叫。 这些小女孩儿的游戏周晚晚小时候也玩儿过的,现在虽然不再感兴趣,但看着两个小女孩玩儿得不亦乐乎,也觉得挺有意思。 三人相安无事地在院子里待了好半天,下午三四点钟左右,院门被推开,赵四奶穿着一件打了好几块大补丁的斜襟大褂走了进来。她比去年冬天的时候脸色好了不少,虽然还是干瘦,却显得精神了很多,花白稀疏的头发在脑袋后面挽了一个整整齐齐的小疙瘩,头发蘸了水,梳得一根毛刺儿没有。脚上一双敞口布鞋,藏青色的鞋面打了黑色的补丁,针脚细密整齐,磨得已经起毛的芽边刷洗得干干净净,一看就是个利落干净的老太太。 “你奶在家不?”赵四奶在三个小丫头身上看了一圈,问挨门口最近的周晚晚,说完也没真指望她回答,而是去看周霞和周玲的方向。 周霞两人对看了一眼,因为周晚晚没出声,她俩有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回答。周晚晚也没说话,她现在是尽量低调,不引起任何关注最好。既然赵四奶觉得她太小不懂回答这个问题,那她当然乐得不说话。 “在……在家。”周玲一边回答一边瞄着周晚晚,好似只要她不高兴了就马上逃跑的样子。 “这小丫丫,长得可真俊儿!”赵四奶老树皮一样的手在周晚晚脸上摸了两把,蹭红了好大一块,“长大了四奶给你找个好女婿!” 周晚晚睁着大眼睛不吭声,一副懵懂的样子。心里却很是不以为然,您老还是歇歇吧!前世要不是她考上了大学,赵四奶还真的联合周老太太和继母薛水芹,要把她嫁给一个鳏夫给周铁柱换亲。 看着这个笑眯眯的老太太。周晚晚真不明白,她这一辈子不知道做了多少件这样的事,不知道把多少个女孩子的青春就这样葬送,她怎么一点都不觉得愧疚呢?甚至有可能还觉得自己在做一件积德行善的好事,毕竟换一场亲,就让两个娶不上媳妇的男人成了家…… 今天赵四奶的来访,周晚晚觉得很可能与周平换亲的事有关。周老太太已经做好了铺垫。现在周春喜一家就是周老太太脚底下的泥。想怎么踩就怎么踩的,不趁这个时候把周平的亲事定下来,更待何时? “大妹子。在家呐?”赵四奶踩着一双半大的解放脚一边往院子里走,一边招呼着周老太太。 闻声而来的周老太太亲热地把赵四奶让进了屋里,周霞和周玲偷偷地跑去听墙根儿了,周晚晚坐在小板凳上没动。无非就是换亲那点事儿。她没兴趣听,也不打算参与。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别人干涉得了一时,干涉不了一世。看昨天的样子,李贵芝母女已经彻底放弃抗争了,别人更没必要为他们操什么心。性格决定命运。你自己的态度就决定了别人对待你的方式,也影响着可能会帮助你的人的态度,如果你自己都不积极努力。怎么能指望别人对你有信心? 人类的善心也是需要激发的,不是你可怜就一定要有人帮你。你跌到了。如果你努力地尝试爬起来,那别人当然会乐于向你伸出手,拉你一把。反之,如果你跌到了,就甘心做一滩烂泥,那谁会向你伸出手?只会看不起你。 周晚晚自认自己现在是个冷漠而斤斤计较的人,她不会对任何不值得的人浪费一丝力气。所以,这次她会袖手旁观,而且不会有一丝不忍与愧疚。 周老太太和赵四奶在屋子里待了一个多小时,最后,两人都笑容满面地走了出来。 赵四奶挽着周老太太的手,一再表示,“这事儿交给我,大妹子你就放心吧!” 周老太太拍着赵四奶的手,“老姐姐,我就全都拜托给你啦!”并承诺:“事儿成了,一定好好谢谢老姐姐。” 赵四奶脚底带风地走了,周老太太心情大好,也不骂人了,在院子里数了一遍小鸡仔,看看天色,已经将近傍晚,进屋去叫沈玉芬起来做饭喂猪了。 好一会儿,沈玉芬苍白着脸走了出来,刚走到牲口棚准备抱柴火,就蹲在地上干呕起来。周老太太站在外屋门口,阴沉着脸看着沈玉芬,一身藏青的衣服几乎与夕阳拉出的阴影合为一体,只露出一张耷拉着三角眼的脸,好像一个隐藏在暗处窥视人的鬼魂。 沈玉芬喘着气歇了一会儿,还是费力地站起来,一步一挪地抱了一捆柴火,慢腾腾地进屋了。 过了一会儿,沈玉芬拎着一桶猪食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 沈玉芬就这样干一会儿活干呕一阵,慢腾腾地喂完猪,又做好了晚饭。周老太太坐在东屋的炕头,不时骂两句,“这是作妖儿给谁看呢!谁家媳妇没怀过孩子,哪个像这样的,还啥啥都不能干了?” “偷奸耍滑的货!耽误我多少工分!这一年白吃我多少粮食你不知道啊?怀个孩子就不能上工了?多少人把孩子生到地里的,就你娇气,你怀的是个金蛋啊?” …… 晚饭的时候沈玉芬没有上桌,做完饭她就躺倒炕上起不来了。周春来顶着周老太太阴沉的脸色给她端过去一碗糊糊,周老太太看看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端着碗喂周兰的李贵芝母女,难得地没有发作。 只有周红英叫了两句:“她是祖宗啊!还得给她端到炕上去!四哥你就惯着吧,早晚把她惯上天!” 众人都没接话,只有王凤英想附和两句,周娟拉了她一把,拿眼睛看了周老太太两眼,王凤英才没了声音。 周兰的病已经彻底好了,傍晚的时候,周晚晚又去看了她一次,给她又喂了一次灵泉水和药,还给她吃了一些能量补充剂。晚饭的时候,周兰胃口大开,把李贵芝分到的半碗糊糊吃了个干净,周平把自己碗里的糊糊分给了李贵芝一半,母女三人的脸上这些天来第一次有了笑容。 这天晚上,沈玉芬折腾了半宿才睡,剧烈得几乎要把胃呕出来的声音让人听着都跟着难受。周春来进进出出地伺候着,还得给被吵醒的周老太太和周红英陪着笑脸,一时手忙脚乱很是狼狈。 第二天一早,脸色煞白的沈玉芬还是出现在了周家的饭桌上,她强压着喝了几口糊糊就跟着众人去上工了。在家也歇不着,还得看周老太太的脸色,还不如去上工,生产队长虽然又倔又不讲情面,却也不是不通人情,多少还是能照顾一下她这个孕妇的。 空气中的水汽越来越大,闷热潮湿,人一动就一身黏糊糊的汗,一场大雨眼看就要来了。周阳兄妹三人热切地期盼着这场大雨的来临,下了雨,他们既可以卖鱼赚钱,又能再改善一次伙食了! 这些天铲地活计重,周老太太让周霞和周玲从后园子挖一筐荠菜回来,准备晚上做菜团子,虽然掺的粮食还是很少,可好赖算是口干的,总比喝稀糊糊好点。 从今年开春开始,周晚晚就一直在周家前后园子的犄角旮旯撒一些常见的野菜种子,这些种子都在空间催好芽,并做了基因改良,野菜长势迅速,口感也好,为周家省了不少粮食。 临近中午,周玲和周霞刚摘完荠菜,外面就开始狂风大作,北面的天空迅速压上来一大片黑云,眨眼的功夫就盖住了小半边天空,一场大雨马上就要来临了。 周老太太赶紧吩咐周霞去抱柴火,让周玲去把小鸡赶到鸡架里,她自己颠着小脚去关窗户、收衣服。 周家院子里挂着的几件衣服除了周娟洗的一件花布衫,其他几件都是周晨洗的,他受母亲的影响,越长大越爱干净,就是现在铲地这么累,他也要起早把兄妹三人的衣服洗了,绝对接受不了穿着满是汗碱和灰土的衣服出门。(未完待续) 第六十六章 旁观 言情海 第六十七章 嫉妒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六十七章 嫉妒 ps:正常情况下周末有加更哦~ 诶?我没说过吗? 唉!我怎么会没说呢…… 周阳虽然觉得周晨这样没必要,洗干净了干一天活回来还是脏得不行。可周晨坚持,他也就默默地支持着弟弟,周晨起早洗衣服的时候,周阳就主动接过给周晚晚穿衣服洗脸喂饭这些事,还帮着他在周老太太面前打掩护。 “一天就知道穷折腾!”周老太太一边恨恨地把衣服从晾衣绳上拽下来,一边叨叨咕咕地骂着,“好好地衣裳几天就搓坏了!可别指望我给你们添置,谁有那个闲钱!”好在这个时候周家洗衣服是用不起肥皂的,只是加点草木灰搓搓,要不然周老太太更有得骂了。 “我就该你们的!”周老太太骂骂咧咧地把衣服收起来卷成一团,狠狠地扔在西屋的炕上,又去把窗户摔得啪啪直响。 该,在三家屯这边有两个意思,一个是欠债的意思,一个是活该的意思,周老太太这句就是她欠了周晨兄妹的,要给他们干活,嫌弃他们给她添乱的意思。 周晚晚踩着小板凳上炕,把被周老太太扭成一团的衣服铺平叠好。这可是她二哥辛苦洗出来的,不能让他回来看见这样乱七八糟的样子堵心。 天色越来越暗,乌云越压越低,随着一声闷雷声,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天地间很快就形成白茫茫的一片水幕,什么都看不见了。周晚晚担心着哥哥们,他们一定被浇透了…… 果然,大雨刚下一会儿。上地干活的人们就陆续回来了。跑在最前面的是周阳和周晨,他俩体力好,队长一说回家,就撒开腿往家跑,要不是小队会计非要大家把农具交到队里才能回家,以他俩的速度,一定能赶在大雨下来之前回来。 周阳兄弟俩一进屋就找周晚晚。“打雷了。囡囡怕不怕?”周阳的衣服都湿透了,顾不上去换,赶紧过来问周晚晚。 看见她好好地坐在炕上。没哭也不像害怕的样子,才和周晨放心地去换衣服。 周晚晚指着炕上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跟周晨邀功:“我叠的!” “囡囡真厉害!”周晨身上湿着,不能抱妹妹。只好拿手指点了点她的小鼻头,“明天二哥给你烤肉吃!”后面一句压低声音在周晚晚耳边说道。 周晚晚大眼睛都笑弯了。欢快地点头。 周阳兄弟俩换完衣服好一会儿,周家其它人才陆续回来,众人都在家里坐定了,周春来才背着沈玉芬回来。 夫妻俩除了一身水。身上还有好多泥,显然是摔跤了。 “玉芬下坡打滑了,出溜出去挺老远!”周春来把沈玉芬放到西屋炕上。顾不上打水换衣服,赶紧跑到东屋冲众人解释。 这个时代。夫妻之间在外人面前表现出互相关心是不被大众所接受的,甚至是羞耻的,周春来这样背着媳妇回来,要不是有什么特殊情况是要被别人说闲话、笑掉大牙的。 周家众人都尴尬地没说话,周老太太气哼哼地转过头不去看小儿子,这个将来也是个老婆奴! 又一个闪电劈下来,周家昏暗的屋子随之一亮,周老太太这才发现,都回来了,就她老闺女周红英还没到家呢。 “红英咋还没回来?你们都是死人呐!就不知道去接接?”周老太太马上有点坐不住了。 周家众人面面相觑,周红英在学校待着,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地,冒这么大雨接她干啥? “一群丧良心地!你们的心肝都是黑的呀!”周老太太指着在东屋的三个儿子就开骂,“这大风大雨地,你老妹子还没回来,就没一个惦记的?” 大家都沉默着,这种情况下说什么都是错,谁接茬谁是找骂。 “三乐、四乐!”看周老太太真急了,瞪着眼睛就要开骂,周娟马上冲回来就待在西屋没过来的周阳兄弟喊道,“你俩别一回来就知道玩儿,老姑还没回来呢,你俩去接接。” 夏天几个屋门都开着,再加上灵液的调养,周阳兄妹的五识非常灵敏,东屋说的话,西屋的兄妹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欠儿登!”周阳低声嘀咕着,“就她奸,拿别人都是傻子咋地!”自从昨天周老太太跟周春喜一家撒泼时周娟让他们兄弟去拉架,周阳就对这个二堂姐有很大意见,她当时就是把他们兄弟往周老太太的枪口上推呢。今天周娟又来这一出,周阳就更加反感她了。 欠儿登,是爱表现,什么事儿都拉不下的意思,一般这种人都爱干损人利己甚至损人不利己的事,所以在三家屯这一代是个贬义词。 “她没拿咱是傻子,她是吃准了咱怕奶,不敢不去。”周晨也低低地说道,“她这是明着欺负咱呢,以为咱像二伯一家都是泥捏地?” 周阳把周晚晚放到周晨怀里就要往东屋走,周晨赶紧拉住他,“哥,这时候可不能得罪奶,她能把咱吃喽!” “我知道,那咱也不能让周娟这么欺负!”周阳难得地来了脾气,二姐都不叫了,“她今天要是能欺负得了咱俩,明天就可能冲咱囡囡下手,咱俩倒是没啥,囡囡这么小,她咋办?今天这事儿绝不能忍。” “当然不能忍,”周晨也同意,“你让我去,我有办法治她!” “你别去,我当大哥的,要还护不住你俩,要我这个大哥干啥?”周阳执意要去。 “等要打架了你再去,”周晨笑眯眯地拉着周阳不放手,“咱今天动嘴就行。” 周阳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周晚晚抱了过来,要动嘴,他确实不如周晨。要不是怕带妹妹过去吓着她,就是不打架他也得跟周晨过去。多一个人也能给周晨壮壮阵势。 兄弟俩谁都没想起来,东屋还有一个周春亮在。他们的父亲,在孩子受到了欺负的时候,没有任何表示,正事不关己地抽着旱烟,好像眼前的事与他完全无关一样。 “奶,我和我哥正系兔子套呢。看这雨下得。明天放晴了也不能下地,我俩寻思着再去东大沟那边的小树林子看看,要是能套着兔子。再给我大姑送点肉去。”周晨走到东屋谁都没看,只对周老太太说道。 一提到大闺女,周老太太啥脾气都没了,挥手赶周晨回去。“快去吧!多整两个,你大姑可惦记你们了。你们也多惦记着点她。” “唉!”周晨干净利落地答应下来,却不急着走。 “二丫姐,你平时跟老姑最好,老姑现在还没回来你可惦记了吧?”周晨问周娟。 “那可不咋地。我就怕老姑挨浇啥地。”这个家里,说便宜话谁都没有周娟在行。 “那你去接接老姑呗!我和我哥这是去不了,要能去我俩早去了。你也没啥事儿。在家待着心里还着急,干脆去学校看看呗。” 周娟瞪着眼睛憋了半天。也没找到不去的理由。一时脸都憋红了。 “四乐你安地啥心呐!这老大地雨还打这老大地雷,谁出得去门?出去出点啥事儿咋整?”王凤英听不下去了,“你老姑在学校好好地坐着,用得着谁去看?她又不傻,能顶着这么大地雨回家?” “我二姐又没做亏心事,怕啥打雷?”周晨似笑非笑地说道,“再说,刚才她不还让我们去吗?咋轮到她就不行了?还说惦记我老姑,原来只是用嘴惦记呀。” 王凤英也无话可说了,只能眼睛喷火地瞪着周晨。 周老太太耷拉着三角眼阴沉沉地看着王凤英母女俩,这几天刚转移到李贵芝母女身上的怒气又回来了,这俩也是狼心狗肺的东西!几天不收拾就要起刺儿! “奶!我去看看我老姑吧。”周富站了起来,他再不出头,母亲和妹妹就得被周老太太收拾了。 王凤英欲言又止,她当然不舍得自己儿子冒这么大雨出门,可一时又找不到什么理由阻止他去,周老太太可是在一旁恶狠狠地盯着呢…… 周富披着一块破塑料布出门了,这么大的雨,这块塑料布也只能保证他不浇湿了脑袋,连上半身都护不住。 周富走了,周晨也回到了西屋,虽然把周娟噎得无话可说,周阳兄弟俩还是有些不高兴。 “你说她咋总看咱不顺眼?咱招惹她啥了?”周阳很不解,周娟最近好像总针对他们兄妹,这敌意来得莫名其妙。 “管她咋想地,她敢欺负到咱头上来,咱就把她打回去,来一次打一次,还怕她不成?”周晨冷冷地笑,“要不是怕得罪她狠了,她趁咱不在家对咱囡囡下手,我绝不会就这么放过她。” “你做得对,让她知道咱们不好惹,以后别来招惹咱就行了,逼急了,她真对咱囡囡干点啥,咱后悔就晚了。”周阳摸着周晚晚的小卷毛,心里七上八下,他越来越觉得妹妹一个人在这个家里不安全。这里不再是那个能让他渴望回来,也能让他放心出去的家了。 周阳兄妹当然不知道周娟为什么对他们有这么大的敌意,其实,周娟对他们的敌意由来已久。 周娟还是小姑娘的时候就开始羡慕周阳几个,因为他们有一个好母亲。李秀华勤快能干,手巧人缘也好,家里家外都是把好手。总把她的几个孩子收拾得干净利索,他们出门,一提是李秀华的孩子,人们对他们都善意地微笑。 反观周娟自己,母亲奸懒馋滑样样占全,在家他们姐弟几个经常受母亲牵连被周老太太咒骂甚至是克扣饭食,出门也从来没有一件干净衣裳穿,更别提被提到母亲时别人脸上的讽刺、嘲笑了。 所以小时候周娟每次看到李秀华轻声细语地跟周阳兄妹几个说话,或者跟他们有说有笑地聊天,她都想,如果我娘是这样的该多好。 周娟慢慢地长大,这种羡慕也变成了嫉妒。凭什么都是一家人,她小小年纪就得给两个弟弟缝补拆洗,还得为不长脑子的母亲操心,而周阳几个就可以在李秀华的保护下无忧无虑地傻玩儿? 李秀华死后,周娟觉得自己舒服多了,特别是看着周阳兄妹几个无依无靠被周家人捏扁揉圆肆意糟蹋时,她觉得老天还是公平的,大家都遭罪,甚至他们比自己还不如,她的优越感就回来了。 可惜好景不长,这兄妹几个才倒霉了几个月,情况就变了。他们甚至比李秀华在时过得还好了。他们个子长了,眼睛亮了,甚至那个要饿死的小崽子都长得白白嫩嫩,完全把周家的其它孩子给比下去了。 更让周娟接受不了的是,她在周家极力讨好周老太太,又找了个好对象,就是想做周家孙辈的第一人,谁都别想越过她去。可这些周阳他们好像根本不在乎,特别是最近一段时间,这兄妹几人的变化越来越明显。 他们根本不在乎周家谁受宠谁遭罪,不用费劲去巴结蛮横的周红香和阴沉的周老太太,就为了饭桌上多分一口糊糊或是为谁铺路。他们过着自己的小日子,而且还过得很畅快,周娟好经常能听见西屋传来兄妹三人的笑声。 周娟的优越感又一次被打碎,她费力去争取到的一切,这兄妹三人根本不在乎,而且人家还比她过得舒服自在! 周娟心里的怨气越来越大,她必须做点什么给这兄妹三人添堵,他们笑不出来了她才能畅快! 周娟这些常人理解不了的想法周阳兄弟当然不知道,他们在商量着明天去卖鱼的事。 “要是二乐要跟去咋整?”周阳最担心的就是这个,上次他们抓了兔子回来,周军就说下次跟着他们去。 “给他找点事儿干呗!”周晨一点都不担心的样子,“他小辫子多着呢,随便抓一条就能让他老实。” “哥,咱明天带俩桶去吧,能多卖点。”周晨兴致勃勃地提议,他们现在的存款是三十二块零三分,周晨把三张大团结藏得那叫一个隐秘,从公社回来周阳和周晚晚就没再见过。 他们兄妹现在太需要多赚点钱了,有了钱,他们就有了底气,不用看谁的脸色过日子,不用依附于任何人,也不用怕挨饿受冻了。(未完待续) 第六十七章 嫉妒 言情海 第六十八章 惦记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六十八章 惦记 周阳考虑了一下,看了看窗外的瓢泼大雨,还是摇头,“不行,这雨下得透透地了,咱明天得绕二里地的小道呢,一人一个桶拿不动。” “那咱来回两趟咋样?” “明天再看吧,就怕来来回回太显眼,桶也没地方藏,再被人发现就糟了。” 周晨也只能同意。周阳考虑得很周到,小心一点总是好的。 第二天一早,不用周阳提,周老太太就催他们赶紧出门了。周军果然要跟着,周晨什么都没说,就带着他了。走到屯东头,周晨在周军耳朵边嘀咕了几句,周军就离开他们转身往北走了。 兄妹三人看他拐过一个弯儿往北大泡子去了,才慢慢地往东边走去,又走了一段,确定周军真的离开了,他们才调转方向,穿田间小道往南边河套的方向走。 “二乐上次出来打麻雀,打着了两只,跟赵大壮在防风林里烧了自己吃了。我跟他说今天赵大壮还要去,让他去那边等着。”不用哥哥问,周晨就主动说了,“跟咱打兔子,累够呛还啥都吃不着,他也就是图个新鲜,真让他满山跑,他才不愿意呢。” 周阳笑笑没说话,周军好吃懒做偷奸耍滑这已经不是啥秘密了,平时没人跟他计较,但要到较真的时候,他这样的小辫子太多了,一抓一把。 今天还是跟上次一样,兄妹三人先抓好一桶鱼,再饱餐一顿烤鱼,才带着一桶大鱼和两只兔子去了乡里。 下午三点,高建军看见等在路边的兄妹三人就笑了,“我就知道你们今天一准儿能来!”又给了周晚晚几颗大白兔奶糖和一个用泡沫纸包着的油桃。“我有同事跑南方的长途带回来的,到咱这就没剩下几个好的,我给你留了一个。” 周晚晚笑眯眯地道谢,却不去接,这个油桃对她来说再平常不过了,可对高建军来说就非常珍贵,这样对双方价值不对等的礼物还是不要收比较好。否则大家心里都会有计较。还不如什么瓜葛都没有,就单纯货银两讫地做生意。 周晨和周阳也不肯收这个桃子,要是几块奶糖。他们还是能知道价值并且回报得起的,可这个油桃他们见都没见过,又是从大老远的南方运过来的,这可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虽然他们很想给妹妹尝尝,但还是不能收。 高建军看几个孩子这样。一把把油桃塞到周晚晚怀里,故意用不耐烦的口气训他们,“小小年纪,咋都这么墨迹呢!赶紧地。称鱼!我还得赶好几个小时路回去呢!昨天就让同事带话儿回去了,今天一准儿有鱼,人都在公司门口等着我呢!” 周晨和周阳没办法。只得让周晚晚收下这个油桃,然后赶紧给高建军称鱼。今天兄弟俩抓的鱼又大又多。整整有五十多斤,卖了二十六块八毛钱。兔子也肥,可周阳决定今天的两只兔子不卖了,一只送给高建军,作为他给妹妹零食的回报,一只留着自己兄妹几个打牙祭。弟弟妹妹计划了那么久要烤兔子肉吃,咋地也得让他俩吃上。 周晨没意见,周晚晚有意见又不好在外人面前说,最后只能按周阳说的来。可高建军不肯要他们的兔子,说啥都要给钱,最后拉扯了半天,高建军扔下三张大团结走了,留下周阳兄弟为咋还他这个人情苦恼。 可这苦恼都是带着欣喜的,他们现在有了六十二块零三分的存款了。六十多块呀,在他们整个二道坎大队,估计除了大队书记家现在谁家都没有这么多钱! 养一头猪也就卖个六七十块钱,那还得是在收购站评上好等级了,万一猪太瘦或者有别的毛病,估计都卖不到六十块钱。 周晨拿着三张大团结在周晚晚面前晃,“这些,够囡囡上三年学的!等大哥、二哥再接着卖鱼,送囡囡到公社小学来上学!”钱是人的胆,到什么时候,手里有钱的人说话都是有底气的,周晨这些话说得很是豪迈畅快。 周晚晚咯咯笑着,“也送二哥来上学!” 周晨捏了一下妹妹的小鼻子,没说话。很多事不能跟妹妹说,他也想上学,可如果上不了,他也一样能活出个样子来。 兄妹三人又去了供销社和食品站,可什么都没买就出来了。今天食品站还是没有油条卖,供销社倒是进了一点饼干,可那是要收粮票的,没有粮票有钱也不卖。其它的东西,周晚晚都不肯要,周阳兄弟俩也没什么要买的,兄妹三人就空着手回来了。 其实也不是他们没有需要的东西,他们需要的东西太多了,可是他们舍不得破开一张大团结来花。这几张硬硬的纸币就是他们的脚底下的铺路砖,有了他们,他们走起路来都硬气,谁都舍不得拆开一张花掉。 当然,如果妹妹有什么需要的,周阳兄弟俩还是会毫不犹豫地给她买的。可是饼干没有粮票不卖给他们,他们想给妹妹买个小铁勺子又没有,只能空手而归了。 空手而归的兄妹三人兴高采烈有说有笑,他们兜里有一大笔钱,(这对当时的农村孩子来说,真的是一笔巨款,甚至好多大人一辈子都没一次有过这么多钱。)小推车上还有一只肥兔子等着他们饱餐一顿,还有什么能比吃饱了数钱更让人高兴的呢! 一路上,周晨又打了十几只麻雀,留着回去应付周老太太。 周晚晚是故意要这么做的,她要用这些麻雀搅浑周家的水,让这些人都去算计自己的小九九去,别来招惹他们兄妹。 周阳三兄妹饱餐了一顿兔子肉,真的按周晨和周晚晚计划的那样,把肉包在大叶子里挖坑埋上,再在上面烧火,烧熟的肉又嫩又清香。配上水芹菜和水葱、小头蒜,别提多好吃了。他们吃完了又仔细收拾了一下,一直休息到天擦黑才回家。 十多只麻雀一拿出来,周家众人的眼神就都变了。周晚晚看着他们,嘴角冷冷地笑了一下,她就是那只引诱夏娃的毒蛇,可是如果夏娃内心没有贪婪**又怎能受诱惑呢? 如周晚晚所料。这个晚上。周家的气氛非常诡异,每个人的眼神都特别有内容。兄妹三人事不关己,高高兴兴地睡觉去了。周家人愿意怎么争就怎么争去吧。只要不波及他们,谁赢谁输他们都无所谓。 第二天周晚晚就后悔了,这些麻雀确实是激化了周家的内部矛盾,可也点着了周老太太这个大炸药包。现在周老太太是看谁都是白眼狼、黑心肝。抓住谁骂谁,简直是无差别攻击。所以对那几只麻雀一点兴趣都没有的周阳三兄妹也得夹起尾巴做人。就怕碍了周老太太的眼,她还在怀疑周阳几个私藏了呢,骂他们比别人更凶、更理直气壮…… 周家众人谁都没再提麻雀的事,周晚晚也没见到周红英如往常一样。在别人喝稀糊糊时带着一脸优越感地吃她的烧麻雀。这十几只麻雀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周家众人在饭桌上也更沉默了。当然,周老太太的坏脾气也因为这种沉默而越发严重。恶性循环之下,有那么几天周家除了周老太太的咒骂。简直陷入一片死寂之中。 周老太太的坏脾气一直持续到赵四奶再次来到周家才有所好转。两人在屋里说了很久,最后赵四奶手里拎着一个鼓鼓的小布口笑呵呵地走出周家,周老太太也露出了这些天来的第一个笑脸。 周晚晚猜测,周平换亲的事应该是定下来了。前两天她就无意中听到周娟跟周老太太和王凤英说道:“……只要人嫁过去了她还能真去死咋地……她要敢死咱还省事儿了呢!省得隔三差五回来哭哭啼啼。她真死了,那沤麻坑的徐春就得给她哥还一辈子债,她就休想再走出咱周家一步,得给我哥一辈子做牛做马还咱这条人命,咱怕啥……” 周晚晚冷笑,周娟才是周家心最狠的一个。周老太太和王凤英敢这么大胆子算计周平,她在背后起了很关键的作用。作为一个还没出嫁的姑娘,周娟的心思真不是一般的深沉歹毒,这让周晚晚开始重新审视这个前世看似什么都没对他们兄妹做过的堂姐,也开始更加堤防着她。 时间进入六月,天气越来越热,夏忙也进入白热化阶段,生产队每天上工的钟声越敲越急,老队长吼叫着开了好几场动员会。家家户户除了行动不便的老人和幼童,看不到一个闲人,能上地的都去了,夏天保住一棵苗,秋天就是一口饭,被饿怕了的人们谁都不会在这个时候有丝毫松懈。 周晚晚每天睁开眼睛周阳已经去上早工了,天彻底黑下来两个哥哥才能回家。她在灵泉水里加了一些降温解暑的药给他们喝下去,又增加了能量补充剂的剂量,可两个哥哥还是黑瘦了下来,虽然知道他们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周晚晚还是控制不住地心疼着…… 这天周晚晚又坐在大门口等着两个哥哥回家,他们兄妹现在每天相处的时间只有那么一点点,周晚晚分分秒秒地珍惜着,每天都坐门口等着他们。周阳和周晨也是队长一说放工就往家跑,就怕妹妹等急了。 沈玉芬因为是孕妇,队长多少有些照顾,今天被安排在离家近的东山补谷子苗,回来得比别人早一会儿,看见乖乖地坐在门口的周晚晚就笑了。 她的孕吐没那么厉害了,人也有了一些精神,这些天每次看见周晚晚都笑眯眯的。好像是才发现家里有这么一个乖巧漂亮的小娃娃一样,偶尔还会给周晚晚带回几朵野花,或者摸摸她的小卷毛逗一逗她。 周晚晚一如既往地乖巧而客气,孕妇总是母性泛滥的,对你笑一笑就是好人了?没到利益攸关的时刻,谁知道谁是什么样的人呢? 不过善意总是比敌意令人舒服的,周晚晚觉得如果周家人都像沈玉芬一样,对他们兄妹即使是表面的善意也好,这样她就知足了。 可惜,周晚晚还是天真了,周家人怎么可能对他们兄妹有一丝一毫的善意呢,她的幻想很快被乡武装部长的到来彻底打破了。 乡武装部长叫孙长河,退役前是建国初东北剿匪部队的老兵,一脸黑黑的络腮胡子,浓重的八字眉,进院子的脚步把周家的鸡都吓得飞跑。他是来周家送东西的,确切地说,是沈国栋托他给周晚晚送东西的。 孙长河拿出一个绿色的军用单肩挎包,里面是两个红红的大苹果,大概有半斤的大白兔奶糖和半袋奶粉,甚至还有一个用子弹壳粘的大炮模型。周家人看见这些东西眼睛都直了,这些东西里拿出任何一样都是极为紧缺的物资,别说他们这样的农村家庭,就是吃供应粮每个月拿工资的城里人,一年能见到这其中的一两样就算非常不错的了。 孙长河也不看周家人的脸色,直接把东西放周晚晚怀里,让她抱好,才转达沈国栋的原话,“……都是给囡囡的,谁敢动一下,我把他屎捏出来!” 然后也不管周晚晚听不听得懂,代替沈国栋跟她解释,不是他失约,是沈参谋长的身体又出问题了,紧急回省医院治疗,他也跟着回去了,时间实在是来不及,要不他就自己来了。 然后孙长河才跟战战兢兢地招待他的周家人说起这事儿的来龙去脉。这些东西是他去县武装部开会,县武装部沈部长让他代为转交的,沈部长就是沈参谋长的大儿子,沈国栋的大伯父。 孙长河交代一番后就匆匆离开了,周晚晚坐在周阳怀里,抱着这个挎包像抱着一个炸药包,真是左右为难。这些东西,给不给周老太太都是个问题。 给她,她不会感激,只会觉得理所应当,这让周晚晚心里非常的不舒服;不给呢,他们兄妹就成了周老太太的眼中钉,周家众人的公敌,敢这样明目张胆地吃独食,那他们以后的日子绝对不会好过。(未完待续) 第六十八章 惦记 言情海 第六十九章 卖苇叶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六十九章 卖苇叶 周晚晚想了想,人在矮檐下,该低头还是得低头的,她不能因为一时意气用事而给兄妹三人惹麻烦。不过,让她低头,别人也别想消停。周老太太不是想要吗?那她就偏不让她拿到手,还得让她无话可说。而且,周晚晚还想用这些东西把周家的水搅得更浑,让他们乱起来,这样,她和哥哥们才有消停日子过。她的东西也算没白糟蹋了。 这边周晚晚在琢磨自己的心思,那边周晨已经开始应对周家众人的询问了。 “……就是路上碰上了,说了几句话,我们也不知道他咋会送这些东西来。” “……谁知道他为啥只给囡囡,囡囡话都没跟他说过。” “大伯娘,沈国栋要是因为大伯父是大队会计才送这些东西,他咋没指名说给四丫、给你?” …… 周晚晚听了几句,周家众人虽然没提分东西的事,眼睛却都盯着呢,今天他们兄妹是绝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把东西拿走的。周老太太已经开始瞪周春亮了,示意他把书包抢过去交给她保管。 交给周老太太保管,那这些东西的去处就再也由不得他们兄妹做主了,而且周晚晚觉得这次绝不能便宜周红香和周红英,不能惯他们这种臭毛病。 周晚晚在周阳耳边说了几句,周阳皱着眉头摇头,周晚晚又拉过周晨,兄妹几人小声研究了一下,最后周阳皱着眉头勉强点了点头。 周家众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看,周老太太、周红英、王凤英几个已经开始坐不住了,一副跃跃欲试随时准备出手的样子。 兄妹三人商量好了,由周晨宣布他们的决定:“沈国栋说了。这些东西只给囡囡,别人都不能动,但咱们是一家人,虽然以前别人吃好东西的时候我们囡囡都是看着的,可这样的事我们做不出来。”说着,周晨的目光扫了扫李贵芝和王凤英,李贵芝抱着周兰低下了头。王凤英没事儿人一般盯着周晚晚怀里的挎包不放。好像以前她给周玲偷吃糖的事没发生过一样。 “我们商量了一下,咱现在就把这些东西分了,但话我得说在前头。今天咱一家人把东西分了,那就是咱周家欠了沈国栋的人情了,以后这个人情得咱全家一起还。要是不同意还这个人情的,今天就别拿东西。”周晨停了一下。扫了一圈周家众人,问道:“有不同意的吗?” 周家众人沉默。王凤英笑嘻嘻地嚷嚷道:“三乐、四乐你俩小孩子懂啥,人家沈首长家啥样人家,还能在乎这点东西?啥人情不人情地,人家不用咱们还!赶紧分东西吧!” “大伯娘。那你是不同意咱一家还这个人情了?”周晨问道。 “还啥人情,咱这嘎达穷地就剩土坷垃了,拿啥还?人家也没指望咱还啥人情。”王凤英的混劲儿上来了。头一拧嘴一撇,“小孩子家家地你懂啥?” “大伯娘。我再小也知道不能张开手白拿别人东西,那不成要饭地了?你要是不同意还这个人情,今天这东西也就别要,正好别人还能多分点呢。”周晨不紧不慢地说道,几句话就把王凤英放到了周家众人的对立面。 “谁说我不要了!”王凤英看其他人闻言亮了一下的眼睛,马上急了,“人人都有的,凭啥我们没有。” “别人都同意以后要大家一起还人情,大伯娘同意不?”周晨追问道 “同意!咋不同意!”王凤英赶紧说道。以后是以后的事,现在先把东西拿到手再说。 “大家也都同意了?”周晨又问周家众人。 看周家众人都点头了,他才打开挎包开始分东西。 两个苹果切成八块,从周阳开始,周家七个小点的孩子都分到一块,剩下一块给了孕妇沈玉芬。糖也是这七个孩子分,每人两块,剩下一块也给了沈玉芬。别人都没意见,只有周军和周红英很不高兴。 周军是一点东西都没分到,刚要说话,就被周晨给顶了回去,“二乐,你今年十六了,还想跟两岁小孩儿抢东西吃?” “那你俩咋有?”周军急了。 “我俩比你小啊。”周晨也不和他说什么东西本来就是给自己妹妹的话,他要是能把这个看清楚就不会来争了,索性也跟周军来混的。 周军气得使劲一吸气,把大黄鼻涕都吸嘴里咽了下去,却再说不出来一句话。 周红英当然也不高兴,她什么时候跟家里的孩子平分过东西啊,有好东西可都是她吃独食儿的。可今天她又实在不敢争,有沈首长、县武装部长这些名头压着,连周老太太想为周红香争取点东西都不敢说,她就更不管说啥了。所以周红英只能恶狠狠地咬着苹果,瞪着也跟她一样吃苹果的周霞和周玲生闷气。 剩下的半袋奶粉被周晨分成了三份,一份给了周兰,一份给周晚晚,剩下的一份给了沈玉芬肚子里没出生的小孩。 这种分法周家很多人不满意,可又找不出理由反对。这个晚上,周家沉浸在一片暗潮汹涌的宁静中。 回到西屋,周阳兄妹三人很快收拾好睡觉了,周阳和周晨异常沉默,都把自己的那份东西都留给了周晚晚,一点都没动。 周晚晚知道,两个哥哥是觉得自己没有能力为妹妹保住食物而愧疚,这种情况下她怎么都不可能说服两个哥哥吃这些东西的,也就什么都不说了。沈国栋的人情她记下了,以后一定会加倍还过去。哥哥们对她的关爱和愧疚她也感受到了,她会更加珍惜,也会更加努力,他们马上就会长大,会变得强大起来,这种受制于人的日子很快就会结束的…… 转眼就到了六月五号。农历五月初四,明天就是端午节了。周老太太准备了一下午明天要给周红香带去的东西。 队里组织几个干活实在为人机灵的社员明天去县城卖包粽子的苇子叶和过端午用的菖蒲草,多少能换点现钱回来,周阳有幸入选其中。周老太太就让他顺便给周红香带些东西,一点都没考虑周阳要背着五六十斤的苇叶走六十里路有多辛苦。 先是小白菜、小葱、菠菜、野菜各一捆,然后是一个小冬瓜,一点早豆角。十个大土豆。还有一小包奶粉和几块大白兔奶糖。 周家菜园子里的菜长得特别好,也比别人家早熟很多,所以叶子菜和小葱是早就能吃了。至于冬瓜和早豆角,周家人还一顿都没吃过,冬瓜还没长成,早豆角也就那几个半大的。都还没到吃的时候。可周老太太为了女儿,还是摘下来了。 至于土豆。当然是周晚晚从空间拿出来的,周家的饭桌上只有绿叶子和一点点粮食,两个哥哥淀粉摄入不够,没有饱腹感。周晚晚心疼他们,就又让周老太太找到了一些土豆。数量不多,省着吃能吃到分麦子。周老太太今天这一送,一家人就又要跟着饿两天肚子了。 至于奶粉和大白兔奶糖。奶粉是周老太太从周兰嘴里抢过来的,奶糖是沈玉芬和周霞、周兰分到的。 周晚晚不知道周老太太是用什么办法把这些东西弄到手的,也不关心,这个结果早就在她的预料之中。家里有好东西,周老太太是绝对不会拉下周红香一家的。所以她把东西都分下去,与其让周老太太盯着他们兄妹三人要,不如让她去跟别人要,既转移了周老太太的注意力,又让其他人对周老太太的不满加深。 五月初四晚上十一点,周阳就起身出发了。他得背着五六十斤的苇叶和十多斤给周红香带的青菜走六个小时,赶在清晨五点前走到县城的早市。苇子叶一斤四分到一毛钱,他背这一次能卖三五块钱。 这个时候是不允许个人出来卖东西的,但是如果以生产队的名义还是可以的。如果工人稽查队来查,没有生产队和大队开的证明,就可能被连人带东西都给带走,情节严重的还会被批斗游街。 所以即使是代表集体去卖东西,老队长还是得挑机灵踏实的社员去,要不然到了那话都说不明白,再被抓去可就麻烦了。 周晚晚给周阳吃了能量补充剂,又灌了满满水壶灵泉水,叮嘱他只能自己喝,谁都不许给,才依依不舍地送走了他。 第二天就是端午节了,可生产队是一分钟假都不能放的。抢农时就是跟老天爷抢粮食,晚一会儿就少一口,必须得争分夺秒,所以大家都和往常一样去上工。 周家的饭食还是菜糊糊,因为少了十几个大土豆,今天的糊糊更稀了。 周红英吃完饭不肯去上学,直到大人们都上工走了,周老太太从灶坑里给她扒拉出来一个烧熟的土豆,她才满意地一边啃一边走了。 周晚晚走到周家院子里,放眼望去一片葱绿,却没什么能吃的东西。园子里除了叶子菜其它的蔬菜都没长成,地里青苗长势正旺,却也不能添肚子,土豆、地瓜还得一个多月才能吃。可家家的粮口袋几乎都空了,农民们现在每天只能靠着一堆青菜维持在饿不死的状态,盼着分麦子眼睛都要盼出血了。 周阳昨天半夜走之前吃了四条烤鱼,是周晨提前给他准备好的,要不然他只能空着肚子出门。周家人谁都不会关心他空着肚子走这来回一百二十里地,还得背那么重的东西。 周晚晚知道,周阳这一整天一定吃不到任何东西,队里卖苇叶的钱他们一分都不会花,去周红香家送东西更是别指望有饭菜招待。 周晚晚在周家前后园子转了一圈,最后钻进了周家后园边上的那两个柴火垛中间的小空里。 周阳下午五点多回到家,一身疲惫,眼睛却亮亮的。跟周老太太交代完,兄妹两人回到西屋,周阳献宝一样从兜里拿出一个铝勺子给周晚晚。 他走的时候周晨在他兜里装了两块钱,让他买点吃的,再看看县城有啥新鲜东西给妹妹买回来。周阳自己一分钱都没舍得花,走了好几家商店,才找到这种调羹一样的铝勺子,他们兄弟本来准备给妹妹买一个长把的小勺子的,这次虽然没买着,但能买到这种也很不错了。 “囡囡以后用这个吃饭!多吃点,快点长大!”周阳笑眯眯地哄着妹妹,周家吃的都是糊糊,妹妹太需要一个趁手的勺子了。 接着周阳又掏出一堆水果糖,足有一斤多,周晚晚怀疑他把二哥给的两块钱都用来买这两样东西了。周阳剥了糖纸塞到妹妹嘴里一颗,其它的就赶紧藏起来了。 周晚晚的眼睛酸涩难忍,她知道,自己的这个傻大哥,这一天又累又饿,自己一定一块糖都没舍得吃,都拿回来给她了…… 周阳简单梳洗了一下,就被周晚晚拉去了后园子的柴火垛旁边。 周晚晚让周阳在外面等着,自己钻进了那个两个柴火垛之间的小空隙。周阳吓得赶紧去抓妹妹,里面要是有个耗子之类的东西咬着她可咋整!可惜他的手慢了一拍,周晚晚已经小泥鳅一样溜进去了。 周晚晚没让她大哥着急多久,眨眼的功夫就出来了,小手攥着两个鸟蛋,放到周阳手里,说了句:“还有。”就又钻进去了。 周晚晚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拿出来十多个鸡蛋大小的花皮鸟蛋和三个大甜瓜,露出一嘴小白牙冲她大哥无辜地笑。 周阳捧着这些东西震惊得都呆了。周晚晚只能提醒他:“快藏起来!” 周阳才赶紧慌慌张张地脱下外套把东西包起来。 周晚晚打头阵在前面探路,周阳拿着东西走在后面,兄妹俩安全地把东西带进西屋。周晚晚童言童语地给她大哥解释这些东西的来历:“我钻进去就看见有一窝蛋,还有好几颗瓜秧,结了好多瓜,这几个最大。” 那个空隙很小,周晚晚钻进去勉强可以,别人是进不去的,所以她只要说得合理,谁都没办法查证。况且周晚晚为了做得真实,还真的在那里栽了几颗瓜秧,还顺手种了两颗黄瓜、西瓜和西红柿,要不是地方太小,她还能多种点别的。(未完待续) 第六十九章 卖苇叶 言情海 第七十章 利息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七十章 利息 “大哥快吃瓜!一会儿我们再出去烧鸟蛋吃!”周晚晚把一个大甜瓜往周阳手里塞。她大哥这一天什么都没吃,现在必须得好好补补。 最后兄妹俩决定,三个大甜瓜他们三人一人一个,一会儿两人出去偷偷把鸟蛋烧熟,兄妹三人饱餐一顿。 兄妹俩一通忙活,晚上周晨就在被窝里吃到了甜蜜多汁的甜瓜和香喷喷的烧鸟蛋。 周阳兄弟俩各吃了一个大甜瓜,鸟蛋都只意思一下吃了两个,剩下的都留给了周晚晚。周晚晚没办法,只能暗自计划着以后多找机会给哥哥们弄吃的,现在计较这几个蛋一点意义都没有。在食物不够充足的情况下,她说什么哥哥们都不可能敞开肚子吃的。 时间进入六月中旬,麦子都抽穗扬花完毕,开始灌浆了。今年的雨水及时,麦子长得棵壮穗大,浆也灌得好,一天一个样儿,眼看着麦杆被沉甸甸的麦穗慢慢地压弯了腰,农民们睡觉都觉得踏实。 这个时候的乡村是最美的时候,田间地头的零碎地块上,春天补种的豌豆花粉嘟嘟一串一串地挤在一起,开得热热闹闹,小麦绿中带黄,丰收在即。高粱玉米都长到一米多高,其它农作物也都郁郁葱葱长势旺盛,整个大地孕育着无限的生机和希望。 周家院子周围种的一圈向日葵也开花了,黄澄澄的大花盘迎着太阳露出笑脸,让周晚晚觉得整个院子都明亮了起来。 园子里的各种蔬菜也开始开花结出青嫩的小果实,馋得周红英放学回来就蹲在黄瓜架下看,几个长得比较大的黄瓜已经被她系上了红绳做记号,就等着再大点就摘了吃。 周阳兄妹三人最近是不缺瓜果吃的。自从周晚晚发现了柴火垛空的瓜秧。他们兄妹每天都能吃到甜瓜。周阳曾经爬上柴火垛从上面看了一下,那个小空里的甜瓜秧和黄瓜秧已经爬满了半面柴火垛,结了大大小小上百个果实,西红柿也快要熟了,挤挤挨挨结了一堆。 最令周阳惊喜的是,竟然还有几个大西瓜。周阳兄弟长这么大也就吃过两三次西瓜,生产队偶尔有一年种一点。最多也就种几亩地。产量又低,分到社员手里一家最多一两个。周家的一半要送到周红香家里去,剩下的一半他们也就分到一两口尝尝味道而已。 别说西瓜、甜瓜这些稀罕东西。就是家里菜园子种的黄瓜、西红柿,周阳兄弟以前也没吃到几个。 菜园子还得留着种土豆、地瓜和豆角、茄子这些能填饱肚子的东西呢,瓜果这些不顶饱的也就意思一下种一两垅尝个味道而已。周红英一向护食,那点出产都把在她手里。周家除了能拉下来脸不怕骂的王凤英和周军母子敢偶尔偷吃点,其他人都得等着周红英和周老太太分配。结果就可想而知了。 有了周晚晚的秘密基地,今年周阳兄弟俩可以敞开肚子吃瓜果了。每天清早,周晨就带着周晚晚去摘甜瓜、黄瓜,哄着她吃一点。剩下的藏在衣服里带走,他们兄弟这一天就不用在烈日下忍饥挨饿了。 过了几天,西红柿和西瓜熟了。他们的日子就更滋润了。周晨一把瑞士军刀使得出神入化,不但能把西瓜切成各种形状来哄妹妹多吃两口。甚至还用西瓜皮给周晚晚雕了个小兔子,生动有趣极了。周晚晚爱不释手,最后也没舍得扔,拿到空间里收藏起来了。 周家的气氛却和他们兄妹三人截然相反,六月中旬的时候周老太太又派周春喜去了一趟县城,周红香早就说要回来劳动,上次周阳去送东西时她还说就这几天了,可到现在还没回来,周老太太一直惦记着可别是出了啥事。 周春喜当然不会空手去,周家园子里的出产一向都是紧着周红香一家先吃的,今年的菜又长得特别好,当然得给周红香一家先送去尝尝鲜。可是,周红英不愿意了。 那几根黄瓜她都眼巴巴地看了好多天了,刚能吃就被周老太太都摘走了,她一向跋扈惯了,脾气上来不管不顾,跟周老太太争了几句,一气之下把那几根黄瓜都踩了个稀碎。她吃不着别人也别想吃! 周老太太气得肝疼,却也不能拿她的宝贝老闺女怎么样,只能搜刮别的东西给周红香带去。 没长够大的小茄子、小豆角,一家人盯着盼着终于能吃的嫩角瓜,周老太太一样一样地都给周红香摘了去,甚至周红英宝贝得不得了的菇娘都给钱燕摘了一大堆。 周晚晚冷笑,她本想着大河无水小河干,周家的食物充足一些,哥哥们多少也能跟着吃到一点,可照周家现在的情况来看,园子里的出产除了给周红香一家的,再可着周红英吃,剩下的那一点哥哥们跟二十个人平分,能吃着的基本可以忽略不计了。 她辛苦浇灌的成果就这样便宜周老太太母女?笑话! 周晚晚趁人不注意,拿着微型喷雾在准备给周红香送去的东西周围转了一圈。 送走周春喜,大人们也都上了工,周晚晚又去园子里转了一圈。 当天中午,周红英放午学回来吃饭,如往常一样在园子里摘了几个菇娘带去学校。 下午两点多钟,拴住飞跑着来到周家,告诉周老太太,周红英拉裤子里了,躲在厕所不肯出来,老师让周家去人把她接回来。 周老太太一听就麻爪(手足无措)了,她可从来没去过学校啊,那学校还挨着大队部,要是遇着大队干部她可咋整?周老太太又担心老闺女又怕见着干部,一时急得在地上转磨磨。 拴住传完话,站在门口等了老半天,按三家屯的习俗,大人会给传话的小孩子一点家里产的零嘴以示感谢。 可周老太太现在自顾不暇,哪想得起来给她报信的拴住。拴住最后只能垂头丧气地空着手回学校了。 周老太太本想支使个人去地里叫个儿子回来代她去。可最近周霞和周玲怕她如老鼠见着了猫,除了干活,一天都抓不着她俩的影儿。本来有心帮忙的拴住又让她的抠门给气走了。 最后周老太太只能硬着头皮颠着小脚去学校。这双小脚可是封建残留,可别把她拉去批斗啊!周老太太一边走一边忐忑不安地跟黄大仙和列祖列宗念叨着。 周老太太到的时候,周红英还躲在厕所不肯出来。她今天丢人丢大了,以后没脸见人了! 下午一开始上课,周红英就剧烈地肚子疼。她刚站起来准备上厕所。没走两步就拉在了裤子里,她本想快点跑到厕所里偷偷处理了,可没想到今天这肚子拉得特别邪门。开始了就控制不住,她还没走出教室,就从裤腿了流了出来…… 周红英躲在厕所里说什么都不出来,周老太太左劝右劝。最后周红英才答应换了裤子跟她回家。 周老太太又颠着小脚回到周家,给周红英取了换的裤子。可到厕所展开一看,本来好好的裤子,不知道怎么裤裆就开了一个大洞,正好能露出整个屁股。 周红英一看那条裤子马上放声大哭。这不是明摆着笑话她拉裤子里,给她穿开裆裤吗! 周老太太只能一哄再哄,急得满脑门儿汗。好容易把周红英哄好了,还得折腾回去给她再拿一条裤子…… 这一天下午。周老太太顶着大太阳来来回回在学校和周家之间跑了三个来回,又是着急又是劳累,当天晚上她的小脚就肿得下不了地。 而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周红英的同学看她都马上捂住鼻子,也许当时她的样子让大家印象太深刻了,所以总觉得她身上有一股臭屎味儿,以至于再也没有人愿意跟她同桌。 周晚晚偷笑,同学们不要怀疑,那就是臭屎味儿!特制臭味剂,留味儿持久,为周红英量身定做! 焦头烂额的周老太太没发现,一向当天来回的周春喜那天晚上没有回来,到了第二天晚上周春喜才疲惫地回到了周家。 周家人这才知道,周春香一家人昨天晚上全家拉肚子拉到住进了县医院。周春喜一个人跑前跑后照顾了一天一夜,现在总算控制住了情况,可全家都手软脚软躺在床上起不来。 周晚晚接着偷笑,现在的情况,用周老太太一贯的说法就是:想吃我种的蔬菜,你们有那个命吗?这只是一点利息而已,以后再想占我的便宜,咱们再慢慢算总账。 谁都没有怀疑是园子里的蔬菜有问题,因为周春喜也吃了,可他一点事儿都没有。至于周红英吃的菇娘,那就更不可能有问题了,她还分给别的女同学了呢,人家就没事儿。 别人当然都没事儿,泻药里都附带dna锁,周晚晚就是为这几个人量身定制的。 过了两天,周晚晚就无暇顾及周家姐妹的事了,她迎来了重生以来的第一个打击。 事情还得从孙长河又一次来到周家说起。 那是六月中旬的一天傍晚,孙长河端着个铝饭盒来到周家,饭盒里是一整条足有二斤重的红烧鲤鱼。 不用说,这又是沈国栋托他带过来的。 周晨把鱼肚子上的肉留下来给周晚晚吃,其它的都交给周老太太处理了。他们兄妹早达成了共识,食物要么就让周家人看不到,让他们看到了就赶紧分出去,否则留到最后只能给自己招惹一身麻烦。 周阳追着放下东西急匆匆就走的孙长河出去了,周军眼睛骨碌碌转了一圈也悄悄地跟了出去。 很快,周军回来跟大家抱怨:“三乐让孙长河跟沈国栋说以后别带东西来了,说五丫不吃。五丫不吃我吃呀!谁不吃都给我,我都吃!” 所以周阳回来,周红英首先向他发难:“三乐,你傻呀!干啥不让沈国栋送东西来?五丫不吃别人也不吃啊?” “咱家这老些人,就送这么点够谁吃地,沈首长这个孙子也是,太抠了,那么有钱,多给咱点能咋地。”王凤英眼巴巴地看着周老太太把那条鱼一半给了周红英,一半给了周老爷头,别人一口都没尝着。 李贵芝则盯着周晚晚的碗,看着周晨一口一口地喂她吃鱼肚子上的肉,不停地念叨着那句“我们五丫咋这么命苦……” 周阳兄弟都没说话,他们已经越来越明白,跟这个家里的人讲道理真的太没必要了。如果他们真能懂得道理,也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所以这天晚上,无论周家人说什么,兄弟俩都保持了沉默。 大家刚躺下,东屋就开始折腾起来,周老头和周红英一趟趟地跑起了厕所,最后,周红英拉得路都走不动,一个来不及,又拉在了裤子里…… 周晚晚想起沈国栋曾经说过的,周家谁敢吃他的东西,他就把谁捏出屎来的话,噗嗤一声笑了起来。这也算是变相地帮他事先诺言了吧! 第二天晚上,周阳带回来一个非常糟糕的消息,河套的大泡子里的鱼被人发现了。 其实从昨天孙长河来送鱼,说这是他们乡里干部给县领导送去的鱼时,兄妹三人就有预感了。据他们所知,在杨树沟乡,能出产这么大鱼的地方也就只有河套里的那几个水泡子了。 第二天傍晚,周阳趁放工的时间跑去看,果然,河套里一片狼藉,大泡子里的水都下去了一半,周围还有好几个为了放水捞鱼现挖的人工大坑,大泡子里的鱼一条不剩,都被抓走了。 周晚晚估计,应该是端午节时附近几个村子里的人去河套摘苇叶,发现了泡子里的鱼。 好在小平板车兄弟俩藏得隐秘,还没被发现。周阳也把它带了回来,跟周晨商量着明天找个更安全的地方藏起来。 周晚晚正在发愁如何安慰两个哥哥的时候,周阳和周晨却商量了起来过些天农闲了去小寒山的事。 “……河套离家那么近都能找着鱼,那山里总得有一些犄角旮旯没啥人去,说不定就能让咱找着点啥。”周晨一点都没有因为这事儿气馁。(未完待续) ps:周末有加更,周一到周五一更~ 第七十章 利息 言情海 第七十一章 分麦子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七十一章 分麦子 “嗯,咱多吃点辛苦,不怕挣不着钱。”周阳也同意弟弟的看法。 “一时挣不着也没事儿,咱现在有六十块钱,够囡囡念完小学的了,咱俩咋地十多年也挣够囡囡上大学的钱了!”周晨好像对妹妹能上大学抱着极大的信心,现在就计划给她挣学费了。 “囡囡,你说,你想上个啥大学?”周阳一听妹妹上大学的事儿,眼睛都亮了。 周晚晚无言以对,她这俩哥哥的脑子到底什么构造?他们现在要解决的问题不是她上个啥大学好不好? 不过对周阳兄弟俩的反应,周晚晚也感觉很高兴。他们的内心正一点一点地强大起来,只有对自己,对未来的生活有信心的人才不会在乎一时的得失,才不会因为失去一个机会或者一个资源而手足无措怨天尤人。 这小兄弟俩已经对自己越来越有信心,已经学会了去掌控自己的生活,这是一个多么美好的开端呐! 转眼到了六月末,人们迎来了一年中最为炎热的天气。 阳光暴烈地炙烤着大地,空气干燥炙热得几乎能点火就着。人们挥汗如雨地在田间锄第二遍草,心里却无限欢喜,马上就要收麦子了,马上就能吃上一口新麦面了。 终于,在大家盼望的目光中,老队长搓着手里的麦穗宣布:“麦子成了!明天开镰!” 麦子开镰,那可是农村一年中最紧迫最为争分夺秒的时刻。六月的天,娃娃的脸,已经成了的粮食再收不到手,那可真是作孽的事了。所以。这个时候,除了没有行动能力的奶娃娃和下不来炕的老人,全屯子的人都出动了。 周家也不能例外,周老太太也得颠着小脚下地,不能干重活,跟着孩子们拾个麦穗、送个水还是可以的。 周家就剩下了周晚晚和周兰两个人,周阳兄弟怕家里没大人。谁家的淘小子蹿进来欺负妹妹。每天走的时候都会把大门锁好,甚至还弄了一些刺玫枝子插在障子上,就怕保护不周妹妹被人欺负了。 对哥哥们的这些做法周晚晚都乖乖地接受。只要能让他们安心,她是怎样都无所谓的。可就苦了赵小三儿了,这小子每天趴在障子空抽抽着一张小脸儿往进递东西,弄得周晚晚哭笑不得。真弄不明白到底他俩谁被关起来了。 三家屯全员出动日夜不停地忙了七八天,终于赶在下大雨之前把麦子收进了粮仓。累得又黑瘦了一圈的人们终于长出了一口气。接下来就是大家最为期盼地分麦子了。 周红香也赶在这个时候带着钱刚和钱燕回来了。劳动她可以不参加,麦子却一定是要分到手的。 第七生产队今年种了一百亩的麦子,亩产一百八十多斤,总共收了将近一万九千斤的粮食。 全队上下一片欢欣。这个产量可是创了生产队亩产粮食的记录了。这个数字相对于后世小麦亩产四五百公斤的产量当然不值一提,但是三家屯五十年代小麦亩产的最高记录是六十二公斤,再看今年的产量就不能不让人惊讶了。 这些粮食先挑最好的交给国家六千多斤。又留了一点作为队里应急和农忙时送饭用的集体口粮,剩下的全队按人口平分。最后核算下来。每人能分到二十六斤半的麦子。 按以往队里分粮食的标准,五岁以下的小孩是只能拿到大人一半的量的。可今年老队长做主,孩子们也分大人的量,“娃娃们跟着挨了好几年的饿了,今年让他们都多吃几口细粮!”老队长的烟袋锅子敲得咚咚响,说出的话也敲锣一样响亮。 对这个决定,社员们都没意见,谁家没个孩子,让孩子多吃几口大人们有啥可争的。 所以,周家二十口人,分到了五百三十斤麦子,装了将近三个麻袋! 可是今年周红香母子五人的麦子是分不到手了。任周红香怎么求怎么许诺,甚至扑到分粮食的大称上不下来,也没能动摇老队长丝毫。 不给分就是不给分,不劳动还想要粮食,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拿周家的工分换?那工分是你挣来的?你伺候一天庄稼了?没有,那你有啥脸来分粮食? 老队长外号韩老倔,倔劲儿犯了是敢跟乡革委会主任呛声的主儿。他一辈子扑在土地上,对庄稼、对农活比对儿子还精细。所以对逃避劳动的周红香特别看不惯,去年分救济粮的时候已经通知她了,不劳动就不给分粮食,自认已经仁至义尽,今年她竟然还不来队里劳动,那现在还有什么好说的? 最后,周红香灰头土脸地回来了。今年的麦子她是说什么都得带走的,家里六口人,就靠着钱守义每个月二十七块五毛的死工资生活,如果没有这些粮食,他们一家就得扎起脖子饿死。 好在周家有这五百多斤的粮食呢,周老太太怎么也不能让她空手回去。 在周老太太的主持下,周家开了一次家庭会议。中心议题就是给周红香分麦子。 这件事,周老太太当然能直接做主给周红香分了。可她也是有自己的考虑,这一分,就不能分少了,至少得有个二百斤。这么多粮食,可不是一捆青菜两把豆角,她做主也就做主了,儿子媳妇们最多也就在心里嘀咕几句。这可是实实在在的一大袋子粮食,她必须得让家里人都同意了才行。至于大家是主动还是被动地同意,那就不是她在乎的事了。 周老太太要的,就是一个形式。一个全家人主动帮助周红香的形式,这样她以后说话办事才能更硬气,周家人适应了这个模式,以后再为周红香做啥事,也能更习惯。 周家这个家庭会议开得比周老太太预想得艰难。无论她和周红香怎么诉苦甚至是哭诉,周家众人都一言不发。气氛沉默得近乎诡异。 这个时期,人们对粮食的渴望超过黄金。当饥饿这把大刀时时悬在头顶时,人们看在眼里的也就只有那口吃食了。所以被饥饿折磨了好几年的周家人有多看重这些粮食也就可想而知了,要让他们把到嘴的粮食无偿送给别人有多难更是可以想象。 “老三!你大姐现在遇着难处了,你就说你是帮不帮吧?”周老太太只能转变策略,打算各个攻破,所以先找全家最好说话的软柿子捏。 周春喜抬头看了一眼饿得皮包骨头的妻女。长叹一声蹲在了地上。一言不发。 周老太太一看不行,马上拍着大腿开始又哭又嚎,骂全家人都是白眼狼黑心肝。述说着周红香有多惦记着他们,对他们多好多好,当年周红香没嫁人的时候受了多少苦,嫁了人又多照顾娘家。周家众人有多对不起这个大女儿,等等。 可周家人今天像集体失语了一样。无论周老太太怎么哭闹,就是不肯松口。周老太太一看,马上要使出她的杀手锏——晕倒,却被周红香一把拽住。 今天可不是周老太太要拿捏哪个小辈。那时候的周老太太有儿子心疼,占着长辈的名分,一晕倒她有没有理都有人维护她。看今天这个形势。周老太太要是晕倒了,周家众人正好马上转移话题。把分粮食这事儿给岔过去。 周老太太在周红香的眼色下也马上明白了这个道理,她几下把头发打乱,披散着花白稀疏的乱发,涕泪横流地哭起来,“我不吃了!我把我那口省下来给我外孙吃,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饿死呀!” 周老太太越说越伤心,从炕沿边滑到地上,跪坐着求几个儿子:“你们就开开恩,救救你大姐一家吧!我这个老不死地死就死了,不能看着孩子们挨饿呀!我不吃,你爹不吃,你妹子也不吃!把我们那份儿分给你大姐还不行吗?” 周老太太这一跪,周家几个儿子都坐不住了。首先是周春喜和周春亮妥协了,马上去搀扶周老太太,“娘!你这是干啥呀!你快起来,有啥事儿好好说,我们都听你的!” 周春来坐在条凳上左右挪着屁股,想起来又被沈玉芬一把按住。 周红英也坐不住了,“娘!凭啥我不吃?家里这么些白吃饱不饿着他们,干啥要把我那份麦子给大姐?我不干!” “你给我闭嘴!”周老太太厉声打断周红英,“你咋这么没良心!你咋也跟那些畜生一样,一点人性都没有了!?你大姐都要饿死了,让你分点粮食都不行?” “我不给!我就不给!”周红英也开始哭嚎,“凭啥拿我那份?就这样儿的,”周红英开始用手一个一个地指着周兰、周霞、周晚晚,“早晚扔南山地货!还给他们吃啥白面!把他们那份给大姐!” 一直沉默的周阳兄弟俩在周红英手指头指到周晚晚时眼睛几乎冒火,周阳一挺身就要说话,被周晨一把拉住,周阳还要起来,周晨赶紧在他耳边小声说了一句:“被给人家当枪使了。” 周阳转头看了一下垂着眼睛但手紧紧抓着周春来衣服的沈玉芬和盯着他们兄弟的周娟,才深吸了一口气坐下,把怀里的妹妹转了个身,不让她看见这些人的嘴脸。又用双手护住她的腰背和头颈,像抱一个小婴儿一样把她保护起来。 周晨一下又一下地摩挲着乖乖靠在周阳怀里的妹妹,清亮的黑眼睛带温柔的笑意看着她。 周晚晚回报给两个哥哥甜甜的笑,她当然不会在乎这些,她只是把这场闹剧当热闹看而已。 麦子周红香是一定会拿走的,这毫无悬念。她也不在乎这些,反正有她在,哥哥不会挨饿就是了。 最后,周红香果然如愿。可称麦子时周老太太的脸就黑了。周家这次分的五百多斤麦子分别装了两个整麻袋和一个大半袋,不知是王凤英的示意还是周富自作主张,反正他只是把那大半袋的麦子扛了进来,还去生产队借了一杆秤回来。 意思很明显,就是这大半袋一百多斤的麦子也不能全给周红香的,她拿了多少得记上账。 周老太太瞪着周富的眼睛几乎赤红,周军还不怕死地嚷了一句:“爷、奶和老姑三口人也分不到一百斤麦子呢!”虽然全家人都知道周老太太所谓的拿他们三口人的那份就是个幌子,不能当真。可现在有一个人起头说要当真了,其他人当然乐得顺水推舟,能少分走一点麦子也是好的。 当天下午周红香就红着眼睛走了,钱刚背上背着周老太太强行分给他们的一百二十斤小麦。 周红香还找到了老队长,跟他承诺,秋收就回来干活。当然,她这个回来干活的机会也是求来的,如果再不回来,到秋分粮食的时候就更没有他们的份儿了。 分了麦子,三家屯人的伙食终于有了改善。虽然还是不够吃,但偶尔做一顿掺了大半菜叶子的贴饼子还是可以的。能吃上一顿饱饭,并且看到了丰收的希望,这比什么都能调动大家的积极性。 割麦子之后翻麦地、种秋白菜,社员们投入了前所未有的热情。虽然还是全靠人力,但再也看不到谁在放工的路上累得直打晃了。活还是一样地累,肚子也只能维持个半饱,可人们的精神状态不一样了。 所以说希望真的是一个很神奇的东西,有了它,就算是只剩一副骨头架子,也能让人坚持着不倒下。 食物不那么紧缺了,周家饭桌上的气氛却变得诡异起来。按理说周老太太将自己的口粮送了出去,应该在饭桌上收敛一点,可她却恰恰相反。谁敢对她的食物分配有一点表示,那就是点着了炸药包,非闹得全家鸡犬不宁,其恶劣程度直逼精神病人。 这样的周老太太闹得周家人人自危,就怕惹着她弄得自己一头包。 对周老太太这不可理喻的逻辑,周晚晚还是能猜出一些原因的。这次分麦子的事情可以说是周家几个儿子第一次集体反对她这个母亲,虽然被她哭闹着应付了过去,但她自己比谁都清楚,她是不占理的。 如果周老太太现在以一副理亏的姿态坐在周家的饭桌上,那她以后对周家人的统治就困难了,当然就更不用想还要填补周红香了。 所以她现在必须拿出铁血手段,再次确立并巩固自己在周家的地位。别以为周老太太这种疯婆子一样得谁咬谁的手段不入流,可这对周家的男人绝对好使。 周老头怕麻烦,周老太太作得太厉害了,他为了过上清净日子必然会出手。他不会去分析什么对错,那些他都不在乎,他的目的就是要过上清净日子,所以,他只会挑软柿子捏。谁听话、懂事、容易息事宁人,他就会要求谁更听话、更懂事,而这个息事宁人的人选当然不会是得谁咬谁的周老太太。 至于周家的几个儿子,周春发只要不关系到他大队会计的面子,是什么都不管的,其他三个,两个愚孝,剩下一个周春来有什么想法也就只能憋着了。 周家的日子就这样扭曲地过着,周晚晚和哥哥们任他们鸡飞狗跳,丝毫不往心里去。周家的人和事越来越难影响到他们三个,甚至对周家人感情最深的周阳,现在也能心安理得地吃周晚晚给她准备的小灶了。(未完待续) 第七十一章 分麦子 言情海 第七十二章 本性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七十二章 本性 七月下旬的时候,周家的小鸡开始生蛋了,周家的鸡蛋当然不可能给大伙儿吃,这是要留着卖钱买一些日用品的。 当时的农村,家家都养鸡,却基本上家家都不吃鸡蛋,大队供销社二分钱一个收购,卖了在供销社买盐、火柴这些必需的日用品。有一些上学的小孩子,没有本子铅笔了,从鸡窝里拿一个鸡蛋,到供销社直接换。当时对这个现象有一个很形象的比喻,叫“鸡屁股银行”,意思是说农村家庭一年的零花钱基本都是从鸡屁股里出来的。 周家当然也是一样,当然,鸡蛋也不是一个都不留,但即使留几个不卖,也都进了周红香和周红英的嘴里,别人一个都别想看到。 周晚晚当然不可能让周老太太母女占这个便宜,很快的,周家人就发现周红英得了一种不能吃鸡蛋的怪病,只要一碰鸡蛋,马上全身起疹子,又疼又痒,怎么都不好,非得疼够一天一夜才能消。 周老太太又心疼又着急,因为这种病周红香家的几个孩子也得了,县医院的大夫都说了,这叫过敏,以后不吃鸡蛋就好了。 感谢那位大夫,她的一句话让周家的鸡蛋省出来一半,周春喜也不用隔个半个月就跑一趟县城给钱家的几个孩子送鸡蛋了。 到了八月上旬,农活告了一个段落,地里的草锄了三遍,庄稼都封了垅,可以挂锄了。高粱玉米这些农作物都已经开花结穗,不用人再费心伺候了。 当粉白色的土豆花一片片铺满大地的时候,生产队开始放扒炕抹墙假了。 这个时候是北方农村修葺土坯茅草房子的最好时候。每年生产队都会挑这段雨水少、空气干燥又农闲的时候集中给各家拉一堆黄土,用来扒炕抹墙。 周家男人多。两天时间就完成了所有的活计,大家辛苦了一个夏天,终于可以喘口气歇一歇了。 这时候,周红英从学校带回来一个消息,她被选中去乡里看各大队的*泽东思想宣传队汇演。 周老太太问了老半天才明白,小闺女不是去演出,而是去看人家演出。可这也是个很长脸的事啊。人家咋没选别人去?还是说明周红英有过人之处嘛! 其实周老太太不知道。周红英的过人之处就是举手快举得高,老师看她实在太积极就选了她。而且很多同学不去的主要原因是因为一大早就得去当观众,一直坐到天黑。所以学校要求去的同学带一顿午饭。 这顿饭就难住了很多孩子,家里每天都只喝糊糊呢,咋带去?所以没有这方面顾虑的周红英就更当仁不让了。 周红英要带饭,当然得带好的。周家刚分了麦子。那就带馒头,还得是白面馒头。 周老太太让周春亮扛着几十斤麦子去了乡里的磨坊。这次不磨全麦面,而是把麦子蜕皮,磨白面。 周红英去乡里那天,书包里塞着两个白面馒头。激动得她早早就坐在家里等一起去看演出的郑小玲。 书包里那两个白面馒头散发着新鲜小麦特有的香甜味儿,馋得周红英隔一会儿就打开书包看看,最后她一个没忍住。揪下来一块儿馒头吃了,隔了一会儿又没忍住。又揪下来一块。 等到郑小玲来周家找她的时候,那两个白馒头已经被周红英吃得剩下一小块了。周红英如梦方醒,哇一声就哭了起来。她可是跟同学都吹出去了,要带白面馒头,现在可咋整? 郑小玲她爸是大队书记,郑家在吃食上是比其他农民家庭要好一些的,可她都没带上白面馒头,她妈只给她烙了一张黑面饼带着,她能来找周红英,就是看在她带的是白面馒头的份上。现在馒头没有了,郑小玲转身就走了。 周老太太也急得直转磨磨,现做也来不及了呀,人家学校马上就出发了。最后没办法,只能让周红英先走,她在家马上给她烙饼,烙好了让家里人送过去。 周红英不干,非要白面馒头!她都说出去了,咋能最后馒头换成了饼?那她多没面子。 周老太太只好答应,最后给周红英蒸了个死面馒头让周春亮给送去乡里了。 周晚晚看着周春亮手里的馒头坏笑,周老太太舀面的时候她在水里做了点手脚,那两个死面馒头蒸一百年也蒸不熟,外面硬得硌牙,掰开里面一包发黑发霉得干面粉,这样的馒头让周红英可劲儿显摆去吧,估计能让她记一辈子。 周红英当天没等天黑就一个人从乡里跑回来了,在家哭了好几天不肯见人。最后周老太太只得再给她蒸了两个白面馒头让她带去学校,才哄得她肯去上学。 周晚晚很遗憾,她事先不知道周老太太又给周红英蒸馒头了,要不然再玩儿一次,看周红英还有没有脸去上学。 生产队农闲了,周家的活也干完了,周阳兄妹三人正计划着去小寒山,沈国栋忽然找上门来。 沈国栋一进周家院子就一把将周晚晚抱了起来。周晚晚还没反应过来,周晨就冲了出来,为了不造成流血事件,周晚晚只能先跟沈国栋打招呼:“沈哥哥。” 沈国栋笑得露出一嘴白牙,“抱紧了,抱紧了!哎呀要摔了!”一边说一边故意松开手吓唬周晚晚。 周晚晚明明知道他是在吓唬人,可一时没有办法也只能死死地搂住他的脖子,不让自己掉下来。 沈国栋奸计得逞,对准备从他怀里抢人的周晨笑得更嚣张,很无赖地显摆,“你看囡囡多喜欢我!” 周晨无奈,拿这个沈国栋还真是没办法。虽然他行事为人很欠揍,但他对妹妹是真的挺好的,沈首长又是妹妹的救命恩人,所以也不能对他太无礼。 沈国栋才不管周晨作何想法,他用脚勾过来一个小板凳。抱着周晚晚就坐下了,然后很认真地给她解释为什么这么久没来看她:“我爷爷生病住院了,老毛病,这回折腾得动静有点大,我得陪着呀!这才刚出院不长时间。” “不过我以后就能常来看你了,我爷爷转二龙山干休所这边治疗来了。二龙山就是离绥林十多里地的那座小山,山看着挺小。可温泉有名着呢!省军区好多退下来的老干部都去那边疗养。”沈国栋一边说一边笑。“我爷爷在那边待不住,身体好点就闹腾着要回屯子,我放假了就能回来看你!” 周晚晚闪着亮晶晶的黑眼睛不知道该怎么应答沈国栋。你一个半大小子找我一个小奶娃娃玩儿啥?翻绳跳皮筋扔嘎拉哈? 沈国栋看着周晚晚晶莹剔透的小脸上黑水晶一样的大眼睛,手里捏着她樱粉色几乎半透明的小手指头,心一下就柔软了起来,“给你带的东西都吃了吗?糖啥地就算了。那条鱼好不好吃?咱这地方难得能见着那么大的鱼,以后再有我还给你送来。” 周晚晚笑着点了点头。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她一点都不想让沈国栋知道那些东西的去处,只甜甜糯糯地说了句:“谢谢沈哥哥。” 沈国栋要求不多,有这一句话就乐得抱起周晚晚转了好几个圈。“谢啥!以后你想吃啥跟沈哥哥说,我都给你整来!我能救活你,就能养得起你!” 周晨在一边看得提心吊胆。这个沈国栋越看越不靠谱,妹妹被他抱着。周晨的心就没放下来过。 周阳也不放心,他过去接过周晚晚自己抱着,沈国栋先还不肯放手,可周晚晚张着小胳膊往她大哥怀里扑,他只能恋恋不舍地放手。 周阳先对沈国栋送东西给妹妹吃表示了真诚的感谢,又跟他解释,妹妹还小,吃不了什么东西,希望他以后别再送东西过来了。 沈国栋完全不当回事地挥挥手,一副把周阳的感谢和客气当耳旁风的样子。让周家兄妹三个都很无奈。 “我们要出屯子转转,你去吗?”周阳开始委婉地送客。我们要出门了,你还不回家? “好啊!是去打麻雀吗?”沈国栋轻轻地捏起周晚晚的小发卷研究了一下,被周晨忍不住一巴掌拍掉。他也不生气,又轻轻地戳了一下周晚晚粉嫩嫩肉呼呼的脸颊。 “不是。现在也找不着啥麻雀,我们去小寒山,挺远的,有十里地呢。”所以你还是别去了。 “那么老远!我抱着囡囡吧!”沈国栋可找着从周阳怀里抢人的理由了。 周阳和周晚晚同时扭身躲开他,沈国栋一点都不尴尬,笑得爽朗极了,“那行!等会儿我再抱。” 周晨回屋背上早就准备好的书包,四个人就出发了。 小寒山在三家屯的西边,跟乡里是一东一西完全两个方向。可是去乡里可以走公路,去小寒山就只能走仅能容两辆牛车的乡村土路。好在沿着路两边新栽了一条防风林,多少能遮点阳光。 出了屯子不远,周晨就从一堆高草里拿出了他事先藏好的小平板车。沈国栋一见这车就来兴趣了,推推拉拉研究了老半天,最后还学周晨,兴致勃勃地邀请大家坐一坐。 周阳一直觉得这个沈国栋人虽然不坏,可做事冒冒失失地特别不靠谱,哪敢带着妹妹坐他推的车。周晨只能牺牲自己,让沈国栋拉着跑了好远。还别说,别看路不好,坐在车上还真不怎么颠簸,沈国栋劲儿大,跑得又特别快,最后周晨还坐上了瘾。 周晚晚看沈国栋对平板车要失去兴趣了,悄悄地从空间放出了一群麻雀,还有两只鸽子。这回沈国栋可来劲儿了,平板车也顾不上了,拿着弹弓就开始追着一群鸟跑。 不得不说,沈国栋的体力真是过人,就这么跑来跑去折腾了十里地,走到小寒山脚下他还一点都不累,竟然还能跑老远去给周晚晚摘了一把野百合。 小寒山占地三四百亩,以前虽然没有参天古木,也没什么大的野兽,但草木繁盛郁郁葱葱很是生机勃勃。 现在的小寒山,与南山同病相怜。大树基本都被剥去树皮枯死,一半的灌木也被旱死,扛过大灾活下来的草木经过一个春夏的休养生息虽然枝繁叶茂,却也不能完全恢复原来葳蕤的样子。 “这里能有啥?看着都都要死不活的。”沈国栋一边跟着周阳兄弟俩往里走,一边自言自语,然后又问周晚晚:“怕不怕?里面有大老虎!到沈哥哥这儿来,沈哥哥保护你!” 周晚晚使劲儿摇了摇头。表示我不怕。不去! 沈国栋也不气馁,笑呵呵地拿过周晨肩上的小推车扛着。周晨也不客气,他要拿就给他拿。 一路相处下来。周家两兄弟发现这个沈国栋性格大大咧咧,但为人真不坏,还挺好相处,虽然喜欢逗妹妹。却也都是出于善意。两兄弟对他的印象也慢慢有了改善,几个人相处起来也越来越自然。 几个人慢慢往山里走去。草木越来越茂盛,走起路来也有些费劲了。 因为带着周晚晚,所以比较熟悉地形的周阳建议他们今天不爬山,走山脚的草甸子。 小寒山是典型的两山夹一沟地形。东北的山都是土,不像南方的石头山那么陡峭,小寒山叫山。其实也只是两座高不过一二百米的地势和缓的大土坡。山脚下的草甸子就是两座山之间的沟地,其实也不算是沟。只是一条狭长的草甸子,稀稀拉拉地长了一些树,零星地分布着几个大水泡子。 又走了一段,几个人来到一棵大树下休息。周晚晚觉得这里可以了,就一边分散三个人的注意力,一边从空间里放出了一些兔子和野鸡,她这次没打算让哥哥们捕鱼,一来没有木桶装,二来运输起来也麻烦。 三个人很快就发现了猎物,沈国栋首当其冲,如一只矫健的小豹子,嗖一下就冲了出去。周阳和周晨也很灵敏,但他俩无论看见多少猎物,都留一个人在周晚晚身边,就怕山里忽然出来个什么伤着妹妹。虽然这个小寒山根本不可能有啥大动物,但忽然跑出来个啥吓着她也不行啊。 周晚晚急得不行,你俩这样看着我,我怎么有机会再做点手脚啊…… 很快的,沈国栋就抓回来一只兔子。他拎着兔子的耳朵走过来,周晨刚要去搓个草绳子把兔子绑起来,就见他胳膊一轮,直接就把兔子狠狠地贯在旁边的一棵大树上,兔子当场脑浆迸裂。 这血腥的一幕把周晚晚看呆了。周晨也呆了一下,然后一把捂住周晚晚的眼睛把她抱了起来,又气急败坏地吼沈国栋:“你整这血乎淋拉地干啥!吓着囡囡咋整!” 沈国栋很不解,“一只死兔子,怕它干啥?”见周晨又要跟他急,马上把死兔子扔到旁边的草里,“行了行了,给我看看,囡囡吓着了没?”说着就要去抱周晚晚。 手一伸出去就看见了上面溅到的血点子,赶紧跑旁边的大泡子里反复洗了好几遍手,才又跑回来抓着脑袋冲周晚晚笑,“沈哥哥不知道你害怕啊,来,让沈哥哥看看,吓着了没?” 其实这种程度的血腥场面周晚晚还真不会害怕,只是今生她的身体实在是不好,她不让自己看见那些刺激性的画面也只是个预防而已。 现在看沈国栋愧疚了,周晚晚反倒有点过意不去。为了安慰他,周晚晚只好把手搭在他胳膊上,让他抱过去,表示我虽然有点不适应,但没怪你。 “囡囡害怕不?”沈国栋抱着乖乖地趴在他怀里的小女孩儿,忽然就觉得自己刚才的行为太不应该了。她这么小,像一个娇嫩的小芽芽,好像稍微用一点力气抱着都会伤害到她,自己怎么能让她看见又流血又脑浆迸裂的场面呢。 沈国栋做了深刻的自我检讨,又抱着周晚晚在周围转了一圈,还笨手笨脚地给她编了个花环,直到周晨过来抢人,才把周晚晚交出去。 认识到自己错误的沈国栋再抓到猎物不摔死了,他直接把脑袋给扭个一百八十度,咔嚓一声,干脆利落,不见一点血地立刻毙命。 无意间看到这一幕的周晚晚嘴角抽搐,所谓本性难移说的就是这样的。所以谁都别想改变一个人的本性,那简直是跟抗拒地球引力一样不可能。(未完待续) 第七十二章 本性 言情海 第七十三章 寻来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七十三章 寻来 忙活了好半天,最后他们这次小寒山之行收获颇丰。总共打了五只兔子,三只被沈国栋弄死,鲜血淋漓那只藏在草丛里没敢拿出来,六只野鸡,一堆土豆,几个大甜瓜,还有一堆新鲜的野菜。 周阳兄弟俩野炊经验丰富,快手快脚地开始挖坑、拾柴火、收拾猎物,沈国栋只看了几眼,就能上手帮忙了。 野餐很快准备好了,四个人烤了两只兔子一只野鸡,烧了一堆土豆,撒上盐,配着野菜饱餐了一顿。 沈国栋是第一次这么吃,兴奋得把见了周晚晚就藏起来得口头禅都露出来了,“哎呀我操!太他娘地香了!” 周晚晚的小胃口可以忽略不计,三个半大小子把准备的东西都吃了还不见撑,又每人啃了两个大甜瓜才算心满意足。 回来的路上,大家都很兴奋。沈国栋像出去野游的小孩子一样,咋咋呼呼,看见什么都得探索一番。 周阳兄弟俩更是笑得眉眼都舒展开来。他们又找到了一个可以赚钱的门道了。先前河套的大泡子被人发现时,兄弟俩不是不失落的。虽然他们觉得靠自己的力量可以挣出一个未来,但毕竟失去了他们赚到第一桶金的所在,心里还是很在意的。但为了给彼此打气,他们都把心里的失落隐藏了起来。 现在,兄弟俩才算是真正地松了一口气。 周晚晚也很满意。今天她不但解决了哥哥们心里的一个隐忧,也为他们兄妹以后开发小寒山做好了准备。 小寒山可不同于河套里的那几个泡子,从山上抓猎物是瞒不住的。所以周晚晚也没打算瞒着,她今天放出去两批动物。一批是方便哥哥们捕捉的,行动迟缓。普通人抓住他们不用费太大的劲儿。一批喂了增强几倍体质的药物,专业猎人想抓住他们也得费很大的力气。 第二批动物是周晚晚放出去的烟雾弹。不久以后,当大家都知道小寒山有猎物的时候,也会同时知道,那里的猎物一般人是抓不住的。 周晚晚当然不介意多放出来一批动物,让周围的村民都能吃到点肉食。但她必须同时防范很多问题,现在她没有那个能力顾及那么多人。她必须先保护好哥哥们。其他的对她来说都必须排在这个后面。 如果小寒山的猎物大家都能轻易抓到,那小寒山就会成为第二个河套,被涸泽而渔。焚林而猎。那么她就失去了最后一个可以掩饰空间的所在了。而且,如果所有人都能抓到,只有哥哥们抓得最多,那他们就会被嫉妒。被觊觎,甚至发生危险。 可如果所有人都抓不到。只有哥哥们能抓到,那么人们首先看到的就是他们的能力和力量,会有所忌惮甚至会产生对强者的敬畏。 当然,这些都是下下策。周晚晚觉得他们最应该做的还是保密工作。尽量让这件事不被人知道是最好的,他们现在还是自保能力很差的小孩子,前世的经验时刻提醒着她。人性永远比你想象得丑陋,千万不要用任何东西去引诱试探它。人能坏到什么程度连她这个曾经做过鬼魂的人都不敢想象。 回家的路走到一半就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几个人坐在路边休息。沈国栋一把将周晚晚从周阳怀里抢过去,将她稳稳地安放在自己怀里,“来,让沈哥哥沾点好运气!” 沈国栋刚才感慨今天竟然能打到这么多猎物时,周晨把周晚晚是吉祥物的话告诉了他,这小子一直挂在嘴边就没停过。 周晚晚把搭在额头上的一个小发卷抚开,根本不想搭理这个家伙。他可不是走了好运,不但白吃了一顿烧烤大餐,还一口气灌了她半壶灵泉水呢。 也许是那半壶灵泉水的作用,沈国栋这一路上精力旺盛得过分,一直伺机要抢周晚晚来抱,周阳兄弟俩对他虽然在态度上有所改善,但还是不放心把妹妹交到他手里,一直严防死守,直到刚刚才让他得手。 沈国栋用手指头轻轻碰了碰周晚晚的小发卷,柔软蓬松,凑近了还能闻到一股甜甜的味道,像大白兔奶糖,但比那个味道清淡,闻了就让他的心都随着柔软甜蜜起来。 直到几十年以后中国第一次举办亚运会,吉祥物这个词才被大部分中国人所熟悉,但沈国栋却极不认同,他对吉祥物所有的印象都是周晚晚小时候娇娇软软一头小卷毛的样子,要多可爱有多可爱,看得人心都跟着变得又软又甜,那些奇奇怪怪的丑动物哪能比得了? 周阳一直关注着妹妹这边,强忍着不去把沈国栋戳妹妹的手指头一巴掌拍下来,周晨可没那么好的涵养,直接站起来要去抢人,刚站起来,远处就飞快地开过来一辆军用吉普车,因为车速太快,屁股后面带着好长一股烟尘。 吉普车一个急刹车,嘎吱一声停在了几个人面前。沈国栋看见那辆吉普车停下,很不耐烦地咕哝了一句:“操!” 车还未停稳,就从上面跳下来一个人,是上次那个警卫员小张。小张一脑门汗,焦急地跨到沈国栋身边,“小祖宗!你这是想急死谁呀!咋一眨眼的功夫你就跑这儿来了!你倒是跟家里打声招呼啊,参谋长要是知道你一个人跑这么老远不得急疯了呀!” “回屯子的路我走了好几遍了,还能丢了?”沈国栋跟小张说话的时候,下意识地学着周阳的样子,用双手护住周晚晚的头颈和腰背,把她护在怀里。 因为他这个动作,周阳兄弟俩放心地站在原地,没有去把妹妹抢回来。 “你看谁家孩子不告诉大人就跑出去几十里地的?参谋长不是答应下周末就带下屯子吗?你自己不说一声就跑了,这么老远,你咋来得?”六十里路,这小祖宗说来就来了,这以后还得了?他三头六臂也看不住了呀!小张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好多。 “我爬上一辆大卡车就来了。走半道儿它要往陵安开,我就跳下来换了一辆往兴化去的,一道儿坐到屯子里,不比你们送我来慢!就是后面那辆车拉得是石头,硌得我屁股生疼!以后你们忙就不用管我了,我自个爬个车就来了!”沈国栋手一挥,丝毫不把自己又爬车又跳车的惊险旅程当回事儿。 小张觉得自己的心跳都要被吓停了。这要是出点啥事。他可怎么向参谋长交代呀! “国栋,以后你要去哪一定告诉我,我一准儿把你送到地方。咱可千万不能再爬车了!这要是让参谋长知道,他得多担心!他的身体刚好一点,你忍心让他再为你操心呐?”小张苦口婆心地劝。 “我都十二了,走这点道啥好担心的?”不知道小张哪句话说得沈国栋不爱听了。他脖子一梗,倔劲儿上来了。 周阳兄妹三人都惊讶了。沈国栋才十二岁?看他的个头怎么也得有十四岁左右的样子呀。 沈国栋虽然比周阳矮一点,可周阳本身就是个特例,周家男人个子都高,特别是周阳。从小就比同龄的孩子高出一截,所以他其实是十四岁的年龄长了个十六岁的个头。而且沈国栋看着绝对不比周阳差,很多十四五岁的男孩子没他高的都大有人在。再加上他打趴下大憨兄弟俩的狠劲儿和爆发力,估计不知道内情的人都想不到他只有十二岁。 “咱赶紧回去吧!参谋长发现你丢了不定得急成什么样呢!”小张好像很忌惮跟沈国栋争论。只想快点把他劝回去。 “忙啥地!我好容易回来一趟,”沈国栋完全不着急的样子,“你猜我今天干啥了?”他开始眉飞色舞地跟小张说起今天打猎和吃烧烤的事来。 小张虽然着急,可也被沈国栋的话吸引住了,再看看小平板车上的猎物,兴趣更大了,眼睛都开始放光,“下次回屯子,咱们去那山里看看!” “下回干啥?现在就去!正好你开车来了,给我爷爷打几只山鸡补补!”沈国栋兴致又来了,指着趴在车窗上听得津津有味的司机问:“你带枪了没?妈的!老子满山蹿了一天,累死了!有枪哪用费这个劲!” “下次再来,下次再来啊!”小张一听他不肯现在回家,又急得不行,“下周末我保证让参谋长带你回来,他没时间我送你回来还不行吗?咱赶紧回去吧,参谋长的病不能着急!” “我爷爷纸糊地?”沈国栋眼睛一瞪,“再说,我就回个屯子有啥好着急地?” 周晚晚看这俩人车轱辘话说个没完了,她可不想再跟着去一次山里了,有沈国栋这个不可控制因素在,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沈哥哥,我困了。”周晚晚用小拳头揉了揉眼睛,软软地靠在了沈国栋的肩膀上。 小张看着周晚晚雾蒙蒙水汪汪的大眼睛张了张嘴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沈国栋被周晚晚一声软绵绵甜丝丝的沈哥哥叫得心都化了,哪还惦记什么打猎,无师自通地拍着她的背,晃着身子哄她:“囡囡要睡觉啦,沈哥哥抱着你睡觉。” 周阳走过来准备接过妹妹哄她睡觉,被沈国栋转身躲开了,“我哄就行,别折腾她了。” “国栋,这谁家孩子?咱,咱可不兴抢人家孩子啊!”小张紧张得都有些磕巴了。这个小祖宗,啥祸都闯过,这回这是又开始偷孩子了?看这小姑娘的样子,别说农村了,就是普通城市家庭都养不出这么水灵的小娃娃呀,别是他从干休所哪个首长家给偷出来的吧!? “沈哥哥,回家。”周晚晚赶紧催沈国栋,这个小张的脑回路也不正常,现在不赶紧趁机哄沈国栋回家,跟他说什么偷孩子,这不是明摆着惹他又犯倔吗。 沈国栋刚要冲小张发火,被周晚晚一句话压了下去。 “好,沈哥哥现在就带你回家。咱们坐车回去。”沈国栋抱着周晚晚走到车边,小张赶紧给他打开车门,让他坐了进去。 周阳兄弟俩看妹妹被抱上去了,也只能跟着上车。小张手脚麻利地把小平板车和猎物装到后备箱里,上车走人。 周阳兄弟俩以前是摸都没摸过小轿车的,第一次近距离接触被周红香说成大干部才能做上的小轿车,竟然就能坐在里面,两人心里很是激动。但兄弟俩都很好地控制了自己的言行,节制而礼貌地观察了一圈就规规矩矩地坐着了。 吉普车按着沈国栋的指引很快来到周家门口,沈国栋抱着乖乖靠在他肩膀上的周晚晚下车,躲过周晨要把妹妹抱过来的手,大步向周家院子里走去。 周晨只好在前面带路,周阳礼貌地邀请小张和司机进来喝口水。小张看着大步跨进周家的沈国栋,只能无奈地跟了进去。 周晨直接把沈国栋带进西屋,给周晚晚铺上小被子,让沈国栋把她放到炕上睡。 沈国栋竟然还是不肯撒手,“我哄着她睡着了再说吧,放炕上她哭咋整。” 小张都快急死了,这还得把孩子哄睡着了,那得啥时候能回去啊! 周阳兄弟赶紧解释,周晚晚很乖的,睡觉不哭,也不用人抱着。 沈国栋冲他们“嘘”了一声,示意不要吵了,囡囡要睡觉呢。 几个人都拿沈国栋没办法,只能闭嘴,眼巴巴地等着周晚晚睡着。 周晚晚在几个人的注视下一脑门黑线,这种氛围很不适合小孩子睡觉好不好…… 不过为了让沈国栋赶紧回家,她只能让自己很快“睡着”了。 隔了一会儿,身边有衣物摩擦的声音,好像有人走了过来,沈国栋抱着周晚晚没撒手,用气声很轻地说了一句:“等她睡实了再放下。” 周晚晚无奈,只能继续装睡。又过了好一会儿,周晚晚的眼皮都快要控制不住开始发抖了,沈国栋才轻手轻脚地把她放下。 周晚晚觉得有一只手非常轻柔地碰了碰她的头发,才有脚步声陆续走出西屋。 周晚晚长出了一口气,终于不用装睡了,在好几双眼睛的注视下睡觉真是太有压力了…… 又过了一会儿,当街传来吉普车启动离开的声音,周阳兄弟也回来了。 “唉呀妈呀!这搁那整地?咋这么老些!”周老太太惊喜的声音尖利地传来。 然后是周阳低低地解释声,周晚晚听得模模糊糊,估计是大哥怕吵着她睡觉,故意压低了声音。 但周晚晚还是听到一些,大哥把一切都推到了沈首长的警卫员身上,猎物是人家打的,也是人家送的,他们兄妹只是跟着去了一趟。 “他们打了不老少吧?咋没多给咱留点!你俩也是个熊货!跟他们多要点啊,人家又不差这点东西!” “他们还说啥时候来不?你俩下回还跟着去!去了他就得分给你们点!” “赶紧把这几只活的松开,明天给你大姑送去!三丫你死愣着干啥,赶紧抱柴火烧水,这死了的得褪毛,搁到下晚儿都臭了!” “老二媳妇、老四媳妇!出来干活!一天天还得我请你们啊,眼睛里就没一点活!” …… 周老太太在外屋嘴不停地叨叨着,把家里的几个人支使得团团转。 今天下午周老头带着留在家里的几个儿孙去南山割荆条准备编筐窝篓,王凤英带着两个闺女串门子去了,只有李贵芝母女和怀孕不方便的沈玉芬在家。 周家开始忙乱起来,周阳也被支使着去仓房找大瓦盆了,周晨悄悄地回到西屋,躺在周晚晚身边,把她轻轻地抱在怀里。 在周晨轻柔地拍哄下,周晚晚很快就真的睡着了。(未完待续) 第七十三章 寻来 言情海 第七十四章 吃不着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七十四章 吃不着 周家当天的晚饭是山鸡炖土豆。 这次周阳他们从山上带下来五只野鸡三只兔子,沈国栋一只都不想带走,“给囡囡一天杀一只,下周末我回来再给她带好吃的,正好能接上溜儿!” 后来在周阳的坚持下,沈国栋只带走了两只活的野鸡,剩下的说什么都不肯要了,都留了下来。车都开走了,沈国栋还趴在窗口冲周阳喊:“囡囡醒了要找我你可好好哄她!别让她哭,告诉她我下周末一准儿来!一大早就来!” “囡囡找你干嘛?还哭?我妹妹从来不哭!”周晨瞪着沈国栋的车屁股,觉得这小子又开始碍眼起来。 周晚晚睡醒的时候周家的晚饭已经要做好了。 沈国栋留下的三只野鸡三只兔子,有一只野鸡一只兔子是死的,因为天气实在太热了,放不住,周家晚饭就把它们都炖了。 周家众人都在东屋等着吃饭,当然不可避免地说起这些野味的来历,周阳和周晨口径一致,全都推给沈首长的警卫员和沈国栋,咬死了没他们一点事儿,以他们的能耐也不可能打到任何野味。 但周家人还是兴奋了起来。就是山里有野味这个消息就够让人期待的了,更别说他们看到了实实在在的肉,这种时候每个人都跃跃欲试,摩拳擦掌地准备自己也去打一些回来。他们没人家当兵的能耐大,就少打点,能回来打打牙祭也行啊! 周春发关注的却是另一个方面,周阳兄弟这是搭上沈首长的孙子了!前些天给他们送东西时他就琢磨怎么利用这个关系,今天一看,这警卫员都来家里了。还又是小轿车又是野味地,这么好的机会他一定得把握住啊。 可惜,周阳这兄弟俩就是个榆木脑袋,问啥啥不知道,让他们跟沈国栋说点好话,走走沈首长的关系,这俩人就笨得更没救了。 周春发没办法。只能琢磨着下次沈国栋再来。他得自己出马,这人都到家里了,他还能拿不下一个小娃娃?有了沈首长这个大靠山。他升到乡里工作算啥事?说不定以后还能到县里弄个干部当当呢! 很快,晚饭就上桌了,这顿晚饭对周家人来说简直丰盛得无法形容,兔子和野鸡又肥又嫩。配上周阳他们带回来的新鲜土豆,只放一点盐就鲜香无比!每个人都能分到几大块实实在在的肉。周红英碗里还有一只大鸡腿。 正当周家人准备大快朵颐的时候,迫不及待吃第一口肉的周军忽然哎呦一声,捂着腮帮子叫了起来。接着,冲着鸡腿一大口咬下去的周红英也跟着大叫了一声。然后周家众人接二连三地叫了起来,都捂着腮帮子疼得眼圈泛红。 “唉呀妈呀!我这牙咋倒了呢!这可咋整!”王凤英对着碗里的肉急得直拍大腿,也不知道咋地了。她这牙忽然就倒了,现在别说吃肉了。就是豆腐她也咬不动。 周家众人也有同样的症状,一个个捂着腮帮子对着碗里的肉流口水。周军没忍住,直接把肉放到嘴边开舔,周红英有样学样,也开始舔她碗里的鸡腿,舔着舔着一个没忍住,一口咬下去,哎呦一声大叫起来,疼得眼泪鼻涕一起流了出来…… “这是咋地了?是不是吃啥吃地呀?”周春来看着没有一丝异样的周阳兄妹四人和周春喜一家说道。 “吃啥吃地?这青黄不接地,咱家有啥吃地?”周老太太敲着饭盆把周春来的话堵了回去。 李贵芝和周平沉默地吃着碗里的饭,眼神闪烁,却一声不吭。 很显然,周老太太中午应该是带着她最喜欢的几个儿孙吃小灶了,不想让周春来说破。 周晚晚笑,她还真是歪打正着。本来想着全家牙都倒了有点太诡异,留着周春喜一家和周霞,是给他们兄妹三人打个掩护,也是为了周老太太母女不要吃不成肉恼羞成怒迁怒于他们。没想到还能牵扯出吃小灶的事儿来。 “别吃了!你那脸皮咋那么厚?”周红英一筷子扔过去,把正吃饭的周霞和周平打得一愣,“一家子都吃不了,就你舔个大脸在那吃!咋不噎死你们!” 说着,周红英上去把几个牙没倒的碗都抢了过来,摆在周老太太面前。她吃不了,当然也不能让别人在她面前吃,周红英抢得理直气壮。 周阳看看跋扈的周红英,再看看只吃了几口饭的弟弟妹妹,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最后还是没忍住,他刚想说话,就被周晨一把拽住,“囡囡困了,咱回去吧。” 妹妹刚睡醒,当然不可能困,周阳知道弟弟这是有话要对自己说。他沉默地抱起周晚晚拉着弟弟离开了周家鸡飞狗跳的饭桌。 “幸亏我藏了几个大土豆,咱们吃烧土豆去!”周晨兴致勃勃地拉着哥哥和妹妹走出周家,一点都没被周老太太背着他们吃小灶和周红英的跋扈影响到。 “我今儿个就不该好面子,没跟沈国栋说咱家的事。要是都跟他说清楚了,让他把东西都带走,也就不跟他们惹这个气生了。”周阳踢着脚下的土坷垃,还是有些闷闷的,“最后还害得你俩吃不上饭。” “大哥,我要吃烧土豆!”周晚晚把小脑袋放在周阳的颈窝,兴致勃勃地指挥他,“你给我烧一个焦黄的带嘎巴的!” “唉!大哥给你烧一个带嘎巴的,焦黄的!”被妹妹这么一指挥,二十四孝好哥哥一下就忘了自己满心的闷气了,马上加快脚步,准备给妹妹烧土豆去了。 周晨在周阳身后笑眯眯地摸了摸妹妹的小卷毛,夸奖地冲她眨了眨眼睛。 第二天,周家众人的牙还是没好,什么也吃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香喷喷的鸡块炖土豆慢慢变馊。最后倒掉。 周老太太母女不能吃,那当然全家都不能吃,几个牙好好的能正常吃饭的人也都得跟着他们挨饿,就这样,周红英还看他们不顺眼,没事儿就要找茬呢。 周春喜又一次被派去县城给周红香送东西,这次可不只是几把青菜了。周老太太给周红香装了两只野鸡一只兔子。要不是周红英抱着一只兔子不撒手,周老太太就把剩下的这四只活的都给大闺女拿去了。 周家其它人有意见?都给他们吃了一顿了,还没够儿了?你看哪个老农民整天就想着吃肉了?人家城里人都没吃上肉呢。他们有啥资格惦记这几只野味? 至于大家都是一口没吃着就更不在周老太太的考虑范围内了,你没吃着是你没那个福气吃,更不能留给你吃了。 至于周阳兄妹三个,谁都没想过这些东西是他们拿回来的。得听听他们的意见。 周春喜在周家人复杂的目光中扛着一个大袋子走了,周家其他人也准备出发。去小寒山打野味。 周阳被指派着带路,周晨主动留了下来,“我在家帮我奶干点零活儿。” 周晨当然不是不想去打猎,他只是不想跟周家其他人去。打回来他们兄妹也吃不着几口。更别想着卖钱了。所以他留在家陪妹妹,要不是周阳被指派着给他们带路,他也不想哥哥去。受苦受累还得被呵斥,当他们兄弟是傻瓜吗? 周家人去打猎的人都走了。周红英今天竟然没去上学,一直在家里转悠着,时不时地叱骂几句留在家里的几个孩子。 周晚晚冷笑,让周晨带着她出去玩儿,留在家里碍着别人的眼呢。他们兄妹现在首要的是平安长大,别的都不用着急,等他们长大了,离开周家这个烂泥坑,她再跟这些人算总账! 不过周红英这次可是打错算盘了,她的牙,周晚晚不给她解药,她就一辈子吃不了肉,且得慢慢熬呢! 周晨也发现了周红英的意图,黑亮的眼睛闪了几下,最后什么都没说,抱着周晚晚出门了。 他们从后门离开周家,顺便带了两个大甜瓜和几个西红柿当零食。离开周家,兄妹两人的心情都轻松了起来,两人说说笑笑地往北荒地走去。 北荒地是什么时候都不缺小孩子的,现在农闲,不用小孩子看家、做饭、打猪草,他们更是有时间往这儿跑了。 来到北荒地,周晚晚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这个北荒地,跟她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春天的时候,周晚晚在这里撒了很多野菜种子,北大泡子边种了树苗,泡子里放了很多小鱼苗,她预想的是过一两个月,这里将是一片生机勃勃。 可现在的北荒地,地上几乎没剩下一棵野菜,很多地方光秃秃地甚至草都没长好,还有很多柴火烧完的灰烬一堆堆地留在地上,应该是小孩子们效仿周阳他们那次烤鱼点的篝火。 北大泡子边也没有小树苗长出来,甚至春天茂茂盛盛地发了好多芽的芦苇现在也稀稀拉拉地就长出来那么一点,而且还被摘光了叶子。 最令周晚晚震惊的是泡子边那几个大坑,一看规模就不可能是小孩子能挖出来的,一定是大人过来抓鱼,修了坝想把水淘干净抓鱼挖的。 今年雨水丰沛,按理说大泡子里的水应该不少,可是因为捕鱼淘水的关系,大泡子的面积比春天小了近三分之一,水也浑浊不堪,再没有了春天时的波光粼粼。就是这样,泡子里还有一群孩子在拿着破笊篱捞着,希望自己能碰到好运气,捞上来一条半条小鱼。 涸泽而渔,焚林而猎。看见这样的景象,周晚晚又一次想到了这句话。也更加坚定了一定不能让小寒山成为周围村民猎场的决心。 不能说人性贪婪,但在饥饿和物资极度匮乏面前,人们的行为已经失去了底线和顾忌,这比真正的恶值得原谅,有时候却也比真正的恶更可怕。 周晚晚不想去仔细研究这个问题,她只是不断地提醒着自己,必须隐藏好空间的秘密,这个空间能给他们兄妹带来帮助,更能带来她想象不到的灾难,对谁都不能透漏一丝一毫。 周晨带着周晚晚在一片疮痍的北荒地转了一圈就想走,周晚晚却不肯,非要再玩儿一会儿。难得这小家伙有执拗的时候,周晨当然都随妹妹高兴。 周晚晚在北荒地上慢慢走着,不着痕迹地撒了很多种子,有绿化预防土壤沙化的植物,更多的还是野菜种子。在保障自家人安全的范围内,周晚晚还是想为这个她从小长大的村子做点什么的,至少,她现在能保证北荒地常年能挖到新鲜水嫩还稀有的野菜。 小树苗周晚晚也又种上了,这次加大数量,争取能有那么几棵能逃过这些熊孩子的魔掌,长成大树。 兄妹俩在北荒地逗留了一会儿,就转道去了屯子西边的防风林,那里小树长得挺高了,能遮阴,又没孩子去,很安静,他们可以安心地吃带着的甜瓜和西红柿。最主要的是这里能看见通小寒山的路,能等到周阳。 周晨找了一个阴凉又通风的地方,给周晚晚做了一个插了很多野花的小凉帽,又用带着的水打湿手绢给她擦了手脸,才一小块一小块地喂妹妹吃东西。 周晚晚美滋滋地享受着二哥的细心照顾,看着他黑亮的眼睛挺直的鼻梁感慨,二哥这种帅气阳光又聪明细心的男孩子,长大了得迷倒多少女孩子呀! 兄妹俩吃了东西,又是斗草又是捉蝈蝈,还给周晚晚做了一个大花环,高高兴兴地玩儿了好一会儿,周晚晚看看时间,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估计二哥应该饿了。 周晚晚趁周晨跑去给她扑一只大蝴蝶的功夫,在周围几个草堆里做了一些手脚,又从空间里放出了几只蝴蝶在那里。 周晨果然被吸引了过去,接着就惊喜地发现了一窝鸡蛋,足有三四十个!然后他又在另外一个草堆里发现了一只趴着孵蛋的野鸡,那只野鸡估计是不舍得离开它的蛋,看见人也不跑,被周晨轻易就给抓住了。(未完待续) 第七十四章 吃不着 言情海 第七十五章 卷毛儿小狗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七十五章 卷毛儿小狗 周晚晚也过去看热闹,然后在旁边不远的地方发现了很多鲜嫩的蕨菜、黄花菜,还有一窝把地面都撑开了的大土豆。 兄妹俩又惊又喜,把鸡蛋都拿出来放到一个草窝窝里,两堆加起来竟然有五十一个!至于那只鸡,周晨趁周晚晚不注意,转过身学着沈国栋的方法,把它脑袋拧了个一百八十度…… 周晚晚也装着没看见。她觉得二哥这样挺好,他们现在肚子都填不饱,哪有那么多同情心给一只傻野鸡。 至于野菜和土豆,周晨估算了一下,他们一顿是吃不完的。土豆已经长成,他把土豆秧割下来,挖出几个够今天吃的,其它的就让它们还埋在土里。他把那块地方踩实,又做了一些掩饰,让别人从外表上看怎么都看不出来里面有一堆大土豆。 按正常节气来说,现在土豆还都没长大,除了断顿的人家,谁家都舍不得现在就把土豆挖出来吃,所以这一窝大土豆在这个季节还是很稀有的。 其实,即使是正吃土豆的季节,大家也是很节制地吃的。家家就那么大个园子,除了种一些必需的蔬菜,都尽量挤出地方来种土豆、地瓜。遇到缺粮食的年头,这些可是能顶半年粮食的东西。 周晨忙完这些,把野鸡和鸡蛋先藏起来,又去采了一大把蕨菜和一堆黄花菜,留够它们兄妹三人今天吃的,其它的都用一个草窝子装起来,再拿上几个大土豆,抱起周晚晚去了离防风林不远屯最西头的响铃姐家。 响铃姐姓孙,周晚晚前世对她没什么记忆。但听大哥说,响铃姐是全大队都出名的漂亮、手巧,跟母亲李秀华关系很好。他们小时候,响铃姐没出嫁之前帮他们兄妹做过好几双鞋呢。响铃姐出嫁没两年,她的寡母就死了,响铃姐也再没回来过,所以周晚晚才对她没有印象。 响铃姐的娘年轻守寡。只有响铃姐一个孩子。孤儿寡母过得非常清苦。响铃姐长大了,能下地干活了,她娘的身体也完了。在家里做点家务活都直喘,冬天几乎下不来炕,全家就靠响铃姐一个姑娘家支撑着。 周晨抱着周晚晚走进响铃姐的家,木障子破败不堪。院子里的几样东西也都老旧残破,却收拾得干干净净。归置得整整齐齐。两间低矮的泥草房,土墙剥落斑驳,都能看到里面的泥胚,可从敞开的窗户看去。屋子里却收拾得清清爽爽。难怪在前世,大哥听别人偶尔说起响铃姐,还告诉周晚晚。响铃姐跟咱妈一样干净利索。 周晨刚走进院子,响铃姐的娘就从园子里出来了。她手里拿着一把草,使劲眨着眼睛,又揉了揉,还是看不清眼前的孩子,只能开口问周晨:“孩子啊,孙老奶这眼睛算是完了,啥都看不清,你是谁家的?来有啥事儿啊?” “老奶,我是东头老周家的四小子,咱两家一趟街。”周晨走近了,让孙老奶看清他,“我从北大泡子那边儿来,在那边玩儿水,把衣裳整埋汰了,怕回去我奶骂我,你能借我一盆水,让我洗洗衣裳吗?” “你们这些淘小子,就知道瞎淘!”孙老奶嘴里说着呵斥的话,脸上却笑笑的,显然没把男孩子弄脏衣服当回事儿,“把衣裳脱下来,老奶给你洗了得了,这大太阳地,赶下黑(晚上)回家保准能干。” “老奶,还有好几个人呢,你给我点水就行了,我拿过去一起洗。” “你们这群淘小子呦!”孙老奶笑呵呵地带着兄妹俩往屋里走,“洗脸盆就在门口呢,你自己去水缸舀水去吧。” “唉!老奶你该干啥干啥去吧,我自个来就行。”周晨干脆地答应着,到孙家外屋门口找了个搪瓷脸盆,刷洗了两遍,又盛了一盆水。 孙老奶坐在灶坑边的小板凳上摸索着给猪切菜,有一句每一句地跟周晨说着话。 周晨忙完,才把装着野菜和土豆的草窝子放到孙老奶家锅台上,“孙老奶,这是我们从北荒地摘的野菜,还找着了几个土豆,给你点。” “诶呦呦!这可不行!”孙老奶放下刀摸索着走过来,“老奶咋能要你个小孩子的东西,快拿回去给你奶!”说着又笑了,“你放心,老奶给你保密,你今天来家洗衣裳的事跟谁都不说!” 周晨示意周晚晚抓住自己的衣襟,端起水盆就往外走,“老奶,你就拿着吧!不是我一个人送的,你不拿我回去没法交代,你可得给我们保密呀!” “这孩子!”孙老奶对已经走出门的周晨无可奈何,接着又眨了眨昏花的眼睛问他:“你旁边那个小黑影儿是个啥?带了条小狗?” 被当成小狗的周晚晚一愣,就笑了。周晨也笑了,“是,老奶,一条小卷毛儿狗。我走了啊,待会儿就给你送盆子来。” “慢着点儿,你们可轻点儿淘气啊,”周老奶高声嘱咐着,“盆子不着急!” …… 周晨带着周晚晚回到防风林,拿上所有的吃的,又往林子里面走了一段,确定够隐蔽了,才搭灶烧水。 周晨把火苗调好,只让它烧搪瓷盆子最底下的一小块,还跟周晚晚解释:“这么烧水开得慢点,可待会儿用完了盆,拿草一擦,就全都干净了,谁都看不出来咱用这个盆烧水了!” 周晚晚看着她二哥,特别奇怪这些他都是怎么知道的。 周晨干活一向干净利落,一会儿就收拾好了土豆野菜,连烤肉的签字都削好了。水也马上要开了,就等着收拾野鸡了。 周晨把装着鸡蛋的草窝子交给周晚晚,哄着她背对着火堆数鸡蛋,还告诉她,数完了都拿出来,再一个一个地放进去。然后再数一遍。 周晚晚知道二哥是不想让她看见收拾野鸡的血腥场面,就乖乖地坐在那慢悠悠地数鸡蛋。等周晚晚数到第三遍的时候,烤肉的味道也传过来了,周晨笑眯眯地过来抱着妹妹亲了亲,“囡囡真乖!” 兄妹俩又从烤肉的火堆里扒拉出来两堆烧得不那么旺的炭火,一堆埋土豆,一堆埋鸡蛋。 等兄妹俩吃了几串烤肉后。鸡蛋也熟了。最后鸡蛋和肉都吃腻了,土豆又可以吃了。 周晚晚吃两口肉就嫌腻,只配着野菜吃土豆。周晨看妹妹不肯吃肉和鸡蛋,怕她饿瘦了,见缝插针地往她嘴里塞。周晚晚先是忍着吃了两口,后来发现二哥还没完没了了。他再递过来,周晚晚就一口咬住他的手指头。周晨笑她:“小卷毛儿狗还学会咬人啦!” 周晚晚气结,气哼哼地叼着二哥的手指头不撒口,还使劲儿晃了晃,周晨笑着给她配音。“旺!旺旺旺!” 直到周阳出现在村西头的土路上,周晨还在学狗叫哄妹妹高兴,周晚晚扬着小下巴就是不露笑脸。哼!我是小卷毛儿狗。咱俩一奶同胞,你就是大狗!不听够了你叫我就是不笑! 周阳一回来。弟弟妹妹就围着他叽叽喳喳说个没完,一个告状,一个诉苦,热热闹闹地把他在山上跑了一天的疲倦和跟周家人相处的烦躁都给赶跑了。 再吃到两个小家伙给他留的鸡腿、鸡蛋,周阳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觉得无限的温暖满足和踏实。 看着周晚晚小口小口地吃着周阳喂过去的鸡蛋,周晨气得拿手指头点她,“我喂你你咋说啥都不吃?” 周晚晚抱着她大哥的脖子,笑得甜蜜极了,“我喜欢大哥。” 周晨气得手指头抖抖抖,“你这个小白眼儿狼!白疼你了!” 周晚晚美滋滋地看着她二哥受挫,谁让你说我是卷毛儿狗!就是不喜欢你,哼! 周阳看着弟弟妹妹吵架哈哈大笑,也不去管他们。果然,没一会儿这俩小家伙就又腻味在一起了,一个早忘了怀里那个是只小白眼儿狼,一口一个“囡囡真乖”,一个也忘了抱着自己这个说自己是小卷毛儿狗了,拿着笨笨的小手给他二哥剥鸡蛋吃。 周阳吃完东西,兄妹三个又腻歪了一会儿,才说起今天上山的情况。 如周晚晚所料,他们今天空手而归。 “那兔子跑得,别说人了,狼都追不上!”周阳说起今天的事还是觉得不可思议,“我亲眼看见一只野鸡从地上直上直下地飞到一棵老高的大树上。根本抓不着!” “咱昨天去挺好抓的呀,”周晨也觉得奇怪,“这老些人去一大天,咋能啥都抓不着?” “野味倒是有不少,就是只能看见个影儿,我带着他们找着了好几棵甜瓜秧,”周阳说到这叹了口气,“就是昨天咱们吃的那些,大伯娘连没熟的小瓜崽子都摘下来了,瓜秧也被二乐给拔了。” “家里柴火垛那几棵咱可得小心着,让他们知道也得给一窝端了。”周晨讽刺地笑了一下。 自从去了一趟小寒山,周家人是彻底地歇了打野味的心了。那可不是一般人能干的,只有沈首长的警卫员能行了,人家有枪,还是当兵的,每天就练这个的。所以周家众人也就更加盼望着沈国栋能再次来周家。 上次他们来,虽然只进了西屋,也没跟周家人接触,可当时在家的人可都看着呢,也都躲起来偷听着,沈国栋说了什么大家都知道。 周红英留下的那只兔子也无声无息地消失了。所有人都明白,在大家上山的时候,周老太太将那只兔子给周红英开了小灶,炖了吃了。 周晚晚当然也知道,周红英把家里的孩子骂出去她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不过周红英可不是怕自己吃小灶让人发现,在她的世界里,她在周家就是高人一等,吃小灶天经地义,她把人撵出去完全是出于“肉不给你们吃,味儿都不让你们闻”的目的。 但这次周红英注定要失望了,周晚晚在几天后看见了周老太太遮遮掩掩地把一盆长了绿毛的兔子肉埋在了门口的粪堆里。周红英不能吃,周老太太宁可放臭了也不肯给周家几个牙没倒的孙子吃。 在周家人的期盼中,沈国栋周末准时过来了。这次他是被小张直接送过来的,显然这个周末沈首长还是没时间或者身体不允许,不能亲自带他下屯子。小张怕他再自己偷着跑来,只能送他过来了。 这天周家人都去生产队干活了,只有周春发一直在家等着。他早想好了,沈国栋就是一个小孩儿,哄他还不容易?哄好了他,再跟沈首长身边的人混个脸熟,以后啥事儿都好办了。 可出乎周春发的意料,他根本没机会接近任何人。沈国栋下了车,抱起在院子里玩儿的周晚晚就走了,等周春发追出去只看到一个车屁股。 原来沈国栋来的时候就遇到了在公路边的谷子地里拔大草的周阳兄弟,跟他们打好招呼就过来接周晚晚了。 今天他们还是去小寒山,沈国栋在车里又把他的军用挎包拿出来,里面是给周晚晚准备的糖和花生,周晚晚不要。指着花生说咬不动,糖也不能吃,吃了会长蛀牙。还把一口小白牙漏出来给沈国栋看,她现在臼齿还没长好,其它的小牙都长出来了,细细白白的一排,散发着珍珠一样的光泽,非常漂亮。 前座的小张几次想逗一逗这个漂亮聪明的小娃娃,都被沈国栋给挡回去了。囡囡又不是小狗,咋能谁想逗就逗,想摸就摸? 好在沈国栋没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要不然有心结的周晚晚非咬他不可。 这次去小寒山,周晚晚只放出来几只兔子和野鸡给沈国栋追着玩儿,当他们拿出枪来的时候,她就不管了,这些兔子山鸡又不是有超能力,跑得快点,飞得高点而已,有枪还能打不着?那还当什么兵。 小张和司机小梁没让周晚晚失望,枪法非常准,收货颇丰。最令周晚晚刮目相看的是沈国栋,他的枪法竟然也不差,收货甚至比小梁还多。 周晚晚再次怀疑,这个沈国栋真的只有十二岁吗? 打完猎,又包餐了一顿烧烤,几个人尽兴而归。(未完待续) 第七十五章 卷毛儿小狗 言情海 第七十六章 小惩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七十六章 小惩 周晚晚在车里很直接地告诉沈国栋,不要给她带吃的,她还小吃不了,也不要给她猎物,“我和哥哥们要吃自己去抓新鲜的。” 为了照顾周阳家丑不可外扬的自尊心,周晚晚只能用这个理由来敷衍沈国栋,当然也是怕他知道真相后一时冲动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他们三兄妹现在最需要的是在相对平静安稳的环境中长大,等他们长大到能自立门户了,他们的仇,前世今生加起来,周晚晚会一项一项地跟周家人算清楚,谁都别想跑。但现在,他们真的不需要炸药包一样的沈国栋来添乱。 沈国栋两次来小寒山打猎,过程都很顺利,一点都没觉得抓一只野鸡有多困难,所以一点都没怀疑周晚晚的话,至于前座的那两位怎么想,周晚晚就不在乎了。 话虽这么说,到了周家,沈国栋还是给周晚晚留下一大把糖和三只兔子,三只山鸡。 周春发在家等了一天,终于把沈国栋给盼回来了,那两个当兵的还拦着他不让上前。 沈国栋在车上跟周晚晚把要说的话都说差不多了,又因为走的时候跟沈首长立了军令状,保证六点以前回去,所以今天也没拖拉,告诉周晚晚他周末有时间就来,很干脆地走了。 周春发追着吉普车的车屁股跑了好几十米,吃了一嘴灰之后只能垂头丧气地回来。 周老太太可是高兴得不行,这隔几天就有一堆野味送来,上哪找这么好得事儿去。她赶紧动手收拾,打算着周春喜放工回来让他连夜去一趟县城,天太热。啥东西都放不住,得让大闺女吃上新鲜的! 周春发回来一看见地上的一堆野味也非常高兴,他脑筋转了转,就跟周老太太商量,咱自己家吃了也就顶个饱,这要是送到乡上领导那里去,他至少也能在领导那里留个好印象。以后再提去乡里工作的事也容易一些不是。 周晚晚听着这对母子商量。在心里冷笑,她便宜真的那么好占吗?等着吧,等领导拿到东西。发现皮毛下都是发黑发臭流脓水的臭肉时,对他们的印象一定深刻极了! 当然,上次送去给周红香的那几只也一样。周晚晚早就知道,给周红香送去的东西。一把青菜她都会赶紧拿去巴结领导,这么稀有的兔子野鸡周红香更得赶紧送去了。就盼着领导一高兴,给她安排个工作,临时工她就烧高香了,怎么也比现在一分钱收入没有强啊。 就是不知道医院的领导看见周红香送去的大礼之后。会怎么安排他们夫妻,真是挺值得期待的。 回城的车上,小张跟沈国栋提起了他打听到的一些周家的情况。 沈国栋没听完就气得直接拔枪了。小张后悔莫及,赶紧苦口婆心地劝阻。小梁更是吓得死命地踩油门,这要是劝不好这个祖宗,他真有可能跑到人家家里拔枪把人给毙了。 小张和小梁一路手忙脚乱又心惊胆战,就盼着快点回去,好把这个小祖宗交给参谋长收拾,他们是真治不住啊…… 沈国栋送来得野味周家当天晚上一只都没吃,大家的牙都没好呢,吃不了啊。至于周阳几个牙齿没问题的,一直就不在周老太太的考虑范围内。这些东西,两只连夜送去了县城,两只被周春发提到了乡里,送给了乡领导。 还有一只山鸡虽然谁都没看见去了哪里,但去处大家都心知肚明。 几天后,那只大家都没见着的山鸡又被周老太太埋在了粪堆里。 时间进入八月下旬,地里的庄稼都开始慢慢转黄,一些比较早熟的芸豆、红小豆都已经成熟,就等着再暴晒几天就可以收了。 周家院子里的向日葵也低下了追着太阳转了一夏天的大脑袋,悉悉索索地落着花,到了上浆饱仁儿的时候。 生产队里的活儿还是干完了这样接那样,总也没有个头,周家饭桌上终于有了变化,主食从菜糊糊变成了水煮土豆,配菜还是没有。 去年冬天从徐家拿回来的半块豆饼只下了小半坛子大酱,周家人宝贝得不行,哪能拿出来随便吃。 有时候周晚晚非常不理解周家人做饭的逻辑,无论什么蔬菜,都是放到糊糊里煮,唯一例外的豆角和茄子还是煮成糊糊,看不出里面的区别吧?其实周晚晚每天对着他们也快要分不出二者有什么不一样了。 现在每天吃土豆,没有配菜只能在里面多放点盐,吃得所有人都烧心得不行,她还得偷偷给两个哥哥配胃药。可园子里也是有青菜的,野菜也有不少,就是没人想过要弄点拌一拌配着土豆吃。 周阳三兄妹的日子当然不会这么苦。上次在西边防风林发现的鸡蛋被周晨藏了起来,准备每天给周晚晚烧一个吃,这样她就不用吃周家难以下咽的饭食了。可周晚晚不同意,她让周晨带她再去看看,说不定小鸡又来下蛋了呢。 周晨就真的带她去了,然后周晚晚在草丛里摸摸,就又摸出来一窝鸡蛋。从此以后,每隔几天,那个草窝窝里就会有一窝鸡蛋,完全能供应上三兄妹的需求。偶尔几次,还能在那里抓住一只山鸡,兄妹三人就可以改善一顿伙食了! 周家三兄妹就这样过上了有肉有蛋还有瓜果的滋润日子。 周晨摸草窝摸上了瘾,经常看见一个草堆就进去摸摸。有时候还逗周晚晚,“吉祥物,你运气好,你去摸摸,给咱摸出一窝鸡蛋来!” 周晚晚就上去摸,有时候还真能摸出两个鸡蛋或者一堆蘑菇什么的,周晨就更玩儿上了瘾,逢草必看。 一次兄妹俩又出来玩儿,周晨又让周晚晚去看一个草窝窝,周晚晚当然不能每次都摸得出来东西,那也太说不过去了。所以她一直把几率控制在十分之一左右的范围。 这次她什么都没往里放。当然空手而归。周晨去扒开草堆去看了看,又让周晚晚去摸,周晚晚只能配合她二哥。结果她还真摸出一个鸡蛋来。 周晨笑着亲亲妹妹吃惊的小脸,“看,你运气多好!” 周晚晚也笑了,很显然这是二哥在逗她玩儿。最近周晨还真是越来越活泼了,周晚晚非常喜欢这样偶尔淘气一下的二哥。所以总是配合他。即使每次他捉弄的对象都是她这个可怜的妹妹也甘之如饴。 炎热的夏天终于过去,学生们的暑假也结束了。还有两天就开学了,周红英这几天都在抹着眼泪赶暑假作业。人也非常暴躁,弄得周家人都离她远远的,就怕惹着她遭殃。 周晚晚摸着下巴考虑,要是现在让周红英退学会怎么样?最后觉得还是不行。周红英退学了也不会去队里干活,她每天待在家里。那自己的活动就太受限了。所以还是只能让她再在学校待两年。 到了九月中下旬,天气彻底凉快了下来,早晚都得加一件长袖衣服了,生产队的活计也正式进入了秋收阶段。 最先收的是谷子、糜子。这两种作物出产的是小米和大黄米,这是占三家屯一半口粮的庄稼,连割带往回运前后用了半个多月才算收拾完。 这个秋天。三家屯的两个生产队都没有大牲口使,六队还稍微好一点。有两头骡子能帮着拉几车庄稼。七队的两头牛一头怀上了小牛犊,一头夏天的时候摔断了腿,都完全不能下地,两匹马瘦得走路都打晃,只有一头骡子勉强能用,却也不敢狠使,全队就这一头顶用的牲口,以后万一有啥事还得指望它呢。 所以这头骡子拉谷子的时候还得跟着几个壮劳力,遇到个沟沟坎坎或者上坡,人就得帮忙拉过去。 秋收本就劳累,饭食又跟不上,人们又累又饿,情绪当然不好。可完全不干活还吃着周家最好饭食的周红英最近脾气也很大,看谁都不顺眼,简直有直逼疯狗的趋势。而且周晚晚慢慢发现,周红英发脾气的主要对象是他们三兄妹。 周晚晚观察了好几天,又结合前世经验,基本推断出了周红英是怎么回事。她是馋了。 前些天,沈国栋来的那两周,周红英是每周都有一只野味吃的,或是兔子或是山鸡,一整只一个人独享,虽然最后都是一口没吃着,但那一大盆肉摆在面前,光是看就足够过瘾了。 可沈国栋上次走的时候说的下周还来,竟然食言了。周红英等了一个多月,还是不见沈国栋来,他不来,她就没肉吃,周红英这是迁怒周阳兄妹呢。从她骂他们兄妹的只言片语中周晚晚推断出,周红英这是觉得周阳兄妹得罪沈国栋了,或者是他们没维护好跟沈国栋的关系,他才不来的。 周晚晚真不是小看周红英,可以她的智商,基本上是想不明白或者想不到这些的。所以,周红英这次的迁怒要么有人提醒她,要么就是有人在背后给她添柴加火。 想都不用想,能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傻事的只有王凤英母女。周晚晚又稍微观察了一下,就把目标锁定在了周娟身上。 周晚晚真是想不明白周娟这个人,他们兄妹跟她没有任何利益冲突,可她最近好像特别针对他们。 这种人的想法周晚晚也不想明白。周娟不惹他们也就算了,她都欺负到他们兄妹头上了,周晚晚当然不会放过她。 所以,在周娟和周红英又一次在黄瓜架下密谋以后,两人的脸上都起了密密麻麻的疹子,粉红色带一个流脓的黄尖儿,要多恶心有多恶心。而且还不是起了一层,几层叠在一起,五官都扭曲变形,让人目不忍视。 这疹子不但恶心,还特别疼,不碰流脓,一碰就流血,得了不止人变成丑八怪,还特别痛苦。 周红英当天晚上足足哭嚎了一宿,周家谁都没睡着觉。周阳兄弟明天还得起早贪黑去割糜子,地里又是刀又是车的,休息不好出了差错怎么办?周晚晚第二天一早给哥哥们吃了补充精力提神醒脑的药,又喝了灵泉水,才非常不放心地送走了他们。 然后周晚晚就去了东屋,十分钟之后,周红英就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了。周晚晚不但让她发不出声音,也让她吃不下去东西。周红英的嗓子肿得只能喝下去一点点水和米汤,啥都吃不进去。 可她得胃肠健康得很,周晚晚还特意给她配了点健胃的药,让她每天饿得肠子都疼,可就是都吃不进去什么实质性的食物,也嚎不出声儿。 周娟就比周红英消停多了,可也痛苦多了。她太在乎自己的容貌了,她以后一生的幸福都得靠着这张脸来争取呢,现在变成这样,她们母女简直急疯了。 一大早周春发就被王凤英打发去乡卫生所了,没到中午周春发就回来了,两手空空,什么药也没买回来。人家崔大夫说了,卫生所的药紧缺得很,不见病人不给药。 周老太太也是在等着周春发的药,一看他空着手回来心都凉了半截。马上折腾着给周红英穿衣服,又让周霞去地里叫周家三个儿子,都别干活了,赶紧回来送周红英去乡卫生所吧。 王凤英母女在屋里急得团团转,周娟的脸变成这样可不能让徐家看见,徐卫国当初可就是看周娟长得好看才跟她订婚的,这要是看见她现在变成这样,那不得马上退婚呐! 就是不退婚,将来周娟即使好了,徐卫国一想起来当初她这个丑样子,不也得犯恶心,那周娟还咋拿住徐卫国,咋把持婆家帮衬娘家?所以,周娟是绝对不能去乡里卫生院的,卫生院就跟食品站在一条街上,相隔不过几十米,被看见的可能性太大了。 周娟转了转眼珠子,马上来了主意。她和周红英得的是一样的病,周红英一个人去看病,然后拿两个人的药不就行了。 王凤英赶紧找周春发商量去了。(未完待续) 第七十六章 小惩 言情海 第七十七章 折腾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七十七章 折腾 等周家那三个儿子回来,一群人背着周红英去医院的时候,人群里没有周娟的身影。周老太太完全忘了还有一个孙女也病着,周春亮和周春喜是啥都听母亲的,让咋干咋干,就是不怎么动自己的脑子。只有周春来问了一句周娟的情况。王凤英赶紧给岔过去了。 周晚晚任由周家人折腾,别说去乡卫生所,就是把这俩人送美国去也是治不好的,不折磨他们两个月怎能消她心头之恨。 当天晚上,周家众人都没回来,第二天晚上,周春发夫妇和周春喜、周春来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周春亮陪着周老太太母女留在了县城周红香家里。 原来乡卫生所看不出是啥病,他们昨天下午就去县城了,到了县城已经是晚上*点了,只能先去周红香家里。今天一早到县医院一看,大夫也不知道是啥病,说县医院的化验设备不全,最好带着去省医院看看。 周老太太当时就坐地上了,这不是要了她的老命吗?还要折腾去省医院,去省里可是要做火车呀,那是咱这老农民能去得了的地方吗? 最后周红香给出主意,让周老太太在县城等两天,他们家附近有一个老中医,据说可厉害了,最近出门走亲戚了,等他回来让他给看看。 周老太太可算是抓住一棵救命稻草,就带着周红英住了下来,还把周春亮留在那里给她跑腿,又叮嘱周春喜,到家拿了粮食赶紧过去,周红香家也不富裕,可不能刮拉她的。 周春喜第二天一大早就又去县城了。背着周老太太叮嘱要带去的一面口袋面粉和两大筐菜。 王凤英在饭桌上摔着碗筷抱怨:“那一袋子面得有*十斤,娘他们三口人在县城住上一个月也吃不了这老些呀!” 没人接她的话茬,大家都沉默地吃饭。不是没意见,是都知道,以王凤英的性格,你今天跟她一起抱怨,明天就有可能让她把你给卖了。 周老太太不在。没人再控制粮食了。今天轮到王凤英做饭,她做的说是菜叶子糊糊,其实是疙瘩汤。一家人一顿饭吃了半盆面,菜叶子像葱花一样撒了几颗意思一下而已。 当然也没人给女人这桌分配了,每人盛了一大碗,西里呼噜地吃了起来。气氛前所未有地轻松。 连不懂事的周兰都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吃着吃着竟然咯咯地笑了两声。李贵芝下意识地去捂女儿的嘴,手都抬起来了才想起来周老太太和周红英都不在,没人会呵斥她,抬起的手就落在了周兰稀疏枯黄的头发上。 吃完早饭。王凤英看着炕上地下两桌狼藉的碗筷,叫住了周阳兄弟俩,“三乐、四乐。你俩把桌子收拾了,让三丫把碗刷了。” 这些本来应该是王凤英的活计。平时轮到她做饭,也是周娟干得多,今天周娟不能出来干活,她就把这些推给了周阳兄妹。 周阳兄弟俩一向不在乎多干点活,平时也没少帮家里干收拾桌子、扫院子、劈柴火这些零活,可是像王凤英这样把自己的活推给他们还拿他们是傻瓜的事还是头一回。 “我们还得上地呢,该是谁的活谁自己干。”周阳抱着妹妹拉着弟弟走了,路过想走又不敢的周霞身边,一把把她也拉出了东屋。 “谁不得上地!这么大小子,让你干点活不行啊?是不是支使不动你呀?”周老太太不在,王凤英的嗓门就高起来了,一直追到外屋门口冲着院子里的周阳兄妹几个嚷嚷。 “大伯娘,你再大点声儿,让左邻右舍前后院邻居都知道是咋回事,看我奶回来咋说。”周晨一点都不怕王凤英的大嗓门,却怕吓着周晚晚,皱着眉头提醒她。 王凤英没话说了,气得大肚子蛤蟆一样肚子一鼓一鼓地,最后也只能瞪几眼兄妹几个自己进屋去了。 周晚晚看着王凤英在厨房里骂骂咧咧摔盆摔碗地干活,慢慢地眯起了眼睛。看来给这两母女的教训还是轻,竟然还有闲心找他们兄妹的麻烦。那她就真不介意让他们再忙活一点了。 周阳兄弟俩准备上工了,走之前反复叮嘱周晚晚,一定要离周娟远远的,有啥事儿都躲着点,还有绝对不能去园子里,昨天周娟和周红英就是进了园子才得地怪病,兄弟俩轮番上阵,絮絮叨叨说了又说,生产队上工的钟都敲完了才非常不放心地跑去上工。 走之前,周阳对站得离他们兄妹三人远远的却又不肯离开的周霞也嘱咐了一句:“刚才说的都听着了吧,你也小心点。” “你们又不是嘱咐我!我小心啥?!”周霞忽然激动起来,冲两个哥哥吼完就跑了。 周阳被吼得莫名其妙,知道周晨平时就不待见周霞,也不好去问他怎么回事,只是觉得这个妹妹的性格越来越怪。 周晨冲周霞冷笑一声,“脚上的泡还不都是自己走得。”然后又蹲下来认真地嘱咐周晚晚:“离她也远远地,这就是个虎了吧唧的玩意儿!虎劲儿上来比周娟还坏!” 时间不允许,兄弟俩只能不放心地走了。 周晚晚开始琢磨,怎么把周家的水搅得再混一点,让这些人都自顾不暇,自己兄妹也就能过几天清净日子了。 周兰最近已经能坐着了,李贵芝走之前把她用一床被子围在炕里,又怕她自己翻身滚掉地上,用一根布条拧成的粗绳子把她绑在了窗框上。 这么一来,周兰是摔不着也磕不着了,以前李贵芝上地之前都让她先拉一次,这样她基本就不会拉被子上了,即使是尿了也不至于太脏,可今天也许是早上吃多了,还没到中午周兰就又拉了,等周晚晚发现的时候她已经弄得一身屎尿了。最让周晚晚看不下去的是。她手里竟然还抓着一把屎往嘴里塞…… 周晚晚胃里一阵翻腾,赶紧跑出去深吸几口气,才把那股恶心给压下去。 周霞和周玲都被周娟骂跑了,周娟一个人关在东里间是绝对不会出来的,所以现在家里只有周晚晚看见了这恶心的一幕。不过即使是别人看见了,也不会动手帮周兰清理的。周兰刚学会翻身时翻到地上,周家好几个人。谁都没有把她抱炕上去。任她在地上躺着,哭够了就撒尿和泥,吃土吃灰。等李贵芝回来,周兰已经脏成了一只泥猪。 周晚晚在外面呼吸了一会儿新鲜空气,心里还是放不下周兰。无论怎么说,她还是个不懂事的孩子。周晚晚再狠心,也不能看着一个无辜的孩子在屎尿里打滚而不出手帮忙。 再次观察了一下周家的环境。周晚晚确定现在真的只有自己一个人,她拿出一个高度密封带有微型氧气循环系统的口罩给自己带上,才回到东屋,踩着小板凳上了北炕。 让周晚晚给周兰收拾干净是不可能的。她自己还是个身体不怎么好的小娃娃,根本没那个力气。周晚晚先费力地把周兰身下的脏被子抽出来,反正也脏了。索性就用它给周兰简单擦拭了一下,又从被垛上拽下来一条被子。又拉又扯地把周兰弄上去,能保证周兰的安全又不去吃屎周晚晚就算完成任务了。 至于沾满屎尿的被子和被周晚晚拽得乱七八糟的被垛,周晚晚就管不了了。 然后周晚晚反复洗了好几遍手,又回空间洗澡换衣服,折腾了好半天还是觉得自己身上味道不对…… 等晚上周家人放工回来,李贵芝母女看见炕上的情形就愣了。周晚晚马上主动说明情况,她没指望她们感激她或者有什么回报,但做好事必须得留名,这一点她还是很坚持的。 李贵芝眼圈红红地去给周兰换衣服了,周平却过来抱起了周晚晚,这个在周家没有任何存在感的姑娘用她一贯细细小小的声音跟周晚晚说了一句:“五丫,你是个好孩子。” 没等周晚晚说什么,周晨就把她抱过去了。周晨现在不放心任何周家人碰妹妹,即使是没有任何威胁的周春喜一家人也不行,他可没忘当初他们吃着让妹妹眼巴巴看着的事。他们没对妹妹使坏是因为他们没那个能力,可不是因为他们好心。 如果周晨知道李贵芝偷偷吓唬周晚晚跟她要糖那件事,估计会更防备他们。 周晚晚看着瘦弱萎顿的周平,忽然就想到了让王凤英不顺心的办法,可以把她拿周平换亲的事捅出去啊,这样周平有了一个脱离苦海的机会,周晚晚的内心也不用一直受良知的拷问了。 当然,最后一点周晚晚是不会承认的,她很清楚地知道,对周家人任何的心软都是对自己兄妹的残忍。可是如果能在折腾周家人的前提下拉周平一把,也算是一举两得的事吧! 周晚晚笑,周家就是这么一个神奇的地方,他能把人折磨得想做点善事都要找很多理由并且承受很大的心理压力。 当天晚上周晚晚和两个哥哥凑在一起商量了好半天,最后,周晨拍着胸脯保证,一切都交给我吧! 周阳兄妹俩对周晨当然有信心了,不过周阳还是嘱咐了一句:“可别让大伯娘知道是你把话传出去的。” 周晨点头让大哥安心,冲周晚晚笑着眨了眨眼睛。 过了两天,王凤英坐不住了,把周春发打发了去县城。周娟的脸一点都没见好,又不敢出门去看,只能等着周红英拿回药来,可这都好几天了,留在县城的三个人一点消息都没有,真是急死她了。 周春喜一家那边也是毫无动静,这几天周老太太不在家,他们一家人前所未有地放松,李贵芝母女偶尔还能笑一两声,可见心情真的非常不错。 周阳兄妹三人一点都不急,闲话的主角总是最后一个知道真相的,让闲言碎语再发酵两天吧。 周春发很郁闷地从县城回来了,他这次去绝对是自找苦吃,来回走了六十多公里的路,因为没带东西去,被周老太太臭骂一顿,连口饭都没留他吃就被赶归来了,又带回来一个任务——跟大队借钱。 在县城看病可不比乡卫生所,大队开个证明就行,在县里看病必须是拿现钱。周家现在一分钱都没有,只能跟大队借。 好在夏天送公粮的小麦款发下来了,要不然就是整个二道坎大队,也拿不出一分现钱。 因为有周娟的关系,周春发这个钱是说什么都得借回来。第三天,周春发带着从大队借来的五块钱又去了一次县城,这次不敢空手去了,背了半袋子茄子、南瓜、辣椒,怕背不动,又把周富也带去了。 周春发父子当天回来宣布,老中医回来了,周红英看了病抓了药,一行人明天就回家来了。 除了盼药心切的王凤英母女,周家没一个人因为这个消息而高兴。李贵芝母女的眼睛立刻暗淡了下来,脸上像蒙了一层灰,仔细看,李贵芝的身体甚至都在微微发抖…… 第二天傍晚,周老太太一行三人带着好大一包草药回到了周家,一直说要回生产队干活的周红香还是没回来。 据说是钱守义工作出了纰漏被领导发配去做清洁工了,又因为有情绪工作不努力,被调出医院到建筑公司当了拉砖的建筑工人。