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悍夜行》 1 全民备战 中国北方。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城市里。 中环大街西南角那个巨大的电子屏幕上，不断的重复播放着五个青年高举着奖杯的画面。每一个从这里经过的行人，总能看到那五个青年兴奋的笑容。 “第四十六届银河杯总决赛冠军——龙卷风战队。” 五年来，这个电子屏幕基本上没有过太大的变化。稍有不同的，只是从“四十一届”，变成“四十二届”，最终变成了“四十六届”。 现如今，已经是龙卷风战队第六次夺冠了，也已经是这五个青年第六次被韩国政府授予“国民英雄”称号了。 龙卷风，这个名字，震惊了整个世界。 电子屏幕下方，一个梳着两个羊角辫的三岁孩子，仰着脸，看着屏幕上那五个展颜而笑的青年，奶声奶气的喊了起来，“哥！哥！” “嚷嚷什么呐！”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叼着一根烟，蹲在不远处，看着孩子回了一句。 孩子伸手指着电子屏幕上的龙卷风战队的队员，问，“哥，你能打败他们嘛？” 青年看了一眼那电子屏幕，呆了呆，脑海中，忽然想起一声刺耳的尖啸，眉宇间那一缕痛苦神色，藏也藏不住。 三年了！ 那一场原本有可能取胜却最终惨败的战斗，他从来不曾遗忘。许多个深夜，他总会在沉睡中醒来，被那尖啸刺耳的声音，惊出一身冷汗。 不过，他还是笑了一声，说道，“当然，打败他们，还不跟碾死一只蚂蚁似的。” “哥最厉害了。” “哈哈哈。”青年大笑，笑的太厉害，被烟呛了一下。咳嗽了几声，青年起身，牵着孩子，道，“走啦，回家了。” 孩子抓着青年的手指，仰着脸，说，“哥，我想上幼儿园。婷婷说，三岁要上幼儿园的。幼儿园里可好了，有老师教唱歌、跳舞呐。” 青年安静的听着妹妹奶声奶气的声音，嘴角带着淡淡的笑，直到妹妹说完了，才道，“别听婷婷瞎说，上幼儿园可受罪了。每天都没有棒棒糖吃，多可怜啊。” “哦。”孩子有些丧气的应了一声，又兴奋的嚷嚷，“我要吃棒棒糖。” “吃吃吃。”青年笑着一把抱起妹妹，“走，哥给你买棒棒糖。” 一直来到附近的一处报亭，青年递过去一块钱，“棒棒糖。” 报亭里，售货员正在守着一台电视，也不知电视里在播放着什么，乐的他哈哈大笑，竟是没有注意到顾客上门。 青年看了一眼那电视屏幕。 屏幕里，一个白发苍苍西装革履的男子，正在讲话“我们再一次郑重提醒各位玩家使用生化药剂原本就存在一定的风险，各种意外随时可能发生。关于k78所造成的性别转换的根本原因，我们正在全力研究。在此，我谨代表《全民备战》官方，向所有玩家致歉……” 性别转换？ 青年忍不住笑了一声。 四十八年前，世界性的灾难席卷全球，整个澳洲大陆，随之湮灭。两年后，为了迎接未来战争而设计的《全民备战》盛行世界后，几乎每隔上年，总会出现一场药剂意外。要么就是原本应该能够强化能力的药剂，反而让注射者变得更弱，要么就是让注射者直接死亡。而这一次的“性别转换”，倒是第一次。 收回了神思，青年道，“丫丫，想吃什么口味儿的……”正说着，青年忽然感觉手上一沉，他的心，也随之一沉。低头一看，孩子翻着白眼，竟然已经昏倒。 青年心里咯噔了一下，赶紧蹲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金属注射器，直接按在了孩子的手臂上。 随着淡黄色的液体进入孩子的身体，孩子的眼睛，也逐渐翻转过来，之后沉沉睡去。 青年绷着嘴巴，丢掉注射器，抱起孩子，让她趴在自己肩头继续睡觉。买了两根棒棒糖，这才折返回家。 平安小区。 把孩子安置在床上，再把两根棒棒糖放在床头，青年来到自己的房间，拉开床头的抽屉，看着里面仅剩下的三支金属注射器，眉头紧锁。 丫丫犯病的频率越来越高了，解药反而还越来越贵了。 要尽快赚些钱了！ 青年叹一口气，看了一眼时间，打开电脑，拿起游戏头盔，戴在了头上。 …… 伴随着一段激昂的开场音乐，id名为“十八”的玩家，出现在一个拥挤不堪的城市之中。 灰蒙蒙的天，到处都是硝烟的味道。 十八打开拍卖面板，发现之前挂在拍卖行的一些东西已经售出，把得到的钱收取，查看了一下账户，不禁暗暗发愁。 只有三千多块。 一支解药，就要三千块！ 下个月的房租，要五百块。丫丫的生日快到了，怎么也该给她买一身新衣服。还欠着雪球一千五…… 十八甩了甩脑袋，抖擞了精神，略一迟疑，拐进商店里，买了一包烟，这才离开人群，离开了城市。 城市外围，是一片空旷的废墟。 十八左拐右拐的，在废墟里饶了很多路，才来到了一处偏僻所在。看着空荡荡的地方，十八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什么玩意儿！ 一辆破车也有人偷？！ 愤怒的一拳把旁边的一处残垣砸碎，十八闷哼了一声，徒步前行。 没有代步工具，十八一直走了半个多小时，才抵达目的地。 距离跟雪球约定的时间，足足迟了十分钟。雪球这家伙，最是反感别人迟到了。十八已经做好了被雪球一顿挖苦的准备。 远远就看到了停在约定地点的蓝色摩托车。雪球坐在摩托车上，背对着十八。 十八快步走过来，连声解释着迟到的原因，“抱歉啊，我车被人偷了。”说着，直接跨上摩托车，“走走走，时候不早了，抓紧狩猎赚钱。” 雪球竟然没有动。 “走啊！”十八催促道。 “咳咳……那个……” 十八愣了一下。“支支吾吾的干什么？是不是要债啊？对不住了兄弟，我最近手头紧，实在是还不上。过些天吧。你放心，咱们认识三年了，我不会赖账的。”说着，十八从口袋里摸出新买的那盒烟，塞进雪球的上衣口袋里，“三十多一盒的好烟，我都不舍的抽……”话说了一半，十八忽然感觉有些古怪。按了一下雪球的上衣口袋，怔住了。 雪球一把打开十八的手，从摩托车上下来。 十八愣愣的看着面前这个戴着头盔，但显然不是雪球的——女孩儿，顿时涨红了脸，“呃……抱歉！我还以为是我朋友……呃，这……这是他的摩托车啊。”说着，上下打量着面前的女孩儿。女孩儿穿着一件军绿色短袖上衣，一条军绿色的裤子，一只脚上的马丁靴的前头，被酸液腐蚀过，和另一只看起来颜色有些差别。 这一身装扮—— 也是雪球的。 十八怔怔的看着面前的女孩儿，猛然间想到了一件事来。 “那个……你……用了k78？”十八小心的问道。 片刻，那女孩儿回道，“想笑就笑吧。” 十八叹了一口气，一本正经的说道，“我早说过，你一个大男人，用‘雪球’这种女孩子气的昵称不好。” “我也说过，这是我姐非要给我取的！”女孩儿咬着牙，似乎很生气。 “嗯嗯，想开点儿，只是游戏里变成了女孩子而已。”十八安慰道，“现实里，你还是纯爷们儿。来来来，把头盔摘下来我看看，是不是变成了一个大美女。”说到这里，十八终于忍不住，肆无忌惮的大笑起来。 雪球攥着拳头，强忍住了拍死十八的冲动。“还账！” “呃……”十八的笑声戛然而止，“咳，我不笑了。” “还账！一千五！” “过些天……保证还你啊。”十八道，“男人啊！要大度一些。不就是一千五百块小钱嘛，等我猎到重甲，别说一千五，一万五都是小意思。哎对了，这次尝试新药剂的奖励很多吗？你这种从来不做小白鼠的人，竟然也尝试了？”不想还账的十八赶紧岔开了话题。 雪球恨恨的呸了一声，道，“别提了！丧气！”说着不提了，雪球还是有些窝心，恨声道，“被坑了！” “别生气，有什么委屈，跟十八哥哥说说，我替你做主。不管是谁，敢欺负我兄弟，我宰了他！”十八豪气万丈，拍了拍胸脯。 雪球轻声一哼，“我亲姐姐！你宰了她去吧。” “呃……” 雪球隔着头盔看着十八，轻声叹气，“我……我要退游了。” 十八拧起眉头，有些意外。“什么呀，别逗了。不就是游戏里变身了嘛。别的网游里，很多男人都喜欢注册女号呢。” 雪球摇了摇头，“不是因为这个。我爸说，玩游戏，没前途的。” 十八道，“怎么没前途啊？万一将来……” “四十八年了。”雪球提高了嗓音，打断了十八的话，“他们再也没有来过，也许……不会来了。” 十八噎了一下。 当年那一场世界性的灾难，到底还会不会重演。为了一场未知的灾难而全民备战，到底有没有必要？这个争论，自《全民备战》开服，已经持续了四十多年。 “可是……我们说好的，我们要组建战队，要征战全国，要打败韩国龙卷风，要拿世界冠军的啊！” 雪球叹了一口气，久久不语。 十八嘴角抽搐着，看着面前这个戴着冰冷头盔的老朋友，咬着牙说道，“你要是退游，我就不还钱了！” 雪球发出一声轻笑，“嗯，我这里还有五千多，都给你了。我的蓝魔……也送你了。” 蓝魔，是雪球的这辆蓝色摩托车的名字。 “租个车位吧。”雪球说，“免得老是被人偷车。” 十八感觉心口有些压抑。 三年相处，不算长。 可是，三年来，几乎每天都在生死边缘一起挣扎、一起战斗，可不是三年时间打打闹闹可以相提并论的。 人各有志。 自己又能强求什么呢？ 十八叹气，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雪球道，“有个问题，我一直想知道答案。” 十八笑了一声，他知道，雪球想问什么。呼出一口气，十八说道，“十八……不是说我在游戏里死了十八次，而是……我十八岁那年，是一个战队的队员。那一年，我捡到了丫丫。也是在那一年的银河赛中，我们战队跟狂风战队打比赛，我输了。输了比赛，我回到家，看到丫丫被a9蠕虫感染了。” 三年了，十八在自责中长大。 也是在三年前，十八退出了战队，再也没有参加一场比赛。 雪球沉默了下来，良久，笑了一声，问，“你的真名叫什么？住在哪里？有空的话，我去找你。” -- 2 烽火连天 四十八年前，一场无妄之灾降临地球。 外星侵略者以澳洲为着陆点，向整个地球发起攻击。不过三个月时间，迅速反应的联合国军，没能阻挡外星人侵略的脚步。 整个澳洲被毁于一旦。 然而，怪异的事情发生了。 外星侵略者忽然撤军了，甚至连一部分先遣军队和战舰都没有来得及回收。联合国军奋起反扑，总算是取得了三个月以来的唯一一次“胜利”。 也是在那一年开始，地球人终于意识到了自身与整个宇宙的差距。 外星侵略者是否还会卷土重来的忧患，犹如一把沾水的鞭子，时刻鞭笞着地球人前进。 “师夷长技以制夷”的观点开始成为主流。各国政府，开始研究俘获的外星侵略者和外星装备。 生化药剂、水晶能源、机甲装备之类的未来科技的研发，也被提上日程。然而，人道主义者对于生化实验的反对，加上机甲装备实验期的成本消耗，让哪怕是强大如欧美的各国，也无法承受。 汲取外星科技而研发的全息网游《全民备战》在两年后应运而生。 《全民备战》中的角色，会根据玩家的现实状况而设定，除了长相可以改变之外，其它的任何特征，都无法改变——包括基因特征。 在游戏中，玩家对于生化药剂的使用状况，会完全反馈到官方的数据库中，最终提交各国政府，从而进行研究。 玩家之间的对战，也更能暴露机甲装备和各种武器的优缺点，从而进行改良。 不会被人道主义者指责，亦不会因为经验不足而导致机甲材料的严重浪费，更能通过游戏模拟，来推演未来的战争局势，从而寻找解决办法…… 事实上，这个让全人类都趋之若鹜的《全民备战》，就是一个巨大的实验场，每一个玩家，都是小白鼠。 四十六年过去了。 《全民备战》的游戏设定愈发完善的同时，各国的科技水平也突飞猛进。近些年来，作为电子竞技的超级强国，韩国的军事水平和生化科技、机甲科技也达到了世界第一的水准。 龙卷风战队，给韩国带来了无上的荣誉，也带来了无尽的收益。 毕竟，隶属于韩国的龙卷风战队，也只有韩国政府能查看龙卷风战队队员的生化数据，研究他们的机甲组成。 相传，美国倒是曾经试图以军事和经济压力，来迫使韩国政府透露龙卷风战队的数据。不过，这件事在其标志性建筑自由女神像被韩国生化战士警告性摧毁之后，也便作罢。 从一个军事依附国，通过短短数年的奋起，最终成为了一个超级强国。韩国政府的成功逆袭，如同一剂催化剂，彻底点燃了《全民备战》的烽火。 打败韩国，打败龙卷风。 这样的口号，遍及整个世界，也遍及整个末日战场。 然而，这样的口号，对于中国战队而言，意义并不大。毕竟，作为亚洲赛区的万年老三，中国战队首先要打败的，不是韩国《龙卷风》，而是日本《武士道》战队。 多少年来，不论是曾经在中国赛区碾压式夺冠的《风行天下》战队，还是在与《武士道》战队bo3决赛中，因为一个失误而被《武士道》让一追二，最终饮恨败北的《龙行者》战队，《武士道》，是他们永远也无法逾越的鸿沟。 而这一切，距离席欢太遥远。 不要说《龙卷风》和《武士道》，甚至是《风行天下》和《龙行者》，纵然是北县的第一战队《狂风》，都是席欢迈不过去的坎儿。 打比赛，只是一个遥远的梦想。 席欢现在最大的目的，只是不断的通过《全民备战》来赚钱，来养家，来照顾丫丫。生活的压力，磨去了曾经热血激昂的少年的棱角。 生活不易，梦想什么的，只能靠边站了。 拖着一条受伤的腿，席欢把今天得来的战利品，挂在了拍卖行上。大象一般庞大的四足甲虫，在外星生物之中，却只能算是“小型”的。三只小型的四足甲虫，应该能卖两百块吧。这种最弱的外星甲虫，除了新手亦或是死亡重生后的玩家才需要用得到，所以，价格不会太高。 然而，就是这种最弱的外星甲虫，差点儿要了丫丫的命。 四足甲虫本身携带着a系列蠕虫，这种蠕虫，一旦感染人体，就会致使人体患病。因为人类体质的不同，a系列蠕虫病毒，分为9种。a9，是最致命的，一旦发现不及时，就是死路一条。外星人虽然撤走了，但蠕虫病毒，却蔓延至了整个世界。 “朋友，需要金疮药吗？”一个轻柔的声音，在席欢耳边响起。 席欢转身，看到了一个穿着清凉的年轻女孩儿。女孩儿笑着说，“你的腿，是被四足甲虫咬伤了吧？我的药，对四足甲虫的伤口最是有效，可以大概率的避免被蠕虫感染。” 席欢笑着摇头，“谢谢了，我有注射免疫药剂，不会被感染的。”一年前被研制出来的免疫药剂，席欢在第一时间就注射了——当然，只是在游戏中。现实里，一剂免疫药剂，足足需要五万块，席欢买不起。 “呃，你的伤口很严重啊。”女孩儿又道，“不上药，会恶化的。” 席欢依旧摇头，“不用，谢谢了。”再次道谢，席欢直接下线。 摘下游戏头盔，下意识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腿。 或许是每天在游戏里的时间太长了，在游戏里若是受伤，席欢总是有种现实里也受了同样的伤的错觉。 无力的仰靠在椅子的靠背上，看着屋顶，席欢不自觉的叹了一口气。 不过是四足甲虫而已，自己竟然就受了伤。 如果雪球在的话，绝对不会有这种状况发生的。 三年了，雪球是席欢在游戏中最信任的战友。不论是遇到多么珍贵的材料，雪球从来不会背后下黑手。一个可以把后背交给对方的战友，在这个烽火连天的末日战场之中，绝对是可遇不可求的。太多因为分赃不均而发生厮杀的案例，举不胜举。所以，在没有雪球的日子里，席欢宁愿驾驭着“十八”在末日战场里孤军奋战，也不会轻易寻找战友。 手机叮的一声，是定时提醒。 席欢拿起手机，找到了房东的号码，发了五百块钱过去。 每个月月底，席欢总会按时交付房租。房东是个好人，知道席欢日子过得不好，从来不会主动要房租，甚至还包了席欢的水电费。席欢很感激房东，但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愿意拖延了租金。 用最苛刻的自律，来应对那些好人的善意，才不会辜负他们的好心。 起身来到丫丫的房间，这个小丫头，嘴里咬着棒棒糖，正躺在床上发呆。看到席欢进来，丫丫兴奋的叫道，“哥。” 席欢笑着走过来，把棒棒糖从丫丫嘴里拿出来，“少吃点儿，小心牙齿生虫。” 丫丫笑着应了一声，“哥，晚上吃什么。” “丫丫想吃什么。” “我想吃龙虾。” “好。”席欢对丫丫是溺爱的，总会尽量满足她的小要求。 这个世界上，丫丫是席欢唯一的亲人了。 五年前，美国政府从四足甲虫身上提取基因，研制出了抵抗蠕虫病毒的抵抗药剂。这种药剂虽然不能彻底治愈蠕虫病毒，但却可以延缓蠕虫的病变。所以，丫丫是幸运的，不会像席欢的父母那样，死于蠕虫病毒。 以前有雪球作伴，每个月，席欢总能在游戏中毫发无伤的获利一万多块。除去每个月给丫丫买含有抵抗药剂的金属注射器的九千块，再除去五百块的房租，剩下一两千块钱，总是能过日子的。现在雪球不在了，自己孤身一人，在末日战场里，收入不说打对折，肯定会减少很多。而丫丫的病情又加重了，看样子，每个月，至少需要多加一支抵抗药剂。这就是多了三千块的支出。 席欢不得不开始延长在游戏中的时间，从以前的每天八个小时，延长到了每天十二个小时。几乎除去吃喝拉撒睡，席欢终日都会泡在游戏里。平日里也没什么日常交际，一个手机，除了偶尔用来看看新闻，给房东转账房租之外，几乎成了摆设。最近的通讯记录，还是三个月前的一个昔日的同学结婚的邀请。 手机再一次响起的时候，还是那个同学。 “老同学，最近忙什么呢？” 席欢讪笑，“我还能忙什么？咋？孩子生了？”想起当时这同学结婚时，新娘的大肚子，席欢有种不祥的预感。 “哈哈哈，添了个大胖小子，后天晚上六点，在满汉楼二楼办喜宴。”同学大笑。 席欢一阵肉痛，却笑着回道，“恭喜恭喜，到时候一定去。” “好嘞，那就这样，我还要通知其他同学。” 挂了电话，席欢又查看了一下账户，嘴角抽搐起来。 人情往来，越来越昂贵了。 早些年，碰见这种事儿，二百块钱就打发了。现在倒好，至少都是一千块。席欢手头紧，上次这同学结婚，席欢只随了五百块的份子钱，还厚着脸皮带着丫丫搓了一顿。 重新戴上游戏头盔，席欢继续在末日世界里奋战。 在席欢眼里，这些圆滚滚的庞大的跟巨型屎壳郎似的四足甲虫，就是钱！ 四足甲虫十分灵活而坚硬，想要猎杀四足甲虫，并非一件容易的事情。而且若是不幸遇到虫群，亦或是被临死的四足甲虫放出声波招来同伴，那就是死路一条。 除了这些依靠能力可以避免的凶险之外，还有一种意外，只能全凭运气了。 在四足甲虫之中，有一种甲虫，本身并不携带蠕虫病毒。这种甲虫，被玩家戏称为“钢蛋儿”。因为这种甲虫，极为坚硬，普通的砍刀，甚至是能量武器，都无法伤及其分毫。而且钢蛋儿的性情极度暴躁，灵活程度更是远远胜于普通的四足甲虫。若是遇到了钢蛋儿，普通玩家，基本就是死路一条了。 不过，在《全民备战》的模拟实图中的北县一带，从未有人见过钢蛋儿——整个《全民备战》的地图，就是一个真实的世界，所有的玩家，会根据登陆i来决定出生地。