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楼一凤》 第1章 让开 街角的音像店里,陈慧娴的《千千阙歌》放了一遍又一遍。 楼下几个印度人鬼鬼祟祟的揣着走私烟交易,隔壁新来的南亚女人今天招揽了一个英伦佬,正嗯嗯啊啊叫的起劲,可怎么听怎么假。 明明语言不通,也不知道怎么谈妥的价格。 来红港两个月,她不曾走出过这座重庆大厦,见惯了鱼龙混杂,也见惯了赌博买春,世界观碎裂再碎裂,现在已经足够波澜不惊。 可今天,她有预感,要出事。 手上的英文书翻了一半,看不进去,所幸放到,撑着下巴站在满是黑污的楼道里探头向下看。 弥敦道的夜生活,从来不会让人失望。 “让开。” 来人是个个子比她高三十公分的少年,一身靛蓝色中学制服,斜跨着一个看起来并不怎么沉的单肩包,满身贵气,同时也满身戾气。 跟着阿妈在重庆大厦许久,她已然习惯了看男人的顺序:穿着、年龄、长相。 穿得好的有钱,年龄大的舍得给钱,长得丑的不挑剔,是最好打发的客人人选。 以她的眼光,眼前这个年纪轻轻一脸桀骜的中学生,似乎不是个好选择。 而这位少年看起来,似乎也不像是会到重庆大厦来买春的猥琐男人,杭爽的目光划过他制服上绣着的校徽——圣保罗中学。 杭爽有些意外:“这里是弥敦道重庆大厦。”她开口,用蹩脚的广东话。 印象中,圣保罗的学生出了名的眼高于顶,跟脚下这座以混乱出名的重庆大厦八竿子打不到一起。 男孩眉头拧了拧,显然已经忍耐到了极限:“我知,你让开,我来找人。” “找谁?” “我爹地。” 杭爽静默,垂着头,“你爹地哪位?” 少年憋红了一张脸,欲言又止。 杭爽心里却已经有了底。 身后的单位里,阿妈刚刚拉进去的中年男人,她在电视新闻里见到过。 出席会议的时候,就站在港督身边,是港督的左膀右臂,好像姓楼。 “sorry,你应该找错。” “我亲眼看见我爹地被凤姐拉进了房间!”少年暴跳如雷,他觉得自己跟眼前这个灿妹说不清楚,用力拨开她:“你别挡我——” 话音还没落,他就停住了脚步。 同样愣住的,还有正提着松垮垮的皮带往外走的楼议员。 “爹地!果真是你!你竟唔” 楼议员顾不得半拖在地上的裤子,一把捂住儿子的嘴:“死衰仔,你来这里干什么?!” 楼安伦拼命挣开他,仍旧不可置信,“妈咪还在等你!她就快不行了!” “你收声!”楼议员警惕的往四周看了看,除了几个卖黄色影碟的南亚人频频往这边打量,并没有什么人注意到他。 竞选的关键时刻,他压力很大,家里老婆缠绵病榻奄奄一息,只能来重庆大厦找个凤姐纾解。 阿芬是他老相好,人靓技术好,推背按摩品萧一轮下来,伺候的他通体舒畅。 目光定在儿子身后的那一抹清淡消瘦的影子上——- “她是谁?” “是我个女,”阿芬是重庆大厦的熟面孔,四十多岁年纪,穿着一身老式上海旗袍,艳丽的紫红色,唇边还有白色的浓稠,“老板放心,她嘴巴紧,不会乱说。” 阿芬自然知道楼议员的身份,也知道楼议员向来出手阔绰,做谁的生意不是做?况且楼议员下腹的东西又细又短,用手用嘴都不会酸累。 楼议员看向杭爽的目光带着几分玩味:“妹妹仔好索(好漂亮)跟着阿妈出来做生意?” 杭爽的声音很小,却也不怯,“我不做生意,我读书。” 楼议员笑了,“读书的妹妹仔来重庆大厦?你阿妈说你嘴巴紧,究竟多紧?” 阿芬的脸色变了变,伸手一把把杭爽扯到自己身后挡着,笑容里有些戒备,“老板说笑,小孩子不懂事,这位就是阿伦吧?果然如你爹地所说,跟他最像。” 少年奋力扑上去:“死八婆你敢勾我爹地?!” “阿伦!”楼议员呵斥了一声,拉着少年往电梯方向而去,“你妈咪在哪所医院?” “我阿妈已经病了六年,你连她在哪所医院都不知?” “这里人多眼杂,出去再说!” 一大一小两人消失在电梯口,楼议员的目光却一直黏在杭爽身上,直到电梯门紧闭。 阿芬脸色不太好看,拉着杭爽进了屋,关上门。 屋子里只有一张简易的双人床,被褥都已经零乱,还有些许水渍,气味淫糜。 杭爽避开,走到角落瘸了腿的木椅子边拿起塑料盆,把地上散落的内裤、胸罩都放进去,又去找扫把清理地上的黏糊糊的纸巾团。 这样的工作,她已经做了一个月,驾轻就熟。 “阿爽,你过来,阿妈有话跟你讲。” ========== 注解: 圣保罗:香港一个很有历史和地位的中学。 重庆大厦:在香港九龙尖沙咀的,鱼龙混杂,黄赌毒泛滥,黑户聚集地,一个字,乱。 单位:香港把一间房子称为一个单位。 一楼一凤:一个单位里面如果有两个以上的妓女提供性服务就算是违法,所以在香港贫民区,很多这种一个妓女一个房间的地方,称为“一楼一凤”,算是在法律的灰色地带。 凤姐:提供“一楼一凤”性服务的廉价妓女。 用词港味只是为了更有年代感和代入感,我尽量写的白话一点,鞠躬。 主剧情,前期铺垫慢热,中期男主会黑化,后期女主会黑化。 -- 第2章 家小 杭爽放下手中的东西,静默站好。 阿芬叹一口气,点燃一根香烟,夹在大红色指甲油晕染的指尖,一口接一口的抽。 “我知你看不起我,我把你接来,是想让你读最好的学校,将来也有个好出路你好好读书准备月底的联考,我刚刚跟楼议员说了,他说他有办法让你上圣保罗。” 杭爽没说话。 阿芬是个急性子,最是见不得杭爽这幅冷冰冰的石头模样,心里那一点愤懑也油然而生:“你跟我耍什么脾气?你当我愿意出来卖?我要是不卖,我们母女两个都得饿死!” “我知。”她终于肯开口,只简单两个字。 终究是身上掉下来的肉,阿芬心软,语气求和:“你听话,不要跟阿妈赌气,阿妈都是为你好,不会害你。你读书读得好,阿妈现在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的将来,只要能进圣保罗,凭你的能力,一定能考得上港大,将来找一份体面工作,住大屋,阿妈也跟你享福。” 她还能说什么? 所幸,她从小便寡言。 此时不说话,阿芬只当她默认。 “刚刚那个小靓仔推了你?” 杭爽摇头:“没事。” 阿芬松了一口气,叮嘱她:“他是楼议员的细仔,读书运动样样好,楼议员逢人便夸,我们别得罪。” 杭爽“嗯”了一声。 “对了,他也在圣保罗读书,以后在学校难免遇到,你装作不认识便好。” “好。” 