县医院的领导还亲自去建筑公司打了招呼,这个同志很不老实,一定得在艰苦的劳动锻炼中让他好好反省一下。 钱守义卖了二三十年的票,虽然挣钱不多,但从没干过一点体力活,忽然让他去拉砖,简直是要了他的老命,几天下来就病倒了。为了不丢了饭碗,周红香只能顶替他去上工,每天在建筑工地拉砖,据说人都瘦得脱了形。 周红英的脸没有一丝好转,脾气暴躁得吓人,她一回来,周家众人全都躲得远远地,这又惹着了周老太太,这群黑心烂肺的,一点都不关心她老闺女,于是又破口大骂一顿。 周晚晚很认真地考虑,要不让周老太太也说不出话来得了,这样周家的日子就能消停点了。可是当她看见不能说话的周红英一烟笸箩把周霞拍了个跟头,又把笤帚疙瘩扔到周军头上以后,就放弃了这个念头。如果周老太太和周红英一样,不能说话就用暴力发泄情绪,那还是让她骂吧,至少伤不着人。 他们一回来,汤药马上就熬上了。最后熬出来漆黑浓稠的两大碗,周晚晚又给加了点料,让这药的难喝指数上了好几个台阶。 周红英本来就吞咽困难,这一碗药喝得哭了好几场,她又哭不出来声,泪流满面有口难言的憋屈样让周晚晚看得非常爽快。 周娟的药喝得如何没人知道,她自从脸上长了这些东西,就再没出过东里间。 周红英喝了药,又喝了米汤,拿起纸笔在她的练习本上写了几个字给大家看,周家除了周春发谁都不认识字,最后只能把周春发叫来给大家翻译。 “沈……国?东?”周春发辨认了半天,才把那几个歪歪扭扭的字很不确定地念出来。 周红英赶紧点头,周家人都不知道周红英这是要说什么,还是周老太太明白闺女的心,“英子这是问沈国栋来了没有,打没打着山鸡。” 周晚晚在心里嗤笑,这个周红英还真是执着,都这样了还惦记着吃呢!(未完待续) 第七十七章 折腾 言情海 第七十八章 认命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七十八章 认命 无论怎样,日子还是得过下去,饭得吃,生产队的农活更不能耽误。谷子糜子收完,就得割高粱、黄豆了,然后是起土豆、地瓜,接着掰苞米,都收拾回来就是打场、送公粮,一样一样排下来,干完就得进冬月,这一年的活计才算完。 九月中旬的一天,上地割黄豆的社员们天全黑下来才放工,李贵芝被隔壁薛老五媳妇和前街张三脖子媳妇连拖带拽地送了回来,后面跟着木呆呆满脸泪水的周平和拖着脚步垂头丧气的周春喜。 两个邻居把软成一滩泥的李贵芝放到炕上就赶紧走了。一起回来的周晨抱着周晚晚眨了眨眼睛,周晚晚就明白了,他们计划的事成了。 估计是薛老五媳妇和张三脖子媳妇把消息透漏给李贵芝的,所以现在才赶紧躲了。这两个人最爱凑热闹、串门子,嘴上又是出了名地没把门的,事情被他们捅出来周晚晚一点都不意外。 两个人走了,周老太太才开腔:“这是撞尸了?今儿个轮到你做饭了不知道啊?别给我死挺,还指望我这一把老骨头伺候你们咋地?” 周老太太爱面子,心里清楚着呢,在邻居面前这么骂李贵芝她就成了全屯子有名的恶婆婆了,可就剩周家自己人的时候,她就不用顾忌这些了。 其实周老太太不知道,她这个恶婆婆、恶奶奶的名声早就在方圆几十里都传开了。 李贵芝忽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死死抱着一脸呆滞的周平不肯撒手,对周老太太的叫骂一点反应都没有。 周春喜终于抬起眼睛看向周老太太,“娘,我有事儿问你。” “爹、娘。你俩咋不进屋?”周军冲着一回来就在院子里躲躲闪闪不肯进屋的周春发夫妇喊道,他一直站在地当间儿笑嘻嘻地看热闹,觉得很有意思,看他爹娘还在外面,就叫他们一起进来看。 周春发夫妇只能磨磨蹭蹭地进屋,靠墙边儿站着。 “娘,大丫跟沤麻坑的亲事定下来了?咱还拿了人家挺多彩礼?这事儿我们咋不知道。”周春喜向周老太太问道。 “你这听谁瞎说的?根本没有的事儿!”周老太太赶紧否认。又冲着炕上的李贵芝发难。“是不是她蹿斗你的?我就知道她这一天天就是在给我装老实,肚子里可没憋啥好屁!” “他二叔,你说地啥彩礼。我咋没见着?”王凤英一听彩礼就来精神了,也顾不上心虚了。 周平换亲她一分彩礼都没收,也没给沤麻坑的徐春一分钱彩礼,这是换亲的规矩。莫非还有啥她不知道的?“娘,咱收人家彩礼了?”要收了可不能拉下她。毕竟这还有她家周富一半的事儿在里头呢。 “给我闭上你那张臭嘴!”周老太太气得脸上的肉都抖了,“没订婚收啥彩礼?你钻钱眼儿里去了?” “败家玩意儿!胡咧咧啥!”周春发也恨不得去踹王凤英两脚。 “她大伯娘,你也是有闺女的人,你劝劝咱娘。不能把我大丫定给那么个人呐!我大丫这一辈子就要毁了……” 周晚晚有些蒙了,李贵芝怎么只关注定亲而不是换亲?这中间有什么差错不成? 周阳和周晨也奇怪,但现在还不是讨论的时候。兄妹三人用眼神交流了一下,只能看后续发展再说了。 “啥定亲不定亲地。我可不知道!”王凤英嘴一撇,来了个死不承认。 “你这是从哪听来的?没凭没据地就回家作,你长本事了啊!”周老太太也来劲了,对拿捏李贵芝她还是很有把握的。 “奶,定没定亲,收没收彩礼一打听不就知道了。明天就让我爹去找赵四奶,去沤麻坑……” “你这是要造反咋地?我说话不管用了是吧?”周老太太嗷一声打断周平的话,“你们看我这个死老太太不顺眼就掐死我吧!一家子都冲我来了,我养活你们一家大大小小,我这是养出了一窝畜生啊!” 周老太太说着就扑向蹲在地上的周春喜,“我这个当娘得哪里对不起你?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你五岁那年发高烧,我背着你跑了十里地去镇上看病,腿都要跑断了啊!”周老太太说得涕泪横流,“你娶媳妇,我卖了口粮给你出彩礼,娶回来你就让她这么欺负我啊!” “娘……”周春喜被周老太太这么一哭,马上就心软了,“我们也没说啥,就是问问。” “问啥问?”周老太太看周春喜的态度软化了,赶紧乘胜追击,“我还能不盼着一家子好?我是她后奶奶咋地?都是我生的,啥我做不了主!” “娘,不是……”周春喜看看妻女,又看看周老太太,嗫嚅着不知道说什么好。 “啥是不是地!你就说你心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娘吧!你闺女媳妇这么欺负你娘,你能不能在旁边看着?” 周春喜抱着头蹲在地上不说话了,李贵芝抱着周平眼泪流得更凶,却张着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被周老太太这么一搅合,好像她私自给周平定亲的事已经不重要了,现在的主要问题是周春喜是不是娶了媳妇忘了娘。 “我不能嫁给个残废,我死也不能嫁给个残废!”周平忽然从炕上跳下来,一把抓住周老太太的手,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奶!咱家是不是收人家彩礼了?你给退回去,我以后多干活,我少吃饭,我挣钱都给奶!奶你把彩礼给他退回去!我不能嫁个残废呀!” “你松开!你这是干啥!”周老太太被周平冰凉的手死命地抓着,觉得背后升起一股寒气,赶紧甩开她,“你疯了咋地!你这是要吃了我咋地!老大!老大媳妇!赶紧把大丫拽走!” 换亲的事是周春发和王凤英一手办成的,他们当然得站在周老太太一边。保住周老太太那就是保住他们的靠山,就能随便拿捏周春喜一家。所以夫妻二人非常卖力地把周平的手掰开,连拖带拽地把她按在了北炕上。 “大丫!你懂点事儿!咋能这么跟你奶说话!”王凤英按住周平,连哄带骗地劝她,“你听话别闹,你奶是你亲奶,她还能害你?” “大伯娘。我不能嫁给个残废呀!”周平几次想起身。都被王凤英给按了回去,最后只能求王凤英,“大伯娘。村里都传开了,我奶把我订给沤麻坑那户人家了,收了人家不少彩礼,我都知道了。你就别瞒我了! 大伯娘,你劝劝我奶。把彩礼给退回去吧,我能挣钱,我以后也不结婚了,我一辈子给家里挣钱还不行吗!” “这孩子!瞎说啥!那些乱嚼舌根子的话你也信?”王凤英看了一眼南炕上坐着的周红英。接着哄骗周平,“你听话,别闹了。大伯娘那还有两尺条绒,红底黄花可好看了。是二丫婆家给送来的,明天大伯娘给你一尺,让你做双鞋面!” 还没等周平说话,南炕的周红英抄起一个装水的大碗就扔了过来。这些天她就喝点米汤,饿得没力气,碗没扔到周平身上就掉在了地上。 就是这样也把大伙吓了一跳,周阳下意识地把弟弟妹妹护在了身后,周晨赶紧护住周晚晚的头,兄弟俩都很后悔,不应该为了看事情发展留在东屋,应该他们一开吵就出去。这种乱七八糟的场面,吓着妹妹可怎么办。 “我不怕,我要在这看。”周晚晚马上看出了哥哥们的想法,可她想知道事情到底哪里出问题了,怎么就没人提换亲这个茬呢? 周阳没办法,让周晨抱着妹妹坐在炕梢,自己拿个长凳坐在前面挡着他俩,才稍稍安心一些。 周红英扔了碗还不解气,又在炕上找别的东西扔,周老太太赶紧过去哄她,又冲王凤英骂道:“你个败家娘们儿!瞎应承啥!那鞋面是给英子留着的,你敢给别人试试!” 这个时候王凤英可不敢得罪周老太太,说到底,周老太太换亲也是为了她儿子。 “她二婶,”王凤英看周平不挣扎了,又去劝李贵芝,“咱做人家媳妇的,可不能不孝顺老人,这可是让全屯子都戳脊梁骨的事,闺女早晚得嫁出去,为了个丫头片子得个不贤惠不孝顺的名声可不值当! 咱家这好日子可都在后头呢,人家乡领导都说了,到秋就提拔大乐他爹到乡里,那可就是吃供应粮的干部了!二丫再嫁到徐家,人家徐家过得那是啥日子?手指缝里漏点东西帮衬咱一下,咱家这日子就能好过不少! 你可想清楚了,为了个不值钱的丫头片子得罪娘,到时候好日子可就没你们一家子啥事了!” 李贵芝一把抱住表情呆滞的周平,哇一声哭了出来,“我可怜的二丫啊……” 这就是无声地妥协了…… 三兄妹回到西屋,一时间都没有说话。周晨抱着周晚晚不撒手,周阳就主动去烧炕铺被子,又打好了水给弟弟妹妹洗漱,直到躺进被窝,周晨还是紧紧地抱着妹妹,周晚晚第一次猜不到二哥的想法,只能乖乖让他抱着。 “等咱囡囡长大了,咱就分出去单过,谁都别想插手她的事!”周晨考虑了半天,低沉而坚定地对周阳说。 “咱不怕!那时候咱俩也大了,谁敢欺负咱囡囡?再说了,”宽厚的周阳第一次在提起周家人的时候面带讽刺,“咱又不想要个好名声,也不想跟着谁过啥好日子,咱怕啥?” “想过好日子自己挣去!靠谁都没有靠自己有用!”周晨对这一点深信不疑,“我觉得二伯娘也不是真在乎大丫姐,为了自个的好名声、好日子就把她给卖了。” “她也是考虑二伯父和六丫吧。”周阳总是能多理解别人一些。 “糊涂!现在还没过上啥好日子呢,大伯娘就能把大丫姐给卖了,将来能有他们啥好日子?”接着,周晨才想起今天的疑惑,“我让赵大壮放出去的消息是奶和大伯娘拿大丫姐换亲,二伯娘咋听成了给大丫姐定亲,还收了好多彩礼呢?” “明天再好好打听打听吧。现在说这些都没啥用了,二伯娘和二伯都认下来了,咱还能说啥。”周阳叹息着说道,其实从他听说这件事的时候就想帮周平的,可看今天这个形式,周春喜夫妻都妥协了,他们兄弟做什么都无济于事了。 “各有各的命,自己不争气,别人有啥招!”周晨对周春喜一家也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我刚才就想,谁要敢这么对咱囡囡,我非跟他拼命!二伯和二伯娘咋就能忍下来!” 周阳又深深地叹了口气,他也是想不明白,看着自己的女儿被推到火坑里,周春喜夫妇怎么就能认了? 周晚晚听着兄弟俩的谈话,在被窝里对自己讽刺地笑了。看到了吧,以后收起你没用的同情心少管闲事吧,二哥说得太对了,个人有个人的命,她自己不争气,别人有啥招? 第二天一早,周晚晚被一声尖利凄惨的哀嚎惊醒。她猛地从被窝里坐起来,接着,从周家后园子连续传来几声绝望到极致的嚎叫,还没等周晚晚从震惊中缓过来,周晨就跑了进来。 周晨赶紧上炕,连人带被子把周晚晚抱在了怀里,“囡囡不怕啊,二哥在呢,二哥陪着你啊,咱啥都不怕……”周晨又拍又哄,嘴里反复地念叨着这几句。 周晚晚本来就没怎么害怕,只是被从睡梦中忽然吵醒有点愣愣的,她还没来得及回答周晨,周阳也冲了进来,手里还拿着扫院子的扫帚。 “我不怕!我要尿尿!”周晚晚知道,这种时候她说什么都不如表现得正常一些能安哥哥们的心。 周阳兄弟俩赶紧给妹妹穿衣服、鞋子,又不断地逗她说话,看她一切正常,才放下心来,抱着她去上厕所。 刚走出西屋,就看见周春喜和周春亮抬着周平急匆匆地从外面进来。后面跟着扎扎着一双手的王凤英,还在那咋咋呼呼地叫嚷:“这咋说上吊就上吊了呢!这都订婚了,这要死了咋跟人家老陈家交代!” “让她死!救她干啥!我看她还能真死了咋地!她这就是作妖儿,吓唬谁呢!”周老太太坐在东屋炕头尖声叫骂着,听说周平上吊了,她连地都没下,这要是让她给吓唬住了,以后这日子还能过吗? 周阳兄弟俩看见双眼紧闭头发凌乱的周平从身边抬过去,也都愣住了。周晨反应过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捂周晚晚的眼睛,可周晚晚已经先他一步转身趴在了他的肩膀上。(未完待续) 第七十八章 认命 言情海 第七十九章 陪伴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七十九章 陪伴 周晨以为周晚晚没看见周平的惨状,跟她说话她也应答正常,也就放心了,又看周阳很担心周平,就让他去看看情况,自己带妹妹去上厕所。 兄妹俩走到仓房边去后园子的夹道上,看见李桂芝泥一样滩在地上,脸色煞白,浑身发抖,显然是被周平上吊的事吓得说不出来话了,估计刚才那几声惨叫就是她发出来的。周晨把周晚晚的头按在自己怀里,不让她看见李桂芝的样子,赶紧回屋叫人。 除了周娟,周家人都在东屋,听见周晨叫人,周老太太马上开骂:“让她在那躺着,谁都别管她!她这也是跟我作妖儿呢!这娘俩这是在要我的强啊!要死就赶紧死!看缺了你俩我们老周家的日子还过不过!” 周春发一家人听周老太太这么一说,都不动了,周春来本来想去,也被沈玉芬拉住了,周春喜还得顾着周平,想去又分不开身,急得手里的水碗都端不住。周阳见状快步跑了出去,他先让弟弟带着妹妹从另一边绕去厕所,他去把浑身瘫软的李贵芝背回了屋里。 周晨带着周晚晚从厕所回来,又给她洗了脸,偷偷喂了一个烧鸡蛋,周阳才从东屋回来。 “大丫姐醒了,就是人还有点糊涂,二伯想送她去乡里卫生院,奶不同意。”周阳一脸担心地跟周晨说。 “奶当然不能同意,大丫姐这一去卫生院,奶换亲逼孙女自杀的事就得传开了,奶那么要脸面的人,以后还咋见人。”周晨讽刺地说道,“再说。现在大丫姐还不知道是换亲呢,要是知道了还不得再死一回!” “我想跟二伯去,大伯和爹他们都听奶的,都不去,二伯一个人去,那么老远,路上总得有个人跟他换着背大丫姐。”周阳跟弟弟商量着。在他们心里。他们三个现在是一个整体,这种大事谁都不会一个人做决定。 “去吧,去不去奶都是不待见咱们。大丫姐平时对咱没啥好处。可也没害过咱们,这都到要命的时候了,也没啥可计较的。”周晨权衡利弊,最终还是选择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周阳跟周春喜送周平去乡卫生所了。周家众人没来得及吃早饭就到了上工的时间,只能饿着肚子去生产队干活。周军趁周老太太不备。进园子摘了两根黄瓜跑了。 周晚晚直到周晨离开,才松开悄悄藏进袖子里的拳头,她的手在微微发着抖,自从看见周平被抬进来。她就一直在发抖,只是怕哥哥们担心,在极力控制着。 周晚晚并不觉得这次周平的自杀是自己多事造成的。就是她这次死了,那也是周老太太和周春发一家逼死的。当然,跟周春喜夫妇的愚昧和周平自己的懦弱也有很大关系。 周晚晚激动是因为她忽然发现,自己以前对很多事太自以为是,太想当然了。重生以来,她觉得自己知道很多事的发展轨迹,她能把握甚至阻止很多事,其实并不是这样的。 很多事,并不是她去干涉了就会往她希望的方向发展,她的干涉也有可能造成另一个她根本承受不了的后果;也不是她阻止了一件坏事的发生,它就会变成好事,它也很可能变成另一件坏事。 周平的事就是一个警钟,它警告着周晚晚,如果她因为前世的经历而滋生优越感,那她今生有可能依然失败。她做任何事,都必须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集中精力,全力以赴。周晚晚觉定以后像周平这样的事,没有万全准备,还是不要再插手了。 下午四点多的时候,周阳和周平父女回来了。周平是自己走回来的,除了面色苍白,脖子上半圈紫黑色的印子,嗓子不能说话以外,基本没什么大碍了。 周老太太又是一通破口大骂,周平和李贵芝并排躺在炕上一动不动,吓得周兰小声地哭着。 周春喜顾不上炕上的妻女,赶紧去队里干活了,离放工还有几个小时,他现在去还能挣几个工分,也能让周老太太消消气。 周晚晚赶紧把周阳拉进西屋,给她吃甜瓜、鸡蛋,喝灵泉水。今天大哥一定什么都没吃呢,说不定连水都没喝上一口。 周阳先喂妹妹吃了一个鸡蛋清,摸摸她的小肚子,鼓鼓的,才放心地把剩下的东西吃干净了。 他简单地洗了把脸,又仔细叮嘱了周晚晚几句,也急匆匆地去割黄豆了。要不然待会儿周老太太发现他竟然没去干活,又得是一通骂。 李贵芝母女在炕上一躺就是两天,任周老太太怎么骂都直挺挺地躺着,水米不进,一点动静都没有。 到了第三天,周平先起身了。 “不退亲,我就去沤麻坑老徐家大门口上吊。”周平在饭桌上平静地扔下这句话就去上工了。 躺在炕上的李贵芝眼泪早就流干了,听到周平这句话,她像一头绝望的母兽一样哀嚎了起来。 周老太太闻言开始大闹,周平走了,她就将全部怨气都撒到李桂芝身上,不亲自动手打儿媳妇的规矩也不顾了,几把就把李贵芝的脸抓得血肉模糊。 周春喜没办法,只能连拖带拽地把李贵芝带出了家门,还得不住安抚周老太太:“娘,你消消气,我带着她上地干活,整天干躺着不挣工分咋行。” 地里的粮食正忙着抢收,能上地的都上地了,王凤英却在半路偷跑了回来。 她被周平早上的话吓着了,周平这要是真跑到老徐家门口上吊,周富换亲的事也就得黄了,周富今年都二十四了,再娶不上媳妇以后也得成个老光棍! “她说退亲就退亲,哪那么便宜!”周娟可不怕周平的威胁,她给周老太太和王凤英出主意,“她不是说咱们拿了人家的彩礼了吗,那咱就拿了。退亲不得退彩礼呀。咱家现在哪有钱,到秋分了粮食再说吧。分了粮食也不一定有钱呐,就拖着呗。等到了冬腊月闲下来了,就赶紧把婚事给办了,不就得了。” “她要硬拧着不结婚,再在婚礼上寻死可咋整?”王凤英可是让周娟给吓着了,这死丫头是真的不要命了呀。 “咱这一大家子人。还看不住她?到时候就硬绑着也能把她绑过去!还啥婚礼不婚礼地。咱娘家人同意了,先入洞房,他老徐家那个残废还不乐不得地!看着她一段时间。有了孩子,看她还舍不舍得死!”周娟说着,流脓肿胀的脸更加扭曲,“她要真敢死咱还省事儿了呢!到时候就让老徐家给咱赔人命!说不定还能要来俩钱儿给二乐娶媳妇!” 这买卖做得太值了!王凤英兴奋得直拍大腿。从怕周平死到开始期待周平死了。 周老太太也点头,就周平这样儿的。还敢拿死威胁她?你去死吧,就怕你不敢死! 当天晚上,周平再提起这件事,周老太太就不骂了。气哼哼地不搭理她。 王凤英出马,按照周娟的谋划,把周春喜一家人暂时安抚住了。 周晚晚虽然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算盘。但他们在忽悠周平是肯定的。可是她不打算再轻易出手干预了,还是看看情况再说吧。 周阳兄弟也奇怪。明明是换亲,怎么还有彩礼? 可看着周平想起来就追问一通,弄得周老太太和王凤英看见她就想躲,兄妹几个人觉得也挺好的,至少这些人现在是没心思找他们兄妹的茬了,他们终于可以过几天消停日子了。 到了十月份,天气彻底转凉,周阳三兄妹已经换上毛衣毛裤,有一些怕冷的老人棉袄都翻出来披上了。 早上起来,草叶子上都能看见白色的霜花了,大地也一片金黄、浅褐,到处是饱满、踏实的丰收景象。 生产队这两天开始收土豆、地瓜了,这个活儿是大人孩子都能干的,每年这个时候学校都会放几天假,让学生们去地里帮着收地瓜。 小孩子们不但能帮着捡地瓜,还有一个主要任务,就是掐地瓜叶。把割下来的地瓜秧上的嫩叶子掐回去,用盐腌一下,再加点辣椒片,就可以直接下饭了。或者讲究点的人家,下锅炒一炒,鲜香咸辣,就是农村孩子眼里的美味。 当然,孩子们更盼望着吃呼地瓜,这时候的孩子,饭都吃不饱,甜丝丝软糯糯的呼地瓜是他们眼里难得的零食了。 可呼地瓜也不能可这劲儿地吃,贯孩子的人家也是在刚分地瓜时,把特别小的、坏的呼上给孩子们打打牙祭,一些过日子仔细的人家,这样的地瓜都得晒成地瓜干,留着粮食断顿了的时候补贴口粮。 忙了两天,终于到了分土豆、地瓜的时候了。七队的土豆、地瓜都是种在东大沟,那里地薄,种粮食产量低,种这些对地要求不高的作物正好。 土豆、地瓜每年都是收完了在地头就分了,各家自己想办法拿回去,东大沟离屯子有四里多地,这样队里就省了运输的麻烦,再说这么老多土豆、地瓜,队里也没地方放它们。 今年每口人分到八十斤地瓜,四十斤土豆,五岁以下的小孩子减半,周家十八个大人,两个小孩,一共分了一千五百多斤的地瓜,七百六十斤的土豆,总共装了十多个大麻袋。 分完东西天已经擦黑了,周家几个男人两人抬着一麻袋先回去了,留周阳兄弟俩在地头看着,再把剩下的都装好。 今天乡里放映队来二道坎大队放电影,据说是放,就在村小学的操场上。 分完地瓜大家都抓紧时间往回运,就怕错过看电影。眼看着地头的地瓜陆续被各家运走了,周家回去的人还是一个都没来,周阳兄弟俩就跟在旁边玉米地里打更的老丁头交代了一番,合力抬着一麻袋地瓜回家了。 他们回到家,发现家里除了周晚晚一个人都没有,其他人都去看电影了。连周娟和周红英都用头巾把脸包上出门了。 原来周家今天提前吃晚饭,吃完就都去看电影了。谁都没提地里那几麻袋地瓜和看地瓜的周阳兄弟俩。 “地里还有那老多麻袋没扛回来呢!他们这是不打算要了咋地?”周阳有些气愤地说道。 周晨讽刺地冷笑,“哪能不要,不是还有咱们两个傻子在那看着呢吗。” 周阳的脸色瞬间暗淡了下来,可也只是一个瞬间,他马上就打起精神,抱起妹妹,拍拍弟弟的肩膀,“咱也不去了,有老丁头在那边看着,丢不了。咱们先吃饭,吃完饭带着囡囡去看电影!” 可是周家厨房清锅冷灶,一口吃的东西都没给兄弟俩留下。 兄妹三人什么都没说,马上动手自力更生。 周阳点火,周晨洗地瓜,准备呼地瓜吃。按周家的规矩,分了地瓜也是不会给孩子们呼一顿吃的,可今天不一样,既然没他们的饭,那他们就自己做主呼一顿地瓜吃。 地瓜下了锅,周晨又去拿了几个鸡蛋,周阳刚准备扒拉出一堆火烧鸡蛋,被周晨阻止了,“烧鸡蛋味儿太香,一准儿能被闻出来,今天咱吃煮的。” 然后周晨又去收拾了一把嫩地瓜叶和辣椒,准备一会儿地瓜出锅了炒一炒。 兄妹三人笑嘻嘻地围在锅台旁,在这个微寒的秋夜,灶膛里的火温暖明亮,呼地瓜香甜的味道慢慢随着水汽散发出来,他们靠在一起,等着吃一顿最简单的晚饭,心里温暖喜悦,笃定踏实。 兄妹三人配着炒地瓜叶吃了一盆呼地瓜和八个鸡蛋,周晚晚吃得小肚子鼓鼓还停不下来,吓得周晨赶紧把她哄住了。 “二哥做饭好吃!”周晚晚摸着小肚子夸奖周晨。 周晨做饭是真的好吃,呼地瓜的水放得正好,地瓜呼出来干干爽爽还有一点流油,地瓜叶也炒得清脆可口咸辣适中,这是周晚晚重生以来在周家吃得最可口的一顿饭了。 “小二做饭确实好吃。”周阳也笑眯眯地夸弟弟。 “跟咱妈学的。”周晨低着头收拾碗筷,轻轻地说了一句。 兄妹三人都沉默了。 生活在周家这样的环境,大多时候人会往两个方向发展,一个是被他们同化,一个就是更加珍视温情。 周阳三兄妹越长大,对亲情和温暖的渴望越多,也越加知道彼此的陪伴有多么可贵和重要。 一切经历都会变成人生的财富,兄妹三人幼年时的这段经历,让他们一生都对别人给予的善意和温暖抱着极大的感恩之心,并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回报,这也让他们获得了更多珍贵的善意和感恩,从而受益一生。(未完待续) 第七十九章 陪伴 言情海 第八十章 秋收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八十章 秋收 兄妹三人吃完晚饭出来,远远就能听见小学校操场上嘈杂的声音。附近几个屯子的人都来了,人山人海,喧嚣无比,刘三姐的歌声嘹亮地飘荡在整个村子的上空。 操场被挤得水泄不通,白布拉起的屏幕四周都围满了人,周围的大树上也都坐满了孩子。 周阳兄弟俩怕挤着妹妹,远远地站着,就这样听了半场电影。 电影散场,周家人回来看到周阳兄弟俩,都吃了一惊。这俩死孩子不在地里看着地瓜,回来干啥?那几袋子地瓜丢了可咋整? “俩小瘪犊子,你俩没长心呐!这地瓜要是丢了,你俩拿啥赔!”周老太太第一个坐不住了。 “卖了你俩也不够赔的!不着调地玩意儿!”周春发的手隔空点着兄弟俩,几乎要冲上来踢他们了。 “老三!这俩孩子太不着调了!再不揍他以后还了得!”王凤英也咋咋呼呼地嚷嚷着。 “啥也不能干地玩意儿!那电影就那么好看?不看能死啊?”周春亮气呼呼地就冲周阳兄弟俩来了,看架势是打算动手了。周晚晚被周晨抱在怀里,手里藏着药物喷剂,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爹!地瓜丢不了。”周阳站在弟弟妹妹身前,挡住来势汹汹的周春亮,声音沉稳地跟他解释起来。 “交给别人有自个看着放心?老丁头要是趁没人摸两个谁知道啊?”王凤英还是不打算放过他们,“不揍他俩一顿就不知道长记性!” “大伯娘这么不放心,自个咋不去看着?”周晨不疾不徐地质问王凤英。 “唉呀妈呀!这还扯到我身上来了!有你这样跟长辈说话的?没大没小的玩意儿!就是欠揍!”王凤英可没觉得自己没理,他觉得她是周阳兄弟俩的长辈,这就是道理。她说啥他们都得听着。 “对!就得揍!”周春发坐在炕头从耳朵上拿下来一个旱烟卷,摇头晃脑地附和着。 “赶紧去把地瓜背回来吧,真丢了可咋整。”周春喜更怕地瓜丢了,赶紧提醒大家。 “等回来再收拾你俩!”周春亮指着周阳兄弟俩的鼻子恨恨地留下一句才去地里背地瓜。 周阳兄弟俩也被叫去了。 周春喜出门前低声跟在厨房烧水的周平念叨:“我说我去把地瓜整回来,你非不让,这要是丢了咱家明年还得挨饿!” “就是不挨饿我和我娘也吃不饱,你挨那个累干啥。”周平看着灶膛里明明灭灭的火苗低声说道。 周春喜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急匆匆地走了。 “本来指望着今年地瓜分得多。来年能有点富余,这要是丢了可啥也不用想了。”周春来在西屋一边换鞋,一边跟沈玉芬低声说道。“你就不该拦着我,我去看着咋地也比俩孩子把握。” “有富余咱一家也照样吃糠咽菜,最后进谁嘴里还不一定呢。”沈玉芬慢吞吞地躺下,已经五个月的肚子微微隆起。自从她娘说孩子吃食跟不上,她的肚子比一般五个月的小。沈玉芬跟周春来说话就总带着股怨气。 周春来赶紧过来扶她躺好,抚了抚她的头发,低着头走了。 好在周家劳力多,周老头带着四个儿子、四个孙子一趟就把几麻袋地瓜都运回来了。 第二天。周阳兄弟俩任别人怎么说,都一切如常地过自己的日子。周春亮的怒火在兄弟俩平静的目光中消散开来,没再提要揍他俩的事了。却也对两人更加不闻不问。 周老太太和周春发一家有更重要的事要忙,根本没精力收拾周阳两人。 周娟和周红英的脸喝了那个“著名老中医”的药不但没好。反而更严重了。没喝药之前虽然恶心丑陋,可不碰不疼,也不流血,喝了那奇苦无比的中药,反而严重了。脓水和血水控制不住地流,肿胀得更严重,还伴随着剧烈的疼痛。 两人的脾气也随着病情的严重而变得越来越暴躁,周家每天被两人折腾得鸡犬不宁,周晚晚兄妹的日子反而好过很多。 让周老太太等人疲于应付的还有周平,自从周老太太答应等到秋生产队发了钱粮就跟沤麻坑老徐家退婚,周平就每天必问一次,跟赵四奶说这件事了吗?徐家怎么给的回话?拿了人家多少彩礼?彩礼都拿去干啥了?万一生产队今年钱粮分得少,还不上人家咋办? …… 周老太太还不能跟她急,一不耐烦周平就不问她了,跑去找赵四奶,还说了,要是都不给她准话,她就去沤麻坑。 周老太太和王凤英母女都没想到周平这次会这么不好对付,每天焦头烂额苦不堪言…… 无论周家的日子怎样鸡飞狗跳,节气和农时还是按部就班地推进着。过了寒露,最后一批玉米从地里拉回来,生产队正式进入打场阶段了。 园子里的蔬菜也早都收完,连菜秧子都被晒干后当柴火烧了。今年周老太太特意留了几大捆茄子和辣椒秧没烧,就准备被霜打了之后给钱燕送去洗冻伤。 这段时间周红英从县城捎回来好几次信儿,都是问周家有没有再打着野味儿的事。 她现在的日子过得太难了。自从钱守义病了,就再没去上过工,一开始是身体不好,后来病好了也不去,说是受不了那个苦。为了保住一个公家的铁饭碗,周红香只好一天一天地苦熬着,就盼着哪天领导高兴了,再把钱守义调回去县医院挂号。 可不给领导送礼,人家高兴了也轮不到他们一家走运啊,周红香又开始指望上了周家的野味儿。 钱刚和钱铁还曾经来过,周富和周军特意请假陪他们去了一趟小寒山,结果当然是空手而归。 现在方圆几十里的人都知道小寒山上有猎物了,可去的人都无功而返。只有一个人下套套住过一只兔子。还被那只兔子拽着套子满山跑了老远,他在后面拼命追,最后摔得灰头土脸浑身青紫还没抓着。 现在几乎所有人都放弃了去小寒山抓野味儿的打算,偶尔还有那么一两个不信邪的,想了各种办法去尝试,至今还没有一个人成功。 钱刚他们走后,周阳兄弟俩还念叨过两句沈国栋。按他前段时间的做派。不可能说来这么长时间还不来。很有可能是出什么事了,兄弟俩还猜测,可能是沈首长的身体出了问题吧。 听沈国栋和小张的描述。沈首长在战争中受过很严重的伤,现在身体里还有十多块弹片取不出来,其中有两块危及心脏,每次发病都很危险。 前些年就是因为弹片压迫心脏的大血管。沈首长被医生诊断活不了多长时间了,他才准备回三家屯落叶归根的。可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那块弹片又转移了,部队又急需沈首长主持一个重要项目,沈首长也就没在三家屯常住。 这些年沈首长的身体时好时坏,他也慢慢从军区的重要领导岗位上退了下来。今年夏天又一次凶险地发病以后。他主动要求去二龙山干休所治疗,那里离绥林县城很近,沈国栋在那里上学有大儿子一家能照顾着点。离三家屯也只有四五十里地,他想回来也方便。 周晚晚也在担心沈首长。前世今生,要不是这个老人善念一闪,她都会被饿死。她不知道沈首长具体是哪一年去世的,可凭记忆猜测,应该就是这一两年。周晚晚在心里祈祷,希望沈首长能挺过这一关,让自己能有机会报答他。 到了十月中旬,天气彻底凉了下来,几场霜冻过后,绿色在北方的大地上基本消失了,只有为数不多的松柏显得愈发苍绿挺拔。 周阳兄妹三人都换上了厚毛衣和夹棉鞋,去年冬天周晚晚为兄妹几个准备的衣服、鞋子有一部分就是放大了尺寸,预备他们长大了一岁穿的。可是周晚晚没想到周阳兄弟俩一年会长高这么多,那些衣服都短了一截。 周晚晚想起那些一边为蹿个子的孩子改衣服一边微笑着抱怨的母亲,她们的心情一定和她现在一样,欣喜又骄傲。 周晚晚又在空间里为哥哥们重新制作了一批衣服,包括今年冬天的棉衣也都重新做了一批,尺寸放大一些,用料做工非常好,只是样子和原来的一模一样。 周霞今年当然还是穿去年的旧衣服,她的毛衣毛裤都被周老太太拿去送给钱燕了,只留下一套单衣一套棉衣。周晚晚看着周霞短了一截、袖口裤脚飞出棉花的棉衣无动于衷,生活都是自己选的,谁都得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多小都不例外。 周阳还是有些心疼周霞的,可是他也毫无办法,他一个半大小子,在针线活上一窍不通,周霞又不肯亲近他这个大哥,见了他就躲,他也只能叹着气走开。 周家障子边那一圈向日葵早就可以收了,可周老太太被周红英和周平弄得焦头烂额,根本无心顾及其他。直到有一天她发现好几颗向日葵都被人搓下来一大块瓜子,才惊觉差点糟蹋了东西。 周老太太赶紧让周春喜把向日葵花盘都割下来,再让周霞和周玲拿着一个木棒在花盘的背面使劲敲,成熟了的瓜子就哗啦啦地掉下来了。 周晚晚被指派着把敲下来的瓜子摊平晾晒,这种活计周晚晚今年秋天没少干,早几天晾地瓜干的时候,她就被指派着去摆地瓜块。 周家分到的一千多斤地瓜被分成三部分,第一部分最大最好的挑出两大麻袋,送给周红香家。第二部分中等大小又没有伤疤能长期储藏的,下到窖里,留着周家人慢慢吃。第三部分是在收的时候被碰伤不能长期储存的,或者太小的,就呼熟了切块晾地瓜干。 北方的秋天天空高远,阳光强烈,空气干燥,最适合晾晒东西。几乎家家的院子里都摆满了用高粱杆绑的盖帘儿,晒着干菜、地瓜干、毛嗑儿(瓜子),墙上和障子上挂着金灿灿的苞米和红通通的辣椒,一副丰收的景象,看着就让人心生喜悦,觉得生活落到了实处,心里无比踏实。 当然,也有让人手忙脚乱的时候。 一天半夜,熟睡的周家众人忽然被周老太太慌慌张张地叫醒,大家起来才发现,下雨了。院子里晾的一大堆东西都是简单地盖了一下,只是为了防止不让霜打了明天不好干,根本不防雨,不用周老太太吩咐,一家人都赶紧跑出去搬东西。 虽然周家人行动迅速,可干菜和地瓜干还是被雨淋着了。大家只能连夜把这些东西再一点一点地摊开,摆满了周家所有能摆的地方。 一时间周家除了睡人的地方,炕上、地下、柜子上、锅台上,到处是盖帘儿,行动都得小心翼翼,周晨干脆不让周晚晚自己走路了,到哪儿都抱着她,就怕碰掉一个砸着她。 这场秋雨来得突然,走得却不干脆,缠缠绵绵下了两三天还不停,急得周老太太一边让家里的媳妇、孙女反反复复地翻动干菜和地瓜干一边抱怨。最后没办法,只能用大锅烘干。家里所有的炕也都被摆满了,烧得热热的用来烘干。可无论怎么补救,被雨淋着了的干菜和地瓜干也只是烘干了一小部分,剩下的都渐渐发霉了。 还处于半饥饿状态的周家人太知道食物的可贵了,谁都不忍心把这些东西扔掉,所以,这几天周家人的主食就是发霉的地瓜干和干菜。 王凤英和周军嘟嘟囔囔地小声抱怨着:“新鲜时不让吃,非要晾干菜,这下可好,都捂长毛了可咋吃?” “我说呼一顿地瓜吃挨骂好几天,现在这么糟蹋也不心疼了。” …… 几天后,天终于晴了,不只是周家,三家屯几乎家家都在吃发霉的干菜和地瓜干。 收到手里的粮食说啥也不能糟蹋了,这是祖祖辈辈农民刻在骨子里最朴素坚定的信念,即使不是大灾年,也没人舍得把这些东西扔掉。 周家受损失最大的是地瓜干,几乎都发霉了,周老太太今年多给周红香送点地瓜干的计划也落空了,只能从其他地方补救。可她不知道,准备送给周红香的那两大麻袋地瓜,到了周红香家就会迅速发霉,他们是一口都别想吃上。 好在毛嗑儿基本没事,下雨的时候放在炕上炕得已经半干了,天一放晴,拿外面几天就干透了。 周老太太就开始给钱家挑毛嗑儿。一开始是用簸箕簸,这个“簸”类似于在打谷场扬长的原理,利用风力和重力,把饱满和干瘪的毛嗑儿分开,个大饱满的当然是留给钱家几个孩子的,干瘪不太好的就留着周家自己吃。(未完待续) 第八十章 秋收 言情海 第八十一章 生日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八十一章 生日 周老太太经过一番筛选还是有点不满意,觉得这样还表现不出对钱家几个孩子的重视。最后,她想出一个主意,把白瓜子和黑瓜子分开,这样两堆,外孙们一定能喜欢! 所以,周家众人放工回来,还得每人挑一堆瓜子才能吃饭。还得必须在周老太太眼皮底下挑,要不然你偷吃咋办? 周军趁人不注意,偷偷抓了一小把,刚要往兜里放,就被周红英一笤帚疙瘩抽在头上,脑门儿起了好大一道檩子。 周军瞪着眼睛看了周红英好几眼,被周红英又狠狠地抽了一下,他把手里那把瓜子往炕上一摔就要来脾气,被王凤英一把拉住,“不愿意干就去干点别的活!帮你爷垛柴火去!” 周军被王凤英连骂带推地撵出去了,周红英冲他们母子翻了几个白眼才算满意地接着监督众人干活。 最近周红英的脾气变得更加不可理喻,谁都不敢接近她。特别是王凤英母子几个,得罪了周红英就是得罪了周老太太,他们还指望着周老太太在换亲的事上给他们撑腰呢。周平最近逼得越来越紧,没有周老太太在前面顶着,他们可应付不来。 瓜子终于挑完,一黑一白两堆,干干净净,周老太太看着很是满意。周春喜和周春亮再一次被派往县城,这次带的东西非常丰富,地瓜、干菜、瓜子、菇娘、辣椒…… 几乎周家有的东西周老太太都给周红香带了个遍,就这样周老太太还不满意,周红香的工作需要送礼,这点东西也不知道够不够送的。那个不着调的沈国栋说要来也不来,要不送点山鸡、兔子啥地领导会更满意。 周晚晚没心思去注意周老太太在忙活什么。她这几天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给周阳过生日上。周阳的生日是农历十月初三,正赶上打场最忙的时候,有时候为了赶活计,生产队挑灯夜战,他连着好几天只能睡半宿觉,非常辛苦。 这样的环境下周晚晚想把周阳这个生日过得隆重些是不可能了,不过好在他们现在吃食上供应很足。 屯西头那个和周晨一起发现的草窝窝隔几天就能捡到几十个鸡蛋。还经常能在附近抓住兔子、山鸡。所以他们兄妹三人在肉、蛋上是一点都不缺的。柴火垛空里的甜瓜、西瓜、西红柿、黄瓜霜冻以后虽然没有以前长得好了,却也还能供上他们吃。周阳猜测是那个小空背风,又有柴火保温。所以才没受着冻。 周晚晚和周晨商量了一下,提前好几天就开始准备了。 周晨先在西边树林里下了几个套子,看能不能套着兔子,他们以前虽然能在这附近抓着兔子、山鸡。可都是碰运气,他这次想提前抓住一只。好在周阳生日那天吃。 周晚晚当然得让周晨套着,而且还套着了两只,打算周阳生日那天让两个哥哥放开了吃一顿。 然后周晨又把藏起来的鸡蛋拿出来二十个,准备去给周阳换几个白面馒头。 草窝窝里的鸡蛋虽然隔几天就能捡几十个。可周晨不敢都吃了。出了伏天以后,鸡蛋能放住了,他就很有计划地攒起来一部分。预备着冬天鸡不怎么生蛋时给妹妹吃。 现在周晚晚每天至少一个鸡蛋,再加上一点水果。隔几天还能吃一顿肉,养得小脸蛋白嫩嫩、粉嘟嘟,比吃麦乳精时还精神。周阳兄弟俩忐忑的心终于放下,看着聪明健康又活泼漂亮的妹妹充满了成就感,在吃东西上也更加注意,兄弟俩很有默契地努力喂养着妹妹,争取把这个现有成果一直保持下去。 周阳生日那天,周晨偷偷地请了两个小时假,提前回来了。周晚晚按照事先的约定,在周家后门等着周晨。 兄妹俩汇合,直奔西边的防风林,今天给周阳过生日的地点就选在这里。 周晨抱着周晚晚先去村西头的孙老奶家,他早就跟孙老奶说好了,用二十个鸡蛋换十个黑面馒头和一小把面条。 鸡蛋的来源周晨早解释好了,是他们在东大沟捡的,好在周晚晚为了让两个哥哥安心吃鸡蛋,在草窝窝里放的鸡蛋都是空间改良的野鸡蛋,个头跟土鸡蛋一样大,蛋壳上却有一些花纹。这也是她为了预防不测,万一谁知道了他们手里有鸡蛋,想要诬赖也不行,别说三家屯,就是整个世界的家养鸡也没有下这种鸡蛋的。 周晨几句话就把孙老奶哄住了,不但答应帮他们保密,还答应借上次的搪瓷脸盆和两个大碗给他们。 拿馒头时,孙老奶有些不好意思,一直说响铃走时让她多给周晨几个馒头,二十个鸡蛋只换十个馒头周晨吃亏了。 生产队一斤小麦扣八分钱,孙老奶家的馒头做得很标准,基本都是二两面一个,十个全麦馒头才用了二斤面。而供销社收鸡蛋是二分钱一个,二十个鸡蛋就是四毛钱,能买五斤小麦,五斤小麦出五斤全麦面,能做二十五个馒头。 周晨推辞了一番,只拿着十个馒头和一小把面条走了。都已经说好了的,怎么能临时加价呢,况且他多给孙老奶几个鸡蛋,也是为了借她家的东西,更是为了让她保密。 孙老奶和响铃姐虽然都不是嘴碎的人,也跟周家人没什么来往,可万一他们跟别人说了这件事,迟早有一天会被周家人知道。所以周晨就让他们欠着他点,这样他们即使不是为了给自己保密,也不会随便说出去这件事,被村里人说占小孩便宜可不是什么好听的话,万一要是被周老太太找上门来,麻烦就更大了。 从响铃姐家拿出来,周晨抱着周晚晚又回到西边的防风林里。林子外侧就是七队的黄豆地,现在黄豆早都割完拉走了,地里一个人都没有,更方便他们行事。 今天周晨准备的东西很丰盛。两只肥兔子一只配上蘑菇和野菜串成大串烤。一只用大叶子包好挖坑埋上烧。鸡蛋放大碗里打散了蒸鸡蛋糕,没有锅就用孙老奶家的搪瓷盆,上次的经验表明,它绝对能胜任。 十月末的东北,户外草木干枯,当然不会有蘑菇、野菜等一些辅料,但有周晚晚在。一切都不是问题。 周晨和周晚晚商量好了。要给周阳一个惊喜。所以毫不知情的周阳按事先约定好的来到这里时,周晨一切都准备好了。烤肉焦香肥嫩,鸡蛋羹金黄弹滑。上面还撒着野芹菜和野葱的碎末,再加上脆嫩新鲜的拌野菜,宣软的大馒头,最后。周晨又捧出一碗散发着新鲜小麦香气的面条。 周阳捧着面笑,腾腾的热气把他的眼睛熏得又热又痛。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大哥,你吃面。”周晚晚和周晨黑亮的眼睛带着温暖的笑意,亮晶晶地看着周阳。 “囡囡先吃一口。”周阳夹起一点面条就要喂周晚晚,被她偏头躲了过去。 “大哥。你先吃。”在两个小家伙一再的坚持下,周阳只能先吃一点,刚吃两口。他就发现了埋在碗底的三个荷包蛋。 周晨和周晚晚嘻嘻地看着他笑,周阳使劲眨了眨眼睛。把眼里的泪花眨下去,也看着弟弟妹妹笑了起来。 剩下的面条兄妹三人你一口我一口地吃完了,荷包蛋也一人一个。周晨做的时候就知道,要是不给每个人都准备一个,大哥是绝对不会自己吃的。 接下来,他们就开始正式享用这顿丰盛的晚餐。只有一副筷子,一把勺子,但丝毫不影响兄妹三人吃饭,他们早已习惯了亲密无间地相处,共用一副餐具是太平常的事了。 三兄妹把准备的食物吃了个干干净净,周晚晚经过认真观察,觉得大哥和二哥还是没有吃得太饱。前世,她见过周阳一次吃了十多个馒头,现在他虽然还没长那么大,但吃七八个甚至是十个应该没问题的。 想想周家饭桌上每天定量的那点东西,周晚晚的心一阵阵酸痛,她必须想办法给哥哥们多弄点吃的,至少要保证能让他们吃饱才行。 “大哥……”正在收拾餐具的周晨用很轻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叫周阳,然后有些不敢相信地拿手指向他们平时捡鸡蛋的草窝窝。 那个草窝窝离他们吃饭的地方也就五六十米,周阳顺着周晨手指的方向看去,也吃惊地长大了嘴巴。 草窝窝四周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了一群色彩斑斓的野鸡,足有十几只。这些野鸡有公有母,都安静地在那片草地上踱着步子,一只母鸡从草窝窝里出来,另一只母鸡就进去,看它们的样子,很容易猜出这是轮流去草窝窝里下蛋呢。 “它们该不会通人性吧?”周阳被这群野鸡安静有序的下蛋方式震住了,轻轻地问周晨。 “我们能抓住吗?”周晨的想法就实际多了。 周晚晚还是一言不发地坐在周阳怀里,它们当然没啥特异功能,这些都是她在空间里训练的,好在喝了灵泉水的野鸡都比较聪明,又用了特殊手段,才有今天的效果。 “抓了以后就没鸡蛋给囡囡吃了。”周阳还是想做长远考虑。 “没几天就落雪了,到时候野鸡一定不下蛋了,咱也没几天鸡蛋好捡了。明年春天它们来不来还不一定呢,还不如现在抓几只,”周晨说着,眼睛直冒光,“咱们手快点,能多抓几只,又能卖几十块钱。” “大哥,卖钱,卖钱!”周晚晚也鼓动周阳。 周阳被弟弟妹妹说服了,轻轻地把周晚晚放到一边,刚要嘱咐她几句,周晚晚就拿小胖手捂着嘴巴小小声地保证:“我不说话,也不乱跑,就在这等着大哥、二哥。” 周晨笑眯眯地揉了揉周晚晚的小卷毛,周阳也笑了。 兄弟俩安顿好妹妹,就小心翼翼地向野鸡群靠近。 周晚晚坐在草堆上等着两个哥哥,计算着这次他们的小金库又能增加多少收入。 这也算是她送给周阳的一个小小的生日礼物。这些天生产队的活那么忙,可周阳还是跟周晨计划着要找时间再去一次小寒山,想再抓点野物卖钱。 周晚晚知道,大哥一直在计划着要送二哥上学,也惦记着要给她攒学费。没卖鱼以前,周阳对赚钱和钱的重要性都没什么认识,可自从他们赚到了钱,周阳就看到了改变他们兄妹生活的希望,有了钱,很多过去他想都不敢想的事竟然都能实现了,这对于他来说无异于给生活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这扇门里,他们兄妹的人生可以有很多可能,他们心心念念的东西只要努力就可以得到,他们能把握自己的人生,能随心所欲不受任何人控制地生活。 这对周阳来说太有吸引力了,可以说,他有多么渴望那种生活,就有多迫切地想要赚钱。 这些周晚晚都知道,所以她一直在考虑如何在现有的条件下让哥哥们再赚一笔钱。这个办法她想到好几天了,一直没有机会实施,今天正好条件适合,那么就让她送大哥一个惊喜做生日礼物吧。 这个礼物,不只是抓几只野鸡赚几十块钱,这是他们可以自己把握生活的希望和动力,这对兄妹三人来说都非常重要。 周阳兄弟俩这次抓住了七只野鸡,三公四母,都是活的。 卖活鸡是周晨的提议,自从上次卖活鱼卖上了价钱,他就很是琢磨了一通生意经,现在算是小有心得。 活鸡送礼多好啊,还不怕多放几天,一定能受欢迎。 兄弟俩合力把七只野鸡绑好,又小心地藏在树林里的蒿子垛里。这个蒿子垛不知是谁打了当柴火垛在这的,落雪以后才能拉回家去,野鸡暂时放这里一宿是没问题的。 野鸡放进去之前,周晚晚挨个摸了一遍,偷偷地给它们喂了灵泉水和安眠药。让它们睡到明天早上再活蹦乱跳地去乡里见买家吧。 周阳兄弟俩安排好了一切,才兴冲冲地离开了防风林。周阳抱着周晚晚回家,周晨去给孙老奶送盆和碗。 回到周家,周老太太正在给周红英熬面汤。周红英的嗓子还是不能说话,吃东西也费劲,只能吃一些流食,最近应该消瘦了很多,可从她流脓淌血又肿胀变形的脸上是看不出来的。 周晚晚这次是不打算轻易放过她了,先这么受着吧,敢被人当枪使就要有炸膛被伤着的准备。 别说她是被利用的罪不至此,她如果不对他们兄妹心存恶意,怎么会被周娟利用?她就是个恶毒又没长脑子的笨蛋,活该受这些罪。 至于周娟,周晚晚更是不能放过。在这之前,周晚晚就察觉到了周娟对他们兄妹很明显的恶意。周晚晚不知道这恶意从何而来,却神经紧绷地防范着。 后来周晚晚想明白了,与其防守,不如进攻。既然周娟对他们怀有恶意,那就让她把这些恶毒都自己吞回去,想要伤害他们兄妹,这一世的周晚晚是一丝机会都不会给她的。 周娟虽然前世对他们兄妹没做什么恶事,但她今生的所作所为足够让周晚晚出手收拾她了。特别是听了她算计周平的话以后,周晚晚更觉得对她做什么她都不算无辜。 所以,这两个人这份罪还有的受呢。(未完待续) 第八十一章 生日 言情海 第八十二章 分粮食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八十二章 分粮食 天色已经很晚了,周家的晚饭还是没有着落。可周老太太熬完面汤就进屋哄周红英去了,至于干活的人回来有没有饭吃,她是不管的。 周老太太现在已经把家里所有的家务都交给三个儿媳妇了,不管农活多忙,她都是一顿饭不做。 周阳和周晨下午都请了一会儿假,待会儿就得去夜战补上工分。好在他们都吃饱了,随后回来的王凤英、周富、周军和周春来夫妇就没这么好命了。 今天轮到沈玉芬做饭,她的肚子已经弯不下腰去了,只能一手撑着后腰慢慢蹲下才能够得着搅动锅里的糊糊。 周春来看不下去,抱完柴火就要过去帮她。 “老四!你进来!”周老太太像是有透视眼一样,次次都能掐着时间把想帮沈玉芬的周春来叫走。 周春来为难地看着沈玉芬,在周老太太一声高过一声的呼唤声中走了。 沈玉芬拿着勺子的手越攥越紧,脸上却没有一丝表情。 第二天一早,周阳和周晨为了谁去卖山鸡的事争了起来。去卖山鸡就必须请一上午假,这个时候老队长是谁请假都不准的。如果真有急事要请个几小时或者半天的假,也得赶紧补回来才行。所以今天去乡里的人,不但要奔波一路,晚上还得干个通宵补假。 周晨最后拗不过周阳,只能乖乖去生产队上工。今天是周三,高建军大概十点钟能路过杨树沟乡,所以周阳八点多再往乡里去就来得及。 周阳难得不用上早工,能有时间陪着妹妹起床,给她穿衣服、喂饭(周晚晚多次表示自己可以自力更生。都被两个哥哥无视),一时觉得很高兴,都收拾好了还兴致勃勃地想带她出去转一圈,“你骑在大哥脖子上,大哥给你当大马!” 周晚晚一直对跟着两个哥哥出门有着浓厚的兴趣,但今天不行。周阳上午得跑二十里地去乡里,回来还得连轴转干一个通宵的活。周晚晚怎么忍心让大哥这么累了还带她出去玩儿。 “大哥陪我睡觉。被窝暖和。”周晚晚想哄着周阳再睡一会儿。 “好,咱躺被窝里,被窝暖和!”周阳一向是二十四孝好哥哥。妹妹说要躺被窝里,他也不顾刚刚把被子叠好垛起来,又铺上褥子,拿出被子。一点都不偷工减料地给妹妹弄了个被窝。 兄妹俩躺在被窝里,即使西屋只有他们两个人。他们还是笑嘻嘻地叽叽咕咕咬起了耳朵。说了一会儿,周晚晚在大哥温暖的怀抱里渐渐有些困了,她打了个小哈欠,告诉自己不能睡。大哥还没睡呢,她待会儿还要给他当闹钟叫他起床呢。 周阳可不管周晚晚怎么想,他见妹妹困了。就开始拿出全套哄她睡觉的程序。先一下一下很慢很轻地顺她的小卷毛,然后再轻轻地抚摸她的小耳朵。看她慢慢闭上眼睛了,又轻柔地拍她的后背。拍了十几下,周晚晚就进入梦乡了…… 周晚晚醒来的时候,周阳已经走了,枕头边放着一个烧熟了的地瓜,一头被周阳扒了皮,捏成个兔子的形状,还用两颗红小豆仔细地做出了眼睛。 周晚晚对着那个笨笨呆呆的兔子脑袋傻笑了很久,最后还是舍不得吃掉,拿到空间里收藏起来了。 当天晚上,周阳兴冲冲地掏出一把硬币给周晚晚,“我特意跟高建军换的,给囡囡数数玩儿。” 周晚晚看着那一堆一份二份的硬币,一脑门黑线,拿钱给小孩子当玩具玩儿,她大哥这是古代养纨绔子弟的套路啊…… 幸亏自己一把年纪了,还算有点定力,如果真是个小孩子,一定得被两个哥哥惯坏了…… 这次的七只野鸡卖了二十一块两毛钱,他们的小金库又多了两张大团结! 周晨也不推让了,主动把两张纸币收起来,藏到他那个没人知道在哪的小金库里去了。 进入十一月,没过几天就是立冬了,“立冬补冬,补嘴空”,自古以来就有立冬吃顿好饭的习俗,北方大部分地区在这一天都要吃顿饺子,可今年三家屯的绝大部分人家是吃不起这顿饺子的。生产队的粮食还没分下来,就靠那点麦子,谁家都不敢轻易吃顿干的。又不是过年,吃啥饺子? 按周家的条件其实是吃得起一顿素馅饺子的,今年周家分了五百多斤麦子,要是搀着其它粗粮吃,多吃几顿饺子、面条一点都不费劲。可是在给周红香拿走两次粮食以后,周家的麦子也开始捉襟见肘不敢轻易拿出来吃了。所以在生产队没分新粮之前,周家的主食还是糊糊,偶尔里面放几块地瓜、土豆就算是改善伙食了。 几场大雪过后,大地变得白茫茫一片,所有的粮食都归仓,等送完公粮就能分粮食了。 周晚晚的活动范围也被限定在了屋子里,只有在太阳特别好又没风的中午,才会被包成小棉花球一样带出去放放风。 受环境所限,他们的食物来源又少了很多,蔬菜瓜果是没办法吃了,但在周晨的仔细计划下,鸡蛋还是能保证给周晚晚每天一个的,甚至每隔两天还能让兄弟俩每人吃上一个。 周晨都按天算好了,他们现在攒了二百多个鸡蛋,离明年三月惊蛰母鸡大量产蛋的时间还有不到一百二十天,这些鸡蛋足够妹妹每天吃上一个,再偶尔给他们兄弟俩打打牙祭的了。 周晨之所以对明年春天一定能捡到鸡蛋这么有信心,是因为秋天的时候,他们抓了那些野鸡,预想这些鸡再也不会来了,可几天以后再去那个草窝窝,还是有一堆鸡蛋,在落雪之前的一段时间,他们又从那个草窝窝里捡到了好几窝鸡蛋。 在众人热切的期盼中,公粮终于送完了。生产队也开始分粮食了。 今年分粮食,周红香没有回来。她在工地拉砖的工作全年无休,敢耽误一天就有可能被别人顶替,所以只能捎信儿回来让周家人帮她争粮食。 二道坎大队第七生产队今年是个丰收年,交够国家的,留够集体的,剩下的全队社员也能分到不少。 老队长披着他那件老羊皮棉袄。满脸喜气地站在生产队的大院子里。大手一挥中气十足地宣布,“上称!称粮食!” 高粱每人六十斤,玉米棒子每人一百斤。小米每人五十斤,大黄米每人三十斤,各色豆子每人三斤,再加上先前分的二十多斤麦子、八十斤地瓜和四十斤土豆。今年第七生产队每人分到了二百八十多斤粮食。当然,地瓜和土豆不能当实实在在的粮食吃。可那也是能占肚子的东西呀,就是一百斤玉米棒子搓下来的玉米粒不足五十斤,可是大多数人家还是直接连棒子都粉碎了吃掉的。 分完粮食,全队的人都喜气洋洋。几个老人满足得直叹气,明年春夏再配上点野菜和园子里的菜,一年都挨不着饿了! 队里劳力少孩子多挣的工分不够扣粮食款的人家和体弱、生病没有劳动能力的人家也都足量地领到了粮食。老队长说了,不够就先欠着。孩子总有长大的一天,到时候让他们再还。 当然,老队长也不是对谁都这么温和。第七生产队的一个地主、两个富农、一个反革命的粮食都被他扣掉了一半,*主席都说了“千万不能忘记阶级斗争”,这些人都是阶级敌人,给他们粮食就不错了,还想吃饱?哪有让敌人吃饱的?那不是敌我不分了吗? *主席还说了,“阶级斗争得年年讲,月月讲,天天讲”,分粮食这么大的事更得讲了。 所以,分完粮食,生产队的大院子里又开了一场热热闹闹的斗争大会,村里的地主刘老蔫、富农林大和林二、反革命吴宝祥挂着大牌子、戴着高帽子被赶到前面,低着头挨批斗。 先是老队长带着喊一顿口号:“不忘阶级苦!牢记血泪仇!” “打倒恶霸地主!” “打到反革命坏分子!” “打倒地主!消灭剥削!” …… 然后让挨批斗的几个人就挨个交代自己的问题。 地主刘老蔫家解放前有十亩地,按理说不应该被定为地主,最多也就是个富农。可是七队四百多口人,按人口比例是必须有一个地主名额的,所以家里土地最多的刘老蔫就被定为地主分子了。 刘老蔫人如其名,一辈子蔫巴巴就知道干活,解放前,他省吃俭用对自己抠到了极致,甚至有人传他家的孩子五岁前都是不给穿裤子的,就是为了省布。 让刘老蔫交代问题,他也不会说什么,就只反复念叨着“我有罪,我要好好改造。” 二蹦子徐二赖子跳着脚冲上来,脱下他那双塌帮露棉花的破棉鞋,拿着鞋底子就狠狠地抽了刘老蔫的脑袋两下,“让你剥削贫下中农!你这个地主老财大恶霸!” 排在刘老蔫后面的富农林大、林二两兄弟吓得腰弯得更低了,头几乎碰到了弯曲的膝盖。 林大和林二都不过二十多一点,他们被定为富农时更小。他们的爹老林头一辈子没有地,给人拉了一辈子脚,攒下的钱都给儿子买地了,就想让两个儿子不用像他一样寒冬酷暑地在外面跑。 地刚买回来两三年,就解放了,然后老林头就被定为富农,六亩地也被没收了。老林头一口气没上来就走了,留下林大、林二接着戴他爹的富农帽子。 至于反革命分子吴宝祥,解放前他一个儿子被国民党军队抓了壮丁,以后就音信皆无。后来给大家定成分,一个反革命的帽子没人戴,大家就想起了他儿子,“老子反动儿混蛋”,那反过来,儿子是做了国民党,老子也一定不是好东西,吴宝祥的反革命帽子就这样带上了。 交代完问题,几个贫下中农代表又上来现身说法一番,带着大家又喊了几句口号,一场简单的批斗会才算结束。 今天分粮食周老太太没有到场,家里的周红英越来越不好伺候。她完全撒不开手,只能反复嘱咐几个儿子,一定得给周红香争取到粮食。可是整个分粮食的过程中,周家没人提周红香一句,连被周老太太寄予厚望的周春发都没为周红香说一句话。 周家人都看得清楚,老队长韩老倔的名号可不是白叫的,分麦子的时候他就说得很清楚了。不劳动就没有粮食。现在说什么老队长都不会答应的。 大家都知道回去周老太太准得闹腾,可这也比在队里丢脸强啊。特别是周春发,把大队会计的面子看得比天大。怎么会为了这种没有结果的事伤了自己的面子。 果然,回到周家,周老太太一看竟然没有周红香的粮食,好一顿闹腾。硬是逼着几个儿子去队里给周红香讨要。可是无论她怎么折腾,周家众人都沉默以对。周老太太闹到最后也只能消停了。她还有一个重病的老闺女需要照顾,实在是没有那么多精力。 而且,最主要的,周老太太看得很明白。这件事不是周家内部能解决的,一关系到外面的世界或者外面的人,周老太太就先在心里害怕了。闹腾得也显得底气不足,最后只能放弃。 不闹腾了。周老太太马上吩咐家里得几个儿子,赶紧去磨米,先把谷子磨了,给周红英做点小米粥,看看她能不能吃下去,这么多天就喝面汤,周红英饿得已经坐不住了。 再把其他粮食一样磨出来点,这两天就去趟县城,新粮食下来了,让周红香他们一家也尝尝。 因为这些要送去县城的粮食,周家又是一番暗潮汹涌。今年队里分的粮食,如果周家人省着点吃,再加上点瓜菜,还是能保证不挨饿的。可是要是这么一次次地给周红香,那周家人即使每天都吃个半饱也不能保证不断顿。 在这个年代,吃永远是人们最关注的问题,自己嘴里的粮食就这样一次次地被抢走,周老太太积威再重,周家人也有些忍耐不住了。 本来最有意见的是王凤英娘几个,可他们现在有求于周老太太,再不同意也只能憋着。 首先憋不住的是周春来。 他看着周老太太要把满满一面口袋的小米给周红香时,小声提醒了她一句:“娘,得留点给玉芬坐月子吧?人家坐月子都吃小米粥。” “你个丧良心地玩意儿!你那心里就剩你媳妇了!就没别人了是吧!”周老太太把手里舀粮食的胡撸瓢狠狠地扔在周春来身上,“她做个月子能吃多少?全家都别活了,都得紧着她那张嘴了是吧?人家坐月子没喝着小米粥的,也不见大人孩子就死在月子里了!” “三嫂要不是月子里亏了身子,后来也不能在壕沟里摔一跤就起不来。”周老太太一句“大人孩子死在月子里”,实在是剜了周春来的心,平时对她言听计从的周春来忍不住反驳了她一句。 “你个挨千刀的!好死不死地你提个死鬼干啥!为了你媳妇你这是要逼死你娘啊!” …… 周老太太一通哭闹,几乎要把周春来吃了,她今天要是不把周春来治得服服帖帖,那明天来挑战她在周家地位的可就不只是一个周春来了。 周阳有了前几次的经验,在周老太太开始哭闹的时候就抱着妹妹拉着弟弟出去了。 现在他们三个是对周家的事一点兴趣都没有,他们已经在周家人与自己之间隔出了一道壁垒分明的屏障,他们兄妹三人是一个整体,与周家人的关系越来越淡。 过了两天,周春喜和周春亮背着两个大麻袋去县城了。麻袋里是磨好的各色新粮,还有土豆、地瓜和两个老窝瓜。 经周老太太那一通好闹,周家又暂时平静了。周晚晚冷眼旁观,觉得这种平静可能不会像前世那样维持到周老头去世。(未完待续) 第八十二章 分粮食 言情海 第八十三章 我们仨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八十三章 我们仨 前世周家的矛盾没有像这一世这样明显,那时候没有周晚晚从空间里拿出来的食物,周老太太偏向周红香一家的行为也就没有让周家众人这么刺眼刺心。 前世也没有小寒山的猎物,周红香更没有因为给领导送礼而让钱守义失去医院的工作,所以她今年秋天应该是老老实实地回生产队劳动了,周红香娘几个分到了粮食,虽然很有可能大部分还是得靠扣周家的工分,但总比这么明晃晃地从别人嘴里夺食要好看多了。 而周家众人早已被周红香城里人的光环和周老太太的积威蒙蔽了双眼,习惯了用自己的工分供养周红香娘几个,她回生产队劳动就能少扣点周家的工分,这样周家众人的心里还会舒服点。虽然还是要救济他们,但能少救济一点总是好的。 但今世就大大地不同了,一件件事加起来,周家人的不满情绪已经要爆发了,到时候真是不知道周老太太母女要怎么应付。 周晚晚幸灾乐祸地想着,周老太太和周红香最好老实点,别惹着他们兄妹,如果他们敢有一点对他们兄妹不利的地方,她绝不会姑息。 现在,周晚晚不会轻易动周老太太,因为她们兄妹需要一个稳定的周家来成长,即使这是一种变态扭曲的稳定,但至少是她能预见能把握的。如果周老太太现在出了什么意外,那么周家的各路牛鬼蛇神都将出来,那时候的周家只会比现在更混乱更扭曲。 周晚晚前世被吓怕了,今生可以重来的机会对她来说也太难得了,所以,无论多小心她都不觉得过分。在他们兄妹三人能独当一面离开周家之前,她不想有任何意外情况出现。当然,等他们能离开这个地方以后,前世今生周家所有欠他们的东西,她都会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小雪前后,几场寒流袭来,天气冷得滴水成冰。周家西屋的山墙上又像每年一样结了厚厚的一层霜。屋外大雪纷飞、北风呼啸。生产队也不忙了,就剩下送粪、挑种子这些不赶农时的活了。辛苦了一年的人们终于能稍微喘几口气了,妇女们放下好几个月的针线活也都拿了起来。明年全家一年的衣裳鞋袜都得从他们手里一针一线地缝出来。 所有人都放松了下来,周晚晚的神经却紧绷了起来。 农历十月底十一月初,公社的农田基建队和干岔河的水利基建队马上就要开工了。 前世,就是今年冬天。周阳去了乡里农田基建队的冲锋队,成了冲锋队年龄最小的成员。因为他的宽厚能干,受到了很多人的夸奖。 可是这个好名声给他带来的却是噩运。明年的冬天,周家就以周阳出了名地能干为由,把他送去了干岔河水利基建队。就是在那里,周阳的腿得了风湿病,导致他三十几岁就去世了。 这一世。周晚晚发誓,有她在。谁也别想再伤害她的大哥。 周晚晚很早就开始考虑这件事要怎么解决。分析了很多,最后她觉得这件事的根源还在周阳身上。无论是农田基建队冲锋队,还是水利基建队,周家人派周阳去,他就去了,从来没有反对过。按理说他这么大的孩子,如果他真的抵触,不肯去,周家人也是没有办法的,毕竟如果他去了不好好干人家也会把他赶回来。 周阳之所以这样心甘情愿地去干这些超出他身体承受能力的重体力活,最终的目的还是为了让弟弟妹妹的日子能好过一点。 去年冬天,他是为了能给周晚晚挣一点地瓜干吃,今年他应该是觉得自己去干活了,周老太太就会少给弟弟妹妹一些脸色看,少对他们说一些冷言冷语。 这个只有十四岁的少年太渴望长大了,只有他长大了,才能给弟弟妹妹撑起一片天,才能保护他们不受伤害,也才能有能力让弟弟妹妹吃饱、穿暖、上学、过上他希望他们过的幸福生活。 周晚晚特别能理解周阳渴望长大的迫切,这跟她想要保护哥哥们的心情是一样的,所以更知道这种心情的不可动摇。怎么才能让大哥心甘情愿、积极主动地不去农田基建队冲锋队,这是现在最紧要的问题。 周晚晚想了很久,觉得解铃还须系铃人,既然大哥要去的动力是弟弟妹妹,那么也可以用这个理由不让他去。 接下来的几天,周晚晚变得异常地粘周阳。只要周阳在家,她就让他抱着,晚上也不肯跟周晨睡了,一定得让周阳搂着才肯乖乖睡觉。 周阳一离开她,她就变得蔫蔫巴巴,也不爱笑了,也不怎么说话了,可是一见到周阳,就啥事儿没有了,又说又笑,搂着周阳的脖子把小脑袋贴在他身上,无限的依赖信任。 周阳和周晨也发现了妹妹的异常,他们一开始特别担心,以为她是病了。可是周晚晚的身体却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兄弟俩观察了两天,甚至有一个晚上还轮流看守了一夜,还是发现不了原因。 后来,终于被周晨一语道破,“囡囡这就是想让大哥陪着她吧?” 兄弟俩又观察了一下,可不是,只要周阳在,周晚晚就再正常不过了,周阳一离开,她就蔫吧了。 周阳又无奈又窝心,每天都尽量陪着妹妹。 周晨翻着白眼儿骂妹妹:“这个小白眼儿狼!”却还是主动承担了一切家务,让周阳有尽可能多的时间哄着妹妹玩儿。 周晚晚笑嘻嘻地看着二哥愤愤不平的小样子,知道他不会真的跟自己生气,可还是在心里提醒自己,这件事过去,一定得好好哄哄二哥。 十一月下旬,大队接到了农田基建队的招工通知,开始还是是自主报名,当然。如果报名人数不够,队长就会挑合适的人选摊派任务了。 “三乐去年就干得好,我听宋屯好几个人说咱家三乐可能干了。今年还得去呀!”王凤英第一个想起了周阳。 “老二、老三、老四今年还去干岔河,农田基建队就还是三乐去。”周老太太一句话就决定了这件事,接着又看向周富和周军,考虑着他俩要是也去了,还能多为家里挣点工分。 “大乐腿脚不好。那基建队的活太重。好牲口都能累掉半条命,大乐可不能去,腿再给累坏了可咋整。”王凤英赶紧给周富找理由。 周晚晚冷笑。王凤英这是把周阳当牲口使呢。 周阳和周晨听了这话心里也很不舒服,可都没说话,王凤英这个人,你跟她做这种口舌之争真是不值得。只能把她的话当苍蝇嗡嗡。 “我也不去,那活我可干不了。”周军吓得一边往后退一边双手直摇。 “基建队有个冲锋队。一天能多拿三个工分,还多给一两粮食吃。”周春发赶紧转移话题吸引周老太太的注意力。 在农田基建队干活,每天管三顿饭,今年每人每天的粮食定量是六两。冲锋队干的是最重最辛苦的活。劳动时间也比别人长,所以每天能吃上七两粮食,还比普通队员多给三个工分。可谁都知道。冲锋队的活绝不是一般人能干得了的,这三个工分也不是一般人能拿得来的。 “三乐能干。让三乐去!”周军赶紧提议。 “你比我大哥还大两岁,你咋不去?”周晨实在忍不下去了,这些人简直是太不要脸了。 “我没他能干!我可不去。”周军也知道自己理亏,嘀嘀咕咕地说道。 “大哥,”周晚晚把小脸儿贴在周阳脖子上,小猫崽儿一样依赖又可怜地蹭着他,“你别去。我舍不得你,我想你咋整?” 周阳被妹妹这样可怜兮兮地一求,想多挣点工分的打算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一门心思地想安慰妹妹,哪还管其他人怎么想。 “奶,我今年才十四,人家基建队去年就不愿意要我,说我不够岁数,我去年能在那干,都靠基建队里的人帮衬着,今年咱可不能再占人家便宜了。等我到十六够岁数了再去吧。”周阳沉稳地对周老太太说道,接着又补充:“你放心,我在生产队也会好好干活,争取多给家里挣点工分。” “啥不够岁数!我看你就是想偷懒!”周老太太马上就不答应了。“去年能干,今年咋就不能干了?你本来就年纪小,让他们帮衬着点咋地了?谁还能扣你工分?” “就是,这孩子就是缺心眼儿!你不能干就让别人替你干点呗!能挣回来工分咋地不行。”王凤英也觉得周阳的理由站不住脚。 “大乐、二乐都够岁数,为啥不让他们去?我哥不够岁数人家不要,干啥非得让我哥去?”周晨觉得周老太太和王凤英简直不可理喻,跟他们讲道理就是自找苦吃,所以只挑最管用的话来说,“要不咱们就找队长评评这个理,队长不行就找大队书记,大队书记不行还有公社,我就不信还没有说理的地方了。” “看你这孩子,就这么点小事,你还想捅天上去呀!”周春发一听周晨要去队里甚至是乡里说这事儿,马上就急了,这不知轻重的小崽子要是真这么干了,那他这大队会计的脸可就丢光了。 “老三!还不给我揍!他这是吓唬谁呐?这要不揍告饶了他,那以后还了得?”周老太太指着周春亮,恨不能让他杀了周晨。 周阳赶紧把周晚晚放到周晨怀里,自己上前一步挡在了他们身前,“爹,我就想问问,我不够岁数为啥非要我去?大乐、二乐够岁数了为啥不去?” 塔拉着鞋准备下地的周春亮闻言愣了一下,接着也有点困惑地看向周老太太。周晚晚哭笑不得,她们这个爹,到现在竟然还没弄明白状况呢。 “啥为啥?哪有那么多为啥!大人说啥你就听啥得了!小孩子家家地,说不听你了咋地!”周老太太可没觉得周阳的问题难回答,在周家她就是道理,她说啥你听啥就是规矩! “听你奶地得了!哪那么多为啥!”周春亮总算找着话说了,脱了鞋又盘腿坐在了炕上。 “大伯,你是大队干部,你懂得多,你能不能给我们说说,这事啥道理?”周晨问周春发。 “多大个事儿呀,还非得讲个啥道理!”周春发吧嗒着旱烟卷,不看周晨。 “连大伯都说不明白,那我就去问问队长,要还不明白,就再接着问,咋地也得问明白了。”周晨说着就起身准备往外走。 “小兔崽子,你作啥妖儿!你给我回来!”周老太太一看周晨来真的,马上就急了。她在周家就是道理,出了周家的门,可没人能听她的。她也不是真糊涂,让周阳去就是因为周阳听话,让干啥干啥,这要是因为让他去再惹一堆麻烦,还让她丢脸,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这孩子,性子咋这么急。”周春发也赶紧叫住周晨。 周晨抱着周晚晚站在门口,不出去也不进来,摆明了就是周春发给的答案不满意他就出去把这事儿宣扬出去。周阳也走过去站在弟弟妹妹身边,意思也很明显,我们三个意见一致,大不了咱就找人说说这事儿。 “三乐真不愿意去就不去,又没人拿绳子绑你去。”周春发赶紧把兄妹三人稳住。这要是宣扬出去了,他可真没脸见人了。 “哎呀妈呀!可没见过这么贯孩子的!不想干活就不干。”王凤英撇着嘴抹搭了一眼周阳兄妹三人。 周阳几个早就习惯了不把王凤英的话当回事儿了,只要去基建队的事解决了,他们也懒得搭理她。 “三乐不去,我也不去,可别让我去!”周军吓得赶紧直往后躲。 “你是瘸了还是岁数小啊?”周老太太被周晨搓起的火终于有了发泄的地方,“你给我去基建队!就这么定了!不去你以后也别在家吃饭了!看我能不能治得了你!” “娘!我不去!”周军哭咧咧地找王凤英求助。 王凤英刚要说话,就被周春发恶狠狠地一眼瞪没声儿了。 周春发心里也有火,一个笨老娘们加一个懒儿子,那边还有一个残废没用的,他这一家子就没有一个让他省心的。去基建队干点活咋地了?还能累死?咋就没一个人为他这个大队会计的脸面想想呢! 周阳兄妹三人真是懒得看这一家子,跟周老太太打个招呼就回西屋了。 “要不是囡囡撒不开手,去基建队干点活也没啥。”周阳接过张着两只小胳膊往他怀里扑的妹妹,拿脸贴着她软软香香的小卷毛说道。 “咋没啥,基建队那么累,老了坐下病可咋整。”周晨可不同意大哥的息事宁人,“再说了,咱要是啥都不说,以后这种事都得咱们干,咱累死累活还让人拿咱们当二傻子。” “我以前就寻思,都是一家人,不用计较那么多,”周阳把妹妹再抱紧一点,好像能从她小小的身体里汲取到温暖和力量一样,“现在……”周阳讽刺地笑了一下,“我以前咋那么傻……” “咱不计较,人家可都在心里把咱算计了个遍!”周晨也讽刺地笑。 “大哥、二哥还有囡囡,只有咱仨才是一家人!”周晚晚贴在周阳怀里,一字一字地说道。 “对,只有咱仨才是一家人。”周晨走过来,轻轻地抚着妹妹的小卷毛,声音低沉而郑重。 “嗯,就剩咱仨了。”周阳把妹妹抱得更紧。(未完待续) 第八十三章 我们仨 言情海 第八十四章 抢来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八十四章 抢来 进了冬月,天气更冷了,生产队虽然还上工,却也不用起早贪黑了,没有农时追赶着,老队长管得也相对宽松,对社员来说,这也算是难得轻松的时候。 周阳的事定下来了,周晚晚也慢慢地不那么缠着他了,现在她的主要任务是哄周晨。 周晚晚知道周晨不会真的因为前些天她粘着周阳的事生自己的气,可是无论多么亲密无间的关系,都是需要好好维护的。感情是一点一滴积累起来的,也能一丝一毫地破坏掉。不能因为亲人对我们无限的包容就有恃无恐,不去在意他的感受。所以,这几天周晚晚拿出比前些天黏周阳还厉害的缠功来黏着周晨。 “我要二哥给我洗脸。” “二哥喂的饭好吃。” “二哥抱着我睡觉。” “二哥陪我玩儿翻绳儿。” “我最喜欢二哥了!” “这个鸡蛋留给二哥吃。” …… 周晨表面上无奈地抱怨着“你咋就知道折腾我呢”,实际上却屁颠屁颠地让干什么干什么,每天眉开眼笑,忙得不亦乐乎。 周阳今年不用去基建队,日子也过得颇为轻松。虽然还是去生产队干活,但活计轻松,又吃得饱,个子蹿得更快了。 周阳兄弟俩这个冬天没挨饿可不是周老太太在饭桌上有所收敛,肯给他们多分点饭菜,而是周晚晚和周晨一起努力的结果。 周晚晚又故技重施,重点开发了西屋的两个大耗子洞,给哥哥们弄了足够一个冬天吃的土豆、地瓜和黄豆。周晚晚能做得这么顺利还得感谢周军,夏天扒炕抹墙的时候,周老头让他去填耗子洞。他偷懒,敷衍一下就过去了,这才让被困在屋里活动范围受限的周晚晚找到机会。 周晨弄了个破了一个口的黄泥火盆,每天偷偷烧好放他们屋里。周春亮去了干岔河水利基建队,他们兄妹三人在西屋偷偷给自己开小灶谁都不知道。 其实今年冬天周家的饭食已经好多了,有了高粱米和玉米面,偶尔还能吃点小米。菜也有土豆、酸菜和一些菜干。按理说伙食应该过得去。可是饭菜种类再多也扛不住厨艺不行。 周家三个儿媳妇,李贵芝无论作啥都是一股猪食味儿,王凤英做得还不如猪食。就沈玉芬做得饭还勉强能吃,可她的肚子已经八个月了,怀里像揣着一个大西瓜,轮到她做饭。千篇一律就是糊糊,还总因为不能搅锅熬糊了。这还得是在周阳帮她把柴火抱回来的情况下才能做出来。 周老太太像没看见沈玉芬的大肚子一样,该她干的活计一样都不肯让她少干。就因为周春来走时怕沈玉芬把孩子生在腊月,他赶不回来,有点不情愿去。周老太太在饭桌上饿了沈玉芬好几天。每顿只给一个碗底儿的饭。 周阳和周晨实在看不下去,帮沈玉芬抱点柴火、拎个猪食桶什么的,还要听王凤英的小话儿。 周家的饭菜做得不好吃也就算了。量还很少。虽然现在饭桌上的粮食比受灾那几年要多一些,可在量上基本没多大改变。周老太太还振振有词。现在活计又不累,吃那么好干啥?粮食得留在明年农忙的时候再吃! 谁都不是傻子,当然知道周老太太这只是借口,周家人现在是自己挨饿给周红香一家省口粮呢。 周家这段时间的气氛如一个灌满可燃气体的气缸,有一点火星就可能爆发,十二月初的一个消息却如新鲜的空气,让这个危险的气缸瞬间冷却,所有人都随着这个消息的到来而精神一震。 周春发的工作有着落了。他被调到乡农田基建队做会计去了,管着整个农田基建队的钱粮和物资,着实算是一个肥缺。虽然他没被直接调到乡里工作,可这也算是一只脚踏入公家的门槛了。 周老太太和周春发一家高兴坏了,他们盼这一天盼了多少年啊,现在是终于看到希望了! 最高兴的还属王凤英,她现在已经自诩干部家属了,出去串门子都把头昂得高高的,开口“我们干部家属”,闭口“以后我家男人吃了供应粮”。 王凤英也不肯穿平时带着大补丁的衣服了,生产队的公粮款还没发下来,周家现在除了卖鸡蛋那几毛钱是一分钱都没有,况且还有周红英和周娟这两个病人要吃药,当然不可能给她买新衣服。她就把结婚时穿的一件红罩衫找了出来,好在这件衣服穿了好多年已经褪色严重,还不算太扎眼。 但王凤英的身材跟结婚时比已经严重变形,这件衣服是穿不进去的,无奈她自我膨胀得太厉害,觉得人要走运了就是无所不能的,强行把自己臃肿的身体挤进了那件短小的罩衫里。 王凤英穿着这件衣服在家里臭显摆,第一个不高兴的就是周红英,大嫂竟然还有一件没有补丁的衣裳,竟然不给她穿!要不是实在饿得没力气,她早就把手边的面汤倒到她头上了! 周玲也不高兴了,“娘!你不是说这件衣裳大姐穿着小,留给我长大点穿吗?” 周晚晚每天看着王凤英架着僵硬的肩膀和回不了弯儿的胳膊走西家串东家,就觉得非常可笑。 周晚晚对周春发的忽然调动也很不解,前世他可是一直在大队当会计,从没听说过还被安排到这种肥缺上去过,更别提他曾经送给公社领导的那几只腥臭的山鸡了。 但周晚晚不急,捧得越高,摔得越重,她就先看着,让他们高兴去吧,今天越高兴,将来哭得就越后悔。 这些日子,沈玉芬对周晚晚的态度也越来越好。也许是要当妈妈了,母性爆棚,周晚晚又着实漂亮可爱,她没事儿就哄着她玩儿一会。还经常让周晚晚摸摸她的肚子。问周晚晚她能不能生个儿子。 “是个弟弟。”周晚晚肯定地说道。前世沈玉芬一连两胎生的都是儿子,因为这个,她在周家腰杆挺得笔直,很快就不是刚结婚那会儿那个在周家只干活不说话的小媳妇了,王凤英和后来周春亮的媳妇的薛水芹可没少吃她的暗亏。 “要是能生个像囡囡这样的小丫头也行。”沈玉芬曾经带着向往跟她娘这样说道。 转眼到了冬月十三,周晚晚回来一年了。 这一年里,她让自己和两个哥哥都成长了很多。他们的现状也得到了很大改善。特别是周阳和周晨心理上的成长与强大。让周晚晚对他们兄妹未来的生活更加有信心。 这样有特殊意义的一天,周晚晚正琢磨着与哥哥们做点什么纪念一下,沈国栋闯了进来。 这小子真的是用闯的。那辆军用吉普车刚停在周家大门口,引擎运转的声音还在,他就一脚踹开大门大步闯了进来,后面跟着一脸紧张的小张、小梁和两个解放军战士。 沈国栋一把拉开周家的外屋门。正在厨房热猪食的周霞一见来势汹汹的沈国栋,吓得手里的葫芦瓢一歪。一瓢猪食就倒在了身上,幸亏锅里的猪食只是温热,要不然后果真是不敢想象。 沈国栋身后的小张赶紧跨进屋里,把周霞挡在了身后。紧张地看着沈国栋,“国栋,你可是答应过的……” “你别忙活了。我答应了不惹事儿就是不惹事儿,除非他们惹我。要不我绝不动手,行了吧!”沈国栋看都不看周霞一眼,大步往西屋走去。 周霞哆哆嗦嗦地去拎猪食桶,一个解放军战士马上去帮她拎了出去。 小张向东屋一指,另一个解放军战士快步进了东屋。小张和小梁也马上尾随着沈国栋进了西屋。 沈国栋一进西屋,马上就把在地上练习跳格子的周晚晚抱了起来,也不怕她害怕,在空中抡了好几圈,又上下抛了好几下才把她抱在怀里。 “这么多天了你咋还这么点儿,也不长肉,是不是你奶不给你饭吃让你挨饿了?”沈国栋把周晚晚放在怀里左看右看,怎么看都觉得这个小丫头受委屈了。 周晚晚无语,你见过谁家挨饿的小孩长得这么白白嫩嫩的? “你们别跟进来!去那屋待着!”沈国栋对跟他进来以后就立正站在门口的小张和小梁挥挥手。 看他们出去了,才笑嘻嘻地抱着周晚晚坐到炕上,“我给你带好吃的了!”沈国栋拿下身上的挎包,把里面的东西稀里哗啦都倒到炕上。 两个大苹果,一些花生和瓜子,十几块大白兔奶糖,几块水果糖,一小包糕点,一小把葡萄干,零零碎碎好多样东西,每种数量都不多。 周晚晚知道沈国栋跟着沈首长一起生活,又有烈士子女的特殊补助,生活水平应该挺高。可这个挺高也是相对于这个时代来说的,所以她猜测,这些吃的说不定是他这三个月所有的零食,被他一点一点积攒了起来。 “操!我被我爷爷给扔部队锻炼去了!还啥都不让带,那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除了石头啥都没有!这些都是我从别人手里抢来的。也不知道你爱吃啥,我就都带来了,你跟我说说,你爱吃啥?下回我专挑你爱吃的抢!” 周晚晚眨眨眼睛,觉得自己真是太没见识了,沈国栋这人的行为模式真不是一般人能猜得到的。而且这家伙的生存能力还真不是一般的强,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就能肆无忌惮地抢东西,那里的解放军同志怎么没灭了他! “你爱吃啥?”沈国栋对这个问题有着不一般的执着。 周晚晚觉得这个问题还是不要回答的好,要不然沈国栋以后可能会给她带来很多这样的“惊喜”,也会给很多人造成灾难。 “牙印儿!”周晚晚指着一个大苹果上有些变色的两个牙印儿说道。 “这个啊,”沈国栋抓了一把头发,笑得有些不好意思,“那家伙的嘴太快了,都被我按趴下了。还能扑上去咬一口。不过这回我有经验了,下回保证抢个囫囵个儿的回来!” 周晚晚还真是无言以对,跟他讨论如何抢东西?她实在是没这方面的经验。 沈国栋拿过来那个大苹果,在衣服上随便蹭了蹭,咔嚓一口把有牙印儿那块儿咬掉,把苹果凑到周晚晚嘴边,“这回行了。吃吧!可甜了!” 周晚晚看着嘴边那个苹果。有些弄不明白沈国栋的意思。他这是让她接着他咬过的茬儿啃?都是被咬过的,他咬的和别人咬的有什么区别? 周阳和周晨嚼过的东西渡到周晚晚嘴里,她可以毫无障碍地吃掉。可是别人就完全不一样了。 周晚晚前世在空间里独自生活几十年,心性其实已经变得有些清寂孤高。今生回来,她虽然外表甜美柔软,可除了两个哥哥。她内心一直跟所有人都保持着距离。所以,沈国栋对她这种类似于小孩子喜欢宠物或者玩具的热情执着。真是有些不能接受。 “哎呀!你是不是还没长大牙呢?咬不动吧?”沈国栋看周晚晚盯着苹果不肯吃,忽然想起上一次他们在山里烧烤,周晨可是嚼碎了肉喂她的。 周晚晚一眼就看出沈国栋的意图了,赶紧转移他的注意力。“我要吃糖。” “你叫一声沈哥哥,我就给你一块糖。”沈国栋拿着一块糖在周围面前晃着逗她。 周晚晚歪着头看沈国栋,一缕小卷毛划过她饱满莹白的额头。更衬得睫毛浓密卷翘,眼睛明亮清澈。“糖不是给我的吗?” “是给你的,都给你。”沈国栋赶紧把所有的糖一把划拉过来,堆在周晚晚面前。 “那我要吃糖。”周晚晚黑亮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沈国栋。 “好,吃糖,吃糖。”沈国栋赶紧剥开一块大白兔奶糖,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没忘把一块糖掰成三块喂周晚晚。 “吃完糖就叫一声沈哥哥好不好?”沈国栋还是不放弃,他就是喜欢听这个小丫头甜甜糯糯地叫一声沈哥哥,每次都觉得心里又甜又软,浑身像泡在温水里一样,舒服极了。 周晚晚抓了一把花生在手里数来数去,就是不肯答应他。这个家伙,竟然拿一块糖来威胁她,他以为小孩子就好欺负吗? “我怎么越看越觉得你瘦了呢。”沈国栋拿大拇指和食指圈起周晚晚的手腕,很认真地测量了一下,想想觉得不准确,又跑出去跟小张要了一支笔,在自己的手指上做了个记号。 “下次沈哥哥要检查的,你可不能再瘦了。”接着又抱起周晚晚颠了两下,表示对她的体重也心里有数了。 周晚晚越来越觉得沈国栋这是在养宠物的节奏。还定期称体重,检查饲养成果。 “啊,对了,我看看你长几颗牙了。”说着,也不顾周晚晚的挣扎,硬是捧着她的小脑袋,扒开嘴唇,仔仔细细地数了一遍周晚晚的小乳牙。 “牙倒是长得挺快,十八颗了,已经看见两颗大牙了。”沈国栋挺高兴,拿手去抹周晚晚嘴边被他扒嘴唇时流出来的口水。然后在自己的裤子上随便抹了一下了事。 沈国栋抱着周晚晚又坐在了炕上,拿脸一下一下地蹭她的小卷毛,嘴里还不住地念叨:“真软,真香,怎么还甜丝丝的……” 沈国栋自己叨叨咕咕地自言自语了一会儿,满足地叹了口气,全身放松地靠在炕头的墙上,一边拿手轻抚周晚晚的头发,一边跟她说起自己这几个月下部队的经历,“作战部队的训练就是不一样,那是真严格,也是真带劲儿!我刚去那会儿根本就跟不上,后来老子一咬牙,拼了!嘿嘿,现在我体能训练完全跟得上,格斗已经能撂倒班长了! 当初去的时候我爷爷就答应我了,我要是能撂倒新兵班的班长就让我来看你,今天老子就把他撂倒了! 你等着,等我进了尖子班,就能回家了,到时候我想啥时候来就能啥时候来! 我爷爷还说让我在部队上一年规矩再回去上学,嘿!老子在那还用一年?几个月就能样样儿都拿优等。你信不?” 周晚晚使劲儿点头,她真的信。不是说上天都是公平的吗,让这小子的大脑有问题,当然会在身体上补偿他。 “我就知道你能懂!”沈国栋高兴地亲了一口周晚晚的小卷毛,开始跟她说起部队的趣事。(未完待续) 第八十四章 抢来 言情海 第八十五章 反悔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八十五章 反悔 “正步踢了十多天,老子都快神经了!睡觉不摆个踢正步的姿势都睡不踏实,做梦都是教官拿个教鞭抽我的脚,说我顺撇了!” “第一次上单杠,做大回环,老子寻思着给那个狗眼看人低的教官点颜色看看,几个大圈绕下来tnnd停不住了!啪叽一下把自己甩出去了!差点没把老子摔出屎来!” “md!格斗训练的时候老子把一个熊包干趴下了,指导员还让我写检查,说我下黑手了!操!不让动真格的你跟老子说啥训练就是实战?我把那个叽叽歪歪的指导员也干趴下了!nnd!他们让老子蹲了三天禁闭!” “尖子班有一个哥们儿,睡觉都绑着沙袋,那一身肌肉练得,真tnd牛逼!以后我得跟他学几招!” …… 周晚晚从一开始的心不在焉到后来听得津津有味,有几次还控制不住地笑出声来。沈国栋看着周晚晚亮晶晶的眼睛,谈性更浓,口若悬河连说带比划地说了好半天,直到小张进来催他该走了,他还意犹未尽。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去外面等我,我再说几句就走。” 小张很干脆地出去了。 沈国栋抱起周晚晚,架着她的胳膊跟她面对面,很严肃地叮嘱她:“我答应我爷爷了,我从部队回来之前不能替你报仇,也不能插手你们家的事,但是如果你奶奶或者你们家谁欺负你了,你一定得告诉我。那时候我再出手收拾他就是打抱不平了,也不算犯规!明白了吗?等过几个月沈哥哥打赌赢了,就回来保护你!” 周晚晚很认真地点头,小卷毛随着她的动作一抖一抖。看起来特别蓬松柔软,再配上她白白嫩嫩又严肃认真的小脸儿,看得人心里软软的。 沈国栋忍不住亲了一下她的小卷毛,“我们囡囡真聪明!” “你等着我啊,最多仨月,我一准儿能进尖子班,然后就能回来了!到时候天也不冷了。咱们再去打兔子抓野鸡!” 周晚晚笑眯眯地点头。沈国栋虽然各种不靠谱,但他对他们兄妹是怀着善意的,这一点才是她最看重的。 在沈国栋期待的目光中。周晚晚终于甜甜软软地叫了他一声:“沈哥哥,”然后摆着小手跟他告别,“再见。” 听到这声让他通体舒畅的“沈哥哥”,沈国栋觉得自己此行才算完美无憾了。在军营里摸爬滚打三个多月,就是为了换取今天来这里待两个小时的机会。现在他觉得这几个月的辛苦太tmd值了! 沈国栋终于走出西屋时,大冷的天小张和小梁的脸上都要急出汗了,这个祖宗只有六个小时的假,现在回去也不知道时间够不够用。这要是再因为不能按时归队受了处分。他说不定又要闹出什么事儿来呢! 想到这儿,两人就有点埋怨沈参谋长,从小就对这个祖宗进行军事化管理。还不是养成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霸王性格,这送部队锻炼几个月就能把本性改了?这也太乐观了吧? 沈国栋一行三人走出外屋门。一直待在东屋的两个解放军战士才出来,他们今天的任务是看着周老太太等人不让他们出屋门。他们这么小心,倒不是怕周老太太等人冲撞了沈国栋,而是怕沈国栋一时控制不住脾气,再做出点啥事儿来。 他们可是见识过那天这个家伙拿着枪要来蹦了周老太太的场面,几个警卫员都治不住他,沈参谋长气得冲空中放了好几枪也镇不住他,最后还是小张请来了正好在干休所看望病人的特种部队教官,连续把沈国栋撂倒了十几次,最后人家教官都手软了,一直拿眼神示意沈参谋长,再不停下来就把孩子摔坏了。 估计沈参谋长也是看这个小霸王终于有服气的人了,才动了把他送去部队锻炼的心思吧,也是指望着作战部队严格的训练能磨磨他的性子,也挫挫他的锐气。所以祖孙两个才有了那个赌约:撂倒新兵班的班长就让他来看周晚晚,进了尖子班就可以回家自由活动,否则十六岁以前都不许沈国栋插手任何被人家的事,更不能跟任何人动手。 谁都看得出来,沈参谋长觉得这个赌约沈国栋是完成不了的,就是完成一项都有困难。毕竟他身体再好,再有天赋,也是一个没经过任何训练的十二岁的孩子,不可能在短期内达到这种职业军人的高水平。 可是,事实证明沈参谋长失策了,这个小祖宗三个月就达到了第一个目标,看这个趋势,离第二项目标也不是很遥远了…… 这哪是挫这个小霸王的锐气呀,这简直是给所有人找麻烦,这次从部队回去,以后他不得更无法无天呐…… 沈国栋走到院子里忽然停住了脚步,一转身又往屋里走。 “国栋!你答应过的……”小张的心马上提了起来,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这小祖宗怎么可能一点麻烦都不给他惹就回去。 “我就说几句话,我不动手。”沈国栋直接扒拉开挡在他面前的两个解放军战士,大步往周家东屋走去。 小张赶紧挥手,示意大家跟上去。 沈国栋一脚踹开周家东屋的门,指着盘腿坐在炕上的周老太太,“以前的事我今天先不跟你算账,以后你要是敢再亏待囡囡一点儿,我直接灭了你!” 周老太太吓得一动不敢动,两只手死死地把着炕上的烟笸箩,好像能用它挡住一点沈国栋的孽气一样。 十二岁的沈国栋有着十四五岁少年的身形,在部队几个月磨练让他本来就缺乏感情的眼神更加冷硬,再加上他此刻刻意释放的气场,使得他整个人都像一把露出杀气的利剑,谁都不会怀疑这把剑会伤人甚至杀人。 一时间,周家东屋所有人都定定地看着沈国栋。不敢有任何动作。沈国栋走到自从他进来就努力把自己往墙角缩的周玲面前,“你吃囡囡的东西了?” “我……我就吃了几口……”周玲马上想起了沈国栋让孙长河转达的话,吓得直哆嗦,“他们……他们也吃了,都吃了……” “我操!还真他妈的吃了!”沈国栋抡起周玲没有丝毫犹豫地向周老太太重重地砸了过去,小张几个跑过来阻止时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周玲狠狠地砸在周老太太的身上。两个人的头撞在一起。砰一声闷响,周老太太的鼻血马上就蹿了出来。 “国栋!你答应了不动手!”小张几个人用尽全力拽着飞起一脚就往炕上踹的沈国栋,脸红脖子粗地喊道。 “我反悔了!”沈国栋反悔得理直气壮。“我答应的是暂时不动手,要是知道他们还敢欺负囡囡,我啥都不能答应!” 趁小张气得一愣神,沈国栋挣出一条腿。把堆在一起的周老太太和周玲一脚踹到了炕里,躺在炕上起不来的周红英也不能幸免。被沈国栋收回来的脚狠狠一剐,下巴马上一大片青紫。 “我说啥了?记不住是吧?老子今天帮你们长长记性!”沈国栋一个巧劲儿别开抓着她一只胳膊的小战士,双手再一送一挡,轻而易举地摆脱了上身的钳制。整个人饿虎一样向炕上扑去。 周老太太几个人瘫在炕里本来就吓得一动不敢动,看见沈国栋扑过来,只能死死地抱住脑袋尖叫着:“啊!我不敢了!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小张几个死死地拽着沈国栋。小梁甚至把沈国栋军大衣的下摆都扯掉了一块,几个人才算勉强制止住沈国栋往炕上扑的势头。 “国栋!注意影响!你现在也是个解放军战士!你不能这样给部队抹黑!”小张急得眼睛都红了。 “老子算什么解放军战士!老子他妈的就是去灭了他们的!都揍趴下老子就自由了!”沈国栋抓住一个小战士的一只手。向后一掰一挫,小战士大叫一声就松开了按着他肩膀的手。 眼看沈国栋又要冲出去,小梁几乎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死命地搂着他的脖子,试图压制住他。 “沈哥哥,我害怕。”在一片尖叫和怒吼声中,周晚晚的声音几乎被完全淹没,可就是这样,沈国栋还是第一时间听到了。 沈国栋忽然停下挣扎的动作,小张几个却不敢放松警惕,小梁趁机死死抱住沈国栋的脖子,小张抱腰的手更不敢有丝毫松懈,还得用眼神示意一个小战士赶紧挡在炕前,防止他挣脱钳制忽然冲过去。 沈国栋带着挂在他身上的几个人艰难地转身,看向站在门口的周晚晚。 “沈哥哥,你不要打架,我害怕。”周晚晚又软软地重复了一句。 她要再不出面阻止,今天的混乱不知道会闹到什么时候,这样对沈国栋和沈首长的名誉都不好。小张几个也绝不会让沈国栋在穿着军装的情况下肆无忌惮地收拾周老太太几个人的,这样就真的是给部队抹黑了。 而且,周老太太的帐周晚晚要自己算。她很期待自己亲手给周老太太报应的那一天。 沈国栋放下一堆狠话被小张几个拽走了,周老太太和周红英、周玲瘫在炕上哆嗦成一团,根本起不来身。 周晚晚看着几个人脸上的青紫和血迹无动于衷,冷漠地转身离开。如果不是考虑沈首长的声誉,她真的不介意让沈国栋狠狠地给自己兄妹几个向周老太太讨回来点利息,这种简单直接的暴力用起来还真是解恨呐! 走出东屋,周晚晚眼角都没扫一下缩在灶坑门前的周霞,直接回了西屋。 沈国栋刚走没到一个小时,周老太太几个人脸上的血迹才洗干净,公社武装部的干事杨高志就急匆匆地找来了。他坐到周家炕上还气喘吁吁,“一听说沈参谋长的车从乡里过去了,我就往这跑,跑到你们屯子一打听,原来来你们家了! 就国栋一个人来的?沈参谋长的身体咋样了?他们知道你家老大调到基建队当会计的事了吧?对这个安排还满意不? 哎呀!就为了给你家老大安排个好位置,乡革委会许副主任可是没少费劲呐!你们可得跟沈首长好好说说。这事儿他可真是尽了心了! 许副主任他儿子也马上要退伍了,就想去县武装部,到时候可得请沈首长跟县武装部的沈部长说句话,这点小事儿,还不就是他老人家一句话的事!” 杨志高说了一大堆,周老太太听得云里雾里,周晚晚却听明白了。原来周春发工作调动是因为乡革委会许副主任想走沈国栋他大伯的关系。估计是别的路走不通了。才想到这么个绕着圈儿拉关系的主意。 估计是沈国栋前几次托人给他们捎东西,后来又有沈首长的吉普车出入周家,被许副主任这个有心人记在了心里吧。 周晚晚讽刺地笑。如果许副主任知道了这里根本就没有沈首长什么事儿,唯一跟周家有点关系的沈国栋还恨不得把周老太太几个拿枪崩了,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做了一件非常傻的事?这个在前世就出了名小心眼儿的革委会副主任会不会恼羞成怒?那周春发的日子会怎样难过呢? 真是值得期待呀! 周老太太糊涂,周春发这些年蝇营狗苟钻营的可就是这些弯弯绕绕。他一听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周春发马上心急火燎地把刚放工回来的周阳兄弟俩叫到跟前,事无巨细地问了一遍他们跟沈国栋认识、接触的过程。重点放在跟沈首长和沈国栋大伯父有关系的事上。 周晚晚还没来得及跟两个哥哥说今天的事,可周阳兄弟俩很聪明,在不知道来龙去脉的情况下,只挑最无关紧要的事和最简洁的语言来应付周春发。 周春发问得口干舌燥怄了一肚子火。却什么有用的东西都没问出来。最后也只能指望着下次沈国栋来,他好好招待着,慢慢把关系拉上。能攀上沈家的关系。他以后就能平步青云了呀! 回到西屋,周晚晚把今天杨高志来的事一点都没保留地告诉了两个哥哥。 她希望两个哥哥能多接触一些人和事。即使有些东西他们生活中用不上。他们见得多了,眼界自然就开阔了,为人处世也能更从容。而且,周晚晚希望他们能多经历一些事,这对他们以后的成长很有帮助。 这一世,她回来是要保护哥哥们不受伤害,但是她不想把他们放到无菌罩里保护着,那样的安全太过脆弱,时刻都有被摧毁的可能。她希望哥哥们能锻炼出属于自己的能力,能做一个顶天立地有担当、有魄力的男子汉。只有这样,他们才能过得更快乐,更有成就感,也更安全。 出乎周晚晚的意料,周阳兄弟俩对这件事的反应很平淡。除了商量好了以后少跟周家人说沈国栋的事,没有太多其他的想法。甚至连他带来的东西兄弟俩都没有任何犹豫地接受了,用周阳的话说,就是“人家诚心拿来了,咱得领情,死活不收多伤人。咱以后多送他点山货给补回来。” 对周阳兄弟俩来说,沈国栋只是一个对他们兄妹心存善意、有点小个性又挺玩儿得来的玩伴。至于他的家庭和亲属,跟他们没有一点关系。他们兄妹没想过要沾光,更没什么要求他的,所以他爷爷是谁,他大伯父是谁跟他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即使是收了他的零食,咱用山货给补回来不就完了。你们城里人的吃食是好东西,我们的山货也不差啥,还能卖钱呢。所以也不存在谁比谁的东西高级的问题,他们更不会因为这个而自卑。 周晚晚为自己先前的想法汗颜。她以为周阳兄弟俩知道了跟沈国栋交好能有这么多好处,心理上会有压力,他们虽然不打算求他什么,跟他相处可能也不会如原来一样自然了。她怎么都没想到,这小哥俩会将这件事看得这样开,这样淡。 是啊,哪个小孩子寻找玩伴都不会在乎对方能给自己带来什么好处,他们在乎的只有我们能不能一起玩儿得高兴。周阳兄弟俩虽然不是小孩子了,可他们纯净、善良的内心如小孩子一样无垢,这也是沈国栋喜欢来找他们的一个重要原因吧。 沈国栋这样的人,看着粗鲁野蛮,其实内心的直觉如野兽一样敏锐。他能轻而易举地分辨出别人对他的善意或算计,所以也更加注重交朋友的品质,这种毫无目的纯粹而自然的相处才能让他真正地舒服、放松。 还有一点,应该是沈国栋更为看重的,那就是周阳兄弟俩的善良、纯粹是建立在聪明、机智和有趣的基础上的,这样的朋友实在是难得,他当然会喜欢跟他们相处。 沈国栋来周家不到两个小时,余波却很久都没有散尽。 周春发又开始心急火燎地到处钻营,周老太太母女和周玲脸上的伤也过了很久才好。周老太太养伤期间脾气忽然好了很多,连骂人的嗓门都小了很多,可见是真的吓坏了。(未完待续) 第八十五章 反悔 言情海 第八十六章 放假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八十六章 放假 1962年的十二月下旬,冬至节那天正好数九,天气异常地冷。赵四奶就在这天的上午又一次来到周家。 大人们都去干活了,家里就周老太太带着周霞几个小孩子和两个不能见人的病号。 赵四奶一进屋,周红英就躲在被子里不肯出来了。这段时间,她和周娟苦药汤子没少喝,脸却一点起色都没有。周娟躲在里屋不声不响也不出来见人,周红英在周家人面前是不躲的,而且脾气异常暴躁,要不是因为不能说话,也吃不下去太多东西没有力气,周家简直能让她给作翻天了。 “这孩子!”周老太太赶紧跟赵四奶解释,“老姐姐你可别见怪,这孩子这些天身上不得劲儿,耍小孩子脾气呢!” “大妹子,看你说地!我还能挑一个孩子的理?”赵四奶坐在炕头,把手伸在火盆上烤了两下,又跟周老太太客气了几句,才说起今天来的正事儿。 原来,是周娟的婆家托她来商量结婚的事儿,“要是你们同意,咱就赶紧定日子过二茬礼,年前就把两个孩子的婚事给办了。” 周娟订婚三年了,要不是周老太太想留她在家帮衬着点家里,去年就应该结婚了。今年日子好过一些了,周家人早就商量好了,徐家再来商量结婚,就松口答应了。 可周娟的脸现在不能见人呐!这要是让徐家知道了,还不得退婚呐! 周老太太一时非常后悔,去年就应该把周娟打发出门子,现在这样,这要是被徐家退婚。脸也毁了,以后不得剩到家里呀!这可真是砸手里了,周家可不能白养个赔钱货,白吃饱! “老姐姐,俩孩子的事儿确实该办了。二丫她爹娘回来,我就跟他们商量,有了准信儿就告诉你。”无论心里怎么想。周老太太现在只能先把赵四奶和徐家安抚住。先走一步算一步吧。 赵四奶走后,东里间传出砸碎饭碗的声音和周娟呜呜的哭声。 “你还有脸作!我告诉你,你这婚要是结不成可别指望我给你退头茬礼!一天天啥活儿不干。你还有理了你?明天赶紧给我干活去!周家不养白吃饱!”周老太太这些天本来就气不顺,被沈国栋狠狠收拾了一顿,周红英的病和周红香没分到粮食的事又让她操碎了心,现在因为周娟的脸。眼看到手的二茬礼就要跑了,她更烦躁了。 三家屯这边订婚。彩礼分头茬礼和二茬礼。一般都是定婚时男女双方商量好彩礼的数量,定了婚就过头茬礼。头茬礼给的订金和东西都只是个形式,数量很少。等男女双方商量着要结婚了,才会过二茬礼。二茬礼才是彩礼里的重头戏,一般彩礼的九成都是在这时候给女方。 所以当周老太太发现她马上就要因为周娟的病而痛失一大笔钱财的时候,马上就坐不住了。想来想去都没有办法。只能去仓房求黄大仙儿和祖宗保佑了。 当周春发夫妇知道徐家来商量婚期,也坐不住了。可周娟的脸就是不好。他们该看的大夫也都看了,药也没断,现在是啥办法也没有啊。 周春发闷头抽烟,王凤英受周老太太启发,带着周娟也去仓房求黄大仙儿了。 周晚晚考虑了一下,觉得周娟这个人还是嫁出去比较好。没她在背后出主意,周家其他人虽然还是恶毒自私,可手段都是简单粗暴型的,更容易对付。周晚晚虽然不怕她,但有这么一个毒蛇一样的人在身边,也是很不舒服的。所以,还是让她嫁出去祸害别人去吧! 所以,就在周家人因为周娟的脸束手无策的时候,周娟和周红英的脸却奇迹般地好起来了。当然,这个好也只是暂时的。周晚晚摸着下巴考虑,让周娟先嫁出去吧,至于嫁到徐家再旧病复发,那就不关周家的事了,就让她跟徐家人折腾去吧。 周晚晚既然让周娟好了,周红英这个从犯当然也不用再服刑了,这次就先放过她,以观后效吧。当然,为了能过上安静日子,周红英的嗓子暂时还是不能让她说话的,周晚晚是真心觉得一个能吃又能骂人的周红英真是太不可爱了。 周老太太和王凤英拍着大腿感叹,这可真是黄大仙显灵、祖宗保佑啊!一时间两个人在周家仓房又是烧香又是烧纸,弄得仓房里乌烟瘴气,人进去熏得眼睛疼,周晚晚甚至担心,他们可别把房子点着了,到时候再连累他们兄妹。 周娟的脸好了,婚期也马上定了下来,就在今年腊月二十六。赶在年前把婚事办了,娶个媳妇好过年嘛。过二茬礼的日子也定了下来,就在腊月初六。 周红英的病好了,终于能上桌子吃饭了。周老太太心疼老闺女这些日子受苦了,每顿都单独给她做小灶。 周家其他人都习以为常,几个小点的孩子就是馋也不敢要,可是不懂事的周兰忍不住。 一天的晚饭桌上,周兰说什么都不肯吃李贵芝喂的高粱面菜叶子糊糊,伸着小手冲周红英碗里的面片使劲儿。 李贵芝吓得赶紧把分给他们母女俩的一个盐水煮土豆塞到周兰手里,想转移一下她的注意力。可是周兰说什么都不听,就是要周红英碗里的面片,李贵芝再哄,她就哭。她一哭,心痛她的李贵芝也忍不住哭了起来。 周兰自从上次被周晚晚治好了以后,身体比以前好多了,也能吃进去东西了,现在不但会爬了,还能偶尔冒出一两个字,前两天甚至都会叫娘和姐姐了。 可是她还是瘦,还是吃不饱,特别是这几天,看着周红英碗里的好吃的,一直都想要,连饭都不肯好好吃了。 周兰一哭,一直被周红英的小灶馋得抓心挠肺的周玲也坐不住了。也跟着哭了起来,“我也要吃面片!娘!我也要吃面片!” “嚎啥!不吃就给我滚下去!好好的家都让你们给嚎丧气了!”周老太太拿捏儿媳妇可是很有一套,净挑对方的痛处踩,“我好好的儿子,就是让你这个丧门星给克成了个绝户!你还有脸哭!带着你那两个小丧门星给我滚下去!” 李贵芝吓得捂着周兰的嘴就跑了,连东屋都不敢待,母女两人逃到外屋去了。周平默默地站起来。把母亲和妹妹的糊糊连带自己的半碗都折到一个碗里。又拿起他们的两个土豆,到外屋锅台上去吃了。 周玲在周娟的示意下也不哭了,挂着眼泪鼻涕委屈地喝她的糊糊。 周老太太又一次大获全胜。把糊糊喝得呼噜呼噜响,又摸着周红英的后背哄她,“多吃点,我老闺女可遭了大罪了!看给饿得。骨头都支棱出来了。” 一家子听着周老太太的话,谁也没说话。王凤英的嘴藏在碗后面。噘得老高,沈玉芬还是和平时一样面无表情,仔仔细细地把她那份饭吃得干干净净,周娟的眼睛闪了闪。也啥都没说。只有周玲反应最大,眼泪噼里啪啦地掉到碗里,最后实在忍不住。把碗一扔,跑到里屋大声哭了起来。 腊月初四。生产队终于放假了。周晨高兴得走路都蹦蹦跳跳,跟周晚晚计划着他们都玩儿点啥。 “缝个沙包,咱三打沙包!” “二哥教你下棋!” “这回早上有时间给你梳小辫儿了!咱每天梳个不一样的!” “还能用石子儿跳格子,等着二哥教你啊!” “做个滑冰车,到北大泡子滑冰去……” 这个不行,周晨刚说到一半,就被周阳一个眼神给打断了。这些天他们兄弟都尽量把周晚晚关在屋子里,就怕她出去了给冻病了。周晨今天说到兴起,把这茬儿给忘了。 “嗯……其实滑冰车也没啥好玩儿地,二哥教你跳皮筋儿!可好玩儿了!”周晨赶紧补救。 “大哥给你支着皮筋儿,到时候囡囡跟你二哥比赛,咱们赢过他,好不好?”周阳抱着周晚晚也一起哄,就怕她对出去玩儿有了兴趣。 周晚晚也没有特别想出去玩儿,既然哥哥们担心,她也就不提了。 “套兔子去!”自从入冬,周晚晚就再也没出过周家大门了,周阳他们去西边树林当然也就再没打着过猎物。 “冬天了,兔子怕冷,都不出来,咱们暖和了再去。”周阳怕妹妹冻着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怕套不着让她失望。 “我去!我是吉祥物!”周晚晚很坚持。 周阳以为妹妹是馋肉了,“明天咱家杀猪,到时候咱们吃猪肉,冬天就不吃兔子肉了。” 周晚晚还是摇头。周家那口小猪,勉强有一百二十斤,刚够交任务猪的标准,那两头猪一口粮食都没吃过,瘦得一身骨头,杀了还得给周娟办婚事,还得送一半去给周红香,轮到他们兄妹几个,最多也就能吃到几口,根本指望不上,所以他们要吃肉还得自力更生。 周阳拗不过妹妹,只能答应她,“等过两天咱们就去。” “今天就去!”周晚晚坚持,早去好能早点给哥哥们打牙祭呀。 “今天就带她去吧,咱家这个可是个小倔丫头!”周晨帮妹妹说情,忍不住捏了一下她的小鼻子。 周阳看看天色,还没到晌午,系几个兔子套也用不了多长时间,趁晌午出门,到那下了套子就回来,应该冻不着妹妹,也就不反对了,还很积极地做准备。 晌午的时候,周阳又找出了他那件老黑棉袄,把周晚晚揣在怀里,周晨拿毛衣把周晚晚的头包得严严实实,兄妹三人就出发了。 到了西边的树林,周阳和周晨忙着下兔子套,周晚晚强烈要求下地走两步,周阳就把她放在一块干净的地面上,让她玩一小会儿。 周阳兄弟俩只简单地下了几个兔子套,也没指望真能套着啥,也就是为了哄妹妹高兴,然后三人就准备回家了。 周阳把周晚晚揣在怀里,周晚晚伸出小手去拉周晨,周晨赶紧低下身子配合周晚晚,周晚晚趁他不备,一个小雪球就塞到他的脖子里,然后趁周晨愣神的功夫扑到周阳怀里大喊:“大哥快跑!” 周阳反应迅速,撒腿就跑,周晨这才明白过来,“小坏蛋!看我怎么收拾你!” “大哥!二哥要收拾咱俩!”周晚晚赶紧给自己拉同盟军,只靠她哪是周晨的对手啊。 “别怕!有大哥在呢!”周阳一点怀疑没有地就做了妹妹的挡箭牌。 然后周阳和周晨就在雪地里进行了一场激烈的雪球攻防战,周晚晚有幸作为拉拉队全程见证…… 兄妹三人回到家,偷偷摸摸地往西屋溜,他们身上有好几块化了的雪渍,被周老太太看见一定又得挨骂。 周霞在外屋温猪食,看见他们偷偷溜进来,三个人脸上都带着笑,明朗又淘气,像恶作剧成功的小孩子。周霞眼里迅速闪过一抹失落,然后是浓浓的愤怒,但她什么都没说,很快就低下了头,一下一下地搅着锅里的猪食。 周阳兄妹三人看见周霞也都愣了一下,周晨和周晚晚迅速地反应过来,目光掠过周霞没有任何停留,周阳却踌躇了下,低声对她说道:“等会儿我帮你把猪食桶拎出去。” 兄妹三人回到西屋,先迅速地把周晚晚的棉衣脱掉,然后把她塞到被窝里暖和着,周阳兄弟俩才给自己换衣服。其实他们根本就不用担心,衣服也不用换,周晚晚用来做棉衣的材料都防水、恒温,别说化点雪,就是掉水里都不会冷。 周阳安排好弟弟妹妹,跟周晨交代几句,让他一会儿喂妹妹点热水,他自己也喝点,就急匆匆地去帮周霞拎猪食桶了。 大冬天的,周家的猪食桶又大又沉,别说周霞一个八岁的小女孩,就是成年人拎着都得小心翼翼,就怕一个不小心滑倒。所以,周阳兄弟俩只要在家,家里的女人无论谁喂猪,他们都会帮着把桶拎过去,特别是周霞和沈玉芬,不用她们说话,兄弟俩就主动帮着把活干了。 周阳走到外屋,周霞和猪食桶都不见了,他追出门去,看见周霞正趔趔趄趄地拎着半桶猪食往猪圈走。 周阳赶紧追上去,要从她手里把桶拿过来,“不是让你等我拎吗,这老沉,你哪拿得动,摔着可咋整。” “摔死我才好呢!你们谁管我呀!我死了都没人知道!”周霞把桶往地上一摔,冲着周阳就吼了起来。 “瞎说啥!啥死不死地!”周阳拎起桶往猪圈走,头也不回地吩咐周霞“你回去吧,以后我就放假了,轮到你喂猪就叫我,我给你拎出来,你就别出屋了,再冻着。” 周霞盯着周阳的背影,越看越委屈,“用不着你显勤快!谁你不帮啊?捎带脚帮帮我,我还得领情咋地?” 周阳默默地把猪食倒到猪食槽里,没接周霞的话,只是路过她时叹了口气,“赶紧进屋吧,以后出来围个围巾,妈留下的围巾不是给你了吗?咋不围?” 周霞梗着脖子不看周阳,周阳走了两步又转了回来,扯着周霞的脖领子把她往屋里拎,周霞挣扎了两下就顺从地跟着周阳进屋了。(未完待续) 第八十六章 放假 言情海 第八十七章 二茬礼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八十七章 二茬礼 第二天一大早,周家人就忙活起来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喜气,忙进忙出地准备着杀猪需要的东西。 男人们打扫院子,往院子中间垫了一堆土,再在上面摆两个拼在一起的大木桌子,这就是杀猪用的案子了。 前些年年猪养得肥,小的二百多斤,大的三百多斤的也有,那时候杀猪都是现搭一个架子,今年周家的小猪也就一百多斤,两个桌子就够了。 女人们准备木桶、大盆,烧水,李贵芝和周平一早上切了两大盆酸菜,两只手冻得通红,就这样周老太太还嫌不够,“杀猪菜咋地不得做两大锅,请来这些人肚子里一滴油水都没有,不得往死了吃!哪有那么多肉给他们吃,多放酸菜!再切一大盆!” 三家屯自来就有杀猪请屯邻的规矩,谁家杀猪,都会把屯子里相熟的人家请过来吃一顿肉,好年景、猪养得好,自然是肉管够吃,像现在的年景,周家的猪又小,就只能以菜为主了。 趁着大家都在忙活,周晨偷空抱着周晚晚出来看了几眼,告诉她什么东西是干什么用的,还跟她解释说等杀猪的时候就不能带她出来看了,怕吓着她。 “别站这害事儿(碍事)!”周老太太扒拉了一把周晨,“你把她抱出来干啥!老丁头都来了,赶紧把大盆给你爷端过去!” 今天一大家子都被周老太太支使得团团转,周晨也不想在今天惹她骂人,答应一声,一手抱着周晚晚一手拎着一个大瓦盆,先把周晚晚送回西屋。才小跑着去送盆。 “你打个祖宗板儿把她供起来得了!”周老太太冲着周晨的背影骂道,她越来越看不惯这两个孙子对个死丫头片子的精细劲儿!以后也就是个烧火丫头的命,还想当千金小姐养起来咋地。 老丁头来半天了,正跟周老头和周家几个儿孙站在猪圈旁品评周家那两头猪。 老丁头五十多岁,也算是三家屯全能型的人物,他会杀猪、编筐窝篓,养牲口更是有一手。有了生产队以后就一直管着队里的大牲口。再打打更,不用上地干活一年也不少挣工分。 见准备的差不多了,周老头手一挥。“抓猪!” 周军第一个跳进猪圈,随后周春发和周富也跟着进去了,周阳本也打算进去,可看他们三个人足够应付那头小猪。就给他们递绳子,又拿木棍准备抬猪。 猪很快被安置到了院子里的木桌子上。嗷嗷地叫个不停。周阳马上想到这么大动静可别吓着妹妹,回头去找周晨,发现周晨早就进屋了。 周晚晚当然不怕杀猪,可周晨将她抱在怀里。两只手捂着她的耳朵时,她还是乖乖地贴着二哥,做个需要被保护的小妹妹。 有时候我们并不是因为害怕才需要保护。周晚晚现在不害怕。可是她真的觉得自己需要哥哥们的保护,因为这种保护背后代表的是温暖、陪伴、和毫无保留的爱。 猪很快就停止了嚎叫。周家人手多,周围几家邻居也过来帮忙,很快的,猪褪完毛开完膛,血肠也很快灌好,杀猪菜就准备下锅了。 因为明天就要给周娟过二茬礼,所以周家提前就把队里十二印的大锅搬了过来。一个锅里焖着高粱米和小米两掺的二米饭,一个锅做杀猪菜。 灾荒这三年,饥饿留给人们的印象太深了,所以即使生产队发了粮食,也没有谁家敢吃干饭的,大都还保留着这几年的习惯,每顿小心翼翼地拿出来点粮食做糊糊喝。 周家的粮食分得不少,虽然不能保证经常吃干饭,偶尔吃一顿还是可以的。可是在给周红香家送去那么多以后,粮食就捉襟见肘了,据周阳兄弟俩私下议论,周家现在的粮食将将够全年喝糊糊的。所以,今天这顿干饭就显得太难得了。早就不管厨房活计的周老太太亲自上手,量米放水都谨慎得很,就怕做糟蹋了一锅干饭。 饭菜出了香味儿的时候,请来吃猪肉的乡邻也陆续到了。虽然这样的年月,吃一顿猪肉是人人期盼的事,但来的人并不多,都是各家来一个男人,有的今年没有年猪的人家,一个人都不来,找各种理由推脱掉了,就怕白吃了人家一顿猪肉没法还上。 这些可爱的人们,这些受尽困苦的农民,他们的眼睛布满沧桑,他们的面容暗淡黑瘦,他们的举止也不符合文明人所谓的礼仪,可他们任何时候都没有忘了自己的教养与矜持,他们坚守着自己的底线,这是他们挺直腰杆站在亲朋邻里间的底气,也是他们唯一能传承给子孙后代的东西。 杀猪菜很快就上桌了,周家东西屋炕上、地下各放了一张桌子,四张桌子上坐的都是今天来吃猪肉的客人,周老头和周春发作陪,其他人都得等客人吃完了才能吃。 三家屯这边的杀猪菜都是一锅出。先在大锅里煮肉和骨头,看差不多熟了的时候下酸菜,酸菜煮好了再下血肠,一大锅咕嘟咕嘟散发着肉香和酸菜特有的刺激人唾液分泌的酸爽味道。 不能上桌的几个孩子都馋得转磨磨,却不敢在厨房转悠,只能屋里外头地来回跑,眼巴巴地等着客人吃完了好轮到他们。 周红英拿着一块肉骨头眼泪汪汪,任她馋肉馋得眼睛都红了,可就是吃不了,急得她气急败坏,找茬揍了周玲和周霞好几顿。 周军看着周红英手里一直不吃的肉骨头来回转悠,被周老太太一烧火棍给打了出去。 有外人在的时候,周老太太还是很在乎自己形象的,除非像上次被王凤英逼急了,否则基本不会撒泼骂人。 终于等到客人们吃完走了,周家的女人和孩子也能开始吃饭了。 还是分两桌,周老太太带着周红英和男孙们坐炕桌。儿媳妇们带着孙女们坐地桌,周晨抱着周晚晚不撒手,周老太太瞪了他们几眼,最后撇着嘴不搭理他们了。 两桌的饭菜都一样,猪肉和血肠都是单独挑出来切片装一盘,再加上一大盆炖酸菜。 当然,一样的饭菜。量上却差别很大。周老太太这一桌饭菜都不限量。猪肉和血肠也是装得满满的两大盘。儿媳妇们那一桌也没说要限量,可只有一小盆干饭和两个盘子底儿的猪肉和血肠,唯一能称得上不限量的就只有那一大盆酸菜了。 周老太太一宣布开吃。周军就从炕上蹲了起来,一口几大块肉地往嘴里塞,周富也不管其他的东西,一口一口不停筷子地往嘴里夹肉。 周阳和周晨先是一愣。周晨最先反应过来,他把怀里的妹妹往周阳怀里一放。筷子刷刷刷雨点一样一阵忙活,自己和哥哥碗里一会儿就堆了冒尖的肉和血肠,然后又把妹妹抱过来,笑嘻嘻地问她:“想吃哪块?” 周晚晚看着她小二哥的样子笑弯了眼睛。周阳也失笑,摸摸妹妹的头,又把自己碗里的肉夹给弟弟几块。才低声说道:“吃吧。” 周老太太和周红英对桌子上的事视而不见,她们面前单独放着两盘子肉和血肠。不用跟这几个如狼似虎的男孩子抢。 一顿饭吃完,周晚晚数了一下,周阳吃了六大碗干饭,周晨也吃了四碗,这还是一大盆饭被抢干净了,如果还有,估计两个哥哥还能多吃一些。周晚晚又一次清楚地认识到,她的两个哥哥每天都是吃不饱的…… 当天晚上,周晨在周晚晚的催促下去看了一下他们下的兔子套,回来的时候周晨的眼睛亮得像黑曜石,一把抱住周晚晚往空中抛了好几下,又大大地亲了她一口,“吉祥物!你可真是咱家的吉祥物!” “咱家囡囡就是命好!干啥都有好运气!”周晨兴奋地跟周阳说了起来,“我过去一看,四个兔子套,套住三只兔子!”周晨说到兴奋处,跳到地上比划了起来,“你猜还有啥?还有两只野鸡!哈哈!有一个套子一起套住了两只野鸡!” “还得是咱家囡囡!她一去就有野鸡挣着往套儿里钻!”周阳对妹妹运气好这件事也深信不疑,丝毫不觉得周晨说得夸张,“你说说咱囡囡命咋就这么好!” “哈哈!以后你就不怕没肉吃了!咱天天吃鸡腿!”周晨架着周晚晚的胳膊又在屋子里抡了几圈,兄妹俩的笑声欢快又清脆,听得周阳也跟着笑了起来。 “明天再去!”周晚晚赶紧提议,哥哥们一直都吃不饱,大冬天的,也不好拿出别的东西,她只能让他们多补充肉食了。 “明天周娟过二茬礼,咱不好出门,后天去好不好?”周阳哄着妹妹,也是在说服跃跃欲试的弟弟,“后天咱一准儿去!” “人家可没想让咱凑那个热闹,刚才大伯娘还跟我说呢,让咱不干活的时候别出来乱窜,再丢人啥地。”周晨讽刺地撇撇嘴。 “那咱就不往前凑,让周娟赶紧出门子比啥都强。”周阳对周娟的印象越来越差,盼着她嫁了好过几天消停日子。 “嗯,让她赶紧出门子吧!我看她那样心里就膈应,整个儿一个搅家精。”周晨可不像周阳那么厚道,在自己家人面前说话一点情面不留,他是烦周娟烦得不行不行的。 第二天来过二茬礼的基本没有外人,就是媒人赵四奶带着徐一刀和他媳妇、还有徐卫国、再加上徐卫国的大哥、大嫂来到了周家。 周家这边也没请什么客人,就是在周春发的坚持下请了大队书记郑满仓。按三家屯这几年的习俗,像这种场合大都是请本生产队的队长来的,可周春发觉得自己作为半个公家人,做事得更有远见,队长哪有大队书记面子大,而且他以后想去乡里工作,还得大队书记写推荐信呢,这种时候当然得更巴结大队书记一些。 周红香家的四个孩子也来了,说是来给周娟过二茬礼,实际上是来吃猪肉的。昨天杀猪,周老太太嫌人多,外孙们吃不好。下午客人都走了,就派周春喜去了县城,给周红香带去一个大猪肘子和几大块肉,差不多送出去一个猪的三分之一。又嘱咐周春喜,趁放寒假一定把钱家的四个孩子都接来,让孩子们好好吃几顿肉。 周红香现在是倒霉到喝凉水都塞牙,家里的日子过得更是苦不堪言。钱家的几个孩子有机会离开脾气暴躁的父亲和愁眉苦脸的母亲自然是求之不得。再加上有肉吃,自然欢欢喜喜地跟周春喜来到了周家。 周晚晚看着钱家几个孩子用鼻孔看人的高傲样子坏笑,等他们回去。发现姥姥家送来的猪肉又是腥臭的,周红香的身体也干不了体力活,不知道还能不能端得起来城里人的架子。 周娟的彩礼在同期订婚的姑娘中算是很多的,二百块钱再加上三百斤小麦。结婚前再做两套新衣裳。至于六十年代城里人结婚时兴的“七十二条腿”或者“三十六条腿”现在在农村还没有流行起来。 甚至跟周娟同期订婚的姑娘很多都没要多少钱,只是尽量多地给家里要点粮食。沈玉芬就是其中之一。 就是今年冬天,大家不用再担心饿死人了,屯子里的姑娘订婚也没有要这么多彩礼的,前街张三脖子家的张翠花就只要了一百块钱和五百斤玉米。就这些男方还讨价还价了半天,最后五百斤玉米变成了三百斤亲事才算定下来。 周娟订婚那年是六零年,正赶上灾荒最严重的时候。所以头茬礼徐家只过了十块钱,意思意思地给周家送了八个杂面馒头。大头都留在了二茬礼。 徐家在彩礼上一点都不含糊,很痛快地把钱和东西都拿了过来。徐建国的娘长得粗粗壮壮,一边掏钱一边翻着暗紫色的香肠嘴跟周老太太许愿:“大娘,娟儿嫁到我们家你就放心!委屈不了她!我啥都不求,就盼着她赶紧给我生个大胖孙子,那她就是我们老徐家的大功臣了!” “这你就放心吧!都说闺女像娘,你看我们家老大媳妇,一男一女花着生,谁不说我们老大媳妇会生养。”在生儿子上,周老太太对王凤英还是很满意的。 从进屋就一言不发的徐家大嫂和李贵芝母女听到两个人的话都低下了头。徐大嫂已经生了三个女儿,老三一落地婆婆就折腾着要把她撵回娘家去,要不是娘家人请了有名的满大神给她批了命,说她命里有儿子,现在她哪能坐在这里。 李贵芝就更难过了,她自己命不好,连累两个女儿也被嫌弃,将来周平和周兰找婆家,也会被人家挑毛病…… 徐家人和请来的客人吃了一顿丰盛的饭菜陆续都走了,周娟结婚的事也得抓紧准备起来了。 这个时候,三家屯这边姑娘出门子娘家陪送的东西一般都是两口箱子、几床被褥和一点日用品,最常见的就是一对暖壶、一个脸盆、毛巾、香皂盒什么的,疼闺女的人家会再加上一些茶盘、大镜子之类的。 周家当然不会额外陪送,周老太太只从彩礼中拿出二十块钱,让王凤英自己看着给周娟置办。 王凤英当然不满意,这二十块钱虽然足够给周娟置办一套普通的嫁妆了,可是周娟的彩礼有二百块呀!粮食家里吃了她也不敢说什么,可是这彩礼钱按三家屯的规矩可都是得给父母的,要是让周老太太收着,她是一分钱都别想见着了! 周老太太也清楚王凤英的心思,她理直气壮地拿手一点周富和周军,“他俩以后不娶媳妇了?到时候你可别来找我!” 王凤英马上把要彩礼的话吞回了肚子。周军还小,不急着娶媳妇,可周富的亲事已经砸到眼么前儿了。以周富的条件,要正常娶媳妇,人家给介绍的女人不是有毛病就是寡妇,要娶个沤麻坑徐春那样全须全尾的黄花大闺女就只能指望换亲了。 所以周老太太现在还得罪不得。 周娟把心有不甘又不得不忍耐的王凤英拉走了。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跟王凤英商量。 周娟太明白周老太太的为人了,钱入了她的手,肯定要不回来,她也就不惹这个气了。等她嫁到徐家,过得那才叫好日子呢,现在她只想赶紧顺利地出门子,别的都不重要。(未完待续) 第八十七章 二茬礼 言情海 第八十八章 后妈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八十八章 后妈 周老太太不能得罪,自诩高出周家人一头的王凤英可不在乎得罪别人。李贵芝的麻烦她现在不好找,所以她马上就把矛头指向了沈玉芬。 沈玉芬结婚可是穿了周娟一件夹袄的,那件衣服连块补丁都没有,现在沈玉芬都娶进门了,王凤英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穿自己闺女的衣服?她当然得给要回来! 对王凤英的索要,沈玉芬眼睛都不抬,她只是到周老太太跟前平静地问:“娘,咱周家给了媳妇的彩礼是不是还要拿回去?娘要是说能拿回去,我啥也不说,立马就把衣裳拿来给娘。” 是给周老太太,而不是给王凤英。要彩礼的也成了周老太太。 周老太太当然不能说能拿回去,那她不得成了全大队的笑柄了。所以王凤英铩羽而归。 但王凤英这人可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家里不行,她就出去讲究(说坏话)沈玉芬,穿了侄女的衣裳不还,这叫啥婶子?侄女都要出嫁了,不说给添点陪嫁,还搜刮侄女的东西,这叫啥事儿? 几天以后,沈玉芬的娘沈大娘风风火火地来到了周家,沈大娘一进门就指着周老太太一通大骂,你周家就这么欺负我闺女的?欠的彩礼还没给齐呢,现在竟然还要往回要!不给你你就出去讲究我闺女!我闺女给你周家生儿育女,你们老周家就是这么对待媳妇的?今天你要不给我个说法我就去找你们队长、找四邻都来给评评这个理! 周老太太当然不会让沈大娘把这事儿闹出去,一番安抚,又把王凤英狠骂了一通,沈大娘才消停下来。最后沈大娘带着十斤高粱米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周家,而周老太太也把这十斤高粱米的帐记在了王凤英和沈玉芬的两个人的头上。 周家一时鸡飞狗跳又热闹了起来。周阳三兄妹完全不受他们的影响,最近他们非常的忙。 自从上次套着兔子和山鸡,他们后来每次下套子都收获颇丰。三个人留够自己吃的,剩下的都拿去卖给了高建军。周晨的小金库也进账颇丰,有一天晚上,他神秘兮兮地给哥哥和妹妹看,他们已经有了整整十一张大团结了! 除了挣钱。周阳兄弟俩这些天讨论最多的就是王凤英母女出去满屯子说周娟彩礼的事。 周娟拿了这么多彩礼。王凤英母女当然得出去显摆一下,她们要是不出去说才不正常。可这次与以往不同,这母女俩把重点放在了周老太太拿走了周娟全部彩礼的事情上。而且把这件事和周富的亲事放到一起说。 他们当然不会说周富换亲的事,还得瞒着周平一家人呢。而且在当时的农村,换亲这种事就是最后媳妇取回来了,又安心跟着过日子了。大家也都不会去点破,毕竟是犯法的事嘛。 连周阳都感觉出这件事有点不同寻常了。“我咋觉着大伯娘和周娟这是有啥事呢。” 当然有事了,周晚晚腹诽,他们这是给换亲的事找后路呢。周晚晚可以肯定,周娟和王凤英是在给周老太太挖坑。 “有啥事也是跟奶有事。咱们可得离远点,别他们打起来再崩咱们一身血。”周晨最近对周家的事是完全没兴趣,只要他确定了这件事不会波及到他们三兄妹。他连热闹都不想看。 屯子里对周娟彩礼的议论越来越多,可当事人周老太太却完全不知道。她正忙着找王凤英和沈玉芬两人的茬呢。 周家表面上的日子鸡飞狗跳,暗地里更是暗潮汹涌。周娟的婚礼定下来以后,王凤英又开始操心周富的亲事。 沤麻坑徐家的姑娘也就是个一般人,要是周春发没当干部——在王凤英心里,周春发被调到乡里吃供应粮已经是十拿九稳的事了——那还算能配得上周富,可现在周富可是干部子弟了,咋能随便就取个窝窝囊囊的农村姑娘。 王凤英开始四处打听,折腾着要给周富找个配得上他们家庭的对象。折腾了几天,还真有看上他们未来干部家庭的人家,周富被拉去相看了好几回。可最后还是不成,不是周老太太嫌弃人家姑娘要的彩礼多,就是王凤英觉得对方人才平常配不上周富,他们都满意的,人家姑娘又看不上老气又瘸腿的周富。 最后王凤英只能放弃了,周富年纪也不小了,就先对付着娶了徐春吧,等以后有合适的再换。 看着王凤英折腾着给周富相亲,李贵芝母女长出了一口气,总算是放下心来。 她们最近其实也是听到点风声,说是周老太太拿周平给周富换亲的,但是周老太太一直否认,说的人又模模糊糊不能肯定,被她们一追问又赶紧否认,所以他们也只是担心,却不能确定。 正在她们惶惶不可终日准备托人出去打听一下的时候,周富频繁地去相看姑娘了,李贵芝母女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看来传言都是假的,周老太太要真是拿周平换亲,周富咋还去相看? 王凤英定下来要娶徐春,周娟就催着她赶紧把周富的婚事给办了,这种事,一拖就可能夜长梦多,再出点差头就糟了。 接下来,在赵四奶又频繁地出入周家几次后,李贵芝和周平就被周老太太安排去了乡里农田基建队做饭。 “在哪不是做饭,去基建队还能给家里挣点工分。有老大在那当领导,还能亏待着你们?”李贵芝母女只能跟着周春发去了农田基建队,好在农田基建队离家近,伙食点就在五里外的大高屯,每天晚上还能回家,要不扔下周兰一个人在家,他们更不放心了。 李贵芝母女去上工以后,周老太太和王凤英就放开手脚做结婚的一系列准备了。好在换亲不用给彩礼,周家更不会给周平出陪嫁,来来回回让赵四奶多跑几趟事情基本也就定了下来。 换亲的日子定在腊月二十,几个人计划一番。到了那天,就把周平骗去沤麻坑,也不办仪式了,先入了洞房,再把人看紧,几个月后周平怀了孩子也就能消停跟着徐大力过日子了。 这件事赵四奶最有经验,她轻松地一挥手。让周老太太放心。“等到来年春天就老实了,一有了孩子这女人就得安心跟着男人过日子了。到时候你看着,叫她回来她都不愿意。早就挺着肚子跟着男人去生产队干活了!” “还回来?她要往哪回?她要敢往回跑,娘家门都不能让她进,没地方去她就得老老实实地回去过日子。”周娟也在旁边帮腔。 相对于周平的蒙在鼓里,徐春是自愿换亲的。这一点周家也很满意,“这才是个懂事儿的丫头。没白养活这么大!”周老太太对这个孙媳妇还是很满意的。 这段时间周家要准备三个人的婚事,人来人往非常热闹。