而大多玩家，也喜欢在“家乡”附近进行游戏体验。 席欢偷偷摸摸的靠近，用四足甲虫的前足制作的镐状武器，打在一只甲虫的后足上。发出一声叮的响声，甲虫后足却毫发无伤的时候，席欢脑子里嗡的一下，转身就跑。 倒了血霉了！ 席欢破口大骂。 竟然遇到了钢蛋儿。 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遥想三年前，区区钢蛋儿…… 好吧。 席欢没时间回忆当年的风采，只是发足狂奔。在这片废墟之间，席欢的动作十分灵活，上蹿下跳的，犹如一只猴子。 只是，钢蛋儿不是普通的四足甲虫，它的速度，远比普通甲虫更快。 好几次，席欢都差点儿被钢蛋儿的前足砍到。 忽然，斜刺里出现了一个人影。那人甩手就是一鞭子，直接打在了钢蛋儿的脑袋上。 席欢大喜，喊了一嗓子，“谢了朋友！快跑，这是钢蛋儿！” “跑什么！干丫的！”是一个女孩子的声音。 席欢怔了一下，转脸看去，看到了一张精致的脸蛋儿。在这个末日战场里，玩家可以修改自己的长相，所以，帅哥美女并不稀罕。不过…… “雪球？”席欢认出了美女身上那熟悉的衣着。 雪球一跃而起，抓住了一处残垣的露在外面的钢筋，一个翻身，跃上了钢蛋儿的后背之上，想要利用手中的鞭子扯住钢蛋儿的触须，却被它一个翻身，直接甩了下来。 稳稳的落在地上，雪球抱怨道，“发什么呆啊！” 席欢精神一振，提起镐，快速朝着钢蛋儿跑去。眼看着钢蛋儿举起前足，席欢猛地仰倒，直接从钢蛋儿身下滑了过去。同时举起手中的镐，攻击钢蛋儿的腹部。这样的攻击，不会奏效，但却会激怒钢蛋儿，吸引它的仇恨，不让它再攻击雪球。“你怎么上线了？你的游戏头盔不是被你爹没收了吗？” “我在网吧，忙里偷闲来看看。”雪球道，“这玩意儿这么硬啊！有没有弱点？” “眼睛！”席欢一个驴打滚儿，从钢蛋儿身下出来，吼道，“不过它的眼睑也很坚硬，反应也快，必须在它闭眼之前伤到才行！” -- 3 影袭 随着《全民备战》的版本更新，其六识的真实度，也随之越来越真实。痛感在第一次出现在版本更新中的时候，曾经被绝大多数玩家深恶痛绝。 然而，《全民备战》的宗旨，就是模拟未来战争，就是生化实验场，就是练兵场。所以，玩家对《全民备战》官方的一段长时间的谩骂之后，也便逐渐接受了这个即成事实。 雪球曾经告诉席欢“切身的疼痛，也是一种游戏的乐趣。” 席欢对此不敢苟同，特别是受伤的时候。 一个不小心，小腿被钢蛋儿的前足划到了，一条深可见骨的刀口，让他疼的冷汗直流。站立都成了一件困难的事情，只能半跪在地上。 嗅到了血腥味道的钢蛋儿，愈发的狂躁起来。不过，它被雪球一鞭子吸引过去，在废墟中挥舞着前足，溅起一片片尘埃。 席欢趁着这个机会，用绷带简单的包扎了一下伤口，之后提起镐，凝眉关注着跟雪球纠缠的钢蛋儿。 如果有能量武器的话，对付区区钢蛋儿，本是一件很稀松平常的事情。不过，赚来的钱财，还不够养家的，席欢自然没有财力购买能量武器。 “快想办法！”雪球喊了一嗓子。她注射过轻灵药剂，动作灵敏而迅捷。可到底是低级的轻灵药剂，跟灵活的钢蛋儿相比，还是逊色许多。跟钢蛋儿纠缠的时候，好几次，她都差点儿被钢蛋儿的前足拦腰斩成两截儿。幸亏她极为擅长使用鞭子，总是可以利用鞭子带着自己左突右闪。 席欢心下十分好奇，北县县城这一带，怎么会有钢蛋儿？据席欢所知，这种被官方称之为“全金属甲虫”的东西，刷新的最近距离，也在百里之外才对！ 忽然，席欢眉头一皱，他注意到，这只钢蛋儿的后足上，隐约可见一处贯穿伤口。这是……这是能量武器造成的伤害！ 很显然，这只钢蛋儿，是被人追杀至此的。 不远处，一处废墟高楼的顶端，一男一女，各自手持一副望远镜，正在关注着这边的厮杀。两人左胸之上，都有一个字母“z”的标识。 “z”，是隶属于北县二高的职业战队《再别康桥》的代号。这个颇具诗情的队名，曾经一度被人嘲笑。然而，《再别康桥》战队却在三年前初次成立时，在队长轻舞的带领下，直接拿下了北县高校联赛的第二名，从而一战成名。 “啧啧，这美女的战斗力不错啊。”那背着一把能量炮的青年赞道，“看起来只是最低级的轻灵药剂，竟然能跟钢蛋儿缠斗这么长时间，而且看起来，她若是想跑，钢蛋儿也追不上她。嘿，可惜跟队长的速度相比，还是差了很多。” 女子背上背着双刀，热裤下面，右腿上的枪套里，有一把便携式能量枪。左腿上，纹着的一只色彩斑斓的蝴蝶。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关注着远处的战斗，说道，“能将低级轻灵发挥到这般地步，也很难得了。” “嗯嗯，队长，咱们就在这干看着吗？”青年嘴角露出一丝残忍的笑容，道，“要不要去帮忙？” 轻舞却没有说话，视线落在了一直半跪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席欢身上。她一度有些恍惚，这个装备简陋的青年的那一双专注的眼神，给了她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这男的真够窝囊的。”青年道，“竟然就这么看着……咦！”青年猛地一惊，“他……他怎么……” 一直半跪在地上无动于衷的席欢终于动了。 倏地一下，他竟然不见了踪影。 紧接着，那钢蛋儿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它的双眼之中，汩汩的流出带有腐蚀性的酸液，整个身体痛苦的翻转了过来。 钢蛋儿的弱点，就是眼睛。眼睛一旦被摧毁，就不仅仅是瞎了那么简单。它眼睛里的酸液，会直接流入大脑，从而腐蚀它的生命。 砰的一下，席欢撞在了一堵墙壁上，嘴角溢出血来，整张脸苍白无比，身体也虚弱到了极点，竟然连手中的镐都拿不住了。 “嘿嘿！”雪球稳稳的落在地上，收起了手中的长鞭，看着席欢笑道，“十八，没想到你还藏着这种厉害的压箱底手段啊。”说着，也不去管战利品，直接走到席欢身边，问道，“没事儿吧？” 席欢无力的瘫坐在地上，呼出一口气，又吐了一口血水，道，“没事儿，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刚才，你的速度好快啊。简直……简直就跟……就跟瞬移似的。”雪球嘿嘿的笑了起来，意味深长的看着席欢。 席欢笑笑，说道，“想知道我注射的什么药剂吧？” 雪球有些不好意思的干笑了一声。在末日战场上，注射什么样的药剂，是很机密的一件事，轻易询问旁人，是一件很不礼貌的行为。 “k1。”席欢回道。 雪球呆了一下，露出惊讶的神色，“k1？别逗了。注射k1的，都死了。” k系列的第一种药剂，属于爆发性药剂。可以在消耗极大体力的前提下，让玩家瞬间爆发力量或是速度。当年问世之际，曾经造成了末日战场的一场轰动。这种对于刺杀和逃命都极为有利的药剂，一度风行世界。 然而，生化药剂不同于机甲装备和能源武器。机甲装备和能源武器，自然是越新越好。而生化药剂，却是越老越好。没有经过长时间的“临床实验”的药剂，有很大的潜在风险。 所有注射k1的玩家，无一例外，在注射后的一个月到三个月之间，都相继死亡。 “我可能运气比较好吧。” 雪球似笑非笑的看着席欢，嘴里啧啧有声，“运气，是最不靠谱的东西。” 运气，是最不靠谱的东西。 ——三年前，跟席欢第一次相识的时候，雪球听席欢说过这句话，而且印象深刻。 席欢笑了一声，道，“就算我告诉你真相，你难道还会去尝试不成？”席欢很了解雪球，她是个极为谨慎的人，从来不会轻易尝试任何药剂——这一次的k78，绝对是个意外。只是因为雪球不小心，被她姐姐偷袭，并被强行注射了k78。 席欢十分好奇，为什么雪球的姐姐会这么坑她，问过雪球，雪球却不说。 “这手段叫什么名字？以前没见你用过啊。”雪球问。 “影袭。”席欢道，“每用一次，就需要休息足足十分钟，才能恢复体力。在这危机四伏的末日战场，不到万不得已，自然是不能使用的。再说了，以前咱们俩合作，也没有遇到过太过凶险的状况。” “倒也是。”雪球笑了起来，露出一口白牙，之后在席欢一旁坐下，跟他聊起了工作的事情。 远处，高楼之上。 轻舞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看着远处模糊的人影，怔怔出神。 是他！ 那个曾经以一己之力，带着四个坑货，在三年前的银河杯上，差点儿挫败北县第一《狂风》的家伙！ 那个曾经连名字都不愿意告诉自己的家伙！ 轻舞微微笑着，说道，“去会会他们。” 青年道，“队长，咱们是要杀人越货吗？”他有些兴奋起来，虽然席欢刚才的手段确实让他吃了一惊，但他也看出来了，席欢已经后继无力。 “不，只是交个朋友。”轻舞道，“顺便买下钢蛋儿。”说着，轻舞直接向前一步，从高楼之上跃下。 青年有些失望的轻声啐了一口，看了一眼已经到了高楼的半截腰的轻舞，嘀咕道，“妇人之仁！”说罢，朝着一旁的一根立柱打出一根钢丝，之后拽着钢丝，跳了下去。 轻舞的到来，让席欢和雪球立时紧张起来。 在这混乱的末日战场，杀人越货，绝对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雪球直接拿出了长鞭，冷冷的看着轻舞二人。 轻舞却没有理会雪球，只是怔怔的看着席欢，片刻，道，“三千块，把钢蛋儿卖给我吧。” 雪球微微凝眉，看向席欢。两人合作多年，但许多事情，一向都是席欢做主。 席欢看着轻舞，笑道，“可以。” 轻舞点点头，又看了席欢一眼，拿出自己的账户卡，刷给了席欢三千块，之后回头对那青年道，“带走。”说罢，冲着席欢点点头，转身离开。 青年有些错愕的看了看席欢，又看了看轻舞的背影，一时间，竟然有些哭笑不得。 不是说要“交个朋友”吗？ 就…… 就这么走了？ 好吧，管她呢。 青年又取出一根钢丝，在钢蛋儿的前足上拴好，之后拖着钢蛋儿，跟上轻舞。大象般沉重的钢蛋儿，于他而言，算不得什么。 轻舞走的很快，最后竟然变成了小跑。 她涨红着脸，急促的呼吸着。 是他吗？ 影袭！ 应该是他。 可是，他变了模样，看起来像是死后重生却保留了生化状态。 如果是他…… 他为什么好像并不认得自己？ 轻舞自嘲的笑了一声。 自己应该直接开口问问他的。 十八…… 轻舞还记得席欢的账户卡上的昵称。 为什么取了这样一个奇怪的名字？ …… “兄弟，你走运了。”雪球搂着席欢的肩膀，促狭的笑道。 “走运？”席欢不解。 “那女的，喜欢你。” 席欢啐了一口，“你怎么知道？” “她看着你的时候，颇有我姐犯花痴时的几分风采。” 席欢忍不住笑，“常听你提起，你姐是个什么样的人？漂亮吗？” “想做我姐夫啊？” “确有此意。” “死了这条心吧。”雪球道，“你要是真的娶了那个又痴又腐的女人，会遗恨终身的。我那个可怜又可恨的姐姐，这辈子是嫁不出去了。” -- 4 赴宴 战斗结束之后，自然就是分赃时刻。 雪球没有接受席欢的交易请求，“留着给丫丫买药吧。” 席欢没有太矫情，“那……算我欠你的，等我发达了，我加倍还你。” “嘁，几千块的小钱，得了吧。”雪球笑了，“早跟你说过，我是富二代。跟我做朋友，你是走了大运了。” 席欢大笑，“那还真是走大运了。”说着，活动了一下手脚。影袭之后造成的身体力量的透支，已经开始逐渐恢复。 一阵清风掠过，吹乱了雪球的长发。她有些厌烦的把头发撩开，说道，“去打职业吧。就算是个小战队，工资水平，都比你在游戏里打钱要来得多。” 席欢摇头，“职业啊……算了吧，打职业的话，我就没时间照顾丫丫了。再说了，就我这水平，打职业是找虐呢。” 雪球不以为然的笑了一声，站起身来，道，“我们一起合作三年了，我相信你的水平。若是单挑的话，排除装备差距，我认为，即便是《狂风》的v也未必是你的对手。” 席欢苦笑，“打职业，打的就是装备差距和团队合作，个人秀，永远不能左右战局。” “呦呦呦，我恭维你两句，你还真的默认了？竟然不否认打得过《狂风》的大哥。”雪球说着，大笑起来，“时间到了，我得走了。” 席欢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下，看着面前这个脸蛋儿吹弹可破的美女，心头冒出一丝不舍，“再聊会儿吧。” 雪球翻翻白眼，“以前也没见你这么不舍，啧啧，死变态，我是男的，别忘了。” 席欢讪讪一笑，开玩笑道，“幸亏你是男的，不然啊，又漂亮又有钱的富家大小姐，我是连做朋友的资格都没有的。” 雪球笑着摇摇头，冲着席欢摆摆手，“走啦。” “什么时候再上线啊？”席欢问。 雪球抿了一下嘴巴，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就消失了。 席欢脸上浮现一丝失落。 他忽然间意识到，这么多年以来沉迷于末日战场，雪球竟然是自己唯一的朋友。 …… 满汉楼外的停车场上满满当当的。 席欢骑着电动车赶到的时候，同学吴振正在忙着指挥一个刚到的朋友停车。席欢在两辆轿车中间，把电动车停下，便走过去跟吴振打招呼，顺便把红包给了。 “恭喜恭喜。”席欢说着，把红包递了上去。 吴振接过红包，笑道，“谢了老同学。最近忙什么呢？” “我还能忙什么，瞎混。”席欢敷衍着。 吴振笑笑，看到一辆车驶过来，车窗下摇，同学张硕嚷嚷起来，“要不要脸啊你？昨天说好的去捏脚，你小子怎么半路上跑了？” “今儿个不是有正事儿啊！”吴振笑着走上前，递给张硕一支烟，“来来，停这边，别停这儿挡路。” 席欢看着两人说说笑笑的离开，迟疑了一下，转身进了酒店。刚要上电梯，手机就响了。是老同学李辉打来的。 “在家没有？”李辉直接问，“我正好从你家那里经过，捎你一段儿。” 席欢笑道，“我都到地方了。” “嘿，这么早。我一会儿就到。” “赶紧的，菜都上来了。” 李辉大笑，“我不到不准开吃。” 挂了电话，电梯门要关上的那一瞬间，席欢又走了出去，站在大厅里，点上一支烟，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怔怔的发呆。 十多分钟之后，李辉终于到了。看到席欢掏烟，赶紧从自己口袋里摸出一盒，“尝尝这个，我老婆从贵州给我捎来的。” 席欢笑笑，“老李，瘦了啊。” “咳，工地上忙的团团转，能不瘦吗。” 两人说着，一起上了电梯，来到二楼。 二楼翠竹厅里摆了两桌，一桌是当初北县二高的老同学，席欢也在其列。一群老同学吵吵嚷嚷着。男男女女，插科打诨，倒也热闹。席欢靠着椅背，看着聊的热闹的同学，一时间也插不上话。自己原本就很少跟这些同学有什么交集，他们聊的生意场上的事情，自己更是一窍不通，自然只能干看着。 世界发展的越来越快，纵然只是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一个个大多早已事业有成。一事无成的，也还有老子娘的家产可以败坏。 席欢感觉，自己和这帮曾经朝夕相处的同学，是两个世界的人。往旁边那一桌看了一眼，那一桌客人倒是安静的很，一个个的各自抱着手机，也不知在玩些什么。或许美女总是出众的，席欢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把玩手机的一个女孩儿。 女孩儿长得极为漂亮，拿着手机的神情也很认真。看样子，还是个学生。胸前别着北县二高的标识。 不知是谁提到了《全民备战》的话题。张硕嘴里骂骂咧咧的嚷嚷，“娘的，老子对《全民备战》是越来越没兴趣了。新版本更操蛋，竟然还要吃东西，不然会饿死。我草。” “真实度，懂吗你？”一个同学笑道，“到了末日，没有饭吃，还不就得饿死。” “老子玩的是游戏！”张硕道，“太真实了，玩个屁。” 李辉插话道，“玩儿屁一直是你的爱好之一啊。” 一群人哄然大笑。 张硕骂了李辉一句，看到席欢，冲着众人笑道，“哎哎，你们知不知道，席欢在《全民备战》的昵称叫什么？哈哈，叫‘十八’。哈哈哈，我想起了一首老歌。”说着，张硕阴阳怪气的唱了起来，“是不是我的十八岁，注定要为爱情流泪……” 这个时候，隔壁桌上，那个一直在认真看着手机的女孩儿，似乎怔了一下，抬头朝着这边看来。 有人跟着起哄，问席欢，“席欢，听说你家阿狸嫁了一个大人物啊。” 席欢讪讪，笑道，“你们这帮损人，少不更事的破事儿，提它干什么。” 张硕来了兴趣，问那同学，“什么大人物？” “《狂风》战队的烈焰。”那人道，“现实里，还是光华集团的大少爷。” 狂风烈焰，以杀人如麻著称，北县第一打野。在《狂风》战队，除去他们的队长，就数这个烈焰最是强悍。有人认为，《狂风》比赛时喜欢打架，一场战斗下来，甚至最高开过二十三次团战的好战之风，就是受烈焰的影响。 而光华集团，亦是北县第一财团。旗下《全民备战》周边商品，硬件设施，几乎垄断北县高端市场。在北县之外，提及北县，人们首先想到的，只会是光华集团。 “哎呦，那我们家十八，算是彻底没戏了。”张硕笑道，“啧啧，老同学，该放下就得放下，还取个昵称纪念个什么劲儿啊。” 席欢懒得辩驳，只是笑笑。想起当初上高中时，那个青春靓丽的被同学们戏称为“阿狸”的许阿丽，不禁唏嘘。 同学们依然在吵吵闹闹着，席欢一个人抽着烟，百无聊赖的拿出手机，随便浏览着新闻。最近些年的新闻，几乎变成了“全民备战新闻”。各大网站的头版头条，几乎都跟《全民备战》有关。今天的头版头条《美国务卿指责韩政府敝帚自珍》。 “哎，席欢。”李辉忽然压低了声音，跟席欢说道，“我老婆有一个朋友，二十岁了，还没有对象，改天介绍你们认识一下。” 席欢一愣。 李辉又道，“女孩儿挺好的，在制衣厂上班，很勤快，就是……就是腿上有点儿毛病。也不是啥大毛病，走路的时候有点儿跛。” 席欢拧了一下眉头，迟疑着。 “脾气很好，你考虑一下。” -- 5 相亲 外星侵略者是否还会卷土重来？ ——这关乎着地球人类的生死存亡。 澳洲之战虽然已经过去了很多年，但那一场毁灭性的灾难，一直是地球人的噩梦。侵略者离开了，但却留下了挥之不去的梦魇。 蠕虫病毒会导致人患病死亡，而且更容易感染婴幼儿，这大大加剧了人口的死亡率。 而自从侵略者离开之后，人类的受孕率直线走低。是什么导致了受孕率的下降，至今仍然是科学界的一大难题。 四十多年来，地球上的出生率，远远低于死亡率。 四十八年前，地球上有七十多亿人。四十八年后的今天，地球上，仅剩五十亿人。有人预计，按照这个速度，人类灭绝，只是早晚的事儿。 