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栩栩若生》 第1页 [仙侠魔幻] 《栩栩若生》作者:小叙【完结】 文案:算命先生说是我天生贵命,掌花娘娘转世,有点石成金,统领花精树灵之力,待到长大成人,必可家门荣兴。 偏偏十二岁那年我得了场怪病,高烧不退,总看到骇人的景象…… 梦里我遇到个婆婆,她说找手眼通天的高人可为我保命。 小米收魂,起坛布阵,仙人讨封…… 从此我踏上征程,拜师父,研道术…… 第1章 此女一生福名扬 我出生于1993年。 那时候爸妈刚从农村出来,在城里开了间早点铺子维持生计。 妈妈每天凌晨两点就要起床和面蒸包子馒头,怀孕了都不知道。 她误以为要绝经了,还去药店抓了活血药吃。 结果肚子见了天的大,她害怕得了大病,去医院一看,嚯,怀孕六个月了! 妈妈一下就懵了! 她当年四十六岁,和爸爸已经有了两个孩子。 大女儿二十二岁,小儿子十九岁了。 换句话说,两口子不但儿女双全,都等着抱孙子了。 我这意外产物,又在孕期接受了活血药的洗礼,搁谁都惊大与喜。 不要了吧。 成形了。 得在肚子里弄死,他俩不落忍。 生吧。 罚钱不说,一但是个傻子呢。 就在他俩纠结的档口,我奶发话了,她说妈妈这么折腾我都没掉,说明我有福气,这是她们老梁家的缘分,说啥都不能给流了,那是造孽。 “留着吧!” 爸爸发了狠心,:“这孩子命硬,真是个傻子我梁大友也认了,咱养!” 如此,我算被留下来了,农历八月呱呱落地。 妈妈怀我时见天的上火,天天琢磨我不是缺鼻子就得少眼睛。 她还跟我大姐和二哥说,不管老三啥样,咱家都不能嫌弃。 实在不成,当条狗养活。 等看到我全须全尾,他们才稍稍安心。 接生的医生和爸爸说我长得漂亮,眉眼和画上的小童女一模一样。 栩栩如生。 爸爸是个厨子,没啥文化,承借此言,当场给我起了名字,梁栩栩。 家里人一扫阴霾! 奶奶怕爸妈忙铺子顾不上我,就要带我回农村。 爸妈不同意,老来得子,他俩不舍得给我送走。 妈妈为了证明能照顾我,坐完月子就背着我在铺子里忙活。 93年的冬天,我不过才三个月大,一个三十多岁道士模样的男人在铺子里吃早点,他看到妈妈背带后面的我,便出口道,“大姐,您这小女儿有福气呀。” 妈妈愣了下,小婴儿么,又是冬天,给戴的棉帽子,穿的棉袄都是捡我二哥小时候的,仅露出一张小脸,根本看不出男女。 再者她生我时年纪大,常年干活起早贪黑的有些显老,挺多来吃早饭的客人都把我当成我大姐的孩子,以为我妈是姥姥,道士又不是熟客,上来就说准了。 妈妈发懵的问,“你怎么知道?” 道士摸了摸我得手,还掐了掐我的手腕,“这女娃娃出生时是不是右手臂有个花瓣样的胎记?” 妈妈心里咯噔一下,我右手臂的确有胎记,满月后就渐渐淡了。 除了家里人没谁看到过,居然又被这尚显年轻的道士说准了! 道士没管我妈的反应,兀自继续,“大姐,你这女儿不简单,我见她身有光彩,是大贵之人,摸骨后可确定,她乃天上的掌花娘娘转世,是万花之神,娘娘貌美仁慈,有点石成金,统领花精树灵之力,这一世托生凡人,她的灵力将寄托于右臂之上,你们要好生栽培这孩子,万不可走歪门邪道,待她长大成人,必能家门荣兴。” 妈妈没听懂‘灵力’的意思,见道士说的头头是道,便报上了我的生辰八字。 求他好好算算。 道士念了捻手指,嘶了一声,“她十二岁这年会有劫难啊。” 妈妈好歹是做生意的,警惕性高,听到这话心头一紧,怕不是遇到了骗子,找茬儿要钱给破啥劫吧。 “不过无妨,劫难没有影响她的时运。” 道士沉吟了两句看向妈妈,“此女一生福名扬,心慈随君显门光,容貌美丽惹人爱,银钱富足万事祥。” 妈妈大喜,甭管真假,吉祥话听得总是开心,当场给道士免单,还要给道士红包。 道士摆手,“大姐,我途经此地,能遇到你家小女,是我的福分,你就不要折煞我了。”付了饭钱告辞,临行前又跟妈妈说了一句,“此女命格显贵,邪物遇到她都会避让,您家有吉星高照,很快便要大富大贵了。” 妈妈连连道谢,追到门口问他的名字和所在道观。 直说等我长大了,有了出息好去拜谢! “在下黄有行,四海为家,居无定所,日后有缘,自可交际。” 道士留下这句话便洒脱脱的走了。 打那以后,我家的早点铺子就日渐红火。 爸爸很快开起饭店,买房置地,厨子从他一个人到雇佣三十多人,我六岁时,饭店就变成了三层高的酒店,九岁时开了分店,食客日日爆满。 在临海城提起‘栩福轩大酒店’的名字,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 第2页 日子过得顺畅,我的‘灵力’也开始凸显。 两岁时二哥撩扯我玩,给我惹急了,被我一拳怼到他眼睛上,差点给他打瞎! 妈妈琢磨出味儿,所谓‘灵力’就是指右胳膊有劲。 她谨记黄道士的话,从我一拳给二哥眼睛卯肿的那天起,便找老师全方位的教诲培养我,谁要一提学个什么特长对秉性气质好,能提升内涵,爸妈立马花钱! 绝不打怵。 我倒是无所谓。 甭管学什么,在我看来都是玩,玩好玩坏的,就图一乐。 直到我十二岁生日这天,突然生了场怪病。 那天阳光极好,我中午放学一回家就开始发高烧。 妈妈一给我量体温那水银是蹭蹭的往上顶,整个人都要自燃了! 她不敢耽搁,赶忙联系爸爸给我送到了医院。 一连串的检查后,医生发现我身体并无异样,而我也在退烧药的作用下苏醒,视线模糊的扫了一圈,发现床边乱糟糟的围了很多人,可我看不清他们的脸,只感声音又杂又吵,“妈,他们都谁呀,闹哄哄的。” “啊?” 妈妈摸了摸我的额头,“是不是烧糊涂了,这病房里就我自己,你爸在医生那……哎呀!怎么又热了,医生啊,医生!!” 我眼皮支撑不住,又昏沉了过去。 第2章 有人 医生没遇到这种情况,怕我烧坏脑子,便建议我爸妈给我转京中的上级医院。 爸妈没犹豫,第一时间带我去了都城。 因发烧原因未明,退烧药后体温便会迅速升高,随时有生命危险,我便被收进了上级医院的抢救室病房。 用上退烧药的间隙,我会清醒舒服些,亦能和爸妈说说话。 妈妈说住进来就安心了,医生肯定能治好我,让我活蹦乱跳的回家。 我心里还挺高兴,生病好啊,不用上学了。 妈妈看我没心没肺的样儿有些嗔怪,“是啊,你还不用训练了呢,回头你表现不好教练就让别的队员去参加比赛了。” “那不能。” 我扯着唇角,“我可是队里的种子选手。” 作为临海市体校艺术体操队的少儿组队员。 我很有自信。 聊天的档口,我发现这抢救室病房很大,但只有两张病床,除了我之外,另一张病床是个老婆婆,她戴着氧气罩,床头的位置都是滴滴作响的仪器。 两张病床隔得有些远,我看不清老婆婆的长相,只看到她床尾站着五六个家属模样的中年男女,他们朝着老婆婆叫妈,时不时还有哭泣声传过来。 “妈,那个奶奶怎么了,也是发烧吗,她家里人为什么哭。” 妈妈顺着我的视线看了眼,旋即叹了口气,帮我掖了掖被子,“不是你该关心的,栩栩,你饿了没,一会儿等你爸回来,让他去给你买点可口的。” 我摇摇头,根本没有饿的感觉,四肢沉的厉害,不一会儿,就又困了。 似睡非睡间,旁边病床的家属和妈妈搭话,“大姐,小姑娘是你的孙女吧,她什么病呀。” “孩子就是突然发烧,来查查原因。” 妈妈有些不好意思,“这不是孙女,是我的小闺女。” 隔壁床家属惊讶的哦了声,但没多问,简单说了下老太太的情况,什么晚期,该做的治疗都做了,大限要到了,家里人都准备好寿衣了,一个病房住着,让我爸妈别害怕。 我有一搭没一搭听,然后妈妈就喊起了医生,说我又烧了。 整个晚上,我都在退烧和升温间折腾。 一波一波的发汗。 整个人被反复浸泡在水里,一会儿冷,一会儿热。 快天亮时,我终于好点了,睁开眼,看到爸妈在床边的椅子上靠着打盹,我不敢发出声音,怕吵醒他们俩。 照顾我一宿,他俩肯定吃不消。 撑着胳膊想坐起来,不用上学的感觉很好,病着也是真难受,手臂完全没力气,正纳闷自己为啥会发烧,隔壁床突然发出尖利糙哑的声响,“有人,有人!” 爸妈一个激灵惊醒,“谁!” 他俩还以为是我叫得,确认完才反应过来是隔壁老太太喊得,下一秒,就见隔壁病床的家属围了过去,:“妈,您怎么了!” “有人!有人!!” 老太太喊得声嘶力竭,黑瘦干枯的手高高的抬起,指着天花板大声的喊,“在那里!那里有人!!” 爸妈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旋即面面相窥,有些莫名。 隔壁床家属忙安慰道,“妈,哪有人呀,您又做梦啦!” 说话间,他们还不忘朝着我爸妈道歉,“不好意思呀,我妈最近老这样,花眼了,您二位别在意呀。” 爸妈摆手示意没事,“栩栩啊,你继续睡吧。” 我直勾勾的看着天花板没动。 就在老太太指着的那个棚角线,我清晰的看到了一张黑色的男人脸。 很黑很黑,焦炭似的,只有一张脸印在那里,眼珠子很白,眼仁很小,正在滴溜溜的乱转。 我短短十二年的生涯里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便死命的想要看清确认。 “栩栩?爸爸跟你说话呢。” “……” 棚角的白眼珠子忽的对上了我,黑乎乎的脸歪了歪,嘴唇子一咧,牙白森森的,“嘿嘿。” -- 第3页 “啊!!” 我身体一颤,嚎啕大哭,“有鬼呀!!” 第3章 ‘幻觉’ 病房里一下子就炸了! 老婆婆叫唤! 我哭! 医生一股脑的涌进来,直问出什么事了。 爸妈抱着我安慰,病房里这么多人,哪里会有鬼。 人多了,我指着棚角乍胆儿又看过去,“他就在……” 棚角已然空空如也—— 黑脸男人不见了。 几秒而已,隔壁的老婆婆便恢复了熟睡模式,伴着仪器的滴滴声响,安静非常。 爸爸纳闷,“在哪啦。” 我身体还在不停地发抖,“没,没了。” “栩栩,你眼花了。” 妈妈抱着我安抚,“别人我不敢说,我栩栩是不会看见那些东西的。” 潜台词我明白,道士说我是转世花神的故事她都是当睡前故事给我讲的。 亲朋好友都知道,栩福轩的老来女是个福星,命贵,鬼见了都要躲着走! 可我不相信是看错了。 黑脸乱动的眼珠子太过真切了。 医生宽慰了隔壁床几句,便拉着我爸妈走到床尾,小声地说起话来。 我汗毛立着,听医生说隔壁床的老婆婆差不多就这两天了,现在连睁眼的力气都没了,凡是终末期的重病患,或多或少都会有这样的情况,属于幻觉,让我爸妈别介意,至于我看到的‘鬼’,大概率也是发烧的关系。 爸妈理解老人家的‘幻觉’,但是要求换病房。 老人家喊不喊倒是其次,主要跟要走的人一个病房,怪渗的。 “我家栩栩年纪小呀,没遇到过这种事。” 医生有些无奈,大医院都是病床稀缺,我这种反复高烧还没查出病因的,只能进ICU。 住进去父母就不能陪同了。 他问我爸妈愿不愿意,愿意的话,他就去申请一下。 爸妈不同意。 在家里我是绝对的宝贝疙瘩,爸爸一个六张的粗人,若不是怕我精力太过旺盛没地发泄出去闯祸,他都不赞成我去练艺术体操,看我训练崴个脚他都心疼的直掉眼泪。 医生见状只能劝道,“我知道你们心疼孩子,可医院就是这情况,哪张病床上都走过人,去了ICU,那里也都是危重病患,况且,抢救室病房是距离我们医生办公室最近的,住这里,对孩子来说是最安全的。” 爸妈只能作罢,服从医生的安排,能将我治好就行。 医生临走前又和我聊了几句,他听说我代表临海市少儿组在省里的艺术体操比赛得过奖牌便夸我厉害,说我一定是个勇敢的孩子,我看到的都是假象。 “小姑娘,人生病就是会花眼的,你要多休息,身体好了就不会看到乱八七糟的了。” 我精神缓过来了一些,只身体还是发抖,明白医生叔叔是为我好。 他说完我就点头,见我配合,他很欣慰的夸我懂事乖巧,便去忙了。 医护人员一走,隔壁病床的家属也表达了歉意。 老人不想在家里走,他们才在医院送最后一程,今晚他们会拉上帘子,一但老人有异样,他们会给老人快速的换好衣服,第一时间送出病房,尽量不打扰到我。 爸妈反倒过意不去,忙表示理解。 谁也不想遇到这种事给别人添麻烦,遇到素质高的,也算是好运气。 我受了惊吓又开始烧,一整天昏昏沉沉,被推着又去做了很多检查。 晚上我撑着精神硬吃了些粥,没等消化就全吐了,爸妈心疼的眼睛泛红,护士又开始给我打营养液,我顾不上安慰他俩,只觉得自己身体越来越沉,好像被很多石头压着,越发的疲惫,困顿,只想闭着眼,才能舒服一些。 不知睡了多久,我耳边忽然传来了糙哑的呼唤声,“小姑娘呀,姑娘……” 我颤着睫毛,声音越来越近,“小姑娘啊,小姑娘……” 莫名确认,是隔壁的老婆婆喊我。 恐惧感蔓延全身,我闭着眼不敢动。 潜意识告诉自己继续装睡就可以了! 声音一遍遍在耳边回荡,小姑娘啊小姑娘啊越贴越离我耳朵越近,见我不醒,她趴在我耳边低低的说,“你听到了……” 我全身僵硬,脸颊被她哈着气,毛孔麻酥酥的凸起,不敢睁眼,身体也如被固住一般,手指头都动弹不得,想大喊爸妈,声音却卡在喉咙,完全发不出。 ‘滋啦……滋啦……’ 床头板发出诡异的声响,似乎被人正用指甲刮着,那声音离我太近,仿若下一秒,就要刮到我的头皮,我默默告诉自己这是个噩梦,装睡不成,那就醒来,醒来就脱离了! “小姑娘呀……” 她刮着床头板,阴沉沉的说话声还贴着我的耳朵,“小姑娘……” “呃……呃!!!” 我浑身大汗,憋了口气猛地睁开了眼! 入目的却是黑暗。 怎么回事? 病房的灯晚上都是彻夜开着的呀! “小姑娘……” 老婆婆说话的声音还在继续,我惊恐的转过眼,她瘦瘦小小的身子就站在我病床边,瘦到脱相的脸埋在黑暗里,仅眼睛亮亮的看着我,“你终于醒了……” 我颤颤的看她,额上一层冷汗,她、她不是都病的睁不开眼了吗。 -- 第4页 怎么还站过来了?! “小姑娘,奶奶不是想吓唬你的……” 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觉得她的声音又哑又涩,剐得我耳膜都疼,“我要走了,我要穿那件黑底蓝花的袄子走,黑底蓝花的……” 她一遍遍的重复,病房里幽荡的都是回音。 我完全吓傻了。 全身只有眼珠子能动,根本说不出一句话来。 直直的看着老太太转身,她身边兀的多了两个好高好高的人,跟着她一同往门外走。 那俩人像是戴着什么高帽子,帽尖儿都要抵到病房的棚顶了。 就在他们三人走出去的时候,病房里亮起了绿色的光,房门一开一关间,门外探进来了一颗头,一张黑色的人脸顺着那门缝伸了进来,横着伸进来的,很低很低,貌似一个男人蹲在门外,然后歪着头,只把脸伸了进来! 对着我,黑脸就开始嘿嘿的笑,笑声说不出的怪异难听,“梁栩栩,下一个就是你。” 第4章 路 我远远地对着那张脸,正是昨天在棚角线看到的那张黑脸。 眼泪哗哗的淌,纯吓得! 极度的恐惧和无助在周身盘旋,我哭着想找爸妈。 他们却没在我床边,不知道去哪了。 “栩栩……栩栩……” 妈妈的声音似乎从很远的地方响起,我身体被推动摇晃,“栩栩啊,快醒醒!” “妈……妈……” 我叫着她,光亮晃得我眼睛一眯,四肢一动,我当即坐了起来,“妈!救我!!” “栩栩啊!妈在,妈在的!” 妈妈死死的抱住我,“不怕不怕,你做啥梦了呀,一直在哭呀。” “他吓我,他怪声怪气的说下一个就是我!!” 我哭得一抽一抽,妈妈抚着我后背,“栩栩,谁吓你?” “就是……” 没待说完,我惊觉病房里好多人,隔壁病床拉着帘子,哭声比我还大,医生护士正在让他们家属签什么字。 “别看那边。” 爸爸站我身前挡了挡,擦着我脸上的泪,“老闺女,你是不是被梦魇着了,隔壁那老人刚刚走了。” 走了? 我眼泪还流着,心脏砰砰的狂跳。 茫然的看了看四周,病房好亮,不是那黑漆漆又绿森森的样子。 房门开着。 医生护士进进出出。 黑脸不见了。 但我看到的,听到的,却是如此真晰。 正懵着,隔壁病床的帘子后抬出来一个小小的像是纸糊的棺材,那棺材我认识,殡仪馆的,爷爷走的时候我见过,妈妈说,要用它把爷爷抬到殡仪馆,然后才能躺倒大棺材里,这么说,老太太现在…… “等一等!” 我对着那些人喊出声,“你们先别走!!” 病房里的人都是一愣,医生、护士、老太太哭泣的家属,以及那两个抬小棺材的工作人员都疑惑的看向我,“小姑娘,你是叫我们吗?” “栩栩,你怎么了?” 爸妈紧张的看我,“不能乱喊,这很不敬。” “她……” 我没工夫回爸妈的话,骨子里似乎有种本能,指了指那个小棺材,“她……那个奶奶,她说,她要、她要穿黑底蓝花的袄子走……” 音落,我身体一软,人直接晕了过去。 “栩栩啊,栩栩……” 不知过了多久,我听到爸妈在叫我,人就是清醒不过来,迷糊间,病床边似乎站满了人,我看不清他们的脸,只能感受到一个个黑色的人影,他们朝我伸着手,拼命地抓我身体,我想挣扎,可丝毫没用,没多会儿,就被他们给轻飘飘的拽起来了。 我坐了起来,身体似乎变得很轻很轻。 一瞬间,黑影就全都不见了。 我有些迷茫,转过头,却惊恐的发现自己还躺在病床上,闭着眼,似乎熟睡的样。 妈妈坐在病床边上,给熟睡的‘我’擦着额头,嘴里不停地说着,“栩栩,别吓妈妈,你快醒来吧。” “妈,我在这里。” 我想拽拽妈妈,告诉她我已经坐起来了,伸出去的手却直接穿过了她的身体。 妈妈全无反应,只对熟睡的‘我’说话,好似旁边的我只是一缕空气。 根本触碰不到她! “妈,妈!” 我害怕的喊她,身体控制不住的飘起来,穿出了房门,爸爸正在门外打电话,他对着话筒说你们不用来,这边有我和你妈,你和老二过来也帮不上忙,放心吧,查出病因医生就能用药了,栩栩不会有事。 爸爸在和我大姐通电话? “爸!” 我喊着他,想拽住他也是徒劳。 似乎被一种力量推着,直接从他面前飘了过去。 走廊变了模样,跃过爸爸,旁边全是白雾,看不到其它的了。 不远处的尽头,有一扇大大的门,待我飘近,大门‘吱嘎’一声打开,一股力量推着我拱出去,下一瞬,大门就在我身后砰的关上了! 我踉跄了一步,双脚登时触地,身体能控制时就想回去。 转过头,大门不见了。 “这……” 我懵了。 奇怪的是这一刻反倒没有了特别害怕的感觉。 仿佛没有了感情。 -- 第5页 心里空落落的。 只剩迷茫。 四处的看了看,这里灰蒙蒙的,如乌云笼罩,没有蓝天太阳。 眼前仅有一条笔直的大路,路很宽,四处都缭绕着薄雾。 我找不到门,只能漫无目的的顺着大路朝前走,只觉这条路好长,不知尽头在何方。 路上一个人没有,我走了很久,嗓子干干的,很渴,心里一想,耳边就听到了水声,我见状就朝路边跑,先解解渴。 “小姑娘!” 隔壁病床的老婆婆忽然出现在了我眼前,“你别过去!” 我脚下一顿,确定没见过那老婆婆的长相,毕竟我住进病房的时候人都被烧迷糊了,她站我床边时也没露脸,可这一刻,我心里很笃定就是她。 “这水不能喝的。” 她身形依然是瘦瘦小小,脸颊因为凹陷,有些尖嘴猴腮,看我的眼,倒是很温和,“你要是喝了这里的水,就忘事了,往前再走一走,就彻底回不去了。” 我看着她,没有恐惧的感觉,但嗓子干的难受,“可是我好渴。” “回去吧,回去就不渴了。” 她身上缠绕着雾气,对着我就挥挥手,“小姑娘,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是有东西抓你过来的,我帮你这一次,回去后你赶紧换到A902病房,可保你几日平安,至于日后,就看你自身造化了。” “谁抓的我?” 我听得云里雾里,忙追问道,“是不是那个黑脸男人,他还吓我!” “我不能多说了。” 老婆婆的嘴唇颤抖,灰黑的眼底跃起惊恐,“小姑娘,你要跟你爸妈讲,找人,找手眼能通天的高人,他们,他们很厉害的,盯上你了。”说着,她回头看了眼,似乎有些着急,“时间到了,你快走吧,不然那东西又要找来了,快,我送你回去……” 我哦了一声,被她催促的也有些紧张,忍着渴,转头又要往回跑,嘴里忙说的,“谢谢奶奶,谢谢奶奶了!” “是我要谢谢你!” 回了我一句,她抬起手,薄雾散去,穿的正是一件黑底蓝花色的袄子,对着我,她扯了扯唇角,“我收到喜欢的衣服了,小姑娘,我刚到这边,没啥关系,托梦不能开口,麻烦你帮我带一句话,告诉我闺女,存折让我贴在年画后面的墙上了,密码都是六,谢谢你啦!!” 我想问上哪去找您闺女,背身就被一记大大的力道一拍,整个人登时跃起,似乎被拍进了什么东西里,周遭瞬时黑暗,反应过来时四肢就沉的厉害,太阳穴一蹦一蹦的疼,骨缝都滋滋冒着酸气。 第5章 找人 “……大姐,真要谢谢你家孩子,她喊完我才想起来,我妈的确有件很喜欢的袄子,是她年轻时找裁缝做的,我寻思装老衣不好穿旧衣服,就给她买了套新的,没成想,她还是惦记那袄子,得亏你家孩子喊了一嗓子,我赶紧回家把袄子找出来一起烧了送走了……” 我身体的痛感很清晰,周遭的感受很清晰,嗓子也不渴了,微微活动了下手指,确定是回来了,老婆婆把我从那条路上拍回来了! “这不今早,我做了个梦,远远地看我妈穿着那个袄子,挺高兴的样儿,我心里也舒坦了,就寻思来谢谢您家这小闺女,帮大忙啦……” 我颤了颤眼,她是老婆婆所说的女儿? “妹子,你太客气了。” 妈妈的声音响起,“我也没想到孩子会喊那一声,说实话,你妈走的那晚,我姑娘就不对劲,一直做梦在哭,还说什么谁吓她,大姐说句难听的你别在意,我都怀疑是不是你妈吓唬我家孩子了,给她魇着了,鬼压床,这不那晚以后,我家孩子烧的都醒不过来了。” “不能吧。” 女人有些尴尬,“我妈活着的时候心眼可好了,长得可富态,在我们那小区是出了名的心善,也就是得病了,被折磨的干干瘦,有些怪癖,爱藏东西,就怕我们心疼钱不给她治病,想留一手,绝对不会吓唬孩子的。” “我也就那么一说,寻思着,你回头给老人烧七的的时候帮我们孩子念叨念叨。” 妈妈叹气道,“说实话,我这小女儿打小就身体好,上次发烧都是两年前,还是过马路被车笛儿吓得,平常别说鬼压床了,感冒都很少,算命的都说,她不会招惹那些东西,就是她这回病的奇怪,又急又重,不对劲,我也觉得,咱们跟你家老人萍水相逢的,她不能吓唬我家孩子。” “大姐,你放心吧,我回头就去念叨,甭管是不是我妈,我都……” “不是那个奶奶。” 我艰难的睁开眼,看向我妈以及正在说话的中年妇女,“妈,不是那个奶奶吓唬我……” “栩栩你醒啦!” 妈妈激动地扑过来,赶紧摸了摸我的头,“我的祖宗呀,你睡了三天啦,医生说再不醒都要给你送进ICU啦,我就不能去陪你啦,你可差点要了妈妈的命啦!!” 中年妇女见我醒了也很惊讶,旋即就松了口气的样,冲我笑了笑,算打招呼。 “妈,我去了一个地方,是那个奶奶给我送回来的。” 我想抱抱妈妈,胳膊还是没什么力,抬不起来,“有一个黑脸的男鬼吓唬我,那个奶奶很好的,她只是想要她那件袄子,让我传个话,她还说,黑脸鬼盯上我了,她让我换病房保平安……” -- 第6页 “什么黑脸鬼?” 妈妈像没听懂我说啥,“你一直在医院呀,栩栩,你……” “妈,你听我说,我好像从身体里飞出来了,我看到你哭,看到我爸在门外打电话,可我摸不到你们,我去了一条大路上,我好渴,奶奶说不要喝那里的水……她说谢谢我传话,帮我一回,送我回来……” 我尽可能的表达,被奶奶拍一下的后背还很疼,我不信那是做梦,奶奶说的‘盯上’让我很害怕,想让妈妈去找人,找厉害的人,我不要再见到那个黑脸男人了。 “……” 妈妈半张着嘴听我说完,眼里都是惊悚,刚要仔细的问我,一旁的中年妇女倒似经验丰富的样子拉了拉她,“大姐,我听明白了,你闺女这是冲到什么了,有东西要勾她魂呢,正好她帮了我妈一次,我妈就送她回来还恩情了,她说走的那条路,八成就是黄泉路。” “啥?” 妈妈浑身一抖,眉头抽抽的,“不能呀,算命先生都说,我姑娘命贵,八字旺,那……” 又说这个! 我着急辩驳,可身体太虚了说话还不赶趟。 “大姐,你也说孩子一直好得很,病的很突然嘛!” 中年妇女间接替我表达了,“我妈病重的时候,那经常胡言乱语,不是说床底下有人,就是窗帘后头有人,有一次说我四姑来找她了,还说我四姑没有头,她害怕,我还怪她乱说话,我刚见四姑没两天,人活的好好的呢,结果我这话刚落地,我弟就给我来电话了,你猜怎么着,我四姑早上出车祸,头让车子给碾碎了,可不就没头了么,你说这事邪不邪乎。” 妈妈脸白了一层,“大妹子,你的意思是……” “凡事咱往好处想,真遇到不好事了,咱别犯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中年妇女沉下口气,“我看您家条件不错,人脉应该都有,赶紧找找先生,给孩子断一断,没事最好,有事呀也别耽误了!” “哎哎,好。” 妈妈瞄了我一眼,连连点头,“谢谢你了妹子,等孩子爸回来,我们马上就找懂得人来看看。” “抓紧吧,孩子生病遭罪咱大人也心疼呀!” 中年妇女说了一通就要告辞,我躺在那里,想起奶奶的话,忙叫住她,“阿姨,那个存折,存折在年画后面的墙上贴着,密码全是六……” “什么存折?” 中年妇女愣了愣,我摇摇头,“我也不知道,这是奶奶让我传的话,她说要我告诉你的。” “那是……哎呀!” 妇女一拍大腿,“我知道了,我妈藏得东西嘛,她病重后就把那点家底儿都藏起来了,就怕没过河钱,最后也没告诉我们,等我给家里打个电话……” 她掏出手机,打通后就让那边的人去撕年画,然后就瞪大眼看向我,“真的找到啦,你看我妈,她也够会找地儿藏得,行行行,多少钱无所谓,你告诉我哥他们一声回头取出来分了就行,密码都是六!我怎么猜到的,我能有那脑子?是咱妈隔壁病床的小姑娘跟我说的,哎呀,这小姑娘可了不得啦,下去了又让咱妈送上来啦,啊,你等我回去再跟你细说把,挂了挂了。” 挂断手机她就过来又给我道了一通谢,还留下了她的姓名和手机号码,“大姐,我姓刘叫刘颖,如果您家找不到看事的先生,我能帮你联系联系。”随后就风风火火的走了,留妈妈站在病房里目瞪口呆。 “大城市的人说话也不太讲究,啥叫下去了又给送上来了。” 妈妈缓过神就开始念叨,“我闺女活好好的,谁下去栩栩都不下去……” “妈,我真看见了。” 我生怕妈妈不信,“那个黑脸鬼说下一个就是我,他盯上我了,妈,我好害怕,我要换病房。” 妈妈对着我的眼,“哎呀!我想起来了!!” 我被她吓一跳,“想起什么了?” “黄道士说过啊!!” 妈妈攥住我的手,“他说你十二岁这年会遇到点劫,可能就是这个事儿!” “那怎么办?” “没事没事。” 妈妈态度瞬改,“黄道士说的哪个字儿妈都记得牢绷的,他说你这个劫难不碍事,肯定会顺当过去的,放心吧,一会儿医生来了妈就给你换病房,回头呀,妈让你爸把你三姑找来,她会看这些,天天念经,有佛力,定能把你说那个什么黑脸鬼给整明白了!” 我安心了几分,仍强调道,“妈,要换到A902,得是A902。” 第6章 三姑 当天下午,我就转到了A902病房。 费了番周折。 妈妈和医生提完要求后,他说那是精神科病房,发烧病症,跟精神疾患不挨着,再者,A902是特需套间病房,费用很高全自费不说,还有患者住着呢,您家孩子总不能去人那病房打地铺呀。 妈妈见我着急,忙说我可能是高烧带的发癔症了,幻觉很严重,去精神科检查一下她也安心,费用这块不是问题,奔的就是套间,环境好,清净,有利于我病情的恢复! 医生一听幻觉严重,家里又不差钱,也不多说啥了,至于A902病房,他还得去问问。 如果对方一时半会出不了院,他就先安排我去精神科的其它病房。 我紧张的呀,去哪科不重要,关键在于病房! -- 第7页 老婆婆的话,对我这快被吓破胆的小孩来讲,就是救命的圣旨啊。 巧了,医生出去了一会儿就来通信儿,对方正在办理出院,我可以住进去了! 事情至此,妈妈都不用我说,自己都感觉我病的玄乎了。 末尾她还念叨,黄道士是真准,早知道当年我说啥都跟他要个地址电话,现在要是能找到他,分分钟就能让你这劫难过去了,省的遭罪了。 我没回话,黄道士对我来讲是虚构中的人物,心里的确感谢他,他最初对妈妈的三言两语,对我起到的那是包金包玉的效果,饭店生意好,明是父母用心经营的成果,愣是成我的功劳了! 没黄道士,我真受不到如此多的宠爱。 像今天,妈妈对刘姨的话将信将疑,对我的话也犯嘀咕。 但她想起黄道士就不一样了。 行动力瞬间飙升! 黄道士自己可能都没料到。 曾经无意中的几句话,对一个家庭而言,起到的却是定海神针的功效。 一进到A902病房,我莫名就闻到了一股清朗的味道。 朝气蓬勃,周身暖阳。 整个人似乎都被阳光沐浴到,萎靡的身体慢慢的被注入了活力。 我甚至不用妈妈搀扶,自己走到了床边。 抬起胳膊伸了伸,右手微微握拳,“妈,我有劲儿了,有劲儿了!” 惊喜的看向妈妈,连日来的混沌终于摆脱了一些,“我要喝粥,瘦肉粥!” “知道饿啦,妈这就打电话给你爸,让他给你带回来!” 妈妈欣喜不已,习惯性的先摸摸我的额头,旋即便笑着点头,“隔壁床那老婆婆真是帮咱家的,一住进来,都不烧了,你先躺一会儿,我给你爸去电话。” 我嗯了声,脱了鞋靠在床头休息。 “喂,大友呀,我带栩栩换到A902了,对,住院部9楼,把头第二间,你和三姐别走错了。” 妈妈打着电话往病房外走,“套间,就住咱栩栩一个人,环境挺好,嗯,花点钱不是事儿,就是咱进来的太急,我感觉消毒水味儿有点大,啊,没啥事,一会儿就能散了,栩栩没嫌味大,她精神可好,要吃瘦肉粥,对了,你还记得那黄道士不,他就说……” 消毒水味儿? 我看着妈妈的背身,努力的嗅了嗅…… 闻到的依然是阳光青草香。 极其舒服。 没在管妈妈说什么,我靠着床头,墙面都是暖洋洋的,特别安心。 眯了一觉醒来,爸爸妈妈三姑已经坐在了床边。 “三姑好。” 我坐起来,三姑搀了我一把,“栩栩,刚才睡觉做噩梦没?你妈都跟我说了,有个黑脸的脏东西吓你是吧。” “三姐,先让孩子吃点饭,吃完再说。” 爸爸把餐桌板支起,肉粥小菜依次码好,“闺女,快尝尝,这是京云楼的肉粥,他们家是用砂锅熬制,食材我都看了……” “在哪都忘不了你是个厨子!” 三姑撇了爸爸一眼,“这节骨眼就别卖弄了!” “我卖弄啥了!” 爸爸面红耳赤,“你说你都学佛了,咋脾气还这么冲,难怪你嫁不出去,要不是栩栩有事儿,我可不愿去求你,成大的谱儿。” “梁大友你啥意思!” 三姑一句话不让,“我告诉你,我也是冲栩栩的面子才来的,不然才不搭理你呢,土暴发户!” 爸爸瞪起眼,“哎,你之前说我是暴发户我认了,马上我就不是了啊!” 三姑眼一斜,“怎么滴,饭店要倒闭了啊。” “梁红玉!!” 爸爸恨不得要动手,“你这张破嘴我真受够够的,我临海市两家大酒楼外加两个门市一年净赚三四百万怎么能倒闭,实话告诉你,我投资了一个项目,从此进军房地产,再也不是暴发户了!!” “你个厨子还进军房地产,你长那脑袋了吗。” 三姑紧起眉,“梁大友,房地产的水可深了,不是你炒个菜咸了淡了立马能品出味儿的,回头让人骗了你都没地儿哭!” “你哭我都不带哭的。” “梁大友你别不知好赖!” “三姐三姐,别跟大友一般见识……” 妈妈忙打圆场,“这事儿不能被骗,大友可是带老孟去谈的,对方要在临海郊区建造海边度假村,上亿的项目呢,都开工啦,咱这六百万就是入个股,小钱儿,人家都没瞧上。” “六百万?!” 三姑瞪大眼,“还小钱?你们才当了几年有钱人就飘啦!隔行如隔山,做生意最怕你们这样没啥文化还没背景的老板,一但对方有个差头,喝风的就得是你们。” “所以你瞻前顾后,一辈子就只能做员工!” “大友!” 妈妈呵斥住爸爸,“三姐还不是关心咱们,回头等栩栩出院回家了,你把合同拿来给三姐看看,反正项目才开始,三姐要是觉得不成咱就撤资,别忘了,困难的时候可是三姐一直在拉扯咱们家!” “他能记住这个?” 三姑哼了声,火气消了不少,“他梁大友的脑瓜里都是大米粥。” 我悄咪咪吃着饭,对这情形见怪不怪,也插不上嘴。 但凡多说一句,指不定就能引起别的战争,话题都能拽出老远。 -- 第8页 掰扯不明白。 等他俩过完嘴瘾就好了。 论起来,三姑其实算我爸的大姐。 奶奶年轻时医疗条件不好,头两个孩子都夭折了。 到三姑才站住,取名梁红玉,比我爸大三岁。 排名老三老四,其实就姐弟俩。 奶奶说在她年轻时谁家都生好多孩子。 那年月的风气有点谁家孩子多,谁就硬气。 孩子在外面被打了,回家叫上哥哥姐姐,乌泱泱能来一帮人。 对比之下,三姑和爸爸在村里就有些势单力薄。 容易受别家小孩欺负。 开始奶奶还担心,俩孩子走哪她都带着,背一个,领一个。 到我三姑六岁,奶奶就完全舍手了,下地干活也敢跟爷爷直接去了。 为啥? 三姑横愣! 惹到了她,她能拎着镰刀撵对方家里去。 打不过就对命! 从六岁起她就以各色(sai)出名,八岁就成了村里孩子头。 狗见了她都夹尾巴跑! 这样的孩子,爷爷奶奶能怕她被欺负? 都是在家教育她,性格收敛点,生怕闭眼那天我三姑得搁班房蹲着。 三姑也没让爷爷奶奶犯愁,到了上学的年纪就成绩拔尖。 生不逢时吧,年月动荡,她阴差阳错的没念上大学,先去了临海,蹉跎了几年又来到京中。 用她的话讲,混就去心脏混! 自考了会计证,在京中一家大企业的财务部一直工作到退休。 没咋功成名就,亦算靠自己从农村走到都城的强人。 买了房,站稳了脚跟。 遗憾的是,她终身没遇到良人。 年轻时她长得漂亮,眼光也高,谈过俩对象都黄了。 其实谈第二个对象时是走到了结婚那步的,彩礼都过完了,男人却在婚礼前跑了。 奶奶还报公铵去找,找到了男的也不回来,放话说遇到了真爱,一对比才知道我三姑多糟。 他说我三姑是母夜叉转世,彩礼宁可不要,也坚决不和我三姑结婚! 这种事在那年月堪比奇耻大辱。 爸爸拎着刀就要去砍了那男人,我三姑拦了,说为了那种人不值当。 等到那男人迎娶‘真爱’当天,三姑打扮一新去了婚礼现场,众目睽睽之下,还了男人的彩礼钱,还给了对方祝福,奶奶以为她这举动是刺激过度,精神失常了。 三姑却说,她梦到了佛祖,放下了。 打那以后,她就戒荤茹素,不婚不配。 一直到现在。 但是她并没有皈依,完全自学。 脾气也没改。 在家跟爸爸该吵还是吵,俩人就是从小磕到大的。 硬论起来,爸爸也不是啥省油的,不过是梁红玉的名声太大,给他遮掩了。 可有一点好,到了外面,姐弟俩的抢口定然是一致对外的。 血缘在这。 爸爸骨子里还是向着老姐的,就是搁一起谁也不待见对方。 正因如此,爸爸才没请三姑这大会计来酒店帮忙。 容易干仗。 而三姑学佛后,的确有了些神通。 回农村走亲戚时谁家孩子半夜总哭她都能给看好。 长此以往,大家都说我三姑有佛力。 妈妈才会叫爸爸去把三姑找来帮我。 “我吃好了。” “好吃吧!” 爸爸颠颠的看着我,“还想吃啥,爸晚上给你买。” “再说吧。” 我笑了笑,看向三姑,“三姑,我病了好几天,爸爸是担心我,才要多说几句的,我妈说,你来了,我就有救了,黑脸鬼就吓不到我了。” “看到没,还得是我小侄女说话中听。” 三姑坐过来就抱住我肩膀,“我栩栩是梁家的命根子,若是哪个不长眼的脏东西敢招惹,我立马灭了他!”说话间,她仔细的看着我脸,“栩栩,你跟姑说说,发烧的那天,从早上出门到你中午放学回家,路上遇到了什么人,什么事?” “姐,你可得护住栩栩。” 爸爸瞬间忘了几分钟前的对掐,可怜巴巴的看着三姑,“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我也不活了。” 第7章 收惊 我仔细的想了想,那天要过生日,我还约同学晚上到家里玩,中午回家的路上有人朝我打招呼,是个三十多岁胖乎乎的女人,我不认识她,正问她是谁,马路上突然发生了一起车祸,两辆车撞在一起,声音很大,我吓了一跳,远远的看了眼,回家就不对劲了。 “跟你打招呼的女人长什么样?” 三姑一脸严肃,爸妈也紧张兮兮,“栩栩,她跟你说啥了?” “她就笑眯眯的叫我名字,还搂我肩膀,很亲昵,我刚问她是谁,路上就发生车祸了……” 我中规中矩的回,爸爸微蹙着眉,“栩福轩开这些年了,食客多,栩栩还因艺术体操得奖受过市电视台的采访,路上有人认出她,不算稀奇。” 三姑思忖了一阵,“两辆车撞死人了?” “不知道。” 我摇头,“我没去跟前看。” 车祸么! 挺避讳的。 “没撞死人。” 爸爸接茬儿,“我带栩栩来京中这天,路过那片儿,救护车司机还念了几句,说中午发生了车祸,有两辆车撞了,堵了一阵,前杠都废了,我当时惦记栩栩也没多问,肯定没出人命,要不早传开了。” -- 第9页 三姑气息沉着,转而看向爸爸,“孩子可能是阴影,两年前她不就差点被车撞到昏睡好几天么,这回肯定是被车祸的撞击声吓的魂魄不稳了,白话讲掉魂了,人的时运一低人就容易生病,医院乱八七糟的东西多,谁时运低那帮东西欺负谁,正好咱家孩子掉了魂,就让他们钻了空子,我给收收惊,叫叫魂就好,没大事。” “三姐,那个……” 妈妈清了清嗓儿,“黄道士点化栩栩的事儿您知道,她上回被车笛儿吓也没掉魂儿,这回她又没凑前儿,怎么就……” “秀玉呀,十二前的事儿你总挂嘴边,就差拿喇叭出去宣传了,你可真不能得老年痴呆,那黄道士是说咱孩子命好,怎么命好就不会磕磕绊绊的啦!” 三姑开启机关抢模式,“就是皇上命吧,也难保不会生病遇灾,这叫度化,你懂不!” “你看你,秀玉就是问问!” 爸爸一见妈妈低下头就不乐意了,“好好说话行不行,别总跟吃抢药似的!” “我好说你们好听吗?” 三姑横了横眼,“甭说栩栩了,就我退休前那集团老总,趁几百个亿的,人家有福不,能跟他结婚的人是不得更有福,那他后娶的小老婆,听说都得了抑郁症,隔三差五闹自杀,大家大户都有这事,你们才起家几年呀,栩栩刚十二岁,路长着呢,做家长的要有承受能力,别孩子没怎么着呢,你们先这个那个上了,这事儿不用担心,三天内我就给解决!” “谢谢三姐。” 妈妈有了笑模样,她知道三姑啥脾气,一般都不太去撩扯,“黄道士也说栩栩是个小劫难,能三天内解决我就放心啦。” “你可消停的吧。” 三姑无语的看着妈妈,“那道士给你喝啥迷魂汤了,你三句话不离他的。” 妈妈不好意思的笑笑,“三姐,他说的准么,当年他说完这些话,铺子里吃早点的客人都觉得神奇,后来咱家开饭店,好些客人都是最初在咱家吃早点的,真眼看着我们起家,回头还有人提起黄道士,说他牛呢!” “牛有啥用,你现在不是找不到这人了?” 三姑怼的妈妈没声,随即抱了抱我,“栩栩,没事,有三姑在呢,关键时刻还得靠咱自己家人,三姑保护你。” 我靠在她怀里,好闻的空气中又夹杂了三姑身上的檀香味。 一点都不冲突。 更好闻了。 我知道,三姑人特别好,没一点儿坏心。 小时候妈妈因为老被错认成我姥,她有点自卑,等我上学了,妈妈都不好意思在学校露面。 三姑知道了这事儿,就来问我,“栩栩,你嫌弃你妈吗?” 我那时不太懂啥叫嫌弃,直说妈妈太老了,同学看到会不好。 “怎么个不好法?” 我摇摇头,讲不出一二三。 三姑没骂我,虽然我也怵她发飙,但她从来没有对我横眉竖眼过。 “栩栩啊,女人生孩子就是闯鬼门关,闯一回老十岁,你妈闯了三回,老了三十岁,到你这其实你妈没必要闯的,但你妈怜惜你,又博了一把,你妈老,是因为伟大,生一个,一倍的伟大,生三个,就是三倍的伟大,你将来可以没出息,但不能忘了你妈为你闯鬼门关的恩情!” 我懵懵懂懂的,看着三姑的脸,她比爸妈的年纪都大,看着的确很年轻,“三姑,你为啥不伟大呢?” “我遭那罪!” 三姑呛了一声,“这方面我的确是伟不过韩秀玉,她绝对是我老梁家的大功臣!栩栩,你妈有功呀!” 从那以后,我就扯着妈妈的手去上学,也特意要求妈妈来接我了。 “梁栩栩,她是你奶奶还是姥姥?” “这是我妈妈!” 我特别自豪的和同学们介绍,“我妈妈老是因为她用了三倍的伟大生下我,比你们的妈妈都要牛的!” 妈妈当即红了眼。 “栩栩啊,谁教你的这些?” “三姑告诉我的,老梁家属你功劳最大!” 妈妈受宠若惊,回家赶忙给三姑打电话,一动容又哭了。 三姑就在电话里呲她,“韩秀玉,亏你还是老板娘,这点出息吧,多大人了还挤猫尿,不是我说你,有钱了多去美美容,不为孩子也为你自己,那脸上的褶子都快能夹死苍蝇了,省钱省钱,回头梁大友来了第二春我看你去哪哭!” 小磕顶的妈妈情绪一下就没了。 熟悉的人都说,梁红玉是好人,嘴巴不行,太毒。 别看三姑嘴上嫌弃我妈岁数大了不爱捯饬,背地里却时不时敲打我爸,让他一定要注意个人作风问题,一但越了跪,她梁红玉第一个卸掉爸爸的腿。 爸爸一笑而过,回家还当笑话给妈妈讲,妈妈感叹三姑真好,可你要她给三姑致电感谢,她做不到,拨过去就是一堂教育大课啊。 说白了,三姑绝对是个干事人。 人家也不负众望,干脆利索的断了我的‘病症’。 她让爸爸去买三斤小米,另外准备一个碗,一块红布,一张盖过邮戳的邮票。 爸爸得令就出门买东西了。 “三姑,黑脸鬼很厉害的。” 我担心三姑准备得太简单,“我遇到的那个婆婆说,要找啥手眼通天的高人……” -- 第10页 “佛祖还不够手眼通天?” 三姑眉头一挑,“释迦摩尼佛出生的时候,可是直接向东南西北方各走了七步,说了句天上地下,唯我独尊,你说他能不能对付的了脏东西?!” 我觉得这话哪不对,她又不是释迦摩尼。 可不能反驳,怕她给我上课。 “栩栩,你三姑说行就是行。” 妈妈说道,“你三姑身上的佛力不是虚的,她有真本事!” “这话对。” 三姑对妈妈的态度很满意,拿过自己的包,从里面拿出一本缎面小书递给我。 “栩栩,这是摩诃般若波罗蜜多心经,一会儿我给你念一遍,不认识得字我给你写上拼音,你这两天背下来,对身体好的,能应急。” 我翻开看了看,竖版的字,挺多都不太认识。 “三姐,你让栩栩背经文?” 妈妈探过头,“这咋背呀,我看着都晕。” “心经才两百六十个字。” 三姑啧了一声,“悟性高的,读个十几遍就记下来了,小孩子背东西更快,再者,背诵心经的好处特别多,还不用担心旁的,咱先不说心经教诲的悟空性,开智慧,放执着,它还有消业障,得自在,增福报的念力,多读读,就算不防脏东西,对睡眠啊,性格也有益处的。” “性格?” 妈妈瞄了三姑一眼,清清嗓儿不敢较真儿,“栩栩,尽量背下来。” 从‘观自在菩萨’开始,一直到最后的‘菩提萨婆诃’。 我念得磕磕巴巴,三姑很认真的帮我标注拼音,矫正我发音。 直到我念通顺了,她便让我默记,“栩栩,一定要记得最后那句咒曰,这个是佛力,如果你遇到了危险,你就念咒,同时高喊梁红玉助我!多喊几声,我接收到你的念力,感知你有磨难,会立刻帮你助念,佛光普照,驱赶一切邪崇。” 我嗯了声,捧着心经像拿到了武林秘籍。 三姑见我听话十分满意,她从包里拿出一串珠子,闭眼盘腿坐在我病床边的沙发上。 病房里静悄悄的,妈妈不敢打扰,耐心的待在一旁。 不知道是不是气味的关系,我精神很好。 很快就背下来了。 三姑叮嘱我要背熟,以备不时之需。 待爸爸把都东西都买回来,三姑便细细交代了一通收惊步骤。 入夜后,她讲小米倒入碗里,然后用红布罩住,装满小米的碗在红布中倒过来,先让我仰着躺,又让我趴着,她用红布碗在我胸口后背处不停地转,嘴里念着,“前照照,后照照,所有魂魄都叫到,梁栩栩,回来吧,梁栩栩回来吧……” 爸爸听她念完就站在病房的门里侧配合应声,“梁栩栩回来啦,梁栩栩回来啦!” 前后一共应了七声三姑才叫停。 我翻来覆去的配合,身体并无异常,瞄到爸妈倒是满脸紧张。 三姑和爸爸配合完就解开红布。 碗里满当当的小米居然少了一半! “三姐,咋少这么多?!” 别说爸爸了,我都愣住了! 要是少个缺口还好解释。 半碗小米,哪去了? 三姑脸色沉了沉,“外面来的东西,没事,咱们继续。” 续满小米,包在红布里,碗倒扣过来,让我重复配合,等三姑念叨完,爸爸搭腔再喊梁栩栩回来了,然后三姑打开红布,这回只少了三分之一。 三姑明显松了口气,补充满小米,持续在我身上转圈念叨。 记不得三姑转了几回,三斤小米都用没了。 最后解开红布,小米在碗口成平的了。 三姑便在我床底下烧了那张盖了戳的邮票,“吃饱了就走吧,吃饱了就走吧……” 我配合到了半夜,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似梦非梦间,感觉病房外的走廊蹲着好些黑色的人影,每个人影都端着一个碗,里面是黄澄澄的米饭,正吃的热火朝天。 第8章 我没想死 清早,我赶紧和爸妈说了‘梦’,有黑影蹲在病房门外吃饭,可渗人。 他俩一分析,应该是正常现象。 三姑用小米给我收惊,等于给那些东西送吃食。 吃人嘴短,拿人手短,他们就不会吓唬我了。 我感觉不太对。 从那些黑影里面,没看到黑脸鬼。 黑脸鬼没来吃饭,是不表明他还得来找我? 爸爸为了让我安心,就给三姑去了电话。 三姑给的说法和爸妈一致,说我在梦里能看到有脏东西吃饭,说明她把我的魂魄叫回来了,那些东西跟我没有恩怨,过路而已,吃饱后就走了。 “栩栩啊,没事了。” 妈妈开心不少,“你看到的都是黑影嘛,那个啥鬼肯定也在里面了,没露脸而已,没发烧就是好兆头,晚上你三姑说还来给你叫,保证你不会再做梦了。” 我点点头,白天还能在病房里溜达溜达,顺便把三姑交代我的心经背熟了。 晚上三姑又来,依然是老方法。 转小米,叫名字,烧邮票。 这晚我一夜无梦,醒来精神抖擞。 不发烧了,就想回家。 住院太无聊,我想同学和队友。 医生来查房时说病房里有异味,问我爸妈是不烧什么了。 -- 第11页 他俩没瞒着,“在病床底下烧过邮票,民间的土方法,为了孩子好,您放心大夫,我们是搁盆里烧的,不会撩到瓷砖。” 医生皱眉,“不是撩到什么的事儿,在病房里吸烟都禁止呢,一但烟感器响了,市消防队就得直接过来,住院部患者会受到惊扰,责任大了。” “是是是,保证没下次了!” 爸爸赶忙道歉,“大夫,您看孩子已经不发烧了,我们寻思先出院,孩子得上学啊。” “观察两天吧。” 医生应道,“再无发烧症状,就可以出院。” 绝对好消息! 一天我都很兴奋,拿爸爸的手机给奶奶回了电话。 “奶奶,我好啦,过两天就能回家啦!” 奶奶八十六岁了,我特怕她为我的事儿上火。 “好好好,栩栩啊,你可吓死奶奶啦,你爸还不让我去,得亏你没事儿,这回可得长点记性,以后你上下学啊,必须有人接送,不能自己走,现在车子多得很,到处都是危险啊!” “有三姑在没事的!” 我笑的没心没肺,“再有下次,三姑还能给我叫!!” “哎呦你这孩子!” 奶奶提着音儿,:“呸呸呸!胡说八道!” “奶奶,您别跟三毛子操心!” 二哥在那头抢过电话,:“电话给我,我和三毛子聊几句,这丫头命硬的很,在我妈肚子里都没被药死,还能让车祸声吓得掉魂了?这种情况你就得让她多吓几次,吓破无毒!” “有志!!” 奶奶在那头呵斥,我忍不住跟着发声,“梁二志你别烦人,回家我就让嫂子收拾你,扒你皮!” 二哥哈哈大笑,“奶奶您听到没,三毛子像生过病的样儿吗,整个一告状老婆精!” 我对着手机做了个鬼脸,闹了好一阵才把电话挂了。 “妈,你看梁二志,他又叫我三毛子,非说栩里面的羽是羽毛,都要当爹了,还天天气我,讨厌。” 妈妈笑着摇头,捋着住院单据,没应声。 从我记事起,梁有志就总撩扯我,嘴很欠,非逼我对他出手。 在外面呢,他又很装。 大金链子小手表,走哪都一副社会人的样儿。 难听点讲,他就是一地痞,初中都没毕业。 直到我出生了,他才好像懂点事,定下心在店里帮忙做事。 爸爸总说,这是家里条件好了,二志才像个人样,不然那就是个街(gai)溜子,大丽呢,又太老实,我做梦都怕她到婆家受欺负,现在好了,咱家腰杆硬了,也不怕大丽过不好,栩栩真是福星呀。 我的出生许是真旺了家运,大姐和二哥,亦能让他俩安心些了。 大抵也因为如此,爸妈特别重视对我的教育。 他们生怕我像大姐梁文丽太过憨厚内向,又怕我随二哥梁有志颇具混子秉性。 早早使劲儿,祈愿我不走家里任何一人的老路。 我靠着病床看着妈妈,她个子很高,有一米七,可惜年轻时劳作过多,上了年岁背就驼了,身体也不好,很瘦,头发盘在脑后,脸上的皱纹都很明显,真的是个老人了。 看着看着,我心里就有些难受,父母的付出子女都是能感受到的,我虽然还是个孩子,但对父母的恩情我心知肚明,也愈发的心疼妈爸。 “妈,出院后先别着急回去,去趟商场,给我二嫂买两件孕妇穿的那种毛料裙子,她先前念叨过,我知道她想买啥样的。” 二嫂怀孕三个月了,现在九月份,很快天就凉了,买毛料子的正好。 “给你心细的。” 妈妈捋好单子,冲着我笑,“行,买啥都行。” “还要给奶奶,大姐,二哥,小燕姐,孟叔……” 妈妈笑着看我,“怎么不给你大姐夫买呀。” “不给他买。” 我直说道,“我烦他!” 在家里我对大姐夫陈波的意见很大,他在酒楼做员工管理,时不时就安排老家远亲来上班。 当然,这种事在我家蛮正常,爸爸安排过,二嫂的亲妹妹朱晓燕亦早早就在酒楼工作。 可至少都是能做工的年岁,大姐夫真让我大开眼界。 他有回把他一个啥四舅姥爷弄来了! 八十多岁老人。 站那都颤颤巍巍。 大姐夫说他这四舅姥爷无儿无女,他妈看着可怜,让他帮忙安排在酒楼停车场做看守,问题是老头一站那,吹阵风都要倒,食客都不敢按喇叭,怕给老人送走! 爸爸一看不成,出钱给老人送养老院了! 大姐夫整的还挺不好意思,来我家不停地道歉,说他们村里就属他有出息,大学毕业,在酒楼做管理,还娶了个好老婆,很多忙推不了……那你推不了也不能硬整啊! 有的亲戚一来,行李一放,架势特别足的去找爸爸说我是陈波老家的啥啥亲戚,你给我安排个工作吧,但我不能起早,贪黑也不行,身体不大好,不能出力,最好是坐着,得喝茶水,你看我能干点啥吧。 爸爸都懵了,你看我这老总的职位行不? 来人不知道是不是真缺心眼,还点头,行! 大姐夫看爸爸生气了,赶紧教育了他家亲戚几通,这事儿算压下去。 后来也没再来啥奇葩,但我对陈波的讨厌已经根深蒂固,觉得他这人太能和稀泥,也就是看他对我姐好,我不说啥,让我给他买东西,不可能! -- 第12页 “栩栩,一家人,啥烦不烦的。” 妈妈看着我,“咱家条件好,求办事的人就多,你姐夫也是想多帮帮忙,再说,你姐打小就身体不好,成家后一直没给人添个一儿半女,你姐夫心里有委屈,你别总这态度。” “他委屈啥?” 我嘁了声,“他追我姐那天就知道我姐身体不好,要不是他来咱家磕头发誓说不在乎这点,一辈子对我姐好,我爸能同意大姐跟他么。” 硬说委屈,我大姐还委屈呢。 她比谁都想要孩子,怀不上有啥办法! “你又懂了。” 妈妈笑着摇头,“小孩子家家的,别挑这些,你大姐听到会难受的。” “我又不会当着大姐的面说……” 我嘀咕着,小孩儿怎么了,不瞎! …… 晚上三姑又来了,没转小和烧邮票,就坐我病床边无声的念经,手上转着珠子,要求我闭眼默背心经,我听话的配合,没多会儿就睡熟了。 一觉到天亮,力气更足了。 吃完饭还能下地压腿,爸妈看着乐呵,出门去找医生商量我出院的事儿。 我在病房里活动着筋骨,感觉卧室有点折腾不开,就去了客厅继续压,一脚放沙发上,另一脚搭小凳子上,左右分开,中间悬空,心里默默倒数。 种子选手么! 偶尔可以偷懒,该努力时必须努力。 病房的外门忽然打开,我以为爸妈回来了,抬起眼,却见奶奶站在了门外,我愣了下,慌忙把脚收回来,“奶奶您怎么来了?!” 奶奶没说话,很生气的看了我一眼转身就走。 “哎,奶奶!!” 我追出病房,左右一看,走廊上空空如也,没有奶奶的影子! 花眼了? 正懵着,听到奶奶喊我的名字,栩栩,栩栩…… 一声一声,像是从窗外传过来的一样。 我循着声就走到走廊拉开的窗户边,探出头,奶奶站在楼下的花坛,还冲我远远的招手—— “奶奶!!” 我喊了一声,身体前伸着,单手伸出去朝她挥了挥,“你等我马上去找……哎!!!” 后腰的病号服忽的被人一薅! 拎着我整个人瞬间就飞了起来! 视线飞转,我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就兔子一样被人甩到了病房门口! 地面很滑,事情发生的又太快太突然,我连保护性侧滚翻都没来得及做,趔趄着就摔到了地上! “哎呀!” 我疼的龇牙咧嘴又惊魂未定,抬起脸想看谁扔的我,多大的劲儿,是不是闲的! 视线却只对上了一个高大挺阔的背身,那人一手还打着电话,空着一手似乎没啥事,路过我背后很随意的就给我薅下来扔飞,然后他头都没回,脸都没朝我撇一下,可能余光都没,手机仍放在耳边,只留给我一个后脑,外加一记低沉不耐烦的男音,“想死换个地儿,别在这碍眼!” 我又疼又莫名其妙的看着他越走越远,他还跟手机里的人继续通着话,“遇到个活腻歪的,你继续……” ? 谁是活腻歪的? 我魅想死啊! 第9章 咱们得赶紧走了 “小妹妹你还好吧。” 我这才发现,身旁还有一个男人,二十多岁,戴着无框眼镜,一身西服,蛮斯文的样儿,他弯身扶我起来,温声说着,“我老板的意思是,如果你对生活失望透顶了,咬咬牙挺过今天,明天再挺到后天,一天一天坚持下去,你就会越来越好了……” 啥意思? 我懵懵圈站起来,除了能捋出他口中的‘老板’是薅摔我的人。 其余我都没听懂! “叔叔,我没想死。” “你是……抑郁症吧。” 他对我叹了口气,“现在的学生压力也很大的,你父母一定对你要求很高,你心里呢,也不愿意让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你,所以,你会伪装成正常的模样,直到自己承受不住,其实不用这样的,你如果不舒服,就跟医生谈,不要排斥药物,小妹妹,你人生的道路还很长,要加油,千万别再想不开了。” “……” 他到底再说什么? 我屁股疼着,听着他一波一波的劝慰,直到他问起我父母,我才反应过来,对呀,奶奶呢! 想着,我微瘸着腿奔到窗边,探头一看,底下人来人往,根本就没有奶奶。 而且这个高度,奶奶就算在楼下喊我,声音也不会那么清晰。 难不成,我心里一激灵…… “小妹妹!!” 斯文男又拽了一把我衣服,“你这样就不好了,天大的事儿,也不能用跳楼去解决呀!” “叔叔!” 我愁的啊,他一拽我屁股更疼了,不知道为啥,头也开始晕,手脚又开始没什么力,“我真没想死,我也不是你说的什么症,我是看见奶奶在楼下了,我喊她来着,没想跳楼!” “你腿都蹬上去了呀。” 斯文男指了指窗台,“我陪着老板一出来,就看你爬上去了,喊你也不理人,头朝下使劲儿,要不是我老板眼疾手快,你我现在就阴阳两隔了。” 蹬上去了? 不可能。 我明明就伸出手跟奶奶…… 难不成,又被魇了? -- 第13页 咋说也被吓过几回,有点经验,我也不跟他犟,算他是好心,还有刚才薅我那个人,兴许没他俩,我真就‘库通’一下,又走上那条灰蒙蒙的大路了! “叔叔,谢谢你。” 身体又开始不舒服,我深吸了口气对着斯文男鞠了个躬,“我人生还没开始呢,更没啥好失望的,住这病房就是想好好活着,刚才的事儿,是意外,我以为奶奶在楼下喊我,其实……看错了可能,我先回屋了,一会儿我爸妈就回来了,谢谢你。” 具体的,我现在也解释不清楚。 说多了更得让他觉得我精神有问题。 斯文男见状倒似放心了几分,送我回到病房,还说他姓周,叫周子恒。 这些天跟他老板在隔壁的A901陪护来着,不过公司有事,明早他们要飞外地,如果我有烦心事,他愿意留下电话号码,我可以随时打给他,他愿意开解我。 得! 还是认为我有那啥症。 不过人很热心。 我没要他电话号码,跟他道了谢,顺便朝隔壁的A901瞄了眼。 挺寸。 我算不算间接捡条命? “小妹妹?” 刚关上门,周子恒又敲了三声门探头进来,“有件事吧,我认为还是提醒你一下比较好。” “什么事?” 我看向他,“叔叔,我发誓,我真没想死,更不会跳楼。” 吓人不。 “不是……” 他脸上跃起尴尬,“是我觉的吧,我虽然比你年长几岁,对比你这七八点钟的太阳是老一点,可怎么着,也不至于是叔叔辈的,你称呼我为叔叔,不太妥当吧。” “哦。” 我明白了,“谢谢你了,周子恒。” “?” 周子恒微怔,旋即笑了,“成吧,你要加油呀,再见。” 我云里雾里的看他又关好门。 什么毛病。 在家里和爸妈年纪相当的长辈我都叫叔叔婶子,四五十岁的是我哥哥姐姐。 不光如此,我还有好几个三十多岁的大侄儿,二十多岁的外甥女。 没辙! 谁叫咱辈分大。 后来爸爸给我立了规矩,出门在外就不能按家里的辈分走。 凡是成年男性,我一律称呼为叔叔。 不然人家好以为我不懂礼貌。 没成想周子恒还不爱听。 既然是平辈儿,我也乐意叫名字,亲切。 胡思乱想了一阵,我回到内卧找出爸爸留下的手机。 坐到床边拨出家里的号码,确认一下奶奶在不在家,是我真看错,还是…… 等待接听的功夫,腿一阵一阵的发麻,手臂也开始酸软无力。 “喂,哪位啊。” “奶奶!” 我听到奶奶的声音心就提起来,“您在家呢!” “在呢啊,和小玲正看电视剧呢。” 奶奶笑了声,“栩栩啊,昨个没说,你具体哪天回来,这些天住院没亏到嘴吧,跟奶奶说想吃啥,奶奶提前给你准备好……” “我……” 听筒那边又传出二嫂的声音,“栩栩啊,病好了就赶紧回家吧,嫂子都想你啦!” 我应和了两句放下手机,奶奶在家,就确定我被鬼迷了。 这么说,三姑真没给黑脸鬼送走? 过了会儿,爸妈笑容满面的回来了,进门便喊我,明天就能出院了! 走到里间,他俩看到我就愣了愣,“栩栩,怎么脸色变差了?” 我不想扫他俩兴,可心慌的不行,就把刚才的遭遇说了。 “爸妈,黑脸鬼可能还在,再找三姑来看看吧,要不是有人拉我一下,我可能真就掉下去了。” 他俩听完就紧张上了,“栩栩,今天你三姑来不了了,她昨晚走的时候就说,今天要去外市一个庙里参加个什么会,晚上就在她朋友家住了,得明天才能回来呢。” 啊? 这咋整。 妈妈摸了摸我额头,“没发烧,栩栩,要不咱先不着急出院,等你三姑回来再说。” 爸爸也说,从现在开始,病房里不会留我自己,他跟妈妈必保有一个人陪我,如何都能撑到三姑过来。 我点了点头,只能这样了。 晚上吃完饭,我就继续开始背诵心经。 不知是不是又被吓到,下午开始,屋里好闻的味道就很淡很淡了。 我虽没发烧,身体却虚的狠,只能从三姑给的经文上,寻求一些慰藉。 正背着,妈妈忽的从沙发上起身,对着我就疾步而来,“栩栩,咱们得赶紧走了!” “去哪?” 妈妈不回答我,扯着我就朝病房外面跑,她的力道很大,手很凉,拽的我手腕生疼,跌跌撞撞的跟着她出了病房,我慌张的叫起爸爸,猛地想起爸爸出去抽烟了。 走廊变得很黑,我看不清哪是哪,只能被我妈拽着跑,七扭八拐的,她跟我说上车,快上车! 然后就松开手,从后面推着我! 我眼前很黑,看不到车子在哪,被她推的,只觉碰到的东西都是软的! “栩栩!你快上呀!” 妈妈的音调变得诡异尖利,我鸡皮疙瘩一下就起来了,挣扎着不想上,“这是哪呀,妈,妈,我要回去,我要……啊!!” “干什么呢!!” -- 第14页 崩溃间,我背身响起一记冷喝,紧接着,我后腰又被人一薅,整个人再次腾空,飞转,落地后‘啪叽’!一声,屁股火辣辣的疼! “呃……” 真实痛感居然让我有了一丝心安,我嘶着声,抬起眼,身前站着个高大的男人,他背着光,五官晦暗不清,声音却是低沉有力,“怎么着,跳楼没意思,你还换个花样玩儿是吧!” “……” 我颤颤的,缓了好几秒才发现这是医院的步行梯,我就摔在了安全门的墙角,微微歪头,就看到男人身后的楼梯扶手上,正挂着一条微微摇晃的绳子圈。 第10章 求死的人,眼神不好很正常 绳子一端系在扶手上,另一端系了个圈,刚刚好能把一颗头塞里面。 材质有些眼熟,我仔细瞅了瞅,是妈妈常戴着的那条围巾! 怎么会? “周子恒说的没错,青少年抑郁症患者行为会更加激惹难以控制。” 男人对着我就是一顿劈头盖脸,“仗着我回来取东西,老远就看你神情异常的拽着条围巾朝这边跑,跟过来果然,你玩的挺花呀,还会自己打绳结,老实交代,谁教你的这些,你爸妈去哪了,能送你来医院,说明家人还是希望你能活着……” “是你?” 我听出他的声音,白天那个打电话薅我的男人,抬头看向他,“叔叔,我没想死。” “是,鬼给你打的绳结,你那脑袋也是鬼按着往里面伸。” 男人声音明显不屑,“行了,不想死就回病房,下次别再让我撞见,我可不想碰到你这晦气,滚吧。” “……” 我心里也委屈。 纵观我这短短十二年,真没有得罪过谁! 怎么就会遇到这档子事儿? 而且我清楚,刚才拉我的人肯定不是妈妈。 他也说是我自己拽着围巾过来的。 那就是黑脸一直在暗处盯着我,想将我置于死地! “谢谢你叔叔。” 我心里难受,但没必要去跟个陌生人解释较真儿,人家骂我也是好心,道完谢,我挣扎的就想起来,屁股疼的滋儿~一下,腿也发麻,试了几下都没站起来,我仰头看着他背光的脸,“叔叔,麻烦你拉我一把,我起不来了。” 他沉了口气,迸发出的气息都凉飕飕的,没言语,手伸了过来。 很好看的一只手,骨节分明,指节修长。 爸爸说,看一个男人是不是养尊处优就看他的手。 眼前这个男人,生活肯定很好。 对了,周子恒不也说,他是老板,老板的生活一定很滋润。 脑子里乱蹦着想法,我拉住他的手,奇怪的是一触碰到他掌心,一股暖流就顺着我的指尖潺潺的流淌进我身体里,很舒服,四肢关节发出微不可闻的咯咯声响,似乎一切都在复苏。 “回去吧。” 我一站起来,他就松开手,略有嫌弃的样子,“周子恒说他跟你聊了很多,你如果不能把他的话听进去,那么就死远点,无声无息的,别污染了周围环境。” “……” 我没应声,他手一松开,心就空荡了。 身体顷刻间变得发沉,靠着门框,愣一步都挪不动。 “还不走?” 见我不动,他似乎没了耐心,拿出兜里的手机,侧了侧身,“周子恒不是知道你住哪个病房吗,我叫他去通知你父母。” 我抬起眼,这个角度终于能将他看清,第一感觉是好高。 他穿的西服套装,西服外套敞开的,里面是衬衫马夹,肩背特别的宽阔,微侧的脸棱角很分明,眉锋郎劲,鼻梁也高。 我悄咪咪的想,应该是个很好看的人。 当他打完手机,脸一正过来,我惊到了! 他长得…… 不似我期待的那种好看。 眸眼太过锋利,很硬。 整个人看起来满满的乖戾嚣张。 如同天上飞翔的雄鹰,高山上迎雪的青松,草原上凶狠的狼,驚匪片里的反派头子,冷血杀手,以及我家邻居养的那条彪悍凶狠的藏獒。 脑子里飞了一圈形象—— 没一个跟亲切祥和挨着。 “看我做什么。” 他眼神冰凉的掠到我脸上,“这么小就开始发花痴了?再看我捏死你。” 靠了靠身后的门,我实话道,“叔叔,你有点丑。” 在我的认知里,凡是气场太过强劲能让我嗅到危险味道的,五官会无底线弱化,也就是说,我有点凭感觉看人,温暖的,可爱的,阳光的,斯文的,儒雅的,和煦的,我都喜欢。 好看,漂亮,帅。 冷硬的,刚冽的,精壯的,邪魅的,让我精神觉得受到压迫、有掠夺感的,潜意识里就直接讲这些不喜归类为——丑。 像他! 每一种特质都长在了我审美的逆鳞区。 犯不了花痴。 “……?” 他似乎听到个笑话,轻呲了一记笑音,脸朝我凑了凑,想教育我什么,又拉开距离,“算了,我不跟病号一般见识,求死的人,眼神不好很正常。” “不过你味道很好闻。” “?” 他又愣了下,似乎被我整懵了,侧脸闻了闻自己肩头,微紧着眉看我,“什么味道。” “森林阳光的味道。” -- 第15页 我说着,他刚才一凑近,味道一下就过来了,就是我刚进A902时闻到的气味,很舒服,氧气一样,让我温暖舒适,“叔叔,你能过来一下吗?” “不能。” 他警惕的看着我,没动,“周子恒在楼下,最迟三分钟,他就会找到你父母,带他们过来。” “……” 我看着他,“那你站着别动。” 恨死了这种四肢无力头脑混沌的感觉。 你不过来,我去! 艰难的朝他移动了一步,在即将摔倒前,头顶猛地九十度折断般杵到了他的胸口! 不! 确切地说是他胃部的位置! 只一下! 我脚就生根般站住了。 暖流顺着我头顶潺潺而入。 伴随着好闻的气味儿,我终于可以缓缓精神了。 “喂!” 他被我吓了一跳,毕竟没谁喜欢被用头顶着,还是突如其来的! 得亏他体格好,不然隔夜饭都得被我顶出来! 第11章 你还记得我吗 “起开!!” 他特别抵触,极不耐烦,手推到我肩膀,却顿住了,问道,“你后脖颈的胎记是天生的?” “嗯。” 我用头杵着他胃部。 长发凌乱的散着。 充电样。 不想多说话。 谁的胎记是后长的? 只不过我胎记多了点,后脖颈,手臂都有。 手臂早就淡化没了,妈妈不说我完全没印象。 后脖颈是花瓣形状,指甲盖大,浅粉色。 不近看很难发现。 “你叫什么名字?” 我充人家电自然没脾气的配合,“梁栩栩。” “今年多大?” “十二岁。” “老家在哪?” “临海市。” 他做起了户口调查,“你先前是不是来过京中?” “来过。” 我算有问必答,亲戚在这住,能不来串门吗? “梁栩栩。” 他气息一沉,音儿陡然轻了几分,“我们见过,你还记得我吗?” “记得。” “真的?” 他音色里压着惊讶,“说说。” “白天嘛。” 我回着,“你以为我要跳楼,一把给我薅下来。” 屁股还疼呢! 他没声了。 “栩栩啊!” 步行梯的门被人拉开,紧接着就响起我爸妈焦急的声音,我没等反应,人就被爸爸拉到了怀里,“你用头顶着人家干啥?” 造型属实会让人费解! 我没靠着他,身体亦和他空了好大一块距离,单独用头杵着他。 顶牛儿。 任谁看了都怪! 我想说充电,又觉得解释起来麻烦,便说站着很累,那姿势能借点力。 “你借力也不好那造型啊,再给人胃顶疼了,多不懂事儿!” 爸爸嗔怪了我一句,他说抽完烟回病房就发现我不见了,妈妈还在沙发上打盹,他问妈妈我哪去了,妈妈都不知道自己睡着了,见我人没了吓一跳,他俩着急忙慌的跑出去找,跑到电梯那,正好跟周子恒碰上,还是周子恒看出他俩神色惊慌,多问了一句你们是A902病房的患者家属,这才能一起找到步行梯这。 “栩栩,这是我的围巾呀!” 妈妈指着楼梯扶手的‘绳子圈’大惊,“谁给系那了!” “事情是这样……” 救我的男人适时解释起我的‘自杀’过程,爸妈听完便瞪大眼,:“栩栩,咋回事?” “黑脸鬼。” 我回了仨字,爸妈就全明白了。 “什么黑脸鬼?” 周子恒不解,“大爷大娘,这个小妹妹是不是病的都产生幻觉了?” “对对对,就是幻觉。” 爸妈的脸上写满尴尬讳莫,“我家孩子不会自杀,她最近总发烧,不舒服就眼花,今晚这事儿是意外,真要谢谢你们了!” 我不明白爸妈为啥不把事情说清楚,想想也是,见鬼嘛,看周子恒和他老板那样,摆明了不信! 说多了,他俩都得合计我抑啥症严重,劝我父母找医生加药了。 转过头,爸爸又向救我的男人道谢。 得知他救过我两回,爸爸感激不已。 正说着,爸爸看着他突然问道,“小伙子,请问你认不认识成天擎?” 男人微微颔首,“正是家父。” “成天擎是你父亲?” 爸爸大惊,“哎呦,我就说像嘛,两年前我曾来京中参加过一场招商酒会,那是我第一次参加酒会,受我们临海餐饮商会委托去观摩学习的,当时我远远的见过你父亲,他领着你,那时候你很瘦,还戴着眼镜,斯文俊秀,听说还在念书,想不到才两年,你变化这么大,器宇不凡呐!” “想不到是旧识。” 男人微牵了下唇角,气质亲和了丢丢,“梁叔叔,幸会。” “幸会幸会,那这回是成董住院……” 爸爸还要叙旧,妈妈直捅咕他,“先回病房吧,栩栩还没啥精神呢。” “哦哦,好。” 爸爸咽下后面的话,和他换了名片,扶着我准备回病房,“小成总,今天太谢谢你了,再会。” “再会。” -- 第16页 男人站在原地没动,就在我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叫了我一声,“梁栩栩。” 不知是不是我幻听,他叫的很温和亲近。 我回头看他,“有事吗叔叔,刚才谢谢您了。” 充了些电,稍稍有点劲儿了。 “我没比你大几岁。” 他牵起唇角,似笑了笑,“我才二十岁。” “啊?” 才…… 二十岁的人长这么老? 他穿的西服是正统的修身商务款。 我二哥曾为了拔高他酒店负责人的气质,专门订做过。 贵不说。 特别显成熟! 再者,他个子和身形也太大只。 我们体校有准备考大学的师哥,十八九岁,跟他差不多大,体育生,都没他身材那么扎眼精壯。 更何况,我师哥们都很青春阳光,他呢,一点少年气没有。 老气横秋滴。 说三十我都信! “栩栩,要叫哥哥的!” 爸爸强调道,“你这孩子,在家我咋教你的,要谢谢哥哥!” 还上怪我了! 谁在家让我出门叫叔叔的! 周子恒抿唇摸起额角,不知道偷笑啥。 “谢谢……” 我看向他,刚要说谢谢哥哥,他直接启唇,“成琛,你叫我成琛就好,成功的成,知道是哪个琛吧。” “哦,谢谢你成琛。” 我没精力去应付太多,他怎么说就怎么是,反正我年纪小,都教育我,“我知道,抻腿的抻。” “哪呀!!” 爸爸纠正我,“王字旁的琛,和深渊哪个深很像的!” “伸冤?” 我哦了一声,“我认识,伸腿的伸。” “哎呀,不是,音都错了!!” 爸爸还要比划,周子恒在旁边直接喷了,他一脸的‘这场合我不应该笑但原谅我实在忍不住’的样儿,“小妹妹,你怎么就跟腿磕上了?” “我……” 哪不对! 迷糊的! 本来就刚受完刺激,这又非得跟称呼较劲,叫叔叔不对,叫名儿还得考生字! 烦不烦人! “算了。” 成琛略有无奈的抬了抬手,对着我强调道,“活着,梁栩栩,不能再去死。” “……” 神啊。 给我个痛快得吧。 周子恒就忙不迭的冲我握拳,“小妹妹,要加油哦!” “……” 我唇角一颤,不如再研究研究到底哪个抻? 第12章 他好像能帮到我 “梁大友,真不怪三姐总骂你,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唠没完的!” 回到病房,妈妈先给我量上体温,转头就气急败坏的冲爸爸吼起来,“栩栩都差点死了,你还有心情搁那深渊悬崖的!” “你知道他是谁嘛!” 爸爸直接回道,“成天擎是成海实业集团的老总,人家那业务多的,矿产,建材,基建、地产以及酒店,正经高门大户,我三姐以前就在他们集团旗下的建材公司做财务,哎呦呦,你看我这脑子,三姐讲的老总媳妇儿总闹自杀,八成就是成天擎的小老婆,秀玉,咱家要是能跟这小成总搭上脉,分分钟可以在京中……” “啥节骨眼了你还有心思想这些?” 妈妈气的直呼哧,“现在栩栩都要有生命危险了,你不说拿出不睡觉都研究菜谱的精神头,还出去穷舔上了,我明告诉你呀,那个成琛救了我闺女,我感谢人家,但除此之外,他跟咱家一毛钱关系没有,再敢谈拢没用的看我不削你的!” “秀玉,你看你,气性咋那么大……” 爸爸叹了口气,接过我腋下的体温计看了看,“还行,没发烧。” “我寻思,这都是缘分,成家那地位层次,平常咱想认识都够不着,正好小成总救了栩栩,还在隔壁病房,你说这多好的机会呀,啥就我穷舔了,你这词太难听了,我和小成总多聊几句也是为了日后的商业合作,咱家好歹也是临海市的百万富翁嘛。” “你可歇会儿吧!” 妈妈气不打一处来的,“你年轻时就是个在农村里给红白喜事掌勺的厨子,能赚到钱都是借栩栩的光,走了大运,还百万富翁,真拿自己当盘菜了,要是栩栩有个三行两短,你就去阎王爷那穷舔吧,他层次地位更高!” “你看你这话说的,越来越下道。” 爸爸撇了撇嘴,“秀玉,算我错了行吗,我就不应该出去抽烟,可你也是,陪个孩子都能睡着,在家不是神经衰弱吗,怎么上杆儿火还能睡死了?她拿你围巾都没醒?” “我这……” 妈妈哑了,“我当时也……” “不怪妈妈。” 我虚虚的靠着床头,“我没去拿妈妈的围巾,是看到妈妈过来拽我,说上车上车……” 大概上了车,我就会吊死了吧。 讲完始末,他俩的表情就跟见了鬼一样。 爸爸赶紧拿出手机,立马拨通三姑电话,“三姐你快回来,打车!我给你报销车费,多晚我们都等你!那东西没走啊,刚差点给栩栩吊死啦!” “让我说!” 妈妈带着哭腔抢过手机,“三姐呀,太吓人了,你快点呀,救命呀……啊,我也纳闷儿,黄道士是说小劫难啊,可我现在瞅着这也不像小事儿啊……啥?用红布先把病房门把手缠上……嗯,好,我这就去……好,你快点回来……邪乎的啊!” -- 第17页 我看着他俩忙活,摸出了三姑留下的心经,抱在怀里,有丢丢安慰。 病房里好闻的气味儿没了。 先前这墙面感觉都是暖的,让我舒服的,现在也凉下去了。 莫名的,我摸了摸头顶—— 对了! 是成琛身上的那股味道。 周子恒怎么说的? 他和成琛这几天一直在隔壁陪床,今天离开,所以…… 我用头顶上成琛会舒服。 他离开了。 病房里的味道就变淡了? 这一切…… 都跟成琛有关? 病急生智。 我握紧经书,隔壁床老婆婆曾说过,住到A902,能保我几日平安。 她没说会一直平安,也没说具体几天平安。 这就表明,平安是不定数的! 老婆婆也不清楚,成琛会哪天离开! 想通这点,我有些激动。 有救了! “爸,成琛还在隔壁吗?” 这个人是能给我力量的。 味道能给我力量! 起码,我身体不会没劲儿,不会发烧了。 “那个小周助理说他们回来取个东西就要去机场,应该已经离开了。” 爸爸正按照三姑的指示撕着红布条,“不过我存了小成总的手机号,栩栩,你找他有啥事儿啊。” “我……” 怎么说? 用他充电? 不太好。 “栩栩,等你好了咱们再去找他感谢。” 妈妈接过爸爸的红布条朝着门把手缠绕,脸冲向我道,“别听你爸说他家多有能耐,再有能耐也是人家的事儿,不能让人以为他救了咱就被讹上了,做人可不能那样,你好生养着,后面的事儿大人会去办,你不用跟着操心。” “妈,我是觉得,他好像能帮到我。” 第13章 我让你背! 妈妈手上一顿,很是匪夷,“他能帮你啥?” “他……” “难不成他像你三姑一样,懂这些道道?” “妈,他……” “小成总是家里企业的继承人!” 爸爸在旁边接茬儿,“跟先生八竿子挨不着的,栩栩,要是为了咱家以后的生意发展爸爸找他行,你这种事没法张口,求人啥啊,人跟咱没交情。” “对嘛,他一不是医生,二不是先生,又跟咱们家没关系,为啥要找他帮咱们?” 妈妈继续绑起红布,“栩栩,老师咋教育你的,做人不能嫌贫爱富,再说咱家能给你花起钱,还不穷呢!” “……” 他俩真会错我意了! 我以一敌二。 嘴皮子不太赶趟。 一琢磨也是。 我跟成琛萍水相逢,他救我两次,态度都不友好。 最后稍微柔和点,大抵也是看爸爸面子,可怜我。 总不能为了身体舒服点就去把他找来。 人家凭啥呀。 再说我是被黑脸鬼欺负的,根儿在黑脸鬼。 只要它被三姑消灭或是送走,我病好了,自然就不需要成琛充电了。 算了吧。 “成了。” 妈妈绑好红布条就坐到我病床边,“今晚咱仨谁都不出去,你三姑说她半夜就能回来,到时候就不用怕了。” 我嗯了一声,等爸爸进来,关好内卧的门。 他和妈妈坐到病床边的椅子上,安安静静的陪着我等。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这一晚异常的漫长。 好在医生已经查过房,爸妈不用担心有人进来看到红布条不妥。 熬到半夜,爸爸单手撑着下巴开始打瞌睡,我碰了碰他,想让他去旁边的陪护病床眯一会儿,指尖刚碰到他的肩膀,爸爸一个激灵就站了起来! “哎呀!” 妈妈被他动作带的吓一跳,“梁大友你惊炸啥,睡毛楞啦!” 爸爸不答话,瞪着眼就去解门把手的红布条。 “哎!你干啥!” 妈妈一看就急了,上去拉他的胳膊,“三姐还没来呢,你别动啊……哎哟!” 爸爸不说话,抬手将妈妈给掀开,大步流星的又去解客厅病房大门的红布条! “梁大友!” 妈妈扶着我病床尾站稳,跌跌撞撞的去撵他,“你疯了你!” 我感觉不对劲,挣扎着挪下床,刚走到外间客厅,就见爸爸脸冒绿光的掐着妈妈脖子,“用这破玩意儿,想拦住谁呢。” 声音沙哑阴凉,根本不是爸爸的动静了! 仔细看看,爸爸的面皮下隐约还有一张黑色的男人脸。 黑脸鬼! “呃……” 妈妈被掐的张大嘴,双手徒劳的想拍打他,眼珠子转动着望向我,用力的挤着声音,“栩栩……你快跑……” “妈!” 我拿着那本经书,踉跄着冲到‘爸爸’身前,先习惯性给了他一记右直拳,可惜手臂太软,一拳没什么力,他纹丝没动,我见状又用经书死命砸他的头,“放开我妈!你放开我妈!放开!!!” 经书有用! 我砸了几下他真就松开了手。 “咳咳咳!” 妈妈当即咳嗽的蹲到地上,于此同时,爸爸也眼睛一翻晕倒了! “爸……” 我晃了爸爸两下,“爸,你没事吧。” -- 第18页 转头又看向咳嗽的妈妈,“妈,我爸他是被黑脸鬼上身……” “嘿嘿嘿,嘿嘿嘿~” 妈妈蹲在地上,脖子被掐的出了红道,笑的一脸窃喜的看我,“梁栩栩,妈妈最疼爱你了……” “啊!” 我被她那挤眉弄眼的样儿吓到了,腿一软跌坐在地,“你到底是谁!” “我是你妈妈呀。” 她拽着我胳膊就往外面走,“乖女儿,咱们上路了!” 我想大喊,一股灰尘气却堵住了我的喉咙,呛得我一个音节都发不出。 走廊空荡荡的,她似乎也不怕监控,就这么连拖带拽的给我拉进电梯。 黑色的男人脸在妈妈的面皮下若隐若现,表情自始至终都带着一股子洋洋得意。 电梯降到一楼,她直接给我拖拽到医院后院的花园,入秋的凉风激的我脸皮发麻,我想求救,可一个人都没看到,身体仿佛被她禁锢,只能被迫的配合。 直到她拽着我越发靠近花园里的人工湖,强烈的求生欲望不断的在心底升腾! 我喊不出,动不了,眼泪急出来的同时在心底几乎是用一种绝望念起,“观自在菩萨……” 她像听到了我心底的声音,拽我入水的刹那冷呵了一声,“闭嘴!” 凉水让我更加清醒! 我在心里加快速度背诵,救命! 她急了! 按着我头往水里使劲儿,“我让你背!我让你背!!” “噗噗……” 我呛了水,心底声音更是不停,直到念出了咒语,揭谛揭谛,波罗揭谛!! 嗓子里的灰尘气瞬间冲开,四肢也恢复了自由! 我本能的扑腾着水,用力的挣扎,脸扬出水面同时死命喊了一声,“三姑救我!揭谛揭谛!波罗揭谛!……咳咳!梁红玉救我!梁红玉救我!!!!” 第14章 我啊,是来找你作伴…… 一声喊完,‘妈妈’忽然不再压我的头,不知是不是我产生了幻觉,幽深的夜空中居然划出一道金光,直直的朝‘妈妈’的头顶落下—— 与此同时,我耳边响起了三姑念经的声音,好似从遥远的天际而来,鼓点一般,细细密密,却又透着形容不出的亲切与辽阔,经文和金光拧成一道绳索,直接缠住了‘妈妈’的脖子! “嗷!” ‘妈妈’发出一记怪叫,踉跄着爬上岸边,双手用力的撕扯自己的脖子,面皮下的黑脸愈发的怪异狰狞! 我又冷又怕,战战兢兢的从水中站起来,不停地重复,“救我……梁红玉救我……救我……” 湖水并不深,也就到我腰侧,她又没拽着我走多远,胳膊一伸,我就搭到了岸边,看着‘妈妈’被金色的绳索勒住脖子,心里既紧张又恐惧,我迫切的希望三姑收服了那东西,又怕气急败坏的黑脸鬼伤害到妈妈! 几秒过后,‘妈妈’忽然不挣扎了! 对着我湿漉漉的脸,她诡异的再次一笑,周身呼呼的升腾起了黑沼沼的雾气! 那气有一种形容不出的味道,像是打扫陈旧老屋,笤帚扬起的厚灰,腐朽又令人窒息。 “梁栩栩,你请的人还差的远呢。” ‘妈妈’贼兮兮的看我,黑气汹涌时她猛地扯掉了脖子上的金色绳索,脸大力的一侧,似生生拽下了什么东西,嘴里用力的咀嚼起来! “啊!!!” 金色的绳索顷刻间被黑气吞噬,三姑念经的声音没了,回应我的,是三姑一记极其凄厉的惨叫! “你把我三姑怎么了!!” 我冲着在妈妈身体里的东西叫道,“有本事你出来!咱俩单挑啊!!” “嘿嘿嘿~你想知道吗?” ‘妈妈’嘴里还嚼着东西,血顺着唇角流出,她还很享受到样儿,“乖女儿,你上路以后就知道了,我啊,是来找你作伴……” 没等说完,她惊恐的看向夜空,刚刚消失的金光又再次出现,不同的是,这次的金光不再是一道,而是一条金色的毯子,袈裟一般,席席铺开,流光四溢。 诵经声再次响起,木鱼咚、咚、咚、很有节奏的伴音。 我抬起脸,这次不是三姑念经,而是一记上了年岁的长者男音。 他念的经文犹如浩瀚星空,长河万里,从容不迫,庄严肃穆。 金色的毯子就在他的经文下,汇聚成一道巨大的,金色的光杵,直直的锤向‘妈妈’的天灵!! “嗷!!!!” ‘妈妈’似乎受了挫骨扬灰之痛,嚎叫出声,黑色男人脸在她面皮下晃了晃,“噗!!!” 嘴里血糊糊的东西吐出,黑气在金杵得威力下顿时消散! “梁栩栩!没人保得住你!!” 黑脸男人嚎叫着喊完,当即化作了一缕烟雾,霉灰气四散而尽。 妈妈跟着晕了过去。 没了。 我惊惊的,直觉告诉我黑脸鬼被灭了。 金光一并消失。 不知是不是我错觉,金光消失时,天边还隐隐的传出一声叹息。 须臾而已。 周遭只剩风吹过的簌簌声响。 “妈!!” 我身上的水滴滴答答的落在妈妈脸上,“妈你快醒醒!” 扶着她的脸,感觉她嘴里还有些血块,抠出来摸在手里,有点像肉,“这,这是……” -- 第19页 很黑,我像从水里爬出来的女鬼一样跪在妈妈旁边,长发冰凉凉的黏在背身,强烈的恐惧感不停的侵蚀着我,我清楚黑脸鬼被金色的杵子锤死了,可我不知道妈妈嘴里是什么,三姑怎么样了,爸爸怎么样了,我该怎么办? “来人啊!快来人啊!救救我妈妈!!” “栩栩啊!!” 就在我害怕到极点时,爸爸和两个保安模样的人跑了过来,保安用手电光晃着我,其中一个人拿着手台大声呼叫,“快来人,后院人工湖这有人落水了!” “栩栩!!” 爸爸跌跌撞撞的跑到我面前,确切的说他是摔在我身前的,先捧了捧我的脸,确定我没事,又看向妈妈,“你妈怎么了?!” “那个黑脸鬼上了妈妈身,带我出来,我喊了三姑来帮忙……” 我哭着抬起发抖的小臂,将掌心里血肉模糊的碎块递给爸爸,“妈妈还嚼了……嚼了这个……我不知道是什么,但是妈妈一咬,三姑就大叫,换了人来念经了……” “这是……” 爸爸接过碎块,借着保安的手电光一照,面色一阵苍白,“这,这是舌头呀……栩栩,你妈是不是把舌头咬了,她把自己舌头咬啦!秀玉,秀玉!!” 舌头? 我一听就哭得更凶,极其无助的就看着爸爸去掰妈妈的下巴,“还好,还好,不是你妈的舌头,她没咬自己的,那是……” ‘铃铃铃~~铃铃铃~~~!’ 爸爸的手机急促响起,俩保安都吓一激灵,“我的妈,大半夜这叫什么事儿啊!” “喂,我这边忙着呢!” 爸爸手忙脚乱的接起电话,:“有事儿等……” “梁大友,是梁大友吗?!” 爸爸碰到免提,手机那边的女音极其清晰,“你是梁红玉的弟弟吧,我陪着梁红玉坐出租车回京中,她忽然得到感应,说要帮你女儿助念,谁知没等念完,她舌头就没了!不知道哪去了!现在还不停吐血!你是在医院吧!我们马上要到了,你赶紧让医生准备好,红玉得做抢救!” “舌头没了?” 爸爸呆呆的看向妈妈唇角残留的血迹,“我姐她舌头没了?” “没啦!” 女声带着哭腔,“像被谁咬掉了!疼得她差点过去!我一看红玉要顶不住,就给庙里的大师父去了电话,大师父说会帮忙……你们那边没事儿了吧!你女儿究竟惹上什么啦!!红玉这舌头不像被她自己咬掉咽了,是不是脏东西搞的鬼,还能不能找回来接上啊,喂!喂!!” “……” 爸爸没言语,手机直接脱落,他茫茫然的想要拼接起那些碎血块,“这,这是我姐的舌头,这是我姐的舌头……怎么会啊,不是说小劫吗,栩栩,栩栩!!!” …… 第15章 是我害了你们 就在爸爸试图想要拼接起舌头那一刻,强烈的视觉冲击让我的精神彻底瓦解。 醒来后,已经过了三天。 爸爸妈妈没在,陪在病床边的是大姐梁文丽。 见我醒了,大姐就抹着眼泪把发生的事儿都跟我说了。 三姑舌头没了半截。 好在救治及时,身体没有大碍,但舌头咬碎了,接不回去了。 “栩栩,这事儿太玄乎,保安还都看见了,医院报了案,咱妈刚醒就开始做笔录,她正念叨嘴里有血腥味儿,他们就说了三姑的事儿,问咱妈清不清楚始末,咱妈当场就受了刺激……” 大姐吸了吸鼻子,“高血压犯了,前天刚醒就昏了,抢救过来半边身子就开始发麻,站不起来,咱爸怕她在这住院还得受惊吓,就给她转到临海的医院了,有志和小玲照顾着……” 见我着急,大姐便拍了拍我肩膀,“栩栩,你先听姐说,幸亏那晚咱三姑是跟她学佛的朋友一起坐车回来的,三姑朋友明白点这些事儿,第一时间联系了庙里的大师父,一个很厉害的和尚,他在庙里帮你助念,才算保住了你和妈妈还有三姑的命。” 我压着情绪,想着那晚的两道金光,依稀也能捋出一二。 “三姑的朋友说,三姑吃亏就吃亏在并不是真正的佛家弟子,她的法力不够,遇到些平平常的东西,送送也就罢了,这回招惹到厉害的,就被教训了。” 大姐擦干泪,“昨天那个和尚还被咱爸从庙里请来了,咱爸求他看看你身上还有没有邪祟之物,那个和尚说有,还很多……” “很多?” 我不敢相信,“为什么?” “他说的话云山雾罩,我也没太懂。” 大姐吸着鼻子,“不过和尚最后的意思是,不能帮咱们。” “啊?” 我挣扎着坐起来,低头看到了胸前挂了个金色的牌子,“这是……” “和尚给你留的护身符。” 大姐道,“他说帮忙助念,也是看三姑有难,出家人慈悲为怀,他不能袖手旁观,而他并不擅长驱魔,再者你这个事杀孽太重,他无能为力,能做的,就是留下这个护身符保你免受邪崇侵犯,护你平安。” 杀孽太重? 我脑子乱的,“大姐,那我就一直戴着这个护身符,戴一辈子,是不是就没事儿了?” “咱爸问了,不行的。” 大姐摇头,“大和尚那意思,你现在的情况,属于被地狱恶鬼觊觎,那些留在阳间不能上路的冤魂,都想勾你魂魄,这样,他们就能抓到替身代自己在阳世受过,他们好入轮回托生……” -- 第20页 啊? “凭什么呢?!” 我究竟怎么惹到他们的? 为啥要抓我做替身! “和尚没讲,咱爸一问到具体的,他就摇头,一言难尽的样子,咱爸问他你咋撞上的邪,是不是遇到车祸吓到了,究竟是发烧引起的撞邪,还是撞邪引起的发烧,那和尚也摇头,就念叨着不可说不可说,我听他说话都要急死了。” 大姐无奈的,“不过和尚有一点说清楚了,冤魂的恶念很强,他的护身符最多只能护你三个月,三个月内,要是咱家没有找到厉害的驱魔法师,你的身体就会被众多邪灵一点点拖垮,人会由虚病转成实病,无药可医,只能……” “怎么样?” “等死。” 大姐的两个字一出,我莫名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出来了。 “栩栩,别怕啊。” 大姐赶紧找出纸巾给我擦泪,“咱爸这两天已经找起先生了,一定能找到高人!” 我点头,又摇摇头,推开大姐的手,“我不是怕,我只是……” 憋屈! 我可能是淘气了一些,有时候也不爱写作业,训练会偷懒,搞些恶作剧。 可我没欺负过同学,我真诚对待每一个朋友,见人会打招呼,受人帮助会说谢谢。 我想我是个好孩子的,为什么要害我呢? 为什么要让妈妈在我面前嚼碎三姑的舌头,为什么非得让我死? ‘不可说’又是什么意思? 是不知道,还是说了会触犯什么禁忌? 那晚天边隐隐的一声叹息。 和尚叹的气吗? 想起爷爷去世前在医院抢救,医生也是那么对爸爸叹气。 换到我自己身上,和尚是觉得无能为力,为我惋惜吗? 心像被猫抓狗咬一样。 太难受了! “栩栩,那些东西迷惑你,吓唬你,就是为了制造出一种你自杀而死的假象。” 大姐说的一脸害怕,“所以,咱妈被那个东西上身,才会拉着你去湖边……” “妈妈没事吧!” 我看向大姐,“不会给妈妈抓起来吧。” “不会!” 大姐摆摆手,“他们查了监控,监控上,咱妈拉你下楼的一路都在笑,而你像喝醉了一样,到了医院人工湖,那是个监控死角,没拍到,不过三姑舌头是在车上没得,妈妈是在湖边咬的,他们也不明白,三姑的舌头怎么会……反正都是咱自己家人,来的两个人岁数挺大的,嘴上没说,心里也明白咋回事,宽慰了咱爸几句就走了。” “奶奶呢,奶奶知道这些事儿了吗?” “谁敢告诉奶奶啊,她本来就有心脏病,受不了刺激。” 大姐叹了声,“咱爸骗奶奶,说國家艺术体操队相中你了,他给你找了外教,集训几天,如果你各方面考核都能通过,就要给你送到俄國专攻艺术体操,提升成绩,咱妈住院就是因为看你要出國,她太过激动,血压才会升高。” 我紧着眉,“奶奶能信吗?” “之前你体校的教练不就来咱家提过吗,俄國的艺术体操厉害,有条件早点送你去能有发展,咱爸着急忙慌的想起这茬儿,借引子就地取材了,不然说你在京中,或是國内哪个城市,奶奶肯定得摸过来找你。” 大姐帮我束起头发,“你别担心,咱爸都跟家里人打好招呼了,回头你这事儿一处理完,爸爸就回去跟奶奶说你考核没通过,他就是找个由头拖延,这些天啊,你也别跟奶奶通电话,就当自己参加集训呢,不然你一说漏了,奶奶准保会着急上火。” 我垂着眼没言语。 难怪那个婆婆说,要找手眼通天的高人,不然对付不了黑脸鬼,或是其他脏东西…… 和尚虽没说清楚我咋得罪的这些,后续也不愿继续出手,但还是要感谢他。 不然,我和妈妈,三姑,大概都会折这里了。 怪我。 要是我一开始就不要三姑帮忙,三姑的舌头就不会没了。 妈妈也不会吓到高血压。 可现在想这些有什么用? 我恨我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任人宰割。 给家里添了很大的麻烦。 “大姐,对不起……” “栩栩,你道什么歉呀!” 大姐给我挽了个丸子头,旋即抱了抱我,“咱爸说了,不就是脏东西嘛,活人还能怕死人?他一定会找到高人把脏东西全灭了!!” “哎呦!我老姑娘可算醒啦!” 爸爸进来了,“找医生来看看没,有没有哪不舒服?” 我摇摇头,没等说话,眼泪瓣儿又下来了。 爸爸是标准北方大汉的身形,一米八三,肩宽背阔,虽上了年纪,依然脊背挺直,高壮微胖,这才在医院待了几天呀,他一下像老了十岁,头发花白,如同暮年的老头,看着我,他貌似想做出一副轻松地模样,却横生出一股苦涩的味道,“栩栩,你哭啥啊,醒了还哭,饿不饿?爸爸去给你买肉粥吃。” “不饿。” 我瘪着嘴,伸手抱住了他,“爸,是我害了你们。” “胡说八道!” 爸爸轻拍着我后背,“栩栩,你没害任何人,是脏东西在欺负你,别担心,你要没事儿了咱下午就出院,爸领你去看先生,我还就不信了,活着的人治不了那帮入土的了?!” -- 第21页 “爸,出院前,我想去看看三姑……” “行!” 第16章 冲这钱也差不了! …… 下午,爸爸就办妥了出院手续。 我没什么东西,换好衣服,拉个行李箱就行了。 说实话,和尚的护身符没有成琛充电的效果好,我腿脚还是轻飘。 好在没发烧,外表看算是康复,我也没再提找成琛的茬儿,跟人家不熟嘛。 能自己解决的事情,还是不要麻烦别人。 出了病房,A901的房门外有人正在聊天。 眼神搜罗了一圈。 聊天人中并无成琛和周子恒的身影。 “搬进新患者了。” 爸爸顺着我视线看了眼,“昨晚A901里的患者去世了,成董的夫人走了。” “啊?” 我愣了下,“成琛的妈妈没了?” “要叫哥哥。” 爸爸还不忘提醒,“不是亲妈,就是你三姑讲的小老婆,小成总的后妈,她身体不好,有挺严重的抑郁症,不过小成总和这后妈的感情还不错,护士说小成总经常来照顾探望,可惜成夫人闭眼时小成总没在身前,赶上咱家也有事儿,我就没给小成总去电话……唉,成董也没露面,好像身体也不行,真应了那句话,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我没应声,拐过走廊时回头着重看了眼A901。 来到楼下三姑的病房,站到门口,爸爸的眼就红了。 缓了缓情绪,遂敲门进去。 单间。 有个护工阿姨正在照顾着。 三姑像是睡着了,她的嘴张着,唇上面盖了片纱布。 在病房时大姐就说了,三姑现在主要是抗感染治疗。 治愈后能发音说话,但咬字不会清晰了。 “三姑……” 我轻叫了一声,想起那道金光,以及三姑顷刻而至的佛音。 她护着我。 第一时间,就来保护我了。 我眼里酸酸的,又想哭,“三姑,栩栩来了,三姑……我对不起你,我不念经,不叫你名字救我好了,三姑……” “喔……” 三姑眼皮子动了动,睁开眼对上了我,想说什么,纱布被吹得起起伏伏。 我忙握住她的手,“三姑!” 三姑的头微微摇晃,眼神示意我,她不怪我。 我忍不住流泪,训练时我韧带拉伤没哭,摔得关节脱位也没哭,但是这些天…… “栩……” 三姑呼着嘴上的纱布,含糊的喊着我名字,神情有些着急,“不,不……” “我不哭!” 我紧着鼻子,努力的瞪眼,不让眼泪流出来,:“我知道,我不哭!三姑,我以后不会怕鬼了!我恨他们!我要弄死他们!!” 三姑忽的笑了,眼底满是慈爱,似乎再看一个稚气满满的孩子。 眼珠微转,她看向我爸,微微的蹙起眉,“你……” 爸爸别着脸,眼泪汹涌的,比我哭得还邪乎! “呵……你……你……” 三姑似吹着纱布,艰难的吐着字节,“不……四说……我则……嘴不好……要度花……弟……我再不能……骂你了……” “哎呀!” 爸爸跺了下脚,小孩儿一样狠劲擦了擦泪,“梁红玉,你有本事就好了后继续跟我吵,我赌你没本事!你啥也不是!你老了老了,终于能被我欺负了!!” “呵……” 三姑着看他,眼底也红了,吹着纱布,嘴里却发出一记笑音,“……呸,突暴花呼。” …… 从医院出来,爸爸带我去了停车场。 家里的怕萨特被大姐送过来了。 她不会开车,要来京中,特意雇人拉她来的。 省的爸爸带我去哪还得打车,不方便。 在三姑的病房里,他们商量好了,这段时间爸爸领我住三姑家。 正好三姑家有供奉的佛像,晚上能护佑我,再加上和尚师父给的护身符,我的安全会有保障,爸爸亦能心无旁骛的去找先生,让我们的生活都快点恢复正常。 “爸,真不用我陪着呀。” 大姐在车门外满眼担忧,“三姑这有人照顾,不然我就跟在小妹身边吧,我看栩栩身体还虚的很。” “拉倒吧。” 爸爸启动车子,皱眉看向大姐,“栩栩这不是一般事儿,你这小胆儿都赶不上你妈,让你跟着八成也得吓出好歹,到时候老家那边真就瞒不住了。” 大姐只得点头。 她的确胆小儿,回农村走亲戚,半夜去院里上厕所还得找姐夫或是家里人陪着。 “栩栩,那有事儿给姐打电话,如果爸不在,你一个人住害怕,就赶紧找姐,啊。” 我嗯了两声,爸爸又叮嘱了大姐几句,无非就是照看好三姑,请的护工终究是外人,难免有不周到的地方。 “你三姑现在说话不赶趟,她脾气差,容易搓火,你得勤盯着,多陪陪,别让她恢复不好,至于陈波那边,我会打电话交代,等你三姑一出院,你就回家,别影响夫妻感情。” “爸,你放心吧,陈波很懂事的,他一听栩栩发烧就想让我来照顾了。” 大姐应着,“我现在照顾三姑,他更不会挑理,酒楼那边他会和孟叔有志盯好的,你安心带栩栩找能人,一定要让她好好的。” -- 第22页 “行了,你回去吧!” 爸爸满腹心事的驱车离开,开出老远,不禁叹出口气,“哪管让我舌头没了,也别让我姐遭这罪,造孽呀。” 我垂着眼,内疚的很。 “栩栩,都怪那个啥黑脸鬼,本以为灭了他就消停了,谁成想还有其它的!” 爸爸看了我一眼,“你放心吧,爸找了个特别厉害的术士,明天见面,顺利的话,明晚就能把这些东西全给灭了,咱家啊,就算报仇雪恨了!” “真的?” 我眼睛亮了下,“爸,是特别特别厉害的吗?” “必须的!” 爸爸沉下口气,“听说是祖传的驱魔世家,从他爷爷那辈儿起就做这个了,我托朋联系上的,见面费打完折还一千五呢,冲这钱也差不了!” “一千五的见面费?” 我愣了愣,“那后续他还要钱吗?得要多少?” “你甭管了!” 爸爸应着,“咱这钱不会白花的,人家有本事,才敢开这个口,只要他能摆平,多少钱都不是事儿,对不?” 我闷闷的,“有点贵吧。” 对钱我其实没啥概念,同龄中我算是比较能花钱的,甚至还有个绰号叫‘花钱大王’,因为我学过的特长太多,样样通,样样松,在长辈眼泪就属于祸祸钱的主儿,不过家里条件好,爸妈护着,没人敢当面说我啥,但你要说一千五见面费,我觉得很贵,现年一部特别好的直板手机也就一两千,我想买,爸妈一直没同意,怕我耽误学习,用这么多钱只是见一面,我觉得不太划算。 “啧!” 爸爸横了我一眼,“咱是差钱的家庭吗?老闺女,爸咋教育你的?我视金钱如粪土,下一句!” “……” 我不想说,没啥精神,但看爸爸的样儿,还是讷讷的道,:“金钱与我如浮云。” “对嘛!” 爸爸笑了,看着风挡,“老闺女呀!只要你好,咱家就好,钱嘛,再赚,不过你要记着,这事儿过去了,你将来呀,一定要孝顺你三姑,不管走到哪,有多大出息,都不能忘了你三姑,哪怕你忘了我和你妈,你姐你哥,逢年过节的,你都要去看望你三姑,给你三姑养老,明白没?” 我嘴里发咸,点点头,侧脸看向窗外,假装看着风景,没在答话。 到了三姑家的小区,爸爸停好车就带我上了楼。 三姑家住五楼,两居室。 屋子里很干净。 有好闻的檀香味儿。 以前我一来就到客厅的沙发上坐着,吃水果看电视,玩儿。 现在则径直走到三姑供奉佛像的屋子。 案桌上供奉的是菩萨,我看着菩萨慈祥的笑脸,心里酸酸的。 按照三姑以前上香的方式,我先去洗了手,然后给菩萨上了香,跪在蒲团上磕了三个头。 佛祖保佑,三姑快点恢复,妈妈快点恢复,这件事快点过去吧。 爸爸放好东西就站到客厅窗边开始打电话,我上完香出来,就看我爸面上挂着笑,脊背不时的弯下去—— “是是是,我也是听说了方先生的能耐,麻烦您转告方先生,他要是能灭了我小女儿身上的邪崇,事成之后,五万块我一分不会差的,日后若是方先生有缘去临海市做客,我全权招待,哎呀,什么钱不钱的,能请方先生吃饭,是我家的荣幸……” 第17章 方圆十里你打听打听 五万? 我抓住重点,看完还要五万块?! 爸爸挂下手机,擦了擦额上的汗,转头看到我,还一副开心的样子,“老闺女,时间订好了,明天下午三点,爸领你去他那,妥妥的!” “爸,他要五……” “哎——” 爸爸猜到我要说什么,抬了抬手,“你这孩子是不随你奶了,财迷呢!他们这行有真本事的都贵的很,这是规矩!” “啥规矩?” 我不解,“三姑给村里人看的时候也没要钱呀。” “你三姑那不属于助人为乐么,再说村里人都知根知底、沾亲带故的,亲戚间帮个忙,哪好意思要钱?” 爸爸说着:“况且她也不是专业的,专业的忌讳多,啥五弊三缺,泄露天机的活儿,对个人不太好,多要点钱正常,一旦有生命危险呢,要是五万块能让大家都安安全全、顺顺利利,咱就算破财免灾了!” 我一想到有生命危险就没脾气了。 “爸,等我长大了,我多挣钱,会加倍孝顺你的……” “咱家钱都是你的,说这话!” 爸爸冲我笑笑,转头又打起手机,拨通后放到耳边,:“小乔,哎,我说你休假到什么时候呀,对,这不我姑娘那天被车祸吓到了吗,啊,我寻思让你查监控看看她当时到底咋回事,啊,你明个就回交敬隊啦,行,上点心啊,日期我不都跟你说了?对,帮我仔细的看看那天路口的监控就行,嗯,我等你信儿……” 我从行李箱里拿出心经,背下来了也没啥可看的,“爸,咱得在这住多久,时间长的话,让二哥把我书本邮来吧,我落挺多课了。” 本来生病还偷着乐,谁知道…… 唉! 爸爸低头还按着手机,“傻孩子,明天就完事了,咱就回学校了,不用费这劲。” 我点了下头,摩挲着经书,心里还是发慌。 -- 第23页 但愿一切顺利。 但愿。 这一晚我睡得很不踏实。 梦里有很多黑影在拍窗户,砰砰的喊着我名字。 起来后我眼下都黑了一圈,怕爸爸担心,没太跟他讲。 下午,爸爸开着车带我去找那个驱魔先生。 七找八拐的,从市区开出来,到郊镇后又开了三个多小时,周围都是大地了,才终于在约定时间前到了先生家。 坐着车,土路颠的我一点毛病不敢有。 到了院门口,冲下车我就憋不住吐了。 爸爸等于从城市跨越到县镇又直入乡村腹地。 得亏车子抗造,最后的这段土路太崎岖了。 爸爸下车也敲起腿,见我吐得酸水都出来了赶忙找出纸巾给我,“闺女,没事儿吧!” 我躬着脊背,晃了晃手,接过纸巾擦嘴,吐出来就强些了。 “你俩就是姓梁的事主?” 院里出来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平头,披着个旧西服外套,嘴里还叼着小半根烟,见爸爸点头,他猛咗了两口吐掉烟头,笑了声,“行,还挺准时,跟我进来吧,方大师在家等你们呢!” “好。” 爸爸搀着我胳膊跟着他往院里走,大概是看他有点太吊儿郎当,便试探的问道,“小伙子,你就是方大师的助理吗?和我通电话的那个人?” “对!” 男人大咧咧的应的,“昨儿半后晌就是我和你聊得,我姓秦,秦始皇的秦,你叫我小秦就行,方大师是我姑家的哥,我忙完农活就来帮他搞下接待,都是自己家亲戚!” 爸爸脸色莫名,“小秦助理,你平常还做农活呀,大师不是都走南闯北挺忙的吗?” “这位事主,一看你就不是见多识广的,那四处走的都是没活要出去找活的,我哥,不是,我们方大师,有的是上门来找的,根本就出不去!” 小秦说着,又扫我一眼,“这就是你小女儿?” “哎对!” 爸爸点头,“情况你应该都了解了。” “嗯……” 小秦咧着嘴仔细看了看我,“挺好看的小姑娘,眼下却乌黑黢青,一看就是被脏东西缠着了,行了,找到这来就算你们得救了,我们方大师驱邪最有一套,从爷爷辈传下来的,十拿九稳!” “哎,这就好这就好……” 爸爸又高兴了,“栩栩你听到没,有亮了。” 我扯了扯唇角算回应,人没啥精神。 四处看了圈,很常见的农家院,不过没养家禽,显得很宽敞,还算干净。 说说聊聊的进了屋,入眼是个大厨房,分东西两个屋子。 小秦带我们去了东屋,进门就开口道,“大师,事主到了!” 我抬起眼,炕上盘腿坐着个男人,比小秦年长点,四十岁左右。 梳着个油光崭亮的偏分,长得挺普通,不胖不瘦,着一身白色的太极服。 类似武术套装,架势很足。 见我们进来,他先跟爸爸打了声招呼,旋即看向我,爸爸刚要介绍下我的情况,他就抬起手,微微蹙眉,“此女印堂发黑,面容晦暗,有群魔乱舞之相,看来遭受邪崇困扰多日,梁老板,你怎么才来呢?” “这不是才打听到您嘛!” 爸爸忙道,“方大师,你看我女儿这邪,好祛吗?” “这个……” 他从炕上下来,围着我走了两圈,随即道,“得加一万,六万一千五百块,我法到病除!” “啊?” 爸爸愣了,“方大师,您不能坐地起价呀。” 我也不太乐意,这个方大师,怎么瞅也不像‘手眼通天’的高人。 年轻是其一。 主要这加钱手法太随意了! 敲诈嘛! “梁老板,所谓闻名不如见面,您女儿这个邪魔非同一般,我要这一万,就是能保证出手必将斩草除根,让你们能哭着来,笑着走。” 方大师说着,还挺了挺脊背,“您做生意的,也是朋友介绍来的,我的本事,可是实打实,方圆十里你打听打听,我方天厚,我爹方文印,我爷爷方耀强,哪个不是名头响亮,本领高强,您要是信我,我这事儿就负责到底,绝不含糊!” 爸爸苦了苦脸,“方大师,加钱可以,可我今儿没带那么多现金,您看……” “没关系,咱就立个字据,回头让小秦跟你到镇上的银行,你转我账户里就行,有问题吗?” “行!” 爸爸没意见了,我想说话,爸爸一个眼神过来压制,“方大师这都出身世家的,能对付就行,钱财乃身外之物……那个,方大师,您准备什么时候给我姑娘驱邪?” “梁老板敞亮,我也不端着,现在就驱!” 说话间,方大师就去洗了洗手,站我面前先做了个运功的动作,“上香!拿米碗!” 爸爸有些懵,“这就驱上啦?” “梁老板别说话,一边让让,小姑娘站在中间!” 小秦点燃一根香,拉上窗帘,然后又端了一碗生米过来,“大师运功了,外人不得打扰!!” “哦哦。” 爸爸颤颤的,捂住嘴,朝一边站了站,我就跟个二傻子似的站在屋内中央,看着这个方大师在我面前双脚一跨,马步一扎,双手由丹田抬起,再如白鹤亮翅,两腮随即凹陷,眼皮翻着,跟不上来气儿似的! -- 第24页 “大师叔叔……” 我有点看不下去,“你这个马步很不标准……” “保持安静!!!” 小秦抽冷子一嗓子真给我吓一跳! 没等我反应过来,这个方大师忽的原地一蹦,“爹爹助我!!” 我本能身体后仰,想跑,这人好像精神不太正常! “妖孽!” 方大师瞪着眼就朝我喊了一声,同时咬破自己得中指,对着我额头一点,:“你爷爷在此,还不速速求饶!!!” 我身体一震,在他手指点上来的瞬间,额头居然有一种火灼感! 不知是好是坏,但可以确定,这个方大师不是彻头彻尾的骗子。 有本事! 心提了提,又见方大师接过小秦手里的米碗,食指和中指好像做了个啥指诀,然后用带血的中指在米里搅合了几圈,随即对着爸爸说道,“梁老板,邪走香灭,您看清楚了!” 第18章 亮亮罩子 爸爸被他这几出花活儿弄得紧张够呛,盯着小秦插在旁边的香头一动不敢动。 没咋滴呢,他额头已经冒出了一层细汗。 “妖孽!还不快滚!!” 方大师又对着我怒目圆睁,抓起大米就朝我身上打了起来,“打你身,打你筋,打你魂魄惊又惊!吾奉祖师爷急急如律令!!” “疼!” 我吃痛的抱住胳膊,明明只是一些米粒,可砸到身上,却有一种被钉子扎到的感觉,很尖锐的疼,九月的秋老虎还很燥,白天很热,我最近却很怕冷,出门都穿着薄绒外套,按说米粒都碰不到我,偏偏他每扔一下,就跟直接扎我肉里似的,疼得我嘴里嘶嘶作响,几乎都要站不住了! “梁老板你看见没有,你姑娘疼的都叫唤了!” 小秦看着我的反应就给爸爸做起解说,“这就说明,邪崇要出来了!您还觉得六万不值当吗,您女儿总不会是我们的托吧,我们方大师的本事向来不掺假,您啊就瞧好吧,这香马上就会灭了,灭了就说明邪崇被赶跑了,回头方大师再免费给您送一下,您姑娘就彻底没事儿了!” “哎,好。” 爸爸又惊又俱,满是担心的看着我,“栩栩,你坚持一下,马上就好,马上……” “好疼……” 我紧抱着胳膊,胸前的护身符热烫烫的,被米砸到的地方如同一直被刺,方大师不停地大骂妖孽,围着我撒了一圈大米,最后又把米对着我的脸上砸,“妖孽!快点求饶,出来!你给我出来!!” “啊!” 我退了一步,脸上火烧火燎,有一种要被砸成蜂窝煤的错觉,就在我疼的要忍无可忍的时候,眼前倏地闪过一道白影,在我和方大师之间的空隙里,嗖一下就过去了! 方大师还没发现,仍抓米砸我,我刚要提醒他,‘腾’~!的一声,脚边忽然着起了火! “起火了!” 爸爸反应灵敏,抓着我就就靠到了墙边,生怕我被火烧到! 焦糊味儿弥漫开来。 散落在地的米粒被烧的噼啪作响! “咋会起火呀。” 小秦有些傻眼,方大师也懵了一两秒,刚要抬脚把火踩灭,他手里拿着的瓷碗‘啪嚓!’一声兀自碎了! “!!!” 方大师一个激灵! 差点被碎瓷片子崩到! “快快快,浇水呀!” 爸爸拿出了超凡的应变能力,见他俩都傻愣在原地,爸爸一个健步冲到桌子旁,拎过茶壶晃了晃,看里面有水就对着地上烧焦的大米一扬! 刺啦~!! 鼻息处全是糊吧味儿。 好在方大师家是水泥地面,火不大,又没汽油啥的引火,水一过去,就全灭了。 “方大师,您没事儿吧。” 爸爸灭了火,看方大师还在愣神,“啥情况呀,您这是给驱走了,还是没驱成?” 方大师唇角动了动,转头就看小秦上的香,一眼过去,刚刚只冒烟的香就起了明火,烧的火炬一般,方大师一晃,指着就道,“快快快,那香,香又着了!” 爸爸壶里还剩点底儿,接着一扬,一点没浪费,全服务了! 待火彻底扑灭,方大师拧起了眉,看向烧的黑黢黢的香,喃喃的道,“还真是个厉害茬子呀……” “哥!” 小秦突然喊起来,要下蛋了似的,“哥哥哥哥哥……” “啧,我说多少遍了,看事儿时要叫大师。” 方大师瞪向他,“做助理你就得拿出……” “哥你快看!!” 小秦顾不上的样子,指着被烧过的地面,“有有有有字!!” “什么字!” 方大师不耐烦的看过去,眼当时就直了。 我疼了一遍,靠着边侧的墙面,身体虚脱了似的,小秦一喊,我也看过去,只见刚刚烧过的大米,像是被谁聚拢在一起,黑乎乎的,被摆成一个大大的‘死’字。 死? 嘴张了张,我唇角居然诡异的上挑,自嘲般。 心里很怕,可看着这个字,却明白,这是挑衅,鬼在挑衅。 想着刚刚的白影,黑脸鬼走了,又来个白色的? 接力啊这是。 “哥……” 小秦咽了咽唾沫,“你的米是洒落开的,怎么烧也不至于成这个字,碗还碎了……”他看了眼香,“咱之前驱邪,香灭了就齐活,那刚才不但没灭,还烧那么高……要不,梁老板这活咱就算了,让他们另请高明吧。” -- 第25页 话我一个小孩儿都听懂了。 事儿很明显嘛。 对方很厉害,方大师未必有自己说的那么神勇。 方大师没接茬儿,爸爸脸色暗下来,失望中夹杂着恐惧和不安。 屋内陷入短暂的沉寂,半晌,方大师喝出口气,刚要说话,空气中无端传出女人的郊笑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以为只有我听到了,没想到众人表情都是一惊! “谁在笑?!” 小秦瞪大眼,茫茫然的看向四周,“哥,你们听到了吗?谁!!” “咯咯咯~哈哈哈哈哈哈~” 女人笑的怪里怪气的,声音忽远忽近,飘荡了几个来回,就戛然而止了。 “哥!有鬼呀!!” 小秦一把将方大师抱住,“吓死我了!刚有人在我耳边吹气儿啊哥!八成是个女sai鬼呀!!” “栩栩,你看到了吗?” 爸爸脸色很差,“谁在笑?” 我心揪揪的,“我只看见了一道闪过的白影。” 大白天都能这样,太毛了。 “那咱赶紧回吧。” 爸爸缓了缓,“方大师呀,这事儿看来不能麻烦您了,趁着天没黑,我们先回了,不然走夜路,我担心危……” “擦他妈的。” 爸爸还没等说完,方大师就吐出脏话,爸爸怔了下,就见这方大师不耐烦的推开他身上树懒似的小秦,咬牙切齿道,“我方天厚出道八年,头一回遇到这么猖狂的,烧我的祛煞米,碎我的顶煞碗,还敢坏我的真火香,马勒戈壁的,真当我没本事嘛,老子今晚非灭了他!!” “那个,方大师……” 爸爸忙安抚,“您先别激动,我小女儿招惹的脏东西的确很厉害,原先以为就一个,后来才知道是一群,实不相瞒,我亲姐也会点道法,为这事儿都吃大亏了,您啊,别冲动,本事我也看到了,就是对付这个东西能差点,我呀,不想您受伤,我们就先……” “梁老板,您亲姐是哪门哪派?!” 方大师还来劲了! “她没门没派,就是学佛,自学的……” “那跟我能比的了吗?” 方大师眉头一挑,“我这是祖上传的!我方天厚,我爹方文印,我爷爷方耀强,哪一个不声名赫赫,梁老板,我拿你钱财,就替你消灾,今晚说什么都得把脏东西的来路弄明白了!” 我脸颊无端颤了颤,他说这话的神态咋这么眼熟? 好像三姑之前…… “别别别。” 爸爸顾忌三姑那情况再次发生,忙道,“方大师,见面费一千五我这就给你,另外我多付你五百块辛苦费,当做赔这碗钱了……其余的,我真就不麻烦了,安全第一,安全第一呀!” 我跟着点头,赞同爸爸决定。 不是‘手眼通天’的高人,还是不要淌我这浑水了。 “你质疑我?” 方大师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梁老板,今天这事儿我宁愿不要钱,也不能丢这个人!” “哥!” 小秦急了,“你冷静,那女sai鬼真不一般,她都……” “什么女鬼!” 方大师瞪过去,“真要女sai鬼你塌妈还省的打光棍了!” 小秦讪讪的缩脖,不敢言语。 “梁老板,我给你亮亮罩子。” 方大师嗖嗖两步蹬到了炕上,随后便一个后空翻下来,吓得爸爸哎呀一声,“您这这怎么还翻上了?” “我还能从柜子上翻!” 方大师说着还要往炕柜上爬,爸爸忙拽住他手臂,“不用不用,您这功夫我看到了,翻得很利索……” “知道我有内力就行!” 方大师蛮潇洒的一甩头,“我们家一代一代,外练筋骨皮,内练术法气,传的是实打实的,这个事儿,我说给你办,就能给你办明白了!” “我不是不信您。” 爸爸一脸难言,“我是怕你出事情……” “不用多虑!” 方大师一抬手,“我马上立字据,今晚就算死了,也跟你们家没一毛钱关系!!” 第19章 风险 …… 入夜。 方大师在院里起了坛。 他吩咐小秦准备了公鸡和黑狗血,又从柜子里拿出符箓和铜钱剑。 剑握在手,他还比划了几下,劲头很足,颇有大干一场的架势。 爸爸面儿上追捧,方大师一去别处忙活了他就满眼焦虑,烟一支接着一支的抽。 我吃了点面包,坐在炕边干等,脚腕不知被什么虫子咬了,有点痒,时不时还得挠一挠。 说实话,方大师貌似有些冲动自负,精神却是让人佩服的。 他让我看到了一种形容不出的战斗力。 这个人可能爱钱,自大,但他遇到脏东西没被吓跑,敢打敢拼,能迎难而上。 光这一点,就值得我竖大拇指。 “爸,你别忘提醒方大师叔叔,一但打不过,别硬来……” 受伤就不好了。 “我知道。” 爸爸应声,去院里又跟方大师聊了阵,我走不动,就坐在屋里等,没多会儿,就听到方大师在院子里喊,“起坛!!” 这就起了? 我挣扎的站起来,挪到窗边趴着玻璃往外看,院子里很亮,视线一目了然。 -- 第26页 方大师在案桌后面,一手舞着铜钱剑,一手朝天上撒着符箓,嘴里大念着啥咒语,爸爸和小秦靠房门站着,没离太近,生怕影响他发挥。 舞了没多会儿,方大师又拿出了一个铜铃铛,叮叮当当摇晃,嘴唇上下翻动,不停说着什么! 我听到铃铛声开始发焦,整个人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真想让他不要再摇了,太闹心了! ‘叮叮当~!!叮叮当~~!!’ 方大师自然听不到我的心声,他摇的特别起劲儿,甚至还跳上了坛案桌上蹦跶着摇晃,“天下邪崇,闻我此铃,速速就擒,莫敢不崇,吾奉……哎呀妈呀!!!” ‘噗嗵!!!’ 不知他是不是摇的太忘我,一脚踩空,直接从桌面上摔下去了!! “哎!!” 我着急出声,隐约见个白影又从院子里闪出去了! “我腿啊!!” 方大师哀嚎而起,“我腿!疼死我啦!!” “方大师!” “哥!!” 爸爸和小秦第一时间冲过去,下一瞬就听小秦大叫,“哥!你别动,骨折啦!小腿都撅到膝盖前面来啦!!快!快找车去医院!!” “?!” 我踉跄的后退一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膝盖,他…… 小腿撅前面来了?? 坛案桌没多高,咋能摔这样? “用我的车!!” 爸爸大声的回,不忘回屋子里接我,“栩栩,走走走,方大师受伤了,咱们得赶紧送他去医院!!” 我跟在爸爸后面,到了院子里,爸爸和小秦抬着方大师上车,角度让我看的是清清楚楚,方大师那小腿跟躺下的数字7似的,撅着! 别说他疼的直叫唤,我看着都直咧嘴! 爸爸让方大师半躺在车后座,头枕着小秦,我坐到副驾驶,正要启动车子,方大师抽抽的出声,“梁老板……去,去院里弄点黑狗血擦前杠上……别被鬼挡墙了……” “哎哎,好,还得是方大师呀!” 这节骨眼了。 爸爸还捧呢! 抹了黑狗血一路倒是没遇见啥邪门事儿,就是土路太颠,方大师的惨叫声就跟鼓点似的,特有节奏的哎呦!哎呦!哎呦我的妈妈啊!梁老板!你慢点开!我不行啦!!! 一波未平。 一波又起呀! 听得我浑身发麻,直冒冷汗! “我很慢啦!您家这块儿坑实在太多啦,大坑套小坑,小坑套老坑,避都避不开,来时我姑娘都被颠吐了,我真没办法!” 爸爸开着车不停安抚他,“方大师您忍住,放心,您的医药费营养费我全权负责……” 方大师没接茬儿,疼晕过去了,闭眼前还念叨,“想我家祖上打邪,我爹是方文印……我爷爷是方耀强……哪一个不是名头响亮……哎呦!我腿!!嗝——” “方大师,您撑住……晕了?” 爸爸从室内镜看了眼,随即叹气,“晕了也好,不然太疼了,唉,要不说方大师出身世家,能撑这么久才晕,真有骨气呀,小秦助理,我知道,今儿这事儿要是方大师的父亲在,肯定会把那脏东西灭了的!” “未必。” 小秦一脸生无可恋,“我哥他爷临闭眼前就嘱咐过我姑父,就是我哥他爸,提醒他爸遇事不要冲动,要谨慎,可他爸碰到个厉鬼,还是跟它缠斗在一起,最后没打过,我哥他爸是七窍流血而死的,那死的老惨了。” “啊?” 爸爸脸木了木,“那方大师的爷爷够高瞻远瞩啊,他爷爷还是很知道深浅的,绝对高人!” “哼。” 小秦摇摇头,“我哥他爷爷方耀强帮人起坟,没想到棺材里上了年月的尸体未腐,遇气就成了猛僵尸,他爷爷非要比划,让旁边人都退后,试图用铜钱剑给猛僵尸扎回棺材里,结果猛僵尸压根儿不怕这个,对着他爷爷脖子就来了一口,咬到了大脖筋,老头当场就不行了,血跟花洒似的直呲,被送到家,就跟我哥他爸说了这一句话,谨慎哪!然后就咽气了,死不瞑目,更惨。” “……” 我脖子一凉,耀强是挺要强,大动脉被咬了,还能撑回家留下几句遗言。 “咳!” 爸爸呛了,“既然方大师的爸爸和爷爷都走的这么仓促悲惨,方大师早就应该吸取经验教训,遇事怎么还会如此冲动呀。” “唉!” 小秦长叹了一声,“随根儿了呗。” “咳咳咳咳!!” 爸爸好悬没把肺叶咳出来! 我心里百味杂陈,想到方大师那一千五的见面费,是要的不多…… 风险指数太高了! …… 到了医院,爸爸帮着医护人员把方大师抬上担架床。 骨折么,主刀医生接到急诊电话还没太当回事。 结果一看到方大师那旗帜般坚强矗立的小腿直接傻眼。 我和爸爸在手术室门口等了几个小时,直到医生出来说没大问题了,爸爸才放了心。 从医院出来,爸爸把带的现金都给小秦留下了。 五万左右。 小秦还挺不好意思的。 毕竟爸爸是被方大师硬留下的。 搞成这局面,大家都不好受。 坐车里天都亮了,小秦追出来,爸爸以为医药费不够,谁知小秦是担心我,“梁老板,你女儿遇到的东西太厉害,病急容易乱投医,您呀,千万别遇到骗子了,我知道一个人,他叫沈万通,号称啥圣手,小时候,我听我哥他爷念叨过,绝顶高手,我哥他爷爷年轻时找沈万通比划过,结果被人家收拾的一点脾气不敢有,您去打听下,他一定能搞定您女儿这件事的!” -- 第27页 “哎,谢谢!” 爸爸眼底一亮,“那这沈万通住哪啊!” “我不知道。” 小秦摇头,“我就是听说过他,好像南方人吧,活着的话,得七八十了,反正他本事是足够大的,我哥他爷爷念叨一辈子呢,就服这一个人啊!” “啊,行,谢谢啊。” 爸爸眼底的光亮灭了,小秦一走,他就自言自语的念叨,“就知道个名儿,什么圣手?七八十岁了,就他们这行,一会儿厉鬼缠斗,一会儿咬大脖筋的,这人儿还能健在吗?” 我垂着眼,没接茬儿,心绪仍在方大师撅折的小腿上起伏。 祈祷他以后别落下残疾。 “栩栩,昨晚你妈还说,要我找当年点化过你的黄道士,可我这打了几圈电话,也不知道这人在哪里。” 爸爸摇头,“单靠一个名字找人太难了。” 刚启动车子,手机就铃铃响起,爸爸顺手接起,“喂,小乔,你这么早就起来……什么?!” 爸爸音一挑,我直接看过去,只见爸爸脸色苍白的嗯嗯了一阵,旋后放下手机,不敢相信的看向我,“栩栩,你是不是说过,你过生日发烧那天,路上有个女人和你搭茬儿来着?” “是呀。” “三十来岁的?” “嗯,跟大姐的年纪差不多。” “笑眯眯的?” “对呀。” 我看着爸爸层层发白的脸,“怎么了?” “她……” 爸爸踩住刹车,卸力般摊到座位上,“她死了好些年了……” 第20章 出马的先生 “啊?” 我不敢相信,“和我说话的是活人呀!” 鬼不都黑脸或是白影那种吗? “她大概率……不是人。” 爸爸白着脸,“栩栩,爸不瞒你,给我回电话的就是你乔叔叔,他帮我查了你那天放学回家路上的监控,就在你看到车祸的那个路口,他从监控中,发现有个女人是横空出现在你身后,然后那个女人拍了下你的肩膀,你回头看了她一眼……下一瞬,车祸就起来了,你又看向肇事车辆,那个女人,就凭空消失了……” 消失?? “爸,大中午的,她怎么会跟人一样和我打招呼?” 我完全没阴森森的感觉呀! “小乔也吓一跳,他说昨晚查一宿,连前后的路段都看了,那个女人就是突然出现在你身后,拍你一下,说了啥,车祸一发生,她就不见了……” 爸爸缓了口气,“他觉得这事儿诡异,截了一张那女人的正脸,连夜又找了他在邢敬隊的朋友,查出那个女人是外省的,已经死了十多年了,通过专业人士比对,确定监控截图和女人死亡前登记过的证件照五官一样,具体的,小乔还在帮我查,一会儿小乔会把截图发我手机里,但可以确定,那天中午喊你的,一定不是人。” 我脑中跃起那个女人的样子。 一面之缘。 细致的长相记不太清。 但感觉很清晰! 她拍了我,触感很真实,神态和气质都非常温和。 跟‘鬼’的形象也挂不上钩啊! 嗡嗡~ 爸爸手机响起,他深吸一口气点开彩信图片,看了眼后又递给我,“栩栩,是这个女人和你打招呼吧。” 我探过头,截图不是很清晰,大致的五官能看出来,她还在对着我笑,盘的头,穿浅灰色的西服外套,内里白色衬衫,衣服的款式能老点,整体来看,亦算朴素大方,走哪都不会被怀疑是坏人。 “是她,她叫得我。” 我怔怔的,“爸,乔叔叔会不会搞错了,鬼能在阳光下像人一样吗?” 太匪夷了! “小乔反复查了好几遍监控,如果她是人,怎么会瞬间消失?” 爸爸蹙紧眉,“鬼能不能在阳光下我不知道,但有一点,这个东西要是不厉害,你三姑会没了舌头吗?方大师的腿能折成那样?支棱了都?” “三姑舌头是黑脸鬼弄得,至于方大师的腿……” 我喃喃的,“难不成白影就是她?” 对了! 在方大师家里笑的就是女人! 摔得时候,他家院里也闪出了白影! “他玛的。” 爸爸低吼一声,退出彩信,顺手砸了下方向盘,“我就说你不会无缘无故发烧,合着是被邪给盯上了!” 盯上了? 隔壁床的婆婆也是这么说的! “爸,那她怎么会知道我名字?” 我问,“为什么要盯上我?” 这是重点呀! 我从莫名发烧到连续撞邪,难不成是得罪她了? 咱都不认识她呀! “先让小乔查查,查不出来的,只能问这个女人了!” 爸爸一副怒从心中起的样子,“肯定是这东西把你的魂魄给冲散了,才会让其它的脏东西钻空子,就像和尚说的,冤魂要拉你做替身,根儿就在这个女人,没她你不会遇到这些倒霉事儿!别怕!爸爸就算把全部身家砸出去,也得把这东西逮起来,问个清楚!” 我喉咙紧着,一想到自己是被死人搭讪就不寒而栗。 心里的疑团亦然越聚越多。 爸爸从也变得愈发愤怒,回三姑家的一路都在分析。 末了他还安慰我,查出了脏东西也算是好事,起码知道了我发病原因,根儿在哪了,剩下的,就是驱邪而已! -- 第28页 我没吭声,连续两个人因为这件事受伤,让我既内疚又发慌。 上楼后爸爸让我回屋睡一觉,他继续联系驱魔先生,不管咋说,他还算有些人脉,虽然先生这行当边缘,骗子也多,但朋友询问朋友,也不怕找不到先生。 不过有一点麻烦,爸爸临海老家的朋友多,有两个介绍的都是临海周边的先生,这种爸爸就谢绝了,他不愿带我回老家去看虚病。 一来他在临海市生活了十几年,没听说有啥隐士高人,二来临海是个中型城市,有几百万人口,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我们家还是开饭店的,熟人太多了。 爸爸怕我虚病没看好,事儿再传出去,人多嘴杂,难听了就。 所以他主要还是打听京中附近的先生。 心脏嘛,能人也多。 爸爸放话不差钱,先生的名头越大越好。 我跟着折腾了一晚,身体很累,躺在床上却一时半会儿睡不着。 想回家。 想妈妈。 翻来覆去的,听到爸爸在客厅又和乔叔叔通电话,“乔儿,你再帮哥查下那天的车祸,对,我怀疑车祸是不是也这东西搞出来的,目的是为了撞我闺女,哎呀,我不是有被迫害妄想症,你不也说了,那个女人一下就不见了,悬的很,我们都不认识……” 醒来已经是中午,爸爸准备好了午饭,见我出来就招呼我过去吃,“栩栩,我又找了个先生,顶仙儿的,出马的先生,听说仙儿厉害的很,出关了,地址爸都打听好了,吃完饭爸就带你去。” “爸,啥叫出关啊。” 我怏怏的,没啥胃口。 “栩栩,你吃一碗饭,爸爸给你讲故事好不?” 我点了点头,拿起筷子,“你说。” “有一种说法,胡黄不过山嗨关嘛,古时皇帝去打猎,遇到一个女子被狗熊撕咬,皇帝想救人,就射出一箭,结果你猜怎么着,狗熊闪开了!女子被射死了,皇帝好心办了坏事,就有些郁闷,晚上的时候又下起大雨,皇帝在郊外很冷,恰在这时,有人来给皇帝献了件狐裘大敞,皇帝一试穿,哎呦,温暖舒适,雨点都不沾……” 爸爸给我夹着菜,“他就问来人怎么会知他所求前来献宝,对方就说,他是狐仙,他女儿刚修得人身,没成想被黑熊精欺负,正博弈时,被皇帝误杀了,这件狐裘,就是他女儿,皇帝心里过意不去,就说你想怎么办?对方就说给他女儿求一个封赏,转世为人。” 我认真的听,“还能这样?” “那你看,皇帝是啥,天子,九五至尊啊,这皇帝内疚心一起,就说你女儿因我而亡,你还送我胡裘有救困驾之功,我就封你女儿做个老佛爷,来世受人跪拜,享受荣华富贵!” 爸爸说着,“对方还要圣旨,皇帝出门在外哪有玉玺,就在胡裘上滴了血,金口玉牙,绝不反悔,如若反悔就尸背冲天!” “那他反悔了吗?” “皇帝回宫后就觉得不妥,找来大臣一问,说是妖祟之物,容易惑乱江山,皇帝回过味儿也后悔了,他灵机一动,出了道圣旨!” 爸爸冲我笑笑,“千里传音透千山,灯头朝下似月悬,二者不能同现世,胡黄不进山嗨关!欸,典故就打这来的!” “千里传音?” 我咗着筷子,“手机可以啊,灯头朝下,棚顶灯不是都朝下?” “是啊。” 爸爸点头,“但在古代很难,那时候哪有手机,晚上都是用烛火照明,尖儿都是朝上的,大概皇帝也没想到,时代很快会变迁吧,所以很多厉害灵物就能入关了,至于老佛爷啥的,那都是传说了,还有说啊,最后皇帝的墓被撅了,他背身就朝下了,反正啊,就当故事听听,还有一种说法是很多仙儿要守护长佰山,所以不出关……我今儿给这个大仙儿去完电话,觉得稀奇,特意打听的呢。” 我哦了声,其实没啥心情去听故事,看到爸爸为了我去做功课,很是窝心。 “闺女,多吃一些!” 爸爸呼出口气,“反正啊,这个仙儿肯定厉害,咱不用愁了!” 我没动,爸爸有些发懵,“咋了闺女,我脸上有东西?” “不是。” 看着爸爸的眼,他眼底都是红血丝,脸上的皱纹深如沟壑,穿着的西服都皱了,心头酸的要命,“爸,你做的饭很好吃。” 我端起碗开始大口吃饭,有点狼吞虎咽。 爸爸看我这样就乐了,“对,多吃点,吃饱了咱才有力气,来,吃肉,爸特意给你做的红烧排骨,吃饱了咱就去见识见识,这出关的仙儿有多厉害!” “嗯!” 第21章 看我不奔你一脚! …… 饭后我和爸爸直接出发,上了车我脚腕又开始痒,搂起裤腿一看,皮肤上起了个硬币大小的红包,爸爸看我不停地挠,约莫被秋天的毒蚊子给咬了,路上见到药房就给我买了管药,让我先擦擦,过两天就能好。 我对脚腕上的包不太在意,痒点而已,闹心的是这身体。 好歹也是练体育的,一天虚的要命,走几步路就喘。 甭说爸爸上火,我自己都糟心。 这个先生家蛮近,就在边郊的一处二层小楼。 门口停着好些辆轿车。 爸爸带我直接进去,还有人出来阻拦。 -- 第29页 原来那些轿车都是来看事儿的,我们得排队。 爸爸没急,他觉得是好事儿,看的人多,说明先生有本事嘛。 “栩栩,一定得找到有大能耐的,花钱事儿小,再折个腿没个啥的,受不住呀。” 我垂着眼,连爸爸看这个先生要花多少钱都不敢问了。 等了好一会儿,小楼出来人通知我们可以进去了。 我和爸爸跟着来人进到里面,入户就是个大厅,一个老太太坐在当中的桌子后面,见我们上前,老太太晶亮的眼睛一下就盯到了我身上,“小姑娘,你身上有东西!” “是啊,大师,我们就是来……” 爸爸刚准备说下我的情况,老太太直接从桌后起身,几步走到我身前,握住我的手,当即大惊,“呀,你怎么还会活着呢?!” “大师,您这什么意思呀!” 爸爸有点不乐意,“我闺女好好的呢!” “不对,不对……” 老太太死盯着我看,眼神仿若把我穿透一般,“她面相显示,有猛鬼侵扰,必死无疑,小姑娘,你是不是带着护身的东西呢。” “嗯。” 她的手干而有力,攥着我手指很疼,我拽出衣领里的护身符,“奶奶,这是个和尚师父给我的,说是保命……” “想来如此。” 老太太点了下头,“这护身符保不了你太久,既然你还活着,我就帮你试试,看看能不能从那东西手里把你抢回来!” 说着,她猛地来了一嗓儿,“拿烟!请老仙儿临身问事!” 爸爸着急的想表达,被老太太的气场压得愣是一句话都插不进! 家人得令就给老太太递来了一支烟,连带着示意爸爸不要急,以烟为号,老仙儿一到,啥都一清二楚,无需多言。 爸爸哦了一声,满是崇敬期待的看着老太太。 我也蛮好奇,原来抽烟就是请仙儿,头一次见呢! 老太太接过烟,这才松开握着我的手,烟放进嘴里,刚要点火,就听哗啦啦一声巨响,客厅的大落地窗应声而碎了!! 屋里人一激灵,没待反应过来,两只血渍呼啦的东西就顺着破碎的落地窗被扔了进来! 我开始以为是狗,定睛才发现是两只浑身是血的兔子! 已经被开膛破肚,肠子都洒了一地。 “啊!!” 老太太的家人尖叫出声,跑上前看了眼,又惊悚的望向老太太,“妈,怎么会这样?” “这是……” 老太太站在原地,嘴唇颤了颤,手里掐着的烟随即落到地上,垂下眼,无可奈何的叹口气,“小姑娘,跟你爸爸回去吧,很抱歉,这个东西,我对付不了……” …… 我忘了怎么和爸爸离开的,只记得走之前,我像个树桩子一样站在那个奶奶面前。 窗户碎了我没怕,血糊糊的兔子被扔进来时我也没怕,像是麻木了。 但那个奶奶说抱歉的时候,我心底升腾起清晰的无助感。 好似自己的命运,如同那两只兔子,即将被开膛破肚了。 爸爸并没有为难那个奶奶,见她送客,就带我道谢离开了。 回到车上他也连声叹气,顺便还给我简单解释了下。 那奶奶背后的老仙儿是兔子得道的。 俗称长耳大仙。 出马弟子就是背靠老仙儿的能力驱邪治病。 请老仙儿临身才能有所作为。 这个奶奶要帮我的时候,家里窗户碎了,还被扔进来兔子,说明脏东西开始威胁她了,先杀她老仙儿两个小辈儿,如果她还敢给我看,下一步,就不定咋回事儿了。 当时院里没人,院外都是规矩等候的事主,奶奶家也没另养兔子,这一切,都是无端发生的,明眼人一下就懂了! 奶奶明白了深浅,自然不敢给我看。 “栩栩,咱出门办事就是求个平平安安,不能为了自己太平,就不管别人死活了。” 我点了点头,明白了这些还挺庆幸的,得亏这个奶奶没像方大师似的硬比划。 她那么大年岁了,要是再为我受些重伤,那我真得内疚死了。 诚如爸爸所讲,天下这么大,总归有能将我虚病看好的高人,这个不行,再找下个。 安全第一。 我心态说不上来,自然是很配合爸爸,他领我去哪找谁我也没二话,就是觉得,梦里婆婆说的找‘手眼通天’的高人,‘手眼通天’四个字绝对是重点,因为真的好难好难。 连续半个多月,爸爸领着我开启了驱邪之旅。 我算把先前十二年没开过的眼都见识了一遍。 遇到的先生,亦然形形色色。 有谨慎的先生,我们刚到门口,就见他家屋里飞出了两个小人儿。 巴掌大的小人儿。 没等我看清,小人儿就不见了。 然后先生家里人就出来请我们离开。 “不好意思梁先生,我们家里的小兵出来打探了,您女儿身上的东西太厉害,我们刘先生无能为力,您另请高明吧!” 爸爸不纠结,点头带我离开。 下一个! “梁新桑,您小女的八寄吼吼啊,点解会甘……哇!咩事啊!” 这位普通话不咋好的先生话还没说完,家里灯泡就碎了!! -- 第30页 爸爸经验丰富的立马告辞,下一个! “咦,恁个妮儿八字可中,绝不会招惹邪崇,有蹊跷,妮儿,你站近点,我细瞅瞅……” 我颠颠的站到先生身前,他刚要细看,桌面上的水杯就啪嚓一声碎了,给他吓一跳,起来就骂道,“谁!出来!奶奶的!看我不奔你一脚!” 爸爸吓得赶忙拦住他,“别别别,我们先告辞了!” 再换! 打听了个外国的,像是东南亜人,男人年纪不大,肤色很黑,还配了个翻译。 家里灯光昏暗,供奉了很多我不太认识的铜制神像,阶梯式,他光着脚盘腿坐在那堆神像前。 爸爸一看这个架势挺足,耐心跟翻译说了我的情况,翻译到他耳旁细细解说,没等翻完,翻译就倒地疯狂抽搐上了! 外國年轻大师一愣,身后的铜像就踢里咣当的滚落,地震了似的,其中一个铜像摆放的高,滚下来正好砸了大师的后脑勺,然后这个大师捂着头说了一句让我无比震惊的话,“哎呦卧槽!!” 爸爸:“……” 我,:“……” 救护车和敬车一起来的。 翻译被送进医院的同时,爸爸还间接帮忙逮了个装外国人的骗子。 生活从这骗子开始,基本进入了快进模式。 很多先生虽驱不了我身上的邪,也让我见识到了未知神奇。 算有本事。 其余的,那就跟方大师家门口那条路似的,都是坑! 除了那位冒充外国人的骗子,还有两位给我的印象特别深刻。 一个出口就极为自信,对我身上的邪崇百般不屑,给了爸爸希望,还没等爸爸把这希望捂热乎呢,他就以腿断终结。 另一个也是特别狂,说自己是斗阵胜佛的徒弟,能请孙悟空临身。 不过临身一回,得十万起价。 爸爸一脸‘请马上开始你的表演’,然后那人就上蹿下跳,抓耳挠腮,孙悟空没等请来,他就挂树上了! 指粗的树枝穿透了他的手臂,疼的他哇哇大叫,涕泪横流! 爸爸找了三四人锯断树枝才给他弄下来。 “妈呀,活见鬼啦!!” 下来后他放声大哭,“是个脸皮儿比墙面还白的女鬼呀!她身上嘀嗒着水,舌头都添到我脸啦,梁老板,钱我不要啦!你帮我把医药费付了就行!这辈子我再也不靠这行赚钱了!” 第22章 上房仙儿 …… 爸爸从最初的斗志勃勃,到后面萎靡不振,每一个细微的变化,都让我看在了眼里。 我不知如何去安慰他,因为看先生这些天,面对的不仅仅是我身体的问题,还有一系列的倒霉事儿,就说爸爸那小轿车,不是等红灯时被后面车忽然追尾,就是在转弯时被不遵守交通规则的三驴蹦子生怼。 连停的好好的,还能被路人拿着小石子在车身绕圈刮划。 搁钣金漆面儿作画。 爸爸心脏病差点没气出来。 开车上路遇到意外算他不谨慎,停车位里招谁惹谁了! 一查监控,发现划车的是个无业游民。 四十多岁的男人。 精神不太好。 被逮住后男人还挣扎着朝我大喊,“你们抓我干什么!抓她!她是地狱的恶鬼!她不应该活着,她坐的车都有恶臭!我刮车是在给阎王大老爷通风报信儿!小鬼快来勾走她的魂儿!阎王大老爷呀!快派阴差抓她!!” “把嘴闭上!!” 抓他的人怒斥,“把你家属找来!!” 我站在原地,想冲过去大喊说我不臭!为什么要被勾魂! 终究没有动,看这个陌生的‘疯子’被带走,最后得出的结果就是他手欠儿,划车纯闲的。 也是。 总不能让警|檫在调查卷宗上写——‘作案人划车的目的是要给阎王老爷报信抓走车主小女儿’。 最后他们问爸爸愿不愿意私下调解。 爸爸已经被折磨的彻底麻木。 看着惊心养护的怕萨特在短短半个月时间就被祸祸的面目全非,他压抑在谷底的心情最后居然迸发出一丝苦笑,同意调解,没去追究划车人的责任。 当然,追究也没用,精神不好没整。 简单修了修。 从临海开来时还锃光瓦亮的车,如今跟临近报废一样哼哧带喘的载着我继续出入各个先生家。 还是要感谢三姑认识的庙里大师父。 爸爸后面带我又去了一趟。 一来是想求大师父再帮帮我,二来,是看看车子。 出门刮碰事儿小,一旦出现严重车祸,得给我们爷俩直接送走。 和尚仍然拒绝帮我看事儿,看我的眼神满是悲悯,车子的问题倒是愿意帮忙解决。 他用寺庙里的香灰混合朱砂墨水,让爸爸将保险杠卸下来,在里面写上了经文,然后又在四个轮胎的轮毂内侧,书写了小小的梵文咒,随后便绕着车子诵经加持。 和尚告诉爸爸,日后或许还会有小刮小碰,但不用担心伤及性命。 此法同我身上的护身符时效一致,让我爸爸抓紧时间,找寻驱魔的术士。 说完和尚就走了。 爸爸在原地一琢磨,和尚赠我护身符时就说保三个月,这都过去半个月了,那就剩两个半月了! -- 第31页 时间有限,爸爸立马带我又继续联络下一个先生了! 回到家,小乔叔叔就给爸爸来了电话,跟我搭话的女人查清楚了,的确已经死了十多年,南方人,原籍跟我家隔了五六个省,死因是跳河自杀,生前受过刺激,精神异常,年纪轻轻就没了。 爸爸听得一身冷汗,对上了不是? 我虽然就只看到一个白影,挂树上那个不是说看到了一个浑身滴答水的女人? 没差了。 就是这个女人一直搞鬼吓我。 她是主谋! “不对呀乔儿,我们家你知道,早先在农村,后来搬到临海,一直就没离开过,这女的老家跟我们离几千公里,八竿子挨不着,怎么会从坟堆里蹦出来,还缠上我姑娘了!” 爸爸一脸憋屈! 实在没处儿说理了! “梁哥,你问我还不如问先生呢。” 小乔叔叔满是无奈,“我都要被你这事儿吓出毛病了,干了这么久工作,头回查监控能看到一个大活人突然消失,不过……” 他压了压声音儿,“这世间无奇不有,赶上了,就找专门处理的人,尽快解决,这种事太忌讳,群众要是知道死了十多年的人都能蹦跶出来,媒体首先爆炸,我这就没法交代了,现在监控已经被我处理了,我朋友那边我也打好招呼了,梁哥,剩下的事儿,你抓紧办,别让我小侄女再出啥事儿了。” 挂断前小乔叔叔又说了车祸,“梁哥,车祸跟栩栩的事儿没关系,就是两辆外地车来临海不熟悉路况撞到了,双方车主早就协商解决完了,你别再多心,重点是那个女人,邪门啊。” “哎,谢谢你了乔儿。” 爸爸连声道谢,事儿到今天,算白了一半。 至少清楚我是被个跳河死的女鬼缠上了! 但是先生找了一个又一个,没能将我看好的,妈妈在家都跟着病情加重。 奶奶更是天天闹着想我,问我啥时候考核结束,爸爸怕捂不住,愈发的郁闷。 “妈,我挺好的,护身符保佑着呢。” 晚上,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跟妈妈通电话,“先生爸还在找,肯定会找到的,你别急,奶奶那边我知道,我不给她去电话,嗯,你放心吧,我吃饭很好,每顿都能吃两碗呢,没吃垃圾食品,都是爸爸给我做的,没发烧,身体可好了,现在我都能连续两次单足转体依柳辛七百二呢,嘿嘿,妈,我没逗你……” 爸爸俯身在茶几上的本子上做着记录,笔下一顿,直直的看了过来。 我说笑了一阵,挂断电话便没心没肺的对上爸爸的眼,“搞定!今晚妈妈能睡个好觉了!” “老闺女。” 爸爸一脸苦涩,“苦了你了。” “我不苦,谁叫我倒霉让脏东西缠上的!” 我笑了笑,探头看向爸爸记录的本子,“爸,我看了多少个先生了?” 每看一个先生,爸爸就会在本子上记录下来。 先生这行当小众,流动性还有些大,有时候打听打听就又找回去了。 记下来。 才能避免找重。 “十六个了。” 爸爸翻着本子,“京中附近的都打听遍了,明个爸带你往关里面走走,听说很多高手都在深山老林里,多厉害的都有呢。” 我垂下眼,临海就属于北方城市了。 再往里走,就离家更远了。 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家。 “哎,这个刘颖是谁啊。” 爸爸翻到本子前面记录的陌生号码,“你妈写得?” “啊,那个……” 我看过去,“是早先在抢救室临床婆婆的女儿,我不是帮婆婆传了话嘛,刘姨过来感激,还说我这得找人看看,她说有认识的先生,就给妈妈留了联系方式,不过那时候妈妈不是找三姑了么,就没给这个刘姨去过电话。” “哦,她认识先生?那我得问问!” 爸爸拿过手机拨出号码,“反正已经看了十六了,不差多一个,不行咱就换地儿,我就不信全國都扒拉不出一个能人,活人还能被尿……哎,你好,请问是刘颖女士吗。” 电话很快接通,爸爸赶忙自报家门,一听是我家打去的电话,刘颖很热心,在电话里问着,“您家小女儿病好了吧。” “没好呢。” 爸爸叹口气,把我看先生的过程大致阐述了一遍,“大妹子,我看你留下了号码,说认识先生,寻思问问你,不过有一点,可得是厉害的先生,要特别厉害的,缠我女儿的东西不一般,平常的先生会吃大亏的!” “是吗。” 刘颖很惊讶,顿了顿才道,“我认识的这个先生在农村了,是我家远房一个亲戚,我叫表舅,他是半仙儿,堂子供的是柳仙儿,也叫常仙儿,说是有上千万的兵马,多厉害咱就不知道了,这样,最近我也没啥事儿,你们要是着急,我就带你们走一趟,先让我表舅看了再说。” “哎,麻烦你了!” “麻烦啥,我真挺感谢你女儿的,亏得她让我妈好走啦。” 刘颖和爸爸寒暄了几句,放下手机爸爸就收好本子,“行了闺女,明个咱再去碰碰运气。” 我嗯了声,心里滋味儿很复杂。 许是被磨出来了。 有种看一个算一个的感觉了。 -- 第32页 “爸,那我先回屋。” 我撑着沙发的扶手要站起来,爸爸过来扶我,“慢点……” 回到卧室,爸爸就让我坐在床边,他拎来医药箱,打开后就挽起了我的裤管。 解开脚腕上的纱布,一股腐臭味儿当即涌了出来。 我很平静的看着脚腕,最初的红包在两天后就变大变鼓,挠破了里面就流出了脓水,肉开始腐烂,形成了黑黑的洞,爸爸以为是被毒虫咬了,去了医院,医生说这个很像是褥疮,烂肉剜去后,里面就形成了瘘道,医生很奇怪,褥疮怎么会长脚腕上? 再者我还不是长期卧床的病患。 医生建议住院,疮口一但引发了感染,后果会很严重。 我拒绝了。 怕住进去,就出不来了。 爸爸拗不过我,可能他心里也清楚,我这疮就和家里的车一样,脏东西搞的鬼,就带我离开了。 现在走路一瘸一拐,每天晚上,都是爸爸用针管抽了盐水给我冲洗疮口,然后再包扎上,以防感染,所以,他听到我骗妈妈的话,才会难过,可不骗又不行,要是知道我身上起了烂疮,妈妈容易急出问题。 还有三姑,她出院后就被爸爸安排回老家休养了,对外就说是三姑不小心摔了把舌头磕掉的,好在三姑恢复些后说话没问题,有点像大舌头,用点心都能听清楚。 我住的房子每晚都会有怪声,闭上眼就会感觉有人拍窗户,或是珠子哗啦啦的洒落滚动,爸爸还听过客厅倒水的声响,开灯检查却无异样,他惹急了就大骂几声,甚至在屋里挥舞过菜刀,若是让三姑住回来,怕影响她恢复。 但家里人都不知道我现在半残。 能瞒就瞒吧。 谁知道谁闹心。 所以刮车人大骂车子臭的时候我才没回嘴。 当下我的确是臭。 坐在车里,汽车香水都盖不住的臭。 “栩栩,忍着点。” 我看到盐水就哆嗦了下,烂肉不疼,但是盐水冲到瘘道里面很痛,刮骨一样! 爸爸一点点帮我清洗,我咬着毛巾,疼到极致时就簌簌流下泪,不是我不坚强,实在太疼了。 “马上。” 爸爸冲洗完就帮我包扎上,“你看,好了,爸快着呢。” 我点了下头,用咬着的毛巾擦干眼泪,连带又给爸爸擦了擦眼,“爸,你又不疼,为什么也流眼泪?” “我是被你熏得!” 爸爸吸了下鼻子,拿过毛巾要去洗,视线掠过我手腕,扯过我手就撸起了袖子,“哎!你胳膊也起红包了?还两个!你咋不说呢!!” “没事儿。” 我想放下袖子,爸爸却死活不松手,“栩栩,这红包过几天就得长大,又会冒脓,你不痒吗?” “痒。” 我闷闷的,看着小臂上的蚊子包,我知道它们过几天就会长大,会变成和脚腕上一样的黑坑,而且,不止爸爸看到的这两处,我后背也有,肚子也有,后腰也有,腿上也有了…… 加上脚腕的,前后一共十六处了。 能怎么办? 这个东西擦药也不好,冲洗也不好,告诉爸爸,也是徒增苦恼。 等等…… 十六处? 我脑子里‘叮’~的一声! 难不成,我每看一个先生,就会长一个包? 溃烂。 流脓? 垂下眼,我握住和尚留给我的护身符—— 找不到厉害的先生,是不是,最后我会像蜂窝煤一样的烂掉? “栩栩?” 爸爸抬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想啥呢。” “爸。” 我哑着声,眼底酸酸的,“要不,咱们先回家吧,我想妈妈。” 爸爸先是一愣,张嘴就大骂了我一顿,“梁栩栩!你现在回去就等于放弃,你三姑的舌头白没了!你妈妈病也不会好了,方大师的腿白折了,那个挂树上的……算了,那个不提也罢!” “栩栩,咱家等于家破人亡啦!” 爸爸也哭了,“你爹我五十才有的你,这辈子就指望看你长大成人,看你结婚,看你生孩子,你要是走我前头了,爸爸咋活,咋活呀!” “爸,我没想死。” 我瘪着嘴,:“我就是太想家了。” “栩栩,我懂!” 爸爸抱着我,“坚持坚持!你很快就会好了!咱要活蹦乱跳的回家!” 哭到最后,我们父女俩像是一种发泄。 发泄这无端而来的磨难,堆积如山的憋屈。 次日一早。 爸爸带我吃完早饭,就开车去了刘颖大姨家,载着她,直接去她表舅所在的连山村。 路程蛮远,要开一上午的车。 爸爸不停地道着感谢,没成想刘颖姨还会亲自陪着跑一趟。 “我闲着也是闲着!” 刘颖姨很开朗,“我老家就连山村的,我妈走后也葬在那了,正好这还要烧七,我回老家住一段时间也省的来回折腾,烧完七七,就等着百日再回了。” 聊了阵,她从后面探头看了看我,“多好看的小姑娘呀,我在病房看到时脸上还有点肉呢,这也就一个多月呗,瘦的快脱相了。” “还不是折腾的。” 爸爸摇头,“大妹子,不瞒你说,磨我姑娘这东西是个死了十多年的女鬼,还是淹水的横死鬼,咱也不知道咋得罪她了,能耐很大,要是你表舅不能看,可别硬来,这段时间有好些个先生为这事儿受伤了,我们宁愿换人,也不想看谁遭罪。” -- 第33页 “梁大哥,你怎么知道是死了十多年的?” 刘颖姨瞪大眼,“对过话了?” “哪呀,她要是能出来对话还好了,这东西就会在暗处使坏,先前派别的鬼,后来又一惊一乍的吓唬人,我是找……” 爸爸想说乔叔叔,话锋当即一转,“栩栩这不前面的先生给算的么,他们镇不住也会看呀,这些道道啊,我现在都明白点了。” “这倒是。” 刘颖姨点下头,“我表舅的能耐多大我也不清楚,咱也不能胡吹,不过我表舅不算命,老仙儿兵马多么,他就专门打邪,看起来倒是对你小女儿的虚症,能跟那个横死的女鬼谈拢谈拢。” 说话间,她紧了紧鼻子,“哎,梁大哥,你闻没闻到一股味儿,臭的哄,什么东西烂了。” 我脸一红,忙缩了缩脚。 “啊,是我没洗澡!” 爸爸干笑两声,“不好意思啊大妹子,最近忙孩子的事儿,我这糟老头子也顾不上……” “没事没事!” 刘颖姨脸上闪过尴尬,:“是我嘴太快,您的确是憔悴不少,我理解,不过大哥,回头还是洗洗,孩子在旁边闻到也不好。” “嗯,对不住。” 爸爸讪笑着,忙岔开别的话题,“大妹子,你是在城里做啥工作的?” “我啊,嗨,没啥正式工作,以前在百货公司做售货员,后来我妈生病,我就辞职了……” 大姨很健谈,话匣子一打开,就滔滔不绝了。 最近一段时间,车内还头回这么热闹。 一直紧绷的气息终于松弛了几分。 我侧脸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十月了,北方的秋天总是很短暂,昨个还泛黄的树叶,今儿就迎风飘落,萧瑟的道起别离了。 心情跟着落叶有些许伤感,我想着一起训练的队友,她们又学了哪些动作,又练了哪首曲子? 我还有机会去触碰器械,能跳操吗。 想着想着,我迷糊的睡了过去,一睁眼,已经到院门口了。 爸爸和刘颖姨正站在院门口和一个老妇人聊着什么。 我降下车窗,这村子四周都是山,瓦房错落有致,袅袅升起的炊烟添着生气,心头忽的就愉悦了几分。 “舅妈,那表舅什么时候能回来呀?” “没准呀。” 我回过神,看老妇人拧着眉头,冲着刘颖姨道,“上午接的电话,那边急的很,你表舅饭都没吃就出门了,没说多久能回来,不过他知道你要来,说是你带着事主先在咱家里住下,撑死一两天的,等他回来就能给孩子看了。” “这……” 刘颖姨有些犯愁,看向我爸,“梁大哥,你看这事儿赶得,你要是不嫌弃农村这环境,先在我表舅家凑合……” “快别这么说!” 爸爸摆了摆手,“我就是农村出身,嫌弃啥,再说我老家村里还没你们这富裕,这大瓦房多好,我就是怕住下给你们添麻烦!” “不麻烦不麻烦!” 老妇人连忙道,“真是不好意思,颖子昨晚来电话我家那口子就准备好了,没成想有急活,干这行就这样,你理解就成……” 说着她压低声音,“我们家有仙儿,颖子说你闺女是撞阴了,住我家,保证啥事儿没有,肯定能等到我家那口子回来。” “这就好。” 爸爸没意见了,回头扶我下车,“栩栩,咱先在这住下,这位是你刘大姨的表舅妈,你就叫舅姥姥。” “舅姥姥好。” 我对着老妇人点了下头,许是刘颖大姨提前打过招呼,舅姥姥对我没表现出惊讶,见我下车费劲,她和刘姨立马过来帮忙,“小闺女儿的脚咋啦。” “脚腕上起了疮。” 爸爸应了声,舅姥姥也没多问,嘴里直念叨着,“正长身体的孩子,那可遭罪了。” 进了屋,能看出舅姥姥家条件很好,地上都贴着瓷砖,宽敞明亮。 我坐到炕边,爸爸又去车里取医药箱。 这几天他走哪都把医药箱带着,一来应急,二来怕当晚回不了家,没法给我上药。 被我折腾的,爸爸越发的心细了。 “来,小闺女儿!吃点水果!都咱自家果园种的,可甜!” 舅姥姥和刘姨一样热络,丝毫没让我和爸爸感到局促。 晚上还热闹的一起吃了饭,真给了我一种不是来驱邪而是走亲戚的错觉。 入夜。 舅姥姥安排爸爸和我睡在东屋,她和刘姨去了西屋。 我咬牙换完了纱布,没敢发出一点声音,怕吵了人家。 ‘咚咚咚~咚咚咚~’ 换了陌生地儿有点睡不着,闭眼不知过了多久,就听到窗户发出轻轻敲击的声音,想叫爸爸,他已经打起了呼噜。 ‘咚咚咚~咚咚~’ 玻璃的敲击声还在继续,我闷着不敢动,逼着自己赶紧睡熟,窗外接着响起一记苍老的女音,“小姑娘,是我啊,小姑娘……” 很熟悉的声音! 我睁开眼,临床的婆婆! “小姑娘,你快来……快来……” 我随着她的声音爬起,拽过外套胡乱穿上,一瘸一拐的走到窗边,多少还是有点怕,憋了口气,猛地拉开窗帘!本以为老婆婆的脸会贴在窗户上,没想到她是站在院子里,月光很亮,老婆婆就站在院中的位置,似知道我在看她,她冲我招起手,“来,跟我走……快来……快来……” -- 第34页 “去哪?” 我问着,迈步打开了房门,到了院里,她一闪身退到了门外,冲我仍是招手,很急的样子,“快呀……快呀……” “哎~” 我跟着她,奇怪的是脚腕不疼了,心里也不害怕。 月光明晃晃的照着,村子里特别安静,我出了大门就奔向了土路,她就在我前方十多米远的距离处,不停地向我招手,但我就是追不上她! “快……快……” 她还一直催着我,周围都是树,我哪哪都分不清,魔怔一样的想跟紧她,走到一处岔路口,她对着我笑了笑,“小姑娘,你来了连山村,我就再帮你一次,你往前走吧,走左侧,会遇到贵人,记住,是贵人……人呀。” “啊……” 我懵着,没等多问,她就不见了。 风呼呼的吹过来,我抖擞了几分,脚腕又开始疼,四处看了看,心颤颤的,不知是要往回走,还是听老婆婆的话…… 牙一咬,我对着左侧路口就一瘸一拐的走去,横竖都这样了,没啥怕的! 路很窄,我走了没多会儿就看到前面有个小人儿,背冲我站着,在小路中间,正对着夜空中的月亮,似在祭拜,时不时的还点下头。 我停下脚,那是谁家的小孩儿? 按个头看,也就四五岁? 他在干啥? 我仔细的想看清小孩儿,微微凝神,双眼倏地睁大—— 妈呀! 他、他有尾巴! 是动物! 转头我就要跑,腿脚还不利索,‘小孩儿’似乎感觉到了我,猛地回过身来,整个人居然瞬间就拉长变大,成了一个女人! 我定在原地,心脏差点从嗓子眼儿蹦出来! 长这么大,头回见大变活人! 腿都软了! 女人盘着发髻,衣服也变成了一袭长裙,裙尾随风飘荡,声音清脆明亮,“嘿!你看到我了?” “你你你你……” “我什么?” 女人瓜子脸,小红唇,神态却是笑着,摇曳着那身裙子,飘飘然的走到我身前,微微俯身,正对着我的眼,“你想说我是什么呀。” 我牙齿疯狂的打颤,嘴都瓢了,“你你你你……” 视线一低,她尾巴尖儿还露在裙摆外面,毛是白色的! “说呀。” 她眼神愠怒了几分,“我是什么?” “你是……你是……” 我都要被她吓哭了,喉咙卡着,大脑一片空白! 紧张之下,都没太明白她在问什么,特别懵逼。 如同在学校参加自然课考试,考卷上画了个鸟腿,让我答那是什么鸟! 大黑天的,我刚才没离太近,以为她是小孩儿,然后她就忽然变身,现在裙子外就露出一小截长毛的尾巴尖儿,我哪知道她是啥?! “说呀。” 她脸阴沉起来,“说我像什么!说不出来,你就得留在这儿陪我了。” “你,你……” 我磕磕巴巴的看她,“你到底是问我……你像什么,还是……你是什么……” “?” 她细细的双眉一皱,“我问的有问题?大家都这么问呀!你这个小丫头,像什么和是什么有区别吗?!” 来脾气了! 我喉咙紧着,硬着头皮道,“区别很大,我不知道你是什么,可你要说像……你像,你像……” 她眯着眼睛,脸不由的贴近我,一副要亲上来的样儿,“嗯?” “像……” 我心一横,闭上眼大声道,“我三姑!你像我三姑!!” 其实我想说你像变魔术的,或是像妖怪,可不知怎么就扯到三姑那了。 直觉告诉我说像三姑会安全点。 说别的容易摊事儿! “什么?” 她发了记笑音,“我像你三姑?我怎么会像她?” “就是像。” 听声是没生气,我乍着胆儿睁开眼,见她脸远了才稍微顺出口气,“我看过我三姑年轻时的照片,就是尖尖的下巴丹凤眼,鼻梁细细的,鼻尖很小巧,我妈说她是美人的长相,你很像她,你也是美人,很、很漂亮。” 实话。 她拉长变成大人那个过程很惊悚,可她走近了,长相真的很美。 媚中含威,柔而有严。 脾气也跟我三姑有一丝丝像,不太好相处的样子。 她笑了,微微捂嘴,“那你说说,你三姑是个什么样的人?” “大好人的!” 这不问我手里了嘛! “我三姑她特别优秀,在大城市考了会计证书,还自学了佛法,她对我说,如果我有危难的时候就大喊她的名字,她会来救我,我本来不信的,但是她真来了……” 我越说越激动,“她念经的声音从好远好远的地方传了过来,特别动听,我还看到了一道金光,可是,可是……” 眼睛一涩,我就没声了。 “可是什么?” “可是……” 我吸了吸鼻子,垂下眼,“她没打过那个黑脸鬼,舌头被黑脸鬼咬下来了,她以后,都不能再特别清晰的说话了,是我不好,我害了她……” “你是度了她。” 女人的声音柔和下来,伸手摸了摸我的头,“从今以后,她不会多造口业了,心诚至灵,日后她会有大造化的。” -- 第35页 我怔怔的看向她,“多大造化?能长命百岁吗?” “天机不可泄露。” 她对着我笑笑,整个人都温柔了许多,“小姑娘,你帮了我,我可以给你实现个愿望,说吧,说了咱们就两清了。” 我帮她什么了? 没懂。 但她没再吓唬我,应该不是妖怪脏东西,能变来变去,肯定是什么神仙。 难不成是先前在那个老奶奶家里听过的长耳大仙儿? 兔子仙儿? “别胡思乱想了。” 她像能看穿我心思,“小姑娘,我很忙的,快说愿望。” “啊,那让我三姑的舌头长出来吧!” 她有点阴晴不定,我怕不赶紧说她再生气了! “换一个。” 她简单直接,我没犹豫,“那就让我妈妈身体康复吧,她现在走路还不利索。” “再换一个。” “让我爸爸开心点,他这些天……” “再换。” 她不耐烦的都修起指甲了。 “我大姐一直怀不上孕。” “……” “我二哥想要生对龙凤胎!” 我见她一副忍无可忍准备弄死我的样儿,求生欲极强的道,“就保佑二嫂生一对……” “噗!” 她忍到极致,居然笑了,这一笑就停不下来,肩膀不停地颤着,咯咯咯的声音在漆黑静谧的夜色里来回飘荡,渗人的紧。 我看她这样也不敢动,涨着脸,“那,那我不许了,行不?我想回去睡觉。” 妈妈呀! 我太害怕了! 她笑够了,清了下嗓子看我,“小姑娘,我在这林子里待了几百年,你是我遇到过最好玩的,我就问你,你都要死了,还有功夫惦记别人?许你自己,自己,懂不!” 哎~ 是啊。 我吓傻了。 忘了自己的事儿了。 “你别生气,那我许我自己,我想身体快点好,想知道脏东西为什么缠着我,有个黑脸鬼被灭了,可还有个女的很厉害,总是暗中使坏,我要灭了它们,为我三姑报仇,为我妈报仇,为方大师报仇,为……” 就差说为了正义了,叽里咕噜一口气全说完,“这些愿望可以吗?” “可以。” 她牵起唇角,眼神很有力量的看我,“小姑娘,你死不了的,不过你要记着,不是脏东西缠着你,而是你丢了东西,吸引了它们来拿走你的精气。” “我丢什么了?” 我本能的摸兜,寻思她是不是点我,“我丢人了?” “很快你就会知道的。” 她沉下口气,“你回去后,马上动身,去北江省大宝县的镇远山,找一个叫沈万通的人,他有能力救你的命,亦会帮你灭了邪崇,你心头所有的疑惑,假以时日,他都会一并解开,我会暗中护你周全,让你这一路平安,去吧。” 沈万通? 名儿有点耳熟呀! 我见她裙角飘扬,脚底逐渐悬空,准备起飞的样儿,顾不得细想,忙道,“您直接帮我不可以吗?” 她都这么神了! 会飞啊! “我没工夫,托你的福,本座要去上房报道了。” 上房? 我想问你上房干啥啊,房顶被踩了容易漏雨,却见她身体越飞越高,很快就站在了半空中,刹那而已,她身体就被镶了层金边,‘歘’~!一下,在夜色中迸发出五颜六色的光晕! “好亮……” 我被晃得睁不开眼,抬手搭起凉棚,不知是不是错觉,她裙角下的尾巴不见了,站在光圈中的,是一对穿着绣花鞋的脚。 “小姑娘,既然你说我像你的三姑,以后,你就叫我胡姑姑,他日你有危难,我会再次相助的,有缘再会了——” “哎,胡姑姑!我去哪找您相助呀!” 光亮瞬时消失—— 周围漆黑一片,回应我的,只有簌簌吹过的冷风,沙沙作响的树叶枝杈。 我打了个激灵,害怕的同时还有点发懵,茫茫然似做了场梦。 她究竟是谁? 为啥上房? 说的话是真是假? “栩栩啊!” 回神,我看到爸爸、刘颖姨还有舅姥姥正着急忙慌的朝我跑来,嘴里不停地喊我名字,“小姑娘呀!” “我在这里!” “你这孩子大晚上瞎跑啥!!” 爸爸跑上前就扯着我看了圈,见我没事儿就想揍我,“是不是想吓死我!” “爸,我是……” 我刚要解释,舅姥姥就急着开口,“闺女,是不是半夜上厕所遇到啥勾魂的了?勾搭你走出来的?” “肯定的!” 刘姨接茬儿,“丫头这脚白天走路都费劲的,梁大哥,你闺女肯定是遇到脏东西啦!” “不是,听我说!” 我打断他们,呼出口清冷的气,“是我看到刘姨的妈妈了,那个奶奶,刘姨您先别急,听我说完,她说让我跟着她,然后我就走到这里……” 前后说了一通。 到胡姑姑金光过后消失了为止。 “……” 他们仨有些傻眼的看我,刘姨唇角颤了颤,“我妈百日还没烧呢,就领着你到这来了?” “嗯。” 我点了下头,“奶奶是来帮我的,她说有贵人。” -- 第36页 爸爸紧拧着眉,“栩栩,她是从长尾巴的小孩儿,一下变成大人的?还是古代女人的扮相?” “嗯。” 亲眼所见。 千真万确。 “栩栩,她让我带你去北江省大宝县镇远山城找一个名叫沈万通的人?” “对的。” 我想了想,“是去镇远山找这个人,她说这个人会帮我,还说我被鬼缠着是丢了东西。” “丢啥了?” 爸爸匪夷了几秒,随即哦了声,“是丢魂儿吧!” “不知道。” 我如实复述,“她就说找到沈万通就会全明白了。” “沈万通……” 爸爸挠挠头,“名这么熟呢……哎呀!我想起来啦!” “哎呀!这是讨封呀!!” 爸爸猛地一拍手,舅姥姥也在旁边激动地拍大腿! 俩人节奏出奇的一致! 声儿大的给我和刘姨都吓一跳! “梁老板你想起啥啦。” 舅姥姥满脸振奋的看向爸爸,“你先说你先说……” 爸爸也被舅姥姥那一声‘哎呀’整一愣,哦了声道,“就是我先前带孩子找过一个姓方的大师,那个方大师没有搞定我女儿身上的东西,但他的助手表弟,说是有个能人兴许会按住这个东西,但当时他就说了个名,我也不知道去哪找,就拉倒了,刚栩栩一提,就是这个沈万通。” 对啊! 爸爸一讲我也想起来了。 小秦说的就是沈万通呀。 “舅妈,您刚说什么讨封?” 爸爸转脸又问舅姥姥,“啥意思?” “梁老板,你女儿是遇到成事儿的老仙儿啦,山里的灵物修道最后一步就是找人讨口封,问你她像什么,你要说她是人,她就成功了!” 舅姥姥表情好像中了彩票,“你闺女说对了,助了她的力,她既自称胡姑姑,八成就是狐仙,狐仙得道,仁慈博爱,法力无边,是大功德呀!” 得道? 我想起爸爸说的那个胡裘故事。 “舅姥姥,她说是要上房,没说得道。” “哎呀,上房就是上房仙儿,不再是地仙儿啦!!” 舅姥姥更激动了,“狐仙姑奶奶是在哪个方向消失的?” 我指了指夜空,“就是飞到比树高的时候,放完光就没了。” 舅姥姥对着我指的方向’噗通’!一声下跪,连连磕头,“恭送老仙儿啦!老仙此去,功德无量,造福于人啦!” 见爸爸和刘姨没动,舅姥姥很不高兴,:“你们还不跟着跪下,这是大喜事,尤其是梁老板,你女儿有救啦!狐仙姑奶奶指点,她马上就会痊愈啦!” 第23章 能耐的你,还上树了! 爸爸和刘颖姨懵懵圈的下跪。 头磕的是很瓷实,坑坑作响! 我也跟着跪下,连磕了仨响头。 回去时爸爸背着我,舅姥姥仍沉浸在激动中,不停地朝我打听细枝末节。 刘颖姨静静地旁听,像是受到启发,“舅妈,您这么一说啊,我想起小时候听过的事儿,黄鼠狼穿上人的衣服,扭腰摆胯的问路人你看我像啥?路人吓得妈呀一声黄皮子成精了!那黄鼠狼一下就变小了,也不会说人话了,路人回到家就生了大病,从此做啥啥不成,气运也不好了。” “对对对,大妹子,这茬儿我也有印象!” 爸爸后知后觉的,“还有蛇呢,要先成莽,再成蛟,蛟龙最后在下雨天渡劫,看到它的人就喊龙啊,是龙!这蛇就算成事儿了,是不舅妈!” “嗯,这就叫讨口封。” 舅姥姥总结,“甭管是天上飞的,还是地上跑的,灵物要想成事儿,就得找人去封正,不过有的急于得道的,刚学会人话就出来讨了,样子都没变,气性还大,没讨到就会报复,栩栩看到的,是个很漂亮的女人,这说明已经成大气候了,这个封正,就尤为重要,封上了栩栩也会跟着沾大光,没封好,那就……” 我眉头一紧,“会怎么样?” 吃了我? “不说晦气的!” 舅姥姥笑着拍了下我胳膊,“栩栩有福气,帮了人家大忙啦!!” 我这才明白,原来胡姑姑所谓的‘帮’,是指的这个! 一句话的事儿嘛! 真有点后怕,她先前一直问我是什么,后来又说像什么! 要是我自然课学的好点,对动物尾巴认识的全些,认出她裙摆外尾巴的品种,兴许就…… 妈呀。 苍天保佑呀! 后脊梁骨真后反劲儿的发麻呀! “梁老板,你这小闺女给胡家奶奶哄高兴啦,还让栩栩叫她姑姑,以后肯定会越来越顺的!” 舅姥姥越说越高兴,好像我已经痊愈了似的,不过这话对我爸挺受用,“栩栩,你为啥说她长得像你三姑?真的像吗?” “嗯。” 我点了下头,进屋后坐到炕边,“很像。” 当时脑子乱的不行,吓傻了快,胡姑姑那种不怒自威的样子就让我想起三姑了。 “栩栩三姑肯定人特别好吧。” 舅姥姥接道,“不然胡奶奶不会这么高兴的。” “这个……” 爸爸迟疑了下,“我姐吧,人品绝对过硬,就是嘴不好,脾气来了谁都骂,得亏栩栩没说这茬儿,不然这事儿……” -- 第37页 “三姑在我心里就是最好的人。” 我嘟囔着,“爸,胡姑姑说三姑以后会有大造化的。” 在那个情况下,我完全忘了三姑的缺点了,只记得三姑舍身救我的事。 再者,三姑对我没有脾气暴躁过,我一直很敬佩她。 “好啊,好!” 舅姥姥一挥手,“梁老板,你这小女儿心善,有贵人助力,大吉大利,既然胡姑奶奶都说话了,你们也别等我家那口子了,说实话,我听你说看过十几个先生心里也慌,别让我家老头子也伤了,明儿个一早,你们就动身去找这个沈万通吧,世间万物,都是卤水点豆腐,得一物降一物!” 爸爸没意见,查了查地图,准备眯一觉,备足体力好开车带我去找这个沈万通。 舅姥姥张罗了一通也准备回房间睡觉,刘颖姨却磨磨蹭蹭的不动弹,憋了会儿看向我,“栩栩,我妈她……没在留下什么话?” “没。” 我老实的回,“她就说有贵人会帮我。” 哎呀! 她强调了贵人! 人呀! 我拍了拍脑门,奶奶是在提醒我呀! 好悬没坏事。 反应太迟钝了! “喔……” 刘姨没多说什么,眼神有些暗淡,略微苦涩的笑笑,“我妈真是,就她刚走时我梦到过,瞅着我笑,后来就再没影儿了,我还寻思,要是哪块做的不对,她能托梦告诉我啥的。” 默默的转身,刘颖姨抬手擦了擦眼角,“你说她都来表舅家院里了,都不说让我看一眼,她不想我,我还挺想她的,甭管多大的人啊,都得有个妈啊,老妈没了,回家喊一声,也没人应了……” “刘姨!” 我撑着炕边站起来,“奶奶挺好的,她穿的就是那件黑底兰花的袄子,她说她很想你,但是不让我告诉你,她怕你惦记,现在她过得挺好的,你送去的东西她都收到了,很满意,你别担心!!” “啊?” 刘姨含泪回过头,表情开心了几分,“真的?” 我嗯了声,“姨,其实奶奶不给你托梦是好事,我爷爷也走了几年了,我奶奶从来没有梦到过我爷爷,我奶说,梦不到就说明在下面过得好,走了的人不想让家人忧心挂念,活着的人得朝前看,过好眼下的日子,你要好好的,奶奶才能放心。” “对,你说得对。” 刘姨吸了吸鼻子,“谢谢你栩栩,姨谢谢你。” “不客气,我还要谢谢您和舅姥姥呢!” 我说着,“大晚上出去找我,害你们都没睡好觉……” “嗨!这算啥!” 刘颖姨挥挥手,情绪好了很多,:“快睡吧!你们明天还要赶路呢!” 我应了声,等刘姨把门关上了,才看向爸爸,“爸,其实临床的奶奶没跟我提刘姨,我刚才不算撒谎吧。” “不算。” 爸爸很感动的样子,搂了搂我肩膀,“我老闺女长大了,会心疼人,这是我梁大友的福气呀,栩栩,爸爸真的没想到,你看到了神仙,人家要你许愿的时候,你首先想的不是自己,而是家里人,爸爸能有你这么个闺女,这辈子没白活呀。” 诶—— 我看着爸爸爸泛红的眼圈,寻思寻思还是把心里话给咽了。 哪好意思说,当时是吓蒙圈了呀。 得亏没说错话,不然对方因为我没有得道升仙,记恨上了咋办! 就我目前这半残体格,大概就得留在连山村享年十二岁了。 …… 天一亮爸爸就把我叫醒,准备出发去北江省了。 刘姨和舅姥姥起早蒸了包子让爸爸带上,站在车窗外还在嘱咐,“梁大哥,咱这就算认识了,栩栩的病要是看好了,记得给我来个电话,以后来京中玩也要找我,我请你们吃饭!” 爸爸拿出塞几百块钱给刘姨,嘴里直说麻烦她和舅姥姥了,昨晚还折腾的她跟舅姥姥满村儿找我,一点心意。 刘姨和舅姥姥说啥都不要,一通撕吧! 我都怕他们仨干起来! “大妹子,你就收下吧,我要不是着急走,还想去你妈坟地上烧点纸呢,她帮了我闺女大忙啦!” “啧!纸是瞎烧的嘛!” 刘姨推开钱就横起眼,“我妈这每个七烧的都有讲究,梁大哥,你心意我领了,回头我去坟头会多念叨的,等栩栩病好了,我妈就高兴了,比你送多少纸钱都强,赶紧走吧,还要跑高速呢!” “哎呀,行吧。” 爸爸见钱塞不出去,满是过意不去的点头,“谢谢你了大妹子,回头你们要是去临海了,一定要来我们家玩儿,就打听栩福轩,吃住我全包!” “行啦行啦,知道你是大老板,有钱人!” 刘姨笑了笑,“我们这条件儿也不差,我表舅这你也看到了,啥都有,只要孩子病好了,吃啥都行!” 说着,刘姨还特意走到我窗边,“栩栩啊,大姨给你说几句话!” 我降下车窗,刘姨把头探进来,凑到我耳边小声地道,“闺女,姨给你道个歉,昨个来的路上,姨说车里有味儿,后来看你爸给你换药,姨才明白咋回事……反正姨这嘴巴快,你小姑娘脸皮薄儿,当时肯定伤你自尊心了,你别怪姨哈。” “大姨,我没事的。” -- 第38页 她一说我心里真挺不是滋味儿,“您不用道歉的。” “苦了你了,遭这罪的。” 刘姨轻叹一声,拍拍我背身,“以后身体好了,要好好孝顺你爸妈,他俩太不容易了,尤其是你爸,都多大岁数了,造的快没人样了。” 我嗯了声,刘姨直起腰,大喇喇的对着我们挥挥手,“行了!走吧,有事儿电话联系!” 舅姥姥也在旁边叮嘱着注意安全,“常来玩!!” 爸爸启动车子,开出很远,我从倒车镜里还能看到刘姨和舅姥姥站在道边,执着的冲我们挥手。 刚认识而已,但她们给我的感觉,就像久违的亲人了。 车子渐行渐远。 我从车窗里探出头,看向村子后面的大山。 不知是不是错觉,在黄绿交错的山林中,我看到临床的奶奶也在朝我挥手,笑的一脸和善慈爱。 我怔怔的,眼忽的就酸了。 直到爸爸让我缩回头,心绪还久久不能平静。 “怎么了?” 爸爸开着车看了我一眼,“你刘姨和你说啥了?” “没说啥。” 我抿了抿唇角,“爸,她们都是好人,特别好的人。” “是。” 爸爸点了下头,“这个大妹子和她舅妈都是热心肠的人呀。” “我这些天遇到了好些好人。” 我垂下眼,“和尚师父,方大师,那个出马仙儿奶奶,都在帮我……” 爸爸笑了笑,空出一只手抚了抚我后脑勺,“这说明我闺女心眼好儿,走哪呀,都能遇到贵人,早前儿的黄道士说的对,这就是场小劫难,好事多磨,渡过去就好了。” 我看向他,“是你和妈妈好。” 不然谁陪着我‘磨?’ 爸爸怔了下,有些失笑,“咋能扯到我和你妈呢?” “你们帮我治病,你们没有放弃我……” 我说着,眼泪不争气的流出来,“爸,我花了家里这么多钱,你也没有怪我,我身上烂了,你也没嫌弃我,你帮我换药,你还跟刘姨说是你没洗澡,我知道你天天洗澡,三姑以前说你身上有葱花味儿你都不乐意,你好干净……” “闺女,不说了,咱不说这些。” 爸爸眼泪也要出来,“栩栩,这回咱找到高人,掐了根儿,这些事儿就全翻篇儿了,你就记着,你是爸妈的命根子,只要你好,爸妈就好,爸妈为你做啥,都心甘情愿,行了,不哭,哭了眼睛肿不好看了。” 我点了点头,深吸了口气缓和情绪。 这段时间经历了太多,跟着爸爸出门去看先生,我都会默默在心里计算花了多少钱,会琢磨先生说的话,他们一说‘另请高明’,我也很怕爸爸一咬牙说不看了,先回家吧。 我从没想过死,但每天都过得战战兢兢,闭眼就是怪声,心理都要出问题了。 尤其是那个划车的男精神病,他喊什么给阎王爷报信儿,其实我当时特别害怕,我怕阎王爷真的接到了信儿,来抓我了可咋整。 幸好遇到的先生大多是好人。 他们让我对这一行当起了很多敬畏心。 还有刘姨和舅姥姥这样的热心人。 是他们,让我更珍惜这个世界,更爱我的家人。 …… 车子上了高速,全程大概600多公里。 爸爸粗略算了下,大概要开七八个小时。 他让我睡一觉,多休息。 我睡不着,后腰的包长大了,一坐车就被磨破了,脓液隔着衣服渗出来,滋滋的疼。 好在座椅靠背捂着,味道散不出来,我不想爸爸分心,就忍着疼,和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爸爸一路狂飙,油箱都嗡嗡作响,每次一加速再轻踩刹车,我都会听到异响。 