阿芬想了想,又说,“以后你还是别来了。” 十六岁的姑娘,花骨朵一般的年纪,杭爽长得像她的父亲,本就清淡秀丽的眉目,再加上渐渐抽高的身条,正是最鲜嫩的年纪。 阿芬当凤姐已经有七八年,对男人们的心思最是了解。 楼议员临走时望向杭爽的目光太过赤裸,给她敲响了警钟。 “阿妈。” “嗯?” “楼议员有家小。” 阿芬把烟掐灭,叹一口气:“来重庆大厦买春的,哪个没有家小?你别想那么多,总之阿妈一定会让你上好学校,过好生活。” 这一点,杭爽深信不疑。 她其实从小是跟外婆一起长大,今年暑假才被阿妈接到香港。 纸醉金迷的重庆大厦,是她对这座城市的唯一印象。 入了夜,此起彼伏的男女纠缠欢爱,麻将被揉搓的哗啦啦,鬼佬骂骂咧咧的说着色情荤话,甚至还有械斗和让人不寒而栗的惊恐惨叫声。 甚至每天,都有几具尸体被抬出去,无人在意。 而她也明白了,阿妈在香港是如何讨生计。 于是,她只能乖巧。 “我知道了,阿妈。” 阿芬抱住她:“你乖,再忍忍,那个黄脸婆就快死了,我们很快就能住大屋” 杭爽隐隐能猜到母亲的打算,心中只有荒凉。 今天那个少年暴怒的目光,让她惊恐,还有——愧疚。 不知是不是阿芬乌鸦嘴,缠绵病榻拖拖拉拉许多年的楼太,终于在见到丈夫最后一面后,咽了气。 清瘦的少年死死的拉着母亲渐渐冰冷的手,哭到昏厥。 -- 第3章 楼家 搬进楼家的这天,赶巧有台风过境。 杭爽本就没有什么行李,倒是阿芬的衣服化妆品装了整整三只皮箱。 她看到重庆大厦好几个凤姐都在探头探脑,也看到楼家司机鄙夷的眼神。 重庆大厦的凤姐不说一百也有八十,其中不乏又辣又靓的金发碧眼波斯猫,也不乏从大陆过来楚楚可怜的灿妹(香港人对大陆女人的称呼,有贬义),每个人都盼着能找个可靠的男人带她们出去,从此不再靠卖春过活,可真正被接出去的凤毛菱角,人人都说阿芬撞了大运。 就连阿芬也是这么以为的。 “还是我眼光好,一早便搭上楼议员,他虽然有家小,可家里那个女人得了病,迟早要死。你这个眼光看我做什么?阿爽,红港不是大陆,在这里没有正义,只有胜利。” 杭爽坐在车窗边,偏头看向窗外。 白天的九龙依旧车水马龙,重庆大厦门口聚集了一批人,高额头低鼻梁,像是越南缅甸那边的南亚人,小心翼翼的从怀里拿出一包东西,眉飞色舞。 重庆大厦本就是全港的藏污纳垢之地,这样的场景并不少见,杭爽皱了皱眉头:“阿妈,楼议员的儿子恐怕不会给我们好脸色看。” “我上的是他爹地的床,又不是他的,为什么要看他的脸色?”阿芬从艳红色的牛皮小包里掏出一枚精致的小镜子,理了理额边的碎发,神色却从不以为然变得渐渐有些担忧,语焉不详道:“去了楼家,你没事尽量不要出房间。” 杭爽点头应下。 楼家的别墅在西贡,这是杭爽第一次走出九龙,也是第一次认识到红港还有这样一个世外桃源般的地方。 楼家的管家是个菲律宾人,胖胖的身材,笑的恰到好处:“楼先生要晚上才能回来,我先带你们去房间休息。” 阿芬双眼一瞪:“他给我另外安排了房间?不是跟他一间?” 菲佣一愣,脸色有些尴尬:“楼先生是这样交代的” “算了算了,回头我自己跟他说。” 可是阿芬还是没能等到晚上楼议员回来,就气得破口大骂:“什么意思?凭什么我要住在下人房?” 其实还有后半句话她没有说出口。 菲佣说,楼议员交代过了,阿芬的房间在下人房,而杭爽的房间就在二楼主卧隔壁,两个房间只有一墙之隔,中间还有一道暗门相连。 这样的用心,鬼都猜得出! 司机放了车走进来,正好听到阿芬指着菲佣的鼻子叫骂,恶心的啐了一口:“若不是你有个靓女,哪能住得进楼家来?” 正说着,门被一股大力踹开。 杭爽手里拎着属于自己的一个小皮箱,抗拒着菲佣要接的手,吓了一跳。 少年穿着一身白衬衫西裤,看到屋内不属于家里的两个人时目光陡然间犀利:“谁准你们进来的?” 阿芬掩住眼中的戾气,语气说不上好:“原来是细仔回来了,今日下学这么早?” “滚出去。” -- 第4章 闺蜜 楼议员有一儿一女,长女送去了澳洲读书,家中如今只有一个细仔在读中五(香港采用三二三学制,中五相当于大陆的高二)。 跟了楼议员这么些日子,阿芬自然知道眼前这个少年在楼议员心中的分量,虽说心内不快,还是要谄媚讨好的。 “阿伦回来啦!快些进屋,你爹地还没回来,auntie煮菜给你吃好不好?” 少年看也不看她,目光越过她,落在站在阴影角落里的杭爽身上,“我爹地的私生女?” 杭爽还没说话,阿芬就赶紧接过了话:“是啊,这是阿爽,比你小一岁,过几日开了学就要跟你一起去圣保罗读书了,阿伦要多多照顾细妹——” “我妈咪没有给我生过细妹,”少年嫌恶的避过阿芬拉他的手,身后的司机追上来跟他耳语几句,少年脸上的恶心之色更甚:“随便吧,他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等他回来了你告诉他一声,就说我以后不住家里。” 司机摸了摸鼻子,只能点头。 少年风风火火的收拾东西,拉着一直皮箱走了,门摔的震天响。 菲佣搓搓手,用蹩脚的英文说:“少爷脾气大,这些日子跟老爷闹脾气。” 阿芬听不懂,转头看向杭爽。 杭爽说:“看不惯我们。” 阿芬脸色不太好看,嘴硬道:“看不惯就看不惯,我才不到四十,明年给楼议员再添一个儿子,不再看他脸色。” 菲佣倒是有些好奇,“小姐是大陆人?” 杭爽点头。 方才她跟阿妈说话用的是老家的方言,大陆北方的一座小城,说话清晰语速快,跟广东话天壤之别,菲佣能听出来不意外。 母女两个在楼家安顿下来。 只不过两个人都没有听从楼议员的安排。 阿芬直接住进了楼议员的主卧,而杭爽则自己搬进了下人房。 一夜无眠。 换了个地方睡不着,楼上妖精打架响动太大。 大半夜的,女人娇媚的声音丝毫不加掩饰,足以让整栋别墅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一大早醒来,菲佣已经在拖着吸尘器打扫,看到杭爽出来笑容有些不自然:“小姐起来了。” 杭爽用英文回答她:“不用叫我小姐,我姓杭。” 菲佣有些意外。 “我有阿爸,去年离世。” 菲佣眼中充满同情,“愿主保佑你,杭小姐。” “你怎么称呼?” “莫娜。” 