早婚、早育、早生、多生，成了每个国家的宣传口号，更是有些地方，打出了“早生多生幸福一生”、“宁可血流成河，绝不少生一个”的宣传标语。 甚至，传言说有专家建言男子二十二岁之前，女子二十岁之前，若是不结婚并且努力生育，将受到法律的制裁。 席欢二十一岁了，这个年纪，确实应该考虑婚姻大事了。 走出满汉楼，站在街口，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席欢有些恍惚。 不是说人口在急剧减少吗？ 怎么一点儿也看不出来？ 骑上电动车，席欢匆匆回家。 丫丫一个人在家，现在一定已经饿了。 席欢原本想带着丫丫一起过来。只是这小丫头怎么都不肯跟过来，席欢问了好几遍原因，小丫头绷着嘴巴，眼睛里含着泪，吓得席欢也不敢问了。 …… 满汉楼门口，一辆贴着实习标识的小型轿车里，一个短发女孩儿兴奋的指着席欢的背影喊道，“快！跟上去！” 司机位上，一个长发女孩儿脸色微红，讪笑道，“跟上做什么啊。” “让你跟上你就跟上啊！”短发女孩儿叫着。 长发女孩儿苦笑，但还是开着车缓缓跟上。 短发女孩儿道，“队长，你确定是他？” 长发女孩儿点点头，“如果不是重名的话，应该是他。” “嗯嗯。《备战》虽然不限制重名，但昵称叫‘十八’，又是北县人，还是二高的学长，肯定是他！” 长发女孩儿不是旁人，正是北县二高《再别康桥》战队的队长林轻舞。 林轻舞缓缓开着车，在主干道上跟着席欢的电动车。 短发女孩儿说道，“队长，你一定要以身相许，才能报答人家的救命之恩啊。” 林轻舞给了短发女孩儿一个白眼，道，“瞎说什么呢。” 短发女孩儿大笑了一阵，又沉思道，“能在没有什么高阶装备的情况下，带着你从数百只四足甲虫的围攻下全身而退，以一己之力，带着四个坑货，几乎挫败《狂风》。这位学长，很厉害啊。这么厉害的人物，为什么不打职业了呢？只是因为那一场败绩，就一蹶不振了？” 林轻舞摇头，“我怎么知道。” 短发女孩儿看了林轻舞一眼，道，“队长，你说，如果请他来我们战队做外援，我们今年，有没有可能拿下冠军？” 林轻舞心中一动，双眼放光。只是，一瞬间，神情却又黯淡下来。“跟人家又不熟，怎么好开口。” “嘁，我教你一招吧。” “你又想出什么馊主意了？” “很简单，你就一脚油门撞上去，然后带他去医院，隔三差五的去看看他，就熟了。” 林轻舞嗤的一声笑了，“滚！”又看了一眼席欢的背影，林轻舞轻声叹气，忽然调转方向，右转而去。 短发女孩儿有些意外，“怎么？” 林轻舞道，“算了吧，听说，当年《狂风》的队长曾经邀请他入队，都被他拒绝了。我们的《再别康桥》？怕是更入不了他的眼。” 短发女孩儿斜了林轻舞一眼，道，“你啊，就是害臊吧？” 林轻舞脸一红，道，“什么啊。” “嘁，三年同学，我还不了解你？”短发女孩儿道，“纵然是对《狂风》战队的队员，你什么时候流露过一丝崇拜的神情？唯独对他。啧啧，当年他英雄救美的壮举，显然在我们家轻舞的心上留下了深刻的印记啊。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少女情怀总是春……” “再说！” 短发女孩儿嘿嘿的笑，“行，我不说了，等着你后悔。” …… “怎么样？帅不帅？”席欢整理着新衬衫，问丫丫。 丫丫仰着头，看着席欢，嘻嘻的笑，“哥哥最帅了。” 席欢大笑了一声，又帮丫丫整了整衣服，道，“走吧，跟哥哥一起去。” 丫丫却往后退了一步，摇着头。 席欢一愣，“怎么了？” “丫丫不去。” “为什么？” 丫丫瘪着嘴不说话。 席欢拧了一下眉头，道，“丫丫乖，告诉哥哥，为什么不跟哥哥一起出去了啊？” 丫丫眼睛里噙着泪，支吾了会儿，才说，“陈爷爷说，丫丫不能跟着哥哥一起出去。哥哥会找不到对象的。” 陈爷爷是平安小区看大门的大爷，偶尔的时候，席欢会带着丫丫在门卫室里玩一会儿。 席欢笑着伸手摸了摸丫丫的脑袋，“小丫头，心思倒是不少。别听陈爷爷瞎说。”说着，席欢抱起丫丫，“走啦，相亲去咯。” …… 华莱士。 席欢点了一份全家桶。 又给丫丫把汉堡的纸质包装剥开。 “丫丫很懂事，除了解药……也不怎么花钱的。”席欢对着面前的女孩儿说道。 女孩儿名叫赵颜，长相一般，有些黑瘦。她的左腿短了五寸，走路的时候，有着明显的跛。 赵颜笑了一声，撕开了番茄酱包，挤在丫丫的汉堡上，“你是个好人。” 席欢一愣，有些尴尬的笑道，“这是好人卡吗？” 赵颜笑着摇头，“不是的。愿意收养孤儿的，都是好人。” 丫丫插话道，“哥哥真的是好人。” 席欢和赵颜相视而笑。 想了想，席欢找了个话题，“李辉说，你在制衣厂上班？” “嗯。”赵颜道，“我没有上高中，十五岁就开始打工，在制衣厂干了两年多了。现在一个月加班加点儿的话，能拿五千多块。” 席欢道，“挺好，我没什么好工作，就是在《备战》里打钱。一个月倒是能赚个万八千的。就是……丫丫现在用的药剂频繁了一些，一个月单单是买药，就要九千了。剩下的，还要缴房租。” 赵颜笑着点头，拿出纸巾，擦了一下丫丫嘴角的奶油，“慢点儿吃，没人跟你抢。”放下纸巾，对席欢说道，“够吃够用就行了。万一哪天外星人又来了，钱还不如一张餐巾纸有用呢。” 席欢笑了起来。 赵颜又说，“这种汉堡，最没什么营养了，还死贵。以后不要来这种地方了。” 席欢点头，道，“好。” 赵颜对丫丫说道，“丫丫，吃过饭，姐姐带你去动物园好不好。” 丫丫抬头看了看席欢，对着赵颜摇头。 “不想去吗？”赵颜问。 丫丫说，“门票好贵的。” 赵颜抿着嘴笑笑，伸手捏着丫丫的脸，“姐姐买票。” 两张全票，一张半价票，赵颜抢着把钱付了。 三个人玩了一下午，这才离开。 到了平安小区，席欢对赵颜说，“上去坐坐吧。” 赵颜摇头，“下次吧。” 席欢想了想，说道，“那……下周末，我打电话给你。” “嗯。” 看着赵着电车离开的背影，席欢对丫丫说，“丫丫，姐姐好不好？” “好。”丫丫咬着赵颜给她买的棒棒糖，捧着一个玩具汽车，狠狠的点头。 席欢笑笑，摸了摸丫丫的脑袋。 -- 6 老武的邀请 金秋十月战鼓擂。 每一年的银河杯世界赛，会在十月一号这一天打响。 最终的冠军队伍，会出现在世界各地的《全民备战》的宣传屏幕上——这是一种荣誉。 唯独十月一号这一天之后，直至银河杯结束，宣传屏幕上会发生一些变化。如同往年一样，十月一号这一天，席欢独自一人来到中环广场那块巨大的电子屏幕下，抬头看着北县战队的宣传影像，呆呆出神。 这一次，北县参与出线名额争夺的战队一共有十四支战队。 这十四支战队中，只有两支队伍能够出线。 而在北县民众看来，除去必然会出线的《狂风》，等于十三支战队争夺仅有的一个名额。 十四支战队目前的排名，是根据去年的战绩排列。席欢盯着排名第一的《狂风》看了一会儿，视线下移，掠过第三、第四、和第五，直接看向第六。 《虎贲》战队，曾经在三年前杀入第三名，以一战之败，被《狂放》踏在脚下，错失出线名额。 席欢微微闭眼，回忆起当年的那一场厮杀。 “队长！你们守着，我去偷空军基地，最后一搏了！” “回来！蠢货！参团啊！跟他们拼了！” “我们团不过的！只能偷！我可以的！就算我不去偷，烈焰也会去偷的！我们必须阻止他！你们拖住他们，尽量不要团，只做纠缠……” “妈的！这个蠢货！你以为你是谁？还去偷空军基地？你以为你是第一打野不成？他们占据优势，根本没必要偷空军基地！” “席欢！你给我回来！”队长愤怒的大吼，“你是不想干了吗？！”队长一把抓住了席欢的脖子，“给我打团！就算他们真的要偷空军基地！我们五打四，依托防御塔，肯定能赢！” 五个《虎贲》队员，齐聚己方最后的门牙防御塔下，与《狂风》四名成员决一死战。 装备占据优势的《狂风》队员，以四敌五，攻势猛烈。把五个《虎贲》队员，压制在己方防御塔下，不敢出塔防一步。不过，即便如此，《虎贲》队员依然被《狂风》的远程打击打的伤痕累累。就在这个时候，昵称名为“破军”的《虎贲》队员，忽然架起重炮，直接将《狂风》队员的站位炸乱，紧接着，一个疾行而上，手中的光刃，直接斩向了《狂风》队长的脖颈。 “哎呀！作死呢这是？”解说都惊了，“竟然想万军从中取上将首级？” “嘿！果然是《狂风》的头号种子！”另一个解说忍不住笑了，“这种伎俩的偷袭，怎么可能发挥效果！” 战场之上，破军大喊着，“杀啊！快搞定他们！空袭要开始了！” 《虎贲》队长怒不可遏，带着剩下的四个队员，没有去支援破军，只是怒吼道，“席欢！你被开除了！” 破军最终还是倒下了，死在了《狂风》四人的围殴之中。 复活池中，等待着复活的破军，闭上了眼睛。 十秒。 天空之中忽然响起刺耳的尖啸。 空袭警报！ 《狂风》的第一打野烈焰，成功单枪匹马拿下空军基地，召唤了空中支援。 漫天的能量炮弹，将《虎贲》基地，彻底湮灭在了硝烟之中。 席欢再度睁开眼，看着面前电子屏幕上的战队排名，默默叹气。 “准备继续沉寂下去吗？”一个苍老的声音，忽然在席欢身后响起。 席欢没有回头，只是淡然一笑，道，“老家伙，你还不肯退休啊？” “生命不息，战斗不止！” “四十六年了。”席欢笑了，“四十六次倒下，你还不甘心吗？你的那些队员，呵……说他们菜，都是夸他们的。” “所以，我希望你能加入。” “何必呢。” “何必？呵……哈哈哈……四十八年前，我亲眼看着我的父母亲人，死在蠕虫病毒之下！此恨不共戴天！我要拿下冠军！像《龙卷风》队员一样，真身注射药剂，成为真正的超级战士！我要在外星侵略者再一次来临的时候，将他们亲手碾死！” 席欢不是第一次听到老者说出这番话，他回头，看着面前这个头发花白的老者，看着他那依然目光灼灼却噙着泪的双眼，微微一笑。“仇恨……我也有，但是我需要照顾丫丫。你开的工资太少，不够我请保姆，更不够我给丫丫买药。” 老者讪讪一笑，“只要我们拿下好名次，就能引来赞助了。” 这样的对话，进行了不止一次。 席欢忍不住笑了一声，丢给老者一根烟，道，“别的不说，跟蠢货合作的战斗，我受够了。”说着，凑上打火机，给老者点上烟。 “好的战友，我们可以慢慢找。” “你觉得，你的财力，能请到什么厉害的人物不成？”席欢摇摇头，从老者身边经过，轻声说，“老武，算了吧。你的年纪，也该好好养老了。” 老武看着席欢的背影，怔了一下，喊道，“年轻人！一点儿锐气都没有了吗？！” 锐气？ 就像《全民备战》赛场上那些常年抗压的角色，面对生活的压力，又能有什么锐气？ “为了丫丫，你也该振作了！”老武大喊。 席欢停下了脚步，回头看着老武，凝眉道，“我现在就堕落了？我在拼命赚钱，哪里有堕落？” “十万！”老武道，“我有个内部消息，说是美国政府已经研究出了彻底根治蠕虫a9的解药，一剂，十万！” 席欢愣了一下。 “北县出线，哪怕是第二名，奖金也有十万。”老武说道，“十万，够你给丫丫买一剂解药。” 席欢拧着眉头，“一剂，够吗？” “不够。”老武说道，“需要十剂，也就是一百万。” 席欢心底一沉。 一百万…… 自己的收入还不错，一年十万，十年也就够了。可问题是，每个月的开销，就要一万多了…… “为了丫丫，为了梦想，为了将那些曾经羞辱你的混账踩在脚下！”老武颤抖着声音，“席欢！加入《捍卫者》战队吧！” 席欢沉默下来，良久，说，“《捍卫者》今年连银河杯的参赛资格都没有，明年……再说吧。” …… 中环广场电子屏幕的正对面，东北角的那栋北县的最高建筑上，“狂风”二字，异常醒目。 顶楼，一个年近三十的男子，站在巨大的玻璃窗便，看着楼下的花花世界，怔怔出神。这个被誉为“狂风第一人”的连续六年的“v”获得者，《狂风》战队的队长，每一年银河杯赛前，总喜欢在这里发呆出神。 “队长，时间差不多了，该走了。”烈焰说道。 男子应了一声，呼出一口气，转身前行。 “队长看起来很紧张啊。”烈焰笑道，“北县第一人，没有必要紧张的。我们这一次，第一出线是必然的。” 男子微微一笑，纠正了烈焰的错误，“是‘狂风第一人’。” “《狂风》是北县第一。《狂风》的第一人，不就是北县第一人？”烈焰笑道。 男子笑了起来。 只是，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了那个坚毅、狠辣而自信的眼神。 三年前，如果没有队友帮忙，那个装备比自己差了很多的家伙，真的可以单杀了自己吗？ 没有人认为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能单杀了“狂风第一人”，所以没有人会用特慢镜头去回顾那三秒钟。 三年前的赛后，男子找到了被《虎贲》战队直接除名，黯然离场的席欢。 “来《狂风》吧。”男子说。 席欢停下脚步，看着男子，“我可以杀了你的，如果队友稍微给哪怕一点点支援的话。你死了，你们就输了。” “你办不到。”男子傲然。 “呵……”席欢转身离去。 三年来，男子常常会想起那三秒钟的瞬间。 他一度怀疑席欢真的可以杀了自己。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他淡然一笑。 自己想太多了。 就算当时自己一时间有些懵了，那也是因为太过轻敌，没有想到已经重伤在身的破军竟然敢突袭自己。 破军—— 席欢—— 呵，一个注定失败的小人物，真的没必要想太多。 …… 银河杯打响之际，末日战场上会相对有些冷清。 大多人都会去看直播。 这个时候，是最好的打钱时机。 没有人类同胞的阴谋暗算，席欢会选择远离北县基地，去一趟荒原。那里，有一队机械巡逻兵，若是能猎杀一只，那可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我就知道你会来。”雪球藏在一辆废弃卡车的车厢里，冲着席欢嘿嘿的笑。 席欢也笑了，从蓝魔上下来，道，“你怎么有空了？” “请了半天假。”雪球从车厢里跳下来，道，“需要的东西带齐了吗？” “自然。” 两人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自然是轻车熟路。 把带来的东西分给雪球一些，席欢说道，“我又相亲了。” 雪球嘿嘿的笑，“这一次，没有一开口就问你有没有车房吧？” 席欢笑笑，又道，“有点儿小毛病。” 雪球脸上依旧带着笑，没有发问。 “长短腿，左腿短了五寸。走路的时候，有点儿跛，但不是很明显。”席欢说，“长的么……有些黑，有些瘦，不算漂亮。”说话间，席欢重新上了蓝魔。 雪球跨上蓝魔，坐在席欢后面，道，“人很好，对吧？” “嗯。”席欢发动摩托，绝尘而去。 雪球扯着嗓子大喊，“喜酒别忘了请我！” “一定。” 席欢回了一句，蓝魔在荒原上飞驰。一直跑了很远，绕上一条小路，把蓝魔藏在了一栋废墟大楼之中。 两人徒步前行，时不时的还要攀爬如山的废墟，更要绕开各种甲虫、异兽的耳目。 平常的时候，这荒原一带，总会有狩猎的玩家，所以席欢平时并不会来此。若是被人注意到自己和雪球的行进路线，那就麻烦了。 在末日战场，最可怕的，其实不是外星敌人，而是人类同胞。 一个小时之后，席欢和雪球成功避开了大片的甲虫、异兽、飞禽之类，成功来到了荒原基地的边缘。 《全民备战》虽然力求真实化，但程序到底是程序，纵然一切都按照“随机”设定，但巡逻队的路线，永远这只能是“程序化”的。 席欢和雪球本身并没有能源武器，可以成功避免被基地雷达扫描到。他们小心翼翼的围着基地饶了小半圈儿，来到了一片沼泽地带。 席欢蹲下来查看了一下沼泽地的脚印，拿出一只硬塑料管，直接跳进了沼泽地，将塑料管缓缓的从水中往一侧插去。 雪球则背着背包，继续往前走。 三分钟后，雪球赶了回来。 “搞定。”雪球说着，也跳进了水坑。 席欢看了一下时间，道，“五分钟。” 雪球呼出一口气，又拧了一下眉头，“还是不习惯这臭水沟的味道。” 席欢嘿嘿一笑，“工作还顺心吗？” “就那么回事儿。”雪球道，“不如玩游戏来的自在。” “富二代么，不自在就不上班好了，又饿不死。” “嘁，你这种穷屌丝，懂个什么。”雪球抱怨道，“富二代有富二代的痛苦，你理解不了的。” “好吧，真的理解不了。”席欢笑了一声，看着雪球，忽然想起了老武提到的解药的事情，张了张嘴，却道，“你觉得，这次除了《狂风》，咱们县，还有哪支战队能出线？” 虽然和雪球的关系不错，雪球又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富二代，可十万块的巨款，席欢还是开不了口。有时候，张口借钱，还一下借这么多，反而会伤了感情。 -- 7 K78 异兽、生化战士、机械士兵…… 远超地球文明的外星侵略者，给地球带来了永远也无法抹去的创伤——纵然它们已经离去多年。 成群结队的钢铁洪流般的机械士兵，是入侵地球的主力。它们悍不畏死，面对毁灭的威胁也从不后退。它们的程序，似乎只有杀戮和毁灭。 在《全民备战》之中，荒原一带的机械士兵，应该是最好对付的型号了。 这一型号的机械士兵，缺点是没有太过智能的程序，没有热感和雷达，甚至没有对外通信程序。优点则是不会被任何信号干扰程序影响，只会执行既定程序任务，亦不会被雷达装置感应到。 这一型号的机械士兵，被称之为冷机甲。 一队十个冷机甲，是荒原基地负责巡逻的卫兵。它们按照既定路线行进，绝不会被任何智能程序干扰而瘫痪。遇到任何危险，会在第一时间发动攻击，而在被彻底毁灭之前，会发出求救信号。 不过，所谓智能程序不高，只是相对其它型号的机械士兵而言。跟地球科技相比，它们还是极度先进的。比如同伴若是遇险，在条件允许的前提下，它们会选择营救。 一个士兵被沼泽地困住了。 沼泽地就是这样，一片看似安全的土地，反而会是一片困死凶兽的死亡之地。昨天可能还是安全地带，今天就可能会被污水侵蚀而变得松软。更何况，机械士兵的重量很大，更容易陷入沼泽。 同伴正打算伸以援手，将那个深陷沼泽的士兵拉出来。 这个时候，不远处忽然传来异响。 剩下的九个机械士兵立刻警觉起来。它们放弃了营救同伴，直接飞奔跨过那片松软之地，朝着异响处赶去。 任务重，自保次之，营救轻。 这是它们的既定程序。 就在九个机械士兵离开之后，那个深陷泥潭的士兵的旁边的水潭之中，忽然冒出两颗脑袋。 席欢和雪球吐出嘴里的用来呼吸的竹管，一跃而起，直接朝着那机械士兵发难。 两人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情，出手极为干脆利落。 雪球手中的鞭子，首先缠住了机械士兵手中的能源武器，席欢手中镐则直接攻向机械士兵的小腹。 这里，是求救信号的发射源。 雪球的身体极为灵活，借着鞭子的力道，直接跃到了机械士兵面前，带着拳套的拳头，砸向士兵的脖颈。 