就算我不懂车,也知道这趟之后,车子八成得提前退休了。 进入北江省后爸爸下了高速,看着地图继续朝大宝县城开—— 纬度越高,沿途的空气越发的寒凉,在京中还能瞧到的依稀绿意在这边彻底消失怠矣。 除了松柏,其它的树干枝杈上只剩零星的枯叶了。 我忍痛上了一次洗手间,等爸爸时看着漫长的公路第一次体会到地大物博。 即便凉风萧瑟,枝杈料峭,却天蓝气清,山脉连延,有一种广袤无垠的壮丽感。 心胸也跟着宽阔许多。 黄昏时分。 终于到了地方。 ‘镇远山’看似个山名,实则是个略微偏僻的小镇。 这里地处长百山支脉,爸爸在大宝县买了地图,导游似的给我讲,这全县的地貌有丘陵,山地,平原,沼泽,河流,另外还有矿产,说白了,就是个有山有水有树林的地儿,自然资源非常丰富,绝对人杰地灵! 爸爸啧啧赞叹,“白山黑水出豪杰,这种地方最藏龙卧虎,栩栩,你那胡姑姑肯定在这边修炼过,越林深草密的地儿越神奇呀!” 我牵着唇角,有一搭没一搭的听。 不是来旅游的,对这些介绍也不太感兴趣。 到了镇里爸爸开始发懵,没个电话,去哪找沈万通? 开车到一家小超市门前,让我在车里等着,他去买点吃的,顺便打听下。 实在不成,今晚先找地方住下,休息一晚,明早再说。 我嗯了声,等爸爸一进小超市,才咧着嘴稍稍挪动下后腰。 -- 第39页 整个座椅靠背的下半部分,几乎都要让脓液给渗透了! “栩栩,打听到啦!!” 爸爸从超市一出来就满脸喜色,上车后递给我一袋吃的,“沈万通在这真是名人,刚我一问这超市的老板娘,她说这镇上的人都知道他,七八年前搬来的,一来就给镇里捐钱,修了路,建了桥,他们镇首富和他都是好朋友,这人呀,就住这镇远山里,上山后就能找到他了。” “离这远吗?” “不远不远,小镇一共也没多大,开车到那也就十分钟……” 爸爸拿出一张纸,“你看,老板娘还给我画了线路图呢,她说呀,经常会有外地人过来打听沈万通,开啥豪车的都有,他们镇上人都知道,沈万通是大先生,一般家里有啥事儿的都想上山找他看,不过他有规矩,甭管大小事儿,一天就接待一位事主,很多人来了都得排队呢。” 正说着,爸爸眉头一皱,“栩栩,你脚腕上的纱布开了吗?咋出来味儿了?” “没有!” 我撑着笑,“爸,咱赶紧去找吧,一会儿天黑了,又得耽误一宿。” “对,抓紧时间!” 爸爸不敢耽误,“天黑了不要紧,就怕要咱们排队,你这事儿排不起啊!” 路很好找。 开车穿出小镇商业街,直走,到达边郊的一处山林,大致地点就到了。 爸爸开车围着山转了转,这片山势呈南北走向,北面的山坡很陡峭,山底是大片干枯尖利的灌木丛,南面的山坡较缓,顶部趋于平坦,山底部有一条三四人宽的土路,蜿蜒的向山上游走。 “这就应该是了。” 爸爸研究了一通在南坡山底停稳车,“栩栩,咱下车吧,顺着山道往上走,就能找到沈万通了!” 一碰到我后背,爸爸当即大惊,“哎呀,栩栩,你这衣服都透了呀!” “没事。” 我咬牙下来,嘶嘶的看着他笑,“后腰的一个包磨破了,爸,我忍得住,咱们上山吧。” “我先给你换药……” “不用!” 我摆摆手,“爸,看完先生再换也赶趟。” 一路都过来了。 在这换也不方便呀! 爸爸没辙,只得扶着我沿着路朝山上走。 没走多远,就在南坡山脚的另一端看到了停靠的两辆黑色轿车。 一辆是我二哥一直想买的奔弛。 另一辆二哥也提过,好像叫宾丽。 “哎呦,好车啊,还是从京中来的呢。” 爸爸惊讶的瞄了眼,“栩栩,看来这沈万通真是高人,不行,咱得快点,别到咱不给看了。” 话是如此! 我越着急越走不快! 山路虽然不陡,却是一直往上,游龙般,延着这山林往上盘。 爸爸看我腿脚吃力,就背着我走,可这不比平地,他每一脚都得高抬。 人又上了岁数,体力跟不上,走了几十米他就气喘吁吁。 再加上我重,别看我才十二,身高都一米六三四了。 脸儿是小孩儿。 身高已经媲美大人了。 爸爸开了一天车,已经很疲惫,又背着我上山,真真挑战他极限来了! 硬走了十多分钟,爸爸已是一脑门汗,怕我往下滑,他脊背就躬的很低,扛大包般,还得不停地往上颠我,每颠一下,我后腰就剧烈一抻,五脏六腑都跟着抽搐。 忒疼! “栩栩,要不、要不你在这等等吧。” 爸爸撑不住了把我放下,呼哧带喘的,“我先去沈先生家看看,行的话就找人下来背你上去,不然咱俩这么走,太、太耽误时间了。” 我连连点头,“行。” 这么背下去我也扛不住。 爸爸将我扶到路边的树旁等候,走了几步他又不放心的折回来,“不行,有蛇来了咋整,你又不能跑!” “爸,这都啥季节了!” 我愁的,“不会有蛇的。” “这深山老林的,一旦有野猪啥的呢。” 爸爸四处看了看,躬身瞧见土路里面一棵粗壮的歪脖树,“哎,我知道了!栩栩,你在树上安全!” “啊?上树?” 爸爸不给我拒绝的空间,扶着我过去,手在我腰侧固定,憋的脸色涨红,“一、二,起!!!”举重似的将我抬到歪脖树横生出来的枝干上坐稳,这才些微放心,“栩栩,你就在树上坐着等我,爸一会儿就回来了,记住,甭管遇到啥,都别动啊,等我回来!” 我嗯了声,上都上来了,就没啥意见了。 老实的坐在枝干上,山里树多,枯叶还没落干净,我坐上来,视线就有些受阻,爸爸一闪身就没影了,只能听到他脚步声越行越远。 风簌簌的吹过来,我缩了缩脖子,倒有一点好,后腰的被脓液渗透的衣服很快就被吹干了。 正无聊的看着地上的落叶失神,忽的听见声音,“姐姐……姐姐……” “谁?!” 我四处看了看,都是树,土路上也没见来人,不由得有些心慌,“别装神弄鬼的,出来!” “姐姐……姐姐……” 是个小女孩儿的声音,很稚嫩,“我在你对面的这棵树上……” 对面? 我抬起眼,对面是一棵笔直高大的松树,哪有人? -- 第40页 “姐姐……你身上戴着东西……” 小女孩儿的声音继续,“好厉害的东西,我害怕,你把东西摘下来,就能看到我了……” “!!” 我吓了一跳! 啥玩意?! 鬼啊! 想到这,我单手搂住歪脖树的主干,另一手护住胸前的护身符,撑着气势,“我不可能摘的!告诉你啊,我可是有大师庇佑的!小鬼儿要是敢招惹我,我就让它魂飞湮灭!灭!你懂吗,快滚!!” “姐姐,我不是坏人……” 小女孩儿带着哭腔,“我死了,可我忘了家在哪里了……我飘到这里,阳光照得我脚没了……好痛好痛……我不敢再飘,就附在这棵树上……过路人都听不到我的喊声,就你听到了……姐姐,你帮帮我吧……” “我凭什么帮你呀!” 她声音着实可怜,我也不敢松懈,“哪有人会忘了自己家在哪的,你骗人!鬼就会说瞎话!” “我没骗你……” 她哭得回我,“我就记着走在一条路上,灰蒙蒙的大路,我好渴好渴,就喝了水,看到了一坐城门,好多人在排队进去,我跟在后面,可是到我了,守卫问我叫什么名字,我说不出来……他长得没有脸,好吓人,又凶巴巴的,我吓坏了,就跑了,不知怎么的,飘到这里来了,姐姐,求求你救救我吧……” 我怔怔的听,她说的怎么像我经历过得? “是不是一条特别长的路?” “嗯。” 她应着,“路上开始没人,就我自己,后来我喝了水,就看到别人了。” 对上了! 我当时也很渴的! 临床的奶奶说过,那里的水不能喝! 会忘事的! “你喝完了就什么都忘了?” 我追着问,“名字也忘了?” “我就记着好像叫什么妍妍,或是艳艳……想不起来了……” 她呜咽着,“姐姐,我在这坚持不了多久的,这山里有些野兽我也好怕……你帮帮我,带我回家吧……” “我怎么带你回家呀,你都忘了家在哪,我更不知道你家住哪啊。” 况且,她都、都不是人的。 “你先带我离开这,去哪都行,姐姐,我在这会化了的,你别戴着那个东西,找把黑伞……” 我正侧着耳朵听,哭音儿忽然就匿了。 没待我问,土路上就传出杂乱的脚步声,隐约的,还有男人咳嗽的声响。 我探了探头,枝杈枯叶有些遮挡视线,脚步声近了的时候,我看到山路走下来了三个男人。 都穿着正装西服,其中两个比较年轻,搀扶着一个和我爸爸年龄差不多的长者。 那个长者一直在咳嗽,面容憔悴,身体欠佳的样子。 三人边走还在小声地说着什么。 长者一直在叹气,没多会儿,就到了我视线盲区,朝着山下走远了。 我这位置还算隐蔽,又在树上,下山的行人不是故意偏头朝这边看,一般发现不了我。 待他们走远了,我寻思那个小女孩又会说话了。 没成想,那三人刚离开,又有脚步声传来了。 爸爸回来了? 我心里一喜,就听脚步伴着说话声响起,“让他们先走,他需要安静。” 不是爸爸! 可这声儿…… 怎么有点耳熟?! 我拨了拨枝杈,努力的探头朝土路上看,入目是男士皮鞋,黑色的西服裤管,视线一点点的向上,猛地对上了一张微微躬身正疑惑的看过来的脸—— 四目相对的瞬间,那张脸先是一怔,眸眼微眯,“梁栩栩?” 没等我反应过来,忽的严厉非常,“能耐的你,还上树了!给我下来!!” “妈呀!!” 我被他吓了一跳,好悬没从树上掉下去,手忙脚乱的抱住树干,就看他迈着长腿拂开枝杈几个大跨步进来,抬眼就瞪向我,“怎么着,在医院死不成又跑歪脖树这来上吊了?给我死下来!!” “……!!” 说实话,他冲进来这一刹那我都没想起来他名字。 完全被他那‘杀千刀’的气场给吓毛了! 比被那个看不到的小女孩儿搭话还邪乎! “小姑娘?你怎么在这了?” 成琛身后紧跟着的就是周子恒,他看到我也是一愣,“怎么还上树了呢,得亏我老板耳朵灵,说有声音,不然我们还发现不了你呢,愣着做什么,快下来呀。” “我这……” 爸爸好不容易给我举上来的,你说下就下啊。 歪脖树的枝杈高,坐在这儿,他俩都在我膝盖偏下的位置,让我怎么下去?! 硬蹦? 就我目前这腿脚…… 不方便啊也。 一时间不知怎么解释,尤其那个成琛还对我吹胡子瞪眼睛的,张了张嘴,我完全忘了出院时看到A901还想着跟他道谢的事儿了,半晌才吐出一句,:“不用你们管,我等我爸。” “你爸爸在哪了?” 周子恒四处看了看,“他把你放树上的?为什么呀。” “他怕有蛇……” “呵!” 我刚要解释,成琛就对着我冷笑一声,“梁栩栩,梁叔叔前天还跟我说,你病好了,他带你回老家了,你家不是在临海吗,怎么到这深山老林里了,他还给你放树上了,是想你抑郁症自我了断的快一点?” -- 第41页 “我爸跟你说我病好了?” 我愣了愣,“你给他打过电话?” 哎~ 爸爸咋没告诉我? 哦,对了。 爸爸一直忌讳被人知道我被鬼缠了。 除了小乔叔叔和他打听先生的哥们朋友,其余人问起我来爸爸都是胡编乱造含糊其辞的。 就算成琛打过电话,爸爸也没必要特意跟我说呀。 “小妹妹,你说实话,你怎么到树上的。” 周子恒满脸担心,“梁总那么担心你,他怎么会把你自己放在这儿,你这个抑郁症是很危险的……” “给她父亲去电话。” 成琛拿出手机递给周子恒,眼睛看着我,跟要吃了我似的,“问问梁叔叔,走的时候是不是忘了给梁栩栩留根绳子了。” “哎,你……” 我气堵得慌,“我没想死!” 一碰到他俩怎么就开始掰扯这个了! “我懂,都这么说,小妹妹,你要敞开心扉啊。” 周子恒蛮同情的看了我一眼,一副很了解我‘病情’的样儿,接过手机就去旁边打电话了。 我无语的,都这样了还往哪敞! 还不如让我跟那小女孩儿唠唠呢! “老板,打不通。” 周子恒转回头看向成琛,“那边好像关机了。” “关机了?” 成琛锐着眸眼杀向我,“你爸呢?” 是啊。 我爸呢! 别是走丢了! 成琛紧着脸,“梁栩栩,你本事不小,跳楼不行改上吊,我说你死远点,你就跑到这边……” “行啦!你别说话啦!!” 我忍无可忍,“你这个人真的很讨厌!长得丑就算了!还一直对我吼来吼去!我告诉你一百八十遍了,我没有抑郁症,那什么病我都没听说过!我也没想死!没想死!没想死!这里离我家那么远,我从地图上找都费劲!闲的抽风跑这来自杀!” 气炸了要!! 成琛微怔,梗着脖子略微惊讶,好一会儿才微添了下薄唇,喝出口气,似笑非笑的,“你要是不想死,怎么……” “你别说话!!” 我气猴猴的,烦死他了! 长得本来就像个坏人,一张嘴还跟吃抢药似的! 我打小哪受过这气。 就是我那左青龙右白虎的二哥,也得让着我! “梁栩栩,我是要告诉你……” “我不需要!请你保持沉默!我一句话也不想听你说!周子恒,你过来!!” “啊?哎,哎。” 周子恒懵懵哒的看向我,唇角还带着一丝憋不住的笑意,就在我骂成琛的时候,他就有些忍不住的样儿,冷不丁的被我喊一嗓儿,像没反应过来,“怎,怎么了?小妹妹,我可没像老板那样……嗯哼,我说话还蛮注意的,其实呀,我们主要是担心你,你这个行为……这很危险嘛。” “麻烦你,给我爸爸再打打电话。” 我缓了缓情绪,周子恒人还是很好的,起码温和嘛,我向来对事不对人。 “我爸是带我来找山上的沈万通沈大师的,他年纪大了,背不动我,就让我坐树上等他一会儿,他先上山去找沈大师了。” “他去找沈大师了?” 周子恒愣了下,“我们刚从沈大师家里出来,下山的一路没看到梁总呀。” 拨出号码,他对着我摇头,“小妹妹,那边还是提示关机,难不成梁总手机没电了?” “梁栩栩,你……” “沉默!!!” 成琛一出声儿我就跟要咬他的样儿,转回头我就可怜兮兮的看向周子恒,“那你说,我爸爸他能走去哪了?” 真迷路了? “噗~” 周子恒极不合时宜的发笑,见我一脸着急的又赶忙把笑憋回去,清了清嗓儿,“别着急小妹妹,我再给沈大师那边去个电话,看梁总是不是已经到了。” “好,谢谢你呀,麻烦了。” 我颠颠的点头,眼尾瞄到成琛,他现在火气倒没那么冲了,站那微侧着脸,时不时的用指尖拂一下鼻梁,听到我道谢,唇角轻呲一般的牵了牵。 “沈大师那边说没见有人过去。” “啊?” 我一听就急着要下去,人丢了得赶紧去找呀! “可能是走错路了。” 成琛接道,“半山腰有处人字形岔路,都是通往山上,不过一条直接通往沈叔家里,另一条是小路,会绕很大一圈,梁叔叔八成是走错了。” “老板,那我去追追吧!” 周子恒把手机递给成琛,扔下一句话就往土路上奔,“小妹妹你别急,梁总那年纪走不太快的,我肯定能撵上!你赶紧从树上下来,危险呀!!” “哎!” 我不好意思的,“太谢谢你啦!” “喂。” 成琛眸底压着情绪,音儿低低沉沉的,“梁栩栩,你是不是谢错人了。” “我也谢谢你行吗。” 我态度一般,“请你离开吧,我要在这等周子恒和我爸爸。” 真被他吓到了! 长得一脸厉色就罢了。 声音还跟低音炮似的。 刚才他看到我时那一喝,我都感觉地雷在耳边爆炸了。 好悬没给我从树上嘣下去! -- 第42页 现在心里都是阴影。 “等?” 他微微蹙眉,抬起腕表看了眼,“再过半个小时,天就黑了,这里可没灯,听沈叔说呀,这山里灵物多,一到了晚上,就都出来呼吸吐纳了,有些小动物,忽然就会说人话了,摸摸你的脚啊,摸摸你的脸,然后问你,小姑娘,你看我……” “你看我像什么是不是?你像精神不好!!” 我硬着头皮,“少来那套,不用吓唬我!” “好。” 成琛点了点头,嘶了口气,“你在树上待着吧。” 看看看! 那死出儿! 我别过脸抱着树干不说话。 走就走吧! 我能坐住! 我后腰不疼! 我能等到爸爸回来的! 成琛也没说再给我递个台阶,高大的身形一转,蛮潇洒的就走了。 “……” 我抱着树干歪头偷瞄,他在土路上一晃就没影了。 嘿! 真走了! 这浑…… 不爽了两秒,立马就想开了,他这人阴晴不定的,一看就不好相处,指不定一会儿还得训斥我,说我有啥症,走了好,大家都消停。 沙沙……沙沙…… 枝杈被风吹得不断响动,我激灵了下,想了想,还是得先下去,慢慢往山上走一走,迎迎爸爸和周子恒,干等着心里太慌。 目测了下高度,我忍着后腰的疼挪了挪位置,暗自模拟着落地程序。 脚疼,不能直接着地受力,必须起跳高些,然后肩膀触地,顺势来个前滚翻或是侧滚翻,地上有很多落叶,山里土也不硬,应该不会受伤。 默默做了个深呼吸,我抿起嘴唇,双手用力一撑,走你!! “哎!” “梁栩栩!” 我这一跃,成琛不知道从哪忽然蹦出来了! 他整个人迎面过来,伸出双臂就要接住我,可他不知道我是体校出身,半职业艺术体操运动员,就算身体虚弱,爆发力也搁这,胳膊一称跳的就高,他身体一迎,我重心非但没低,反而对着他脸就去了! 按我以前的身手,大概就能撑着他的头顶,借力后顺势来个空中三百六十度,完美落地! 奈何我现在是个半残,没那本事,再加他预估错误的前提下,我在半空直接就正面卡到他肩上了! 怕摔我就只能搂住他的后脑勺! 活生生的给他来了记正面锁喉! 重力推得成琛连连后退! “哎哎哎!!” 一切发生的猝不及防,我薅着他脑后的头发也吓得连声惊呼,“小心小心!” ‘嗵!!’ 他退了几步背身撞到了对面的松树,刹那间,我清楚地听到一记女孩子的尖叫,“啊!!!” 不是我的声音,更不可能是成琛的,我懵了半秒想起来,是那个和我搭话的小姑娘!! 可我没看到她,只听她惨叫了一声,下一瞬,我就顾不得她了,成琛借助松树终于站稳,双手登时扶住我的腰侧,脓包的痛感令我面目狰狞,“啊!!别动我!疼呀!!” “……!” 成琛似被我的声音烫到,慌忙的松开手,双臂投降般抬高到身体两侧,“你没事吧。” “嘶嘶,呃……” 我哼哼了两声,摇了摇头,“没,没事。” “那,你这……” 他抬脸看着我,“方便下来吗?” “啊?” 我缓了好一会儿才低头看向他,空气瞬时陷入诡异的安静。 妈妈呀。 好一言难尽! 就算小时候和长辈玩骑大马,也是后脖子,现在…… 怎么看,怎么别扭…… “?” 他见我不答话,微挑了下眉,重复道,“方便吗。” “这个……” 我吭哧瘪肚的看他,“不太方便。” “意思是……” 成琛哑然,“你就要这么待着了?” 第24章 碧落黄泉,无所不通 “不是!” 我想摆手,刚松开又赶忙薅上,这么摔一下绝对断送运动生涯! “成琛,我脚腕有伤口,后腰也有伤口,这角度得朝后蹦,我下不去……” 别说,他这头发看着挺硬,鬓角两侧铲的很平,后脑勺的头发摸着还挺软的,长度也刚刚好,正好能薅起来,不至于让我抓不住。 成琛微抿着唇,扎马步般慢慢蹲下去,重心逐渐的降低,“可以吗。” “我试试……” 我也着急下去呀! 这多尴尬! 一条腿慢慢的从他肩膀挪下来探地,站稳后再慢慢放另一只受伤的脚,光顾着往下挪,一紧张手劲儿就有点重,薅着他头发不自觉的发力,没等站稳,就听成琛轻嘶了一声,“梁栩栩,薅成斑秃我是不得更丑。” “啊?” 我慌忙松开手,重心不稳有些趔趄,“对不起……哎!” “你小心点!” 他眼疾手快的扶住我,眸底溢着无奈,“我没怪你,毛什么。” “我这……” 我脚疼不敢站太实,单手扶住树,着实过意不去,“对不起呀,我以为你离开了,没想到……” “应该我说对不起。” 他站直还揉了揉后脑勺,连带着松了松衬衫领扣,对着我微微发笑,“梁栩栩,你看着很瘦呀,怎么会那么重,差点让你给我送走。” -- 第43页 此刻,我除了对不起真不知道说啥。 训练时教练最常挂嘴边的话就是保护好自己。 刚才的动作属实很危险,要不是他底盘稳,又有力气,很容易被我正面撞到喉管背过气。 一但他再仰躺着摔了,我重心失衡的情况下压他脖子上,将会导致的后果不敢想象。 “行了,没事就好。” 成琛倒是收敛了脾气,背冲我蹲下身,“上来,我背你上山,顺便找下梁叔叔和子恒。” “不用了。” “你还气?” 他侧脸看我,“快点,赶时间。” “我真不用。” 一码归一码,我火发完就完事儿,不是记仇人,哪有那么大气。 只是我不想让他背。 他身上有很好闻的味道,反观自己,我知道脓包多臭。 刚才怕摔没顾上就算了,再让他背,一旦他问我啥味儿,我真不好意思。 “哎!” 成琛长臂一伸,揽着我后膝窝就给我背起来了。 “不用!!” 我惊呼出声,“我、我有味道的!!” “偷用大人香水了?” 成琛冷眼侧过脸,“别欺负我有鼻炎闻不到,在大呼小叫的给你扔到山底喂野猪。” 我缩了缩脖子。 他鼻子不好使! 我倒能安心点了。 “那麻烦你了啊,谢谢。” “嗯。” 成琛是真不客气,背着我就大步流星的朝土路上走。 我被他噎的也不知道说啥,这才发现,夕阳已经褪去,天边只剩一圈淡淡的咸蛋黄。 黑夜马上就要来临了。 走出好远,我才想起跟我搭话的小女孩儿,从始至终,我都没有看到她。 成琛出现后,她除了那声只有我听到的尖叫,也没有再说话。 不知为啥,我不是很怕她,也不觉得她是个坏家伙,听了她的经历,反而有些同情。 许是经历的太过相同,而我很幸运,如果没有临床婆婆提醒,送我回来,那么此刻,我是不是也会跟她一样,忘了家在哪里,我是谁,永远都回不去了? “梁栩栩,你以前是不是练过武术?” “欸,你怎么知道?” 我恍惚的回神,歪头对着他的侧脸,“哦,你是看出来了吗?是不是看我刚才跳的很矫健?” 成琛低笑一声,抿唇不语。 我颇有自信的样儿,“其实我是十岁才开始转艺术体操的,六岁到十岁的时候,一直学传统武术,我的体操教练也说,一看我就是有武术的功底,看来你是行家,也能看出来。” 说起来,我学过的特长真数不过来,主要得益于爸妈,他们觉得什么好,就要我去学什么。 钢琴,长笛,二胡,芭蕾,画画,表演,主持人,围棋,乒乓球,棒球,马术…… 甚至是打高尔夫球! 花钱大王么! 绝对名不虚传。 六岁时,有一次爸妈外出,二哥负责在家照顾我,他为了清闲,就给我放了部儿童电影看。 里面的三个小男孩儿都会功夫,哼哼哈嘿的我觉得好神气。 当时我就看入迷了! 反复看了好几遍! 从那天开始,我就闹着学起了武术。 “为什么放弃。” 成琛微微侧脸,“很喜欢的东西,能说放弃就放弃?” “因为……” 我有些难为情,“我总打架嘛,学了武术后就觉得自己是武林高手,走到哪就打到哪……” 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 说的就是我了! 练武术那几年,家里经常有人上门告状,虽说现年的传武主要练得是套路,就是打起来很好看,表演为主,真正实战的话应用率很低。 好比两个人面对面对决,对方根本不可能先来直拳再上横踢,谁都不会按照套路出手,也不会给你旋风脚扫堂腿的机会。 可…… 架不住我手黑呀! 取胜为主。 生怕吃亏。 我右臂还有劲,按着了对方就生锤。 打得过就打,打不过我就赶紧跑! 只要让我遇到了不平事,或是谁欺负人让我看到了。 甭管对方多大年纪,多少人,我都敢磕一下子! 爸妈一看不行呀,这不是让我往二哥的老路上奔吗。 前车之鉴,必须悬崖勒马。 可不让我练了这精力还没处发泄,赶巧体校教练在一次运动会上看中我了,我又有芭蕾基础,就去学了竞技体操,阴差阳错的,最后转成了艺术体操。 “梁栩栩,你年岁不大,经历倒是很丰富。” “那是。” 我笑了两声,管他是不是揶揄我,“你别看我年纪小,正经老运动员了。” 说出来都是故事! 许是最近太憋闷了,成琛随意问的两句话,就让我打开了话匣子! 我给他讲了比赛的事儿,讲我为什么要转艺术体操,“我奶奶去看了我训练,她觉得竞技体操很危险,练鞍马呀,上杠下杠,她吓着了,就死活不同意我练了,赶巧回家看了个艺术体操的比赛播放,我奶奶说练这个行呀,和跳舞一样嘛!!” 想到奶奶那样儿我就发笑,“我奶奶现在还以为,艺术体操就是跳舞,用球跳舞,用带子跳舞,用呼啦圈跳舞,每次我放假,她都要看我跳舞!出去逢人就说,我要进國家队跳舞了,球舞,带子舞,可有意思了,成琛,你说……” -- 第44页 音儿一顿。 我笑容僵了僵。 额—— 跟人家有那么熟吗。 家底都要唠了! 二哥知道了肯定要骂我! 天已经黑了,他背着我倒是很轻松,而且他脊背没躬的很深,手臂也有力气,不会往上颠我,再加他身上的味道真的很好闻,我伏在他背上,丝毫感觉不到脓包的疼痛,身心都很愉悦,即便听到林子里呜咽的风声,奇怪的鸟叫,也丝毫没有感到害怕。 连爸爸我都忘了去关心了! 还没找着呢! 想到这点,我都想打自己一拳,爸爸丢了咋整! “怎么不说话了?” 成琛侧着脸,语气轻轻,“梁栩栩,你这么开朗,怎么会抑郁症呢。” “我没抑郁症。” “我问过梁叔叔,他承认的。” “啊?” 我懵了几分,“我爸说我有抑郁症?” 成琛不置可否。 嘶~ 难不成爸爸觉得说我有抑郁症比撞鬼了强? 实病比虚病好听点? “成琛,其实我是遇到脏东西了。” 我实话实说,“我爸爸挺怕被人知道了真相好在背后对我说三道四的,但我的确是撞了邪。” “你第一次薅我时,我不是跳楼,是看到我奶奶在楼下喊我,当然,她并没有在楼下,是那个东西使出的障眼法,迷惑我,包括第二次你以为我要在楼梯间上吊……” 我絮絮的,“还有今天,爸爸带我来找沈万通大师,也是为了求他给我驱邪,对了,你不也是来找沈万通大师的么,你信这些的吧,科学就是有很多事解释不清的,对不对。” “信?” 成琛说了个问号,却兀自点下头,“当然,实践科学只能用来证伪,证不了实,我们不可能去证明所有的问题,所以我个人没有经历过得东西,亦不能去否认它。” 我没听太懂,依稀觉得他的态度很中立,“那你为什么要来找沈大师?” “陪我父亲。” 成琛言简意赅,“他对沈叔深信不疑。”随即看了看我,“梁栩栩,你确定是撞邪了,而不是人吓人?” “啊?” 他的眼睛很亮,漆黑深邃,我点点头,“当然,我亲眼见过脏东西的……” 朝后面指了指,“刚才在树上,还有人跟我说话呢!” “谁?” “她说是附着在树上的,反正有点渗人。” 我强调着,“总之我没病,回头我身体好了,还要做好多事呢,再者,我三姑……” “栩栩!!” 刚要扩大话题,就听到爸爸喊我的名字,抬起眼,我借着月光看到爸爸和周子恒站在前面一处岔路口上,对着我俩就开始招手,“栩栩呀!!” “爸爸!!” 我心里一喜,“你去哪啦!!” 走近才发现爸爸的西装外套都被刮破了,脸上也脏兮兮,被周子恒扶着,还有点站不稳的样儿。 “爸,你这是怎么了?” “别提了。” 爸爸狼狈的朝我摆摆手,指了指岔路的一侧,“走错了,我走那边儿去了。” “那……” 我顺着爸爸的指尖一看,蛮傻眼。 说是人字形岔路,但一条路很宽,能容纳仨个人,一条路窄的很,羊肠子似的,完全是从荒草丛里被人硬踩出来的,任谁都不会放弃大路奔着小道往里进吧。 “哎呦,我当时脑子也不知道怎么了。” 爸爸看出我的疑惑,和成琛道完谢就继续,“走到这儿我一门心思的就往小路里钻,进去就蒙了,像进迷宫了,怎么都走不出来,得亏小周助理找到了我,不然我还在里头打转呢。” “是啊,梁总的状态特别奇怪,硬往石砬子上面爬……” 周子恒心有余悸,“要不是我看到他了,爬上头就得摔下山了,我喊了他一声,梁总这才如梦初醒,八成呀,这就是那个……” 顿了顿,周子恒小小声,“鬼挡墙。” 我后背发毛,立马觉得有眼睛在暗处盯着我们,“爸,你受伤没有?” “没事儿!!” 爸爸抚了抚心口,“捡条命呀,真得谢谢小成总和小周助理了,我活这么大岁数,这段时间真是把没见过的都经历一遍了!” 感慨了一阵子,爸爸看我还在成琛背上,就要接下我,“小成总,我真没想到山下看到的那两辆车就是你们的,刚才我听小周助理说了,成董事长还在镇里等你,你这又救了我们一回,回头我闺女病好了,再去上门感谢你,来,栩栩我背吧。” “小事。” 成琛没松手,平着音儿看向爸爸,“都到这了,我就送你们到沈叔家门口,您刚也受到了惊吓,还是让子恒扶着吧,梁栩栩不轻,背她的话,您够呛能吃得消。” 哎~ 我敏感了噢。 啥意思? “这不妥吧!” 爸爸过意不去,“别给你累着!” “梁总,您就按我老板说的来吧。” 周子恒又劝几句,示意爸爸不用再客套了。 到了这步,还是以见沈万通为重。 爸爸只能点头,他被周子恒扶着,我被成琛背着,我俩这老弱病残的,万幸遇到了成琛和周子恒,一行四人,配个乐就是西游记,取经似的,朝着山上继续行进。 -- 第45页 人多了。 我就没再和成琛聊天。 暗叹他身体素质是真好。 背我这么久。 愣大气都没喘一下。 不吹胡子瞪眼睛的话。 人还顺眼点。 走了一会儿,周子恒对着成琛小声询问,“老板,我的手机在山上没信号,咱一直没下去,董事长会不会担心?” “没事,我发了短信。” 成琛回了一句,没在多言。 我听着纳闷儿,他什么时候发的短信? 寻思会儿明白了,定是骗我说走的时候。 这人,心还挺细。 看着,也没那么丑了。 爸爸沿路都在道着感激,直言成琛和周子恒是救命之恩,不然他困在小路出不来,我又坐在树上,天一黑,谁敢想后面能发生什么! “梁叔叔,我不明白,您为什么要骗我。” 远远地,看到一处亮灯的院落,成琛忍不住开口,“梁栩栩只是撞邪而已,您为什么跟我说,她是有心理精神类疾病。” “这个……” 爸爸表情一僵,大概没想到他会问的这么直接,事实上,成琛语气很平,像是随便聊聊,可他那形象,那气质,不笑时说出来的话,就让人感觉是在质问! “小成总,不怕你笑话,我们临海市说大也不大,那谁家孩子要是出点啥事儿,传的半座城的人都得知道,先前我们那有个女孩子,她就是小时候被什么东西吓着过,不正常了两年,后来治好了,那走哪还有人对她指指点点,最后她们家人承受不住,就搬走了。” 我微微挑眉,爸爸说的这个女孩子我有印象! 是个很文静的姐姐。 很多人都传她招邪,说靠近她就要倒霉。 我上小学后,就没再见过她了。 “我家栩栩这事儿,跟那女孩子当年挺像的,小成总,你说我要是捂不住,栩栩长大了不也得被人戳脊梁骨嘛!” 爸爸叹口气,“流言蜚语,伤人无形啊!” “我不赞同。” 成琛深着眼,“难道您胡编乱造出一个心理疾病就对她不会造成影响了么。” “抑郁症不算啥嘛。” 爸爸应着,“现在小孩儿不动不动就说我抑郁啦,我郁闷啦,跟撞邪比起来……” “梁叔叔,您糊涂。” 成琛沉下口气,音儿陡然一凉,“抑郁症是非常严重的一种精神类疾病,患者需要药物治疗,心理治疗,甚至是物理治疗,其痛苦常人难以想象,在我看来,撞邪的名声跟它比起来不值一提,您绝对不可以,让梁栩栩和抑郁症扯上丝毫的关系。” 爸爸脚步一停,在成琛的寒气笼罩之下,他莫名无措,“有,有这么严重吗?” “我不说我家里的事情,您就问问子恒。” 成琛表情一凛,“他会告诉您有多严重。” 我跟着爸爸的视线看向周子恒,成琛这气息一寒,我都有点慌。 怕他一来劲给我撇出去! “小周助理,你了解……” “我妹妹。” 周子恒半垂着眼,温和的眼底顷刻间就流出悲伤,“梁总,我妹妹就是抑郁症自杀的,已经走两年了。” “什么?” 别说爸爸,我都惊到了! “她高中生,学习压力很大,总念叨很累,我们家人都没太当回事,就劝她放轻松,学生嘛,哪有不辛苦的,聊天时她也很爱笑,很活泼……” 周子恒扯出一抹难看的笑,“但就在一个很平常的午后,她偷偷买了瓶农药,喝了,没抢救过来。” “就这么……” 爸爸难以相信的,“没了?” “嗯。” 周子恒点了下头,深吸了口气,“后来我看了她的日记,才知道她每天都过得很艰难,需要伪装的很快乐,她也不想家人担心,最后她装不下去了,就离开了我们,梁总,千万不要以为抑郁症只是无病呻吟的小事,它很恐怖,所以……” 他看向我,“小妹妹,那天我以为你要跳楼,才会很紧张,很担心,我很怕你是有抑郁症,我妹妹没了,我不想再看到类似的悲剧,如果可以,我愿意当那个倾听者,这个世界不黑暗,太阳每天都在升起,如果不能每一天都开心,那就每一天都努力的睁开眼睛,睁开了,就战胜了自己,好好活着,活着,才有希望……” “呜——” 我没憋住,脸抽抽的,发出了火车到站的声音,“我会好好活着的,我会的……” 难怪周子恒那天特别热心,还一直安抚我…… 心太酸了! “不是!” 爸爸慌忙摆手,“我姑娘不是啊!小周助理,我家栩栩没有抑郁症的,她是真活泼开朗,一点没寻思过那啥……哎呀!栩栩啊,别哭别哭,爸错啦!爸再也不说这个话啦!我是真没文化呀!” 话是如此,但我这情绪一上来,就有点刹不住! 就想着周子恒的妹妹,多好的年纪啊,咋说没就没……正激动呢,泪眼摩挲的和成琛对上,他侧脸看着我,面无表情不说,眸底还有丢丢瞧热闹的感觉,我不满他的反应,一抽一抽的质问他,“你看我做什么?成琛,你不感动吗?” “我不敢动。” 成琛淡着腔,:“我怕一动,你鼻涕蹭我身上。” -- 第46页 一听这话,爸爸和周子恒都笑了。 他们无视我的悲伤,接连又打趣了我几句,这事儿算翻篇了。 为了岔开话题,爸爸顺势聊起了这次来找沈万通的用意,“不瞒二位,我这些日子已经带栩栩看了十几个先生了,他们都解决不了栩栩的问题,这次得老仙儿提点,来寻沈万通大师,也不知这次会不会无功而返。” “老仙儿?” 周子恒一脸纳闷儿,见爸爸一脸‘此事说来话长’便也不再纠结,直接道,“梁总,您不用担心,别的先生我没见过,但这个沈万通的确了不得,从他的名字你就能知道,上可通天达命,差使神兵,下能通达九州,役使鬼神,碧落黄泉,无所不通,能掐能算,号称乾坤通天圣手,我敢说,只要你见了他,便知他有能耐了。” “哎呦,原来是这个圣手呀!” 爸爸笑了,“得!小周助理啊,你这么一说,我就放心啦!” 我擦干眼泪没言语。 不敢高兴太早。 去见那十六位先生的时候,哪个名头不是响响亮亮、神乎其神的? 方大师还号称驱邪世家呢! 祖孙三代不也…… 蛮惨。 走到沈万通家的院子门口,爸爸轻轻拍了拍紧闭的大门,“不好意思打扰啦!我们是来拜访沈大师的,劳烦出来个人,给我们开下门!” 等人开门的功夫,爸爸难免上火,“听说这个沈大师有规矩,一天只看一位事主,也不知道今晚能不能看上。” “放心吧,没问题。” 周子恒宽慰着爸爸,相较之下,成琛的话并不多。 不过周子恒也不是口无遮拦,据我观察,他很多时候,说话前总会先瞄成琛一眼。 似乎得先得到成琛的默许,他才敢敞开怀表达。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成琛小心地将我放下,看向爸爸沉腔道,“梁叔叔,沈叔的脾性是有些怪异,但绝不是食古不化的人,您若要找他办事,多拿出些耐心就好,退一万步讲,如果沈叔解决不了梁栩栩的问题,您可以给我来电话,我帮您解决。” 喔嚯! 我仰头看向他。 这口气—— 登时就光芒万丈了! “哎呦,太谢谢啦!” 爸爸握住成琛的手,“小周助理不是说这沈大师是啥乾坤圣手,再者我们是得老仙儿指引过来的,应该差不了!!” 甭管是不是场面话。 热乎呀! 成琛微微颔首,礼貌的和爸爸话了别,告完辞又看向我,“梁栩栩,我这次有事,不能久留,日后有机会,我会去临海看你。” 我哦了声,沈大师家门口没灯,只院子里有光隐约的洒出来…… 勾勒着成琛的面部轮廓异常坚毅。 尤其他身形高大,和我那身高一米八三体重两百斤的爸爸站一起,成琛都高出小半头。 身材那叫一挺拔硬朗,这个人,真哪哪都找不出学生气! 见我没什么话,他高山一样身形的在我眼前一晃。 给了我一个宽阔的背身就抬脚走了。 “哎!” 我后知后觉的喊了声,微瘸着追了成琛几步,“你等一下!” 不说先前就想和他道谢,在他背上趴了一路,后腰和脚腕都不那么疼了! 成琛脚步一顿,回身看我,“怎么?” “对不起呀。” 我站到他身前,挠挠头,抬脸对上他湛亮的眼,“还有,谢谢你。” “?” 他微耸了下眉,音儿朗朗清清,“什么意思。” “就是我在树上的时候,对你不礼貌……” 我不好意思的笑笑,“但是你不计前嫌,还背了我一路,听我瞎聊了很多,味道也很好闻,我知道我挺沉的,麻烦你了,另外,在医院你还帮了我,真的很谢谢你……” 做人得知恩图报嘛。 余光之中,周子恒搁旁边竖着耳朵还挺好信儿的样。 爸爸纳闷了我举动几秒,听到我在道谢,就继续开始拍门了。 平房院子大,即便大门开着,也不好说进就进,没门铃的话,更得拍一阵。 “不客气。” 成琛轻笑,像是不太习惯笑,脸又绷起来,“我还以为你是追上来要骂我丑呢。” 哪跟哪呀! 得多找揍撵上来提这个! “噗~” 看热闹的周子恒轻喷了一记,对上成琛的眼,他忙压下笑意,手忙脚乱的拿出手机,“老板,你先跟小妹妹聊着,我去那边试试看有没有信号,得给陈助理去个电话,免得董事长担心。” 待他一闪,成琛对着我微微弯身,脸朝我凑近了几分,音儿低沉的,“梁栩栩,如果我的脸上沾满了血,会不会好看点。” ?? 我一脑门子问号。 啥意思? 难不成…… 他被我说的‘丑’给刺激到了?? 也是! 一近距离看他,抛开他咄咄逼人的气质不谈,厉色起来的气场不想。 单说五官! 狭长的内双眼皮,锋眉挺鼻,轮廓硬朗,整体英气十足。 真称不上丑。 偏偏人是要看整体。 他这气质一综合,就给人一种来势汹汹的掠夺感。 -- 第47页 大刀阔斧的邪腥气。 特像电视里的坏人! 戴上眼镜,他就是斯文败类。 不戴眼镜,他就是反派头子! 冷血杀手,不眨眼那种…… 在我的审美标准里,他这种的,真不得意。 但当面说人家丑,是有些过分。 妈妈说过,不管学习好不好,最重要的礼貌不能丢。 “那个,你不丑的其实,你就是长得太凶了。” 我天马行空了一阵赶紧找补,“你吧,就是眼神有些杀气,声音还低沉,一来劲就像闷雷爆炸了似的,这样不好,你要多笑笑,笑笑就亲切了……” “笑?” 我见他拧眉,连忙扯起嘴角,露出我比赛动作完毕后的标准谢幕微笑,“像我这样笑,露出八颗牙齿!是不是让你有了一种扑面而来的活力与真诚,我们教练说了,笑的好看会加分的,来,你学一下!” “……” 他看着我,漆黑的眸眼有些莫名,仿佛我是在跟他讲笑话,就在我脸笑的要石化时,他蛮意外的学着我的样子,牵起唇角,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下沿,“这样,加分了吗。” 嘶—— 我无声的抽了口气。 好悬没退一步! 他这刻意一笑…… 更渗人! “嗯哼!” 我清了清喉咙,趁着爸爸还在执着叫人,“成琛,你这个还是很凶,眼神要柔和些,别整的好像做坏事暴露,准备憋坏水了一样!” 这号的去参加比赛印象分肯定得老低了! “嗤~” 他忍俊不禁,修长的手指附上鼻梁,轻笑了一阵又看向我,我以为他要说学不会,谁知他笑容顿匿,脸色一阴,眸眼微微狭起,对着我就凉声道,“梁栩栩,记得给我打电话,从今天起,我就盯上你了,好好长大,不然……” “你看你!” 没待他说完我就急了! “你又这样!!” 我加重语气,“成琛,你一这样就显得特别丑陋!!” 成琛微怔,“你……” “要这样!” 我抓过他的两只手腕,对着他的下巴一怼,“把手掌左右摊开,手指不要僵硬,自然弯曲,对,柔软点!这就像朵花,现在开始,笑!笑啊,露牙的,快点,你牙齿很整齐,也很白,为什么不露出来,对,跟我学,茄子~~~!” “……” 成琛滞了几秒,机械人一样被我摆弄的,僵着脸清了清嗓儿,挤着轻音儿,“那个……什么,哦,茄,茄子……” “对喽!!” 我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样才亲切嘛!!” 可以。 孺子可教。 “噗!!” 周子恒在不远处像喷血了般,“哈哈哈哈哈哈~!!!” 我才发现他一直在抻脖子偷瞄我们,见我瞅他,周子恒卖萌一般立马学了动作,笑的唇角大大的咧开,“茄纸!~~小妹妹,我这学的可以吧!加分不!啊哈哈哈哈!!” “嗯!” 成琛一清嗓子,周子恒立马就跟断电似的绷住,装模做样的继续按起手机,“老板,我是不是得换个手机卡,这卡在山上信号真不好……” “栩栩!来人啦!!” 爸爸在门口喊了一声,我顾不得和成琛说太多,嘱咐他回家对着镜子多练习,人嘛,还是要亲切些,别走哪都一副凶煞样儿,又跟周子恒挥了挥手,回身微瘸着走回爸爸身旁。 “栩栩,你和小成总又说啥了,小周助理笑那样?” 院子里传出脚步声,我看了眼成琛和周子恒走远的方向,周子恒压着笑音絮絮的成程琛聊着什么,做助理的,真比老板开朗多了。 “没啥,就是我先前说成琛,哦,成琛哥哥,他长得丑,成琛哥哥好像介意了,我让他多笑笑就好了,可他好像没笑习惯,笑的很僵硬,就给周子恒哥哥逗笑了。” “丑?” 爸爸表情夸张,“你说小成总……他丑?” “啊。” “他要丑你哥那长相的还有活路没?” “我哥?” 我没懂爸爸的反应,“我哥多帅呀!!” 对我多好! 笑呵呵的。 还幽默。 “妈呀。” 爸爸受到刺激般轻抚胸口,“栩栩啊,等这事儿过去,爹抽空带你去看看眼睛,啊。” “爸,我视力很好。” 1点5呢! 大门吱嘎的在我们眼前打开,大开的瞬间,爸爸还在摇头,“不行,得看看,将来你可别捧着屎橛子当麻花,再给我找个歪瓜裂枣的姑爷子回来。” 我直觉爸爸说的不是好话,可也没空回他,视线很自然的就被开门的人所吸引。 本以为会是个腿脚不太利索的老人,开个门快磨叽了一个世纪。 没成想,入眼的却是一个小男孩儿。 个头比我矮一点儿。 看着,跟我年纪差不多的样儿。 “你好。” 爸爸迅速调整好表情,整理了下衣服,礼貌恭敬的,“不好意思打扰了,我们是从京中开车过来的,特意来拜访沈大师,请问沈大师现在方便会客吗?” 小男孩儿不说话,一只眼像看我爸,另一只眼又没看我爸,仰着头呆呆的。 -- 第48页 我对他这种看人的方式莫名熟悉,忽然想到,我有一个同学就这样,这叫斜视。 对视的时候,一只眼就像看别处似的! “小伙子,你是沈大师的小孙子吧,劳烦你去通报下沈大师。” 爸爸礼貌的又说了一遍,正常来讲,话术没问题,去谁家不都得先问询么。 再由来人带着事主进门去见先生,我们之前都这流程! 谁知小男孩儿忽然来了句,“我拉了。” 我有些愣,拉啥了? “我拉稀了。” 小男孩儿扯着裤腰,咧着嘴继续,“你们有纸吗。” 哎呦我去! 味儿当时就出来了! 我直接傻了! 头回见这种情况! “爸,是不是得叫大人出来……给、给他处理下?” 第25章 丢了什么? “啊?” 爸爸也一脸懵,正要应对时,小男孩儿对着爸爸身旁的空气一指,“姨,你手里的帕子借我用用呗。” “谁你姨?” 爸爸身边就站着我,但小男孩儿指的是他另一侧,“小伙子,你是不是眼神不好看差了,这是我女儿,你俩应该差不多大。” “我没说你女儿,你们不是来了三个人嘛。” 小男孩儿懵懵懂懂的样儿,“大爷,你快点催催旁边这大姨,让她先别笑了,把帕子借我呗!” 我探头看了看爸爸另一边,头皮麻着,确定没人! 山里本来就黑。 我和爸爸的身后除了树就是树。 风声呜咽~ 小男孩儿这么一说,想不渗叨都不成。 “沈纯良!!” 就在爸爸发毛时,院子里又出来一个干瘦的老妇人,她骂骂咧咧的扯过小男孩儿的胳膊,“跟你说多少遍了,初一十五晚上不要出来!有屎就在桶里拉!一个看不住你就乱跑!是不是拉裤兜子了!熊玩意儿!跟我进屋换裤子!!” “哎!” 爸爸看到老妇人就急着开口,“大妹子,我们……” “谁你大妹子!” 老妇人回头瞪向我爸,“沈先生晚上不见客!!” “许奶……” 男孩儿被她拉的不情不愿,指了指我爸旁边的空气,“那个大姨不借我帕子,不然我就擦屁股了……” “哪个大姨,不就来俩人?” 老妇人顺着男孩儿的指尖一看,都没用我们解释,当即就像是明白什么,扔下男孩儿就奔到爸爸旁边,对着空气猛地啐起唾沫,“你奶奶个腿的!当这里什么地方!是不是活腻歪了!妈个臭比的!赶紧给我滚啊!有多远滚多远!!滚滚滚!!” 爸爸被她那副要吃人的样儿吓到了,搂着我肩膀无声的朝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地。 不然她那口水都得喷我俩脸上。 骂完空气,老妇人掐腰呼出口气,转眼看向男孩儿,“你看一眼,那什么姨走了没?!” “她不见啦!” 男孩儿看过去就哭了,“许奶,没帕子我怎么擦屁股呀!!” “你个缺心眼的,回家用棍子喇!!” 老妇人口气冲的不行,压根儿不搭理我们,扯过男孩儿的胳膊就朝院里走,“我让你上厕所,谁让你出来开门的!快点走!再不听话我就给你扔山里喂狼!!” “大妹子,我们是有急事的!!” 爸爸对着她的背影焦急的喊道,“还跟来一个,我们都没看着,就这么走也不安全啊!大妹子!我们很不容易才来的!!” “哪个来的都不容易!!” ‘砰!’ 她关上了屋门。 好悬没把门框震下来! 我都跟着一哆嗦! 遇到的这俩人都不太正常。 抬眼看向爸爸,这怎么办? 身边还有个拿帕子的大姨? 啥时候跟的? 跟一路吗? 后背凉着,黑漆漆的山林里真像有什么东西在打量我们…… 还好老妇人没关院门,爸爸鼓起勇气,对着院子喊了起来,“沈大师!不好意思叨扰啦!我们是从京中市过来的!我女儿被脏东西……” “进来吧。” 一记男音,羽毛般飘荡在我和爸爸的耳边,就像是站在我们身边,轻声道,“来吧,我在正房等你们。” “爸,是不是那个沈大师在说话?” 我怔了怔,“他会千里传音啊。” 爸爸反应过来,扯着我的手赶忙进了院子。 院灯倏地大亮。 我微微张嘴,这才发现院子很大! 面积得有两个篮球场! 难怪那个男孩儿走了半天才开大门。 院内很干净,左右都是开垦出来的菜地,中间是大片平坦的空地,另有一棵上了年月的大树,差不多得我张开双臂才能抱住,枯黄的树叶在夜风中正簌簌飘落,最里面,是三间呈品字形的住房,我在临海见过,有同学家就住这种院子,算是三合院吧。 中间的是主房,坐北朝南,两边是东西厢房。 都不用琢磨老妇人在哪间房,我和爸爸没等走到地儿,就听到她在西厢房里对小男孩儿连声训斥。 “妈呀,这小老太太比你三姑都邪乎。” 爸爸不禁念叨,我俩走的慢,加上院落太大,颇有一种长钲之感。 -- 第49页 到了正房门口,爸爸敲了敲门,听到里面说进来,爸爸低头一看外套怎么整理都狼狈,索性脱了下来,只穿衬衫,外套搭在臂弯,这才小心翼翼的拉开门。 我一看爸爸郑重,也跟着紧张,立马扯了扯衣襟,整理了裤脚。 生怕疮口露出来或传出了臭味儿不礼貌。 入目是个厨房,很常见。 我们农村老家的平房也是这样的设计,我问过奶奶,为啥家家都进门都这样,没新意。 奶奶说,农村要烧炕取暖,这样冬季烧火做饭时屋里相连的炕就会热。 有的家还做火墙,用墙面取暖发热,也是这个原理。 只要是灶口不对着外门,就不破财。 一举两得,是劳动人民的智慧。 站在厨房前,左右还有两间屋子。 沈万通没出来,爸爸对着亮灯的屋子就去了。 屋门开着,爸爸还特意敲了两下门,“沈大师,不好意思,我们……” 没等说完,爸爸就愣住了,“您、您是沈大师?” 我纳闷儿爸爸的反应,挤着朝屋里探了探头,空间挺大,桌柜都很朴素常见,视线微微一转,一个男人正坐在炕边的书桌旁,桌面上放着香薰炉,烟雾袅袅,对上他的脸,我也是一激灵! 妈呀! 好惊悚的一张脸! 男人很瘦,着一身藏蓝色长袍,头发梳在脑后,只是那脸,像是被刀割过,一侧的脸,刀疤直接从眼角开到腮帮子,另半张脸也不好看,刀疤从唇角开始,开到了耳根,瘢痕有手指样粗,枣红色凸起,皮肤也不好,麻麻赖赖,都是凹凸不平的坑。 活脱脱的破相! 更重要的是,他不老! 小秦不是说沈万通得七八十岁了么! 这男人瞅着比方大师都年轻,疤痕归疤痕,他没皱纹。 头发乌黑浓密的,撑死也就三四十岁。 “爸,这个叔叔,是沈大师的助理吧。” “我就是沈万通。” 男人无视我的惊愕,“我也没有助理。” 音色倒是很显老态,跟门外的‘传音’对上了! 爸爸见状也不纠结,扶着我进去,“沈大师啊,可算是见到您了,我们是……” “你们走吧。” “啊?” 爸爸一愣,“我们才刚进来呀。” 对呀。 啥意思? “我晚上不见客。” 沈万通放下手里的书,面无表情的看向我们,“让你们进来,是成琛打来了电话,我跟成家算有点交情,卖了个面子,如今面子给完了,你们可以走了。” 还带这么玩儿? “不是……” 爸爸松开我走上前,“沈大师,既然您给了小成总面子,那我这啥都没看,回头小成总那边您不还是得罪吗?” “那是你不了解我。” 沈万通慢悠悠的回道,“我答应成琛让你们进来,可我没答应他今晚就帮你们解决问题,有事呀,明天再来,你们能进来,一是沾了成琛的光,二是我那个小孙子,否则,门我都不会开的。” “哎,你这人……” 爸爸眼红了,“我们过来是受到老仙儿指点,老仙儿说你一定会救我女儿的!” 沈万通微微蹙眉,“哪个老仙儿?” “就是……胡仙姑啊!” 爸爸一时半会儿有点说不清楚胡姑姑的身份来路,“我们在京中城郊的连山村……” “不认识!” 沈万通没听完就不耐烦的摆手,“哪个村没两个仙姑,捋下去没头了。” 爸爸憋了两秒,双腿登时一屈,“沈大师,我女儿她才十二岁,就遇到……” “爸!” 没待爸爸双膝触地,沈万通眼神一扫,爸爸的膝盖当时就悬在半空。 点穴了一样。 定住了! “这……” 爸爸惊了两秒,沈万通的眼一撇,爸爸弯曲的膝盖就像被细丝弹起,他一个趔趄后座,“哎呦!!” 生生的由下跪姿势改摔成了屁股墩儿! “走吧。” 沈万通视线又落到书上,不理爸爸的诧异,慢悠悠道,“我保证你们下山无事,给你们插个队,明天上午过来,想跪也得等我有心情的。” “沈大师……” 爸爸挣扎着起身,“我女儿走路不方便,您就说要多少钱……” “爸!” 我心揪着,“咱们走吧,明天来也行,我没事儿。” 沈万通已经说的很明白了! 既然说明天给看,也不差这一晚了! 在家谁总跟我说,上赶子不是买卖的。 我揽过爸爸手臂,对着沈万通微鞠了一躬,“大师叔叔,对不起,打扰您了。” 沈万通没看我,微微拧眉,“什么味儿?” “啊,对不起,是我。” 我脸涨了涨,“我们这就走,爸,先走吧……” “气不对,死人味儿啊。” 沈万通看向我,视线在我脸上转了转,“你手给我。” 我愣了下,看向爸爸,他忙示意我照做,伸出手,沈万通微眯着眼看了看我的指节,旋即用手捏了捏我右手中指,眉头一紧,“小姑娘,头低下去,我看看你头顶。” 空气有些微的凝滞,爸爸一阵给我使眼神,我忍着后腰的疼,拽着衣襟,头朝沈万通伸了伸。 -- 第50页 他手像是尺子一样在我头顶量了一阵,好像医生在给患者把脉。 爸爸和我一声不敢多吱。 量完头顶,沈万通又让我背对着他站,他用手指隔着衣服在我后脊骨又量了一阵。 最后,他示意我踮脚,“我看看你脚后跟。” 我不明白脚后跟有啥好看的,主要是脚腕有疮,我做这个动作费劲,见爸爸一脸焦灼,我咬牙踮起脚,坚持不到两秒,就疼的脚跟落地,仿若踩到了棉花,吃痛的闷哼出声,腿都发软,忙不迭的抓住爸爸,才稍稍站稳。 “行了。” 沈万通收回眼,打开香薰炉盖,捻了搓香灰蹭了蹭指尖,消毒般,不等爸爸询问,他就淡声道,“你们走吧,明个不用来了。” “沈大师,我女儿这是严重还是不严重?” “严重。” “您解决不了这事儿?” 爸爸语气急促了几分,“缠我女儿的鬼太厉害?” “她不是撞邪。” 沈万通直白的看向爸爸,“换句话说,她的问题,不是撞邪引起的,而是这个问题,引起的撞邪,邪崇好祛,问题难解。” “到底是啥问题嘛!” 别说爸爸了。 我都被绕迷糊了! “你女儿……”沈万通语气微顿,:“她是大运被人拿走了。” “啥是大运?” 爸爸追问,“沈大师,我这刚来还没倒出空给你细说,小成总那边也不太了解情况,这是我小女儿,是我老来子,这孩子命可硬了,在她妈肚子里那时都,哎呀,总之啊,老有福气了,算命先生说,她命格贵气的很,是花神娘娘转世,打小就旺家人财运……” “大运就是命格,也叫生辰八字。” 沈万通打断我爸,音无波无澜,“你的女儿,命格被人偷走了。” 什么? 我身体微微一颤。 胡姑姑说我是丢东西…… 丢的这个? “沈大师,您开玩笑吧,我听说过偷钱的,偷车的,活六十多年,头一回听到有偷命格的呀!” 爸爸理解不了,“这命格是出生时就带着的,咋会被人偷走嘛!天方夜谭啊。” “为什么不能?” 沈万通掀着眼,:“这位先生,想必你来找我之前,也见过一些同道,他们没有掐出症结,一来是技不如我,二来是看错了方向,头疼医头,脚疼医脚,实际上根基烂了,表面的症状不过是障眼,这个邪,你怎么驱,都利索不了。” “我女儿好好的啊!” 爸爸指着我,“她只是忽然招邪,没像我见过那种丢了魂会神志不清的人……” “魂魄和命格是两码事,你不要搞混了。” 沈万通轻着声,“你女儿是命格被人偷走,魂魄还在,不然的话,她现在早不在人世了,这世间术法万万,你没经历过,那是你幸运,亦或浅薄,但不能说它就不存在,诚如此刻你的女儿,你问天问地,喊破喉咙,她的命格也还是被人偷了。” 爸爸明显懵了! 我也傻呆呆的,命格不是灵魂自带的吗? 怎么能被人偷走呢。 沈万通吐出口气,“看你们也不容易,我这么说吧,你看我这屋子,是靠什么照明的?” 爸爸抬头看了眼,:“灯啊。” “没错。” 沈万通微微颔首,“一个人出生,灵魂就相当与一座房子,简称为舍,命格就是照亮这房子的灯盏,就是你们熟知的生辰八字,有的人出生六个月起运,也就是说他出生六个月后,这房子里的灯就亮了,从此以后,这房内的一切光明昏暗,天灾人祸,都跟这灯息息相关。” “灯照的亮,房子根基就稳,风吹不进,雨打不湿,灯光摇晃,窗外必会漏风,墙皮返潮,根基飘摇……” “你女儿现在,就是灯灭了,就剩下一坐空房子,没了光耀,游荡的邪崇自然想住进去,霸占这个屋子,给自己安个住所方好上路。” 沈万通不疾不徐的道,“灭了的灯,反馈给您女儿的身体,就是越来越虚弱,同时,也会给你们一个错觉,是脏东西在缠着她,事实上,症结就在这屋里的灯上,你灯要是亮着,房子根基稳健,谁又敢觊觎呢?” 觊觎? 我吸了口气。 和尚师父好像也说过这个词! “所以啊,你女儿这事儿,症不在驱魔,而是在大运的灯盏,灯不解决,你女儿就剩个苟延残喘的屋壳子,阳气儿快没了,阴人一个啦!” 爸爸一抖,“阴人?” “她这种身体,在冤魂野鬼眼里可是香饽饽,他们就想找这样没八字的人垫背,吃掉你女儿最后的元气,他们就有了替身好去转世轮回。” 沈万通摇头,“而您女儿,受了这些欺辱,即便去了下面,也没办法为自己叫屈……” “为啥!” “因为她的八字被偷走后,势必会被按到别人身上,那个人还好好活着,在下面的命琯文书上,她还是个活人,兴许,还活的很滋润,但你真正的女儿,她的魂魄没有文书,死后没办法拜庙,一缕孤魂,随便飘散几日,遇到个烈日高阳,便化了。” 沈万通道,“也就是你们听说过的,魂飞湮灭了。” 啥?! 我头皮发麻的同时爸爸也跟着一晃,“谁那么缺德偷走了我女儿的命格!伤天害理啊!!” -- 第51页 “做这事的确伤天害理,反噬极大。” 沈万通平静的厉害,眼里完全没有共情,“不过,你女儿万幸精气神还在,也就是对方还把房顶给她留着了,元神尚存,我分析,那个人应该是时间有限,只匆忙拿走了她的命格,没来得及去取魂魄,不然啊,就会像你说的,她得变得神志不清,命格和魂魄同失,她会立刻变成傻子,等死的智障,绝对坚持不到今天了。” ? 我还差点成智障了? 爸爸脸色刷白,慌乱的要掏电话,“缺德带冒烟啊!我要报岸,一定要抓到是谁干的!” “对,你快报。” 沈万通配合的点头,“你女儿没时间耽误,山下信号更好,你们快下山吧。” “我这就……” 爸爸转身就想走,猛地想到啥,脸一垮,:“可是沈大师,我跟警|檫说我女儿命格被偷走了,他们能信?” “试试呗。” 沈万通悠哉悠哉,:“运气好就信了,就算不信,撑死拿你当精神病教育教育呗,毕竟这年头最不缺的就是傻子。” “这……” 爸爸被他噎的啊,整个人都六神无主。 “爸,要不再听沈大师叔叔说说吧……” 我拽了拽爸爸袖口。 这沈万通虽冷淡高傲,偶尔还有点小刻薄。 说的话,挺像那么回事儿的! 举的例子我也能听明白。 爸爸看了我一眼,憋了会儿收回手机,“沈大师,对方拿我女儿的命格做什么?” “好呀!” 沈万通理所应当的样子,“你不也说了,你女儿有福气,能旺家人财运,一个好的命格,等于无限的财富,旺盛的生命力,一路高走的大运气,只要是身体跟你女儿匹配的,年岁相当,又命弱灯枯者,恰恰需要她这种命格壮气。” “您只是听我说,咋就能确定我女儿命好?” “命格能被偷走,就说明灯足够亮!” 沈万通应道,“我看到结果就行,其它的不重要。” “究竟是怎么偷得?” 爸爸嘶了声,“沈大师,您说屋舍什么的,我好像听说过,我女儿遇到这事儿,是不是叫夺舍,她被人夺舍了吧!” “差矣。” 沈万通轻道,:“夺舍大多是借尸还魂,人家用你的壳子大运,注入新的灵魂,像是一些有前世记忆的婴儿,或诈死复活却转变性子的活人,这种的,可以称为夺舍。” “通俗来讲,就是灵体借助躯壳重活,前提条件是,躯壳的主人刚死,或是入世的新胎,房子的灯盏必然是好的,八字俱全,灵体方可在夺来的屋舍中新生,如果你的女儿是被夺舍了,那现在的她芯子早换了,不说心性大变吧,就算喊你爹,也是假的了!” 爸爸一激灵,“我女儿没变的,她……” “对啊,对方没要她这舍,也就称不上夺舍。” 沈万通道,“你女儿这事儿,跟借阳寿较相似,但更阴损些,我推断另一个人是命不久矣,亦或者,常年身体有疾,时运太低,那么,在既定的时间,由术士操作,便可将好的命格拿走,注入给另一个觊觎的人,从此,狸猫换太子,偷得大运者昌,失得大运者,灯灭屋亡。” 见我们怔住,沈万通继续,“如果我没猜错,你女儿出事那天,一定是她的生日,出事的时间,还是中午,对吗。” “……是。” 爸爸木木的点头,“我女儿那天过生日,早上她妈还给揣了俩鸡蛋,让她中午放学快点回家,吃长寿面,可孩子中午一回到家,就发烧了。” 我垂下眼,那天还跟同学约好,晚上来我家里吃蛋糕。 怎么像上辈子的事儿了? “路上遇到了什么人?” “女鬼!” 爸爸忙道,“我找人打听过,是个死了十多年的女鬼,能像人一样说话办事的,我女儿都没感觉到她是鬼……” 前前后后,算把我遭遇说清楚了。 “这就是了。” 沈万通点头,“小孩子十二岁长丁甲,就是六丁玉女,六甲蒋军,它们是守护人命格的神侍,在生日这天,六丁六甲会逐步归位,发挥其保护命格的神职,正午阳气最烈,气脉相冲不稳,偷命格者,只要抓此时机,便可偷梁换柱,命格一易主的同时,六丁六甲恰好正位,神不知鬼不觉,一举两得,大为受益。” “沈大师叔叔,是那个女人叫我名字时偷的命格吗?” 我回过神,“可我并没有应啊。” 小时候奶奶就跟我说过,走夜路被人叫了名字不要应,应了会被勾魂。 生日那天虽是中午,我也没有应名字。 她怎么就能拿走我的命格? “又不是脏东西勾魂,需要你应口令,下文书,你这个叫名字,对方只是确定下找没找错人,重要的是,对方要碰到你肩膀。” 沈万通答着,“肩膀是阳火所在,被至阴碰到的就会灭掉,如此,对方便成功大半了。” “她碰栩栩肩膀了!!” 爸爸咬着牙,“我就说是这女鬼害了我女儿!” “非也。” 沈万通喝了口茶,“如果她是个在烈阳下也能显身的脏东西,那说明她是个成事儿的,我们通常叫实体大灵,实体者,会具有人的行为意识,煞气滔天,神通很大,不过,即便是实体大灵,也终究是脏东西,会被术士所用,这件事,背后另有人为,你口中的女鬼,只是被术士差使,用强阴之气灭了你女儿肩头的阳火,从而让术士操控做法,偷天改命。” -- 第52页 放下杯子,沈万通看向我,“女鬼同你说话时,是不是还发生了别的事,让她没有近一步纠缠。” 我点了点头,“她正跟我说话,路上就发生了车祸,有两辆车撞到了一起……” “感谢那场车祸吧。” 沈万通微牵了下唇角,“巨大的声响会扰断术法,术士错过了时间,那个女鬼没办法进行勾魂,只能拿走命格离开,万幸吧,不然的话,即便你现在站我面前,也是个缺魂无魄的傻子,无药可救了。” 第26章 天道本来就不公平 “……” 我和爸爸对视,一老一少,眼神表达出来的东西是一样的—— 正如小乔叔叔所讲,车祸跟我这事儿无关。 我变成现今模样,不是被车祸吓掉魂,是灯被偷走了。 没亮了。 这要怎么办?! 屋内安静了一阵,爸爸含泪看向沈万通,“沈大师,这个偷我女儿命格的人,是跟我家有仇怨的吗?可我梁大友敢指天发誓,我做人做生意从没做过昧良心的事儿,我媳妇儿,实惠本分,我亲姐,一心学佛,我大女儿,更老实的……” “从我的经验来看,跟仇怨没关系,退一步讲,即便您家跟谁结过仇,常人也很难想出这种法子报复吧,那得有是多大的仇?” 沈万通挑眉,“血海深仇呀,所以啊,只是你女儿命太好,被想偷的人家给盯上了而已。” 盯? 我立马想起了黑脸鬼。 真是从根儿上就给我盯住了! “不过做这种事,需要极其丰厚的财富,如此才能找到愿意推磨的术士。” 沈万通平着音儿,“梁先生,你有时间还不如想想,都有谁知道你女儿的八字,谁又将你女儿的八字讲出去过,从而导致被有心人知晓,加以利用的?” 爸爸哑然,好一会儿才道,“秀、秀玉?” 妈妈? 我清楚爸爸在想什么。 妈妈几乎逢人就讲我是啥花神下凡…… 可她没逮谁就告诉谁我的生辰八字啊! 只是强调我‘命好’而已。 “不成,我得给秀玉去电话问问!” “爸,你别!” 我急着开口,“不能是妈妈,我同学也好多知道我生日呢,家里亲戚也知道,你要问妈妈她好着急了!” 况且,就算是妈妈讲出去的又能怎么样? 结果已经这样了啊。 除了让妈妈自责内疚。 没其他意义。 就像我以前武术比赛似的,输了就别去纠结先前哪个动作没打好,吸取经验教训,争取下一场赢嘛。 爸爸的焦躁的动作停下,“沈大师,您的意思是,是有那么一户人家,相中了我女儿命格,也许他们也有个跟我差不多大的女儿,然后找了个术士,在我女儿生日那天,术士驱鬼施法,将我女儿的命格偷梁换柱给了另一户人家的孩子身上,大致是这么个事儿吧!” 沈万通无端呼出口气,“您可算是捋明白了。” “那有没有可能换给了男孩子。” 爸爸睁大眼,“沈大师,您能确定我女儿的命格一定是被换给女孩子了吗?” “女命当然换给女命。” 沈万通应着,“只要对方把命格拿去用了,肯定会换到女孩儿身上,那女孩儿之前的生日还是和您女儿差不了太多的,这就跟医学上的器官移植一样,输出的人,和输入的人,首要得契合,你把皇帝的命格拿出去,也只能按给王爷,不然这通天的福气带不动,反而会遭受刑克,我说的您懂了?” “明白了!” 爸爸一脸愤怒,“沈大师,这我就有方向了,我去查户口,就查全國跟我女儿同一年出生的有多少女孩子,我挨个查,您说,我这样能逮着那偷用我女儿命格的孩子吧!” “哦,那您去查。” 沈万通无关痛痒的样儿,“走好,不送。” “沈大师诶!” 爸爸跺脚,“您先说这法子行不行啊!!” “枉你是个生意人。” 沈万通眼露无语,“换你去偷别人命格,你不改护口年龄?你身份正上写的出生日期,确定就是你真正生日?再者,换命格有个时间差,刚换完的前三天是虚亮的,可以被高手看出‘灯盏’不同,过了三天,根基就稳了,只要本人不说,先生就算开了天眼,也算不出来此人的大运是偷来的,你去查?吃饱了撑的啊。” “……” 爸爸身体一晃,恨不能自掐人中! “爸!” 我扶住他,“沈大师叔叔,我妈说我出生三个月的时候,有个过路的黄有行道士说过我命好,只不过十二岁这年会有场小劫难,可这‘劫’并不会影响到我,怎么会这么严重呢?” “黄有行?” 沈万通微微惊讶,“早年他给你看的?” “您认识?” “知道,不熟。” 沈万通笑了笑,“他这个人很清高,脾性耿直,我们这行大多单打独斗,泛泛之交。” “那,黄道士是给我看错了?” “没错啊。” 沈万通对着我,“先生算命,看的都是运,你八字好,运就好,他说你十二岁会有劫,大概是推出了命格有波动,但往后推,他又没见什么异常,这就说明,你命格没事,谁能想到是换给别人用了?你让黄有行去哪发现问题。 -- 第53页 况且,偷换命格是大邪术,敢做的人都是不怕反噬报应的,正常的先生一辈子也难遇到一回,除非那黄有行坐下来给你详细推,挨节骨头掐,或许能发现你十二岁以后骨头会轻,这是失运的征兆,但他没坐下来详看吧。” 我摇头。 眼神暗了几分。 “对嘛,就算是我在路上遇到个命格好的小婴儿,心情好我也会美言几句,谁能上赶子找毛病,黄有行这个人,有一说一,我不能说他道行多深,但他确实有真本事。” 我忍着情绪,“沈大师叔叔,既然是有个女孩子偷用我的命格,那她自己的命格呢?” “废了呗。” 沈万通笑了声,“有好的,谁还留着次的。” “可我还活着呀!” 我不懂,“假如我拿回来自己的命格,那她呢,是要继续偷别人的,还是能用回自己的了?” 沈万通蛮头疼,“小丫头,我这么说,你的,现在就是她的了,你没灯了,只能等死,假若你有幸活下来,拿回了自己的大运,对方就会同现在的你一样……你告诉我,她能让自己变成你这样吗?得到了好东西,不得严防死守着?你有多想拿回来,人家就得捂的多严实!” 我眼红了红,“她凭什么……” “凭你命好!” 沈万通烦躁了,“说白了,你们俩,现在就这一盏灯,照到谁屋子,谁活,别跟我强调那灯本来是你的,没用!就像有些人二十出头不抽烟不酗酒一个体检就查出来恶疾,没几天就一命呜呼,人倒霉就没地儿说理!天上掉了陷井,砸到你,你就得给我受着!一天天的,太能杠了!” 我被他顶了几秒,“我就不受着!!” “你受不受着灯都没了!” 沈万通也来劲了,“你跟我嚷什么,我偷的啊!” “没了就抢回来!!” 我大骂,“她无耻!!” “嘿,你个小丫头……” “栩栩!!” 爸爸回过劲儿开始拉我,不住的朝沈万通道歉,“不好意思啊沈大师,我女儿学过武术,脾气直,孩子不是冲你,就是急的,您说谁家摊上这种事儿不冤枉啊!” 见我还要往前去,爸爸硬将我别到他身后,生怕我和沈万通挠起来,“沈大师,这事儿您既然看的明明白白,道行又高,就帮帮我们吧!!” “我没办法。” 沈万通见我被‘控制’住了也恢复成高冷状,“梁先生,我跟你解释的这么清楚,就是要你认清一点,你女儿的遭遇,是人为,跟邪崇无关,换言之,邪崇也是依照本性才去缠扰她,我要是帮你,就得寻人,寻到这个术士,那就一个结果……” 爸爸憋了口气,“什么结果?” “杀。” 一字轻飘。 我和爸爸却同时睁大眼—— “我得先寻这术士,再通过这施法的术士,找到换你女儿命格的人家,这里面的牵连就大了。” 沈万通眼底深了几分,“刚才我说过,能找术士换命的人家,必然非富即贵,这术士又手法娴熟,还有实体大鬼差使,能力定然不俗,我们这行,拿东家钱办事,谁都不能让自己饭碗砸了,他看我去帮你们出头,能乖乖的就配合我?所以,我先面临的,就是一个结果,同这名术士斗法。” “跟邪崇斗,邪崇可灭可送,跟人斗,胜者为王,败者绝不甘愿为寇,我斗得过他,留他命,等于给自己在暗处树个敌人,不留他命,那我不是更添业障?另外,我这把年岁,一旦斗不过他,下场不言而喻。” 沈万通满眼直白,“更不用说这术士后面还有东家,人家要看这术士顶不住定会再找别人对付我,到时候你命格不提,我首先成活靶子,这笔账,对我,如何都不划算,帮不了。” “可是……” 爸爸苦着脸,“沈大师,我女儿是无辜的啊!他们,他们这属于邪门歪道吧!您看您一身正气,年轻有为的,能忍心看着我家孩子受欺负不管吗!” “我一身正气?” 沈万通笑了,“年轻有为?这位先生,老朽已经古稀之年,七十四岁了。” 啥?! 我真惊了下,本来以为小秦记差了,或这个沈万通不是小秦口中和方大师爷爷交过手的‘沈万通’,毕竟眼前这位破相归破相,除了声腔老点,其它都跟年轻人无异,我完全没把他当老人去看待,甚至在心里都把他看成我平辈儿,这他自己一说七十四,我的妈震撼太大了。 难怪周子恒说看到沈万通就知道有本事了。 光这驻颜术就够神奇了。 “七、七十四?” 爸爸跟我反应一样,“沈大师您别开玩笑,您瞅着可比我年轻太多了。” “我出道五十多年,见过我的人不计其数,年龄无需作假。” 沈万通淡着音儿,“再者,我跟那些归隐的先生不同,他们隐居,求的是修心,修道,而我,则为避祸,我年轻时走过许多歪路,瘢痕就是反噬的结果,你说我一身正气,在这骂我呢。” “不是,我没那意思……” 爸爸的梗住喉咙,眉头抽搐着,“沈大师,我就是觉得,您肯定有办法,要不这样,我告诉您我女儿的生辰八字,可以精确到秒,现在那八字不是在另一个女孩儿身上吗,您照着这八字儿施个术法,直接逼那女孩子出来,剩下斗法什么的,我花钱找其它先生去办,成吗!” -- 第54页 “来,你看看,看看!!” 沈万通指了指自己的脸,炸了,“梁先生啊!对方不怕反噬我怕啊,你是想我不得好死吗!就算那命格是你女儿的,现在被别人拿走就是别人的了,如果对那个命格动手脚,也算用邪术害人,不是我说梁先生,你倒挺能想损招的,那你知不知道光有八字不行,驱动人身还需毛发指甲,你这么能耐还做什么生意,自己去学道啊!去斗啊!!” 爸爸面红耳赤,“沈大师,我这不……” “饭好了!!” 老妇人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沈先生,你再不完事儿我们就先吃了!一天就爱给自己找事儿!大晚上还让外人进来干啥!叭叭叭叭,干叭叭能解决啥!” “听到没,你们走吧。” 沈万通乏了般挥挥手,“话我说明白了,成琛那边,我也算给足了面子。” 爸爸很局促的站在那里,想说什么,沈万通明显没耐心去听了,逼得他徒剩焦灼。 “别在我这浪费时间了。” 沈万通起身,眼神在我胸口顿了顿,“这个护身符保不了她多久,要想你女儿活,就抓紧时间去寻愿意跟对方鱼死网破的高人吧。” 护身符? 我垂眼看了看,这东西我是贴身佩戴的,并没有露出来。 不由得想起和尚师父的‘不可说。’ 杀孽重。 原来指的是我不光面临驱邪,而是要和人斗,和人命斗?! 所以和尚师父管不了。 亦不能管! 正因如此,他才会在天边叹气。 看我的眼神充满悲悯。 鼻腔莫名发酸,我真的好讨厌那种眼神。 我不需要被人怜悯! 从小,大家就说我命好,我也觉得好,因为我家庭和睦,备受宠爱。 可要说到命格带来的‘好’,我个人并没有太多感受。 学武术时我满脑子都是匡扶正义,天天对着本二哥在地摊儿买给我的《降龙十八掌》当武林秘籍去练,练得七七八八就觉得自己是大侠,恨不得蹲校门口逮坏学生收拾。 得偿所愿终于练了武,渐渐发觉不是那么回事儿。 当大侠太过憋屈,回家还得挨训。 学体操后幻想得世界冠军…… 想归想! 韧带拉疼的时比谁叫唤的都惨! 学习上。 马马虎虎。 班级中上游晃荡。 全班四十六人,最好成绩第十三名,最差二十六。 智商并不过人。 上课困了会用书虚掩着睡觉,经常被粉笔头打醒。 有两回睡死了老师还在我耳边说放学了,我站起来就要出门,惹得全班同学看我发笑。 丢过不少人。 一直以来,我都是个普通的淘气孩子。 老天爷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你们自便吧。” 沈万通走过我身边,交错而过时,我拽住了他的袖口,“沈大师叔叔……” “干什么?” 他脚下一停,“小姑娘,甭想跟我再来劲啊,我一不欠你的,二来我脾气不好,再杠我真揍你。” “我,我……” 我吭哧了两声,眼泪就流出来了,紧紧的拽着他袖口,“我想活,我还没活够。” “呦,换路数了。” 沈万通反而笑了,“这世上,有谁想死吗?” “我不怕死,是我不能这么死。” 泪水簌簌的,我有些看不清他,爸爸说着什么,我也没听清,“他们拿了我的东西,为什么还要我等死,这不公平,我要跟他们决斗,决斗到最后一刻,这样我死了,我也才甘心。” “哈哈哈~” 沈万通笑的很欢,“你现在走路都费劲,拿什么去决斗!小姑娘,你还不如说些要孝敬父母的话,说的要多难受有多难受,哭得要多悲惨有多悲惨,这样,我也许心一软……” “你就能救我了?” “没戏。” “你看你!!” 我忍不住了! 这一路被鬼吓,被遮眼,被刺激,听着先生说无能为力,我一直憋着口气! 哪怕身上再疼,我都能扛住。 我想一定会找到高人,会有人为我主持正义! 现在貌似找到了。 他还这个样子! “我怎么了?” 沈万通饶有兴致的看着我,似乎我哭得越凶,他越高兴,“我不救你就成罪人了?你看过那么多的先生,人家不救你就是亏欠了?说一千道一万,你还是怕死!” “不是!” 我摇头,一哭起来,脑子就不太好使,完全失控,“我特别感谢帮过我的人,我感谢他们全家,可是我奶奶说,做人要堂堂正正,死也要死个明白,那个人找鬼欺负我,欺负我三姑,欺负我妈,欺负我爸……我不能这么算了,我得活着,活着才有机会,去拿回我的东西,我要活着……” 泪水越发的汹涌。 我抬手不能擦着眼。 求生和报仇的想法不停地在脑中充斥。 说真的,我对‘死’还没啥认知,也就害怕点儿,害怕离开父母,害怕黑,害怕未知。 死究竟是是什么? 我想不到。 报仇却是肯定的! 我的处事标准就是不能欺负我,也不能让我看到谁欺负别人! -- 第55页 遇到这种事,我特别憋屈! 就算死,也得让我死明白! 我不服气! “你不服气也没办法。” 沈万通眼神一寒,“这就是你的命,小丫头,天道本来就不公平。” 天道? 我含泪一怔,呢喃了下这两个字,猛地抬起手臂,“那我就锤翻天道!!” “栩栩呀!!” 爸爸吓着了,上来要捂住我的嘴,“不要乱说话,落口舌呀!!” “等下。” 沈万通眼一眯,动作很快的掐住我抬起的手腕,袖头朝上挽了挽,看着我小臂处的疮包,“这是……” “就它害我身上散出臭味儿的。” 我一抽一抽的回,“您别看了,脚腕也有个大的,这个可臭了,我一直捂着呢。” “这手法……” 沈万通音儿一低,又弯身看了看我脚腕,“你是不是每看完一个先生,身上就会起个包,然后烂出个坑?” 我吸着鼻子,“您怎么知道?” “沈大师……” 爸爸想说什么,沈万通松开了我的手腕,兀自叹了口气,“行了,留下吧,先去吃饭。” “啊?” 我愣神的功夫,沈万通已经走到门口,回过头看我,“算你个小丫头有几分骨气,不怕生,不畏缩,能让我待见点,这活儿啊,我揽了!” 语落,他加了一句,“今晚就住下吧,后面的事儿,咱慢慢说,那个谁,你先把眼泪擦了,我这人最烦鼻涕虫。” “留……哎,谢谢沈大师啦!!” 爸爸大喜,作势就还要行大礼,见沈万通面露不悦,又赶忙收回动作,“栩栩,快鞠躬谢谢沈大师啊,他答应救你啦!!” “可不能骗人。” 我擦着泪,紧张兮兮的看着沈万通,怕他反悔,瘸着脚奔到他面前,“沈大师叔叔,我叫梁栩栩,木羽栩,不叫那个谁,你能帮我,我特别感谢你,做牛做马,也会报答你,可是男子汉大丈夫,说话要算话的,咱俩拉钩,拉钩上吊一百年就不许变了。” “栩栩,别胡闹!拉什么钩!再惹得大师不高兴!” 爸爸上来扯我,我不动,小指执拗的对着沈万通伸着,他倒是没生气,刀疤脸跃起丝丝无奈的笑意,“小丫头,还挺难缠。”敷衍的跟我勾了下,“这样行了?” “行了!” 我笑了,袖头一擦鼻子,“谢谢沈大师叔叔,我知道你是好人的,你神通广大,会千里传音,是武林高手,能为民除害,一统江湖的。” “别给我戴高帽。” 他挑了挑眉,“一旦我对付不了,为求自保,首要做的,就是给你扔出去挡祸。” “行。” 我想都不想的点头,“我跟他干。” “栩栩!你这孩子!” 爸爸不停地朝我挤眼睛,示意我别乱说话! 劲儿大的五官都要抽筋一样! 我没觉得自己乱说话,我就是要锤那个偷东西的! 弄死他都不解恨! “得,先去隔壁吧!” 沈万通笑着背过手,抬脚朝着门外走,“梁栩栩,这丫头可以,敢跟天道比划,有前途!” 夸我吗? 我不知道。 沈万通的本事却是让我实打实看到了的。 我们刚出房门,就见他脚步一顿,脸微微朝院门方向侧了侧,直接问我爸,“听说你来的时候走错路了?” “是。” 爸爸点头,“我寻思先来找你,结果走小路里面了,在里头打转转,脑子都懵了,得亏小周助理去找我了,您看我这外套都刮破了。” “这些东西胆子不小……” 沈万通看着院门外,“还一直在那等着呢,拿个破布要遮你眼。” “啥?还在呢!” 爸爸吓了一跳,“沈大师,我在门外时您的小孙子也说过了,我身边多了个拿帕子的女人!” 我顺着沈万通的眼神向院外观望,距离虽有远些,但当下院内的灯光很亮,照的门外也算一清二楚,敞开的院门空荡荡的,两旁除了树,并没看到什么拿着破布的女人! 想着,我似乎来了点灵感,悄默默的把护身符摘下来,抬起眼,心头不禁一抽! 院门前的空地处,有个女人正微微佝偻的站在那里,穿的破破烂烂,干瘦枯槁,手里还拿着一块破破烂烂的布,摇晃着冲我们挤眉弄眼的发笑! “爸,她在那!!” 我伸手一指,“还笑呢!!” “啊?” 爸爸云里雾里的,一脸着急,转而向沈万通求助,“沈大师,那个东西……” “别急。” 沈万通淡着腔,:“上门求死,我给她机会。” 只见他顺手捏了颗小石子,嘴唇无声的煽动,对着院门的方向轻轻一弹。 女人惊恐的睁大眼,转身想要逃,动作刚刚出来,身体却像是被子单打中,当即化作了一滩乌水。 “!!” 我捂住嘴。 看的太过清楚,着实震撼! 就这么…… 没了? “走吧。” 沈万通语气无澜,似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儿,还没他吃饭重要。 “完事了?” 爸爸不敢相信,“栩栩,我咋啥都没看见,你全看到了?” -- 第56页 啊。 我木木的点头。 她都没来得及叫。 欻一下! 就变成水了! 看真真的! 跟那个黑脸鬼的下场是一样一样的! 咽了口唾沫,我赶忙把护身符戴好,这节骨眼也别跟爸爸分享见鬼的心得体会了。 看不着是好事儿。 太容易做噩梦了! 跟在沈万通身后,我敬意一下就起来了! 要不说是‘手眼通天’的高手。 灭鬼灭的干脆利落,没断胳膊没折腿,没翻跟头没上树,家里更没有碎玻璃出异常。 轻轻松松怡然自得。 我不得不唏嘘! 心里也越发的安稳。 隐隐中有个预感,这一趟,终于能得救了。 第27章 绝境求生 西厢房里,老妇人和小男孩儿就坐在饭桌边,见我们进来,俩人一个满脸火气不耐烦一个双目放空正在发呆,倒没对我和爸爸的‘留下’表现出惊讶。 “梁兄,这位是我的小孙子,沈纯良,比梁丫头大了两岁,今年十四。” 沈万通招呼我们落座就开始介绍,“纯良,这位你要叫梁爷爷,至于梁丫头嘛,按辈分来说,你应该称呼姑姑。” 我礼貌的朝纯良点了下头。 打小咱就辈儿大,甭说叫我姑了,老家农村那边都有叫我奶的小孩儿,习惯了。 沈纯良没吭声,就跟没听着似的,看样儿应该洗过澡了,头发还是半干。 “你好纯良!!” 爸爸笑着和沈纯良搭话,“你要觉得叫姑别扭,就叫她名字,梁栩栩,你俩各论各的,今晚还要谢谢你给我们开门啊!” 沈纯良还是不说话,表情呆滞。 瞅着吧。 不太活泛。 我一想也是,正常人谁能朝脏东西借破布擦屁股。 就算不知道对方是脏东西,能用那么脏的破布?还不如把自己袜子脱了用,起码知根知底,谁知道陌生人的破布上有啥细菌。 不过我对沈纯良的印象不错。 一来感谢他开门,二来,他整体给人感觉无害。 很呆萌。 “这孩子认生哈!” 爸爸兀自笑笑,摸向兜,“我来的匆忙没准备啥,包个红包……” “不要客气。” 沈万通拦下爸爸,“梁兄,在我这不需门面把式,要你出钱出力的时候,我不会客气。” “哎,好。” 爸爸扯着唇角,“沈大师,您有福气,自个儿保养得好,孙子还这么大了,虽然这孩子眼睛……其它地方长得跟您真是一模一样,将来长开了必然一表人才呀!” “纯良是我领养的孩子。” 沈万通面无表情,“并非亲生。” “啊?” 爸爸一愣,老妇人随即冷笑出声,“你们这些事主呀,一个比一个能瞎白活,拍吧,使劲儿朝马蹄子上拍!” “这个,对不住。” 爸爸尴尬了。 我觉得不怪他,那谁去别人家做客不得捡点好听的唠。 就是我也没想到,爸爸能这么睁眼说瞎话! 沈万通虽拥有毁容式惊骇刀疤,皮肤差,秉性怪异乖张。 但从他留下我的那刻起,我看他就很顺眼了! 连他脸上那些狰狞刀疤好似都写满了故事! 让我想要挖掘,探索! 咱就单论五官,沈万通的一侧眉尾被增生的瘢痕牵扯走形了,看不出啥,可另一侧的眉毛很完整,就是奶奶说过的‘剑眉’,同成琛的眉形很像,很英气,沈万通的鼻子也很挺,眼睛很长,眼尾微微上挑,双眼皮窄窄的,看人时淡淡的,目光却很有神,会令人发慌。 沈纯良呢。 这小子可不光斜视,他八字眉,塌鼻梁,香肠嘴,招风耳,大奔喽头。 虽然在我眼里纯良这长相气质属憨厚可爱,但要说像沈万通,那除了性别,咱不知道哪像! 我半垂着眼皮挠脸,心里非常理解爸爸,话茬儿是真不会接。 沈万通貌似见多了这种事,没在意,又简单说了下沈纯良的情况,原来他不是天然呆,而是小时候受到过惊吓,留了病根儿,逢初一十五就会不正常。 赶巧今儿是农历九月初一,纯良有点犯病了,才会有异常的语言和行为,过了今天就没事了。 至于老妇人呢,她姓许,年纪比我爸小一岁。 名字沈万通没说,按辈分让我称呼她许姨就行。 许姨有情绪病。 类似狂躁症。 平平常说话都跟要打架似的。 沈万通说他早年收养纯良,事情多,照顾孩子难免不周到,正好去外地看风水,见许姨在大街上独自流浪,就收留了她,搬到这里后,许姨主要负责做一些杂事。 “小许已经跟在我身边照看纯良十年了,她精神已经没有任何问题,不需要药物,人也很好,简单直接,就是情绪起伏会比较大,脾气来的很快,她自个儿控制不住,若是她说了什么难听话,你们一听一过就好,千万别在意,她是无心的……” “沈大师,您要这么说我都不好意思了,我们临时上门的确打扰,许妹子别说是有情绪病,就是没有,她发火都是应该的!” 爸爸不好意思的笑笑,“不瞒您说,我也有个脾气火爆的姐,看着不好相处,其实心眼可好了,刀子嘴豆腐心,办事还干脆利落,我越看许妹子真是越像我姐啊!” -- 第57页 我没说话,在爸爸白活时就偷偷瞄了几眼许姨,那真一脸的‘愤世嫉俗’。 给我拿个碗都摔摔打打的,我真怕她一不顺心把碗敲我脑袋上! 用爸爸原话来说,真比我三姑邪乎多了! “吃饭吧。” 沈万通态度亲切了很多,“梁兄,你来的不凑巧,我这里的厨子前些天回老家了,小许的手艺还在练,粗茶淡饭,不要嫌弃。” “不会不会……” 爸爸受宠若惊的拿起筷子,抬起手腕就顿住了。 我顺着爸爸的视线一走—— 懵了! 进屋时忙着认人寒暄,没多看饭桌,如今一瞅,四个菜,除了沈万通眼前的一盘榨菜,其它我都没见过,努力分辨了下,一道就改了四刀的西红柿炒鸡蛋沫子,跟西红柿吐了似的,另外两道应该是尖椒炒肉之类,炒糊了,黑漆麻乌,打眼还以为把煤块儿装盘上桌了。 爸爸咬牙对着一道黑菜夹了下去,吃进嘴就表情抽搐,试毒般挨道都尝了口,最后给我夹了点咸菜,“栩栩,你吃这个。” 我点头没应声,瞄着沈万通是只吃咸菜喝稀粥,沈纯良在桌旁就干吃馒头。 许姨开始也在喝粥,就在我怀疑他们仨味觉的时候,许姨夹了块黑乎乎的炒肉,下一秒,筷子就啪叽一摔,“擦他妈的!太难吃!做个饭咋这么难!” 我无端呼出口气,还行,味觉正常。 “凑合点吧。” 沈万通淡着腔,“你要是觉得炒菜太难,雇来新厨子前,每天熬些粥就可以。” “雇个腿儿!” 许姨不乐意,“来的厨子没一个顺我眼的,架都吵累了,不就是做菜嘛,扔锅里怎么不熟了!” “许妹子,炒菜可有讲究。” 爸爸看向她,“家里有孩子,菜不能糊弄,你看哈,这道是木须柿子吧,西红柿你切得块儿太大了,家常菜,你得滚刀小块儿,然后……” “有本事你去做!” 许姨饭碗’哐当’一推就瞪向我爸,“毛病的!我没嫌你带张嘴来就不错了!!” 我本能的警惕,微微斜身,真怕她下一秒就把桌子掀了! “我还真有这本事!” 爸爸直接起身,“沈大师,要不我去炒几个菜吧,我是厨子,没别的意思,咱大人吃啥都行,有孩子,光吃咸菜不成。” 沈万通看向噎着馒头快翻白眼的纯良,大抵也是心疼孙子,轻声道,“方便吗?” “二十分钟!” 爸爸几步就奔到厨房,没出一分钟,就传出了哗啦啦的洗菜声—— “我去帮我爸……” 在家时我经常帮爸爸打下手,有劲嘛,颠个勺都行,他一去忙活,我习惯性的就要起身,沈万通直接压下我的肩膀,“疮口不治而愈了?” 我又坐了回去,也奇怪,自打沈万通说要留下我,脓包还真不疼了! “哎,你别给我厨房弄乱了!” 许姨急火火的跟到厨房,“轻着点啊!起火了!” “别急许妹子,这叫锅气,热菜吃的就是这个!” 爸爸大声的回,“哎!你离远点,不要动我的菜码!” 氛围变得有些匪夷—— 爸爸在厨房大刀阔斧,许姨大呼小叫,屋内安静异常,沈万通不发一语,沈纯良揪着馒头一口口吃的像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说说吧,你怎么活到现在的?” 过了好一会儿,沈万通似乎等的有点无聊,便看向我询问。 “就是我爸带我去连山村看到个要上房的胡姑姑,她说要我来镇远山找你,爸爸就带我来了。” 提起来这一路真挺顺,车子响归响,没出现刮碰故障,看来真托了胡姑姑的福。 沈万通微微蹙眉,一副我答非所问的模样,我见爸爸还要忙一阵,干等还尴尬,就借着这时间段把遇到胡姑姑的前后事情都说明白了! “原来是那只狐狸!” 沈万通这才了然,“对,我跟她打过交道,想不到她得道了,好事儿,算你丫头有些运气。” “都这么说。” 我挠了挠头,“我奶奶说,老天爷饿不起瞎家雀,车到山前必有路,没路就去钻胡同,实在不行就凿洞,总能折腾出奔头,这不就奔到您了。” “能说会道。” 沈万通轻笑一记,:“你遇到狐仙是昨天的事儿,那出事儿后的这一个多月,你怎么挺过来的。” “就是找先生看啊!” 我掰着手指头给他算看了多少个先生,有家里飞出小人儿直接送客的,有二话不说先上树的,还有客厅玻璃干报废的,捋到小腿折了的那位…… 啪! 我一拍脑门! “沈叔叔,其实我早应该来找您的,方大师的表弟就跟我爸提过您,因为方大师的爷爷跟您交过手,知道您是个高人,可惜那时候我爸不知道去哪找您,就耽误了……” “对!有这事儿!!” 爸爸炒菜还不忘偷听,探头进来应声,“方大师也是个能人,为我家栩栩出了不少力,就是道法差点,不是那女鬼的对手,腿折到膝盖上面了,这给我吓得,好在后来他表弟来电话说方大师康复后不会影响生活质量,就是腿不能再翻跟头了,这方大师要是残疾了,我这辈子都得内疚!” -- 第58页 是啊。 方大师算是我正式面见的第一位先生。 印象深刻。 太揪心。 “他全名叫什么?” 沈万通拧眉,“我不记得有相熟的方姓同道。” “方天厚!” 爸爸回了句,“驱邪世家,的确有真功夫,听说都能从房顶往下翻,他爷爷跟您交过手,说是佩服您!” “他爷爷叫什么?” “这个……” 爸爸翻着眼睛刚想,许姨在厨房来了句我给你炒了啊,爸爸立马就急了,“你别动我锅!放放放!沈大师,您问栩栩吧,我上了岁数记不住啦!!” “沈叔,他爷爷叫方耀强。” 我说着,“他爸爸叫方文印。” 方大师念叨好几遍呢! 尤其是他爷! 耀强。 老要强了! “方耀强啊。” 沈万通拉了一记长腔,“这人我有印象,四十多年前我刚有名气,他特意去南方找过我,说要切磋术法,我不理他,他就问我是不是瞧不起他,人不坏,就是有些狂妄……这人,还活着吗?” “没有。” 我摇摇头,“听说被僵尸咬到大脖筋失血过多没了。” “他儿子呢。” 沈万通还挺好信儿,:“那年他带着儿子来的,小男孩儿年纪不大,脾气跟他爹一样倔,还说要将他爸的术法发扬光大,可我这些年,也没听过他儿子方文印的名讳。” “也没了。” 我苦了苦脸,“好像是跟厉鬼缠斗,七窍流血死的,也挺惨。” “……” 沈万通憋了几秒,“合着你们看到他家孙子那,又让他孙子腿折当场了!” 这磕唠的! “我爸当时不想看了,因为那个女鬼太厉害了,方大师有点吃不消,但是方大师不服,他说一定要……” 非常有骨气! “我明白了。” 沈万通点头,“他们家这是祖传一根筋哪,还行,管怎么到你这给留了条命……” 我满脸过意不去,沈万通还劲劲儿的,“那你们没问问这个方天厚有没有儿子,再这么下去,这家可往绝户上奔了。” “沈叔叔,您什么态度啊!” 无论如何! 方大师都是好人的! “我说的事实。” 沈万通笑的眉眼无奈,“做这一行,最忌讳的就是自命不凡,你有天大的本事,也只能装在肚子里,对外,你就是个肉体凡胎的普通人,斗得过就斗,斗不过就撤,丢人没事,丢了命,可就仅剩一堆黄土,永无翻身之日了。” 一堆黄土? 我忽然想起了姥姥和姥爷,还有爷爷。 他们都没了。 就剩黄土。 姥姥和姥爷走的早,我只知道他们的坟在哪,长啥样都不太清楚。 爷爷是前几年离开的,葬礼上我哭得很凶,吵着让爷爷回家。 后来,我也会跟着家人去爷爷的坟上祭拜。 爸爸说爷爷爱吃苹果,会带着上供,最后将苹果扔进烧着的黄纸里,他说给爷爷吃了,可我只看到苹果被烧的黑黢黢,没看到爷爷吃,爸爸有时会问我想不想爷爷,我说想,也就仅此而已,关于爷爷的记忆,随着我的长大逐渐模糊,最后,深刻的就是那一堆黄土。 死对我来讲是很遥远的事情,即便我几次差点死了,也并无深层次的认知。 直到这一刹,我才恍然有了些微认知。 死就是彻底没了。 不能大快朵颐的吃东西。 不能和亲人相聚。 永永远远的。 睡在黄土里。 “梁栩栩,你在听我说话吗?” 我打了个寒颤,对着沈万通的眼,“沈叔,您不会死吧。” “怎么?” 沈万通微怔,“你害怕我跟方家人一个下场?” “不是,我这事儿好像很复杂。” 我缓了缓精神,“如果您没把握,救我这事儿就算了吧!” 别成黄土了。 吃东西都得烧! “算了?” 他像听我说笑话,“梁栩栩,可是你求着我救你的,还非跟我拉钩,怎么,拉完钩能不作数?” “能的!” 我认真的点头,“你就说,呸呸呸,吐三口,发的誓,不作数,老天爷,你是我的好朋友,咱们比划个剪刀手!” 伸出食指和中指,我剪了两下,“就这样,你说一遍,咱俩一起比划,咔咔一剪,拉的钩就在老天爷那取消了。” “哈哈哈哈~” 沈万通忍俊不禁,“梁栩栩,我可以说,要是我不帮你,你很难找到别的高手了,基本必死无疑,报不了仇不说,轮回都入不了,你确定要取消?” 我耷拉着眼,:“我也不想死。” 轮回这事儿还想不到。 有点远。 主要我不想别人烧苹果给我吃。 不能好吃。 “行啦!” 沈万通笑了阵看向我,:“既然我揽了你这个事儿,就能保证你活着,放心吧。” 我也笑了,“沈叔,咱们都不能死,让偷东西的坏人去死!” “真是个小孩子啊。” 沈万通摇头,“不过你还是没回答清楚我的问题,我是问你,怎么坚持到看这些驱魔先生的?” -- 第59页 “我不说了么,我三姑先帮的我,她念经对付黑脸鬼……” “往前。” 我啊了一声,“最早是刘姨的妈妈帮我,我发烧那天,临海医院查不出问题,爸妈就把我送到了京中大医院的抢救室,刘姨的妈妈住在我隔壁病床,那晚她要不行了……” 讲真,我十二年的经历加起来都没这一个月惊心动魄! 日后回学校了,可有的吹! “这么说,是那个老人家指路,让你住到的A902……” “对的。” “成琛家人就在A901,你病房的隔壁?” “是。” 我点头,“成琛救了我两次,不,加上今晚,算是三次。” “原来如此——” 沈万通给我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仿若终于揪到了症结,我才回答对问题。 “梁栩栩,你可走了很多弯路啊。” “什么弯路?” “你没发觉吗?” 沈万通轻敲桌面,“你住到A902,见到成琛后,没觉得不会撞邪了?” “撞了啊。” 成琛就是误以为我要‘自杀’才救得我,究其根本是我被遮眼了嘛。 “不过成琛身上有股很好闻的味道,会让我恢复力气,不怕疼,能充电。” “不仅仅如此。” 沈万通看着我,“你仔细想想,是不是成琛在的时候,邪崇就没有纠缠过你。” “这个……” 我嘶了声,住进A902开始两天是完全没撞鬼的,我精神状态特别好,后来脏东西变成了奶奶的模样,在门口叫我,我跟出去,才被误会要跳楼,周子恒在那时跟我说,他们要去外地,当天晚上,脏东西又假扮我妈妈,拉我去上吊,幸亏成琛回来看到,没让我头伸进去! “是这样的!” 的确只要成琛一在,我就没啥事儿了! 鬼也没像对付我三姑和爸妈那样的欺负成琛! “这不就得了。” 沈万通疤脸朝厨房侧了侧,听着滋滋炒菜声,轻道,“你啊,绕了这么大一圈,最要感谢的,是成琛,没他命格护佑,你熬不到那个和尚给你护身符,早早地,就会离开人世了。” “你隔壁病床老人家确实是贵人,她给你指路,就是为了让你能在成琛身边,因为成琛是百年难遇的阳神护命,幼年体弱,熬到十八岁,便可大杀四方,天阳护身,武曲星高挂,杀破狼三星护命,阳中带煞,却无克泄,不会出现阳阳相冲,物极必反之兆,其命格犹如铜墙铁壁,烈阳高照,自耀旁人,邪祟之物闻其声便丧心胆,闻其耀必荒而逃,他乃百年难遇的绝佳命格,终身不遇邪崇,威名可望,荣耀吉昌。” “……” 我云里雾里,好多词儿都没听明白。 啥是杀破狼? 不过关键点我抓住了! “沈叔,您的意思是,成琛不光能给我充电,他还能辟邪?” 所以我在他旁边病房就很舒服,沾到了他的味儿,间接地,被他护佑到了? “可以这么理解。” 沈万通应道,“你父亲若一开始就让你在成琛身边,后来找先生花的愿冤枉钱就可以省掉,成琛还认识我,你说这事儿是不是简单很多?” 对呀! 我傻兮兮跟着点头。 在病房里我就说成琛能帮到我! “可是沈叔,我跟他还不太熟……” 满打满算才见过三面嘛,哪能跟在他身边? “沈大师,您说的话我听到了,这事儿啊,的确绕弯子了,我回头肯定要感谢小成总,但钱花的不冤枉,咱兜兜转转不是还找到您了嘛!” 爸爸拎着大勺又出来了,“小成总命再好,那是人家的事儿,我们非亲非故,哪好在人家身边跟着,况且,小成总家里刚出了丧事儿,他后妈没了,我更不好打扰了!” 对的! 我小鸡啄米般继续点头。 是这个理儿。 就是我没想到,原来成琛的主要功能是辟邪! 早知如此,我兴许一臭不要脸还真就…… ‘铃铃铃~~铃铃铃~~’ 矮柜上的座机响起,沈叔没动,看向还在和馒头相亲相爱的纯良,这小子信号接收的倒是很快,利索的起身,拿起话筒就抻着弹力线递给沈万通,“喂,哦,成琛啊,正聊到你……” 嚯~! 说曹操曹操到了! “就是聊梁栩栩这件事,嗯,你都开口了,我自然会倾尽全力……” 我看向沈万通,明明是我和爸爸死皮赖脸的才…… 大人真会说话! 沈万通简单聊了几句,就把话筒递给了爸爸,我爸一脸高兴的接过去,“小成总,真要好好谢谢你,嗯,你放心吧,沈大师这人可好了,对,我正做饭呢!嗨,您忘了我是干啥的了?啊,栩栩?” 看了我一眼,爸爸连连点头,“栩栩挺好,沈大师能耐在这,放心吧,啥事儿不带有的,以后我再也不提抑郁症这茬儿了,嗯,你早点休息,那个我灶上还有菜呢,不说了,啊,找栩栩?你跟她个小孩儿客气啥啊,回头等她好了我上门去感谢你,挂啦!!” 爸爸着急忙慌把话筒递给纯良,“栩栩啊,这个小成总真是好人,还一直记挂你呢,我看他是想要鼓励你几句,咱不用整这虚的,心意领了!行了,我继续去做饭,许妹子你别喊啦!不会着火!” -- 第60页 沈万通等爸爸一回到厨房就轻笑着摇头,“梁兄啊,不解风情。” 我没空琢磨他们的话,满脑子都是命格。 默了会儿,才看向沈万通,“沈叔,您说是我的命格好,还是成琛的命格好?” 沈万通眉头微动,“我不知你详细的生辰八字,不过能被人偷走,定是好的。” “我属鸡,是一九九三年,农历八月……” 我眼巴巴的求解,“俺俩谁的命格好?” 沈万通轻点了几下指节,眼底一亮,“此命格,的确贵如牡丹,国色天香,富丽端庄,有福有禄,义气高强,是难得天女贵命,能被有心人惦记,不奇怪了。” 看着我,他轻声道,“要是对比起来嘛,你的会顺一些,毕竟你小时候无病无灾,亲人和睦,天真烂漫,另有神力护身,好见义勇为,眼难容沙,不受欺辱,但,花枝较弱,难敌风雨,要比起作为,自然是成琛的成就更广,万中无一,天荣地昌。” “他的命格更好?” 看沈叔点头,我忍不住的问,“那为啥他的命格没被人偷走?” 不是谁好的偷谁? “你纠结这个?” 沈万通笑的无奈,“命格等于屋中灯盏,灯盏越亮越好,可要这灯盏亮到烤人,那就不是什么房子都能装了,说白了,成琛的命格太硬,就算有人想偷他的命格,也得考虑躯体能不能带动,不然会反受刑克,徒增磨难,换言之,他的命格是与灵魂身体相依,周遭星耀遍布,守卫重重,人家这胎投的,老天爷开了后门,偷都偷不走的!” 我听完就泄气了! 沈叔这是朝我心头捅刀子呀! 合着普通人的命格犯不着偷,特别牛气的命格也没人敢偷,就可我这掐呗! “梁栩栩,郁闷了?” 我瘪着嘴,不想说话。 “是不是觉得自己特无辜?” 沈万通故意用棍儿戳我的样儿,:“哎,你刚不还挺有斗志的么?锤翻天道啊。” “我先闹心一会儿。” 我懒得搭理他,低头抠着手指,“缓缓再锤吧。” 上火了。 谁遇到这种事能一直打鸡血? 正烦着。 放肆的香味儿席卷着进来了。 沈纯良握着馒头瞬间复活,“爷,好香。” 爸爸端着一盘木须柿子放到桌子上,“沈大师,咱先吃饭,您尝尝我做的这道菜,它讲究的就是软嫩鲜甜,鸡蛋要嫩,西红柿要先十字刀,热水先烫一下,切滚刀小块儿,滑出鸡蛋再单独炒柿子,微微出汁,勾薄芡,色泽鲜亮……” 我蔫蔫的听,不是爸爸在臭显摆,习惯使然。 沈万通微微颔首,“辛苦了。” 纯良猛然弹起,夹了口鸡蛋就睁大眼,“好吃啊!” 立马就要把盘子端走,恨不得对着自己嗓子眼儿划拉! 我的妈! 那嘴张的都要快看到胃了,这给我吓得,他要不要这么夸张…… “纯良。” 沈万通一个眼神过去,“等等大人。” 沈纯良只能悻悻的坐回原位,脖子抻着看菜,“爷,好吃……” “这孩子!” 爸爸也被纯良吓一跳,随即就笑了,“没事,让孩子先吃吧,。” 沈万通示意不用,爸爸转身又奔进厨房,在许姨连呼带喊中,陆续把菜上了—— 木须柿子,青椒肉丝,素烩汤。 爸爸就地取材,都是家常菜。 有许姨的‘珠玉’在前,对比一下就出来了。 沈万通尝了口,“味道很好。” “沈纯良,哈喇子掉菜里了!” 许姨打掉纯良要偷吃的手,哼了声,“算这老梁没丢人现眼,做的挺像那么回事儿。” “还有一道呢!” 爸爸憨憨一笑,抬脚就回了厨房,端着盘子上桌,“沈大师,您看……” 一盘炸制金黄的虫。 我微微蹙眉,不是蚕蛹,好像是…… 竹虫。 正好四菜一汤了。 沈万通眉色一动,夹起竹虫尝了口,当即就一副升华了的样子! 眼神满足的呦。 万物复苏! 脸上的刀疤都要开花了! “嗯!梁兄,这个菜你做的太……” 见我们都看向他,沈万通一秒恢复高冷,“可以,不错。” “您喜欢就行!” 爸爸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栩栩,你尝尝!看爸做的对味儿不!” 我心里闷,没啥胃口,再一看爸爸满头大汗,衬衫沾到了油点子,胸口不禁发酸,我倒霉,连累着爸爸跟着受苦,他这一路跋山涉水有多艰难就不说了。 如今为了我,对着沈叔更是满脸的小心翼翼。 在家时,爸爸很少下厨,除非年节露一手,或者我主动要求,不然他回家都不进厨房。 他说厨子也要下班,回家了就得休息,家里菜都是妈妈做,这一次,他心疼我吃不好是其一,更多的,是为了讨沈万通欢心。 想到这些,我撑着精神拿起筷子,刚要夹,沈万通还有点护食的样儿,没辙,我筷子都伸出去了,你瞪我也得夹啊! 夹起一小根炸的酥脆的竹虫,在爸爸期待的眼神里放到口中,略一咀嚼,舌尖立马绽开了一抹酥脆芳香,像是无数的小烟花在口腔炸开,满足感无意伦比,幸福指数一下就飚高了! -- 第61页 美食果然拯救心情! 我一扫阴霾,朝爸爸竖起大拇指,“好吃!” 爸爸笑了,坐到桌边,“大家等的辛苦了,吃吧!” 场面马上炸了! 你就看吧! 沈纯良就跟病秧子打了强心针似的! 馒头‘唰’~!一扔,倾情出演了啥叫旋风的筷子铲车嘴! 拼命地样子我都怕他把桌子给啃了! “慢点,你再噎死!” 许姨帮他夹菜还不停骂他,“白吃饱样的,撑死你得了,别急,还有,我这有,嘴里的先咽了!给给给,旋吧!往死旋!!” 饭桌上闲聊的功夫都没有,爸爸怕我抢不过纯良,眼疾手快的给我夹些菜放进碗里,看纯良吃的欢,他脸上一直挂着笑,“这孩子吃饭好,沈大师,您这小孙子将来肯定能长大个!” 沈万通笑笑没答话,吃相很文雅,就是筷子不停,一直跟那道竹虫较劲。 沈纯良尝了口竹虫就开始用勺子挖,挖第一勺沈万通没言语,第二勺再伸过去,沈万通无声的拽走盘子,和沈纯良的勺子拉开距离,“纯良,小孩子吃这个对身体不好,你吃旁的。” “爷!” 沈纯良不情不愿的缩回手,一不高兴把那盆素烩汤端起来干了! 我直接看傻了! 妈妈诶。 这么吃好像对身体更不好吧。 “梁栩栩,别瞧热闹,多吃菜。” 沈万通淡淡的撇我一眼,“别怪我没提醒你,这顿不多吃点,以后会后悔的。” 一顿饭而已,有啥后悔? 我想着,趁纯良喝打嗝便给爸爸夹了点菜。 怕爸爸饿了。 一顿饭热热闹闹的接近尾声,纯良为了表达喜欢,盘子底儿都给舔了! 亮的呀。 能当镜子! 爸爸相当满意! “栩栩,你怎么还剩大半碗饭啊。” 爸爸夸完纯良就对我不满,“要跟小哥哥学习,看人家吃的多干净!” “我饱了。“ 我推了推饭碗,对面的沈纯良油光满面,见状就伸长脖子,:“给我!我吃我吃!” “你都吃拄脖了!” 许姨白纯良一眼,“一低头都能吐出来了,晚上还能睡好觉吗,想撑死啊!” “算了,我打扫吧。” 爸爸端过我饭碗,“我女儿在家就挑食,这我都坚决制止她吃外卖路边摊呢,就怕外面的味精多影响她在家里吃饭,白费,嘴叼,被我惯坏了,你们别介意啊。” 我抿着嘴角坐在旁边,没答话,看爸爸吃完心里才得劲儿点。 谁的爹谁不心疼呢。 …… “梁兄,让你看笑话了。” 沈万通用手帕擦了擦嘴,指了指自己消灭的竹虫,“这菜啊,是我一个滇南的朋友邮来的,好久没吃了,邮来后,家里的厨子怕做不好,就一直冻在冰箱里,没成想,今儿你给我还愿了。” “沈大师,您别客气,要说别的,我梁大友不会,做菜嘛,我绝对有发言权!” 爸爸拍了拍胸口,:“我十四岁就跟着师傅学做菜,没出徒的时候就在农村红白喜事做酒席,后来条件好,我特意找的南方师傅又学的手艺,我们家栩福楼的菜,都是我一道道研究的,保证味道上流,吃一次,您准保叫好!” “好!!” 沈纯良猛地一拍巴掌,把我们吓一愣时他又来了句,“大哥大嫂过年好!!” “啥?” 爸爸发懵,“孩子,没过年呢。” “梁兄。” 沈万通抬手,无声的指了指自己的头,示意我爸不用理会纯良的举动,“小许,带纯良回屋消消食,一会儿再来收拾桌子。” 许姨扯着纯良起身,“好个屁你!吃饭还堵不住你的嘴,回屋!” 门一关,我们这屋顷刻间就安静了。 气氛由热闹立刻转为莫名,爸爸瞄着沈万通的脸色,加着小心地搓搓手,“沈大师,现在饭也吃好了,您能跟我说说,准备啥时候去寻那个偷我女儿命格的人吗?” “我为什么要去寻他?” 爸爸睁大眼,“您刚在正房不是说了?” “我指的寻,是等。” 沈万通朝椅背靠了靠,“梁兄,诚如你想讨好我,也得我给你机会,你才能一显身手,你女儿的事儿,也是如此,我留下她,是给对方机会对付我,他们出招,我接招,要我去找人,茫茫人海,得浪费多少力气?” “可栩栩这情况您看到了!” 爸爸看了我一眼,“脓包会越来越大,孩子等不起啊!” “无妨。” 沈万通面不改色,“今晚,我就能给她的脓包治好,不过……”他音儿低沉了几分,“梁兄,我还是要问你,确定给梁栩栩治病保命吗?” “这话打哪说的!” 爸爸登时站了起来,“沈大师,我带孩子来找你,不就为了这件事儿嘛!!” “梁兄,你先别急。” “我怎么能不急!” 爸爸红着眼,“沈大师,我女儿才十二岁,本来前途光明灿烂的,现在一下折这了,这事儿要是您摊上您能忍吗,我现在明说,您就尽管出手,钱不是问题,我有钱!!” “是吗?” 沈万通眉眼一深,“你先前我不清楚,现在,你敢跟我说这话?” -- 第62页 爸爸神色一虚,我怔了怔,什么意思? “算了,看在竹虫的面上,梁兄,我只当你关心孩子,可事儿我要跟你说清楚,偷你女儿命格的术士我可以斗,但,是否能拿回这个命格,我可就不保准了。” 啥? 我接连发愣,爸爸脸涨着,“沈大师,您说这活揽了啊!” 对呀! 刚还可有自信的样儿呢! 沈万通严肃了几分,“我留下梁栩栩,她活着,这对那个偷命格的主家来说就是个威胁,主家一定会催促术士快点送梁栩栩上路,术士一定会寻来,但谁能确定,术士与我交手后会不会说出帮谁偷走的梁栩栩命格?” 我心里一抽,是啊! 这是两件事! 爸爸卸力般坐回椅子,“怎么越来越复杂……” “并不。” 沈万通倒没太忧虑,“看似复杂,实则很简单,只要梁栩栩活着,对方就会紧张,会想法设法的让她死,而我,自认还有些功力,保住梁栩栩的命,不成问题。” “!!” 爸爸晦暗的眼底立马燃起火光,“您的意思是我女儿不会死了?!” 希望啊! 扑面而来! “当然。” 沈万通镇定如初,“不过有一点我要说明,命格已经丢了,你们着急也没办法,能做的就是等,别没怎么样呢,三天两头的跟我起劲,催我赶紧把命格给你弄回来,说难听的,我现在就是把那术士按这儿,他要就不说帮谁偷得命格,我能把他牙撬开还是把他心挖出来?” 心态被他捏咕的真是忽上忽下啊! “沈大师,您不是会算吗,要是逮到那术士,您掐指一算……” “杠。” 沈万通一个眼神杀向爸爸,“但凡谁有那本事,这世上就不会出那么多冤假错案了,我要是能算出谁偷走你姑娘命格,还和术士斗什么,直接掐到老巢好不?梁兄,你是不是想把我气死好陪你女儿上路啊!” “不不不。” 爸爸尴尬的摆手,“沈大师,您别跟我一般见识,我就那么一问,意思我懂了,就是先保命,别合计别的,至于命格啥的,等您逮到那术士再说,不能着急,不能催您……” “嗯。” 沈万通稍稍满意的吐出口气,“这就不是急的事儿,实话告诉你们,我之所以留下梁栩栩,就是看她那疮包手法眼熟,像是同我交过手的邪师所为……” 爸爸又一屁股站起来,“您认识的!!” 沈万通看过去,爸爸忙不迭的坐下,“我错了,不急不急,您慢慢说……” “我认识能怎么的?我认识的人多去了!” 沈万通横起眼,“现今我入了正道,说高尚点,我要铲除邪崇,说俗气点,我就是吃这行饭的,这个活呢,我揽了,自然会倾尽全力,你们事主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我这个人最烦叨叨,别三天两头问我进展,他要不来找我,我上哪有进展,你们要做的,就是等,明白没?” “那要等多久?” “不保准儿。” 沈万通还真是不遗余力的朝我心头撒盐,见爸爸要哭了,又给加点糖,“别太消极,还是那句话,只要梁栩栩活着,对方就会紧张,我不动,敌必动,归根结底,绝境求生,活着就有希望,死了,那命格就彻底送给人家了。” 绝境求生? 懂了。 “不过呢,话还得说回去。” 沈万通正了正神色,“命格一天没有拿回来,在这个世上,梁栩栩就是个没有大运加持的阴人,空房无灯盏护佑,等于门庭大开,一不留神,她就会被脏东西遮眼,欺负,甚至上身,所以我才要问你,确不确定为她治病,保她在世。” “当然确定了!!” 爸爸听不得这个,“运气差点没事儿,怕撞鬼搞个护身符就行,只要人活着,活着就行啊!!” “你啊,还是没明白……” 沈万通长吐一口气,看了眼紧张兮兮的我,似发狠一般开口,“何为阴人,集贫贱,衰败,灾祸,伤痛,孤独,疾病,死亡种种与一身,不光是被鬼欺,被人嫌,下雨天她都要避着点,因为雷是极阳,遇到极阴就会对冲,她走出去都容易被瞄准着劈,梁兄,你确定要保她吗?” 第28章 利益 他说的语调平均,在我听来却像是被爆竹嘣了! 集贫贱,灾祸,衰败,伤痛,疾病…… 我岂不成了奶奶口中温大灾的了? “沈大师,您话说的有点过吧!” 爸爸碍着沈叔的气场不敢拍桌而起,脸上写满了愤懑,“我不懂你说的啥阴人,啥灾祸的!我就知道这是我亲闺女,是我媳妇儿怀胎十月生的命根子,我们两口子祖上积德才能有的宝贝,孩子打小就多才多艺,聪明伶俐,不管是啥,一学就通,上手就会,一出生就给小护士震到了!为啥!长得太好看了!简直是……” “梁兄,你是不跟我这装糊涂呢。” 沈叔不耐烦的打断爸爸,“你就直说,这段时间你家里发生了多少事,梁栩栩这年纪什么都懂,你瞒得了一时,瞒不了她一世,把事儿尽早说明白,我这边好告诉你人要怎么救,别在那耽误时间,上我这讲相声来啦。” “我家?” 爸爸瞄了瞄我,不禁笑了声,“我家能有啥事儿,就我姐和我媳妇儿住院了嘛,不过我姐早就出院了,栩栩都知道啊!” -- 第63页 我见沈叔眼底无语,嗅出苗头,“爸,你是不有事儿瞒着我啊!” “没有!” 爸爸干笑,“咱家能有啥事儿!那个,沈大师,我确定保栩栩,您就说……” “爸!!” 我急了,“你快说,不然我给二哥去电话问了!” 他越这样我心里越拧巴! 有种不好的预感。 催促的让他快讲。 磨叽好一会儿,我都要去抢爸爸手机了,他才嗨一声,“哎呀,你这孩子!就是我带你找先生的这段日子,饭店出了点事儿,厨师长给我来电话,说是客人在菜汤里吃出了活蚯蚓,把咱家给告了,我让有志去处理了,栩福楼总店停业整顿一个月,小事儿的!” 活蚯蚓? 不说栩福轩开了这么多年,卫生质量一向严格把关,热汤里怎么会有活蚯蚓? “爸,不是有人故意放蚯蚓进去的?” “我也纳闷儿!” 爸爸叹出口气,“客人打了投诉电话,也来人调查了,监控显示,的确是客人从汤里夹出来的蚯蚓,夹到时,蚯蚓还在他筷头上乱扭,客人他媳妇儿还是个孕妇,当场受到了惊吓,从座椅上摔下来,孩子掉了,这事儿不就严重了么,不过你别担心,该道的歉我让你孟叔去道了,医药费、精神损失费咱也赔了,先关门一个月,以后就好了。” 我半张着嘴,眼尾见沈万通仍一脸内容,“爸,那栩福轩分店没事吧。” “分店……” 爸爸的’没’字刚要吐出来,对上我的眼,旋即清了清喉咙,“也关了!但不是因为客人,而是分店厨师长发现新鲜的蔬菜备好就生蛆,厨柜里还发现了很多死耗子,他怕出祸事,就给我来了电话,我就吩咐先关门停业了。” “家里人都知道吗?” “嗯。” 爸爸点头,“都给孕妇吓流产了,临海都传开了,当然都知道,不过咱认错态度良好,客人也谅解了,算破财免灾吧。” “合着就我不知道。” 我喃喃的,这一个月我每晚都跟家里通电话,妈妈,大姐,二哥…… 他们语气都很好! 一直都是关心我,鼓励我,要我坚持住。 没想到,家里的饭店都关门了。 “栩栩,你说你一个孩子,又帮不上忙,知道这些干啥啊。” 爸爸无奈的,“等你的事儿看好了,爸就回去处理,过一阵咱家重新……” “梁兄,既然说到这了,你啊,就把话说透。” 沈万通平着腔,“得让梁栩栩清楚她自个儿的处境,从而做出正确的选择。” “我还说多透啊!” 爸爸涨着脸,“不就我家两家酒店……” “爸!” 沈叔的话我听明白了,“是不是还有别的事儿,你说!不能瞒我!” “哎呀,这这这……再就是前些天你二嫂在家崴了下脚,孩子也没了!” 爸爸挥挥手,“跟你八竿子不挨着,是小玲不小心嘛!” “啊?” 我身体一晃,“我二嫂她……” 怎么会? 我还想着回临海给她买好看的孕妇服呢。 “栩栩,就是事儿都赶到一起了,你别担心,医生说你二嫂身体没事儿,她和有志还年轻,以后还能再要的……” “咳咳~” 爸爸正安慰我,沈万通就清了两下喉咙,我听到就一激灵,神经兮兮的看向爸爸,:“还有别的事儿!你说,别不告诉我!” “这……” 爸爸眼尾夹了沈万通一记,满脸晦涩的,“咱家不是有两家门市吗,其中一家给租户用来经营殡葬用品,半个月前,不知怎么起火了,租户人没事儿,就是门市被烧毁了,殡葬用品也被烧的一干二净,消房调查发现,是租户个人原因导致的起火,可这租户没钱赔,不过我寻思了,人没事儿就好,钱不算啥。” “另一家租给人卖水果的门市呢?也着火了?” “没,他们家两口子打架,女的用西瓜叨把男的头给开瓢了。” 爸爸垂着眼,“男的在医院抢救,女的被带走调查了,门市暂时给封了,不、不算事儿。” 这还不算事儿呢? “栩栩,就这些了。” 爸爸愁眉苦脸的看向我,“你说,爸告诉你这些有啥用,你还病着呢,打小,爸就教育你,钱财是身外之物,没了再赚,你别跟着上火啊。” “爸,你那几百万的投资呢?” 我眼巴巴的询问,对家里生意虽然从不过问,没参与决定权,但都知道! “啊,那投资没事儿的。” 爸爸刚要拍胸脯,沈万通就看过去,“梁兄,你确定没事?要不打电话问问?” “这个,行行行,我打……” 爸爸拿出手机,摆弄了几下摇头,“手机没电了,沈大师,我这笔投资真没事儿,项目都动工了,退一万步讲,就算这个人跑了,我是股东,也可以找别的投资人继续做项目,明天,明天我再打电话确认下。” 我心慌意乱的,一口气堵到嗓子眼,憋得眼睛都红了。 “栩栩!你这孩子走心了是不!” 爸爸佯装洒脱看我,“爸告诉你,人好家运就慢慢好了,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材烧!” “对喽。” -- 第64页 沈万通慢悠悠的接茬儿,:“有梁栩栩在,您家这柴且得多烧一阵。” “沈大师您过分了吧!” 爸爸瞪圆眼,“保命你就说保命的事儿,别给孩子添负担行不!” “梁兄,你别不识好歹。” 沈万通眼神一凉,“我们行医问道,救的是人,医的是心,咱们立场不同,你心疼孩子是你的事儿,但我,必须跟你说清利弊,不然的话,你遇到的,就不仅仅是饭店关门,损胎折丁,门事起祸了!” “您非逼我说这些干啥!” 爸爸苦着脸,“是!我家这段时间倒霉,但是跟栩栩无关啊!” “无关?” 沈万通面无表情的看着爸爸,:“我就问你,你儿媳妇儿在家崴脚,跟没跟你说崴的邪门,像是被谁无端推了一下?” “她……” 爸爸梗着脖子,“胎掉了小玲心里难受,又怕我们老人怪罪,总要找个借口么。” “门市起火,租户有没有跟你说,是否发生什么诡异事件?” “这个……” 爸爸脸上浮出忐忑,:“他是说,有个人去买打火机,他说殡葬店没有,那个人就拿出个打火机放到柜台上,转身走了,他纳闷儿对方是什么意思,刚追出去,店里的纸人样品就一下全着了,灭都来不及灭。” “坎人的那对夫妻呢?” 沈万通掀着眼,“夫妻俩是否原本相亲相爱,女人忽然变了心性?” 爸爸牙一咬,点了点头,“她跟警|檫说看到有坏人进来抢钱,还要杀她男人,她砍得是坏人的脑袋,救她男人的……” 我颤颤的听,心头越发的紧! 没待发声,沈万通的手就指向我,“梁兄,你还觉得这些事儿跟梁栩栩无关?” 心里一激! 我? “从梁栩栩丢了命格的那刻起,她就命如纸薄,不再是福星,而是灾星了!” 我张大眼,看着沈万通厉声道,“暂时来看,那术士是见她未死而用邪祟出手逼迫,如果你家执意要保她的命,那就要清楚,阴人的克泄极重,轻则妨害家人,祸事连连,重则引丧入门,披麻戴孝,妻离子散,涕泪横流,你们家将永无安宁!” ”沈大师!!” 随着爸爸的大吼,我像是被子单透了胸膛,耳朵里嗡~的发出尖利的哨音—— 整个人瞬间失聪,如树叶般被爸爸用力的揽在怀里,抬起眼,我看到爸爸还在朝着沈万通喊着什么,貌似在我眼前演着默剧,他喊得很用力,脖子上的青筋都突起来了,伴着他脸上被树杈刮伤的红磷,狼狈而又悲怆。 “这是事实。” 不知过了多久,我耳朵里的哨音才停下来,沈万通仍一派平静的阐述,“所以我才问你保不保,希望你能慎重考虑,保的话,她丧门星临身,时运低迷,你们全家都跟着倒霉,靠她旺到的财物都得吐出去,不保的话,你们起码还能守着她旺来的家业吃一辈子,梁兄,忠言逆耳,可你得听。” “我听个屁!!” 爸爸用力的搂着我,好像我此刻是个婴儿,下一秒,就要被沈万通给抢走扔出去了! “沈大师,这是我女儿!我五十岁才有的女儿!我和她妈捧着手里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小心翼翼的培养啊,好不容易给她养到这么大,孩子也懂事儿啦,您让我看着她死?!要是您有这么个女儿,您舍得吗!舍得吗!!!” “梁兄……” “我不听!!” 爸爸说说就哭了,眼泪落到我头发上,“我女儿三四岁学画画,刚学一星期赶上我过生日,孩子就知道给我画个全家福,告诉我,这是爸爸,这是妈妈,这是奶奶,这是姐姐,哥哥,会弹钢琴,会吹长笛,会拉二胡……八岁,她就能陪我下厨房,帮我切菜,还能颠动大勺,那时候我就想,培养她做大厨,可是她妈妈不同意,嫌有油烟味儿,女孩子要金贵着养,我们两口子没啥文化,总被笑话是土大款,就指望这孩子……” 我跟着红了眼,抬手给爸爸擦着泪,“爸,你别哭,我不会死的,不会的……” 爸爸嘴一咧,更用力的抱紧我,“栩栩!都怪爸不好,那天中午去接你放学好了,你妈还说,过生日应该去接的,哪怕我派个人去学校接你呢,兴许就遇不到这些破事儿啦!!” “爸,其实怪我……” 爸爸越说我心里越难受,眼泪亦然汹涌,“是我连累了家里人,我……” “没完啦!!” 沈万通一副看不下去的样子,敲着桌面呵斥,“哭丧哪!” “沈大师……” 爸爸哭得一抽一抽的松开我,“您就不能有点人情味儿吗?” “我要没味儿早让你们滚了。” 沈万通闹心的,“整这出儿给谁看呢,谁死了吗,梁栩栩不是还喘气呢么,我只是把轻重缓急说清楚,顺便确定你保不保她,保的话,能遇到什么事,要怎么处理,你们父女俩可倒好,上来就给我来哭活,恶心谁呢。” 爸爸擦干泪,“我不是着急么。” “你急错地方了!” 沈万通蹙紧眉,“梁兄,我为什么知道你家有事儿,就是你这面相告诉我的,你现在印堂发暗,衰神临身,窥一斑而知全貌,如此种种,全是拜阴人所赐,你现在全明白了,就给个准话,保不保!再嚎一会儿天要亮了。” -- 第65页 “保。” “爸,我……” “保!!” 爸爸重重的握住我手,:“栩栩,你啥都别说,倾家荡产咱也保!你得活着!好好活着!报仇!明白没!” 我抿着唇角,点头,眼泪控制不住的流。 “那就成了。” 沈万通长吁出一口气,“保住命,才有机会拿回命格,拿回来了,一切都好说,她一人能旺你们全家,失去的也会逐渐复原,要拿不回来,梁栩栩就得在这吊着,按理说,从你们进门开始,我大门就一直没关,此举,就是给术士机会让他出招,咱们呢,不应该有时间吃饭闲聊,而是会跟你们遇到的其它先生一样,同邪崇交上手了。” “是,是啊。” 爸爸这才反应过来,四处看了看,“咋没动静呢。” “显而易见,对方吃不准我本事,怕吃亏。” 沈万通平着音儿,“他不出手,我也不知他能力几许,我们俩保不准还得互相试探几回合,说白了,就是刚才说的等,等起来,时间线就拉长了。” “沈叔,大概要多久?” 话题又回去了! “这话得问偷你命格的人啊。” 沈万通瞟了我一眼,“问他什么时候能憋不住出手,兴许啊,他过了三五日就会来,亦或者是一个月,半年,真怕我,三五年也说不定,更严重的,我直接死他手里,咱俩买一送一,这命格就彻底归人家了。” 我含着泪,“那怎么办?” 才出事儿一个多月,家里就被我连累的这么惨了。 要是等个三五年,家里得啥样? 一但术士来了,牙口特紧,死活不说帮谁偷了我命格! 我岂不是得一直这么耗下去? 沈叔再为这事儿折里面,我得内疚死! “对啊,所以我说保你事情多。” 沈万通轻哼出声,“死了就一了百了,这事儿就此作罢。” 我心头一窒,哭都哭不出来了。 “栩栩,没事儿!” 爸爸给我力量的同时看向沈万通,“沈大师,您就说怎么办吧!” “咱们呐,按长远打算。” 沈万通不再看我,“梁兄,你家里凡是经营获利的产业,都要最快时间脱手,现在出的事虽然是术士搞鬼,但你家若是继续做生意,以后也会受到梁栩栩的阴气影响,乌云笼罩,诸事不顺,能记住吗?” “行!” “爸……” 见我着急,爸爸压住我肩膀,:“栩栩,身外之物,小事小事。” 沈万通又说了几点,无外乎就是我从财旺气旺运道旺,变成了克天克地克父母。 难听点讲就是活死人! 没了大运加持,买饮料都中不了再来一瓶。 “梁兄,你回到家以后,订制个跟梁栩栩同等身材大小的纸人,纸人背后写上她的生辰八字,在午夜子时,将纸人放到十字路口,找个熟人,开车来回碾压。” 爸爸满脸惊悚,“来回碾压?” “碾压后记得烧掉。” 沈万通说着,“此举,是做给土地游魂遮眼的,你家出了阴人,门庭乌云笼罩,脏东西很容易进去,送个替身下去,能冲淡些雾气,不至于让你家太过倒霉。 但仍要记得,在梁栩栩没有拿回命格之前,你们家人都不能玩博采,不能做生意,不能得罪人,甚至不能打赌,凡是跟运势有关的,你们家都不能沾,遇事要多退让,忍字当头,安安分分,方可夹缝求生。” “行!!” 爸爸咬着牙点头,“只要我女儿能活着,我们就等她命格拿回来,这仇我早晚得报,沈大师,那您现在给栩栩把脓包治治吧,治完我就先领她回家,等你信儿,栩栩妈还病着,她奶奶见不着孩子一直担心呢。” “想什么呢。” 沈万通拿起杯子喝了口水,“你可以走,梁栩栩得留下。” “啥?!” 爸爸和我同时惊了! 留下?! “既然我要保她,就只能把她留在身边,不然我再大的本事,胳膊也伸不到临海那么长,而且我教你的法子,是她不能在身边,不然的话,你烧一百个替身,也冲不散她的阴气。” 沈万通无视我们的表情,“从今天开始,梁栩栩就不能再踏入家门一步,为了她自己好,也为了你们,如有必要,梁栩栩还得更名换姓,梁兄,你听清楚了没?” “这哪行啊!” 爸爸不同意,“一但要等三五年,我栩栩岂不是好些年不能回家,别说我和她妈了,她奶奶那边也不能答应啊,再者说,孩子还要上学呢!” 我跟着点头,这里太陌生了。 许姨爆脾气,纯良不正常。 我不想自己在这。 “那我没办法。” 沈万通直说,“空屋无灯,就需要借光,她留在你们身边,就是借你们的光,可你们家无命硬之人,梁栩栩借不到光就会反添刑克,让你们都跟着她阴,留在我这里,就是由我这个屋子给她光亮,护佑她,通俗讲,得有个不怕死的罩着她,你总不能让我跟你们回临海……” 见爸爸点头,沈万通无奈道,“梁兄啊,你白活六十多岁了,我要是跟你回去,不说要等多久,你们临海多大,梁栩栩的事儿会传成什么样?” “她在我这儿,你们家里可以编个谎话,替孩子掩掩,就说她去外地了,要是命格拿回的顺利,话更好圆,不顺利呢,就让孩子在我这镇里念书,苦不到她,现在回去,那她就是行走的丧门星,以往这孩子被你们捧得多高,立马就得摔多惨,到时候梁栩栩别说等三五年了,三五月都够呛能撑住,直接被唾沫星子淹死了!” -- 第66页 爸爸没声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沈大师,您看能不能使个什么术法,把栩栩藏起来?这边您用个假栩栩等着擒那坏术士,我呢,还是想把孩子带回家。” “敌在暗,我在明,怎么藏她?” 沈万通反问,“再者,巧伪不如拙诚,你越藏对方越不出来,到时候都不用对方出手,梁栩栩就在家给你们妨害到组团去地府报道了。” 爸爸脸色煞白,“不行,那也不能让孩子在这,我回去没法跟家里交代,再说,我答应过栩栩,要带她回家……” “梁兄,你当我愿意留个人在山上添麻烦?” 沈万通慢悠悠的起身,“保她一命不定废我多少力气,反正事儿我说明白了,选择权在你们自己手里,要是今晚不能做不出决定,我就先回去睡了。” “保命行,留下不行。” 爸爸执拗地重复,“沈大师,您再想想办法……” 沈万通抬脚就要离开,我眼见他转过身,忙上前了两步,“沈叔,我留下!” “栩栩!” 沈万通脚步一顿。 爸爸诧异的看向我,“你不想回家吗?” “想回家,可我得留下。” 哭得多了,我眼眶都疼,事实上,我心里一百个不想留下! 不说学校,我训练怎么办?付出的那些辛苦呢? 还能参加比赛吗? 什么都没了。 但是沈叔把事儿说的很清楚了! 我想活,就得在这儿,在他身边借光保命。 回家活不活另说,家里人肯定会被我连累遭殃! 这一刻。 我很清楚。 如果我说算了吧! 等死呗! 兴许事情不复杂了。 我死了,就克不到谁了。 可我不想死! 我也不想说那种话,让爸爸难受,我就是要活着。 哪怕得等很久才能拿回命格,前提也是活着。 看向沈万通的背身,“沈叔,我能不能多问您一句话?” 沈叔没回头,“问。” “您为什么愿意帮我?” 我想不仅仅是他说的那两点,铲除邪崇或是吃这行饭,他绝不是爱管闲事的人,更谈不上崇高,既然救我容易伤及自身性命,为什么会突然改变主意? “栩栩,沈大师不是说了嘛!” 爸爸拉我,“他是高手,有能力才留你的,再者,他多喜欢你啊!” 喜欢我? “爸,我没让人看一眼就喜欢的能耐。” 这世上,除了自个儿的父母,谁能看到你就喜欢你?! 我的成长环境热闹庞杂,太多太多人说喜欢我,夸赞我,但我很清楚,他们大多是客套,是看在我父母的面子上才‘喜欢’我的。 背地里他们叫我花钱大王,说我的精神头都在没用的地方,被父母宠的要上天。 沈万通亦然。 所以我纳闷儿,他留我的动机太奇怪。 “栩栩……” 爸爸还要劝我,我却看着沈万通不动,直到他说,“你这孩子倒是不傻,行吧,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假话吧。” 反面不就是真话? 沈万通回头冲我笑笑,“很简单,我可怜你。” 我怔怔的,心里的滋味儿说不出来,这是他的风格,他不会可怜我的。 否则,就不会在开始时要撵我走了。 “那……” 我嗓子哑着,:“真话呢。” 沈万通仍对着我笑,眼深的分辨不出内容,:“为了利益。” 利益? 我微微蹙眉,为了赚我家的钱吗? “沈叔,我家好像没那么多钱了。” “栩栩,大人的事你不要操心!” 爸爸搬过我的肩膀,“你就跟爸说,是不是真要留下,你要不想留,咱再想办法,总会……” “爸,我特别谢谢你。” 我深吸了口气,双腿一屈,跪到爸爸身前,“是我不好,我害的你为我着急上火了,你不要担心我,我会照顾好自己,在山上听沈叔的话,你回家后就跟奶奶说,我去國外学体操了,你和妈妈要是想我了,就来看看我,日后等我拿回了命格,我运气好了,就回家了。” “栩栩啊。” 爸爸看着我,忽的老泪纵横,“我的女儿啊,老天爷啊,你不长眼啊!” “爸,你别哭,我还是很幸运的……” 看向沈万通的背身,我膝盖转了转,冲着沈叔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沈叔,谢谢你愿意救我,从今以后,栩栩要给你添麻烦了。” …… 第29章 蛊虫 教练常说,运动员要不畏艰险,勇于挑战,遇到困难,你得迎难而上。 我们的目标是什么? 更高,更快,更强。 我不知自己是否做了正确选择。 但显然,因为我的不够高不够快不够强,而被一个看不到的人,在背后差点活活玩死。 “爸,现在没别人了,你告诉我,沈叔救我得要多少钱?” 我坐在炕边看向爸爸,饭桌已经被许姨收拾妥当,她和纯良去另一间屋子休息了。 沈叔在确定完我的选择后,便让我和爸爸在屋里等候,他去了东厢房,做些准备工作,好为我治疗疮包。 -- 第67页 我等的闹心,便琢磨沈叔口中的‘利益。’ 方大师救我开价就是六万,沈叔呢,得多几倍? “栩栩,你别管了。” 爸爸满腹心事的回我,“沈大师没提钱的事儿,以我的经验来看,他这种级别的大师,不会主动要钱,肯定得先给你看好了,利索了,完事我在封红,让他们提钱,那不俗了嘛,就像那个和尚师父,人家给你一个护身符,也没跟我要钱,事后我找的你三姑那朋友,给庙里捐了些香油钱,算是感谢了。” 呼出口气,爸爸抱抱我肩,:“栩栩,很多事儿吧,不是你小孩儿想的那么简单,得婉转点办,再者,沈大师这么帮忙,日后即便要了个大数,爸也掏的心甘情愿,为啥?钱跟人比起来一文不值,你好了,咱家一切就好了,心得大量点,啊。” 我嗯了声,“爸,那等我这事儿过去,你给了沈叔多少红包得告诉我,我要有数。” “行呀,跟你说,成了能操心了。” 爸爸无奈的笑笑,看了看窗外亮灯的院子,:“栩栩,你真要留在这?” “不然呢?” 我反问,“去成琛那?” 成琛是沈叔出去前给爸爸的另一个选择。 沈叔说爸爸要实在不想我留在山上,也可以去成琛身边。 理由很简单,成琛命格好,灯也亮,能借光给我! 不过呢。 这理由是我自己个儿分析出来的。 沈叔说这话时凑到了爸爸耳边,嘀嘀咕咕,我听不清,但爸爸听完脸色就不太好,脱口而出,“那成啥了啊!我不同意!” 我问爸爸不同意什么,爸爸不说,表情讳莫如深。 沈叔也没多讲,附和的点头,“的确是不太方便,不过这也是个法子,成琛的命格万里挑一,梁兄,你得知道,其实这是个先机,毕竟很多人都削尖脑袋想进成家……” “我们不想!” 爸爸摆手,“沈大师,您的意思我明白,但事儿不能这么办,掉我女儿身价!再者,就算是我答应了,小成总那边也不能干啊,他得怎么寻思栩栩啊!你让他助人为乐还是救苦救难啊,回头这人情我都还不起!您要说做生意,我梁大友要是能跟成海实业搭上脉,那是我祖上烧高香,旁的就算了,我女儿可受不得一点委屈!” 沈叔见状便不再多言,出门去准备给我治病的东西了。 我虽没然听全乎,但是按照爸爸的反应前后一推理,基本八九不离十了。 成琛在隔壁病房都能帮到我,又是啥偷不走的命格,沈叔想让我去他身边不稀奇。 爸爸呢。 不同意更正常。 不熟么! 就是我觉得没必要避着我说。 又不算啥秘密。 如果要我在沈叔和成琛之间做选择,我也是选沈叔。 一来沈叔不会把我吓得差点从树上掉下来。 二来沈叔是专门做这行的高手,驱邪是他强项。 成琛又不懂这些。 我光活着不成。 把丢了的东西抢回来才是正事! “栩栩,爸跟你说,小成总家那是高门大户,咱哪,就算条件比不上,也不能让人瞧不起,爸不能送你过去,受委屈!” “爸,这有什么委不委屈的,沈叔不就是出个活命的法子么!” 借光么。 “你小孩子不懂。” 爸爸一脸难言,“以后的事儿咱不保准儿,但现在,肯定不行,再说了,送你去个大小伙子身边,我也不放心啊。” 这倒是。 成琛那低音炮的声音一炸—— 我真挺怵。 尤其是他那体格,要是我俩吵架动起手,我够呛能弄过他。 不行。 真容易吃亏。 “爸,你说得对。” 我老成在在的点头,“沈叔这就挺好,他这灯不但够亮,还有本事,如果要是把人比作汽车,那沈叔的车灯就属于二哥说的氙气大灯了吧。” 刚刚我也观察了,许姨脾气差归差,做菜不行,干活很有一套! 搬桌子洗碗。 动作敏捷麻利。 沈纯良就不说了,整个一小吃货,睡觉之前还吐了通,吐完自己瞅着还满脸舍不得,要不是许姨眼疾手快的给他拽走,我都怕他捡起来当热了顿又吃了! 再加上沈叔,这仨人多少都有点不走寻常路。 好在性子直! 没弯绕。 干干脆脆。 处起来不麻烦! 老师说过,人是世界上最能适应环境的动物。 待一段时间我就会习惯这里了。 反正沈叔来回强调的就是不能着急,听他那意思,我就是奔活命去,命格么,是我活下去才能去想的‘奢侈品’,虽然听着别扭,毕竟原本就是我的东西,可沈叔用了城池做对比,他说城池被别人夺了去,已经易主了。 我要做的是自保。 活。 会令对方忌惮。 会对我出手。 我看似被动,却也是拿回命格的唯一途径。 等吧。 一切等交上手再说。 “你这孩子,挺能记话,还知道氙气大灯呢!” 爸爸终于笑了,揉了揉我披散的头发又想起啥,“不过栩栩,小成总人还是不错的,你如果再看到他,可不兴说人家丑了,小成总那长相一点都挑不出毛病,那成语咋说的?什么神,对了,丰神俊朗,你把人往丑上划拉,那不是睁眼说瞎话嘛。” -- 第68页 我刚要嗯,后面听糊涂了,“爸,我没说瞎话……” 他眼神很凶嘛。 爸爸对着我笑,好一会儿就语重心长的道,:“栩栩,就算沈大师说你成了阴人,会倒霉什么的,你也不要多想,咱呐,一直就是乐观开朗的好孩子,即便咱家出了坏事,你也不许往自己身上编排,不要内疚自卑,遇到谁,也别觉低了一头,咱有理走遍天下,到哪,咱都得腰板挺直,逮到那个偷命格的,再好好算账。” 我点头,“爸,我不自卑。” 事实上,我只有内疚。 内疚家人对我的付出与关爱,其它的全是愤怒! 阴人什么的,我在沈叔说的时候会难受那么一会儿,就像看电影好人被坏人陷害杀死,憋屈归憋屈,该咋活还是要咋活。 “对喽。” 爸爸吐出口气,“你的任务,就是好好的活,你大姐性格软,爸指望不上,你二哥流里流气,爸不敢指望,就剩你,趁爸心意,栩栩,爸还指望你养老呢,知道不。” “嗯。” 我认真的看他,“爸,我将来肯定给你和妈妈养老。” 爸爸笑的一脸复杂,“好孩子,我栩栩是天底下最好的孩子了。” 靠着爸爸,我心里酸酸的,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天底下最好的孩子。 但爸爸,是天底下最好的爸爸。 我要活着,好好孝顺他们。 “来东厢房。” 沈叔的声音在空气中响起。 人明明没出现,愣给人一种他就蹲你旁边的监视感! “爸,沈叔这传音的功夫咋练的啊。” 有过经验,爸爸拉着我就站起身,进院朝右厢房走,我边走边唏嘘,“爸,你说沈叔有徒弟不?把他这身本事学去,是不是也得是能人了?” “这叫道法,那是谁都能学会的么。” 爸爸语气敷衍,“栩栩,别总琢磨你那功夫,女孩子家家的,打打杀杀的不好看。” 我没吭声,走到右厢房门外爸爸喊了声,“沈大师,我们进来啦!” 开门带我进去,沈叔就站在门里的走廊上,背身依然是个小型厨房。 走廊两端一间北屋一间南屋。 窗户都是开在西面,冲院里,和许姨住的西厢房窗户正对。 当下北屋的房门紧闭,南屋的房门倒是大开。 我朝里看了眼,露出来的都是书架,满当当的书。 看来南屋是用来作书房的。 “沈大师,您要在哪间屋子给栩栩治病?” 沈叔示意我们看向北屋紧闭的房门,脚下没动,“梁栩栩,你怕我吗?” 啊? 哪跟哪? 我看了眼明显发懵的爸爸,愣愣的回,“不怕啊。” 沈叔微微俯身,朝我凑近了几分,“我脸上的刀疤你不怕?” 刀疤? 我笑了声,“我怕它干什么!” 又不是我割的! “为什么?” 沈万通一脸好奇,:“我这刀疤可吓哭了无数孩子,他们都说这瘢痕长得像蜈蚣……渗人的紧。” 蜈蚣? 我反倒觉得沈叔那故弄玄虚的表情有点渗人。 “是有点像蜈蚣。” 我应着,“不过我不怕蜈蚣,我觉得它长很多脚,很可爱。” 小时候我为了装大个,还徒手抓过蛇,感觉就是滑滑的,凉凉的,一点不吓人。 但是我知道只能抓绿色的小蛇。 带花纹的不能碰。 会毒死我的。 “可爱?” 沈叔笑了,“我还是第一次听人说我这刀疤可爱,梁栩栩,你居然不觉得我丑!” “不!沈叔,你不丑的!” 我挥挥手,“刀疤是丑了点,但那又不是天生带的,你整体其实很好看的,而且你笑起来很和蔼亲切,不像……” “咳咳!!” 爸爸一阵咳嗽,不停地给我使眼色,“栩栩,爸怎么跟你说的!别提小成总!” ? 我一脑门问号,我是要说不像有些人的气质会令人害怕嘛! ‘有些人!’ 谁要提成琛了! “梁兄,你看你,让孩子把话说完嘛。” 沈叔不乐意的,探头看着我,蛮好信儿,“成琛怎么了?” 我摇摇头,抿唇不想说话。 “难不成……” 沈叔的劲头子又出来了,“你要说成琛长得丑?行,我回头就给成琛打电话!!” “哎,沈大师啊!” 爸爸急了,“您可不能传这瞎话啊!我家这孩子审美不看五官,打小栩栩她哥就总给她讲武侠,她还说过欧阳锋长得帅!因为欧阳锋对杨过好!教了杨过蛤蟆功,不过她后来看了射雕,又觉得欧阳锋长得不帅了,这玩意跟演员无关,她看人长得帅不帅吧,主要看事儿,可能小成总之前跟她有过啥误会,她就……哎呀!您绝不能给小成总打这电话,传一传就不知道成啥了!” “爸,韦小宝也挺可爱,他特别机智……” “你给我闭嘴!!” 爸爸完全忘了刚刚的父爱如山,此刻恨不得吃了我,“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嘛!你再乱说话看我不揍你的!!” 我脖子一缩,满脸委屈,我说啥了? 明明是你说的! “哈哈哈哈!” -- 第69页 沈叔大笑起来,“行啦,梁栩栩又让我见识到了,既然这孩子觉得我的刀疤可爱,那我就不担心了,你们进来吧!” 说着,他打开北屋紧闭的房门,手上做出个请的动作,“梁栩栩,看到我为你准备的东西就爬进去,别让我失望。” 爬? 我进去后就看到一个半人高的大木桶。 类似古装剧里的澡盆子。 难不成沈叔是让我在这洗澡? 药浴? 正琢磨着,我走到桶边,伸头朝桶里一瞅—— 满满的都是扭曲乱爬的蜈蚣。 一打眼我还以为掉蜈蚣洞里了! “妈呀!!” 我鸡皮疙瘩‘唰’~!一下就起来了! 二话不说扭头就跑! 腿脚都利索了! “梁栩栩。” 沈叔堵在屋门口,看我要出去还挺无语,“你不是说蜈蚣可爱?” “那,那……” 我嘴皮子都麻了,“它们多到我爱不起来了。” “什么东西?” 爸爸走到桶边也看了眼,当即贡献一记哎呦我天,“沈大师,您让栩栩爬进这里?这不开玩笑嘛,我一个能把万物当食材的厨子都受不了啊!” “这就是我给她配的药。” 沈叔平着音儿,“说是蜈蚣,在我这,其实叫蛊虫,可都是我精心养护的宝贝,它们对疮包能起到以毒攻毒的疗效,只要梁栩栩敢进去,熬半个时辰,睡一觉醒来,脓疮就会好的。” “我看一眼都麻啊……” 爸爸别过脸,都不敢伸手朝里面指,“栩栩,你想试试吗?” 我试个头! 啥玩意都怕多啊! 一条毛毛虫不怕,要是毛毛虫多到织成一件毛衣,你穿起来,怕不怕?膈应不? 僵持了一会儿,沈叔含沙射影的开始激我,“梁栩栩,要是害怕你就走,哎呀,也不知道谁说的,我要锤翻天道,我跟他决斗,口号一声比一声响亮,关键时刻却罩不住,就这样的,还是学过武术的呢?武术界,有这种怂蛋?哦,难怪最后不学了,哪行都不留废物啊。” 我知道他是故意的,但对我确实有用! “不就熬半个小时么,我行!” 默默地做了个深呼吸,我再次走到桶边。 乍着胆儿仔细一看。 眼球立马又受了刺激! 桶里不光是蜈蚣,它们爬开后下面还盘着两条蛇,更恐怖是蛇身上还有俩大耗子! 兔子那么大的耗子! 油光锃亮! 踩在蛇身上,俩耗子还仰头看我,眼珠子都是红色的! 啥变异品种! 草立塔啊! “这这这……” 我实在鼓不起勇气抬腿跨进去,扭头看向沈万通,音儿颤颤的,“沈叔,里面这蛇带花纹……有,有毒……” “对啊,就是得要有毒的。” 沈叔点头,表情还挺无辜,“没毒我放进去干嘛,摆盘啊,梁栩栩,这两条蛇可是我宝贝,一条叫小花,一条是小纹……” “妈呀,还有俩耗子啊!” 爸爸看清楚了也吓得不轻,:“沈大师,这蛇和耗子还能和平共处呢?!!” “别用耗子称呼它们,不礼貌,这俩也是我心肝儿,一个叫小黑,一个叫小亮,都是我养的高品质解药,通人性的,这俩和小花小纹是好朋友,它们谁都不吃谁……” 沈万通斜倚着门框,优哉游哉,“梁栩栩,你愣着做什么,我可告诉你,它们脾气都不太好,要是等急了,一会儿治疗的时间给你延长了,你可别怪我。” 我张了张嘴,没待说话,就感觉胸口一烫! “哎!” 我嘶了声赶忙将护身符从脖子摘下来,金色的小牌子犹如烙铁一般,我拿不住,手一抖它就落到地上,‘噗’~的一声跃起火光,自燃了! “爸,我护身符着了!!” 我想去捡,又没法用脚去踩着灭火,“快去弄点水!!” “不用找水。” 沈万通淡腔出声,“赠你护身符的师父是在传话,守护到此了,我以毒治毒,跟他的法门犯冲突,他不能让你佩戴加持正物接触毒物,所以他把护身符销毁了。” “啊?” 我看着戴了一路的护身符在几秒内烧成灰烬。 意思是…… 和尚师父不管我了? “梁栩栩,你现在没得选了。” 沈万通轻声催促,:“快点,不要耽误大家时间,你爸爸也很乏了,要休息。” 我吞了吞口水,挪到桶边,真是看一眼里面都需要勇气,哪里能…… “别别别!!” 爸爸伸手要拽住我,:“沈大师,这个实在太吓人,我都有阴影!咱换一个……” “嘶!疼啊爸!!” 我进门时还不疼的脓包忽然恢复了痛觉,爸爸一拉,一下子握我小臂的脓包上了! 疼的我嗷了一声,脚下不稳,连个准备都没有,一头就栽桶里了!! “栩栩啊!!” 爸爸惊的不行,还试图把我拽出来! 我跟突然溺水的旱鸭子一样,在桶里不停的扑腾,“爸!!” 手上扒拉的触感不是毛就是滑,再就是细痒痒的什么东西! 惊慌和恐惧不停地冲击着我,即便我掉的突然,啥也没看清,也吓得哇哇乱叫! -- 第70页 挣扎的档口,那些蜈蚣就簌簌的爬到我身上,它们直接钻到了我衣服里,噬咬我后腰的脓包,痛感倏地剧烈,我扒着桶边张大嘴,“爸……” 眼球恨不能炸出眼眶! 疼的喊都喊不出!! “栩栩!!” 爸爸惊恐的看着我,不知是被我的样子还是我身上爬满的蜈蚣吓到了,拼命地拽我,但我脚下动弹不得,低下头,两条碗口粗的花纹蛇已经把我的腿给缠住了! 两只大耗子踩着蛇身像踏着阶梯一样直奔我手腕而来,爸爸一看那凸出的尖嘴分分钟要咬上他,逼得他不得不松开手,下一秒,耗子就对着我手臂的脓包一口啃了下去!! “啊!!” 巨大的痛感犹如百蚁噬心! 我疼的面容模糊,惨叫出声,双臂被耗子紧紧的扒着,腿部又被花纹蛇禁锢,周身爬满了蜈蚣,有的甚至还要钻进我的鼻孔,我又恐又痛,想说轻点咬我,低下头,直接对上手臂处不知叫小黑还是小亮红豆般的眼,它看着我,须子上还沾满了脓夜,对视了几秒,它幕的长牙一呲,“吱!!” “嗝~!” 我喉咙里没出息的发出一记声响。 眼睛一翻! 直接晕桶里了。 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我听到爸爸在惊慌失措的喊我名字,沈万通的音儿却是无比平稳,“梁兄啊,你女儿摔得挺是地方,来,搭把手,咱俩把桶盖扣上……” …… 第30章 八成是个猪精 梦。 很多的梦。 我貌似回到了小时候,在舞蹈教室里扶着横杆练习芭蕾基本功,老师在背后拍手,“蹲时,膝盖要对着脚尖方向做最大限度的延伸……来,一二三四……” 画面一转,我长大了点,在武术练习场馆里扎着马步,教练瞪着眼,“马步要稳,出拳要狠,一!哈!二!哈!” 那时的我打的无比认真,每一声嘿哈都喊得正气十足。 下一瞬,整个人又置身于市体校的体操馆,一个腰下去,登时弯成了一张弓。 压腿要一百八十度,久了还是会疼,我茫茫然看着另一个龇牙咧嘴的自己,教练喊着你可以的,“梁栩栩,再坚持五分钟!” “教练,五分钟到了。” “再来五分钟!!” 我瞧着热闹,莫名发笑,貌似遇到的每个教练都有‘说话不算话’的特质。 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我这才发现,从小到大,我的变化都不太大,只是身高拉长,眉眼渐开,一直都是长直发,没刘海,训练时需束起高盘,身着各式各样的训练服,在不同的馆里练习着各种动作。 或铿锵有力,或娉婷袅娜。 人声渐渐嘈杂,我眼前的人影开始模糊,不同的音腔充斥进我的耳膜,:“梁栩栩,你今天没吃饭吗,再翻三十个旋子才能下课!” “梁栩栩,腿踢的再高些!” “梁栩栩,动作不标准,留下加练!!” “累吗,谁的金牌是睡觉得来的!!” “梁栩栩……” 很吵! 那些教练都聚到一起指着我头顶呵斥!! 我捂住耳朵,“我练,我练,不要说了!” 再睁开眼,院落景象无比熟悉。 是我家临海的小洋楼。 回家了? “妈!!” 我兴奋的喊起来,“我回来啦!!” 进门跑进客厅,一楼空荡荡的没有人,我踩着楼梯跑到二楼,听到奶奶的房间里传出了咳嗽声,蹬蹬蹬跑到门口,奶奶正坐在床边喝着汤药,二哥帮她拍着背身,“奶,栩栩能通过考核是好事,将来练出成绩,回来就能有大出息啦。” 奶奶喝完药还是咳嗽,“有志啊,我就是不懂,那跳个带子舞为啥非得去國外,跟他们学啥啊,他们能比咱自己人教得好?” “您这就不懂了吧。” 二哥宽慰着她,:“体育无國界,这个项目是人家强项,栩栩过去,是为了取长补短,您看咱们乒乓球强,那多少外國队员都来学习呢,都是相互的,日后赛场上见真章,来,您喝完药得躺会儿。” “怪我啊。” 奶奶呢喃着躺倒床上,“我那时候不同意栩栩练这舞好了,现在孩子去國外,我摸不着看不着,连个电话都不能打,听说那边冬天可冷,说的还是外國话,也不知道栩栩能不能适应,你说孩子想家了咋整,一个人在外面多可怜,有志啊,你爸哪是给她送出國了,这跟蹲笆篱子没啥区别啊。” “奶,我没出國!” 我站在房门口,想进去,眼前却有道看不见的结界,脚迈不过去,只能原地着急,“我回来啦!奶,我在家啦!!” “有志,你听到没,有栩栩的声儿!她哭了,孩子哭了!” 奶奶仿佛听到我的声音,挣扎着坐起来,“栩栩回来了,栩栩啊?栩栩?” “奶!我在这!!” 我拍着前面的空气,仿若拍打玻璃,“奶奶!!奶奶!我进不去啊!奶奶!!!” “奶奶,哪有声啊!” 二哥叹着气,“俄國离咱多远呢,她要回来得坐飞机,您啊,就是太想她了,都出幻觉了,栩栩要是看您这样她得多担心,快,躺好,医生说了,你得多休息,情绪不能激动。” -- 第71页 我退后一步,被二哥的话提醒,不敢再喊。 “奶奶,你好好的,要等我回家……” 我抬手擦着眼泪,清楚这是在做梦了。 梦里,我连屋门都进不去。 转过身,地板忽的塌陷,我跟着身体失重,极速下落。 周身猛然一颤。 灵魂似乎归位。 我躺在了什么地方,眼睛睁不开,恍惚中,感觉爸爸一直在我身边绕来绕去。 他一会儿惊喜的喊着脓包消了,一会儿又叫许姨来帮忙…… 这是回镇远山了? 许姨的声音依旧尖利,她骂骂咧咧的让纯良和爸爸出去,虽然脏字很多,大意还是为我好的,说我即便是孩子,也是姑娘家,擦身时男的不能在场,亲爹也不成! 我刚要在心里表达感激,许姨搬动着我身体就来了句,“奶奶的,这孩子咋死沉死沉的,看着挺瘦啊,肉都长骨头里了吧,难怪挑食,营养一点都不缺,饿几顿啥事儿没有……” 好吧。 我忍。 毛巾胡乱的擦在皮肤上,搓澡一样,擦得我很疼。 我努力的想睁开眼,拜托许姨轻柔点,问她我的‘病’是不是好了? 术士出手没? 女鬼来了吗? 奈何眼皮很重。 我像尸体一样被迫配合着许姨。 好像被换了一身清爽衣服,爸爸重新坐到我身边,他不停地问着沈叔能不能带我走,他不想留我在这,沈叔回的也很直接,不能。 爸爸带着哭腔,“沈大师,栩栩这么小,留在山上干等,她还有啥乐趣啊。” “人生要什么乐趣?” 沈叔反问,“不都是为了活着,活着才敢想旁的。” 我醒不过来,耳边一遍遍的飘荡‘活着’两个字。 爸爸握着我的手,轻轻地唤着我名字,有水珠落到我脸上,“栩栩啊,你这事儿真得慢慢等下去了,咱家事情多,我得先回去处理,等解决完了爸就来看你,不能陪你,你别怪爸啊……” 我想说不会怪你,房顶漏雨了,我的脸都湿了。 隐约中,我想到了沈叔要我多吃菜,不然会后悔。 指的就是我会被留下,吃不到爸爸做的饭了吧。 心里酸酸的,是啊,多吃几口好了。 身边人来来往往,我躺在那分不清白天黑夜。 爸爸时不时就接打电话,“对,我找王总,项目我不能做了,家里出了很多事,嗯,我知道,临时撤资我愿意赔付违约金……” 我迫切的想醒来,奈何无能无力。 偶尔,我还听到沈纯良的声音,“许奶,这个人为什么一直在我家睡觉,她是睡死了吗?!” 怕我听不见,纯良还凑到我耳边,“喂!你醒醒啊,这么睡,你上厕所怎么办?会尿炕的,拉一身臭死你!!” 我闭着眼咬牙,关你屁事! 不知过了多久,四周终于恢复了安静。 我脑中又浮现出桶里的画面。 蜈蚣爬满全身,小花和小纹缠住我腿,小黑小亮爬上我的手臂,它们的爪子扒着我,我如何都抖落不掉,对视的刹那,一口气憋上心头,我猛地睁开了眼! “啊……!” 入眼的是白色棚顶。 灯泡孤零零的吊着。 我微微动了动手指,恢复力气就立马弹坐而起。 嘴里喘着粗气,手本能的还扑落两下,唯恐那些蜈蚣还在身上! 懵了片刻,发现自己坐在炕上,衣服干干净净,已经被换了。 打了下自己的脸。 啪一声。 疼! 这是…… 醒来了! 赶忙掀起裤腿,双眼不自觉地睁大,疮包消失了?! 皮肤都恢复正常。 烂到骨头处的瘘道也不见了! 拽起袖子。 小臂的疮包也没了! 后腰…… 手摸过去,我嘴角不自觉地咧起,“没骗我,沈叔没骗我……” 好了。 真的好了!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我坐在炕上就跟个植物人突然苏醒了似的动手动脚,四处张望。 挥舞了几下右臂,苍天啊,我梁栩栩又有劲啦! 一瞬间,啥蜈蚣大军,小花小纹,小黑小亮都不吓人了! 为啥? 都是我救命恩人哪! 虽然过程那啥点,但是结果很喜人哪! 身上终于没那股子恶臭了! 我回头必须去给它们磕一个! 正兴奋着,我发现屋子里空荡荡的,从醒来就我自己。 想起做的梦,爸爸呢? 回老家了? 撤资怎么样了? 赔了多少钱? 穿鞋下地,我刚拉开屋门,就看到一个微瘦的平头男人斜倚着大门框,脖上戴着指粗的金项链,脊背微躬,腋下夹着个手包,掐着烟的对着院内方向张望。 气质这一块真叫他拿捏得死死滴! 一看就是街溜子。 “二哥?” 我试探的叫了声,男人快速的转过脸,对上我的眼就惊喜道,“三毛子,你醒啦!” “嗯。” 我愣愣的,“你怎么来了,奶奶呢?” “奶奶在家呗!” 二哥扔了烟头,嘴巴对着门外哈了两口散烟气,这才一脸激动的奔到我身前,“咱爸回家了,有事儿得办,就让我来陪你了!” -- 第72页 他捋着我胳膊腿检查一通,“啧啧啧,沈大师说的真准,他说你今天上午醒你还真醒了,栩栩,活动活动,有啥不舒服的没?” “没有。” “想吃东西不?” 二哥说话就要挽袖子,“这老许太太做饭太次了,我看一眼都够够的,你想吃啥,哥给你做……” “不用!” 我扯住他手,满肚子疑问,“二哥,你来了二嫂怎么办,她不是……” “哎呀,你二嫂没事儿,之前就流过产,可能是没养好,这胎也没坐稳,不过我们年轻,过两年再要,家里有的是人照顾她!” 二哥说的没当回事儿,可我心里着急,“二哥,你都三十多了啊,都怪我……” “怪你个球!” 二哥挑了挑眉,“胎已经掉了,上火也没用,哥咋教育你的,做人你得往后看,气拔山兮那叫什么玩意来的,高瞻远看!既然这胎质量不行,那就等胎硬的,像你这种咱妈灌药都没药死药残的……” “二哥!!” 说哪去了! 二哥笑了,前后看了我一圈还啧啧称奇,“三毛子啊,你可真让哥长见识了,睡了一星期,醒来愣啥事儿没有!生龙活虎!别说啊,沈大师真是牛比拉瞎的高人啊!!” 我怔怔的,对二哥的聊天用词早习惯了,没在意。 就是没想到,居然睡了一星期?! “二哥,你怎么还能笑出来?” 我脑子里乱糟糟的,“你知道我生日那天为什么发烧,遇到了什么事儿吗?” 爸爸没跟家里讲? “知道啊!” 二哥大咧咧的点头,“不就是你命格被个生孩子没屁眼缺德带冒烟的狗杂种给偷走了么,咱家以后不能做生意了,你出生后赚来的家业都得低调处理,可能还得倒霉一阵子,啥时候等你命格拿回来,继续旺咱家,啥时候咱家运才能好,不过你命格不是说拿就能拿回来的,保不齐得等个三五年,兴许更长,也有可能更短,反正没准儿,我都知道,小事儿嘛!” “小事儿吗?” 我嗓子堵得,“二哥,爸爸先前的那笔投资你知道吗,他说要进军房地产的,一下子撤资,是不是赔了很多钱?” 二哥愣了愣,“这事儿你怎么知道?” “就是我在屋里睡的时候,爸爸打电话我听到了。” 我说着,“二哥,爸爸赔了多少钱?” “你……嗨!” 二哥笑的无奈,“你人儿不大,是真挺爱操心,正常吧,咱家是要赔违约金,至少得赔一半,可咱爸不是回去亲自谈了吗,找人老总推心挖肚的唠了,老总一看,咱家这的确是遇到了困难,就没为难,把六百万还给咱们了,一分没少,现在搁银行存着呢,存单你要不要看看?” “全还给咱啦!” 我安心不少,“那老总真是好人,回去要好好谢谢他,不是咱爸不想做生意,是现在我这……他做生意得赔,哥,那六百万的存单长啥样,我真没见过,你给我看一眼也行。” “等你好了回家看,那玩意儿谁能随身揣着啊,再丢了呢!” 二哥没好气儿的,“你啊,用咱奶的话讲,就是叫花子打更,穷操心。” “我就是怕连累家里。” 我过意不去的,:“那咱家的酒店和门市呢?” “卖了呗。” 二哥叹出口气,“咱家酒店和门市的地点你知道,都是好地界儿,所以咱爸一说要卖,很多人都感兴趣,过程挺顺利的,咱家也没赔着,一共卖了五百多万,都存上了,沈大师的意思是钱不能动,那就放银行涨利息呗,也算是变相投资了!” 那就好。 我点了下头,心里还是憋闷,“二哥,如果不是我,咱家能继续做生意,会赚更多钱,你还想换车呢,现在也……” “我削你啊!” 二哥单手箍着我肩膀,“现在不还趁一千多万呢么,满临海城你随便打听,谁家能有这些存款,咱家不但有,另外还有两套房呢!!” “对了,那房子……” “自住的没事儿!” 二哥似知我想,“沈大师说了,不盈利的产业不用卖,咱家那两套房,一套是写的大姐名,给大姐住的,另一套是咱们住的,又没租出去,不用处理,栩栩,那啥来之就安之,只要你活着,就有机会,不管等多少年,咱都得磕!” 缓了缓,他继续道,“咱爸走之前让我告诉你,这些事儿,从头到尾,跟你没半毛钱关系,你千万别七儿八的给自己找不痛快,咱们老梁家呢,祖上都是农民,巴拉巴拉也就三姑稍微蹦跶出来点水花,现在能看着的钱,不还是借的你光么!” “现今虽然做不了生意,条件还是比大多数人家好,咱全家都没啥文化,但有一点,咱家人心齐,做不出杀鸡留蛋的事儿,钱嘛,慢慢赚,你哥我,依然还是临海市凤凰街的扛把子,你啊,永远是咱家的小祖宗,咱们一家人共过难关,你要做的,就是照顾好自己,别出差头了,懂不?” 我点头,鼻子酸酸的,“二哥,谢谢你。” 即便我是受害者,牵连到了家里,总归自责。 听二哥前后一说完,心里才稍稍松快些。 “谢个机……嗯哼!” 二哥揉了揉我散乱的头发,“三毛子,拿出你天不怕地不怕的作风来,人活着就为一口气,既然有人要咱死,咱偏不死,一定要逮着了他,你看二哥怎么弄他!” -- 第73页 “嗯。” 我扯了扯嘴角,“二哥,奶奶知道我的事儿了吗?” “家里就瞒着奶奶呢。” 二哥眼底无奈,“她岁数大了,知道这些容易做病,本身咱妈病了奶奶就跟着上火了,又一看三姑回家说把舌头磕了,老太太愁的很,你的事儿更不能讲了,咱家这店铺一卖,三姑怕人多嘴杂,就带着奶奶回农村老家去住了,先瞒着吧,邻居朋友关系一般的,咱爸就说送你出國练艺术体操了,省的旁人嚼舌头。” 出國? 真跟我做的梦对上了! 正要细聊,院子里传出吭哧的声响,我朝院里看了看,“二哥,什么声儿啊。” “对了,快快快,我刚还在看热闹呢!” 二哥扯过我的手就朝门外走,“我来这几天,真开了不少眼,这个沈大师是真不缺活啊,每天都有人来找他,那奇形怪状的,啥人都有,比看电影都有意思!” 奇形怪状? 我被二哥拽到门外,抬眼就见院中央有个女孩儿,看脸儿也就二十多岁,但是很瘦,瘦到就剩一身骨头架子,此刻,她正坐在一个推来的板车上,大口吃着烧鸡,整颗头恨不得埋到肉里,脸蹭的油汪汪的,发出的声响就跟猪吃食似的! 难怪二哥靠着门框卖呆都没发现我醒了。 场面是挺触目! “哎,仨啦啊,仨烧鸡了。” 二哥见我看去就悄悄的竖起三根手指头,“我给她查着呢,在吃烧鸡前还造了两个大蹄髈,不嚼,直接吞,胃口老惊人了。” 我顾不上说二哥心大,微蹙着眉,“哥,她不撑得慌么。” “撑啥,那不吃挺香的么。” 二哥压低音儿,“我这几天都总结出经验来了,凡是来找沈大师的,那就没一个正常人……” 我赞同,“都跟我这样的吧。” “你能比了么。” 二哥啧了声,:“你又不是被上身的,那个小姑娘一看就是有东西在身上磨她,你看她瘦的跟骷髅似的,东西吃哪去了?肯定到别人东西胃里了。” 我看着他,“谁的胃里?” “我哪知道。” 二哥撇了撇嘴,“我分析啊,不是人就是畜生,昨天来个人你猜怎么着,一进院子就活蹦乱跳,说是被什么黄鼠狼上身了,那龇牙咧嘴的,好悬没蹦到房顶,不过沈大师一瞪眼那人就消停了。 今天这个也差不多,听说到处看病都看不好,就诊断出暴食症,先前找的人没给看明白,可能就找的咱三姑那种半吊子,本事不太行,反倒给这姑娘弄得更严重了,没辙,他们才打听到了沈大师,在镇里等了四天才看上,特意借的板车给推来的,这不……” 二哥下巴朝正房冲了冲,:“她父母进去找沈大师了,留她在这哇哇造,这回要是再救不了,她那塑料体格我看也撑不了多久了。” 我没言语,看向板车上吃的很欢的女孩儿。 她吃的是真忘我。 丝毫不在意被人远程围观。 可再怎么暴食肚子里也装不下仨烧鸡两蹄髈吧! 吃这么多咋还瘦成那样? 正琢磨着,女孩‘呕’~的一声,脸朝旁边一别,嘴里的东西噗噗就喷出来了! 真是喷! 水管子爆炸了似的! 食物都没消化就全嘣出来了! 我离得挺远都怕被她的呕吐物洗礼了。 风一吹。 味儿四处散! 脚下赶忙后退一步,二哥还在那哎呦哎呦的惊叹,“吐了诶!难怪她瘦啊,合着最后全都吐了!栩栩,你看到没,吃东西可得细嚼慢咽,不然都不消化!” 我给了二哥一个眼神示意他别说了! 看她那么吐,正常人都容易厌食了,还细嚼慢咽? 按说她吐得板车四处都是,自己都得恶心的吃不下,可她没有,喷完就像舒服了似的,扭头又对着怀里的烧鸡继续撕咬吞咽! 我忍不住咧嘴,感觉自己像那只烧鸡似的,浑身难受。 “哎哎哎,你看她食欲多好,这都能吃下去。” 二哥啧啧不停,“我猜啊,这个女孩儿身上八成是个猪精,大嘴吧唧的,不过没事儿,我都看习惯了,一会儿沈大师出来就解决了,你别怕啊。” 猪精? 我仔细看那个女孩儿。 奇怪的是,我越看她越觉得她脸有晃影儿! 阳光很大,我微微眯眼,在她大快朵颐的枯槁面容下,我逐渐看到了另外一张脸! 一个很胖的女孩儿。 圆脸浮在瘦女孩的面皮下,正大口大口,不停地啃着鸡腿! 哎哟我去! 这情景跟黑脸鬼上我爸妈身时一样呀! “二哥,不是猪精。” 我定定的摇头,“是鬼上身。” 第31章 脆弱 “鬼上身?” 二哥一愣,沈叔和一对中年夫妻就从正房里出来了,望着板车上的女孩儿,沈叔淡着眉眼,“是你自己出来,还是我给你逼出来?” 我一听这话就明白了。 沈叔看到的跟我一样! 哎~ 废话不是。 人家是干啥的! 女孩儿闷头还在吃烧鸡,听声微顿了下动作,抬头看了看沈万通,嘴角跃起一丝冷笑,然后又大口的咬起鸡肉,连骨头都在嘴里一起咀嚼,一副谁都不吝的样子。 -- 第74页 “哎……” 中年夫妻看她这反应音儿都颤了,两口子互相搀扶的奔到板车旁,腿一屈双双下跪,“先前我们不懂事儿,还想用法子赶走你,让你受委屈了,这回我们遇到明白人了,沈大师说了,你是有冤屈才缠着我女儿的,我们不会伤你,只要你提要求,我们都会满足,求你放我女儿一马吧!” “三毛子,还真是鬼上身。” 二哥特有心情的凑我耳边分析局势,“这种事咱家可有经验,要是找不对人,可两头倒霉,还不如不找。” 我没言语,想到三姑的舌头,心里又难受了几分。 “放过她?!” 女孩儿笑了,确切的说,是她面皮下那张圆胖脸在笑,蛮得意的把剩下的鸡骨头一扔,整个人在板车上盘起腿,“放过她也行,你们两个给我磕九九八十一个头,每磕一下,我就要见血,另外给我立牌上供,拿我当家仙跪拜,缝初一十五就给我上酒上肉,不,我不喝酒,改成可乐吧,还有最重要的一条,等我离开她的身体,你们每天要给她吃两斤油滋了,坚持十年,我就答应放她一马,怎么样?” 油滋了? 肥油膘炸出来的干渣儿? 爸爸用来炼猪油的么! 那东西胆固醇含量很高,要是一天吃两斤,不用十年,三年是不是就得下去了! 再说她前两条也很过分。 磕八十一个头。 头头见血。 还有命没? 我心里腹诽,立牌位,你都给人磨成骷髅了还要人请回家供上? 那不等于让我把女鬼请回家……供你奶奶个腿呢! “哎,这要求可有点过分嗷!” 二哥道出我的心声,刚要拎着他那手包上前去指点一番,一见那女孩儿恶狠狠的瞪向他,二哥气势立马短半截,“那个啥,我就这么一说,你的要求也不是那么不合理,谈么!慢慢谈!你别瞅我,你瞅沈大师!他才是这里的扛把子!” 我不知为啥有点想笑,抿唇瞄着二哥,真头回见他露怯呢! “这……” 跪在板车旁的夫妻俩互相看了看,明显没了主意,这要求也没法答应,转头,他们只能看向沈万通,“沈大师,您说……” “胡闹。” 沈万通面无表情的看着女孩儿,:“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说清你的冤屈,不然的话,别怪我不客气了。” “对嘛!” 二哥见我看他,生怕折了自个儿面子,挺了挺胸口,用手包指着女孩儿,“说出你的故事来啊!沈大师这人多好啊,会给你解决问题的!你要懂事儿啊!!” “哈哈哈哈哈~” 女孩儿见状反而笑了,很癫狂的笑,呼扇着身板‘嗵’!的一声在车上蹦起,吓得夫妻俩都要伸手去接,:“小心啊,别摔了我女儿!!” “你女儿?” 女孩儿低下头,咬牙看向夫妻俩,“你的女儿是女儿,我就不是人了吗!我再问最后一遍!三个要求!你们答不答应!” “这个……” 夫妻俩一脸难色,憋了会儿只能摇头,:“我们可以给你磕头,送金银财宝,房屋汽车,但是其它的,我们没法答应啊。” “既然你们不答应,也就别怪我了。” 女孩儿拎起剩下的鸡骨头,又要往嘴里塞,“这些骨头,就是你女儿的命数,我吃完了,她就得下来陪我,以后啊,我们俩谁都不孤单了!” “哎,你别!!” 夫妻俩起身就要扑上去,我提着口气看向沈万通,只见他眼里划过无奈,顺手捡起一片干枯的树叶,指尖隔空画了些什么,树叶就如石子般向女孩儿砸了过去! 我睁大眼,就是一片很常见的枯叶子,沈叔也没像电视里那样咬破中指,画符念咒,犹如那晚捻了一颗石子弹出去,女孩儿被枯叶碰到,咬进嘴里的骨头顷刻间全吐了出来,嚎叫了一声,身体大幅度的开始震颤! “亲娘啊。” 二哥半张着嘴,“栩栩你看到没,她打尿颤了,那个鬼被打死了吧!” 我没回应,清楚的看到瘦女孩儿身体大幅度颤抖了几下,随即就翻着眼睛晕了过去,与此同时,她的身体里如球般滚出了一团黑影! 夫妻俩好像没看到黑影,见女孩儿晕了就去扶她,黑影则打着旋的在院里来回蹿了几圈,想跑又跑不出院的感觉,最后升腾成了一个肥胖的人形,又迅速的幻化出了躯体五官! 整个一大变活人! 玄幻片儿! 要不是我之前见胡姑姑演过一场,当下真就顶不住了! “没事儿了吧。” 二哥在旁边有点莫名其妙,“栩栩,咱回屋吧,看来沈大师是解决利索了。” 我惊惊的,脚下刚要动,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张脸! 她站我眼前来了! 距离我只有几厘米! 直勾勾的看着我! 眼睛还一直在流血,血顺到下巴,嘀嗒嘀嗒~落到了我的鞋面上。 这时候要是二哥手欠推我一把,我就得和她毫无保留的啵一个了! 我愣了两秒,扭头就想跑,下一秒,忽觉寒气迎身,犹如坠入冰窟,后脑勺一麻的同时手脚也开始不受使唤! 冷! 极度的冷让我忍不住的发抖震颤! 牙齿都咯咯咯的打起鼓点! -- 第75页 “栩栩?!” 二哥被我吓到了,“你怎么了,啥情况!!” “我……” 我想说什么,思维却开始不受控制,身体像被操控一般,被迫的发出桀桀的笑声,“我很好啊,大哥,嘿嘿嘿,我想吃蹄髈,你帮我去买吧,呵呵呵呵~” “卧槽!!” 二哥一个踉跄,退了两步又拿起手包指着我,“你赶紧从我妹妹身体里出去噢!不然,我、我弄死你!” “嘿嘿嘿~” 我笑的停不下来,唇角抽抽的,“我已经死了啊,大哥,我是跳楼死的,呵呵呵~你还想让我怎么死啊。” “我的妈呀!!” 二哥受不住了,转头看向沈万通,“沈大师!!你快出手啊!那东西进我妹妹的身体里啦!我这阳间的事儿还能盘盘道!阴间的整不了啊!你快上啊!!!” “哈哈哈哈哈~” 他朝着沈叔一喊,我更是控制不住的发笑,笑着笑着,眼里又流出了泪,“你们这些人啊,就会抱团欺负人,我活着时被欺负,死了还要被欺负,哈哈哈哈哈~” 我阴阳怪气的说着话,努力的想保持清醒,却渐渐看不清二哥的脸,周围的景物也开始模糊,我仿佛置身于另一个薄雾笼罩的环境里,隐约中,我看到了办公室,桌位隔板,很多的人,耳边有很多的笑声—— “咱们部门的部花还用选吗,非崔大胖莫属啊!” “对啊,大胖一顿饭就能吃五个汉堡,这吨位做什么花都稳扎稳打,万众仰望,所向披靡!” “大胖,你别不好意思!快,发表几句获奖感言!以后你就是咱们部门活招牌!!” 笑声越发刺耳,我拨开眼前的薄雾,看到一个胖女孩儿趴在办公桌上,旁边人围着她,不停地用她身材做着文章,其中笑最欢的是个很漂亮的年轻女孩儿。 好像是公司要开年会,她起哄让大家推举大胖上台表演节目,还说这大胖是全部门最闪亮的星。 她越这么说,旁边人越起哄,大胖哭得越凶。 看着漂亮女孩儿的脸,我拧起眉,这不就是啃烧鸡的小骷髅么! 难不成…… 我心里明白个大概。 薄雾又起,拨开后换了个环境,是洗手间,我听到有人呕吐的声音。 走过一扇扇马桶间的小门,胖女孩儿背对着我蹲在马桶前,手抠着嗓子眼儿,用力的往外吐着什么,我本能的想要开口询问,身后却有女声传出,“呦,大胖,你真减肥啦!!” 不用我转头,声音的主人就穿过我身体站到大胖后面,“徐丽丽她们说你抠吐我还不信呢,你至于么,天天不吃饭还催吐,啧啧啧,能吐出来吗?” 我都不用去看她,听声就是那个小骷髅。 “不用你管……” 胖女孩儿擦了擦嘴,起身后冲了马桶,低垂着眉眼,“陈茵,我会瘦下去,请你以后不要再给我起外号了。” “就你?” 陈茵哼笑出声,指尖戳了戳胖女孩儿的肩膀,:“崔文娜,我等着你减肥成功,哎,我可以给你出个主意,你就学封神榜里的哪吒,剔骨还父,剃肉还母,那样还能快点,不然哪,你在这公司一天,这名号是背定了,咱们全楼的人都得认识你!” 语落,她抬脚就要走,崔文娜叫住她,“陈茵,咱俩好歹是大学同学,还是同寝,一起在这实习不容易,你为什么总针对我?” “你还问我为什么?” 陈茵看过去的眼有些咄咄,“崔文娜,咱俩住过一寝室,你有狐臭我忍了,可我万万没想到,你长得胖不说,内心一样丑陋,居然写日记,幻想秦峰喜欢你,公司谁不知道我好不容易追上秦峰和他处上朋友的,你背地里臆想我男朋友,还要不要脸了!!” 崔文娜脸色一涨,“你偷看我日记?!” “看了怎么着!” 陈茵下巴一抬,推了下崔文娜的肩膀,“你还敢打我?来啊!” “我……陈茵,我并不是在你俩处朋友之后写的日记,我是刚进公司……” “是,你进公司第一天就看中他了!” 陈茵嗤笑出声,“那又怎么样?看看你这肥头肥脸的窝囊样子,我告诉你,日记我不光看了,还拍下来给秦峰念了,你猜他听完怎么着?他说他两天没吃下饭!!” “陈茵,你怎么能……” 崔文娜终于推了她一把,“你太过分了!” 我看热闹的透明人莫名叫了一声好! 打! 虽然有些词儿我没听太懂,啥叫臆想,但我琢磨可能是暗恋之类。 暗恋和偷看日记比起来,我觉得偷看日记的行为更可耻! 况且崔文娜说得很清楚,是在陈茵没谈朋友前写的,那暗恋谁也不犯法吧,陈茵不光看了人日记,还念出去,拿人家身材开玩笑,鼓捣人上台表演节目,纯属糟践人么! 打她! 可惜我的呐喊啥用不顶,崔文娜也就给陈茵推了个趔趄,陈茵瞬间就发飙了,扯着嗓子喊打人啦打人啦,崔文娜要打死人啦!! 洗手间外涌进来了很多人,陈茵的几个好友见她哭了,不分青红皂白就对着崔文娜薅起头发,三五个人围着她打! 崔文娜本就反击的没底气,一被围殴只会抱头蹲在地上。 直到负责人过来,她才算被间接解救。 -- 第76页 经理在办公室批评她们,因为陈茵哭得极惨,还单手捂着脸,我都不知道她捂脸干啥,全程崔文娜只推了她一下,也没碰她脸啊,不过这举动在经理眼里是受到了欺负,他对崔文娜讲,让她马上道歉,不然就收拾东西离开。 我不明白为什么要道歉。 明明是崔文娜被欺负啊! 可是崔文娜还是道歉了,她对着陈茵弯下腰,小声的说家里条件不好,她想好好工作,如果有做错的地方,请陈茵原谅她。 经理挥挥手让她回去工作了。 陈茵留在办公室,等崔文娜一走就对着经理横眉,”二舅,我看见她就烦,上学时她吃泡面洒我大衣上了,没钱赔我,害我两千多的大衣白扔了,现在还跟她一个公司,我能受了吗,您直接让她滚蛋啊!” 二舅? 完了。 这还有好。 经理一脸无奈,“小茵,你脾气收敛点,小崔工作干得还可以,交给她的任务都能完成,我没理由去解雇她。” 陈茵绷着张脸,甩手出了门。 我认为事情到此应该就差不多了。 谁知陈茵甩手就将拍摄的日记图片给了公司其他人看。 崔文娜所到之处每个人都对她指指点点。 她忍无可忍,下班堵着陈茵问为什么要这么做! 陈茵笑着看她,“就是想让你滚,崔文娜,现在正流行玩论坛贴吧,你要是不在我眼前消失,我就把你的日记以及照片发到……” 啪!! 崔文娜一个巴掌甩了过去! “好!!!!” 我大力的鼓掌,漂亮!! 丝毫没有做空气的觉悟。 “你打我?” 陈茵惊讶的看她,“你敢打我?” “我还要告你!!” 崔文娜怒了,“你侵犯了我个人隐私!!” “你告啊!有本事现在就告!!” 陈茵扬着手机,“你打我就得付出代价!!” 俩人还真报安了。 事情一下就严重了。 双方家长都聚到了一起。 陈茵哭着喊崔文娜打她,她现在浑身哪哪都疼。 而且崔文娜还写日记惦记她男朋友,行为无耻,内心龌龊! 刚刚还跪在板车旁可怜兮兮的中年夫妻,当下却不顾警|檫劝阻对着崔文娜的家长一通大骂,要领陈茵去医院验伤,让崔家倾家荡产! 因为陈茵拍摄的日记内容并没有大范围传播,崔文娜也没因此丢了工作,警|檫主要还是以调解为主,我把希望寄托在崔文娜父母身上,希望他们能为女儿做主,“是你们的女儿被欺负啦,你们要告,要让陈茵给崔文娜道歉!” 然而我的话就是放屁,甚至连屁都不如。 崔文娜的父母听不到,他们也没有向着自己女儿,同意调解,并且随陈茵父母一起训斥崔文娜。 出了门崔文娜就对父母哭了,“爸妈,这事儿不怪我的,是陈茵先找我麻烦,她在学校就对我有意见,一直看我不痛快。” “对!” 我在旁边义愤填膺的点头,“我作证!!” “她咋不找别人麻烦呢?” 崔文娜爸爸瞪她,“归根结底,还是你做人有毛病!” “可不,上个班你都不消停。” 