腊月中旬,小高屯的杨大脚来到了周家。 杨大脚和赵四奶一样,是方圆几十里有名的媒婆。杨大脚是来给周春亮说媒的。“……叫薛水芹,今年二十六,男人病死一年整了。带着个四岁的小丫头,婆家容不下呀。就想再往前走一步。” 周老太太更关心的当然是彩礼问题,杨大脚也不含糊,马上给了准信儿,“寡妇再嫁,她也不要多了,就要五十块钱再给大人孩子做一套新衣裳就行。” 这个彩礼要得中规中矩,相对于寡妇再嫁不算高也不算低,周老太太还真说不出来什么别的。但她现在的主要精力还是放在几个孙辈的婚事上,就以周春亮回来相看了再说为由,先打发了杨大脚。 薛水芹,周晚晚前世的继母。这个人前惯会做表面文章人后心如蛇蝎的女人,周晚晚和大哥小时候的苦难有一半来于自她。 这一世,她要是还想顺利嫁入周家,那就是白日做梦了。至于哄骗年幼无知的周晚晚在人前叫她妈,然后她再在人后用周晚晚拿捏周阳兄弟俩,最后还帮着周红香劝服了周春亮,把周晨推出去替钱铁顶罪,那就更不可能了。 周晚晚冷笑,能放下仇恨把仇人扔得远远地不去报复,那种人不是圣人就是仇恨不够深。她就是个重生的厉鬼,她因为放不下才回来,当然要狠狠地报复所有仇人。 周晚晚对薛水芹的仇恨还不同于周家众人,对周家人,她为了顾及大哥的感受,一直本着先休养生息,今生你别惹我我暂时也不会主动出手的原则。 可对薛水芹,她没有任何顾忌。重活一世,这个女人也不会忽然就变得善良无辜,所以,这一次周晚晚要做先出手那个人了。 前世,当周晚晚作为一缕孤魂带着满腔愤恨和遗憾在世间横冲直撞时,她曾无数次地设想,怎么才能让那些害了大哥的人生不如死,现在,她有了付诸实践的机会了。 让薛水芹死?那太便宜她了。让她生不如死,每一天都过着炼狱一般的生活,那才是最好的报复。 周阳兄弟俩对父亲续娶并没什么太大反应。屯子里好几家是二婚家庭,对此他们早有心理准备。 在三家屯这一带,除了家庭条件太差的,谁家死了女人隔个一年都会张罗着再娶一个的,毕竟这个年代的农村,过日子家里没有个女人是不行的。 “她要是像大玲子她后妈那样,背后对咱囡囡下黑手可咋整?”周晨最担心的就是后妈进门会对妹妹不好。大玲子他爹娶了后妈就完全不管家里的事了,大玲子性子又倔,没少被后妈揍,村里的小孩子都知道大玲子身上衣服遮着的地方总有伤。 “那咱俩更得多注意了。”周阳唯一不放心的也是这一点,“听说还带来个四岁的丫头,到时候可得看紧了囡囡,别让人给欺负了。” “咱啥都不麻烦她,她也别招惹咱。”周晨这一年来对家里的活早就驾轻就熟,兄妹三人的生活被他打理得井井有条,来个后妈他也没指望用她干啥。 “我不叫她妈!”周晚晚坐在周阳怀里使劲儿撅着嘴,一副任性小孩子的样子,“大哥、二哥也不许叫!” “不叫!”周晨赶紧哄妹妹。“咱自个有妈,叫她干啥!”在周晨内心深处,也非常抗拒叫别的女人妈,可风俗就是这样,屯子里的小孩都这样叫叫后妈。他是个懂事的孩子,不愿意让大哥为难,所以一直憋着没说出来。 “大哥也不许叫!”周晚晚瞪着眼睛看周阳。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水润晶亮。满满是小孩子的执拗倔强,前所未有地认真。 “大哥也不叫。”周阳被妹妹看得眼睛发热,谁说妹妹完全不记得母亲?再小她也知道谁真正对她好。即使记不住母亲的样子,她也记住了母亲的好,知道要维护母亲呢。 周晚晚在心里冷笑,薛水芹。你再想像前世一样,让我们兄妹人前叫你妈。给你挣足了面子,人后再用母亲的身份整治我们,永远都不可能了。 又过了两天,生产队开始算账发钱了。周家二十口人。有十四个劳力,这在整个二道坎大队都算数一数二的人家了。按一个工分二分钱算,周家十四个劳力一年挣了六百九十八块钱。扣掉二十口人的粮食钱,再没有周红香一家的拖累。周家今年前所未有地富足,能拿到三百零五块钱。 再扣掉周红英的学费和给周玲、周娟、周红英看病借的钱,周家最后还剩二百六十三块钱。 可所有在生产队的大炕上坐着的人都知道,能挣多少钱和能拿到多少钱完全是两回事。 果然,算完账,老队长又讲了一大通国际、国内紧迫的革命形势,然后传达上级指示,今年农民兄弟还是得勒紧裤腰带支援国家建设,公粮款只发了一小部分,所以各家还得过个艰苦朴素的革命新年。 “老倔头你就直说吧,到底能不能给咱发点钱过年?”老丁头平时跟老队长最熟,人又直爽,代表所有社员喊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最后算完账,账面上有三十块钱以上的,领五块钱;一百块以上的,领十块;二百块以上的,领二十!”老队长也干脆,别的啥都不说了,直接宣布结果。 “我们家账面上有二十八块五毛四,那一分钱都领不着了?” “我们家挣八十多块,咋能跟挣三十块的领一样的钱?那我们一大家子还起早贪黑地干啥活?跟人家在家睡大觉的拿一样的钱呐!” “我们家小四儿今年刚开始下地,孩子干一年挣了二十多块钱,就想要件新衣裳,这么一来,有没有小四这一千多个工分我们一家子都是拿五块钱,我可咋跟孩子说?我还让孩子这么早下地挨这个累干啥呀!” “这么干,还不如欠了队里的钱划算呢!” …… 无论怎么抱怨,队里就拿到那么一点公粮款,也只能发给社员这点钱,最后大家也只能接受现实。 散会前,老队长又宣布,国家明天就开始收任务猪了,一家一头,年前必须交齐。 这个年代,农民养的猪是不能私自买卖的,所以想要用猪换钱,只能卖给国家。有猪的人家马上看到了希望,虽然生猪的价格只有四、五毛钱,评不上等级的猪三毛多钱一斤的也有,但这总是一个稳妥的来钱道儿,卖了猪就能领钱,一头猪怎么也能卖个五六十块钱,这钱可是顶大事儿了! 可这个消息对一些没把猪养起来的人家简直就是雪上加霜,完不成任务交不上猪,乡里的工作组就会来家罚款,没有钱就扛粮食,这可咋办呐!? 周家倒是没受太大影响,有周娟彩礼剩下的一百三十块钱,再加上任务猪卖回来的六十二块钱,周老太太的手里是前所未有地宽裕。 周老太太给钱家四个孩子和周红英每人都换上了一套新衣裳,布票不够,还占用了周娟准备做婚被的十几尺。 至于周娟做被子没有布票买被面,不是有徐家嘛!他家那样的好日子,交往的又都是乡里吃供应粮的公家人,还能整不着几尺布票? 果然,徐卫国没过两天就送来了几十尺布票,顺便再在东里间跟周娟单独待了老半天。这些天,打着准备婚事的旗号,徐卫国频繁出入周家,一来就不肯走,非得单独跟周娟待几个小时才罢休。 钱家的四个孩子穿着新衣裳,吃着徐卫国带过来的糖,准备在周家住到过完年了。姥姥家每顿都有给他们单做的小灶,隔两天就能吃到几块大肉,还有新衣服穿,家里所有的人都让着他们,连过年就满十八岁的钱刚每天都有周霞把洗脸水给他端到炕上来,更别说五岁的钱磊受到的娇惯了。 姥姥家简直就是天堂啊!傻子才不多住些日子! 腊月十五这一天,杨大脚又一次来到周家,还是为薛水芹的事来的。商量着周春亮马上就回来了,年前相看一下,能定下来就定下来。(未完待续) 第八十八章 后妈 言情海 第八十九章 逃跑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八十九章 逃跑 “……这是真相中你们这家庭了,老三老实能干,老大又在基建队当会计,那是多好的差事!好几千人吃饭干活都得从老大手里头过一遍呀!”杨大脚嘴巧,把周春发得了一个肥缺说得又隐晦又好听。 王凤英马上把头抬得高高的,看看,他家男人当了干部以后,小叔子娶媳妇都有人上赶着来了!这个家都得指望着他们两口子过日子! 周晚晚知道,薛水芹之所以这么急着相看周春亮,看中他有一个马上就要当干部并且还没分家的大哥只是一个方面,另一方面是她在现在的人家实在呆不下去了。 薛水芹在她男人没死之前就与婆家人相处得非常不好,她男人死了以后,他们母女就被大伯子和小叔子赶了出去。大冬天的,母女两个就住在一个小马架子里,缺吃少穿的,实在是熬不住了。 马架子是三家屯一带特有的窝棚,用木棍和泥巴糊起来的简易小房子,薄薄的一层墙,漏风露雪的,根本说不上什么保暖,也没有窗户,建国以后基本已经没有农民住在这样的房子里了。 至于薛水芹的娘家人,她的父母早逝,只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薛水芹跟嫂子处得很不好,跟娘家几乎断了联系。一个姐姐倒是想帮她,可惜自顾不暇,只能托人给她相看人家,让她早点嫁出去。 前世,薛水芹也是这样急着嫁人,周春亮回来以后就相看,很快就定下日子,过完年正月里就把婚事给办了。 今生,周晚晚一定不会让她这么顺利地嫁入周家。 当然。嫁还是要嫁进来的,否则周晚晚报仇就不方便了。但在薛水芹嫁进来之前,周晚晚会想办法让她先得罪周家几个浑人,让她们母女一进门就尝尝做别人眼中钉的滋味才好。 还有几天就是腊月二十,周平换亲的日子马上就要到了,周晚晚抓紧时间行动起来。 当天晚上,周兰就在睡梦中说了几句梦话。这几句话让李贵芝母女彻夜未眠。第二天一大早,这母女二人精神恍惚地离开了周家。 当天晚饭的饭桌上,李贵芝几次把筷子捅到周兰的鼻孔里。周平则紧紧地盯着王凤英母女,特别是周娟,周平的眼睛几乎黏在了她身上。 周娟最近做了几套颜色特别鲜艳的衣裳,徐卫国前几天还特意送来一件红色的华达呢上衣。说是托人花了大价钱从上海买回来的。 这件衣服让周娟在屯子里出尽了风头,这几天王凤英她每天陪着她穿着新衣裳走西家串东家。就怕别人不知道周娟找了户好人家。 周娟回到家,赶紧把大衣脱了下来,周军想上去摸一把,被她一巴掌拍下去。“瞎摸啥!跟屯子里那些山炮一个德行!一辈子也见不着这样的好衣裳,也不管手埋不埋汰,腆着脸就摸。摸坏了卖了他全家也赔不起!” 周娟进了西里间,一会儿又穿着一件花棉袄出来了。这件花棉袄也是新做的,有了徐家的布票,周娟又爱美,这次一口气做了好几件衣裳。 王凤英看周平的眼睛还是盯着周娟,忍不住又开始显摆:“当时卫国带着我们去县城的百货商店挑布料,唉呀妈呀!那么老高一大摞子布,挑得我都花眼了!我们卫国说了,拿不准就多买两块,到时候让二丫轮着穿! 最后我做主,就挑这块做棉袄面了!这一上身儿呀,哎呦!卫国的眼睛都看直了!” 这些天,王凤英每天家里外头就这套话,大家都听得耳朵起茧子了,所以无论她说得有多热情,都没人接茬。 她也不尴尬,停了一会儿会然撇了撇嘴,拿眼睛抹搭了一下周阳兄妹几个,怪腔怪调地又开始说,“我呀,早就寻思给我家二丫做一件这样的花棉袄了,我家二丫这长相,这腰条,穿上那得老好看了! 以前老三媳妇有一块花布,跟二丫身上这块花样差不多,我二丫求了她好几年,她就是藏着掖着不给拿出来,你说这当婶子的,咋就那么狠心?有啥好东西净想着自个! 后来咋样?她拿出来给五丫做了个包被!一个半死不活地丫头片子,哪用得着这么好的布?!这老娘们儿真是败家败到没边儿了!老天爷都看不下眼儿了……” “大伯娘!”周晨厉声打断了王凤英的话,眼睛冒火地盯着她,“我妈用自己的东西给我妹妹做包被,碍着你啥事儿了?你整天盯着我妈的东西不放干啥?我妈的东西,就是自个不用,烧了剪了谁也管不着!” 王凤英闻言就要跳起来,周阳冰锥子一样的目光把她盯在了炕上,“我妈没了,我们几个还在呢!你再说她一句不是,老天爷不管我们也不答应!” 王凤英这些天顺风顺水惯了,男人要当干部了,闺女也找了个好人家,哪受过这个气,被周阳吓得楞了一下,忽然像屁股坐到了钉子一样,嗷一声就跳到地上,张牙舞爪就往周阳兄弟俩身上扑过去。 周阳兄弟俩早有准备,周晚晚被周晨放到炕里,周阳和周晨并肩站在一起,今天他俩早打算好了,拼着跟王凤英动手,也不能放任王凤英这样诋毁母亲。 可是事情完全出乎周阳兄弟俩的意料,王凤英扑到一半,就被周娟硬生生拦了下来。周娟死死地抱住王凤英的腰,被她拖了两步,眼看就要抱不住了,赶紧叫周富和周军来帮忙。 在周娟兄妹三人的阻拦下,王凤英骂骂咧咧地被拽进了东里间。 周晚晚这才把手里的东西悄悄放进空间。王凤英要是敢过来,挨不到两个哥哥的身,她就直接把她撂倒! 今天周家所有人都有些不正常,周平母女是对换亲的事有了怀疑,可周红英今天竟然也出奇地安静。竟然没来给王凤英母女帮腔。 自从周娟用徐家的布票又给周红英添置了一套衣裳以后,周红英就完全成为周娟的代言人了,有什么要周老太太答应的,都是她去跟周老太太交涉,说不了话就用手势,比划几下周老太太一准儿答应。 同时,周红英还不许周家其他人有一点对周娟的不敬。否则周红英就恶狗一样扑上去。 周晚晚觉得。周红英这样对周娟,不只是那一套衣裳的功劳,更主要的原因是周娟马上要嫁入徐家过好日子了。这就跟周家人盲目地追捧钱家人一样。因为他们代表的是城里人,是吃供应粮,是过好日子。现在周娟也成了即将过上好日子的人了,周红英马上就摇着尾巴靠了上去。 第二天一早。周平没有出现在饭桌上,这要是平时。谁不来吃饭周老太太都不会问,不吃饭还省了粮食呢!只要不耽误干活就行。 可周平不同其他人,她马上就要换亲了,这些天周老太太对她看得格外紧。每天都是周春发带着他们娘儿俩去上工。放工再带回来,去邻居家串个门子都不行。 周平一不来吃饭,周老太太就盯上了李贵芝。李贵芝一会儿说周平先去上工了。一会儿说出去上厕所了,一会儿又不停地摇头说不出一句话来。 周老太太和周春发一家一看就不对劲。马上把李贵芝给围了起来。李贵芝紧紧地抱着周兰,身子抖得筛糠一样。 周娟一把抢过周兰,不顾她嚎啕大哭,直接把她扔到东里间,又让周军看着门,才对哭得浑身瘫软只知道发抖的李贵芝厉声道:“周平到底去哪了?不赶紧说出来,我让你这辈子俩闺女都见不着!” 李贵芝哭得话都说不完整,吓得站也站不起来,只能靠在炕上念叨着:“……求求你们……求求你们……” “这死丫头是不是知道了?”周老太太一拍大腿,“老大,你赶紧带着大乐二乐去沤麻坑!她别真吊死在人家老徐家大门口!” 周春发一脸为难,周平这要真吊死了,他去了不是把脸丢尽了?那他以后还咋在全乡人面前做干部? “大乐,你去!”周春发赶紧支使周富,“再带上二乐!我去基建队看看,看她去没去上工。” 周富和周军赶紧带上狗皮帽子跑了出去。周春发也随后出了门。 “她不会是去东风乡了吧?”周娟又想到一个可能,东风乡是李桂芝的娘家,家里还有两个哥哥和几个堂伯、堂兄妹。 “那可不咋地!这死丫头可真能作妖儿!净出幺蛾子!”周老太太也想到这个可能。 “那还不赶紧追!找两个腿脚快的,把她给我绑回来!”王凤英一听就急了。咋呼着要出门。 “娘,东风乡离咱这三十多里地呢,还不通公路,都是大雪壳子,你能跑那么老远吗?”周娟赶紧阻止王凤英,“三乐、四乐,你俩跑得快全队都出名,你俩去,赶紧把大丫姐追回来,她要不回来,绑也得给她绑回来!” 周阳和周晨坐在凳子上一动不动,看都不看周娟一眼。 “跟你俩说话呢!你俩死人呐!”周老太太急了。 “奶,”周阳不紧不慢地问周老太太,“大丫姐去趟姥姥家,你这么着急干啥呀?要是怕基建队没人做饭,我替她做几顿也行,我也会做饭。” 周老太太和王凤英母女被周阳噎得脸红脖子粗,他们一直都觉得给周娟换亲的事做得很隐秘,其他人都是不知道的,现在又不能明着跟周阳说这件事,让他们兄弟去把周娟绑回来就成了一件不好解释的事了。 “让你去你就去!指使不动你咋地?!”周老太太很快缓过来,理直气壮地骂周晨兄弟俩:“还能干点啥?让你俩跑个腿儿就这么多废话!赶紧去得了!耽误了事儿看我不揍死你俩!” 周晨一边给周晚晚编小辫子,一边慢悠悠地回答周老太太:“奶,我俩不是不去,我俩也不知道道儿啊,到时候再走丢了,更耽误奶的事儿。要不我俩找找屯子里认识道儿的人,让别人带我俩去。我俩一准儿把大丫姐绑回来。就是不知道咋跟人家说,为啥要把大丫姐绑回来呀?” 周老太太几个人这回彻底没话了。换亲可是犯法的,从建国初国家就开始宣传,破除封建糟粕,提高妇女地位,婚姻自由,包办违法,换亲更是违法。 虽然这种事现在在农村也有不少,把换亲的女孩看紧了,最后有了孩子也就认命了。况且换亲也都是女孩的父母一手促成的,女孩咋地也不忍心让父母被抓起来,让自己的兄弟打一辈子光棍,也就只能把苦水咽了。 大队和公社对这类事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都是民不举、官不究。可要是真有告上去的,就完全不一样了,那就是典型,是迫害妇女,必须严惩。 周老太太几个人急得团团转,却又毫无办法。当周老太太无意中看到正躺在炕头睡回笼觉的钱刚和钱铁时,还没等周老太太动什么心思,这俩人就跟头顶长了眼睛一样,齐齐地缩进被窝藏起来了。 家里这几个半大小子是哪个都指望不上了,周老太太只能寄希望于周春发和周富两伙人能把周平找回来。 在焦急地等等消息的过程中,周老太太几个人心浮气躁,把所有怨气都撒到了李贵芝身上。 李贵芝被又骂又打又吓唬,一会儿就没了主意,最后只能断断续续地交代,原来她也不知道周平去哪了。 他们昨天就在基建队开始打听了,知道周富腊月二十结婚,沤麻坑那个跟周平订了亲的徐大力也是腊月二十结婚,而徐大力的妹妹嫁的就是周富。母女俩前后一联系,马上就明白了,周老太太这是真的拿周平给周富换亲了。 “……昨晚上我看大丫就不对劲儿,半夜起来给六丫把尿,大丫就没了,我也没敢吱声……这可咋整啊……大丫这要是出点啥事可咋整啊……”李贵芝哭得几乎断气。(未完待续) 第八十九章 逃跑 言情海 第九十章 顶罪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九十章 顶罪 下午,周春发和周富兄弟俩先后回来了,两伙人都没找到周平。 “她这要是冻死在哪嘎达我也就省心了!”周老太太恨恨地说。 “大乐、二乐、三乐、四乐!你们哥四个去东风乡!把这个小**给我抓回来!还反了她了!”王凤英胳膊一挥,火气十足地指挥着。 周富和周军坐着没动,这样去抢人,到时候咋跟人家李家说呀?李家的人但凡是有点火气的,就得直接把他们揍趴下。 周阳和周晨索性抱着妹妹离开东屋,他们还忙着教妹妹下象棋呢,要不是王凤英非把他们叫过来,他们才懒得掺和这事儿。 这天下午四五点钟,周家人遍寻不着的周平回来了。跟她一起回来的还有李贵芝的两个娘家哥哥和一个堂弟,周家人正对忽然进屋的几个人愣神之际,乡武装部干事杨高志、大队书记郑满仓、生产队队长韩老倔、大队民兵连长乔四喜也陆续走了进来。 周老太太一见家里进来这几个干部,刚刚还对李贵芝母女横眉竖目准备破口大骂的气势马上就没了,一言不发地盘腿坐在炕上,把自己缩成了一小团。 周春发和王凤英看到这些人进来,就知道十有*是换亲的事败露了。但他们自诩半个公家人,还是很讲场面事儿的,硬撑着抖手抖脚地给众人让座。周春发还特意把大队书记郑满仓让到了炕头挨着周老头上座,周老头赶紧起来,蹲在了炕沿下不起眼的角落里,一声不吭地抽起了他的烟袋锅子。 李贵芝的三个娘家兄弟没用周家人让,就在周平的引领下坐到了北炕沿上。李贵芝一见娘家人。哭了一天早就干涸的眼泪又出来了,捂着嘴哭得不能自已。 李贵芝的两个亲哥都是普通的农民,虽然满脸愤怒,可还是带着抹不去的憨厚老实相。 再看李贵芝的那个堂弟就完全不一样了,他叫李得胜,是县运输公司的采购员,平时走南闯北。是李家几代人里最有见识的一个了。去年冬天周兰吃的葛根粉就是他从外省给带回来的。 李得胜小时候妈死得早。李贵芝在家的时候给他做了几年的衣服鞋袜,所以他很记这个堂姐的情,工作以后能帮就尽量帮帮她。 今天一大早。李家大舅、二舅就带着周平去县城找到了李得胜。李得胜听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仔细谋划了一番,一家人分头行动。忙了一小天,所有的事都弄清楚了。该请的人也都请到了,才来到周家。 “周福堂。”公社武装部干事杨高志严肃地叫周老头,“你孙女告发你包办婚姻,拿孙女给孙子换亲,破坏婚姻自由。迫害妇女,你认不认?” 杨高志这次来周家的身份可不是公社革委会许副主任的说客,而是杨树沟公社的公安员。 五六十年代。我国的警察队伍还不像后来那样壮大,一个普通的县也就只有二三十个公安人员。一些小点的公社连公安局都没有,只有一个公安员,还经常是个兼职。因为处于特殊时期,各部门之间的职权极不明晰,所以就出现了像抓人、维护治安之类的工作,由公社革委会和乡武装部来做的奇怪现象。 周老头吓得手哆嗦得烟袋锅子都拿不住,嗫嚅着断断续续地说道:“我,我啥也不知道,你问,问老大和他媳妇吧。” “杨同志,你可不能听这死丫头片子瞎说!”王凤英还试图胡搅蛮缠,“我们这样的干部家庭,咋能干这种事儿!” “来之前我们都打听清楚了,你们两家的婚事就定在腊月二十,沤麻坑老徐家啥都承认了,徐春嫁给周富,周平嫁给徐大力,这就是换亲! 你们请得媒人是你们屯子的老赵太太,她也承认了,换亲是板上钉钉的事实,这是你一句话就能抵赖掉的?你们要是还不承认,咱们当着杨公安的面把人都请来,当面对质!”李得胜沉声说道,“我们今天来可不是听你胡搅蛮缠的,换亲是封建糟粕,是迫害妇女,不经过本人同意那就是倒卖妇女!你们公社的公安也来了,今天就看看你们周家谁去担这个责任吧!” “唉呀妈呀!自个家孩子结婚,长辈还不能说了算了?”王凤英的声音降低了好几度,心虚地把屁股往后挪了挪。 “婚姻自由!她亲爸亲妈都不能替她做主!你算哪头大瓣蒜!”李得胜没见识过王凤英的浑劲儿,几句话就被她搓出了火气。 “啥换亲,我可啥都不知道!”周春发赶紧撇清自己。 “我也不知道!”王凤英也有样学样,“我啥都不知道!” “你自己儿子大后天结婚,你们做爹娘的说啥都不知道谁信?”李得胜讽刺地看向周春发,“你还是大队干部呢,还管着公社基建队的帐呢!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当上这个会计的。” “我,我忙工作,忙革命建设!家里的事我啥都不知道!”一听李得胜说到他的工作,周春发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这都,都是,”周春发的眼睛快速地转着,“都是我娘操办的,我们啥都不知道。” “赵满桌,他说的是实话吗?”杨高志公事公办地问周老太太,“换亲这事要是你一手操办的,你就跟我们走一趟吧,咱们去公社革委会说个清楚。” 杨高志现在对周家的态度很微妙,许副主任的儿子已经退伍了,最后也没能进县武装部,谁都拿不准是周家没替许副主任说话还是他们没那个能力说话。所以杨高志现在不会主动得罪周家人,也不会像以前一样巴着他们。 “我,我……”周老太太哆嗦着抖成了一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要是被拉去乡革委会。蹲小黑屋、开批斗会,说不定还得像老三媳妇那样罚劳动,她以后就得把脑袋插裤裆里,再也没脸见人了。 周红英躲在炕上的一角,吓得脸色发白,一动都不敢动。钱家的四个孩子也跟她挤在一起,连钱刚和钱铁都吓得有些坐不住。 “周富。这是给你换亲。你知不知道这事?”杨高志又问周富。 “我,我……”周富也害怕,就怕说知道被拉去公社审问。说不知道又怕以后查出来罪加一等。 “我们谁都不知道这是换亲,我们家啥事儿都是我奶做主,我奶说让我哥结婚我们就给我哥张罗结婚。我们也不知道没给徐春彩礼,我结婚要的彩礼都给我奶了。光钱就有二百,就是让她给我哥娶媳妇的。不信你问我奶。”周娟赶紧抢过话头。“咱们全屯子的人都知道这事儿,钱大队书记和韩队长也能给我们做这个证。” “是这么回事儿,周娟可是找了个好婆家呀,就是公社徐一刀家的二小子。老徐娶儿媳妇可是舍得花钱,光彩礼就给了二百块,一点都没含糊就拿出来了!”郑满仓笑着接了周娟的话头。“老周太太攥着彩礼不撒手,就给了周娟二十块钱置办嫁妆。这全屯子都知道。” 徐一刀在公社也算是一号人物,郑满仓当然不能得罪他未来的儿媳妇。徐家为了生男孙的事闹腾得全公社皆知,要是周娟嫁过去生了个男娃,那以后徐家就是她的天下了,现在能卖给她个人情何乐而不为呢。 杨高志点点头,问周老太太:“赵满桌,你二孙女把自己的彩礼钱给你,让你给她大哥娶媳妇,你舍不得,就想拿大孙女换亲,是不是?” “彩礼,彩礼钱,我,我没花……”周老太太紧张得已经语无伦次了,好容易听到一个她能反应过来的词,就想赶紧为自己辩解一下,可是嘴又哆嗦得不好使,估计她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 “不舍得花彩礼,就拿孙女换亲。周大娘,周平不是你亲孙女吗?你可真下得去这样的狠心。”李得胜一句话坐实了周老太太换亲的罪名。 “你们家还有谁参与了这事儿?”杨高志又问。 “不知道!”周春发赶紧回答,把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谁都不知道是咋回事!都是我娘一手操办的!” “赵满桌,那你跟我们走一趟吧!念在你年纪大了,乡里乡亲的,就不捆你了,等交代清楚问题了再看看公社怎么处罚吧!”杨高志说着就准备下地带周老太太走。 周老太太吓得彻底摊在了炕上,脸上一片灰白。周家众人没有一个人替她说话的,都低着头,就怕一句话不慎惹祸上身。 周老太太哆嗦着看了一圈屋里的人,最孝顺她的三个儿子都不在,家里剩下的人不是吓堆萎了就是恨不得赶紧把她推出去顶罪,一个都指望不上。 “等等,”李得胜见大队和公社的人这就要走了,赶紧出言阻止,“我们今天来,还有一个事儿,就是我外甥女的婚事,今天趁大家都在,就给我们做个见证,我们今天就把周平领回去,给她相看人家,以后我外甥女的婚事周家人谁都不能插手。”李得胜扫了一圈周家众人,“你们老周家谁要是不同意,现在就给我说出个一二三来,要不以后也就别插嘴。要是我们把孩子婚事定下来了,你们再起啥幺蛾子,到时候别怪我们把他告到公社去!” 周家众人都低着头,一句话没有。 “郑大队书记,韩队长,你们也看见今天的事了,我现在就把这孩子带走了,你们给做个见证,别以后他们周家缓过劲儿来,觉得事儿过去了,再跑我们李家胡搅蛮缠。”李得胜对从进屋就很少说话的几个大队干部说道。 这种事,一个大队的总是要向着些的,所以二道坎大队的几个人进屋以后除非必要的表态,都是默默地坐着,在杨高志审问周家众人时什么都没说。而且,郑满仓这个大队书记是出了名的能和稀泥,谁家有啥事找他给评理,他看的都不是谁有理,而是怎么能把事儿给平了。 周家这事儿,按他的想法,换亲的事既然被捅出去了,不换也就是了,真没必要闹到公社去。到时候谁真被判个游街、劳改,那也不值当不是,再说了,出了这样的事,这多给大队抹黑呀!周平这丫头也是,平时看着不念声,做事全凭脑子一热,都是一家人,你说你叫那个真儿干嘛!到最后闹个全家名声都臭了,不是还得在一口锅里搅马勺! 可今天李得胜把话都说道这个份儿上了,郑满仓也不能不表态,不管怎么说,出了这种事,也是他这个大队书记失职,要是他再和稀泥,不肯给个公道话,李得胜可不是一般农民,吃了亏也不知道怎么找补回来。他走南闯北的,人面也广,出去一宣扬,或者惹急了再把他这个大队书记举报了,说他包庇罪犯,迫害妇女,革命意志不坚定,那他可就得吃不了兜着走了。 “那不能!今天你们就放心把孩子带走,我就托大一回,替老周家做这个主了!”郑满仓一边说一边看向周老头和周春发,看着他们忙不迭地点头表示同意,满意地笑着,接着跟李得胜说着他驾轻就熟的场面话,“*主席都说了,男女平等,妇女能顶半边天!咱新中国,可不兴那些迫害妇女的封建糟粕!今天有我在,谁也别想干这知法犯法没觉悟的事!你们该给孩子相看人家就相看,将来给周平找个好婆家,也算给咱二道坎大队长脸不是!” “都是看着这孩子长大的,这孩子老实能干,是把种庄稼的好手,”老队长也接过话茬,“谁也没想到能出这事儿,你们就放心吧,以前我们不知道也就不说啥了,现在知道了就不能看着这孩子往火坑里跳。” 杨高志看事情都解决了,就要带周老太太走,周老太太摊在炕上,哆嗦成一团,动都动不了,更别说走了。(未完待续) 第九十章 顶罪 言情海 第九十一章 真相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九十一章 真相 “你们家出个人把她背去公社吧,这么大岁数了,我也不好拿绳子捆着她。前些天柳滩大队有个地主崽子不服劳动改造,我去抓人他还敢躺地上耍赖不走,我就牵了队里的骡子,把他绑在骡子屁股后面,再带上高帽子,脖子上挂他几块砖头,一路批斗一路拖到公社大院。对付这种顽固分子,人民政府有的是招儿治他!” 杨志高的话说得一点都不隐晦,明明白白地告诉周家人,要是没人背,就把周老太太捆上,放牲口屁股后面拖去公社。 “三乐、四乐,你俩赶紧把奶背公社去。奶平时白疼你俩了!”周娟赶紧对周阳兄弟俩说道。 “奶是为了给我和我哥换亲被抓走的?奶是替我顶罪去的?”周晨问周娟,狠瞪了她一眼,又看向闷头抠手指头的周富,“奶疼谁谁能不知道?要娶媳妇的时候知道傻乐,到这时候就装傻了!” 周娟被周晨一句意有所指的顶罪给堵住了嘴,不敢再说什么了。周富也被周晨说得满脸通红,吭哧吭哧地喘着粗气走到周老太太面前,一把把她背了起来。 周老太太的屁股一离开炕上,一股骚臭就散发了出来,再看周老太太湿透了的裤裆,原来是吓尿了。 周富闻到味道时已经把周老太太背了起来,等手摸到她湿了大半的裤子,马上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他手一松,周老太太哐当一下就被摔在了地上。 因为离炕沿近,周老太太的头先磕在木头炕沿上,又摔在地上,两声闷响听得众人直皱眉。 周老太太反倒被摔清醒了。趴在地上就开嚎:“我不活了!我没脸见人了啊!” 平时骂儿孙、拿捏儿媳妇一套一套的周老太太今天只能不断重复着这两句,可能她真的觉得没脸见人了吧。 “嚎啥嚎!还不嫌丢人呐!”一直缩在炕沿下的周老头一烟袋锅子刨过去,在周老太太脑门上刨出一个大包,也成功地让她收声。 “大乐!赶紧把你奶背走,别耽误人家杨同志,人家可是替公家办事情!”周老头对不知道拿周老太太怎么办的周富吩咐。 “对对!”周春发也赶紧接茬,“二乐也去!跟你哥替换着背。路上别耽误事儿!” 周富和周军把周老太太背走了。杨高志也走了,大队民兵连长乔四喜也跟了出去。 所有人都装着没看见周老太太湿了大半的裤子,也不提在这样的三九天她穿着这样的棉裤会不会冻坏。甚至周红英和钱家四个孩子都没想起来大冬天的周老太太出门连个围巾都没有。亏得平时周老太太当眼珠子一样疼着他们。 郑满仓和老队长也准备走,李桂芝凄厉地一声喊叫让他们停住了脚步,“我六丫还在他们手里呐!我六丫被他们害死了呀!” “大姐你别着急,你好好说是咋回事。”李得胜赶紧安抚李桂芝。又叫住了郑满仓和老队长,“二位先不着急走。看来这里面还有事儿,这周家卖了我大外甥女,现在又抢了我小外甥女,还得请二位给评评理。” 郑满仓和老队长对视一眼。只能重新坐回周家的炕沿上。 周平这才发现周兰竟然不在炕上,见李桂芝拿手颤巍巍地指着东里间,赶紧跑过去。片刻功夫就抱着烧得脸色发紫的周兰出来。 周兰现在还不会走,被周娟扔到东里间的地上。哭累了就趴在地上睡着了,醒了接着哭,哭迷糊了再睡。一整天就这样又惊又吓又着凉,现在已经烧糊涂了。 “我六丫呀!我可怜的六丫呀!”李贵芝哆哆嗦嗦地接过脸上一层死色的周兰,绝望地干嚎着。 “你这个畜生!你们都是畜生!毒蝎子!你们不得好死!”一直一言不发的周平一看周兰的样子,也是吓得直哆嗦,口不择言地冲着王凤英母女歇斯底里地怒吼,“老天爷早晚得报应你们!让你们都不得好死!” “大丫!你疯了!你还有点小辈的样子没有?有这么跟长辈说话的?”王凤英目光闪烁地对周平说道,一看就是心虚了,只能端长辈的架子压制周平。 看着被周平骂得一句话都不说的周娟,王凤英又来劲儿了,“二丫就要出门子了,你当姐姐的咋能这么骂她?你还有个当姐的样儿没有?你是不是看二丫找了个好婆家眼气,就想找她的茬?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拿啥跟她比?就你这样的,就是一辈子土坷垃里刨食的命,你再眼气也没用!” 王凤英觉得自己这番话训得精彩极了,有理有据又抓住了周平找不着好婆家的七寸,很是解气。因为有大队干部在,她顾着自己干部家属的身份,没拿出她泼妇骂街的架势,可这几句话说出来,她又觉得自己简直太有干部家属的气派了。 “好婆家?她也配!?”周平从一开始歇斯底里的状态平复了过来,嘴角带着冷冷的笑,讽刺地看着周娟。 有几个舅舅撑腰,又有大队干部做见证,被王凤英这样一骂,周平反而平静了,说话也平添了几分底气。“别以为谁都不知道!家里的坏事都有她的份儿!坏主意都是她出的!她从心儿里就烂透了!都是黑的臭的!徐家要是知道她是这么个毒蝎子,看人家还娶不娶她!” “大丫姐!”王凤英刚要反击周平的话,被周娟急促地打断,“大丫姐,我对不起你,你别生我的气。” 周娟急急走到周平身边,冰凉汗湿的手紧紧地抓着周平的手,急切地说道:“大丫姐,换亲的事我真的不知道!我要是知道了咋地也不能让奶把你往火坑里推! 大丫姐!咱们是亲姐妹呀!以后都得互相帮衬着过日子,可不能互相拆台让外人看笑话! 等我出了门子,我就让卫国帮你找个好婆家,他认识人多,咱找个吃供应粮的公家人!咱是一家子姐妹。你也盼着我好是不是?” “二丫!你跟她说这些干啥?还给她找个吃供应粮的公家人?她配吗?真有那样的你也得帮你亲妹子找啊!就她们这样的绝户头,闺女以后也是个生不出儿子的绝户头!到哪辈儿都是生赔钱货!谁敢娶?”王凤英气得直跳脚,要不是顾忌着大队干部和李家三个膀大腰圆的舅舅在,她早就过来挠死李贵芝母女了! 周平甩开周娟的手,嘴角的笑越来越冷,“我再不好,我娘再没生儿子。我们也比你闺女强!我们不做亏心事!不怕遭报应!我们走夜路不怕遇着鬼!你以为你闺女就干了一件缺德事?” 周平使劲甩开又扑过来的周娟。指着她的鼻子厉声质问:“你自个说,你还干啥缺德事了?!你敢不敢说?!” “大丫姐,我把我的呢子大衣给你!你还要啥。要啥我都给你!我没有的我让卫国去给你淘腾!你说,你要啥都行!”周娟疯了一样抓住周平,手指痉挛般紧扣着她的胳膊,语无伦次地说着。 王凤英还想说什么。却被周娟这幅极不正常的样子给吓着了,把吐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大丫!你瞎说啥!给我老实坐下!”一直抱着周兰痛哭的李贵芝忽然开口了。声音沙哑,却异常凄厉,几乎是比周娟还慌张地呵斥着周平。 被母亲这样一吼,周平忽然就激动了起来。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血管几乎爆出来,豁出去般大喊起来:“我为啥不能说?!我忍够了!我被他们糟蹋够了!我都没活路了!我还怕啥!这个毒蝎子自个要嫁个好人家。要过好日子,把我往火坑里推!我就是要说出来!我看她还能不能嫁过去过好日子!” 周娟扑上去一把拽住周平的头发。啪啪就是两耳光。接着就紧紧掐住她的脖子,一副要把她掐死的样子。 周娟的手太快了,等李家几个舅舅反应过来,周平已经被她紧紧掐住了。李家大舅一拳砸在周娟肋骨上,周娟啊的一声尖叫捂着肚子就蹲在了地上,脸色立马煞白,冷汗瞬间就流了下来。 “我跟你拼了!”王凤英尖叫着就要往北炕扑。 “春发家的,你消停点吧!还不看看孩子咋样了!”老队长一声喝住了王凤英,又对屋里的人说道:“都不许动手!有事说事!都有政府给做着主呢!” 周平咳嗽了两声,忽然对坐在地上流冷汗的周娟笑了两声,“咋地,你是怕我把你害死三婶的事说出来吧?” 周家一瞬间陷入了寂静,所有人都吃惊地看着周平,周阳兄妹三个更是一瞬间被定住了一样,只有眼睛死死地盯着周平,仿佛从她嘴里吐出的不是几句话,而是世界上最恐怖的东西。 “不是我!不是我!是老姑去找工作组告发三婶的!不是我!”周娟满脸冷汗地坐在地上往后蹭,躲闪着众人的眼睛,慌乱地念叨着,“真的不是我!是老姑!是老姑!” 周老太太被带走以后,周红英还是一直躲在炕角,家里有大队干部,还有几个陌生的李家舅舅,窝里横的周红英可不敢出来。 听到周娟说是她去告发李秀华的,周红英的眼睛忽然就亮了,扒拉开扑在她身上的钱磊蹿到了炕当间儿。周红英挺起胸正准备说话,才忽然发现她现在口不能言,情急之下在屋里扫了一圈,一把扯过钱燕,比划着让她替自己说话。 钱燕又紧张又激动,扬着脖子对众人理直气壮地说道:“是我老姨告发地,咋地?人家工作组还表扬我老姨革命意志鉴定,大义灭亲,说革命建设就是需要她这样的好同志呢!我老姨是大义灭亲的大英雄!” 周阳三兄妹被一个又一个真相震惊得目瞪口呆,一时间竟然像被定在了那里,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众人你咬我一口,我咬你一口,乱成一团。 “你是没去工作组告发,可坏主意都是你出的!”周平还是咬住周娟不放,她现在对周娟几乎能恨出血来,就抓住她一个人死掐,“你想要三婶的花布做棉袄,三婶没给你,你就跟老姑说那块花布给她做个布衫正好,可三婶宁可糟蹋了给个小崽子做包被也不给她,让她恨三婶恨得死死地,再鼓动她去工作组告三婶,是不是!?”周平脸上带着神经质的笑,“你以为你在背后出主意就没人知道是你干的?你以为人家工作组说匿名举报、秘密调查你就能躲在背后害人了?老天爷看着你呢!你俩商量的时候我都听着了!” “还有你,”周平说道激动处,完全没了平时的腼腆畏缩,拿手凌厉地一指周霞,今天她是打算一口气把所有憋在心里的话都说出来了,“你也是个白眼狼!生产队给你妈分点白面,你妈偷出来一点用火盆给你们做疙瘩汤吃,你吃完一抹嘴就把这事儿告诉奶和老姑了!要不老姑能对你妈那么大的火?能让这个毒蝎子一鼓动就去工作组举报她?!” “我告诉我奶咋地了?她不孝顺!发了白面她不全给我奶,还往出偷,我咋就不能跟我奶说!她做疙瘩汤也不是给我一个人吃,满满一大茶缸子,我就分着半碗!”周霞理冲周平疯了一样嘶喊着,眼睛却不敢看周阳三人,现在她的神经也紧绷到了极致,估计也知道今天的事捅出来她以后的日子会更不好过,索性破罐子破摔,把压在心底的话一通都喊了出来。 “我也想要新衣裳!她有花布不给我做,都给那个小崽子了!说啥小孩生下来得有件新东西才有好命!那个死崽子半死不活地知道啥是新东西!她也配有好命?他们三个都围着那个死崽子转!眼里根本就没有我!活也不帮我干了,别人打我也看不着了,我要他们有啥用!他们不管我,我也不让他们好过!”周霞指着周晚晚,眼里的仇恨如刀,“我就后悔当时咋没掐死她!”(未完待续) 第九十一章 真相 言情海 第九十二章 暴怒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九十二章 暴怒 周阳三兄妹被这个突如其来的真相震得几乎呆滞,被周晨抱在怀里的周晚晚感觉周晨的身体僵硬得如一块石头,当周霞指向她的时候,周晨忽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接着,他飞起一脚狠狠地踹了出去,直接把周霞踹飞出去一两米,重重地撞在北炕的炕沿上。 “你就是个畜生!”周晨迅速跨过去,狠狠地踹了周霞几脚,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又扑向周娟,全力地一脚踹过去,把坐在地上的周娟踹趴在地上。 “你也是个畜生!你们都是畜生!都不得好死!不得好死!”周晨狂暴地嘶喊着,脚下毫不留情地一脚一脚重重地踹在周娟身上,几脚下去,周娟的半边脑袋就肿了起来。周娟尖叫着抱住头,却怎么都躲不开周晨疯了一样的踢打,一瞬间就又被狠踹了好几脚。 周晨还是不解恨,一脚接一脚疯了一样专往周娟头上踹,周娟什么都顾不得了,只能尖叫着紧紧地抱住头,试图保护住她的脸。 周晚晚被周晨抱在怀里,紧张地搂着周晨的脖子。狂怒下的周晨还是下意识地双手死死护住妹妹的腰背和头颈,僵硬却周密地护着她。 在周晨飞脚踹向周霞的瞬间,周阳也反应了过来,他两步跨上炕,把被周晨吓得挤在炕头墙角里的周红英拽了出来,挥起一拳重重砸下去,一下就砸掉了她一颗牙。 接着周阳疯了一样,拳头雨点般地砸了下来,“你没良心!你不得好死!你咋不死!你咋不死!”周阳几乎完全失去了理智,吼着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话,扯着周红英的头发一拳一拳地砸在她的身上。自己却泪如雨下。 “爹!爹!救命啊!”周红英杀猪一样地嚎叫着,“钱刚!小燕儿!救命!救命啊!” “二嫂也有份儿!工作组来调查,是她给做的证!咋不打她!别打我!打她!打她……” 周红英一开始还能喊出几句,到后来已经被吓傻了,被揍蒙了,只能杀猪一样哇哇地嚎叫着。 屋里的众人先是被周阳兄弟俩忽然的爆发吓得愣住了,等他们反应过来。兄弟俩已经早把周娟和周红英打倒了。 郑满仓和老队长坐着没动。这件事他们也是刚知道,工作组当初来调查,就怕当地干部包庇纵容坏分子。明令禁止他们参与。两人联系来龙去脉,周家这一家子几个女人真是让他们无话可说,竟然就为了两把白面、一块花布,就把自己的至亲害死。这真是让人心寒呐。所以他们虽然嘴上不咸不淡地劝着,却一点都没打算出手阻止周阳兄弟俩。 虽然去工作组举报从政策上讲没有错。可李秀华就是回家给孩子喂个奶,这事搁那儿都不值当上纲上线地拿到工作组去说,就是他们作为大队干部,在当时也没觉得这算个事儿。况且。现在他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真相震惊了,还没意识到自己应该站在国家政策的角度看问题,现在他们在心理上只是一个普通乡邻。很是觉得这几个丫头确实该揍!这么恶毒的心肠,咋揍都不冤枉! 李家的其他人和周平都坐在炕上一动不动。一点都没有插手的意思。他们也被周红英的话惊呆了,再看李桂芝躲闪惊恐的眼神,他们也不得不相信,这事确实是真的。 “娘!你咋能去给工作组做这个证!”周平满眼失望和悲哀,“全家就三婶不欺负咱娘俩,三婶还给我手捂子(棉花手套)上绣过花,我小时候够不着锅台,三婶怕我做饭烫着,帮我做过多少顿饭……”周平再也说不下去,捂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 “人家工作组来问我,说是秘密调查,谁都不知道是我说地……跟公家人我咋能不说实话……我说得都是实话……我没想害死老三媳妇……”李贵芝脸色苍白地念叨着,可北炕的众人一片死寂,没有一个人搭理李贵芝魔怔一样的反复念叨。 周老头和周春发也是嘴上喊几句,却一点都不往前凑,大队干部都在这呢,这事儿是家丑啊,他们还是尽量置身事外比较好。 至于钱家的几个孩子,早在周阳冲上炕的时候就吓得躲起来了,一声儿都不敢吱,就怕引火上身。 全家唯一真着急的就是王凤英了,她在周娟的脸被周晨踹出血的时候就扑了过去。周晨一心只对着周娟狠踹,发现王凤英扑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躲开,只用肩膀撞了她一下,可就这匆忙中没用上劲儿的一撞,却让王凤英一屁股坐在地上,接着在地上打着滚嚎叫了起来。 被周晨紧紧抱在怀里的周晚晚冷笑,谁敢过来?我不弄死你,我一定让你生不如死! 周阳和周晨被刺激得几乎完全失去理智了,打到最后,两个人都泪流满面嚎啕大哭起来。 周晚晚也是第一次知道这件事的真相,可她对母亲的感情没有两个哥哥深,又要一边防备他俩被别人欺负了,一边担心他们的情绪,无论愤怒还是悲伤,都没有他们来得深刻。 见周阳兄弟俩的情绪发泄得差不多了,郑满仓和老队长才上前去把兄弟俩拉开,周晨死死地踩着周娟的头,说什么也不肯松开,最后还是老队长一句:“你看你把你妹妹吓得,都不敢哭了!” 周晨才反应过来,自己一直紧紧地抱着妹妹,这一番混乱,她一定被吓坏了。 周晚晚其实不想哭,可当她看到两个哥哥愤恨、悲痛地哭得像受了世间最大委屈的孩子时,她的眼泪也刷地流了下来。 周晨抱着泪流满面的妹妹,忽然崩溃了一样,把脸埋在她身上嚎啕大哭起来。 周阳也在郑满仓的提醒下发现了大声痛哭的弟弟妹妹,他先前的眼泪都是无意识地流下来的,可当他看到弟弟妹妹的眼泪。满腔的愤怒一下都变成了委屈。 周阳走过去,紧紧地抱住弟弟妹妹,把脸埋在他们的身上,兄妹三人不管不顾地嚎啕大哭起来。 这一刻,周家屋里所有的人都沉默着。没人去搭理满脸是血的周红英和周娟,更别提脸色苍白如鬼的周霞和李贵芝,甚至一直在地上打滚嚎叫的王凤英都被众人忽略了。 这三个无辜的孩子太可怜了。他们失去母亲的理由是那么可笑。也是那么可悲。 郑满仓和老队长也沉默着。这件事他们无论多同情这三个无辜可怜的孩子,都不好说什么。毕竟站在大局的角度考虑,周红英告发破坏人民公社建设的三嫂没犯错。跟工作组说了实话的李贵芝也没错,至于出卖母亲的周霞和出坏主意的周娟他们更不好说什么了。 李家几个舅舅自从听到周红英的话,就一直沉默着。李家大舅、二舅看着抱头痛哭的几个孩子,都羞愧地低下了头。李得胜叹息着念叨了一句:“作孽呀!”就不再说话了。 周平默默地收拾了几件衣服,抱起气息微弱的周兰就催着李家几个舅舅离开。自始至终。周平都没有再跟李贵芝说一句话。 直到几个人马上就要走出周家,李贵芝还呆愣愣地重复着:“跟我说谁都不知道,谁都不能直到啊……我说得都是实话……”最后还是李得胜整理了一下情绪,不敢把有些魔怔的李贵芝留在一片混乱的周家。返回身来拽着她下炕,把她带走了。 李家几个舅舅带着李贵芝母女三人沉默地走了,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他们羞愧得在屯子里都没敢抬头走路…… 周晚晚看两个哥哥情绪发泄得差不多了。就催他们回西屋。 三兄妹互相抱着走回西屋,甚至他们在以后的一生中。都记不起当时是如何用三个人拥抱的姿势走出那间对他们来说人间地狱一样的屋子的…… 严重的情绪和体力透支以后,周阳和周晨变得异常沉默。两个人默默地流着泪,死死地抱着彼此,兄妹三人紧紧地靠在一起,仿佛只要他们松开一点点就会面临又一次残酷的失去。 周晚晚清晰地感受到,这两个小男孩,在这一瞬间忽然失去了母亲去世后的所有坚强。他们努力地靠近彼此,希望从对方身上得到慰藉和力量。他们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这样清楚地感受到对彼此的依赖,也从来没有如这一刻这般需要彼此的陪伴和支持…… 周晚晚的眼泪也一直没有停止过,只要看见哥哥们流泪,她的眼泪就控制不住地往下流。 她知道,现在这种情况,是最需要她坚强的时候。她必须承担起保护哥哥们的责任,她得帮助他们走出这次沉重的打击,让他们重新坚强起来。 周阳和周晨的眼泪一直汹涌地流着,互相拥抱的胳膊已经僵硬,可就是不肯放松分毫。周晚晚觉得再让他们承受这种剧烈的情绪震荡可能会伤害到他们的精神和身体,只能给了他们一点点植物性安定,让他们入睡。 睡着的周阳和周晨还是紧紧地抱着彼此,周晚晚被夹在他们中间,一动都不能动。她试图挣出去给两个哥哥拿枕头和被子,费了好大的力气刚拿出一只手,就被周阳下意识地紧紧搂住。 周晚晚不敢再尝试,只能用意识从空间拿出微型空调把屋子里的温度升高,又拿出放松情绪和补充体力的药物给两个哥哥吃下去,才算安心一点。 直到此时,周晚晚为两个哥哥担了一个晚上的心才算放下一些,她才有精力思考一下今后的路要怎么走。 报仇!这两个血色的大字在周晚晚脑海里不断闪现,折磨得她无心思考任何事情。 周晚晚的内心在愤怒的烈火和冰冷的恨意中反复激荡,一时间让她滋生出几乎毁天灭地的孽气。她仅存的一丝理智几乎要被滔天的怒意拉扯崩断,她极力控制着自己不住颤抖的身体,死死攥住拳头,咬紧嘴唇。 周晚晚反复地告诉自己,她现在不是那个无牵无挂的孤魂,更不是前世那个失去一切生无可恋的可怜人。她现在有哥哥的陪伴,有新的人生,她不能让自己的一时冲动毁了这来之不易的一切。 前世,他们母子四人尽毁在周家人手里,今生,她不能让自己与哥哥们全新的人生再与周家人做无谓的纠缠。 母亲的仇要报,必须报。他们兄妹三人的人生却不能全部放在报仇上。 他们今生重来的意义就是要摆脱前世的阴霾,周家人加之于兄妹三人身上的那些沉重、困苦、悲痛周晚晚不会让它再影响他们兄妹全新的人生。 是的,全新的人生。周晚晚无意识地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被愤怒和仇恨侵蚀的理智慢慢回笼,眼睛也渐渐恢复清明。 情绪上翻天覆地的震荡让周晚晚幡然醒悟,她自重生以来,理智一直在告诉她要跟哥哥们过上与前世截然不同的生活,心理上却并没有完全摆脱前世今生对周家众人积累的愤恨。 无论理智如何提醒,其实行为上她还是在无意识地与周家人做着纠缠,同时也受着他们的影响,让他们兄妹的生活和人生依然深深地镌刻着周家人的痕迹。 他们兄妹三人今后的人生,要温暖、明亮,要幸福、积极,首先就是要摆脱周家对他们的影响。无论是前世今生的迫害,还是母亲的仇恨,他们要报复,却也要跳出仇恨,过上没有任何周家人痕迹的生活。 睡梦中的周晨脸色苍白,泪痕犹在,他忽然手脚痉挛一般地抽搐几下,将周晚晚抱得更紧。周阳仿佛也感觉到了弟弟的不安,向弟弟妹妹的方向更紧地靠过来。 周晚晚一动不动地任哥哥们把她搂紧,被压得麻木的手脚针扎一般刺痛,她却一点要动一下的意愿都没有。此时此刻,她能清楚地感受到哥哥们的不安、委屈、愤怒、痛楚…… 这两个十几岁的男孩,在这个晚上,在巨大的变故和打击面前忽然失去了母亲死后所有的坚强。 他们善良的内心无法接受这样恶毒的人性,他们还稚嫩的生命也无法消化这突如其来的真相。 周晚晚知道,现在,兄妹三人的世界到了要靠她支撑起来的时候了。 周晚晚望着漆黑的屋顶,无声地与母亲做着交流:妈妈,如果你在天有灵,请你给与我力量,赐予我智慧,让我们坚强,让我们顺利跨过这场心灵上的劫难,开始真正的新生。 妈妈,死后的世界是那么荒凉孤寂,你是否也和我一样,因为巨大的不甘和留恋而宁可忍受这些也不肯离去?所有人都说你善良、坚韧、聪明、灵秀,那么你也一定能透过仇恨的迷雾看清生命的真谛,你也一定不希望看到我们背负着仇恨的枷锁生活在愤恨之中吧? 妈妈,我现在替我们三个人的生活做了决定,请你告诉我,我这样做是对的,好不好…… 漆黑的冬夜无声无息,周晚晚久睁的眼睛慢慢疲倦,不知是困倦还是幻觉,半睡半醒间,她感觉到一股温暖的力量包裹着他们兄妹三人,那力量是那么温柔,又那么坚韧,绵绵不绝如丰沛的母爱……(未完待续) 第九十二章 暴怒 言情海 第九十三章 直面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九十三章 直面 第二天早上,周晚晚在一股香甜的小米粥香味儿中醒来。 周晚晚动了动手脚,早已不麻了,她躺在暖烘烘的被窝里,身边的哥哥也都不在。 意识到哥哥们都不在身边,周晚晚一激灵,马上清醒过来,她刚抬起头,耳边就传来周晨还有些沙哑却故作轻快的声音:“小懒猪可醒了!我就知道,你那小狗鼻子闻着香味儿你一准儿能醒!” 周晚晚有些愣愣地看着周晨,虽然脸色还是有些苍白,眼睛也还红肿着,可是他整个人看起来已经恢复了一些平日的神采,甚至还能跟周晚晚开玩笑了,只是观察着周晚晚反应的眼神小心翼翼,出卖了他内心的紧张。 周晚晚瞬间明白过来,二哥这是因为昨晚情绪失控,抱着她不管不顾地去踹周娟,然后兄妹三人又抱头痛哭,今早回想起来,担心昨晚的混乱吓着了她吧。 “小米粥!”周晚晚拿小手一指地上火盆里煨着的大茶缸子,奶声奶气地支使她二哥:“再加个荷包蛋!” 周晨的眼睛瞬间晶亮,欢喜地冲外面喊了一声:“大哥!囡囡要再加个蛋!”那声音是那么雀跃,好似妹妹要求在粥里加个蛋是天大的好消息一般,让他甚至忘了要顾忌周家众人,迫不及待地与哥哥分享。 “哎哎!蛋!蛋呢!?”周阳闻声急匆匆小跑着就冲进了屋里,手里还拿着一截冒烟的木柴,很显然他刚才是在灶坑烧火,准备给煨粥的火盆再加点碳。听到弟弟的话,周阳不管不顾地冲了进来。甚至忘了放下手里烧到一半的柴火。 “囡囡,一个蛋够不?大哥再给你烧一个吧?”周阳小心翼翼的眼神与周晨如出一辙,试探着与周晚晚说话。 “不够!”周晚晚如平时一样摇晃着小脑袋,故意扳着手指头数给眼巴巴地看着她的两个哥哥看,“大哥一个,二哥一个,囡囡一个。要加三个蛋!” “好!囡囡说加几个就加几个!”周晨看着妹妹聪明伶俐的小模样。悬了一早上的心才放了下来,扑上去抱住妹妹没头没脑地亲了好几口。 周阳也想扑过来,被周晚晚手指一点。硬生生地制止住,“大哥身上埋汰!二哥新拆的被子,你不要过来!” 周阳这才发现自己粘了黑灰的衣角和手里冒着青烟的木柴,只能站在原地傻笑。“哎哎!大哥不过去!囡囡最知道心疼你二哥了!”一句话没说完,周阳笑着的脸忽然泪如雨下。他急促地转身,粗声粗气地交代弟弟妹妹:“我再烧点柴火去,一会儿就回来。” 周晚晚和周晨都装着没看见周阳的眼泪,周晨的眼里也有水光。神色却放松了下来。他手脚麻利地给妹妹洗脸穿衣,等周阳面色平静地端着一破瓦盆火红的炭火进屋时,周晚晚已经乖乖地做好。准备吃她二哥喂的小米粥和荷包蛋了。 一个早上,周阳和周晨轮番地逗周晚晚说话。围着她玩游戏,哄着她高兴。 周晚晚也努力地像平时一样,玩儿也不忘了带上两个哥哥,偶尔还要支使着大哥和二哥干这干那。 周晚晚知道,她的两个哥哥吓坏了,这一早上的小心翼翼和各种试探,就是怕昨天的事给她留下阴影。现在她表现得越和平时一样,他们才会越放心。 而周晚晚也有她的目的,现在,最主要的就是要安抚这两个孩子的情绪,让他们从突如其来的打击中恢复过来,然后再提报仇,再筹划着离开周家,过他们自己的生活。 是的,他们必须尽快离开周家了。别说周阳和周晨是两个心理还未完全成熟的少年,就是成年人,日日与杀母仇人相见,甚至还要跟他们吃一口锅里的饭,那也是残酷的折磨,时间久了,性格必然受到影响。 而且,周晚晚也不希望两个哥哥的手染上周家人肮脏的血。要报仇,要让他们血债血偿,就由她一个人来好了,这两个孩子年龄太小,又天性善良,真的对周家人下了狠手,以后的一生必然会受到影响。她就不同了,就是亲手杀了他们,她也不会有任何心里负担,所以,一切都由她来动手就好了,她只求能让哥哥们干干净净没有任何阴影地活过这一世。 周晚晚一边在心里筹划着今后兄妹三人的生活,一边配合着两个哥哥玩耍。 到了下午,看着咯咯笑着围着两个哥哥打转的妹妹,周阳和周晨的心才算完全放了下来。 “囡囡还记得昨天晚上的事吗?怕不怕?”周晨小心地观察着妹妹的神情,试探着问道。 “不怕!”周晚晚头都不抬地拿周晨自制的棋子当积木玩儿,“大哥、二哥揍他们,我们自个又没挨揍,我才不怕!” 周晨和周阳之间有片刻的沉默,周晚晚强忍着没有抬头,继续搭她的积木。 “我们囡囡真是好样儿的!大哥、二哥揍他们,囡囡不用怕!”周晨一把把周晚晚抱起来,抡了好几个圈。 周晚晚笑眯眯地抱着周晨的脖子,用小孩子无辜而欢快的语气不经意地说道:“我还梦见妈了!” 周阳和周晨脸上的欢喜瞬间凝结,悲痛潮水般迅速涌到脸上,这两张稚嫩的面庞瞬间让人不忍直视。两人此刻的表情如被忽然砍杀的小动物,巨大的疼痛下是无辜与迷茫,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遭到如此残忍的对待,却又不得不面对鲜血淋漓的伤口。 这是两个哥哥内心最深的伤口,如果现在忍直视,任他们隐藏起来,那么以后就会越来越痛,直至腐烂,后果不堪设想。 周晚晚狠下心来,继续用她的年幼和无辜来逼迫两个哥哥面对内心的剧痛,“妈给我唱歌了。可好听了。” 接着,周晚晚用她稚嫩软糯的声音轻轻哼唱起来: “月儿明,星儿静, 树叶儿遮窗棂, 蛐蛐儿叫铮铮, 好比那琴弦声, 琴声儿轻。调儿动听。 摇篮轻摆动, 娘地宝宝闭上眼睛, 睡了那个睡在梦中。 ……” 周晚晚的声音稚嫩甜软,完全没有母亲哼唱时的温婉慈爱,周阳和周晨却在听到这首歌的瞬间就泪流满面。 这是他们内心最温暖的记忆,多少个夜晚。他们在母亲温暖的怀抱里听着这首歌酣睡。又是多少次在昏黄的灯光下,母亲温柔地笑着给他们掖好被子。一边做活一边轻轻地哼唱着这温柔的曲调哄着他们进入安稳宁馨的梦乡…… 周晚晚不知不觉也泪流满面,对母亲,她所有的印象都来源于前世大哥的口述,可这些温暖的小细节却记得非常清楚。因为那是大哥困苦、辛劳的一生中最为温暖的记忆,被他拿出来反复提及。 现在,她要用这些温暖的记忆取代哥哥们心中的痛楚。她不允许在此后漫长的一生中,每每提及母亲。哥哥们首先汹上心头的是她被害的悲愤。母亲在他们心中的印象定要如前世一样,让他们每每想起,都满心温暖,都美好得如最甜美的梦。 美好的记忆即使带来的是泪水,那也是充满力量的甘露。周阳兄弟俩现在的哭泣不同于昨晚的发泄,昨晚他们哭到最后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眼泪带来的是无尽的愤恨,带走的是对人性的信任。今天,兄弟俩的泪水慢慢洗亮了他们的眼睛,让他们的眼里又有了温暖的亮光。 “妈还说,小太阳是个好哥哥。”看两个哥哥的情绪慢慢好转,周晚晚趁热打铁,继续争取两个哥哥对她这个梦境的认同,为她最后的目的做铺垫,“二宝以后要去上去。” 小太阳和二宝,这是母亲在世时不知道怎么喜爱他们才好,私下里给周阳兄弟俩的起的昵称,只有他们母子三人知道。即使是周霞,因为周阳两个人要顾及做哥哥的形象,也不肯让母亲在她面前提起,更别说才三个月母亲就去世的周晚晚了。 这两个名字被年幼无知的妹妹一说出来,周阳兄弟俩立刻没有任何怀疑地相信,母亲真的出现在了妹妹的梦中,通过妹妹在跟他们说话。 其实,这两个孩子现在比谁都希望妹妹这个梦境是真的。他们自母亲去世至今,内心深处一直不肯接受母亲已经永远离开他们的事实。所以他们一直保留着母亲整理好的衣箱不肯翻动一下,家里的一切都是母亲去世时的样子,没有一丝改变,就是在潜意识里期待着母亲能回来,也是在下意识地迷惑自己,制造着母亲并没有离开的假象。 现在,妹妹传递给他们的这个消息无异于溺水时的那根浮木,他们哪有不紧紧抓住的道理。 “妈还说啥了?”周阳抹了一把眼泪,认真地盯着妹妹问道。仿佛能从妹妹稚嫩的小脸中找到一丝母亲的痕迹。 “妈说,让咱们仨好好过日子,恶有恶报,我们什么都不用做,就等着看坏人遭报应好了。”周晚晚绷着小脸儿,认真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什么都不用干,坏人就能遭报应?”周晨认真地问道。从今早醒来,他的心里一半是在担心妹妹,另一半想的就都是报仇。母亲的死固然有身体虚弱环境恶劣的原因,但根源还是在周娟几个人身上,她们必须付出代价!虽然还没有具体的报仇计划,但这一点周晨在内心深处已经认定。 周阳也盯着妹妹看,他内心的煎熬比周晨更甚,除了要背负母亲遭亲人陷害离世的悲痛,他还要承担一份替弟弟妹妹的心痛。他的一双弟妹还那么幼小,就这样彻底失去了母亲的爱护。与母亲相处最久的周阳比谁都清楚,母亲的爱不可替代,他无论如何努力,都不可能像母亲那样照顾好他们。所以,周阳的心更痛,对周娟几个的恨更深。 “嗯!”周晚晚大力点头,“我们仨好好过日子,就能看到坏人遭报应。妈说的。” 周阳兄弟俩一时无言。眼中若有所思。 周晚晚也不说话,给两个哥哥时间来消化这件事。也许他们短时间内不能彻底明白,但当他们的生活真的过好了,彻底与周家这个烂泥坑再无关系了,他们明不明白也都不重要了。 “他们啥时候能遭报应?”周晨急切地追问着,周阳也用目光追问着,这两个孩子现在的内心如同昨天夜里的周晚晚一样。正被仇恨的怒火煎熬着。 “很快。”周晚晚肯定地说。“我们很快就能看到。” 现在不只是周阳和周晨在急切地渴望报仇,就是周晚晚也急切地渴望着用复仇来平息内心的愤恨。 前世今生这么多年的经历让周晚晚明白,除非有一天他们兄妹离世或者彻底遁入空门。否则他们不看到迫害母亲的人遭到报应,内心永远不可能获得解脱。 以怨报怨,周晚晚觉得太天经地义了。 周阳和周晨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浓浓的期待。对母亲的思念和信任让他们几乎没有任何怀疑地相信了妹妹的梦境。母亲的话犹如一个出口,让他们内心横冲直撞的怒气找到了宣泄的渠道。紧绷的神经也随之慢慢放松下来。 坏人会遭到报应,而且就在不久的将来。这两个孩子已经无心去思考妹妹的梦和母亲的话有多少不合常理的地方,他们现在只肯相信自己想相信的东西。 “我恨不得让他们死!”周晨死死地攥着拳头,“老天不报应他们我就自个给妈报仇!” “咱们一定会看到给妈讨回公道那天!”周阳抓住弟弟僵硬的拳头。用温暖的手包裹着,让弟弟慢慢放松。 “妈说恶有恶报!”周晚晚赶紧强调,“谁都跑不了!” 周阳和周晨虔诚地点头。他们现在对母亲的话,对这个世界的公道有着一种教徒般的信任和渴望。也许这也是他们十几年来形成的世界观遭受到毁灭性的打击以后他们能抓住的唯一慰藉了。 “除了让咱仨好好过日子,妈还说啥了?”周阳亮晶晶的眼睛望着周晚晚,与一上午的强颜欢笑和故作镇定截然不同。 “妈说她就当只生了咱仨,她不认周霞了,让咱们也不认,就当家里没这口人。”周晚晚赶紧强调,她不知道这件事以后周阳对周霞的态度如何,如果他还是顾及与周霞一奶同胞的情分,又放不下母亲被害的愤恨,两种情绪拉扯着她大哥善良的心,那他就太痛苦了,所以周晚晚这次没有任何犹豫地借母亲的口替大哥做了了断。 “小二,”周阳看着提起周霞,周晨眼里的怒火,赶紧劝道:“她以后不会有好日子过。” 周晨梗了梗脖子,周阳又赶紧安抚弟弟:“咱们以后就当不认识她,她咋地都跟咱们没关系了。她也得遭报应。”说道最后,周阳的语调还是有些沉重,却异常坚定,再没有了以往提起周霞时的犹豫和维护。 周晚晚在心里对大哥的话极不认同,对周霞她除了恨意还有强烈的愤怒,这个白眼狼,比周娟和周红英还可恨,那可是对她掏心掏肺的亲妈呀,她就能这么理直气壮毫无愧疚地出卖,不狠狠地治她以后说不定得做出啥事儿来呢。 周晨听着大哥的话,又想想母亲的叮嘱,心里的不甘才算散了一些,颠着怀里安安静静的妹妹问:“妈还说啥了?” “二宝要上学。”周晚晚故意将二宝两个字咬得很重,看着周晨被提起小名瞬间红扑扑的小脸,周晚晚心里松快了不少。 周阳也被周晨逗得笑了一下,周晨瞪了一眼不着调的哥哥和蔫儿坏的妹妹,只能转移话题,继续追问妹妹:“妈还说啥了?” 周晚晚指着红肿着眼睛笑的周阳,“又哭又笑,小狗撒尿。” 周晨和周阳都一愣,周晨最先反应过来,噗嗤一声笑出了声。周阳也反应过来,从周晨怀里抢过弯着大眼睛坏笑的妹妹,“小坏蛋!这是谁说的?” “我说的!”周晚晚搂着周阳的脖子咯咯笑,做了坏事还得意得不得了。(未完待续) 第九十三章 直面 言情海 第九十四章 挑衅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九十四章 挑衅 这天的晚饭,周阳三兄妹还是在自己屋里吃的小米粥荷包蛋。周晚晚不知道周家的晚饭怎么解决的,周晨和周阳一整天都在西屋待着,对周家众人肆无忌惮地无视着,吃鸡蛋也没有刻意地瞒着任何人。 现在的周阳兄弟俩对周家人再无一点顾忌,想干什么干什么,行为里甚至还有着很明显的挑衅。早上的小米粥就是周晨拿斧子砸开锁头自己拿了粮食煮的,他现在看周家谁都不顺眼,更不可能跟他们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周家众人不知道是自顾不暇还是于心有愧,反正是没有任何人来打扰他们兄妹三人,当然,也没有人来关心一下这几个突逢大变的孩子。 “小二,过了年你就上学去。”这天晚上,周阳以不容置疑的态度决定了周晨的学业。这时候的学年还是实行春季入学,所以过完年正好是新学年的开始。 周晨沉默着,内心的渴望和母亲的期望让他对上学充满期待,可现实却不允许他毫无顾忌地去学校。 “你放心,大哥一个人干活也能养活得了咱仨。”周阳认真地给周晨说着他已经算好的帐,“大哥现在挣二等工分,一年能挣五十多块钱,咱仨吃两个半人的粮食,一年也就不到五十块钱,剩下的几块钱也够供你上小学。” 看周晨的神色还是犹豫,周阳又接着给他算账,“等过两年囡囡大了,能领一个人的粮食了,大哥也能挣一等工分了,养活你俩足够! 再说。咱们还有卖山货的钱,慢慢攒着,耽误不了囡囡上学,也够你去公社、去县里上学的。你就不用操心这些了,你不去上学,挣的钱也花不到咱仨身上。咱可不再干挣钱给别人花的傻事了。” 周阳慢慢开导着弟弟,其实也是在说给自己听。他越说语气越笃定。眼里的神色也越坚毅,“咱不用谁一分钱,谁要敢说啥。咱也不怕,大不了咱们让爹分家!咱们搬出去住。”虽然对周春亮这个父亲失望,可是他们与父亲是一家人的意识一直深深埋在周阳心里,直到现在他还计划着让父亲分家。带着他们兄妹离开。 “嗯。”周晨重重地点头,哽咽得几乎不能说话。“当年妈就想带着咱们搬出去。那时候要是真走了,也不能出以后的事……”周晨说的是当年为了让周阳上学,李秀华宁可离婚带着孩子单过也不让步的事。 “搬出去自己过!就咱仨!”周晚晚赶紧附和周阳,他们三个搬出周家。这件事大哥和二哥在心理上还没做好准备,不能一蹴而就,但必须在周阳兄弟俩的心里种上种子。以后等周晚晚找到机会分家,两个哥哥才能主动配合她。 “那爹呢?囡囡不要爹啦?”周阳爱怜地摸摸妹妹的头。看着她嘟着小嘴巴气哼哼的小样子。 “爹不跟我们好。爹只跟奶和老姑好。”周晚晚垂下眼帘,纤长的睫毛卷翘浓密,让她更像个洋娃娃,说出的话看似童言童语,却震得周阳再没了开玩笑得心情。 “大哥、二哥跟你好,就咱仨好。”周晨赶紧哄妹妹,他情绪慢慢稳定以后,就越想越后悔,他们昨天晚上对妹妹太大意了,如果因为昨天的事让妹妹惊吓着或是出什么事,他得后悔一辈子。 “大哥带你飞飞飞好不好?”周阳架着周晚晚的胳膊把她举起来,一心一意地要逗她高兴。 这事现在还急不来。周晚晚一边和哥哥们玩游戏一边压制住心急。如果哥哥们不能从心理上彻底斩断对周春亮的父子之情,那她做什么效果都不大。毕竟现在周春亮虽然对几个孩子冷漠不负责任,却在表面上还没做任何激烈到让他们彻底心冷的事,所以还不能心急,绝不能心急…… 最主要的是周晚晚宁可自己转再多的弯路,费再大的力气,也不想强迫两个哥哥做任何决定。她的两个哥哥太苦了,如果她这个做妹妹的都不能全心全意地为他们考虑、顾及他们的感受,那还有谁能为他们做这些呢? “二哥上几年级?”玩儿了一会儿,周阳又和周晨说起上学的事,周晚晚马上想到了这个实际问题,周晨辍学的时候只有二年级,现在他已经十一岁了,再上二年级怕是有点晚了。 “小二明天啥都别干了,去找李老师给补补课,开学了让李老师给考个试,能上几年级上几年级,以后再慢慢学,不着急,你就是考到北京去大哥也供你。”周阳郑重地叮嘱弟弟,好似这些事他已经想好了很久一样,可实际上,从决定让周晨上学到计划这些事也就相隔几个小时的时间。 周阳以他十四岁少年人单薄的肩膀,又一次在生活的磨难中坚定地扛起了作为大哥的责任。 好似就在昨天才经历的所有委屈、愤怒、不甘、悲痛都已被他收拾起来,然后用他对弟弟妹妹无私的爱转化成一座保护他们的壁垒,他又是那个山一样站在弟弟妹妹面前为他们遮风挡雨的大哥了。 可是,谁都不知道,这一刻,在周阳的内心深处前所未有地意识到,一直以来不是他在照顾弟弟妹妹,而是弟弟妹妹在支撑着他,让他坚定地往前走,让他有勇气面对一切困难挫折。 其实很多时候他也会害怕,夜深人静的时候也会软弱,可弟弟妹妹的存在让他坚强,让他无暇他顾只能不管不顾地往前冲,让他眼里再无恐惧。 磨难与成长总是相伴而来,只有在磨难中勇敢地站起来的人才有机会体会无畏的人生。 从这一刻起,在周阳以后的一生中,无论遇到什么事,他都能从容应对,因为。他在年少时已经战胜过最深重的苦难。 “算术不用补,赵大壮四年级的数学题我都会算,”说起上学,周晨的话也多了起来,“就语文差点儿,得让李老师多教我认点字儿。” 至于其他的体育、音乐、图画三门课程,大队的小学师资有限。基本上是上课就让孩子们放羊。没有什么实际内容。到了四年级才会有自然、历史、地理这三门课程,现在可以先不用考虑。 “嗯,咱不急。能学多少是多少,以后日子还长着呢。”周阳怕弟弟一时心急累着自己,赶紧告诉他自己的打算,他是下定了决心要让弟弟一直念下去了。 “嗯。”周晨哽咽着点点头,不同于这两天的眼泪。周晨这次的哽咽带着欣喜和动力,“我一定好好学!” “给李老师学费!”周晚晚赶紧提醒哥哥们。李老师的情况她前世就很了解,家里老的老小的小,媳妇的身体也不好。全靠李老师微薄的工资支撑着,可他教学却非常认真,前世一直到周晚晚去世。李老师已经快七十岁高龄,还依然站在二道坎大队小学的讲台上。 前世。李老师就非常照顾周晚晚,一次周老太太趁周阳去别的公社出工,硬是让周晚晚辍学,去县城伺候钱刚坐月子的媳妇,还是李老师硬把周晚晚从周老太太手里抢出来的。 后来周晚晚每次升学,李老师都非常关心,考大学的时候还特意给她煮了几个鸡蛋带上…… 每年寒假,李老师都在家打麻绳卖给供销社补贴家用,教了周晨就一定会耽误他的活计,虽然李老师人好不在乎这些,可他们有能力报答还是应该报答一下的。 好在农村孩子不重视教育,像周晨这样假期找李老师补课的学生基本没有,否则,周晚晚相信就是放下手里的活计不做,李老师也会先可着孩子们的。 “你还知道学费?”周晨心情好了,又开始逗弄妹妹,“你说,给李老师多少学费?” “十个鸡蛋,打着野鸡再给李老师一只!”给钱李老师是绝对不会要的。他家劳力少,猪也养不起来,多送点肉食也能给清瘦的李老师补补身体。而且这些东西不多,不会引起别人太大的注意,李老师收起来也没有什么负担。 先送这些,来日方长,前世的恩情周晚晚总是要找机会报答的。 “行,就按囡囡说的送!”周阳温柔地摸了摸妹妹软软的小卷毛,心里又心酸又骄傲。他的小妹妹这么聪明漂亮,如果有母亲的爱护和教导,那得是一个多么伶俐幸福的小娃娃…… 第二天一早,周阳去东屋盛了两大碗小米粥,拿了四个杂面馒头,周晨又用火盆给周晚晚烧了一个鸡蛋,兄妹三人还是单独在西屋吃饭。 早饭是沈玉芬做的,王凤英和周娟还躺在炕上,一个莫名其妙地全身剧痛起不来炕,一个脸肿得像猪头不敢见人,全家就剩下沈玉芬一个没有受到波及的女人。 本来她挺着已经九个月的大肚子什么都做不了,可是周老头是要吃饭的,吃不上饭的周老头骂人比周老太太还恶毒,沈玉芬在拖了一天之后彻底败下阵来,只能笨拙地挪动着严重浮肿的腿脚给一家人做饭。 装粮食的大柜昨天早上就被周晨一斧头砸开了,沈玉芬索性也不委屈自己了,想吃什么就做什么。反正省下来粮食也是进了别人的嘴,她还节省个什么劲儿! 周家众人看着周阳理直气壮地拿走了比平时定量多不少的食物,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再看看他挺直得如标枪一样的背影都识相地闭上了嘴巴。 钱磊看看盆里所剩无几的馒头,一巴掌将周霞颤颤巍巍准备往嘴边送的馒头打下来,拿到了自己手里。 周霞啊一声尖叫,她前天晚上被周晨打伤了,昨天一天没起来炕,今早实在饿得不行才起来吃饭。现在她全身都疼,尤其是手腕,肿起好大一个包,很可能是挫伤了。被钱磊这一打,周霞再也忍不住,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周霞一边哭一边瞄向往外走的周阳,周阳没听到一样,一丝犹豫都没有地开门走了出去。 周家人开始闷头吃饭,即使在他们大多数人眼里心里,李秀华的死可以完全归咎于她不识相和运气不好。可他们在见识到了周晨兄弟俩暴怒后的拳头以后。都不敢再将这些话说出来了。这两个半大小子可不是吃素的,他们第一次真正认识到这一点。 吃过早饭,周春发急匆匆地赶去基建队了,对炕上躺着的妻女和妹妹毫不理会。 一个个地都不是省心的东西,就知道折腾出事儿来连累自己。周春发气哼哼出门了,家里出了这样丢脸的事,他更得积极工作、好好表现。要不然影响了他的前途可就糟了。 而且他还得去公社给干岔河那边摇个电话。让三个兄弟赶紧回来呀,昨天线路不好,说一半就撂了。也不知道接线员听清没有。 周老太太的事可是需要人手跑前跑后,他这做干部的也不好出面。别的不说,公社的小黑屋可是不管饭的。他们不回来,周富和周军又被杨高志吓破了胆。不肯再进公社大院,家里连个送饭的人都没有。再耽误几天周老太太别没交代清楚问题就给饿死了!这饿死亲娘的名声一传出来。全公社的人都得嚼他们家的舌头根子,到时候他还拿什么抖国家干部的威风! 钱刚几个吃完碗里的饭,再看看早就空了的饭盆,气得直摔碗。太不像话了!他们还没吃完就把馒头分光了!他们还没吃饱呢! “回家!告诉咱妈!他们不给我留馒头!”五岁的钱磊这些天在姥姥家养出了不少肉。脸上都有了婴儿肥,“他们还偷吃鸡蛋!不给我!”虽然只有五岁,可凭着直觉。钱磊也知道周阳兄弟现在不好惹,只敢低声跟哥哥姐姐告状。说完还有些胆怯地瞄了一眼屋门。 受钱磊影响,钱家其他三个孩子也紧张地看了一眼屋门。 “回家!这老农村埋了咕汰地有啥好待地!”钱铁也主张回家,他早想县城的一帮朋友了,也不知道他们现在又琢磨出啥好玩儿地了。要不是舍不得姥姥家的好吃食,他早走了。 几个人心里都气得不行,这么亏待他们,他们不待了!回家!看到时候他妈来怎么收拾这些土包子! 穿好新衣裳,钱刚又去拿了个面口袋,每回从姥姥家走他们都大包小包地带东西,现在没有姥姥给张罗,老姨又躺在炕上哼哼唧唧,他们就自己动手! 粮食挑细粮拿,钱刚装了大半口袋麦子,又在柜角发现了一小口袋白面,马上装起来。这肯定是他姥姥准备送给他们过年包饺子吃的! 钱家几个孩子背着一口袋粮食,又准备去仓房拿猪肉,迎面碰上了从外面回来的周军。 钱燕最压不住火气,张嘴就对周军开骂,把对周家人的火气全都撒在了周军身上。 周军先还有点摸不着头脑,等弄明白他们这是要去拿猪肉,马上就不干了,“猪肉我们自个家还不够吃呢!你们拿走了我吃啥?” “你个农村土包子,还想吃猪肉?你有那个命吗?”不得不说,钱燕还真是得了周红英得真传,连思维都一样。 “二乐,咱家粮食也不够吃呀,”沈玉芬一手扶着后腰,一手把着门框,小心翼翼地站在西屋门里对周军说道,“这要是让他们背走这么一大口袋麦子,以后咱家还得天天喝稀糊糊,像今天早上的馒头啥地,咱们可就再也吃不上了。” “嗯呢!麦子也别拿!”周军吸了一口大黄鼻涕,满不在乎地冲钱家几个孩子一挥手,“啥都别拿,我们自个还得吃呢!” “你算老几?这是我姥家!我姥地东西,给我们啥你也管不着!你等我姥回来不收拾死你!”钱燕叉着腰指着周军的鼻子骂。 说到周老太太,周军的眼睛就不敢看钱家几个孩子了,沈玉芬也闭了嘴。 “你姥现在给政府抓去蹲小黑屋了,过几天还得批斗,你知道她啥时候回来?”不知何时,周晨站在了西屋门口,抱着手臂冷冷地看着钱家四个孩子,“你们算哪头大瓣儿蒜?来做我们老周家的主?东西给我放下!你们要走就赶紧地!跑我们家养老爷子来了?白吃白住还上瘾了?” “我*你妈!你说谁白吃白住!?”钱铁被周晨说得恼羞成怒,跟县城里几个小流氓学的横劲儿马上就上来了,架着胳膊就要冲上去揍周晨。(未完待续) 第九十四章 挑衅 言情海 第九十五章 善意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九十五章 善意 钱铁咋咋呼呼刚要往上凑,只觉得眼前黑影一闪,额头一阵剧痛,就有温热的液体哗地一下流了下来。 钱磊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你把我二哥给开瓢了!妈!妈呀!我要告诉我妈!” “嘴给我放干净点!再敢提我妈一个字,我今天就让你横着出去!”周晨拿着手里另一块没扔出去的木绊子指着钱铁,眼里放着冷光。 钱家几个孩子都被周晨忽然的爆发吓傻了,想起前天晚上疯了一样踢打周娟的周晨,谁都不敢再说一个字。 周阳开了外屋门进屋,看了一圈屋里的众人,跟周晨只交换了两个眼神,就基本弄明白了大致情况。 周阳哐当一声把手里劈柴的斧头扔在锅台上,也冷冷地看着钱家几个孩子,对钱铁半脑袋的血视而不见,“要走就赶紧走吧!还等啥呢?” 钱家几个孩子赶紧脚底拌蒜地往门口挤,周晨在后面讽刺地提醒他们:“粮食放下!不是自己的东西小心吃了噎死!” 钱刚把肩上的面口袋摔在地上,愤恨地看了屋里的众人一眼,闷头向外面冲去。钱燕和钱磊哇哇哭着去追把他们拉下老远的大哥和二哥,嘴里含含糊糊地叫嚷着:“我要告诉我妈!我要告诉我姥……” 周阳和周晨没看一眼地上的粮食,默契地一言不发,一起回到西里间。 周晚晚赶紧把手里的东西放回空间,迅速从门口离开。只要两个哥哥不吃亏,她还是不要让他们知道她看到了二哥给人家开瓢儿比较好,不然他们又该担心了。 周晚晚知道,周阳和周晨的情绪不可能像他们表现出来的那样平静。他们的理智也许已经做好建设,但情感上还是需要一个发泄的途径,钱家几个孩子自己往枪口上撞,那就只能说他们倒霉了。 “行了,我看着囡囡,你去找李老师补课吧。”周阳一吃完饭就出去劈柴火了。现在周家一片混乱,周老头死盯着让沈玉芬做家务。周阳实在看不过去她挺着九个月的大肚子还得劈柴。就不声不响地替她干了。 周晨拿起早就收拾好的书包,书包里是他保存完好的二年级课本和小百宝箱里的纸笔。周晨捏捏周晚晚的小脸蛋跟她告别:“二哥要去补课啦!” 周晚晚用小胖手去抓周晨的书包带,仰着头认真地叮嘱他:“二哥多学几个字。回来教我和大哥。” “囡囡也要学习呀?”周晨实在忍不住,还是把妹妹抱起来亲了一口,她这个认真的小样子真是太可爱了! “学!都学!”大哥上学基本是不可能了,但这一世必须要让他能读会写。绝不能再重蹈前世的覆辙。 “大哥不上学了,以后囡囡好好学习。给大哥念字儿就行了!”周阳以为周晚晚是想让他也上学,摸着妹妹的小卷毛儿哄着她。 “都学!”周晚晚小胳膊一挥,把兄妹三人都包括在内,娇嗔地白了她大哥一眼。“都交了学费了!不学白瞎了!” 周阳和周晨哈哈大笑,被妹妹翻着白眼儿斤斤计较的小样子逗得心情好得不得了。 “你这个小馋猫儿!原来是心疼鸡蛋啦!”周阳眼里的笑意碎钻一样闪着光,“放心吧!鸡蛋足够你吃!” “都学。大哥也学!”周晚晚也不管两个哥哥的调侃,摇晃着周阳的胳膊撒娇。“大哥也学,学会了教囡囡。” “行!大哥也学,学会了好教囡囡。”周阳哪里抵挡得住妹妹娇娇软软的撒娇,马上答应下来。 周晚晚在心里松了一口气,笑眯眯地扑到周阳怀里,挥着小手跟周晨告别:“二哥快去补课吧!” 怎么说服周阳跟着学习,周晚晚想了很久,其事她完全可以打着母亲的名义要求周阳,可是她不忍心。她的大哥小小的年纪,背负的东西太多了,她想让他轻松一点。 都是学习,可是母亲的遗言与妹妹撒娇相比,还是以后者的名义能让周阳的心里负担更轻一些吧。 周晨嘴角带着笑出门了。周晚晚打着学习的名义让周阳找出纸笔,开始慢慢引导他复习最基础的数字和笔画。 周阳把外屋的炕桌搬过来,仔细擦了几遍,才郑重其事地拿出纸笔,慢慢回忆着开始教妹妹。 周晚晚坐在大哥的怀里慢慢地画着简单的数字,心里一片酸涩。她的大哥,其实内心深处是最渴望上学的,从他对待学习的态度就可以知道,如果有机会,他必然是个聪明好学的好学生。 兄妹俩一个教得认真,一个有心引导,效率惊人,一个上午就把数字和几十个简单的汉字都复习到了。 下午,太阳正好的的时候,赵大壮和赵二栓兄弟俩抱着棉花球似的赵小三儿来到了周家。 赵小三儿一被他大哥放到炕上,就扑腾着从包着他的大棉袄里肉虫子一样拱出来。冬天穿得多,包着他的大棉袄又厚重,赵小三又是踢腿又是撅屁股,看得旁边的几个人忍不住笑起来。 赵小三儿来不及顾及他小男子汉的面子,一出来就直奔周晚晚,“囡囡,他们咬你了没?” 几个人都被他这没头没脑的一句给问愣住了。 “我娘说了,你们家是吃人的地方,你跟我回家吧,我怕他们趁你睡觉咬你!”赵小三儿不放心地围着周晚晚转了一圈,还想去掀她的小棉袄,被赵二栓一巴掌打了回去。 赵大壮兄弟俩被弟弟的口无遮拦说得脸红了一下,赶紧跟周阳解释:“你们家的事儿屯子里都传开了,我娘没别的意思,就是替你娘不值。” “这么快……”周阳被忽然提到母亲,有一瞬间的愣神,喃喃地应了一句。 “现在全屯子都传得沸沸扬扬。谁都没想到是你们自个家里人搞的鬼!”赵二栓要比他大哥直接多了,“当时工作队来咱大队,就说秘密举报,秘密谈话啥地,捂地可严实了,你娘出事儿了大伙也猜不着是谁背后干地,可咋地也不能往你们自个家人身上想啊。这回知道了。可算老天有眼!你说吧。咋办?你说揍谁我绝不含糊!” “不用,”周阳嘴角带着冰冷的笑意,“老天有眼。他们早晚得遭报应。” “那得等到啥时候去?”赵二栓一直是个急性子,“万一老天不报应他们呢?” “老天肯定得报应他们!”周阳笃定地说道,“早早晚晚地事儿,万一报应来得太晚。我们等着急了就自个动手。” “行!到时候你叫上我!”赵二栓豪爽地一拍周阳的肩膀。 “囡囡,你上我们家去吧!”赵小三儿趁着哥哥们说话。把周晚晚拉到一边说悄悄话,“我怕他们吃了你。” 周晚晚摇了摇头,看着赵小三儿养出点肉的脸露出暖暖的笑。 “实在不行,”赵小三犹豫着瞄了一眼周阳。下了很大决心,“实在不行你大哥和二哥也去我们家,让他们跟我大哥一被窝儿。”他大哥的被窝儿可不是他想钻就能钻进去的。这个待遇对赵小三儿来说已经是很高的待客标准了。 赵小三儿一直对周晚晚的两个哥哥有着严重的心理阴影,这俩人就是他认妹妹路上跨越不过去的鸿沟啊。自从周晚晚说他还没有她大哥的大腿高。赵小三儿每次见到周阳都会下意识地去跟人家的大腿比比高,可惜每次都非常受打击…… 所以赵小三儿同学最不愿意跟周晚晚的俩亲哥哥相处一室的,今天能做出这么大的让步已经算是牺牲很大了。 可惜周晚晚没心没肺地不买账,一点都没因为他这巨大的牺牲而动摇。 “这是啥?”周晚晚戳戳赵小三儿一直拿在手里的一个小布包,软软的,看样子是食物。 “包子!大萝卜猪肉馅的白面大包子!”赵小三儿马上被转移到了注意力,兴高采烈地给周晚晚献宝,“可好吃了!我给你省下来两个,我娘又给我多带了六个,你吃吧!” 赵五婶勤快,赵五叔体格好,他们家的日子在村里算是过得不错的,今年也杀了年猪,有二百斤呢。但有肉的白面包子对他们家来说也是一年都难得吃一次的好东西,赵小三儿和赵五婶这么惦记他们兄妹,周晚晚非常领情。 “快吃吧,还热乎呢。”赵大壮拿了一个包子塞到周阳手里,“赶紧吃了,别留着了,看再留不住。” 这个留不住,当然是指会被周家其他人抢去。 “大点口咬!嗷呜一下,就咬着馅了!”赵小三儿不由分说,拿起一个包子就递到周晚晚嘴边,白白胖胖的大包子几乎有她的脸大,都杵到周晚晚鼻尖上了。 “你咬啊!可好吃了。”看着周晚晚盯着面前的大包子都要看出对眼儿了,可就是不下嘴咬,赵小三儿可着急了。 “我还给你留了一个白馒头,好几块肉,还有一个糖包子,我娘不让我出来玩儿,我没法给你送来,都放雪堆里冻着呢,”赵小三儿趴在周晚晚耳朵边小声说道,“你吃吧,别舍不得,我有好吃的都给你留着呢。” 赵小三儿自认说得隐秘,其实早被一个屋子里的其他人听见了。赵二栓心直口快,一拍弟弟的后脑勺,差点把他拍个跟头。 “这小子,吃点好东西就跟耗子似的到处挖雪盗洞藏起来,你可不是埋了那么点东西吧?不是还有姥腌的半碗山丁子(一种酸甜的小野果),一大把苦菇娘,好几根甜高粱(北方的甘蔗,比甘蔗细小,长得跟高粱相似)?” 赵小三儿被他二哥揭了老底,气得攥紧了小拳头,“你咋知道?你是不是偷吃了?” “你那点东西一天换八个地方,倒腾得全家都头晕,我想不知道也不行啊。”赵二栓哈哈大笑,一看就是平时没少欺负弟弟。 赵小三儿又丢脸又生气,眼里都泛起水光了。 周晚晚看不下去了,赵小三儿怎么说也是为了她变成小耗子的,她再袖手旁观就太不仗义了。 “我也给你留了好吃哒!”周晚晚拉着赵小三儿往炕梢跑。从箱子里翻出沈国栋送过来的零食。 赵小三儿被一堆花生、糖果、糕点、葡萄干闪花了眼。这些东西好多他见都没见过呀,这可比他给囡囡留的家里出产的东西好吃多了! 赵大壮也被周晚晚拿出来的东西惊着了,这可不是小孩子之间你吃我一口我吃你一口过家家的事了,他站起来就要过来阻止你一个我一个分糖的两个小孩。却被周阳一把按住。 周阳笑笑地看着炕梢的两个小娃娃,对赵大壮摇摇头,“都是小孩子,我妹妹难得有个能玩儿到一起的。让他们玩儿去吧。”见赵大壮又要站起来反对。周阳又把他按了回去,“咱都别这么外道了,要不你们的包子我也不能吃了。” 赵大壮想了想就笑了。在周阳的肩上捶了一拳,“行!谁都别外道!” 赵二栓也笑着冲赵小三儿嚷嚷:“三儿,你这个妹妹可没白认!你是不一早就知道人家有好吃的呀!” 赵小三儿一听就委屈了,拿糖的手马上缩了回去。 “甜高粱甜不甜?”周晚晚赶紧转移赵小三儿的注意力。再顺手往他嘴里塞了一个葡萄干。 “甜!”赵小三儿眼睛亮晶晶地点头,也不知道说的是甜高粱还是葡萄干。 周晚晚跟赵小三儿分完糖。跑过来往她大哥嘴里塞了一颗糖,又给赵大壮手里塞上一颗,看都不看赵二栓。 “囡囡,咋没有我的呀?”赵二栓越看周晚晚越喜欢。忍不住就要去逗一逗,“你给我们家三儿当妹妹了,也得管我叫哥哥呀。” “不要你当我哥哥。我大哥、二哥从来不欺负我。”周晚晚扬着小下巴傲娇地不肯正眼看赵二栓。 “我也没欺负你呀!”赵二栓冤枉极了,苦着脸逗周晚晚。“你不搭理我,我心里老难受了。” “你欺负赵小三儿了!他心里也老难受了!”周晚晚一甩满脑袋的小发卷儿,不肯再搭理目瞪口呆的赵二栓了。 周阳和赵大壮看着吃瘪的赵二栓哈哈大笑。 赵小三儿更是美得摇头晃脑。他妹妹太好了!给他留了这么多的好吃的,还帮着他打赢了他二哥! 赵大壮兄弟三个在周家待了一个多小时,等到周晨回来才走。 赵小三儿又哭又嚎甚至前所未有地耍起了驴脾气,在炕上直打滚,非要带周晚晚回家。最后被赵二栓拿大棉袄一裹,不管不顾地提溜着回家了。 赵大壮知道周晨补课的事,主动把他用过的一到四年级的课本都给周晨送了过来。 有了这些课本,周阳几个的学习就更有系统性了,赵大壮着实帮了他们不小的忙。(未完待续) ps:今天要跟大家道个歉。 表着急,不是姣姣要请假断更。 感谢大家的支持,看到催更票姣姣也非常想加更,可是这个月除了平时基本的更新和周末的加更,姣姣真的不能加更了。数量和质量之间姣姣只能选择一个,所以对狐狐0601同学非常抱歉。 虽然姣姣非常高兴有大家的重视和支持,可还是请大家这个月不要投加更票了,这对姣姣来说太虐心了。 嗯,请大家注意,关键词是“这个月”。 姣姣最近从一个城市搬到另一个城市,工作、房子、人际、花草、心理,一切都得重新整理适应,非常混乱,以至于疏于照顾小汪,让它心情抑郁得了一块圆形斑秃…… 唉!让我自责一会儿先…… 小汪在后文里有本色出演,立志要让大家见识一下什么是逗比二货~ 这是个坏消息,下面就是好消息了~ 新工作相对轻松,姣姣有了更多时间写文~ 下个月开始,姣姣准备日更六千,周末加更,平时不定时有加更~~ 所以,从下个月开始,大家尽情地催更吧!投票吧!给姣姣加更的机会吧! 再次感谢大家,你们所有形式的关注和支持都是姣姣坚持写文的最大动力,谢谢大家!鞠躬~~~ ps:姣姣一直惦记着给风吹玲珑响同学一次加更,会尽快补上哒~ 第九十五章 善意 言情海 第九十六章 徐大力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九十六章 徐大力 周晨拿去李老师家的十个鸡蛋又原封不动地带了回来,“……李老师说啥都不要,李大娘还抱着我哭了一通。说咱仨命苦,让我以后啥时候想学就啥时候去……” 周晨说起这些声音低低的,从赵五婶一家到李老师和李大娘,他们从陌生人身上得到的善意越多,对周家人的冷漠、恶毒体会就越深。 “没事儿,以后日子还长着呢,谁对咱好,咱都记着,总有一天得报答人家。”周阳怕李老师不肯收东西,弟弟再去学习有负担,赶紧开导他。 “嗯!”周晨郑重地点头,“好坏咱都记着!” 下午周晨开始教周阳识字,周晚晚在一边听着,觉得周晨真是聪明,上午那么点时间,就学了二十多个汉字,记得特别准,组词、造句没有一点错误,给周阳讲得明明白白,俨然一副小老师的样子。 北方的腊月天,天黑得特别早,下午五点多天就已经擦黑了。沈玉芬刚熬好小米粥,周春喜和周春来就闯了进来。 厨房昏暗,又有蒙蒙水汽,两人穿着厚棉袄带着狗皮帽子,又用围巾包住头脸,黑乎乎两个大狗熊一样忽然出现,吓得沈玉芬妈呀一声,差点就把手里的咸菜疙瘩扔过去。 周春喜和周春来脸色灰暗,嘴唇干裂,进屋说话都费劲。他们也不怕烫,稀里呼噜一人喝了半盆小米粥,又吃了五六个馒头总算缓过来点,这才开始用正常速度吃饭,也有力气说话了。 原来昨天周春发打到干岔河水利基建队的电话他们接到话务员的通知了,可是线路不好。话务员也只听到家里出事儿了,至于谁出事儿了,出啥事儿了,都没弄明白。 兄弟三人赶紧去请假,可是基建队赶工期,队长说啥都不准假,要走可以。耽误一天扣两天的工分。周春来担心要生孩子的沈玉芬。是一定得回来的,周春喜和周春亮一商量,周春喜担心妻女。最后也决定回来,周春亮怕回来周老太太不高兴,就留在了基建队继续干活。 请下假来已经是晚上了,周春来和周春喜不敢耽误。马上就动身回家。没有顺路车,他们兄弟俩在大雪地里走了二百里地。将近一天一宿,中间只在一个供销社要了一碗凉水噎下去两个干巴饼子,这才赶在今天晚上到了家。 等两个人一脸不可思议地弄清楚了家里出了什么事,天已经彻底黑下来了。 当然。事情经过周春发的口,就变成了周老太太一手遮天私下换亲,周平嫉妒周娟找了好婆家。非要往她头上栽赃。至于周红英举报,李贵芝作证的事。与他没任何关系,他倒是实话实说了。 “这,这真是作孽呀……”周春来长叹一声,把头深深地低了下来。谁都不知道他这声作孽说的是周平换亲还是李秀华的惨剧。 周春喜的手神经质地在膝盖上来回蹭着,张了几回嘴都没能出声,最后终于看着周春发问出一句:“娘,咱娘现在咋样了?” 周春发卷旱烟的手抖了一下,刚刚卷成形的纸卷又松了开来,细碎的烟叶掉了一地,“还能咋样?公社的公安都来了,这咋地也得是个批斗,说不定还得各个大队游街,整不好扣个坏分子的帽子,咱老周家的名声就算是彻底臭了!” 周春发忽然拔高了声音,怒气冲冲地冲周春喜嚷道,好像周老太太走到今天的境地都是周春喜一手造成的一样,“你说你,儿子养不出来,整俩闺女也是糟心地货!净给家里惹祸!你闺女惹得烂摊子,你自个收拾去吧!” 周春发一甩袖子进了东里间,谁都没发现他在看到周春喜愧疚的神色时松下的那一口气。 周春来见周春发准备甩手不管,马上急了。家里就周春发一个人跟公家人打过交道,他这一不管,他们几个走到哪都两眼一抹黑的老农民,这事儿可咋办啊? 沈玉芬马上拽住了周春来,“春来,孩子刚才踢了我一脚,我有点站不住了。” 周春来赶紧先顾媳妇和孩子,饭也不吃了,手忙脚乱地把沈玉芬扶回了西屋。 周春喜看着先后离开的大哥和四弟,茫然地张了张嘴。 周老头在炕沿上把烟袋锅子磕得梆梆响,完全无视脑袋肿得猪头一样的周红英被镇醒,手一挥,“不早了,睡觉吧。” 周老头一声令下,本来想走又不敢走的周富兄弟俩如蒙大赦,马上就跑了。 周富直到躺到炕上,心还扑通扑通地跳,他是真怕他二叔回来揍他一顿。要是二叔揍他,他于情于理都啥也说不出来,就只能生受着…… 周富总算松了一口气,可听到南炕母亲和妹妹痛苦的哼哼声心又提了起来。二叔这一关是过了,可还有三叔那一关呢。 不管咋说,周平换亲的事是没成,二叔最多也就揍他们一顿。三婶可是人都没了,这人命关天的大事,还不知道到时候咋跟三叔交代呢…… 周春喜在漆黑的屋里坐了半天,周围慢慢响起长长短短的鼾声,南炕上疼得睡不着的周红英翻来覆去地折腾着,最后气急败坏地朝挨着她躺着的周霞狠狠地踢了两脚。 周霞死了一样一动不动地任周红英踢打,直到她踢完消停了,周霞才在被子里轻轻地翻了个身。 周春喜赶了一天一宿的路,已经累极,现在却一点睡意都没有。他看着空荡荡的北炕发了一会儿呆,又想起还被关在公社的周老太太,马上摸索着走出东屋,看见厨房的亮光楞了一下。 周晨在煮地瓜,晚饭没带周春喜和周春来的份,他们吃了周阳兄妹三人就没得吃。周晨只能自己再重新做。 “四乐……”周春喜叫了一声,却不知道跟周晨说些什么,两人都望着对方沉默着。 “小二。好了没?我烧火,你去逗逗囡囡,别让她犯困,要不一会儿又不好好吃饭了。”周阳走进厨房,隔着水汽,厨房又昏暗,他根本没看到沉默地站在阴影下的周春喜。 “三乐。还有四乐。”周春喜叫了一声周阳兄弟俩,手又下意识地在裤子上抹来抹去,“你二伯娘。你二伯娘她肯定不是故意地,她没坏心……” “嗯。”周阳含含糊糊地应了周春喜一声,母亲已经去世了,一句没坏心就完事儿了?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但兄弟俩听出了周春喜话里对李贵芝的维护。也就放弃了跟周春喜说什么的打算,人家是一家人。说啥他都是向着李贵芝的,是非对错他们心里早有定论,没必要跟他争。 周晨却应都懒得应,转身就离开了厨房。妹妹还一个人在屋里呢,他得赶紧回去看着。 周晨走了,周春喜觉得他还应该跟周阳说点什么。周阳却看都不看他一眼。沉默地烧着火。 “你爹,你爹不知道出了这事儿。要不,要不他肯定回来。”周春喜觉得不管怎么说,他都得替周春亮解释一句。 “人家都通知说家里出事儿了,我爹就一点都不担心我们几个?”关键时刻周阳还是对父亲有所期待的,所以才会对他有所要求。 周春喜长叹一声,走出门去。这两个孩子,对他爹这是有了怨气呀…… 不懂事的小孩子,生养之恩大过天,咋能跟自己亲爹娘生分了呐……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周春来才起来抱完柴火,正准备打开大门往出倒灰,大门哐啷一声就被从外面撞开,黑熊一样的徐大力大踏步走了进来。 “这咋还不张罗着迎亲呐?没见过你们家这样办喜事儿的!这是不想娶了咋地?” 周春来被他说得完全摸不着头脑,因为换亲的事,周家都乱成这样了,这咋还要结婚? 徐大力紧了紧腰上的草绳,单薄破旧的棉袄里悉悉索索地掉下来一堆填充御寒的麦秆,也不管愣着的周春来,大步往屋里走,粗着大嗓门儿嚷嚷:“老周家有说了算地人没有?要当国家干部了,就瞧不起我们小老百姓啊?” 周晚晚被徐大力的大嗓门儿和哐哐地摔门声惊醒。周阳看着迷蒙着大眼睛从周晨怀里醒过来的妹妹,凑过去亲了亲她睡得粉嫩嫩的小脸蛋,又把准备起身的周晨按回被窝,把自己的被子给他们压上。 “我去看看咋回事,再把火盆烧上,等会儿屋子暖和了你俩再起来。”自从周老太太被带走,再没人张罗着给东屋烧火盆了,周阳就把火盆端过来,每天白天、晚上都烧着,在西屋写字也不冻手了,墙上的霜都化了不少。 “再睡一会儿不?”周晨闭着眼睛把妹妹抱到自己身上趴着,手指慢慢梳理着她的小发卷。 周晚晚也迷迷糊糊的,一早起来更是懒得说话,就拿过周晨的手,在他手上写了个“不”字。 周晨猛地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妹妹,“囡囡再写一遍。” 周晚晚用小胖手指头在他二哥的手上又一笔一划地写了一遍,写完还顽皮地挠了挠他的手心。 周晨呼地坐了起来,把妹妹抱在自己怀里,又用被子严严实实地围住两个人,只露出两人的手,“囡囡还会写什么?再给二哥写几个。” 周晚晚慢慢地写了几个“人”、“上、”“下”这些简单笔画的字,又写了几个数字。她得赶紧让哥哥们接受她识字的事,要不以后想参与他们的学习就困难了。 “还有吗?”周晨高兴得都傻了,妹妹真是太聪明了!这才教了一天,就学会好几个字了!她不只会写,她还会用! 周晚晚苦恼地摇了摇头,“大哥教了一篇儿纸,就记住这几个。” “这就很厉害了!可多人学一个月都不一定有你认得字多!”周晨抱着妹妹在炕上激动地混来滚去,吓得端着火盆进屋的周阳赶紧把他俩拽住。 周晨赶紧给周阳献宝,把妹妹的聪明夸得天上有地上无。周阳也不嫌肉麻,还在一旁添油加醋。饶是习惯了哥哥们这种作风的周晚晚都有些脸红了。 “你俩以后啥都不用干,就好好学习!都考大学!”周阳忽然觉得浑身是劲儿,豪气地一挥手,“大哥挣钱供你俩!” “考大学!考大学!”周晚晚也拍着手在周晨怀里蹦跶。 这么一打岔,等三个人想起来关注东屋发生什么事时,那边已经闹腾老半天了。 别看徐大力一只手残废,战斗力可一点都不弱,他身材高高壮壮,再加上满脸络腮胡子,一个人对周家老老少少五个男人,竟然还占了上风。 “定了今天结婚,你们把我妹子晾在那不声不响地是咋回事?!我妹子是你们家相看过了的,一没毛病二没臭了名声,你们凭啥悔婚?你们这一悔婚,我妹子可没脸见人了!她现在在家又哭又闹寻死呢!我告诉你们,我妹子要是真死了,就是你们老周家给逼死地!我到时候就去公社告你们迫害妇女!逼死人命!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看你这个干部还能不能当上!” “人家公社的公安都来了,换亲违法,咋还敢提结婚!”周春发一听徐大力要闹腾到公社去,马上就气短了。 他这要是真闹腾到公社,不管最后啥结果,他都得成为全公社的笑柄,人家领导咋还能提拔他。 本来周老太太的事就够丢人了,他还可以推脱到老人愚昧不懂法上,可这徐大力卯足了劲儿是冲着他来的,他抖搂不掉啊。 “谁要跟你们换亲?!”徐大力牛一样的眼睛一瞪,“就你们老周家这门风,臭得全公社都有名!要不是我妹子跟你们日子都定了,我们家八辈儿贫农,能让你们家着边儿?你们家的闺女给我我都不娶!” “那就结婚!”王凤英虚弱地扶着墙走了出来,她全身剧烈地疼了两天,今天一早忽然就好了,可是身体还是弱得不行,走两步都打晃。 “我不跟老娘们儿说话!”徐大力冲着王凤英的方向挥了挥手,看都不看她,就逼着周春发表态。(未完待续) 第九十六章 徐大力 言情海 第九十七章 敲诈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九十七章 敲诈 “结,那就结吧。”周春发也赶紧点头,只要不是换亲,不违法,他也乐得让周富娶了徐春。 徐春这闺女虽然人才不出众,可身板子健壮能干活,人也没毛病,最重要的是徐家深挖多少辈儿,那都是清清白白的贫农,赤贫!周富以后想娶这样好成分的媳妇就难了。 周富现在的条件跟以前比更差了,不只是人长得不行,腿瘸,闷葫芦不会说话,最主要的是他们周家的名声都被周老太太带坏了。 有个扣着坏分子帽子的奶奶,这哪个有好成分的姑娘都不敢嫁过来呀,戴着这顶帽子,以后走到哪都得受人指指点点,有个风吹草动就得被拉出去斗一回,啥好事儿也轮不上他们,这还不知道得受多少连累呢! 想到这里周春发就想骂人,这家子女人,没一个消停的!去年老三媳妇那事儿,要不是韩老倔看着他这个大队会计的面子,东奔西走又求情又作证,还出具了保证材料,那破坏人民公社搞个人主意的坏分子的大帽子早带上了!哪能批斗、劳教一顿就完事儿了。 现在可好,躲过一个,又来一个!这回这帽子是板上钉钉地得给扣上了!那个抽风似的韩老倔昨天还特意去公社给做了证,连手印儿都给按了,说啥情况属实,是他没做好工作,让队里出了这种迫害妇女的事,还做了检讨。 真是没有政治远见的老农民!他这一辈子,当个在土坷垃里刨食的生产队队长也就算到头了! 其实周春发还漏了一项没有考虑进去,那就是以王凤英母女为首的周家女人恶毒的名声,现在周围十里八村都传遍了,老周家一窝子女人连奶孩子妈都不放过。合着伙给逼死了!这得多狠地心呐!是个人都干不出这事儿来呀! 所以,现在别说人成分好的姑娘了,就是疼闺女的地主、富农分子,也不敢让闺女嫁过来呀,这每天不都得提心吊胆地过日子呀!万一得罪了她们,给你饭碗里下耗子药都有可能! 虽然国家政策说一大二公,不允许搞个人主义。可人人心里都有一杆秤。这些朴实的农民虽然嘴上不敢说出来,心里却都不以为然,回家奶个孩子。就是搞个人主义了?那能跟坏沾上边儿?真是扯淡! 徐大力可不给周春发反应的时间,赶紧打蛇随棍上,“行!你们说要娶,那咱们就商量商量彩礼的事儿吧!” 见周家人被提到彩礼呆愣地张大的嘴。徐大力讽刺地笑了,“咋地。你们不想出彩礼呀?你们周家是人出彩儿还是成分好啊?我们徐家的闺女还得倒贴?” “商量好的……”周春发的话没说完就被徐大力一巴掌啪地一声拍在炕沿上,给吓回去了。 “商量好的那是换亲!你们还想换亲?你们愿意我还怕犯法呢!今天你们周家要是谁再敢提换亲的事儿,我马上就去公社自首去!别人不知道实情,我可是清楚!你们夫妻可是自个去沤麻坑跟我家定地婚。我证人一大把!这换亲就是你们办得事儿!跟你们家老太太啥关系都没有!到时候我最多是个从犯,我个老农民怕啥?挨顿批斗还能再不让我下地干活了?你们这干部家庭会咋样就不用我说了吧?” 徐大力这么一说,周春发屁都不敢放一个了。这要是真给捅出去。他这个干部是彻底当不上了,说不定还得替周老太太去挨批斗。 “那。那你们要多少彩礼?”周富盯着自己的鞋尖儿问了一句。 他是想娶徐春的。徐春不嫌他腿瘸,也不嫌他不会说话,还能干活,他一直盼着能娶个这样的媳妇。 “现钱给三百,再加五百斤粗粮,一百斤细粮。衣裳啥地你们就看着给吧,我们也不要求多了,就这些。” “不娶了!你们家闺女金子打地呀?!”王凤英气得嗷一声就从炕沿上跳了下来,身体太虚,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就这样还不忘跟徐大力吵架,“这老些钱,这老些粮食,我们家娶仨媳妇都够了!我有钱买几头老母猪也不稀罕你妹子!” “你说,娶不娶?我可不听一个老娘们儿瞎逼逼(胡说)!”徐大力压根儿不肯搭理王凤英,就盯着周春发。 “这彩礼也要地太多了……”周春发是彻底被徐大力吓住了,哪敢跟人家说个不字。 “那行!咱们就公社见吧!”徐大力下地就走。 “亲家大哥,有话好好说,咱这不是商量着呢嘛。”周春来赶紧拦住徐大力,他算看出来了,这主儿就是个混不吝,他是真的啥都能干出来,现在说啥都得先把他给稳住了。 “你看这样行不行,”周春来把徐大力推回炕上坐下,好言好语地跟他商量,“咱家这情况你也看着了,一时真拿不出这老些东西。咱两家都诚心让俩孩子结婚,各让一步,你把彩礼给减点,我们今年就有多少出多少,先让俩孩子赶紧把婚结了,剩下的等到秋生产队分粮分钱了再还。” 以周春来自己的经验,只要把媳妇哄好,让她一心跟着过日子,这欠下的彩礼也就不用还了。 “彩礼我一分都不能减,你们要真拿不出来这些,那剩下的就给我打个欠条,欠一百块钱到秋还我一百二,粮食也按这个算!别写利息啥地,到时候政府说我放高利贷,再把我当坏分子抓起来。也不用写啥彩礼不彩礼地,就是欠条,欠我的钱和粮,到秋不还我还得到公社告你们去!” 周春来想啥徐大力门儿清着呢,想拖到最后把帐拖黄了?做梦! 周家众人面面相觑,这简直就是敲诈!是打劫! 可他们也只能咬着牙应承下来,要不然这个屋子里的人除了周春来都得给抓起来。 “我们商量商量,商量妥了给你回信儿吧?”周春来试探着跟徐大力商量,他这黑乎乎地一大坨往这一坐。看着就堵心。 “行,你们商量吧!”徐大力往炕头一靠,啪一口浓痰吐到周老头正装烟袋的烟笸箩里,抱起胳膊开始闭目养神,“赶紧商量,商量好了咱今天还得办婚礼呢!我妹子定了腊月二十出门子,这要是嫁不出去。屯邻不得嚼舌根子。不定得说我妹子咋地了呢!到时候她真寻了死,你们哭都找不着坟头!” 周家人面面相觑,这徐大力是一点空都不容他们呀。这是逼着他们马上拿钱呢。 徐大力当然得逼着周家人马上拿钱,这事儿要是拖久了还不知道出啥差头呢。到时候周老太太的事定了性,他再想翻扯可就不像现在这么容易了,周家人也不会像现在这么好忽悠了。 其实换亲的事被告发。徐大力也很恼火。他好不容易遇上这么合适的人家,周平年龄相当。人也不呆不傻还能干活,可被这么一搅合,以后他再想用妹子给自己换个这样的媳妇就难了。 大队干部都找他好几回了,让他不要再动换亲的心思了。要是敢给大队抹黑,就直接拉出去批斗!批斗完了就扣个大帽子,说他是破坏生产的坏分子。让他一辈子都翻不了身! 不能换亲,就只能花钱娶媳妇。家里穷得都掉底儿了,他哪有钱出彩礼?还是得从妹子身上想招儿。于是徐大力决定,不能换亲,就给妹子多要点彩礼。 可妹子就是个普通的农村闺女,长相又平平,又有他这个老光棍儿哥哥和常年有病的父母拖累,谁家会拿大把彩礼娶她呀? 所以周家成了最好的肥羊,他们的把柄就抓在徐大力手里,不利用这个狠敲一笔才是傻子呢! 周晨在外屋给兄妹三人做饭,饭做好了事儿也听得差不多了。 周晨盛好高粱米粥,把烙好的土豆饼摆在小盆里。将两个给妹妹单独烙的三角形小饼放在最上面,妹妹嘴小手也小,这个形状方便她拿着,也方便她咬,还能逗引她多吃几口。 周晨又把给妹妹烧的鸡蛋从灶坑里扒拉出来,以前他们怕烧鸡蛋味儿太香,被人发现,都不敢给妹妹烧着吃。现在,周晨一边剥蛋壳一边讽刺地笑,谁敢吱一声? 躲在碗架子(碗柜)旁偷看的周霞对着周晨做好的饭菜狠咽了两口口水,她已经两天没吃饭了,一开始是不能吃,现在是没得吃。她偷跑到厨房打算找点吃的,可连个米粒都没看着。 周晨不知道是没看见周霞还是根本不想搭理她,眼皮都没抬一下,剥完鸡蛋就端着饭进西屋了。 周霞看着西屋门发呆,周阳忽然推门走了出来。看见他端着的碗里放着一个鸡蛋,周霞的眼睛一下就亮了。 周阳径直走到锅台边,往鸡蛋上舀了一点大酱,当周霞不存在般又往西屋走。 “大哥!”周霞忽然崩溃般地大叫了一声,蹲下来抱着膝盖嚎啕大哭,“我都两天没吃饭了!我身上疼!” 周阳一丝停顿没有地往西屋走,“别叫我大哥,我妈生不出你这样的畜生。” 周霞蓦地一愣,瞬间过后满脸惊慌,容不得她反应过来,周阳已经毫不犹豫地开门走了,只留给她一个决绝的背影。 厨房里一片死寂,周霞呆愣愣地蹲在地上,腿一会儿就麻得针扎一般地疼,她一屁股坐在地上,空洞地望着厨房的一角出神。 周家东屋此时却热闹了起来。 周家人被形势所迫,无论多不甘都得答应徐大力的要求,此时正准备翻箱倒柜找周老太太藏起来的钱。 “这多好,咱两家都省心了!咱两家这一结亲,全公社都得说你周会计仁义!你们家老太太作孽,迫害妇女,你马上就给找补回来了,这好名声不就来了!”徐大力一脚把破棉鞋甩到周家地当间,满是冻疮裂口和泥垢的光脚毫无顾忌地伸进炕头的被窝里。 整个人都裹在被子里睡懒觉的周红英被吓得嗷一声蹿起来,顶着青紫红肿的脸披头散发地就开骂:“你要死啊!你瞎呀!你……” 等看清了眼前的人是个又黑又壮目露凶光的陌生人时,周红英一下就把口不择言的咒骂吞了回去。 “你叫唤啥呀?毛都没长齐的丫头片子,我还能咋地你呀?”徐大力对女人基本上是不正眼看的,“这都啥时候了还懒在炕上趴窝。以后也得是个懒婆娘!你想让我咋地我都看不上!” “你,你!”周红英被骂得面红耳赤,她已经是十三岁的姑娘了,很多事都懂了。徐大力话里的意思她也能听明白个七七八八,正因为能听明白,才更臊得说不出来一句话。 见徐大力说得实在是不像话,周老头和周春发又装着没听着。周春来只得硬着头皮上前劝阻。“亲家大哥,这是我妹子,别看年纪小。辈儿可不小,以后徐春和我家大乐结了婚,还得叫她一声老姑呢!” 周春来隐晦地提醒着徐大力,要顾及一些亲戚情分。不要做得太过分,你妹子以后还得在我们家过日子。现在就把人都得罪光了,以后她也不好过。 “她就是那个举报你三嫂的傻逼小姑子呀!我说咋看着就不是个好东西呢!”徐大力不知道是没听懂周春来的话还是根本就不在乎,就是不搭他的茬,“你说你咋连连个奶孩子妈都能下得去手?你也不怕遭报应?你还破马张飞地跟我穷横啥?以后有你得是你哭地时候。” “爹!四哥!你看他!”周红英气急败坏。却不敢骂一脸横劲儿的徐大力,只能向家里人求助。 正在翻箱倒柜找钱的王凤英这才注意到周红英,她本就身体虚弱又折腾了一早上。连多说几个字都嫌累,只拉着两个儿子指着周红英。“钱,她知道!” “我奶把钱搁那了?赶紧拿出来,我哥等着娶媳妇呢。”周军一马当先,扑到周红英面前,直勾勾地问她。 “哪有钱给你们娶媳妇!没有!”周红英把周老太太油盐不进的样子学了个十足。 “有钱不给家里头小子娶媳妇,还让你带婆家去呀?”徐大力咧着一嘴大黄牙戏谑地看着周红英。 “翻!就搁这屋呢!跑不了!”周春发还是了解周老太太的,粮食都得放在炕上瞅着,钱更得放眼前时时盯着了。 周红英一听就慌了神儿,赶紧跑到炕里坐在墙角不动了。 王凤英眼睛一转,冲周军一挥手,“搁她屁股底下呢!” 周军和周富饿虎一样扑上炕,不顾周红英的挣扎踢打直接把她拽了起来,王凤英一翻她屁股底下的炕席,果然有一个小布口袋,里面是家里全部的钱,一百九十八块五毛四。 “咋少了这老些?是不是娘还往别的地方搁了?”数完钱,连周春来都觉得不对劲了。 昨天晚上沈玉芬就已经把他走后家里的大事小情都仔细说了一遍。周老太太手里有周娟二茬礼过的一百九十块钱,拿出二十给周娟办嫁妆,还有队里分的三十块钱和卖猪的六十多块钱,这才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家里也就买个火柴打个酱油用钱,怎么就剩这么点了? “这有零有整地,全都搁这儿了!”周春发带着怨气唉了一声。 “就闺女是亲地!”王凤英一想起这事儿就满肚子怨气,“自个家别过了!” 周老太太这可不只是给钱家的几个孩子做了一套衣服的事儿了,肯定还给了钱了,而且还给了不少。 “咋地?你们这是能给多少钱多少粮啊?”徐大力抻着脖子往周家人刻意避着他围成的圈儿里看,眼睛饿狼一样盯着那卷钱。 “钱只能先给一半,粮我们自个家今年都不够吃……”周春发还没说完,徐大力就手一挥硬生生地打断了他。 “别整那些没用地!想糊弄我是吧?你也不怕把自个糊弄进去?” ……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最后定了钱先给一百八十块,粗粮二百斤,细粮五十斤。 “剩下的钱、粮先给我打个欠条。”徐大力拦住要出门找宾客准备过彩礼的周春发。 三家屯这一带,姑娘过礼都会请几个屯子里有威望的人或者家族里辈分高的老人来做宾客,表示对这场婚姻的重视,也隐含见证的意思,毕竟彩礼对农村家庭来说是一比数目不小的钱财,总得慎重一些。 今天周春发去找宾客,主要目的就是做个见证。怕徐大力以后耍赖,也是见证他们这场婚事不是换亲,可是给了彩礼的。 周春发他们这边忙着给周富结婚,周阳兄妹三人却准备出门了。(未完待续) ps:晚上可能会有加更…… 可能…… 第九十七章 敲诈 言情海 第九十八章 响铃姐(给风吹玲珑响的加更)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九十八章 响铃姐(给风吹玲珑响的加更) 他们要去给李秀华上坟。 现在不许搞封建迷信,他们没拿香烛纸钱,只拿了几张自己写了字的纸。这是周晚晚提议的,他们又开始学习了,母亲知道了一定高兴,要拿给母亲看看。 按三家屯这边的传统,年前是要上一次坟的。给亲人烧点纸钱,也让他们在阴间过个好年。可他们兄妹没这个印象,去年是母亲去世的第一年,也没有大人指导他们。 当然,周晚晚是知道的,可今生回来的这两年的年前都忙碌又混乱,她竟然也给忘了。 今天他们要去看母亲,只是单纯地想她了,想跟她亲近亲近,也想跟她交代一下他们今后的生活打算。 经历了这样一场变故,他们都有好多好多心里话要对母亲说。 周晨把周晚晚裹成一个小棉花球,又拿毛衣把她的头脸全部包,才放到周阳怀里揣着。 兄妹三人走出西屋门,正好碰上从东屋出来去请宾客的周春发。 “你们这是上哪儿去?一会儿你大哥结婚,你们都别乱跑了,搁家干活。别一天傻不楞腾地就知道玩儿,眼里一点活都没有。”周春发一脸不耐烦,一边往外走一边交代他们。 周阳和周晨也往外走,“这老徐家闺女还没娶回来呢,就把我奶给送进去了,还敢娶?”周晨淡淡地说道,“那个徐大力就是个沾边儿赖(无赖),娶了他妹子就更抖搂不掉了。” “小孩子家家地,胡咧咧啥!”周春发被周晨说中心事,顿时恼羞成怒。 周阳拉了周晨一把,攥着弟弟的手沉默地越过周春发。往院外走去。 “这是甩脸子给谁看呢!没规矩地玩意儿!”周春发恶狠狠地念叨两句就闷头往外走了。 真要让他这时候找周阳兄弟的麻烦,他也有点不敢,这俩半大小子发起狠来,那眼神就跟狼崽子似的,他犯不着跟他们较那个真儿! 周阳拉着周晨走了一段,正想着怎么劝弟弟,周晨却自己主动开口了。 “我知道说这些都没用。我就是一时没忍住。”周晨帮周阳整理了一下棉袄。摸了摸把小脑袋扎在大哥怀里乖乖贴着的妹妹,感觉她的小脑袋依恋地蹭了蹭自己的手,眼里就有了温暖莹润的笑意。 “不用忍。你想说啥说啥。”周阳把怀里的妹妹抱紧,感觉小小软软的一小团暖乎乎地贴着自己,心里也跟着柔软温暖了起来,“以后咱再也不忍了。” 周晚晚听着两个哥哥脚下的雪被踩得咯吱咯吱地响。心里欢快而充实。他们兄妹的新生活有了一个良好的开端,最重情谊的大哥能说出这样的话。那就是真的放下了对周家人的亲情了。 周晚晚轻轻地又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那好像是响铃姐?”周晨看着前面一个在往前街去的小胡同口走来走去的人说道。冬天穿得厚,又都用大围巾把头脸包住,要不是特别熟悉的人,离远点还真认不出来。 “是响铃姐。”周阳肯定地说道。 响铃姐也看到了他们。赶紧冲他们走过来。 “这老冷天,你俩干啥去?”响铃姐的声音跟她的名字一样,脆生生的。听着就让人心里透亮。 “是我们仨。”周阳拍拍自己怀里的妹妹,跟响铃姐笑着说道。一看就知道跟她很熟。 响铃姐也笑了。轻轻地摸着小棉花包,笑着跟周晚晚打招呼:“小囡囡,你大哥带你出来玩儿了?” “响铃姐,你在这儿站着干啥?”周晨问道,还得一边把要拱出来的妹妹塞回去,这么冷的天,可不能让她出来。 响铃姐家在屯子最西头,他们要从屯东头去南山,响铃姐要不是有意过来这边,根本碰不上他们。 “我,我,”响铃姐有点不好意思,从厚厚的棉巴掌(棉手套,只有大拇指分出来,其它四个手指套在一起,看起来像个巴掌)里拿出一节麻绳,“我寻思上你家去,给你们几个量个鞋底子,做两双鞋,起来早了,怕你们没起来,就站这儿等会儿。” 一听响铃姐就是没说全,一个屯子住着,走到他们家也就十分钟的事,哪用得着起个大早来。很可能是孙老奶有什么顾虑,不让响铃姐来,响铃姐才起了个大早偷偷来的。 “响铃姐,我们有鞋穿,你看,我妈早就给我们做出来了。”周晨伸了伸腿,让响铃姐看他脚上的棉鞋。 周晨和周阳脚上的鞋样子齐整针脚细密,穿了大半个冬天了也不见变形破损,看着还有八成新。 “你妈手巧,针线活全屯子没谁赶得上。我做鞋做衣裳都是她教的,就是没她做得好。”响铃姐有些不好意思,脸蛋儿被冻得红扑扑地,乌溜溜的眼睛里有隐隐的泪光。 孙老奶眼睛好几年前就不好了,响铃姐到了学针线的年纪她娘也不能教她,李秀华看着这孩子可怜,就手把手地教她裁剪、做鞋、绣花,还教会了没上过学的小响铃算工分、写自己的名字,让她在生产队算工分时不用啥都听别人的,心里也能有底了。 所以响铃对李秀华的感情特别深,平时上地干活也对周阳兄弟俩多有照应,还几次想去看周晚晚,都被周阳兄弟俩拦下来了,就怕周老太太难为她。 响铃现在年纪小,才十七岁,营养跟不上,又干重活,再没有好衣裳穿,就看着还是一副小丫头没长开的样子。可周晚晚前世听大哥说过,响铃姐二十多岁的时候可是全乡都有名的漂亮姑娘,唱歌跳舞都特别好,是*思想宣传队的台柱子,好多小伙子为了看她一眼,几十里地跑个来回都不当回事儿。 漂亮女孩儿的眼泪总是最具感染力的,周阳和周晨也都跟着眼睛热热的。 “你俩夏天的单鞋有吗?我给你俩做几双单鞋吧?”说着。响铃姐的眼睛柔柔地望向周阳怀里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周晚晚,“再给小囡囡做两双,绣上花。” 周晚晚几次想扑腾出来看看响铃姐,都被她大哥给镇压下去了。腊月天,冰天雪地的,周阳是怎么也不肯冒险让妹妹出来,再冻着可咋整。 “响铃姐。我们都有。等我妈给做的穿完了,我就找你给做。”周晨赶紧跟响铃姐解释。 “衣裳也有,我妈都做出来了。够我们穿好几年的。”周阳看响铃姐还要说话,赶紧补充一句。 “你们几个这是要干啥去?这老冷地天,以后可别把小囡囡往出抱了,再给冻着。”响铃姐轻轻地抚了一下周阳怀里严严实实的小棉花球。 “我们。去看看我妈。”周阳有点艰难地说道。 在真正关心他们的人面前,周阳和周晨都是感情丰沛柔软的孩子。一说到母亲长眠地下,心里难受得不行。 “是,要过年了,是该看看去。”响铃拿棉巴掌抹了一下脸。吸了吸鼻子,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故作轻松地说道:“我也跟你俩一起去看看。秀华婶儿以前可喜欢我啦,看着我准高兴!” 几个孩子刚穿过小胡同。宝成叔带着一个大大的翻毛狗皮帽子挑着两桶水走过来,“响铃啊,井沿儿上那两桶水是你打地吧?我看那桶是你家地。我把水给你倒了,要不都要冻成冰坨子了,你挑回去也麻烦。” “唉!得亏宝成叔了,要不我都给忘了!”响铃俏皮地一拍手,笑眯眯地跟宝成叔道谢。 “这孩子!”宝成叔以为响铃是贪玩儿跑了,忘了水桶,也没当回事儿。 “阳子和小晨啊,你俩这是要上哪去呀?”宝成叔看见周阳和周晨,本来不打算停下来,跟响铃打个招呼就走的,现在也放下水桶,认真地嘱咐这两个孩子: “你俩上我家去,你婶子包粘豆包了,给你俩留了一盖帘儿呢,就等着你俩去给你俩烙糖豆包。响铃也去,你婶子可喜欢你了!” 宝成叔喜欢孩子,可惜宝成婶儿生了三四个,就留下一个二柱,宝贝得不得了,连带的他们对屯子里的孩子也都很和善。周阳在农田基建队干活时,宝成叔就对他多有照顾,太累的活怕他身子骨没长成累坏了筋骨,都主动帮他干。 糖豆包是把蒸熟的豆包放在锅里用油煎得两面金黄,出锅再撒上糖,香香甜甜糯糯还带着一层酥皮,别说是在大灾荒刚过人们还普遍吃不饱的年代,就是到了八十年代,农村的很多家庭也不会轻易给孩子做这么费油费糖的吃食。 “不用,宝成叔,留着给二柱吃吧,我俩都这么大了,咋还能吃小孩子吃地零嘴。”周阳赶紧推辞。 “大啥大!”宝成叔眼睛一瞪,“都是孩子!今儿下晚儿(晚上,这里宝成叔是指晚饭时间)就去,别乱跑了,这死冷寒天地,再冻着!” 宝成叔挑着水走了,嘴里还跟自己低低地念叨着:“都还是孩子呐!命苦啊!” “响铃姐,等开春清明的时候你再去看我妈吧,今天赶紧把水挑回去,你出来老半天了吧,看孙老奶再着急。”周阳善解人意地跟响铃姐商量着。 响铃也想起来,她一大早吃了饭就打着出来挑水的幌子跑这儿来了,这么半天不回去,她娘说不定得急成什么样呢。她娘眼睛不好,入冬以后又有病,炕都下不来,想出来找她都不行,只能在炕上干着急。 唉!响铃在心里叹气,她也就是想来看看几个孩子,再帮着做点针线活,那老周家真被扣上帽子,跟她又能有啥关系?她娘还非不让来,要不能整成现在这样吗…… 响铃姐去井沿儿挑水去了,说啥都不让周阳替她打水,催着他们赶紧快去快回,看再冻着。 告别了响铃姐,周阳兄弟俩的心情复杂得无以言表。 人与人之间善意的表达与血缘没有任何关系,只看本性好坏。周阳两兄弟越来越清晰地认识到这一点,心态上也越来越平静。 周家人对他们所做的一切,他们不会再因为他们是亲人而倍加痛心。他们会用更冷静更坚决的态度反击,会更加坚强,会不给他们任何机会再伤害自己。 他们已经不再是三兄妹的亲人。 走到屯东头,远远地就看见一群人围在一起,刘永贵媳妇粗粝的大嗓门传得老远,“……我吃那么大亏我找谁去?十只鸡崽子,八只公鸡!我今年这一年算是白挨累了!一个鸡蛋没吃到嘴!你还敢管我收鸡崽子钱?我还没让你赔钱呢!我们一家子明年连盐都吃不上了,你说咋整吧?” 周阳兄弟俩一听就乐了,这个刘永贵媳妇又整这事儿欺负外乡人了。 刘永贵媳妇可是全大队出名的爱占便宜,前些年为了多占邻居一垅园子,她能当众脱裤子威胁人家。 至于赖账不给鸡崽子钱,她也不是第一年干了,估计今年春天来卖鸡崽子的外乡人是个新手,还不知道她的名声。原来那个已经不肯卖给她了。 这个时候还没到政治形势最紧张的六六年,五十年代中后期割资本主义尾巴的第一波大潮又过去了,对政策允许的家庭养鸡、养猪业就相对宽松一些,私下里卖个鸡崽、猪崽大队和公社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放任了。 三家屯这边卖鸡崽子的大都是外乡人,春天来卖,到年根儿底下来收钱。而且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就是公鸡不收钱。 也不用去家里验看,只要你说今年买得鸡崽里长大后有几只公鸡,他就给你把钱减下去。农家朴实的观念里,占人家一个鸡崽儿钱的便宜那是多丢人的事儿!为了这个被屯邻讲究,坏了名声,以后儿子娶媳妇闺女嫁人都得受连累。 所以虽然生活困苦,却基本没人破坏这个规矩。 刘永贵媳妇是个例外。 她是每年都得闹这么一出的,赖不掉所有的钱也得少给点,反正就没有一年是痛痛快快给人家钱的。(未完待续) 第九十八章 响铃姐(给风吹玲珑响的加更) 言情海 第九十九章 路遇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九十九章 路遇 “大嫂,那不能啊,俺娘看了一辈子鸡崽儿了,不能说个个保准儿,也不可能出那么多公鸡,这全屯子算上一共也没出八只公鸡,咋你家一家就出那么多咧?” 卖鸡崽的外乡人春天时的一张笑面现在都要挤出苦水来了,这老娘们儿一看就是赖账,他又不能跟她硬吵吵,可也不能认倒霉随她不给钱,要不他后面的帐没法儿收了呀! “我咋知道?反正我家就这么些!”刘永贵媳妇脖子一梗,表明了就是死赖着不给了。 “那,那咱们去你家看看,俺卖的鸡崽俺认识咧!都是俺娘和俺媳妇配的种蛋,要真是俺家的鸡,俺一分钱不收!” “你看不起人呐?!”刘永贵媳妇挺着鼓囊囊的大胸脯子就往外乡人的面前凑,“别人家都不看,凭啥去我家看?你这是欺负我家没人咋地?” 外乡人吓得跑出去老远,这要是让她赖上,可不是几只鸡崽的事了,到时候再说他耍流氓,那他就得进监狱! 这个年代的流氓罪定罪标准非常诡异,只要有妇女能豁出去名声不要去告发,男人又拿不出没耍流氓的证据,那就定罪。流氓罪在这时候可是个重罪,赶上政策,被枪毙的都有。 “大嫂子,你,你别过来!”外乡人吓得不住往后退,脚下直拌蒜,“俺不收你钱了,不收了。” “永贵婶子,你不是还有两只母鸡嘛,多少给人家点,明年也好再做你生意。” “就是,公鸡你还能杀了吃肉呢!也不算亏。” “要不你跟我家换一只吧。我明年春天想抱几窝鸡崽,正缺公鸡呢。” 围观的人们看不下去了,又不好当着外人明说她这就是在耍赖欺负人,只能隐晦地劝着。 “给啥钱!我没让他赔钱就不错了!你们谁心好,白送我几只母鸡呀!我一定按个儿给他鸡崽钱!”刘永贵媳妇叉着腰,骄傲地挺着她的大胸脯子,话说得狠。其实却没啥底气。 她也知道她这招儿也就是欺负一下外乡人。其实谁都骗不过去。也知道大家都在背后讲究她,心里别扭得不行。可是省下十只鸡崽儿钱就能给小儿子买一摞练习本,她家新有学习好。写字儿费纸呢。为了儿子,她啥脸都能舍出去。 大家都不再劝了,这么个胡搅蛮缠的夯货,当臭狗屎臭着她就好了! 外乡人接着按着他的小本本收钱。屯子里的人也都不搭理刘永贵媳妇了。她眼睛闪了闪,脸上的横肉抖了几下。 刘永贵媳妇正讪讪地准备回家。迎面就看见了走过来的周阳兄弟俩。 “两个小死崽子,你来瞅啥!”看见周阳兄弟俩,刘永贵媳妇马上打了鸡血一样,嗓门儿比刚才还大。气势汹汹地就冲他俩来了。 周阳兄弟俩都是一愣,他俩好好走路,连看热闹的心都没有。跟她又没怨没仇地,这咋就冲他俩来了呢? 周阳下意识地抱紧怀里的妹妹。把跟他同样摸不着头脑的弟弟挡在身后。 刘永贵媳妇根本不给两个孩子反应的时间,连珠炮似地开骂:“一肚子坏水儿的小崽子!你那是啥眼神儿瞅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一家子就没好东西!都是坏透气的坏胚子!你们家那个周娟更是个不积德的玩意儿!她做得缺德事都得报应在下辈儿身上!她这辈子也生不了儿子!她没那个德,享不了那么大地福气!” 周阳兄弟俩彻底摸不着头脑了,这人东一下西一下地到底想干什么呀? 他们不明白,有人明白。 刘二婶的婆婆刘老太太走过来拉了一把刘永贵媳妇,仗着自己年纪大,跟刘永贵媳妇又做了多年邻居,劝道:“行啦,挺大个人,别难为俩孩子了。这俩可是好孩子,仁义,勤快,屯子里谁不夸呀。” “就是,有啥事儿说啥事儿,这俩孩子多可怜。” “阳子,你俩这是要干啥去呀?没事儿赶紧走吧,大冷天地可别搁外边儿站着了。” 围观的人们也帮着刘老太太劝。 “这话可不是我说的,人家明白人早给她看出来了,她周娟那点生儿子的福气都让她给糟蹋光了,她没那个命了!”刘永贵媳妇还是抓住周娟不积德、生不出儿子的事不放,反复强调。 这时候搞封建迷信那可是得挨批斗的,但禁不住千百年来的积习,再加上还没到政策最紧的时候,所以农村私下还是有偷偷摸摸背地里鼓捣的。但都不敢说出来,大家私下里聊天也都管巫婆、神汉叫“明白人”。 “那明白人是咋说你家刘秀荣的?能生不少儿子吧?”周晨马上就听明白了,笑笑地问刘永贵媳妇。 周阳听了周晨在他耳边解释的两句话,也明白过来了,顿时满脸无奈。 看热闹的人发出一阵哄笑。所有人都知道这刘永贵媳妇安的啥心,现在被一个孩子指出来了,看她还咋装。 刘永贵家的刘秀荣一心想嫁徐卫国,就盼着过每天吃肉、坐自行车的好日子,可她长得没周娟好看,徐卫国看不上。 前两年刘永贵媳妇还托过人给徐家递话儿,说是在彩礼上能少要点,可徐家根本就不在乎那点彩礼,还是没搭理他们。 眼看着徐卫国和周娟已经要结婚了,他们一家已经要放弃了,老天开眼,周家传出了这样的事儿! 刘永贵媳妇觉得他们的机会来了,心急火燎地拿上一篮子鸡蛋和五块钱去找了满大神。她早就打听好了,徐家大媳妇就是让满大神给批了命,说能生儿子,才没被逼着离婚的。