席欢则拧了一下手中的镐，用镐的手柄，挡住了机械士兵砸向雪球的铁拳。 不同于人类和各种生物，机械士兵的弱点，并不在最容易被攻击的头部。纵然没了脑袋，它们只会失去视觉和听力，却不会被摧毁，依然会凭借程序本能进行战斗。 它们的弱点，在胸口这个最容易防护的所在。 而胸口位置，所用的材质极为坚硬，以席欢和雪球手中的武器而言，根本不可能摧毁。当然，席欢也不舍得摧毁。毕竟，主要程序不被破坏的机械士兵，才是最值钱的。 在挡下机械士兵的铁拳之后，席欢直接从腰间取出了一把短刀，狠狠的插在了机械士兵的肩头，毁掉了这条机械臂的动力连锁。 被沼泽淤泥限制了行动力的机械士兵，犹如一只待宰的羔羊。 依样画葫芦的毁掉了机械士兵的四肢之后，席欢取出一条绳索，拴在了机械士兵的脖子上，雪球则抓着绳索的另一头，直接跃上一棵树，之后和赶到的席欢一起，以树干为支点，将那机械士兵从沼泽地中拉了出来。 “走！”拖着失去了行动能力和攻击能力的机械士兵，席欢和雪球在沼泽地中狂奔，按照原路返回。 他们必须尽快离开，否则，等到那一队士兵解除了危险并且发现被困士兵失踪之后，荒原警报就会响起，到时候，想要离开，可就难了。 …… “两万！哈哈哈！”雪球大笑，“发了发了。” 席欢笑着，拿出了账号卡，“你的卡。” 雪球摇头，“我不要了。” “一万块，太多了，真不要？” “不了。”雪球笑了一声，“能源枪，别卖了吧。” “已经挂拍卖行了。”席欢道。 “你该留着，下次万一再遇到钢蛋儿，万一我不在，就麻烦了。” “一把能源枪，能卖七千多块。”席欢道，“再说了，能源太贵了，我用不起。”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雪球说。 “杀鸡焉用宰牛刀。”席欢也拽了一句文，“我就是杀点儿甲虫，用不着能源武器。” 雪球无奈的笑了一声，“随便你咯。”又看了一下时间，道，“我得下线了。” 席欢有些不舍，“等会儿吧，我请你吃烧烤。我知道有个家伙的烧烤手艺很好。” 雪球想了想，道，“半个小时。” 席欢笑道，“好。” …… 北县基地南侧的荒凉废墟之间，有一处绿意盎然的所在。杂草从龟裂的混凝土地面的缝隙中钻出来，大树从坍塌的楼房中间探出头，两年前，席欢搞到了一只月季，两年时间，种满了路边的绿化带。 扑鼻的花香，让人忘却了战争的苦难。 摊上一块布，摆上烧烤和啤酒。 雪球满嘴的油腻，“啧啧，那小子也是逗，在末日战场卖烧烤都能养活自己。” “哈哈哈，不知道他在现实里的手艺如何，改天问问他，有空去尝尝。” 雪球大笑，“对了，《捍卫者》的老武又找你了吗？” “嗯。”席欢叹气道，“那老家伙，倒是执着的很啊。” “被人如此看好，是不是很得意？” “呵呵。” “你真的该认真考虑一下了，老武的《捍卫者》就不提了，他开不出什么好价钱。别的战队……你去试试？打职业，总比在这里混日子强。并不是所有的战队，都像《虎贲》那样。” “我知道。”席欢道，“我也说过，丫丫她……我不能再把她一个人丢在家里了。当年我若不是为了参加比赛，请了一个保姆照顾她，她也不至于被感染蠕虫。” 打职业，并非旁人想象中那般轻松。没日没夜的训练，赛前连续几天甚至都不能回家的集训，上厕所都要加速跑的紧张……一天两天，固然无所谓，而长年累月的如此，就不是任何人都能承受的了。 雪球拧了一下眉头，笑了笑，不再提这事儿。喝一口啤酒，打了个酒嗝，又道，“今年的银河杯，怕又是《龙卷风》的天下了。” “我看也是。《武士道》虽然凶悍，但实力跟《龙卷风》还是差了些。”席欢道，“咱们的《风行天下》和《龙行者》……咳，窝里横的蠢货。” “我听说，《风行天下》的队长，已经注射了药剂，成为了真正的超级战士。” “网上确实有这种传闻，不过被官方否认了。”席欢说到此，忍不住笑道，“那家伙，好像跟你一样，也注射了k78，变成了一个大美女。哈哈哈，你说，要是他真的变成超级战士……岂不是在现实里也变成了美女？” 雪球阴沉着脸，道，“你猥琐的样子，让我以为自己喝多了。” 席欢依旧忍不住笑，“好吧好吧。” 雪球看着席欢憋不住笑的模样，也大笑起来，“说起来，那家伙一贯极为沉稳，新药剂，若是没有一年的临床，他是不会用的。这一次，怎么……应该也是谣传吧。” “呵……十年了。”席欢说，“自从《龙卷风》出道，中国战队，从万年老二，变成了万年老三。再加上本土战队《龙行者》的崛起，《风行天下》……急了。”又看了雪球一眼，席欢忽然怔住了。 雪球愣愣的看着席欢，片刻，脸上显出愠色。“咳！我是男的！” 席欢回过神，讪笑道，“误会，我只是忽然想到，你……好像有些不同了。” “什么意思？” “你有没有感觉到？这一次，我们袭击机械士兵，十分顺利？” 雪球愣住了。 “我这个时候才意识到，你的力量、速度、似乎比以前强了一些。”席欢捏着下巴，看着雪球，问，“k78，原本的用途是什么？” “你的意思是……” “自《备战》开服至今，所有药剂，哪怕是失败的产品，也绝不是弄出来玩儿的。”席欢说着，抬起手，按了一下手腕上的手表上的一个按钮，调出了药剂版面。 药剂版面一共分为两部分。 一部分为绿色，属于正常药剂。 一部分为红色，属于失败药剂。 在失败药剂的部分，席欢找到了k78。 “失败药剂，有一定概率会使得男性玩家变成女子。原因待查，慎用。”一行警告性文字后面，则是一片被画上了横杠的灰色文字，“k78，k系列爆发药剂。玩家在处于长时间休息之后，会处于一种爆发状态，全面提升各大属性。包括力量、速度、感知、自愈。持续时间预计在一到两个小时之间。不良反应未知。” 雪球勾着脑袋看过来，“唔，虽然变了身，但爆发属性，依然生效了吗？” 席欢点头道，“所有k系列，自k1之后，爆发性能逐渐减弱，但稳定性和持续时长逐渐提高。所以，k78的爆发效果应该是不会有问题的。”说到这里，席欢又是一愣，之后嗤的一声笑了。 “笑什么？” “我在想，如果k78只是会让男人变成妹子，但强化爆发的效果却极好的话……这个世界，岂不是会变成妹子的天下？”说到这里，席欢捏了捏下巴，“要知道，特别是在职业战场，各种属性之中，哪怕只是极为细微的提升，都极有可能影响最终的胜负！而且，如果k78真的能够让爆发属性持续一两个小时……职业比赛，最长的，也不过一个小时罢了。” “为什么你笑的更猥琐了？”雪球似笑非笑的看着席欢。 “我在想……一群妹子厮杀在一起，那血淋淋的场面……好像还挺有趣。” “跟你有关系吗！”作为“妹子”中的一员，雪球对于席欢的猥琐表情极为反感。“越漂亮的妹子，越跟你没关系！你也就只能找个又黑又瘦的跛……”说到这里，雪球呆了一下，看到席欢骤然黯淡下来的神情，雪球拧了一下眉头，“对……对不起。” 席欢摇着头，微微一笑，拿起烧烤，“吃吧，都凉了。啧啧，我看着《全民备战》的真实度还是不够高，玩家竟然都是只吃不拉的。” 雪球干笑了一声，叹气道，“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席欢道，“如果我真的跟赵颜在一起，将来大概会有很多人这样说我的。” “我……” “朋友间的玩笑失言，和外人的挖苦嘲讽……我分得清。”席欢展颜而笑，“老友，万一哪天我真的跟赵颜结婚了，你这个富二代，可要包个大红包。” “一定。” -- 8 跛子 狩猎甲虫，照顾丫丫，是席欢三年来的生活日常。 一成不变的生活，一成不变的前途，唯一的变化，就是丫丫从牙牙学语中慢慢长大，席欢的心情，也随之越来越沉重。 抵抗药剂越来越频繁，说明丫丫的生命在快速的走向终结。 a9蠕虫的抵抗能力在不断的加强，最终会让抵抗药剂彻底失效。那个时候，就是回天无力之时。 坐在游乐场栅栏外，看着在充气城堡中玩的乐不可支的丫丫，席欢抽着烟，踩着满地的烟头，眉头紧锁。 老武的话，不停的在脑海中回荡着。 一杯冰水递了过来，席欢微微一笑，说，“谢谢。” 赵颜在一旁坐下，微微凝眉，“少抽点儿烟，浑身都是烟味儿。” 席欢讪讪。 自从丫丫被感染蠕虫病毒那天起，席欢学会了抽烟。据说抽烟能让人冷静下来，然而，三年来，席欢没有冷静，反而染上了很大的烟瘾。 “丫丫太瘦了。”赵颜说，“平时你们只是在街上买着吃吗？” “呃……”席欢有些尴尬，“三年了，我的厨艺……依然没什么长进。” 赵颜笑了起来，“老是在外面吃饭不好。” “嗯。” “后悔过吗？” “嗯。”席欢深深的吸了一口，“如果我没有打职业，丫丫大概就不会感染a9了。” “我是说，后悔收养丫丫了吗？” 席欢怔了一下，看着正冲着自己大喊大叫的丫丫，笑了起来，“以前看过一些新闻，说是那些因为见义勇为而差点儿丢了性命或是致残的人，对着镜头说不后悔。” 赵颜脸上带着笑，看着席欢那一脸不屑的笑容，问，“你呢？” 席欢继续说，“我没有那么伟大。我后悔了，只是悔之晚矣。”深深的吸了一口烟，之后再痛快的吐出一团白雾，“丫丫让我的人生变成了一片黑夜，她却成了这黑夜中的一抹光亮。” 丫丫玩够了，站在充气城堡边冲着席欢大喊。 赵颜起身，跑了过去，抱着丫丫走出来。 “哥，我要吃汉堡！”丫丫嚷嚷着。 没等席欢说话，赵颜便捏着丫丫的脸，说道，“姐姐带你吃汉堡。” 华莱士距离不远，两人没有骑车，直接走了过去。 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华莱士门口摆了个活动宣传牌子。 赵颜看了一眼，“有活动哎。” 席欢看着一样样的活动套餐，心里默默计算着哪个更划算。赵颜说道，“加一元送个汉堡，这个划算，可以单点一个。下面这个十八元的套餐也不错。” “全家桶呢？” “不要了吧，太贵了，活动力度不大。” 两人正商量着，旁边忽然响起一个声音。“呦，席欢？” 席欢一怔，循声看到了老同学张硕。 张硕嘴里叼着一支烟，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看席欢，再看看赵颜，乐了。“你对象？介绍一下。” 赵颜有些害臊的笑着低下了头。 席欢做了介绍，张硕笑道，“我刚才看着弟妹好像走路有点儿……呵呵，扭到脚了？” 赵颜脸上的笑容微微僵硬了一下，之后又笑着摇头。 席欢看了赵颜一眼，才对张硕道，“不是的，她天生有点儿残疾。” “啊……哈哈，你们这是要吃汉堡啊？” “嗯。”席欢道，“丫丫想吃汉堡了。” “怎么不去肯德基啊？前面街口的德克士也行啊。”张硕道，“华莱士的不好吃。” 席欢微微一笑，道，“便宜啊。” “嘁，便宜没好货。”张硕道，“不跟你扯了，我还有事儿，改天聊。”说罢，摆摆手，转身离开。 席欢呼出一口气，领着丫丫，跟赵颜一起推门进了华莱士。关上门的那一刻，席欢微微凝眉，回头看了一眼。 不远处的街口，张硕站在一辆黑色轿车边，跟几个人一边说笑，一边朝着这边看来。那几人之中，有一个，还是席欢和张硕的同学。那同学大笑着捶了张硕的肩膀一拳头，之后从口袋里摸出钱包，似乎是掏出了一些什么，递给了张硕。 “席欢。”赵颜在柜台处喊他。 席欢回过神来，走了过去，正要掏钱付账，赵颜却道，“给过了，你想吃什么口味儿的？” 微微怔了一下，席欢冲着赵颜笑笑，“我随便好了。” 点完了餐，在窗边位置坐下，席欢又朝着那街口看了一眼。张硕他们，已经不在了。 “对不起啊。”赵颜忽然说。 席欢一怔，“怎么？” “给你丢人了。”赵颜笑了起来，“他们一定是在打赌，赌我是扭了脚还是天生瘸子。” 席欢讪笑，“交友不慎，我该道歉才对。” 赵颜摇头，“从小到大，总是被人用异样的眼神看。不是嘲讽轻蔑，就是同情关注，哪一样都让我不自在。不过，时间长了，我都习惯了。” “我也会习惯的。” 如果无法改变，只能慢慢习惯。 就像席欢渐渐习惯了没有雪球陪伴的日子。 一个人的战斗，一个人的末日战场。 喧嚣却又孤独。 就像这纷纷扰扰的繁华尘世中的一粒尘埃。 是泯然于世，还是卓尔不群？ 谁又会在乎？ …… 手机响了，是赵颜打来的。 “在家没有？” “我还能去哪。”席欢笑着说。 “我在小区门口呢，你家在哪？” 席欢一怔，看了看时间，道，“怎么？终于被我的个人魅力所吸引，准备主动献身了？” “滚蛋！”赵颜笑骂道，“我买了一些菜，快下来帮我提。” 席欢挂了电话，跑到小区门口，看到了骑着坐在电动车上等着的赵颜。车子的后座和前面的篮子里，堆得满满的。 “都是什么啊？” “别管了，头前带路。” 一直到了席欢住的楼下，提起后座上的一兜子蔬菜，再看看赵颜提着的瓶瓶罐罐，席欢道，“你是要在这做饭吗？” “总是在外面买着吃，你受得了，丫丫也受不了啊。”赵颜道，“几楼。” “十二楼。” “顶层吗？” “房租便宜。”席欢道，“你对自己的厨艺很有自信啊。” “何以见得？” “在还没有生米煮成熟饭的情况下，竟然敢主动露一手。”席欢笑道。 “哈哈。”赵颜大笑，“尝尝就知道了。” 进了家门，丫丫兴冲冲的跑出来。 赵颜跟丫丫闹了一会儿，便进了厨房。 看着厨房里干燥的环境，在看看生锈的菜刀，赵颜苦笑着摇摇头，挽了挽袖子，准备大干一场。 席欢有些不好意思，想要帮忙，却被赵颜推开。 “你啊，就不是做家务的料。”赵颜笑道，“这个时候，应该是玩游戏的时候吧？去吧，小心被杀了。” 席欢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笑道，“已经下线了，没事儿的。”看着赵颜的侧颜，席欢又道，“今天不上班啊？” “周末。” “呃，忘记了。” “电脑辐射不好，容易让人健忘。”赵颜笑道，“摆几盆仙人球。” “嗯。” “最近的比赛看了吗？”赵颜问。 “没有。”席欢道，“也没啥看头。” “还是很精彩的。”赵颜道，“特别是《狂风》的比赛，真是刺激。我最喜欢里面那个叫烈焰的打野。杀伐果断，一击必中。” 席欢眼神中闪过一丝黯然，之后嗤的一声笑了。他自己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出于一种什么心理，直接说道，“烈焰啊，他现在的女朋友，是我高中时追过的一个女孩子。” 赵颜手中刷洗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回头看看席欢，笑道，“那你是没戏了，怎么也比不上烈焰的。” “是啊。” “个子不高，又不帅，还没钱，甚至带着个拖油瓶。”赵颜笑着，“你呀，也就我这个瘸子才看得上了。” 席欢忍不住大笑起来，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赵颜的腰。 赵颜脸色微微一红，低声道，“别闹，干活呢。”说罢，身子微微僵硬了一下，脸色更红，低声骂道，“流氓。” 席欢贴着赵颜的耳朵，轻声说道，“今晚，别走了。” 赵颜摇头，道，“不行。” “为什么？” “这几天，我身上来了。” “……”席欢一时无语。 赵颜大笑，推开席欢，道，“别耽误事儿，一会儿丫丫要饿了。” 席欢有些讪讪，正要说话，却忽听得手机响起了信息提示音，掏出手机查看，发现竟是老武发来的。 “有空没有？帮个忙，有报酬。” 席欢犹豫了一下，问，“什么事儿？” “和一个人打一场lo（单挑），不论胜负，一百块。”老武回道。 席欢有些意外，不明白老武的意思，冲着赵颜一笑，道，“我去挣个外快。” 回到自己的房间，上了游戏，席欢便通过北县传送门，进入竞技区域。 这里是整个末日战场中最热闹的地方。 竞技，是《全民备战》的核心。 因为末日的设定，在竞技区域之外，通信手段被限制，所以，只有在竞技区域，才可以如普通游戏一样无条件的通过私信进行联系。 席欢建了一个房间，把房间号和密码发给老武。 不消多时，一个名叫“苍蝇拍”的家伙加入了游戏。 老武的信息，也同时传来。“给我狠狠的收拾他。不论胜负，给你一百块。暴走给你二百，超神给你三百！” 席欢怔了一下，问，“白旗呢？” 所谓白旗，指的是对方选择投降。 “五百！” “准备转账吧。” 老武回了一个苦笑的表情，“别那么自信。” “万一他很坑呢。” 游戏进入载入界面。 老武的信息又一次传来。“六千，我真的只能给你开这个价格。你知道的，我手头也不宽裕。银河杯赛后，是夺级赛。帮我晋级，我给你涨到一万！” “不是钱的问题。”席欢回了一句。 “出线的十万奖金，你是需要的！丫丫的病，拖不得了！破军！该做决断了！” 老武似乎并不喜欢席欢现在的“十八”这个昵称，在游戏中，还是喜欢称呼席欢为“破军”。 -- 9 投降吗 《全民备战》的lo地图分为两种攻坚和屠杀。 攻坚地图为战争之桥，攻陷敌方水晶能源视为胜利。而屠杀地图则是废墟战场，没有任何防御工事，也没有胜败，只有杀戮。 这两种地图之中，有分出两种模式。一种为纯竞技模式，双方玩家进入战场后，除却本身药剂效果外，不会附带任何私人装备。另一种，是常规模式，即双方可以携带任何自己所拥有的私人装备进场。 席欢赚的钱都拿去养家了，自然没钱买什么装备，选择竞技模式于己有利。更因为老武是拿人头算钱的，屠杀地图自然更适合赚钱。 赵颜过来的时候，刚好看到席欢的“十八”在废墟中捡到了一把破旧的砍刀。轻手轻脚的来到席欢身后，看着电脑屏幕上十八的视野，赵颜嘴角带着笑。 屏幕晃动的厉害，这是十八在不断的观察四周的状况。 “怎么不做饭了？” 虽然赵颜的动作很轻，但还是惊动了席欢。 “正做着呢。”赵颜轻声道，“专心一点儿，小心被杀了。” 席欢笑了一声，又在废墟中找到了一包烟，竟然点上了一支。 赵颜有些哭笑不得，看了一眼显示器一旁满满的烟灰缸，轻轻摇头。 忽然，音响中传来嗖的一声响，这是能源枪的响声。 十八反应极快，一个驴打滚之后，开始在废墟中疾奔。晃动的视野，漫天的尘土。 视屏左下角，传来了老武的信息“还是老套路啊，故意卖个破绽，吸引敌人自行露出踪迹。” 席欢一边疾奔，竟然还能一边分神跟老武聊天。“这个苍蝇拍可以啊，枪法不错。”一句话发了出去，席欢已经来到了苍蝇拍面前。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再捡起苍蝇拍的能源枪。 干脆利落的击杀。 …… 一栋写字楼里。 《捍卫者》战队工作室。 老武看着一旁电脑边坐着的青年抽搐的嘴角，怡然自得的点上了一支烟。此时此刻的他，最感谢的不是席欢，而是这种最新式的半包围头盔。不像老式头盔那样把人的嘴巴鼻子都护住了，搞的呼吸都会有些不顺畅。也是因为这种新式头盔，才得以让老武看见苍蝇拍的表情。 “混蛋！”