杭爽点点头:“谢谢你莫娜,我阿妈人不坏,劳你多照顾。” 莫娜问:“杭小姐要离开?” “嗯,”杭爽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怎么把话继续下去,只能说道:“我先走了。” 从西贡回尖沙咀,先坐船再坐小巴,今日的重庆大厦跟昨日并没有什么分别。 倒是碰到了一个熟人。 楼上红姑的细妹郑佳丽。 郑佳丽跟她一般年岁,也是从大陆过来的,或许是年纪相仿,又或许是境遇相同,郑佳丽对她很亲切,一把便抱住她:“你怎么回来了?昨天看到楼议员的车把你们接走,我还以为见不到你了。” 杭爽笑笑:“我只是去送送我阿妈,她东西太多,你知道的,她又不会整理,房间乱做一团。” 郑佳丽嘻嘻笑:“反正楼议员家肯定有佣人,以后就不用你帮她整理。” 杭爽和郑佳丽一起乘电梯上了九楼,来到最东边的一间房,开门,进屋。 昨天走得急,这里翻的乱作一团,屋内还有些淫糜的气味。 不过两姐妹都是早已经习惯了的,没人觉得难堪。 杭爽把窗户推开,动手整理。 郑佳丽在一边帮她:“那你以后还住这里?” 杭爽点头:“嗯。” -- 第5章 落难 “可是我听阿姊说过,你妈咪要帮你转学去圣保罗。” 杭爽不置可否,“我不喜欢红港。” 郑佳丽停下来,想了想:“我也不喜欢,我还是喜欢大陆,家乡有小河小桥,还有青团!” 郑佳丽和红姑都是江南人,一口吴侬软语说的十分软糯悦耳,不过郑佳丽来的早些,如今广东话已经说的十分地道。 “阿爽,你跟你阿妈是哪里人?” “小地方,在北方,说出来你可能都没听过。” “北方啊,怪不得!明明我两一般大,你却比我高这么多,腿也长——” 杭爽笑了笑,没说话。 草草在楼下吃了一碗汤粉,回到房间后她反锁了门窗,专心温书。 老家的教育落后,红港这里又常常讲英文,她最近一直在恶补。 刚刚念到文末,便听到楼上传来零乱的脚步声。 看来红姑又来了生意。 阿妈长得靓,重庆大厦里一楼一凤的生意属她最好,其次便是红姑。 现在她走了,想必红姑那里的客人要排队了。 注意力回到书上,卷着舌头生涩的念着英文单词,直至夜幕低垂。 门被大力敲响。 杭爽拧眉,不知是不是阿妈之前的老主顾来买春。 从床底摸出一节铁棍放在顺手处,深吸一口气:“抱歉,阿芬已经搬走” “阿爽,快开门!!!!”郑佳丽急促的敲着门。 一开门,只见郑佳丽浑身是血,脚底下还窝着一个同样浑身是血看不出本来面目的男人。 “阿爽,我刚刚在后门看到一群人拿着砍刀追他,我们救救他吧?” 杭爽心里一冷,看了看郑佳丽身后,确认没有人追过来,“先进来再说。” 两个人合力把已经没有意识的男人连拖带拽的拉了进来,郑佳丽反手就去关门,被杭爽拦了拦。 一路的血迹,迟早会有人顺着血迹追过来,关门是此地无银。 郑佳丽也反应过来了:“阿爽,怎么办” “他到底是谁?” “我也不知,就是看他可怜我阿姊有客人,我只能带他来你这里。” “可怜?”杭爽气不打一处来,“重庆大厦是什么地方,他得罪了什么人你都不清楚,非亲非故的,你知不知道这么做有可能会害了我们,还有可能会害了红姑!” 郑佳丽急的直哭:“我没想那么多,我就是想到了我阿兄,他就是为了护住我和阿姊被人砍死” 郑佳丽的阿兄是个古惑仔,红姑长得靓又是大陆来的,处处被人揩油,他阿兄看不过就跟人打了起来,最后被砍死在荃湾。 见杭爽不动,郑佳丽哭的越来越凶:“怎么办阿爽,那群人会不会追过来?要不我们把他再扔出去算了?” “扔出去不难,一路的血迹怎么办?那些人追过来了我们怎么解释?” “就说就说是他自己爬过来” “半死不活了还有心情来找凤姐?”杭爽冷着脸。 郑佳丽六神无主,慌得不知道怎么办。 地上的男人倒是清醒了一些,呻吟了两声,痛苦的翻了个身。 电梯叮咚一声已经落在了九层,嘈杂的吵嚷声传来,听着人数不少,似乎还有人惊呼道:“有血!就在这里!” “阿爽怎么办我好怕” 杭爽咬了咬牙,“来帮忙,把他弄上床!” 男人看着清瘦,但是对两个女孩子来说并不算轻,郑佳丽好几次手抖的几乎要把人摔下去。 好容易把人抬上了床,杭爽注意到他衣服上的图案—— 圣保罗中学的校徽。 又是圣保罗? 脸却已经被血迹糊的完全看不清。 “阿爽” 吵嚷声音越来越近,郑佳丽去拉她衣袖。 “佳丽,你听过你阿姊跟客人在一起的时候怎么叫的吗?” 郑佳丽瞪大了眼睛:“啊?” 杭爽把她也推上了床,上手剥她的衣服,眼神凌厉:“学着你阿姊那样叫,一会我说什么你配合我就好,明白了吗?” 郑佳丽光着肩膀,还没来得及反应,脚步声就已经到了门口。 手边的水果刀被杭爽捏住,冲着细白的手腕,手起刀落,鲜血飞溅—— 郑佳丽惊的来不及反应, 门被一脚踹开,二三十个男人呼啦啦的冲了进来,各个手上都握着砍刀。 “人呢?” 杭爽站在床前,将郑佳丽和床上的男人挡在身后,语气嘲讽:“好不要面皮的凤姐,一面勾着别人的老公,一面还搭着古惑仔?” -- 第6章 弥补 郑佳丽拥着被子,只露出白皙的肩头,强忍着眼泪,学着红姑捏着嗓子娇滴滴的说话:“是他自己来找我的,要怪就怪你勾不住男人,老公宁愿来找凤姐都不愿意上你床!” “你说什么?”杭爽扑上去就要打她,背对着人给郑佳丽使眼色,让她继续。 郑佳丽哽着脖子,指着一群古惑仔道:“这里来光顾我声音的多得是,从这里排队能排到南丫岛!你老公怎么折腾都硬不起来,你还是早点带回去,别耽误我生意!” 杭爽已经跟郑佳丽撕扯在一起,趁乱抓乱两人的头发,将脸盖住,活脱脱就像是两个女疯子。 “你上了那么多男人的床,谁知道有没有病?我告诉你,我有艾滋!我要让你们这对狗男女不得好死!”说着,用满是血的胳膊就往郑佳丽脸上蹭。 床上两个女人厮打成一团,热闹的不可开交,似乎没有精力注意突然闯入的一群人。 凤姐勾男人,原配来抓奸,这一幕太过熟悉,天天在重庆大厦上演。 死人都不新鲜,更何况只是刺伤了手臂,流了一地血。 “坤哥,艾滋不知真假” “走走走” 一群人气势汹汹的进来,一脸惊惶的出去。 知道脚步声消失在九层,杭爽才脱力般瘫坐在地,身上的血迹早已经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郑佳丽救回来的累赘的。 