崔文娜的妈妈附和,“人那小姑娘是你能得罪的?我跟你说,咱家这个月生活费可紧,你弟那边念书还要钱,这工作要是丢了,你就不用回家了!” “妈……” 崔文娜哭得泪眼模糊,“陈茵在学校就说我胖,让同学给我起外号,在公司她还……” “你本来就胖!” 她妈妈满眼嫌弃,:“我跟你说多少遍了,少吃点少吃点,肥粗老胖的我看的都烦,怎么好意思写那日记的呢?你不嫌丢脸我都没法见人!赶紧减肥!不然以后你还想臭家里啊!” 父母拂袖而去。 崔文娜蹲在原地哭得不能自己。 我想安慰安慰她,憋闷感却无以复加。 遇到这种事,父母不应该是孩子最大的保护伞吗? 连父母都这态度,她以后要怎么办? 我这呆卖的! 肺子差点没气炸了! 景象随着薄雾快进,崔文娜的日子愈发难过,有人会盯着她吃饭,只要她一去厕所就有人去看是不是催吐,总结来说,她吃东西会被嘲笑,饿肚子也被嘲笑。 咋做都不对了! 要是她无意间和哪个男同事眼神对视,旁边人亦会起哄,“哎!崔大胖又看上一个啦!要给写进日记里啦!” 直到她接到公司下达的任务通知,这个项目要她和那个秦峰一起做。 崔文娜远远的对上一张男人的脸,他的眼神无比厌恶,甚至摔了文件。 同一时间,崔文娜在桌位上接到了她妈妈的电话,“文娜,你小弟那边要交钱,你看看能不能跟你同事想办法借点钱,周转一下,明天要用,啊。” 崔文娜木着脸放下话筒。 当天下午,崔文娜就交了辞职信走了。 她回到家,就留下了一封遗书。 走到楼顶,想都没想的跳了下去。 遗书上仅一段话—— ‘世界抛弃了我,我亦抛弃了世界,爸妈,我太笨,想不到更简单的死法了,对不起,还要麻烦你们为我收尸,再见。’ -- 第77页 我红着眼,在她跳下去时还妄想从后面抓着她,最后看着她‘砰’!一声趴在地上,好似我摔下去了,骨头都跟着疼。 后面的景象让我麻木,她的父母闻讯过来,瘫在她尸体旁放声大哭,捶胸顿足。 她离世的消息传回公司,同事们起初惊讶,接头接耳,瞄着她空了的桌位,叹了口气便完了。 有些内疚的,订了花圈送去,聊表心意。 有些谈起崔文娜就会摇头,不过开开玩笑,她居然跳楼了? 太傻了吧。 不久后,她的办公桌又去了新员工,大家一样的工作,秦峰没多久也迫于心理压力辞职了,并且同陈茵也正式分手,陈茵和她二舅也从公司相继消失,成年人的世界好像很忙,大家议论了一阵子也就不再提了,崔文娜像一缕流星,匆匆的划过,除了一些八卦奇闻,什么都没留下。 但我看到了全过程! 看到了一份再也承受不住的脆弱。 很心疼。 也很无力。 眼泪流了出来,我擦了擦,再抬起眼,崔文娜就站在我对面,周围又变成了沈叔家的院子。 二哥在薄雾后面冲沈叔喊着什么,那对夫妻搂着骷髅般晕厥的女儿,还在小声地哭泣。 这一刻。 我一点都不怕了。 看着她眼里流出来的血,我张了张嘴,“你太傻了,你为什么要死啊,如果我是你,我就努力工作,努力变漂亮,赚很多的钱,找最帅的男朋友,让小骷髅,不是,那个陈茵羡慕我,嫉妒我,永远超越不了我。” 崔文娜对着我,反倒笑了,声音幽幽的传出,“可你不是我,我只是活够了,因为我知道,像我这样的人,不管走到哪,走多远,都会遇到不公,离开了,才是解脱。” “不是的!” 我摇头,眼泪流到嘴里,好咸,:“我有一个好朋友,她叫钟思彤,就是个胖胖的女孩子,就算有人说她胖,她也就一笑而过,姐姐,你也应该那样的!你死了,就剩土了,什么都没了!” “是啊,没了。” 她笑的很温和,眼角流出的血却很汹涌,“小妹妹,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 “我……” 我又气又急,:“你应该早点认识我,我帮你去打……不是,哎呀!” 劝人的话我不知道怎么说,她已经这样了,我只是很难受。 好像看了一场很揪心的电影,恨自己不能进入到里面,把那些坏人全部消灭! “我心结了了。” 她牵着唇角,慢悠悠的看了眼昏迷的小骷髅,:“我一直不明白,暗恋一个人有什么错,我知道我胖,我难看,我从没有去打扰过秦峰,只是偷偷的喜欢他,那种感觉很美好,但是,陈茵让我变成了小丑,小妹妹,活着的时候,我没有欺负过人,死了,我狠狠报复了一把,我和陈茵,算扯平了吧。” “姐姐,你……” 我刚要说话,就听沈叔厉喝了一声,“出来!!” 闻声看去,只见一道写满符咒的金纸拍了过来,我想到那个化为污水的黑脸鬼和拿着破布的脏东西,余光一扫,崔文娜对着金纸不但不恐惧,反而闭上了眼,一副寻求解脱的样子。 “沈叔!!” 脑子一抽,我挡到了崔文娜身前,对着金纸就迎了上去,“她心结开了!您别让她化成水啊!她很惨啦!已经什么都没啦!!” 不知是不是我出了幻觉,声儿没等落地,沈叔打出的金纸倏地就收回去了! 快到我都觉得他是不是就在等我喊这嗓子! “既然有心悔过,我留你元神,上路吧!” “谢谢……” 崔文娜眼角的血痕没有了,对着我,就是个胖胖的年轻女孩,“小妹妹,我也谢谢你,对不起,借用了你的身体遮眼,再见了。” “不客气!” 我老妈子似的挥挥手,“走吧!你好好的啊,爱吃啥跟我说,托梦告诉我,我烧给你啊!” 现时我完全不觉得她是个脏东西了! 而是一个很让我心疼的姐姐。 自杀得需要多大的勇气啊。 我一个命格没了,还方克家里的阴人都没勇气跳楼呢。 真是想想都哆嗦。 她笑着对我点头,转身朝着浓雾中走远消失了。 我身体一空,指尖登时恢复触觉,耳边有秋风掠过,脚底却软的要命,看到二哥跑过来扶我,刚准备跟他说说心得,眼前一黑,完犊子的,又晕了。 第32章 栩栩,快叫师父啊 这一觉没睡太久,黄昏时就醒了。 二哥在照顾我,见我睁开眼就紧张兮兮的询问,“三毛子,认识人不?我是谁?” “二哥。” “还好还好,没傻!” 二哥抚了抚心口,“你知道发生了啥不?” “知道。” 上身了么! 脑子里现在还全都是崔文娜的遭遇。 我坐起身,除了嗓子发干,骨头有点泛酸,没其他不适。 依然替崔文娜憋屈! “沈先生都说醒来就没事儿了!” 许姨端了杯水进来,粗鲁的灌我喝下去,又看向二哥,“谁叫你贱嗖嗖非拉着你妹出去看热闹的,告诉你一百八十遍了,梁栩栩现在是阴人,命软乎的连小婴儿都不如,是最容易被脏东西临身的废物点心,你们可倒好,遇到这种事不说避着点,还非得往前凑,脏东西不欺负她欺负谁,活该!” -- 第80页 “我妹妹必须可以!” 二哥放下手机,接茬儿就道,:“她打小就是人精儿,学东西可快了,沈大师,我看你挺欣赏栩栩,不然就收了她做徒弟吧!!” 什么? 我愣住了。 二哥看向我,“栩栩,你不是对沈大师的道行也很佩服嘛,要是学会了,将来也能像沈大师这样,驱邪镇宅,无所不能,多神气啊,是不?!” 是很神气,不过…… 我没想过啊! “栩栩,你要是拜了师,命也不用沈大师劳神保,自己就能解决了,将来再遇到这种事,你还能为沈大师分忧,一举两得嘛!” 二哥说的来劲儿,“沈大师,不如你现在就收了栩栩,咱以后就算一家人了!” 额…… 我的确对沈叔的本事很钦佩,咱有武侠梦嘛! 可这是说学就学的? “栩栩,快给沈大师磕头,敬酒!” 二哥就扯着我要站起来,“学这个多好,你还有武术底子,能用上,快下跪……” “不妥。” 沈叔拦下二哥按我后脑勺下的动作,“道家讲究师出有门,虽年头变了,派别亦然变得庞杂,但说白了,也就正邪而已,我早年师承正一,后又离开,学习各类旁门道法,此为大不敬之举,在正派同门眼中,我通天圣手不过是一介邪师,无一人愿意提我名讳,只不过事主不看这些,只论道行,如今才有我沈某人一口饭吃,你让梁栩栩拜我为师,不是推她入了火坑?” “这个……” 二哥愣了愣,见我打怵,不禁讪笑,“沈大师,英雄不问出处,您说欧阳锋是好人吗?我妹妹知道,那是大反派老毒物啊,可他坏的明明白白,说要九阴真经,就是要这个,也没搞那些虚头巴脑的,最后拿到手了,人家也是真练,真往里钻研,现在叫出欧阳锋,就我妹这么一个嫉恶如仇的小姑娘,都没说多烦他,栩栩,哥说的对不!” 我懵懵圈点头,“欧阳锋对杨过好,在神雕里他是好人。” “您看看!” 二哥一拍手,“沈大师,咱不能说您是欧阳锋,因为您现在走的绝对是正道,可您可以把自己想成是欧阳锋,在射雕里做的事儿,咱不去提,现在呢,就跟神雕一样,我妹妹就相当于杨过,您给她治疗脓疮,是不是就跟欧阳锋传授杨过蛤蟆功为他解冰魄银针的毒一样了?您在我妹妹这就是大好人,大恩人啦!!” 我头回觉得二哥口才如此了得! 说的我真心动了! 啥正派邪师,偷我命格的就是坏人,沈叔帮我对付他就是好人。 何况沈叔还帮了崔文娜,会说医道人心。 好不好不能是自己说。 得旁人看! 沈万通听完就笑了,“也罢,现在不讲究名头,我呢,也受到了反噬,不会再用邪法,说实话,我曾经收过两个徒弟,大徒弟死于意外,二徒弟下落不明,我临死前,的确有心再收一个三徒弟,传授他一身正法,绝不沾染邪术,好正我声名,让我死后能够瞑目。” “这不正好嘛!” 二哥按着我还要给沈万通磕头,“快,这杨过就在您眼前啦,我妹妹绝对一身正气,你让她学邪的她都不会学的,是吧栩栩,快叫师父啊!” “我……” 我觉得哪里不对,可节奏完全被二哥掌控了! “有志。” 沈叔再次搪开二哥的手,“你的心情我理解,想法我也明白,但梁栩栩,她还无心学道,我收了她,岂不是玩笑。” “这……” 二哥松开我,“沈大师,我妹妹小,这事儿我们大人给她拿主意就行,主要她佩服您本事,喜欢这些,而且她还有天赋,今天下午,她可一眼就看出那个瘦子是被鬼上身的,这说明啥?我妹妹现在有阴阳眼,有几个人具备这功能?她就是这块材料!人才啊!” 我眉头一耸,人才? “噗嗤~” 许姨低笑出声,吃着饭来了句,“阴人可不就能看到,倒霉的事还成好事了。” “哎,你别说话!不然可别怪我不敬老爱幼啊!” 二哥白了一眼许姨又看向沈万通,“沈大师,有这讲究吗?阴人不能学道?” “想学道,世间万物皆可,只是造化不同而已。”沈叔淡腔回应。 “您看看,这不说明我妹妹还是可以学嘛!” 二哥来了情绪,“沈大师,我妹妹她不光聪明,还心地善里,哎,小时候我给她买了本两块钱的小人书,告诉她那是武林秘籍,降龙十八掌,她看着图还真就学会了,打的特像那么回事儿,一招亢龙有悔,我都顶不住!就冲这悟性,保准您一教她就会了!” “我都学不会的。” 纯良闷头接了句,“爷爷说了,他只要最厉害的徒弟,最好四灵入命,不然造化低,出道会给爷爷丢人。” “你个小……” 二哥咽下嘴里的话,颠颠的问,“沈大师,啥叫四灵入命?有我妹妹天女转世的牛吗?” 我也好奇的看向沈叔,头回听‘四灵’这个词。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 沈叔应道,“此为阳差入格,稍加培养,日后可造化惊人,不过我早年观星,她们四人都已先落户北方,一早就有师父扶持,年岁都比梁栩栩略长,与我自是无缘。” -- 第81页 “要问梁栩栩和她们的差距,单论阴阳,自然长河万里,不可做比,要比命格,梁栩栩属于贵命,是有福之人,而阳差者,五弊三缺,苦中又苦,职责不同,分不出好坏劣差。” 沈万通看着我,:“梁栩栩命格如果不丢,她这辈子,都不见得会撞邪,跟阴阳行当根本无缘,但她现在成了阴人,能看到,能听到,那是她的不幸,而不能因此说她有阴阳的造化,想要做先生,光有善心不够,一来得有悟性,开慧根,二来必须得阴阳平衡,悟性我可以点拨,慧根需要天赐,更不要说得阴阳平衡了,梁栩栩现在能保住命就不错了,谈何做先生呢。” 二哥哑然,“沈大师,就没一点希望了?” 沈叔不语。 我杵在原地,像物件儿一样被二哥按来按去,这一刻,倒顿生不甘,“沈叔,我想问问,什么叫灵悟慧根,您怎么知道我就一定没有呢?” 沈叔转过脸,吩咐许姨拿了三根香过来,点燃后他捏在手里,“告诉我,香跟你说什么了?” “……” 我憋了会儿,:“它再烧啊。” 香哪里会说话? 二哥在下面捅咕我,单手挡着嘴,悄声道,“看香头……” 香头? “左边最高,中间低一点,右边的香灰烧的弯弯曲曲……” 我吭哧瘪肚的说着,这香真挺奇怪的,右边的香灰烧成那样了还没掉,乐符似的,但是我不懂它说什么,仔细看了看,我嘶了声,右手的中指忽然发热,好像被香头烤到了,“沈叔,我有点热,它好像跟我说要翻跟头!” “哦?” 沈叔眼深了几分,把香灭掉后又看向我,“这香头是好的,你不懂看,但你身体有感觉,说明,你可以踏道。” “真的?!” 我脸上一喜,“我行是吧!” “您看着!” 二哥跟着激动,“我妹妹不是四灵也是神仙呀,差哪啊!” “我说的,只是可以踏道。” 沈叔呼出口气,“上等的先生,会无师自通,举一反三,灵如拨云见雾,点到就通,此种奥妙只可意会而不得言传,梁栩栩有感应,说明她可以做先生,但若中中之姿,天赋一般,我收她何用,我的徒弟,可是要为我正名,不是混口饭吃就行,你们还是断了这份心思吧。” “沈叔,你不多问我几句哪知道我是什么姿的!” 我急了! 事实上我压根儿没想过做他徒弟,但顶到这了,就跟你去选拔运动员,没等跑两圈呢,教练说你白费,要刷掉,当然不甘心啊,现时我完全没功夫去想是不是真要做先生,就剩下被打击后的受挫了! 好歹让我多跑几圈,集个训,再刷掉也不迟啊! “不服气?” 沈叔略有玩味的看我,“梁栩栩,你看了这么多先生,很多事情应该了解,我就问你,生辰八字指的是什么?” “嗯哼!” 二哥单手又附在嘴上,另一手捅咕我,“出生年月日……快说……” 他这出儿明显的全桌人都看到了! 但是没人提醒他,都像是在看耍猴。 我张了张嘴,“年份,月份,日期,时间,八个字,生辰八字。” “哪呀!” 沈纯良切了声,“生辰八字指的是年月日时四柱干支。” 他扒拉着手指看我,天然斜的眼很容易让人解读出嘲讽,“年柱,月柱,日柱,时柱,每柱两个字,一共八个字,称为生辰八字,比如我91年出生,辛未年,年柱的天干是辛,地支是未,依次类推,其中还包括十神,藏干,十二长生,纳音,你这些都不懂,怎么做先生?梦里做?” “……” 我对着他那张脸,收回先前还觉得他比较可爱的话。 祝愿这小老哥下个初一十五,继续拉裤兜子吧! …… “咱说的差哪?非得拽文词儿啊!” 饭后大家各忙各的去了,二哥还在我旁边七个不服八个不忿。 我没接茬儿,回过味儿觉得纯良说的挺对。 啥也不会做梦当先生啊。 这玩意多难啊。 放二哥自己在那义愤填膺,我拿过他手机先给爸爸去了电话,他知道我醒了很高兴,我问起什么他都说好,嘱咐我不用担心家里,他已经跟奶奶说我出國了。 “老闺女,任何事儿我都会跟沈大师沟通,你的任务就是照顾好自己。” 我嗯了几声。 没多聊。 怕自己绷不住。 以我现在的处境,没资格像以前那样任性。 挂断电话,手机短信不停地进来,我看了眼发信人,‘媳妇儿。’ 是二嫂,不用点开,屏幕上就显示了最后一条短信内容,‘梁有志,再不回来咱们就离婚!’ “栩栩,你听到哥的话没,别着急,我看沈大师那屋书挺多的,哥今晚就去借几本,咱连夜学一学,肯定比那个眼睛巡逻的小子强……” “二哥。” 我手机朝他送了送,“二嫂给你发信息了。” “啊?” 二哥接过去看了眼,随意的摁了几下,嘴里发了记不屑的轻音,“朱晓玲还敢吓唬我,不用管她,栩栩,哥跟你说……” “二哥,你回去吧。” 我看着他,“二嫂需要你照顾。” -- 第82页 “屁,她就是被我惯得,一身毛病!” 二哥不耐烦的坐到炕边,“她在家有多少人照顾呢,你这啥环境啊!” 拎起手包他指了指隔壁许姨纯良那屋,:“我在这,旁边那一老一少都能给你气受,我不在你还有好?除非那沈万通明天就能拿回你命格,或是让我带你回家,不然我不会走!” “怎么可能。” 我蔫蔫的坐到他旁边,“那个女鬼一直没出现,沈叔说只能等,谁知道要等多久?” 真要等三四年,还让二哥陪我三四年? 我要是二嫂也得离婚。 “所以啊。” 二哥头朝我凑了凑,“我寻思,你要能拜了这沈万通为师,咱住这儿就算名正言顺了,至少隔壁那俩人不能给你气受,将来呢,这还是个营生,哥就算回去,也放心哪。” “二哥,我没想过学这个东西。” 我抬眼看向他,刚才就是来了些情绪,有点冲动。 “栩栩,你还是小啊。” 二哥摇了摇头,“我问你,学文化,学体育是为了啥?” “有出息呗。” “归根结底呢。” 二哥做了个数钱的手势,“还不是为了这个?这行你都不知道多赚钱,今儿那对夫妻走时给红包让我看到了,厚度至少两万,不是沈大师张嘴要的,人上赶子给的,你要是把沈大师的本事学会了,命不愁了,赚钱跟玩似的,那家伙还对你感恩戴德的,恨不得叫爹叫妈求着你收钱,栩栩,哥说的对不?” 我不喜欢他这个动作,别过脸,“我练体育是想做世界冠军。” “说白了还不是为名利成就。” 二哥认真的看我,“栩栩,咱先不说你究竟能不能练出去,中途会不会受伤,咱就说名利,你看沈大师,谁不敬佩他?他没练过体育,也……” “那不一样!” 我挥挥手,“一个是跟鬼打交道,一个是竞技项目。” 两回事。 “跟鬼比划和跟对手比划有啥区别?” 二哥微蹙着眉,“道法比不过会受伤,运动员不也一样?咱奶不打小就跟你说,做一行要爱一行,都是奉献,做好了,名和利就全来了,做不好,人就歇菜了,对不?” 我感觉他在绕我,活到现在才发现,梁有志嘴真没白长。 “二哥,我还想回学校,继续学体操……” “要是一时半会儿回不去咋办。” 二哥无奈的,“你耽误两年还能练吗?” 我没声了。 “栩栩,你可以把它变成爱好嘛。” 二哥搂了搂我肩膀,“二哥这辈子没啥出息,借你的势,算是挂了个副总的名声,可私下里,我知道没人瞧得起我,为啥呢?一来我没文化,我粗鲁,成语都说不明白,二来,是我没有一技之长,可二哥有一点强,二哥是老爷们,过不下去哪怕是到工地搬砖,也能卖力气,你是姑娘家,你要是没个特别厉害的本事撑着,吃亏啊。” “二哥,我有劲儿,我也能搬砖。” “瞎说!” 二哥眼底有些惆怅,“栩栩,哥是过来人,这个女人啊,长得漂亮,要是生在富贵人家,那是有福气,像你,咱家算有钱,能护着你,你不会吃亏,将来啊,扒拉着找个婆家,可如果家庭不好,女孩子再漂亮点,那就说不准啦!” “二哥,你怎么了?” 我觉得他怪怪的,以前他从来不会逼迫我去做不感兴趣的事儿,凡事都可我心来。 为什么忽然非要逼我学道? 还扯到家庭婆家身上了! 我的家庭怎么了? 不是还有一千多万么。 等我命格好了,爸爸就能多赚钱了啊。 “栩栩,哥就是想你以后在社会上能立足。” 二哥眼睛泛红,“你说这命格要拿回不来,你运气不好,咋练体育?那得冠军也得靠点子发挥啊,点子没了,磕磕碰碰就多,指不定你就受伤残疾了,指望你考大学吧,考试也得要运气,没个好大学,以后咋整,指望男人吗?男人靠不住啊。” “二哥……” 越扯越远了啊。 “栩栩,你不能靠男人,我是男人还不知道吗,没几个好东西,你得有真本事,才能立住。” 二哥吸了口气,“听哥话!把沈大师这本事学了,将来才硬气,再者,我问了,学这个不耽误你念书,咱一手准备两手抓,命格拿回来了,咱该干啥干啥,想学术法就学,不想学就拉倒,说不定还会看个风水,当个生活技能,命格没拿回来呢,咱就努力把玄学吃透,这样,日后碰到仇人,也好血刃他!” “……” 这倒是说我心坎里去了! 二哥见我表情松动,拍了拍我肩膀,“栩栩,听哥话,回头啊,我再去求求沈大师,反正他也是要收徒的,好女还怕缠男,不是,谁都怕个缠,我就缠他,不信他不收。” “哥,你今天好奇怪。” 我看着他,“以前你不是说,头可断,血可流,绝不能向人低头,沈叔不收我说明我不适合,你怎么还……” “梁栩栩,来东厢房,给你保命了。” 二哥一个激灵弹起,夸张的四处看,“谁在说话!栩栩!你听到没!” “是沈叔。” 我想让二哥回答问题,结果他还在那惊呼,“我去,这什么功夫!太厉害了吧!他让咱们去哪?东厢房,走走走,快,别耽误了……” -- 第83页 说完他扯着我手就走,我笑的无奈,“你慢点,再给我拽摔了!” 到了厢房门口我还是哆嗦了下。 不会又要我跟小花小纹在桶里玩耍吧。 感激归感激。 亲密接触还是发麻。 二哥不知我紧张,拉着我就进门了,沈叔仍旧站在北屋的门口,二哥立马拍起马屁,然后又不屈不挠的跟沈叔提起收我为徒的事儿。 真缠上了! 我不想让二哥说这些,给他使眼神他还不看我。 进了北屋,一看到木桶,我腿肚子就率先转筋了! 仔细一瞧,不对啊,这桶咋还冒上热气儿了。 它们被煮了? 第33章 光亮 放二哥在那沈叔白活,我乍着胆儿走到桶边。 探头一看,心放了。 桶里全是热水。 飘荡着两片鲜花瓣儿。 试了试水温。 正好! 我回头看向沈叔,正好打断二哥的话,“沈叔,您这是让我泡澡?” “对。” 沈叔走过来,“你疮包虽然消了,体内还有余毒,今晚你的任务就是排毒,小许会进来帮你换水。” “呀,还挺有情调呢。” 二哥跟过来瞅,身体一弯,脖子上的大金项链‘啪嗒’~!一声滑落进水里了! “哎!” 二哥急的伸手就要捞,但是木桶很深,他胳膊探不到底儿,就在我抬脚准备跨进去帮忙时大金项链子居然自己浮上来了! “二哥,你这金项链咋能飘起来?” 我有点懵。 “这……嗨!买轻了呗!” 二哥讪笑两声,一把抓起金项链,甩了甩水,“100克的不行,下回我高低买个一斤多的戴上,栩栩呀,水没弄脏,你该泡泡你的,小插曲,忘掉。” 说着,二哥忙不迭看向沈叔,“沈大师,我妹妹泡完就没事了呗。” 沈叔看二哥的眼神很是意味儿,“先逼出余毒,明天开始,我会给梁栩栩传气,有了我的气,会照亮她的空屋,方能减轻妨害。” “行,栩栩呀,听沈大师的嗷!” 二哥有些不敢和沈叔对视,“那个,你赶紧泡,哥在门外等着,顺便跟沈大师继续聊一聊,收你为徒的细节。” “有志呀。” 沈叔无奈的摇头,转而看向我,“梁栩栩,我问你,你命格无恙的情况下,想没想过做先生?” “没有。” 我很老实的摇头。 “算你坦诚,若你命格在身,跑来跟我说做先生,我或许会考虑,因为你命格华贵,心思纯净,入道亦算有所助力,但如今,你却因为没有命格才出此下策,说的好听你是要临时抱佛脚,说得难听点,你就跟那些不走空的贼人一样,想沾我点便宜……” “沈叔,我没有!” 我莫名其妙,“我没想沾您便宜!” “沈大师,是我要栩栩……” “有志你别说话!” 沈叔直看着我,“梁栩栩,我入道时师父问我,想学什么,风水打卦看相驱邪,专攻一门,哪怕不精进,也可有口饭吃,我说我什么都要学,师父说不可取,你没那么大的造化,我不信,如今你看我……” 他指了指自己的脸,又解开了两粒大褂的领扣,“全身如此,日日疼痛,夜不能寐,这便是我的反噬。” 我睁大眼,沈叔脖子上居然也布满了蜈蚣样增生的瘢痕! 全身都是?? 那得多渗人! “我的天!” 二哥惊呼,“沈大师,您这……” “有志,你还要逼着梁栩栩拜我为师吗?” 沈叔系好领扣,神情严峻,“我是要收徒,但这个徒弟,他必然要背负许多,我失去的,我想要的,都得他给我拿回来,梁栩栩可有这个本事?” “我……” 我不敢说大话了。 “沈大师,您这不是误走过歪路,才有的反噬么,我妹妹不会的!” 二哥缓了缓情绪,“栩栩肯定走正道,她打小就爱看水冰月,经常要代表月亮消灭我!” 沈叔不搭理他,只是看着我,“梁栩栩,你的梦想是什么?” “我……” “嗯哼~” 二哥嗓子刺挠似的,“说你以后想当先生……” “有志,这屋里没聋子。” 二哥干笑,“孩子小,我得引导……” “梁栩栩,你自己说。” “我以前……” 我看向还在给我使眼神的二哥,抿了抿唇,:“沈叔,我学跳舞时,想做舞蹈家,学画画时,想做画家,学武术,想做大侠,上学了,想做科学家,文学家,思想家……想的太多了,有点选不好,然后我就想,先长大,不管做什么,都是要做个好人。” 沈叔眉头微皱,“什么?” “奶奶告诉我的。” 我笑了笑,“她说她小时候想做教师,可惜没机会上学,结婚后,她梦想生十个孩子,但就活下来俩,夏天,她梦想别旱,秋天,她梦想别涝,家里人能吃饱饭,她说很多人的一辈子,梦着梦着就到头了,无论结果怎么样,一定要做个好人,人做好了,不给亲人朋友添负担,自个儿活着也有奔头,我梦想很多,可归根结底,就是做个好人,有出息的人。” -- 第84页 “好!!” 二哥拍起巴掌,手包在腋下夹着,“说得好!沈大师,您看栩栩,我妹妹!这将来肯定有出息,您不收她会后悔的啊!” “是得做个好人。” 沈叔点了点头,看了我一眼,“但是做先生,你不行。” 说完,转身就走了出去。 “哎!” 我被泼了凉水,小胜负欲一上来我就抻着脖子喊,“我行!” “我看也行!” 二哥夹着小包颠颠去追沈叔,“沈大师,您别一杆子拍死呀,咱再聊聊!” 屋子一空。 我站在原地就剩委屈了。 从我有记忆起,看到的就全是笑脸,听到的,也全是鼓励的话。 舞蹈老师说,栩栩身材比例特别好,是练芭蕾的好苗子。 武术教练说,这孩子学动作快,你们看这才几天,就打的有模有样了! 体育老师在运动会时看我扔垒球,一球飞出去直接跃过操场把校门口的煎饼摊差点砸了! 他夸张的握住我手,“梁栩栩,你这是天生神力,就是为体育而生的啊!” 专业教练给我做了力量测试,发现我右臂瞬间爆发出的力量相当与一个健壮的成年男性。 而我那时才8岁,随着年龄增加,力气必然也会增长。 阴差阳错的,我没练成标枪或铅球。 但体育老师的表情我记住了。 他们看到我,都是满怀期许和希望。 怎么到了沈叔这,就不行呢。 我可以选择不学,但讨厌听到‘不行。’ 热气袅袅,我束着头发,后脑靠在木桶的边缘,伴着热气,拨弄了两下花瓣,水波缓缓的荡开,思维不自觉的开始飘远。 额头上的汗一层层的出来,久了开始晕,睁开眼想起来透透气,一看到水就懵了。 清澈的水被我泡的如同黑墨水一般! 两片花瓣也由淡粉变成鲜红! 我站起身,忙不跌的看向手臂,挺白的啊。 水咋这么黑? 是我身上的泥吗? 这么脏?! “我进来了啊!” 许姨喊了声进门,手上推着个略小的木桶,放好桶就往里倒入干净的水,捡出大桶里的花瓣,示意我到小桶里面泡。 我坐到小桶里还很不好意思,“许姨,我是不是太脏了,水都黑了。” 许姨没答话,将大桶里的黑水倒干净了才看向我,“是毒!” 我哦了声,转过脸又是一惊,“许姨!” 小桶里的水又被我泡黑了! 多少毒啊! “喊啥!” 许姨横着眼,“再进到大桶里!” “哦。” 我颠颠的爬到大桶,腿都泡软了,几乎摔进去的! 许姨等我进去又把那花瓣儿扔回来,我这才发现,花瓣儿好像更红了! 换了三四次桶,水逐渐透明,花瓣红的也越来越扎眼。 我汗出的整个人都要虚脱了,:“许姨,可以了吧。” 排毒。 真排啊。 许姨也累够呛,看了看我泡的水,“行,滚出来吧!” “谢谢许姨……” 屋里都是雾气,我彻底没劲儿了,各种低血糖症状,想赶紧出去透透气,谁知腿刚拎出来,许姨就拍了拍我后背,“站好!” 我摇摇晃晃的看她,“还要干啥?” “搓呀!!” 许姨不耐道,“清完毒就好了!” “啊?” 没等我拒绝,许姨就上手把我衣服妥了! 二话不说! 戴上澡巾手套,上来就对我一阵秃噜啊! 我疼的直抽,想跑还没劲儿,熟虾一般躬身,“许姨,疼疼疼……” 许姨咬着牙,就像俺俩有啥深仇大恨,“忍着!” “别……” 我面容扭曲的,亲姨啊! 许姨这战斗力真是让人佩服,全身的力量都汇聚与澡巾之上,腮帮子一股,眼睛一瞪,以一种要掐死我的架势,从脖子到脚,一阵忙活! 我最后都哼哼不出来了! 全身火燎燎! 就义了要! 许姨也没说安慰安慰我,搓完就拿我当火锅配菜,在两个盆里一阵神涮! 动作慢了她就用搓澡巾拍我! 嫌我磨叽。 就在我以为今晚可能要死在这屋时,许姨终于点头,“排干净了。” “谢谢许姨。” 我拼着最后一口气换上干净衣服,坐到旁边就瘫了。 …… “栩栩,排完毒就是不一样!” 二哥背我回去的一路还在念叨,“擦啥了?太香了!” 我扶在他肩膀,没力气回话,到院子中间一回过头,见许姨拿着那两片被我泡的血红的花瓣,用红纸包好,在院里的墙根处烧了。 为什么要烧? 进屋后我想到了,花瓣也是用来吸收走我的毒性。 变红说明我余毒没了。 花瓣也就没用了。 坐到炕边,我灌了两瓶子水,也没精力和二哥多聊什么,人很疲惫,躺倒被子里就睡了。 这一觉睡得很沉,没多久就开始做梦,是个极美的梦。 我在梦里穿着五彩斑斓的长裙,踏着着云彩,很惬意的飞。 山川湖海皆在脚下,风很轻柔的拂过脸颊,我嘴角笑着,右手小臂还挎着一个篮子,很漂亮的花篮,篮子里是空的,但我左手却从篮子里往外鞠着什么,随着风洒出去,鞠出来的空气瞬间就变成了雨露,熠熠生辉。 -- 第85页 雨露落到青山,草木峥嵘。 落到溪畔,野花艳灿。 我在梦里不停地重复这个动作,鸟鸣声声,一派祥瑞。 直到来到一片花海,我惊喜的左看右看,心旷神怡。 霞光照耀过来,每一朵花瓣上都沾着晶莹的露珠,其中一朵好像是牡丹,花朵很大,花瓣层层叠叠,我忍不住出手触碰,却见花瓣微微摇晃,花蕊中升起一个冒着光晕的妙龄少女! “你是……” 花成精了! 我慌忙后退,一时之间,花海里升腾起了无数少女,每个都脸庞乔艳,身穿锦衣,对着我惊诧的眼,她们笑着行礼作揖,声音婉转动听,“众小仙恭迎娘娘……” “……” 我吓蒙了。 虽然是梦吧。 一眼都是花和一眼都是古代人的感觉天差地别啊! 谁……谁是娘娘? 我吗? 她们对着我,笑的亲切而又恭顺,领头的就是那朵从牡丹花里升腾出来的粉衣少女,看向我,粉衣少女半低着脸继续,“娘娘愿力以答,即日起,娘娘每种一朵花,便可发一念力,种万万朵,发万万念,我等接收念力,可助娘娘重生。” “什么?” 我没听明白,“万万朵是多少朵?” 重生是啥意思?? 粉衣少女笑而不语,其它的姑娘亦然低眉浅笑。 我刚要追问,天边忽的乌云密布,小腹一阵酸胀,双眼登时睁开,“嘶……” 水喝多了。 得去洗手间! 屋子里并不黑,厨房的灯亮着,我急匆匆的下地,没等开门,就听二哥的声音从厨房传进来—— “你能不能懂点事儿,我在山上是陪栩栩又不是胡混,离婚离婚,你当我怕啊!!” 二哥语气不逊,“咋的,不就掉个胎嘛,你又不是头一回,要离你就去起诉,朱小玲,谁离了谁都一样活……” 我见状就想出去劝劝,下一秒,动作却是一顿—— “你管我骗没骗栩栩,破产了怎么的,全赔算个嘚儿啊。” 二哥压着音儿,“朱晓玲,你要是怕受苦,你就滚,别扯我妹妹,我爸的投资跟她没关系,是陈叔和孙叔外加那赵叔求着我爸要入股那地产项目的,然后他们仨钱还不够,我爸才给做担保的,现在那项目拉跨了,我爸是看他们三家都要上吊了,才把酒楼门市赔给他们的,哎你说我爸不是受害者吗?我家六百万打了水漂不说,回头还因为做担保赔的两脚朝天,我爸比谁都想哭,轮的到你叫屈呀。” “房子?房子不好使,给你我们全家住马路去啊,栩栩回临海住哪,住农村吗?” 二哥狠着音,“朱晓玲,你跟我结婚三年,我对你们老朱家怎么样,现在看我家破产你闹上离婚了,你特么可真让我长见识,明告诉你,离婚我同意,房子不能给你,我现在也回不去!行了,挂了,我要睡觉了!” 手机一按,二哥冷着脸转身,“……栩栩?!” 我怔怔的看他,“我要去上厕所。” “哎,你那个……我陪你!” 二哥愣了两秒就从后面追上来,“栩栩,你啥时候醒的啊?刚醒吧,你说你二嫂也够烦人的,这胎掉了她心情不好,找茬儿跟我吵架……” 我没言语,解决完出来二哥还颠颠的跟着我,“栩栩,是不是睡觉前水喝多了?以后可别喝这么多水,农村这厕所都在外面,大晚上多吓人,对,好好洗洗手,等明个我就去和沈纯良一个屋,让老许太太跟你一个屋,到晚上你屋里就放个桶,这样省的你……” “二哥。” 我坐到炕边,“我全听到了。” “啊?” 二哥撑着笑,“听到啥了?是不是多想了,栩栩,哥跟你说,哥这叫……” “你戴假金项链就是为了骗我?” 我对上他的眼,忍着酸涩,“根本没有一千多万的存款,咱家啥都没有了,是吗。” “也不是。” 二哥坐到我旁边,半低下头,“不还有房呢么,现年这房价长得快,咱家那小楼还趁个百八十万的……” 我眼前模糊起来,声音梗住,眼泪控制不住的涌出,不想哭,可是憋不回去,只能抬起小臂,用力的堵着眼睛,“你太烦人了,二哥,我太烦你了……” “栩栩!是哥不好!” 二哥打了打自己的嘴,“我以为你睡得沉……擦!怪我,我这嘴上没个把门的,都是让那朱晓玲气的,栩栩,不哭啊,哥就是不想你上火,你说谁能想到都动工的项目居然有问题,烂到那了,咱爸还给人做了担保,这不就……没事儿!咱爸就是不想你知道,特意让我瞒你,我这……嗨!” 他手足无措的抱住我,“栩栩,不哭了行吗,不就是破产吗,咱奶都挺住了,人这一生谁不经历点风浪啊,你这样哥心里成难受了!” 我并不想哭,很清楚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是在听到二哥说我家破产一无所有的时候,脑子里浮现很多爸爸带我四处找先生的画面,光给那些先生的医药费,前前后后就花了能有十多万了。 如果我不这么糟践钱,家里不会这么雪上加霜。 二哥也不至于戴个假项链出来忽悠人! 他比谁都好面子啊! “二哥,所以你才要我学道的,是不是?” -- 第86页 我颤颤的看向他,“你怕咱家做不了我后盾,怕我出门会受欺负,对吗?” “我是……” 二哥红了眼,脸别了别,喝出口气,“人穷志短,咱家以前啥光景,现在呢?都怕咱爸上门呀,就怕咱借钱,栩栩,哥没啥能耐,就想你过得好,别矮谁一头。” 我握住他的手,擦了擦泪,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兀自张口,“二哥,我刚才做了个梦,梦里我可神气了,穿着仙裙,在云彩上挥洒雨露,带金光的,后来我到了一片花海,好像看到了很多花仙子,她们叫我娘娘的……” “??” 二哥有点懵,:“啥意思?” “也许,我真的是神仙转世。” 我看向他,“二哥,她们让我种花,种上花了,我就会好。” “啊。” 二哥苦笑了声,“挺好,你要是喜欢啊,就种,哥支持你,种几十亿朵,绕地球种!” “所以我会没事的。” 我努力的扯出一抹笑,“二哥,我相信,我是有福气的,你明天就回家吧。” “嘶,你……” “我是神仙转世,谁都害不了我。” 我摘下他那碍眼的金项链,“爸爸年纪大了,妈妈还住院,更不要说二嫂了,哪都需要人,你在这,也是陪我干等,二哥,我已经长大了,我能照顾好自己,你回去吧,你要是不走,或让大姐再过来操心,那我还保什么命,不是把你们都给搅合了么。” “栩栩,我能把你自己……” “我行!” 我对着二哥的眼,压着泪,“你别忘了我还会武术,没人能欺负我,你要是不走,我真生气了。” “栩栩……” “就这么定了。” 我回身躺倒炕上,背对着他,扯过被子盖好,“我明早再给爸爸去电话,哥,你们越这样,我越难受……” “那哥明天走时给你买个手机。” 二哥小声地回我,“你不一直想要吗,哥给你买个现年最好的平板手机。” “我不要。” 我睁大眼,不让眼泪出来,“我不喜欢手机,对眼睛不好,沈叔这有电话,有事儿打座机就行。” “别犟。” 二哥在炕梢那边躺下来,“手机钱哥还有,一定要给你买。” 我闷在被子里没在说话,嘴里都跟着咸,事实上,我对有钱没钱的概念并不深刻,从记事起我就没吃过苦,家里破产了,我依然没苦着,难受的是家人对我的包容,对我毫无保留的关爱。 想到崔文娜,她受了欺负,可家人却埋怨她找了麻烦。 我呢? 找的麻烦岂不是更多? 但我的家人没有一个责怪我,他们生怕给我一点压力,生怕我有一丝不好的情绪,明明生活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他们仍像什么都没发生般的待我。 我的人生还没有遇到过什么挫折,甚至从来都不需要我去思考什么,很多事,在我先前看来,都是理所应当,家人嘛,就应该对我好,我是老小,他们就该让着我,宠着我,围着我转。 而崔文娜,她像是一面镜子,将我人生悉数照亮。 家人没有抛弃我。 世界也没有抛弃我。 我发生了最不幸的事情,却又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如果没有他们的关怀,那我即便活下来了,是不是也会变成个阴郁沉闷的人? 听到二哥呼吸渐沉,我才敢转过脸去看他,虽然他有很多的缺点,却是最疼爱我的二哥。 晨曦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我撑着微肿的眼皮看向这一道从缝隙中进来的阳光。 它就像我的希望。 窄窄的。 却也透着无限的光亮。 …… 第34章 观师默相 天刚大亮。 许姨就起来去厨房忙活了。 甭管人家饭做得好不好,勤快劲儿一般人是真比不了。 我躺不住,简单洗漱后就陪她忙活上早饭了。 许姨看到我还挺惊讶,“行啊,长点眼力见。” 我笑笑,低头收拾着菜板,顺势还瞄了眼屋门,起来时二哥手机又在嗡嗡响,二哥睡熟了没听到,我看到是爸爸发来的信息,就拿过他手机回了。 告诉爸爸我已经知道家里破产了。 爸爸立马打过来,被我挂断,短信跟爸爸说,二哥刚睡熟,醒了会回家,什么道理我都懂,放心,我能照顾好自己,末尾,我发了三个字,‘对不起。’ 有时候我觉得发信息比打电话要好。 发信息不会哭。 要是听到爸爸的声音,我忍不住。 爸爸没在回我。 肯定在手机那头掉眼泪了。 抽回神,我整理好厨具看向许姨,“许姨,花瓣为什么要烧了呢。” “我不烧还给你吃了啊!” 许姨回的干脆,“沈先生要你怎么做你就怎么配合,少问多做,别总想着占人便宜!” “许姨,我没占人便宜。” “哪个不要脸的想拜沈先生为师的。” 许姨轻呲,见我不吱声,她又白了我一眼,“沈先生还说你是啥花神下凡,要打文书,通知上方花神娘娘有难,寻求庇佑,就你?生辰八字都不懂的毛丫头,屁花神娘娘!” 文书? -- 第87页 上方? 我皱起眉,和我那个梦……有关联的? 摇了摇头,我看许姨这样也就没再多问,问也问不出啥。 甭管啥娘娘,就算佛祖吧,遇到我这事儿也得上火。 走一步看一步吧。 “许奶。” 沈纯良背着书包从屋里出来,“好香啊。” “揣两个鸡蛋上学。” 许姨拿过两颗煮鸡蛋塞他手里,“到班里吃,走吧!” “这……” 纯良看到鸡蛋就垮下脸,“又吃这个呀。”说着,他伸脖往锅里看,“你是不是做啥好吃的瞒着我呢。” “做你奶奶个腿儿!” 许姨眼一横,“你个白吃饱托生的,有好吃的能不让你旋嘛!赶紧滚!回回倒数第一还好意思吃,就应该让你对着北边张大嘴喝西北风,够奥特!” 哎呦我去~ 宝藏老太太啊。 “可我明明闻到香味了啊。” 纯良念叨着,突然把鼻子凑向我,鼻翼一紧一紧,我被他这小犬寻物的动作整一愣,本能朝旁边移了两步,他见我闪了,鼻子还紧跟着我,就在我琢磨是不是得该出手时就出手,许姨一饭勺子就敲他脑袋上了,“闻啥呢!我揍你啊!!” “许奶!” 纯良被打的叫唤一声,揉着头满脸委屈,“是她身上的味道!她香!我只是想确定一下!” 我香? “男娃不能闻女娃,那叫耍流氓!” 许姨瞪着眼,“马蜂子巢还香呢,你咋不去闻呢!杂草滴,再有一次我腿给你掰折,滚!!” 纯良被训了通就蔫了。 “原来不是做好吃的……许奶,晚上能做炸竹虫吗,那个可香了,上回爷护着,我都没吃几……” 许姨脱下鞋,“你来来,我先给你炸了!” 一看到鞋底纯良扭头就跑了! 我悄咪咪的抬起胳膊闻了闻腋窝。 没味儿啊。 “你自己还闻啥,属狗的啊!” 我呆呆的看她,“许姨,我香吗?” 扭头我也闪了! 许姨鞋要过来! …… 早饭吃的还算和谐。 沈叔听说二哥要走,便吩咐许姨去拿了个折叠成三角形的符纸。 嘱咐二哥随身携带,很是周全。 我坐在桌旁特别不好意思,先前以为家里有钱,沈叔救我会得到酬劳,住这我没多想啥。 但现在,我真感觉是在占便宜。 “梁栩栩。” 沈叔一眼看穿我心思,“我这人从不做无本生意,日后会需要你报答。” 我点点头。 大恩不言谢。 都在心里。 饭后二哥开始收拾行李,我插空便问沈叔,“为什么我排完毒会有香味儿?” “房屋空了,进去什么,就留下什么了。” 沈叔看着我,“我用花瓣为你汲毒,自然会留下花香,你要不喜欢,我以后就弄些臭豆腐……” “沈大师您别听我妹的!” 二哥整好行李袋就替我说话了,:“她啥都不懂,小姑娘香喷喷的多好,栩栩,你别庸人自挠的!” “可是沈叔,我自己闻不到啊。” 很奇怪不是? “男孩子玩球,会有汗味,你说他臭,他自己却浑然不知。” 沈叔平着音儿,“梁栩栩,你要想闻到,香很难,臭没问题,我保证你抬起胳膊就能熏得自己直流眼泪。” “沈大师您别!!” 二哥使劲儿捅咕我几下,“您甭跟我妹妹一般见识,她小孩儿,四六不懂……” 沈叔笑了。 看我闷在那儿,他倒挺乐呵! 我是发现了,我克谁暂且不提,沈叔绝对是来克我滴! 劲劲儿的,哪有大师的样子。 …… “栩栩,要是家里没啥事儿哥再过来……” 二哥瞄了瞄在院里忙活的许姨,“这里条件虽说不咋滴,那老许太太还跟吃错药似的,不过我观察了,她人品呢,不算坏,早上她骂斜眼儿的话我都听到了,放你在这,哥放心。” “人家叫纯良,你别给起外号。” “我背后说他又不知道。” 二哥不在意的,拍了拍我右臂,“来,趁沈大师不在,你打我一拳。” “?” 我愣了下,“干啥啊。” “打我!” 二哥微微提气,做了个气运丹田的动作,扎起马步,“我梁有志金钟罩护体,梁栩栩女侠,放马过来吧!” 我轻轻地怼他一拳,“你别闹了。” 二哥皱眉,“你没吃饭啊,要全力!” “你确定?” “额……” 二哥清了清嗓儿,“七,七分吧,来!” “成。” 我也不多问了,后退了一步,松了松手腕,脚下微微蹦跳,做了个格斗姿势,眼见二哥表情一慌,我一记直拳对准他肩膀头子就出去了! ‘嗵!’一声。 “哎呦我!!” 二哥马步不稳,退了两步直接撞到墙面,嘴里嘶嘶的揉起肩膀,“这,这是七分?” “没事吧。” 我上前帮他揉了揉,“五分啊。” 仅一半力。 “啊?” 二哥生无可恋的哼哼了一阵,就在我紧张时,他就笑了,“这我就彻底放心了,我妹妹战斗力还在,不能吃……嘶嘶,哎哟喂,吃亏了。” -- 第88页 “二哥!” 我无奈了。 “栩栩,出门在外,你就记着,谁都不用服。” 二哥咧着嘴,“出事儿了,哥给你兜着!” “小事要忍,大事才要狠。” 沈叔抱着一盆花进来,“人活一世,岂无波澜,事事都争一时之快,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二哥揉肩悻悻不语,我则看向沈叔怀里的花,一盆粉色山茶,开的正艳。 “沈叔,我昨晚泡澡排毒,是不是就用的这山茶花瓣?” “认识?” 沈叔将花盆放到炕沿边,“梁栩栩,你喜欢花吗?” “一般吧。” 我实话实说。 对花我并没有特别钟爱。 在家里,奶奶爱养花,说是添生气,而我从没有问过花的种类,品名,但看到花会认识,我养的花也开的特别好,当然,奶奶把这归功于我‘懒’,她说勤人养鱼,懒人养花,很多花不能总浇水,会烂根,我时常忘记浇水,间接帮了花。 如今牵扯到花神转世。 顿觉奇妙。 “你以后就会喜欢了。” 沈叔笑笑,指了指山茶,“既然你跟花有缘分,自然也要用花瓣借气了。” 怎么借? 没等我问,沈叔咬就破了自己右手中指,对着山茶的根部挤了三滴血,“梁栩栩,从今天开始,你每天吃一片花瓣,吃七七四十九天,我这气就算你借足了,至少你不用担心出门就被邪崇上身,没那么倒霉了。” 四十九天? 这一盆山茶满打满算才开六七朵。 好看是好看。 就怕花瓣儿不够吃啊! “沈大师,为啥要这么麻烦?” 二哥探过头,“您直接把血滴到水里,让栩栩一口干了不就得了?” “虚不受补。” 沈叔淡着腔儿,“七为道家的天罡之数,天罡是星名,为北斗七星的斗柄,而七,亦为离卦,通目、心、上焦,颜色为赤,五味为苦,求名有名,求利有财,交易可成,梁栩栩如今能看到鬼祟,此乃目疾虚症,时运低迷,我借气给她,亦需缓缓授之,不可操之过急。” 顿了顿,沈叔继续,“第一个七天,梁栩栩在外不能超过午时,也就是中午之前一定要回到院里,后面逐渐可以延长到下午未时,申时……直到四十九天吃完,她晚上才能出门,明白了吗?” 二哥半张着嘴,回神就摘下一片花瓣儿,二话不说塞我嘴里,“吃!栩栩,吃完晚上才能到处走,不,能到处走也别瞎走,安全第一啊!” 我嚼了嚼,尝到味道就蹙起眉,“好苦。” “苦?” 二哥闻了闻山茶,瞄了沈叔一眼又看向我,“哎呀!良药苦口好得病,不是,利于命!来,喝点水,顺顺就好了!!” 沈叔看二哥毛手毛脚的样儿微微摇头,“梁栩栩,以后这花儿就放你屋养着,好生伺候,枯了我可不会再滴第二次血,要记住,你的气是借来的,身体不能破,小心别受伤,流个血破个口子,都会漏气,容易撞邪,当然,若是对方故意让你看到,那就没办法了。” 我喝着水连连点头,奇怪的是水一入口,回味反而有点甜。 像是喝爸爸沏的苦丁茶。 “沈大师,现在才上午九点,我能让栩栩跟我下山不?” 二哥说道,“我想给栩栩买个手机,带她去挑挑,顺道让她送送我。” 沈叔没急得答话,叫我跟他去到正房,又拿出一张三角形符纸递给我,“把这个揣在身上,如果遇到危险,就给它吃了。” 去趟镇里能有啥危险? 偷命格的会找我? 嘿! 我巴不得呢。 接过符纸,折的很紧,里面不知道加啥了,捏起来稍微有点硬,“沈叔,吃不下去咋整。” “硬吃。” 沈叔扔下俩字,面色旋即一正,“吃下它,还要大喊我的名字,同时要在脑海里冥想我的样子,这叫观师默相法,只要你脑海中有了我的形象,我就会临身保护你。” 这么神? 沈叔看着我,“不过光默相不够,你还得传信给我,要我知道你有危难,烟起来,我才能感应到你在叫我,关键时刻,你能做到临危不乱点香燃符吗?” “应该可以。” 我没点过符。 不太确定能不能‘临危不乱。’ 沈叔不纠结,回手又递给我一个塑封的三角符纸,“把这个带着吧,遇到危险,你先吞了默相符纸,再咬开这塑封袋,拿出里面的符纸在手里握一握,烫手了你就给它扔出去,它会在空气中燃烧,烟火起,我便到。” 我摆弄着塑封符纸,里面好像有一层白色的东西,:“沈叔,你在这符纸上施了法吗,不用我拿打火机去点?” “涂抹了磷。” 沈叔一副关爱智障儿童的表情,“磷的燃点很低,在空气中会自燃,现在虽没到冬天,已经有点凉了,你拿出来后在手心握一握,相当与摩擦,烫手了就扔出去,可以自燃,从而起到信号传递的效果,梁栩栩,没学识不可怕,要有常识,就算是神明,也不会无中生有的搞出东西,记住顺序了没,吃符纸默相,燃符纸传达。” 我捡了通教育,不过没不爽,学习到了! 一手一个符纸,默默演练了下,一个吃,一个烧! -- 第89页 吃! 烧!! “沈叔,这就叫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吧。” 安全感一下就提升了。 “随你怎么理解。” 沈万通看着我,“梁栩栩,我还是那句话,巧藏不如明诚,所以我不建议你躲着不露面,该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只要你相信吉人自有天相,那这天就会在绝境之时给你生路,若你自己都自暴自弃,就算神佛登门,怕是也救不了你,屋里没灯不怕,心里的灯不能灭了。” 我点头,“沈叔您放心吧,谁都不能给我灭了。” …… “栩栩,你琢磨沈大师说的话没,他说空屋送啥就有啥了,回头他要把术法传给你,哎,你就……” “哥!” 我打断他,“沈叔说的很清楚,这不是谁都能学的,我要拜师就是他徒弟了,学不好多丢人啊!” 下山前二哥又找沈叔缠了阵,这回我算彻底明白了,学道和花钱学特长有很大的区别,我拜师了,叫出去就是沈万通的徒弟,嫡传弟子,学好了行,给沈叔脸上增光,学不好,用我奶的话说就是坐飞机吹喇叭,转圈丢人。 严重了呢。 小腿九十度朝上折起。 兴许终身生活不能自理。 或直接去阎王爷那报道。 我这念头基本就断了! 再者! 沈叔也瞧不上我。 “栩栩,你又不缺啥少啥,咋就能学不会!” 二哥追着我问,“要有信心嘛!” “就不是信心的事儿。” 我无语的,“你问爸妈了吗,他们支持我学这个?” “这你不用操心。” 二哥搂着我肩膀,“在咱家,啥不按照你的意愿来?他们老一辈的思想很简单,就是希望你能考上大学,有出息,那学道也不耽误你考大学啊,学会了不是更能有出息?那将来你天下地下,啥事儿都能摆弄,老祖宗的坟茔地都得咔咔冒青烟,多光宗耀祖呀!” “哥,不是那回事儿。” 我不是从小接触这些,坚定不移的要入这行。 如果我没被人搭讪生病,这辈子也难接触‘先生’这类人。 他们在民间很神秘,很讳莫,又太小众。 对我,甚至我家里人来说,谁也不会把‘先生’作为个正儿八经的职业去看待。 不信你随便逮个小孩子,问他要不要学道,看他家长会不会削你。 我遇到了沈叔,对他是既感激又崇敬,可还没上升到要学‘道’的地步,就像沈叔说的,我只是被二哥逼到那块了,想要表现自己,现今我家里还出了这么多事,拜师这举动在谁看来都动机不纯。 “栩栩,你得一手准备两手抓……” 我脸一别,不想理他了! 看向周围风景,来了小十天,还是头一回下山。 空气清朗。 景色也好。 白天视线一广,山路真不远,腿脚快的走个十几分钟就到山底了。 难怪沈纯良不住校。 属实用不着。 路过爸爸给我举上去的歪脖树,我探头往里面瞅了眼,不知是不是幻觉,对面那棵松树针叶簌簌摇晃,隐约的好像还能听到女孩声,想到那个跟我搭话的小姑娘,我鼻尖一麻,脚步不由得加快! 她爱谁谁吧。 我这情况还是别往前凑了。 “栩栩!” 二哥紧跟着我,“我昨晚去沈大师那屋看书了,就我这文化都看懂了,阴阳可简单了!” 我一愣,“你看懂了?” “啊。” 二哥一手拎着行李袋,另一手捏着手包敲敲头,“你让哥想想啊,那书上写的,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四,四生五……五,五魁首,六六六,不对,五六七……” 我微咧着嘴,他看的书,是不是哪块不对? “哥稍微有点乱嗷,捋捋……” 二哥嘶了口气,手包又敲了敲太阳穴,,“一生二、二生三……一二三四五六七,我的朋友在哪里……”他嘴里还哼上调了! “在天涯,在海角,我的朋友在这里~!” 我跟二哥一起唱出来了! “对对对!” 二哥还点头,反应过来才急,“三毛子,你这扯哪去了啊!” “是你扯的!” 我忍不住笑,“二哥,我有没有慧根先不提,反正你肯定没有!” 啥玩意啊! 从划拳扯到儿歌! 二哥撸袖子就要收拾我,打打闹闹的跑到山下,一看到他停在山底的车我俩都笑不出来了。 别剋均威。 车身被拉了一层厚厚的鸟屎。 猛一打眼,还以为盖了一层凹凸不平的毯子。 “你妈,这多少鸟干的啊!” 二哥扔下行李袋跑过去,对着林子放声大骂,:“拿我车当茅房啦!擦他妈的,我逮着你们全给拔毛,烧了吃……哎!!” “哇……哇……哇……” 一群乌鸦又从林子上头飞过,很愉快的给二哥头顶贡献了一泡新鲜鸟粪!! “卧槽!!” 二哥毛了,跳着脚翻找纸巾擦头发,“晦气,真她娘的晦气!!” 我上前帮他擦着鸟屎,心里生出异样感,“哥,要不我回去吧,手机我真不要……” -- 第90页 想起沈叔的话,这就是我对家人的妨害吧。 “用不着!” 二哥简单擦了擦头就捡了根树枝,把鸟屎从车上刮下来,“栩栩,你不用琢磨这些,咱还不生活了?没事儿,你进车里等着,反正我还要开长途回去,车也是要造,回头一起洗就完事了!” 我被催促着坐进副驾驶,仪表盘上扔着一份报纸,加大黑体字标题很是醒目—— ‘成天擎召开记者发布会,成海实业继承人或将易主!’ 成天擎? 不就是成琛的爸爸? 易主? 爸爸不愿意把产业给儿子? 我简单做着理解,大致看了看,新闻上真有成琛的名字,但没说成天擎不把集团交给成琛,而是说成琛年纪尚轻,成天擎要觅有能之士管理集团事物。 专业名词比较多,我有点没看懂,正琢磨着,二哥扔了抹布上车,“哎呦,我妹妹长大了,都开始关心财经新闻了。” “哥,我认识成琛。” “咱爸说了。” 二哥笑笑,还不忘给自己喷点香水,嘴里应着,“听爸说,你觉得他没哥帅是吧,还得是我亲妹妹眼光高,不过呀,这成家可是正经大树,栩栩,你以后要和成琛好好相处,处好了没坏处,不过要记得,别硬凑……” 哪和哪! 我指了指报纸,“哥,这上面说的啥意思,成琛他爸爸要把家里的生意给别人做吗?” “啥啊!” 二哥摇摇头,“我来之前就看过成家的新闻了,这个成董事长啊,生病了,可能要不行了,一瞅手里股份要被儿子抢了,拿不住大权了,他想将他儿子一下,这不就开记者发布会了么,不过这都一周前的报道了,算不得最新消息了。” “父亲要将儿子?” 我不明白,“为啥啊。” “谁知道他爷俩有啥矛盾,不过成琛也不是省油的灯,他好像收购了不少集团内部股份,要我说,就是皇帝还没咽气呢,太子就准备登基了。” 我放回报纸,“这么复杂啊。” 这种事我想不通,就像我爸爸也经常和二哥闹矛盾,可爸爸也不会说要找别人来经营酒楼。 撑死了怕二哥能力不行,拜托孟叔帮忙扶持,防止酒楼运营不当。 甭管二哥多浑,爸爸都是在家骂骂,不会在报纸上说二哥不是,家丑不能外扬么。 “都是钱闹的!” 二哥启动车子,“古往今来,这高门大户的勾心斗角的事儿就多,不过你不斗也不行,谁愿意把属于自己的东西拱手让人?就像咱家遇到的事儿,能坐着等么,你得磕啊,不磕就吃亏啊!” “哥,你说的是一回事儿么。” 他咋啥都能往一起捏咕? “咋不是?” 二哥眉头一扬,:“归根结底都是捍卫被侵犯的利益,谁的东西被动了,谁都不舒坦,除非熊到家了,不然就得谈拢谈拢!” 这倒是。 我放下报纸看向窗外。 好奇好奇就完了。 自己家还漏雨呢。 哪有心思去顾别人? 车子到镇中心停下,就在爸爸打听路的小超市附近,这里算是整个小镇最热闹的地界了。 路边都是卖菜摊位,还有很多二层的门市房,不远处还有个综合市场,里面卖啥的都有,衣服鞋帽,针织袜子,副食生鲜,种类少点,胜在物美价廉。 二哥给我买了套洗漱用品,看天凉了,还买了几双棉拖鞋。 一大袋东西,加在一起不到五十块,绝对的小本经营。 没等我俩离开市场呢,很多个体的老板都听说我在沈叔那住了。 他们开始抢着做我生意,我们没想买菜,都给我袋子里塞了好几颗土豆辣椒啥的! 热情的啊。 纯白给! 都给我整懵了! 二哥本来说我是沈叔家的’远房亲戚’,前后没二十分钟,愣是传成我是沈叔的亲孙女了! 我还得解释,“我不是沈叔的孙女。” “侄女啊!” 他们点头,“看不出你个小姑娘辈分还挺大!” “也不是……” “我说实话吧,我妹妹是沈大师即将收的徒弟!!” 二哥挥挥手直接道,“她最近还在观察阶段,等观察通过了,沈大师就会收我妹妹为徒啦!” 我急的直拽他。 瞎说啥! “徒弟?” 个体老板们愣了,“沈大师这行还能收女徒弟呢?” “咋不能呢!” 有个大姨接茬儿,戴着大袖套的胳膊朝柜台一支,“那出马仙多少女弟子啊!这小闺女一看又精又灵,学会了那本事可大咧!” 我冒着汗,“姨,我还没想好要学。” “是得好好想想!” 大姨蛮理解的点点头,“你长得多漂亮,一看就是大城市来的,学这个吃苦不说,吓人哪。” “冯翠香,话不能那么说,沈大师那行可不看脸儿,要看造化!” 另一人接了冯大姨的话茬儿,“我老家有个小姑娘,家里供奉的老仙儿,打小就能给人看事儿,现在二十多岁,也就是走个阴,都不能出村,说是走远了,本事就没了,和沈大师走南闯北挣大钱的根本比不了,这行就跟咱卖货一样,你得是那块料,你才能卖到全世界,不然哪,就只能在小市场里卖卖,赚点毛利!” -- 第91页 笑声四起,他们唠跑偏了。 二哥趁乱领我出了市场,我看周围没人了就开始头疼,“二哥,你那话回头传沈叔耳朵里多不好。” “你懂啥,这叫造势,迟早的事儿。” 二哥不在意的,又领我去了对面门市的手机店,“栩栩,你看到没,沈大师在这的地位多高,跟他拉上关系,你在这就吃不到亏了。” “我说我是事主也不能吃亏。” “能一样么,说是事主,就等于说是冤大头,被泡钱儿的。” 二哥念叨着,“为人处世,都是门道……” 我不爱搭理他,在手机店挑了个三百块的蓝屏手机,就让二哥去交钱。 二哥不同意,硬是给我买了部小两千的直板机,最新款,彩屏能拍照的。 顺便办了卡,还给我买了个挂脖的手机链,这才心满意足的去付款。 服务员姐姐听说我从沈叔那里来,还热心的找老板便宜了一百块。 她告诉我第一次充电要充满,嘴里直唏嘘,“沈大师的本事就是大,他那山上以前都没信号,是一个大老板怕沈大师不方便,不知么弄得,现在只要上山,手机就能用了,多亏了沈大师啊!” 我鼓捣着手机点点头,喜欢归喜欢,一想到价钱,还是不得劲儿。 “小妹妹,你要是能成为沈大师的徒弟,那将来可就厉害了!” “姐姐,你别听我哥说,我这事儿八字还没一撇呢。” “我瞅你行。” 她很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儿,笑起来很淳朴,“沈大师能耐大,好多人奔他来,可沈大师好像就一个小孙子,没正经八百的徒弟,要是没人学,那本事不白瞎了。” 我笑了笑,没顺着接茬儿,就问了她的名字,知道她叫王秀丽,手机店老板是她亲叔,她在这算是小店长,等二哥付完款,我就和她打了声招呼走了。 “栩栩,你名字真好听,回头再来玩啊!” 我摆摆手出了门,二哥启动车子,又带我去了最近一家花卉商店。 怪我提种花这茬儿了。 二哥就来劲了。 不买不行。 他心意。 “栩栩,沈大师的地位是不是没说的?” 二哥又开始孜孜不倦。 我发现了! 他哪是缠沈叔啊。 缠我来了! 明明我和沈叔都没这意思。 非去找虐干啥! 老实保命得了呗。 我欠了欠身子,朝车窗摆弄着手机,不理他! “你就犟吧。” 二哥讨了个没趣,到了花卉商店就领我选上了。 盆栽和花籽都不贵。 我看中了一盆盛开的杜鹃,又挑些花种,快入冬了,没法在地里种花,在沈叔家的院里起大棚也不现实,二哥便想出个折中的法子,买些土,买俩盆,搁屋里种,只当先给我练手消遣。 “小姑娘,你哥哥对你真好啊!” 老板娘对着我夸赞二哥,“我也一儿一女,我家老大成天和他妹妹干仗!没一天消停的。” 我抿着唇笑,“姨,我和我哥年纪差的大,所以他让着我。” 见二哥在又询问起花肥,我特想去抱抱他。 可一想他回头还得让我去拜师,就又烦他了。 心情特别矛盾。 杜鹃花和一堆花土花盆花籽被搬到后备箱,老板娘敲着计算机,“小伙子,一共是一百三十三,我给你抹个零,你给一百三就行!” 二哥点头付钱,手习惯性的一掏,:“哎,我包呢?” 包? 我望向二哥,他那包就跟长手上似的,能没了? “我去驾驶室看看!” 我钻进车翻了通没找到,二哥又进花卉店里找了圈,老板娘直说不能丢,这一上午就来我们两个客人,掉哪都会找到的! 花盆到处挪动也没见到影儿。 我确定从市场出来包还在的,买完东西了么。 难不成落手机店了? 付款出来就没注意到包了! 二哥想到这点,扭头就朝手机店跑,“栩栩,你在这等着啊,我找完包就回来付钱!” 我看着二哥的背影忧心忡忡,老板娘遇到这种事也跟着闹心,宽慰着我说肯定能找到,手机店的王秀丽她认识,那姑娘心眼好,要是她捡到会帮着收起来,如果被别人拿走也没事,手机店里都有监控,丢不了。 “小姑娘,你进来坐会儿吧,顺便看看别的花。” 我摇摇头,没啥心情了。 站在车旁朝着二哥跑远的方向看。 庆幸的是二哥手机揣在衣兜里,能联系上,全丢了可真闹心了。 等了好一阵,人来人往的也没二哥的身影,这门店就在一个胡同旁,我怕站门口耽误人做生意,就贴着墙边站着,顺便给爸爸去了电话,告诉他这是我手机号,聊了会儿,我见二哥还没回来,就挂下手机给二哥拨过去,他跟我说包没找到,不过秀丽姐帮他查了监控,发现是付款时包放在一旁,被后面进店的客人给顺走了! “那怎么办。” 马上要十二点了。 我得回山上。 “栩栩,我现在搁哌出所了,他们说这顺包的脸生,不像镇里的惯犯,不然那手机店的服务员就提醒我了。” 二哥说着,“他们现在派人帮我在附近垃圾桶找呢,看看小偷拿走钱能不能把包扔了,丢点钱没事儿,就是证件补起来麻烦,你等我会儿,找到我就回去了。” -- 第92页 我放下电话,鸟屎、丢东西,二哥还在市场里崴了两次脚…… 妨害真不是无中生有的! “救命,救命啊!” 巷子里传出声音,我收回神,探头朝里面看去,就见一个女孩子被两个男人拽到巷子深处,拐角的时候,女孩子扭头看到了我,一脸惊恐的朝我大喊,“小妹妹!救救我!救救我!!” 音刚落,他们就从我视线里消失了! 我睁大眼,忙进店找老板娘,“姨!有个姐姐被人拉胡同里面去了!” 老板娘正在帮进店的客人挑选绿植,听我叫她就抬抬手,“小姑娘你等会儿哈,我先告诉他这个咋养……” 我急得很,跑到胡同口瞄了眼,拿出手机拨出电话,“喂!你好,鬼花胡同12-4号,有个姐姐喊着救命被俩男人扯进去了!” “鬼花胡同?” 接线的女音很冷静,“小姑娘,你确定没有看错吗?镇远山没有鬼花胡同。” “那是……” 我看着胡同口的地址牌,“木字旁加个鬼,那叫啥花胡同,你们快来人啊,他们拐进去了!!” “哦,槐花胡同,小姑娘,你先别急,那条胡同很长,有很多出入口,具体位置呢。” “具体……” 我跺了下脚朝胡同里跑去,“你等等啊,别挂了,我进去看看,他们肯定是坏人!那个姐姐都哭啦!!” 跑到胡同深处,救命声再次传来,我提着口气,在拐角处停下步伐,伸头朝里一看,胡同两边都是院落高墙,俩男人正对着女孩子拳打脚踢,女孩子蜷缩在地,连声求饶,我通着电话就朝他们大喊,“干什么的!不许打人!我报安啦!!” 俩男人旋即惊恐的看向我,就在我做好了战斗准备时,他们俩抬脚就跑了! “哎!!” 我撵了几步,“别跑啊!他俩跑啦!!你们快派人去堵!抓坏人啊!来人啊,抓坏人啊!!!” 到这步了我真是扯着嗓子喊! 恨不得把胡同里的人都喊出来! “小姑娘,受害人还在不在?” 接线员很有耐心,等我喊完才轻声询问。 “在,她趴在地上,还哭呢。” “好的,你把手机调成免提,我询问下受害人经过……” 我走上前,蹲到女孩子身边,“姐姐,你没事吧,我报安了,你跟警|檫姐姐说说谁欺负的你。” 女孩儿佝偻在地,对着我伸过去的手机,“没事,他俩是我哥,以为我偷家里钱了,才追出来教育我,自己家的事儿,不用麻烦警|檫……” 你哥? 我匪夷,是亲哥吗? 接线员听完便询问她是否需要就医。 女孩儿伏在地上摇头,“我没伤到,麻烦你了……” 不知是不是声线受损,她发出的声音很细很奇怪。 我见她站不起来只能挂断电话,“姐姐,你真的没事吗?他俩那么打你。” “我没事……” 女孩儿还是摇头,抬起的脸尖尖的,“小妹妹,你能扶我一下吗。” “哦,好!” 我伸出手,她一下就栽到在我怀里,重心推得我坐到地上,没等我诶一声怕摔到她,就见她沾满泪的脸上跃起笑意,“嘿嘿嘿……” 唇一掀,她两侧的牙尖尖的就呲了出来,没待我惊叫,她鼻下居然冒出了长长的须子!! “啊!!” 我被她这模样吓一跳,想推开她,她却极其敏捷扑到我,嘴里发出一记怪音,类似动物的低吼,尖牙对着我脖子就要咬下来!!! 第35章 我要做个先生 “妈呀!!!” 我后仰着倒地,手本能的去推她的下巴,生怕她那牙给我咬了! 可她却像是疯了般,牙咬不下来,双手就对着我生挠! “你是什么东西!!” 我被迫防御,只觉她那指甲像是钩子,每挠我一下皮肉都异常的疼,最后疼的发紧,眼见她脸越来越尖,须子越来越长,脸上的皮肤也像是雨后春笋似的往外不停地冒着毛—— 哎呀我去! 她变异了! 巨大的恐惧感和痛疼感包围着我,情急之下,我左手推着她下巴搪开一点空间,右手施展不开,只能对着她的喉咙艰难一锤,很阴的一招,对付人的话是完全禁止,属于不讲武德那伙的,可我没辙,她那耳朵都立起变成三角形并且长出黑毛的样子显然不是人了! “啊嗷~!” 她脖子吃了一记就发出怪叫,貌似动物的尾巴被踩痛的音调,头微微后仰,脚蹬着地,双手更加疯狂的对我抓挠! 我顾不得太多,眼瞅着她眼睛越来越圆,马上就要变成绿色玻璃球时,心一横,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伸出,对着她的双眼又用力的一戳! 抠你眼珠子!!! “滚开!!” 我继续不讲武德!! 这一抠真的弄疼了她,她身体一直,呜呜叫着,长满毛的双手像是爪子一样的捂住自己的眼睛,我一看倒出空隙,想都没想的,半躺在地上对着她胸口一杵,“我打死你!!!” “嗷!!” 她嘴里发出嚎叫,被我这一拳直接打的弹到了墙面上! 虽说我重心不稳,不好发力,但好歹练过,水平都在这放着! 别以为我年纪小就好欺负,妹妹我可是天生神力,一处磕头,百处学艺! -- 第94页 疼的啊! 甩甩活动活动。 别断了! “哈哈哈~梁栩栩,你个臭丫头,还敢跟我斗?” 她笑声尖利,声音忽的一凉,“过来!!” “呃!!” 我被她掐着脖子就提了起来! 像被提着耳朵抓起的兔子! 我双脚迅速离地! 她在十多米外没动,这回胳膊没伸长,她只是抬起手,隔空做着掐着动作,而我被她这掐的动作就拎的抬起来了,她见我在半空蹬着腿,唇角便得意的牵起,“梁栩栩,我送你最后一程,来生来世,你都没机会做人了。” 我半张着嘴,脖子被她掐的越来越紧,大脑逐渐缺氧,视线也开始模糊,心里不停地喊着沈万通救我,沈万通救我…… 思绪乱糟糟的,连日来的境遇迅速在脑内闪过—— “……只要你相信吉人自有天相,那这天就会在绝境之时给你生路……” 我想着沈叔说这话的模样,脚用力的蹬着,沈!万!通!! 左手的符纸忽然发烫,掌心热痛时我本能的将它扔开,空气中瞬时起了蓝烟,火光起,一股气流忽的从我头顶灌入,四肢如有雷震,右手当即抓向脖子前的空气,用力的朝旁边一扭,中气十足,“霹雳一声天门开!天界十方我主宰,凶煞恶鬼如违令,玉皇帝命斩妖孽!!破!!” “啊啊啊!” 她发出一声惨叫,一侧小臂直接从手肘处扭断,啪嗒一声落到地上,没有血,冒的全部都是黑水,与此同时,她像是被浸泡到了河里,身体不停地往外涌着水,“沈万通!我跟你不共戴天!!” “你认识我?” 我沉着音儿,体内如同进入了另外一人,我不受控制的跟着他的语调节奏开口。 “沈万通,你作恶多端,害人无数,我周天丽不光认识你,还日夜诅咒你,盼你不得好死,永不超生!!” “周天丽?” 我念着她名字,想了几秒,才轻笑出声,“原来是你呀,十多年前,我曾饶你元神,想不到你不赶快上路,竟然修成实体大灵,替人作恶,前来送死。” “你不死,我怎么上路!!” 她瞪着我,“沈万通!你害了我就该付出代价!!” “你何出此言。” 我淡着声儿,:“我沈万通从未害过活人性命,当年也是看你怀揣怨怒,多有不易,所以才手下留情,而对抗邪崇,本来就是我踏道之人的本份。” “呸!” 她啐了口,断了的小臂异常惊悚的落在地上,森白的手指在黑水里还不停抽搐,“沈万通,你就是最大的邪崇,今时今刻,就是你的死忌!!” “老朽倒要讨教。” 我凉着眼看她,身心未有一丝惶恐不安,直见那周天丽脸部迅速膨胀,嘴里涌出黑墨,肤色迅速发青,外套也变得破烂,对她这举动,我脑内居然有了答案,像是跟沈万通心意相通,我不懂的,沈叔通过临身给悟,直白的在脑中告诉我:周天丽是在脱相,也就是她要现出原形,死相一现,能力也会最大化,她要出大招儿决战了! 没多会儿,周天丽就如同泡浮囔了一般,胖起来的脸呈现一种死灰色,腮帮子附近的皮肉墙皮剥脱般在森白槽牙外忽扇! 许是在水里被鱼给啃过,她露出的皮肉都是坑坑洞洞,蜂窝煤状,伴着熏眼睛的恶臭,她那样子真看一眼都能会让人做噩梦! 我思维还算受控,看她在那浑身冒着脓水胃里就忍不住翻腾! 一口酸水刚反上来,体内就发出声音,“梁栩栩,不要开小差,你的所见所感,不过是邪崇遮眼幻象,静心,默相。” 我一使劲儿把酸水咽了! 默默冥想沈万通的样子,刚刚平静,周天丽就跟化粪池炸了似的发出一记震耳欲聋的嚎叫,一只烂的能看到骨头的手再次朝我掐来,“沈万通!我要让你尝尝我的苦楚!!!” “孽障。” 我低着音儿,手上掐出指诀,对着她迎来的方向隔空画出符箓,脑中传出低吟,我复制般不停地念着,“天有天将,地有地袛,斩出邪恶,解困安危,如干神怒,挫骨扬灰,灭!!” 身前陡然立起一道金色屏障。 上面的咒语灼灼发光! 周天丽的手一触碰上去,居然‘刺啦’~一声,如同烧热的烙铁贴上了肉皮,顿时就传出了一股子臭烘烘的胡巴味儿,烂肉被烤了,周天丽惨叫声不断,身上的烂肉随着叫声不停地脱落,最后竟变成了半人半骨! 眼珠子都甩飞了! 我咧着嘴,此情此景,太过刺激! 她冲破不了屏障,显然是打不过沈叔,我心情跟着激动,特别出气! 你过来啊! 来掐我呀! 谁知周天丽仰天长叫,“主人救我!!!!” 晴好的天儿瞬时响起阵阵雷声,乌云黑压压的涌来,阳光被云层遮挡,周遭昏暗一片。 我抬起眼,只见雷声随着乌云不断地朝我头顶推近,一记陌生的男音夹在其中,“天丽莫怕,他们都得死……” “哈哈哈哈,主人!你快杀了沈万通!!” 周天丽顶这个黑洞眼眶笑的浑身冒脓水,“杀了他们!扬我主人神威!!” 我看着大君压境一般的乌云,情绪不断上涌,心境猝然复杂,心痛中,又有些形容不出的恨意和辛酸,细细咀嚼,甚至还糅杂着丝丝缕缕的嫌恶与蔑视。 -- 第95页 第96页 但我的事,还要等下去。 深吸一口气,我看向二哥,“哥,我想好了,要拜沈叔为师了,不管多难,我都要学会这些,一定要做个阴阳先生。” “栩栩,你……” “哥,我说真的。” 刚才的那种感觉,比武术表演赛得了金奖还要过瘾,比赛场上得了冠军还要振奋,我像是迷途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归路,这一时这一刻,我有了别样的信念,为了难以言说的妙绝,为了保护自己,保护像我这样无辜的人不再受到欺辱。 我要做个先生。 走正路,降妖魔。 第36章 心战 “栩栩啊,你可算是想通了。” 二哥都要哭了,脸上写满了‘我的苦心终于没有被辜负’,“我先不走了,回山上找沈大师得商量下这事儿,你一出门那孙子就找来了,得赶紧给他按住啊。” “哥,你走你的,拜师的事儿我自己去说。” 我应着,“你帮我去说,沈叔还得觉得我出发点不真诚,再者,沈叔这次可能也是故意要我下山,他也想那个术士快点动手……” 回归头去看,对方显然是故意引我上钩,我要是就在原地没动,兴许就错开了! 话说回来,我不认为自己程序上有错误,也没像小时候脑子一热先冲上去,二话不说就要替天行道,这种经历,我被父母教育很多回,所以今天,我看到就先打电话报安了,接线员姐姐在电话挂断时提醒我下次遇到要谨慎小心,但同时,她也表扬了我的举动和行为。 再遇到这类事,我依旧不会坐视不理。 一但对方是真的欺负人呢。 你让我当没看见? 太难了。 沈叔那边呢,他既然在下山前给我观师默相符,就说明他清楚出门会遇到事情,沈叔做了准备,难听点讲,沈叔也希望用我去‘钓’出那个术士! 而恰巧两边都在‘钓’我! 所以在胡同里才会交上手。 这么一推,也就明白沈叔为什么说‘巧藏不如明诚’。 在山里躲着是安全了。 对方也是真不出现啊! 我要想拿回命格,就得走出来做诱饵,在对方眼皮子底下晃,哎,我没死呢!你看我你看我,活蹦乱跳的,玩手机养花呢,诶气死猴,想鲨了我不,快来啊! “二哥,我的主意我自己拿。” 想通这些,我看向二哥,“沈叔还不想收我为徒,我得好好表现,让他看到我的决心和诚意。” 二哥拗不过我只能答应。 消化了一通还去周天丽手臂化成污水的地上看了看。 “她小臂直接被拧掉了?” “是,小臂掉到地上,当时手指还在动呢。” 不过乌云一散,地上的小臂黑水跟着就不见了。 现在除了泥土啥都没有。 要不是二哥信我的话,我又造的浑身狼狈,真像我在说胡话。 “沈叔特别厉害,都没跟她费什么口舌。” 我心头仍有许多疑惑,沈叔和这个术士不像是单纯的交过手认识,而是很多渊源。 女鬼也很憎恨沈叔。 不过和二哥掰扯这些也没用,只会让他多虑。 “没事儿就行啊,听你说的我都惊心。” 二哥唏嘘了一阵扶起我,“栩栩,真不用送你去医院看看?” “不用。” 我站起来就是腿软点,身体有些疲惫。 应该是沈叔临身的后遗症,休息休息就好,去医院也检查不出啥。 当下也就右手腕很酸疼,这是跟那个周天丽硬磕时留下的。 结果很明显,要是沈叔没来,我这点劲儿对付妖邪根本没用,擎等着被虐。 “对了二哥,你包找到了吗?” “别提了!” 二哥叹了口气,“没找到,所里的警|檫说先备案,找到了会给我来电话。” 说话间他还朝我笑笑,“破财免灾嘛,包再买,钱再赚,至于银行卡和证件啥的,我打电话挂失了,在所里开了个证明,回老家就能办了,不算啥。” “那你有钱回去吗。” 我担心的看向他,“不然去沈叔那借点钱再走吧。” “为这事儿我张嘴还有面儿了么!” 二哥搂了搂我肩膀,“放心吧,我车里还有零钱,在所里时我也给哥们去电话了,就是你斌子哥,他现在已经开车从临海出发了,回头我俩就遇到了。” “还是去趟沈叔那吧,咱爸说钱多好办事,你还是借点,这样,我去朝沈叔开口……” “啧!” 二哥倔劲儿上来了,“我一个大男人,说没路费回去丢不丢人,咱在沈万通那一定要保持气质,不能折面儿!栩栩,你安心,别说我还有车有手机,就是啥都没有,也有招回去!” “可是……” “回去也行,我上山盯到那沈大师收你为徒!” 算了。 我没声了。 “对嘛!” 二哥笑了,“我一个三十多岁的老爷们用你操心啊,三毛子,哥路子广着呢,包丢了,花盆和土让我退了,但是那盆杜鹃我给你买了,你喜欢嘛,当哥送你的礼物了。” “退了吧,还乱花啥钱啊!” “二十块钱的东西叫乱花啊,你哥我……” -- 第98页 转过身,我走到前面抱起花盆,头都没回的喊道,“你快回去,照顾不好家人你梁有志就不配说自己是扛把子!” “栩栩,你照顾好自己!” 我跨着大步,没有回头。 身后逐渐没了声响,走到人形岔路那,我小心地朝后面瞄了眼,山林茂盛,土道间已没有了二哥的身影,心情仍难免失落,我牵了牵唇角,努力憋回眼底的泪,记得问过爸爸,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爸爸说:你想哭的时候,能忍住不哭,就长大了。 此刻,我想我长大了。 呼出口气,我嘴里兀自念叨,“我可以的,我会好的……” 为了家人,为了自己,要好好活着。 沙沙~~沙沙~~ 树林中传出声响,我转脸看过去,低矮干枯的草丛一阵摇晃,没待我看清什么东西,一只野猫忽的从草丛里窜了出来!! “妈呀!” 我刚被猫给吓过,险些没把怀里的花盆给砸出去! 好在那猫没奔我来,喵呜了一声钻到林子深处了! 心口砰砰狂跳,我谨慎的又扫了圈周围,不会是那猫人还跟着我吧! 伺机报复?! “姐姐你别怕,那就是一只普通的野猫。” “嗯,我不……” 头皮一麻! 我神经病一样的四处看,“谁,谁在跟我说话?别藏着掖着的!赶紧出来!” “姐姐,我在你怀里。” “!!!” 我一低头,看着抱着的那盆杜鹃,烫手般就给它扔到地上,哎呦我去! 花盆落地居然没碎,摇摇晃晃的还坐稳了。 我后移了几步,唇角都抽搐了,“你你你,成精了?” 杜鹃花叶片颤动,“姐姐,你真的忘了我吗?前些日子,我还跟你说过话……” 这音儿…… 跟我说过话? 我颤巍巍的回头看了眼,想着她这声音,“你是,你是在那棵松树上的小姑娘?” 怎么跑我花里来了! “姐姐,我一直在等你……” 杜鹃花发出的声音很委屈,“那时候我的脚就没了,我想你能看看我,帮帮我,但是那个男人一撞树,我很疼,半截身子都让他给我撞没了……” 男人? 撞树? 成琛吗? 我想起那天的一声惨叫,是我推着他重心不稳撞树的! “姐姐,这些天,我一直等你出现,你都没有下山,阳光照得我好难受,我全身都没了。” 她说说就像是哭了,杜鹃花瓣渗出了水珠,“好在你刚刚把花盆放在了路旁,我撑着力气就进到了这里,不然,再过两天我就要彻底消失了。” “你等等,我有点没听懂……” 我做着防守姿势看向杜鹃花,“你全身都没了是什么意思,你不是脏东西吗,脏东西本来就是虚体,是魂嘛!” 已经没了。 还想怎么没? “不一样……” 花瓣哭唧唧的还会摇头,“姐姐,我太弱了,不是那种可以随意现身,又可以隐身的灵体,本来,本来我脚没了的时候是可以让你看看我,但是当时你不摘护身符,没等多说几句,那个男人就来了,他的气好可怕,我差点被他撞散了,现在,我成透明的烟气了,如果你不帮我,我就等着消失了。” 我绷着没说话,听是听懂了。 合着我刚才和二哥告别是给它提供时机了! 问题是我怎么帮她? 难不成把她抱回去养着? 想想就瘆得慌啊。 她像是懂我心理,忙道,“姐姐,我不吓人的,我就是不想消失,我还不知道自己是谁,怎么死的,稀里糊涂就到了这里,你是唯一能帮助我的人了,我不想再在树上依附,最近晚上会有很多野猫,我好怕它们,求求你带我走吧。” “我也自身难保啊。” 听她说话倒是挺可怜,就是一想那好看的杜鹃花里其实坐了个人,心里还是不得劲儿。 “我在这也是靠沈叔帮忙的,没办法再帮你了。” “姐姐,你是好人的……” 她呜咽起来,花瓣流着水珠像是作揖般朝我轻轻摆动,:“我先前四处飘荡,会闻很多气味,有些人味道很酸,那是刻薄之人,有些人很臭,那是肮脏之人,有些人很呛,那是暴躁之人……我跟你说话,一来是你头顶没有星耀护佑,气场跟我接近,二来是你有好闻的味道,这是心善之人的香气,我知道你是好人,会帮我的……” “我……” 哎呀! 我这人最怕被戴高帽唱赞歌! 谁要是夸我两句,那我恨不能自己变成当代水冰月,啥脏活累活的都抢着干。 有时候一上来那股劲儿都跟缺心眼似的。 “求求你,真的求求你……” 杜鹃花低声的哭泣,:“我看你和哥哥告别,也想我父母家人,可是我不知道他们在哪里,早知道,我就不喝那路上的水了,兴许,我现在也能回家了……” 一听这话我难受了! 境遇相似。 那条路确实让人印象深刻。 琢磨了会儿,把她自己扔这还真有些不落忍,再说花是我哥买的呢! 我拿出手机,“你等我打电话问问,要是沈叔同意,我就带你回去。” -- 第99页 “行,谢谢你,太谢谢你了!” 花瓣都要抖落下来了! “别急着谢,我先问问……” 得亏我在车上存了沈叔号码,响了几声后那边接了,我赶忙开口,:“喂,沈叔,是我,回来的时候我哥买了一盆花……” “你要不怕就带她回来吧。” 沈叔听我说完就应道,“鬼是阴物,植物属阴,所以它们才好依附,想来她是个小鬼儿,上路后家人没有好好发送,她稀里糊涂的先喝了忘川水,也是一条可怜虫。” “那……” 没等我多问两句,沈叔就把电话撂了。 不过沈叔答应了,就说明她没啥危险。 我放下手机,走到杜鹃花前微微屈身,“你不会在晚上的时候突然变成个人坐我炕边吧。” “我也想啊。” 她带着哭腔,“但凡我有那本事就不会这么惨了。” 这倒是。 害爸爸在这迷路的那个女人还能拿块破布四处嘚瑟呢! 她只能窝缩在花里,跟我靠在沈叔身边借光没啥区别了! 我心一横把花抱起来,“成吧,我带你回去。” “谢谢你姐姐!” 她激动的连连摇晃花瓣儿,“以后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报答啥啊。” 我叹口气,“算起来,咱俩都是可怜虫,以后就做个伴儿吧。” “那我们就算是朋友了?” 她一开心,花香就四处飘散了。 我笑着点头,“对,咱俩就是朋友了,我叫梁栩栩,你呢。” “我……” 她又郁闷了,“我不知道,记不起来了。” 对啊! 我忘了这茬儿! “算了,我给你起个名吧。” 我看着它,“听声儿你年纪应该比我小,算我小妹妹,我们俩呢,又是通过这盆杜鹃花彻底结识的,以后,我就叫你小杜鹃,你看行吗。” “行。” 她发出笑音儿,“以后我就是小杜鹃,栩栩姐姐,谢谢你。” …… 回到院子,许姨应该是被沈叔交代过,没用我多去解释‘小杜鹃’的真身。 见我把花放在窗台上浇水还骂了我一顿,“她虚的一口唾沫都能被喷死,你给她放到阳光下是想让她化得快点吗?再说我们都在你这屋吃饭,人来人往的,她个废物样儿的能抗住吗?!” 我被教训的没脾气,咱外行嘛,就容易好心办坏事! 但我这人有个优点,不懂就问,虚心学习。 溜着许姨的马屁,我知道小杜鹃这种情况是最怕阳气的,情况跟我差不多。 区别是她死了,我还活着。 尤其她现在就剩一缕气,想护好她,就得风吹不着,雨打不着,还得是个阴凉地儿! 许姨住的这间房俩屋窗户是朝东的,虽然只有上午阳光比较好,但窗户开的比较大,还是很亮。 安全起见,杜鹃花就放在我炕梢的地脚,盖上块红布,等于让她住在屋子里。 将小杜鹃安排妥当后我就去了沈叔的正房道谢。 “沈叔,我……” 刚进屋,我就见沈叔正咳嗽着喝着一碗汤药,“您没事儿吧!” 难不成和那个术士磕受伤了? “死不了。” 沈万通喝了汤药,“小鬼儿安顿好了?” “我给她起了名字,叫小杜鹃。” 我点了下头,“小杜鹃让我告诉您,说谢谢您,可是她不敢跟您说话,说是怕您。” 本想抱着花盆过来的,小杜鹃说沈叔身上的气太冲了! 简单来说,她和沈万通之间的关系就像是屠夫和猪。 猪一见屠夫过来就会吓尿了,小杜鹃也亦然,哪怕这屠夫不会宰她,她也哆嗦。 “梁栩栩,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好的吧。” 我规规矩矩的应声。 “好消息就是偷你命格的术士今天被我伤了,他短期内不会出现。” 沈万通看向我,“并且,他还认为我道法在他之上,他忌惮与我。” “那……” 我心里紧着,“坏消息呢。” “硬拼的话,我未必是他对手。” 啥? 我睁大眼,“沈叔,您可一下就把周天丽的小臂拧下来了!临身给我气的时候特别稳,您的道法明明就是深不可测的呀!” “我必须给她小臂拧下来,如此才能让对方胆寒。” 沈万通直白的看我,“周天丽是实体大灵,能耐滔天,先生撞到实体都会很头疼,你以为我是神仙?能像灭个小鬼一样随随便便就给实体大灵灭了?” “可是……” “咳咳!!” 沈叔一口鲜血直接喷到了药碗里。 “沈叔!!” 我吓得奔到他身边,“您要不要去医院啊!” “不碍事。” 沈万通擦干唇角的血渍,转而看向我,“你也看到了,这件事,要做好长期应对的打算,我年岁大了,一把老骨头,精力体力都不比对方,这段时间要好生休养,日后,只能在有把握的前提下才能跟他交手,否则,我真就先下去给你探路了。” 我眼睛一下就红了,“沈叔,对不起,我以为……” “打住啊!” -- 第100页 沈万通有些失笑的看我,“不是先说了好消息,对方也怕我怕的紧,梁栩栩,你要知道,即便是入道的先生,甭管多少年,他也是普通人,寻常之时,咱们有十分能耐,一次最多使出七分,留三分防身,若是战场之上,你有十分能耐,要使出十五分,二十分,但是要让对方以为,你只使出了七分,兵不厌诈,世间一切,都是心战。” “沈叔,您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在我心里,他就是个深不可测的人。 讲这个,不等于把老底儿掀开给我看了呀! 他笑了笑,“如果我死了,你更得要好好活下去。” “不会的!” 我急的跺脚,“您不会死的!那个术士才该死!!” 说着,我想起重点,“沈叔,您和偷我命格的术士很熟吧。” 沈万通嗯了一声。 “有多熟?” “他叫什么名字?” “没住处吗?” 我连连发问,心里急着,“人为什么会变成猫?是什么幻术吗?” “梁栩栩,你遇到的东西,要么是他的同伙,要么,是他养出来的邪祟,若是没死,还会再来,你日后自然就会清楚。” 沈万通恢复平静,平着声儿道:“至于那术士,我和他多熟,没必要和你解释,你只要记住正邪不两立,诚如你哥哥所言,你住在这儿,只是我的事主,是客人,我需要负责的是你的安危,尽可能的帮助你拿回失去的东西,其余的,我跟你说了又有什么用?你能做什么呢?” “如果我不是客人了呢?” 我看了眼他吐了血的药碗,“我做了您的徒弟,您是不是就没必要在瞒着我什么了?” 第37章 最高的道,是善德 依我现在的年岁,很多事儿大人都不愿意详细给我说什么。 就像我爸爸,即便我什么都一清二楚了,可你要是问起他家里的事情,他还是在和稀泥。 理所应当的认为你太小了,多知道不如少知道,你什么都解决不了! 可这不代表我就没有知情权了! 瞒瞒瞒! 瞒到我最后一个知道,我就舒服了吗? 不,我更难受! 我已经有是非观和思考能力了。 就像二哥莫名其妙的让我去学道,如果我不愿意,哪怕他说出朵花来,我也不会改变主意。 沈万通笑了,“你还没死心?” “您需要徒弟啊!” 我说着,“您讲您老了,需要有人将您的本事发扬光大!” 沈万通拿出书,慢悠悠的翻着页,“有志又给你上课了?” “这回是我自己的决定。” 我满眼认真,“沈叔,我先前的确没想过做先生,因为我家里没人做这个,我三姑也仅仅是信佛懂些门道而已,我从来没接触过这些,也想着,这是不是骗人的行当,像我妈遇到的黄道士,他说我命好,我妈就很高兴,我想,如果我做道士,看到谁家的孩子,也会说这个孩子命好,上来说人家命坏,那叫嘴上无德,不是找揍吗?” 说到这我算明白为啥说不要随便算命了,玩一玩当娱乐也就罢了,一但是当真的,对这些笃信不疑的,再碰到个不咋滴的先生,上来说你孩子这不好那不好,膈应谁呢。 父母心正点还成,一笑而过,要是多疑多虑了,日后遇到啥倒霉事儿都得赖孩子头上。 孩子上哪说理? 啥也没干呢,一身是非就来了。 那就是我成长路线的反面教材啊! 沈万通低笑,“你倒是会来事儿。” “这是我真实想法。” 我的词汇量还不够,不会出口成章,只能按造心理的想法尽量描述表达,“沈叔,我是九月初发烧,才接触了这些事,因为我是你们眼中的病人,是小孩子,只能被我爸爸领着到处去求医问药,找高手保命,最后,找到了你,但是刚才在山下……” 缓了口气,我抬起还有红道子的手,“我一拳打走了那个猫人,还想一拳打走周天丽,可她太厉害了,我打完她手腕就好疼,是我用您交待的方法,观师默相,才能一下拧断她的手臂,再几拳,打破那些乌云!沈叔,我真的从未有过这种感觉,我力气可以这么大!很神奇的感觉!” 说的激动了,我直接比划起来,“就这样,我还能蹦起来一拳打散闪电,像是个超级英雄,沈叔,我打小就想当大侠的,可我不是个合格的大侠,因为我为了赢总会使阴招,但是今天,我会念出那些咒语,都天大雷公,霹雳震虚空,领兵三千万,列阵黑云中,上打春风雨,下打雨春风,若有不从者,摄去永无踪!” “呦呵。” 沈万通挑眉,“你还能记住?” “能的!” 我连连点头,他一好信儿,我更来劲儿了! “您说一遍我就背下来了,我记性特别好,之前我三姑教我背心经,我也很快就背下来了,不信我再给您来一遍!” 兴致一起,我后退了两步,念着咒语又腾空来了个空翻,落地后一腿弓起,一腿伸直,右手做个剑诀直指棚顶,眼神跟指尖走,二到飞起的嘴里还押韵着最后一个字,“踪!” 沈万通笑的忍不住呛咳,“你这孩子,哈哈哈……咳咳咳,哈哈哈……有点童子功……哈哈哈……” -- 第101页 我赶忙站直,扯了扯衣襟,一下没控制住,展示过头了! “沈叔,我四岁学芭蕾,六岁学传统武术,得过少儿组表演金奖,您要不信,我现在还可以给你打套五步拳……预备式!哈!!” 没待沈叔开口,我直接弓步出拳! 十字弹腿冲拳! 五步拳顾名思义就五步,分弓、马、仆、虚、歇五种步型,外加拳、掌、勾三种手型配合的上步,退步步法和搂手、冲拳、按掌、穿掌、挑掌、架打等手法,是入门必学的组合套路。 “马步架打!” 我打的很快,“歇步擒打!哈!!” 屋内空间再大也大不过表演台,所以我这发挥起来就搂不太住,差点一拳卯沈万通眼眶上! 沈叔还不躲! 得亏我及时收力! 虚步挑掌后左脚向右脚靠拢,目视左前方,还原成预备式。 俗称打完收工! “沈叔,你看我行不?” 说实话,我打的没小时候好,转专业了么! 一开始学武术时老师就说我练起招式像是跳舞,打的好看但没飒爽气,为了纠正这一点我天天打沙袋练习爆发力,好不容易改回去,最后又练回艺术体操,还得捡起芭蕾的功底,一来一回的,拳脚招式就有些四不像了! 内行眼里是耍大刀。 但是架不住咱自信啊! 好歹也是得过奖的,甭管打的标不标准,动作套路咱没忘! 身体指标绝对够用。 沈万通似被我戳到笑穴,单手扶着额头,笑的说不出话。 我跟着欣喜,揣着点小心思,进门时见沈叔吐血受伤,我很自责,又不知道怎么去报答。 闹一通! 也希望沈叔心情能好点。 “妈呀,她咋还才艺展示上了?” 沈纯良放学回来了,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屋门口,瞧着我一脸惊讶,“爷,她这是为了拜你为师,都表演上节目了?” 我白他一眼,“不关你事。” 烦人不? 有本事你也来一个绝活! 打个旋子我看看! “怎么不关我事。” 沈纯良理所应当的看着我,不,确切的说他只是一只眼看我。 另一只眼常年三点半方向,咱不知道看谁。 “爷爷都没收我为徒,为什么收你?连生辰八字都不知道的人,会点花架子就了不起了?都啥年月了,还练武,练得再厉害能有啥用,你能比的过一溜烟?” 我没听懂,“啥叫一溜烟?” 纯良嗤笑一声,比划个八的手势,“你就算会轻功,我也能一下给你BIU下来!” “你就算了吧。” 我嘁了声,“你那眼神可打不准。” “你……” 纯良上来就要跟我急,我梗着脖子,来啊!谁先出言不逊的! 沈叔笑够了看过来,“纯良,你回屋去写作业。” “爷,她笑话我!” 沈万通神色微厉,“写作业去。” 纯良哼哼着朝门口走去,“您要是收她为徒,我一百个不服气!” 我对着他背影就做了个鬼脸,不服气你也没招! 打不着,干气猴! “梁栩栩。” 我立马站的笔直,“沈叔,是他先撩扯我的。” 沈叔微牵着唇角,仔细的端详我,我被他看的发毛,只觉浑身难受,过了会儿,他才淡声道,“所谓道术,是先有道,再有术,道者,心也,尘垢不沾,俗相冰清,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换言之,平常心是道,最高的道,是善德,像水一样,刚柔并济,豁达平淡。” 我站着没动,听他继续,“很多先生,踏道后却忽略了道,仅专研术,状似走了捷径,术法精进,名利可得,渐渐地,便会忘记踏道的本心,明明术无好坏,但因为被有心人利用,便成了邪术,这样的先生,称之为邪师,被正派先生所不屑。” “沈叔,您为什么跟我说这些?” “我曾经就是邪师。” 沈万通喝了口水,对着我的眼,面含微笑,“我十三岁在港城学道,二十岁出道,利禄功名,很快就迷了我的眼,我一心求术,只要是我不会的,我就去修,结果,你猜我怎么着?” “您现在很厉害了啊。” 乾坤通天圣手么! 他意有所指的看我,没答话。 我回过味儿,“您是说反噬?” 全身落疤瘌? “不止。” 沈叔很有耐心的回,“我身为先生,为无数人家操办丧事,自己父母死时却不在身边,未曾披麻戴孝,走的相近的亲朋,皆因我而徒生不幸,最后只能避我如蛇蝎,我结过三次婚,死了三个老婆,第一个老婆,怀有双胞胎,难产而亡,一尸三命,前后,我一共送走了四个孩子。” 我抽了口凉气,那不绝后了么! “沈叔,那您……怎么想开要改邪归正的?” “十几年前,我送走了在这世上最后一个至亲。” 沈万通眼深了几分,“你说,任我有通天的术法又如何,却保护不了身边人,早知如此,我还不如一早就做个普通人,起码一辈子平平安安,家人和睦,不至于落到这般田地。” “沈叔……” 我不知怎么安慰他,“你现在也挺好的,不是还有纯良和许姨嘛!” -- 第102页 “他们都是苦命人而已。” 沈万通叹出口气,“梁栩栩,这行当不比其他,踏进来,很多时候都身不由己,常言道,算命先生没铺盖,风水先生方后代,古人却没说我们这种又能卜卦,又能看风水,又能驱魔的先生会怎么样,你猜古人为什么不说?” “因为……” 我琢磨了下,“太全能了,没法说吧。” “是没法说。” 沈万通笑了,“死得太快啊!” 哈? 见我懵了,沈叔清了清嗓儿,“一个先生懂得越多,找他的事主就越多,他扛起的责任就越大,可这强中自有强中手,命又算不了自己,哪里知道会死在何处?我算活的长的,见过太多高手死于仇敌或是邪崇之手,二十出头死得不算轻,四五十岁死得别说少,没了就是没了,本事稍有偏差,就变成你梁栩栩所惧怕的黄土了。” 我嗓子一紧,不敢言语。 “简单来说,你要学道,就是把头放在了裤腰上,做好随时落地的准备。” 沈万通正着神色,“我收徒不是玩笑,只要这人开口叫我师父,必然就要承载一切,修正道,学正法,斩妖邪,梁栩栩,你能承担起这份压力吗?” “……我行!” 我深吸一口气,“沈叔,我不骗你,我特别害怕,我不想落疤,但我还是要做先生,我要学正法,斩妖精,如果说死,我现在也是在等死,我想活着,就要为自己拼!像你说的,绝处逢生,我相信吉人自有天相,我梁栩栩命不该绝,也不能绝!” “呵呵呵~” 沈叔弯起眉眼,“你这孩子,倒是很有勇气……” “您就收了我吧。” 我巴巴的看他,“不管怎样,我都希望您能给我一次机会,日后就算我命格拿回来,我也不会变心,这辈子都要做一个好先生。” “好先生。” 沈万通呢喃着我的话,“梁栩栩啊,你知道我欣赏你哪一点吗?” “不知道。” 我老实的摇头,“我优点挺多的,不知道您指的是哪一点。” 沈叔忍俊不禁,指了指心口,“这里,你的不错。” “心?” 我诧异,“我心不错?” 沈叔点头,“世人都说人性本善,我认为不尽然,一个人,即便他本性良善,但若生在暴戾之家,亦会让他扭曲无情,一个人,若本性邪恶,可生在品格高尚的良善之家,也可矫正思维,或许成器,归根结底,人的天性,必由先天和后天组成,你天性聪颖,活泼开朗,后天家庭环境虽然一般,却没有给你教化的任性妄为,骄横跋扈,算是令人欣慰。” 我家庭环境一般? 指家里有我二哥那号人吗? 我掐着重点,“沈叔,那您是愿意收我为徒了?” “你心思纯正无暇,倒是不怕入邪门,至于收你为徒……” 沈叔语气一顿,我急的很,:“沈叔,我保证不会给您丢脸的,我现在虽然是阴人,可我命格迟早会拿回来的,退一万步讲,您也说阴人可以学道,我很好学的,要不我再给您耍套剑?我耍剑可好了!” “罢了。” 沈叔对着我挥挥手,“看你心诚,我给你个机会……” 我眼睛一亮,“谢谢沈叔!” “别急着谢。” 沈叔指了指西厢房,“有间屋子放的都是书,你见到过,正好你需要四十九天服食花瓣,我就给你四十九天去看书,若你能看出些名堂,我再考虑。” “沈叔,看哪本?” 西厢房那可一屋子书啊! “随你。” 沈万通又喝了口水,:“道分山医命相卜五术,山术,又叫仙术,通过阅读玄典,食饵,丹法,拳法,铸基,符咒从而超脱身心修成正果的秘术,医术分阴病阳病,阳病可以理解为中药学,阴病就是术法,符咒,讲心。 命卜之术,则为八字推算,紫微斗数,奇门遁甲,梅花易数,六壬神课,太乙神数,诸此种种,相呢,相天,相地,相人,相地就是风水,有形峦风水,理气风水,其中还分形式派,峦头派,三合派,玄空派,八宅派,相人则是面相,手相,身相,骨相,身相,毛发,痣相,甚至气味,光耀……” 我特别出息的听蒙了! “沈叔,这些书我可能……” 看完怕给自己送走喽! “要做我的徒弟,就得全都了解。” 沈万通看着我,“所以我说,没天份的,就不要入道,学些皮毛又成不了大器,何苦给自己找罪受呢。” 一听这话我小斗志立马就燃烧了! “沈叔,我肯定给它全看懂,您瞧好吧!” 背书么! 我在行! “话别说太满。” 沈万通收起笑意,“你拿到书只能来我这间房的隔壁屋子看书,也只能在那里看,不可回自己房间,七扭八斜的躺在炕上胡乱翻看,明白吗?” 我怔了怔,他正房的隔壁屋子我没进去过,但一走一过往里面瞅过,那屋里没炕,只有一张高桌子,上面供奉着牌位,下面还有两个蒲团,但是牌位上没字儿,不知道供奉的谁。 “沈叔,我是要跪在蒲团上看书吗?” “没错。” 沈叔淡着眼,“看书的同时观香,只要在四十九天内你能开悟,求得慧根,就说明这行饭你可以吃,届时我会根据你的造化,斟酌是否收你为最后一个徒弟。” -- 第103页 “成!” 沈叔的最后一句话让我不敢有意见了! 观香不会那就硬看呗。 实在不行让二哥给我邮寄来一本香谱。 不信整不明白它。 “爷!” 沈纯良从门外冲进来,“您怎么还给她机会啦!” 我被他吓一跳! 合着这小子没走,一直藏在门口呢! “纯良,我也给过你机会啊。” 沈万通面无表情,“你观香一直没开示,老天不给你饭吃,我也没办法啊。” “爷!!” 沈纯良跺脚,“她更不行的!!” 我抿着唇角耸肩,“走走看喽。” “哇!” 纯良委屈的啊! 大姑娘似的还哭了! 大鼻涕一甩,他扭头跑了,“许奶!我爷偏心啦!!!” 我紧张了丢丢,在人家爷爷面前,是不是有点太嘚瑟。 不低调了。 可沈纯良的确过分啊! 好在沈叔没说啥,对纯良这出儿似见怪不怪。 我放心的准备回屋,收拾收拾,明个看书,顺便问问二哥到哪了,好消息必须跟他分享! 刚抬脚,沈叔又叫住我,“梁栩栩,若你求得灵悟慧根,我会另外给你三个考验,不要让我失望。” 还有考验呐! “沈叔,啥考验?” “没想好。” 额—— 行吧。 我点点头,看着他却不急着走了,这回换沈叔莫名,“你看我做什么?” “沈叔,那个……” 我嘶了口气,“您白天给我吃的符纸里不是放头发了?” 很难咽啊! “怎么,你还想吐出来?” 沈叔没好气的,“不愿意吃就少出门,省的碰到邪祟,我跟着受累不说,浪费毛发!” 我没说话,出门去许姨那要了个推子回来,“沈叔,您介不介意剃个头?我这事儿,可能得持续浪费您乌黑靓丽的秀发了……” 沈万通一愣,当即失笑,挥起手,“滚滚滚!” …… 第38章 天赐金仙麟 当晚我回屋就给二哥拨去了电话,想问问他到哪了,顺便分享下好消息。 甭管怎么说,咱第一步迈出去了。 至于沈叔和对方交手后受伤的事儿,没必要聊,沈叔似乎是把底牌给我看了,在我心里他不是个神乎其神的先生了,但间接地,让我重新认识了一个有血有肉的沈万通。 乾坤通天圣手,亦是普通人。 我和沈叔的距离,无声的拉近了许多,同时,我也更加清楚自己的处境。 电话拨过去一直没人接,就在我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时,听筒里终于传出了斌子哥的声音,他说二哥的车胎到了大宝县就扎了,没办法只能把车送去修理,俩人聚头后就找了间宾馆休息,结果他睡觉就梦到个长头发的女人坐在床边梳头,还让他少管闲事,他吓醒了,见手机在响,我二哥却怎么都推不醒! “栩栩,怎么办啊,用不用把志哥送医院啊,我们这是被鬼压床了吧!” 斌子哥慌得音调都变了! 我也紧张够呛,这才想起来,二哥手包丢了,护身符肯定是让他放手包里一起没了! “斌子哥你先别急,我去找沈叔!” 都怪我当时就沉浸在自己的事情里,完全忘了护身符这茬儿! 二哥能顺当就怪了! 好在沈叔没睡下,接过电话就长线指挥斌子哥,问他手边有没有筷子,斌子哥说有吃盒饭剩下的方便筷子,沈叔就让他用筷子夹我二哥的右手中指,同时让斌子哥找服务员要来一根缝衣针,夹住二哥中指的时用针尖戳破指腹,问斌子哥血是什么颜色。 “颜色发黑的!” “黑色?” 沈叔哦了声,:“是梦魇,陈斌,你出生年月日多少?” “我是八六年六月……” 斌子哥说了一串数字,沈叔听着点头,“属虎的,可以,你冲梁有志脸上撒泼尿,冲一下,他就会醒了。” “……” 撒尿? 我懵了两秒就听斌子哥挑高声音,“沈大师!这不好吧!志哥是我老大啊!我要给他尿了回头他得给我卸了!” 这话不假! 从我有记忆起,斌子就是我二哥的跟班了。 换句话说就算不是跟班,谁被人尿一脸都得急吧。 “有志会理解的,陈斌,梦魇的时间不能长,会在梦里没命的,你快点吧。” “那,那……” 斌子在那头都要哭了,“我这着急忙慌的也尿不出来啊!” “硬尿。” 沈叔这俩字说的我很耳熟,他还把手机朝我送了送,“梁栩栩,你跟陈斌说一下,这件事,你有经验。” 我张大眼,我有啥经验,我又没尿过别人! 心里腹诽,我还是对着手机开口,“斌子哥,麻烦你了,救命要紧,我二哥不会怪你的……” 快尿吧! 斌子没动静了。 我憋着口气,隐约的听到哗哗水声,他还挺给力的—— “咳咳咳!” 二哥传出呛咳的声音,“斌子,怎么还下雨了。” 醒了! 没待我惊喜的喊他,二哥就噗!了一声破口大骂,“卧槽!这个死味儿!陈斌你个犊子活腻了是吧!用尿呲老子!!” -- 第104页 “误会啊二哥!!” 斌子委屈的不行,“我是为救你啊,这是沈大师交代的……你看电话还通着呢,栩栩,栩栩可以作证的!” “栩栩?” 二哥很懵。 我忙不迭的对着话筒一阵解释,才算给二哥稍稍安抚。 后面的事儿就简单了,沈叔吩咐二哥把屋里灯全部打开,当晚不要在睡觉,天亮后让他们俩去火车站晃一圈,总之就是去人多的地方,用人气冲冲阴气,等到阳光出来,再在阳光下走走,晒晒后背,养足阳气后,把车留在当地,乘坐火车回临海,日后再找别人回来取车。 当然! 重要的一点是二哥到家前不能洗脸! 斌子哥那属相能镇压邪气,如此可保一路平安。 省的回镇远山再求护身符了! 二哥倒是照做了。 最后也平安回到临海。 我接到他回家的电话就安心了。 对二哥具体的心路历程也没敢细问。 约莫他顶着张被尿洗礼还得佯装无事的脸,一路得遭不少白眼。 对斌子哥都得有阴影! 二哥还在电话里跟我抱怨,说不应该叫斌子来接他,虽然那小子帮了他,但是斌子吃东西是出了名的重油重辣,火气可重,弄得他回家好几天还没有食欲,洗秃噜皮了还觉得自己臊气! 还不忘叮嘱我,“栩栩,这事儿烂肚子里,千万别说奥,不然哥以后没脸混了。” 我让他放心。 只要斌子哥不说,就没人能知道。 我闲的抽风出门跟人家讲我亲哥曾被尿呲醒过! 经历个小小插曲,事儿算过去了。 我随后就跟家人说了要拜师的想法。 二哥是全权支持! 恨不得放鞭炮祝贺,我不但听了他的话,还能让沈叔松口,在他看来,我离人生巅峰好像就差大拇指和食指捏起来中间的那缝隙一点点了! 只要沈叔一点头,大拇指和食指就能合上啦! 不过! 我爸妈不同意。 妈妈的态度算模棱两可,她既希望我多会点本事,又害怕这行有危险。 爸爸则是很坚决的反对,直问我是不是疯了! 栩栩,你忘了方大师了? 他爷,他爸,他那腿,他家门前那些坑,你全忘了? 就算你忘了方大师那一家三代,那后脑勺被砸的呢?那个挂树上的呢,你爹我把他从树上弄下来后,他可是连哭带嚎的说这辈子都不敢靠这行挣钱啦!吓破胆啦! “栩栩,这都是血淋淋的例子啊!” 爸爸隔着话筒都要吃了我,“老闺女啊!你学个吹拉弹唱的爸都不拦你,这行要命啊!你哥他目光短浅,他就看到沈大师怎么挣钱了,他没看到沈大师被咬大脖筋的时候啊!你别听他的,人这辈子,安康是福,学什么道法,别没事给自己找事啊!” “爸,沈叔没被咬过大脖筋!!” 我据理力争,“再说沈叔的本事您是看到的,现在不是您同不同意,而是沈叔收不收我!” “我不会让沈大师收你的!” “我主意定啦!!” 我来了脾气,“爸!我就是要学!哪怕以后被咬了大脖筋我也乐意!!” “梁栩栩!!” “我要学!” 我人生第一次抻着脖子和爸爸喊,“我喜欢!爸,我长大了,我能为自己未来拿主意,那个偷命格的人为什么能有恃无恐,他就是觉得我太弱了,我好欺负,哪怕我在沈叔的帮助下拿回了命格,你确定以后不会有人在遇到我这种事情吗?我运气好给了胡姑姑封正能被指点找到了沈叔,其他人呢?遇到就等死吗?爸,我踏道就能帮助别人啦!” “栩栩,我知道你这孩子热心肠,但是呢,各人有各自的福气,你胳膊伸不了那么长。” 爸爸压着声,“听爸的话,安心住在沈大师那,等你命格拿回来……” “很难!” 我含着泪,“爸,那术士和沈叔交了手,我看到了对方的能耐有多大,沈叔他……他需要一个徒弟!而我也想做他徒弟,即使我现在不适合,那我会努力让沈叔看到我适合,爸,求求你,就让我试试吧。” 爸爸长叹一声,“儿大不由娘啊,这样栩栩,爸不逼你,你先试试,要踏道的人我听说都得有一些神通,规矩很多,如果你不是那块料,沈大师不收你,你就断了这个心思,不许再跟家里人来劲了。” “好。” 我囔着音儿,:“不过爸爸,我觉得我行。” 爸爸沉声,“栩栩,这一次,爸爸希望你不行。” 最后,他还是那句话,女孩子,为什么打打杀杀,享福就好了啊。 我无话可说,我也想享福,可是老天爷不答应! 大概我前面的十二年享的福气太多了,它一下子就给我全都抽走了,我现在的决定,仅仅是为了成就一个更好的梁栩栩。 令我意外的倒是三姑。 她发来信息说很支持我的决定。 当然,她的‘支持’并不是无中生有,或是听了二哥劝说,而是她认为沈万通能在短时间一下抓住我的症结关键,并且迅速安排明朗,是有大本事的人。 稳妥起见,她还去庙里找了赠我护身符的大师父,咨询了我这事。 -- 第105页 大和尚说,我已身处绝境,前路茫茫,若是能入道门,反倒能劈开一条生路,寻得光明。 以此种种,三姑认为,我若能拜沈万通为师,是造化。 ‘栩栩,你父母那边不用担心,我去劝他们。’ 三姑给我发的信息很长,许是奶奶在旁边她打电话不方便,也有可能是她现在咬字不清晰,就不愿意说话,跟我的沟通就习惯发信息,‘记住,一念愚即般若绝,一念智即般若生,命由己造,相由心生,听从你自己的心意,只要是对的,善的,你想要的,就去追寻。’ 我按着键给三姑回信息,‘三姑,现在是我一头热,沈叔只是给了我机会看书,还不知道能不能看懂。’ 口号归口号。 心里还是慌。 毕竟有纯良在前,小老哥起点比我高,从小又耳濡目染,他都不行,我这半路出家的,难免犯嘀咕。 ‘我的侄女我清楚,没问题的,栩栩可不是会说丧气话的孩子。’ 我对着屏幕扯了扯唇角,手上按着字,‘三姑,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我打你啊!!!’ 三姑故意打出几个感叹号,‘是姑能力不行,轻敌了,这件事,即便不是对你,对任何一个人,姑也会这么帮忙,换句话说,你这件事给姑提了醒,让我知道了阴阳道行的深浅,不是我念了几年经,我就有作为了,姑姑还差的远呢,栩栩,你一定要有大出息,不然,就会像姑这样栽跟头了。’ ‘三姑,我要是能拜师,一定会好好学,为你报仇,为我自己报仇。’ ‘好,姑姑很欣慰。’ 三姑先回了一句,又给我发来了长篇,‘栩栩,我现在陪你奶奶在农村,你父母那边很乱,风言风语很多,学校那边,给你办了休学,若是沈万通收你为徒了,即便命格拿回来,你也在那边上学吧,道术我明白一些,看书本都是皮毛,高深的都得口传心授,你要是拜了师,就得在沈万通身边,不能离得太远。’ 我对着屏幕点头,好像三姑就坐我对面聊天。 庆幸的是家里有个懂些讲究的,能少费我很多口舌。 这就跟我早年学武术一样,因为我学的是套路,爸爸找的是一家武校,我的教练是武校特聘的,他在校外还有一间武馆,他说他小时候就跟师父学武术,学成前和师兄弟就在师父家住,老一辈儿的传统,尤其是小众内传的功夫,出师前都在师父身边守着,得跟没有血缘的亲儿子一样伺候师父。 学道法。 规矩也是大差不差。 换句话说,就算沈叔说不用我在身边,让我捧着几本书回临海自学,那我遇到看不懂的地方,还得打电话问,或是跑回来,效率太低,莫不如就在沈叔身边候着,既能增长见识,又能活学活用。 嗡嗡~ 三姑信息进来。 ‘栩栩,不练艺术体操了,你不遗憾吗?’ 我抿了抿唇,‘不遗憾,我们队里有十多名队员呢,没有我,还有其他人,可沈叔的徒弟,只收一个了。’ 多少有点不甘心吧,可如二哥所言,我可以把它当成个爱好去发展么。 像我喜欢武术,也一直没扔下。 沈叔不一样,他年纪在这,过了这村儿,真没这店儿了。 ‘栩栩,你能这么想,姑就放心了,你父母交给我,回头家里的事儿顺一顺,我会去趟你那,见见这个沈万通,拜师是个大事儿,不能光靠你个小孩儿去说,咱大人得出面,一定要拿出诚意。’ ‘三姑,家里现在很乱吗?’ 爸爸妈妈和二哥都不详说,大姐连我电话都很少接,我真不知道家里啥样了! ‘你小孩子家家的不用管这些,顾好你自己!’ 看! 又是这样! 我对着屏幕叹气,‘二嫂呢,二嫂和我哥还好吧。’ ‘他俩能有啥事?’ 我看着信息都能感觉到三姑的敷衍,‘你二嫂那人你还不知道?就是心眼小,对有志看的严,这掉了个孩子,心情不好,赶上家里条件差了,难免会闹些情绪,怎么,你二嫂跟你说什么了?’ ‘就是二嫂孩子没了,我觉得……’ 一下按出一串省略号发送了! 三姑回的迅速,‘栩栩,你可千万别往自己身上合计,朱晓玲人品不怎么样,真的赶不上你哥先前处的那个对象,早先朱晓玲不就是先怀孕才逼着有志结婚的么,现在看你家破产了,她捞不着油水,又开始找茬儿,不过你别担心,有志回来了,他能镇住晓玲,你的任务,就是照顾好自己,你好,家里就全都好了,明白没?’ 我咬了咬唇,回了一个字,‘嗯。’ 记得朱晓玲和我二哥谈恋爱时,家里是不同意的,因为朱晓玲跟我二哥一样都是混子。 但是那阵我二哥刚刚经历一场备受打击的恋爱,就是我哥的那前女友,和他解围结缘的女大学生夏岚岚,夏的父母都是高只,家里人看不上我哥,即便我哥和夏岚岚爱的死去活来,俩人都在胳膊上纹了对方名字,我哥还为了她天天钻图书馆,就为了沾点文化气儿,也被她家里人撅的一文不值。 夏岚岚的父母还跑到我家指责,说我哥把夏岚岚带坏了,居然让他们孩子纹身了! 我爸妈那时候特喜欢夏岚岚,她说话细声细语,看我哥时永远温柔恬静的笑,我哥在她面前也乖得像猫,俩人什么都不说,就坐在那,都能腻乎的空气冒粉泡泡。 -- 第106页 我也喜欢她,她会给我弹琴,纠正我英文发音,还会偷偷对我说,栩栩,我做你嫂子好不好?我真的好喜欢有志,你说他怎么这么帅啊。 所以,她家人一来,我爸妈就说,如果两个孩子真心好,大人不要拦着,有什么条件你们就尽管提,车房我们家会给买最好的。 夏岚岚爸妈仿若受到奇耻大辱,她爸爸指着我爸的鼻子说,你家有钱怎么着,比你们家有钱的人多的是,而文化和素养是你们这种土大款花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我爸当时就没动静了。 ‘土大款’三字是他命门。 闹到这地步我哥也没说恼火,还去夏岚岚家道歉,说他准备去读电大,充实自己,争取匹配上夏岚岚,结果就是闭门羹吃了个够本。 后来夏岚岚他爸妈就在家里闹病,今天血压高,明天心脏病,还以看病为由给夏岚岚弄到了国外留学,藏了她的护照让她回不来,夏岚岚大概也是心力交瘁,就给二哥来电话说了分手。 我二哥受此打击一蹶不振,恍惚了大半年,能出门了就去把夏岚岚的名字纹身洗了。 洗完有印子,他就纹了条盘臂龙遮盖,整个人又开始不着四六,天天玩,混着混着,就和朱晓玲混出了一个孩子,我二哥好像还不想负责,朱晓玲就直接找上了门,我爸妈才知道二哥在外面做了错事,为二哥仓促安排了婚事。 硬说的话,朱晓玲和我二哥算先结婚后恋爱。 虽说这孩子后来掉了,朱晓玲脾气急,经常咋咋呼呼,不过她和我二哥的婚后感情还不错。 可能我二哥也觉得愧对朱晓玲,对她很好,我爸妈也说,需要朱晓玲这泼辣性格管着我二哥。 有一说一,朱晓玲婚后对我父母很孝顺,还会陪我奶奶看电视剧,对我更是没说的,比对她亲妹妹朱晓燕都好! 所以我心里很认可这个二嫂,即便她和夏岚岚之间有些差距,那只能说人和人之间本就不同。 学历不是衡量一个人的标准。 这一次,朱晓玲因为我家破产和二哥闹,我想到她刚掉了孩子,可能是口不择言。 能理解。 还有点愧疚。 三姑让我别往自己身上合计,我怎么能不合计? ‘栩栩,你奶奶很想你,我跟她说,你训练忙,禁止打电话,你也别联系她,谎先撒着,走一步看一步,啊。” 我心像是被浸入水里,涮啊涮啊,拧出来了滴滴答答的水。 没在回信息。 三姑又给我发了一条,‘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我默默地坐着,低头看着黑下去的手机屏幕,水瓣儿砸落上去,我擦了擦屏,可总也擦不干净。 眼前都模糊了,屋里怎么会漏雨,抬起脸才发现,原来是我不争气的哭了。 …… 过了两天,妈妈给我来了电话,她的意思就是我去看书,真入门了,喜欢了,她没意见,要是不行,正好顺了我爸的心思,不管怎么样,她都希望我好,学什么不重要,这辈子能过得平安幸福就好。 “栩栩,妈妈现在走路不行,管不了你太多,你三姑说,学这个对你好,能有出息,妈寻思了,你出不出息无所谓,就是别出事儿,妈老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妈就不活了。” 我听着手机说不出话,只是觉得妈妈说的话好像有味道,越听嘴里越咸。 “我一直记得黄道士的话,我女儿是老天爷赐给我家的福星,这辈子不愁吃不愁穿,妈妈想,这次就是老天爷给的一点小考验,我女儿肯定会没事的,坏人一定会遭到报应,栩栩,妈好想你,也不知道你住的好不好,吃的好不好,可我现在,都不能去看你,你一定要好好的,学啥都行,就是得好好的……” “嗯。” 我压抑着情绪,“我会好好的,妈,别担心我,等这件事过去,我们一家人都会越来越好的,你相信我,相信我。” …… 日子一下就平静下来了。 我的人生调转了航向,曾经的很多事都与我无关了。 命运似乎是抛弃了我,让我在千万人中,成了那个没有大运加持的倒霉蛋。 同一时间,亦然给我开启了另一扇大门。 每天,我都会吃一片花瓣,再去书屋里挑一本顺眼的书。 拿到正房中供奉无字牌的那间屋子里,跪在蒲团上,关上房门,默默阅读。 沈叔不会规定我一定要看哪本书,也不限制我的阅读数量。 我可以随便看,那间放书的屋子,完全成了我的私人图书馆。 既然放开了手脚,我自然想要沈叔尽快看到我的‘天赋’或是‘灵悟’。 不想被沈纯良比下去。 一到那书屋,我三下五除二就抱了一堆书准备作战。 泛黄的书本摊在地上—— 《周易》、《梅花易数》、《黄帝内经》、还有啥《地理五诀》…… 扒拉扒拉,里面还夹了本《中草药大全》。 我跪在蒲团上,硬着头皮就先翻看《地理五诀》,“四生三合是天机,双山五行全秘诀……啥意思?” 看不懂。 换! 拿起《梅花易数》,“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卦以八除,凡起卦不问数多少,即以八做卦数,过八数即以八数退除,以零数做卦……” -- 第107页 我挠头,“咋还有数学题呢?” 看到下面更是晕,“两个叉念什么字?” 查下字典,知道念爻(yao),然后才能继续,“凡起动爻,以重卦总数除六,以零作动爻……到底除八还是除六啊……” 给我整懵了! 念着念着我就开始点头,睡着了都不知道! 直到额头‘砰’!的一声触地,我一个激灵就给自己疼醒了! 感觉还是没看对,除来除去的,加上很多横杠图片,长长短短,叫啥互卦,给我看的就像视力检查表似的,眼神都不好使了。 再换周易开始—— “乾三连,坤六断……” 又是一悠点头。 我就纳闷儿了! 咋一看这些书,睡眠质量就瞬间飙升了呢! 比催眠曲都好用! 三天后。 我已经是看啥啥迷糊,瞅啥啥不对了! 被捧了十二年的人生,走到今天才算是明白,追求这个东西,俩字,遭罪! 什么阴阳啊,五行啊,八卦啊。 混合在脑子里全成了浆糊。 最丢人的是,有几次睡着了,还让沈纯良撞上了! 这老小子好像就是故意藏在门后,等我额头快触地的时候,就以掩耳不及盗铃之势冲进来,“梁栩栩!让我逮着了吧!我就说了你不行!爷!你快来,梁栩栩又睡着啦!” 我尴尬的啊,擦着口水让他别喊,生怕沈叔过来看到我这副摸鱼的样子! 至于观香…… 更别提了! 书我都看不明白,哪有功夫看香? 况且,沈叔让我看的不是三根香,他有一块很大的木头,油乎乎的,黑了把黢,样子很难看。 他说那是沉香,也不是木头,而是沉香树分泌出来的油脂,油脂形成的凝结物就是这块东西,需要的时会刮下来一点,点燃就是香。 味道很好闻。 操作过程在我看来很麻烦。 沈叔有一个罐子,要先将香灰放在罐子里,一点点压平,这个步骤能给我看睡着,但他做的很入迷,说是静心,然后用羽毛把香灰扫干净,重复压,最后弄个模具在上面,专业名词好像叫香篆或是香拓,再往香拓里添上刮下来的沉香,引燃后盖上镂空盖子,烟雾袅袅,就让我观这个! 香谱都无解的! 晚饭时沈纯良还不忘大力描绘一通我睡着时的模样,说我跟磕头虫有一拼。 “爷,你就不应该给她机会,她比我还没造化呢。” 我不敢吱声,的确看不进去书,可瞄着沈叔,他像是没听到纯良的话,也不问我看书看到哪了,看出啥学问了,每天该忙啥忙啥,像是忘了我们俩先前的话了。 但是吧,沈叔越不关注我,我越过意不去! 总觉得拍下的胸口变成了打在脸上的巴掌。 好不容易求来的机会,自己就这能耐? 特别郁闷! 不用四十九天。 一星期后我就有了放弃的想法。 可能自己真不是这块料。 “栩栩,书看的咋样了?” 晚上回到屋子,我躺在炕上和二哥通电话,“哦,我正看着呢。” “你慢慢看,不急,咱高低得让沈大师看看本事,啥慧根灵悟,往道上一引就全都有了,三姑都说你没问题,哥相信你!” “二哥,我……” 我脸涨的,恨不得抠炕席,“我可能……” “栩栩,你嫂子那边喊我了……哎呀你等一会儿!我特么能和谁打电话,我亲妹子!回家了你还净是事儿,等一会儿我不削你的!!” 二哥在那边喊完,又加快语速对我继续道,“栩栩,你还缺啥不?哥给你邮寄去。” “不用。” 我应着,“我缺啥就去买了。” 爸爸给我邮来了一张银行卡,里面有两千块钱。 我在这花钱的地方也不多,能用好久了。 “那行,先不说了,我和三姑等你好消息,要是事儿定了,我们一起去看你,加油啊栩栩,我妹妹是最棒的!” 放下手机,我长长的叹出口气。 像是要拼命奔跑,奈何鞋不跟脚,脱了鞋又会扎脚,总有种处处受限,力有未逮之感。 原来很多事,不是光靠努力就可以的。 我翻了个身,抬起手腕遮住眼,该怎么办? “栩栩姐姐,你心情不好吗?” 我嗯了声,躺着没动,屋里没人的时候小杜鹃就会跟我说话。 抱她回来的这些天,我们俩倒像真正的朋友了。 “为什么会心情不好?” 她问着,“沈先生说你学的慢了吗?” “没。” 我坐起身,有些失落的看向墙角的花,“沈叔可能是懒得说我,小杜鹃,我太笨了,连书都看不懂,虽然有些字不认识,可就算把认识的字连起来念,我也不懂什么意思,沈叔说有灵悟的自然会懂,小杜鹃,我可能就是没灵悟的人,做不了先生。” “为什么要做先生?” 花瓣轻轻颤动,“我最怕先生了,煞气很重,你不要做。” “傻瓜。” 我难看的笑了笑,“我做了先生才能保护你,保护家人,保护我自己,不然遇到邪崇,我们就是废物,还得麻烦别的先生保护,对不对?” -- 第108页 “这倒是,你做先生我不会害怕。” 小杜鹃似懂非懂,“可是,你怎么知道自己没灵悟呢,你才看了几天书?” “我就是不行的……” 我低下头,“最早,是二哥跟沈叔说要收我为徒,沈叔让我看香,问我那香说了什么,我都看不懂。” “香烧成什么样?” “就是……” 我手上比划着,“左手边的微微弯曲,中间圆圆的,右边还耷拉下来了。” 正好有本子和笔,我拿过画了画,抬起给小杜鹃看了看,“就这样,我看完感觉手很热,浑身有力气,但是沈叔说我没读懂它,只是能感受到,表明能踏道,但是资质一般。” “这香在说……天赐金仙麟,功德双圆满,可喜放心。” 小杜鹃花瓣震颤,“栩栩姐姐,你这个香语是大吉利的,说明你很有资质啊!” “啊?” 我懵懵的,“小杜鹃,你会看香头?” “我不知道。” 她比我还懵,“但这个一看就明白了,这香头很好的。” “你一看就明白了……” 我喃喃的,“小杜鹃,这就是灵悟啊,无师自通的灵悟啊!你才是最有资质入道的先生人选啊!” “栩栩姐姐,我已经不是人了啊。” 小杜鹃状似苦笑,:“我要怎么当先生,命都没了。” “……” 我挠挠头,“对不起啊小杜鹃,不过你真的没学过,看一眼就懂了?” “我怎么学?没人教我啊。” 小杜鹃应着,“不过我死了后,有很多东西莫名其妙就懂了,我会闻味道辨善心,还有我知道要依附植物保命,可能看香头也是做鬼会有的本事吧,栩栩姐,我可以确定,这个香头是说你可以入道,而且会大有作为。” “真的吗?!” 让她这么一说,我这星星之火又要燎原了! “沈万通是大师,他要是不想收你为什么还要给你机会呢?” 小杜鹃道,:“栩栩姐姐,沈先生一定是在鞭策你的。” “谢谢你了小杜鹃,我又有斗志啦!!” 我振臂高呼,许姨在房门外猛地一踹,“梁栩栩!再吵吵把火的我给你扔出去!都几点啦还不睡觉,再跟那盆花大呼小叫的我明天就给它砸了!!” 小杜鹃花叶立马蔫了。 恨不得缩成花骨朵状。 我伸着舌头笑笑,也老实的躺到炕上,关上灯后给小杜鹃罩上红布,轻道,“晚安,明天又是努力的一天。” …… 第39章 光明 次日,我吃完早饭又精神抖索的去沈叔隔壁的房间继续奋战。 不过我这斗志就跟手机电量似的,一到晚上就消耗的差不多了。 经常是上午精神百倍。 下午蔫吧疲惫。 跪的腰生疼,瞅啥啥不对。 偶尔一转眼,还会对上纯良潜伏在门口等着看我笑话的脸。 十月末。 天越来越凉,跪着不动更是冷,睡着倒不至于了。 就是闹心。 着急。 若不是小杜鹃每晚都给我加油打气,用最初的香头安抚我,让我坚信我就是那个天选之子,我真要坚持不下去。 “梁栩栩,你真不行,别白费力气了。” 我看着书不瞅他,“今天是10月28号,到12月8号才是四十九天,不到最后一天,你怎么知道我不行?” 这货现在是跟我杠上了,只要他在家,就守在我这屋门口,用语言攻势让我投降。 好像我不行了,他沈纯良就能行了似的。 “那我就等到12月8号。” 沈纯良靠着门框,口吻欠揍如初,“梁栩栩,到时候你不服气也没辙,这行就是这样,死学不成的,你得靠悟性,没悟性你就是把书翻烂了也是学不会。” “你滚!” 不爱搭理他! 在这住了些日子,山上仨人的脾气秉性算让我摸透了。 沈叔呢。 一个字总结,忙。 虽说他每天就接待一个事主,可来人经常就是待一小天,算命的是进屋聊,驱邪是在院里忙活,我没事儿还看会儿热闹,看着沈叔倒是很威风,不过他自上回交手后身体就变得很不好,每天都要喝很多汤药,时不时的还会咳嗽。 偶尔会有人请他出门去看风水,沈叔会走个四五天,回来后也不多言。 对事主的身份隐私一概不谈。 日常的生活作息很规律。 闲来无事会跟我斗斗嘴。 至于许姨。 这老太太算让我爸说着了,刀子嘴豆腐心的典型。 越相处,的确跟我三姑越相似。 她天天骂我和小杜鹃聊天是发神经,还总说要砸了小杜鹃,可她不但没砸,还时不时会给小杜鹃浇点水,施施肥,照顾的可细致! 只要是我换下衣服,许姨就会拿去洗,但是她做这些的时候你不能问,不能感谢,当没看到就成,不然她会说要用水浇死小杜鹃,还说她这辈子最烦的就是花儿,看到闹腾,我要说自己洗衣服,她会说你想浪费她洗衣粉,洗的不干净,晾在院子里碍她眼。 沈纯良如果穿的少了,许姨会扯过纯良给他套衣服,嘴上骂‘咋不冻死你呢!’ 心口不一。 -- 第109页 出力不讨好型。 受累命! 我打小接触三姑那性格的人,所以对许姨这模式还很适应,甚至很多时候都觉得她很可爱,她弥补了三姑没在我身边的缺憾。 可要说许姨完完全全的像我三姑,也不是,世上没有一摸一样的人。 就像许姨,她有个和我三姑毫不相同的爱好。 听音乐! 纯音乐和流行歌曲啥都爱听! 她和纯良那屋有音箱和电视机,许姨时不时就会放点曲儿。 歌一般都是老歌,比较诧异的是许姨有时候会放芭蕾舞曲,循环播放! 不过咱不敢去说喜欢听舞曲,她放啥听啥! 最逗得是许姨来了兴致会不分场合,只要她想听了,就得放,即便沈叔正给人看事儿呢,她那边就放上了,你就看吧,事主疼的满院子打滚,家属紧张兮兮,哭声阵阵,许姨磕着瓜子靠在西厢房的窗边欣赏着‘甜蜜蜜~你笑的甜蜜蜜~’ 事主家属都懵了! 谁甜蜜了! 我当时拿着书抻脖朝院里瞅,真哭笑不得,场面老一言难尽了! 沈叔还得去喊她把音响关了,许姨才磨磨蹭蹭的执行。 下一次呢,依然如故。 犯了在改。 改了再犯。 老千锤百炼了。 你要说用耳机不行吗,你来兴致了自己用耳机听呗,省的打扰别人,许姨不干,她说就喜欢歌曲回荡在空气中的感觉,求的就是那种立体音效,乐曲在山风间穿梭,天地沉浸其中,常言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你不乐,那没办法,反正她是乐了! 用耳机干吧的听,没菲欧! 谁都说不得她! 急眼了她连沈叔都敢骂! 你说吓不吓人。 好在许姨也不是天天放歌,具体哪一天来兴致,就看上门的事主点子正不正了。 总的来说,她的确是个病人。 情绪不受控制,心眼挺好的,异于常人的处事习惯我也能理解。 而这仨人里面呢,最让我闹戏的就是沈纯良! 按说我俩就差了两岁,他还发育迟缓,站着没我高,学习不咋滴,心理上,跟我算同龄。 相处时间长了咋说都能亲近些,不说一起玩,做个朋友,偶尔聊聊天总可以吧。 可他连和谐共处都做不到。 为啥呢。 老小子可能抬杠! 起屁。 我多少次都想着和他好好处,不看僧面看佛面,人家好歹是沈叔孙子! 早上起来跟他打招呼,我说早上好,他说看到你就没好。 我说吃什么啊,他说你瞎啊,没长眼睛啊。 没办法愉快的聊天都。 给我的感觉就是他烦我。 特别烦。 大抵也跟沈叔给我机会有关,他特别怕我成为沈叔的徒弟,从而衬托他的不行。 所以他时不时就拿话呲哒我,我忍一回行,回回都这样我也憋不住,心里不爽了就怼他! 许姨被我俩吵烦了,直接说你俩要是能打就出去打,分出个大小王之后就别忙叨人! 我寻思那正好! 咱俩就练呗! 沈纯良还不跟我练。 蔫蔫巴巴的就拿话扎我! 放学回家他也不看书温习功课,最大的爱好除了吃就是看电视。 山上的电视台子少,也就能看看新闻,但是有DVD。 他会去镇里租碟回来看,啥剧都不挑,片头曲一放他就目不转睛的看! 经常看了啥电视,他就学里面的台词,上回农历十五他犯病,人就开始不正常,在院里用头顶着树转圈,拉磨似的,活生生转了一下午,他还不迷糊,我头一回觉得有人犯病比不犯病好,起码他犯病了嘴不欠,整个人特无害。 晚上许姨去扯他回屋,“都等你吃饭啦!!” “谁等我吃饭?” 纯良额顶都被磨掉一层皮。 红呼呼的跟拔了火罐一样对着桌面上的我和沈叔。 “你瞎啊!” 许姨没好气的,给他盛好饭,“快坐下吃!” 纯良打量了一下饭菜,微微眯眼,“怎么没有竹虫?” “我塌妈看你像竹虫!” 许姨骂的他我直憋笑,刚要吃饭,纯良就站在饭桌旁清了清嗓儿,“我不是竹虫,现在我向你郑重介绍一下……” 他把手朝沈叔一送,“这位是五阿哥永琪……” 我一口饭差点喷出来,他手又送向我,“这位是还珠格格小燕子……” 许姨冷着眼,纯良刚指向她,没傻透知道要被骂,不敢撩她,指尖一转,又又指向我,“明珠格格紫薇……回族武士蒙丹,柳青柳红……至于我,在下福尔康,大学士的长子,当今圣上的御前侍卫!” 语落,他还抱拳拿辙儿,下巴高抬四十五度,目光炯炯。 我呛得啊! 这么一会儿我一人客串好几个角色! 还有男有女的。 “你谁侍卫,谁侍卫!!” 许姨毫不犹豫的打他后脑扫,“电视剧看魔怔了你!!” “放肆!!” 纯良咧着嘴,“你个容嬷嬷!” “倒霉孩子,我让你容嬷嬷!让你容嬷嬷!” 许姨脱下鞋,对着他屁股打的更凶了! 没多会儿,屋里就剩沈纯良的哭嚎。 -- 第110页 我端着饭别过脸,怕沾到他叫唤出来的唾沫星子…… 别说,真挺解气。 遇到这种事,沈叔真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纯良指他说是啥五阿哥时眼都没抬,很淡定的吃饭,等到许姨气喘吁吁的削完,纯良也老实了,沈叔才说了句,“吃饭。” 摊上这么号孙子,都磨出来了! 那天吃完饭我才后知后觉的明白过来,原来纯良上次犯病说的那句过年好,也是看的电影或是啥电视剧学会的,正好让我和爸爸撞上了,才会莫名其妙! 嗨! 根儿在这呢。 反正你从头到脚看他,都不觉得他像个正常14岁的男孩子,不玩游戏,不爱学习,好像也没啥朋友,放假了就在家一蹲看电视,再加他那倒霉性格,我俩能和谐友好太难了! …… “梁栩栩,这是我家,我为什么要滚?” 纯良靠着门框还不走,“要我说,你有时间别在这看书了,不是着急想拿回你的命格么,那就多下山走一走,兴许那个术士还等着你呢,你一下山,才有机会让他现身,我爷好动手抓他,抓住了他,你拿回了自己的东西,就赶紧滚回你自己家吧。” “你懂个屁。” 沈叔交代过,他不在时我不能下山! 院里他布过阵,邪祟进不来,破了阵他也能长线应对。 我出去瞎走就不同了。 气场会乱。 一但沈叔离得远,我默相时他感应的慢一些,我就容易没命了! 这两天沈叔出门去给人看风水了,没说啥时候回来,我嘚嘚瑟瑟的下什么山? 想到这我明白了! 沈纯良就是看沈叔不在家故意激我呢! “我比你懂。” 他慢悠悠的走到我身边,弯身指了指我书页上的‘廨’字问,“这个字念什么?” 我硬着头皮,“廨么!” “算你懵对可。” 他点了下头,“公廨是什么?” “是……” 我卡壳了。 公厕? 不对! 古代不能有这称呼。 我谨慎的选择不回答。 “你不知道吧。” 纯良嗤笑了一声,“公廨指的是旧时的倌府,驿舍你知道是啥意思吗?” “不就旅店?” 我瞪大眼,“你滚开行不行,不用你给我讲!” “哎呦,还知道旅店呢!” 纯良撇着嘴,“啧啧啧,看电视学的吧,电视里给你讲过乾坤没?知道什么是乾坤吗?” 我受不了他这阴阳怪气的样儿,看了眼窗外,许姨又在院里放上歌了,太阳出来了我爬山坡~爬到了山顶我想唱歌~歌声飘给我妹妹听啊~听到我歌声她笑呵呵~ 真是热闹! 趁着许姨心情好,我也不想找事儿,起身就看向纯良,“请你出去行吗,我能不能看懂书是我的事儿,不用你管。” “谁管你了,我就是问你知不知道。” 纯良微抬着下巴冲我,“梁栩栩,你看了这些天书,乾坤都不明白,书看哪去了?看狗肚子里了?” 他这形象一贱起来特别像电视里那种鸡鸣狗盗之人。 烦到会让人咬牙切齿。 我对着他那八字眉,“看你肚子里了。” “看,你就这本事。” 沈纯良摇头晃脑的气我,“有能耐你拿道法跟我说话,跟我说说啥叫阴阳,什么是八卦,让我也服服你,一个出门都要靠吃花瓣借气的阴人,还妄想做我爷爷的徒弟,你咋那么不要脸呢?还要耍贱,我看你真挺贱……” “你闭嘴!!” 我打断他的话,“沈纯良,不是你遇到了我这种事,我学道是为了保护自己,也保护其他人!如果你的命格也被人偷走,你就不会说这些风凉话了!” 纯良哼笑出声,“梁栩栩,那我问你,命格被人偷走是不是就是别人的了?” 我瞪着他没答话。 “明摆着的啊,命格被谁拿去用就是谁的了。” 纯良手上比划,“你的命格,现在被另外一个人用了,等于是人家的,你还要拿回来,那你不等于重走那邪师的老路吗,你伤害了另一个用你命格的人,我爷还说你心好,心好能办这事儿?命格又不是物件,被偷走了能拿回来,那相当与命,你口口声声要夺回命格,不就是间接再说,想要另一个人的命吗?梁栩栩,你这就是正道,正心吗?你好意思伤害另一人吗?” “……” 嘿! 他还真给我说懵了! 合着我命格被别人用上就跟我一点关系没有了? 我要拿回来还出错了? “梁栩栩,你得大度啊!” 纯良见我哑然,明显得意,“这才是善良!不然你就是假善良!对吧!” 我没言语,对着他的眼,这一刹那,我似乎被他点化了。 伴着窗外热闹的歌曲,我脑中居然响起了悠长的佛音,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我看到了圣洁的白莲,看到了无上的金光,沐浴在仁爱与慈悲之中,我的灵魂被荡涤,思维接受了洗礼,心底深处,忽的升起轻灵般的声音,两个字来回飘荡,如木鱼般敲醒我的耳畔,修正我的善念,那两个字就是—— 揍他!! ‘嗵’! 我一拳就杵上了沈纯良眼眶! -- 第111页 放你娘的狗臭屁!! “噗!!” 沈纯良脚下不稳,“梁栩栩!!” 他踉跄了两步后捂着自己的左眼,“你,你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 满嘴胡言,颠倒是非黑白! 我缓了口气就想扇他巴掌,没成想他眼神不济反应还挺灵敏,脸一侧躲过去了! 刺啦声响,我巴掌没拍着,指甲却把他面皮儿擦出了红磷子! “啊呀!你挠我!!” 沈纯良一手捂着眼,另一手又摸了摸被我挠出道子的脸,表情夸张,“梁栩栩,你给我破相啦!” 转身他就要跑,“许奶!梁栩栩疯啦!!!” 我抬脚就追,撵到院子里一个大跳蹦到他后背,本想屈膝用膝盖给他击个踉跄,谁知他承受不住我的力量瞬间便被我压趴在地,“许奶!救我!!!” 这一刻我啥都不顾了,单膝压着他背身,上手就是一阵狂挠! 老实讲我真是悠着来的! 没敢往死弄! 我这右拳二哥都吃不消,所以杵他眼眶一下就完了! 咱也不想继续锤他! 毕竟我有丰富的揍人经验,揍完对方家长都会找来算账,还得父母给我善后。 今时不同往日,我就住在纯良家,搁人家长辈面前生锤人孩子太难看…… 生挠应该没问题! “许奶啊!许奶!!!” 沈纯良的战斗力约等于零,趴在地上就承受起我一阵乱挠! 见他高喊许姨求救,好呀,我助他一臂之力! 薅起纯良后脑勺的头发,将他脸强迫拽起,角度刚刚好对上正靠着墙边听歌的许姨。 喊呀! 纯良龇牙咧嘴,“许奶啊,我头皮好痛呀!要秃啦!!您快拦着她!梁栩栩疯啦!!” 其实他根本不用喊,我跳起来给他按倒的一刹那,许姨就看过来了。 人家又没瞎。 但是许姨一动没动。 脸上都没啥表情,磕着瓜子继续听歌,不知是被纯良叫的烦了,还是他那模样太惨,许姨懒得看,几秒后,她扑落扑落瓜子皮,抬脚回屋了! 回应给我们的,只有加大的音响歌声—— ‘我嘴里头笑的是呵呵呵呵~我心里头美的是啷个哩个啷~!’ “许奶!!!!” 沈纯良鬼哭狼嚎,声音劈叉,“救命啊!谁来救救我呀!!!!” 我伴着歌声更用力的揍他! 今儿必须分出大小王! 让你巴巴我! 让你把黑的说成白的! 让你说我不行!!! 打累了,沈纯良还想挣扎一下,翻过身要反抗,成,我给他机会! 等他正面翻过来我就灵敏的起身准备出脚踹! “别!我错啦!!!” 看我抬腿纯良彻底怕了,被我薅拽成超级赛亚人的头发竖竖着,整张脸红条交错,一只眼睛还被我打成了核桃,想睁还睁不开,眯着不断轻颤,“梁栩栩,别,别打我啦!我,我不行啦!” 他躺在地上做投降状,双手高高的抬起,“服了服了,我这样都没办法上学了!” “……” 我看着他没动,他这被我打花的脸,怎么—— 眼瞅着他翻身要跑,我眉头一紧,“别动!!” “啊,我不动!” 沈纯良跟个翻壳乌龟似的躺在地上,眯着那只肿眼,“梁栩栩,你是不是在那研究怎么羞辱我呢?告诉你啊,士可杀来不可辱,不许逼我做有损我爷门风的事儿。” 下午的阳光洒在他脸上,我嘶了口气,近了近蹲到他脸旁,阴影洒下来,沈纯良还要躲,被我一个眼神定住,他喉咙明显的抽动,“你,你要做什么?” “你这脸……” 我起身移开,阳光又洒过去,再蹲身,阴影又将他鼻青脸肿的模样遮住。 阴阳? 纯良明显发懵,“你、你要干什么?!” “别说话!” 我端详着他,脑中噼啪作响,他被我打肿的眼像条蝌蚪一样突起在红条交错的脸上,和那只没打的眼形成了鲜明对比,这副形象,居然在我脑中形成了一张太极图。 戳了戳他肿起的眼眶,纯良嘶了声,“哎呦,疼!” “忍着!” 我拿下他护眼的手,仍仔细的看,“易有太极,是生两仪,黑为阴,白为阳,指天地,奇偶,刚柔,玄黄,乾坤,春秋,而两仪,又生了四象……” 脑中不停的朝外涌着东西,我以他的脸比做太极图,视线掠到他的脑门,脸颊,下巴—— “东方七宿,指青龙,南方七宿,为朱雀,西方七宿为白虎,北方七宿为玄武,代表四种动物的形象。” 纯良脸上被我挠出了无数红条,尤其是脑门,抓出了长长的红道,下巴由于角度不顺手,抓出的红条都很短促! 我一拍脑门,猛然通透! 乾在上,为老阳,爻的基础符号就是长的一,称为阳爻。 坤在下,为老阴,卦爻的符号就是短的一,称为阴爻。 而他左右脸长短搭配的红条,就是少阳,和少阴! 此为《易传》中的四象! 纯良面容其它处亦然有红条,按照上下左右方位逐一演变,则会推出太阳之阳,太阴之阴…… -- 第112页 最后得出八卦方位! 乾、兑、离、震、巽、坎、艮、坤! “这就叫四象生八卦!!” 我倏然站起,直觉头聪目明,“八卦不过是阴阳,四象不过是二物,太极动生阴阳,天地不过一阴一阳而已!” 懂了。 书里写的东西真的懂了! 原来我不是看不懂。 真的是需要悟性! “乾三连,坤六断,震仰盂,艮覆碗,离中虚,坎中满,兑上缺,巽下断……指的就是卦爻啊!” 仨个长条横线,就是三个阳爻,乾卦,乾三连啊! 以此类推,把乾卦的三条断开,从中间竖着一砍,不就是坤六断吗?! 古人把口诀都告诉你了! 摸不到门路怪谁! 心情激动地无以复加,我抬头看了看天,视线掠过远处的山川,感受着深秋的凉风,抬手从风中轻轻的穿过,骨缝中有滋滋声响,“乾为天,坤为地,震为雷,兑为泽,巽为风,离为火,坎为水,艮为山……” 天地定位,山泽通气,雷风相搏,水火不想射! 我啪的一拍手,“卦象,卦象,这就是象啊!” 万事万物皆有对应! 我血热着,面冲正房而站,先天八卦为体,包含天地生成之理,宇宙形成的大现象。 后天八卦为用,根据先天八卦演变而来,说的是宇宙以内的变化和运用法则! 帝出于震,齐于巽,相见乎离,致役乎坤,说言乎兑,战乎乾,劳乎坎,成言乎艮! ‘帝’指的就是太阳! 震东,巽东南,离南,坤西南,兑西,乾西北,坎北,艮东北。 由此形成了自然验证之理! “所以书上才说,先天八卦讲对待,后天八卦讲流行!” 我神经叨叨的念着,“沈叔家坐北朝南,后院就是北,为坎,数字为一,六,五色为黑,是宅中湿地之处……” 抬脚直接跑到后院,风劲朗了几分,入目的是一片空地,听说春夏会洒满花种,入冬就枯败了,但是地里的东西不容小觑,为我解毒的小花小纹,小黑小亮,以及成群的蜈蚣宝宝们就是养在罐子中埋在土里面的! 我先前害怕,不太敢来后院,如今脑子里疯狂的输出要验证的东西,倒真觉得,卑湿之地,适合阴物生长。 埋在地底,又应照了先天八卦的坤土,表安稳,利求谋啊! 通了。 看过的东西都捋顺了! 我吸了口凉气,顿觉书看的不够,输入的还太少,我必须继续看书! 双手激动地攥拳,我跑回前院,“纯良,我懂啦!真的太谢谢……” 人不见了。 他躺过的地方只剩人形的身印以及乱糟糟的脚印。 风一吹就要散了。 歌曲仍在院里飘荡,已经唱到走在乡间的小路上了! 看了看西厢房,依稀能辨别出许姨的骂声,:“你哭啥哭!能被个小姑娘打的吱哇叫唤的还有脸哭啊!下回还撩不撩闲了!疼个屁!眼眶离心脏十万八千里呢,给沈先生打什么电话!你死不了!” 我缩了缩脖子,转而又没心没肺的发笑,进屋拿起书本就哼起来,“太阳出来我荡秋千,荡完秋千我荡电线,突然来了高压电啊,一下子把我送到西天,我给阎王点跟烟,阎王说我是好少年,过了一年又一年啊,终于回到了人世间。” 星光灿烂,伴我夜行,给我光明。 第40章 差距 醉生梦死般看起了书。 说句不好听的,要是我学习能有这废寝忘食的精神头,啥大学不手拿把掐啊。 除了吃花瓣和上厕所,我屋都不出。 连肚子都不饿。 完全被精神食粮塞满了! 许姨可能是怕我死在牌位这屋,就送点干粮给我。 态度么。 一如既往! 她不会夸我努力啥的,“对,你就这么看吧,眼睛瞎了你就高兴了!” 我拿起馒头笑,感觉许姨越来越像家人。 永远口不对心。 我却没办法改正,学习的热情已经被全部激发出来! 甚至横生出了一种痴迷感。 尤其我摸到了门路,当看懂了这些文字后,满心满意都是汲取,疯狂的汲取! 看书的效率大大提高,字典翻看的越发勤快,玩过贪吃蛇的游戏么,我当下就像那只不停吃球的蛇,希望自己越来越大,直至通关成功。 “看到哪里了?” “荆楚岁时记……” 我埋在书堆里应着,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沈万通,不禁大喜,“沈叔,您回来啦!!” 沈叔淡笑的看我,“听小许说你这三天一直在用功?” 三天? 我怔了怔。 感觉就是一晃神啊。 揍完纯良我就进来继续看书了。 都过了三天啦! “沈叔,我能看懂了!” 我踉跄的站起来奔到沈叔对面,“您考考我!” 沈叔看了看摊在地上的几摞子书,“周易有多少卦?” “六十四卦!” 我干脆的回,“在此基础上,还能演变出四千多卦!” 沈叔略一挑眉,似重新认识我一般,“何为风地观卦?” “打卦两个阳爻,四个阴爻排列会得出此卦,旱荷得水。” -- 第113页 我回着,见纯良在门后探头探脑,不禁提了提声,“观者,为人所仰也,故有旱荷得水之像,一池荷花,正当干旱的时候,池水干了,花瓣枯竭,不茂盛了,忽然天降大雨,花又重生茂盛,所以,占此卦者,有贵人扶助之兆。” “象呢?” 沈万通平着音儿,“又如何去断?” “事业荷花出水中,旱日不如往日同,幸得萍水来相逢,枝叶重鲜花更红,这是取类比象。” 我像个接受检阅的学生,夹杂着一些在沈纯良面前‘翻身农奴把歌唱’小气质,认真的回,“断卦则是,生意买卖利息多,婚姻自有人来助,出门不怕受折磨,走失得见口舌散,疾病皆除人人散,观卦,中上卦,观下瞻上。” “凑合。” 沈万通颔首,“是死记硬背还是……” “看的。” 我笑了笑,“书太多了,我就是顺着看,但是您一问,我全能想起来。” 诶~ 有点吹的感觉呢。 “看到没?” 沈万通转头看向门外偷听的纯良,“这就是你不能踏道的差距。” “切!” 沈纯良哼哼,“梁栩栩是瞎猫撞上了死耗子!这两天她就看周易了!您问她点别的!” 我毫不客气的白了他一眼! 讲真,看到纯良那张青紫尚在的脸我还挺内疚的。 这形象肯定没法去上学,我还寻思要找个机会给他道歉,不管咋说咱动手都不对! 可他现在的态度让我还想去揍! 没打老实。 “梁栩栩,看别的书了吗?”沈叔摆明了想让纯良服气,对着我继续发问。 我点了点头,“还看了些民俗讲究,风水格局。” “财神怎么迎?” “迎财神的方位是按照天干顺序排列,正月初一缝甲,财神是坐东北面相西南,初二缝乙,财神是坐南面向东北……” 我干脆的,:“甲艮乙坤丙丁兑,戊己财神坐坎位,庚辛正东壬癸南,皆是财神正方位。” “你说这些书面的有啥用?” 沈纯良在门外探头道,“有本事你告诉我实际咋运用!” 没出息的! 生怕我动手。 躲在沈叔身后底气不足的辩驳。 “很简单,今年过年是阳历的1月28日,乙酉年,己丑月,丁巳日,既然是丁巳日,财神方位就在正西,三十的晚上迎财神,就朝西方磕头,恭迎财神今年到家。” 我面不改色,“如果是初一迎财神,1月29日举例,乙丑年,己丑月,戊午日,戊午日,财神在正北,那么鞭炮朝北方放,磕头也朝北方,便可迎来财神,如果要请来全部福神,也可朝财神位磕头后,四周转一圈,就会把福神贵神全部请到家了。” 顿了顿,我补充道,“若是自己家想供奉财神像,这个就需要主人的生辰八字,再根据家宅位置,另做详看,若仅仅是简单的迎财神,按天干找寻就好。” 沈叔刚刚也说得‘迎’嘛! 得会听话。 “不错。” 沈叔很满意,眼尾捎着纯良,“你服气没?” 我挺着脊背,无声的抿唇,美得很! “我,我……” 纯良憋在原地,瞪向我,撤扯着嗓子喊了声,“不服!!” 转身就跑了! 我站着没动。 气死人不偿命。 你不服也没办法。 入门我才发现,这行的门槛有多高。 不是说你守着高手就能学到高手身上的本事。 神雕里大小武的师父师娘还是郭靖黄蓉呢。 武功几流? “梁栩栩,不要骄傲。” 沈叔踩下我翘起的小尾巴,“观香呢,观出什么了?” “这个……” 我蔫了。 看了眼牌位下的香罐子,沈叔不在,许姨会进来更换,保证香气一直缭绕。 “我还没倒出功夫观香呢。” 书都看不过来,咋个观香? “不成。” 沈叔严肃了几分,“梁栩栩,观香是看你慧根,这关乎于你日后的高度,你要是观不出门道,日后就算把东厢房里的书全背下来,也就是个寻常先生,能吃这口饭,未必就能起势,起不了势,我收你何用?” “沈叔,不是还有时间嘛!” 我急着辩解,“等我过些天把书放放,肯定会观出门道的。” 沈叔不再多言,“你出来洗洗脸,吃点饭,书不是一日看完,道也不是一天学成,若是身体垮掉,更做不了我徒弟。” “嗯。” 我点头准备跟他出去,又看了看牌位,忍不住问,“沈叔,为啥那牌位上没字啊,像您这种先生,供奉的不都是祖师爷的牌位么,您怎么不写祖师爷名讳啊。” “我祖师爷太多。” 沈叔斜我一眼,“写不过来。” 额。 怼的我没话说! “所以您就弄个无字牌把祖师爷放心里了?” “差不多吧。” 沈叔轻飘飘的回,“最主要的,是留给我徒弟。” “徒弟?” 我没懂。 沈叔对我笑笑,“我活着,我的师父都不认我,我也没脸提起他们的名号,但我死了,我希望能有个拿出手的徒弟,把我的名字写在牌位上,以表我沈某人重入正道之心。” -- 第114页 阳光晃进来,我微微眯眼,见沈叔的刀疤脸被镶嵌了一层金边。 我脑子一抽,:“沈叔,你放心,我回头一定会把您的名字写到牌位上,让您瞑目。” 沈叔脸色一变,“我说了收你为徒吗?” 我没皮没脸的笑,“迟早的事儿么。” 他故意气我一般,“我可是要人尖儿!” “我就是人尖儿!” 我脸大的,“反正咱俩拉过钩啦!” “哎呦喂。” 沈叔咧起嘴,“呸呸呸,吐三口,发的誓,不作数,老天爷,好朋友,咱俩掰啦!” “你……” 我憋了几秒,单手抬起,“反弹!” “什么?” 沈叔一愣我就恶狠狠道,“驳回!沈万通单方面毁誓无效!我梁栩栩跟你耗到底了!” “……” “哼!” 我鼻音一重! 扭头走了。 “梁栩栩!!” 沈叔极其失态的在我后面大骂,:“你还敢直呼我名讳!学道的能你这样吗?!你是吃驴肉长大的啊!我是要收徒弟!不是找祖宗!!” 我不说话,回头朝他做了个鬼脸。 沈叔捂心,“反了反了,我要找阿明来接你!!” “阿明是谁?” 我真不认识。 “殡仪馆的!” 沈叔瞪着眼,“让阿明来接雷呀!!” 妈呀。 气出粵语了还。 我笑了,“阿明他毛时间啦。” 就说武术不白学,起码我国内外参加过多场表演赛,在港城住过一个月呢! 粵语嘛,懂丫滴滴。 许姨在屋里端菜上桌,见怪不怪的摇头,:“老的没老样,小的没小样,一个个的,都要上天,完犊子了,这家算完犊子了。” 我抿着笑,对上镜子就傻眼了。 妈呀! 里面的人是我吗? 头发乱糟糟的。 好像道姑钻了鸡窝。 头顶一颗松垮垮的丸子,碎发全部炸开! 脸也没法看。 双颊凹陷,眼眶发青,尤其我脸盘小,瘦下去下巴会尖,瞅着就营养不良。 唯一有神采的就是眼底,和形象完全不成对比。 整个人瘦骨嶙峋而又精神饱满的特别病态! 哪哪都不正常! 这可不行! 我赶忙去洗了脸,又认真梳好头。 默默告诉自己一定要好好吃饭,按时睡觉,不然真的会变丑的! …… “爷,就算梁栩栩有些悟性您也不能收她为徒,她有做先生的善心的吗?您看她给我打的……” 饭桌上,纯良委屈巴巴的指控我,“她打完我就算了,还不让我动,让我躺在那装王八,还用手指戳我肿起来的眼睛,差点就给我戳瞎了啊!” “纯良,我那时是来了悟性,不是故意戳你眼睛的!” 烦他归烦他! 一见纯良这哭机带尿的样儿,我还有点不落忍! 再者已经收力了! 没敢锤! 我都是用挠的! 否则他那塑料体格就不是青紫的事儿了! “你还想怎么故意!” 沈叔一回来,纯良明显有底气了,“梁栩栩,你但凡要是善良点,就不会挠我那么多下,还抓我头发!梁栩栩!你就是不善良!!” “我……” 我哑然,“要不善良也是你先不善良的!你把黑的说成白的,激我的!” “那你也不能动手!” 纯良瞪着眼,“动手就是泼妇!!” “你!!” 我放下筷子站起身,纯良见状就朝沈叔身边靠,嘴还不闲着,“爷你看到了吧,她还想打我,你在家她还要打我,就这样的哪有善心,哪有担当,您可千万要擦亮眼,不能她有点小聪明就被她蒙蔽了!” 这人! 我一口气堵在心口。 万幸的是沈叔不搭理他,许姨也不拿正眼看我俩。 饭桌上就我和纯良在无实物PK。 憋了几秒,我对着纯良弯下腰,“对不起,我不该打你,我现在向你道歉。” “爷,你看她多虚伪。” 沈纯良撇着嘴,“她一个小学生都这么虚伪了,长大了还得了,您可……” 我躬着身,无声的告诉自己忍。 不管怎么说,打人是不对的。 本来他沈纯良的脑子就不好,有些弱智。 我不能跟弱智一般见识。 尤其是嘴欠的弱智。 “纯良。” 沈叔慢悠悠的看向他,“梁栩栩年纪小,又是女孩子,借住在我们这里,已经万般无奈,你作为主家,不说略尽地主之谊,怎么好句句带刺,尖酸刻薄,这是梁栩栩个性率直,眼不容沙,若是遇到个性子软的女孩子,不得被你欺负哭了?” 看吧! 不管我和沈叔怎么斗嘴,沈叔都不记仇,是非曲直分的明朗。 这也是我跟沈叔能不断亲近的原因。 护短可以。 分事儿。 “爷!” 纯良不乐意了,“是她先招惹我的!” “她怎么招惹你了?” 是啊。 我也不明白。 怎么招惹他了? 打从住进来,我就想和他好好处的,是他一来就跟我过不去么。 -- 第115页 “她……” 纯良张了张嘴,“她比我小两岁呢,凭啥辈分比我大?你是我爷爷,她为啥管你叫叔,管许奶叫姨?” 我莫名其妙。 这也叫事儿? 辈分不是从我爸那论的么! 怪我啊! “纯良,你可别歪歪没用的了。” 许姨无语的看向他,“说一千道一万,你就是小心眼,看这梁丫头哪哪都比你强,你被比下去了,心里不痛快,要我说,你也是真窝囊,一个大小伙子,能被个小姑娘按着揍,还有脸让我救你,你咋不被打死了呢,打死省粮食了,出门可别说是沈先生的孙子,丢死个人。” “许奶,你……” 纯良又被扎到了! 饭也不吃了,起身回屋去哭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滋味儿蛮复杂。 自责内疚中还有那么点压制不住的暗爽。 该! “你也是的。” 许姨又瞪向我,“小姑娘家家的出手也太黑了,那能往脸上挠吗,给纯良挠破相了怎么办?将来娶不到媳妇儿你嫁给他啊!” “……” 我头皮一麻。 报告! 我终身不嫁! “梁栩栩,我不管你是啥托生的,悟不悟性,徒不徒弟,住在这,就得讲规矩,要和谐,家和才能万事兴,我他妈成天一堆事儿要做,还得给你们俩断案啊!” 不容易啊。 没想到还能从许姨口中听到‘家和万事兴。’ 就是您老说这话时能不带脏字么。 骂了我一通,许姨也撤了。 沈叔事不关己的吃着饭,吃完才看向我,“你还站这干什么,吃好了?” 我低着头,“沈叔,我真的想和纯良好好处的,但是他……” “记得我和你说过人的天性吗?” 沈叔淡着眉眼,“纯良的亲生父亲是刹人范,已经被处决,杀得就是纯良母亲,他母亲曾作风不佳,他父亲一直怀疑他母亲没有从良,从而种下祸端,纯良父母双亡,没人养才被送到福利院,档案上记录的双亲情况太恶劣,很多人都怕纯良骨子里有坏基因,虽然他很健康,也没人领养他,直到我给他带回来,教化至今。” 我讶然,“他父母……” 根儿是不好! 但跟纯良没关系啊! “纯良天性善妒,小肚鸡肠,言语间不乏恶意,幸在他没有害人之心,城府不深,比较纯粹。” 沈叔语气平和,“父母的事情和孩子无关,他出生就是一张白纸,你也不要用异样眼光看待他,人与人之间要想交心,就需要行动,任何关系都需要经营,需要付出,我可以说,你若是能交下纯良,他必然忠心耿耿,绝无他念。” 意思是,纯良嘴虽然欠点,交下来绝对靠得住呗! 付诸行动? 没问题! 当天下午,我朝沈叔讨了两个护身符,揣着就下山了! 直奔音像店,租了套店主说目前最火的偶像剧,顺便去趟市场买了一塑料袋零食。 同秀丽姐聊了几句,掐着点,赶在黄昏时回到了山上。 一路挺顺,没遇到啥奇怪事。 看来沈叔说对了,那个术士要养伤,一时半会儿不会出来。 我心态挺复杂,希望那个术士快出来,又害怕沈叔吐血。 术士不出来呢。 我也没失落。 空出一些时间也好。 沈叔身体要恢复,我也好涨涨本事。 进屋,纯良正趴在炕上看电视,许姨坐在炕边打着毛衣,见我进来,俩人都没说话。 我拎着零食放到炕上,“纯良,你看你爱吃啥,我请你吃。” 纯良朝袋子瞄了眼,脖子当即伸长,“可乐!!” “你喜欢喝?给你!” 我拿出可乐,“还有薯片,果冻,酸奶……” 拿出瓜子递给许姨,“这个是给许姨的,咸淡正好,磕的不口干。” 许姨打着毛衣没接,掀着眼皮看我一眼,“谢啦!” “不客气。” 我陪着笑,纯良也露出笑模样,正对着零食挑拣,看到袋子里的碟片,眼睛登时一亮,:“哎呀,你租到蓅星花园啦!!” “嗯。” 我点头,“老板说这个老多人租了,正好我去就赶上了,要不要看,现在放啊。” 没好意思说咱没有‘正好赶上’的那个好点子,而是多花了二十块钱从预订人那里暂租的。 老板说是看沈叔面子,让我后天一定还回去,不然他就上山来找我了。 “快放!” 纯良激动了,“这剧老火了!我们班女孩儿都念叨好看!” 女孩儿…… 我不好揶揄他。 特别麻利的就给他放了碟片! 三集过后,我们仨就在炕上排排坐,对着电视目不转睛了! 许姨磕着瓜子,面无表情,我吃着小零食,跟着剧情时不时的窝火。 男猪脚太气人了! 纯良半张着嘴,看到那四人组从车里拉风的下来时,他站在炕上疯狂大喊,“道明四!道明四!宇宙第一帅的道明四!!” 我摇头,“不,他凶巴巴,还欺负衫菜,我喜欢花择类,里面他最好看了。” “道明四!!” 纯良不满我的态度,“他不是故意欺负衫菜的!你这个俗辣!” -- 第116页 “他还不故意?” 我吃着薯片斜他一眼,“还俗辣,你很机车诶!” “香蕉你个巴拉!” 沈纯良来劲了,“梁栩栩吼,你很烦内!哦你今天必须说道明四最帅!!” 完了。 又中毒了。 我惹不起躲得起,下地就要回屋,谁知道沈纯良拽着我胳膊不让我走! 非逼着我说男主最帅! 还要让我喊出天下第一的道明四。 我觉得男主要是知道拍个剧就能有这样的粉丝都得跟着迷糊! “我只能说花择类最帅。” 总不能违背我自己的意愿! 沈纯良犯病了! 他必须让我喊,还掰我的嘴,这不戳我命门上吗? 我甩开他的同时就一巴掌拍到炕桌上,“你起开!” ‘啪嚓!’ 炕桌居然四分五裂! 纯木头的桌子。 瞬间报废! 木屑子横飞。 我脑瓜子嗡~了一声。 看了看右手,这么大劲儿了么? 以前不至于啊。 “啊!我桌子!” 沈纯良连滚带爬的奔到炕桌前,捡起桌腿,眼泪随即飙出,“这是我爷给我订做的桌子!用来给我写作业的!是我的生日礼物!!梁栩栩!你赔我!!” 我涨着脸,“对不起啊。” “对不起有用的话还要警|檫干嘛!!” 他哭着朝我喊,“陪我桌子!爷啊!爷爷!!” 沈叔进来时纯良已经哭得恨不得给桌子举办个葬礼,快背过气了。 我站在旁边,也有些手足无措。 沈叔看了眼还在放着的电视剧,又冲向没事人样的许姨,“小许,怎么了这是?” 许姨扑了扑手上的瓜子皮,肩头一耸,“我不造耶。” 沈叔:“……” …… 结果很显然。 我赔了夫人又折兵。 花了钱。 不但没和沈纯良走近,还让他更恨我了。 桌子是他小学一年级时沈叔给他订做的,因为他那时太小,家里没有合适的书桌,沈叔就给弄了个小炕桌,他特别喜欢,即使长大了,角度不合适,他宁愿将桌腿垫高,也要在炕桌上看书写作业。 我一巴掌把人家的心头肉给拍烂了。 可我真没想到会拍碎桌子! 都给我自己吓到了。 我分析也有可能是桌子的年头长了,木头酥了,赶巧我一拍…… 但这不是我打坏人家桌子的理由! 沈叔吩咐许姨收拾干净后就着重看了一眼我的右臂。 深深的眼让我有些紧张。 我觉得沈叔是想责备我的,认为我太过分了。 但我等了半天沈叔也没批评我,只是安慰纯良,会找人给他做个新桌子,让他不要再哭。 纯良抱着条桌子腿抽抽搭搭,“爷,我要跟这个炕桌一摸一样的,不,更好的。” 沈叔嗯了声,拍了拍他肩膀就回房间了。 我一晚上没睡好,拿出手机看了看,这几天家人也没来电话。 只给我发了几通短信,让我天冷了加衣服,别感冒了。 看来家里人都很忙。 顾不上我了。 我想给爸妈去电话,看起书时还好,闲下来就会很想他们,特别想。 看了眼时间,都半夜了,想必他们都休息了。 压下心思,我翻了个身,逼着自己睡觉,也没心思和小杜鹃聊天了。 “今天镇里有大集,有戏班子和民间歌舞团的表演,我要去看戏,晚饭前回来,中午饭你随便凑合凑合吧。” 许姨吃着早饭对沈叔念叨,我听完就说要跟她去。 正好把碟还回去,没看完就不和谐,还是别看了。 顺便再买些花种回来,只当给自己找点乐子。 瞄了眼郁郁的纯良,我还得去打听下木料,把人家的心头肉弥补弥补。 许姨没啥意见,看纯良在家也是闲着,就带着一起出门了。 镇上多了好些人。 赶集么。 周围村镇的乡民都来凑热闹了! 市场前面搭起了戏台子。 演员顶着寒风在上头表演。 喧喧嚷嚷,笑声阵阵。 许姨对着戏台子就继续开始她的习惯,嗑着瓜子用心欣赏。 别看她骂人不含糊,个人素质很高,瓜子皮不会随地乱扔。 左手腕永远挎着两个塑料带,一个袋子装着瓜子,一个空袋子装瓜子皮,不过也很神奇,她从来不低头看袋子,该看啥看啥,右手也不会掏错,磕完正好扔空袋子里,不存在拿出瓜子皮放嘴里,或是磕完了把皮扔错袋子,也是个绝活。 就是她看上戏了完全不管我们,别打扰她就行。 我揣着内疚,自然得哄着纯良,请他吃了串冰糖葫芦,他刚有点笑脸,我接完零钱手肘不小心撞到了他,他张着大嘴刚咬下第一颗山楂,被我这么一撞钎子尖头直接杵牙花子上了! 血当时就出来了! 纯良含着山楂疼的眼泪哗哗,就这还不把山楂吐出来,就着血咽下去问我是不是故意的! “对不起纯良,我真是不小心的。” 我愁的啊,赶忙去买纸巾给他擦擦,可那是牙花子,没法擦,天还冷,一擦就粘上了! -- 第117页 纸沫子他吐又吐不出来,只能珉珉全咽了! “梁栩栩,你就是行走的倒霉鬼,能不能离我远点!” 第41章 做人,最重要的就是自信 “对不起对不起……” 我像是只会说这仨字。 心里特别郁闷,真是越小心,越做错事。 对着纯良那嫌弃的脸,我知道他没说错,我现在的确是灾星。 或许吃完四十九天花瓣能好一点,现在不是还没吃完么! 想着,我也不敢离纯良太近了,碰到了秀丽姐聊了几句,人流拥挤,街对面的皮具摊位还用扩音喇叭高声的放着,‘璜贺不是人,老板是王八蛋,带着谁谁跑了,原价几千元的皮包现在只要二十元,二十元,全场二十元!’ 魔音一样! 同这边台上的歌舞演员实力对决,洗脑播放! “栩栩,太便宜了!” 秀丽姐扯着嗓子,“我得去看看!” “秀丽姐,我爸说贪小便宜吃大亏的!” 我见很多赶集的人朝皮具摊位前面挤,只得大声提醒,“你别去看了!哪能有二十块钱的真皮包!” 肯定骗人! 不说我二嫂买过上万的包,我妈买个不是名牌的皮包都要几百块,我耳濡目染的稍微明白点。 “哎呀,去看看嘛,看看也不吃亏!” 秀丽姐朝我笑笑,挤着人群就奔街对面皮具摊位去了。 没辙。 再转过脸,许姨还在看戏,纯良不知道跑去哪了。 我也待不住,和许姨打了声招呼就去了花卉商店。 买了三个长方形的花盆,外加上回退了的花籽花肥。 至于土么,山上有的是,我去树下哪挖点就行。 老板娘认出我了,还问我上回着急忙慌跑进胡同干啥,我不想说吓人的事儿,就敷衍的说看错人了,她应了声,“那你哥的手机找到没?” “还没呢。” 提到这个我也闹心,“警|檫还在查,秀丽姐都跟着上火了。” “这种事儿能不上火么。” 老板娘摇摇头,“小姑娘,你这花盆花肥啥的也别自己抱上山了,我家那口子你姨夫马上就回来了,正好他没事儿,我一会儿让他帮你把花盆送到沈大师那,他认识路!” “不用了姨,我能抱动的!” 三个花盆都是硬塑料的材质,摞一起好拿,两袋花肥正好放盆里,咱这胳膊有力气! “哎!” 老板娘挥挥手,“你这细胳膊细腿的拿啥,累着了好手酸了,上回你哥来带你买花,你想看哪盆他搬哪盆,一点不让你碰,我虽然不知道你为啥留在沈大师这,倒是听市场的冯翠香说你要拜师,咱也不懂你这为啥要学这个,但是呢,一看你这闺女就是打小没出过力的,家里照顾的精细,细皮嫩肉的,这你哥回去了,剩你小姑娘在这,哎呀,我闺女也在外地念书,看到你我就想起她了,不容易,你别跟姨客气了,你姨夫总帮人送花,回头你需要啥就给我店里来电话,我让你姨夫直接送去,方便!” “哎,那谢谢大姨了。” 她说的我都感动了。 就是没想到小镇信息传播这么快! 市场里的事儿都能传到花店来! 回头一想也是,地方小,很多人都拐着弯沾着亲戚。 不说市场那几位大姨,这位老板娘还认识手机店的秀丽姐呢,知道我的事儿不稀奇。 我留下钱,又和老板娘做了自我介绍,得知她的姓氏我点点头,“那行,何姨,我先走了,回头我再买花就给你店里来电话。” 认识了。 以后多多光顾就成了。 “行,你慢点啊!” 何姨朝我挥手。 谁知我刚出门就听‘哎呦!’一声,何姨把屋内一盆发财树撞到了! 花盆噶蹦碎裂! 赶巧姨夫进门,看到就怪罪她,:“你眼睛是干啥使的,那么高的树你都能给撞倒?!” 我身体一颤,不敢回去帮忙,加快脚步进了胡同! 来到上回的围墙边,碎裂的砖块还醒目的镶嵌在墙面,前后没啥人,我呼出口气,拿出一百块装进从超市买的红包里,另外塞进一张提前写好的纸条—— ‘对不起,墙面是我不小心打坏的,请您原谅我。’ 封好红包。 我怕这玩意太轻被风吹走,就捡了块石头绑上,顺着墙头一扔撇进院里。 耳朵贴了贴。 没声儿。 看不着可不成啊! 我清了清嗓儿,“来人啊!有人砸墙啦!有人砸墙啦!!” “谁塌妈的又来砸墙!!” 墙内传出熟悉的男音儿,我抬脚就跑,到拐角处靠着墙壁微微调整呼吸。 没多会儿,胡同里就传出脚步声,我悄咪咪的探出头,刘老五握着我的红包一脸疑惑的正四处张望,“怎么是个小姑娘在喊,人呢,出来啊!认错了就是好孩子!出来吧!用不着一百块钱,墙面就是磕碜了点,又没塌!你出来吧!!” 我扯着嘴笑笑。 今天可算做了件舒心事儿。 抬起脚,胡同里又传出声音,“刘老五!!你菜炒一半着急忙慌跑出去干啥!快回来!锅烧嘣啦!吓得我还以为你家嘎斯罐爆炸啦!!” 我脸一绿。 -- 第118页 完了! 还得赔锅子钱。 缩着脖子。 我迅速闪了。 木料市场我都没敢去。 一来是我和花店的何姨打听了下,好木料都挺贵,我手里就剩一千八百多了,怕不够。 说实话,即便我家破产了,我花钱还是有些大手大脚,可能我没有真正接触到家里的环境,没啥太多感受,有钱就花,但是让我花完跟家里再要,我有点张不开嘴,私心还是想省省,买点零食啊花盆花种撑死也就百八十块钱,要是上来就奔千字头去了,我有点承受不住。 二来就是我身体原因,我怕遇到倒霉事。 妨害别人太憋闷了。 内疚啊! 有些事儿光听听没觉得怎样,一步步验证下去,才越来越无奈。 满腹心事的迈入音像店。 倒是在这里碰到沈纯良了。 老小子跑来租碟了。 他戴着围巾和帽子,老板也没看到他脸,他挑了会儿碟片可能热了,拿下围巾老板就吓了一跳,“纯良,你这脸怎么了?” “别提了。” 沈纯良瞄了瞄我,“遇到灾星了呗,倒霉。” “灾星?” 老板不解,收了我的碟片还看向他,“哎,这个小姑娘不是住你家吗,你们不认识啊,见面怎么不打招呼啊!” “我烦她。” 纯良翻着碟片吐出一句,“打个屁招呼。” “呦,这是打架啦。” 老板笑了,“纯良,你是男孩子,要让着点妹妹,你可不能欺负……” 纯良一抬脸,老板就没动静了,转而看向我,“小姑娘,你这下手挺重啊,沈大师没说你啊。” 我垂着眼,“老板,碟没问题我就走了,押金不用给我,要是纯良想租什么碟,我请他。” “啊,行。” 老板对着纯良笑笑,“你小子看到没,小姑娘请你看碟啦,咱男孩子大度点,别记仇!” 钱多好使,能让人捡好听的说。 我见纯良对我爱搭不惜理的,也不想找不痛快,转身就要离开。 店里有两个小孩儿正在打闹,我绕过他们俩,听老板在那喊,“你俩要是再闹就出去!!” 推开店门,冷风一入时我听到‘哐当’!声响,回头一看,那俩孩子把陈列架给撞倒了。 碟片哗啦啦落了满地,老板当时就炸了,“我就说你俩别在店里闹!别动!碟再踩碎啦!找你们家长过来,赔钱!” 我木木的站着,隔空对上沈纯良的脸,他手里还拿着一张碟片,一只眼精准的与我对视,神情无辜而又透满嘲讽,无声的朝我做出口型,“应该你赔。” …… “爷,周叔那裂了十多本碟呢,他还以为是那俩小子打闹撞倒架子造成的,正找人家长赔钱呢!” 晚饭桌上,沈纯良还在描绘音像店的事儿,“其实这事儿就是梁栩栩妨克的,应该梁栩栩赔钱,爷,您看我这嘴,也是她害我被糖葫芦钎子扎了!她还用纸给我擦,让我吃一嘴……” 我闷头吃着饭。 没心气儿辩解什么。 从音像店出来我就回山上了。 姨夫一把花盆送来,我就放下书本开始种花。 挖了花土放进盆里,根据说明书用温水浸泡花籽,过后再种。 何姨说这样会提高发芽率,我买的是玫瑰种籽,先试试手。 沈叔一直在屋里和事主交谈,待事主一走,他就在院里看我对着花土忙活。 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没看出来你还真有做园丁的潜质,挺像那么回事的。” 我没应声。 蹲着鼓捣着花土眼泪噼里啪啦的掉。 不知道怎么了。 回来后就特别郁闷。 明明做件很开心的事儿,眼泪就是控制不住。 想爸妈,想我大姐二哥,想给他们去电话,又不知道聊什么,还怕他们担心我。 只能强迫自己多做点事儿,转移下注意力。 要自己尽快开心起来。 将花盆码在屋里,地方小,我没敢一下买太多。 这屋晚上还用来吃饭,占地儿了许姨还得说我。 蹲身忙活着,沈叔就饶有兴致的看热闹,见我不理他,他就拿起花籽包装袋看起来,“玫瑰啊,长起来你这花盆也不够用啊。” “我知道。” 我吸着鼻子,“我先试试手,回头天暖了,我就把花种到院子里,现在种外面会冻死的,发不了芽。” “你还真做好长期准备了。” 沈叔牵起唇角,“我以为你得天天催着我问什么时候能拿回命格呢。” “我想问。” 我抬头看他,“沈叔,我想知道,天底下像我这样被偷走命格的人有多少,又有多少人能拿回来,拿回来的这些人,他们又用了多长时间。” 谁不想心里有点数啊! 等等等。 没个念想怎么等? 沈叔气息一沉,似乎我不开化,又惹他烦,“我只能说,你是我出道五十多年遇到的唯一一个,当然,你或许不是唯一,但其他人是死是活我真的不清楚,大邪术,什么叫大,你有亲人得绝症的吗,得绝症的概率低不低?命格被偷走的概率,比得绝症都低,我听过一个病,世界罕见病,患者会全身发蓝,癫痫,甚至早夭,但这个起码记录在案,命格被偷走的可记录不了,所以,你问我时间,就等于白问,唯独幸运的,就是你遇到了我,我能保你活。” -- 第119页 保活? 我嘴角自嘲的一咧。 搁这买海鲜呢。 “沈叔,我这样还活着有啥意思?” 天地第一号的倒霉事儿让我碰上了。 赶上病原体了! 走哪妨害到哪,比感冒病毒都邪乎! “呦,丧气了?” 沈叔看我这样他又笑了,“你梁栩栩又得缓缓再去锤天道啦。” 我别过脸,鼓着腮帮子,不想说话。 “不会一直这样的。” 沈叔仿若看穿我的心思,“等你吃完花瓣,就借完了灯盏,走出去,只要你自己不说,没人知道你是阴人,交朋友嘛,不能说一切正常,也不会有太多阻碍,假如对方小时候父母离异,受过重伤,双亲不全……如此种种,我们先生叫‘破’,只要这个人符合‘破’的条件,你就妨碍不到他,但是尽量别和命格平顺的人在一起,你虽然借来了灯盏,本质还是阴人,的确会影响对方的气运,但这世上人多,交朋友嘛,都是挑挑拣拣,你就去跟‘破’过得人玩,更惺惺相惜,是吧。” 我一听真舒心不少,“沈叔,你的意思是,我吃完花瓣就不会这么害人了?花瓣就等于命格,哪怕是借的,我也有了,对吗?” 沈叔点头。 “那纯良属于破过的人吗?” “你说呢。” 沈叔挑眉,“这院里的三个人,哪个不是破过的?但凡命格平顺,谁会远离亲朋,在这里相依为命?” “那我就不紧张了。” 我唇角傻乎乎的牵起,“沈叔,我就怕害人,只要我不会害到人,那我就好好活着,活着才有意思,伸张正义,好人不能死,死了憋屈!” 沈叔无奈的摇头,“好了吧,不难受了?” 我点了下头,“就是我出去这一趟,先是不小心给纯良牙花子扎坏了,又……” 前前后后的说完,提起来还是难受,“沈叔,我太内疚了!” 嘴巴一咧,拉长的呜呜声就从嗓子眼里出来了。 沈叔满脸夸张,“火车开上山了?” “噗!” 我差点破功,“沈叔!我承受的太多了!我才十二岁啊!我太难啦!!” 沈叔忍俊不禁,“是,你特别难,梁栩栩,就是这话不应该你自己说,味道不对,我同情不了。” “你得同情我呀!!” 我一把鼻涕一把泪,“沈叔,我不想当温大斋的呀!” 沈叔憋着笑,递给我一张纸巾,“那我问你,你是故意抬起手肘害纯良被扎的?” 我接过纸巾擦眼,当然不是! “哦,那你是故意让这个花店老板娘撞倒盆栽的?” 