苍蝇拍骂了一句，“好快的动作！” 老武嘴角微微一扬，他心里很清楚。席欢不是快，而是精准！论速度和力量，他的十八比不上苍蝇拍。可他总能利用最短的距离，做出最有效的攻击！而且…… 当年跟《虎贲》的比赛中，自己一次次被席欢的“破军”击杀的画面，在老武的脑海中回荡。 轻声一笑，老武说道，“老弟，如何？我们《捍卫者》的这个最菜的替补，还是有些门道儿的吧。” “哼！”苍蝇拍极度抑郁的闷哼了一声，在直接复生后急速狂奔，寻找着武器，想要杀掉十八，来出一口恶气。他明白，这个老武口中的“最菜替补”，一定是他请来的高手。《捍卫者》里面，除了老武，其他人，都是渣！绝对不可能有这种技术！更遑论替补了！ 嗖—— 这是能源枪的声音。 电光火石之间，作为职业战队的新秀，苍蝇拍第一时间做出反应，直接往一旁躲避。 然而…… 视线突然变成了灰白色。 苍蝇拍被爆头击杀。 这…… 青年涨红着脸，有些难以置信！ 老武脸上的笑容更足了。他的一旁，《捍卫者》的队员们，喜上眉梢的同时，状态也不比苍蝇拍好到哪里去。他们也是好奇，队长是从哪里找来了这么一个强悍的家伙。 能源枪偷袭，对于普通玩家而言，绝对是致命的。可对于职业战队的选手而言，大多数都是能够躲避的。进行生化药剂强化的战士，躲开这种远程攻击，不过是一件简单的事情罢了。 然而，血淋淋的事实摆在眼前。 苍蝇拍在第一时间躲避的时候，被爆头了。 更诡谲的是，废墟战场的复活点有三个，距离相对很远。 十八如何能断定苍蝇拍会在这里复活，然后直接赶来？ lo的屠杀地图，被杀之后，劣势会越来越大，是最容易被滚雪球碾压的。 接连被杀了五次之后，苍蝇拍的精神几近崩溃。作为职业战队的新秀，他还从来没有吃过这钟瘪。不得已，他开始选择距离死亡地点最远的复活点复活。 可是…… 这没能让他逃过被屠杀的命运。 终于，他身后跟他一起过来的同伴怒了“这混蛋！开外挂了！不然怎么每次都能提前知道苍哥复活的地点？！” 这句话一冒出来，包括老武在内的观众，都愣住了。 苍蝇拍也愣了一下，之后满脸臊红。 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苍蝇拍咬着牙，忍着没有骂人。 《全民备战》哪来的什么外挂！ “哥们儿，投降吗？”十八在游戏中问苍蝇拍。 “投你妈！”苍蝇拍恶毒的回了一句，之后视线再一次变成了灰白之色。 …… 平安小区。 看到席欢的战绩，赵颜也是惊讶的不行。“你怎么知道他会在这里复活？” 席欢笑道，“老武会请我狠狠的虐的家伙，自然不会是庸手。而能让老武没有信心亲自上阵的家伙，必然是职业战队的高手。呵，而且是个新手。因为老选手不会这么没品的得罪老武这个沙场老将。” “嗯，然后呢。” “战队新秀，又招惹了老武，必然是个傲娇啊。”席欢笑着，“这种人，信心十足，一旦发现了我，必然会直接开打。而死亡之后，必然会想尽快复仇好挽回颜面，选择最近的复活点，是肯定的。等被我杀了好几次之后，心态就崩了，自然又会选择距离最远的复活点。” “料敌于先机，厉害。” “哈哈。” “你之前总是瞄准他右侧开枪，也是预料到他会这么躲避吗？” “嗯。” “你怎么知道他一定会往右闪？” “因为他拿枪偷袭我的时候，暴露了左撇子的习惯。一般的左撇子，在下意识中，总会左腿发力，往右闪。被我连杀数次之后，就会刻意的改变躲闪方向。但一个人的习惯，是很难改变的。所以，他往左闪的动作会稍微迟钝，也就给了我往左补枪的时间。” …… 《捍卫者》工作室。 老武看了看时间，忍着笑，说道，“老弟，投降吧。” 苍蝇拍的手指在颤抖着，打开信息面板，看着上面015的战绩，牙都快咬碎了。 十八！ 这混蛋！ 到底什么来路？ 本来想羞辱一下《捍卫者》，没想到反而被羞辱了！ 什么“最菜替补”！ 毫无疑问，此人的能力，比老武还要强！ “投降吗？”十八又问了一句。 苍蝇拍想骂人。 可是，刚才怒极的脏话，已经让自己显得很没有素质了。他忍着心头火气，回了一个字“不。” 片刻，在苍蝇拍的视线又一次变成灰白色，需要选择复活点复活的时候，十八又来了一句，“投降吧，给你一百块。” 超神只有三百，对方投降是五百。分给对方一百，自己还有四百，还是赚！ 看到十八的“一百块”，苍蝇拍差点儿吐血。 老子是差那一百块的人吗？！ 苍蝇拍心里大骂。 老子给你一千！让老子杀一次！ 但是，这种话，苍蝇拍可说不出口。 毕竟，人要脸，树要皮啊！ “要不，你给我一百，我让你杀一次？”十八建议道。 苍蝇拍脑子里嗡的一下子，差点儿昏倒在电脑前。 “一百块一次，你016，我让你杀15次，花不了几个钱，还能保住面子，不要输的太难看。”十八循循善诱着。 苍蝇拍似乎听到了背后那些《捍卫者》战队的队员的笑声。他咬着牙，绷着嘴巴，一言不发。在一次次死亡复活后努力多活一些时间，在一次次被偷袭时努力让自己躲闪的更完美一些。 “这样，八折！不能再少了。”十八说。 苍蝇拍直接屏蔽了聊天窗口，继续在死亡与复活之间苦苦挣扎。 老武看了一下时间，道，“老弟，时间不早了。” 苍蝇拍咬着牙不吱声。 “嘁，都这样的战绩了，还能翻盘不成？”一个《捍卫者》的队员嘀咕着，声音不高，但足以让苍蝇拍听到了。 “人家可是《毁天》的新秀，翻盘嘛，可不好说。”有人揶揄着。 游戏中，十八又回了一句，“行吧，你开个价。” 犹如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苍蝇拍迫切的希望自己的身体有毛病，这个时候好直接昏死过去算了。 忽然，手里铃声响了。 苍蝇拍哆嗦了一下。 他知道，是《毁天》青年选手训练营的教练打来的。 脑海中忽然蹦出了临来之前教练的那句话，“承认失败，也是胜利的曙光。” 最终，游戏中的苍蝇拍，颤抖着手，点下了手腕控制台上的投降选项。 一脸灰败之色的苍蝇拍，没有理会老武的客套和《捍卫者》其他队员的嘲讽，默默的回了《毁天》工作室。 教练正在这里等他。 看到他的神情，教练微微一笑。“《捍卫者》虽然很菜，但队长武镇南，不是庸手。”说着，拍了拍苍蝇拍的肩膀，教练安慰道，“品尝一下失败的滋味儿，对你有好处。” 跟苍蝇拍一起回来的同伴，看着教练，摇头道，“打败涛哥的，不是武镇南。” 教练一怔，笑了。“怎么？《捍卫者》里，除了武镇南，还有高手？” “是武镇南找的一个游戏昵称叫‘十八’的家伙。” “嗯，战绩如何？” 同伴有些尴尬，看了看苍蝇拍。 苍蝇拍呼出一口气，道，“019。” 教练神情一变，显然对这个数据有些意外。沉默了片刻，教练道，“019……呵，明年的夺级赛，《捍卫者》，会是我们的一大劲敌。《捍卫者》里，除了武镇南，其它四个菜鸟不足为据，但若是加上这个‘十八’……嗯，是时候打一场友谊赛了。” …… 收到武镇南的转账，席欢笑了起来。 回了一条信息，“有这种好事儿，记得再找我。”之后便哄着丫丫，跟赵颜一起吃饭。 赵颜的手艺确实不错，没有什么昂贵的菜，但却依然被她做的很好吃。吃过饭，丢下丫丫一个人看着动画片，席欢拉着赵颜进了房间。 赵颜抿着嘴，红着脸道，“说了，这几天……”话未说完，却被席欢堵上了嘴巴，上下其手。 赵颜推开席欢，靠着墙，看着他不说话。 席欢呼出一口气，想要再扑上来，却注意到了赵颜微微抬起的胳膊。 这是一个人随时准备反击时的动作。 席欢苦笑，坐在床沿上，道，“对不起，我……”说着，讪讪一笑，“我幼稚了。” 赵颜依旧贴墙站着，看着席欢，摇头道，“我理解。只是……这几天真的不方便。” “嗯。”席欢有些失落的应了一声。 赵颜拢了一下耳边的头发，道，“那个……你……你工作吧，我回去了。”说罢，不等席欢说话，转身快步离开。 席欢起身，想要去送她。走到门口，看着赵颜一跛一跛的背影，却愣住了。 直到进户门被赵颜带上，席欢又回了房间里，无力的坐在了床沿上。 不论是情窦初开之际还是现在，席欢曾经不止一次的幻想过自己未来的妻子。 她应该是个温婉知性又不失情趣的美女，应该身材极好，又爱的自己死去活来…… 至少，从来不会是像赵颜这样又黑又瘦，还有些跛的女孩儿——纵然赵颜真的很好。 也许，自己只是被欲望冲昏了脑子，才会选择赵颜。或许最终的某一天，自己功成名就，还会残忍的离开她…… 自己就是个卑鄙的小人，打心底里认为赵颜配不上自己。 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席欢来到电脑前，不想进入游戏，只是打开网页，想看一部电影舒缓一下心情。 《hello，树先生》。 一部很久以前的电影，席欢觉得这应该是王宝强的巅峰之作了。 然而，电影没能让席欢的心情舒缓下来，反而更加压抑。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电影里的“树先生”，一个不甘又无奈，想要出人头地，却最终变成丑角的可悲角色。 电影结束的那一刹那，席欢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泪如雨下。 “哥……”丫丫轻声喊了一句。 泪眼模糊中，看到丫丫担心的小脸儿，席欢挤出一丝笑，抱起丫丫，“丫丫乖，怎么不看动画片儿了？” 丫丫伸手抹去席欢脸上的泪，“哥，你哭啥呢。”说着，哽咽起来，“哥不哭。” 席欢抽了一口气，忍着泪，笑道，“好，丫丫乖，丫丫也不哭。” 收拾了一下心情，又安慰了丫丫，席欢拿起手机，找到了赵颜的微信，犹豫了一下，发了一条信息，“对不起。” 许久，赵颜回复，“我懂了。” 席欢一怔，苦笑，“你懂什么？” “不是分手么？” “我只是为我今天的过分行为道歉。” “……” “明天你上班么？” “最近厂里效益不好，后天才上班。” “明天请你吃海鲜啊。文化路上新开了一家海鲜自助，听说味道还不错。” 片刻，赵颜回复，“不用了，还是在家做饭吃吧，海鲜也没啥吃头，还死贵。对了，碗还没唰呢，你泡起来，明天我过去好唰。” “嗯。” 席欢呼出一口气，放下手机，进了厨房。 把锅碗瓢盆刷了，看到橱柜上赵颜买来的油盐酱醋，再看看被赵颜拖的干干净净的地板，脸上荡起笑意。 第二天，赵颜过来的时候，看到了门口放着的一双崭新的拖鞋。 换上拖鞋，赵颜抱起丫丫，把手里提来的方便袋递给席欢，道，“先放厨房里，等会我做饭。” 看了一眼手中的袋子，席欢道，“呦，龙虾么？” “丫丫喜欢吃龙虾。”丫丫喜滋滋的嚷嚷着。 赵颜笑着说道，“等会儿姐姐给丫丫做龙虾吃，丫丫要乖哦。” “嗯，丫丫最乖了。” 席欢捏了一下丫丫的脸，“下来，这么大了，别老让人抱着。” 赵颜抱着丫丫来到客厅，陪着丫丫一起看了一会儿动画片，才起身进了厨房。 席欢站在一旁，看着收拾龙虾的赵颜。想了想，问，“你跟李辉的老婆是朋友？” 看了席欢一眼，赵颜道，“哪里啊。她是我老板，什么朋友，就是看我可怜，找不到对象，才帮我介绍了你。” 席欢笑道，“好吧，我还以为你是隐藏很深的大家闺秀，幻想着被你包养的日子呢。” 赵颜笑了一声，张开手给席欢看着自己手上的老茧，又扯了一下自己身上的廉价衬衫，“你见过我这样的大家闺秀啊？” 席欢道，“这我就放心了，我真的挺担心的。万一你是大家闺秀，我可就要夹着尾巴做人了。” 赵颜笑道，“你想多了。” 席欢的手机忽然响了。 竟然是雪球发来的信息。 一个坐标。 席欢怔了一下，道，“有点儿事儿。” “去忙吧。” 席欢进了自己的房间，打开电脑，骑上蓝魔，来到了雪球给出的坐标位置——北县基地南侧的那片月季花开的废墟。 “十八，你看我。”雪球，提着手中的鞭子，迅速跑起，之后朝着一片残垣狠狠的抽了一鞭子。 席欢抱着胳膊，凝眉看着。 “怎么样？”雪球道，“速度和力量，是不是很强？” 席欢点头，“看来我之前分析的没错，k78的效果，还是极好的。” 雪球嘿嘿一笑，摊开手，递给席欢一个金属注射器，“试试？” 看着上面k78的字样，席欢翻了翻白眼，揶揄道，“怎么？一个人变身还不过瘾？想跟我玩玻璃丝啊？” “哈哈哈。什么玻璃丝，是蕾丝边。”雪球笑了一声，又道，“和赵颜怎么样了？” “挺好的。” “我是问你发展到哪一步了，装什么清纯呢。”雪球笑道。 席欢讪讪，没有理会雪球猥琐的问题，只道，“你就是想跟我说这点儿破事儿？” “靠！重色轻友的东西。”雪球大骂，“许久不见了，好不容易抽空上线跟你聊聊，你……得！滚吧滚吧！本少爷泡妞去了。” 席欢道，“别是被泡吧？” 雪球冲着席欢伸出中指。 席欢笑了起来，“过几天，我带她去找你啊。” “行。” 关了游戏，席欢打开网页，随意的浏览了一下本地新闻。 “《狂风》烈焰，席卷大地，北县第一打野横扫末日战场。” “《皇天后土》零封《虎贲》，昔日强队今何在。” “《再别康桥》备战夺级，锁定年后夺级赛。” “灵魂战士状态不佳，《一夜天堂》恐陷保级之战。” 再华丽的文字，也无法描述赛事的你死我活。 迟疑了一下，席欢还是点开了《皇天后土》与《虎贲》的比赛视频。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十五秒的广告。 一个戴着黑边眼镜，已然白发苍苍、垂垂老矣的男星，张开双臂，说，“我的心愿是世界和平。”镜头转换，是一片外星入侵的硝烟四起的战场。“止战者，唯战也！超级英雄第十三代头盔，震撼上市。” -- 10 虎贲 丫丫又一次病倒了。 席欢给她注射了抵抗药剂，看着她沉沉睡去。年轻的容颜之上，带着与之不相称的严肃和萧索。 武镇南说的没错。 丫丫的病，拖不得了。 赵颜递来一杯温水，席欢推开了，掏出一支烟点上。 不大的儿童房内，烟雾缭绕。 赵颜默默的走出房间，不消片刻，又回来，看着席欢，轻声说，“先吃饭吧。” 席欢应了一声，来到客厅，看着茶几上满桌的饭菜，无力的坐在沙发上，微微闭眼。 赵颜看着席欢，轻声说，“听说……美国研制了一种药剂，可以彻底解决a9蠕虫。就是……就是太贵了。一支药剂，就要十万。还要连续注射十剂。” 席欢吐出一口气，想起了武镇南的话，看了赵颜一眼，又把视线移开，道，“参加职业联赛，北县出线，奖金有十万。省出线，奖金一百万。” 赵颜一怔，“你想去打职业吗？” 席欢摇头，“打职业，需要不断的跟队友磨合，需要不断的训练。那样的话，就没有人照顾丫丫了。” 赵颜沉默了下来。 一顿饭吃的极为冷清。 赵颜在厨房里收拾碗筷的时候，席欢半躺在客厅的沙发上，考虑着自己的人生。 娶了赵颜，然后让赵颜照顾丫丫，自己去打职业联赛，无疑是目前最好的选择。然而，把婚姻当成一种功利性的行为，是否太过无耻？ 何止于无耻啊。 席欢自嘲的一笑，又续上一支烟。 赵颜从厨房里走出来，看着深陷在烟雾之中的席欢，苦笑着摇头，道，“出去散散步吧。” “嗯。”席欢起身，跟着赵颜一起出去。 “丫丫不要紧吧？” “每一次注射了药剂，都要睡上很久。”席欢道。 “哦。” 两人下了楼，在小区里闲逛。 赵颜说着厂里的一些趣事，席欢有一句没一句的应付着。席欢知道，赵颜不断的寻找话题，只是想变着法子安慰自己。可惜，自己实在是提不起兴趣来跟她闲扯。 生活的压力，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席欢！”有人喊了一嗓子。 席欢一怔，循声看去。 三个二十多岁的青年，快步朝着席欢走来。 席欢拧起了眉头。 这三人，都是《虎贲》战队的队员，曾经跟席欢站在同一战线。 离得近了，可以闻到三人身上刺鼻的酒气。 席欢心头一紧，知道来者不善。 为首一人，抬手就是一拳，朝着席欢打来。 席欢在末日战场里，是个高手，可在现实里，瘦弱的身子，确是不堪一击。鼻子被打中，汩汩的血，瞬间流了出来。 “你们干什么！”赵颜又惊又怒的吼了一声，却被另一个青年一脚踹开。“滚开！” 席欢看到赵颜捂着小腹倒在地上，脑子里嗡的一下子。大骂了一句，想要挥拳反击，却又被一脚踹倒。 三人围拢上来，对着席欢一阵拳打脚踢。 席欢只能抱着脑袋，蜷缩在地上，毫无还手之力。 “你他妈的不是很牛x吗？不是能一挑三吗？！”一人骂骂咧咧的，“破军？破你妈！”说着，抬起脚来，狠狠的踩了一下席欢的脑袋。 赵颜起身，想要拉开这人，却又被这人狠狠的打了一巴掌，怒道，“死瘸子！老实点儿！再敢过来，老子扒光你的衣服！” 赵颜吓得脸色惨白，却又不忍看到席欢被打，依旧鼓足了勇气，怒道，“你们不怕坐牢吗！” “嘿，想报警啊？随便！” “你们……”赵颜气的哆嗦着，竟然说不出话来。 没有人再理会赵颜，一人踩着席欢的脑袋，微微弯腰，打了个酒嗝，冷声道，“席欢，知道老子为什么打你吗？” 席欢咬着牙，没有吱声。 “三年前！要不是你自以为是，我们怎么可能会输给《狂风》？老子早就想收拾你了！” 席欢怔了一下，怒极反笑。 三人被席欢的笑激怒了。 一人又狠狠的踹了席欢一脚，“再笑！” 席欢吐出一口血水，道，“看来是在比赛里被《皇天后土》打得如丧家之犬，找我来泄愤呢。《虎贲》，真是好本事。” 这句话，自然又换来了一顿暴揍。 最终，三人冲着席欢的脸上吐了一口口水，之后大笑着离开。临走之时，有个显然喝的脑子不好使的家伙说道，“哥几个，这娘们儿虽然丑了点儿，可到底是个女人，要不要……” “走吧，别找事儿了。”还算有个没有喝傻的，拉着那家伙走了。 待三人离开，赵颜跑过来，蹲在席欢身边，眼中落泪，“席欢，你要不要紧。” 席欢闭着眼睛，急促的呼吸着。 “席欢！”赵颜喊着。 席欢微微摇头，睁开眼，由赵颜搀扶起来。看着满脸泪水的赵颜，伸手拭去她脸上的泪，又用衣袖擦去脸上的血和口水，吐了一口血水，道，“回家吧。” “报警吧！”赵颜颤声道。 席欢看着赵颜，良久，摇头道，“走吧，先回家。” 周围，邻居们指指点点，侧目看来。 席欢脸上火辣辣的，不知道是羞愤还是被打的肿了。 赵颜帮席欢抹了一些碘酒。 席欢拧着眉头，忍着脸上的疼痛，看着赵颜有些红肿的脸颊，伸出手来，轻触着。“疼吗？” 赵颜摇头。 席欢说，“这一巴掌，我会还给他们。” 赵颜握住席欢的手，道，“不要紧的，不要惹事。他们都不怕报警，肯定不好惹的。反正房子是租的，大不了换个地方住，让他们找不到就是了。” 席欢微微一笑，“保护自己的女人，是一个男人的责任。” 赵颜红了脸，笑道，“幼稚。” …… 末日战场。 雪球发工资了，非要请席欢吃烧烤。 北县基地南侧的月季花开的废墟上，雪球打开一听啤酒，递给席欢，问，“你就这么忍了？” “你高看我了。”席欢笑着，把玩着手里的啤酒，“我从来都是个睚眦必报的混蛋，更何况，我的女人还被那三个混蛋打了。” 