这老徐家信满大神的呀! 满大神这个“明白人”确实很明白,几句话就明白了刘永贵媳妇的来意,捏着手指一掐算。刘秀荣多子啊,旺夫啊!周娟?周娟不积德呀,福气都被她折腾没了,生不了儿子了! 刘永贵媳妇满意了,又急着想把这事儿赶紧宣扬出去。让她自个找人直接说,那太掉价儿了。 所有人都知道她看上徐卫国这个女婿了,她得拿着点身份。以后才好摆摆丈母娘的谱啊。 所以周阳兄弟俩撞枪口上了。 该说的话都说出来了。刘永贵媳妇也不打算再在这丢人了,她又不傻,咋能不知道大伙儿都在看她的笑话。 笑话就笑话吧。给闺女找个好女婿享一辈子福才是正事儿,别的她都这么大岁数了,还在乎那个干啥! 这事儿看来还得找人给徐家递个话,要不这么传来传去别再传拧巴了。 刘永贵媳妇走了。周阳兄弟俩也往南山去了。 周晚晚在周阳怀里冷笑,周娟这辈子还想生儿子?做梦去吧! 这两天她都想好了。得让周娟几个人先把伤养好。 周晚晚没疯,周娟、周红英和周霞的伤必须得养好。而且还得养得健健康康一点痕迹都没有。 只有这样,周阳和周晨才不用背着打伤或者打残他们的名声,周晚晚也不允许以后的一生中。别人一看到这几个人身上的伤疤或者残疾就提到周阳兄弟俩。所以,这几个人的伤必须要迅速地养好,一点痕迹都不能留。 周晚晚不允许自己的哥哥与这些人有任何形式的联系。连被放到一起说她都不舒服。 养好了伤,就到了她们该付出代价的时候了。 好好珍惜养伤的这段日子吧。也许这是他们人生中最后的安宁了! 三兄妹来到南山,通往墓地的方向被年前来祭奠的人踩出了一条小路。寒风吹得干枯的树枝发出呜呜呜凄厉的声音,天空灰蒙蒙的,兄妹三人站在李秀华的墓前,心里五味陈杂,却唯独没有寒冷,只因为这里是离母亲最近的地方。 周阳脱下外面的老棉袄铺在雪地上,把妹妹放上去,让她跟着两个哥哥一起端端正正地给母亲磕了三个头。 妈,我带着弟弟妹妹来看你了。 树上的积雪簌簌地落在他们的身上,三个孩子却无知无觉。他们都专注地在心里跟母亲说这话。 周晚晚不知道两个哥哥跟母亲说的是什么,她只在心里轻轻地跟母亲说了一些兄妹三人的日常琐事。 大哥的棉裤今年短了五公分,他长得可真快呀! 二哥每天给我梳不同的小辫儿,是跟谁学的呢?妈有教过他吗?这么心灵手巧又细心周到的二哥,妈当初是不是特别希望他是个姐姐呀? 我今天早上又吃撑了,大哥和二哥总觉得我没吃饱,每次我说不吃了,他们都会去摸摸我的小肚子,呜呜,肚子鼓起来就是撑着了呀……我长大会不会被养成个小胖子呀…… …… 小女儿会跟妈妈说些什么呢?周晚晚前世今生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经历,所以她只按自己内心的渴望去与母亲交流。 那种亲密中带着撒娇的倾诉,让她的心慢慢变得温暖踏实,感觉与母亲是那么亲近…… 最后,周阳把兄妹三人写的字烧给了李秀华。 周晚晚一边看,一边念叨:“字写得有点丑,下次一定会写得更好的。” 周晨拍拍妹妹软软的小卷毛安慰她:“囡囡写得已经很好啦。” “嗯,”周晚晚认真地点头,“我还是小娃娃,当然写得好啦,我是跟妈说你写得丑。” 周晨气笑了,“你知道啥是谦虚不?” 周晚晚认真地摇头,“不知道。大哥还没教呢!” 周阳被弟弟妹妹逗得笑出了声儿。母亲看到这样的弟弟妹妹,也会和他一样,睡觉都是笑着的吧。 天还是灰蒙蒙的,起风了,有细小的雪粒落下来,天气越来越冷了。 从南山回来的路上,兄妹三人的心情一点都没受天气的影响,温馨明媚极了。走到离屯子不远的一个转弯,刘二婶和刘二叔在那等着他们。 刘二叔看了三个孩子一眼,没说话就去旁边望风了,走之前还急促地叮嘱刘二婶:“你快着点!” 刘二婶迎着三兄妹走过来,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才从怀里拿出一个布包,迅速地塞到周晨手里。那布包还是温热的,带着刘二婶的体温,里面应该是吃的东西。 “好孩子,拿着吃吧!”刘二婶的眼圈红红的,“你娘死得冤啊……” “别说那些没用地!”刘二叔急促地打断刘二婶的话,“人家政府办得事儿还能有错?你这是好日子过够了?” 刘二婶紧张地闭上嘴,怜惜地看着三个孩子,“我听我家老太太说你们从这过去了,就跟你叔在这等你们半天了,就想看看你们……你们自个好好地啊,二婶儿也帮不上你们啥,本来想去看看你们,可你二叔说你奶要被扣帽子了,我们贫下中农得跟坏分子家庭彻底断绝关系……” “快走吧!”刘二叔还是不肯看三个孩子,一味地催刘二婶儿离开,“东西也送了,你还想咋地?咱还有一家老小呢!” 刘二婶儿眼圈红红地跟着刘二叔抄小路走了。 周阳抿了抿嘴,带着弟弟妹妹从另一条路回屯子。 “刘二婶儿跟咱妈娘家是一个屯子地。”周阳想了想还是告诉弟弟妹妹,“他俩打小就好,又一起嫁到咱们屯子,以前可好了。” “好啥好?”周晨不以为然,“咱妈走后就没见她来过咱家一趟。” “刘二叔说咱妈搞个人主义,怕刘二婶儿受影响,不让她来。”就是平时在生产队干活,以前对他照顾有加的刘二叔这一年多来也一句话都不肯跟他说了…… 不过这些还是不要让弟弟妹妹知道的好,他们太小,有些事不懂,其实刘二叔人不坏,就是有些认死理儿,还胆小。 周晨沉默了,他不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替母亲不平。他妈那么好的人,凭什么背着这样一个名声?那些人凭什么看不起她? 三兄妹回到周家,院子里安安静静,一点都不像是办婚礼的样子。 走进屋,厨房里雾气弥漫,几乎看不清人脸,王凤英带着周霞和周玲在锅台边忙活着,沈玉芬挺着大肚子站着切酸菜。(未完待续) 第九十九章 路遇 言情海 第一百章 扣帽子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一百章 扣帽子 “这又是跑哪疯去了?家里办事儿不知道啊?赶紧上前院借张桌子来!”王凤英一边把焖好的高粱米干饭盛到一个大盆里,一边支使周阳兄弟俩,“赶紧地!都等着吃饭呢!” “还跟老徐家换亲呐?不怕公安再来抓人?”周晨根本不搭理王凤英的叫嚷,护着妹妹就要回西屋。 王凤英一摔锅铲子,刚要对周晨撒泼,外屋门被咣当一声打开,杨高志带着一脑袋霜花和雪沫子站在了门外。 王凤英张大嘴,一下就吓傻了,一瞬间一动都不敢动。 屋里其他人看见突然出现的杨高志也愣住了,几个人都吓得心里扑腾扑腾地跳。这公社的公安咋真来了?这又是来抓谁的呀? “老周家出来个男人!”杨高志对一屋子傻住了的女人和孩子大声说道,抹了一把胡子眉毛上的的霜,又拍打了一下身上落的雪粒子,索性不进屋就在这说了。他待会儿还得跑好几个地方呢,进屋雪一化,待会儿再一冻,那可有他受的了。 “爹!”周玲扔下烧火棍就往屋里跑,“公安又来了!又来咱家抓人来了!” 周春发塔拉着鞋两腿打颤地走了出来。 “赵满桌拿孙女换亲,迫害妇女,破坏男女平等,搞封建大家长,罪名属实,公社革委会把她定为坏分子!明天在公社大院和其它黑五类分子一起开批斗大会,你们家大人都得到场陪斗!记住了啊!少一个都不行!公社批斗完再各个屯子批斗游街,你们家也得出个人陪斗,你们商量商量谁去吧!” 杨高志说完就走了。老周家这坏分子的帽子都扣上了,就是跟沈首长有点关系。那人家也得马上跟他们划清界限了,还有啥好说地。 周家人都傻了。以后他们就是坏分子家庭了。明天还得去公社陪斗,在全公社社员跟前丢人呐…… 杨高志刚走到院子当中,就被从外面气喘吁吁跑回来的周春喜给拦住了。 “杨同志,我娘这就给定了坏分子了?咋这么快呀?我们不告我娘了呀!我是大丫他爹,我能做的了她的主,不告了。我都去找她了。她马上就回来,她不告了,别批斗我娘。我求求你们了!”周春喜抓住杨高志的袖子,急切地说着。 “你以为政府是你们家的?你说告就告,说不告政府就得放人?”杨高志一把抽回自己的袖子,不耐烦地甩了一下。“带了坏分子的帽子还想摘下来?做梦!赵满桌已经被人民群众打倒,再踏上一万只脚!她就老老实实改造自己赎罪吧!” 周春喜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紧紧抱住杨高志的腿,手脚都哆嗦起来,“我求求你!别批斗我娘!我们不告了呀!她那么大岁数受不了啊!” “放开!老子英雄儿好汉,老子反动儿混蛋!你娘是个坏分子。你们一家都不是好东西!再敢缠磨我,你们一家都抓起来!都戴帽子批斗!”杨高志冲着挤在屋门口探头探脑的周家人狠狠地一挥手。 “大乐、二乐赶紧把你二叔拽回来!”周春发吓得声音都开始抖了。 周富和周军磨蹭着不敢上前,周春喜自己松开了手。他脱力般地摊在了地上。嘴里念叨着:“我们不告了,不告还不行吗?” 杨高志骑着自行车走了。他还有好几家新定的黑五类分子要通知。还得把全公社的老帽子都揪出来陪斗,这回公社的批斗大会由他筹划,他可是第一次承担这么重要的任务,卯足了劲儿要把它办大办好!争取把影响扩大到最大,到时候要是在县领导那里挂了号,那他说不定就能有机会调到县里工作呢! 周家屋里坐着的寥寥几个客人也走了。本来他们就不愿意来,是周春发又拉又拽他们却不过面子才勉强来观礼的,现在婚礼也举行完了,周家又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们还哪有心思在这吃这个饭。 况且周家现在是戴了坏分子的帽子了,还是躲远点比较好…… 本屯子的几个人都走了,周家彻底消停下来,安静得像个坟墓。 沤麻坑一个人都没来,有几个本屯子的姑娘想给徐春送亲,一听徐春嫁的是三家屯老周家,五个人里有三个都改主意不肯来了,老周家这是啥人家?别去了一个没注意再给毒死。 剩下那俩被别人一劝也不来了。徐大力自个都没来,拿着彩礼钱不知道跑哪去了。 周春喜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浑身发软,眼发花。他前天晚上从干岔河出发,昨天晚上到家,吃了点饭就连夜去了东风乡。好容易见着了李贵芝母女,口干舌燥地劝周平去公社给说明白,他们不告了。 周平这孩子越长大越不懂事儿,咋能告发亲奶呢!那亲又没换成,她咋就抓着这事不依不饶了呢? 周平一直沉默地听他说着,最后问他:“爹,你都知道了?” 周春喜心火都急出来了,周老太太还给关着呢,这孩子不赶紧跟他回去去公社说明白了,还在这问这些没用地干啥!可是他为了说服周平跟他回来,只能耐着性子哄她。 “都知道了。你奶也不是故意地,她也是为了咱一家人过上好日子,你这不懂事儿劲儿地,咋能真去告你奶呀!赶紧跟我回去吧!” “我要不来找我舅,要是不告我奶,就换给那个又残废又无赖的老光棍儿了,我妹给扔地上差点没病死,现在一天还只能喝进去两口面汤,我娘差不点儿没给吓魔怔了,你真的知道?” “你们这不都没事儿吗?”周春喜的火蹭就起来了,“咋一点儿孝心没有呢!你奶都让人家给抓进去了!我这都急死了!你还磨蹭啥呀!啥知道不知道地,等把你奶接回来再说!” 周平转身就走了,直到周春喜离开都没找着他们母女三人的影儿。 他是在那实在待不住了,周老太太还关着呢。他得回来看看呀! 说服周平的事儿改天再说吧,要不是去公社得周平自愿,他把她绑去的心都有。 就这样,周春喜拖着两天两宿没睡觉的身体又赶回了杨树沟公社,在公社大院外转悠了好久,他才敢去问周老太太的情况。 一见到周老太太,周春喜的眼泪就下来了。 周老太太浑身骚臭。饿得奄奄一息。抓着他的手求他赶紧把她接回去吧,这关在小黑屋里是要把她枪毙了吧?她咋老梦见黑白无常来接她呢。 周春喜被赶出小黑屋的时候已经泣不成声,他对不起他娘啊!他这是养了个啥闺女啊!他得赶紧去把周平整回来。就是绑也得把她绑来! 可刚走出公社大院,就听到周老太太和另外几个人被扣了帽子的消息。 周春喜的腿都吓软了,这扣帽子和批斗还不一样,这帽子一扣就是一辈子不能翻身了呀! 杨高志刚走?不行。他得给追回来,咋地也不能让她娘扣上这个帽子! 周春喜一路狂奔到家。幸好杨高志半路又去了别的几个屯子通知,要不然他怎么也跑不过自行车呀,可到最后还是无力回天…… 周春喜软着两条腿进屋,想让家里哪个女人做点饭给周老太太送去。可谁都不搭理他。 这都啥时候了。谁还有那个闲心做饭、送饭呐! 周春喜在厨房翻了一遍,闻着有高粱米饭的味儿,却找不着饭。最后只能勉强煮了两个半生不熟的地瓜给周老太太送去了。 周阳兄妹三人受这个消息的影响没那么大。 周阳和周晨毕竟还小。他俩并不能完全知道周老太太扣上这个黑五类坏分子的帽子对他们以后的生活会有多大的影响,而且他们在心里已经画好了一道鸿沟。完全将周家其他人阻隔在外。所以并没真正觉得周老太太成了坏分子跟他们有多大关系。 周晚晚就更不在乎这个了。她正计划着要离开周家呢,到时候周老太太的帽子对他们兄妹的影响就不那么大了,而且她内心有着无比的笃定,只要他们兄妹好好的在一起,没有什么困难能难倒他们。 西屋的兄妹三人一点都没有东屋天塌下来般的愁云惨淡,正没心没肺地张罗着烤豆包吃。 豆包是刘二婶儿给的,不管兄弟俩对他们夫妻的感情多么矛盾,吃食不能浪费。 本来兄弟俩是商量着不要他们的东西,给他们送回去的。他们是善良,胆小也没有错,可对他们兄妹的善意是建立在对母亲的慢待上的。心意他们领了,东西却不想收。可后来一想到刘二婶儿夫妻俩唯恐被人看见与他们有来往的样子,就只能留下了。 不得不说,这小哥俩现在在母亲的事上真是十分的敏感。因为有了周家人的前车之鉴,别人对母亲有一丝的质疑他们都会不舒服。 把豆包烤软,外壳还有一点酥皮,大黄米的外皮韧劲儿十足,豆馅儿又香又甜,三个人围着火盆暖暖和和地吃了一顿加餐。 第二天一大早,周家从周军往上的所有人就都去公社陪斗了。周春发对这场批斗会害怕之极,却又不敢不积极。这种特殊时期,可不能出一丁点儿错呀,要不他的前途就毁了! 所以一大早他就吆喝着全家人出发了。 徐春不用周春发吆喝,她比谁起的都早,早就烧好一大锅热水给大伙洗脸,又用昨天剩下的高粱米干饭烫了稀饭,等东屋的人陆续起来,她都把院子扫完了。 王凤英端起饭碗看了一圈也没挑出什么毛病,阴测测地盯了徐春一眼才开始吃饭,那眼神跟周老太太看儿媳妇如出一辙。 周娟今天也得去陪斗,周春发都说了,不是没死吗?死了抬也得抬着她去!少一个人人家公社革委会不得以为他们家不积极配合呀! 好在从昨天晚上开始,周娟的脸有了明显好转,身上的伤也消肿了,可就是疼,比伤势严重的时候还疼。 可是伤势明显好转,她说更疼了也没人信呐!连王凤英都偷偷劝她,躲不过去的,赶紧收拾收拾走吧! 徐春走在最后,路过厨房还忍不住整理了几把柴火堆杂乱的柴火才紧走几步跟上走在最后的周富。 周富看了一眼忙活了一早上的徐春,她最后上桌,饭菜吃了个干干净净,一根咸菜都没给她留下,她也只是沉默地收拾了碗筷,啥也没跟他抱怨。 周富又想起了昨天晚上徐春跟她说的唯一的一句话:“我的彩礼都给我哥,够他娶个媳妇了,我也算报了我爹娘的恩了,以后我一心跟你过日子。” 周富脱下自己的手捂子递给徐春,她那双手几大块冻疮红肿着,老茧比他这个男人还厚。 徐春在手捂子里放了一个干豆腐卷大葱,又塞回周富的手里。 干豆腐是昨天要请宾客吃饭,去生产队的豆腐坊拿黄豆换的,客人最后饭也没吃就走了。准备的菜就都剩了下来,干豆腐有一大卷呢,拿一张也看不出来。徐春今早偷了一张,卷上大葱偷偷带着。一早就喝一碗稀饭,一个大男人咋能吃饱? 周家一向是自个顾自个,就是年幼的时候,周富也没吃过周老太太分配之外的任何一口东西。他身下有弟弟妹妹要照顾,王凤英又是个对孩子不走心的母亲,哪会注意到周富吃不吃饱。 周富常年木讷缺乏表情的脸抖动了两下,坚决地把藏着干豆腐的手捂子塞回徐春的手里,自己一瘸一拐地挡在她的前面,让她赶紧吃了。 周富的蛮力把徐春的手腕抓得生疼,她跟跟徐大力一样黝黑粗糙的脸上却没有一丝不满,反而笑意盈盈。 周阳三兄妹起来的时候周家众人都已经走了,东屋就留下了不用去陪斗的周红英、周霞和周玲。 周晨在厨房做饭,周阳笨手笨脚地给妹妹洗脸梳头。 周晚晚摇晃着小脑袋不肯让她大哥荼毒自己的头发,“我今天不梳小辫了!” 周阳拿着那个在公社供销社买的红色发卡哄妹妹:“梳个小辫儿,再别上这个发卡,可好看了!” 周晚晚坚决地摇头,一点都不肯心疼急得满脑门汗的大哥。她大哥这审美,梳小辫就是一个冲天炮,还把又正又直作为最高标准,别个啥样的发卡也好看不了啊! 周阳没办法,只能去找周晨求助。小二交代的这个任务他完成不了,他还是去烧火,让弟弟来打扮妹妹吧! 周晨进屋,拿一条红色的玻璃纱发带在妹妹头上松松一绕,就是一个蝴蝶结发箍。蓬松的小发卷里红色的蝴蝶结喜庆极了,再换上带绣花领子的小罩衫,周晨忍不住把妹妹亲了又亲,年画上的娃娃也没自个妹妹好看!(未完待续) 第一百章 扣帽子 言情海 第一零一章 批斗会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一零一章 批斗会 周阳端着热好的饭从厨房回来,看见妹妹漂亮的小模样笑得要多傻有多傻。 周晚晚赶紧腻味过去,搂着她大哥,把小脑袋贴在他脖子上撒娇。 周晨轻轻弹了一下妹妹的脑门儿,笑着去给小白眼儿狼蒸鸡蛋羹去了。这小家伙最近挑食,鸡蛋煮的烧的都有些吃够了,他得再想点别的招儿做出点新鲜的给她吃。 周晚晚要是知道她二哥的脑补一定冤枉极了,她不是挑食,她是在控制体重!哥哥们每天喂小猪一样,她再不控制着点,妥妥地一个小胖子呀!小孩儿也是得注意形象的好不好? 吃饭的时候,周阳看着摇着小脑袋不肯再吃的妹妹忽然脸色一变,“囡囡今年是不是没长个儿呀!” 周晨和周晚晚都停下来看周阳。 “这件小衣裳是妈去年做的,今年还能穿。”周阳指着周晚晚身上的小罩衫,手都有点抖了。妹妹不长个儿,这可咋整啊…… 周晨一看也着急了,本来他最近就担心妹妹不好好吃饭,这么一看,还真是没长多少…… 周晚晚无奈极了,她现在的身体发育水平,就是跟几十年甚至上百年以后的小孩儿比也是正常啊,两个哥哥每天看着她,要是能看出她长个儿来才怪了呢。 周晚晚跑到炕梢,从衣箱里翻出一条裤子往自己身上比,“我长个儿了!裤子都露脚脖子了!” 周阳兄弟俩大松了一口气,可不是,裤子短了不老少! “咱囡囡腿长,长大了穿衣裳好看!”周晨美滋滋地看着妹妹,咋看咋喜欢。 “妈说腿长穿裙子最好看。就是那个,那个”周阳努力想了一下还是没想起来母亲曾经跟他说的那种裙子叫啥,“就是来咱这下乡的女干部穿的那种裙子。” “布拉吉!”周晨天生对这些东西记得牢,“今年夏天就给囡囡做一件布拉吉!妈说过膝盖一点,露小腿那种最好看!就给囡囡做那样的!咱囡囡腿长,穿了一准儿好看!” 周晚晚低头看了看自己肥得如两节胖莲藕一样的腿,怎么也想象不出她能穿出母亲期待的那种飘逸…… 两个哥哥越说越起劲儿。已经开始讨论布料的花样了。周晚晚偷偷把自己碗里的高粱米干饭拨到周晨碗里点。再笑眯眯地扮演好妹妹。 吃完饭,周晨收拾一下就准备去李老师家补课了。这几天他都是一早就去,帮身体不好的李大娘干点活再开始学习。补完课,他也不马上走,会留下来帮李老师打一会儿麻绳。 他手巧,练两下就能打得跟李老师一样好了。李老师一边干活一边顺嘴给他说点课本上的零碎知识。或者随机考考他以前的知识,两个人相处得越来越好。不说李大娘。就连李老师家的保学和忠学也特别喜欢这个小哥哥。 李老师结婚晚,李大娘身子骨又不好,头两个孩子没站住,两人都四十多岁了。家里的两个孩子还没到十岁。 “咱奶给扣了帽子,李老师……”周阳有些担心地看着弟弟,怕李老师像刘二婶夫妻一样。因为周老太太的事不肯再给弟弟补课了。 “没事儿!”周晨的眼睛里有亮亮的光,“李老师早就跟我说了。让我好好学,只要我想学,他啥时候都能教我。” 周晨一边收拾书包,一边跟哥哥和妹妹说起自己的学习进度,“再补两天,我二年级的课就能学完了,李老师说,按我这个速度,只学语文,开学能学完三年级的字儿!到时候他给我考试,要是能及格,我就能上四年级了!”周晨越说越起劲儿,“到时候我就能跟我们班的同学一起上课了!” 周晨说的我们班,是指他辍学以前的班级。 “那感情好!”周阳听着也高兴得不行,“你就好好学习,以后啥活都别干了!” 周阳说完又不好意思地笑了,“不过囡囡的头还得你给梳。” 周晚晚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二哥使劲儿点头,她不要大哥给梳头,太土了!还薅得她头皮疼。 现在她胳膊短,手也不太好使,等再长大点,就不用麻烦她二哥了。 周晨看着妹妹摇晃着一脑袋小发卷儿,又想起那个“卷毛儿小狗”的典故,笑得不行。 周晨笑了一阵,揉了周晚晚几下就去补课了。走之前还说今天李老师要考他默写课文呢,李老师说默写课文能“温故知新”,可重要了。 “大哥也教我写课文!”周晚晚捏着铅笔跟周阳要求。 周阳翻翻小学一年级的课本,还好还好,前面学的字太少,根本没有课文。 周阳最近压力有点大,妹妹太聪明了,每天都能学会好几个字,他这个小老师不努力点就有可能被追上了呀! 所以周阳学习热情高涨,几乎有赶超周晨的势头。 周阳和周晚晚在西屋认真学习,东屋的周红英几个却开始鸡飞狗跳地闹腾了。 周红英一早起来,发现洗脸水没有,饭也没人给端上来,扯着嗓子骂了一通,周霞才磨蹭着从东里间出来。 周玲躲在炕上一动不动,她娘可是说了,家里要变天了,以后说不定谁伺候谁呢! 周霞被周红英扔了一笤帚疙瘩,去给她烧洗脸水了。周红英摸着明显消肿的脸纳闷,都要好了,咋更疼了? 摸着脸上的伤,周红英几乎把周阳兄弟俩恨出了血,两个小畜生,你等我娘回来的!饿死你俩!一天揍你们一顿!把那个小崽子埋雪堆里冻死喂狗!让你俩宝贝! 周霞伺候着周红英洗完脸,一走神的功夫就被泼了一声洗脸水。 “你死人呐!饭呢!”周红英看周霞也是万般不顺眼,跟那几个小畜生一个娘生出来的,都不是好东西! “没,没有饭。”周霞顾不上湿透的棉袄。赶紧跑到北炕边站着,周红英手里还有个搪瓷盆子呢,以前她就用盆子砸过她,砸得她眼前直发黑。 “扒瞎(撒谎)!我让你跟我扒瞎!”周红英气得一把把手里的盆子扔过去,没谁吃的都得有她的饭呐!谁敢不给她留饭?!想造反咋地?! “是不是你偷吃了!”周红英几乎肯定地说,这个小*子也跟那几个小畜生一样,敢跟她藏心眼子了!真是跟她那个死鬼妈一个德行! “没有!我今儿个早上也就喝了一小碗粥。大嫂烫稀饭剩下点高粱米干饭都让我二哥他们给吃了……”周霞的眼睛闪了闪。看着周红英又害怕又期待。 周红英的眼睛也闪了闪,指着周霞的鼻子就骂:“你死地呀!看他们都吃了也不知道给我要出来点?要你有啥用!白吃饱!” 周霞低着头,闷声不吭地任周红英骂。 “赶紧给我做饭去呀!还死站在这干啥!”周红英骂了一通。又冲周霞扔了一通针线笸箩、笤帚疙瘩,心里的闷气总算是出来点了。 周红英亲手把关,给周霞量了一碗高粱米,要吃干饭。“给我把你那爪子看住喽!少了一个饭粒儿我都知道!” 做好了干饭周红英又要吃鸡蛋,周霞哪有鸡蛋给她?周红英就拿勺子敲她的头。还就在西屋门口敲,摆明了是让周阳听见。 不知是周红英敲得太疼了,还是周霞愿意配合她,反正她是冲着西屋嚎啕大哭。 可惜。西屋的周阳兄妹俩一直无声无息,任他俩折腾到下午周晨都回来了,也没有人搭理他们。 这天晚上。天已经黑了老半天,周家去陪斗的众人才回来。 出乎周晚晚的意料。周春喜背回了周老太太。 周老太太奄奄一息地躺在炕上,骚臭难闻,鼻青脸肿,一副要断气的样子。 周老太太确实是要断气了,要不公社革委会也不会答应让周家人把她背回来。 周老太太在小黑屋里饿了两天三宿,又吓又冻又饿,早就要支撑不住了,刚吃上几口周春喜送去的地瓜,第二天一大早就被拉去批斗大会批斗。 他们一群几十个新、老黑五类分子被拉上台,戴着两尺五的高帽子,挂着大牌子,撅在那一动许不动,稍微直起一点腰就被狠狠地抽一鞭子。他们身后是同样撅着的一家老小,全家都在这陪着在全公社人面前丢人,以后走到哪都抬不起头来…… 高音喇叭里一个个地历数着他们的罪行,被提到的人马上被拉到最前面,接受人民群众的批判。 历数完罪行,就是黑五类分子自己交代问题,交代不清楚的,揍!避重就轻的,揍!逃避惩罚的,接着揍!! 台上揍完就轮到台下揍了,人民群众排着队上台,伸出劳动人民的手,狠揍阶级敌人! 本来按照以往的批斗会程序,揍完阶级敌人再领导讲话,然后喊口号,接着就是游街了。让他们挂着牌子,带着帽子,手里拿着铜锣,一边敲一边大声喊出自己的罪行,让他们的险恶用心在人民群众面前无所遁形! 可是今天的批斗会杨高志为了出风头,特别加了一个家人揭发的程序。 撅在黑五类分子后面的家属,出来揭发他们的罪行,越详细越彻底越是帮助他们好好改造自己。这也是对革命事业表忠心的好时候,你大义灭亲彻底揭发了黑五类分子,并表示以后绝不与他同流合污,彻底划清界限,才算洗清自己,向革命事业表了衷心。 轮到周老太太,周春发第一个跳了出去。人家都说了,每家都得出来揭发,早早晚晚得出去,还不如积极表现,让公社领导看看他配合政府工作的良好表现。 周春发除了痛批周老太太破坏男女平等、迫害妇女,搞封建大家长制,拿孙女换亲之外,还揭发出了她新的罪行,她搞封禁迷信,拜黄大仙儿! 这时候的东北农村,拜黄大仙儿的多了去了,还没到六六年以后政治形势那么紧张的时候,就是有人告发,那也就是个砸了牌位掀了香碗批评教育一通,还真没人有那个闲心跟这么点小事儿较真儿。 可是现在不一样啊,这可是批斗大会,黑五类分子那是什么?那是阶级敌人!人民群众得时刻监视敌人的动向,有一丝风吹草动那都是天大的问题! 坏分子搞封禁迷信,绝不能放过!接着批,继续斗!批到她的骨子里!斗到爹娘都不认识她! 周老太太马上一枝独秀,成了整个批斗大会的主角,被拉到最前面,帽子由二尺五升到五尺!脖子上不止挂了牌子,再挂四块砖头! 杨高志激情高涨,灵感突发,家属光揭发不行,还得揍,不狠揍不能表达与阶级敌人彻底划清界限的决心! 周春发退缩了,看着周老太太摇摇欲坠的样子,这要是一巴掌下去她支持不住咋地了,那可就麻烦了。 “老二,轮到你了,你上吧。”周春发赶紧把周春喜往外推。 周家人一个推一个,最后也没人能对周老太太动手。 “打倒欺负妇女的坏分子!反对封建迷信!”台下一个简直可以媲美高音喇叭的大嗓门嚷嚷着就跑了上来。 徐大力跑上来,急匆匆地喊了几句口号,脱下他塔拉着的破棉鞋,冲着周老太太就是一顿扇。 所有人都悴不及防,等反应过来,周老太太的脑袋已经被扇了好几下,整张脸都迅速地肿了起来。 徐大力觉得他发达的机会来了!土改的时候他不懂形式,也不知道积极表现,那是错过了多少好机会呀。 现在可好了,他跟老周家也算亲戚,他积极批斗周老太太,人家政府还不看在眼里?虽然不能像土改时那样多分点地主的东西,人家政府看他表现好,说不定得给他找个活计干干,像城里人一样,月月领现钱呢! 实在不行,那也是个积极分子呀,以后有批斗会就叫上他,也能混顿饱饭! 想积极表现的可不只徐大力一个,几个积极分子蜂拥而上,等周老太太被拖出来的时候已经昏迷不醒了。 公社卫生所的崔大夫一看,就冲杨高志摇头,这人恐怕是不中用了,抬回去吧。 就这样,周老太太被周家几个儿子背了回来。(未完待续) 第一零一章 批斗会 言情海 第一零二章 退婚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一零二章 退婚 周红英一看周老太太的惨状就嚎啕大哭,周家其它几个女人回去养伤的养伤,养胎的养胎,只有徐春不声不响地烧了水,给周老太太擦洗换衣裳。 周春喜坐在他娘身边守着,头深深地低了下来,他对不起他娘啊…… 第二天一早,周老太太还是昏迷着。 没人提请大夫给她看病的话。 周春喜和周春来倒是想带着周老太太去县里大医院看看,可是经过周春发的一番教训,他俩也不甘不愿地退缩了。 大哥说得也没错,昨儿个崔大夫都给看了,折腾到县里也没啥大指望,再说周老太太现在的身份,他们也带不走她呀。人家政府可是说了,黑五类分子“不许乱说乱动,只许老老实实”,要是他们把周老太太随便带出了屯子,还跑到县里去,那他们也得摊上事儿啊! 周春喜倒是想坚持一下,可一来他分文没有,二来孤掌难鸣,也只能寸步不离地守着周老太太掉眼泪。 周红英也守着周老太太掉眼泪。全家最怕周老太太死的估计就是她了。她娘要是死了,谁给她报仇啊?这些人都是藏心眼子的白眼儿狼,她还有什么活路啊? 徐春一直忙得脚不沾地,承担了周家所有的家务,还能倒出空来给周老太太喂点水,再给守着周老太太哭的周春喜和周红英也倒点水喝。 将近中午,王凤英刚吩咐完徐春拆被子,徐一刀就带着她媳妇刘荣和赵四奶进屋了。 徐一刀夫妻俩是来退婚的。 周家换亲和害死李秀华的丑闻刘荣是最先知道的。她跟郑满仓的媳妇姜秀琴是一个屯子的姑娘,后来又因为两家男人的关系都有心交好,这些年来处得亲姐妹一般。 姜秀琴听郑满仓回家说了周家得事。第二天一大早就跑到徐一刀家,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刘荣。 “那李秀华可是个随和人儿,全屯子没有不夸她的,你说这周娟,这心思咋这么深,这么毒!”这徐卫国当初要是跟她娘家侄女定婚,现在哪会出这种事儿! 其实姜秀琴跟李秀华没什么来往。但是死者为大。李秀华又没得罪过她,现在为了映衬周娟的毒辣,姜秀琴这几句好话说得还是很真诚的。 刘荣的心里就开始翻腾了。 周娟这闺女平时看着嘴甜手巧的。真没想到是这么个人呐。这要是娶回来,以后一起过日子,那勺子哪有不碰锅沿儿的,她这么个脾气。那就得家宅不宁。 卫国又这么稀罕她,以后再生个儿子。等他们老两口不能动弹了,那家里还不得没有他们站脚的地方啊! 想到这,刘荣就后悔,当初大儿子的婚事。她就是看大儿媳妇是个好生养的身板儿,硬压着不满意的大儿子结了婚。可最后还是没生出儿子来。 到了小儿子,她算看明白了。这生儿子,还得是看顺眼了才能成。她跟老徐当年就是一个屯子的邻居。俩人打小就投脾气,这不,最后她一口气给老徐家生了俩儿子!他们家五六辈儿都没出过这么好的事儿! 所以到了小儿子订婚的时候,刘荣就没怎么拦着他,让他定下了周娟。可这个周娟好看是好看,这心可真毒啊…… 还没等刘荣缓过劲儿来,满大神那边又传过话来了,周娟命里带煞,德行不够,托不住那么大的福气,生不出儿子了。倒是他夜观天象,三家屯上空有颗福星,是多子的命格,与徐家也有缘分,跟婆婆的名字能对上两个字呢! 这个满大神能在众多巫婆神汉里脱颖而出还真是有自己的一套,就是他这想顾客之所想的服务意识就很超前了。所以他才能在遍地打倒封建迷信的年代成为杨树沟乡地下占卜业的领军人物。 刘荣马上就坐不住了,他们家娶媳妇就是为了生儿子,这生不出儿子的媳妇咋地都不能要啊! 退婚!必须马上退婚! 徐一刀也觉得必须马上退婚! 不过他想的就和刘荣不太一样了。周家马上就要成为坏分子家庭了,这周娟要是还嫁进他们家,那他们家以后在政治上就被动了! 徐一刀比谁都明白有个好成分的重要性。要不是当年他家是贫农,他爹又因为给解放军带路打过土匪,他一个老农民也没机会在大跃进的时候进公社大食堂做饭,后来那么多手把(手艺)好的师傅,他一个轮锅铲子的也拿不着杀猪卖肉这么好的活计,更别说吃上供应粮当上公家人了。 现在卫国还只是公社食品站的临时工,这以后想转成正式工,必须得成分好啊。娶一个坏分子家庭的媳妇,卫国这辈子就别指望转正了。 当然,生儿子也是徐一刀考虑的一个重要方面。他是信生儿子得靠德行的,没那个德行哪能有那么大的福气! 夫妻俩一致决定,退婚。 徐卫国是坚决不同意退婚的。周娟可是十里八村最好看的姑娘,对他又千依百顺的,退了婚哪儿找这么好的媳妇去。 徐卫国在家一闹腾,就让徐一刀错过了他认为的最好的退婚时机。他本打算在周老太太的帽子没扣下来之前就赶紧把婚给退了。可是没想到这回公社的动作这么快,从抓人到决定开批斗大会,只用了三天时间。 今天是实在不能再拖了,都腊月二十二了,他们原定腊月二十六结婚的,退婚的事必须赶紧办了,也让公社领导看看,他们是多么坚决而迅速地跟坏分子划清界限的! 徐卫国再也闹腾不起来了,他爹和他哥合力把他绑起来扔炕上了,退了婚再好好劝他吧。 徐一刀夫妻俩进屋开门见山地就提了退婚的事,赵四奶拿出当时过礼的礼单给周春发看,让他赶紧张罗着退彩礼吧。 本来按三家屯的老规矩,男方提出退婚,女方是可以少退或者不退彩礼的,可现在情况不一样啊,周家是革命对象了,是阶级敌人了,敢不退彩礼那就是骗婚,是占人民群众的便宜,够再开一场批斗会的了! 周春发像手里的礼单烫手一样,急忙扔到了炕上。家里的钱都让周老太太和周富糟蹋了,哪还有钱退彩礼呀。 赵四奶坐在一边沉默地抽着她的烟袋,表明了我就是个见证,具体怎么处理你们两家商量吧。 周春发好话说尽,甚至还隐隐提到沈首长都没让徐一刀夫妻俩改变主意。 王凤英接着出马,又哭又求,把周娟说得无辜又可怜,就差下跪了,还是没用。 退婚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可周家退不出彩礼呀。彩礼都拿去娶媳妇了,你们徐家看着办吧。 亲家做不成,周春发索性什么都不顾,开始耍无赖了。 徐一刀现在是退婚心切,对彩礼反而不太在乎了,见周家真是拿不出来,就商量着让周春发写个欠条,以后再还。 欠条周春发也是不想写的,这两天他可是欠债欠怕了。他在屋子里踅摸了一圈,看着周老头,“爹,你是一家之主,这欠条还得你写。” 昨天给徐大力的欠条要不是徐大力就抓住他一个人不撒手,他也想让周老头写的。这周老头写了,那就是全家人欠的债,将来分了家,那跟他欠的可就完全是两回事了! 周老头把烟袋在炕沿上使劲磕打了一下,“你写吧,我也不会写字。” “我替爹写,爹按个手印儿就行。”周春发赶紧说道。 “那么麻烦干啥,你就写吧。”周老头索性穿鞋下地,背着手弓着腰出去了。 周春发无奈,又把目光落到了周富身上,“大乐,这彩礼钱都拿去给你娶媳妇了……” “徐卫国呢!?让他来!让他当着我的面说退婚!”周娟脸色煞白地出现在东里间的门口,她这两天脸上的伤好得特别迅速,今天早上起来已经基本消肿了,只是还有些青紫未退,现在红着眼睛盯着徐一刀夫妇,让他们忽然有种奇怪的恐惧感,想快点离开周家。 “娟儿啊,这都是大人的事儿,你个姑娘家,就别掺和了。”刘荣试着安抚周娟,很给她留面子地没直接说你个大姑娘,被退婚了,还不赶紧躲起来哭,还有脸跑出来跟人理论,咋不知道害臊呢? “让徐卫国那个缩头乌龟出来!”周娟简直歇斯底里了,“让他到我跟前儿跟我说退婚!我看他有没有这个胆子!” 刘荣一下子就火儿了,这还没结婚呢就拿捏上我儿子了!等你真结婚生了儿子,还不得吃了我们一家啊! “徐卫国不想见你!我们来退婚就是他的主意,你也不用说啥了,退婚这事儿没得商量!” “行!你们老徐家这么逼我是吧?”周娟冷笑着,有种不顾一切的疯狂。把一直攥在手里的一团东西迎着徐一刀夫妇的脸就扔了过去。 徐一刀夫妇下意识地一躲,那团布轻飘飘地落在了他们面前的地上。 刘荣一看脸就白了。 那是一条男式**,皱皱巴巴,明显已经穿过,最主要的是,上面有着几块已经干涸的白色精斑。 这是徐卫国的**。(未完待续) 第一零二章 退婚 言情海 第一零三章 怀孕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一零三章 怀孕 趁大家都没反应过来,刘荣一把把**捡起来,攥在了自己手里,戒备地看着周家众人。 “我那还有呢,”周娟看着死死地攥住**的刘荣,“问问你儿子,占了我多少回便宜,看你能不能都抢回去!” 徐一刀的脸也煞白。徐卫国这个臭小子,这办得叫啥事儿呀!这回可是把他们全家给拖进泥坑了! “彩礼我们不要了,这媳妇我们是说啥都不能娶,咱两家就这么地吧!”徐一刀快刀斩乱麻,就希望周家能还有些顾忌,能把这事就这么按下了不再提。 “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儿!”周娟还是不依不饶,“你们让徐卫国来!让他来跟我说!” “就是!不能这么便宜了他!”周春发眼睛也一亮,“光不要彩礼可不行!我们一个黄花大闺女,这以后还咋找婆家?你们得给我们家赔钱!” 如果这时候有人有心观察就会发现,周春发现在的样子跟前天徐大力如出一辙。他甚至比徐大力还多了一分得意,可轮到他拿捏别人了!这几天的气真是受够了! “周娟!你还要不要脸!你就那么想当破鞋?!” 刘荣索性也不压着自己的脾气了。她刘荣是什么人?当年她嫁到徐家,她那个婆婆可是远近闻名的恶婆娘、小算盘,公公更是抠得骨头渣子都能榨出二两油来,大家都担心她扛不过两年就得给磋磨死。 可过了两年你再看看,她养得白白胖胖,公公婆婆瘦得皮包骨,对她服服帖帖。 她刘荣这辈子就没吃过亏。她儿子占了周娟的便宜又咋地?真宣扬出去,徐卫国给定了流氓罪。她周娟也是个破鞋!这辈子她也别想过一天好日子了! 这个年代,流氓罪是重罪,可妇女不正经也是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成了破鞋的妇女,这辈子就休想嫁人了,走到哪都得被唾沫星子淹死,娘家更是容不下她了,还得被批斗、劳教。 破鞋在批斗会上比黑五类还受关注。被打得最狠最凶的就是她们。有个大事小情就得被拉出去批斗一通。简直就是过着地狱一样的日子。 所以刘荣并不怕周娟真的去告徐卫国耍流氓,她周娟除非疯了,要不就得把这事儿捂起来。哪有胆子说出去。 “我命都不要了!我还要脸?我这辈子就让徐卫国给毁了,我还要这张脸干啥?!”周娟疯了一样往刘荣面前扑,吓得坐在旁边的赵四奶刺溜蹿出去老远。 “我是豁出去了!你们家敢退婚,我就去公社告徐卫国耍流氓!再告你徐大屁股骗婚!迫害妇女!骗了我的身子就不娶了。你们想得美!我豁出这条命不要了!告完我就吊死在你们家门口!你们老徐家能耐大,我看你们能不能抖搂开!” 周娟是真豁出去了。现在双方都心知肚明。这事儿捅出去对谁都没好处,可也都叫着劲儿,就看谁能豁的出去不管不顾,谁就能掌握住主动权。 周娟没退路了。她嫁不了徐卫国。就是让徐卫国占便宜的事不传出去,她以后也不能有啥好日子过了。 他们家现在这成分,再让老徐家给退了婚。谁还愿意娶她?她以后能嫁个穷汉子就烧高香了,一辈子受穷受累。还得伺候婆婆小姑子,那不是她能过的日子。 她周娟一直是人尖子,她就得过人上人的日子!过不了这样的日子她还活着干啥?宁可死她也不能让自己沦落成一个土里刨食的农村妇女! 周娟真豁出去了,徐一刀夫妻俩就做不住了。他们舍不得儿子,也真害怕被告到公社,周娟要是真去了,那他们家妥妥地一个骗婚、迫害妇女的大帽子就扣下来了,以后啥都别想了,这吃供应粮的铁饭碗都可能保不住。 “老周,”徐一刀见周娟这边说不通了,就去商量周春发,“有啥要求你就提,咱们都能商量。这儿女婚事是大事,强扭的瓜不甜,咱好说好商量把这事儿给办了,娟儿再出门子,我们家给办一份嫁妆!” 周春发转着眼珠子想条件,王凤英不答应了,“没那么便宜!徐卫国就得娶了我们周娟!敢退婚咱们就公社见!” 做老徐家的亲家,那是多风光的事啊,徐卫国这个女婿给她长了多少脸啊!这要是婚事不成,以后她还咋在屯子里走动?再说了,周娟要是嫁个穷汉子,以后还拿啥补贴家里? 两家正僵持着,徐卫国闯了进来。 “徐卫国!你这个没良心的!”周娟一见徐卫国,眼泪刷地就流了下来。刚才的强悍泼辣马上不见了,现在的周娟楚楚可怜,俨然一个被欺负得无路可走的小媳妇,看见了来拯救她的英雄,满脸渴望期待又幽怨。 “娟儿,我没要退婚。我不退婚。”徐卫国心疼极了,赶紧哄她。 “卫国!你这混小子!你看你都干了啥事儿啊!”刘荣上来就捶了儿子几拳,“你敢娶她,你就别认我这娘!” “卫国,你不娶我,我就得死……”周娟哭得梨花带雨。 徐卫国左右为难。 “卫国,爹本打算过几天有了准信儿再跟你说的,前几天我跟你赵大叔喝酒,他家琳琳还没找对象呢,她今年可能就调到咱食品站管仓库,你赵大叔一直念叨,当时琳琳年纪小,他才不让你俩接触,要不是你那么早就定了婚,现在跟琳琳多般配。” 赵琳琳是徐卫国前些年有过朦胧好感的女孩儿,当时她还上高中,她爹怕她被徐卫国给带坏了,就看着他俩,杜绝一切接触。初恋受挫,徐卫国心里至今还有赵琳琳的影子。 徐一刀这么一说,徐卫国就不吱声了。 “卫国,”周娟咬了咬嘴唇,温柔而凄楚地看着他。“我例假晚了半个月了,这几天就想吃酸的,我娘说跟她怀我大哥时一个样儿。” 刘荣马上慌神儿了,酸儿辣女呀,这咋这么快孩子就上身了!这周娟真是个好生养的! 局势瞬间逆转,徐一刀夫妻背负着徐家延续香火的重担多年,在他们看来。啥都没有一个男孙重要啊。退婚的事被搁置一旁。周娟瞬间成了重点保护对象。 徐卫国在众人的忙乱中呆愣着,嘴里迷惑地低低念叨着:“我,我没进去呀……咋能怀上孩子呢……”可惜。没人听见。 周娟羞涩而幸福地被刘荣扶上炕,嘴角带着母性的微笑。 只要能嫁到徐家,现在使点小手段能咋地?到时候她哄住了徐卫国,再在炕上伺候好了他。还怕怀不上孩子? “卫国,”周娟看徐卫国的眼神柔得能滴出水来。“咋还高兴傻了呢?” …… 周娟的婚事继续,王凤英拖着虚弱的身体开始上下张罗起来。 周阳兄妹三人对东屋发生的事知道得一清二楚,却毫不关注,他们现在满脑满心都是学习。 “这个字念门。就是咱家屋里那个门,也是大门那个门。”周晨正在教周阳今天的功课。 “是我们的们吗?”周晚晚瞟了一眼周阳练习本上刚刚写的两个字,问周晨。 “不是。我们的们有一个单人旁。”周晨在“门”字旁边又写了一个“们”,并组上词。 周阳不好意思地笑了。把练习本上那个“我门”给擦掉,认真地写了两遍“我们”和“大门”。 “大哥,你给我写‘我们仨走到大门口’。”周晚晚还得再加深一些他大哥刚学会的这两个词的印象。 周阳拿过妹妹的小本子,在上面一笔一划地给她写了这个短句子,“到”字不会写,周晨也有点不确定怎么写,赶紧拿过课本翻找,兄妹三个小脑袋凑在一起,认真地学着这个新字。 周晚晚在心里默念,得赶紧想办法弄一本字典。周阳的学习没有完全按照书本,他不用考试,只以实用和兴趣为主。 在周晚晚暗暗的引导下,周阳对学习的劲头越来越足,这也带动了周晨。哥哥和妹妹不用上学都这么用功,他更得加把劲儿了! 现在兄妹三人每天的重心都在读书写字上,两个小男孩眼里的伤痛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对知识的渴求和对未来生活的笃定与向往。 时间是最好的良药,有了充实的生活和希望,没人会一直沉浸在伤痛里。真正勇敢智慧的人会用美好的回忆替换伤痛的记忆,会把得到的所有善意化为动力,将那些污秽肮脏远远抛在身后。 周晚晚相信,她的哥哥们有这样的智慧,也有这样的能力。 腊月二十三,又是一个小年儿了。 周家今年的小年过得惨淡无比,粮食本就不多了,再被徐大力扛走二百多斤以后,能不能对付到明年收夏粮都是个问题。所以小年也别想改善啥伙食,就是连皮带瓤子一起粉碎的苞米面糊糊,就这还不能喝稠一点的呢。 周晨可不管周家吃啥,他去厨房盛了两大碗苞米面糊糊,一口都不让妹妹吃这个揦得嗓子眼儿疼的东西,用火盆单独给她炖鸡蛋羹,又拿出在外面烤好的一只野鸡,逼着最近挑食越来越严重的小家伙吃了一个鸡翅,才把剩下的鸡肉跟哥哥分了。 野鸡是周晨昨天晚上趁黑去下套子套的。周晚晚还担心她不跟去周晨套不着。做套子的绳子和铁丝好久以前就被周晚晚抹上了药物,能吸引空间里的野物过去,可是时间这么久了,以前放出去的野物还有没有就难说了。 这要是套不着,周晨得多失望。周晚晚担心了一晚上,直到今天早上周晨出去一趟后闪着亮晶晶的黑眼睛冲她笑,她才放下心来。 看来老天也是照顾他们的,不忍心让小周晨失望呢! 周阳兄弟俩现在吃什么都不刻意背着周家人了。也许是无暇顾及他们,也许是不敢惹这两个狠起来不要命的半大小子,反正周家人都没来招惹他们。 也不是全部都不来招惹他们,至少王凤英是看不过去的,可周晨两句话就让她夹起尾巴逃了,“大伯娘,我奶要是喘不上来这口气,你让我奶顶罪的事就死无对证了吧?你别盯着我看呐,二丫姐不是怀上孩子了?你赶紧去照顾着吧,再把我看毛了,不小心把这两件事儿说漏了嘴,让人家知道可咋整!” 周红英当然也看不惯他们,周阳兄弟俩不管谁去盛饭她都死盯着看,恨不得用目光杀了他们,在周阳看过来的时候她又怕了,赶紧躲闪开。 “看啥看?我们自个干活养活自个,谁的脸色也不用看!谁敢不让我们好好过日子,我们就跟他拼命!” 周阳的气质本来就沉稳,冷冰冰的话说出来,石头一样压在周家人心上,短时间内谁都不敢再对他们兄妹起什么心思了。 小年夜,周晨轻轻地拍着怀里的妹妹,兄妹俩迷迷糊糊都要睡着了,半天没说话的周阳忽然低低地似乎自言自语地念叨了一句:“爹今天应该回来了,咋没回来呢……” 谁都没说话,周晚晚却知道,这个小年夜,兄妹三人都没睡好。 腊月二十四,周春亮回来了。 他也是自己走回来的。不是没有顺路的车,而是送各个大队社员回家的车不拉他这个坏分子家的狗崽子。 他跟柳树沟乡二十几个黑五类分子和黑五类家属一起走了一天一宿,在冰天雪地中几乎冻僵,才筋疲力尽地走到家门口。 周春亮狼吞虎咽地喝了两碗玉米面糊糊,拿出从基建队带回来准备路上吃的两个干巴饼子,一块给了周红英,一块自己吃下去,感觉才算活了过来。 家里的事他早就听说了,基建队里传得沸沸扬扬。周春来又给他说了一遍,周春亮沉默地抠着手上的老茧,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我先眯一觉。”看了一眼还是昏迷不醒的周老太太,周春亮晃晃悠悠地走了。 周春亮回到西屋,一头扎在周阳早就给他铺好的被窝里,几息的功夫就鼾声震天。 自始至终,周春亮都没看一眼眼巴巴地等着他的三个儿女。 周晚晚搂着周阳的脖子,把脸贴在他的脸上,无声地安慰着他。 这次的伤害他们避无可避,她能为大哥做的只有陪伴,却帮不了他任何忙。周阳只能一个人默默承受,再坚强地走出来。 周晨拉过妹妹的手,在她手心写字。 他们这些天晚上经常玩儿这个游戏,一个人在另一个人手上写字,如果对方猜出来了也不许说,把字再写给第三个人。第三个人再写给第一个人,看最后还是不是原来那个字。 中间谁传错了明天就得受罚,周晚晚已经因为这个被硬塞进去好几口饭了,周阳也被罚了做俯卧撑,周晨成绩最好,还没有败绩。 晚上不点灯,这个游戏让黑暗的屋子里再不无聊,兄妹几个游戏的笑声也温暖了寒冷的冬夜。 周晚晚在周阳手心里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写着“我”、“们”、“仨”。 兄妹三人一遍又一遍地传递着这三个字。 我们仨,只有我们仨,只剩我们仨了…… 我们仨,永远我们仨,什么都分不开我们仨……(未完待续) 第一零三章 怀孕 言情海 第一零四章 出嫁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一零四章 出嫁 周春亮一觉睡到第二天傍晚,他睁眼就看见三个孩子围着火盆吃烧地瓜,旁边放着两大碗玉米面糊糊,小儿子抱着小女儿哄她再吃一口鸡蛋,大儿子也在旁边帮腔。 一瞬间,周春亮好像回到了李秀华还在的那些年,家里也经常是这样,她会拿很常见的材料做一些味道特别好的吃食,屋子里是暖暖的食物香味儿,孩子们小狗崽子一样闹成一团,他什么都不用干,就这么看着也觉得舒心。 “爹,你醒了?”周阳首先发现了周春亮。 “哪来的鸡蛋?吃地瓜你奶知道不……”说到这里周春亮才想起来周老太太还在炕上躺着着,李秀华已经去世了,他们家也成了被打倒的黑五类坏分子…… 周春亮一瞬间有种莫名其妙的愤怒,这个家里的女人真是不省心,就知道瞎折腾,好好的日子不好好过,要不他们家哪能走到这一步…… 周春亮气哼哼地穿鞋下地,准备去上厕所。 “爹,我妈的事你都知道了吗?”周阳赶紧拦下周春亮问道。他早就想跟周春亮把这些天的事说一说,等到现在才有机会。 “知道了!”周春亮气哼哼地应了一声,“不省心地玩意儿!一个个地都不省心!” 这个不省心的里面,也一定包括李秀华。 周阳抿了抿嘴唇,踌躇了一下,还是坚决地跟周春亮说出了自己的想法:“爹,他们害死了我妈,我们三个商量好了,我们不能跟他们一块儿过日子了。跟他们一个锅吃饭,一个屋檐下睡觉。我们堵心……”小小年纪就承担生活重任的周阳,难得地在父亲面前流露出了委屈和渴求,声音哽咽了起来。 “爹,咱们跟他们分家吧,咱搬出去自个过。我能干活,以后咱家日子一准儿能过好。”周阳迫切地望着周春亮,眼睛里满满的都是希冀。 “啥叫你们三个商量好了?我还没死呢!这个家还是我做主!还轮不到你们几个小崽子对我指手画脚!”周春亮暴跳如雷。指着周阳的鼻子就开骂。 “爹。”周阳吓得赶紧回头看弟弟妹妹,就怕他们被周春亮给吓着,又忙着去安抚周春亮。一时手忙脚乱,“爹,你别生气,我们这不是跟你商量呢吗……” “商量啥商量!家里的事还轮不到你来跟我商量!”周春亮塔拉着鞋气呼呼地往外走。根本不搭理还有一肚子话跟他说的周阳。 周阳欲言又止,最后只能咽下所有的话。对这周春亮的背影问道: “爹,你饿不?我们给你留了两个地瓜。” “啥时候了!还有心思吃!”周春亮摔门出去了。 “二哥!烤地瓜饼!”周晚晚心里气得直发抖,这是个什么玩意儿!养条狗都比周春亮这个爹懂人事儿! 周阳捏着手里的地瓜呆站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他勉强地对弟弟妹妹笑了笑。跟他们解释:“大哥不会说话,惹爹生气了。大哥再想想,等爹消气了再好好劝劝爹。你们放心。大哥一准儿能带你们搬出去!” 周晨沉默地垂下了眼睛,对周阳的话不置可否。他不想打击大哥。可也不想违心地说相信大哥能劝动周春亮。 “我们搬出去自个过!就咱仨!”周晚晚抿着小嘴儿瞪着大眼睛,认真地重复着这些天说了无数遍的话。 “行!搬出去!大哥一准儿带你们搬出去。”周阳摸凌两可地说道,一看就还是对周春亮存着希望。 周晚晚不想再逼周阳,只能紧紧地闭上了嘴巴。 周阳也看出了弟弟妹妹的情绪不高,想了想,认真地跟他们解释:“妈以前说过,一家人在一块儿,心里暖暖和和地,那才是好日子。爹跟咱们是一家人,大哥就是想,咱们一家人咋地都不能分开呀……” 周晨和周晚晚看着周阳,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要是爹就是不走呢? “要是爹实在不愿意,那就咱仨走!”日夜相对血脉相溶的默契让周阳一下就看出了弟弟妹妹的顾虑,“大哥答应你们了,咋地都得把你们带出去,在这待着,大哥和你们一样,看见他们心就发堵。” 周晨和周晚晚都松了一口气,只要有大哥这句话,他们就放心了。 周阳不想让弟弟妹妹为这事儿不高兴,就故作轻松地捏了捏妹妹的小鼻子,“给你烤地瓜饼,你能吃几个?” 周晨也配合着大哥,一起逗妹妹,“烤了吃不完要罚你,就罚你明天多吃一勺饭吧!。” “大哥~二哥又欺负我!”周晚晚赶紧借机跟大哥撒娇,把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 她知道,经过刚才与周春亮那番谈话,大哥的心情一定也非常不好,可他却丝毫没有表现出来,还要费心安慰弟弟妹妹…… 无论什么情况下,周阳这个大哥首先想到的从来都不是自己。所以周晚晚必须替她大哥想着,她得顾着她大哥,心疼他,体谅他…… 周阳根本分不清妹妹假委屈还是真撒娇,反正她小嘴儿一噘,他就受不了了。 周阳赶紧抱着妹妹哄,什么条件都答应,要天上的星星都不是事儿!小二太不像话了,咋能欺负妹妹呢!吃不完那是他烤多了,关我们囡囡啥事儿?还要罚我们囡囡?那可不行! 全力哄妹妹高兴的周阳当然没发现,他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把周春亮莫名其妙发的一通脾气抛到了脑后。 周晚晚抱着周阳的脖子笑得小狐狸一样,气得周晨在背后虚点着她的脑门儿直瞪眼。 “大哥~二哥点我!”周晚晚小手指头一指,抖着小卷毛告状,骄纵得像一个被宠坏的小公主。 周阳太喜欢妹妹这个小样子了,她妹妹就应该是一点委屈都不能受的,要不然还要他这个大哥干嘛? 兄妹俩一起收拾敢怒不敢言的周晨。大胜而归,最后周晨出工,周阳出力,那两个大地瓜被兄妹三人快快乐乐地消灭了。 半夜饿得睡不着的周春亮最后还是没忍住,叫醒了北炕的儿子,“那两个地瓜放哪了?” “吃没了。”周晨冷淡地说道。抱着睡得暖乎乎的妹妹翻了个身,一会儿就打起了小呼噜。 周春发在炕上翻来覆去。他还是昨天晚上吃的饭。今天睡醒刚上个厕所,就被周春来拉去了东屋,周老太太醒了。 周老太太当然得醒。周晚晚可不允许她就这么死了。那太便宜她了! 周老太太瘦得脱了相,眼窝和两颊陷进去一大块,头发几乎全白了,稀疏地贴在头皮上。 她喝了一碗徐春熬的面汤。就开始摸着一个个儿子的手掉眼泪。周家四个儿子守在周老太太跟前,折腾了大半夜她才又睡过去。 周春亮错过了饭时。去厨房翻了一下,啥都没剩,本来还指望着周阳的那两个烤地瓜,可最后也没指望上。只能翻来覆去地在炕上烙饼。 第二天一早,周家人就忙活了起来,今天是周娟出门子的日子。 这四五天。周娟和周红英身上、脸上的伤已经全好了,一点痕迹都看不出来了。 这让周娟彻底放下了心。也让周红英今天就准备着出门去玩儿了。 她从今年夏末开始就没有一天好日子过,在家里都憋疯了,现在好容易病都好利索了,她娘也醒了,看样子也没啥事儿了,昨儿个徐老黑子又来找她,说今天一起去北大泡子玩儿冰车,她可不是得出去好好玩儿玩儿。 按三家屯的风俗,闺女出门子的前一天娘家要给操办一回。请了亲戚故旧、屯邻朋友来家做席,办得越热闹表示对闺女越看重。 可周娟出门子前一天周家静悄悄的,一点动静没有。 不是王凤英不想给周娟办,而是她没那个能力办,也没人肯配合她办。 家里的粮食吃糊糊都不够,钱也没有,拿啥办席面?就是她打肿脸充胖子给周娟操办起来,也没人来坐这个席。 几个实在亲戚接到周娟要结婚的信儿,都明确表示不能来了。王凤英的大嫂一向口无遮拦,“你们家现在还敢办事儿(指办喜事)?不怕公社抓起来批斗啊?我们可不去,那广播喇叭天天说黑五类是阶级敌人呢,得划清界限!你们以后也少来吧!” 去送信儿的周军一字不落地学给了王凤英,气得她几乎捏碎了手里的笤帚疙瘩。 其它亲戚虽然没说得这么明白,可不来是肯定的了。 周娟冷笑,不来拉倒!你看我能不能出这个门子!等以后我在徐家站稳了脚跟,你们谁也别想着求我! 周春发夫妇坐立不安,周娟今天能不能嫁过去,关系到他们以后的生活过得好不好,可千万别出啥差头啊。 周军和徐春被来来回回地派出去看着——本来是派周富和周军去的,徐春怕周富腿不利索,冰天雪地的再摔着,就主动替他去了——这都啥时候了,迎亲的咋还不来? 周老太太今早又喝了一碗面汤,已经能坐起来了。她靠在炕头竖起的枕头上,阴沉地看着张罗得脚不沾地的周春发夫妇,耷拉下来的三角眼皱纹更深更密,谁都弄不明白她那冷飕飕的目光到底是啥意思。 终于,周军跑出屯子二里地,接来了来迎亲的徐卫国。 徐家的婚事操办得也很简单。徐一刀这些年交往了不少人,却一个都没请,只把媒人和屯子里的几个本家请了来。迎亲的队伍也由原来计划好的十辆自行车改成了三辆。 要不是徐卫国坚持,自行车徐一刀都不同意用。太招摇了!这门亲事结得前途未卜,还是低调一点好。万一以后有啥事,他们也有个找补的借口呀。 周娟收拾了简单的嫁妆,穿着她那件红色华达呢外套,一个人跟着徐卫国出门了。虽说这个时候婚事从简,但简成她这样的,一个送亲的亲戚屯邻都没有。也算是够奇怪的了。 即使同样是黑五类里的地主、富农家的闺女,结婚也会有几个实在亲戚家的女人送一送,这关系到闺女在婆家的底气和娘家的脸面。 可周家凑不出一个人来,周娟没有朋友,即使有几个平时一起玩儿的,物以类聚,现在也都躲起来笑话她呢。哪还会冒险出来给她做脸。王凤英的人品更是交不下一个亲戚、朋友。这种考验交情的时候,没人给她撑面子太正常了。 周阳兄弟俩对周娟今天出门子的事非常冷漠。她死她活他们都不关心,不过能不用每天见到这个毒蝎子。兄弟俩在心里还是挺高兴的。 周晨吃完饭就去补课了,周娟死了他都不会耽误自己的学习时间。 可周晚晚今天一改常态,非要去看看热闹。 周阳虽然别扭着不想看周娟一眼,她的婚礼更是不想参与。可是妹妹坚持,他还是抱着她去看了几眼。 周晚晚让周阳抱着她在接周娟的自行车周围转了转就不再折腾了。 兄妹俩站得远远地看着坐在徐卫国后车架子上的周娟离开屯子。周阳目光幽深,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晚晚极力隐藏着自己眼里的冷酷,就在刚刚,她剥夺了周娟做母亲的权力。 这是要遭报应的吧?周晚晚冷冷地想。 如果真有报应。那就来吧!我永远不后悔。 周娟不配做母亲,这是她的报应!前世老天不报应她,今生我来报应! 周晚晚对着周娟消失的方向眯了眯眼睛。周娟,以及所有伤害了我们的人。我要让你们从今以后永远生活在地狱的烈火之中,分分秒秒,逃脱不得。 下午,周晨两眼发亮地回来了。 “又套着山鸡了?”周阳从练习本中抬起头,笑着问弟弟。 要过年了,兄弟俩每天都去下套子,想为过年存点年货。这几天收获颇丰,每天都能套着一两只。 “嗯哪,今天套着一只山鸡一只兔子,我都冻上了。”周晨放下书包就去脱鞋,鞋里灌了雪,要是不赶紧收拾出来怕以后不暖和了。 周晚晚觉得她二哥可不只是为这个高兴,一看就还有别的事儿。 不过周晚晚也没想着刨根问底儿,她二哥在她和大哥面前从来藏不住话,一会儿准说出来。 兄妹三人写了一会儿字,周晨就去拆洗被子了。要过年了,还有一床被子没拆洗呢,这些天他们一心学习,再不洗过年就干不了了。 周晚晚把她的小包被拖出来,“二哥,我的小被子也要洗洗。” 周阳看见周晚晚手里的小包被眼睛暗了暗。就是这条小被子,让母亲被周娟他们记恨,最后酿成那样的惨剧…… 周阳这个表情周晚晚不是第一次看见了。她就是挑这个时候把小被子拿出来的,她大哥的这个心结今天必须解开。 “大哥,你不喜欢我的小被子吗?”周晚晚抱着小包被的一角,低垂下眼帘,有些落寞地问道。 “没有,大哥没有不喜欢。”周阳下意识地否认。见妹妹还是低着头,一副心情很不好的小样子,马上开始自我检讨,觉得自己的刚才的态度太敷衍了,赶紧补救。 周阳坐过去,把妹妹和她的小被子一起抱在怀里,“这条小被子是妈在囡囡出生前就做好的。你看,上面还绣了花,这是妈最喜欢的野菊花,妈绣了九十九朵。妈说,这样你以后就能福气满满的,一辈子啥也不缺。” 说到这里,周阳仿佛看见了母亲一朵一朵地跟他们一起数野菊花时的样子,那时候的母亲真是漂亮啊,眼睛里的亮光像两颗小星星,嘴角的笑让他像全身都泡在温水里,又舒服又暖和,只想一直看着母亲的眼睛,一直让母亲这样笑…… “那大哥为啥看见这条小被子就不高兴?”周晚晚认真地盯着周阳,大眼睛澄澈明亮,黑白分明,让周阳再说不出一句敷衍的话。 周晨不知何时也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慢慢地做到了哥哥和妹妹的身边。 自从知道了母亲的死因,他每次看到这条小被子,也会心里不舒服一下,只是没有大哥那么严重。 “妈,妈……”周阳觉得喉咙里堵着一块硬块,硌得他嗓子生疼,“他们眼气(觊觎)妈的花布……妈因为做了这条小被子,让他们给害死了……” “妈做这条小被子错了吗?”周晚晚接着认真地问周阳,因为她年纪小,这样认真地问出来,懵懂中带着让人心酸的无辜。 “妈没错!”周阳终于忍不住,眼睛红了起来,泪水盈满了眼眶,“妈用自个的东西,给自个的孩子,妈没错!” “那是我错了吗?妈要是不给我做被子,也不会被害死,是我害死了妈吗?”周晚晚睁着无辜的大眼睛,问出的问题让周阳和周晨心如刀割。 “傻瓜!以后不许这么想!”周晨忍不住插嘴,“怎么会是你害死妈?是谁跟你这么说的吗?你告诉二哥,有人这么说你吗?” 周阳也紧张了起来,要是有谁敢这么说妹妹,他杀人的心都有! “没有,没人这么说我。”周晚晚认真地看着两个哥哥,“妈是给我做小被子被他们告发的,也是因为给我喂奶被抓起来的,我就想,是不是我害死了妈……” “不许再这么想了!”周阳抱起妹妹,直视着她的眼睛,前所未有地郑重和认真,“妈那么稀罕你,为了你做啥都行。妈给你做小被子没错,回家给你喂奶也没错,错得是他们。是他们不要脸,眼气我们的东西,是他们心肠坏,连给小娃娃喂奶都不让。这些都是他们做的恶,你以后不许往自个身上想了,你和妈一点儿错都没有。” “就是,这都是他们做的恶,他们都要遭报应!咱不拿他们做的坏事来拖累自个,”周晨故作轻松地弹了弹妹妹饱满的小额头,“你这么小,想那么多没用地该不长个儿了!” 周晚晚终于轻松地笑了,哥哥们能说出这样的话,应该是想明白了。 “大哥帮你洗你的小被子好不好?”周阳还是怕妹妹心里不痛快,赶紧哄她。 “我们一起洗!”周晚晚笑眯眯地点头。 “还是我来吧!”周晨赶紧拦住这俩不靠谱的家伙,“就你那手劲儿,几下就把妈绣的花给搓坏了!” “用香胰子,洗得香香的!”周晚晚不忘嘱咐她二哥。 ……(未完待续) ... 第一零四章 出嫁 言情海 第一零五章 报应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一零五章 报应 周晨刚把被子晾出去,周红英满脸是血一瘸一拐地回来了。 “小兔崽子!你等着!”周红英指着周晨的鼻子色厉内荏地骂了一句,赶紧跛着一只脚进屋了。 周红英在东屋一通哭诉,周晨在西屋老老实实地跟大哥交代问题。 他下午补课回来,正好忠学要去北大泡子找保学玩,李老师不放心五岁的忠学自个去,周晨就主动承担了护送他的任务。 从北大泡子回来,周晨老远看见周红英蹦蹦跳跳地走过来,他一时没忍住,就躲在一个柴火垛后面,等周红英走过去,从后面一脚就把她踹趴在了大雪壳子里,然后上去就是一顿狠踹,踹完就跑了。 所以周晨回来才那么兴奋。 周阳气笑了。弟弟还这么小,一时没忍住也不怪他。每次看见周红英,他也来气,也想再揍她一顿。 “要是爹一会儿过来要揍你,我帮你挡着,你赶紧跑,去生产队找丁爷爷待会儿,等下晚儿爹消气了我去接你。”周阳现在身高一米七十多了,虽然没有周春发高壮,抵挡他一阵子也没问题了。 “二哥要快跑!现在就把厚棉鞋穿上,厚棉袄也找出来呀!”周晚晚赶紧给她二哥跑路做准备。不是怕他真挨揍,是怕他一时惊慌跑出去给冻着。 周晨看着哥哥和妹妹这么向着自己,马上就轻松了,“爹要来打人了,囡囡怕不怕?” “二哥不挨揍我就不怕!”有她在,能让她哥哥挨揍的人还没有呢,她怕啥。 周阳和周晨都笑了。妹妹这是一心向着他们呢! 一会儿工夫。周春亮果然过来了。他这一整天都在东屋待着,周老太太从今天晌午开始就抓着周春喜、周春亮和周春来三个儿子的手不撒开,把几个儿子绑在身边说话,这都一下午了,要不是周红英回来告状,估计周春亮还不能回来。 看周春亮回来,周阳赶紧把弟弟妹妹挡在自己身后。周晚晚怕她二哥挨揍。也想过去把周晨挡在自己身后。被周晨提溜起来放到了炕里。 “你说你姥家,这是办地啥事!”出乎他们的意料,周春亮回来就开始抱怨李秀华的娘家人:“你老舅非说你老姑碰坏了他的滑冰车。几句话说不通上来就揍!” 周春亮气得胳膊举得高高地,指着宋屯的方向,李秀华娘家就在宋屯,离三家屯五里地。“他都是十八的大小子了!为了个滑冰车打一个十三的小丫头,这算啥事儿!看把你老姑给打地!鼻口窜血!脚脖子肿地像个大馒头!还说啥要把她腿打折?他这是欺负咱么老周家没人呐?你姥家就没一个着调的人!一窝子不着四六!” 周阳和周晨都愣住了。这周红英后来又让老舅给揍了? 周晚晚冷笑,她老舅揍周红英是为了一个滑冰车?周春亮到底是装糊涂还是真没脑子呀? 她这个前世今生从无印象的老舅应该是听说了李秀华的事,想收拾周红英又没借口,才想了这么个招儿。毕竟周红英告发李秀华的事是政府主持的。又有冠冕堂皇的理由,他想揍她要是直接说原因,那他就是打击报复革命群众。说重了都有可能定个反革命之类的罪名。 可是现在他揍周红英就是为了个滑冰车,这周家就不能上纲上线了。要是周家敢去找他,说不定他正等着呢,这是个多好的狠揍周家人的机会呀!揍完了,周家告到北京去他们也就是个斗殴,还是周家人去他们家找茬的,怎么他也不会吃亏。 周晚晚忽然就想笑,她这个小舅舅,还真是挺有意思! 前世她对姥姥家的人没有什么印象,也没跟他们有过多少接触,唯一的一次就是她考上县城的高中,她大舅等在学校门口给了她十块钱和两个白面馒头。 那时候她懦弱胆小,又因为记恨姥姥家人多年的不闻不问,说什么都不肯收。最后她大舅扔下东西红着眼圈走了。她当时正操心着周老太太让她退学的事,也没有精力去宋屯看看姥姥一家人,时间久了就更拉不下脸来,就这么错过了。 现在看来,姥姥家的人,并不像她想的那样对母亲和他们几个孩子不闻不问,至少,她的小舅舅还知道给母亲报仇呢。虽然幼稚了些,可至少是有心的。 有心就好。她这一世不求别的,只求别人对他们兄妹的一片真心。 “你俩,去宋屯!问问你姥和你姥爷,他们家这是想干啥?就李国华这样的,他们管不管?再不管早晚得成个流氓!欺负咱们老周家没人咋地?再敢这么欺负到门上来,就把他腿打折!”周春亮挥舞着双手气愤急了。 “爹,我老舅确实该揍!还有我大舅和我二舅,还有我大表哥、二表哥、三表哥,你忘了他们去年来咱家一通砸了?要不是公社来人,他们还不得不让咱家过了呀?这回又欺负我老姑,你去揍他们!看他们还敢不敢欺负到咱家门上来。”周晨笑得灿烂极了,鼓动着周春亮也去把他姥姥家也砸了。就怕他爹没那个胆子! 去年李秀华出事,她娘家来人跟周家讨说法,周家人话说得难听,李秀华的二哥李金华和弟弟李国华领着几个子侄就在周家一通砸,跟周家几个儿孙也起了冲突,要不是公社武装部长孙长河就在大队办事,及时赶来,说不定得出人命。 其实李家就是觉得周家欠了他们家人命了,孙长河怎么调节都没用,李家几个小伙子掐住周春亮不放手,让他偿命。周家要告李家,让他们赔偿损失。 孙长河没办法,只得抓了李家老大李厚华去公社革委会,什么时候李家放了周春亮、赔了钱,什么时候放李厚华。 最后李老太太没办法,让儿孙们放了手。 李老爷子也因此事气出了一场大病。 当时周阳和周晨刚失去母亲。对父亲的依恋特别深,看李家舅舅和表哥要把他爹揍死了,拼了命上去阻拦。李家众人伤了心,再加上周老太太的谩骂,以后李家人就再没上门了。 现在的周阳和周晨回头看当时的事,都觉得遗憾。姥姥家的人是真心为母亲说话的,是真心要为母亲讨回公道的。当时如果他们能成熟一点。好好处理这个问题,现在也不会与姥姥家的关系弄得这么僵,甚至都断了往来。 周晨现在鼓动周春亮去找李家人算账。是看准了他没这个胆子,摆明了在讽刺他。 有时候人心真的是一个很奇妙的东西,当你对某一个人有感情的时候,他无论做什么你都能为他找到合适的理由。可一旦失望,感情被耗尽。就好像这个人被忽然揭去了面具,隐藏在下面的一切龌龊和猥琐都在你的眼里无所遁形。 周晨现在对周春亮就是这样,好像忽然就能看明白他了,那些被他隐藏起来的。遮遮掩掩不想让人知道的心思都被看了个一清二楚。 这让周晨对他更加失望。 “小二,别说了。”周阳把弟弟拉到身后,看父亲的目光复杂极了。“爹,我们不能去。去了也不能替我老姑讨回公道。咱家谁不服气谁去吧,我俩也不拦着。” 周春亮气呼呼地走了。他现在烦死跟两个儿子相处了,让他特别别扭。这俩小子从小跟他就不亲,现在一个油盐不进,一个阴阳怪气,都让李秀华给带坏了! 周红英和周老太太抱着狠狠地哭,逼着周家几个儿孙去找李家算账。可周家人现在焦头烂额,谁有心思给她讨什么公道啊。 周红英母女没哭完,公社徐家那边就传来消息,周娟出事了。 迎亲的三辆自行车走到小高屯忽然就出事了。周娟坐的后车架子齐根儿断了,周娟直接从车上掉了下来,摔了个结结实实的屁墩儿。 看着忽然莫名其妙就断了的自行车后架子,徐卫国觉得晦气极了。可也没办法,只能换了一辆自行车接着带着周娟走,周娟坐上去没走出五米,这个车架子又断了,又狠狠地给周娟来了个屁墩儿。 这就太诡异了。他们三个骑的都是永久牌28寸的大自行车,这么多年还从来没听说谁的自行车后架子直接齐刷刷地折了,就这么干脆地掉下来的呢,更别说一起掉俩了。 不管怎么样,这婚总是要结的,徐卫国把目光投向了最后一辆自行车。 “我这车子可是新的,整坏了我爹得踢死我!”骑着新自行的是公社卫生所崔大夫的二儿子催良,他答应陪徐卫国来迎亲也是为了显摆一下家里的新自行车。现在一看,徐卫国这个新媳妇太邪门了,她坐哪辆车哪辆车坏,他可舍不得自己的宝贝自行车。 崔良骑着他的新自行车跑了,另一个陪着来迎亲的也垂头丧气地找地方修他的自行车去了。徐卫国和周娟干巴巴地站在路中间发愣。 小高屯离公社两里地,又挨着两条公路的汇合处,来往的人和车都不少,已经有几个附近的村民停下来看他们了。 两个人没办法,只能推着自行车步行。 周娟从第一次摔跤开始就觉得小腹坠坠地疼,刚走了几步就觉得有一股暖流从下面流了出来。 旁边有人看着,周娟也不好跟徐卫国说什么,只能小心翼翼地跟在他的自行车后面走。 “哎呀妈呀!新娘子咋流血了?”走到公社的小街上,正要往徐家拐,公社食品站的王粗脖子大叫了一声。 他知道徐卫国今天结婚,特意跑出来看热闹,没想到就看到周娟蓝色的裤脚子上已经被血浸湿了好大一块。 红色的血在蓝色的裤子上是偏黑色的,可周娟的棉鞋上镶了一圈白色的芽边,那芽边还是全新的,雪白雪白,更映衬得血流到上面鲜红鲜红的刺眼。 周娟和徐卫国都顺着王粗脖子的目光看过去,周娟看到裤子上的血,感觉一股股暖乎乎的液体从身体里流出来,怎么都止不住。 这么多血,看着周娟裤子上的血迹不断扩大,鞋上的血也越积越多,徐卫国吓傻了。周娟也傻了,她忽然觉得小腹一阵绞痛,一个东西从身体里滑落出来,她甚至能感受到它的形状和质感。 这个时候的棉裤都裤腿肥大,根本存不住东西,扑通一声,周娟好像听到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虽然别人可能完全听不到,可周娟自己却听得清清楚楚,这声音甚至在她耳边反复回响,像有什么东西掉进了万丈深渊。 “这是啥掉下来了?!妈呀!是一块肉啊……” …… 周春发夫妇听完了徐家派来的人讲完周娟的事,脸色煞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你们家倒是去个能做主的人看看呐!”来送信的是徐卫国的表弟,他来之前他姨可是叮嘱过了,咋地都得让周家来个说话算数的,要不到时候周娟要是出了啥事,他们再讹上徐家。 “他妈,这女人的事,我去也说不明白,还是你去。”周春发把王凤英推了出来。 王凤英也害怕,这要是周娟真的把孩子摔掉了,那可丢了大人了!这是未婚先孕,是破鞋呀!整不好还得被公社革委会拉去批斗,到时候他们全家可没脸再见人了…… 站在公社卫生所走廊里的刘荣也觉得没脸见人了。 她听说周娟出事儿,又急又怕,跑来的路上摔了两个大跟头,腿哆嗦得都不好使了。 周娟肚子里的那可是她的孙子呀!这要是没了,她可得心疼死。 同时她还害怕周娟未婚先孕的事事发。这要是宣扬出去了,她儿子和媳妇没结婚就整出了孩子,那他儿子就是耍流氓,她媳妇就是个破鞋! 刘荣提心吊胆地来到卫生所,给周娟看病的许大夫已经走出处置室了。 许大夫是大家客气的叫法,其实许芳只是公社卫生所打杂的,兼职护士、配药、收款和打扫卫生,因为没有女大夫,妇女们得了什么女人病都不肯让男大夫看,许芳就成了她们的妇科医生。 粗门大嗓的农妇们可不管许芳的解释,说啥你只学过三个月护理,不是大夫?在卫生所里穿白大褂的还能不会看病?可不能给男人瞎看瞎摸,就找你看了! 许芳今年四十岁,已经在杨树沟公社当了五六年的妇科大夫了。 摘下沾满血迹的手套和口罩,许芳的语气也有些不确定,“看情况像是流产,流下来的东西没拿过来,我也不能确定。” 这还有啥不确定地,这孩子都下来了,不是流产是啥? 刘荣一时脸色明灭不定。 一直在一旁傻愣着的徐卫国心急如焚,现在这个时候,他也顾不得害臊了,把他娘拉到没人的地方,遮遮掩掩地问出了他一直憋在心里的疑问:没进去能怀上孩子吗?(未完待续) ... 第一零五章 报应 言情海 第一零六章 破鞋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一零六章 破鞋 刘荣简直气炸了!这个周娟,这个破鞋!婊,子! 这让他们老徐家丢多大的人啊!这媳妇刚娶进门的第一天就给她儿子带了顶天下皆知的绿帽子呀! 刘荣正气得全身发抖,打发完了家里客人的徐一刀也过来了。 听了母子二人的话,徐一刀一拍大腿,这还等啥!赶紧去公社告她去呀!周娟未婚先孕,这是生活作风败坏,这是破鞋! 刘荣一听就害怕了,这要是告了,他们家儿子给戴了绿帽子不说,她儿子也成了流氓呀! 徐一刀指着媳妇就骂,“平时净瞎精明!周娟这不是还没进门呢吗!她算你哪门子媳妇?!她没进门,就不是咱老徐家人,就丢不着咱老徐家的脸!那孩子都流下来了,你孙子也抱不上了,还不赶紧跟她翻脸!还等着跟坏分子家庭牵扯上啊!?” “她告我耍流氓咋整……”徐卫国现在就怕这个。 徐一刀一巴掌扇徐卫国脑袋上,恨铁不成钢地骂,“现在知道怕了?你当初那胆子呢!她说你耍流氓你就耍流氓了?你啥时候占她便宜了?在哪占的?你天天上班,有的是证人,就去她家那段时间整出事儿的吧?她家二十多口人,你咋占她便宜?你就咬死了没有,她一个破鞋,说的话几个人能信?” 徐卫国欲言又止,他还有证据在周娟手里呢。 “你去,”徐一刀把腰上挂的一串钥匙交给刘荣,“回家拿五十块钱,我去趟公社武装部。” 打发走了刘荣,徐一刀又跟徐卫国交代了一番。最后反复叮嘱:“你就咬死喽!你俩清清白白啥事儿没有!我保证他们在老周家啥也找不着!” 徐一刀拿着刘荣急急忙忙取来的钱去公社武装部了,“敢给我儿子戴绿帽子!敢拿我们老徐家当冤大头!你当我徐一刀是个善茬?!” 王凤英一路心惊肉跳地来到公社时,正赶上公社革委会大门口看热闹的人群散去。 周娟已经被当做破鞋抓起来了。 徐卫国一家告周娟搞破鞋,未婚先孕,要求严惩周娟,周家也要退回彩礼,赔偿徐家婚礼的一切损失。 王凤英摊在公社武装部大门口。哭都哭不出来…… 而周家也迎来了来搜查证据的公社干事。公社许副主任的儿子带队。四个人在周家东屋一通翻腾,最后什么都没找到,气势汹汹地走了。 周晚晚是第二天早上才知道周娟被当破鞋给抓起来的。她本来是想让周娟这辈子都生不出来孩子。再毁了容,那她在徐家的日子就精彩了。 可没想到本来只想让徐家人心里膈应她的自行车事件成了一个变量,最后竟然是这样一个结果。 周家本就有一个坏分子了,闺女里再出现一个破鞋。他们家的名声算是彻底臭了。 她和哥哥们以后也会受到影响。虽然周晚晚不怕,但还是觉得麻烦。 最主要的是。以后周家女孩的名声也完了。家里出了一个未婚先孕的破鞋,以后周家的女孩子找婆家这就是一块硬伤,一个永远被婆家人拿出来讲究的话柄。 虽然周晚晚自己不怕,她这辈子就没想过要结婚。周家的其他女孩她也不想操心。可是以后大哥和二哥家的小侄女要是因为这个受委屈,那她这个做姑姑的可就得自责死了。 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即使手里有着空间这个看似无所不能的武器。也不能掌控一切事情的走向。谨慎,必须谨慎。周晚晚又被现实结结实实地上了一课。 眼看着要过年了。小地方的政府部门过了小年基本就是等着放年假了,这是什么时代都一样的惯例。连一切以革命建设为先的这个时代,过了腊月二十三,公社也不会安排重要活动了。 所以周娟的事就先放在了那,估计得等放完年假才能处理她了。 王凤英哭着给周娟送饭去了。不得不说,王凤英这个人虽然可恶,有时候没心没肺,可关键时刻对自己的儿女还是有一份真心的。周春发都叫喊着多少回了,就让周娟死在小黑屋里得了!省得再连累一家人!王凤英还是拿着被褥、棉衣和吃食给周娟送去了。 公社的人冲进病房的时候,周娟刚做完处理,只穿着秋衣秋裤就被不由分说地拖走了。一个破鞋,还想穿衣裳?你装死给谁看?冻死你都是人民群众对你发善心了!这样不知廉耻的东西,就应该点天灯! 要不是许芳心肠好,给她披了一件棉袄,估计不用批斗周娟就得冻死。 周老太太靠在炕头的枕头上半坐着,她今天早上已经能吃得下去一碗粥了,现在人也有了点力气。 此时周老太太正拉着周春亮的手,跟他说他小时候发高烧,老周头不给看病的事。“……说让你死了得了,老周家不缺儿子,犯不着为了给你一个看病弄得倾家荡产。” 周老太太拿袖子抹了一把眼泪,哭得情真意切,一下一下地摩挲着周春亮的手,像在安慰一个五岁的孩子。 “……我就当了我那个银镯子,那还是你姥死的时候给我的,说让我留着防身,到啥时候都不能拿出来……” 周老太太又哭,周春亮也听得热泪盈眶,他娘为了它受了多少苦啊!他娘把他养大不容易啊!他以后咋地都得孝顺他娘啊! 说完周春亮又说周春来。 从周老太太醒,她的眼泪就没停过。每天都是拉着这三个小儿子的手,说他们小时候的事,说他们小时候生病咋惊险,周老头不闻不问,她一宿宿地守着;说他们淘气惹祸被周老头往死里揍,她拼命拦着,自己被抽出好几条檩子;说长大了娶媳妇不容易,周老头没成算不给攒钱。她省吃俭用就为了能给他们成个家…… 反正就是她这个当娘的含辛茹苦,养大了他们,她为了儿子啥都能舍得出去。 娘儿几个聚在一起哭一阵笑一阵,气氛前所未有地好。 周春亮和周春喜睡觉都不舍得回自己炕上,一整天都围在母亲身边。连周春来都忍不住在周老太太身边待得时间越来越长,也不太管躺在炕上不能走动的沈玉芬了。 周红英也不许对几个哥哥颐指气使了,哥哥们坐在炕上听母亲说话。周老太太就让她去给哥哥们倒水。谁都别拦着。她是做妹子的,喝她一口水还不应该? 周老头气囊囊地叼着烟袋锅子走了。败家老娘们儿,净瞎折腾。说这些没用地干啥? 周春发也觉得别扭,她娘和弟弟们说的这些,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他也插不上嘴。他感觉自己好像被完全排挤在那个世界之外了。 是的。周老太太带着三个儿子和老闺女自成了一个小世界。在周家人心惶惶的时候,这个小世界里满满的是母子亲情。是温暖快乐,让三个儿子可以暂时逃避现实的残酷。 所以这三个儿子根本不用周老太太使什么手段,就飞蛾扑火般地围在她身边。 周晚晚三兄妹的日程还是跟原来一样,学习。 过年的准备周晨早就抽空做好了。被子拆洗一新。过年要穿的衣服也洗干净,野鸡兔子这些天套了不少,够吃到正月十五以后了。 屯子里几个婶子、大娘也给他们送了一些豆包、白馒头之类能放得住的吃食。这些人无一例外地都是在周家之外拦住兄弟中的一个。强塞给他们,又嘱咐他们自个吃。别让别人看见。 这个别人双方都心知肚明,就是指周家人。 以前,屯子里的人不知道李秀华去世的真相,觉得她留下的几个孩子虽然没了妈,可还有亲爹、亲爷爷奶奶,咋地也吃不着大苦。 可慢慢地,大家发现李秀华这几个孩子以后的日子可能不好过。现在,所有的人看见他们都叹气,命苦啊!亲妈就这么没了,剩下的家人没一个能靠得住的,这几个孩子以后可咋整啊…… 周阳几个觉得过年的东西准备得差不多了,可有人不这么想。 腊月二十七,周晨刚走,小张夫妻俩就来到了周家。 军用吉普车一停在周家大门口,东屋里的人就都哆嗦成了一团。 他们现在就怕家里来外人,说不定会带来什么灾难性的消息,更怕来公家人,该不是又来抓他们去批斗吧? 小张夫妻俩什么人都没带,连司机小梁都让留在了车里,两个人抱着大包小包直接去了周家西屋。 他们是替沈国栋来送年货的。 沈参谋长最后还是心软了,让小张带着年货去军营看了沈国栋。没想到沈国栋一点都不领情,还嘱咐小张,把他烈士子女补助的年货都给周家兄妹送去,特别叮嘱,里面的米面粮油就算了,拿去囡囡也吃不着,都卖了,买了花布给囡囡做新衣裳! 小张回去给沈参谋长一汇报,沈参谋长一听孙子在部队表现良好,训练成果优异,骄傲得不行,大手一挥,他咋说就咋办,大过年的,别让他不高兴! 老爷子早就忘了当初送沈国栋去部队的目的了。 怕几个孩子拿了布也不会做衣裳,小张特意带了自己媳妇马淑兰过来。马淑兰是沈参谋长的保姆,当初小张从作战部队调到沈参谋长身边做警卫员,她在农村老家,夫妻分离多年,沈参谋长知道了,二话不说就把马淑兰调到身边做了保姆。为了这件事,夫妻俩感激老首长一辈子。 这些年下来,小张夫妻对沈国栋的感情也很特殊,不像对首长家的孩子,而更像是对待自己的子侄。 马淑兰早就想看看周家兄妹了。她可是听说了不少他们的事儿,特别是周晚晚,能让沈国栋惦记了这么长时间的小丫头,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孩子? 一见周阳兄妹,马淑兰就喜欢得不得了。这俩孩子,干净,漂亮,有礼貌,还爱学习! 特别是这个小丫丫,哎呦呦,怎么就这么好看呐!笑起来怎么就这么招人稀罕呐!那小胖手捏着铅笔的小样子简直让她的心都快化了。 小张媳妇抱着周晚晚就不撒手了,连自个来干啥地都忘了。 小张只能把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给周阳看,花生、瓜子、苹果、香肠、饼干,他从战友手里要(抢)来的葡萄干和大枣,两个用子弹壳粘的大炮和飞机模型,这是沈国栋亲手做给周阳兄弟俩的,还有一罐沈首长给加上的麦乳精。 再有就是几块布料了,沈国栋特别交代,要红的!囡囡穿红的好看! 一块是红色的厚毛呢,料子不大,够给周晚晚做个及膝的小大衣,一块是红底带小花的薄毛料,够做一套小衣服。还有就是一块小张媳妇自己做主挑的平纹棉布,白底带蓝色的小花和嫩绿的小叶子,她自己没有女儿,一直想买一块这样的布给小姑娘做件小裙子,那得多好看! 周阳执意不肯收,朋友是朋友,可不能收人家这么多东西,那不成了占朋友便宜了吗。 “不是给你的,”小张只好把沈国栋的原话说出来,“国栋说了,囡囡的命是她救的,以后囡囡就他养着,你们不同意也不行!” 周阳目瞪口呆,沈国栋这是跟自己抢妹妹来了? 小张媳妇拿脸贴着周晚晚香喷喷的小卷毛,觉得沈国栋这回虽然还是和原来一样不讲道理,但却情有可原,这么漂亮招人疼的小丫丫,看见了可不是就不想撒手,养着吧养着吧,又不是养不起。 周阳和小张又经过一番推让,最后没办法,只能收下东西。 小张媳妇手脚麻利,几下就量好了尺寸,大剪刀咔嚓咔嚓几下,周晚晚的衣服就裁剪好了。 “马阿姨先给你做出一套来,咱过年穿!过完年再做另外一套,小裙子等夏天了再剪,你还得长个儿呐,别再做小了,糟蹋东西。” “谢谢马阿姨,谢谢张叔叔,谢谢沈爷爷,谢谢沈哥哥。”周晚晚甜甜地道谢。 沈国栋执意要送,那他们就收着好了。周晚晚正愁着没机会给哥哥们弄点好吃的呢,收了沈国栋的东西,以后再找机会报答他,反正不会让他吃亏就是了。 而且,周晚晚还有另外一个考虑,那就是沈首长的身体。如果他们跟沈国栋的关系更密切一些,她接近沈首长的机会就更多一些,这样她就能想办法给他调养身体了。 这位前世今生都对她有恩的老人,周晚晚希望他能健康长寿。 马淑兰看着周晚晚乖巧又甜美的小样子,手又痒痒了,扔下手里的布料扑过去对她又亲又抱,看得周阳心急得不行。 要不是周晚晚又是使眼色又是悄悄打手势,周阳就忍不住去把妹妹抢回来了。 我妹妹不喜欢陌生人抱她!别那么使劲儿亲呐,小脸蛋儿都给亲红了!哎呀!现在他才发现,最不喜欢陌生人抱妹妹的,是他这个大哥! 小张无奈地摇头,见事情办得差不多了,就往外走去。周家最近出的事他没敢告诉沈国栋,这要是说了,这小祖宗一准儿得跑出来,到时候还不知道要惹什么祸呢! 不过他也得帮一帮这三个孩子,他们要是再接着受虐待,家里那个小祖宗不定到时候得怎么闹腾呢。当然,这三个孩子也确实招人稀罕,他也想帮他们一把。(未完待续) ... 第一零六章 破鞋 言情海 第一零七章 震慑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一零七章 震慑 周阳以为小张有什么事,就想跟着过去,被马淑兰叫了回来。 “阳阳,你过来写几个字给阿姨看看,阿姨就上了一年扫盲班,你这书上的字阿姨好几个都不认识。”周阳只能回来,既然不让他去,那就是早有安排,他就不掺和了。他信任沈国栋,也就相信沈国栋家人一样的小张夫妻俩。 周家人看家小张推门进来,都吓得打了一个哆嗦。尤其是小张身上笔挺的军装,端正的军帽,系到最上面的风纪扣,这一身正规部队的装备和小张身上凛然的军人气质都让周家人如临大敌,这可是比公社武装部干事级别高多了的国家干部啊,这不会是要把周老太太拉到更大的地方批斗吧?他们该不会也要陪斗吧? 小张扫视了一周战战兢兢的周家人,“你们家现在是黑五类坏分子成分,你们所有人,”小张拿手指了一圈,一个都不拉,“时刻都在人民群众的监视之下,只许老老实实,不许乱说乱动!有一丝风吹草动,就马上揪出来对你们实行专政,知道不知道?” 周家人赶紧点头如捣蒜。 “你们公社的批斗会只是个小规模、小范围,更大规模、更强力度的批斗你们想不想见识一下?” 周家人齐齐点都,在小张凌厉的目光下才有两个反应过来,又赶紧摇头。 “那就老老实实改造!别让我抓住你们有一点不老实!” 周家人被吓得傻呆呆地不敢点头也不敢摇头,直到小张哼了一声,才赶紧点头,再点头。 “西屋那三个孩子,你们要是有一点亏待。知道什么后果吧?”看着周家人大气都不敢出的样子,小张忽然想起了沈国栋的原话: “告诉他们,敢再欺负囡囡,我他妈踹面糊他们!” “那仨孩子手里的年货是沈参谋长送来的,不是你们的东西,就千万别惦记,要不跟你们算账的时候。你们想后悔你都来不及!明白吗!?” 告诫了一番。小张一挥手,把要送他出来的周春发挡在了门里,自己回到了西屋。 周晚晚坐在马淑兰怀里。一笔一划地写自己的名字,大名,小名都写一遍,就被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 做小孩子还真是容易。从他们进屋,周晚晚就只问了个好。道了声谢,再写两个字,就获得了这么多喜爱。 周晚晚在心里叹气,长大了可就没这么好的事儿喽。她前世今生都不是会跟陌生人撒娇卖乖的孩子。要不是今生长得甜美漂亮,估计除了哥哥们没人会喜欢她吧…… 无论周晚晚在心里怎么评价自己,马淑兰是太喜欢这个小娃娃了。她跟小张提议,带囡囡走呗。等给她做好了衣裳,让她穿上新衣裳再给送回来。 周阳马上不同意。吓得赶紧把妹妹从马淑兰怀里抱回来,要不是妹妹使劲儿往他怀里扑,这个马阿姨还不肯放手。 周阳抱着抢回来的妹妹就不撒手了。这可不行,谁都不行,谁也不能抱走妹妹,就待一天也不行,一个小时都不行! 知道了马淑兰的想法,周阳是一秒钟都不让她抱妹妹了。 看着紧张地抱着妹妹不撒手的周阳,还有抱着哥哥脖子把脸埋起来不再搭理他们的小囡囡,小张把马淑兰拉走了。 把小张夫妻俩送出门,周阳强行给他们带了几只山鸡和几只兔子,又装了满满一篮子鸡蛋,说是给沈爷爷和他们夫妻的年货,山货是他们兄弟俩自个套的,鸡蛋也是秋天捡的野鸡蛋,不值什么,就当吃个新鲜。 小张夫妇俩推却不过,又因为周阳说里面有给沈参谋长和沈国栋的,他们也不好替他们太推辞,就收下了,心里却计划着过两天来给小囡囡送衣裳,一定再给几个孩子带点吃的。 这几个孩子不但聪明、漂亮,还知道感恩,真是难得有教养的好孩子。 回去的路上,马淑兰还惦记着小囡囡,要是能接过来住些日子就好了,沈参谋长也能喜欢。 小张摇头,他算看明白了,这几个孩子相依为命这么长时间,又经历了这样的事,谁都分不开他们的。 小张夫妻走以后,周家人安安静静地待在东屋,没人敢来打扰周阳三兄妹的生活了。更没人敢觊觎他们的东西。 周春发一家和周红英又多了一件提心吊胆的事,这沈国栋要是来了,他们可咋整啊…… 沈首长和沈国栋这两面金牌太管用了。一个代表的是强大的权力,一个代表的是纯粹的暴力,无论哪个都让他们大气不敢出,老老实实地臣服。 小张夫妻走了,周阳兄妹俩又开始继续手里的事,他们在给周晨准备生日礼物。明天是周晨的生日。 周阳托赵大壮跑了一趟公社的供销社,买回来一本红色的硬壳笔记本。 周阳特别交代赵大壮,挑最好看的,贵一点也没关系。 赵大壮不负兄妹俩的重托,买了供销社里最贵的一本,花了五毛六分钱。当然,他的选择余地也很小,供销社里只有两种笔记本,另一种是红色塑料皮的,上面印着工农团结。再有就是学生用的练习本了。 对这个红色的笔记本周晚晚还是比较满意的。红色的硬壳上是同色的*浮雕画,配着龙柱和祥云,天空中两只展翅的和平鸽做成银色,很是大气雅致。 笔记本里还有几张彩色插页画,*,*,周阳翻到第三张,马上就觉得这五毛六分钱花得太值了! 那是一张胖乎乎的小姑娘插画,小姑娘穿着花衣裳,围着白色的围兜,用小手摆出一个鸽子的样子。下面写着:我愿做一个和平鸽。 “以后给囡囡也做一套这样的衣裳。” 周晚晚眼皮都没抬一下,她大哥这些天看见啥都能想到给她做衣裳。都魔怔了。 最后一张插画是一个正在操作机床的工人,下面写着:发扬王崇伦的工作精神,提前完成国家计划。 这个国家计划应该是第一个五年计划,也就是说这个笔记本是19531957年间出产的东西了。 偏远贫困县的偏远村镇,用十年前的东西也没什么可奇怪的。 周阳正在练习本上打草稿,准备在笔记本上给弟弟写一句话: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草稿已经写了好几遍了。周阳还是不满意。总觉得自己的字丑。 周晚晚任她大哥在那琢磨,她在为给她二哥的生日礼物做最后的准备。 现在吃穿上他们都不用愁了,储备的肉、蛋、黄豆、小麦、地瓜、土豆足够吃到开春。开了春,她能出门活动,就更不用愁吃的了。 所以周晚晚决定找一样能让周晨身心愉悦又不给他造成心理负担的东西。最近他在学习上太刻苦了,周晚晚要给她二哥减减压。 周阳终于下定决心。仔细擦了擦手,郑重地拿出小百宝箱里的钢笔。一笔一划地在笔记本的扉页上写下了自己的期望。 小二: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大哥 一九六二年腊月二十七 周晚晚也伸胳膊挽袖子,接过大哥手里的钢笔,在大哥下面写上自己的祝福。 二哥: 我zuixihuan你了! 你要永yuanjianjiankangkang高高xingxing! 囡囡 唉!好多字二哥还没教到,她只能用拼音代替。好在这几天周晨给她讲了一下拼音字母,要不她只能画圈代替了。 周晨回来以前,兄妹俩赶紧把笔记本藏起来。明天才是生日呢,他们要给周晨一个惊喜。 周晨一回来。兄弟俩就说起了沈国栋送东西的事。 “这小子!”周晨笑嘻嘻地,他现在对沈国栋的态度已经很随意了,收了他的东西也没什么太大的负担,想着以后多给他带点山货,有机会多补偿一点,总不会让他吃亏就是了。 “我想着开春给沈首长再送点鸡蛋,咱这野鸡蛋个儿大,我看着比家里的鸡蛋好,那蛋黄就比家里的大,色儿还比家里的新鲜。我上回去县城卖苇子叶,听市场里的人说,蛋黄大还新鲜的鸡蛋对身体好呢,有一家生孩子,他家男人就专门去打听,想买这样的鸡蛋给补身子,多花钱都行。”周阳是老实孩子,得了别人的好处不报答回去心里就总惦记着。 “行,到时候再送几只活山鸡,听说那个吃了对身体也好呢。”周晨也同意哥哥的想法“我再给沈国栋做俩好弹弓把,他那个可没我做的好使。” 计划完了这件事,周阳兄弟俩心里就不念着了,说话也轻松多了。 “那好布料就是好看,往咱囡囡身上一比,衬得咱囡囡小脸儿都亮堂了不少!”周阳对给妹妹做漂亮衣裳这事儿有着极大的热情。 “唉!咱有钱都买不着好布料。”周晨遗憾极了,妹妹的漂亮衣裳竟然不是他这个做哥哥的给挣来的,“二哥好好学习,以后给囡囡挣一堆好看的衣裳!” “我长大了,就不让大哥和二哥干活了,我给大哥和二哥挣好看的衣裳,好多好吃的,还有大房子!”周晚晚小胳膊一挥,一手搂一个哥哥,笃定极了,“让你俩享福!” 周阳和周晨被妹妹软乎乎的小胳膊搂着,心里满满的都是感动。 他俩把妹妹养大,从没想过要让她回报。可当妹妹真心诚意地说知道他们的辛苦,要报答他们的时候,他们的心瞬间酸软,那是心意有人珍惜的感动,也是自己的辛劳有了结果的充实。 这天晚上,周春发很晚才回到西屋,他坐在黑漆漆的屋子里,冲着北炕几个孩子的方向看了很久,几次想叫醒他们问问年货的事,最后想起小张的警告都没敢行动。最后只能叹息着躺下。 第二天周晨补课回来的时候,乐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他神秘兮兮地给哥哥妹妹看自己怀里毛绒绒的一团:“你俩看着哈。可好玩儿了!” 那毛绒绒的一团被周晨放到了地上,原来是一只小白兔,肉呼呼毛绒绒的小兔子,皮毛洁白柔软,有红色眼睛和大大的耳朵,可爱极了。 周晨放下小兔子,自己走到一边。小兔子转头看了看。动了动鼻子,冲着周晨就一跳一跳靠过去了。 周晨笑着冲着炕上瞪着眼睛看的两人眨眨眼,“别吱声。接着看啊。” 周晨又走到另外一个方向,小兔子又跟了过去。周晨换了好几个地方,小兔子都寸步不离地跟着他。 “这兔子认识小二!”周阳也很惊讶,见过狗认主人的。兔子这么认人的还真没见过,“你从哪抱来的?” “我去看咱下的套子。刚要往回走,它就跟上来了,不知道它从哪来的,就跟着我。我试了好几回,走哪它都能找着。”周晨把小兔子抱起来,轻轻地摸它软乎乎的大耳朵。 “它饿不饿?吃什么?”周晚晚也过去摸小兔子。小兔子趴在周晨怀里,乖乖地让人摸它。 周阳赶紧下地。去厨房找了两个早上做饭剩下的老白菜帮子给小兔子吃。 小兔子乖乖地吃了。 兄妹几个围着小兔子高高兴兴地玩儿了半天,又做了好几次实验,发现有周晨在的情况下,小兔子一准儿能知道,肯定一跳一跳地去找他。 “小兔子喜欢二哥!”周晚晚笑眯眯地看着周晨轻柔地抚摸小兔子,心里也很高兴,有了这个小宠物,周晨学习之余也能放松一下,不用除了干活就是学习了,虽然他自己喜欢这样,可周晚晚还是希望周晨能做一些他这个年龄的小孩子会做的事。 所以她在空间训练了这个小家伙,让它对周晨的味道、声音甚至dna都无比熟悉和渴望,条件反射地去接近他。 安排好了小兔子的饮食和生活,正式进入给周晨过生日的程序。 周晨拿着哥哥和妹妹送的生日礼物,喜欢得爱不释手。再看上面的赠言,周晨的眼里瞬间盈满眼泪。 他以前经常心中愤恨,为什么老天爷这么不公平,让他们受了这么多的苦。现在,他觉得哥哥和妹妹的陪伴是他今生最大的幸福,无论受多少苦,与这个比,那都不值一提,他愿意用自己的一切来换取这份陪伴,而且心中充满感恩。 “烤肉!烤肉!”周晚晚赶紧催她大哥,不想让她二哥掉眼泪。周晨这十一年流的眼泪够多了,以后她都不会让她的二哥再哭了。 今天的生日晚餐是周晚晚提议,周阳动手准备的,烤肉大餐。 鸡肉,兔子肉,香肠、土豆,地瓜,大蒜、胡萝卜,馒头片、豆包,他们兄妹能找到的材料今天都拿出来了,用盐简单地腌制一下,穿到事先削好的木签子上,再准备一火盆旺旺的炭火,就等着小寿星回来开始啦! 当然,有周晚晚的参与,烤肉不可能只用盐腌制,还加了空间秘制烤肉料,让烤出来的东西鲜香可口,味道好极了! “真好吃啊!”周晚晚摸着鼓溜溜的小肚子躺在炕上,撑得直哼哼。 周阳和周晨也吃撑了,躺在炕上不行动。听到妹妹的话,两个人都笑了,这小家伙今天可真是吃了不少。 周晨笑着凑过去给妹妹揉肚子,“囡囡爱吃,以后二哥天天给你烤,咋样?多烤你爱吃的地瓜片!” “等我过生日的时候再烤。”周晚晚可不忍心天天这么麻烦她二哥。他每天要打扫卫生、做饭、照顾她这个半生活不能自理人士,还那么努力地学习,现在又有了一只小兔子需要他分心照顾。 “你记得自个生日?”周阳马上感兴趣地凑过来。 “去年我过生日大哥给我堆了个雪人儿。”周晚晚躺在热乎乎的暖炕上,肚子里饱饱的,二哥揉肚子的手又那么温柔,她困得都没心思说话了。 周阳和周晨震惊地对视一眼,然后眼里满满都是不可思议。这小家伙,每天都能给他们带来惊喜,她的记忆力竟然这么好! “囡囡,那,你,你还记得妈不?”周阳小心翼翼地问道。 周晚晚的眼睛已经合上了,睡颜恬静美好,卷翘浓密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莹白红润的小脸上投下两道阴影,嫣红的小嘴巴肉嘟嘟地嘟着,在周阳兄弟俩看来,这就是世界上最漂亮最可爱的小天使。 “咱囡囡聪明着呢,对她好她都记着。”周晨轻轻地把头靠在妹妹的小卷毛上,小心翼翼的样子像怕惊醒一个最美的梦。 “嗯。”周阳低下头,不肯让弟弟看见自己红了的眼眶。他忽然特别想母亲,想让母亲看看妹妹,这么贴心懂事的妹妹,母亲不知道会多高兴。 这天下午,铁匠炉的一个妇女来到周家,给周春喜带信儿,说是东风乡老李家问他,要不要老婆孩子了?他要是不想过了,就给个痛快话儿,以后也别去找他们娘几个了。 周春喜这才想起来,李贵芝和两个孩子还在东风乡没回来呢。 要过年了,是没有把老婆孩子扔别人家的道理,虽然对周平生气,可周春喜还是决定去把他们接回来。(未完待续) ... 第一零七章 震慑 言情海 第一零八章 反抗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一零八章 反抗 “去吧,接回来你们一家子好好过日子,娘啥都不求,就是盼着你们都能有个家,有个知疼知热的人,娘自个咋地都行……”说道最后,周老太太又抹起了眼泪。 这些天,她忽然化身为慈母,为了孩子可以忍辱负重,可以牺牲一切,让几个儿子感激涕零,紧紧围绕在她周围。 至于扣帽子、陪批斗、拿家里的钱补贴周红香,几个儿子早都忘了个干干净净,就是王凤英想提起来,都被周家三个儿子愤怒的目光给吓回去了。 周春喜抹了一把眼泪,叮嘱徐春好好照顾周老太太,才恋恋不舍地接老婆孩子去了。接回来,一定得好好孝敬他娘,他们一家子都对不住他娘啊…… 这天晚上,周阳把几大串肉串拿给了周春亮,“爹,这是我们烤的,你吃吧。” 周春亮气哼哼地一把抢过肉串,拿着去东屋给周老太太送去了。 今天他们在东屋都闻到了西屋烤肉的香味儿,可谁也不敢过来看看,更别说过来要了。有沈首长的那番话在,他们对这几个孩子只能绕着走,是一点都不敢招惹。 周春亮当时是隐隐有着期待的,这几个孩子虽然油盐不进,可还是有一点孝心的,对别人怎么样他不敢保证,对他这个爹还是顾着的。所以他一直等着他们叫他过去吃,或者送一些来东屋。 可是等到太阳落山,这几个小畜生也没动静!跟他们那个死鬼妈一样!吃独食!白眼狼! 周阳看着周晨眼里的不解与疑问,低声跟他解释:“我知道给爹他自个也不能吃独食,可不给我心不安……他咋地也是咱爹……” 周晨没说话,低头给妹妹脱棉袄。照顾她睡觉。 周晚晚也没说话,大哥只要不对周春亮死心,就永远得惦记着他。她什么都不说,只要大哥想,她就让他去做。哪天他看明白了,她和二哥再想办法安慰他。 腊月二十八,小张又来到了周家。送来了马淑兰连夜赶制的小衣服。随着衣服一起送过来的还有沈首长给他们的一小篮子桔子。一桶铁盒的饼干,一大包大白兔奶糖和足有两三斤重的水果糖,还有一小袋大米。大米是马淑兰给的。说是让给小囡囡熬大米粥喝。 这次只有小张一个人来的,送完东西就急匆匆地就走了。他还得去趟山里的训练基地,仔细把送年货的事给沈国栋说一下,要不他要是惦记着这事儿。说不定又得闯出啥祸来。 其实周家兄妹不知道的是,小张从周家出来。又去了一趟大队书记郑满仓的家。 “老周家成分不好,按国家政策和大队具体情况,该批斗批斗,该扣工分扣工分(这个时候的黑五类分子跟别人干一样的活。拿的工分却比别人少)。可李秀华留下的那三个孩子可怜,又小,通过人民群众的教育。是完全可以变好的,我们不能放过一个坏人。可也得具体情况具体对待。这三个孩子也不用大队专门照顾,就是在孩子们上学、劳动这些事上给个机会,别耽误了几个好孩子。”小张认真地转述完沈参谋长的话。 说完这些,小张又跟郑满仓闲话家常,天气暖和了沈参谋长就会回屯子走走看看啦;沈参谋长关心家乡的革命形势,特意让他来看看老周家的情况,对周老太太一干人严厉批判,对周阳几个可以教育好的孩子要区别对待,不能搞一刀切啦;沈国栋从小不爱跟女孩玩儿,可就是看老周家那个小丫头顺眼,惦记得不得了,你说这事儿奇怪不奇怪?老首长也是真惯着这个孙子,说啥是啥,老首长都这么重视了,他们这些下面办事的人哪敢有一点不尽心呐! 闲话了一阵,小张走了,郑满仓却坐不住了,在屋子里转着圈儿回想,他没找过这几个孩子的麻烦吧?没有吧?应该没有…… 周晚晚穿上新衣裳,在炕上转来转去给两个哥哥看。周阳和周晨百看不厌,咧着的嘴就没合上过。 这衣服确实不错,可也不至于这样啊。 “二哥课文儿还没背呢!大哥今天才教了我三个字儿!”周晚晚赶紧提正事儿,转移两个哥哥的注意力。 周阳两人总算把心思拉回来一点,可刚学了一小会儿,周阳又跑题了,“得赶紧给咱囡囡整个围脖儿,最好也是红的,咱囡囡穿红的真好看。” “过完年,去供销社看看,有红色的毛线买点,趁响铃姐还闲着,让她给囡囡织一条,妈教过她织毛衣。”周晨马上搭茬,一看他就没认真背课文。 “我是红孩儿吗?”周晚晚无奈极了。就是她穿红的好看,也不能啥都整成红的吧? “红孩儿是谁?” “就是,红色的小孩儿!”周晚晚绷着小脸儿瞎扯。 “你可不就是红色的小孩儿!”周晨抱起穿着一身红新衣,越发显得头发黑亮皮肤白嫩的妹妹转了一圈。 “二哥快点背课文去!我头晕啊啊啊!”周晚晚被周晨抛上抛下,说话都断断续续不利索了。 1963年1月24,农历腊月二十九,壬寅年除夕。 一大早,周晨就把兄妹三人打扮一新。 周阳和周晨穿的都是去年李秀华给做的的旧衣,但干净整洁,没有一丝破损。周晚晚还是昨天的那一套新衣裳,周晨给她编了两个翘着尾巴的小辫子,头发里还编进去两股红头绳,再在她额头正中点了一个红点,衬着她雪白的皮肤和黑亮的大眼睛,喜庆极了。 今年这一年周晨兄弟俩都长了不少,特别是周阳,如一棵吸足了水分和养料的小树,在阳光下茁壮成长,一年拔高了十多厘米。周晨也不错。不止个子蹿高了,精神头也跟去年不可同日而语。去年饿得塌下去的双颊有了肉,眼睛变得明亮莹润,再配上挺直的鼻梁秀气的脸型,真真是一个如花美少年。 兄妹三人早就计划好了,不跟周家人一起吃团圆饭,他们自己过年。他们以后永远不会跟这些害死母亲的人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了。 如果周春亮愿意。可以跟他们一起过年。他们还是欢迎的,当然,这是周阳的愿望。 周阳的愿望注定要落空了。在出去跟周春亮商量这件事以后。周阳的情绪低落了好一会儿。 周晚晚和周晨当然知道大哥为什么不高兴,可他们也没办法,只能找事情来转移他的注意力。 周晨拿出准备给妹妹过元宵节糊灯笼的红纸,为了让大哥过个好年。提前挂几天也没什么。 兄妹三人开始糊灯笼。高粱杆做的架子,糊上三分钱两张的红纸。再简陋不过,却让三个孩子玩儿的十分投入。 周晚晚前世大学学的是画画,毕业以后又做了几年美术老师,在空间里生活那几十年也没放下过画笔。在美术方面还是颇有造诣的,所以设计个灯笼就是小菜一碟。 周晚晚说样子,周晨操作。周阳打下手,一会儿的功夫。一个小兔子灯笼就出炉了。 周晚晚又在上面画了眼睛和尾巴,把雪花——周晨捡回来的跟班小白兔——和小兔子灯笼放在一起比比,都很可爱呀! 有了小兔子灯笼的成功经验,兄妹几个又做了南瓜灯、八角灯、荷花灯,倒是把最常见的圆灯笼给拉下了。 最后,窗前挂上了两个圆形的大红灯笼,小兔子灯笼摆在墙角陪雪花,两个南瓜灯放在桌子上,八角灯放在箱子上,周晚晚拎着荷花灯不放手,就让她拿着玩儿。 看着周阳嘴角满足的笑意,周晨和周晚晚笑眯眯地对视一眼,心里也都是满足和欢喜。 临近傍晚,周春喜带着李贵芝和周平,抱着周兰回到了周家。 周老太太垂着三角眼一眼都没看这母女三人,只是招呼周春喜到她待着的炕头暖和着,言语殷殷,关切备至,俨然一位盼儿多时的慈母。 周春喜脸色蜡黄,嘴唇干裂,眼睛黯淡无神。他这些天疲劳过度,从周老太太被背回来开始,就开始低烧,可是家里乱成一团,根本不会有人看出他的异样,甚至他自己都没当回事儿,不就是身上没劲儿、怕冷、嗜睡这些小毛病吗,歇几天就好了。 可是没想到,昨天徒步走了三十里地来到东风乡李贵芝娘家,他的身体一下就支撑不住了,差点就厥过去,后来就有点神志不清地打起了摆子。 李家人都吓坏了,赶紧找来了卫生所的医生,医生也没什么好办法,只给他吃了两片扑热息痛,嘱咐着多睡觉,多喝水,别着凉,条件允许的话多吃点好的。 周春喜今天上午才迷迷糊糊地醒过来,虽然没昨天那么吓人了,可身上还是一阵冷一阵热地,全身肌肉酸疼,没有一丝力气。 李家大舅力劝他留在李家养病,他现在这样,出去顶风冒雪地走三十里地,回家就得病重。 当然,李家大舅也是有自己的私心,他希望妹子和两个外甥女能留在娘家好好过个年。他这段时间仔细听周平说了周家的事,气得这个老实汉子差点把炕捶出个窟窿。 妹子糊涂啊,咋不早回家找娘家人说。没生儿子是对不起他周家,可她是个人,咋地也不能给周家这么糟蹋呀! 他让周春喜来接人,也是存了劝他的心。老婆孩子才是自个的,总得顾着点。可李家大舅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周春喜就病倒了。 周春喜强撑着非回家不可。他娘还病在炕上呢,他不放心啊。 周春喜和周老太太亲热地坐在一起说话,完全忘了李贵芝母女三人。 李贵芝手足无措地站在门口,怯怯地观察着周家每一个人的表情。周平把周兰放到炕上,又把母亲拉到炕上坐着,刚要出去抱柴火烧炕,王凤英从里屋冲出来就冲他们母女扑来。 周平抓起炕上的笤帚疙瘩,冲着王凤英的脑袋就是狠狠地一下。 王凤英的脸瞬间就是一个粗粗的大檩子,被扫到的眼睛瞬间就肿成一个大包,啥都看不见了,疼得她几乎要在地上打滚。 “给我老实点,再敢欺负我娘,我就上公社,你信不信,我多说几句话就能让周娟这个破鞋在里头死都没地方死去!” 周平拿着笤帚疙瘩指着王凤英,眼里冰冷一片。 王凤英捂着脸愣在当地,一动不敢动。 周平用同样的眼神把屋里的周家人扫了一遍,扔了笤帚疙瘩去抱柴火了。 周家的年夜饭是白面面片儿汤。 徐春不敢问躺在炕上哭的王凤英,也不敢问阴沉着脸的周老太太,沈玉芬又一直躺在屋里养胎,只能去问从回来就忙着照顾吓破胆的母亲和生病的妹妹的周平。 “家里有白面,过年不吃还留着啥时候吃?”周平一指炕上装粮食的大柜。 周红英的眼睛一片赤红。那白面是她的!她看谁敢吃! 周平直接上炕拿白面,一把塞到徐春手里,“有白面不吃留着干啥?”周平直视着周红英,眼里满满的都是恶意和讽刺,“仓房里还有肉,也拿出来吃!咱们不吃留着给坏分子的‘狗崽子’吃啊?她敢吃吗?” “我挠死你!小*婊*子!我撕了你!”周红英哭着就冲周平冲了过来。 周平这句“狗崽子”勾起了她最害怕的回忆。那天她去北大泡子玩儿,李国华带着一帮半大小子就是这么说她的,屯子里的孩子都在旁边哄笑,没一个过来帮她的。 回家以后,她一直不敢说这件事,她也知道自从她娘被扣了坏分子的帽子,她以后的生活就会不一样了。可她不敢面对,也许她不说,以后就不会这样了呢?也许这就是个噩梦,她不提就过去了呢? “再过来一步我抽死你!”周平早有准备,一个笤帚疙瘩被她攥在手里如关二爷手里的青龙偃月刀,威风凛凛地指着周红英,“你现在就是个‘狗崽子’!我抽死你政府都不带让我偿命地,不信你就试试!” 周红英被周平吓住了,愣愣地不敢上前,好半天才哇地哭出来。 “娘!娘!”周红英只能回头找周老太太求救。 周老太太一句话不说,只是拉着周春喜的手呜呜地哭。 “大丫!有你这么说话的吗?那是你老姑,你咋这么没大没小!”周春喜强撑着从炕上支起身子,中气不足地对周平嘶喊。 周平冷哼一声,扔了笤帚疙瘩,拉了一把徐春,“走,做饭去!” “你,胆子咋这么大……”徐春一边和面,一边轻声问周平。 不知道徐春问的是周平逃婚的事,还是重挫王凤英和周老太太母女的事。 周平手起刀落,哐当一声将菜板上的猪骨头砍成两截,也没问徐春说的胆子大是指她哪件事。 这两个遭遇不同却同样命苦的女孩今天是第一次相遇,却奇怪地能明白对方话里最深处的意思。 周平讨厌不起来徐春,虽然她的身份是那么让她排斥,可真见到了这个人,周平就讨厌不起来了。 她们是真正的同病相怜。 “你应该都知道了,我不豁出去,就真的没活路了。我娘和我妹子早晚也得给祸害死。” 周平的语气平淡,手里的菜刀落下的却一下比一下重。(未完待续) ... 第一零八章 反抗 言情海 第一零九章 例外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一零九章 例外 “我其实没你想的那么胆大。刚知道换亲那会儿,我怕得只想去死。真是怕,就觉着死了就好了,就真的去死了。 可没死成。我就想开了,我得为我娘和我妹子把命留着。死都死一回了,慢慢的也就有点胆子了,就张罗着给自个退亲。 折腾折腾,觉着我硬气起来,别人就不敢欺负我们娘仨了,我的胆子也越来越大。可光长了胆子,没长心眼子。人家说啥信啥,人家把我卖了,我还恨不得替人家数钱。 就是后来我跑我舅家去,要不是我堂舅张罗着上公社告他们去,我也没想到还能这么办事儿。当时就想着逃出去,咋地也不能再让人把我卖了。 后来公社的人来了,又有我几个舅在,我才真的啥都不怕了。他们再一激我,我就真豁出去了。 我们家的事儿你也都知道了,在这个家里,你就得先顾着自个,要不人家把你的肉吃了,还得嫌你的肉腥气!” “我就想着,以后跟周富好好过日子。我从小干活、受穷,我爹娘身子骨不好,我哥又不着调,我苦惯了,从来不敢想过啥好日子……”徐春慢慢揉着手里已经揉好半天的面团,眼神定在虚空中的一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自个不想着过好日子,哪还能有好日子过。”周平低低的声音被手里哐当哐当的剁骨头声给淹没。 周家的团圆饭是白面片儿汤和猪肉大骨头炖酸菜。 周晨过去盛饭,周平拿起碗给他挑了满满一碗肉骨头,周晨越过她的手,自己盛了饭菜,看都没看她一眼。转身回去了。 周平看着周晨的背影,眼里是满满的歉意和落寞。 周晚晚兄妹三人的年夜饭丰盛极了,有鸡肉,有猪肉,有蛋,有馒头,都可这劲儿吃。不限量! 从周老太太变态分配制的餐桌上下来。这段时间三个孩子才第一次体会到吃饭该有的乐趣。 吃了饭,周晨又拿出干果和水果,兄妹三人围坐在暖暖的热炕上聊天。周围是他们白天做的灯笼。大年夜,难得奢侈一回,每个灯笼都点上了,温暖的烛光透过红灯笼。把三张笑脸映衬得喜庆又欢乐。 “我又长了一岁!我明年可以自个穿衣裳了!自个洗脸!”周晚晚看了看周阳,很坚决地又说道:“自个梳头!” 周晨噗嗤一声笑出了声。他大哥那是什么脸色?简直被妹妹打击惨了! “就你那小短手,你能摸着自个后脑勺不?”周晨把一粒花生强行塞进妹妹嘴里,顺便调侃她,根本没把她说的自个怎样怎样当回事儿。 “我的脚都能够着后脑勺!”周晚晚搬起脚给她二哥做示范。 周晨把腰一挺。“你那么厉害,能够着我后脑勺不?” 周晚晚气得嘴巴都合不上,这不是欺负她人矮腿短嘛! “大哥的能够着!大哥帮我踹二哥后脑勺一脚!”周晚晚赶紧般救兵。 “大哥那么厉害。你就让大哥每天给你梳头吧!”周晨眼睛眯成了月牙,看着妹妹坏笑。 周晚晚的嘴巴气得又合不上了。这才发现她又被二哥给绕进去了…… 周阳已经要笑岔气了,早就忘了妹妹不肯让他给梳头受的打击了。 兄妹几个闹了好一会儿,才又说起新年愿望。 周晚晚搬着手指头数,“大哥去年的愿望是我们今年能吃饱,不生病,好好长大,庄稼有个好收成,再挣一等工分!嗯,这个不算,大哥太小了,过两年才能挣一等工分,除了这个都实现了!” 周晚晚指着自己手上胖出来的几个小肉窝窝给周阳看,“我都吃成个肥妞了!” 周阳和周晨哈哈大笑。轮番抱着小肥妞又亲又揉。 周晚晚一口咬住周晨的手指,让他不能再蹂躏自己的脸。 “哎呦呦!”周晨夸张地叫,“我们家这哪是个小肥妞啊!明明是个小肥狗!还是卷毛小肥狗!” 逗生气了再哄,周晨对拿妹妹开涮简直到了上瘾的地步。 哄好了卷毛小肥妞,兄妹几个接着说新年愿望。 “二哥的愿望也都实现了!嗯,除了奶不骂人那个。” “奶现在不骂人了,骂不了了,也不敢骂。”怎么听,周晨都是带着幸灾乐祸说这句话的。 “奶忽然不骂人了,我这心里咋还没底儿了呢。”周阳也不知不觉被弟弟妹妹带偏了,他自己都没发现,他的语气里也有着讽刺。 兄妹三人这些天虽然一次都没踏足东屋,可是周家发生的事他们还是都知道的。 不参与不关心是一回事,可不能不知道。万一这些人狗急跳墙对他们憋着什么坏呢?还是得多听多看哪。 周晨和周晚晚心意相通,都很关注周家人的动向。 所以兄妹三人对周老太太忽然转性都持观望态度,一点都不敢放松警惕。 “她现在应该没啥心思琢磨咱们什么,咱就等着看大伯一家的好戏吧!”周晨不知道周老太太打的是什么主意,却知道她应该最恨周春发一家,把她推出去顶罪,又夺了她的权,她能不恨吗! “那大哥今年有啥愿望?”周晚晚不想这么好的日子里提那些糟心的人,赶紧问周阳。 “咱仨都好好的!能吃饱,不生病,囡囡再长点肉,”看着妹妹嘟起的小嘴巴,周阳笑得舒心极了,“多长点肉,才是真正的小肥妞呢!” “再有就是好好学习,”周阳的提到学习,眼睛亮晶晶的,“咱仨都好好学习,都多学点字儿!妈说学会了认字儿,就能看好多书,那才是真懂事儿,才不白活。” “还得给小二和囡囡攒学费!”周阳越说劲头越足。“大哥把学费给你俩攒得足足的,你俩啥都不用操心,就好好上学,以后都考上大学!” “再有,就是分家。”说到这,周阳忽然就想起了周春亮,语气里有了落寞。“分了家。咱们和爹搬出去自个过,不用看着他们堵心。” “爹不愿意分家,也不想离开奶。”周晨接过大哥的话,“他不愿意,咱仨就自个走,咱们自个能养活自个。谁都不靠!” “再看看吧……”周阳叹息了一句,这回没说跟周春亮是一家人的话。 周晚晚虽然心急。可也不想在分家这件事上逼迫她大哥。她会给周阳时间,一年、两年,多久她都得让她大哥心里彻底放下才行。她以前就发过誓,再也不让她大哥为难了。她会记一辈子。 可周晚晚没想到,他们三个人彻底搬出周家那一天会这么快来到,更没想到他们会是在那么复杂而惊险的情况下离开。 说完周阳的愿望。就轮到周晨了,“我跟大哥想的一样。还有就是明年给囡囡多做几套新衣裳,”对妹妹的新衣服都是沈国栋给买的这件事,周晨一直耿耿于怀。可是他们有钱也买不着那么好的料子,周晨只能接受了,但还是惦记着以后自个给妹妹买新衣裳。 “还有考试能通过,上了四年级能跟上进度。”提起上学的事,周晨脸上都是雀跃期待。 “我的愿望只有一个,就是让大哥和二哥一直一直陪着我!”周晚晚小胳膊一挥,把三个人都画在范围内,再收回来抱在胸前,像兄妹几个紧紧抱在一起一样。 周阳和周晨看着一脸认真的小妹妹,心里满满得都是幸福。 是啊,我们要彼此陪伴,永远都不分开。 我们要一直一直在一起,那才是兄妹三人最大的愿望。 大年初一,周晚晚在被窝里跟棉裤上的背带较劲(东北冬天小孩的棉裤都做成背带裤的样子,不用系腰带又保护肚子不着凉),周阳在旁边急得直搓手,可妹妹不让他帮忙,他再着急也没用啊。 周晨进屋,看见犯了倔性的妹妹和拿她一点办法没有的大哥,什么话也不说,直接上手,三两下就把被窝里的小笨蛋收拾整齐,又点着她的脑门儿教训:“想自个穿衣服、洗脸,等你过了五岁再提这事儿吧!” 周晚晚扁了扁嘴,还是不敢跟她二哥争辩。关键是她没有论据啊,这幅小身体太不中用了,啥也干不了…… 周阳赶紧过来安慰妹妹,不时偷瞄一下周晨的脸色。 唉!小二说得是有道理,可你好好说呀,妹妹还小嘛,你看把小家伙给委屈得…… 周晨瞪了一眼那边把他当坏人的哥哥和妹妹,一个小捣蛋,一个把妹妹惯上天的老好人,唉! 周晨却不想想自己,他不惯着妹妹,都三岁的孩子了,他还吃饭穿衣全部包办,人家要自己动手,他还不高兴…… 周晨忙活着手里的事,不搭理那两个,不一会儿,他俩就坐不住了。蹭过来一个要抱抱,一个抢着干活。 周晨一人瞪一眼,拎着小捣蛋洗脸吃饭去了。 周晚晚刚把她二哥哄高兴了,一口饭还没咽进去,生产队的钟就敲响了。 大年初一,又不用上工,这时候敲钟是干嘛? “说是响应上面号召,过个革命化的春节。咱大队各小队轮流开批斗会,抓阄,咱七队抓着大年初一了,其它小队都得来观摩,小队都开完了大队再集中开一次大的,说是叫啥过年不忘闹革命。” 周晨这几天在外面走动的多,对屯子里的事了解的也多。 周家人自从周娟被当成破鞋抓起来以后,就不敢出门了,屯子里也再没一个人来过周家,周家虽然生活在三家屯,却与世隔绝得如同一个孤岛。 周晨刚说完,外屋门就被踹开,大队民兵连长乔四喜带着小队民兵干事吴保卫和几个民兵闯了进来。 几个人不由分说,抓住周老太太的头发就把她拽下了炕,“队里开批斗会,你不早早过去等着接受人民群众的批判,还敢躲在炕头享福?你说,你是不是在策划什么反动事件?是不是对人民群众心怀怨恨?!你这样的坏分子,不批不斗不悔改!看今天全队社员怎么狠批狠斗你!” 周老太太从这一群人一进屋就吓得哆嗦得不会动了,等被薅下炕,整个人就瘫了,站都站不起来。 几个如狼似虎的民兵可不管这个,扯着她一只胳膊就把她拖了出去,东屋里的人都哆嗦着,谁也不敢出声。 周老太太灰白着脸,像一条死狗一样被拽了出去,身后留下一道水痕——她又被吓尿了。 周老太太被拉走了,周家众人都木木地坐着。门忽然咣当一声又被踹开,屋里的人如惊弓之鸟,屏息等着再一场灾难的到来。 “你们,”踹门进来的是吴保卫,“都跟我走!赶紧地!坏分子家的狗崽子,一个都跑不了,都给我去陪斗!” 周家众人不敢怠慢,赶紧相跟着出去了。 “那,那屋还有人呢!”走到外屋,周红英颤抖着声音提醒吴保卫。 “走你的得了!”吴保卫一脚揣在周红英大腿弯儿上,把她扑通一声踹跪在了地上,“你说你咋这么老些坏心眼子,那屋有谁?你四嫂马上就要生娃了,你还想着拉上她去遭罪?周阳他们仨让你坑得妈都没了,你还背后儿使坏呢?!” 吴保卫是屯子东头吴四叔家的老二,过完年才十八岁,平时跟周阳一起干活,关系很不错,也来过周家,对周家的事当然非常清楚。 可是,他不去叫周阳几个来陪斗,最主要的原因还不是他自身的正义感,而是大队书记郑满仓的吩咐。 郑满仓可没直接吩咐他们不要拉周阳他们来。他说的是陪斗的家里人,儿子辈儿的必须都来,孙子辈儿的自愿。 这个自愿,讲究可就大了。乔四喜能做上这个民兵连长当然有他的独到之处,结合这几天郑满仓跟他交代工作时说的话,他马上就明白过味儿来了。 这个自愿,谁都没权利不来,就老周家那三个没妈的孩子可以。 周阳三人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周阳赶紧示意周晨分散妹妹的注意力,自己下地去看看。 周阳一开西屋门,正赶上周红英被踹跪在地上,周阳看着扑通一声跪在自个面前的周红英,一下子愣住了。 “阳子,大老冷天地,你别出来了,等有空上我们家来一趟,我爹有一个铁锹把儿怎么都安不顺溜,你给看看。”吴保卫跟周阳打了个招呼,就带着周家众人走了,最后还不忘再踢一脚磨磨蹭蹭在后面抹眼泪的周红英。 “我们不用去?”周阳看周家最小的周兰被都被李贵芝抱着去陪斗了,周玲和周霞也跟在了陪斗的队伍里,赶紧问一句。要是他们也得去,他咋地都得想办法把妹妹留家里,她那么小,可不能去遭那个罪。 “不用,你们凭自愿,你就别去了,搁家呆着吧!” ……(未完待续) ... 第一零九章 例外 言情海 第一一零章 出走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一一零章 出走 二道坎大队第七生产队1963年农历大年初一这场批斗会开得激烈极了。 社员们休息了二十多天,昨天又饱饱地吃了一顿好饭,今天精神头十足,忆苦思甜,对破坏他们美好生活的阶级敌人黑五类分子的敌意也加深了不少,斗争意识空前觉醒,批斗会开得如火如荼,热闹极了。 这次批斗会可没有像以往那样喊个口号、挂个牌子就完了。这次农闲,上面又明确了任务,老队长也无意敷衍,列罪行、喊口号、打耳光、挂砖头、游街,一样不落地全部来了一遍。 周家人筋疲力尽地回来时已经是晚上了,周春亮背着奄奄一息的周老太太,周红英在旁边哭得嗓子都哑了。周春喜也跟在旁边,走一步晃两晃,昨天他就病情加重,烧了一晚上了,今天再一整天一口水都没喝地批斗、游街,已经就靠着一股子倔劲儿在撑着了。 “爹,你咋样?”周平把快吓傻了的李贵芝和身体虚弱的妹妹安顿好,最后还是不忍心,来看看周春喜。 “别管我,先看看你奶。”周春喜自从去接他们母女,就不肯再跟周平说话了,今天他是自顾不暇实在照顾不了周老太太了,才会支使一下周平,在他看来,这是给周平赎罪的机会。 周平去扶周春喜的手顿了顿,转身回到北炕,再不看南炕一眼。 周阳兄妹三人完全没受周老太太的影响,今天还是专心学习。 他们年纪小,见过的事情也少,虽然知道黑五类分子的子女是“狗崽子”,要被欺负、看不起。可不知道他们的孙辈儿会被叫什么,也不知道会被怎样对待。 本来就因为与周老太太有隔阂,觉得她被扣上帽子与自己兄妹无关,现在一看,就更觉得没他们什么事儿了。 所以兄妹三人还和往常一样,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了学习上。 大队小学三月一号开学,周晨要在一个月的时间里学会别人一年的课程。虽然只有语文一科。可学习任务还是很重。 所以他们自动取消了游戏时间,周阳也不让弟弟再做任何家务,他笨手笨脚地全部接手了。周晚晚更是费尽心思地帮周晨补充脑力。引导他科学高效地学习。 周晚晚当然知道事情不会如两个哥哥认为的那样简单,她脑子一转,就明白了,一定是小张叔叔从中帮了他们。 现在。有能力、有心思帮他们的,也就只有小张叔叔了。即使不是沈爷爷和沈国栋授意的。那也是看在这两个人的面子上,所以,他们又欠了沈爷爷和沈国栋一个人情,当然也得感谢尽心尽力对他们好的小张叔叔和马阿姨。周晚晚在心里默默地又记了一笔。 周阳兄妹三人忙碌又充实地过着自己的日子。与周家人仿佛生活在两个世界里。 小队批斗会过后,周老太太又奇迹般地挺过来了。到了破五这天,她竟然能下地走动几步了。 也就是在这天。从回来开始就如一块石头一样冰冷而坚决地与周家人对峙的周平离开了周家。 谁都没发现任何她要离开的端倪,连李贵芝也是在她收拾好行李准备离开的早上才知道。周平早就报名参加了县里支援“尼尔干河大会战”的工程队,今天就出发了。 尼尔干河是横穿全省的一条大河,省里决定在它途经的德元县修建一座大型水库,号召全省各县、区组织民工支援。 水库所在地离绥林县六百多里地,这一去,没个一两年根本回不来,工地又苦又累,所以自愿报名的人基本没有,都是一级一级地摊派任务。 早在去年秋天,公社的任务就摊派完了,谁也没想到,周平会自愿报名参加。 李贵芝拉着周平打好的行李卷呜呜地哭,周平嘱咐了她一番要照顾好周兰,别亏待了自个,犹豫了一下,还是向周春喜走了过去。 周春喜这段时间身体时好时坏,几场高烧发下来,整个人干瘦得如一截老树根,病恹恹地坐在周老太太身边,沉默地一眼都不肯看周平。 “爹,我从小到大,你从没顾过我,我今年二十四,吃的苦比别人几辈子的都多。现在六丫还小,啥都不懂,你现在对她好还来得及。再说,你生了她,就得管她,别让她再吃我吃的苦了。” 周平等了一会儿,周春喜还是沉默地低着头,不肯看她。 周平扛起行李卷,最后看了一眼母亲和妹妹,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周家。 周兰看着周平的背影,忽然哇一声大哭起来,哭声凄厉无比,像是失去母兽庇佑的幼崽。 周家谁都没对周平的离开说一句话。 连周阳和周晨都只是楞了一下,接着就去写字了。 周晚晚却有些缓不过劲儿来。前世,周平现在已经嫁给徐大力了。今生,周平的路会走到哪里? 正月初七,周家人心惶惶,都在忐忑地等待着大队明天的批斗会。 周老太太已经能正常进食了,身体竟然也恢复了七七八八,可周家确实是与以往不同了。 重新上了饭桌的周老太太再没有了分配饭食的权力,周家人自顾自地盛饭吃饭,没人再老老实实坐着等待她的分配。 周红英撅着嘴,眼泪汪汪地看着周老太太,期待着重回饭桌的周老太太能像以往那样,把着饭盆给她分配最好最多的饭食。 正月里,周家剩下的几块肉都拿出来吃了,可周红英再没有了每顿都多吃肉的权力,她这几天都要憋屈死了。 周红英能吃肉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可她再没有可着劲儿吃肉的权力了。以后,可能她连吃肉的机会都不多了。 正是因为看到了这一点,周晚晚才让她恢复了吃肉的能力。有肉的时候,当然不能让她吃,现在没肉了。就是让她能吃吃不着。 周老太太沉默地拿碗给自己和周红英盛了饭,一句话都不说地吃了起来。 不止是饭桌上不一样了,自从周老太太回来,她再没有了分配周家粮食和钱的权力。甚至,家里的钱她再没见过一分。 周老太太这些天老老实实地养病,一心与周春喜三个儿子培养感情,对这些事只字不提。 下午。杨大脚又一次来到了周家。 她是真不愿意来。这周家现在是什么成分?一个坏分子,一个破鞋,踏进来她都怕脏了自个的脚! 可有人不怕脏了脚。还上赶着想进来。这个人是薛水芹。 薛水芹许诺了杨大脚,只要这个媒做成了,她拿到手的彩礼分给她一半! 一半,那就是二十五块钱呐!她做一年的媒。也赚不到这么多钱呐! 所以,现在杨大脚不怕周家脏了她的脚了。兴兴头头地来了,憋着劲儿要把这个媒给做成了! 薛水芹也是没办法了,要不她也不可能下这么大的本钱。 去年,从周家爆出李秀华和周平的事。她就打消了嫁进去的打算。这样的人家,一个个的都能吃人,她嫁了那就只剩下遭罪。别指望享啥福了。 接着,他们家就出了个坏分子周老太太。然后又是周娟成了破鞋,薛水芹更是不能嫁了。 可是,现在她没时间挑人家了,再不找个人嫁了,她和女儿梅花可就跳进火坑里去了! 俗话说祸不单行,薛水芹这一个月是真真地体会了一把。 先是她和梅花住的马架子被雪压倒了,十冬腊月的,娘俩身无分文,又无处可去,在冷风里冻了半宿。 