屋子里静的出奇,只有两个人疯狂的呼吸声。 “阿爽他们走了?” 杭爽打开门看了看,点头,“应该是走了。” “太好了,刚才吓死我了呜呜呜呜”郑佳丽捂着脸哭出声。 杭爽白着一张脸,把课本和能带走的东西一股脑的塞进书包里,“能唬住一时已经是万幸,但绝对是骗不过多久的,我们得赶紧走!” “走?走去哪?” “不知道,先离开这里再说。” “可是他”郑佳丽指了指床上已经昏迷的男人,“还在不停的流血,我们能跑到哪儿去?” 杭爽上前,“帮忙,把他染血的衣服都脱了。” 郑佳丽已经六神无主,下意识的按照杭爽说的做。 所幸他穿的并不多,外面一套圣保罗的校服,里面空空如也,只留下一条被染成殷红的三角裤。 “阿爽,这个脱不脱?” 杭爽瞥了一眼,用棉被把他身上的血迹草草擦了一遍,“你想脱就脱,他要是醒了你对他负责就行。” 弥敦道37号是金店,金店的店长是阿芬的同乡,算是有些交情,金店后面是仓库,平时没什么人来。 阿芬之前说帮她找个地方温书,就是这里。 从后门出去,走小路绕到金店仓库,两个人已经累得浑身是汗。 不敢开灯,黑夜反而让人觉得安全。 郑佳丽哭的不能自已:“我真不该救他,都怪我多管闲事” 杭爽看着地上赤条条的男人,不,准确的来说,是个少年。 脱了衣服后,显得他身材更加清瘦,身量却不矮,长手长脚。 脸上全是血污,却依稀还能看到凌厉的脸部轮廓,长得也不差。 郑佳丽用手捂着眼:“我们会不会长针眼” 杭爽轻笑着去抱了一床被子盖住赤裸少年:“你将来要是嫁了他,那就是名正言顺了,不会长针眼。” 伤得重,又不敢明目张胆的送去医院,两人商量后决定,郑佳丽在仓库里照看病人,杭爽出门去买药。 还好,旁边不远处就有个药店。 纱布,酒精,又买了几种消炎的药片,回到仓库的时候,已经夜幕低垂。 借着窗外一抹惨白的月色,少年坐起靠在墙角,郑佳丽正在他手边熟睡。 疼的满头大汗,将一张血污的脸洗的斑驳,他捞起床单随意的一擦,露出一张桀骜深邃的面庞。 杭爽脚步一顿。 竟然是他。 楼议员的细仔? 不多一会,楼安伦又昏睡过去。 失血过多。 杭爽轻轻走进仓库,摇醒了郑佳丽,把药品递给她:“你给他处理一下伤口。” 郑佳丽睡得蒙,被身旁少年清隽的面庞震得更晕,一张苹果脸瞬间红彤彤的:“我不会啊阿爽,要不还是你来。” “你都看过他了,还想让我接手啊?我才不干,”杭爽把东西塞到她手里,“我阿妈跟的就是他爹地,他妈咪也是因为这件事而死,他视我为仇人,我可不想把他救活之后又被他追杀。你好好照顾他,我就不露面了。” 郑佳丽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那他不就是楼” “嗯。”杭爽点头,“楼议员很看重他,你救了他,想必楼家也会有所报答,你找个机会提一嘴,看看能不能把你阿姊也接出去吧,有了楼家的庇护,就不用担心那群古惑仔再来找。” 郑佳丽感动的两眼汪汪:“阿爽多谢你,其实今天要不是你想出办法quot; “就当是我替我阿妈还债了吧,”她叹息,“他阿妈死的惨,我怕会她来找我阿妈索命,能弥补一些是一些。” -- 第7章 威胁 楼家今夜注定不安生。 楼议员坐在客厅沙发上,眉头紧皱,阿芬陪在一边,伸手递了一杯茶水,却被猛地推翻,手背顷刻间被烫红。 她委屈极了:“不是已经派人出去找了,你拿我撒气做什么。” 楼议员不耐烦的瞪她一眼,吩咐下人:“继续去找,无论多晚,一有消息就回来知会我。” 下人们应了是,打电话给警察局帮忙联系找人。 阿芬扁着嘴,慢慢靠到楼议员的臂膀上:“阿伦到底年轻,血气方刚的年纪,跟同学们在外面玩的晚了也情有可原” 楼议员推开她嫌恶的坐到一边:“阿伦是我的仔,我知他不会。” “怎么不会?”阿芬挑挑眉,“重庆大厦我呆了七八年,多得是十七八岁的少年郎来开荤,玩起花样让人吃不消” “闭嘴!”楼议员忍不可忍,沉着脸吩咐菲佣:“莫娜,早上小姐走的时候是怎么说的?” 莫娜看了一眼面色不虞的阿芬,没有用广东话,而是用英文说:“小姐说她住不惯,想好好温书。” “温书?去哪里温书?” 莫娜说:“不知夫人和小姐在红港还有没有别的落脚处?” 楼议员垂了眼睛,“让人去一趟重庆大厦。” “是。” “要是见到人,不用管她说什么,直接把人给我带回来!” 阿芬似乎是感受到什么, 听到楼议员和莫娜英文叽里咕噜的说话,狐疑道:“对对对重庆大厦,阿伦可能真的去了” 楼议员不再理她,转身出门。 阿芬追了两步,恨恨跺脚,愤愤的问莫娜:“你们为何讲英文?有什么不能让我听到?” 莫娜笑的客套:“阿伦少爷毕竟年纪小,怕被人听去,对名声不好。” 阿芬觉得有理,点点头坐回了沙发上。 忽而眼睛轱辘一转,喜上眉梢,“你去熬一碗虫草,累了一天要好好补补。” 莫娜点头,去了厨房。 几个小女佣都躲在这里偷听,见莫娜进来,叽叽喳喳的兴奋起来,被莫娜横了一眼,纷纷闭了嘴不敢多说话。 莫娜在楼家做工已经有十几年,这点威信还是有的。 只是她现在也有些感叹,因为这对母女的到来,楼家怕是要变天了。 凌晨三点,西贡万籁俱寂。 只有点点的虫鸣声,呼应着外头昏黄的路灯。 弥敦道却依旧人声鼎沸,不远处有小铺子还在叫卖刚煮好的卤牛杂,杭爽摸了摸口袋里的港币,到旁边买了一个菠萝包放进书包里。 灯牌亮着红红绿绿的光,把英文书照的斑驳。 她找了好久,最后在一家街角的快餐店外驻足,小口小口的咬着菠萝包,捧着书看的入神。 重庆大厦不能回去,金店后面的仓库让给了郑佳丽和楼安伦,整个红港太过喧嚣,她连个温书的地方都找不到。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她在快餐店里买了两份猪脚饭,绕小路回到了仓库。 门支呀呀的小声被推开,郑佳丽正窝在少年的怀里睡得无知无觉,小声的打鼾。 楼安伦不知何时醒了,维持着半搂着郑佳丽的姿势,看得出来时间已经不短,半边肩膀都显得格外僵硬。 看到杭爽,眸子一眯。 杭爽不怎么在意,把猪脚饭放在床边的木凳上,转身出门。 “站住,”楼安伦开口,声音嘶哑,嫌恶至极,语气威胁:“你要是敢告诉我爹地,我砍死你。” -- 第8章 警告 杭爽没动,顿了顿,“嗯。” “别以为你那个当凤姐的阿妈住进楼家就是楼太,我等着看你们母女能嚣张到几时!” “好。” 楼安伦讶异的抬头,继而冷笑,“他要让你进圣保罗?” 杭爽说:“应该。” “我不管他要怎么安排你们母女,我警告你,在外面不要乱说话。” 杭爽依旧乖顺:“我知。” “你可以滚了。” 她走到门边,顿住脚步。 回头,“昨夜追你的那群人是振合帮?” “是又怎么样?” “你怨恨他们可以,说起来都是大人的事,何苦为了他们赔上自己的前程?” 楼安伦不耐:“我要怎样关你咩事?” “是不关我事,”杭爽叹气,“算了,我走了。” 楼安伦对她只有憎恶,她此时说什么也没用,临走前提醒:“楼家应该派人在找你,你最好想想怎么应付。” 杭爽看了眼他身上胡乱缠着的纱布,对郑佳丽的手艺表示鄙视。 不过还好,看起来已经没有再出血,伤的不算太重。 走出去,关好门,将里面的人与外界隔绝。 回到楼家的时候,莫娜正在修剪外面的草坪。 她打招呼:“莫娜。” 莫娜的脸色有点尴尬,搓了搓手:“杭小姐现在有空吗?帮我看看草坪修的整不整齐?” 杭爽抬起头,依稀能看到二楼主卧房间里正在晃动的窗帘,还有阿妈断断续续的呻吟声,已经猜到了莫娜请她帮忙的原因。 想必莫娜这么多年也没见到过这种情况吧,只能尴尬的把她拦在屋外。 不过也好,她也不知要如何面对里面的两人。 “好。” 莫娜松了一口气。 割草机嗡嗡的响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冽的青草气息。 莫娜问:“杭小姐昨晚去了哪里?楼先生派了许多人出去找,o记(警局)都出动了。” 杭爽说:“只想温书,马上要联考,我英文不好。” 莫娜笑:“应该说一声的,大家都很担心。” “是。” “诶,昨晚阿伦也没回家,楼先生很生气。” 杭爽没说话。 莫娜又说:“自从夫人去世,阿伦就像变了一个人,处处跟楼先生作对,也不怎么回家了。” 杭爽是理解的,可是她并不能说什么。 半小时后,二楼的动静终于停下。 莫娜提着割草机,跟杭爽一起进门。 楼议员像是有事,带着司机急匆匆的往车库走,莫娜去了杂物间,杭爽上楼。 阿芬穿着真丝的睡衣,坐在梳妆台前涂口红:“昨晚去了哪里?” 像是往常那样,杭爽把散落一地的衣服一件一件捡起,推开窗散味儿:“去找佳丽,走得急没来得及跟她道别。” 阿芬讽刺的笑:“我走了,红姑的生意才会好,我跟红姑相见两生厌,你倒好,见了谁都当姊妹。” “嗯,”杭爽补充,“我在这里睡不着,晚上安静,更适合温书。” 听到这里,阿芬才给了她好脸色,“这才对,你现在就应该好好准备联考,等上了圣保罗,认识几个富家子弟,将来嫁进去当太太才好。” 杭爽皱了皱眉:“阿妈不是讲要我好好读书考港大?” “考港大有什么用?毕业了照样是要看上司的脸色,拿那么一万两万的薪水,什么时候才能在太平山买单位?”阿芬拉住她的手,殷殷嘱托,“阿妈都打听过了,港督独子就在圣保罗,跟阿伦是同学,你将来” “阿妈!”杭爽抽回了手。 阿芬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淡了淡,“阿妈是让你跟他谈恋爱,又不是让你去卖。好了好了不说了,你还小,不懂生活的艰难,要是能嫁去港督家,抵得上你考10个港大” -- 第9章 对峙 莫娜人好,帮杭爽练习英文,也教她说广东话。 白天楼议员要出门,杭爽便缠着莫娜,晚上赶在他下班之前出门,去快餐店买两份猪脚饭送去给郑佳丽。 自从上次之后,楼安伦一向视她为空气。 不过好在,他对郑佳丽的态度倒是好得多。 猪脚饭喷喷香,杭爽一路上卷着舌默诵一篇英文演讲稿,听说联考的时候会要求用英文自我介绍。 郑佳丽闻到香气欢呼一声,“阿爽,你来了!” 杭爽正在思考单词的发音,被郑佳丽打断,笑了笑没说话,继续默诵:“ this note was a promise that all men, yes, black men as well as white men, would be guaranteed the quot;unalienable rightsquot; of quot;life, liberty and the pursuit of happiness.” “阿爽你在念英文吗?” “嗯。” “你念英文声音真好听!”郑佳丽捧着饭,一份递给楼安伦,自己自己吃。 有人在外面叫allen。 楼安伦放下饭,走过来打开了门。 一个同样穿着圣保罗制服的男生探头进来,“你爹地还在找你,我刚刚在街口看到o记的人” 楼安伦拧眉:“他早就不管我们母子死活,现在又来装模作样,以后我跟他没关系,他选他的议员,我走我的路。” “可是学校里密斯杨还一直问起你,我只说你生病。” “嗯,”楼安伦坐回简陋的床上,双腿分开撑着两条胳膊,“多谢你。” “你谢我做什么,家里不回就算了,你还真的不准备再回学校了啊?” 楼安伦讥讽的笑:“家里有让人恶心的人,学校也快要有了,回去做什么?” 杭爽装作没听见。 来人却发现了她:“好索” 杭爽反应了一下,才发觉他是在说自己。 楼安伦也看过来,嗤笑一声,“威仔你发骚啊!” 何威有点不好意思,“整天面对的都是矮人国,难得见到这么高的妹妹仔,不是圣保罗的吧?妹妹仔在哪里念书?” 楼安伦顺手抄起一个枕头扔过去:“重庆大厦的凤姐而已,你瞎了啊?” 何威吓了一跳,往后退了退离杭爽远了些,嘴里还嘀咕着:“现在凤姐都这么靓?难怪你爹地不回家” 楼安伦隐怒:“你讲咩?” “没有没有,随口一说” 杭爽也不甚在意,倒是郑佳丽最近讲义气,护着杭爽说话:“阿爽才不是,你别乱讲!” 楼安伦见郑佳丽生气,语气缓和了许多,“你先吃饭,别管别人的事。” “阿爽不是别人!她帮过我许多,胜过亲姊妹!” 楼安伦终于不再说话。 何威摸着下巴,看出来点门道:“allen,你们在一起了?”眼神瞄向郑佳丽。 楼安伦尴尬的清了清嗓子:“嗯,忘记跟你介绍,郑佳丽,我grilfriend。” 