雪球笑道，“要不要我找几个人收拾他们？我跟你说过，我可是富二代，花几个小钱，找几个小混混，不算什么事儿。” “不了。”席欢把一听啤酒一饮而尽，甩手扔了空罐，道，“我要亲手弄死他们！” 雪球拧了一下眉头，担心道，“你可别乱来！法不容情！就算我帮你，杀人罪，也不好脱。” “哈哈！你想多了。”席欢道，“我还要照顾丫丫，怎么可能那么想不开。” “哦。”雪球松了一口气，“你是要在末日战场杀了他们吗？这样也挺好的。哈哈，杀了他们的角色，他们就得从头再来。” “不！”席欢道，“你别管了。” 雪球看了席欢一眼，三年相处，雪球明白了席欢的想法，笑了一声，又递上了一听啤酒。 席欢又道，“我准备向赵颜求婚了。” 雪球沉默了片刻，道，“我不确定现实中的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三年了，我感觉，你应该是个满身傲骨的人，不会屈服于现状。娶一个不漂亮，学历不高，又有些残疾的女人……不管是什么原因，你考虑清楚了吗？只是因为三个混蛋的幼稚行为，就赌上自己的婚姻吗？” “呵，我虽然不是什么大度的人，但也不至于为了那三个混蛋而牺牲太大。”席欢道，“这些天，我想了很多。这个选择，应该是唯一的出路。更何况，理性而言，赵颜，真的是良配。” 雪球低着头，片刻，说，“如果你负了她，我会瞧不起你的。” “既然选择了，今生绝不相负。” …… 《捍卫者》工作室。 一场与《毁天》的友谊赛，被杀了个320。 仅有的三个人头，还是武镇南拼了老命拿下的。 武镇南的心情极为低落，以眼下的战绩来看，想要在来年的夺级赛上夺冠，基本就是痴人说梦。 《毁天》，不过是夺级赛队伍中排名第三的战队罢了。 战队的其他四名队员，技术不怎么样，但好在心态倒是极好，刚刚输了比赛，就嚷嚷着要聚餐，一点儿也没有失败后的颓废。 还真是乐观啊。 看着嘻嘻哈哈的离开工作室的四名年轻人，武镇南哭笑不得的安慰着自己。 穷极一生，耗尽家财，到头来，竟然只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吗？ 武镇南无力的坐在椅子上，想要喝一口水，可看着面前的水杯，胳膊却犹如千斤重，都抬不起来了。 或许，该放弃了。 沙场老将，早已到了迟暮之年。 或许，终该放下手中的刀，结束那遥不可及的梦了。 手机忽然想起短信提示音。 武镇南懒得去看。 无力的陷在椅子上，看着眼前的一切，慵懒的闭上了眼睛。 片刻，电话响起。 特别设定的铃声，是女儿打来的。 武镇南呼出一口气，接了电话。 “爸，明天是你的生日，我给你买了一把游戏专用椅子。”女儿笑着说，“我试了试，很舒服。” 武镇南笑了笑，说，“嗯，好。” “明天我们一家都过去，您就休息一天，别去工作室了。” “好。” 挂了电话，武镇南呆了呆，想起了刚才的那一条短信，打开看了一眼，不由愣住。 是席欢发来的。 “六千太少，但也不是不行。我需要一个保证！” 武镇南心里咯噔了一下，已然熄灭的战火，呼的一下重新燃起。他坐直了身子，快速的编辑文字，终又嫌慢，干脆拨通了席欢的电话。 “什么保证！” “保证拿下夺级赛！” “这个……”武镇南心中一凉，苦笑起来。“呵，以前的话，加上你，我真的有信心。只是……另外那几个队员，实在是……我们今天跟《毁天》打了一场友谊赛，惨败。” “别人我不管，你能保持最佳状态，就够了。” 武镇南怔了一下，沉默片刻，问，“为什么？以你的能力，完全可以找一个更好的战队。” “我只需要一个更好的战友。”席欢说，“一个不惜牺牲战绩而为了战友去死的卫兵，就是我需要的。” 卫兵，就是武镇南在游戏中的昵称。 武镇南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回答了席欢之前的问题，“我保证！” “好！” …… 《一夜天堂》工作室。 队长夜天堂收到了一封匿名邮件。 邮件的标题，十分吸引人。 《零封虎贲，易如反掌》。 队长怔了一下，顿时失去了查看邮件内容的兴趣。 还易如反掌？ 真是笑话。 《虎贲》虽然被《皇天后土》零封了，可到底也是排名第六的队伍，《一夜天堂》打不了。 想起后天就要进行的比赛，夜天堂的心情十分低落。 《一夜天堂》的战绩很不理想，如果输掉后天的比赛，肯定要打明年的保级赛了。而且，也一定会输掉。 作为十四支战队的最后一名，《一夜天堂》有资格挑战任何一个战队，只要能取胜，就可以提升一个名次，不用参加明年的保级赛了。可问题是，另外的十三支战队，纵然是第十三名的《千军万马》，那也是不能招惹的。昨天跟《千军万马》的比赛，输的惨不忍睹。 《虎贲》不是三年前的那个《虎贲》了，但老虎就是老虎，永远也不是病猫一样可以随便欺负。还零封虎贲？ 笑话。 《一夜天堂》的队员们的情绪十分低落。 原本应该进行的训练，一个个也是心不在焉，夜天堂看不下去，打发他们下班回家了。整个工作室里静悄悄的，只有分析师老周，还坐在电脑前，苦苦研究着还有哪一支战队，能让《一夜天堂》可能取胜——或是不至于输的太惨。 老周是个很勤恳的员工，只是能力实在是有些欠水准。昨天输的那么惨，队员水平不高是主要原因，但老周的战场分析的失败，也是原因之一。 想想有些好笑。 老周说，“他一定会偷袭空军基地！绝不会冒险去拿高射炮！”结果呢？敌人必然会去拿高射炮，而放弃空军基地。 老周说，“下路危险！上路可以暂时不用管！全员集合下路！”结果呢？敌人必然会集结于上路，碾压式推进。 老周说，“开团！他们前期实力不如我们，不敢开团！”结果呢？敌人必然会直接开启团战，并且轻易把《一夜天堂》杀个团灭。 夜天堂甚至觉得，以后如果专门作出跟老周的分析结果截然相反的决策，说不准能取胜。 推拉椅子的声音响起，老周兴冲冲的跑过来，“队长！我已经进行了很严密的分析！我确定，目前排名第十的《暗杀者》，实力虽强，但我们战队的战术风格，刚好可以克制他们。就选他们，我们绝对可以取胜！” 夜天堂看着老周，第一反应竟然是绝对不能选《暗杀者》！ 老周无意间瞥见夜天堂面前的电脑显示器，显示器上的那一封邮件的标题，吸引了老周的注意。 “零封虎贲？嘿，好大的口气。”老周不屑的嘀咕了一句。 夜天堂笑了笑，再看那邮件标题，忽然就感了兴趣。迟疑了一下，他点开了邮件。 “《虎贲》崇尚稳健，队长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战术多以防守为主，攻击性欠佳……己方一人蹲守十字巷主动攻击，夜天堂迂回至敌方三岔口，近身战斗，十字巷埋伏之人瞄准下方尽头，见打野现身即开枪，必可击杀……” “可笑至极。”老周讪道，“《虎贲》打野实力那么强，又不是蠢货，还能如丧家之犬一样打都不打就直接逃跑？” 夜天堂没有理会老周，而是继续往下看。 足足花费了十来分钟，直到老周有些急了，催促夜天堂选择对战《暗杀者》，夜天堂才呼出一口气，道，“驱赶打野，拿下一血，也不是不可能啊。” 老周一愣。 夜天堂道，“《虎贲》素来以稳健著称，纵然被《皇天后土》零封的战斗，其防御水准，也可见一斑。这样的风格，一旦在己方区域遭遇偷袭，最稳健的做法，自然是直接撤走，而不是在不知对方人数虚实的情况下迎战。” 老周嘴角一抽，道，“就算是这样，《虎贲》打野就必然以哨兵野怪开局？然后又不走别的路线，只从哨兵野区退到三岔口，然后再暴露在十字巷的下方尽头？嘿！真是太想当然了。《虎贲》以稳健著称，而哨兵野怪很强，开局选择哨兵，可不是什么稳健的风格。不仅想当然，还自相矛盾！” 夜天堂沉吟道，“《虎贲》稳健，但也是看对战什么敌人。我们若是选择他们，那就是羞辱。他们会很生气，会很想尽快结束战斗，让我们惨败。所以，攻击哨兵，让我们的视野距离变短，应该是个不错的选择。而哨兵野区，一向是战斗爆发点。十字巷，三岔口，亡命胡同的三点围杀，只为一血，而牺牲三个人宝贵的时间，有些不值得，但却是个致命套路，任何职业选手都明白。所以，不经过亡命胡同，而绕远路返回十字下方，继续击杀哨兵……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 老周不是傻子，自然听出了夜天堂话里的意思。 夜天堂微微一笑，“反正是要输的，不如……就试一下。万一赢了呢？”再看邮件的发件人。 匿名邮件，无法得知发件人。 夜天堂有些遗憾。 如果真的能取胜，那…… 这发件人，应该是个跟《虎贲》有仇的战场分析师吧。 …… 《千军万马》工作室。 目前排名第十三位的《千军万马》的队员们，正在进行着紧张的训练。他们确定最末位的《一夜天堂》肯定会选择仅比他们高出一个名次的《千军万马》来挑战。《千军万马》不惧《一夜天堂》，但也不想阴沟里翻船。所以，训练是必不可少的。 队长杜千军收到了一封匿名邮件。 《一夜天堂必胜虎贲，零封虎贲之术，尽在此信》。 杜千军嗤了一声，很不屑的直接删除了邮件。 第二天，杜千军得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吊车尾的《一夜天堂》，为了保级，竟然选择了挑战排名第六的《虎贲》。 《一夜天堂》这是破罐子破摔了吗？ 第三天，《一夜天堂》零封《虎贲》，舆论哗然。 杜千军在震惊之余，匆忙打开邮件，找到了回收站里那封还未被清空的邮件。 《一夜天堂》打败《虎贲》，名次直接前提，成为第十三名。而原本位居第十三名的《千军万马》，则成了最后一名。 按照规则，《千军万马》想要前提名次，是无法挑战《一夜天堂》的。 排名靠后的几个战队，都紧张起来，担心自己会像《虎贲》一样马失前蹄，被《千军万马》战败。 不过，北县的《前线报道》发出了最新的消息。 《千军万马》队长杜千军放言挑战《虎贲》。 一时间，北县民众都有些恍惚起来。 从什么时候开始，排名第六的《虎贲》战队成了软柿子？竟使得这些吊车尾的战队，都想捏一下？ 有网友甚至开玩笑道，“照这样下去，要不了几场战斗，《虎贲》的积分日渐减少，排名可就够呛了。” 最近两天，最受北县民众关注的，反而不是《狂风》的出线，而是《虎贲》的没落。这个昔日的强队，在三年前几乎战败《狂风》，一举成名之后，终于在三年后的今天，以另外一种方式，成为了北县的焦点。 …… 职业联赛，从来都不是一场光明正大的比赛。 不仅有战场上的你死我活，还有战场外的暗流汹涌。 铺天盖地的舆论，各种暗箱操作的黑幕传闻，似乎与普通人并没有太大的关系。学生依然上学，商人依然忙碌，工人依然早起晚归…… 在北县南郊的一个村落里，农民们依然面朝黄土背朝天。玉米到了成熟的季节，整片整片的庄稼地里，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和来来往往的收割机。 唯有一户人家，没有忙于收割庄稼，反而在家里招待客人。 老实巴交的庄稼汉，伸出粗糙的大手，接过席欢递来的烟，看着丫丫稚嫩的小脸，露出了笑容。“好孩子，屋里坐，屋里坐。” 卧室里，一个农妇，抹着眼泪，看着面前的女儿，低声抽泣着，“拖着个病孩子，一个月花销那么大，以后可咋弄啊。颜颜，咱可不能图个长相，男人长得好看，有啥用。” 赵颜微微笑着，拿出纸巾，帮着母亲擦拭眼泪，“他是个好人。不嫌弃你女儿又丑又瘸的，还不知足啊。” 农妇气的抽了一下赵颜的肩头，“还不就是因为穷。” 赵颜笑道，“有钱的男人，哪能看上我啊。”说着，赵颜拖住了母亲的胳膊，“走吧，出去见见。就是见见家长，这还没结婚呢，你就哭成这样了，真结了婚，你不得上吊啊。” 农妇被赵颜的话气笑了，“上吊也得去那小子家里上吊！” 赵颜扑哧一声，大笑道，“好！到时候我给您绑绳子。” -- 11 备战 夕阳西下，末日的废墟之上，血一片殷红。那一片娇嫩的花，在血色中绽放，散发出醉人的清香。 无边无际的末日战场上，席欢最喜欢的，就是这里。 雪球没有上线，席欢感觉到一阵莫名的孤单。 丫丫被送去了准岳父家里，托他们照顾。席欢也已经准备好了行囊，明天就要出发，前往《捍卫者》工作室，开始着手训练。 训练，不仅仅是训练技术，关键的还是跟队友之间的磨合。 完美的配合，永远比完美的技术更有用。 身后传来汽车驶来的声音。 席欢回头，看到了一辆军绿色的皮卡，武镇南的“卫兵”从车上下来。卫兵，如同武镇南本人一样，头发已经花白，一脸的苍老。不过，却依然强悍，看起来，犹如一座大山一般坚实可靠。 背上的刺盾，永远没有离开过他。腰间挂着的拳套，亦是他形影不离的趁手装备。 卫兵来到十八身边，看着满眼的月季花开，苍老的容颜上露出一抹笑容。“三年来，我一直期待着有一个信得过的战友。” “三年来，如果你专心赚钱，早就能请得起一个信得过的战友了。” 卫兵笑了一声，又道，“传闻说，许多战队，都受到了一封匿名邮件，里面有着轻易打败《虎贲》的攻略。” 十八也跟着笑了一声，道，“你想说什么？” 卫兵看了十八一眼，没有回答十八的问题，反而说道，“你觉得，《捍卫者》的弱点，是什么？” “是你。” 卫兵凝眉。 “你死了，一切都完了。” 卫兵怔了一下，失声而笑。“那是以前，现在，还有你。” 十八笑了，又道，“我一直不太平白，训练的话，游戏中在一起就可以了，为什么非要住在一起呢？” 卫兵道，“这是传统，四十六年来，都是这样。这样的话，不仅可以跟队友在战斗中磨合，也能在生活中磨合，了解彼此的性格，增进感情。战斗的时候，自然也是有用的。” 十八无可无不可的应了一声，之后上下打量着卫兵，忽然道，“你对k78，有什么看法？” 卫兵有些意外，不明白十八缘何忽然问起这个。想了想，还是说道，“虽然副作用够呛，但效果似乎还不错，休息后的全面爆发和超长的持续时间，对于比赛而言，很有帮助。” 十八说道，“我在想，如果你注射了k78，会不会也变成一个美女。那样的话，将来万一我们的战队打出了好成绩，被未战部相中，然后在现实中注射药剂，你岂不是可以返老还童，还变成大美女了？” 未战部，即未来战争部。每一个国家，都拥有一个这样的部门，专门负责未来战争，全权掌控在游戏中一文不值，在现实中极为珍贵的生化药剂。每隔一段时间，各国未战部，都会在本国的职业战队中选出一到两个在游戏中极为强悍的玩家，进行真实的实验，打造现实中的超级英雄，为随时可能到来的外星入侵做准备。 卫兵呆呆的看着十八，片刻，说道，“原来，你竟然是这么猥琐的人。” “咳，我只是一时感觉挺逗而已。”十八干笑了一声，又道，“我快要定亲，然后结婚了。到时候，武队长别忘了给个大红包。” 卫兵讪讪一笑，转身上车，“走吧，先带你去看看咱们《捍卫者》在末日战场的基地。” “好。”十八骑上蓝魔，跟着卫兵的皮卡，进入北县基地。 北县基地，就是末日战场的模拟实图中的北县。相对于真实的北县城区，稍微小了一些。在北县基地，玩家可以通过消费，购买一处属于自己的私宅。不过，普通玩家一般不会购买。毕竟，在这混乱的末日战场，花费巨资购买房子，绝对是脑子进水的表现。只有职业战队，基于需要囤积物资和装备的原因，才会购买。 《捍卫者》在末日战场的基地，位于北县东边，靠近废墟的一栋低矮的楼房之中。房屋虽然破旧，但防御体系却不容忽视。对于那些不怕死的蟊贼，总要有些防备才好。 看着那一座座自带感应的防御能源炮，十八嘴角抽搐。“老武，你确定基地里的财富高过这些能源炮的价值吗？我怎么感觉，如果我是贼，对《捍卫者》最感兴趣的，应该是这五座能源炮呢？” 卫兵老脸一红，道，“知道我手头紧，就好好干。” 十八哈哈一笑，“挺好挺好，这下我就不用担心蓝魔会被偷了。” 卫兵哼笑着，带着十八进入基地，一边走，一边说道，“我手头不宽裕，基地自然是比不了《虎贲》的。不过这种地方，也就是面子问题。太豪华了也没什么用处。” “也不能这么说。”十八道，“有钱的话，买一套模拟装置，对于训练，还是极有好处的。相较于人机，更好用。” “不如多打友谊赛了。” 十八啐了一口，“以《捍卫者》的实力，能有多少战队愿意跟你们打友谊赛？就算是有，又能有多高的水平？” 卫兵凝眉，“是咱们战队，咱们。” “嗯！嗯！有多少战队愿意跟咱们打友谊赛？”十八打了个哈哈，道，“所谓棋逢对手。只有遭遇强劲的对手，才能发掘出真正的实力。一个真正的高手，若是只跟臭棋篓子下棋，早晚也得变成庸手。” 卫兵苦笑，“这个道理，我何尝不知。可是，一套模拟装置，需要三百万！我买不起。” “买不起……嗯，去仓库看看。” 战队基地的仓库，才是一个职业战队真正的实力体现。 看着空荡荡的仓库，十八感觉到一阵凉风从背后吹过，脊背有些发凉。抿了一下嘴唇，十八重重的点头，“任重而道远。” “靠你了。”卫兵道。 十八回头，看着卫兵，问，“不会拖欠工资吧？” 卫兵没有回答十八的这个问题，道，“走吧，去竞技场lo一局，我看看你的水平有没有退步。想把《虎贲》赶出银河杯赛事，还是需要一定的实力的。” …… 十一月。 代表北县的一号种子《狂风》和二号种子《皇天后土》前往北方省省会，争夺省级出线名额。包括“前线报道”、“战报速递”等在内的北县当地媒体和自媒体，自然是蜂拥而至，为了第一时间的报道做准备。 一时间，关于《狂风》和《皇天后土》的战绩推测的新闻报道，几乎占据了所有北县当地媒体的头版头条。在这铺天盖地的报道中，还有一则报道，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剑指虎贲，神秘分析师何许人也？》 没有不透风的强，《千军万马》队长杜千军手中的电子邮件不知为何泄露了出去。其中关于《虎贲》弱点和必然会出现的反应分析，震惊了无数人。 几乎洞悉了《虎贲》队员的一切，料敌于先机，运筹帷幄于战斗之前。这该是何等强悍的分析能力！ 亦或是…… 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原因，导致《虎贲》演了一出好戏？ 但这出戏码，对于《虎贲》而言，与自取灭亡何异？作为县排名第六的战队，《虎贲》的价值，也是不容小觑的。该是怎样的价格，才能让《虎贲》如此配合的演出？ 这篇原本出自一个不出名的自媒体的文章，在被北方省知名分析师朱文赞转发之后，一时间成为了热点话题。 特别是朱文赞的那句评语，让吃瓜群众对于神秘邮件的发件人，更加感兴趣了。朱文赞说，“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者，前有古人。止狂澜于既起，稳大厦之根基者，后无来者。” 