好容易来到姐姐家,才住了两天,姐姐和姐夫就大吵了两场。姐夫这是嫌弃他们母女白吃白住啊…… 姐姐只能张罗着给她找婆家,想让她尽快嫁出去。薛水芹也急得不行,这要再不快点找到人家,她和梅花就真得睡露天地了。 其实,这还不是最让薛水芹最糟心的事,另一件让她急得坐不住的事更紧迫,她被她姐屯子里的老光棍宋聋子给盯上了。 宋聋子是真聋,小时候耳朵受过伤,听力非常差,不在他耳朵边喊他是听不见的。 宋聋子五十多岁了,家里一个脾气暴躁的老娘,是远近闻名的泼妇。他们家是全公社都出名的贫农,真正的赤贫,两间能看见天的破草房,娘俩一条裤子,家里来个人,没裤子那个就得找个麻袋片子围上。 全公社贫农那么多,能把日子过到他们家这份儿上的还真没有。一开始小队和大队还会照顾一下这一家老弱病残,给点救济粮,弄件能蔽体的衣裳给他们穿,可他们拿了粮食今天去豆腐坊换块豆腐,明天吃顿馒头,本来省着吃不至于挨饿的粮食,被他们俩月就糟蹋没了。时间长了,大队也就不管他们了。 前些年,家里断粮了娘俩就找政府,政府救济吃完了就去吃地主,吃富农,吃反革命分子。没衣裳就扒黑五类的,你一个阶级敌人,还敢穿得比贫下中农好?他们家可是是八辈儿贫农的好成分,新中国他们是主人咧!还能冻着饿着不成!? 就是靠着成分好又没脸没皮,这娘俩竟然就这么把日子给过下来了! 可谁都没想到,年过半百的宋聋子见到薛水芹以后,忽然闹腾着要娶个媳妇了。 宋聋子以前是有个媳妇的,是土改时娶的地主家的闺女。他当时是斗地主的积极分子,看上了人家闺女,就狠斗那个老爹,这闺女看她爹实在是熬不住了,又为了有个好成分,就闭着眼睛嫁给了宋聋子。 没过上两年,本来水水灵灵的一个大姑娘,就被宋聋子娘俩磋磨成了个遍体鳞伤精神恍惚的小老太太,最后吊死在了猪圈里。 现在宋聋子看上了薛水芹,娘俩故技重施,一个也不请媒人,直接去提亲,一个闹腾到大队,谁说什么都听不懂,就是要娶媳妇,不同意就叽叽哇哇连喊带比划,谁靠近了打谁,敢对他动手他就地躺下耍赖。 大队对这个宋聋子也没办法。他们家成分好啊,即使犯点小事儿,也不能咋地了他,再说又是个说不通的聋子,基本上都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能顺着也就顺着了。 有几次他们闹腾得太厉害了,也送去过公社。可贫下中农没犯原则性错误,公社也没办法,只能批评教育一顿了事,最后还得管娘俩一顿饱饭。 宋聋子母子一看,更变本加厉了。 大队是真头痛,被娘俩闹腾得受不住了,大队妇女主任就去找薛水芹了。一个寡妇,又是她这个情况,反正也是着急找婆家,宋聋子这么诚心要娶,就嫁了吧!嫁给贫下中农,那是多光荣的事儿啊! 薛水芹当然能死扛着不嫁,也可以去公社哭诉,可她现在的处境,这也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那宋聋子一没对她耍流氓,二没抢亲,人家是正正经经来提亲的,她也不能告他们迫害妇女,只能有苦说不出地干瞪眼。 可是有了这娘俩捣乱,她就别想好好找人家了。 薛水芹欲哭无泪,死她都不能嫁这样的人家啊。 两厢一对比,周春亮的优势就出来了。而且薛水芹是见过周春亮的,对他的外貌非常满意,所以,薛水芹这次是卯足了劲儿要嫁周春亮了。 而且还得尽快嫁! 刚过完年,宋聋子老娘的一个妹妹病重,想见一见这个姐姐,给寄来了十块钱路费,宋聋子就和他娘到外省探亲去了。 薛水芹打听过了,大队给他们开的介绍信是到正月末,也就是说,出了正月,宋聋子娘俩才能回来。 她必须在这一个月内把自己嫁出去。 所以,薛水芹找上了杨大脚。她当然不能直接说要嫁周春亮,可她找婆家的条件摆在那,最符合的也就是周春亮了。 果然,杨大脚把十里八村的鳏夫光棍都滤了一遍,还就老周家还算合适。 他家成分不好啊,以后还想娶个像薛水芹一样齐整的媳妇,那根本不可能。而且老周家有钱!娶媳妇肯出血本儿啊!徐大力可是把他们家娶媳妇花了三百块钱彩礼和六百斤粮食的事宣扬得全公社都知道了。 娶个农村闺女就出这么多彩礼,那得多有钱呐!不宰他们家宰谁! 杨大脚把薛水芹说得天上有地下无,漂亮能干没拖累,就一个小闺女,养两年就能干活了,以后嫁出去还能收一笔彩礼呢!人还年轻,以后准能再生养,说不定进门就能给添个大胖小子! 最主要的是,人家不嫌弃你家的成分呐! 杨大脚说得口干舌燥,周家人却不怎么搭茬。现在所有人都自顾不暇,哪还有心思娶媳妇啊。 就是周春亮自己,对明天的批斗会都比对娶媳妇操的心多。 杨大脚只能失望而归。(未完待续) 第一一零章 出走 言情海 第一一一章 挨打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一一一章 挨打 这天晚上,王凤英如往常一样,指挥着徐春发面,做两个三合面馒头,明天给周娟送去。 周老太太耷拉着三角眼,目光阴沉沉地看着对儿媳妇指手画脚样样儿都不顺眼的王凤英,松弛下垂的嘴角动了动,谁都猜不出那是抽搐了一下,还是一抹冷笑。 第二天的批斗会对周家人来说又是一场劫难,好容易熬过去了,他们的第二场劫难接踵而来。周娟被公社革委会定为生活作风有问题的破鞋,也带上了坏分子的帽子。 周娟的批斗会定在正月初十,全公社的社员都摩拳擦掌,期待着去斗这个漂亮的破鞋! 斗破鞋一般不会要求家人陪斗,有破鞋就得有奸夫,一对儿斗起来才过瘾嘛! 可周娟情况特殊,她找不出来奸夫。她指认徐卫国,刘荣就告她污蔑革命群众,生活作风有问题还往她儿子身上泼脏水! 你说你那孩子要是我们老徐家的,我们早就知道?笑话!我们知道了还娶你,现在还能告你?我们傻呀!污蔑自个儿媳妇?我不顾你死活,我还顾着我儿子名声呢!结婚当天就被你给戴了绿帽子,我儿子好受啊? 最关键的是,周娟说徐卫国耍流氓,可她没证据。她说的**,公社也派人去搜了,没找到啊。 你说你家人能证明,徐卫国自个都在你家承认占你便宜了?你家一窝子坏分子,说话谁信呐! 还有媒人赵四奶作证?赵四奶说了,她啥都不知道! 这又成了周娟的一条罪状,诬告!从此她说啥都没人信了。 经过这么一番折腾,谁都相信。周娟这肚子里不知道怀的是谁的野种了。说不定男人太多,她自个都不知道是谁的了吧? 周娟自己都不明白,她跟徐卫国是有过亲热,可她死守着最后一关没让他得逞啊,她的例假又刚走几天,这流下的孩子是咋回事? 没人关心周娟的疑问,大家都摩拳擦掌地等着斗破鞋! 没有陪斗的奸夫。周娟家又是这样的成分。那就全家拉来陪斗!一家子出了两个坏分子,可见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公社革委会的干事提前一天来到三家屯通知周家,明天周家十六岁以上的成人都去陪斗! 周阳三人听到这个消息。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周娟的报应,终于来了。 母亲没有骗他们,伤天害理的人。都会遭报应! 周晚晚看着两个哥哥亮晶晶的眼睛,心里更加笃定。她不怕报应。她必须为她的亲人讨回公道! 周娟开批斗会这天,周阳兄弟俩的情绪一直都高涨着。周晨甚至好几次兴奋得把周晚晚举起来转几圈,他太高兴了!周阳也很高兴,他的高兴表现得挺含蓄。才一个上午,都已经说了两遍“囡囡,大哥今天再多教你两个字儿!” 今天李老师出去走亲戚。周晨没去补课,兄妹三人围坐在炕桌边写字。 周晨见周阳教妹妹有趣。也来凑热闹,一会儿觉得妹妹该会这个字,一会儿又觉得那个字妹妹也得赶紧学会,忙忙活活一口气教了十几个,气得周阳一巴掌把他拍下去! 臭小子,瞎捣乱!把他的教学计划都打乱了!再说了,你乱教什么?那里边有一个字他还没学呢…… 周娟的批斗会据说开得非常成功,十几年后还有人对此津津乐道。全公社几乎所有的屯子都有人去看这个货真价实的破鞋,大家争相上台去揍破鞋,甚至还有人跑回去拉来了他们大队的破鞋来一起斗!经过综合对比,周娟被评为杨树沟公社的“破鞋王”! 有了这个称号,周娟也拿到了掏公社机关大厕所的工作,每天凌晨打扫公社小街卫生的活计也顺便给了她。当然,这都是无偿的。 被斗得只剩一口气的周娟被周富背了回来,周晨赶紧捂住妹妹的眼睛,“别看,脏!” 周晚晚回手捂住周晨的眼睛,“二哥也别脏了眼睛!” 周晨吧唧亲了妹妹一口,这小家伙,就是贴心!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刚缓过一口气的周娟就佝偻着身体一瘸一拐地去公社干活了。 昨天批斗会上已经说了,她敢耽误一天,人民群众就把她按在厕所里让她吃屎! 只要有一口气在,她就得去呀…… 周娟走了,周家可是开了锅。 “把她整回来干啥?!还不嫌丢人啊!她往家里一站,我都嫌脏了地!她在家待着,以后全家都得跟着她臭大街!臭不要脸的破鞋!”周红英这么多天憋着的一口气可算是有了发泄的地方。 “二丫是被谁连累的,你不知道?”王凤英现在可不怕周红英了,这些天她就憋着劲儿想收拾她一顿呢,“要不是家里出来个坏分子,那老徐家能来退婚?二丫的婚事能这么不顺溜?这要是消消停停热热闹闹地把婚事给办了,也不能出这样的事!” “再说了,你的名声好?你个坏分子生的‘狗崽子’!‘王八羔子’!你有啥好神气的?你还想骑在全家人头上当小姐吃小灶啊?!” “你生了个破鞋你还长脸了?我娘为啥成了坏分子?还不是为了给你那个瘸儿子换亲!你们一家子狼心狗肺的东西!亏得我娘心肠好,给你们顶罪,你们就这么对她!你们都不得好死!” …… 王凤英和周红英吵成一团,东屋的房盖儿差点被掀翻。 周老太太靠在炕上,阴沉着脸,谁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当天下午,周春喜被派去了小高屯,找到了杨大脚的家。 周老太太又拉着周春亮的手一番声情并茂地哭诉,周春亮感激得痛哭流涕,他娘都被折腾成这样了,还操心着要给他娶个媳妇呢。他咋地也得让他娘安心呐! 娶!这个媳妇说啥都得娶回来了! 周老太太也很欣慰,周春亮娶媳妇,是她现在能找到的名真言顺地跟周春发要钱的理由了。 有了这个幌子,她既能打着慈母的幌子牢牢地把周家三个小儿子抓在手里,为她所用,又能正大光明地逼着周春发给周春亮出彩礼,管他去偷去抢去贪。反正她就是赖定周春发了。最后不扒下他一层皮来,她就白替他们一家子遭那些个罪了! 周家东屋一片混乱,周阳三兄妹也出事儿了。 下午趁着周晨补课回来。有人看着妹妹了,周阳出去了一趟,回来时嘴角就带了一块青紫。 虽然周阳尽力遮掩,还是被眼尖的弟弟妹妹一眼看破。 周晨和周晚晚又是心疼又是愤怒。马上给周阳检查伤口,又仔细问是怎么回事。 “是二舅打的。”周阳想了一下。还是跟弟弟妹妹说了实话。 原来,自从李国华打了周红英,周阳一直惦记着要去姥姥家一趟,一是为去年他们兄弟俩跟舅舅表哥们的冲突道歉。二是看看姥姥、姥爷,如果能跟他们一家恢复来往,就更好了。 今天趁着能脱开身。周阳就去了一趟宋屯。他想着先不跟弟弟妹妹说,弟弟这些天得专心学习。不能打扰他,妹妹又太小。等他把事情处理好了,再带他们高高兴兴地走姥姥家去,两个小家伙一准儿能高兴。 周阳刚进宋屯,就遇到了二舅李金华。李金华见着周阳就开骂,你个白眼儿狼!跟你那个混蛋爹一个德行!你不是向着你爹吗,还来这儿干啥!给我滚犊子! 你们老周家一家子都没一个好东西,揪出你们家两个坏分子算轻地!应该全家都是坏分子!都拉出去批斗!天天批!死一个老子放一挂鞭炮! 赶紧给我滚!别在我面前晃悠!要不是看在我妹子的面上,我连你一块儿揍! 周阳说什么李金华都不肯听,最后周阳只能绕过他,想去看看姥姥、姥爷。李金华马上就急了,你们家害得我们家还不够,还想来气我爹?你这是嫌他命长了呀! 周阳也犯了倔脾气,不让去偏去!两人一个非要去,一个非拦着,李金华失手,用手肘撞了周阳一下,当时就把他的嘴角撞出了血。 李金华也不动手了,又气又伤心地指着周阳:“赶紧滚吧!你们老周家这门亲戚我们家认不起!看见你就来气,你就让我们家过几天消停日子吧!家里老人看着你又得哭得死去活来,你就让他们多活两天吧!” 周阳只能失望而归。 周晚晚顾不得别的,先给周阳做了检查,发现只是淤青,牙齿磕破嘴唇流了点血,没有大问题,才松了口气。又拿了药膏悄悄给大哥抹上,才开始考虑姥姥家的问题。 “现在姥家人都在气头上呢,过段日子咱再去,就不能这么大气性。”虽然挨了揍,周阳却一点都没生李金华的气,也没放弃要去见姥姥、姥爷的打算。 “下回要去也是咱俩去。”周晨赶紧嘱咐他大哥,兄弟俩去,挨揍也有个拉架的。 “我也去!”周晚晚觉得这种事还是有个小娃娃从中缓和一下比较好。 “不行!”兄弟俩异口同声地反对。情况不明,妹妹去给吓着了可咋整。 要是打一顿他们能让姥姥、姥爷出气,他俩也不介意挨一顿揍,可是不能让妹妹看着。 周晚晚不说话了,现在又没去呢,说啥都没用。等真要去了,她想什么办法都得跟着。 谁都不能揍她的哥哥,就是母亲的家人也不行! 在这件事上,兄妹三人都很有默契,姥姥家是必须得去一趟的。咋地都得把话说清楚了,那是母亲的家人,他们真心爱母亲,真心为母亲鸣不平。这比什么都重要。 如果可能,他们会尽量好好跟他们相处。即使最后他们不接受三兄妹,他们尽了力了,也不会留下心结,最主要的是,对母亲也有了交代。 这天晚上,周娟天黑才回来。 早上她干完活,刚要回家,就被早等着的方正大队的民兵给拖走了。 方正大队在杨树沟乡北边,离公社六里地。他们今天开批斗会,就有人提议,把“破鞋王”拉来一起批斗,那多带劲儿! 所以周娟就被拖到方正大队的批斗会上去了。幸亏方正大队的人早等着,先一步把人抓走了。他们刚走,邻着杨树沟公社的柳林公社也派人来了,他们也是来找“破鞋王”的,两个公社的破鞋汇总,一起狠批狠斗,那才能体现革命意志坚定呢! 公社领导一看,为了不制造矛盾,在大办公室门口贴了一张纸,专门记录“破鞋王”周娟的批斗日程安排,先到先得,不许有情绪说怪话! 没几天,周娟正月里的日程就排个差不多了。 有些大队以前即使没这个想法,受别人启发,也来凑热闹了。一时间,揪斗“破鞋王”成了全公社甚至相邻几个公社的革命斗争新时尚。 周娟早出晚归,三五天就迅速枯萎了下去,再没有了当初的漂亮鲜活。可是没人注意她的变化,甚至最心疼她的王凤英都无暇顾及她了,因为周老太太开始向他们发难了。 周老太太这次没有哭闹,也没有骂人。她用眼泪就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把周春喜派去小张屯的第二天,杨大脚就再次来到了周家。 周老太太这次热情地接待了她。两人商议了半天,最后决定一天后就让周春亮和薛水芹相看。因为薛水芹现在寄住在姐夫家,不方便过去人,就让他们娘俩来周家,也顺便看看周家的家庭。 杨大脚高高兴兴地走了,周家却陷入了一片死寂。 谁都知道娶媳妇是好事,可娶媳妇必须得有彩礼,就是娶个带孩子的寡妇,那也得几十块。周家现在外债一大堆,不只有周富欠的彩礼钱,还有为周娟欠的钱,那欠条可不是白打的,到秋不还人家就得告他们呀!这哪还有钱给周春亮娶媳妇? 情况谁都知道,可是周家人没一个说出来的。都等着看周老太太怎么解决呢。既然你张罗着娶媳妇,那就是有办法了吧?甚至周春亮都盯着周老太太,好像她能忽然变出一沓钞票一样。(未完待续) 第一一一章 挨打 言情海 第一一二章 母子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一一二章 母子 周老太太没提钱的事,她先拉着周春亮的手哭。娘没几天活头了,就是不放心你们几个呀。给你娶上个媳妇,以后也算是全全和和地一家子,娘死了也能闭上眼睛了。娘为了你们,啥都能豁出去。现在娘为了你大哥,名声臭了,娘也没啥说地,可就怕连累你,这要是因为咱家成分不好,耽误了你,让你以后打光棍儿,娘死的心都有啊…… 一番话下来,不止周春亮,就是周春喜和周春来也被感动得眼圈发红。娘到啥时候都惦记着他们呐!自个遭了那老多罪,还惦记着儿子,娘这一片苦心啊…… 周老太太跟三个儿子狠哭了一通,在家养伤再也不敢出门的周红英也在旁边陪着哭,一时间周家哭声一片。 周老太太最后止住眼泪,盯着周春发:“老大,娘也不难为你,娘自个啥都能为你舍出去,可不能连累你弟弟。你这个当大哥的,这时候可不能不管他呀。” “我能咋管……”周春发被周老太太看得直心虚。 “也不用你都管,娘就偏心眼子一回,就你三弟还没个媳妇,你这个当大哥的,咋地也不能看着他打光棍儿!现在有人不嫌弃咱家成分差、名声臭,愿意嫁进来,咱得赶紧给你三弟把这个婚给结了。现在就差彩礼钱了,你给想想办法吧!” ‘咱家欠着一屁股债呢,我能有啥招儿!‘周春发一听就急了,他可没办法好想,他自个还缺钱缺得直抠手指头呢! “有招儿没招儿地,你自个知道。你三弟娶不上媳妇是受我这个老婆子连累了,我要是没这个臭名声。他也就不至于非得娶这个薛寡妇。我这个名声咋来地,你心里清楚,为了你,我能咬牙戴上这个坏分子的帽子,为了我三儿子,我也能把它摘下来!” “这坏分子还能想当就当,想不当人家政府就给你摘了帽子?”王凤英讽刺地看着周老太太。这些天她自己当家做主。又有儿媳妇受她支使,在周老太太面前底气越来越足,说话也没有顾忌了。 “那就看我咋说了。有凭有据的事。就不怕没人信。”周老太太一改往日的脾气,竟然也能安安静静地跟人讲理。 “啥凭据不凭据地,人家公社都定了的事儿!”周春发马上就心惊肉跳,周老太太这是要跟他翻旧账啊。 “老二明天就去公社。再告一回!他不顾念你们兄弟几个,我这个当娘地也不能顾念他了!”周老太太眼泪哗哗地往下流。痛心极了,“手心手背就是肉啊,娘为了他背这么个臭名声,他都不顾念这你们几个点儿。娘也不能对不起你们,只能舍了一个了!” “唉!娘!”周春喜被周老太太的泪水彻底收服,“我明个就去!那换亲的不是你。是大哥两口子张罗地,你可别再为这事儿遭罪了!” “啥我们两口子!”王凤英马上急了。“人家公社都听你地,你说谁就是谁呀!” “我二哥是周平他爹,是,是,是受害人!”周春来这些天批斗会也没白挨批,学会了几个新名词,“他说地就算!你俩去相看,你俩跟老徐家定地亲,来来回回那么多回,看见的人多着呢!再说我和我三哥也能作证!这事儿这就是没人告,有人去告,公社一调查啥不清楚了!” 周春发夫妇当然不能认同这个说法,与周老太太和三个弟弟一番吵闹,最后敌不过人家母子四人抱成一团,又怕把事情闹大,影响了前程,只能消消停停地听周老太太摆布。 首先王凤英把家里的财政大权交了出来。虽然只剩下八块五毛钱,可那也是一家子的全部财产啊。 八块五毛钱哪够娶媳妇的,剩下的钱周春发想办法吧!周老太太只要给三儿子娶上媳妇,彩礼钱咋来的就不管了。 周老太太虽然没明说,可话里已经露出来了,你管着好几千人的吃饭和工分,哪里整不出这几十块钱? 周春发急得满嘴起大泡,家里出了两个坏分子,基建队正月十一一开工,他就战战兢兢,就怕一个不小心就丢了这会计的差事,哪还敢打工地钱财的注意呀! 可是,如果不满足了周老太太,她就得把他给告了,又有三个弟弟帮着,他折腾不过这几个呀!到时候真成了迫害妇女的坏分子,别说基建队的会计,就是大队会计他都别想当了。 远虑和近忧,他只能选择解决一个。 周春发去给周春亮解决彩礼去了。正月十三,薛水芹和王梅花也在杨大脚的带领下来到了周家。 一大早,周晨就为今天的相看做准备了。 周阳和周晚晚的脑袋随着周晨在屋子里转来转去,转了十几个来回了,他还是没忙活完。 “二哥,你不去补课吗?”周晚晚真心觉得周晨不用这么如临大敌,只是一个相看,薛水芹心眼子再多,今天她也得老老实实,不能对他们兄妹几个怎么样的。 “下晌再去,我都跟李老师说好了的。”周晨最后检查了一遍屋里的卫生,还算满意,又看了看哥哥和妹妹,觉得妹妹还是穿那套母亲给做的绣花小衣裳比较好,发型也得换一个,编两个松松的小辫子和那套衣裳配。 周阳看着又开始折腾妹妹的弟弟,又心疼又无奈。来了后妈他们又不麻烦她,也不给她找事儿,还不用她养活,根本没冲突,弟弟不用这么紧张。 可周阳又心疼弟弟妹妹,这要是有母亲在,他们哪用小小年纪操心这样的事儿…… “小二,没事儿,她是来过日子的,自个也有孩子,不能咋地了咱。”周阳只能把说了好几遍的话再拿出来安慰弟弟。 “那也得让她第一天就看明白了,咱自个也能把自个管得利利索索地。啥都用不着她,别以后再拿着小时候伺候过咱说嘴。更得让她知道,咱不好惹,别起啥坏心眼子。”周晨真的是对事不对人,一提起后妈这个词,他就全身戒备,进入战斗状态了。 周晚晚忽然想到。前世。是不是二哥也是这样精明而戒备,所以才让薛水芹倍加忌惮,最后顺水推舟。把他送进了监狱。 “大哥,要是后妈看不上我咋办?”周晚晚力争把大哥也训练得充满危机意识,兄妹齐心,才能确保不让薛水芹钻空子。 “她敢!”周晨马上就炸毛了。“不吃她地也不喝她地,她凭啥给看不上!她要是敢有一点儿欺负你。二哥收拾完她,马上带你走,谁都别想拦着。”最后一句话,周晨是看着周阳说的。 “她要是看不上咱囡囡。咱也看不上她!不搭理她!”周阳看着弟弟妹妹亮晶晶地望着他的眼睛,哪能说一个不字,“有大哥在呢。谁都别想欺负你俩!” “谁都别想欺负咱仨!”周晚晚纠正周阳。 “对,是咱仨。”周阳笑呵呵地附和妹妹。 周晨满意了。黑亮的眼睛笑意盈盈,可一看周阳的衣服,又开始不满意了,“不是让你换那件蓝外套吗?咋穿上这件黑的了?这件没那件精神!” “这件是你早上给我找出来的呀。”周阳都被弟弟折腾糊涂了。 “这件不好看,快点换上那件!”周晨手一挥,也不管哥哥怎么解释,反正就是看这身衣服不满意。 周阳无奈地换衣服去了。 薛水芹来相看,不仅带了王梅花,还带来了她姐姐薛麦穗,还有她姐家八岁的小外甥李锁柱。一群人先在周家东屋坐着,主要是杨大脚介绍双方的人品、性格,周老太太又简单地问了薛水芹几句话,有杨大脚和薛麦穗在中间牵线搭桥,谈话进行得非常顺利。 周春亮一直在北炕坐着,头都没怎么抬。薛水芹坐在南炕的炕梢,也没往北炕乱瞟。周老太太很满意,虽说是个寡妇,可看着就是个正经人。 这对相看的男女没说一句话,大家却都心知肚明,这事儿基本上是成了。 最后,杨大脚提议,坐了半天了,去西屋看看吧。去西屋,当然是去周春亮他们住的西里间看看,这也是让薛水芹看看以后结婚要住的房子。 一行人来到西里间,马上被屋里的整洁干净震惊了。 一进来,就觉得眼前一亮,倒不是因为屋子里的摆设有多好,而是处处一尘不染,东西放置得井井有条,就连地上都扫得一根草刺儿没有。 这个年代的东北,冬天都是要烧炕的,在屋子里烧柴草,总是有烟和很大的灰尘。所以绝大多数的人家,一进屋都是灰突突的,墙角和棚顶吊下来一串串的灰串子都是正常,即使特别干净的人家,地上也会有没烧完的柴草或者一些无意中带进来的麦秆儿之类的柴火。 谁都没想到,一个没有了女人,还有三个小孩子的屋子会这么干净。 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的被褥,没有一件杂乱物品的炕,墙角和箱子上、桌子上错落放置着的红灯笼,甚至桌角的抹布都叠成一个四四方方的形状,这个家的干净和在生活细节上用的心思让人过目难忘。 “这老三,这相亲的劲头可挺足。”杨大脚马上笑着说道。她这是在强调周春亮对这次相亲的重视,给薛水芹做脸呢。 薛水芹和薛麦穗的脸上就有了笑容。这个男人不但长得体面,勤快,老实,现在看来,还干净,对薛水芹有心。 薛水芹进屋,周晚晚只看了她一眼,就不再看她了。年轻时候的薛水芹,漂亮,精明,眼睛里满满都是野心。这样的她,前世嫁给周春亮也是跟今生一样迫不得已,有很多不甘心吧?所以后来才会把对生活的郁气都发泄了在他们兄妹身上? 周晚晚在心里冷笑,今生,你薛水芹无论无辜与否,我都不会放过你了。 “这都是我大哥、二哥收拾的,我爹从来不干家里的活儿。”周晚晚可不能让周春亮得个好名声,把她哥哥们的劳动给窃取了。也是在向所有人说明,我们三个自个生活得好着呢,你薛水芹以后可别像前世一样,到处宣扬照顾我们付出了多少辛苦了。 “呦!这小丫头长的这个俊儿!”杨大脚当了那么多年媒婆,这点转移话题的本事还是有的。 屋里的人又把注意力转到北炕上坐着的三个孩子身上。这一看,一行人又是一惊。 这三个孩子,长得太水灵太精神了! 两个男孩身型挺拔、四肢修长,像两棵生机勃勃的小树。一个小女孩白嫩嫩粉团团,比那电影里的小明星还漂亮! 再看他们的衣裳,半新不旧的,都洗得干干净净,一根多余的线头都没有,穿着就透出一股妥帖、舒服,比今天特意换了最好的衣裳出门的王梅花和李锁柱看着顺眼了不知道多少。 这哪像三个没妈的孩子呀!这方圆百里,县长家也养不出这么齐整、好看的孩子! 看到周阳三兄妹,不知道为什么,李锁柱就想把自个磨得露了棉花的棉袄袖子和鼓出一大块的膝盖藏起来。 王梅花一直害羞地躲在薛水芹的后面,现在也忍不住探出头去看周晚晚头上漂亮的玻璃纱发带和衣服上精致的绣花。 薛水芹也非常惊讶,她怎么都没想到,会看见这样干净整洁的屋子和这么出色的几个孩子。 “你们还没见过你薛婶子和你薛家大姨吧!快来见见!”杨大脚说着就要去抱周晚晚,一是这小姑娘长得太招人稀罕了,她想抱抱,二是想着小孩子容易跟人亲近,让她先跟薛水芹搭上话,混个面子情,以后结婚场面上也好看。 “杨大娘,你们快坐吧,大老远来的,路上挺冷的吧?”周晨不着痕迹地挡住杨大脚去抱周晚晚的胳膊,把她往南炕上让,周阳也冲众人笑了笑,抱起周晚晚就不放下了。 周晨礼貌地把杨大脚让到南炕,既招呼了客人,又躲过了跟薛水芹打招呼。 “老三这几个孩子养活地,可真好!”杨大脚真心诚意地夸着这三个孩子,长得好,干净利索,会说话,有礼貌,谁家要是有这么三个孩子,那睡觉都得乐醒了! “像他妈,能干活。”周春亮站在一行人的最后,憋了半天,才憋出这么一句话。 薛水芹的眼睛眯了一下,看三个孩子的目光也复杂起来。 屋里一时间有些冷场。在薛水芹面前提起前妻,这怎么都像是在打她的脸。 “要说能干活呀,我们梅花也能勤快着呢!来,梅花,见见两个哥哥和妹妹,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别害臊呀!”杨大脚赶紧打圆场,把躲在薛水芹身后的王梅花拉出来,往北炕的方向推。(未完待续) ps:今天三更,分别是在八点、十二点和十八点~ 未来一周如果没有另外通知,也都是这个时间,每天三更~ 第一一二章 母子 言情海 第一一三章 见血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一一三章 见血 王梅花迟疑地站子地当间儿,回头看着她娘,不敢往前走。 周晚晚看着王梅花,今年她应该是六岁,黑瘦,头发稀疏枯干,衣服单薄破旧,神情畏畏缩缩,脏污龟裂的手里捏着几块地瓜干,应该是刚才周老太太给的零食。 这个王梅花,还不是以后的周梅花,今生,周晚晚不会再让她有机会指着她的鼻子说“你和你大哥就得给我和我娘当牛马使唤”,也不会让她有机会大冬天地往她的棉鞋里灌满凉水,就为了不让她去上学,省下学费给她买新衣服。更不会让她在周晚晚上大学以后,折腾着说什么有周阳这个大男人在家,她不方便,联合周霞几个把周阳撵去了潮湿的生产队饲料室,导致他病情加重…… “娘,她的花衣裳以后真的都是我的吗?”王梅花盯着周晚晚的衣服看了好几眼,忍不住回头问薛水芹。 薛水芹一愣,刚要呵斥王梅花,周晚晚已经抢在她前面开口: “你娘说,以后我们家的好衣裳都是你的?” 周晚晚带着小孩子的无辜和懵懂,问得顺口极了。因为这是前世薛水芹的口头禅,“咱家的好衣裳都是梅花的”,“咱家好吃的都是铁柱的”。 “嗯!我娘说以后好衣裳都给我穿,让你们挣钱养活我们!”王梅花仰起头,对北炕那三个整洁、漂亮的孩子羡慕又嫉妒,还有着隐隐的挑衅与敌意。 “这孩子!瞎说啥!”薛麦穗一巴掌打在王梅花的脑袋上,啪一声脆响,王梅花哇地就哭了出来。 “我没瞎说!是我娘跟我说的……”王梅花的嘴被薛麦穗捂上了,只能委屈得噼里啪啦地掉眼泪。 “小孩子家家的。不懂事儿!是我昨儿逗她,说以后有了爹,给她买好衣裳,挣钱养活他们娘俩,这孩子不知道咋地就给听拧巴了。”薛麦穗赶紧打圆场,把王梅花的话给圆回去。 “孩子没爹了,一直说想要个爹。没爹的孩子可怜呐……我也嘴笨。不会哄孩子,让孩子听差了……”薛水芹嘴角有一颗小巧的红痣,衬得嘴唇红艳艳的。哭起来更显凄楚,让人觉得这娘俩可怜极了。 杨大脚在旁边赶紧打圆场,再加上不走心的周老太太和周春亮,这个话题很快就被揭过去了。 他们南炕是把这事儿揭过去了。北炕周阳兄弟俩的眼里都有了明显的厌恶和防备。兄弟俩交换了两个眼神,最后目光都落在了乖乖坐在周阳怀里的周晚晚身上。 以后。他们更得好好照顾妹妹了,这个薛水芹,绝不是善茬,必须得防备着她。 大人们在南炕说得热闹。王梅花和李锁柱把注意力放到了周家屋里错落放着的红灯笼上。 因为这几盏灯笼做得小巧细致,周晚晚又和哥哥们在灯笼上画了小动物、花草,有两盏还写了字。就更显得别致。李锁柱先试探着拿了一盏在手里,看没人阻止。就抱了两盏在怀里不撒手,一看就是要据为己有的意思。 王梅花也想要,她在屋子里踅摸了一圈,看只有墙角那有一盏小兔子灯她能够着,就赶紧跑了过去。 然后王梅花就发现了刚吃完胡萝卜,在窝里抱着脑袋洗脸的雪花。 王梅花一把揪起雪花的两只长耳朵,高兴得冲薛水芹喊过去:“娘!我找到一只兔子!你给我杀了吃肉!” 雪花是周晚晚专程给周晨训练的宠物兔,小小巧巧的,浑身毛茸茸胖嘟嘟,谁看了都会觉得可爱得不行,估计也只有王梅花这种馋肉馋疯了的小孩子才会想吃了它。 周晨一看,马上就急了,“你给我放下!” 雪花是周晨一个人的兔子,这是兄妹三人的默契。连周晚晚每次说起它,都是“二哥的雪花”。 雪花虽然也跟周阳和周晚晚玩儿,可它只认周晨,只跟着周晨走,平时周晨出门回来,雪花都会跳过去趴在他腿上,亲热得不得了。只要有周晨在,它谁都不搭理,一心一意跟他好。 周晨第一次有自己的宠物,又是自己捡回来的,还只跟他好,他当然喜欢得不行,把雪花照顾得非常好。 周阳也急了,弟弟对雪花这么上心,要是让他们给吃了,弟弟得多伤心。可是他毕竟年纪大一些,不像周晨那么冲动,他觉得王梅花小孩子不懂事,她家里的大人肯定会阻止她的。所以周阳不但自己坐得住,还能用眼神安抚周晨,示意他看看再说。 可是周阳注定要失望了。 “哎呀妈呀!这兔子养得可真肥!”薛麦穗一看见雪花,也两眼放光。根本没在乎周晨的呵斥。 薛水芹也感兴趣地看着姐姐带着两个孩子拎着雪花捏来捏去,看它能出多少肉。 周晨起身就要去把雪花抢回来。这一家子都是狼吗?见着兔子就两眼放光想吃肉。 周晚晚一把拉住了周晨。这种时候,周晨去抢回来,无论起因如何,薛家人都会说他不懂事,那么大孩子还跟个小姑娘抢东西。 雪花看着软绵绵一团,可你要是觉得它长成这样就好欺负,那可大错特错了。 周晚晚笑眯眯地示意周晨稍安勿躁,接着往下看。 周晨虽然心急,可更信任妹妹,就按捺住脾气坐了下来。 周晨不阻止了,王梅花的胆子更大了。她把雪花抱到南炕她娘身边,离周晨他们远远的,跟李锁柱商量着现在就把雪花勒死吃肉。 雪花被王梅花揪着耳朵吊了老半天,好像才反应过来,它这是被别人给抓住了! 雪花后腿狠狠一蹬,踩着王梅花的脸就跳到了旁边薛水芹的怀里,薛水芹条件反射地去抓它,被它一眨眼的功夫就又蹬又咬了好几下,坐在薛水芹身边的薛麦穗也过去帮忙。然后南炕的人就乱成了一团,只十几秒的功夫,雪花如一道白色的影子,在南炕那群人里闪了几下,就跳出了他们的包围,几个跳跃就跳回北炕边,双脚一用力。硬生生一个旱地拔葱。直接跳上炕,一头扎进了周晨怀里。 周晨和周阳吃惊得嘴巴都忘了合上。这是他们那个肉团团没脾气的小雪花吗?小猫也没它动作利索呀! “雪花可厉害了呢!”周晚晚骄傲地摸摸雪花的小屁股。没办法,这小家伙的脑袋还扎在周晨怀里不出来呢。 雪花当然厉害。它可是喝了灵泉水和灵液又吃了超级体能强化剂的无敌小兔子!周晚晚还指望着它能陪着周晨长大呢!这点小场面对它来说绝对应付得了,别说这几个老弱病残,今天就是来一只狼,雪花也能跟它大战三百回合。掩护周晨顺利离开! 再看南炕,周晚晚还没看清楚。就被周阳捂住了眼睛。太血腥了,会吓到小孩子的。 反正,这场相看下来,薛家来的四个人都带伤走的。杨大脚的伤最轻。也被雪花用脚在手腕上划出了两道深深的大口子,幸亏是在手背那一面,要不血管都可能切断…… 王梅花和薛水芹的伤最重。最后周春亮不得不带着他们去了公社卫生所。不去不行了,王梅花的下巴被雪花蹬出了一道大口子。肉白花花地翻着,太吓人了。 薛水芹的伤也很严重,手硬生生给咬掉了两大块肉,胳膊上的棉袄都被雪花蹬透了,棉花上都是血。 雪花一直是个性格温柔的小兔子,平时它绝对不会这样攻击人的。就是赵小三前两天把它放在棉袄里准备偷回家玩儿两天,它也是费劲地扭着胖屁股爬出来,一点儿都没伤着他。 今天它之所以会忽然凶性大发,是因为周晚晚启动了它的攻击模式。早在训练雪花的时候,周晚晚就防着别人打雪花的注意,给它设置了一个催眠好的攻击模式,只要周晚晚做几个启动这种模式的手势,它就会由一只温柔的小兔子变成一只凶悍的大野狼。 当然,再凶悍,雪花还是认识主人的。一到周晨怀里,它就又变成软绵绵一小团了。 周老太太道歉无数,才送走一行人。她在西屋门口站了老半天,最后还是没敢进去骂三个孩子。小张的话她可没忘,这仨小兔崽子现在惹不起呀…… 虽然雪花的参与让这场相看非常不吉利地见了血,可婚事还是定了下来。 因为是寡妇再嫁,也不讲究啥头茬礼、二茬礼了,就定在正月二十,周家人和杨大脚去薛麦穗住的马场屯下个聘,正月二十八就把婚事给办了。 聘礼还是按原来说好的,五十块钱,母女俩一人一套新衣裳。 周春亮从公社卫生所回来,又把薛水芹母女送回马场屯,虽然已经立了春,可倒春寒更是厉害,来回走了四五十里地,冻得他手脚生疼,回来就把气都撒在里雪花身上。 周春亮其实更想教训一下这两个惹祸的小兔崽子,可是他和周老太太一样,没那个胆子。 雪花被周春亮一脚踢出去好几米,撞到墙上才停下来。这要是一般的小兔子,一定就得血溅当场。 可雪花从地上一咕噜爬起来,炸着毛儿就冲周春来冲了过去。 下午周晚晚就偷偷地给雪花做好训练了,只要周家人靠近,让雪花疼痛级别达到二级以上,雪花就会启动攻击模式。谁让它疼,它就一定让谁见血! 周春亮又一次亲身体验了一把雪花的战斗力,要不是周阳及时出手救了他,他一定得带着重伤去结婚了。 就是这样,他手上也被啃掉了一块肉,腰上还有两道翻着白肉的大口子。 周阳开始担心雪花是不是脾气太暴躁了,“它要是咬着囡囡咋整?” “雪花认识好坏人,它不随便咬人。”周晚晚拎起来又变成乖宝宝的雪花给周阳看。 “我也觉着它知道好坏,你看它从来不咬赵二栓,那小子多能磋磨雪花啊,我看着都想揍他。”周晨也帮雪花说话。 周阳点点头不说话了。在弟弟妹妹心里,父亲已经被归到坏人那一类里了…… 转眼到了正月十五,这个元宵节,三家屯依然一片寂静,闹元宵、耍火龙、扭秧歌已经好几年不办了,大家都响应上面的号召,过一个革命化的春节,既然春节都只能搞革命,那元宵节也不能有什么庆祝活动了。 周晨把妹妹裹得严严实实,只露了眼睛在外面,抱着她在外面看了几分钟月亮就回来了。周阳在后面拿着一个红灯笼,照着妹妹美滋滋的小脸,自己也笑眯眯的。妹妹懂事又好哄,看几眼月亮就高兴成这样。 兄妹三人刚回到屋里,外间的沈玉芬就开始不对劲儿了。 周阳听到她微弱的呼救,赶紧跑了出去。沈玉芬的羊水已经破了,因为是第一次生产,她吓得直哆嗦,喊都喊不出声,只能抱着肚子流眼泪。 周春来和周春亮又在东屋,这些天,他们除了睡觉,其它时间都围在周老太太身边,母慈子孝,其乐融融。 周阳赶紧把周春来找了过来。周春来一看也吓得没了主意,还是周阳提醒他:“得去找产婆吧?” “对!找产婆!三乐,你去找产婆!”周春来这才想起来产婆这件事。 “找哪个产婆呀?”周阳急得直跺脚,这时候了,四叔咋一点成算都没有呢! 他母亲要生妹妹的时候,提前一个月就跟赵四奶和宋屯的一只手老关太太打好了招呼,生妹妹那天,两个产婆都是一请就到。这临时请人家,要是人家有个什么事不在家,那可咋办呀!? “哪个?都有哪个?”周春来整个人都糊涂了,脑子根本就不转了。 周阳一跺脚,飞快地跑了出去。 二十分钟后,周阳扶着赵四奶小跑着来到了周家。 赵四奶进来一看,就开始生气地训周春来,“这咋啥都没准备好呢?热水呢?白布呢?剪刀!这都发动这么老半天了,你们家又不是没生过孩子,咋就这么晾着呢?这是大人孩子都不想要了?”(未完待续) 第一一三章 见血 言情海 第一一四章 月子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一一四章 月子 周老太太带着周红英在东屋已经躺下了,一直就没过来。王凤英母女更是一点动静都没有。自从周春来哥仨站在周老太太一边威胁周春发,王凤英看见他们眼皮都不抬一下,背后的眼神比仇人都不如。 周春来手足无措地在地上转了两圈,只能跑到东屋门口去叫周老太太。 “哪个女人生孩子不是靠自个?我去能干啥?让她使劲不就得了!老儿子,你到娘这炕上将就一宿吧,也别围着转了,男人沾着血腥多不吉利!”周老太太最近可是心疼儿子呢。 周春来急得在里外屋直转圈,一点办法都没有。 “四叔,你去翻翻,家里哪有白布。我来烧热水,再给剪刀消毒。”周阳实在看不下去了,只能暂时做起了家里的主心骨。 周春来可算是知道了自己应该干点啥了,马山去翻东西了。 周阳赶紧跑回屋,告诉弟弟看好妹妹,别吓着她,也别乱走,再忙忙活活地把赵四奶要的东西都准备齐了。刚要松口气,赵四奶又让去宋屯找老关太太,孩子脚先出来的,怕是要难产。老关太太这方面最有经验,一手救了好多难产的孕妇,所以才有了这一只手的外号。 周春来腿都吓哆嗦了,哪还跑得动,只能无措地望着周阳。 周阳咬了咬牙,回去给弟弟妹妹交代了两句,又跑去了宋屯。 周晚晚根本什么都来不及跟周阳说,周阳就已经跑走了。 周晚晚在心里叹气,真能叫住周阳,她也不会阻止他去的吧?即使知道帮了也落不下好来,可这种时候。她还是不忍心去阻止。 所有善良的人都是这样被利用,被自己心中的不忍心绑架的吧? 不是傻,不是圣母,只是过不去自己心里那道坎儿。 算了,只求个问心无愧吧!周晚晚在心里苦笑着安慰自己。 好在老关太太在家,周阳一路扶着她飞跑,最后老太太实在跑不动了。周阳一着急。一把把她背了起来,背着她跑了一里多地。 谁也不知道如果没有周阳的一路狂奔,沈玉芬和孩子会怎么样。反正。老关太太在孩子最危急的关头来到了周家,经过一晚上的忙碌,第二天清早,周春来的第一个孩子周强发出了他人生的第一声啼哭。 周春来看着儿子傻笑的时候。周阳精疲力尽地躺到炕上,没用上十秒钟就打起了呼噜。 沈玉芬生孩子伤了元气。一直病恹恹一点力气没有。周春来又要照顾孩子,又要准备给沈玉芬做月子饭,手忙脚乱,不得其法。周老太太只过来看了一眼孩子。说了一句:“挺结实个小子。”就再不过问了。 周家媳妇生产,周老太太从来不伺候月子。像李秀华这样娘家离得近又能过来照顾的还好说,像李贵芝这样早就没了娘的。嫂子又不能来长住,就从来没坐满过月子。 周老太太对沈玉芬也一样。 周春来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去请沈大娘来。因为彩礼的事,沈大娘跟周家好一场吵闹,对不肯帮着她要彩礼的沈玉芬也有了怨气,自去年入冬就没跟他们小夫妻再来往过了。 闺女坐月子,啥恩怨都得放一边,沈大娘还是收拾了一篮子鸡蛋和两个猪蹄来照顾女儿了。 沈大娘来了,一切问题就都迎刃而解了。孩子马上被收拾得利利索索,吃上了第一口母乳,也不哭了。沈玉芬被伺候得舒舒服服,看着也有精神了。厨房里炖上了下奶的猪蹄黄豆,炕上严严实实地拉好了幔帐,沈玉芬的月子开始坐得有模有样起来。 “囡囡想不想看看小孩儿?”周晨压低声音问妹妹,他今天吃完早饭没有立刻去补课,而是在家陪着妹妹和熟睡的大哥。 周晚晚眨着大眼睛认真地摇头,“不想,我就是小孩儿,不用去看他。” 周晨捂着嘴无声地笑,一个小孩儿认真地说自己就是小孩儿的样子太好玩儿了。 周晚晚不理周晨,认真地在练习本上给雪花画像。说她冷血好了,反正她是对周家任何人都没好感,这个刚出生的小堂弟也一样,能离远点她是绝不会往前凑的,说不定就惹麻烦上身了呢。 周晨写了一会儿字,去看妹妹,被她练习本上的画惊呆了。 那是一幅简笔画,周晨在地上走,雪花一跳一跳地在后面追,周晨回头冲着它笑。炕上放着炕桌,桌子上是书和纸笔,周晚晚和周阳坐在桌旁,周阳笑眯眯地看着弟弟逗雪花,周晚晚在旁边拍着手给雪花加油。 周晚晚前世大学的专业就是西方绘画,素描、水彩、油画都系统地学过,后来工作也是美术老师,积累了不少经验。一个人在空间里生活的那几十年,她慢慢地不肯再出去,除了努力升级空间,就是一个人画画,看遍了世界名画,画稿堆了不知道几间屋子,无论眼界、技法还是意境,都非常有水平。 所以即使是她努力藏拙的一副简笔画,也还是非常有看头的。 周晨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激动,像是怕吓着妹妹一般,把她抱到自己怀里,小心翼翼地哄她接着画:“囡囡再给二哥画一张好不好?” “还画雪花吗?” “你想画啥画啥!”周晨热切地盯着妹妹捏着铅笔的小手,感觉那简直就是个奇迹!他上学的时候看过美术老师的画本,那个美术老师还是城里来的,临时来他们小学支教,他都没妹妹画得好! 周晨觉得这次真不是他做哥哥的偏心,是妹妹真的画得好。那副画让他看了,觉得心里暖暖的,像是能感受到画里的温馨欢快一样。 周晚晚刷刷刷几笔,周阳咬着铅笔头看书的样子就出来了。 周晨实在忍不住,狠狠地亲了妹妹一口! 他妹妹怎么这么聪明!怎么能这么聪明!! 周晚晚摸摸被二哥亲疼的脸。咧着一嘴小白牙笑。她是故意让哥哥们发现她画画方面的天分的。 这辈子她不想放弃画画,也不想压抑着自己,更不想等到她长大了,政治条件宽松的时候再去找老师开始学,她现在就想重新拿起画笔,所以就得让哥哥们现在就接受她会画画的事,以后再慢慢来。弄几本书做做样子。他们也就不会惊讶了。 而且以后别人有什么怀疑,哥哥们也会帮着她圆回来。她从小就喜欢嘛,自学的! 兄妹俩也不写字了。就坐在炕桌边画画。 等周阳醒了的时候,他们已经把半个练习本画满了。 周晨根本不给周阳反应的时间,看见他迷迷糊糊地坐起来,马上拿着练习本给周阳看。 周阳最先看到的是一张自己睡觉的素描。笔画简单。线条流畅,非常传神。周阳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囡囡画的!”周晨兴奋地把那半本画一张一张地翻给周阳看。“哥,你说,咱囡囡是不是老师讲的那个啥,那个。那个天才!” 周晚晚听了心里一跳,她可不想成为什么天才。这一世,她只想安安静静地陪着哥哥们。舒舒服服地过他们自己的小日子。所谓的才华,在她看来就是对她理想生活的打扰和破坏。她一点都不想沾上。 “天才会被抓起来吗?”周晚晚赶紧打断两个哥哥激动的讨论,再说下去,周阳就决定明天带着她的画去找公社小学的美术老师了,还想着交点学费让人家教她画画呢。 周晚晚忽然就想起后世那些辛辛苦苦省吃俭用也要送自己的孩子去各种特长班的家长。那是太多的期望和爱作为动力,才会如此的心甘情愿不辞辛苦吧。 现在她的大哥也是这样,只要觉得对妹妹好的事,他从来都不计代价地去做。甚至他为了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去求人做的事,也会毫不犹豫地去做了。 “不知道……”兄弟俩的热情马上就被浇灭了,他们还真不知道现在上面会怎么对待像妹妹这样的“天才”。 他们见过非常有学问的老教授被关进公社的牛棚,据说那个教授出了好多书呢,也听说柳林公社有一个大城市下放过来的小伙子,是啥音乐学院的天才小提琴演奏家。 这些人是不是因为特别厉害被关起来的呢?周阳兄弟俩迷茫了。妹妹以后也会因为画画特别好被关起来吗?兄弟俩开始害怕了。 “囡囡以后就在家画画吧?大哥给你买好多本儿和笔,画好了只给大哥、二哥看,谁都不让看,好不好?”周阳觉得妹妹被埋没了,可是为了她的安全,也只能把她的画藏起来,不让人知道。 “嗯!我只给大哥、二哥画画!别人都不让看!”周晚晚高兴地点头。 周阳和周晨落寞地对视了一眼,不知道为什么那些那么厉害的人要被关起来,还要罚劳动,被批斗。他们不是应该去干他们擅长的那些事,让大伙儿都去读他们写的书,听他们演奏音乐,然后再教一些像妹妹一样的小天才写出更厉害的书,演奏出更好听的音乐吗? 好在兄弟俩没来得及迷茫多久,外屋的沈大娘就闹起来了。 沈玉芬的猪蹄黄豆汤一直炖在锅里,就等沈玉芬睡醒了吃。沈玉芬吃了半只,又喝了几口汤就不肯再吃了,“娘,太咸了,齁死我了。” 沈大娘一下子就愣住了,咸?坐月子的女人不能吃盐,她闺女不知道,她可是知道,她一点盐都没敢放啊! 沈大娘抢过碗来喝了一口汤,眼睛都气红了。这是谁这么缺德,往猪蹄里放了这么多盐呐!?这吃下去,她闺女还能有奶水了吗?!这是要害死她外孙子呀!(未完待续) 第一一四章 月子 言情海 第一一五章 一把盐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一一五章 一把盐 沈大娘冲到厨房跳着脚冲着东屋破口大骂!就是东屋的人干的!西屋里周春来和周阳在补觉,两个小孩一直没出屋。不是周老太太母女就是王凤英母子! “你们这些挨千刀的毒蝎子!祸害死了一个老三媳妇,现在又来祸害我闺女了!你们老周家就是狼窝!那孩子又不是我闺女一个人的,那是你们老周家的孙子呀!你们这些断子绝孙的,你们不配有子孙后代!” 沈大娘越骂越生气,直接上升到了阶级斗争的高度,“你们这些坏分子,反革命,你们迫害贫下中农,你们这是要反了天了!我要去大队告你们!我要让大队给我闺女做主!打倒你们这些黑五类坏分子!” 沈大娘蓬着头发趿拉着鞋就要往外走,周春来吓得赶紧先放下哭闹的沈玉芬去拉沈大娘,她这要是这去告了,他娘就得倒霉,说不定又得被咋折腾呢。 东屋无声无息,没出来一个人。 沈大娘被周春来生拉硬拽硬拖了回去,母女二人在西屋又哭又闹,刚出生的小周强也跟着嚎啕大哭,周春来焦头烂额,西屋的周阳三兄妹不胜其扰。 “小二,你赶紧去补课吧。”周阳只能先把弟弟打发出去,再想办法哄妹妹。 “没一天消停的,跟他们住一块儿,以后就别想过安生日子。”周晨一边小声嘀咕,一边快速地收拾好书本,背着书包跑了。 好在外间的母女俩还顾忌孩子,没有吵闹多久就都去哄周强了。可沈玉芬断断续续的哭声和沈大娘的低声咒骂还是会不时传过来。 周阳心疼地抱着妹妹,跟她保证:“待会儿太阳再大点,大哥带你出去玩一会儿。房檐上一大溜冰溜子,大哥给你打下来一个最大的,好不好?” 周晚晚开心地点头,“还要一个小的,大哥总不让我抱着大的。” 周阳总算松了一口气,高兴地抱着妹妹晃了两圈,“行。再给你打下来一个小的!” 外间的小周强可没这么好哄。沈玉芬吃了齁咸的猪蹄汤。再一哭一气,就没了奶。小周强没吃的,怎么哄都不好。哭得脸都青紫了起来。 他一哭,沈玉芬也跟着哭,他们娘俩一哭,沈大娘就忍不住又要骂。外间又热闹了起来…… 周晨回来的时候,沈大娘正带着三个儿子正在周家院子里抓鸡。两个小的追得一群鸡在院子里飞跑。一个大的拿着把破铁锹站在门口,气势汹汹,一副谁敢说一句他就削谁的样子。 周晨看都没看这鸡飞狗跳的一幕,直接进屋去了。 现在周家的事只要是不涉及到他们三兄妹的。周晨就能完全无视。 东屋周红英哭得全家都能听见,“不给他们吃鸡!凭啥给他们吃鸡!二哥、三哥!你们去揍他们!四哥!你就让你老丈人家这么欺负咱家?!你不孝!” 周春来蹲在地当间儿不吱声,周春喜和周春亮也不敢说话。刚才他们已经让沈大娘给骂回来了,他们又不敢动手。坏分子家的“狗崽子”敢动贫下中农?他们不要命了? 沈大娘家的几个半大小子来了就住下了,每顿一人两大碗糊糊还嚷嚷着吃不饱,找着茬揍周红英、周霞和周玲,一天抓一只鸡给沈玉芬补身体,简直跟鬼子进了村一样,闹腾得周家鸡犬不宁。 好在他们不找周阳兄妹的麻烦,周阳几个也专心学业,无心管周家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双方还能相安无事。 周红英就惨了,她是每天看着沈玉芬吃着小米粥喝着鸡汤,自己却一口都吃不着,恨不得去撕了沈玉芬和小周强,有心再使坏,往锅里再放一把盐,却再没了机会。沈家那几个半大小子就围在炖鸡的锅台边,谁都别想靠近一步。 周红英看着不断减少的米袋子和每天少一只的鸡,实在忍不住,就每天找茬,可沈家的几个孩子可不是周家这些被她欺负惯了的,她每找茬必挨揍,几天下来就被揍得就鼻青脸肿,周家的小鸡和小米也一点都没省下。 周红英怎么都没想到,她往猪蹄里放了一把盐,会造成这样的严重后果。这事儿她也不是第一回干,李贵芝和李秀华坐月子时,她都这么干过。她还以为沈玉芬会像李贵芝一样,闷声吃下这个哑巴亏,把那个咸猪蹄送给她吃,然后每天的月子饭也会留给她一份呢。 即使像李秀华,尝到咸味儿就把鸡汤给两个大孩子喝了,不是也闷声不吭没敢找她麻烦? 哪想到沈大娘会闹得这样不可收拾。而且沈玉芬就由着她娘家人这样闹,这个四嫂比三嫂心眼子还坏! 周老太太每天盯着周春发给周春亮出彩礼,跟周春发一家又爆发了几次争吵,弄得仇人一样。 不只周春发一家仇视周老太太,周老太太心里也恨着大儿子一家。要不是他们把她推出去,她怎么会戴上这个坏分子的帽子,在全公社人面前丢人?她的小女儿怎么会跟着受那么多委屈?现在他们母女连门都不敢出,老大一家还想得好?做梦! 她就是逼着他贪公家的钱,她还盼着早点给公家发现呢!到时候让这一家子白眼狼嘚瑟!到时候他们连她这个坏分子都不如!贪公家的钱,他就得坐牢!说不定政府就得枪毙了他!那她才解恨呢! 周娟那个小*婊*子也是活该!这就是报应!现世报!周老太太就盼着她以后遭更大的报应呢! 还有周老头,这个死老头子!没事的时候就知道躲在她背后享清福,有事了立马就把她给卖了,比谁都快! 她赵满桌算是看明白了,啥夫妻、母子,都没用!全家就她老闺女是真心疼她,她出事了就她哭得最伤心。 可即使是这样。周老太太这次也没护着周红英,她表面上对周红英被沈大娘几个儿子打的事不置一词,当着周春来的面只是哭着让周红英忍忍。 直到腊月十九,周春发拿回了作为周春亮彩礼的五十块钱,周老太太当着全家的面打开她装钱的布口袋,才发现钱少了两块。 周家全家出动,上天入地地找这两块钱。最后在沈玉芬最小的弟弟沈玉柱身上找到了一块八毛五分钱。那一毛五已经被他换糖块儿吃了。 周老太太忽然就没了刚才逼着要搜沈家几个孩子身时的强势和笃定,只是拉着周春来的手哀哀地哭诉,这几个孩子怎么揍周红英。怎么祸害粮食,怎么祸害家里的鸡,怎么对她白眼相待,种种。种种。 说完这些周老太太又表示,为了儿子、孙子。她啥都能忍,可没想到这几个孩子还能坏到偷钱的地步,这是犯法的呀,她可不敢隐瞒。她怕以后政府说她包庇小偷,她得去公社找公安员问问,出了这种事她得咋整啊? 沈大娘所有撒泼吵骂的气势都在周老太太最后这一句话里飞灰烟灭。周老太太这是威胁着要去告她儿子呀。这人证物证都有,她儿子小小年纪就得背个小偷的名声。说不定还得被拉走蹲班房呀! 这个时候,周家人当然不肯相信沈玉柱说的钱是捡的,沈家也不敢再质问沈玉柱从没进过东屋,怎么就能拿到周老太太钱的事了。沈大娘抹着眼泪带着三个儿子灰溜溜地走了。 沈大娘刚给沈玉芬炖好的一锅鸡汤和鸡肉也放在了周红英的面前。 沈玉芬抱着儿子坐在炕上,幔帐拉得严严实实,还是能听到厨房里周红英叫嚷着盛鸡汤的声音,她慢慢地拍着周强,脸隐藏在一片阴影里,眼睛里闪着明灭不定的光。 当天晚上,沈玉芬和周春来爆发了结婚以来最激烈的一次争吵。要不是有周阳阻挡,周春来的拳头就砸在了还没出月子的沈玉芬身上。 从这以后,沈玉芬再没了奶水。 第二天是正月二十,周春亮下聘的日子。一大早,周老太太就把自己和周红英收拾得神清气爽,周春亮也换上了干净衣裳,就等着杨大脚过来,一起去马场屯了。 周春发一家静悄悄的,没一个人出来跟杨大脚打声招呼,更没一个人问一句周春亮下聘的事。自从跟周老太太撕破脸,他们一家已经完全不搭理周老太太和周家其它人了。 周阳一大早就去上工了。生产队的春耕准备工作已经开始,周阳惦记着用自己的工分养活弟弟妹妹,一点工分都不肯耽误,每天上工非常积极。 周晚晚听着东屋热热闹闹准备下聘的事,心里平静极了。不知不觉中,她已经渐渐地不再时刻着关注周老太太那边的事了,他们无论怎么折腾,都已不能激起她任何情绪。关于这些人的所有事,周晚晚已经能用一种纯粹置身事外的角度去对待了。 这让周晚晚自重生以来第一次觉得心中明朗开阔得如高原上纯净的蓝天,周家人的那些脏污、卑劣已经完全被她抛出自己的生命之外。所谓新生,就是如此吧。 正因为如此,周晚晚才对周家的每一个人都看得更透彻、清楚,比如周老太太和周红英。周老太太最在乎的是她对周家众人的控制,她要所有人的生活甚至是喜怒哀乐都掌握在她手中,她要坐在周家所有人之上,做那个永远掌控一切的女王。而周红英,她最在乎的是她在周家的特权,好东西都得可着她吃用,所有人都得让着她,伺候她。 让他们母女失去这一切,比任何身体上的惩罚都让他们痛苦。 所以周晚晚冷眼看着,当时机成熟,她在后面再推一把,当这对母女不再是周家众人的主宰,那时候他们永无止境的苦难才真正到来。 再比如薛水芹,直到这一刻,周晚晚才真正看透与薛水芹的仇恨,恨意未曾减少,她却不再执着于要把她放在身边报复了。 薛水芹前世对他们兄妹的所作所为必须付出代价,这是周晚晚一直以来的执念,现在也不曾改变。 但她却不再在乎形式了。 如果薛水芹非要嫁到周家,那周晚晚只要稍微推波助澜,就能让她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毕竟,现在她已经狠狠地得罪了周春发一家,以后,周晚晚还会让她得罪所有的周家人。 如果薛水芹能不嫁进来,那周晚晚也不着急。以她现在的处境,以后必然不会有好日子过,等周晚晚长大一些,稍微关注她一下,就能让她生不如死。 周晚晚静静地笑了,谁说重生以后就会变得大彻大悟智慧非常?她自重生以来,心境几经变化,处事也几经反复,直到现在,她都不敢说自己所有的决定都是对的。 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小心谨慎地保护好自己兄妹三人,力争让自己和两个哥哥都向着最好的方向成长,不欺心,不后悔,认真而努力地生活下去。(未完待续) 第一一五章 一把盐 言情海 第一一六章 善良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一一六章 善良 周晚晚一个人坐在炕桌前写周阳给她留的作业,估计周阳是怕她一个人在家无聊,每天晚上都会把明天的功课讲完,再让她明天白天每个字写几行,说这个叫作业。 周晨今天去补课之前还哄着她给雪花再画一幅画,估计也是怕她一个人寂寞。 周家人无论怎么闹腾,都没人敢再招惹三兄妹了。正因为这一点,周阳兄弟俩才敢把妹妹一个人放在家里。而且,自从见识到了雪花的超级战斗力,他们就更多了一层的放心。 周晨刚走一会儿,徐春就推开门走了进来,后面跟着畏畏缩缩的李贵芝。他们是来给周春亮拆洗被子准备结婚用的。 周春亮因为是二婚,周家什么新东西都没准备,只把他原来的被褥拆洗一下就准备给薛水芹用了。 周老太太原来是吩咐周春亮“让四乐把你那铺盖洗洗”。周春亮跟周晨一说,周晨就气笑了,“我洗干净了铺盖好让她进门抢我妹妹的衣裳,用我们全家挣的钱养活她那个拖油瓶?” 周春亮哑口无言。最后只能求到了徐春和李贵芝身上。 徐春一进门,看见坐在炕桌旁写字的周晚晚,她着实楞了一下。徐春从进门就没跟周阳兄妹接触过,周晚晚的面她只见过两次,还都是周阳把她包得严严实实出去散步时打个照面,连长什么样都没看清楚。 这是徐春第一次近距离地看周晚晚,这个安静甜美的小娃娃和病病歪歪路都不会走话也说不好的周兰一比,简直天差地别。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这样的一个孩子,徐春对李贵芝和周红英几个人害死李秀华的事。忽然就有了更强烈的厌恶。这么好的一个小孩子,就这么没了妈,真是作孽…… 周晚晚抬眼看了一下就不搭理她们了,继续写自己的字。雪花本来靠在周晚晚的腿上打瞌睡,见来了陌生人,马上蹦蹦跳跳地绕道外侧,戒备地盯着两人。 周晨走的时候把它放到炕上。嘱咐它要保护妹妹。小兔子即使喝了灵液。在空间接受了最科学最先进的训练,也没聪明到能听懂人话的地步。但第六感还是告诉它,小主人现在的情绪因为进来的陌生人而有了波动。它也就随之不安了起来。 李贵芝看着已经能写字的周晚晚,心里又是难过,又是害怕。周兰只比她小十天,现在啥事儿都不懂。这几个孩子也不知道走了啥运道。竟然就让沈首长看上了眼,这城里人的东西可劲儿吃。哪能长不好……李秀华的孩子以后要是出息了,一定会来找她报仇的,她倒是不在乎了,就是六丫可怜…… 两人拆了南炕周春亮的两套被褥。收拾好了就打算抱出去洗。徐春犹豫了一下,还是从兜里掏出一块糖,走到北炕递给了周晚晚。 “五丫。你吃吧。”徐春有些不好意思,她就两块糖。还是过年那天周富偷偷塞给她的,她把另一块硬塞到周富嘴里,这一块一直揣着没舍得吃。 “谢谢大嫂,我不吃。”周晚晚说得客气,表情却并不热络。周家的人,无论好坏,她都无意接触。 徐春正想把糖放到桌子上就离开,眼角扫到了炕桌一角那个精致的竹编小篓子上,那里面是满满的花生、瓜子和用漂亮糖纸包着的糖块,上面还放了一个水灵灵的大红苹果,还有一个金黄色的水果,她都没见过。 徐春的脸刷一下就红了。与这些东西相比,她这一块糖纸都有些破了的糖块太寒酸了…… 周晚晚在心里叹气,她不想跟周家人有任何接触,却不能伤害一颗对她怀有善意的心。无论是不是她主观故意,都不能。 “大嫂,你想摸摸我的小兔子吗?”周晚晚只能用小孩子的天真来安抚徐春。 徐春试探着摸了摸雪花,脸上不那么红了。 “大嫂,我想吃橘子,自个儿不会扒皮。”周晚晚指着小竹篓里金黄色的大橘子,眨着大眼睛向徐春求助,眼里满是信任。 徐春被周晚晚看得心里软软的,马上过去帮她扒皮,只要一干起活,徐春的举止一下子就自然利落了起来。 徐春在周晚晚的指导下小心翼翼地扒开了一个橘子,心里惊叹不已,这城里人吃的东西可真稀奇,皮和瓤还能这么分着吃。 周晚晚接过橘子,自己先吃了一瓣,趁徐春不注意,塞到她嘴里两瓣。 徐春含着橘子完全愣住了,还有些惊慌,这,这可咋整,她吃了孩子这么稀奇的吃食,这不是占了孩子便宜吗!? “大嫂,你吐了就白瞎(浪费)了!”周晚晚赶紧提醒犹犹豫豫要把含着的橘子吐出来的徐春。 徐春只能硬着头皮把这两瓣橘子吃下去。 周晚晚又放嘴里一瓣橘子,一边嚼一边冲徐春笑。徐春嚼着嘴里甘甜的橘子,看着周晚晚亮晶晶充满善意的大眼睛,也笑了。 周晚晚又把手里吃剩下一半的橘子都塞到徐春手里,“拿回去给我大哥吃。” 周晚晚知道,徐春这样的人,说拿回去让她自己吃,她是绝对不会拿的,可是要是说是给周富的,她就有可能拿着。拿回去了,以周富对徐春的照顾,一定还会分给她吃的。 徐春果然犹豫了,她不能占小孩子的便宜,可是她是真想让周富也尝尝这么好吃的东西,他一定也从来没吃过吧? “大嫂,我还有呢,你拿着吧!谢谢你对我好。”周晚晚笑眯眯地对徐春说道。徐春与她前世今生都没有任何恩怨,她的善意只是出于怜悯和善良,如果她不是周家人,那该多好。 徐春老实地笑了,犹豫着掰下一小瓣橘子,把其他的塞回了周晚晚手里。“给你大哥带回去一小块儿就够了,让他尝个味儿就行,剩下的你留着自个吃吧。” 不给周晚晚推让的机会,徐春冲着她匆匆地笑了一下,赶紧小跑着离开了西屋。桌上,留下了那块糖纸破损、还化了一个角的糖块儿。 下午,周晨补课回来的时候。周晚晚早把这件事放下了。周家的人。她一个都不想接触,徐春是个善良的人,可她是周家人。所以周晚晚还是决定以后得保持距离才好。 当然,如果徐春先向他们兄妹表达出善意,那她一定会回报同样的善意,而且会将这些记在心里。以后找机会加倍回报。如果没有,那周晚晚绝不会主动接触她。她背后还有周家一大家子的人牵扯着,周晚晚可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周晨回来了,兄妹俩跟雪花玩儿了一会儿,就开始学习了。 周晚晚拿出她的小本子。让周晨给她填字。小本子上是周晚晚写给李秀华的信,她不会写的字都注了音,让周晨给填上。当然。这些字都是周晨记不牢或者用得不太熟练的。 给李秀华写信,是这些天周晚晚想出来的注意。既能促进哥哥们的学习兴趣、锻炼他们的写作能力,又能让他们有一个倾诉心事的地方。所以他们每个人都有一个给母亲写信的专用小本子,类似于日记本。 周晨开学就上四年级了,已经有作文课了,他从没接触过,周晚晚就用这种方式锻炼他描述、叙事的能力,也让他对新学的字词有了更深刻的印象,更便于他运用理解。 所以,这些天周晚晚绞尽脑汁给周晨出题,她给李秀华写信的专用小本本成了周晨和周阳的填空本,作文本,和抄写本——有时候为了让周晨对作文结构有更深刻的印象,周晚晚还得让他抄一遍。 周晨也不负周晚晚的一番苦心,最近作文水平提高得非常快,李老师都夸他好几回了。 兄妹俩正认真学习,小周强的哭声又传了过来。 这几天小周强开始遭罪了,沈玉芬没了奶水,又在坐月子,不能下地给他熬米汤,周春来手忙脚乱地什么都干不好,小周强就只能每天饿着。为了这件事,周春来夫妻俩每天都得吵几嘴。 不出所料,周强一哭,周春来和沈玉芬又吵了起来。 周晨皱眉,看妹妹在一脸专注地画画,没听到一样,眉头才松了一些。 晚上,周阳也在为周强的哭闹皱眉。他考虑了半天,才跟弟弟妹妹商量,能不能把他们的山鸡给沈玉芬吃一只,补补身子,说不定就能有奶水了,周强也不用饿得总哭了。 周晨和周晚晚沉默了。他们俩都不想给,可是大哥开口了,又不想让大哥难过。 他们都知道,大哥这是想起了周晚晚挨饿的时候了,所以他才对周强挨饿的事这么走心。 “四婶吃鸡蛋,看见我出去,赶紧拿碗扣上了。”周晚晚低声说道,黑暗里,她糯糯的声音里有着浓浓的失落和委屈。 这是前世沈玉芬生第二个儿子周勇时候的事,可不是周晚晚瞎编的。 周阳马上心疼得不得了,妹妹又不要她的鸡蛋,这么明显地防着她干嘛?妹妹聪明又敏感,四婶这样,让她心里多难受。 一想到妹妹难受了,周阳对周强的同情就烟消云散,还给沈玉芬吃鸡?鸡毛都别想看着! “大哥又犯毛病了,大哥错了,大哥保证,以后再不对他们心软了,他们都不配!”周阳抱妹妹抱到自己被窝,轻轻拍着她,满怀歉意地道歉。 周晚晚乖乖地趴在她大哥的怀里,依恋地贴着他,眼里的光明明灭灭,却没有一丝愧疚。 我大哥的善良只能给那些真正值得的人,今生谁也别想再利用他的心软占他一丝便宜! 正月二十二下午,周红香带着钱刚和钱铁忽然回到了周家。(未完待续) 第一一六章 善良 言情海 第一一七章 失势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一一七章 失势 三十八岁的周红香,现在看起来至少得有四十多岁,身体干瘦,脸上是怎么也掩饰不住的悲苦,让人一眼就看出她生活得非常不如意。 钱刚和钱铁也没有了上次走时的傲气,都老老实实地跟在母亲身后,低着头一言不发。 他们是来向周老太太求助的。 周红香的生活自从把那些变质的山鸡和野兔送给领导以后,就像一辆走上又陡又长的下坡路的自行车,无论她怎么刹车,都控制不住这辆车往下滑的速度。 钱守义自从受伤以后,就不肯再去建筑公司搬砖了。为了保住铁饭碗,周红香只能一直替他去干活。 自认受了亏待的钱守义在家开始酗酒,脾气变得非常暴躁,后来发展到家暴。周红香和几个孩子每天都生活在提心吊胆之中,就怕他什么时候不顺气,抡起擀面杖就揍,钱燕的脸被揍得新伤盖旧伤,后来怕丢人怎么都不肯去上学了。 钱刚和钱铁两个大的也辍学了,在家里待不下去,就整天在外面跑,这一跑就跑出了事。 他们拐着弯儿地借了别人一辆自行车,骑出去显摆,还吹嘘是自己家买的。一个小混混平时跟他们关系不错,就要借着骑两天,他们怕丢面子,就打肿脸充胖子借给了他,第二天就听说小混混打群架被公安局抓起来了,那辆自行车也成了犯案证据被扣留了。 这时候周红香一家才知道那辆自行车是县粮油公司一个门市经理家的,人家说了,要么赶紧把自行车给他从公安局提出来,要么赔一辆新的,否则就找到钱守义的单位反映情况了。 建筑公司的领导一开始看钱守义就带着有色眼镜。后来又因为周红香顶替他,一个女人干不了重活还各种麻烦事,对他们意见非常大,这要是再出这么一回事儿,钱守义的工作就真的保不住了。 人家那车主可是粮油公司的经理,谁不上赶着巴结,这要是找到建筑公司。领导还不得马上就把钱守义开除了呀! “……娘!我这苦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我一个女人。整天干搬砖和水泥的活,人家还嫌弃我干得没有男人多,整天给我脸子看。回家还得挨他爹的揍,要不是为了这几个孩子,我都不想活了呀……” 周红香说道伤心处,拿围巾堵着嘴嚎啕大哭。哭了一会儿又接着诉苦:“家里这半年多,就从来没吃饱过。我现在在工地拿的是最末等的工资,都快不如临时工了,就这,钱守义还拿钱去喝酒。不顾我们娘几个的死活呀……” 周老太太的眼泪自从周红香进屋就没停过。她摸着大女儿的比家里种地的男人还粗拉的手,心痛得像要裂开了一样,完全忘了她被批斗以后。这个大女儿一直不闻不问,简直就当没有她这个娘一样。 “你放心。这事儿娘给你想招儿!娘豁出这条老命不要,也得帮你把这关给过了!”为了大女儿,周老太太重燃斗志,豁出去了! “娘啊……”周红香抱着周老太太又是一顿嚎啕大哭,钱刚、钱铁和周红英也在旁边陪着抹眼泪。 周老太太说给周红香想办法,可是她唯一的办法也只能是从周春发身上想。周家的钱给周春亮下了聘礼以后,就所剩无几了,一辆自行车在有自行车票的情况下也得一百二三十块钱,没有自行车票那价格就是几倍地往上涨,也只有守着几千人工程物资的周春发能想出办法来了。 有了上次的经验,周老太太现在用周春发用得非常顺手,就是周红香不来,她也想着,等周春亮娶完媳妇,再敲周春发一笔钱给她老闺女攒着呢。谁知道周春发什么时候就得去蹲班房,可得赶紧着,能从他身上多捞点是点儿! 安抚好了周红香,周老太太亲自下厨,为他受了大苦的大闺女和好久都没吃饱过的外孙子做一顿好饭,就做烙饼,多刷点油,烙得香香的! 这顿好吃的当然不可能全家都有,还是跟以前一样,是周红香一家独享的小灶。 可是这顿小灶周红香一家人注定是不能像以往那样吃消停了。周家的局面在周平把一切说破那一刻起就早已与以往不同了,只是周老太太不愿意承认而已。 首先周阳兄弟俩就不是她能控制得了的了。饼刚烙出一锅,周阳就回来了,他洗了手、脸,看也不看围在锅台边的钱刚兄弟俩和周红英,拿着碗就装了五六块。 “你干啥呀!你害馋痨了!那是给你烙的吗?你就吃?你脸皮咋那么厚呢!?”也许是母女三人相聚,让周红英又找到了以前骑在一家人头上作威作福的感觉,看见周阳拿饼,她想也不想地就开骂。 周阳冷漠地看着她,“不给我吃给谁吃?我们没挣来自个那份粮食?你们,”周阳指着在锅台边围成一圈的几个人,其中也包括了周老太太,“谁往家里挣一颗粮食了?谁有资格吃这烙饼?” 周阳的眼神让周红英瞬间想起了这些天的种种,眼泪唰地就流了下来,却不敢再说一句话。 周老太太瞪着周阳,几乎要吃了他,嘴上却一句反驳的话也不敢说。这时候她才发现,在这个家里,特别是周阳三兄妹面前,她再也不能摆着奶奶的谱撒泼了。 “三乐!咋跟你老姑说话呢?”周红香听见动静,赶紧从屋里走了出来,她拉着周阳的胳膊,用一个长辈亲密又嗔怪的语气说着周阳,好像他们平时关系非常好一样,“快来让大姑看看,看我这大侄子,这些日子可出息了不少,这大个子长地,像我们老周家人!” 周红香好像完全忘了周阳和周晨把钱刚兄妹撵走的事,更绝口不提钱铁被开瓢的事。 周红香今天才发现,她这两个一直只知道干活的侄子还有大用处。从周老太太和周红英抱怨的话里。周红英捕捉到了一个非常有用的信息,周阳他们跟沈首长关系非常好。沈首长的儿子那可是县武装部长啊,全县谁不知道公安局长和武装部部长是战友,在战场上有过命的交情,好得穿一条裤子。 如果能走走沈首长的路子,让公安局还一辆自行车,那太容易了。 所以周红香对周阳忽然就热络了起来。 “来。再拿几块。你们这么大正长个呢,吃的也多,这几块饼哪够吃!” 周阳一闪身躲开了周红香给他拿饼的手。“不用,一大家子人呢,就顾着自个吃,我脸皮没那么厚。” 周红香一下愣在那里。 “你他妈别不知道好歹!不吃就赶紧滚!谁求着你吃了?”钱铁跟小混混待久了。说话非常冲,还带了很重的流氓习气。再有了母亲和姥姥撑腰,新仇旧恨加起来,他今天就憋着劲儿想找机会收拾周阳兄弟俩呢。 在他看来,有姥姥坐镇。周阳见了他必然屁都不敢放一个,上次吃的亏他一定能加倍找补回来。 要不是周阳长得比十八岁的钱刚还高,看着也比钱刚有劲儿。钱铁早就拉着他哥上去揍他了。 “钱铁。”周阳还没做出反应,周晨已经站在西屋门口了。他平静地叫了钱铁一声,在他转过头来的一瞬间,手里的木绊子嗖一声就砸了过去。 钱铁又被开瓢了…… 周家厨房一时乱成一团,周晨却拉着大哥回屋吃饭去了。他今天在妹妹的提议下,用大茶缸子煮了肉、土豆、香肠,还放了一点嫩白菜叶,正好配着烙饼吃。 兄弟俩回屋,谁都没提揍钱铁的事,周晚晚也装着不知道,一直用她的小勺子给哥哥们挖肉吃。 周晚晚在菜里放了空间的调料,闻着就特别有食欲,周阳和周晨吃得香甜极了。 “小二这做饭的手艺随咱妈了,做啥都好吃。”在周阳眼里,他们兄妹所有的优点都随了母亲。 妹妹聪明漂亮随母亲,弟弟心灵手巧会说话随母亲,就是别人夸他勤快能干,他也觉得是随了母亲。 “是我让二哥这么煮的!”周晚晚晃着一脑袋小发卷跟她大哥邀功。 “囡囡也随咱妈,以后做饭也好吃。”周晨赶紧夸妹妹,趁机往她嘴里塞了一块肉。这小家伙最近还是挑食,每顿吃饭都得见缝插针地往她嘴里塞。 周晚晚也不介意,扬着小下巴得意地笑。在他们兄妹三人看来,随母亲,那是最高的夸奖了! 周老太太几个好容易把钱铁的伤口包扎好,一锅烙饼没烙好,周家其他干活的人也都回来了。 周阳每天放工就把工具托别人带回生产队,自己往家飞跑,所以每天都比别人先回来好一会儿。 看见烙饼,周军哪还记得一手灰土,抓起一个就啃。 王凤英端起烙好的十几张饼就进屋了,还不忘吩咐徐春:“赶紧把剩下的都烙出来,这上地干活的都回来了,饭也没做好,真不知道一天在家待着都干啥了!白吃饱!” 然后没看见周红香母子一样,招呼也不打一个就走了。都已经跟周老太太撕破脸了,哪还用受她大闺女的气! 周红香母子三人简直看傻了。这不是他们熟悉的周家了,这个家完全变样了,这些人真的造反了! “娘,大姐,进屋吃饭吧。”周春亮扶着气得直哆嗦的周老太太进屋了。 “大姐!你看!他们就这么欺负人!”周红英眼泪哗哗地流了下来,指望着她城里人、吃供应粮的大姐给她出气。 “这可咋整,这可咋整……”周红香哪还顾得了周红英,她自己的事恐怕都没着落了!(未完待续) 第一一七章 失势 言情海 第一一八章 斗法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一一八章 斗法 饭桌上,在周春发一家的带动下,众人都各顾各地吃饭,连李贵芝都敢自己拿饼吃了。周老太太再没有了分配食物的权力。 周红香一家三口一个愣神的功夫,两锅饼就被抢了个精光。周红英拿着手里的一块饼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舍得分出去,低着头大口地吃了起来。 周老太太把手里的饼给了钱铁,低头掉起了眼泪。 “娘,你吃我的吧。”周春亮把自己的饼递给了周老太太。 “娘,我这块也给你。”周春喜的也递了过去。 “玉,玉芬还没吃饭呢,我,我,她还坐着月子,不能饿着……”周春来看看手里的两块饼,递出去一块,给沈玉芬留了一块。 周红香来了这么半天,一眼都没去看看坐月子的沈玉芬和小周强,沈玉芬已经跟周春来抱怨过了,这要是把她的饼再给了周红香,让她挨饿,那沈玉芬今天就得跟他闹翻天。 “你们要是真有心,就多顾着点你大姐,她为了咱家,为了你们,嫁了这么一个男人,现在……”周老太太捂着脸说不下去了,周春喜兄弟三个也跟着红了眼圈,娘儿几个瞬间同仇敌忾,对王凤英母子几人怒目而视。 可惜王凤英带着儿子女儿吃得正欢,根本就没看他们。 这天晚上,周红香左等右等,还是没等到周春发。 周红香第二天又等了一上午,周春发还是没回来。她实在不能等了,建筑公司那边只请了两天假,要是不回去上班,她随时都有可能丢了这个铁饭碗。那他们一家人可就真得喝西北风去了。 周红香决定把两个儿子留在这等消息,自己先回去上班。可是钱刚、钱铁却不答应,非要跟着母亲一起回去。 现在的周家已经不再是他们熟悉的那个姥姥家了,吃不饱,还随时有挨揍的危险,他们才不愿意待呢。 最后周红香只能带着两个儿子走了。她走前反复叮嘱周老太太,城里的事她拖不了几天了。一定得抓紧时间给她弄到这一百三十块钱。要不她们一家子就完了! 周老太太当然满口答应。 当天晚上,周春发回来了,听周老太太提了要求。垂着头想了一下,叹息着说了一句:“我想想办法吧。” “我大闺女要是过不好日子,谁都别想好!”周老太太恶狠狠地加了一句,看周春发的头垂得更低了。才满意地收兵。 她可是准备了十八般手段,没想到一样都没使出来周春发就就范了。真是个没囔气的!就这样的,以后不蹲大狱哪儿跑! 回到东屋,周春发一家赶紧围着周娟商量这件事。 昨天周春发没有回家,也是周娟给他报得信。周娟在公社小街上打扫卫生。看见周红香母子几人走过去,就觉得事有蹊跷。周红香向来无事不回来,回来了就一定是要搜刮周家一通的。而且看他们母子的神色。一定没好事。 周红香有麻烦,周老太太一定会折腾他们一家。这老死太太现在恨毒了他们。他们早就知道了。 所以周娟在回家的时候拐去了一趟大高屯,让周春发先别回家,就在基建队对付一宿,等她打听明白了什么事再说。 果然不出周娟所料,周红香遇上大麻烦了。她简直要笑出了声,也该轮到她看看别人的笑话了。 周娟用她瘦得锥子一样的下巴指了指外间,“拖,咱啥也不用干就能拖死他们!” “那她要是去公社告咱可咋整?”王凤英这些天之所以一直忍着没撕了周老太太母女,就是怕她们这一招儿。 “咱又没说不给办,咱正想招儿呢,她还指望咱给她办事呢,哪敢真去告。等拖到周红香他们家没了铁饭碗,到时候周红香倒霉了,她以后求着我爹的地方就更多了,老死太太就更舍不得去告了,放心吧!” 对付周老太太,周娟有的是办法。她因为失血过多和连日批斗虚弱不堪的身体摇摇欲坠,喉咙里嚯嚯地喘着粗气,却还是神经质地笑着,我倒霉,那就一定得有人比我还倒霉才行! 周春发一家和周老太太开始了你追我躲的攻防战,周老太太极尽威逼之能事,周春发一家却早看出了她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所以滑不留手,应付起她来游刃有余。 但他们也不敢太过放肆,毕竟有把柄在周老太太手里抓着,如何既稳住周老太太,又不拿一毛钱,这个度,全由周娟把握。 周娟还是和原来一样,每天扫厕所,挨批斗,心里却无时无刻不在跟周老太太斗着心眼儿,整个人看起来竟然比前些天精神了不少。 这么折腾了几天,周老太太也渐渐看出一些端倪了。周春发一家这是要拖着不给办呐!可是周红香那边等不起了,钱刚和钱铁已经来过一趟了,说人家已经堵到家门口去要钱了,再拿不出来钱,就得去单位找领导了,那他爸的工作就保不住了。 钱刚还转达了周红香的请求,如果一时凑不出那一百三十块钱,能不能先少拿点,先给人家事主一些,也好能容他们点时间,不至于逼得这么紧。 周晚晚一直关注着东屋的动静,当钱刚和钱铁来催钱的时候,她忽然就想到了薛水芹,有倒霉事怎么能不拉上她呢! 即使阻止不了她进门,也能让周老太太好好给她添添堵啊! 周老太太一边加紧催着周春发,一边着手想别的办法。 当她听到周晚晚和周晨在厨房无意中说了一句“爹娶媳妇花了那么多钱啊?让奶要回来给咱家买肉吃多好”以后,忽然茅塞顿开,马上把主意打到了周春亮的彩礼上。如果周春亮不结婚,让薛水芹先退回那五十块钱彩礼,周红香的难题不就解了一半儿吗! 可是按三家屯这边的规矩。订婚过了彩礼,除非女方有很明显的为风俗所不能容的错误,否则男方提出退婚,是不能要回彩礼。所以,周老太太现在绞尽脑汁地计划着怎么让薛水芹主动退婚。 想到这里,周老太太心里对薛水芹就有了一股无名的怨气,你说你虽说是个寡妇。可这婚姻大事也太着急了一些。刚相看了就收人家的彩礼准备结婚了,你就那么着急?一天没男人就活不了了? 周老太太先让周春亮去请了杨大脚来,“大妹子。我这心里咋不踏实呢,你说这水芹真不嫌弃我们家的成分?我这帽子一扣可就是一辈子,我倒是没啥,就怕连累了水芹那么好个孩子。”周老太太撩起衣襟擦了擦眼角。说得声情并茂。 “我就想麻烦你去再给我问问,我们家这个成分。以后在生产队干活都是干得多拿得少,啥好事都捞不着,一有个啥运动,还得去挨批斗。我就怕这孩子以后后悔呀……” “老姐姐,你想多啦!”杨大脚握着周老太太的手,说得比她还真诚。“水芹啥不知道?她就是愿意,她这是看上你们家婆婆随和。老三人好,能干活,别地啥都不在乎。她都跟我说了,就是寻思着嫁过来能踏踏实实过日子。” 杨大脚保媒拉纤多年,啥人没见过?周老太太这点小心眼儿在她面前真是不值一提。不就是想退婚又舍不得彩礼吗?她杨大脚要是能把吃到嘴里的钱财再吐出来,那她就白在十里八乡跑这么些年了! 两人一来一回说了老半天,最后杨大脚拗不过周老太太坚持,只得同意去再问问薛水芹的意思。 从周家出来,杨大脚结结实实地往大门上吐了一口浓痰,什么玩意儿!下了聘还想反悔,反悔了又舍不得钱!你当你是皇帝老子,那天下的理都在你手里呐!就是皇帝老子为了名声都不敢随便悔婚呢! 杨大脚根本不搭理周老太太的无理取闹,也不去马场屯找薛水芹,直接回家。找也没用,那薛水芹着急嫁人急得就差自个卷着铺盖卷倒贴了!周家再不好,总比宋聋子好吧! 周老太太心急火燎地等了一天,杨大脚那边传过话来,薛水芹不嫌弃他们老周家成分,愿意嫁。反正彩礼都过了,二十五块钱也到手了,杨大脚来都懒得来,直接找了个路过的社员带话。 周老太太气得在炕上骂了一通,又接着想招儿。 周晚晚也无奈,这回薛水芹是铁了心地要嫁进来了,看来不对她用点狠招儿,根本阻止不了她了。 周晚晚忽然想到了前世,那时候有个人给大哥介绍了个寡妇,刚结婚男人就修河堤砸死了,年轻没孩子,大家都说合适。薛水芹不想让周阳结婚,怕周阳结了婚就不往家里拿钱了,又不直说,她就想了个特别缺德的注意,让媒人给人家带话,说结婚可以,但不能要孩子,要进门先结扎(做绝育手术)。她把自己的要求跟人家一说,人家直接就不来相看了。 今生,周晚晚准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把薛水芹自己的主意用到她自己身上 经过周晚晚稍微点拨,周老太太马上融会贯通,拍着大腿让周春亮去请杨大脚。 杨大脚一听周老太太的要求,差点没跳起来指着她的鼻子骂。可为了二十五块钱,她还是扑腾着她的大脚片子去了一趟马场屯。 周老太太说了,她三儿子儿女双全,不想再要孩子了,这前一窝后一窝的,以后不好处。薛水芹要是想嫁进来也可以,先去公社卫生所结了扎,保证以后不生孩子就行。 薛水芹今年才二十七,只有王梅花一个女儿,让她现在结扎,那以后老了咋办?万一跟周春亮过不到头,谁还会娶一个不能生养的女人?周老太太这个要求简直太恶毒了!这就是逼着薛水芹自个退婚呢! 可薛水芹说啥也不能退这个婚呐!最后她跟杨大脚一商量,结扎是绝对不行的,不过你自个说结了,那谁还能扒光了你检查?等以后嫁过去,真有了孩子,那周春亮还能不要? 你看谁家因为媳妇要给生孩子还不让生的? 周老太太怎么都没想到薛水芹会答应她的要求。她气急败坏,当着杨大脚的面就把薛水芹一顿臭骂,想男人想疯了!还要赖上他们老周家咋地! 杨大脚才不在乎她怎么骂薛水芹,反正她只要把那二十五块钱挣到手就行,薛水芹结婚以后被婆婆磋磨死也跟她没关系呀。 周老太太又让杨大脚转达,周春亮身体不好,以后结了婚,她薛水芹就得在家里当个男人使! 杨大脚满口答应着走了,却根本不给她跑这个腿,你把薛水芹当牲口使到时候也不关我的事! 周晚晚目瞪口呆,这薛水芹到底是有多着急嫁人?这都能答应?她马上想到,这里面一定有内情。 可是她现在只是一个刚满三岁的小娃娃,连走出屋门的权力都没有,即使知道薛水芹有事瞒着,也没办法调查,只能静待事情发展,再慢慢找机会弄清楚。 第二天杨大脚就叫上周春亮,带着薛水芹,一行三人去了公社卫生所。薛水芹跟许芳进了白帘子后面的处置室,杨大脚把木呆呆站在外面的周春亮一把拽走,“女人瞧病,你个大老爷们站在这不像话!” 等他们两个人在外面抽完半烟口袋旱烟再回来,薛水芹已经虚弱地坐在走廊上的木长椅上等着了。 薛水芹结了扎,已经是腊月二十七了,无论她怎么着急,也不可能在腊月二十八结婚了。最后杨大脚从中斡旋,婚礼后延两天,定在了腊月三十。 周晚晚非常怀疑,薛水芹真的结扎了?前世她可是嫁进来那年就生了周铁柱,从此坐稳了周家三媳妇的位置,把周晚晚兄妹捏在手心里磋磨。 今生她好像更着急结婚。连为了周家结扎,都没要补偿,就这么急三火四地要举行婚礼了。 既然她着急,那周晚晚当然不能让婚礼如期举行了。所以,腊月二十八,周春亮病倒了。(未完待续) 第一一八章 斗法 言情海 第一一九章 寡妇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一一九章 寡妇 为了不让周阳担心,周晚晚没让周春亮病得太严重,只是嗜睡,没力气,起不来炕,出门上厕所都得周阳扶着,当然就不能结婚了。 周老太太正好有了借口,儿子都病倒了,还结啥婚,先放着吧!虽然彩礼要不回来了,但能恶心一下薛水芹,让她着急,周老太太也是乐见其成的。 现在薛水芹在周老太太最恨的人里面排第二了,第一名当然是王凤英和周娟并列。 薛水芹简直要急死了,宋聋子马上就要回来了,以他那胡搅蛮缠的劲儿,去闹一个黑五类坏分子家庭的婚礼是绝对不在话下的,即使到时候不把婚礼搅合黄了,那她的名声也就臭了。 她会成为十里八乡的笑柄,嘴巴恶毒的妇女还得编排一些她跟宋聋子不清不楚的话嚼舌头。你说你俩没事儿?那他为啥偏去找你?还是你跟他不清楚! 可薛水芹再着急,周春亮病着呢,人家老周家不娶,她也不能自个扛着铺盖卷嫁过去吧! 薛水芹急得团团转,几乎也要病倒了。 周春亮这边也急得团团转。他早就知道周老太太的打算了,他是在为他娘和他大姐着急。要不是现在去退婚也拿不回来彩礼,他都自个跑去把这个倒霉的婚给退了! 要不回来彩礼,周春亮把注意打到了周阳三个孩子身上。 沈首长给了这三个孩子那么多好东西,就没给点钱? 周春亮首先问的是周阳,周阳扶着他上厕所的手马上就僵硬了,看着周春亮的眼神让他不知道为什么,控制不住地有些脸红。 “你要是有。就拿出来,你大姑也不白花你地,等有钱了就还。”周春亮还是硬撑着把话说完了,他自个都不知为什么长出了一口气,这几句话说得太费力气了。 羞愧过后,周春亮又觉得这几个孩子太不懂事了!家里遇着了这么大的难事,你们咋就不能痛快点。把钱拿出来救救急呢! “我们没钱。沈首长也没给我们钱。人家跟我们啥关系。能给我们钱?”周阳僵着胳膊把周春亮扶了回去,再没跟他说一句话。 这么糟心的事,周阳一点都不想让弟弟妹妹知道。可是他也得防着父亲去问他们。他们手里的钱是要留着给弟弟妹妹上学用的,谁都不能给。 这天晚上,趁周春亮在南炕打起了响亮的呼噜,周阳悄悄地叮嘱弟弟妹妹:“咱们手里的钱。谁问都不能说露了,这是留着给你们上学的钱。一点都不能糟蹋。” 周晨和周晚晚马上警觉起来,这是有人打他们手里钱的主意了。 可是无论他们怎么问,周阳都不肯再说了,就是告诉他们。要守住秘密,可不能让人给忽悠了,谁问都不能说。 他这反复一强调。周晨和周晚晚就猜到了个大概,对别人。周阳早就已经有了防备之心,可是对周春亮,他在内心深处还是抱有期待的,所以也没有那么防备他。 周阳以为弟弟妹妹跟自己一样,对父亲的防备很少,所以才会这样反复叮嘱。 对周春亮的行为,周晚晚没有任何吃惊。他这是没确定他们兄妹手里有钱呢,所以只是个试探,要是确定了,过来抢她都不奇怪。 前世周春亮就抢过周晚晚的学费,只因为周红英想要一个跟屯子里的知青一样的围脖和手套,可是没钱买好毛线。 周晚晚冷笑,周春亮就作吧!再作几回,也就把周阳对他的感情都折腾没了。 可周晚晚还是低估了周春亮的脸皮厚度,她都没想到,周春亮会把主意打到她身上。 “五丫,你大哥把钱放哪了?你给爹拿出来,爹给你买糖吃。”周春亮趁周阳去生产队干活,周晨去李老师家补课,躺在南炕套周晚晚的话。 因为屋里没人,周晚晚也懒得跟周春亮装样子,手里的强力安定无声地冲他喷了几下,周春亮几秒钟之后就躺下沉睡过去了。 从这天起,周春亮每天都没有清醒的时候了。因为一直是周阳伺候他,周家其他人根本就没发现这个情况。 可周阳每天要去生产队,回来就看见周春亮在沉睡,问妹妹,周晚晚不是说他自个起来吃饭上厕所了,就是说他刚睡着。 周阳对妹妹的话深信不疑,几天都没动周春亮一下。 周晚晚要不是不想自己手里有人命,她是真想就让周春亮就这么睡过去得了。 到了二月二,薛水芹那边有了动静,杨大脚送来了二十块钱,说是薛水芹给周春亮看病用的。谁都知道,薛水芹这是用这些钱来谈条件,急着结婚呢。 周老太太为了钱也得赶紧让他们结婚,赶忙把日子定在了二月初四。至于周春亮一直昏睡,周老太太根本不在乎,真死了就让薛水芹给她儿子守寡!她自个要嫁的,能怨谁? “这咋这么着急?明知道家里有个没出月子的,就不能等几天再过门?这是要折腾死我咋地?”沈玉芬现在看老周家谁都不顺眼,对这个削尖了脑袋往周家钻的未来三嫂更是看不起。 “她这眼里是没有我这个妯娌了,那也别怪我不给她做脸!到时候我可不下地,她娘家人也别从我这屋走,这坐月子呢,哪能人来人往地,再吓着我儿子,他们赔不起!”沈玉芬怨恨地看了一眼周春来,也不指望他帮着自己做什么了,直接让他去大高屯,二月初四把她三个弟弟都叫来。 王凤英对周春亮的婚礼更是恨得牙根痒痒,拿她男人的钱娶媳妇,也不怕媳妇娶进门没那个福气消受! 周春亮不死是阻止不了薛水芹嫁过来了,周阳又开始为他的病着急,周晚晚只好让他醒了。 折腾了这么一大圈,薛水芹还是要进门,这就是前世今生躲不开的孽缘吧?周晚晚苦笑。 不过她也不怕。既然薛水芹最终还是得来到他们兄妹面前恶心他们,那她也就绝不会对她手软了。 二月初四,薛水芹夹着一个小布包,领着王梅花,不,现在已经改名叫周梅花了,嫁到了周家。周梅花的脸上还贴着一块纱布。那是雪花一脚蹬出来的大口子。卫生所的大夫说,好在周梅花年纪小,伤口愈合的好的话。养几年基本不会留下疤,要是再大一点,脸就毁了。 薛水芹恨得直咬牙,周家这几个小崽子。第一回见面就对她闺女使坏,这以后要是不把他们治得服服帖帖地。那她在周家的日子就不能好过了。所以这些天,薛水芹除了操心赶紧出嫁的事,就是琢摸着怎么收拾周阳几个。 薛水芹娘家人里只有她姐姐一个人来送亲,他姐夫因为上次李锁柱受伤。说啥也不肯带着孩子们来送她了。她的哥哥嫂子更是面都不露,一个寡妇再嫁,还这么着急忙慌地。他们嫌丢人! 因为周春亮身体不好,也没去马场屯接他们。三个人就这样孤零零地走了二十里地来到了三家屯。 一进屯子,一群六七岁的小孩就围了上来。 “拖油瓶,不争气, 娘改嫁,干着急, 后爹打得你牙满地!” 又响亮又整齐的顺口溜围着他们唱了一遍又一遍,泥里土里打滚的淘小子,顽皮得狠,薛麦穗用土坷垃打都打不走。 周梅花又怕又害臊,再被“后爹打得牙满地”一吓唬,哇地就哭了起来。 薛水芹再也忍不住,站在当街对着这群淘小子就开骂,她这一骂,可桶了马蜂窝,早就准备好的土坷垃、驴粪球、将化未化沾满泥水的冰块雪块齐齐向他们砸来,三个人躲都躲不开,一会儿的功夫就满身又是泥又是粪,狼狈极了。 “狠后妈,不要脸, 耗子咬到肚脐眼, 不敢喊,咬得惨, 不敢医,就生蛆, 咬稀烂,叽里哇啦瞎叫唤!” 骂完拖油瓶又骂后妈,这群淘小子很明显是有备而来。 薛水芹三个没有办法,这群孩子打又打不走,骂也没他们声儿大,只能一路被他们围着,一边躲着时不时袭来的土坷、粪蛋子,一边听着他们就没停过的顺口溜。 周春亮结婚,本来就没打算办酒席,只请了媒人杨大脚和前后院的几个老人,算是宾客,也算是个见证人,屯子里其他的人虽然知道信儿,也都没去看热闹。一个坏分子家的狗崽子娶个二婚头的寡妇,有啥好看的,再触了霉头! 可这群孩子这样一闹腾,屯子里的人陆陆续续地都出来看热闹了。刚开始化雪,地里没啥活,一家也就一两个人在生产队干零活,其他人都在家闲着,听说有热闹看,当然都出来了。 屯子里从东头到西头的人都被孩子们的吵闹吸引了出来,说说笑笑指指点点地聚在路两边看着,没有一个人去阻止这些淘小子。 薛水芹带着姐姐和女儿在屯子里走这一路,先是臊得脸通红,后来气得脸色苍白,最后三个人带着一身脏污来到周家大门口时,她的脸已经发黑了。 这群淘小子又在周家大门口闹腾了一会儿,看见周家出来人了,才嗷嗷叫了几声不再唱了,都笑嘻嘻地围在周围看热闹。 赵小三儿屁颠屁颠儿地去找他二哥,“二哥,你看咋样?这么地他们就不敢欺负囡囡了吗?我看不行,也没打疼他们呀?咋让他们长记性?我还是觉着得把囡囡抱咱家养着保险。” 赵二栓摸着弟弟刚被剃成秃瓢的后脑勺直乐,真不知道这小子咋能想出这么个主意。 过了年,他们经常去找周家兄妹一起玩儿,对周家的事儿一清二楚。 “你以后多想点招儿折腾他们,他们就没心思欺负囡囡了。”赵二栓觉得让弟弟有点事儿干,他就没心思找一些乱七八糟的事儿来烦自个了,还教训了那对厚脸皮的母女,这是多好的事儿! “嗯!”赵小三儿对他二哥的话深信不疑,“我一准儿把他们折腾拉稀了!” 那边,薛水芹周家的门还没进就遇到了麻烦。 周军在大门口摆了半桶水,堵着他们不让进,“寡妇进门,踢了半桶水,冲干净你以前那些脏污事儿,前边有多少男人都像这洒出去的水,倒得干干净净,不能带一滴进来,从今以后才能老老实实在我们家过日子!” 周军好容易说完王凤英和周娟教了半天的话,长出一口气,吊儿郎当地问薛水芹:“你是自己踢还是让我往上泼啊?” 寡妇进门踢半桶水,这是三家屯这一带已经很少用到的习俗。当年用的时候,也是针对那些名声不好的风流寡妇,或者旧社会纳了*妓*女进门做小,家里的婆婆或者大老婆为了压她们一头,才会准备这样半桶水来羞辱一番。 薛水芹怎么都没想到,她进周家的门,会遇到这样的事儿,一时间整张脸气成了猪肝色。(未完待续) 第一一九章 寡妇 言情海 第一二零章 进门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一二零章 进门 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大家都等着看这个小寡妇是挠烂糊了周家人还是转身就走,正经人家的闺女,即使是个寡妇,也受不得这样的气呀!这要是就这么低头了认下了,以后名声都得受累。 “周春亮呢,让他出来跟我说话。”薛水芹强忍着气没有发作,现在她没有回头路了,只能指望着几次见面相处都很不错的周春亮能帮他说句话。 “呦!这还没进我们周家门呢,就开始做起我小叔子的主来了!”王凤英站在门里,看薛水芹的眼神充满了恶意,“这倒贴着男人嫁过来的就是不一样!这说话多有底气!” 你生了个“*婊*子王”还有脸来说我!薛水芹心里几乎在咆哮了。可是今天她是新媳妇,又人生地不熟,只能先低头。 “大嫂,我初来乍到地,有啥做地不对,你多担待。我们孤儿寡母不容易……”薛水芹哭得委屈极了,一大半也是哭给看热闹的屯邻看,希望他们哪个心软,为她说句话。 可惜她不知道,周梅花那句“好衣裳都给我穿,让你们干活养活我们,”已经传遍全屯子了,也让她们母女成了三家屯恶毒后母的代名词了。她哭得越可怜,大家越觉得她会演戏。这要是个直性子没心眼儿的,一准儿得跟老大家的打起来,哪能这么会装相啊! 周阳三兄妹也沉默地站在周家的院子里,冷冷地看着薛水芹演戏。 本来周晨决定不出来看薛水芹母女的,“就当她是坨狗屎!离她远远的!” 可周晚晚觉得两个哥哥虽然嘴上说不去搭理这母女二人,心里还是在关注她们的,他们兄妹就是留在屋里不出去。也是惦记着外面,无心做自己的事,与其这样,还不如出去看个究竟呢。 都是小孩子,有好奇心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周晚晚不想两个哥哥因为薛水芹而压抑自己的天性。 他们的新生活就是想做什么就去做,出了事情就去积极面对。任何时候都尽量不压抑自己。不委屈自己,在现有条件下最大限度地自由而肆意地生活。 所以周晚晚鼓动两个哥哥出来了。她早就知道,薛水芹这么上蹿下跳地忙着嫁进周家。几乎得罪了周家所有的人,从迈进周家的第一步起,她就没好日子过。所以,让哥哥们看看薛水芹的倒霉样。也算是一种不错的娱乐。 “囡囡,我帮你报仇了!以后她不敢抢你的衣裳!再抢我还揍她!”赵小三儿小泥鳅一样从周军旁边挤过来。跑到周晚晚面前邀功。 周晚晚被周晨包得严严实实地抱在怀里,只露出两只眼睛。她只好使劲儿对赵小三儿点点头,弯着湿漉漉的大眼睛对他笑。 赵小三儿看见周晚晚笑了,高兴得围着周晨转了两圈。拉住周晚晚的手,使劲儿摇晃了几下。 门口那边,赵五婶看不下去了。这个小寡妇也太能作妖儿了,这家伙装地。好像谁欺负了她似的。还没进门就琢磨着磋磨人家没妈的孩子,她还有脸装可怜? “再不容易,以后你闺女也有好衣裳穿了,也有人干活养活你们了!总比我们这些还得自个干活挣粮食吃的享福啊!”赵五婶说完,大家就都跟着哄笑起来。 薛麦穗牵着周梅花站在薛水芹身后,脸臊得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觉得这以后是没脸来这屯子了,今天这人丢大发了。 薛水芹捂着脸哭,知道现在绝不能反驳,多说多错,只能一味地装可怜,就盼着周家谁能出来帮帮她。 可惜,所有周家人都等着看她的笑话呢。就是当初一力主张要娶她进门的周老太太,现在对她都恨得牙根儿痒痒,哪会出面为她说话。 “你自个不踢是吧?那我可泼了!”周军根本没给几个人反应的时间,半桶冰凉的水就泼了出去。 薛水芹三个人躲闪不及,被泼了个正着,棉裤湿了大半,棉鞋也都灌进去了水。刚开始化雪的初春,三个人马上冷得直打哆嗦。 周梅花个子小,连棉袄都湿了,哇一声就哭了出来。周军根本不管他们,拎着水桶就进门了。 薛水芹几个人落汤鸡一样站在料峭的寒风里,迎面就碰上了周阳兄妹三人比那通凉水还冷的目光。 赵小三儿一时没忍住,捡起一个土坷垃就扔了过去,正好砸在周梅花头上,疼到没怎么疼,却一下子激起了她的脾气。 “你们这三个小崽子!让你们给我使坏!你们等着!等我娘站稳脚跟再给我生个弟弟,就折腾死你们!揍死你们!饿死你们!累死你们!给我报仇!” 周梅花一边哭一边愤恨地指着周阳三兄妹大声嚷了起来。 看热闹的人群哄一下炸开了。谁都知道,一个六岁的孩子哪能想到这些,这不是她娘教的,就是平时说多了让她记住了。 哎呀,这个小媳妇可真毒啊!还没进门就把怎么折腾人家孩子都给想好了!见过狠心的后妈,可没见过这么黑心肝的呀!人家那是多好的三个孩子,这咋没进门就给这么看不上呢! 周晨气得眼睛都红了,脖子上的青筋直跳。周阳也捏着拳头瞪着薛水芹,他们无冤无仇的,干啥这么算计他们?她要是敢动弟弟妹妹一根指头,他杀了这个坏女人都不解恨! “二哥,”周晚晚赶紧趴在周晨的耳边,用只有兄妹三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让他们随便说,说得越多他们娘俩名声越臭,以后更不能对咱们咋地了。” 周阳兄弟俩被妹妹的话点醒,冷冷地看了一眼那三个哆嗦成一团的落汤鸡,转身进屋了。 薛水芹三个人总算能进门了,赶紧落荒而逃,把头压得低低地走进周家的大门。 进到屋里。根本没给薛水芹三人换衣服整理的功夫,杨大脚就催着薛水芹和周春亮在东屋的主席像下举行了简短仓促的结婚典礼。 向主席像三鞠躬,又给杨大脚和请来观礼的几个邻居老太太鞠了一躬,就算礼成了。 杨大脚连客气话都懒得说,甩着她的大脚片子就走了。跟这个老周家也就办这最后一回事儿了,还留啥念想啊!一个坏分子家庭,人又都这么各色。二十五块钱她也赚到手了。赶紧离他们远点吧! 来观礼的几个邻居也不肯多坐,都走了。外面的事儿他们都听着了,这个小媳妇可不是啥善茬。以后也不打算跟她有啥来往,更没必要给她做脸了,赶紧走吧! 薛水芹带着周梅花孤零零地站在东屋地上,周家人都各干各的事儿。连周春亮都被周老太太拉到炕头躺下了,没一个人搭理他们。 薛水芹强忍着眼泪。带着薛麦穗回西屋,可在进西屋门的时候又遇到了麻烦。 沈玉芬的三个弟弟站成一排堵在门口,就是不让薛麦穗进门。 “我姐坐月子呢,你们这老些人进去。吓着我外甥咋整?就老周家人能进,外人不行!” 沈玉芬的三个弟弟跟周阳和周晨比虽然干瘦矮小,但挡住薛水芹三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薛麦穗再也忍不住气。站在厨房冲着东屋大喊:“你们老周家这是要干啥呀!?有你们这么欺负人的吗?这亲戚以后是不打算来往了咋地!” “不愿意待就滚!我们家出了彩礼了,你把彩礼留下想上哪上哪!谁稀罕你咋地!”周军在东屋喊了一嗓子。包括周春亮在内,东屋里的人都一言不发。 薛麦穗脸涨的通红,她这个新亲非但没得到优待,还让人家给撵出来了!她这脸是没地方搁了! 薛麦穗一甩手,不顾薛水芹的拉扯,捂着脸跑出了周家大门。 看薛麦穗走了,沈玉芬的三个弟弟也收起了擀面杖进屋了。 薛水芹母女傻呆呆地楞在厨房,周家人进进出出,就当没他们这么两个人。 “娘,我冷。”周梅花实在挺不住了,这大半天,她又累又吓,又哭又气,实在支撑不住了。 薛水芹咬了咬牙,抹着眼泪抱起周梅花进了西屋。 西外间炕上的帘子拉得严严实实,沈玉芬和几个弟弟说笑的声音从里面传过来,表明了就是不搭理她这个新三嫂。 西里间,周阳和周晨兄妹三人围在炕桌边写字,对进来的薛水芹母女看都没看一眼。 后母与继子女之间的关系本来就很微妙,彼此之间在还没接触的时候心里就会存着防备,现在,经过薛水芹母女这样三番五次的破坏,周阳兄妹三人与他们完全对立了起来。 早在她们母女进来之前,周阳就交代好弟弟妹妹了,“咱该干啥干啥,不用搭理他们。平时防着她,冷着她,他们不来招惹咱们,咱们也别去跟他们搅和,咱还有好多事儿干呢,哪有那闲工夫跟他们闲扯。要是他们敢欺负咱,你们放心,有大哥呢!谁都别想欺负你们!” “听着没?不能让人给欺负了!”周晨抱起妹妹,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叮嘱。周阳说了那么多,他觉得妹妹最应该记住的就是这句。 周晚晚点头,觉得她大哥、二哥说得都很对。他们的事儿多着呢,哪有时间跟这母女俩纠缠,只在旁边看着她们倒霉就好了。 薛水芹哆嗦着给周梅花脱下湿透了的棉衣和棉鞋,因为只有一套棉衣,没有换的,只能先把她裹在棉被里。 薛水芹拿着周梅花的湿衣服站在地上,看了好几眼北炕上周阳他们的火盆。 周阳看了看哆嗦着缩在棉被里的周梅花,又看了看乖乖坐在自己怀里写字的妹妹,眼里的犹豫马上没有了。这对打算虐待妹妹的母女,糟再多的罪都是活该! “老三家的!这都啥时候了,咋还不做饭呐!赶紧出来抱柴火去呀!”王凤英在厨房咋咋呼呼地叫嚷着,根本不给薛水芹一点收拾自己的时间。 薛水芹咬了咬牙,匆匆把周梅花的棉袄棉裤挂在屋子里的晾衣绳上,嘱咐了一句周梅花不要出来,就出去做饭了。 当天晚饭。没有衣裳穿的周梅花只能围着被子坐在西屋吃饭。她看着北炕上周阳兄弟俩手里的粘豆包和周晚晚碗里的大米粥、鸡蛋羹,再看看自己碗里的菜叶子糊糊,跟薛水芹哭了起来。 “他们凭啥吃那么好?我要吃他们的饭!” 薛水芹初来乍到,根本不知道周家的情况,看到周家众人一个个对她横挑鼻子竖挑眼,却都躲着周阳几个孩子,不敢招惹他们。她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哄着周梅花。 可是周梅花自从能吃饭,就没吃过大米,连鸡蛋都没吃过几回。这两样东西对她的吸引力太大了,她说什么都不肯吃自己碗里粗糙的菜叶子糊糊了,就是要吃周晚晚碗里的。 母女俩正纠缠这件事,外屋的们被人粗鲁地推开了。 “老周家今儿个办喜事儿吧?咋没人呢?薛水芹!薛水芹是不是嫁到你家来了?”一个男人在厨房大声嚷嚷着。 薛水芹听到这个声音。手里的碗一哆嗦,糊糊洒了一大半出来。烫得周梅花嗷一声跳了起来。 薛水芹一边听外面的动静,一边心不在焉地替她胡噜了两把就赶紧跑出去了。 这太不正常了。周晚晚和周晨对视了一眼,周阳也停下了筷子。 周晨什么话也没说,端起自己的粥碗就出去了。 厨房里。薛水芹正对着出来的周春亮解释,“这是我远房表哥,郝家窑的楚二江。听说我今儿个结婚过来看看,呆一会儿就走。你去吃饭吧!你身子骨本来就不好,看一会儿吃了凉饭再不舒坦。我跟我表哥说几句话他就走了。” “这就是你新男人呐?咋还是个病殃子呢?以后能伺候好你嘛!哈哈!”楚二江咧着一嘴大黄牙猥琐地冲着薛水芹笑。 薛水芹慌乱地把他往出推,“二表哥,你这是在哪又喝多了!赶紧走吧!再不回去我大姨该着急了!” 周春亮受周老太太影响,现在对薛水芹也厌恶极了,哪想管她的事,见没自己的事了,就转身回屋吃饭去了。 楚二江还是不想走,薛水芹不知道跟他低声嘀咕了些什么,他才嘬着牙花子慢腾腾地往外走。 周晨站在门口看着他们在院子里嘀嘀咕咕了半天,最后楚二江大笑着离开了周家。 “这肯定不对劲儿!一看他俩就有啥事儿想瞒着别人,你看楚二江一来薛水芹急的,他俩单独说话时那个楚二江一会儿瞪眼一会儿那样儿笑,”周晨学了一个特别扭曲的怪笑,让本来兄妹三人偷偷密谋的严肃气氛荡然无存,“一定没啥好事儿!”周晨最后肯定地下了结论。 “打听打听这个楚二江。”周阳也觉得得弄清楚薛水芹在搞什么鬼。 周晚晚在脑子里努力回想楚二江这个人,前世她根本没听过这个名字。但是从薛水芹的表情上看,这里面一定不简单,一定得弄清楚了。 晚上,薛水芹穿着湿透的棉鞋和棉裤忙活了半天,在炕上刚做一会儿,棉鞋还没脱完,就被冰了起来。这炕咋这么凉? 南炕一直是周阳兄弟俩在烧,平时都是晚上烧一次,白天烧一次。今天薛水芹来了,他们当然不会再管南炕。所以南炕还是昨天晚上烧过一回,到现在已经一天一宿没烧过了,早没了热乎气儿。下午周梅花就喊炕凉,薛水芹根本无心管,现在才发现,这炕凉得根本不能睡人。 薛水芹往东屋得方向看了一眼,周春亮一直就没回来过,吃完饭就在周老太太身边坐着,还有周春喜和周春来,母子几个人说得热火朝天,好像根本就忘了家里还有一个刚娶进来的新媳妇。 薛水芹只能再穿好自己湿透的棉鞋,出去抱柴火烧炕。 薛水芹烧炕,周春来也回来烧炕,两间屋子一起烧,周春来他们那边就冒起了黑烟。 薛家西屋的南炕搭的时候就有这个毛病,不能两个灶坑一起烧,烧了外间就冒黑烟,平时两家都是错开烧的,今天薛水芹不知道,就把外间弄成了个烟洞,等周春来一家三口咳嗽着跑出去的时候,薛水芹才知道自己坏事儿了。 沈玉芬马上就炸了。 本来她就看薛水芹不顺眼,这大冬天地再把她这个坐月子的给折腾出了屋,她那火气压都压不住,也根本不想压,招呼着留下来陪她的大弟和二弟就冲薛水芹去了。(未完待续) 第一二零章 进门 言情海 第一二一章 受挫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一二一章 受挫 薛水芹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被沈家两个半大小子给踹趴下了。沈玉刚十七,沈玉锁十八,虽然都不壮实,但揍一个薛水芹是太容易了。要不是沈玉柱怕周红英找茬,提早回家了,三兄弟揍一个就更来劲儿了! 薛水芹被一顿胖揍,除了在炕上大哭的周梅花,周家人都冷漠地看着,甚至周春亮都没搭理这茬,他正被周老太太拉着手,母子俩兴致勃勃地说起他小时候去捞鱼的事,看都没过来看看。 “这个薛水芹就是太不招人待见,她挨揍我也不想管,要不老沈家那俩小子敢上咱家打人?他们这是欺负咱家没人咋地?”周阳对沈玉刚兄弟俩跑到周家来欺负一个女人的事还是很看不惯的,因为被揍的是薛水芹,他才忍着没说什么。 直到天黑半天,周家人基本都睡下了,周春亮才回到西屋。 薛水芹看了看闷声儿躺下的周春亮,眼睛闪了闪,对北炕的几个孩子轻声细语地说道:“周阳,周晨,你俩是大孩子,都懂事儿了,娘跟你俩说点事儿……” “我妈搁南山躺着呢,你可不是我妈,也别瞎叫,看我妈不高兴了再来找你。”周晨马上打断了沈玉芬的话,“再说了,你想当我妈,你拿啥跟我妈比?”你给我妈提鞋都配不上! 薛水芹气得直哆嗦,转头去看周春亮,希望他能替她说一句话,或者是骂骂周晨。她在周春亮面前自称是周阳兄妹的母亲,就是为了激一激他们,然后好让周春亮出面替她出气。可是她没想到周晨说话会这么气人,即使她早有准备。都被气了个跟头。 周春亮没听见一样,翻了个身,准备睡觉了。 “行,你们不愿意那以后再说这事儿,”薛水芹不在小事上纠缠了,赶紧说她的正事儿,“咱家大伙都吃粗面糊糊。你们自个吃鸡蛋、大米啥地。谁都不给一口,我也就不说啥了,可你们看。你爸身子不好,你们就少吃两口,给你爸点补补身子,也算是你们一片孝心了。” 周晨讽刺地笑了。“这事儿你本来就没资格说,也不该说。说了也白说。” 薛水芹震惊地看着周晨兄妹,被她夹枪带棒地说了这么一通,他们竟然还能一点都不惊慌、愧疚,还敢当着周春亮的面说这样的话。这太不正常了。 “别整那没用地!赶紧睡觉!娘说了,从明儿个起你做一个月饭!别起晚了耽误大伙儿上地干活!”周春亮恼羞成怒地训斥着薛水芹。 这个败家娘们儿,哪壶不开提哪壶!那几个小兔崽子也不知道走了啥好运道。沈首长给东西还不算,连郑满仓都护着他们。明里暗里拿话点了他好几回,让他不能亏待家里的孩子。 所以现在周春亮对家里几个孩子是又恨又怕,最后索性完全不搭理,他们爱咋地咋地吧!就当生下来就都死了,没有这几个孽障! 薛水芹深吸了一口气,连连受挫,她打算得再好也难免心浮气躁。可是她也不能就这么让几个毛孩子给打败,以后日子长着呢,只要她抓住周春亮,这几个孩子再能耐也有落到她手里的那一天。 “春亮,”薛水芹把脚伸进周春亮的被窝里,轻轻地踢了他两下,声音又轻又柔,“让梅花上北炕睡吧,以后孩子们都睡北炕,咱俩睡南炕。”看周春亮没什么反应,薛水芹往前靠了靠,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又说道:“就咱俩……” “我不上北炕睡!他们半夜揍我咋整?!”周梅花马上不干了,吓得大叫起来。 “叫唤啥呀!这屋有月科里的孩子呢!”沈玉芬亮开嗓门就是一通喊,一点都没看出她害怕吵醒周强,“墙这么薄,啥声儿听不着啊!动静都小点,别整那些乌七八糟地事儿,还要不要个脸了!” 沈玉芬这一通喊,全家都听了个清清楚楚。薛水芹被她话里暗含的意思气得几乎背过气去,这个老四媳妇,这让她以后在周家还咋做人呐! 薛水芹吃了个哑巴亏,又不敢跟沈玉芬吵,只能躺下睡觉。她躺在冰凉的被窝里越想越气,这些天的事对她的打击太大了,最后忍不住哭了出来。 周晨把脸埋在周晚晚的小卷毛里无声地笑。周晚晚叹气,也不知道两个哥哥听懂沈玉芬话里的意思没有…… 这个薛水芹,已经不用周晚晚盯着了,有周家这些人磋磨她,可能比周晚晚出手还让她不好过。当然,一些关键时刻,周晚晚还是要推一把的,力求让薛水芹这辈子在周家一天好日子都没有! 第二天一早,周晚晚被扑通一声闷响和接下来孩子的嚎啕大哭给吵醒。 周晚晚猛地惊醒,还没来得及抬头去看,就被周晨抱在了怀里,“囡囡别怕啊,没事儿,”周晨一边轻轻拍着她安慰,一边在她耳边悄悄说道:“是周梅花尿炕了,让爹给踹下炕了,别怕!” “这都多老大的孩子了,还尿炕!欠揍地玩意儿!”周春亮骂骂咧咧地穿上衣服去东屋了。 薛水芹从厨房跑过来,把坐在地上大哭的周梅花抱上炕,看见被她尿得湿透了的被褥叹气。这孩子跟着她住马架子,受了凉,从小就憋不住尿,昨儿个晚上她哭了半宿,就忘了半夜起来给她把尿…… “老三媳妇,这老半天了这锅咋还没烧开呢?”王凤英在外面扯着嗓子叫唤,“你这干活这么磨蹭可不中啊,也怪不得老三看不上你,他以前那个媳妇可比你利索多了,干啥都是一把好手!哪像你,干啥啥不行,还得替你白养活个拖油瓶,这搁谁都得惦记着以前那个呀!” 王凤英嘴上是在夸李秀华,可实际上只能让薛水芹更厌恶周阳兄妹几个。 “一肚子坏水儿,咋不天天把她拉去批斗!”周晨低声嘀咕了一句。 薛水芹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北炕的两个孩子。最后还是一句话都没说,出去做饭了。 吃完早饭,男人们都去生产队干活了,刚开春,活儿不多,大部分女人都不用上工。周晨也没去干活。今年生产队开始上工的第一天,周阳就对周老头说了。周晨今年不下地了。要去上学。 “那么大个小子了,还上啥学?”周老头也怕管这几个小兔崽子的事儿,可还是忍不住对周晨上学的事说几句风凉话。“跟没他腰高的孩子一块儿上一年级?也不臊得慌!” “我就跟你说一声。”周阳转身就走了,他非常后悔,就不应该告诉他们,弟弟上学的事儿他们谁都没资格说嘴。特别是周老头,这是当年周红英欠他和母亲的。要不是周老头最后发话,母亲也不会遭那么多罪。 明天三月一号,学校开学的日子。周晨早好几天就把母亲缝的那个蓝书包找出来,洗得干干净净。学习用品也收拾得整整齐齐,就等着开学了。 今天周晚晚帮周晨做开学考试的最后准备,先听写。再把记得不太牢的一些生字挑出来,重点复习一下。数学根本不用操心。周晨看着赵大壮四年级课本上的题都会做。 薛水芹和周梅花坐在南炕,一边拆周春亮的旧衣服准备做鞋,一边忍不住看北炕的兄妹俩。 周晨一早就跟她们明确地说明了,“以后北炕就是我们的地方,你们都离远点,别往这边靠。平时也是各过各的日子,谁都别打扰谁。北炕的东西你也管不着,更别惦记。这样没事儿最好,万一你们不听劝,非要找事儿,到时候就别怪我下狠手了。” 薛水芹总结昨晚受挫的经验,觉得现在还是不要轻易出手比较好。以后日子长着呢,等她在周家站稳脚跟,看明白咋回事儿了,再收拾这几个小兔崽子! 周晨的功课复习完已经是中午了,去生产队干活的人也都回来吃饭了。自从灾年过去以后,生产队发了粮食,大家也陆续恢复了一天吃三顿饭的习惯。特别是上地干活的时候,体力消耗大,三顿饭更是得按时吃。 队里都是活计不忙的时候让社员中午回家吃,抢农时的时候就各家把饭菜送到生产队,生产队再派人送去地里。那些家里没人做饭的人家,就吃队里准备的饭,到秋分粮食时再从里面扣。 现在农活不忙,周阳都是回家吃饭。兄妹三人围着火盆就着大碴粥吃烤馒头片加香肠,馒头的焦香和香肠的肉香飘了一屋子。 周梅花的棉衣还没干,只能呆在炕上,薛水芹今天还是陪着她在南炕吃饭。虽然碗里的大碴粥比她平时在家吃的还要稠一些,可是周梅花还是觉得难以下咽。 “三乐,梅花以后也是你妹子,她也没比五丫大多少,还是个孩子,你们就让着她点。以后咱们都上地干活,他俩搁家互相也有个照应。” 薛水芹看着周梅花噼里啪啦掉到饭碗里的眼泪,忍不住出言威胁周阳,周梅花比周晚晚大了三岁,以后就他俩在家,现在他们把周梅花得罪狠了,以后家里没大人,周晚晚就等着挨揍吧。 “用不着她照应我妹妹,我们也照应不着她,她算我们哪门子妹子?让她别往我家囡囡身边凑,到时候不用我出手,雪花就能把她撕巴烂了!”周晨可是一点都不怕薛水芹的威胁,他都想好了,以后妹妹在家要是不安全,他就带着去上学。 屯子里也有带着弟弟妹妹上学的孩子,只要不打扰上课,老师都不管。妹妹那么乖巧懂事,带着她上课准能行。 薛水芹恨死周晨了!这孩子心黑嘴毒,这么小就这么不好斗,以后长大了那还了得?! 薛水芹一边哄周梅花吃饭,一边在心里嘀咕,等你落到我手里的!我就让你长不大! 也许是薛水芹的想法太恶毒了,老天马上就给了她一个现世报。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没机会再操心怎么让周晨长不大了,因为她得担心着她还能不能活得长,周梅花还能不能长大。 薛水芹消停了,兄妹三人也终于能好好吃饭。 忽然大门外响起一阵汽车声,一听见发动机的声音,周晨就笑了,“是不是沈国栋回来了?!”(未完待续) 第一二一章 受挫 言情海 第一二二章 回归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一二二章 回归 周晨的话音刚落,沈国栋就风风火火地冲进了屋里。 周晚晚只看见一身军绿,还没看清沈国栋的脸,就被抱起来转了好几圈。 “可想死我了!”沈国栋在周晚晚肉肉的小脸上亲了一口,看着她白嫩嫩的小脸上被自己亲出的红印子,忍不住又亲了一口。 “想没想沈哥哥?来,叫我一声儿!”沈国栋架着周晚晚的胳膊把她举起来,仔细端详了半天,看她皱着小眉头不说话,着急地又晃了晃她,“咋不说话?来,叫一声儿沈哥哥,我老想你了!梦见你好几回!” “亲疼了!”周晚晚觉得自己现在就想被淘气的小孩子拎起来要求叫一声的小狗崽儿,不叫就被掐着两只前爪不让动。 沈国栋哈哈大笑。把周晚晚抱到怀里就是一顿揉。这小家伙怎么能这么好玩儿,生气都这么有意思! 周阳实在看不下去了,妹妹的小脸都被亲红了!这个沈国栋还不撒手,哎呀,小卷毛儿都给揉乱了! 周晨更看不下去,刚才就去抢人了,可惜都被沈国栋给躲过去了。 “你能从部队出来了?以后还去不去?”周阳只好迂回,把沈国栋往炕上推,想等他坐下了再不那么明显地把妹妹给抢回来,“快上炕坐着。” “不坐了!”沈国栋把脸埋在周晚晚香软蓬松的小卷毛里深吸了一口气,响亮地亲了一口她饱满的小脑门儿,根本就看不见人家兄妹三人齐齐皱起的眉头。 “先办正事儿!”沈国栋脱下身上的军大衣,把周晚晚从头到脚一裹,抱起来就往外走。“阳子、小二,你俩快点跟上,外头都等着呢。” 妹妹被抱走了,周阳兄弟俩不用他说也得跟紧了呀。 停在周家大门外的吉普车里坐着杨树沟公社革委会副主任许江,他旁边是公社武装部副部长郭先有,两人正跟坐在驾驶座上的小张聊得热闹,见沈国栋抱着用大衣裹着的一个大包袱出来。赶紧下车迎了上去。 他们不能不积极呀。这沈国栋可是省军区总参谋长的宝贝孙子,那沈参谋长有些事儿上比省长都好使!再说了,今天这小子可是郭副县长亲自送来的。他们接待不好,办不明白他的事儿,以后郭副县长那就得先不答应! “国栋,事儿办完了?”许江笑着去接沈国栋手里的大包袱。郭先有赶紧帮忙去开车门。 沈国栋身子一转,躲过许江的手。自己不上车,示意周晨上去,“小二,你先上车抱着囡囡。让小张叔叔拉你们转一会儿,我跟阳子在这边看着,等办完事儿就去找你们。” “小张叔叔。你别走远了,就围着屯子转圈。别一会儿我完事儿了找不着你们。”沈国栋拍了怀手里的周晚晚,“我和囡囡还有事儿呢!” “我不走!我要跟我大哥待着!”周晚晚全身都被裹着,动动脖子都费劲,只能尽力喊出来。 可惜她被严严实实地包在厚厚的军大衣里,声音又软糯甜美,喊得再用力外面的人听着也是小孩子在撒娇。 “舍不得沈哥哥了吧!”沈国栋高兴地颠了颠手里的周晚晚,这小家伙害羞呢,舍不得他走还不直说,“沈哥哥和你大哥有事儿!待会儿沈哥哥再带你玩儿啊!你先跟小二待一会儿。” 沈国栋觉得这个小丫头真是太贴心了,跟他还特别亲,抱着都舍不得撒手了。根本就不管人家说不走,后面还有一句是要跟大哥待着。 “到底有啥事儿?我带着囡囡在旁边看着不行?”周晨并没有听沈国栋的话上车,而是去抱妹妹。别人不知道,他可是听出妹妹着急了。 “你俩别在这待着,看吓着囡囡。”沈国栋还是用下巴示意周晨上车,“公社要在你们家开个现场批斗会,待会儿斗得可能会有点狠。” 沈国栋咧着嘴坏笑。周晨忽然觉得他那一嘴白牙像是在闪着冷光。 公社怎么会忽然想起来他们家开现场批斗会?这跟沈国栋绝对脱不了关系。 “我今天上午去公社坐了一会儿,跟他们说我要回三家屯,他们就一起过来了。”沈国栋说得简单极了,好像这里面他一点事儿都没有一样。 然后他又用眼神示意周晨,再让他看自己怀里的周晚晚。两个人都明白了,今天的批斗会一定会很激烈,不能让小孩子看见。 周晨这回不拧着了,马上坐进车里,把妹妹抱了过来。 “我不走,二哥,咱俩一块儿在这待着。”周晚晚在大衣里喊周晨,她不放心周阳。跟沈国栋这个不安定因素在一起,谁知道会出什么事儿。 可惜周晨这回跟她没了默契,拍着她一个劲儿的哄,就是不带她下车。 “大哥,我不走!”周晚晚又叫周阳,可惜周阳也不明白她的苦心,招手示意沈国栋让他们快点走,然后就转身跟小张叔叔聊天去了。 “沈哥哥!”周晚晚没办法,只能找沈国栋,希望他能像平时一样,听见这声沈哥哥就什么都听她的,“沈哥哥,我不走!你带着我玩儿,我想跟你玩儿!” 沈国栋一听,心里简直乐开了花,马上上车,从周晨手里一把抱过周晚晚,“行!沈哥哥带你玩儿!你喜欢跟沈哥哥玩儿吧!嘿嘿!你是不是也想沈哥哥了?” “小张叔叔,你下车看着吧,就按我说的办,下手别留情,整不死就行!我开车带着囡囡和小二出去转转。”沈国栋说着就要下车去驾驶座,又舍不得放下周晚晚,“沈哥哥抱着你开车!” 周晚晚急得不行,我说了不走,不是让你带着我走啊! 可惜,沈国栋根本听不进去周晚晚别的话了。囡囡闹着要跟他玩儿呢!这小丫头,想他了刚才还不好意思说。这回好容易说出来了,他可得好好哄着,要不以后更不说了。 “二哥!大哥!”周晚晚赶紧叫周晨,几个字就让周晨听出她这是在担心周阳,不想把周阳一个人扔在这。 周阳长得再高,干活再像大人,他也只是一个虚岁才刚满十五岁的少年。又没见过太多的世面。连真正大规模的批斗会都没参加过,周晚晚怕他应付不了这种场面。 即使知道今天的事是沈国栋安排好来难为周家人的,绝对不会伤害到周阳。又有机敏稳重的小张在旁边看着,可周晚晚还是不放心。 她怕周阳看到周家人被狠批狠揍不忍心,怕他心里留下阴影,更怕他年纪小。一时控制不住情绪,被批斗会狂热的气氛蛊惑。对周家人做出什么过激行为,那样的话,善良的周阳以后一定会自责很久…… 周晚晚有太多担心了,无论如何。她都不能把周阳一个人放在这么复杂的环境里。 “大哥,我哄不好囡囡了,你快过来看看。”关键时刻。周晨与周晚晚的默契还是回来了,只一句话。就让本打算留下的周阳马上上了车。 “我来抱着囡囡吧,你稳当地开车。”周阳一看妹妹的表情就知道她是真的急了,马上去抱她。 “囡囡不干,她就要跟着我!你刚才没听她说吗!”沈国栋得意极了!囡囡跟他最亲了,非要找他玩儿呢!嘿嘿! 周阳上车了,周晚晚也不折腾了,安静地待在沈国栋怀里。关键是她也看清楚了,现在跟沈国栋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还是别费那个力气了。 沈国栋一脚油门儿,吉普车就冲了出去,周晚晚只来得及看见杨高志带着郑满仓和老队长向周家这边走过来,民兵连长乔四喜带着几个民兵跟在后面。 “沈哥哥开车快不快?要不要再快点?”出了屯子,沈国栋的车开得更快了,一心想让周晚晚见识一下他的车技。 “我害怕!头晕!”就这车速,车都要漂起来了,还要快? “没事儿!有沈哥哥呢!”话虽然这样说,沈国栋还是把车速降下来一些,“等你再大点儿,嗯,腿能踩着油门儿就行,沈哥哥教你开车!” “我要找我大哥。”周晚晚一直瞄着后视镜,周阳几次跟沈国栋要妹妹,都被无视了,现在这小子又抱着妹妹开飞车,他担心得冷汗都快出来了。 “后边不好玩儿,要不让他坐前边?你别往后看了,一会儿该晕车了。我咋觉着你没长个儿呢?”沈国栋把周晚晚的手从大衣里拿出来,用手仔细地比划着,“上回就到这儿,你看,现在还是到这儿,哎呀,好像咋还瘦了点呢?!” “我没瘦,是沈哥哥长得太快了!”周晚晚抢回自己的小胖手,对沈国栋提起这件事很不高兴,本来两个哥哥就每天担心她不长个儿,被他这么一说,以后更得担心了。 “哈哈!你还能看出沈哥哥长个儿了?”沈国栋熟练地把车停到路边,举起周晚晚晃来晃去,“那你说,沈哥哥长了多少?” 周晚晚看了看沈国栋,又看了看周阳,沈国栋这几个月个子蹿得特别快,拉开点距离看,他都不比周阳矮多少了,再加上这段时间在部队大强度的体能训练,让他完全没有少年人蹿个子时的清瘦,反而长了不少肌肉,使他整个人像一只体型流畅的小豹子,一举一动都充满了力量感。 周晚晚的大眼睛弯了起来,“好多好多!” “囡囡真聪明!”沈国栋抱着周晚晚又是一通揉,作为礼尚往来,他也夸了周晚晚一句:“我看着你个子好像也长了点儿,就是没长肉。” “囡囡觉得自己可胖了,是不是?小肥妞!”周晨忍不住在后面逗妹妹。 沈国栋马上来了兴趣,追问着小肥妞是咋回事。 周阳看沈国栋不揉妹妹了,才放下心来,三个人把“小肥妞”事件说来说去,笑得前仰后合,最后把“小肥妞”气得抖着小卷毛扭着小脑袋不搭理他们了,才勉强止住笑。 “沈哥哥不用去部队了吗?”周晚晚赶紧转移话题,不能让他们再拿她当娱乐了。 “不去了!沈哥哥这回全连比武,得了个第二!超额完成任务!以后再也不去那个鸟不生蛋的鬼地方了!”沈国栋一扬下巴,“操!再去就是去灭了他们!这半年可把老子折腾坏了!” “那你长大了不当兵?”这个年代当兵是很光荣的事,小孩子大多崇拜军人,周晨以为以沈国栋的性格长大以后必然是去当兵的。 “操了!老子这辈子绝对不会去当兵!你看我走了这半年,觉得时间挺长吧?那在部队啥事儿都不算!我们那个连长,五年都没回家了,连自个儿子长啥样都不知道!你说,我要是五年见不着囡囡,那得多想!就这仨月没见着,我做梦都梦着好几回!” 沈国栋想想自己这仨月,就觉得太不容易了,把乖乖趴在他怀里的周晚晚又抱到眼前好好看了两眼,“你说,沈哥哥不能去当兵吧?”(未完待续) 第一二二章 回归 言情海 第一二三章 亲哥哥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一二三章 亲哥哥 “不去,沈哥哥不当兵。”周晚晚肯定地点头,前世沈国栋就没去当兵,八十年代初就把自己折腾成了远近闻名的大富翁,现在看他对部队的态度,今生一定也不会去的。 沈国栋觉得窝心极了。这么小个小人儿,她就能明白他的心思,总是能跟他想到一块儿去,真是太贴心了。 “我就说囡囡想我了吧!她也舍不得让我去当兵!”沈国栋跟周阳和周晨使劲儿显摆,“囡囡啥都懂!知道跟谁亲!” “嗯,囡囡可懂事儿了!”只要是说妹妹好,周阳都无条件无原则地赞同。 周阳的话让沈国栋嘚瑟得更来劲儿了,“囡囡,你说,沈哥哥不当兵,以后干点儿啥?” “上学,写字儿。”周晚晚故意给他泼冷水,上次马淑兰看见她和周阳学习,顺便提了一嘴,说沈国栋最不喜欢学习,数学还好,这语文的生字就像跟他有仇,学一个就跟要了他的命似的。 “写字儿不好玩儿,沈哥哥带你去打兔子吧?打了就烤着吃,可香了!”沈国栋一听见学习,果然马上就想转移话题。 “二哥明天上学,我长大了也去,沈哥哥不上学吗?”沈首长这个时候让沈国栋回来,就是打算让他赶上今年的开学吧? “小二,你明天上学呀?几年级?”周家的情况沈国栋都知道,周晨好几年没上学了他也知道。 “打算上四年级,就是不知道考试能不能通过。”周晨笑得又腼腆又幸福,那是厌学少年沈国栋完全理解不了的心情。 “操,我再留一级就跟你一年了。”沈国栋八岁上学,这个时候是春季入学。小学五年制,正常情况下他今年应该上初一,可是以他现在的学习成绩,今年他都不知道能不能升上五年级。 “沈哥哥比二哥大。”周晚晚持续地给沈国栋泼冷水,绝对不能让他嘚瑟起来,他一来劲儿,那真是没人能治得了。 “嗯。”沈国栋果然有点发蔫儿。“沈哥哥大小二一岁,不能跟他一个年级。” “囡囡也会写字,现在已经学了一百三十九个字了。还会画画,画得可好了。”周阳显摆起妹妹的优点来完全没有了平日的谦和,别人说什么他都能找到夸妹妹的理由。 “真的吗?你写几个字给沈哥哥看看!”沈国栋马上就来兴致了。这么小的一个小人儿,还会写字儿!这也太聪明了! 周晚晚歪着头想了想。拉过沈国栋的手,用她白得几乎半透明的小手指头在他小麦色的手心一笔一画地写下了“沈哥哥”三个字。 那温润柔软的手指触到手心。就好像一笔一划都写到心上一样,让沈国栋的心不知道为什么,忽然紧缩了一下。 周晚晚一写完,沈国栋就抓住了她粉嫩嫩的小手指头。接着把整只小手紧紧地扣在了手心,“囡囡想沈哥哥了,特意去学的吗?” 沈国栋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周晚晚只能垂下眼帘,轻轻点头。 从沈国栋的角度看过去。周晚晚低垂的睫毛卷翘浓密,饱满的额头白皙无暇,整个人像一块温润的暖玉精心雕琢而成,有着最无辜最纯净的真挚。 沈国栋被自己眼里这不带一丝杂质的真挚感动得一塌糊涂,“沈哥哥这辈子做得最好的事就是救了你!以后你就是我亲妹妹,谁都不能欺负你!沈哥哥养着你,一定把你养成一个小肥妞!” 周晚晚气得一把捂住沈国栋的嘴巴,“不许说小胖妞!”要知道他还要提起这个,周晚晚刚才绝对不会点头!让他伤心好了,至少不会惹得两个哥哥笑话自己。 沈国栋和周阳兄弟哈哈大笑,周晨还去揉了揉周晚晚的小卷毛,“不说小肥妞,说小卷毛儿狗!” 周晚晚两只胳膊刚被沈国栋抱怀里,只能张嘴去咬周晨,又逗得三个人一阵大笑。 “说真的,我第一次看见囡囡就觉得特别亲,以后囡囡就是我亲妹妹了,你俩同意不?”沈国栋把周晚晚紧紧地抱在怀里,认真地看着周阳兄弟俩,“囡囡的命都是我的,我现在又不是要把她抱走,就跟你俩一样,当个亲哥哥,不过分吧?” 沈国栋的眼睛里有着执拗的认真,说道最后,强势的语气里有着他自己都没发觉的紧张。 “行,以后你就是囡囡的亲哥哥了!”