我更用力的摇头,“不是的,我那时出店门了,但是……” “那你为什么要往自己身上安排呢?” 沈叔反问我,“刘老五的锅子是你让烧炸的?你让那俩孩子打闹还帮他俩推倒货架的?” “不是!” 我头几乎要晃下来。 “那不就得了!” 沈叔无奈的笑笑,“凡事,要看本质,事情并不是因你而起,换言之,你无心作恶,恶从何来,所谓妨害,不过是将一些磕绊放大,出门崴个脚,这叫倒霉,被车撞了,这就是灾祸,难不成你路上多看谁一眼,他回头被车撞了,你还要内疚自责?跟着肇事者去赔偿?那你能耐太大了,你比阎王爷还要有本事,手握生杀大权啊。” “沈叔……” 我苦着脸,“你讲的道理我懂,可我还是……” “你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你而死?” 沈叔发笑,“别把自己想的那么重要,这些事儿啊,就算是个气场平稳的普通人,也会遭遇,不过你时运低,会扎堆来罢了,你就记着,做好你自己,其余的糟心事,那是他人的运! 谁这一辈子不磕磕绊绊?纯良被钎子这么一扎,下回他就记住了,糖葫芦不能竖着吃,不然还得被扎,花店老板娘走路也得加点小心,屋里都是花盆,指不定哪一脚还得撞倒什么,这回的盆栽,就是给她提醒呢,再有那刘老五,出门不关火,下次再把房子烧了呢,更不要说容着孩子在店里打闹,撞倒货架事小,孩子被压坏了怎么办。” 沈叔缓了口气,“很多事,你看到一面,未必就是全貌,你现在是阴人不假,旁人是会短暂受到影响,但在人生中,起的可能是个好头,有些亏啊,得吃,有些错误,早犯比晚犯强,你内疚说明你心善,但不需过分沉迷,你活着已经很艰难了,自我拷问这些没意义的累不累?” 我怔怔的,是啊,我并没有出门去做坏事。 所有的出发点都是善意的。 想安抚纯良,买花,赔偿,还碟片…… 后面发生的,并不受我控制啊! 沈叔讲的道理浅显易懂,我心逐渐放了。 “好了没?” 我擦干眼泪,“好多了,沈叔,谢谢你。” 自从住在这里,沈叔从没刻意给我灌输些什么,脾气也怪怪的,有时还很臭。 爱跟我一般见识! 却润物细无声的,教会我许多道理。 心情好了,我聊了一阵跟他去了正房,本来打算看书,结果看到他挂在门口的鸽子笼,“沈叔,你要养鸽子啊。” 早上出门时还没有呢。 “炖汤喝。” -- 第120页 “啊?” 我看向笼子里的小白鸽,“沈叔,它多可爱啊,您能下去手么。” “不是有你么。” 沈叔意味儿的,“你爹是厨师,杀鸡杀鸭的,遗传在这,你应该在行。” “我不行!” 我连连摆手,“我在后厨没见过活的,您要喝汤我可以问问我爸做法回头给您炖,杀活的那得喇脖子,我怕兜不住力气给喇断了,血放不干净,过后都没法吃,特别腥!” 实话! 我不是那种胆子特别小的女孩儿,见不得杀生,我哪次回老家亲戚都给杀鸡。 有一次我真动过手,结果那鸡脖子一下让我给割断了! 鸡还没死,脑袋被我握在手里,无头的鸡满院子撂! 刺激得我啊! 立马出阴影了! 再也不敢张罗着杀活物了! 忒残忍。 沈叔笑了,“放心,这事儿你不用管,我今儿就是要问问你,喜欢什么花?杜鹃?玫瑰?” 怎么聊到这了? 我懵圈的看他,“都很喜欢。” “最喜欢的。” 他瞧着我的右臂,眼深了几分,“你可要想好了,定下就不能改了。” 啥意思? 我见沈叔表情认真,便琢磨了下,“牡丹吧。” 梦里领头的仙子就是从牡丹花里出来的,买花时我还问过何姨牡丹花籽,可惜她店里现在没有,不然我今天就要拿牡丹试种了! “好。” 沈叔颔首,走到书桌前,将桌面上的本子朝我推了推,:“我记得你父亲说过,你学过画画,还画的不错,那你现在给我画朵牡丹,我看看水平。” 路数我真没懂! 不过我也没多问,上前就拿起笔,花儿么,简单! 画个圈圈。 牡丹花瓣多,就多来些花瓣,一通折叠圈圈。 前后没出五秒。 放下笔。 完美。 沈叔对着我的‘画作’半天没应声,“这是牡丹?” “啊。” “你见过牡丹没?” “见过啊!” 我指了指画,“就长这样。” “写意派啊。” 沈叔眼神莫名的看我,“那你当年……画的那全家福什么样?” “哦,那个特别简单。” 我拿起笔迅速画了五个小人,圆脑袋,火柴棍四肢,妈妈大姐和我是长头发,爸爸和大哥是刺猬头,画完放下笔,“沈叔,我爸说我特有绘画天赋,家里那张他都裱上了,就是我学的特长太多,精力有限,才没继续学画的。” 沈叔憋了口气,吃噎了似的,半晌才自语般出口,:“梁栩栩,你真是亲生的啊。” “沈叔,我画的不好?” 我兀自点头,“是,我现在可能画的一般,但我是四岁时学的,都过了好些年,技术就没太增长,我自认为还是不错的,在学校老师也说,我进步空间很大。” “自信是好事。” 沈叔合上画本,像是被我闹到眼睛了,扶了扶额头又像是想起点啥,“对了,你父亲还说,你精通很多乐器,多才多艺,会谈钢琴,会拉二胡,长笛,还会吹唢呐,是吧。” “嗯。” 我点头,“会!” “钢琴会弹奏什么曲子?” 沈叔微挑着眉,“致爱丽丝?” “啊,那个不会!” 我痛快的回,“我会弹我是一个粉刷匠,在学校的元旦晚会上表演过,还获得了最佳参与奖!” 沈叔腮帮子明显一颤,“长笛呢?吹什么曲?” “我是一个粉刷匠!” “……咳咳。” 沈叔清了清嗓儿,“二胡不会也……” “二胡我会拉送别!” 我应着,“这个是农村老家一个爷爷教我的,您这有二胡吗,我给您拉一个送别!” “不用不用……” 沈万通连连摆手,“我家没二胡,只趁个唢呐。” 我直觉他有些质疑我实力,“唢呐也行,唢呐我吹得可好了,教我的爷爷说,我唢呐已经吹出精髓了,听的特别让人感动!” 百种乐器,唢呐是王。 乐曲一响,万人敬仰! 词儿我都记着! “真的?” 沈叔似信非信,起身真从柜里拿出个唢呐递给我,“你吹吹,看看我能感动不?” “行。” 我接过我擦了擦,酝酿了一下情绪,对着沈叔的脸,上身一个摇晃,当即吹了起来,曲调刚出没多会儿,沈万通就睁大眼,“梁栩栩!你这是送灵曲儿,大殡葬,哭灵堂啊!!” “啊。” 我停下来,:“沈叔,别着急,等一会儿你就能哭了,我有时候吹吹自己都哭。” “滚滚滚!” 沈万通顺手抄起个尺子就要削我,“你是要给我送走啊!!” 我不敢嘚瑟,唢呐放下抬脚就跑,跑到忍不住笑,“沈叔,我逗你玩的!” 教我的爷爷是专门跑白事儿的,他那时候就总念叨,初闻不知唢呐意,再听已是棺中人,黄泉路上人消瘦,望乡台上忆前尘。 “沈叔!要不我给您吹个粉刷匠吧,这个喜庆!” “滚!!” “沈叔,我画画的确一般,但我爸爸说了,做人,最重要的就是自信,只要我觉得画的好看,说难看的人就是不懂欣赏!” -- 第121页 “滚!阿明快来!!!” 沈叔恨不得发个大波让我消失了。 我没心没肺的笑,折腾一通,心情的确是好了。 直到许姨和纯良回来。 晚饭时纯良又把我的事情拎出来讲,我又开始郁闷。 伤口嘛。 一戳会疼。 “纯良,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如此小家子气?” 沈叔掀着眼皮看他,“先不说梁栩栩打你应不应该,她已经真心向你表达了歉意,今天这事儿,更是她无心之举,你总抓着不放,就惹人烦了。” “爷!” 沈纯良嘴一撇,“她道歉有啥用,把我桌子都拍坏了!” “对不起。” 我垂眼再次道歉,吃饭前我特意去找过沈叔,即便不舍得,我也想表示下心意,给沈叔拿了一千块钱,不过沈叔没要我的钱,说我有这份心就好,再者纯良那炕桌用料是啥黄花梨的,意思挺贵,我这钱不够,就没在硬塞。 “不管怎么说,梁栩栩的心意尽到了。” 沈叔对着纯良继续,“她对你百般讨好,还请你吃东西,你再不知好歹,我就要罚你了。” “爷,你变了!!” 纯良一脸气愤的站起来,“她一来你就变了!你对我没那么好了!你要知道,我才是你孙子!她就是个倒霉鬼!你帮她也是要倒霉的!” ‘啪!!’ 我一个激灵,怔怔的看过去,沈叔居然一巴掌扇到了纯良脸上,“混账东西!我养了你十年,就教的你如此狭隘吗,早知道这样,我当年就不应该领养你!让你死在外面好了!” 纯良眼泪一下就出来了,身体绷溜直的看着沈叔,憋了好一会儿就兀自点头,“那好啊!您就让我去死!反正我一肚子坏水!!” 说完他就跑了。 “哎!” 我一看纯良出了院子就有些着急,“沈叔,外头天都黑了,他这……” “不用管他。” 许姨吃着饭扔出一句,“这小子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昨晚也是,看个电视剧还非得这个帅那个帅的,他是没问我,问我还美作最帅呢,那四个小子谁都不敌美作,发型多飘逸。” 我,“……” 看向沈叔,他没事人一样继续吃起了饭,气压很低,我也不敢多言语。 憋着口气吃完饭,沈叔直接回正房休息。 许姨收拾完桌子就回屋看她的美作了。 俩人谁都没有出去找纯良的意思。 我告诉自己没关系。 皇帝不急我急啥? 可待在屋里,时不时总想朝院里瞄几眼,莫名烦乱。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眼瞅着快半夜了,纯良还没回来。 我睡不着,遂掀开杜鹃花的红布,“小杜鹃,你说沈纯良是不是闲的?他是沈叔的孙子,不是亲的也养了十多年,总跟我较什么劲,就算没有我,他能保证沈叔身边没有别的小辈儿?” 没人找他是自作自受! 心眼比针鼻儿都小。 “我能理解他。” 小杜鹃软着声回,“栩栩姐姐,你有父母,有兄长,你不缺关爱,你不知道世上只有一个人关爱的滋味儿是多小心翼翼,就像我,只有你照顾我,我就特别怕你有了别的心头好,有了小芍药,小玫瑰……那时,我也会想让你多看看我,多在乎在乎我,表达不对了,就会像嫉妒,其实也是嫉妒吧,但并不是我容不下其它的花,出发点只是怕你忽略我。” “小杜鹃,不会的!” 我摸了摸它的花瓣,“我种再多的花,也只有你一个小杜鹃!” “我知道……” 小杜鹃声音羞涩了几分,“栩栩姐,纯良也是希望沈大师跟他说这样的话,但是沈大师没有对他说,可能因为沈大师是长辈,心里想的是一样,说出来又是一样,但我想,沈大师是很在乎纯良的,栩栩姐,你还是要把纯良找回来,我闻出来他没有跑多远,还在山里,可能就是在等家人找他,不找他,他会很伤心的。” 是啊。 我抿唇呼出口气,“我找沈叔出去寻寻纯良,回头我跟纯良好好聊聊,我要跟他好好处,以后也对他好点,这样,就多个人关爱他了。” “对的,栩栩姐,你是最好的姐姐!” 我不好意思的笑笑,扯过红布给它盖上,起身去了正房,敲了敲屋门,“沈叔,您睡了吗?” “睡着了。” ?? 我站在门外没动,“沈叔,您带我出去找下纯良吧,他在山里遇到野兽怎么办?遇到鬼怎么办?” “活该!” 沈叔在屋里中气十足的回我,“遇到野兽就被吃了,遇到鬼就看他会不会说鬼话给脏东西绕懵了!跟了我十年,他要是连过路的寻常脏东西都应对不了,那早晚也是一个死字!没点脑子还做什么先生!不懂应变都是狗屁!!” 我有点听懵了。 哎~敲打谁呢。 “梁栩栩,你对他不也有气?我这是给你出气啦!行啦,回屋睡觉!” “您这……” 没办法,我又回西厢房去敲许姨的屋门,她还没睡,正在炕梢打毛衣,一听我说半夜了她还笑,“梁丫头,你倒是提醒我了,过了十二点就是初一了,纯良要犯病了,正好啊,让他在外面和脏东西玩一宿,魂要是被勾走了,我也省心了,以后不用伺候他了!” -- 第122页 “许姨……” “干嘛?” 许姨白我一眼,“沈先生为啥打纯良崽子?这还不是为你出头,有能耐你自己去找,都不敢踏出院门一步的,还发那没用的善心。” “我……” 噎死我得了! 俩长辈心都那么大嘛! 甭管我和纯良有啥矛盾,总不能扔他在外面无所谓啊。 要是我和谁闹矛盾跑出家,那我爸妈…… 算了。 没得比! 憋了一阵,我揣好沈叔给我出门的护身符,对着夜色默默做了几个深呼吸,站院里就朝两间亮灯的房子喊了声,“那我自己出去找啦!遇事儿我就默相啦!沈叔!你得……” 啪嗒~ 两间房很有默契的关灯了。 嘿! 故意的吧。 我隐约猜出来一点沈叔的用意,难不成他让我去找纯良,从而促进我们俩的友谊? 心里琢磨着,我乍着胆儿出了院,讲真,自从遇到了个那个变猫的女孩子,我大白天出门都精神紧张,恨不得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一有个风吹草动,第一时间就准备把护身符送到嘴里,现在喝水都不小口小口的,而是闷着喝,走起,干!绝不养鱼! 就为了练习这嗓子眼,以便自救时能够迅速果决! 冷风阵阵。 树杈子嘎嘎直响。 我单手拿着手电,一惊一乍的四处看,白天看树林子没啥,晚上视线受阻,总会错把一些小树看成站着的人,不是一般的渗! “纯良啊,纯良……” 我一路朝着山下走,喊着喊着自己都毛,怎么跟叫叫魂似的! “沈纯良!!” 太害怕了! 我提高音儿,“你快出来!!沈叔喊你回家啦!纯良!!!” 大半夜的,他应不应名都别扭! 道道懂一些了,就会发现很多讲究并非无中生有,书里说走夜路被人搭讪不要应。 恐鬼魅勾魂。 换个角度想,古代买凶鲨人的很多,你随便应了,对方一确定身份不就把你杀了吗。 其它同理,镜子不要冲床,睡迷瞪的起来照到自己也吓人啊。 脱鞋后鞋尖不要冲床,冲里面了你起床穿也不方便。 屋子空久了回来要挪挪床再睡,书上说恐鬼祟依附,此举是提示生人回归,给活人腾位置。 要我看就是你屋子空了那么久,藏没藏人你知道啊。 挪挪家具,清扫时顺便检查一下,一但床底有人等你睡着了行凶呢。 看似老讲究,包涵了很多民间处事哲学。 老祖宗绝对有东西。 我胡思乱想的,也是给自己转移下注意力,嘴上还在喊着沈纯良。 走到人形岔路,听到簌簌声响,精神绷着,我一个大转身就照过手电,“谁!!” 一团黑影藏在干枯的荆棘丛后,光束一聚过去,黑影直接抬手挡了挡脸,“走开!!” 纯良? 我这口憋着的气才算是松了。 颠颠奔过去,扒拉下干枝,“你在这里做什么,刮不刮人啊,快出来!” “不用你管!” 沈纯良蹲在地上,满是哭腔,“猫哭耗子假慈悲!你挑拨的我爷都不喜欢我了!” “谁挑拨……” 我刚要来劲,猛一想不行,这么掰扯没头! 他就跟小冤种子似的,我说啥都得跟我抬杠! “纯良,我是来跟你道歉的,是沈叔让我来跟你道歉的,他还没答应收我为徒,所以我在你家就是客人,客人嘛,就要多照顾,所以他对我客气了点,你是他孙子,是家人,沈叔才直来直去,纯良,沈叔打你是爱你啊,常言道,打是亲,骂是爱,一个巴掌是深爱!” 哎呀! 我自己都不信。 “真的?” 好在他信了! 纯良吸着鼻子看我,约莫在外面蹲了半宿也冻够呛,哆嗦的站起来,“我爷让你来找我的?” “那你以为!” 我表情夸张,“给沈叔急完了,让我赶紧出来找你,找不到你我也不用回去了!还有许姨,许姨说你要不回去她今晚都睡不着觉了!她认为道明四天下第一帅!纯良,咱俩快回去吧!” 风声呜咽—— 这环境太恐怖了。 “我就说么。” 纯良脸蛋子冻通红的笑了,“我爷心里还是有我的,你比不了。” “是,我没法比。” 我狗腿的哄着,帮他扒拉开荆棘丛,扯着他小臂就要走,“纯良,晚上饭你都没吃完,肯定饿了,许姨给你留馒头了,在锅里还热……” “那是什么?” 纯良的腿一跨出来,就呆呆的朝着小路里看,我顺着他视线一瞅,脑门子当时就麻了! 刚刚还无一人的小路莫名横生出来一个摊位,好像是早点摊子,桌子上还放着笼屉,有一对老夫妻正在忙前忙后,可打眼一瞅,那对老夫妇包括那摊位都是冒荧光的! 阴气森森。 肯定不是人啊! “纯良,别看,咱们快走……” 即便我‘见多识广’,冷不丁还是有些腿软,拽着纯良就要离开。 没惹到我,那我也没必要动武把超,三十六计,走为上嘛! “哎呀!你别管我!!” -- 第123页 纯良对着我一推,力道大的惊人,“有吃的!!” “那不是啊!!” 我被他推得一个趔趄,差一点就坐到地上,余光见那对冒绿光的老夫妇含笑看过来,心尖儿更是一阵抽搐,咬牙低声道,“你是不是傻了,快走啊……” “来啊,来啊。” 老夫妇对着我们就抬手招呼上了,动作特别机械诡异,“天凉,来喝点粥吧。” 第42章 没想到这孩子也是个缺心眼 我毛孔都随着这阴凉凉的音儿张开了,对着他们俩就喊了声,“滚开!!” 可惜没啥效果! 纯良就跟智障一样笑呵呵的应了声好,抬脚朝着摊位跑去了。 还兴高采烈的。 “纯良啊!!” 我急的不行,追上他拉扯,奇怪的是他整个人都变得特别稳,每走一步,脚下就像是扎根一样,我根本拽不动,完全不是被我在后面屈膝一击就束手就擒的塑料人了! “小伙子,喝点粥吧。” 老太太在摊位后对着纯良发笑,深深的皱纹配上尖尖的脸,模样特别阴森,“喝了粥,去哪里都有力气啦。” “好。” 纯良眼神直勾勾的,“我要喝粥,我要喝粥……” “你……” 我又怕又麻刚想说你喝个屁,瞧着纯良这着道的样儿忽然想到过十二点了! 他犯病了! “小姑娘,你也来一碗粥吧。” 摊位后的老头子朝我开口,声音哑的像是从地底刚爬出来,透着一股子腐朽的泥土味儿。 我摇头后退了一步,手迅速的摸向兜,双眼登时睁大,坏了,我护身符呢!! 老太太桀桀发笑,像是看穿我的举动,浑浊的老眼阴凉凉的对着我,“小姑娘,你丢东西啦,先喝粥吧,喝完就能找到了。” “我,我不喝!” 我撑着气,伸手去扯着纯良,“告诉你们,我身后可有高人的!他会灭了你们!纯良,你快跟我走,回家!!” “小姑娘啊,气性别那么大。” 老太太从锅里盛出一碗粥,“既然来了,就不要急着走嘛。” 她说话慢悠悠,动作也很像慢镜头,盛出的粥放到桌上,纯良上去就要开吃,我拦着他不让,视线一转,粥里的白米就变成了一颗颗蠕动的虫子! 满登登的一碗。 争先恐后的在那嗨皮! 纯良像是没看着,流着哈喇子就端起碗,挖了一大勺,虫子还在勺里跳舞! 我胃里酸水一涌,一巴掌打下他的勺子,“不能吃!!” 勺子落到地上,白色的虫子还四处爬,那虫子细细长长,像蛆虫又不是,似乎有脚,爬行的速度很快,眨眼的功夫就组团爬上我鞋面,我惊的直跳脚,“纯良!你睁大眼看看,这碗里是什么!能吃嘛!” 纯良懵懵懂懂,又端起碗看了看,就在我以为他看出破绽的时候,他嘴丫子一扯,惊喜的恨不得眼冒红心,兴奋异常,“竹虫!是煮的竹虫!” 我傻眼。 就看他沿着碗边吸溜了一大口!! “呕!!” 我没客气。 头一侧就吐了! 画面太简单直接,尤其见他牙缝里的虫还在动。 我昨晚吃的饭都恨不得吐出来! 吃就吃呗,你梭罗啥!! “噗!” 幸亏纯良犯病归犯病,没傻透,发现味儿不对就吐了,他咧着嘴冲向那对老夫妇,“这不是竹虫,好臭好难吃!!” 我本想拉着他跑,可看到被他咬碎的虫子…… 胆汁儿都呕出来了!! 冷风一吹,这个酸爽! “呵呵呵~” 老太太连连发笑,对着纯良伸出干枯的手,“小伙子,你吃完就是我的人了,乖,以后就做我们的孙子吧,告诉我,你全名叫什么啊?” 老头笑意阴沉的站在旁边,“纯良好听,姓什么的啊,是沈吗。” 纯良眼神再次呆滞,思维似被他们俩牵引着走,张嘴应道,“我是姓……” “黄!!” 我躬身捂着胃,想起沈叔的话,大声的打断纯良,“你是璜贺!璜贺!” 鬼话连篇嘛! 谁不会啊! “璜贺?” 纯良傻呆呆的看向我,“我不是人,我是王八蛋……” “不对!!” 我灵光一闪,指向那个老头子,“他是璜贺!他不是人!!” “你是黄贺?” 纯良机器人一般又看向老头子,“你是王八蛋,你带着人跑了?” “对,你不是人!!” 我捂着胃配合着纯良朝老头子骂道,“你还我血汗钱!!” 冒光的老夫妇对着我俩的表情居然有点懵,没错,鬼也会懵! 除了喉咙里呵呵的浊气声,他俩什么话都没说出来,我借题发挥,一把掀开了摊位桌子,锅里的虫子撒了满地,我见状开始狂踩,启动小马达模式,噗嗤噗嗤的声音响起,我浑身发麻的同时还有点刺激,“二十二十!原价几千元的皮具现在只要二十块!全场大甩卖,只要二十块!!” “你不是人!!” 纯良被我一带动,如梦初醒般踹向桌子,“你是王八蛋!二十二十,全场二十!!” “……啊!” 老夫妇似乎被我们激怒,狂风乍起,两个人的面皮迅速凹陷,眼睛里多了层白膜,完全没有黑眼仁了,老太太如枯树一般的手直接掐向了纯良脖子,“我让你死!!” -- 第124页 老头子也一手伸向了我,“童男童女,来跟我们老两口子作伴吧!” 他的指甲长长的,微微弯曲的很像树杈子! 不用合计,被掐一下肯定疼! “你做梦!” 眼见老头手过来,我灵敏的一个侧滚翻闪了过去! 老头的手似乎会伸缩,跟那个周天丽似的,奔着我追赶,我连使了几次鹞子翻身! 最后都翻累了! 余光一撇,大长黑指甲还撵着我呢! 心提着,我来回躲避是还借着微亮四处的看,护身符应该被纯良给我推掉了,就掉在这附近,找到了咱才能正面开磕啊! 余光瞟到纯良,他还被那老太太掐着脖儿,这货倒是很配合,被掐了也一动不动,等死似的。 我急的不行,搪开老头的手,他指甲一晃,又不折不挠的继续朝我抓着! “纯良!!” 我大喊着纯良名字,猴子似的到处翻滚,打一下跑一下,没符咒就在心里硬默相! 万通万通,无所不通! 不管用! 我这拳头对老头还不疼不痒,忙活的我累够呛,“纯良!!你要被掐死啦!你可是御前侍卫福尔康啊!沈叔!沈叔啊!我有难啦!沈万通!!!” 山林居然没有回音,一片死寂。 我们像是被雾气罩住,哪怕扯破嗓子,也没得回应! 这是…… 鬼挡墙了! 俩鬼给我们画地为牢了! 我心里急着,这么下去我和纯良纯废废! 搁沈叔眼皮子底下被脏东西玩死了! “呃……” 纯良脸憋得通红,听到福尔康倒是来了丢丢反应,对着老太太发白的眼,他挤着声音,“我想尿尿……” ??? 我一脑门问号。 这节骨眼您想尿尿? 打开眼前的指甲,甭管怎么说,会点招式还是有用,起码不会束手就擒,反应灵活! 老头站在原地,胳膊伸的的跟天梯似的,逮我还挺费劲的呢! “快掐死她!!” 老太太见老头弄我费劲,便呲着牙加重手上的力道,貌似要给纯良来个痛快,以便协助老头,纳闷儿的是纯良好像很难被掐死,所以她眼睛越发的白,皮肤整个发黑,整个人绿气沼沼,“孙儿,快下来陪我们吧……” 哗哗哗~ 就在我焦急的想怎么自保又能救助纯良的时候,这货对着老太太放上水了! 真真给你演绎一出啥叫上面憋着下面开闸!! “嗷!!” 老太太被他这尿一冲,居然迅速后退,裤腿都开始冒烟了! 不! 更像是尿滋出来的热气烫了! 我看傻眼了,下一秒就见纯良放着尿大呵,:“我乃御前侍卫福尔康!大哥大嫂过年好!!!” 他一边尿一边喊,水花所到之处,老太太连连退让! 叮~! 我脑海中发出脆响,纯良这是童子尿,辟邪啊!! 答案刚出,纯良就奔着我过来了! 天黑,我看不清他下面,但受不了他随地乱小便! 而且他这泡尿也太长了,憋了几公升啊! “你别尿到我身上了!!” 我想要避开,手上就有丢丢湿漉温热,完了,怕啥来啥了! 恶心感一上来,我疯狂甩起手,碰到老头抓着我的指甲,他居然嚎叫了一声,似乎电到他了,天梯嗖嗖嗖的缩回去了!! 哎~ 他怕? 我来了灵感! 扭头我奔着那老头就去了! 你挠我半天说走就走? 行吗?! 眼见老头身体后移,我一个猛虎掏心对着他胸口就是一拳! “啊!!” 老头发出了一声嚎叫,我这一拳居然生生打进了他的胸口里,腥臭逼人,拳锋处一片冰凉粘腻,老太太见状又朝我抓过来,我眼疾手快,扯住她的手腕后折,似乎握上铁块,力道不足,整个人顺着她的力气又打了两个空翻,正好蹦到纯良附近,趁他在那四处拜年,抓了一把被他挥洒过得泥土,转而朝着老太太的手上一扬! 鬼叫声四起!! 我再次上,右手钳制住她的手腕,硬生生一掰!! 老太太喊得皮肤全无,整个头就剩一副骷髅! 我忍着心口的恐惧,对着她的头再次一锤,“是你们先招惹我的!!!” 嗵!! 她的头直接断掉! 皮球一样滚到了正在个人SOLO的纯良身边! 纯良这货年拜的正欢,横扫饥饿,活力无限的,这个资深神经病看见头过来了,不但没怕,还顺势给出一脚,“你是我的爷,我是你的儿!大哥大嫂过年好!大哥大嫂过年好!” 头一下被踢飞了! “老婆子!!” 老头这下毛了!! 他对着飞出去的头就瞬间消失了! 嗯,挺恩爱。 还知道给老伴儿找头,飞出去的姿势很像守门员。 我看着没头四处抓的老太太,莫名想到那只被我喇断头还四处扑腾的鸡! 要不是还有衣服撑着,她就是个骷髅架子。 死多久了? 还出来嘚瑟。 没待我对着她再来一脚,老头青绿的脸忽然出现在我面前,“梁栩栩!你迟早会死!!!” -- 第125页 我被他这出其不意吓了一跳! 眼前一晃。 他和那个老太太就双双消失了。 风呼呼的吹,树林枝杈摇晃,林子深处传出咕咕的野鸡声响。 罩门破了。 我呼出口气,转过身,先前的摊子没了,虫子没了,除了那尿了一裤子还沉浸在自个儿世界里各种嗨的纯良,又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想着那个老头的话,他知道我名字,难不成,是故意在这等我的? 迟早会死…… “凭什么!” 我对着山林喊了一嗓子,“谁死我都不会死!我命硬着呢!来啊!我左一拳右一拳,打的你要犯老肺炎!” “我什么都不怕,你们都是大傻瓜!我是天下大赢家!!” 纯良配合着我喊,这显然又是哪部电影的台词,“道明四,道明四,天下第一道明四,说对不起有用的话,还要警|檫干嘛!!” 我莫名发出一记笑音,嫌弃的看了看自己右手,又看了看纯良那不正常的样子,不管他明天是不是会忘了今晚发生的一切,我都要说,“谢谢你纯良,谢谢……” …… “妈呀,你俩怎么了,掉茅坑里了?” 我和纯良一踏进家门,许姨就像见了鬼一样退后几步,手不停的在鼻子前面呼扇着,“太臭了!!” 是臭。 我掏完那老头心口的手有一股难以形容的腐臭味。 更不要说还沾尿了! 打的时候又四处翻滚,衣服都刮坏了,头发都枪毛枪刺。 露在外面的皮肉还有许多刮划伤,感觉不是出去找人,而是出去玩了通午夜惊魂。 相比之下,纯良倒是变化不大,就是裤子湿了,脖子被掐紫了。 不过配合他脸上尚存的老伤,也的确没啥受伤的空间了。 要是那老太太掐狠点,也就直接撒有哪啦了。 许姨看我不停地洗手,顺便就给我烧了两大锅热水,滚来了两个木桶。 一个桶放那屋让纯良洗洗,一个弄我这屋给我用。 水烧开后他按着纯良去那屋泡上,锁好门,又开始忙活我这边。 我得空给许姨讲了发生的事儿,不知是不是总接触这些,许姨看习惯了,神情没啥惊讶或是庆幸,好似生死都不叫事儿,反而问我,“沈先生不是给你符咒了么,吞下去就能救命了,干啥还等纯良崽子尿啊,他要没尿你俩还没活路了呢!” “护身符掉了。“ 我见她皱眉忙道,“后来又捡回来了。” 回来在岔道的干枯荆棘丛里找到了,就是被纯良一推弄掉的。 我那时被老头的长指甲撵着,顾不上去找,虽然没用上,也算有惊无险。 “许姨,我知道纯良缝初一十五就会看到这些,可我怎么也会看到?” 我站在桶边试了试水温,“自从吃上花瓣,沈叔借气给我,我就没怎么看到过,是不是天数没够,我晚上才会看到?” “沈先生跟你说过的话你都当耳旁风啦。” 许姨回着,“那些东西吧,想让你看到,那你自然会看到,尤其你是借气的,万不可受伤,一受伤就等于漏光,跟开了阴阳眼差不多,想不看都不成,纯良更是,初一十五就没个好,你俩互相影响,能不看个够本么。” 我一听反倒笑了,“许姨,那做阴人还是有优势啊,日后我要是拜师能出山了,给人驱邪的时候都不用现开阴阳眼,将自己弄出血就行,打鬼一打一个准儿!” “你这孩子还挺乐观。” 许姨哼一声,“是,你不用开阴阳眼,这套活省了,那要是遇到了厉鬼,吓得你腿肚子转筋,对方再给你遮眼,人家先生想不看就把阴阳眼闭合了,你这不行啊,伤口恢复得需要时间,到时候你怎么办,不想看也得硬看,知道这行当为什么瞎子多么,他们很多是自愿瞎的,为啥?脏东西太闹眼睛!你还当这是好事儿,不知道说你精还是傻。” “在我这就是好事儿。” 我美滋滋的,“我胆儿大,不怕看,再说那书上写了,要想开阴阳眼,得采集清明的露水,或是用敕过得牛马眼泪,多难弄啊,我这省不少事儿呢,以后我要是抓鬼,咔!先咬自己一口,抓鬼效率立马提高!事主都得佩服我!” 这么一想,老天爷还真给我留了一扇窗滴。 没玩儿太绝。 人呐。 真得自己去琢磨奔头啊! “许姨,那纯良会记得今晚发生的事儿么。” “能,他又不是真缺心眼。” 许姨点头,:“他这回肯定会记得你好,可是你救了他,你俩这也算生死之交了,行,水温可以了,进去吧,我要干活了!” 什么活儿? 我一看许姨戴上了搓澡巾,心肝儿一颤,磨蹭的不想下水,“许姨,我自己能洗,就不辛苦你了,对,你要不要先去看看纯良,你都不知道,我找到他的时候他特别可怜,就蹲在干草丛里,脸冻得通红,鼻涕拉瞎的,别感冒了,你去多照顾照顾他,我不挑理。” “他没事儿!” 许姨没耐心的,“再说他大小伙子了我给他搓也不方便,打从去年开始,他就自己洗澡了,你不一样,咱俩这没禁忌,从此以后,你这套活就由我负责了,我指定给你搓的明明白白,谁要敢说你梁栩栩哪块不白,那就是质疑我的手法!!” -- 第126页 哎呦我去!! 我差点给她跪了! “许姨,可是纯良今晚有点受委屈了,他那个……需要你的关怀,不如等下次,下次我再劳烦您受累给我……” “嘶,你怎么回事儿啊!” 许姨挥舞着她那戴着搓澡巾的巴掌,“你没看沈先生今晚都不着急吗,他就是为了让你和纯良崽子的关系能融洽点才不去找的,哎呀,你要是真心疼纯良,以后就别跟他一般见识,纯良缺根弦儿你也缺啊,他没爸没妈没人要的,你家里多少人,怎么长大的,你要是真想好好跟他处,就别再揍他了!” 这么说,还真让我想对了! 难怪我进院时看到沈叔屋里灯是亮的。 我喊了声回来了,正房的灯才再次灭了。 沈叔显然是在等我们。 “许姨,你还是……” “再叽叽歪歪我就揍你!” 许姨瞪向我,“快进去!今晚还要不要我睡觉了!!” “那您去休息吧,我也不用……” 我小心翼翼的提着意见,许姨一抬手吓得我立马坐进桶里。 没意见了! 一点儿都不敢有。 泡! 悄咪咪闻了闻手。 还行。 没那股子死味儿了。 许姨没急着动手,像是等我泡透。 我泡了会儿还是纳闷儿,“许姨,您和沈叔真的不怕纯良出事儿吗,今晚要不是纯良尿了,我俩真说不准……” “哎呀,他死不了!” 许姨站在桶边看我,“你也说那脏东西掐他了!是不是掐半天没掐死?!” “是啊。” 尿都被掐出来了。 纯良愣啥事儿没有。 我都怀疑那老太太是个假鬼。 “这不就得了!” 许姨下巴朝着门外一侧,“沈先生能不心疼他孙子吗,纯良小时候吃的饭都被他用符水滤过,那崽子看似可掐可捏,但脏东西真欺负不了他,真到了生死关头,沈先生就出手了,今晚这事儿,soeasy,毛毛雨嘛!” 我半张着嘴,“许姨,您哪里人?” 什么学历? 许姨白了我一眼懒得回答。 我笑了笑,心算放了。 就说沈叔不会真的看纯良不管,他心里有数,我的安全感upup就来了! “行了!” 泡的差不多了许姨就拽着我胳膊起来,“梁栩栩,站好!!” 我没出息的发颤,“许姨,不用……” “怎么不用!” 她不客气的朝我后背一拍,“排毒!!” 我哎呦个不停,许姨边搓边念叨,“说不定今晚这俩鬼就是沈先生故意安排的,为了你俩能和谐,沈先生也太不容易了。” “啥?” 我抽着眉眼这才想到重点,“许姨,那个老头子鬼跑的时候还说我迟早要死呢!” 沈叔安排的不至于那么执着的要抓死我吧。 “哦,那就是偷你命格的邪师干的,哎,脖子后仰!” “要是他干的怎么没派女鬼过来?” 我龇牙咧嘴,“周天丽明显比这对老鬼本事大,她兴许都不怕童子尿,许姨……疼啊!!” “马上啦!!” 许姨扯着我胳膊,“那就是对方想试试,毕竟这是沈先生的山头地盘,梁栩栩,你长点精神头,好好学本事,学会了就是自己的,遇到啥都有底,嘶,别动!别跟个大虫子似的乱扭!!看看,你自己看看,天天洗也不行,就得搓!明白吗!你不脱层皮怎么重生!” “重生?” 我惊惊的,立马不觉得皮肤火燎燎的了,“许姨,您说我多搓澡能重生?” “啊,我就是顺嘴那么……” “那您来吧!!” 我脑子嗡嗡的,一想到重生这点苦算啥啊,“许姨,使劲儿搓!给我搓出条血路!我梁栩栩是花神转世,需要水来滋养,月棱镜威力变身,爱和正义的水冰服美少女战士水冰月,我要代表月亮,消灭邪崇!!” “……” 许姨看着我居然发愣,回过神兀自念叨,“变身?妈呀,没想到这孩子也是个缺心眼,挺好,心得大点,不然得愁死,来,后背,咱做缺心眼也得做个白净的缺心眼。” …… 第43章 夹缝求生 经此一役,我和纯良算走近了点。 他和我说话能稍微正常些了,不会张嘴就像我欠他钱似的,让我滚之类。 你问他早上吃什么,他会答清粥小菜包子鸡蛋,能有效沟通,但离朋友还差的远。 对于我大半夜出门找他,又拽他回来的事儿,他清醒后当没事人,沈叔单独和他聊了聊就过去了,对我呢,纯良是黑不提白不提,当然,我也不指望他感谢我。 单论关系。 起码看到进步了。 老师说过: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知识不是一天学会的。 交朋友,不能急于一时。 我只当学校提前放了长假,每天就到牌位屋子看书,从开悟起,看书的效率瞬间就增加了。 稍微薄点的书,一天就能磕完一本。 捋着书页看,不需特意去背,过后沈叔一考,甭管多久前看过的书,都能从犄角旮旯处将答案拎出来,静心一琢磨,我连是第几页第几段的内容都能划出来。 -- 第127页 神的很。 我发现自己有这技能后特别惊喜,这不就是传说中的过目不忘么! 特异功能啊。 回屋我就拿出爸爸给我邮寄来的课本自学。 暗想以后也不用上学了! 看一遍。 考试全会! 下笔如神。 直接升入大学! 我想想都有画面了,将来我横空出世,抱着高等学府的入学通知书,记者对我围追堵截,“梁栩栩,能不能把你的学习秘诀公布一下,你是怎么做到自学成才的!” “我从来没有温习过功课,是的,没有看第二遍书的习惯,一遍就会,对,没人教,可能我的潜力无限,沈叔一挖掘天赋就全出来了,沈叔是谁?是我师父啊!未来我想做什么?当然是要为全人类做贡献,我要做先生!不是教书先生!是阴阳先生!对!不要崇拜我!!” 我一边想一边挠着下巴傻笑。 控制不住。 到时候还得让爸爸去接受采访,让沈叔去接受采访。 二哥果然高瞻远瞩,老梁家的祖坟是要冒青烟啦! 试验了几晚,我拿出数学书让沈叔考我。 来。 见识见识当代神童。 沈叔看我的眼神满是狐疑,翻了翻数学书就出了一道应用题。 我眉头一紧,居然有点懵。 “沈叔,是我看过的范围?” “是啊,你不说解方程吗?” 沈叔问,:“你没看公式?” “额,看了。” “看了怎么不会应用?” 沈叔耐着性子,“这题你要解啊,设置未知数X,解会不会?” 我差点说‘姐不会’。 嘶了口气,我这神童不能折这啊。 “沈叔,您考我语文,我这技能可能就是针对文科的,理科不行,您考我语文准保我能对答如流!” “行。” 沈叔还挺配合我,拿过我语文书翻开看了看,“别董大,背吧。” “嗯哼!” 我清了清嗓儿,眼睛翻着,“……莫愁前路无朋友,天下谁都认识我。” 沈叔脸一绿,“继续。” 我气势逐渐发虚,“六嗝飘飘我可怜,一离临城十余年,丈夫困难没有脚,甚至没有喝酒钱。” “这诗谁写的?” 沈叔音儿都凉了。 “那个……” 我挠挠头,“好像,好像是高适。” 沈叔挑眉,“不是你写的?” “啊?” 我傻乎乎,“沈叔,我不会写诗。” “你不会啊!” 沈叔夸张的看我,“得亏高适早没了,不然他都得被你气的从棺材里蹦出来!” 我身体一颤,没动静了。 “莫愁前路无朋友,天下谁都认识你?” 沈叔横起眼,“你梁栩栩是阎王爷啊,谁都知道你?” 我低头不敢吱声。 “算了,我不批评你,梁栩栩,咱们先从诗名开始,别董大,是什么意思。” “别以为我不懂,其实我挺……” 我‘大’字没等说出来,就被沈叔的眼神给压没电了! “董大!名叫董庭兰,他是一名琴师,因为他在家中排行老大,所以叫董大。” 沈叔做了个深呼吸,“这是一首送别诗,送别的对象是董大,就叫别董大,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君,是你的意思,诗人是在劝慰董大,不要担心前路没有知己,天下谁不认识你。” “六翮飘飖私自怜,一离京洛十余年,翮he,不念嗝,表示鸟的羽毛翅膀,飘飖yao,不是飘飘,私自怜,不是你可怜! 还离开临城,那叫京洛,你还给你老家按上去了,丈夫贫贱应未足,未足,不是他没有脚,意思是大丈夫谁又心甘情愿贫贱,最后一句算你意思蒙对,今日相逢无酒钱,高适在创作这首诗时也很不得志,他和董大都处于困顿的境遇中,所以全诗下来,有一种感慨悲壮而又豪放之气,你背的和高适有一毛钱关系吗?” 我抿着唇角,“那,再换一首?” “题乌江亭。” 沈叔顺了顺心口,“我看杜牧的棺材板今晚能不能按住。” “嗯……” 我紧张的啊,“胜败乃兵家常事……” 沈叔眉头一耸,我脑子更乱了,“羞辱你这个男儿……” 啪嗒~! 沈叔语文书一扔,抱着胳膊看我,“后两句,我看你能羞辱我到什么程度。” 我喉咙里挤着音儿,“江东弟子都有才,不是,很俊,卷起铺盖谁知道。” 沈叔点下头,“是啊,谁知道呢,我不知道!” 我被他的反应弄得发毛,“我背的不对?” “你小心点吧。” 沈叔脸黑的刀疤都渗人起来,“今晚高适和杜牧得结伴儿来揍你。” 我脖子一缩,沈叔就敲着书本逐字逐句给我讲,模样像极了被熊孩子气的要脑出血的家长! “项羽你知不知道是谁?” “这个我知道。” 我点头,“他是寻秦记项少龙的儿子。” “……!” 沈叔身体忽悠了下,好悬没背过气,“梁栩栩啊,我一直认为,你比纯良要强很多,如今看来……算了算了,我告诉你,题乌江亭,是一首七言绝句,项羽当年兵败,被困乌江,乌江亭长劝他回到江东以好东山在起,项羽说纵然江东父老怜我,我有何颜面见之,遂挥剑自刎,一代霸王,慷慨悲壮。 -- 第128页 杜牧在路过乌江亭时写下这首诗,他将这件事做了推翻设想,第一句,胜败兵家事不期,说明战场之事不可预料,为下几句铺垫,包羞忍耻是男儿,意思大丈夫应该能屈能伸,最后两句,江东才子多才俊,卷土重来未可知,江东人才济济,一代霸王若是能重整旗鼓,未可知,最后的结果就很难说了。” 沈叔看我,:“这首诗在惋惜之余,还告诉你要败不馁,当然,古人的境遇思维与我们有所不同,我们不能用现今的想法去揣摩他,项羽不过乌江可能是不愿偷生,也有可能怕受到欺骗,他逃跑时就是被农夫指了错路,才导致被追兵赶上,遇到乌江亭长,他自然心有疑虑,最后一点,就是项羽的出身,他是名门望族,一代霸王,亦然做不出苟且偷生之事。” 我认真地听,佩服的是五体投地! “梁栩栩,像你现在看书学道,假如有一天我收你为徒,你出山后技不如人,一败涂地被对方逼到万念俱灰时,是要一死了之,还是有勇气重头再来?” “当然要再来了。” 我回着,“我又不是霸王,我怕死,不敢用刀喇脖子。” 实话。 沈叔无奈的笑笑,放下书本,“都没背好怎么敢让我考你呢。” “我读了一遍,以为记住了。” 我垂下眼。 完了! 神童的小梦破的细碎! 丢人了。 “沈叔,为啥我看完你屋里的书就全能记住,看课本就记不住了?” “你忘了我给你遇到空气能自燃的符纸了?” 沈叔叹出口气,“先生也是普通人,不学习文化课,一样是文盲,在古代,成事的先生大多出身富贵人家,他们都有舞文弄墨的智慧,才有能力将阴阳五行当做学术去研究,梁栩栩,开悟不等于你开天眼,该学的知识还是得踏踏实实学,否则你就是胸无点墨而又狂妄自大的莽夫,走出去会被人耻笑的。” 我受教。 沈叔淡着声,“梁栩栩,你要学习的东西很多,世上都没有捷径,阴阳是需要神通,但这神通也是建立在学识的基础上的,你可以没学历,但不能没知识,从今以后,你必须踏踏实实,戒骄戒躁,明白了吗。” 我一点脾气没有,“明白了。” 沈叔翻了翻我的课本摇头,“看来真得找人给你补补课,不然回到学校,你这成绩得垫底儿……” 我想说不至于,但一合计刚才那‘羞辱你这个男儿’,还是别吱声了! 沈叔直接看向正在收拾屋子的许姨,“小许啊,你没事就教教梁栩栩,别让她文化课落下,等到来年三月份,她这事儿要是没着落,我就安排她到镇里小学念书了。” 许姨教我? 没待我惊讶,许姨就把抹布一扔,“沈先生,我每天洗衣做饭伺候纯良的,哪有闲功夫给她讲课!卷头重来都能背成卷起铺盖,你是嫌我活的长了?!” 我头又低下来,赶紧给我个地缝吧! “小许。” 沈叔平着音儿,“这孩子还是很聪明的,你……” “行啦!你别忙叨我啦!” 许姨一脸烦躁,“我教,不过我丑话要说在前头,如果这丫头跟纯良崽子一样,我咋讲她都听不懂,脑瓜里装满浆糊似的,我可没耐心多管!” “成了。” 沈叔对我笑笑,“梁栩栩,以后晚上,就让小许给你补课,若想做我的徒弟,学习不能落下,我沈万通不收文盲。” “可是许姨……” “她可以。” 见许姨去厨房忙活,沈叔低下声,“她以前没生病的时候啊,是当地的初中老师,教英文的,你这小学文化课,她完全没问题。” 英语老师? 难怪她时不时的拽点洋文呢! 当天晚上许姨就开始就位,“这道题,运动会跳远比赛,小红的成绩是2点85米,小明比小红多跳1点25米,小红比小菊多跳0点23米,这次跳远比赛谁是第一名?为什么?” 我盘腿坐在炕上,用的是沈叔联系家具厂新打好的炕桌。 家具厂的老板很敬重沈叔,炕桌就做的很快。 没想到一下送来两张,纯良那屋放一张,我这屋放一张。 沈叔的用心可见一斑,我学习就不用趴炕上了! “这个……” 我算着题,纯良晃荡过来瞟了眼,“这题不科学啊,怎么跳的,立定跳吗,立定跳一下跳出两米八多,小明还比她多跳了一米多,嚯,那这个小明跳了四米啊,脚下按弹簧啦,许奶,这是飞吧!” 许姨搭在炕边的屁股腾下来,顺势脱了只鞋,“来,我先让你飞出去!” 纯良跑到门外,探进头还看向我,“梁栩栩,你得辩论!那不科学!谁立定跳能蹦出四米!” 看! 他现在都知道把我拉到他那方阵去了! “跳远没说一定是立定跳啊,有急行跳远,带助跑的,世界纪录八米多呢。” 我回了句,很快的算出答案,“许奶,小明是第一名,先用2点85加1点25,等于4,小明跳了四米,2点85减去0点23等于2点62,小菊跳了2点62,4大于2点85大于2点62,所以小明是第一。” “看到没!” 许奶拎着那只鞋指着门口的纯良,“你学学!沈纯良,那炕桌打给你纯属摆设,你个考倒数第一的用得着桌子嘛!滚回屋!!!” -- 第129页 纯良靠着门边不吱声,许奶又坐回炕边指挥我做下一题,“甲乙两城相距四百八十米,一辆汽车,从甲地开往乙地,每小时行驶60千米……” “妈呀,就四百多米的距离还用开车啊,不够浪费油钱。” 纯良吧嗒嘴,“走两步就到了呗。” “滚!!” 许姨那鞋子没白脱,终于扔出去了,“是四百八十千米!千米!!我落一个字儿不行啊!王八羔子的!摊上你我是活不长啦!沈先生!快把你这讨债的倒霉孙子扔出去喂狼!法克!!” “噗!” 我扶着额头,实在是忍不住。 给许姨气啥样了。 难怪她情绪病不爱好,摊上纯良实在没好。 说归说,闹归闹。 许姨肚子里的确是有货。 这个老师可能态度不咋滴,不似沈叔那么有耐心,时不时还有点想抽我的意思。 讲课还是很通透的。 也有可能是我接受能力比较强,毕竟有纯良这种杠精在前,我这后浪只要认真踏实不跟她较没用的真儿,许姨的态度就能大大改善。 再加上我英语底子还行,起码咱口语没问题,也就是一些书面语法需要许姨矫正。 正好对了她胃口。 偶尔,许姨也会给我一种教我她心情特好的感觉。 虽不冲着我笑,但她每晚都按时来给我讲课。 用行动表明了,对我的期望值很高。 没有一丝丝的懈怠。 我很感激她,用嘴巴她不领情,我就尽量多帮她做些活。 她做饭了,我就去帮忙做家务,她洗衣服了,我就去厨房洗菜擦锅刷碗。 可能我从小就接触了很多各式各样的人,又经常跟着爸爸去参加一些局,眼力见这个东西,还真是刻在骨子里,我不知道我有没有遗传到生意人的细胞,但是很清楚,怎么做事,不招人烦。 一开始,许姨是不让我动火的,就是不能炒菜,她认为我会把房子烧了。 但我尝试了一次,就让她说不出难听话了。 很小我就跟着爸爸站灶台了,会炒菜。 臭不要脸的讲,我刀工比许姨都好。 她切得土豆丝能比我手指还粗,我切得比不过后厨专业的改刀师傅,起码能上盘过眼。 味道也说的过去。 不过说难听的,但凡是个会做饭的,炒的菜都比许姨强。 她炒的菜我基本没见过,土豆块炒鸡蛋,就不说这俩咋配一起的,土豆块能炒熟吗? 另外还有啥番茄炒辣椒,鸡肉炖黄瓜,鲤鱼蒸螃蟹…… 不夸张的讲,我每晚吃许姨做的饭,感觉都在拆盲盒! 老紧张了。 就是一点不期待。 还有点害怕。 “许姨,这鲤鱼为什么要和螃蟹一起蒸?” “一箭双雕啊!” 许姨还很得意,“清蒸鱼和螃蟹一锅蒸,一下子两道菜,妈的,我真有才!!” “……” 好吧。 她开心就好。 难怪沈叔这段时间肉眼可见的瘦。 谁来谁减肥。 私下的时候,纯良会找我,让我多发挥大无畏的精神多做几回饭。 可怜可怜他的小胃。 他不想再被许姨的黑暗料理荼毒了! …… “梁栩栩,我跟你说话呢。” 纯良在我旁边压低声,“你今晚就做饭呗,我想吃你做的饭。” 我看着窗外飞扬的雪花失神。 时间过得多快啊,一眨眼,都十二月初了。 雪下了几场。 屋内盆里的玫瑰都已发芽生长。 犹记得三个月前,我还颠颠的上课训练,现如今,生活早已步入了另一种正轨。 看书。 学习。 抻抻筋。 那个术士似乎消停下来了。 我也在这里过起了隐士般的生活。 每天看着事主来找沈叔,时不时的凑凑热闹,拌拌嘴。 除了想家,其余的都逐渐习惯。 生活似乎将我卷入了巨大的旋涡中,我无力挣脱什么,只得随波而动,夹缝求生。 “梁栩栩?” “没空,我一会儿要去院里扫雪,完事了还要练习打卦,晚上沈叔还说有事找我。” 我很忙的好么。 谁像他沈纯良天天不学习就寻思看电视吃东西! “你打卦又不准的……” 我瞪向他,纯良忙改口,“不耽误你把菜放锅里扒拉两下嘛,梁栩栩,这样,你今晚做饭,回头我去院里扫雪,成吧!” “哎呦,不容易啊。” 我笑着看向他,这小子正经低配版的奸懒馋滑。 傻奸,傻馋,傻懒,傻滑。 日常让他去干点啥都有话在那等你。 宁愿挨揍都不愿意受累! 不过也仗着他是低配般的,要真奸真滑,真招人烦了。 “你看你。” 纯良神情认真了几分,“梁栩栩,咱俩也不能总这样,怎么说,也发生了一些事,有点情感,我看你呢,一时半会儿也走不了,兴许还真能……” “怎么?” 我眼睛一亮,“成为沈叔徒弟?” “你观出香了么?” “……” 我没动静了。 -- 第130页 死穴! 看书没问题。 我囫囵吞枣的看,最后都能记住。 香这玩意真观不明白。 还有六天就要吃完花瓣儿了。 没看出门道沈叔那边就白费。 我都愁的慌。 甚至琢磨……要不要找茬儿再揍沈纯良一顿来点灵感。 可想归想! 咱不能那么干啊。 “看吧。” 纯良叹出口气,“梁栩栩,不会观香你打卦就不准,像我,也会看书,很多东西都能背下来,但是我不会观香,就入不了门,你啊,没比我强哪去。” 我对着窗户就开始活动脖颈腕部。 择日不如撞日! 他要是上赶子找虐,那就练练吧。 “哎,你干啥啊!” 纯良朝旁边移动了几步,“梁栩栩,你说你一个女孩子,能不能斯文点,你那形象……” 手腕嘎嘎作响,我斜看他,“我什么形象啊。” “我夸你漂亮嘛!” 纯良求生欲望极强,“一看你就是学跳舞的,气质啥的特别到位,就说你梳的这种发型,贴着头皮盘个包子,很考验五官的嘛,据我观察,除了舞蹈演员,长相不突出的都不敢整你这种容易暴露面部缺点的发型,梁栩栩,你做个安静斯文的美女多好啊!” “是么。” 我平着音儿,腿抬起在窗台上压了压,顺便抓住了脚碗,朝后脑勺掰了掰,放下时对着空气又来了两个大踢,持续的松动筋骨! “哎哎哎,别介啦!!” 纯良闪到门口,掌心冲向我,“行行行,我怕你了,这样,我求和,只要你能完成我一个心愿,我以后都听你的,行吧!” 呦呵~ “什么心愿?” “就是……” 他吧嗒了两下嘴,有些神往的看我,“能不能,给我做一次竹虫。” “……” 就这? 出息啊! “很难吧。” 纯良解读出错误信息,兀自叹了口气,“我就知道,我和竹虫的缘分,就那一勺……” 我差点犯呕。 想到不该想的了! “是有点难。” 我看向他,“不过,也不是不可以。” 咱什么出身。 厨子! “真的?” 纯良眼里的红心一下就弹出来了,“梁栩栩,你真的能为我做一顿?!” 吃货的脑回路真的是难以揣摩。 还以为是多难完成的心愿呢。 “我回头去镇里问问哪有卖的。” 我应着,“要是我真给你做了竹虫,你就能跟我做好朋友了?” “我发誓!” 纯良竖起三指,“要是你能给我完成心愿,从今以后,我唯梁栩栩马首是瞻,梁栩栩指东,我不会往西,梁栩栩要我抓鱼,我绝对不去杀鸡!” 我抿着唇笑,“行。” “但是我有要求!” 纯良强调,“必须保证好吃!得像你爸爸做的那么好吃,不能糊弄我,还有不能让我爷知道,也不能让我爷帮忙买,到时候得说是你自己想吃才买的,不然我爷会责怪我!” 小心思吧。 我服了。 “行,你放心吧,我不跟沈叔说。” “太感谢你啦!” 纯良美了。 我看他那样都无奈。 其实我一直希望能跟纯良处成好朋友。 倒不是因为沈叔说的交下纯良能忠心耿耿,别无他念,更多的,是寂寞。 在这住长了,除了小杜鹃会能跟我聊聊天,并没有其他朋友。 很想念临海的同学好友,又不能联系她们,打了电话,她们一定会问我去哪了,怎么就不回去上学了,撒谎太累人,可要是说实话,对她们讲我命格丢了,现在搁山里保命,以后准备先生了,她们听完都得劝我赶紧去看精神科。 命运已然让我们不同了。 沈叔说:人生是个大圈,大圈中又有无数小圈。 我们行走在自己的大圈里,生活在无数的小圈子中。 不同圈了,就没有共同语言,像学生和学生是一个圈子,如果把一个学生扔到家庭妇女的圈子里,她会心烦意乱,把一个家庭妇女扔到职场的圈子里,她会手足无措,把一个职场女性扔到偏远农村,她会窒息无望。 人和植物一样。 要在适合的环境中才会茂盛生长。 我还听不大懂沈叔的一些话,意思是明白的,现时我所经历的,接触的,和我的同学们都不一样了,我虽然也学习,可心态,喜好,都发生了改变。 他们的人生梦想都五彩斑斓。 我却是要咬牙先活下去。 想着,我看到院外踏着白雪进来了两个男人。 一个四五十岁,很有气场,有一脸醒目的大胡子。 另一个男人很年轻,身形高瘦,看着也就十八九或二十岁左右,他跟在大胡子后面,半垂着脸,看不清表情。 俩人穿过院子,大胡子直接进了正房,年轻的男人则留在院里的大树旁边,伴着飞扬的雪花默默站立。 “今天的事主来了。” 纯良凑到窗前看了看,转而问我,“梁栩栩,你准备什么时候下山去给我买竹虫?” “雪停的。” 我站在窗边没动,没多会儿,就见那年轻男人对着雪花默默地做着各种指诀。 -- 第131页 微微蹙眉,他是个先生? 想着大胡子进院时的神态气质,应该是师父,这个年轻人是他徒弟,所以才会像我一样,得空就勤加练习上了。 “哎,梁栩栩,他练什么呢。” 我贴着玻璃仔细看了看,脑中过滤了一圈书中写过的术法指诀,真没见过他比划的这几个手势,摇摇头,“不知道,应该是什么秘法吧。” 道家有很多术法都是秘传的,完全靠师父心授,不会在流传的书中记载。 这也是很多法门失传的原因。 有些规矩太多了,动不动就传内不传外,传男不传女。 从而导致传着传着就传丢了。 我有时候看书都跟着闹心,那帮老家伙,不是,祖先,要不要那么不开通,捂着捂着非得给捂没了,搞得书上就剩一句话,传闻有种术法可如何如何,你倒是跟我说说是啥样的术法,练习步骤,我练不练是我的事儿,你就剩个‘传闻’,跟小牛长了翅膀在天上飞似的,能不被后人诟病么! “啥秘法?” “你去问他!” 我没好气儿白了眼纯良。 这货的爹是不是叫钢琴钢铁钢筋,啥都得杠一下子! 我要拜师了行,踏道了,解释不出那算我学艺不精,目前我这不也观察中么。 问我还是气我? 纯良理亏的缩脖,“梁栩栩,都白瞎你这名字了,那么横呢。” 我懒得理他,瞄了眼时间,上午九点半,看样子雪还得下一阵,甭管外头的那个年轻男人在练习什么,下雪天都阻止不了人家追求进步,我也别卖傻呆儿了,赶紧笨鸟扬鞭,紧随其后吧。 少壮不努力,老大没地哭啊。 “你干啥去?” 我脚步一抬,纯良就追着问,“雪一会儿就能停了,你别忘了下山问问竹虫,要是没钱我可以给你拿,我有压岁钱!” 差点没绷住笑了! 我回头看他,“不对啊,今天12月2号,星期五,你怎么没上学啊。” “哦,我请假,来事儿了。” “什么?!” 我吓了一跳,着重打量了一下他的肚子,“你来事儿了?” 体校里有师姐每个月都有几天特殊情况,俗称大姨妈,训练时便会多注意,我明白这些,知道女孩子长大了会来事儿,他一个男的怎么来! 难不成我一直误会他了。 其实纯良是个女的? “我身体不舒服……” 纯良又看向窗外,一脸的伤春悲秋,“每当下雪的时候,我心情就会很低落,我同桌的女孩子说,她来事儿时就心情不好,我也是一样的,来事儿了,就不能上学,也听不进去课。” 我唇角抽了抽,莫名打了个激灵。 对了! 昨天是农历初一,他变身成关羽,拉着沈叔和我要桃园三结义,今天可能还有点后遗症,脑子不太正常,我不能跟资深精神病一般见识! “梁栩栩,你……哎!你走那么快干啥,别摔了!” 我走慢了怕被传染! 推开房门,动静有些大,正在树旁练习的男人登时就转过了脸。 视线一对,他五官倒是很清秀,但眼底防范意味儿很浓,略有杀气。 许是把我当成了沈叔家的亲戚,几秒后,他表情松懈了几分,微微颔首,“你好。” 我点了下头,“你好,进屋等着吧,下雪天容易着凉。” “不用了。” 他笑了笑,“谢谢你。” 我愣了下,他一笑起来居然有酒窝,气质一下就阳光了,见他拒绝,我也就没多劝,下雪天难免湿冷,紧了紧衣领,我急匆匆的跑到正房。 进门发现沈叔那屋的房门没关,大胡子正在和沈叔说话,见有人进来,大胡子扭头看了我一眼,微微一怔,但没有停下和沈叔的对话,转头他就对着沈叔继续,“师叔,几年前,我没有收到四灵之首,实为遗憾,今天我带白泽过来,就是想您给断断,白泽这个劫怎么才能斩的干脆利落。” 师叔? 我进到牌位屋子拿起书。 大胡子称呼沈叔为师叔? 他们是同一门的? 好奇心一来,我将屋门虚掩,耳朵贴着门板,朝着沈叔那屋使劲儿。 第44章 栩栩若生 “别叫我师叔。” 沈叔淡声应着,“你师父与我只不过是短暂的师兄弟,我早就离开了,至于你,与我更无叔侄的情谊,更何况,你能走到今天,怕是你师父的骨灰都不剩了吧。” 我侧脸贴着房门,眉头一挑,骨灰,啥意思? “师叔,您这就误会了,世人都传,我术法大涨是吃了我师父的骨血,可我敢对天发誓,我并没有做过此事,早先我想收四灵之首青龙为徒,就是为了正我声名,可惜阴差阳错,我棋差一步,青龙没有被我所用,好在天不亡我,让我在路上捡到了乞讨为生的徒儿,我给他取名白泽,何为白泽,羊有一角当顶上,龙也,杀之震死。” 大胡子语气震震,听得我直迷糊,但下一句就让我明白了,“师叔,我不远万里来这一趟,就是求您这通天圣手指点一二,我这徒儿将来是否能压住青龙,所向披靡,立身扬名。” 青龙? 四灵? 我嘶了口气,早先在饭桌上,沈叔和二哥也提过,四灵是老天爷赏饭吃的同道,好像还都是女孩子,稍加提点,便可冲天,其中青龙排序在首,自然是她率先露头,这个大胡子是说他没收到青龙,转而遇到了外面的年轻人,取名白泽,然后想让沈叔帮忙,让白泽压过青龙? -- 第132页 可能吗? 沈叔给出答案,“青龙是白泽的劫,你心中已有答案,若是问我破解之法,我只能说,情劫无解,他们二人只要遇到,白泽便会深陷,永永远远,压不住青龙。” “无解?!” 大胡子声音一颤,“师叔,您开什么玩笑,这世上岂有无解的法门!” “你倒是提醒我了。” 沈叔发出笑音,“我一直在想,什么法门威力最强,你看院子里,你的徒儿有多勤奋,即便天寒地冻,面对空气,他还在默练掌诀,如果我没看错,他练得,是五雷掌吧。” 大胡子没声了。 我个溜门缝的却睁大眼! 差点用头顶着门栽出去! 五雷掌。 秘功大法啊。 此功就是书里一笔带过的! 分阴阳五雷,没写怎么练,需要师父心授。 架不住好奇我问过沈叔,沈叔就讲此掌法的确威猛,一生只可打人三次,承掌者必死。 我滴个乖乖隆地洞! 就说我怎么没看出那个酒窝男人练的啥指诀! 可千万不能得罪他了。 被他拍我一下,我立马得吃烧苹果了。 “可是五雷掌又有什么用?” 沈叔带着笑音,“你教给他这种法门,无非是想让他了结青龙性命,从而无所束缚,但是情劫,无色无味,无所预兆,无法规避,只要他遇到青龙,情字便如影随形,会给他缠上枷锁,他为情所困,挣脱不出,这掌……兴许还会拍他自己身上,你的算盘珠子,拨不动的。” “师叔,您当真不了解白泽!” 大胡子压着不悦,“我的徒儿对我忠心不二,我也对他讲明,青龙是他入道最大的劫难,只要他杀了青龙,日后便可名震天下,白泽聪颖又重情义,他把我对他的恩情看的比天大比地广,我若归去,我的家人也会由他照顾,你说这些话,是认为我看走眼了吗。” “你没看走眼,这个徒弟的确靠得住。” 沈叔淡着音儿,“但是情劫,他必然破不了,另外,我还要提醒你,恩情归恩情,一个人小时候长久的处于黑暗,身心冰凉,你给他的,只不过是短暂的救赎,他渴望的温暖,是宽广的善意,没有所图的关爱,这些,你给不了他,你只是在不断地要求他,强一些,更强一些,好扛起重担,那么日后,他看到阳光,就会贪婪地想要靠近,最后,阳光会灼伤他的眼睛,但是,却照耀了他的心灵。” 我跟个编外人员似的偷摸旁听,虽然没听懂,但不耽误我点头! 嗯! 必须站沈叔! 大胡子好像也没听懂沈叔话里的意思,“师叔,您……” “该说的我都说了,你的钱收回去,你传授你徒弟什么术法我管不着,但是摄雷术我是不会教他的,你的东西随便你应用,我的东西,也是要留给我的徒弟。” 沈叔继续,“我家里人少,没人送客,你自便吧。” “沈万通!” 大胡子似乎怒了,“我叫你一声师叔是给你面子,不是来听你说教的!看看你脸上的疤,跟我说什么善意,聊什么宽广!别忘了你早年干过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情,入了几年正道就把自己当成名正派了?看看你那两个徒弟吧,一个死,一个……” 我绷着一口气,说啊! 关键地方呢! 卡壳干哈! 我没按暂停!! 许是沈叔在那屋发动了眼神攻势,大胡子话锋一转,“师叔啊,我想要白泽学你的摄雷术法也是为你好,您说您这把年纪,不把术法传出去,那就只能带进棺材里,看看你身边吧,还有个像样的徒弟吗,您一把老骨头啦,周身反噬,还能再教出一个吴问吗!” 谁? 我神经兮兮的听着,吴问? 沈叔的徒弟? “师叔,我跟你不一样,我有白泽,只要他杀了青龙,日后便前路光明,无人可挡。” 大胡子冷笑出声,“可是师叔您呢,奈何您有通天的术法,这辈子,你也洗刷不掉邪师的名头,你活到现在是面目全非,另那些正门道师不屑,死后也入不了轮回,要在下面受刀割剜心之苦,没人替你积善扬名,指望你那个不太灵光的孙子更是死路一条,师叔啊,您的下场必然比我要惨,恐怕您魂归之时,披麻者都不过区区一指。” 我的愤怒升腾而起! 握住拳,我刚想冲出去,就听沈叔接道,“我有多惨不知道,起码我能确定会死到你后头,看你面相,已然大限将至,自求多福吧。” “沈万通!” “你闭嘴!!” 大胡子对着沈叔还要来劲,我冲出去就对着他屁股一踹,“不许对沈叔不敬!!” 叫谁名字呢! 沈万通是你叫的? 倒霉催的! 当在你自己家呢。 大胡子一愣,被我猝不及防的一踹还打了个趔趄,回身看到我就无限恼火,大概几十年没被人像三孙子这样踹过了,眼底满是不可置信以及匪夷,回过味儿更是连胡子都散出尴尬和耻辱,“你这个丫头片子,居、居然敢踢我?!” “踢啦!怎么地!!” 我一看他没摔就后悔为啥不先出拳,“我还要揍你呢!!” 没等我撸起袖子,顿觉火花一闪,身前当即升腾起黑色雾气,雷声隐隐,耳膜都跟着刺痛! -- 第133页 我还想打他,手却根本就抬不起来,脑仁子嗡嗡炸响,太阳穴突突的跳动,头疼的似要炸裂! “你跟个孩子撒什么野!!” 沈叔一声厉喝,“破!!” 我看不清沈叔做了什么,只听‘哗啦’!玻璃炸响,冷风倏进,身前的黑雾顿时消散! 大胡子脸一侧,当即喷出了一口黑色的血! 雷声一消,我踉跄的晃了两步,脚下嘎巴一声,刚觉得舒服点,人中痒痒的,手上一摸,流鼻血了…… 哎呦我去! 真头回见识到术法的威力。 他俩咋出手的不知道,我是被冲到了! 心跳砰砰加速,那滋味儿就好像坐飞机作死开了窗,气压上来就给你甩起响亮的耳光,你刚感觉要挂,身旁的人动作飞速的将窗户给关上了,被救了一命,就剩脸疼了。 沈叔倒是面不改色,看向我轻声询问,“你还好吗。” “没事。” 我心有余悸的摆摆手,还成,被救得很及时,就是鼻血汹涌点,一时半会儿有点止不住,我只能去到厨房,拧开水龙头洗了洗脸,不然这血都要流到前胸,瞅着太吓人。 洗干净脸后我找了纸巾塞住鼻孔,回到屋内仰脸拍起额头。 至于为啥要拍额头,不知道,我妈说这样鼻血能止的快点。 “师父!!” 酒窝男人听到声音冲进来,搀扶着大胡子,“发生什么事了?” “切磋道法而已。” 大胡子嘴还很硬,“白泽,这里没你的事,先出去。” 酒窝男人,不是,白泽只能点头,看了眼在还在那狂拍脑门的我,抬脚去了院子。 我跟他对视还有些脱线,白泽? 名字不错。 一听就是先生! 嗯。 回头我踏道了也得用艺名! 咱有呀。 “果然是通天圣手,摄雷术法名不虚传。” 大胡子缓了缓发出笑音,对着沈叔抱了抱拳,“侄子我多有得罪,还请师叔包涵。” 沈叔紧着脸,挥挥手不愿搭理他。 大胡子擦了擦唇角的血渍,看向我还蛮不爽,“小丫头片子,我今天给师叔一个面子,不跟你一般见识,日后记着,出门别不知深浅,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拍的脑浆子都要出来,鼻血啊,可算是止住了。 “大胡子哥,你也一样,出门别不知深浅,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拿话敲打谁呢。 咱都平辈人。 他眯着眼没说话,仔细的看了看我,“你的命格怎么忽隐忽现?” 我心里一紧,转身要走,他却一把掐住我的手腕,我哎了一声,就见大胡子拇指和中指扎开,在我小臂和手腕处迅速丈量,嘴唇快速煽动,“此骨竟如此华贵……不对,外气汹涌,你这是……借的运!!很煞的气,还不稳!嘶!” 身体里的气冲的他松开了手,大胡子眉头一紧,:“你这丫头从哪借来这么烈的气?!” 我瞄了眼依旧淡定的沈叔,心虚的揉着手腕,你问我我就说呀,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师叔,是你的气!!” 大胡子极其敏锐,冷哼出声,“这丫头原来是阴人!师叔,您疯了吗,居然会借运给她保命!从此她的生死祸福都跟你息息相关,她荣你荣,她死你死,你是老糊涂了吗,嫌命长?竟然把自己的大运和一个必死的阴人绑在一起,她是祸患啊!!” 妈耶。 我颤颤的抬眼。 大胡子真是高手! 居然一语道出了症结。 如果我是第一次听大胡子的这番话,那我的情绪或许会很激动。 现在,我已经过去那个劲儿了。 这也算我憋了一个月没有下山的原因。 因为在这个大胡子之前,我还见过一个半仙儿,她住在后山,姓王,我称呼她为王姨。 这话,还得从半月前说起。 上月中山上曾来过一位事主,家里人抬来的,那男人脸上全是红点儿,密密麻麻跟针扎的一样。 我稀奇,凑近了瞅瞅,沈叔一解开他的衣服,他就吵吵疼,身上也都是红点,猛一下我都觉得他是皮下出血,和紫癜很像。 沈叔翻了翻他的眼皮,见男人眼珠子都是红的,又捏了捏他的中指,“你磨他做什么?” 男人忽然坐起,表情委屈,“我没磨他,我是要报答他的。” 当时给我吓一跳! 男人发出来的是女人音儿! 极其温柔的女音儿,捏着嗓子都发不出那种声线。 沈叔面不改色,“你叫什么,住在哪,多少年的,擅长什么。” “我叫白清微,住在方远山的溪云洞,三百多年了。” 男人神情端庄温和,还抬手在寸头的耳边掖了掖,貌似掖着发丝,“大师,我会求药治病,这个男人心地善良,他曾路过方远山,见我正被一个獾子欺负,他打走了獾子,让我免遭一难,我得上苍垂帘,修来精魄,想借他人身积福,以好修成正果,在上方仙册留名。” 我听得一激灵一激灵,先前只接触过长耳大仙儿,胡姑姑…… 头回知道他们都有名字。 跟人一样样! 男人的亲属都吓懵了。 沈叔招呼他们进屋,说男人身上有仙儿,是个白仙儿,刺猬修成,白仙儿很随和,专攻虚病求药,她借男人身体作怪,只是要立堂口,希望男人出马,作为顶香弟子,扬善积福。 -- 第134页 “你们同不同意接这个仙儿。” 男人亲属商量了一通就说没意见。 既然是白仙儿主动找来,还为了报恩,那男人为仙儿积德就等于为自己积德,接了算好事。 硬送的话他们家怕有别的麻烦。 沈叔说这事儿需要找专门安排堂口的大神,需写文书宝诰,打了通电话,一个小时后,院里就来了个老太太。 就是这王半仙儿。 老太太干瘦的特别精神,短发整齐的码在脑后。 进院后她瞅了瞅男人,便交代了男人家属几通。 我一直以为沈叔啥都能做,没想到行业内还有区分,对王姨就很好奇,和家属站在一起听她做着安排,她称呼沈叔为万通大哥,事主家属自是讶然,感觉差辈了,不过正事当前,谁也没多问,倒是让我看出来沈叔和这王半仙儿的关系不错,间接说明了,王姨是有真材实料。 高手的朋友肯定也是高手,就算不是高手,那也是高手信得过的小高手。 当晚,王姨就换了衣服,着一件由五彩布块拼接的长袍,腰间还系着铃铛。 点了香插在院里,她对着男人就摇头晃脑的蹦跶起来了! 铃声叮叮当当,她的词儿一套一套出来。 什么哪座山来哪个洞,家中兄妹多少人,多少兵马能差遣! 男人坐在她对面,头上罩着红布,她问啥,男人就用女声回着啥。 我算是开了眼界,都有股冲动去把那男人的盖头掀了,看看里面是不是真有一张温婉的女人脸。 王姨蹦的呢也不是毫无章法,不是瞎蹦,我观察了一会儿就发现,她完全是按照书里的踏罡斗步去走位的,有些脚法还跟我学的武术很像,只不过王姨太摇头晃脑了,表情又极其丰富,很容易让人忽视她脚下的章法,只觉得她蹦的欢,但咱是半专业选手啊,我看的入迷时脚下偷摸的随着她踩,见她的确是踩到我预估的位置,心里兴奋异常! 妥了! 绝对是有路数滴。 纯良和许姨都没在院里卖呆儿,他俩像是见惯了这种事,不爱凑热闹,沈叔也回了正房,留出空间给王半仙儿发挥,院里就剩男人的家属以及好信儿的我。 看到王姨给男人手脚绑上红线,大喊给你解开绊马索,从此弘扬八方名! 我跟着都一激灵! “来人!将金蛟剪拿来!!” 男人家属正看的愣神,“王大仙儿,什么叫金蛟剪?” 没待王姨眼神杀过来,我心领神会的拿过桌上准备好的剪刀,颠颠的给她递了过去。 剪刀嘛! 哪怕它叫尚方宝剪,也就是讨个彩头! 接过剪子,王姨对着男人手脚的红线咔嚓一剪,“无论面前坐何人,不必紧张他身份,自有仙家落你身,仙师身后勤指点,弟子仅须稳住心!观想座下起八卦,兵马无数身后排!令旗手中握分明,各路仙家听我令!哪位仙师领头阵,哪位报马去打探!你若修好仙听令!只要你稳仙更稳,只要你灵仙更灵!南斗报号北斗讨令,新堂弟子救苦救难保平安!!” 语落,王姨扯下男人头顶的红布,他耷拉下脑袋就像睡着了。 我热闹看的是贼起劲! 给我自己都看沸腾了! 好像是我接仙儿立了堂口似的。 王姨没闲着,随后就在红布上写了白仙儿的姓名出处,交给男人家属,让他们妥善保管。 意思堂口立完了,等男人醒了,他就知道要怎么做了。 男人家属赶忙道谢,对我这围观人员还很感激。 因为我剪子递的及时,没耽误事儿,他们都夸我反应快,临走的时候,他们给完王姨红包还要给我也意思一下。 我这‘意思’就没要,又不是过年,见者有份儿的,没添乱就行呗。 王姨忙活完就留下吃了饭,能看出她对沈叔很敬重,没外人了她就对着沈叔道谢。 “万通大哥,要是没你照顾,我也就忙一忙白活儿,事主不能这么多啊。” “都是同道,各司其职。” 沈叔平着音儿,“都说你们半仙儿小众,可硬论起来,日后能成大事的,多是借助你们仙家的灵耀,一飞冲天啊。” 王姨面露难色的笑笑,“太难了,您知道,我们这门忌讳多,全靠仙家赏不赏饭吃,仙家厉害,我们就厉害,仙家不露头,我们也没辙,请仙儿出道的,能不能成事儿,光靠老仙儿不行,得自个儿有那灵悟,慧根,能力得修上去,不然你请不来老仙儿,就是丢人的份儿了。” 我静静地听,看来不管是请仙儿还是纯粹的术士,都讲慧根造化。 “万通大哥,这个小姑娘是谁啊。” 王姨看向我,“她可真机灵,我立堂口时看她还挺感兴趣的,您家亲戚?” “暂时算我事主。” 沈叔淡着声,“她想要拜我为师,我还在观察阶段。” 我旁边点头,“王姨您好,我叫梁栩栩。” “咳咳!!” 纯良听到我这称呼就呛了! 王姨刚一惊讶,沈叔适时解释了我的辈分。 没辙! 在我这儿老人都自觉年轻几十岁! “这样啊。” 王姨听完就笑了,“小姑娘真漂亮,额头饱满聪颖,眼神清澈,黑白分明,心地纯善,嫉恶如仇,鼻梁高挺,个性倔强,正直能吃苦,鼻孔严紧藏气,收财旺财,面颊有肉,圆润福气,唇角向上,食禄丰厚,下巴俏丽,不会刻薄,万通大哥,这是正经的贵人相貌啊,旺夫旺丁,不愁功名,您不一直想再收个徒弟吗,这小姑娘条件太好了!” -- 第135页 我心花怒放,被夸的都美了! 看看! 这才是我熟悉的评价方式。 完了。 我要骄傲了。 “她面相是不错,讲究点的贵胄家族,都喜欢她这长相,标准的主母相,旺。” 沈叔看着王姨,“可,你知道她怎么找到我这来的吗?” “怎么找的?” “她在连山村遇到个一个成事的狐,人家朝她讨了口封,升上房前指点她来找我,并且要梁栩栩称呼她为胡姑姑……” “狐仙?” 王姨拧眉,“我家堂子上供奉的就是胡家太奶啊,连山村……哎呦!是胡姑姑吧!!” 她惊讶的起身,“胡姑姑得道成上房仙啦!” 我点头,“她放光飞走了。” “大喜事啊!” 王姨饭都不吃了,跑到院里还拜了拜,回来就道,“我们这都是一家的啊,小姑娘,你还能给她封正,这是大缘分啊,是这样,我就一个女儿,她一直身体不好,结婚后也没给我留个外孙或是外孙女,两年前,她生病走了,我现在就缺个后生,你要是对这行感兴趣,不如就接了我这堂口,我这些本事,全传给你,别看我就一路仙儿,但我这胡家太奶本事大,日后你也能领堂子!” 我愣住了,“接堂口?” “对的,你放心,我这门和万通大哥不冲突,我们都属于道,你接了仙儿呢,将来也能学其它本事,这是一举两得!” 王姨还给自己说兴奋了,“万通大哥刚才不也说了,日后能成大事的,很多都是借助仙家起势,栩栩,你别觉得半仙儿名头不好听,这都是被那帮神棍骗子给搅合的,我们真正的先生,也是受了骗子连累!” “我……” 沈叔还没答应我呢。 先入其它门好么。 虽然我已经有了一丢丢被重视的喜悦。 纯良发笑,“梁栩栩,接仙儿也挺好,以后你遇事就不用观师默相了,抽烟就行,一抽烟老仙儿就来帮你打架了,可痛快。” “别瞎说话。” 王姨不满纯粮措辞,转而满是期待的看向我,“栩栩,我这人就讲究眼缘,不像万通大哥他规矩多,收个徒弟还要观察,只要你跟我回去,在堂子上点炷香,太奶认可你,以后我堂子令旗就传给你,不过你放心,你都给胡姑姑封正过,这可是有大福报的人,我家太奶绝对能相中!” 越说她越激动,一把抓住我的手腕,脸色却当即大变,触电般又把手缩回去,“哎呀!你体内怎么有外气啊!怎么回事?这么冲?!” 我傻乎乎的把手朝脸上贴了贴,温温的,哪有什么气? 王姨狐疑的看我半天,见沈叔不答话,纯良想说啥直接被许姨用眼神镇压,缓了缓,王姨颤颤的又伸出手,“栩栩啊,你把手给我看看,咋回事,你这么好的命格,咋能有煞气呢。” 我想到吃的花瓣,借气了,可不想说自己是阴人,总觉得很丢脸,就把手递给了她。 王姨看的很细,她摩挲着我的指节,嘴里嘶者气,还闭眼感受着什么,末了,她突然掏出了一根烟,放在嘴里用力一裹,“借胡家太奶仙气,给我明断!!” 我被她吓一跳,都怕她被烟头撩到嘴,想把手抽回来,王姨攥的可紧!! 屋子里当时很静,似乎落一根针都能听到,王姨连抽了三根烟,睁眼看向我就满是不可思议,:“你本该黄土埋身,却有烈气入体,照你光耀……你是,阴人?” 我被她捧起来的心气儿‘啪嚓’!摔的细碎,嗓子里挤出一声嗯。 “万通大哥……” 王姨不敢相信的看向沈叔,“您居然……” 我当下并不懂王姨的反应,觉得她有点夸张,我不想说自己是阴人是觉得那俩字难听。 她是先生,应该见多识广,我又没用她帮忙保命,怎么像把她吓着了似的。 沈叔抬手打断王姨的话,音色淡然,“梁栩栩面相如此显达的贵人,若不是身体有恙,岂能窝缩在这山沟沟里,桂枝啊,你糊涂了。” “是啊,我急了。” 王姨靠着椅背,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她故意和我拉开了一些距离,“万通大哥,您真是让我佩服,这种事,我是做不来的,我也不敢,可惜了,栩栩这么好的命,她是家里得罪过人,还是被谁算计了?” “算计。” 沈叔应道,“不过她还是有些贵人运。” “是啊,要是没贵人运,能遇到您吗。” 王姨苦笑,“万通大哥,我们都是凡人,要我是做不到和她绑在一起,我挡不住阴人的祸啊。” 我似懂非懂,觉得王姨是在说我给沈叔找了麻烦,但问题又严重很多。 难不成,她是觉得我不死,偷我命格的那个主家就不会消停? 沈叔没什么表情,:“桂枝,她的花瓣还没有吃完,所以才会被先生看出是借来的运,待她吃完花瓣,外气融合,梁栩栩走出去,那就是个有命格的人,常人再看她,不过是阴气重点罢了,我保她,并不是我高尚,而是不能袖手旁观。” 说着,沈叔指向在墙角盖着红布的小杜鹃,“那里就窝缩着一个小鬼,在世上走了一遭,连自己姓甚名谁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如今依附花中,别说阳光了,人气儿她都畏惧,若我不保梁栩栩,她的下场还不如这个小鬼,起码这小鬼能遇到梁栩栩被抱回来,梁栩栩死了,要去遇到谁?她去何处喊冤?” -- 第136页 “万通大哥,我明白你的意思。” 王姨叹出口气,“邪根不锄,祸患无穷,可咱这行,也分本事,您有这能耐,敢揽这活,我啊,有心无力。” 见我有些憋闷,王姨安抚我,“栩栩,奶,不是,姨没嫌弃你的意思,遇到这种事,你是最可怜的,可我这堂子,暂时不敢让你接,你命格没坐稳,身就弱,形如摇摇烛火,老仙儿临身一冲,你精神容易涣散,我怕你傻了,懂没?” 我垂着脸点头,虽没寻思接仙儿,也间接被晃了下,不好受。 饭吃到后面,王姨不再提我的事儿,转而聊起了旁的。 话题翻了几圈,不知怎么就聊到了仙家。 那天我才知道,北方的萨满仙堂文化在民间流传甚广,只要是在这片土地上生活,哪怕没接触过,也或多或少听说过,比如说你随便问个北方人‘四粱八柱’是什么,他或许不知道,但你要说,四粱是四大仙类,狐、黄、长、灰,那他立马意会,知道那是仙家! 还有一种说法是:胡、黄、长、清,这里的清就是鬼仙。 八柱指的就是:扫堂、看堂、串堂、护堂、通天、归地、关碍、探兵。 立堂口必须要四粱八柱齐全,不然办不了事,外人看着就是一个牌位。 大神抽根烟或是点根香请老仙儿借气临身。 其实那牌位里面门道很多,有报马传令的,掌管令旗印的,比如说扫堂,就是立堂口时要清扫内部人员,好的留下,不好的走,相当与人事部门,看堂的就是坐堂仙儿,这个仙儿只留在这,不去别的家,串堂的就好理解,在好多堂子都挂名了,谁家有事儿去谁家,像是调度,护堂,就是护法,保护堂口营盘和弟子,通天,负责去上房通报信息,归地同理,去地府协调办事,关碍,就是出去哪各种手续的部门,白话讲叫打报告文书。 所以领堂的大神会在安排堂口时问这老仙儿家里住哪,多少兵马。 看似立下一个堂口,里面则有一套自成的体系。 都是讲究。 我像听故事似的,听她讲内路仙家和外路仙家,内路就是熟悉的狐黄白柳灰,不做解释,外路就多了,狼啊,虎啊,熊啊,天上飞的,地上跑的等等都能成仙儿! 本领则各不相同,有的擅长驱邪打鬼,有的是求医问药。 龟仙儿助长寿,鱼仙儿和蛤蟆仙儿是招财…… 甭管通哪个法门,只要仙家找来了,弟子就要用心供奉,保佑家宅平安,福佑众生,若是借此发不义之财,必遭天谴。 “王姨,那植物呢,植物也能成仙吗?” “万事万物皆有灵性。” 王姨点头,“花朵发愿会有精魄,就是我们知道的花灵,仙子,人参精你知道,植物成事儿,不过植物修炼极难,它们扎根在泥土里,风吹日晒,大雨倾盆,无遮无掩,若想得道,实属不易。” 我听得入神,不就像我现在这样? 完全暴露在外,接受历练。 “王奶奶,那蔬菜呢。” 沈纯良杠精上线,“您说万物都有灵性,我怎么没听过白菜精,菠菜精呢,它们为啥不修炼?” “它们也想吧。” 我直接回道,“可是白菜上午发个愿,我要成仙,下午就被吃了,你告诉我它怎么得道,动物有腿能跑,花朵树木多是在野外或被种植欣赏使用,唯独蔬菜,它不光被人吃,被虫子啃,还要小心家禽,得是一棵多么幸运的白菜,才能修成正果?” 纯良没电了。 王姨笑了,她很欣赏的看我,又问了我许多问题。 我这表演型人格最不怕被考,再加最近看书,巴不得谁多问问我! 好显摆! 说这些的时候吧,沈叔看我的眼神好像也很骄傲。 离开时王姨吐了口,说愿意等我,如果我能拿回命格,或是沈叔的命格在我身上坐稳,身不那么弱了,她还是想把堂子传给我,因为我合她心意。 我却从中听出了疑问,沈叔只是借光给我,跟他命格在我身上坐稳有什么关系? 当着沈叔的面,王姨显然不爱多谈,我送她出门,在院门外朝王姨道出困惑。 “万通大哥没跟你讲吗?” 王姨很诧异的看我,“你以为他只是单纯的借光给你?” 那晚的月光很亮,我傻傻的点头,“沈叔说,吃完花瓣,我就不能那么倒霉,会借来他的气。” “嗨!那只是一部分嘛!” 王姨长叹一声,“这个万通大哥啊,真是让我又佩服一层,栩栩,我这么跟你说,借光分很多种,假如我命够硬,你待在我身边就是受我护耀了,可也只是单纯的护佑而已,解决不了你是阴人的事实,你又不能和我绑在一起,出门还是危险!万通大哥不但让你留在他身边,还把他的气给你吃了,这就等于把他的命格拿给你用啦!你们俩现在就是一个命格,你活着,万通大哥就活,你死了,万通大哥也得跟着死啦!” “啊?” 我身体一颤,“沈叔没说啊!” “这就好比大腿割肉,万通大哥把肉割下了一块给你吃了,他自己呢,就跟着慢慢流血,你活着,他这血会流的慢一点,你活得好,兴许他还能止住血,可你要是不好,伤口就又开了,换言之,这伤口的大小深浅,在万通大哥给你割下那块肉的那天起,就完全取决于你了。” -- 第137页 王姨耐心解释,“如果你死了,这块肉就永远缺了,鲜血淋漓,流血不止,你说他是不是得失血而亡?所以啊,我才说,万通大哥是你的贵人,没有先生会这么做,你是阴人,有仇家在暗处,时刻都有危险,万通大哥还敢把自己跟你绑在一起,这得是多大的赌注?” 我这才后知后觉,难怪王姨在吃饭时的反应夸张了! 如果早知道沈叔借气就是借命格给我,那我…… 我害人不浅呀! “王姨,我不知道沈叔为我做了这么多,我以为,他就是滴点血,对他自己没伤害的……” 我没忍住就哭了,“沈叔也没说,他就说空屋无灯,要借光给我,我就……” “孩子,别哭了,万通大哥不详说,大抵也是怕你心里有负担,可这种事,你早晚得知道。” 王姨拍了拍我的胳膊,“以后要多照顾好自己,千万不要发生危险,但凡你有个意外,万通大哥是第一个受到连累的。” 我吸着鼻子点头,“我知道了王姨,我和沈叔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噗嗤!” 一听我这话王姨没憋住笑了,“你这孩子,你才多大点,万通大哥都七十几了,哎呦,他这个命格借你,也只是万通大哥单方面会受到威胁,你有事,万通大哥会跟着流血,如果万通大哥出事,你不会受到损伤的,因为是他把命格借给你用,克应的是他自己,他跟着你提心吊胆,但他的生老病死则跟你无关了,甚至说,他死了,那他的命格就成你的了,不过他是男命你是女命,大运会多有波折,不过那跟生死比起来都是小事儿了,你明白吗。” 所以,沈叔也是因为他单方面承担才不告诉我的? “王姨,这对沈叔不公,我能不能拿出几十年阳寿给沈叔,让他长命百岁,最好长生不老,永远不死。” “那不成老妖怪了!” 王姨看着我还在笑,:“栩栩啊,你想报恩的心情我理解,可人呢,都得一死,就看怎么死,别遭罪,别受苦,能在睡梦中魂归,那就是莫大的福气了,我告诉你这些啊,只是希望你明白,阴阳道法,不能只看表面,看似能力越大,付出的也就越多,万通大哥如此帮你,你千万不要让他失望啊。” “王姨,那如果我命格拿回来了,沈叔是不是就不用跟着我面临危险了?” “当然。” 王姨点头,“可是,敢冒险去偷命格的人,必然就能咬死兜住底,你这命格,怕是很难拿回来。” 我没在说话,送走她后,回身就去了沈叔的正房,跪在地上,久久不起。 此恩情浩荡,永难报答。 沈叔看我的举动就全明白了,“梁栩栩,我不告诉你,就是怕你这样,怕你父亲家人磕头作揖,我消受不起,我欣赏的,是那个无所畏惧,能跟我拉钩上吊的孩子,我看似帮你,实则在帮更多人,请你不要变得畏首畏尾,害怕我受伤就藏着不露头,你是我要消灭这个邪师的引信,有没有你,我都要灭了他,请你大胆的走出去,我沈万通不怕死,怕的是窝囊。” 我不知道要说什么,眼泪瓣儿一颗一颗的砸向地砖,:“沈叔,谢谢你。” 沈叔微不可闻的轻叹,“梁栩栩,你求得是什么呢。” “生。” 我答。 “是的,栩栩若生,可扭转乾坤,反败为胜。” 沈叔盘坐在炕上看我,“所谓的万丈深渊,跳下去,也可能是鹏程万里,梁栩栩,请你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扶正道,斩妖邪。” 我抬眼看着他,饮泪点头。 那晚我知道了,我不仅仅是我,我背负的,还有沈叔的命。 他跟着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却不需要我跟着他去洗礼风雨。 沈叔还真是一点点,由浅入深的,让我懂得了‘栩栩若生’的重要性。 所以我没急着下山,即便沈叔时不时的提醒我可以出门去钓钓那邪师,对方不出现也不是长久之计,我依然没动,汲取知识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心理压力逐渐加大。 我总想快点观出慧根,快些成长,长成一棵通天的巨树,不想沈叔去为我面临着什么。 而是我能完完全全的站稳脚跟,反过去护耀所有人。 如今我看着眼前的大胡子,他的道法显然是在王姨之上,只量了几下我的小臂就算出来了。 不过这层‘真相’我已提前消化。 大胡子现时再说,对我来讲,仅是憋着这口气,干掉那个邪师而已! 沈叔直接用眼神向大胡子表明了‘干你屁事。’ “师叔,这丫头什么背景,您居然这么帮她?” 大胡子瞪着眼,“得亏她这运没借完,不然我还量不出来,师叔,您怕不是老糊涂了?帮个祸害挡灾?!” 我真挺烦这大胡子,尤其他那副提起徒弟的得意样儿,连带着,还把纯良给嘲讽了! 虽说我和纯良关系不咋滴,可莫名就有一种我骂他行,许姨和沈叔骂他揍他也行,但其他人不能说纯良一个不字的感觉! “我不是祸害。” 我对着大胡子挺直脊背,“沈叔对我的恩情我都记着,将来,我会成为沈叔的徒弟,勤学苦练,用心钻研,日后名扬四海,壮我师父声威。” -- 第138页 “你说什么?” 大胡子聋子般把耳朵冲向我,“听不清啊!什么威?壮谁?!” 给他演的啊! 表情极其夸张,“哎呦,一个阴人都敢说这话?小丫头,你能求到个假命格就烧高香吧!” 说着,大胡子就颠笑起来,脸冲向沈叔,“师叔啊,您真是老了,!收收收,您赶紧收了她做徒弟,反正您缺人送终,有个人帮您扶灵也好啊!哈哈哈哈……” 第45章 他为什么所困 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寒风从破碎的玻璃外进来,屋内气温骤降,我听着他的话,血液不停地朝着额头上涌—— 大胡子背身的大衣镜照到我此刻的模样,道姑头,鹅蛋脸,鼻孔塞着纸巾,眼神倔强,却又透着一股滑稽和狼狈,晃神了两秒,我就变得坚定,你个连毛胡子,越说我不行,我越要行,偏要羞辱你这个男儿! 就在我准备再踢他一回时,沈叔淡腔开口,“我的确是老了,但我死了也就死了,不像有些人,身后还有弟弟一家,弟弟还有两个傻儿子,弟媳妇儿也瘫痪在床了……” “沈万通你住嘴!” 大胡子像被沈叔轻飘飘的戳了命门,一口老血差点又呕出来,他捂住胸口生压,“你我都是一样的出身,是,我家人受到了妨害过得不好,你又比我好到哪去,你三个老婆,几个的孩子全死啦!” 见沈叔启唇,大胡子生怕吃亏,接连说道,“但现在不一样,我的徒弟马上就要露头,白泽悟性超群,并且智慧勇敢,年轻一代有几人能比的过他!你呢,是靠沈纯良那个瞧着就不灵光的臭小子,还是眼前这位借光活着的阴人小丫头?” 嘿! 越不爱听啥你越说啥是不? 到互相扬沙子的环节啦? 沈叔听完他的话反倒笑了,“你真是大限要到有眼无珠,看到珠玉却当瓦砾,没错,我的孙子纯良没有慧根,踏不了道,但你眼前这位,却不仅仅是阴人,我告诉你,这孩子是花神娘娘转世,有天生神力,可送童子,能驭万灵,日后我若有幸收她为徒,必然会将我一身术法倾囊相授,假以时日,她的能力绝不会在四灵之下,哦,我还忘了重要一点,她入我门下是百无禁忌,无所束缚,术法只会比四灵更强,我曾经的侄子啊,可惜你就要先行一步,看不到她起势的光景了。” 我心跳跟着加快,要不是清楚沈叔是故意气他,差点当真! 大胡子怔住,“师叔啊,这阴人给您什么好处了?让您甘愿用命格去护佑,甚至还要把一身本事传授给她?像她这种衰神,家里怕是早就鸡飞狗跳,要钱没钱,苟延残喘啦,您为什么不传给白泽呢,要是白泽得到您的真传,他会一辈子记住您的好啊!” 看! 这位胡子哥说话非得捧一个踩一个,你家才苟延残喘呢! 我窝着火站在一边,心里不断呐喊,沈叔撅他! 狠狠的撅他! “你这徒弟是不错,如果你心诚,倒也不是没得商量。” 我愣住了。 沈叔这话是啥意思? 松口了? 大胡子一喜,“师叔!我就知道您能权衡利弊!当年我师父都说过,您沈万通啊,不怕来人出言不逊,就怕来人跟您藏着掖着,侄子这说话直,要是哪里得罪您了您别介意,只要您愿意传授我徒儿摄雷术法,您说个数字,我保证您满意,甚至要白泽拜您为干亲都行!” “不必。” 沈叔微微抬手,眼底微光暗涌,“我不要钱,我也不缺钱,在这山上,有再多的钱,我也花不出去,如果你希望我点头,那我就一个要求,你只要同意,我立马悉心传授。” “行!” 大胡子急的不行,“您就说什么要求吧!” “金刚杵。” 沈叔话音一出,大胡子脸就僵住了,貌似被点穴了,嘴角还诡异的牵着,“师叔,您要什么?” “我想你听清楚了。” 沈叔端起茶杯喝了口,“我知道那是你宝贝,只要你愿意割爱,一物换一术,我就没问题。” 金刚杵? 我微微蹙眉,那是什么东西? 听名儿…… 佛家法器? 隐隐约约的,像是听说过。 不过甭管那具体是个什么物件儿,看大胡子那貌似吃了死孩子的脸色,从中也能窥探出一二,定是个很珍贵的东西,他舍不得给! “师叔,您是故意的吗?” 憋了半天,大胡子才看向沈叔,“换一个,这个是我要留给白泽的,我还有别的……” “不稀罕。” 沈叔眼底划过狡黠,“我就要金刚杵,我也想有个趁手的法器传给我徒弟,这么好的东西,适合传家。” “不行!!” 大胡子手臂一挥,“金刚杵没得商量!” 说话间,大胡子像想到了什么,嘴里发出记笑音儿,“行,我明白了,师叔啊!您这是在变得法在为难我,可是您要知道,这金刚杵跟着我一路伏魔降怨,灵气逼人,它的主人,必然得是高手,如此才能配得上它,我传给白泽,是他适合,他能镇住,你传给谁?这小阴人能镇住吗?怕是她碰一下就会浑身发软,鼻血横流!!” 嘿! 我这小暴脾气! 有本事你拿出来让我碰一下,看我流不流鼻血! -- 第139页 流了也是我出的汗,红汗! 当然,我也就在心里呐喊呐喊。 眼前这局面,还是不插话比较好,我怕给沈叔折面儿。 “你怎么知道她不适合,保不齐你的金刚杵以后还会帮到她。” 沈叔直看着大胡子,“别一口一个阴人,如今的她,更像一个没水的空杯子,我装进什么,她就拥有什么,五雷掌我会,摄雷术我也会,能攻能御,世间的术法门类你随便叫出来,我沈万通都可以让你开开眼界,今天,我就放言在此,只要这个孩子灵悟慧根一齐,我必然辅佐她得道登顶,大显神威,记住,师叔面前,你永远都是侄子。” “……” 我傻了。 又有点要飘了。 默默地提醒自己淡定。 沈叔是故意气他,我要当真回头就得被磕碜的去找地缝。 大胡子被噎住,悻悻的点了下头,“好,我明白了,可踏道最重要的一条却是灵悟慧根,二者缺一不可,但愿你这个阴人丫头能有那造化,别让你死不瞑目!” 说完他就要走,我朝旁边挪了一步,直接挡到他身前,大胡子瞪圆了眼,“你做什么,别以为沈万通护着你我就不能收拾你,惹到我你没好果子吃!” 看,急了。 道法没造量过沈叔,骂还没骂过,想要学人家本事,还舍不得老婆本。 也就能跟我个小孩儿来来劲了。 我有些无奈的看着他,“你拉链开了。” ??! 大胡子本能的朝裤腰看去,又瞪向我,“说什么呢!” 我指了指他吐得那摊黑血,“你挎包拉链开了,刚才你吐血,兜里手机就掉出来了,然后被我一不小心踩碎了……” 大胡子低下头,这才注意到他的手机已经在黑血中阵亡了! 屏幕碎的跟烟花似的。 没办法,我刚才耳朵嗡嗡的,身上一晃,就踩上了。 “大胡子哥,很抱歉。” 我尽量真诚的看他,“你也知道,我是阴人,衰神,你碰到我倒霉就没地儿说理,知道你要死了,我很难受,希望你的徒弟能给你好好发送,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去帮忙吹个唢呐,拉个送别,送你一路好走。” 大胡子咬牙切齿,从包里找出块红布,隔着手包起手机,生怕沾染到我的晦气,“咱们就看十年后,我白泽什么成就,你这丫头是否还能活着!” 语落,他大步走了出去,“白泽!跟为师回家,世间术法万万,摄雷术法不学也罢!” 我目送着他,直觉大胡子这脚步有些虚浮,内伤了,但人家气质在那,喊得还能有回音儿,要不是沈叔说他要去下面报道,我真一点儿看不出来。 走到院中,大胡子的徒弟迎上前,似乎询问他有没有事,见大胡子摆手,白泽眼底才褪去担忧,唇角牵起时,酒窝依旧醒目。 哎呀。 我心里感叹,有酒窝真好,笑起来时亲切而又温暖。 咱审美标准就搁这了。 界限就是温暖。 就冲白泽有俩酒窝,我立马就给他划拉到好看那堆人里去了。 可惜呀。 他是大胡子的徒弟。 白好看了。 待这师徒二人走出院门,我收回眼,听到沈叔咳嗽,赶紧拉了拉窗帘挡挡风。 “沈叔,您没事吧!” 这几天下雪,沈叔就有点伤风感冒,刚才还和那个大胡子斗法,不晓得吃不吃得消。 说实话,我总觉得沈叔体弱跟借我命格光耀有点关系,先前不清楚深一层的关系也就算了,沈叔这人嘴还硬,属于只要你没看到他喝药,他就不承认自己有病那伙的,可我现在知道了沈叔的付出,总会心疼他,也暗暗责怪自己进步的太慢。 “没事。” 沈叔笑了笑,一说话,鼻音都出来了,“你这丫头,可不能再冲动了。” “我冲动啥了?” 踢人了? 我哦了声,“谁叫他对你不敬的,该踢!” 大胡子敢对沈叔不敬,就相当与对我亲爹不敬,我踢他一脚都是轻的! “你就不怕他报复?”沈叔笑着看我,:“那个人,心眼可小。” “会吗?” 我一听这话还真紧张,“沈叔,他以后不会叫那个白泽来找茬儿对付我吧。” 那酒窝小哥可会五雷掌啊! 沈叔弯起眉眼,“呦,怕了?” 我没接茬儿。 稍稍微微有那么点怂。 “放心吧,我逗你的。” 沈叔笑意温和,“我和他认识二十多年了,早先我和他师父曾是师兄弟,彼此都很了解对方,他是人之将死,想给他徒弟多留些出路罢了,今儿我让他颜面尽失,在他徒弟那,他只会一语带过,不会详说,做师父的,谁会在徒弟面前揭自己的短?” 我无声的撇嘴,您不就揭了? 一想也是,不说我还不是沈叔的徒弟,沈叔本身就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你要是跟他玩斗地主,他上来就先跟你明牌,给你吓一激灵,寻思他得两王四个二全有,结果你一看,就趁俩顺子,回头你问他这牌你明啥啊,人家告诉你,要的就是气势。 沈叔不在意我是否溜号,平音儿继续,“更何况,他徒弟有更大的劫难要渡,最棘手的是那个青龙,我们和他,日后只会是陌路,没什么牵扯。” -- 第140页 “青龙?” 我皱了皱眉,“沈叔,他那徒弟白泽,真的会去杀青龙吗,咱们要不要去提醒一下啊。” “你知道青龙是谁?住在哪?今年多大?” 我摇头。 “你要怎么提醒,有个人要杀你?什么时候杀?怎么杀?” 沈叔反问我,“青龙会信吗,信了要怎么做?别的我不知道,但是青龙的善是刻在骨子里的,星宿带的,你让青龙反杀吗?” “这个……” 给我考住了还。 一问三不知。 “再者说,你怎么知道那个白泽就会听话的去杀青龙?那是个人,二十岁的成年人,他师父一死,路就是他自己走,一念起杀心,一念又会起善心,人世间最多的就是变数,这种尚还未知的事情,外人一掺和反而复杂了。” 沈叔淡着腔,:“况且,那是青龙,是谁随随便便就能杀的么,梁栩栩,你有空啊,还是多担心担心你自己,你可不是青龙,跟四灵都不刮边儿,不光没星耀护佑你,还有人正撵着你屁股要你死呢,真要死起来,你得死前头。” “梁栩栩,你自己都要吃完上顿没下顿了,还有心情去担心地主家的孩子能不能饿着?” 我没动静了。 掰扯起来我是比青龙要惨。 起码这白泽还没去找她,她还在消停过日子。 我这边是水深火热,死了还买一赠一。 白搭一个沈叔。 见我不吭声,沈叔看我的眼神忽然深了起来,“不过啊,他来这趟,倒是提醒了我一件事。” “啥事?” 我脑子转了转,“您不会又嫌弃我了,看那个大胡子说没收到青龙为徒,你要去收吧!” 事儿明摆着嘛。 大胡子那意思不就青龙最好,他没收到,捡漏收了白泽。 算出这白泽日后会被压一头,他才让沈叔想辙帮忙破,沈叔说破不了,他还不愿意走空,要学个术法,被沈叔撅的灰头土脸,这才开始指桑骂槐,出言不逊。 “你这小心思呀,想的够远的。” 沈叔笑着摇头,“早就跟你说过,四灵自出生之时起,便有师父教化,或是人,或是神,以保正念坚定,人家那口号都喊得响亮又崇高,我见过类似的同道,那真是穷的叮当响,还提着命跟邪崇斗,问就一句话,谋正道,为苍生。” “我年轻时真看不上,觉得他们特别虚伪,自己都照顾不好,为哪门子苍生啊,后来我突然懂了,我们都太俗了,觉得自己很聪明,有术法,能手眼通天,普天之下,谁能奈我何?” “可当遇到真正良善无私的术士时,那就像一面镜子,照亮了我心里的阴暗,我迫切的要证明世间没有真正的良善,他们踏道和我一样,都有所图,我骂他们装腔作势,欺瞒神明,直到我看到有人二十岁踏道,七十岁终老,五十年间,从未贪图一功一名,来如风雨,去似微尘……” 沈叔面色凝重了几分,“我知,我不懂真正的善,所以我狭隘的去定义它,定义所有人,若是一个人假装善良,他出世就善,死前仍善,这一生磨难重重,却未为令他丧失半分本心,我又有什么资格去质疑他,哪怕他虚伪,也是从一而终的虚伪,我俗,却做不到从一而终的俗,不仅做不到,我还要披上圣人的外衣,拿出看透一切的嘴脸去点评世人,我有什么资格呢?” 我怔怔的看他,“沈叔,你眼睛红了。” 沈叔没回话,唇角兀自笑了笑,“扯远了,你还不懂。” “我依稀能懂点。” 我看着他,:“用我二哥的话讲,您以前总干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的事儿。” 沈叔哑然,“你……” “中心思想是做人要表里如一!” 我赶紧找补,怕说错话,“要做好人就做真正的好人,不能一会儿做坏人一会儿又去做好人,做坏人的时候觉得那些好人都虚伪,做了好人觉得那些坏人都可恨,沈叔,您内心深处很矛盾,我认为您没必要去想这些,您现在就很好,知错就改,是好孩子,我奶说,脚尖长在前面,就是让人往前走,朝前看的,你别总自我拷问,容易给自己拷问懵了。” “噗嗤。” 沈叔轻笑出声,“对,脚尖在前,话说回来,我刚刚指的,是别的事。” “那他是提醒您……” 话题岔的太远,我往回拽的还有点费劲,“指您那个摄雷术法吗?沈叔,您的摄雷术法属于哪种,还有那个五雷掌……书上都没写全乎。” “摄雷术法不过是统称,摄,指的是收摄破除一切邪法。” 沈叔看向我,“你可以理解它是抵御五雷掌的,最高境界,摄来,便可为我所用。” “这么神?!” 我眼前一亮,“那就相当于吸星大法啊!” 沈叔略有无奈,“虽摄来可己用,但要求术士本身已经达到能运用自如的高度,不然随意摄取,反受其殃,术法多强,反噬多凶,能力不够之时,万不可用,道术之路,绝无捷径。” 我哦了声,还有点小失落,整不好就七伤拳啦。 本来合计,实在不行就让沈叔把这个教给我。 咱出门随便摄嘛,哎你的这个术法好,我摄,那个术法妙,我再摄! 哇,那得多爽啊。 -- 第141页 “梁栩栩,你无端傻笑什么。” “啊?” 我回过神,真是被纯良传染了,拿下鼻子上的纸巾,“我就是做做白日梦,沈叔,我知道我和四灵的差距大,也不知道以后能不能比过那个大胡子的徒弟,但我会努力的,一步一个脚印,加油!” 沈叔叹出口气,笑的一脸无奈,“梁栩栩,你听了半天,却没有抓住重点,那个白泽,他为什么所困?” “好像是……情劫吧。” 我想了想,“您不是说,他这个情劫很厉害,他挣脱不出么。” 以后他会喜欢上那个青龙? 那还要杀对方? 我越想越乱,对这些还不感兴趣,也没心情去琢磨。 “是情字很厉害。” 沈叔强调,眼神凌厉,“情能杀人与无形,护人与无影。” 他这眼神让我害怕,后退了一步,“沈叔,究竟是杀人还是护人?” “杀的是起杀心的人,护的是让他动了情的人。” “哦。” 我大彻大悟的样儿,“没听懂。” 沈叔看了我好一会儿,旋即点头,“没事了,你身体有没有不舒服的?” “没有。” 流点鼻血只当去火。 更通气儿了。 “没事儿就去忙你自己的吧。” 我哦了声,刚要走,又想起一茬儿,“沈叔,要是那大胡子真的愿意把金刚杵给您,您真的会把摄雷术法传给他徒弟吗?” 沈叔直看着我,“你猜?” “我猜您不能。” 我老实的回,“您拿了宝贝会私吞不认账。” 沈叔笑起来,脸上的刀疤都明媚起来,“梁栩栩,谢谢你,踢人是不对的,但我谢谢你,你踢他屁股这下,够我乐几年的了。” 我怔了怔,唇角跟着他扯起来,这人! 走出门外,我又探头进来,“沈叔,雪停了,我一会儿想下趟山,您没有特别想吃的菜,我去买来晚上做。” “没有。” “那我下山要是遇到了偷我命格的人,您有劲儿让我观师默相吗?” “沈某求之不得。” 我哦了声,“那我再问您最后一个问题,沈叔,吴问是谁?您的徒弟吗?大徒弟还是二徒弟?他很厉害?” “看我的口型。” 沈叔脸冲向我,嘴唇喔起,那个字没等发出,我就‘好勒’!一声闪了! 惹不起啊惹不起。 都我活爹。 回过神我想是不是得去找许姨,窗户玻璃要按上啊。 先去厨房拿了拖把,地上的血太闹眼睛,得拖干净。 沈叔嫌我里出外进的烦了,眼神一过来,我就给嘴巴做了个拉链的动作,动作熟练的开始拖地! 沈叔失笑,垂眼看起了书。 我一边拖地一边脱线,学道这玩意真得身体好,动不动吐血谁能扛了。 “沈先生!这玻璃咋回事儿!啊?!我说一百八十遍了!你斗法就斗法!不要弄碎窗户!” 许姨直接在院里骂上了,“吃不穷,穿不穷,你算计不到一世穷,这玻璃不是钱来的啊!你一年要碎多少块?!就不能去外面比划吗,这不是你家啊!你有能耐去他家碎玻璃啊!是不是非得把我气死你们一个个的就开心啦!奶奶的!冻死你得啦!!” 我闷头快速拖地,瞄着沈叔若无其事的看书,完全不把许姨的叫骂当回事儿,我也不敢多问,干完活收拾收拾就闪了,按我的经验,许姨起码得骂到玻璃安装完,保不齐还得拿纯良撒撒气,咱惹不起躲得起! 第46章 露面 …… “栩栩!!” 从市场溜达一圈出来,秀丽姐就在手机店门口喊起我了,“你可一个月没出来了,我以为你回家了呢!” “哎,秀丽姐!” 我笑呵呵的应了一嗓儿,“下雪嘛,就没有下山。” “快进店暖和暖和……” 秀丽姐招呼我进店还给我抓了一把糖,看到我手里拎着的药,“呀,谁生病了。” “沈叔,他这几天有点感冒。” 总喝汤药我觉得好的慢,看到药店我就买了几盒以前我吃过的,拿回去给沈叔试试。 “栩栩,我看你进市场待了好半天,光买药没买别的啊。” “我想问问竹虫,可惜没有。” 天寒,路边摆摊卖菜的人少了,基本都进到市场里了。 我进去打听半天,很多老板倒是知道竹虫,就是没进货渠道。 这边主要以大锅菜为主,竹虫吃的人少,为了我这一两斤单独去进货都觉得麻烦。 我也没强求,碰到几个眼熟的大姨聊了会儿就出来了。 “竹虫?” 秀丽姐没听过,“是虫子吗,你要养啊。” “不是!” 我笑笑摆手,“竹虫是吃的。” “虫子咋吃啊!” 秀丽姐咧起嘴,对面柜台的服务员听到这话就笑了,“小丽,这就是你不懂了,竹虫是南方那边的特产,我早前儿旅游时吃过,炸的酥脆可香了,跟咱这边的蝉蛹差不多,很有营养的,还虫子咋吃,蝉蛹你不也没少吃么!” “是。” 我跟着点头,“红英姐说的对,竹虫营养很丰富,蛋白质含量高,很好吃的。” 这手机店一百多平,在镇上算很正规了,先前店里加秀丽姐有三个服务员,上次我下山好像有一个服务员不干了,如果秀丽姐叔叔不在,就她和这个大姐看店,大姐姓陈,陈红英,三十多岁,做销售的么,自来熟。 -- 第142页 我和秀丽姐认识后跟她也会聊几句,一开始她听我叫姐还别扭,说是占我便宜,她这年纪我应该叫姨,我觉得没啥不妥,红英姐年纪还没我亲姐大呢,知道了我是老来子,我父母的年岁,我还称呼沈大师为叔叔,红英姐也就欣然接受,不提辈分这茬儿了。 每次我叫她姐,红英姐都特别乐呵,跟捡钱了似的。 “栩栩,姐还是有点见识的,得走出去多看啊。” 红英姐笑着看我,“竹虫咱这肯定没有,镇子小,还没几个人吃,大城市的超市能有卖的,你不是大城市来的吗,让你家里人买完邮寄来呗。” “嗯,我本来想镇里有直接买就好了,没有的话,再找我家里人邮寄。” 我嘴上回着,心里是完全否决的,不想麻烦家里人。 虽然我知道,只要我跟爸爸说要吃竹虫,他肯定会给我邮寄,可我不好意思,不明白为啥会不好意思,好像跟爸爸在见外,这感觉以前从未有过。 说不好听的,以前我在体校训练,有一回擦伤了,我因为那个创可贴不好看,没有我喜欢的卡通图案,我还借手机给爸爸去了电话,让他找人买来送到体校,我认为贴到喜欢的创口贴伤口才愈合的快,但自从我留在沈叔身边,一点点清楚了现状,我就不愿意去做这类事了,特抵触,不想和家里提要求,好像自己没那个资格了。 爸爸哪次来电话问我钱花完没,我都说剩很多,在沈叔这没啥花钱的地方,虽然这是事实,但我想着,即使我钱花完了,我也不能再要,张不开这口,能做的,就是尽量让这两千块细水长流花下去,真到花完那天,再想别的办法。 红英姐点了下头,“那是谁要吃竹虫啊,沈大师吗,买回来也得自己做吧,吃咱都会,做的话,能直接炸吗?不用腌一下入味儿?” “是我想吃。” 我应着,“我会做饭,买回来我能做,我爸爸是厨师,具体怎么做我可以去问我爸。” “哎呦,栩栩还会做饭哪!” 秀丽姐蛮惊讶,“小小年纪了不得啊!” 我笑了笑,“等我买到竹虫,做成功了给你们送来一尝一尝,看看我手艺。” “哎呦,那感情好!” 红英姐合不拢嘴,“小丽啊,栩栩这孩子真好,找人稀罕哪!” “那可不。” 秀丽姐又给我兜里塞了几块糖,“我第一眼看到栩栩,就打心眼里喜欢,长得端正,还在沈大师身边准备学道法,将来能耐得老大了!” “哎,一提沈大师我想起个事儿!” 红英姐来了精神,抻着脖子看我,“栩栩,沈大师这些天忙不?” “忙。” 我点了下头,“每天都有人上山看事情,排着队呢。” 红英姐不敢相信,“下雪天还有人排队?” “咋没人呢!” 秀丽姐斜她一眼,“你去镇东头的大酒店看看,只要是外地车牌的,八九不离十就是在沈大师那排队等看事儿的,人家是大师,闲不着。” 这话不假。 我点头表示同意。 正因为沈叔忙,我才能涨很多见识。 间接明白了,啥叫能力越大,责任越重。 “哎呦。” 红英姐唏嘘,“栩栩,沈大师看一次得赚多少钱啊!” 嘶,她这个点…… 我没想过这个问题。 沈叔每次看事儿多少封红我真不清楚。 他又没在我面前数过钱。 我也不太在意这个。 就好像我学校的老师,重点是老师教书育人,谁没事儿去琢磨老师的工资啊! “英姐,哪有你这么直不楞登问的,容易挨揍都。” 秀丽姐直接回嘴,“赚多少钱那是人家隐私,再者说了,人家能者多挣,咱们镇的大桥,学校,医院,沈大师都捐钱了嘛,道行在那摆着,找沈大师的都是有钱人,有权有势的,沈大师要是没给人摆弄明白,事主能敬重他?钱是那么好挣的?说一千道一万,多大本事,挣多大钱,你别眼气啊。” 我配合的点头,充当旁听工具人。 “哎呀,丽啊,你误会啦,姐没眼气,不是那个意思。” 红英姐啧了声,“我就是想问问栩栩,沈大师看一回事儿要多少钱,能不能倒出个空,我家里正好有个事儿,想请沈大师看看。” 秀丽姐愣了,“英姐,你家有啥事?铁蛋儿最近冲到啥了?” 我疑惑的看去,是想从我这走后门? “不是我儿子!” 红英姐摆摆手,“小丽你知道,我前几天不请假嘛,我大爷走了,这不出完殡,我就回来上班了,聊到这块儿,我就想请沈大师去我大爷家看看。” “红英姐,您大爷没走好?” 我按照经验开口,“没葬好吗,他托梦闹了?” “他要托梦还好了!” 红英姐叹口气,“是这样,我大爷在五年前,买彩票中了三十多万,当时在镇里都是大新闻,我大爷一家那都牛气完了!” “对,有这事儿。” 秀丽姐点头,“陈贵林么,天降横财,就是人品一般,外号陈铁鸡,一毛不拔,中了奖就赶紧搬家去大宝县里了,就怕周围邻居谁上门借钱!” “对对对!” 红英姐表情无奈,“我大爷没中奖时就抠,在镇上都出名的,中了奖更铁公鸡了,连我爸和我姑他都防,一搬到县里,我大爷就赶紧买了房,五年前啊,他花二十万就在县城买了一栋小二层,剩下得钱,他就继续买彩票,想着能再中三十万,谁知道折腾了几年,钱花没了,奖也没再中!” -- 第143页 我听得匪夷,他这波操作,很难继续中吧。 “那时候我爸都劝他啊,买个千八百块的不中就拉到了,就当买个乐呵消遣,我大爷倒好,魔怔了,当这是营生,谁劝他跟谁掰,后来我们都不怎么走动了,不过我大爷有三个儿子,都是我哥,他们仨和我爸关系不错,逢年过节的还会上门来看看我爸和我姑,亲戚关系才算没断。” 红英姐聊得满眼愁云,“今年初啊,我大爷就开始不舒服,闹病了,他还不去医院检查,就自己买点药吃,我大哥担心他,硬给他弄到医院,一检查,完了,胃里长了不好的东西,到这步了,我大爷还舍不得钱,不认真治,回家喝汤药,本来医生说配合治疗能活个三五年,结果我大爷这么一作,扩散了,查出来没几个月人就没了。” 我无端憋了口气,抠到这份上,也是本事。 “英姐,那你大爷走都走了,你还找沈大师看啥?” 秀丽姐微蹙起眉,“也不是说这儿女不给他治疗,他死的痛苦,没瞑目,是他自己不愿意治疗,这也没啥冤屈啊。” “问题是我大爷不留下了一栋小二层么!” 红英姐叹口气,“他把钱全买彩票了,家里没存款不说,还欠了些外债,我大娘这辈子就没上过班,拿不出钱还饥荒,欠下的钱,就落到我大爷的三个儿子头上,我大哥二哥都成家了,在县里住,我三哥正好是二十五六岁时赶上我大爷中奖的,当年要嫁给他的姑娘特别多,我三哥就挑花眼了,跟着我大爷去县里,挑来挑去就剩下了,结果一直就没成家,懒,也没个工作。” 缓了缓,红英姐继续道,“现在问题在哪呢,我大哥二哥的意思是把小楼卖了,这些年房价不涨了么,卖完小楼,拿出一部分还债,剩下的钱给我大娘买个小户型养老,再有多余的钱了,哥仨分一分,就算完了。” “这不挺好么。” 秀丽姐看了看我,“这种事儿还找先生看啥,你得找房屋中介!” “可我三哥不同意卖房子啊!” 红英姐愁的,“我三哥认为那房子就是大爷留给他的,本来他就没找着媳妇儿,就靠这小楼撑门面,回头要连小楼都没了,更没姑娘跟他,我三哥还说他住惯大房子了,回头去跟大娘挤小户型他不舒坦,哎呦,那浑蛋劲儿上来,别说我大哥二哥生气了,我爸都跟着上火!” “你三哥真不是物!” 秀丽姐比我都来劲儿,”三十多岁男人了,没个来钱道还要住大房子?你大哥二哥没让他出去喝风就不错了!” “谁说不是呢,反正他就是被我大爷惯坏了。” 红英姐紧着眉眼,“都说这皇帝重长子,百姓宠小儿,我大爷家是让我看出来了,这老小真不能宠,容易宠废了!” 哎~ 我这热闹看的,咋有点被刮哒到的感觉呢。 再者…… 她俩是不是有点聊跑偏了! 我一直等着红英姐说为啥事儿找沈叔。 扯哪去了! “这个,红英姐,你大爷家的事儿我听明白了。” 我必须刷波存在感,“如果你三哥不同意卖房子,那你大哥和二哥能不能同意就让他继续住在小楼里,然后让你三哥出门去找个工作,外债你三哥去还,以后你大娘也由你三哥负责照顾,算给你大哥二哥两家减轻点负担。” 爸爸就是这么安排我们三兄妹的。 大姐结婚时爸爸给她在外面买了一套两居室。 二哥当时结婚仓促,就没有买房。 加上我家在临海也是独门独院,地方大,屋子多,他和二嫂就一直同我们住在一起。 爸爸早早就放过话,将来家里的别墅给我。 我负责给父母养老。 虽然带了很多玩笑成分,但我觉得谁占房谁就得扛起责任。 当然,如果我二哥因为什么事儿要把别墅卖了,我也不会有意见。 “栩栩啊,我三哥要是能答应事情就简单啦!” 红英姐头都疼了,“我爸跟他们哥仨唠了,如果我三哥不愿意卖房,饥荒就由我三哥扛着,我大哥二哥还是很明事理的,他们都有各自的家庭,虽是工人,生活算过得去,知道弟弟啥德行,也不愿跟我三哥计较,问题是我三哥,他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习惯了,养活自己都费劲,根本养活不了我大娘,我三哥那意思,不能卖房,外债得由我大哥二哥承担,我大哥二哥两家每个月还得给大娘一千块生活费,你说说,这谁能干,就算我大哥二哥点头,我两个嫂子也不能答应啊!” “……” 我不知道说啥了。 咱这浅薄的小人生,掰扯不明白这些家务事。 “英姐,你三哥这就是蹬鼻子上脸!” 秀丽姐气够呛,“要那一千块能进你大娘兜里?肯定都得让你三哥花了!” “所以说啊,他们哥仨就僵到这了,出完殡还打了一架呢!” 红英姐摇头,“我回来了,我爸还在那劝呢,昨晚给我来了电话,说我三哥被骂的吐了口,意思是等头七看看,不说人走了头七会回来吗,他要问问他爹,他的要求过分不,如果他爹说过分,那他没二话,要是他爹心疼他,也就别怪他耍无赖了。” “嘿,他可真是……” 秀丽姐顺了顺心口,“红英姐,你别怪我说的难听,你三哥真挺不要脸。” -- 第144页 “要脸就办不出这事儿了。” 红英姐苦着脸,“所以我才说要找找沈大师,看看有没有办法,让我大爷头七露一面,我大爷活着的时候就知道买彩票了,死了也没留下啥遗言,这件事儿啊,需要我大爷发个话,不然那家里还得乱下去,葬礼钱都我大哥二哥掏的,我两个嫂子本来就挺有意见的了,小叔子又使劲儿闹,弄不好我大哥二哥都得离婚了。” “这要怎么露面?” 秀丽姐有些发渗,“头七能回家看看我知道,一般不就是撒点石灰粉,整碗水,烧个小梯子看看脚印啥的么,露面……那还上人身啊。” “咱不懂才要找沈大师的嘛!” 红英姐看向我,“栩栩,沈大师会有办法的,不是很难,对不对?” 办法嘛! 肯定有。 我看的书上就有好多种同往生者沟通的方式。 “这事儿难倒是不难,就是沈叔未必有时间。” 我对着红英姐道,“大爷是哪天头七?” “后天!” “你等我回去问问沈叔吧。” 我记下红英姐的手机号码,:“要是沈叔有空,我通知你,这事儿要去县城?” “对,我大爷就葬在县城边郊的山上了。” 红英姐点头,“祖坟那边就剩我爷我奶了,属于我大爷的那块空地赶巧被旁边种果树的先给占了,种果树的人家要五千块钱,否则不让砍树,我大爷一听要钱了就不同意,自己要求葬县郊了,正好我哥他们上坟也方便,不用坐车,走走就能去,还省了车费呢!” “妈呀,我真是长见识了。” 秀丽姐唏嘘不已,“上坟也不用买纸吧,烧点旧报纸就行了是不。” 咳! 我呛了。 红英姐没心情搭茬,嘱咐我一定要跟沈叔好好说说。 “周围县镇都听过沈大师的名号,他要能帮忙,这事儿就成功一多半了!” “红英姐,我只能说问问沈叔,不敢打包票。” 我实话实说,“事主都排着队呢,你这事儿还得沈叔出门,他除非是看风水,或是有大事非出不可,平常很少下山的,况且沈叔现在还感冒,人不太舒服,你最好在打听打听别的先生,心里有个底。” “栩栩呀!” 红英姐脸一挎,“姐怕遇到骗子啊!” “不对啊!” 秀丽姐嘶了声,:“英姐,你大爷办丧事儿的时候没请礼宾先生吗,下穴的时候还有很多讲究呢,弄引魂鸡啥的,还有下穴的方位,这事儿要是沈大师没空,你就找帮办丧事儿的那个先生去看呗。” “丽呀!你别提了!” 红英姐挥挥手,“丧事儿是我爸主持忙活的,茔地找的老家一个稍微懂点风水的亲戚帮忙定的相,没多花钱请先生,都是自己家人张罗弄的。” “……” 我半张着嘴。 真抠到了极致啊! 人才。 秀丽姐一脸无语,“您大爷这家人真是让我开了眼……” 我见状倒是想起一个人,“红英姐,咱这后山不是有个青延镇嘛,镇里有个王半仙儿,全名王桂枝,我叫她王姨,她是领堂的大神,平常也张罗些白事儿,您大爷这个事儿,找王姨也行,她能摆弄明白,保证不会是骗子。” “王半仙儿?” 秀丽姐一拍脑门,“哎呀,看我这脑子,我知道她,我三爷走的时候,就找她给安排的后事,老太太看的挺准的,讲究挺多,看事儿从来不提钱,全凭事主自觉压红,英姐,你找她也行,不会多花冤枉钱。” 听说过就好办了! 我有王姨家的座机号,当着红英姐的面儿就拨了过去,王姨听到我的声音还挺高兴,聊了几句我道明来意,“王姨,您看您有没有时间去趟大宝县城给看一看?” “栩栩,我想去啊,可这不赶巧啊。” 王姨语气无奈,“我刚接了个活儿,一会儿主家就得来人接我,去给人看坟茔地,这主家的老太太要不行了,我可能得在那等一等,张罗张罗,接着主持葬礼,没个三五天的,事儿忙不完啊!” 我只能作罢,总不能让王姨在那边撂挑子。 没那么干的。 挂断手机红英姐就眼巴巴的看向我,“栩栩,姐还得靠你啊。” 秀丽姐试探的问她,“英姐,那要不,让你大爷推迟几天头七?” 我差点没憋住。 “那哪行啊!” 红英姐也气乐了,“头七头七,没听说谁家能推迟的,再说我大哥和二哥就等着后天见我大爷拍板呢,多等一天,他们两家就多上一天火。” “我的意思是反正也是叫你大爷上来问,晚两天早两天没差别吧。” 秀丽姐求证般看向我,:“栩栩,是不。” “区别还是有一点。” 我想了想,:“书上说,头七是往生者的返家日,回魂夜,这一晚没有阴差阻挡,他回来会很顺,如果是其它时间,就需要先生到下面去找,要先生叫,死的越久的,先生越不好找,简单来说,头七这晚让往生者露面效率会高点,其它时间段能稍微复杂一些,差别就在这里。” 专业上的问题,我不能打马虎眼。 要谨慎。 “哦,这样啊。” 秀丽姐点了下头,“栩栩啊,那你会做这件事吗?” -- 第145页 我愣了愣,“我?” “是啊,你不说头七这晚让死者露面比较容易么。” 秀丽姐理所应当的,“你正好要拜师,在山上也住了一段时间,天天看沈大师摆弄这些事儿,应该也大差不差,栩栩,要我说,沈大师没时间你就去英姐大爷家试试,啥都有第一回 嘛,姐有预感,你能行。” 第47章 梁栩栩,快来追我啊 “这个……” 说实话,我还挺感动,虽然秀丽姐有点语出惊人,甚至有那么一丢丢赶鸭子上架的感觉,但我属于愿意被赶的鸭子,巴不得上架! “小丽你开什么玩笑!” 红英姐急了,“你还说我直,你说话也直!栩栩这还是小孩儿,我要是领她去到我大爷家,那他们不得觉得我瞎胡闹啊!” “小孩儿怎么了,栩栩不是一般的小孩儿,她眼瞅着就是沈大师徒弟了,如果沈大师没时间,你给她领去,名头一亮,谁敢多嘴!” 秀丽姐底气足的很,“再说了,这事儿不就看结果么,只要栩栩给你大爷弄露面了,陈贵林跨差一开口说话了,事实就胜于雄辩,在阴阳行当里,年龄不叫事儿!” 店长口才是好,红英姐真被她顶着了,:“可是……” “关键是栩栩!” 秀丽姐看向我,:“栩栩,你说实话,你有没有这个力度,能揽这个事儿不?” “秀丽姐,我还没踏道呢,揽不了这个活儿。” 心动吗? 心动! 这事儿在术法书里有过讲解,不算高难度,步骤全在我脑海里,也没啥危险性。 咱天天看理论知识,难免手痒想实践,可我真不敢揽这活儿。 这种事你把纯良拎出来他都能给你白活通,兴许比我说的还细致,实际操作上,行不行,主要得靠道法,就是‘气’,你得有能沟通阴阳的‘气’,不然就是纸上谈兵,纯白玩儿。 别看我平常心理活动很多,经常脱线腹诽,神经偶尔会大条,孰轻孰重自认分得清。 就好比参加奥运会,教练突然说梁栩栩你上吧,给你次机会,我想上不,太想了! 能上么,不能。 自个儿啥实力没数啊。 一但丢人,丢的不光是自己的脸。 我现在花瓣都没吃完,斗邪崇都要吞符,站在这都是借沈叔的光,哪好意思出去嘚瑟? “我感觉你行!” 秀丽姐还来劲儿了,“栩栩啊,这样,你先回去问问沈大师,看看英姐这事儿他有没有时间帮忙,他要是没空,英姐又没找到别的先生,你就问问沈大师这个事儿怎么整,到时候你去给试试,不管咋说你背后都有沈大师,差不了太多!” “对,先问问沈大师!” 红英姐连连点头,“最好还是沈大师出面。” 怕我多想,红英姐还找补几句,“栩栩,不是姐不信你,是你年龄太小了,这领你去我大爷家……但凡你十八九岁,或是已经拜完师了,姐都没二话,现在这……是吧。” “我懂得,我会和沈叔好好说,你们等我信儿。” 语落,我感激的朝秀丽姐笑笑。 对一个准备踏道的人来讲,这种事谁听谁手痒。 但有些话我觉得不能自己去说,好似从骨子里带的东西,让我觉得当下这场合自己去说会有不妥,会让她们觉得我胡闹,但是从秀丽姐嘴里说出来就不一样了,有一种被认可到的感觉。 聊了会儿,秀丽姐又问起我二哥手包,“警|檫给他去电话没,小偷逮没逮到?” 我摇头,“还没呢。” 对这事儿秀丽姐一直愧疚,店里有监控,平常谁进来买手机她都会帮忙盯下财物。 谁知道二哥那手包能在她眼皮子底下被顺走,她跟着都窝了杆儿火。 “秀丽姐,我二哥已经补完证件了,你别跟着担心。” 具体的我没法跟她讲,要是说有人追鲨我,可能是故意偷包,她更得害怕。 说话间,我指了指柜台,“你怎么还把包放明面上,要收到后面的。” “这个啊,没事儿!” 秀丽姐不在意的拿过包摆弄两下,“这破包我巴不得有人偷呢,上月一号你记得不,赶集,对面不是全场二十么,我就买了这个包,用了没几天,你看,全裂了,还跟我说纯皮的,分明是纸糊的!” 我看过去,旁边的红英姐凑上来,“小丽,你这就是吃一堑长一智,以后可不能买这破玩意了,多花一个零,你能背好几年,这玩意背不出手,五金都掉色的!” “可不呗,我以后坚决不花这冤大头钱了!” 秀丽姐扔下包,“栩栩说的没错,占小便宜吃大亏啊!” 我没搭茬儿,倒是有了些许柳暗花明的意味儿。 因并非我而起,果也不是我所种,我的内疚只会另自身徒增烦恼。 个人有个人的运,看似相染,影响却截然不同。 心思,终于没那么重了。 “小丽,你年轻,省钱也得买差不多的东西,姑娘就这几年好时候,老了你想打扮也没这外表条件了。” 红英姐又把话题扯远了,“对了,你前些天不是去相亲了么,我忘了问你,结果咋样?” “白费。” 秀丽姐闹心的摇摇头,“男方倒是相中我了,但嫌我彩礼要的多,说六万块拿不出来,如果我家非要这些钱,他就让我退一步,买婚房不能写我名,我就没同意,第一步就没谈拢,处的话矛盾会更多。” -- 第146页 “啥?婚房不写你名字能行吗!” 红英姐立马急了,“小丽,你这点做得对,相亲第一步必须谈好,房子得有你名,不然他回头不要你了,你就抓瞎啦,六万彩礼还嫌多,我一个表妹,彩礼要了八万八,婆家哏儿都没打,那婚结的才顺当,日子过得也好,你第一步就不顺,以后也不行,反正你还年轻,再看看,回头姐多给你问问,千万别进了抠门家庭,像我大爷家那种,我三哥虽然单身我都不敢给你介绍,我两个嫂子都时常憋火呢!” “是,我也觉得跟这个不合适。” 秀丽姐点头,“这个相亲对象吧,长相还凑合,就是说啥都要回去问问他妈,英姐,你知道,我要六万是想给我叔,我叔养我不容易,我感谢他,但是我叔能真要我钱么,他还趁个手机店呢,回头我叔会把这彩礼陪嫁给我,就是这么个意思,讨个彩头,但我一看男方那个样儿,我就懒得跟他说了,见完面我就给媒人去电话说拉倒了。” “这就对了!” 红英姐劲劲儿的,“冲他说不写你名就不行,栩栩,你说这事儿对不!” “啊?” 我云里雾里的被点名,“结婚买房写名啊。” “是呀!” 红英姐睁大眼,:“栩栩,别看你小,你得长这心眼,将来长大了处对象不能稀里糊涂的,要是看对方家庭抠抠搜搜的,就不能处,话说明白,婆家给买房不,写你名不,最好还能有小汽车,你没结婚,就跟新手机似的,价位高,必须得找个好买主,不然随便卖了,二手机就折价了,姐是过来人,你俩都得长点心,这方面千万别吃亏了!” “……” 额。 这种事离我还很遥远吧。 红英姐还一个劲儿问我听没听进去,我怕说多了她给我上课,只得点头,“明白了,我以后处对象就问他房子写不写我名,不写我名,我就不能和他谈恋爱。” “对喽!!” 红英姐一拍手,:“咱不能干缺心眼的事儿,一天竟是合计付出了,遇到白眼狼了咋办,男人稀罕你的时候这好那好,要是不稀罕你了,那可不是物,恨不得一脚给你踢到阎王爷那,死的越远越好!” 说起这些红英姐就异常激动,精力极其旺盛。 我一头黑线,实在不感兴趣,就拎着药告辞,秀丽姐送我到店门口,关上店门才轻声道,“栩栩,你还小,好好学习才是正事,英姐是离婚了,自个儿带着孩子过,挺不容易,所以她看谁要找对象都会多讲两句,你不用听这些。” 离婚了? 脑子很不在频率的一动…… 破。 这就属于破! 我跟红英姐交往就没大事了。 她不怕被我的霉运所连累。 我看向秀丽姐,“姐,你从小没生过啥大病吧,父母是不是都特别好,生活的很幸福吧。” “胳膊骨折过一回算不。” 秀丽姐苦笑,“我刚才还在屋里说,我要彩礼是给我叔,就是我叔给我带大的,我爸妈走的早,车祸,他俩护着我,我才没死成,就胳膊折了,只是那时候我才五六岁,具体的记不清了,就记得疼,很疼,我叔给我带回家,从那以后,我就把我叔当成爸爸,前两年我婶子生病走了,我就来帮着看店了,你要说我幸不幸福,我不知道,遇到我叔,算幸福吧。” 啊。 秀丽姐也属于‘破’了。 对她的遭遇我很同情,问的‘点’也只有自己知道。 用纯良的话讲,跟我玩的都不能是正常人。 要么特别好的命,不怕我克,反过来能照耀到我。 要么就跟我差不多,在谷底摸爬滚打过,时运已经被盖过章,没有啥再下降的空间了。 不过还是要等我花瓣吃完,借来的外气彻底融合,交往才能无碍。 我很喜欢秀丽姐,我妈妈名叫秀玉,我姐叫文丽,秀丽正好把她俩的名字都包涵了。 特别亲切。 我不想跟她拉开距离。 “栩栩,其实我对你是有私心的。” 秀丽姐握了握我的手,“你是学本事的,姐够不到沈大师那样的能人,想叫你给看看,姐啥时候能找到好对象,我不想离开镇远山,我叔没自己的儿女,我得给他养老,这个人啊,最好活络点,我叔好歹做生意的,不太喜欢闷得性格,你看看,能打一卦不?” “我打卦还不准。” 我看着她,:“秀丽姐,我最近还在观香,得香观好了,才能有慧根解卦。” 开悟后我会打卦,经常拿纯良练手,一直不准。 按照书上的卦词,我说他今日大顺,纯良晚上赖唧唧的回来,说班级小考,他做个弊还被逮了,站了两节课,丢老人了,哪里顺? 反复几次后,我发现了慧根的重要性。 正如沈叔所言,悟性就是打开学习的机关,慧根决定你是否拥有预测能力。 一个是入门的钥匙,一个是能走多高的台阶。 做先生,二者缺一不可。 大胡子就是觉得我不行,才会瞧不起我。 秀丽姐冲我笑笑,“栩栩,姐不急,你心里有这事儿就成,我特别看好你。” “谢谢你秀丽姐。” 时候不早了,我挥挥手离开。 顺着大路朝山上走,下完雪路很滑,我走的不快,扣着帽子,手插在羽绒股兜里,装药的塑料袋子挂在手腕上,过了一个小马路,斜对面的路边忽然有人叫我的名字,“梁栩栩!” -- 第147页 我看过去,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脸色发黑,五官普通到让人转眼就能忘,身形很高,很瘦,见我望向他,他就笑了,嘴唇子很红,映衬着那牙就特别白,“你过来啊。” 经验让我按兵不动。 眼尾迅速朝周围瞟了瞟,黄昏时分,街面上居然一个行人都没有。 再看向他,我不禁睁大眼,他拿出个样式熟悉的手包,对着我挤眉弄眼的摇晃,“梁栩栩,你来啊。” “我二哥的包!!” 我喊了一声,他抬脚就跑,我见状就朝他追去,穿过斑马线,他迅速朝着一侧的胡同里钻去,我脚下倏停,惯性还冲的我往前滑了几步,手腕的塑料带来回摇摆,他见我停住,还在胡同里探出身子看向我,“梁栩栩,你想不想拿回东西了?” ‘咔嚓~’ 我举着手机对他的脸部一拍。 二哥这手机链买的真好,挂脖是方便! 他面露惊讶,我又喊了声,“你别动!有本事跟我决斗!!” “哈哈,那你来啊~!!!” 他一看我急就笑出声,说话的神态贱嗖嗖,有点不男不女,“梁栩栩,快来追我啊~来呀来呀!!” 见男人回身就朝胡同里继续跑,我腾腾腾追到胡同口,往里一瞄,他已经要跑到胡同里面要拐弯的分叉位置,“你站住!咱俩单挑啊!!” 我一喊! 他露出个发贼的笑脸,欻的拐入里面的小岔路不见了! 我去! 撩我哈。 心头一紧,我转身就朝马路对面撂! 摇晃着双臂一路直行! 疯狂的朝山上的冲刺! 滚犊子吧! 我可不追你! 欺负小孩儿啊。 今时不同往日,即便下山时沈叔说他可以让我默相,可我觉得他刚跟大胡子磕完,需要恢复。 天色还要晚了,一但有啥大陷井等着我,容易折里头。 感觉不对,状态不行,不宜出战。 寒风呼呼迎面,我一边跑一边听着身后的动静,手机在胸前摇晃,我手里还攥着护身符,时刻准备着,要是那个男人追上来我就硬磕,是邪师我就吃符,是小偷我就报安! 不信了。 没个法子治他了?! 气喘吁吁的跑进院,我拄着膝盖缓了好一阵,“吓死我了,还好没追来……” 缓了缓我又觉得不对,怕啥啊,我不就等着他找来么。 不过是沈叔身体没太恢复。 我没心思跟他斗而已。 “梁栩栩,竹虫呢?!” 纯良拿个大竹笤帚正在院里扫雪,见我呼哧带喘的进院就兴冲冲奔过来,瞄了眼塑料袋,立马失落了,“唉,我就说心愿不好达成,你买药干啥啊,我还没伤心到需要吃药的份上,不过下午许奶给我揍了顿,说换窗户的人动作不利索,我就说了句挺利索的,许奶就发飚了,她说要把我打碎了,再把我按上,我还来着事儿呢,心情就更不好了。” “噗!” 我真没忍住。 小老哥是真不容易。 “纯良,你那竹虫先等等,镇里没有卖,我想想办法,肯定让你吃到。” “你说的啊!” 纯良又乐了,扛着那大笤帚欢天喜地的继续忙活了! 不烦人的时候,他还是挺好哄的。 我顶着红脸蛋直接去了正房,进门前还觉得哪块别扭,窗户玻璃安上了,许姨也消停了…… 那是哪不对? 前后打量一圈,才发现鸽子笼不见了。 小白鸽哪去了? 不会真被炖了吧! 顾不得多想,我进门赶紧喊人,“沈叔,那个术士找来了!” 沈叔正在看书,闻声看向我,“偷你命格的邪师?” 他说话的鼻音更重了。 不过有一点好,甭管出了多大事,刚经历了什么,沈叔永远的面不改色。 很沉稳。 特别给人托底。 “好像是他,又不太像。” 邪师能女里女气的? 我摘下手机递过去,“这人拿着我二哥丢了的手包,撩扯我去追他,我晃了他一下,没敢追,就拍了张照片,您看看是不是他!” 沈叔点开相册,眉头微蹙,没有答话。 “呀,照片怎么虚了!” 我惊讶的,“刚拍完时我看了眼还是很好的,正好是他的正脸,三十多岁一个男的,脸色很黑,很瘦很高,就说话有点那个样儿的,梁栩栩,你来追我呀~我寻思让你看看,怎么现在成晃影了!!” “很简单,说明你拍到的不是人。” 我睁大眼,“他……是鬼呀。” “嗯。” 沈叔颔首,“再者,邪师都很会藏,哪里会轻易露脸,依我对这个邪师的了解,他性别绝不模糊,不会用你那样的口吻说话,年龄上,五十多岁,不属于年轻人,退一步讲,就算他能看着年轻,脸也不会比我好哪去,瘢痕只会比我严重。” “啊。” 我心里多少有些失落。 本来合计,既然沈叔不愿意多讲这个邪师,那我也得知道是谁对我下的手。 我有了照片,可以传给爸爸,让他找小乔叔叔查一查,这个人信息就能出来,谁成想…… 白忙活了。 “沈叔,这个男人能到处跑的,还让我追他,脏东西不都是一念而至的吗?” -- 第148页 我不明白,“更何况,天还没黑呢,他大摇大摆的露面,应该是人吧。” “肯定不是人。” 沈叔敲了敲手机屏幕,“你看到他有影子吗?” 我摇头,“没注意。” 光看他拿着的包了,没看他脚下。 “夕阳没那么烈,大灵可以现身,按你的形容,他或许也是实体大灵。” “什么?” 我瞪大眼,“沈叔,他也是周天丽那种的?” “或许吧。” 沈叔应道,“我没见到,不敢确定,能到处跑,肯定有些本事。” “妈呀……” 我脸一挎,“沈叔,这邪师究竟是谁啊!他有周天丽一个实体大灵就够能耐的了,咋这么趁啊!” 整俩! 搞恶鬼养殖中心啊! 第48章 真情 看书后我了解很多,正常的灵体就是影子,怨念,会扰乱人大脑思维,类似干扰磁场。 留在人世的灵体,生活的空间和我们维度不同。 也就是说,我们生活的地方,他们或许也在飘荡,但维度间有结界,谁也干扰不到谁。 可人有时运高低,一但某个人时运低了,即便是在自己生活多年的屋子里,兴许哪天从卧室去到客厅,都会突然不适,脸颊发麻,毛孔舒张,这就是结界紊乱,气场产生干扰了。 这些指的,都是普通寻常的灵体。 其中最可怕的,就是先生口中的实体大灵。 他们大多自杀横死,溺水,跳楼,上吊,煤烟,割腕类似种种。 死后怨气不消,也不愿意在结界那头老实待着,就想着报仇,哎我就要遮天,谁都甭想看扁我,如此,他们便会疯狂伤人性命,吞噬元气。 时间久了,他们会修出影子,可以像人一样在阳光下暴露。 影子越全乎。 能耐越大。 沈叔要不是自己揭短,我还以为周天丽本事一般。 现在寻思寻思都后怕,捡条命。 如今一听这娘唧唧的黑脸男可能也是实体大灵…… 真心哆嗦。 “也许不止俩。” 沈叔又给我浇了一瓢哇凉的水,“对方若想拉开架势跟我斗,定是做了万全的准备,兴许啊,他还有徒弟,会找打手,你出门要多加注意,阴的不行,他搞不好会来明的。” “明着?绑我啊!” 我有点害怕,“沈叔,我从明天起就不下山了吧。” 安全第一。 突然觉得自己太明智了! 没撵就对了。 脑袋真是别在裤腰带上。 指不定哪刻就松了。 “越是这样你越得去晃啊。” 沈叔不在意的,“如果对方派大灵伤你,你观师默相交给我就好,当然,要是你关键时刻咽不下符纸,又没点燃,那算咱俩倒霉……” “我保证能咽下去!” 练着呢! “沈叔,对方要是派人绑架我呢,这个我还能观师默相吗。” “可以。” “我就知道您术法罩得住!” 我心里一喜,“沈叔,如果他们敢绑我,您就帮我请来项羽上身,西楚霸王!我要把坏人全部打倒!” “想什么呢。” 沈叔喝了口水,“我会帮你报|警。” 完了。 我没精神了。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啊。” 沈叔意味儿的笑笑,“你梁栩栩不是八岁就学了武术,要做大侠,还会怕这些?” “六岁。” 我低着头强调。 就是因为牵扯了您,我才怕嘛。 罪过不是。 “是,你六岁就学武术,怕这些?” 沈叔看着我,“记住,要想摸清楚对方的实力,你就要多晃他,对方也不敢轻易的出手,人嘛,怕输怕死,鬼嘛,怕湮灭怕魄散,谁都有命门,你不怕,对方就怕,你越自信,对方越没底,这个事,你不需躲,我心中有数。” 我点点头。 得承认,书看的越多越熊。 命啊! 脆。 “梁栩栩,你很不错。” “啊?” 我愣了愣,以为他看到了我买的药,就把袋子放到桌子上,:“差点忘了,沈叔,这是给你的,这个药我家里常备的,吃完会好的很快,不过要睡前吃,白天吃会犯困。” 沈叔的眼看我深了几分,不知是不是他病了的关系,神情憔悴,刀疤就很惊悚。 我被他看的直发毛,“沈叔,是不是我药买错了?您有药物过敏吗?” “没有。” 沈叔收回眼,拿过我买的药,有些自嘲的笑笑,“想不到,也会有人惦记我。” 这话打哪说的! 许姨听到得骂人! “沈叔,很多人都惦记你啊,大家都很敬重你。” 沈叔笑笑摇头,“梁栩栩,你能分清真情和假意吗?” “能啊。” 我点头,“家里人对我都是真心实意,您也是。” “祝福你。” 沈叔语气无奈,“成长啊,是一个不太妙的过程,如果一个人生活中看到的都是笑脸,那他要么是出身好,要么就是个成功的人,如果一个人经常被人冷言冷语,他要么出身不好,要么人生正处低潮。” “沈叔,我也处在低潮,但我家里没人对我冷言冷语。” -- 第149页 看到了崔文娜的故事,我才觉得自己幸福。 “我希望你能一直这样。” 沈叔牵着唇角,“你父母给你建造了一个和善的世界,但愿你能一直生活在其中。” “会的。” 我傻乎乎的笑。 沈叔收好药物看向我,“我是想问你,你既然怀疑对方是偷你命格的邪师,怎么没有追上去,不着急拿回命格了?” “我怕吃亏。” 我老实的说着,“还有你生病了。” “怕我打不过他?” 沈叔孩子气的伸出右手,“上午我可还展示了术法。” “伤身体。” 我应着,“您身体一直没好利索,上午您和大胡子斗完法,鼻音就加重了,反正我已经这样了,只要活着,他就会找我,那我也不用急于一时,等你病好了,再弄他呗。” 沈叔嗤了一声,音儿像划着的火柴,引子一起,他这笑就开始收不住,细细碎碎,神经兮兮。 我被他整懵了,“沈叔,哪块好笑?” “你。” 他笑的眼泪都要出来,拿过手帕擦了擦,又吸了下鼻子,“梁栩栩,我看你这孩子,有时候很懂事精明,有时候呢,又冲动冒傻气,你到底是什么性格?” “我……” 我挠挠头,“沈叔,我应该算内外兼修。” “噗~” 沈叔没忍住,:“什么?” “我奶说,做事情要认真,才不会吃亏,做人要傻点,才会开心。” 我说着,“你别看我不太靠谱,我训练很认真的,我也能吃苦,因为我知道,我不努力就会被别人比下去,有时候练太累了,我也会哭,动作练不好,我会生自己的气,不愿意说话,但平常玩起来我很开朗的,玩什么都行,我也喜欢逗大家开心,所以我觉得,我性格算内外兼修,沈叔,我说错了吗。” “没有。” 沈叔看着我,“你是个很好的孩子,梁栩栩,我真是庆幸偷你命格的人没来得及拿走你的元神,不然你傻了,真是我一大损失。” 我扯起唇角,“沈叔,你夸我啦,我是不是可以做你徒弟,你教我摄雷术法吧。” “美得你。” 沈叔笑脸一收,“出去吧。” 哎—— 聊好好的么! 我磨磨蹭蹭的不想走,红英姐的事儿还没说呢,但沈叔显然没耐心听,见我不动,他转脸看向我,“我今晚不吃饭了,你七点来找我,有正事要办。” “啥事?” “来了就知道了!” 沈叔挥挥手,“我嗓子疼,晚上再说!” 我哦了一声,走到门口忍不住问他,“沈叔,小羽毛哪去了?” “谁?” “小白鸽啊。” 我指了指原先挂笼子的地方,“它怎么不见了?” “你倒是随我了,爱起名。” 沈叔把视线放回书桌上,“晚上你就能看到它了,以后小羽毛会天天陪着你。” 难不成他要把小白鸽送给我? 行,没炖了就好。 我抬脚先回许姨那屋了。 …… “怎么不接电话啊。” 饭桌一撤,我就拿出手机给爸爸去了电话,纯良眼巴巴的在旁边看我,“是不是知道你要找他买竹虫,你爸不愿意搭理你了。” “我不是要说这事儿。” 我无奈的,从纯良身上算是看到吃货没满足口腹之欲的状态了。 那家伙真是心心念念啊,一看到我拿手机他眼睛都冒光了。 恨不得那竹虫顺着电话线自己爬过来跳进油锅烹饪好再落他嘴里! “那你打电话问啥啊。” “闲聊不行吗。” 我真是服了他,他屁股后是没人撵着追鲨,不懂我这种夹缝求生的心情。 遇到那性别模糊的脏东西,我能不害怕吗,害怕的时候当然是想听听家里人的声音。 寻寻慰藉嘛。 正常我给爸爸拨电话他都是第一时间接听。 只不过我最近没怎么给家人打电话,观香没看出门道,爸爸总打击我。 我不爱听,就每天给他回回信息。 二哥那边是正好相反,他对我期望太高,给我弄得一听到二哥的声音都会紧张。 他越鼓励我,我越受挫,所以这半个月也没跟二哥通电话,上回他给我发信息还是一周前,他说有点事儿要去办,没空跟我聊太多,让我加油努力,他等我好消息。 我心里憋着劲,就等彻底观出慧根了,再跟家里人分享成果。 没成想,今儿电话一打,真没人搭理我了! 爸爸没接,妈妈那边也没动静,给二哥拨过去,他居然关机了! 嘿! 冷落我! 三姑那边没必要打,她和奶奶就没在临海。 气了会儿我又很不安。 翻出大姐的手机号不屈不挠的拨过去。 今晚必须和家里人通上话,不然我不开心。 铃声一起,我在原地就开始转圈,好一会儿,听筒里终于传出熟悉的女声,“栩栩?” 我原地一站,提起的心终于放下,“大姐,怎么回事啊,都不接我电话,爸爸妈妈去哪了,我找不到他们很着急啊。” 大姐哦了声,“咱爸可能在病房照顾妈妈吧,康复科病房都要求安静,手机可能调成静音了,他俩没听到,正好我在医院了,我一会儿上楼去看看,你有急事吗?” -- 第150页 “我没事儿,就是想跟爸爸妈妈说说话,最近我都没打电话,想他们了。” 我微微皱眉,“大姐,你说话怎么有鼻音啊,感冒了吗。” 隐约听到那边有嘀嘀声响,像是医院的仪器。 “冬天嘛,有点着凉,来医院开点药。” 大姐吸了吸鼻子,“栩栩,你也要注意身体,对了,你在那边缺钱吗?不够的话我给你汇。” “我钱够花,大姐,你什么时候去妈妈的病房啊。” 我屏蔽那个还给我使眼神的纯良,“咱妈身体恢复的怎么样了?” “挺好的,她都能下地走几步啦。” 大姐应道,“栩栩,我正在拿药,你等等,我一会儿让爸爸给你回电话。” “好,你要帮我批评下爸爸妈妈,手机不能静音,我找不到他们会着急的。” “我知道了,一会儿再说。” 我嗯了声,心情转瞬即好,放下手机,纯良的脸就抽了,“梁栩栩,你没提竹虫的事儿呢。” “哎呀,你放心吧,我肯定让你吃到嘴。” 我坐到炕边给二哥发起信息,让他开机后给我回电话。 实在不行,我只能朝二哥张竹虫这个嘴了。 ‘铃铃铃~~’ 手机响起,我正好在按信息,顺手就接了,“爸!” “……” 手机那边极其安静。 我看了眼屏幕,显示的是陌生号码,没待我疑惑,低沉的男音儿就传了出来,“在忙吗。” 我愣了愣,没听出是谁,“不好意思,你打错了吧。” “是我。” 男音儿沉着,“成琛。” “……” 我啊着口型,就说这声腔有点耳熟,“哎,你怎么知道我手机号?” “问的。” 问的谁? 我手机贴在耳边,还等着他的后半句,结果他就说了两个字,我俩就剩呼吸声了! “啊,那你有事儿啊。” 没辙! 我只能来打破困境,“你是不是要找沈叔,他那屋电话正占线吗。” “我找你。” 成琛的音儿一如既往的沉凉。 “……啊,我挺好的啊。” 我皱了皱眉,找我你倒是说有啥事儿啊,怎么你说话按字节收费啊! “我明天去看你。” 成琛的音儿听不出阴晴,“大概下午会到。” 看我? 我心里泛着嘀咕,我有啥好看的? “那个,你打给我就为了告诉我……” “明天见吧。” 成琛这句干脆上了。 直接挂断。 我傻呆呆的看着黑下去的屏幕。 突然懂了吃货的心情! 吊胃口谁能扛了。 什么毛病。 话就不能一口气说明白了! 从谁那知道我的号码,为什么打给我,找我有啥事儿,看我做什么! 听他最后那语气,还像有点不高兴。 谁得罪他了! 我摇摇头,铃铃铃声又起,陌生号码,嘿,又来! “喂,成琛,你……” “成琛是谁?”听筒里传出女音儿,“我说怎么打你电话占线,正在和同学朋友聊天?” 我努力分辨着声音,“你是……小燕姐吗?” “是我。” 女声应着,“朱晓燕。” “你怎么给我来电话啦!!” 我惊喜不已,“小燕姐,你好想你啊!” “栩栩,我也想你啊。” 我不好意思的挠头,“小燕姐,不知道二嫂跟没跟你说,我遇到一些事,得过段时间才能回家看你。” 记忆纷沓而至,小燕姐是二嫂的亲妹妹,二哥结婚时小燕姐是伴娘,那时她中专刚毕业,正好进入栩福轩工作,婚礼当天,她忙前忙后,见我喜欢二嫂的手捧花,礼成后她便把花要过来送给我,她跟我说,新娘的手捧花是幸福的象征,她要把幸福送给我。 我拿到手捧花很高兴,抽出来一朵送给她,跟她讲要一起幸福! 小燕姐将那朵花别在耳朵上,笑着问我好不好看。 我点头说太好看了,“小燕姐,等你结婚的时候,你就是天底下最好看的新娘子!” 她夸我嘴甜,“栩栩啊,可惜你就一个哥哥,不然我也想给你做嫂子,上哪去找这么漂亮的小姑子啊。” 就是婚礼上客人太多了,她帮忙招呼,那朵花掉地上了都没注意。 等我捡到的时候,花已经被宾客踩烂了。 为这事儿小燕姐还很难过,跟我说对不起。 我当下很不开心,觉得幸福被踩烂了。 小孩子么,哄哄也就过去了。 我一去饭店她就会跑出来抱抱我,张罗着后厨给我做爱吃的菜,怕我嫌前厅吵,还给我安排空包房,爸爸看到就批评她,我一个小孩儿摆什么谱,小燕姐就笑,对爸爸说是用她工资付的我包房餐费,不算谋私。 栩福轩效益越来越好,爸爸在年末时会租下市文化宫举办年会,我上台表演节目,小燕姐给我化妆,站在台下用力的鼓掌,我表演成功了她比我自己还高兴。 虽然她也是作为亲戚进的饭店,算走后门,但我一直很喜欢她。 “你的事,我知道一些。” 小燕姐应着,“所以我才想你呀,想你这孩子是大小姐做习惯了,家里都什么样了,你还有心情和朋友闲聊天,真够不要脸的。” -- 第151页 我牵起的唇角僵住,“小燕姐,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 朱晓燕冷笑出声,“梁栩栩,我先前还纳闷,你家生意做好好的,怎么就突然赔的裤衩儿都不趁,拿几百万去打水漂……要不是我姐说一切因你而起,我还不知道这些事儿全是你克的!” “我……” 我张了张嘴,“小燕姐,二嫂她……” “你别叫我姐了!” 朱晓燕提了提声,“我真是受够你了!要不是看在栩福楼的面子我才懒得伺候你!早先你爸妈就狂,逮谁跟谁说你命好,什么娘娘转世,我呸!你们老梁家就是个暴发户,横发横破,我姐嫁到你家算倒了血霉,连累了的我都倒霉啦!!” 我一口气堵在心口,听出她满腹怨气,“小燕姐,我的确是遇到了倒霉事,但你不能牵扯到我家,我爸妈对二嫂和对你都很好,很照顾……” “你可拉倒吧!” 朱晓燕恨不得隔着通讯设备吃了我,“对我好?你家饭店赔出去连点话语权都没有么,凭什么把我解雇,就算我是因为我姐进的饭店,这几年我也是实打实付出了呀,你爸看我失业连个声儿都不吱,这叫对我好?他办的叫人事儿吗!” 我脖子僵着,唇角无声的抽了抽,“饭店赔出去就属于别人的了,我爸怎么插手?小燕姐,你被解雇朝我爸头上赖什么,我知道你可能没工作了心情不好,你在气头上骂我两句都可以,因为我一直记得你的好,你把二嫂的捧花给我……” “别提那捧花,我姐本来说给我的!!” 朱晓燕语气激动,“你一个小屁孩要什么捧花,你还着急结婚啊!要不是为了多挣俩钱谁围着你转,梁栩栩,你算老几,我这么跟你说,要是我有开着大饭店的父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我也是福星转世,我要是能早早学那些特长肯定比你强,谁像你学了钢琴连一首像样的曲子都弹不出来,你爸妈还说你有天赋,你那叫天赋啊,自吹自擂,狗掀帘子全靠嘴!” 我哑然,见纯良在旁边疑惑的看我,便侧了侧身,“你还有别的事要说吗,没事我要挂了。” “我当然有事儿!” 朱晓燕气愤的回我,“梁栩栩!你就说我姐对你怎么样,对你们老梁家怎么样,现在她得到什么了?!人家孩子怀的好好的,就因为你,莫名其妙掉了,现在医生说她以后够呛能怀孕了!我就问你,这责任你能负得起吗?!” 我惊了惊,“二嫂她以后……” “不行,我这火真是压不住,梁栩栩,你算什么,到这步了还得让我们捧着你!” 朱晓燕兀自继续,“账我一笔笔给你算,你知道我现在在哪吗,为什么要给你打这通电话?” 不用我问,她就愤恨的说道,“我在医院!我姐住院了!她为什么住院,被你哥给刺激到啦!现在你爸住院了,你妈住院了,你大姐也在医院里,要不是梁文丽正好来看我姐,我听到她接你电话,还不知道你这么潇洒呢,啊,她还舔脸说给你汇钱,你家还趁几个比籽儿?!!” “你能不能不要说脏话。” 我皱着眉,:“我哥怎么刺激二嫂了?他俩又闹离婚了吗?我爸爸又怎么会在住院?” “你爸?” 朱晓燕冷笑一声,“当然是拜你这个好女儿所赐啊!他先前从你那回来,就说要给你烧什么替身,大半夜的弄个纸人去十字路口烧,结果你猜怎么着,没等烧完他就被车给撞了!大腿骨折,现在还搁病床上躺着呢!” 我身体一晃,电话好悬没拿住,“我、我爸骨折了?” 怎么没人告诉我。 通电话都好好的啊! “我撒谎半句不是人的!” 朱晓燕扯着嗓子,“另外我还要给你一个大礼包,刚才你听没听出梁文丽梁大窝囊的死动静,她是不是像在挤猫尿?” 我急了,“你不许说我姐!!” “哎呦呦,你还有能耐跟我来劲呢,你姐梁大窝囊害的我姐要成寡妇啦!!” “你什么意思。” 我握紧手机,“我大姐怎么会害到二嫂。” “梁文丽那个窝囊废,连自己的老公都看不住,你那个大姐夫陈波,他在外面包了个女人,趁你大姐去京中照顾你三姑,他就把那女人领回家了,这个事儿被邻居看到,告诉了梁文丽,梁文丽摸上门去找小三,结果你猜怎么着,大窝囊名不虚传,被那个女人给挠了!” 朱晓燕嗤笑出声,“最搞笑的是那个小三都怀孕了,就这,梁文丽都没占着上风,赶上你们家要败,陈波这经理做不成了,他不用再忌惮什么,回家就把梁文丽狠揍了一顿,就在一周前,梁文丽鼻青脸肿的去找了你二哥,大窝囊自己没本事,妈的倒是挺会连累人的,你猜这事儿最后怎么解决的?” “我二哥不会让大姐受欺负的!” 耳朵一下塞进太多东西,我凌乱的很。 陈波找女人了? 大姐还被打了? 我本能的要为大姐出头。 甚至在朱晓燕提到二哥时,我也想说找二哥! 二哥是护着家里人的! “对,梁有志那大痞子多能耐啊。” 朱晓燕咬牙切齿,“他看到梁大窝囊那没出息的死德行,二话不说就去了小三的住处,人家小三也不傻,听到风声就跟陈波聚头,俩人一起躲到陈波的农村老家了,到这步了,你猜梁有志怎么干的,你哥一个人啊,他一个人,拎着把叨,摸去陈波的老家给人坎啦!小三吓得当场就落胎了!陈波的爸妈叫来半村人拦着,你哥红了眼,伤人无数,其中有个陈波的三大爷,摔倒时磕到了脑袋,老头直接就断气了!!” -- 第152页 “断气?” 我心里一抽,“那我二哥他……” “被抓起来啦!!” 朱晓燕喊得声音嘶哑,“要被判刑!不死也得是无期!我姐马上就要守活寡啦!受了刺激就住院啦!你妈也完啦,完全瘫了,话都说不出来!老孟还去谈判,医药费加上人命,前后得赔偿两百万,拿到调解书你哥就算有活路也得蹲几年!梁栩栩,你就说,死的为什么不是你!!!” ‘啪嗒’—— 手机掉到地上,朱晓燕仍在叫骂,“发生了这么多的事儿,你倒是很舒服!梁栩栩!你现在马上滚回来!卖肝卖肾,也要把这债给还了!你哥的牢应该你去坐!你去死!!!” 我浑身发抖,蹲下身想捡起手机,手发麻的不好使。 二哥他一周前说有事要办,原来是去,是去…… 他糊涂啊! “朱晓燕!!” 大姐的声音在手机里响起,“你乱跟栩栩说什么!家里事跟她无关!” “梁文丽,你现在倒跟我有能耐了?你这么能叫唤怎么不自己把那个小三解决了!” 朱晓燕在手机里反问,“你个大窝囊废!!别动我!我就说!你们家的这些破事不就是梁栩栩引起的吗,我本来懒得管,她倒霉是她的事儿,但现在牵扯到我姐了,我就必须把话说明白,你们赔偿多少钱我不管,但是别墅得留给我姐,最次也得五十万!她要跟梁有志离婚!必须离!我姐为你们家付出的青春不能打了水漂,哎,你别抢我电话……” 嘟—— 通话断了。 “梁栩栩?” 纯良小心翼翼的蹲到我身边,“你还好吧。” 我拿起手机,踉跄了一步站起来,脑子里想的都是验证! 眼泪簌簌的流着,我看不清手机按键,手没出息的发抖,好一阵才拨出去,“二嫂,我哥被抓进去了?” “小燕跟你说了?” 二嫂当即提起声,“梁栩栩!你还我孩子!!” “二嫂,我……” “你怎么不去死!!!” 二嫂带着哭腔,“我这些年对你怎么样!现在得到什么了!!梁有志说走就走,他把我摆在什么位置,我刚掉了孩子,他就跑去陪你了,梁栩栩,谁家的小姑子能骑到嫂子头上,你到底撞了什么邪,能这么倒霉,现在你把这个家祸祸的老底儿都没了还躲在外面要学道!你爸妈一个残一个瘫,加上我肚子里未出世的孩子,老梁家算家破人亡了,现在你哥进去了,我俩的夫妻缘分也到头了,你这个丧门星我是不想沾了,以后我不是你嫂子了!!” 电话被挂断—— 我无措的看着手机屏幕,眼泪开闸般不停地朝外涌着。 纯良过来要跟我说什么,我推开他,拽出柜子里的行李箱就往里面装着衣物用品。 “梁栩栩,你要干什么?” “回家。” 我侧脸在肩头蹭了蹭擦泪,心头长满了乱草,纯良着急,“你大晚上的怎么回家,再说你回家也解决不了问题啊!!” “不用你管……” 我看不清衣服是外套还是内衫,胡乱的朝箱子里塞着,“我爸爸被车撞了,我妈妈还瘫了,我哥哥进去了,我得回去看看,我要回家看看……” “你回家会很危险的!” 纯良扯住我的手,扭头喊着,“许奶!你快来!梁栩栩要走!他们家人骂她了!说她是丧门星!她要回家啊!!” “你别管我!!” 我甩开纯良,扣紧箱子,拽着拉杆就要出门。 许姨从房里出来,“你干啥去啊!天都黑了!下完雪路面都是冰!没等到家你就死路上啦!” 我不说话,硬生生的擦过许姨肩头拽着箱子就到院里,寒风凛冽,一下就刮疼了我的脸,许姨气急败坏的上来扯我胳膊,“要回也得等天亮!大晚上的你下山就得遇到事儿,快点!先进屋!别逼我抽你啊!!” “你走开!” 我油盐不进的推开许姨,“我现在就要回家,谁也拦不住我!” “嘿,你这丫头……” “让她走!” 沈叔人没露面,声音却从正房里传出来,“也不知道是谁说的,要留在这里学本事,要照顾好自己,要做我的徒弟,现如今看来,这就是个废物!让她回去!让她爸爸的心血白费!她家人的苦心全部付之一炬!我跟她的缘分就止于此,她死不死也跟我不相干啦!!” “你都知道对不对!!” 我伴着寒风对着正房大喊,:“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 沈叔在屋内回着我,“你能解决什么问题!梁栩栩,你现在的反应更说明不跟你说是对的,冲动误事,你和梁有志一个德性!!” “不能瞒着我!!!” 我大哭的回,“我很担心他们!如果我活着真的会令家里人受苦,那我还不如死了!!!” “你去死吧!” 沈叔一声厉喝,“那个人就在山下等你,你快点去送死!别走慢了,让他解决的迅速点!咱俩在黄泉路上还能做个伴!小许纯良,你们两个回屋,谁也别拦着她去死!” 许姨绷着脸,扯着纯良就回屋了。 我憋着一口气,“沈叔!我知道,借的命格没坐稳你能拿回去!等我遇到危险了,我不吃符纸,不用你斗!你把命格拿回去!我死的话不连累你!!” -- 第153页 抬脚就朝院门外走去,山里的路面不平,拉杆箱轮子嘎嘎作响。 夜色中的树林影影绰绰,眼泪一出来,就被寒风舔干,我穿着单衣,却丝毫不觉得冷,一手握着电话,一手扯着箱子,心头乱如杂草,脚下的步伐很快。 莫名想起晚饭前和沈叔在屋里的对话,他问我真情假意。 我自信的对他讲,我遇到的都是真情。 刚刚朱晓燕却对我说,她是为了多挣俩钱才对我好的。 脑中浮现那朵被踩烂的花—— 多么像我包装精美的童年。 接收到的都是笑脸,都是关爱,都是梁栩栩是最棒的孩子。 花朵经受不起风吹雨打。 所谓的幸福也显得如此脆弱。 踩坏了。 幸福真的就没了。 三姑说二嫂不好的时候我还不信。 如今朱晓燕来质问我,而我又要去质问谁? 嗷呜~!嗷呜~! 林间野猫发出叫声,尖利刺耳的像是小婴儿的哀嚎,我脚步一停,看到人形岔路里的几抹绿光,心绪起伏中,我对着它们大喊,“出来啊!现在就出来啊!杀我啊!杀了我啊!!” 嗷呜~! 野猫似乎被我惊到,钻到林子深处隐匿不见了。 寒风呼啸,我回头看了看,胸腔溢满了悲愤和无助,“出来,你们出来,杀我啊,杀我……” “三毛子?” 我哭着抬起脸,二哥就站到不远处,就像那天下山离开时的样子,他对着我笑,“道生一,一生二,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 “二哥!” 我朝他奔近几步,他的身影虚晃,我不敢再动,“二哥,我对不起你,是我害了你……” 二哥仍是对我笑着,“我妹妹说过,天上的星星是五角形的,月亮里面是住着嫦娥的,太阳是个白色胡子的老公公,栩栩是个好孩子,将来是会有大出息的……” “不。” 我摇头,“二哥,我不是好孩子,只有你和爸妈说我好,其实我一点也不好,我特别任性,我刚刚还说,爸爸不接我电话,我要批评爸爸,我不知道,我都不知道他骨折了……” “栩栩,要照顾好自己。” 二哥看着我认真了几分,“将来实在不成啊,哥养你。” 我泪水流个不停,忍不住要上前抱抱他,跑过去,身前已空无一人。 “二哥,二哥!你快出来,我好想你啊!二哥!!” 很多人都说,梁有志是个二流子,浑蛋,地痞无赖。 在我心里,他是大树,是为我遮风挡雨的屋檐。 是那个被我说了一句烟味儿难闻就不会在我面前抽烟的兄长。 我四处的看,周围黑漆漆的,沉浸在夜色中的树木如同蓄势待发的鬼魅,风一吹,张牙舞爪的朝我伸着树干,我惊颤颤的,心头逐渐的发慌,想到山底有那个等着逮我的邪师,冒水阴森的周天丽,笑容诡异的黑脸男…… 怕。 忽然就感觉怕了。 暗夜中似乎有无数的眼睛盯着我。 伺机将我蚕食吞噬。 我抱着胳膊,紧张的四处看,越发想念二哥出现的温暖,“二哥,你快出来,这里好黑,我好害怕,我要回家,你带我回家,我想爸爸妈妈,我想奶奶,我想三姑……我想你们,哥,你快出来,我真的好怕……” 第49章 成长是个不太妙的过程 铃铃铃~~ 手机铃声突兀的响起。 我一个激灵险些将它扔出去! 缓了两秒,抬起发木的手接听,“喂……” “栩栩啊,我是你孟叔!” 孟叔叹出口气,“文丽刚给我来了电话,她说你都知道了,栩栩,你在哪了,没冲动吧,是这样,家里事你不要担心,我正在处理,你哥哥不会死刑的,我们正积极取得对方家属的谅解,有志这回的确是冲动了,是要坐几年牢,但往长远看不算坏事,他那个性格迟早要惹出麻烦,进去教育几年,磨砺磨砺心性也好,你等等,我到医院了,你爸就在病房里,我让他跟你说说话……” “老闺女?” “爸……” 我眼泪又流个不停,“你出车祸怎么不跟我讲,这么大的事为什么要瞒着我。” “没大碍,跟方大师那小腿比起来我这不算啥,恢复恢复就好了。” 爸爸音颤着,:“栩栩,老朱家的嘴脸这回可全暴露了,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只要咱稳住,多大的坎儿都能迈过去,家里事,不用你操心,有志那边,更跟你没关系,说实在的,要不是我走路不大行,我也得去陈波家讨个说法,陈波这个小子,在我眼皮子底下都能干出这种伤风败俗的事情,太欺负人了,只不过你二哥行为过激了些,可既然事情已经出了,咱们就想办法解决,咱家认赔,栩栩,你千万别做傻事,好好待在沈大师身边,要听话,知道不?” “爸,我想回家去看看。” “你回来能干啥!” 爸爸声线急着,“我挺好的,腿能恢复,你妈就是跟着有志上了杆儿火,高血压引起的脑血栓,口眼歪斜,一下子说不出来话了,你要是回来,再刺激刺激你妈她就得脑梗死脑出血啦,还有你奶奶那边,这还能瞒住吗,瞒个屁啊,你折腾回来是要添乱的啊!” -- 第154页 我瘪着嘴,“爸,可是我好想你们。” 太冷了。 脸像皴了似的,紧绷的疼。 “栩栩,爸爸也想你呀,做梦都想看看你。” 爸爸满是苦涩的叹出口气,“可是你一回来,还怎么保命?” “爸,我不保了,能活一天算一天,我……” “屁话!” 爸爸打断我,“我给你起这个名就是要你能飞出去,现在你跟我说想要死?那你晚死还不如早死,要是没死呢,回来是想我们家更倒霉吗?咱们全家都到下面聚会你就高兴啦!梁栩栩,你要是有孝心就别露面,躲得远远地,照顾好你自己,那就是对的起我们啦!!” “爸……” “大友哥!” 孟叔在电话里斥责出声,“别这么跟孩子说话,栩栩还小,一但理解错了呢,栩栩啊,叔给你说,你爸就是太担心你了,他在医院上火,心很焦,还是那句话,家里这边你不用愁,有我在呢,我要是拿不了主意,会问你三姑的,你是懂事的孩子,唯一的任务,就是顾好自己。” 寒风吹得我逐渐清醒,“孟叔,我知道爸爸是为了我好,对不起,我让你们担心了。” “栩栩,叔理解你,那个朱晓燕也是的,她把这些事儿往你个孩子身上赖什么?” 孟叔压了压声,“不过你记着,千万别跟她说你是阴人的事儿,也别说你现在住哪了,你爸和有志回来后没讲你的具体位置,老朱家只是知道你在北江省,具体地址不清楚,朱晓玲以为你就是撞邪了,惹到脏东西才连累到家里,现在就扯着你撞邪这个茬儿要闹离婚,说白了,就是想要你家的房子,不给房就要钱,这些事儿啊,我会帮着你爸处理,你就算接到了朱晓燕电话也啥都别说,不然这老朱家更得来劲闹腾,明白没。” 我嗯了声,孟叔是我爸爸的发小,也是他们村里的第一个大学生,参加工作后遇到了一些不公平的事情,就愤怒的辞职了,正好我爸爸那时候要开饭店,就请他过来帮忙,有孟叔在,爸爸省了很多心,他和我爸是互相成就,爸爸给了孟叔施展的平台,孟叔填补了爸爸没有文化的短板,在我家,孟叔也算一根没有血缘的主心骨。 “孟叔,那我能不能和二哥通个电话,我很想他。” “肯定不行啊。” 孟叔应着,“有志那边有明文规定,判决没下之前,不能往外通电话,不过栩栩你放心,有志没受啥伤,他打完人就被带走了,认罪态度也很好,很配合,我和律师去看他的时候他也说后悔,不管怎么说他打人都不对,他还特意交代了,不想你知道这件事,怕对你造成不好的影响,主要有志要面儿嘛,觉得在你这磕碜,总之啊,咱们先等等看,结果下来再说。” 我喉咙堵着,“孟叔,那你看到二哥帮我带句话,就说,我很快就会拜师了,他特别有远见,是天底下最好的哥哥。” “好。” 孟叔轻了轻声,“栩栩,你爸爸哭了,你要不要跟他再聊聊。” 我嘴里咸着,摇摇头,“我不惹爸爸生气了,孟叔,你跟我爸爸讲,我不会让家里人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我也特别后悔,没有多吃爸爸做的饭,如果以后我能回家了,我会天天吃好多好多饭,再也不挑食了。” 放下手机,我抬起手臂挡住眼睛,腿站不住,只能蹲在地上。 情绪不断的上涌,很痛,很恨,亦无可奈何。 大姐又给我来了电话,说朱晓燕闹到了妈妈病房,得亏孟叔来的及时,找过来给她拽走了,妈妈现在的身体,经不住半点刺激了。 “栩栩,你跟你妈说两句话吧,她特别想你……” 我听到妈妈呼吸很急促,好一会儿,她才发出了一个音,“栩……” “嗯,妈,你别着急,我在的,我特别好!” 这一晚,我不知要流多少眼泪,一颗心似乎被反复揉捏。 “妈,你要好好的,坏事都会过去的,以后,我会重新撑起咱们家的。” 心搓碎了,必须想办法去粘补起来,这一刻,我不能倒下,不能在任性了。 妈妈说不出完整句子,只能嗯嗯的回我,破碎的音节,把我也刺的千疮百孔。 大姐在妈妈身边还不停安抚,等她一出病房,和我通话的就剩哭腔了,“栩栩,怪姐,我在医院本来是照顾爸爸的,朱晓燕过来说小玲要跟有志离婚,我想这节骨眼有志不能离婚,咱家更拿不出五十万给小玲,就想去劝劝小玲,正好你给我来了电话,我没想到朱晓燕会跟出来偷听……” “栩栩,是姐没本事,姐熊,姐窝囊。” 大姐抽泣着,“我怎么都没想到,陈波会在外面养女人,我嫁给他,就是图他对我好,一分钱彩礼没要,房子都是咱爸给买的,他居然最后跟我说,街面上的女人随便娶回家一个都比我强,我除了洗衣服做饭,其它什么都不会,他还很委屈,可是,我没逼着他娶我啊,当年不是他追求的我吗?他说如果栩福轩还在,他想让那个女人生下孩子,他抱着孩子来跟我下跪,因为我不能生,所以我肯定会原谅他,跟他一起抚养孩子,没成想,咱家破产了,他算盘落空了,他还怪我让他浪费青春了!” “栩栩啊,那是个什么东西呀!他还吃死我了,要不是家里破产,我真看不到陈波这副嘴脸,你烦他是对的,姐真的嫁错了人啊!!” -- 第155页 隔着手机听筒我都能看到大姐在医院走廊隐忍痛哭,“姐现在最对不起的就是有志,早知道我挨打完就不去找有志了,栩栩,是姐害了有志啊!姐是罪人啊!!” 我奇怪的转变角色,反过头去安慰大姐。 人有多少副面孔呢? 我想不到陈波和大姐说这些话的神情,记忆中的他,还是小心翼翼的模样。 他跪在我父母身前,“爸,我陈波在此发誓,会永远对丽丽好,您和妈就放一百个心,如果有一天我敢背叛丽丽,就让我不得好死。” 我抬头看着夜空,誓言这东西真不准啊。 老天爷是离得太远,信号接收不好吗。 怎么没让陈波落口舌呢。 他咋没嘎巴一下死了呢。 听着大姐的哭声,我缓了缓神,“大姐,我现在就想清楚一点,你们没在骗我吧,爸爸的确只是腿骨折,能恢复,而不是更严重的疾病吧。” “没骗你,爸爸现在拄拐能站起来,就是他年纪大了,骨头脆,恢复的慢一些。” 大姐抽了抽鼻子,“妈妈是被有志进去的事儿给打击严重的,医生说只要别再刺激妈妈,慢慢恢复,等几年看看,奶奶这边一直以为是爸爸投资不当负了债才导致饭店关门,老太太还说幸亏你去外地训练了,反过来让我们都瞒着你,就怕你受到影响,栩栩,都是姐没出息,姐把事情弄得更大了。” 我想到奶奶,到这关头了她还护着我,心酸的要命。 唯一庆幸家里人还都活着。 起码有个奔头。 “有志一出事儿,全临海都传翻了,奶奶那边也跟着上火,就说砸锅卖铁也得给有志保命,咱爸这边就准备把别墅卖了,能卖个一百多万吧,我不是还有一套房子吗,加上三姑说她有些存款,凑一凑,基本能够赔偿。” 大姐颤着音儿,“就是咱爸说,家里小楼本来是要留给你,给你做嫁妆,现在……” “大姐!” 我打断她,“别说这样的话了,咱们一家人,分什么给谁,只要二哥没事儿,能好好活着,就比什么都强。” “谢谢你栩栩……” 大姐喝出口气,“陈波也在医院了,他手筋脚筋都被有志坎断了,以后也不能生育了,我和他的这段孽缘啊,也就到此为止了,男人的嘴啊,我是再也不信了。” 我不明白手筋断了为啥不能生育,大姐没解释,我也懒得多问,就是觉得他活该。 虽然代价是我家里要赔更多的钱,但如果让我单看陈波,我只会觉得他伤的轻了。 不过其他受伤的村民,以及陈波那个三大爷是无辜的,理应赔偿。 “栩栩,你骂骂姐吧,是我让家底儿没了的,以后咱家就彻底没钱了!” 我骂什么呢。 硬论的话,我觉得应该骂我。 不! 骂偷我命格的邪师。 他究竟收了主家多少钱? 才能对我做出如此丧尽天良的事情! 貌似在玩多米诺骨牌,碰到了第一枚,其它的就依次倒下。 万丈高楼,轰然崩塌。 我已经哭不出来。 清楚一点,我不能回家。 现在的我,走到哪都是负担。 对于朱晓燕,我也没什么恨,反而还要感谢她,让我通过这些事,看清了很多东西。 蹲在山路上,我慢慢恢复冷静,沈叔说的对,成长真是个不太妙的过程。 从我有记忆起,就被安置在一间温暖的花房里,有明媚额阳光,和煦的春风,充沛的水分,我什么都不缺,好似什么都不怕,简单直接,每天都看动画片,看武侠剧,张嘴闭嘴,都是自以为是的话,好笑的是,我明明在说蠢话,傻话,还有一堆人捧着我,栩栩,你说的太好听了! 如今花房塌了,风沙肆虐,终于有人说实话了,梁栩栩,你算老几呀,不看钱谁搭理你呢! 我自嘲的笑笑,“我是老三啊,老三,呵。” 除了坚强。 我已一无所有。 “梁栩栩?” 急促脚步声穿来,纯良跑的气喘吁吁,看到我还很惊喜,“真是你!还好你没走太远,快!跟我回去吧!” 我蹲着没动,纯良眼底闪过紧张,“你不会还想回临海吧,别了,不说我爷爷还要跟你承担一份风险,你回去也没用,小孩子是做不了什么事儿的,再说,你回去也做不成我爷的徒弟了。” “你本来也不希望我做沈叔的徒弟啊,那不正好。” 我半仰着头看他,被泪水洗过的脸,干干的好疼。 “哎呀,你做不成徒弟我也不能看你死啊,好歹我们接触这么长时间了,你还请我吃过零食,看过碟,更不用说……哎呀,总之你的好我都记在心里啦!梁栩栩,我希望你能好好活着!” 纯良出来的应该很急,只仓促的穿了件棉袄,胸襟敞开,脚下还趿拉着棉拖鞋,脸冻得通红,头发都被风吹成背头,露出凸出的大奔喽头。 如同寿星老的孙子。 月光被树林遮挡,纯良状似狼狈的出现,却的让我看到了璀璨的光芒。 他像捧着一盏灯出现,照耀着周围,一同发亮。 “梁栩栩,你听到我说的话没?” 纯良弯腰看我,“我知道你很难过,电话我都听到了,但是那个叫啥小燕姐说的一些话逻辑不对,你是很倒霉,跟你接触到也会倒霉,但你又没回家,你家里出了什么事,没必要把账算到你头上,这叫什么……哦,道德绑架吧,你不要听,听了是庸人自扰。” -- 第156页 我没说话。 寒风似乎暖和点了。 春天要来了吗。 “那要不……” 纯良似发了狠心,“算了吧!我换个心愿,不吃竹虫了,只要你跟我回去,以后,我就不气你了!你说啥是啥,好不好?” 我抿了抿唇角,该死的,眼眶怎么又酸了! “纯良,你不怪我吗?” 他一愣,“怪你什么?” “沈叔帮我保命,他把自己的命格和我捆绑在了一起。” 我含着泪,“我这么冲动的跑下山,遇到事,沈叔会受我连累,虽然我想,沈叔能拿回他的命格,可被我吃掉的气已经在身体里,一但……” “梁栩栩,我特别相信我爷。” 纯良一脸认真的看我,“在我心里,我爷不是人,他是神,无论他做什么,都是对的,他救你,一定有他自己的用意,他也不会因为你出什么意外,因为他是沈万通,他是乾坤通天圣手,梁栩栩,我了解我爷爷,如果他因为你死掉,死在那邪师手里,那他就不配叫沈万通了。” “……” 我仰头看着他,突然觉得沈纯良不是一米六出头,而是二米二的身高。 特别高大! 连他那只斜着的眼睛,都让我看到了如炬的光辉。 极其帅气! “梁栩栩?你……” 站起身,我抱了下纯良就松开手,趁他发愣,抬脚就往回走,在人形岔路扶起被风吹倒的箱子,纯良后知后觉的发笑,“嘿!你真不走啦!梁栩栩,我就知道你不是做傻事的人!真好,以后你没事还能帮着许奶做饭呐!我可不想吃许奶做的东西,清蒸鱼就清蒸鱼,清蒸鱼和螃蟹蒸一起算什么,螃蟹还非得围着鱼摆一圈,我一打眼,还以为螃蟹做了孝子贤孙转圈给鱼上坟呢,这些我都能忍,唯独不明白,许奶蒸鱼为什么不用盘子,她直接放屉上蒸,给鱼做了桑拿,蒸的脱水了,啥味儿都没有啦!!!” 我刚刚感动的心立马划过一串省略号…… 合着他…… 看他还在颠颠的帮我拉箱子,算了,我不说啥了! 走到院门口,我停住脚步,“纯良。” “啊?” “以后,我们是好朋友了,对么。” “呃……” 纯良挠挠头,对着我笑笑,“嗯,你别再打我就行。” “谢谢你。” 我扯了扯唇角,“我一定会请你吃到竹虫,给你单独炸一大盘子,让你吃个够。” “真的啊!” 纯良刚要乐,“可你家里不是都……算了吧,不吃也行。” “没事。” 花钱能买到的东西,算的了什么呢。 我真羡慕纯良,只要吃些好的就会高兴。 而我只能从他的高兴中汲取一点点的养分,假装我也开心了。 进院后,许姨还站在房门口,看到我就嘁了声,“你回来干嘛!死外头去啊!我刚要在院里放一挂鞭炮,以后省事儿了,再也不用伺候你这个倒霉催的啦!” 我没说话,远远的朝许姨鞠了一躬。 许姨白了我一眼,转身回屋了。 