或许朱文赞的话过誉了，但是，真正懂得关键所在的高手，明白朱文赞为何会这样说。 那篇邮件的内容，很不一般。作者的所有套路和计划，直接在《虎贲》的防御体系没有彻底完成之前，就将其瓦解，也完全利用了《千军万马》的队员们的长处和喜好，彻底发挥了他们的最强实力。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剑指夺级赛，并且最有可能杀入银河赛事的隶属于北县一高的《战无双》战队发出招聘启示高薪诚聘邮件作者，助战夺级，舍君其谁！ 看着这则招聘启事，席欢呆了许久。 “心动了？”武镇南问。 席欢苦笑，“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我倒是没想到，一个邮件，就让我的身价倍增了。” 武镇南迟疑了一下，道，“现在后悔，也还来得及。毕竟，丫丫需要钱。我想……《战无双》的所谓高薪，年薪百万，甚至更多，也不稀奇。北县一高……财力还是不错的。” 席欢看了武镇南一眼，这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子，并不像游戏中那样彪悍，有些佝偻的身子，显得那样苍老。展颜一笑，席欢道，“自己约的……咳咳，咱们也算多年的朋友了，我席欢不是那种见利忘义之辈。” 武镇南应了一声，并未流露出席欢预料中的感动，只是说道，“邹云峰就是那种性子，你别理他就是了。” 邹云峰，是《捍卫者》的打野队员。 席欢目前的身份，是替补打野。 面对替补，首发队员自然是没什么好感的。因为很可能会有那么一天，替补成为首发，而自己，则成了备胎替补。 所以，邹云峰对席欢表现出敌意，也是席欢和武镇南意料之中的事情。二十多岁的邹云峰，是武镇南自从组建《捍卫者》以来，跟着他最久的同袍。大多人，总是混上个一年半载的，看《捍卫者》夺级无望，就闪人了。只有邹云峰，跟了武镇南三年了。 向来以“老队员”自居的邹云峰，在《捍卫者》里，除了武镇南这个老板、队长、教练、分析师、后勤主管等等职位于一身的一号人物之外，邹云峰就是二号人物。 昨天，在食堂里的时候，邹云峰这个二号人物，故意伸脚绊了席欢一下。 对于这种小孩子伎俩，席欢并不在乎。 这样的小人物，让他自生自灭也就够了。秋后的蚂蚱，随便蹦跶去吧。 他看着武镇南，微微一笑，道，“我了解了一下可能会参与夺级赛的一些队伍，《毁天》之流，不足为惧，你我二人，足矣。《再别康桥》和《战无双》这两支战队，有些棘手。不论是整体实力还是装备强度，两支战队都比我们强了很多。” 武镇南道，“我准备带队去荒原野区，搞一些装备，提升一下装备，对付《再别康桥》和《战无双》，应该会好一些。你觉得如何？” “荒原野区……没啥好东西，而且，比较容易被闲散玩家打扰，阴沟里翻船，可就搞笑了。”席欢道，“不如进入荒原基地。” 武镇南拧了一下眉头，“以我们战队的实力，杀入荒原基地，可不容易。” “不用，我们两个去就行了。”席欢道，“你的那个破盾，也该升级一下了。不然，面对《战无双》的比翼双刃，直接就成瓜皮了。” 武镇南看着席欢自信的脸庞，犹豫了一下，点头道，“行。”想了想，又道，“还有一个月，银河赛事结束，夺级赛就开始了，你也该准备一些趁手的装备了。” “嗯，我明白。”席欢伸了个懒腰，一眼看到了从楼梯口闪出身形，朝着这边走来的一个女孩儿。 女孩儿一头齐耳短发，一身紧身牛仔，走起路来，虎虎生风，看起来竟然有些帅气十足的感觉。 席欢嘴角一抽，低声道，“呦呵，这美女哪位？很让人想犯罪啊。” 武镇南回头看了一眼，回道，“我外孙女。” “哦，原来是……呃。”席欢干咳一声，“哎今天的伙食是不是不干净啊，有点儿肚子疼。”说着，赶紧起身，朝着厕所跑去。 快到厕所门口的时候，席欢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帅气的美女，不由叹气。 快要结婚的人了。 有些事情，别说去做，即便是想想，都觉得对不起赵颜啊。 话说回来，自己跟老武称兄道弟的，那他的外孙女，岂不是也要喊自己一声爷爷？啧啧，作为长辈，实在是不该胡思乱想啊。 -- 12 队友 荒原基地的防御，犹如铜墙铁壁，想要进入基地核心位置，必须一路厮杀过去。路上数之不尽的飞禽走兽，面对入侵者，必然会群起而攻之，所以，一般的野队，根本不可能杀入荒原核心，纵然是职业战队，也必然会费尽周折。 “这条秘密路线，说价值百万也不为过。”席欢提着一个小箱子，一边带着武镇南小心翼翼的在废墟中穿梭，一边轻声说道，“就算是我什么也不干，单单是这个秘密，也对得起你开的工资了。” 武镇南斜了席欢一眼，道，“只要你好好干，也会对得起你自己的付出的。”说话间，武镇南看了一眼席欢的手提箱，好几次，他都想问问箱子里到底是什么。 席欢闻言一乐，“老武啊，咱们认识三年了，我才知道你这老家伙竟然也是伶牙俐齿的。” 武镇南微微一笑，老成而持重的沙场老将，看着面前在废墟中灵活穿行的年轻人，感觉自己好像一下子年轻了许多。 三年前的那一届银河杯，武镇南从头看到尾。最让他心潮彭拜的时刻，不是《狂风》代表北县力战群雄，不是《风行天下》和《龙行者》大杀四方，而是《虎贲》的破军试图挽狂澜于既倒时勇悍果决的出手。 那一刻的视频，从正常播放，到慢速播放，武镇南看了无数遍。 那一刻的破军，犹如漆黑的夜色中的一抹亮光，昙花一现，未能照亮天地，却照亮了武镇南夺冠的心。 回顾了所有《虎贲》的比赛，武镇南发现，这个破军，就像年轻时的自己，5v5的战斗，却总是一个人在战斗。不是队友见死不救，就是自己悍然援手，却被队友直接出卖。 那个时候，武镇南就坚信，自己需要一个这样的战友。他也需要自己这样的战友。 也许，有一天，自己真的可以在现实中注射生化药剂，变成一个超级战士，然后……当侵略者再次来临，必将血债血偿！ 前方不远处，已经可以看到巡逻的机械士兵了。 席欢压低了身形，轻声说道，“跟紧了，千万不能被巡逻兵发现，不然啊，我跑得了，你死定了。一定要注意走位，不要踩到那些可能会引起响动的碎石或是铁板之类，屁都不要放一个！反光的东西也收好了，让你快你就快！让你停下你就停下！千万不要自作主张……” 席欢一边缓行，一边喋喋不休。有些叮嘱，不过是偷袭的基本要领，武镇南不是菜鸟，自然很清楚，甚至有些事情，比席欢做的更好，但是，他没有说一句话，也没有任何托大的想法。 一直到了沼泽地的边缘，席欢停了下来。 “我以前和朋友常来这里抓机械士兵赚钱。”席欢道，“所以这一段路比较熟悉。可再往前，就有些陌生了。以前我们尝试着进去过一次，可惜被巡逻士兵发现了，幸亏跑得快。”说着，他看了一眼时间，心中默默计算着。 武镇南躲藏好了，警惕的看着四周。 席欢凝眉道，“我注意到，你的移动速度，不够快，跟巡逻队打时间差有些风险，一点儿差错都不能有！”看了四处张望的武镇南一眼，席欢嘴角一抽，“我说的你都听到了没有？” “嗯。” “嘁，听到了好歹吱一声。” 武镇南看了席欢一眼，没有说话。 席欢苦笑，又看了一眼时间，道，“走！”说着，转身就跑。 武镇南的速度稍微慢了一些，席欢跑上一段，就要等上一会儿。 越是往前，巡逻队的密集程度就越大，而可以隐藏的地方，也越少。 大树、废旧汽车、坍塌的残垣…… 两人走走停停，越来越靠近荒原基地的核心位置。 靠着坍塌的只剩下一处墙角的废墟间坐下来，席欢休息了一会儿，对武镇南低声说道，“3点钟方向，有一条大路，看到了吗？” 武镇南小心翼翼的探出脑袋看了一眼，又缩回来，“有巡逻队，还有电子眼。” “呼……”席欢调整着自己的呼吸，“两个电子眼交互扫描，但其间有两秒种的空白期。我们需要在这两秒钟时间中，跟两个电子眼和两个巡逻队打时间差，快速穿过那条大路，然后还要翻过对面那堵高墙。” 武镇南面露难色，又看了一眼那条大路，“预计有近百米，我的速度……两秒，不行。更何况还要翻过高墙。” 世界上陆行动物之中，最快的是猎豹，大约每秒三十余米。在《全民备战》中，注射了强化药剂的玩家，速度虽然加强了，但普遍只有每秒三十米，职业玩家相对强了一些，据说世界第一强队《龙卷风》的一个选手，速度赶超游隼，每小时近四百公里，堪比数十年前的高铁了。 武镇南并不以速度见长，虽然是职业玩家，但勉强只能达到每秒三十五米。两秒钟时间，不足以跨越百米。 席欢道，“我计算过，我们提前两秒跑起来。这叫笨鸟先飞。当我们到达电子眼的监控范围时，刚好到了两秒空白期。只要没有什么差错，时间足够了。” 武镇南深吸了一口气，又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随处可见的巡逻队，几乎百米就可遇到的警戒炮火…… 若是有什么失误，被电子眼发现，肯定要完蛋。 死亡之后虽然可以保留生化药剂的强化效果，但是身上所有的装备都会丢失。而且，死亡的真实感受，并不是那么好受的。几十年的游戏生涯，武镇南死过很多次，但对于那种绝望的痛苦，还是无法习惯。 攥了一下拳头，武镇南道，“行！” 席欢有些意外，“你倒是痛快，不问问我冒这么大的风险做什么？” 武镇南淡然一笑，“我相信你。” 席欢怔了一下，又看了看电子眼和巡逻队，再看看时间，道，“那堵高墙之后，是荒原基地的地铁入口。根据《全民备战》官方的尿性，银河杯之后，就是一场全民狂欢爆发一场大规模的军团战争。强调‘写实’、‘模拟’关键词的官方，自然也不至于干出凭空刷怪刷装备的网游行为。所以，在临近大规模战争爆发之前，荒原基地的守卫力量，必然会着重于武器库。其它地方会相对薄弱一些……” “直接说我要做什么。”武镇南道，“你不需要跟我解释。” 席欢笑了一声，“好吧，我们翻过高墙之后，我会直接出手，引走地铁入口处的警卫。机械士兵必然会对我进行追击。你不用管我，直接去拆地铁的门，然后扛了就按照原路返回。那时候，即便被电子眼发现，危险系数也不大了。毕竟机械士兵都被我引走了。” 武镇南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心中冒出了一个巨大的疑问。不过，他还是忍住了没有发问。 席欢微微一笑，解释道“那扇门，是星钢打造的！” 星钢分为十级，是来自外星的金属材质。最大的特点，就是极度坚硬。最高级别的星钢，一毫米的厚度，便可抵挡普通的能源枪的攻击；三毫米，能抵挡能源刀；六毫米，能源炮无惧；十毫米，就只有高温熔炼可以摧毁了。 如此强悍的金属，还有一个致命的缺陷，那就是太重！ 最低级的星钢，也比地球上的普通钢铁重约十倍，级别越高，自然也就越重。但这并不影响玩家对星钢的喜爱。 相传，《龙卷风》战队的装备和武器，就是九级星钢打造的。 星钢对于外星而言，也是一种稀有金属。所以，也只有在澳洲——那个游戏设定中的侵略者总部的装甲部队中，才能找到高级星钢。除此之外，每一处外星基地的机械首领和生化首领的装备，也是星钢打造。不过，这些星钢，最高不超过三级。 武镇南苦笑，“一个地铁的车门，有必要用星钢？”一直很信任席欢的武镇南，忽然有种被玩弄于股掌的感觉。 席欢摊摊手，“这个我就不清楚了，反正是星钢没错。” 武镇南迟疑了一下，道，“好吧。” “记住，不要贪心，拆一扇门就可以了。” 武镇南看了一眼席欢一直提在手里的手提箱，道，“这是……拆门的工具箱？” “是啊。” “嗯。”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等待。 一直过了两个多小时，席欢期待的时间差终于到了。 一声令下，两人先后跳出残垣墙角，朝着大路上疾奔。 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战斗经验丰富的武镇南，没有让席欢失望。虽然他的速度慢了一些，但反应还算迅速，总算是赶在了电子眼扫过来的那一瞬间，从高墙上跳了下来。 席欢没有放松一下的打算，直接将手中的手提箱交给武镇南，道，“记住！原路返回！我会在基地外的我们藏车的地方等你！” 武镇南点了点头。 席欢咬了咬牙，“藏好了！”言毕，一头冲了出去。 地铁警卫室的机械士兵，直接被他一砖头引走。 看着被一群凶神恶煞的钢铁洪流追杀的席欢，武镇南深吸一口气，没有给自己感慨的时间，直接朝着地铁跑去。 他不知道席欢如何能在万军从中脱身，也没有时间去想这些。 利用手中的工具箱，以最快的速度拆掉地铁的门，然后迅速逃离，才是他目前最重要的目的。 打开工具箱，看着里面一应俱全的工具，武镇南发现自己的手竟然有些哆嗦，视线也有些模糊了。 “外公，算了吧，这么大年纪了，瞎折腾什么呢。”外孙女的抱怨，在武镇南脑海中回荡。“你们和《毁天》的友谊赛，我看了，靠着这样的队友，没希望的。” “有希望的，我找到了一个很好的队友。我跟你说过的，破军，还记得吗？”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就算有点儿实力，又能如何？放弃吧。” “四十六年了！你让我放弃？！”每次提到这个话题，总会不欢而散。武镇南终于调整了一下心态，岔开话题，“你男朋友呢？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分了。”外孙女堵着气，“别老是岔开话题，您就听我一句劝。您是不知道，我妈每次看到你在游戏里厮杀，都会偷偷掉泪的。” 武镇南哆嗦着嘴唇，看着外孙女怜悯又愤怒的表情，咬着牙，“绝不！” …… 北县东郊，是成片的工业区。 逸诚制衣厂的一个车间里。 赵颜拿着一件半成品的衣服忙碌着，脑海中总是难免想起席欢，嘴角便会浮现笑容。 一旁，工友小邓开玩笑说道，“不好好干活，又瞎想了吧？” “哪有。”赵颜否认，脸却红了。 小邓抬眼看了看赵颜，叹气道，“唉，颜颜，你就不担心啊？” “担心？”赵颜停下了手里的活，有些奇怪，“担心什么？” “男人三大幸事升官、发财、死老婆。”小邓问道，“听说过没有？” “呃。” “你说他打游戏很厉害，又很帅，还去打了职业，万一哪天成名了，就不怕他把你甩了？恶毒点儿的话，怕是恨不得你早死。” 赵颜呆了呆，道，“不会的。” “嘁，依我看，咱们这种不漂亮的女人啊，还是找个普通人过日子比较好。你看我男朋友，笨得要死，也不帅，干啥啥不成，三脚踹不出一个热屁，反倒是很有安全感。” 赵颜忍着笑，说道，“丫丫病的这么厉害，他都没有不管不顾。我相信他不会甩了我的。” “就算不甩……”小邓偷偷的看了看周围，才压低了声音，道，“职业选手x粉的事情，海了去了。到时候，你就在家守活寡，然后被小三儿欺负吧。” 赵颜干笑一声，想起席欢好像有时候也挺色的，眉宇间多了一丝忧色。片刻，又释然道，“我相信他。” 小邓乐了，“他是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啊？你就这么确定？你没看新闻啊？那些女粉丝，疯狂着呢。没有缝的蛋，也能沾满了苍蝇。” 赵颜摇头，“就算将来真的会是这样……可现在不是还没有发生吗？为了不确定的事情去发愁，那是自寻烦恼。我真心对他，就算哪天他背叛了我，不要我了，我……我认倒霉。” 小邓有些哭笑不得的斜了赵颜一眼，不再理会赵颜。 想想又觉得好笑。 一个又黑又丑的瘸子…… 竟然还期待什么爱情。 真是个笑话。 等着看你哭天抢地、寻死觅活的那一天。 -- 13 帅姐姐 控制着卫兵在废墟中等待席欢的武镇南，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不用等我了，直接回基地。” 听到席欢在现实中的声音，武镇南有些意外，“怎么？” “我死了。” 武镇南怔了一下，心情复杂的应了一声。 被那么多机械士兵追杀，到底还是死了啊。 没有什么极限逃生的奇迹发生。 回到游戏中的基地，卫兵将星钢存放在仓库中，看看时间差不多了，也便下线，准备去吃饭。 这个时候，席欢的角色也已经复生。 看到“破军”的名字，武镇南微微一笑，“这个名字，比‘十八’好听多了。” 席欢控制着破军朝着废墟赶去，他还要把蓝魔开回来。武镇南在一旁等着，询问席欢“这星钢是几级的？” “不清楚，得找个工程师鉴定下。”席欢道，“咱们工作室有没有工程师？” 武镇南摇头，之后意识到席欢在游戏中，看不到自己摇头，便开口道，“没有专职的，但可以找人帮忙。” “价格是次要的，关键是能否保密。”席欢道，“特别的装备，总能出奇制胜，在比赛中还是很有用的。” “我明白。”武镇南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帮我打个装备。嗯，下午吧，两点钟，我在基地等你。” 等到席欢把蓝魔开回基地，这才下了线，跟着武镇南一起离开工作室，去街上吃饭。 吃过饭，午休两个小时。 席欢被武镇南喊醒，一边揉着眼屎，一边往外走，抬头就看到了上午见到的那个短发的帅气女孩儿。 武镇南介绍了一下，席欢才得知，这女孩儿，名叫蒋亚楠，不仅仅是武镇南的外孙女儿，还是《捍卫者》的“兼职”工程师。 纵然是在游戏中，打造装备，也是一件极为辛苦而且无聊的事情。很少会有女孩子做这一行。席欢推测，应该是《捍卫者》穷的底掉，请不起工程师，蒋亚楠这才学习了工程，帮助武镇南。 蒋亚楠抱着胳膊，看着席欢，“听外公说你很厉害。” 席欢笑笑，感受到了蒋亚楠的“敌意”，“还行吧。” “lo一局？” 武镇南不悦，“亚楠，让你来帮忙的，lo什么！赶紧上线。席欢，你也上线，咱们研究一下怎么利用这块儿星钢。” 蒋亚楠听到“星钢”二字，怔了一下，看向武镇南，“星钢？”纵然是对于《狂风》那般强悍的职业战队而言，星钢都是极为难得的好东西。《捍卫者》这种垫底的战队，竟然能搞到星钢？蒋亚楠自然是极为意外的。 武镇南笑了一声，神情间难掩兴奋，“是啊，星钢。”说着，就在电脑前坐下，戴上头盔上线。 不消多时，席欢的破军，出现在手持星钢的卫兵身边。 四下里看看，破军问道，“美……咳，她呢？” 卫兵道，“她还没到。” “哦。” 卫兵看了看破军，有些好奇，“既然你早就知道那里有星钢，又那么缺钱，为什么不动手？” 破军苦笑，“太重了，不是力量型的同伴，根本不可能背着这玩意儿活着离开荒原基地。”想到当初自己跟雪球一起为了这块星钢，死了不下十次的悲惨境遇，破旧就忍不住笑了。“便宜你了。” 卫兵微微一笑，对于破军的解释，有些不以为然。