周阳什么时候都是老实孩子,被沈国栋软硬兼施这么一说,马上就点头了。 “做亲哥哥行,你以后别再送那么老些东西了,”周晨骨子里也是个老实孩子,不肯占别人一点便宜,“我俩能把囡囡养活好。” “操!囡囡用你俩的东西行,用我的就不行?这还是没把我当亲哥哥啊!”沈国栋一听就急了,他要的亲哥哥待遇,就是想让周晚晚跟他像跟周阳兄弟俩一样,不分彼此,亲密无间。 三个人彼此看着,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一时僵在了那里。 “沈哥哥,我最喜欢大哥,第二喜欢二哥,第三喜欢你,”周晚晚掰着手指头数着,又偏过头去看沈国栋,湿漉漉的大眼睛看得沈国栋心里软乎乎的,“你知道为啥吗?” “为啥?”沈国栋认真地看着周晚晚,周阳兄弟俩也被妹妹的话说得心里暖乎乎的,都盯着她看。 “大哥、二哥做我哥哥的时间最长啊,我当然得最喜欢他们了!沈哥哥刚做我哥哥,就排最后。”周晚晚说得认真极了,“所以,以后大哥好好干活,先养我,二哥排第二,最后才是沈哥哥。”所以你就消停点吧,别欺负我们家这俩老实孩子了。 “囡囡说得对,以后我俩有啥为囡囡办不到的,一定找你。”周晨马上明白了妹妹的意思,“咱仨你最有能耐。以后用着你的时候多着呢,你着啥急呀!” “嗯嗯!”周晚晚也在旁边给她二哥帮腔,使劲儿点头,“沈哥哥今天就来给我报仇了!” “你知道沈哥哥是来给你报仇的?!”沈国栋惊喜极了,“你咋这么聪明!” 说起报仇,沈国栋忽然想起他第一次见到的薛水芹。 “咋又多出来个后妈?欺负囡囡没?”沈国栋知道的事都是小张年前告诉他的,昨天他晚上才回来。今天一早就去了杨树沟公社。所以还不知道薛水芹的事。 “她倒是想,就是没那个能耐!”周晨说起薛水芹就一脸憎恶。 沈国栋马上问怎么回事,周阳简单地说了一下。一点都没添油加醋,有些地方还说得很简略,他总觉得薛水芹以后就跟周春亮是一家人了,她不好。周春亮也跟着丢人,所以并不愿意提起她。 “操!这样的就是找收拾!直接狠揍一顿就老实了!”沈国栋一直觉得暴力手段是最直接最有用的。 “囡囡。不用怕!她们不敢欺负你,有沈哥哥在,谁都不敢欺负你!”沈国栋小心翼翼地抱着周晚晚,心疼极了。老天太不公平了,这么贴心懂事的小东西,怎么就让她遇见这么多糟心的人呢。 “嗯。不怕,她要敢欺负我。就揍她!”周晚晚确实是这么想的,这辈子薛水芹不欺负她她都想收拾她,别说她敢对她动手了,“揍出屎来!”周晚晚想起沈国栋曾经威胁周家人的话,顺嘴就用上了。 沈国栋哈哈大笑!这个小家伙,怎么就这么合他的心意!她就是能知道自己心里的想法,说出来的话都跟他想的一模一样! “我就说囡囡是我亲妹妹吧!你看她多像我!”沈国栋得意地跟周阳兄弟俩显摆。 周晚晚就像他小时候贴身藏着的一块糖,是只有自己知道的一个甜蜜、幸福的秘密。这个秘密他永远都不想跟别人分享,可那种妥帖舒心却会遮掩不住地从心头爬上嘴角和眉梢,让他一想起来就心里又甜又软,嘴角控制不住地翘起来。 这种感觉太奇妙了,让沈国栋一时竟然有点手足无措,只能小心翼翼地抱好她,生怕她有一丝不舒服。 周阳和周晨的脸色却不怎么好。这个沈国栋,把妹妹带坏了!平时妹妹多乖巧的小姑娘,怎么到他怀里才一会儿,就说话这么粗鲁了! “你俩说,咱囡囡咋这么聪明?她咋啥都懂?对她好,她就知道!”沈国栋刚当上亲哥哥,就马上有了周阳兄弟俩的毛病,看妹妹啥都好,自己夸完还得让身边的人都夸一遍才罢休。 “去年她过生日,我给她堆了个雪人,那时候她才多大,她就记住了。”周阳一听马上附和,这方面他俩太有共同语言了,一下就把刚才的不满给忘了。 “还特别知道心疼人,刚会说话,都不会爬呢,就知道让我俩喝水。”周晨也马上加入,这方面他最有发言权了! 周晚晚趴在沈国栋的怀里,听着三个人说得热火朝天,完全没把她这个当事人当回事儿。不是说她什么都懂吗?怎么一到这时候就不把她当个人看了呢…… 沈国栋非常有抱孩子的天赋,从他第一次抱周晚晚开始,就没让她觉得不舒服过。以后越抱越顺手,现在已经能随时随地摆出一个让她最舒服的姿势了。这个怀抱温暖又舒适,两个哥哥又都在身边,周晚晚被满满的安全感包围着,慢慢地竟然睡了过去。 “……老子能让他白欺负这么些天?操了!不报仇老子觉都睡不着!他以为我是他带的那几个眼睛长到头顶上的兵蛋子呢?还三年,老子仨月就掀翻他们!哈哈!你们是没看着,那个他们班的尖子让老子按地上时他们班那十多个人的样子,都哑巴了!”沈国栋说道激动处,也没有像平时那样忘形,一直刻意压着的声音还是低低的,手也一动不动地抱着睡着了的周晚晚,也不知道抱了多长时间,竟然一动不动,抖都不抖一下。 “不过他确实是有两下子,这个加强班的班长也就他能当。要真跟他打,老子现在还真他娘地打不过!不过你们看着,不出三年,老子准能干趴下他!”说着,沈国栋忽然嘿嘿笑了两声,带着他这个年纪的少年人特有的狡黠和无赖。 “不过老子走之前还是报复了一下,保准儿让他们整个班记一辈子!”(未完待续) 第一二三章 亲哥哥 言情海 第一二四章 解恨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一二四章 解恨 “你咋报复地?不是背后削他一闷棍吧?”周晨听得入迷,马上想到刚才沈国栋讲的他以前在军区看人打架的事。 “当然不是!那都是没本事的小流氓干的事儿!老子要报复就正大光明!嘿嘿!”沈国栋又低低地坏笑了两声,“刚才不是说我找他们班的尖子单挑吗?开打之前我就激他们全班,都给激得嗷嗷叫,他们脑子一热就跟老子打赌,我赢了就把全班这个月的津贴都给我,我输了就在全连大会上挨个给他们磕头叫师傅!” “你赢了!”周晨也跟着沈国栋一起幸灾乐祸,“他们根本没想到你能赢吧?他们真把津贴给你了?” “给了!他们比赛输了本来就够丢人的,再耍赖,哪还有脸在部队混呐!”沈国栋又开始嘚瑟了,“老子这趟罪也没白遭,临走还拿了二百多块钱回来!哈哈!他们那个加强班的正副班长都是排级待遇,这回可亏大发了!” “那你输了还真的挨个磕头啊?”周阳做事一向考虑得清清楚楚,这种后果严重的事一般不会去冒险。 “操!老子能输?老子都瞄了他们班那个尖子俩月了,早把他研究明白了!要不也不能跟他们赌这么大呀!老子可不是那帮没长脑子的傻大兵,丢人都丢到姥姥家了,还不知道咋回事儿呢!” …… 周晚晚迷迷糊糊地听着他们聊天,觉得又暖和又舒服,浑身懒洋洋地不想动,不知不觉,又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她和沈国栋都还是原来那个姿势,动都没动一下。周阳三人还在聊天,这次好像说的是批斗会的事。 “……然后你爷爷就同意你来我们家开批斗会了?”周晨有些惊讶地问道。 “他能不同意吗?他要不同意就是说话不算数!我们可是立了军令状的!”在沈国栋心里,军令状那就是不死不休,那就是坚如钢铁,什么都不可动摇的。 “再说,我也没用我爷爷出面干啥。就是郭克俭他爸来我们家时。啊,那个郭克俭他爸是咱们县副县长,我跟他说了一下你们家的事儿。他去兴化办事儿,路过杨树沟,我让他顺便送我去公社革委会待一会儿,喝口水。他就把我送过去了。 郭克俭他爸跟公社革委会主任唠了两句就走了,我在公社待了一会儿。说要回咱屯子,公社那个许副主任就跟着来了,说要在你家开个现场批斗会。” 按沈国栋的说法,这次在周家开批斗会。那是跟他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可是连最老实的周阳都明白,要是没有沈爷爷的默许,沈国栋不能在他面前跟郭副县长提起这事儿。人家郭副县长更不可能送他去公社革委会,就更不可能有后面的批斗会了。 “我明白是明白了。就是让你这么多弯儿给绕得发晕。”周阳第一次接触官场的弯弯绕绕,又新奇,又不适应,这些跟他种地干活是完全两个世界的东西。 “你小子也学会绕弯子了!”周晨想起去年在三家屯一战成名的沈国栋,那时候他可是看不顺眼就动拳头的,哪像现在,一个字都不用说,就让人家把事儿给他办了。 “操!老子也不能光长个子不长脑子吧!”沈国栋低头看了看乖乖贴在他怀里睡觉的周晚晚,小女孩一张小脸儿睡得粉粉嫩嫩,浓密的睫毛像两只蝴蝶的翅膀,安静地弯成一个美好的弧度,连呼吸都透着香甜,看得沈国栋不自觉地放轻了呼吸,就怕打扰她的美梦。 “囡囡这么聪明,长大了发现我这个哥哥就会动拳头,不长脑子,不得看不起我呀!到时候说不定把我排到老几去了!”沈国栋对自己在周晚晚心中排第三还是耿耿于怀,“小二,我比你大,为啥你排我前边儿呀?不行,咱俩换换!” 周晨笑出声,“这可不是我排的,你找囡囡换去吧!” 周晚晚努力装睡,决定在沈国栋忘了这事儿之前是绝对不醒过来了。 四个人开着车回到周家的时候,周家大门口的批斗会已经接近尾声,周家人游街刚回来,除了在月子里受到特殊照顾的沈玉芬免于批斗,其它人都挂着大牌子跪在大门口,周老太太、周娟、王凤英、周红英和李贵芝脖子上都挂着好几块砖头,周娟脖子上还有两双破鞋。 所有人身上都又脏又湿,狼狈不堪,凑近了看,除了最小的周兰,其他人身上、脸上都带着血迹,周老太太和周娟、周红英被安排跪在街边的排水沟里,冰雪初融,沟里一半泥水一半冰碴子,让他们也体会一下当年李秀华临死前受过的罪。 周老头和四个儿子的腿都在瑟瑟发抖,他们刚刚被绑在大门上,用木棍子狠狠地抽,现在又跪在冰冷的地上,腿已经疼得快没知觉了。 周晚晚刚从车窗往外看了一眼,就被沈国栋捂上了眼睛,“外面闹哄哄地,可没意思了,囡囡跟小二在车里玩儿一会儿,沈哥哥一会儿就抱你进屋,咱们画画去,好不好?” 周阳和周晨已经把妹妹画画的事说了好多遍了,沈国栋跃跃欲试地想让周晚晚给他画个像呢。 周晚晚乖乖点头。她不答应沈国栋就不放手,还是别浪费那个力气了。 沈国栋依依不舍地把周晚晚交给周晨,刚送出去就后悔了,又抱回来,也不说话,冲着周晚晚眨眨眼睛。 周晚晚在心里叹气,她要是真的三岁,一定得被沈国栋给折腾出心里阴影来。 周阳已经下车往门口走了,为了让沈国栋快点去陪周阳,周晚晚只能配合他,“沈哥哥,再见!” 沈国栋瞬间笑成一朵太阳花,牙齿在阳光下亮得直晃人眼睛,“囡囡真聪明!不用说就知道沈哥哥心里想啥!” 周晚晚被抛上抛下了好几回。要不是周晨实在看不下去了,过去把妹妹抢回来,沈国栋说不定还得折腾多久。 周晨抱着周晚晚上车,一边逗她说话,一边往车外的周家人身上瞟。周晚晚也想看看,就索性跟周晨直说:“二哥,我想看。看他们挨批斗我解恨!一点都不怕!” 周晨盯着妹妹严肃的小脸看了半天。忽然就笑了。“囡囡真有出息!咱是不怕!他们那是报应,咱就应该好好看着,咱没做亏心事。啥也不怕!” 周晚晚点头,她就知道,跟周晨说话不用绕来绕去,他们融入血脉里的默契能让彼此瞬间就明白对方的心意。 兄妹俩把车窗摇下来。安安静静地盯着外面看。 周家大门口,公社革委会副主任许江带着杨高志、郑满仓、老队长还有几个民兵站在一起。监督跪在地上的周家人一个一个地深挖思想毒瘤、反省自己的罪状。 谁说得不好,民兵手里的大木棍劈头盖脸就抡上去,地上的人一片狼哭鬼嚎。 周梅花脸上一道大红檩子,那是游街的时候一个小孩儿拿柳条子抽出来的。吓得她到现在都把脑袋插在薛水芹怀里不敢出来。 薛水芹更是狼狈,头上被不知道谁扔的一块砖头砸出了血,脸上好几道红肿淤青。腿也瘸了。轮到她交代罪状,她哭嚎着辩解:“我昨儿个刚嫁进来。我啥都不知道啊!” 杨高志看见沈国栋走过来,抢过民兵手上的棍子,轮圆了照着薛水芹的脑袋就打过去,要不是薛水芹用胳膊挡了一下,估计这一棍子就能把她打晕了。即使是这样,薛水芹的那只胳膊也一阵剧痛,抬不起来了。 “知道他们家这个成分,你还嫁过来?你这是主动向阶级敌人靠拢,背叛人民群众的队伍,跟贫下中农对着干!你简直就是个现行反革命!叛徒!走狗!” “叛徒!走狗!”围观的人群也跟着喊,一群孩子不断地往他们身上扔着东西,砸在薛水芹母女身上的最多,吓得他们只能抱在一起大哭。 周阳走过去,周霞站起来就往他这边扑,被她身边的一个民兵一脚踹在肚子上,那声“大哥”还没叫出来就说不出话了。 周阳愣了一下,周霞捂着肚子蜷缩在地上,哀求地望着周阳。周阳使劲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他看着周霞的眼里一片暗沉的黑色,再无一丝情绪。 “他,他们三个小崽子为啥不挨批斗!?他最坏!凭啥不斗他!!我要举报他!举报!”周红英满身泥水伤痕,本来已经冻得哆嗦成一团,看见周阳好好地站在那里看着他们受罪,忽然像看见了仇人,疯了似的咬住他不放,试图把所有人都拉入地狱,好像这样她受的罪就不那么难熬了一样。 “你这个坏蛋!”赵小三儿最先反应过来,拿起他二哥捡粪的大筐,半筐粪都扣到了周红英头上,“让你使坏!让你坏囡囡!” 在赵小三儿的带动下,周红英身边很快聚集了一群孩子,对她又打又骂,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张三脖子家的翠荣恨死周红英了,她好几回拿着好吃食馋自个和弟弟妹妹,每次都把不懂事的弟弟妹妹馋哭才罢休,大队、小队的批斗会她都凑不上前去,只能远远地扔几个土坷垃揍她,今天她她可找着机会报仇了! 翠荣捡起一个粪蛋子就往周红英嘴里塞,让你吃!这回让你吃个够! 郑满仓家的郑小燕斗周红英也很积极,她是怕别人想起来她平时跟周红英走得近,再被连累就糟了,所以她卯足了劲儿揍周红英,力图积极表现洗清自己。 “她上学还带白面馒头!”郑小燕不止揍周红英,还积极揭发她。 哎呀!这个狗崽子还吃白面馒头!她有什么资格吃白面馒头!贫下中农都吃不上呢!揍她!揍她个猪头样儿!让她吃!(未完待续) 第一二四章 解恨 言情海 第一二五章 旁观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一二五章 旁观 以前的批斗会,周老太太为了保护女儿,挡在前面替她受了不少打骂,可今天不行了,周老太太在冰冷的泥水里冻得一动不能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小闺女被一群孩子使劲磋磨,哭都哭不出来。 周阳不再看周家一群人,向站在一旁的小张叔叔走去。郑满仓那么会做人,当然会把小张照顾他们的事委婉地转告。领导做了好事更应该主动去帮着宣扬,那才是好下属嘛。 所以周阳早就知道了小张叔叔帮他们的事,今天得好好谢谢人家。 周阳已经跟小张叔叔说了好几句话了,沈国栋才走过去,他先跟小张叔叔点头打招呼,然后又有模有样地跟公社革委会副主任许江握了握手。 站在许江旁边的杨高志把手也伸了过去,伸到一半,看沈国栋完全没有看他的意思,正给许江介绍周阳,只能讪讪地把手缩回来。 公社武装部副部长郭先有有事被叫走了,杨高志就成了公社武装部在这里的代表,他以为沈国栋会对他礼遇一些,可沈国栋好像根本没注意到他。看来还是表现得不够显眼!杨高志握了握拳头,眼睛盯着批斗现场,时刻寻找着机会。 那边,沈国栋已经向许江介绍完了周阳,又揽着他的肩膀跟许江开了句玩笑,许江主动向周阳伸出了手,周阳有点紧张但还算自然地过去跟他握了手。 沈国栋的手一直搭在周阳的肩膀上,虽然他比周阳还矮一些,却能看出,这场谈话一直是他在照顾着周阳。几句话以后,周阳也能自然地跟许江搭上两句话了。 周晚晚长出了一口气。心里对沈国栋充满了感激。虽然他平时看着不太靠谱,可关键时刻做事还是很明白的。有了这次良好的开头,周阳以后在处理人际关系上一定会越来越自信。 周阳虽然淳朴老实,可是非常聪明,只要有人稍微带一下,他就能很快适应新的环境和人际关系。 今生,周阳活得自信而真诚。能勇敢地去挑战生活中的很多未知。再也不会像前世一样,畏缩在周家的一隅,连想去学校看妹妹都怕给她丢人。在孤独和病痛中早逝…… 周阳在这场谈话中慢慢变得自然,虽然举手投足还有些生涩,可脸上的明朗自信却那样明显,如一只试飞的雏鹰。虽然翅膀还稚嫩,却能看出以后搏击风雨的潜力。 “大哥真厉害!”周晨把下巴搭在周晚晚的头顶。兄妹两人都一样地关注着周阳。 “嗯!二哥以后也会很厉害!”我们都会拥有与前世完全不同的人生。 周晨亲了一口妹妹的头发,嗯了一声,把她抱紧。 那边,批斗会已经快要结束。许江正在代表公社革委会宣布处罚决定。 周娟还得接着掏厕所、扫大街,可是开始农忙了,这坏分子怎么能不干活?所以她每天的农活还不能耽误!没时间?你不会早点去公社吗?起个大早。干完回来再去生产队上工,晚一会儿都不行。晚去你就晚回,贪多大黑都得把当天的活干完! 实在干不完不是还有父母吗?你女儿都让你养成破鞋了,你一点责任没有?每天早上让王凤英跟着去公社掏厕所吧,早点干完好早点回来上工。 从此以后,周娟和王凤英每天半夜起床走一个小时去公社掏厕所、扫大街,再走一个小时回来,必须赶上生产队上早工,不敢晚一分钟。 至于周老太太,你一个坏分子还想在家待着不干活?跟周娟一样,每天给大队和小学校掏厕所吧!掏完厕所再去生产队干活,得让你们时刻在人民群众的监督之下,不能给你们这些阶级敌人一丝一毫喘息的机会! 周老太太年纪大了干不动?儿女和男人帮着干!许江在周老太太的儿女中扫了一遍,在沈国栋的示意下挑中了周红英。就让你小闺女和周福堂跟你一起干吧! 这么多人,这点活儿,要是敢耽误一点,贫下中农可不答应!直接把你们吊在厕所门口狠揍!谁看见了谁揍!直到抽出你们的懒筋为止! 宣布完对两个坏分子的处罚,许江又跟郑满仓聊了几句,主要是指示一下加强坏分子家庭成员的劳动强度,特别是对几个儿子和媳妇,“不能让这些阶级敌人和他们的狗崽子有一天好日子过”! “……当然了,对一些可以教育好的孩子,还是要区别对待的,你以前工作就做得很细致,值得表扬!”许江一边说一边看了旁边的周阳一眼。 郑满仓马上明白,自己这步棋是走对了,那个对周阳三兄妹例外的举动很合上级领导的心思,遂赶紧表示,自己一定会“领会上级指示,把工作做得更加细致认真”! 许江又抓紧机会与沈国栋和小张聊了几句,在极力邀请他们去公社吃顿便饭被拒绝后,很有眼色地走了。 沈国栋当然不能让他们就这么走回公社,小张又开车把许江和杨高志送回了公社。 杨高志临走前宣布,周家人就这么跪着!跪倒天黑!屯子里的人可以发挥贫下中农的革命智慧,对他们随便揪斗! 看沈国栋对他的主意挺满意,杨高志才激动地上车走了。总算是最后抓住机会表现了一把! 郑满仓看公社的领导走了,沈国栋好像也没兴致跟他说话,也很有眼色地走了。当然,他走之前还是留下了民兵连长乔四喜带人看着现场,又跟沈国栋说了几句客气话才走。 沈国栋送走了郑满仓,向周红英几个人跪着的排水沟走去。 一群小孩子正围着他们斗得热火朝天,看见沈国栋过来,都有点胆怯,刚才还热热闹闹的批斗忽然就冷场了。 “你,过来。”沈国栋指指赵小三儿。刚才这小孩儿一边揍周红英一边叫着“让你欺负囡囡”,沈国栋都看见了。他从兜里掏出一把水果糖,给了赵小三儿。 “你刚才为啥揍周红英?” “她坏呗!”赵小三儿并不去接沈国栋的糖,也没有说别的,他心里明白着呢,这种时候可不能再提囡囡了,该给她惹麻烦了。 “他们家可不只她一个人坏!”沈国栋把糖硬塞到赵小三儿衣兜里。看了几眼周家其他的孩子。“去吧!” “我,我也揍周红英了,”留住看着赵小三儿手里的糖。鼓起勇气松开他哥拴住的手,跟沈国栋说道,“我还揍周梅花了。” “你还揍周梅花了?那可得多给你几块!”沈国栋抓了一把糖递给留住,接着又问:“谁揍周霞了?来拿糖!” 一群孩子眼睛亮亮的。争先恐后地跟沈国栋汇报,他们都揍谁了。揍得可狠了! 沈国栋来者有份儿,每人都发了糖,然后再多给赵小三儿和留住几块,“你俩揍了周红英、周梅花和周霞。多给几块!” 孩子们马上明白了,揍周家的孩子有糖拿!揍周红英、周梅花和周霞拿到的糖更多! “我以后礼拜六和礼拜天都回屯子,你们要想吃糖就自个挣吧!”这个自个挣。当然是揍周家的孩子了,“表现好的。我多给两块!” 孩子们都明白,这个表现好,就是揍周红英他们三个呗!揍得越多糖越多! 周红英、周梅花和周霞马上被包围了起来,一些挤不上前的就去揍娟、周玲几个,揍他们也有糖拿! 沈国栋看都安排好了,赶紧去抱周晚晚。这小家伙刚才就舍不得他走呢,现在说不定都等着急了!哎呀!可得想招儿好好哄哄,要不不高兴了该不理他了。 周晚晚乖乖地被周晨抱着,站得离人群远远的。两个人都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内心复杂无比,面上却都极力克制。 不是为了掩饰什么,只是在努力让自己适应现在的角度。以后,他们与周家人就是这样的关系,看着周家人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他们轻松地抽身而去,彼此再无任何关系。 沈国栋跑过来,不由分说地把周晚晚从头到脚用军大衣裹住,像个粽子一样给抱进屋里去了。 周晨看着妹妹就这么被抱走了,非常不放心地赶紧跟上。周阳却留了下来。 他邀请留下来看守现场的乔四喜和吴保卫等几个民兵轮班进屋暖和一下。 乔四喜作为郑满仓的得力手下,也非常会分析形势。他赶紧拒绝了周阳,并表示看守批斗会现场是革命任务,不容有一丝松懈,他们坚决不会离开岗位,让周阳赶紧进屋招呼沈国栋,他们都是一个屯子的,也不是外人,以后有的是唠嗑的时候。 周阳进屋,烧了一锅开水,拿暖壶灌上,又拿了几个碗,给守在外面的民兵送了过去。 在外面冻了大半个下午的几个人喝上一碗热水,感觉自己被冷风吹透的身体从里到外都有了热乎气儿。 几个民兵本来就是年轻人,跟周阳一个屯子住着,彼此关系都不错,这回喝了他的热水,更觉得这小子懂事,会做人,怪不得跟领导关系处得那么好!几个人对周阳更有好感,说话间热络了不少,。 周阳跟乔四喜和几个民兵说了几句话才进屋,周晚晚和沈国栋已经准备好画画了。 “我这个姿势行吗?”沈国栋使劲儿拉扯着身上的衣服,摆了一个立正目视远方的姿势。 周晚晚歪头看了看,“我想先给沈哥哥画一个头像,不画全身。”你这站得跟个标枪似的,太没美感了。 “那你仔细看看,画像点儿!”沈国栋的大脑袋马上凑了过来,几乎要贴上周晚晚的脸了。 “不用,沈哥哥就在我心里呢,不看也能画出来。”周晚晚拿铅笔把沈国栋的脑袋戳远点。 沈国栋感动极了,你看看,他就说囡囡跟他好吧!这小丫头一直惦记着他呢,都记心里了!她这么小个小人儿,这得跟他多好才能一直放心里记着啊! 周晚晚开始在练习本上给沈国栋画像,三个哥哥大气都不敢出地盯着看。 慢慢的,沈国栋的脸出现在了纸上,飞扬的眉毛,笔挺的鼻梁,硬朗的脸部线条。 周晚晚尽力让笔法稚嫩、简单,极力接近她前世所见到的儿童简笔画一些,只抓住沈国栋脸上的几个特点描画,其他都尽力弱化,就是这样,这幅侧面头像也有七八分像。最重要的是,画得非常传神,让人一眼就看出那是沈国栋,连他平时凌厉中又带点不管不顾的痞气都跃然纸上。 画完画,周晚晚又在旁边写上“沈哥哥”三个字,沈国栋特别喜欢这三个字,就一起送给他吧!当做他照顾周阳的谢礼。 沈国栋捧着这张从田字格练习本上撕下来的劣质的三十二开小纸片看了又看,谁都不让碰。(未完待续) 第一二五章 旁观 言情海 第一二六章 暖暖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一二六章 暖暖 “要不是看着囡囡画出来,我真不信是她画的!这也太聪明了!就是个小天才!” 周阳和周晨马上紧张了,天才这种话可不能乱说!把妹妹抓起来可咋整! 两人把沈国栋抓过去一顿教训,绝对禁止他拿妹妹的画出去显摆!要是做不到就不许把画像拿走了! 沈国栋虽然恨不得现在就把周晚晚和她的画拿出去跟全世界显摆一圈,可还是听进去了周阳两人的话。 他对这方面的事也不是太了解,可是他见过好多特别有才华的人被打成这个派那个派,戴上各种帽子,过着非常痛苦的生活。 好像越有本事的人越倒霉。沈国栋不知道为什么,却本能地想要保护周晚晚。 所以沈国栋赶紧保证,绝不出去显摆,出了这个们就绝对不再说周晚晚画画的事了! 他把周晚晚抱在怀里,小心翼翼地摸着她的小脑袋,好像稍微一用力就会破坏她的聪明劲儿一样,“你说你的脑袋是咋长地?咋能这么聪明?” 周晚晚点头,“嗯,肯定跟沈哥哥的长得不一样。” 周阳和周晨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沈国栋又气又笑,在周晚晚的小脸上狠狠地亲了两口,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说,哪里不一样了?” “沈哥哥的脑袋比我的大!” “哈哈!是比你的大!”沈国栋用他的大脑袋去碰周晚晚的脑门儿,“咱俩比比,沈哥哥的脑袋有你的三个大!” “嗯!就是装的东西少!”周晚晚接着挤兑他。 周阳和周晨看着沈国栋瞪着眼睛吃瘪的样子,又一次笑倒。 沈国栋觉得自己得找回一点做哥哥得尊严了!这小丫头以后要是真觉得自己这个哥哥是笨蛋,那她不是得更把他排到后面去呀! “沈哥哥脑袋里东西多着呢!字儿肯定比你装得多!你学会几个字儿了?” “一百三十九个!”周晚晚可不敢忘。周阳每天都要数的。 “哈哈!那我一定比你多!来,沈哥哥考考你!” …… 小张送了许江和杨高志回来,提着沈国栋给三兄妹带的一大包东西走进周家。一进屋,他以为自己眼花了,眨了几下眼睛才敢相信眼前的事。 沈国栋竟然在写字! 要说沈国栋长这么大有什么怕的事,那就是学习了。从上学第一天开始,这么多年他就没有一天情愿的。 这小子还曾经揍过老师。就为了让学校把他开除了。再不用去上学! 小张以为他这辈子不会再看到沈国栋主动拿起笔学习了,没想到来了一趟三家屯,他竟然就能自己主动坐到桌子前学习了!这要是让参谋长看到。不得高兴坏了呀! 沈国栋现在学习积极性特别高!简直是求知若渴! 他必须赶紧学呀!周晚晚会的那一百三十九个字里,竟然有他不认识的! 这还了得!要是让这个小丫头知道了,不得看不起他这个当哥哥的呀?不行,得赶紧学会了! 周晚晚笑得小狐狸一样。给沈国栋找点事儿干,他才能消停点。这小子折腾起来谁都受不住啊。 小张不敢打扰沈国栋。悄悄地坐到周晚晚身边,看她在练习本上写的字。 “囡囡会写几个字了?”看见那么小个小人儿,一本正经地拿着铅笔写写画画,小张就忍不住逗她。 周晚晚对小张叔叔心存感激。也就配合着他做小孩子,“1、2、3……”周晚晚拿出手指头开始数数,一直数到十。“这十个字我都认识。” 小张哈哈大笑,“这十个也算呀?这是算术。不能算,你得学汉字。” “算!印在书上了就是字!就算!” 小张又是一通笑,周阳兄弟来也看着妹妹笑。家里来了客人,妹妹也活泼多了,不像平时,安静得让他们心疼。 沈国栋马上过去帮周晚晚说话,“对!印在书上的就算!我们囡囡认识好多字!” 小张笑了一阵又去看周晚晚的练习本,她正在算沈国栋给她出的数学题,十以内的加减法。 “囡囡都会写算术题了?”小张惊讶得不行,马淑兰跟他说这小丫头多聪明,会写字,他以为这孩子会写个自己的名字就够了不起了,没想到竟然学会这么多东西了。 “嗯!小张叔叔帮我看看算得对不对。”周晚晚把本子推到小张面前,给他也找点事干。 小张看着周晚晚小小的一个小人儿,一本正经的样子太稀罕人了,忍不住就把她抱到怀里。 “哎呀!小张叔叔你别这么抱囡囡,她不舒服!”沈国栋马上不愿意了。把周晚晚抢过来自己抱着,“你得这么抱,让她靠住了,这小丫头可懒了,有一点不舒服就不愿意。” 周晚晚强忍着没说话,我自己坐得挺好的,你非要抱着,还说我懒,我多冤枉啊。 沈国栋示范完了就不撒手了,抱着周晚晚接着看她的识字本。其实就是一个简单的练习本,周阳把周晚晚每天学会的字抄到上面,再注上拼音,方便她复习。 小张不敢再打扰沈国栋学习,只要这小祖宗肯拿起笔,让他干啥都行啊。 周晚晚看着沈国栋盯着一页字紧皱眉头,就想帮帮他。 “沈哥哥,你看这个字像不像一个小船?”周晚晚把让沈国栋眉头都打结的那个“舟”字写下来,又横着把它写出来,再在旁边寥寥几笔,把一个象形的舟画出来,一步一步把一个字变成了一艘小船。 周晚晚看了看围过来看她画画的几个人,重新画了一艘大点的小船,又把几个人都装到小船上,甚至还在下面加了一点水波增加视觉效果。 沈国栋一步一步跟着周晚晚看过去,豁然开朗!可不是。舟就是小船嘛!这回他记住了!再也忘不了了! 接下来周晚晚又故技重施,把“竹”从三片丰满的竹叶变成三根简易的竹叶,再变成一个“竹”字。为了让沈国栋有兴趣学,周晚晚用十几个“竹”字给他拼成了一棵竹子,加几笔粗粗的线条做枝干,马上意境就出来了。 然后是复杂一点的“燕”字,一个个看过去。周晚晚画了好几页的画。沈国栋也学会了十几个象形字。 学习太容易了!沈国栋第一次觉得那一篇篇的汉字这么有意思!要认识他们可以这么容易!也不用费劲记它的笔画笔顺了,看见它们就能想起一副有趣的画,这真是太好玩儿了! 小张和周阳兄弟俩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能把一个字画成一副有趣的画。觉得太新奇了。 “李老师说这是象形字,可他没画出来,我现在才知道,原来是这么回事。”李老师教周晨的时候时间紧任务重。只告诉他读音和意思就完事了,哪有时间给他一个字一个字讲得这么详细。再加上他也不会画画,当然没有周晚晚画得直接有趣。 “操!学校的老师也画过,可那几根线还没有字好认呢!老子根本就没看明白他那鬼画符是个什么!”沈国栋不肯承认是他上课不好好听讲,把全部责任都推到老师身上去了。 当然。这其中也有老师没有周晚晚画得这样形象具体的关系,也没有像周晚晚这样为了引起沈国栋的兴趣,简直快要把一个字变成一副结构复杂的画了。 “你咋就能看出来他像啥呢?”小张惊讶极了。他是在部队识字班学的认字,当时为了提高效率。老师一天教几十个汉字,就让他们回去死记硬背,他从来都没听过象形字是个啥东西。 “大哥告诉我这个字是啥意思,我一看,就觉得它像啥,就画出来了呗,小张叔叔也能看出来,就是没仔细看。”周晚晚可不想再背个天才的包袱了。 小张仔细端详着周晚晚本子上的画,“可不是,这么仔细一看,这个‘泉’字,上边这个‘白’字还真是一个水潭在咕嘟嘟冒水,再顺着这个‘水’字流走了!囡囡画得真明白!” 周晚晚笑眯眯地点头,“小张叔叔真聪明!” “这孩子太聪明了!这要长大了得变成啥样!?”小张又想去抱周晚晚,被沈国栋一闪身给躲开了,他也不生气,笑眯眯地摸了摸周晚晚的小卷毛,完全不在乎沈国栋不高兴地把周晚晚被她摸到的小发卷又整理了一遍。 “我也不知道会变成啥样,我现在还太小,这个事儿还不懂,等我长大点才能告诉小张叔叔。”周晚晚一本正经地对小张说道。 一屋子人哄堂大笑。这个小家伙甩着一头小卷毛一本正经地说自己还小的小模样太好玩儿了! 沈国栋和小张在周家待到天都黑了才恋恋不舍地回去。不回去不行,沈国栋明天就开学了,要不他说什么都不会走。连小张都不想走了,听这几个孩子说说学习上的事,真是长见识!他回去一定得给他儿子讲讲! 沈国栋今天收获太大了,他不但学会了好多生字,还知道了什么是象形字,形音字,甚至在周晚晚的启发下弄明白了以前在他脑子里搅成一锅浆糊的形旁和声旁。最主要的是,他开始觉得学习很有意思了!生平第一次,他开始不讨厌上学了。 临走之前,沈国栋把周晚晚单独抱到一边,给了她一把钱。“沈哥哥打赌赢的,都给你!” 周晚晚嘴角抽了抽,“沈哥哥,我还小,还不能花钱。” 沈国栋一拍脑门儿,他怎么把这个给忘了。“那给你几张拿着玩儿吧?”剩下的他拿回去买了好吃的再送过来。 “我不喜欢玩儿钱,不好玩儿。”周晚晚觉得他俩这对话太超现实了,要不是沈国栋一本正经,她都要笑出来了。 沈国栋没办法,把钱给周阳,让他看着周晚晚需要什么就给她买,还叮嘱他,“别省着花,该买啥就给囡囡买啥,我养得起她!” 周阳说什么都不肯收,两个人推让到最后,沈国栋都急了,“又不是给你的,老子要养着自个妹妹还不行?” “等以后你自个赚钱了,给囡囡多少我都不拦着,现在不行。”周阳的倔脾气也上来了。 “操!这就是老子赚的!老子打一架赢的!” “沈哥哥,”周晚晚赶紧打断他们,这俩人倔脾气都上来了,虽然都没有恶意,但却不能让他们再说下去了,“沈哥哥你有很多很多钱吗?” “没有很多很多。”沈国栋有点心虚,他说是要好好养着囡囡,可现在他虽然能保证他们俩的生活所需,却没有太多钱。 “那沈哥哥多赚钱吧!赚好多好多,等我长大了,沈哥哥供我上大学!”周晚晚一下把沈国栋支到十多年以后去了,谁知道那时候会怎么样呢,先过了现在这关再说吧。 沈国栋却很高兴,“你觉得沈哥哥能赚很多很多钱,能供你上大学?” 他长这么大,闯了太多太多的祸,面对的也一直都是训诫和质疑,从来没有人像周晚晚这样直接地表达过对他的信心,把这么重大的事交托给他去办。一种被信任、被重视的满足感把沈国栋的胸膛涨得满满的,一股热乎乎的力量在里面聚集,让他的心都跳得快了起来。 “嗯!沈哥哥以后一定能赚好多好多钱!”周晚晚说得肯定极了!沈国栋前世就很会赚钱。 “行!沈哥哥赚好多好多钱!供你上大学!” 沈国栋兴冲冲地带着一个全新的人生目标摩拳擦掌地走了。(未完待续) 第一二六章 暖暖 言情海 第一二七章 上学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一二七章 上学 当天晚上,三兄妹收拾好了就睡下了,对周家人的情况毫不关注。他们明天还有大事要办呢,哪有那个闲工夫管他们。 1963年3月1号,周晨重新背起书包去上学了。 三兄妹起了个大早,周阳今天早工都不上了,就准备着送弟弟去上学。 “不用送,我这么大了,又不是小孩子。”周晨听说哥哥和妹妹要送自己去上学,难得地有点腼腆,嘴角却忍不住翘起来,压都压不住。 周晚晚看着脸蛋红扑扑眼睛亮晶晶的二哥笑,“雪花也去送,我们全家都去!” 他们全家,算上雪花,也只有这四个了。 “我们送到小桥就回来,不到大门口。”周阳怕弟弟不好意思,赶紧安抚他。小桥跟小学校隔着一片小树林和一条公路,是周晨上学的必经之路,送到那别人都看不见。 “没事儿!到大门口吧!囡囡还没好好看过学校吧?正好带她去玩儿一会儿!”周晨爱怜地给妹妹顺了顺小发卷,“这一个冬天都没让囡囡出门儿,可给憋坏了!” 周晚晚点头,“我陪着二哥去考试。”今天周晨先去考试,考完了才能决定上几年级。 “我怕考不好,给你们丢人。”周晨今天不带妹妹上学也有这个原因,他最担心的就是哥哥和妹妹被自己连累,让学校里的老师同学指指点点。 “李老师除了让二哥写劳动,不会出别的题目,不用担心!”周晚晚太了解李老师了,前世李老师教了她五年,每年有一半的作文题目都是劳动。、……基本上按季节分门别类把农活都写全了。 所以周晨真的不用一直担心作文考试的事,能想到的题目他们都练习过了,绝对能押对题。 “嗯,李老师是个勤快人。”周阳说得一本正经,却把周晨和周晚晚逗得直笑。大哥这是跟李老师惺惺相惜,一点都不觉得他有怪癖。 “李老师还节俭呢,二哥作文里别忘了提到点颗粒归仓、爱惜农具能多加五分!”周晚晚给周晨出主意。 “李老师喜欢能吃苦的小孩儿。小二把你手磨起了泡还坚持干活的事写上。能再加五分。”周阳也开始琢磨怎么给弟弟加分了。 “干不好重来,认真的小孩再加五分。”周晨被哥哥和妹妹给逗笑了,本来挺严肃的讨论都变味儿了。 “自个干完帮别人干。再加五分!”周晚晚抢着说道。 “给偷懒耍滑不好好干活的讲道理,再加五分!” “起早贪黑,吃苦在前,又加五分!” …… 说到最后。兄妹三人哈哈大笑,争抢着给周晨的作文加分。把这件事当成一个抢答游戏玩儿了起来,周晨的紧张也早跑没影儿了。 兄妹三人吃完早饭,准备出发时,周家还是静悄悄的。 大人都出去干活了。以前生产队不忙的时候不用妇女上工,可现在周家是重点监视对象,能干活的就必须上工。除了正在坐月子的沈玉芬,家里一个大人都没有。 周家的人昨天被狠狠地折磨一通后。今天早上虽然都哼哼唧唧浑身是伤疼痛难忍,却没有一个倒下不行的,不敢偷懒是一个原因,另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是周晚晚不让他们就这么死去。 死后的报应她没见过,所以必须让他们活着受够了罪,谁都别想跑,想死都不行! 东屋只有周霞和周玲在,周红英被拉去扫厕所了,扫完厕所还得去生产队干活。从今以后,开学的日子与周红英再也没有关系了,她需要操心的是掏厕所的时候不要碰到以前的老师、同学,是生产队的活干不完多晚都不能回家,是全屯子的小孩时刻准备着跳出来揍她一顿。 留在家养伤的周霞和周玲也战战兢兢地缩在墙角,她们现在也是过街的老鼠,沈国栋的那几块糖太有吸引力了,全屯子的孩子都指望着打他们赚糖吃呢!就是在家里,他们都吓得如惊弓之鸟,就怕谁忽然跳出来胖揍他们一顿。 周梅花躺在南炕一动不动,昨天她被一群孩子围攻,薛水芹用一只手把她拖回来的时候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今天早上也一直没动静。 周晚晚看着那个被窝里鼓起的小包有一瞬间的不忍心,毕竟她现在还只是一个六岁的孩子。可是看看身边的两个哥哥,她马上就想给自己一个大耳刮子! 现在是瞎好心的时候吗?!周晚晚你这个笨蛋! 薛水芹自己削尖了脑袋要往周家这个火坑里跳,即使没有沈国栋的推波助澜,周梅花也不会有好日子过。现在对周梅花不忍心,就是给薛水芹机会,等她缓过劲儿回头就得死死咬住自己兄妹三人不放。 周晚晚在心里一遍遍地警示自己:善良与愚蠢只有一步之隔,对任何周家人都不能掉以轻心,否则迈错一步,自己兄妹三人就是粉身碎骨。 周晨给妹妹穿上沈国栋带过来的新大衣,看着她抱着雪花乖乖地坐在那里,两小只都白白净净,软乎乎粉嫩嫩,看得人心里舒服极了。 周阳趁周晨打扮妹妹的功夫,又给他检查了一遍书包,书、本再整理一遍,连铅笔都给弟弟削好了,就怕他第一天上学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 兄妹三人都准备好了,最后笑意盈盈地互相看着,心里的雀跃无法言表。 “大哥、二哥,拍手!”周晚晚伸出手,示意大家击掌庆祝。 “加油!”三只手拍在一起,互相传递着只有他们明白的喜悦和力量。 “上学去喽!”周晚晚被周阳抱着,张开小胳膊做飞翔状。 周阳为了配合妹妹,一路小跑着出了周家的大门。周晨抱着雪花跟在后面,脚步轻松欢快。 兄妹三人把周家冷寂破败的院子抛在身后。迎着朝阳走了过去。 “好好考,别紧张,能考上几年级咱就念几年级,只要你想念书,大哥就一直供你!”到了小学门口,周阳又郑重其事地对周晨说了一遍这句话。 这些天他每天都要说几遍,周晚晚倒背如流。在周阳怀里摇头晃脑地做口型。把她大哥的话背得只字不差,逗得周晨早忘了即将考试的紧张。 刚说几句话,李老师就过来了。周阳再一次跟李老师道谢,然后目送着弟弟走进了校门。 “二哥,加五分,加五分。再加五分!”周晚晚在周晨身后小声喊。 周晨笑眯眯地回头,做了一个加油的动作。 李老师回头看见两兄妹的动作。很严肃地教育周晨:“不能走后门,该多少分是多少分,加了五分也不是自己学到手的知识。” 周晨低头老实听训,周晚晚趴在周阳怀里笑得小卷毛儿一颤一颤的。 周阳和周晚晚一直目送周晨跟着李老师走进教室办公室去考试。才收回目光,“大哥带你逛逛学校吧!” 离周阳上工的时间还早,他今天心情又好。非常有兴致。 二道坎大队小学和大队部、大队供销社是一个院子,十多间红砖房连在一起。全大队五个屯子的孩子都在这上学。小学校占的十多间房子上用白灰写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标语。 小学四周种了一圈杨树,操场一分为二,一半种庄稼,一半作为学生活动的操场。操场上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只有靠树林边上竖着两个木头篮球架,风雨侵蚀多年,破败不堪。 房子后面还有一个三四亩大的空地,一半种庄稼,一半种蔬菜,供值班的老师和供销社、大队部的人吃。 因为刚化雪,操场的泥地上还有很多地方不能走人,四周的树也光秃秃的,说实话,真没什么好逛的。 可周阳却看得兴致勃勃。周晚晚看着大哥眼里的向往,心中酸痛。 兄妹俩回到周家,整个院子里还是一片寂静。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周家都会寂静下去了。 下午两点多,周晨兴冲冲地小跑着回来了。 小学校这个季节中午不午休,一天连着上六节课,下午两点就放学了。要等到五月以后,天气暖和了,日夜时差不那么大的时候才恢复午休,上、下午各上三节课。 这么安排最主要的考虑是为了照顾离学校远的孩子,冬春两季天冷路又不好走,他们不能回家吃午饭,带个烤红薯之类的当午饭凉着吃也不好,有的孩子甚至连一个烤红薯都带不来,只能饿一天,所以学校索性就不午休了,也能早点放学让孩子们回家吃口热乎饭。 周晨放了学就往家跑,见了妹妹抱起来狠狠地亲了一口,“二哥现在上四年级了!” “二哥太厉害了!耶!”周晚晚伸出小手跟周晨拍了一下,高兴地搂着周晨的脖子在炕上跳来跳去。 “数学100分!语文95分!”周晨一整天都高兴极了,但在学校里他一直压抑着,没敢太表现出来。回到家,妹妹表现得比他还高兴,他马上被感染,也不压着了,搂着妹妹滔滔不绝地开始讲这一天的经历,兴奋又雀跃。 “数学题可容易了,我都没用笔算,看见题目就知道答案了!语文前面的生字也都会,李老师还说我造的句子好呢!等我一看到作文题目,心马上就踏实了!” “咱们一准儿猜对了!”周晚晚抢着说到。 “嗯!囡囡真聪明!”周晨高兴地亲了妹妹一口,接着跟她讲,声音都高了好几度,“那个作文是!要求写一次劳动,横线上随便填,啥劳动都行!” “二哥写了啥劳动?” “你猜猜?” “打麻绳!” “你咋知道?!”周晨眼睛都瞪圆了。 “加五分儿呗!”周晚晚坏笑。周晨是跟李老师学的打麻绳儿,现在写给李老师看,可不是得有加分儿! 周晨看着妹妹精明的小模样哈哈大笑。妹妹虽然小,可是他们俩很多事不用说就都能明白对方的想法,这种心思想通血脉相容的感情太美好了。 兄妹俩兴致都很高,说说笑笑了老半天,又拿出书本写作业。 周晨写完作业,开始游说妹妹,想自己做她的小老师。给大哥减轻负担是一个方面,周晨想教妹妹,过一把做老师的瘾也是重要的一个方面。 周晚晚摇着一脑袋小发卷说什么都不干。当了她的小老师周阳才能有动力学习,要不农活和家里的事那么多,他懈怠了怎么办?这辈子大哥一定得学会读书写字,这样他才能有条件也有信心去见识外面的世界。 他们兄妹的路还有很长很长,读书写字是第一步,也是基础,必须做好。 傍晚,周阳也是跑着冲进家门的。他一看弟弟妹妹的脸色就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小二考上了!” “二哥现在是四年级的小学生了!”周晚晚抱着周晨的脖子骄傲地笑。(未完待续) 第一二七章 上学 言情海 第一二八章 陪读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一二八章 陪读 周阳和周晨也笑,三个人傻乎乎地对着笑了老半天,周阳难得地提议:“庆祝一下,今天晚上咱们吃顿好的!” 周晨和周晚晚对视一眼,都笑得狡黠又调皮。 周晨去厨房端饭,他早就做好了,土豆炖鸡,小米干饭! 周阳看见小米干饭,有一瞬间的愣神。周晨马上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了,“不是家里的小米。张老奶想在自留地里种点黄豆,她家又没有好豆种,我寻思以后还得麻烦她听着点咱家的动静,万一囡囡自个在家有啥事她也能帮一把,就送了她点咱们的黄豆,张老奶说啥也不白要,非给我几碗小米。” 张老奶就是前院张三脖子他娘。 “我要吃鸡腿!鸡腿是我的!”周晚晚赶紧插嘴。 周阳一直觉得不能占别人的便宜,周家人的便宜也不能占,连去盛饭都不肯盛得比别人多。 可周晨觉得那是他们该得的,他们不吃也是便宜了这群白眼狼,不用跟他们这么客气。 周晚晚觉得二哥的想法跟她一样,根本就不用跟这些人客气。可是大哥坚持自己的原则也不能说他有错。所以她只能在中间和稀泥。 好在周晨对周阳的想法也理解,偶尔小小抱怨一下,也是带着撒娇的成分,被周晚晚一搅合,就马上忘了。 “小二今天考得好,也奖励一个鸡腿!”周阳笑呵呵地去洗手,看着弟弟妹妹舒心地笑。 “大哥今天干活也辛苦,大哥吃啥?”周晨把两个鸡腿找出来,一个放到自己碗里,指着另一个逗周晚晚。 周晚晚把那只鸡腿抢过来。大大地咬了一口,“给大哥一个鸡屁股!” 周晨和周阳哈哈大笑!一个去揉妹妹的小卷毛,一个去捏脸蛋儿。 第二天一早,周晨就把周晚晚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装上她的小水壶,带上绣花小手绢,她的练习本和铅笔也装起来。 周晚晚要跟着二哥去上学啦! 周阳和周晨昨天晚上商量了老半天。最后还是不放心周晚晚一个人在家。现在他们跟周家人的关系太差了。又有了薛水芹母女在,妹妹这么小,放她一个人在家。要是有个万一,他俩想都不敢想。 所以周晨决定以后时刻把妹妹带在身边,上学也带着。 这个想法周晨早就有了,昨天他就跟老师打好了招呼。老师说了,只要不耽误上课。就可以把妹妹带去学校。 周晨他们班好几个同学都带弟弟妹妹上学,蔡荷花昨天就带着她妹妹来了。还有几个同学说今天也带着各自的弟弟妹妹来。 生产队的春耕准备全面开始了,大人们也都去上工了,三四岁的小孩子拴不住。又不懂事,只能由大点的孩子带着去学校。 “可得看住了,咱囡囡胆儿小。还老实,别让人随便抱她。”周阳上早工回来。看见妹妹乖乖地坐在那等着去学校,越想越不放心,又开始唠叨。 “嗯,谁都不让抱。”周晨一边扫地一边点头,这话他都听了十几遍了,虽然他不烦大哥的唠叨,可也不像一开始那样正襟危坐地认真听了。 “囡囡怕不怕?”周阳又去抱妹妹,如果她害怕,今天就先别去了。 周晚晚看看周阳,又看看周晨,觉得她摇头点头都得让一个人不满意,只能转移话题,“我昨天学的字儿,有好几个还不会写。” “你这个小机灵鬼!”周阳和周晨相视而笑,都为妹妹的聪明高兴,这小家伙是谁都不想得罪呢。 …… 周阳最后还是不放心,又把弟弟妹妹送到学校大门口才依依不舍地回去。 周晨和周晚晚都长出一口气,大哥唠叨起来可真是不好应付啊! 两个人调皮地相视而笑,都知道对方嘴上嫌大哥唠叨,心里还是很享受他的关心的。 周晚晚的到来让周晨所在的四年级二班沸腾了起来。大家都围着这个干净漂亮乖巧可爱的小妹妹,女孩子想去捏捏抱抱,男孩子也围在旁边看,他们从没见过长成这样的小孩儿,都觉得新奇极了。 “只能看,不能摸!”拴住在周晚晚第一次去北大泡子时就受过周晨的警告,今天很有经验地来警告班里的同学。 “囡囡,你还认识我不?”徐老黑子凑到周晚晚面前问她。 “认识,徐老黑子姐姐。”周晚晚甜甜地笑着打招呼。她现在是有礼貌的小孩儿,可不能给她二哥丢人。 同学们哄堂大笑,徐老黑子也憨厚地笑了。一个一点都不比徐老黑子白的女同学告诉周晚晚: “她在学校叫徐淑菊。” “徐淑菊姐姐好。”周晚晚从善如流,再问一遍好。 “真懂事儿!”徐淑菊还是没忍住,捏了一下周晚晚的小手。 “我叫徐淑娣,是她二伯家二姐。”跟徐淑菊一样黑的女同学赶紧自我介绍。 “徐淑娣姐姐好。”周晚晚甜甜地问好。 “我叫石云!” “石云姐姐好。” “我叫侯雪芳” …… 周晚晚笑得嘴角都抖了,才把全班三十多个同学轮番问过一遍好。 为了给她二哥争面子,周晚晚又乖巧伶俐地回答了一大堆他们提出的各种问题,连“尿不尿炕”这种涉及个人*的问题都面不改色地回答了。 挂在操场上的一块生铁被校长用一个铁棍子敲响了,这就是上课的钟声,小同学们都被周晚晚甜甜地叫过一声姐姐或者哥哥了,心满意足地回去上课了。 周晨把妹妹抱在怀里,心疼地亲了亲她的小脑袋。这一早上可把小家伙给累坏了。 周晚晚也不强撑着,懒懒地趴在周晨怀里。周晨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妹妹舒服地贴着他,他们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姿势。在家的时候周晨就经常这样抱着妹妹学习。 好在周晨个子是全班最高的,坐在最后一排,他又是插班过来的,没有同桌,兄妹俩怎么样也都不会影响到别人。 李老师是四年二班的班主任,教语文,今年开始还兼职教新开的自然和农业常识这两科。 周晚晚悄悄地打量着站在讲台上的李老师。跟她印象里的一样。讲课中气十足,语调抑扬顿挫,讲到紧要处肢体动作很是丰富。只是两鬓还没染上白霜,肺也还没出问题,不用讲到一半课就出去大声咳嗽一顿,回来再没事儿人一样接着讲。 今生。周晚晚别的不敢保证,但一定能让李老师有一个健康的身体。让他只要不想离开讲台,到了八十岁也能讲得动课。 李老师上课的时候,被带来上课的小孩子都老老实实地坐在哥哥姐姐旁边,不吵也不闹。他们早就被教好了。不听话就得被锁在家里,或者去外面挨冻,还得挨揍。再加上对学校和老师的敬畏,所有的小孩子都没有捣乱。 可是被一直抱在怀里上课的小孩子还是没有的。李老师讲完课。走到讲台下指导学生。 走到周晨身边的时候,李老师仔细看了一下,发现他这样抱着孩子也没影响学习,字写得很端正,也很认真,再看周晨怀里的周晚晚,已经睡着了,小脸睡得粉嘟嘟,乖巧地贴着周晨。 李老师看着这样的一个小女孩,到嘴边的那句“小孩子不能这么娇惯”就没说出口,而是压低声音说道:“抱老师值班室去吧,那边有炕。” 周晨轻轻地摇了摇头,感激地冲李老师笑了一下。 “没事儿,抱过去吧,总这么抱着也累。”而且现在那边也没有老师在,不会影响到谁。 “不会影响上课的,我习惯了,抱着她啥都不耽误。我妹妹胆子小,我怕她醒了找不着我害怕。”周晨非常感激但还是坚决地拒绝了李老师。 李老师看看周晚晚身上漂亮的绣花衣服和头上精致的小辫子,深吸一口气,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地走了。 晚上他跟李大娘谈起周家的几个孩子,“两个大的都不错,聪明,能吃苦,干活也利索,就是那个小丫头,养得太娇贵了,一个没妈的孩子,吃穿上比父母双全的孩子还好,那两个大的也惯着她,走哪都抱着,太娇惯了,养得根本不像个农村孩子。” 李老师不知道,周晚晚今天还是说服了周晨没给她穿过年的新衣裳,更没戴马淑兰新送过来的亮晶晶的小发卡,要不然他更看不惯了。 周晚晚和周晨就这样开始了他们的学校生活。周晨因为以前就在这个班级学习,这次回来也很快与同学们熟悉起来,没有一点障碍地融入其中。 周晚晚更不用说了,只要笑一笑,叫一声哥哥、姐姐,就被全班的小学生喜爱,刚去两天,就有人给她带地瓜干吃了。 周晨第二天就回报给了石云炒毛嗑,石云也不跟他客气,笑嘻嘻地接过去了,然后扒成毛嗑仁,几乎都进了周晚晚的肚子。 周晨拿零食也没忘了那几个跟周晚晚一样陪读的小孩子,虽然只是一小把炒毛嗑,却让他们眉开眼笑,对周晚晚由不敢接近到能腼腆地拉着她跳房子了。 下午放学的时候,周晚晚陪着周晨在教室里值日。跟周晨一个值日小组的侯雪芳走过来,“你带着你妹妹先走吧,不用干了。” “那不行,咱四个人的活,我咋能偷懒。”这点活对周晨来说完全不算事儿,而且他也不想占同学便宜。 “你们都走吧,不用你们干了,以后值日你们也不用留下来,放学就走吧。”侯雪芳对几个一起值日的同学挥挥手。她是少先队的小队长,这一挥手还蛮有派头的。上学期跟她一个值日组的同学都知道这事儿,现在重新分了组,她还得再说一遍。 周晨还要推辞,徐淑菊拉了他一把,示意一个小组的夏广才一起走。 走出教室,周晨还是有些过意不去,“留她一个人能行吗?以后都让她一个人干?那多不好。” “她想选少先队大队长,正表现呢。咱可别没眼色,咱又不想当官儿,跟她抢啥?再说了,不让咱干还不好?”徐淑菊好像对侯雪芳有不小的意见,帮她干活都讨不了她的好。 “官儿迷!”徐淑菊又不屑地加了一句。 “她让咱走,那活儿也不是她自个干。”一直沉默寡言的夏广才也开口了。 “那谁干?”徐淑菊非常好奇。 “她哥。有一回我把铅笔盒拉学校了,回来拿,看见天都快黑了,他哥在班级里扫地。第二天她说活儿都是她一个人干的。”夏广才怕两人不信,又找证人,“真的,咱班柳大有也看着过,不信你们问他。” “她哥不用上地干活?这老远还得跑来给她值日?”侯雪芳家在新立屯,就在小寒山边儿上,离学校八里多地呢。 “咋不干活,他哥放工以后来的。我看他裤腿上都是泥,还带着铁锹。” “她咋不知道心疼她哥?”周晨也开始看不起侯雪芳了。 “我要是敢这么支使我哥,我奶得打死我,我哥也不带帮我干的。”徐淑菊还真是有点羡慕侯雪芳有这么个好哥哥了。 “他们家人才不管呢,他们都把她哥当牲口使。”夏广才知道不少内幕,“我二姨就在新立屯住,说她哥是捡来的,捡来的时候都八岁了,这些年就给他们家干活,不让吃饱,还总挨揍,遭老多罪了。” “他们家人可真坏!” ……(未完待续) 第一二八章 陪读 言情海 第一二九章 久违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一二九章 久违 周晨和周晚晚回到家,很难得地看到了周春喜,他现在正笨手笨脚地点灶坑,准备热猪食,喉咙里发出嘶嘶的喘气声,像是有什么堵着,呼吸都困难。 周家刚抓了两只小猪崽,每天至少要喂三、四顿。平时都是周霞和周玲喂中午这一顿,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周春喜没去地里干活,竟然在家喂猪。 周春喜蹲在那的身体瘦骨嶙峋,他本来生得高大,站起来有一米八十多,可是这几个月来,他反反复复地生病,又挨了好几场批斗,现在整个人干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脸色灰黑,眼窝和脸颊深深地陷了进去,看着非常吓人。 周晨抱着周晚晚看都没看周春喜,直接进屋。自从周春喜说李贵芝给工作组作证害死李秀华是没存坏心以后,周阳三兄妹就完全不搭理他了。 周晨刚给周晚晚洗完脸,就听外面哐啷一声响,接着哗啦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掉到地上然后水又泼出来的声音。 周晨的手顿了一下,接着帮妹妹洗手,一点出去看看的意思都没有。 “啊!!着火啦!!”没安静多久,厨房就传来了周霞的尖叫。 周晨把妹妹放到炕上,叮嘱她绝对不许出来,才往外面跑。 沈玉芬也一起跑了出去。 厨房里,周春喜晕倒在灶坑门旁边,身下是烧着了的麦秆,幸亏他倒下的时候碰倒了猪食桶,一捅猪食都撒在了他的上半身,头才没被烧着。可是他的手却伸进了灶坑里,等周晨把他拖出来的时候,手和半个胳膊已经烧黑了。 周春喜还是昏迷不醒。沈玉芬和周晨都没办法。只能先把他抬到炕上,再去找人。 周晨先回屋好好交代了妹妹几句,才跑出去找周家的人。这种时候,周晨还是选择了帮周春喜。周晚晚也觉得应该帮他去找人,如果周春喜这次因为周晨不肯伸出手帮他死了,那周晨一定会内疚一辈子。 这无关对错,只是善良的人内心深处的一个底线问题。周晚晚的底线是不亲自动手杀人。那周阳和周晨的底线就是对得起自己的良心。无论什么事,让自己以后想起来不后悔,不内疚。 很快的。周春亮、周春来、李贵芝和周阳都回来了。 周春喜还是昏迷不醒,手上和腿上的烧伤又非常严重,必须得马上送去公社卫生所了。 周春来和周春亮背着周春喜走了,李贵芝也哭着跟去了。周阳在屋里抱着妹妹安慰弟弟。没有跟着去。他现在只关心别吓着弟弟妹妹,别人没有他也一样过日子。不用他操心。 当天晚上,周春来几个就回来了,周春喜躺在一辆架子车上,手脚都被缠上了厚厚的纱布。崔大夫说了。卫生所只有烫伤膏,专业的消炎药都很少,如果怕治不好就去县医院。如果不去就回家养着吧,在卫生所待着也没用。 周春喜早就醒了。疼得呲牙咧嘴,豆大的汗珠子不停地从脸上往下滚。李贵芝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手足无措地守在旁边哭。 原来,今天中午周春喜就在地里晕倒了,被送回来以后,在炕上躺着,后来听周霞和周玲吵架,都不想去喂猪,他就强撑着去热猪食。 “你们这两个白吃饱!要你俩有啥用!连个猪都不能喂!你俩还没有我那猪值钱呢!”周老太太骂的是两个人,却只有周霞一个人挨她的揍,周玲躲在里间不出来,她根本就不敢进去。 周老太太天黑了半天才回来,这些天他们一家三口简直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今天二赖子给生产队出主意,让他们去翻地。那地才化了薄薄一层,下面都冻得结结实实,哪能翻得动啊? 可人家让他们去翻,他们就得去翻,翻了一天,半亩地都没翻出来,这就成了偷懒耍滑的证据,被罚跪在满是冰碴的泥地里谢罪,一直跪到天黑透,看着他们的民兵累了才放他们回来。 周老太太心头的火正没处发,周霞就撞到枪口上来了,她和周红英联手,把周霞揍了个鼻青脸肿,又罚她跪大门口的泥水沟,让周霞也尝尝他们今天受的罪,两个人心里才好受点。 周霞跪到半夜,偷偷跑回来睡觉,被周红英又揍了一顿,撵出去接着跪。 周霞在大门口嚎啕大哭,“大哥!二哥!你们救救我吧!我活不下去了!你们不能就这么看着我死啊!我是你们亲妹妹呀!” 周阳直挺挺地躺在炕上,一动不动。周晨用手捂住周晚晚的耳朵,把她的头揽在怀里,不让她听见,也不让她看。 周霞喊了半天,估计半条街的人都听见了,还是不肯停下来,“大哥!大哥!我错了!我真知道错了!你救救我吧!我就要被他们磋磨死了!你们自个享福,不能就这么看着我死呀!我死了,妈也得心疼啊!我们是一个妈生的啊!” 周霞一声接一声地喊着,寂静的夜里,她凄惨绝望的声音传得很远很远,“妈!妈!你睁开眼睛看看吧!我就要给磋磨死了!妈!你看看我吧!没人管我,没人疼我,我就要死了!妈呀!” 周阳忽然腾一下坐起身,披着棉袄就冲了出去。 周晨和周晚晚都僵了一下。他们一直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周阳还是对周霞心软了。 周晚晚把头抵在周晨的胸膛上,心里有一瞬间的迷茫,如果周阳让她接受周霞,她要怎么办? 周晨抱着周晚晚头的手也松了下来,无力地垂了下去。 “不许叫我妈!你不配!你这个白眼儿狼!你害死了我妈!我妈要是活着绝不会认你!我们也不会认你!你死了也是自个找的!你活该!这就是老天爷给你的报应!” 寂静的夜里,周阳撕心裂肺的吼声如一道道春雷炸响在周晚晚和周晨的耳边,让他们像熬过了一个隆冬的小树,终于盼来了久违的春天。 “不许再叫我妈!你要是再敢打扰她的安宁,我绝不会对你手下留情!” 周阳怒气冲冲地回来了。余怒未消,把里外屋的门摔得乒乒乓乓响,周家却没人敢吱一声。连南炕的周春亮都小心翼翼地保持着沉默。 周霞不嚎了。夜终于静了下来。 周阳一掀北炕的幔帐,就见弟弟点着一盏红灯笼等着他回来。暖暖的灯光把兄妹三人的这一方小天地照得倍加温馨,弟弟晶亮的黑眼睛在烛火的映照下跳动着喜悦的光芒。妹妹笑眯眯地从他的被窝里抬起头,满脑袋的小发卷都欢快地摇晃,“我给大哥暖被窝儿!” 周阳忽然觉得眼睛酸酸的。有了这盏温暖的烛光和这两张欢快的笑脸。外面多少凄风冷雨他都能挺过来。 周阳笑笑地看着妹妹,“你是不是尿炕了?被大水冲过来的吧?” 周晚晚依然欢快地笑,现在什么都不能影响她的好心情。“二哥尿炕了,把我冲过来的!” 周阳把妹妹塞进被窝里,自己也钻进去,“那我们囡囡今天就跟大哥一被窝儿吧!以后也不回去了!” 周晚晚搂着周阳的脖子对周晨笑。周晨翻了个白眼儿,“你就跟着大哥吧!看我明天早上还管不管你吃饭穿衣裳!” “怎么办?大哥不会梳头啊?!”周阳认真地问妹妹。 “明天早上再说吧!”周晚晚还是抱着周阳不撒手。 周晨和周阳都笑了出来。这个小丫头从来都不让自个吃亏呢! 兄妹三人笑闹了一会儿就睡觉了。 周阳一直轻柔地顺着妹妹的小卷毛,直到她的呼吸变得绵长轻柔,他才低低地对弟弟说道:“大哥让你们伤心了。” 周阳用的是肯定句。他没说为了什么事,周晨却完全明白周阳话里的意思。 “没有。大哥是太在乎亲人了。如果大哥跟他们一样。心里只有自个,那我和囡囡现在能不能活着都不一定。我们不能受了大哥的恩再嫌大哥对别人好,我们是妈和大哥教出来的。不会那么没良心。” 周阳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那么烫。那么汹涌…… 第二天傍晚,钱刚和钱铁又一次来到了周家,周红香实在被逼的走投无路了,只能再次求助周老太太。 自行车的失主等不来赔款,把她告到了建筑公司。建筑公司的领导二话不说,就把她当月的工资赔给了失主。并且承诺,以后周红香的工资都给他,直到赔完三百块钱为止。 人家失主说了,他的自行车是永久牌的,有自行车票还得一百三十块,没有自行车票三百块钱都算便宜的了。要是钱家觉得不合理,那就赔给他一张自行车票,再马上拿出一百三十块钱来。 自行车票那是多紧缺的东西,一个大型国营单位一年也就那么几张,周红香这种身份一辈子都轮不到他们呀! 所以周红香只能认倒霉。三百块钱,那是他们家十一个月的收入啊,没有这钱,他们一家六口就得喝西北风! 钱守义现在除了喝酒什么都不关心,特别是出了自行车这件事以后,他更是除了打人根本就不搭理家里的老婆孩子了。一群没用的货!就知道闯祸!他恨不得打死他们! 周红香这次把两个儿子派过来,一是催周老太太赶紧想办法,二是让他们留在三家屯,参加生产队的劳动,到秋还能发点粮食,也算是有点指望。 钱刚和钱铁当然不愿意,可是家里没吃没喝,父亲打人,母亲就知道哭,实在是呆不下去了,外面一起混的朋友听说他们倒霉了,都躲得远远的,他们没办法,只能先回姥姥家躲一段时间。 也就是在这时候,周老太太才知道,她让周春来去给周红香送去的那二十块钱并没有送到,被沈玉芬半路给截下来了。 周老太太拿到那二十块钱时,周春喜病恹恹地一天没精神,周春亮躺在炕上昏迷着,周老太太只能派周春来去给周红香送钱。 沈玉芬把周春来身上的二十块钱搜了出来,说啥都不给他了。要钱没有,你非想要,就把我和儿子的命拿走吧!我俩两条命一起抵你的钱! “你这让我咋跟娘交代呀!”周春来为难极了,把钱抢回来,以沈玉芬的脾气,真有可能跟他拼命;不抢回来,跟周老太太和周红香没法交代。 “你要是还要老婆孩子,就听我一回。我啥都不用你说,你站旁边看着就行。”沈玉芬看得明明白白,让周春来为他们娘俩着想,替他们说话,那是不可能了,现在她只求他不拖她的后腿。 周春来心疼他娘和他大姐,可也不能不要老婆孩子,他的儿子还没满月啊! 这个又软弱又重感情的男人最后还是逃避地选择了沉默。能过一天安生日子是一天,什么时候闹起来再说吧。 周老太太被气了个半死,她怎么都没想到,会被自己的小儿子背后捅一刀!(未完待续) 第一二九章 久违 言情海 第一三零章 分家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一三零章 分家 “家里穷得叮当响,还有钱贴闺女?!老周家这是绝户了?没儿子了?全指着闺女过日子呢?!”沈玉芬也不顾还有几天才出月子了,跳着脚就跑到东屋向周老太太发难。 她从生产开始,就把周老太太恨出了血,后来这一桩又一桩的事儿,让她吃了周老太太都不解恨! “可不是咋地!那钱可是我们家孩子他爹拿回来的,老三媳妇给退回来了,就应该给我们家,拿去贴补闺女,以后你不指望着儿子养老了?死了葬他们老钱家祖坟去?”王凤英骂得更来劲儿。 “我的彩礼钱,我拿回来的时候就说了,是给春亮的,咋就跑老钱家人手里去了?春亮没用上,那就该还给我,你们老周家娶了媳妇还能把彩礼再要回去?”薛水芹现在对这二十块钱看得比谁都重,当然不能让别人占了去。 …… 周家立时一片混乱,三个媳妇吵成一团,既一致对外讨伐周老太太和周红香母女,又互相撕扯想独占那二十块钱。 周春喜躺在炕上疼得几乎半昏迷着,啥都不知道,周春来躲在西屋哄孩子不敢露面,只有一个周春亮去帮周老太太说话,却被薛水芹几句话就给吓了回来。 “人家政府在批斗会上都说了,老太太这是搞封建*!是糟糠(薛水芹想说的是封建糟粕)!再不悔改就是敌人(与人民为敌)!今天要是不给我个交代,我就豁出去了!我去公社告发你们!抱着(包庇)坏分子!你们都是反革命!你们还迫害妇女!娶个媳妇回来就是给你们全家做牛做马的?我让你们家再带一顶帽子!” 周春亮这些天的批斗会是真开怕了,一提起戴帽子就腿软,哪还敢真跟薛水芹顶着来,强撑着吵了几句就败下阵来。 薛水芹想到这段时间自己的遭遇。忽然就来了主意。 “分家!我要跟你们这些坏分子划清界限!我要打倒你这个封建大家长!” 王凤英和沈玉芬眼睛一亮,周春亮气得手直哆嗦。 周老太太彻底慌了,分了家,她和她的两个闺女靠谁去?那他们就真的彻底没有出头之日了。 “娘老了,不中用了!娘就是那看了一辈子家的老狗,没死就给拖出去了呀……” 周老太太声泪俱下,哭得周春亮和周春来两个儿子心如刀割。 “你个败家娘们儿!你瞎说啥!”周春亮一耳光扇过来。薛水芹的半边脸就成了猪头。一只眼睛肿得完全看不见了。 “我不活了!没法儿活了!我找政府给我评评理!这跟坏分子划清界限咋还挨打!?反革命这是要翻了天了!?” 薛水芹叫嚷着就往外冲,周春亮马上害怕了,真要是让薛水芹去告了。那周老太太又得挨批斗,他说不定也得戴一顶反革命的帽子呢! 周春亮死命地把撒泼打滚的薛水芹往回拽,薛水芹说啥也不回来,“分家!不分家我就告你们去!整天让个坏分子压在头上。这不是贫下中农过的日子!” 周春亮彻底慌了,劈头盖脸对薛水芹就是一顿揍。现在只要能让薛水芹闭嘴,揍死她周春亮都不带犹豫的。 薛水芹这一通喊,要是给谁听见,去揭发他一通。他又得给扒掉层皮呀! 薛水芹当然不能老实挨揍,与周春亮撕扯到了一起,最后虽然让周春亮给制服了。却也把周春亮抓了个满脸花。 最关键的是,薛水芹站到在了一个谁也不敢反对的政治制高点。又铁了心地要分家,周春亮冷静下来,又不能真打死她,最后只能把她拉到一边先安抚住她。 “你消停点吧!这家那是说分就能马上分的事儿吗?” “只要你想分,我就能让这个家分了!”薛水芹也不在乎自己身上的伤了,分了家,她再把这个男人笼络住了,攥着家里的钱财,让他带着两个儿子去挣钱,那她和梅花的好日子就来了。 薛水芹暂时消停了。周家众人的心里却开始活动了。 对王凤英和沈玉芬来说,分家是一件多么有吸引力的事啊!一想到以后能自己做主,不用再伺候婆婆小姑子,更不用受大姑子的气,两人的心就敞亮了不少。 而且对王凤英来说,分了家,周老太太再也没理由让他们家管那三家的事了!傻子才不抓住机会赶紧把家分了! 王凤英和沈玉芬开始琢磨怎么才能尽快分家的事了。 周老太太的心头却是一凉。分家对她来说那就是噩梦,堪比被戴上坏分子的大帽子,都能让她生不如死痛苦不堪。 可是现在摆在她面前最紧迫的问题还不是分家,而是周红香的难题还没解决。 周老太太只能一边努力把两个小儿子拉拢到身边,一边加紧催周春发给周红香弄钱。 周娟冷笑,分不分家她才不在乎,她要的是谁都没好日子过! 这天晚上,周春发就给周老太太回了话。现在弄到钱的最快办法就是跟大队借钱。而且还得快,春耕马上就开始了,大队的钱说不定啥时候就拿出去买个农具、牲口啥地了。到那时候,他想给周红香想办法都没有了。 让我从基建队想办法?我这个会计早被架空了,一个坏分子家的狗崽子,哪还有权利去动革命群众的钱、粮! 只要能弄来钱,周老太太才不管周春发用什么办法。大队有钱,那就借吧。 问题又来了,借大队的钱,那得打欠条的,这欠条谁写? 周老太太傻眼了。这欠条当然不能是周红香写。可让周春发写他肯定不能干。 周春喜躺在炕上只知道叫唤,啥都指望不上。周春亮和周春来都被媳妇看得死死地,不招惹她们,这俩败家娘们儿还闹腾着分家呢,要是再让他们写欠条。那啥都不用说,早跑公社告状去了! 想来想去,这个欠条还得是周老头写。还没分家呢,周老头就是一家之主,他写了,以后就是真分了家,那也是一大家子还这个钱。没周红香啥事儿。 可惜周老头完全不配合周老太太。一甩手就走了,“别把那些糟心事往我跟前儿整!我可不管!” 沈玉芬和薛水芹巴着自家男人不松手,你要敢往前凑。就让你妻离子散!就去公社告你们家搞封建*!迫害妇女! 这日子没法过了!一家子累死累活地去养活老钱家人,我们都是给他们家扛长活的长工啊?!分家!这是对贫下中农的压迫! 在薛水芹的带动下,周家的三个媳妇政治觉悟迅速提高,三句话不离贫下中农和妇女权利。让周老太太什么招儿都使不出来。 周老太太急得团团转,周娟冷笑不已。摩拳擦掌等着周老太太出招儿。 周家一片鸡飞狗跳。 周阳却带着弟弟妹妹置身事外,“分家也没咱啥事儿,有爹呢。” “咱们本来就不跟他们是一家,分不分地。跟咱也没关系!”周晨更是不关心这个。 周晚晚的目标是离开周家,至于他们分不分家,那更不是她关心的问题。 周家闹了半个月。眼看着再拖下去钱就借不来了,周老太太才不得已松了口。让周红香过来写下了欠条。 周老太太母女本以为事情已经够糟糕了,可是还有更糟糕的在等着他们。 周家三个儿媳妇联手,把周老太太母女逼到了不得不分家的境地。 首先是王凤英发难,“就剩这么点粮食了,我们家可养不起老钱家这两个半大小子,赶紧回去吃你自个老子吧!” 说完看了一眼周娟,又补充:“说是把这俩小子整来干活,就他们,要不是他大舅给说了几句好话,连三等工分都挣不上!两个人一年挣地都不够一个人的口粮钱,还费那个劲干啥!” 钱刚十八,钱铁十三,按正常情况,这两个人当然不可能挣那么少的工分,可是他们第一次下地干农活,又不能吃苦,当然不能跟从小干农活的农村孩子比,可是也不至于像她说的挣那么少。 可钱刚和钱铁又确实是挣得很少,这当然是周春发从中做的手脚。他手里管着全大队的工分,给自己外甥多报了别人会有意见,可是如果他冠冕堂皇地说一堆大道理,再给外甥少记点工分,那周红香就真的没处喊冤去了。 “白吃白喝打秋风,这是地主恶霸干的事儿!告到公社去,人家政府肯定得管!”薛水芹告状告出了甜头,这就是她拿捏周老太太母女的尚方宝剑! “分家的事儿也得给公社说道说道!这儿子都成家了,还得给养着外甥,这到哪都说不过去!”沈玉芬一心想的就是分家,一天都不想耽误。 周老太太和周红香母女被彻底逼住了。 “娘,分了家我也孝顺你。”周老太太拉着周春来一番深情哭诉,换来周春来一个信誓旦旦的保证。 周春亮心虚地蹲在地上,不敢看周老太太。他不是不孝顺他娘,可是人家政府说了,必须跟坏分子划清界限,这是“政治立场问题”。薛水芹这个娘们虽然闹腾,可说得也对,站错了队就得被打到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翻身呢…… 分家以后他会更孝顺他娘,可现在他也想过几天安生日子…… 周红香也赞成分家。她算看明白了,周家已经不是原来的周家,不分家她也从周家捞不着啥好处了,分了家,至少钱刚和钱铁还能在周老太太这白吃白住,在生产队挣工分也不会再受周春发的压制了。 周家分家的事定了下来。 其实也真是没什么好分的,房子就按现在住的分,周春喜只得了半间,粮食剩得太少了,大伙儿先在一起吃着,还能节省点,要不分到各家,没那么多锅碗瓢盆做饭不说,也浪费粮食。 至于债务,众人争吵了一顿,最后还得是谁写的欠条谁还,周春发不想认下也不行。 周家这个家就这样在名义上分开了。 分家文书刚写完,周红香还没来得及松口气,钱刚和钱铁的吃饭问题就被几个儿媳妇摆到了桌面上。 这俩半大小子吃的是谁那份粮食?这事儿可得说明白了,我们家自己还吃不饱呢,可没粮食往他们身上搭。 “吃我那份儿!饿死我也不能亏待了孩子!”周老太太说得强硬极了,她就不信三个小儿子能真忍心让她挨饿! 可她话刚说完半个小时,吃饭的时候就后悔了。 王凤英可是按人口做的饭,周家人一人一份儿,根本就没有周红香母子三人的。 周老太太看着面前的三碗糊糊傻眼了。周红英和周老头可不管这个,拿起自己的一碗就开喝。这些天他们可算是看明白了,谁管谁呀?谁也管不了谁!还是自个顾自个吧! 周老太太对着三个儿子又是一通哭,周春亮和周春来看不过去了,放下了自己手里的碗。连在北炕躺着起不来的周春喜都让李贵芝把他那碗送了过来。 周老太太看着周春喜眼睛一亮,也不哭了,开始跟几个儿子商量着周春喜的养老问题。 周春喜没儿子,绝户呀,以后老了还不是得靠兄弟侄子。趁着分家,现在就把这事儿说明白了吧。 谁给周春喜养老,当然就要继承他的家产和房子,索性,周春喜和李贵芝现在就过去跟他一块儿过日子得了,他们夫妻又是没成算的,以后挣了工分发了钱粮也一起交过去,反正他们指望着人家养老呢,分那么清楚干嘛。 周家几个儿子还是一头雾水,三个儿媳妇可是听明白了。 周老太太这是用周春喜跟她们做交换呢。以后周春喜夫妻俩就白给他们三家干活了,死了房子也归他们。这么好的事儿,当然是有条件的,至少得让周红香家的俩孩子在周家吃半年的饭呐。 “我们可不要他们的房子,我们二乐过几年就得结婚用房子了,到时候他们再活个七老八十,房子住倒了也轮不上我们二乐住!”王凤英在周娟的提醒下赶紧表明立场。 “他们两个绝户头,住哪不是一样?”周老太太早就替周春喜夫妇安排好了,“你们要是要这房子,等二乐结婚,就让他们三口人住仓房去。” “娘,仓房哪能住人……”李贵芝完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现在的局面,只能守着直挺挺躺着的周春喜哭。 根本没人听李贵芝的话,也没人在乎她怎么想,一个绝户头,有人给你养老还不知足?你还有啥好挑的? “我们家可不要他这半间房子,没用!”薛水芹当然不要房子,要了也是给周阳兄弟俩要的,她才不这么傻呢。就是以后她生了儿子,用房子那也得二十年以后的事了,现在根本不用操心房子的问题。 沈玉芬跟薛水芹的想法一样,她也不要房子。 周老太太做主,房子归周春发,以后周春喜一家挣的工分轮流给周春亮和周春来两家,一家一年。他们只要供这三口人的口粮就行了。而他们三家给周春喜和李贵芝养老。 钱刚和钱铁的吃饭问题终于解决了,周春喜的养老问题也解决了,周家这个家分得可谓是皆大欢喜。(未完待续) 第一三零章 分家 言情海 第一三一章 墩子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一三一章 墩子 转眼到了小满,已经是五月末了,周晨终于肯让妹妹脱下小夹袄换上小毛衣了。 周晚晚趴在教师的窗户上,揪着毛衣上的一截猫尾巴叹气,人家小孩儿都穿单衣好多天了,周晨自己也都不穿秋裤了,可就是把她捂得严严实实,要不是这衣服能自动调节温度,说不定她都得起热痱子…… 班里的同学都放学走了,周晨和同一组值日的几个人在外面抬水浇学校的种的那半操场黄豆。 入春以来天气一直干旱,眼看着小苗都长出半指高了却一滴雨都没下,杨树沟公社又开始紧张的抗旱保苗工作了。就连学校,也把操场上的黄豆给各个班级分配下去,让每个班的值日生隔几天就去屯子里抬水浇苗。 周晚晚看看天色,已经过了生产队放工的时间了,周晨他们估计也快完事儿了,就准备从桌子上下来去帮周晨收拾书包。 她刚一转身,就被人一把抱了起来。 “墩子哥哥!”周晚晚不用回头,从来人小心翼翼抱着她的姿势上就知道是谁了。 “咋跑桌子上去了,摔着可咋整。”墩子蹲下来让周晚晚坐在他腿上,给她穿鞋。这小丫头可懂事儿了,爬桌子上去也知道不乱踩,还把鞋脱了,就怕弄脏了课桌。 “墩子哥哥,你的手好了吗?”周晚晚好几天没见墩子了,去抓他的手检查,她前些天看墩子的手上都是冻疮,一动就流血,还有好几条大口子,看着吓人极了。她就在水里兑了药,骗墩子洗手。 因为不敢让药效太快,所以周晚晚每次看见墩子都要检查一下,再决定下次药量的多少。 墩子老老实实地让周晚晚抓着他的手翻来覆去地看,脸上的表情像在做梦。他一岁死了娘,七岁死了爹就开始在外面流浪要饭,八岁被侯家捡回去。每天挨打受累。侯家人没有一点好脸色给他,就是屯子里的人,也都说他是个野孩子。盲流,不肯让自己家的孩子跟他接触,就怕学了他的坏毛病。 他的记忆里,从来都没有一个人像这个小丫头一样。小心翼翼地捧着他的手,心疼地问她。墩子哥哥你疼不疼?墩子哥哥你的手好点了没有? 墩子就是侯雪芳家捡来的那个男孩,今年十四岁,周晚晚在半个多月前才见到她。 自从知道值日的活都是侯雪芳的哥哥干的,周晨就不肯再提前走了。他看不惯侯雪芳的行事为人。更不能把自己的活推给一个本来就已经很可怜的人干,在周晨的带动下,石云和夏广才也都留了下来。 侯雪芳没办法。也只能跟着他们一起干活。 直到进了五月,学校开始午休。放学晚了,值日生又要抬水浇黄豆,活儿多了很多,侯雪芳才又让墩子放工以后来帮忙。 第一次见到墩子,周晚晚怎么都不能相信,这个黑瘦的小男孩已经十四岁了,他甚至比十二岁的侯雪芳都要矮一点,瘦得脖子上的青筋都露了出来,衣服破烂不堪,甚至连一双鞋都没有,光着的脚上大大小小好几道被划出的口子,更别提肿胀流脓的冻疮了。 看见这样一个小男孩,周晚晚莫名地心酸。她想起了前世的周阳和周晨,他们也是跟这个孩子一样,被压榨被虐待,被一群如狼似虎的人捏在手里,恨不得吃肉喝血。 所以周晚晚在跟墩子打招呼的时候笑得就特别甜,那声“墩子哥哥好”也说得特别真诚柔软。 但也仅止于此了。世界上可怜的人太多了,周晚晚不可能谁都帮,如果将来有机会,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周晚晚一定会帮这个孩子一把,但现在,她不可能主动凑过去要帮他怎么样。 他们三兄妹还陷在周家这个大泥坑里挣扎着,她没有那个能力帮别人。 可周晚晚怎么都没想到,第二天她又见到了墩子。 墩子等在她和周晨放学回家的路上,送给了她一大蓬还挂在枝子上的榆钱。那榆钱嫩嘟嘟水灵灵干干净净,一看就知道是刚从树上摘下来的。 周围十几里也就那么一两棵能结榆钱的大榆树,而且都非常难摘,墩子这一大蓬榆钱一看就知道来之不易。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把榆钱放到周晚晚手里,好像完成了一个特别大的任务一样满足的表情,周晚晚不可能再对他的处境无动于衷。 墩子看见周晚晚盯着他长满冻疮的手看,羞愧地把手在身上蹭了两下,发现这样根本没有办法把手上黑色的裂口和流脓溃烂的伤口蹭掉,有些羞愧地把手背到了身后。 “榆钱,是干净的。”墩子怕周晚晚嫌他手脏不肯吃榆钱,笨拙而急切地跟他们兄妹解释。 周晚晚笑眯眯地吃了一口榆钱,“真甜!谢谢墩子哥哥!”然后又给周晨吃,“二哥,你也吃一口,可好吃了。” 周晨也笑着吃了一口,很真诚地向墩子道谢:“谢谢你,墩子。这小丫头这些天就闹腾着要吃榆钱,我都不知道上哪给她找去,你这榆钱送得太及时了!” “墩子哥哥,你也吃,可好吃了!”周晚晚拿起一枝榆钱送过去。 墩子被兄妹俩客气得脸通红,慌乱地摆着手:“你吃,你吃,都给你吃。” “墩子哥哥,给你喝水吧!”周晚晚拿出自己的小水壶,里面是灵泉水,周晚晚在打开水壶盖的时候又放进去一些大剂量的能量补充剂。 墩子还是拒绝,他怕把周晚晚手里那么干净漂亮的水壶弄脏了。 “墩子哥哥,你的嘴都干得起皮了,你喝点水吧!你不喝一会儿我回家了这水也没用了。” 在周晚晚的劝说下,墩子终于肯喝水了。不过还是喝了几口就放下了。 墩子喝完水就跟他们告别:“我,我得回去了,我给生产队放猪。猪还在草甸子上呢。” 周晨看看墩子遍布伤口的赤脚,说了一句:“你等我一会儿,别走啊,我一会儿就回来!”然后抱着周晚晚就往家跑。 周晚晚在周晨的怀里,看着墩子愣愣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周晨回到家,把他去年穿小的两双鞋找了出来。又抱起周晚晚往回跑。 墩子看着这两双七八成新的鞋不敢要。周晨没办法,只能把自己兄妹三人的遭遇跟他说了。 “我们仨也没妈,就我哥带着我和我妹妹。我们活下来跟你一样不容易,这是我妈走之前给我做的,我给你了,我妈知道也能同意。她心可好了,你放心穿吧。” 墩子做梦一样穿着周晨给的鞋走了。几步一回头,跟站在原地目送他的周晚晚和周晨使劲儿摆着手,周晚晚也使劲儿跟他摆着手,直到他转过弯谁都看不见谁。 晚上。周晨跟周阳说起了这件事:“……那两双鞋可结实了,我穿小了都没坏,我就寻思。他在草甸子上放猪,那草甸子上石头、树砟子啥都有。穿鞋都扎脚,光脚可咋走。” “嗯,我还有两双穿小的,也没坏,下回也给他。”周阳很赞成弟弟的做法,“都是可怜人,能帮咱就帮帮。” 第二天,周晨没有跟放学回家的孩子们一起走,故意落后了一会儿,在昨天的小树林旁边,果然看到了等在那里的墩子。 三个人见面也没什么话说,就傻笑一会儿,墩子给周晚晚一把毛毛根儿,周晚晚让墩子喝水,再用喝剩下的水给他洗手。 周晨把早就准备好的弹弓送给墩子,说借给他玩儿的,让他放猪的时候打麻雀。这回墩子没推辞,他给了周晨一大口袋小石子,都光滑匀净,打弹弓用最好不过了。 三个人玩儿了一会儿就分开了,从此以后,墩子隔几天就会在小树林边等着周晨兄妹俩。他把猪交给另一个猪倌看一会儿,跑四五里地有时候甚至是十里地来到三家屯,就为了给周晚晚带几颗野草莓,有时候是一大把难得一见的野花,有时候是他打到的一两只麻雀。 周晨找到一窝野鸡蛋也会给墩子留几个,在他的指导下,墩子的弹弓技术也有了很大的进步。 墩子话非常少,习惯了只做不说,却难得能跟得上周晨的脚步,做什么事都能跟他配合得很好。 周晨看着对谁都礼貌随和,实际上能真正跟他合拍的小伙伴并不多。要跟他玩儿到一起去,不只要脑子灵活,动手能力也得非常强,更重要的是他做事从来都有自己的步骤,不喜欢被别人打乱,这一点上周阳勉强能达到周晨的要求,沈国栋这种随意任性型的就经常被他嫌弃“瞎捣乱”。 墩子不只动手能力强,做事还有条不紊非常有秩序性,和周晨玩儿了几次,两人的默契度飙升。 每次周晨他们那一组值日,墩子也去得比以往要早了,他总是抢着把最累的活干了,好让周晨早点回去看着周晚晚。周晨看着墩子比自己瘦小许多的身体,示意周晚晚几下,周晚晚就缠着墩子哥哥陪她玩儿,再顺便给他做身体检查,调理身体。 生活和际遇周晚晚帮不了墩子,却可以帮他调理出一个好身体。让这个跟他们同病相怜又脾气相投的少年无论以后人生的路怎样走,都能有一个健康的身体作为后盾。 连沈国栋都挺喜欢墩子的,“这小子抢球时有一股狠劲儿,不墨迹,敢下手!” 那是有一次沈国栋逃学来学校找周晨,遇到了带着周晚晚在外面帮着周晨他们浇水的墩子。周晚晚就鼓动他俩打篮球,男孩子一起玩儿几场球就有交情了,什么都不用多说。 果然,一场球打下来,俩人就由陌生到可以一起研究周晨自制的自行车链条枪了。(未完待续) 第一三一章 墩子 言情海 第一三二章 沈首长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一三二章 沈首长 这把小手枪让周晨成了全学校男孩子崇拜的人物,用铁丝扭成的枪身,自行车链条和车辐条做成的枪桶和枪栓,再绕上几根皮筋儿就有了动力系统,把火柴头填充进去当火药,一扣扳机,让男孩子们无比兴奋满足的巨响和烟火就出来了。 这还是今年春天,沈国栋和沈首长回省军区办事,在省城的电影院看了一场新拍的电影,叫。沈国栋回来眉飞色舞地跟周阳兄妹三人讲了又讲,周阳感兴趣的是嘎子最后有没有给老钟叔和奶奶报仇,周晨却对那里面的枪产生了兴趣。 说起枪,沈国栋再熟悉不过了。他不只给周晨讲了原理,下个周末还拿了一把实物给周晨做了现场拆装示范。 从此以后,周晨开始迷恋上了做手工,他想做一把能打出声儿的木头枪,誓要超过张嘎子同学。 在周晚晚的暗暗帮助和引导下,周晨用了两个月的时间,终于研究出这样一把很威风的火柴枪。 沈国栋拿着这把火柴枪回学校嘚瑟了一个星期,回来给周晨接了三个订单,“自己拿材料,做一把三块!我们出材料,做一把四块!” 自从沈国栋把人生目标定义为赚大钱以后,他就对赚钱这件事有着非同一般的敏感度。 开学以后,沈国栋只要人在县城,每个周末都会回三家屯。 开学第一个星期,周五下午他就跑了回来。这时候的学校每周还是休息一天半,周六还得上半天的课才能放假,“就为了上那半天课,老子还得等一宿才能回来。太不值当!” 所以他就自动给自己一周放两天假了…… 第一个周末,沈国栋就给周晚晚带来了画画用的画架、画夹、素描纸和专用的碳素铅笔。 “从县文化馆的美术老师那拿来的,你先对付着用,等沈哥哥去省城再给你找好的!” 沈国栋嘴里说的这个“拿”,了解他的人都不会理解为简单的拿,大家只能对那个全部家当都给“拿”来的美术老师表示深切的同情…… “老子给了钱了!” 周晚晚扶额,这是给钱就行的事儿吗? 认识了墩子以后。偶尔赶上周末。生产队又放工早,四个人就在操场的破篮球架子上来一场篮球赛。 墩子的个子最瘦小,虽然周晚晚已经把他的身体调理到健康状态了。但长个子不是短时间的事,所以他还是四个人里面个子最小的。但他抢球凶猛,人又灵活,谁跟他一伙儿都不吃亏。 周晚晚拿着粉笔在一块木板上记分。欢乐地看着球场上四个人与篮球规则毫不沾边的比赛,推拉撞拽、抱腰、走步、打手各种犯规动作用了个遍。沈国栋甚至还给周阳脚下来了个绊子…… 唉!学校连一个体育老师都没有,哪能指望这几个人知道篮球比赛规则呢。甚至沈国栋所在的县城机关小学,体育老师都只是教个整理队形、左右转齐步走,剩下的时间就要么让他们自由活动。要么就组织学生学农劳动去了。 必须得想办法给哥哥们找本正规的体育比赛教程看看了。周晚晚叹气,她现在太小了,根本没机会做点什么手脚。总不能从耗子洞里掏出一本篮球比赛规则和新华字典吧? 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呀!周晚晚望着五月湛蓝的天空叹气。 也就是在这一年的五月,周晚晚见到了沈首长。 沈首长快七十岁了。还是满头黑发,眼睛炯炯有神,周晚晚看着面色严肃端宁的老人,怎么都想不明白,看着这么精神健康的老人前世怎么就在这一两年去世了呢? 沈首长也瞪着眼前这个粉嫩嫩软乎乎的小丫头对沈国栋吹胡子,“沈国栋!你给我老实交代!这孩子你从哪偷的?!” 不怪沈首长这样说,在他看来,周晚晚这样白皙粉嫩的小女孩,穿得漂亮,看起来又聪明机灵,绝对不可能是屯子里能养出来的农村孩子。小张夫妇早就跟他说过,这小子最近喜欢找小女孩玩儿,他也没当回事,小孩子嘛,只要不闯祸、肯上进,就随他高兴好了。 可是没想到这小子刚老实了几天,就又开始起幺蛾子!这孩子一定是他从县委大院或者干休所哪个领导家给抱来的! 沈国栋好容易说服忙着做家务的周晨,让他把周晚晚单独抱出来玩儿一会,就马上带着她来跟爷爷显摆了,没想到一见面还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就被这老头教训,一时气愤,沈国栋也开始跟他爷爷耍脾气。 “不是偷的!是抢的!她爹让我一枪给崩了!送不回去了,以后你就养着吧!” 沈首长气得吹胡子瞪眼睛,大声叫着小张拿他的枪来!他要崩了这个混小子! 周晚晚在心里笑,沈首长要是真想崩了沈国栋,枪套就在他手边的武装带上挂着,他还叫什么小张啊! “沈爷爷,我不是沈哥哥偷来的,我是跟沈哥哥来向您问好的!”周晚晚甜甜地笑着,给这对倔脾气的爷孙俩找台阶下。 “谁给他问好!囡囡,以后看见这老头别搭理他!啥眼神儿啊,就知道看我不顺眼!整天盼着我做坏事儿!”沈国栋撇了一眼他爷爷,接着气他。 “哈哈!这丫头好!胆子大!不怕我!”沈首长哈哈大笑,他是真的觉得这小丫头不错,不像一般的小女孩,看见他就吓得躲起来,还有不少吓哭的。 这丫头不但胆子够大,说话清楚,笑得也好看!小丫头就得这样!被这么漂亮可爱的小家伙甜甜地叫一声爷爷,再软软地说上几句好听的,那心里多舒坦!哪像他们家这个臭小子!就知道气人! “嗯!我不怕沈爷爷,沈爷爷救过我的命。”周晚晚又可爱又认真地点头,小发卷儿一颤一颤的。今天周晨只给她在头上别了两个亮晶晶的小发卡,露出饱满白皙的额头,特别像商店里摆着的苏联娃娃。 “首长,这就是国栋整天挂在嘴边的小囡囡,您真的救过她的命,这小家伙可有心了,一直念叨着呢!”马淑兰和小张也跟着来到三家屯。这次沈首长打算住三五天呢。他们得过来照顾他的生活。 “呦!你就是那个小囡囡呐!怪不得这臭小子整天惦记着往这跑呢!还真是个好孩子!快来让爷爷抱抱!”沈首长难得见到一个这么合心意的小姑娘,年纪大了又喜欢亲近小孩子,竟然主动要抱抱周晚晚。 这在小张夫妇眼里可是太意外了。沈首长戎马一生,对家庭、子孙的态度很豁达,一直秉承儿孙自有儿孙福,不太管后辈的事。自然也不像一般的老人那样喜欢含饴弄孙。 就是对沈国栋,他虽然疼爱。有时候甚至是纵容,但从小却是没怎么抱过他的。 沈首长这么难得地想抱一个小孩子,这在小张夫妇眼里是多大的造化呀,沈国栋可不这么看。 他好容易把囡囡抱出来。哪能撒手给别人抱?!给爷爷看看,馋他一下,沈国栋就算达成目的了。别的想都不要想! 周晚晚却张着小胳膊往沈首长怀里扑。她还得给沈首长检查身体呢。 前世今生,这个老人救了她两次。这个恩情她必须得报答。 沈首长看着小姑娘笑得甜甜蜜蜜地向他张开小胳膊。再看看孙子一脸的不情愿,笑得畅快极了。 能让他家这个无法无天的臭小子不愿意干还得老老实实去干的事他还真没遇到过,这回总算能给自己出口气了! 沈首长抱着怀里软乎乎甜丝丝的小丫头,一时不知道劲儿往哪使了。他从没抱过孩子呀,特别是这种看着漂亮娇嫩的小女孩儿,就怕劲儿使大了给伤着,只能架着肩膀僵着胳膊做雕像。 “哎呀!你这么抱着囡囡不舒服!你赶紧给我吧!”沈国栋着急了,他爷爷这是端着枪呢?这么死卡着胳膊,囡囡都动不了,她得多难受啊。 “沈爷爷,我们坐在椅子上,咱俩比手劲儿!”周晚晚也不舒服,希望坐下来沈首长能不这么僵着。 周晚晚跟几个哥哥在一起,除非必要,否则从来不刻意装小孩子。他们几个都是小小少年,又都没有母亲,一点没有小孩子应该是什么样的经验,所以也慢慢地觉得小孩子就应该像囡囡一样,聪明乖巧又古灵精怪,跟他们玩儿起来也很合拍。今天难得周晚晚在沈首长面前做一把小孩子,沈国栋觉得稀奇极了,也过来凑热闹。 “哎呀!爷爷!您以为这是部队掰手腕比赛呐!您别整只手都上去呀,您拿一个指头跟囡囡比!” “爷爷!您让囡囡赢一回呀!待会儿她该不愿意跟您玩儿了!得了您下去换我上吧!” “臭小子你站远点!嚷嚷得烦死人了!” …… 事实证明,沈首长真的不适合哄孩子,一直是周晚晚绞尽脑汁地在哄着他玩儿。老头儿倒是玩儿得挺高兴,在周晚晚要回家的时候还跟她商量:“别回去了,跟沈爷爷再玩儿一会儿,让马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又冲马淑兰吩咐:“炒俩好菜!烫一壶酒!囡囡第一回来咱家,得好好招待招待!” 几个人面面相觑,老爷子这是准备招待老战友的规格吧? 马淑兰叹气,“首长,我看给囡囡蒸个瘦肉鸡蛋羹,再熬点大米粥吧?” “整那淡了吧唧地玩意儿干啥!做个辣子炒肉丝!多放点辣椒,那才够味儿!” 事实证明,沈首长不但不会跟小孩子玩儿,还不会喂养小孩子……(未完待续) 第一三二章 沈首长 言情海 第一三三章 祖孙情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一三三章 祖孙情 沈国栋抱走周晚晚的时候就跟周晨保证过了,绝对会按时给送回去。周晨很少发脾气,但他要真生气了沈国栋也轻易不敢惹,特别是关系到周晚晚的事。 也不是他拿周晨没办法,关键是如果他敢惹周晨不高兴了,那就是惹小丫头不高兴了,俩人一起不搭理他,那才是真糟心呢! 所以沈国栋再不情愿,沈首长再想挽留,还是得按时送周晚晚回家。 沈国栋在周家墨迹到晚饭时间还不想走,要不是看见周家人厌烦,他一定住这儿了。 小张端着马淑兰做的鸡蛋蒸瘦肉和大米粥给周晚晚送来了,顺便把沈国栋叫回去吃饭。 “囡囡明天来家里玩儿吧,你走了沈爷爷就一直念叨你呢,跟你玩儿这一下午,他笑得比以前一个月都多。” 周晚晚点头,明天是礼拜天,她可以跟着沈国栋去做客,等沈首长的身体检查结果出来,她还得想办法让他吃药呢。 可当沈首长的身体检查结果出来,周晚晚傻眼了。这是怎么回事?健康,无病理性问题,预测寿命90+。 身体没问题沈首长是因为什么原因去世的?意外?到了沈首长这个位置,出意外的可能性会比一般人小很多,而且他要是出意外去世的,当时三家屯一定得传杨开来,怎么也不会如前世那样无声无息。 只能明天再检查一遍再说了。 所以第二天,当沈首长拍着手要抱周晚晚时,周晚晚笑得比昨天还甜,张着小胳膊,乳燕投林一般就扑过去了。气得沈国栋直咬牙。 可是这次的检查结果还是跟昨天一样。周晚晚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急,一定是有什么事被她忽略了。 最后,她只能给沈首长做一个全身扫描。即使是微型仪器,做这个扫描也不是那么容易掩人耳目,所以周晚晚只能继续待在沈首长家跟他培养感情,寻找机会。 这可乐坏了沈国栋。囡囡愿意在他家待着。可不是他硬给抱来的。周晨这回可没话说了!他可以跟囡囡整天都待在一起了!过几天哄着囡囡同意了,晚上也不给他们送回去!哈哈! 沈首长也非常高兴,有这么一个乖巧漂亮又有趣的小家伙在身边。他忽然不觉得退下来养病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了。 听说小家伙这么一小点儿就在学写字儿,还写得有模有样,老首长也开始手痒痒。文化课他是教不了了,于是他开始忽悠周晚晚跟他拜师学打枪。打算从娃娃抓起,培养出一个女神枪手来! 沈首长这几天围着周晚晚忙忙活活笑容满面的。脸色都红润了不少。 周晚晚也乐意配合他,很认真地跟着他学。沈首长大为惊喜,开始非常认真地给周晚晚制定计划,甚至几年后打到什么成绩都规划好了。 周晚晚硬着头皮听完沈首长的“五年计划”。跟本不能想象自己八岁的时候可以打移动靶的情形…… 周晚晚正准备豁出去了好好学习打枪,沈首长那边却先打了退堂鼓,小丫头咬着牙坚持练习臂力的小样子太可怜了。他先舍不得了。 沈首长一生大半时间在战火与硝烟中度过,血与火的洗礼让他的心性非常坚强。他自己都没想到,到老了,却让一个小丫头把心给泡软了,竟然就见不得她受一点儿苦了,孩子还没说什么呢,他就先放弃了。 沈首长这一放弃,让周晚晚与他之间的距离一下子就近了很多。沈首长开始把周晚晚当成自己真正的小孙女,溺爱疼宠,有求必应;周晚晚也开始把沈首长当成了真正的祖父来相处,不再只是敬爱,还可以撒娇耍赖。 也是从这时候起,沈首长才变成真正的沈爷爷,祖孙俩相得益彰,感情日渐深厚。 甚至到最后,沈国栋都吃醋了,说什么也不肯回县里去上学,他得在这看着,不能让他爷爷把囡囡哄过去,到时候囡囡把他给排这老头儿后面去就糟了! 小张商量了好半天,最后答应每天放学去把沈国栋接回三家屯,早上再送去学校,才让他不情不愿地去上学了。 周阳兄弟俩虽然不放心,可看妹妹跟沈首长相处得好,也只能随她高兴。再看看沈国栋每天便秘一样郁闷地去上学,也就把自己心里那点妹妹好像被抢走了的失落化解了。 周阳兄妹三人能这么快接受大大咧咧的沈国栋,跟他能尊重他们的底线有很大的关系。 比如他从来不强迫兄妹三人接受他的东西,无论他多迫切地希望周晚晚吃他的、穿他的,甚至喝一口水都是他带过来的才好呢!可是他们说不要,他就真的不随便往这边搬东西了,虽然他也是一直在找机会给周晚晚东西,但没找到机会的时候他也能忍着。 比如周阳兄弟俩从不让妹妹离开自己的视线,就是关系亲密如沈国栋,在他们眼前抱着行,可要是抱走,哪怕是几分钟都不行。所以即使沈国栋百爪挠心地想把周晚晚抱到县城去陪着他待几天,他也会忍住。实在想得狠了,他逃学跑过来,也从不说要把周晚晚抱走的话。 朋友之间有时候尊重比感情更重要。感情可以慢慢培养,但没有尊重这个前提,再深厚的感情都有被破坏的一天。 在认真维护一段友情方面,沈国栋虽然没有任何经验,可骨子里对这份友情,沈国栋有着从来没有的郑重和珍惜,所以他能为它做到自己都没发觉的隐忍和爱护。 就是对墩子,周阳兄弟和沈国栋也有着最为慎重的尊重和保护。 比如他们在一起玩儿,那就是朋友之间兴趣相投真心相待的相处,从不涉及个人生活的*。只要墩子不提,他们从来不会问他在侯家的生活细节,也不会妄加评论。 比如他们看墩子光脚。给他鞋子解了他的燃眉之急,以后只要墩子有衣服蔽体,有鞋子护脚,就从来不会再去干涉他的衣着。这是对墩子生活状态的尊重,也是对墩子自尊心的保护。 比如他们接受墩子放猪时找来的酸枝子和野蘑菇,偶尔也会给墩子一些吃食,双方互有来往。谁都轻松自在。这种不是一边倒的友情让双方都轻松儿愉悦。 所以墩子才能这么快地与他们玩儿在一起,还相处得如此自然,融洽。 当然。不干涉不窥探墩子的*,不代表不关心他的现状,在墩子主动提起以后的生活规划时,周晨就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等我们从家里搬出来。你就过来跟我们住,咱都能干活。自个养活自个,干啥去受他们的气。别说那家人没生你,没养你,就是我们家这样是亲生的。他对我们不好,我们也不会让自个受那个磋磨!” 墩子眼睛都亮了。但这件事并不是周晨一个人能说了算的,所以当他接收到周阳和周晚晚善意温暖的目光时。眼睛忽然一酸,只能掩饰着低下了头。 “啥时候搬出来?”沈国栋对周家人厌烦死了。每次看他都用那种阴沉怯懦的眼神,像阴沟里的耗子,让他想去踹几脚又嫌脏了自己的鞋。所以周晨他们要搬出周家,他最积极响应。 “等我再大点,能顶起灶坑门儿(支撑门户,独立)地。”周阳最近提起搬出来,也不像以前那样一定要提周春亮了。 “那是啥时候?”沈国栋真是急死了,周阳今年十五岁了,在他看来,十五岁已经够大了,至少在他给自己的人生规划里,等他十五岁,他一定能赚不少钱了,咋还不能顶起灶坑门儿!? “快了!”周晨最近对这件事非常乐观,只要大哥不对周春亮和周霞心软,他就安心了。 大家都没把周晨的话当回事儿,可谁都没想到,他这句快了会这么快。 周晚晚给沈爷爷的身体检查结果出来了,她遇到了重生以来的第二次打击。 沈爷爷的身体确实是没有任何病理性的病症,可是身体里却埋着十几块弹片,有两块就插在心脏里,是随着大血管走过去的,卡在心脏的一个血管聚集又复杂的关键部位,只要它有一点移动,就可能给心脏造成重创,或者割破心脏血管,造成沈爷爷的死亡。 现在的医学手段,根本不可能安全地把这两块单片拿出来,就是放到二十一世纪中后期,做这样复杂的心脏手术,也得用最专业最先进的医学器材,最重要的是,还得有最顶尖的外科医生。 估计医生已经知道了这个结果,所以只能让沈爷爷去医疗条件和生活环境都非常好的干休所,希望他最后的日子能过得舒服一些吧。 对于物理性的身体伤害,灵液有非常迅速的修复作用,可以说,如果身体受到外界伤害,只要在未彻底死亡之前喝下灵液,都能挽救生命,并且迅速痊愈。 可是这种弹片在体内关键部位不能取出来的持续性伤害,灵液的修复作用就不会那么灵验了,空间分析出的数据是修复性百分之八十。也就是说,还有百分之二十的可能,让沈爷爷在某次弹片移动造成的伤害中死亡。 周晚晚研究了好几天空间的机器,想找一种更加稳妥,安全系数更高的方法,可是最后都失败了。 周晚晚叹气,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事是绝对的,也许那百分之二十的可能性永远也不会来呢,在不能改变现状的情况下,做人得往好的方向想嘛。 可惜,周晚晚的乐观精神没有感动老天,在她还没来得及开始给沈爷爷治疗的时候,沈爷爷就发病了。(未完待续) 第一三三章 祖孙情 言情海 第一三四章 报恩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一三四章 报恩 就因为这次意外,小张这个警卫员兼半个保健医生差点没内疚得辞职离开部队。 那也是一个周末,小张去干休所给沈爷爷取下个阶段的营养药了。沈爷爷本打算如往常一样只在三家屯待上三五天就回干休所,可是遇到了周晚晚,园子里的小菜苗又发了芽,祖孙俩又计划着在院子里栽几棵果树,在窗台下种点花,这么一计划,事儿还挺多,沈爷爷索性就不着急走了。 最主要的是,这爷孙俩干什么都慢悠悠地不着急,一天懒洋洋地晒个小半天太阳,再遛遛雪花,去摘个毛毛狗儿(柳树上新发的嫩芽)都能消磨半天,更别说挖个野菜、拧个柳条叫叫儿之类了。 这两个相差六十多岁岁的忘年交,竟然能奇迹般地脾气相投玩儿得非常合拍。所以马淑芬很放心地去挖荠菜了,准备中午回来给他们包荠菜馅饺子吃。 周晚晚和沈国栋陪着沈爷爷下棋,两人一伙儿,跟沈爷爷对战。两人下了一步好棋,沈爷爷苦想不出下一步该怎么走,说要出去走两步换换脑子,他一站起来,马上就不行了。 看着沈爷爷捂着胸口开始呼吸急促,面色苍白,接着就慢慢地倒了下去,周晚晚和沈国栋两个人有那么一瞬间都吓得呆住了。 沈国栋马上反应过来,他不敢搬动倒在地上的爷爷,从他的兜里掏出一个小药丸,放到他嘴里让他吃下去,然后抱起周晚晚就往外跑,“爷爷发病了,不能动他。得赶紧去公社打电话,让小张带医生过来。” 这种时候,无论是套车拉沈爷爷去县城还是让小张开车回来拉上他去医院,都不如让现在就在干休所的小张把医生带过来有效率。沈国栋的头脑很清晰,想得一点不错,可是周晚晚知道,如果沈爷爷现在不马上喝灵液。就什么都来不及了。 “沈哥哥。你抱着我跑不快,你自己去公社,我在家看着沈爷爷。” “不行!” “沈哥哥!沈爷爷不能再耽误了!” “那也不行!”沈国栋脚步不停地往出跑。眼看就要到大门口了。 周晚晚从沈国栋苍白的脸色和坚毅的眼神中忽然看明白了,沈国栋一定早就知道沈爷爷的病情了。他可能也知道,现在去找医生,沈爷爷被救活的可能性也不会很大。所以才不肯让她一个人跟沈爷爷在一起待着。也许是怕沈爷爷要是就这么走了,她一个人会害怕吧? “沈哥哥。你放我下来,我就在大门口等你,我哪都不去!” 沈国栋的脚步一顿,周晚晚马上强调。“我就站在门口等你,不乱走,你快跑。抱着我你跑不快。” 没有时间给沈国栋犹豫了,他认真地盯了一眼周晚晚。最后只能点头,“你就站在院子里等我,哪都不能去,就站在这不动,不许进屋,知道吗?”看周晚晚赶紧点头,沈国栋又跟她强调,“你要是进屋去看爷爷,他就不能安心养病,以后再也不能陪你玩儿了,一定不能进屋!” 周晚晚重重地点头。沈国栋亲了一口周晚晚的小卷毛儿,转身大步跑了出去。 周晚晚摸摸头发,手上有两滴湿湿的水渍,好像还残留着沈国栋眼睛的热度…… 没有时间多想,周晚晚拔腿就往屋里跑,沈爷爷面色苍白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万幸的是,周晚晚把灵液放到沈爷爷嘴里时,他还有呼吸…… 沈国栋颤抖着双腿跑进屋里时,沈爷爷正坐在椅子上喝灵泉水。 “电话打了吗?要是没打就别折腾了,被那帮大夫知道了,又得让我卧床静养!还不让吃肉喝酒!那哪是人过的日子!” 沈国栋被他爷爷的大嗓门镇得一愣一愣的,难得地没有跟他对着干,“爷爷,你好啦?” “好了!本来就没病!把棋盘拿来,刚才下到哪了?接着来!你俩可不许翻后账说我耍赖!” 虽然沈爷爷说自己好了,可还是被飞车赶回来的小张和医生给劝回了干休所。沈国栋抱着周晚晚跟在嚷嚷着自己没病的爷爷后面,一直沉默着。 “沈哥哥,沈爷爷没事了。” “嗯。没事了,别怕。”沈国栋抱着周晚晚的手紧了紧,话还是很少。 见到沈国栋抱着周晚晚上车,沈爷爷马上就乐了,“这就对了嘛!把小丫头偷走!她哥找来也得是明后天的事了!哈哈!囡囡,爷爷带你去找几个臭棋篓子下棋去!把他们杀的片甲不留!” 沈国栋根本就不搭理在后座上精神头十足地嚷嚷的爷爷,让小张把车停到周家大门口,抱着周晚晚就下去了,连再见都没让周晚晚跟沈爷爷说。 周晚晚只能隔着车窗匆匆地跟沈爷爷和小张夫妻招了招手。 “这小子!这是又犯什么毛病了?”沈爷爷困惑地自言自语。 把周晚晚交给周晨,又跟他简单说了一下情况,沈国栋就得走了。 走了几步,沈国栋又转身回来抱了一下周晚晚,“沈哥哥周末就回来看你,给你带蜡笔。” 周晚晚笑着跟他告别。 沈国栋又凑过来在她的小卷毛儿上亲了两口,“再见,吉祥物!” 周晚晚一下子就愣住了。沈国栋这句“吉祥物”可不是平时调侃逗弄小孩子的语气,他说得太认真、太郑重了。 沈国栋已经转身走了,周晚晚还在纠结,他这是知道什么了?不可能吧? 周晨抱起雪花追了出去,沈爷爷生病,他们兄妹什么忙都帮不上。沈爷爷在干休所也不缺好东西补养身体。他只能让雪花过去陪沈爷爷几天,他心情好了,说不定病就好得快呢。 沈爷爷看见雪花果然很高兴,“放心吧!我不会让人把它给炖了的!” 周晨已经习惯了跟沈爷爷开玩笑,“沈爷爷快点把身体养好。雪花我可只借给您一个月,以后您再想它,只能等身体好了,回屯子来看它了。” 沈爷爷抱着雪花哈哈大笑着走了。 第二天,沈国栋从干休所往公社打了一个电话,杨高志亲自骑着自行车来到周家给三兄妹送信儿,沈首长没事了。 经过医生的仔细检查。沈首长身体的各项指标比前一次检查要健康很多。心脏部位的弹片也移动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位置,谁都不明白昨天他为什么会突然发病,又突然好转。 沈爷爷没事了。兄妹三人都松了一口气。他们在自己的亲爷爷身上从来没感受过一丝祖孙情,却意外地从沈爷爷身上得到很多温暖和照顾,三人都非常珍惜这份感情,更盼着沈爷爷能健康长寿。 周晚晚不只要担心沈爷爷的身体。还一直在琢磨沈国栋那天奇怪的态度。他这是看见什么了?不可能啊,她给沈爷爷喂灵液的时候。即使当面看着,也只是她把手指凑到沈爷爷嘴边,别的什么都看不出来呀…… 好在沈国栋下次回来,完全没了走时让周晚晚心惊的异样。依然是那个没心没肺吊儿郎当的样子,周晚晚才慢慢放下心来。 转眼到了六月份,周晚晚终于可以穿上马淑兰给她做的连衣裙了。 干净柔和的小碎花衬着小娃娃甜美的眉眼和小卷毛。真是再合适不过了。连一向寡言少语的墩子都说了:“以后就给囡囡穿这样的衣裳,好看!” 响铃姐也觉得小囡囡穿花衣裳好看。回去做了一件给她送来。 自从周家被扣上坏分子的帽子,周阳和周晨就叮嘱响铃姐,以后找他们不要来周家,怕连累她。 响铃姐是在周晨放学的路上截住兄妹俩的,赵五婶和几个打猪草回来的妇女看见三人在路边说话,也走了过来。 “我用自个穿坏的旧衣裳给囡囡改的,把穿坏的窟窿剪下去正好够她一件小衣裳。”响铃姐有点不好意思,囡囡又换了一件小花裙子,比上回看见的那件还好看,嫩黄色的布料上是绿色的小叶子,还有星星点点白色的小花,裙子的样式也好看,钉了两排扣子做装饰,一看就是城里人穿的衣裳。 跟这件衣裳相比,响铃姐手里那件用旧衣改的小短袖就太寒酸了。 “二哥,我穿了响铃姐做的衣裳,就能像她一样好看吗?”周晚晚笑眯眯地问周晨,看的却是响铃姐,手里很珍惜地抱着响铃姐做的衣裳,一副喜欢极了的小样子。 “哎呦!这小丫头还知道谁好看呐!”赵五婶和几个妇女也过来逗趣。有了孩子的女人,对别人家漂亮懂事的小孩子总是存着一份善意和喜爱的。 “嗯,响铃姐好看。”周晚晚甜甜地叫了一声赵五婶,然后很认真地夸响铃姐,让她很快忘了刚才的窘迫。 “真的吗?是响铃好看还是她做的衣裳好看?”薛老五媳妇也来逗她。 “响铃姐好看!”周晚晚冲响铃姐伸出小胳膊让她抱,“真的!小孩子不说谎的!” 几个妇女哈哈大笑,他们都住在周家附近,平时就听说周老三家的小丫头好看、懂事,可基本没怎么接触过,今天一看,还真是,说话太逗人儿了! 响铃抱着周晚晚颠了颠她,笑眯眯地亲了两下她嫩嘟嘟的小脸蛋儿。 “囡囡,你说我好看还是你响铃姐好看?”张三脖子媳妇凑过来逗周晚晚。 张三脖子媳妇脸黑,还长了两颗大龅牙,一说话紫黑色的牙花子都露了出来。年轻的时候她非常忌讳别人说她的长相,可是年纪大了,她反而喜欢拿自己的长相开玩笑了。过日子过得是柴米油盐男人孩子,长得好看真没啥用! “响铃姐是小孩,不跟大人比。”周晚晚抱着响铃姐的脖子笑得像个小狐狸。 “那我俩谁好看?”薛老五媳妇凑过来跟张三脖子媳妇站在一起。 “我是小孩,不会看大人长得好不好看。你说,你俩谁好看?” 一群女人又爆发出一阵笑声。周晚晚的小脸蛋儿也没躲过几双粗糙却温暖的大手,被蹂躏得通红,吓得周晨赶紧找借口抱着妹妹跑了。 第二天,周晚晚就穿着响铃姐给做的衣裳去她家给她看,还在院子里转了几圈,跟她家的几只母鸡玩儿了一会儿才回家。 响铃姐家在三家屯算是生活非常困难的,每年她挣的工分也就勉强够粮食钱,一年的零花钱全靠这几只鸡,所以周晚晚给她家的鸡食里加了一些料。 几天以后,孙老奶惊喜地发现家里的鸡特别爱下蛋了!两天捡仨!而且那两只已经不下蛋的也开始下蛋了,还不比别的鸡下得少! 哎呀!这是老头子看他们娘俩太苦了,回来照顾他们了吧!孙老奶看着几天就能捡一篮子的鸡蛋开始计划,等再攒几篮子,就够给响铃扯一身新衣裳了!(未完待续) 第一三四章 报恩 言情海 第一三五章 兄长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一三五章 兄长 周晨在学校的表现越来越好,当学校红砖墙上的标语换成“向雷锋同志学习”以后,其中考试的成绩也下来了。周晨考了四年级两个班的第一名! 李老师给他发了一张用毛笔字写在白纸上的奖状。周阳当天晚上就拿到李秀华坟前,先给她看一遍,才珍而重之地贴在了墙上。 墩子用心削了一个木头枪把给周晨,奖励他考第一名。 周晨早就想把铁丝的枪把换成木头的了,铁丝的虽然好做,可是打起来后坐力太大,打几下手就给震麻了。可是他一直做不出来合适的,试了好几个都不趁手。 墩子和周晚晚私底下琢磨了好几天,把那把铁丝枪把的尺寸完全复制下来。周晚晚画图,又偷偷参考空间里的资料,改进了两个小细节,墩子动手实践,失败了两次,才做出一把特别趁手的。 周晨赶紧把木头抢把换上,试着打了几枪,顺手极了。 周晨爱不释手地摸着他的新手枪,真心诚意地跟墩子道谢:“谢谢墩子哥!” 这是周晨第一次管墩子叫哥。墩子虽然比周晨大了两岁,可是他长得瘦小,刚接触的时候周晨又因为他的遭遇而觉得他需要被照顾,所以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墩子实际上是比他大两岁的自觉。 可是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墩子的宽厚和实在让几个孩子越来越喜欢他,他的能干、坚毅和对他们的真心爱护,又让周晨和周晚晚慢慢地对他产生了跟对周阳一样的依赖之情。 最主要的是,墩子长个了。身体调理好以后,又有周晚晚的能量补充剂。墩子几乎用人眼可见的速度在蹿个子。短短一个多月,已经长高了不少了,身上也不是瘦得只有一把骨头了,打篮球的时候竟然可以在他胳膊上看到一点小肌肉了! 所以周晨这声“墩子哥”叫得顺理成章又水到渠成。 墩子又激动又害羞,只能红着脸傻笑。 沈国栋不平衡了,“小二,我也比你大。你咋不叫我哥?” 周晨根本不搭理他。指着他的新手枪警告沈国栋:“不许拿出去给我卖了!” 沈国栋最近做生意上瘾,给墩子接了好几单做小手枪的生意,让他赚了好几块钱了。 沈国栋摸摸鼻子跑周晚晚这找平衡。“小二管墩子叫哥,不叫我。” “沈哥哥,你比墩子哥哥小,不能跟他这样比。”周晚晚笑眯眯地叫一声沈哥哥。就把他哄得眉开眼笑了。 “也是!咱不跟他比!囡囡,你再叫声沈哥哥来听听!” …… 周晚晚兄妹三人每天过得又充实又快乐。几乎完全忽略了周家那几个人。直到有一天晚饭的时候他们闹起来,周晚晚才发现,好多天不曾注意这些人了。 周家的粮食经过去年冬天几次的折损,已经只够每顿给每个人熬一碗糊糊的量了。大家都吃不饱。再加上分了家,每个人对自己多吃一口少吃一口都非常在意了起来。 这几天,周红英总觉得自己碗里的糊糊比别人的稀。她不敢找王凤英几个嫂子的麻烦,就抢周霞和李贵芝的吃。 这天晚上。周红英在生产队受了气,回来就找人撒气,骂骂咧咧地影射做饭的人贪了粮食,结果踢到了铁板。 这天做饭的是王凤英,她一听就火了,拿着水瓢就冲进了屋,一句话都不说,冲着周红英就是一顿狠抽。 葫芦瓢硬得堪比石头,敲在周红英脑袋上碰碰作响,几下就揍了周红英满头包。周老太太马上过来帮着老闺女,可是她人老体弱,这些天来再受尽折磨,周老太太的战斗力基本可以忽略不计了。 这母女俩被王凤英一个人收拾了个老实。钱刚和钱铁看不下去了,马上去帮姥姥和老姨。 经过这段时间的大小摩擦,这两个人现在才看明白,姥姥和老姨要是占了下风,那他们在饭桌上就得挨饿,关系到吃饭的大问题,他们开始毫无保留地帮着周老太太母女了。 周军和周娟就在旁边看着,当然不能让王凤英吃亏,马上也加入了战局。 薛水芹和沈玉芬哪能放过这下黑手的机会,打着拉架的名义去狠揍周老太太母女。 周家一时狼哭鬼嚎乱成一团。 等最后周春喜几个人把这打得乱套的一群人分开,所有人都有不同程度的受伤。伤得最重的是周老太太母女,脸上都有伤,身上的衣服都被扯破了,露出身上被指甲挠出的血檩子。 周红英伤得最重,别的还好说,只是脸上一道长长的伤口,不知道被谁的指甲硬生生地抠下去一条子肉,从眼角到嘴角,血淋淋地渗着血。 也就是这次打架,让周红英脸上多了一道一辈子都没办法去掉的丑陋伤疤。 周春喜喘着粗气被李贵芝扶到炕上坐着,摆着手让她别管他:“你去做饭,娘还没吃饭呢。” 周春喜自从能勉强下地,就开始去生产队干活了。可是他的体力完全不能跟以前比了,干一点体力活就头晕眼花,在连续晕倒在地里几次以后,老队长强行把他调去给老丁头打下手,喂牲口、打更、看青。 周家几个儿媳妇对此一片骂声,这不是坑人吗!刚说完以后挣钱给他们,这就给自个找了个轻省活,你倒是轻省了,那工分可是挣得少了! 周老太太跟周春喜一通哭诉,周春喜抖着至今还不能运用自如的手感觉非常惭愧,就怕因为自个不争气给他娘带来麻烦。这要是几个兄弟媳妇因为他挣得少,不让两个外甥在家吃饭了,那他还有啥脸见他娘和他妹子呀! 所以周春喜对周老太太更加孝顺,平时让李贵芝多帮着他娘干活,每天放了工。都去他娘罚劳动的地方看着,能帮着干就多帮着干点。 李贵芝佝偻着身子去做饭了,大打出手的几个人却没有各自散去,他们都等着吃饭呢。这些人现在已经习惯了这样,前一秒还恨不得算计死对方,下一秒一样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为一口糊糊再争个你死我活。 周娟转身进了里屋。把手心里的一条子皮肉扔在了地上。 等晚饭的糊糊和煮土豆端上来。周红英刚喝一口就喷了出来。 “你做的这是啥饭呐!你想齁死我呀!”周红英一把将整碗滚烫的糊糊泼到了李贵芝身上,烫得她嗷一声跳了起来。 周兰坐在李贵芝怀里,也没有幸免。被烫得哇哇大哭。 没人去训斥周红英的无礼和残忍,也没人去帮无辜受伤的李贵芝母女,大家都抓紧喝自己碗里的糊糊。 周红英咬住李贵芝不放,骂得不解气又去抓着她的头发打。 周老太太却马上明白了怎么回事。阴沉地看向沈玉芬。沈玉芬也不回避,冲着周老太太冷笑。“这就是报应!她使坏那一把盐,我隔三差五就还她一顿!” 薛水芹在旁边也冷笑,“使坏的可不止她一个,以前干的缺德事儿现在到遭报应的时候了!我就相信现世报!谁惹了我。老天爷看不见我自个可记着,早晚得报应回去!” 周春亮和周春来一言不发,不是他们不想帮着周老太太。而是几次下来,他们都完败。想帮也帮不了。 周春来匀出自己的半碗糊糊,给了周红英,周春亮和周春喜也倒出半碗来。 沈玉芬没看见一样。周春来愿意挨饿谁也不能拦着,她还有儿子得养呢,可得顾好自个的身子。她垂着眼皮把自己那份吃了个干干净净。 周家人在为一口糊糊勾心斗角打得头破血流,周晚晚兄妹三人却迎来了一年中食物最丰盛的时候。 野鸡蛋、野鸭蛋,各种鸟蛋管够吃,野地里找到的甜瓜、黄瓜、西红柿等水果蔬菜源源不绝,野鸡、野兔去一次小寒山就能逮着几十只。 吃不完的野物他们还是卖给了高建军,因为有了沈国栋和墩子的参与,他们抓住的东西更多了,卖的钱也更多。 周阳做主,卖山货的钱按人头分成四份,他们兄弟和沈国栋、墩子各拿一份。两个人实在推辞不过,就提议周晚晚也算一个人,得分她一份。 就这样,周晚晚也有了二十多块钱的存款了。 为了不让墩子挨饿,周晚晚让他找到了几个野鸡下蛋的据点,又碰到了好几个长满了甜瓜的草丛。还让周晨把家里的绳子和铁丝给墩子拿点,教他套兔子。 墩子拿着周晨给的兔子套每天都能套着野物,再也不会挨饿,个子蹿得更快了。 不用周晚晚暗示,周晨就把不能将这件事说出去的话交代给了墩子。 墩子郑重点头,不用周晨说,他也不会说出去。甚至跟他一起放猪的猪倌都不知道他能在小寒山里找到吃食的事,更别提侯家人了。 墩子从小没有母亲,长大一点以后又失去父亲、流浪、被候家人虐待,从懂事起就经历了太多恶意和挫折,所以对人的戒心比从小有母亲保护的周阳兄弟要强很多。 正因为如此,他才更珍惜周阳几个人对他的信任,也更知道这份真心相待、全力相护的感情有多么的珍贵和难得。 无论是侯家人还是新立屯的人,都因为他以前跟父亲流浪的经历管他叫盲流,一直都看不起他。 这个时代,盲流代表的就是国家不承认,没有户口;无法融入社会,走出去没有介绍信和户口还会被抓起来,有力气都挣不到一口吃食,根本不可能有正常的生活。 无论到哪里,只要一有坏事发生,大家首先想到的就是盲流子干的!墩子在新立屯这些年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背了好几起偷鸡摸狗的罪名。 所以即使墩子慢慢长大,已经开始有能力养活自己,他在遇到周晨几个之前,也从没有想过要离开侯家。 在那里,虽然他吃苦受累,挨打挨骂,可是至少有一个安身立命的所在,有一个正常的身份,还有一个放猪的工作能让他觉得自己算是个正常人。 墩子从小跟着父亲做盲流,颠沛流离,太渴望有一个安稳的所在栖身了。所以,当周晨兄妹三人诚心邀请他,以后他们一起生活时,他才那样感激,激动得不能自已。 在墩子心里,这几个人就是他的亲人,比亲人还亲。就算是他的父亲,都没给过他这么多的爱护和温暖。 墩子一向做得多,说得少,所以他对弟弟妹妹的爱护都体现在了平时生活的点点滴滴上。 是的,墩子心里一直把周阳三兄妹和沈国栋当成自己的弟弟妹妹,虽然他年纪也不大,虽然他现在还是几个男孩子里身体最为瘦弱的。可是他的经历决定了他的心比这几个人中的任何一个都要成熟,考虑得也比他们任何一个人要多,要深远。 所以,到最后每天耳提面命盯着沈国栋,不许他到处显摆打猎成果的那个人反而成了墩子。 沈国栋在被墩子教育了几次以后,终于找到了存在感。他给山货找到了一个更大更可靠的买家——干休所的后勤部。(未完待续) 第一三五章 兄长 言情海 第一三六章 幼狼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一三六章 幼狼 二龙山干休所环境好,设备先进,又有温泉,在全省都是规格非常高的一个干休所,所以按级别拨发的物资和钱款都非常充足。 可是特殊年代,物资紧缺的情况是全国大形势,二龙山干休所即使是相对不那么紧缺的一个,可也经常出现上级拨不出来足够的紧缺物资,让他们自行想办法解决一部分需求的情况。 有钱有票可是没处买东西,特别是好东西,这成了干休所后勤部一直头疼的问题。 沈国栋嗅觉灵敏,又敢想敢干,再加上有沈首长做后盾,几回交到打下来,就把干休所新上任的后勤部长拿下了。 这位后勤部长叫曲宝剑,是作战部队空降过来的,退伍之前在西南大山里的某部队当连长,后来光荣负伤,立了一等功,被老领导安排到干休所,本意就是让他在这享福、养老。 可是来了他才发现,后勤部的工作可不是他想象得那样,等着上级分拨钱款和物资,再过一遍手分发下去就行。这里的弯弯绕绕太多了,从没接触过这些的曲宝剑上任好几个月了还是手忙脚乱,顾头不顾尾。 沈国栋抓准机会趁虚而入,马上就给他们的山货找到了一个更稳妥的出路。 沈国栋还给有点不放心的曲宝剑吃了一颗定心丸。 反正上级领导也指示了,让你们干休所自行解决一部分物资问题,你们是从城里副食商店买还是从别的什么地方买,谁都不会来检查的。再说了,来查也不怕,我负责给你们提供这些山货的发票。正规县食品公司开具的发票,到哪都不会出问题。 这些山货就是从副食品公司买的,有发票为证,谁他都查不出问题来! 我从哪弄发票这事儿你就别管了,知道太多对你对我都不好不是?! 反正你就记住了,这些东西是你从正规渠道买来的,没我什么事儿。也没你什么事儿就对了! 沈国栋说干就干。这个周末就给曲宝剑带来了二十只山鸡,十只兔子,都肥嫩新鲜。活蹦乱跳,附带两张县食品公司开据的食品销售发票,公章俱在,正规齐全。 曲宝剑看见这些东西。兴奋得直搓手,这回不用担心食堂端不出鸡汤挨首长们的骂了! 曲宝剑高兴够了。才想起关心沈国栋,这发票和山货你都从哪弄来的? 沈国栋痞痞地冲他笑,这你就别管了,只管拿着发票报账去吧! 沈国栋揣着一百多块钱笑得踌躇满志。还是囡囡有眼光!他天生就是赚钱的料!以后一定能赚大钱!到时候供她上大学,穿好衣裳! 再摸摸身上的发票本,沈国栋更是豪情万丈。发票这玩意儿,老子要多少有多少!要不他不是白在军区大院和县委大院混这么多年了! 沈国栋这么折腾。沈爷爷当然早就知道了。 “这小子!挣钱了也不知道孝敬我点!小张,你说说,这小子的小金库有不少钱了吧?” 小张冷汗都快下来了,首长诶!现在说的是这小子淘得没边儿了,他敢把食品公司的出纳灌醉了偷人家的空白发票本,您怎么不管管呢?!这孩子胆子太大了!以后不知道得干出啥事儿来呢! 沈爷爷真不觉得这是多大的事儿。沈国栋又没偷钱抢东西,一本空白发票国家又没损失啥,哪至于这么大惊小怪的! 要说沈国栋的脾气,其实最像沈爷爷。 沈爷爷十二岁就偷着跑出去跟人跑单帮,别人挣了点钱就回家买房子置地,他却拿全部积蓄买了张船票跑去南洋,说要去赚大钱。他在那边从身无分文语言不通混到有妻有子事业小成,刚要大展拳脚,战争来了。 沈爷爷一夜赤贫。他带着妻儿辗转逃难,半路妻子也没了,他带着两个儿子九死一生回到大陆。 最开始逃回大陆的时候,沈爷爷就见过一起逃难的南洋商人被怀疑私藏了金条,而被活活吊死。他怕自己父子遭到别人觊觎,就隐瞒了身份,只说是东北逃难的难民。 后来,沈爷爷在一次躲日本兵的时候认识了几个地下党,阴差阳错地走上了革命道路,成为党内很早一批参加革命的元老级人物。 直到建国以后,做党内清查,沈爷爷还是留了一个心眼儿,隐去了南洋闯荡的经历,成了幼年家贫,长大以后积极觉悟,坚定地走上革命道路的典型。 所以,有这样经历的沈爷爷对沈国栋做的事不但不反对,反而还挺欣慰。这小子一看就是他孙子!敢想敢干!不像大儿子和大儿子家的两个小子,老实得像只绵羊,都给教傻了! 狼为啥能吃肉?那是它敢拼敢抢,看准了就扑过去死咬住不撒口!那些老老实实躲在旮旯吃草的倒是不惹祸,可它关键时刻也顶不上去!最后也只能成了别人盘子里的菜! 小张把沈国栋带过来,沈首长故意板着脸教训他:“你小子胆子太大了!啥事儿都敢干!” 沈国栋非常不以为然:“我胆大也不是傻大胆儿啊!我都算计好了,那个出纳出去喝酒的时候可是工作时间,他不好好查账,跑出去喝酒,那就是渎职。他再丢了东西,要是让人知道,就得丢了饭碗。所以,就是我想把偷发票的事儿说出去,他都得替我圆回来! 我也没把事做绝,他那包里钱、公章我可都没动,就丢了个发票本,他干这么多年出纳,准能遮掩过去。 再说了,有您在,谁敢动我?我怕啥?!” 沈爷爷被气笑了,这小子难得拍他一回马屁,还别说,拍得还挺舒坦! 所以说,沈国栋这无法无天的性格,还是很有家学渊源的。 直到很多年以后,沈国栋变得更敢拼敢抢,更无法无天的时候,沈爷爷再反省自己的教育方式是不是有问题已经晚了。他只能一边担心一边把重孙子抱在怀里不撒手,可不能让你爹给带坏了! 看到沈国栋拿回来的钱,家里等着的几个孩子也非常兴奋。他们最近正为山货的问题伤脑筋呢,沈国栋一出手就给解决了! 他们四个人进山,每次都能打个二、三十只山鸡和野兔,这么多东西,又都是活的,目标非常大。特别是要沿着公路运到公社,再站在人来车往的交叉路口等高建军,时间长了必然得引起别人的注意,到时候再被举报个投机倒把,那可就麻烦了。 现在完全不需要担心了,以后他们就只管周末进山,打了山货就让沈国栋带去干休所,又安全又省事。 周晚晚拿出她记账的小本本,开始记账。他们账上今年这几个月卖山货的钱,已经有二百多块了,五个人平分,每个人也有四十多块,真是一笔巨款呐! 周晨昨天还偷偷跟妹妹计划,他们三个今年就挣了一百多块钱,再加上去年挣的,加起来足够盖一栋泥草房的了! 等他们搬出去,马上就盖一栋自己的房子,在自己家里待着,不用见周家这些人,那才叫舒心自在呢! 沈爷爷在干休所修养了一个多月就再也待不住了,医生拗不过他,随身给他配了一个专业的保健医生才放他出来。 小张这个兼职的保健医生终于光荣卸任,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以前他就说让首长带个专业的保健医生,他嫌麻烦非不同意,这出一回事儿就知道了,真到危急时候,还得身边有专业的医生在。 一回到三家屯,沈爷爷就让沈国栋去抱小囡囡,这么久没看着,他真是想这小丫头了! 等周晨抱着周晚晚放学回家,一听沈爷爷回来了,赶紧抱着妹妹去看他。上次走的时候病得那么吓人,他们可得去看望一下他老人家。 有心来看沈首长的人可不止他们兄妹,沈首长家里坐着好几个公社干部和家属,都是来看望他的。 周晚晚一到,就被沈爷爷接过去抱在怀里了。 