我兀自笑笑,许姨能站在那,就说明她担心我。 是我不对,我不懂事了。 “纯良,你帮我把箱子送回屋,我先去沈叔那。” “我爷生气了,你好好跟他说。” 纯良过来人一样的冲我嘱咐,“我爷要骂你你就不吱声,打你的话你就抱住头,踹屁股不疼的,三五脚的事儿。” 我点了下头没吱声,整理了一下被风吹透的单衣,进门前还重新扎了下头发,“沈叔……” 没人回我,沈叔坐在书桌前正在看书,余光都没撇过来。 我又叫了一声,他才慢悠悠的接茬儿,“这是魂儿回来了?” “我没下山。” 我局促的朝他走近几步,“沈叔,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气你的,我只是很着急……但现在我都知道了,是您让我在山路上看到的我哥吧……我错了,你别怪我。” 如果不是‘看’到二哥,我真有可能脑袋一热就冲下山了。 可是二哥带着我长大,我的成长中遍布他的身影,我们兄妹之间有很多话,这次看到二哥,他说的却都是在山上讲过的。 稍微一推理,就知道是沈叔的功劳。 “你没错,是我错了。” 沈叔翻着书页回我,“你看到梁有志跟我有什么关系,那是你自个儿的心魔,我呢,也算是明白了,留你在这,我是一点没落好,巴心巴肝,啥也不是,等于收个变脸猴子在家伺候,今儿个说自己怕死,要活着,明个儿又说想死,活够了,更不要说求我收她为徒了,梁栩栩不愧是属猴的,一会儿闹一出儿,我是怕了。” “沈叔……” 我满眼抱歉的看他,“我属鸡。” “来劲是吧!” 沈叔把书一摔,我本能的缩脖后退一步,就看他瞪向我,“我问你,你是能赚钱还是能平事儿,就你家现在的情况你回临海能做什么!” 我低下头,“我只是觉得你们不能瞒我,您还会算,之前就说过我二哥脾气冲会吃亏,应该给他破一下……” “我提醒他就是破了,他不听我有什么办法!” 沈叔恨不能削我,“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呀!你别那种眼神看我,你哥这回没死,那算他有运气,在里面待着兴许还能避祸,不然他指不定还得做出多严重的事儿!再者说,就是如来佛祖,他也是在孙猴儿大闹天宫后才把他压在五指山下的,我又不能盯着你哥要做什么事儿,更不能一早就看出来你还趁个会搞外遇的大姐夫呀!” -- 第157页 我咬着唇内侧,垂下眼,“沈叔,对不起。” “梁栩栩,若你日后真做了先生,这种事情会遇到更多。” 沈叔压着火气,“我曾跟你说过一番话,真情假意,你跟我说遇到的都是真情,现在看来算现时报,我把后半句告诉你,人在高处,遇到笑脸别得意,里面藏有许多不真,处在低潮被奚落后别寒心,人生起起伏伏,这阶段就是一块试金石,能让你触碰到真正的善意,明白没。” 我点点头,“我懂了。” “你懂个屁。” 沈叔不客气的,“你就知道走,走吧走吧,人总要经历苦痛挣扎,走吧走吧,人生难免……我怎么还唱出来了,你赶紧滚,回来干嘛呢,废物点心,枉我还对你怀揣期许,给你机会,你根本就不珍惜!” 我看向他,“你骂我。” “骂你怎么着?” 沈叔横眉竖眼,“惹急了我还要揍你,你个没出息的,听风就是雨,被人三言两语就搅合的忘了自己留在这的目的,不乐意听就滚!” 我梗着脖子,抬起手掌,“反弹。” “你……” “我不滚。” 我朝他走近了几步,“沈叔,你不说晚上找我有事吗,现在说吧。” 沈叔挥挥手,“我没心情啦!” 我看了眼时间,晚上八点半,在外面折腾了两个小时,还成,没感冒,看向浑身上下写满不高兴的沈叔,“头顶天,脚踏地,人生全在一口气,切记气上有三忌:怄气赌气发脾气,怄气只能气自己,赌气彼此更对立,拍桌打凳发脾气,有理反到变没理,人生在世不容易,作践自己多可惜,小事小非莫计较,一眼睁来一眼闭……” “你念什么经呢。” “莫生气。” 我掏出兜里的糖递给沈叔,“请你吃,请你原谅我,人生就像一场戏,因为有缘才相聚,相扶到老不容易,为了小事发脾气……” “住嘴!” 沈叔笑了,扶了扶额头,“梁栩栩啊,你真是本事,行了,跟我来!” 第50章 改名换姓 我跟着沈叔去到东厢房,路上还在想着二哥的事儿,私心是想要沈叔给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让二哥别受牢狱之灾,但念头一出来,我自己就否了,天方夜谭么,二哥的确是做了错事,需要受到惩罚,我怎么能将个人情感意愿强加到他人头上,找骂不是。 去到我先前泡花瓣的那个屋,桶没在,屋内只放了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 沈叔带我进去就让我坐在椅子上等,他抬脚又出去,没多会儿许姨就进来了,拿了一件她夏天穿的碎花半袖衫让我换上,我情绪低落,也没多问,懵懂的换好,屋里有烧的火墙,热气出来,不会感觉到冷,换完衣服,许姨一句话没说,转身就出去了。 我一个人在屋里坐了好一会儿,手机不停的进着短信,都是爸爸发的。 点开全是鼓励我的话,看着看着,那些方方正正字就像有了生命,幻化成一只温厚的手,从从屏幕中伸出,逐渐抚平我一颗焦灼的心。 许姨在我身边来回进出,我低头看着短信也没在意。 等抬起头,我才发现桌子上已经放好了卷纸白酒和朱砂。 另外还有一块别着长针的白布,清水符纸以及半碗红色的液体。 什么东西? 红酒吗。 我端起碗闻了闻,有血腥味…… 是血? “沈叔,这是什么血?”看到沈叔进来,我直接问道。 沈叔似乎出去收拾了一番,长袍都是崭新,关好房门坐到我旁边的椅子上,“你不是要见小羽毛么,端着的就是,打个招呼吧。” “小羽……” 我看着半碗血,“您给它杀了放血啦!” “梁栩栩,不要用杀这个字眼,我是度化了它。” 沈叔斜了我一眼,“今晚我找你,就是要让它长久的陪伴你,保护你,不过你要是不答应,我也不强求,你随时可以走。” “不是,您说的我没懂……” 我放下碗,真不敢细想这小羽毛是怎么被放血的,不落忍,“沈叔,您不会是让我喝了这碗血吧,鸽子血……能辟邪?” 沈叔微微挑眉,示意我仔细看桌面上的东西,“你也看了几本书,应该明白我要做什么吧。” 我有些莫名,脑中飞速的过滤数据,鸽子血,白酒朱砂,白布银针,符纸…… 纹刺? “沈叔,您要纹刺?” 我看向他,“不是,您要用这些给我纹刺?!” 沈叔满意的点头,“算你聪明。” “我为什么要纹身啊。” 我脑子一嗡嗡,:“沈叔,我爸不让家人纹身的,那时候我二哥纹完回家,他被我爸拎着棍子追了三条街,全须全尾那都是二哥跑的快,我这要纹完,回临海废了就……” “梁栩栩,你这孩子是真不能夸。” 沈叔摇头,“此纹刺的特点你忘了?隐,你拿放大镜都看不出来!” “那也是纹了啊。” 我苦着脸,看向手指长的银针,“多、多吓人啊。” 打个预防针胳膊还疼呢。 这个…… “没办法。” 沈叔面无表情,“梁栩栩,你变成阴人之后,是不是感觉到右臂的力气明显不受控了?明明你只用了三成力,但是拳头打出去,造成的效果却是先前的数倍?” -- 第158页 我懵懵的点头。 这倒是。 不说先前一拳给刘老五家的外墙面砖头砸碎了,我还一巴掌将纯良的炕桌拍报废了。 但这些,并不算无中生有! 打砖头是因为我默相借了沈叔的气,炕桌是年头长木头酥了呀。 “纯良那桌子是两种木料制成,桌面是红曲柳木,桌脚是黄花梨。” 沈叔直接回我,“出了名的硬木料,纯良才用了几年,就被你一巴掌轻飘飘的拍碎了,你跟我说木头酥了,你就不怕红曲柳和黄花梨气吐血?梁栩栩,我敢放言在这,若是你依旧从旁处找原因,不认为自己力道大,那过不了多久,我这就会有人上门哭嚎告状被你打的腿断胳膊折了。” 看我惊讶,沈叔加了一句,“我可不是你亲爹,不会掏腰包帮你赔钱,真把人打坏了,你自己想办法去解决。” “沈叔,我真……” 我动了动右臂,“手劲儿不受控了?” 一点儿没感觉啊! 沈叔点头,“你成为阴人后,体内阴气乱窜,又被鬼祟之物侵扰,横生了邪气,外加我借气给你,我这辈子灭了多少鬼,气就有多烈,几种气体相撞,你身体消化不了,使用出去,这力道就会不受控制,难以自如运用,我须用鸽子血镇压,以防你出门惹出祸事。” 说话间,沈叔展开了一张画纸,“这是我给你画的图案,如果你同意,我就把它刺到你右臂上,日后只有在你受伤、盛怒、酒后、大悲之际,图案才会显露,花纹一出,你右臂神力会立即恢复,力度亦可受你自己掌控。” “哇,好漂亮啊。” 我呆呆的看着沈叔展开的画纸,纸很窄,长方形的一条,但不影响观赏。 画的是一朵盛放的牡丹,花朵在上,枝叶在下,花瓣自然舒展,灵动飘逸,雍容女乔艳。 枝蔓金钩铁线,大气而又傲然,跟我梦到的牡丹花一样的好看啊! “沈叔,您这是属于什么画?” 不太像國画。 “工笔画。” 沈叔回我,“我小时候学过两年,本来我打算,让你自己画一张,也算是有意义,但你画的那个东西……即便刺完看不出来,我也下不去手,太儿戏。” 我脸一红。 想起我画的那朵圈圈小花花…… 这玩意就不能对比,一看这正儿八经的画儿,我那圈圈套圈圈,的确跟闹着玩似的! “沈叔,这么说您早就做好打算了,养小羽毛就是为了纹这个用的?” 那晚我和纯良看偶像剧有了矛盾,拍碎桌子,第二天和许姨出门赶集,倒霉了一上午,心情特失落的回来,种完花就看到了小羽毛! “没错。” “那为什么要等一个月才刺?” 我问道,“有什么讲究吗?” 书上没写呀。 就算是要走七数,四十九天。 也没到啊。 小动物这个东西,越养越有感情了嘛。 “我要观察小羽毛有没有病。” 沈叔无语的看我,“找人来抽了点血送去化验,一但你因为这个得了什么流感,岂不是问题更大?” “……” 先生还讲究这个? 果然是中西结合啊。 “事情说清楚了,你做个决定吧。” 沈叔没耐心的,“快一点,我岁数大了,不能熬夜。” 我盯着桌面上的东西咬了咬牙,“纹!” 心里很清楚,到了这步也没拒绝的空间了。 我这人的确挺容易搓火的,出门要是跟谁吵起来,手劲儿一个控制不住,真给人整出残疾怎么办?没后悔药吃啊。 刺吧。 家人看不出来就没事。 “净身!” 沈叔干脆的站起,手指点蘸着清水对着我轻弹,同时诵念净身神咒,点燃符纸后一扬,纸灰飘飘荡荡的落回水里,沈叔中指在符水里一搅,净指一般,最后后用白布擦干咬破指腹,对着装鸽子血白碗又挤出三滴血,到这步他还不忘跟我说,“你放心,我跟小羽毛一同做的血液检查,没有传染类疾病。” 我没空说话,就见沈叔动作飞快,衣袂飘飘,刚柔并济。 滴完血沈叔就将朱砂和白酒各取一些混合在碗中,拿起画纸,沈叔用水在纸张后面殷湿,挽起我的老太太碎花半袖,从我手背开始,将牡丹画整个印到我整条手臂! 喔嚯! 我惊讶不已。 就说这画纸为啥窄长,合着是根据我手臂尺寸来的! 牡丹根部枝叶从我手背开始,枝蔓一路盘旋到大臂外侧。 他将纸张揭下来的刹那—— 油墨还在我皮肤上,牡丹娇艳欲滴,活脱脱就是一个花臂。 丝毫不乱! 叶片大小有序,花朵雍容华贵。 我这种门外汉都看着惊叹! 沈叔重新坐回椅子上,银针在碗内点蘸,从我手背开始,快速的针刺。 痛感密集的传出,好在他刺的很快,开始时我还能忍住,为了转移注意力,我顺带讲了红英姐大爷家的事儿,“就是……红英姐想问您后天有没有空,让她大爷在头七那天露一面……” “没空。” 沈叔干脆的回我,瞄到我额头疼出的汗,手上速度越发的快,“这种小事都来找我,我要是帮忙做了,日后这镇远山谁家丢了牲畜岂不是都来求我出去寻了?” -- 第159页 我不住的抽气,不知为啥,越往上刺越疼! 尤其到枝叶晕染的地方,沈叔就刺的很密集,那滋味儿,好像光脚踩烙铁,每一下都疼的滋滋儿的,直激灵,就差冒烟了! “沈叔,红英姐也知道您忙,可她大爷这……哎呀,她也是没办法了,沈叔,您看您能不能……哎呀呀呀……” 我牙齿都打出了鼓点, 要晕了! “我分身乏术。” 沈叔面无表情,“这种事我绝对不能开先河,你日后会认识的人多了,都因为认识你就来找我,认识纯良也来找我,那我能忙过来吗,规矩就是规矩,我在你这破了回,不就跟你拉钩了,得,哪是拉钩,我是掉沟里了,请回家一尊神,还得给你保命,给你纹刺,我真是嫌自己命长!” “沈叔,你晚饭前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还说,我是好孩子,你庆幸认识我……” 我嘶嘶的回,汗水从额头淌下,流到眼睛里,蛰的我睁不开,“不能我犯了一回错误、您、您就呲哒我……公报私仇……“ 沈叔又说了什么,我疼的浑身直晃,完全听不清了! 耳边都出幻音儿了,把你的心我的心掰成块,戳出眼,穿成串儿,再撒点胡椒面,拿去烤,羊肉串儿~ “喂,梁栩栩!清醒!!” 沈叔喊了两嗓子,见我没啥反应,不禁提腔,“我问你,你想去做这件事吗?帮你那个红英姐把她的大爷请回家!” “什么!?” 我一个摇晃坐直,双目炯炯,:“我愿意!!!” 死而复生了!! 睫毛上沾满了汗珠,眼睛看出去,都是水蒙蒙的,但不妨碍我激动,“沈叔,我能行吗?!” 沈叔手上不停,微挑着眉头,“哎呦,不疼了?” “毛毛雨啦!!” 我心突突的,一路火花带闪电啊! “沈叔,可是我还没有慧根啊!没慧根就没的通灵能力!我怎么和亡灵沟通啊!难不成,您要咬破自己手指,去红英姐大爷的坟茔地前头晃荡,争取和红英姐大爷打个照面,商量他回家一趟?!!” 能成吗? 只要沈叔点头,我就去晃荡! 可以! “呵呵呵呵~” 沈叔忽然笑起来,肩头一颤一颤,似被我戳到笑穴,手上的动作仍旧飞快,“梁栩栩,你这脑子是跟一般人不一样,总是多转两道弯,还经常弯到不相干的地方,书上没告诉你吗,亡灵已经上路,去到下面了,你到坟地晃荡只遇到孤魂野鬼,人家找你是叫亡灵归家,你要是把外鬼弄到人家里面,那不是添乱吗!” “所以您……” 逗我是吧! 沈叔绝对故意的! 我脑袋一耷拉。 又疼了! 要不是胳膊在他手里,我都想拔腿就跑! 简直不像是把牡丹花纹在身上,而是种在我皮肉里! 把我的心你的心掰成块,戳出眼,穿成串儿…… “梁栩栩!精神点!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想试试,我可以借你慧根!” 沈叔看向我,“正好看看你能不能将事情做的漂亮,借此机会,你也可以看看自己适不适合做先生。” “真的!!” 我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配个乐就是石猴出世了!! jiu~jiu~jiu! 情绪真是跟着沈叔走,让他拿捏的,心脏不强大点都受不住! “激动归激动,你不要乱动!” 沈叔拽着我坐回去,“如果我收你为徒,你的本事将是我毕生心血,一点点慧根,我当然借的出,坐稳了!如果我刺的不满意,可是要毁掉重新刺的!” “别!” 真怕。 我不敢动,伸着胳膊给他,“特别完美,真的沈叔,我觉得你没做先生都可以做画家,画的……呀!!” “到花瓣了,关键地方,稳住!!” 沈叔加重语气,手上的银针加快,碗里的血已然见底,我疼的面容扭曲,穿的半袖都被汗给沁透了! 他刺的是我大臂外侧,按理说那地儿不能多疼! 可给我的感觉他是拿着一朵带刺的花硬生生的拨开了我的皮肤,种植到了肉里,那朵花在我的右臂里生根发芽,花枝簌簌而长,枝叶即将穿透手臂,花藤缠绕,含芳吐翠,我哗哗的流着汗,就在感觉花朵要从脑门溢出时,我忍无可忍的拽回手臂,身体一起,掌心用力的拍向桌子,“我太疼啦!!” 啪的一声响起,我掌心热辣发麻,震的我赶忙抬手又吹了吹掌心,回过神才发现,诶~我手疼了,这桌子没事儿! 纹丝未动。 “可以了。” 沈叔长长的吁出口气,眼神透出疲惫,“大功告成了。” “完事了?” 我后知后觉的动了动右臂,真的不疼了,低头看去,整条手臂都渗出了血点,鲜红一片。 角度看不清全貌,我对着镜子侧身照了照,里面的小姑娘束着丸子头,面容苍白,身形清瘦,大汗淋漓,身上的那件老太太碎花半袖都湿淋淋的,而露出的右臂,在血点映衬中却显得极其鲜艳。 从手背开始,一朵上盘的血色牡丹似乎有了生命,苍劲的枝干,大气的花叶…… “不对啊沈叔,这花和你画的不一样啊!” -- 第160页 我打量了会儿就发现异常,看向沈叔,“你画的牡丹是盛开的,印的也是盛开的,怎么刺完成花骨朵了?” 血珠中的花朵微合状,多了羞羞答答的女桥艳感,少了华贵端庄大气相。 沈叔是不是半道刺坏了? 拿我练手呢吧。 这属于事故不? 我是不是得追究下沈叔的责任。 “这朵牡丹花就是你。“ 沈叔面不改色,“你还没作为,花自然开不了,日后等你有能耐了,牡丹就盛放了。” 意思是…… 纹绣自己能变? 我不敢相信,“刺好的还能开?” “别人刺的不能,我的当然可以。” 沈叔拿过白布,对着我的手臂一擦,我哎了一声,如同橡皮擦过画纸,漂亮的一幅作品瞬间就从我手臂上消失了。 还挺舍不得。 没欣赏够呢! 对着镜子又照了照,没了血点,手背和右臂就剩些红印,完全看不出刺的牡丹了。 “沈叔,您说我要受伤、盛怒、大悲,这牡丹才能显现,受伤我懂,盛怒指的是多怒?” 我属于激不得那伙的,一般沾火就着,不得时不时就盛怒了啊。 “不清楚。” 沈叔撇了我一眼,“要不我现在给你一嘴巴子,看你能不能盛怒?” “不用,开玩笑嘛。” 我讪笑几声,一打岔儿,心情间接拯救了点。 不那么郁闷了。 “记得不要喝酒。” 沈叔收拾着东西交代,“你发怒亦或者大悲都没事,起码你头脑是清醒的,喝醉问题就大了,闯下什么祸,自己都没谱。” “我不喝酒。” 我摆摆手,穿上棉袄外套,“我爸说小孩儿不能喝酒,会变傻。” “指的是你以后,成年人喝酒一样不好。” 沈叔收好东西走到院里,人看着有些疲惫,“行了,没事你就回去休息吧。” “等一下。” 我紧了紧衣领,站到沈叔身前,“沈叔,我还有事儿要问您。” “慧根?” 沈叔看着我,“等我休息一晚,明日再授你通阴运用之法,你不是后天才要去县里……” “不是这个!” 我呼出一口寒气,“沈叔,我想问问,怎么才能让我对家人的妨害降到最低,我知道,我不能离家近,要跟家人拉开距离,可是我在这里,家里还是乱糟糟的,每个人都没落好,所以,有没有一种办法,能让他们一点都不受到我的霉气干扰?” 衰神附体真的很讨厌,沈叔借了命格给我,就好像把我领到了他的房子里做客,我有了个带灯的容身之所,可依然不是我的,我在沈叔的房子里就是客人,如同大胡子所说,是假命格! 我真正的房本已经被人盗去,过户成他人的了,世间没了我的房,但还有我这个人,我的出处还在老梁家,所以爸爸要烧替身减轻妨害,但这种方法,在我逐步学习后已经懂得,治标不治本。 霉运这个东西很讨厌,好比出门就被疯狗咬了口,你又不能咬回去,揉一揉伤口,要是出血了,就花钱打个狂犬疫苗,没出血,就祈祷下次别遇到这条狗。 我现在是走哪都被狗瞄着,它还认识我的味儿,跟我有关系的,它都咬,我打不走狗,能做的,就是希望家里人别再被咬了。 “你心里应该清楚啊。” 沈叔平着语气看我,“只要你改名换姓,你们家受到的牵连就会大大减小,聊胜于无。” “仅仅只是改名换姓吗?”我说道,“那我愿意改!” “是这样。” 沈叔呼出口气,“我在电话里跟你父亲提过,我说你想拜我为师,你父亲不赞成,但是他看你一直为此努力,他心软了,给我打来电话说同意你学道,因为他不想看他的女儿不开心,在他心里,他的女儿,是天底下任何东西一学就通的天才,做个先生而已,他女儿想踏道,凭什么踏不了?” 我说不出话,眼又酸了。 爸爸从来没跟我说过这话,我不爱给他去电话,就是烦他泼我冷水。 没想到,他已经同意了,还会跟沈叔聊这个…… “你父亲对你的爱,的确是一汪碧海,父爱如山。” 沈叔看着我,“但是呢,你家里人都犯一个毛病,剃头挑子一头热,好似你这种天才儿童都屈尊点头了,我要还不收,那是我沈万通不识抬举,我没眼光,我真的解释的口水都要干了,如果老天爷不赏你饭吃,我收你就是让你出去送死,梁栩栩,你明白吧。” 我点头,心酸又窝心。 要不是离开家,走出了舒适圈,我也以为,我是特别无敌的梁栩栩。 谢谢家里人。 我爱他们。 “所以呢,我在不确定能不能收你为徒的时候,就跟你父亲提过,可以以另一种身份名收留你,反正我名下也没真正的血脉,你可以像纯良一样,户口迁到我这,改我的姓氏,考虑到你辈分比较大,我不能收你做孙女,就做个养女,不用你养我老,在我闭眼时,为我披麻戴孝就行,但你父亲没同意,我也就没必要告诉你了。” 我半张着嘴,“沈叔,您要收我做养女?” “是啊。” 沈叔颔首,“你父亲不同意,我想你也是……” -- 第161页 “我同意的!!” 我忙道,“沈叔,我愿意做你养女!” 冷不丁一听是很难接受,可这又不是真正的切断血缘! 想想沈叔对我的付出,甭说是做他养女了,就是让我顺带做了许姨养女,甚至嫁给纯良,啊,呸呸呸,这个真反弹啊,反弹,总之我是愿意的! 既然我人已经在镇远山了,要学道,正好还可以减轻家人妨害,一举两得啊。 沈叔惊讶,”你愿意?” “嗯!” 我重重的点头,右臂都跟着灼热了,“沈叔,您指的养女不是一刀切断我和家人的联系吧,意思是,我只不过是多了个父亲,对不?” 沈叔嗯了声,“当然,我这人很变通,养女就是我名义上的女儿,换我门庭,随我姓氏而已。” 看! 这多好! 我立马表命心意,“沈叔,我愿意给您养老送终!” 沈叔腮帮子一颤,“这话……听着不大舒服。” 啊? 我酝酿了一下,“我将来肯定给您好好发送……” “打住!” 沈叔掌心冲我,“你心里明白就行,别提醒我,我嫌晦气,换姓这事儿看着不大,可理论上,你就不是梁家的孩子了,你父母有些不好接受,他们不答应,我也不会强求。” “我去劝!” 我说着,”沈叔,那假如我做了您养女,再做你徒弟,这俩事儿不冲突吧。” “更名正言顺。” ‘啪!’ 我拍了下手,妥了! “那沈叔,如果我没做成您徒弟,只是养女,我还能得到您……” “你要得到什么。” 沈叔警惕性十足,“还想要我家产啊。” “不是!” 扯哪去了。 “我指的是道法,做您的女儿还能得到您一身本事么?” 曲线救國也行啊! “道不轻传,法不贱卖。” 沈叔看向院外,神情悲怆了几分,“如果我收不到理想的徒弟,那我的这身本事就会随着黄土一同掩埋,世间无我这人,也无我这术法了。” 我无端跟着难过,“沈叔,我会是您徒弟的,最优秀的徒弟,如果您没等收我就被掩埋了,我也会想法子给您刨出来,将您的术法发扬光大。” “梁栩栩,我突然想到,你那纹绣可以再添两个花叶。” “啊?” 我脖子一缩,“别别别麻烦您了,早点休息吧。” 沈叔哼了声回到正房,见我站在原地,“你还杵着做什么,目送我啊,滚回去休息!” 我小心翼翼,“沈叔,我一直好奇,您有多少遗产?” “那叫家产!!” “您有多少家产?” “没你份儿!” 砰!! 门框子好悬震下来! 我随着房门一颤。 不禁发出笑音。 沈叔啊,真好。 我梁栩栩的贵人运名不虚传! 转过脸,右臂微微发烫,耳朵突然灵敏起来,对着院门外微微眯眼,隐隐的,居然听到‘嗵嗵’!的打鼓声响,眼神扫过院墙内角,八抹颜色各异的光四处分散,接连虚晃! 这是…… 我抽了口气,握紧双拳,罩门! 我居然看到了沈叔在院里布下的奇门遁甲! 开门、休门、生门、伤门、杜门、景门、惊门、死门。 “八门若遇开休生,诸事逢之总称情,伤宜捕猎终须获,杜好逃亡及隐形,景上投书并破阵,惊能擒讼有声名。” 口中无声呢喃,光影虚晃,锣鼓声响—— 我瞪大眼,有人在山下正在试探破阵! 试图放鬼魅进来! 我牙齿紧咬,顾不得开心会看到这些,心底有答案告诉我,这是纹身给我提高的灵悟,鸽子血里面夹杂了沈叔的血,自然有法力! 正房里的沈叔已经关灯休息。 我不可能冲出院门,那就是送死了。 默默的做了个深呼吸,我让自己忽略鼓声,抬脚回到西厢房。 许姨已经在她的房间睡熟了,意外的倒是纯良,他大概是想要等我,但没抵住困意,趴在我这屋的炕边睡着了,睡得还挺死,我扒拉两下他都没醒,嘴里还直嘀咕别动他。 按我以前,不,纹刺前,右胳膊很轻松就给他拽起来,然后给他提溜回屋子! 现在是没那技能了,单靠右手根本拽不动他,纯良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睡得跟死猪似的,特别沉,我只能给他推到炕里面,找出一床被子给他盖上,这情形也别用褥子了,凑合睡吧,只当睡硬板床,对腰椎好。 洗完脸我还对着镜子撸起半袖看了看,睡一宿觉,可能红印就没了。 谁能想到,沈叔随便一个纹身就能压制住我的力气,要是我爸妈早知道能用这招,在我出生时就刺好,能省多少心?二哥眼眶子也不至于遭殃啊! 嘶—— 不对! 懂事后我力气就能控制了,没最近这么夸张。 眼底的神色一暗,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我成了阴人! “栩栩姐姐?” 小杜鹃在红布下抖动着花枝,“你快拿下我的红布,你好像放光了,我看到了很绮丽的光!” 光? 我拿下红布,小杜鹃的花瓣因为激动都掉了两朵,“栩栩姐姐,是牡丹的光亮!我听到了声音,等等,好多仙子姐姐在朝我笑,她们说,她们说……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惊城,姐姐!她们叫你娘娘!你很快就要有慧根啦!!” -- 第162页 …… 第51章 我肯定会把你大爷叫上来 “昨晚听到鼓声了?” 吃着早饭,我点点头,“不光是鼓声,我还看到您在院内布的罩门了。” “没想到啊。” 沈叔吃着馒头微微颔首,“你这灵悟倒是提升很快。” “是吧。” 我一听这话就来了劲儿,“沈叔,这说明我就是您万中无一的徒弟啊!” 二哥说过,不要脸的最高境界就是无孔不入! 哎我天天说那起到的就是洗脑的效果,得让沈叔没收我都觉得少了啥,他不适应了! “昨晚还要走呢,转脸又要做徒弟了。” 许姨就凉嗖嗖的接腔,“怎么不去死了?现在还吃啥饭,不应该烧纸么。” 我加着小心看她,“许姨,我说死吧,跟纯良缝初一十五犯病一样,不能当回事儿,我真舍不得死,舍不得您,还指望您给我补课,提升成绩呢。” 许姨哼笑一声,态度略微缓和,不搭理我。 我低眉顺眼的吐出口气,吓死了。 “梁栩栩,你父亲清早就来了电话,同意你做我养女了。” 沈叔适时的转移话题,“你怎么说服他的。” “劝呗。” 我扯了扯唇角,不好讲是我给爸爸下了最后通牒。 昨晚我睡不着,给爸爸回了短信,他也没睡,我俩就在短信里聊起换姓的事儿。 爸爸的意思我可以认干亲,户口不能改,回头奶奶那边不好交代。 我认为没啥,不管我户口在哪,我都是爸爸的女儿啊,在他们面前,我永远都是梁栩栩,奶奶那边也很好瞒,谁闲的没事去看户口本? 爸爸一直回复‘不行。’ 我急了,发了通很‘决绝’的短信,如果他不同意,我就不认他了! 很幼稚的威胁。 态度算是明确。 最后,爸爸给我回了一个‘好’字。 我看到好字心情说不上来,回头想想,爸爸或许很早就分清楚利弊了,只是不愿意主动去做这个决定,这种心理很奇怪,我以前没注意到,在红英姐大爷这事儿上才第一次有了感触。 明知道一件事情怎么去做决策,但自己不能去做这个话事人。 像是爸爸如果很早就答应了沈叔,那我反而会比较难过,好似爸爸把我推了出去。 我自己主动去提换姓就不一样了,我会更加理解爸爸的苦心,体恤家人,不会有一丝丝苛责。 成长带给我的,就是让我看到了很多微妙的磁场。 原来任何事情,都不能直愣愣的去做,哪怕你知道是好的,都要迂回一下,圆圆的办。 貌似多此一举,反而会避免了很多消极的情绪,尖头,也不会扎到谁。 转回去看,很多事都能串到一起,像三姑为了我学道的事去庙里见了大师父,三姑只跟我说大师父赞同我踏道,那大师父不会跟三姑讲阴人对家庭的妨害吗? 命格但凡好拿回来,大师父也不至于在天边叹息。 很多事,家人都在替我默默承受,可能,他们比我知道的更多,更清楚我的克泄有多重。 但是他们不愿意去承认,即便被命运迎头重击了,他们也拒绝把这些坏事往我身上去联系。 因为我是梁栩栩,是家里呵护长大的孩子。 想清楚了这些,我就不能让谁为我在担忧失望。 开心的待在这里,坚强的活着,只有这样,家人才能放心。 “既然你父亲点头了,过些日子我会跟他协调落户事宜。” 沈叔看向我,“不过话我要说明白,换了姓,哪怕你拿回命格,也是我沈万通的女儿。” “爷!!” 我刚点头,纯良筷子一放来精神头了,“您给梁栩栩机会要收她做徒弟这事儿我就不多说什么了,怎么现在又要收她做女儿了,啊,就算她户口要落咱家,凭啥我是孙子,她是女儿,她还成我妈啦!” “噗!” 许姨一口粥好悬没喷出去,“梁栩栩辈分本来就大,落户也不至于是你妈!你得叫姑!” “纯良,要叫姑姑。” 沈叔面不改色,“以后,梁栩栩,不,沈栩栩,或许还要给她改个别的名字,但不管她叫什么名字,都是你姑姑。” “姑姑也不成啊!” 纯良委屈巴巴,“许奶,这不欺负人嘛!她一会儿要成徒弟,一会儿又成我姑!她怎么不让我叫奶奶呢!让她和我爷拜把子得啦!” “你这崽子……” 许姨作势就要发飙,我不嫌事儿大的看向纯良,“大侄儿,好好吃饭。” 昨晚我还被他感动的不要不要。 早上起来他就破功。 想不想吃竹虫了。 “我不干!” 纯良倾情出演了一把啥叫‘看不了你受苦,但你也不能突然做我姑!’ 他不舒服! “梁栩栩要认我做个哥哥,跟我平辈,我不说啥,我男子汉大丈夫,出门朝个小丫头叫姑姑,别人怎么看我!!” “可是你辈分就是比我小呀。” 我拉着许姨坐下来,看向纯良说道,“即便日后我成了沈叔的徒弟,辈分还是比你大的,你还是得叫我姑姑……” 硬论论,我都是和那大胡子一辈分。 得亏沈叔和那大胡子没啥关系了。 -- 第163页 不然日后我见到那白泽,他比我大八九岁,是不是也得朝我叫姑? 我还怕被叫老了呢。 “我不愿意!” 纯良脸别着,“除了你的名字,其它称呼我都做不到!” “纯良,男孩子不要任性。” 沈叔板起脸,气氛微妙。 我唯恐这顿饭在给谁吃的离家出走,赶忙调节,“沈叔,我自己处理!” 说话间,我凑到纯良耳边一通嘀咕,“行吧。” 咱肚子里有菜谱,还怕搞不定一个吃货? “那……” 纯良表情松动了几分,嘴巴动了动,一脸纠结的权衡半天,还是摇头,“不行,叫你姑姑太丢人了。” “来劲是吧。” 我挑眉,“别逼我出手啊。” 谁昨晚说要跟我做好朋友全听我的! 得! 睡一觉醒来全忘了! 他沈纯良才是翻脸猴子。 “反正不行。” 纯良无声的跟我拉开了一些距离,念经似的嘀咕,“你吓唬我也……” 啪!! 我猝不及防的拍响桌子,碗碟震动,许姨惊讶的看过来,没待发声,就见纯良‘噗通’!一声朝我跪下,“姑姑!!” “……” 桌面上的人全部傻眼。 我都懵了! 第一反应是不是沈叔搞什么术法操控纯良了。 这小子给我跪什么? 折寿不? “咳咳!” 沈叔抬起手,“纯良啊,男儿膝下有黄金,你站起来。” 我拉扯着纯良胳膊起身,“你叫就叫呗,跪什么啊,不年不节的,大侄儿啊,姑这也没准备红包。” 吓我一跳都。 纯良完全不搭理我,起身就摩挲起饭桌,“哎,这怎么没碎啊,奇怪啊,你一巴掌不就能给它拍稀碎么。” 嘿! 合着他是被我先前的一巴掌镇住了! 瞬间想起他那死无全尸的小炕桌了。 给小哥留下阴影了。 “纯良崽子,你这点出息吧!” 许姨笑出声,“这丫头的手臂没那么大力气了,昨晚被你爷给封住了。” “啊?封住了?” 纯良后知后觉的看我,“怎么封的?” “纹刺。” 许姨扔出答案就对着我手臂打量起来,瞅不出个门道还撸起我袖头看,“纹完还真看不出来……” “那她拍啥桌子啊!!” 纯良嘴巴一咧,“这给我吓得……梁栩栩,我刚才那声姑姑不算数啊!你不是我姑!” 我无声的活动手腕,用眼神表明,是啊,姑姑我力气没那么大了,拳脚功夫还是在的! 试试呗。 只要你喜欢。 纯良喉咙抽了抽,闷头继续吃饭,马上就乖了。 沈叔笑着摇头,“这俩孩子,不是冤家不聚头啊。” 一顿饭吃完,氛围还挺和谐。 我想到要改名,捡碗的空档提出意见,“沈叔,我能申请个名字吗?” 咱有艺名嘛! 看那白泽,多霸气,我踏道也得起个霸气滴! 沈叔蹙眉,“你想叫什么名字?” “境冰!!” 我笑着看他,“这是我艺名!我打小就用了!特喜欢!!” 沈叔不解,“有什么寓意?” “没啥特殊寓意。” 我不好意思的笑笑,“学武术的时候,我有个大师哥,他说行走江湖都得有个艺名,诨号,栩栩叫出去软绵绵,他说境这个字好,跟郭靖同音,大侠,显得武功高深,叫梁境呢太像男孩儿,我翻了字典,特别喜欢梦字,冰字,寒字,正好我妈姓韩,跟寒冷的寒同音,我就在寒境梦和寒境冰中选了寒境冰作为艺名,我的师兄弟也说,这名字特别有开山祖师的味道,我以前路见不平时就自称寒境冰,要不是我爸不让我上网,我网名也准备叫……” “寒境冰?” 纯良在旁边发笑,“爷,是不是特别有非主流那味儿?哎,梁栩栩,你这名儿前面是不是还得加个星星符号之类的?” 我白了他一眼,“我的意思是,不用沈叔另外费脑子起新名,我若是沈姓,名字直接叫境冰多省事儿。” 正好我还喜欢,哪一次行侠仗义之后,我都会虚领顶劲,气沉丹田,力求洪钟之音,一脸正气的回道,‘行不更名,做不改名,在下寒境冰!’ 别说,真有好处,有一次我把个经常堵校门口朝学生借钱但从来不还的小混子给揍了! 揍完咔咔小名儿一甩,我就走了,回头那混子把他大哥找来了,满学校打听一个叫寒境冰的女生,有个小弟都打听到我眼前了,“同学,请问你认识个叫寒境冰的小孩儿吗?”我咬着吸管喝着果汁说不知道,那天放学我大老远一瞄,校门口有二十多个混子堵我,我一看这架势容易吃亏,借个电话就给我二哥叫来了! 对方都是十几二十岁的小青年,一看我二哥那一帮子左青龙右白虎老牛在胸口的,阳光下那大金链子都咣咣亮,当场就不敢吱声了,后来场面就是我二哥用手包一阵狂抽对方大哥的嘴巴子! 我都没用露头,走后门离得校,这事儿就过去了,算我和二哥之间的小秘密,在我爸妈那边也省了顿教育,最后那小混子也不敢在我学校附近出现了,到了呢,他也没找着叫寒境冰这人儿。 -- 第164页 有个艺名,关键时刻真管用! “行啊!” 纯良嘴快的接茬儿,“境冰这名好啊,梁栩栩以后就叫沈境冰!你同学起外号都不费劲了!神经病同学,镇远山第三精神病医院欢迎你!” “你才神经……” 我无声的默念一遍。 妈呀。 真有那味儿! 不妥。 姓氏和名字搭配真挺重要。 穆桂英这名字多响亮霸气。 别的桂英,就没破天门阵的感觉了。 我心一凉,这艺名算转不了正了。 “我认为,私下里你就叫栩栩。” 沈叔淡淡的笑,“这名字叫习惯了,也和你气场,大名嘛,容我想想,不急。” “沈叔,那我什么时候改口?” 叫您爸爸? “等等吧。” 沈叔抬手,“看看我们有没有师徒的缘分,比起做爹,我更愿意做师父。” “行。” 我点头,“沈叔,还有几天时间,我相信我能观出香火的。” 小杜鹃的话还犹然在耳,它给了我很多鼓励,但我书看的越多,越清楚门槛高低。 哪怕外在表现的很自信。 心里也是没底。 “算命算命,但我们算的都是运,真正的命,是天道在算,你能不能踏道,要看老天。” 沈叔话锋一转,“跟你说个好消息吧,偷你命格的邪师最近试探频繁,你也听到了鼓声,我推断,他月底前就会出手,如果一切顺利,我会问出他背后的主家,帮你拿回命格,届时,你就不用总顾忌我了。” “月底前?” “是啊,你应该很开心。” 沈叔坐在收拾干净的桌边喝了口茶,“我早就说过,你活的越好,对方越会着急,现在你活蹦乱跳,他应当很快就要找上门了。” “沈叔,您的身体能行吗,别吃亏啊!” 我顾不得开心,“如何您觉得吃力,可以过些时候再跟他斗。” 心态已经转变了。 二哥离开的那天,我还满怀期许的想要尽快拿回命格,现时脑子里想的都是沈叔的安危。 “他若出手,我岂能退缩。” 沈叔眼底复杂了几分,“梁栩栩,你马屁拍的很成功,我很感动。” “我没拍!” 我不知道怎么去说,“沈叔,我就是怕你……” 别折这! 为这事儿沈叔死我前头了,那我真成千古罪人了! “我懂。” 沈叔放下杯子,满眼正色,“最近我会养精蓄锐,以保气息充沛,你照顾好自己,就是照顾我了。” “那红英姐这事儿我就拒了吧。” 我说着,“得去县城,我保不齐还得在当地住一晚,一但那个邪师……” “无妨。” 沈叔抬起手,“我还是那句话,藏不是办法,梁栩栩,你这一生很长,会遇到许许多多的磨难,难道事事都要回避吗,遇不到他最好,遇到他,也不要怕,随机应变,增长经验,我深信,你是机灵的孩子,记着,你的气焰越高,对方越忌惮,永远不要让你的对手看出你的情绪。” “沈叔,这话有些矛盾啊。” 我嘶了声,“方大师家一连三代遇事都往上冲,倒是没怕,可最后全都吃了亏,您这……” “时事论英雄,我说了,要随机应变,事事都冲,这叫莽夫,事事犹疑,这叫孬种。” 沈叔神色一厉,“偷你命格的邪师已经和我交过手,表面上,我们还是占在上风,这个时候你要畏惧了,那就稳输。” 我点头,“明白了沈叔,我该做什么就去做什么,不能让对方以为我怂!” 沈叔牵起唇角,“你要是真紧张,也可以不去。” “……” 这磕唠的。 话全让他说了。 我喉咙噎着,“沈叔,其实吧,我还是想去,想试试,做先生是什么感觉。” “那不就得了!” 沈叔笑着起身,“年轻人呐!你得有闯劲,命不该绝的,走哪都死不了,时辰到的,躲哪都能被阴差抓到,我沈万通的孩子,无论是女儿还是徒弟,都不能是废物!” 这话给了我极大地信心,“沈叔,我寒境冰女侠!行走江湖,脑门上刻的就是一个勇字!” “哈哈哈!” 沈叔止不住的笑,“我可以给你出个招,保证你明天顺风顺水,任何邪祟都不会沾身。” 我好奇的看他,“护身符?” “非也。” 沈叔下颌朝着院内侧了侧,“今天要来的事主,是你的老熟人,成琛,正好他要在这边待几天,如果你能让他陪着你,成琛就是行走的护身符,可百邪不侵。” 我这才想起来,成琛给我来过电话,说他下午会来。 可昨晚对我来说太漫长了,发生了很多事,沈叔不提我都忘了。 “沈叔,他为啥要来这待好几天?” 不是老板吗? 这么闲? “有生意。” 沈叔淡着腔调,“你简单理解,在这有矿成行了,成琛他们家是从港城发家,他太爷爷是当地有名的金融贸易巨头,到他父亲这,成天擎这人比较叛逆吧,想要证明个人能力,八十年代,来到京中拓展生意,成琛出生后,他父亲逐步接手家族的生意,做期货,内外贸易,近年又涉足地产,渐渐整合成今天的成海集团,懂了?” -- 第165页 “不懂。” 贸易跟框有啥关系? 我干脆的回,“但是成琛有这个集团老板的劲儿。” “什么叫劲儿?” 沈叔失笑,“气质好?一表人才?不对吧,你不是说他丑。” “我不是说他丑,是脾气不太好,走哪都一副……哎呀!” 算了! 越描越黑。 没想说他丑,非得提,沈叔就是故意的! “总之你要是能让他陪你去,就不用担心安危了。” 沈叔笑够了就摆摆手,“你不吞符默相,我自然可以养精蓄锐了。” 我看他要走,就追了两步,“沈叔,我跟他不熟,不好让他陪着吧!” 他一哼哈的我看不上! 沈叔不搭理我,我直接追到了正房,探头进去,“沈叔,那成琛知道我是阴人的事儿吗?” “为什么要让他知道。” 沈叔坐到书桌前,慢悠悠抽出一本书,“我的职业素养,就是不能说出事主的隐私,再者……” 音一顿,沈叔看向我,“你命格拿回来,就不是阴人,命格没有拿回来,你还有我的命格照耀,不过你要有坦诚的习惯我不拦你,你说过一个什么词,哦,温大斋是吧,我谢谢你教我新词,你就跟成琛说,你是温大斋的,但是妨害不到他,你爸爸最怕被外人知道的事儿,你就去如实相告,揭短儿,成琛要问你什么叫阴人呀,你在慢慢解释……” “沈叔!” 那我不真成神经病了! 越解释越复杂嘛! ‘阴人’这两个字,说出去好像是强调自己是倒霉鬼一样。 要不是王姨和那个大胡子看出来,我都不想提。 “那成琛问我怎么办?” 我在山上待了这么久,他肯定好奇啊! 沈叔看着我,没答话。 四目相对,我兀自点头,“我懂了,我就说我是撞邪,招鬼,留在你这要学道,我家里那边,我二嫂就是这么以为的,我就这么跟成琛说吧。” 不愿意撒谎,会很累,撒一个就得不停的圆。 我这事儿吧,不撒还不成。 细琢磨琢磨,我说撞邪也不属于撒谎。 事实嘛! 回到屋子,纯良兴奋的迎上来,“梁栩栩,不是,姑姑,你明天要去县里啊,带我一起呗,我虽然不能辟邪,可是我能给你壮胆儿啊。” 我差点笑,这小子真是现用现交哈! “你去个屁!” 许姨拎着抹布就从厨房杀进来了,“沈纯良,你都请假多少天了,咋你的事儿还没来完啊,周期挺长是不,我告诉你啊,哪都不许给我去,周一滚去上学,我隔三差五的接你们班老师电话,替你挨训,玛的我受够够的了!” “许奶,明天是周日。” 纯良哭丧着脸,“我正常放假。” “你作业写了吗?” 许姨拧着他耳朵,“你休息的都要出屁了,明天给我老实写作业,后天上学,敢耍心眼逃学看我不打死你。” “哎,许奶,轻点……” 纯良龇牙咧嘴的被许姨提着耳朵出去,“救命啊,我耳朵要掉啦!!” 我无声的笑笑,好在家里热闹,能转移很多注意力。 坐到炕边,我给红英姐去了电话,告诉她沈叔倒不开空,没法帮忙。 “姐,要是你信的过我,我就去试一试,不过你要有顾虑的话,就再打听打听别人。” 虽然很想去,也不好太上赶子,年岁不压事儿,不能表现太过。 “这样吧栩栩,我先问问我哥他们意见,他们要是说行,我就请你过去。” 我连声嗯着,挂了没多会儿,红英姐就给我回电话了。 “栩栩,我大哥和二哥都说请你去,像小丽说的,你身后有沈大师,那大名鼎鼎的,只要你能把事情办好,让我大爷露一面,这就齐活了。” 我压着激动,“红英姐你放心,我肯定会把你大爷叫上来。” “这……” 红英姐笑了声,“话是没错,听起来怪怪的,不过栩栩,你要怎么叫?” “很多方法,比如请你大爷上身说话。” 我说着,“可以上我身,我作为媒介替你大爷传达意思,不过你们听到的声音会是大爷发出的,不是我的声音。” 书上是这么写的,具体的要看实践。 “栩栩,上身不行。” 红英姐直接否了,“他们哥仨都不信上身这套,觉得分不清真假,即便你能发出我大爷的声音,我三哥那人也容易抬杠,一但他说你是变声呢,栩栩你先别急,我肯定是百分百相信你的,不过我哥的意思啊,他们是想我大爷出来露一面,就是他们哥仨要真切的看到我大爷,有话呢,他们要面对面去聊。” 啥? 我皱了皱眉,“红英姐,亡灵真站在你们面前了,你们不害怕?” 开桌酒席得了呗。 大家吃顿送亲饭。 敬大爷几杯,黄泉路上一帆风顺! “咋不怕啊!” 红英姐无奈的,“多吓人啊!要不说有什么爹就有什么儿,我这三个哥哥吧,都抠抠搜搜,生怕自己被坑呀!我都说了,你们可以自己去找先生,自己安排,他们非说找不着,其实就是怕钱花出去了,事儿办的不满意! 但凡他们哥仨谁大方点,不至于丧事儿全自家人忙活了,我跟他们讲找到了沈大师的未来徒弟上门帮忙,都是看我面子才去的,他们仨倒好,还提出这种无理要求,我都无语!栩栩,姐不瞒你说,我也就是看这三个哥对我爸还不错,咋说都是我爸亲侄子,我们都姓陈,不然我才不揽这个事儿呢,栩栩,那你看……这要求是不是特别难啊。” -- 第166页 要不说销售么,说话真有一套! “嗯,我想想……” 我琢磨了下,沈叔会给我慧根,也就是说,书上的方法都能应用。 “红英姐,难倒是不难,我可以让你大爷走回家,活生生的站到你们面前,但前提是,这样会很伤时运,因为鬼是阴物,集灾祸不详与一身,正常家里有小孩儿的,过世的老人回去看一眼,孩子都有可能哭闹生病,你大爷真要面对面,体质差的人肯定会被他冲到,轻者衰,重者病。” 头一回看事儿咱没经验,不敢说事主这要求是否过分。 莫名感觉先生这行也挺像服务业的,一切要以客户的要求为基准。 你什么条件,我怎么满足。 尽量做到事主满意。 红英姐没声了。 吓着了。 站我角度是无所谓。 咱虽然没驱过邪,撞邪的经验还是很丰富滴! 倒霉体质嘛! 我撑死破罐子破摔呗。 况且我年龄有优势,目前不用工作,也不上学,没啥社会关系,可以家里蹲。 间接躲灾了。 成年人就不同了,时运低迷会影响工作,家庭容易不和谐。 像我家里那样,乱糟的事儿可多,扎堆着来,保不齐就造成啥不可挽回的坏局面。 真没必要给自己找这不痛快的根儿。 “栩栩,那你说咋整。” 红英姐吓到没主意了。 “我想想别的办法,尽量让你们看到,坏的影响又降到最低,成吗。” “哎,谢谢啦!!” 红英姐道着感激,“栩栩,难怪小丽说你行,你这讲的头头是道,有理有据,让人信服,这样,明早我在小丽店里等你,咱们一起坐小客去县城我大爷家。” “下午出发就行。” 我看了看挂钟,“叫阴之法一般都在晚上做,黄昏的时候能到你大爷家就成,晚上把事情做完,我自己会打车回来。” “大晚上还折腾啥,晚了就住我大爷家,他家房子大,有地方!” “明天见面再定吧。” 挂断前我嘱咐红英姐把冥纸香烛准备好,到时候别抓瞎。 “对了,您大爷去世后有灵位牌吗?” “没有。” 红英姐应道,“咱家没这讲究,我三个哥哥也不打算在家里祭拜,出殡送葬那天我大哥抱着遗像,下葬的时候本来要把遗像一起埋了,正好闹要卖房的事儿,我三哥就抢过遗像不撒手,哭着喊我大爷,说我大哥二哥合伙欺负他,没辙,最后就把遗像带回家了,现在搁家里挂着,还寻思问问你以后咋处理呢。” “有遗像也可以。” 我说着,“等我明天过去说。” 放下电话,我不自觉地看向右手—— 做先生? 默默吐出口气。 刺激! 看向墙角盖着红布的小杜鹃,“小杜鹃,我是不是第一个没等入道就敢出去给人看事情的人?” 小杜鹃没有回我,白天她很少说话,布下的花朵颤了颤,似乎给我鼓励。 我傻乎乎的笑,“我会加油的。” 嗡嗡~ 手机短信进来,我点开看了看,是一封彩信。 孟叔给我发来的图片,仔细看了看,他拍的是一张纸,上面写了两行字,‘哥很好,会好好改造,你别店记我,别来看我,没面子,你多吃饭。’ 眼睛立马就红了,刚调整好的心情瞬间就跌落谷底。 看着二哥的字,我鼻腔酸着,眼泪噼里啪啦的掉出来,“惦是竖心旁的,不是饭店的店,梁有志,亏你还总说自己是小本毕业,小学本科就这水平啊。” “你又怎么了?” 纯良揉着耳朵进来,“许奶掐我又没掐你,你哭啥啊。” 我摇头。 不想解释。 “你家里人又说啥了?” 纯良看了眼我的手机,“发信息骂你了?” “没有。” 我拿起纸巾按住眼睛,“我家人很好,特别好,纯良,我就是想家了,你别搭理我,让我哭一会儿就好,一会儿就好。” “总哭眼睛会肿的,小姑娘肿眼泡特别难看。” 纯良坐到我旁边,“哎,你不是喜欢花择类吗?其实我后来想了想,类也不错,那个,你把眼泪擦干,如果心里难受呢,你就学学花择类的方法,出去倒立,类说了,想哭的时候倒立,眼泪就出不来了。” 我拿下纸巾,“在屋里不能倒立,影响许姨做卫生会挨骂。” “谁让你在屋里倒立了!” 纯良扯着我胳膊走到院子里,指了指那棵上了年月的大树,“你靠着这棵杏树倒立,我昨天把雪都扫干净了,许奶不会来院里忙活,碍不着她事儿。” 我吸了口清寒的气,脑子一抽,抱着树干就蹬着上去了! 到了枝干横岔的位置,我慢慢的挪动过去,然后用膝窝一勾,整个人倒吊着荡下来! 看过悬挂的烤鸭吗。 一样样。 杏树吊自己! “哎呦我天!” 纯良被我吓一跳,“谁让你上去倒了!你属猴的呀!我意思你手撑地,靠着树干倒立就行。” “掌心拄在地上会凉。” 我倒吊着,看着纯良在我上头的脸,“这么倒立一样的,泪水也流不出来。” -- 第167页 天地似乎调转了方向,头顶是地,膝下是天,连续的几场雪,洗刷的天地晶莹透亮。 阳光明媚,天晴气朗,风呼啸而过时,我有些恍惚,头下的是地吗,视线看过去,泥土如同巧克力,被撒了一层银白色的糖霜,莹莹闪闪,很是动人。 我短暂的放空,倒挂在横杈上微微晃动,:“纯良,你说得对,倒立就不会想哭了,你上来感受下,特别好……” “真的?” 纯良心动了,“好,我也试试!” 他抱着树干就爬,试了几次鞋底打滑,没等爬上去就秃噜下来,“不行,我得回屋换双鞋,你等我啊,咱俩一起挂着倒立!” 我没答话,远处的天蓝蓝的,宽广的似乎能容纳一切。 这一点点坏情绪,又算得了什么呢。 看着看着,眼前出现了晃影,高大的身形伴着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梁栩栩!你给我从树上下来!” 低音炮猝不及防的炸裂! 我一个激灵! 思维当即从虚幻拉回现实。 成琛?! 身前已然出现一个城墙般高大的男人,他站的太近,我的角度看不到他脸,正冲着,是他大衣前腰的位置,感觉到他拉拽我的腿,悠的我直晃,“哎哎哎!你别动我!我自己能下来!!” “你对上树有瘾吗!” 成琛语气重着,“大头朝下,摔下来就是植物人!” “我知道,我自己会下!” 我能上来就有下去的办法,哪管他扶起我上身,我手臂勾上树干,自己就能顺着树爬下来! 谁知成琛的脑回路惊人,不知他怎么想的,对着我腿就抱住了!! 瞬间就让我这倒栽葱的造型无法补救了! 挣扎中,我只能倒立抱住他的腰,失重感一传来,我抱着他的腰就向下滑,“喂喂喂!!” 得亏是冬天,他穿着呢子大衣外套,要是夏天穿的少点,裤子都容易被我秃噜掉了! 清朗迎面,眼瞅着脸要杵到他鞋面,我掌心对着地面一撑,“哎!!” 成琛手臂箍的一紧! 直接给我勒住卡在半截了! “梁栩栩,你没事吧!” “……” 我呼吸一窒! 像条倒吊的死鱼一样被他抱着! 鱼尾,不是!前膝在他怀里! 脸正好闷在他前裤腿,要是我再给他腿搂紧了,转起来,差不多我俩就能来个无敌风火轮了! 头艰难的朝他抬了抬,可惜他太高,阳光将他的脸晃出光晕,我微微眯眼,有了一种大脑充血的闷涨感,“你……给……我……松……手……” 第52章 负责 “你行?” 成琛语气不善,“自个儿能撑住地?” “后退……” 我眼球都要炸出来了,“松……开……” 要不是说话费劲我真想骂他! 神经病啊! 人家倒挂金钩玩儿好好的过来吼一嗓子! 成琛力道一松,我赶忙移动手臂,腾开距离后身体一翻拧,准备收腿放下去! 正常就双脚触地站起来了! 不知道是我距离预估错误,还是成琛离我太近,我这小腿收下来的瞬间,猛地踢到了他! 嗵一声闷响! 好像是踹到了他腿,来不及向他道歉,脚一触地我就扶着脑袋蹲在地上,眼前都是光晕,高亢的男音在耳边飘荡,大河向东流哇,天天的星星参北斗啊! 神呐! 成琛是来克我得吧。 “你没事吧!” 周子恒紧张兮兮的询问,“要不要去医院!!” “没事。” 我扶着额头,单手晃了晃,缓了几秒星星终于不见了,慢慢站起身,“我不用去医院。” “栩栩小妹妹,我不是问你。” “啊?” 我回过头,这才发现周子恒微微躬身站在成琛身边,见我看向他,周子恒脸抽抽的,“拜托你下回别再上树了,再给我老板踹出个好歹来。” 什么? 我踹成琛? 想到刚刚收腿那一脚,“成琛,对不起啊,我给你踹疼了吧!” 成琛未发一语,神情晦暗,眉宇紧绷,像是误服了什么剧毒,正在生忍。 “能不疼嘛!” 周子恒咧着嘴接茬儿,好像被我踹到的是他,“你说你收腿就收腿,怎么还能使出一招兔子蹬鹰呢!那一脚蹬的,我看着都疼!” 我无声的张了张嘴,云里雾里的看向成琛裤子,他穿的修身款毛呢长外套,黑色长裤,高帮皮鞋,但裤管上没有脚印,那我是踹到…… 视线一滞! 成琛大衣腰间六点钟方向,沾染了雪和沙土混合的印记。 脏了的位置,还蛮醒目。 “那……” 我清了清嗓儿,“我踢的?” 妈呀! 不是踹的腿。 那是得挺疼。 我以前和师兄练习双人套路动作,不小心踹到他了,那给他疼的都满地打滚。 后来这师兄一看到我都有阴影,陪我练习的话都佩戴护具,生怕误伤。 我顾不得怪罪成琛给我从树上整下来,满眼抱歉的看向他,“对不起啊成琛,没给你踹出毛病吧。” 成琛微怔,冷音回复了三个字,“没毛病。” -- 第168页 “咳咳咳!!” 周子恒在旁边直接喷了,“小妹妹你……咳咳咳咳!!” 这对话不知道怎么戳他肺片子上了。 咳嗽的停不下来! 成琛扫了周子恒一眼,背过身自己掸了掸,旋后看向我,摘下皮手套,指着我的鼻尖,漆黑的眸底满是警告,“以后不许上树,听到没有。” 肃寒的煞气迎面而来。 激的我毛孔都麻酥酥。 我老实的点头。 当你面肯定不上了! 容易受伤。 “成琛,你不是说要下午才来吗?” “趁我没来你就先上树了?” 成琛腮帮子紧着,“死的快点省的碍我眼?” 空气中无端多了无数枝看不到的冷箭,扎的我脸部抽筋,“成琛,我白教你了是不。” 成琛眼底闪过疑惑,“什么。” 我一看他那样心瞬间拔凉,“茄子呀!” 成琛脸一僵,仍用那‘杀千刀’的眼神看我,“茄子?” “是啊!” 我没好气的,忍不住上前踢了他小腿一下,不成器的,很轻的一下,咱也不敢使劲儿,见他神情微滞,我又迅速后退到安全距离,心底说不清啥感觉,很怕误伤,手掌在自己下巴托了托,强撑着气势,“我怎么告诉你的,要笑嘛!你就不能和煦点,茄子!你这副嘴脸难看死啦!” 成琛再次发怔,他居高临下的看了看自己裤腿,旋后又看向我,:“你教训我?” “你这样的欠教训,出门挨揍都没人拉架的。” 一种说不清的气场在周遭盘亘蔓延,我梗着脖子,“首先,我在树上挂着只是放松心情,其次,我也不需要你帮忙把我从树上弄下来……” 眼见成琛眸底溢满寒霜,我没出息的怂了几分,继续道,“啊,就算你是好心,想抱我下来,那你扶我一把就好啦,为什么抱我腿啊,我倒挂在那,你还抱我腿,是个人也干不出你这事儿啊。” 成琛腮帮微搐,看我的眼愈发匪夷,“我连人都不是了?” “那个……我不是那意思!” 妈呀,天咋这么冷了! 我缓了缓情绪,尽量心平气和的看他,逻辑上的事情,我必须表达清楚,“但是我不能怪你,刚刚我不小心踹到你一定很疼,你生气我能理解,我也不想跟你一般见识,现在,我郑重向你道歉,对不起,我也愿意为踹你的这一脚负责。” “负责。” 成琛拉了个长腔,眉锋微耸,眼底的寒霜居然散了些,“你要怎么负?” “我出钱啊。” 我认真回,“你现在就去医院拍个片子,照个x光。” “噗!!” 周子恒正捋着心口顺气,听完我的话又喷了! 我有些无语。 年纪轻轻气管就有毛病了? 成琛脸一侧,高挺的鼻梁很加分,轮廓分明,唇角,倒是发出一记笑音,“就这。” 不行? 我点点头,“那拍个CT吧,能贵个两百块钱,我以前崴脚时拍过,医生说贵有贵的道理,看的比X光清楚,你会不会落毛病一目了然。” “咳咳咳咳!!” 周子恒一副要咳过去的样儿,自己掐着人中,站不住还蹲下了。 成琛神色微恙,似笑非笑,唇角微抿的看着我,“谢谢你呀。” 音落,瞬间面无表情,天寒地冻,回身就朝沈叔的正房走去。 嘿。 不高兴了? 我哪说的不对? 周子恒咳嗽够了蹲在地上还朝我笑,“栩栩小妹妹,你这责任负的太敷衍,没诚意,哈哈哈。” CT还敷衍? 我看向成琛的背影,“喂!” 成琛脚步一停,回头看向我,还挺不耐烦,“又怎么了。” “要不然……” 我发了狠心,“核磁共振吧!六百多!医生给我解释过,CT就好像是拍一张平面照片,可以比把一块面包照透,核磁共振是把这块面包切开看!仔细看看面包内部!成琛,你也去看看,听说看的老清楚了!有没有事儿切开一看就知道,开药的话钱也算我的!怎么样,我有诚意吧!!” 还又怎么了? 别看我岁数小。 咱是办事人。 “哈哈哈哈哈~我不行啦!” 周子恒捂着肚子狂笑,“栩栩小妹妹,求求你别再说话,我这……哈哈哈哈!!” 成琛没言语,黑耀耀的眸眼直对着我,看的我周身发毛,莫名其妙。 正在我琢磨哪里说得不对时,纯良穿着一身薄运动服二傻子似的跑出来了,“梁栩栩,我换球鞋了!这鞋上树肯定方便!你可得教教我怎么倒挂,哎,你怎么下来了,快上去啊,咱俩一起……” 音一停,纯良对上了成琛的眼,“成大哥,你来了啊,我爷在正房等你呢。” 成琛握着皮手套,隔着十多米的距离,指向他,“禁、止、上、树。” 语调很平。 扔出的每个字都像冰溜子。 砸的纯良一脸懵逼,“为啥?啊,那、那不上就不上了呗。” 哎呦我! 我旁观的目瞪口呆。 沈纯良,你倒是杠他啊!! 成琛微微颔首,又冷面看了我一眼,抬脚迈步进了正房。 我挑眉抿唇,观察着成琛走路的姿势,蛮潇洒,丝毫没夹腿,刚才被我踹到也没说弯腰五档,按经验分析,应该没事。 -- 第169页 咱这诚意都拎出来了,愿意承担医药费,他不用怪谁,反正是没我啥责任了。 纯良目送着成琛进屋,转脸又看向我,“梁栩栩,咱俩还能上……” 瞄到周子恒,纯良兀自点点头,“行吧,我这衣服鞋全白换了,早知道我还折腾啥,怪冷的,我回屋换回去!!” 说完这小子就搓着胳膊跑回屋了! 院里就剩下我和周子恒,这大哥夸张的眼泪都笑出来了,眼镜片上都是一层白雾,他摘下眼镜还用镜布擦了擦,戴好后才看着我缓出口气,“栩栩小妹妹,得亏我们老板身体好,不然你这事情大了,算了,咱不提这茬儿,记得,千万别再上树了啊,多危险呀。” “真没事的。” 成琛不在我从容了许多,虽然他在也没啥事儿,但是吧,我总觉得他那气场太压人,横横的,搞得我总有一种要提高警惕,谨防吃亏的感觉,战斗欲望极其强烈! 搞不好就容易小怂一下下。 “周子恒,我以前学过武术,上树对我来讲玩儿一样,不会受伤的。” 我看向他,“就算我不会武术,以前也是跳舞的,芭蕾,艺术体操,柔韧性好着呢,成琛不来帮忙我啥事儿没有,他一抱我重心不稳,这不才伤了他……” “吁~!!” 周子恒挑眉发出一记象声词,抬起手,“栩栩小妹妹,求你千万别提这茬儿了,我笑的脸都疼了!” “……” 我无语,有啥好笑的呢。 院子里响起舞曲,周子恒很新鲜的四处看,“哎,谁放的啊,是芭蕾舞曲!” “许姨。” 我指了指西厢房,看来许姨今天又来兴致了,刚才还给我配乐呢! “周子恒,还没说你们怎么提前到了,从京中开车过来得八九个小时呢。” “哦,我们坐飞机到了哈市才开车自驾过来。” 周子恒很新奇的听了会儿舞曲,“昨晚我老板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可能是嫌自己存在感太低,着急见谁,就让我订了晚班的飞机,我们后半夜到的哈市,休息了几小时,天亮后就开车过来了,这不,刚到院门口,就看你在那倒栽葱,真给我们吓一跳。” 我哦了声,“周子恒,你多大啊,我听成琛说他才二十岁,这年纪不应该在上学吗,你看着比成琛还年轻,这么早就出来上班啦?” 真是我老早就有的疑问了。 从小爸爸就跟我讲,像他这样能靠炒菜发家的人太少,年轻人一定要考上大学。 不是说为了高谁一等,多有出息,而是有了学历才能去做自己更喜欢的工作,拥有更多的选择,看着周子恒,他给老板做贴身助理,应该是很高的职位了吧,对学历没啥要求吗? “栩栩小妹妹,你话题够跳跃的!” 周子恒笑了声,“我以为你能问我老板为什么要着急过来,这是重点啊!” 我莫名其妙,这算啥重点? 在山上住的这段时间,我就没见哪个事主来找沈叔是慢悠悠的。 用许姨的话讲,找来的人都有难处,不急那是傻子。 “算啦,我不逗你了!” 周子恒摇头笑笑,“我今年二十四,大学毕业了,我老板呢,他小时候在国外念书,初中回来的,我们是一个班的同学,我妈妈还在老板家里工作,佣人,好听点叫管家,不过我妈只照顾成董夫人,连带着管理老板家其他的佣工,所以我们很熟,我毕业后很自然就跟着我老板啦。” 我有点懵,“你二十四岁怎么会和成琛是同学?” 管家我明白,我家以前也有阿姨,单独照顾我奶奶,提醒老人吃个药,遛个弯啥的,省的我妈妈忙起来顾不上,可能成琛家比较大,人口多,雇的人多一些,我理解,但他俩是同班同学,这年岁对不上啊。 “我老板上学早,跳了几级。” 周子恒云淡风轻的看着我,“你别看他二十岁,已经大学毕业了,如果不是成董的身体出现问题,我老板现在应该在国外深造,他们这种家族继承人,履历都要好看点,所以,我老板应当去国外走个过场,但现在出了些事情,就提前接手了集团的一些事物。” “跳级?” 我不敢相信的瞄了眼正房,“成琛这么聪明呢。” 难怪他瞅着老成,这得熬多少夜啊! “正常。” 周子恒喝出口气,“那样的家庭,也由不得他不聪明,很多东西,如果他不拿出超出常人的努力,那就会被别人觊觎,他很辛苦,压力也非常大,留在这里也是在捍卫本该就属于他的东西。” 音落,他冲我挥了下手,“算了,我跟你个小孩儿讲这些做什么,你又不懂,你只要知道,我老板虽然年纪尚轻,经历的东西早就超过他的年龄就好了。” “我怎么不懂?” 我想到一个多月前看到的报纸,“成琛来找沈叔,是不是因为他爸不想把家产给他?” “呦,你还看财经新闻?” 周子恒惊讶的看我,遂笑了声,“那些报道不要全信,很多都是障眼法,我老板和他父亲之间只是有些误会,我老板正在为修复关系而努力,误会很快就要解开了。” “解开了财产就是他的了?” 我点头,“是得解,给别人了多憋屈啊。” -- 第170页 “这话你说对了!” 周子恒连连发笑,“就是憋屈!” “成琛来找沈叔就是为了这事儿吧。” 我门清儿的样,“他想让沈叔给他算一算,对不对?” 周子恒笑脸一收,唇角抿着,不答话了。 看来我说对了。 来找先生不是为了风水驱邪,就是算时运前程,越有钱的,越讲究这些。 我看了眼正房,约莫他们得聊好一阵,“周子恒,你进屋等成琛吧,外面冷。” 相比较成琛,我觉得周子恒比较好相处。 笑呵呵的,亲切。 “不用,站这听会曲子挺好。” 周子恒看向远处连绵的山川,眼神逐渐悠远。 我点了下头,“你要不嫌冷就在这慢慢欣赏,许姨的舞曲能放好一阵呢,我先回屋了。” “等一下。” 周子恒看过来,“栩栩小妹妹,你不是说学过芭蕾吗,正好有应景的曲子,你能跳几下让我看看吗?” “不能。” 我摇头,没心情。 “那算了,不好意思啊。” 周子恒神情失落了几分,垂下眼,“我妹妹小时候就学芭蕾的,一听到曲子,我就想起她了,这首小天鹅,她在世的时候,经常给我跳。” 他妹妹? 没了那个? 难怪他听到舞曲会惊讶。 我嘶了口气,“你妹妹会不会打拳?” 周子恒莫名,“打拳?” “嗯,我打拳行,我可以给你打套拳。” 我对着空气比划两下,“刀枪剑戟斧钺刀叉都可以,你选一个感兴趣的我可以耍给你看。” 武术可以发泄心情! 比较之下,我更愿意表演这个。 很少会在谁面前跳舞。 “哦,不用了。” 周子恒摆摆手,笑的很难看,“我就是听到舞曲会想到她,很思念,所以才……谢谢你,你进屋吧,别着凉了。” 哎呦,我真见不得人这样,咱又不是不会,整的难受巴拉的,“不就是芭蕾么,你等着,我给你跳!” “真的?” 周子恒眼底划过惊喜,看我站着不动,他又有些发愣,“你这是……跳啊。” “先等会儿。” 我侧耳听着许姨的舞曲,“下一首,胡桃夹子。” 曲目顺序我早就听出经验了。 “四小天鹅不行?” 周子恒不解,“这首多经典啊。” 我没应声,小天鹅是行,但我现在实在没心情在湖边嬉戏! 捕捉到舞曲一变,我踩着节奏做起动作,假装自己是糖果仙子,表情自然欢快,旋转,阿拉贝斯站,好久没跳了,有些忘了,好在舞步可以多变通,观众也不是老师,只要衔接的好,谁都看不出毛病! 从未想过,有一天我会在踩着夯实的土地在高山面前跳舞。 凉风徐徐,眼尾扫到周子恒,他的眼圈居然微微发红,见状我更是拿出了表演的认真劲儿,观众看的认真,那对舞者就是最大的鼓励,要不是穿的运动鞋不太方便,我脚尖能踮的更久,更轻盈,站姿更专业,旋转时视线扫过正房,隐约的看到成琛和沈叔就在窗户后面,动作未停,转到西厢房时,许姨也站在门口,看我的眼神居然发直。 我心里一紧,没成想多了这些观众,一曲作罢,我对着周子恒做了个谢幕动作。 左手七位,右手一位至三位,身体前倾腿弯曲,左脚尖点地,同时两手都是七位的呼吸起身。 本来想再谢谢其它观众,看过去时人都不见了。 除了周子恒,其他人真是看完就闪了。 “跳的很好,栩栩小妹妹,谢谢你。” 周子恒对着我点点头,脸一侧,用纸巾擦了擦眼,“我想到我妹妹了,要是她活着,现在应该是大学生了,可是……唉,谢谢你。” 我不知如何安慰他,“周子恒,我跳的肯定没你妹妹好,她一定很棒。” 周子恒调整下情绪,看着我笑笑,“你跳的很好,没想到你愿意跳给我看,我特别感动。” “小事嘛!” 我挠头笑笑,走到他身前,“嗯,那我能不能也麻烦你一件小事?” “什么事。” “就是……” 我不好意思了,“你回到京中后能帮我买些竹虫邮寄过来吗,我给你钱。” “啊。” 周子恒失笑,“合着你跳舞给我看是做这打算?” 这话打哪说的呢! “不是,我主要是想让你开心点,顺便帮我……” “他没空。” 硬邦邦的三个字横空拦截到我和周子恒中间,我都不用去看声音的主人,眼皮子就开始跳,硬生生的转过脸,我看向走近的成琛,咬牙回道,“成老板,我又没问你。” “啊对,我没空。” 周子恒现场演绎了一出啥叫翻脸不认人,对着我惊讶的眼,他略显无辜的继续,“栩栩小妹妹对不起,但凡你提前三分钟找我帮这个忙,我可能都会有空,但现在我没空了,哎呀,我很忙呀,真的倒不出时间去帮你去买竹虫,竹虫啊,那东西多珍贵啊,得有时间的人才能去买啊。” “……” 啥意思? 给我听蒙了都。 “我老板肯定有空。” -- 第171页 周子恒挤出一抹笑,手朝走近的成琛一送,“他百忙之中定能抽出宝贵的时间,刚刚好可以帮你解决这个问题,别说竹虫了,买捆竹子都行,是吧老板,啊,我手机来信息了,我得去旁边回复一下,你们先聊。” “哎,你等……” “等等。” 我和成琛同时出口,周子恒脚步一顿,忽略我直接看向成琛,“老板,您什么吩咐?” “仅此一次。” 成琛音儿轻轻,眸底深着,拍了拍他的侧臂,“子恒,过去的人不要想了,也不能再要求梁栩栩做这种事。” 周子恒眼底暗了暗,脸上的玩味褪去,点了下头,:“好,我明白。” 成琛气息一沉,掀着眼皮看向我,“竹虫是么,我帮你去买。” 我愣了愣,节奏太快没跟上,“方便吗,那谢谢你啊,两斤就行,你等我下,我去给你拿钱,加上邮寄费用三百块够了吧。” 说着,我转身就要回屋取钱包,这局面,咱就别客气了。 “三百够么。” 成琛冷腔拽住我的脚步,“听说竹虫很贵,你不得给我拿三千?” “……” 我身体一僵,“竹虫没那么贵吧。” 成琛下颌微抬,眼底兴味儿,“我跑腿费用比较高。” “那我不用你了。” 我直接说道,“你这腿我麻烦不起。” 成琛脸一阴,我就看向不远处的周子恒,还是拜托个亲切的人儿比较好,周子恒一见我瞅他,拿起手机就背过身,明明他那手机没信号,还假模假式的打电话,:“喂?谁?啊,现年物价是高!对!什么都贵呀!可话说回来,都可以谈嘛!这样,你看到东西再算账嘛,是,一但东西没买好有什么瑕疵呢!都是朋友,那还能要多少给多少啊!” 我抿着嘴角笑,说给谁听呢! 成琛俯身,对着我的脸些微无奈,“梁栩栩,你脑子能不能开化点,如果你把我当朋友,那你上来提钱,会伤我感情,如果你只是单纯想要拿钱办事,那你就不能小气,现在,你准备把我放在什么位置?” 他音儿低低的,距离很近,我清晰的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香气,甚至能从他瞳仁中看到自己,后退了一步,我脑子微微一转,冲他扯开唇角,尽量笑的灿烂,“这还用说,咱们当然是朋友啦!你说的对!朋友间不能谈钱!成琛,那这件事我就麻烦你了,你这么厉害,一定会给我买到最好的竹虫,回头我请你吃饭,辛苦你啦!” 说话间,我还拍了拍他小臂,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 成琛唇角微抿,似乎对我的答案很满意,直起身时顺便从我兜里拿出手机,没待我急,他点开屏幕就皱起眉,“我的号码你怎么没存。” “哎!” 我想要抢回手机,“不可以随便动别人东西!” “你是别人?” 他的脸说黑就黑,高抬着手,让我够不着,“怎么,成琛两个字不会打。” 嘿! 那理直气壮的样儿还给我整不会了! “我的确不知道你名字怎么写,哪个琛啊,是抻腿的抻?” “献琛的琛。” 成琛沉着脸,手指飞速的摆弄了我电话几下,转而把手机递给我,“看一眼这个字。” 我接过手机,“啊,这个字还真的给深渊的深很像,原来是念chen。” “梁栩栩,下次不要再问我是谁,有需要就给我打电话。” 成琛平着音儿,“你家里的事我都知道了,我跟梁叔叔说过,会多照顾你。” “哦,谢谢。” 他语气一平和我还有点不适应。 “不客气。” 成琛看着我,“我明后天没事,你领我四处逛逛。” “明天不行。” 我应着,“我明天有事,要去县城帮个忙,恐怕不能领你逛。” “那不是正好?” 成琛眸光一闪,气息凛着,:“我明天开车在山下等你,就这样,回头见。” 语落,他朝周子恒招了下手,二人就朝院门口走去。 我在原地傻眼,怎么就‘正好’了? 到了院门口,成琛脚步一停,远远的看向我,“梁栩栩!” “嗯?” 我看过去,成琛硬朗的脸部线条忽的柔和,唇角微微牵起,“明天见。” 距离有些远,他说的声音很小,风一吹就散了,但我通过他的口型还是看出来,脑子跟他完全没在一个频道,我木愣愣的挥挥手,“再见。” 待他们的身影消失我才反应过来,等等,他那意思不就说能陪我去县城么! 唇角傻乎乎的牵起。 啊呀! 我拍了下手! 有他在我就不用担心撞鬼了啊! 第53章 死不瞑目啊 我颠颠的朝屋里走。 心情瞬间就透亮了。 小立一倒,真能解除烦恼。 “纯良你干啥呢?” 新鲜啊! 沈纯良同学居然在我屋里的炕桌上悄默默的写起作业了。 “嘘。” 纯良穿着换好的棉服冲我努了努嘴,“别说话啊,许奶老吓人了。” “怎么了?” 我悄悄声,被他神叨叨的样儿整紧张了,坐到炕边,“许姨因为你换衣服要上树打你了啊,那你犯不着在我屋写作业表现啊,回你自己屋学习呗,你屋又不是没炕桌。” -- 第172页 “不是……” 纯良皱了皱眉,小小声,:“许奶哭了。” 哭了? 我睁大眼,“你气的呀。” “我没气她。” 纯良低下头继续写起来,“谁知道许奶是怎么了,忽然就不对劲儿,算了,我先学习,一会儿许奶看到我这么勤奋认真,她心情能好点儿,你别打扰我啊,许奶要是不舒坦,咱们谁都没好日子过。” 我看向许姨的屋子,房门虚掩,音乐已经停了,屋内没一点儿声音。 不像许姨作风啊! 平常她就算在屋里待着不说话,也会咯嘣咯嘣的磕瓜子,织毛衣时针棒撞动间也会有轻微声响,哪会这么安静。 “梁栩栩你干嘛,你没事儿就去正房看书,别撩扯许奶。” 我扯开纯良拽我的手,“我去看看。” 听许姨叫骂习惯了,冷不丁哭了,我不得去瞅瞅啊。 推开房门,许姨背对着我坐在炕边,身前放着一口旧箱子,一手轻轻抹泪,一手从箱子里拿着老物件细细端详,她看的很认真,似乎沉迷在一些旧时的回忆里,连我站她旁边打招呼了都没注意。 我微微低头,就见许姨手里拿着本泛黄的教师证,内页贴是张黑白的寸照,照片上的女人脸部圆润,戴着黑框眼镜,雅致斯文,这是谁? 凑近看了看,我对比了许姨当下的脸,心头不禁一抽,妈呀,是许姨?! 照片是许姨年轻的时候! 寸照下有持证人姓名:许清秋。 名字很好听啊! 我无声惊叹,“许姨,您以前真是老师啊。” 许姨不理我,放下了教师证,从箱子里又拿出了一双很旧的足尖鞋摩挲,许是想到了什么,她的眼泪越发汹涌,摸着摸着鞋就有些泣不成声。 “许姨……” 我莫名心疼,扯过些手纸给她擦了擦眼,“您没事儿吧,这是谁的舞鞋啊。” “哎!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许姨一愣,这才发现了我,手忙脚乱的要扣好箱子,“没谁的,没事儿,我就是随便看看!” “许姨,是您女儿的舞鞋吗?” 我坐到她身边,箱子里不光有舞鞋,还有一本相册,相册封面上粘贴着一张年轻女孩的照片,照片底部写着,爱女郑家然。 另外还有奖状,女孩子的发卡,奖状持有人也叫郑家然。 直觉告诉我这些应该是许姨女儿的东西,不然许姨不会如此用心珍藏。 许姨的动作一顿,红红的眼睛看向我,“梁丫头,先前你怎么没说会跳芭蕾?” “我爸没说吗?” 我怔怔的,“哦,您也没问啊,芭蕾是我小时候学过的,有点功底,练艺术体操后又捡起来了,怎么了许姨?” “没事。” 许姨罕见的温和,摇摇头看向我,“你会芭蕾的那个擦地练习吗?” “会啊,这是很基础的。” 我站起身,“我擦下您看看?” 许姨头一次流露出不好意思,鼻头还红红的,“方便吗?” “方便,我可爱跳了。” 我笑笑,单手扶住电视旁边的柜子,假装扶杆儿,拿出辙,“我先做芭蕾基础的旁擦地练习,术语是Battemant,Tendu……” 许姨脸上露出了微笑,我面不改色,心里惊够呛! 她居然笑了! 笑了!! 莫名受到鼓舞,我微抬下颌,“许姨,我练艺术体操后,擦地练习还有好几种,给你跳下斯拉夫舞特点的擦地练习,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自己喊着节拍,我一手轻触腰间,前脚掌轻踮,右腿绷直移动,脸部表情配合,“还有结合格巴科舞的擦地练习,单手掐腰,膝盖弯曲,脚跟脚尖前后左右踩地,很像踩水动作,非常的活泼欢快,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许姨发出细细碎碎的笑音,手还不自觉的给我打起了节拍,等我折腾了一圈完毕,她眼底流出很多慈祥的光,甚至让我试穿那双旧舞鞋,没成想尺码正好,我脚大,有点身高先从脚上长的意思,一米六多的个儿就有了三十九码的脚,足尖鞋一比划上,真来了点感觉,许姨舞曲一放,我就在屋里给她跳了一曲。 简单做了几个经典动作,没敢大折腾,鞋子已经有了磨损,Shank硬度对我来讲不够。 再者足尖鞋不是鞋码合适就可以,从脚型鞋宽脚趾长度都有讲究,我之前的鞋子都是去店里试,有时候两只脚都买不同的尺码,专业的舞者还会量脚定制,以保证最佳的训练以及演出状态。 许姨等我跳完才恍惚的回神,“梁丫头,你跳的真好……” “我跳的不好,差得远。” 我微喘着气坐到她身旁,“许姨,您女儿也是跳舞的?” “嗯。” 许姨垂眼收回舞鞋,“她十几岁时考过芭蕾歌舞团,没考上,后来就去了我们当地的小学教音乐,她喜欢跳舞,学校里的舞蹈都是她编排的,没事儿也会在家跳给我看,像你一样,很开朗活泼。” 难怪许姨喜欢放芭蕾舞曲! 没成想我为安慰周子恒随意跳的一个舞会勾起许姨别样的回忆。 我试探的问道,“许姨,那您女儿去哪了?” “下面了。” 我本能的看了看地,不禁哑然,:“对不起啊许姨。” -- 第173页 “没事。” 许姨冲着我笑笑,和善的令我不习惯,“她走十多年了,我疯魔过,想死过,现在已经接受事实了,只不过,我时常会想到她,看到你在院子里跳舞,好像让我看到了她小时候,唉,有些触景生情罢了,这些年啊,我过得挺好,就是不知道家然在下面怎么样了,这孩子,都没给我托过梦。” “没给您托梦说明她早就投胎了吧。” 我软着音儿,“我奶奶说,梦不到逝去的人不是坏事,逝去的人希望活着的人过得更好。” 许姨抿着唇角点头,“或许吧,家然是个懂事的孩子,她希望我好,我也挺好。” 我抱了抱许姨的肩膀,她微微僵硬了下,似乎不习惯这种亲昵,转头看看我,对视了几秒钟,她身体松懈下来,伸手回抱住我,忽的呜咽出声,“丫头,可我还是很想她,我想我的女儿,哪怕她在再让我看一眼也好,我真的太想她了,家然哪,家然……” “许姨,你不要哭……” 我跟着红了眼,“你一哭我也想哭了,我虽然没死,也跟死了差不多,我也想我爸爸妈妈,我奶奶,三姑,我姐姐和我二哥,可我回不去家,我能做的就是坚强了,许姨,你也要坚强,好好的生活,你女儿才会放心,不然她在下面,也会很难过的……” 本来是想安慰许姨的,结果倒是跟她抱团哭了一场。 不过哭完的确舒服了,我俩的情绪仿佛都顺着这些泪水发泄了出去。 “许姨,您是因为家然姐离世受到打击才跟沈叔来镇远山的吗?” 若不是看到教师证,我很难把‘许清秋’这三个字和时常发飙的许姨联系在一起。 许姨点点头,拿出箱子里的相册本翻给我看,“家然爸爸在她很小时就意外去世了,好在那时家然姥姥在世,我妈就帮我带孩子洗衣做饭,我上课忙,经常加班……这么一说,我也很幸福,丈夫虽然没了,老妈在,没让我操啥心,孩子也听话,等到家然大了,我妈也走了……” 叹了口气,许姨继续,“家然小时候吧,就爱好文艺,那年月没啥余钱,我每个月工资交给我妈,我妈省吃俭用,匀出一些钱送家然去学舞蹈,可惜啊,家然后来她没考上歌舞团,她还觉得辜负了外婆,在坟上哭了一场,我本来挺担心她的,谁知家然跟我说,妈,我没事儿,只要能跳舞,在哪跳都成,我寻思给她托托人,让她进我们中学工作,哪怕接我班儿呢,这孩子没用,她主意正,自尊心强,怕被人说是走后门的,就自己考进了一所小学做音乐舞蹈老师……” 许姨摩挲着一张郑家然的照片,“我们家从来不开火,都在各自的学校食堂吃饭,晚上回家聊聊天就睡了,说是母女,更像是朋友,现在想想,那段时间太幸福了,家然经常跟我说,哪个学生有舞蹈天赋,但是家里困难,没钱培养,她说以后条件好了,她要开个舞蹈班,免费培养学生,想的特别好,谁知啊,谁知……” 我看向她,“怎么了?” “家然谈恋爱了。” 许姨眼圈含泪,音儿从喉咙里挤出来,“有个学生家长的弟弟来学校看到她就相中了,那是九十年代初期,那个小伙子在县里开了家摩托车修理铺,干个体的,条件还成吧。 他喜欢家然,一腔热血的追求,但这小伙子老家是乡下的,我倒不是瞧不起乡下人,而是听说他们当地重男轻女的思想非常严重,家然婆婆见我第一面就表明要家然必须生出个儿子,生不出就不能出去跳舞,我很生气,就劝家然分手,可这是家然第一次谈朋友,用情很深,小伙子也来求我,说他会对家然好,不用理会他妈妈的话,婚后他们小两口在县城安家,就生一胎,男孩儿女孩儿他都一样喜欢。” 擦干泪,许姨吸了吸鼻子,“我一看小伙子挺明事理,家然还不争气,没等怎么着就怀孕了,那时候保守啊,这种事传出去很丢人,我就点头答应了,婚礼办完,家然婆婆就找人给家然看了,发现怀的是女儿,她婆婆就张罗要给打掉,家然吓得跑回家跟我哭,那时候我就会讲道理,一句脏话都骂不出,给家然撑腰对方都不当回事,她婆家一次找来十多个亲戚,堵我家门口非逼着家然去打胎,我连班都上不了啊。” “您女婿呢?” 我忍不住的问,“他不管管自己妈?” 结婚前说的话都是放屁吗? 任自己妈妈胡作非为? “他管不了啊。” 许姨叹着气,“人的愚昧劲儿一上来,真的很恐怖,那老太太有三个孩子,前两个都是女儿,我这女婿是小儿子,他妈妈也指望他传宗接代,就给他两个选择,一个是让家然打胎,二个是让家然继续生,家然也拧,她既不打胎,也表明不会继续生,她那婆婆急了,就逼着他俩离婚,我女婿不同意离婚,护着家然就跟家里耗,他想着,等家然生完,谁都管不了,國家要求就生一个,谁还敢逼着家然继续生……” 我点点头,“您女婿人还是不错的。” 起码立场坚定。 “女婿还成吧,你要说我那女婿人不行,他对家然是真心好,俩人也很相爱,你要说他人好,他也拦不住家里人来闹,做不到和他家人翻脸。” 许姨摇头,“耗着耗着家然肚子就大了,正巧我那女婿家乡下有一块地让人看中了,对方是当地的富户,人家要买这块地,他们家本来要卖,一听是风水宝地,就坐地起价了,其实啊,这块地好像和富户家的祖坟有啥对应,人家买去要种树,总之就是要旺自家祖坟,我那女婿他妈妈听到地值钱了,就三天两头涨价,遛的富户急了,两伙人就动起手,我那女婿赶回老家劝架,不小心被误伤,人就没了。” -- 第174页 “没了?” “一个寸劲儿,死在地头了。” 许姨垂下眼,“家然接到信儿,悲痛欲绝,没成想,她婆婆就作上了,他们认为是家然不旺运,害的我那女婿英年早逝,家然认为都是那块地闹得,要是富户不买,我女婿不至于死,家然就去找说法,我女儿那时怀孕七个月,大着肚子,讨说法未果,回来后她婆家带着七八号亲戚住过来了,我跟着他们吵架,反而被他们当着家然面给轰走了。” “他们为什么住过来?” 我不明白,“乡下老家不是有房子吗?再说谁害的人找谁,找家然姐麻烦做什么?” “吃绝户呗。” 许姨凄楚的笑笑,“你小啊,你不懂,要是一个家里的男人死了,女方没儿子,就容易被吃绝户,她婆家看家然怀的是女孩,我那女婿还留个铺子,就想把家然踢出去,生怕家然日后改嫁,房子铺子都成别人家的了。” “不对啊,就算是女孩儿,也是您女婿家的血脉啊!” 我说着,“我爸爸还总说让我给他们养老呢!不能因为我是女孩儿,我就不姓梁了啊!” “所以呀,要是家然当初找了你们这样的人家,就遇不到这些事儿了。” 许姨低着声,“那富户赔了点钱,事儿就过去了,家然却什么都没了,我这当妈的,也没有……” 细碎的哭音传出来,许姨抬手捂住眼睛,“就在一天晚上,她换了一身红衣,带着肚子里八个月的胎儿,踩着凳子上吊了……她婆婆当时就在另一间房里,半夜听到凳子倒了也没进去看看,我那两天有考试,晚上就住在宿舍,早上去食堂打完饭,我想给家然送去,进了屋……就看她挂在半空,脸都是青黑色,眼睛还睁着,舌头都伸出来了,死不瞑目啊……” 我莫名打了个寒颤,不能联想。 “她婆婆听到我尖叫才跑过来,看到家然就吓晕了,还有她婆婆带来闹的几个亲戚,争前恐后的往外跑,好像家然已经变成了恶鬼。” 许姨哭得脖子凹陷,命地压抑情愫,“我报了安,多亏警|檫帮忙才给家然弄下来,后来,我就一个人给家然办了丧事儿,她的眼睛怎么都不肯闭上……样子太惨了,连遗体美容师傅都被她吓到了。” “许姨,您直接办的丧事儿?” 我小心的问。 “那不然呢?” 许姨泪眼婆娑的看着我,“我还给家然孩子拿出来单独办两场?” “不是,您先别急。” 我抬起手,“我是怕,怕她……” 书上说了,这样死的后事一定要做明白,不好直接葬。 尤其是中青年的横死者,火化后的骨灰大多都会在殡仪馆存放几年,平平怨气。 不然太凶。 容易家宅不宁。 “怕她作妖?” 许姨轻哼一声,“我巴不得她作呢,都被欺负成什么样儿了,他们家就是看我们孤儿寡母,我还有工作,要脸面,不会撒泼,否则他们怎么不去找富户麻烦?那时候,我越想越气,人就魔怔了,每天都想和家然婆婆家对命,我想我先杀了他们,再去杀富户,我要这些人都给我女儿偿命。” “但是等我找到她婆家,才发现她婆婆已经吊死了,在上厕所时解开了腰带绳,直接就吊在茅坑顶的梁子上死了,连带着还有她婆家的大爷,二叔,疯的疯,傻的傻,他们村里都传是家然回去索命的……” 许姨颤颤的,:“可我没看到家然,我就在他婆家的村里喊她,在她生前常去的地方喊她,大家也都说我疯了,但我知道我没疯,我只是不甘心,我养了二十多年的女儿,就这么死了,有一晚我也想上吊,想去陪家然,谁知道一吊起来绳子就断了,我摔地上时好像看到家然了,她哭着说对不起我,要我活着,我说不行,我活不下去了,我一定要死……” “然后呢?” “家然婆家那边来了人,找到我就给我跪下,要我原谅他们,他们也会给家然做个法事,求家然不要再闹了。” 许姨接过我递过去的纸巾,“我没同意,他们就自作主张找了个道士,说是给家然超度,还烧了一身我的衣服,说什么替身,要让家然以为我死了,她好赶紧上路去寻我,那时候我精神就不太好了,具体的记不清了,浑浑噩噩的过着日子,有一天遇到了沈先生,他带我离开了老家,送我到医院治疗,定期吃药,正巧有纯良在,四岁的小男孩儿很可爱,我照顾孩子心情也好不少,慢慢的,算走出阴霾,但是落下点后遗症,情绪啊,还是不好。” 说着,她冲我苦笑,“大概是被欺负的出阴影了,总会骂人,想把年轻时不会骂的都骂出来,医生说,叫啥潜在人格,嗨,就是气的。” 我难看的扯了扯嘴角,“许姨,那您跟沈叔是意外遇到的?” 按我对沈叔的了解,他不太像是出门就能发扬精神做好人好事的,换句话讲,即便是济公在世,也不会二话不说的就在街上捡个不知根知底大活人回家养活吧。 “你记得我刚说过的富户吗?” 许姨看向我,“他是怎么知道我女婿家的地旺他家祖坟的?” “难道……” 我半张着嘴,“是沈叔给他们家看的风水?” 第54章 我为什么说留下你是为了利益 -- 第175页 说实话,我一直好奇许姨和沈叔的真正关系,因为沈叔最初的解释太简单笼统了,他就说收留,许姨虽有情绪病,可看着精明的很,无缘无故的为啥要在沈叔身边伺候十年,骂骂咧咧也就是过个嘴瘾,活一样没少干,我甚至都琢磨许姨是不是对沈叔有点啥意思,暗恋之类。 偶尔我晚上睡不着觉就躺在炕上瞎琢磨,得出的结论全都经不住推敲。 你要说暗恋,许姨除了做卫生,都懒得去沈叔那屋,平常也不围着沈叔转,不闲唠嗑,没啥话。 总的来说,这俩人既不像主仆,也不是朋友,跟恋人更不搭边! 相处模式我一直没分析出来! 咱也不敢问,容易摊事儿。 今儿许姨一提,我算是豁然明朗,真相只有一个啊! “这不是我女婿死了,富户家的地也没买成,他们家就又找沈先生过去看,沈先生就听说了这些事,他打听到我精神不好,每天都在街上乱窜等死,就去寻得我。” 许姨吐出口气,“帮我简单的收了收东西,然后带我离开了老家,对了,这箱子东西,就是沈先生当年帮我装的,看我精神好点了,沈先生也没瞒着我,全都告诉我了,就这样,我在他身边一直待到现在。” “许姨,那您不恨沈叔吗?” 或许沈叔也想不到,指出一块地会引发这么多恩怨,但的确是有他的起因在,很难能撇清关系。 “恨过。” 许姨直白的回,“我知道是他要富户买我女婿家的地时恨不得杀了他,家然要是活着,定然最恨沈万通,没他我女婿不会死,我女儿家不会散,更不会被吃绝户给逼得心力交瘁求得一死解脱。” “可事情已经发生了,我在沈先生身边也见过太多生生死死,看的开了,沈先生呢,他从没求过我原谅,他也不需要,在他看来,他没有做错。” 许姨看向我,“我曾听他和事主说善恶,沈先生讲,都说杀生是恶,那为患者做流产的医生是行善还是作恶?如果你在路上看到有人掉下一瓶药,你好心提醒,殊不知他是拿着药回家害人,你是行善还是作恶?父母对一个孩子严厉管教,让孩子成为一名事业成功的人,感情却极为凉薄,这辈子丧失了爱人的能力,父母所谓的为你好,究竟是行善还是作恶?” 我哑然。 许姨苍白的笑笑,“沈先生说,人的善恶存在于自心,金子是好的,可吃了它就会殒命,粪便是臭的,灌溉到田里却是肥料,凡事要看动机,动机为善,是非就跟你无关,毕竟一件事会扯出八件事,那你为了善意的动机,第一件事就不做了吗?” “医生看到孕妇有危险,就不帮她流产了?即便她流完孩子可能会有家属责难,会有后续困扰,你看到有人东西掉到地上,你就不提醒了?那你是否能确定那是不是对他很重要的东西?想的多了就是自寻烦恼,他只是为人看了次阴宅风水,仅此而已,我可以恨他,他不在乎。” 我不置可否,对这些问题,我还没到能思考明白的高度。 但我认可沈叔的一个观点,做好自己。 世上的许多事,都不能简单的用善恶去区分。 我不能怕做了坏人就放弃去做个好人。 “家然已经走了,她大抵以为我也没了,就是她到了下面,找不到我应该会给我托梦,可惜我没梦到过她。” 许姨满眼无奈,“不过这都不重要,只要家然能放下怨念,好生的上路,来世,我希望她能继续做我家人,继续缘分。” 我握住许姨的手,好在她女儿被那个道士送走了。 一直在上面待着,后面的事儿都不敢想。 “梁丫头啊,我刚刚看到你啊,好像就看到了我女儿。” 许姨拍了拍我的手背,“不过我女儿比不上你,你运气好,出身也好,家里人也多,你看你爸爸,你哥哥,多护着你,我都看在眼里了,不像我那时候,女儿出了事儿,我也不能给她做靠山。” “许姨,您已经做了能做的一切了。” 我轻声道,“如果您不嫌弃,以后就把我当成您小女儿,什么时候想看跳舞了,我就给您跳,想家然姐了,您就跟我多说说话,心情不好也可以骂骂我,我时间很多的,闲着也是闲着。” 许姨轻笑,转脸看着我,眼睛还红红的,抬起手,她帮我捋了捋束起的碎发,“谢谢你啊,栩栩,你真是个贴心的好孩子,我脾气不好,虽然不是冲你,但要是哪句话伤了你,可别生我的气。” “不能。” 我嘿嘿的傻乐,“许姨,我知道您发火是控制不住,以前我三姑也总跟我爸这样,其实这是关系好的证明,我不生气,我打小就学体育,可皮实了,我们教练说了,啥不好,心态都得好,做人做事都不能急功近利,许姨,以后您也要多开心点,告诉您一个小秘密……” 凑到许姨耳边,我悄悄声,“纯良在我那屋学习呢,他就是看你哭了想要哄你,可担心你了。” “嘁~” 许姨笑的和煦起来,脸上却不在意的样儿,“那臭小子恨不得给我气死他好解脱呢。” 下午的阳光暖洋洋的,空气中都是细小的看不清晰的绒毛,飘飘扬扬的透着静谧,我靠着许姨的肩膀傻笑,来这么久,第一次和许姨有了如此祥和的交流,心里也是欢喜,“许姨,纯良很好,昨晚他还去找我,以后,他就是我最好的弟弟,不对,哥哥,也不对,是大侄子……” -- 第176页 许姨忍俊不禁,脸上皱纹都要开出花朵,摸了摸我的脸,“多俊俏的丫头啊,栩栩啊,你放心,将来啊,你会是个很厉害的阴阳先生。” 我怔了怔,“许姨,您也会算?” 许姨摇头,“我不会算,但我就是知道。” 啊。 还是安慰! 我垂下眼,“我知道您跟小杜鹃一样是鼓励我,可是,我这香都没观出来呢,这行当一环扣着一换,光有悟性还远远不够。” “不是。” 许姨神色认真起来,脸朝我倾了倾,低低音儿,“我跟在沈先生身边十年,见过要拜他为师的人不计其数,那些香头啊,我看过没上千,也有几百了,其中就属于你香头烧的最好……” 我皱起眉,“天赐金仙麟?” “对。” 许姨点头,“沈先生看完香头心里就有底了,其实就想收你,但这行当需要祖师爷赏饭吃,甭管拜入谁家门下,都得祖师爷承认,这个祖师爷不是固定的谁,讲的是神道权柄,各种号令,燃符就灵,沈先生能让你看书,就说明你行,只不过还差一点点时机,时机到了,你肯定就行了,沈先生看人不会差。” “可纯良也看过书啊。” 我跟许姨头碰着头,说私房话般,“如果沈叔觉得我行,他完全可以换个方法,不要总打击我,我喜欢鼓励,不喜欢激将。” 许姨看我,“你听了十二年的鼓励,鼓励出啥了,自我感觉良好,用钢琴弹我是一个粉刷匠,吹大殡葬啊。” 我嗓子一紧,没动静了。 扎吧! 哎就往我肋吧扇子上扎! “因材施教嘛,要不是沈先生激你,你第一天能痛快进桶里?” 许姨反问,“你这孩子有点反骨,真得激一激,那被纯良一气,三拳两脚,不就激的出悟性了?” “……” 哎,好像是有点那味儿。 “话说回来,沈先生明明有别的法子帮你,为啥偏偏要借气?让你观师默相,你看这四个字,很有玄机,观师,他不就想做你师父?不然要你观他干啥?他完全可以扎个替身草人,根据草人判断你是否有危险,以我对沈先生的了解,他一早就是想培养你,对你说的那些话,就是要激发你的潜力。” 我挑眉,“真的?” 许姨啧了一声,:“阴人如同白纸一张,被邪祟欺辱会很危险,但同时,这张纸亦可书写上其它文字,如果你学了道法,就如同笔墨在宣纸上书写,极易融会贯通,但因为体质太阴,即便有借来的命格照耀,也不如阴阳平衡者辟邪,你会很容易看到邪崇,但你不是说了吗,你还觉得这是个优势!你省了套开阴阳眼的活儿啊!” “对对对!!” 许姨又给我说乐了! 沈叔讲过杯子说嘛,我是空杯,接了什么就有什么。 看来沈叔的话也不完全是为了气大胡子。 我还是很有些优势的! “另外一点,你自身没大运,虽然受伤会受到脏东西近身,但同样的,你请神的速度也快,空屋嘛,鬼祟能进,神明更好进了!” 许姨一拍大腿,“你第一次泡澡的当晚,沈先生就让我烧了书文,他说你是花神转世,告知上方有难,日后会得相助,在我的记忆里,他从未如此用心,对你有,只能说明一点,他留下你的那一刻,就做好了收你为徒的打算!!” 我嘴角大大的咧起,激动地都要蹦起来! 果然是良言一句三冬暖,许姨这一说好听的,我是阳春三月,山花烂漫啦! 许姨拍拍我的手臂,“栩栩啊,要努力,沈先生遇到个可心的徒弟不容易,我这些年,见过一些他的同道,有的对他很尊重,有的骂他是邪师,想要铲除他,他想收徒,也是要正自己的名声,你千万别让他失望了。” 末尾,许姨还叹口气,“其实纯良跟你比真的差很远,这小子一直没开悟,会的都是耳濡目染,更别提观香了,就像我,看了十年都快成半个先生了,我也就是没慧根,不然我就踏道了,有段时间,我还寻思沈先生这后继得无人,看到你啊,我就放心了,你这丫头胆大心细,说实话,我很喜欢你。” “许姨,我也喜欢你。” 我甜甜的开口,“如果沈叔能收我为徒,那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肯定要比我上面的两个……” 提起这茬儿,我嘶了声,“许姨,沈叔说在我之前还有两个徒弟,您见过吗?” “没有。” 许姨摇头,“我就知道沈先生有两个男徒弟,一个死了,还有一个不知道去哪了,不过我先前听沈先生的同道提过吴问这个名字,据说这个徒弟天赋极高,很厉害。” “就是吴问!” 我有点着急,“许姨,这个吴问是大徒弟还是二徒弟?没在沈叔这露过面吗?您一点印象都没有?” “这个……” 许姨很费力的想,我在旁边略有着急,过了会儿许姨看向我,:“你问他做什么呢?” 我清了清嗓儿,“许姨,我是觉得,偷我命格的人,会不会就是吴问?” 许姨惊讶,“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不知道。” 硬说的话,第六感吧。 从我听到吴问名字的那刻起,就总觉得和我有些牵扯。 -- 第177页 不对劲。 在沈叔那我一问点儿关键的他就做口型。 没法挑理都。 “我真的不清楚。” 许姨握了握我的手,“别着急,既然沈先生已经出手了,等抓到那个邪师,一切就真相大白了,就是你要做好准备,如果拜师,拿回命格也不能回城市了,要在这小山镇里念书学道,这里不繁华,没高楼大厦,时间长了可别觉得委屈。” “不会。” 我抿着唇角笑笑,“许姨,我要留在这,以后跟您好好学英语,您知道吗,我第一次听你说英文的时候特别惊讶,特别的佩服您。” 说笑间,纯良探头进来,“说英语有啥了不起,我会说好几种外语呢。” 这小子不定偷听多长时间了,直接略过寒暄,大刺刺的走进来,“梁栩栩,你长那张嘴就会拍马屁,我许奶以前是英语老师,肯定会说英语了,我就不同了,我没故意学过外语,但是看了电视剧,各国语言现在全会说,你是不是也要佩服我?” “各国语言?” 我挑眉,“几个國啊。” “至少……” 纯良扒拉下手指,“英语、南韩、霓虹、溙国,加上母语,暂时算五國,具体别的國家,还需要我去看剧,上升空间很大。” 五國? 我看了眼坐在旁边笑而不语的许姨,“那你说说呗,不过我可提醒你,你要是说啥阿尼哈赛有,刷谁的卡,这种我也会。” 纯良嘁了一声,在我和许姨面前背手而站,清了清喉咙,“听好了!阔你气哇,哇达西沈纯良得死,哦哈呦狗杂你妈死,都走,偶内噶依稀马斯!” 我愣住了。 这句话说的挺长啊。 我真没听明白! “嘿!谁妈死呢!” 许姨腾的下站起来,一把揪起纯良的耳朵,“你小小年纪就要死啊!还你妈死,你妈早死啦!!” “哎哎哎,我是说你好,我是沈纯良,早上好!请多多关照!” 纯良咧嘴求饶,:“许奶,我不是想让你开心点吗,哎哎,轻点!耳朵要掉了!!” 我忍不住笑,听说过捡钱的,捡话的,头回见沈纯良这种捡揍得。 一天不挨几顿揍,他真是浑身都难受。 回头一看吧,我还挺纳闷,你说他看个电视剧学点啥东西真特别快,哪怕是外国原声的电影或是电视剧,他看着翻译字幕,都能把那句话学会,但你要他正儿八经的背背文言文或是英语单词,哎就跟要他命一样,啥都记不住。 “梁栩栩你还笑……哎哎哎,许奶,疼!!!” “那是你姑姑!” 许姨揍得他鸡飞狗跳,纯良连声求饶,“别别别,我再说几句南韩语,阿西吧!比啊耐,哦都尅!好好好,我错了错了,骚瑞!爱目搜骚瑞——梁栩栩,姑姑!你别看热闹啦!我爷找你!他在正房等你哪!啊!救命啊!疼!!” …… “沈叔,您找我?” 看够热闹我就去了正房,纯良被收拾的蛮惨,但我不厚道的只想笑。 住到现在,首次和许姨纯良有了一家人的感觉。 很温暖。 “偷你命格的人不是吴问。” 沈叔放下书本就看了过来,对着我怔愣的眼,他直接道,“但吴问也是被偷你命格的人所害,所以,我最初才会帮你。” “那吴问是您……” “我的大徒弟。” 沈叔淡着腔,“他已经死了二十年,很多事,我觉得没必要跟你个外人讲,但现在,你即便不是我徒弟,也将是我名义上的养女,告诉你也未尝不可,吴问曾是我最出色的徒弟,他家境良好,为人心善,只因幼时体弱,他父母经常找我替他收惊,由此结下渊源,在他十四岁时,我收了他做徒弟,那年,我三十四岁,在我五十四岁时,吴问离开了人世,走的时候他正好三十四岁,如果吴问没死,其成就无可限量。” “沈叔,您不是说大徒弟是死于意外吗?” 我满心疑惑,“那他究竟是怎么死的?” “被人杀害,死于非命。” 沈叔的表情晦暗了几分,“梁栩栩,你知道我为什么空了二十多年仍不收徒?” 我摇头,“您谨慎吧。” “那我为什么要如此谨慎?” “因为……” 我试探道,“您吃过徒弟的亏?” 沈叔苦笑的看我,“所以呢。” 我脑子里捋着线头,他有个徒弟是下落不明的,想到沈叔在槐花胡同里对那个邪师表达出的复杂情愫—— “沈叔,那邪师不会是您二徒弟吧!” 我音颤着,:“偷我命格的人是您二徒弟!!” 沈叔看着我,刀疤纵错的脸上溢满了酸楚,“没错,偷你命格的人,是我二徒弟,袁穷,杀害我大徒弟的人,也是我的二徒弟,袁穷。” 空气陡然凝滞,我对着他的眼,“沈叔,所以您当时看了我的疮疤,说什么这手法……就知道坏事是您二徒弟做的了?” “当然。” 沈叔哑声,“袁穷的东西全是我教的,他要你死,而你家人一心求活,一个人没有命格,硬要活下去就要承担反噬,硬说说,很不讲道理,似乎老天爷都被蒙蔽了双眼,好在,对于袁穷的手法,我一看反噬便知,我留下你,既是为了救你的命,也是为了逮住袁穷,清理门户。” -- 第178页 “沈叔,我不懂,袁穷为什么要杀害你大徒弟?” 我朝前走了一步,“他们是师兄弟啊,没有感情吗?退一万步讲,既然吴问的术法高深,袁穷又如何能伤到他?” 听大胡子那意思,吴问当年很有名吧,属于高徒,所以才会被拎出来讲,一个高徒,能随便就被人杀死了? 沈叔长叹一声,“梁栩栩,如果你拜我为师,入门后,你知道要怎么尽快拿走我所有的术法?” “不知道。” 我摇头,“您说过,道法没有捷径,我只能慢慢学……” “如果你偏偏不想慢呢?!” 沈叔眼色一厉。 我惊惊的,想到那天他和大胡子的对话,“您指的,是吃您的……骨血?” “你这丫头还算聪明!” 沈叔凄然一笑,“在旁门左道中,有一种说法,得高人骨,可增其神,得高人血,便可增其力,此为大不敬之举,反噬惊人,可亦然有人为了术法或其它原由冒险尝试,袁穷既是如此,他比吴问小三岁,家境落败后在港城做苦工,吴问怜惜他不易,便将袁穷引荐给我,我那时四十多岁,正当壮年,意气风发,见袁穷出身与我相似,吴问又极力撮合,就顺水推舟,收了袁穷做我二徒弟。” “相比吴问,袁穷做人更玲珑些,能吃苦,亦会投我所好,可要说慧根灵悟,他跟吴问是云泥之别,天冠地屦,我知袁穷心里不服,但道法就是道法,你没有那个灵窍瓶颈就来的很快,起不了势,修为永远都提升不上去,更不要说,袁穷还想学五雷掌,学道家秘法,简直天方夜谭。” 沈叔看着眼前的水杯,音儿逐渐的发凉,“我还宽慰袁穷,吴问为人耿直,在外与人交往缺乏变通,需要他的辅佐,可袁穷不愿意待在背后,他见吴问得了我真传,便起了歹心,趁我外出,他和吴问喝酒,联系了我的仇家,里应外合害了吴问,转回头,袁穷哭着给我打来电话,告诉我吴问被仇家所害,让我速速回去,袁穷则守株待兔,试图用同样的手段加害于我……” “您中计了?” 我急着问,“吴问死的时候您没预兆吗?没有打卦?” “有,我也打卦了。” 沈叔轻轻音儿,杯子里的水兀自荡起圈圈波纹,“但是我不相信,吴问是袁穷的贵人,是他将袁穷领出困境,对于我来说,袁穷是在我身边十几年的徒弟,我得回去,我要中计,如此才能看清自己做人有多失败!!” ‘啪嚓!’ 水杯应声而破! 沈叔眼神过来,杀气让我不自觉的退后一步,“袁穷果真要杀我,他吃了吴问的骨血道法大增,以为功力在我之上了,但袁穷万没想到,我只教了吴问各类运雷之术,摄雷术法还未教他,所以袁穷不占上风,但因为有我的仇人帮他,我当时取不了袁穷的性命,只能眼睁睁看他离开……” “那几年,我拼命地要找到他,杀掉他!” 沈叔咬着牙,“但是,我有一天忽然发现,我好多仇人也不见了……” 啊? 我唇角颤了颤,“袁穷不会把您的仇人也……” 全、全吃了? “哈哈哈哈哈~” 沈叔忽然笑了,眼睛含着泪,笑声却让我头皮都跟着发麻,“袁穷啊,袁穷,他果然够狠!他居然令我有了畏惧之心,硬斗恐不是他的对手,再加我年岁渐长,反噬接踵而来,好不容易临近古稀又求得一子,却依然无缘,打击之下,又时势所逼,我只得放下一切,远离故乡,四处隐居,最后才在镇远山落脚,十几年来,我表面上是功成身退颐养天年,实则赎祸赎罪,鸿飞冥冥,弋人何篡,直到你梁栩栩的出现,让我明白,是时候,要除掉袁穷了。” 我心一突突的,姓袁的还真是……不忌口哈! “沈叔,您都反噬成这样了,他就不怕反噬?” “这话你得问他。” 沈叔眸底泛红,拿过毛巾细细擦干桌面的水渍,“所以我说,道术道术,很多人扔了道,只顾着术,那就是袁穷的样子,他家境破败,为人上进好学,能吃苦耐劳,处事圆滑,一心要成人上之人,我理解,我都理解,只是我没想到,他什么都具备,唯独没心,情意对他来讲,不过是踏板,世间一切,皆能被他利用,此等心狠手辣,连我这做师父的都自愧弗如、甘拜下风。” 我吸了口凉气,啥叫狠,这才叫狠! 袁穷急眼了是不是连自己都能造了! “梁栩栩,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说留下你是为了利益。” 沈叔看着我,“因为,我需要你。” “需要我?” “对。” 沈叔点头,“我需要你的恨意,我怕我杀不死他,以后会因他而死更多人,你,是他必须要除掉的猎物,而他,则是你劫难的根源,你越恨他,越要好好活着,如果我没有灭了他,就需要你站出来,将他送到地狱,否则,我将永不瞑目。” 第55章 约定 我哑然。 按说我现在应该满怀斗志的喊出口号—— 打倒袁穷!还我命格!为民除害! 可我现在脊梁骨发凉,即便胸腔里揣满恨意,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手甚至无端的发起抖,喉咙很干,很想咽咽唾沫,害怕,我竟然在害怕,原来一个人没有底气,真的会恐慌,连假装不怕都很难。 -- 第179页 “沈叔,我……” “你可以。” 沈叔淡定的神情给了我稍许安慰,“还没到四十九天,你还有机会,待我收你为徒,便会将术法倾囊相授,从此以后,你不光要与袁穷为敌,还要与天下所有的邪师为敌,灭了他们,便是你梁栩栩踏道的所有意义。” 我点头,手上仿佛多了把斩妖除魔的權杖,没错,我不会一直这样,我身后有沈叔,有大把成长的时间,退一万步讲,那袁穷都五十多岁了,硬活他也够呛能活过我吧! 血带动着右臂迅速灼热,“沈叔,我相信我能行。” 漂亮话咱还不会说。 态度必须得有。 不行也得行。 沈叔牵起唇角,“那我就等着了。” 我拿过簸箕收拾起水杯碎片,“沈叔,您是不是听到我和许姨聊天了,所以才告诉我这些?” 先前他很避讳的嘛! 沈叔拿起书本,嗯了一声。 我更是惊讶,“您也溜门缝?” 沈叔脸一黑,“老朽光明正大的听。” “……” 光明正大? 正房不说离西厢房多远,中间隔着好几面墙呢,这什么耳力? 我脑门一麻,难怪我二哥幻影出现时说的都是在山上的话,当时我还觉得是术法,如今一看,都是沈叔溜门缝听来的吧,在这山上闲唠个嗑都没隐私啊! “我没空总听。” 沈叔懒得搭理我,“是纯良跑来告诉我,小许哭了,你在安慰,我才要听听你是怎么安慰,看看要不要过去,其余的时候,我没空听这些东西。” 啊。 我放心了几分,不再纠结,主要纠结也没用,耳朵长在人家身上,我能做的就是以后说话多注意,仗着我没有背后八卦谁的习惯,也幸好在此之前许姨和纯良都跟我处的不咋滴,让我没人去八卦,哎呀庆幸吧,庆幸沈叔不会啥读心术,他要知道我曾在无数夜晚分析过他和许姨的关系……是不是得把那阿明直接拽到我面前。 磨磨蹭蹭收拾好,沈叔看向我,“现在知道偷你命格的是谁了,还不赶紧去观香,多观察一分钟,才能多一分胜算。” 我笑了笑,“沈叔,成琛明天跟我去县里。” “恭喜你啊。” 沈叔慢悠悠的翻着书页,“我能安稳些了,对了,你对成琛的印象怎么样?” “还行。” 我怕沈叔提我说人家丑那茬儿,忙补充,“他人挺好的,就是脾气坏点,有时候很急躁,就像我刚才在树上倒挂着好好的,他非得抱我腿弄下来,害的我俩都差点受伤,不过他是好心,我爸说好心容易办错事,我懂。” 沈叔笑了,对着书本摇摇头,“你啊,跟他有很深的渊源,要和成琛好好处,知道他今天为什么来我这吗?” “我知道好好处,成琛和周子恒前后救了我和爸爸三回呢,他来找你,应该是问他能不能得到家产的事儿吧。” 提起来我还挺好奇,“沈叔,他能得到不?” 沈叔笑的无奈,“他是为你来的。” “我?” 我讶然,“我跟他又不熟。” “很快就会熟了。” 沈叔看着我,“成琛想知道你为什么学道,我简单解释了下,就说你体质招邪,具体的,没多讲,因为我要是道出袁穷,成琛就会出手帮你。” “帮我还不好?” 我直接道,“多一个人帮忙,咱们胜算就大一些啊。” “个人有个人的劫,如果是旁的事,找成琛帮忙再好不过,他家生意庞大,根基很深,人脉也广,可涉及了阴阳术法,这种劫,只能自己去应对,否则,我由着成琛帮你,就是要多扯出一些人淌浑水。” 沈叔看着我,“成琛能做的,无非是花重金找其它术士对付袁穷,一但有无辜的术士被袁穷伤了性命,积怨又会加深,对成琛来讲,无辜的术士因他而死,等于造了杀孽,损伤福报,对他的后人妨害很大,会断子绝孙。” 我吸了口凉气,“断子绝孙?” “对你来讲,麻烦也很大,成琛是为了帮你才造的杀孽,这笔账亦然会落到你头上。” 沈叔继续,:“本来是你跟袁穷和偷你命格主家之间的恩怨,因为成琛的关系,害了其他人的性命,你也会绝后。” “……” 我傻了两秒就摆起手,“我不用成琛帮忙,不让他知道!” 个人来讲,绝不绝后的没啥所谓,我还想不到那么长远。 但我受不了谁因为帮我死袁穷手里。 回头再让那个不忌口的给吃了咋整。 内疚感也得把我折磨疯了。 “很多人以为,任何事拿钱就能解决,阴阳术法,却是沾不得钱。” 沈叔轻叹,“即便对方是邪师,正邪对立时吃亏的也往往是正道先生,因为邪师会为了保命无所顾忌,正道术士的规矩条框就多的很,在你想留有余地而对方必须要你死的时候,吃亏的就是这个心怀善念的,正所谓: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沈叔,这不讲理呀!” “天道就是不讲理。” 沈叔指了指天,“或许,它讲的是更深刻的道理,佛家归类为因果,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但报应要是就来得迟了,你又能怎么样,所以你的这件事,我活着,我帮你,如果我技不如人先行一步,成琛只需照顾好你,陪在你身边借些光亮给你就可,其余的恩怨,由你自行解决。” -- 第180页 “沈叔,您的意思是,假如你没了,我就得去成琛身边?” 这不跟爸爸之前和沈叔嘀嘀咕咕那出儿对上了吗! 沈叔咳嗽了两声,“差不多吧。” “那不行啊!” 我垮下脸,“沈叔,您可不能没,我受不了成琛,不是,我跟他一起不自在,沈叔……” “求你盼我点好。” 沈叔无语了,“我指的是最差结果,谁说我就要没了,我一身反噬的挺到现在,能说没就没?再者人和人得交往,我说这些的重点是什么,你要和成琛好好处,你跟他的命格……简单来说,你俩将来的纠缠很深,明白没?!” “啥纠缠啊。” 老问我明不明白! 就不能一口气把话说全乎了! 唠的半拉咔叽的我能明白嘛! “啥纠缠啥纠缠,他看着你学习,看着你是否上进,偷懒了他就会揍你的纠缠!” 沈叔还来脾气了,“一天问问问的,你这年纪能懂啥!我能跟你说啥!啥啥啥的,我一个南方人被你们逼得都忘了家乡话了!点话你点做啦!!” 我被他喷的脖子一缩,“乜嘢意洗?” “滚!!” “……” 我后退一步,硬着头皮继续,“沈叔,我真不能滚,您是不是还落一件事儿,我明天要去县里,您这慧根还没给我呢。” “哦,合着你磨叽半天为这个啊。” 沈叔笑了声,示意我伸出手掌,他拿着书本对我手心拍了下,“行了,拿走吧。” “哪了?” 我看着泛红的掌心傻眼,“沈叔,不是这么给的吧。” “你也知道不能这么给啊!” 沈叔没好气儿的,“你怎么好意思就这么要?多大的脸,滚蛋,赶紧在我眼前消失,不然我不给啦!!” “你看你急啥……” 谁说小孩儿的脸是六月的天,大人一个味儿。 我溜溜的出来,仍一脑门雾水,那要怎么给我? 算了! 沈叔总不会框我。 回到屋里我仔细想了下袁穷,沈叔没一早就说是他徒弟出手偷我命格是对的,那时候爸爸在场,沈叔要全讲了,信息量太大,爸爸会很难接受,保不齐还得多思虑,弄出不必要的麻烦,如今我和沈叔熟了,也要拜他为师,心理上也有了接受的空间。 就是越想越有些上套的赶脚。 沈叔貌似在下一盘很大的棋,我走的每一步,好像都在他的计划之内。 难不成真的叫许姨说准了? 沈叔留下我的那一刻,就有了收我为徒的打算了? 我轻挠着下巴,可这事儿是我二哥提出来的啊,沈叔的态度并不积极,但他又的确让我观师默相,在我表达了自己想入道的想法后也愿意给我机会。 越想越乱,我不是任何人肚子里的蛔虫,只能顺势而为。 只要清楚一点,是袁穷将我和沈叔牵扯到了一起,袁穷是我的劫难,也是沈叔的劫。 绝对不能让旁人跟着掺和。 尤其是成琛,踢他一脚都差点摊事儿,要是他因为我断子绝孙了,那罪过大了。 看了一下午书,晚上吃完饭没有补课,又去到牌位屋子加班加点,有句话怎么说的,临阵磨抢,不快也光,主要就看走阴的术法运用,顺便等沈叔传唤借我慧根。 等来等去,沈叔没来,手机倒是响了,来电人明晃晃的两个大字,成琛。 接起后他也不寒暄,直接问我,“明天几点在山下等你。” 我估算了下路程,“开车一个小时就能到县城,那下午三点出发就行了,不过你要想逛逛可以提前来接我,但是县城我也不熟,咱俩得看地图……” “明天下午三点我在山下等你。”成琛干脆利落,:“不要迟到。” 我哦了声,“那你的车能载几个人?” “五人座SUV。” 我想了想,“是这样,红英姐也要跟我一起去,就是我要帮忙这家的亲戚,也算是牵线人……要是能坐下的话,你方便多载一个人吗?” “可以。” “太谢谢你了!” 我拿着手机笑了笑,“成琛,我不能让你白帮忙,我给你路费!” 听筒那边没声了。 “喂,喂?” 我以为掉线了,:“你在听吗?成琛?” 屏幕是还在通话中,那他怎么……猛地想到什么! “啊,我提钱不好是吧!咱们是朋友来的吗,成琛,我是不是又伤害到你了?” “是。” 妈呀,他真回我了! 我被他吓一跳又有点想笑,“那我就不跟你提钱,麻烦你了啊,这样,等回头你买完竹虫邮寄给我,有时间等你再来镇远山,我请你吃饭好不好……” “好。” 成琛平着声腔儿,“等你请我吃饭。” 老实讲他不发怒的时候嗓音还挺好听的,朗清清,有一种磁性的感觉。 “那就这么定啦。” 我心里美滋滋儿,这便宜占得,“你想吃什么都行,如果你不愿意出去吃,我也可以给你做,哎你别看我年纪不大,我做饭很好吃的,很得我爸的真传,不然等竹虫到了,我留出一部分来,你哪天来我做给你吃啊。” “行。” 成琛轻着音儿,“我很荣幸。” -- 第181页 我抡起拳头无声的比划了一个椰丝,省钱了! 脑子里的确在算小账,按我家以前酒楼的标准,请朋友吃顿饭,还是成琛这种‘老板’身份的,随便一个包房,没个三五百都很难下来,一但成琛再得意点海鲜,要吃龙虾鲍鱼,那完了,我手里这点资产不说够不够,都得借钱请他吃饭,稳妥起见,搁家里吃,大家还能坐在一起,按镇远山菜市场目前肉菜价格来看,二百块钱以里就能整八个菜了! 摆在桌面上好看。 还显得我有诚意! 哎呀呀呀呀。 我都想夸自己有才啊! “成琛,你人太好了,遇到你真是我……” “梁栩栩。” 低音一出,我脊背本能的溜直,:“哎,您吩咐!” 只要不跟我谈钱,我这小感情绝对到位! 朋友! 没说的! 成琛低笑出声,“你这么小就学会虚伪了?” 虚伪? 我微微挑眉,“我有吗?” 难道不应该说我是能屈能伸? 宰相肚里划大船? 对一个害我差点受伤,时不时吓唬我的人,我还能如此亲切和蔼,我人多好呀。 “对,你没有,你很真诚。” 成琛语气听不出阴晴,“只不过我记得下山前还有人梗着脖子说我不是人。” 我哑了几秒,就这人能有朋友? 和他玩折寿不? 你不想做朋友的时候叭叭一堆没用的,你拿出态度了,哎他扬上沙子了! “成琛,我不是那意思,我就是觉得……” 我头疼的,“那个周子恒说你很聪明,你这个年龄已经大学毕业了,甚至还跟他做过同班同学,那怎么会在看到一个人倒挂在树上的时候去抱她的腿呢,你周我上身一把,周你明白吗,拉起来,扶着,你给我上身扶起来,我手拉倒树杈,不就能坐到树杈上,自己顺着树干滑下来了嘛,何必弄得我还蹬到你,然后又不太开心,你说对吧。” “很急。” 成琛静静的接茬儿,“看到时很急,脑中一片空白,就是怕你摔下来,这样。” 我喉咙忽的一堵,“那你急也不至于……” “怕你死吧。” 成琛压着音儿,:“毕竟我连续看过三次,一次你上身已经探出九楼的窗台,脚也蹬了上去,一次你正准备把头伸进围巾里自缢,第三次,你居然出现在距离京中几百公里的山林中,出现在我眼前的,是个坐在树杈上很惊慌的小孩儿,所以今天,我不明白为什么又是以这种方式见到你,很不美好,如果你的腿一下没有勾住掉下来,会死的很惨,我想到的只是你颈椎会断,所以我着急了,回头想想,我当时的举动的确非常愚蠢,很抱歉。” “啊,你不用道歉。” 他一这样还给我整不会了! “成琛,其实我上次在歪脖树上坐着没惊慌,完全是被你那一嗓子给吓惊慌的!” 我清了清嗓子,“不过我很谢谢你关心我,就是别总凶巴巴的,你要多笑一笑,才亲切,我们既然是朋友了,你就要和煦点,对不对。” “这样?” “……” 我有点懵,:“哪样?” 成琛语气无奈,“我对着空气笑,你又看不到。” “你笑啦。” 我傻乎乎的扯起嘴角,“我能看到的,我会感受到,成琛,笑一笑人会显得年轻,真的,你缺少活力!” 手机贴紧耳朵,隐约的捕捉到他的笑音,我莫名跟着明媚了一些,“对,你要保持好心情,这样运气也会越来越好的!” “梁栩栩,我会保持好心情,但有些话,我必须提前和你说清楚。” 成琛平着音儿,“你现在这个年龄,除了学习以外,其它的能力都是零,学些大人的做派,只会令人反感,我知道,我们非亲非故,还不熟悉,我帮助你的话,你会有负担,但是在当下,我愿意帮你,你接受就好,不需要在我这打肿脸充胖子,你要是真有心,完全可以等长大之后,再跟我谈请客吃饭,或者是如何报答,即便是你来我往的朋友,也不是非得你帮我这次之后,我一定要回报你什么,你要是真聪明,就等我真正需要你帮助的时候在伸出援手,好吗。” 我半张着嘴,想反问他,好吗? 他这番话绝对是循循善诱,极其耐心,意思我全明白了! 就是他不缺钱,但他很清楚我缺钱,我这点花花肠子在他那明镜儿似的,也不用跟他玩虚的,他看不上,我要真想报答就等长大以后有能力的! 可是这…… 我琢磨了下,“好!” 成琛发出笑音,“那就好,千万不要跟我客套了,交朋友,不在一朝一夕。” “嗯!” 我干脆道,“你放心吧成琛,我绝对是潜力股!” “……” 成琛在那头失笑,“你还懂潜力股?” “我懂,我二哥说过!” 我对着牌位桌子一本正经的点头,“你现在帮助我不会白帮的,咱俩就好好处,以后你就是我哥们!等我长大的,我大概率会是个很厉害的先生,你以后想算什么,就找我,我不收你钱,我还好好给你看,拿你的事儿当我自己的事儿去办,要是你家有谁撞邪了,你就找我,我去斗他,我保证……” -- 第182页 没说完,手机那头的笑声好像触电了。 我莫名其妙,“喂,我哪块说的不对吗?” 哪里好笑? “特别好。” 成琛清了下喉咙,声音一轻起来真的很动听,“那就先这样,咱俩立个约吧,六年有点短,那就八年,等你二十岁以后,你想感谢我,我会欣然接受,那在你二十岁之前,我对你的帮助,你也没必要次次都把谢谢和钱挂在嘴边,怎么样?” 我刚要说‘行’,稳妥起见,还是谨慎的问他,“那咱俩要是在我二十岁之前闹掰了呢。” 他这性格可没准儿啊。 “好办。” 成琛音色一正,:“那就在你二十岁的时候,把我曾经对你的帮助,折算成现金给我,我们俩到时候约个时间,面对面坐在一起,把我帮你买竹虫的钱,带你明天去县城的钱,以及没掰之前的帮助……一笔一笔加到一起还我。” 也就是说,没掰咱俩就是好朋友,掰了就算我朝他借钱了。 倒是也行,一码归一码,心理没负担! “成琛,那我用不用记一下账,别到时候还少了。” “没必要,真掰了之后,你我心里都会有个大概的账。” 成琛应道,“也许那时候我也不在意你还我多少钱,但你或许会过意不去,所以你就看着给,只要钱一结,就算扯平了,怎么样。” “行!” 我没意见了,“成琛,咱俩尽量别掰,好好处,真要那什么了,我肯定不会亏待你,像你说的,真要拿钱办事了,我绝对不能小气!” “那就这么定了。” 成琛笑音淡淡,“明天见。” “嗯,晚安。” 我心情都愉悦了。 挂断电话,唇角莫名牵起,成琛果然是老板,豪气! 那我从明天起就不用总想着怎么回报他了,等二十岁再一起算嘛! 情绪一好,我脑中想想他那张脸,也不丑了! 理性来看,他脸部轮廓瘦削,剑眉星目,鼻梁高挺,用我爸后来的话讲就是长的很精致,但我看不出一个人长的精不精致,就是觉得成琛气质太硬朗,他周身都盘亘一种只能意会难以明说的东西,尤其是他微微俯脸,掀着眼皮看人时,掠夺感真是扑面而来,很像是男人身上独有的荷尔蒙气息,带着琅姓,真的让我很不喜和抵触,抛开这些,他一温和起来,还是挺大男孩的。 “果然是背靠大树好乘凉啊。” 我呼出口气,对着无字牌位傻笑,笑着笑着,唇角却渐渐僵住。 心头莫名难受。 这种有人对你好的感觉我太熟悉了。 以前我在临海,大家也都无条件的对我好。 就像朱晓燕,好的不能再好了。 家里破产了。 我也不招人待见了。 成琛对我的照顾,是不是也多少冲些沈叔的面子。 我垂下眼,自嘲的笑笑,成长真是会刺破一些东西。 像钝刀割肉,每天让你疼一点点,慢慢的,将自己从童话世界里的剥离而出。 深吸了口气,但是成琛和朱晓燕他们不同,他跟我有约定啊。 不冲他光辉四溢的命格,光这份心,就是我绝对的贵人了。 等我二十岁了,有能耐了,一定要回报他。 调整了下心态,我红英姐去了电话,本来想载着她一起走,谁知她还要带上父母,还有她儿子一起县城,这事儿只能算了,她们一家人去坐小客车过去,我自己搭成琛车。 按断电话后红英姐给我发来地址,我将信息转发给成琛,让他提前查查线路。 没忍住,还是加了一行字,‘谢谢,麻烦你了。’ 道谢是礼貌,不管他需不需要,还是要谢谢。 嗡嗡声响,成琛回了四个字,‘早点休息。’ 我笑笑收好手机,拿起书的时候还看了眼房门,我没关门,就是为了沈叔叫我方便,他那屋灯也亮着,应该也是在看书,就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看完喊我过去。 等到半夜,书本已经落到上,我伏在蒲团上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恍惚中,一道身影从门外进来,拍了拍我的头顶,在我的耳边絮絮说着什么。 我听出是沈叔的声音,想睁开眼问问他是不是要给我慧根了,但如何都醒不来,直到他清晰的说出,“两天,我就借给你两天的慧根,回去睡吧。” “啊?” 我懵瞪的坐起来,牌位屋里只有我一个人,起来看了看沈叔那屋,灯关了,他已经休息了,挠挠头,我刚想去敲门问问他梦里的事儿,抬起脚,思维犹如清泉一般,走阴的各类方法步骤序列般就在眼前,唾手可用一般,看向燃烧的香罐,白烟丝丝缕缕的,居然在空气中形成了个太极的图案。 “慧根!” 我惊呼出声。 原来在这就是梦里授教! …… “梁栩栩,守时是美德,继续保持。” 下午三点,我背着书包准时坐进成琛的车里,对着他笑笑,打开车门才发现周子恒没在,只有成琛一个人坐在司机的位置,“就我们俩吗,周子恒呢。” “他有事要忙。” 成琛扔下一句,示意我系好安全带,“怎么,你看事情都不穿的专业点吗?” 我愣了愣,看向自己的穿着,天冷,我穿了一件很厚的黑色及膝羽绒服,体育队发的冬训服,长直筒,略臃肿,但是很保暖,里面是一套黑色修身运动装,立领上衣,微喇的长裤,白色武术太极鞋,底软,防滑,轻便,成琛不说我没觉得有啥不妥,这么一看,再加上我的双肩书包,的确不像是出去看事儿,而是要参加比赛。 -- 第183页 “专业的应该穿啥?” 我脫下书包抱在怀里,“道袍吗?可我还没入行呢,就算入行了,也不属于正统的道士,不用穿那个吧。” 沈叔出门看事情也没穿道袍啥的,他的衣服基本都是订做的立领长袍,不是什么讲究喜好,纯粹因长袍遮得严实,他不想瘢痕露出来给人吓到,偶尔下山可能要应对正式场合,他也会穿西服,脖子上会搭配男士的丝绸围巾,刨除沈叔那年岁,屏蔽掉他的瘢痕,真就是个特别有气质的青年男人。 再者我穿这个方便,说不好听的,一但惹到啥麻烦,跑的也快啊! 成琛不置可否,启动车子,没在言语。 覆盖着白雪的景色一路后退,轻音乐缓缓流淌,没人说话稍微有些尴尬,我侧脸看着窗外,车里的空调很热,我松了松安全带将宽大的羽绒服解开了一些,心里琢磨着要不要找点话题,不然这一路真有点难熬。 来之前我想着上车可以睡一觉,昨晚在牌位屋子醒来后太兴奋了,后半夜都没怎么睡,整个人就像手机早早充满了电,沈叔出手让我连上了网络,我可以游戏冲浪了! 两天时间,我完全可以链接神通把红英姐家的事儿办明白了! 在车上养精蓄锐一下,咱也好更精神抖擞,可坐进来,就不是那回事了。 不知道是不是成琛的气场太强,一近距离我就浑身不适,真不如电话聊天舒坦。 在他身边闭上眼睛我都没安全感,唯恐他用叨子抵我脖子上—— 老子开车你还敢睡? 活腻歪了? “小学生不要用香水。” 成琛开着车突然来了一句,“化学品对成长可能会有影响。” 我脑子里正策马奔腾呢,闻声看向他,“谁用香水了?” “你。” 成琛目不斜视,“小孩子别学大人做这些。” 我一脑门问号,“我没用香水啊。” 说着我还对自己敞开的羽绒服领口闻了闻,“没味儿啊。” “很重的花香。” 他斜我一眼,“你没用?” “没用啊。” 我哦了一声,“你也闻到了?那可能是沈叔早前让我泡澡的原因,就是把我体内的毒素排出去,吸收了花瓣的香气,我自己闻不到,但是我哥和纯良都说有香味,不好闻吗?” 成琛眉头微蹙,扶着方向盘望着风挡外的路况,好一会儿才回了两个字,“不好。” “那也比臭味强吧。” 我嘀咕着,猛地发觉不对,“哎,你不是有鼻炎闻不到味道么,怎么还……” “治愈了。” 成琛干巴巴的打断我,“也不是绝症,我总不能一直没嗅觉。” 我发出一记笑音,暗想他好的还挺是时候,起码闻到的是香味。 不然我那时候浑身流脓散发恶臭的,他要问起来我且得自卑一阵子。 “梁栩栩,你失过忆吗?” “没有。” 沿途的树挂很美,每一棵银枝都如同镶嵌了剔透的水晶,梦幻晶莹,我入神的看,耳旁听着成琛的话,“确定没有?寒境冰女侠。” “啊?” 我惊讶的抽回神,“你怎么知道我的诨号……沈叔连这都告诉你啦!!” “……” 成琛没答话,转过脸看我,深眸漆黑发亮,“我会保护你的。” 我怔了怔,刚要张嘴,就听到尖锐的滴滴声响,迎面而来的大货车不断的鸣笛,我惊呼出声,“小心啊!” 成琛面不改色的打了下方向盘,两辆车呼啸的交错而过,我抚了抚狂跳的心脏,脑中居然飞速闪过了几个模糊的画面,很多乱糟糟的人,血,好多的血…… 耳畔忽的响起一记极其稚嫩的女音儿,“如果还有人欺负你,你就报我的名字,寒境冰女侠,我会保护你的!” 我抬手附上太阳穴,那是我的声音,也是我会说的话,可那些画面,我怎么全都想不起来—— 第56章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记起来了吗。” 成琛眼尾捎着我,“寒境冰?” 我平复了下心跳,微微蹙眉,“两年前,我和爸爸去了一趟京中,他去参加酒会,我就自己在外面玩……” “然后呢?” 成琛的音一低,我唯恐他注意力不集中影响开车,“那个,你看前面,然后我不知道怎么就跑到了马路上,正好一辆车过来,不停地鸣笛,我就被吓着了,高烧了几天,那天发生的事情,就记不太清了,但我应该是闯祸了,否则不会朝马路上跑,家里人也说是我淘气,等我病好了事情就过去了……” 就是因为差点被车撞过,车笛又很刺耳,所以我对车祸这类的事情很敏感。 在路上遇到了也绝对不会凑热闹多看一眼,避之不及。 说着,我看向他,“难道我们是在那时候见过吗。” “嗯。” 成琛唇角牵出一抹苦笑,“两年前,你帮过我,告诉我,你的名字是寒境冰,我还以为是姓韩的韩,名境冰,这是你的真名,还在京中市所有的小学里打听过你,倒是真找到了两个名字发音相同的小女孩,一个是韩静冰,文静的静,另一个竟冰是竞争的竟,我以为其中一个是你,见面后发现都不是。” 啊—— 对呀,他问过我,是不是在哪见过! -- 第184页 可是…… “那咱俩要是早就见过,你为啥看到我的脸没认出来?” 我两年的变化并不大,一样的发型,一样的脸型,撑死长高了一些,我自认长得算是有辨识度的,教练都夸我好看,比赛时特别上镜,不至于让他过目就忘吧。 再者他还见过其他与我诨号重名的人,为什么能确定对方不是我,却在见到我本人后没有第一眼认出来? 逻辑不通啊。 “我以前身体很差,很瘦弱,两年前还是高度近视,做了手术才不是睁眼瞎子。” 成琛应道,“那时候我只记住你的名字,还有你离得很近时,耳后的胎记,见了那两名小女孩,一看大致身高以及声音还有最重要的耳后胎记,就知道她们俩不是我见过的韩境冰了,你身高声音变化了一点点,但是那个胎记很特殊,加上年龄能对上,就八九不离十了。” 难怪啊。 他在医院时会问我胎记的事儿。 那时候我身体太难受了也没时间多寻思,如今回头一看,爸爸也说过,成琛那时候戴着眼镜,变化很大…… “那我们俩是怎么产生交集的?” 我好奇的问,“那天发生了什么?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跑到马路上吗?” 成琛气息一凛,带着车里的空气都降了几度,好一会儿,他才启唇继续,“不是什么开心的事,不过因为你,才让这段回忆美好点,我也不清楚你后来为什么会跑到马路上,因为警|檫来了,你好像很怕被警|檫带走询问,听到驚笛声你说完名字就跑了,而我当时……算了,你忘掉这一段也好,只要记得,我们是旧识,你梁栩栩曾救过我的命,我们虽非亲非故,但我现在照顾你并不是无缘无故,我也算在报恩,更不要说你我之间现在有了约定,对于我的所谓帮忙,你完全不需不好意思。” 我看了他好一会儿,只得哦了一声作罢。 脑子对这段记忆的确没印象,奇怪的是我记得那天上午爸爸说要去参加酒会,让我在三姑家等他,然后三姑出门了,我在家待着没意思,就想去附近的商场书店买参考书,买完书还四处逛了逛,下一瞬的记忆就是差点被车撞了! 唯独把中间那一小段记忆丢了。 本来我觉得无关紧要,家里人都说我是被车笛吓着了,但是按照成琛的说法,我报了名号。 正常我要报号肯定就是路见不平多管闲事了。 成琛这高大威武的,他能被人欺负? 再瘦他骨架也在那啊! 会需要我去平事儿? 可是除了血,乱遭模糊的几个画面,别的实在想不出来,硬想的话,身体会很不适,回馈给脑子的也是紧张,好像的确是在被谁追,很怕被父母责怪,所以才要跑,头很疼,我敲了敲太阳穴,将自己从理不清的泥沼中拽出来,不再多纠结,结果是好的就行呗。 知晓了这层关系我自在了许多,我笑笑看向他,“不好意思啊,没想到你还找过我,寒境冰是我艺名来着,是寒冷的寒,查这名你就是翻遍全國也找不到我,那现在要不要重新认识一下,我叫梁栩栩,艺名寒境冰,以后请多多关照。” 成琛颔首,音朗朗清清,“很高兴认识你,梁栩栩。” “我也很高兴。” 我傻乎乎的笑着,“成琛,其实我对你有很多感谢的,在医院的时候,就是你的味道给我充电,而且沈叔说你命格好,不怕被我连累的倒霉,真好,咱俩这太有缘分啦!” 他侧脸看向我,“那……” “哎,你别看我!!” 我条件反射的掰着他下颌冲向风挡,见他眼底诧异,又触电般的松开手,“对不起啊,看路看路,安全第一,你说嘛,我能听见。” “呵。” 成琛轻笑出声,“没事。” 这人! 不过他一笑氛围都轻松了不少,车里的空气暖着,我调整了下坐姿,不禁想到昨天踹他那一脚,“正好咱们要去县里,你真不用去医院检查一下?” 成琛眉头微蹙,“检查什么。” “就是……” 我看向他腰间,“你被我踢得一下,别有后遗……哎!” 他没看我,手却伸了出来,大掌几乎盖住我整个脑门,拧着我头就冲向了前风挡,打转向似的,连带着扔出一句,:“安全第一。” 我莫名,被他箍着脑袋动不得,“那你真没事是吧,过了这村没这店了,我寒境冰女侠可不是不负责任的人。” 成琛不言语,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手还在我头顶扣着,我不满的打了他手臂一下,他一个眼神过来,“怎么。” 我正襟危坐,“松开手。” 又没说错话,干嘛吓唬我! 成琛神经病一样的又笑,收回手扶着方向盘,“梁栩栩,你个小屁孩儿。” 我对他做了个鬼脸,放下遮阳板对着小镜子整理了下头发,“警告你啊,朋友归朋友,不要随便碰我的头,头发乱了很影响我形象的……哎你!“ 成琛面无表情的,脸看着风挡,对着我束好的头顶又拂了下,动作很快,蜻蜓点水,挑衅的意味很明显,要不是我正在照镜子,现场还没有第三人,你看他一本正经气场强硬的样子很难想象他能干出这种事儿来。 “你故意的是不?” 我瞪向他,“你撩闲啊!” -- 第185页 成琛不搭理我,眼梢微挑,“听不懂,别打扰我,开车,安全第一。” 嘿! 我微微咬牙,趁着车子驶入县城,抬手就对着他头顶迅速一扑落。 有仇不报非君子! 他前面有点像背头,但不像长辈那么一本正经溜光水滑的背,他貌似把刘海一些碎发吹拂到额后,微微蓬松,加上两侧鬓角铲平,整体看很利落,又很酷,就是不知道抹了啥,我这一扒拉居然丝毫没乱! 成琛微怔,“你……” “看车看车!!” 我装傻指向风挡,“这个点儿车有些多,那边都是工地,人来人往的,安全第一,安全第一,你这车我认识,奔弛!可贵了,千万别刮碰到……” 成琛无言,侧脸看了看我,牵起的唇角露出了白色的牙齿下沿,“梁栩栩,我脾气不好,会打人的。” “巧了,我脾气也很差。” 我梗着脖子看他,“成琛,我的拳头不是吃素的,奉劝你,不要撩闲。” 等红灯的功夫,成琛轻踩着刹车,随即厉着一张脸看向我,杀气腾腾的对视了几秒,也不知哪跟弦不对,‘叮’~一下,我们俩同时绷不住发笑,我扭头看向窗外,他清了清嗓望向风挡,绿灯时启唇道,:“算了,我不跟小孩儿一般见识。” “嗯。” 我对着车窗装腔作势,“我也不跟大人一般计较。” “噗嗤~” 俩人又忍不住的笑,也不知道笑点在哪了。 他好像一头老虎,纸的那种,外表叱咤凶猛,戳破了会看到反差。 这个发现绝对喜人,至少让我不怕他了。 成琛对路线显然做过功课,进了县城也没耽误时间,很快就找到了红英姐大爷家。 停车之前我抓紧时间跟他说了下注意事项,主要就是我看事儿时他不能在现场。 出门前沈叔特意交代的我,命格太好有时候也是双刃剑,把亡灵冲到就不妥了。 成琛倒是没什么异议,很配合。 “我给你送进去就去到别处等着,你忙完我再来接你。” “好,谢谢你啊。” 我连声道着感激,见成琛面露不耐才不敢多嘴,推门下车,入眼的是个二层小楼,的确如红英姐所言,小楼在这一片的民居住宅中很显眼,卖的话能值些钱。 “先生来啦!!” 刚下车站定,院里人听到车声就一股脑的涌出来,一下跑出来几十号人,迅速把我们车子包围! 我瞬间脸盲,一时间愣没从人堆里扒拉出红英姐的身影! “沈先生啊,等你好久啦!!” 跑在最前面的是个三四十岁的平头男人,令我傻眼的是他一把握住了成琛的手,“红英不是说您很忙要派未来的徒弟过来吗,您这怎么还亲自动身了,没想到啊!您居然这么年轻,相貌如此出众,仪表堂堂,气质超群,年轻有为啊!!” “沈先生啊,快请进!” 平头男人旁边的女人也朝着成琛不停地招呼,“哎呦喂,看到您我们家这心就放了!您亲自出马肯定能给我公爹请回来!!” “沈先生长得这么好看呢。” “好年轻啊,不过这人一看就道行深厚,你看那气场……” “哎呀,你们别挤,周老四,你后脑勺挡到我了,我要看看沈大师,真气派啊,他结婚了吗,这长相赶上电影明星啦。” “……” 我听着周遭的议论声,整个人都要被人潮淹没了! 心态有些爆炸,干啥干啥,我才是沈万通的未来徒弟!我!! 成琛压抑着眼底的莫名,一脸冷静的看向周遭对他就差列队举牌说欢迎欢迎热烈欢迎的人抿群众,“你们认错人了,我不是沈先生,我只是负责送沈先生未来徒弟过来的司机。” “司,司机?” 平头男人愣了愣,群众的议论声顿匿,围堵成琛的一些人也满脸纳闷儿的四处看,“那,沈先生的未来徒弟在哪了?” “在……这……” 我被前面人挤到墙角,艰难的举起手,距离我最近的大姨惊讶的张大眼,“小姑娘,你是沈大师的未来徒弟?” “对啊。” 我无奈的点头,就说这大姨是多有劲,是红英姐家的哪位亲戚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追星的呢,对着成琛就要往上扑,还嫌我站在车边碍事儿,胳膊肘这顿给我怼啊,扒拉我,活生生的给我挤到墙角了! “栩栩?栩栩来了吗?!” 红英姐扒开人群跑过来,“你们这往外扑啥啊,没见过先生是咋的!大哥,你握着谁手呢!” 平头男人这才发现还攥着成琛手没撒开,有些不好意思的赶忙松开手,“哎呀,认错人了,英子,我刚才把这小伙子认成沈大师了,他还说他是司机,这气质哪像司机,你看这派头,我寻思沈先生亲自来了呢。” 红英姐看到成琛也面露疑惑,旋即嘶了声,“这哪能认错呢,他肯定不是沈大师啊,沈大师那都六七十岁了,老年人,听说长得是很年轻,但沈大师脸上有疤瘌,见过的人都说疤瘌很显眼,哪会长这么俊,再说我都给你们讲了,沈大师没空来,让他未来徒弟来都是老大面子了,栩栩那是个小姑娘,栩栩呢,栩栩!哎呦!你怎么跑墙根那去了!!” 我唇角颤了颤,您问我啊! -- 第186页 问问您家这些热情非常的亲属啊! 差点没给我镶到墙面里! “对不起,怪我怪我。” 扒拉我那大姨连忙开口,“我以为这是谁家孩子放学过来看热呢,没想到她就是请来的先生,是我给她挤到后面的,孩子啊,你别怪奶奶啊!” 这辈分…… 也是! 我看到老年人都叫大姨大叔,从他们那论自然得是我爷爷奶奶辈儿的了。 “钱大姨,这又不是您家的事儿您跑来看什么热闹啊!” 红英姐不满的看了那大姨一眼,几步过来扯住我的手,“您赶紧回家做饭吧,我哥家这边还是有正事儿要做!” 钱大姨不好意思的笑笑,“你们忙你们忙,我就是想看看这大师徒弟啥样,对不住了啊。” 红英姐挥了挥手,又看向周围堵着的人,“都别在这卖呆了!各回各家吧!一天天,成了好信儿!” 人群依依不舍的散去,红英姐凑到我耳边小声念叨,“挺多都是邻居,不是刚参加完我大爷葬礼吗,听说我帮忙找了先生要请我大爷回家,他们觉得新鲜,都出来瞧热闹,你不用搭理他们,没被挤着吧。” “没有。” 我平复了下心情,另一边的平头男人也赶忙向成琛道了歉,别说,我和成琛就隔着辆车,他从驾驶室出来,我从副驾驶下车,刚才的情景一出来,愣是让我有了种隔着万水千山之感,跨差一下成琛就被簇拥上了,跨差一下我就被挤开了! 成琛想拉我一把都做不到! 难怪成琛询问我穿着,早知道我买身道袍穿上好了,做个行走的活名片,就不会闹这乌龙了。 人声吵嚷,他们散开了还在议论,不是说我这未来徒弟看着太小,就是研究成琛那长相气质的。 那给成琛夸的是天上有地上无,就差说帅的惊天地泣鬼神了,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就有俩大娘询问成琛有没有女朋友了,要不是成琛气质太钢,一张脸天寒地冻寸草不生,她们问完就没下文了,不然瞅那架势就得细聊要电话了。 听多了夸他的我都开始自我怀疑,难不成我这审美真有问题。 大家都认为好看的人,我却说人家丑,所以才被沈叔像捡了个笑话听的样儿总时不时拎出这茬儿逗饬我? 没时间多想,进了院子,外面的议论声才算稍稍消停。 平头男子又上来跟我寒暄几句,顺便做了自我介绍。 他算我的事主,也是红英姐大爷家的大儿子,名叫陈志强。 站他身边的女人就是他媳妇儿,我记着他们的名字,依次又在红英姐的介绍下见了她的大娘,二哥志东和二哥媳妇儿,以及红英姐的父母,他们家的其他长辈。 亲属蛮多。 即便那些看热闹的邻居不在,光红英姐家在场的亲戚就有十多号。 幸亏这院子大,大家都能站开,一点不拥挤。 我中规中矩的每个人握手做介绍,眼尾一扫而过时,发现成琛就安静的站在院内一角。 别说,他那身形和气质,极其突出,往那一站,不说话都特别引人瞩目。 这么一看我平衡了几分,也不怪志强大哥把他错认成沈叔了。 黄昏的余晖洒金院子里,我认了圈人就准备着手办事了,大致看了看环境,刚要开口,屋内就传出男人的哭声,:“爸啊!你可一定要为我做主啊!这房子卖了我就得打一辈子光棍啦!” “红英姐,谁在哭?” “我三哥呗。” 红英姐眼露无语,“他知道你来了,故意找事儿呢。” “志全!” 红英姐爸爸喊了一声,“你别在屋里嚎啦!先生都找来了,一会儿就能让你爸回来,看看这房子要怎么处理!你出来,跟先生说几句话,打个招呼!” “我说什么!!” 房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抱着遗像哭唧唧的出现在我眼前,“二叔,你们都不向着我,都逼着我去死,要知道,我爸活着的时候……她是先生?!” 男人对上我的眼就一脸匪夷,“红英,我哥让你找个先生,你找个丫头片子来凑数啊,这他娘的能行吗,现在周围邻居都知道我家这点破事了,回头她再闹出些笑话,我们家在这一片儿也不用做人了!” “你瞎说啥!!” 红英姐往前走了一步,“我跟你们哥仨说明白滴,我请的是沈大师未来的徒弟,年岁小一点,三哥,你有意见之前咋不吭气呢!有能耐你现在出去请个先生回来!” “妈!!” 男人不乐意的,喊起红英姐的大娘,“你也同意让这小丫头处理我爸的事儿啊,她能靠得住嘛!” “这个……” 老太太在院里搓着手,一看就是平常没啥主意的人,“红英不是说了么,小姑娘是沈大师的未来徒弟,年纪小应该也差不了……” “妈,你不用搭理他。” 志强大哥发话了,老大还是有些魄力的,“志全一分钱不出,没事就会放屁隔喽嗓子,他要不是我弟弟我一天揍他八遍!这位小女先生……”志强大哥看向我,“你不用跟我弟弟一般见识,这个事儿是我和老二志东一家张罗的,红包也是我们两兄弟给,你尽管把我爸找回来,只要我爸回来,志全看到了,该问的让我们问了,老三就啥废话都不敢有了。” -- 第187页 我点了点头,从头到尾也没搭腔,咱这年纪小,被质疑很正常,作为一个随时要面对比赛的体育生,心理素质是必备条件,哎你越质疑我,我一会儿越有劲儿发挥。 更何况这老三志全跟我起屁时让我来了点意外惊喜。 就在他不忿时,我发现这志全眉毛散乱,这说明他很难聚财,喜欢以小博大,做事情不脚踏实地,另外他眉头压眼,有点小气,个性急躁,唯利是图,脑子里的数据一出,这就是慧根带给我的收获啊,着实令我激动,志全骂啥喊啥,我完全没听,不在意,光顾着看面相了。 “志全,这到节骨眼你就别呜了嚎风的了,行不行都看这小女先生的了!” 红英姐他爸开口,“大嫂啊,你就是太惯着孩子,你看老三,三十多岁老爷们了,还天天妈妈的,没断奶似的,就这样的怎么找媳妇儿,我哥走了,你得扛事儿!不然志全以后怎么办!!” “是。” 老太太没脾气的点头,颠颠的走到陈志全身前,“老三啊,先进屋,先生都找来了,你听你二叔、你大哥二哥的话,别抱着你爸遗像到处晃,我一看你爸这照片心都慌啊。” “栩栩,咱们也进屋吧,进屋你说说这事儿怎么办。” 红英姐张罗着,院里的人陆续朝着屋里走,“快,天要黑了,回屋说!” “妈妈,我要吃糖葫芦!” 身旁忽然窜出来个小男孩儿,五六岁的模样,抱住红英姐大腿就开口道,“要吃葡萄的!!” “你这孩子……” 红英姐满眼不耐烦,从兜里掏出两块钱递给他,“买完去找四毛玩,家里要办正事儿,搁这瞎裹乱我可揍你!!” 小男孩儿接过钱就笑了,抬脚就朝着院门外跑去,红英姐不放心的嘱咐,“铁蛋!看点车!上四毛家别乱动人家东西啊!” 我看这场景不自觉牵起唇角,熟悉啊! 谁知志强大哥接上话茬儿,“英子,你啊,哪都好,就是手散,孩子要吃啥你就能给买啥吗,葡萄穿的糖葫芦要两块钱哪!那一咬一泡水,几个粒儿啊,就吃个甜味儿,你就给一块钱,买串山楂的呗,山楂还抗吃。” 红英姐敷衍的笑笑,“铁蛋也不是老吃,俺们镇上没有葡萄的糖葫芦,这不来县成了吗,行,咱先办正事,给他两块钱,省的孩子添乱,走,大哥,你快进屋,开着门里面人好冷了!” 志强大哥门一关,红英姐就对我耳语,“你看我哥他们是不是真抠,我花我自己钱他们都舍不得,姐一点不扒瞎,不是实在亲戚真不爱处,栩栩,要是谈到钱他们谁说了不中听的你别走心啊。” 我点头没吱声,这类的聊天经验着实匮乏,话都不知道咋接。 能做的就是用眼神表达理解。 话说回来,要不是她大爷家抠,这事也轮不到我头上啊。 转脸看向成琛,没用我开口,他就比划了一个打电话的手势,下颌朝着门外顺了顺,示意他去别处等我。 我点点头,心口莫名暖了暖,有他在还挺安心的。 成琛不像我出门时想的那么难搞,以为他被我支去别处会生气。 人家头到尾都很规矩,除了被认错时有些无奈,其余时间都尽量让自己变成个透明人。 即便他没刷存在感都很有存在感,起码他用心我看到了。 就像他自己说的,此行是名司机,仅此而已。 进门。 入眼的是个大客厅。 不过房子的外表和内里还是有所差别。 小楼的外观很漂亮,进来后才发现装修很简单。 客厅也就铺了瓷砖,白墙面,头顶的灯是吸顶的,红色木头茶几的边角都磨掉漆了,斑斑驳驳的露着木质的原色,陈家的一部分长辈亲属坐在茶几旁的木质长沙发处,另一部分亲属则隔着茶几用马扎坐在他们对面。 他们还挺讲究的留出个茶几一头居中的位置给我,我一坐下去,茶几好像变成了长方会议桌。 前方左右两排人,左手边长沙发是长辈阵营,坐着的是红英姐父母,老姑老姑父,以及大娘。 右手边马扎晚辈阵营,坐的是红英姐,志强大哥两口子以及志东二哥两口子。 基本上都是他们家的直系亲属。 在场除我外没有其他小孩儿。 看来大人心里都明白,这种事不好小朋友在场。 说实话,我进院时装模做样的和大人挨个握手,小心情还挺澎湃的,头回有种和大人真正平起平坐的感觉,尤其志强大哥他们还称呼我为小先生,滋味儿真是美得很,甚至都能臆想出沈叔出去看事儿时的场景,得多受人尊重,这也是踏道的意义啊! 可一坐下来,几十道视线一饱含期待的欻欻过来,会谈似的,我立马就喉咙发紧上了! 心头没来由的打鼓,这还是我在家做了功课,沈叔给我兜了底,对这个活感觉十拿九稳的前提下,我还紧张呢。 这感觉一出,我自己也挺纳闷儿! 按说我是个挺自信的人,不至于在开卷考试的状态下还慌。 可慌归慌,咱不能表露出来,照着答案做就完了呗。 我面含微笑的对着两边人简单的寒暄几句,抬起脸,瞬间就有些肝颤。 为啥呢。 陈志全没坐左边也没坐右边,而是抱着他爹的遗像正好坐茶几另一头—— -- 第188页 我正对面! 不知他是不是故意的,把他爹遗像抱得很高,贴近下巴,我一抬眼,正好跟遗像上那老头四目相对,老头那遗像还是黑白照,好像是从啥证件照上扒下来的,照的僵硬严肃,横横愣愣,真越瞅越渗人。 “既然现在来不及找别的先生了,就只能让你试试了,不过我丑话说前头,你要是没把我爹叫回来露面,我可得跟你好好掰扯掰扯。” 见我看遗像,陈志全就吸着鼻子开口,“而且,我要求不能整什么上身,我听说过,一些神婆请亡灵上身时会全身抽搐,然后就说人请到了,我不信那个,我就要看到我爸,真真切切的看到我爸!!” 说着,他把遗像返过去冲向自己,一脸委屈的对着照片哭,:“爸啊,你可一定要来啊!要为你的宝贝小三子做主啊,你儿子苦啊!” 我默默吐出口气,对,你抱着哭吧,多哭会儿,别让我跟遗像对眼了! “小先生啊。” 志强大哥探头看向我,“我们和志东一家也是这么个意思,红英应该说了,我们家还是想让我爸受累现个身,俗话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们家这么多人,都想见见他,但是红英也传达了你的意思,说见到我爸会对我们身体不好,影响运气……” “那也要见!” 陈志全抽冷子就一嗓子,‘哐当’!一下把遗像杵到茶几桌面,“爸!你看看他们!他们一个个狼心狗肺!还怕被你影响运气,明明是你中了彩票才让他们过上好日子的!” 哎呦我天! 我一个激灵,好悬没被陈志全刺激出心脏病! 差点有个错觉他爸从茶几上站起来了! 第57章 方案 “老三!” 志东二哥适时出手,一把抢下遗像,“咱爸已经没了,你拿个照片折腾啥!要是咱爸能被你几嗓子喊回来咱们还全省事儿了呢!!” “对啊,志全,你要听话啊!” “遗像总杵不坏啦,那玩意洗一张买框也不便宜啊!” 陈家亲属七嘴八舌的开始说话,“可不,现在洗一张这么大的带框都得二十多块啦,物价是蹭蹭上涨啊!” “哎呦,今年土豆都贵啦!” 场面登时失控,就在我觉得话题都要扯到米面油上时,红英姐‘砰’!的一巴掌拍响茶几,“都别吵了!!” 众人倏地安静,视线一致的看向她,“英子,你……” “听栩栩的!” 红英姐涨着脸,“我请人家过来就是解决大爷这个事儿的,你们再唠没用的头七就过啦!!” 我在心里为红英姐点个赞。 “英子,你发表意见就发表意见,拍茶几干啥啊,这家具都上年头了,算古董,你再给拍坏了。” 志强大哥不满的嘀咕,见红英姐要炸,他忙抬起手,“你别急别急,英子,大哥懂你的用心,为我爸这事儿你出了不少力,那个,咱们都不许插话了,谁也别说没用的,听小先生的,小先生,你说……” 我迎接着众人的眼神,心情真一言难尽。 难怪沈叔说做先生长见识,我这头一个活儿,就开眼了! “你们的意思我懂,既想要这位贵林大爷露面,又不想太伤时运,按说这种事是很棘手的,但我作为沈大师未来的徒弟,接了这个活,自然就要拼尽全力为你们家办理妥当。” 我尽量拿出点先生气质,早先我那十几个先生真不是白见的,开场话术这一块绝对学的明明白白。 不管啥活儿。 都先说难办。 亏不着! “小姑娘,要不说你是沈大师的未来徒弟,就是厉害!” 志强大哥开启捧哏模式,旁听的众人又接茬儿给我戴了一通高帽,大人的这套处事学问真给我玩的挺飘,随后志强大哥总结般掐到重点,“小先生,那你打算怎么给我父亲叫回来?” “三个方案。” 我尽量屏蔽对面那遗像,被人监督就算了,还被个照片死盯,太难受了! “第一个,我请贵林大爷回来,你们不想他上我身,我可以让他附着到照片上,遗像作为承载的媒介,只要我摆下坛桌,贵林大爷一请回来,这照片上的人脸就会动了,眨眼张嘴,表情丰富,能活灵活现的跟你们对话,保证是你们亲爹。” 正好这位志全三哥稀罕照片。 我让他稀罕个够本。 “啊?” 志强大哥浑身一颤的看向遗像,“照片说话……” “这方案我不同意!!” 没等志强大哥说完,志全就烫手了似的把遗像朝茶几一扣,慌忙开口,“你这方案也太吓人了!日后我还准备把我爸遗像挂我那卧室呢,你让这遗像说话了,回头我睡觉都容易做噩梦!” 我面无表情的看着志全,心里一串呵呵,你不大孝子嘛,怕啥啊。 做噩梦? 意思是你还能睡着呗。 “这方法,我也觉得瘆得慌。” 志强大哥音色发颤,“遗像要是说话了,回头我看别的照片心里都得别扭,妈,二叔二婶,老姑老姑夫,你们说呢。” 几位长辈互相看了看,皆是脸色苍白,瞄着那扣住的遗像背面,老几位动作统一的把屁股朝着沙发里侧挪了挪,直接用行动表明了抵触。 “栩栩,第二个方案是啥?” -- 第189页 红英姐抽着喉咙看我,“也这么渗吗。” “渗不渗得看你们自己。” 我看向红英姐,“要是第一个你们害怕,第二个最安全,会造成的不良影响也是最低,简单来说就是立筷子,给我个空碗,接半碗水,我可以立下筷子,筷子立起来,贵林大爷就回来了,届时,他的脸也会隐约的浮现在水中,你们可以通过筷子和他沟通,也能看到他的影子,等他一走,筷子就倒了。” “立筷子我知道。” 红英姐妈妈接茬儿,“我家英子小时候犯虚症时我给立过,现在铁蛋要是不舒服,我也会立立看,但是我没看过影子,就只能问问是哪个长辈回来闹的,然后念叨两句就送走了,小先生,你这虽然能看到影子,这法子……还是有点简单吧。” “对,看不清楚我爹可不行!” 志全又来劲儿了,不过这回他没立起遗像,而是用指节敲了敲相框背面,“我爹在这听着呢,小丫头,你这招太糊弄人了,请你来就给立根儿筷子?先生这钱也太好挣了!” 我坐的纹丝未动,即便心里已经要骂娘了,脸上仍旧笑的温和包容。 出门前许姨特意拽我到镜子前面练得微笑,她作为一个陪伴知名大师看事儿十年的老观众,对表情管理这块拿捏得是死死的,她告诉我,出门看事情,啥样的事主都能遇到,千万别跟找茬儿的事主来劲,这样会掉先生的身价。 一个厉害的先生,是会不怒自威的,也没人敢找茬儿,我岁数小,难免被人诟病,谁要说啥就忍一忍,回头用本事说话,还显得咱有气度。 笑就行。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 但不能憨笑、嗤笑、亦然不可嘲笑和冷笑。 要礼貌和有风度的笑。 我都想告诉在座的陈家亲属,遗像都得要这种微笑神情的,日后挂在墙上,老态龙钟,那瞅谁都是儿子。 想法一出,特别消火。 “老三你没完啦!” 志强大哥再次出马,呵斥完志全便一脸难色的看向我,“小先生,你的意思我们明白,你也不想我们太害怕,但这第二套方案太保守了,而且普通人都能做,你作为沈大师未来的徒弟,咋的都得……” 亮亮罩子? “那就第三套方案吧。” 我平着声,“你们家有梳妆台吗,带镜子的。” “没有。” 大娘摇头,“英子没说吗,我就三个儿子,志强志东结婚后就搬出去了,我老太太也不用梳妆台,这辈子我就没化过啥妆,再说梳妆台那都挺贵的,洋玩意,不当吃不当喝的,没必要买那东西。” 得! 这一家是跟钱磕上了! 我四处打量了圈,一楼有个洗手间,门没关,摆在门内红色脸盆架子让我眼熟。 起身仔细的看了看,那不就是我在农村老家见过的老式洗脸盆架吗。 架子托个脸盆,上面镶着块四方镜子,这老物件现年是真难遇了! “小先生你要去上厕所啊。” 志强大哥很有眼力见的跟我起身,“直接去就行,别用马桶冲水,旁边水桶里有洗菜的废水,用桶里水冲就行。” “大哥你行了吧。” 红英姐皱起眉,“来贵客了还这么抠,栩栩你正常用,水费姐给你出!” 我没接茬儿,走近看了看这洗脸架,很旧了,盆子还是老式大花儿搪瓷盆,盆边都露着银黑色的金属,不过镜子没破损,擦得还很亮。 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贵林大爷结婚时置办买的,甭管年头老不老,人家用东西是真精心。 “用这个也行。” 我看向茶几附近的陈家亲属,“第三套方案,就是让镜子作为载体,贵林大爷回来后会在镜子里现身,你们可以通过镜子跟他对话,这样做的话,镜子算是一道屏障,能保护生人的时运,比贵林大爷面对面出现的妨害要小。” 陈家亲戚又凑头开始议论,红英姐老姑说镜子也吓人,回家照镜子都会有阴影啊。 老姑夫讲那也比遗像说话强,忒哆嗦! 我看了看腕上的电子表,“时间不早了,你们赶紧定一下,我好叫贵林大爷回来。” 趁着他们商量,我走到窗边,脑子里不停地过滤请灵程序。 北方冬天黑得早,没到六点,窗外已经暗黑一片了。 手机在兜里嗡嗡响了两声,拿出来一看,成琛发来了短信,‘怎么样了?’ ‘事主正在商量,很快就可以解决了。’ ‘有危险吗?’ ‘没有。’ ‘你慢慢来,我不急。’ 我对着手机笑笑,刚踹进兜里,志强和志东就迎过来,“小先生,我们定了,就用镜子这套方案!” “好。” 我呼出口气,可算定了。 调整下情绪,我抬手指挥起来,“先把洗脸架抬出来,放在客厅正中,家里有黑布吧。” “有。” 志强大哥点头,“丧事儿得起帐子戴孝嘛,买了些黑布白布,你要用黑布做什么?” “用黑布把架子包起来。” 我指了指被志东二哥抬到客厅中间的洗脸架,“它是红色的,请灵会有不妥,在亡灵眼里,红色属于火,普通的灵体看到会畏惧,不愿意靠近,用黑布包裹可以掩煞,如果遇到意外,有外鬼入侵了镜子,还可以解开黑布,当即起到辟邪震慑的效果。” -- 第190页 一举两得。 “这事儿还能有意外呢?” 志强睁大眼,“不一定是我爹回来?” “大哥,你听我慢慢说……” 我耐着性子,讲给他听,也讲给屋内所有的参与者听,“请灵就是要往生者归家,但是头七回家的时间不是我们定的,是下面的阴差定的,一般都是在戌时到子时,也就是晚上八点到夜半之间。 但等到阴差给亡灵送回家,亡灵能逗留的时间就特别短,喝点水就走了,关于头七的讲究你们都懂,我不多说,这回,我是要贵林大爷提前回来,你们不是还有话要问么,这就得叫,现在这屋里有没有谁是属鸡的,男女都行……” 众人互相看了看,红英姐的老姑站出来,“我是五七年出生的,我属鸡。” “好。” 我把那搪瓷脸盆递给她,“老姑,我听说您大哥就葬在边郊的山上,离这不算远,这样,您现在拿盆子马上出门,另外带三张冥纸到山下,有手机没,啊,有就好,等我电话,我这边准备完毕,给您去电话,您要做的就是点燃冥纸,顺便烧一炷香插在地上,然后敲响盆底,喊您大哥的名字,他叫陈贵林,您就喊,陈贵林回家吧,陈贵林回家吧!能记住吗?” 红英姐老姑接过盆哆哆嗦嗦,“我一喊……大哥就跟我回来了?” “您只是给他引个路。” 我说着,“您属鸡,此举为金鸡引路,盆子呢,相当铜锣,香火是信号,您一敲起来,香火会把声音传达,千里传音,您大哥听到,就知道家里人再叫他了。” 客厅里说不出的安静,众人都跟听鬼故事似的一动不动。 志强大哥率先开口,“那为啥在山下敲盆啊,在坟边敲效果更好吧。” “对对对。” 志东二哥跟着点头,“老姑你去我爸坟边喊,那样清楚。” “哎呦你们饶了我吧!!” 没用我说话,老姑就不干了,“我本来就胆儿小,大晚上的你们还让我去坟边?你说说我属啥不好,现在……算了算了,我顶多就在山下喊喊,打死我也不往山上爬!” “老姑……” 哥俩还要劝,我拦住他们,“用不着,在山下喊就够了,天黑了,在茔地敲盆很不敬,山上的脏东西很多,一但那些游魂比贵林大爷先行一步,就会把外鬼请回来了,在山下就行了,相当与打电话邀请,不会冲撞。” 我一板一眼的解释,很神奇,很多东西我其实都不懂,想不到,但说到这了,脑子里立马会浮现内容,话直接就从嘴里出来了。 像我讲的,又像是沈叔给我的慧根教我去讲的。 志强明白了就没在坚持,老姑也松了口气,装好东西准备出发,我看她害怕,就问了下她丈夫的属相,见不冲突就让他陪着老姑去了,老两口走到门口,志强很有侄子样儿的上前,“老姑老姑夫,你俩走到山下别感冒了,我给你们拿三块钱,叫个三轮车。” “大哥!” 红英姐跺脚,“三轮车多冷啊,你就给拿十块钱,一来一回打个出租呗!” 我陪着志东两口子对着洗脸盆架子忙活,算是看出来了,志强虽然抠,还算有点大样,能掏一些,红英姐一来劲他不情不愿的也能拿钱补上,起码没让老姑老姑夫被寒风呲到,志东呢,不会主动掏钱,但是听他大哥的话,不拿钱也能出出力,志全是一点儿都指望不上,大家都行动起来了,志全还坐在茶几旁,就等着见现成爹的样儿。 得亏这趟活不是奔挣钱,真是长见识。 默默在心底沉下口气,做先生,果真任重道远。 洗脸盆架用黑布包完,志东又找出一块木板搭在托盆的架子上方,起到个桌子效果。 摆好上祭的水果,蜡烛,米碗,檀香,我找好角度,将镜子正冲入户门。 用黑布先将镜面罩上,没请来之前镜子不好外露。 拿过茶几上的遗像,摆放在洗脸架改造的临时桌面上。 洗脸盆架整理妥当后,真变成了个小案桌,左右是蜡烛,中间遗像,遗像前面的摆着祭果,米碗里上着香,遗像背后则靠着罩黑布的镜面,瞅着倒是挺像那么回事儿。 看向屋内剩余的人,我安排红英姐的爸妈按照出殡的路线去最近的路口,等我电话一到,他们俩再接着烧三张冥纸,不用敲盆,在心中默喊陈贵林回家! 按理应该高声喊,但这个时间段路上还有行人,又是烧纸又是喊的,容易把路人吓到。 默喊就可以了。 关键的一步是老姑的引路,只要她到位了,其他人就是打辅助。 剩下志强哥仨,我让老大志强两口子站到大门院外,重复烧纸事宜,“但是大哥你要喊爸爸回家吧,爸爸回家吧!” 志东二哥两口子在院内,接着喊爸爸回来吧,爸爸回来吧! 周围都是邻居,大家也知道我来了,处理啥事儿,听到也没办法,理解万岁吧。 “要记住,烧纸是有顺序的,给老姑去完电话,她那边烧完喊上了,等几分钟,红英姐的爸妈再在路口烧纸默喊,约莫过一两分钟,志强大哥再在门口烧三张纸,一定要等前一个人烧完了,下一个人才能接力……” 我前后交代,“这个冥纸是打赏过路小鬼不要纠缠,放贵林大爷回家,不过这样请灵等于门户大开,门神是不管外鬼的,谁都能被喊进来,我们这么做,也是间接的逼迫贵林大爷快点回家,亡灵肯定也是向着自己家人,不想谁被外鬼欺负,所以只要贵林大爷一回来,就要紧闭房门,防止外鬼入侵。” -- 第191页 志强大哥听得脸色煞白,“那要怎么防止。” “大爷一回来,我就会喊陈贵林到家啦。” 我认真道,“我喊完,院里的志东二哥就要跟着喊我爸回来了,我爸回来了!志强大哥你在跟着喊三声,我爸回来了,这个就是喊给门神听得,你虽然看不着,但门神会立即就位,这个时候你就可以进屋和大爷对话了,也不用怕别的脏东西跑进家门了。” “行。” 志强大哥嘴唇颤抖着,“小先生,麻烦你了,想不到你年岁不大,懂这么多,解释的很清楚,真谢谢你了。” “应该的。” 一听这话我还挺感动,使命感蹭蹭的上升,扭头看向在客厅里战战兢兢的大娘,“大娘,一会儿我得找您帮下忙,那个遗像不是很清晰,我怕进来外鬼我再认错人,等镜子里有人了,我掀开黑布看一眼,回头您也看一眼,帮我确定一下,确定是贵林大爷了,我好让两位大哥通知门神封门。” “好。” 大娘点头,看了眼坐在那养老的志全,清楚指望不上他,也没谁开口让他来帮这个忙。 安排妥当,志强大哥两口子便去院门外就位,志东二哥两口子守在院里,许是天冷的关系,这哥俩拿着纸的手都在颤抖,尤其是志东二哥,他半蹲在院里,准备起跑似的,一手打火机,一手冥纸,盯着院外一动不敢动,浑身紧绷,紧张的不行,感觉我只要拿发令抢啪一声,他就能撒丫子撂了! 红英姐打了两通电话站我旁边,“栩栩,我爸妈已经在路口站着了,我姑他们问啥时候开始,山下没灯,她和我姑父挺害怕的。” 我抬起手腕盯着时间,七点一到,我看向红英姐,“可以通知老姑烧纸敲盆了,记得敲盆前一定要点香。” 戌时的效率肯定没有子时高。 但它五行属土,在《说文解说》里,戌,灭也。 方向为西北,可以招灵。 “好。” 红英姐紧张到音抖,拨出号码,“老姑,你开始吧,别害怕啊,啥事没有,那是你亲哥你怕啥啊,对对,步骤别错了,嗯,行,烧完了告诉我一声,我让我爸接着烧,你完事就赶紧回来,还能跟大爷聊几句,那他咽气时你没在身边,你不是一直念叨着遗憾吗,这把聊完就不能遗憾了……” 我听着还挺麻,余光扫到志全,这个植物人终于站起来了,一脸好奇的朝着我的方向看。 红英姐放下手机就握住我的手,“栩栩啊,你说我咋这么怕呢,那是我亲大爷我咋还胆儿虚的呢。” 她掌心很凉,我拍拍她的手背安慰,没好意思说我也怕,尤其是身后立着个洗脸架,供桌似的,罩着黑布,点着蜡,场景诡异,上面的遗像还直勾勾的冲我后背,搁谁谁都虚。 铃铃铃~~ 手机铃声响起,红英姐低呼一声好悬没把电话撇了! 接起来她应了两嗓儿,“栩栩,我姑父说那边喊完了,我现在告诉我爸爸烧纸呀。” 我嗯了声,等红英姐打完电话,我掐着点就看向院外的志强大哥,“大哥!喊吧!!” “爸,回家吧!” 志强大哥很给力大喊,烧起冥纸一扬,“爸!回家吧!!” 我无端的蹙眉,怪怪的呢,顾不及多想,“志东二哥,喊吧!!” “爸爸!回来吧!!!” 志东两口子在院里接力,点起冥纸扯着嗓子,“爸!回来吧!爸爸!!” “回来了吗?” 大娘一脸惊恐的在红英姐旁边,和她紧紧的靠在一起,抱团取暖似的,“小先生,我家那口子回来没?” 我回头看了眼静静燃烧的白蜡烛,黑布也没有异常…… 没动静啊! “志强大哥,你继续喊爸!” “爸爸!你快回来啊!!” 此刻此刻,志强大哥也顾不得脸面啥的,在院门外就像是喊他爹回来吃饭似的,“爸爸!回家啦!!” “爸爸欸!!” 志东两口子继续,尤其是志东媳妇儿,还喊出了哭灵的阴阴顿挫感,“我滴个爸爸呀,你快点回家吧!爸爸诶!爸爸!” 两兄弟和两妯娌都拼尽了全力,喊得声音都要劈叉了! 二重唱似的。 听得我都想吹个唢呐和他们配合了! 可是喊了半天,洗脸架愣是没动静。 我有些着急,不对劲呀! 金鸡引路,亡灵听见就会跟着回来了,怎么会叫这么久? 我正暗暗分析是哪个步骤出了错,志全不耐烦的走过来,“小丫头,你是不是骗人啊,看我俩哥嫂喊得,一会儿都要岔气儿了!” “三哥,你别急赤白脸的。” 红英姐看向他,“山底说远不远说近不近的,大爷走过来也得一会儿啊,现在肯定在道上了。” “你可拉倒吧!” 志全横着眉眼,“你怎么不说我爸还要在路边打个车呢,我就是没经历过这种事也听过,有能耐的先生哪像她搞这么多把式,恨不得把咱全家人都折腾出去,还让老姑那胆小儿的……” 沙沙~沙沙~ 客厅的灯兀自闪烁起来,几秒之后,啪的灭了! 屋内一片昏暗。 烛火摇曳。 细微的照着明。 “妈呀!!” 大娘尖叫出声,一把抱紧红英姐,“老三!是不是你你你爸回来了!!” -- 第192页 志全一愣,抬头看了看就满脸不屑,“狗屁,是保险丝烧断了,妈,你别自己吓自己,这丫头没那个本事,我去电闸那看看,换个锈丝就行了。” 一缕凉风吹过,擦着我脸颊跟着一麻,我无端打了个寒颤,右臂滋滋啦啦传出了痛感。 黑暗中,燃烧的烛火轻轻摇晃,慢慢的发出黄绿色的光,罩着镜面的黑布呼扇了两下,鼓着包,似乎有人在布里面吹气儿。 “都别乱动。” 我喊住志全,“有东西进镜子里了。” 志全脚步一顿,看向洗脸架,烛火照着那一块昏昏黄黄,镜面上的黑布还在不断的鼓包呼扇,吹的黑布前面摆放的遗像都要掉下来,他惊讶不已,“呀,是布,布在动……风吹得?镜子里能冒风吗?” 我强撑着淡定,走到洗脸架前,抬起手,默默做了个深呼吸,猛地掀开黑布一角,探头朝镜面一瞧,镜子里绿光莹莹,有个老头身处其中,歪着张老脸正恶狠狠的瞪着我! “!!” 哎呦我去!! 跟从防盗门猫眼朝外看大头贴似的! 我心脏差点蹦出嗓子眼! 好悬没尖叫出声,手上飞速的罩下黑布,血跟着一激,吓死我吓死我…… “是我爸吗?” 志全的身影埋在黑暗里,眼睛亮亮的看过来,“我爸到镜子里了?” “是有灵体。” 我控制着声线,咱不能抖,指了指黑布,“你和大娘谁来看一下,确定下这个灵体是不是贵林大爷,确定完我好让志强大哥封门。” “我看看!” 志全咔咔几个大步过来,院里的志东两口子听到响动也抻着脖子朝我们这看,见志全要掀开黑布,夫妻俩双双憋了口气,灯灭了,他们夫妻俩看室内是黑漆麻乌,但蜡烛照的遗像周围莹光袅袅,如同夜半坟边鬼火,虽说诡异,亦然起到了聚光灯的效果,正正好点亮了这一块。 就在我认为志全三哥还是有几分胆色时,他伸向黑布的手却顿住了,默了几秒,憋得院内志东两口子都要缺氧时,志全转脸看向大娘,“妈,要不你掀开看吧,我看的话怕这丫头会使什么把戏。” 我无语了。 熊横熊横是不是就指志全这种人呢。 骨子里熊。 装的还挺横! “你们家甭管谁去看,快点确认一下。” 我压着不快催促,“不是贵林大爷话我还得给送走,不能让外灵在镜子里占地儿。” 大娘脸上写满了不情愿,可一见红英姐吓得都躲到了门边,志全又靠不上,她只得颤巍巍的伸出手,一掀黑布,双眼登时睁大,“贵,贵林,你真的回……嗝!!” ‘哐当!’ 大娘扯着黑布身体一倒,带着遗像和香碗落地,人直接晕了。 我心里一紧,赶忙弯身捡起落地的檀香,碗不重要,但是香火不能灭! 你说说,就这心理素质还让亡灵露啥面儿! “大娘!!” 红英姐很讲究的从门边蹿过来,眼疾手快的扶住老太太,一抬头,她正好看向镜子,罩着镜面的黑布被大娘扯掉了,镜子明晃晃的暴露在昏暗的环境里,说不好听的,就是不点灯晚上看境子都光亮,啥原理我还不清楚,就像夜晚看湖面一样,如今蜡烛点着,镜子里的老头在烛火的映衬下真是浑身绿光,自带光效,面目凶狠,横眉呲牙,表情跟被人欠了五百万一样恶叨叨的,只要视力没问题,那都能看的一清二楚! 老头跟红英姐对视了几秒,张口便骂,“你们急三火四的找我回来做什么!” 糙哑阴寒的低音炮真比成琛邪乎一百倍! 他不光自带光效,他还自带音效,一嗓子出来,屋子里是回声阵阵!! “大大大大……” 红英姐一手扶着大娘,一手指着镜子,‘大’了半天,没大出个所以然来,眼白一番,倒是跟着她大娘一起晕了! “爸啊!!!” 志全对着镜子一跪的同时我扭头就朝院里喊,“封门!陈贵林到家啦!” “我爸回来啦!!!” 志东二哥很靠得住的立马回应,“我爸回来啦!!” 喊完三声志强大哥就在院门跟着接力,音儿刚落地,志强大哥就和媳妇儿跌跌撞撞的往屋里跑,加上志东两口子也要往屋里进,四个大人直接挤在门框处被卡住了。 谁也进不来了! “你们别着急呀!!” 我一手拿着香,一手去拉着他们,拽进来一个另外三个就连滚带爬的扑进客厅,扑通扑通跳河一样的下跪磕头,“爸呀,您可算回来啦!您要为我们做主啊!!” 趁此机会我刚要关门,听到‘哐当当’声响,好像砖头堆倒了,可这院里也没摞砖啊,微微侧耳,有了慧根后听力貌似大涨,听出是一墙之隔邻居家里发出的响动,砖头一倒,还有人在墙外惊奇的喊,“妈呀!媳妇儿!媳妇儿你快来!陈家那老爷子真被那小女先生叫回来了!卧槽,太神了诶!” “……” 我直接关上门。 天下之大真无奇不有,这种事还有人踩砖头偷偷溜门缝! 就不怕这陈贵林顺便去他们家串串门。 “爹啊,你说你怎么才回来啊!” 回到客厅,除了晕倒的两个女眷,其它人都跪在洗脸架前哭嚎。 -- 第193页 万幸的是贵林大爷已经背过身了,应该是心疼自家儿女,怕吓到他们。 我心安了安,看后脑勺真比看脸强,我磨磨蹭蹭的关门就是不想看他那张脸。 别看咱撞了几次邪,还正面博弈过,可看这玩意真是没法适应。 默默地站到一旁,虽然我叫回来的速度慢了点,也算完成任务了。 剩下的就是等志强大哥他们家里人去聊,聊完我送一下,这单就算齐活。 “爹啊,我喊得嗓子都要哑了啊!” 志强大哥声泪俱下,“我还以为您不管我们了啊!” “我接到信儿就回来了,你们还想我多快?!” 老头的冷声呵斥,“你们一个个的,找我回来花了多少冤枉钱!平白无故的扔买路钱,都让他们抢了!我一点没落着,意思意思给两个铜板就好嘛,还要送三大元,便宜他们啦!!” 我扶额,三张冥纸成三大元了? 早知这老头如此极致,我都不用叫,在坟头给他烧封信,告诉他,必须几点几点回家,不然我就让你儿子去路边给野鬼烧元宝,心疼死你,他保证颠颠的就得来! “爸啊,那钱得花啊,要给您老引路啊!” 志东二哥哭着回,“不花我们就看不到您老啦!” “不孝子,全是不孝子!” 老头继续叫骂,“你们摔疼我了知不知道,哎呦我的脖子,快点把我扶起来!” 陈家三兄弟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互相看了看,被骂的浑身发抖,“爹,谁敢摔您啊,我们都……” “遗像。” 我点着香,抚着额角轻声提醒,“快把你们父亲的遗像捡起来。” 刚才就顾着抢救香火了,我忘了这老头是个事儿爹…… “哦哦,对不起啊爹!” 