何威瞪大了眼睛,显然震惊的不可思议:“叼(骂人的话)你认真的?” “嗯。” “那我就放心了,”何威笑嘻嘻,“妹妹仔,做生不如做熟,反正大家都认识,不如你也当我的grilfriend?” 杭爽出了名的不解风情:“你是谁?” 楼安伦单手托着饭盒,免得饭放在桌上冷了,郑佳丽正窝在他身边就这他的手吃饭。 只见他勾起一边唇角,冷笑道:“他爹地是港督,做他的生意你不亏,正好跟你阿妈一样,在重庆大厦艳名远播,日日被男人轮番艹” 下一秒,一整盒猪脚饭扣在了他脸上。 饭粒沾着酱汁,扑簌扑簌的从桀骜不逊的脸上往下掉。 郑佳丽愣在原地,吃惊的长大了嘴巴,何威也吓得不敢动。 杭爽把空了的饭盒扔在一旁,站在楼安伦身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坐着的他:“听说你是圣保罗全优生?” 楼安伦拧眉。 “混社团被人追着砍到差点死掉的全优生?” -- 第10章 靓仔 “叼你个嗨” “你爱叼谁叼谁,我就算跟我阿妈一样,也不会做你生意!”杭爽直接下手一巴掌拍在他的刀口上,她看到他瞬间因为剧痛而惨白的脸色,冷冷道:“我要是你,就光明正大的出人头地,竞选议员,彻底废除一楼一凤!而不是像现在一样,窝在一个暗无天日的仓库里,跟古惑仔一起喊打喊杀!是,你阿妈是去世了,可那是得了病!也是你爹地自己去重庆大厦找的我阿妈,要报仇你怎么不去杀了你爹地?” “八婆,谁准你说我阿妈?!你找死!” “我们到底谁找死?”说话间,杭爽手中已经多了一把水果刀,就是划伤自己手臂的那一支,那日之后她一直带在身边防身,去楼家的时候亦然。 小刀抵在了楼安伦的伤口前,“我劝你最好看清楚形势,你受了伤,我四肢健全,你只有拳头,我有刀,你再骂我阿妈一句,大不了大家一起死。” 郑佳丽扑上来:“阿爽你别冲动——” “佳丽你让开,”杭爽低吼,“当初你根本就不应该救他,救回来的是个窝囊废,浪费我每日十三块港币买一碗猪脚饭!结果只是个懦弱叛逆的幼稚鬼!只是个只会呈口舌之快的扑街仔!” “阿爽” “allen是吧?”杭爽冷笑,“我告诉你,圣保罗我一定会考上,港大我也一定会考上,等到时候你爹地老的躺在床上不能动,我就接我阿妈走,我们母女照样逍遥快活,而且我还会去考o记,到时候全港都只会看到铁面女警司的我,和古惑仔的你,谁还会计较我阿妈曾经是凤姐?大家只会觉得我阿妈是忍辱负重,为了细女而牺牲的伟大母亲!” 小刀被重重拍在桌上,杭爽转身出门。 何威愣了愣,也追了出去,整个仓库似乎还回荡着杭爽那不怎么标准的广东话,震的他头昏。 郑佳丽拿着纸巾,凑上去帮他擦脸:“你别生气,阿爽她” “我没事,”楼安伦抹了一把脸,一手的油腻。 何威追了出去,第一次发现妹妹仔走路这么快,跑到巷尾在追上。 他伸手拉了一把:“索腿就是索腿,走路都带风妹妹仔有种!” 杭爽深吸一口气,没说话。 何威继续絮絮叨叨:“你知不知allen在学校多犀利?功课好长得帅,老师都对他另眼相待,我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敢跟他这样对着干,真怕他当场发飙” 冷风一吹,杭爽也回过神来。 “我也怕。” “那你还惹他?妹妹仔我同你讲,allen发起火来特别吓人,我刚刚都呼吸不畅” 杭爽走到巷尾,突然停住脚步。 该往哪里走? 重庆大厦去不得,仓库回不得,楼家不想去。 整个九龙旺角,她该去哪里温书? 何威说:“你真的要考圣保罗?” 杭爽对这个啰啰嗦嗦的港督独子有些嫌弃:“不行吗?” “没有不行,我的功课还不错,我教你吧。” 杭爽拧眉。 一对上她的眼睛,何威就慌张的抓头发:“你别误会,我刚才将让你当我的grilfriend只是开玩笑,我没有其他意思我只是觉得” 杭爽觉得好笑:“觉得什么?” 她不常笑。 平日里都是冷冰冰的模样。 可一旦笑起来,就变得与众不同。 何威彻底呆住了,支支吾吾半天,才挤出几个字,“觉得我们好像在哪里见过” 杭爽白了他一眼,甩开他往前走:“你这话说的特别像来重庆大厦的客人,人人入了房开头都是这一句,说完就开始脱衣服。” 何威追上去:“你阿妈真的是凤姐啊?” “嗯。” “那你也住重庆大厦?” “嗯。” “妹妹仔住在那里不安全,而且你还这么靓” “嗯。” 转弯,走到快餐店,递进去十三块港币,又要了一份打包的猪脚饭。 没办法,她是真的不想理楼安伦,可郑佳丽还得吃饭。 何威一直跟着她,絮絮叨叨,“我保护你吧。” 杭爽再觉察不出什么来,就真的是迟钝了。 她不禁为红港的将来担忧,议员和港督的独子一个是叛逆古惑仔一个傻的可以。 “讲真,学校里除了allen,我最高最帅,功课也最好,而且我爹地给学校捐了楼。” “除了他?” “嗯,”何威重重点头,“除了他,我就是全圣保罗最靓的仔。” -- 第11章 暂住 街口有个东北佬开的水果摊,一口广东话说的比杭爽还蹩脚。 不过他为人直爽义气,杭爽去买了几个油甘子,拎着往回走。 何威跟她挥手:“司机来接我了,阿爽你几时入学?我去校门口迎接你!” 杭爽催促他赶紧上车。 港督家的小车是平治,停在路边占用了半个车道,嚣张且霸道,可偏偏是这样蛮不讲理阻碍交通,却没有人出来说一句。 红港就是这样,大家都专注着过自己的日子,谁都不愿意多管闲事。 她看了看手中提着的袋子,微微叹气。 自己又何尝不是多管闲事。 算了吧,就当是给阿妈积些功德。 做一楼一凤的女人,几个能有好结果的? 男人只把她们当玩具。 回到金店后的小仓库时,郑佳丽正哭得双眼红肿,却拼命的忍着,敢怒不敢言。 再看楼安伦,只穿着一条松松垮垮的裤子,背对着郑佳丽站在一旁,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上半身整个赤裸着,身上的伤痕青青紫紫触目惊心,脸上满是不耐烦的嫌恶表情。 杭爽走过去扶住郑佳丽:“他欺负你了?” 郑佳丽咬住唇,死命的摇头,泪水却更加止不住。 杭爽瞬间来了火气,重重把油甘子往旁边一放,扬声道:“泼你的是我,你凶佳丽做什么?” 郑佳丽慌忙扑上来拉住她:“阿爽!他没有欺负我,是我自己太笨” “到底怎么回事?” 楼安伦双手抱胸,冷笑,“我就算将来去做古惑仔,那也是以后的事。