周晚晚看有这么多外人在,也不像平时那样跟沈爷爷斗嘴了,立刻变身为超级懂事贴心有礼貌的好孩子,在沈爷爷的介绍下随着周晨跟公社来的几个领导和家属问好,叔叔伯伯阿姨婶婶一路叫过去,赢得了一片赞誉声。 公社革委会主任许江的媳妇将碧红盯着周晚晚两眼直放光,几次跃跃欲试想过去抱抱,见沈首长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只能遗憾地放弃。 沈爷爷也传染了沈国栋的毛病,开始跟众人低调地显摆他这个小孙女多聪明伶俐董事可爱,周晚晚只能厚着脸皮配合他,给众人口算了几道简单的加减法,还背了两首周晨课本上的唐诗。 沈国栋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觉得他爷爷显摆得差不多了,就过去把周晚晚抢走了。 他可是看着呢,好几个老娘们儿在那盯着,都等着要抱囡囡呢。囡囡哪能给他们随便抱! 将碧红目送着周晚晚被抱走了,想了想,坐过去跟马淑芬唠嗑。(未完待续) 第一三六章 幼狼 言情海 第一三七章 莫名(给风吹玲珑响的加更)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一三七章 莫名(给风吹玲珑响的加更) 等周晨和周晚晚告辞出来的时候,马淑云正坐在门口,公社来的几个妇女把她围在中间,听她讲周家的事。 “……这孩子可怜呐!可谁能想到,就这样,她都能长得这么好,还这么聪明懂事!这就是造化呀!老天爷照顾着呢,别人求都求不来!” 周晨和周晚晚无奈地相视一笑。 马淑云哪都好,就是嘴碎这一点让人受不了。只要有人跟她说起周家这几个孩子,她的话匣子就关不上,非要把周家的事一件件都详细地讲给人家听,从母亲惨死到父亲无能,从周老太太偏心到亲戚恶毒,现在又添了个黑心的后妈! 反正这仨孩子就是苦水里泡大的小白菜,最后还能长得这么好,这么懂事聪明,那简直就是个奇迹! 一群妇女以前也听说过周家的事,可是具体到几个孩子身上,知道的就少了。今天一看见周晨兄妹俩,对这俩漂亮聪明的孩子印象真是太好了。再听到马淑兰声情并茂的讲述,几个眼泪来得快的都开始掏手绢了。 周晨和周晚晚能无视马淑兰的嘴碎,知道她只是性格使然没有恶意,而且她这样也是喜欢他们兄妹,为他们鸣不平。 可是沈国栋可受不了。他们家囡囡的事哪轮得到这些人说三道四嚼舌头!就是囡囡以前受苦了,他也会加倍帮她报复回来,用得着这些不相干的人在这说便宜话吗?他们要是真那么好心,囡囡遭罪的时候怎么没见一个来帮帮她? “马阿姨,爷爷让你找找咱们带回来那桶今年的新茶,一会儿给公社来的叔叔阿姨每人带回去点。” 沈国栋给马淑兰找了事儿干,看着她进去忙活了。抱着周晚晚几大步就出了院子。 这些人看囡囡的眼神儿简直欠揍!他们家囡囡又不是没人要的小猫小狗,你这么眼泪汪汪地看两眼,随手给口吃的就觉得自己是好人了?! 沈国栋本来就对这些女人哭哭啼啼真假难辨的话很是厌恶,现在她们又凑热闹一样把囡囡的事当成磨嘴皮的闲磕来唠,这让沈国栋非常反感。 要是按他的脾气,早就找马淑兰把话说清楚,让她以后不许拿囡囡的事做谈资了。可是周晨把他劝住了。 周晨兄妹几个这些年体会到太多恶意了。所以对一切善意都非常敏感和感激。马淑兰虽然嘴碎。可是她是真心疼爱喜欢她们兄妹几个的,这一点毋庸置疑。所以,周晨兄妹不介意她的嘴碎。也不介意她逮住谁跟谁说他们的事。 事实就摆在那里,他们不怕别人说。即使现在阻止了马淑兰,不让她说,他们能阻止所有人吗?一定不能。所以就让他们说去吧。他们兄妹早已经能坦然面对了。 几个人都把这件事当成个小插曲,马上就忘了。 沈爷爷回来了。周晚晚又开始过上午跟周晨去学校陪读,下午去沈爷爷那跟他晒太阳种树养花下棋的日子了。 为了预防沈爷爷下次犯病出意外,周晚晚还偷偷把灵液注入他随身带着的小药丸里。 周晚晚知道,只要沈爷爷心脏有状况。保健医生第一件事就是给他吃小药丸急救,这样基本就能保障沈爷爷没事了。 当然,那百分之二十的可能性还在。灵液对沈爷爷来说也不能算是绝对的灵丹妙药。 周晚晚默默地祈祷着,希望沈爷爷永远如这次一样幸运。躲过一切厄运,健康长寿。 谁都没想到,三天后,将碧红又一次来到了三家屯。她带着一篮子早豆角,是来看沈爷爷的。 “首长这啥都有,我们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这豆角是我娘家兄弟从南边淘腾来的种子,比咱们本地的早半个多月呢,现在咱农村也没啥菜,就拿来让首长尝尝。” 将碧红拿来的豆角叫五月鲜,成熟期短,在农历五月份就能吃了,确实比东北的豆角要早半个多月。 可是却不比沈爷爷菜园子里的豆角早。有周晚晚在,她和沈爷爷一起侍弄的小菜园当然繁茂极了。 马淑兰带着将碧红进了菜园子,茄子、豆角、西红柿、黄瓜这些常见的蔬菜早就能吃了,水水灵灵地挂在茂盛的秧子上,比别人家菜园子里的蔬菜早了可不止是半个月! 将碧红不住口地夸沈爷爷会侍弄园子,眼睛却一直在寻找周晚晚的身影。找了半天没找到,最后只好问马淑兰。 “跟着首长去挖野菜了。可懂事儿了,听首长念叨园子里的蒜苗不嫩了,就说要去给他挖小头蒜吃。” 俩人马上就打开了话匣子,把周晚晚的聪明懂事又拿出来说了一遍又一遍。 等周晚晚牵着沈爷爷的手回到家里的时候,将碧红已经坐了快两个小时了。 将碧红跟沈首长打了招呼,就冲周晚晚去了,“呦!看把我们小囡囡给晒的!阿姨带你去洗洗小脸儿!”话语间非常熟稔亲密。 周晚晚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将碧红给带走了。马淑兰在沈首长的示意下赶紧跟了上去。 “不是冲我来的?”沈爷爷做在椅子上端起茶杯摇着头笑,“小丫头比我老头子有面子呀!” 周晚晚也奇怪极了,这个蒋阿姨到底是来干嘛的?找沈爷爷拉关系走后门你倒是往沈爷爷身边凑啊,总围着她转这是干什么?曲线救国走亲情路线?那也得找沈国栋去不是?! 将碧红抱着周晚晚就不撒手了,从长相夸到衣裳,从聪明夸到懂事,一直就没停过。 马淑兰有些后悔了,没想到这个将碧红是个不着调的,首长没回来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现在就这么没眼色呢!这抱着人家孩子不撒手是咋回事? 正在马淑兰脸上要挂不住想出言提醒将碧红几句的时候,沈爷爷笑眯眯地来解救周晚晚了,“丫头。走吧,陪爷爷下棋去,让你蒋阿姨也歇歇。” 周晚晚牵着沈爷爷的手走了,将碧红恋恋不舍地看着,要不是还顾忌着沈首长的身份,她是恨不得追过去的。 就是这样,将碧红也没马上走。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马淑兰说着话。眼神却一直在祖孙俩附近转悠。 好在周晨放学回来了。周晚晚赶紧进屋去跟着学习了。 将碧红还是不想离开,跃跃欲试地想进去看看小囡囡写字,被沈爷爷给阻止了。“小蒋啊,让孩子们专心学习。我给他们定的规矩,学习的时候就要专心,谁都不许去打扰。” 将碧红讪讪地回来了。跟沈爷爷说了几句话,才有些不舍地走了。 她走到大门口。小张去接沈国栋的车也正好停下。沈国栋没看见她一样,抓着书包就往院子里跑,“囡囡!我给你找到一本图画书!带色的!” “小囡囡喜欢看图画书?”将碧红拦住小张问。 “小孩子,都喜欢看花花绿绿的图画。”小张是见过周晚晚画的画的。可是他当然不会跟将碧红说这个。 事实上,连沈爷爷都不太清楚周晚晚的绘画水平,周晚晚从没在他面前画过。他也一直都以为小丫头是小孩涂涂写写画着玩儿的。 沈国栋回来了,三人的课后学习小组成员也到齐了。 每天这个时候。沈国栋都是痛并快乐着。学习这件事,无论怎么学,他都是抵触的,可是他这半个学期的成绩提高了很多是事实,他又总能从这段课后学习时光中找到醍醐灌顶豁然开朗的感觉。 比如语文的造句。 沈国栋拿着他被老师打了个大红叉的作业本皱眉,周晚晚凑过去一看,噗嗤一声笑了。 老师让用即使……也……造句,沈国栋写的是:我捡到一张纸,上面写着即使。。。。。。也。。。。。。 估计是还不会用省略号,他把省略号写成了六个并排的句号。 沈国栋的自尊心不干了,找周晚晚诉苦,“你说我们老师是不是看我不顺眼?说了只要句子里得用上这个词,用对就行。我这哪错了?我让他说,他还跟我急,让我去教室外面罚站!” 说道罚站,沈国栋忽然嘿嘿笑了起来,“我们班楚平也跟我一块儿罚站,他那个造句才好玩儿呢!他造的是‘老头捡粪,鸡屎也算’!” 几个人哄堂大笑,连在窗外坐着的马淑兰都跟着笑了出来。 笑了一阵,周晚晚笑眯眯地看周晨,周晨果然去帮沈国栋了。虽然还没学到这,但周晨学过造句啊,先让沈国栋弄明白什么是造句,再研究这个关联词。 即使明天下雨,我也要去上学。周晨造了这样一个句子给沈国栋做参考。 即使遇到再大的困难,人民解放军也会迎难而上!沈爷爷也造了一个给沈国栋看。 沈国栋明白了,可还是纠结自己的作业,“我那个造句哪儿错了?虽然我那么用挺少见的,我还是觉得我没错。” 周晨被他气得不想搭理他了,沈爷爷也觉得这小子欠揍,你说你非钻这个牛角尖干嘛?!索性也端起茶杯装没听见。 周晚晚只能去帮着收拾烂摊子,“沈哥哥,你这个句子没错,可是不合学校的规矩。你去上学是为了啥?” “学本事,以后挣大钱!” “那你说,如果有下属跟沈爷爷汇报工作,是说‘即使有困难,我也会努力克服’好呢?还是说‘这事儿挺麻烦呐!我尽力办吧!办砸了你可别怨我啊!’好呢?” 周晚晚晃着一头小卷毛儿,把前者的文质彬彬和后者的粗鲁无礼都学得惟妙惟肖。 沈国栋瞪着眼睛不说话了。他当然知道前者说得比较有水平,可是他说话就是后面的风格,一时间矛盾极了。 沈首长看着两个小孩子呵呵呵笑,觉得俩都挺好玩儿,一个小大人儿,一肚子古灵精怪,一个死要面子还总被收拾,每天看着这俩孩子他的晚年生活就够热闹的了。 周晨也弯着眼睛笑意盈盈地摸了摸妹妹的小脑袋,这小家伙脑子里怎么那么多鬼主意呢! “那要是我是领导呢?就不用给领导说好听的了!” “那你说,沈爷爷对下属说‘即使有困难,也要做好本职工作。’好呢?还是说‘干啥容易呀?!消停干活去得了!’好呢?” 周晚晚也不跟沈国栋说做到多大的官都得有上级的话了,咱全国人民的最大上级是*,你永远无法超越。直接拿最核心的问题来跟他说。 沈国栋被彻底说服了,认认真真地去研究造句,一会儿的功夫就造出来一个:即使你不同意,也得按我说得办! 周晚晚笑着给沈爷爷解释,“其实沈哥哥想说的是‘不服就揍你’!” 沈爷爷哈哈大笑。周晨也跟着笑出了声儿。 沈国栋跑过来抱着周晚晚抡了好几圈,在小卷毛儿上响亮地亲了几口,“真聪明!囡囡就是那个住在我肚子里的小人儿,啥时候都知道我想说啥!” 周晚晚和周晨相视而笑,互相调皮地眨眨眼睛。沈国栋这个口头禅他们私底下学了好多次了,沈国栋自己不知道而已。(未完待续) 第一三七章 莫名(给风吹玲珑响的加更) 言情海 第一三八章 找茬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一三八章 找茬 周晨抱着周晚晚回到周家的时候,已经是开始准备晚饭的时间了。兄妹两个坚持每天不在沈爷爷家吃晚饭,他们要回来陪干了一天活的周阳吃饭。 刚进院子,周霞听到大门响马上就从牲口棚里跑了出来,看见是周晨两人,她顿住脚步,又慢慢退了回去。 周晨兄妹俩看她手捂着额头,血流了半个脑袋,可怜兮兮地站着。他们知道,周霞这是在等周阳,想让他看看她受伤血流不止的额头,说不定就会心软了,帮她撑腰,或者像以前一样照顾她。 周阳不会搭理她。周晨和周晚晚现在再清楚不过了。自从上次周阳把周霞骂了以后,兄妹几个又谈过两次这个问题,周阳已经完全把周霞当陌生人了,因为一奶同胞,所以才不去跟她算害死李秀华的帐,这已经是对她最后的照顾了。 至于周霞期盼的,周阳会对她心软,那真的是妄想。 两人都转过头不去看周霞,这是她自己选的路,多苦都得自己受着。 周霞头上的伤一定是周家人打的。自从周家狗咬狗乱成一团,周霞就成了公用的出气筒。谁不高兴了,在外面受气了,都可以随手打她几下泄愤。因为打她没有任何麻烦,所以也不用有所顾忌,正在气头上的人,下手往往特别重。周霞隔几天就见一回血已经是常态了。 周阳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他果然没在周霞身边做任何停留,看都没看她一眼就进屋了。估计连她头上的血迹都没看清楚。 薛水芹在厨房还有点担心,看周阳这样不在乎周霞,她就放心了。 这次她还真有点害怕了。那一铁勺子差点把周霞脑袋砸个窟窿,头皮都掉下来一大块,这小崽子要是死了她就得坐牢去,就是不死,万一那三个找她麻烦,她也应付不了。 自从上次批斗会,薛水芹和周梅花的身体都受了重伤。他们母女的日子就越来越不好过了。 薛水芹的一只胳膊再也伸不直了。干很多农活都费劲,身体也不如以前好了,头疼脑热的总不断。可是周春亮这个男人却跟没长心一样。无论她怎么笼络,眼里除了他那个老妈和妹子,就没别人。 周梅花不止身体变得非常差,精神也很不好。每天都跟个小耗子一样。连屋都不敢出,就怕屯子里的孩子再来揍她。 薛水芹每天看着自己病歪歪畏畏缩缩的女儿。再看看北炕那几个越长越水灵的孩子,心里猫挠一样。可是她惹不起这三个,人家有沈首长撑腰,她只能把气都撒在周霞这个没人管的身上。 薛水芹恶狠狠地用勺子刮着锅底。最坏的就是这三个小崽子!忽悠住沈首长的孙子来整治他们一家子,把她的梅花打得这样惨! 他们自个倒好!站在旁边看他们受苦,还好吃好喝地养着!她就不信了。她能拿三个小崽子没招儿!?咱们走着瞧! 周晚晚根本就不在乎薛水芹在想什么,无外乎就是恨死他们了。每天琢磨着怎么整治他们而已。 沈国栋教会周晚晚一个颠簸不破的真理,那就是不服就揍!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纸老虎! 所以周晚晚根本就不想搭理薛水芹,她要是不老实,一巴掌就拍蒙她! 过了几天,周晚晚也没精力去注意薛水芹了,她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墩子带给她的震惊里。 那是一个傍晚,周晚晚陪着周晨在学校值日。 沈爷爷这些天去参加一个老干部会议,周晚晚就又恢复了每天做周晨小尾巴的生活。 六月末的时候下了几场透雨,旱情终于有所缓解,周晨也不用每次值日都辛辛苦苦地去抬水浇地了。 但今天的值日有点麻烦,要把操场上班级分担区的杂草铲干净。因为只有两把铁锹,周晨和夏广才两个男孩子就主动把重活承担了起来,让同一组的石云和侯雪芳去打扫教室。 石云抱着周晚晚不撒手,游说周晨让她把周晚晚带到教室里去玩儿,这里又热又有灰土和蚊子,小孩子待着多遭罪。 周晨也是这么想的,看妹妹不反对,就让她跟着石云进了教室。反正他就在教室正前方的操场上,一抬头就能看见妹妹。 侯雪芳谁都不搭理,哼哼地先走了。自从周晨兄妹和墩子成为朋友,她就开始敌视他们了。甚至还纠结了两个女生,形成了一个小团体,每天散播周晨兄妹的坏话,试图让大家都孤立他们。 按周晨的想法,就随他们去吧,被几个女生说几句又不能少块肉。周晚晚可不这么想,人言可畏,就是没事儿也不能让她们往自己身上泼脏水! 再说了,要是让墩子哥哥知道了,他得多难过,一定觉得是他连累了他们兄妹,万一他再做出点什么事儿来,就更麻烦了。 所以周晚晚把侯雪芳孤立他们的计划扼杀在了摇篮里。 周晚晚的方法很简单,侯雪芳不是到处说他们兄妹不是好人吗?那她就把侯雪芳变成彻底的坏人,反正她那么欺负墩子哥哥,本来就不是好人。 所以,在老师们发工资那天,周晚晚故意在教师办公室门口路过,教数学的冯老师如往常一样过来抱了抱她。 接近中午放学的时候,王校长把全校同学召集到了一起,语重心长地讲了一通学习雷锋和拾金不昧,才说起冯老师新发的工资丢了,希望捡到的同学能上交,学校会表扬他这种拾金不昧的精神。 大家面面相觑了半天,没一个人站出来。 校长叹气,让学生们回了各自的教室。然后就是各班的班主任老师单独把学生叫到教室办公室,一个一个地问话。 问到侯雪芳的时候,她的裤兜里掉出一卷钱,正是冯老师这个月的工资。 侯雪芳在办公室待了很久。最后红着眼睛出来的。同学们还是一个一个地去办公室,却只是走个过场,都是很快就出来了。 然后学校宣布冯老师的钱找到了,最终也没说是怎么找到的。更没提侯雪芳的名字。 周晚晚笑,她就知道李老师和王校长会这样处理。前世,有一个毕业班的女同学为了给同学买毕业礼物,偷了老师新收上来的书费。最后学校也是钱找回来就算了。没做任何声张。 李老师和王校长都是宽容而为学生着想的人。很多年以后,李老师还跟周晚晚说过,学生犯错都是年少不懂事。给他们一次改过的机会,就可能让他们一辈子走上正路。否则,就可能毁了一个孩子一辈子。 所以周晚晚在做这件事之前就很肯定侯雪芳的事不会被宣扬出来。 但是,没有不透风的墙。当年那个毕业生的事能让大家知道,今天侯雪芳的事也瞒不住。 虽然没有确定。但同学们私下的猜疑和指指点点也够侯雪芳焦头烂额的了。至少她再没有精力编排周晨兄妹俩的坏话了,而且,她想说也没人信了! 侯雪芳看不惯周晨兄妹,对和周晨兄妹关系好的石云也看不顺眼。 打扫完教室。石云懒得跟一脸不痛快的侯雪芳待在一起,就带着周晚晚出来玩儿。 他们来到学校旁边的树林,石云要采花给周晚晚编一个花环。周晚晚乖乖地站在树林边。手里捏着几朵小野花,看着这个爽朗的小姐姐在树林里跑来跑去。等着她一会儿过来把自己当洋娃娃打扮。 正看得高兴,周晚晚觉得脚下一轻,整个人就被拎了起来。 “这谁家的小崽子!谁让你在这采花的?这是我们家的,你不知道?”一个男孩子满含恶意的声音在周晚晚头顶响起。 石云马上发现不对劲儿了,扔了手里的花就跑过来,“二十块你干什么!?快把囡囡放下!” 这个二十块,是住在学校旁边的赵老六家的独子。那还是解放前,赵老六脑子不好使,脾气又暴躁,娶不到好姑娘,他爹就给他花二十块钱买了一个外乡的漂亮姑娘给他做媳妇。 这个姑娘生头胎的时候就难产死了,只留下一个儿子。赵老六就给儿子娶了个名字叫二十块,本打算二十块娶的媳妇,至少也得给他生五个八个儿子才划算。她这一死,一个儿子就二十块,太贵了。 二十块随他爹,脑子笨,可是爱上学,上了九年小学还没毕业,今年都十八了,总算升上了五年级,他爹乐得逢人就说。 二十块身边还有几个孩子,都是住在学校附近。现在一群坏小子围着二十块,看着他拎在手里的周晚晚坏笑。 石云一头就冲了过来,要把被二十块悬在半空中的周晚晚抢回去。 “你敢过来我就摔死她!”二十块脑子不好使,手可是黑着呢。前两年他跟屯子里的一个孩子打架,用桌子腿硬生生把那个孩子腿打折了。他现在说要摔死周晚晚,那可不是开玩笑,真有可能直接把她摔地上,不死也得是重伤。 石云满头大汗,又怕又急,却没有哭,硬撑着问二十块:“你们到底要干啥?要咋地才能把囡囡放下来?” “不干啥!就是看你们不顺眼!”二十块故意上下晃了晃手里的周晚晚,吓得石云几乎尖叫出声。 她想去叫周晨或者去找老师,可是这里在学校的边缘,她喊那边是听不到的,她要是自己跑过去,又怕二十块对囡囡下黑手,一时间小姑娘急得团团转。 周晚晚看了看二十块和他周围的这几个坏小子,都十五六岁左右,身体也壮实,如果不小心对待,以她现在的身体情况,很难不露马脚地脱身出来。 周晚晚悄悄地从空间拿出喷雾,琢摸着得等二十块不晃她的时候再下手。喷准点,不至于被发现。 石云正急得不行,忽然看见赵老六和几个男劳力扛着锄头从学校后面的树林里绕出来,估计是放工了,正说说笑笑地抄近路回家。 “赵老六!快管管你家二十块!我和囡囡也没招惹他,他就抓着囡囡不放!囡囡才三岁!这要是给吓着可咋整!”石云总算是找到了救星。 赵老六看着二十块哈哈大笑,“你小子这是干啥!逗个小丫头有啥意思!” “逗着玩儿呗!”二十块一点都不怕他爹看见他欺负人。 “赵老六!你快让二十块放手啊!”石云急得直跺脚。 “他不放我有啥招儿!小孩子的事我们大人可不管!”赵老六跟身边的几个人都笑嘻嘻地,他们几个都住学校附近,有两个人的儿子现在还在围着周晚晚的那群坏小子里。 周晚晚趁二十块不晃了,悄悄地冲他的膝盖喷了两下,二十块马上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周晚晚趁机就从他的手里跑了出来。 可是刚站稳,周晚晚还没来得及收拾其他几个坏小子,就被另外一个给抓了起来,“你还想跑?往哪儿跑!” 周晚晚手腕一翻,抓着她的坏小子也跪了下来,这次她运气没刚才那么好,被摔在了地上,好在没摔多疼。 石云一见,飞快地往这边跑,打算趁机把周晚晚抢出来。 周晚晚顾不上自己还趴在地上,正准备收拾其他几个,就被人抱了起来。 即使是这种紧急的时候,周晚晚不用看也能马上就知道抱着自己的是谁,“墩子哥哥!”(未完待续) 第一三八章 找茬 言情海 第一三九章 凶狠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一三九章 凶狠 墩子抱起周晚晚,迅速后退了几步,拉开和这群坏小子的距离,手上小心翼翼地检查周晚晚的身体,“摔哪儿了?动动胳膊,哪儿疼?” 周晚晚赶紧动动手脚给他看,“没事儿,墩子哥哥,我没摔疼。” 墩子仔细看了看周晚晚的手脚,确认哪儿都没受伤,才把她交给跑过来的石云,“抱着囡囡去找小二,赶紧地,离这儿远点。” “墩子哥哥!”周晚晚马上就发现墩子的不对劲儿了,他的脸色太严肃了,却没有生气的表情。这太不正常了。 “去找小二,墩子哥哥一会儿就找你去,走吧。”墩子跟周晚晚交代几句,就冲站在一旁的赵老六几个大人走过去。 二十块和那个抓周晚晚的坏小子也能慢慢站起来了。 周晚晚给他们用的喷雾都是让他们的膝盖和小腿暂时麻木疼痛,像被人狠狠地按了一下麻筋儿,真正严重的疼痛要等几个小时以后才会到来。所以他们现在虽然腿还是又麻又疼,行动不便,却已经能站起来了。 石云一看,抱着周晚晚就跑,可不能再让他们给抓住了。 “石云姐姐!我们不走!我们站远点儿看着!”周晚晚非常不放心墩子,说什么也不走。 石云也想看看墩子要干什么,就抱着周晚晚站得远远地看着。 “你儿子欺负人,你不管?”墩子走到赵老六满前,脸上还是一片严肃。 赵老六被眼前这个男孩子黑沉沉的眼睛盯着,忽然就有点莫名的不自在,“不管!小孩子打个架,大人掺和啥!自个熊包。活该挨打!打死了也活该!” 反正自己儿子人高马大吃不着亏,赵老六从来不管儿子在外面欺负人。 “好,你们都听着了,他说的,打死活该!”墩子扫了一眼周围的一群成年人,忽然快速地转身离去。 大家还没反应过来,墩子已经从学校的花坛上踹下来一块大青砖。如下山的猛虎一般冲着二十块扑了过去。 周晚晚吓得睁大了眼睛。可是还没等她喊出来,墩子的手上的青砖已经砸到了二十块头上。 二十块和那几个坏小子也被墩子忽然暴涨的孽气给吓傻了,那股完全不要命的狠劲儿让他们心胆俱颤。几个腿脚利索反应快的的撒腿就跑,完全忘了他们人那么多,身体也都比墩子壮的事实。 二十块和那个跟他一样小腿麻木的孩子,步子还没迈开。脑袋就挨上了墩子的板儿砖! 没有给二十块任何反应的机会,墩子的砖仿佛就是冲着要他命去的。一下都没打偏,都狠狠地砸在了他们的脑袋上。 几下砸倒二十块,墩子又冲着另一个去了,那个孩子抱着脑袋在地上打滚。吓得狼哭鬼嚎,“爹!爹!救命啊!救命啊!” 墩子骑在他身上,一板砖下去就让他再也喊不出来了。 “墩子哥哥!!!”周晚晚凄厉的叫声让墩子手里的砖悬在了半空中。 周晚晚挣开石云的手。一边往墩子这边跑,一边对吓傻了的石云喊:“去找我二哥!” 周晚晚跑到墩子身边。墩子也松开了地上那个坏小子,站了起来。 他扔掉砖,抱起周晚晚,先捂住了她的眼睛,“别看,别怕!啥事儿都没有,墩子哥哥带你去找小二。” 可周晚晚已经看见了。 二十块仰躺在地上,脸上血肉模糊,头上血流如注,身体在一动一动地剧烈抽搐着。以周晚晚有限的医学知识来看,他这是临死前的征兆。 即使没有任何医学经验的人,也能看得出,二十块马上就要死了。就是地上躺着的另一个坏小子,也头上血流不止,脸色苍白地重度昏迷着。 这时候赵老六那一群人才反应过来,几个人马上拔腿就往屯子里跑,“出人命啦!快来人呐!出人命啦!” 赵老六则扑向二十块,“啊!啊!啊!”他已经吓得说不出一句话了,只能张着大嘴无意识地叫着。 “墩子哥哥!快放我下来!快!!”周晚晚的语气从没有过的严肃和急迫,现在必须救活这两个人,要不墩子哥哥的麻烦就大了。 墩子被周晚晚的急迫感染,下意识地放了她下来。周晚晚手里的喷雾无声无息地喷在了墩子手上,让他去抓她的手忽然脱力,没有抓住她。 周晚晚迅速地跑到二十块身边,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让你欺负我!打死你!”一滴灵液和最好的伤药随着周晚晚的手指进入了二十块的嘴里。 没等赵老六反应过来,周晚晚又转身跑到另一个人身边,也打了他一巴掌。 墩子的手只脱力了一小会儿,马上就恢复了力气,他一把抱住周晚晚,带她离开了这两个人是的身边,“囡囡不怕?” “不怕!他们欺负我!墩子哥哥打死他们也活该!”周晚晚看得出来,去打这两个人的时候,墩子没有一丝犹豫,可是现在面对她,墩子的眼里满是小心翼翼和担忧。 无论墩子这件事做得是不是过激,周晚晚都不能让一个一心保护自己的人心里受这样的煎熬。 这个世界的道德与法律她并不怎么在乎,她只在乎那些真心对她好的人心中是否自在舒畅。所以,周晚晚一定不能让墩子有事,更不能让他因保护了自己,还得背负这样的心理负担。 “咋回事?你俩没事吧?”周晨飞快地穿过学校的黄豆地跑了过来,把去给他报信的石云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没事,没事,”周晚晚赶紧安抚周晨,“他们欺负我,被墩子哥哥给揍了。” 周晨确定了妹妹和墩子没事,抬腿就往二十块两人那边跑。墩子和周晚晚转过身,发现刚才还是一脸死相的两个人都已经坐起来了。 周晨怒气冲冲地冲过去,一人狠踹几脚,把两人又给踹趴下了。 周晚晚扶额,二十块他俩这是哪辈子造的孽呦…… 周晚晚又鼓动墩子把她抱过去,冲又昏迷不醒的两个人一人给了一巴掌。两个哥哥下手这个狠呐!她做妹妹的只能努力收拾善后了。 周晨出完气了,才仔细问怎么回事。 周晚晚简略地给他讲了一遍,然后告诉他,有人去屯子里找人了,说墩子哥哥杀人了。 兄妹三人一番商量,马上行动了起来。 当乔四喜带着两个民兵来到小学校时,二十块和那个受伤的坏小子正浑身*地站着,头上、身上一点血迹都找不着了,连头上的伤口看着都不怎么大了,血也早就不流了。 赵老六目瞪口呆地站在一边,张着嘴看着自己死去活来折腾了好几个来回的儿子发呆。 “这就是你们说的打死人了?”乔四喜指着两个人问去把他拽过来的人。 去找乔四喜的几个人也傻了,这俩孩子刚才可是躺在地上要死了呀!他们看得真真儿的! “他们欺负我妹妹,横行霸道,聚众打架!”周晨指着二十块和几个坏小子义正言辞地告状。 “四喜叔,二十块说看我不顺眼,要摔死我!”周晚晚可怜兮兮眼泪汪汪地看着乔四喜,小脸儿一半儿藏在周晨的脖子里,一半儿怯生生地露出来,一副吓坏了的小模样。 墩子被安排在一边一言不发。全大队的人都知道他是个小盲流,这里面最好不要有他任何事,要不然人们先入为主的印象会把今天的事弄得对墩子非常不利。 “二十块他爹看着他欺负小囡囡也不管,还说打死活该!”石云也在旁边义愤填膺地帮腔。 二十块的臭名声周围几个屯子都传遍了,因为他家成分好,父子两人又心黑手狠,所以大家都轻易不敢惹他们。 很多人家的孩子受了欺负也只能忍气吞声,谁让大家都是好好过日子的人家,跟这种啥都能豁得出去的光棍儿计较不起呢。 现在二十块欺负人被揍了,乔四喜都觉得解气极了,估计屯子里的人知道了也得这么想。 “赵老六,我告诉你,你要是再不好好管管你儿子,他以后给你闹出人命来,看你仗着自个是贫下中农,到公社去胡搅蛮缠还好不好使!” 乔四喜又指着周晨兄妹俩警告赵老六父子:“这俩孩子全屯子有名地懂事儿、仁义,今天我就把话放这了,以后你们要是再敢找他们麻烦,他俩揍死你都没人管!” 乔四喜能这么说,当然是有沈首长的原因,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不相信这俩秀秀气气漂漂亮亮的孩子能把谁咋地了,他说这些话也只是吓唬吓唬赵老六他们??——乔四喜自始至终都不知道这里面还有墩子的事儿。 赵老六和二十块可不这么觉得,二十块刚才死去活来折腾了好几回了,真正心黑手狠的是那个瘦小子!他们可算见识了,哪还敢惹他呀!所以,听乔四喜说以后要让他们揍死二十块,父子俩都吓得腿肚子直哆嗦。 乔四喜又教训了一顿刚才站在旁边看热闹的社员,就回去了。说到底,这也只是几个小孩子打架,要不是有人说出人命了,他根本就不会来。 这件事表面上就这样过去了。(未完待续) ps:推荐票23000加更~ 第一三九章 凶狠 言情海 第一四零章 报复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一四零章 报复 过了几天的一个清早,周老太太带着周红英刚准备掏厕所,就被粪坑里爬上来的几个半大小子给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她们还没来的及尖叫,几个恼羞成怒的家伙上来就对她们娘俩一顿拳打脚踢。谁让你们不长眼睛,看见老子被按厕所里了,他妈的两个反革命坏分子还敢笑话老子!先揍一顿解解晦气再说! 揍完这母女俩,几个坏小子一出厕所门就碰见了挑着粪桶过来的周老头。一个家伙恶从胆边生,抢过扁担就狠狠地给了周老头一下,周老头应声而倒,一条腿咔嚓一声断了个彻底。 周老头躺在炕上疼得直打滚,大队和小队调查了好几天对这件事却毫无头绪。那个时候天还没怎么亮,那几个行凶的人都满身满头的大粪,周老太太三人根本看不清是谁干的。 周阳却觉得有点不可思议,“能是他们干的吗?他们要是真有这股狠劲儿,咋那么容易就让咱们给收拾了?让他们在粪坑里待到天亮,他们就老实在那里待着,连半夜逃跑都不敢?” 这个他们当然是欺负周晚晚的二十块和他的小跟班。 “欺软怕硬说得就是这样的!”周晨可不觉得奇怪,“咱就看着吧!以后这几个见了咱们那就是老鼠见了猫,跟别人还得是横行霸道!” “不行!我他妈的还是不解气!”沈国栋转身就走,墩子也一声儿不吭地跟了出去。 现在墩子对沈国栋整人的本事那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跟着他去整这几个小子,比那天他往死里揍他们还解气! “我是真想揍死二十块。”那天事后,墩子跟周阳几个人说起当时的情况时,很平静地说道。 “当时那股气憋着。就想着揍死他!啥都不在乎。现在想想,当时揍死他我也不后悔。以后,哪天要是真出这样的事儿了,你们别让囡囡知道就行,就跟他说我回老家了,等她长大了也别告诉她。” 周晨见周阳没阻拦沈国栋两个人,也兴高采烈地跟着出去了。 周阳摸着周晚晚的头还是有点后怕。这要是让二十块给摔坏了。揍死他一百回也换不回妹妹呀。 所以周阳根本就不阻止沈国栋几个人的报复行动,相反还出力不少。 当天下午,全屯子的孩子都沸腾起来了。二十块和他的同伙被蒙住眼睛绑在了学校旁边那几棵枯死的大树上。大家随便打去呀! 消息从三家屯迅速扩散到周围的几个屯子,平时被二十块欺负过的,没被欺负过但对他又怕又厌的,纯粹就是来看热闹的。一时间,一群又一群的孩子涌向小学校的方向。这个周日的二道坎小学迎来了它创立以来最大规模的一波孩子。 直到赵老六放工回来,孩子们才一哄而散,而绑在树上的二十块几个已经昏迷不醒多时了。 二十块伤好以后再也不肯上学了,二道坎小学终于摆脱了这个年龄最大也最能惹祸的超龄小学生。 可周老头的伤却好不了了。他一开始只是骨折。可是周老太太和周红英根本就不管他。几个儿子在周老太太的遮掩下,都以为他的病并不严重,也都没当回事。 周老头躺在炕上行动不便又没人照顾。几天就瘦成了皮包骨头。他一开始还能骂骂周老太太和儿孙,可是只要他一骂人。周老太太就饿他一顿,水都不给喝一口。慢慢的,他只能老老实实地躺着了,而他的腿因为骨头错位,再也站不起来了。 就是这样,周老太太也没有放过他。吃多了就得拉撒,还是少吃少喝吧!衣服褥子换那么勤干嘛?就那么穿着吧! 等周老头变成浑身骚臭、褥疮满身、皮包骨头的时候,他已经完全反抗不了周老太太,只能任她摆布了。 周老太太又有话说了,这么大的味儿,可别放屋里了,白天就抬外面散散味儿吧!周老头便被放到院子一角的麦秆堆上,一待就是一整天,谁都想不起来给他一口水喝,更别提按顿吃饭了。 一开始周春喜几个还能想起来晚上把周老头抬回来,后来在周老太太的刻意疏忽下,晚上经常就把他忘在了外面。 一天半夜下起了大暴雨,周老头实在挺不住了,在泥水里爬到门口又是砸门又是叫喊,想要进来,可是雨太大了,大晚上的又都睡得实,根本没人给他开门。直到第二天早上起来,才发现他在泥水里打滚了一晚上。 没人的时候,周老太太拿着笤帚疙瘩狠狠地点着周老头的脑袋,“死老头子!你活该!一辈子夫妻,我伺候了你四十多年!到头来一有事儿你就把我卖了!那公社的小黑屋是人待的地方吗?!我给吓得都尿了裤子了,你看过一眼吗?!我差点活活饿死,你都没想着给我送一口吃的!你根本没长心呐!从今以后,我就叫你也尝尝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滋味儿!” 可是,周老头还是顽强地活了下来。 周晚晚冷笑,他当然得活着,还得多活几年,要不然怎么赎他前世今生犯下的罪! 进了七月,天气暴热起来,周晚晚和沈爷爷五月末一起种的格桑花早早地就开了。窗台下、障子边,一小朵一小朵看似弱不禁风却坚强柔韧的小花,看得周晚晚欢喜极了。 她拿一个黑色的大肚子陶罐插了一大把粉白、淡紫的小花,衬着翠绿色的叶子,雅致而清新,让沈国栋给沈爷爷带过去。沈爷爷工作的时候看着,也能有个好心情。 沈爷爷身体恢复以后就闲不住了,正巧部队在绥林县附近的一个大型军工项目又需要一个身份级别足够高的人来压阵,他就主动接下了这个工作。所以周晚晚已经好多天没见过沈爷爷了。 不过祖孙俩还是互相惦记着对方,上个周末沈爷爷就让沈国栋给周晚晚带回来一个俄罗斯套娃,说是那边的苏联专家听说他有一个可爱的小孙女。特意送的礼物。 陶罐里是灵泉水,格桑花开了一个星期还很精神,沈爷爷非说是他和小囡囡种的花好,小囡囡手巧,会插花,放在办公室里谁来跟谁显摆,结果又帮周晚晚忽悠来一大把苏联巧克力糖…… 沈国栋这段时间也顾不上吃醋了。他在忙着调查二十块的事。 他和周阳几个人讨论了一下。几个人一致认为二十块找麻烦这事儿有点太过巧合了,恐怕背后还有别的原因。所以最近两个周末他们连小寒山都不去了,全力调查这件事。 钱什么时候挣都行。妹妹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被人给欺负了! 结果还真让他们找出一些端倪,深入调查下去,所有的线索都指向钱刚兄弟。 原来,钱刚兄弟早就跟二十块这一伙儿人混熟了。靠着在县城里跟小混混打交道的口才和“见识”。他们很快就把二十块这几个人忽悠住,让他们几乎对他俩言听计从。 找周晚晚麻烦的事。他们还真没直接支使二十块,而是不着痕迹地暗示几个人。 他们在二十块几个人面前先是把周阳兄妹说成没有良心的白眼儿狼,欺负家人,横行霸道。仗势欺人。成功地激起二十块为朋友打抱不平的“正义感”。 再念叨着惹不起他们,要报复只能背后下黑手,实在不行。大的打不过,不是还有小的吗?反正他们一家子兄妹都不是好东西。 所以。二十块在回家的路上看见落单的周晚晚,就马上下手了。 钱刚和钱铁在放工回家的路上让沈国栋和墩子给截住了,要不是因为周围有好多一起放工的社员,他们兄弟根本不用往家抬,直接扔南山去就行了。 可惜,他们被抬回来也不安全,周阳和周晨知道了事情的始末以后,他们又被胖揍一顿,连来拦着的周老太太都被不知谁的拳头打中,一只眼睛立刻就肿得什么都看不见了。 周春亮死死地抱住周阳,由于太过用力,额头青筋直蹦,他这才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几乎拉不住暴怒的大儿子了。 周老太太顾不得脸上的伤,死死地拦在钱刚兄弟俩身前,“你要打,就打死我这个糟老太太吧!我给你们那个小祖宗抵命去!” 她不说还好,这样一涉及到周晚晚,简直是碰了周阳兄弟俩的逆鳞,周阳一手肘狠狠撞开周春亮,扑过去就狠狠地狂揍钱刚。 拦在中间的周老太太根本就被周阳无视了,她眼睁睁地看着周阳的拳头狠狠地砸过来,下意思地抱住了脑袋。好在周阳根本就没把她放在眼里,她才能爬着逃出周阳的攻击范围。可是,虽然周阳没有刻意去揍她,她也被狠狠地踩了好几脚。 周晨也在周春来和周春喜的钳制下死命挣扎,虽然没挣开,却也让两个人累出了一身汗,衣服都被他扯破了好几块。 周家又是一片混乱。 等事情终于平息,大家都睡下以后,周春亮躺在炕上怎么都睡不着,他觉得必须得跟两个小兔崽子说道说道今天的事。 摄于两个小畜生发起脾气来六亲不认的狗脾气,周春亮也不敢再为钱刚兄弟俩说话了,他自认为很聪明地选择了一个比较安全的话题。 “三乐,你咋不孝顺你奶呢?” 孝顺周老太太就得听她的话,这俩小畜生听话了,家里就能消停不少,他也就省心多了。 而且,他们那些好吃食也不能总这么吃独食不是?都是一家人,咋地也得拿出来给大伙儿分分呐! “我奶有自个儿女孝敬就够了,”周晨淡淡地说道,“我们要孝敬也是孝敬我妈。” “你妈都死了好几年了!你们还想记一辈子?!”周春亮气得坐起了身子。 一提李秀华他就火大!这老娘们儿自个瞎折腾,把命搭进去了还不算,几个小畜生也学她!一天天把家里搅和得鸡犬不宁!都是让这个败家老娘们儿给带坏的! “爹,你还记得我妈咋死地不?”周阳平静地问周春亮,可这平静中的沉重却让周晚晚几乎窒息。 周晚晚重重地闭了闭眼睛,她善良而重视亲情的大哥,今天这场伤害是无论如何也躲不掉了……(未完待续) 第一四零章 报复 言情海 第一四一章 决定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一四一章 决定 “你还有脸问!你妈搞个人主义!差点连累全家!你们还觉着她死地冤?!”周春亮扯着脖子就喊了起来。 周晨喊得比他还大声,“我奶是坏分子!她把全家连累得更惨!她受多少罪都不冤!都是活该!我们凭啥要孝敬她!?” 周春亮从被窝里窜出来就往北炕扑,他今天不揍死这小畜生就跟他们姓! “离我二哥远点!!”周晚晚蹭地站起身,张开手挡在周晨身前。今天周春亮要是敢动周晨一下,她杀了他都不会内疚! 周阳也迅速反应过来,他把周晚晚塞进快速起身的周晨怀里,一把将他们护在了身后。 转眼间周春亮已经冲到北炕,周阳用尽全力把他撞开,眼睛血红,头上的青筋乱跳,吼出的话是从来没有过的狠孽和疯狂,“不许你碰我弟弟妹妹!你要是敢动他们一下,我就跟你拼命!你没资格当我爹!你不配!” “你个小畜生!你还翻了天了!”周春亮抡起拳头就冲周阳砸过来。 可是他刚举起胳膊,整个人忽然就倒在了地上,接着就躺在地上打着滚儿嚎叫起来。 那叫声实在太惨了,吓得周梅花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接着,隔壁的周强也跟着大哭,东屋的周兰也被吓醒了。 一时间,周家充斥着周春亮撕心裂肺的嚎叫和小孩子的嚎啕大哭,诡异而混乱。 周晨过去把气得浑身发抖的周阳拉到一边,兄妹三人胡乱地抱在一起,分不清谁的胳膊抱着谁的肩膀,他们现在只想用尽全身的力气去安慰自己的亲人,也想从对方的安慰中获得力量和救赎。 周春亮被周春来和周春喜抬到炕上。嚎到声音嘶哑再也发不出声来,终于消停了。 周晨紧紧地拉上幔帐,把周家所有的一切都隔离出兄妹三人的世界之外。 “爹来打你二哥,你还敢给你二哥挡着,囡囡不怕吗?”周阳轻柔地摸着周晚晚的头发,尽量分散弟弟妹妹的注意力,不让他们去想南炕上口吐白沫面目扭曲的周春亮。 周晨一直死死地抱着妹妹不撒手。他现在还在后怕。刚才自己怎么就大意了。怎么就没注意周春亮冲过来呢!一想到妹妹差点儿被周春亮给打了,他就恨不得冲过去给他几刀! “我不怕!大哥保护我和二哥的时候也不怕!”周晚晚乖乖地贴在周晨的怀里,尽量放松身体。忽略周晨越抱越紧的胳膊,她的肋骨都快被勒得嘎吱吱作响了。 兄妹三人相拥睡去,每个人心里都在想着周家不能再待了,却都没说出来。 第二天早上。周春亮莫名其妙的疼痛好了。他晃晃悠悠地下炕往外走,迎面碰上端着洗脸水的周晨。周春亮恶狠狠地瞪着周晨。恨不得吃了他。 周晨却一点都不把他当回事儿,“我奶是封建大家长,人家政府都给她戴了帽子了,你也想学学?宋屯的赵二牤牛告发他爹投机倒把。公社还给他开表彰会了呢!要不我也学学?” 周春亮气急败坏地走了。周晨看都没看他一眼,迅速地换上一张笑脸,进屋给妹妹洗脸扎小辫儿去了。 小暑过后。地里的谷子、糜子和黄豆都铲完了两遍,眼看着就长封垅了。玉米、高粱也都间开了苗。就等着下两场透雨就开始拔节疯长。大地一片翠绿丰盈,到处是繁茂而茁壮的生机勃勃,周晚晚却开始苦夏了。 前世她就有这个习惯,天气一热就不爱吃饭,看着明显见瘦,没想到今生还是如此。 周晚晚在空间里检查了一下,身体没有大问题,吃饭的时候也就随着自己的喜好来了。 沈国栋是最先发现她瘦了的,他一周回来一次,不像周晨几个每天跟周晚晚在一起,所以感受也比他们深刻。 在确定了这小丫头只是挑食不爱吃饭以后,沈国栋就开始折腾了。 “吉祥物,你摸摸看能不能找着好吃的!”沈国栋神秘兮兮地让周晚晚摸她的衣兜。 这是他最近特别喜欢玩儿的把戏,在衣兜里藏了好吃的逗周晚晚去摸,摸出来还逗她说吉祥物的手气好,每次都能找到好吃的! 周晚晚看看几个哥哥兴致勃勃地看着,只好配合沈国栋,去摸他的口袋,掏出一个软软的纸包。 “囡囡真厉害!每次都能找到好吃的!”沈国栋把纸包打开,里面是用糯米纸包好的一小块一小块的糍粑。 “爷爷的一个部下回家探亲带回来的,听说是用什么芭蕉叶包着蒸的,我吃着确实有股清香味儿。”沈国栋把糍粑分给每个人几块,“我一看这个白白软软的,就觉得这个不爱吃肉的小丫头能喜欢。” 周晚晚拿起一个咬了一小口,软软的还带着劲道的弹牙,仔细咀嚼,一股芭蕉特有的淡淡清香便在口腔弥漫开来。 周晚晚笑眯眯地冲沈国栋点头。 沈国栋高兴得把她从周晨怀里抱过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欣喜地看着她一小口一小口地咬着糍粑,心里就跟那糍粑上撒了一层糖霜,软软甜甜,再有点热气,马上就能化了。 周阳把烤好的鱼放在几片大大的向日葵叶子上拿过来,每个人面前放一份,今天他们是专程来河套野餐的。 为了能让妹妹多吃几口东西,周阳兄弟俩绞尽脑汁,最后想起来去年他们几个人在河套吃烤鱼,小家伙吃了不少的事,就挑了一个周末,周阳早回来一会儿,几个人相约着来这边再吃一顿烤鱼。 怕周晚晚失望,墩子还特意跑去小寒山抓了两只野兔,没有鱼就吃兔子,反正得让妹妹吃高兴了。 墩子把他特意摘得黑悠悠(一种酸酸甜甜的小浆果)也拿出来,每个人分了一小堆。 碧绿的大叶子上是香喷喷的烤鱼,配上紫黑色的悠悠。还有雪白的糍粑,颜色非常诱人。几个男孩子本来就是吃什么都香的年纪,见了更是胃口大开。 周晚晚却除了糍粑什么都不想吃,摇着小脑袋躲着沈国栋喂过来的鱼肉,小卷毛儿都要炸起来了。 周晨看着又是担心妹妹不好好吃饭,又是对沈国栋幸灾乐祸,你以为你面子大。喂她她就能吃?哼!我喂都不吃呢。别说你了! 吃完了东西,沈国栋一边给周晚晚揉肚子,一边讲钱刚和钱铁的近况。“建筑公司的临时工丢了,又跑蔬菜公司扛大包去了,也让我给搅和黄了!再折腾些日子,实在吃不上饭。就得翻垃圾堆去了!” 他们把钱刚和钱铁狠揍一顿,还是没有就此放过他们。几个人联手把他俩逼回了县城。这么两个祸害。当然不能留在身边了,万一他俩再使坏咋整? 回了县城,钱刚托人找关系费了好大劲才进建筑公司当了临时工。沈国栋还是不打算放过他们,拐着弯儿地给建筑公司的一个小头头递了几句话。马上就让他丢了工作。 后来家里实在是揭不开锅了,钱刚和钱铁只好去蔬菜公司扛大包。可是他们身体太差,两个人扛一个还不如人家一个人干得多。 沈国栋这次连话都不用递。直接跟着县委食堂的采购员去蔬菜公司溜达了一趟,啥都没说。蔬菜公司门市部的经理就把钱刚两个人辞退了。 沈国栋当然不用说什么,那个特别有眼色的采购员也只是顺嘴跟那个门市经理说了一句,沈国栋狠揍过钱刚和钱铁兄弟而已。 大家热热闹闹地说了一会儿,周阳清了清喉咙,很郑重地宣布了一个决定:“我们仨准备从家里搬出来自个过了。” 周晚晚放松地靠在沈国栋的怀里,心忽然就踏实了。 他们三个商量了好几次这件事了,周晨和周晚晚的意见都说过了,周阳却一直没有明确表态,今天他能在大家面前宣布这件事,那就是考虑成熟了。 也许是作为大哥的责任感使然,周阳从不轻易做什么决定,但他一旦做了决定,就会很坚定地走下去。 几个人都很兴奋。其实大家都在等周阳做这个决定,只是因为这件事太过重大,大家都给周阳时间,想让他想明白再决定,所以一直都没有逼他。 “我想好了,搬出来就得有自个的家,趁着现在地都铲得差不多了,还能闲几天,先把盖房子的木料和苫房草(房子上保暖防雨的一种特殊的茅草)准备出来。” 周阳又一次用行动证明了他作为哥哥的沉稳和担当,开始有条不紊地安排搬出周家的事,“等麦收过以后,能闲一段时间,咱们就做土胚。到时候我再去跟老队长说这事儿,让他给咱批一块地基,秋收过后就把房子盖起来。” “地基的事儿我去说!”沈国栋主动请缨,这事儿他去说要比周阳去容易太多了。 沈国栋没说让周阳三兄妹先住他家,虽然他特别想这样。可他知道,周阳几个渴望的是一个自己的家,他们也有能力给自己一个家。沈国栋很尊重他们的生活理想,也愿意帮助朋友去努力实现。 沈国栋这个大大咧咧的男孩子,所有人都觉得他没心没肺不会为别人考虑,可是,对待这份他特别看重的友情,他一直有着野兽一样精准的直觉。让他避开所有可能破坏感情的雷区,保护着这段少年情谊成为他一生都珍惜的财富。 “行,这事儿就交给你了。”周阳一点都没跟沈国栋客气。 “我放学后去打苫房草,礼拜天也能去。”周晨兴奋得的眼睛亮晶晶的,赶紧给自己找活儿。 “我,我去打草,小二好好上学吧。”墩子犹豫着跟周阳说道。 “墩子放猪的时候抽空打点草就行,不着急,等我挂锄了,几天就能把草打出来。”周阳更没跟墩子客气,“咱们的钱够盖三大间房子的,有你一间。”(未完待续) ps:加更票加更~~ 第一四一章 决定 言情海 第一四二章 暗潮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一四二章 暗潮 墩子一直不肯拿卖山货的钱,都让周晨给他记在账上,说要攒着盖房子。可就是在这么说的时候,墩子对这件事也是没有真实感的。 用自己的钱,盖起来属于自己的家,做最美的梦时,他都不敢梦到这样的好事。 “我,我不用一间,我用不着那么多,我,我跟小二一间就行。”墩子几乎语无伦次地说道。 做了十几年无根的浮萍,终于找到了一方土地、一个家可以落脚扎根,最重要的是,这个家里有真心信任、爱护、依赖他的亲人,这对墩子来说如同已经实现了人生全部的梦想。 巨大的感情冲击让他眼睛酸胀,心中澎湃激荡,几乎不能自已。墩子死死咬住嘴唇,就怕自己控住不住痛哭出声。 “二哥跟我一间!”周晚晚抱着周晨的脖子不撒手,帮墩子转移大家的注意力。 “跟你一间!二哥还得跟你一被窝儿,要不你晚上踢被子谁给你盖?”周晨揉揉紧紧贴在他脖子上的小脑袋,感受到妹妹对他的依恋,觉得窝心极了。 几个人都笑了。 几张少年青涩的脸在夕阳下慢慢立体起来。生活的磨砺和对新生活的强烈向往让他们快速地成熟起来,眼神坚毅深远,笑容自信温暖。 “那个老侯家能放墩子走吗?”盖房子在沈国栋看来真不是什么难事儿,反而让墩子彻底脱离侯家比较麻烦。 “别说那个老侯家,就是我们家,我们要独立门户过日子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周阳早就想到这个问题了,“不管咋说。先有个自个的家,就算暂时不能有个单独的户口本儿,以后慢慢磨也不怕啥了。” 他们之中,最大的周阳才十五岁,他想当户口本上的户主,还得等三年。 “我们盖了房子,他们抢咋整?”周晨处处防备着周家人。 周阳笑着看沈国栋。沈国栋马上明白过来。痞痞地笑了,“那咱这房子暂时只能算我的啦!” 沈首长孙子的房子,三家屯谁敢觊觎? “国栋暂时先别跟老队长说批地基的事。我们仨还得在那住几个月呢,太早让他们知道了,就别想过上消停日子了。”周阳不怕周家人闹,可是他不能让弟弟妹妹连个安稳觉都睡不上。所以能不惹麻烦。现在就尽量低调一些。 几个少年都是行动派,说干就干。第二天就开始做盖房子的准备了。 周晨放学急匆匆地抱着周晚晚往家走,今天下午队里没活了,周阳已经去小寒山打草去了,他跟墩子约好了。放学就去帮他放猪,让他去跟周阳一起去打草。 墩子的个子已经比周晨高了,力气也比周晨大不少。现在有什么体力活,周晨已经很自然地交给他干了。 周晚晚一边被周晨抱着走。一边对着石云招手,“石云姐姐再见!” 自从上次石云勇敢地照顾了周晚晚以后,周家兄妹对她的印象都好极了。周阳还特意去学校跟她道了谢。 连沈国栋都给她带了一条纱巾做谢礼。他看见郭克俭他姐和他堂姐沈国华有了这样一条纱巾以后,每天不是扎脖子上,就是扎头发上,臭美得不行,就给周晚晚弄了一条。周晚晚征得沈国栋的同意,把纱巾作为礼物送给了石云。 石云蹦蹦跳跳地跟周晚晚使劲儿招了一会儿手,直到周晨急匆匆地走出校门才停下来。 可是着急去放猪的周晨兄妹俩却在学校不远被将碧红拦了下来。 将碧红还带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妇女,“……我妹妹,叫碧莲,你们叫莲姨就行。” 周晨兄妹俩礼貌地问了好。 将碧红伸手就要抱周晚晚,被周晨不着痕迹地躲了过去。周晚晚也觉得这个蒋阿姨有点奇怪,紧紧地抱着周晨的脖子不肯给她抱。 “小囡囡今儿个咋还害羞了呢?”将碧红把脸凑到周晚晚面前逗她,又回头跟妹妹介绍,“平时可爱说话了!问啥说啥,还懂事儿!这么小就知道告诉沈首长‘生病了就少喝酒’!你说逗人儿不逗人儿!” 蒋碧莲长得瘦弱白皙,一看身体就不太好,穿得却很不错。一身圆领碎花的布拉吉有*成新,齐耳短发干净利落,目光柔和可亲。 可蒋碧莲看周晚晚的眼神却很奇怪,几乎是不错眼地盯着她,太明显的渴望和迫切让周晚晚非常不自在。 周晨更是警觉了起来,“蒋阿姨,您大老远从公社过来,本应该请您去家里喝口水,可是今天我们家里有点急活儿,我和我妹妹必须得走了。下次您和着、莲姨过来,一定要去我家坐坐。” 周晨说着抬腿就要走,蒋碧莲马上急了起来,求救地望着姐姐。 将碧红上前一步拦住了周晨,“小晨呐,你要去干活,带着囡囡多不方便,她跟着你也遭罪,我帮你看一会儿吧?” “谢谢蒋阿姨,不用了。”周晨的语气已经很冷了。 将碧莲看周晨执意要走,急得直拽将碧红的衣角。 “碧莲,你不是给囡囡带图画书了吗?咋还不拿出来?” 蒋碧莲马上手忙脚乱地去翻随身的挎包,从里面拿出一本精装的彩页图画书,一看就不是公社供销社会有的东西。 “这是我家你叔到上海出差买回来的,特意给你买的。”蒋碧莲小心翼翼地试探着把那本书递到周晚晚面前。 “谢谢阿姨,我不要。”周晚晚礼貌地道谢,不肯拿书。 “这小声儿,真好听。”蒋碧莲却没因为周晚晚的拒绝儿收到打击,反而因为她跟自己说话了而兴奋起来。 她回头欣喜地看着姐姐,“咋长这么好看!说话也利索。” 蒋碧红安慰地拍了拍妹妹的手,也、慈爱地看着周晚晚笑,“你莲姨家的叔叔可能耐了,是省里食品公司的采购员,全国各地哪儿都去过!以后让你莲姨给你买图画书,你想要要多少都有!” 周晨和周晚晚越看越不对劲儿,两人对视一眼,都觉得此地不宜久留。 “蒋阿姨,我们先走了,再见。”周晨丝毫不给将碧红姐妹反应的时间,抱着周晚晚紧走几步,转个弯儿就没影儿了。 “姐!”蒋碧莲急得眼圈都要红了,她还没跟孩子说上几句话呢,咋就走了呢。 “你就跟姐说,你相中孩子没有?”将碧红胸有成竹地看着妹妹。 “这么好的孩子,咋能相不中!?老肖也一准儿能相中!”蒋碧莲眼睛里都是喜悦的光。 他们结婚这么多年,啥都好,就是没孩子。他和老肖眼光都高,一般的孩子也看不上,这回她姐给她找这个可真是太可心了!这要是抱回去,老肖也得稀罕得不行。 “那就行!你就等着抱孩子吧!姐一准儿能让你抱回去!”将碧红说得特别笃定。一个没妈的孩子,亲爹又不管事儿,家里还是那样的情况,把这孩子给妹妹要来还不容易? 实在不行,大不了花点钱!只要孩子好,妹妹家也不在乎这几个钱! 就是沈首长那也不会反对,孩子他们抱走,以后沈首长想了就给他送来,陪他几天,孩子跟着他们总比跟着那么一家子享福,沈首长有啥不愿意的! 将碧红眼睛转了转,马上就有主意了。 “姐,那你可快点!” …… 这次相遇虽然奇怪,可并没有引起周晨兄妹足够的重视。周晚晚长得太出众了,谁见了都会又惊奇又喜爱地要抱抱,好吃的好玩儿的也有不少人主动往她怀里塞,兄妹俩早就见怪不怪了。 至于将碧红那句“特意给你买的”,兄妹俩只当她是性格油滑又浮夸,说的客气话而已。毕竟上次在沈爷爷家这位蒋阿姨就挺不会看脸色的,两人直接就把她看成在人情世故上有所欠缺的人了。 几个人开始全力准备盖房子的材料,只要有时间,周阳和周晨就上山砍木头、打草,墩子也把放猪的地点固定在了小寒山一带,每天见缝插针地进山砍树,沈国栋周末回来也不满山抓兔子野鸡了,老老实实地跟着周阳他们努力干活。 周阳三兄妹忙忙碌碌,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周家人对他们态度上的变化。 首先薛水芹看他们的眼神就非常复杂,有愤恨,有嫉妒,还有一些幸灾乐祸。而沈玉芬好几次对着周晚晚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紧紧地闭上了嘴巴。 甚至有一天,连周玲都跑到周晚晚面前,愤愤不平地瞪了她一眼。自从被沈国栋收拾过以后,周玲还从没有这么大的胆子来招惹周晚晚呢。 周晚晚莫名其妙,周晨一脚把周玲踹了个屁墩儿,“离囡囡远点!再敢往她跟前凑,我揍你满地找牙!” 周晚晚有点发愁,她二哥长相出众,说话也温和委婉,怎么跟沈国栋混到一起以后,有时候语言和行动就都这么暴力了呢…… 周家暗潮汹涌,人人内心都不平静,周娟就是在这时候拦住了薛水芹。 “知道你为啥总吃那几个小崽子的亏吗?”(未完待续) 第一四二章 暗潮 言情海 第一四三章 汹涌(给hmeng的长评加更)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一四三章 汹涌(给hmeng的长评加更) 薛水芹根本不想搭理这个破鞋,要没有这么个丢人现眼的玩意儿,她至少得少受一半儿的罪。 “你还没嫁进来名声就坏了。你干啥在别人眼里都是藏着坏心,就是你真受了委屈,也没人为你说一句话。”周娟冲着薛水芹的背影说道。 薛水芹离开的脚步一顿,周娟说得非常对,她就是吃亏在这上了。要不,就是那几个小崽子有沈首长撑腰,她也不能这么缩手缩脚地啥都不能干。毕竟她占着母亲的名分呢,那沈首长官儿再大,也管不到人家家里去。 “让这几个小崽子名声也坏了!让他们也尝尝被人指指点点吐唾沫的滋味儿!他们以后说啥也就没人信了,到时候你就能把他们捏在手里,想干啥干啥,看谁还会为他们说一句话!” 薛水芹被周娟的话吸引,慢慢朝她走了过去,一点都没发现,周娟的笑容像一条用毒药诱惑猎物的毒蛇。 过了几天,周晚晚发现了他们装衣服的箱子有了异样。 他们兄妹的箱子,周晚晚都做过特殊处理,他们三个人以外的任何人都是打不开的。一旦有人试图打开,周晚晚马上就能发现。 要开他们的衣箱,不是要拿东西,就是要放东西,拿走什么周晚晚都不担心,但要是想放的话,就得好好注意了。 周晚晚留心了一下,在箱子和墙壁的空隙,发现了一团薛水芹穿过的**。 嫁祸他们偷东西?那也不用放这个。那她这是干什么? 周晚晚眼中忽然精光一闪,瞬间明白了。薛水芹,你太无耻了!用这么龌龊的手段对付两个孩子,真是心思肮脏到了极致!! 当天晚上。周春来脱下来的衣服里掉出了一件陌生的女人**,沈玉芬马上就炸了,几乎要把周家房盖儿吵翻。 “周春来!你良心喂狗了?!我跟你吃了多少苦!你在外面找女人?!你这个流氓!你对得起谁?!你还要不要脸了!”暴怒的沈玉芬根本就没想到要遮掩一二,马上就把这件事吵得全家皆知。 周春来在外面找女人!这可比周春亮让儿子给打了有吸引力多了。周春发一家赶紧跑过来看热闹。 “这件小衣裳是我三婶儿的!我看见她洗过。”周玲说完偷偷看了看周娟,得到她一个隐秘的微笑,才放下心来。 周家人都是一愣,接着沈玉芬张牙舞爪地就冲薛水芹冲了过去。她说怎么看着有点眼熟呢!她也想起来了。薛水芹确实晾过这样的一件! 沈玉芬母老虎一样骑着薛水芹要撕了她!论长相。沈玉芬确实不如薛水芹,可要论力气,两个薛水芹也不如一个沈玉芬。更别说现在沈玉芬红了眼要跟她拼命。薛水芹心虚没有底气了。 周春来和周春亮顾不得地上厮打的两个女人,尴尬地面面相觑。 “三哥,我,我也不知道是咋回事儿。我跟三嫂,跟三嫂真没那事儿!要是有。让我不得好死!” 周春亮还真相信周春来不是这样的人。他们兄弟这么多年,周春来的人品他还是相信的。 可是沈玉芬不相信薛水芹!她现在恨不得活撕了薛水芹! 事实上,薛水芹也差不多让她给撕了。她被打得满脸是血,身上很多隐秘的地方都被沈玉芬又掐又拧又挠。有苦说不出。 闹腾到最后,薛水芹全身是伤,对自己的**怎么跑到周春来身上这件事啥都解释不出来。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冷静过后。周家人谁都不敢把这件事闹大了。 周家已经是这种情况了,再出点作风问题。还是小叔子和嫂子之间,那他们就等着全家被批斗吧!到时候再增加两顶帽子都算轻的,说不定政府会咋整治他们呢! 他们是真的怕了。 沈玉芬不声张这件事,不代表她不计较了。 从此以后,薛水芹就是她人生中的头号敌人!能让薛水芹难受的事就是她最高兴的事,沈玉芬把给薛水芹添堵当成了她人生的最高目标。 薛水芹的日子可想而知。 可是,薛水芹的倒霉事并没有到此为止,周春亮也开始对薛水芹慢慢变得非常不满。 周春亮的不满是因为她的邋遢。 周春亮这个人有点小洁癖,以前跟李秀华生活的时候被她伺候得舒舒服服,他从来不知道身边有个邋遢女人是这么让人不能忍受的事。 周春亮的洁癖纯粹是让李秀华给惯出来的。 早上睡醒了,身边永远放着干净的袜子和**,家里总是一尘不染,上工回来乱扔的东西转身就被整理得清清爽爽,脏衣服沾满泥巴的鞋袜第二天就变得干干净净。十几年的习惯已经把周春亮培养成一个眼睛里容不得一点脏乱的人。 李秀华走后,周晨受母亲影响,一样受不得脏乱,马上接替了她,家里还是一样整洁干净。以至于在周春亮的意识里,家就是这个样子的,干净,明亮,整洁,温暖。 可是薛水芹来了,这个家就完全变样了。 客观地说,薛水芹不是一个特别邋遢的人,她甚至在这个时代的农村妇女中还算是比较爱干净的。 可是她的干净跟周春亮眼里的干净差了好几个层次,所以,两个人之间在这方面的矛盾越来越大,最近尤其明显。当然,这之中也有周晚晚推波助澜的功劳。 前世,周春亮唯一说过李秀华的好话就是“是个干净利索的人”,可见这个男人对妻子最主要的要求是什么了。所以,周晚晚太了解周春亮不能忍受的底线在哪里了。 在薛水芹又一次把灰土带上了炕以后,周春亮彻底被激怒,一脚狠狠地踹在她的后腰上,让她一个跟头栽到了地上。 周水芹趴在地上老半天没有动静,周梅花吓得嚎啕大哭。周春亮正在气头上,一听更是心烦,把周梅花也扔到了地上。 周梅花扑倒薛水芹身上去叫她,一下摸到了满手血。 周家又经历了大半个晚上的忙乱,薛水芹最后流下了一个三个月的孩子。 周晚晚茫然地躺在漆黑的夜里,脑子一片空白。周水芹流走的这个孩子,应该是前世的周铁柱。 前世。周晚晚对周铁柱没有任何好感。他欺负打骂她和周阳,帮着薛水芹笼络周春亮,让他更加漠视甚至憎恶他们兄妹。 他们没有任何姐弟之情。 可是。周晚晚还是大睁着眼睛久久不能入睡…… 又是一个周末,太阳热得把地上照得白花花地直晃眼,小麦已经压了圈,马上就能收割了。周阳上午去生产队压打谷场。下午没活,他准备去山里打草。周晨和沈国栋一早就已经过去了,墩子应该也在那。 “三乐,下午你替你二伯去生产队看牲口,他胳膊疼得伸不开。又犯毛病了。”周春亮难得主动跟周阳说话,一句多余的都没有,就是让他干活。 “不去。”周阳扎好裤腿。看都不看周春亮就往外走。 “三乐!”周阳已经走到了大门口,周春来大声叫住了他。 周阳回头看他。等着他说话。周春来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摆了摆手,“没事!你该干啥干啥去吧!” 周阳走出周家的大门,周春亮指了指周春来,气急败坏地长叹了一声。 周阳刚走出屯子,周霞不知道从哪窜出来,不顾一切地拦住了他。 “大哥!我知道你恨我,你们都恨我,看见我就烦,那你就让我跟囡囡换换吧!让我去,以后我再也不回来了,保证让你们眼前清净!你们就能当没我这个人了!我也不用遭罪了!我撑不住了!我真撑不住了!我就要死了!你救救我吧!”周霞越说越急迫,抓住周阳的衣襟,几乎语无伦次。 周阳缓慢却坚定地从周霞手中抽出自己的衣襟,“你好好说话,这么没头没脑地说得都是些啥?” “那家人下午就来了,让他们把我带走吧!大哥,你看,你看看我身上的伤,我活不下去了呀!”周霞撩起袖子给周阳看她胳膊上一块一块的青紫,新旧交替,还有几道溃烂的伤口已经流脓。 不看身上,周霞只头上被薛水芹打掉的那块头皮就够恐怖的了。 那块伤口这么久了还没长好,一块长长的伤疤,从额头越过发际线一直到头顶,在头顶正中央紫红色的一块,想用头发遮挡都不行,只能那么明晃晃地晾着,让周霞整个人显得丑陋又可怖,看一眼心里就满满的违和感。 “别叫我大哥,从你害死我妈那天起,你就不是我妹子了。”周阳平静地绕过周霞,迈开步子就要走。 “大哥!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你!你别不管我!你要是不管我,我就真的得死了!大哥,我小时候你天天抱着我,跟我说谁欺负我你就揍他,啥好吃的你都留给我吃,你和二哥抬着我坐花轿,过年还给我做冰灯,你都忘了吗?我真的知道错了呀!我错了大哥,你别不管我……” 周霞说到最后,泣不成声,坐到了地上。 周阳的脚步顿了顿,最后还是转身回到她面前。 周霞看周阳回来了,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 “周霞,人活着,活得好坏,全靠自个。你看咱屯子的大玲子,她比你大一岁,也有个后妈,她爹也不管事儿,可是你看她,不止自个在家里立住了,还把她弟弟护得严严实实,让她后妈想磋磨他们都没法下手。” 周阳蹲下来,平视着周霞,语气温和,却不带什么感情,“你要想活出个样子来,我可以帮你,我去跟队长说情,让你像大玲子一样,到生产队干活去。你年纪小,队长也不能让你干啥重活,就是拿最末等的工分,也够你一年的口粮钱了。你自个挣钱吃饭,家里谁都没资格再支使你,你不用伺候他们,也不用受气。” 周阳看周霞并不赞同的神色,认真地看着她,“你要想不受气,就能不受气。全看你自个敢不敢豁出去,你好好想想吧。” “大哥,”周霞死死地抓住周阳的衣襟,如同攀住溺水时的那根浮木,“我想回去跟你们过,你让我回去吧!以后就咱仨好好过日子,还跟以前一样,我一定啥都听你的!你让我干啥我就干啥!” 周阳把周霞的手拽开,站起身来,“我还是那句话,你在我心里已经不是我妹子了。今天跟你说这些,就是看你可怜,换成别人,我能帮也是一样帮。别的你就别琢磨了,我们仨都不可能让你再认你了。” 周阳转身,背对着周霞大步走开,“去生产队干活的事你好好想想吧,想去就跟我说一声。” “我不去!凭啥我去累死累活,你们吃香的喝辣的!你装什么好人!你不认自个妹子!你黑心肝!”周霞彻底没了被周阳认回去的希望,开始无所顾忌地发泄。 “凭什么!凭什么好事都让那个小崽子摊上!我跟她比差啥了!?你们都向着她!现在她又要去当城里人了!凭什么!凭什么!”周阳歇斯底里地冲着周阳的背影大喊。 周阳猛地转身,几大步就冲到周霞身边,把坐在地上的她一把拎起来,“关囡囡啥事儿?!你给我说清楚了!什么去当城里人?快点说!!” 周霞被周阳吓得呆住了,一时哆嗦着嘴话都说出出来。 “赶紧给我说明白了!这里头有囡囡啥事儿!?”周阳几乎是摇晃着周霞在吼了。 他心里忽然生起一种非常不安的预感,像是有一场巨大的灾难就要来临,将会破坏掉他最重要最宝贵的一切,而他对这场灾难却一无所知。(未完待续) ps:晚上还有一章月票300的加更~ 第一四三章 汹涌(给hmeng的长评加更) 言情海 第一四四章 紧急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一四四章 紧急 “城里人要来把那个死崽……把周晚晚抱走,抱走享福。大姑来了一趟,说那家人答应给三百块钱,奶答应了。妈,妈,薛水芹说给她五十,她就让爹答应,爹,爹也答应了,说今天就来人把她抱走。”周霞断断续续地总算说完了。 “大哥,你要是舍不得她,你让我去吧!你要真让我去成了,等我有钱了,我也给你钱……” 周阳根本没听到周霞后面的话,他的拳头陡然握紧,眼里一片赤红,扔下周霞就往小寒山跑。 周阳冲出去几步又快速转了回来,吓得周霞不断地往后退。周阳现在的样子太吓人了,像要把谁活撕了。 “你咋知道城里人就要来了?他们咋商量要把囡囡抱走的?赶紧说!!” “把你支走,让周晨,让我二哥抱着她回来,按住我二哥,把,把她抢走。” 周霞话音刚落,周阳就往家里跑。 他全想明白了,一早周春亮就没去干活,坐家里听周晨和周晚晚说话,就是要弄明白他们去哪儿吧?中午他又想把他打发走,这是为了方便他们下手。 说不定现在弟弟妹妹已经被他们骗回来了!周阳一时间心急如焚,用尽全力地向家里奔去。 周阳冲进周家,见家里还是他走时的那几个人,并没有弟弟妹妹的身影,悬着的心才放下来点。 “你们要是敢碰我弟弟妹妹一下,我杀了你们喂狼!”冷静下来的周阳满脸肃杀,眸光暗沉沉深不见底,瞬间暴涨的气势山一样压着周家众人,让他们屏住呼吸。紧张得一动都不敢动。 周阳转身大步离去,屋里的人好半天才动着僵硬的肩膀,暗暗松了一口气。 “这回可是瞎了!让这个狼崽子知道了,这孩子还能抱走?!”周春发紧张过后就是气急败坏。 屋里的人也都有着跟他一样的担心。 今天这孩子要是让人抱走也就抱走了,以后这俩小崽子再想找,人家都去了省城了,他们连人家的门儿都摸不着。还哪儿找去? 可是这让他们知道了。事情就麻烦了。他们不止是怕周阳兄弟俩不好对付,那还有一个活阎王一样的沈国栋呢! 虽说这是他们老周家自个家的事,跟沈国栋没有任何关系。要是背着他把孩子送走了,他也没资格说啥,可要是在他跟前儿抢孩子,那根本就不能够啊! “怕啥!咱这又不是旧社会卖了孩子去给人家当丫头。当童养媳!咱这可是把孩子送去省城的好人家享福!走到哪咱都说得出去!能让人家那样的人家看上,那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不比在咱这样的人家受苦强多了!咱这是为孩子好!” 王凤英想起周娟教她的话。马上就有了底气。周老太太和周娟两个周家的核心人物都在地里罚劳动,王凤英就在周娟的指导下成了周家的主心骨。 “谁家把自个孩子送走不得哭几声闹腾几下,俩不懂事的孩子,他们懂啥好坏!闹腾起来压服住也就得了!这个家大人都在呢。还轮不着他们做主!” “沈首长家那个小子今儿个也在呢。”周春亮最担心的还是沈国栋,这小子又不讲理又驴性,见了他周春亮的小腿肚子都发抖。 王凤英没话了。周娟的道理一堆一堆,到哪儿都说得出去。可是遇上这么个完全不听你说话的,你有再多道理都没用! “咱自个家孩子,说破大天去,那也是咱自个做主。那沈首长官儿再大,咱又没犯法,他也管不到咱家里来!”一想到即将到手的五十块钱,薛水芹啥都不怕了。有了这个钱,就是她跟周春亮离了婚,她和梅花两个人也不会喝西北风了! “就是!咱又没犯法,怕啥!”王凤英开始撸胳膊挽袖子准备大干一场了,“老沈家那小子再能耐,他也是个人吧?咱家这么多男人,还治不住他?” 王凤英在屋里扫了一圈,问周春发:“把大乐两口子找回来吧?这么大的事儿,也得让他们出出力!总这么瞒着干啥,他们还能告咱去?” “可不行!我大哥昨儿个还问我家里神神叨叨地整啥事儿呢,说不让再咱惹祸了,到时候他可不再帮着咱们了。”周军赶紧阻止,实际上,周富说的是“再整啥伤天害理的事儿,我到时候可六亲不认”! “就咱几个也行!”周春发比谁都急着要用那三百块钱,他要是再不把基建队的帐给平上,这被查出来就是蹲大狱的事儿啊! “我不掺和你们的事儿!”周春来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去拽坐着不动的沈玉芬。 沈玉芬使劲儿甩开周春来的手,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这个没囔气儿的窝囊废!人家都坐这等着分钱呢!他倒好,有钱还往外推! 沈玉芬算是看明白了,这个老周家,一个个都是狼心狗肺黑心肝的!周春来倒是还算长了那么点人心,可他是个窝囊废!她和周强谁都靠不住!只能靠自个。 啥亲人、善心,这些东西在老周家根本没用!你跟他们讲这个,那就等着让他们活吃了吧! 啥亲?啥也没有钱亲!她和儿子以后能靠得住的就只有钱了,她说啥都得多往手里攥点钱! 有没有他们这孩子都是卖定了,她干啥跟钱过不去?所以沈玉芬不走,也不让周春来走,以后这个男人就是给她们娘俩挣钱的,别的啥都不用在乎! 周春来看着沈玉芬气急败坏的脸,终究是没敢走,沉默地蹲在门口,脑袋越垂越低,使劲儿地用手抓着头皮。 “要是实在不行,抱不走五丫,把六丫抱走吧,我,我们舍得。”李贵芝低垂着头嗫嚅着说道。 几个女人脸上同时现出嘲笑。王凤英差点笑出声儿来,“你以为你想卖孩子人家就买?就六丫那样的,人家能看上?你这是想钱想疯了吧?我告诉你,这钱可没你们的份儿!别瞎掺和!” “我,我们不要钱,就是,就是……”李贵芝紧紧抱着周兰。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哽咽着说得是什么已经没人听得到了。 周阳跑出周家,先跑到前院赵五婶家里,赵五婶家只有三个孩子在。“你们帮我个忙,大壮和二栓去小寒山,半道儿要是遇上小晨和囡囡,拦住他们。告诉他们千万别回家,找沈国栋和墩子去。让他们几个护住囡囡,我们家人把囡囡给卖了,今天就要把她抢走。” 赵家兄弟三人一听就急了,周阳做个手势不让他们问话。“时间来不及了,先啥都别问了,你俩赶紧走。我怕他们已经去人要把囡囡给骗回来了!如果半道儿没遇上,你们就进山。留一个人在山口等着,一个人进山去找,他们肯定在大沟打草呢,容易找。” “阳子哥!我干啥?我也去!”赵小三儿快速地穿上了鞋,站在周阳面前,攥着小拳头问。 “你别去了,你跑不快,让你大哥二哥快跑,要不该来不及了。”周阳摸了摸赵小三儿的小光头。 “那我去屯子头儿等着他们吧!万一我大哥、二哥跟他们走差了,我也能告诉他们别回家。”赵小三儿毫不气馁,马上给自己找到了事儿干。 “行!你去吧!”周阳点点头就和赵家兄弟三人快速往门外跑。 “阳子哥,你干啥去?”赵小三冲着周阳的背影喊。 “找队长!得有大人跟那些城里人讲讲理!”周阳边喊边跑。 赵家三兄弟也快速地跑了出去。 赵小三儿看自己追不上两个哥哥,索性也不追了,抓住路过的二狗让他去办事儿,“去把咱一起玩儿的都找来,让他们在屯子里喊,囡囡的后妈把她卖了,人贩子就要来抢孩子了!让大伙儿都去她家打人贩子!” 赵小三儿虽然比二狗小了三岁,可他已经是三家屯没上学这群小不点儿里的孩子王了。二狗听话地转身就跑,一看就是平时听赵小三儿的领导听习惯了。 而此时小寒山上的周晚晚一行人也觉察到了事情不对劲儿。 沈国栋脚踩着王福财的脑袋,手里的镰刀在他的脸前面一下一下漫不经心地挥着,每一下都擦着他的鼻尖过去,吓得他叫都不敢大声叫。 “咋滴?你想说了?我告诉你,老子现在不想听了!老子今天就想给你放放血!” 沈国栋脚下用力,踩得王福财嗷嗷直叫。这小子胆子也太肥了!敢跑过忽悠他们! 王福财今年十八岁,是王凤英的娘家侄子,以前跟周晨见过几次面,所以今天他特意大老远跑来给周晨送信,说周阳让周晨带着妹妹回家一趟,他去公社给他们带了好吃的。周晨马上就开始怀疑这里面不对劲儿了。 王福财以前就不待见他们兄妹,小时候还因为抢周霞的地瓜吃被他们兄弟俩狠揍过一顿。 以周家现在的情况,这个王福财应该跟他姑姑王凤英一样,恨不得吃了他们才对。怎么会这么老远还冒着大太阳特意来给他们送信? 再说,周阳根本不可能去公社,早上走时就说好了,他上午去生产队干活,下午可能没活,他就来小寒山找他们。 “我大哥给我买了啥好吃的?”周晚晚问王福财。 “油,油条。”慌忙中,王福财能想起来的好吃的也只有油条了。 “我大哥说给我买糖块儿,你看着他买了吗?”周晚晚又问。 “买,买了!买了好大一大包呢!”王福财赶紧顺杆儿爬。 沈国栋飞起一脚就把王福财踹到了地上。这小子在胡说八道! 这些天,沈爷爷人没来,糖可是一包又一包地往周晚晚这里送,光是外国的巧克力糖就有好几包。周阳怕妹妹糖吃多了不肯好好吃饭,每天都控制她吃糖的数量,怎么可能还给她买糖。 一开始王福财还硬挺着不肯说,可沈国栋是谁?当年渣滓洞拷打*员的酷刑他都偷偷仔细研究过!能放不倒一个王福财? 可以说在逼供方面,他是既有手段又有胆子,至今还没遇上过能在他手里挺过十分钟的。 王福财在沈国栋手里马上就熊了,叫嚷着让放开他,他啥都说! 沈国栋意犹未尽,又使劲儿踹了王福财几脚才让他说话。也别起来了,就爬地上说吧!说不好接着揍! 王福财知道的还真不多,就是王凤英教他怎么把周晨和周晚晚给骗回家来,答应事成以后给他两个三合面的馒头。 “为了俩馒头你就敢来惹老子!老子是不是脾气太好了?谁都敢来招惹!”沈国栋对王福财又是一顿拳打脚踢,最后让他带着一脑袋馒头包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王福财有冤没处诉,他哪是来招惹这个活阎王的!要是知道他就是那个沈国栋,他大姑给他蒸一锅馒头他也不敢来呀! “把他绑上!谁知道你们家那个老娘们儿要干啥!不能让他回去送信儿!”(未完待续) ps:月票满300加更~ 明天还是三更~ ... 第一四四章 紧急 言情海 第一四五章 人贩子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一四五章 人贩子 墩子和周晨搓了粗粗的草绳把王福财紧紧地绑在树上,几个人聚在一起商量起来。 “囡囡和小二就在这待着,他们骗你俩回去准没好事儿,咱不能上当。”周阳不在,墩子很自然地接过了哥哥的责任,“我回去看看咋回事儿,把阳子也找过来,咱们再商量以后的事儿。” 周晨和周晚晚都听话地点头,周晚晚怕墩子冲动之下吃了周家人的亏,“墩子哥哥,你回去看看就回来,把我大哥一起叫来,不管他们想干啥,都别搭理他们,有事儿咱们一起想办法。” 墩子点头,笑眯眯地碰了碰周晚晚的小发卷儿,他一直觉得自己手重,不太敢去摸她。 “我跟你一起回去!”沈国栋说道,“看看他们整啥幺蛾子!” “国栋在这待着,”遇着正事儿,墩子一改平时的惜字如金,严肃地给大家分析起来,“他们是冲着小二和囡囡来的,你在这看着他俩,要是再来人,他俩就危险了。” 想了想,墩子又让大家收拾东西,“这里不能待了。王福财能这么容易就找着咱们,别人也能找来。咱们先把小二和囡囡藏起来,以后的事再商量。” 几个人赶紧把工具和给周晚晚的准备的小帐子、水壶、小枕头等等一大堆东西收起来。 沈国栋扛起一堆东西就走,想了想又转回来,拿一把草把王福财的嘴堵住,周围又垛了几捆草,“你就老实地在这喂蚊子吧!” 沈国栋带着大家往东边走了一段路,又往南拐,“王福财看着咱往哪儿走了。万一有人找着他了,也不能让他们找对方向。” 来到一个隐秘的小山沟,沈国栋迅速地把周晚晚露营的设备摆好,让周晨抱着她去休息,才拍了拍墩子的肩膀,“你在这看好他俩,我回屯子去看看。” 见墩子满脸不赞同。沈国栋痞痞地笑了。“我回去保证比你好使!不用动拳头就能把老周家那些人吓得尿裤子!” 墩子一想,也就不反对沈国栋的提议了,跟那些人打交道。沈国栋确实比他厉害。 沈国栋一边用草绳把裤腿扎好,一边跟墩子交代,“要是有人找来了,你别硬拼。带着他俩往西边泥河大队跑,去找他们的民兵连长马大锤。他认识我,你提我,多大的事儿他都能帮你们顶到我来。” “沈哥哥,你跟我大哥快点回来。我想你们。”周晚晚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不让沈国栋打架的话咽了回去。 情况不明,她不能用自己的好恶来随便要求他们。而且。如果真的发生了冲突,她最希望的还是沈国栋和周阳能保护自己。即使是伤到了别人,也比他们吃亏要好。 沈国栋被周晚晚说得窝心极了,把她抱起来亲了好几口,“沈哥哥一定快点儿回来!你乖乖等着,不要害怕,沈哥哥在呢,谁也不敢欺负你!” 周晚晚抱着沈国栋的脖子笑,“沈哥哥最厉害!” “那是!”沈国栋牛气哄哄地走了。 而此时,坐在丈夫自行车后座上的蒋碧莲正在埋怨她姐,“姐,我还是觉着得跟小囡囡那俩哥哥说说,就这么偷摸地把小囡囡给抱走了,到时候那俩孩子闹腾起来可咋整?” “你要真想把孩子抱走,这事儿就想都别想!这俩哥哥对小囡囡宝贝着呢!你是没看着,那是整天抱着不撒手。听说那个小的,上课都是抱着妹妹写字儿!”将碧红坐在儿子的自行车后座上,给妹妹又说了一遍自己的打算。 看着妹妹脸上又露出不忍心的神色,将碧红在心里直叹气。这个妹妹从小就心软得不行,结婚了妹夫又惯着她,把她养成了个没成算的性子。 “姐为你这事儿可豁出去了,这算是半买半抢地把孩子给你整来了,你可别再瞎捉摸了!等会儿抱了孩子就走,啥都别管!” “那俩小哥哥不答应咋整?到时候我走了,你就在公社住着,也躲不过去呀。要是他们再找来沈首长,你和姐夫就得为我的事儿做难了。”蒋碧莲又开始担心姐姐。 将碧红冲妹妹安抚地笑笑,“孩子都抱走了,他俩再闹腾还能闹腾出花儿来?再说了,咱这孩子又不是抢地偷地,是他们家大人同意了才抱走的,他们俩小孩子,能把我们咋地?你以为你姐夫这个公社革委会副主任白当了? “谁家这么大的事儿不是大人说了算?他们家大人都同意了的,哪有他们两个孩子说话的份儿!这可是他们家养不活了,咱把孩子接过去享福呢!就是沈首长他也挑不出咱啥毛病! “你放心吧,在这边的农村,家穷养不起了,把孩子送人那都不是多大的事儿!要是送个好人家,屯邻都还得夸父母为孩子着想呢!” 蒋碧莲让姐姐一通话给说服了,慢慢露出了笑容,“要是真能这样,那就好了!我也不是抢他们家孩子,以后要是那俩小哥哥想见小囡囡,我也让见!” “我的傻妹子呀!”将碧红被妹妹的不谙世事给气笑了,“你这可真是傻大方!你让他们常见面,那这孩子你就一辈子都养不熟了!” 将碧红开始给妹妹出主意,“是得让他们见见,不过可不能多见,就见一面,让那俩孩子死了找妹妹的心就得了! 你把孩子抱走,啥都别管,我在这边拖着这俩孩子一年两年。他们要闹腾紧了,就说还他们妹子了,可省城那是多老远的地方,能说来就来说去就去?这俩孩子能有啥见识,屯子都没出过几趟,到公社腿肚子都得哆嗦,那省城的事儿还不是咱咋说他们咋信?! 过个一两年,小囡囡这么小,把他们忘了都有可能。到时候她在省城享惯了福,又跟你们处出感情来了,再让她见这两个又土又眼生的小子,保准儿跟他们不亲!更不可能愿意跟他们回来受苦!小囡囡自个不回来,这俩小子也就消停了! 你就听我的,让他们见了这一回,以后可就一面都不能见了! 过几年,孩子就彻底把他们忘了。到那时候,这个小囡囡啊,就真是你亲闺女了!” 蒋碧莲想着那个漂亮聪明的小姑娘软软嫩嫩地贴着她,甜甜地叫她妈妈,什么都顾不得了! “姐,我都听你的,你可得帮我把事儿办成了!” “放心吧!你和白杨为了孩子苦了这么多年,姐咋能不心疼你们?一准儿帮你们把这个心愿了了!” “妈,咱给老周家那么多钱,算是买卖人口了吧?让人告了可咋整?”许兵一边蹬自行车一边问将碧红。 “胡说啥!”将碧红轻轻地拍了儿子宽厚的脊背两下,“这事儿就咱和老周家人知道,咱们不说,他谁都不可能知道!你怕啥!” “咱肯定不会说,可那老周家人真能不说?那老周家都是些啥人呐!咱可不能信他们的人品!”许兵还是不放心。 “放心吧!他们比咱还怕呢!我也不信他们的人品,可咱得信他们爱钱呐!为了这老些钱,他们就得把嘴缝上!” 许兵不说话了,他妈说得很对,别说老周家那样的人家,就是他,为了三百块钱也敢冒一回险! 可是,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的几个人,怎么都没想到,来到三家屯,迎接他们的是这样的局面。 他们走进屯子,刚看见周家的大门口,一群学龄前的黑小子就把他们围住了,“人贩子!人贩子!人贩子!!” 孩子们整齐化一地拍着手叫着,几个人先是一愣,反应过来以后瞬间脸就涨得通红。 “打人贩子呀!他们是来抢小孩的!”不知是哪个小孩喊了一句,率先扔出去一个土坷垃,所有的孩子都行动了起来。 一瞬间,土坷垃、石头子、粪蛋子、烂菜叶子从四面八方向将碧红四个人扔过来,让他们躲都没处躲。 许兵被一个尖锐的石子砸在了头上,虽然没出血,却疼得不行,他气急败坏,随手抓住离他最近闹得最欢的二狗扬起手来就要打。 刘老太太不知道从哪冲出来,一把抢过二狗扬手就给了许兵一把,把他的嘴角都挠出了血。 刘老太太挠完人抱着二狗赶紧后退几步,坐在地上就嚎:“不得了啦!人贩子打人啦!大伙儿快出来看看哪!人贩子要把我孙子给抓走啦!赶紧出来抓人贩子呀! 将碧红几个人瞬间就被从各家大门里涌出来的人群围得水泄不通。 将碧红摘下头上的菜叶子,躲着小孩子们不时扔过来的东西,努力挤出笑容跟大伙儿解释:“我们不是人贩子!大伙儿都认识我吧!我是公社许副主任的媳妇啊!” “许副主任的媳妇带着人贩子来抢孩子啦!”一个小孩子拍着手叫道,一群小孩子也跟着他拍手,叫成一片。 “我们不是人贩子!大家误会了!”将碧红急得不行。 “许副主任的媳妇倒卖小孩啦!”孩子们又换词儿了! ……(未完待续) ... 第一四五章 人贩子 言情海 第一四六章 心头肉(给simomolily的长评加更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一四六章 心头肉(给simomolily的长评加更) 几个人好容易解释清楚,进到周家,腿刚迈进大门槛,老队长就带着周阳进了院子。 “周春亮,你小闺女呢?听说让你给卖了?倒卖人口你知道是啥罪名吗?你以为是你亲闺女就没人管了?我告诉你,国家一样管!” 老队长没看见将碧红一行人一样,冲着周春亮就是一通教训。 周阳冲人群里的二狗招了招手,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二狗小胸脯一挺,郑重地点头,撒腿就忘往子头跑。 “我,我,我没卖孩子,我还,还,还没卖呢……”周春亮吓得都站不住了。他娘因为换亲被扣了坏分子的帽子,他这是也要被扣帽子呀! “那你小闺女呢?!”老队长不依不饶, “没卖!真没卖!你看看,这买我闺女的……” “韩队长!在这儿碰上你了,这可真是巧!”将碧红马上出言打断了周春亮,不着痕迹地躲开他指向他们一行人的手。 “呦!蒋主任在这儿哪!”老队长像刚看见将碧红一样,转过身来跟她打招呼。 将碧红是公社的后勤部主任,手下管着一个厨师和两个厨房打杂的。 “韩队长,您看您这是误会了!”将碧红平时对下面生产队队长的态度可没这么好。 “咱们这可没啥卖孩子的事儿,就是我妹子没孩子,他们老周家孩子多,说养不活了,让我们领养一个。” “哦,这么回事儿啊!”老队长了解地点点头,看周阳一脸急切。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稍安勿躁。 周阳迈出的脚步去又收了回来,密切地关注着众人的动静。 老队长刚才在家里就跟他说了,“新社会了,咱这嘎达不兴卖儿卖女的事儿!这事儿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我一定给你做主!” 周阳握紧拳头,他信任老队长。这个倔老头一向说一句是一句。可是凡事不能全靠别人,他也随时准备好自己站出去保护妹妹。 将碧红见摆平了老队长,刚要松口气。没想到老队长一转身又换了脸色,冲周春亮声色俱厉地教训道:“周春亮!你到底把闺女卖给了几家?卖一家送一家!你到底有几个闺女!?” “他们就是人贩子!是来抢囡囡的!”徐老黑子带着一窜三个弟弟妹妹站在人群中,她一听孩子们说这事儿就跑来了,现在当然得帮着平时跟她关系很好的周晨兄妹。 “人贩子!人贩子!”小孩子们又开始拍着手叫了起来。 周春亮彻底慌了手脚。“队长!我们没卖孩子,不卖孩子!不卖了!我们真不卖了!” 最后一句话。周春亮是冲着将碧红一行人说的。 将碧红被气了个倒仰。这个没长脑子的!她明示暗示了这么半天,咋还听不明白,他们是领养关系!什么卖不卖的! “那你小闺女呢?哪去了?”好在老队长没在将碧红一行人身上多做纠缠,开始逼问周春亮。 周春亮回头去看王凤英。是王凤英说能把孩子给整回来的,现在他哪知道这俩小崽子在哪啊! 王凤英和周家所有人都往后躲。经历了周老太太的事,替罪羊的重要性他们太知道了。所有人都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这事儿要是遮掩不过去,那周春亮肯定是被推出来顶罪的那个。 “三乐!那俩小的呢?!”周春亮没办法。只能问周阳。 “我还要问你呢!我弟弟妹妹呢!你给我卖哪去了?!他们要是有一点儿不好,我就跟你拼命!你们谁都别想活!”周阳一开始还打算配合老队长做戏,可是说到最后,一枪愤恨全被激起,愤恨地指着周家众人,眼睛都红了。 “你,你这个不孝子!”周春亮指着周阳气得胳膊直抖,却不敢说别的话再激他。这个狼崽子真急了可是六亲不认! “周春亮!别说那些没用地!你小闺女呢!?你说没卖就没卖?不把孩子抱出来谁信呐!”老队长别的什么都不问,就是盯着周春亮要孩子。 老队长这么反复地强调卖孩子,今后不止周春亮不敢再提这事儿了,就是将碧红也不敢再来抱孩子了,她一来,那就是倒卖孩子,坐实了人贩子的罪名。 将碧红在旁边急得团团转,蒋碧莲的眼泪都下来了。 “队长同志,你好!”蒋碧莲的丈夫白杨也看出了今天的情况,不管这个队长要孩子是真是假,再这么下去,他们这孩子是抱不走了。 白杨跟老队长寒暄了几句,开门见山地介绍了自己的来意,当然没说给钱的事儿,只说他们就是来领养孩子的。然后又着重介绍了自己夫妻的职业和领养孩子的诚意,“……我们两个人都有工作,碧莲又是老师,以后孩子到了我们家,我们不只能把她养好,也一定能教好。” 见周阳一脸敌意,白杨诚恳地看着他,“你不放心妹妹,我们都理解。你可以跟着过去看看,我们给小囡囡准备了单独的房间,小床和玩具也都准备好了,还有小衣裳,听说她喜欢图画书,我给她买了一摞子。 你去看看,有什么不满意的,我们还可以换。等她长大点,你们也可以经常见面,这个我们都不拦着。 小伙子,你仔细想想,你妹妹跟着你,以后过的是什么日子?跟着我们,以后会过什么样的日子? 我能保证她每天喝牛奶吃鸡蛋,能保证她每个月都做新衣裳,能让她上最好的幼儿园,跟省城最好的老师学习,也能保证把她捧在手心里,让她无忧无虑地长大,让她成为家里的小宝贝,而且是唯一的宝贝。 你再想想,等她长大了,是跟着你做一辈子农民好。还是跟着我们,受最好的教育,以后生活在城里吃供应粮有个铁饭碗好。” 围观的人慢慢安静了下来,白杨说的这些,对于一个农村家庭的孩子来说,那就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而且,他们都知道。这个人不是在骗人。他是真的有这个能力。将碧红的妹妹和妹夫在省城里生活优越,这是很多人都听过甚至是有人亲眼见过的事。 连老队长都沉默了。周家的孩子,以后注定都是要受苦的。大人不积德。报应到了孩子身上,谁都没办法,只能说他们命苦。 可是,现在有一个好孩子可以摆脱周家这个泥坑。去省城过那么好的生活了。老队长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客观地说。他也觉得周家的小丫头跟着去省城是件好事,他们这农村太苦了呀…… “阳子,武大婶说一句,你别嫌不好听。你要真为了你妹子好,你就让她去吧……”武大婶狠狠地擦了一把眼泪,才继续哽咽着说下去。“咱们这些人这辈子就是受苦的命了……要是能让孩子过上好日子,自个就是在心上剜肉也得让他走啊……” 武大婶说不下去了。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武大婶的小儿子在大灾荒的最后一年,让她送给临县一个干部家庭了。那家也是没孩子,挑了很多家,最后挑中了武大婶聪明伶俐的小儿子。 “阳子啊,让你妹子要去享福吧……我知道,这事儿换谁都舍不得,可你也得想开点,咱这嘎达苦啊,强留她那是害了她!”赵老奶也抹着眼泪劝周阳。 “就是,一个小丫头,人家那么好的人家能要,还答应以后就她一个孩子,这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呦!” “大伙儿放心!孩子到了我们家,我一定比亲生的待她还亲!以后孩子长大了,上了大学,我带着她回来看看各位父老乡亲!”白杨向众人点头微笑,不住道谢。在他看来,今天把孩子抱走已经成了定局。 “谁说我妹妹要去你们家?我妹妹哪儿都不去!”周阳站得如同一杆锋利的标枪,挺拔凛然,气势上不输白杨分毫。 “你说的很多东西我现在是给不了我妹妹,可是我能给她的你们永远都给不起。我能保证我永远把她放在心尖上,这个世界上任何东西都没她重要,你能吗?”周阳逼视着白杨,一句一句质问着他: “我能保证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能让她安心地趴在我怀里睡觉,不用担心任何事,你能吗? “我能保证让她永远快快乐乐,跟我在一起待着她就干什么都高兴,你能吗? “我能保证她眨眨眼睛我就知道她想要什么,你能吗?” 白杨在周阳的一句句质问中慢慢放松了肩膀,眼里也没有了刚才说话时隐藏的挑衅。 周阳冲着白杨自信的一笑,“我现在虽然给不了我妹妹最好的生活,可是我能保证以后我一定会让她过上好日子!不止是有好吃的,好衣裳!还能保证我有的,全都是她的!我这辈子挣的东西,全都给她!这个,你能吗?” 白杨沉默地看着周阳,这些他都不能。 周阳又看向刚才劝他送走妹妹的众人,手缓慢却是沉重地捶着自己的心口,“我妹妹就是我的心头肉,你们知道什么是心头肉吗?就是别人敢碰一碰就能疼得想杀人!要是剜走了就一定活不成!” 众人都沉默了下来。谁都明白,今天白杨一行人是抱不走周晚晚了。 “周阳!你个混小子!”人群外,响铃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急匆匆地冲到周阳身前,“囡囡呢?!你把她送人了?你这个混小子!你对得起你妈吗!?” 响铃越说越气,举起拳头就往周阳身上揍,周阳抬起胳膊挡住脸,任她打在身上。 “你赶紧把囡囡给找回来!快去呀!”响铃打了几下,开始推搡周阳,一边喊一边哗哗地掉眼泪,“快去找回来!当初囡囡那么小你都把她养活大了,现在还怕啥!别人家再好,他们能有你对囡囡好?!你傻呀!又不是养不活,咋能给别人!秀华婶儿那么疼她!你咋能忍心把她送人!秀华婶儿得多伤心!!” 响铃说到最后,哭得不能自已,慢慢蹲到了地上,抱着膝盖放声大哭。 周阳站在响铃面前,急得不知所措,完全没了刚才面对白杨时的气势和自信。 “响铃啊,快别哭了,囡囡没给送人,快别哭了啊!”赵五婶儿赶紧过来,半扶半抱地把响铃往自己家里拉,“来,到婶子家洗洗脸,婶子给你细说。”(未完待续) ... 第一四六章 心头肉(给simomolily的长评加更) 言情海 第一四七章 代价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一四七章 代价 响铃被赵五婶儿带走了,白杨一行人也准备走了。 将碧红过来简单地跟老队长打了个招呼,带着许兵就走。白杨却去跟老队长重重地握了握手,“队长同志,今天我们没抱走孩子,可是我们跟这几个孩子有缘,你看你能不能跟他们的家长商量一下,我出钱资助他们上学,不止是小囡囡,就是她的两个哥哥要是想上学,我们也管。” 白杨不好意思地冲老队长笑了一下,“您放心,我们这回啥主意都没打。我就是看这几个孩子好,这么埋没了太可惜了。” “这事儿我做不了主,周阳自己决定吧。”老队长让出位置,把周阳叫了过来。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老队长很欣慰地发现,这个平时干活肯下狠力气,脑子活心思正的孩子,已经长大到必须把他当成一个大人来对待了。 “白叔叔,谢谢您的关心。我弟弟现在就在上学,我能供得起他。我妹妹长大了,我也会送她去上学,以我现在的能力,到时候我也一定能供得起她,就不麻烦您了。” 周阳礼貌而客气地拒绝了白杨,对于一个想抢走妹妹的人,这是周阳的教养能做到的最好态度了。 毕竟年少气盛,最后,周阳还是忍不住加了一句:“以后等我妹妹长大了,考上了大学,一定过去给白叔叔报喜。而且,我妹妹现在每天也都能吃上鸡蛋,以后我还会让她天天喝牛奶!” 白杨被周阳的话气笑了,无奈地摇头。 在他看来,周阳这是少年意气,以他成熟男人的思维。周阳完全可以接受他的帮助,让自己和弟妹少吃一些苦。可是他又知道,如果周阳真的是那样识时务的孩子,他也不会这么喜欢他,甚至是有点佩服他。 “好,叔叔就等着小囡囡考上大学来给我报喜!”白杨重重地拍了拍周阳的肩膀,招呼脸色苍白的蒋碧莲回去。 蒋碧莲踌躇了一下。红着眼圈从挎包里拿出两盒精致的糕点和一套漂亮的小裙子。小心翼翼地递给周阳,“我给囡囡准备的,你给她吧。” 周阳坚决地推了回去。“阿姨,谢谢您,您的心意我们领了,囡囡不缺这个。您拿回去吧。” 周阳这颗做哥哥的心现在敏感极了,坚决不肯收他们任何东西。 蒋碧莲只能掉着眼泪把东西装回去。 沈国栋带着赵小三儿和二狗跑了回来。 “就是你要买我妹妹呀!?就你一个人有钱是不是?!他妈的!老子今天拿钱买你的命!”沈国栋冲上去就抓住了白杨的领子。白杨刚搭手去拉他,就被他错步转身一个擒拿,白杨惨叫一声,胳膊就耷拉了下来。同时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子也滚了下来。 沈国栋的动作太快了,白杨的胳膊都给卸下来了,周阳和周围的众人都没来得及去阻止他。 可是沈国栋并没有住手。他根本就没有一丝停顿,卸下白杨的胳膊。膝盖就重重地顶上了他的后腰,刚要从背后勒住他的上身向下用力,周阳才来得及扑过去阻止他。 也算周阳到的及时,要不白杨这辈子就毁了,“老子就是冲着他的腰去的!直接把他大胯卸下来!让他后半辈子再也站不起来!”没能废了白杨,沈国栋事后说起还很遗憾。 沈国栋这半年在部队真的没白练,以前他打架是胆子大敢下手,出手不顾后果。现在他依然是敢下手,而且还能精准地计算后果了。 比如,他已经能知道自己这一出手,是会要人昏迷吐血还是卸一条胳膊或者断两条腿了…… 一番忙乱下来,白杨的胳膊被接上了,后腰也能强撑着站住了,老队长吩咐去找乔四喜的人也回来了,终于能把白杨夫妻给送走了。一直在屯子头等着他们的将碧红母子这才找过来。 “咋地,觉得我下手狠了?”沈国栋挑着一边的嘴角笑着问周阳。 “没有。”周阳看着忙乱成一团的白杨几个,平静地说道,“看见人家孩子好就来买,人家不卖就抢就偷,这样的人可算不上啥好人。” 沈国栋的眼睛瞬间染上笑意,回手给了周阳肩膀一拳,“你小子终于不墨迹了!” 周阳也笑,又疲倦又轻松,好像背着一个巨大的包袱走了很久,终于卸下了来,“不墨迹了!” “先别走!”看着白杨几个要走了,周阳又想起一件事。蒋碧莲被吓得脸色苍白,连白杨都不自觉地咽了咽唾沫。这家里的几个孩子太不好惹了…… 周阳冷漠地看向紧张得挤成一团的周家众人,“把卖囡囡的钱还给人家。” “没,没卖……”周春亮还试图遮掩,被周阳凌厉的一眼给瞪了回去。 “赶紧地,把钱拿出来,谁敢独吞一分,老子从他屁眼儿塞进去!”沈国栋慢慢地走到周春亮面前,“你,去把钱收回来。都给谁了,你知道吧!” 周春亮战战兢兢地看老队长,老队长转过脸不看他。 周春亮一份儿一份儿地去收钱,周春发,薛水芹,沈玉芬,收上来一百五十块,“剩下的给老太太了。” 不用沈国栋说什么,已经有民兵去抓周老太太了。 沈国栋嘎巴嘎巴地捏着手指头,痞痞地围着周家人转了一圈,“合伙儿把我妹妹给卖了,还分了不少钱,挺得意的吧?” 不待周家人反应,沈国栋的表情忽然一变,暴起一脚狠狠地踹向周春发的胸口,踹得他叫都没来得及叫出来,就哇地一声喷出一口鲜血,倒地昏迷不起。 “啊!!打死人了!!”王凤英嚎叫得嗓子都变了调,可是却不敢上前去看看周春发,一边尖叫一边往人群后面挤。 “杀了你们,老子都嫌你们血脏!”沈国栋脸上是从没有过的严肃,“今天就告诉你们。你们是真惹着老子了!老子让你们从今以后一天好日子都没有!” 周老太太被带了回来,颤颤巍巍地从斜襟大褂里掏出包得严严实实的一个布包,打开好几层,从里面拿出二十块钱。剩下的不用说,都给了周红香了。 沈国栋跑回家,拿了一百二十块钱,凑足了三百。 周阳欲言又止。沈国栋却满不在乎。“咱不欠他们的!你也别琢磨着还我钱了,你的钱还得留着盖房子呢!我亏不着!以后得让周红香给我吐出几倍来!” 沈国栋拿着这三百块钱却没给白杨,而是交到老队长的手里。 “这是他们卖孩子的证据。您老给做个见证,我们要告他们!”沈国栋拿手一指周家众人,吓得他们全体哆嗦了一阵。 “还有他们!”沈国栋又凌厉地指向将碧红一行人,“作为国家干部。参与倒卖人口!你们就等着摔了铁饭碗吧!” 老队长拿着钱,踌躇了一下。把沈国栋和周阳拉到一边,“我倚老卖老,给你们提个醒,这个事儿。还是别声张了。” 沈国栋眼睛一瞪,刚要说话,被周阳拍在肩膀上压了回去。示意他听老队长说完。 老队长对周阳的反应安慰地点了点头,也对沈国栋能就这样被周阳劝住感到惊讶。 “这事儿人证物证都有。你们要告,老周家这一家子都抖搂不掉,全都得搭进去。可是,孩子,你别忘了,你也是周家人呐。”老队长深深地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花白的头。 “我知道你恨他们。从你妈,到你妹子,搁谁身上都得恨,咋恨都不过分!就冲你爹今天办的这个事儿,给他戴顶倒卖人口坏分子的帽子,甚至让他去蹲监狱,他都不冤枉!可是你得为那俩小的想想,他们以后还得上学,还得奔前程啊!这有个坏分子的爹,他们走到哪儿都得被人家看不起,啥好事都轮不上,就是考高中、上大学,人家也不给推荐,不让他们去呀!” 周阳沉默了。老队长说得都对,也是为了他们着想,他不能为了自己一时的愤恨毁了弟弟妹妹一辈子的前程。 沈国栋也沉默了。他虽然冲动,可是身处的环境让他比这个院子里的任何一个人都清楚,如果周晨和周晚晚带着一个狗崽子的身份,以后将是如何的寸步难行。 老队长拍了拍两个男孩子的肩膀,又深深地叹了口气。 “不行!不能就这么便宜了他们!干了坏事儿还想消停地过日子,那以后不谁都去干坏事儿了!?反正能成就赚着了,不成也没事儿!”沈国栋一把拽住老队长的胳膊,“这事儿还得您配合我一把!” “白杨,是吧?”沈国栋拿着那三百块钱,三十张十元的纸币厚厚的一沓,在手上一下一下地打着,啪啪直响,“你们食品公司油水不小啊!三百块钱说拿出来就拿出来。” “这也是我们攒了两年的钱……”蒋碧莲说了半句就被白杨拉到身后去了。这小子一看就来者不善,哪会听他们解释这些。 果然,沈国栋根本就不接蒋碧莲的话茬,“你想出钱供孩子上学?我弟弟妹妹用不着你供,可我们这老多孩子上不起学吃不上饭了,他们就盼着来你这么个大善人呢!” 白杨看了一眼在沈国栋手上摔得啪啪作响的三百块钱,很痛快地回答了他,“这三百块钱我本来就没打算拿回去,既然你这么说了,那就给屯子里的孩子上学使吧!” “呦!好大方啊!”沈国栋笑得又坏又痞,冲着周围的孩子举起手里的钱,“这些钱以后都给你们上学用了!还不快点谢谢这位大方的叔叔!” “谢谢人贩子叔叔!”孩子们喊得又整齐又洪亮。 白杨的脸涨得通红,周围围观的大人哄堂大笑。 老队长看着沈国栋闹腾,一声不吱。 许兵实在忍不住了,想上去跟沈国栋理论,被将碧红死死拽住。现在就盼着这个活祖宗想不起来他们呢,咋还敢往前凑! “你们这些城里人可是真有钱呐!两年就能攒下三百块!”沈国栋还是不依不饶地抓住白杨死掐,“我们这儿的孩子一年为了六块钱的学费得哭多少鼻子哦!” “以后,我每年出五十块钱,帮上不起学的孩子交学费!”白杨索性也不墨迹了,全都痛快地答应下来。 “那就立个字据吧!你们,”沈国栋一指将碧红几个,“都给我签字画押当证人!这可是他自愿拿钱做好事的,别以后再出啥幺蛾子!” 字据很快写好了,大家也都签了字按上了手印儿。老队长收起钱和字据,笑眯眯地拍了拍衣兜,这回屯子里的孩子们都能上得起学了! 沈国栋接着坏笑,还想说什么,被周阳拦了下来。这些就够了,再多了老队长也不敢要了。 沈国栋只得收手。白杨一行人终于可以走了,几个人仿佛后面有毒蛇猛兽追着一样,落荒而逃,甚至比送他们回去的民兵走得还快。 “等等!”怕什么来什么,沈国栋的一句话炸雷一样响在他们耳边,吓得他们一激灵,却又不能不停下来。 沈国栋慢悠悠地踱到将碧红母子身边,上下打量了他们一通,直到把两个人都看得冷汗直流,才笑嘻嘻地打招呼: “这不是蒋阿姨嘛!公社革委会副主任许江同志的爱人吧?你儿子在公社当干事?你们这一家子在公社革委会养得不错啊!你看,大家都吃不饱呢,你们白白胖胖的!” 沈国栋拍了拍他们的自行车车把,笑得意义不明,“走吧!” 将碧红和许兵心里七上八下,这啥也不明说,让他们心里太没底了! “国,国栋,要不我们也给小学的孩子拿点钱交学费吧?”能破财免灾这在将碧红看来是最好的结果了。 “用不着!你们走吧!”沈国栋背对着他们挥了挥手。公社革委会副主任给的钱,而且还是被迫拿出来的,二道坎大队的人谁敢要?等以后他们不是公社干部了,敢要了他们又给不起了! 将碧红几个忐忑不安地走了,周家众人的心马上悬了起来。(未完待续) ps:推荐票24000加更~ 明天还是三更~ ... 第一四七章 代价 言情海 第一四八章 断绝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一四八章 断绝 周春发脸色灰白地坐在地上,周家众人窥视着沈国栋的神色,谁都不敢去扶一下,沈国栋却不去搭理他们了,周阳已经说过了,这事儿他自己解决。 周家的院子里,老队长正在训周春亮,“……要不是怕连累几个好孩子,你这倒卖人口的罪名是妥妥地坐实了!你这么大的人了,怎么就越活越回去呢!好好的老婆孩子,多少人眼热(羡慕)你啊!你说你咋就给折腾成这样了!” …… 沈国栋在周阳身边小声问:“今天不告他们,以后我还是得收拾他们,你不反对吧?” “不反对。你爱干啥干啥,我跟他们没关系了。”周阳淡淡地说道,“别让囡囡看见就行。” 老队长队冲周春亮吼了一通,又冲周家人警告了一通,接着宣布,作为人民群众的监管对象,周家人不知悔改,改造态度不够端正,队里决定增加他们的劳动量,以后都跟着黑五类分子一样接受劳动改造吧! 老队长宣布完,让民兵抓着周老太太和周红英接着去劳动,周家众人也都跟着! 老队长背着手正准备准备回队里去,周阳走上前去拦住了他。 “队长,您也看着了,从我妈到我妹妹,这个家我们仨待不下去了。您给做个见证,我们今天就把家给分了吧!” 老队长看着眼前这个认真而平静的男孩子,虽然只有十五岁,可是多少人活到五十岁,也没有他的坚韧和勇气。 “行,那就分了吧!”分开了。周家还能保住几个好孩子,“这个家咋分?你是咋想的?” “就我和弟弟妹妹分出去自个过,从今以后跟他们谁都没关系。我们不用他们养活,他们有啥事儿也别找我们。不是我们的东西,我们啥都不要,就把我们该分的粮食给我们,我妈的东西也不能留给他们。”周阳好像早想好了般。说得有条有理。 老队长把周春亮叫了过来。问他的意见,周春亮今天几度惊吓,早就六神无主。老队长说啥他都只是点头,点了几次头,周阳、周晨和周晚晚就彻底跟他脱离了关系。 “空口无凭,咱们还得立个字据。”周阳在这件事上表现得异常冷静。“趁大伙都在,一天把事儿办了吧。” 小队会计曹老蔫儿被请来写字据。写之前,李老师把周阳叫出去认真地跟他说了几句话。 “分出去以后的事你想好了吗?你弟弟还在上学,妹妹又那么小,没有你爹。你一个人养得活他们吗?能供他们上学吗?” 见周阳坚定地点头,李老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孩子。一个人顶门立户过日子,不是有口饭吃就行了的。你们太小了。好多事别说遇上,就是见都没见着过,别把啥都想得太简单了。 就你们仨过日子,要是有人来欺负你们,你们都不知道咋对付。有你爹在,啥事儿他都能在前头给你们挡挡,要是没这么个人,这糟心事儿可都得你一个人扛着。 再说了,这无父无母,很多事没人教你们,不止过日子上难,就是以后为人处世,那也得不如人,一辈子都受影响啊! 等你们长大了,订婚都不容易。就是你不在乎,你也不担心你弟弟妹妹?” 周阳看着李老师,目光坚定温暖,“谢谢您,李老师。我知道您跟我说这些都是为了我们好。我啥都想好了,我们仨分出来自个过,只能比现在好,而且会越来越好!你就看着吧!” 李老师叹息着拍了拍周阳的肩膀,不再劝他了。 周阳看了一遍分家文书,上面写得很简单,就是以后兄妹三人分出去单过,自挣自吃,不要周家任何东西,以后也不给周家老人任何赡养,三兄妹与周家人彻底断绝关系。 周阳跟沈国栋商量了一下,请曹老蔫儿又给加上了几句,从他们分出周家起,所挣得任何东西都与周家无关,今年周阳的工分所得也全都自己拿着,周阳任何时候要迁户口,周家人都不能阻拦。 文书写改好了,周春亮在上面按了手印儿。周阳认真而缓慢地签上名字,按了手印儿,老队长和几个请来当见证的屯邻也都签字按了手印。 这份文书,也许没有任何法律效力,却在道德和人情上让三兄妹彻底脱离了周家。在这个时代的农村,这一点比任何写在纸上的法律条文都有用。 分了家,周阳马上就要搬出周家,这些人,他现在一眼都不想看见,包括周春亮。 老队长在周家院子里跟围观的社员开了个现场会,“大伙儿也都看着了,这仨孩子可怜,就这么光着身子给分出来了,咱这些看着他们长大的屯邻,也不能一手不伸,总得帮帮他们。” “队长,你就说吧,咱能帮这几个孩子干点啥!咱们保证没二话!”赵五叔率先表态,大伙儿也都跟着点头。 这是三个多好的孩子,咋就这么可怜……众人都是看着他们长大的乡亲,很多人都曾经抱过他们,亲过他们的小脸蛋儿,现在能帮他们,谁都会伸出手帮他们一把的。 “他们也没个地方住,我寻思着以前五保户王瘸子那两间房子不是还空着呢吗?就先让这几个孩子住那吧!”按规定,五保户无儿无女,由政府和生产队共同供养,去世后留下的财产就充公。所以王瘸子的房子现在属于生产队的公用财产。 “行!那有啥不行的!”张三脖子率先表态,大伙也都跟着点头。 “那房子两年没人住了,得先归置归置!我先去给他们扫扫灰!”赵五叔说干就干,转身就往屯东头走,几个社员也跟着去了,还有几个妇女回家拿水盆和抹布,要收拾屋子。男人懂啥?还得女人去! 沈国栋欲言又止,他早想好了,周阳他们搬出来,暂时住他家里,等新房子盖好了再搬过去。可是看着众人的热情,他什么都没说。 接受这些人的善意,是周阳兄妹三人独立出来的第一步。以后跟屯子里的人相处也能有一个非常好的基础。 沈国栋从来不在这方面用心思。可他却能凭直觉知道什么对朋友好。所以即使心里对那个闲置了两年的小破土坯房十分看不上眼。他也没说一句阻止他们住进去的话。 房子有了着落,接着就是分粮食搬东西了。 马上就要麦收了,家家都没有多少存粮了。老队长做主,给三兄妹二十斤玉米,十斤高粱米,五斤小米。 虽然麦收以后能分点麦子。可是这些粮食得吃到老秋分秋粮,对三个孩子来说真的不多。 但是。这已经是周家存粮的一半了,老队长没办法,又做主把周家自留地里的土豆分给了他们一垅。 “粮不够,吃土豆。”这是多少年来流传的老话。都是忍饥挨饿过来的人,谁都没把粮食不够吃当一回事儿。地里有土豆地瓜,有野菜蘑菇。实在不行还有草根树皮,咋地都能对付到落雪分粮食了! 到搬李秀华嫁妆的时候。薛水芹看不下去了。 周阳在他们屋子里点这个点那个,这是要把东西都搬走啊! “我妈嫁进来带了多少嫁妆那都是有数的,大家都看在眼里呢!你要是不信,去找赵四奶,她是媒人,啥都清楚。去问问屯邻也行,看我占没占你便宜。”周阳根本就懒得看薛水芹,“你们的东西,给我我都不要,嫌脏!” 李秀华当年嫁进来的时候,嫁妆在十里八村都算是丰厚的。箱子,被褥,脸盆用具,一样样地搬出来,周春亮住的那间屋子几乎全空了。 “大哥!你把我也带走吧!我们是亲兄妹,我跟你们过才是正理!要不你们三个走了,把我扔下,屯子里的人该戳你脊梁骨了!”周霞跑过来死死拉住周阳的衣襟,手指都攥白了。 “你爹死了?你非跟你哥过!”沈国栋看见周霞就想一脚把她踹到看不见的地方去。可是又得顾及周阳的感受,所以只能恶狠狠地骂她一句,走开几步离他远点,眼不见心不烦! “大哥!你带我走吧!我以后啥都分给囡囡!你们对她好我也不管了!好吃的,好衣裳都可着她先挑!她不懂事儿我也让着她!大哥,我都听你的,再也不跟她置气了!你带我走吧!” 沈国栋气得单手掰断了周家障子上一根手臂粗的木头,几次想过去把这个不要脸的周霞摔死!她也真敢想!啥叫你让着囡囡?囡囡用你让?! “在我们家,啥都是囡囡的,我和周晨只会对囡囡好,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你就别惦记了。”周阳平静地看着周霞,手上用力毫不留情地把周霞的手掰开,“我还是那句话,你要去队里干活就去找我,要是不想去,就别再往我面前凑了。” “这还不行?!我让着她还不行?!”周霞红着眼睛瞪着周阳,“你们就是咋地都不要我了!不是我不好,是你们就是不想要我了!我做啥都不对!有了那个死崽子你们就都不要我了!” 沈国栋终于忍不住,一把抓起周霞直接把她扔到了园子里的黄瓜架上。周霞咔嚓嚓砸断了好几架黄瓜,好半天才爬起来。 “以后别让我再听着你说囡囡的名字,要不我就真摔死你。”沈国栋看着周霞的眼神冷漠极了,却有一种冰冷坚硬的东西沉沉地抵着周霞的心,让她觉得自己敢轻易动一下,沈国栋的目光就能把她戳个窟窿。 周阳看都不看周霞,进屋接着搬东西去了。沈国栋临走甚至还冲周霞笑了一下,那笑容让周霞瞬间僵硬,坐在那好久都不敢动一下。(未完待续) ... 第一四八章 断绝 言情海 第一四九章 新家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一四九章 新家 刚从小寒山转回来的赵大壮和赵二栓也过来帮忙搬东西了,赵小三儿在两个哥哥脚边跑来老去忙活得满头是汗,刚剃的光头显得脑袋又大又圆,惹得大家直笑。 大件儿东西都搬走了,赵小三儿看了看炕上,除了一个笤帚疙瘩就是周梅花枕着的枕头了,“阳子哥,这个是我秀华婶儿的吗?” 周阳点了点头。当初李秀华带了四套铺盖嫁进来,后来孩子多了,姥姥家又给送来两套,这么多年,周家什么都没给他们添置过,他们一直用的都是母亲的嫁妆。 赵小三儿一把把枕头从周梅花脖子下面抽出来,狠狠地瞪了一眼旁边的薛水芹,“她枕过的我阳子哥才不稀罕呢!待会我就把这个扔北大沟去!扔了也不留给你们!” 赵小三儿直着胳膊嫌弃地拎着那个枕头走了,留下终于敢哭出声儿的周梅花和傻愣愣地看着光秃秃屋子的薛水芹。 人多办事快,用不到两个小时,王瘸子的两间小土房就收拾出来了,周阳兄妹三人的东西也都摆进去了。就是破损的障子都被赵五叔带着吴保卫和几个大小伙子给修上了。 “先这么对付上,等麦收过了,叔再来帮你好好归置一下。”赵五叔拍着周阳的肩膀诚恳地说道,他非常喜欢这个踏实又实在的孩子。 “阳子哥,你带着囡囡上我们家吃饭去吧!我看了,这边儿没有锅!”赵小三儿挤到他爹前面,期盼地看着周阳。他早就想让囡囡去他们家吃饭了,他把自个的木头小碗儿给囡囡使! “这几天你们哥儿几个就到我们家吃去吧!叔供不起啥好吃的,让你们吃饱还是能行!” 周阳摩挲了一下赵小三儿的小光头。笑着看了一眼沈国栋。 一直跃跃欲试却总被周阳压回去的沈国栋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了。 “叔!不麻烦你们了!他们仨都上我们家吃去!”沈国栋嘚瑟得就差没翘尾巴了。 你看看,这就是交情!他啥都不说,阳子主动就来了!沈国栋开始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以后他也能抱着囡囡一小口一小口地喂她吃饭了! 他手痒痒了多久啊,周晨就是不给他让地方!这回他们仨到了他的地盘儿了,看他能不能找着机会把囡囡抢过来! 赵五叔知道几个孩子的交情,也不跟周阳客气。又嘱咐了他一遍有啥事儿就去找他的话。就拎着赵小三儿走了。 赵小三儿在赵五叔的手里直踢腾,嗷嗷叫着要跟周阳去接囡囡,让他爹一巴掌拍屁股上。马上不敢折腾了。 “告诉囡囡,我明天就来看她!给她带甜菇娘!”都已经走出大门口了,赵小三儿还悬在他爹胳膊上跟周阳喊话。 吴保卫几个也忙完了手里的活,诚恳地过来跟周阳说了一些有事儿就吱声的话才走。 周阳陆陆续续送走了几拨儿帮忙的人。热热闹闹的院子才空下来。刚要松一口气,响铃又在院子外面叫他们。 “快过来帮忙!我要拿不动了!” 响铃确实要拿不动了。她拿的东西太多了。两只老母鸡,一个大冬瓜,一布兜儿蔬菜,甚至还有两个葫芦瓢和一个扫地笤帚。 “要自个过日子。你们缺的东西多着呢!先拿来这些,你们缺啥再上我们家拿去!”响铃手脚麻利地收拾这东西,站在一旁的周阳和沈国栋完全插不上手。 “响铃姐。你不用给我们带这么多东西,你家也不宽裕。”响铃家有多困难周阳太了解了。他怎么能要她们孤儿寡母的东西呢。 “瞎说啥!再困难也比你们新搬出来的强!姐知道你能耐!以后肯定能过好!这不是刚搬出来给你们应应急嘛!”响铃收拾完东西,又在院子里看了一圈,开始给周阳规划。 “西头搭个鸡窝,以后咱也让囡囡天天吃鸡蛋!”可见这个天天喝牛奶吃鸡蛋的事儿在屯子里已经传开了。 “你俩还傻站着干啥?!赶紧去把囡囡接回来呀!” 周阳和沈国栋也顾不上跟响铃客气了,赶紧往外跑,周阳跑到一半,又回头看站在院子里不动的响铃,“响铃姐,你……”你咋不走啊? “我给你们拾掇拾掇,待会儿再回去!你们赶紧走吧!看晚了山里起蚊子,该把囡囡给咬着了!” 周阳点点头赶紧走了。虽然知道妹妹和弟弟很安全,可是他现在特别想见到他们俩。 俩小家伙看见他们的新家一准儿高兴!想着弟弟妹妹软软嫩嫩的笑脸,周阳的心一下子就踏实了下来。胸中憋了一天的郁气和分家出来以后复杂的情绪忽然都没了,心中全是对未来生活的向往,还有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轻松欢喜。 从今以后,他们就真的可以消消停停地按照自己的想法过日子了!周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整个人像一张鼓满了风的帆,感觉浑身使劲儿! “我下晚儿就把铺盖卷儿搬过来!以后周末就住这儿了!”沈国栋也不嫌弃这两间破土房子了,显得比周阳还高兴,“省得马阿姨每周还得跟着我两头跑,每次都念叨得我脑仁儿疼!” 沈国栋每个周末回三家屯,小张夫妻都得跟着,周五晚上送过来,马淑兰给他安排好两天的饭食和生活,再事无巨细地嘱咐一遍,才非常不放心地跟着小张回去,周日晚上小张再过来把不情愿走的沈国栋给抓回去上学。 这回好了,沈国栋觉得自个这算是在三家屯有家了!以后他自己来,省得被磨叨。 周阳想了想家里那铺小炕,睡他们四个半大小子再加上妹妹还真不宽裕,可是挤挤也能睡,就痛快地答应了沈国栋,“等都收拾好了。你就搬过来!” “呦吼!!”沈国栋欢呼一声,快跑两步翻了好几个筋斗,“快点!咱们带着囡囡回自个家!先保密啊!给小丫头个惊喜!” 周晚晚看着这个新家,果真是又惊又喜! 就这么搬出来了?!她还啥都没干呐! 她想了那么多主意都没用上呢!这两个人一下午就把啥事儿都给办妥了?! 周晚晚又高兴又遗憾,空有一身本事无处使啊!唉! 不过,当然还是高兴多过遗憾很多很多了!周晚晚兴奋地指挥着沈国栋抱着她在新家转来转去,早把她的那点小遗憾给忘得一干二净了。 只顾着高兴的周晚晚没有发现。她从此走上了一条空有一身本事而无用武之地的无奈之路。还在这条路上撒着欢儿地越跑越远,以至于可能让自己成为史上最无用的重生人士了…… 周晚晚举着她嫩乎乎的小手指头这指一下那指一下,沈国栋就乐颠颠地抱着她东跑西看。把新家大概看了一遍。周晚晚在心里欢呼,歪打正着,这个新家选得太好了! 这栋两间的小土坯房得有十年的历史了,看着破旧。却挺结实,位于三家屯的最后街最东头。东边没有人家,只有一小片荒地,过了几十米宽的荒地就是围着屯子四周栽种的防风林了。 北边就是北荒地,因为是在最东头。所以离北大泡子还有点距离,离那个废弃的石料堆倒是很近。 西边就是刘二婶儿家,刚刚二狗和六岁的春丫还从障子空伸出两个小脑袋看他们呢。周晨过去打招呼。俩小家伙害羞地笑着跑了。 房子不大,前后园子和院子却特别大。因为紧把着一头。东边和北边又都是荒地,根本没人管,所以当年王瘸子在划地盖房子的时候真是一点都没客气,前后园子加起来至少得有五六亩地。 大家都知道他是五保户,当时年纪又那么大了,所以也不跟他计较。反正住几年他死了,这房子和地还是公家的,然后这块地方就便宜周家三兄妹了。 周晚晚在心里暗暗打算,这个地方,够大,够安静,把着一头,以后他们有什么事儿也隐秘,所以,新房子也得在这儿盖!大不了给队里点儿钱,一定得把这块好地方给占上。 “去那儿看看!”周晚晚一指那个塌了大半边的仓房,因为一看就是废弃很久的了,所以根本就没人去注意那里。 沈国栋乐颠颠地抱着周晚晚就过去了,一点都不会啰嗦什么那边破旧不好玩儿又危险之类的话。有他在,囡囡咋会出危险?所以小丫头想干啥就干啥!什么问题都没有! “沈哥哥,那里有一朵好看的花!”周晚晚指着仓房房檐上的一朵小野花笑。 沈国栋二话不说,把周晚晚放到一个干净的小木墩儿上,助跑几步一蹬土墙就上了房顶,“那边还有一朵蓝色的,你要不要?” “沈哥哥真厉害!”周晚晚拍着手表扬沈国栋,换来他一个露出十六颗牙齿的笑容,接着就嘚瑟着去更远的地方给周晚晚摘花了。 趁着沈国栋去够那朵花,周晚晚爬下木墩,钻进仓房转了一圈儿又跑了出来。 刚跑出来,沈国栋就从房顶直接跳下来了。 周晚晚捏着一把小花笑得无辜极了,沈国栋把她抱起来,捏了一下她的小鼻子,“又淘气了吧!小猫脑袋都埋汰了!” 周晚晚低头,可不是,小绣花鞋上的猫头沾上了泥巴,褐色的小猫变成小花猫了。 沈国栋冲周晚晚眨眨眼睛,把她的小鞋子脱下来踹到自己兜里,“别让小二知道,咱们把鞋藏起来!” 周晚晚咯咯地笑。沈国栋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周晨念叨他!这要是让周晨知道了他哄孩子不称职,竟然让他宝贝妹妹走泥坑里去了,那沈国栋以后好几天都别想抱周晚晚了。 “我帮沈哥哥保密!”周晚晚晃荡着两只白嫩嫩肉乎乎的小脚丫笑,一点自己连累了别人的自觉都没有。 “真乖!”沈国栋也没有被连累的自觉。所谓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说的就是这两个在周晨的淫威下只敢搞搞小动作的胆小鬼。 “你们俩,过来洗手吃饭!”周晨在厨房忙活了一通,出来叫这俩不着调的过去吃饭。人家周阳和墩子早就自觉地进厨房帮忙去了,这俩家伙满院子乱窜也就算了,竟然还窜房上去了!(未完待续) ... 第一四九章 新家 言情海 第一五零章 纪念日(给kamus^_^~的加更)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一五零章 纪念日(给kamus^_^~的加更) “不是上前院儿做吗?这儿没锅咱吃啥呀?”因为沈爷爷的家在这边的前面两趟街,所以大家都管那边叫前院。 周晨和墩子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两大盘煮土豆,一盆高粱米稀饭,一盘子形状各异的馒头,甚至还有几个煮鸡蛋。 墩子把东西都放到院子里的磨盘上,又回去拿了一大碗大酱和一盆水灵灵的青菜和大葱。周阳把墩子他们今天下午在山里烤的野鸡也拿出来,一桌子晚饭有荤有素非常丰盛。 沈国栋指着那盘馒头问周晚晚,“咋还做得不一样?” “不是一家做的呗!肯定是别人在咱们不在家的时候给送来的。”周晚晚拿手在石磨上空划拉一圈,“这些肯定都是别人送给我们吃的!” “真聪明!”周晨把周晚晚的小碗小勺子拿出来,抱过她亲了一口,“再聪明也得洗了手再吃饭!” 周晚晚被抓去洗手了,沈国栋自觉地跟上。他都被周晨念叨出毛病来了,吃饭一看见他先检查一下自个的手洗了没有,要不饭都吃不踏实,就怕他随时找茬。 大家都洗好了手,开始围着石磨吃饭。 这个石磨当桌子高度是够,就是没有凳子,只能站着吃。周晨直接把周晚晚放在石磨上,给她盛了小半碗稀饭,又剥了个鸡蛋,完全无视她要自己吃饭的小眼神儿,开始一小口一小口地喂。 周晚晚抗议失败,只能接受现实,慢慢地吃周晨喂过来的东西。被喂着吃饭,最大的弊端就是不能挑食,周晨给什么她就得吃什么。抗议无效。 可是今天周晚晚没心思烦恼她的人身自由了,她看了一圈围在一起的几个人,幸福得直叹气。 沈国栋悄悄地把周晚晚不喜欢吃的鸡肉往自己这边挪,用装青菜的盆子挡住,希望能让周晨想不起来这个菜,少喂她两口。 周晨慢悠悠地从墩子碗里夹过一大块鸡肉,全都撕碎了放到周晚晚的粥里面。让以为自己得逞了的沈国栋和周晚晚悲催地对视一眼。再也不敢搞小动作了。 周阳看得哈哈大笑。墩子也用碗挡住自己闷笑。 “二哥!我们一家人第一次在一起吃饭你就欺负我!”周晚晚摇晃着小卷毛抗议,可又不敢太反抗,意思一下躲了一次勺子。还是把周晨喂过来的鸡肉粥吃了。 “囡囡,我们以前也经常在一起吃饭。”周阳被妹妹的话触动,却不好意思表现得太激动。 “第一次在自己家一起吃饭。”周晚晚冲墩子张开小手,让他把自己抱过去。“墩子哥哥从今天起就是我们家的人了!谁也抢不走了!” 墩子的眼圈瞬间就红了,小心翼翼地抱着周晚晚。如同抱着他最珍贵最美好的梦。 沈国栋吃醋了,期待地看着周晚晚。 “我们家有大哥、二哥、墩子哥哥,”周晚晚搬着手指头数,对沈国栋视而不见。“不对,我再数一遍……啊!还有沈哥哥!” 沈国栋长出一口气,周晚晚笑得像个小狐狸。周晨和周阳相视而笑。自从知道他们搬出来,妹妹变得活泼多了! 开够了玩笑。周晚晚重新被周晨抓回去喝鸡肉粥。周晨才想起刚才的话题。 “囡囡说得对!这是我们一家人第一次在一起吃饭呢!”周晨努力眨着眼睛,为了这场团聚,他们真的等了好久,经历了好多。 多少个或是恐惧无助,或是心酸愤恨的夜晚,他以为他们的生活永远都会在周家那个泥坑里挣扎了,却没想到他们能这么快摆脱出来。 现在,他们有自己的家了,亲人安好,还意外收获了珍贵的友情和亲情,人生如一卷瑰丽的画卷在他们面前渐渐展开,那么明丽,那么值得期待。 所以,这个美好的开始就显得特别值得纪念了! “咱们得记住今天的日子,以后每年都庆祝一下!这是我们的纪念日!”周晚晚幸福得又想叹气了。 在周晚晚的提议下,几个人一起用粥碗干杯!五只大小不一的碗碰在一起,其中甚至还有一个小盆,但碰撞的声音清脆欢快,高喊的“干杯”高亢激越,这场狂欢没有任何遗憾!完美无缺! 几张稚嫩的脸上,快乐是那么肆无忌惮,幸福是那么饱涨温暖。有什么能比年轻和希望让他们的心灵这样充满力量呢!又有什么能比温暖和关怀让他们这样留恋依赖呢! 这就是他们的家,是他们理想中最美好的样子! 这五个无父无母的孩子,从今天起,组成了一个真正的家。他们自己选择家人,努力让自己过上想过的生活。他们是这么的勇敢而真诚,又是这么的幸运而快乐。 “好酒!”沈国栋一大口喝掉自己剩下的半碗粥,向周晨伸手,“给洒家再来一碗!” “没有了!一个人就一碗粥。”周晨幸灾乐祸地笑。 其它几个人也笑了起来。 沈国栋根本不在意有没有粥,他摇头晃脑地抓起一个馒头,一口咬掉小半个,嚼了几口就停住了,周晨和周晚晚哈哈大笑,周阳笑呵呵地示意沈国栋吐出来。 墩子不明所以,周晚晚给他解释:“这种方形的馒头是刘二婶儿家的,二哥说他家的锅盖可能坏了一块儿,漏气,蒸馒头总有那么几个一半儿没熟好。过年的时候我们就吃着了两个这样的馒头。” 沈国栋又拿起一个馒头丝毫不受影响地大吃:“哪天我得送刘二婶儿一个锅盖!她总送没熟的馒头这谁受得了啊!” 沈国栋吃了一个馒头,又满血复活,他撕了一个鸡腿,开始逗周晚晚,“囡囡。