志强大哥反应快速,赶忙抱起遗像,乍着胆儿在镜子前面摆好,“爹,我给您摆好,您别生气,千万别转过头来骂我们,我们害怕啊……” 给他吓得,就差明说不想面对他爹这张老脸了。 “相框摔坏了吗?” 老头厉声询问,志强忙说没坏没坏,老头的态度这才算缓和点,“照片就是我,摔疼我不要紧,要是相框坏了还得花阳间的钱去买,现在这相框多贵!你们得会过日子,要学会精打细算,不然我在下面能放心吗,我不放心你们,我就得回来看看!看你们过不好我还来气!我一来气你们日子更过不好!你们就不能让我省点心吗!!” 我默默的摇头,这小磕唠的,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哪。 第58章 心念一起,神通既到 “爸,先不说别的,您以后给我哥托梦再骂他们,这次您回来可得给我做主啊!!” 志全哭得面容模糊,“您从小最疼我,活着时就想再中一把大奖给我解决终身大事,但是您没再中,我也不怪您,可是您一走呀,我哥嫂他们就合伙欺负上我了,他们要卖房子,要把我踢出去,还联合了二叔和老姑两家,要让我和妈妈去住小房子,您看看,他们干的是人事儿吗,您现在露面了,就把话跟他们说清楚,这房子只能我住,谁要是敢欺负我,您就把他带走吧!!” “……” 我睁大眼,还带这么聊的! “老三!” “志全!” 志强和志东急了! 两位哥哥异口同声,“你说什么屁话呢!是那回事儿吗!” 要不是碍着镜子里有人,俩嫂子都恨不得动手挠他了! “爸,您别听老三胡说!” 大嫂很有刚的看向镜子,“我跟志强结婚这么多年,我们怎么对您,对待志全的您一清二楚,您走了,丧葬费志全一分没出,是我家志强拿大头,志东一家拿小头,这些都无所谓,花点钱让您能在下面舒服点儿是应该的,可是您走后留下了六万债务,志全说他一分钱不承担,让我们和志东两家出就算了,还要我们每个月给他一千块生活费……” “我没说钱是给我的!” 志全哭唧带尿的回应,“你们有工作,赡养下老妈不应该嘛!” “妈一个月能花一千块吗,爸在这了,你问问爸活着的时候哪个月花销超过三百了!!” 大嫂伸手指向镜子,在真实的利益面前,连恐惧都消减了,见志全没声,她继续道,“爸,我们肯定会赡养妈妈,但您说志全每月要一千块生活费是不是过分了,我一个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一千二,志强赚的也没超过两千,您大孙子正在念小学,还要上特长班,哪哪都是钱,您说说,志全这不是让我们一家没活路了吗!” 镜子里的贵林大爷没答话,但从嗓子里发出一记阴森的低音儿,表示愤怒。 “爸爸欸!” 二嫂见状不甘示弱的哭嚎上了,“我们志东啥性格您知道,他话虽然少,但是出力最多呀!您出殡的时候他忙前忙后,忙前忙后,累的腰病都犯啦啊,您的二孙女呀,马上就要学前班毕业啦,女孩子花钱的地方也不少,您开开眼啊,可别让志全作妖啦,我的爸爸啊,您可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我滴爸爸……” 我傻着眼看向这位二嫂,她一边说一边还拍瓷砖,一番话说的跟唱歌似的。 民间色彩极其浓郁。 要不是知道她也是工人,我都觉得她是专业唱哭活的。 -- 第194页 人才啊。 “行啦!!” 镜中人一声冷喝,“我死了也不得清净!是不是逼着我当面骂人!!” 二嫂的哭唱戛然而止,吸着鼻子低下头,“别别别,您就这么说,我们听着……” 相比之下,志强和志东哥俩倒是没啥话,对志全有气也一脸生忍,貌似他俩的媳妇儿不来劲他俩也就逆来顺受了,兄弟间的情分还是能看到的,很让着弟弟,间接地造成志全明明最啃老,受益最大,却一副委委屈屈不甘心的样儿。 我看着这场面,莫名心酸,感觉志全像是另一个我,如果我混账点,大概会跟志全一个德行。 就像我哥明明进去蹲着了,我还发信息让他开机联系我,帮我买东西。 简直没心没肺到极点。 “老三!” “哎,爸!” 贵林大爷一发话,志全就抬起脸满是期待的看向镜子,“您别听大嫂二嫂的,她们都是一面之词,我被欺负惨了啊。” “你真是废物。” 老头的音一出,志全脸就垮了,“爸,您说啥?” “爸什么爸!” 老头身体一转,青黑色的脸直接瞪向他,“我闭眼前怎么说的,要你照顾好你妈!你就这么照顾她的?她晕倒了你都不说赶紧扶一下,还有脸在这细数你两个哥哥不是,老大老二为你做的还少吗!当年你们仨念书,你大哥学习最好,明明有机会考上大学,但是为了你和志东,为了减轻家里的经济负担,他高中没毕业就去打工了,要不然就冲你大哥那脑子,至于现在是个普通工人吗!” 志强大哥听着就垂下脸,眼泪啪嚓啪嚓的掉。 “爸,我哥他是自愿不念的啊。” 志全不敢直视他爸,缩着头还不乐意,“再说大哥也不是为我不念的,二哥那时候不也念书吗,他……” “你还好意思提你二哥!!” 老头瞪的眼珠子都要出来,“你个怂货,上学的时候被其他孩子欺负的哇哇哭,是不是你二哥抄起烧火棍追到对方家里替你出头的!还有你中考前一天,非得吃烧烤,吃的那晚跑肚窜稀,肠胃炎加发烧,大半夜的我和你妈找不到车,是你二哥背着你一路跑到的医院,十几里地啊,到了医院你二哥一脚的水泡,血都渗出鞋面了!结果你转过头赖你二哥买的烧烤不干净,影响到你考试发挥,没考上高中说怪你二哥,你丧不丧良心!!” 志东瘪着嘴,跪在那里头低低的,脖子都凹陷下去,哭得委屈又无声。 “爸,我……” 志全还要辩解,老头的一只手突然伸出镜面,“你真孝顺要不要过来陪我!!” 我被贵林大爷那枯树般的手真吓一跳! 两位大嫂都控制不住的尖叫! “……” 志全僵在那里,不知是被老头吓到,还是被话怼到,瞠口结舌,无言以对。 老头哼了一声又把手缩回镜子里,默默的转过身,叹出一口长气,“家门不幸啊!志强志东,爸爸知道委屈你俩了,打小啊,我就总教育你们要让着老三,让着老小儿,家里没钱,只能买两块核桃酥,你们俩想吃,我都锁到柜子里,老三哭了闹了,再给老三吃一块,你俩眼巴巴的在旁边瞅着,爸也心疼,都是我亲生的,我能不心疼吗,可是穷啊,那时候困难啊,看你们俩捡老三吃的碎渣往嘴里放还怕被我骂,爸也偷着抹眼泪啊……” 志强志东哭着摇头,“爸,我们懂,您别说了,别说了……” 我看个热闹也跟着红了眼,悄咪咪的抹了抹眼泪。 其实特想给这大爷鼓掌叫个好,但不知道怎么就很心酸,看他阴气森森的背身都不觉得害怕了,两个儿媳妇儿也哭出了声音,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本以为我中了大奖,咱们家就翻身了,可也没给志强志东多少钱,没帮他俩解决啥实际问题,我也进了死胡同,就觉得自己还能中,死了才明白,命里只有八斗米,走遍天下不满升啊,我错了。” 老头连声叹息,“今天,你们叫我回来,我就把话说清楚,老大老二不用给家里生活费,你们有了自己的家庭,首先得过好自己的小日子,以后逢年过节呢,回家看望看望你们妈妈婆婆,多关心关心她,扔个百八十块钱就行,将来她要是身体不好,住院治病了,费用由你们三兄弟平摊,老大老二,你们看这样行吗?” 志强志东哥俩连连点头,大嫂哭归哭,还能保持冷静,擦着眼泪还出手捅咕了志强大哥两下,志强大哥接收到信号,一脸难色的开口,“爹,那……债务呢,您没说卖不卖房,债务咋还啊。” “房子不能卖。” 贵林大爷直接回道,“日后的房价是会涨的,现在卖房会亏很大一笔,我欠下了六万,父债子偿,老大家帮还一万,老二家还一万,剩下的四万由老三志全负责。” “爸,凭啥!” 志全缓过劲儿,不管俩哥答不答应他先不干了,“爸,我没工作,我上哪整出四万!” “慢慢攒,我欠的也不是高利贷!!” 老头一激动又转过脸,“欠的都是亲戚家钱,你们去说说情,让他们给你们一年时间,你一年还挣不到四万吗?老三,你再气我我就让你马上下来陪我!反正我是最喜欢你的!” 志全立马怂了。 -- 第195页 跪在那恨不得刨个坑给自己埋了,“爸,我还没成家呢,您得保佑我啊!” “你个不成器的,我惯出过了啊!” 老头一脸无奈的又转回身,“老大老二,这房子就先给老三住着,你们的妈还有十多年的阳寿呢,我不能等着她,要先走一步,你们妈妈跟我这一辈子不容易,从无到有,在从有到无,她没享什么福,啥都由着我,你们就守着她,等她走了,这房子能卖上好价,你们三兄弟再把钱平分了,老大老二,老三不成器,你们稍微吃点亏,照应他点,其实这是福气,积阴德,爹到了下面才知道,活着积德重要,不然受苦啊,得亏爹就是抠一点,没害过人,不然且得遭罪了。” 说到最后,老头还不忘敲打志全,“老三啊,你不能混下去了,不然你死了就得下去做苦力,活着太懒,为人太浑,保不齐就得托生成猪,继续被养着,养的膘肥体壮的被人一叨宰了。” “爸!!” 志全一晃,“您别吓唬我啊!” 他声线都变了! 我脖子跟着一凉,心直突突,但说实话,这气氛诡异归诡异,这老头后面真没叫人怎么害怕,反而让我听出一股子苦口婆心的味儿,还间接地给我普及了一点知识盲区。 甭管他说的是真是假,效果是起到了,志全一句废话再不敢有,立马对着镜子起誓,回头他就去找工作,四万块钱的债务他背了,老妈也由他主要照顾,不给大哥二哥两家添麻烦,顺带还给二位兄长嫂嫂道了歉,乖顺的简直像换了个人。 看样子是太怕被带走了。 老头对志全的表现很满意,我也满意,眼瞅着香烧的要烫手了,我刚想怎么提醒他离开,声音就从喉咙里发出,“陈贵林,时辰到了,以免阴差责难,回去吧!” 嘿! 这慧根。 心念一起。 神通既到啊。 老头背对着我点了点头,镜子两侧的烛火微微摇晃,志强刚要应我的要求喊话送走,老头身子一顿,侧脸直接看向了我,“小姑娘。” 他一看过来我还真有点慌,假装淡定,“什么事。” “我知道你有本事,但这本事不像你自己的,但是你身有善骨,不是邪恶之人,看在我被你一请就到的份儿上,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随便答应亡灵啥事儿,真容易落口舌。 不好吧。 陈家三兄弟对老头的话也是疑惑,我不好直觉拒绝,挺着脊背,“您说,我先听听。” “我有三个儿子,虽然都不是什么人中龙凤,大儿子和二儿子也算为了家计勤恳努力,老实本分,唯独我这三儿子,志全天性懒惰,好逸恶劳,我拜托你给他布个转运之法,让志全能迎来好运,踏实勤恳,如此,我在九泉之下,也能放心了。” 老头说的倒是很真诚,我却有点懵,转运之法? 您真看的起我,我得会啊! 脸被陈家三兄弟视线欻欻着,我正想怎么拒绝能委婉些,指尖忽的刺痛,“哎呀!” 香火烧到头撩手了! 嘴里一嘶,老头的身影在镜中旋即一闪,“小姑娘,就拜托你了,我儿记住,送钱时不要送大额,用纸凿子给我打铜钱就好,我好收……” 凉音在屋内飘荡了几圈,蜡烛倏然熄灭,志强大哥应景的大喊,“爹!你一路好走啊!!!” 志东二哥也不知道咋想的,脑子一抽居然喊了声,“爸!回头烧周年用不用给你送别墅洋房小汽车啊!另外我可以给您订做一些纸扎的彩票,您在下面过过手瘾!送俩丫鬟去伺候,省得您寂寞啦!” 二嫂对着他肩膀头子就是一杵,“你是不是虎,咱爸能要这些吗!他活着就住了大房子,后半辈子一直刮彩票,都腻歪了!还送俩丫鬟,咱爸不高兴会给你托梦的!” 志东二哥一脸无辜,“我不是想让爸高兴点吗,我爸一辈子就这一个爱好,我看你爷烧周年的时候也是送的这些,你爷生前爱打扑克,不是还烧了几副扑克,另外送了几个丫鬟凑局儿嘛!” 撕拉……撕拉…… 客厅的灯再次闪烁起来—— 二嫂吓得不敢言语,两秒后,室内灯光大亮,镜子恢复往常,遗像立在镜前,陈家三兄弟外加哥嫂都虚脱般瘫坐在地,二嫂白了志东一眼,“走了,咱爸走了……太吓人了……我还以为志东说错话惹爸不高兴了……” “大哥!!” 红英姐的爸妈在院门外忽然喊了一声,没多会儿老两口就带着寒气跑进来,“哎,红英和大嫂是咋的了,怎么还睡着了!志强,你爸是不是回来了!刚才我们往回走好像看到他正好从院里出去,我喊了他一声,他远远的跟我说了句也行就不见了!也行是啥意思?” 也行? 我怔了怔。 瘫坐在地的三兄弟以及两位妯娌互相对看眼,极不应景的统一噗嗤低笑出声。 志强大哥苦笑着点头,“也行,看来咱爸也不能免俗啊,挺好,起码咱们知道周年怎么烧了,省的烧不好爸还不开心,做子女的孝心是能尽到了。” 我指尖烫出了水泡,没空多聊,赶紧去洗手间冲了点凉水缓解。 “二叔,英子和我妈是被吓晕了,没大事。” 志强解释着,一伙人反过劲儿又开始掐红英姐和大娘的人中,没有了阴气作祟,人多阳气也盛,两人很快就被掐醒,红英姐睁开眼看到镜子还妈呀一声,“爸,我跟你说,我大爷刚才就在镜子里出现了!穿的就是走时的那身装老衣,阴气森森!吓死我了!!” -- 第196页 “没事了没事了……” 红英姐父母安慰着她,另一头的志强大哥也把事情前后都说清楚了,房子不卖,债务分摊,他和志东拿小头,志全拿大头,说完他还不忘跟志全确定下,“老三,你跟爸承诺的都是真心话,不是骗人的吧。” 志全蔫头耷脑的不应声,大嫂啧了一声,“老三不敢骗人,爸都说了,他要骗人就给他带去作伴,托生都是畜……啊老三,嫂子不是那意思,没咒你,从这一刻起,你好好干,积德,将来到下面肯定没事儿!人活着干嘛啊,不是单纯为了喘气,咱得努力生活啊!” 正说着,老姑和老姑夫回来了,老两口一进屋就看向镜子,“我大哥回来没?” “回来啦,事情都解决了。” 志强大哥应道,“老姑,你咋才回来,不是给钱让你打车么,早回来十分钟,就能看到我爸了。” “解决了就好,我看不看到你爸都是小事儿,说实话,我一想到和过世的人唠嗑就渗,做人啊,还是留点遗憾吧,真想唠啥,等我走了到下面再唠也赶趟。” 老姑哭丧着脸,“我们在山下那边不好打车,走了一段路,才遇到个车拉我们,本来想让送我们过去那个司机等我们,谁知他一看我要招魂,收完钱就跑了,根本不等我们。” “还不是怪你……” 老姑夫斜了她一眼,“你念叨一路害怕,还跟人那司机讲今天是你大哥头七,你到山底下是要去喊他回家,要我是出租车司机我也跑啊,这不给自己找晦气吗,得亏我陪着你过去了,要是你自己,这事儿还办不成了呢!” “怎么了老姑夫?” 志强疑惑地看过去,“有差头啊。” “你老姑呗!” 老姑夫无奈的摇头,“她都恨不得自己不是属鸡的,钻娘胎里重新生一回,到了山下一看出租车司机跑了,她就吓不行了,纸好半天点不着,这边红英就来电话了,我怕你们着急啊,就说纸烧完了,然后我俩找个背风地儿,挺老半天才点着香,你姑还不敢敲盆,都是我帮她敲,她乍着胆儿喊得,哎呀,别提了!” “……” 我肚子里的石头放了。 合着因为这个大爷才回来的慢,不是我布局的差错。 放心了。 众人唏嘘了一阵,清楚大爷回来的速度慢了是老姑的操作不当也对我越发的感激,七嘴八舌的对刚刚的神奇议论了一番,毕竟看到的人满打满算就三兄弟外加俩妯娌,红英姐和大娘全程昏迷。 红英姐父母和老姑老姑夫还都在路上耽搁了,细节方面都很好奇。 三兄弟跟亲爹忆了阵往昔心情不太美丽,不愿多提。 回放讲解员就成了俩妯娌,二嫂说的激动之余还捂住自己的心脏,“我这辈子绝对没白活,回去可得多做好事儿,要不然到下面遭罪啊!” 我没搭茬儿,继续做扫尾工作,洗脸架的黑布叫志东二哥拆了,嘱咐志强大哥到大门外点一炷香,插门边地上就行,拜拜门神,今晚的事门神大人受累了,以后仍要好生守卫,谨防外邪入侵。 顺道给成琛发了短信,告诉他忙完了。 处理妥当后我回到客厅,看着热聊的一众长辈,他们正好聊到‘也行’,红英姐的爸妈这才恍然大悟,“合着我们俩正巧给大哥传话啦!周年烧洋房轿车纸扎彩票丫鬟也行啊!!” 两个妯娌笑的无奈,“对,也行。” 我恍惚间有了种错觉,咱做的不是招灵事宜,而是婚礼喜事,礼成了,大家都很放松。 转念一想,其实也差不多,我没来前他们都憋着口气,谁都有自己想捍卫的权利,大爷一露面,算是给安排明白了,起码三兄弟不会因为一所房子分崩离析,每个人要付的责任也都在各自的承受范围之内,我还真做了件好事。 应该问问贵林大爷,这在下面算积德了吧。 “小先生,真的谢谢你啦!” 志强大哥上完香就从兜里摸出一张红包递给我,“里面是两百块,你别嫌少,按说你给我们家解决了这么大的事儿,我们咋的都得包个千八百块,红英还说,八百八十八好听,可我们家现在有饥荒,真压不了太多的红,我们和志东家各出一百,两百块你……” “可以了。” 我受宠若惊的,没想到会给我两百块,本身咱就没寻思挣钱,他就是给我两块,我都得偷着乐,眼见红英姐对志强不满,我忙接过红包,本想说以后有事再找我,心里又没啥底,“志强大哥,既然你们家这事儿办完了,我就先走了,你们要记住,今晚临睡前都洗洗澡,能弄到柚子叶就用柚子叶洗洗,弄不到可以用艾蒿水熏熏,祛祛晦气……” 先前正好看《荆楚岁时记》,里面说过:五月五日,荆楚人并踏百草,将艾以为人悬门户上,以禳毒气,食米粽驱病强身也。 文言文我看不太懂,沈叔给我讲解过,就是说艾草在古时就有驱邪的功用,它本身也是一种中药,能祛痰消炎,属于正物,正常新鲜艾叶最好,这季节北方肯定搞不到,干艾叶也行,去药店都能买到。 “这都快八点了,能买艾叶的药店也得关门了吧。” 二嫂走近两步看我,:“小先生,还有没有别的方法。” “实在不行就用盐巴搓搓。” 我过着脑子里的东西,“这间屋子要是担心留有不好的气,也可以在屋内角落撒点盐,净净宅,不过你们也都看到了,大爷挺好的,对你们都是期许,不会吓唬你们,尽量平常心应对,不用太紧张。” -- 第197页 “好好,谢谢小先生啦!” 二嫂对着我笑笑,“小姑娘真厉害,要是我女儿长大能像你这么有出息我就放心啦!” 我客套了两句准备告辞,转过头成琛已经站在了身后,高大的身形都要给我遮出阴影,大树似的,无声无息,好悬没撞到他怀里,给我吓一跳! 成琛颔首和陈家的亲属打着招呼,看到我手里的红包,眸底流出些微的笑意,“沈先生的未来徒弟果然名不虚传。” 我抿着唇笑,脸上谦虚,心里小得意。 “是不虚传!” 大嫂配合的开腔,“特别厉害!我们心服口服!是吧弟妹!” “对对对。” 二嫂连连点头,“咔一下就给我公爹请来了!咔一下就让我公爹在镜子里现身了!哎呦我的天给我们吓得,我长这么大头回见鬼,不是,见到过世的人还能回来聊这么多,都是小先生的功劳!她功不可没,我公爹都说了,她有本事,但本事还不是她的,就说明她背后的沈大师是真有能耐,将来她要成了沈大师徒弟,那正经就了不得了!” “是啊,小先生心还好。” 志强大哥接茬儿,“没嫌我给的红包少,我们这县城给人主持个丧事儿的殡葬先生,那张口就要七八百,也不见得有多大的本事,小先生这让我们都开眼了啊。” 我咳嗽了两声,瞄着成琛,他还挺会拱火。 平复了下飘飘然的心情,我再次道别。 这次的体验让我对先生的认知绝对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 “栩栩等等!!” “你先别走!” 我一愣,红英姐和志全居然同时张口,红英姐看了志全一眼,:“三哥你有啥事儿,我先说,栩栩啊,我不说了吗,晚了你就在这住了,大晚上的路滑,你又没啥急事儿要办,就在这凑合一宿明早在走吧!” “红英姐,还不是很晚。” 我礼貌的拒绝,“要是半夜就算了,现在开车回去没事的,成……成大哥也要回去的。” “可……” 红英姐蹙眉,“哎呦,姐不好意思呀,还让你找个人开车来回送,这位成先生,来回得多少油钱,油钱我让大哥给你!” “不需要。” 成琛的三个字登时就给志强大哥解救了,不夸张的讲,志强大哥一听油钱两个字吓得脸都绿了,“你们忙,我就带沈先生的未来徒弟先回了。” “不行!!” 志全看我要走,挤到红英姐身前,一张脸抽抽的看向我,“小先生,你不能说走就走啊,忘了我爸的嘱咐啦!!” 成琛向我投来疑惑的目光,我半低下头,装没事人。 啊呀,躲得了初一没躲过十五啊。 “大哥二哥,咱爸刚才说的你们都听到了啊!” 志全夹着哭腔,“他拜托这小先生要给我转运的啊,我背了四万块饥荒,不转运赚钱怎么还啊,你们光想着自个儿家饥荒少了,不用给妈抚养费了,我怎么办啊,吃啥喝啥啊!!” “啊,是啊。” 志强大哥后知后觉,“我光着记着爸说用纸凿子砸铜钱,他别的不好收,还有也行,忘了你这茬儿了,小先生,你看看,给我弟弟转个运,让他找个好工作,赚点工资,算是我爸嘱托,麻烦你了。” 几十道视线再次欻欻而来,看得我浑身难受,直刺挠,咱还不能挠! 关键我就看了不到两个月的书,主攻一些理论知识以及各种民俗旁通,远没到能布阵运用开运之术的程度,有慧根能用,也得脑子里先有谱才能运用啊! “找工作而已,为什么要转运。” 成琛沉着腔,眉峰微耸,对着志全的脸,“你有什么疾病或是缺陷吗。” “我当然……” 志全和成琛的眼一对,莫名没了底气,“我身体很好,没病,那个……是我没上过班,没工作经验,我爸跟小先生说,转个运,让我运气好些,多赚钱嘛,她,她那么本事,肯定有办法的。” 成琛刚要启唇继续,我脑子里却灵光一闪,:“我知道了!” “什么。” 我对成琛笑笑,:“既然我是先生,我来处理。” “好。” 成琛虽满眼疑问,亦然颔首,微微沉气不在应声。 讲真,他这气场压得气氛都严肃上了。 志全一个比成琛大十多岁的男人,愣是缩头缩脑的不敢看他。 “转运之法罩门种类繁多,如果是求财呢,常见的有五鬼运财法,一种是风水局,源于九星法,又称为天星法,根据九星,所谓山龙廉贞有向,水龙巨门见水。” 我看着众人,“龙,向,水理论而成,运用此法,可使人巨富一时……” “那就布局啊!” 志全眼睛一亮,“巨富还等啥呢!我们家就缺巨富啊!” 这话说的,谁家不缺。 “听我讲完。” 我一本正经的开口,“此法需要同事主本人的福报造化相配合,方能相辅相成,换言之,我要是布这个局,就需要命贵的人给接住,贵林大爷几年前也发过横财,但是他没接住,我不能说他后期得病是受此冲击,但一个人如果承受不住这个福禄,必然横发横破,即便不破财,也是身体受损,夫妻不睦,你们要是愿意,我就布下这个局。” -- 第198页 打赌他不愿意,因为我不会。 第59章 好运进门来 “不,不行!” 志强大哥率先拒绝,“这个局不能布!” 我不动声色的松了口气,“你确定?” “当然。” 志强大哥点头,“小先生,你说的很对,我们家就是横发横破,我爹要是没中彩票,他兴许能多活个十年二十年,来钱了,也来毛病了,他天天怕谁惦记这笔奖金,活的都疑神疑鬼,快六亲不认了,最后把钱全花光了,他还不信邪,还要买,谁劝他跟谁来劲,我们都不得安宁,这种大局你就不用劳神给布了,我这把年纪看明白了,咱就是普通老百姓,平平安安的过完这辈子就是福气,你要布,就布个转运的小局,让志全能找到一份工作,挣点小钱够养家糊口,踏踏实实的就行。” “好。” 我心安了安,“那我想想。” “哎,你慢慢想……” 志强大哥不敢催促,周围人也都紧张兮兮的看我,恨不得我嘴里吐出什么珍珠锦绣,旷世良言,我嗯着长腔,假模假式的冥思苦想—— 余光见成琛也在看我,视线和他一对,这老伙计眸光微狭,瞬时就给我看透了一般,对视了几秒,他无端有点想笑,好似在玩那种对看游戏,两个人对视时间长了,就容易破功,我也不知道为啥会跟成琛这样,眼见他唇角生抿成一道直线,成琛清了下嗓子,若无其事的别开了脸,单手空拳状置于唇边,我轻咬着下唇内部生忍,转开视线也不看他,这节骨眼笑了没法找补。 “想到了,我知道一个很实用简单的法子。” 憋了几分钟,我看向志全,“三哥,你身体有力气吧。” “当然有。” 志全被我一问还挺不乐意,“我堂堂男子汉能没力气吗,浑身都是劲儿!” 嘿。 他还好意思称呼自己为堂堂男子汉? 见红英姐毫不客气的给志全飞过一个白眼,我好受了点,“是这样,我来的路上发现了很多正在施工的工地,外面围着那叫什么,啊,围挡,围挡外贴着大大的招工启事,招临时工搬砖,一天一百五十块,工资现结,中午还供吃……” 就说这眼神好多重要,得亏我一进县城就卖呆了,虽然那时候是为了转移注意力故意去看的,但咱真看清楚了啊! “你说什么?要我去搬砖?” 志全不敢相信,“我堂堂一个……啊?我搬砖?大哥二哥!她居然让我去搬砖!” 大哥二哥也有点傻眼,“小姑娘,我弟弟他没出过大力……” “是这样,我算了下磁场,工地属金,五行的话旺你弟弟的运。” 我面不改色,“我要给他布的这个转运之法,需要他赚到第一笔钱才能实施,首先,要将这屋子打扫干净,在屋内东南西北四个角落各放置一枚铜钱,没有铜钱就用硬币,志全三哥每早醒来,需在掌心默写个财字,起身后出门工作,当天赚到钱,踹到兜里,进门后要压到屋内墙角的硬币下,你们这房子没老鼠吧?” 众人正听着入神,忙摇头,“没有,这屋子没有。” “那就好……” 我缓了口气,“确定没有老鼠,就把赚来的钱压在铜板下,这叫钱生钱,志全三哥每天出去工作,赚来的钱都要压下去,每个角压一千块,四个角就是四千块,满四千块,存到银行里,这叫蛋,然后四个角落重新摆放铜板,继续压钱,坚持一年,志全三哥就可焕然一新!” 累也给他累到要珍惜了! 警世通言里说了,千虚不如一实,惜衣有衣,惜食有食。 你得先干,得到的难了,也就珍惜了啊。 “……” 志全懵了几秒,“合着你让我搬一年的砖啊!” “转运啊。” 我看着他,“这是最简单还不会伤害你以及你的家人后面大运的,你干好了兴许还能转正升职,做个工头,指挥别人搬砖,但是你的钱一定要存到银行里,蛋要保护好,除非还债,一定不能乱花,不然你没了蛋就是没了底气,运势又会走低,运势一低,你爹就容易跟着上火,他一上火,保不齐就来看看你啥的。” “可……” 志全吓得不轻,哭丧起脸,“搬砖也太累了啊!” 我没接茬儿,就算我人生浅薄,我也觉得世上没不累的事情,学习累,学特长累,更别提我这特长累到啥程度了,以前我认为做大人不累,他们不用写作业,晚上可以随意看电视,还能豪气的从兜里给你拿零用钱,潇洒的很,可我逐渐懂事,看到爸爸为了经营酒楼早出晚归,为了新菜要在厨房研究好几天,反复做,反复尝,更不用说酒楼的服务员,他们在我眼里都是大人,貌似揣着小孩子羡慕的工资,生活全然受自己支配,你问他们累不累? 但凡你有点追求,就没不累的,说不好听的,出门要个饭还得忍受风吹日晒呢。 一天二十四小时要不停地呼吸,人活着哪能轻松呢。 “累点怕啥嘛!” 志强大哥瞪向志全,“老三,这年头上哪能找到结现钱的工作,一天还一百五十块呢,回头你先去干,行的话我休息得空也去搬,别忘了咱爸盯着你呢,不好好努力你想陪咱爸去下面刮奖啊!” 志全身子一晃,小命门被掐死死滴。 -- 第199页 “小先生,这个法子挺好,简单,还来钱快。” 志强大哥朝我道着谢,“你这个阵……不需要我另外封红吧,大哥没多准备……” “不用不用。” 我摆手,“您爹都发话了,咱算是朋友,我的未来师父告诉我,行走阴阳捏,死者为大,亡灵提出的要求,只要是情理之中,先生能做就尽量满足,您爹一片苦心,都是为了志全三哥能成才嘛。” “对,你说的太好了,大师要培养的徒弟就是不一样,你比我弟弟说话办事都牢靠啊!” 志强大哥不吝夸奖,我陪着笑,心里虚得很,咱就三板斧的能耐,有些话完全复制我爸以前的语录,我属于现学现卖,让我创新真不会,露怯。 “小先生,是在左手掌心还是右手掌心写财字啊,哦,男左女右,左手……” 临出门前志强大哥还不停的跟我确认细节,“那赚完钱回家进门时不用说啥口诀吗,正常来讲,不是口诀到位,这个阵才能启动吗。” 大嫂跟着点头,“小先生,应该有啥咒语吧!” 这个…… “对,是有口诀。” 我表现得极其专业,“不过志全三哥说不说都行。” 反正你问到哪我就编到哪呗。 嗯哼! 做到哪! “得说啊!” 志东二哥急了,他喊来即将开启搬砖生涯的志全,“老三!你来跟小先生学一下,这每一步都不能差,不能偷懒,涉及到转运哪!” 我一脸淡定,等志全郁闷不已的过来,就拉着他走到门口,“志全三哥,你看哈,进门时,由左脚先迈,进屋后嘴里大念,好运进门来,厄运走出去!大吉大利,急急如律令!这就是咒,来,志全三哥,你学一遍!” 志全眼里写满了万念俱灰,好像变成那种爹不疼娘不爱的孩子,马上就要独自去承受生活的磨难了,即便抗拒,也得被迫接受,他还不想去陪他爹,“好运进门来,厄运走出去……” “三哥,你要大点声喊,咒语嘛,通天达命,福至心灵!” 我耐着心,“左脚先迈,对喽!好运进门来!厄运走出去!大吉大利!急急如律令!拉长喊,再来一遍,要用心呼唤……” 折腾的呀,最后这一家人每个都陪着志全进进出出喊好几遍。 我要么隔壁那溜墙根的邻居都能学去,整不好也得在家试一试! …… “嗤~” 坐进车里,成琛就像摸了电门,单手附在鼻梁上,笑的根本停不下来。 我懒得看他,咱是不知道哪块好笑! 成琛可能觉得我全是编的,事实上我是编了一部分,还有一部分有据可考。 咋说咱都见过小十几位先生,聊过天,牵过手,差点做了好朋友。 有的先生看事儿就像医生在办公室里给患者诊脉,其他患者就在后面排队,我早先等的时候,就亲眼看过一个先生对我前面的事主讲类似的转运之法,当时屋里人所有人都竖着耳朵偷听,我也不例外,谁不想转运呢。 我今晚说的和那位先生讲的大差不差,区别是那位先生给了事主几张符纸,让他贴到屋内四角,我不可能给志全画个符,咱没那神通,作假那是纯忽悠人了,剩下的事儿我觉得做做无关紧要,沈叔说了,一个人的气场要向上,向上了,好运自然就来了。 天天写财字,天天呼叫它,努力到位了,财运一看,它好意思不来嘛! 书上有句话:一举首登龙虎榜,十年身到凤凰池。 一下考中出名了,没十年的努力能行吗? 由着成琛在那笑,我低头把钱从红包里拿出来。 别看就两百,比我过年收到爸妈的大红包都开心。 志强大哥很讲究,给我的都是新钱,不是两张大票,而是二十张十块钱。 纸币都是嘎嘎新的。 我抿起唇角,数了一遍,再把钱小心地装回红包,夹到书本里。 抱紧书包,好似抱紧了我全部的财富,一定要告诉爸爸妈妈,老闺女也能赚钱了。 这趟我不但赚了钱,还得到了尊重,要不是我执意要走,红英姐还想留我在这住,抑或给我报销车费,生怕怠慢到,离开时陈家亲属全部出来送我,道了好一会儿别,成琛才能把车子开到路口,正好等红绿灯,成琛见我拿出红包摩挲,轻踩着刹车就止不住笑起来了。 “恭喜你啊,出师大捷。” 成琛眸底都氤氲了一层水润,“回头我会跟沈叔讲,你应变能力很强,适合做这一行。” “出师大捷?” 还没拜师怎么算出师呢。 我看向他,“这次只能算小试牛刀,捷还得看以后,不过我谢谢你啊。” “你是谁姐?” 他脸色一变。 我愣了愣,“是你说的出师大捷,我说捷看以后啊,捷!两声不是三声!” 成琛微怔,旋即再次失笑,眼泪都要出来了。 我无声的跟他拉开点距离,贴着车门内饰,这人精神不太好,恐怕就是传说中的分裂症。 成琛笑够了,饶有兴致的看向我,“肚子饿没饿,我请你吃东西。” 我看着夜色中的街道,寒风中,有个老头站在卖糖葫芦的自行车旁还在瑟瑟等候,晚间的气温能有零下二十多度,他的糖葫芦还没卖完,老头双手交叉在棉衣袖口里,微佝偻着身体,脚下不停地跺着,对着身前经过的路人卖力的吆喝。 -- 第200页 “糖葫芦吧。” 我出声道,“要不同口味,葡萄和山楂、山药的都要吃。” 成琛眉头微挑,探头看了眼窗外卖糖葫芦的老人,旋即把车子停靠在前面路边,“你在这等,我下去给你买,一样一串?” 我回头看着老人草木棍子上剩余的糖葫芦,暗自数了数,是在心理承受范围内,“有多少串我要多少串,我比较能吃。” 成琛不置可否,推门下车时扔下一句,“吃不完我会打人。” “一起吃嘛!” 我降下车窗朝他喊,“糖葫芦特别好吃,带回去还可以给纯良吃!” 成琛没回头,背身朗硬,我盯着他走到老头摊位前,说了两句老头就笑了,连连点头拔下剩余的糖葫芦,依次用塑料带装好,直到他付钱拎着一袋糖葫芦回来,我看到老头心满意足的搓手收摊,便跟着牵起唇角,成琛以为我对着他笑,颇为无语的拎了拎袋子,眸底写着‘你满意了?’ 走近后他说的话仍旧布满冰溜子,:“喝风呢,把窗户关上。” 我撇了下嘴,等他上车就道了声感谢,把书包放到脚边,欢天喜地的接过袋子。 一数,十二串,五串葡萄的,五串山楂,两串山药,“成琛,一共多少钱啊,我刚赚了钱,这次可以请你吃……” 成琛低气压的眼神一过来,我识趣的笑笑点头,“那好,算你请我,以后我不说这话,二十岁!我以后请你吃一百二十串!” 说着,我递给他一串山楂的糖葫芦,“给你一串,谢谢你请我!” “不用。” 成琛干巴巴的拒绝,“我不爱吃甜。” “这是酸甜!” 我也不多让,咬了一口美滋滋的看他,“可好吃了!” 成琛不屑,“能有多好吃。” “你尝尝就知道啦!” 我怀里摊着一袋子糖葫芦,豪横的跟糖葫芦暴发户一样,拿出一串葡萄的递给他,“要不你试试葡萄的,一颗就行……” 成琛本能的要拒绝,见我送到了他嘴边,勉为其难的尝了一颗,微微颔首,“可以,谢谢。” “好吃吧。” 我笑了笑,“你请我吃东西,是我要谢谢你啊,不然我全吃了也不好意思,那剩下的我就不难为你了,留着我自己吃,其实他这卖的样式有点少,可能晚上别的卖光了,我家那边种类可多了,有草莓的,橘子的,圣女果的,猕猴桃片的,不过我爸不让我买,他总怕外面的不卫生,我想吃都是他给我做的……” 话匣子一打开我就絮叨上了,成琛微牵着唇角,倒是没嫌我烦,正聊着,手机在兜里铃铃的响起,我忙咬掉最后一颗山楂,着急了还在喉咙里卡住了,憋得我当即脸红,成琛冷眼过来,单手轻拍了下我背,“你慢点。” 咕噜~ 山楂终于下去了。 我顺出一口气朝成琛不好意思的笑笑,接起电话,“喂,红英姐。” “栩栩啊,你们到哪啦!!” 红英姐语气急促,“还没出县城吧!!” “啊,还没……” 我应着,示意成琛停车,“怎么了?” “栩栩,能不能回来一趟啊!” 红英姐跃起哭腔,:“哎呦,我家铁蛋儿跟人打起来了!你得帮帮忙啊!” 我有点懵,“姐,我不能帮小孩儿打架啊,这不好吧。” “不是,哎呀……” 红英姐语无伦次,“这事儿可邪乎了啊,铁蛋打的都不知道是谁!你快回来吧!” …… 回到贵林大爷家,红英姐正在大门外等着,我一下车见她就握紧我的手,:“栩栩啊,还好你没出县城,不然姐今晚就过不去啦!” “姐你别着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我问道,“是大爷又回来了,让铁蛋……” “不是我大爷!” 红英姐红着眼,“你听姐说,这不晚上我让铁蛋去四毛家玩嘛,两个孩子是在我大爷的葬礼上熟悉的,年岁一边大,玩的挺好,四毛家就住我大爷后面的巷子里……” 朝后巷指了指,红英姐继续道,“我晚上不是给了铁蛋两块钱买糖葫芦吗,这孩子买完就去跟四毛玩了,四毛想吃他也给了,俩孩子在院里玩腻了就到门口玩,等咱们这边完事了,我寻思去叫铁蛋回家,接到铁蛋就发现他蔫吧了,也没在意,以为他玩累了,结果领他一回屋,铁蛋就发烧了,我大哥去找了诊所医生,给打了退烧药,打完铁蛋就开始抽,嘴里一直说别抢别抢,我爸妈一看不好,就和我哥嫂他们把铁蛋送到医院了……” 红英姐吸着鼻子,“孩子病的急,啥都没带,我跟到医院就回来取东西,越想越不对,我家铁蛋很皮实,从来没抽过,我就去问四毛,结果四毛在家也发烧了,但是他没抽,蔫蔫巴巴的能说话,我就问他俩玩啥了,四毛说在院门外碰到个皮肤很黑的小男孩儿,要吃铁蛋糖葫芦,铁蛋说不认识他,就不给,那个小男孩儿就抢,铁蛋就跟他打起来了,被他推到了,那个小男孩儿抢走糖葫芦就跑了。” 我皱着眉,“然后呢?” “铁蛋和四毛肯定不干啊,就去撵……” 红英姐说着,“撵到了钱大姨家,那小男孩儿就蹿进去了,铁蛋和四毛就进门要糖葫芦,钱大姨也懵,他们家就一个小孙女,没有小男孩儿,也不认识这么个小男孩儿,以为铁蛋和四毛是去捣蛋,就给他俩赶走了,铁蛋胆小儿,怕我知道糖葫芦被抢了骂他,不敢回来跟我告状,还回四毛家又玩了会儿,我接回来就发病了!” -- 第201页 “铁蛋和四毛没有看错?” 我认真的听,“确定抢东西的小男孩儿跑到你说的这个钱大姨家了?” “确定!” 红英姐点头,“这一片儿都是独门独院,钱大姨家就在后巷把头第一间院房,四毛从出生就住在这里,我家铁蛋不熟悉,四毛可熟悉,那么大的院门,他俩绝对不能看错。” “那个小男孩儿能不能是跑进钱大姨家院子,又从别的地方翻墙跑出去了?” 我的疑问一出,红英姐就苦起脸,“钱大姨也是这么说的,她说她家院子大,还没养狗,谁跑进去了大人都注意不到,反正她家肯定不会有抢人东西的小男孩儿!” 缓了口气,红英姐看着我,“这事儿邪门在哪呢,我大哥一家陪我爸妈带铁蛋去医院了,二哥一家在你们走后送老姑他们回去了,家里就剩我三哥和大娘,我就喊三哥陪我去钱大姨家问问咋回事,我三哥去了就吵起来了,跟钱大姨儿子动上手了,不知谁撞到了柜子,柜上的木头箱子砸下来了,幸好我三哥闪的快,没被砸到,但是箱子摔开了,里面居然有小半串吃剩的葡萄糖葫芦!” “糖葫芦在箱子里?” “是啊!” 红英姐一拍大腿,“这不邪门了吗,她家那木箱子放的可高,听说从钱大姨奶奶那辈儿就传下来的,他们都不用了,一直放在钱大姨娘家的农村老房子里,老房子没人住时间长了要塌,钱大姨才回去收拾了一些东西,顺便把这箱子带回来了,里面也没装东西,她家一直准备找人看看箱子值不值钱,谁知道糖葫芦能在里面,他们家人全傻眼了!” 我接连发问,:“确定是铁蛋吃剩的小半串儿?” “我三哥特意拿去给四毛看的!” 红英姐说着,“就算是碰巧吧,怎么就能是葡萄的,正好就剩三粒,当然,咱也不是不讲理,钱大姨家和我大爷家挺熟悉,平常处挺好,人家条件也可以,儿子在屠宰场是个管事儿的,不愁吃喝,咋地也不至于藏一串快吃完的糖葫芦,可谁也解释不清,这新鲜的糖葫芦咋放进去的,那黑黑的小男孩儿去哪了,所以我急三火四的才给你打电话,栩栩啊,这事儿就得你去给断断啦!!” 我头顶发麻,没敢接茬儿。 对于一个新人来讲,我的看事儿经验只有刚刚累积的一件,这一件还是在家准备好的句型。 类似于出门跟人玩英文对话,我说‘你好吗’,他必须要回‘我很好’,但凡他说我肚子疼,我有点别的麻烦,我都会懵。 经验约等于零。 所以我遇到了新难题会心里发慌。 终于明白为啥在大爷家客厅坐下时明明有答案还是会紧张。 咱肚子里没干货啊! 红英姐把我的反应当成了思考,以为我正在琢磨怎么处理。 我也的确正在琢磨,怎么跑才显得不那么丢人。 “栩栩啊,我先领你去钱大姨家,我三哥还在那等着呢!” 红英姐不给我拒绝的空间,扯着我就要朝钱大姨家走,“你去看看就知道咋回事了!” “等等。” 成琛敏锐的发觉到我的局促,视线直接过来,“梁栩栩,我听说先生的讲究很多,你一晚上可以做两件事吗。” 第60章 三头堵 我瞬间接到了台阶,“是,先生一天最好只能做一件事,不然精力会……” “栩栩,我这事儿急的很啊!” 红英姐苦着脸看我,:“铁蛋发烧八成就是钱大姨家有啥东西闹得,不然他咋和四毛同时发烧呢,这里有说法啊!” 我没等回话,红英姐就加着小心看我,:“栩栩,要不你先陪着姐去看看,我这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别的明白人,你要实在没精力,姐不强求,咱再想别的办法,就先去看一眼,姐求你了,行吗。” 别求我啊! 我就怕这一出儿。 眼见成琛要开口,我抢先一步道,“那就先去看看吧,不过红英姐,我丑话要说在前头,你知道,我还没正式拜师,经验很不足,只能先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儿,兴许不是邪事,是有什么误会。” “行,你愿意陪我去看看就成!” 红英姐双手合十,看出成琛有些微不悦,还朝他以示感激,“姐谢谢你们啦!铁蛋是我命根子啊,他要是出点啥事儿我也不活了,走走,真的急死我了!” 我跟在她身边,后脊梁还是冒出一层虚汗。 成琛侧过脸,无声的朝我确定,‘你可以?’ 我扯了扯唇角回应,右手握拳,唯一的底气就是沈叔给我的慧根。 好歹咱是要踏道的,遇事不能退缩,行不行,看看再说。 “钱姨啊,栩栩让我找回来了!!” 进了院子,红英姐就打起招呼,我跟在她旁边进屋,虽是平房,装修要比贵林大爷家好很多。 入目就是一个宽敞明亮的大客厅,后面连着厨房,左右都是卧室。 志全和一对中年夫妻正站在沙发旁,三人都有轻微挂彩,看来是动手留下的,现在火气消了,气氛有些尴尬莫名,一个老太太听到红英姐的招呼声率先迎出来,满眼都是过意不去,“哎呦小姑娘,听说你本事大的能把贵林大哥请回来露面,我家这事儿就等你给掐掐脉啦!” “大姨,是您?” -- 第202页 我一看到老太太正脸就忍不住惊讶,这不黄昏那阵儿嫌我站车旁碍事儿,一顿小胳膊肘差点给我怼墙面里的大姨嘛! “你认出来我啦。” 钱姨看着我还挺不好意思,“小姑娘,我当时就是想看看老陈家请来的先生啥样,着急了,一看这小伙子下车,长得太俊,气质可好,志强一喊他沈大师,我就想挤到前面仔细瞅瞅……你别生奶奶气啊!” “钱姨,栩栩辈分大,她叫我姐,在你这论也是叫大姨。” 红英姐说着,顺便介绍了下钱姨的儿子和他媳妇儿,这一家人全姓钱,称呼倒是很好记,“刚才都是误会,钱大哥和大嫂也不清楚糖葫芦怎么会到箱子里,闹了点不愉快,都过去了,栩栩,就靠你来给断断了!” 我嗯了声,四处看了圈,“那箱子呢?” “箱子在卧室了。” 钱姨的儿子钱洪亮应了声,“一直放我女儿睡觉这屋的大衣柜上面,这不志全找上门要说法,我正好在孩子这屋找点东西,他就跑进来质问我,我一下没忍住脾气,俺俩就动手了,我媳妇儿一直拉着,卧室小,我们仨人都碰撞到了,邻里邻居这么多年,咋说都不应该动手,我错了,刚给志全老弟赔完不是了,小先生,你去看看……” 钱大哥说这话时还直擦汗,各种不好意思,他体型很大,啤酒肚,大胳膊,高高壮壮,脸上都是络腮胡子,就这身段,出门一般人不敢谈拢! 能看出这是个粗人,没花花肠子,但是脾气不咋滴。 我无声的看了眼站那装哑巴的志全,真是要收回先前说他熊横熊横的话。 看来三哥不是个只会耗子扛抢窝里横的主儿,出门在外还挺护着家里人的。 起码面对不是一个重量级别的对手,三哥还敢照量照量,勇气可佳。 就是胜负比较一目了然,二对一的前提下志全必须吃亏,钱大嫂拉架也肯定偏啊,他们三是都挂彩了,但是钱大嫂只是脸上被刮碰出一道红磷子,头发凌乱,跟我打完招呼她还重新拢了拢,钱大哥嘴角红了块,志全三哥毛衣领子都坏了,小圆领被扯的快成一字领了,左眼眶子还黢青,看来钱大哥是薅着志全的衣领子出拳的,一拳卯的还挺准,但可以确定钱大哥没下重手,也就意思意思给了一拳,不然就那吨位的,志全眼眶被杵上就得睁不开了! 我很不合时宜的脱线。 咱血液里有这细胞啊! 只要跟‘武’沾边,我都有精神头! 思维乱跳着,我跟着钱大哥来到一旁的小卧室。 地上放着口掀盖的旧木香,二十一寸彩电箱子那么大。 怕我看不真切,钱大哥还把箱子挪到门外的客厅,大亮的灯光下,这旧木箱丝毫没有斑驳,颜色漆黑油亮,好似打过蜡,箱盖上还带着铜锁,做工很精巧,其中最醒目的,就是箱子里的一串只剩余三粒的葡萄糖葫芦。 箱子里没有旁的东西,很空。 甭说糖葫芦了,扔进个牙签都能一眼锁定。 “小姑娘你看看……” 钱大哥指了指,:“志全拿着糖葫芦去问了下四毛就又放进去了,他妹子说要找你问问,你要是看不出啥,我们家就准备报安,虽然事儿不大,糖葫芦也没两个钱,但这涉及到了道德品质问题,我们家是一定要掰扯明白的,这糖葫芦绝对不是我们家谁抢的,我就一个女儿,十岁,现在搁医院住院,我爸今晚在医院陪护,家里就我和我妈就加我媳妇儿三个人,亲戚中就算有五六岁的小男孩儿,也不会大晚上跑过来,这串儿糖葫芦绝对是无中生有。” “对,这事儿一定要搞明白!” 钱大姨跟着点头,“不然那四毛家也得来要说法,觉得四毛那孩子病了也跟我们有关,倒不是花不花钱的事儿,是我们家屈啊,门都没出,摊上这档子的事儿,回头传出去还以为我们家欺负小孩儿呢,上哪说理去!” 我嘶了口气,脑子里不停往外蹦着东西,:“钱大哥,你拿东西擦过这箱子吗?就是像给汽车打蜡那样给箱子做过保养吗?” “没有。” 钱大哥摇头,“古董嘛,整新了还是古董了么,箱子搬回来后我就用干毛巾擦了擦灰,然后就摆在衣柜上了。” 我哦了声,继续问,“那你女儿是什么病?住多久医院了?” 直觉告诉我,钱大哥女儿生病和箱子有关! “发烧。” 钱大哥叹了口气,“最近我给她报了几个补习班,可能是学习累着了,压力大,天天跟我说做噩梦,我也没当回事,半个月前发烧了,断断续续的不爱好,在医院一直住着查病根儿,我们家里人轮班去照顾,我怀疑是县医院水平不行,抽了好几管子血呀,啥也没查出来,我正打算把工作安排安排,后天带孩子去大城市医院瞧瞧呢!” 跟我早前的‘怪病’路子很像啊! 我沉下口气,弯身仔细端详着箱子,隐约在箱子漆黑的表皮发现了深色的污渍,这箱子太黑了,污渍看不清本色,我用手一摸,指腹却有电流划过,像被针尖狠扎了一下,我吃痛的弹开手,脑中当即浮出数据,“血……这是血……” “有血吗?” 钱大哥也躬身仔细看了看,“啊,好像是有,这箱子在农村老房子放很久了,从我小时候有印象起,它就压在仓房,直到我们全家搬来县里,这箱子得在仓房放十多年没人管了,有老鼠啥的被咬死留下血迹很正常,这回是我妈回老家才把它搬回来,看它算是个古董,才准备留着找明白人估估价,看值不值钱。” -- 第203页 成琛面无表情的走近,“如果有耗子,能留下血,怎么箱子没被磕坏。” 对啊! 他道出我心里的疑惑,木料很容易受潮被磕,箱子更容易被蛇鼠絮窝,可这口箱子除了铜锁能看出年头老点,其余的完好无损,甚至油光锃亮,钱大哥还说他没保养过,这就很不科学了呀! “可能是箱子质量好?” 钱大哥被问愣了,“老物件都用料足嘛,但凡它坏了,被磕了,我妈也不能费劲儿给搬回来,但这不是重点吧,小姑娘,我们主要想知道,糖葫芦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箱子里面,究竟是谁放进去的。” 铃铃铃~~ 成琛刚要启唇,手机铃声就打断了他要出口的话,我本能的摸向自己羽绒服外兜,却见成琛拿出手机,垂眸看了下来电人接起,“怎么,人都找来了吗。” 见我们都看向他,成琛用眼神示意我们继续聊,他接着电话朝着院里走去。 “小姑娘,你看这事儿……” 钱大哥求解一般的又看向我,成琛这一离开我真有点没底,但对着钱大哥的眼,我仍旧道出疑惑,“钱大哥,我问一下,你女儿是不是在这口箱子搬进卧室后就开始生病的?” “这个……” 钱大哥拧起眉,“好像是那几天,小先生,你觉得我女儿发烧和箱子有关系?” 我琢磨了几秒,看向钱大哥的媳妇儿,“大嫂,我问你两个问题,你别怪我没礼貌,那个,你先前流过产吗?或是,你们家夭折过小男孩儿吗?” “没有!” 钱大哥摆手,“我媳妇儿头胎就生了!” “我就生了晶晶一个女儿!” 钱大嫂也赶忙道,:“怀了就生了,咱嫁人时可是清清白白的大姑娘,洪亮心知肚明,绝对没有啥别的事儿!” “大嫂你别急,我就是问问,这是程序,排除法。” 我应着,“如果您家先前没有夭折过男胎,你女儿在这箱子进门后就生病了,今晚又发生了小男孩儿抢糖葫芦进门……综合考虑,我分析,这一切都跟这口箱子有关,我怀疑你女儿是虚病,是有东西在磨她。” 慧根是这么提示我的,关键在于咱累积的经验太少,书面知识又不够,所以只能去‘怀疑’。 而无法精准的解释出小男孩是谁,他是怎么把糖葫芦放到箱子里的! “哎呀我也怀疑啊!” 钱姨惊呼出声,看着我满眼复杂的开口,“既然小先生说到这儿,我也不藏着掖着了,打从我家孙女晶晶住院,我就觉得她病的怪,这些天吧,我晚上睡觉也总觉得胸口沉,像是有石头压我,憋得我这个难受,可我一念叨,我家老伴儿就骂我胡思乱想,他不信这些,洪亮和媳妇儿也不太信,弄得我也不敢瞎整,像岁数大神叨了似的!” 见我听得认真,钱大姨皱着眉叹出口气,“这不听说老陈家找了先生,要请贵林大哥回家,我下午才凑前儿去看,其实私心就想问问我家晶晶的事儿,不然谁去凑这热闹,可看你这闺女年岁太小,没比我家晶晶大多点,我怕你道行不够,回头再让周围邻居寻思我孙女咋滴了,传出去不好听,我就没问,现在你这本事我们都看到了,这箱子肯定有事儿!” “妈,你倒是早说啊!” 钱大哥无奈,“你要早就觉得晶晶病的不对劲,我爸不信我们总会听你的啊,咱早点找人看看,省的晶晶遭这些天罪啊!现在闹得……小先生,难不成箱子里有鬼?!” 话题给他跳跃的,我冷不丁都没反应过来。 志全闻言倒是迅速朝门口闪了几步,带着红英姐都慌张的退了退,钱大姨和钱大嫂更是一脸的如临大敌,气氛登时紧张,钱大嫂颤声问我,“小姑娘,鬼怎么能把人吃的糖葫芦放在箱子里呢,鬼是怎么开盖的?” “这个……” 我忽然发觉先生也很像侦探了! 要根据线索断案,诸事都得讲究个合情合理,符合逻辑。 奈何咱是盗版啊,不,盗版都谈不上,至少盗版是成品,我还在没上生产线呢。 饭能乱吃,话不能乱说,这种事可大可小,办妥了,风雪了无痕,指挥不当,容易评残。 如果是专业的先生,第一步应该是先逼出这个脏东西,逮到‘凶手’,自然真相大白。 咱还是不会啊。 我都恨不得把脑袋扒开,回头把东厢房那屋子书全装里面,真到用时方恨少啊! “钱大嫂,我只能说,事出必有妖。” 谨慎起见,我决定给沈叔打个电话咨询咨询,感觉到气氛压抑,我按着号码安抚他们,:“没事,如果是这口箱子有问题,给它烧了就行……” 这话不知触到了谁的痛点,我话音未落,客厅里的灯就咔咔开始狂闪! 拨出去的号码像是受到了信号干扰,嘟嘟的发着忙音。 “妈呀!!” 钱大姨和钱大嫂当即发出尖叫,“这咋回事!!” “别怕!!” 钱大哥拿出了气魄,“可能是保险丝坏了,我去看看!!” 忽明忽暗间,我在钱大哥的身后猛地看到了一个小男孩儿,他浑身漆黑油亮,没穿啥衣服,只穿了件金铜色的短裤,眼珠子冒着红光,对着我的眼,忽的一呲牙,“滚!!” 我本能的脚步一退…… -- 第204页 妈妈呀。 他出来了! 小男孩儿呲牙咧嘴的瞪我,倏地冲进了旁边的晶晶卧室,‘砰!’一声卧室房门瞬关! 凉风乍起! 屋内登时漆黑一片。 “啊!!” 钱大姨和钱大嫂婆媳俩吓得紧紧抱到一起,“妈,屋门怎么自己关啦!!” “有鬼啊!!” 志全应景的大喊,“快跑!这不是保险丝断了!是鬼进屋来啦!!” 喊完他扭头就跑,见红英姐吓傻在原地,志全还很有哥哥样儿的扯过她手就朝门外撂,“英子!快快快!这不是我爹,见到就完啦!会被带走的啊!!!” 红英姐被他拽的踉跄,兄妹俩跑的太急,在入户门口还绊了下,几乎是摔到院里去的! 说实话,我差点也想跑,卧室门关上的瞬间好像发令枪响,让我有了志东二哥蹲在院里烧纸的感觉,本能的想抬脚就撂。 但理智和发热的右臂拽住了我的双腿,看着吓傻在原地的钱家人,我调整了下呼吸,“钱大姨,大哥大嫂,你们先出去,我进卧室里面看看。” 咱来这是干啥的啊! 跑了多丢人! “你……” 钱大姨战战兢兢,“能行吗?洪亮,报,报安吧。” 滋啦~滋啦~ 灯光闪烁了两下猛然恢复大亮。 我纳闷的抬眼,欸,鬼祟已经现身,灯怎么会亮? “梁栩栩?” 成琛的低音一起,我回身看到他出现在入户门口,“发生什么事了。” 了然! 是成琛在辟邪!! 我盯着他迈进来的长腿,掌心一抬,“别动!!” 成琛一顿,:“怎么。” “到院里等我!!” 我脑中不断的涌着东西,没时间说太多,“等我就好!你不要进来!” 成琛似有不解,确定般询问,:“你可以?” “行!” 我应了一个字。 硬要掰扯,我不知道自己行不行,但从看到小男孩儿的这一刹那起,直觉就告诉我要逮着他! 这是最简单的干脆的方法。 换言之,行不行我都得比划比划! 成琛没在纠结,高大的身形退到院外,志全还在高喊,“钱哥钱嫂!钱大姨!你们快出来!这种事就交给专业人士!我的妈呀可吓人啦!整不好就能给你们全家带走!我没骗你们啊!!!” “栩栩啊,你要小心啊!!” 红英姐还配合的喊,“这可不是我大爷啊!不好聊啊!你千万别有事啊!!” 钱大姨被吓得腿软,“小先生……” “别害怕,你们先出去吧。” 我想到成琛在院外,真安稳许多,至少这小男孩儿不会乱跑出去。 有辟邪之人压阵,这屋子就等于给小男孩儿困住了。 我负责逮他就行。 “那,麻烦你了……” 钱大姨差不多是被钱大哥抱着肩膀提出去的,或许钱家人本来没那么害怕,不就是灯灭了,门关了,但凡一个经历过生活风浪的成年人都不至于一惊一乍,谁都会找个科学点的解释给自己壮胆,可架不住有个能拱火的志全啊,他催命似的喊着有鬼,带走啥的,谁听到都会发毛,不过倒也间接的帮到我了,起码钱家人一慌,没谁会催着我问缘由,在没逮到小男孩儿之前,我真不知怎么去解释! 客厅人空了,灯闪了闪又灭了,周遭漆黑一片。 我原地站了会儿,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也能看清四周景象,看着眼前的房门,我快速从书包里拿出两张折叠好的符纸装进裤兜,脱掉大衣,轻装上阵,安全第一。 准备妥当后,我默默的活动了下脖颈,呼出一口气,手心附上门把,慢慢的拧开。 吱嘎~ 房门打开,阴风拂面,我单手掏抢般立马摸向裤兜,眼神在黑暗中不停地搜寻刚刚蹿进来的小男孩儿,“出来!小子!我看到你了!” 没人回应。 亦然没有小男孩儿的身影。 我慢慢的走进,卧室的家具很简单,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大衣柜。 陈设算一目了然。 借着窗外的月光,我着重的看了眼书桌下面,甚至还乍着胆儿开了大衣柜,“你……” ‘砰’! 卧室门又在我身后关闭! 我一个激灵关好大衣柜,转身看向紧闭的卧室门,:“再不出来我不客气了!!” “嘿嘿。” 空气中忽然传出男孩儿嘲讽的笑音,“你没本事的,嘿嘿。” “少跟我阴阳怪气!” 我警惕的扫视着空气,掌心攥着符纸都有些湿润,“有本事你出来,咱们俩面对面说话!” “你找我啊。” 小男孩儿笑着,“我在窗帘后面,你来啊……” 窗帘? 我看过去,窗帘并没有拉起来,两侧的布料浪花般垂顺的聚拢在一起,似乎感受到我的眼神,一侧的窗帘底端不停地鼓包吹拂,像是有东西躲在窗帘后,身体不停地拱动。 “你吓唬我是吧。” 我自语的走上前,猛地拽起窗帘,“你知不知道我见过的鬼比你吃过的盐都多!!” ‘哗啦’~!声响,我右手还做着要将符纸吃入嘴的动作,窗帘后面却空空如也。 -- 第205页 没人? 吱嘎—— 房门又开。 我惊弓之鸟般回头,双眼不禁睁大,黑暗中,一口黑木箱子一点点擦着地面进来,慢慢的朝我挪动靠近,箱底擦着瓷砖地嘶嘶作响,我心脏随着它的靠近不断地抽紧,身体靠着窗台,眼见箱子离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我腿一伸,直接用脚蹬住了它,“别搞把戏!!!” 箱子应声而停。 奇怪的是箱盖已经扣好。 铜锁也规矩的卡严了。 卧室里安静非常。 小男孩儿没在发出声音。 他像是故意要制造这种诡谲的氛围,而我只能被迫的按照他的节奏去走,吞了吞口水,隐约的,箱子内部发出‘嗵嗵嗵’闷击的声响,似乎提醒我要掀开盖子,他可能蹲在里面。 我没动,额头不自觉渗出一层冷汗,牙齿轻颤着,:“我知道你在箱子里,我一开盖你就会蹦出来,这类玩具我二哥很久之前就买来吓过我,我不会上当的,现在我知道了,你是附着在这口箱子上的邪物,我可以给你个机会,你自己出来,坦,坦白从宽,抗,抗拒我就弄你……甭想吓唬……哎呀!!!” 四四方方的箱子忽然高高的弹了起来,在半空中幻化出了人形,直接变成了一小男孩儿! 我惊恐地差点飚出脏话,干啥呀!狐变人,人变猫,这回连木箱子也变成人啦! 本以为是两头夹,这是跟我玩儿三头堵啊! 没待躲闪,小男孩儿就一口咬上了我握着符纸的右手背! “你松嘴!!” 我吃痛的想甩开他,疼法活像是被抽屉夹了,一使劲儿掌心里的符纸也甩飞了! 一见符纸不见了,他像是计谋得逞,笑着松开嘴,转而手里就多出那串糖葫芦,见我奔到桌角那里要捡符纸,他挥舞着糖葫芦的竹签就朝我扎过来,“臭丫头!就你也想对付我!快给老子滚!” “哎!!” 他扎的我很疼,我用手去捡符纸,他就用签子扎我手背,我缩回手,他就扎我的肩膀和胳膊! 我疼的连连闪躲,他却越扎越凶,上蹿下跳,让我无处防守,“你浑身阴气,一个将死之人也敢对付大爷我,谁给你的胆子!臭丫头!我今天就让你死无葬身之地,留在我柜爷的肚子里做替死鬼!!!” 我被扎的又疼又急,愤怒感无以复加,瞬间便不管不顾,对着他的脸就打出一拳,“谁说我会死!!” 呲—— 签子的尖头直接划伤我的手背,小男孩儿被我这一拳打的掀翻在地,他滚了两圈,怒瞪我的表情透出疑惑,“你个臭丫头能打我?” 我也丢丢发懵。 咱打过周天丽,知道这拳头对鬼的‘威力’不大,基本没用,更别提还被沈叔纹刺封印了! 当下再一看右手,血点层层而出,血痕醒目,右手背部的花叶纹刺伴着红光忽隐忽现,我拽起袖口,小臂花枝亦然,脑中顷刻间浮现涵义:‘血为引信,怒气升腾,神力骤显,可驱邪祟。’ 答案一出,右臂滋滋生疼,如花生根。 我嘶了声直接起身,对着小男孩儿的眼,再次活动起脚腕关节,小样儿,怕我燃符摇人是不,准备好了吗,小姐姐我要开挂了! “大爷我不陪你玩了!” 小男孩儿扔下一句,整个人一窝缩,又变成一口箱子,速度飞快的就朝门外滑动。 想跑?! 我追了两步后单手朝旁边的书桌一撑,周身气息喷涌,灵活矫健,一个空翻跃到箱子身前,回身迅速出脚一踹,“回去!!” “呃!!” 小男孩儿闷哼出声,箱子蹭蹭移动被我踹回到卧室窗帘下面。 我冷眼看着箱子又变成个揉肚子的小男孩儿,单手关严卧室房门。 “你个臭丫头敢打我……” 小男孩儿咧着嘴,眼睛越发的红,双腿一弯,对着我就冲过来,“我撞死你……啊!!!” 砰! 飞出来的小男孩儿被我一脚踢回到窗台下面,我控制了一下发力点,不想让他撞到窗户玻璃。 毕竟咱在许姨那有阴影,穷家富路,东西都是钱买来的,大冬天的,窗户碎了是会冷的,另外,我不想让院里的人担心,此时此刻,我唯恐谁来打扰。 “你……” 小男孩儿像是个抛掷物一样的冲过来又被弹回去,身体撞到墙面,又来了个二次伤害,我清楚的听到他骨头发出咯嘣的闷响,很像木头炸裂的声音,趴在地上,他活动了两下又冲过来,“你个臭丫头,老子跟你拼啦!” 求之不得。 我面无表情,迎面正攻,出手打鼻梁,索手奔胸膛,卸身迎面肘,挑炮双上手!! “啊啊!!” 小东西惨叫连连,我冷着脸,将它控制在墙面一角,完全将它视为沙袋,他每还击一下,我就更用力的奉还回去,顺手搂,外上打,双掴手,一套翻子拳下来,我整个人转身出手,崩打转换锤!!! “噗!!” 他吐出一口黑黑的沫子,味道同木屑无异,佝偻起身体,“老子非杀了你……” 我微喘着粗气,要按从前来讲我打一套下来绝对没这么大的威力,首先我动作不是很规范,一些招式都被我往制敌上整,说白了就是要按死对方,赛场上严令禁止,私下打人是要笆篱子坐穿,几万医药费起步的,但我打‘鬼’,大不了回头多给他烧纸!!! -- 第206页 再者我身体素质没那么好,真正实战的话我通常三分钟内定胜负,时间长了体力会跟不上。 但当下! 现在! 我右臂热如岩浆,浑身似有使不完的力气,提着他的肩膀拽起,这货皮肤的触感很滑,很凉,还很硬,就跟摸箱子一样,没犹豫,左手固定住他,我右手就对着他面门继续开锤,一拳下去,“我让你跟我老子!!” “呃!!” 他随着我的力道脸部一侧,喉咙里发出痛音,“你他玛的……” “我让你跟我他玛的!!” 右臂热辣发痛,我狠狠的出拳,热气涨的我太阳穴都跳动,只有打出去,才能缓解这种不适! “噗!!” 小男孩儿脸部又朝反方向一侧,顺带持续吐着黑沫子,“你……” “你什么你!!” 我哐哐的出拳,打完左脸我打右脸,他的头随着我的力道左右摇晃配合,毫无反击之力了! “叫你说我不行!叫你说我将死!叫你瞧不起我!叫你还想要我做替身!叫你……” 沾满血迹的拳头一顿,我微微挑眉,他脸部的五官居然被我生生凿平,完完全全变成个黑木板子了! 啥情况? 我松开手,蔫头耷脑的平板小男孩儿直接躺在地上,窝缩着,又成了口木箱子。 区别只是,这口箱子现在周身裂纹,铜锁耷拉着,血迹斑斑。 分分钟要报废的既视感。 血是我的血。 裂纹…… 我退了一步,见这箱子还疼的直哼哼,不禁开口,“你是……箱子成精?” 所以他自称柜爷?! 不是外来小鬼附着! 第61章 我有未婚妻了 “哼哼……哼哼……” 箱子吭吭唧唧,模样真挺诡异,“我凭什么告诉你……” “不说最好。” 我点点头,鼓着腮帮子吐出口气,退后了几步,双脚弹跳着做着准备动作,“好几年没做回旋踢了,鸳鸯腿,戳脚门中招式,武松醉打蒋门神时用过的,你做下准备,本女侠送你进灶坑……” “别别别!!” 箱子赶忙发声,铜锁朝我不挺的咔哒,像是作揖,“女侠!我错了我错了!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你有天生神力,煞气护身,我不是对手,绕我一命,你问什么我都说!” 这不就好了。 要乖嘛。 我放下脚,非得挑战我的柔韧性,站到它身前,“你一个箱子,无魂无魄,怎么成精的?” “百年之前,木匠在制作我的时候不慎割破了手指,留下了血……” 箱子蔫蔫的回道,“我借一口精血得灵,加之常年无人问津,在仓房之中,收纳了日月之气,才修得此人身,可我离不开那仓房,直到那个钱老太太给我带回来,我吸了些她孙女儿的精气元神,才能跑到外面看看,对这糖葫芦的滋味儿着实好奇,就抢了回来,谁知没有香火供应,我吃不到……小姑娘,你念在我修行不易,放我一马吧。” 我心里唏嘘,原来老物件真的能成精! 小时候我听过笤帚精,扁担精,都是奶奶给我讲的睡前故事,没成想今儿还真见了个箱子精,不对,他自称柜爷,看它的大小在古时应该算箱柜,所以专业来讲,是箱柜精! “小姑娘,你大慈大悲,一看就是至善之人,就饶了我吧!” 说的倒是可怜巴巴,可它吸纳精气元神,等于害人性命,我怎么饶了它? 没经验的弊端再次显露,书上的说法是万物修行不易,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灭。 我挠了挠下巴,正琢磨是不是要给它送到道观庙宇一类的地界,它突然变成了小男孩儿朝前滚了几圈踉跄的朝门外跑去! 哎~ 我心一放,抬脚就追,谢谢他给我做了选择! 柜子精被我揍得不轻,跑的是跌跌撞撞,眼看它到了入户门口,我刚要一个跟头翻过去拦路,就见房门大开,成琛一脸疑惑的探身进来,“梁栩栩?” 霎时间金光大亮,小男孩儿一声惨叫,凄厉入耳,当即窝缩成箱子,我被光晃得抬手遮眼,热烫的右臂如同浸入了冰水,呲呲乍响,温度一降的同时身体里的气流也一并消失。 “你手怎么了?” 成琛几步过来,抓过我的手就问道,“怎么伤了。” 客厅的灯光闪了两下也亮起,我懵蹬的看向自己的手,除了血点和血痕,纹刺已全然不见了,颤颤的看向成琛那张冰封脸,“你冒光了。” 金光! 妈妈呀。 他辟邪的威力太强大了吧!! 成琛眉头一紧,“说什么胡话,你手怎么了。” “没事。” 我紧了紧嗓子拽回手,心里滋味儿难言,都是一样的人,人家一出场金光灿烂,我一出场‘你怎么还没死呢!’ 差距啊。 倒是给我提了醒,以后要驱邪,就带他,啥符纸能有成琛效率高?遇邪崇就让成琛往前一站,发光发亮,我还不费劲儿! “梁栩栩,你傻乐什么,是不是精神出问题了,我问你话呢!” “啊。” 我回过神,看着他那横眉冷对杀千刀的样儿,算了算了,他忒不好摆弄! 咱不能伺候祖宗。 “成琛,你没看到吗?” -- 第207页 我指了指被锤的快散架的箱子,“刚才一个小男孩儿朝你跑过来了。” 要不是成琛进来我还得跟柜子精继续博弈两回合呢。 毫无限制的开磕极其过瘾! “我就看到你跑过来了。” 成琛顺着我的手指看向箱子,“这箱子怎么到门口了,都裂了,你打的?” 看来他看不到灵体,得亏这箱子有个实体原身,不然就得被成琛冲的魂飞湮灭了。 啧啧啧,人家这小命格,行走的法器啊。 我手臂热度虽然退了,心情却形容不出的好,简单的解释了下,成琛眸底表达出了匪夷,但他没多问,正当我准备叫钱家人回来做后续处理时,一抬眼差点失笑! 钱家三人,外加红英姐和志全,五个人齐刷刷的把脑袋探在门口,身体还不敢进来,都撅在那,叠罗汉似的,从上到下,排成个阿拉伯数字1,对着我是紧张兮兮,“栩栩,没事啦?” “没事了!” 我招招手,:“英姐你们快进来吧。” “哎呀栩栩你这手!!” 红英姐一进来就握住我的手,“出血啦,伤没伤到骨头啊!” “没事没事。” 我扯着嘴角笑笑,“皮外伤而已,不碍事。” “这箱子怎么……” 钱大哥对着箱子诧异,“面目全非了?” “我打的……额,因为我需要制服它。” 我尽量描述的委婉些,“这口箱子早先沾过血,它在你们老家接纳了日月之气,幻化出了人形,成了精,形象就是个黑黑的六七岁男孩儿,赶巧钱姨将它带回家,它便作了妖,磨了您家女儿晶晶,还抢了铁蛋和四毛的糖葫芦……” “成精?” 钱大哥的表情可以说是成琛的夸张版,一脸络腮胡还瞪着眼,“箱子还能成精?” “能的。” 我点头,“如同你们听说过的扁担精,扫帚精,这些东西本来无魂无魄,但如果长期不使用,又要它纳了气,饮了血,再加上一些机遇,它就有可能成精。” 现学现卖吧! 我把所知道的,和这口箱子自己讲的捏咕捏咕整合到一起,“您家的这口箱子,算是结合了天时地利人和,但它这种即便修成了人身,思维也有些狭隘,像是植物有根,动物有心,得道的都会自觉不易,修好善果,而这口箱子会磨人生病,吸食元气,证明它无心导善,无大造化,遇到我,并非我降服了它,而是天道要收它。” “我的天。” 红英姐搂紧我胳膊,“我儿子也是因为它生病的?” “没错。” 我应道,“是它变成小男孩儿抢的糖葫芦,钱姨也说这口箱子常年压在农村的仓房,在一个漏雨刮风,蛇虫鼠蚁的环境里,箱子不但没斑驳,外表还很油亮,这本身就代表有问题,你们看到的血迹,可能就是最早木匠不小心留下的,但是木匠当时应该用黑色油彩掩盖了,时间长了,血迹渗入了箱子里面,埋下了隐患,从而造成,百年后的这个事件。” 如此一想,我也怀疑木匠是否故意,因为书上有说,古时的木匠都具备一定的神通,要入行的都得拜鲁班,入门才能做木匠,如果主家没有照应好木匠,得罪了他们,那木匠很容易在盖房子时动手脚,造成祸患。 不过百年前的事儿,我没心思去推理,也有可能只是那个木匠不小心,又不想重做箱子,他也想不到这箱子能被长期空着不用,承接了日月之气,这事儿真没法较真儿,你往好处想,就是无意,你往邪恶那面想,就是动机不纯了。 我只要接收慧根传达出的答案就好,不得不说,有了慧根和灵悟果真相辅相成,如果再有的丰富的实战经验和书本知识,那慧根就如同就被浇灌的小苗,终有一天长成参天大树,灵悟一起,慧根无惧,出手必将所向披靡,无可比拟。 “这个东西还能成精了!” 红英姐气不过,对着箱子便踹了脚,“给你能耐的,我踢死你!!” “哎!英子!” 志全很谨慎的拉过她,“你虎啊,踹啥,它还在这呢,一但记仇了咋办!” “还能记仇?” 钱大姨身体发颤,纯被志全吓得,“那小先生……这事儿要怎么办啊。” “烧了。” 我言简意赅道,“给它烧了,就是破了它的道行,一了百了。” 所谓异类修道不易,就不易在这块儿,人有三魂七魄,成仙后可直接飞升,动物和植物属于阴,修炼的一路都会遭遇强阳雷劫,挺过雷劫还要讨封,稍有不慎,就得被贬回原身,一但原身被毁,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什么都没了。 对于箱柜精,我也是想到了这点,想给它个机会,可它不珍惜,那就不能怪我了。 “烧了?” 钱大哥表情复杂,像是舍不得,“这是古董啊,我还想留着呢,小先生,不是我不信你,而是你说的这些话,我真觉得纳闷儿,你说这箱子要是成精的小男孩儿,那我在家的时候咋就没事儿呢,我媳妇儿也没事儿,就我妈做梦上不来气,那她岁数大了,平常也有点老年病,我觉得……没那么玄乎吧,不用非得烧,是不?” 唉。 又来! 我耐着性子看他,“钱大哥,是这样,您是做什么工作的?” -- 第208页 “大宝县生猪屠宰场的一线负责人,工长。” 我哦了一声,“大嫂呢。” “她也在屠宰场工作。” 钱大哥应道,“不过她就是个普工,负责给生猪放血,检疫分类。” “啊。” 我点了点头。 两口子的工作都挺生性的哈! 着重打量了下钱大哥这’猛张飞’的外貌,跟他一对比,成琛都眉清目秀的有少年气了。 我转头又看了看钱大嫂,这两口子真挺有夫妻相,骨架都不小,敦实厚重。 许是被我看的发慌,钱嫂问道,:“小姑娘,我俩这工作有啥说道啊。” “工作没问题。” 我看向她,“屠宰场的血煞之气很重,你们身处其中,自然也会沾染这份煞气,从而起到辟邪的效果,所以你和钱大哥暂时不会被这箱柜精磨,说不好听的,欺负人,也是先捡老实人欺负,柜子精要先可软柿子捏,第一个盯上的是你女儿,等到它精吸食完你女儿的元神精气,下一个是钱大姨,我不了解钱大叔是什么命格,如果钱大叔没有从事略微煞重一点的工种,他应该和钱大姨一样,最近身体也不太舒服……” “对!我老头子最近也闹病啊!” 钱大姨一拍手,“我说我睡觉胸口沉,他说他也是,但是他不信这些,像我儿子说的,觉得我俩这上岁数了,有点老年病很正常……看来这都是箱子搞得鬼啊!” 对喽。 我呼出口气,“钱大姨,问题就出在这口箱子,我敢说,这箱子在家放一天,您小孙女儿的病就要拖一天,等她撑不住了,下一步就是您和大叔,然后是钱大哥和钱大嫂……” 根据厉鬼修炼法则,柜子精肯定也是元神收的越多越强大的,强大到一定地步就不会怕钱大哥两口子身上的煞气了,会造成的后果简直不敢想象,说夸张点,容易被灭门都。 “这……” 钱大哥犹豫了,“我妹子洪梅说了,上年月的东西值钱,她还说要找明白人给箱子估估价呢。” “亮子!这都坏了还值啥钱嘛!!” 钱嫂一横眉眼,我心莫名发紧,可别让我赔啊,我不是故意的,得亏大嫂没往这块聊,“本来就是口用不上的旧箱子,留着它干啥呀,赶紧烧了吧,现在我一看它就膈应啊!” “对,儿子,烧了吧!” 钱大姨苦着脸,“这事儿怪我,我要不把它搬回来,也出不了这些事儿,儿子啊,别留着了,一但留出事儿了,洪梅再受到牵连,咱们家得不偿失啊。” “可……” 钱大哥满眼不舍得看着箱子,“小姑娘,你能保证烧完箱子我女儿的病就能好?” 这个…… 我可不敢说保证! 你去医院嘎个阑尾医生也不能保证手术成功率百分百啊! “钱大哥,我只能说,百分之八十吧。” “亮子!你让人家保证啥!” 钱大嫂急了,一看也是个暴脾气,“刚才又灭灯又关门的你没看着啊,这小姑娘刚把志全他爸找回来露面,志全都看真真的,人家这本事实打实,不信她信谁的,洪梅要不提古董你都要扔了这口箱子了,一寻思能卖钱你来劲了,钻钱眼里啦!” 说话间,钱大嫂面色一正,“甭废话了,咱们举手表决吧,现在同意烧箱子的请举手!!” 我一愣,还能这么干呢? 视线一扫,钱姨真跟着她举手了! 看来这是他们钱家传统,令我诧异的是志全和红英,兄妹俩互相瞅了瞅,也默默地竖起小臂,钱大嫂眼神一过来,我低着眉眼也跟着举手了,这箱子必须烧啊,瞄着旁边气场强劲的成琛,他见我举手,面无表情的抬手示意了下,“附议。” 啥意思? 同意? 钱大嫂下颌一抬,“看到没亮子,现在全场就你一个人不同意,你也得学学这位成先生,附议!少数要服从多数,我代表咱妈做主,现在就把箱子抬到院子里烧了!” 钱大哥半低着头不动,钱大嫂瞅着他一脸来气,伸胳膊就要抬,谁知她一碰到箱子,触电般缩回手,“哎呀!有木刺扎人!” 其余人一看,箱子即便被我踹裂了表面也是光滑的,不由得纳闷儿,纷纷出手帮忙,结果无一例外,无论怎么仔细小心,全被扎了! “妈呀,它怎么像会咬人似的!” 红英姐有些慌张,“栩栩,这是咋回事儿?” 箱子精最后的挣扎呗。 它也不看看,坐镇的有谁! 我转头看向旁边这尊烈烈冰雕,“成大哥,能不能麻烦你把箱子搬到院里。” 咱有人儿啊! 钱姨满是不好意思,“这多不好啊,不能麻烦小成司机,想想其它办法。” “成大哥?” 我眼巴巴的看着成琛,下颌朝着箱子示意,“辛苦你了。” 成琛捎了我一眼,发出记微不可闻的笑音,弯身抬起箱子,抬脚就朝院里走去。 屋里人诧异,:“哎,他怎么没事儿啊。” “哦,我这位成大哥是金刚钻命,硬,正好克这口箱子。” 简单解释了两句,我跟在成琛后面去了院里。 火光乍起。 我微微眯眼,朝成琛身旁挪了几步,有安全感。 看着被焚烧的嘎巴作响的箱子,耳畔隐隐约约听到了惨叫声,我不知别人是否听到,借着泛红的光亮,众人神态各异,成琛眸底皆是事不关己,钱大哥一脸心疼,其余人则紧抿着唇似乎憋了一口气,烧到最后,木头灰骸中流出了红色的液体,众人大惊,“血!有血!!” -- 第209页 钱大哥跟着睁大眼,“那是……” 几秒而已。 血就被残余的火舌舔干,只在泥地上留下了脏兮兮的道子。 火苗刚灭,红英姐的手机就急促的响起,:“喂,大哥啊,我还在钱姨家呢,原因栩栩帮着找到了,就是那口箱子在作怪,你都不知道,烧的时候还流血了,可邪乎……啊?什么!铁蛋没事儿啦!!” 红英姐脸色一喜,“烧退了?还跟你说要吃糖葫芦?行行行,你跟他说我明天给买!对,你先带他回来,我在家等你们!!” 放下手机,红英姐就要跟我们分享喜悦,谁知她话还没说完,钱姨家里的座机电话也商量好似的跟着响起,钱姨奔进客厅接听,没多会儿就做着揖跑出来,“哎呦,真要谢谢这小姑娘啦!我家老头子来电话,晶晶也有精神头啦!跟他讲要回家!说不害怕啦!!” 听罢此言,钱大哥眼里也跃出喜色,“妈,晶晶真没事啦?” “你爸说的还有假!” 钱姨激动地,看到烧成灰的箱子还心有余悸,“就是这个东西搞的鬼!对了,儿子,你快去问问四毛那孩子,看看他是不是也好了!!” “我去看吧!” 志全来了精神,顶着张乌眼青的脸朝院门外跑,俩家离得近,他进四毛家院里问了一嘴就跑回来,冲进钱姨家院门就挥挥手,“四毛也没事儿了,四毛他爸说退烧啦!!” 我无声的牵起唇角,刚要做个椰丝的动作,眼尾见成琛看我,又生生的压下去,咱不能有损沈叔的气质,淡定,面上稳的一批,我心里疯狂呐喊,我手拿菜刀砍电线,一路火花带闪电! 看看看,谁说我资质低的,咱这一出手,效率多高!! 天晴了雨停了。 我又觉得我行了。 剩下的事儿就简单了,木头灰炭打扫后埋掉就可以,原身毁了,那东西也就没了。 钱大哥对烧箱子这茬儿本来挺揪心,貌似横财没了,如今一听孩子精神了,效果立竿见影了,他也变得后怕,对我不停地道着感激,还让我别跟他一般见识,末了感叹一句,天上真不能掉馅饼,整不好就是陷井啊! 这话我太熟,也没多言语,旁边的钱大姨开始疑神疑鬼,毕竟箱子成精,一般人都没经历过,她一朝被蛇咬,立马怕井绳,总觉得她家别的家具都透着一股要成精的味儿,我还得宽慰她,只要是家里常用的,经常沾染人气儿开开关关的,都没事儿! 碰到个动物成精都是小概率事件,物件儿更是小概率中的小概率,比连续一星期中五百万的几率都要低几十倍,得啥点子啊,炸过地球啊,还能总遇上这邪门事,宽心生活,再不济还有我呢。 钱姨连声应着,最后还哭了,不是被我感动了,纯吓得,这种事儿不能深想,越想她就越后怕,尤其是连累到了她孙女,钱姨也心疼,“小先生,你说我要是把箱子早就扔了,是不是就没这事儿了?” 我认为不尽然,她要真扔哪荒郊野外了,这箱子再吸纳些旁的,被谁捡了去,谁知道会有啥后果,前后一琢磨,如今算不幸中的万幸,钱姨一家还是很有福报的,起码化解了劫难,并未造成无法弥补的灾祸,跟我的遭遇比起来,这都不叫事儿了。 “小姑娘,还好今天遇到你了啊。” 钱姨感叹着看向红英姐,“志全妹子啊,你回头把铁蛋的检查单据拿来,我家箱子整的事儿,这个费用得我家出……” “不用不用。” 红英姐反倒不好意思了,“孩子就打了个吊瓶,做了点血液检查,没多少钱,算了吧。” “不行!” 钱姨急了,“这事儿我家必须负责,亮子啊,回头你去找志强,问问多少钱,给买点水果礼品啥的,还有四毛家,咱都得去看看,邻里邻居的,别伤到感情。” “哎,放心吧妈。” 钱哥点头,“志全妹子,你就别推辞了,这事儿的确是我们家引起的,我们负责,另外……” 他抱歉的看向志全,“老三,对不住,哥不应该和你动手,眼眶子都给你打青了,你别生气,过两天哥摆一桌,请你喝酒。” “不用,我也有错。” 志全咧嘴挥手,“我性格急,不分青红皂白的就来讨说法,你给我一杵子都算轻的,就是我没想到你们两口子能来混合双打……” “哎,志全老弟,我可没上手啊!” 钱嫂瞪大眼,“我那是拉架!!” “嫂子,你消停的吧。” 志全夹着眉眼,“你那偏架拉的还不如不拉,就是欺负我没老婆,没人帮我挠呢。” “你……” 钱大嫂笑了,“行行行,我回头在厂里遇到合适的女工就给你介绍,以后再有这事儿,保证你不能吃亏!” “算了吧。” 志全死不烂颤的摇头,“你们屠宰场的女人,我惹不起,回头一吵架,在给我放血了,那真没地儿说理了。” 众人跟着发笑,矛盾算解开了,钱姨又对我道了一通感激,连带着还夸了成琛一通,“这小伙子的气质绝不是单纯的司机,小先生,他是你家啥亲戚啊!” “他……” 我看向全程开启静音模式的成琛,“成大哥和沈叔熟识,跟我爸爸也认识。” 钱姨哦了声,看成琛的眼满是喜爱,“这小伙子长得真俊,还没有女朋友吧。” -- 第210页 成琛眉头微耸,没答话。 我挠头,女朋友?这谁知道?没问过啊。 “应该是没有……” 钱姨自问自答,“小伙子,你今年多大,二十几,我还有个小女儿,叫洪梅,她今年二十七,应该能比你大两岁,但她是小老板,自己创业的,在城里开了间小饰品店,我当年就给了她一万块钱,洪梅自己去进货,从摆摊到开店,可有能力,我们家开通,不怕啥姐弟恋,最重要的是外表得般配,我家洪梅洋气,就喜欢那男模特的身高,挑对象就看脸,我瞅你这个头模样……” “我有未婚妻了。” 成琛凉飕飕的小眼神过去,“很抱歉阿姨,我没办法跟您女儿相亲。” 第62章 谁? “你有未婚妻了?” 钱姨一愣,“那……” “妈!” 钱大哥在旁边不乐意了,“你乱点啥鸳鸯谱呀,想女婿想疯了你,就算你着急让洪梅谈对象,保媒也得是相熟的人吧,你跟人这成先生统共才说了几句话,就聊这些了,多唐突,都容易给成先生吓到,这个,成先生,你别介意啊,我妈就是看你形象气质好,她着急了,那个,进屋坐会吧,外面挺冷的。” “不用了。” 成琛看向我,“你还有事情要讲吗。” “没了。” 我听到他有未婚妻真愣了下,刚二十岁就有未婚妻了?果真是老板,做啥都比寻常人效率要高,没空多想,我转脸就朝钱家人告辞。 见我要走,钱姨忙给我拉进屋,“小姑娘,大姨明白规矩,你办这事儿一定得压红,否则不吉利,你在客厅等我一会儿,我回里屋给你准备一下。” 我也没推辞,这种事的确伤及先生自身时运,即使我没啥时运,也没必跟钱姨解释这个,她给,我收着,双方都舒心。 “钱姨,那我去趟晶晶的卧室,有东西落到书桌那了。” “行,你去找吧!” 打好招呼,我就去晶晶的卧室找回我的护身符,挺重要的东西,不能丢了,揣好放进兜里,出来时我发现小卧室门框底部的包角裂了,肯定是被我踹箱子进屋时撞到的,瞄着正在主卧准备红包的钱姨,我悄咪咪给坐在沙发上等候的成琛甩去眼神,“嘶嘶,嘶嘶~” 成琛眸底闪着疑惑,起身过来,“怎么?” “那个……” 我压低声,“你们家卖这一个门框得多少钱?” 成琛眸底疑惑更甚,“不清楚。” “你怎么做老板的。” 我啧了声,小小音儿,“沈叔说你们家做框的生意,价格你不清楚?” 成琛表情一僵,:“不是这个框。” “那是哪个?” “石加广。” 成琛言简意赅,“矿。” 我隐约记起爸爸开车载我进大宝县时买的地图介绍—— 矿产资源丰富……哎呀,整差劈了。 “小姑娘,谢谢你啦!” 钱姨拿着红包过来塞我手里,算间接拯救我了,要不然我得尴尬死! “小先生,大吉大利,里面是八百块,你别嫌少啊!” 八百? 我这小心脏又要加速,“钱姨,钱你拿回去吧,只当我收了。” 钱姨不解,:“为啥啊!” 我指了指门框,“刚才我在制服箱子精的过程中呢,不小心把晶晶卧室门框这块儿弄坏了,我赔钱给你,八百块应该能够。” 事儿闹得,加着小心加着小心,还是……唉! 拳脚无眼呐。 “哦,那没事儿的!!” 钱姨不在意的笑笑,“先生为了驱邪嘛,别说这就坏了个门框,你就是把我家这房子拆了,我都不能有意见!跟人比起来,这些都不值一提,明天我让洪亮修一修就行,哪能让你赔钱,那我们老钱家成啥样的人家了,来,红包收好,你收完我就安心啦!” 我心放肚子里了,“谢谢钱姨。” 这一家人不愧全姓钱,我等于一脚迈进钱堆里了! 敞亮! 不差事儿! 转过头,我抱歉的看向成琛,“不好意思啊。” 成琛兀自一笑,还挺璀璨,“把羽绒服穿好,别着凉,咱们回了。” “嗯。” 我整理妥当,走到院子里钱大哥还在打手机,好像正跟他那妹子学这事儿,红英姐迎过来跟我又道了通感激,连一直跟我没啥话的志全也凑到车窗边,“小妹妹,你是有真本事的,三哥之前态度不好,我在这跟你道歉,你别跟我一般见识。” “不会的。” 我降着车窗,“三哥,我年纪小,要是哪块话说的不好,还要你多包涵。” “不会不会,你为人处世啥的比我强多了,我还得向你学习啊。” 志全脸红的摆手,红英姐瞅着他笑,:“三哥,你要是真意识到不足了,回头搬砖时可不能叫苦叫累,要知道,我大爷可无时无刻……” “英子呀,黑灯瞎火的你就别提醒我爹啦。” 志全眉头抽抽,“我肯定努力,每天都高喊好运进门来,厄运走出去,让我爹瞑目!” 我抿着笑,和钱姨钱大嫂又寒暄一番摆摆手,刚准备升起车窗,钱大哥就喊了声,“等一等,小先生,我还有事儿要找你咨询下!” 哎呦我这心啊! -- 第211页 立马又提起来。 佯装镇定的看着挤过来的钱大哥,:“还有啥事儿?” 别是他那妹妹又遇到啥邪乎事儿。 真不敢继续揽活了。 没货啦! “小先生,我那妹妹还有点事儿!” 我笑的跟遗像似的,“您妹妹……怎么了?” 想给自己一个嘴巴子! 该! 破嘴! “小事儿!” 钱大哥生怕钱姨跟着紧张,“这不刚才我跟洪梅提了你,那家伙我一通夸你啊!得亏遇到你这有能耐先生,才没酿成祸患,正好了,我妹妹说有明白人,想让你给她看看,最近她正谈一笔投资,对方是从国外回来的女老板,名字都是英文的,叫啥山晒吧,她说这人可洋气,要是这笔生意做成了,她就不仅仅是卖饰品的小老板了,能做啥贸易,想让你给算算这笔投资能不能赚钱。” 我小心脏抽搐着,哥,超纲了吧。 “钱大哥,算前程的话呢,得要生辰八字,但我今晚需要休息,明早我休息好了,可以给你妹妹打一卦看看,你可以让洪梅姐姐参考下。” 慧根能用到明天,能趁热乎。 怕的还是不准,给纯良打卦就没准过,一但掉链子了…… “sunshine?” 成琛掠过我,侧脸直接看向窗外的钱大哥,“对方叫这个英文名字?” “对,山晒,我妹妹特意说的!” 钱大哥点头,“她说是阳光的意思,这个女人一看就很外国范儿,说是给洪梅个机会投资,所以我妹妹很心动。” “慎重。” 成琛眼神直白,:“建议你妹妹细查下这个人的背景,大概率会查出问题,谨防上当受骗。” 钱大哥对着成琛的眼,气场没来由的短了半截,点点头,:“那行,我跟她说,谢谢啊。” “不客气。” 成琛颔首,“再见。” 窗外人似乎被他的气息侵扰,不再多客套,动作统一的抬手摇晃,“小先生,有空再来玩啊!!” 我跟着摆摆手,还挺想笑,放眼出去,一排招财猫。 车子拐出去,我瞧不到红英姐他们的身影了,才问成琛,“你觉得那英文名字有问题?” “嗯。” “太幼稚了吗?” 我看着他,“以前我学英语的时候,想叫糖果,但我外教老师不建议,是不是也跟这差不多?” 成琛笑笑,:“那你的英文名字叫什么。” “没有。” 我摇头,“我想的外教老师都不满意,后来烦了就不想了,他就叫我栩栩,一开始他中文不好,咬字很像谢谢,后来就正常了,我们俩算共同进步吧,对了,他特喜欢向我炫耀他的中文名字,你猜他叫什么,史功夫,我第一次听真没憋住,哈哈哈,因为他喜欢功夫,我们俩很合得来,他还认识我以前的武术教练,我俩会去武校切磋套路,就是后来他回米国了,我也没让爸爸继续请外教,不过史老师一直邀请我去他家做客,希望我能跟他继续切磋拳法……” 一下没绷住,我看向他,“成琛,我是不是扯远了。” “没。” 成琛牵唇角,“方才只是直觉告诉我,一个做贸易的女商人,不会叫sunshine,类似于小可爱,怪怪的,没别的意思,希望他们会听我劝告。” 我点了点头,“还是要谢谢你。” “我以为你要怪我。” 成琛眼尾扫向我,“没给你打卦发挥的空间。” “哪能啊。” 我抱着书包垂下眼,“我这趟出门,能力只够处理红英姐大爷家这一件事,碰到箱子精算我运气,如果在打卦,不准就得给沈叔丢人,还好你帮忙,所以要谢谢你。” 有点累。 身体也开始疲惫。 没心思去数钱了。 貌似硬着头皮完成了一个任务,胜利的喜悦完全被侥幸感给冲淡了。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想要做先生呢?” 成琛淡着音儿,“你还小,未来有无限可能,我听你父亲说,你学习不错,也有很多特长,可以做任何喜欢的事,没必要非得入这行。” 我靠着椅背,空调暖暖的,精神一放松,眼皮就开始发沉,“沈叔也这么问过我,他觉得我动机不纯,可能,我一开始是那样的,但现在不是,这一趟出来,我知道了做先生的不容易,我要学会更多东西,才能做更多地事儿,成琛,你听到他们怎么是称呼我的吗。” “小先生。” “多好听啊。” 我闭上眼,调整个舒服的姿势,嘴角不自觉的牵起,“可惜我还没拜师,要是我有了自己的慧根,就会变成真正的先生了,还有更重要的,更重要的……” “什么?” “……打起来很过瘾……特别过瘾……有成就感……” 我迷迷糊糊说着,实在抵抗不住困意,头一歪就睡着了。 仿佛回到了比赛前加训备战时期,累到三秒入睡,眼一闭,就开始做梦,梦里的我又穿着那身彩裙,踩着云端,在森林和湖泊间徜徉,她像我,又不似我,清风拂面,她的姿态惬意,指尖拂过耳畔飞扬的发丝,她满怀喜悦,远远地,好像要奔赴一个地方,赶着去祝贺什么。 轰隆~! 天边忽然响起一声炸雷,余音震震,黑气升腾,万物仿瞬间黯然失色。 -- 第212页 梦里的我神情大变,乘着云朵飞快的前往靠近,直到身处黑气之中,眼眸不由得睁大,入目的是一棵已成为焦炭的巨树,枝叶泛黑,飘零而落。 我胸口猛然刺痛,惊慌失措的要散去黑气,挣扎间,我掌心触碰的黑气传出‘啪叽’!声,身体倏地失重,屁股传出钝痛感,我嘶了一声,睁开眼,光耀晃得我又是一眯,焦黑的巨树不见了,抬脸只见成琛无奈的俯身看我,“你没事吧。” “啊?” 我有点懵,揉着屁股站起来,这才发现身处电梯间,数字还上升,“这是哪?” “酒店。” 成琛淡腔,“太晚了,我开车不安全,明天再回镇远山。” 我哦了声,还挺失落,好端端一个梦没做完,跟看电视剧似的,正关键呢,停电了。 怎么就摔了呢! 我看向他,“我怎么会摔?” “问你自己。” 成琛僵起脸,“你睡得很死,我本打算给你抱到房间,谁知你忽然蹬腿,连带着甩我一耳光,自己就奔地上去了,摔出毛病跟我无关。” 我愣了两秒,这才发现他脸颊有五道淡红指印,合着黑气的啪叽声是打到他了! 这事儿闹得。 “对不起啊,我是做梦了。” 小态度必须端正! 还好巴掌印不太明显,一会儿就能消了。 电梯门开了,成琛面不改色的用舌尖抵了抵腮帮子,抬脚迈出去时看了我一眼,“你梦到中彩票了?这么激动。” “不是。” 我颠颠的跟在他旁边,“梦到一棵树,被雷劈了,我挺难受的。” “一棵树有什么好难受的。” 成琛没好气,“还有难受为什么要打人耳光。” “我没想打。” 我比比划划的解释,:“是我在天上飞,飞的正舒坦呢,咔嚓一声大雷,给我吓一跳,梦里的天都跟着雷声黑了,我就跟着紧张,大概想快点落地,跟那棵树说说话,然后我……” “落地了。” 成琛踩着走廊的地毯目不斜视,“恭喜你,心想事成。” 我抿了抿唇角,没法聊天。 算了。 梦是我做的,不是他做的,我这语言组织能力还不行,没法让他有代入感。 酒店挺豪华,外观咱没看着,走廊的装修就很灿目了,在县城应该算数一数二。 拐过一道长走廊,落地钟显示已经午夜十二点半了,胡思乱想的到了一个房间门口,成琛刷卡带我进去,是个套间,里面很宽敞,有个客厅和主卧,参观了一圈成琛就看向我,“你住这间,我在隔壁707,你一个人住没问题是吧。” “哦,没问题。” 我正准备问这事儿呢,就一间主卧,我俩又不是亲戚,不方便。 成琛自己有地儿,我就安心了。 “那我把房费给你吧,我今晚赚了一千块呢,有钱的。” 我打开书包,我从里面拿出印着卡通图案的钱包,“这条件得几百块吧,我之前和爸爸去外地旅游……” 气温骤降,空调貌似冒起了冷风,我拿钱的动作一顿,木木的抬头,径直对上成琛僵起来的一张脸,他墨黑的眸底深着,狭光轻闪,蕴藏的气息暗涌,对视了几秒,他下颌微抬,薄唇抿着,视线仿若要将我穿透,不爽感层层而出,一言未发。 我喉咙说不上哪紧,控制不住的清了清,试图打破这种突如其来的压抑,唇角抽搐般笑了笑,钱包又扣好放进书包里,“忘了,那个,约定嘛,算你请,以后我请你哈,住五星级!” 赚钱了,我就总忘约定这茬儿。 本能还是不愿意欠人家的,但转念一想也是,我赚了点钱就要跟人家平摊,没钱就装瘪犊子,伤感情不说,账面反而会乱,不如全欠着,统一还,明早我去前台问一下,自己心里有点账就成。 “早点休息吧。” 寒气终于散去,成琛敛着神色,“我还要忙,晚安。” 我无端的松了口气,点头哈腰的送他到门口,能找补一点儿是一点,顺着他话茬儿就问了句,“大晚上你还忙啥。” 他在隔壁707的房门前刷卡,“打电话。” 我笑了,扒着门边探头看他,“给你未婚妻打电话吧。” 和我哥一样,他谈恋爱那阵儿就成宿成宿打电话! 成琛轻笑,略有无奈,“不是。” 我眼睛刚冒出问号,他就继续,“未婚妻是子虚乌有,因为我不喜欢此类话题,当然,未来或许我会有未婚妻,但现在,无论是我,还是那个未婚妻,年龄都还小,谈这些不切合实际,不过我遇到这个未婚妻了,我会盯死她,竭尽所能去追求她,她必然会成为我妻子。” 他说的有点绕,我没太听懂,还没这个人呢,没追上呢,怎么就会成为未婚妻? 逻辑上,不应该是说我遇到喜欢的女孩子,然后在追求她成为女朋友,女朋友的下一步,才能是未婚妻么,他怎么直接颠倒步骤了! 还必然? 哪来的自信。 “梁栩栩,我没谈过恋爱,不太懂这些,看你有点小聪明,能不能告诉我,追女孩子需要做些什么,怎样做,对方才能更喜欢我一些。” 问我? 这不是我研究的范围啊。 我挠挠头,“额,我只有一些过来人给我的经验,你要不要听听。” -- 第213页 成琛眉头微挑,:“说。” 我翻着眼睛仔细想了想红英姐那天的长篇大论,“你到时候吧,一定不能抠,大大方方的,关键一点,房子以后要写对方的名字,就是一定要加女孩儿名,这是保障,然后呢,最好还有车……” 成琛眸底匪夷,“就这?” “差不多吧。” 我一本正经的看他,:“你就要拿出你的诚意来,真心实意,我也不太懂,按你个人来讲,你将来追谁都得挺费劲,一天绷着个脸,老气横秋,你说你但凡阳光活力些,志强大哥能把你认成沈叔么,还不是你气质太严肃了,反正我长大要是遇到你这类型的男人,我是不能干!” 聊个天好像都有生命危险。 谁敢跟他谈恋爱! 成琛脸一黑,气场杀得我差点甩门,僵持了几秒,就见他唇角牵出一抹微笑,冰碴子以每秒钟一百八十迈的速度欻欻洗礼我,“梁栩栩,我谢谢你。” “不客气!” 我扯着假笑,“晚安啦,明儿见!” ‘砰’! 关上门。 我背身一倚,默默的吐出口长气。 吓死我。 抚了抚直突突的胸口,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嘴巴子,一天嘴上没个把门儿的,瞎说啥实话! 好不容易积累出一点点交情,到了你能肆无忌惮聊天的时候么? 那不得慢慢渗透吗?! 你当他是纯良啊,说不过能上手锤,成琛那自体都能冒光的人,是你个阴人能谈拢的? 他那一笑吓不吓人,吓不吓人! 杀人后舔血丝儿的既视感! 奶腿的。 比邪祟都邪。 哎你就是该,给你点阳光就灿烂,给你点洪水就泛滥,人家问你是要你给与鼓励滴,你嘚瑟嘚瑟真拿自己当教练了,冰碴子砸一通你就老实了! 缓了一通,我换下衣服先去冲了个澡,许是在车里眯了一觉,精神恢复的很好。 沈叔家虽然在山里,没有淋浴,澡还是洗的很勤的,许姨要求我三天一小洗,七天一大洗。 小洗就是她看心情给我搓,大洗就是她必须要搓,你越不同意她搓的越来劲儿,后来我琢磨出了经验,洗澡前特意喊她,许姨,来给我搓澡啊! 许姨要是骂,你嫌我不够累啊,一边去! 我就安全了,自己在屋里泡一泡,美滋滋的洗完拉倒。 偶尔这招也不好用,泡好了许姨会骂骂咧咧的进门,“起来,我一天该你的!给我多少钱这么伺候你!” 换上书包里许姨给预备好的睡衣,对着镜子吹头发时还忍不住笑。 有时候越想,越觉得许姨像我三姑和妈妈的综合体。 本以为住在山上是要跟三个怪人相处,一开始还很害怕,很头疼,很多话都在安慰爸爸,渐渐地,是真的很喜欢他们三个人,沈叔,纯良,许姨,他们个性迥异,每个人都缺点鲜明,却又在细微处温暖人心,相处越久,越像我没有血缘的亲人。 放下吹风机,我吐出口气,才分离一晚,我就有点想他们了。 “糖葫芦呢?” 没见成琛手里有东西,“难不成他放车里了?” 掀开窗帘看了看,除了远处的霓虹,啥都看不清,低温让外层的玻璃底部结了一层冰花。 这天气,放车里也不会化,明个就能带回去给纯良吃了。 心一放,我四仰八叉的躺倒床上,抻了抻胳膊腿,舒服! 盖好被子摆弄起手机,有一通未接来电,号码是我那屋的座机,午夜十二点打来的,应该是许姨或纯良担心我,正巧我睡着了没听到,现在都快下半夜一点了,他们都休息了,只能天亮了再回电话。 点开短信,有七八通未读,都是爸爸发来的,每一通都仔细读了读,他怕朱晓燕再找我麻烦,让我不要搭理她,又提了二嫂要和二哥离婚的事儿,要我不用管,读到最后一条短信,爸爸问我在忙啥,怎么不回复他,‘老闺女,好好吃饭,听沈大师的话,别担心家里。’ 我无奈,特别讨厌爸爸什么事情都说半截,他越不要我担心,我越担心啊。 回了一条信息给他报平安,他睡醒就能看到,不用惦记我,谁知刚发送过去,爸爸的电话就打来了,“栩栩,你还没睡?” 我愣了下,“没啊,你怎么也没睡啊,我昨天不是跟你说了,今天要来县里看事情,体验下怎么做先生……” 讲到激动处我坐起身,“爸,你猜我今天赚了多少钱,一千块啊!我今晚解决了两件事!” “哎呦,不危险吧。” 爸爸还挺心惊,“可别像方大师似的……” “不会的!” 我笑了笑,“爸,你要支持我,我今晚真的特别厉害,你快夸夸我。” “真好,有出息啦。” 爸爸发出笑音,“我说你怎么没回我信息,不过我给沈大师去电话了,他说你没事,小成总在你身边照顾,我就没太急,这么晚了,小成总才给你送回沈大师那?” “没有。” 我应着,“太晚了开车不安全,我和成琛在县里住酒店,明天回。” “什么?!” 爸爸嗓音一提,“小成总带你住酒店啦?!!” 这给我耳膜刺的,忙移了移手机,“是啊,太晚了,不住酒店住哪啊。” -- 第214页 “这这……沈大师没讲啊!” 爸爸气急,“谁给小成总这权利的!他呢,你让他接电话!” “你要找成琛接电话?” 我隔着听筒都看到了爸爸吹胡子瞪眼睛,掀开被子,“那你等等啊,他在隔壁的房间,我去找他……” “啥?” 爸爸一惊一乍的,“两间房是吧!” “啊。” 我懵懵的,“不然就一个卧室,我俩怎么住啊。” “啊……” 爸爸在那边舒了口长气,“没事没事了,你这孩子也是,话不说清楚,我以为……那多不方便啊,互相打扰休息,在家我就告诉过你,男女有别,要保持距离!男人睡觉都打呼噜,脚臭,辣眼睛!在一个屋你就甭想睡好觉了!明白吗?” “我知道啊。” 我笑了声,让他给我吓一跳,“我睡觉毛病也多,也不好打扰到他,这一趟出来成琛帮我太多了。” “对,别打扰小成总休息。” 爸爸连声应道,“明天记得把房费给人家,不能让人拿钱,咱家现在条件虽不比往常,但绝对不能短谁的,尤其是小成总那样的人家,别让人瞧不起,钱这块儿别差事儿,需要就跟爸提,爸给你打钱!” 有约定我怎么给钱。 可我不敢跟爸爸讲,他肯定要骂我不懂事。 两头夹。 “爸,那二嫂要离婚,还有钱给她吗?” “咋了?” 爸爸警惕起来,“是不是朱晓燕又跟你说啥了?” “没,小燕姐的电话号码让我拉黑了,她打过不来。” “那就好,这事儿你别管。” 爸爸低声回我,“栩栩,大人的事儿不是面上那么简单,你二哥的判决还没下来,律师还在调节,到处都要用钱,朱晓玲在这节骨眼张嘴就要五十万,这是人能办出的事儿么,还有她那妹妹朱晓燕,包括她们老朱家,我都敢拍着胸口说不欠她们的,现在朱晓玲是看咱家……唉,你哥又进去了,玩卸磨杀驴这套,我偏不随她的意,要走她就走,我老梁家不要这种忘恩负义的儿媳妇儿,要钱指定不好使!” “可是……” 我张了张嘴,“我听说二嫂以后不好怀孕了,我觉得是我……” “栩栩!” 爸爸厉声打断我,:“医生只是说她流了两回,以后容易习惯性流产,建议她下次怀孕就躺在床上不动,保胎,没说她以后怀不上了,朱晓燕就是故意往严重上说,好要钱,那她姐第一次流产是因为什么,大家心里没数么,你小孩儿,爸不爱跟你讲这些,不想给你整复杂了。” “现在呢,咱就等,沈大师说你命格这事儿月底前能有结果,要是你命格回来,咱家借钱也重头再来,要是命格没拿回来,就先搬回农村,反正咱家根儿就在村里,种地也能吃上饭,离市里远了,谁乐意说啥就说啥,栩栩,你只要记着,咱一家人全须全尾就啥都不怕,病能治好,灾能过去,你迟早会长大,这一辈子,我绝对不允许任何人,任何事情伤害到你!” 我嗯了声,眼圈又开始发红,“爸,我知道,我就是怕小燕姐出去乱说,到时候奶奶会知道我没在国外,是我害的家里这样的。” “她敢说!” 爸爸绷着气,“她要传瞎话我就告他!这还是我见了你哥的律师普及到的法律知识,只要朱晓燕敢在临海市乱传你事儿,对你造成了不良影响,我就告她造谣!反正我现在身边有律师,给你哥打一个官司也是打,打两个还能凑一双!” 我愣了愣,“传瞎话还能告呢?” “能,麻烦点,加上很多人不懂,老百姓就得多普法,得保护自己!” 爸爸语气严肃,“栩栩,啥都不用怕,只要你好活着,健康的活着,我就高兴,你好了,你妈就能站起来,你奶奶看你好,老人家身子骨就硬,爸想明白了,命格没拿回来呢,沈大师说帮忙挡煞,户口就改到他那,命格要是拿回来了,就算你没拜成师,户口也可以转到沈大师那!” “爸,命格拿回来你也同意我转户口?” 理论上,我拿回命格就可以继续照耀家人了,但更换门庭,我离临海又远,从阴阳上来讲,福佑本家的力量就很微弱了,聊胜于无,爸爸居然会做这个决定? “当然!” 爸爸叹气,“沈大师是咱家大贵人啊,他既然无儿无女,除了纯良外想多求个女儿给他送终,爸理解,咱做人不能狼心狗肺,不过到那时你还是要常回家看看,陪陪家里人,爸只当你去外地念书,多了养父而已,在爸爸心里,你永远都是爸最稀罕的小女儿,爸也知道,栩栩你懂事,摊上这种事,不是说花钱就能消灾的,咱得知恩图报,这辈子都要记得沈大师的好!” 放下手机,我擦了擦泪,很多事,我不能跟爸爸讲,沈叔借我命格,是他用自己的生命保护我,而袁穷又是何等的穷凶极恶? 这恩情真的比天地都大,沈叔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我怕我做不成沈叔徒弟,那我无论是否拿回命格,都要做他的女儿,否则我不知如何去报答,可我这话不敢对爸爸妈妈讲,唯恐他们难过,如今爸爸的一番话,真的让我放下了很多负担。 恍惚间,我好像明白,自沈叔收留我的那刻起,我的命运,就和沈叔紧紧的系在一起了。 -- 第215页 躺到床上,我拽了拽被子,闭上眼,脑中乱糟糟的涌着许多事情,朱晓燕尖锐的骂声,妈妈艰难的吐字,三姑的劝慰,翻了个身,昏昏沉沉的睡去,不知过了多久,感觉到后脖颈痒痒麻麻,好像有人正在我身后吹气。 “别烦人……” 我迷迷糊糊的伸手挠了挠,第一反应是纯良来我屋撩闲找打,猛地,我后脊梁一麻,我没在家! 双眼一睁,床头灯还亮着,室内暖黄一片。 很静。 依稀能听到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 我侧躺在床上,雕塑般,一动都不敢动。 后脖颈的异样感仍阵阵来袭,不夸张的讲,背身床面都塌陷了一块儿,感觉有人躺在了我身后,对着我后脖子根儿呼呼的吹着凉风,麻痒感带着我头发丝儿都要竖起来,毛孔都要炸了! 憋了几秒,我手慢慢的摸索到枕头下,临睡前我把符纸压在下面,就是怕鬼压床之类的事情,谁成想还能遇到! 袁穷放鬼找来了? 第63章 惊魂 我心底默数了一二三,沈叔,这个时间段观师默相您别怪我,劳烦您起个夜吧,栩栩这实在是挺不住了! 握住符纸,我胳膊当即朝后抡捶,身体一跃而起,“哪个不怕死的敢惹我!!” 踏道驱邪必须牢记八字:状态要稳,表情要狠! 呀!!! “……” 身后空无一人。 床垫表面也平平整整。 我微喘着粗气,一手一个符纸,还摆出个魁星踢斗的造型,二二乎乎,啊不,风采超群的站在床上扫视一圈,两手的符纸一阵乱比划,“谁,刚谁在吹气儿呢!有本事就当面吓唬我,要知道,我可是乾坤通天圣手沈万通的亲传三弟子,熟练五雷之法,运雷之术,摄雷之术,各种你不知道的术!一掌若出,妖孽必然无所遁形,魂飞湮灭!” 十分中二,啊不,气质凛然的喊完,我都感觉自己不太正常,对着空气自吹自擂,这玩意儿有时候真分场合,你要是看到鬼祟了,说啥都是气势,没看到,那就跟从精神病院跑出来似的,再加上舞舞玄玄,旁边人见到真容易劝你回家吃点药!! 瞎武扯半天,墙上的挂钟提醒我才下半夜两点,调整下呼吸,难不成我刚才是做梦? 蹦跶一阵也没感觉屋里哪块不对,右臂没痛觉,再者隔壁房间还住着成琛,他那光芒万丈的,我住院时隔着面墙都能得他庇佑,搁这也应该大差不差,不至于撞鬼啊! 成琛的气味比护身符都好用啊! 默默呼出口气,我拽着被子重新躺下来,告诉自己别太紧张,遇事最怕自己吓自己,要相信科学,当自己是柯楠呢,走哪都能遇到事儿,刚才兴许是卧室空调风呢,眼睛正要闭上,头发丝又开始酥酥的走电,有时候身体的反应真比眼睛要来的快,余光一扫,我居然在床边看到了一双脚! 悬空的脚,肤色青灰,没穿鞋,比我床铺要高一点! 我本能的顺着那双脚朝上看,小腿,宽大的红色裙摆,垂顺的两只手,隆起来的肚子…… 是个有、有孕在身的? 抬起眼,天花板上挂着个长发女人,咱不知道那绳是咋绑到天花板的,吸顶还是啥高科技,没时间研究,就看到她头发挡住了全脸,瀑布一般,完全看不到五官,贞子似的,就在我床边摇摇晃晃。 吊死鬼!! “妈呀!!” 我当即破功,一声惊叫而出,踉跄的爬起来,手里的护身符正要往嘴里塞,一扭头,她又不见了! 这给我吓得,全身汗毛都起来了,弓腿站在床上,射箭一般的姿势,神经兮兮的四处看,“你别别别吓我嗷……出来!” 喊完我还神经兮兮抬头看,就怕她跨差一个猛子从天而降,在嘎巴吊我眼前! 屋里又恢复安静。 时钟滴答滴答的作响。 我不敢在放松警惕,这回看真亮滴,绝对不是幻觉! 跳下床,我拿着符纸就像是持抢似的,四处挥舞着检查,“赶紧出来,有冤诉冤,有仇报仇,要是奔我来的,你就别躲躲藏藏,咱俩比划比划,要是之前就死在这屋被我占地儿的,你就出来把话说清楚,我给你腾地方,世间万物,都是讲究一个理字,我贵为乾坤通天圣手沈万通的内传三弟子,虽能斩尽一切妖邪,但不是不讲道理的人,限你三个数,不出来我就不客气了!” 该说的全说了! 卧房里还是静静悄悄。 我乍着胆儿朝洗手间走,这时候发觉到气人了,这套房俩洗手间! 客厅一个,内卧一个,检查起来也真是挑战心理素质! 我先去了客厅的洗手间,撑着气势扫视一圈,“三,二……二啦啊!” 没发现问题,回到内卧洗手间,我鼓足勇气拽开浴帘,哗啦一声,里面也没啥惊悚画面,憋着气,我走到床边,“你快出来,别跟我藏猫猫,一……一点五!我告诉你啊,我师父脾气可不好,我脾气更不行,杀、杀鬼如麻啊!!” 没动静,格子睡衣的背身都湿了,我紧张兮兮的想坐下歇会儿,一垂眼,发现这床有床脚,底子悬空的,咽了咽口水,我试探的弯了弯腰,“你能在下面?哈哈,我猜你不能这么无聊……” 膝盖一低,我脸倏地看向床底,“月棱镜威力变身!” -- 第216页 弓起的脊背凉飕飕的贴着睡衣,对着床底暗乎乎的地毯,我无端的呼出口气。 不行了! 太挑战极限了! 都要给我吓出毛病了。 撑着床边起身,刚站稳,后脖颈就被小凉风一吹! 呼~ “我在你身后……” 幽幽的女声一出,我符纸瞬间往嘴里一塞,猛地回身,“你……” 身后没人。 “我在床底……” 脸颊一木! 我立马朝着床头柜方向一蹦,不看不看我不看,谁看谁是王八蛋! 符纸没出息的卡在喉咙,我生咽的同时余光还是瞟了瞟床下,依然……啥都没有!! 她玩我! “我在这……” 肩膀猛地被人一拍,我登时咽下符纸,转而拿起求情符,正要撕开塑封,好让里面的磷触碰空气自燃,屋内突然刮起一股生猛的旋风,台灯摇晃,我披散的头发都跟着飞舞,求请符被席卷而落时一颗全是头发的脑袋就伸到我旁边,发丝缝隙里的女音儿幽怨婉转,“小妹妹,我不喜欢火……” “妈呀!!” 我一个侧翻滚到了大床的另一侧,心里无比懊恼,为什么不拿稳点!! 传信符啊!!! 站直后我撸起袖头,刚要和她硬干,‘人’又不见了! 我去! 她什么路数!! 心头长满了蒿草,正发毛着,我脚踝就被人一握,低头,就见女人躺在了床底,露出一颗只有头发的脸,“我不是来伤害你的……” “啊啊!!!” 我被她搞的极其崩溃,硬生生的拽出脚,对着她头就一踹,“滚开啊!!!!” 嗖的一下! 她身体迅速滑到床底,我见状就跳上床,等着她从床的另一侧蹿出来,谁知没动静,她滑入床底就消停了,我正纳闷儿她哪去了,后脑勺就被人轻碰,转过脸,她又吊起来了,脚趾一下一下摇曳着轻轻碰我额头,“小妹妹,不要踹人,很不礼貌,头会很疼的……” “啊!!!” 我都不敢抬头去看,也顾不得她有没有脚气,跳下床就跑,实在受不了啦,这个邪谁爱驱谁去驱吧!! 跑到客厅,我紧急刹车,突觉不妥,这么跑是不是太丢人了?! 踏道之人不能怂啊! 看了眼右手,可手臂完全没反应啊,我是不是得弄出血才能…… “小妹妹……” 女人的声音又起,“别走啊……” 我颤巍巍的回头,这次她吊在了卧房门框上,长发飘飘荡荡,头发前面的缝隙一点点的扩大,没有露出全部的五官,只有鼻子,还有两只眼的前眼角,以及乌黑色的嘴唇,血顺着她的内眼角不停地流淌,幕的,她朝我张开了嘴,一条舌头红围巾似的耷拉到了胸口!! “救命呀!!!” 我仿佛被迫参与出演了一部恐怖片,成了里面那悲催撞邪的女一号,除了吱哇乱叫,啥也干不了,真眼瞅着那贞子从电视里爬出来,然后对着我掀头发了,吓得我啊,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前脚蹬着地,颤巍巍的抬起右手就要朝嘴里咬,必须要咬出血,不然没灵力磕啊,可是没出息的,我牙齿打着战,死活吃不上力,根本咬不破指腹! 阴风阵阵,她吊在门框上轻轻晃动,似乎觉得舌头的威慑力对我不够,隆起的腹部忽然迅速增大,几秒而已,就像是熟透了的西瓜,然后这西瓜在我惊悚的视线中猛地撕裂开来,一颗血糊糊的婴孩儿脑袋瞬间破皮而出,眼睛溜圆,面容诡异,笑声尖利,“嘿嘿!!” “啊!!!!” 眼球的冲击太大,我完全没有‘磕’的心思了,连滚带爬的奔到门口,不管不顾的冲向门外,顺着走廊哇呀呀的冲刺到电梯,疯狂杵着按钮想要下去,芝麻开门! 叮~ 我第一次觉得电梯声如此悦耳,抬腿就要进去,眼一抬,却见狭窄的电梯空间里只有一双悬挂的人脚,大红色的裙摆在小腿处来回飘荡,“小妹妹,一起坐电梯啊。” “救命啊!!!” 我脑中一片空白,扭头就朝走廊跑,“沈叔啊!!!” 自己都不知道要跑去哪,心态完全被她一次次不按套路的小火慢吓搞崩塌了! 奔回房间门口,我看着706的门牌不敢进去,只得拍起707房门,“成琛,你睡了吗!成琛!救命啊!” 以为得喊一阵,甚至我都做好了把这一走廊住客全吵出来的准备,哪怕他们出来骂我,那也比活见鬼强啊,没成想成琛很快就开了门,他连衣服都没换,只脱了毛呢外套,穿着黑色的衬衫长裤,看着我微微疑惑,“怎么了。” “有鬼啊!!” 不夸张的讲,他开门的一刹,我感觉神明降世,连他硬朗的五官都变得亲切柔软起来,光辉终于把我拽回了人间! 顾不得多说,我擦着他手臂先挤进屋,:“快快快关门!!” 成琛莫名,仍旧关好了门,“梁栩栩,你大晚上不睡觉做什么,跑去哪了,一头大汗。” “有有有脏东西,超凶的!” 我战战兢兢,指了指隔壁,:“那,那个屋子,我刚才睡觉感觉有人朝我吹气,然后……红衣,长发,带子,还生了,噗嚓裂开……追,追我……” 语无伦次的说了半晌,情绪才稍稍稳定,见过这么多鬼,这女人真是最邪乎的! -- 第217页 好在站到成琛身边,老哥气场一转换,真挺有安全感,可算没那么阴间了! 成琛要我进客厅里坐着说,我腿软走不动,就靠着房门内侧给他形容,“就在这说吧,我得缓缓,成琛,她摆明了吓唬我,我跑到哪,她在哪露脸,你说她有事说事嘛,就算我解决不了也可以找沈叔解决,光吓唬我是图什么!” 头回见这号的! 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哪管像那个周天丽,摆明来要我的命,或是那性别模糊的黑脸男,咱也能拉开架势摆摆道。 她倒好! 也不说狠话,哎,就吓我,还玩了个绝活,当场生孩子! 我哪见过这个啊,看电视到亲嘴镜头我爸都不让我看呢,这让她给我吓得,我都想绝后了。 成琛认真的听我说完,伸手就要开门,我紧张的拽住他手腕,“你做什么?” “我去看看。” 他轻着声,“如果真有脏东西,我倒想长长见识。” 我松开手,“那咱一起去吧,你在的话,我比较安心。” “安心?” 成琛眼底跃出一抹笑意,“我在你会安心?” “啊,你命好啊。” 我委屈巴巴的点头,“脏东西就挑我这软柿子捏,还不让我燃符,观师摸象符我都吃了,完了还白吃了,今晚我赔大发了……” 成琛失笑,上下看了看我,笑的更欢,“梁栩栩,你不是要做先生的人吗。” 我都要哭了,“先生也是人呐,害怕也是情理之中,那是厉鬼呀,厉害的厉,不然她不敢在这露面的,成琛,你得安慰我呀。” “我安慰你,好了吧。” “……?” 我一头汗的看着他,怎么突然有点想掐他呢,“你这么安慰我能好吗。” 诚意呢? “抱歉,我先去看看,让她吓一吓,我知道那是种什么感觉,就知道怎么安慰你了。” 成琛还笑,即便他意识到现在笑有点朝我伤口上撒盐,但他又忍不住,一副我笑我的,你难受你的,洒脱脱的走出去,706房门关上了,他进不去,只得叫来客房主管,开门后俩人进去检查了一圈,没发现啥异常。 我做贼似的跟在后面,一通探头探脑,虽然心里清楚,这女鬼凶归凶,大概率是不敢跟成琛面对面的,折损的会是她自己,但我还是有阴影,头回被这么吓,扛不住! 主管听说我‘撞鬼’也诧异不已,在成琛的要求下给酒店负责去了电话,负责人在电话里拍着胸胸脯保证,我住的房间里绝对没有死过人,更没人上过吊! 括弧,孕妇上吊更不可能! 再括弧,他们的整间酒店,开业至今就没出过人命,自杀上吊这种事绝对没发生过。 那我看到的东西是哪来的? 袁穷放的? 脏东西是跟袁穷签了啥协议吗,在我这拉业务,搞到我的人头能升职加薪? 正说着,酒店保安还过来了,这个老哥通过监控看我在走廊上被狗撵了似的玩命跑了一个来回,他非常负责的过来询问,寻思我究竟是在锻炼身体,还是有啥异于常人的癖好。 “小妹妹,你当时一边跑,一边喊的啥,我在监控里看你五官都狰狞了。” 我低着头,能不狰狞吗,监控要是放慢镜头你都能看到我哈喇子跑出来了,没尿裤子算我心理素质好。 “小姑娘肯定是做噩梦吓到了。” 主管替我回了保安的话,生怕这保安好信儿,我在提有鬼,会给酒店造成不好的影响。 “小姑娘,我们酒店虽然地处县城,但管理和服务绝对高标准,否则成先生也不会选择我们酒店下榻,另外,也正因为我们县城不大,才不会发生你所说的这种事,若是真有孕妇在这房间吊死,不可能没人知道,事儿早就传遍全县了,你说对不对?” 我点头没言语,冷静下来,我也觉得酒店没啥责任。 咱阴人之身,不说招这些东西,身后还有个盼我早死的袁穷。 就是我想不通这吊死鬼的路数,她没杀我的意思,纯粹精神折磨我,完全不符合袁穷放厉鬼勾魂的宗旨,要我是袁穷,放出这么牛比一个手下,那不就奔人头去的么,能让我跑?还给我演节目? 再者,真要是袁穷放出的厉鬼,我右臂不会没反应,没疼没痒没神力,对这个吊死鬼我除了被她吓的破胆,丝毫未有愤怒,哪管她用糖葫芦钎子扎扎我呢,这只能说明,我的身体并没有将她归纳为‘危险品’,她也没想要我命…… 这不就邪门了嘛! 房间虽然没事儿,主管考虑我害怕,就询问成琛要不要再给我换一间房,让我能住的安心点。 成琛刚要颔首应答,我头摇晃的就跟拨浪鼓一样,“不,我今晚不自己睡了。” 太恐怖了。 成琛疑惑的看向我,:“那你要怎么睡?” “我要跟你一个房间。” 眼见成琛眸底划过惊讶,我忙说道,“我在客厅沙发上睡,不会吵到你的……” 说着我捡起没撕开的符纸,去到洗手间收拾了下洗漱用品,抱起书包和羽绒服外套,走到成琛面前站好,“反正我今晚一定要跟你一起……” 谁劝也没用了。 要命要脸,要命!打死我也不想再看谁当我面耷拉舌头生孩子了! -- 第218页 成琛发出一记略微无奈的笑音,转而看向主管,“开一间双卧室的总套吧,我记得你们酒店有两间。” “不好意思成先生,您这次来是临时订的房,双卧总套今晚已经有客人入住了。” 主管紧张的看着成琛,唯恐他不高兴,“成先生您看这样行不行,既然您妹妹害怕,您又觉得住一间房不方便,那我今晚可以加两个保安守在您妹妹的房门口,保证她一有风吹草动……” “不行!” 我直接拒绝,看向成琛嘟囔,“我就要跟你一个屋。” “那……” 主管都要冒汗了,“成先生……” 成琛倒是没什么表情,见我杵在他身前抱着书包羽绒服不动,默了几秒,侧脸看向主管,“那就麻烦刘主管给707客厅加一张单人床。” 刘主管如蒙特赦,对着成琛道了一通感激,又对着我一通道歉。 我猜这位刘主管一定得在心里圈圈我,大晚上被我折腾的睡不了觉,跑来处理我撞鬼的事儿,给换房加保安还不干,事儿妈一样,可我现在真就是他的上帝,他还真得为那个吊死鬼承担责任,不然我就有可能投诉他们酒店,其实我内心深处是很同情刘主管的,他这份工资不好挣,但我也没招,总不能瞪俩眼等天亮吧。 折腾了一通,看我没啥事儿了,刘主管便和保安先离开了。 我抱着衣服书包颠颠的跟在成琛后面去了707。 进到房间里面才发现风格和我的706不一样,他这间好像是商务套,以前爸爸住过,客厅除了沙发茶几,落地窗边有一片办公区域,有张很大的班桌,老板椅,桌面上开着笔记本电脑,旁边放着烟盒、打火机、烟灰缸,以及半杯咖啡,每个细节都表明他刚刚在的确忙。 “成琛,我打扰到你了吧。” “是。” 我满怀歉意的寻思意思几句,大人不都这样么,寒暄一番,对方在委婉的说句没事儿,不料成琛回的干脆直白,‘是’,一个字儿,给我噎够呛,不知道说啥了,只能半垂着眼,规矩的坐到沙发上,“打扰到你也没办法,我太害怕了。” “没怪你。” 成琛淡着腔,走到班桌旁合上笔记本,见我看过去的眼神好奇,像是明白我的疑问点,“电脑是子恒送来的,他见我没回镇远山,开车过来住到楼下了。” 我点了点头,周子恒也不容易,大半夜还得送电脑。 成琛坐到班桌后就拿起烟盒,很熟稔的抽出一只烟。 我忍不住开口,“你要抽烟啊。” 他掀着眼皮看向我,“不然呢,我拿出来掏耳朵?” “我就问问么。” 我微微抿唇,转过脸不看他,他一这样说话我就没什么底气。 况且我知道自己住过来有点死皮赖脸,气场上就短了半截,不好意思说人家什么,抽就抽吧,人家自由,只要能让我在这屋坐着,能闻到清朗的香气,我就感恩了,起码心跳平稳,安全第一。 成琛视线在我侧脸绕了绕,烟没点燃,“你讨厌人抽烟?” “嗯,” 我想了想还是点头,“不喜欢那个味道,难闻。” 怕他不高兴,我看向他补充,“你还年轻嘛,现在抽烟看不出什么,但是四五十岁以后牙会黄的,很难看,而且听说抽烟会老得快,会变丑,不过你要喜欢抽那是你的自由,我管不着。” 成琛眸底深着,神情意味不明,把烟放进烟盒,顺手扔到垃圾桶里,语调轻轻,“你说得对,会老的快,那就不抽,二手烟对你更不好,谢谢你提醒我。” 一句话。 似缕清风冲淡了我心头的不安和焦灼。 我不好意思的笑笑,“不客气,我要谢谢你。” 坐在这里,我能看着他,全身的细胞都会卸下守卫,高呼安全。 正说着,主管带着两个服务员送进来了一张单人折叠床,床垫蛮厚,在成琛的要求下床放到了茶几对面,正好贴着主卧室的墙,还好这客厅够大,不会促狭,铺好被褥,主管贴心的表示今晚两间房费用全免,明早会送来早餐,他代表酒店,为对成先生的小妹妹也就是我造成的困扰深表歉意,希望成先生能忘掉不悦,入住愉快,日后再来大宝县城,继续下榻他们酒店。 愉快! 我一听免了房费瞬间就愉快了! 两间套房,还有加床,省了多少钱! 咱还在706洗了澡,躺着眯了会儿,更何况酒店是无辜的,主管也不容易,被我闹得鸡飞狗跳还不敢有脾气,但我当下绝不能把这事儿往自己身上揽,那是闲的,过去就拉到了,心里不好意思,只能找机会继续惠顾弥补了! 待人一走,我就看向成琛,“以后你来大宝县还住他们家吧,一定要忘掉不悦,我忘了已经。” 看来这成琛真是VIP啊,一受惊吓,服务太到位了,我纯沾光啊! 成琛坐到茶几对面的单人床,手肘在膝上微撑,视线一过来,隔着距离都让我感觉到了丝丝压迫感,“想让我见鬼呀,好啊,能见到是我的荣幸。” “酒店没鬼!” 我挥挥手,屁股不自觉的朝沙发里侧挪了挪,身体的本能防御,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想反抗,怕他发现我这点小心思,面上还对着他笑,“再说你见鬼比我中彩票都难,就别说那气人的话了。” -- 第219页 成琛笑容淡淡,眸光微闪,“你怕我?” “啊?” 我讪笑的看他,“怕你什么啊,你又不吃人……” 更不会表演生孩子! “那你往后躲什么。” “……” 我嘴角僵了僵,坐着不敢动,“就是,你气息压人。” 这感觉形容不明白,真是把双刃剑,害怕的时候站到他身边,安全指数瞬间飚高,不害怕了再近距离,但凡气氛稍微迥异点,就不太得劲儿,不知道为啥! 尤其这么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茶几,特像员工的入职面试。 我想自然些,可越要求自然,表现的越刻意。 “那要怎么办。” 成琛沉腔,侧过脸,看向入户门,就在我琢磨他看什么时,成琛脸冲向我,唇角幕的牵起,修长的手指做作的托住下巴,“茄子,可以?” “你这……” 我忍不住笑,摆摆手,“你这不行,肢体太僵硬了,要像我这样,哎,茄子!” 成琛放下手跟着我笑,氛围些微放松,“梁栩栩,就你这鬼被吓的到处跑的,要怎么做先生,传出去像什么样。” “真的很吓人。” 我脸一垮,“你看过贞子没,今天的女鬼也是发量惊人,浓密的都挡住了前脸,然后头发又像幕布一样慢慢的拉开,露出的内眼角鼻子和嘴巴开始流血,舌头就不说了,肚子里一下子钻出颗头,血糊糊的婴儿瞪眼对我笑,遇到这种的谁不会害怕啊。” 能缓过来都算我强大了! 成琛微微耸眉,:“她是谁,为什么吓你,没说什么吗。” 我摇摇头,“我也觉得奇怪,她就是光吓我,还说我踹她不礼貌,好像也说了不是来伤害我的……我当时吓蒙了,记不太清了。” 成琛匪夷,“你踹她?” “啊。” 不应该? “她在床底握着我脚,我不就……” 没控制住么! 成琛略有无奈,“你都踹她了,还跑什么啊。” “就是踹完我发现没法斗!” 我叹出口气,“你对我们这行业不了解,别看我没拜师,可我也看过很多了,按我自己经验总结出来,先生遇到邪崇的时候,一般都是四个步骤!” “还有步骤呢?” “当然!” 我眼一横,弹出手指,“以镇为主,以骂为辅,连镇带骂,一通乱武!” 成琛微诧,“一通乱武?” 第64章 你去鱼死网破吧 “我是乱武。” 我不好意思道,“正常情况下,到了连镇带骂都解决不了的时候,先生就会燃符开斗,外行看起来就是乱武,我这趟出门,沈叔就借了我两天的慧根,对付别的还好,但这女鬼太凶了,她把我符纸吹走了,我没法给沈叔传信呼救,只能跑了。” 归根结底还是我业务不熟练,符纸都得加塑封。 正常厉害的先生都会手指点火燃符,大概率是指尖提前沾了磷,通过指腹摩擦像划火柴一样将符纸点燃,咱没那能耐,以为带着塑封符纸速度会快,可撕开的两秒也有时间差,还不如用打火机呢! 成琛掐着重点,“慧根能借?” “你不敢相信吧。” 我笑笑,上身不自觉的朝他前倾,“沈叔摸了我头一下就借我了,专业来讲,这叫梦中授教,只有亲传弟子才有的殊荣,我还没拜师呢,沈叔就对我这么讲究,这说明啥,我跟先生的距离,就差这么一点儿……” 大拇指和食指一捏,我留下条细微的缝隙,成琛身体坐直,双臂交叉,眼神明显玩味,我清了清嗓儿,大拇指和食指弹开了些,捏了颗枣子般,“那这么些?” 成琛牵着一侧唇角,就差发出笑音儿,我后脖子莫名僵硬,旋即双手朝着茶几比划了下,“这么大行了吧,比太平洋都宽,我就是没慧根嘛,回头等我观出香了,慧根就有了!” “观香?” “就是看香!” 我肩膀一塌,低头摆弄起手指,“既然是朋友了,我也不怕你笑话,沈叔说了,只有把香看出门道,他才能收我为徒,可他的香不是一根一根,是熏香,放在罐子里的,我不知道怎么看,要是做不了先生,我以后要怎么办。” 跟人家女鬼还吹呢,内传三弟子,喊出来我自己都不信,成琛的能耐也在这了,光看着我,就让连说大话的勇气都没了。 “我还是想说,你不一定非要做先生。” 成琛平声道,“这个行业有点旁门左道,再者说鬼神,信者有,不信则无,根据疑者从无理论,你证明不了它存在,那就说明它不存在,你又何必难为自己。” “你也说过实践科学只能证伪,证明不了实呀,不能因为你看不着,你就否定它!” 我看向他,“红英姐他们家的人都看到了,钱姨家的箱子也搞出了事儿,你还不信吗?” “梁栩栩你听错重点。” 成琛直视着我,“我的意思是,你可以选择更轻松,更愉悦的工作,懂了。” “我做先生就特别愉悦!” 我一脸认真,“你不要以为我年纪的话就是闹着玩,我会对我的言论行为负责!” 成琛没应声,气息微沉,视线在我脸上盘旋良久,空气中布满丝丝缕缕的质疑,一点点又长出尖头,将我来回穿透,我挺着脊背迎面接受,无所谓,从我决定踏道的那天起,我就知道会面临这些。 -- 第220页 但我绝不是一时兴起,在槐花胡同里的那记通天直拳,将乌云打出了破洞,阳光洒落下来,顷刻间,便照亮了我人生迷茫的前路。 对视良久,他微收下颌,眸底光耀闪闪,“你确定吗。” “确定。” 我轻着音儿,无比坚定。 成琛低笑,不是嘲讽,是无奈,略显遗憾的道,“可惜你选择的这个行业,我没办法帮到你。” 啊? 我没想到他说这个,瞬间卸下守卫,心里一暖,“成琛,你已经帮我很多了,我的梦想只能自己去完成,不就是观香吗,别的入道者能观出来,我也能,从小奶奶就对我讲,事情没做成前不能打怵,咱不少鼻子不少眼的,差哪啊。” 成琛抿着唇角,“是,你哪都不少,既然主意定了,我作为朋友,能做的就是支持你,祝你成功。” 我傻乎乎的笑,“我一定会成功的,对了,如果我拜师的话,可能会有个仪式,你到时候能不能来看看我,有你在,我会很开心的。” “具体哪天?” “不清楚。” 我摇头,“也许月底前,也许……我只能临时通知你,那你会有时间吗?” “很难。” 成琛坦言,“我会在电话里祝贺你。” “那好吧。” 我挤出个笑,“我家里人兴许都没办法来镇远山,那等我拜完师,我会给你去电话分享的,只要结果是好的就行,我踏道了,以后就能做好多事儿了。” 成琛颔首,适时的转移话题,“那你拜完师岂不是不能经常回家,你不想念家里人么。” 岂止是不能经常回家,去掉经常,是不能回家。 “想呀,可我招邪嘛,会方克到家里人,回家对他们不好,但是……” 我对他强调,“成琛你不用怕,你命格特别好,不会被我克到,谁都克不到你的。” 成琛失笑,“那是有多好?” “超级无敌好。” “那你还说我追不到未婚妻?” 额。 我哑然。 话赶话说到那了么。 又记仇! “算了。” 成琛眼底无奈,“看你这么想做先生,我提下建议,你说的那个观香,我认为不是靠眼睛去看,我小时候身体不太好,父亲带我见过几位先生,有两位都有眼疾,盲人,我好奇多问了几句,他们讲心眼相通,五官六感七觉八识,人除了视觉,还有触觉,味觉,听觉,嗅觉,知觉……梁栩栩你做什么?” 我从书包里掏着本子,放到茶几上看他,“你说,我记下来。” 成琛忍俊不禁,“心觉就是第六感,超感官,后面还有第七感,第八感,甚至是第九感,他们叫灵感,预感,洞察力,具体的我不清楚,但我认为先生的神通,例如你所谓的慧根,都跟这些潜意识的有关,视觉,只不过是其中的一种,最重要的是体觉,心感。” 咯嘣~ 我的自动铅笔芯断了,正正好停留在‘心’字上。 整个人茅塞顿开! 我猛地站起来,抱着笔记本就对着成琛九十度鞠躬,大神,请受我一拜! 成琛坐着没动,唇角挂着笑意,“怎么。” “心呐!!” 我激动地指了指自己心口,“体感嘛!不用非得看!我可以用心去观,用身体去感受啊!” 就像见到这个女厉鬼,也是我身体先传达信号,毛孔乍起,然后我才看到脚的呀! 思维一下就开阔了,雾气似慢慢消散,我找到方向了,恨不得上前握住成琛的手,恩人哪。 就剩几天时间了,他帮了我大忙啦。 就说沈叔不会无缘无故的让我找成琛陪我出来,绝对贵人! 许姨不也讲我会…… 对了。 许姨? 脑子里叮~一声,我啪的一拍手,“我想起来啦!!!” 成琛坐那倒是面不改色,看猴儿似的,“想起什么。” “女鬼是许姨的女儿啊!!” 郑家然! 我睁大眼,“我来之前许姨才跟我念叨过,她有个女儿,就是怀着孕上吊自杀的!” 女鬼的长相我没看全乎,肤色太青灰,但就算看到了全脸,死了十年的人跟生前照片肯定有差距,关键是主要特征对上了:红衣,长发,带子,上吊! 她还没想要我命,说话很温和,这不就是想借我传达啥嘛! 许姨思念她,她都知道,沈叔的院子里有罩门,她进不去,也不好托梦让许姨担忧,就让我看看她,回头我跟许姨说一声,她和孩子都挺好的,让许姨别再惦记她了。 可是为什么她不一露面就说清楚呢? 非得给我吓到差点心脏病发? 我脑中拼命的复盘,她先是朝我后脖颈吹气儿,然后我跳了起来,说我是沈叔徒弟,想要震慑住她…… 啪!! 我又一拍手。 这是撞抢口上了!! 恨不得打自己一嘴巴子! 倒霉孩子! 你提沈叔干啥,要不提沈叔家然姐后面能演那么多节目吗? 她心里对沈叔有气的嘛! 因为啥死的? 老家要卖地,老公搭里去,婆家上门来,家然大结局。 这事儿说到底,还是沈叔起的头,他给富户指的地么,所以家然姐心底还有小情绪。 -- 第221页 本来她惦记许姨,寻思找我给传个话,结果我欠欠儿的把她心底那小恶魔勾起来了,她一看,呦呵,你个小缺心眼的居然是沈万通内传三弟子,还会这术那术的,行吧,择日不如撞日,姐姐就陪你玩玩儿,当送你个见面礼了! 她一边有气想吓吓我,一边也绝对不会伤害我。 心情想必也很复杂,沈叔把她母亲照顾的很好,十年下来,她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不会对沈叔报复什么的,今晚赶巧我嘴欠了,就被纯吓了! 在她看来可能无伤大雅,语气还很温柔,发挥的很酣畅。 算了,我怂,没胆子挑理,只当代替沈叔让家然姐出气了。 演挺好。 她孩子那一生,我灵魂都跟着出窍了。 “她死了多久?” 成琛看我,“不是说,人死了就投胎了?” “她死了十多年了。” 我按捺着激动坐回沙发,“但她这种不可能马上投胎,书上说了,人死了要还阴寿的,如果是正经老死的呢,阴寿就还的少,烧完三周年可能就上路了,但是许姨她女儿走的时候很年轻啊,也就二十多岁吧,阴寿肯定要还的长,能上来很正常。” 成琛音腔一磁,“请问梁先生,什么叫正经老死,不正经的老死是个什么死法。” “不正经就是……” 我正准备一板一眼解释,逮到他眸底的笑意,立马反应过来,“你这话问的就不正经,成琛,你要端正态度,对我们这一行要时刻怀揣敬意,不能亵渎,不然你将来走不好可别怪我。” 成琛笑的轻抚鼻梁,气氛惬意无比,搞清了女鬼的来路,我心理负担也卸了。 不是袁穷的鬼就行,这么凶的我真麻。 看了看时间,快到凌晨四点了。 我打了个哈欠,“成琛,你要不要回去休息,我有点困了。” 占我床位呢。 成琛示意我回房间,“你睡卧室,我也要洗漱了。” 他睡加床? 我估摸了下他的身高,得有一米八八,八九。 单人床也就一米九多,瞄着他黑衬衫勾勒出的精壮身形,够睡么。 “成琛,我睡这吧,你用卧室的洗手间洗漱就行,我在客厅咱俩互相打扰不到……” 俩洗手间的优势又出来了。 看事情真得分角度。 “揍你呀。” 他脸一沉,下颌朝卧室一侧,眼神犀利,“梁栩栩,我困了。” “那麻烦你了!” 我拎过书包外套迅速闪回卧室,对着大床还有点过意不去,可成琛明显不需要我发扬风格,我也没法发扬,只能委屈委屈他了。 成琛在门外收拾着东西,我听着声音说不上来的安心。 去了趟洗手间,我对着镜子洗手时才发现形象全无,长发乱糟糟的垂在胸前,惊吓过度导致脸色苍白,睡衣因为跑动都皱了,我居然就用这邋遢样儿和成琛聊了半天? 跟人叭叭的说要做先生? 难怪他劝我改行。 看着镜子里那倒霉孩子…… 自己都不信! 挽起头发,我又去冲了个澡,“梁栩栩,要时刻保持形象,不能给沈叔丢人。” 收拾妥当躺倒床上,隐约间,我听到成琛在门外打电话,说什么他马上就到。 捕捉到重点我一个翻身下床,拉开门就探头看向成琛,“你去哪?” 成琛手机还在耳边,另一手正准备拎起毛呢外套,看到我微微惊讶,对着手机继续道,“先这样。” 说着,他放下手机看向我,“有个朋友过来了,我去见一面,十分钟就好。” “不行。” 我心紧着,“我一个人害怕。” 成琛对着我的眼,似耐着心,“五分钟行吗。” “不行。” 我囔囔的,也怕他生气,回屋就拿着羽绒服外套走到他身前,“我跟你一起去行么,我可以离你远点站着,我不想离开你。” “……” 成琛忽然不说话,视线落到我脸上,很多说不清的东西,我绷着口气,也怕他有火,便自觉地穿好羽绒服,“那要不我跟你到楼下,你去忙,我在前台等着……反正我不想自己在房间……” “很冷。” 他语调突然很轻,“梁栩栩,你会感冒。” “那怎么办。” 我眼巴巴的看他,“我害怕呀。” “……” 成琛又不说话,就这么看我,看的我心里直打鼓,眼圈都要憋红了,就算那是家然姐,我也不想再看到了,眼球冲击太大了,安静了几秒,空气中盘旋了很多形容不出的东西,幕的,他居然笑了,对着我点点头,“好,你回屋休息吧。” 我不动,成琛摇摇头拿起手机,按出号码放到耳边,平着音儿,“你安排吧,我有事不过去了,就这样。” 按断通话,他手机朝我送了送,“安心了?” 我笑了,“你不是骗我,别一会儿偷偷地走。” 成琛满眼无语,拿着他毛呢外套挂到我卧室的衣架,顺带又拿过他的鞋子放到我床下,见我在原地不解,他呵出口气,“小梁先生,请你休息吧,我总不能穿着衬衫,一次性酒店拖鞋出去见朋友。” “嗯。” 我放心了,“你朋友明天要是怪你,我去帮你解释,谢谢你,晚安!” -- 第222页 “好。” 成琛颔首,我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笑脸就要关门,却在门要关严的瞬间,他微微侧脸,“梁栩栩?” “嗯?” 我打开了些,“什么事?” “没事了。” 成琛微微牵了牵唇角,“怕就喊一声,我在门外。” “嗯。” 我点头,关好房门,躺到床上看了看他挂着的毛呢外套,丢丢害怕的感觉都没了。 空气都透着安稳。 睡死之前,我知道我又任性了。 可是没办法,这一夜我遇到了太多事,刺激过度,有点抗拒了。 我需要休息,心无旁骛的休息,希望成琛不要怪我,等我缓过来,会加倍对他好的。 一觉无梦。 要不是手机从很早就开始玩命的叫唤,我大概会睡得更香。 第一通电话是纯良打来的,我闭着眼摸索过手机,“喂。” “梁栩栩你还睡着呢,昨晚给你打电话没接,我寻思你事情给人办砸了,被扣下来送所里蹲着了呢。” “不可能。” 我含糊的吐着字,“我事情办得可好。” “我知道。” 沈纯良笑嘻嘻的回我,“昨晚我爷说你没事儿,我才和许奶去睡觉的,梁栩栩,我真是拿你当家人看的!” 我扯着嘴角笑笑,眼睛实在睁不开,心刚热乎两秒,纯良就道,“你看我对你这么好,你也不好意思空爪回来吧,县城好吃的东西可多了,你记得给我买一些,还有碟片,周叔家的我基本都看过了,很多剧都是城里人看完不流行了才传到咱这,你去县城音像店逛逛,看看有没有啥新片,多给我买几本,要搞笑的,悲剧也行,一定要给我看哭……” “你不马上滚去上学信不信我给你揍哭!” 许姨尖锐的骂声响起,“长个脑袋一点正事儿不寻思!家里蹲大学的材料,电话拿来!给你买个屁!哎,还抢是吧……嘚瑟,我让你嘚瑟,还敢躲,过来!大早上揍你一顿就舒服了!!” 手机里的声音是鸡飞狗跳,纯良妈呀妈呀的喊着疼,许姨插空还在说了句让我早点回去,随后就把电话挂了,我迷迷糊糊的发笑,好似做了个梦,梦里面许姨还在和纯良继续上演大戏,慈母脚上鞋,鞋底腚上抡,一抡一个印,气你没记性! 实在太困,我翻了个身就继续睡,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又响,接起来是红英姐,她问我回没回沈叔那,知道我住酒店了还很过意不去,直说这笔费用应该事主报销。 我说没事,昨晚碰到点意外,房费全免了。 红英姐很惊讶,“栩栩,出啥意外还能免房费!” 我揉着眼笑笑,“姐,这种意外你应该不想出,虚惊一场,你就别问了。” 红英姐哦了声也没多言,“栩栩,钱大哥让我谢谢你呢,他早上来我大娘这了,说是他妹妹洪梅昨晚真找朋友去查了要投资合作的人,结果啥都没查到!” “啊?” 我有点懵,“没查到?” “对啊,按说做生意的,不可能啥都查不到,钱大哥那妹子虽然不是做大生意的,但是脑子挺活络,对方可能看她就是个卖小饰品的,以为啥都不懂,就骗她呗,钱大哥还说他妹妹今天要找工熵的朋友继续查查那个合伙人说的公司,兴许那公司都是假的!” 红英姐叹着气,“钱大哥说了,做生意啊,挣多少钱不说,就怕被骗,那就没地哭了,是吧。” 我不得不清醒,心头隐隐难过,“嗯,做生意最怕被骗了。” “可不么,栩栩,你还小可能不懂,钱难挣啊,像我卖手机,一个月千八百块,一花就秃噜出去了……” 红英姐笑了笑,“哎呀姐给你扯远了,我就传个话,钱大哥让我谢谢你,还有我家的事儿,栩栩,这回你帮大忙了,听钱大哥那意思,他妹妹可能还要找你,算算时运啥的,我把你手机号码给她了,有事儿她就直接给你去电话了,到时候你按规矩办就行!” “谢谢你了红英姐。” “是姐要谢谢你啊!” 聊了一会儿放下手机,室内有些昏暗,起身拉开窗帘,阳光倾泻而入,晃得我眯了眯眼,看了下时间,快到中午十一点了,蛮惊讶,要没电话打扰我不得睡到下午去啊! 铃铃铃~~ 手机又响。 看了眼来电人,一串陌生号码。 钱大哥妹子这么快就给我打来了? 抖擞了下精神,修整一晚恢复的还算充沛,身上还有慧根,单看时运应该没啥问题。 我接起手机,:“喂,你好。” “我好什么好!” 女声刺的我耳膜一痛,“梁栩栩,你别以为将我号码拉黑就没事儿了,我跟你讲,要是你爸不给我姐姐五十万,我就把你的事儿全说出去!” 朱晓燕? 我头疼的,“小燕姐,连我都知道,有事情你要找律师,我二嫂想要五十万,那你们就找律师去我家谈啊,你打给我有什么用?我一个小孩儿,又没钱给你。” “你少跟我来这套,找律师不得花钱嘛,你给我雇啊!” 朱晓燕提着音儿,“根儿就在你这儿,要不是你,我姐不会这么倒霉,再说我在你家酒楼干了好几年,你爸什么性格我不知道啊,他现在推出那个姓孟的压我们,逼着我姐走程序起诉离婚,为啥这么做,还不是想让大家都觉得我姐不讲究,风口浪尖的把你哥给踹了,你爸损的很啊!” -- 第223页 “梁栩栩,我现在就找你,你爸多听你的我门清儿,你要识相,就让你爸爸痛快的拿钱,大家好聚好散,不识相,就别怪我鱼死网破,反正我光脚不怕你们穿鞋的,咱们谁都甭想好过!” 我右臂不自觉的发热,朱晓燕现在要站我面前,我都能对着她眉眼给一重泡! “小燕姐,你也说好聚好散,我们家现在什么情况你知道,要五十万,是不是过分了?” “我的天这还过分?!” 朱晓燕语调夸张,“梁栩栩,你爸当年找外国人给你补英语,两小时可就三百块钱,你一个星期的外教学费就小两千,花钱不眨眼的主儿,跟我说五十万过分?哎,就算没钱了,你们家不还是有房子嘛,把别墅给我姐啊!” 我想起了奶奶说过的一句话,人过留声,雁过拔毛。 别墅给二嫂了我哥怎么办? “朱晓燕,你去鱼死网破吧。” 听筒里的声音一顿,“你说什么?” “你不光脚么,去闹吧。” “梁栩栩你当我不敢啊!” 朱晓燕叫嚣着,:“我之所以找你,就是给你们梁家留面子呢知道吗,我姐也说,好歹和梁有志夫妻一场,不要闹太难看,可你们要是就不识抬举,那我就要让全临海市的人都知道,你梁栩栩招邪!克的全家人没一个好!我姐要是不离婚命都要搭里面了!!” “你去说啊!” 我咬着牙,“只要你敢说,我就敢告!法律可没说我招邪犯法!相反我也是受害者!但如果你造谣,我就告你!事情只要在临海市传开了,对我的名誉造成了损害!我就让你赔偿!你不是要五十万嘛,我让你们家倒赔我五十万!不然你们全都进到局子里,陪我二哥坐牢!” 朱晓燕哑了两秒,“梁栩栩,你能耐了?谁教你这些的?” “我实话实说。” 我红着眼,“朱晓燕,你口口声声说我们家不识抬举,你们就识抬举了?我虽然小,可我记性不差,我记得三年前,你姐和我二哥谈恋爱,她意外怀孕了,拿着检查单到我家,要我爸妈给她名分,我爸妈也做主了,你们家说要十八万的彩礼,我爸也答应了,当时说先不办婚礼,怕你姐身体吃不消,你家不同意,说孩子生完就难看了,婚礼要大办特办,还要去南方拍婚纱照,我爸妈也答应了,结果你姐去南方水土不服,上吐下泻,孩子就没保住,可婚礼还是给你们家办了啊,我清楚的记得很风光啊!” “梁栩栩,你现在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做人要摸摸良心!” 我气不过,“还是三年前,你中专刚毕业,就进了我家饭店工作,那时候服务员工资一个月是五百块,二嫂说你算有学历,不能和大家拿的一样,我爸让你试用了三个月,然后就做了领班,一个月让你拿八百块,二嫂这还嫌少!这些都是大人在饭桌上说的,我听得一清二楚!” 朱晓燕轻呲一声,“八百块怎么了,我出没出力,再说跟你花的比起来,我这是九牛一毛。” “我姓梁你姓什么!” 我一口气堵到喉咙,“二嫂刚结婚就花三千块钱买了皮大衣,赶上过年她也给你们全家各自买了一件,那年你们全家穿着皮大衣四处炫耀,直说二嫂嫁了好人家,你爸爸说要修房子,张嘴就朝我爸借了十万块,你妈生病住院,请京中的专家过来开刀,手术费还是我家出的,你爸特意上门感谢,一口一个好亲家,就差磕头作揖!我就不说你姐姐每年从我家倒腾出去多少东西,我爸妈是怎么对二嫂的,三年下来你还好意思朝我们家要五十万?” 脸而已! 朱晓燕不想要。 我也不怕丢! “梁栩栩,你给我算这个账?” 朱晓燕不可置信的,“想不到你个小孩子家家的心机这么重,居然把这些事儿都记下来了,那你更应该知道,我这三年是怎么伺候你的,我的青春都搭在……” “你的青春都换算成了工资,酒店不但没少给你,还因为亲戚关系多开了很多!” 我直说道,“无论你去哪里工作,老板只会想方设法的压低你工资,而不是像我家这样,因为亲戚关系每年都给你涨钱,朱晓燕,你说光脚不怕穿鞋的,我们家现在也没鞋子了,我梁栩栩更是光脚站在这人世间,你要想闹,我就陪你闹,看看咱俩谁更惨!” “你……” 朱晓燕憋了会儿,扯着嗓子大喊,“你敢不敢说你在哪!我这就去给你揪回来!要大家亲眼看看,你这孩子多有心眼,多能方克!” “行啊。” 我咬着牙,“我巴不得现在看到你,只要我看见你了,肯定会抱住你,一步不落的跟着你,小燕姐,我可想死你了呢。” “……” 朱晓燕哑了。 几秒过后,她破口大骂,“梁栩栩,我咒你不得好死!你们全家都不得好死!!” 嘟嘟—— 骂完她就挂了电话。 我持着手机站在床边,面无表情的抿着唇,逞了口舌之勇,心头仍堵得难受! 想到这些年同二嫂以及朱晓燕很多很多交往的瞬间,怎么会这样? 即便没血缘,三年下来,也会处出一些情分了吧。 至于恨到我不得好死么。 低头看了看,我还真是没穿鞋。 -- 第224页 昨晚就光着脚丫子一路神跑。 如今光脚踩着地毯也不凉,可是心凉,人心太凉。 洗漱完换好衣服,开门出去,加的单人床已经撤了。 成琛坐在老板椅上看着什么合同文件,衣着整齐,衬衫上连丝褶皱都没有,光洁的似乎不近人情,不过他班桌后的姿态倒是很慵懒,一手翻着页,一手置于鼻下,阳光细碎的落在他的侧颜,雕塑一般。 “早上好。” 我扯了扯嘴角,“对不起成琛,我起来晚了,应该是中午好。” “去吃饭吧。” 他看我一眼,下一秒视线就又落到文件上,“你正在长身体,多睡可以理解。” 我点点头没心情说太多,茶几上已经准备好了早点,牛奶,鸡蛋,三明治。 意外的是还有两串糖葫芦,不用问,肯定周子恒送上来的。 坐到沙发上,我拿起三明治又放下,不想吃。 看着糖葫芦,没等伸手胃里就开始泛酸。 完全没食欲。 好心情都让朱晓燕给搅合没了。 “给食物看面相呢。” 成琛的冷腔传过来,“要吃饭,能哭着吃下饭的人,才能笑着活下去。” 我身体一僵,他应该听到我在卧室打电话了,拿起三明治,我咬了一口,抿唇朝着成琛难看的笑笑,“嗯,我知道,我很坚强的。” 话是如此,食物在腮帮子鼓着,半晌咽不下去。 “你懂得什么叫坚强?” 成琛看着文件目不斜视,“逞强硬撑罢了。” 我喉咙一噎,忙拿起牛奶顺了顺,咽下去更是难受,放下杯子,看着食物相对无言。 余光见成琛薄唇一动,似乎要教育我,我莫名烦躁,“好了,你别说话了!” 成琛耸眉,文件扔到桌面,老板椅对我一转,表情耐人寻味,“我惹你了。” 我闷哼哼的不看他,:“没有。” 相反的。 他还对我挺好。 “梁栩栩,你嘴皮子很利索,在卧室里的架不是吵赢了?” 成琛气定神闲,:“应该开心啊,这是跟谁置气。” “不是吵不吵赢的问题。” 我转头看向他,“而是她朱晓燕凭什么给我打电话,为什么要骂我呢!从她姐姐和我哥结婚的那天开始,我就把她当成了一家人,我甚至也跟爸爸说过要给小燕姐多开工资,因为我想她过得好,现在我家饭店没了,她工作丢了,她就把责任都赖到我头上,那我要去赖谁啊!我也不想招邪啊!” 都说自个儿委屈,谁又不委屈呢! 你们只是知道我招邪,知道我命格丢了吗! 知道我在这喘气儿都要付出什么代价吗?! 成琛气息一凛,起身就走到我身边,就在我以为他要指着我鼻子劈头盖脸开骂时,他躬身拿起我茶几上的手机,翻开通话记录,然后用他自己的手机将号码拨过去,摁着免提,呼叫铃声一响,我惊讶的看他,“你干什么。” “喂,哪位呀。” 朱晓燕的声音一出来,成琛看了我一眼就对着手机屏幕开口,“朱晓燕女士对吗,我是成琛,梁栩栩的朋友,你给梁栩栩打来的电话已经构成了骚扰,稍许会有其他人联络你,希望你的手机保持通畅,就这样。” 没待朱晓燕回话,成琛就摁断了电话,旋即编辑了一通短讯发送出去,这才居高临下的瞟了我一眼,“她不会再来电话。” 他这波操作给我整傻了,“你找谁联络她?” 联络什么? “不需要你操心。” 成琛将我的手机放回原位,“心情好点没?” 第65章 我人生信条五个字 流淌的气息又开始怪异,我一时间不知道说啥,只得愣愣的看他,约莫五分钟后,手机铃声又响,间接地打破了难以言说的氛围,我看了眼来电人接起电话,:“喂。” “栩栩呀,我是你二嫂,小燕刚才让我骂了,她背着我去洗手间给你打的电话,要说啥难听的了你别走心,出了这么多事儿,小燕就是急的,咋说我也怀过你哥两个孩子,对你和你们老梁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现在我身体不好了,小燕出头替我要钱,也是怕我以后没着落啊。” 朱晓玲语气软的,:“栩栩啊,我给你当了三年的嫂子,是看着你长大的,嫂子知道你懂事儿,大人间的事情无论如何都不该把你搅合进来,不过你这孩子也是,既然和成海实业的成总是朋友,那为啥不早说啊,有这关系你爸还用卖别墅嘛,跟人家成总借点钱,咱家难关不就过了么,还有你哥,成总是不是也能帮忙弄出来呀。” 我头顶被成琛看着,脸颊莫名发烫,无形中似被谁打了一巴掌,火燎燎的疼,不明白这是啥心理,就是觉得朱晓玲说出这话挺丢人,尤其是成琛还在旁边听了去,我更不舒服,“二嫂,成琛也是看爸爸面子才照顾我的,再说朋友归朋友,提其他要求就无理了。” “梁栩栩,我不是看梁叔的面子。” 我一怔,本能的按住通话口,无声的和成琛对视。 干啥呀,你听就听,接什么茬儿! 看沈叔的面子和我爸的面子有区别吗? 在朱晓玲这我提沈叔那不是找事儿吗? 成琛无语的看了我一阵,脸旋即一侧,看向旁边的空气。 -- 第225页 “栩栩,谁在你旁边说话?成总吗?其实吧,嫂子就那么一说,你哥的确是犯了人命……” 朱晓玲叹息一声,“不过栩栩,杀人不过头点地,小燕也就是口无遮拦的说了你几句,犯不上牵扯到成海实业的成总,还发啥律师信,起诉她打啥骚扰电话,要告她,她就是个二十多岁的小姑娘啊,我们家没权没势的,你说这要是惹上了官司,传出一些不好的流言蜚语,小燕以后还咋找工作生活嘛,栩栩,我和你哥这不还没离婚呢么,咱还算是一家人,你给嫂子个面子,这回别跟你小燕姐一般见识了行不。” 哦,说了一溜十三招。 这是重点! 我半低着头,“二嫂,你想和二哥离婚我不拦着,可我家现在真的没五十万给你。” “栩栩啊,这事儿你别管了,我和你哥虽然没咋恋爱就结婚了,但我们婚后是有真感情的,不说别的,我对奶奶好吧,对咱爸妈好吧,对你更没说的啊!哪次你放学回家,喝的汤不是温的?热了你嫌烫嘴,凉了你嫌口感差,那都是我一直守着汤锅呀,我也不是那忘恩负义的人,就是我生梁有志的气,你说他三十多岁了,遇事咋还那么冲动,一点都不考虑我,也是,他心里可能就一直没我,还惦记他那前女友,唉,算了算了……” 朱晓玲无奈道,“栩栩啊,我给你打电话就是想代小燕说声对不住,我保证以后她不会再给你去电话胡说八道了,栩栩,算嫂子求你,跟你那朋友成总说一说,这回就别追究小燕责任了,啊。” 我嗯了一声,随即按断了电话,头半低着,心头五味杂陈。 上回二嫂还在电话里让我去死呢,成琛只是发了条信息,大概率是发给周子恒去处理的,威力就这么大,能让二嫂立马就变回曾经的模样,轻声细语的和我说话。 “梁栩栩,你还真是吃软不吃硬。” 成琛的凉音在我头顶上方悠悠飘荡,“常言道,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你二嫂在这个关头不但狮子大开口,还默许她妹妹制造对你的不良舆论,我要是你,就趁热扔几句狠话,将她们的念头扼杀在摇篮里,反正你现在背靠大树好乘凉,我又刚好乐意借你靠。” 大树? 我不由得想到梦里那棵树,抬脸看着他,笑的发苦,“我家要是有钱的话,二嫂想离婚,是应该给她补偿的……” 有些话朱晓玲没说错,她跟我哥结婚三年,这三年的确付出很多,经常陪着奶奶看电视剧,即便是看她不感兴趣的乡村苦情剧,二嫂也每集不落的陪看,跟着奶奶一起骂,一起哭,对我以及我父母都很用心,可以说她除了爱花点钱,虚荣点,挑不出啥毛病。 我对她的孩子是很内疚的,就算我也无辜,也的确是因为我,才让家里家飞来了横祸,只是这节骨眼要钱很让人寒心,哪怕等一等,事情都过去的,我们家也不会看着二嫂不管啊! 顿了顿,我看着成琛继续道,“可这些跟你无关,很谢谢你。” “不客气。” 成琛应的敷衍,对我的道谢很烦,“我刚好有能力帮你去应对这件事,至于你二哥,他的责任必须去负,我捞不出来他,你家里那边,梁叔叔做人确有风骨,不瞒你说,我给你父亲去过电话,可以借钱给他,你父亲拒绝,他对我讲,如果他接受了我的钱,我跟你的来往就会被诟病,他心里会难受,所以,他不会用我的一分钱,基于此,能帮的忙,我会帮,不需要我的,我不插手。” 我怔怔的看他,“为啥我爸说借了你的钱,我跟你的来往会被诟病?” 难受啥? “你长大就会明白。” 这答案,good! 大人的口头禅真是如出一辙! “成琛,那我跟你的约定是不是也会被诟病?” 成琛无端阴起脸,躬身看向我,“诟病什么。” 我一激灵,离得太近,气温一下就凉了,“就是……我也算借了你钱啊,我爸不是说……他会不会难受……” 成琛微俯着脸,漆黑的眸子真死盯着我,“说呀,等着听呢。” 我嗓子紧着,撑着沙发朝一旁挪了挪,“不想说了,饿了,咱俩这约定挺好,我觉得特别好。” 成琛直起身子,一张脸仍冰天雪地,“那吃饭。” 什么态度! 我闷哼哼的坐着,一句话说不对就这样,要杀人啊! 扫了眼茶几,“我不想吃。” 烦躁。 “你不饿了吗。” 成琛锋眉一耸,指了下糖葫芦,“梁栩栩,糖葫芦你可让我买了十二串。” 咋滴! 买完我就得吃啊! 谁规定的! “我饿是饿,但是我现在不想吃这些。” 我受气包似的坐在那,倔强的表达自己小想法,“而且大早上吃糖葫芦会胃酸。” “……” 成琛哑口无言看了我几秒,像是被我气着了,单手扶了扶额头,又背过身看向落地窗外,就在我纳闷他看啥时,成琛转回身就抑制着火气伸手指向我,“那你说要吃什么呀!” 我被他吓一跳,满心委屈,“你跟我喊什么啊,好好说话不行啊,你好好问我,我不就说了吗!” “你直接说呀!” “你得好好问我呀,好好问!!” -- 第226页 室内陡然安静。 四目相对。 成琛被我气到眸底微红,五官冷硬的恨不得给我当场掐死。 我提着口气,气势上既怂又横,你跟我来劲,那我也有起床气呀,气场凶就厉害啊,嘁。 空气中升腾着一股干吧的火药味儿,谁要不怕死的点根烟,那这酒店立马就能报废! 事实上,这架吵得挺莫名其妙无中生有的,我临睡前还想着,起来要问问他朋友的事儿,成琛要是想逛逛,我也可以陪他,要好好感谢他,可怎么就…… 默了会儿,成琛兀自点头,他侧脸看了看落地窗外,呼出口气,抬手便松起衬衫纽扣。 阳光勾勒着他的轮廓,将一种说隐晦的情愫表达的暗昧朦胧,他似乎是在无奈,又有明显的搓火愤怒,我的视线随着他的手游走,一看他松领口,就顺着他的喉结看到锁骨,霎时间有些紧张,立马也将运动服上衣外套的拉链朝下拉开,成琛捕捉到我的动作,眼神掠过来,“梁栩栩,你做什么?” “你做什么。” 我反问他,手还在外套拉链上,坐的绷直。 成琛莫名,搓火感无端消失殆尽,“我解两颗领扣放放松。” “哦,我也是热啊。” 我上下滑动着外套拉链,在拉锁滑动的嘶嘶声响中看他,“扇呼扇呼。” 成琛看着我,顿了几秒又指了指我的脸,似气似笑,“你脑子想什么呢?” “跟你想的一样。” 我眼神游离,神情装死,“这方面我算经验丰富。” “你……嗤~” 成琛忽然笑了,神经病一样笑的停不下来,对着我的脸,他像看不下去,转身便单手撑到墙面,宽大的背身一颤一颤,屋子里的火药味儿随着他的笑声说散就散,我真挺莫名其妙的,这又是什么路数?打不打啊! 正午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明媚的洒了一室,成琛一身黑的单手撑墙,笑的眉眼都漾起水润,转脸才看向我,“你以我要动手打你?撸胳膊挽袖子?” 我不动声色,“那不然呢。” 江湖人士,不都这样? 但凡有点实战经验的,都不会束手束脚的开练,想打,咱们就轻装上阵! 本女侠愿意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中华传统武术。 成琛笑的又停不下来了。 我看他笑也没动,心里奇怪,为什么大人的笑点都那么匪夷所思。 “成琛,你到底打不打。” “我真恨不得打你一顿。” 成琛笑着回我,视线落到我脸上,清了清嗓,“算了,说吧,想吃什么,小梁先生,我这态度可以吧。” 我没应声,仔细端详着他,确定他不是阴阳怪气,屋子里也没有剑拔弩张的不适感了,这才点点头,“我要吃大餐。” “可以啊。” 成琛和煦起来,就说他刚才笑的多夸张,走到班桌旁还拿纸巾擦了擦眼,“什么大餐,我听听你这酒楼千金的口味如何刁钻,前提得是这县城有的,我总不能为了满足你的胃口,开车载你去别处,时间我没有。” “啊,不用去别处,县城肯定有的!” 我精神上了,起身就走到他身前,“成琛,这是我最最梦寐以求的大餐,我请你吧,跟约定无关,我请得起!你就当陪我完成个心愿,顺便让我好好谢谢你,行吗。” 只要你不来劲,我态度就没说的! “你梦寐以求的?” 成琛眸光微闪,微俯着脸看我,“那是……” “麻辣烫!!” 我眼睛恨不得冒光,“要吃路边的!加麻加辣特别烫的!听说巨好吃!!” “……” 成琛表情一僵,“不可以。” “你吃过?”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试试呢?” 我扯了扯他的袖子,“去吧,在临海我爸不让我吃,我师姐她们偷偷的出去吃过,听说可好吃了,成琛,这是我的梦想啊!” 成琛黑着脸,“没戏。” …… 麻辣烫店门口。 我喜滋滋的看向成琛,“你人真好。” 成琛顶着张死人脸,“小梁先生的每个梦想都很与众不同。” 我笑成一朵花。 不跟他一般见识! 心情不好怎么拯救? 当然是拥抱距离最近的喜悦啦! 屋里没空桌了,正中我下怀的坐到外面搭的简易塑料棚里。 人来人往间,一些年轻的姐姐互相使着眼色去看成琛,表情都是惊叹和窃喜。 我顾不得去揣摩她们的想法,视线完全被她们桌上的麻辣烫吸引。 红红的汤底,搭配绿色的蔬菜,还有粉丝和丸子,就是这东西! 艺术体操对运动员的身材有很高的要求,教练都不让我们吃,师姐们只能在没有比赛压力的时候偷偷去吃,回来跟我说特别解馋,上瘾,听得我直流口水! 我属于小队员,教练看管没那么严,但我爸妈不同意,就说不卫生。 栩福轩没有麻辣烫,后厨特意给我做的既不麻也不辣,更不上瘾。 还得是坐在这里,沐浴在这种氛围里,感觉才对路! 成琛跟我的反应截然相反,老伙计微蹙着眉宇,神情略微不适,见桌面有油渍,还拿纸巾又擦起来,我想他是有洁癖,路边摊嘛,难免这样,我没吃过也见过,见他擦桌子,我也拿纸巾和他一起擦,成琛见状对着我似笑非笑,“梁栩栩,你至于么。” -- 第227页 我笑着不答话,擦得可起劲儿,直到桌面快成镜面了,“成琛,那我去点餐了。” “我去吧。” 成琛捻过我的纸巾扔到垃圾桶里,“这里好像是自助形式,要去陈列架那里夹菜,然后自取,你想吃什么菜,我去夹给你。” 我朝店里的食材陈列架瞄了瞄,“我全都要。” 成琛眸底划过匪夷,“全部?” “啊。” 我按捺着激动,“我能吃。” 等着盼着这一天呢! …… “成琛,我想去洗手间。” 坐在车里,我恨不得刨出个地缝给自己埋进去,“肚子疼了。” 成琛也够实在的,我说全都要,他端出了一‘洗脸盆’麻辣烫。 老板都被我们震到了! 以为大胃王亲临去给上课了! 没想到我连个小胃王都谈不上,吃了不到十分之一,就被辣的魂儿都要祭天了! 当着成琛的面我是想多吃的,最后辣的实在受不住,嗓子眼儿都疼了,再者菜种类太多,老板一起煮的,为了硬点的食材能熟,叶菜就煮的很烂,在嘴里就分不出原味儿了! 好不好吃不知道,就是辣,没别的感受。 瘾头么。 没有。 辣屁了! 成琛帮我吃了些,没像我辣的直哈赤,神情生忍着一言难尽。 他问我怎么样? 我说十分感谢他完成了我的心愿。 讲这话时都半低着头,浪费食物了。 最后也是成琛请的客,我以为麻辣烫店和栩福楼一样,吃完饭结账,没成想这得先付款,成琛给完钱才烫菜的,他那一洗脸盆子,花了一百多块钱。 “梁栩栩,这家店人均消费五块钱,多些你这样的食客,老板很快就会开分店了。” 我低头不敢吱声,肚子一阵一阵的疼。 成琛打着方向盘还不忘教育我,“梁栩栩,你不行就不要逞强,我真是疯了,居然陪着你胡闹。” “我没胡闹。” 我如坐针毡的看他,“我在家时很能吃辣的,还有,我人生信条五个字,不能说我不行!” 成琛呵了声,“那我送你六个字,一路好走。” “这是四个字吧。” “你会数数?” 成琛面无表情,“现在的小学生真是好聪明。” “你……” 我悻悻的捂着肚子,偷摸的在心里查了查刚才说了几个字,转而看向他,“我第一次吃这么辣的东西,跟我家后厨做的不一样,不适应很正常。” 人比人气死人,他也吃了啊,啥事儿就没有! 成琛无语,“长记性了没,还有类似的梦想吗。” “还有……” 我瞄着他微变的脸色,“我还想吃路边的酸辣粉,麻辣涮串,炸臭豆腐……下次你还会陪我吧。” 成琛僵着侧脸,“我看你肚子是疼轻了。” 我头一转,“不跟你好了。” 成琛轻笑出声,“糟糕,我找不到洗手间,你这么喜欢路边,就……” “别啊!!” 我要哭了,“那很丢脸,你快找呀,我很急。” 成琛摇头,“梁栩栩,你真是特别讨人厌。” “我乐意!” 我没好气儿的,待他在后街的一处小商场门口停稳车,我下车就往里面冲,成琛在后面喊我,“你慢点!” 人有三急,我怎么慢! 冲刺般进到小商场,在指示牌的引导下我七拐八拐的进到了一处洗手间。 老实讲里面很脏,但我跟见到了亲人一样,锁好门就为我自己的无知买了单。 解决完人生大事终于舒服了,我扶着斑驳的洗手台缓着蹲麻的双腿,暗骂自己不争气! 好好的东西,在肚子里半日游都谈不上,白瞎了! 拧开水龙头,正洗着手,头顶幽暗的灯滋啦滋啦开始作响…… 脸一抬,镜子里倏地闪过一道黑影! 不是吧。 又来? 我转身就想跑,双脚在原地却拔不起来,鞋底像粘到了地砖上,“成琛!!” 门外没动静。 我惊惊的,努力想把腿拔起来,正着急时,洗手池里缓缓的升起了一只手,很黑的手,手指粗壮,指甲却是大红色,对着水龙头细细的水柱,五指慢慢的舞动…… 山,山村老尸? 哎呦我去! 能不能别整这么阴间的画面! “成琛!!” 我不知道成琛是不是等在门外,潜意识里想让他来救我,默相符纸没了啊! 谁知音儿刚喊出,池子里的手就对着我就掐了过来,只有一条手臂,湿淋淋的,抻的很长,甩着水花就掐住了我的脖子!! “呃!!” 我喘不过气,脸憋得涨红,本能的掏出兜里的信号符纸,以求震慑,“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 “还敢叫人!!!” 手臂的力道惊人,掐着我脖子一拎,我犹如脱线的风筝直接撞到了洗手台,‘嗵’!的一声响起,我掌心跟着刺痛,摔倒时洗手台尖锐的拐角将我手心划伤了! 我半跪在地上嘶嘶的揉着手,掌心的血慢慢的渗出来,灯光还在滋啦滋啦的虚晃,一明一暗间,我前面站了个皮肤泛黑的男人,对着我,他大口的吃着那个塑封的符纸,嘴丫子血红,“梁栩栩!我看你还怎么叫那个姓沈的老不死来帮你!!” -- 第228页 是他? 被我拍过照的那个男人? 符纸吃了倒是无所谓,我用意就是虚晃,默相符没了,光燃这个也叫不来沈叔! 就是…… 他能好消化? 我忍着痛没急得站起来,借着灯光仔细看了看他脚下,没有影子…… 心放了放,这说明他不是实体大鬼,只是比一般的脏东西本事大点而已。 想着,我撑着洗手台慢慢站直,“你一直跟着我?” “嘿嘿嘿。” 他挤眉弄眼的笑着,手背顶腰,“梁栩栩,你上次都没追我,我很遗憾呢!” 我微微紧眉,这个男鬼身形偏瘦,但骨骼粗大,皮肤青黑,五官平平无奇,红嘴唇子和红指甲却异常显眼,果真女里女气! 也对! 跟着走邪道的主人,他的性别跑偏也不足为奇了! 当下我倒是没那么恐惧了。 只要能面对面说上话,别搞一惊一乍的场面,甭管聊什么狠话,我都能得空缓解。 他这性别大概率也做不到当场生孩子,撑死玩个葵花宝典。 瞧他掐腰那神态,保不齐已经先欲练此功了! 我不动声色的看他,“我梁栩栩手下不杀无名的鬼,报上你的名号,我让你死个痛快。” 说着,我眼尾还朝着厕所门口瞟,希望成琛能给我回音。 心态很复杂,一方面想牵制住男鬼,得到一些我想知道的信息。 另一方面又怕在他这吃亏,不想也不能折在这儿。 “你个黄毛丫头也配知道我名字?” 他笑的眉眼扭曲,面容夸张,:“要不是昨晚有东西挡我路,你已经跟我一样了,莫急,我现在动手,你做了我的替身,我就能去主人那邀功啦!” 昨晚? 真是许姨的女儿帮我! 所以…… 家然姐吓我也有些故意的成分在,要把我推到成琛的房间! 不然这娘娘腔就得来了! 念头一出,我还得跟家然姐说声对不住,把人家想狭隘了! “让袁穷滚出来,我不跟你个小喽啰说话!” “胆敢直呼我主人大名!!” 他脸色大变,红鲜鲜的指甲登时朝我挠来,我灵巧的一闪,鼻尖阴风掠过,心头的情愫复杂,罪魁祸首果然就是袁穷! 板上钉钉了! 再抬眼,男人就不见了! “出来!” 我右手热着,在脏兮兮的洗手间里四处的看,灯光还在闪烁,提醒我他并没有走,脱掉羽绒服外套,我撸着袖子,“你不是要杀我吗,出来啊!!” “嘿嘿嘿嘿……” 他颠颠的笑,‘人’却没有露面,“梁栩栩,你抬头啊。” 我谨慎的没动,鼻尖猛然一凉,有水滴落上,手指一摸,是血! 棚顶传出急促的脚步声,犹如大军压境,我眼睛一抬,什么东西就掉到了我的脑袋上,顺手一抓,一个黑乎油亮的耗子就被我捏在了手里,它似乎很惊恐被我抓住,身体用力的扭曲,吱吱的发着叫声! “啊啊!!” 我跟它那黑豆眼四目相对的瞬间,比它的惊恐更甚,浑身都麻了,手上刚要甩,窸窸窣窣的声音接踵而来,耗子就像是下雨一样,从天花板落下,纷纷砸到我的头顶和肩头,有的耗子跳下来还生怕自己摔着,就用小爪子扯着我头发不放,刘海似的在我额头前面摇晃!! “妈呀!!!” 我毛了! 这辈子实在是活的太短,经历太少,以为在桶里被小花小纹它们洗礼就是顶级体验了! 万没想到还会在一个陌生洗手间里感受一场盛大的耗子SPA!! “走开啊!!!” 我触电般站在原地拼命的抖动,可它们都是活物,我蹦跶的越欢,它们越怕受伤,小爪子拼命地抓挠我,有两个落地还被我踩到,啪叽声起,鞋底子黏糊糊的,余光看到,满地密密麻麻的老鼠,夹杂着两只被我踩得肠穿肚烂的尸体。 “哈哈哈哈!” 男人配合着狂笑,从他笑音都能听出来,他藏在这房间的角落,正兴奋的看戏,“梁栩栩,你看看你手里的,哎呦,它死的好惨啊!!!” “……!!!” 我浑身一抖,这才发现抓到手里那只耗子被我惊吓过度活生生的捏死了! 它的内脏都因为我用力过猛而从尖尖的嘴巴处挤了出来,黑豆的眼睛突突的,尖尖的鼻子也沾满了血渍,各种七窍流血死不瞑目之感!!! “啊呀!!!” 我受不了,触电般扔了它,又开始扑落头顶肩膀,“走开啊!!” 耗子爪挠的我很疼,恐惧感逐渐演变成了愤怒,我在这片人工制造的耗子海洋中挣脱不出,又疼又抓狂的扯下两只头发上的耗子扔出去,脑中一闪,这是遮眼! 他给我制造的幻象! 可我不知道怎么破啊!! 耗子雨还在不停地下着,我脚下生生的一踹,好像掀起了一层吱吱作响的厚重毛毯,“求慧根给悟!!!” 脑中电花火石,:‘以血为信,斩妖除魔!!’ 我抬起右手,掌心对着眼睛一抹,“沈叔气息在身,求我双眼澄明,鬼祟不侵!!” 音落,耳边得吱吱声响瞬间消失。 我喘着粗气放下手,周遭恢复平静—— -- 第229页 水龙头下的水还在细细流淌,狭窄的空间里灯光幽闪,地砖虽然脏兮兮,却无耗子留下的任何痕迹,果然是遮眼,都是假的! 感谢沈叔借我的慧根。 感谢这个男鬼搞出的把戏。 我又学习到了! “梁栩栩,想不到你久病成医还有些小本事了。” 男人笑嘻嘻的又出现在我身前,一眸一笑都特别不正常,瞅着就像那有大病的鬼,“沈万通那个老不死教你的?” 我后退两步,跟他拉了些许距离。 男人以为我怕了,笑的愈发挤眉弄眼,“梁栩栩,你想跑不成的,今儿啊,你就得死我手里,嘿嘿嘿。” 我没说话,对着他就活动起肩颈,汗水顺着鬓角流下来,我擦了擦,掌心沙沙的疼,左手顺势擦了擦右掌心,洗手似的,越疼越擦,直到左手染上血,再将左手覆盖到右手背部蹭了蹭,眼直盯着他,本女侠这一肚子火啊,都让那些耗子给我点燃了,跟我俩七儿八的是不,我不弄死你不姓梁! 他略有疑惑,“你做什么?” “死娘娘腔,动手吧。” “你骂我!!” 男人眼睛一瞪,兰花指发颤着朝我指过来,“我生前最恨这三个字!!” “死娘娘腔。” 我淡着音儿,脚下再次一退,“这是四个字,死,娘,娘,腔。” “你个阴人!!” 他怒了,黑手朝我抓来,“今天我就让你永远闭嘴!!!” 我绷着气,迎着他的手掌,弓腿发力,沾满汗水和血丝的右拳紧握,生生一击! “借气使力,破!” 右臂火辣热烫,露出的小臂有纹刺隐隐浮现,鸽子血发力了! 拳掌相对,他‘嗷’~的发出一声怪叫,身体滑行着退到墙壁,乌黑的脸满是不可思议,“你个阴人怎么会有这能耐……” “你个死人去土里琢磨吧!!” 我发誓回去要好好念书,努力学习,不然叫嚣都没气势,不给他诧异的机会,我冲过去对着他的前脸就要开锤,谁知他反应迅猛,不像箱子精有个原身,他就是一缕烟,嗖的就蹿到了洗手间的长窄小门上方,窝缩出人形黑影蹲在门上还朝我笑,“想灭了我,梁栩栩,你还嫩呢。” “你给我下来!” 我砰的一脚踹上门! “有本事你上来啊。” 他贱嗖嗖的看我,“上来灭了我呀。” “你下来!!” 我恨不得找点啥去砸他,“你不是想抓我去袁穷那邀功吗!来抓我啊!!” “我就不下去。” 他似乎很忌惮我的右臂,但又不舍得走,不想放过我这飞到嘴边的鸭子,便故意拖延时间想办法,“你会打拳有什么用?你有本事燃符啊,哦,燃不了,让我吃了,不错,不错,味道好极啦!!” 我被他那贱嗖嗖的样儿搞得极其窝火,后退到门口,想来一个三步上篮给他抓下来! 奶腿的! 看我逮到他不使劲儿揍得! 谁知我刚在门口预备备,成琛的音腔就在门外响起,“梁栩栩?你没事吧,跟谁说话呢!” “有鬼!这里没别人,你快进来!!” 我心里一喜,就见洗手间的外门打开,成琛微蹙着眉宇露出脸,硬朗的气息夹杂着金光顿时侵袭起幽暗的空间—— “梁栩栩,月底前主人就会收了你!!” 蹲在里间窄门上方着黑影瞬时惊恐,化成一缕黑气就朝棚角线蹿,“今天我先放你一马!!” 马你大爷!!! 我咬着牙,一点哏儿都没打,即便成琛惊诧的喊我名字,我仍跟发令枪响了似的朝前猛冲,单腿蹬上洗手台,腾空后整个人飞身前跃,摸高一样,对着棚角线的黑气一抓,“你给我回来!!!” 第66章 我拦不住 黑气怪叫出声,万幸他没往蹲坑里面的棚角线钻,那我就是长臂猿也抓不着他,可能他角度不方便,正好便宜了我,逮着他落地的瞬间成琛还伸出双手要接我,眸底写满了‘梁栩栩你疯了!’ 我抓着黑气眼神示意他躲远点,“让开地方!” 成琛是真给力,大抵是看出我武艺超群、机智过人,他及时的止住了脚步,正好给我空出了位置,来了个侧滚翻卸力,见黑影还在我手上玩命的挣扎,跟活耗子似的,我眼疾手快的把血往一旁的羽绒服内侧一蹭,同时扯起衣服一扣! 用衣服扑过蚂蚱没? 步骤是一样样的! 黑影被我扣到衣服里还在拼命的动弹,“梁栩栩,我不会放过你的!!” 看到没? 这就是人跟鬼的区别! 你让我拽下个大活人扣到衣服里,可能吗?但鬼就是一缕烟气,它虽然能变幻,可没实体真身,被我扣住后就跟只小兔子似的,拱的我羽绒服里侧乱鼓!! “不放过我?” 我死摁着外套边沿,“你还要请我吃饭啊,你上去啊,再给我上去啊……” 可惜呀,我腾不出多余的手去锤他! 这死娘娘腔太气人了! 余光看到成琛,老伙计神态多少沾点莫名,想问我在做什么,大概又能猜到,所以他绷着张脸,“鬼在衣服里?” 