你现在还不是o记的女警司,少拿这幅高高在上的语气跟我讲话。” 郑佳丽小声在她耳边说,“阿爽是我刚刚不小心撞到头,阿伦好心扶我,被我碰到了伤口你别跟他起冲突,都是我的错” 杭爽好气又好笑:“你怎么那么不小心” “诶呀,你是知道我的,家姊常常骂我笨,”郑佳丽抹了一把泪,破涕为笑,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我都出来一天了,家姊肯定在找我!阿爽,我得先回重庆大厦去了!那个能不能求你帮个忙?” 杭爽抬眼看了一眼楼安伦,“为他?” 郑佳丽红了脸:“嗯,方才他讲我是他girlfriend阿爽,他现在去哪里都不安全,能不能让他在这里暂住?不会白住的,我可以省下饭钱当房租” 杭爽有些为难,这里本来是自己想用来专心温书的地方,可郑佳丽这般恳求,她实在不好拒绝。 郑佳丽抱着她的胳膊撒娇:“阿爽,就当我求你好不好?我知你跟他不睦我每天早晨就过来好不好?我可以帮你打扫,你温书的时候我会安安静静的,让他有个地方睡觉便好,好不好?” 她禁不住郑佳丽的软磨硬泡,只得松了口,“房租便不必了,你们两个安静些就好。还有,阿妈给的零用我快花完了,以后猪脚饭可不供应了。” 郑佳丽嘻嘻笑:“好阿爽!以后我供应你猪脚饭!” 天色不早,郑佳丽要回重庆大厦,杭爽也不想在这里跟楼安伦相看两生厌。 两姊妹出了门,在巷口分手。 杭爽去车站乘小巴,然后转轮渡去西贡。 -- 第12章 打算 傍晚,楼家。 莫娜正在厨房烹煮从英伦空运来的牛排,阿芬百无聊赖的坐在客厅看电视。 前些日子的台风影响不小,深水埗那边被淹了许多民房,政府设置了安置点供无家可归的人暂时落脚。 风球已经摘下,市民们无需惊慌。 楼议员回来的时候脸上表情很不好看。 经过上次,阿芬也懂得了如何跟这个男人相处,一双柔软的手拉住他的,轻轻一推就把男人推的在沙发上坐下,臀顺势蹭过去,在他胯间磨蹭了两下,最后在男人腿上驻扎。 “又有什么事惹得你生气?” 食指按在男人的太阳穴上,一轻一重的按压着,看着楼议员闭上眼睛享受的神情,阿芬狡黠一笑,“这几日看你早出晚归,是不是竞选不顺利?” 哪个男人不贪恋温柔乡,阿芬虽不及外面那些十几二岁的妹妹仔年轻,但三十多岁的女人别有一股成熟的韵致,床上的花样也多,自然享受无穷。 楼议员舒服的哼了声:“竞选不过就是走个过场而已,女王那边传来消息,估计何森这个港督还要继续坐下去。” “真的?!”阿芬高兴的加快上手上按摩的动作,“消息真不真?” “基本已经定了。“ “那你的议员” 楼议员用两根手指抬起她的下巴,在女人丰润的唇上印了印:“何森有把柄在我手里,他必须得保着我,只等阿伦大学毕业就能直接去中环半山上亚厘毕道。” 说到这里,楼议员的眉头蹙起:“阿伦还不见人影?” “是啊,刚刚o记的人才走,说是找遍了本埠都没找到,要我看你也不用太担心,阿伦虽然年纪小但是也是有分寸的,妈咪走了难过几日跟朋友们喝喝酒聊聊天,心里也好受些。” 楼议员无奈叹气:“这孩子从小没让我操心,我真怕他妈咪的事情对他打击太大。对了,阿爽呢?” “哦,她不是正在准备考圣保罗嘛,说是在家里念英文会吵到其他人,去一个关系很好的姊妹那里了,两姊妹做做伴。” “重庆大厦的姊妹?” “不是你想的那样啦,那小姊妹跟我们阿爽很像,都是从大陆来,家姊在重庆大厦做凤姐,小姊妹倒是干干净净的,”阿芬顿了顿,扬起一抹谄媚的笑;“港督就任当日会不会有宴会?” 楼议员早看出她的心思:“有是有,不过你还是乖乖在家,或者出去逛街,帐都算我的。” 阿芬脸上的笑容僵住,这个男人到底还是不愿意对外承认她的身份。 不过也罢,她意不在此。 “我也不是非要去的,只是我听说港督细佬跟阿伦一般大?我们阿爽人靓腿长,要是跟小公子对上了眼,那么我们楼何两家的关系岂不是更进一步?把柄在手到底不如结了儿女亲家来的融洽,你说呢?” “不行,”楼议员先是下意识的否定,想了一会,突然又改了口:“你说的也有些道理。这样吧,那天晚宴我带阿爽跟我一起去。” “那我” “中环到了一批新表,款式很不错,随你挑。” 正说着,外头莫娜高兴的叫了一声“杭小姐——-” -- 第13章 契爷 阿芬还没起身,楼议员已经一把把她推开,站起来迎了上去握住她的手:“阿爽去哪里了?你阿妈十分担心你。” 杭爽用了些力道抽出自己的手,拉开一段距离,语气透着一股疏离:“对不起uncle,今日轮渡不好乘,回来晚了。” 楼议员有些尴尬,不过并不放弃,抬手摸了摸她的小臂,“叫什么uncle,我与你阿妈现在的关系,你应当叫我一声契爷(干爹)。” 杭爽装傻:“抱歉,我还听不太懂广东话,uncle方才说什么?” 楼议员讨了个没趣,换上一副长辈的口吻:“你一个女孩子,重庆大厦这种地方还是少去,要念英文就在家里念,莫娜不是在教你?” “莫娜还有许多杂事,不好太耽误她时间。阿妈已经帮我找了一个安静的地方,可以让我安安静静的温书,我与小姊妹在一起,uncle不用操心我。” 阿芬见状,插嘴道:“是啊,我帮她找好了温书的地方,莫娜一个人管理整个家已经很累了。” 不远处的莫娜心里腹诽,整个家原先只有楼议员和楼安伦两个人,一个上班一个上学,基本不用费什么心,倒是现在阿芬住了进来,她才忙个不停。 楼议员接着说:“那这样,每日下了班契爷去接你一起回家。” “不用不用,”阿芬冲过来,一把把杭爽拉到自己身后,笑容不太自然:“阿爽前日同我讲,她在这里住不惯,想同小姊妹一起住,你放心,我找的地方很可靠的。” 阿芬用手捅了捅杭爽,示意她说话。 杭爽会意,点头道:“我与小姊妹一直是一起睡的,分开了真的不习惯。” 阿芬满意的笑。 事已至此,楼议员也不好再强留了,只是问了一些小姊妹的情况,杭爽照着郑佳丽的情况半真半假的说了,总算是糊弄过去。 莫娜端上来晚饭,楼议员没吃几口就上了楼。 阿芬拉住杭爽说悄悄话:“你先在金店仓库住几天,过些日子阿妈再给你重新找一套好一点的房子。楼议员的居心你也看见了,得赶紧绝了他的心思才好。我方才已经求了他,过几日竞选之后有个晚宴,你主动些,阿妈这里有些药粉,你放在港督细佬的茶水里最好让大家都看见,到时候他就算想赖也赖不掉!” 