就两只鸡腿,你说,咱们以后咋分?” 周晚晚根本不上他的当,“以后我们家人多了,得烤两只鸡吃了。” 周阳越过磨盘去揉了揉妹妹的小卷毛儿,这小丫头怎么就这么聪明呢! “那还少一只鸡腿啊!我们有五个人!”沈国栋非要问个明白。 “给你吃个鸡屁股!”周晚晚实在忍不住翻了他一个白眼儿。 周阳和周晨都闷笑,墩子第一次听见这种待遇。笑得一口粥差点没喷出来。 夕阳温暖明亮的光照在这个院子里。把几个人的笑声都镀上了一层暖光。 他们的第一场家宴简陋得没有一张桌子,没有一把椅子,甚至食物都是别人凑来的。可是无论多少年以后,他们回忆起来却满满都是温暖和快乐。 吃过晚饭,沈国栋乐颠颠地回去拿他的行李卷,以后他就搬过来住了! 周晚晚抱着墩子的脖子不撒手。“墩子哥哥不回去!这儿才是你家!”回去了墩子得在侯家的仓房里搭板铺,又潮又脏。蟑螂老鼠往被子里爬,周晚晚一天都不想让墩子哥哥去受这个苦了。 墩子被周晚晚嫩乎乎的小脸往脖子上一贴,再听她说的话,马上就投降了。 “反正猪你也交代好了。不回去也没事儿!别回去了!”周阳也不想让墩子回去,而且他还另有一番打算,“明天咱俩就去见队长。把你调到我们生产队来干活,以后你的的户口也落到我们生产队来。等我们户口迁出来了,咱们一个户口本儿。” “墩子哥哥要做我二哥了吗?”周晚晚努力帮墩子平复感情,他这样年纪的小孩儿真是别扭极了,总是想装大人,装成熟。明明感动得不得了,还不肯让别人发现,装得这个辛苦呦。 “囡囡想让墩子哥哥做你二哥吗?”周阳看着妹妹笑,这小家伙最近总喜欢给她二哥找麻烦。 “墩子哥哥会扎小辫儿吗?” “墩子哥哥以后一定好好学着给你扎小辫儿。”墩子用脸蹭了蹭周晚晚香喷喷的小卷毛儿,心里又软又暖。 “跟谁学?”周晚晚看着周晨坏笑。 墩子也看着周晨笑。 “再捣乱今天晚上就给你洗澡!让大哥给你洗!”周晨才不上他们的当! 周晚晚老实了。周阳的洗澡技术一如既往地差,他又怕搓疼了妹妹,总是笨手笨脚小心翼翼地急出一脑门儿汗。周晚晚又怕周晨教训周阳,疼了也不敢抗议,那真是对两个人的双重折磨。 五个人躺下以后,周晚晚新奇地左看右看,这铺小炕现在躺他们五个人刚刚好,再大点儿就得挤了,看来得赶紧盖新房子了。 周阳也开始谋划着盖新房子的事儿,“我看这儿就挺好,安静,地方大,就刘二婶儿一个邻居,事儿也少,咱就在这儿盖吧,到时候给队里点儿钱,把这房子和这块地买下来,咱的钱足够了。” 大家也都觉得这里不错。盖房子的材料就差土胚了,麦收过后他们几个就能打出来,几个浑身力气没处使的半大小子,干这点活儿都不当回事儿。 “我们盖砖房子吧!”周晚晚提议。当然是保暖、漂亮的砖房子比土胚房子好了。 “大哥现在手里没那么多钱,等过两年就给你盖个大大的砖房子。”周阳觉得有点对不起妹妹,却没有气馁,他现在浑身干劲儿,觉得只要自个肯下力气,啥都能给妹妹挣来。 周晚晚在心里叹气,过几年,大哥有那个能力也没那个机会了。马上就要到一九六六年了,在那混乱的十年,谁也别想正常地开创新生活,他们能安然地过去就算是幸运了。 不过,做人要知足。他们能搬出来过自己的小日子,砖房土房又有什么关系呢。 “砖房子房顶不能长花,不好看!”周晚晚扑腾着一脑袋小发卷往周阳怀里扎,“大哥在房顶给我种上花!种一大把!” 土房子的房顶是泥和茅草,过几年就会长苔藓和野草野花。 “行!大哥给你在房顶种上花!要啥色有啥色!”周阳被妹妹的天真逗笑了,拍着她哄。 周晨也笑眯眯地任妹妹在他和周阳之间翻腾,扯过被角盖上她的小肚子,这小家伙越长大越能折腾,地上都嫌不够,还得上房了! 沈国栋也笑,琢磨着明天接着上房顶帮囡囡摘花去! 墩子一直笑呵呵地听着大家说话,自己却没说几句。他心里一直惦记着离开侯家的事。 没人比他了解侯家那些人的算计和贪婪,所以他并没有像周阳几个人一样把离开侯家的事看得那么容易。 再不容易,他也得离开! 而且还不能闹腾起来,绝不能让侯家那些人来打扰兄妹几个好容易过上的新生活。他得保护弟弟妹妹,不能连累他们,这是墩子的底线,什么事都不能让他改变。 墩子在被子里紧紧地攥住了拳头。 大家慢慢停止了交谈,正准备睡觉,沈国栋嘟囔了一句:“我咋觉着好像是忘了点啥事儿呢?” 没人搭理他。这小子今天一晚上都极度亢奋,一搭茬他又得折腾老半天不睡了。(未完待续) ps:明天还是三更~ 第一五零章 纪念日(给kamus^_^~的加更) 言情海 第一五一章 小人书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一五一章 小人书 第二天一早,周晚晚在周晨的大笑声中醒过来。 敞开的窗户送进来夏季清晨凉爽湿润的空气,天空湛蓝得没有一丝杂质,窗台上的黑色陶罐里是清早新摘的一大把格桑花,正精神抖擞地在清晨的微风中微微摇摆,生机勃勃得让周晚晚一下就精神了起来。 沈国栋头上沾着几根茅草,手里拿着一把野花,嘟嘟囔囔地走过窗口,“啥破房子!一踩就漏!” 刚走过去两步,沈国栋又退了回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周晚晚,“囡囡,你醒啦?” “沈哥哥。”周晚晚看着沈国栋一头乱发动翘西翘,头上还沾了几根茅草,眉毛上一道黑,忍不住眼睛就染上了笑意。 沈国栋笑着把手里的花向她摇了摇,“刚上房顶摘的!仓房给踩漏了!”那没心没肺的样儿一点都不像是闯了祸,反而还有点献宝邀功的意思。 “沈国栋!快过来!”周晨在仓房那边忽然大声叫了起来。 “囡囡醒了,我得看着她,过不去!”沈国栋也知道闯了祸最好别往周晨身边凑。 “抱着囡囡过来!给你们看好东西!”周晨叫得欢快极了。 周晨给他们看的果真是好东西。随着从仓房陆陆续续搬到院子里的东西越来越多,沈国栋的嘴巴也越张越大,“操!老子这一脚踩出个百货商店来!” 叫百货商店是夸张了,但这堆东西过日子是足够用了。 大件儿的桌子椅子板凳,小件的锅碗瓢盆全套厨房用品,甚至还有两大箱子书和一大卷微微发黄的大白纸。 “这些都是王瘸子给他儿子攒的吧?”谁都明白,王瘸子的儿子早死了。就他自己不相信。 全屯子都知道这老头有啥好东西都不舍得用,全给儿子留着。甚至最后饿死了,还给儿子留了好几斤白面…… 周阳和墩子回来的时候,周晨几个人正在院子里翻这堆东西。周晨一样一样地把锅碗瓢盆拿出来清洗,沈国栋被他支使得团团转,还得不是地被嫌弃笨手笨脚没有眼力见儿。 沈国栋看两眼乖乖地坐在周晨旁边的周晚晚,深吸一口气。还是不敢惹他。继续去擦桌椅。 周晚晚坐在小板凳上,看着沈国栋笑,幸亏他把房顶踩漏了。要不她还得想办法让哥哥们去发现这些东西。 关键是她现在行动太受限制了,以前她只要在周晨视线里就行,还是能趁他不注意做点手脚的。可是经历了昨天差点被抢走的惊险以后,周晨是走哪都得把她带在身边。俩人分开超过三步的距离都不行。 “沈哥哥喝水!”周晚晚觉得有了沈国栋真是太省事儿了,对他笑得格外甜。 沈国栋丢下擦了一半儿的椅子腿就跑了过来。刚张开手,就被周晨狠狠地瞪住,“手上都是水,不许抱囡囡。” “沈哥哥。我喂你喝。”周晚晚老老实实地坐在小板凳上,笑眯眯地看着两个哥哥,她是乖小孩。好妹妹,谁都不得罪。 沈国栋喝完水。又战斗力满格,乐呵呵地去接受周晨的反复折腾了。 周阳和墩子走进院子,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一大堆东西。 “我一脚给踩出来的!”沈国栋又把自己踩漏仓房的事说了一遍,着重介绍他从房顶掉下来的惊险刺激。 “这些东西咱能要吗?算不算公家的?”周阳马上想到王瘸子的东西可都充公了。 “公家只给咱们房子了,可没给咱么东西!这是咱自个找着的!”沈国栋才不管是不是公家的,他找着的就是他的! “都是旧东西,不值啥钱,公家要也没用。”墩子也同意自己留着。 周晨和周晚晚眨着亮晶晶的黑眼睛看周阳。周阳被这俩小的给逗笑了,“想要就留着吧!又不是偷的抢的,咱要是没找着,再这么搁几年也都不能用了。” 几个人脸上都露出欢喜。墩子过去接手沈国栋的活计,一会儿就找着了窍门儿,根本不用周晨说什么,无论递东西还是打下手,都能做得恰到好处,两个人配合默契,效率大大提高。 周阳把收拾好的东西都搬屋里去,一边干活,一边跟留在家里的三个人说他和墩子出去的事,“老队长同意了,说今天就去帮着咱们去跟三队的队长打招呼。”新立屯属于二道坎大队第三生产队。 “那墩子以后就不用回去了呗!”沈国栋把周晚晚抱在怀里,终于可以不用费力不讨好地做家务了,还能抱着囡囡玩儿,别提多惬意了。 “要把户口迁过来,还得侯家点头。”周阳是从周家那样的人家出来的孩子,所以根本就没指望侯家会轻易放过墩子。他也做好了要跟侯家争斗一番的准备。 “反正墩子哥哥是不回去了!一天都不回去!”回去就是受罪,也不能让侯家良心发现放过他,所以干脆就不回去。 “嗯,墩子哥哥不回去了!”墩子想摸摸周晚晚的小卷毛,又怕自己刚干了活的手脏,只站在他们面前憨厚地笑,“老队长都答应了,只要我愿意,他跟三队队长打好招呼,明天我就跟阳子去队里干活,他把工分给我记上。” “今天大哥和墩子哥哥都不用去干活了吗?”周晚晚马上高兴起来。 “不用了!队长给我放一天假,让我收拾家里!”周阳也很高兴。他已经有好多天没好好跟弟弟妹妹待一天了。 周晚晚也非常高兴,她看着旁边的大书箱子,笑眯眯地邀请沈国栋跟她一起看小人书。 找着那两大箱子书,大部分是小人书,六三年以前出版的无论是中国的还是外国的,周晚晚都挑精品搜罗来了一大堆。 小孩子哪有不爱看小人书的?要看小人书就得学认字,看了小人书表达和写作能力也会有不小的提高。他们现阶段无论是需要学习文化课的墩子和周阳,还是快要上初中的沈国栋和周晨,都非常需要这些小人书。 等他们养成了爱看书的习惯,再弄一批纯文字版的,慢慢引导,以后他们家就不会有文盲了! 周晚晚和沈国栋靠在一起翻完半本,周阳他们那边也基本把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 “先吃早饭吧!吃完了再好好收拾。”这回有桌子了。可以不用在磨盘上吃饭了。 几个人围坐在桌子旁。互相看着傻笑了一会儿,都对坐在椅子上,围着桌子吃饭感觉很新奇。 因为太在乎这个家。所以几个人对它的每一点变化都很敏感,只要有一点点小小的改善,几个孩子都发自内心地欢喜。 “……只见那花和尚鲁智深牢牢地扎下马步,双肩一晃。腰上使力,‘啊呀呀’大叫一声。几个泼皮无赖应声而出,噼里啪啦,都掉到了寺院的粪池之中!” 沈国栋吃了几口饭就开始给大家讲他刚看的那半本小人书,说到紧要处手舞足蹈甚至下桌子在地上比划了起来。周阳几个人也被第一次听说的这个绿林好汉的故事给吸引了过去,都忘了吃饭。 周晚晚笑得像个小狐狸,等沈国栋讲完了。众人意犹未尽都盼着下半部时,她跟大家宣布:“那两箱子书都是我的!” “都是你的!谁都不跟你抢!”几个人都点头同意。看着她跋扈的小模样笑。 “以后,每天学会五个字儿的人礼拜天才能看一本小人书!每天学会八个字儿,礼拜天可以看两本儿!学不会的不给看!”周晚晚把自己早就想好了的计划说了出来。 几个人面面相觑,“墩子哥哥刚开始学,每天三个字儿就行。”周晚晚又特别照顾了一下墩子,别一开始就让他产生压力,以后厌学就不好了。 “囡囡,这太多了,一天学五个字儿,那我一个月就得学完一本书了!太多了!我也一天学三个字儿吧?”沈国栋凑过去跟周晚晚商量,“沈哥哥帮你摘花儿去!下个礼拜天带你骑自行车!” “沈哥哥那么厉害,一定能学会呀!”周晚晚崇拜地看着沈国栋,“我还等着沈哥哥看完小人书给我讲呢!好多字儿我都不认识,看不懂。” 沈国栋胸脯马上挺起来了,也不说自己学不会了,只顾着追问周晚晚:“你真的觉得沈哥哥厉害?有多厉害?” “沈哥哥特别厉害!什么事儿都难不倒!”周晚晚使劲儿点头,又给已经嘚瑟起来的沈国栋加了一把火,“我觉得听沈哥哥讲故事比看书有意思!沈哥哥懂得好多啊!知道花和尚怎么打坏蛋!” “那是!以后你就不用费劲看书了,沈哥哥给你讲!看书哪有沈哥哥讲得好啊!到时候沈哥哥给你一比划,你就知道花和尚怎么打泼皮无赖了!” “嗯嗯!沈哥哥好厉害!” 沈国栋像一只骄傲的小公鸡一样抬头挺胸地在屋里走来走去,豪情万丈地跟周晚晚承诺:“沈哥哥好好学,下礼拜天给你讲两本故事!” …… 两大箱子书被搬到墙角放起来了,从此就是周晚晚的了,谁都不许动。 墩子拿着那厚厚一大捆大白纸摩挲,“拿剪子剪开,能订不老少写字本儿,用它学写字儿!” 周晚晚把这些纸可以糊墙的话咽了回去。虽然她也是这个时代长大的孩子,可是已经脱离太久了,很多在她看来非常普通的东西,在墩子他们看来,就珍贵得不得了。 “用我画画的纸糊墙吧!我都画完了的,不能用了。”周晚晚还是希望能把屋子收拾得亮堂一点,虽然只是暂时住几个月,但看着黑乎乎的墙壁,心里也不舒服。 沈国栋非常守诺,真的从省城给她带来了很多画画专用的纸张和工具,所以这几个月,周晚晚可以尽情地画画了。光她画完的稿纸就有一大摞了,正好糊墙。 “囡囡,你再画个全家福,咱们贴墙上!”沈国栋上次看见周晚晚画的兄妹三人的全家福,羡慕得不行,就盼着哪天这张全家福里也能有他。 周晚晚点头,“把墩子哥哥和沈哥哥都画进去!以后我们每年画一张!” 沈国栋得偿所愿,抱着周晚晚使劲儿亲了两口!还是囡囡跟他亲,不用他说就知道把他画进去! “周阳!周晨!你们两个小兔崽子给我出来!”大门外忽然传来一个几乎破音儿的叫骂声。(未完待续) 第一五一章 小人书 言情海 第一五二章 不怕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一五二章 不怕 “操!找揍呢吧!”沈国栋一听就炸了,怒气冲冲地往出冲。走到一半,他又转了回来,“小二在屋里看着囡囡,别出来。” 周阳和墩子也赶紧跟了出去。 周晨和周晚晚对视了一眼,一起跑到炕里趴在窗台上往外看。 窗户敞开着,外面的情况他们看得一清二楚。 大门外,站着王凤英、王凤英的兄弟王凤成、兄弟媳妇和王老太太,王老太太花白的头发散乱不堪,满脸泪痕,正拍着大腿骂周阳和周晨:“两个杀千刀的小兔崽子呀!你们把我孙子给整哪去了?!我大儿子可就这一根独苗啊!你们这是要了我们全家的命啊!” 王凤英的兄弟媳妇也不住抹眼泪,王凤成一脸焦急,不住往院子里张望。 王凤英眼神闪烁,紧张地搓着手,不住劝她娘别骂了,可是老太太找了孙子一整夜,已经急得失去理智,哪听得进去王凤英的劝,只顾着撒泼跟周阳兄弟要孙子。 “哎呀!王福财还绑在山里呢!”周晨马上想起来了,昨天晚上沈国栋就说他好像忘了什么事儿,大家都不搭理他,原来他们忘的是这件事! 沈国栋几个也想起来了。周阳迟疑了一下,他虽然不待见王凤英,可是王福财绑这么长时间了,山里虽然没有大的猛兽,就是蚊子蚂蚁也够他受的。 周阳正准备告诉他们王福财在哪,盛国栋和墩子已经冲上去了。 墩子从障子上拽下来一条手臂粗的棍子,一句话都没说,冲上前去,在这几个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狠狠地砸向了王凤英的头。 王凤英被结结实实地砸了个正着,棍子断成两截,木屑横飞。 “昨天要卖了我妹妹,我还没找你们算账呢!今天就敢带着人欺负到我们家门口来了?!我们太好欺负了是不是?!” 墩子难得在外人面前说这么多话,还是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却让几个人紧张得全身紧绷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连打算豁出命来闹一场的王家老太太都闭上了嘴。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被狠狠地削了一棒子的王凤英晃了晃脑袋。竟然没什么大事儿。 这还得感谢王瘸子死后几年没换的障子,风吹雨淋,木头早就烂到了最里头。否则这么一棍子下去,王凤英不死也得是个头破血流昏迷不醒…… 墩子一击不成,紧接着就冲王凤英狠狠地一脚踹过去,把她直接踹坐在地上。脸色煞白捂着胸口大口地喘气。 墩子又向王家其他人冲过去,周阳赶紧拦住他。“行了,墩子,王福财还绑着呢,让他们先去救人。”再不救。恐怕就得绑出毛病来。 沈国栋走上前去,冲着墩子笑了一下,“别跟他们动手。再脏了你的手。你看我的,待会儿你要是还不解气。再接着揍!” 沈国栋走到王凤英的娘家人面前,吊儿郎当笑嘻嘻地看着他们,“找王福财?去小寒山找了一宿吧?我知道他在哪儿,就是不告诉你们!” “我告你去!我上公社告你去!”王老太太嗷一声就要扑过来,“我跟你拼命!你不得好死!” 沈国栋侧身躲过王老太太,冲她儿子和媳妇瞪眼睛,“她再敢过来,王福财死了烂了你们都别想找着!” 王凤成夫妻赶紧拉住王老太太,王老太太上气不接下气地哀嚎,“没王法了!没天理了!老天爷咋不一个雷劈死你呀!” “去公社告我去吧!去吧去吧!”沈国栋慢慢往院子里走,“赶紧去吧!去晚了王福财可就挺不到那时候喽!” “你想咋地!?你到底咋地才放了我儿子!?”王福财的母亲冲着沈国栋嘶哑地喊,一夜又急又累,她也快要崩溃了。 “她都干过啥事儿你们不会不知道吧?”沈国栋指着慢慢恢复过来的王凤英问王家人,“你儿子是咋回事儿你们也别跟我装糊涂!想祸害完我们就跑?做梦!” 王家的几个人都不说话了。 “跪下!扇自个嘴巴子!啥时候扇到我满意了再说!”沈国栋一边嘴角翘起,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恶意,“我可告诉你们,我满意了也不一定告诉你们王福财在哪儿!但我不满意就一定不会说的,扇不扇你们就看着办吧!” 王凤成气得眼睛通红,死死地瞪着沈国栋,拳头上青筋暴起。 “呦呵!来脾气了啊!你打听打听,跟我沈国栋耍脾气的都是什么下场!”沈国栋话音未落,人已经来到王凤成近前,手上咔嚓咔嚓两下胳膊一起一落,王凤成的胳膊就被卸成了三截,拧成一个角度诡异的形状别在后背上。 王凤成撅在那里嗷嗷惨叫,却口齿不清,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媳妇一去扶他,他就叫得更惨,吓得他媳妇围着他急得团团转,却不敢再去碰他。 坐在地上的王凤英一抬眼,吓得倒抽一口凉气。王凤成的舌头长长地伸了出来,下巴被卸了下来,上下颚严重错位,疼的他脸涨成猪肝色,却不知道为什么,腰怎么都抬不起来,一动就撕心裂肺地疼,只能这么撅着。 “这招儿,经过专业训练的特种兵能撑五十分钟,之后送医院住了一个月。”沈国栋拍了拍手,轻描淡写地告诉王家众人,“啊,对了,出院他就退伍了,整个人都废了,当不了兵了。” 王家三个女人彻底傻了,哭都不敢哭,只能直勾勾地盯着沈国栋。 “我刚才说啥了?咋地才能让我高兴来着?”沈国栋嫌弃地看着这群没长脑子还敢来找茬的笨蛋,很好心地提醒他们。 王家三个女人扑通一声跪下,开始啪啪啪地扇自己的嘴巴子,一下一下打得结结实实毫不留情。 十几个大嘴巴子下去,三人的脸都肿了起来。再几下下去,嘴角都开始渗血,可见都是用了力气扇的。 王凤成的惨叫声和扇嘴巴子的啪啪声混在一起,听着非常诡异,好在他们把着一头,人家稀少,西边刘二婶家大人又去生产队干活了。刘老奶带着二狗和春丫去打猪草。前街又是一栋半塌的空房子,才没人来围观。 周晨把周晚晚抱离窗台,怕吓着她。周晚晚对周晨从来不隐藏自己的想法。“二哥,我不怕,沈哥哥在给我出气,我想看着。” 周晨笑着摸了摸周晚晚的小脸蛋儿。对上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道:“囡囡记住了。沈哥哥是为了给我们出气才这么做的,他没错,你以后可不能怕他,更不能觉得他是个坏人。” “沈哥哥是为了给我们出气。沈哥哥好厉害!”在整人方面,沈国栋确实难逢敌手。 兄妹俩接着兴致勃勃地趴在窗户上往外看。 三个人已经在沈国栋的示意下一边打自己一边喊了,“我们是坏人!我们罪有应得!我们得遭报应!” “行了!”沈国栋听够了。抬手让他们停下。然后上前咔嚓嚓几下,把王凤成捏得又是一通惨叫。惨叫过后,他整个人终于被拼回了正常的样子,只是两只胳膊和腰剧痛无比,一动不敢动。 “听好了啊,以后落下病残废了可别怪我没告诉你,你这胳膊和腰,得好好养个一年两年的,啥重活都不能干,饭碗能不端都别端,腰也少弯,每天出门溜达半个小时就回家躺着,养两年就没事儿了。要不地,你就等着瘫炕上窝吃窝拉吧!” 沈国栋说完,又冲王家人坏坏地笑,“王凤英这个老娘们儿太坏了!她要把我妹妹卖了你们知道吧?她跟我们有大仇啊!谁让你们是她亲戚呢,所以我也看你们不顺眼!要想让我告诉你们王福财在哪,总得让我高兴了才行吧!” 王福财的母亲想了一下就反应过来,扑上去抓住王凤英的头发就是两嘴巴子。打得王凤英本来就红肿不堪的脸更是凄惨。 “这点儿哪够!”沈国栋还在旁边说风凉话。 王福财的母亲为了儿子哪还顾得上王凤英的死活,再加上对她有气,下手毫不留情,只见她手上一使劲,就薅下王凤英好大一撮头发,接着对她就是一顿拳打脚踢,“你害了我们全家呀!你这个丧门星!祸害老周家还不够,又回来祸害我们家!” 王老太太瘫坐在地上,满脸浑浊的老泪,看着闺女被打,却什么都不敢说。 “老太太,”沈国栋拿下巴点了她一下,“你这是不打算要孙子了?” 王老太太一愣,眼泪哗哗就下来了,“你这是想要了我的老命啊!我把老命给你,你就放过我们家吧!” 王老太太说着,颤颤巍巍地起身,弯下腰低着头就要往沈国栋身上撞。 沈国栋躲都不躲,“你敢过来就等着你孙子饿死吧!” 王老太太吓得一屁股做在地上,张大嘴巴嚎啕大哭。 “不想要你孙子了你就哭,哭死了我把你你王福财埋一个坑里去!”沈国栋成功地让王老太太闭嘴,又拿下巴点了点扭打成一团的王凤英两人。 王老太太扑过去抓住王凤英就打,“我这是做了什么孽呀!咋生了你这么个催命鬼啊!你害死娘家了啊!” “国栋,别让他们闹腾了,咱还有正事儿呢。”周阳回头看了一眼窗台上并排趴着的两个小脑袋,不想让弟弟妹妹看见这种场面。 沈国栋也循着周阳的目光看过去,有点担心地看着周晚晚。 周晚晚冲沈国栋竖起大拇指,露出一个大大的带着崇拜的笑容。 沈国栋霎时满腔豪气,觉得自己浑身是劲儿几乎可以上天下海! 他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跑到窗台下把周晚晚抱出来,“沈哥哥带你去打坏蛋!” “沈哥哥最会打坏蛋了!”周晚晚抖着一脑袋小发卷不住地点头。 周晨从窗户里跳出来,一把把妹妹抢了回去,“你把她吓着咋整!?” 沈国栋摸了摸鼻子,冲着周晨抱着周晚晚回屋的背影皱鼻子,偷偷冲周晚晚做口型,“囡囡不怕,是吧?” 周晚晚看了看周晨严肃的脸,很小很小幅度地偷偷摇头,不怕! 沈国栋立刻满脸灿笑,热度可以媲美七月骄阳。目送兄妹两人进屋,他深吸一口气,大踏步走向那群祸害。(未完待续) ps:周末加更~ 第一五二章 不怕 言情海 第一五三章 酸甜(给书友150815160331092的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一五三章 酸甜(给书友150815160331092的长评加更) 王凤英已经被两个女人打得抱着脑袋在地上打滚了。一开始两人打她还只是听沈国栋的指挥,后来越打越生气。 要不是她回去瞎折腾,他们一家子咋会遭这样的大难!现在唯一的独苗苗生死不明,王凤成两年不能干活,全家就剩俩女人,这以后可咋过日子呀! “行了!赶紧找你儿子去吧!再磨蹭一会儿,去了他也咽气了!”王家人几乎被沈国栋给气了一个倒仰,这话说得,好像他们不想找去似的! “小寒山是两山夹一沟,你们知道吧?”明知道王家人心急如焚,沈国栋偏偏不肯痛快地告诉他们,开始东拉西扯,“那个沟其实也不是真的沟,就是个大草甸子,我说的对吧?” 沈国栋扯了半天,直到王凤成噗通一声跪下,“我求求你,你就快点告诉我我儿子在哪嘎达吧!求求你了!”王凤成一下一下地给沈国栋磕头,一下一下实实在在地磕在地上,磕得一头一脸的灰土。 “去你妈的!”沈国栋忽然气急败坏,几次想过去踹死他,都被周阳死死抱住了。就他这个伤势,再被踹几脚,就真得落下残废了。 “你们觉得自个可怜是吧!连你都觉得这一家子狼心狗肺的可怜是吧?!”沈国栋挣开周阳,回头怒气冲冲地看着他,眼睛里竟然有隐隐的泪光。 “你们想没想过!囡囡要是给他们卖了,她可不可怜!她害不害怕!没卖成我就不能收拾他们了!?没卖成不是他们不够坏!是囡囡运气好!跟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囡囡可能遭的罪我让他们都遭一遍!谁敢拦着我我他妈的连他一起揍!” 周阳的眼里忽然也有泪光浮现,沈国栋说得对,如果现在囡囡已经被卖了,她得多害怕!得有多可怜!真到了那时候。他想找人磕头都没处磕去! 就是他把脑袋磕掉了,这些人也不会看一眼,他们只会嘲笑他的无能,丝毫不会有一点愧疚。 沈国栋转身,冷漠地看着王家人,“王福财在小寒山的草甸子里呢,我把他绑树上用苫房草遮上了。你们找去吧!” “那么多堆苫房草。咋找啊!?你到底把福财绑那嘎达了,说个大概的地方也行啊!”王福财的母亲追着沈国栋问。 每到这个季节,小寒山都有很多人去打苫房草。准备麦收过后扒炕抹墙的时候修房子用。所以草甸子上几乎每棵树旁边都堆着一小剁草,在那等着晾干。 “找不着就让他死去吧!” 沈国栋转身回院子,走了几步又冲刚从地上爬起来的王凤英一指,“你去井沿儿那边。跪着扇自个嘴巴子,就按刚才那通话说。我告诉你。我也不知道我告诉你们的是不是准地方,说不定你们在那也找不着他,还得回来求我呢!到时候我不高兴了,王福财的尸首都让你们看不着!去不去你看着办吧!” 王凤英被她娘拖着去井沿儿了。关系到独苗苗孙子的性命,老太太也只能先顾着一头了,给老王家留个后要紧呐! 几个人回到屋里。都沉默了下来。他们都被刚才沈国栋说的那种可能给吓着了,要是囡囡真的给他们卖了。这时候他们的生活将变成什么样?他们想都不敢想。 沈国栋也被自己的假设吓住了,抱着周晚晚说什么都不撒手,连周晨都抢不回去了。 “沈哥哥,”周晚晚把软乎乎的小手塞进沈国栋紧握着的拳头里,崇拜地看着他,“那个坏蛋,真的会残废吗?真的要躺在炕上两年?”她怎么觉得有点玄乎呢。 沈国栋小心翼翼地捏着周晚晚的小手,心慢慢踏实下来,再看她满脸的崇拜,刚才的豪气干云又回来了,“不养着老了就遭罪喽!不过也不用养两年,两个月都不用就没事儿了!我就吓唬吓唬他们,让他们家两年都缺了主要劳力,过点苦日子!” 周晚晚咯咯笑,“沈哥哥真厉害!” 沈国栋骄傲地扬下巴,“那是!” 周阳几个也笑了,刚刚沉闷的气氛一扫而空,大家又开始商量收拾家里的事。 周阳的计划是先把屋里的桌椅箱柜摆好,再去厨房把锅碗瓢盆归置一下,再派一个人去供销社买酱油、醋这些做饭的基本调料。 其他人把院子收拾一下就都去收拾菜园子。虽然已经七月了,很多蔬菜都不能种了,但小白菜这些青菜还是能种的,咋地也得种上一些,过日子一点菜不种可不行。 至于油,沈国栋一拍胸脯,交给他好了!米面这些粮食也交给他!他以前可是卖一斤山鸡兔子就跟曲保健要一斤肉票的,现在可到了用着的时候了。 现在的城里人,一个人一个月供应半斤肉,谁不是馋肉馋得不行,他手里有将近二百斤肉票呢,换多少粮食和油不行! 趁哥哥们搬桌椅箱柜,周晚晚把画稿拿出来,准备挑一些不喜欢的糊墙。 翻开她的那一大堆稿子,周晚晚对着一副素描忽然尖叫一声:“雪花!!二哥!雪花!!” 周晨抬箱子的手一松,要不是墩子眼睛手快,他的脚就得被砸骨折。 周晨愣了一下,撒腿就往外跑! “雪花还在那!我们没把雪花带过来!”周晚晚对屋里愣住了的三个人焦急地喊,心里一片冰凉。雪花很可能已经不在了。 这段日子,因为他们总是不在家,周晨怕雪花乱跑,就给它编了一个笼子。他们不在家的时候就让雪花进笼子里。 昨天一片忙乱,搬家的时候谁都没想起来雪花还在笼子里,没有带过来。搬到这边,又是忙忙碌碌,直到现在大家也没注意到,平时跟在周晨后面寸步不离的雪花不见了。 墩子和沈国栋一听。追着周晨就跑了出去。 周阳的脸上一片担忧。他应该也想到,雪花很可能已经不在了。 周晚晚还心存侥幸,雪花是一只超级小兔子,它的攻击力超强,惹急了它,周家人能让它撕了,它会保护好自己的吧?一定会的吧? 周晨他们走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回来。周阳和周晚晚都知道。雪花一定是死了。要不然他们早带着它回来了。 周晚晚趴在周阳怀里一动不想动,一句话也不想说。 “大哥以后再帮你找一只小兔子,咱从小就养。养出感情了,也跟雪花一样,跟咱们亲。”周阳笨拙地安慰妹妹。 可是那也不是雪花了。周晚晚在心里叹气,雪花这样的小兔子。她能找来成千上万只,可是都不是那只陪着他们度过在周家的昏暗岁月。给他们欢乐温暖的小雪花了。 周晚晚又叹气,她刚刚太冲动了,应该偷偷地再训练一只小兔子,放到家里。骗周晨说是雪花自己跟着他们回来的。 那样,大家就都不会伤心了。 遇到真正牵动情感的事,谁都没有办法完全理智。在周晚晚心中。雪花是周晨的小跟班,是他最喜欢的小宠物。已经不是一只普通的空间兔子了,所以意识到可能失去它,周晚晚才会如此焦急,甚至失去冷静。 这份焦急更多的是来自对周晨的担心。雪花有事,最难过的应该是周晨。 过了一个多小时,三个人才回来。周晨的眼睛红红的,进屋就把周晚晚抱进怀里,沉默地坐着一言不发。 “让周春亮一棒子给削死了,脑浆子都削出来了,笼子削了个稀巴烂。”这种时候,沈国栋这样不带任何感情的叙述是那么的让人反感。 其实沈国栋也挺喜欢雪花,有时候还逗它玩儿。可是他的大脑里,几乎没有同情、怜悯、感同身受这些情感,绝大多数人和物对沈国栋来说都是没有区别的,激不起他任何情感波动,所以,对雪花的死,他除了觉得周春亮欠收拾之外,没有任何感觉。 周晚晚把头贴在周晨的怀里,深深地自责。她对雪花的训练是周家人让它感受到二级以上的疼痛就进入攻击模式,却没想到,周春亮会连笼子都不开,直接一棒子把雪花的脑袋打碎…… 对周家人的坏,她准备得还是不够充分。他们没有最坏,只有更坏!把他们往一点点好的方向去想,他们就会迎头给你一闷棍,让你在剧痛中反省、自责…… 所以,不能给他们任何翻身的机会! “大哥,我这回不听你的了!谁的都不听!我要给雪花报仇!我这回不想等他们慢慢遭报应了,我也不想等着看他们吃苦受累挨批斗,我今天就想给雪花报仇!”周晨说着就往外面走。 沈国栋和墩子也马上跟着,周阳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有叫住三个人。 雪花就是那最后一根稻草,一下压断了周晨的理智,他必须把这些年来在心里积压的愤怒和郁气发泄出来,否则可能会影响他以后的生活和性格。 周晚晚明白这个道理,周阳也明白。所以他们都没有去阻止周晨冲动的报复。 “墩子!看着点小二,别太过火!”周阳只能叮嘱三个人里面看着最靠谱的墩子。 “不看!我帮着小二!”墩子倔头倔脑地追着周晨跑了,头都没回。 中午的时候,出去的三个人才回来。周晚晚正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跟赵小三儿数甜菇娘。 赵小三儿来了好一会儿了。这小孩儿脖子上挂了两大串甜菇娘,圆圆的像两串佛珠,再配上他圆圆的小光头和大眼睛,整个儿一个小一休。 不过这个小一休实在是有点不开窍,一百多个菇娘分给六个人,他分了好半天也分不明白。 周晚晚试图教他学乘除法的计划完全破产了,只能敷衍地随手把菇娘分成六堆,“这样就行了。” “这堆好像多了一点。”赵小三儿的精细劲儿又来了。 周晚晚也不跟他废话,拿起两个就塞嘴里吃了,“这回好了。” 赵小三儿呆呆地指着另一堆,慢半拍地把后半句说了出来,“这堆好像少了一点。” 周晚晚崩溃,这哄孩子的活真是不好干!特别是遇上一个龟毛的小屁孩儿的时候…… 周晨过来抱着周晚晚,坐在小板凳上帮赵小三儿分菇娘,磨磨蹭蹭,从没有过的耐心。墩子蹲在一边一言不发地看着,也不进屋。 周晚晚看着两人不时地往屋里偷瞄,在心里笑。这俩家伙估计是刚才走的时候跟周阳赌气,现在想明白了,又不好意思去见他了。 沈国栋冲周晚晚使眼色:这是咋地了? 周晚晚笑,向周阳那边撇了撇脑袋:害羞了! 沈国栋大步走进厨房,帮着试灶的周阳干活去了。 “墩子,去活点泥拿来,这个锅台有点漏烟。”一会儿,周阳从屋里出来,叫着他们俩去干活,“小二,别玩儿了,你去供销社买东西。” 墩子和周晨的眼睛马上就亮了,扔下俩小屁孩儿撒着欢儿地听周阳的吩咐去干活了。 周晚晚的心里酸酸甜甜,又是好笑又是觉得温暖。有人可以让你发发脾气犯犯倔,可是一转身就会获得原谅和包容,这对他们这种从小失去父母的孩子是多么的难得和幸福啊…… 沈国栋几大步走过来,抓住赵小三就给从小板凳上拎起来了,“你个大小伙子,总找小丫头玩儿啥!去干活去!” 赵小三儿看着坐在自己小板凳上的沈国栋敢怒不敢言,眼睛瞪得圆溜溜,配上他圆滚滚的小光头,非常好笑。 周晚晚看着沈国栋百思不得其解,这位也是从小无父无母,怎么就能长成这样呢?这真是个深奥的生物学问题呀……(未完待续) 第一五三章 酸甜(给书友150815160331092的长评加更) 言情海 第一五四章 嗜血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一五四章 嗜血 “大哥,你放心,我没做过火儿。”吃饭的时候,周晨才有点不好意思地跟周阳交代他们出去的事。 他们回来以后,周阳一句都没问,跟往常一样宽厚包容,这让周晨和墩子更愧疚,越愧疚越不好意思提起,只能拼命干活,好好表现。 周阳也不细问他们都干什么去了,既然说了没过火儿,那他当然相信弟弟们。 “下午把前园子整出来,先种上点菜,好在咱搬过来的不算太晚,秋白菜还没开始种呢,不耽误腌酸菜。”周阳开始细细碎碎地说起家里的事儿,趁着他今天在家,把能干的活都干了。以后开始忙麦收,就只能俩小的在家了,不能把活儿留给他们。 饭刚吃到一半儿,沈玉芬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三乐、四乐!四婶儿求求你们!你们把你弟弟还给我吧!你们对我咋地都行!你弟弟才六个月,他啥都不知道啊!” 沈玉芬身后,周家几乎所有的人都跟过来了。 王凤英、周春发、李贵芝、周春喜、周春来,甚至周老太太都颤颤巍巍地缩在最后面,撩起衣襟擦眼泪。周富和徐春也跟着来了,可是他俩没进屋,沉默地站在院子里。 随着沈玉芬的一跪,王凤英和李贵芝也都跪了下来,对着周阳几个人又是求又是拜,一时间小小的屋子里吵吵嚷嚷乱成一团。 周阳先把周晚晚抱进怀里,护着她的头,不让她看见这些又哭又嚎几乎癫狂的人。 “你们把我梅花整哪去了呀!?赶紧把我梅花交出来呀!?你们一个个地都是活祖宗啊!梅花一个小孩子,她知道啥呀?!你们害她就不怕遭了天谴呐!”薛水芹是真的着急了,眼泪鼻涕流了一脸。咧着大嘴哭得肝肠寸断。 他们中午从生产队回来吃饭,到家一看,家里被砸了个稀烂,所有的孩子也都没了。从周玲、周霞到周梅花、周兰,甚至睡在炕上还不会翻身的周强都没了。 正在他们焦头烂额之际,周老太太也哆嗦着回来了,原来周红英也没了。 在地里的时候。周老太太心疼闺女。干了一会儿活就让她在地头坐一会儿,可是等她再转回来,周红英就没了。她一开始以为周红英是去上厕所或者跑出去玩儿一会儿,可是一上午周红英都没露头。 直到中午的时候,一起干活的反革命吴宝祥告诉她,上午的时候看见周红英跟着周晨走了。周老太太这才慌了。 她哆嗦着腿回到家里,本想着找儿子去要人。没想到家里的孩子都没了。 不用说,大家都明白了,这是周阳他们来报卖周晚晚的仇了。 “六丫比五丫还小呢,她啥都不懂。你们就行行好,放了她吧!我给你们磕头!我有罪!我该死!我拿我的命换六丫的命!你们别磋磨她了!六丫命苦啊!”李贵芝疯了一样,跪在地上扑通扑通地给几个孩子磕头。真的是一副要把自己给磕死的架势。 “三乐、四乐,你俩是好孩子。心善,咱有啥事儿说啥事儿,赶紧把几个小的放了吧!他们真要出了啥事儿,你们以后心里也得有愧。” 周春来低着头不敢看俩侄子,他怎么都没想到,这俩孩子能这么狠这么毒,竟然真能下得去那个手。 以前这俩孩子都像他妈,心软得不行,现在咋变成这样了呢?这心可真够狼的! “现在知道着急了?自个孩子丢了,急疯了吧?”沈国栋稳稳地坐在椅子上,也不让其他人起来,他们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人,看着他们急得六神无主,痛得撕心裂肺。 “卖我妹妹的时候多美呀!拿钱的时候多舒坦呐!”沈国栋还是那个吊儿郎当的调调,却有一股阴冷狠虐慢慢从心底升上来,让他的语气越来越渗人,“轮到自个家孩子就受不了了?受不了你们也给我受着!?这才哪到哪呀!以后你们且得慢慢受着呢!” 周晨一脚踢开试图去抱他腿的沈玉芬,也满脸讽刺,“我和我哥心软,心善,所以你们干啥坏事儿我俩都不能拿你们怎么样,是吧?你们心里踏实着呢,反正我们这就是俩傻瓜,你们随便磋磨,随便拿刀捅我们,捅上了就算赚着,捅不上再琢磨着下回,对吧?” 周晨越说越生气,手指微微颤抖地指着周家人,“我告诉你们!没那么便宜的事儿!你们敢动我妹妹!我就让你们家孩子都死绝了!让你们知道知道,把心剜出来是啥滋味儿!让你们后悔一辈子!!” “都回去吧!在我们家嚎啥?!”墩子站起来就把周春发几个男人往外推,“等你们家孩子死了烂了,你们再去收尸吧!” “三乐!四叔求求你!你放了你弟弟吧!他没得罪你呀!他还是你给救回来的,你忘了?要不是你跑出去给他找接生婆,他都死了呀!三乐!你不能看着你弟弟死啊!四叔给你磕头了!四叔求求你!”周春来被墩子的话吓得腿软得站不住,也跟着跪到地上开始磕头。 周阳从听到周晨的话,就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周晚晚趴在他的怀里,能感受到他的僵硬和悲哀。 这个心底淳朴善良的男孩子,这些天来心理上经历的狂风暴雨比谁都严重。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几乎被周家人打得粉碎,善良换来恶意,恶毒永远在升级,他以前笃信的那些为人处世的准则,在他们身上得不到一点回应,只能把他们兄妹推上绝路。 周晨的一番话让他幡然醒悟,善良也是要分人的。他以前对周家人的善良已经让他们拿来当做伤害他们兄妹的工具和护身符,反正他们是善良的,那就尽情利用,反正伤害他们兄妹是不用付出代价的,那就肆无忌惮! “卖我妹妹的时候没想到有今天吧?”周阳的脸上没有一丝感情,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冷漠,“我妹妹要是真给你们卖了,我求你们,给你们磕头,你们能把她还给我不?” 周家人目瞪口呆,他们从没想过,这个老实憨厚的孩子能用这种语气跟他们说话,能心肠硬到这种程度。 “杀人啦!!周阳要把老周家一家全都杀绝啦!!救命啊!!”周老太太忽然大喊着往当街跑,一边跑一边把头发披散下来,一副准备去把事儿闹大的架势。 周阳几个都稳稳地坐在椅子上,谁都没搭理她的把戏,这种时候还敢用这套来威胁他们,真是欠收拾! 沈国栋笑嘻嘻地看着周春来几个人,“等着你妈给你们讨回公道呢?等着吧!等你们家那几个小崽子烂得骨头渣子都不剩,你们的公道就来了。” 周春来几个赶紧跑出去,连拖带拽把周老太太给架回了屋。 “周红英还没死呢,你就这么急着给她哭丧啊?”沈国栋看着周老太太笑,那笑怎么看怎么让人心里发冷。 “虽说没死,不过也快了。我在她头上来了一刀,倒吊在树上,据说这么吊着,那个口子就会不停流血,吊个一天一夜,直到把血流干,人才能咽气儿。我要是过个俩仨月不把她放下来,她就能成干尸,不腐不烂啊!到时候把你老闺女的干尸给你送去啊,你每天晚上搂着她睡觉,让你们母女团聚!” 沈国栋说得轻描淡写,周家众人却从心底往上冒寒气。 “我,我六丫……”李贵芝已经吓得说不出来话了。 沈玉芬死死地盯着沈国栋,就怕他说出对周强做了什么可怕的事,又想知道周强现在怎么样了。 “我……我……”薛水芹哆嗦着嘴唇,半天才抓住救命稻草般凄厉地叫起来,“我去公社告你们!这还没了王法了?!杀人总得偿命!你们敢动我梅花一下,我拼了命也得让你们不得好死!!让这个小崽子给我梅花陪葬!!” 薛水芹指向周晚晚的手指刚伸出来,沈国栋的眼里忽然闪过一道厉色,整个人骤然冰冷下来。他上前一步,一把抓住薛水芹的手,咔嚓嚓几声脆响,薛水芹慢了半拍才开始凄厉地惨叫。 沈国栋手上没有任何停顿,一只脚踩住薛水芹,两手夹住她的头,刚要用力,周晚晚大叫一声:“沈哥哥!” 沈国栋收回手上的力气,却不肯放开薛水芹,就着这个要把薛水芹脑袋拧下来的姿势,抬头去看周晚晚,那眼里还残留着一抹猩红,像嗜血的狼人被划了一刀,鲜血和疼痛激发出了他全部的狂性,血腥残忍又冷漠无情。 “沈哥哥,”周晚晚又软软地叫了他一声,特别认真地看着他,“沈哥哥,别杀她,她不配。”不配让你手染人命,不配死在你手中。 不用任何多余的解释,沈国栋马上就明白了周晚晚的意思。 他慢慢放松身体,一直盯着周晚晚黑亮的眼睛,直到那里面出现的又是她平时最为熟悉的那个沈哥哥,轻松快乐,痞里痞气不着调,却永远把她保护得密不透风,无忧无虑。(未完待续) ps:这周两更。 不过大家放心,该加更的姣姣都记在小本本上呢,一定不会赖账哒~ 小卷毛儿和哥哥们马上要换新地图了,姣姣需要整理很多情节和资料,为了保证质量,只能暂时两更,等一切理顺了,姣姣还会努力加更哒~ 幸福地叹气,小卷毛儿终于要长大了!撒花~~ 鞠躬感谢大家的支持~ 姣姣人笨嘴拙,只能努力写文表达谢意~再次鞠躬~ 第一五四章 嗜血 言情海 第一五五章 晴天(给hmeng的长评加更)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一五五章 晴天(给hmeng的长评加更) 薛水芹的嚎叫已经超越了凄惨的界限,可以说是无限惊恐。 等沈国栋放开她,大家才倒吸一口凉气,薛水芹的胳膊,两段都折了。不是关节被卸下来,而是大臂和小臂的骨头被硬生生掰断,白花花的骨头茬子从肉里扎出来,甚至能看见红色的骨髓…… 周阳愣了一下,马上把周晚晚的眼睛挡住。沈国栋已经先他一步,在放开薛水芹的同时就挡在了周晚晚面前。 周家人鸦雀无声,谁都不敢再说一句话。甚至李贵芝几个为了孩子可以舍得出命去的母亲,也被吓得不敢再哭。 “行了!都走吧!还在这干啥呀?我们家可不管饭啊!”沈国栋厌恶地看着已经被他吓傻了的周家人,“你们要是想上公社告我去就赶紧地!我今天就把话撂这儿,你们爱咋告咋告!老子等着!但是,你们要是谁再敢说我妹妹一句,碰她一下,我绝对会要你们的命!!” 周春发哆嗦着往外跑,周春来和周春喜却齐齐地跪在地上不起来。周春喜瘦成一把骨头的身子佝偻着,几个月的时间,他就已经头发花白,“我们这是活该呀!你们几个要咋地我们都行!我们没二话!可是那几个孩子啥都不懂,你们不能挑不懂事儿的奶娃子下手啊!!” 周晨冷笑出声,“你们冲我妹妹下手的时候咋不想想她也是不懂事儿的奶娃子?咋地,就行你们干这丧尽天良的事,我们就不行?我们是不能这么干呐,我们是好人,是吧?”周晨忽然站起来。重重地一拍桌子,“好人就得挨欺负?!好人就不能还手?!老子他妈的以后不当好人了!!” 沈国栋如果稍加注意,就会发现周晨的话是多有他的风格…… 周春喜和周春来沉默了,李贵芝几个也不敢说话,可是还是不肯起来。起来他们的孩子就找不回来了……跪着还能给自己一个虚妄的希望。 这一刻,他们才真实地感受到了什么是真正的绝望。这刻骨铭心的恐惧和绝望让他们在以后的日子里对这几个孩子避之唯恐不及,再也不敢起任何龌龊的心思。 “你们说吧。咋地才能把孩子放了。说啥我们都答应。”沈玉芬最先冷静下来。 现在,这几个孩子他们完全对付不了了,软硬都不行。甚至去公社告状都行不通了。有那个沈国栋在,公社领导都巴结着他,怎么可能帮他们这群被监管的坏分子讨回公道。所以,现在只能把自个放到他们手里。让他们随便摆布,只求把孩子给放回来。 “我对你们一点兴趣都没有。不想看见你们。你们就回去等着给孩子收尸吧!”沈国栋油盐不进,让跪在地上的几个人几乎崩溃。 他们来的时候都不相信周阳几个会真的把孩子们打死,虐待是肯定的,要人命的事儿这几个孩子却做不出来。毕竟在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周阳和周晨的善良、心软他们太了解了。 可是,现在有了一个沈国栋。他绝对能要了几个孩子的命。这一点周家人没有任何怀疑。 几个人面无人色地瘫在地上,陷入了深深的绝望之中。 呃!周阳咳嗽了一声。示意沈国栋看他怀里的周晚晚。 周晚晚的小脑袋贴在周阳的脖子上,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这事儿还真不能怪她。这幅小身体太弱了,完全抵抗不了生物钟,午睡时间一到,马上就困得满脑子浆糊。 其实,最主要的原因还是精神不够紧张。沈国栋他们说得吓人,其实周晚晚根本就不信他们会把周家的几个孩子怎么样,吓唬人而已。 不过沈国栋可不这么认为,事后他是这样跟周阳说的: “老子昨儿个就琢摸着把他们家的几个崽子扔山上埋了!今天可不是随便吓唬他们!我就想这么干来着!小二说你一定不让,我才听他俩的,没捏死他们。” 不管经过如何,反正他们是不会真的让那几个孩子死的。所以周晚晚才能安心的受生物钟的召唤,午睡去了。 周阳也是这么想的,弟弟是什么样的人,他太清楚了,不可能真的对周兰和周强下手,所以他一点都不担心。 沈国栋一挥手,把周家众人带出去了,周晚晚趴在周阳怀里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 院子里,沈国栋猫逗老鼠一样折腾着周家人,周富和徐春却趁这一会儿工夫把南园子的杂草给割完了,地也翻出来一块,周富正拿着镐修垅,徐春仔细地把土里大个儿的草根拣出去,完全没有去求周阳他们的打算。 周晚晚一个酣畅淋漓的午觉醒来,刚动了动头,赵小三儿的小光头马上凑过来了,“囡囡,你醒了吗?”小家伙几乎是用气声在说话,小心翼翼地试探着。 “没醒。”周晚晚也用气声回答她。 赵小三儿咯咯笑,“骗人!你醒了!” 周晚晚也睁开眼睛冲他笑。 赵小三儿踢掉鞋子,爬到周晚晚的小褥子上,跟她头并头地躺在一起,“我等了老半天了,你一直不醒。” 周晚晚笑,这小孩儿还委屈上了。 “你梦到什么了?好吃的?”赵小三儿一咕噜爬起来,趴着研究周晚晚的脸,“睡觉的时候你还笑了。” 赵小三儿做了个嘴角翘起来的动作,“这样笑的,可好看了!” 周晚晚拿手指戳了戳赵小三儿长了不少肉的脸,这小孩自从身体调理好以后,个子猛蹿,几乎比八岁的二狗都高了,肉也长了不少,小脸儿红扑扑的,健康又精神,再也不是他们初见时的那个白公馆里的小萝卜头了。 赵小三儿也想去戳戳周晚晚睡得粉粉嫩嫩的小脸蛋儿,想了想又把手指头收了回来,“我答应了小晨哥。一指头都不能碰你。” 他争取到这份看着囡囡睡觉的差事可不容易呢,这回表现好了,以后小晨哥就可能还会答应让他陪囡囡睡觉了! 周晚晚余光瞥到从园子里出来的周晨,笑眯眯地教赵小三儿,“不用手指头碰就可以啦!” 她用拳头碰了碰赵小三儿的小肉脸,又用手掌贴了一下,“这样就行。” 赵小三儿笑得灿烂极了。也拿手掌去贴周晚晚的脸。还没贴上,就被周晨喝断,“赵小三儿!不是不让你碰囡囡吗?你怎么挤到褥子上去了?!” 赵小三儿彻底愣住了。“我,我没有,我还……” “说话不算数,不是好孩子。”周晨抱起周晚晚走了。 赵小三儿趴在炕上欲哭无泪。小光头都暗淡了,我还没碰上啊!我一下都没碰上啊! 周晚晚成功地坑了一把赵小三儿。笑眯眯地让周晨抱着洗脸喝水去了。 盛夏的午后天空晴朗明澈,院子外面是葳蕤的树木和繁茂的庄稼,前园子里的草都被周富和徐春割下来收拾出去了,周阳带着三个弟弟还有赵大壮、赵二栓在翻地。 周晚晚只睡了个午觉。两亩多的大园子已经快被他们全翻完了。 沈国栋穿着一个跨栏背心挥汗如雨地变成了人形挖土机,用让赵家兄弟目瞪口呆的速度翻完最后一块地,“看见没有!这速度才是干活!老子最后那一段儿就是靠惯性悠出来的。根本就不费劲儿!” “行啦!你去歇着吧!”周阳过来接过沈国栋手里的铁锹,像他干得这么急。又不常干农活,晚上肯定得膀子疼。 沈国栋一抬眼,看见被周晨抱出来的周晚晚,扔下众人就跑了出去。 周晚晚正被周晨逼着喝水,睡醒以后要喝温水,这是李秀华当年带周晚晚时养成的习惯,被周晨记住了,就给一丝不苟地继承下来。 周晚晚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碗里的水,喝药一样。她前世今生都不喜欢喝水,渴了就吃水果蔬菜,自从有了空间,想吃什么水果都有,她就更放任自己不喝水了。 可是周晨别的还可以商量,对这件事却执拗得很。他可是一直认为是每天这几碗温水让妹妹变得白嫩嫩水灵灵的呢,怎么可能让她把这么好的习惯给丢了。 周晚晚皱着小眉头坐在周晨怀里磨磨蹭蹭,希望周晨没耐心了放过她。可是周晨却一如既往地耐心十足,慢腾腾地用手指梳理妹妹的小发卷,琢磨着给她梳个什么新鲜的小辫儿。 沈国栋跑过来,跟周晨申请:“给我抱一会儿吧?” “身上都是汗。”周晨眼皮都不抬一下,他最不喜欢别人身上埋了咕汰地去碰妹妹了,熟悉如沈国栋也不行,尤其是最近因为雪花的死,周晨心情不好,把关就更严格。 沈国栋一边走一边把身上的背心脱下来,在旁边晒水的大盆里扎了一个猛子,就算洗了头和脸了,再扯过的毛巾,几下擦干,身上也顺便抹几把,扯过晒衣绳上晾着的白衬衫,一边系扣子一边让周晨看,“这回行了吧?” 周晨还是很嫌弃他,“都是汗味儿,你坐旁边看着她,别抱啊!” 周阳他们垅都修出来不少了,周晨得过去看着他们种菜,这几个人干力气活还行,很多菜籽却不知道怎么撒,再给种瞎了他们今年就彻底吃不上菜了。 沈国栋赶紧点头,老老实实地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手放在膝盖上装老实人。 周晨不放心地走了,“看着她把水喝完。” 等周晨一进园子,沈国栋拿过周晚晚的水,咕咚一口给喝了个干净,然后冲着周晚晚眨着眼睛笑。 周晚晚如释重负,觉得沈国栋再长两个翅膀就是天使了。 “二哥,我要沈哥哥抱我去玩儿!”在沈国栋的教唆下,周晚晚很听话地跟周晨主动申请。 周晨看了一眼他们就接着低头种菜不搭理他们了。这就是答应了。 沈国栋一把抱起周晚晚,咧着一嘴白牙问她:“想去哪?上房摘花去?” 周晚晚看了看那个被沈国栋完全踩塌了的仓房,心里直流冷汗,再上房就只有上住的房子了,要是给踩塌了周晨一定得掐死他俩。 “去后园子,后园子有花。”周富和徐春把前园子给收拾了个干干净净,让周晚晚完全没机会在里面做手脚了,现在得趁大家还没来得及去后园子,赶紧去放点东西。(未完待续) 第一五五章 晴天(给hmeng的长评加更) 言情海 第一五六章 猴头菇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一五六章 猴头菇 沈国栋一边走一边颠着周晚晚,乐呵呵变成人形座椅,去后园子探险去了。 赵小三儿郁闷了一会儿又满血复活,摇晃着他的小光头屁颠屁颠儿地跟了过来,“囡囡,我娘种了一棵伊美人,开的花比我拳头还大,明天我给你摘来!” 他要是敢把赵五婶的宝贝花给摘下来,就等着屁股被揍开花吧! “我不喜欢大的花,我喜欢小的,这样儿的。”周晚晚随手指了一下旁边草丛里开的一朵蒲公英花。 “只要这个色的吗?我看你的小被子上和领子上都是紫色的花。”赵小三儿的精细劲儿表现在方方面面,“是野菊花。” “嗯,也喜欢野菊花。什么色的都喜欢。”周晚晚点头。 喜欢紫色野菊花的是李秀华,她给周晚晚做的东西上总会在边边角角绣上几朵,周晚晚为了纪念她,在自己做的衣服上也会绣几朵。 “你个大小伙子,不去干活总围着小丫头转干啥?赶紧干活去!”沈国栋对忽然跑出来的这个小跟屁虫非常不爽。 “你也没去干活。”赵小三儿嘟嘟囔囔地小声嘀咕。 “老子一口气翻了半个园子,你要是也能干这些再出来玩儿吧!” “等我长大了也能!”赵小三儿小胸脯一挺,圆圆的大眼睛瞪得溜圆。 “那就等你长大了再来找囡囡玩儿吧!现在别在这瞎晃悠!” 赵小三儿被沈国栋气得腮帮子一鼓一鼓地,敢怒不敢言。 沈国栋得意地大步甩开他,又一次完胜赵小三儿。 周晚晚让沈国栋抱着她在后园子转了一圈,这个后园子也非常大,得有两亩多地。因为有两三年没人种了,蒿草长得老高,星星点点地开着一些野花。 后障子外就是北荒地,因为这边离北大沟子远,又有一个乱七八糟的石料堆挡着,连放牛放猪的人都不来。所以障子外这块被石料堆和防风林围起来的区域基本也可以算他们后园子的范围了。 靠后障子边上堆着一大堆腐朽的木头,估计是队里给王瘸子拉来做烧柴的。靠障子边的下风处是一个厕所。刚被周阳他们修理好。旁边还堆着一堆新挖出来的粪肥,周晨打算种秋白菜的时候用上。 周晚晚越看越喜欢这里。足够大,足够隐秘。视野开阔,景色也好。没事儿看看院子外的农田和四季的树林就够心情舒畅的了。 沈国栋让赵小三儿去前边搬了个小板凳过来,把周晚晚放上去,自己钻进齐腰高的草丛里去给她摘花。 赵小三在沈国栋规定的五步之外看着周晚晚。一点都不介意沈国栋有活儿就支使他,没活儿就嫌弃他的无赖行为。 周晚晚略用了点心思就把赵小三儿支使得团团转。然后抓紧时间在周围转了一下。 沈国栋举着一大把野花从蒿草里出来,把围在中间的一把蓝色的小草花指给周晚晚看,“没找着紫色的,这个跟紫色差不多。下个礼拜天沈哥哥去小寒山给你找一大堆紫色的!” “蓝色的我也喜欢!”周晚晚乖乖地坐在小板凳上,乖巧甜美地笑,悄悄地把弄脏了的小手藏在袖子里。 沈国栋马上高兴了。“是吧!我就知道你能喜欢!” 赵小三儿在草丛里钻来钻去,“囡囡。没找着悠悠。” “接着找!找不着别出来!”沈国栋先周晚晚一步对他喊。这小子可算是离远点了,最好埋草里别出来了。 “哎呀!这是啥?!”赵小三儿大叫一声,把沈国栋甩掉他的阴谋彻底粉碎。 赵小三儿在几乎比他还高的草里找到几根烂木头,木头上长满了猴头菇。 一开始几个人都不认识这是什么东西,可是看着它白白的,干干净净,大家一致认为这可能挺好吃。 直到傍晚的时候赵五婶来给他们送菜籽,才认出来,这是猴头菇。 小寒山上很少能采到猴头菇,每年大量长蘑菇的季节,也得隔几年才能听到有人采到这种蘑菇。 猴头菇对生长环境要求非常高,不止湿度和光照必须适合,通风也得良好,所以它们大都长在枯死的高树上,很难让人发现,发现了也不易采摘。 物以稀为贵,“山中猴头,海中鱼翅”,在还没有出现人工养殖的这个年代,吃猴头是非常奢侈的事。所以别说这几个孩子,就是赵五婶也是在年轻的时候看过一眼,碰都没碰过。 几棵木头上的猴头都采出来,足足采了三大盆,大的有赵小三儿脑袋那么大。这是很精准的数据,赵二栓已经拿弟弟的脑袋反复对比过了。 “这么老多,可劲儿吃都能吃好几天!”赵小三儿围着几大盆蘑菇直蹦跶。这是他找着的! “囡囡让我去找悠悠,我给她找出来一大堆蘑菇!”赵小三儿骄傲极了,挑衅地看了沈国栋一眼。 “行了!你们仨都赶紧回家吧!这都出来老半天了,你爹回来看不着你们看他不踢你们。”赵五婶赶紧截住赵小三儿的话头,让这小子再说下去,这蘑菇都要成他的了。 几个孩子不容易,可不能占他们的便宜。赵五婶赶紧招呼几个儿子回家。 “我爹说这些天让我们常来帮阳子哥他们干活,才不会踢我们。”赵小三儿不服气。 “那也得回家吃饭呐!再犟嘴拍你!”赵五婶作势揍赵小三儿,手高高举起,却没落下来。 赵小三儿抱住赵五婶的腿笑嘻嘻地撒娇,一看就是在家里太受宠,根本就不怕他娘挥巴掌。 “五婶儿,我还有活麻烦大壮和二栓干呢,让他们在这吃饭吧,吃完了还能帮我们干一会儿,要不明天我就得上工了,也没工夫再干家里的活。”周阳也看出来赵五婶的意思,变相地留赵家哥仨在家里吃饭。 “吃完饭再让他们来!”赵五婶坚持把三个儿子带回去。这仨孩子有多能吃她太知道了,周阳他么就分了那么一点儿粮食,给她家这仨小子吃一顿就得吃进去不老少,绝对不能让他们在这吃饭。 赵五婶十分坚持,赵大壮和赵二栓也执意不肯留下,周阳只能妥协。 赵家母子马上就要走,周晨找个盆给他们捡了一盆猴头菇,赵五婶说什么都不收,最后看几个孩子实在是诚心,周晚晚的小胳膊抱着她的脖子求她:“拿回去炖给哥哥吃。” 她心一软,才拿了两个小的,“用不了那么多,拿两个尝尝味儿就行。” 赵五婶走前仔细教周晨怎么把这些猴头菇摊开,明天掰成小块晾成干儿,“能吃一冬天!” 又叮嘱几个孩子,这事儿可不能随便说出去,他们住了王瘸子一所破房子队里的人没啥想法,要是知道他们白得了这老些猴头,有那眼皮子浅的来找麻烦就不好了。 虽然不怕找麻烦的,可还是少点事儿比较好啊。 周阳几个点头,感激地送走了赵五婶。 赵五婶回家以后又反复教育赵五叔和三个儿子做好保密工作,以至于以后很长一段时间,赵小三儿在外人面前都不太敢随便接话茬,就怕说露了嘴让人把囡囡撵出来没地方住。 围着这么一大堆猴头,几个孩子都非常高兴。 沈国栋拿起一个跟周晚晚的脸比,“没咱家囡囡白。” “比沈哥哥毛多!”周晚晚马上反击他。 “我又不是猴子!” “我也不是猴子!干啥拿我跟它比?”周晚晚不高兴了。 沈国栋哈哈大笑着把周晚晚抱起来,狠狠地在她白玉一样无暇莹润的小脑门上亲了一口。 “晚上吃猴头!”周晚晚推开沈国栋又凑过来的大脑袋,往周晨身上扑。 “对,吃猴头!趁新鲜好好吃一顿!”周阳拍板,“正好小二昨儿个从山里抓回来几只山鸡,咱做山鸡炖猴头,再吃一顿小米干饭!” 虽然从小生活困顿,但周阳对待生活的态度却一直很大气。无论食物还是钱财,只要不是浪费,他就很痛快地给弟弟妹妹用,特别是吃食上,给他们吃就让他们一次吃个痛快。从来不会像这个时候的很多家长一样,好东西都抠着攒着,从不给孩子可劲儿吃。 周阳这个习惯也是传承自李秀华。就是手里只有两碗面了,她也会给常年吃不上一口细粮的孩子们做一顿面条,让他们痛痛快快地吃个高兴。 而不会像其他人一样,一顿拿出来一两把给他们做一顿面糊糊,再跟孩子反复念叨着这口糊糊多么来之不易,父母为了你们多么节省艰难。 她的这个习惯被很多人诟病,就连她娘家妈都说过她不会过日子。可是她却让自己的孩子们即使在物质极度匮乏的日子里,心里依然充实愉快,没有任何匮乏感和负疚感,更不会觉得生活有多么沉重艰难,反而总能从中感受到诸多美好之处。 所以,周阳兄弟俩的整个童年都沉浸在母亲营造的美好里,即使贫困辛苦,却不会被物质所累,反而更懂得享受生活中的物质,知道去欣赏身边美好的事物。(未完待续) 第一五六章 猴头菇 言情海 第一五七章 后园子(给东东**的加更)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一五七章 后园子(给东东**的加更) 感谢李秀华的言传身教,让周晚晚不用费任何口舌,就让大家可以好好享受这顿丰盛的晚餐。 山鸡鲜香肥嫩,蘑菇嫩滑可口,吸足了鸡汤的猴头菇比鸡肉还入味儿,周晚晚一顿饭一口肉都不肯吃,饭也得周晨硬塞才能吃两口,一个劲儿地挑蘑菇吃。 周阳几个也吃得满嘴流油,痛快淋漓。整整两只山鸡再加上一盆撕成块儿的猴头菇,炖了一锅,几个人全部消灭掉,连肉汤都被沈国栋和墩子泡饭吃了,一滴没剩! “太好吃了!比省军区招待所那个啥国家特级厨师做的小鸡炖蘑菇好吃多了!”沈国栋拿着一团焖饭的锅巴接着啃,一脸的意犹未尽。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这四个正长身体的半大小子敞开了吃,剩下的三斤多斤小米根本不够吃,周晨又放了两大碗高粱米,最后锅底都刮干净了,沈国栋还嚷嚷着他能再吃两大碗。 两大碗饭是没有了,锅巴还有一大团,沈国栋给每个人分了一份,抱着自己那份开啃,看他那架势,确实是没吃饱。 周晚晚趴在周晨怀里,让他慢慢地揉着肚子,心里幸福无比。她现在能让哥哥们吃饱,能看着他们一辈子都这样无忧无虑地笑,已经别无他求了。 “待会儿我就让小张叔叔给咱换粮票去,以后一顿再多加几碗米!”沈国栋手里捏着二百多斤肉票,就是换成细粮的粮票,也能换*百斤,再加上有曲保健这个长期保障在,他们根本不用担心粮食的事。 这个时候。粮店出售的大米一般有三种,一号米两毛二左右一斤,但只在年节少量供应,二号米、三号米基本能保证供应,价格在一毛五到一毛八之间,而一斤肉的价格是七毛六,所以一斤肉票换四五斤细粮的粮票那是得被疯抢的好事。 有了粮票。他们手里又不缺钱。可以随便买平价米,当然不用担心粮食问题,而且还能都吃细粮。几个半大小子再能吃也不害怕挨饿了。 几个人刚吃完饭。小张就来接沈国栋回去了。 “给我请一个星期的假,我先不回去了。”沈国栋完全不把这么就不上学当一回事儿,说得轻描淡写。 看小张脸上都是反对,他把眼睛一瞪。“我爷爷都答应我了,只要我考试都及格。就让我自个安排上学的事儿。我这学期考试都及格了,上回语文还得了七十八分!” 七十八分是沈国栋语文学习上的最高水平,自己觉得很值得一提。 小张无奈地走了。参谋长真是不了解这小子的脾气呀!怎么能随口就答应他这样的条件呢!?及格了就可以随便逃学了?不把这小子关学校里看着,他得闯多少祸啊! 小张却不知道。沈爷爷这个条件可不是随口答应的。自从看见沈国栋跟周晨兄妹俩一起学习以后,他就知道孙子这回考试准能及格了。答应他这个条件就是给他机会出去随便跑跑看看。 大小伙子,咋能总像家猫家狗一样关着呢!?就得让他从小多出去跑。看多了,经历多了。以后无论走到哪,无论这辈子他要干啥,都能比别人少走弯路,也更容易干出一番事业来。 沈爷爷用自己十二岁跑单帮,十七岁下南洋的经验教育孙子,想锻炼他的闯劲儿。这种做法见仁见智,好坏无从评说。可他却漏掉了一点,那就是沈国栋这孩子从小最不缺的就是闯劲儿,你再鼓励他,那后果,真的不太好说啊…… 小张叔叔留下一堆关心,带着满腔担忧和二百斤肉票走了。 周晚晚鼓动沈国栋,“再去找蘑菇!” 沈国栋当然积极配合。几个人又跑到后园去翻蒿草,结果收获非常丰厚。 周晨在东北角找到一大堆已经长好了的土豆,长得个儿大结得又多,把地都撑出一道道缝隙。周晨欣喜地算了一下,这些都刨出来至少得有五六麻袋,足够他们今年吃的了。再加上周家自留地里的那一垅,他们明年的种子都不用发愁了。 高兴了一会儿,墩子一转身,又发现他身后那片一直以为是野草的东西竟然是野蕨菜。那么一大片,水灵灵地长着,鲜嫩极了。 沈国栋的收获最丰盛,他发现了两大窝野鸡蛋! 周晨赶紧过去,阻止了他给连窝端的企图。留一两个在草窝里,说不定还能像在西树林里那样,天天有野鸡来下蛋呢! 转了一圈儿,各种野菜又发现了好几片,地瓜、南瓜也找到了几棵,还找到了一片已经有不少果实成熟了的西瓜秧和甜瓜秧。 “这个后园子根本不用咱收拾,就这么放着吧,说不定以后又长出啥好东西来!”沈国栋寻宝寻上了瘾,还准备继续开发呢。 “那些木头会长蘑菇吗?”周晚晚指着那堆做烧柴的烂木头问。 “不是啥木头都能长蘑菇的。”周晨耐心地跟妹妹解释,“长蘑菇得下雨,还不能晒大太阳,等到了八月份,二哥带你去山里采蘑菇。” “把木头放草堆里,让他们长蘑菇!”看周晨又要给她解释,周晚晚赶紧加了一句,“猴头就是那么长出来的!” “试试!不试咋知道行不行!”沈国栋也帮着周晚晚说话。 周晨和周阳几个眼睛一亮,是啊,再把木头放回去,说不定还能长出来猴头呢。 几个人赶紧把长猴头的木头又放回原处,又在周晚晚的坚持下搬了一堆木头放在它们旁边。 几个人笑嘻嘻地哄着妹妹,说就等着她的木头长蘑菇好炖鸡肉吃了。 洗漱好躺到炕上,周晨问沈国栋:“就让他们这么待山上一宿?” 沈国栋满不在乎地点头,“待一宿算便宜他们了!” “周兰和周强不懂事,就算了,其它的也扔山上去得了!”墩子从小挨欺负。对孩子的恶毒体会最深,所以也最不待见周家那几个欺负过周阳兄妹的坏小孩。 “那个周兰,真跟咱囡囡一样大?”沈国栋第一次注意到周兰,怎么都不相信这个瘦成一把骨头,看着随时都可能倒下的孩子和周晚晚差不多大,都是一家的孩子,这也相差太多了。 “她命苦。没摊上好爹妈。”周晨言简意赅。一点都不想提周春喜夫妻。 “也没摊上好姐姐,大丫姐当时要是带着周兰一起出去过,她也不至于遭这么大的罪。”周阳自己责任感特别强。就看不惯不管妹妹自己跑了的周平。 周晚晚仔细听了半天,才从他们的闲聊中弄明白,原来他们并没有就这么放过周家人,而是把他们赶到了山上。而且把他们的衣裳都拿回来了。 只穿着**的一群人,想跑回来都不敢出山。只能躲在山里等沈国栋想起来了给他们送衣裳。 沈国栋说了,“你们受罪还是你们家孩子受罪,自个选吧!你们脱光了在山上喂蚊子,你们家孩子就回家睡觉去。你们要不去,就孩子去。” 周家人都去了,连周老太太都去了。除了瘫在院子里没人管的周老头和对周霞漠不关心的周春亮。所有人都主动要求去替孩子受罪。 周老头就算了,周春亮敢不去?不去周梅花就得去。 薛水芹拖着严重扭曲变形又血肉模糊的胳膊给周春亮磕头。沈国栋在旁边笑着看。 周春亮要是去,那就是个遭罪,要是不去,薛水芹就得恨死他,以后他的好日子就来了。 周春亮还是去了。他倒是真不想去,可是他不去沈国栋就不走。沈国栋不走,家里的孩子们就可能多受罪,其他人急了。 周老太太的权威在别人那不好使了,在周春亮这还是很管用的。所以他还是乖乖地去了。 周晨冷笑,为了别人家的孩子,周春亮可以去山里脱光了喂蚊子,他们兄妹长这么大,他这个当爹的甚至都没抱过几下。 走之前,沈国栋给薛水芹的骨头接上了。接上了也是残废了,只是不用这么支棱着吓人而已。 薛水芹又疼得死去活来一回。 至于周家的孩子们,当然没扔山里也没在哪等死。除了周红英,几个大点的孩子都在学校后面的菜地里用劳动换糖吃呢。 沈国栋给了二十块一把糖,让他用糖当诱饵,把这几个小姑娘哄到傍晚,不许离开学校一步。二十块现在见了沈国栋比见了祖宗还乖,保证能完成好任务。 至于周家的几个孩子,有糖吃,还能出来放风,不用担心挨打,他们当然愿意,让他们走都不想走。 周强被周晨和墩子送去了大高屯,他们告诉沈大娘,沈玉芬作为坏分子家属,被罚劳动,今晚得夜战,看不了孩子,让她看一天。 沈大娘骂了一通周老太太作孽,就抱着小外孙给他熬面汤去了。 周红英就没这么好的待遇了。周晨叫她的时候就告诉她,队里要对她实行特殊惩罚,让她单独劳动。然后把她带到河套,指着一个水泡子让她往里填石头,填满了再回家。 周红英赶紧乖乖填石头,她这半年多啥稀奇古怪的惩罚都受过,只是填水坑这已经算不错了。刚开春的时候,他们一家三口还翻过没化冻的地呢,那不是也得乖乖干,干不好照样不让你回家,还得在冻土地上罚跪。 所以,当周家众人被扒了衣服在小寒山喂着蚊子,又要担心孩子现在在遭啥罪的时候,周家的几个大孩子已经回了家含着糖睡着了。就是周红英,也看着没人管她,抹黑跑回家睡觉去了。 可是周晚晚家今天晚上却是个很难入睡的夜晚,他们正在进行一场有点艰难的谈话。(未完待续) 第一五七章 后园子(给东东**的加更) 言情海 第一五八 善念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一五八 善念 这段时间以来,他们经历的事情太多了,周阳一直对周晨、墩子和沈国栋的行为没做任何指摘,无论他们做什么,他都全盘接受下来。 今天晚上,作为这个家里的大哥,周阳觉得时机成熟了,可以跟他们讨论一下这段时间的事了,所以他发起了一场有关于要不要心怀善念的谈话。 “以前我觉得吧,对我看着顺眼的人好就行了。”沈国栋这个看着顺眼的标准甚至不包括家人。 “别人惹我一分,我马上还回去十分,一板儿砖不行就十板儿砖,反正能拍老实他!”这应该是他们初见沈国栋时他的样子。 “后来进了部队,学了不老少。不用见血让人活受罪的招儿多着呢!不揍他让他疼疯了才是真折腾人! 反正,谁惹我了,我立马十倍百倍地找补回来。啥是心善?心善的人也不是不好,但是憋屈。我不稀罕。” 想了想,沈国栋又加了一句,“囡囡要是想对别人心善,那没事儿,有我呢,我能让她不受欺负。” 黑暗中,周晚晚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却没说话。也许,在这个家里,心里最为冷硬的就是她了。这一世,她跟心善永远沾不上边儿。 “阳子哥,你说,对坏人怎么做才算是合适呢?”墩子被周阳和沈国栋一说,心里也非常迷茫。 “我以前没觉得自个手很,可是自从打了二十块和那个王凤英,我就觉出来了。她俩欺负囡囡了,我揍他们是应该的。但是我想揍死他们。队长说杀人才用偿命,他们没杀人。可我想要他们的命,是真想要。我是不是心不善才会这样?” “我也想要他们的命,那我心也不善。”沈国栋接着墩子的话说到。 “我也想要他们的命。”周晨这个他们,一定不止是说王凤英和二十块。 “我不想做个心善的人。”周晨平静地说道,“我妈心那么好,也没活长。我和我哥以前跟我妈学,差点儿没让他们把囡囡给卖了。心善的人没好下场。” “心善和有没有好下场不是一回事。”周阳用自己的坚定和沉稳安抚着几个弟弟心里的迷茫。 “我们做个心善的人。是让自个过得更好,心里更舒坦,这和别人没关系。是为了自个。”周阳不疾不徐地说道,“心善的人不是好欺负,而是不对别人有坏心。要是挨欺负了,照样揍回去!心善就对谁都心善了?那不是心善。那是缺心眼儿。” 周晨在黑暗中咧开嘴无声地笑了。这些天来,他也一直在内心做着挣扎。从小母亲对他的教育和现实的反差太大。他几乎有些无所适从了,所以他只能本能地选择对自己有利的方式来应对。 可是当他意识到,自己可能成为像沈国栋和墩子一样的人时,心里又在不断自问。这样对吗?世界应该是这样针尖对麦芒时刻充满对抗和伤害的吗? 周阳的一席话让周晨忽然就不那么迷茫了,是啊,对好人好。对坏人坏,自个心里舒舒坦坦地过日子。这才是他熟悉而喜欢的世界! “刘疯子和咱妈,当年一前一后没了孩子,后来的日子过得就完全不一样,你们想想,这是为啥?”周阳提起母亲,怀念之中又有敬重。 墩子小声儿给沈国栋讲刘疯子的事。刘疯子是铁匠炉屯的一个媳妇,受婆婆虐待,怀着孩子都七个月了还得去基建队干重劳力的活儿,最后孩子流产了。 她对婆家人恨之入骨,慢慢地觉得自己的男人和孩子们也是跟婆家姓的,都对她不好,她对他们也疑心越重,有好几次,只是因为莫名其妙的怀疑,她就差点打死自己的孩子。 恶性循环,她的男人和孩子与她越来越生疏冷淡,关系非常差。同时,她也对屯子里的人充满敌意,觉得谁都不是好人,谁都可能背后下黑手害她,弄得大家都不愿意搭理她。 最后她竟然怀疑婆婆要毒死她,她就先下手为强,把老鼠药放到了粥里,打算毒死婆婆一家。 可是没想到,被她骗走的孩子们又回来了,她嘴馋的小女儿在饭前偷吃了粥里的地瓜,被毒死了,她也疯了。 对这个苦命的女人,婆家没告她,政府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放过了她。 可是她却不能放过自己。现在,她就游荡在这附近方圆几十里的范围,却很少有人能看见她。因为她不敢见人,她觉得谁都是来害她和她小闺女的,看见人影儿就跑。 只是偶尔会有人见到她拿着一朵小花或者一把野果子出神,念叨着她家草花喜欢,给她家草花留着。草花是她的小女儿。 “刘疯子是太伤心了。妈当年也伤心,我看见过她偷着哭。”周晨哽咽了一下。当年周阳被迫退学,他们又失去了一个小妹妹,那是他幼小的心灵中永远的阴影。 “就是那时候,妈说以后咱俩长大了,结婚就直接结外面,一天都不在家里待,她不能让自个的儿媳妇再过她这样的日子。”周阳慢慢回忆着,到了这个时候,他才真正理解了母亲当时的苦心和决心。 “你妈太软和了,打折周红英一条腿,看她咋上学!”沈国栋自己不吃亏,也看不惯老老实实吃亏的人。 “真那样,阳子和小二说不定都活不到今天,更不会有囡囡。”墩子没有见过李秀华,对她也没有感情,所以能很冷静客观地分析这件事。 沈国栋不说话了。为了能有囡囡,啥都得忍。李秀华忍得对。 “沈哥哥,你打折薛水芹的胳膊,为啥不让我看?”周晚晚问道。 她对沈国栋的暴力不做任何评论,但她不能让这几个孩子觉得暴力是光荣的,是他们以后人生中遇到问题最好的解决方式。 沈国栋不说话了。对周晚晚,他说的都是自己最真实的想法。从来不会因为她小就敷衍哄骗她。 所以,当沈国栋意识到,自己不想让周晚晚沾染上任何与暴力有关的东西,就如同他受不了周晚晚整洁的衣襟蹭上一块灰尘一样,他开始思考这背后的原因。 周晚晚没有接着再问,周晨几个人也都没有说话。 周晚晚问的是沈国栋,他们几个的内心也一样受到不小的触动。 沉默了好久。周阳又慢慢接上刚刚的话题。 “都是伤心。妈还是对咱们好,怕我们伤心,都不让咱们看见她哭。她对屯子里的人也没变。刘疯子就开始看谁都不是好人,最后连自己的儿女都想成坏蛋。最后妈走了,屯子里那么多人照顾咱们,她还给咱留下了囡囡。刘疯子却毒死了自个的小闺女,自个也疯了。” 周阳不说谁做得对。只是把事实摆在了几个孩子面前。 对这个世界心存善念的人,和与这个世界为敌的人,他们眼中的世界是完全不一样的,所以他们的生活状态也会截然相反。 “我们以后要成他们那样的人吗?西头那样的。刘疯子那样的。”周晚晚问道。因为他们住在屯子的最东头,所以就用西头来指代周家人。 “不行,那样的人。活着还不如死了。”周晨缓慢儿笃定地说道,整个人陷入了沉思。 大家都不再说话。可谁都没睡着。 这场持续到深夜的谈话在他们以后的一生中。都再没有被正式地提起过。可是今天这场谈话的内容,却对他们一生的生活态度产生了至关重要的影响。 第二天一早,沈国栋抱着周晚晚跟周晨对峙了起来。 自从周晚晚差点被抢走卖掉,周晨就非常没有安全感,妹妹不抱在手里也得看在眼里,离开他一会儿都不行。 可是今天早上沈国栋竟然跟他说要把妹妹留家里跟着他,这是周晨绝对忍受不了的。 沈国栋看周晨那里行不通,开始游说周晚晚,在家里跟着沈哥哥多好啊,你想干啥都行!你不是想光着小脚丫踩水吗?沈哥哥给你弄个大盆,你随便踩! 周晚晚也有点不想去学校,在课堂上老老实实待着哪有在家里想干什么干什么好啊。而且,李老师好像也有点不太喜欢她。 前世,周晚晚一个营养不良的黄毛丫头,剃着男孩子一样被狗啃了的头发,衣衫褴褛,却是李老师的得意弟子,受到了他很多照顾,甚至班里的同学都说李老师偏向周晚晚。 今生,周晚晚可以说是人见人爱,却单单不受李老师待见。李老师当然没对她说什么,更没做什么,可是背着周晨,他看周晚晚的眼光满满的都是不满意。 周晚晚莫名其妙,却也不太在乎。前世受到李老师照顾的恩情她已经报答过了,今生如果不能如前世一样和睦相处,那也只能是缘分尽了,她纠结也没用。 可是如果可以不用面对李老师莫名的不满,她还是希望不去面对的。 毕竟沈国栋比李老师可爱多了! 周晨太熟悉妹妹的表情了,她动动眼睛,他就知道了小丫头的想法。 周晨挫败地坐着生闷气,就是不同意留妹妹和沈国栋两个人在家。 几个人闹腾了一早上,墩子都已经去了一趟小寒山,把周家人弄了回来,又喂了鸡,还熬好了粥。 周阳没办法,商量着要不周晨也请一天假在家待着吧?他学习那么好,请一天假也不耽误啥。 周阳也实在是够偏心的了,说什么都不肯去委屈妹妹勉强跟着周晨去上学。 最后周晨留在了家里,三个小孩高高兴兴地逃学了。作为家长的周阳只能任劳任怨地跑去给周晨请假。(未完待续) 第一五八 善念 言情海 第一五九章 撑腰(给书友150815160331092的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一五九章 撑腰(给书友150815160331092的长评加更) 周阳和墩子去生产队上工了,周晨趁着早上太阳不大,把妹妹放到小板凳上晒太阳,然后把试图往妹妹跟前凑的沈国栋支使得团团转。 他要晒猴头,就得在院子里搭个架子,放着沈国栋这个大劳力不用不是浪费了! 周晚晚一边晒太阳一边数鸡蛋,响铃姐送来的两只老母鸡都趴窝了,再过二十天左右他们家就有两窝毛绒绒的小鸡崽儿了。 这两只母鸡会这么巧,来了就趴窝,当然是周晚晚的功劳。 “一窝多放几个蛋,让它给咱们多孵出点小鸡崽儿。”沈国栋忙里偷闲跑来跟周晚晚商量。 “母鸡的肚子小,搂不过来那么多蛋。” “让它勤快点,换着搂呗。”沈国栋生来就是挑战规律的。 周晚晚笑眯眯地点头不说话。这招儿还真行。反正她也打算好了,到时候把小鸡崽儿掉包,他们养空间基因改良的小鸡。就是母鸡孵不出来那么多小鸡崽儿也没事儿。 他们都计划好了,孵出来的小鸡,一窝是要给响铃姐送去的。家里留一窝也就只有十多只,好像有点少。 按她的计划,趁现在割资本主义尾巴还没那么严重,整治形式也还没那么紧张,家里得多养点家禽。到了六六年,一切事情都得小心翼翼起来,万事都得以不惹事儿为标准了。 周晨对孵小鸡也完全没经验,既然妹妹喜欢,那就让老母鸡多楼几个鸡蛋呗,反正都是趴着,还能累着? 最后。两只老母鸡就只能纠结地看着自己窝里的三四十个鸡蛋发愁了。 沈国栋一只鸡给扣上一个大筐,还教训它们:“好好干活儿,别偷懒啊!” 周晨看着认真地把猴头一块儿一块儿摆在盖帘儿上的妹妹,心里马上就柔软踏实起来,“囡囡,猴头晾好以后给谁吃呀?” “给赵五婶儿吃,还有响铃姐。”周晚晚按照周晨的想法说。又叮嘱在旁边搭架子的沈国栋:“沈哥哥不要出去乱说。” 今天早上他们就商量好了。猴头的事要保密,万一被别人知道了,就说是在山里捡的。就是响铃姐。给她的时候也说是在山里捡的。 至于沈国栋,倒是不担心他嘴不紧,而是要引起他足够的重视。在他的意识里,这根本没啥不能说的。老子又不是偷的,谁敢管? 沈国栋笑呵呵地点头。又过来讨好周晚晚,“咱俩种苞米去吧?” 现在种苞米秋天当然成熟不了,可是可以吃嫩玉米。深秋的时候煮熟了,晒干。到冬天放水里一煮,跟新鲜嫩玉米没什么区别。在没什么零食的年代,冬天能吃到一口嫩玉米。那是小孩子多好的零食啊。 周晚晚一提议,周阳就答应了。园子里那么多地。妹妹喜欢就种呗!最多是他伸把手伺候几下,根本不算事儿。 周晚晚和沈国栋种玉米去了。两个人都没什么种地的经验,只能严格执行周阳告诉的方法,一个坑儿放三粒种子,一颗一颗数得仔细极了。 沈国栋干活属于粗放型,出力气行,这么磨磨唧唧地数数他是最不耐烦的。可是现在不同以往,这可是小丫头第一次跟他一起种的庄稼,万一种不好,以后小家伙该不愿意跟他玩儿了。 再说了,他可是万能的沈哥哥,怎么能种不好几垅苞米呢?必须得种好! 周晚晚白嫩柔软的小手指头在沈国栋小麦色的掌心一颗一颗地数玉米种子,数完看着他种下去,再浇点水。这么一个坑儿一个坑儿地种下去,周晚晚心里渐渐踏实笃定,宁静欢喜。 土地真的是非常神奇的东西,当你亲手把种子埋下去以后,对这片土地马上就会有了感情,仿佛它和你之间建立了某种神奇的联系,心里对这片地方马上就会充满期待和认同。 俩人磨蹭到中午周阳他们都回来吃饭了,才把几垅玉米种好。 周阳抱着妹妹跟她说话,俩人嘀嘀咕咕地说个没完,事无巨细,一上午对他们来说好像是好几年,有好多事要跟对方分享一样。 周晨索性不搭理这俩黏糊得不像话的,去给墩子找衣裳。 “你怎么长这么快啊……”周晨小声嘀咕,有点不服气。 墩子的个子蹿得太快了,现在已经比周晨高半个头了。他的衣服墩子穿着又瘦又小,看得他非常羡慕。 周阳和周晚晚偷笑,周晨话里有点气急败坏的意思,自己没人家长得快,被赶超过去了,着急了。 墩子也笑,跟大家熟悉以后,他也能偶尔逗逗比他小的周晨了。不过墩子本性还是那个老实孩子,“我吃得比你多,再不比你多长点儿,那不是白瞎那老多粮食了。” 周晨平衡了,把周阳的衣服给墩子找出来穿。 男孩子到底粗心,又都在长个子,谁也没觉得谁长多少,所以兄妹三人的衣服鞋子随着他们的个子在长这件事连周晨都没发觉。 “再做新衣裳,给墩子哥做吧,他比我高,我穿他穿小的就行。”周晨跟周阳说道。 这在这个时代是非常普通的事,大的穿新的,二的穿旧的,三的穿补丁罗补丁的,谁家的兄弟姐妹都是这样过来的。可是这对墩子来说就不是一件寻常的小事了,他人生的十几年,从没体会过这种感受。 墩子的眼睛一下就红了。他强忍着还是没忍住,大大的一滴眼泪一下就滚了出来。 “给小二做新的,小二还得上学呢,穿不好人家笑话他。我穿啥都行。”墩子一把抹掉眼泪,因为极力克制着不让自己掉眼泪,脸上的肌肉都有些抖动。 “都做新的,以后咱每个人都有布票,过年都做新衣裳!”周阳装作没看见墩子的失控,笑着夸奖周晨:“小二懂事儿,学习也好,多给做一套!” 他们分出来过了,以后国家给每个人分的布票也能拿到自己手里了,过年就能穿新衣裳了。 可是周阳说的给周晨多做一套,如果只靠每人分的那点布票是根本不够的。一年分的布票,最多给一个人做一件衣裳,一套都不可能。所以很多大人几年都不添置一件新衣裳,全给家里长个子的孩子做了。 “也给囡囡多做几套,我那还有发的布票,等我回去再多弄点,咱想做多少做多少。” 自从上次卖了山货,沈国栋眼前就忽然展开了一个新世界,他有胆子有手段背景又实在过硬,在县里随便走一遭,几乎没有他办不成的事儿,一点布票当然不在话下。 几个人正在商量着做新衣裳,二狗跑了进来,“阳子哥,我爹说他看见你姥家的几个舅舅带人来咱屯子了,把老周家砸了,正在他们家闹呢,让我来跟你说一声儿。” 周阳和周晨赶紧往外走,他们倒不是怕周家被砸,他们是想趁这个机会跟舅舅们说上话,等过几天再去姥姥家认个错,以后就好正常走动了。 墩子看两个人出门了,想了想也跟了上去。 谁知道这个姥姥家的舅舅是什么人,万一砸红了眼,连周阳他们一块儿揍怎么办? 他们三兄妹这几年这么难,也没见这几个姥姥家人来关心一下,墩子对这些人忽然冒出来打扰他们的新生活心里有些抵触。 人都走了,沈国栋笑嘻嘻地看周晚晚,“去看看?” 周晚晚点头,刚才他们都往外走,她就拉了一下沈国栋的衣角,他马上就明白了,什么都没说,就坐在这等着带她走。 要是当时就跟着周阳他们,一定会被撵回来,这种打打砸砸的场面,怎么能让妹妹看见呢?吓坏了咋整? 沈国栋虽然也觉得最好别让周晚晚看见这样的事儿,可是她想去,他就没有任何顾虑地带她去。还是那句话,有他在,啥都不用怕!囡囡想干啥就干啥! 姥姥家的人前世对他们兄妹不闻不问,周晚晚一直有着心结。今生她知道两个哥哥想修复关系的愿望,却一直持保留态度,所以现在她必须跟着去看看。 “别怕,沈哥哥在呢,谁都不能欺负你。”沈国栋看着周晚晚严肃的小脸,忽然心痛得不行。 小丫头刚才还笑得又调皮又可爱,现在就一副小大人儿的样子,这些糟心事儿哪是她该操心的呀! 所以沈国栋现在特别不能忍受有什么事儿让小丫头担心。他们一家人日子过得好好的,都跑这来添什么乱! 两个人还没到周家,远远就看见一大圈人围在大门口。午休时间,社员们都回来吃饭,正好赶上看热闹。估计李家人也是趁午休时间来堵周家人的。 周晚晚和沈国栋再走近一些,就听到周春亮杀猪一样的嚎叫:“我错了!我错了!我对不起秀华!大哥,别打了!我错了!我没不要孩子!是他们自个要分出去的!不信你们去问!” “他妈的!大哥你闪开!我抽死这个没长心的!他们几个孩子最小的才三岁!你要是对他们好,他们能想要分家?问他们干啥?我们今天就是来给他们撑腰的!”(未完待续) 第一五九章 撑腰(给书友150815160331092的长评加更) 言情海 第一六零章 打砸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一六零章 打砸 周春亮又是一阵嚎叫,很显然,被揍得比刚才还惨。 沈国栋一下就乐了,抱着周晚晚进了周家的院子。 周家现在除了房子还支在那没倒,家里没一处好地方了。门、窗都被砸了个稀烂,院子里扔着一堆铺盖,两个年轻人正把屋里的东西一件一件地往外扔,碗盘碎了一地,李金华端着周家唯一的一口锅走出来,咣当一声扔到院子当间儿。 他一个快四十的男人了,长了一张娃娃脸,看着竟然不比二十四岁的大侄子大多少。 “庆生!拿个砖头子过来!锅给他砸喽!让他们坏!没饭吃了看他们还坏不坏!”李金华梗着脖子叉着腰,指着缩在院子一角的周家人,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跟他的年纪非常不符。 一个十七八岁的男孩子从周家院子一角走过来,这是李金华的儿子李庆生,他一边走还一边回头,“你给我老实地待在那!我告诉你,你要是敢乱跑,谁碰着你和孩子可活该!” 那个相对安全的角落里站着的是沈玉芬,怀里抱着周强,吓得脸色煞白的周兰也站在她旁边。 随着咣当一声响,周家唯一的一口锅被凿漏了…… 院子最显眼处,周春亮被李家大舅李金华和三九李国华围着拳打脚踢,早就倒在地上抱着头求饶了。 周家众人却都缩在一起,一声都不敢吭。 李家大表哥李庆云和二表哥李庆学还在不停地往外扔东西,他们是李厚华的两个儿子,看样子是要把周家彻底砸了才罢休。 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却没一个为周家说话的,都满脸轻松地对周家院子里指指点点着。 周阳、周晨和墩子站在一边。沉默地看着这一切。沈国栋抱着周晚晚走过去,跟他们站在了一起。 周阳兄弟俩看见妹妹紧绷的小脸儿,都想把她抱过去,却被沈国栋躲开了,“待会儿你俩还有事儿呢。” 怎么说他们兄弟都得正面接触一下这群如狼似虎的姥姥家人,在没摸清底细之前,沈国栋可不放心他们带着周晚晚过去。 “他妈的!别以为你们装孙子就没事儿了?!”李金华砸了锅。又开始向周家众人发难。“你们老周家就没一个好东西!当年我们家真他妈的瞎了眼!” 周军忽然从院子外面跑了进来,“别砸了!民兵来了!看你们给不给我们家赔钱!砸啥赔啥!像前年一样!让你们家赔个底儿朝天!” 众人现在才明白,周家人就这么老老实实地看着李家人砸。原来不是因为理亏不敢阻拦,而是早有打算,派了周军去找民兵,指望着让人家给赔钱呢。 可不是。前年李秀华出事儿的时候,李家也来又打又砸了一通。最后又是赔东西又是赔药费,可是给他们掏了不少钱。 沈国栋的眼睛一下就眯了起来。他把周晚晚交给墩子,“在这老实站着,出啥事儿都别往前凑。我一会儿就回来。” 沈国栋钻出人群走了,周阳、周晨和墩子也商量起来,他们不能再让姥姥家人为了他们掏钱了。 姥姥家过得也是正常的农村日子。没有任何挣现钱的道儿,虽然劳力多又都能干。在队里挣的工分不少,可是手里的现钱却不多。再加上家里好几个表哥都到了娶媳妇的年纪,这样隔一年就糟这么一笔钱,以后表哥们就别指望娶媳妇了。 他们决定自己出这笔钱。墩子首先点头,“姥姥家是为了咱们出气,这钱该咱们掏。” 墩子现在已经能非常自然地用“咱们”这个词了。 他们现在是一家人了,钱当然是放在一起花,周阳一开始跟大家商量,挣的钱先都放在一起盖房子,等房子盖好了,除去生活费,挣的钱分两份儿,他和墩子一人一份儿。 墩子第一次跟周阳发了脾气,这个老实孩子一向不善言辞,一着急更是说不出来,急得眼睛都红了。 沈国栋也不愿意了,他这么折腾着赚钱就是为了给囡囡吃好的穿好的,怎么周阳这一说,没他和囡囡啥事儿了? “我和囡囡也自个出去单过得了!” 最后,大家决定所有人赚的钱都放一起,要花大笔的钱就大伙儿商量着都同意了再花,不分彼此。 “谁要是有自个单独用钱的地方,咱家的钱里还是有他一份儿,啥时候想拿走都行。”周阳最后又重点强调了一句,就怕墩子和沈国栋要用钱又不好意思说。 周阳几个商量好替姥姥家人出钱,停止打砸的一群人也注意到了他们哥俩。 大舅李厚华眼圈通红地走了过来,墩子早就抱着周晚晚退了几步,站到了看热闹的人群里。他虽然肯替他们掏钱,却还是没有完全信任他们。 “你们这几个傻孩子!跟大舅回家!受这么大的苦还不知道来家,你们傻呀!?”李厚华一巴掌拍在周阳后脑勺上,太激动了,没控制好力度,啪一声,心疼得周晚晚使劲儿眨了几下眼睛。 “跟大舅回去,以后大舅养活你们几个,不能让你妈闭不上眼睛!”李厚华拉着周阳和周晨就走,“那个小的呢?你们咋不抱着?出点啥事儿咋整?” 周阳和周晨还没来得及说话,二舅李金华就过来了,“这几个也跟他爹一样!是个狼心狗肺的!这是还记着上回我揍你的仇呢?” 周阳刚摇了摇头,李厚华就冲李金华瞪眼睛,“老二!你啥时候揍他们了?你是不是自个跑来找麻烦了?啥时候的事儿?家里咋都不知道?” 李金华眼睛闪了闪,那么大的人了,被大哥训了还是不怎么敢顶嘴,撑着面子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别记你二舅的仇,一听说你们被你爹给分出来了。全家最着急的就是他。”李厚华还是替弟弟说话了。 李金华马上高兴了,凑过来也学他大哥的样子,啪地一下给了周阳一巴掌,打得周晚晚心疼得又是使劲儿眨眼睛。 “走吧!回家!你爹不要你们了,不是还有姥爷舅舅嘛!放心吧!饿不着你们!”李金华拽着俩外甥就要走,“把那个小的也抱去,跟芽儿做伴儿!” 李芽儿是李金华的小女儿。今年六岁。 李国华带着李庆云、李庆学和李庆生也过来跟周阳兄弟俩说话。几个表哥里李庆云24岁。李庆学20岁,是李厚华的儿子,李庆生18岁。是李金华的儿子。 李国华今年19岁,混在几个侄子堆里,怎么看怎么像两个哥哥的儿子。 “大舅!我也跟你们走!他们都不是好人!我不跟他们在一块儿过!”周霞过来抱住李厚华的腰,一边哭一边说道。“大舅!他们打我,让我干活。我后妈抢我的饭给她那个拖油瓶吃!” 李厚华看着骨瘦如柴浑身伤疤的周霞,伸出去想拉开她的手就怎么都落不下来,只是发愣。 李金华过来一把把周霞拎起来抡旁边去了,周霞被抡了个大大的趔趄。退好几步才站住,想了想又顺势坐在地上哭了起来。 “大舅!你救救我吧!我大哥他们走了,不管我了。你带我走吧!我再在他们家待着,我就得死在这。我妈知道了也闭不上眼睛啊!” “别提你妈!”李厚华忽然红着眼睛吼了一句,老实人说不出太绝情的话,只是扭过头不看周霞。 “你还敢提你妈?!”李金华过去就要踢周霞,被李庆云拉住了。 周霞瘦得太厉害了,李金华这没轻没重的一脚踢下去,说不定给踢出点啥事儿来,到时候他们家可就真得照顾她了。 “你还敢提你妈?你妈哪点儿对不起你?你吃完一抹嘴儿就把她给卖了!说你狼心狗肺都对不起那些畜生!” 李金华平时嬉皮笑脸的,很少有真正动怒的时候,今天对着周霞,忽然就有克制不住的怒火往上窜。 “我们还敢带你走?带你走干啥?把你养活大了好让你回头给我们一刀?你妈对你那么好都没换来你一句好,我们还敢给自个找死?” 周霞被李金华骂得哑口无言,眼泪也不掉了,只是直愣愣地看着要带着周阳兄弟走的李家人。 “你们不能走!民兵马上就来了!你们得赔我们家东西!”周军看一行人马上就准备走了,赶紧冲他们喊。喊完了又害怕挨揍,赶紧躲到沈玉芬身后。 沈玉芬有些紧张地挪了挪身子,意识到现在想拉开跟周军的距离已经迟了,只能硬着头皮迎接一众人等的目光。 “我们傻呀!?打完不跑还在这等着人来抓?赶紧地,都散开了走,我看他们屯子有多少民兵来抓咱们!”李金华脖子一梗,整个儿一个气死人的混不吝。 周军求助地看着沈玉芬,沈玉芬却只顾低头哄周强,再不肯给他出主意了。 大家都看明白了,去找民兵和刚才不让他们走,都是沈玉芬唆使周军干的。 “我告诉你们,我们就在家等着你们,要我们赔你们家东西也行,你们先把我弟弟妹妹的抚养费拿来!少一分都不行!”李庆云作为家里的长孙,做事一向沉稳有成算,这种时候比不靠谱的李金华可靠多了。 李家人还没来得及走,三家屯的两个民兵在乔四喜的带领下走了进来。 周家人眼睛一亮,周阳和周晨赶紧挡在舅舅和表哥们的前面,这回说啥都不能让他们再被抓走了。 上次大舅被抓去公社蹲小黑屋,他们内疚了很久,听说姥爷还因为这个大病了一场,这次他们已经长大懂事了,已经能保护舅舅们了。(未完待续) 第一六零章 打砸 言情海 第一六一章 保留(给书友150815160331092的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一六一章 保留(给书友150815160331092的长评加更) “赵满桌!你咋还不带着你们家这群狗崽子去干活?!你个黑五类!还想像贫下中农一样有午休咋地?队里放你回来吃饭就够照顾你了,你们别蹬鼻子上脸啊!”乔四喜跟没看见院子里的一片狼藉一样,吆喝着周家人去干活了。 周家人目瞪口呆,连李家人都莫名其妙。这个民兵连长这是咋回事儿? “他们……”周军指着李家人就要告状。 “管好你自个得了!你有啥资格说别人?!”乔四喜一嗓子就把周军的话给喝断了,让民兵把周家人赶牲口一样赶出了门。 沈国栋抱着胳膊站在门口笑嘻嘻地看着,得意地冲周晚晚眨了眨眼睛。周晚晚冲他伸出大拇指,也眨了眨眼睛。 沈国栋立刻挺起胸脯拔起腰板,得意得下巴扬起老高。 周家的大人都被赶去干活了,李贵芝实在忍不住,捂着鼻子哭出了声儿。可没人看她一眼,就如当年李秀华躺在冰冷的壕沟里,没人去看一眼一样。 几个舅舅拉着周阳兄弟俩说话,围观的人也慢慢散去,中午就那么一点休息时间,大家还都得赶着吃饭呢,生产队上工的钟声马上就要敲响了。 解释了半天,几个舅舅和表哥才暂时放下马上就把兄弟俩拉回宋屯的打算,转而去看看他们的新家。 沈国栋抱着周晚晚一直站在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拉出来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一句话都没说,墩子也跟他们站在一起。 说服了舅舅们,周阳把沈国栋三个叫过去。给李家人做介绍。 看见周晚晚,李厚华的眼圈一下又红了,哽咽得嘴唇直哆嗦。 李金华的眼睛瞪得溜圆,“这孩子跟秀华小时候长得太像了!简直一模一样!” 李国华也点头,“跟我二姐长得真像!”他没见过李秀华小时候的样子,但周晚晚的轮廓和五官跟长大以后的李秀华还是很像的。 周阳和周晨得意地笑了。像母亲,无论是什么地方像。这在他们俩的心里都是最高的夸奖了。 周晚晚甜甜地叫了三个舅舅。又一次叫了三个表哥,就老老实实地待在沈国栋怀里不动了。 “抱回去给爹看看吧!他准能高兴,说不定病都能好不少。”李厚华爱怜地看着周晚晚。又好像透过她在寻找自己妹妹小时候的影子。 “可不是!太像了!这孩子就是比秀华小时候白胖。”李金华的语气竟然还有点遗憾,听得沈国栋直皱眉头,要是囡囡再黑瘦点他才满意? 周阳把墩子和沈国栋介绍给舅舅和表哥们,大略说了一下他们的身份。最后郑重地说道:“以后我们几个过,是一家人。” 李金华想说什么。被李厚华一个眼神阻止了,提议去他们的新家看看。 路上,在李庆云的解释和李金华的打岔中,周家兄弟大概弄明白姥姥家人为啥这么长时间都不来看他们了。 李秀华去世的时候。李家人来周家大闹一场,让李厚华进了公社的小黑屋,李老头也被气病了。卧床不起,浑身麻痹。口齿不清。 李家人又要照顾病人,又要想办法凑钱把李厚华弄出来,忙乱不堪,再加上对周阳兄弟不满,就暂时放下了他们。 后来,李老头的病好好坏坏,只要一提到李秀华,他的病就严重,李家人就更不敢在他面前提几个孩子的事了。 李厚华曾经来周家看过兄妹几个,还没进屋就被周家人赶出去了。说几个孩子不认他们了,让他滚! 周霞还往他身上泼了一盆脏水,说再来就打折他的腿。 李厚华又伤心,又要顾着家里老父亲的病,就没有再来。而这些,周阳三兄妹完全不知道。 直到周红英告发李秀华的事捅出来,李厚华的媳妇尹一妹在李老头面前说露了嘴,让本来都能坐起来的李老头气得吐了一口血,几乎病危救治不过来。 周阳去宋屯的那天,正是李老头病危的时候,所以李金华才那么生气,把对周家人的怒火发泄到了周阳身上。 李老头的病重,让李家人又一次放弃了来看看周阳几个的打算。病危的老父亲在床,他们只能先顾一头。 可是,他们怎么都没想到,以为有亲爹在,咋地都受不了大委屈的几个孩子,竟然被周春亮给撵了出来。 所以李家人才这样不顾一切地过来把周家砸了,准备带周阳几个回去。 来到几个孩子的新家,李家的人都惊讶极了。这哪像几个半大小子带着个奶娃娃的家,就是过了几十年日子的人家,有他们这么像模像样的都不多。 院子被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用具家什摆得规规矩矩有模有样。刚搬进来两天,那么大的园子就已经翻完修好了垅,甚至一小半儿已经被种上了。 房子只有两间,却收拾得敞敞亮亮一尘不染,屋里桌椅箱柜一应俱全,窗台上摆着鲜艳的野花,墙上糊着白纸,甚至还贴着两幅画,仔细一看,竟然是五个孩子的画像,画得跟本人一模一样! 周阳请舅舅和表哥们做到椅子上,桌上还有他们中午没吃完的西瓜和甜瓜,周晨赶紧又切了两大盘子来。那装瓜果的盘子古朴大方,细看只是普通的粗瓷,可从颜色到形状,都舒服又美观。 李厚华仔细地看着这个家里的一切,从炕上叠得整整齐齐的被褥,到孩子们身上整洁合体的衣服,从结实美观的家具到厨房的锅碗瓢盆,从油盐酱醋到存了多少粮食,最后甚至还去捏了捏他们冬天的棉衣厚度。 李厚华终于相信周阳所说的,他们自个能把日子过好了。 “去看看你姥爷吧!他,惦记着你们呢。”李厚华的语气伤感,又只单独说了李老头,这让周阳兄弟俩的心里一惊,难道是姥爷的病又重了? “赶紧地去看看吧!就怕以后你们想看都看不着喽!”李金华西里呼噜啃了一大块西瓜,吊儿郎当地对三个孩子说道,一点都不像是说自个亲爹要死了的样子。 李厚华无奈地瞪了弟弟一眼,换来他一个没心没肺地笑。 李金华早就习惯了大哥对他的各种不满意,完全不在乎地从二侄子李庆学手里抢过最后一块西瓜,几大口就吃了下去,然后用袖子一抹嘴,翘着二郎腿问周阳: “大外甥,你们从哪儿捡的西瓜?真他娘地甜!二舅走南闯北就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西瓜!” 他们这边管买西瓜叫捡西瓜。去瓜地捡西瓜,基本没人给现钱,都是拿粮食换,或者记账,到秋分了粮食再还上。 今年三家屯附近好几个生产队都种了西瓜,当然都没有周阳家的好吃,空间出品,灵泉水浇灌,这个世界上很可能找不到这么好吃的西瓜了。 “我们家……” “我们几个去小寒山找着的,可能是谁在那吃西瓜吐了西瓜籽,就长出来几颗,还有好几个呢,等会儿给二舅带回去几个!”周晨截住周阳的话,笑得真诚极了。 “我们还捡着不少猴头,都在院子晒着呢,等会儿你们也带回去点尝尝。”猴头就在院子里晒着,周晨不用谁问,主动大方地要送。 “那敢情好!我还寻思着一会儿去捡几个呢!你们没花钱,那就给我拿回去两个,一个给你姥姥、姥爷,一个给家里几个小的!” 李金华一点都没跟周晨客气,接着又说起上山的事儿,“你们在哪儿捡着的猴头?下回上山咱们一块儿去!” “墩子哥在山里放猪,放了好几年,就捡着这么一回,也不知道啥时候能再碰上。”周晨笑着说道,根本没提一块儿上山的茬儿。 李金华是李家的异类,一辈子老实能干的李老头生了个二蹦子(不务正业)的儿子。 没解放前他跟着人到处跑,当过小贩,跟过马帮,还跟人家唱二人转的草台班子跑过码头,解放以后,国家限制人口流动,他跑出去两回都被遣返回来了。 就是这样,他还不死心,整天琢摸着出去闯世界,不肯守着老婆孩子老实过日子。好几回,他都差点被李老头打断腿,李厚华又紧盯了他好几年,他这才老老实实地在家待住。 不出去跑了,他也不好好在生产队干活,三天一歇工五天一请假,还总往山里跑,家里的活儿都交给媳妇邱翠兰和渐渐长大的大女儿李苗儿去干。 周阳他们从小就知道这个舅舅爱跑山,采蘑菇打榛子那是必须去的,平时下个兔子套挖个陷阱也常干,周阳两人绑兔子套就是他教的。 他要是仅止于此周晨也不会这么防着他,这个二舅舅嘴不紧不说,还总琢磨着投机倒把。 他是看见啥都琢摸着拿去换钱,而且他又没沈国栋那样的关系和脑子,就弄一些小偷小摸很容易让人发现的勾当,前些年差点被抓住过,弄得全家都跟着提心吊胆。 所以对待这个舅舅,周晨非常谨慎。他们刚开始新生活,他必须保护好这个家,谁都不会轻易信任。(未完待续) 第一六一章 保留(给书友150815160331092的长评加更) 言情海 第一六二章 姥姥家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一六二章 姥姥家 周晨不是不想对姥姥家人好,相反,他一直是个非常大方的孩子。可是出于安全考虑,他还是决定要先隐瞒山货和猴头的事。 周晨这几句话一说出来,家里其他四个孩子就都懂了,开始不动声色地配合他。 周晚晚在心里再次遗憾地叹气,前世,如果周晨能活着,他们三兄妹后来的命运绝对不会那么惨…… “你们自个留着自己吃吧,”李厚华赶紧瞪了李金华一眼,“孩子们刚分出来,啥零嘴都没有,你当舅地不说给他们送点,还刮拉(搜刮,占便宜)他们!” “我这不寻思着给他们拿点高粱米呢吗!米还没送到,我也不能先说嘴啊!”李家两个大舅舅是跟父母已经分了家的,自己单过挺多年了,“都是实在亲戚,整那么外道干啥!” 李厚华不搭理一向不着调又口无遮拦的弟弟,瞪了一眼从进门就低头吃东西的小儿子,“庆云,你带庆学出去看看,有啥活帮着干干。” 周阳赶紧拦着他们,家里没啥活让表哥们干的,况且周晨又不打算让他们知道太多家里的事,所以还是别放几个表兄在家里乱走了。 墩子赶紧又搬屋里一个大西瓜,成功吸引住二表哥和三表哥的注意力,再加上周阳的极力劝说,几个人也就作罢了。 看没什么事儿了,李厚华就催几个孩子跟他们回家。 周阳和弟弟对视了一眼,一个起身去准备给姥姥家带的西瓜和猴头,一个去给妹妹换出门的衣裳。 沈国栋一改平时不感兴趣就不搭理人的拽样子,跟李家几个表哥聊得热热闹闹,墩子沉默地跟在周阳身后打下手。自从李家舅舅们出现,他基本就没怎么说话。 等大家都准备得差不多了,沈国栋才寻着机会跟周阳说话:“你姥家人都还行,比你奶家强多了,放心去吧。就是别让囡囡单独跟他们在一块儿,我看你二表哥很可能像你大舅妈了,爱占小便宜。你注意点儿。还有你二舅家那个大表姐,她亲弟弟提起她来都有点害怕,对你们也不会咋好。别让她往囡囡面前凑。” 周阳笑着拍了拍沈国栋的肩膀,“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周晨把墩子叫到一边叮嘱他:“我们晚上要是不回来吃,家里还有几个玉米面大饼子,你跟沈国栋俩人肯定不够吃。我面都发好了,你俩晚上自个蒸一锅干粮。再煮点粥,千万别对付。” 墩子点点头,显得有点心不在焉。 “你一顿至少得吃六个这么大的大饼子,”周晨拿手比划了一下。“晚上要少吃一个,我就让囡囡每天多教你三个字儿!”现在周晚晚是墩子的小老师了,每天可认真负责了。 墩子眼睛一下就亮了。“你们晚上就回来?” “肯定得回来呀!你和沈国栋今天的字儿还没学呢!”周晨肯定地回答。虽然沈国栋不上学,每天的文化课可没让他拉下。 “把囡囡也抱回来?”墩子又问。 “当然得抱回来呀!”周晨莫名其妙。他们都回来,怎么可能不带妹妹回来? “那我去屯子头接你们!”墩子笑了,也不像刚才那么沉默了,“我带件衣裳过去,囡囡穿的小裙子,晚上下露水了冷。” 沈国栋和墩子一直把他们都要送到南山,李家大舅都开始邀请他们一起去做客了,他们才停住脚步。 周晚晚临走前抱着墩子的脖子偷偷在他耳边叮嘱:“墩子哥哥,我在碗架子里藏了一碗土豆饼,你帮我吃了,别让我二哥知道。” 土豆饼是周晨在里面加了鸡蛋,单给周晚晚做的,吃不完他一定会盯着她再吃别的东西。 晌午饭吃到一半二狗就来了,墩子每次吃饭的时候一开始都吃得慢,等周晨和周晚晚吃完了,他才敞开了吃,就怕他俩吃不饱。 刚搬过来,周晚晚还没来得及改掉墩子这个习惯呢,所以只能用这个方法让他多吃点东西。 今天晌午他吃得最少,下午还得上地干活,可不能饿着。 墩子不负重托,很郑重地点头,“放心吧,保准不让他知道!”被委以重任的墩子一心帮着周晚晚消灭罪证,把心里弟弟妹妹被抢走了的惶惑都冲淡了不少。 周晚晚笑着跟沈国栋和墩子不停地摆手,被周阳抱着走了。 姥姥家就在宋屯,离三家屯五里地,几个人脚程都快,用不上半个小时就到了。 李家两个成了家的舅舅都分出去单过了,但分家没分居,还是跟老人住一个院子里,所以李家一趟六大间连在一起的土房子,在屯子里很是显眼。 李家的院子也是屯子里最大的,大门进去是长长的甬道,两边的园子里蔬菜正当季,都长得水水灵灵,一颗杂草都没有,一看就是正经过日子的人家。 走到院子里,东西都收拾得规规矩矩,地上一根柴火棍儿都没有。一个六七岁的小姑娘正在院子里跳格子,小脸儿上两个红团团,长得肉呼呼的,扎着两个翘得老高的羊角辫儿,像要飞起来一样。 小姑娘看见一群人进来,扔下手里的石子就跑过来抱住李金华的大腿,“爹!你干啥去了?我娘都上地了,你咋不去?我奶说你得着调点,不能总指望我娘一个人干活!” 李金华抱起小女孩儿,笑嘻嘻地哄她,“行!爹听芽儿的!着调点,不让你娘一个人干活儿!” 周阳走过去,从兜里拿出来几块糖递过去,“芽儿,还记得我是谁不?” “阳子哥!我娘说以后你跟我们住了,让我把你当亲哥!”芽儿有点腼腆地把一半脸藏在李金华的怀里,看着糖却不去拿,等着她爹发话。 “拿着吧!就你嘴甜会说话!”李金华轻轻地拍了小闺女的屁股一下。 李厚华和李家的几个人都笑笑地看着芽儿,她是李家最小的孙女,平时最受宠,又被她娘教得很懂事儿,嘴又甜,大家就更喜欢她了。 芽儿拿起周阳手里的糖,也不腼腆了,响亮地道谢,却不急着扒开糖纸开吃,“我留着跟三姐一块儿吃。” 她说的三姐是李金华的二女儿李叶儿。大家又夸了芽儿几句,把她夸得小脸红扑扑的,得意极了。 周晨抱着周晚晚也过来跟她打招呼,芽儿还记得周晨,却没见过周晚晚,“你是囡囡?你可真好看!”想了想,芽儿又商量周晚晚,“大伯娘说你来抢我的好吃的,你别抢,我娘说以后有好吃的我们分着吃,我分给你。” 周晚晚现在当然不能对他们家里的事说什么,只能当做没听懂芽儿的后半句话,甜甜地笑着跟芽儿打招呼,“芽儿姐姐好。芽儿姐姐也好看!” 还从来没人叫过芽儿姐姐,被这么个漂亮乖巧的妹妹叫姐姐,芽儿马上有了当姐姐的自觉,她把紧紧攥着的糖给周晚晚扒开一块,“给你吃吧!你小,你先吃,剩下的我们要等三姐回来一块儿吃!” 周晚晚接过糖,放到嘴里,也从自己的小兜兜里掏出两块糖,送给芽儿,“这是我的糖,我们现在就吃,芽儿姐姐的留着以后跟三姐一块儿吃。” 芽儿觉得周晚晚说得太有道理了,也开始高兴地吃糖。 两个小孩子相处愉快,大人们的脸色却没有刚才好了。 李厚华的脸上有点挂不住,周阳和周晨从小就聪明,怎么可能听不出来芽儿话里的意思,他家那个碎嘴的婆娘一定又到处扯老婆舌了! “到了这儿,就当自个家一样,家里人从小就喜欢你俩,你们仨就踏实地待着,啥都别多想。”李厚华是个老实的庄稼汉子,这种时候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在心里盘算着以后对孩子们好点儿,可别让他们因为自个家那个不长心的婆娘跟姥姥家人生分了。 “大舅你就放心吧,我们不会外道,小时候大舅把我扛脖子上去看灯,我现在还记着呢!”周晨真诚地说道。 “唉!唉!那就好,那就好。”李厚华欣慰地笑了,因为不善言辞,只能憨厚地笑。 “老大啊,你是不把孩子们给带回来了?赶紧带进来,你爹要看看。”中间的两间房子里,一间门窗紧闭的屋子里传出李老太太的声音。 李家老两口带着小儿子住中间的两间房,两个大儿子各住左右两间,三家独立开门,共用一个院子和园子。 李厚华赶紧带着众人进屋,老两口的两间房进门是半间厨房,再进去的一间半屋子隔成两间,老两口住外间,里间住李国华。 七月的天气,外间的门窗都紧闭着,屋里非常憋闷,又有一股长期卧床病人的奇怪味道,很不好闻。 后来周晚晚才知道,他们这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传下来的说法,像李老头这种病,是中了邪风,病人必须一点风都不能吹着,所以李家才会在七月天里门窗紧闭。 李老头躺在炕上一动不能动,李老太太坐在旁边,抓着他唯一能动的手,安慰他:“秀华的仨孩子接来了,你看看,都长这么大了,可水灵了。”(未完待续) 第一六二章 姥姥家 言情海 第一六三章 谨慎(给simomolily的长评加更)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一六三章 谨慎(给simomolily的长评加更) 周阳带着弟弟妹妹来到李老头跟前,叫他:“姥爷……”刚叫了一声,周阳的眼泪就下来了。 李老头平时说话少,却非常疼孩子,从小到大,这个姥爷对他们兄妹都非常疼爱,今天看到姥爷骨瘦如柴地躺在炕上一动不能动,周阳和周晨的心里非常难受。 李老头病得眼睛都浑浊了,唯一能动几下的手在褥子上划拉着,想拉周阳却颤抖着找不准。 周晨上去攥着李老头的手,把周晚晚递到他面前,“姥爷,这是囡囡,她三个月的时候您见过,现在都长这么大了,您看看,可像我妈了!” 李老头看着周晚晚,脸上的肌肉颤抖着,一滴大大的眼泪流了出来,同时嘴角也留下来一滩口水。 李老太太也顾不上抹眼泪了,赶紧拿毛巾给李老头擦嘴,“老头子,你看看,秀华的仨孩子咱接来了,以后就在你跟前儿养着,这回别惦记了,啊?咱好好养病,这仨孩子可还指望你养活呢!” 李老头攥着周晨的手越来越用力,嘴里呜呜啊啊地想说什么,却一句都说不出来,一着急,又是一滩口水流了出来。 周晚晚乖乖地坐在他旁边的褥子上,小手一下一下地摸着李老头抖得不成样子的手,把他的一根头发送进了空间。 安抚好了李老头,李老太太一个一个地摸着周阳三兄妹,最后抱着周晚晚无声地大哭。 怕再影响周老头的情绪,谁都不敢在这个家里提起李秀华和孩子们,李老太太已经习惯了这种无声的哭。 “姥对不起你们呐!咋就没早点去接你们呐!让你们受了这老些苦……” 李老太太尽情地大哭了一通,哭完就畅快多了,情绪也慢慢好转。她本性坚强。这些年又经历了这么多事,已经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情绪了。 李老太太开始抱着周晚晚左看右看,越看越喜欢,“比你妈小时候长得还好看!伺候得也好!看这小脸儿,白白净净,小衣裳也干净,谁给你洗的呀?” 周晚晚配合着李老太太做个乖巧的好小孩儿。有问必答。顺便夸奖一下他们家的家务小能手周晨同学,屋子里的气氛马上就轻松多了。 简单说了几句话,李厚华就带着家里的男人们去生产队干活儿了。临走还嘱咐李老太太:“娘,您在家啥活儿都别干,下晚儿我让庆云娘和弟妹早回来一会儿,咱吃顿好的!” 宋屯隶属于发展大队第二生产队。李厚华是队长,一向以公正能吃苦闻名全大队。今天肯让家里人提前回来一会儿,那已经是非常难得的徇私了。也足以见得他对几个孩子今天来家的重视。 当然,提前回来的两个人工分上一定是会少记几个的。 “哥,我在家哄阳子和小二玩儿半下午吧?好几年没见着这俩孩子了。我怪想的慌地。”李金华嬉皮笑脸地跟他哥申请,基本肯定他哥能答应。 果然,李厚华瞪了他几眼。又看了看周阳两个,这俩孩子这回来就不像以前那么自在了。客客气气地,还是跟姥家人生分了呀…… 为了让周阳兄弟尽快跟大伙儿熟稔起来,李厚华默认了李金华的提议。这个弟弟别的不行,哄孩子可是非常有一套。所以李厚华转身带着一群大小伙子就走,不再搭理李金华了。 李金华看李厚华几个人出了大门,摇头晃脑地招呼周阳和周晨,“走!跟二舅抓鸡去!下晚儿让你二舅妈给你们炖小鸡儿!” “二舅,鸡留着下蛋吧,咱晚上吃点园子里的青菜就行,我可想我姥做的角瓜饼了。”周晨赶紧阻止李金华,谁家的鸡都是盯着它下蛋卖钱换油盐酱醋当零花钱的,哪能随便杀。 “呦!懂事儿了啊!你忘了小时候鼓动你三哥帮你偷鸡蛋吃了?被你妈抓住了你还有理,说看着你三哥想吃又不敢说,你帮他说的。”李金华笑嘻嘻地揭周晨的短。 周晨的脸马上通红,他看了一眼妹妹,发现她坐在李老太太怀里眼神朦朦胧胧的,好像困了,根本没听他们的谈话,才放下心来。这要是让小家伙知道了,以后他哪还有面子教训她了。 “你给我老实待着!孩子都大了,以后可不许瞎说了。”李老太太每天骂这个二儿子无数遍,心里却是最喜欢他,“给我坐这儿,咱跟孩子们好好说说话!” 这一说,就说了整个下午。 先是周阳兄弟简单地讲了李秀华去世以后他们的生活。两个人都是不擅长诉苦的人,轻描淡写的语气讲起来反而更有感染力,李老太太的眼泪就没停过,炕上的李老头也眼泪鼻涕口水一起流,紧紧地攥着周阳的手就没松开过。 李金华好几次都要跳起来再去揍老周家一顿! 然后李金华开始给李老太太和李老头讲他们今天去找周家算账的事,越讲越后悔,怎么就只砸了东西没把他们全家揍一顿呢! “那民兵咋没让咱赔钱?”李老太太还是挺担心这件事的。 “那老周家现在是坏分子了!一家两顶大帽子!他还敢跟咱贫下中农要钱?!”李金华自动把这件事想得很简单,“娘,你放心吧!以后咱气儿不顺就削他们一顿去!揍阶级敌人揍了也白揍!” 周晚晚在心里笑,希望李家所有人都这么想这件事,看周阳兄弟俩的表情,好像也没有要把沈国栋说出来的打算。 沈国栋的身份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可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亲戚套着亲戚,谁家都可能有这样那样的难事儿,一个一个地找过来,最后帮不帮忙都是麻烦。 亲戚间这个复杂的人际关系网会带来多少变数周晚晚比谁体会得都深,所以就更加忌惮。 周晨和周阳虽然没有切身体会,可是他们经历了周家的种种龌龊事。现在对兄妹五人之外的所有人都有防备之心,仅仅是有血缘关系这一点是不足以让他放下戒心的。 周晚晚乖乖地坐在李老太太怀里,听着他们讲一些往事,意识在空间里给李老头配药。 李老头得的是严重的脑血栓,反复发作,引起严重的并发症,已经到了病危的程度。如果不及时治疗。熬不过一个月就会去世。 幸亏周晚晚有灵液。灵液最大的功效就是能修复人体一切受损细胞。一滴灵液下去,血栓和受损的脑组织会很快得到治愈,再辅以药物。李老头会很快痊愈。 可是周晚晚不敢让李老头好得这么快,病了两年,好几回都眼看要咽气儿了,忽然就好了。这怎么看都不太正常。 前世的教训太惨烈了,今生他们兄妹生活的大环境又这样残酷。周晚晚必须时刻谨慎。 药配好了,因为不能在李家长待,所以周晚晚没敢配吃很多次的,只能配吃一次在身体里慢慢释放的胶囊微粒。 周晚晚看李老太太跟周阳兄弟说得正投入。就拿起李老头擦嘴的毛巾给他擦口水,在毛巾的掩护下把药放到了他的嘴里。 药物入口即溶,无色无味。李老头在无知无觉中吃下了他的救命药。 李老太太看着周晚晚小小年纪,就知道照顾人。又欣慰又心疼,把她抱过来,摸着小卷毛儿带着眼泪笑看着她。 坐在李老太太另一条腿上的芽儿也学李老太太,摸着周晚晚的头夸她:“小妹妹真懂事儿。” 傍晚的时候,尹一妹和邱翠兰果然提早回来了。李老太太已经杀好了两只鸡,米也下了锅,他们回来根本不用干什么活儿。 李老太太一辈子勤快要强,从不肯轻易麻烦儿媳妇,家里的活儿只要自己能干的,就不让在地里累了一天的儿孙们干。 大舅妈尹一妹身材娇小,黑瘦,看着不是能干庄家活儿的身板儿,实际上却是队里有名的能干媳妇,干活麻利还肯吃辛苦,是队里的两个女打头之一。 队里的另一个女打头是二舅妈邱翠兰。邱翠兰长得粗粗壮壮,典型的东北农村媳妇,大脸盘大嗓门儿,能生养也能干活儿,这些年李金华不务正业不着家,她任劳任怨挣工分、养孩子,从不在公婆和外人面前说自家男人一句。 李老头和李老太太对这个儿媳妇又愧又爱,平时也对她多有照顾。 两个舅妈一回来,家里就热闹了起来。 周阳兄弟俩带着妹妹跟两个舅妈打招呼,两个人都对周晚晚这么像李秀华唏嘘一番,很显然,两人已经知道了兄妹三人不跟他们一起过日子的事了,邱翠兰把三个孩子的头都摸了一遍,叮嘱他们: “以后有啥事儿,就来姥家,你们还小呢,过日子遇到难处了也别怕,有舅舅、舅妈在呢,咋地都得让你们好好长大成人。” 尹一妹更关注墩子和沈国栋,“这俩孩子不知根不知底儿地,你们可得多留个心眼儿!钱啥地看好了,别让人给骗了!粮食也别可劲儿给他们吃,那么大的半大小子,吃多少都没够儿!” “大舅妈,他俩跟我们过日子,是我们占他们便宜,我们三个人吃饭,我还上学,需要花钱的地方多着呢,可就我大哥一个人挣钱。他俩就一个人吃饭,挣得也不比我大哥少。”周晨忍不住反驳尹一妹,周阳悄悄地拉了他一把。 虽然奇怪哥哥为什么不为墩子他们说话,周晨还是勉强换了一张笑脸,把语气也缓和了下来: “我知道大舅妈是为了我们好,我们以后一定好好过日子,不让你们操心。” “这孩子,这会说话劲儿地,跟秀华小时候真像!”尹一妹娘家就在宋屯,是看着李秀华长大的。(未完待续) 第一六三章 谨慎(给simomolily的长评加更) 言情海 第一六四章 表姐妹 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作者:姣姣如卿 第一六四章 表姐妹 事后,周阳这样给周晨解释:“跟亲戚相处,要想处好,可不是你把理争过来就行了的,你得让人心里舒坦,这关系才能处好。很多事儿,没必要当面说得那么清楚,总得考虑一下别人的面子。日久见人心,啥事儿都有弄明白那一天,不用太着急。” “不说我憋屈呢?”周晨在哥哥面前从来都是个乖小孩,看不见一点小狐狸的影子。 “惹着你了,你看他不顺眼,那就直接把话砸他脸上!反正也不想跟他处了,谁还在乎他心里舒不舒坦,是吧?” 周晨笑了,问大哥:“妈教的?” 周阳点头。越长大,他越怀念母亲,也越遗憾,如果母亲在世,一定会把弟弟妹妹教得比现在还好。 “我就说妈偏心眼儿,啥都不跟我说。”周晨嘀咕着,当然是在跟哥哥撒娇。 “那时候你还小呢,不用知道这些。”等他长大了,母亲却再没机会教他这些了。 “妈都说啥了,大哥以后都教给我和囡囡,还有墩子哥和国栋哥。”在沈国栋面前,周晨从来不叫他哥哥,可背过身去,这声哥哥叫得却顺溜极了。 “嗯!大哥都教给你们。”周阳郑重地点头,母亲去世的伤感全都化作力量,充满全身,他还有弟弟妹妹需要教导,他得把母亲留下来的东西都教给他们! 尹一妹粗枝大叶惯了,根本没听出来周晨话里的不满,还挺高兴,这孩子懂事儿又听劝,是个好孩子。 这让暗暗后悔自己话说得太生硬的周晨松了一口气。 “小妹妹也像姑姑。长得好看。”芽儿牵着周晚晚的手跟尹一妹显摆,“小妹妹不抢我的好吃的,还给我糖!” 大家都笑了,逗了一会儿两个小孩子,闲不住的两个舅妈就又去忙活家里的活计了。 尹一妹把李老太太推进了屋,自己快手快脚地接手了厨房的活计,邱翠兰进园子摘菜。准备做个炖茄子。再拌个黄瓜,家里小子多,吃得也多。就一个小鸡儿炖蘑菇不够吃。 李金华追着媳妇进了园子,邱翠兰在前边摘菜,他在后边给提着篮子,嘴上还不闲着。亮开嗓子开唱:“……哥发癫,拿块石头给妹穿;软布穿石怎得过?除非凡妹变神仙!” 接着又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在邱翠兰耳边唱:“我家翠兰就是凡妹变神仙!” 邱翠兰脸上的笑忍也忍不住。扬起满是老茧的手轻轻地给了自家男人一下,轻得拍不死一只蚂蚁。 李金华又缩脖子又挤眼睛,还忘不了接着唱:“穿呀穿,柔能克刚好心欢……” 邱翠兰嘎嘎嘎笑出了声儿。这个女人,多年独自支撑家庭、养育儿女,干的完全是一个大男人的活计。常年的劳作让她的脸粗糙黝黑。皱纹已经深深地刻在脸上,跟李金华站在一起。说母子都有人信。 可是就在这一刻,这个风霜满面的女人,笑得却如同初恋少女一般,满脸红晕,目光如水。 小鸡儿炖蘑菇的香味儿飘得满院子香的时候,二舅家的二女儿叶儿扛着一大捆猪草回来了。 周阳赶紧放下周晚晚,跑过去帮她把猪草从身上卸下来,那捆猪草比叶儿还高,周阳拿着都觉得挺沉,真不知道她一个九岁的小丫头怎么扛回来的。 二舅的二女儿叶儿,今年九岁,剪着齐耳短发,头发黑亮,身上瘦瘦的,黝黑的小脸儿上一双大眼睛晶晶亮,一看就有点倔强不好惹。 叶儿扭扭被压得生疼的脖子,顾不上摘头上的草叶子,先从兜里小心翼翼地掏出来一大把黑悠悠,给芽儿和周晚晚平分,“你俩一人一半儿,以后吃东西就这么平分,谁也不许掐尖儿,知道不?” 叶儿还以为周阳他们三兄妹以后就跟他们一起生活了,这是给俩小的立规矩呢。 芽儿和周晚晚都乖乖站好了听训,叶儿满意了,才从猪草里掏出几棵酸叶子给他们,让她俩去一边儿吃去,然后匆匆叫了周阳和周晨两声儿,就拖着猪草准备去剁了喂猪。 周晨赶紧过去帮忙,把猪草给她提到空置的牛棚里,又拿起破菜刀想帮她把活儿干了,让她去休息一下,可是小丫头还不领情。 “你们整地太慢了,我来!”周晨无奈,只得给她让地方,只见叶儿三下五除二,几刀就把一把猪草剁完了,然后抱起来小跑着扔到猪圈里,啪啪拍了两下手,冲周晨一杨下巴,表示,看着没,我干完了! “那,能装猪食槽里去吗?我看别人喂猪都是剁碎点。”周晨委婉地给叶儿提建议。 “不用!饿了啥样它不吃?!”叶儿又跑回牛棚,踢了几脚散落在地上的猪草,就算整理过了,一抬头,看见芽儿领着周晚晚趴在猪圈边看猪吃食,一溜烟儿又跑了过去。 叶儿一手拎一个,连拖带拽地把俩妹妹扯出猪圈的范围,周阳和周晨吓得手心直冒汗,赶紧往猪圈这边跑,妹妹从小到大,哪被这么折腾过呀! “你俩往那凑啥?衣裳整埋汰咋整?”周阳兄弟俩跑过来了,叶儿已经叉着小腰开始教训俩妹妹了,“囡囡,你这衣裳太不抗埋汰了,以后别穿这色儿的。” 周晚晚被这小丫头抡了一圈儿,又被教训了一通,忽然觉得这小孩儿挺好玩儿,用后世的说法,这将来妥妥地一个女汉子呀。 芽儿有点儿不高兴,她一下午都在周晚晚面前装姐姐,觉得特别有面子,三姐一回来就被扯着脖领子抡一通,以后妹妹该不听她的话了。 周晚晚可就识时务多了,乖巧地点头,冲叶儿甜甜地笑,“叶儿姐姐,我听你的!” 叶儿满意极了。觉得这个妹妹又好看又听话,虽然看着娇娇气气的不能干活,她以后好好教教就行了,没事儿。 “叶儿姐姐,你来。”周晚晚冲叶儿招招手,让她把头低下来,然后搂着她的脖子。悄悄地从她的头发上拿起一个绿色带褐色花纹的大虫子。应该是刚才扛猪草的时候爬进去的,被太阳给晒出来了。 周晚晚怕吓着小姑娘,想把虫子藏手里。却把周晨吓得一身冷汗。那虫子比妹妹手指头还粗不老少,这小丫头一把就攥手里了,吓着她可咋整。 “囡囡,把手给二哥。二哥给你变个戏法。”周晨紧张地盯着周晚晚的手,周阳也看得直咽唾沫。这小丫头到底看没看清她攥得是个什么东西呀? 周晚晚当然不怕,可是她看两个哥哥的样子,也只能装着懵懵懂懂的样子把虫子交给周晨。 周晨接过虫子长出了一口气,刚要悄悄拿走。却被叶儿拦了下来,“花狗子!这个长得真胖乎儿!” 叶儿把花狗子放手心里,托着给两个妹妹看。“赶明儿个我多给你俩抓两只,放玻璃瓶子里。看他们爬,可好看了!摸摸,肉乎乎的!” 周晨忍着发麻的头皮,抱起妹妹就跑,这个小表妹真是不一般,一点儿都不像个女孩儿,可不能让她把囡囡给带坏了。 周晚晚抱着周晨的脖子看着芽儿被姐姐吓得小脸儿煞白,还不敢走,长出了一口气,幸亏不用跟这个小表姐一起生活,要不日子真的挺难过的啊…… 周阳和周晨对视了一眼,也长出了一口气。幸亏自己家的妹妹不是这样儿的,要不可咋整…… 兄妹三人尽量躲开叶儿小姑娘的势力范围,却躲不过她主动来找他们,“囡囡,过来,分糖了!” “我不吃,叶儿姐姐你俩吃吧!”周晚晚现在可怕了这小丫头了,不想过去给自己找麻烦。 “过来!咋不听话了呢!”叶儿小腰又叉起来了。 周晚晚乖乖地过去了。 周阳和周晨一左一右寸步不离地跟着妹妹。现在对他们来说,叶儿接触妹妹那就是危险信号,得马上提高警惕。 一块糖放在院子里的磨盘上,芽儿在旁边盯着看,皱着眉头,她说让三姐直接咬开,他们三个平分就得了,三姐非不干。 “让开!”叶儿拿着一把劈柴的大黑斧子过来了。 周阳把周晚晚和芽儿一搂,抱起来跑开好几米,周晨上去拦着叶儿,“叶儿,你要干啥,你没劲儿,我来吧?” “不用!”叶儿手起斧落,一块水果硬糖啪地一声被她砸了个碎屑四溅,磨盘上连点糖渣渣都没剩。 几个人瞬间都傻了。 芽儿张开嘴就要开嚎,周晚晚眼睛手快,赶紧塞到她手里一把糖,“芽儿姐姐别哭,我的糖都给你。” 芽儿抓着糖,马上把哭声给憋回去了,噎得自己直打嗝。 叶儿看看眼泪汪汪的妹妹,再看看手里的大黑斧子,脸腾一下就红了,小丫头想表现一把,没想到在这么多人面前失手了…… “这个斧子太大了,不好使,我上回用它砸核桃,把核桃连仁儿带皮一起砸了个稀巴烂!”周晨赶紧给叶儿找台阶下。 “那是你没练好,等我练好了给你们砸,一砸一个准儿!”小丫头还不领情,扛着大斧子走了,留下周晨瞪着眼睛半天没说出话来。 周阳和周晚晚强忍着没笑出声儿,能让周晨说不出来话的人可不多啊。 芽儿可不管吃瘪的小表哥,她关心的一直只有她的糖,“三姐,斧头上还沾点唐渣渣,你让我添添再拿走!” 等上地干活的人都回来,兄妹三人又见了二舅家的大表姐李苗儿,大舅家的二表姐李枝儿,周晚晚这才算把姥姥家人给认全了。 二舅家的大表姐李苗儿今年22了,长得比二舅妈还壮实,在生产队里干活,男劳力都不如她,是队里唯一一个能拿一等工分的姑娘。 李苗儿跟小鱼沟的贺成定婚两年了,本打算今年冬天就结婚,可李苗儿不干,要在家再待两年,等弟弟庆生再长大点,能扛得起活计了再嫁人,要不家里就母亲一个人撑着,太苦了。 贺家当初就是看中了李苗儿能干活儿,又是大姑李淑华给做的媒,她从中一说和,贺家就同意了。 大舅家的李枝儿今年19岁,长得跟大舅妈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黑瘦娇小,也跟她娘一样能干活。(未完待续) 第一六四章 表姐妹 言情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