不过，看破军似乎没有继续解释的兴趣，也就没有继续追问。 一直等了十多分钟，蒋亚楠的“帅姐姐”才赶到捍卫者基地。看到拖着一个大工具箱的帅姐姐饱满的身材和明显的力量型四肢，破军嘴角抽搐，脑海中莫名的浮现出自己被帅姐姐用胳膊勒死的画面。 帅姐姐穿着一身随性的t恤和热裤，露在外面的四肢，虽然不至于用“粗壮”来形容，但那结实有力的肌肉，长在一个漂亮女孩儿身上，还是会让人感觉怪异。 注意到破军的目光，帅姐姐给了他一个白眼，直接接过卫兵递来的星钢，眼神中尽是惊叹。“这就是星钢啊……” 卫兵笑了笑，“先鉴定一下级别吧。” 帅姐姐点点头，打开工具箱，从里面取出鉴定仪，扫描那块门板。 “三级星钢。”帅姐姐吸了一口气，“哈，外公，你赚大了。” 卫兵笑着看了破军一眼，注意到破军不断的在帅姐姐的大腿上瞄来瞄去的眼神，眉头一蹙，干咳一声。 破军回过神，有些尴尬的看了看卫兵。 卫兵这才说道，“你需要一件什么装备？” 破军从怀里摸出了一张图纸，递给武镇南。 武镇南看了一眼，点头道，“不错的设计。” 图纸上，是一个护臂。可以当做一个小盾牌来使用，护臂的前端，还有个可以伸缩弹出的利刃。 “我粗略的计算了一下。”破军说道，“护臂只要一毫米，能抵挡普通的能源枪就行了。这样的话，重量可以承受，也不会影响手臂的灵活度。剩下的星钢，给你打盾牌。盾牌从上到下，6到1毫米渐薄，一米高度，八十公分上宽。” 卫兵略一沉吟，道，“这样的话，剩下不了多少星钢了。云峰他们……” “没他们的份儿。”破军道，“那几个蠢货，将来自己不走，也要打发走，没必要给他们定制什么武器了。” 卫兵拧了一下眉头，有些于心不忍，可想想那些整日里混吃混喝，基本的训练都懒得干的队员，只是叹了一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帅姐姐拿过破军的图纸，看了一眼，道，“就这么定了？” “就这样吧。”卫兵道。 看到帅姐姐带上面具，穿上防护衣，准备打造兵器，破军道，“这两样装备，先藏起来，等到对战《战无双》和《再别康桥》的时候，再拿出来。” 卫兵自然明白破军的意思，想了想，道，“有了这两样东西，对付这两个战队，胜算有多少？” “五成吧。”破军说道，“这两支战队，虽然都不是银河战队，但实力并不弱。《再别康桥》的林轻舞，《战无双》的双胞胎，都不是易于之辈。尤其是那对双胞胎，心有灵犀的配合，十分麻烦。单靠你我，怕是不行。另外的那些队员……到底什么能耐，你心里有数。” 卫兵苦笑，深吸一口气，道，“时间不多了，要抓紧训练一下才好。” 破军对此是不抱什么希望的。在他看来，那几个包括邹云峰在内的几个不求上进的家伙，基本上没有什么培养的价值。看了看时间，破军道，“你们先忙，我有点儿事儿。先下了。” 等到破军下线，席欢离开工作室之后，帅姐姐一边干活，一边跟卫兵道，“这小子很狂啊。” “狂是需要资本的。”卫兵笑道。 “嘁。”帅姐姐极为不屑，不过也不想再打击外公的信心，只是催促道，“外公，快帮我打开热熔，抓紧时间。” 卫兵走到工具箱旁，提出热熔器，道，“不急，慢慢来。” “您是不急，我还有事儿呢。”帅姐姐道，“我朋友网吧开业，办了一个lo比赛，我说好了要去捧场的。” “网吧开业？”卫兵一怔，道，“就是上次你说的那个长得很帅的男孩子吧？” 帅姐姐脸一红，道，“是啦！赶紧干活吧。” …… 步行街南头。 拥堵的街道上，到处都是车辆和人群。 席欢骑着电车，看了一眼前面望不到尽头的漫长车队，干脆把电车骑上人行道，见缝插针的往前赶路。 就在前面不远处，一个名叫“开拓”的网吧新开业，举办了一场lo比赛。冠军，足足有一万块的奖励和终身免费的贵宾上网卡。 一万块，席欢还是很感兴趣的。 而且，贵宾卡也很实用。 《捍卫者》工作室虽然可以免费上网，但舒适度实在是太差了，椅子坐的久了，腰酸背痛的。而且，那全包围的游戏头盔，席欢早就受够了。武镇南的专用椅子和那个半包围头盔，一直让席欢极为羡慕。 开拓网吧里，不仅椅子舒服，头盔也是最新式的半包围头盔。 好不容易赶到地方，看着网吧门口漫长的队伍，席欢不由苦笑。停好了车子，席欢站在队伍尾端，点上一支烟，安静的排队。 手机响了，是赵颜打来的。 这段时间，制衣厂的效益一直不太好，下午又要放假了。 得知席欢在步行街，赵颜便赶了过来。 “一万块，赢了的话，请你吃海鲜。”席欢笑道。 赵颜挽着席欢的胳膊，踮着脚看着网吧门口的电子屏幕。电子屏幕上，不断的直播着正在进行的lo比赛。微微一笑，赵颜道，“海鲜就算了，你不是一直抱怨工作室的椅子不好用，头盔也不好用吗。还是买这些外设吧。” 席欢苦笑，“老武的那把椅子，两万五。头盔，五万。拿什么买？” 赵颜一愣，“这么贵啊！” “贵自有贵的道理啊。”席欢感慨道，“头盔是最新科技，戴在头上，不会有任何压迫感。那椅子……啧啧……”席欢之前感受了一把。“云里雾里的感觉……那叫一个爽啊。” 赵颜道，“搞职业战队的，不是都很有钱吗？为什么不给你们每人都配上？” “职业战队当然有钱，但不包括老武。”席欢叹气道，“没有比老武更穷的职业战队老板了。” 人群中忽然传出一阵惊呼。 原来，电子屏幕上正在lo的二人，其中一个玩了个极限反杀。 席欢随意的看了一眼，对赵颜道，“有些个高手，第一不好拿啊。”正说着，人群忽然骚动起来。许多人都朝着一个方向看去。 赵颜踮着脚看了一眼，惊道，“欢！你看！” 不远处，一辆车在拥堵的街道上缓缓驶来，车的一侧，是个巨大的“风”字。 是狂风战队。 网吧里，一个二十来岁西装革履的青年，大笑着带着一群网吧工作人员跑出来，没等那辆车靠近，就迎了上去。 同时，网吧的音响里，也响起了小姐姐甜美的声音，“亲爱的朋友们，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北县第一战队《狂风》的首发队员、孤胆英雄、上单霸主无常！” 厉鬼勾魂，无常索命。 北县赛场上，开局十分钟，跟无常对线的上单必死！ ——这是铁律。 席欢远远的看着从车上下来，笑着跟那个网吧跑出来的青年握手的染了一头灰色头发的无常，嘴角的笑容，不曾敛去。 这是一个高手。 一个比号称第一打野的烈焰，比《狂风》队长更具威胁的存在。 三年前，如果不是他那极限距离的一刀，《狂风》队长必死无疑。那个时候，他不过是参赛一年的新手而已。 三年后的今天，是否变得更强了？ 看着一拥而上，十数个五大三粗的安保人员都几乎要拦不住的疯狂的粉丝，席欢脸上的笑容更浓了。 一旁，赵颜轻声笑着，“将来，你也会有这么多疯狂的女粉丝的。” “是啊。”席欢意淫了一下被美女包围的画面，之后看向赵颜，见她一脸笑意，也跟着笑道，“你走运了，率先占有了我这支潜力股。” 合同已经寄出，要签约了。感谢各位的支持。原本计划中，这本也是个开放式的结尾，即最终全球大赛最后对决时完本，但鉴于上本书的诟病，所以这次会完全收尾。 -- 14 雪球 一身黑色的韩式小西装，再配上程亮的皮鞋和优雅、热情又彬彬有礼的举止，这就是年少多金的开拓网吧的老板崔天浩。 把无常迎入贵宾室，崔天浩没有直接进去作陪，反而拿起了麦，对着外面还在排队等待的参赛者发声“各位朋友，本届开拓lo比赛的冠军，将有幸与《狂风》的上单霸主无常先生对局。对局胜负，无关奖励，请大家放心。” 席欢嘴里叼着烟，听到崔天浩的话，只是微微一笑，问赵颜，“丫丫还好吗？” “就是头两天有些不习惯，老是哭闹。现在好多了。”赵颜道，“你也不要太过担心了，专心训练，为了将来被美女包围，要加油。” 席欢笑的很开心，一副意淫表情，“美女脱光了衣服投怀送抱，却被我一巴掌打开，怒吼‘老子是有老婆的人’。啧啧……那感觉，好像挺过瘾的。” 赵颜抿着嘴，“最好你真的有这么好的定力。” 席欢叹气，“这也正是我有些担心的，我这人吧，一向不懂得拒绝。所以呢，你最好每天晚上……”席欢贴着赵颜的耳朵说话。 赵颜脸一红，伸出剪刀手，在席欢胯下做了个剪切的手势，引得席欢大笑。 抱着赵颜的肩膀，席欢抬头看着电子屏幕。屏幕上的对决，说不上精彩。参赛者，毕竟不过普通玩家，技术和意识，都差了些。 手机响起信息提示音，席欢打开手机查看，是雪球发来的。“到了没有？” 席欢发送语音，“到了。” 赵颜看了席欢一眼，没等她发问，席欢就说道，“我一个朋友，就是他告诉我这里有比赛的。”末了，补充道，“男的。” 赵颜笑了笑，正待说话，又听席欢说道，“至少现在是。” “呃……”赵颜苦笑，“将来还能变成女的？” “不好说。”席欢道，“他在游戏里注射了k78，变成了一个大美女。将来万一侵略者再次降临地球，他大概是要在现实中注射药剂的。那不就变成美女了么。” 赵颜翻了翻白眼，“可以不用在现实中注射k78的啊。” 席欢摇头，“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力量为王的时代，只有力量，才能守护自己珍爱的一切。到时候，别说变成女人，就是变成母猪，大概也会有大把的人会选择注射k78。”说到这里，席欢忍不住笑道，“我们认识三年了，关系很好。你要小心防范，他可是你潜在的情敌。” 赵颜憋着笑，道，“力量为王啊……到时候，你是不是也要注射k78？” “我啊，不用。”席欢压低了声音，“我注射过k1，不需要k78，也没办法注射k78。” 四十六年来，药剂从a系列发展到k系列，有一个基本原则同系列药剂，只能注射一种。 而且，药剂，是越老越强，但副作用也更强。不论是a系列的病毒药剂，b系列的力量药剂，亦或是k系列的爆发药剂，最初的时候，总是会进行最大的强化，但也会造成最大的副作用。比如a1会把注射者自己变成一个病毒携带体，但最终自己会被毒死；比如b1，因为一味的追求力量，反而会使得注射者的肌肉被严重拉伤，从而导致瘫痪；比如k1，会直接导致死亡…… 而a2、b2等后续系列的研发，就是减弱强化，同时减弱副作用，达到均衡的进程。 赵颜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席欢，“那你怎么还活着？” “以后你会知道的。”席欢故作神秘的笑了笑，没有回答赵颜的问题。又看了一眼前面漫长的队伍，席欢叹气道，“看样子，还要等很久。” 这个时候，网吧里走出来了一个极为漂亮的青年。席欢第一眼看过去，直接就呆住了。他差点儿开始怀疑人生，怀疑自己是不是活了二十一年，才发现自己有点儿特殊的倾向。 这个男人，实在是太漂亮了。 “我去！”一旁，赵颜也感慨了一下，“真……真漂亮。” 席欢嘴角一抽，道，“我劝你不要有什么特别的想法。” 赵颜一愣，忍着笑，说道，“要是已经有了呢？” “那你一定会很失望。”席欢盯着那个漂亮的令人发指的青年，道，“我认为，一般而言，太漂亮的男人，一定不喜欢女人！” 赵颜乐了，“什么逻辑。” “你看，周围那么多美女，他都不看一眼，反而在男人身上扫来扫去的，一定有问题！看看！拿手机了，八成是要给他的基友打电话了！”席欢的语气十分恶毒，充斥着嫉妒的气息。周围，包括赵颜在内的那些女孩儿看着那青年时眼睛里冒星星的模样，让席欢极度不爽。 忽然，席欢的手机响了。 是雪球打来的。 席欢掏出手机，一边续了一支烟，一边说道，“来了没有啊？快来看基佬。” “什么基佬？” “一个特别漂亮的男人，就在网吧门口呢。”席欢说着，又看了一眼那青年。 那青年拿着手机，正朝着席欢这边看来。 席欢呆了一下，琢磨着难道自己说话的声音太大，被这基佬听到了？ 青年放下手机，似笑非笑的看着席欢。 席欢有些尴尬，对着手机压低了声音说道，“坏了，好像被他听到了。” 电话却挂断了。 “喂？”席欢有些意外。 再看那青年，那青年依旧看着席欢，嘴角微微上挑，之后扬了扬手中的手机，朝着席欢走了过来。 直到那青年走到席欢面前，席欢狠狠的抽了一口烟，笑着说道，“雪球，你看到了吗？刚才那个基佬，就在你身后。” 青年啐了一口，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号码牌，递给席欢，道，“来。” 席欢看了看号码牌上的数字，咧咧嘴，领着赵颜跟着青年往前走。赵颜拽着席欢的胳膊，压低了声音，说道，“他就是你那个朋友啊？” 席欢干笑，活动了一下胳膊，“别抓这么紧啊。” “我怕你被他抢走了。”赵颜开玩笑道。 青年显然是听到了赵颜的玩笑话，回头看着赵颜，笑道，“赵颜是吧，常听席欢提起你。” 赵颜笑笑，“没说我什么好话吧？” 青年摇头，“一直夸你来着。” 席欢干咳一声，紧走两步，追上青年，道，“游戏里常态，大多人的长相，都会比现实里更好看，你却恰恰相反。”席欢记得，以前雪球没有变成女孩子的时候，在游戏里，只是一个长相很普通的男子而已。 “你倒是很符合常态。”青年挖苦道。 席欢嘿嘿的笑，岔开了话题，“你哪里搞到这个号码牌的？” “崔天浩是我朋友。”青年道，“弄个比赛的号码牌，还不容易？另外，不要喊我雪球。雪球是我姐的狗的名字。” “呃……”席欢道，“好吧雪球。” 青年给了席欢一个白眼。 席欢嘴角一抽，这风情万种的一个白眼，让席欢警惕性的往旁边闪开了一些。“咳，现在去哪？” 青年没有回答席欢的问题，反而问道，“你老是咳什么？” “啊……抽烟抽多了，嗓子不舒服。” 青年讪笑，“先去休息室等着，前面还有很多人呢。” 开拓，说是网吧，反而更像是一家会所。 清新而安逸的环境，来来往往的服务人员，纵然已经到了十一月，依然开着空调的通风模式，比外面那闹哄哄又浊气弥漫的街道上强太多了。 跟着青年一直进了一个包间，关上门，青年丢给席欢和赵颜一瓶饮料，之后在墙边的沙发上坐下，看着面前巨大的显示器上正在进行的lo比赛，道，“休息一会儿，等到你了再出去吧。” 席欢应了一声，在沙发上坐下来，忽又觉得好像距离青年太近了一些，便又偷偷的往旁边挪了一下。 青年一直眯着眼睛看着席欢，看的他浑身不自在，于是嗓子又痒了，干咳了两声。 青年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丢给席欢。“我姐从韩国带回来的，口味儿比较淡，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席欢也觉得挺好笑，一边拆烟，一边看着青年，笑道，“小日啊，你和你姐，谁更漂亮一些？” “小日？”青年嘴角抽搐，“什么小日？” “你不是姓日吗？” “我……我姓白。” 青年姓白，名叫白青枫。他的姐姐，名叫白悠悠。 姐弟二人的名字，出自唐代诗人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白云一片去悠悠，青枫浦上不胜愁。 白青枫道，“你可以叫我青枫、小枫，全名也可以，但请不要叫我小白。小日……更扯淡！” 小白，是小白痴的简称，白青枫不喜欢这个称呼。 席欢愣了一下，失声笑道，“咳，我一直以为你叫日青枫呢。嗯，我手机字体设置都有问题，‘白’上面那一撇，不太明显。上次你微信发来你的名字，我还琢磨着‘日青枫’该怎么……咳咳，嗓子老是不舒服。” 因为自己的长相问题，被一些猥琐的家伙开一些猥琐的玩笑，白青枫早就习惯了，但是，“日青枫”这么直白又让人作呕的梗儿，依然让白青枫有些怒了。 不过…… 算了。 跟席欢在一起三年了，白青枫很清楚，他就是这样，偶尔的时候，深沉多情的跟个诗人似的。偶尔的时候，又非常混蛋，让人恨不得把他的脑袋按在地上摩擦。 一旁，听着两人的对话，赵颜一直憋着笑。她双手捧着饮料瓶，坐在角落里。脸上尽是开心，却总也抹不去心底的自卑。在席欢这个漂亮朋友面前，赵颜努力想要装作自然亲切，却又总有些不自在。她担心席欢会以为自己给他丢了脸面。 白青枫懒得搭理席欢，直接从口袋里摸出一串钥匙，丢给赵颜，道，“嫂子，初次见面，送你一辆小电车。” 赵颜有些意外，一辆电动车，怎么也要两三千，这么贵重的礼物，实在不该收下。 席欢却道，“电车啊，我还以为是轿车呢。你不是富二代吗？怎么这么抠？另外，为什么不送我一辆？” 白青枫道，“我的蓝魔不是送你了吗？” “好吧。”席欢笑了一声，又有些好奇的问道，“我记得，你说你和你姐是双胞胎来着？” “是啊。你想说什么？” “你们俩……长得像吗？” “很像。” “这就奇怪了，长得很像，应该是同卵双胞胎吧？同卵必然性别也相同。嘶……你是不是该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看看自己是不是生理上……”席欢嘴里啧啧有声，“这不科学啊。” 白青枫冲着席欢竖起中指，看着席欢猥琐又认真思索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 席欢也跟着笑了。 三年来的战友，终于第一次在现实中相见。纵然有些许尴尬，但心底的兴奋，总是无法抹去的。 席欢笑着说，“星钢被我搞到手了。” 白青枫一怔，脸上显出惊喜，想起当初跟席欢为了那块星钢死了好多次的回忆，脸上洋溢着笑容。“是了，有武镇南这个力量型的战友，搞定星钢是肯定的。有了星钢，这下对付《战无双》和《再别康桥》，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吧？” 席欢摇头，“单靠我和老武，胜算不高。别的队员，都是巨坑。我看过《捍卫者》以往的比赛，其它那几个家伙，带不动。” 白青枫道，“慢慢来吧，有你和老武，那些队员，多少总会有些长进吧。” 席欢讪讪一笑，显然对此并不抱什么希望。 烂泥不扶上墙，大概用来形容邹云峰几人，最是恰当不过了。席欢仰躺在沙发上，吐出一口烟，看着烟雾消失在通风口，轻声说道，“《全民备战》，不是一个人的战争，不是一个人的秀场。武镇南的卫兵，实力可以碾压任何夺级战队的辅助，甚至不输于任何银河战队的王牌辅助，可是，他却连银河赛都没有参加过。”微微闭眼，当年在《虎贲》中对战《狂风》的那一局比赛，又一次浮现在脑海中。空袭警报的刺耳尖啸，让席欢不禁凝眉。 白青枫看着席欢，心底叹气。 多年老友，他了解席欢的痛苦。 这个口口声声只想要平淡生活的混蛋，其实是个野心勃勃的家伙。只是，面对生活的压力，他不得不把他的野心深藏。像一只凶狠残暴的夜行猛禽，面对成群的恶狼，只能含恨离开，消失在夜色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