我气喘吁吁,“是啊,你没看到我衣服乱鼓吗?” 要不是我使出全力,他就要挣脱出来了! -- 第230页 可有劲儿! 成琛眸光微闪,“你这是,收服他了?” 他还是看不到! 差距啊! “算是吧!!” 我按着衣服,额头不停的冒着汗,黑影在里面越动越欢,可我脑中还没下一步收服的思路,不知怎么去灭,但也一直这么干按,想着,我看向成琛,“你帮我下,踹我衣服一脚!” “梁栩栩,你这个阴人!!!” 衣服里的男人大喊,“我主人不会放过你的!” “成琛,你快打他!!” 我急了,“打衣服中间!他欺负我啊!!” “脸让开。” 成琛沉腔来一句,我脸微微一侧,他单膝悬空微跪,对着我的羽绒服出了一拳,动作很潇洒帅气,但发力的姿势和表情都说明没使劲儿,哎~闹着玩似的,可我侧脸却被他拳风扫的生疼,火烫的右臂如同被寒风生舔,一下就断电了! ‘嗵’的一记轻音,成琛意思意思打了下我摁着的羽绒服,“可以?” 说不好听的,按摩都比他劲儿大! 我没言语,耳畔传来极其凄厉的惨叫。 死灰味儿充斥着我的鼻腔。 鼓起的羽绒服当即就软软的就塌陷了下去。 灭了? 黑色的乌水从我羽绒服下面流出来,我又看了看右手背,纹刺也消失了。 “梁栩栩?” 成琛见我不回话,脸朝我侧了侧,“用不用再来一下。” “不用,专业来讲,它魂飞湮灭了。” 我一屁股坐到地上,心头很多情绪乱涌。 书上说,这是下下策,毕竟人死了已经如灯灭了,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连投胎的机会都给剥夺,可他太欺负人了,太欠儿,即便到最后,都没有让我心软一下。 谁能想到,我个被鬼撵的阴人居然在成琛的帮助下灭了一只真正的鬼? 还是个稍微有点本事的大灵? 加上那个箱柜精,我这一趟灭了俩。 血赚。 他们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了。 成琛神情微妙,“那我刚刚是帮你完成了第四步,一通乱武。” 额…… 哥你记性不用这么好。 按说他做了这么大事儿,神情不说毛骨悚然也得是触目惊心吧,成琛丝毫没有,眸底反馈出的就是在纵容我玩,好像我没在驱邪,而是跳皮筋,小皮球架脚踢,自己跳不过瘾,然后喊到他,成琛意思意思来给我抻了下皮筋,看我跳通关了他云淡风轻的开两句玩笑。 活脱一个逗孩子。 这能行嘛! 谁在玩儿了! “成琛,你看我踩着洗手台蹦起来去抓棚角,然后又扣衣服,是不是觉得我神功盖世?” 我很不在一个频道的看他,“你刚才这么配合我,有没有被我的英姿帅到。” “英姿?” 成琛扯着我胳膊拽起来,敷衍的应道,“是摔倒了,你起来,地上好脏。” “什么叫摔倒,帅到!” 我看着他,“你看我刚才多矫健,咱俩配合的多好啊!” 成琛帮我掸了掸外套上的水渍,眉头微蹙,“配合谈不上,我就是觉得不能和精神异常的人一般见识,等你冷静下来就好。” 精神异常? 我傻眼,“合着你刚才觉得我是有毛病啊!” “有点。” 成琛颔首,“不过综合你的梦想,我能理解。” “……” 我无语了几秒,“我在灭鬼嘛,它要跑,然后我蹦起来抓它,给他扣住,最后你帮我打了一拳,它就化成乌水了。” “嗯,有污水。” “你看到了?” 我蛮惊讶,这才发现,是水龙头的水溢出来了,他看到的只是脏水。 嗨! 还是没在一个频道! 整个一个聋子看傻子比划半天。 脏东西的黑水已经消失不见,本来就是烟气,在人间定个格,就彻底拜拜了。 奇怪的是符纸也不见了。 真让男人消化了? 有塑料啊! 琢磨了下,鬼是至阴至邪之物,符纸属于阳物,两两对冲,符纸没敌过鬼气,就跟着一起化了,也不知道分析的对不对,反正符纸没了,只能去划拉个答案了。 出来一趟,带的俩符纸全白玩了,都没用上。 也挺好,没打扰到沈叔,听娘娘腔鬼那意思,袁穷很快就能找来。 沈叔真得抓紧时间修养。 我看了看成琛,放弃让他认为我没在瞎玩而是风采超群了,这就好像外行看半仙儿跳大神,觉得疯疯癫癫,内行去看只感惊心动魄,换个角度想,是好事儿,成琛感受不到,娘娘腔鬼说的阴人还有主人他就听不到,不然事情还得麻烦。 甭管怎么说今天没丢份儿,还确认了袁穷的身份,厕所没白上,麻辣烫也没白吃! “太脏了。” 成琛拎起我的羽绒服外套,抖了抖还很嫌弃的样子。 “洗洗就好啦!” 我不在意的笑笑,对着成琛抬起手,“咱们击个掌吧,今天算大获全胜啦!” 成琛不但没妨碍我逮黑影儿,还二话不说就帮我出了手,简直是人间智友! “梁栩栩,你这手……” “啊,手脏了,对不起!” -- 第231页 我把蓄满的水放了,从羽绒服外兜里掏出一小盒便携香皂纸,早前在临海学校门口的文化用品店买的,漂亮还香香的,每一片都是花瓣状,在沈叔这住没太用上,跟新的差不多,拿出一片我还递给他,“你要不要也洗洗手,很香的!” “你的手可以吗?” 成琛没动,“掌心破了。” 原来他在意这个! “没事,轻伤不下火线,马上就要愈合了!” 我笑笑搓出泡沫,伤口沙沙的疼,不过跟耗子啥的比起来都不叫事儿了。 皮外伤的疼,在我这都不算啥。 成琛跟着洗了洗手,细细致致的,跟他冷硬挑刺儿的形象还挺相符。 洗完手他递给我一张手帕,“用这个擦,干净。” “谢谢!” 我没心没肺的样儿,抬手又冲向他,“庆祝下吧!我梁栩栩踏道之后必将战无不胜所向披靡!!” 成琛给了我一个‘你真是精神不好’的眼神,气息凛着,“幼稚。” “那算了。” 我抿起唇,刚要收回手,他冷着脸对着我掌心一拍,“加油。” “康桑哈密达!!” 我乐了,虽然他表情像是送终一样,但不妨碍我开心,扯住他的手臂摇晃,“成琛万岁!正义永存!梁栩栩必胜!!耶!!” 成琛植物人一样被我晃了两秒,绷着的表情绽放出一丝笑音,“梁栩栩,你真要去看下精神科。” “那你也得去。” 我挑着眉,“你啥都没看着还配合我,也是不正常。” 实在想不到他看我无实物表演时的心理活动,我按着羽绒服外套,能看到里面黑气乱拱,可能在他眼里衣服啥反应都没有,所以他轻轻的打了一下,对于他来讲,能做出这举动,大抵都觉得自己在胡闹了。 成琛无语的看我,随手就开始脱外套,“你的羽绒服不能要了,这是个副食品商店,不卖服装,你先穿我的大衣出去,给你买一件新的……” “不用!!” 我拦着他,“我凑合穿,回去洗洗……” “有变态啊!!!” 有妇人要进来,开了洗手间的门又重重关上,“有人在里面没干好事儿啊!!” 我,:“……” 成琛,:“……” 憋了会儿,我看向他,“她说的变态,是不是你。” 成琛瞥我一眼,唇缝里挤出一句,“没干好事指的是你。” …… 从洗手间出来给我吓一跳。 门口堵了一圈人。 副食品小商场的保安挤着人群进来,“哪了?变态在哪了?!” 我无声的看了眼成琛,老哥的气场是真强,站的笔直如松,神情冷冽。 该说不说,他虽瞅着不像好人,杀人不见血的物种,但跟钻女厕所的变态是一点不沾边。 众人本来还一脸好奇,看清我俩就都没话了,可能见我是小孩儿,和成琛站一起还很熟络的样儿,想象空间一下就打了折扣,保安都懵,盲了似的掠过成琛找了几圈:“说啊,变态搁哪了,我他娘的好擒拿他啊!!” “就是他。” 一个妇人颤颤的伸手,还有点不敢指成琛,“我一进去就看到他在脱衣服。” “他?” 保安上下看了看成琛,一脸费解,“瞅着不……” “这是我哥。” 我忙不迭的解释,“我刚才看厕所没人,灯很暗,有点害怕,就喊我哥进去陪我,外套脏了,我哥要我穿他的,然后这个大姐要进来,不知道怎么就喊变态……” “这不是扯么!” 小商场的保安不太正规,穿的都是便装,就脑袋上扣个大檐帽子,还戴歪了,“兄妹俩你们瞎喊什么,本来没啥事儿,你们一喊反倒影响不好了,行了行了都别围着了,该忙啥忙啥去!” 人群一散,小保安就朝我们挥挥手,“小姑娘,下不为例啊。” 我点头朝他道谢,虽然他这歪戴帽子吊儿郎当的形象不咋滴,我看着却很亲切,眼见他太阳穴居然冒着粉色光晕,不禁诧异,“大哥,你最近是不是要谈恋爱。” 保安一愣,“啥意思?” “你红鸾星动,即将迎来很好的缘分。” 夫妻宫有粉光说明他要走桃花运,但他唇角又有浅浅黑雾,犯口舌,“但是你要记住,如果你想把恋爱谈成,就不能说脏话,否则会把红鸾星冲走。” 很神奇的感觉。 对志全我完全是根据五官得出的结论。 保安大哥这个…… 则是通过颜色各异的气! 道行小上了一层台阶。 乖乖。 沈叔这借我两天的慧根还能升级啊! 保安拧眉,就在我吃不准他啥态度时,他正了正帽子,上来就要握我的手,“小妹妹,你咋知道我明天要相亲呢!!” 成琛手臂无声的一挡,间接给小保安搪的手上抓空,没握着我,但不妨碍他激动,“不瞒你们说,我相好几个对象了,都嫌弃我说话不讲究,带啷当,我他娘……嗯哼!媒人也说了,让我改改这毛病,就咱这形象气质,差哪,能打光棍吗?小妹妹,今儿借你吉言,缘分到了是不,我肯定改!谢谢啦!” 人挺江湖,走的时候还给我抱拳了! 我忍不住牵起唇角,这种感觉太妙了! -- 第232页 说出来的时候心里就笃定了。 “小梁先生,他是不是忘了给你红包。” “这个不用包!” 我大喇喇的挥手,“专业上来说,先生只有在顶灾化难时必须收红包,因为要破,收相应的红也是为自己破煞,我和这位保安大哥萍水相逢,几句话,真成了还是好事儿,我这叫结善缘,不用给钱。” 十二年前的黄道士也没要妈妈的红包啊。 铁嘴钢牙分事儿。 “小梁先生很专业。” 成琛兀自点头,“以镇为主,以骂为辅,连镇带骂,一通乱武。” “嘶!” 我恨不得踮脚捂住他的嘴,别揭老底儿啊喂! 成琛笑着攥住我手腕,“梁栩栩,揍你呀。” “我揍你。” 我仰头横着眉眼,唇角抽筋一样的做出口型,‘再敢乱说话的。’ …… 从专卖店出来,我穿着一件新的长款运动羽绒服,手上袋子里拎着旧的。 成琛说什么都不让我再穿杀过鬼的外套。 理由很简单,被我在洗手间的地面上按过,太脏。 我是坚决不扔,这外套跟我参加过比赛,有感情,某种程度上讲,也算是我念想了。 至于这件新买的,一千多,我刚要拿钱包,成琛一个小眼神就给我动作秒杀了。 我一点毛病不敢有,您来! 回镇远山再把账目都记下来。 说实话,从我有记忆起,对钱就没啥概念。 父母没有限制过我花钱,我从一年级时,钱包里就有百元大钞了,所以我是同学中最豪气的,没缺过钱,也不怕花,现在家里没钱了,我知道要省,但习惯已经养成,手还是散,况且昨晚还赚钱了,约定归约定,当下感觉在占便宜,还是别扭。 “梁栩栩。” “嗯?” “是不是你们做先生的,走哪都会撞鬼。” “怎么可能。” 我笑了声,和他穿过巷子去取车,“厉害的先生身上都带着煞气,鬼闻到味儿要躲的,只是我情况比较特殊,招邪嘛。” 车子停的有些远,副食品小商场的前街道路太拥挤,我去洗手间的时候成琛并没跟上来,而是去别处停车了,找到洗手间的时候就晚了些,我喊他时人都没到,还是他在门口等了会儿,听到我貌似在自言自语才在门外询问,出来后打听到运动服饰专卖店就在附近,就抄近路过来了。 巷子很窄,成琛和我走的很近,“那如果我不在你岂不是很危险?” “不会呀!” 我不在意的朝他笑笑,“有沈叔嘛,我要拜师了本事也会涨的,专业驱邪,不怕鬼!” 成琛对‘专业’两字有些敏感,听到就牵起唇角,“是,你很专业。” 正说着,身前人影一晃,三个穿西装的高壮男人挡住了我们的去路,“跟我们走一趟吧。” 我愣了下,“去哪啊。” 三个高壮的男人旋即把手朝巷子口的商务车送了送,“上车再说。” “不能上车!” 我的小宇宙瞬间爆炸,想到沈叔的话,阴的不行果然玩阳的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没待成琛言语,我袋子朝地上一放,大步上前就把成琛护到身后,“你不用怕!” 三个男人一愣,“小姑娘,你别……” “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 我瞪向他们,火腾的就上来了,“冤有头,债有主!有事儿冲我来!跟成琛无关,让他先走!!” …… 一小时后。 警|檫锔笔录室。 墙角蹲着三名鼻青脸肿的男人,一个个还都满脸委屈,“王队长,我们真不是要绑架这小姑娘,我就想说你别添乱,她来一句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整的好像是我去挑事儿的,抽冷子一拳就卯我眼眶上了,回头还给了大刘一记飞腿,踹的他鼻血直往天上呲啊,你看大刘那鼻梁,可能都断了,老周要上前解释,小姑娘又一拳打他肋骨上了,老周当时就不行了,她都不让我们说话,招招奔命门来啊!” 蹲在那鼻恐堵着卫生纸的大刘听着同伴的话连连点头,“大林说的对,你看他眼眶子肿的,王队长,我们是按照上级的吩咐,来请小成总去坐坐的,可能话没说明白,我们几个也是头一回见小成总,还不太确定,就没叫人,寻思上车再问问,谁知这小姑娘上来就打人,以为我们要绑架她,出手特别黑……您可得为我们做主,我们不是坏人啊!” “梁栩栩是吧。” 做笔录的王队长直接看向了我,“练过?跆拳道还是什么?” 我站在墙角的另一侧,罚站似的半低着头,进到这里才明白这三位大哥不是来抓我,也不敢多吱声,“不是跆拳道,传武,传统武术,不过,我没太按套路……” “传武不都是表演为主吗,你这怎么练的啊,少林绝学啊!” 王队长难以置信,“你一个小姑娘,给三个大老爷们打这样?” 我头耷拉的更低了。 说神力你信吗? 来气了么。 盛怒。 就有劲儿了呀。 要不是有路人围观报安,警|檫来的及时,后果可能更严重。 “你算让我开眼了,开了武术的眼。” -- 第233页 王队长自顾自点头,“那你为什么会误解他们三人要绑架你,谁威胁过你吗?” 看看! 人家这警惕性! 不愧是专业人员! “是……” 这要怎么说呢? 讲实话吧,成琛还搁这,王队长也不能信! 我低着眉眼,“我看这三位大哥一下挡过来,后面有车停着,让我上车,电视里都演过,我怕我一上车,他们会给我整成残疾,拐卖了,让我去哪要饭,我要是不从,或是成琛帮助我抵抗了,就容易被他们弄到犄角旮旯的地方……撕票。” “???” 王队长一脑门问号,“撕票?” “小姑娘!拐你这年纪的风险很大吧!” 蹲着的三个男人委屈更甚,大林作为代表接茬儿,:“还撕票?我们三个都有老婆有孩子的活腻歪啦!” “行啦!” 王队长一拍桌子,“你们三个保持安静,说的那叫什么话,这种想法就不能有!小姑娘你也是,必要的警惕性是应该具备,勇气也很可嘉,但你的想象力不要那么丰富,不能遇到个谁都觉得对方是坏人,好歹跟人家多说几句,你又不是一个人出门,身边不还有大人呢么……这位成先生,成琛是吧,你应该清楚当时是误会,怎么不拦着点小姑娘呢!” 我悄咪咪的抬起眼,不得不说,这屋里最潇洒的就属成琛了! 跟在他自己家似的,还挺惬意。 从我们被带走上车的那刻起,成琛眉眼就溢满绷不住的笑意,坐在王队长对面,仍在看戏,姿态闲适,音腔还略显无辜,“我拦不住。” “你拦不……” 王队长眼里划过无语,“那也不能由着她打人啊,看看那都给打啥样了!” “我们认罚。” 成琛淡着腔,“他们三位的医药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营养费,我都双倍负责。” 三位男人一愣,为首的大林忙开口,“小成总,这事儿也怪我们,没把话说清……哎!你要干啥,你别过来!” 我脸涨着,朝他们走近了两步,他们仨瞬间就靠到一起,大林顶着肿眼泡忙道,“我们可看你是小姑娘才不好回手伤你的!不是一点都打不过嗷……小成总还在这,我们接受调解,你不能再动手了!” “对不起!!” 我朝着他们仨深深的鞠了一躬,“我以为……实在是对不起!我不应该想象力那么丰富,你们的医药费我愿意赔!我也同意双倍,你们要是不满意我还可以写五百字检查,当你们面朗读,回家后面壁思过,深刻检讨,请你们原谅我!!” 成琛抬手轻附鼻下,唇角勾着,神情意味不明。 “啊,不用写检查,又不是在学校,我们也不找你家长……” 三位大哥动作统一的松了口气,大林挥挥手,“没事啦,下次别这么冲动,你也算让我们长见识了,专业队的吧,练多少年了,踢打摆锤又快又准……” “我是六岁学的武术,的确是在专业教练的指导下……” “嗤~” 我正一脸自责呢,成琛很不合时宜的笑了,见众人看向他,他抱歉的抬起手,“她的确很专业,特别专业。” 磕碜我呢是不。 脸要着火了。 我头垂的更低。 “梁栩栩,你几岁学武都不能随便打人,习武之人,更要注重武德呀。” 王队长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笔,“既然事情清楚了,你们也愿意和解,过来签个字就走吧。” 三个老大哥互相搀扶的站起来,到了王队长身前逐一签好字,朝成琛点个头就走了。 我还想问问他们的联系方式,回头怎么给医药费,成琛用眼神示意我不用操心,签完字,成琛还和王队长聊了几句,我就跟犯错的小孩儿似的,溜溜的站在旁边,王队长一教育我,我就点头,恨不得他嘴唇一动,我就说坚决悔改,他嘴唇再动,我就说痛改前非,态度绝对端正。 快成本能了。 出门就打架,架架来花样。 走出笔录室,迎面遇到跑进来的周子恒,“老板……” 成琛颔首,“人来了?” 周子恒气喘吁吁的点头,“在外面。” 我纳闷儿,谁来了? 前脚刚踏出门外,记者摄像忽然一拥而上,“成总,听说您刚刚差点遭遇了绑架是吗?” “成总,听说您二叔成耀坤一直在跟您竞争股权,这件事是否跟成海实业的集团继承有关?” “成总……” “我父亲还是成海集团的董事长,谈何继承?” 成琛淡着眉眼,“绑架是误会,虚惊一场。” “成总,那这误会是否由是您二叔……” 我被成琛护在身后,他高,给我挡的是严严实实,啥都看不着,摄像也没照到我。 记者们连连发问,人声嘈杂,我都分不清谁问啥,好像都跟他家的集团财产有关! 周子恒趁乱给我拽出记者包围圈,走出老远将我塞进一辆车子的后座,他坐进副驾驶,这才呼出口气,“好在没坏事,栩栩小妹妹,没看出你本事够大的,一挑仨啊!” “你都知道了?” “我当然知道!” 周子恒笑着摇头,“我接到老板的信息都吓一跳,本以为他带着录音笔是要……没成想闹出这乌龙,不过也好,栩栩小妹妹,你够能给人惊喜的!” -- 第234页 我听不懂他在说啥,坐在这也看不到驚|锔门口的景象,“那些记者是你叫来的?” “嗯。” 周子恒喝了口水,“我不放出消息,谁能第一时间放料啊。” “放什么料?” 我不解的问,“这是误会,那三位大哥奉命要请成琛去坐坐,我以为是找我、我们的麻烦,所以才……” “不重要了。” 周子恒挥挥手,“效果达到了就行,栩栩小妹妹,谢谢你。” 第67章 她是在保护我 “什么效果?” 我满脸疑惑,“你能一口气把话说完吗。” 稀里糊涂的谢我干啥。 周子恒哎呀一声,蛮头疼,:“你也知道,我老板要捍卫自己的权益,用你话讲就是争家产,现在董事长对成总有些误会,情感上倾向于我老板的二叔,如果董事长把手里的股份给了我老板的二叔,那以后我老板就在集团内没有绝对的话语权了。” “成琛就不是老板了?” “要怎么解释才更通俗呢?” 周子恒啧了声,“你看古装片吧,就是说啊,皇帝本来要传位给皇子,但和皇子闹了些误会,便放话要把皇位传给别人,当然,皇帝并非真想这么做,只是受到挑唆,有火气,而皇帝的弟弟皇叔,明知自己哥哥是感情用事,哎,他拨着算盘真想上位,但在皇帝那,皇叔还假模假式,以表忠心,所以呢,皇子就走了一步棋,故意让自己身入险地,让他二叔暴露……” 怕我不懂,周子恒还把三瓶矿泉水摆在扶手箱上,来回比划,“皇子本来打算,揣着录音笔……” “古代没有录音笔。” “穿越剧。” 周子恒一顿,“皇子是穿越过去的,有录音笔。” “怎么充电呢?” “趁有电的时候用。” “哦。” 我点了下头,“你继续。” 周子恒失笑,“皇子揣着有电的录音笔……噗,你别打岔了啊,嗯哼!皇子算到皇叔会派人找他,因为皇叔也有事情求他,什么事你先别问,皇子的用意就是见到皇叔派来的人,面对面后套出自己要听的话,回头把录音给皇帝听,让皇帝知晓皇叔野心,皇帝只是生病,又没老糊涂,谁成想,恰在这时……横空出世了一位女侠!” 他拿出钥匙串,上面有个ET小玩偶,捏住玩偶,周子恒嘴里噼里啪啦一阵配音,“这女侠武功了得!皇叔派来的人刚到,她唰唰唰三拳两脚就将来人摆平,进了衙门!皇子发短信给……啊,飞鸽传书给他的御前侍卫我,通知文史官员,在衙门前对此事进行了记录,父子之间闹些矛盾都是小事,皇子是独苗,在外若遭遇危险,情况就严重了,即便辟了谣,江湖内外亦会抨击皇叔,皇子亦然可以在朝廷内建立威信,如此,目的就达到了。” 前后忙活一通,周子恒擦了擦汗,“通俗易懂不?” “成琛二叔有什么事要求他?” 我微微蹙眉,“既然他有事情求到成琛,为什么还要收购股份抢成琛位置呢?记者是怎么提前安排好的?他二叔要是没派人过来成琛不就白计划了?另外,父子间有矛盾就直接说开呀,很简单的事情,为什么要搞复杂呢。” “这个嘛。” 周子恒摘下眼镜擦起来,旋即对我一笑,“我老板和他二叔的事儿,属于家事,我不方便透露,你好奇可以自己去问,不过我老板要是不将这一军,二叔日后可能还会闹出其它麻烦,怎么说呢,历朝历代啊,这新皇子登基,都是要先平定内乱,扫清后患。” “至于那些记者,他们是来为其它报道过来的,你应该知道,我们集团有矿产生意,属于集团的一小部分,不过这两年文件陆续下达,正在转型,集团准备不做这部分生意了,赶巧,这边的矿山最近开采出来了稀有金属,正在做第三方评估,记者接到消息前来报道,我老板算就地取材,赠送了周边。” 周子恒细细擦拭着镜片,嘴里继续,“父子间的矛盾要是好解除,我老板也不愿浪费这精力,在我看来,成年人的世界一向如此,看起来很顺理成章的事情,却不能单刀直入的去办,比如你要求某人办事,你直接去找,人家未必搭理你,如果你机灵点,找个相熟的中间人,斡旋一下,兴许事情就成了,我老板做这一切,既是让董事长看到二叔的野心,也是在他二叔那表明态度,让集团内部的董事们认清局势,看似麻烦,其实事情是简化了,后面省下不少事儿。” “可是报道出来,会对你们集团的整体名誉造成影响吧。” 成海集团里的二叔差点绑架了亲侄子继承人。 这种家事,很难看吧。 我真的不懂,并不是很复杂的事情,都是自己家人,为啥非得办的绕绕花花。 “放心,发不出来。” 周子恒戴好眼镜,“要的只是集团内部传开,退一万步讲,发了也没关系,对我老板没害处,集团有公关,效果达到了就成。” 我看着ET玩偶钥匙链没言语。 终于明白,周子恒先前为啥说很多报道都是障眼法了。 原来我所看到的新闻,很多是人家特意让我看到的,是大门大户的内部利益争斗罢了。 难怪成琛突然来镇远山,还有时间来县里逛一逛,其实他有自己的目的。 -- 第235页 “栩栩小妹妹,你怎么不说话了?” 周子恒眼底透出紧张,“你不会是怪我老板没提前告诉你吧,他不是利用你,首先这件事肯定没危险,其次是沈大师说你要来县里办事,所以我老板才……” “我没怪成琛。” 为什么要怪他呢。 成琛跟不跟我讲这些都无所谓,那是他家里的事,我无权过问。 更何况,成琛对我帮助很多,站我的立场上,我还很怕自己给他添了乱。 想到成琛昨晚陪我去钱大哥家驱邪时还接了手机,大抵就是周子恒给他打来的,就是说这些事,他回到酒店,很晚也没睡,忙什么我不清楚,被我打扰到也没不悦,面对我时,他还很耐心,给我讲了五官六感七觉八识,甚至要出去见朋友也被我阻止了。 他是怎么做到心里盛下这一堆事面上还云淡风轻的? 反正我是做不到,我都恨不得拿个喇叭出去宣传,我要做先生,但是我没慧根,我焦虑啊,我愁的很哪! 这一刻的心态很微妙,忽然觉得,成年人的世界是真复杂,很累。 “周子恒,昨晚,就是凌晨三四点的时候,成琛好像有朋友来了,他说要去出门见一面,但是我自己在房间害怕,他就没去……我没给他添麻烦吧。” “啊,没有,小事情而已,我已经去安排妥当了。” 周子恒笑笑,“不过栩栩小妹妹,你觉不觉得我老板对你特别好。” “嗯。” 我点头,:“他对我很好。” 周子恒像是不满意我这反应,“他对你好,你觉得正常吗?” “正常呀。” 我看着他,“成琛要对我不好,我跟他交朋友干嘛呢。” 找不自在呀。 周子恒愣了几秒,神叨叨的笑了,“也是!” 扬了扬玩偶,周子恒大大咧咧的道,“总之谢谢你啦,梁栩栩女侠,你帮了大忙啦!” “那个……” 我忍不住吭哧,“这电影我也看过,ET特可爱,但你说它是我……我觉得我没长那样,它没头发的……” “噗哈哈哈!” 周子恒喷笑,“栩栩小妹妹,你问题的关注点能不能别总那么刁钻!” 哪里刁钻? 我看了看窗外,“你不是助理么,怎么把老板一个人扔那了,电视剧里不都是老板先走,助理在那挡着么。” 这俩人搞反了吧。 “老板又不止我一个助理,有其他人在。” 周子恒应道,“我的任务是看护好你,省得你被打扰,再说没我,谁给你讲这么生动的故事啊,是吧。” 我笑了笑,真是拿我当小孩儿了,你正常讲我也能听懂,别甩名词儿就行。 用我二哥的话说,归根结底都是捍卫被侵犯的利益,谁的东西被动了,谁都不舒坦。 聊了阵,我看到成琛打着电话走过来了,身后没跟着那些记者,怕他没注意到车,我降下车窗挥手示意他,成琛通着手机望了我一眼,脚步在车尾处一停,我稍稍探出头,就听他对着手机说着,“……二叔,我上不得台面,您又好到哪里去?” 这听力! 赶上天耳通了快。 我真是爱死了慧根! “您觉得全是我安排的?我哪里知道您要找人跟我聊聊呢。” 成琛笔直的站在路边,侧脸严峻非常,“那您是不是要连勘探报告,打几个钻,挖多少平洞,样品,储量,环评,尾矿全部过问?这么想您就是误会我了,这只是集团的一小部分生意,正好要整合转型,您乐意多劳的话我可以全部交给您。” 我知道偷听不对,但还是想多听几句,成琛倒也没避讳我,眼尾捎着我,还在继续,“当然,您能这么想最好了,我也不愿意记者胡乱报道我们家事,好,那等我回去,我们当着父亲的面聊,离开这两天,我也很想您。” 刚要把头伸回来,就听他来了一句,“懿儿的事,一切顺利的话我会答应,好了,就这样。” 意儿? 我蹙眉,谁啊。 人名? 成琛放下手机,冰封的五官对上我便笑了,“梁栩栩,谁给你的胆子明目张胆的玩偷听。” “我啥也没听着!” 我赶忙升起车窗,坐好后成琛走了过来,坐到驾驶室,直接看向周子恒,“和梁栩栩说清楚了?” “非常生动,浅显易懂。” 周子恒指了指扶手箱上的三瓶矿水泉,拿起钥匙链还看了我一眼,“这不是她,栩栩小妹妹多漂亮啊,发丝浓密,我绝对没拿这个和她作比喻!” 我嘴一撇,说出来就故意了嗷。 “我送梁栩栩回家,你开我车走,去忙吧。” “老板,订今晚的机票?” 周子恒收好东西就准备下车,见成琛颔首,周子恒就冲我笑笑,晃荡着小玩偶,“栩栩女侠,我先走啦,回头再见!!” 我给了他一眼,忍不住笑,“再见。” 车子启动,开出老远周子恒还在原地目送,“你跟周子恒聊的很好?” 我嗯了声,“他很好,特别亲切。” 成琛从室内镜里看向我,:“我呢,好不好。” “嗯……” 我迟疑了下,“你更好。” 成琛脚下一个刹车,悠的我差点撞到鼻子! -- 第236页 “喂!开车一定要小心啊,轻踩刹车慢给油,安全第一呀!” 吓死人。 我说错啥啦! “坐到副驾驶。” 成琛脸一侧,“系上安全带。” 我白他一眼,砰砰甩着车门发泄不满,坐到副驾驶,扣上安全带气吼吼的瞪向他,“你看你呀,就不能稳一点,好好说话你抠什么眼珠子。” 生命是儿戏嘛! 四目相对了几秒,他眉梢眼底都含起笑意,距离很近,光线又很明亮,我才发现他皮肤蛮好,居然不是纯粹的单眼皮,而是狭长的内双,冷硬时犹如鹰隼,平和时又透着股形容不出的魅力。 时间静止了几秒,我还一副嗔怪的样儿,他笑的恣意,手指拂过我额顶的碎发,坐正身体,音轻了轻,“梁栩栩,谢谢你保护我。” 啊? 我没想到他说这个,“小事情,我误会了嘛,你别怪我冲动就好。” “怪你?” 他笑着看我,“你一身狗脾气,我不敢怪。” “……” 我脸一别。 哼,友尽了。 成琛又笑,启动车子,下午的阳光很暖,洒在车内缓缓流淌,好一会儿,他才启唇,“对我的事情好奇吗?” 我说不好奇你信吗? 成琛扫了我一眼,兀自启唇,“子恒应该不会告诉你我的家事,懿儿是我二叔家的女儿,她患上了白血病,刚刚我在电话里告诉二叔,我同意给妹妹捐骨髓了。” 他二叔要求他这件事? “成琛,你捐这个对身体没危害吧!” “谢谢你关心我。” 成琛淡笑,微微摇头,“没危害,只是我愿不愿意的问题,如果我愿意,懿儿有活下去的机会,我不愿意,妹妹只能等其他人的配型,但懿儿现在的身体状况很不好,多等一天,就多一天的风险。” 我又有点懵了,“既然你二叔求你这么大的事儿,为什么还要和你争股权呢?” “因为他正在利用懿儿生病的事情做文章。” 成琛应道,“我妹妹还在国外念书,我有一栋房子离她的学校很近,她就一直住在那,查出病症后,二叔借此挑拨,说我在房子里曾动过手脚,由此才引发懿儿生病,而我还配型成功,就印证了他的谬论,正好我父亲身体不好要退休,二叔想依此拉拢董事们对我施压,剩下的事,子恒应该跟你讲了。” “你爸爸会信?” 我匪夷,“你神经病啊害自己妹妹?” “无所谓信不信。” 成琛沉下口气,“借二叔做文章罢了。” 我感觉脑容量不太够用,“你的意思是,你父亲清楚你二叔在挑拨,但是你父亲故意让他挑拨,假装倾向于他,也想看你怎么处理这件事?” 成琛面无表情,“他们每个人都认为自己绝顶聪明,互相利用,好,那我就配合出演,离开京中,他们反而乱了阵脚。” 我紧着眉,脑子转了几道弯,默默掰扯着这里面的关系,也就是说这里面所有的长辈都是心明眼亮,你想要啥,想得到啥互相都一清二楚,连自己女儿生病都能拿出来当幌子! “但是成琛我不明白,这么简单的事情你为什么不直接挑明白呢,你就直接跟你爸爸讲,你妹妹生病跟你无关,你二叔赖你纯粹是无中生有,实在不行可以去检测房屋嘛,我家装修的时候就检测过甲醛啥的,你二叔在这里好像小丑一样,为什么还要看着他蹦跶呢?” 成琛眼尾跃起笑意,略微苦涩无奈,“如果我十二岁,或许会像你说的这么做。” “为什么?” 我不明白,“难道大人办事就一定得弯绕吗?” “等你长大就会明白,对一些人来讲,面子比里子重要,利益比真相重要。” 成琛牵着唇角,“成年人喜欢找个由头去达成目的,我不需要直说,谁心里都一清二楚,只是看你怎么把面子活办的婉转动人,回过头,他们还会假装自己很单纯,好像自己是受害人,其实呀,很没劲,梁栩栩,你要当真就输了,陪着玩而已,尽兴就好。” 玩? 我怔怔的,“成琛,那你妹妹生病总不会是假的吧。” “懿儿是无辜的。” 成琛沉下口气,“作为兄长,我愿意为妹妹尽一份责,但凡事要有先后顺序,不能我付出了真心,还遭受诟病,一无所获。” 我看着他,无端有点害怕,很本能的恐惧,心里知道他很好,可又觉得他心机好重。 莫名想起周子恒的话,他说成琛这样的家庭,由不得成琛不聪明。 对比我自己的事情好像也一样,沈叔明知一切是袁穷所为,双方依然要你来我往博弈几回合,没有说嘎巴一下就对掐出结果。 旁观者清吧。 很多事,你能看出对错,办起来,却复杂得多。 我有点好奇成琛经历过什么,他才二十岁不是么。 “成琛,你和你爸爸有什么误会?” 空气陷入沉默。 我好像问错话了。 “成琛,你要是不想说就当我没问。” “他觉得我很坏。” 成琛淡腔道,“杀过人。” 我脖子没出息一缩,“不能吧,你看着可不像那样的人。” “我当然不会做犯法的事。” -- 第237页 成琛苦涩的笑笑,“梁栩栩,人间不值得,但人值得,我们要为自己活,我和父亲之间的误会早晚都会解除,这些都是小事,对我来讲,无论做什么,付出一定要值得。” “如果你的付出让你不值得了怎么办?” 问完我就想掌嘴。 欠不欠! 成琛没说话,轻踩刹车,眸眼深深的看向我,下颌微微的抬起,暗流涌动,我脊背无端的发凉,默默的朝着门边靠了靠,正着脸不看他,“反正,我是会跟你好好处的,咱俩是好朋友,我身体还行,做事也算讲究,将来我有钱了就请你吃饭,给你买衣服,还会帮你看事情,看风水,绝对不会让你对我的好白付出的,嗯哼……我保证。” 现场给你唱感恩的心都行。 别那么看我。 紧张。 成琛说笑就笑,手机铃声响起,他拿出看了眼,随即面无表情的放到耳边,“爸。” “小琛,你出什么事了,没遇到危险吧!” 听筒里传出苍老急切的男音,我警犬般的听力是一耳了然,成琛看了我一眼,“具体的您要问二叔,我在京中时他不找我聊,一到边省县城他反而派人来请我去喝茶,动机着实令人费解。” 这是……演上了? “小琛,你二叔来电话说是误会,他的人还被个小姑娘给打了?” “该打。” 成琛单手扶着方向盘,音儿不疾不徐,“我正好跟沈叔的未来徒弟在一起,她是个武林高手,以为我遇到了危险,生命受到了威胁,她是在保护我。” 第68章 斩将封神 我别过脸,直觉别扭。 人父子间说话,甭管双方啥心理,我杵旁边叫什么事儿。 见车窗外正好有音像店,我给了成琛一个眼神就背上书包下车。 趁这机会把纯良的心愿满足下,算没白出来。 进店挑了几本电视剧,看到小品大全想起了爸爸,他最爱看小品,买了两本知名笑星的,结账时发现里面还夹了一本二人转,老板问我要不要,我寻思买回去许姨可以看,就一起付钱了。 背着书包出来,瞄到成琛还在车里通电话,神情微敛,略有严肃。 我不想上车做电灯泡,手插在羽绒服外兜里四处看景。 正卖呆呢,路边摆地摊的一个老人家就腼腆的冲我笑,“小姑娘,要吃冻梨吗,便宜,两毛钱一个。” 北方的冬天风很硬,干冽冽,即使阳光明媚,寒风还是会剐的皮肉生疼,老太太就蹲在地上,裹着条灰头巾,干瘪的脸颊冻的通红,身前铺着简陋的塑料布,黑色的冻梨金字塔状摞在上面,怕吹到浮灰,她还用塑料布扇着,旁边放着两个竹筐,里面用砖头压着塑料袋。 我想说不吃,可对上她的眼还是走近了几步,“奶奶,您在这摆摊不行的,这人少,您得去商业街那边,人多才好卖。” “我知道。” 老太太朝着我笑笑,太冷,她双手都插在袖头里,佝偻的蹲在地上,“那边摆摊要钱,我在这不用钱,城管来撵我就走了,姑娘,买点冻梨吃吧,都是我去山上摘完自己冻的,苹果梨,味道可好了!” 我没答话,老人家一开口,我居然就从她眼下看到了两团黑雾,那是子女宫,泛黑说明她儿女不好,可能已经不在了,可仔细一瞅,黑雾下隐约还有其它光彩,不是黄光和红光,就是一抹泛白的光晕,我解读不出好坏,但能确定,她家中有隔代的后人! 孙子或是孙女! 蹲到她身前,“奶奶,您这么大年纪还出来摆摊啊,儿女呢。” 必须问问。 有慧根的感觉太妙了! 车门声响。 我侧了侧脸,成琛打着手机下车,他没过来,眼睛看着我,站在车旁继续通话。 下车干嘛,担心我吗? 念头一起,对面的老人家就冲我难看的扯了扯唇角,“我就一个儿子,早年间去南方打工,出意外没了,儿媳妇儿守了两年也改嫁了,十多年没联系了,家里就剩个孙子,但是孩子小时候发高烧,脑子被烧坏了,我不能带他出来……唉,小姑娘,我看你面相富贵,一看就有福气,买两个冻梨吃吧。” 喔,她儿子没了,子女宫有黑雾,就剩个孙子,脑子还是烧坏的,吉凶难料,所以光耀颜色不定! 全对上了啊!! 当着老奶奶的面,我不能表现激动,算了算时间,慧根应该快没了,回光返照期吧,看得就准! 按捺着小心思,我掀起她盖梨的塑料布看了看,“奶奶,您这梨卖两毛啊。” “咋了,贵啦?” 老人家愣了愣,脸上加着小心,“是,这梨是野生的,不是我家种的,可我摘的时候,都是挑大个的,没虫子眼儿的,我孙子别看脑子不好,干事情可轴,我说你洗三遍,他就给洗三遍,保证干净,你回家化了就能吃,软乎乎的,酸甜可口,要不然,一毛五卖你也行……” “奶奶,我是说你卖便宜了!” 我看着她,“您这么大年纪,还上山摘梨,人工费都少钱呢,更别提洗三遍了,就这大个头,梨王了,您打底儿得卖五毛,这样,您就五毛一颗算给我,我全要了。” “五毛?全要?” 老人家很惊讶,“小姑娘,我这有五十多个梨啊,你家多少人,吃不完浪费啊。” -- 第238页 “吃不完冻着呗,别说有冰箱了,就算没冰箱,冬天放外面也不能坏。” 我拿过塑料袋,“我可爱吃冻梨了,您就给我装吧!” “不行不行……” 老人家居然拒绝,她颤巍巍的摆手,“孩子,你买这么多,家里人会骂你的,不用可怜我这老婆子,就能吃多少买多少,两毛一颗就行,不用给我加钱……” “奶奶!” 她一这样我心里更不得劲儿,突然特想我奶奶,随意的指了指成琛,“您看到了吗,他就是我家长,他让我买!” 我见成琛放下手机,便忙不迭的喊他一声,“哥!你让我买冻梨吧!我可爱吃了!!” 成琛微怔,没言语,隔着段距离,对着我倒点了点头。 “您看看!” 我冲着老人家笑,“我哥人可好了!你看他那体格,一顿得吃七八个打底,他不是本地的人,可能都没吃过这么正宗的冻梨,拿回去还要分给朋友呢,您就给我装吧,没人骂我!” “哎。” 老太太看了眼成琛,这才放心给我装梨子,她的手都冻坏了,手指带着疮口,装好后就递给我,“孩子,十块钱。” “五十六个,怎么能是十块钱呢!” 我较起真儿,“五毛一个,就是28块钱,我给您三十,您有零钱吗,没有就不用找了。” “别别别。” 老人家推着我钱,“小姑娘,不能算五毛钱一颗,市场价都是两毛,我……” “您这是梨王!” 我来了脾气,硬把钱塞到她怀里,“收着!” “哎呦,谢谢你了小姑娘。” 老太太推辞不过,接了我的钱手就摸向裤子,不夸张啊,她没裤腰带,就是用一根红布条绳子系着裤腰,解开了裤腰绳子,从贴着皮肉的肚子出拿出一个折叠的小塑料袋,打开里面都是毛票,我一见这塑料带如此宝贝,忙说不用找零,老太太眼神很坚决,“一定要找你钱的,小姑娘,今天你已经照顾我很多了,不能白给我钱啊!” 我只好接过她找的一堆毛票,两块钱,找回来的都是一毛两毛。 “奶奶,您贵姓啊,以后还在哪里摆摊,我吃完了还找您买。” “我姓魏,住在小山屯,就是镇远山和大宝县中间村子,有时候赶上大集,我也去镇远山卖。” 老太太应着,“小姑娘,你们是外地的,可能……” “巧了,我就住镇远山啊!” 我笑了,“魏奶奶,我知道每个月一号是镇远山的大集市,我姨每次都去集会上看歌舞表演呢,这样,下次您把冻梨攒着,去镇远山集市上卖,我还包圆!” 老人家不敢相信,颤着唇角点头,“谢谢你,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栩栩。” 我笑着看她,“魏奶奶,您怎么回去,是坐车么?” “我走着回。” 老人家收好塑料布,放到框里拎着,“不远的,我腿脚还行,走的快。” “走着回?” 我皱了皱眉,“让我哥送你吧,我正好要回镇远山,顺路……大哥,你……” “别别别!” 老人家忙扯住我,“孩子,你帮我够多了,我这衣服脏,不好坐车,你们回吧,谢谢你了!” 生怕我多让,魏奶奶拎起框驼着背就朝马路对面走,走出老远,她回身朝我挥手,“栩栩小姑娘,你是好人啊,奶奶今天谢谢你了!” 说完,她转过脸,手背朝着眼睛擦了擦,躬着背,迎着寒风,一点点走远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酸酸的,好想给奶奶去个电话,问问她最近好不好。 可我不能打,我怕我哭,奶奶会发现端倪,跟我上火。 回过神,手里袋子已经被成琛接了过去,“梁栩栩,你真的爱吃?” “纯良能吃。” 我回了一句,陪他把梨子放到后备箱,“纯良啥都爱吃。” 只要不是粑粑,纯良好像都不挑。 成琛眼神意味儿,坐稳后启动车子,“梁栩栩,发扬善心就直说,明告诉我你买东西的宗旨是看摊主可不可怜,何必说谎爱吃呢。” 我不言语,闷了会儿看他,“你爸和你聊啥了?” 成琛眉头微耸,“转移话题呀。” “……” 我抿唇装死。 成琛视线在我脸上游走几圈,莫名开口,“忘了提醒你,我没妈。” “?” 啥意思? 这有啥好提醒的! 好事儿啊! 他后妈那时不就住我病房隔壁么,爸爸提起过,我昏迷那几天去世了。 我顿了几秒看向他,“那你节哀啊。” 成琛脸一僵,略显无语,“谢谢。” 安静了会儿,车子开上了县道,两旁就都是树了。 我侧脸看着窗外,魏奶奶或许就走在树后面的哪条小路上,今天,她会开心点吧。 “梁栩栩,还担心那老人家呢。” 成琛眼尾扫着我,淡腔道,“做好事为什么不愿意提,说出来又不丢人。” 这人! 眼睛是X光啊! 我侧脸还是看着窗外,“被我哥骂过……” “骂你什么。” 成琛不客气的,“烂好心?” 我对着一闪而过的景色点头,原话更难听,打从我记事起,我不知为啥看到老人就难受,连晚年生活很幸福的老人,我看到他们脸上的褶子,行动不便的身体,心里就会发酸,特别莫名其妙,那时候我还跟爸爸讲,以后的梦想是开一家养老院,把全天下的老人都接到里面。 -- 第239页 爸爸笑着说,人家也不需要啊,有人有女的,住你养老院干嘛。 我就说一定要他们来住,我要天天看到他们笑。 长大后没那么邪乎了,可还是会多管闲事。 “我哥骂我是钱多烧的……” 我扯着唇角笑笑,“有一回我们在车里等红灯,有个老人敲窗要钱,我给了五十块,老人刚要感谢,二哥就把钱抢回来了,我跟二哥吵起来,二哥说那老人不是真乞丐,老家都住别墅,乞讨是无本生意,钱比我爸挣得都快,给他们钱的都是傻子,瞎找成就感。” “是有这种情况。” 成琛平着音儿,“城市里有职业乞丐,好吃懒做,以此为生。” “可我觉得这是两码事啊!” 我看向他,“我给钱是我的事,职业乞讨是他的事,如果乞丐真的很有钱,我反而放心了,因为我的帮助是有限的,我没有去负担人家的生活,我只是把我的零用钱拿出来了一点点,尽了很少的力,并不是找成就感,只是当下我能帮助到对方,会安心一些,成琛,你懂我这种心理吗?” 静谧了几秒,成琛嗯了声,“我懂。” “真的?” 总被教育,我有点不信,不骂我是烂好人? “给予是一种幸福。” 成琛低着嗓音,“送人玫瑰,手有余香,很多人麻木,只是因生活太辛苦,心有余而力不足,亦或见识了太多人心险恶,不伤害他人便是最大的善举,你愿意帮助别人,是要被肯定的,梁栩栩,你很好。” “是吧。” 我笑了,“我也觉得我很好,怎么就成穷装了,我有钱就买点嘛,反正有人吃,没钱我就拉倒了,也没说借钱去买东西,就我二哥他总骂我,他特别……” 音一顿,我转过脸,不想说了。 “你二哥怎么了?” 成琛试探着问,“他对你不好?” 我摇头,“他对我特别好,其实那次他把钱抢回来,我一生气,他还特意下车把钱又给那个乞丐了,很怕我不高兴……” 看着窗外,我不知怎么就鼻子发酸,明明聊得好好的,“我二哥不算是好人,可在我心里,他是天底下最好的哥哥,我好想他,真的很想他,最开始就是他撺掇我拜师,我还很莫名其妙,后来才知道,因为家里没钱了,他想我有一技之长……” 唇角抿着酸涩,:“最搞笑的是他金项链掉到水里浮起来,他说是克数小了,要买一斤多的,这个人吧,你要不给他堵在那,亲手抓到证据,他就会死鸭子嘴硬到底,永远都有一套说辞,家里住草棚子了,在他嘴里说出来都是皇宫……” “那天他下山回家,还特意让我打他一拳,生怕我被谁欺负,可是我现在坐在车里,能看着风景,能去买冻梨,我二哥出不来了,不知道要坐多久的牢,我也不能去看他,只能听他的话努力学道法,一点都帮不上他……” 眼泪出来,我拼命地擦,不想哭的,莫名其妙。 “你照顾好自己就是在帮他。” 成琛轻着音,递给我一张纸巾,“梁栩栩,这样吧,在你二哥没出来之前,我受累在你这扮演下他的角色,你看怎么样。” “谢谢。” 我接过纸巾擦了擦,依旧摇头,“你扮演不了我二哥。” “也是。” 成琛发了记笑音,“我和你哥不像,在你心里,我应该是独一无……” “没人能比得了我二哥。” 我沉浸在悲伤的情绪里,纸巾按着眼睛,囔囔的说着,“他是天底下最帅的人,对我无条件的好,对家人无条件的好,谁都比不了他,也扮演不了……哎!!” 呲—— 车子一道急转,我身体一悠,安全带勒的胸口生疼,“成琛,你干嘛!慢点开啊!!” 室内温度骤降,成琛也不说话,冷着张脸,拐弯后就是油门加速,我扯着内拉手,魂儿都要吓飞了,生死面前,啥想法都跑到九霄云外了,“成琛,你再这样开车我就不喜欢你了!” 想往掰了处是不是! “……” 呲— 车速顿减。 成琛眼尾捎着我,面上阴晴不定,“梁栩栩,我现在很不开心,给你十分钟弥补,十分钟之内,你缓解不了我心情,咱俩就准备飞到山底。” ??? 我一脸劫后余生,“成琛,你……“ “九分五十秒。” “你这是强人所难啊,我怎么惹你了,凭什么要弥补……” 成琛面无表情,“九分四十五秒。” “别倒计时啊!” 我冷汗都吓出来了,“这样,我给你讲个笑话吧,我一个同学感冒发烧了,吃了药不管用,老师问他你吃了什么药,他要说布洛芬嘛,结果他一开口,你猜他说什么了?贝多芬,哈哈,搞笑吧,啊?拯救没?” 可怜可怜孩子吧! 成琛看都不看我,“七分半。” “别急别急,我肯定能弥补,你等我想想……” 我做了个一休哥的造型,天灵灵地灵灵,看过的笑话快显灵! 余光见成琛唇角似乎有那么点想笑,等我一看他,老伙计就僵起脸,“五分钟咯。” 嘿! “成琛,我现在法力很强,给你卜一卦吧!” 我破釜沉舟的看他,“买冻梨的时候,我一眼就看出来那老奶奶没有儿女,但是她有个隔代的后人,结果一问就准了,趁着我身上还有慧根,你要不要卜一卦,看看你的时运,不收你钱,只当弥补你心情了行不?” -- 第240页 不待他应腔,我从兜里就掏出三枚硬币,送到他唇边,“来,你吹口气,快,抓紧时间。” 成琛扶着方向盘,敷衍的朝硬币吹了口气,“算的不好我可直接开到山顶,再俯冲下来。” 我身体一抖,握紧硬币,“事主,请你严肃!” 看了下方位,时间,闭眼,静了静心,又在脑中冥想了下成琛的外貌,应该点香,咱没带,随机性打卦主要靠的就是自身灵悟,正巧掌心还有点小伤口,我使劲儿握了握硬币,不用硬咯出血,沾点血气儿增加些准确性就行。 睁开眼,我身体微微前倾,硬币对着仪表盘一散。 哗啦声响,硬币却没有乱蹦,仅原地弹跳,似乎有了灵性。 我心里暗喜,慧根果真不同凡响。 “上六。” 硬币一停我就在本子上做出记录,“阴爻,苦节。” 为了后续一目了然,我直接在本子上划出个叉。 抬手再打,“九五,阳爻,甘。” 我在本子上画个圈,继续,“六四,阴爻,安街,亨。” “六三,阴爻,无咎。” “九二,阳爻,不出门庭。” 最后一打,“初九,阳,不出户庭。” 看向本子上画好的叉圈叉叉圈圈。 脑子开始涌出数据,又不断的整合。 许是我思考的神情太过苦大仇深,成琛扫我一眼,“我该朝山顶开了。” “哎,你急啥!” 我瞪向他,“水泽节卦,上坎下兑,节就是节制,也叫节度,坎为水,兑为泽,从卦上来讲就是泽对水的节制,凡事有度,水在泽中,满而不溢,这是个异卦,万物有节,书上说天下有节度才能常新,国家有节度才能安稳,个人有节度才能完美。” “好还是不好。” 成琛阴晴不定的看我,“你就剩一分钟了。” “上上卦!” 我干脆道,“节度只是提醒你节制谨慎,但是卦象特别好!” 节卦与涣卦相反,互为综卦,交相使用。 成琛眸底跃起戏谑,“梁先生的求生欲很强,请问,怎么个好法呢,解释不出来,咱俩就还得玩过山车。” “斩将封神!” 我撑着气势,“节者,有限而止也,姜太公灭纣王后,一切鬼神尽赴台前,俱各神得位,得此卦者,百无禁忌,何为象,时来运转姜太公,登台封神喜气生,到此诸神皆退位,纵然有祸不成凶,太公封神不非凡,谋求钱财不费难,交易合伙大吉庆,疾病口舌消除安,断此卦文,月令高强,名声大扬,走失有信,管事无妨!” 车子进了镇子,我无端松了口气,“解释可以吧。” 成琛表情倒是舒缓了,“没太听懂。” 我指着鬼画符一般的本,“这不都写着呢么,只要你遵守原则,便可大胆行动,事业可持续兴旺发达,成琛,你老好啦!” 这么好的卦,要不是我太害怕他车子加速,心情真的会很澎湃的! “嗤~” 成琛的笑点不知怎么被戳中了。 我瞬间得救,安全了! 到了山底停好车,成琛看向我,“梁先生,你成功了。” 我笑了笑,打了好卦也开心,不跟神经病一般见识,“成琛,我不是为了弥补你啥才故意挑好听的说的,你这个卦真的很好,就是说你事业会很有成,蒸蒸日上,各种飞,扑腾!谁也挡不住你,但是我不会说特别有文化的话,应该用那种文言文语句表达出来,才显得有水平……哎呀,你明白我想说什么吧。” 语言能力差有时候真是硬伤! 成琛侧着脸看我,眸眼润润,音低低,“故九万里,则风斯在下矣,而后乃今培风,背负青天而莫之夭阏者,而后乃今将图南。” “……” 我睁大眼,指着他不停点头,“对对对!就是这种话!你懂我意思!祝福你成琛,你会是个很厉害的人!” 成琛没急着应声,静静的看着我在那激动,唇微微勾着,好一会儿才轻轻道,“谢谢。” …… 一朝山上走,我明显感觉脑子开始发空。 如同考试前背的提纲,应付完考完就全忘了。 或许不是真忘,只是隐藏在我脑中的某一个角落,不过因沈叔收回了慧根,我没有那种随用随取的能力了。 蛮失落。 可我不想让成琛看出来,能做的,就是回去后努力‘观’香。 争取拥有自己的慧根,就不会是个二把刀了。 “梁栩栩,你很厉害。” 成琛敏锐的窥探到什么,开始夸我,“还没拜师呢,解起卦就头头是道了。” 我不好意思的笑笑,“这不算什么,我要学的还很多,像你说的,先生要体感,心感,我只是会点书面知识,差的太远。” 他脚步一顿,“梁栩栩,看我。” 我懵懵圈站住,“怎么。” 他戴着皮手套,帮我拎着冻梨和糖葫芦,微俯着脸,说话时会呼出白气,黑眸幽深坚韧,“我最后问你一次,一定要做先生吗。” 我半仰着脸看他,从他的瞳孔里,看到个梳着丸子头,满脸稚嫩的自己,心头苦笑,“成琛,曾经我以为,我长大后,要么做一份喜欢的工作,要么帮我爸爸打理酒楼,但我撞了邪,像被人连根拔起扔到了深山里,你不懂那种滋味,很无助,很恐惧,但不是所有人都如我这样幸运,能遇到贵人,遇到沈叔,遇到你,成琛,我想保护自己,也保护其他人,所以,我一定要做先生。” -- 第241页 成琛紧抿着唇角,抬起一只手臂,伸到一半,转而拽起我的帽子,罩到我头上,“好了,走。” 我跟在他旁边,脸闷在高领里,每一天每一天,都有很多情绪在我心头交织,我希望袁穷快点出来,又畏惧他出现,我恨自己居然会对没见过的幕后真凶产生胆怯心理,我拼命的要克服,却不得不承认,现在的我,只能倚靠沈叔,即使不甘憋闷,也只得忍。 第69章 你千万不要嫁给他呀 …… “栩栩回来啦!!” 一进院许姨就迎了出来,她跟成琛打了声招呼,双手扣住我肩膀就前后仔细的看,“还行,全须全尾,哪块都没少,事儿办挺顺利的?” “特别顺利!” 我心里暖洋洋的。 许姨的举动真是让我感觉回家了。 “梁栩栩!” 纯良也从西厢房里跑出来,又喊了声成大哥,奔着成琛拎着的东西就去了,“成大哥,你来就来,还带啥东西啊!” “这些都是梁栩栩买的。” “梁栩栩买的?” 纯良激动的冲我傻乐,“成大哥说真的?糖葫芦是给我的吗?” 我没法解释,一挥手,纯良就笑的跟朵花儿似的接过袋子,“哎呀,还有冻梨呢,梁栩栩,你咋知道我爱吃这些呢,碟买了没!” “买啦!” 我从书包里掏出一摞子碟片,“电视剧还有小品大全,能跟许姨一起看!” “韦小宝与康熙皇帝,啊,我一直就想看这部剧!” 纯良看到最上面的碟片封面,可惜两手都拎着东西腾不开,就抻着脖子喊,“许奶,你帮我接一下,快,看有没有偶像剧,我最近特别喜欢看爱情的!” “你看个屁。” 许姨白他一眼,当着成琛面算稍稍控制了音量,接过碟片就抱在怀里,“考试前你都不能看,倒数第一的臭小子不配有爱情,嫁你干啥,顶着树转圈啊。” “许奶!!” 纯良又跺脚叫唤上了。 院里热闹的啊,也就是没养啥鸡鸭鹅狗,不然指不定怎么欢腾。 我牵着唇角,就喜欢这氛围,吵吵闹闹的,反而安心。 成琛眸底漾着笑意,在纯良说爱吃糖葫芦冻梨时略微失笑。 客套了几句,他就去了沈叔的屋子。 许姨拽着我不撒开,不停地问我在县城办事的细节,“丫头,你是用什么方法让亡灵露面的?” “许姨,我提出了三个方案……” 话匣子一打开,我就搂不住了。 明明只在山下住了一晚,感觉像是离开了一世纪。 颇有久别重逢的滋味儿。 “许姨,叫完贵林大爷我以为就没事儿了,还想着连夜赶回来,结果您猜怎么着?” 我坐在炕边,啪的一拍炕桌,“遇到个箱子精啊!” “箱子精?” 许姨睁大眼,听得可认真,“哎呦,你遇到没慌啊。” “我当然……慌了一丢丢。” 我说话跟大喘气似的,“但我动上手就不慌了,我谨记沈叔的教诲,世间一切,都是心战,最后那箱子精没有打过我,求我饶了他,就在我想放它一马的时候,嘿!它又想跑,这举动彻底断了我的心思,钱大哥还不想烧它,说是古董,我说那能行吗,你别撕吧!这把火是给孩子的!” “噗!” 许姨忍不住笑,“对,给孩子的。” 我看到她笑还很恍惚,记得刚上山时,还以为她不会笑,仅仅因为我给她跳了几个舞步,她就彻底卸下了心防,如今看着我,眼神真的很像在看自己的女儿,甭管我讲的多夸张离谱,她都满眼好奇的做个听众。 想到她女儿,我语气顿了顿,“许姨,其实我这次能顺顺利利的回来,还要谢谢您。” “谢我啥?” 许姨疑惑,“我又没帮到你。” “就是……” “梁栩栩你买二人转干啥啊!” 纯良打断我的话,他一进屋就趴在炕边吃着糖葫芦挑起碟片了,“这里面又没小品,都是小帽,啥老太太哭坟,哭谁啊!谁能看进去啊!” “我爱看!” 许姨瞪过眼,起身收拾好碟片往柜里一锁,“梁栩栩名字是你叫的?这是你姑!” 转回身她还踹了纯良一脚,“一个初中生,连最简单的一般疑问句都搞不明白,还好意思在那大嘴马哈的吃,滚出去背单词,今晚要背不会十个你别想睡觉,碟也甭想看了!!” 纯良被训的委屈,生无可恋的看了眼上锁的柜子,受气小媳妇儿似的去我那屋背单词了。 “丫头,你可不能像他,学生得有学生样,该学的时候不认真,以后没地儿吃后悔药!” 许姨骂了纯良几句,旋即坐到炕边,“栩栩,你继续说……” 我苦涩的笑笑,“许姨,您对家然姐也很严厉吗。” “家然?” 许姨愣了愣,“不会,家然跟你性格差不多,要强,我不用盯着她,她自己的事儿,自己会做很好,我当妈的,只要教她一些规矩道理就好,唉,提她干啥?不提她。” 我抿了抿唇角,“许姨,我昨晚看到她了。” “啊?!!” 许姨腾的起身,“在哪看到她的!” “您听我慢慢说……” -- 第242页 我安抚住许姨,“昨晚,我住在酒店,睡睡觉就看到了她,虽然她头发很长,把脸全挡住了,可我想那应该是她,穿着红裙子,肚子很大,还……” 现场生孩子这事儿,想起来还麻! “你是说,家然吓唬你了?” “没!!” 我忙摆手,“她没吓我,不是,她是故意吓我的,一来是我有点说错话,二来,家然姐也是为了让我和成琛离得近一点,这样,准备害我的脏东西就靠近不了我,今天我在洗手间里也印证了这点,有个脏东西被我和成琛齐力消灭,他魂飞魄散前还说,是家然姐在酒店里拦路,他才没能靠近我……” 回头想想那娘娘腔鬼还挺讲究,起码等我解决完大事他才露头,不然我在那正一心一意,他突然从蹲坑里伸出一只手,那场景可得老一言难尽了! 见许姨眼底发红,我赶忙安慰,“许姨,这说明你念叨家然姐她都听到了,只不过她走的时候年岁太轻,在下面肯定有阴寿要还,没上路呢,但她帮助我,肯定是看您面子!” “可是……” 许姨眼睛颤了颤,泪水滑落下来,“她为什么不来梦里和我说说话呢,或是,让我远远的看她一眼也好呀。” “不让您梦到,应该是为了您身体好。” 我轻着声,“您也上了年岁,情绪还怕激动,家然姐肯定是想让您放下的,就像您说的,活在当下,逝去的人,还是不要太过挂念,以免,那个词怎么说来着?忧啥,对,忧思成疾!您身体好,家然姐也才会更放心!” 许姨擦着泪又看向我,“那……家然生的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额。 我脸颊一麻。 脑海中还是那婴孩儿血糊糊瞪眼狂笑的模样,“没,没注意……” 哪有心情看啊。 许姨点头,“栩栩,姨谢谢你,你帮我还愿了,家然还在就好,她多等等我,我们娘俩以后还能在下面团聚。” 我无声的拍了拍许姨的背。 或许这便先生的职责,我们就是连接阴阳的一颗纽带,让逝者安息,活人安心。 …… 晚饭时许姨情绪已经恢复,见纯良吃相不雅还能持续发动眼神攻势,没破口大骂,大抵因成琛留下吃了饭,有外人在,许姨给纯良留面子,可这想法也经不起推敲,先前我和爸爸第一次上门,许姨可让我见识的很全面,更别提其他事主在时,她还肆无忌惮的放甜蜜蜜。 硬琢磨琢磨,许姨只是在给成琛面子。 老哥饭桌上一坐,挺鼻薄唇,气宇不凡,吃相斯文雅致,不挑不拣,和沈叔聊得也很投机。 当着沈叔的面,他还会夸我,说我很有做这一行的潜力,天赋极高。 我唇角抿着笑,灵魂深处有个声音不断的呐喊,夸吧,成琛,拿出你的实力,铆劲儿的夸! 最好用文言文,故九万里啥的,我能挺住!! 沈叔听着就是笑笑,哎,就不上套,可气人。 饭后成琛礼貌告辞,他还要开车回哈市,晚一点要飞回京中。 我送成琛出门,本打算借此机会让他认识下小杜鹃,都是朋友嘛。 谁知道红布一掀开,小杜鹃就蔫了,盛开的花瓣都闭合成骨朵了。 我一看小杜鹃害怕了,就简单说了两句,把红布罩住了。 “所以,你在这里,除了纯良一个年岁相当的,就只有那盆花是你朋友?” 走到院门口,成琛停下脚步,“那我岂不是得常来看你,免得你无趣。” “那倒不用。” 我挥挥手,月光下,他脸色莫名难看了下,我没多纠结,“小杜鹃就是有点认生,你以为我跟她做朋友是自言自语吗,不是的,里面有个小精灵,她啥都懂,会跟我聊天的,不然正常的花哪会一直开不凋谢的,小杜鹃也是我给她起的名字,她现在是这世间最有灵气的花啦!” 鬼这个字眼,我多少有些抵触。 就算小杜鹃本质是鬼魂,我也不愿把她往那想。 当她是个小精灵,可爱而又顽强。 “你就不想念以前的朋友吗。” 成琛看着我,“有了一盆花,就不在意别的朋友了?” “在意啊。” 我垂下眼,踹了踹脚边的积雪,“可是在意也没用,我又不能联系她们,以前我朋友好多的,还有笔友呢!” 成琛轻笑,“笔友?” “当然。” 我仰起头,认真对上他的眼,“我曾有个写信一年的笔友呢!我叫她小姝姐姐,那时候我9岁,去芸贵地区参加表演赛,她比我大三岁,是当地观赛的小学生代表,穿一身少数民族的服装,特别漂亮,我就问她这衣服去哪买,她说要订做,可我们比赛没有自由活动的时间,出不去,她就要了我地址,后来真给我邮寄来了一套民族服饰,我还穿着拍了照片回寄给她呢!” 提起这些我就很兴奋,“小姝姐姐又给我回信,让我好好学习,因为我信封里夹了钱,她说很危险,会容易丢,衣服是送我的,然后说她其实很喜欢我,第一眼看到我就喜欢了,因为她的宠物很喜欢我,好像叫豆豆,是一只虫子,她走哪都揣在身上,我跟她搭话那天豆豆就很开心,她觉得跟我有缘分……” “养虫子的?” 成琛眉头一紧,“那她后面,没要你什么东西吧。” -- 第243页 “没有,我们就是通通信,我给她讲些训练的事,她鼓励我要克服困难。” 我应着,“后来,她学习忙,我也换专业,每天都要记很多动作,慢慢就断了联系。” 提起来还很惋惜,她应该已经读初中了,可惜我只有她小学的地址。 “成琛,其实交笔友的感觉特别好,我那时候一到学校就先去收发室,看看有没有我的信,一有我的信,跟中奖了一样!” 我抬头看着他,“不然你以后也给我写信吧,咱俩既是朋友,也是笔友!” 成琛下颌微抬,月光下,他的眸眼漆黑明亮,“你当我没事做,惯你毛病。” 扔下一句,他转身就朝山下走。 “不写就不写呗,好好说话。” 我撇了下嘴,见他高大倾长的身影越走越远,几乎要融合到山林里,不由得将双手放到嘴边做喇叭状,“你慢点啊!开车不要溜号!安全第一!!!” 成琛远远的站在下山的路口处,夹杂在寒风里的腔调却是异常清晰,“回屋去!” “我回啦!!” 我丹田之气属实比不过他,手做喇叭状还得喊,“有时间常来呀!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成琛没动,身影遥看着我,似乎在笑。 我张牙舞爪的又冲他挥了挥手,这趟跟成琛真的熟悉了。 对他的感觉既像是朋友,又如同兄长。 很喜欢和他待在一起,就算吵架,也不会生他的气,他好似有某种魔力,让我的情绪完全不需要隐藏,相处下来很恣意,也会令我后知后觉的感到自己不懂事,可是没办法,我也说不清自己啥心理,就是不想对他太懂事,貌似,他也不需要我懂事。 具体的我还捋不明白,也没功夫去想。 只是很清楚,这一趟,不虚此行。 成琛就站在路口处,一副我不进院他没法走的样儿。 讲究人呀! 我喊了声注意安全,转身回到院里,直接去了正房。 沈叔正在炕上打坐,见我进来眼皮都没睁,“礼数可以,不过我记得,你不是说,纯良是你最好的朋友,哦,小杜鹃也是,你挺会处人啊,这话逮谁跟谁说呀。” “朋友当然都是最好的,不然交啥!” 理论上,纯良可不算是我朋友。 那不我未来的大侄儿么! 亲戚。 我磨磨蹭蹭的站到炕边,“沈叔,我回来这一趟,您还没夸我呢。” “需要么。” 沈叔睁开眼,“成琛不是把话全说了?” “那不一样。” 我坐到椅子上,“这趟出去,我可老惊心动魄了,虽然事情办得很漂亮,但我多少有点挑你理。” “什么?” 沈叔嘿了声,“我借你慧根,让你在外头嘚瑟,你还挑我?还‘老’惊心动魄了,你才遇到多大点事情,是跟厉鬼缠斗还是被咬大脖筋了?梁栩栩,你人不大,作文都写不好呢,修辞手法倒是会夸张运用了,再气我就找阿明来接你!” “您老麻烦阿明干啥呀。” 我涨着脸,“反正,就是您对我太放心啦,外头多凶险呀,我差点就没命啦,得亏有成琛在……” “你不也说有成琛?” 沈叔无语的,“有他在你担心什么?换句话说,我担心什么?” “可他防鬼不防人啊!” 我心态有点说不上来,“这次出去,我差点把找成琛的人当成绑架我得了,回头我想想,一但真有人绑架我怎么办,要是再来几个武林高手,我和成琛又打不过,那我不……我也等不到您报安了呀,沈叔,您对我太舍手了,我一想到您不在意我,我就难受……” 说起来就委屈。 从小到大,我最不缺的就是呵护,但不代表我不需要。 出门在外,我可以独挡一面,啥比赛我都敢上,家里人对我的关爱都让我化作了前进的动力。 可你要是不呵护我,不在意我,我也能冲,但我就不太高兴。 感觉没人疼没人爱的,没啥意思了。 “哎呦呦呦,你还跟我辙上了!” 沈叔咗咗几声,表情夸张,:“你看你那样,啊呀呀呀呀,梁栩栩,你这丫头的娇气劲儿可算是让我见识到了,但我告诉你,我沈万通不是成琛,我不吃你这套,你赶紧点,给我锤翻天道,不然我就捶你。” “我和你之间的事儿,你扯成琛做什么。” 我不乐意的,“再说我可不娇气,娇气怎么练武术,怎么喊打喊杀,我可是女侠来着,沈叔,我就是不开心,你不关心我死活,我就特别难过,我就想哭。” “谁不关心你死活了!” 沈叔下地穿上鞋,对着我手一背,谆谆教诲中还起了范儿,“我要不关心你死活能舍脸拜托成琛要他约你去县里?有他在,阴物你首先不用担心,至于你所谓的明绑,这种事,在成琛面前无论如何都不会发生!” “为啥?” 我还是不懂,“难道成琛也会武功,他一个能打十个?” “他打一百个!” 沈叔正身扶了扶额头,“我这血压也要高,晕了!” 见我眼里流露出担心,沈叔气一沉,“丫头,我这么跟你说,无论鬼还是人,都欺软怕硬,谁也不想给自己找事儿,袁穷在暗处放鬼抓你,这是术法,成琛不懂这些,他看不着摸不到,也插不了手,可若是袁穷明着绑你,牵扯到了成琛,那成海集团能饶了他吗?” -- 第244页 沈叔弓着手指敲了敲桌面,“成琛可是他们家长孙,独生子!那打小就是被给予厚望的,要是袁穷当他面搞出什么,就等于和权势作对,但凡一个人长点脑子,也不会做这种蠢事,袁穷只是想弄死你而已,何必要得罪日后有可能成为自己金主的人,更何况这金主后面还有一圈子金主,袁穷不是砸自己饭碗吗?” 我点点头,回过味儿又开始不好意思,“沈叔,我错怪你了,别生气呀。” 沈叔坐到炕边,“我这还没成你爹呢,就得必须对你好,关心你,还得让你知道,让你感受到,不然你就在那挑理,沈叔,我难过,我不开心,我就想哭,梁栩栩,你还真是被家里人惯大的,我第一次看有人犯矫情还理直气壮的。” 我没皮没脸的笑,搞清楚就不难过了嘛! “沈叔,你对我用心良苦,我将来肯定报答你,以后我看事儿,每次看完都要高喊一声,我是乾坤通天圣手沈万通的三徒弟!” “要点脸,谁答应收你了?” 沈叔斜我一眼,“拿我的慧根出去嘚瑟了一圈,当自己长本事了?我可提醒你,今天五号了,八号就是你吃完花瓣借气的最后一天,就剩三天,要是没观出个结果,你屁都不是。” “我现在就去观!” “今晚就算了!” 沈叔叫住我,“你折腾了两天需要恢复精力,回去好好睡一觉,凡事欲速则不达。” “那好。” 我点下头,“沈叔,您也早点休息。” “记住,和成琛好好相处。” 沈叔对着我交代,“对你来讲,他是一棵大树。” 大树? 我又想起梦里的树。 那棵树好惨呀。 都给劈焦了。 打了个激灵,做棵大树也有风险啊! 回到房间,纯良不知用啥招儿哄好了许姨,俩人已经在隔壁屋子看上电视剧了。 许姨喊我过去一起看,我回了声要做功课,坐到炕边没动,许姨见状又骂起纯良,“你学学你姑,忙完回来还知道做正事儿,你才背会十个单词就觉得自己有功了,今晚就只能看两集。” “许奶你别说话,开头很关键的……” 我关紧房门。 心气儿一阵一阵。 开心时候真开心,一静下来,还是很闷。 回了回爸爸和三姑的短信,我找出一个新的笔记本细细的记好账,镇里到县城的车费,糖葫芦,麻辣烫,衣服,三位大哥的医药费……时间地点都要记清楚,不确定具体价格的,就估摸出个数字,往高了记,忙活完,稍稍好受了点。 拿过语文书,准备背背课文,可是心不在焉,半晌背不下去。 “栩栩姐姐,你怎么了?” 我对着课本叹气,“我在想观香,就剩三天了。” 小杜鹃在红布下不停颤动,“栩栩姐姐,不到最后一刻,你千万不要泄气!” 我笑了笑,上前掀开红布,蹲到花盆旁边,:“其实成琛也教了我方法,我知道要心感,就是……唉,算了,我会加油的,努力!” “成琛?” 小杜鹃音儿一低,“栩栩姐姐,你是要一直跟他相处吗?” “是啊。” 我点头,摸了摸它粉色花瓣儿,“他是我好朋友呀,小杜鹃,你是不是怕他,不用怕的,他就是看起来很凶,其实人很好的,帮助我很多,以后,我会……” “你千万不要嫁给他呀!!” 小杜鹃猛地大喊,花瓣啪嗒掉落一片,我吓了一跳,还以为是我给它花瓣碰掉的,“你没事吧,掉花瓣你不会疼吧!” “栩栩姐姐,我的话你听到了吗!” 小杜鹃急切的说道,“你可以和他做朋友,但千万不要嫁给他啊!” “我嫁给他干啥啊。” 我云里雾里的笑了,捡起花瓣放到花盆里,原汤化原食,“我们差很多岁呢,再说我结婚那都是好遥远的事情,我根本就想不到,小杜鹃,你年纪也不大,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说这种话呢。” “是我看到了……” 小杜鹃声音抖着,“你在掀开红布想要把我介绍给成琛时,我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好似铜墙铁城,壁垒森严,上方还有烈阳高悬,绚丽刺眼,他整个人就像是一座华贵的城池,固若金汤,又照耀八方,可是你跟他站在一起的时候,我忽然从这座城池中看到了几个画面,枯萎的花朵,落地的瓶子,哭,很多的哭声,有一座坟墓,墓碑上写的是亡妻……” “亡妻?” 我蒙住了,“他以后的老婆会死吗,亡妻叫什么名字?” “我没看清,画面闪太快了……” 合着就看到亡妻两个字? 我傻眼,“不然下次成琛过来,你再看看他,争取把那名字看出来,咱知道是谁,心里好有数啊。” “不可能的,每个人我只能闻一次,再闻,也看不到画面了。” 小杜鹃动了动花朵,“我通过气可以判断,他的命是好,可妻子不能随便娶,一定要命好与他,但他的命已经顶尖,还要怎么找更好的?女子中的贵命,堪比花朵,花朵被困在城池中,阳光太烈,花朵会被晒蔫,土地太硬,花朵会缺少养分,这大概就是先生口中的克应,我推断他会刑克到妻子,栩栩姐姐,你可以和他做朋友,但千万不要嫁给他呀!” -- 第245页 “小杜鹃,你越说越往我身上靠,别拿花朵举例行不。” 我嘶了声,:“也不对,我现在都没命格了,贵不贵命跟我没关系了,就算我命格拿回来,也跟成琛就是朋友,退一万步讲,我真嫁给他了,那我肯定长大了吧,我现在都没死,长大了更不会死,沈叔说了,命不该绝的,走哪都死不了,我绝对不会和亡字沾边。” “栩栩姐姐,我是怕你……” “不会的!” 我忍不住笑,“小杜鹃,你不用担心这些,等我长大,成琛说不定早就结婚啦,我们只是朋友,兄妹,在他眼里我小屁孩儿的,不过等他谈了女朋友准备结婚的时候,如果我已经拜师了,我会给他女朋友看看俩人合不合婚,有劫难的话就化化,再者说,成琛家人很信这些,成琛要结婚,他家人能不找先生看看吗,可能都用不到我呢。” “栩栩姐姐,我不管成琛跟谁结婚,只要不是你嫁给他就行。” 小杜鹃说着,“好多哭声,枯萎的花,掉落的瓶子,光看这些一闪而过的画面我都要心碎了……” “好啦,你没看那电视剧里演的,我这种情况的,要死的话第一集 就死了,没死又遇到了高人,这说明啥,我是女主角,是要活到最后大结局的。” 纯良跟我白活过得话,我直接学过来用了,“小杜鹃,既然你有预测能力,还不如多闻闻我,看看我究竟能不能成为大先生,日后我好带着你行走江湖,扬名天下啊!” “栩栩姐姐,你一定会成为大先生的!” 小杜鹃提着音儿,“在我心里,你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额,好吧。 我苦笑,“谢谢。” 第70章 万万件 …… 连续三天,一无所获。 我按照成琛说的心感跪在牌位桌子前,闭上眼去闻熏香的味道。 不知道是不是香的助眠效果太好,我感着感着,又睡着了。 唯一进步的是没流哈喇子,就是有回睡死了,身体一栽歪头撞到了牌位桌,牌位没掉下来,我脑袋撞出个大包。 纯良笑话我,“梁栩栩,我看你这部戏,也要成配角喽!” 打从他看我观香进入倒计时了,一放学就盯着我,不是为我加油,他没那境界。 沈纯良就是一大俗人,希望我行,心里还暗戳戳的希望我不行,跟我属于哥俩好,三星照,四喜财,五魁首,我要真六六顺了,他酒就喝不下去了。 我回到房间揉着脑袋看他,:“什么意思,你之前不还说我是主角?” 纯良大刺刺坐到炕边,吃着冻梨看我,“你这部戏,要是能拜师了,你就算坐稳主角了,拜不成,你就得换部戏,硬演的话就是配角!” “冻梨还我。” “你看你,让我说完!” 纯良生怕我抢,核都吃了,含糊的强调,“一部戏的主角,要是前面没死,再遇到个高人,那基本就能演到结局了,像我,最初也以为会是大男主,在福利院被我爷收养,那么多孩子,他就相中我了,这剧本一出来,我就是穷小子要翻身呀!” 我看着他,“然后呢?” “然后我这不就卡到慧根那了吗。” 纯良哎呀一声,“拜不了师,白扯,我就成配角了,当然,要是我换部戏,找点别的追求,兴许还能做回主角,可我不想换,我打小跟着我爷接触阴阳道道,也算是见多识广吧,做别的还……” “那不就得了!” 我直看他,“你不想换行当,就得支持我,祈祷我是你这部戏的主角,你还能跟我混,咱俩以后出门看事儿打个配合,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沈纯良一口吃的,要是换别人拜沈叔为师了,他跟你不对付怎么办?到时候你不想换行当都得换啦!” 纯良哑了几秒,就在我以为他要开杠时,这货一把攥住了我的手,“梁栩栩,你说的我茅塞顿开啊,我咋没想到这点呢,你比我小两岁都成我姑了,一但再来个比我小四岁的成我叔咋整!回头我在多几个舅,那多闹心啊,我眼里也容不下那么多沙子啊!不行,梁栩栩,你加油,明天就是12月8号,劳烦你一定要观出结果,不然你废了,我也废了!” “……” 我噎住了。 合着我还是他眼里的沙子呗! 能容下的。 不过沈纯良那狭隘的眼界算是让我撑开了点,别总把我当成假想敌,好像我不行他就能行了,自己啥实力没点数儿啊,看清立场,我真行了能拉他一把,换个人来可就真未知了! “梁栩栩,要加油哦!!” 八号一早。 纯良上学前还神经兮兮的冲我握拳,“我的未来就托付给你了!干巴爹……哎呦喂!!” 许姨一脚给他蹬出门了。 我没做声,吃完最后一片花瓣,体内就有一股气来回的游荡,冲的我骨头发麻。 正常现象,借来的外气要在体内相融,也就是沈叔的命格要在我头顶坐稳,待气息融合,我走出去就算个正常人了,哪怕遇到高阶的阴阳先生,不细看,也发觉不出我是阴人了! 缓了好一阵,许姨收拾饭桌我都没法帮忙,整个人一会儿像上了刀山,一会儿又下火海,忽冷忽热,右臂的花纹都跟着若隐若现,血管在脖子上凸起,气冲到极致时,我红着眼,忍不住闷哼出声,一使劲儿把炕沿的木边都砸裂了! -- 第246页 许姨看都没看我,甚至没有打扰我,迅速的收拾好饭桌就走了。 沈叔更是没露面,他这三天都是在自己屋子吃饭,无声的把时间交给我。 所有的一切,让我去自己消化。 一个小时后,气息终于不在体内冲撞,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我微微喘着粗气,这才后知后觉的感到手疼,有点肿了,抬手甩了甩,我换了身干净衣物,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苍白的脸,心事重重的眼,对着镜子束起高高的丸子头,我恍惚记起,三个月前,我过生日那天早晨,也是这么对着镜子,笑嘻嘻的看着妈妈给我梳头,“妈,我的生日礼物想要一部手机。” “小孩子不能玩手机。” 妈妈给我梳好头,还给我别了一个可爱的蝴蝶结发夹,扶着我肩膀对着我笑,“近视眼了怎么办,栩栩的大眼睛可不能近视,哎呦,看看我女儿,怎么长这么漂亮啊。” “妈……” 我抬手摸向镜子,那些画面立马就消失了,眼泪无端的滑出来,“我不想自己梳头,我也不要手机了,我想你们,手机一点都不好玩,妈妈……” 哭着哭着,我蹲下身,“我没出息,不能陪在你们身边,孝顺你们……” “栩栩?” 许姨推门进来,“你怎么了?还难受呢?” “没!” 我站起身,大力的擦了擦泪,“啥事没有了。” 指了指炕边,“许姨,我刚才我不小心把炕沿砸坏了,回头我出钱去修……” “不就裂了嘛,木头没刺出来,扎不到人就行,不用修。” 许姨拉住我的手,“丫头,你是不是压力太大,想家里人了?” 我低头抿着咸涩,没有做声。 许姨叹了口气,拉我坐到炕边,:“你这孩子不容易,要不是遇到这些,那日子不定多少人羡慕,家庭条件好,你又泡在蜜水里,现在呢,全变了,甭说你还是个孩子,就是大人,被这些事儿缠上都够呛能挺下来,难为你了,不过呢,咱做人啊,最怕钻牛角尖,你就像这个啥慧根,不一定非得有嘛。” 她拍了拍我的手背,“怪我,说沈先生看重你,无形中也给你造成了压力,但是栩栩啊,其实不学道也没啥大不了,你今天要是就观不出,那就拉倒,你这么上进,学什么不成呢,反正你快要成沈先生的养女了,有他护着你,没啥怕的,回头啊,你喜欢种花,就在院里种,让自己开心点,世间事除了生死,其余的,就交给老天,尽人事,听天命吧!” 许姨宽慰的我情绪逐渐平稳,洗了把脸,我揣着一颗惴惴不安的心又踏入了牌位屋。 关门前我朝沈叔的房间看了眼,他的屋子永远安静,不过今儿个没来事主,不知他在屋里忙啥,我不敢打扰,换句话说,我现时也没啥脸去打扰。 如同考试前跟家长夸下海口,一定会考前三名,结果面对卷子大脑一片空白,都不用出考场,脑中就能模拟出家长失望的模样了,即便他们不责怪,我也会对自己失望。 人呐。 最怕有了希望,又要失去它。 跪到蒲团上,沈叔的熏香每天早上都给我换,只要我进来,这屋子永远是香气缭绕。 我偶尔只看到他研磨香粉,却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进来点的香。 默默的呼出口气,我对着无字牌位磕起头。 此刻,我将牌位想做了我的父母,无关其它,只是感激养育之恩。 跪奶奶,感谢奶奶对我的教诲陪伴,如今我为了让她不担心,都不敢给她去电话,愿她知道真相那天,对我不会责怪。 跪二哥,我爱他,栩栩无能,不能代替他保护好家人。 跪沈叔,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无论我成不成为他徒弟,都会孝顺他,永无二心。 跪许姨,感谢感激,无以言表。 跪所有帮助过我的人。 我一下一下的磕,待到额头泛红,才挺着上半身,闭上眼,继续感香。 耳边萦绕着许姨的话语,“……回头啊,你喜欢种花,就在院里种,让自己开心点,世间事除了生死,其余的,就交给老天,尽人事,听天命吧……” “尽人事,听天命。” 我呢喃着,如果不成,我就种万万朵花,将种子洒满山间,待到来年开春,必然漫山遍野,花团锦簇,艳丽喜人…… 想着想着,鼻息处仿若就闻到了花朵的馨香,脑中勾勒出了画面,我在花海中奔跑,是金黄的油菜花,我拨开它们,看到了大片红粉的杜鹃,喜悦之情溢于言表,我高兴的跑上前,抬起眼,又看到了海浪一般的大波斯菊,清风阵阵,花枝摇曳,我摘下一朵别到耳朵上,笑着四处看,远远地,我看到了妈妈…… 她在花海里冲着我招手,我兴奋的喊她,大步的跑上前,妈妈不见了,脚边的花似极速生长,变成了一朵朵半人高的向日葵,我疑惑地四处找寻,爸爸拿着一支向日葵朝我挥手,“老闺女啊!” “爸爸!!” 我又开始奔跑,向日葵花海随着我的步伐退潮般隐去,脚步一停,眼前身后都变成了一望无际的牡丹,繁花似锦,流光溢彩,我半张着嘴,四季开始快速的轮换,先是柳絮清风,顷刻间狂风骤雨,再抬脸漫天黄叶,转回眸鹅毛大雪…… 我呆呆的伸手接着雪花,掌心什么都没有。 -- 第247页 奇怪的是,风吹我不凉,雨点也沾不到我身,我身处其中,又完全是个旁观者。 牡丹花海亦然,它们陪着我,依然开的艳艳,丝毫没受到风霜雨雪的侵扰。 怎么回事? 疑问出来,牡丹花发出簌簌的声响,雍容的花朵逐渐收紧花瓣,很快就都成了花骨朵状。 我刚要着急,它们又开始缩小起枝叶,似乎再给我倒放一部电影,很快,它们就全部缩进了土里,周遭只剩贫瘠,放眼望去,只有土地。 “花呢?” 我茫茫然的四处看,“我的花呢!” 没人回应我,抬脚想去找寻,迈步的瞬间,却在脚下看到了一棵嫩绿色的小花苗。 好小好小,潺潺弱弱,在广袤的土地间颤巍巍的摇曳嫩叶。 我不敢动它,生怕给它碰断了,直觉告诉我给它浇些水,这样才更好活,起身四处的看,天色迅速的阴沉,不好,如果下大雨是不是也会给它浇坏? 不行! 我得给它搭个棚子! 焦急的四处看,天边隐隐的传出一声闷雷,我紧张的望过去,“不要下雨!!” 眼睛登时睁开! 双目澄明! 脑中思路清晰,对着香罐,烟雾丝丝缕缕,缭绕着上升,在半空中,我清楚的看到香雾汇聚成了一个巨大的猫脸!! 心下一怔,猫脸对着我便呲出尖牙,“喵嗷~!” “呀!!” 我屁股朝后面一坐,顺势脱下了鞋,对着半空的猫脸一扔,“滚开!!” 烟雾瞬间就散了! “栩栩,中午该吃饭……哎呀妈!!” 许姨正好推门进来,我的鞋子弹到墙壁,一下蹦到了她脸上,她猝不及防,捂着脸难免无语,“你这孩子干啥呢,搁屋里研究上暗器啦!!” 我愣愣的看她,又傻傻的摸了摸自己的头,转而看向香罐缭绕的烟雾,脑中再次浮现了那棵幼苗,那是…… “栩栩,你想啥呢!” 许姨嘶了两声捡起鞋子过来,“是不是又观睡着了,做梦啦!” 梦? 不对! 那是幻象! 我直勾勾的看向许姨,“我有了。” “啥玩意?!!” 许姨眼露惊恐,很本能的看了眼我肚子,上手就要拧我耳朵,“瞎说啥!你来月事了嘛你!” “我真有啦!!” 太阳穴突突的蹦跳,我神经兮兮的拽住许姨手臂,“许姨,我观出来了,观出来了,慧根……是一棵小苗,我有了,它在我脑子里了……很多花,缩回地里,变成了一棵小苗……那是慧根啊!!!” “慧根?” 许姨明显没跟我在一个频道,“嗨,我还以为你……啥?!你有慧根啦!!!” “我有啦!!!” 我激动地眼圈泛红,一把抱住了她,“谢谢你许姨,是你跟我说花,不然我想不到……感气不是只闻味道就可以,原来是要冥想的,心之所想,才能产生链接……我之前的劲儿都使错了,许姨呀!!” 要哭了。 眼耳口鼻脑心通。 如此才是六感啊! 许姨被迫接受起我这波心得体会,“我就说沈先生看重的孩子不能差,据我观察,你有灵性的很,如果说你都做不得先生,谁还能去做?好事儿好事儿!哎,你去哪!栩栩,鞋!” “我找沈叔!!” 我跌跌撞撞的跑向沈叔的房间,哪里顾得上去穿鞋了! 推开门,沈叔正坐在桌边冲我淡笑,一副等候良久的样子。 四目相对,我紧急刹车,忽然就局促了。 许姨从身后跟过来,“你这孩子,沈先生还能跑了不成,这不是楼房,不穿鞋你肯定得着凉,以后会肚子疼的!” “谢谢许姨。” 此时此刻,我反而不那么急着去跟沈叔表达什么了,闷头穿上一只鞋,我还整理了下衣服,抬手顺了顺头发,感觉哪都不乱了,才抿唇规整的在沈叔面前站好,“沈叔……” 心跳的很快。 说不清楚哪里紧张。 我一直以为,到了这一刻,我会冲到沈叔面前,很得意的扬起下巴,看,我观出来了吧,你还说我不行,哼! 真出了结果时,我一点也不想那样做了。 像是离家出走的孩子,跟父母置气一定要有番作为,好些年后,真有作为了,回家后看到父母,只剩心酸。 豪言壮语好说,胸膛好拍,主意更是好定。 但很多事,你真的往哪方面努力了,使劲儿了,才知道有多难。 当下,我看着沈叔,忽然懂得了,因为期许,所以苛求。 即使沈叔是一种我万分不适并且厌恶的方式去‘激励’我,但无疑,他是成功的。 我在这个过程中,深刻的体会到了想踏道以及踏道后的不易。 虽然,我才刚刚开始。 “恭喜你。” 良久,沈叔才含笑的看我,仔细解读,他眼里有暗隐的欣慰,“梁栩栩,你以后出门,谁要问你什么名字,你就说沈栩栩,你父亲把你户口转过来了,换个姓氏,大名我还在想。” “谢谢沈叔!!” 我条件反射的鞠躬,直腰发现不对味儿,“不是要我拜师?” 沈叔挑眉,“拜什么师?” -- 第248页 嘿,他是装傻不? “观出来了啊!” 我指了指牌位那屋,“沈叔,我有慧根啦!” “所以我说恭喜你。” 沈叔端起茶杯,“不过拜师嘛,再议吧。” 再议? 一盆冰水啊! 给我浇的是透心凉,飞不了扬! 傻了。 “沈先生……” 许姨瞄着我开口,“您早前可说过啊,只要栩栩这孩子观出门道了,您就收她为徒,您这么大年纪的人了,说话可不能不算话啊。” “我说的是,要先观出门道,她还要接受我三个考验。” 沈叔不疾不徐的回,“只要这丫头能通过考验,如此,才能做我徒弟。” 对呀! 还有仨考验! 我脸垮着,踏道对我来讲,真一步一个坎儿啊。 “栩栩,你听到没?” 许姨悄默默的捅我一下,转而问沈叔,“沈先生,那到底是啥考验啊,哎呦,我真受不了你们这帮大师,有话能一口气说完不?她才十二岁,您还想让她上天入地啊!” “小许啊,你还真被这丫头处下来了。” 沈叔笑着摇头,看向我,“丫头,我问你,慧根出来,你从香雾中看到什么了?” “猫。” 我心提在嗓子眼,“猫脸。” “代表什么?” 沈叔眼一深,“吉祥物?” 我琢磨了下,观香观香,很多先生都靠香火做简单预测,我看到了一个那么凶的猫脸,绝不可能是吉祥物,况且我先前锤的那女孩子变成可猫跑了,阴影可大,导致我现在看到猫就有点犯嘀咕,怕它挠我,想着……我秒白了沈叔一眼,到这步了,还故意误导我! 沈叔敏锐的接收到我表情,“哎呦呵,你还瞪我!” “预示!” 我就瞪! “香在提示我,最近会有猫祸乱,很凶的猫,让我多加小心!” 欸,话一出口,我脑中就浮现起那个被我锤成小猫跑掉的女孩子。 难不成跟她有关? 她是袁穷那边的人,也就是说…… “袁穷!!” 我睁大眼看向沈叔,“是袁穷要找上门了!!” 沈叔对着我,眼神微微复杂,倏尔,便笑了,“不错,能举一反三,你还真有些造化,那就等着吧,时机一到,我就会给你考验,能通过,以后,你就是我名正言顺的徒弟了。” “行!” 捋出这些我也很振奋,专业来讲要叫灵悟,只可意会难以言传的感觉。 “沈叔,我一定可以的!” 许姨满脸欣慰,仿佛一直在看我通关,一步步走过来,终于见到亮了,她比我自己都要开心,“栩栩,最难的这步过去了,剩下的考验都不碍事啦!以后你就要是先生啦!!” “言之尚早。” 沈叔强调。 许姨不客气的一撇嘴,“咱俩噶点啥的啊,还尚早,我瞅着栩栩就带先生的派,你去哪还能划拉着能文能武能吃苦的孩子了?七十多岁的人了,长张嘴就不能说点热乎的,太烦你这个劲儿了……走,栩栩,咱不搭理他!” “小许!” 沈叔差点气笑了,“你偏心啦!” “心本来就是偏的。” 许姨拉着我就要先去吃饭,就差去院里给我放挂鞭炮庆祝了! 我对许姨的态度很感动,现在还真不能走,心里还有很多疑惑,“沈叔,我问一句,为什么我的慧根就是一棵小苗呢?” 以后能不能长大? 会长多大? 怎么长呢。 “慧根,一指聪明的天资,二是佛教用语,为二十二根之一,五根之一,观达真理,称为慧,智慧具有照破一切、生出善法之能力,可成就一切功德,以至成道,故称为慧根,多指能信入佛法的根机。” 沈叔平声解释,“大乘义章有讲,言信根者,于境决定,名之为信,信能生道,故名信根。” 我说实话,没听懂! “沈叔,那我先前没慧根,是不是说明我很笨啊。” “当然不是。” 沈叔耐着心,“没慧根,指的是你不具备一些先天的神通,世间有一部分人,他们自小体质就异于常人,会看到玄妙,会感到异常,入道观佛门之地,会心有所通,甚至热泪盈眶,这样的人,天生就带着慧根,就是你脑中看到的小苗,或长或短。” “是这棵小苗,让他们对神通玄妙之事本能的想要接触,想要了解,他们比一般人更会悟,但是这一部分人,出身家庭不同,受的教育不同,大多中规中矩的长大,做着不同的工作,有着各自的生活,仅仅是把研究玄妙当做个人爱好,仅此而已。” 沈叔继续,“仅有个别者,会入道门佛家,经师父点化教诲,慢慢的,使这棵小苗茁壮,当他的道行越深,悟性越强,慧根就长得越大,直到最高境界,佛家叫涅槃,道家叫无为,术法称为起势,你只需明白,慧根不是人人有,但有了它,你就拥有了通往修行之路的钥匙,能不能让小苗越来越大,就看你自身的造化了。” “沈叔,既然有很多人具备先天优势,为什么做先生的还这么少呢?” 京中城有两千多万人口,我爸只打听出来了十六位先生。 里面还有骗子。 -- 第249页 听爸爸那意思,能找出这么多已经很不容易了。 还是我家那时候有钱,用人脉硬扒拉出来的。 如果是小点的地方,也许一个村里就一位先生,水平高低还吃不准。 硬说高人,大部分是半隐状态,神龙见首不见尾。 如同沈叔这号,你要是没个机缘,真碰不上! 我要不是稀里糊涂的一脚踏进这行,一直以为先生就是道士,或是佛门弟子,再不就指三姑那种会摆弄点阴阳道道的长辈。 从方大师那才逐渐明白,真有人专门做这行,靠这吃饭,可能外表看就是普通人,平常还种种地上个班,遇到事儿了,才会咔嚓一下亮明身份,所以我不明白,既然时间有不乏慧根者,亦然有我这种需要帮助的事主,有供有需,为啥这行还如此小众? “很简单,慧根可以有,但意志力并非人人具备。” 沈叔看着我,“很多人最初不清楚自己有慧根,即使有天眼通,天耳通,亦会恐惧,认为自己幻视幻听,恨不能尽快抽离,只要你压制它,不理它,慧根便会越来越小,最后聊胜于无,对这些人来讲,拥有慧根可以说是负担,例如你,被脏东西吓到后是什么感觉?” “害怕。” 我直白的回。 “然后呢。” 我鼓着腮帮子,“来气。” 许姨捂着嘴笑,沈叔也牵起唇角,“看啊,你具备这份胆色,这行最怕沉迷,抽离不出,会分不清虚幻与现实,心硬又不能太硬,心硬可辨别伪善,太硬,易冷血作恶,要善,又不能太善,毫无原则的善,许会引来灾难,不光要术法高,还要修行,心里时刻得有一把尺子,不停的丈量,掌握阴阳平衡,更不要说,遇到厉害的邪崇,斗不过,就可能离开人世,你说做先生难不难?” 听完我都觉得做先生是找虐了。 这年头干点啥不挣钱。 遭这罪呢。 没辙。 谁叫咱扎进来了呢。 受累命。 “沈叔,您的意思我懂了。” 我呼出口气,“即使有慧根,如果胆子小的人,可能没怎么样先给自己吓出了毛病,要入道,光术法高也不成,还得具备坚定的意志力,要修心。” 如此一看,我胆儿还行,够用! 被吓了这么多回,还活蹦乱跳的! 沈叔颔首,“入道者寥寥,能坚持走到最后的,更是凤毛麟角,但愿你不会令我失望。” “我肯定能坚持到最后,只要多看书,多学习,慧根慢慢就会长大了吧!” 换个思路血一下就热了! 比如说学武术,很多人一听没啥用,花招子,可真要遇到事儿了,身体反应能力也在这,先生也一样,听着不太靠谱,还容易有危险,但真不是人人都能入道的,我憋了七七四十九天,憋出一棵小苗,牛不牛? 将来再……啊,那方方面面的,必然…… 完了! 思维一奔驰,没咋滴我就出寒江孤影那画面了! 仗剑天涯,做上梦了。 “需要那么做,但你的慧根……” 沈叔顿了顿,“如果入道,先生的起势的条件都不同,有的人需要懂情,有的人,需要放下,还有的人,要舍得,从而浇灌慧根,使其成长,你是借气而生,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你的浇灌条件就是多做好事,善事,换言之,就是多看,多做,多破。” 我又没懂,“经常扶老人过马路行不?” 沈叔略有头疼,“你为什么要种花?” “做过这个梦,种花会对我好。” 我应着,“种万万朵,能得重生。” 应该就是指入道吧。 沈叔点头,“你要是做了我徒弟,就要认真完成事主的求请,每完成一件,你的慧根就会成长一点,完成万万件,你的术法修为便可大幅度提升,待到你手臂牡丹花开,便可艳冠群芳,起势冲天了。” 我半张着嘴,:“万万件具体是多少?” “你一顿饭吃多少颗米?” “没数过。” “回去数。” 沈叔牙缝里挤着字,:“拿本子记下来,看看你这辈子能吃多少饭,每天走几步路,呼吸多少下,睡觉翻几次身,我刚才对你说了多少字,你从小到大摔过几次,哭了几回,数清楚了,再来问我万万件。” “……” 干啥! 聊聊天就锁我喉是不。 “走吧,先去吃饭!” 旁听半天的许姨拽着我出门,“栩栩,你跟纯良学点好,别老抬杠!沈先生最烦这套!” “我没杠啊。” 我苦着脸,“许姨,我真不知道万万件是多少……” “意会!” 许姨眼一横,“佛家说宇宙中有无量边个佛,像恒河沙一样多,三千大千世界,四大洲无数世界,我头几年寻思悟一悟,改改脾气,光看千佛名经都迷糊了,这就不是硬掰扯的,你将来出道了,谁拿活求到你,你就去办,做就完了!还能一件件事儿去数啊,解决的多了,你这经验也上去了,手臂上的花一开!就说明你起势啦!!” 第71章 走上大运,重获新生 …… 心情一下变好了! 中午吃完饭,我还帮许姨把家里的脏衣服洗了,给爸爸和三姑手机发了信息。 -- 第250页 告诉他们我观香观出慧根了,如果一切顺利,很快就会拜沈叔为师了! 点击发送时我仔细检查了一遍用词,猫脸没说,怕他们担心。 爸爸很快给我回了电话,语气难免担忧,“栩栩,要是真拜了师,你以后遇事要多长点心眼,别像那方大师……” “不会的!” 方大师可是给我爸爸留下阴影了! 我大大咧咧的笑,“爸,我可是要拜乾坤通天圣手沈万通为师,是他亲传三弟子,要学各种术法,以后指不定还能呼风唤雨,绝对会保护好自己的身体,不会出事的。” “那就好。” 爸爸苦着音儿,:“栩栩,要不是咱家摊上这些事儿,你会跟以前一样,也不用……” “爸!” 我打断他的话,“您说过做人要朝前看嘛!我现在已经很幸运了。” “好闺女。” 爸爸吸了吸鼻子,“爸现在得盯着你哥的事儿,一时半会儿不能能去你那,回头我给沈大师去个电话,问问他准备哪天收你,是不是有啥仪式,我和你妈要是去不了,就让你三姑想办法做个代表,栩栩,别怪爸妈啊。” 我嗯了声,“爸,你们不用来,我这拜师还得等等呢,还有你别跟我说怪不怪的,我觉得,我特别对不起你们,以前,我花了家里太多钱,要是把给我花的钱都省下来,现在……” “栩栩!” “不过我能挣!” 我努力的笑笑,“爸,我能挣钱,等我几年,我就能养家了,那先这样,长途很贵的,我还要去学习,不说了!” 摁断通话。 我对着黑下去的屏幕深吸了口气。 默默地告诉自己,没事儿的,我是要跟爸爸分享喜悦的,不能哭,没出息! 三姑却没给我回信息。 手机没在身边? 我想给她拨过去,又怕奶奶在她身边听到我声音,只能先去牌位屋子看书。 总有些心神不宁,说不上来的发慌。 时不时的拿出手机看一眼,三姑越不回我,我越胡思乱想,坐立难安。 索性站到窗边,院内阳光西斜,洒在墙头银白的雪霜上,静好中,透着萧寒。 ‘铃铃铃~~~’ 手机响起,来电显示的陌生号码,我心一提,朱晓燕不会换了手机号找我来劲吧! 不怕摊官司了? 我脊背挺直,“喂!” 来呗! 谁怕谁啊! “喂,你好。” 听筒里传出小女孩的声音,似乎被我的不善吓到了,小心翼翼的询问,“请问,是梁栩栩吗?” 我怔了下,“彤彤?” 钟思彤? “栩栩!!” 钟思彤音一提,“天哪,你去哪里了!梁伯伯说你出国了,我还生气你出国怎么不告诉我一声,咱们可是最好的朋友啊!” 我惊够呛,“我发生了一些事情,就……你怎么知道我手机号码的?” “今天中午放学嘛,我在路上碰到你嫂子的妹妹小燕姐了,我就问她有没有你的联系方式,她……” 钟思彤哎了一声,“以前这小燕姐不是跟你最好吗,一张嘴就我家栩栩怎样怎样,亲近的不得了,怎么现在像跟你有仇似的,我问你去哪了,她居然说你死了!给我吓哭了都,她看我当真了,又说不知道你去哪了,但你没出国,就给了我一串手机号,表情还怪怪的,我拿到号没敢直接给你打,怕她骗我,可我太想你了,晚上回家见我妈手机放在客厅,就想试试,得亏你接了,栩栩,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朱晓燕已经不是我的小燕姐了。” 我低下眼,“她以前也不是真的喜欢我,只不过在我家酒楼上班,需要喜欢我罢了。” “啊?” 钟思彤纳闷儿,“不过小燕姐的变化的确很大,我还以为是受你二哥影响,临海城都传开了,你大姐夫搞了外遇,你二哥为了给你大姐出头,把你大姐夫家里人全坎了,现在你二哥进去了,说不定会偿命,你嫂子不愿意做寡妇,就要离婚,小燕姐是你嫂子娘家人,她肯定……” “我哥不会死的!” 我打断她,“彤彤,我哥那是误伤,我家正积极调解呢,再者说,就算我哥做了错事,他已经付出代价了,你不要听那些谣言!” “栩栩你别急呀,我知道,大人很多事都传的很吓人,我妈之前不就被传的很难听嘛。” 钟思彤安抚我,:“就是这段时间你家出了太多事,一件比一件大,栩福轩关门了,你家门市铺子变成赵叔的了,赵叔又转手兑给了我妈,梁伯伯和伯母还都住院了,我妈说,是因为梁伯伯投资失败,欠了很多钱,你家破产了,栩栩,是这样吗?” 我嗯了声,“我家的确没钱了,彤彤,以后,我不是那个梁栩栩了。” “你不是梁栩栩你是谁啊。” 钟思彤不解,“栩栩,我想告诉你,你家没钱了没事儿,我有钱,咱俩永远是好朋友,可你不能说消失就消失,我还给你写了信,准备邮寄到俄國,可你居然没走,还有手机,为什么不联系我?” 说着说着,她语气愈发委屈。 “彤彤,你听我说,我生日那天生了病,发生了很多事……” 我眼睛也红了,“说出来可能会吓到你,就是我体质变了,最后我遇到了一个高人,来到了一个离家很远的地方,跟在国外差不多了,我现在要拜高人为师,打算做个先生,先生你可能不了解,就类似我三姑那样,拥有通灵的能力,以后我会一心学道术,大概不会回临海了,彤彤,我很想联系你,可那样我会更想家,你别怪我。” -- 第251页 “先生?” 钟思彤诧异了两秒,“你也要做先生?” “什么叫我也要?” “我哥也是要做先生的啊!” “你哥?” 我更懵了,“你哪来的哥?!” 钟思彤和我算是发小。 我俩是在幼儿园认识的,第一次见面就印象深刻。 小姑娘胖胖的,穿着很漂亮的公主裙,梳着俩麻花辫,像个洋娃娃,坐在小椅子上,她眼泪拔插儿的抱着个玩偶,不停地哭,要找她妈妈。 正巧我被老师安排坐她旁边,那一上午,她都在不停地问,“我什么时候能回家?” 我自小就对新事物接受能力比较强,来幼儿园还很开心,许是被我二哥洗脑成功,他让我有了一种背上书包就去干事业的感觉,来幼儿园就相当于上班,老有成就感了! 就是幼儿园的小勺子我用着不大顺手,自己不咋会吃饭,所以我当时一边研究怎么把饭菜送嘴里,一边回应钟思彤,“我哥说得在这里睡午觉,睡一觉就能下班回家了。” “睡觉?” 钟思彤颤颤的看了我几秒,哇一声哭出个新高度,:“我不要在这睡觉!我得回家!我要外婆,我要外公!我要妈妈!!!” 我脸上沾着饭粒儿,拿着饭勺极其无辜。 被她吓傻了。 后来钟思彤就从一个来幼儿园就哭的小姑娘变成个放学不愿意走,也不喜欢放假的小朋友。 因为那样她就不能跟我一起玩儿了! 我心态截然相反,巴不得早点放学,巴不得立马放假。 上班久了很闹心,做啥都要被限制,哪有在家有意思! 那时候我和她还只是在幼儿园玩,私下接触不多。 没成想升入小学后,钟思彤和我还是同班,这才渐渐走近。 相处久了,我对她家庭也逐渐了解。 她是单亲家庭的孩子。 爸爸在她没出生时就去世了。 她都不知道长啥样。 妈妈钟岚是临海城有名的女强人。 做物流生意,很能赚钱,但风评很差。 传说钟岚在外面好几个相好,不然她一个女人不可能将生意做这么大。 我那时不懂啥叫相好,还去问钟思彤,她比我能早熟点,听完就哭了。 抹着泪跟我讲,她也不知道,但是她听人说她妈妈搞破鞋,有人骂她是破鞋头子的女儿,这肯定不是啥好话。 “栩栩,跑破鞋到底啥意思?” “鞋子跑破了呗。” 我解释完也纳闷儿,“彤彤,要再有人说你是破鞋头子的女儿,你就说梁栩栩也是,我跟你作伴!” 钟思彤当时的回应我忘了,就记得回到家我差点挨揍。 我妈气的好几天没怎么吃饭,我爸一通教育我,二哥则不嫌事儿大的哈哈笑,骂我是小傻子! 虽然他们谁也没给我解释明白啥叫破鞋头子,我和钟思彤的友谊却就此不断升温。 她一直胖,虚胖,皮肤很白,头发微卷泛黄,长得随她妈妈很漂亮。 幼儿园时老师都叫她小洋人,好像她妈妈有啥外国血统,让她遗传了。 后来我才知道,钟思彤胖是身体不好,有肾病,每天都要吃很多药。 钟岚对她的照顾很精心,很多事不让她做,皮筋她都不能跳。 这就导致没谁爱跟钟思彤玩,嫌她麻烦,长大点了,也没人叫她小洋人了。 不知内情的同学会嘲笑她的身材,给她起外号,但因为我在,小宇宙时不时就爆发,护着她,没发生文娜姐那么严重的事情。 许是常年生病,钟思彤很乐观,她跟我讲,等她长大点,换了肾,她就能健康了。 她也会跟我说钟岚的事情,讲钟岚经常相亲,要给她找个爸爸,她很希望有个爸爸,又怕相处不来,心情很矛盾。 我俩像大人一样坐在操场旁的石阶上探讨这个问题。 她说,“栩栩,我很羡慕你,有姐姐,哥哥,好多朋友,大家都喜欢你,可我只有妈妈,要是我妈给我找了新爸,她更爱新爸,再给新爸生个孩子,不喜欢我了怎么办呢。” “不会的,彤彤,我喜欢你。” 我坚定的看向她,“你有我。” 那是夏天,阳光耀着她圆润的脸,她弯起总是发肿的双眼,“栩栩,咱俩拉钩,这一辈子,咱俩都是最好的朋友!” “好。” 我笑着跟她勾住手指,“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思绪从笑声中渐渐拽回—— “栩栩,我妈上个月结婚了,那个叔叔也是做物流生意的,各方面和我妈妈都很相配,我妈说他俩一见如故,就办了酒席,叔叔还有个儿子,比咱们大四岁,所以,我现在也有哥哥了。” 我哦了声,“你哥也是要做先生的?” “是,这个新哥哥是高中生,住到一起后,妈妈想让他给我辅导功课,结果我发现他书架上好多八卦风水之类的书,就多问了几句,不过这新哥哥脾气不怎么好,高兴了,就搭理我,不高兴了,跟他说什么他都装聋,我妈说他有少爷病,叔叔惯的吧,后来叔叔给我讲,哥哥小时候会看到一些东西,他就领哥哥去找了先生,然后先生说他有什么根,嘶,聪明根,还是叫什么……” “慧根吧!!” -- 第252页 我挺激动。 同道中人呀! “哎,对,就是这个根!” 钟思彤应着,“栩栩,我懂先生是做什么的,不说我妈先前买房子,还找人来看风水,你忘了我跟你说过,因为我身体不好,妈妈在我很小时就给我烧过纸人替身,再说了,我今年暑假时还去看过相呢!” 我蛮惊讶,“你去看相了?” “是啊,我一直想让我妈领我去算算命,看我的病能不能好,可我妈不同意,说命会越算越薄,这次啊,还是我找准时机碰上的呢。” 钟思彤说道,“开学时我还想着跟你说,结果前两天忘了,要说的时候你就去京中了,现在我跟你讲,夏天时我妈生意上遇到点麻烦,就打听到一位大师要算算,我就缠着我妈跟她去了,等我妈问完我就插嘴问大师我以后能不能健康……” 说到这她还笑了声,“我妈怪我多话,可大师真给我看了,他说从面相上来看,我已经走上大运,小学毕业前就会做换肾手术,以后就会痊愈,重获新生啦!” 我嘴角牵着,听到她说完最后一句,眼皮却莫名一跳! 心头猛然划过一个很不好的想法。 “彤彤,给你看相的大师多大年纪?” “三四十岁吧。” “姓什么?” “我妈称呼孙大师,全名好像叫孙有机,挺有名气的。” 不是袁穷。 袁穷也很有可能化名啊! “栩栩,现在我新哥哥也学道,我妈还跟叔叔说有机会要去见见哥哥的师父,等真的手术了,再给我看看呢,栩栩,你好好学,我跟你讲先生可牛气了,那个孙大师就在临海待了一天,说是还能帮人看股票走势,好多人在排队等他,恭恭敬敬,一点不敢吵闹!” 我没应声,满脑子飘荡的都是钟思彤的‘走上大运,重获新生’。 不知为啥,我对这些话特别敏感。 一直以来,我都满心希望彤彤能够痊愈。 甚至小时候还想过代替她去生病。 因为钟思彤哪次看我们跳皮筋都只能蹲在一边,我们玩抓人游戏时她也眼巴巴的在旁边看。 那种期待加入又加入不了的表情令我很心疼。 可她的话像齿轮一样,刚刚好和我出的事情咬合上! 彤彤和我同年生人,就比我大两个月,她又知道我生日,常年生病吃药,她家里条件也好…… 和沈叔说的偷我命格的主家条件都能对上! 但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啊! 要是换了我命格,彤彤会不知情? 能这么肆无忌惮的跟我讲? 我情绪复杂,一边暗骂自己不该这么去想朋友,一边又会忍不住怀疑! “栩栩?你在听我说话吗?” 钟思彤喂了两声,“你是不是心情不好?栩栩,其实你不回临海也好,不然肯定会受到影响,就像我之前,总有人说我妈不正经,唉,栩栩,不要想这些,大人的事就让大人去解决,不过我挺不高兴我妈买你家的铺子,虽然她是从赵叔手里买的,赵叔说铺子是你爸赔给他的,我也怕你会怪我。” “这种事我为什么要怪你。” 我忍着情绪,:“彤彤,我过生日那天,中午放学想跟你一起走来着,结果收拾完课桌你就不见了,你去哪了啊。” “还说呢,就怪齐菲呗,我要送你的生日礼物早就准备好了,齐菲一直没选好,就要我陪她去商场,怕你多问,铃声一响她就拉着我走了。” 钟思彤说的不乐意,“齐菲跟做贼似的,走的特别快,天热,我出一身汗,腿都软了,好不容易买完了,下午你就没来学校,不过这段时间齐菲也很想你,之前她就爱缠着你么,我还有点烦她黏糊你,现在你不在学校,她对我还挺照顾的,经常和我玩……栩栩,要是齐菲问起你,我可以告诉她你的手机号吗?” “可以。” 我点下头,“彤彤,你有齐菲家电话吧,既然咱俩都联系上了,我直接打给她吧,不然等她打给我,又得跟你似的生我气。” “梁栩栩,你不能这样!” 钟思彤语气嗔怪,“凭什么提起齐菲你就能主动联系她?我才是你最好的朋友!齐菲只能排在我后面!” 闹归闹,她很快变脸,“你等我去翻号码本,齐菲要是接到你电话得激动死。” 我嗯了声,看着夕阳一点点褪去,心情一言难尽。 记下齐菲家座机号码,和钟思彤又聊了会儿就挂断了。 她是偷用钟岚手机给我打的,怕说太久被她妈妈骂。 找到我了,她说也要去买手机,以后就能发信息常联系了。 缓了会儿,我把电话给齐菲拨了过去,听到我声音,齐菲惊呼,“梁栩栩!你去哪里啦!” “齐哥,你小点声,我耳朵啊!” 齐菲很像假小子,留一头很短的毛寸,做事情风风火火,副班长,人送外号‘齐哥’。 她父母都是高中老师,对她看管很严,导致她逆反心理很重,就喜欢男孩子的东西,弹溜溜啊,玩街头游戏机,打97,因为我会武术,她对我很崇拜,为了能跟我长时间粘在一起,她还和我一起练过体操,最后以受伤告终。 本来她不爱跟钟思彤一快玩,嫌钟思彤事儿多,不能跑不能跳。 爱屋及乌吧,熟悉后我们三人就玩儿的很好了。 -- 第253页 得知我没出國,齐菲很疑惑,再一听我说以后要做先生,她明显费解,“老师吗?在民國时老师的称呼叫先生吧,栩栩,你以后想做老师考个师范大学不就行了?” “我指的先生不是老师。” 我耐心解释,“像你爱看的港城片,正英师父那种先生。” “道士啊!” 齐菲喊了声,“喔~那很酷啊!栩栩,你在哪学的,带我一个,我也想学啊!” “你又来了是吧,忘了上回你非要跟我练体操把韧带拉伤了,再说我这里临海可远了,你爸妈不会同意的。” “也是,我关节硬。” 齐菲憨笑,“哎栩栩,我看正英师父那都要斗僵尸,得会功夫,像你会舞剑行,要我去抓僵尸,只能是被咬的份儿。” 说笑了阵,话题扯到我生日那天,齐菲提起来还很失落,“栩栩,早知道你下午生病不来了,我就不那么匆忙扯着钟思彤走了,本来打算给你个惊喜,还没给上,要不你现把住处地址给我吧,我把生日礼物邮寄给你,钟思彤还说要给你写信呢,以后咱得常联系!” “礼物先不用邮了。” 我应道,“我住的地方很远的,邮费会很贵,等我回临海,你当面送我更有意义。” 私心还不想透露沈叔家地址。 爸爸和二哥都没说,我也不想添麻烦。 起码在正式拜师前不想说。 齐菲没强求,“栩栩,那咱们要经常通电话,我爸妈不会给我买手机的,你等我放假了,就打给你,你的号码我不会告诉别人,这是我和钟思彤之间的秘密。” 我应了声,即便她把号码说出去,让我更多的同学朋友知道了也没啥。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从我接到钟思彤电话这刻起,我人没在国外的事儿就漏了。 起初爸爸是怕亲戚朋友知道我‘中邪’,后来是为了瞒着奶奶。 现在奶奶和三姑回老家农村了,我们家破产摊人命的事儿早就沸沸扬扬了。 甭说我在外‘学道’,就算落发出家,大抵都没人觉得新鲜了! 挂断电话,我抬脚就去了沈叔的房间,“沈叔!” 沈叔正在桌边小憩,被我吵醒难免不悦,“怎么了?” “我想问您,我命格被袁穷偷走的时候,是不是用的那个女孩儿也得在现场,偷去的一瞬间,袁穷就把我的命格换给了另一个女孩子?!” “理论上是如此。” 沈叔揉了揉鼻梁,“灯盏取出来时必须有屋子承接,不过我没做过这种掘祖坟的事,具体手法,要视情况而定,邪师么,肯定会有灵活应变的旁通,从而保证操作万无一失,怎么,谁跟你说什么了?我睡得迷迷糊糊,听你一直在吵。” “我好朋友啊!” 我神叨叨的上前,“她叫钟思彤,刚给我来了电话,说她看了相,要走大运,我眼皮就开始跳,感觉她好多情况能跟我这事儿对上,我们自小相识,她身体不好,妈妈做生意,家里也很有钱,可是,我又觉得……” “你认为是她用了你命格?” 沈叔一句话说到了我心底。 我低下头,好似做了错事,半晌才嗯了声。 “她生日你知道吗?” “知道。” 我们一起看过星座书,生日年年都互相送礼物,还去对方家里参加过生日会,连时辰都一清二楚。 报了钟思彤的出生年月日时,我心里很慌,“沈叔,不会是她吧,彤彤是我最好的朋友,我这么想她,是不是很坏?” 沈叔没言语,正了正神色开始掐指,“此女幼年多病,疾患加身,但衣食不缺,性情率直,遇事不藏机,有口无心,十二岁以后时运会开始高走,明珠之命,大器晚成,颇有后福。” “她今年过完生日就满十二岁啦!” 这么说给她看相的孙啥机是正常看的! 我脸色一喜,“沈叔,您的意思是彤彤本来就是要走运了,跟我命格没关系是吧,人家自己的命就很好!没必要偷我的对不对!” 心放了! 万幸钟思彤不在这,不然我都没脸面对她。 就算搁心里偷偷怀疑,都有点玷污友情的味儿。 一起长大的,人家担心我,四处打听我,跟我分享开心的事,我倒好,把人往下水道里琢磨! 回头去看,钟岚是带着彤彤暑假找先生看相的,彤彤又是因为好奇主动要求人家看相,而我这么大的事儿,定然是蓄谋已久,不可能随便看个先生就研究换命格。 不现实呀。 关键点就对不上了! 沈叔懒得理我,单手扶额又开始小憩。 我神经兮兮高兴半天,心里又很内疚,“沈叔,您说我最近是不是太敏感了,不瞒您说,有时候我上街,看到年纪相仿的女孩子,我就会想,她是不是用我命格的那个人,我知道不该那么想,可是我……” 控制不住。 “你不敏感才有问题。” 沈叔眯着眼,“做人啊,就得勤提防,能弄疼你的,往往是你最亲近的人,我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么?你呀,先别急,等袁穷上门后,我会竭尽全力问出你命格下落,若是拿回来了,你也不用疑神疑鬼,退一万步,真拿不回来,我会交代你其他事,给你加层保险。” -- 第254页 我憋了会儿,“沈叔,您胜算多大?” 沈叔合着眼轻笑,“老朽最多用七成功力。” 我点头,不愿多想旁的,“沈叔,如果我命格能拿回来,我想回临海看看,陪陪家里人,然后我就回山上,一心跟您学术法。” 沈叔没回话,像是睡着了。 我知道他是假睡,觉得我又理所应当了,还没答应收我为徒呢! 嗡嗡~ 手机有短信进来,点开一看,三姑终于回我了! ‘栩栩,我陪你奶奶遛弯去了,手机没带,回来才看到,姑就知道你能行,照顾好自己,我先去做饭了。’ 看到信息我就安心了,不然总胡思乱想。 “梁栩栩!你快出来!!” 纯良在院里喊起来,我迎出去,见他抱着个箱子满脸喜色跑过来,“美梦成真啦!” “你知道我观出慧根啦!” 我惊讶的看他,消息够灵通呀! “什么?你观出来了?” 纯良一愣,“啥时候事儿啊。” “今天中午呀。” 我也怔了怔,哎~他中午在学校吃饭,晚上放学才回来,许姨又没去接他,谁告诉纯良我观出慧根的? 垂下眼,他抱的箱子是个包裹,邮寄地址是京中,“这是……” “你观出来啦!” 纯良嘴一咧,要哭了,抱着箱子放也不是,扔也不是,站那毛了几秒,“你怎么能观出来呢!” 嘿! 这人。 “你早上还给我加油来着,我观出来你不高兴啊!” 我看着他,“纯良,我想好了,在我这部先生大戏里,你是男一号,我不让你演配角,咱俩打配合,多好呀!” “我是个屁男一号啊!” 纯良抽着脸,丝毫没有被我打动,“我活腻了跟你谈恋爱啊!” 我一愣,“啥谈恋爱?” “对牛弹琴啊!” 纯良脚一跺,委委屈屈的朝屋里走,“梁栩栩都能观出香,我根正苗红的观不出,老天爷啊!没地儿说理啦!” 我跟在他身后进屋,看到他把箱子打开才弄明白,原来是成琛邮寄过来的竹虫。 纯良得了心头好,才会兴高采烈的喊我,没成想我又进阶了一大步,他那‘看不了哥们先暴富’的拧巴心接受不了,瞬间就觉得竹虫不香了。 许姨骂他有病,“栩栩观不出来你才要哭,你爷的本事带进棺材里事儿小,一但传给了心术不正的人,你可有苦果子吃了!!” 纯良被训的蔫头耷脑,就在我琢磨着要不要安慰他几句时,这小子抽抽搭搭的点头,“我知道,我就是需要个接受过程,梁栩栩,你以后可得对我好点,咱们一起把我爷的术法发扬光大,在你这部戏里,我当男四号就行,跟你没爱情戏,纯粹是跟你并肩作战,忠心耿耿,角色上看,戏份可以不重,但必须活到大结局,跟你分享战果,得是人人都能记住的讨喜角色。” 我唇角一颤,哈? “你这熊样的还配有爱情?” 许姨一巴掌就过去了,“电视剧看魔怔了你,还男四号,你要演戏都是观众巴不得早死那伙的!前三集你都撑不下去!” 纯良抱着头叫屈,“梁栩栩你答不答应!!” 我无奈的点头,“行。” 小老哥以后跟着我驱邪都屈才了。 应该去写剧本。 许姨直摇头,抱起箱子去厨房,“纯良这崽子是不知道随谁了!” “许姨,留出一小部分,我晚上做!” 我跟着许姨要去厨房,不管纯良啥德性,咱都得把他这愿望实现了! “你等等。” 纯良拉住我,“先别着急做饭。” “怎么?” 吃货转心性了? “有你的信。” 纯良打开书包,拿出一个土黄色的标准信封递给我,“跟包裹一起邮寄到我们学校收发室的,成大哥给你写的信,信封上写着沈纯良转交梁栩栩,你先看看吧。” 我微微挑眉,直觉信封好丑。 为什么不买个印有卡通图案的? 撕开信封,信纸也是白页的红条纸。 梁栩栩: 你好! 期待你的回信。 落款:成琛。 2005年12月5日,写于机场。 “……” 屋内安静了几秒。 我拿起信纸还对着灯照了照—— 是不是有啥字隐藏了? 他这是……信? “成大哥跟你说啥事儿了?” 纯良很讲究的没偷看,见我眼发直,忍不住探头瞄了眼,以为自己看错了,他揉揉眼仔细看了看,“就你好,期待你回信,完了?” “啊。” 加上标点符号,够二十个字没? “不是……” 纯良笑了,眼泪还挂着,傻乎乎的样儿,“你回信吗,哈哈哈,成大哥这信写的也太没技术含量了,我还以为成大哥得有多大的事儿,他还邮寄的加急挂号。” 我没理会纯良,看着落款的日期,就是他回去的那晚。 莫名想笑。 这人不是说不写信么! 第72章 猫妖 “梁栩栩,就这几个字有啥好看的?成大哥要是没重要的事儿你就去帮许奶做饭呗,不然许奶一施展想象力,保不齐都得把竹虫剁碎焖酱了。” -- 第255页 “不会的呀!” 我打开书包就找起信纸,“许姨又不是没吃过,我得先回信……” “这信有啥好回的啊!” 纯良小媳妇儿似的跟着我,“早知道我就晚点给你啦!” “晚点吃饭你也饿不死。” 我找出喜欢的信纸就坐到炕桌旁,“成琛来信了就是我的笔友,心意无价,我必须认真对待,你要不想竹虫被焖成大酱就别烦我。” 加满钢笔水。 我认真的写起来。 成琛: 你好! 展信开颜。 收到你的来信我很开心,我还要告诉你一个天大的好消息,我观出慧根了,虽然是经许姨指点,但我用的就是你教的方法,闭着眼睛,用心去感受出来的,我想,很快我就会正式拜师入道了。 “啧,你这字写的太一般了。” 纯良卖呆儿也不消停,“你看人家成大哥写的字,多大气好看,你写的跟娥罗斯方块儿似的。” 我笔下一顿,“别打断我思路,不然我给你打成方块。” 纯良抿着嘴笑,看见没,他脸变得多快,这是又好啦,演男四号啦,不委屈难受了! 我对着信纸呼出口气,继续写道:虽然沈叔还要给我一些考验,但我相信,我能克服,我一定会是个厉害的大先生!!! 三个感叹号抒发情感。 末尾,我觉得应该加句诗词,显得我有文笔。 憋了几秒,我先在草稿上演示下,‘生当作人杰,死要为鬼熊。’ 不错! 刚要把这话抄到信纸上,纯良就喷了,“雄是那个熊吗?英雄的雄!梁栩栩,就你还做先生呢!白字先生啊!” 我脸一红,笔给了他,:“英雄的雄,怎么写?” “就是……” 纯良接过我的笔,下手一顿,“呃,好像……哎呀,我也有点提笔忘字,其实你不用写这句诗,这个不太应景,你就写……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你看,多工整!” “也行哈。” 我抄下这句诗,“纯良,还得是你初中生有水平!” 纯良擦了擦额头,装模做样的,“那是,你也不看我会几國语言,一句诗词而已,毛毛雨。” 我笑笑不搭理他,一说他胖就得喘。 期待你的回信。 此致。 敬礼! 写于2005年12月8日,沈叔家。 落款:寒境冰。 “噗!!” 纯良又来劲了,“梁栩栩,你能不用这么非主流的名儿吗!” “这是我笔名。” 我白他一眼,“多好听啊,寒冷,境界,冰雪聪明,你不懂。” 纯良还要杠,就听厨房‘滋啦’~一声,许姨配合着来了句,“栩栩!竹虫我直接下锅炸了啊!” “哎别!!” 我和纯良同时发声,奔向厨房,“手下留情!!” …… 晚饭很热闹。 竹虫被我及时补救,卖相上能看得过去。 许姨说庆祝我观出慧根,特意多炒了两个菜。 纯良独自分了一整盘竹虫,以风卷残云般的姿态消灭。 小老哥迈过他自己心里的那道坎儿,在桌上以水代酒,还祝我早日拜师成功! 我笑着和他碰杯,虽然我能想到,要是我真拜师了,兴许他还得哭一阵。 对纯良这种性格我也算逐渐了解,假如他和好朋友赛跑,纯绝对会还安慰另一个跑得慢还心理素质差的,是拉是背都行,但朋友绝对不能突然发威率先冲过终点线,纯良心态会失衡,不乐意,凭啥? 好在他自我调节的很快。 缓过劲儿就没事儿了。 自嗨型。 沈叔没什么话,我们说笑他也跟着笑,像是很享受这样的家庭氛围,眼低流出的情愫很慈爱。 临睡前,我给成琛去了信息,感谢他邮来竹虫,让他告诉花了我多少钱,我好心里有数。 ‘成琛,我给你回信了,明天纯良上学会帮我邮寄,大概一星期能邮寄到京中,会寄到你留下的大厦地址,谢谢你愿意做我笔友。’ 发送几秒,成琛就给我回了,点开就两个字,‘晚安。’ ? ‘你没说竹虫多少钱啊。’ 我这边要记账嘛。 成琛没回。 我又给他发一条,‘今天有个特别开心的事情,我写在信里了,你收到信就知道了。’ 想起他的信封,我按着手机键,‘文化用品店有很多很漂亮的信封,两块钱能买十张,什么颜色的都有,图案都很漂亮,还有很多带香味儿的信纸,就是信纸有点贵,一本可能要五块钱。’ 发送后,他还是没回。 我对着手机屏幕皱眉,继续按着信息,‘你要把竹虫的价钱告诉我,对了,你还可以起个笔名,你有喜欢的笔名吗?’ 发过去依然没动静。 他睡了? 打了个哈欠,我刚要放下手机,铃声就陡然响起。 吓了我一跳! 接起就是成琛的沉腔,“梁栩栩!” “干啥?” 我无端紧张,“是不是我发信息吵到你了,那我不发了。” “累了。” 成琛音低低,:“你听话,睡吧。” …… 清早。 -- 第256页 我把信给了纯良,让他帮忙邮寄。 昨晚成琛说完‘睡吧’就没动静了。 电话都没撂。 我正琢磨咋回事,一听他那边的呼吸声,这人居然睡着了! 没在多讲。 很多感谢只能放在心里。 他的这封来信,虽然没内容,却让我有了一种形容不出的温暖。 我昨晚其实很想跟他去聊聊天,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跟他闲聊。 但又觉得自己这样很讨厌,不懂事。 好像又变成以前的梁栩栩了,必须克制。 …… 没见事主过来。 我去牌位屋子看了一天书。 大抵是受到猫脸的影响,我在东厢房找了几本志怪类书籍,坐在牌位屋子详看。 《子不语》里讲,如某等,学仙最难。先学人形,再学人语,学人语者,先学鸟语,学鸟语者,又必须尽学四海九州之鸟语,无所不能,然后能为人声,以成人形,其功已五百年矣,人学仙,较异类学仙少五百年功苦,若贵人,文人学仙,教凡人也省三百年功劳,大率学仙者,千年而成,此为鼎力。 真假咱不知道。 当故事书看! 通过这段话,我为异类修道感觉到了不易。 最后品出味儿,不对啊,我看这些是为了解异类,从而在它们作妖时好能掐住命门,一举拿下,怎么还给我自己看惆怅了呢! 连续几日相安无事。 仿若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一周后。 我早晨起来就发现纯良不对劲儿。 老小子双目无神,吃完饭就去院里用头顶树转圈了。 看了眼日历,农历冬月十五,哦,他是犯病了。 “许姨,回头给那树干缠上几层布吧。” 吃完饭,我站在屋门口看着拉磨般的纯良忍不住开口,“回头他又好将头顶磨秃噜皮了。” “没用。” 许姨收拾完屋子站到我旁边,“早前儿缠过,他扯开了,嫌那么转没意思,不用管他,头磨硬了撞哪都不疼,你越关注他,他花样儿越多!” 头还能磨硬呢? 铁头功? 我笑笑点头,“那成,我去看书了。” “沈大师!!” 我脚步一顿。 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姨踉跄的奔到院门口,想进来,又有些打怵紧张,“沈大师在家吗!” 对上她的脸,我微微惊讶,这不是镇里市场的个体老板冯翠香嘛! 脸儿熟啊! “没预约的事主沈先生不见!” 许姨态度一如既往,挥挥手就要给来人打发走。 “大姐,我知道沈大师不随便给人看,可我们这是有急事儿啊!!” 冯翠香远远的站在门口,都要哭了,“我弟弟要不行啦!” 说话间,她看到了我,“小姑娘,你记得我吗,你去我那买过东西,咱在市场见到还唠嗑呢!” 我朝她跑了过去,“冯姨,您家遇到什么事儿了?” “你知道我姓啥啊!哎呦,我以为你在市场里一走一过跟你唠嗑的人多记不得我呢!” 冯翠香感动不已,“就是我姑家一个弟弟遇到邪门事儿了,在医院看不好,被诊断出精神病,可他绝对是正常人,昨晚他出了趟门,早上回来就要不行了,我一看事情严重了,着急忙慌的也找不到别人,闺女,我知道你是沈大师即将收的徒弟,你帮姨去跟沈大师说说话,求他给我弟弟看看吧!!” “您先别急。” 我宽慰着她,没见她后头有别人,“您弟弟在哪了?” “我家老邱正往山上拉呢!” 冯翠香擦着额头的汗,“我弟早上回家就起不来炕了,他体格大,我家那口子背不动,只能去借辆板车拉他上山,我先来沈大师这打招呼,闺女,你看……” “进来吧。” 沈叔的清音在院内响起,冯翠香激灵下,:“谁在说话?” “沈叔让您进去啦!” 我拉着她的手,“走吧,进屋说!” “哎呦,还能这样说话呢……” 冯翠香抚着心口,跟我朝院里走了几步又看到纯良,“那孩子搁那转啥呢?” “哦,他玩呢!” 我敷衍的应了句,冯翠香则一脸的进了大观园,稀奇的啊,眼睛都不够看。 没等进沈叔屋子,她又一拍大腿,“闺女,你看我这急傻了,麻烦你让沈大师等一会儿,我得去帮老邱拉板车,一会儿我们就过来啊!”说完她抬脚就朝院门外跑了。 我准备跟去帮忙,许姨一把拽住我胳膊,“栩栩,你干啥去啊,跟她多大的交情啊,先生要有先生的身段,这些天沈先生一直养神不见客,今儿能给她看都是天大的面子了。” “许姨,冯姨这事儿看起来很急……” “哪个来的不急。” 许姨没好气儿的,“不然找先生干嘛,串门子啊,她能有功夫跑来叫人,就说明她弟还能挺住,你就在家里等,该你上的时候你跑不了。” 说着许姨还斜了纯良一眼,“你说她哪天来不好,非得今天,摊上家里还有个不正常的,擎等着被外人看笑话啊!” “许姨,冯姨人特好,她会理解的,您别多想。” 我看着院门口,满心都惦记着冯翠香的事儿。 -- 第257页 许是我年纪还小,一遇到谁着急上火,我就跟着来劲。 说好听点,我这是共情力高,感性,正义感爆棚,难听点讲,我就是欠儿。 咸吃萝卜淡操心的主。 约莫十分钟后,院门外传出压雪的车辙声,我迎了几步,见冯翠香和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躬身拉着板车,气喘吁吁的进院,“闺女!人拉来啦!给沈大师添麻烦啦!!” “冯姨,您怎么不多找几个人来拉车啊!” 我跑上前帮忙将板车朝院里推了推,板车上的男人盖着大厚被子,头脚都没露出来,一时间看不到真容,但车子推着很沉,刚刚冯姨还是一个人先跑过来的,这一路都是迂回的上坡道,她男人是怎么坚持下来的,体力可以啊。 “这个……” 冯翠香看我的眼略有晦涩,“我们两口子就够了!能拉动!!” 我没在多问,板车在院内停稳就领着他们俩去了正房,进屋冯翠香就要下跪,“沈大师啊!” “冯姨!!” 我拉着她,清楚沈叔不喜这套,说给你看了就赶紧道明当事人症状。 上来整这出儿容易搞砸。 沈叔没什么表情,“人呢,我先看看。” “在车上。” 冯翠香带着哭腔,“老惨了,沈大师,我弟弟才四十多岁,您一定要救救他啊!” 沈叔起身就去了院里,我跟在后面,到了板车旁,只见沈叔把厚被子一掀,登时就露出一张布满红条血渍呼啦的男人脸,我配合的抽了口凉气,唇角微咧,他被什么挠了?快看不出人样儿了! 念头一出,脑海中立马浮现出猫脸! 猫? 难不成…… 我心紧着,仔细端详男人,他紧闭着眼,嘴唇青紫,人很瘦,待沈叔把被子掀到一旁,就会发现男人全身没有一处好地方,穿的秋衣秋裤都被抓成了烂条。 伤口很深,抓破的地方皮肉和衣物粘连,血迹凝固后乌黑黑的,整个人就如同被挠烂的筛子。 “老五啊!” 冯翠香受到了二次打击,对着板车上没人样儿的男人就哭起来,“你说你昨晚到底遇到啥事儿了啊,咋会被挠成这样啊!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跟死去的老姑交代啊!!” 老五? 名儿有点耳熟。 我抿唇瞧着男人的五官,脑中再次浮现一个场面,“谁那么缺德把我家后院的墙给砸啦?!” 哎呦我~ 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可我记得那时候他很壮啊。 怎么会瘦这样?! 唯恐认错人,我便对着冯翠香询问,“冯大姨,您这弟弟,是叫刘老五吗?” 冯翠香泪眼模糊的点头,“是啊,闺女,他就住在槐花胡同里,你认识我弟弟?” 额。 对上了! 砸过他家后院外墙面算认识不? 拿钱偷摸补偿时…… 还让他家锅烧炸了! 啥缘分呐。 我心虚了几秒。 立马又觉得时机正好! 这回沈叔要是救了刘老五,不也算我二次弥补了么! 我和刘老五之间的‘恩怨’就能一笔勾销了啊! 起码我自己心理没负担了。 “哎呀,镇里就这么大,见过老五也不算啥。” 冯翠香丈夫老邱不耐烦的接茬儿,“再说你弟名声也不好,一天到晚四处瞎混,镇里有几个人不知道他的?” “邱德福!” 冯翠香不满的瞪向她男人,:“再说没用的我可收拾你!” “翠香,你有这能耐跟我使啥啊。” 邱德福想炸还不敢炸的,“找你弟弟来劲啊,有本事别找我给他拉上山啊,给我累成啥奶奶样。” “你……” 两口子还要掐,沈叔一个眼神看过去,“要吵出去,吵够了再进来。” “对不住了沈大师,让您看笑话了。” 冯翠香脸一抽,气势一下就没了,“您别听我男人瞎说,我弟弟老五虽然脾气差点,但是他为人不坏,就是我姑和姑父走的早,家里条件不好,他上面四个兄弟都不管他,老五娶不到媳妇儿,对象相的有点多,外面就传他不正派,其实他人品没差的!” “单身?” 沈叔眉头轻蹙,伸手沾了点刘老五身上的血迹,微微嗅了嗅,“你弟弟最近说没说走了桃花运?” “这个……” 冯翠香犹疑的,“好像是……” “到这步了你还有啥不好意思讲的!” 邱德福急了,“沈大师,我跟您说,老五最近就不正常,大约一两个月前吧,他来我家喝酒,喝多了俺俩就唠呗,他说在后山遇到了个娘儿……女人!这女人长得可漂亮,我一听还挺高兴,您不知道,我家老婆子为他操了不少心,不是亲弟弟胜似亲弟弟了,我还寻思这回老五能成个家了,我这当姐夫的也放心了,谁知道一细聊,我发现这事儿不对,他跟那个女的,纯是扯毛苕子……” “嗯哼!!” 冯翠香喉咙一使劲儿,“老邱!都有孩子在呢!你说话能不能注意点!” “你咋不让你弟注意点呢!” 邱德福一副忍无可忍的样子,“我这姐夫当的够可以了,老五来咱家白吃白喝我啥时候说个不字了,那他不正经就是不正经,沈大师您听我继续,我问他那个女人家住哪,他还说不准,那个女的也不告诉他,他俩哪次约会啊,都是在后山一个破庙里,那女的给他迷完完的了!” -- 第258页 我紧着眉,约会不都是在电影院或是公园吗。 破庙约…… 地儿不渗? “一开始吧,我以为老五跟以前一样,扯几回就拉到了,也就没在意,赶上要入冬了,我们在市场卖货也忙,就没顾得上他,谁知前几天,他一个院的邻居给翠香来电话,说老五不正常了,在家里天天喊着小苗苗小苗苗,我们两口子就去看他,一见老五吓一跳呀,他瘦了一大圈啊!” 邱德福指着板车上的男人头疼不已,“沈大师,您别看他现在这么瘦,以前可膀实了!这都跟换了个人一样!!” 我心里点头,对,我作证! 先前这刘老五的确虎背熊腰,喊了一嗓子我都没敢接茬儿。 就怕解释不清我二哥再被他打了! “他这一瘦吧,交流也不行了,问他啥都是小苗苗,就是想小苗苗,像是我老家村东头那有花痴病的二傻子似的!” 邱德福越说越来气,冯翠香要拦都拦不住,“翠香!我得把话说完啊!!沈大师,我和翠香一看他情况不对就送医院了,一检查说虚的很,腰子不太行了,你说这……” “哎呀!!” 冯翠香老脸通红,“邱德福!你说这么细干啥!生怕被人知道我弟腰子那啥啦是不,沈大师,我跟您说,老五去医院时还没这样,就是瘦,精神不太好,整个人很虚弱,我们就给带回家养了,谁知道他昨晚又跑出去了,说是要找小苗苗,我撵还没撵上,早上天没亮老五自己回来了,进门就摔到炕上不动弹,我开灯一看,外套啥都没了,就剩这一身挠烂的秋衣秋裤,身上没一处好地方,您说,这到底是咋回事,小苗苗到底是人是鬼啊!” 小苗苗? 我越听越感觉能跟我见过的东西对上…… 苗苗。 喵喵? 我神叨叨的看向沈叔,必须得高人得出结论,眼下这场合我没资格发表意见。 等待解惑时也终于明白冯翠香为啥不多找几人帮忙拉车了。 这种事的确不好让旁人知道。 传出去就是奇闻杂谈,饭桌话题。 沈叔扯过被子给刘老五盖好,看了看院门,唇齿一启,吐出一个字,“猫。” 啪! 我心里一呱唧。 又对上了! “猫挠的?” 冯翠香两口子惊讶的互看,“多大的猫能给老五挠成这样?” “确切的说,是猫妖。” 沈叔看向冯翠香,:“你这弟弟,是被猫妖盯上了,他被对方吸取了精气,所以才精神涣散,虚弱无力,所谓的小苗苗,是那个猫妖告诉他的假名字。” 果然! 我心一放的同时又抽起来! 原本以为袁穷会带着他的‘手下’直接杀来,没成想会搞这一出! 故意的吗? 如果是故意为之,猫妖在这节骨眼作恶,不等于在沈叔这提前暴露? 袁穷的目的是要我命,他在和沈叔的博弈中又有些许畏惧。 常理来讲,袁穷不应该是偷偷摸摸上门,杀我们个猝不及防吗? “翠香!我就说吧!” 邱德福拉回我的注意力,“好人家的女子哪能跟老五在破庙里扯没用的!” “妈呀,是不是跟聊斋里画皮那样的?” 冯翠香音儿一颤,顾不得老邱的态度,“沈大师,您要救救我弟弟啊,老五还年轻呀!” “我……咳咳咳咳!!” 沈叔猛地咳嗽起来,身体剧烈的摇晃,咳得脸色煞白,:“我想给你们看,可是我最近染了风寒……咳咳咳,身体不适,道行大减,实在是有心无力,你们另寻高人吧,咳咳咳咳!” 我本能的抬手帮沈叔拍起后背,心头划过疑问,沈叔的感冒已经好了啊。 怕他身体养不好我去县里才不敢随意默相借气。 这些天他跟我说话都中气十足的,怎么说咳就咳上了! “那咋整啊!” 冯翠香满脸慌张,“沈大师,我们现在去哪找别的高人啊!您就帮我们想想办法吧!” “咳咳咳,办法嘛……” “凉风有信,秋月无边,亏我思乔的心情好比度日如年……” 纯良打断了沈叔的话,这小子大抵是转够了,靠着大树,抬着他那颗拔出火罐的脑袋,双眼迷离的看着天边,:“虽然我不是玉树临风,潇洒倜傥,可是我有广阔的胸襟,和强健的臂弯~!” 最后一个音儿他还上挑! “啊!” 这台词儿无端给冯翠香刺激到了! “老五啊!!” 她趴到棉被上,“你要是早早娶了媳妇儿,哪会遇到猫妖啊!你是被迷惑啦!色字头上一把刀啊!!” 纯良对哭声不理不看,抬头望天,不停地重复,“凉风有信……” 我不敢接茬儿,这台词好像出自我给买的新剧。 小老哥绝对现学现用。 “沈大师!!” 冯翠香哭够了又朝沈叔跪下来,我拽都拽不起,:“您不看僧面看佛面,咱们都在一个镇上住着,您能一眼断出我弟弟的症结,您就是高人,其他人我信不过啊……” “你先起来,咳咳咳!” 沈叔示意邱德福帮忙扶起冯姨,咳嗽着开口,“你弟弟体内的精气已经被猫妖吸食了大半,我需起坛做法散去你弟弟体内残余的妖气,从而才能保住你弟弟的性命,但我现在身体抱恙,实在没那份心力,咳咳咳……不过呢,我眼下有个正准备收的徒弟,你们要是信得过,可以拜托我这未来徒弟前来分忧解难。” -- 第259页 我眉头一颤,不会是要我…… “行!!” 冯翠香想都没想的点头,脑子一时间没转过来,“您要收的徒弟在哪了?只要他点头,我信得过!” “就在你眼前。” 沈叔手在我后背一拍,一下子给我推冯翠香身前了! “这孩子已经随了我的姓氏,是我马上就要收的小徒弟,待我养好身体,择日就会举办收徒仪式,她将拜我门下,得我全部真传,日后出山,必然名震八方,斩妖除魔,所向无敌。” 我:“……” 懵了。 尤其沈叔这一推,我猝不及防的还趔趄了下,踉跄了两步,差点没一头撞冯翠香身上! “闺女,你看姨这脑子,姨都吓傻了,沈大师即将要收的徒弟可不就是你!” 冯翠香惊惊的,眼泪还挂在脸上,愣了两秒就要给我磕头,“大姨就求你……” “哎,冯姨!!” 我弯身扶住她,“您别行大礼,我这……” 不会啊! 心有余力不足呀。 “第一个考验。” 沈叔在我背后忽然开口,低低音儿,似只说给我听,“能不能成我的徒弟,就看你表现了。” 我躬身还扶着冯翠香,脑门却是一麻,在极短的几秒时间里,迅速复盘了下沈叔刚刚说的话,用一只看不到的手在思维中拼命去抓重点,猫妖本妖不在,起坛做法,为冯翠香弟弟散妖气…… 脸微微一侧,不对! 驱邪驱邪。 必须追根溯源! 异类得道作祸,则要逮住异类! 刘老五已经被猫妖祸害完了,说白了,所谓的妖气不过是猫妖的作案证据,就像被野兽咬了,医生可以通过伤口判断是被什么野兽咬了一样,如果想保住刘老五的命,只需要灭掉猫妖,或是让猫妖没办法再去纠缠刘老五,这叫斩草除根! 如此,刘老五便会慢慢恢复,日后充其量去医院打个防犬疫苗,检查下有没有啥传染病。 哪来起坛做法散妖气一说?? 更何况,猫妖是袁穷的‘人’。 沈叔让我上,不是闹着玩儿吗? “闺女??” 冯翠香可怜巴巴的看我,“只要你愿意救我弟弟,不管你提出啥条件,大姨砸锅卖铁也愿意呀!” “大姨,您别这么说,如果您信得过我,我愿意放手一搏。” 吹呗。 时间有限,我想不出沈叔的路数,但从我丰富的撞邪经验来看,刘老五这种不是鬼上身,不需要驱邪,如果我是沈叔,就留下刘老五,用来钓这猫妖露面,猫妖一出来,我想袁穷必然也会按捺不住……大战必将一触即发! 但沈叔既然说是考验,那我不能去质疑。 在我这,沈叔就是权威。 命令下达了,我就得去执行。 服从。 更不要说这考验我已经等了好久! 必须要抓住! “谢谢你了闺女!!” 冯翠香被我扶起还恨不得作揖感激,“那你准备怎么给我弟弟散妖气?” “嗯,我那个……” “咳咳咳!” 沈叔又咳嗽上了,眼尾捎着我,“栩栩,你要竭尽全力,万不可有一丝懈怠,妖气散不尽,可影响刘老五身体恢复……咳咳咳!这院里风太硬,老朽身体受不住,得回屋休息,栩栩,这里就交给你了……” 嘿! 我看着沈叔离开的背影。 他啥意思? 点我? “闺女?你看……” “上香!!” 我来不及多想,脸色随即一正,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 原先的先生怎么摆弄我,我怎么去摆弄刘老五呗! 反正刘老五又不是真的需要散妖气,我咋折腾都没人能挑出毛病! 就是一下有点装大了,一声下去,我忘了没人‘伺候’我,小老哥犯病了,咱身边也没个助理小秦呀! 幸而许姨给面子,回屋帮我点了一炷香插在米碗里端出来,“栩栩,香火放哪?” 您随意啊! 我瞄着紧张兮兮的冯翠香以及她身边的邱德福,撑着气势,“板车正前方!” 啥方位咱不知道!! 香碗一放好,纯良靠着树再次喊起来,“地镇高岗,一派溪山千古秀,门朝大海,三合河水万年流!” 冯翠香一颤,“他这是……” “吾有浩然正气,破一切邪崇!” 我压着纯良的声音,大衣外套脱下一扔,右手做出剑诀,对着刘老五的棉被从他腹部的位置开始朝上比划,没掀开被子,主要是怕他冷,都虚成这样了,回头再冻出好歹,我又给刘老五添新毛病了。 冯翠香和邱德福的注意力被我拉过来,眼巴巴的瞅着我,只见我憋着口气,鼓着腮帮子,好像指下有千钧之力,正在用力生推,“呀呀呀呀呀……” 余光扫着众人,一看冯翠香跟我都憋上气了,我忽然有点想笑,谨防破功,下一瞬,我对着板车上方就‘哈’!的一声扎出马步,“头要顶的妖气出,颈要挺的妖气无,身要直压妖气祛,胯要坐的妖气散!!” 冯翠香和邱德福后退了几步,“妈呀,果然是大师徒弟,一套一套的啊。” 我暗道自己有才! 一看这架势能给他们唬住,啊不,镇住,立马来了精神! -- 第260页 我在板车旁顺势打出了一套拳,“拳似流眼似电!腰如蛇形脚如钻!闾尾中正神贯顶,刚柔圆活上下连,阴阳虚实急变化,命意源泉在腰间!!” 冯翠香半张着嘴,喔~声没等出来,我跑了几步就开始打起了旋子! 活儿得跟紧! 院内空间大,也能折腾开! 此刻我丝毫没觉得是在‘散妖气’,而是实打实的少儿杯传统武术套路表演赛了! 旋子后接了几个扫堂腿,鲤鱼跃龙门后在撑地腾空而起,连翻侧身步伐,落地后双目炯炯有神,配合上身动作,头顶天!足抓地!心定神宁丹田气!进步提!踩步高!退步拔!先弓腰!足打七,手打三,五行四梢要和全!和身辗转不定势!无拳无意谓心意! 一套形意拳出来,我翻到板车旁边,对着刘老五身上的棉被一通击打空气,“妖气,你散不散!散不散!!呀!我打!我打!我打打打打!!!” 汗都忙活出来了!! “没散。” 沈叔站到了正房门口,轻咳着看向我,“栩栩,你要竭尽全力啊,咳咳咳。” 纳尼? 冯翠香刚准备放松的表情又绷起来,“闺女……” “再来!!~” 我隔空又打了两个空翻,落地后脚下一跺,“哈!!” 顺手抄起扫院子的大笤帚,当做长矛亦或者青龙偃月刀就在院里耍了起来! 豪气面对万重浪~~!哈哈!热血像那红日光~~ 我踢着笤帚根儿抬起握住,“关羽提刀上霸桥!” 笤帚把在手上舞动,“白云盖顶呈英豪!” 动作很快,我微喘着粗气,陈氏春秋大刀,也叫青龙偃月刀! 必须运用腰腿臂力,劈、砍、推、斩、翻、滚、盘、压! 脚下各种步伐配合衔接,打出来要一气呵成! 讲真,笤帚对现在的我来说都有点沉,可能是我右臂的力气被纹刺压制住了,跟以前比不了,打到后面,内行一眼就会看出我腰臂发软,得亏冯翠香两口子不是内行,他俩看我武的眼睛都直了,连头发丝儿都透出钦佩,怕玩砸,我武到最后就持着大笤帚拍打起刘五老的被子,噗噗拍灰似的,“散!还不快散!散!散散散散散散!!” 神呀! 我太难了! “快了,咳咳咳咳咳咳~!” 沈叔咳嗽的要过去似的还在看戏,“栩栩呀!把你的绝技都亮出来!使出全力,咳咳咳咳!!” ??? 汗水流到眼睛里。 我蜇得慌。 大口喘着粗气,我笤帚一扔,抄起一根地上的小棍子,唰唰唰来了几个剑花! 剑乃百器之君,讲究轻灵飘逸,敏捷潇洒,抽、带、提、格、击、刺、点、崩…… 一套武当剑法下来,我体力愈发的吃不消,谁知纯良在此时突然大喊了一声,“咪咪!”抬脚他便向院门口跑去。 我剑正耍的一身大汗,顺着他跑去的方向一看,墙头上不知何时站了一只通体漆黑的野猫! 野猫望着我们,还在墙头缓慢踱步。 “好可爱的咪咪呀!” 纯良冲着野猫大喊着跑近,缺心眼的还冲它挥手,“咪咪!过来玩啊!!” “猫,是猫啊!!” 冯翠香吓得大叫,“闺女,是不是猫妖来了!它是猫妖吧!!” 我来不及接茬儿,远远的和黑猫的圆眼一对,顾不得思虑太多,“纯良回来!!” 大步追撵纯良,他跑到墙里面就停下,双手朝着野猫高抬,“来,咪咪,蹦我怀里。” “蹦你奶奶个球!!” 我脚下发力,踏着墙下的石头跃起,重心高了后便一脚踩上纯良的肩头,手上的木棍对着野猫一刺,“滚出去!!!” “喵嗷~!” 野猫发出惨叫,被我刺的摔到墙外,落地后踉跄了几步,嗖嗖嗖的蹿到树林深处不见了。 “别踩我!!” 野猫一跑,我脚下的纯良就是一晃,浑身乱动,“哪个不长眼的敢踩我韦大人!!” 我刚想扒住墙头稳住重心,纯良抬手就对着我脚脖子一薅,“放肆,来人!快把这贼人拉出去斩了!!” 你大爷的!! 我重心不稳,被他扯的一下子摔倒院角,好似冲撞到了院角的什么气,脸颊都跟着一麻! 糟糕! 别是把沈叔布的罩门给冲破了。 “哈哈哈!” 纯良看我摔了就大笑起来,“老子我大杀三方,金银财宝一箩筐!发财啦发财啦!贼人,你还我小猫猫,还我小猫猫!!” 你奶奶的…… 我挣扎着站起来就要揍他,他真回回能让我气到肾上腺素飚高! “老五啊!” 冯翠香的喊声打断我要出手的动作,转过脸,只见冯姨满脸惊喜的扶起刘老五,“醒啦!闺女!我弟弟醒啦!妖气散啦!!” 我怔了怔,他醒了? 寒风把我的汗水吹干。 远远的看过去,刘老五坐在板车上一脸懵懂,“姐,这是哪?小苗苗呢?” “你还提小苗苗!” 冯翠香咬牙切齿,“你是被妖精迷住啦!那小苗苗是个猫妖!还好被沈大师的未来徒弟扎出去啦!你还不快去谢谢人家!” 第73章 本事 …… -- 第261页 送走冯翠香一家。 我坐到炕边,看着手里的一千块还有些失神。 冯大姨说这是感谢我给刘五老散妖气的红包。 可我怎么觉得,这是我武术表演赛获得的奖金? 打底的T恤湿透了,贴着身体不舒服,我简单洗了洗,换了身干净衣物,再拉开窗帘,那个要抱猫猫亲近的沈纯良已经顶着树再次转上了。 不知为啥,看到他这出儿,我就想唱:毛驴拉磨呦~它走不出那个圈~ 许姨说的挺对,让他转吧,不然真容易作妖。 但我还是得谢谢纯良,这小子每每犯病总会歪打正着。 没他贱嗖嗖的朝院墙跑,招猫逗狗的,我兴许还得演一阵子。 吐出口气,我整理下衣服就去了正房,“沈叔?” “恭喜你。” 沈叔正在屋里喝茶,面色红润,丝毫没有老肺痨的样儿,看到我就牵起唇角,“第一个考验通过了。” 我欣喜了几分,把红包递给他,“沈叔,这钱得给你,冯大姨是看你面子才让我……” “不必。” 沈叔不接,“你留下吧,妖气不是你散的么。” 没外人了,我也不用避讳,“沈叔,刘老五的事情哪里需要散妖气,那个猫妖八成就是袁穷的帮手,和我接触过的……” “栩栩,你马上回屋去睡觉,养足精神。” 沈叔呷着茶,淡淡的打断我,“顺利的话,今晚,你的命格就能拿回来了。” 今晚? 我睁大眼,“沈叔,墙头的野猫是来打探的?” 沈叔没言语。 我莫名紧张,“那您要不要去检查下院内的罩门,我被纯良拽摔得时候好像冲撞到了。” 大敌当前,要做好防守准备啊! “怕了?” 沈叔笑笑,“放心吧,有我在。” 我见他笑,心里既有底也没底,七上八下的。 “沈叔,您要怎么和他们斗?” “看你。” 沈叔眉头微挑,低低音儿,“我给你的第二个考验,就是勇气。” …… 入夜。 我穿着一身黑色运动服,待在屋内,严阵以待。 时钟显示快要十一点。 我对着镜子,认真细致的将长发拢起高盘。 沈叔让我睡觉,养精蓄锐,晚上再起。 可是我根本睡不着。 换言之,谁遇到这种事能睡着! 一个下午,我都在屋内干坐。 咱没打坐那境界,就是硬熬。 晚饭时沈叔没过来,我为了保持体力勉强吃了两碗饭,心脏一直砰砰砰的跳,每跳一下,都锣鼓般震动胸膛,许姨看我拿碗的手都有些发颤,便宽慰我,“有沈先生在呢,这事儿十拿九稳,丫头,你别紧张。” 我没多说话,就是沈叔在才紧张! 怕他出事。 虽说等着盼着这一天,但袁穷放出的鬼我见识过,光一个周天丽就够沈叔喝一壶。 如今加上猫妖,谁知道今晚过会是什么局面? 大战在即。 我没有给家里去信息,早早就将手机调成静音。 以防打扰。 静心。 必须静心。 一个人在屋里等久了,我慢慢琢磨出沈叔白天的用意,他应该是故意在冯大姨面前咳嗽。 因为沈叔知道,野猫在墙外,等于是袁穷的耳朵,沈叔虚晃一招,误要袁穷以为他生病好欺负,那些要收我为徒的话,也是故意为之,他要激将袁穷,要袁穷以为我将入门,如果不死,将是袁穷未来最大的威胁,两招齐发,沈叔以此确定,今晚,袁穷一定会出现。 我这才明白,沈叔为什么不用刘老五钓猫妖,首先刘老五是事主,让他留下面对危险势必有损沈叔的名声,其次我武一阵,不但安抚了刘老五一家,间接也起到了钓鱼的目的,我做诱饵的效果远超刘老五! 两军对垒,智谋当先。 沈叔的每一步,确是都有用意。 对着镜子,我做了个深呼吸,“梁栩栩,你可以,要拿出所有的勇气,完成第二个考验,以后,要做个顶天立地的大先生。” 屋内静悄悄的,许姨早早的就拉着纯良回房了。 小杜鹃仿佛也嗅到了异样气息,安静的窝在红布下,没有跟我聊天。 我换上最合脚的武术鞋,开始在屋子里压腿,松肩颈,做着热身。 虽不知沈叔指的‘勇气’是什么,但要见到袁穷,我肯定会冲上前揍他! 不活动开了。 我怕打不过瘾! 呼……呼呼……砰砰…… 寒风来回敲打着窗户玻璃,我瞄着钟表,按照阴物出没的时间推断,他们大概会在十二点出现,此时威力最大,袁穷必会将周天丽放出来! 咚、咚、咚。 窗帘后的玻璃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下一顿。 似有人弓着指节轻轻敲打。 我没动,今晚本不打算拉窗帘,许姨却说晚上不拉窗帘院内瞧进来会一清二楚,她回屋前就帮我把窗帘拉上了,如今窗户被人一敲,窗帘挡着,真玄不愣登。 咚、咚,咚。 窗户玻璃很有节奏的又响了三声。 叫门似的。 我依旧没动,安抚着敏感的神经,将窗户响动归咎为风声。 -- 第262页 “梁栩栩?” 我眉头一紧。 窗外居然传出细细的女音,似靠在窗外捏着嗓子说话,“梁栩栩在家吗,你出来呀,我来找你玩儿了。” 这是……来了? 没到十二点呢! 我直看着窗帘,越琢磨越怕,倒不如直接上了! 几个大步上前拉开窗帘,旋即就抽了口冷气,“妈呀!” 什么玩意儿! 窗户外站着个人身猫头的人! 我视觉一下没法接受,脚下慌忙的退了几步,一时间还以为她戴着面具,给我惊够呛! “小妹妹,是我呀。” 猫头在窗外冲着我笑,她脖子以下跟人一样,还穿着厚厚的长棉裙,头却是一颗实打实的猫头,黑色的立耳猫,圆溜溜的眼冒着绿光,说话时凸嘴还会像人一样轻扯发笑,眉眼也会动,“小妹妹,你还救过我呢,忘了吗?” 是她? 它? 我退守在屋内,隔着窗户玻璃,故意和它保持安全距离。 先前打的她变成了小猫,可那过程也就几秒,我没等看清她就跑了,心理阴影有归有,没那个当我面生孩子的大! 但现在,她这么不人不猫的跟我说话,还挑眉眨眼的,跟西游记里妖精显形了似的,我真没法接受,浑身都麻的慌! “小妹妹?” 猫头见我不说话还有些不高兴,毛茸茸的脸贴着玻璃,尖牙呲呲着,“你出来嘛,出来我们叙叙旧啊,我还要感谢你呢,要不是你破了罩门,我怎么进院子啊。” 罩门? 合着沈叔是故意容我冲破的! 给她留门啊! “那个,你让我出去就出去啊,凭啥啊?” 我控制着颤音儿,腿没出息的发软,有时候你怕,不是说怕打不过它,而是对方那张脸你就没法接受,看着就是变异品种,哪管现在外头站着的是周天丽,起码有个人样,她这……我第三人称都不知道用它还是她! 迷茫了都! “嘿嘿嘿~小妹妹你好可爱啊。” 猫头挤眉弄眼的冲着我笑,“你不是武林高手吗,下午我可看到你的功夫了,不过我家主人说了,你那就是花架子,中看不重用的,嘿嘿嘿~!” 说着话,她抬手还挠起玻璃,滋啦滋啦响时也让我看到了她钩子一样的长指甲,“出来嘛,你不是都要拜沈万通为师了,还救了刘老五那铯坯子!我都上门了,你不想收拾我吗?” 我没敢冲动,她那指甲得一指多长,好像还有灰指甲,黢黑,内弯状,瞧着就很硬! 难怪能给刘老五挠成鱼香肉丝了! “我花架子怎么着,打你一来一来的,不惜的收拾你!” 我头皮麻着,有点不敢靠前,怕被挠,嘴上却不愿落下风,“有本事你现在去正房,我未来师父搁那等你呢!你先看看能不能抵抗住我未来师父的一颗石头子,再来撩扯我!!” “哼,那老病秧子很快就要玩完了!” 猫头咬牙切齿,眼里绿光一厉,:“我跟你的仇,必须先要报了!你这阴人,打我的疼我一直没忘呢!!!” ??? 我嘴一抿,你看看,这么记仇干啥? 冤家宜解不宜结呀! 你那时要不咬我,我能捶你么,误会啊! ‘啪嚓!!!’ 我这长了翅膀的想象力没等飞出二里地,窗户玻璃就被她一钩子碎开! 寒风呼啸而入,我又退了两步,微微眯眼,猫人整个跃起,破窗而入,猫脸冲着我,双膝在窗台弓起微蹲,两只长指甲的手在身体两侧摆开,整个造型神似梅超风! 还蛮炫酷! “啊!!” 小杜鹃在红布下惊呼出声,簌簌发抖,“栩栩姐姐,你要小心啊!!” 我鼻尖被寒风扫的发麻,跟她对峙着没动。 说实话,猫头打破窗户的那一刹那我想的不是害怕,而是会不会被许姨骂! 你找茬儿归找茬儿。 破坏财物干啥! 钱来的啊! 呼呼呼~~ 凉风不住的朝屋里灌着,猫人半蹲在窗台上摆着九阴白骨抓的造型,头上的绒毛都被风吹得摇曳而动,还很顺滑,我对着它的眼,既然都进来了,我也没法跑,双脚一前一后,双拳对着她抬起,身体微躬,准备格斗! “嘿嘿嘿~这就对了嘛,让本苗苗见识见识,沈万通未来徒弟的本事。” 她一看我摆出架势就笑了,双腿一弹,嗷呜一声,对着我就抓挠着扑了过来,我侧脸后仰避开她的长指甲,同时找准机会对这她心口就是一拳,“走开!!” 看我出拳她眼底掠过紧张,避闪不及,只能生迎,谁知我这一拳对她毫无威胁,她异常灵敏的从我头顶跃过直接落到炕上,“哎呀,不疼啊!!哈哈哈!!” 我闷哼一记,这一拳头出的,没给她打疼,反叫她爪子挠了一下! 刺啦一声。 我右臂的袖子就被她挠开花了。 里面穿的长T恤被挠的翻起边! 尖锐的痛感一出来,血就顺着破碎的布料涌出来了! 我去! 什么指甲? 居然一下就把我袖子挠透肉皮刮开了! 猫人半蹲在炕上冲着我,嘴角极其得意,“花架子,你这阴人果真没什么本事,我还以为你这拳头得跟上回一样……早知如此软绵,我刚刚就应该给你挠的皮骨分离,让你先一步去阴间给刘老五探路!!” -- 第263页 我没说话,看了看右臂,血一出来,右臂就开始发热,有袖子挡着,看不出纹刺是否显现。 但能确定,只要她给我挠破了,我力道就要回来了! 对着她,我再次抬起拳,“有本事再来!!” “哈哈哈!!” 猫人猖狂的要命,伴着屋内的寒风,对着我又是高高的弹起,讲真,她跳的真高,像猫一样,矫健灵活而又敏捷非常,双手抓挠的速度极快,我闪避不当,就会被她硬挠! 博弈了几个来回,我发现拳头根本碰不着她! 动物反应能力远超于我,攻击力又十分惊人! 只要我一拳轮空,她就会找准机会对着我用力抓挠! 一时间,屋内撕拉的声音四起,她像个疯狂作战大型野猫,对着我连挠带咬,嗷呜乱叫! 屋内的桌椅被我们俩撞击的砰砰作响,要论功夫,我根本不是她的对手,身上的痛感一阵阵加剧,就在我觉得衣服都要被她挠烂了时,她一脚蹬上我的小腹,踹的我直接从窗户翻了出去!! “呃!” 巨大的冲击力让我在院内翻滚了几个来回,冬日的土地很硬,还好有残存的积雪,能稍稍给我减震,可痛感还是让我闷哼出声,哈着寒气,我像死鱼一样翻过来平躺,眼睛对着夜空,月亮朦胧胧的,果真是月黑风高夜啊! “凉风有信,秋月无边……” 纯良的声音突然传出,没过十二点,这小子还没恢复正常,还有心情在他那屋站窗后欣赏,“哇!好大的猫咪啊!许奶,你快看……” “我看你奶奶个腿儿!把窗帘拉上!!!” 许姨厉声叫骂,不忘朝我传话,“丫头!你顶住呀!顶住!勇气!要有勇气啊!!” 勇气? 我躺在地上动弹不得,半死不拉活,全身火燎燎,像是被挠烂了。 照这么下去,我怕就是下个刘老五了。 “嘿嘿嘿~~小妹妹?” 脸旁有人影尖笑着走近,猫头对着我蹲下身,“你看看,都没人帮你,他们都在屋里看戏……你的未来师父呢,那个病痨子臭老头呢?让他用石头子打我啊……” “你,咳咳……” 我想骂她,一张嘴却咳出了血,口中一片腥甜,我发誓,这是我从小到大被揍的最惨一次! 完虐! 我心里一百个不服,可又不得不承认,我打不过她。 否则也不会被她一脚从屋里踢出来! “我怎么了?” 猫脸低头看我,尖牙冒着寒光,长指甲轻划着我侧脸,“你这个阴人,早就该死了,在我面前装武林高手,你不行的……” 不行? 我侧脸被她刮的麻痒,手在地上握拳,“你说我不行?” “是啊。” 猫头含着笑,“你不行,都不用我的主人,我自己就能……嗷呜!!!” “你敢说我不行!!!!” 我瞬间怒了,猛地掰断她的指甲,一记鲤鱼打挺甩腿顶胯站起,“我梁栩栩的人生信条就五个字,不能说我不行!!!” 眼见猫人嘴里发出惨叫,我右拳对着她眼眶就是一卯!! “嗷呜!!” 猫头被我打得一个翻身,身段还是灵敏,滚了几下又站稳看我,绿光眼透着惊讶,“你怎么……” 我冷着脸不说话,见运动服外套被她挠的快成了拖布头,直接脱下扔了! 这倒霉催的,不知道我这衣服都是念想嘛! 参加过比赛的! 还好里面的长T恤没被挠烂,我稍作整理,冷不冷无所谓,气炸了! 前腿迈出去,脚尖触地,同时伸出右手,指尖对着她勾了勾,“你,过来。” 外露的右手小臂布满血道,盘亘的牡丹花纹隐隐浮现,此刻,我丝毫没有什么累与不累,痛与不痛,只有熊熊燃烧的怒火,挑战我的底线,那我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打不死的梁栩栩! 猫头见状反而不急着出手,她高高的弓起后腰,双手触碰土地,像是头蓄势待发的豹子,喉咙里亦然发出低吼,我们对视了几秒,她脚后一蹬,双手趴着地,对着我再次抓挠而来! 我正面进攻,“杀!!” 丝毫不躲。 她一上,我就抡起胳膊击锤!! 双臂连续换打。 大如大鹏展翅! 小如猿猴缩身! 通背拳。 通背通背,通梁换背! 她挠我左臂我用右臂抡她,她挠我右臂我用左臂抡她! 大开大合,两条手臂不停变换! 手指不停的击打猫人身上穴位,上打咽喉下打阴,中间两肋并当心!! 讲究的是不直接发力,而是碰到了她身体就瞬间发力,从而发挥拳法的最大威力! 呜嗷惨叫声四起,猫脸抵挡不住,尖牙里蹦出血星,转头要跑! 我一个饿猿扑食奔到她的背身,扑倒她后继续摇臂!! 猛锤!! 右手打完出左手,左手轮一圈再劈下去!! “嗷!!!” 她嘴里发出了怪腔,噗噗的吐着红润,“不要,不要……会破了我的道行……呃!!” “不要?!” 我红了眼,单膝压在她身上继续出拳,“不行说我不行么!来啊!不行啊!来啊!!你给我起来!!!” -- 第264页 “噗!!!” 猫头喷出了一大口血,“饶了我!!” 我别过脸,生怕被她血点子沾到,下一秒,就见她挣扎的手极具缩短,指甲也不停的回收,没多会,她的两手就变成了两只毛茸茸的小黑爪子,被我压在膝下的人身也成了一只柔弱的小黑猫,只是嗓子里还发着人声,“小妹妹,你放,放我一马吧……我道行不能破……不能破的……” 我动作一顿,沾满血的拳头对着它的眼,它绿色的眼底居然流出了透明的液体,“小妹妹,我修了一百年,才修成此人身……帮助袁穷,也是袁穷说,会让我早些修成正果……我,我本来无心害人的……小妹妹……” 口中喘着粗气,我一拳还悬在半空,右臂如火在烧,心里很清楚,只要这一拳下去,她就得变成一只彻头彻尾的野猫,或是被我送上黄泉! 但我这些天看了太多异类修道的书,真的要…… 眼前忽然出现了画面,我看到了一处破庙,神像前面的供桌下蜷缩着一只脏兮兮的小猫。 它朝过路行人喵喵叫着讨些吃食,却被嫌弃的打跑。 冬天它窝缩在庙里,夏天它就在山里穿梭,和野兽抢食,和毒蛇博弈。 好几次,它都被咬的鲜血淋淋,一瘸一拐的逃回破庙,趴在桌子下舔着伤口绝望的等死。 几十年寒冬苦夏,许是她吃了很多破庙的香火,它没有死,反而渐渐悟出些神通,它会在夜晚对着月亮吐纳,在白天像人一样盘腿打坐,终于能说出人语的那天,她对着神像双爪合十,“神明在上,念我小苗苗我修道不易,如果小苗苗走了错路,还请给个机会让小苗苗改正……” 说话间,它回过头,远远的,与我对视。 时空仿若衔接。 我就站在它背后,它这话是像说给神明听得,又像是说给我听。 而我,的确很受触动。 我曾经养过小狗,一条流浪狗,是我在放学的路上捡到的,奶奶说,如果没有我,这小狗就算不被车子撞死,也得被没良心人的抓走送上餐桌,是我,让狗狗幸福了两年,最后它病死了,我还大哭了一场。 奶奶说,小动物无魂无魄,不用做什么墓,就领着我到河边把它埋了。 很可怜。 流浪的小家伙们真的很可怜。 “小妹妹,我只想做个人……” 小黑猫带着哭腔看我,:“如果我变成了一只野猫,在这深山老林,怕是连饭都吃不饱了。” 我高悬的拳头有些无力,嘴张了张,耳畔却听到了沈叔的声音,“栩栩,第三个考验,战胜你的善心,天地能容纳万物,万物却未必能接纳你,孰轻孰重,你自行斟酌……” 身体一震。 我看向正房。 沈叔没开灯,但显然,我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眼里。 “小妹妹,我知道你是好人的,我们第一次见面你不就是为了救我吗,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小黑猫哭得很惨,这也是我第一次看到动物的哭泣,“小妹妹,你就给我一次重生的机会吧,我不想再做野猫了。” 我微微抿唇,抬眼看向院门,“你家主人来了。” “什么?” 小黑猫绿色的眼里跃出喜悦,“我家主人……啊!!!” ‘嗵’!! 我眼看着院门,拳头却重重的落下! 打的它脑袋碎裂,豆花血水直接混合进了泥土里。 再低下头,它已经死了。 碎裂的脑袋还在流血,身体已经一动不动。 我抓了点土洒在它的身体上,“好了,你以后不会是野猫了,重新投胎,会重生的。” 起身。 寒风吹得我头发散开,发丝拂过眼睛,我站在原地,并不知这么做对不对,是否完成了第三个考验,但小黑猫没有通过我的考验—— 对不起,小苗苗,我不能留你。 这世间的人。 谁都不容易。 我怕对你的善良,变成刺伤我的利刃。 院内很静,只有风声来回呼啸,我穿着薄薄的单衣,身上沾满血痕,狼狈的似乎刚刚逃命成功,却一点都没觉得冷,脑子很空,借着昏暗的灯光掀起袖子,手臂的花蔓仍若隐若现,花苞仍然闭合的很紧,什么时候才能绽开? “丫头?!” 许姨在屋内喊了我一声,“你赶紧回屋,别在院里站着,要小心啊!!” 我刚要看向许姨,眼尾就有一道人影闪过,左臂旋即被人一钳,扯着我就重重一扔,“你这阴人还挺有本事!!” 这记力道惊人,扔我就像是扔一个物件! 我被甩的砸到了西厢房的外墙,背身一撞又弹落趴到地上。 “呃!!” 侧脸贴着土地,我嘴里轻咳着,血又颠了出来,五脏六腑好像都被震碎了。 好吧。 我梁栩栩收回刚刚所说的话,方才,不是被揍得最惨一次…… 第74章 兰因絮果 阴风乍起—— 不同于刚刚的肃寒,冷风像是从地狱吹出来,阴沉沉的,透着压人的死气! 我趴在地上,艰难的抬起头,就见院中站着女人,她少着半截胳膊,眼底血红,一张脸白如纸张,脚下的影子依旧显眼,四目相对,她咧唇发笑,“能耐的你,胆敢杀掉我主人的宠物,早知你这么能折腾,我当初说什么都要拿走你的魂魄!!!” -- 第265页 宠物? 不正常的人养的东西也不正常! “可惜没有早知……” 我呸了声吐出口血,擦了擦嘴角,双手支着地艰难的站起来,小样儿,还挺有劲儿,甩我! 撑着口气瞪向她,“周天丽,我等这一天好久了,你这个废物,跟着不成器的主人你也不成器,还敢说是实体大灵,居然被我沈叔一下就扯断了胳膊,藏了这么久都不敢露面,我呸!你真给实体大鬼丢脸!” 气势必须要足! 哪怕我下一秒断气,这一秒我都得啐她一口! “你也配说我!!!” 黑云涌动,周天丽的头发犹如触电般的竖起,真的是乍乍的竖着,雷击了似的,一只胳膊倏地加长就朝我掐了过来,“梁栩栩!拿命来!!” 我气沉丹田,我会怕你个超级赛亚人?!!! 所有的力气汇聚到右臂,我弓腿前迎,“我让你偷我命格!!” 砰!!! 拳掌相对,我五脏六腑再次一震,喉咙腥甜相冲,脸一别,又喷出一大口血!! 脚下一个踉跄,我撑着膝盖不能倒下,怎么回事? “哈哈哈哈哈哈~!” 周天丽远远的看着我发笑,手臂弹簧般收回,白纸般的脸色丝毫没有痛感,“梁栩栩,你还差的远呢!即便你有些力气,也是催我快点送你上路!!” 我拄着膝盖看她,手腕酸疼的不敢动,即便右臂仍热,却控制不住的发抖。 并非吓得抖。 而是用力过猛后的肌肉酸胀后遗症,自己就开始抖。 “来啊。” 周天丽见我不动便开始挑衅,“梁栩栩,你不行的,真的不行……” “不可以说我不行!!!!” 我用力的握住拳,眼底涌起红润,“周天丽,就算我今天死在这,我也要拿你当垫背的!!” 抬脚就朝她冲去,人生第一次,打得过要打,打不过我也要打!! 脑中浮现哭泣的自己,“他们拿了我的东西,为什么还要我等死,这不公平,我要跟他们决斗,决斗到最后一刻,这样我死了,我也才甘心。” 是了。 这样的战死,我梁栩栩才能闭眼!! “栩栩!!” 耳畔倏然响起沈叔的声音,他喊了一声我的名字,随后快速的呢喃,“香气沉沉应乾坤,燃气清香透天门,金鸟奔走如云箭,玉兔光辉似车轮,南辰北斗满天照,飞云走马降来临,拜请本坛三恩主,玄天真武大蒋军,金吒木吒哪吒郎,弟子一心专拜请,恳请二郎真神君,斩妖除魔不留情,神兵火急如律令!” 请神咒出,一道火符从正房内燃起飘出~ 没待我跑到周天丽眼前,直觉一道金光从我天灵而入,整个人瞬间神朗气清,横眉立眼,威虎阵阵,“我二爷在此,谁敢放肆!!” 二郎神真气临身! 我仿若穿上了金色黄裳,手持三尖两锐刀! 力大无穷,法术无边! 通晓八九玄功,阙庭有神眼,安四方,解民苦,助中兴。 喜来折草量天地,怒后担山赶太阳,我是五十四州都土地,三千里外总城隍! “沈万通,你个小人!” 周天丽眼露惊恐,咬牙对我再次弹出手臂,“今天就算你请来玉帝,我也得取了这阴人的命!!!” 我站在原地没动,体内的血无比沸腾,个人的思维有些模糊,只觉被一股强大的气息护身。 微微抬手,身前就是一片金光围墙,周天丽的触上就是惨叫,回身她就想跑,“主人救我!!” 沈叔淡腔响起,“布阵。” 音落,就见正房飞出来了一串铜钱,许是神气护体,我当下的眼神极其透亮,甚至辨别出此铜钱每一颗都浸泡过公鸡血并且以朱砂点化开光,自具威力,铜钱飞出来,在半空依次散开,最后贴着院墙内部纷纷落地,叮叮声响,犹如悦耳的禅音,每一枚铜钱都竖着插进土里,坐稳后就相连形成了一道高高的铜光围墙,困得周天丽跑不出去!! 我半张着嘴,是金刚墙阵! 沈叔给她圈到院里了! 周天丽无头苍蝇似的在铜钱光圈里乱撞,徒劳的想要撞出去,“主人救我啊!!” 我体内真气喷涌,脚下一蹬,对着她背身就打出一掌! 并没有碰到她,周天丽却配合的发出惨叫,见跑不出去,袁穷又不出现,她身体里开始往外喷出腥臭的浑水,整个人头部后仰,凄厉的叫喊,皮肉腐烂的剥脱,蜕皮似的,不多时,她就顶着一张沾着腐肉的骷髅脸,对着我接连进攻! 腐臭味四起。 空气中竟是尸体腐烂的味道! 臭的我恨不得闭气! 博弈了几回合,她明显打不过我,亦或者说,是打不过我体内的二郎神真气! 沈叔念得是请神咒,实则是请的‘气’,如果是真正的二郎神来了,我这身体根本就承受不住,大抵会失去意识,即便是气,对付亡灵也够用! 可周天丽终究不是一般的鬼,见弄不过我了,她就躲的很快,我在沈叔布下的金刚墙内连连出掌,她吃了一记就灵巧的开始闪躲,眼看着真气即将耗尽,沈叔房里的老式座钟开始当当当的报时…… 十二点了! 紧要关头,一直被许姨在屋内生按的纯良大喊出声,“那个阿姨好丑啊!她都残疾了还打来打去干啥啊!!她……” -- 第266页 当~ 报时钟声的最后一响,纯良清醒了,“妈呀!许奶!有鬼啊!好恐怖的鬼啊!!!” “你闭嘴!!” 许姨大骂,连带着恢复了安静。 我微喘着粗气,得到了纯良的提醒,对了,周天丽手臂被拧掉了! 攻其短处!! 脚下一翻,我奔到周天丽身边就开始打她左胳膊,不管她多臭,她流出来的水有多黏糊恶心,我就打她左胳膊,哪怕她左胳膊就剩下一小截骨头裸露在外了,我也打,拿那骨头当换挡杆来回扒拉! 一档换二档,二档换三档,给油给油!五档加速!! “啊!!!!” 周天丽的嚎叫要刺破我的耳膜,就在我各种赛车时,她放弃挣扎,对着我双膝深屈一跪,“梁栩栩!你不就是想知道袁穷帮谁偷了你命格吗!我告诉你!是谁找的袁穷!背后的主家究竟是谁!!请你手下留情啊!!!!” “!!!” 我动作一顿,体内的气息随即就泄了,身体不中用,二爷真气带不了太久! 对着周天丽的骷髅脸,我顶着一头大汗,绷着架势,生怕被她看出来真气外泄了。 “背后的主家是谁!!” “说,我说……” 周天丽的面皮没剥落干净,一侧脸是好的,另一侧只剩骨头,眼眶的黑洞里还能涌出黑水,隐约的,还能看到青苔。 唯一庆幸的是里面没蛆虫,不然那真是既吓人又恶心。 “我的主人既然不来救我,那我也没必要为他卖命了,梁栩栩,我已经是死人,若是魂飞湮灭,我就彻底没了,可是梁栩栩,沈万通与我也有血海深仇呀,你不能帮沈万通,更不能拜他为师,那是助纣为虐,你会损福报的,沈万通可是天底下最坏的邪师啊!!!” 我拳头轻颤,咬起牙,“少说废话,快讲主家是谁!!”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吗?” 周天丽身体抽搭着,“是沈万通害的,他害我家庭破裂,害我死不瞑目……” “我不听!!!” 我打断她的话,“周天丽!我只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要是不说,我就让再死一回!!” 当然,这是我在吹牛! 真气没了。 我做不到徒手弄她了! 不过看周天丽这低眉顺眼的样,大抵是不知道二神真君已经走了,所以我揣着一点点的希望,想逼问出一些关于我命格的事情! 周天丽用那只黑洞洞的眼眶对向我,画面旋即浮现…… 我烦躁的不想看,为什么要给鬼这个技能?! 为什么要让它们会遮眼?! 诚如许姨所言,我见鬼快,被遮眼的速度更快! 我的抵抗毫无作用,被迫看起电影,画面飞转,我脚下旋即置身于一条走廊。 装修很古旧,像是八九十年代的办公楼,沈叔和一个中年男人远远的走来,那时的沈叔脸上已经满是刀疤,他戴着口罩,只露出被瘢痕牵扯的眉眼,中年男人对沈叔非常恭敬,“沈先生,我会按照您的建议重新装修,不过,这个人真的会旺我?” “没错。” 沈叔停下脚步,指了指男子手中的求职简历,“这里面,就属这个女孩子的八字最旺你,如果你招她入职,日后谈合作时带上她,任何项目都会谈的顺风顺水,不过,有一点你要注意……” 正要详说,沈叔包里的电话响起,他拿出的手机块头很大,像块砖头一样,接起来,沈叔的表情就变得严肃,“好,我马上回去。” 放下电话,沈叔就看向男子,“林先生,你如果想要公司越来越好,可以聘请这个女孩子入职,但工作归工作,日常生活不要走的太近,毕竟你已经结婚了,万不要做出越轨的事情。” 男子连连点头,:“沈先生您放心吧,我和我太太的感情很好,天丽也在公司做事,我们夫妻俩白手起家,赚钱也是为了过好日子,其它的不可能发生,我不是那样的人。” 沈叔没在多说,像是很急,被男子送到车里就离开了。 画面开始快进,没多久,这男人就聘请了一位新员工,那是个年轻的女孩子,说话办事很伶俐,男人领着她去应对各种饭局,女孩子从未让他失望,次次都能拿下订单。 男人很高兴,偶尔会送女孩子一些礼物,渐渐地,礼物也越来越贵重。 两个人即使各在各家,也会打电话聊些生活日常,互道晚安。 周天丽开始出现在画面里,她很贤惠,眉眼温和。 白天她在公司帮忙,晚上回家会给男人准备好夜宵,唯恐男人的酒局多了伤胃。 就在男人和女员工越走越近时,公司出了很多风言风语。 和周天丽要好的员工开始提醒她多注意那个女孩子。 周天丽不是傻子,她有女人的直觉,可是她更愿意相信丈夫。 直到她有一晚半夜起床,在客厅里看到男人正在和那个女孩子通电话,“宝贝啊,天丽跟我这些年不容易,我就算要和她离婚,也得找个合适的机会才能跟她讲,不好就这么踹开她,不然事情传出去,对我的名声也不好嘛,那我不成当代陈世美了吗……” “你听话,我们在一起不差这一朝一夕,我知道,遇到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没你我公司不会这么顺,你不光是我的爱人,还是我知己,我真后悔为什么没有早几年遇到你,还好有沈先生,不然我们就错过了……” -- 第267页 我如同一缕空气杵在电话机旁,听着男人的话,身体没来由的一颤! 转过脸,周天丽幽幽的站在卧房门口,屋内很黑,她的眼睛却很亮,水花闪烁着,她像是傻了。 男人撂下话筒,看到她吓得一激灵,“天丽?你怎么起来啦?!” 周天丽木木的回应,“你叫她宝贝?” 男人尴尬无措了几秒,我以为他会解释,会道歉,谁知他上来就破罐子破摔了! “天丽,你既然都听到了我也不瞒你,我爱上小美了,她跟我太合拍了,我什么想法,不用说,一个眼神,她就全能知道,从她身上,我找到了久违的……总之,我爱她!天丽,你要是爱我,就跟我离婚吧,我得给小美一个家,这辈子都要和小美在一起,你说吧,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哪怕是公司,反正我有小美,她旺我,我做什么都能东山再起!!” 我听得无比窒息。 这些话多像是一把把刀啊! 将周天丽刺的是体无完肤!! “我想要你啊。” 周天丽站在房屋门口没动,她泪水汹涌,喃喃的回应,:“我爸妈离世的时候,你可是跪在坟前发誓,这辈子,都会对我好,要我跟你过好日子,如今我们条件好了,我还想着要给你生个孩子,我们一家三口,幸福一辈子,你现在,却跟我说爱上别人,要给别人一个家了?” “我这……” 男人跪到她面前,痛苦中夹杂着无奈,“天丽,我不是人,对你我只能辜负了,你就放过我吧,我也以为我会爱你一辈子呀,可是小美出现了啊,我太爱她了,我不能没有她,你才三十多岁,还很年轻,可以继续去找寻别的真爱,我真的不能伤害到小美啊!!” “……” 周天丽身体一晃,她扶住门框,垂眼看着地上的男人,“我放过你,我凭什么放过你,打从你给我戴上戒指的那一刻起,你就得负责我一辈子!我不幸福,谁也别想幸福,离婚?你做梦吧!!” “周天丽!!” 男人恼羞成怒,又跳起来细数自己曾经对周天丽多好多好,没功劳也有苦劳!如今感情不在了,为什么不能和平分手,做不成爱人可以做朋友,日后周天丽遇到困难,他还愿意出手帮忙,搞成这局面,是想把他推出更远吗! “周天丽!你无理取闹!你越是这样,我越要和小美在一起!她可比你可善解人意多啦!!” ‘砰!’ 周天丽用一记大力的关门声回应了男人。 我被迫旁观这一切,许是受氛围感染,对此刻的周天丽亦有心疼。 画面加快,我不知过了多久,只是看着周天丽长久的给自己关在屋里,一开始男人还很担心她,会敲门让她出来谈谈,把饭菜给她准备好再出门,再后来,男人就不管她了,他可以好些天不回家,每日都跟那个小美在一起,即便公司有人交头接耳,他也不在乎,甚至放出话,谁要是敢议论他的私事,就辞职滚蛋! 曾经的那个女员工仿若成了老伴娘,周天丽没有离婚,可守着的,只是个名头。 公司里,她的办公室被小美占了,在家里,只有她自己,小美和男人另有住所。 有人开始劝说周天丽,让她放弃坚持,做一块望夫石没用的,这样等不到男人回来,只会一无所有,离婚吧,起码还能拿到一部分补偿,尽快恢复正常的生活。 周天丽一律不听,闷在家里的她逐渐不人不鬼。 她头不梳,脸不洗,握着两本结婚证像守着命根子! 先前同公司的好友给她去电话,告诉她男人要带着小美去国外,说是考察项目,其实就是旅游去了,他们俩现在都不背人了! “天丽啊,我已经辞职了,要我说,你也别犟了,男人变了心,八匹马也拉不回来,什么誓言啊,承诺啊,都是狗屁,现在你离不离婚,人俩都在一起了,走哪都一副恩恩爱爱相见恨晚的样子,太恶心了,你赶紧离婚吧,眼不见为净呀。” 我无端跟着点头,赞同,誓言都是狗屁,我姐已经给我上了一课! 周天丽的好友还在苦口婆心,“那个小美除了年轻点,其实哪都比不上你,男人有的是呀,你放手吧,回头也可以找个年轻的,气死他们,天丽,咱为自己活,让自己开心点,好吗。” 周天丽阖下眼,红肿的眼皮里滑出泪滴,:“我的婚姻,只有丧偶,没有离婚。” “什么?” 好友吓一跳,“天丽,你可别干蠢事啊,他们马上就要去国外玩儿了!听说要玩一个月呢!你听话,等他们回来就去把婚离了,心里要是憋闷我可以陪你!” “谢谢你。” 周天丽吸着鼻子,“放心吧,我没事,我能想开。” 挂下电话,她摸了摸结婚证,眼底旋即一凉,把证恶狠狠的撕了! 起身,她就洗手间洗漱,换了一件干净的衣服,就是我日后看到的灰西服。 那件衣服好像是她结婚时拍照穿的,所以她很喜爱,对着镜子,她用心的拽平衣襟细微的褶皱,随后就坐到了茶几旁,在纸上留下了一行字,‘我这一生,爱错了人,死后的最后一个心愿,就是变成厉鬼,报仇雪恨。’ 我心底发颤,见她放下笔,游魂般走出了门。 邻居看到她还很惊讶,“天丽,你瘦了好多啊,最近还好吗?” -- 第268页 “我很好。” 周天丽礼貌的对着他们笑,面容温婉随和,“但是,我丈夫和那个女人不会好,你们记住,他们俩会不得好死的。” 邻居被她这副样子吓到了,“天丽,你是不是刺激过度了?婚姻嘛,过不到头的有的是,现在离婚也不算新鲜事了,更不要说你家男人还是做生意的,有些男人,一有钱就是会变坏的,你要想开啊。” “我想的很开,他们就是会不得好死的,呵呵……” 周天丽面含淡笑,从容的走远,也不管那些邻居在背后念叨她什么。 她在路边打了辆车,去了郊区的河边。 静坐了会儿,见四周没人了,就从桥下一跃而下。 水花过后,河面就恢复了安静。 尸体是三天后才被发现的,捞出来时已经被鱼虾啃食,重度腐烂了。 讽刺的是,男人那时还在国外和小美旅游,接到信儿还推迟了一周才磨磨唧唧的回来。 周天丽父母早就没了,娘家人聊胜于无。 除了周天丽两三个好友,没谁再站出来指责男人什么。 葬礼仓促办完。 前后没一个月,男人就和小美领证了! 领证当晚,男人还办了桌酒席。 他本想大肆宴请,生意人嘛,朋友多,电话打了一圈,绝大多数人都委婉拒绝赴宴。 毕竟人在做,天在看,长心的人都吃不下这喜宴。 男人最后只请到两位所谓的铁哥们。 席间推杯换盏,趁着小美中途去洗手间,他一个哥们还大着舌头笑道,“林哥,兄弟羡慕你啊,人生三大喜事,升官发财死老婆!你全占了啊!” 男人醉眼朦胧,“我第一个老婆应该死,她不死怎么腾位置!我跟小美才是真爱呀!!” 我麻木的看着这一切,倒真是应了周天丽的话,她的婚姻,只有丧偶。 给自己弄没了! 腾位置了! 莫名想起了三姑,她也是被男人伤害,悔婚,嘲讽,但我三姑选择了另一条路,放过了自己,几十年下来,对前尘往事也不在意了。 周天丽为什么做不到? 是! 也许是因为我三姑还没有结婚吧。 所以没她周天丽那么执拗。 我看着男人和好友喝酒,肆无忌惮的调侃,视线微转,就见周天丽湿哒哒的滴着水,就站在那位说着羡慕的好哥们身后。 喝到最后,那哥们要去洗手间,男人和另一个好友等了好久,就见服务员仓促推开包房门,“林老板!您的好友刚才在洗手间里淹死啦!!” 男人昏沉的发笑,“你以为我喝醉啦,洗手间里怎么会淹死人?难不成,他把头塞进马桶里啦!” “他就是把头塞进马桶里啦!!” 服务员吓得脸色苍白,“现在头还杵在里面呢!我们经理已经报|警!您快去看看吧!!” 男人当即酒醒,一个寒颤站起来,“你们胡说八道!!” “林哥,我去看看!!” 男人的另一个哥们跑到洗手间,一声惨叫后就朝酒店楼下跑,脚在楼梯口绊了下,踢里哐当的滚下楼,正好撞到端着热汤经过的服务员,踉跄了两步,服务员手里的汤没浪费,全贡献给这位大兄弟了! 这个哥们脸上当即滋啦起乒乓球大小白色透亮的水泡,他崩溃的嚎叫,躺在地上,双手像是鸡爪一样的抽搐,神色无比惊恐,几秒后就断了气。 死状惨不忍睹。 服务员被吓傻了。 这汤绝对端出了终身阴影。 周天丽算是得偿所愿,终于成了厉鬼。 男人在摆桌当晚就送走了两位好友,名声大振,谁都不敢再跟他有来往,他顶着快被戳烂的后脊梁,和小美也不敢回到老房子,只能住在俩人先前幽会的房子里。 每晚,小美都会在床上发现大量的水渍。 有时候她半夜起床去洗手间,还会被地板蔓延流淌的水给滑倒。 奇怪的是男人却看不到这些,他安抚小美精神别太紧张,他已经找了先生去超度了周天丽,这事儿很快就会过去的。 可是小美有天早上化妆,他左等右等小美还化不完,就去卧室催促,结果门一推开,她看到小美正拿着水果刀一点点的割自己的鼻子…… 梳妆台上,已经摆好一排割下来的耳朵,嘴唇,甚至还有上眼皮。 小美满脸是血,眼球突出,见男人进来还笑,“你等等,我马上就化完了,这个鼻子不太挺,我得好好修……” 男人连滚带爬的逃离出屋子。 救护车到的时候,小美已经面目全非。 清醒过来,小美就疯了! 她的脸毁了,即便缝合上,也成了恐怖的丑八怪! 男人不敢看她,就给她送到了精神病院,昔日的真爱,又一次成了他不愿意提起的前任。 回到住所,他唉声叹气的收拾着小美的东西,身后传出了嘀嗒嘀嗒的水声…… 男人有所感应,僵着身体不敢回头,水声渐大,天花板也如下雨般淌着水滴,水花滴落到男人的头上,他伸手一摸,掌心大片的红,心理防线似乎被水花声击垮,他跪在地板上,对着空气重重的磕头,“天丽!我知道你回来了!你放过我吧!放过我吧!!” “我没对你做什么啊。” -- 第269页 周天丽的声音阴沉,站在男人身前,浑身涌着水,“你看小美,她多可怜,你这么爱她,怎么舍得放她一个人在精神病院受折磨啊。” “我不爱啦!!” 男人放声大哭,“她那个样子我都不敢看啊!天丽!你饶了我吧!我现在的生活已经是一团糟了!我父母都不认我啦!求求你,不要再折磨我了!!” “男人呐。” 周天丽摇头叹气,湿漉漉的手摸向男人的头,“亲爱的,我多爱你,怎么舍得折磨你呢。” “我受不了啦!!!” 男人被她碰了下像是浑身触电,踉跄的跑出屋子,边跑边给沈叔去了电话,“沈先生!救命啊!还得你出手啊!周天丽变成厉鬼啦!我找的法师不中用!送不走她!!我两个兄弟死了!小美也被周天丽毁了!她还要杀了我啊!!!!” 嘀嘀嘀!! 男人惊恐的转过脸,电话没等打完,就被货车撞飞了! 摔在地上,他艰难的还要去够大块头的手机,“沈先生……救命呀……” 我侧脸闭上了眼,心头滋味儿难言。 男人死了。 沈叔接到信儿还是去了。 男人父母还健在,老两口很怕周天丽继续牵扯无辜。 他们拜托沈叔帮忙安抚住周天丽,求个太平。 沈叔给男人做了法事,送他上路后,就回到周天丽生前的住所,在那会了她! 后面的事情就如沈叔先前所讲,他放了周天丽一马。 谁能想到,那时候同意上路,并且已经走进薄雾中的周天丽…… 转回头,修成了实体大灵? “小妹妹,你看到了?” 我慢慢的睁开眼,周天丽仍旧跪在我身前,模样倒是恢复如初了,“你说我该不该去恨沈万通,如果不是他,我家庭好好的,我丈夫好好的,我也不会想到去死,因为阳寿未尽,我死后还要受到折磨,这一切,全是拜他沈万通所赐!!” 我没接话,心情很是复杂。 通过周天丽的事情,我仿佛看到许姨的遭遇。 先生办事,办的是眼前的,可谁能知道,后面会有什么牵扯? 兰因絮果啊。 默了会儿,我开口道,“沈叔也是按照事主的要求开运,更何况,沈叔也提醒了你丈夫,让他和下属保持距离,是你丈夫自己没把持住……” 清官难断家务事! 我对周天丽的境遇很同情,但还是要站在沈叔这边。 这些事,也给我提了醒,日后踏道,也要思虑周全。 否则,徒增祸患。 “归根结底还是怪沈万通!!” 周天丽面目立马狰狞,“梁栩栩!亏得你还是上好的命格,主人说你善心入骨,我看都是狗屁,你连浅显的善恶都分不出,只是因为沈万通现在帮了你,你就被他洗脑了,这样的你配不上好命格,就该把你的命格给需要的人用,你就该死!!!” “你才该死!!” 我一激就着,拳头‘嗵’!的锤上她的面颊,“我就算可怜!可怜的也是那个被始乱终弃的周天丽!而不是可怜你这个小偷走狗!!!” “啊,别……” 周天丽眼底划过惊悚,她躲闪不及,吃了我一拳后旋即怔愣,唇角登时咧起,“哈哈哈,没了,你个阴人身上的真气没了!我看你……” 没等说完,她看着我身后露出惊恐,脚掌蹬着地,屁股在地上后退着想要跑走。 我疑惑的回过头,光耀晃得我眯起眼,一只金色大手,竖起的手掌比院内的大树都要高,掌心处写满了咒文,似通天一般,伴着沈叔低声呢喃的咒语,如山的大掌朝着我和周天丽就推了过来! 这是…… 沈叔出大招了!! 第75章 画工须画云中龙 “主人快救我!!!” 周天丽趔趄的爬起,金刚墙阵法让她出不去,若是被大掌拍上,她必死无疑,喊出的声音绝望而又凄厉,而我只有暗爽,实体大灵又如何,在乾坤通天圣手面前只有被虐的份儿!! 轰隆隆! 夜空中发出雷震,云层开始碰撞,我被这声音激的脸颊一麻,人中痒痒的,一摸,鼻血自己就出来了,啥情况? “主人!!” 周天丽望着暗涌的乌云却无比兴奋,“我就知道主人怜我!今时今日,就是他沈万通的死祭!!哈哈哈!!” 狂风顿起,沾着冰雪的尘土漫天飞起,连那只小黑猫的尸体都被吹到了院外! 真真的死无葬身之地了。 我是顾不上它了,连眼睛都睁不开,脸上的皮肉来回抽搐,鼻血很夸张的流出来又被狂风舔干,脚下连连后退,背身撞到大树,才算借力稍稍站稳,小臂遮挡着风沙眯开眼,只见院墙外有涌来一团硕大的黑气,如黑龙腾空,像是龙卷风一样,呼啸着,席卷着泥土枯枝在院墙周围来回碰撞! 声势浩大,狂沙漫天! 门窗砰砰作响,天地一片昏暗,我薄薄的T恤直接被寒风吹透,双臂紧紧的搂着树干,双腿分分种都要离地,仿若下一秒就要被狂风吹走!! 奶腿的,这是玩强对流天气啊! 八月秋高风怒号,卷我屋上三重茅啊! 叮叮叮~! 金刚墙阵法开始摇晃,院墙内插在泥土里的铜板接连发出脆音儿,在狂风的怒吼中坚持了几秒,它们似不堪重负,一枚枚铜板从泥土中接连拔起,如同被人一把扔到上空,铜板相互碰撞几下,嘎嘣几声,接连粉碎。 -- 第270页 我抱着树干睁大眼,碎了? 金刚墙阵法破了?! 别呀! 周天丽见状就发出一串猖狂怪异的笑声,哈哈哈的蹿上了墙头,站在那,身上还冒着水,背后靠着那团大大的黑气,似靠山来袭,无所畏惧,底气十足的伴着风狂喊,“沈万通!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去你妈的!! 咋不戗风咳嗽死你呢! 风太大,一些很硬的泥土和小石子不停地打到我脸上,剐的我面皮生疼,我抱着树实在是张不开嘴,不然真要好好骂她,都是一样的摇人,你的人比我厉害哪去啊! 有本事出大招啊!! 来呀!! 念头一出,沈叔的金色大掌已经推到了院墙边,“袁穷呀袁穷,我等你好久了……” 周天丽身影一匿,立马闪了,“主人,就看您的了!!” 难怪有个词叫鬼精,这个鬼是这他娘的精。 墙外的黑气登时变幻成手掌形状,大小和沈叔的相吻合,只是那团黑气一变成手掌,夜空中的云层就开始更加大力碰撞,电闪雷鸣,嘶嘶的闪着火光,袁穷的声音穿插在其中,“沈万通,你老了,打的好慢啊……” 沈叔没有回话,金色的大掌和他迎面一对!!! 轰隆!!!! 夜空中火光喷涌,霎时间黑夜亮如白昼,雷声巨响,力量大的似要把天地撕开! 哗啦~~!! 三间房的门窗玻璃一同碎裂,连后院都发出了‘砰砰砰’!轰鸣的爆破声。 我双臂抱着树,脚下的土地跟着震颤,正纳闷儿后院怎么会出礼炮音,思维猛地明朗,是蛊…… 埋在地里的蛊虫陶罐被震碎了!!! 小花小纹,小黑小亮们啊!! 蛊虫不是寻常的虫子,罐子一碎它们就会死的!!! 我念头喷涌,却没有办法去后院补救恩人们,煞气迎面而来,大树上先前让我倒挂的横杈嘎巴折断,残枝碎屑噼里啪啦的落到我头上,我没处躲闪,嗓子里亦然涌上腥甜,脸一别,又噗噗的喷出一大口血!!! “丫头小心啊!!!” 许姨还在屋内朝我大喊,转过脸,我看到西厢房的窗户瞬间只剩窗框,纯良一脸惊讶的还站在窗内,他指着院墙,似乎被场景惊呆了,鼻子耳朵流出血都浑然不察,许姨一边拉着他想要卧倒,一边神态痛苦的冲我大叫,没喊几声,她也吐出了血! 此时此刻,院内好像变成了战场,我们都是在烟火下徒劳挣扎的平民。 敌机在上空盘旋轰鸣,我们手无寸铁,只能仓惶自保,寻求庇护。 院子边一金一黑的两只大掌,似乎真的具有转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能力! 我耳朵嗡嗡作响,抱着的大树都在摇晃发颤,泥土都要出现裂纹,堪比八级强震! 沈叔和袁穷,让我真正的见识到了道法的威力! 傻呆呆的看向院墙边,沈叔的金色大掌和他每对掌一次,我就配合的吐出一口血! 不是我想吐,是真憋不住! 整个人就剩一口气在那撑着,分分钟要灵魂出窍了!! 门窗玻璃碎无可碎,灯泡都跟着报销,屋内漆黑一片,院子里却光耀晃眼,飞沙走石,翔鸟坠地,走兽脑裂,大掌对到最后,我都怕这三间房子塌了,给许姨和纯良压到里面!!! 袁穷一直没有现身,黑色大掌和沈叔对决时便发出笑音,“沈万通,你一直说我比不上师哥,总说我资质平庸,要自知轻重,同道中人提起,也都说你沈万通曾有过高徒,吴问虽死,亦算鼎鼎大名,可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我袁穷只用了二十年,就能跟你旗鼓相当了!” “旗鼓相当?” 沈叔冷哼回应,金色大掌接连相迎,“你也说同道中人会提起吴问,可谁人提过袁穷?你纵然拥有了高深的术法,依然是邪师一枚,永永远远的都得窝缩在人后,袁穷这个名字,恐怕你二十年间都不敢再用了吧,你今天姓什么?明天又姓什么呢?你吃了那么多骨血,怕是连死后都巴不得改名换姓,唯恐那些先生来找你吧。” 轰隆!!! 掌掌相对,我个远程看热闹的配合吐血,院内大树枝杈配合着摇晃断裂,泥土配合着四处翻飞,玻璃水杯灯泡水缸等等连后院土里的蛊虫罐子都已经碎到没办法配合了! 他们俩还能云淡风轻的聊天,好像周围的一切都跟他们无关,我要不是喊不出来,我都想提醒下沈叔,劳驾您快点解决袁穷吧,苍天大地啊,拿我们这些观众当当人吧,要挺不住啦,好家伙我肝都要吐出来了! “沈万通!!” 袁穷的黑色大掌一个摇晃,似乎被戳到了痛处,“你就是瞧不起我!当年你就不传我高深术法,非跟我强调资质资质,如若不是你看不起我,我至于走到今天这步吗,好,你既然如此看中资质,如今要收梁栩栩这个阴人为徒又算怎么回事!她资质可比我当年还要差的远,我敢放话在此,这个丫头若是踏道永远起不了势,你沈万通究竟是老糊涂了还是穷途末路只为收个人给你养老送终!” “去……你妈的……噗!!” 我抱大树吐着血还要骂他,就算我现在发出的是蚊子音儿,就算要吃一嘴沙土,就算我现在每发出一个音节都被吹的口眼歪斜我也要骂! -- 第271页 你当我是你呢,你当我什么吃呢,回头我踏道起势了肯定会去你坟头烧几张报纸,把我上新闻的报道烧给你,让你在阴曹地府跟着我普天同庆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袁穷,你的徒弟呢?” 沈叔沉着音,“你知道我算命多准,我算出你的徒弟将死于栩栩之手,你这辈子谋划来去一场空,无人送终,无人慰藉,黄泉路上阴差押解,判官会将你在阳间所犯罪责依次罗列而出,你伤害的人命会要你以十倍百倍的苦楚去还,来生来世,永生永世,你都不得为人,将被宰杀,口食……” “沈万通你住嘴!我没你那么傻!不会收徒弟!” 黑色的大掌喷腾出通天的浊气,伴着雷音重重的一击,“我三掌五雷,就算是大罗神仙到此,也救不了你啦!沈万通!今天就是你的死期!我要死!也死在你的后头!!!” 五雷掌? 我眯着眼,对着树干艰难的蹭了蹭嘴角的血,他居然一直在用五雷掌和沈叔对击?!! 所以我们围观的群众都受不了这份煞气! 沈叔呢! 那玩意儿不是一掌就要命了吗!! “袁穷,你见过教会徒弟饿死师父的吗?” 沈叔平着音儿,在这漫天的飞沙中,他的声腔平稳而又从从容,“五雷掌而已,你骨血还是吃少了,依然不成气候啊……” 还好,听沈叔的声音没啥事儿。 我死不烂颤的抱着树,被气冲的,蚊子音儿都发不出了! “你居然没事?” 袁穷的声腔无比匪夷,“沈万通!你究竟修了什么术法!!” “善德。” 沈叔悠悠的回应,金掌开始无限变大,光耀照得白昼镶起一层金边,风沙都被压小,黑掌完全困与金掌之下,:“袁穷,你是帮谁偷走的梁栩栩命格,若你坦诚,我可饶你一命。” 我来了精神,撑着口气看向金光,说,是谁!!! 谁!!! “哈哈哈哈哈~” 黑掌发出笑音,“沈万通啊,你不愧是我叫过师父的人!乾坤通天圣手名不虚传!居然吃我三掌五雷还能撑住,不过你可知道,我的五雷掌,也不是只能打人三次,我袁穷,早已练出大乘!只要我活着,就可随意运用!你三次不死,我就打你四次,五次!八次!哈哈哈哈!!” 轰隆隆!!! 风沙又来,我耳膜似被震破,大树左右摇晃,我抱不住,整个人直接被吹的撞到西厢房,又重重的趴到地上,挣扎着抬起眼,金色大掌又跟着黑掌正面一刚,天地震动,黑气摇晃喷涌,袁穷居然在天边发出了‘噗’的一声! 我暗喜,他吐血了…… 沈叔让他吐血了!! ”袁穷!究竟是谁拿走了梁栩栩的命格!” 金色的大掌对着摇晃的黑掌步步紧逼,“说!!” “你做梦!!!” 摇晃的黑掌聚拢黑气,以爆炸般的姿态,再次相击,“沈万通,我看是你的善德厉害!还是我的五雷掌更高一筹!!!!” “噗!!!” 我跟着鼻喉窜血,活脱脱成了那唐伯虎点秋香里的对穿肠,血跟不要钱似的朝着半空狂喷! 耳朵里发出了悠长的哨音,视线透过血水喷泉望出去,黑色的手掌围巾一般摇晃,我这血还喷着呢,也能看出来,黑掌还是没抵过沈叔,他晃的黑气要散了!! “沈万通……咳咳咳!你最好活的长点!!” 摇晃的黑气迅速后移,“梁栩栩!你这小阴人……咳咳咳!我迟早会来拿你的命!!” 他想跑!! 我咽下还不停上涌的血,手撑着地艰难朝前面爬了几步,“你……不……许……走……” 心里大声的呐喊,沈叔!不能让他跑了! 我的命格啊! 您说过要竭尽全力拿回来的啊! 他还没说呢! 沈叔!!! 我爬不动了,只能扶在地上,抬起眼,院墙外的黑气已经全然不见了,就在袁穷彻底的消失时,从天边隐约还传出呛咳声,看来袁穷伤的很重,可是沈叔怎么能放过他! 夜空恢复安宁,寒风呼啸,又变成冬日正常的冷。 我趴在地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开始又结束,希望来了,又破灭了。 袁穷自始至终都没有露脸,我只是听到了他的声音,见识了五雷掌的威力。 日后走在路上见到袁穷,我依然认不出,连同周天丽,也一起不见了。 这一役,我只灭了那个猫妖,而袁穷和周天丽,仍旧是我日后的劫难。 并没有责怪沈叔的意思,只是不甘,很不甘心! 沈叔的金色大掌无论怎么看都能压制住袁穷,怎么就能给他放了呢! 前些天我还跟沈叔说,拿回命格了,我想回家住几天,想陪陪父母家人,我还寻思,到时候我去看奶奶时就骗她,说我在國外请假了,现在呢,时间线真的要无限拉长了。 下一次…… 又要等到什么时候? 眼圈红了,我对着冰冰凉的土地无力的锤了拳,脸颊痒痒的,一摸,耳朵出血了。 “丫头!你没事吧!” 许姨扶着窗框喊我,“十年呀,我头回见斗法斗的像地震了,我鼻子都流血了!” “我没事。” -- 第272页 我回了声,擦干耳旁的血,除了疼点,没影响听力。 “你没事就好,我去找蜡烛点上照亮!!” 许姨嗓音都哑了,说起话来都费力,“丫头啊,你还能站起来不?快去看看沈先生!!” 煞气消了,我缓了缓便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地上有一大滩黑色,即使没东西照明我也知道,那是我的血,吐出来的血,腥呼呼的,寒风一舔,要冻到地上了。 嘴里充斥着腥气,五脏六腑都跟着疼,但我这生命力绝对是旺盛的,到这步了,我还能站起来,扶着墙,踉跄着走到了正房。 “沈叔……” 屋里很黑。 桌椅被吹得七扭八斜,犹如台风过境。 我摸索着进门,嘶嘶着扶起倒地的椅子,摸索着捡起书本,走到炕边,借着朦胧的月光,见沈叔正盘腿坐在炕上,脊背很直,“沈叔,您没伤到吧。” 吃了五掌五雷啊! “无妨。” 沈叔脸庞隐匿在暗色里,声音很是平稳,“我只用了七成功力。” “您没事儿就好。” 我心放了大半,挪动着坐到旁边的椅子上,屋内太暗,我被人揍了两顿,又像对穿肠似的嗷嗷吐血,回过味儿真是哪哪都疼,身体发虚,看什么东西都有晃影,实在没心思去分辨沈叔的表情,想到袁穷跑了,心口只剩难受,“沈叔,您不应该放走袁穷啊,周天丽也跟着跑了,回头,他们俩还是大麻烦啊。” 不管我命格能不能找回来,袁穷那样的败类都不能留。 哪怕袁穷咬死不说出我命格,我也希望沈叔给他灭了,这种败类,留他性命简直后患无穷啊。 “他们还会再来的。” 沈叔轻着音儿,似闭着眼养神,“梁栩栩,恭喜你,通过了三个考验,现在我要问你,是否愿意拜我为师,做我的徒弟。” “我通过考验了?” 我愣了愣,慌忙点头,:“沈叔,我当然愿意,咳咳咳!” 一激动还是会咳嗽! 骨头缝都疼! 被揍的惨不说,当个观众更惨! 当下这乌漆嘛黑的环境聊这些可能不太应景,要拜师嘛,不得明亮儿滴,敬茶,磕头。 可是话说到这了,我必须表明决心,“沈叔,我一直等着这刻呢,虽然您今天网开一面放了袁穷,不过等我踏道后有了本事,我是不会放过他,我一定要灭了他!” “有志气。” 沈叔盘坐的身躯微微一动,跃起笑音,“我沈万通的徒弟就是要有你这样子,画工须画云中龙,做人需做人中雄,听你的声音,是被煞气冲到了,回屋休息吧,你可能要病上些时日,等你身体好了,我会举行收徒仪式……” “谢谢沈叔!!” 我咳嗽着朝他鞠躬,现在也就是没法照镜子,不然我这脸可能都没法看! “丫头!沈先生没事儿吧!!” 许姨在院内询问,“这碎玻璃落了一地啊,我得扫扫!不然扎脚啦!!” “沈叔没事儿,许姨,等明早咱俩一起扫吧!” 啥样了。 还有劲儿忙活呢! 我回了声,就见纯良拿着我的手机摸黑进来了,“梁栩栩,电话一直在闪,你快接吧,爷,您刚才斗的什么法啊,威力太大了,太像诗词里讲的,一川碎石大如斗,随风满地石乱走,我流着鼻血脑瓜子嗡嗡的,许奶都扛不住了,您等等,我把你这屋蜡烛找出来点着……” “无妨。” 沈叔淡腔回应,“不用点蜡,等明天直接换灯吧。” “许奶说不行,得点蜡看看屋里都啥被撞坏了,她要记账,明早要下山买,顺便找人过来修理门窗。” 纯良把手机塞给我,执拗的去翻桌子抽屉,我接过手机一看,屏幕的光亮还很刺眼,静音模式,没铃声,屏幕就在一直闪,来点人显示,‘成琛?’ 我顺手接起,:“喂,你什么事?” “你声音怎么了。” 成琛沉着腔,“忙什么呢,这么久才接。” “一两句说不清,没事我就先挂了。” 我敷衍的应着,看纯良翻出了蜡烛和烛台,就帮他扶着烛台点火。 “我正要给你回信。” 成琛语气一顿,“你不是说要我起个笔名,你觉得什么名字好听,可以给我个建议。” 啥节骨眼问我这个? “你看你自己喜欢么,要不就叫……” 我回着话,蜡烛火光一起,我转头看到沈叔的脸就惊呆了,“沈叔!!!” 手机’啪嚓’~!落地。 我怔怔的看着沈叔。 他一头黑发完全变白,脸上皱纹重生,皮肤苍老下垂,活脱脱一个耄耋老人! “爷!!” 纯良吓得后退一步,“你咋变这么老啦!!” 烛火昏黄,沈叔对上我的眼,微微一笑,仁慈而又悲悯,“沈某只用了七成功力,仅此而已。” “沈叔啊!!!” 我噗通下跪,咚咚咚磕起了头,崩溃感无以复加,:“栩栩对不起你!是我害得你!我害得你啊!!” 第76章 准备好了吗 病了。 我受了很大的刺激。 加上身体本就虚弱,便一病不起了。 思维时而清醒,时而糊涂。 好像被送到了医院,住了几天又回到了山上。 -- 第273页 躺到炕上,似梦非梦中,我回到第一天上山的样子,推开沈叔的房门,他顶着一张有瘢痕但很年轻的脸,对我和爸爸说,“我就是沈万通,我没有助理。” “老朽已经七十四岁了。” 我觉得可笑。 他明明看起来就三十多嘛! 我很难把他当做一个高高在上的长辈,会跟他逗趣,故意惹他生气。 沈万通拿着语文课本,无语的问我,“高适的棺材板今晚能不能捂住?” 我在梦里朝着他贫嘴,“沈叔,我会吹唢呐,大送别!” 他横眉瞪眼,“我找阿明来接你啊!!” 我总是嬉皮笑脸的样子。 一次次的蹦跳进他的房门,“沈叔!你快帮我解惑!!” 他有时候很耐心,有时候很烦躁,有时候会夸赞我,有时候又说,“梁栩栩,你不行。” “我行!!” 我瞪圆了眼看他,:“我会打五步拳!!” 沈万通就冲着我笑,“武术界,也不收废物啊。” 场景乱遭遭的,我貌似在做着没头没尾的梦。 一眨眼,我又站到了院子门口,穿过长长的土道,拉开正房的门,‘吱嘎’~一声,屋内洒满阳光,空气静谧安然,一切一切,都好温暖。 沈叔背对着我正在看书,穿着那身熟悉的长袍,背影瘦弱倾长,我懵懂的喊他,“沈叔?” “嗯?” 沈万通回过头,面对我的,是沧老的面颊,银白的头发,笑容却是和蔼慈祥,“什么事。” 霎时间。 我泪如雨下。 在梦里,我对着他再次下跪,“沈叔,我错了,是我对不起您,我以为您真的只用了七成功力,我以为您高抬贵手放了袁穷,是我无知,我害您变老了啊!!” 这一刻,我心里很清楚,沈叔的‘不老容颜’是靠着道行加持。 他瞬间变老,说明道行折损。 五掌五雷下来,沈万通变成了七八十岁的样子! 袁穷呢? 他自己也说了,他的五雷掌已经练出最高境界,可随意使用。 如若袁穷养好身体,再来打沈叔一掌,沈叔是否还能承受得住? 思绪不停的乱涌,我恨自己无能,明明斗不过袁穷,甚至连周天丽都打不过,还好意思拍着胸脯大喊着跟他们决斗! 除了动弹动弹嘴儿,我拿个屁去决斗啊! “沈叔,对不起……沈叔……” 我呢喃着发音,泪水不停的流,“是我给你拉下水的……对不起……” 如果我没有求沈叔收留我,今天的一切就都不会发生了。 额头凉凉的,很舒服,沈叔叹着气,“孩子,你跟我道什么歉,是我对不住你啊。” 我睁不开眼,听到沈叔的声音就皱起眉,“沈叔,你没有对不住我,是我太自私了,我怕死,我不知道天高地厚,我害了你……” “孩子,你没害任何人,于你而言,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你本该无忧无虑,赤诚热烈,是袁穷将你拉入了泥潭,莫要怕,湛湛青天不可欺,未曾动念已先知。” 沈叔沉着腔,用湿毛巾帮我擦着汗,“如果要怪,就怪我眼拙,收了袁穷这个孽障,酿就无数祸患,孩子啊,你起来吧,以后,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要好好的活着,此不共戴天之仇,还需要你去报,记住,袁穷杀不了你,也杀不了我,但是心魔,会杀死一个人,如果你连这点事情都面对不了,又谈何成就呢。” 我闭着眼,睫毛颤着,“沈叔,沈叔……我好怕……我怕你死,我怕……” “人终有一死。” 沈叔拍了拍我的肩膀,“这世间的所有相聚,都是为了告别,这辈子,一定要活在当下,人还在的时候,就好好珍惜,人离开了,就挥挥手以洒脱相送,我陪你走一段路,是为了你更好,不是为了你难过,起来吧,孩子,我还要收你为徒,授你一身正法,要记住,你将会是我此生最大的成就。” 我抿着唇角,嘴里吃了盐巴,咸的厉害,想睁开眼,却做不到。 不知过了多久,纯良又在我耳边说话,“梁栩栩,你都病了十多天了,马上要过元旦了,你怎么还不起?” “成大哥给你来了好多通电话,他人在国外,他妹妹病了,需要他做什么移植,他没办法飞回来看你,就每天来电话询问,我爷不让我说袁穷的事情,怕成大哥插手,再连累了他,我只能说你是撞邪身体差,他又问我是什么邪,哎呀,我编的好累,现在一接他电话我都紧张,好像是我害你发烧不醒似的……” 我想说有点想成琛了,可躺那跟活死人似的,说不出来话。 “对了,成大哥上飞机前好像给你写了回信,昨天邮寄到了。” 纯良貌似在自言自语,:“要不要我打开给你念念?你想听不?那我给你念了啊,不算我偷看,这可不是我想看的,就是为了给你找找乐趣,不然你躺着多没劲呀。” 我,:“……” 给我住手!! 未经允许不可以拆别人的信! 我醒了自己会看!! 沈纯良丝毫感受不到我的心声,我听到他撕开信封,直接‘喔’~了一声,“成大哥这信纸搞什么啊,怎么还弄个粉色儿的,还有股腻的呼的味儿,我天,他居然往信纸上洒香水了!梁栩栩,你闻闻……” -- 第274页 他呼扇着信纸凑到我鼻下,“闻到了吧,这香的,成大哥这什么爱好,太女人了吧!!” 我闭着眼在心中狂喊,沈纯良!你啥都不懂! 那是我让他买的,带香味儿的信纸,带香味儿的! 姑姑我就得意这个味儿!! “嗯哼,我给你念了啊,梁栩栩,你好,祝你心想事成,期待你的回信……啊?没了?” 纯良语气发懵,貌似拿着信纸来回端详,“就这一句?梁栩栩,成大哥就只说了一句,倒是比上封信强点,多了句心想事成,啧啧,就这两句话都犯不着花邮票钱!不过他这落款是谁啊,神树先生,神明的神,大树的树,怎么意思?他笔名吗?” 沈叔? 我着急的想睁开眼。 是不是我那天喊沈叔,成琛理解错了啊! “哦,成大哥给自己起了个笔名叫神树先生!” 纯良发笑,:“他也太逗了吧,这名儿忒土,不过跟你那非主流寒境冰挺配的,哈哈哈!” 神树,神树…… 我的思维随着纯良的笑声又不受控制的飘远。 昏沉沉的又做起梦。 我回到了那棵焦糊的大树下。 惊愕的打量着它。 久久都不敢相信。 不敢相信什么呢? 它为什么会被雷劈? 我揣摩不出梦中自己的心境。 直到手指颤抖的触碰到树干,耳边倏然响起朗朗男音,“成仙何用,依然要受求而不得之苦,我自久久仰望,已痛千年,如今甘受雷劫了断,只愿来生为人,与你做一对寻常夫妻,一生一世,不再分离。” 心尖噬扭。 一种形容不出的酸楚感纷沓来袭。 我扶着树,胸腔似被撕碎,疼的只得呐喊出声,“啊!!!!” “!!” 天光大亮。 双眼倏地睁开! 我撑着胳膊直接从炕上坐了起来,嘴里大口喘着粗气,摸了摸心口,那种痛感真是绝无仅有,像把心脏生生捏碎了般,比我被五雷掌洗礼更甚! 太恐怖了!! 噩梦。 太噩了。 打死也不要再梦到那棵树了。 我心有余悸到不愿意多想! 它爱谁谁吧。 只当是自己最近遭遇太多被刺激到了! 缓了缓,我转头看到了墙上挂着的老式日历,许姨每天都会撕下一页,纸面上的黑体字扎眼的显示着日期:2006年,1月1日,农历腊月初二,周日,元旦节。 元旦? 我一觉睡到了元旦? 难怪纯良在我耳边说睡了十多天啊! 我等于闭着眼跨了个年吗? “梁栩栩?” 纯良带着一身寒气急匆匆的跑进来,看到我坐在炕上就乐了! “你醒啦!醒的太是时候了!许奶!你快来!梁栩栩醒啦!!” 我懵懵的看他。 什么叫太是时候了? 刚醒过来,咱们不是得先交流交流情感。 你问问我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问问你是否拆了我的信。 顺便聊聊大家这半个月各自的心得体会。 如此才是常规模式啊! “丫头醒啦!!” 许姨一脸喜色的进来,看到我就激动不已,“还真是嘿!点太正了,栩栩,快来!” 这一老一少都没给我说话的时间,直接就让我出门。 许姨麻利的拿过我羽绒服外套,在我的睡衣外一披,拉着我就下地,“走走走,丫头,你快去门口看看谁来了!!” “谁呀。” 我嗓子还有点哑,被许姨拽着下地,趿拉着棉拖鞋,路过衣柜镜子时还从里面看到个长发披散,面容苍白的自己,就我这副样子能去见谁? 许姨也不回话,连扶带拽的领我走到屋门外,貌似急得很。 我腿还有点发软,跟的踉踉跄跄,出了屋门,许姨朝院门口一指,“栩栩你看!那都是谁!!” 阳光有点晃眼,我抬手遮了遮,疑惑的看过去,周身当即一震。 嘴半张着。 一个音节都没发出来。 沈叔家宽大的院门口,此刻站了一排人。 确切的说,有站着的,有坐着的。 爸爸腋下拄着支拐,妈妈坐着轮椅,大姐在妈妈的身后推着,奶奶微躬着身子,被三姑搀扶。 老老少少,高矮不齐。 远远地,他们眼神一致的看向我,清寒的空气中,无端漫延起无数咸涩。 我披着大大的羽绒服外套,长发被吹的飞扬凌乱,甚至有几缕还吹到了我的嘴里。 视线在空中相会碰撞,我像是虚弱的病人被搀扶着和至亲做着最后的会面…… 哪怕! 这是相聚。 心头亦有无数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相看了很久,我喊不出声音,视线在爸爸的脸上的停顿,又着重的看了看他拄着的拐杖,“爸……” 爸爸微红着眼,似乎想笑,嘴角难看的咧了咧,却侧过脸,不再看我。 妈妈按捺着激动,她嘴有一点歪,发着啊啊的音,但音一出,口水就流出来了,坐在轮椅上,她的左手像七那样聚拢,放在怀中很僵硬,似乎不会放松,一直不停的抖,大姐看到我就开始哭,一见妈妈手抖,就弯身拿出纸巾给妈妈擦拭着嘴角的口水。 -- 第275页 我泪水瞬间决堤。 妈妈她……怎么会? 三姑默默垂泪,奶奶对着我抿了抿干瘪的唇,苍老的脸上溢出无数情愫,有心疼,有无奈,亦有愤怒、怪罪……夹杂在空气中,迸发出无数形容不出的凄苦。 “奶奶……” 我挤着音儿,奶奶怎么会来? 她不是以为我在國外吗? “栩栩,这是好事,你哭啥啊!” 许姨推了我背身一把,“去吧,你家里人都来看你啦!要陪着你拜师啊!!” 我朝前奔了几步,跑到院中,看着门口的一众亲人,视线来回穿梭,没有寻觅到二哥的身影。 那个戴着金项链,走哪都习惯装腔作势夹着手包的男人,他怎么…… 心头一激。 是啊! 二哥他来不了啊! 泪眼摩挲中,我双膝一屈就跪了下去,‘嗵’!的一声,膝头恨不能将泥地砸出个坑。 “对不起,栩栩让你们担心了!!” …… 这是一个很混乱的上午。 我没想到,睁开眼就会等来我朝思暮想的家人。 爸爸说他接到了沈叔电话,知道沈叔要正式收我为徒,这是大事,他做家长的必须要出面。 妈妈不用说,爸爸要来,她就一定要跟着,大姐得照顾妈妈,也想看看我,就跟着一起来了。 至于奶奶,家里人其实没告诉她我的事儿,但这老太太精,她品出了不对劲儿。 虽说奶奶不认识什么字,但是她找机会偷走了三姑的手机,拿了几块糖佯装考村里的小孩子,让孩子给她念了短信息,回来又诈了诈三姑,算是把我的事情捋清楚了! “栩栩,奶还没老糊涂!” 奶奶握住我的手,“是,人老了不中用,藤上熟透的瓜,谁都不敢碰,怕我摔下来就过去了,这个瞒我,那个骗我的,可奶耳没聋,眼没瞎,快入土的人,没啥事儿承受不住,三年自然灾害,吃树皮奶奶都活过来了,只要人还喘气,咱就能奔出活路,栩栩呀,以后遇事儿可不兴再瞒着奶啦!” 我饮泪点头,咸涩滑进嘴里,自产自销了! “絮絮,者老太太真是瞒不猪……” 三姑还拉我到旁边悄悄声,“就是你那天来电花说你有慧根了,其实我没和你奶出门,我以为手机丢了,到树找也找不着,结果你奶后来拿我手机肥来了,我一看她那表情就知道大沙不沙,她不让我告叔你,要跟着一起来,其实是好诗,总瞒着,不是诗。” 我听着点头。 三姑说话咬字很累。 不过我捋下来也听懂了! 原来是我观出慧根那天奶奶发现的端倪。 难怪三姑很久才给我回信息,还骗我说她要做饭,我就说那天感觉不太对劲,真相大白了。 挺好。 看着奶奶能坐在炕边,她和许姨聊天寒暄,感谢许姨一直照顾我,我心里特别暖和! 仿佛回到了从前,我住队里集训时奶奶特意来寝室看我,和我教练道着感谢。 屋里很热闹,我这间屋子头一次感觉到了拥挤,妈妈想跟我说话,但是她越着急越说不出来,只能发着细碎的音节,像小孩子一样流着口水,不停掉着眼泪。 我看她哭我也跟着哭。 在电话里只是觉得妈妈说话不行,一面对面看妈妈这副模样,心不是一般的难受。 大姐更不用说,在家就眼皮子浅,出门更受不住,她边给妈妈擦着泪,边吸着鼻子看我,:“栩栩,你瘦太多了,受苦了。” “没有,我没苦着。” 我流着泪牵起唇角,“你们看,我现在不是很好,还通过了沈叔考验,能正式拜师了,以后,我会做一个先生,再也没有人能欺负我们了!” 大姐点头,眼泪噼里啪啦的掉,我知道,她心里的苦,不比我少。 丈夫出轨,弟弟还因为这事儿进去了。 大姐内疚自责,除了卖掉房子救弟弟的命,别的啥都做不了。 这一趟,几乎算全家出动,二哥想来也做不到。 朱晓玲虽然还没和二哥离婚,肯定不会来看我,爸爸也不想让她知道我住哪。 他们生怕那朱晓燕哪天脑子一抽风跑过来烦我。 二嫂和我家,现在只是法律上还挂个名头,其余的已不相关。 此时此刻,我就是个和家人久别重逢的孩子。 同每个家人都有说不完的话,诉不完的温情。 哭声和笑声夹杂,房顶都要掀翻。 许姨受不了,用她那常年练就的大嗓门镇压,“好事嘛,你们哭啥啊!栩栩这孩子吉星高照,交给沈先生以后就有大出息啦!” 爸爸点头,“许妹子,是好事,栩栩多亏了你们啦!” 纯良倒是老实异常,貌似被眼前的大型认亲的场面镇住了。 闷在屋内一角,我奶奶和他说话他才回应两句,腼腆秀眯的都不像他了。 沈叔进门,空气中迎来短暂的安静。 最震惊的是爸爸,他见过沈叔原来的样貌,一看进来个白发苍苍的瘦老头,还有点纳闷这是谁,直到老人开口,“梁兄,不认识了?” 爸爸傻眼,“您是……沈大师?” 沈叔笑笑,刀疤加皱纹,很难看的配伍,再加上沈叔瘦,穿着长袍的就显得很孱弱。 -- 第276页 不过他那双眼睛仍旧深邃明亮,并无老人的灰呛,“当然是我,梁兄,我只是老了而已,这世间谁人都会老,你不要大惊小怪。” “是谁都要老……” 爸爸难以置信,“沈大师,您这老的速度……时而减速,时而加速,跟我们普通人的节奏不一样啊。” “爸,怪我。” 我闷头拽了拽爸爸袖子,“沈叔是和邪师斗法才会老的快,折道行了。” “啊?” 爸爸恍然大悟,拄拐迎上前就要给沈叔跪下,“沈大师啊!您这是出了大力啦!我在电话里听您声音中气十足,心里甚至还怪罪您,觉得您不应该放走那个邪师,栩栩命格也没拿回来,我这……哎呦!沈大师,您这大恩大德,我梁大友无以为报啦!!” “梁兄。” 沈叔扶着爸爸,“说起来惭愧,我答应你会拿回梁栩栩命格,可惜我没做到,但是你放心,只要我沈万通还有一口气,我就会负责到底,一定要给栩栩这孩子劈开一条生路。” “哎!!” 爸爸擦这泪,转头看到奶奶迎上前,忙介绍道,“沈大师,这是我妈,栩栩的事儿本来一直瞒着她,谁知道这老太太偷摸的自己查出来了,这回说一定要上山看看您,感谢您对我家栩栩的照顾。” 沈叔朝着奶奶颔首,“您好,老姐姐,我是沈万通!” “沈大师!” 奶奶重重的握住他的手,“我没念过啥书,不懂说啥场面话,但是你对我家栩栩的恩情,相当与再生父母,我们全家都感激你,这次我过来,也是表明心意,既然栩栩想拜你为师,你也愿意收了这孩子,我呢,是一点意见没有,对那个啥邪师呢,我就一句话,他是粪坑打地铺,离屎不远了!对付那种一肚子坏水的,就得有人去收拾!” 沈叔笑着点头,“哎,您放心吧!!” 家里人依次上前,妈妈含着泪和沈叔握了手,大姐也抽着鼻子说了一通。 到了三姑那,她没多言语,只是微微朝沈叔点头,手上拿着佛珠,无声道了句阿弥陀佛。 沈叔认识了一圈,视线定格在我的脸上,“准备好了吗?” 我又哭又笑的,脑子不太好使,“准备好什么?” “拜师。” 我愣了两秒,顶着红肿的眼忙不迭的点头,“嗯!准备好了!” 就等着这天呢! “那好。” 沈叔直着背身,声音洪亮,“今晚,我沈万通将迎最后一位徒弟入我门下。” 第77章 改换门庭 …… 当晚。 沈叔选了个吉时。 我洗漱完毕,在屋里换了一套干净整洁的新衣裙。 妈妈从家里给我带的,为了这拜师仪式特意为我订做准备的,很像改良的旗袍,浅粉色,长款,盘扣,修肩,收腰,到了胯部裙子就散开了。 和茶艺服稍稍有点相似。 下身搭配阔腿宽松长裤,脚蹬平地软鞋。 对着镜子,大姐帮我盘着长发,用梳子轻柔的梳顺,妈妈坐在轮椅上,抬脸一直在看我,眼底含着笑,很是入神,看着看着,她眼底就润起星星点点的水花,我眼尾瞄着妈妈,唇角还牵着,“妈妈,你不许再哭了,拜师是好事,不能哭的。” 妈妈费力的点头,说实话,我仍不太敢看妈妈的脸。 并不是妈妈长得恐怖难看。 而是她现在脑血栓后遗症太明显,嘴一直歪着,一只手也呈紧绷状,手指总是捏在一起,时不时就会发颤,没办法舒展。 小时候不懂事,我还模仿过这类形象,左手六右手七左肩高右肩低左脚画圈右脚踢。 如今妈妈真这样了,我只有心酸难受。 她是被一波一波持续不断的打击才搞成这副模样的。 我却只能按照自个儿的人生轨迹前行,没办法陪在妈妈身边。 人生与我来讲,最残酷的事情大抵在此,陪伴亲人,居然会伤害到亲人。 他们要想好好的,就必须避我如蛇蝎! 虽然我头顶有了假命格,和一些已经‘破’过的人在一起妨害会小,但究竟怎么个小法,沈叔没给过详细解释,还需要时间去验证。 按理说,我家人也全破过了,随便拎出来一个,哪个没点惨痛经历? 我还是不能靠近。 为什么? 因为我骨子流的是梁家的血,离得近了,磁场会受到影响,改变门庭的用意,就是要我和梁家拉开距离,我如果一意孤行的要靠近,就会成为悲剧制造机。 回过头去看,如果我命格还好好的,妈妈哪里会这样? 她贤惠,勤勉,朴实,温和。 在家里时,妈妈最喜欢给我梳头发了,也因为她喜欢长发,我才一直留着,偶尔去美发店修剪下发尾,妈妈都直说舍不得,她说我发质好,又亮又顺,发丝还不硬,小时候她没让我睡扁头,头型比较圆,束发披发都好看,妈妈最得意的事,就是旁人夸我,她觉得是她的功劳,把我生的很漂亮,但现在让妈妈拿起木梳,她都做不到了。 忍着情绪,我对着镜子无声的握拳,我失去的,被伤害的,日后都要那袁穷加倍偿还! “栩栩,姐是不是给你梳疼了?” 大姐感觉到我身体紧绷,“扯到你头皮了吗?” -- 第277页 “没。” 我笑笑,呼出口气,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高高的束起,依然是盘着的丸子头,许是为了和服装搭配,大姐还拿出一根粉玉横簪,细致的顺进我的发髻里,整理妥当后,大姐对着镜子里的我满意笑笑,“多漂亮啊,三姑本来说要订做白色套装,穿着正式,可我和妈都喜欢粉色,粉色挑人穿,穿不好很土气,穿好看了就特别抬人,妈,你看妹妹,这就是个粉雕玉琢的美人,鹅蛋脸,桃花眼,像朵花一样,娇艳,大气,端庄。” “栩……美……” 妈妈也冲着我笑,“像,像……出嫁……” 镜子里的我颤着眼,头发光洁利落,五官全额头部露出,忍着发酸的情绪,努力的发笑。 长得好不好看我自己并不清楚,感觉只要认为自己长得好看,那就是好看的。 发型配上这一身衣服,的确是干净利落,颇有点古墓派侠女的感觉。 如果不是我心绪太复杂,大概会觉得自己仙气飘飘。 转过身,我蹲到妈妈身前,抓过她的手附在脸颊,“妈,栩栩出嫁还早着呢,你好好养身体,等我以后真正嫁人了,你要给我梳头。” 妈妈又一次红了眼,“妈怕……妈……没……福气……” “不会的,您可是福如东海!” 我摇头,“等着吧,到时候您一定会给我梳头,您是天底下最有福气的妈妈,咱们一言为定!” 妈妈流着泪笑了,“好……好……” “去正房吧,沈大师和奶奶都在那边等着呢。” 大姐压着情绪,“哭的话眼睛好肿了,拜师就不好看了。” 我点了点头,眼尾看到墙边在花盆中盛开的玫瑰花,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它们开的极其瑰丽,连盖着红布的小杜鹃,都轻轻抖动着,似乎为我加油打气,我冲着小杜鹃笑笑,在艳艳的玫瑰花前面,推着妈妈的轮椅,出了屋门走向正房。 夜风徐徐。 冬夜的寒风居然也漾起了温情。 吹得我群襟飞扬。 看着正房亮着的灯,我心头无限复杂。 今晚之后。 我将是沈叔第三任徒弟。 改名换姓,踏道重生。 梦里花仙子的话,要应验了。 进门前我本能的整理了下头发,大姐推着妈妈先进去了,我不知道紧张啥,以前无论是武术表演,还是体操比赛,我最喜欢的就是隆重出场,观众越多越好,现在,步伐却很沉重。 吱嘎—— 推开正房的屋门。 很静。 屋子里的人都停止了聊天。 几十道视线统一的看向我。 我微微抬脸,抽气声顿起。 “我的天!” 沈纯良夸张的瞪大眼,“太美了吧!这不是仙女下……哎呦喂!许奶,你掐我干啥,疼!” 许姨不动声色的掐着他,眼神无不威胁的的看着纯良,牙缝里挤出俩字,“闭嘴。” 爸爸怔愣了几秒,旋即笑了。 “是我闺女,我那和年画里的童女一模一样,栩栩如生的闺女啊!” 栩栩如生? 我些微的恍惚—— 一语成谶吗。 栩栩若生。 屋内人都对我表达出了惊叹,当然,仅仅是因为我的容貌。 我微微笑了笑,人长大了有一点很不好,许多话听听就罢,不会全信了。 但我仍旧感谢家人长辈,感谢他们给了我超出常人的自信。 朝前走了几步。 沈叔的屋子为了拜师仪式特意改了改布局,屋内正中摆了两把大的太师椅,中间用个桌子隔开,他和爸爸一人坐一把椅子,中间的桌子上供奉着无字牌位。 许姨和纯良站在沈叔的太师椅背后面,而奶奶三姑一行人,则坐在爸爸另一侧的普通椅子上。 妈妈的轮椅正好推放在旁边,大姐站在后头。 如今正对着我,左手边是沈叔,沈叔背后的纯良许姨,然后是无字牌位桌,右手边开始是爸爸,奶奶,三姑,妈妈,以及背后的大姐。 令我惊讶是半仙儿王姨也来了,她站在沈叔的身旁,着一身和沈叔差不多的棉长袍,蛮正式,看我的眼也是惊喜,“哎呦,栩栩这闺女就是好看,不愧是掌花娘娘转世,群芳难逐,端丽冠绝啊。” 我被夸的脸红。 站在众人身前不知要作何反应。 是说过奖,还是哪有啊。 不会了! 如同猴子从笼子里出来放出来,一堆看客围着打量,哎~这猴好啊,这猴瞅着品种纯正啊。 “桂枝。” 沈叔看向王姨,“人齐了,仪式可以开始了。” 语落,沈叔还补充了一句,“年头变了,无需那么多礼仪,一切从简。” “哦,好。” 王姨立马调整状态,脊背挺直,声音洪亮,“我王桂芝,今日受沈万通沈先生所托,在此拜师仪式上做保,正所谓良辰吉日拳脚开,高徒阔步入门来,师徒二人与乙酉年,戊子月,庚寅日,丙戌时结下情谊……” 我懵了几秒,真不知道王姨是来干这个的,她还能主持? 跟我想的不太一样,好像词儿简化了很多,我都能听懂。 默默记着日期,2006年,1月1日。 十三岁这年,我梁栩栩正式入道了。 -- 第278页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桃李不言,下自成蹊,即日起,梁栩栩改姓为沈,亦为沈万通之养女,更名为梁,栋梁的梁,全名沈梁,落户于沈万通门庭,沈梁,你可有意见?” 沈梁? 我改名叫沈梁了? 不太好听吧。 真不叫境冰? 沈境,沈冰也…… 神游了几秒,纯良在沈叔后头脸色也是一变,明显要发表意见,很简单,跟他撞名了嘛! 许姨无声的镇压,恨不得瞪的眼珠子都抠出来拍他脸上! “沈梁,你可有意见?” 王姨重复发问,我看向爸爸,他半垂下眼,遮挡住眼底情愫,看向妈妈,妈妈无声落泪,奶奶则直接侧过脸不看我,三姑面色倒是淡然,手上转着佛珠,一直无声的念着什么经文。 我抿了抿唇角,想着沈梁这个名字,沈叔的用心也算明了。 即便纯良不乐意,也是没办法,谁叫我姓梁呢。 “王姨,我没意见。” “你日常还叫栩栩。” 王姨还能从主持的状态下抽离,瞬间化身成邻家的亲切奶奶,对着我小声叮嘱,“栩栩这名字和你气场,好听,沈梁是你户口本的名字,叫不叫都成,从阴阳术术上来看,少点人知道大名还安全,以后除了升学必须用大名,其他人问你叫什么,你就说栩栩,沈栩栩即可。” 我点了下头,“我明白了。” 王姨一秒恢复严肃,拿着腔调,“高徒沈梁聪慧!乃掌花娘娘转世,正所谓,落尽残红始吐芳,佳名唤做百花王,竟夸天下无双燕,独占人间第一香!” 屋里人除了沈叔都有些惊讶。 百花王都干出来了? 是不是有点整太大了? “曾经天上三千劫,炉中丹焰起苍烟,才骑白鹿过苍海,谁人知尔是真仙。” 咱也不知道王姨哪来这些词儿,兴许是和沈叔提前对好的,背诵的诗句有板有眼,还挺像那回事,给我爸他们全镇住了,“即日起,沈梁便为沈万通第三任徒弟,学习技艺,不可懈怠,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沈万通既是其师父,又是慈父,必须引导高徒踏正道,为苍生!” 王姨一脸正色,“沈梁跪下,本保人说一句,你学一句。” 我对着沈叔和一众家人下跪,嘴上跟着王姨念道,“尊师在上,弟子沈梁,久慕尊师大名,知您德才兼备,承蒙师父允纳门下,日后必谨遵师父教导,传承术法,替天行道,情出本心,绝无反悔。” 语毕,我对着沈万通磕了三个头。 “上香!” 王姨音一出,许姨就点燃一炷香放到我手里,王姨看向我,“敬香给祖师爷,高徒入门,望祖师爷点头允纳!” 我心知这是程序,慧根我都观出来了,走到这步没有祖师爷不允纳的道理。 父母家人却被这一出搞得无端紧张,好像我这香上的不顺利拜师仪式就得半路叫停似的。 将香插入无字牌前的香碗中,我默念祖师爷开恩,与我来讲,祖师爷不是固有的谁。 符咒中有许多的律令,摄,敕,召唤嵌入符咒中的神名,那怎么能给列位神尊召唤来到,使这个符咒立即生效,就需要心中冥想正念,气息临身通达。 对于我这种杂家入道的传承选手来说,凡是先人,皆为祖师。 律到神来。 香火在无字牌前点燃。 几秒过后,就啪啪作响且火花四溅。 “哎呀!” 爸爸心惊,“沈大师,这是……” “大吉之兆!” 王姨双眼一亮,发声安抚了爸爸,“祖师爷愿迎高徒入门,弟子他日可燃符恭请,千呼千应,万叫万灵!!” 我跟着父母家人统一呼出口气。 感谢祖师爷给面子。 “高徒敬茶!” 王姨走着流程,许姨听着吩咐又端着杯茶放到我手里,王姨继续道,“第一杯茶,你敬天地神明,入道阴阳,秉持本心,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善字当头,绝不发不义之财,不做不义之事,愿早日修得正法,大有作为。” 我对着沈叔旁的无字牌位拜了拜,茶水直接洒到身前,“徒儿谨记,不发不义之财,不做不义之事,若有违背,形如屋灯,灯灭我灭。” “嘶!” 爸爸心绪没等平稳又猛然站起来,情急之下都忘了拄拐,差点没摔了! “栩栩,王先生也没说灯灭的事儿呀,你自己瞎加什么词儿,显得你能耐啊,呸呸呸!把话给我收回去!” 沈叔一脸淡定,手隔着桌子伸过去扶他,“梁兄,你注意身体。” 爸爸架好拐还眉头紧锁,“沈大师,您听听孩子说这话,是不是言重了!” 我看向爸爸,“爸,这是我真实想法,我跟老天爷发的誓。” 踏道踏道。 心要直,口要正。 哪怕是口号,也得喊出诚意,这方面我不怕落口舌。 “栩栩,你这孩子真是要……” “大友。” 奶奶一个眼神过来压住爸爸,“栩栩不过是把她心里话讲出来,有什么不对,身正不怕影子斜,踏道的人更不能两面三刀,既然做着刚正不阿的活,就不能在肚子里琢磨偷鸡摸狗的事儿,栩栩做得对,这才是先生要有的样子,说一套做一套,那才不是好玩意儿呢。” -- 第279页 爸爸脸色难看的坐回位置,王姨见状继续,“第二杯茶,敬生身父母,羊有跪乳之恩,鸦有反哺之义,沈梁今日不得已更换门庭,在外学习技艺,实为无奈之举,还望生身父母海涵,他日沈梁一飞冲天,必将衣锦还乡,孝顺父母长辈,能竭其力!” 我听着这些词儿莫名红眼,跪着接过许姨递来的茶水,慢慢的抬起冲向爸爸,“爸,以前我在家经常任性,不爱吃饭,惹你生气,你千万别怪我,从今以后,我再也不挑食了,现在我就算是换了姓氏,我永远都是栩栩,是您的女儿,我会努力学习道法,不让您再跟我着担心。” 几秒而已,爸爸眼就湿了。 他手很颤的接过茶杯,喝酒般一饮而尽。 旋后把杯子放到一边,挥挥手遮住眼眶,一句话都没有说。 我从许姨手里又接过茶水冲向奶奶,“奶奶,我一直记得您说的话,您说要做个好人,有奔头的人,我会加油,孙女永远不会让您老失望……” “诶。” 奶奶含着泪,接过茶水抿了口,“栩栩啊,乖孩子,好好学,不用担心家里,做事情最怕扁担挑水,一心挂两头,咱要甜的就拿糖碗,要酸的就拿醋碗,干一行是一行,啊。” 我酸着鼻子点头,膝盖转着看向三姑,“三姑,栩栩……” “乖。” 三姑示意我不用多说,接过茶碗就喝了,佛珠在手里转着,努力咬字清晰,“一杯水便具四海味,世法不必尽尝,千江月总有一轮月光,心殊宜常独朗,栩栩,路是你自己的,好好走。” 我重重的点头,憋着泪,端茶敬向妈妈,“妈……” 妈妈眼泪流个不停,她抖着手伸过来,不让大姐帮忙,握住茶杯,即便洒了,也用力的附到嘴边,喝了口冲我嗯嗯的发音,“栩……栩……好……女儿……” 我哭得忽然停不下来,明明告诉自己,不要哭,不要哭,可是看着眼前的这些亲人,除了奶奶,哪一个没有被我妨害?! 爸爸腿断了,斜放在一旁的拐杖还很刺眼,妈妈病成这样,大姐家破了,二哥进去了,我三姑她…… 他们还不如骂骂我! 对我越好,我越是难受! “我对不起你们!!” 我对着他们,用力的磕了三个头,恨不得磕碎这地上的石砖,:“我根本不是福星,我是祸害!我对不起你们!!我对不起!!!” “栩栩!!” 许姨扯起我,“呀!额头要出血啦!!” 我哭得不能自己,被她一拉就坐到了地上,眼前一片模糊,“对不起爸爸,对不起妈妈,对不起三姑,对不起二哥,对不起大姐,对不起沈叔……对不起……” 一下就崩溃了! 我不知道怎么了。 敬茶而已嘛。 敬到沈叔那就算礼成了! 这一天我幻想了好久,我觉得这会是我踏道阴阳很‘高光’的一刻,甚至想着,到了这时候一定要仰头挺胸,看吧,沈叔还说我不行,说我资质差,我没灵悟慧根,可我这一步步,不是证明了自己?我梁栩栩的字典里没有不行两个字,我还要当面问问沈叔,嘿,是不是打脸了? 但是这一瞬,我看着一屋的老幼,他们都因为我聚集在这里,也都因我,承受了或多或少的磨难,我的内疚感喷薄而出,敬的是茶,也是往事,茶水就是钝刀,一点点割开了我心里隐藏的伤口,很疼,我忍不住! “栩栩!” 家里人都围上来劝慰我,大姐着急忙慌的找来毛巾为我擦拭额头,“栩栩,你要冷静,这些事不怪你,你也是被人害的!如果姐能拜师,姐也要学道法,非把那邪师逮到,还我们家一个公道啊!” 袁穷? 人声乱遭遭的充斥我的耳膜。 我隔着水光看着坐在太师椅上没动的沈万通。 突然明白沈叔为什么一开始就说等了。 那时候我和爸爸还揣着一丝侥幸,想着等到袁穷出现,就能拿回命格了。 事实上呢。 袁穷是出现了,命格不提,沈叔为此折了几十年道行,还没能灭了他。 难怪沈叔说这是大邪术,他当时还算悠着说的,唯恐让我和爸爸的希望彻底破灭。 真相是什么? 我遇到的这事儿,比得罕见病的几率都低,所以很多先生看不出门道! 恰恰沈叔先前是邪师,他懂这些歪门,又加上袁穷是他的‘高徒’,才能掐出症结。 我的下场本来必死无疑,是胡姑姑把我指引到沈万通这里,才求得了一丝生机。 想活着吗? 那就要牵连家人! 沈叔说踏道会六亲疏离,更有可能断子绝孙,做先生难,想要砍断这些情根更是难! 可是…… 看向一张张关切的脸,如果我不推开他们,活着,倒真不如死了! 情绪逐渐平静,思维也一点点的清晰,沈叔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他像是知道我会爆发,他也不急着劝,只等我的眼泪如潮汐般褪去,才不急不缓的问我,“如果你后悔,还来得及。” “我不后悔,我就是难受了得哭一下,哭完就好了。” 我深吸了口气,擦干眼角的泪,扶着爸爸到椅子上坐好,又安抚了奶奶和妈妈,“对不起,我又让你们担心了。” -- 第280页 很多事,真的是剥开一层才能看到另一层。 时至今日,我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三姑一直在转佛珠,轻拍着妈妈手臂做安抚,没多言语。 “桂枝,你继续吧。” 沈叔看向王姨,刚才场面一不受控,都给王姨都整难受了,泪水流了一脸,看着我,王姨点点头,“到哪步了?哦,第三杯茶,敬你尊师沈万通,从此山高路远,借得大江千斛水,研为翰墨颂师恩,沈万通会将毕生道法传授于沈梁,助沈梁成才,堂堂正正,立于人世,望沈梁学有所成,锄世间之妖邪,扬通天圣手之威名。” 我缓了缓情绪,接过茶水递给沈叔,“师父在上,栩栩谨记入门教诲,心正,意正,念正,绝不给您丢脸。” 沈叔颔首,接过茶水喝了口,看我的眼深邃明亮,“我百无禁忌,入我门下,也没有什么规矩,你只需谨记,若是这天压你,你就撑破这天,若是这地压你,你就踏破这地,天道时常不公,而公道自在你心,三年不翅,将以长羽翼,虽无飞,飞必冲天,虽无鸣,鸣必惊人。” 我右臂开始发热,“师父,我懂了,我现在还没名气,以后我就有名了。” “噗嗤~” 纯良在后头发笑,“鸣跟名是一样的吗。” 都不用我眼神过去。 许姨一个箭步就给他掐的龇牙咧嘴了! 我看纯良那样还挺同情,为啥,这小子眼睛也红着,想必我控制不住那阵儿他也没忍住,跟着我掉了金豆豆,就是嘴欠,没治。 “沈大师,栩栩年纪还小,学历低,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爸爸对着沈叔开口,“您说的我懂了,这三年不让她吃鱼翅,我家这情况现在也吃不起……” “朗大肉!” 三姑没忍住,“你别只剩!” 气的她都顾不上咬字了! “啊?” 爸爸发懵的,“咋了,我理解的不对啊,不是鱼翅嘛。” 妈妈脸上还沾着泪,一听这话也绷不住笑了。 奶奶白了爸爸一眼,“我都听懂了,那是羽毛的意思!我真后悔当年没让你多年几年书,你还不吃鱼刺儿,吃那玩意干啥!扎不扎嗓子眼!!” 一屋子人都笑了。 爸爸面红耳赤的还想给奶奶解释,“以前给您吃过的嘛!不是鱼刺!” “你别说话了。” 奶奶一抱胳膊,“沈大师在这呢,洗脸盆扎猛子,你懂点深浅。” 气氛一百八十度转变。 瞬时从苦情戏变成搞笑剧了! 我觉得奶奶是故意的,她虽然没念过什么书,爱说些民间歇后语,但是很会看眼色。 劳动人民的智慧和狡黠是深刻在奶奶骨子里的,出门绝不会乱说话,这么呲爸爸,大抵也是不想氛围沉重,用我哥的话讲,打小,我就算家里的小祖宗,好吃好喝好玩的,没一样不说先紧着我,爸爸的口头禅就是:‘栩栩,咱老梁家将来就靠你啦。’ 每一位亲人都像是被妈妈洗脑,着了黄道士的魔。 他们坚信我是福星,认为我一定会有出息。 老梁家的祖坟青烟冒成啥样,就看我怎么扇呼了! 现在呢,我换姓更名,就算仍叫栩栩,也是沈栩栩了,人生道路什么都变了,以后也不能常回家,难免令人心生悲戚,爸爸虽然没多说什么,看他在我敬茶时暗淡的神色就知道,那心头不定撒了几层盐,所以奶奶岔打的很好,用沈叔的早前儿的话讲,我还活着,还喘气儿呢,不用总玩哭活。 闹腾人。 说笑了一阵子,沈叔又吩咐许姨抱来了一盆花。 “哎呦,这是啥花儿啊。” 奶奶看到花就很惊讶,“我喜欢养花,怎么没见过这品种,栩栩,你认识吗?” 我摇头。 真不认识许姨抱进来的这盆花。 就一朵。 单支。 枝干长满绒毛尖刺,花叶呈锯齿状。 花朵开的很大,有巴掌那么大,浅粉色,倒是很搭我这身衣服。 但只有五片花瓣,你说它是玫瑰或月季,毕竟蔷薇也有单瓣的,可是它开出的那形状特像放大版的桃花,盆里就一根花枝,不属于灌木和藤本,那要是桃花,枝杈又太细,还没分枝,单开一朵,很娇艳,我真猜不出品种。 貌似就是谁折了根桃花枝,插进土里了。 但是这花支上头只开了一朵桃花,还是巴掌那么大的桃花! 叶片也不对。 很匪夷。 细瞅瞅,这花蕊中还有一抹腥红,像是血被滴在了花朵正中,鲜红在花瓣根部晕染,猛一打眼,挺像文人口中的朱砂痣,若将把这盆花放在院内,另又有白月光那味儿了。 还挺神奇。 “好香啊。” 我紧了紧鼻子,虽没看出品种,这花儿真不是一般的幽兰沁馨。 香味很快就溢满了一屋子。 很勾人。 让我有了种立马吃掉它的欲望。 想法一出,我还挺纳闷儿。 再馋也不能想吃花啊! 这是观赏的! “沈大师,这花儿咋看着让人抓心挠肝的……” 爸爸微蹙着眉,“到底什么花儿啊!” “这是我给徒儿的入门礼。” 沈叔看着我道,“这朵花,什么品种都不算,没名字,硬要说的话,就叫它情缘花吧,栩栩虽然借用了我的灯盏,但日后出门难免会有人缘不佳的情况,只要吃了这花,便可旺她人缘,当然,吃不吃随意。” -- 第281页 “我想吃!” 我连连点头,看着花瓣儿,它就像是长出了钩子,勾着我说它有多么的美味,多么香甜,我第一次那么想吃一个东西,一看爸爸点头,我就抱过花盆,摘下花瓣入口,双眼不自觉的睁大,“好甜……” 一种形容不出的甜,舌尖都在花瓣上跳舞,曼妙到浑身的细胞都发出柔美的乐章。 绝了! 我饿死鬼投胎的连续吃完五片花瓣,刚要满足的竖起大拇指,五官随即一抽,苦了!! 残留的花瓣刺激着味蕾,山崩地裂的苦涩纷沓来袭! “噗噗!!” 我咧着嘴,双手本能的呼扇,想吐又吐不出去,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是被辣到了! “栩栩,怎么了?” 我说不出话,苦的我眼泪都流出来了,接过奶奶没喝完的茶水就干了! 残留的花瓣吞进肚子,感觉终于好了点。 天哪。 太苦了! 比中药的滋味儿还难言! 香甜都是骗人的! “栩栩,这花是为师对你的一片苦心。” 沈叔对着我叹了口气,“所谓情缘,只因情字难料,无论是什么感情,初始都会是甜,那后面会不会苦,有多苦,就只有自己知道了,希望你踏道后能识人认人,万不要走为师的老路,不论多苦,都要坚持住,苦到终点,甜就回来了。” 我点了下头,品了品嘴里的味儿。 大概是刚才太苦,咽下去后,连爸爸的那茶水都有甜味了。 “礼成!!” 王姨适时的喊出一嗓子,扶着我站起来,“栩栩,恭喜你!拜沈先生为师啦!从此以后,你就是乾坤通天圣手有名有姓的徒弟啦!” 我不好意思的笑,“我会努力的。” 爸爸和奶奶又对着沈叔一通道谢,劳烦他以后多担待我。 大姐推着妈妈过来,嘱咐我以后要认真学道,不可辜负了沈先生的一片用心。 人声很乱,王姨插空过来还握了握我的手,“栩栩,沈大师对你可是用心良苦,这花瓣一吃,很多事你都不用愁啦。” 什么意思? 王姨意有所指,我没太听懂,可再问她,王姨就笑笑把话题岔开了。 纯良扭扭捏捏的过来跟我道贺,“栩栩,以后咱就算一家人了,虽然我不喜欢你叫沈梁,但好在那名不常用,要是你学成了,可别把我扔下,咱俩好好处啊。” 末了,他还凑到我耳边,“男四号,戏份不用多,主要得讨喜。” “我知道啦!” 我笑着点头,“我以后走哪都带着你!” 一笑一过间,看到那花盆,花朵被我吃了,就剩个花枝杵在土里,奇怪的是,它已经开始蔫吧了,几分钟而已,花枝就要发黑了,可惜我没时间多看,奶奶又过来抱我,红着眼要我加油,既然选择了入道,就要闯出个名堂! 我如同要赴京赶考的莘莘学子,被家人一遍遍的嘱托,即便是车轱辘话,我也不厌其烦的去点头应允,偶一转头,我从衣柜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的脸,抛开额头的创可贴,脸色真是粉润润的,很像含苞待放的花朵,美的我自己有些傻眼,不由得,就让我想起了吃的那朵花。 情缘花? 旺人缘? 我记得书里有类似蛊术,用虫子或是养些灵物助缘,但没听说过情缘花。 难不成是沈叔的独门秘术? 胡乱揣测了几秒,回头得去问问沈叔,不过一想问也白问,沈叔又不能害我。 吃都吃了! 想这些有啥用。 “不好意思,我打扰了。” 屋内正热闹着,沉磁的男音突然传出,众人一愣,视线统一的看过去,只见门口站着个高挺峻拔的男人,黑色立领的毛呢大衣微微敞开,里面穿着西服套装,周身还冒着从山林间沾染的寒气,看着我们,他微微牵唇,眸眼朗清,“正巧路过,唐突了。” 第78章 祝贺 空气静了几秒,除了沈叔外,皆对这意外到访者表现出了诧异。 成琛英挺有型的站在门口,视线很精准的对上我。 即便他外套上还沾染着冬夜的霜寒,气质却是矜贵雅致。 卸下了厉气,整个人清隽有礼。 “成琛!” 我懵了一阵就激动的迎上前,:“你不是在國外吗,怎么会路过镇远山啊,我还想打电话告诉你,刚刚我拜完师啦,以后我改名沈栩栩,是个能踏道的先生啦!!” 成琛看着我,四目相对的瞬间,他如墨的眸底涌现出了许多情绪,有惊艳,惊讶,惊喜,欣慰,鼓励…… 太多太多情愫交织在一起,复杂到我解读不出。 只觉他情绪如激流般似要喷薄而出,又不动声色的收敛藏起。 视线在我脸上转了几圈,他勾唇浅笑,飒飒爽清,手伸向我,“祝贺你,沈栩栩。” “谢谢!!!” 我握住他的手,掌心温温的,:“成琛,还没说你怎么会……” “小成总啊!” 爸爸拄着拐异常敏捷的大步过来,拉开我就握住了成琛的手,“真没想到你会过来!我还想找机会好好谢谢你哪,栩栩之前去县城多亏你照顾啦!” “小事。” 成琛颔首,“梁叔叔,您称呼我成琛就好,不用太客气。” -- 第282页 “大友,这小伙子是谁啊。” 奶奶不解的询问,爸爸连忙介绍,“妈,这是成海集团的小成总,不过新闻上刚说,成董事长已经对外宣布准备退休养身体,成海集团以后的总话事人就是小成总啦,我也得改口,不能叫小成总,而是正儿八经的成总啦,他跟咱家栩栩是在京中医院认识的,对栩栩特别照顾!成总,这是栩栩的奶奶,我母亲……” 集团是成琛的了? 这么说,他这继承人是捍卫住自己的权益了? 皇叔没法跟着搅合了? 我思维很不在频道的乱跳。 乖乖! 我那卦打的真准啊! 斩将封神! 成琛要今将图南啦! 顾不得想太多,场面有些微混乱。 奶奶握住成琛的手就表达出欢喜,“这小伙子长得真好看,是特意来看我家栩栩的吧。” 成琛面色含笑,“奶奶,我是路过镇远山,来问候下沈叔,没成想会遇到栩栩拜师,道下恭喜。”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他似乎很怕我家人多想,说话礼貌而又节制。 细一推敲,总觉得他话哪里有问题! “这么老远的地方还能路过呢。” 奶奶笑了,“看栩栩就看栩栩么,我们家不是不开化的!栩栩在临海市有老多玩的好的小朋友啦,她以前有个武校的师哥,那孩子天天骑着自行车到我们家门口站一会儿,看到栩栩在院里就打声招呼,栩栩不在家他就在门口等,被我撞到好几回,那孩子一看到我啊,他也说是路过……” 成琛牵着唇角,似笑非笑的看向我,“你还有这么可爱的师哥呢。” 我二傻子似的站在一旁,被拎出来还云里雾里的,奶奶说的师哥我有印象,比我大四五岁呢,就是那个被我一脚踹出阴影还不屈不挠戴护具陪我练双人套路的,不过我后来转专业后的确还经常碰到他,见面聊几句就完事了,很阳光的大师哥,跟可爱沾啥边啊! “妈,您说这些干啥!” 爸爸不乐意的打断奶奶,“来,成总,我给你介绍,这是我姐,栩栩三姑……” “三姑您好。” 成琛朝三姑伸出手,“成琛。” 三姑淡笑,“我们见过的,没想到有一天你会叫我三姑。” 在外人面前,三姑说话很慢,也是为了发音清晰。 “见过?” 成琛微微惊讶,“在哪里?医院吗?” “不是,我在成海集团旗下的外贸公司做了一辈子财务工作,是集团的老员工了。” 对呀! 三姑不提,我差点忘了还有这层关系了! “真是缘分。” 成琛朝着三姑微微躬身,“感激您为集团效力,辛苦了。” “是我要谢谢你们。” 三姑满眼感触,“幸而公司照顾,我如今才衣食无忧,成总,我相信集团在你的带领下会越来越好。” “叫我成琛就好。” 成琛看着三姑,“我和栩栩是好朋友,不说您已经退休了,就是在职,离开公司我也是您的晚辈,哪里做的不妥,还需要您提点包涵,称呼上无需客套拘泥。” 三姑点头,“那好,我就不见外了,成琛。” 成琛和屋内人又逐一握手。 大姐看到成琛还挺好奇,不过她在外一向话少,客套了两句没说太多。 一圈人认识下来,成琛又去沈叔身边悄声聊了几句,沈叔拍着他的肩膀耳语,如同相熟的长辈做着细细叮嘱,成琛偏着头,一直颔首,动作洒脱而又有种形容不出的风度,丝毫没有一丝拘谨束缚。 气氛很和谐,我的拜师仪式好似变成了那种酒会,人群三三两两的闲适聊天。 成琛身上的霜寒褪去,很自然的和妈妈聊天,即便妈妈吐字费劲,他也耐心的倾听。 对成琛最感兴趣的是我奶奶,老太太貌似很喜欢她,看成琛的眼睛都冒着光,就是她聊一聊喜欢把话题朝我身上扯,掰着手指头跟成琛说我在临海以前多有名气—— “我家栩栩不但上过报纸,还上过电视台,在学校老师同学都喜欢她,在家里我们长辈也都疼爱她,走到哪,她都是孩子堆里最惹眼的,那学啥像啥,她比赛跳的舞都可难了,光跳不成,还得扔个球啊,弄个彩带,扔个圈,哪次看我都怕她球扔完了接不住,哎,她都不看球,该跳跳,回头一下就把球接住了,准头可足了,你让我去扔,我仰头等着接都费劲啊……” 成琛眉梢眼底都漾着笑,配合的搭腔,“是,她很厉害。” 奶奶一听更起劲儿了,讲的是滔滔不绝。 这些话我从小听到大,出门在外,家里人最爱做的事儿就是拎着我炫耀。 明明我只取得了一点点成绩,在她们眼里我已经做了惊天动地的大事儿。 没辙,我只能给了成琛一个不好意思的表情,多理解吧。 刚想去打断奶奶,王姨就扯着我胳膊朝旁边拽了拽,压低音儿,“栩栩啊,你现在正式拜师了,常理来讲,也有命格了,姨想跟你说啥呢,现年有仙缘的孩子难遇呀,就算遇到了,人家父母也够呛愿意把孩子送我身边抚养,我还怕遇到那心术不正的人,日后指望接仙儿发财,那我可造孽了,你跟胡姑姑有缘分,就是跟胡家有缘分,我想着啊,堂子传给你,稳妥。” -- 第283页 接堂子? 让我请仙儿啊。 “王姨,如果您家三太奶真得意我,那应该早就给我托梦了,可我完全没开示啊。” 站我的角度,当然是想接,谁不愿意多个技能? 可这东西要看缘分呀,硬接肯定不成,况且出马的弟子讲究很多,沈叔属于百无禁忌,他收红包没啥讲头,哪怕他明码实价,也不犯忌讳。 王姨看事儿可不能提钱,都是先办,办完了全凭事主自觉封红,意思意思就得,三五块不嫌少,两三百还有点多,所以王姨才会为了改善经济状况出门给人张罗主持个白事,赚点外快。 单靠堂口的居家半仙儿,正心眼的就没多少是生活富裕的。 想到这些,我也有点犯合计,我现在这家庭条件在这,看事儿你让我怎么卖力气都行,不提钱,纯奉献,我真没到那境界,换句话说,红包也是我卖命的动力啊! 我死了,腿一蹬,眼一闭,也得给家里人剩下点钱吧。 “我懂。” 王姨拍拍我手臂,:“栩栩,姨就是想让你心里有个数,要是我能遇到可心的弟子最好,遇不到,你等我百年之后呀,就把堂口接去,或是给老仙儿送到哪修炼,别让我三太奶没着落,这样我死了就能闭眼啦。” 我笑的无奈,“王姨,您想的够远的,您放心吧,三太奶神通广大,怎么会让自己没着落呢,她不急着找弟子,就是在寻觅有缘人呢。” “可能吧。” 王姨叹出口气,“我们这一门啊,堂口就得承接,我要是有个孙女或外孙就省事儿了,可惜我女儿先走一步,我一个人……” “王姨,您还有我。” 我轻轻声,握住她得手,“只要我在,您有任何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 “唉,姨谢谢你。” 王姨红了眼,“栩栩,听你这话,姨热乎啊。” 我攥着她手微微用力,许姨过来搂住王姨的肩膀,“桂枝姐,你又来了,要说孤家寡人,我也是啊,放心,以后我还能跟你做个伴!你别嫌我嗓门大就行!” 王姨冲着她笑,“妹子啊,我就愿意听你骂人,够劲儿。” 我牵着唇角,感觉有人在看我,视线一转,就和成琛对上了。 他还在和奶奶聊天,许是奶奶提到了我以前的什么糗事,成琛挂着淡笑,眼神对着我,无声的说着,‘你以前这么淘气呢?’ 我莫名其妙,准备上前听听奶奶说了啥,夸完可不兴揭老底儿! 步子没等迈出去,门口就传出男音,“祝贺你啊栩栩小妹妹!” 转过脸,我就愣住了! 喔嚯! 没看到来人。 光在门框那看到了一大捧花束! 真的是好大一捧,几百朵花,五彩缤纷,把抱花的人脸都遮住了。 花束应该很沉,说是抱着,更像是抬,来人很吃力的进门,这才露出半张脸,喘着粗气看我,“栩栩小妹妹,我祝你踏道之路所向披靡,马到成功,啊!累死我了!!” 我怔怔的看着花束,它是由浅色的香槟玫瑰、绣球花以及尤加利、香桔梗、满天星、向日葵、百合等等组成,鲜花,一抱进来满屋子香气,我半张着嘴,“周子恒,你送我的?” “好漂亮啊!!” 沈纯良在我后面大喊,“天哪,这得多少钱啊!一看就……捂!” 许姨灵敏的去捂住了他的嘴,给他盯死死的。 “老板送你的!” 周子恒抱着花束放也不是,递给我也不是,“这不是听说你要拜师么,我们下飞机后去订得,我去取得花,就来晚了,我老板着急,他非要先来祝……” “嗯哼。” 成琛嗓子一清,周子恒流着汗就干笑出声,“正好路过,哈哈,我老板说要来看看沈大师,我寻思也不能空手来,就订了一束花,赶巧得知栩栩小妹妹要拜师,做个顺水人情,栩栩妹妹,你看喜不喜欢……大吉大利啊!!” 给周子恒整的都不会了! 说的话是前后矛盾! 我上前想要抱过花,真的太大了,我根本抱不住,还是成琛过来帮忙,才把那一大束花安置到了书桌上,打眼一看,跟棵茁壮的小树似的,漂亮又扎眼。 家里人都懵了。 我愣了几秒看向成琛,“所以,你知道我今天要拜师,是特意赶来的?” 奶奶说对了? 可是成琛怎么知道我今晚要拜师呢? 醒来我父母就到了,沈叔顺势提了拜师,我准备的都很仓促啊。 “早上我和沈叔通过电话。” 成琛对着我笑笑,“他说你今天会醒来,家人会到,晚上会有拜师仪式,我正巧要来这边办点事,路过来看看,你不用有压力,只是顺便祝贺你,作为朋友,我帮不到你太多,只是希望你越来越好,成为你特别憧憬的大先生。” 我看着他没动,唇角动了动,没有说出话。 “哎呀,小成……成琛是有心啦!” 爸爸在旁边笑了声,“栩栩,你还愣着做什么啊,以后你得把成琛当亲哥哥去看待,来,快谢谢成琛大哥哥啊!!” 我没动,眼睛仍看着成琛,耳畔响起在酒店时和他说过的话,“……如果我拜师的话,可能会有个仪式,你到时候能不能来看看,有你在,我会很开心的……” -- 第284页 “具体哪天?” “不知道……我只能临时通知你,那你会有时间吗?” “很难,我会在电话里祝贺你。” 对。 他说很难。 纯良也说,他最近在国外。 我看着他不答话,不发表意见。 屋里没来由的多了几分尴尬。 “梁栩栩?” 成琛硬朗的眉眼跃起小心,“是不是我太冒昧了,这花你不喜欢对不对,不好意思,我不清楚你喜欢什么花,便跟店家要求每一样都要有,你吃东西不也是全都要,我就擅作主张……没关系,你要是不喜欢我可以把花拿走,不要被我妨碍到你的心情。” “哎呀,栩栩怎么会不喜欢呢!!” 爸爸碰了碰我背身,“栩栩,你要懂事,快说谢谢成琛大哥哥啊!” “……” 我借着爸爸触碰后背的力气猛然朝前走了几步,伸出手,直接抱住了成琛。 他人一僵。 我背身登时传出抽冷气的声音。 “妈呀!!” 纯良率先喊起,“抱上了!她居然……捂!!!” “栩栩!!” 爸爸惊呼,“你干啥呢!!” 我抱着成琛没说话,双臂很紧的圈住他,他太高了,我的脸只在他胸口还稍稍偏下的位置。 不过这一抱,我才发现他腰身很窄,胸膛很坚实,鼻息处都是他身上朗清清的香气。 嘴里很咸涩,但是我形容不出的心安,眼圈很酸,有的时候,语言的力道真的很轻微。 我觉得光靠说不足以表达我的情绪,我就很想抱他,好似,他真的是我哥哥了。 成琛一动未动,我看不到他表情,直觉他浑身僵的厉害,似乎被我点了穴位,音儿都没出,回馈给我的有丢丢局促,还有他跳的很快的心脏,嗵嗵嗵响声震天,他是……被我吓到了? “栩栩!!” 也就两三秒的功夫,爸爸就硬生生将我拽开,模样恨不得吃了我,“你你你这孩子,不懂礼貌!!” 我悻悻的后退两步,老实讲没抱够,怎么就不懂礼貌了? 余光一扫,众人真是神态各异! 沈叔漫不经心的喝着茶。 大姐半张着嘴,如同看了啥不该看的。 妈妈急的手抖加速,那节奏快的踩点都能连夜跑回临海! 三姑转着佛珠眸眼低垂,无声的念经,貌似眼不见为净。 纯良一脸看恐怖片的神情,不过被许姨把嘴捂得严严实实,只能瞪大眼表示惊悚。 王姨和奶奶倒是在旁边笑,尤其是奶奶,她见爸爸拽我还有点怪他小题大做,“大友!你扯孩子干啥啊!多大点事儿啊!栩栩这叫表示友好!电视里都讲了,國际礼仪!你好歹也是做过老板的人,一点不知道和國际接轨呢!” 对呀! 学学我奶奶啊! 人家那境界! “爸,我没不礼貌,我就是要感谢成琛呀。” 我挺莫名。 身体语言不是比嘴上说说更有诚意? 爸爸还要教育我什么,我不理会他,抬眼看向成琛,“真的很谢谢你,这束花我很喜欢,今晚你能来看我,我特别感动。” 成琛深眸对着我,颔首间,耳廓微红,“你喜欢就好。” 我唇角大大的咧起,看他身后的周子恒还在擦汗,抬脚就要上前,伸出双臂,“周子恒……” 成琛脸一阴,大树般朝我身前一站,将周子恒挡的是严严实实,“你做什么。” “我也要感谢周子恒呀。” 我看着他,“周子恒抱着这么沉的一束花上来,很辛苦,他也是我朋友,我当然很感动了。” “哎,我不用!!” 周子恒在成琛后面探头,镜片后的眼写满无辜,“栩栩小妹妹,我心意领了!那个,國际礼仪在我这就免了,我就不接轨了,老板,我去院里等你,你们继续聊,各位长辈,我打扰了。” 音落他就闪了。 速度极快。 恨不得留下一缕烟。 “哎……” 跑啥啊。 我有点懵,额顶忽的就袭来寒气,抬起眼,就见这成琛脸僵了。 干啥! 又不乐意啥! “成琛,你要对周子恒好一点,他好像很怕你,这晚上多冷啊,他都能出一身汗,可见多辛苦,作为朋友,我们都很喜欢你,但是我也希望,成琛你亲切一些,这样你才会更招人喜欢,好吗。” 明明聊好好的,指不定那句话,他突然就把脸绷上了,多难看。 谁惯得臭毛病! “栩栩!!” 爸爸呵斥我,“跟你说多少遍了,叫哥哥!” 我忘了不行啊! 不都平辈儿的么! 倒是成琛的脸色迅速舒缓。 他屏蔽了我爸的横眉立眼,想笑,又很克制的嗯了声,“好。” “对嘛!” 我也不理爸爸,哪里做错了,总惊炸的吓唬我! “成琛,那你今晚要在镇远山住吗。” “我还有事,一会儿就回去了。” 成琛应道,不露痕迹的看了一圈屋内众人,我刚才那一抱,真是成功吸引了全部视线! 谁都不说话,都瞅着我俩,那种被当猴看的感觉又出来了。 笼子里又放出一个,这猴也…… -- 第285页 我浑身不适,随便聊几句都很别扭了。 成琛也不愿意在这种场合下多谈,手从大衣兜里拿出个精巧的丝绒盒子递给我,“我回来的匆忙,没给你准备什么礼物,挑了个小玩意送给你,算是我一点心意。” “不用啦!” 爸爸没等我接就要推回去,“送来一大束花我们家栩栩已经很感动了,不能再收礼物了!” “梁叔叔,只是个小礼品。” 成琛看向爸爸,不卑不亢,“我和您一样,对栩栩的未来都是期许,在我心里,她是个小妹妹,对她来讲,今天是个大日子,我能做的,就是祝贺她,希望她健康快乐的成长,您不要多虑,我并没有其它的意思。” 闻言爸爸反倒有些局促,示意我接过礼品盒,“栩栩,谢谢成琛大哥哥啊,记住,哥哥。” “谢谢。” 我听话的对着成琛点头,打开盒子,里面是个花朵毛球钥匙链,粉色毛茸茸的,花蕊有亮晶晶的钻,就是我喜欢的小东西,在手里来回的看,“好可爱啊!成琛……哥哥!这个我真的好喜欢!!” 爸爸看到钥匙链无端松了口气,给了我一个笑脸,又看向成琛,“谢谢你成琛,有心了。” “客气。” 成琛也是淡笑,客套了两句,他就走到沈叔身前告辞,又逐一和屋内人打了招呼,转身就要离开,“梁栩栩,有事记得来电话,加油。” “嗯!!” 我对着毛球钥匙链爱不释手,“成琛哥哥,我送你吧!” “不用,我送。” 爸爸拄着拐走到成琛身边,“栩栩,你穿的薄,就在屋里待着吧,来,成琛,我正好有几句话要跟你聊聊……” 成琛和爸爸出门,我还挺好奇爸爸要跟他聊啥,也没办法跟出去听,只能拿着毛球到奶奶妈妈大姐身边,“妈,你看,我回头可以挂到书包上!” 妈妈眼神还有些嗔怪,“不……好……” “我知道不好要人家礼物,今天日子不同嘛!” 我没心没肺的笑,和成琛的约定在心里,不能讲给家里人听,他那性格我又没来由的了解。 既然他要送我,那我就大大方方的收着,回头等他过生日啥的再给他回礼物。 推三阻四的不要,容易闹出别的不痛快。 别的不敢说,撂脸子成琛玩的一绝。 而且他那脸子撂的还不像我们正常人,自己生闷气,旁边人不搭理就完了,他是能让周围所有人都感觉到气流不对,但是他面上还能云淡风轻,似无声再说,我没有不爽,我特别好,什么,你被我扎流血了,没关系,我会找十六个人给你抬棺材,好好给你发送。 我特烦他那样。 “我瞅小成这孩子挺好,稳重。。” 奶奶笑着在旁边接茬儿,“他特意从国外回来的是吧,能跑这一趟,有心啊。” 一直当观众的沈叔搭腔了,“老姐姐,您这话说对了,成琛这孩子,做事用心。” 大姐想说什么,嘴张了张,还是把话压了下去。 “给我看看毛球!!” 纯良挣脱出许姨的束缚就要来看我的钥匙扣,摆弄了会儿还挺失落,“你说说这成大哥,认识我这么久,都没说给我送点礼物……” “竹虫吃你眼珠子里啦。” 许姨怼的他可溜,“再说今天是栩栩拜师,人家送点礼物应景,祝贺你啥啊,考试倒数第一啊,庆祝你一点下降空间都没有了呗。” “许奶!!” 纯良脚一跺,”这么多人呢,给我点面子啊!爷,你看许奶!就差给她个喇叭去全镇宣传我是全年级倒数第一啦!” “全年级?” 许姨瞪眼,“我还以为你只是全班垫底,合着你给我憋了票大的!” 屋里人都笑了。 别的不敢说,有纯良在,许姨绝对不寂寞,许姨不寂寞,所有人都跟着热闹! 第79章 抬举 聊了一阵子,爸爸也回来了。 沈叔张罗着让大家回屋休息,房子大宽敞,大家都有地方睡。 今晚王姨也不回去,去跟许姨一屋睡,我们一家人,就睡我那屋的大炕。 安排妥当,许姨把桌椅搬的搬,挪的挪,她有习惯,当天的事儿一定得当天办。 就像袁穷闹腾完那晚她一定得点蜡清点损坏的财物,强迫症。 忙活完了,三姑就回西厢房和王姨聊上了,她俩算一见如故,佛道想通,王姨身份在这,三姑也是半个修行人,话题一扔出去,王姨话匣子就打开了,我三姑因为口齿不清晰说的比较少,主要是听,聚精会神的听,时不时总结一下,聊得王姨都恨不得跟她结拜干姐妹。 妈妈被大姐推回房间休息,我磨磨蹭蹭的想跟沈叔单独说说话。 沈叔先前提过,命格没拿回来他要给我加层保险,我还不知道啥保险呢。 奶奶一直不走,见我杵在那,奶奶还撵上我了,“栩栩啊,这没你啥事儿了,你回屋去休息吧,我要和沈大师聊聊,你去陪陪你妈。” 我觉得奶奶奇怪,聊啥就当我面说呗,为啥非得让我走。 没等我说个一二三,爸爸就心事重重的拉着我出门。 “栩栩,让你奶和沈大师聊吧,爸有点事儿要单独跟你交代下。” 交代什么? -- 第286页 爸爸拄着拐带着我直接去了后院,醒来后我才有时间过来,借着月光一看,后院地面很平整。 看来在我昏迷期间蛊虫罐子已经被挖出来,地面也重新拓平了。 就是不知道以后沈叔还会不会养蛊,这么大一块地,总不能空着。 “栩栩呀,你以后别跟小成总走太近,至少成年之前不可以,明白吗?” 我收回神,看向爸爸,“为什么?” “因为他现在对你太好了!” 爸爸一脸严肃,“咱们非亲非故,他是不是有点过了,我的闺女,虽然不是啥大家闺秀,也不能被他这仨瓜俩枣就给忽悠了,重要的是你还小,哪有啥哥哥妹妹,我最烦的就是谁出门认哥认妹的,认来认去就……” 紧急刹车。 话憋回去了。 我有点想笑,“爸,是你非让我叫人家哥哥的,我可没认哥。” 看到没,他们大人就这样! 我不知道啥心理,一方面教育你要有礼貌,出门叫叔叔,一方面又说这年纪哪能叫叔叔,要叫哥哥,你真叫哥哥了,又背后说叫哥哥也不行,关系不单纯。 整的我都不会了。 孩子也太难了。 “啧,我的意思是,你当面客气客气就行,叔啊,哥啊,就是一称呼,小孩子要有规矩,具体的呢,你心里要有数,别真觉得成琛哪里就特殊了,那么大小伙子,对你好我就是不得劲儿!” 爸爸一副自己也掰扯不清的样儿摆手,“对于成琛啊,我还得观察,所以呢,在你十八岁之前,不行,还是有点小,二十岁之前吧,你都不许和他走近,真想来往了,等你长大的,你自己知道这界限怎么拿捏的时候,再去交往,现在绝对不可以,我这么好的闺女,谁也别想跟我玩先下手为强那套,咱老梁家人穷绝对志不穷。” 我真叫他说的发懵。 “爸,你是不是想多了,奶奶说没什么。” “那是你奶不了解情况!” 爸爸急了,四处看了看,随即把脸朝我低了低,“要是成琛就是一普通家庭出身,对你再好我都不能说啥,但是他那家世,就注定了他这人看不透,那说不好听的,他爹在作风方面就有问题,抛弃过发妻,爸都特意去打听过,成琛的亲妈是病死的,为啥生病,就是他爸和外面的女人牵扯不清,给成琛他亲妈气病的,咱不能说成琛一定会随根儿,但这种高门大户,这种事情太多了,表面风光,背地里不定啥样,爸不想你掺和进去,明白吗。” “没明白。” 我云里雾里,“爸,成琛他爸的事情和成琛有什么关系?” 再者说。 我和他掺和什么了? 不就作为朋友接受了祝福。 爸爸是不是越扯越远了。 “我的傻姑娘啊。” 爸爸头疼的,“栩栩啊,你太好了,咱就不说别的,今天成琛一进门,瞅你那眼神我就看出不对劲儿,那就不是好眼神,是锁定,动物世界里食物链顶端的凶猛动物一下把小白兔锁定的眼神!你爸我好歹混迹了十多年生意场,差一点就要进军房地产的,啥样人没见过啊,他……你笑啥?” 我抱歉的看着爸爸,“我在想你那房地产……对不起啊,爸。” 心头很苦涩。 但这场合,听爸爸聊这些莫名搞笑。 “你看你。” 爸爸拄着拐腰一直,“长心没?爸跟你说认真的呢,我的社会经验要跟你分享啊,别他付出一点你就感天动地了,你要知道,有钱人做这种事就是玩一样,别说他给你买花买钥匙链了,就是他给整间花店买下来,那对他来说,都不是事儿,但起到的效果,很有可能令你这种无知的小姑娘就那啥了,栩栩,眼皮子千万别浅,爸见到太多老板在外面那啥那啥的,小姑娘都……你懂,你别说不懂啊!栩栩,你得懂!” 冷风阵阵,我穿的少,有点凉,但是和爸爸一来一回的,都要笑热了! 唠了一大通我算明白了! 爸爸是怕我谈恋爱,提前给我上眼药呢! 可我这年纪……也太早了吧。 “爸,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呢?” 我抿着唇角看他,“成琛说他喜欢我了?” 可能吗? “那倒是没。” 爸爸应了声,下颌一抬,“他说的可好听,我不信那个,他那种家庭打小就会说场面话了,你爸我有作为父亲的直觉,是,他条件好,可是太好了,我不能因为条件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在我女儿还没彻底长大的时候,我不允许谁去钻空子,再者,他老练的太不像个年轻人了,深藏不露,你看沈大师变化多大,他瞥过去一眼,愣是云淡风轻,从始至终也没提这茬儿,年轻人哪能他这样呢。” 这也是事儿? 我昏昏沉沉的时候纯良说他每天都打来电话,瞎编我撞邪了,那肯定说过沈叔的变化。 周子恒最初就说过,沈叔的牛比之处就在于外表,在寻常人看来,练道之人的神通就在于此。 上穷碧落下黄泉。 仿佛沈叔能纵横天地之间。 变化莫测,难以捉摸。 爸爸自己也说过,怎么沈叔一会儿老的减速,一会儿又加速了。 外行不懂门道,除了神奇,就只能接受啊。 如果成琛已经提前知晓了沈叔相貌衰老,他看到沈叔还要大惊,那再我看来多少有点小题大做。 -- 第287页 好似朋友电话里跟你说,我最近胖了,我最近皮肤很差,你见到朋友非得惊呼,哇,你的确胖了好多,哇,你皮肤真的很差,站朋友的角度或许会一笑而过,也清楚你是有口无心。 但是否会有些不妥? 朋友愿意听这些吗? 修养这个东西是藏于内而表与外的,从成琛和沈叔在屋内附耳说话的举动来看,他俩私下联系很紧密,沈叔虽不会说我是阴人以及袁穷的事,其它的没必要隐瞒成琛,所以,我不认为成琛为人处世有什么欠缺的地方。 相反的,他没大惊小怪,恰恰对上了我的点。 我很欣赏。 “爸,我师父本来就和成琛关系好,并且他们早就认识了,你别忘了,要是没有成琛帮忙,我们那时候连这院门都进不来。” “是,我知道,我心里也是感谢成琛的。” 爸爸神色复杂的点头,“我看出沈大师和他关系很好,成琛能顺利接手他们家集团,挤开他那叔叔,和沈大师不无关系。” “所以呢。” 我对着爸爸的眼,“爸,这些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关系很大。” 爸爸微蹙着眉,“成琛他爸和沈大师关系也很要好,但是沈大师在这父子间选择了利益最大方的成琛,否则成琛不会这么快接手集团,沈大师更是表明你能跟成琛走近,是,表面上看咱家一无所有,靠近成琛好乘凉,但爸心里就是不舒服,我总觉得你跟他走近就不会太平,所以我刚才和成琛聊了,如果他真是个有担当的男人,就在你二十岁前保持好距离,你看他今年都二十多了,再过八年怎么着都能结婚了,只要他成家立业,那我就相信他真是拿你当小妹妹看的。” 他和成琛聊这个了? 成琛听完会不会觉得无语? 我呵出口气,“爸,说到最后,你还是对成琛有意见。” “我当然有意见了,这关系到我闺女的……” 爸爸又把话咽了,单手比划了一阵子,“反正我觉得你在二十岁之前,谁靠近都不行,容易被骗了!女孩子太漂亮是很危险的!我不管成琛和沈大师关系怎么好,沈大师怎么看中他,那是他们之间的事,跟我们无关,你学道归学道,有些地方绝对不能早开窍!” 我笑了,“爸,你太抬举我了吧。” 说的啥乱七八糟的。 我倒是想开窍了! 把脑袋钻出个孔子,将那些道法书籍全部装进去。 这才是我该琢磨的事儿吧。 爸爸苦着脸,像是明白今晚这谈话将无疾而终,手机铃适时的响起,我没带手机,就见爸爸从兜里拿出电话,屏幕上闪着孟叔的名字,他没急着接,反而叹气,“要是雪乔这孩子没事儿,我倒真希望你俩最后能走到一起。” “爸!” 我都服了,“您就别往孟叔心头撒盐了行吗,还提雪乔哥做什么。” 爸爸挥挥手,“你先回屋吧,我和你孟叔聊一会儿。” 我点了下头,转过身还是多问了一嘴,“雪乔哥还是没回家吗?” “嗯。” 爸爸低着头将电话回拨过去,“还躲外面学化妆呢,反正只要他别给自己化,乐意给谁化就给谁化……喂,没睡呢,在外面和栩栩唠几句,嗯,这不提到雪乔了么,你不用上火,现在孩子是一个比一个难管……” 我没在听爸爸多讲,孟雪乔是孟叔的独子,比我大五岁。 硬说起来,他才算名正言顺的老来子。 儿子么。 孟叔前半生坎坷,得到了这个儿子就给予了厚望,对雪乔哥很严厉,如果说我学特长是为了玩,家里人天天夸得我美到灿烂,雪乔哥就惨了,考了九十八分的卷子,回家还会被孟叔要求面壁自省,好好想想,那两分为什么会丢,想不明白不许吃饭! 我去他家好几回都赶上雪乔哥在罚站。 虽然我一去雪乔哥就不用站了,我也不太爱去,气氛太压抑。 可架不住雪乔哥精啊,他看出孟叔不限制我们来往,对我还很宠爱,一到考试发完榜就会先来我们家,忽悠我去他家玩,“栩栩,我家有葫芦娃动画片,你去看不?” “我去!” 到了他们家,孟叔绷着老脸坐在沙发上,雪乔哥先进门,孟叔一声大喝,“怎么才回来!又考砸了是吧!” 雪乔哥一颤,我就在后面探头,“孟叔,我来了。” 孟叔表情会一百八十度大转变,“栩栩啊,来来来,快进来!” 我笑呵呵的跑进门,:“孟叔,你心情不好吗,不要心情不好,咱们一起看葫芦娃好不好。” 孟叔瞪着雪乔哥还得冲我笑,“行,看葫芦娃,雪乔,你给栩栩放啊!!” “孟叔,你小点声……” 孟叔还得点头,片头曲一起,我就来劲了,“葫芦娃葫芦娃,一根藤上七个瓜,风吹雨打都不怕!孟叔!一起唱啊!啦啦啦啦!” “啊,怎么唱,啦啦啦啦——” 孟叔被我折腾的不知如何是好,雪乔哥就抿着唇坐在沙发边上,“爸,你这调低了啊,得学学栩栩,你看人家,栩栩啊!唱的真好!哥给你鼓掌!你不当歌唱家都可惜了!” 我美的很,看完还得哭一场,“穿山甲死的太可怜了,孟叔,你说它怎么这么可怜?” -- 第288页 孟叔,:“……额,打死蛇精!打死蝎子精!” “打死他们!!” 我跟着挥舞手臂,玩到半夜,就在他们家睡了。 等过个一两个月,雪乔哥又来,“栩栩,我买了一套超级玛丽,来我家玩游戏啊。” “走吧!!” 那天孟叔被迫陪我玩了半宿,还得被我嫌弃跳的慢总吃毒蘑菇! 随着我年龄慢慢增加,雪乔哥这招就不好用了。 我又不是看不出孟叔那恨不得吃了他的表情,无论雪乔哥怎么诱惑我,我都不为所动。 自己回去站着吧。 不过话说回来,雪乔哥虽然拿我挡了无数次的抢,我俩的关系却一直很好。 即使他被高压管教,依然开朗乐观,会时不时来训练场看我,给我买些小零食。 下雨天他会突然出现,打着伞送我回家,我走累了他还会背我。 我们打打闹闹,无所顾忌。 因为我艺体表演时会需要化妆,雪乔哥就买来一堆护肤品和彩妆给我普及。 本以为那是老师的事儿,跟我无关,得益与他,我从很小就学会简单的化妆。 懂一些护肤常识。 这种和谐一直持续到我十一岁,孟叔过生日,大家聚在一起,雪乔哥的母亲因为生他时年龄较大,发生了危险走的匆忙,所以孟叔哪次生日,都是我们家陪他过。 在餐桌上,爸爸提议,我和雪乔哥借此机会定下亲,他说我和雪乔哥属于青梅竹马,感情他们也看在眼里,待日后雪乔哥学业有成,愿意把我托付给雪乔哥,亲上加亲。 我当时就傻了。 看剧的经验告诉我,定亲是不是将来就要嫁给雪乔哥了? 在座的长辈都很高兴,说是提议,其实他们私下早就商量好了。 只不过在这场合通知下我们两位当事人。 就在我酝酿着有数的词汇量要表达不满时,雪乔哥先一步开口,“梁伯伯,我很喜欢栩栩,特别喜欢,您让我和她定亲,我一百个愿意,但我有件事要告诉你们,我只是喜欢栩栩,但我不喜欢女孩子。” 爸爸开始还在笑,听着直点头,直到雪乔哥说完最后一个字,爸爸笑脸一僵,“啥意思?” 雪乔哥直看着他,“字面意思。” 孟叔勃然大怒,生日聚会不欢而散。 雪乔哥从那以后就开始离家出走,高中也不念了,在外面打工做些学徒。 也不是完全失联,他还是怕孟叔担心,就是不回家,也拒绝进孟叔给他安排的什么学校。 完全按照自己的喜好生活。 我怀疑是他小时候长期面壁,丢的那几分没琢磨明白,反而顿悟了其它的啥。 一开始我真没听明白雪乔哥那话的意思,后来通过父母长辈的聊天,隐约明白了点。 雪乔哥还来学校看过我,问我是否会觉得他是怪人。 我没觉得哪里怪,真要同意定亲才奇怪。 更何况,就算他把话说开了,外观生活上也没一点变化。 干净明朗的长相,头发短短的,穿着以休闲舒适为主,谁看了都是个阳光大男孩。 和他聊天会很舒服,从心底里会觉得他有种别样的智慧。 现在我回想起来,他跟我见识过得那个手背叉腰的黑脸男鬼都有这本质上的区别。 基于此,在我心里,雪乔哥就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他勇于正视自己,挑明观点,并且没伤害到任何人任何事,在我眼里就是英雄。 可惜我生病前他就去外地了,听说要去学化妆,我们也断了联系。 如今我遇到了这么多事,再见面,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思绪乱飞的路过正房门口。 灯还亮着,隐约间,我听到了里面奶奶和沈叔的对话声。 没犹豫,我直接朝着窗户一靠。 沈叔屋里拉着窗帘,外面看不着我,咱有慧根了,正好试验下耳力! “沈大师啊,我就想跟你唠点实心磕,我呢,没文化,这辈子就是农民,好在儿女孝顺,晚年挺幸福,就是没成想啊,俺家栩栩能遇到这档子事……” 奶奶在屋里叹气,“听说啊,偷她命格的是个女鬼,还是个很厉害的女鬼,能像人一样在阳光下站着,我想问问您,这女鬼是那邪师的左膀右臂吗?” “算是吧。” 沈叔回道,“她是实体大灵,老姐姐,我很惭愧,上次和邪师交手,我没能灭了这女鬼,不过你放心,只要我在,栩栩不会有事。” “沈大师,要是灭了那女鬼,邪师是不是就没啥能耐了?” 我微微蹙眉,脸贴着冰凉的玻璃,奶奶问这些干啥? 她也不会驱邪啊! “不尽然,女鬼只是邪师的一颗棋子,帮助邪师办事,不过若是没她了,自然会省我很多心力。” 沈叔说着,“你对这些很好奇吗?” “我就是生气,我们普通人,有没有办法去灭了这个脏东西!” 奶奶音腔酸涩,“我恨死她了!我女儿舌头没了!我儿子腿折了!我儿媳妇儿脑血栓了!你说我家还有好人了吗,我栩栩那么好的孩子,让弄得命格没了!沈大师,憋屈啊!哪怕栩栩好好的,要学道还是拜师,我都支持,可她不能让我家孩子连活着都成奢望了啊!这孩子打小就心眼好,流浪狗捡回家养,狗死了给她哭够呛,路上看到谁要饭,兜里有一块给一块,沈大师呀,这咋好人就没好报呢!我家孩子招谁惹谁了啊!” -- 第289页 我耳朵贴着玻璃,眼睛又红了。 “老姐姐,你的心情我懂。” 沈叔平着音回,“你啊,就安享晚年,其余的,我会处理,你这年纪,真要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栩栩才会更担心的。” “沈大师,就是我年岁大了,才不怕这些……” “栩栩?!” 大姐在西厢房房门口看向我,“你在那干嘛呢!别感冒了!!” 我吓一跳,抬手刚要嘘,奶奶就把窗帘拉开了,看到我脸色也是一沉,颠颠的走出来,“你这孩子,怎么能偷听大人说话呢,回屋去!” “奶!” 我索性也不遮掩,“您不会驱邪还问我师父这些干嘛啊,我是踏道的,女鬼我会自己对付的!” 奶奶无奈的叹了口气,“奶就是问问,一但有啥办法呢,普通人兴许能憋出大招呢,是不?” “奶,啥大招啊,您别吓我成么。” 我可怜巴巴的看她,“您不都知道了吗,三姑那舌头就是在我这没的,如果人人都能驱邪,那还要阴阳先生干嘛,我何必费劲拜师呢,走,您跟我回屋休息,不许问我师父这种事了。” 听得我心慌的很。 “你先去,奶还要问点别的事儿。” “啥事儿?” “哎呀,你爷!” 奶奶不耐烦的,“我想你爷了,这都有厉害的先生在,我想让你师父给看看,你爷在下面过得好不好,这几年他也不给我托个梦,我寻思问问他缺点啥不,清明给他送去,你先回屋,我让沈大师看完就回去了。” 老太太还推我,“走走走,别在这绕绕花花,人不大,还学会溜门缝了!” “奶,我也可以帮你问问我爷,我会走阴……” “啧!” 奶奶眼一横,“关公门前你耍大刀是不,有沈大师在我用你个三脚猫啊,快回屋,冻感冒了你妈又好心疼的偷摸哭了,去去去,别耽误我和大师唠嗑,招人烦的劲儿。” 嘿! 这老太太! 各色! 我不情不愿的回到西厢房,大姐还在屋门口等我,听我说了奶奶的事儿,她哦了声,“奶奶最近就那样,她在家都问过三姑,恨不得自己修炼个啥,也出道,没事儿,沈大师会跟奶奶说明白的,三姑也会在家看住奶奶,不会让奶奶有事。” 只能这样了。 还好有三姑在。 进屋妈妈已经睡了,她不能熬夜,大姐说给她吃了点助眠药物,必须保证规律的作息。 我坐到炕边给妈妈掖了掖被子,三姑还在许姨那屋和王姨组团热聊。 “栩栩,爸呢。” “在后院和孟叔通电话呢。” 大姐哦了声,坐到我旁边,“孟叔肯定是和咱爸说案情进展,现在咱家房子卖了,钱已经给陈波三大爷家送去了,被有志砍伤的村民也都赔完医药费和营养费了,律师拿到了调解书,有志的案子很快就会出结果了。” “大姐,临海的两套房全卖了吗?” “全卖了。” 大姐咬着唇点头,满眼都是愧疚,“现在妈妈还要去医院做康复,所以没办法全都搬回农村,我在临海租了套房子,陪护照顾妈妈,等爸爸腿能走了,他也会回农村种地。” “种地?” 我有点懵,“爸爸可以继续做厨子啊,为啥要回家种地?” 爸爸是跟我那么说过,种地也能吃饭,但那只是话赶话的情绪表达嘛。 从他十几岁开始,就没种过地了吧。 大姐抿唇,憋了几秒,眼泪簌簌的涌出,对着我的眼,她深吸口气,“栩栩,我不瞒你,咱爸……没味觉了,炒不了菜了。” 我睁大眼,“什么?爸爸他……” “没事。” 大姐攥住我的手,生怕我情绪激动给妈妈吵醒,她压低音儿,“爸爸住院后就发现吃东西没味儿,上火上的吧,本来打算给你做几道爱吃的菜带过来,但是爸爸炒不出来以前的味儿了,他……他做不成厨子了……” 我定在那,手背被大姐的泪花砸着,细微的啪嗒音儿,却像是一颗颗温热的钉子,将我本该被生活折磨到麻木的心脏再次刺的鲜血淋淋,所以,今晚才是大姐和三姑下厨,美名其曰让我吃吃家乡味,我还以为是爸爸腿脚不好,拄拐炒菜不方便…… 牙齿轻颤,我绷着脊背,浑身冰凉。 今天本来该是我失去命格后最开心的一晚。 我终于得偿所愿。 意外收获却是再一次见识了身为阴人的威力。 什么上火? 就是妨害! 我他玛的怎么还不死啊! 闭上眼,难以想象爸爸引以为傲一辈子的职业,是以这样的方式收场。 “栩栩。” 大姐惊慌失措的搂住我,“你别难过,医生给咱爸看过,都说这味觉消失的奇怪,不是什么病症带的,有机会恢复,咱爸挺乐观,其实他可以去后厨做切墩改刀,但是我觉得对腿不好,三姑也说,农村地广,种地挺好,现在年轻人都去城市打工,农民的曾策很好,每一年的收入足够糊口,在农村啊,消费还低,能自给自足,不用愁生活,栩栩,你别哭,咱爸就怕你跟着上火……” 我点头,不停地擦泪,说再多的对不起,磕再多的头,也表达不了我的愧疚! -- 第290页 对不起的人太多。 要磕的头也磕不完。 深吸了口气,我右手死死的握拳,指尖恨不得戳破掌心,“大姐,等我,等我长大了,爸爸一定会恢复的,我还要把栩福轩买回来,在临海市重新开业,大张旗鼓,热热闹闹,你记住我说的话,今天失去的东西,他日,我必定全部拿回来。” 第80章 愿上苍怜悯 那晚大姐和我聊了很多,也是为了让我能尽快平复心情。 她唯恐爸爸回来后发现我有异常,回头好去怪罪她。 说起来,大姐的存在感一直很低,无论她婚前还是婚后,一直都少言寡语。 父母安排她做什么,她去做什么,什么事情好像都没自己的主意。 你硬要去问她,大姐就会说,你看着办吧,我都行。 好听点讲呢,大姐是内向老实,胆小怕事,难听点说,就是窝囊。 在我看来,大姐是很传统的那种女性,她把自我的需求降到很低。 凡事会先为别人考量,最最后才是自己。 打小她就特怕给家里人找麻烦,生病了永远都不说,自己扛,你问她她还不承认,发烧了还去河边洗衣服,最后烧迷糊昏厥了,才被家里人发现,送到医院就直接抢救,也是她命大,脑子没烧出问题,但是留下了病根儿,身体底子就变得很差,一变天换季她就得感冒咳嗽流鼻涕。 成年后她终于有了一点点爱好,现在想想没啥,那时候却是父母很不喜的,就是追星。 九十年代港城的电影很火热,大姐喜欢上了里面的男明星。 赶上家里条件好了,她会去买明星的专辑CD,还去京中排队买演唱会的门票。 花高价买签过名的明星海报。 这些举动在爸妈眼里是纯祸祸钱,父母便在一天晚饭后教育她,说到最后,爸爸问她,文丽,你是不是想去做歌手,你要想的话爸送你去学唱歌,砸钱给你出张那啥歌碟。 大姐也实在,直接说她一没嗓子二没长相的做什么歌手,她就是单纯喜欢港城的男明星,觉得人家有范儿,买专辑门票就是为了支持他们,反正她有钱,她乐意买就买。 这话给爸爸气到了! 一怒之下就把她贴的海报撕了。 CD也踩碎了! “梁文丽,你是不是抽风啊!人家认识你是谁啊!拿你老子辛苦炒菜的钱出去支持陌生人,你是不是忘了以前帮你妈起早贪黑和面卖早点包子的日子了!” 大姐被骂的说不出话来,在家哭了好几天。 爸爸一看她哭了也后悔,转头还托人去港城买了新专辑,特意买的亲笔签名的,拿到家小心翼翼的敲大姐的房门,“丽啊,爸错了啊,那啥歌碟我给你买新的了,签名的呢,我打听了,下个月你得意的那个男明星还要在京中体育馆开演唱会,这回爸找熟人去给你买票,咱坐第一排,那看真亮的,保证让你连那明星脸上的褶子都能瞅清楚,丽啊,开门,快……” 大姐开门接过了新CD,低着头说谢谢爸,演唱会她就不看了。 爸爸以为大姐在置气,还是花钱买了演唱会门票,大姐却真的没去,连同那本亲笔签名的CD,封存到了她的书桌抽屉里,出嫁了都没带走,壳子都没开,一回没听过。 这件事爸爸一提起来还是愧疚。 他那时候只是万元户,做梦都没想到会在千禧年晋升到百万富豪行列。 喝多了说起这事儿,爸爸也默默擦泪,认为自己把大姐唯一的爱好给扼杀了,口头禅变成也不是啥大事儿嘛,孩子愿意买就去买呗,买点挂历画听点歌有啥的,大丽本份,就做这么点不算出格的出格事儿,还被我给搅合了,哎呀,我不是好爹啊。 大姐反倒放下了,她认为过去就过去了,爸爸也是为了她好,她没啥资格去记仇。 听到爸爸自责,她还会去劝慰爸爸,直说是自己年轻时不懂事。 虽然外面都说我们家是暴发户,但大姐认为,暴发户是一夜暴富,迁房占地那种才算。 我们家酒楼是一点一点靠爸爸手艺做起来的,父母的辛苦她都真切的看在眼里。 家里条件好不容易好点了,她理应多留在酒楼帮忙,不该跑到外地去看啥演唱会。 那年月的场馆环境都很一般,她还经常被黄牛坑,花高价买最后面的票,连台上的明星人脸都看不清,就听声就着音乐瞎兴奋了,属实不值当。 但是回头看看,也算疯狂过,有过青春,她很知足了。 我躺在炕上,脑中过滤着大姐曾经的种种。 细细扒拉,她这三十大几的年纪,真就这一段比较‘任性’的往事了。 如果时光能够倒流,爸爸绝对不会撕坏大姐的海报,怪罪大姐乱花钱,因为我这老闺女,正巧在他飘了的那几年,把大姐死死拍在了沙滩上,大姐花的那点,跟我祸祸的比起来,算啥啊。 眼见大姐摆弄起成琛送我的毛球钥匙链,我不自觉的笑笑,“大姐,如果陈文大哥长得好看点,你俩是不是就能成了?” 在我的记忆中,除了陈波,另一位姓陈的陈文也爱慕过大姐。 这位陈文不是旁人,正是斌子哥的亲哥。 早年呢,是陈文先跟着我二哥混的,陈文和我二哥同岁,他俩好的时候斌子哥脸上还挂鼻涕呢。 -- 第291页 那时候他们都二十三四,陈文一到我家就丽姐丽姐的叫,帮着大姐弄这弄那。 大姐烦他进屋就抽烟,搞得我家乌烟瘴气,吐痰也不讲究,咔咔的震着喉咙朝烟灰缸咳。 背后大姐就跟二哥说,“别让那陈文来咱家了,这人太没素质。” 二哥不在意的笑,“姐,大文喜欢你,他说你是他梦中情人,娶老婆就要娶你这样的,秀外正中的好女人。” 我那时候正淘气,骑着小三轮车在屋里出溜,听到词儿就觉得新鲜,“哥,啥叫梦中情人?” 二哥笑了声把我扛上他肩头,让我骑大马,“就是做梦都想你,三毛子!你长大了也得是别人的梦中情人!!” 我骑着大马嘎嘎的笑,眼睛看到大姐,她却一脸难堪,闷头擦地发泄着不满。 当然,最后这事儿也无疾而终,否则大姐也不会被陈波追到手。 但是我转头看看,大姐还是受到追星的影响,谈恋爱多少也有点看脸,用后来的话讲就是颜控。 陈文大哥别看叫文,那脸跟文字一点不沾边,五大三粗,还是个秃脑亮,一要发狠还是来劲时就用手指从额头挠到后脑勺,连带着还得活动活动脖子,再配合他那横眉立眼表情,叼着烧到半截的香烟,说他是屠夫都有人信。 陈波就截然相反了。 他长得细皮嫩肉,刚到我家饭店工作时还戴着眼镜,斯斯文文,无不良嗜好。 不吸烟,不喝酒,说话一点脏字儿都没有。 第一次来我家陈波还自己带着鞋套,讲究的给我爸都整懵了。 别看我家有钱,没啥规矩,冷不丁看他戴鞋套我爸还说你咋要隔离啊,嫌我家拖鞋埋汰?! 陈波脸红的道,“梁总,我怕我袜子脏。” “那有啥的!” 爸爸摇头,“丽啊,你快给陈波拿双拖鞋,戴个鞋套干啥,瞅着怪别扭!” 吃完饭了陈波主动帮着大姐捡碗,我妈说不用都拦不住。 忙忙活活的陈波还帮爸爸把一台古董录音机修好了。 要不是我后来太烦陈波那些安排不完的奇葩亲戚,对他印象不会差到谷底。 不过陈文大哥一直没成家,他本身就长得不像好人,家里条件又不咋好,一开始他被我哥弄到酒楼里做保安队长,但是因为大姐后来和陈波谈恋爱,关系一公开,他就辞职了。 即便陈文大哥一直没挑明说喜欢大姐啥的,看到大姐了他还是避讳,像是要故意保持距离。 在大姐面前陈文很规矩的不吐痰,不抽烟,可大姐一不在,他就还那样。 硬说起来不怪陈文大哥,我二哥那圈人都一个德性。 只要我觉得自己帅,那我就是这条街上最靓的仔。 自我感觉良好型。 辞职后陈文就去开大货车了,处了几个对象也都无疾而终。 但陈文和我二哥关系一直很铁,不然他弟陈斌也不会接班跟着我二哥继续混。 琢磨琢磨吧。 大姐这缘分也说不清。 没和陈文成,到了也是进了另一户老陈家! “我和陈文不可能。” 大姐对着我的钥匙链苦涩的笑笑,“他比我小三岁呢,再者我们性格不同,有志要不是我弟弟,我遇到他都得绕着走,平生我最怕的就是那种好惹是生非的人,搞一身花花绿绿,看着都吓人,哪里会沾到关系,不过现在,我倒是真要感谢陈文和陈斌兄弟俩,有志一进去,亏得有他们在啊。” “怎么了?” 我侧躺看着大姐,“谁欺负咱家了?” “没人欺负才不正常吧。” 大姐对着我轻叹一声,“有志一进去,朱晓玲就折腾的要离婚,她先前不也是混的吗,认识很多不正派的人,就要闹,什么姐妹啊就上门来帮她找说法,再加上陈波伤的重,他三大爷家的儿子放话要弄死咱家一个人对命,还有陈波外面那个女人,也是不甘心孩子没了,几伙人堵到医院,孟叔焦头烂额,最后是陈文和陈斌带着一帮人过来,说是有志以前的兄弟,大冬天,他们每个人都光着膀子,拿着家伙事,守在咱爸妈的病房门口……” 说着,大姐的眼睛又红了,“陈文说,有志是他歃血为盟拜过把子的兄弟,兄弟进去了,他得照应,兄弟摊上了人命,他也没啥怕的,谁要是敢动手,他就血刃了谁,正好,他大货车开累了,进去陪陪有志,真要吃了花生米,兄弟俩在黄泉路上也不孤单,这浑路子一出来啊,给朱晓玲的那帮姐妹还有陈波那些农村亲戚全镇住了,陈波外面那个女人脸都不敢露了,咱家算能太平点了。” 我伸手给大姐擦了擦泪,能想象到那场面,我二哥没白混,都是真的兄弟! 陈文大哥不说,斌子哥和二哥的交情也在那摆着呢,尿呲过得啊! “我以前最怕他们这种混子,想着他们这帮人干点啥不好,打打杀杀,一天儿哪有正事儿?” 大姐颤着眼,“现在是明白了,恶人还得恶人磨啊,有些人就讲不了道理,栩栩,好在你不是姐这性格,不然真窝囊啊,我连上门讨说法,都骂不过那个女人,我说她不要脸,她骂的脏话连篇,可我只会不要脸,最后她都笑了,说我骂的她是挠痒痒,气的我跟她动手,我还不敢使劲儿,想着她肚子里有孩子,别伤了,结果她……唉,算了,不说了,栩栩,姐熊啊。” -- 第292页 “姐,不怪你,不是你熊,是他们的确不要脸,人不要脸,就天下无敌了。” 好在家里还有陈文大哥他们在,不然我也想回去比划比划! 敢堵我爸妈病房门口。 我送他们上路! 西南大路! “不说这些了,我这老思想也变了很多,很感谢有志的这帮兄弟。” 大姐擦着泪笑笑,钥匙链递给我,“栩栩,这钥匙链好贵的,我见过类似的,打底一两千块呢,你别不当回事,别到书包上容易晃荡丢了。” 一两千块? 我接过来有些诧异,“这么贵呢?” 不就是个毛球? “你看钥匙圈上还有拼音呢。” 大姐跟我躺的近,说话也是悄悄音儿,“XUXU,是你的名字,小成总很用心的。” “啊?” 我借着灯光仔细看了看,浅金色的钥匙圈内部真有logo字母,“大姐,你不说我都没发现,这是品牌名字吗?xuxu牌子?” “订制的吧,我以前跟临海隆昌建材老板的女儿一起打麻将,她就喜欢这些东西,说是奢侈品,她以为我也好这口,还要约我去港城购物,我觉得性格合不来就没再交往,但你这个毛球我看她有过类似的,她是别在皮包上……” 大姐说着,:“不过她那个就一个小球,跟我讲都很贵,你这还有钻石,价格一定不菲,栩栩,收了就精点心,别大大咧咧的,回头丢了成琛会难过的。” 是么。 听大姐一说完我真不敢瞎摆弄了。 回头可得在本子上把价格记上,大姐说一两千,我就记两千块。 现在我没钱还这人情,等长大了,再还礼。 冲着大姐笑笑,“行,我回头给供上。” “瞎闹。” 大姐摸了摸我脸,眼底复杂了几分,“栩栩,姐其实很高兴那个成琛来看你,但是呢,姐又怕,唉,女人只要认真的谈恋爱,一分手,真跟抽筋拔骨差不多,成琛家条件太好了,我怕你将来和他牵扯不清,被他伤到可怎么办呢?” “他为啥要伤我?” 怎么家里长辈好像都很怕这个? 爸爸翻来覆去也是讲这些不着边的事情。 “姐,他不就送我个礼物?我现在要恋爱会被爸爸打死的。” 老师都会说我。 大姐失笑,“栩栩,你还小,姐知道你还没长那心眼,不过,将来你要是长大谈恋爱了,一定要记住姐的话,不用相信什么誓言,那都是应景的鬼话,或许他当下是那么想的,但是他忘了的速度会更快,也不要想着男方不容易,生怕男方因为你受到委屈,栩栩,你要对自己好,在感情中自私点,对方才会懂得珍惜。” “大姐,要怎么自私?” 我懵懂的看她,“我以后谈恋爱要对方买房子写我名字行吗?给我买车?我想要小跑车。” “栩栩啊。” 大姐笑的无奈,钻到我被窝里抱着我,“大姐舍不得你长大啊,这人世太苦了,老天爷要开开眼,不让我家栩栩多受磨难了。” 我很奇怪,她明明在笑,说的话却很心酸,可是在她怀里,好似回到了小时候,妈妈不在家,就是大姐搂我睡觉,她还说是我的小妈,我想让她轻松点,就在被窝里故意咯吱着她,大姐怕痒,回手就咯吱起我,打打闹闹的,爸爸拄着拐进来,“你姐俩在被窝里干啥呢?多大人了还没个正形的瞎胡闹?!” 大姐和我心照不宣的躺着不动。 装睡! “我都看到啦!” 爸爸笑着掀开被子头,将我和大姐的脸露出来,“你们姐俩还当自己没长大啊,再闹我揍你们。” 我闭着眼,眯成一道细缝看爸爸,“一二三木头人!” “哎,对。” 爸爸点头,“一不许动,二不许笑,三不许露出小白牙,哎,梁文丽,你嘴角抽了啊,梁栩栩,你瘪嘴也算输了!刷牙没,没刷牙你俩不兴睡觉!蛀牙啦!” 我和大姐憋着笑躺在炕上,“我们的目标是,没有蛀牙!!” 三姑听声笑着过来,“六鼻只啊。” 我和大姐哈哈的笑个不停,“不是高露结吗?” 哪怕心潮起伏,酸涩难挡,我也要笑,没去询问爸爸味觉的事,这一晚我好像懂得了一个道理。 大人有些事不想让我知道的时候,那我就当不知道吧。 三天后。 家里人就离开了。 二哥的案子还没下来,爸爸还要回去盯进展。 山上的这三天,每一秒我都很珍惜。 早上我会帮妈妈洗脸,像她以前给我梳头那样帮她整理头发,会陪她在院子里晒太阳,给家人们跳舞,没有彩带,我就用布条衔接缠在一起,用棍子绑着,在院子里来回蹦跳,一曲接着一曲,妈妈问我累不累,我说不累,在家人面前,我永远不会疲惫。 晚上我会撸胳膊挽袖子,给家人展示我的厨艺,爸爸吃着菜,强忍眼泪说着好吃。 我笑的没心没肺,回到灶台就泪流满面。 犹记得在家里,我每次颠勺,爸爸总要挑一堆毛病,火候不对,调料顺序不对,差差差,菜不是你这么炒的! 我气到鼓腮帮子,非得他回头哄我一通才能有点笑模样。 如今爸爸终于说我菜炒的好吃了。 -- 第293页 我却形容不出的难过。 真的好吃吗? 我恨虚伪,恨他们烂到极致的演技,却只能配合的演下去。 三姑没什么话,传递给我的眼神都是坚韧坦然。 好似经历的多了,没什么她看不开的。 我恍惚间想到胡姑姑的话,她说三姑会有大造化,难不成这舌头真的让三姑因祸得福,少说多听,不再上纲上线,和爸爸在一起,终于没有了无止境的拌嘴抬杠。 可是,我看着三姑默默坐在那里念经的样子,仍旧会想念她口无遮拦盛气凌人的时候。 或许三姑就此成长了,但代价着实令我难受。 奶奶这三天则忙够呛,她把沈叔是盯住了,吃完饭就要跟着沈叔去正房。 我偷摸的去听了几回,见她的确是跟沈叔闲聊,没再问啥女鬼邪师,稍稍安心了些。 送家人下山的这天晨光明媚,空气清寒。 我帮着大姐推着妈妈的轮椅,三姑搀扶着奶奶,爸爸拄着拐,许姨和纯良也跟在旁边。 一行人走的很慢,到了山底,爸爸雇的面包车已经等候在那里,我挨个抱了抱家人。 爸爸一直提醒我不要哭,“栩栩,你长大了,要坚强,在这里听沈大师的话,你过得好了,我们就都好了!” 站在车窗外,我见妈妈和大姐都含着眼泪,便牵起唇角,“你们都看到了,我在这特别好,如果二哥的案子判下来,他能写信的话,你们让他写信给我,我特别想他。” “行。” 爸爸点头,朝我们挥挥手,“许妹子,栩栩以后就麻烦你啦!” “放心吧。” 许姨搂着我肩膀,“栩栩这丫头对我脾气,我稀罕着呢,她在这啊,受不了委屈。” “那就好。” 爸爸又看向纯良,“纯良啊,我闺女有时候脾气急,要是哪里做不对了,你多担待啊。” “哦,她……” 纯良挠挠头,“她对我也挺好的,再说以后就是我姑了,一家人嘛,没啥担不担待的,梁大爷,不是,梁爷爷,您家就放一百八十个心吧。” 爸爸应了声,看着我想说什么,嘴动了动,眼里只剩下不舍,“栩栩,爸回了,你别惦记家,沈大师说了,你学成前不好离开镇远山,那就在这安心学习,别哪天兴致一起偷摸的跑回去,那我可是要揍你的。” 我点头没言语,孰轻孰重,我分得清。 窗子升起前,奶奶手伸出来握了握我,“栩栩啊,奶跟你说,做人啊,就是要怀着赴死的心活下去,你好好学道法,记住一点,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天生天养,一棵草还是一点露,无论聪明还是愚蠢,老天爷都能给安排好出路,你啊,活着就是有出息!” 我抿着唇角点头,面包车启动,三姑转着佛珠朝我颔首,眼里全是鼓励,妈妈和大姐背过脸,不看我,抬手似乎擦着眼泪,爸爸坐在副驾驶也转过头,手扶着眼眶,“开车吧。” 许姨和纯良摆手喊着注意安全,“担心栩栩了就来看看,沈先生给的护身符揣好了,红玉姐,到家了记得来电话!” 我愣愣的看,直到车尾要开出山底,脚下忍不住追了两步,“爸……” 车子离开时视线时,泪水也模糊我的双眼。 我呆呆的站在原地。 莫名无助。 貌似看着曾经的生活彻底将我抽离。 从此以后,我都不再是梁栩栩了。 双膝一曲,我对着车子消失的方向下跪。 掌心触着冷硬的地面,重重的磕了三个头。 生养之恩,无以为报,愿上苍怜悯,保佑我家人平平安安。 第81章 花蛊 “栩栩啊,快起来吧,地上凉。” 许姨拉着我起身,“好事儿,你爸他们不都挺好的吗,还能来看你,这把你也不用惦记家里了,就抓紧时间努力学道吧。” 我吸着鼻子点头,挺好的? 如果从大家都活着的层面看,是挺好的,走之前,爸爸还局促的问我有没有钱,他想做出一副洒脱的样子,说要给我留零花钱,可我太熟悉曾经那个挥金如土的梁大友了,去银行取六万块装包里带我去看方大师,他哏儿都不打,现在呢,爸爸眼里毫无底气,但还是会说,“栩栩,爸给你留两千块吧,你花完的话,爸再给你打钱。” 我打着哈哈说有钱,问他是不是忘了我前段时间刚给人看完事儿,一晚上就赚了一千块呢! 爸爸顺坡就下了,“那就好,你先花着,喜欢啥就买啥,没钱了记得跟爸爸要。” 我就此算了解了家中的真实处境,可能拿出两千块留给我都费劲。 许姨常说,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我没当过家,贵不贵不清楚,但细一推敲,二哥案子赔出去了两百多万,妈妈每个月还要去医院做康复,费用大姐没提,应该不会少了,爸爸的腿也得吃药,奶奶有点老年病,药也少不了,一家人还得吃穿用度,来看我这一趟,他们还给沈叔纯良买了很多礼品。 听大姐那意思,三姑还想把京中的房子卖了,贴补贴补,但是爸爸没同意,三姑奋斗了一辈子,不能为弟弟家连个窝都不剩了。 我赞同爸爸的决定,也从中窥探出来,可能我家在临海都背了外债。 所以我能做的,就是在大姐的行李包里偷摸塞了三千块钱。 -- 第294页 其中两千是我看事儿的红包,志东大哥给的,钱大姨给的,为刘老五散妖气后冯大姨给的。 还有一千是爸爸先前给我打到卡里花剩的,我手里还留了几百块,在沈叔这也够花了。 另外我给大姐留了张字条,告诉她钱别打还给我,这是我作为小女儿一点微不足道的孝心。 “许奶,您这就有点真眼说瞎话了吧。” 纯良蔫巴巴的开口,“梁爷爷这一家老弱病残就差孕……啊,孕过也没了,哪里好?” 许姨瞪他,“你不说话没人给你当哑巴卖了。” “唉!” 纯良叹了口气,“许奶,你总不让我说话,事实上,我说两句能怎么样呢,我又没啥坏心眼。” 许姨脸一别,懒得理他。 纯良看向我,“梁栩栩,我其实很羡慕你,一大家子人,哪怕因为你的关系残了病了,也没怪过你,还那么的爱护你,说实话,我觉得你特别幸福,你家里人出现在院门口的时候,我真的特别感动,大爱无声啊。” 妈呀,他还甩上词了! 所以我家人来那天他才特别秀眯的? 小老哥还挺感性。 “行了,我谢谢你。” 我缓着情绪点头,“不过你名字说错了,不能再叫我梁栩栩了。” “沈栩栩啊。” 纯良嘴一咧,“你拜师那晚我都没好意思说,沈栩栩,听着就像肾虚虚……哎!” 我一记飞脚踹到他屁股,“虚吗?你看我虚吗?” 许姨噗的笑出声,“对!这崽子就是欠打,哪壶不开提哪壶!!” “沈境冰!” 纯良故意朝我大喊,抬脚就朝山上跑,“镇远山第三神经病医院欢迎你!!” 嘿!! 我抬脚就追! 姑姑先送你去神经病院!! 许姨在后面发笑,撵到院里,纯良抱着头朝我求饶,“姑,姑姑,我错啦,你就让我过过嘴瘾嘛!咱俩以后就是雌雄双煞啦,你给我留点面子啊,不说像对成大哥那样抱抱我,是不是也得对我友好点?” “雌雄双煞?” 我皱起眉,“谁给你说的这名?” “我起的啊!” 纯良劲劲儿的,“那以后咱俩出道,不得有个响亮点的名头!咔咔一出场,我们是谁!雌雄双煞!!” “……” 我脑瓜子嗡嗡两声,隐约的,怎么赶脚有乌鸦飞过呢。 “沈纯良,好歹你也是我师父的孙子,先生掩的就是煞,咱俩还叫煞,那不擎等着被灭么。” 我无语的看他,“再者喊出去也不响亮呀,双煞,好像双傻,听着就不是正经的组合,要我说,还不如叫神奇二侠,我是大侠,你是二侠!” “什么?” 纯良睁大眼,“我还以为你能有啥好点子呢,二侠更二!如果你觉得雌雄双煞不好听,那就叫驱邪双雄,你负责驱邪,我负责双雄!!” “双雄这名听着像俩男的!” 这方面我必须较真儿,“实在不行,就叫美少女战士,我负责美少女,你负责战士。” “凭啥?” 纯良还不干,“我才不做战士呢,听起来就活不到大结局……” “那就……” “啧啧啧,这俩孩子呀,哪个都不经夸,一个味儿。” 我俩正在来劲,许姨跟上来,摇头晃脑的进院,眼尾都不瞟我俩一下,“屎都没拉呢,先唤狗等上了。” 我莫名被戳中笑点,眼眶子还酸着,被纯良这一打岔心情倒是平复了! “算了吧纯良,你一个男四号,撑死算我助理,要按出马来讲,你以后就是干二大神的活,怎么着名子前面都得加个二,有这起名时间我还不如去看看书,早点带你出去行走江湖呢!” 纯良挠头傻笑,“那你不难受了吧。” 这人! 为了哄我才聊的这些? 方法能不这么另类么。 “不难受了。” 我没好气的,“你回屋吧。” “等等。” 纯良见许姨进屋了,拉着我朝旁边走了两步,低低音儿,“沈栩栩,我问你,你和成大哥,是啥关系?” “朋友关系啊。” “不止吧。” 他意有所指的看我,“我和他也是朋友,咋没见他给我又送花又送礼,又路过……你又拥抱的?” “不是,你什么意思啊。” 我最烦他这种表情,本身就斜眼,瞅着可欠揍,“我抱成琛是高兴,是感动,哎你是不是失忆了,有一晚我要回家,你找到我的时候我也感动的抱你了,你咋不问问我和你是什么关系呢。” 沈纯良吸了口气,挠着下巴看我,“你吧,还真没开窍。” 我嘁了声,“你开了?” 咱俩聋子就别笑话哑巴了! “我也没开,但我看剧经验丰富啊。” 纯良下巴一抬,“沈栩栩,我提醒你,你那晚的举动是很危险滴,羊入……不对,投怀……也不对,总之啊,你非常容易让人误会,让成大哥误会,让我们误会,你和成大哥现在的剧情走向,就有点青梅竹马那味儿,虽然成大哥这匹马配你多少有点老,但我……” “行啦!” 我懒得听,越扯越远,家里人说我就够了,他沈纯良还添油加醋的! -- 第295页 关注得都什么点! 看我要去正房,纯良颠颠的跟着我,“按剧本走向来看,成大哥对你用心非同一般,不过你家里人的态度有点让我吃不准,正常你的父母应该极其激动成大哥会来看你,偶像剧嘛,落魄女主角的父母都巴不得天降巨富男友,你爸怎么还有点不乐意呢?他那晚和成大哥聊啥了?” “保持距离呗!” 我瞪了他一眼,“沈纯良,你要不别跟着我混了,屈才,好好学习以后做个编剧吧,我觉得你在我这当男四号做二侠属实有点憋屈到了。” 一天到晚都寻思啥呢! “我好奇嘛!” 纯良说的还挺有底气,“剧情发展我得盯着啊!你父母的人物性格我得有数啊,你要是说保持距离吧,我觉得父母对你是真爱,金钱没有迷失你父亲的双眼,一位老父亲,从高处跌落,虽身无分文,却……” “你能不能别膈应我了。” 我抬脚要去正房,纯良还拉着我问,“成大哥呢,他和你父亲聊完说啥了?” “我不知道!” 成琛发信息也没提这事儿,我猜爸爸就是不让他送我东西了,拿人手短嘛。 和我目前的实际情况比起来,这些都不重要,琢磨这些累不累? 扔纯良在那瞎分析,我抬脚进了正房,“师父!” 一进屋瞅着个白发苍苍的耄耋老人还是不适应! “家里人回去了?” “嗯。” 我走到他身前,直奔主题,“师父,您是不是有事忘了和我说?” “什么事。” 沈叔翻着书页,“授你道法吗,这个急不得……” “不是,是您说过,假如我命格没拿回来,袁穷又没死,您会给我加层保险。” 我记得真真的呢。 “哦。” 沈叔放下书本,沉下口气,“拜师那晚,你吃了什么?” “花瓣啊。” 我应道,“情缘花。” 沈叔点头,眼直看着我,“你家人当时在场,我怕他们担心,话没有说全,那花不仅仅是旺你人缘,它还有个最重要的效果……” “什么效果?” 变漂亮? “师父,我觉得我吃完那情缘花,当时整个人都说不出的好看,不知道为啥!” 我特别认真地看着沈叔,不是夸自己,那晚我洗完脸镜子,头一次觉得自己长得还挺带劲。 不过就那一晚,起来后我再照镜子,大早上头发枪毛枪刺眼泡浮肿的,又变回老样子了。 “情缘花入腹便会启动,会回馈给你神采奕奕的感觉。” 沈叔牵起唇角,“事实上,情缘花就是花蛊,你多少也能猜到,此乃我沈万通的独门秘法,我在这花蛊里留了罩门,你吃下后,罩门便在身体里根种了。” “师父,什么罩门?” “从你吃完花瓣的那刻起,便没有人再能伤到你,如果有人想了结你的性命,花蛊就会反噬给他,你死,伤你的人就必死,你变成鬼,伤你的人也会变成鬼,真正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袁穷要是想害你,他也得掂量掂量,愿不愿意做陪葬了!” 我睁大眼,还有这种秘法呢? “师父,也就是说,如果有人要害我,我闭眼的时候,对方会跟我一起死?” 我问道,“那要是鬼呢?袁穷用鬼来跟我一魂对一命,我这花蛊就伤不到袁穷了吧。” 袁穷那人多精啊! 邪师呀! 从我发病撞邪那天开始,黑脸白脸娘娘腔鬼,前前后后,他放多少了? 这还不算他那宠物呢! 在我这袁穷本人就没露过面。 “老朽这花蛊秘法的独一无二处,就是追凶。” 沈叔面色含笑,:“只要有人害你,不论是人是鬼,杀你者当场必死,但同时,花蛊会开启追念的功效,谁起的杀念,这花蛊最后便会反噬给谁,令真凶和你的死状一样,举个例子,如果袁穷放周天丽杀你,你咽气的那一刻,周天丽必然魂飞湮灭,与此同时,花蛊会利用残念,追踪至周天丽的身后主使,从根结处断了杀机,花蛊花蛊,落叶生根,破蛊就要除根,主使人一死,花蛊才能自觉破蛊,否则,花蛊就会不生不灭的追踪下去,任他袁穷如何躲藏,最终都难逃一死。” “追踪?” 我难以置信,脑中想的是看过的大片儿,歘一个啥弹飞出来,瞄准谁了,哪怕你各种跑,那玩意儿都能拐着弯撵着打你,挨着你,才能爆破! “师父,那袁穷会不会破蛊?” “我的秘法,世间只有我一人能破。” 沈叔眸光轻闪,“那晚我同袁穷交手时便说过,我沈万通不会做教会徒弟饿死师父的事情,他在我这儿,且有的学,情缘花一吃,花蛊就是你,你就是花蛊,此蛊在你体内生根,看似无声无息,不知不觉,但你若是枉死,冤屈一出,花蛊的残念顷刻间便会启动,抽薪止沸,剪草除根。” 我微微蹙眉,觉得哪块不对,是不是放走了重要人物? “师父,我这事儿,归根结底是袁穷背后的主家所为吧,袁穷也只不过是那个主家雇佣的术士,如果我的花蛊是针对真凶,那偷用我命格的背后主家呢?主家才是真正的凶手吧。” 闹了一溜十三招,我们和袁穷对命了,主家可是黄雀在后,真正的坐享其成了啊。 -- 第296页 我热气腾腾小命格,就被对方心满意足的享用了! “不愧是我徒弟,脑子可以。” 沈叔牵起唇角,“主家是把这件事拜托给了袁穷,杀机是袁穷起的,死的自然是袁穷,至于偷用你命格的主家……为师问你,那主家必然在暗处盯着你,看袁穷迟迟没了结你的性命,甚至还助你拜了我为师,那主家一定急如热锅上的蚂蚁,为什么却没有雇其它术士前来协助袁穷杀你?” “这个……” 我没想到沈叔话锋一转把话题抛给我,琢磨了一会儿,“主家是在怕!” “师父,偷我命格的主家现在也是跟袁穷捆绑在一起的,因为是袁穷帮主家换的我命格,如果他们再去雇佣其它邪师,稍有不慎,便会被抓到把柄!” 邪师啊,能助人,也能翻脸害人。 那主家不管雇谁,对方都会知晓要和沈万通为敌,沈万通是谁,说不好听的,资深老牌邪师,是邪师届的老大哥呀! 就算对方冲钱想谈拢谈拢沈叔,那是不是也得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命去花? 一但生命出现威胁,他们势必会咬出主家。 毕竟偷命格的事儿跟他们无关,他们没啥顾忌,拿钱办事,办不了也有后路! 但这对那主家来讲就不是好买卖,风险极大,让袁穷磕就不一样了,命格是袁穷偷的,他和沈叔还有一层仇人关系,双管齐下,主家这才能真正的坐山观虎斗,并且吃死袁穷不会说出他们。 说不好听的,兴许他们背后都达成了啥协议。 要是袁穷死沈叔手里了,那主家还会拿出丰厚的报酬抚慰袁穷的家人。 就像那大胡子,现场能炫五雷掌的,临了临了不也是有家人要他那徒弟白泽照顾? 关系捋出来真是千丝万缕,并且逐层加深。 “徒儿,谁也不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那主家办的事叫人唾弃,多一人知晓,就多一层风险,所以,那主家只会不断的给袁穷施压,命袁穷灭了你。” 沈叔看着我,“但我说过,是人都怕死,袁穷修术到今,手上鲜血淋淋,他比谁都清楚,他要是死了,会面临什么,若是他被你花蛊残念追赶,他又破不了我的秘法,死到临头时,必然会想要保命,这时,他就会道出背后主家,还你个真相大白,只是可惜,真到那天,花蛊能告慰的也仅仅是你的亡灵,命格拿不拿回来都无意义,你只是一捧黄土而已。” “如果袁穷道出主家就不会死了?” 我追问道,“花蛊最终是拉着偷我命格的主家陪葬?” “栩栩,你恨袁穷吗?” 沈叔突然问。 “恨。” 咬牙切齿的恨。 沈叔点头,“你恨那偷你命格的主家吗?” “恨。” 抽筋剥骨的恨。 沈叔牵起唇角,“这就是你花蛊的残念,你恨这两者,这两者也是必要你死,所以你一但咽气,残念会首先追踪袁穷,袁穷就算闭眼之前也咬紧牙关不道出主家,你的怨念也会生成,花蛊残念会在袁穷四周萦绕,只要是偷你命格的人出现,花蛊便会嗅到气息,追踪到底,直到还你个瞑目为止。” “……” 我半张着嘴,此蛊,果然牛气! “师父,有了这情缘花蛊,我倒真不太怕死了。” 一托二。 我死了也报仇雪恨了! “真的?” 沈叔直视着我的眼,“你死了,表面上是报了仇,可你的家人,你失去的东西,会永永远远成为遗憾,即便袁穷死了,主家也死,但主家那边死的只是主谋人,我推断是用你命格那女孩子的家人长辈,真正用你命格的那女孩子现时年岁尚小,不会做什么决定,所以,怨念追踪不到她,她呢,算白捡了个好命格,主谋给她铺好了路,主谋一死,那女孩子会便会用你的命格安稳的生活下去,在这人世间享受本该属于你的一切荣誉与福德,梁栩栩,你甘心吗?” 他故意强调了‘梁’,扎的我立马想起了爸爸的拐杖,妈妈的轮椅,大姐的眼泪,三姑的舌头…… 以及爸爸在下山前问我有没有零花钱时的局促模样。 我唇角颤了颤,周身紧绷,“我不甘心。” 梁栩栩成了沈梁。 我连临海城都不能靠近。 谁会甘心? 沈叔气息沉着,“此花蛊用意防守,栩栩若生,才能扭转乾坤,栩栩死了,所谓瞑目不过是对亡灵的一丝慰藉,狗屁不顶,你的魂魄依然没有文书,入不了轮回,世间无你这人,也没你这魂了!” 我握住拳,“师父,我懂了,栩栩会好好活着,研道术,踏苍生。” “这样才对,不过你要记住,世间万法,都有软肋。” 沈叔面色严肃,“好比五雷掌,烈阳之法,神乎其神,其罩门却在腋下,男左女右,只要在对方出掌时用刚猛法器戳穿其腋下,五雷掌就会瞬间倒流反噬,花蛊的罩门也在你身体上,对方要是破了罩门,就不会受此花蛊牵制连累,所以,你万要保护好身体上的软肋!” “在哪了?”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胳膊腿,“师父,对方打我哪个位置罩门会破??” 心口? 肋吧扇儿? 喵呜~! 窗外忽的跃过一只野猫。 -- 第297页 透过玻璃,我看到许姨挥舞着大笤帚正在驱赶,“沈先生!这野猫怎么进院啦!好几只呐!在你那屋房顶好像偷听你和栩栩说话呢!!” 我惊惊的,“师父,别是袁穷派来……” “无妨。” 沈叔淡笑的看我,“附耳过来,我告诉你身体罩门藏在哪。” 我凑近耳朵,视线流转间,又一只黑猫不屈不挠的趴在了窗户外。 绿眼睛巴巴的朝着屋子里面看。 心里发紧,沈叔却没在我耳旁发音,而是用指尖触碰到我的掌心,慢慢的写下了几个字。 我无声默念,行间穴下方。 这是身体哪个位置? 叮~! 慧根提醒:大脚趾缝隙! 傻了两秒。 这罩门也太隐蔽了吧! 对方要想破,是不是得在我夏天穿拖鞋,或是我洗澡的时候,然后还得我乍开脚趾,将大脚趾和二脚趾摆出个椰丝,才能方便他们用法器刺穿罩门! 妈呀。 想想我大脚趾都抽筋。 沈叔咋研究的呢! “徒儿,听到了?” 沈叔拍了拍我右臂,胸有成竹的看着我,“只要保护好这个位置,那袁穷不论用什么方法杀死你,都逃不过花蛊的追踪,换言之,袁穷要想杀你不受连累,必须先攻破你的罩门!” 我对着沈叔的眼,右脚? 明白了他的用意,我猛地高喊出声,“原来我的罩门在这里啊!师父!您放心!我一定保护好自己的软肋!谁要想杀我,必须叫他陪葬!!” 院里有奇门布阵,沈叔不破野猫根本不能进来,既然它们能进来,就说明沈叔是想让它们偷听传话,是啊,我的花蛊是为了防止袁穷追杀才下的,那就得让袁穷知道,杀我?且得思量思量! 沈叔笑了,“乖徒儿,有此花蛊护身,若是真死到袁穷手里,也可拿到他的性命,算是功德一件了。” “徒儿谨记师父教诲,踏道之路,无所畏惧!!” 我双手抱拳,转头瞪向院内正被许姨驱赶的野猫,高声大喊,“袁穷!放马过来吧!!” 别打我右脚的大脚趾缝儿就行。 其它地方,咱们买一赠二,谁都不亏!! 第82章 平宁 风涛过后,日子归于平宁。 过年那晚,我爬到高高的树杈,远远眺望着山下的小镇,镇里灯火通明,烟花四起,我看的入神,无声的呢喃,“奶奶,爸爸妈妈,大姐,二哥……过年好……” 垂眼,纯良树懒般抱着树干,笨笨咔咔的想爬上来,“快,你拉我一把,我也要上树去看看……” “栩栩,从树上下来,给你师父拜年啦!!” 许姨的声音响起,“纯良,上不去就不要爬了,进屋给你压岁钱,过完十二点你要犯病可没人管你啦!!” 砰~ 礼花应景的在夜空中绽出金灿。 我牵起唇角,“来啦!!!” 年节一过,山林间的白雪慢慢的开化,枯枝掩盖的黄土簌簌的钻出嫩芽。 我进了镇远山中心小学,成了一名插班生。 清早踏着晨露下山上学,黄昏时,又伴着夕阳背着书包颠颠的朝山路上走,景色悄无声息的发生改变,山林枝叶越发的茂盛,早上哈出的白气变成了额头晶晶的汗珠,鸟啼声声,呼呼的冷风逐渐呢喃出柔和的曲调。 “许姨,我去上学啦!!” “栩栩,揣俩鸡蛋!!” 我笑着跑回去接过鸡蛋放进书包里,许姨晃着锅铲叮嘱,“上完早自习再吃!放学别贪玩,早点回来!!” “好!!” 我一次次的跑出院子,又一次次的回来,“师父,许姨,我放学啦!!” “放下书包就去后院吧!” 许姨迎出来接下我的书包,“沙袋给你绑好啦!” 我跑到后院,见空地一旁已经按了单杠,单杠上挂着一人高的大沙袋,沈叔用墨水在沙袋上画出了人形,正细细致致的标注穴位。 “天哪。” 我惊讶不已,不单是沙袋单杠,旁边还有个三手一脚木人桩,我上前打了两下,“师父,以后你不养蛊了吗?” “没那精力了。” 沈叔的画笔一顿,淡笑的看向我,“以后,这就是你的训练场。” 清风拂过鼻尖,我牵起唇角,“好!” 日子开始快进,生活在旁人眼里,似乎变得枯燥而又单调。 我每天五点起床,绕着山林跑圈,跑完后抓紧时间洗漱上学。 回家扔下书包就去后院,对着沙袋击打各种穴位,命门! 作为女孩子,我的力量和速度都远差与异性,虽然右臂有神力,但有纹刺压制,必须勤加练习,保证灵敏迅捷,出招必中! 汗水蛰疼了我的眼,打完沙袋我会换木人桩,砰砰的响声一直持续到许姨喊我回屋吃晚饭。 沈叔并不会在旁边盯我,但我腰酸腿疼想要歇歇时,他的声音就会飘出来,“栩栩,你不行啊。” 我立马就来精神,顺手捡起一根木棍,对着人形沙袋唰唰唰的刺挑翻跃! 练的正认真时,突觉石子飞来,反应一慢,石子就打中了我的后脑勺,“哎呀!谁!!!” 揉着头瞪过去,纯良拿着弹弓一脸无辜,“姑,不是我故意要打你的,我爷说,看是我弹弓打的准,还是你反应快,看来,你不行呀。” -- 第298页 “沈纯良!!!” “爷,救命啊!!” 我用木棍比作剑,对他穷追不舍! 日落西斜,直到满目清辉才回到屋子,洗完澡,再看会书,把家庭作业写完。 不记得多少次从睡梦中惊醒,因为恐惧又去牌位屋子加班加点。 也不记得有多少次靠着木人桩累到汗流浃背,肌肉疲惫到抖动不停。 练腰,练臂,练协调能力,练反应能力。 看书,学习,背诵,掐诀,罡步,手印。 后院成了我的一方天地,只记得某一日,我用木棍弹开了突袭的石子,并未理会纯良的惊讶,而是继续对着空气演练,直到他再拉紧弹弓,我拂起地上的尘土,右手持棍,左手掐诀,“滚!” “哎呀!!” 纯良吃了一嘴的土,后退了两步捂住眼睛,“犯不上扬沙子啊!!” “活该,让你总偷袭我!” 指庭前向日之花,倏忽坐间移影。 点槛外敲风之竹,晨昏静里闻音。 数不清多少次回眸。 时光啊。 已悄然流逝。 …… “栩栩呀,你这是什么生活啊。” 放学回家的路上,钟思彤给我打来电话,“苦行僧啊,做先生还要练功夫,这也太可怕了吧。” “也不是天天练。” 我朝山上走着,手机放在耳边,“现在是一三五练体力,有时候打拳,有时候练腿法,二四六会看书,已经轻松很多了。” 钟思彤买完手机就隔三差五的给我来电话了。 我们俩虽然见不了面,通过手机亦算维系着友情。 小学毕业时,她做了肾移植手术,恢复很好,虽然效果跟她自己想的还有差距,生活上仍需多注意,不能过度劳累,但跟她小时候连个皮筋都不能跳的限制比起来要强多了。 钟思彤本性乐观,她出院后跟我讲,栩栩,医生和我说不能生气,不能有压力,不能受累,适度运动,每天都要保持心情舒畅,我妈都说,你哪是养身体,你是提前养上老了! 我笑着和她通电话,彤彤,就冲你这心态,身体肯定差不了。 相比之下,齐菲和我的联系就少了,基本断了。 升入初中后,齐菲父母管的太严,别说手机了,家里电话都不让她碰。 钟思彤没有这方面的顾虑,钟岚一点不敢给她施加压力,所以她有很多时间给我发信息,打电话,还给我讲,她喜欢上哪个小男生,并问我有没有收到过小纸条。 我说没有,一来我对这些话题不感兴趣,二来,我很怕这类事。 再加上我太忙了,我比班里的体育生都要忙,他们的项目只是固定的一种。 我不行啊。 文韬武略。 哪个字都不能落下! 练习腿法就是踏罡斗布,各路阵法踩位置,先天八卦罡图,后天八卦罡图,太乙真人步罡图,太乙真人反卦罡图…… 沈叔会在后院提前给我画出来,比如说后天八卦斗步,沈叔会标注好走位数字,我站在中间,左脚先起,踏一位,再踏二三,手上还要掐诀,一开始我根本做不连贯,只能用笨方法去记,身站中,前面是七二九四位,身后是六一八三位,搞不好自己还顺拐,惹的沈纯良连连发笑。 那段时间我回屋就偷摸的哭,半夜起来去后院继续练。 沈叔会来安慰我,他温和对我讲,这是正常的,他先前无数次的强调天资,就是差在这。 我踏道的资质不高,要付出的辛苦,也得是老天爷赏饭吃的数倍。 提起来,沈叔这师父做的好像也有点蔫坏。 我得意的时候,他会泼冷水,我泄气了,他又玩起鼓励。 反复拿捏我! 火候特别到位。 由此,也让我的人生进入了某种怪圈,除了道法,对其他事全不关心。 “还有腿法呢。” 钟思彤惊够呛,“我哥他现在念大学了,每天都很潇洒,玩摩托,去夜店,我没看他练什么拳脚功夫啊。” “主攻不一样吧。” 我站在山底笑了笑,“我比较贪心嘛,全都想要,自然就得多付出了。” 钟思彤哦了声,:“栩栩,那你还跳舞吗,记得以前在班里,舞蹈老师最喜欢你了,一有什么校庆晚会就会从班里把你叫出去,让你表演独舞,我们都可羡慕了,你在镇远山没受到重视吗?” “不跳了,没时间。” 我轻了轻音儿,在我拜完师的那年春天,我哥的案子就下来了。 判了十五年。 在临海的监狱服刑。 朱晓玲也跟他离婚了。 在二哥服刑后,朱晓玲去见了他一面,见完面她就改变了主意,不要钱了。 大抵也是和我哥有些感情,放话离了就行,她不欠二哥的,二哥也不欠她的,希望各自安好。 我二哥没同意,梁有志一生都在追求个面子,他给爸爸写了封信,说和朱晓玲夫妻一场,女方为他怀过两个孩子,即使夫妻情分不在了,他也不能分文不出。 爸爸借了三万块给朱晓玲,俩人签字离婚了。 妈妈在医院做了两年康复,能走之后就和爸爸回到了农村老家修养。 令我意外的还是大姐,我以为她会陪着妈妈回村里,谁知她收拾了行李,留了封信,只身一人去到南方,投奔了她先前相熟的姐妹,对方生意做的不错,大姐要跟着她打工赚钱。 -- 第299页 爸爸怕她被骗,便要去找她回来。 大姐来电话问爸爸,您还记得当年撕坏的海报吗。 爸爸无言以对。 大姐说她想再任性一回,在父母身边待了大半辈子,她想闯一闯,再者她都要四十岁了,做不了什么出格事,赚到钱就会回家了。 话是如此,爸爸问她地址,她还是不说。 但从大姐走后,每个月都会给爸爸卡里打来一两千块,并且发来信息,报声平安。 临海市对我父母来讲,就像是一场大梦,睡醒后,房子车子酒楼铺子都没了。 三个儿女,两个家庭破裂,一个远走他乡打工,一个失去了自由。 作为老小的我,藏在镇远山,自谋出路。 得益于钟思彤,我和过往没有彻底脱离。 也是她告诉我,我家的事情还在临海民间流传。 二哥当年闹腾出来的动静太大了,出手也太狠,不过地方混子对他还很崇拜。 他们认为梁有志是真大哥,斌子哥仍在凤凰街等他,放话说一众兄弟永远等志哥回家。 感谢陈家兄弟吧,有他们在,陈波出院后就灰溜溜的离开了临海,谁也不知道他去哪了。 陈波的农村老家亲属也不敢闹事,老朱家收了三万块也消停了。 朱晓玲沉寂了两年又开始物色起新对象。 朱晓燕也在别的酒店找到了领班的工作。 每个人的生活都在继续。 谁也没被风浪拍趴下。 栩福轩作为当年势头最猛,人气最火的酒楼,连同我这个曾上过临海市电视台,手持奖牌笑容灿烂的小女孩儿,一同被岁月掩埋,逐渐消失在喧嚣的楼宇之中。 事情都过去了,对钟思彤我也就没必要隐瞒,她知道了我在北江省的镇远山,只是地方太远,又是个边陲小镇,她买了地图都没找到镇远山在哪,作为一名初三学生,她还没能力跑来看我。 “不跳了多可惜啊!” 钟思彤不明就理,“栩栩,我可喜欢看你跳舞了,那边的舞蹈老师不喜欢你吗?” “我自己不想跳的。” 我抿了抿唇,舞蹈老师当然很喜欢我,就在我进入镇远山小学的第一天,我就被舞蹈老师注意到了,她说看我走路姿势就知道我是专业练过舞蹈的孩子,个子又高,比例好,她很惊喜遇到我,想要着重的培养我,只是…… 阴人。 假命格就是假命格。 我的时运仍旧低的捡不起来。 第一次给老师表演就崴脚了。 她不死心,等我养好了希望我去参加学校的儿童节晚会。 我很出息的一个大跳,把窗户玻璃震下来给她脑袋砸了! 她正巧靠着窗台看我跳舞,咱也不知道那窗框怎么会一整个下来,砸的还准。 镇远山小学的窗框不是铝合金的,而是那种老式木框拼接,由好几块玻璃组成,上方还有个四方小窗框,平时能打开,关上时用插销扣上,我一个大跳,落地后她刚要鼓掌,长方形的窗框就垂直着落下来了! 她的头正好卡进那小窗框里,吓得她动都不敢动。 唯一庆幸的是玻璃没给她脸划伤,不然我罪过大了! 就这那舞蹈老师还不信邪呢! 又找我好几次。 她的倒霉之旅就展开了。 不是在教我动作时绊腿,就是说说话磕嘴,还有一次她把腰给闪了。 连续的巧合就是悲剧。 舞蹈老师服了。 当然她不知道啥是阴人,也想不到那去,单纯觉得和我八字不合。 我这名曾经的班文艺委员,只能规规矩矩的学习,课外活动一概不敢参加。 运动会想上不? 想。 铅球我一扔,胳膊闪了! 差点把自己脚面砸了。 换跑步。 在临海体育队我跑过三千米,最好成绩是十二分五十秒。 镇远山小学运动会拿个第一不是玩一样? 谁成想,我一就位,老师的发令抢不好使了! 半晌打不着。 体育老师急中生智,嘴上啪了声! 我库库撂啊,眼瞅着要到终点了,前面都拉线了,好死不死的我岔气儿了! 就这第二名还跟我差很大一截呢,我掐着腰走到终点都能得第一。 惊喜来了! 不知道谁家狼狗没看住冲进了小学操场,奔着我叫着狂跑! 师生们四散而逃,我怕被咬,就朝教室躲,最终成绩无效。 这都不是最闹心的,闹心的是我上了初中,因为身高太出众,班主任又很看重我,一定要我选个项目,初一时我总怕发生小学运动会的事儿,就拒绝了,在场边就喊喊加油。 初二了老师还是建议我上。 “沈梁,我们是一个班集体,你要有集体荣誉感啊。” 得。 我最怕老师说这个! 荣誉感我必须有。 再战三千米! 中学门卫严格,咋也不至于让狼狗进来吧。 赛前准备放松什么都很正常,临近项目,狗是没来,我姨妈来了。 呼啦一下子! 我还以为自己被吓尿了。 得亏我当时正在教室里换跑步鞋,班里就我和班主任两个人,一站起来,我就定那了。 -- 第300页 班主任是个女老师,发现了我异常,还以为我是紧张,走过来要安慰我,看到了我的坐垫,她脸色就变了,“沈梁,你今天生理期啊。” 我傻呆呆的看她,“不知道啊。” 老师这才明白我是头一回,慌忙找衣服帮我围住,又去给我买了卫生用品,陪我去厕所告诉我怎么用,然后让我回家换裤子,比赛自然就让我放弃。 我当下还不愿意呢。 体育生哪能轻易退缩。 咱流血流汗不流泪。 我得为班级做贡献呀! “沈梁啊,老师让你参加运动会是看你平常不怎么参加班集体活动,想让你参与进来,多和同学们互动,但生理期是女孩子的大事儿,不能犯傻。” 镇子小,我的班主任和秀丽姐叔叔那边沾了点亲戚,也姓王,平常对我很照顾。 “对于你的精神,老师表扬,行为上,老师不赞成,抻到了会落病根的,赶紧回家,我给你许姨去电话,让她照顾好你,回家喝点热水,别着凉,啊。” 我不疼不痒的就被老师打发回山上了,运动会虽说没参加成,心情还很激动,感觉自己朝着长大迈出了很卓越的一步,赶巧那天成琛给我来了信,我就坐到炕桌边,小腹上放着许姨给我装好的热水袋,豪情万丈的给他写下,:成琛,展信悦,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来大姨妈了!!! 三个感叹号! 后面继续:‘可惜我的三千米跑不成了,王老师夸奖我精神可嘉,但我心里还是有些遗憾,下一次的运动会,不管我来不来大姨妈,我都一定要为班级增光,你等着我胜利的好消息吧!’ 落款:寒境冰。 时间:2008年、9月30日。 信件邮寄出去,半个月后我收到他回信,只有两个字,‘胡闹!’ 其实不用等收到回信,我写信的当晚就没忍住发短讯告诉他了,成琛立马就回了电话,他当时在准备出國事宜,成天擎退休养身体后,集团到了他手里,报道上对他都是褒奖,矿产生意已经脱手转型,房地产被他做的风生水起。 但成天擎对外仍很遗憾的表示成琛的学业没有达到家族对继承人认可的高度,成琛还需要出國深造,如此才能做集团真正的掌舵人。 按他的说法,成琛应该在我拜师那年就出國,可成琛磨蹭了两年才着手准备。 给我来电话时成琛还说,“你会等我吗?” 我莫名其妙,跟我等不等有啥关系呢。 在镇远山,他每年能来看我一两次,来也就是坐一会儿,说是路过看看沈叔。 问问我学习,问问我道法学的怎么样,然后就回了。 很中规中矩。 我听到他要出國的消息也没诧异,就跟他说,“成琛,我一直在等你啊。” 他去國外和在京中,对我来讲没啥区别。 都是不常见面。 成琛很开心,在电话里说,“三年,三年后我就会回来,到那天,你可以来机场接我吗?” “好呀。” 我算了算日子,那时候我就十八岁了,出门应该没啥限制,“成琛,我去接你。” “就这么定了。” 成琛沉着腔,“你要是不来,我可催你还钱。” 我笑了,“咱俩处的多好呀!” 话是这么说,但我觉得,我们俩好像比较适合打电话,电话聊天比较好,也很亲近。 见面的话,略有生疏。 他哪次来镇远山,都没什么表情,跟老师检查我作业似的,我不太习惯。 回头想想,可能是爸爸那晚和他聊天谈话的结果。 成琛跟我相处也得告诫自己要注意分寸,唯恐被我爸爸挑出毛病。 可在我心里,无论和他打电话还是见面,他都是我十二岁那年最大的收获。 我很感恩认识了他,他每一年都会送我钥匙链,06年是那个花瓣毛球,07年是个小猪玩偶,08年一下给我寄来了五个钥匙链,都是吉祥物,他说小东西,知道我喜欢,就送着玩。 我从每个钥匙圈上都能看到了字母XUXU,但是没看到品牌的LOGO。 渐渐长大,我也能从钥匙链的材质和细节上感受到精致,平常不会用,收到就妥善的装好。 在我的小本本上写下,成琛哪年哪月,送了我什么,大概多少钱。 不是生份,我觉得这是本份。 “我去國外后还是会和你通信,你填单子不方便,就把信寄到子恒那里,他会转寄给我,沈梁小朋友,一定要给我写信,我的生活很枯燥,需要你的信。” 我嗯了声,“你放心吧,我会像写日记一样,把我事儿都分享给你。” 成琛笑的低低音,就在我沉浸在这份融洽里时,他声线倏地一冷,“不过梁栩栩,你长点脑子,女孩子生理期不能胡闹,要是敢去参加运动会,我断言你会猝死。” “啊?” 我被他吓到了,“猝死?” 没听说过啊。 来大姨妈参加运动会能猝死? “我会让你死。” “……” 好了。 晚安吧。 那晚的聊天无疾而终。 我不知是不是被成琛吓到,后知后觉的开始小肚子疼,并且在当晚看到一个老头朝院里探头探脑,我纳闷他要干啥,就走到院门口问他有啥事。 -- 第301页 他说沈叔家把他房子挡住了,他来看看谁挡的他家,说完就走了。 我杵在原地,不自觉的一个激灵! 沈叔在半山腰,周围哪有人家? 好在那老头不是奔吓我来的,言语了声就走了。 第二天许姨出去一看,后院墙外山林里多了处坟,正好冲我家院墙,根据墓碑上的逝者姓名,我从镇里打听到了逝者家属,沈叔帮忙将墓碑重新定了个相位,稍微转了转,正好避开了后院,事情才算拉倒。 最诡异的那两天我放学回家,看到了冯大姨骑着自行车在前面路口等红绿灯,她后座上还载着个老太太,那老太太戴着帽子,穿着斗篷长袍,我定睛一看,那不是装老衣吗? 奇怪的是我丝毫没觉得那老太太哪里气息不对,好像她就是一个正常人。 忍不住我就喊了冯大姨一声,跑上前问她干啥去。 冯大姨叹了口气说去参加葬礼了,“我一个邻居大娘走了,她活着时我们处的可好了,我去送她最后一程,唉,心里难受啊。” 我哦了声,又看向她后坐的老太太,那老太太面无表情的,被我当面瞅也无所谓,手还揽着冯大姨的腰,“冯大姨啊,你那邻居大娘,她是不是方脸,下巴还有颗痣啊。” “对啊,我们都说那是福痣啊。” 冯大姨看着我,“哎,你咋知道?你也认识?” 额。 这不就坐你后面呢么。 我刚要说话,呼啦又下一子,心里有了数,“冯大姨,您最近是不是身体不太好?” “可不,感冒了。” 冯大姨应道,“早上现去诊所挂的吊瓶,挂完强点了我才赶着去参加的葬礼,哎,要是别人我就不去了,这大娘处了几十年,我不送心里难受。” 我凑到冯姨耳边悄悄声,“姨,你别害怕,那大娘可能跟你处的太好了,所以跟着你回来了,但是她还处在个很混沌的状态,也不是想害你,就是你气弱,她稀里糊涂的跟着你回的,一会儿你到家了,先把自行车停在门口,自己下车去院里,关门时身体朝着门外,吐三口唾沫,然后骂她滚,使劲儿骂,家里要是有用过的洗菜脏水,就朝外泼泼,等她走了你在把自行车推进院。” 冯姨吓到了,眼尾瞄着后座,“她……” 我点了下头,“姨,你快回家吧,我在后面跟着,没事。” 冯姨对我自然深信不疑,骑着车就要走,就是腿软,蹬的七扭八斜,好几次都要摔了,身体还坐的很僵,脖子一动不敢动,到了家门口,她车朝着外墙一靠,顾不上支起来就朝院里跑,不过她这岁数的有一点好,骂人的话不会脸小儿,关门前就骂起来,“呸呸呸!!我对你不薄吧!你跟着我干啥!欺负我生病啦!!滚!不然我用菜刀砍你!用鞭子抽你!快滚!!呸!!滚啊!” 我就跟在胡同口,探头看着冯姨骂,她一边骂一边瞄着我,待我点头就回屋端了一盆脏水,对着空气一扬,“好好上路吧你!!” 远远地,我看到那老太太窝缩在自行车后座上,随着一盆水,彻底的消失了。 对着冯大姨比划了个ok手势,我扭头也回山上了。 借此我懂了三件事。 第一,阴人就是阴人,我不能抛头露面,徒增事端。 第二,大姨妈名不虚传,真不舒服,幸亏我没冲动带血去跑三千米。 第三,生理期更容易看到鬼,交流还很顺畅,可能在他们眼里,我也是鬼。 从那以后我就消停了,在学校就是个老实学生,回到家才换了个人。 我的同学只知道我是镇远山鼎鼎有名的沈大师徒弟,是个小先生。 有些职业,小地方的人反倒更好理解,也没人多问我。 同学不清楚我会武术,很多人还以为我是会出马的弟子,将我和半仙儿搞混淆。 当然,对这些我也没必要解释。 从外表上看,我瘦瘦高高,大姨妈让我的身高停在了一米七三,长直发。 大多时是披散着,手腕上会戴着皮绳,有需要时再将长发束起来。 为啥披着头呢,原因很简单,挡脸。 想到这,钟思彤也在电话里很心有灵犀的问我,“栩栩,没人追你吗?你打小就长得好看,现在也是校花吧!” 我浅笑,“彤彤,我到家了,不能跟你聊了。” 钟思彤哦了声,“栩栩,过两个月要中考了,你加油,咱俩以后在大学见面!” “好。” 放下手机,我微微呼出口气,进屋放下书包,对着镜子束起头。 裸露出来的五官很无害。 我遗憾的长了张很女人的脸。 面无表情时很清冷,笑起来就很妩媚。 跟我崇尚的狂拽酷帅一点不沾边。 纯良说我是大女主的外貌,前期主要靠脸吃饭,清纯动人,强大后会凌厉飒爽,妖冶无比。 我一拳过去,“姑姑我不需要靠脸吃饭,前期也凌厉飒爽。” 纯良揉着肩头看我,“姑,你换个音儿,你这样我看不出你哪飒,好像晃着我胳膊要去买东西,说吧,想要啥,侄子全给你买。” “滚!!” 我踹出一脚。 倒霉催的! 纯良被我踢出去还没皮没脸的笑,“对嘛,这声才能稍微震慑点人,踏道之人,你得气拔山兮力盖世!!” -- 第303页 吴老二应道,“翠香,咱们去找她不就是被练手么。” “难怪你卖土豆子呢,你那脑瓜子就是土豆子!” 冯大姨套袖一摔,“吴老二,你媳妇儿大凤都说过,她们娘家村里有个走阴小姑娘,那姑娘专门学过吗,是不是睡了一觉突然就能请仙儿了?这里面的道道是你那酱块脑袋能琢磨明白的?!” 说着,冯大姨还呲了声,“别说栩栩拜师了,没拜师之前,她就给我弟刘老五散过妖气,我亲眼瞧着的,栩栩上蹿下跳,舞枪弄棍啊!我家老五当场就醒了!之前还有人说我家老五得了神经病,现在你们都看到了,老五在货运站装车,一个月能挣三千多,体格也养回来了,要是没栩栩,我家老五就得邪病走了,人家栩栩是有神通的!” “对,我作证!!” 红英姐一声大喊,她正好去市场买东西,听到冯大姨的话当即接茬儿,“还有我大爷呢!我大爷去世后头七那天,就是栩栩让我大爷回家后又亲自露面的!” 市场里鸦雀无声,半晌才有人道,“妈呀,你大爷不是陈贵林吗,他死了七天又回家了啊。” “我找栩栩就是为了让我大爷回家的啊!” 红英姐无视众人的惊讶,“我大爷走的时候有几件事没交代明白,所以我就找栩栩帮忙,让我大爷回趟家,结果你们猜怎么样!我大爷回去了!活生生的出现在了镜子里,眼珠子直接就看向了我……” “唉呀妈呀,你别说了!!” 吴老二的媳妇儿捂住心口,“太吓人了!俺们信了信了,红英啊,你学这么细干啥啊,栩栩那肯定是有本事的,没本事能做沈大师的徒弟么,过俩月我们家盖房上梁就找她看时辰!你可别说陈贵林的事儿了啊!” 事后红英姐把这些学给我听,她笑着说市场那帮大叔大婶胆子小,“不过栩栩,还好大凤姨没让我讲后面的,我吓晕了,说出去也挺丢人的哈。” 我抿着唇角,虽说我之前没做几件事,却也是这仅有的事主,扶着我,在镇远山慢慢站起来。 当然,即便宣传出去了,咱这也没门庭若市过。 年龄不压事儿么! 最先来的就是吴老二两口子,找我帮忙看新房的上梁时辰。 给他们家儿子结婚用的。 老两口挺讲究,上梁前先做了祭梁仪式,摆上鸡鱼肉,本地叫三供,也称三牲祭品。 抓来了一只公鸡,放了点血淋在梁上,俗称开光,辟邪之用。 随后还找来了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辈,在红纸上书写‘上梁大吉’。 准备就绪后,抬梁的人开始登高。 根据我从吴家人生辰属相旺衰定下的时辰开始上梁。 梁一边上我一边喊,“手拿发锤四角方,鲁班许我上正梁,一上天长地久,二上金玉满堂,三上增福增寿,四上四季发财,五上五子登科,六上六畜兴旺,七上娶新娘,八上八仙到,九上寿星笑,十上全都有,荣华富贵万年流!!” 在场的亲友配合的说好,这叫讨口彩,最后放鞭炮,礼成! 全程我都很认真,因为我站在那,全场人都犯嘀咕,吴家亲属在我旁边就交头接耳,怎么来找个小姑娘来做主持,老二抽疯啦? 最后还是吴老二道出了我师父的名讳,算稳定住了局面。 那天我完全把自己当成了聋的传人。 难听的话一律屏蔽。 上梁哪个步骤做什么,安排的是明明白白。 做就完了! 仪式很圆满,啥差头没有。 吴老二一家很满意,给了我一百块钱红包。 我没要,很小的事,最后意思意思收了五块钱。 吴老二回到市场就说我讲究,卖力气,别看年纪小,能压场,他家房子啥的都可顺当。 正式出山的第一炮就此打响,间接地也导致,那一整年,来找我的全是上梁的活儿。 慢慢的,周围乡民走丢了牲口会来找我问问,再逐渐升级帮人找个贵重失物。 算算丢的远近,能不能找回来。 说是出道,其实做的全是连入门级都谈不上的小活儿。 镇远山就这么大。 一年几家盖房子的?几家丢牲口的?更不要提丢失物了。 为这点事儿来找先生问问,还得花个红包,够不够费劲儿啊! 但是吧,咱作为个初出茅庐的小先生,有人来找就不错了,不能挑活。 总不能逮谁就问你家闹鬼不? 我给你去平平事儿啊。 憋得我啊。 生挺。 说实话,头一年真给纯良整的挺激动,他以为我出道就要带他行走江湖了! 小老哥冥思苦想了三天,给我写了一段口号:只要你来我这里,锦绣前程等着你,不用担心花玛尼,也绝不会伤身体,告别悲伤大鼻涕,给你一路高走大运气,嘿!大运气! 眼瞅着我就给人主持了几回上梁后,纯良脸一垮,又写了一段:上梁好,上梁妙,上个梁来呱呱叫,上梁先生就姓梁,姓梁只能去上梁,侄子不愿去上梁,上梁先生自己上。 我也没含糊,拿着他这段就给许姨看了,结果不言而喻,大快人心。 熬到那年底,我才接了一个正儿八经看事儿的活,来的事主不是别人,正是志全三哥! -- 第304页 这位哥在工地上搬了一年砖,那真是面朝板砖背朝天的干,肤色晒得跟菲洲大兄弟似的。 扔煤堆里你都找不着人,除非他笑,你才能看到一排白牙,冷不丁站我面前我都没敢认。 不过他体格炼的倒是挺壮,手臂肌肉全出来了,和先前判若两人。 要是再跟钱大哥造量造量,兴许真能博弈几回合。 听说他每天都按照我说的招财方法进门,兢兢业业的存钱,已经把外债还完了。 寒暄了几句,他还很感谢我,一来是我让他在哥嫂面前抬头了,谁也不能说他啃老了,二来就是他在工地交到了女朋友,工头的女儿每天中午来工地送饭,一来二去他俩就走到一起了。 我道着恭喜,仍不清楚他的来意。 志全三哥一脸难色,“还不是我之前的名声不好么,我那未来老丈爷去我家附近打听了一圈,听说我懒,对我就有点意见,不同意女儿跟我谈对象,可我和小颖是真心相爱的,我努力的工作,也是让他们看看,我陈志全是个过日子的人,我会让小颖幸福……” 听到最后我明白了,未来老丈人对于他的恋情一直持反对态度,导致志全三哥这恋爱谈得是偷偷摸摸,可他三十大几了着急结婚啊,一看硬拿是拿不下了,来了点小聪明,另辟蹊径,先从未来大姨姐下手,他这未来老丈爷就俩女儿,大女儿早就成家了,闺女就比我小三岁,奇怪的是这闺女一直小病不断,经常出个门,回来就发烧了。 他大姨姐住的那村里也有明白人,就说这孩子八字轻,爱招东西,经常给破。 倒也是破完孩子就好了。 可他大姨姐受不了孩子总遭罪,就琢磨有没有一劳永逸的法子。 村里明白人说没有,意思让他大姨姐买点护身符,走哪给孩子戴着,遇到凶的东西了,他再给破。 志全三哥听完这些就分析出来,那明白人有点拿他大姨姐当摇钱树了。 毕竟每行都有那心术不太正的,志全精啊,没当面说,就提前来找我问问,如果我能给他未来大姨子的孩子整好了,他在未来老丈爷那就加分了,回头这婚不就结上了! 迂回之计。 这对象给他谈的啊,都研究上兵法啦! “栩栩啊,三哥这婚姻大事就靠你了啊。” 志全朝我双手合十,牙一露是真晃眼,“你看在红英的面儿上都得帮哥啊,我现在正干了啊。” “行,让你未来大姨姐带着孩子过来吧,我当面看看。” 过了一星期,志全三哥就带着一行人过来了。 除了他女朋友,还有他未来大姨姐一家。 我着重看了看小姑娘,我俩没差几岁,小姑娘叫我姐姐,对我这职业还挺好奇,聊起来了我就摸了摸她的手,掌纹很乱,这小妹妹平常心思有点重,早慧,爱操心的小孩儿。 问了下八字,她是九六年农历五月出生。 我心里念着数据,丙子年,甲午月,天干地支都是阳。 哪怕日柱时柱占了阴支也不至于这么招邪啊。 经验不够,我只能让他们在屋内等候,“我先去下洗手间。” 一溜小跑的去到正房,自我踏道后沈叔就不看事儿了,日常生活就是研香看书。 我快速道明疑惑,他眼皮都没抬,“什么属相啊。” “九六年,属鼠。” 沈叔哦了声,“小属啊。” 我眉头一耸,“谢谢师父。” 扭头就跑回屋了,对着屋内一众的脸,我不好意思的笑笑,直接走到志全三哥未来那大姨姐面前,“大姐,您女儿的事情我大概有数了,多问一嘴,您属什么啊。” “哦,我属鼠。” 大姐应道,“我们全家都属鼠,生孩子时候我和我丈夫特意挑的日子,就想生个属鼠的,这样我们一家三口就是一个属相了!” 原来如此。 听说过三阳开泰,三个鼠……好抱团? “小梁先生,不是,你看我这记性,红英说你随师父姓了,小沈先生,你看这事要怎么办。” 志全三哥看向我,“我这外甥女,能不能有啥办法,以后就别总遇到乱八七糟的事儿了?” “志全,先别叫外甥女,我爸还不同意你俩的事儿呢。” 大姐低声嘀咕,看我的眼神也是期待,“小先生,我女儿这八字,是不是就爱招这些东西?” “跟那没关系。” 我一句话打消他们顾虑,继续道,“大姐,我有个特别简单的方法,一劳永逸,可是得您受个累,您要不要听听。” “你说吧!” 大姐急了,“小先生,只要我姑娘身体能好我受点累怕啥,咱家就这一个孩子,她要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做父母的怎么活啊!” “所以啊,您还得再生一个。” “……” 屋里人全愣了。 我清了清嗓儿,“大姐,其实您女儿总犯虚病的根本原因就是家里人的属相都太小了,您和姐夫是成年人,气息足,感受会差一点,但我敢说,你们家解释不清的事儿也发生过,要是哪位先人去世了,别人没感觉,你们或许会做个梦啊,不舒服几天……” “对对对!” 大姐瞪大眼,“有过有过,我结婚的时候婆婆已经走了,我都没见过她,有一晚我睡觉就做梦有人在外面敲门,我迷迷糊糊的起来问找谁,外面人就说我名字,说要看看我,我一开门啊,就看到个老太太,她笑眯眯的就来摸我手,说喜欢我,我不知道为啥就特别害怕,立马就吓醒了,但是坐起来,就发现手背青了一块,那天我骑车还摔了,过后我公公立的筷子,说我婆婆来看我了,给我吓得大半年睡不好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