杭爽看着阿芬塞进自己手里的一包白色粉末,无奈的抓头发:“阿妈,不如我们回重庆大厦吧,楼议员真的不是你可以依靠的人” “回去?继续当凤姐啊?阿妈这是在给你铺路!” “阿妈” “好了好了,你听话,我上去看看,你让司机送你回去,以后都别回来住了!” 阿芬把衣服的领扣扯的大了些,露出粉色蕾丝的内衣,踩着高跟鞋风情万种的上了楼。 莫娜凑过来:“杭小姐,吃过晚饭了么?我给你留了牛排。” 杭爽点头:“多谢你莫娜,我好饿” “来来来,刚才放在微波炉里热着,现在应该正好” -- 第14章 约定 吃了饭,莫娜去叫了楼家的司机送她回弥敦道。 司机一路都在用广东话骂骂咧咧,杭爽听不太懂,全当他放屁。 到了尖沙咀,她就让司机停了车,自己走回去。 司机巴不得,开着车迅速离开。 杭爽却看到,那辆平治不偏不倚,正好停在了重庆大厦门口。 也是,有楼议员这样的老板,司机也去找凤姐疏解疏解情有可原。 绕了几圈,才回到金店仓库。 此时已经夜深,后街鲜少有人来,只有路口一盏老旧的路灯孤单的站着,灯光昏暗,聊胜于无。 掏出钥匙,开门。 门里门外的人却都愣住。 郑佳丽不在,仓库里却多出了五六个少年,除了楼安伦,还有几个生面孔,几个人围在一台老旧的电视机前头,聚精会神。 显然,她的出现是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少年们全体噤了声,整个仓库里安静的出奇,只有电视机里有个女人捏着娇媚软糯的嗓子,嗯嗯啊啊的叫的正欢。 楼安伦第一个反应过来,抬手就关了电视,语气冷漠:“你怎么回来了?” “这里是我的地方,”杭爽毫不相让,心内隐怒:“你出去。” 少年们看热闹,有几个还在淅淅索索的提裤子,笑嘻嘻道:“阿伦,听威仔说你交了grilfriend,就是她?索腿赶得上玉香啦!” “玉香?”杭爽冷冷道:“那又是谁?你还招惹别的女人?” 方才说话的少年忙劝道:“妹妹仔别生气,你可是阿伦第一个马子!玉香是电影角色啦!”他指了指电视机屏幕,“刚上映的电影,很好看的喔!” 从前在重庆大厦的时候,阿妈的房间里也放了不少黄色碟片。 杭爽明白过来,这群少年看起来也都是十六七岁的年纪,这种碟片不能在家里看,她这里隐蔽又安全,倒是成了最好的所在。 “请你们出去,”杭爽费力的说着广东话。 少年脸色一变:“妹妹仔连阿伦的面子都不给?呵呵,阿伦你不行啊,连个马子都搞不定?” 楼安伦面色微沉,站起来踹了他一脚:“我girlfiend回家了,改天介绍你们认识,至于这一位——” 杭爽看他。 手中已经握紧墙角的铁棍——她一早给自己准备防身用的。 只要他再敢说一句诋毁阿妈的话,她不介意直接给他再添点新伤。 “是房东。” 他说。 “哇,这么靓的包租婆?” “妹妹仔才几岁?” “包租婆缺不缺包租公啊哈哈哈哈哈” 楼安伦直接挥手赶人:“都走都走,明天再说。” 少年们被楼安伦强势清理出仓库,铁门砰的一声被关上。 屋子里终于恢复安静。 杭爽对他的配合态度有些惊奇,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看着身上全是纱布的他,费劲的挪回床边,满头大汗。 “那些人不像是圣保罗的学生,都是古惑仔?” 疼痛让他声音扭曲变形:“不关你事。” “你说得对,不关我事,但你既然住在我这里,就得守我的规矩,我这里不允许古惑仔进来。” 楼安伦隐怒,“暂住而已,等我稍微好些就搬出去——” “暂住也是住,我知你爹地有钱有权,外面有大屋给你住,也知你从来就看不起我跟我阿妈,但是看不起归看不起,红港一共多少人,又有多少能跟你一样什么都不干就衣食无忧?不过都是出来赚钱拼了命的活下去罢了,谁又比谁高尚多少?” 楼安伦戏谑的笑:“说的好像当凤姐很伟大?” “总比被古惑仔追砍差点死掉要好,哦对了,要不是有凤姐救你命,还不知你现在再那片海里喂鱼。” 杭爽拖了一个长条凳子横在房间中间,作为分界线。 “看在佳丽的面子上,你这几天好好养伤,我回西贡听你爹地提起你,没有告诉他你在这里。楼安伦,你好好想一想,害死你妈咪的,是病,对你妈咪不管不顾的,是你爹地,跟我阿妈何干?就算不是我阿妈,也会是别人。退一万步讲,就算我阿妈现在跟了你爹地,那与我何干?我没有用过你们楼家一毛钱,以后也不会用,学费生活费我自己会解决。” 楼安伦被她一通话砸的半天没说话,轻笑一声:“怎么解决?当一个伟大的凤姐?” 她把他的话还回去:“不关你事。” “你放心,我会尽快走,”楼安伦道,“我虽看不起你,但这次你到底帮了我,我记着。” “你最好还是忘了吧。” “哈哈,我天生记忆好,”楼安伦指了指角落里她的书,“你的书我看了,圣保罗跟别的学校不同,这本书你就算倒背如流,也一样考不进。” 杭爽抿着唇,蹙眉。 “我可以教你英文,”他说,“等你考上圣保罗,我就搬出去,算我们两清,怎么样,未来的女警司?” “” “说话。” “成交。” -- 第15章 糖水 英文并不像想象中那么难学。 莫娜教她的时候,总是喜欢纠正她的发音,杭爽还保留着一些老家的乡音,这让莫娜很苦恼。 楼安伦却不是,他并不纠正,只是一直用英文跟她对话。 到了晚上,杭爽去了一趟重庆大厦,带回来一个窗帘,挂在房间正中,将小小的仓库隔成两半。 楼安伦那边有床,她这边有窗。 窗户下只有一把破木椅子,窗外就是那盏昏黄的歪脖子路灯,透着点光。 杭爽把楼安伦跟她说过的英文都记下来,写在纸上,然后打开英文字典,从a字头开始背起。 早上郑佳丽来的时候,拎着两份猪脚饭。 看到窗帘,心中满是愧疚,殷勤的给她倒水:“阿爽,你喝水。” 杭爽把食指在唇上压了压:“收声,他还没醒。” 郑佳丽捂住嘴巴。 “药片里有镇定成分,睡得时间长,既然你来了你就在这里陪他吧,我出去一下。” 郑佳丽闻到:“阿爽,你要回西贡么?” “不是回,”杭爽纠正她:“那里不是我家,谈不上回。我只是想去书店买些英文书。” 郑佳丽点点头,“你钱够不够?” “够,”杭爽笑了笑,拎着其中一份猪脚饭出门,“我路上吃,怕去晚了书买不到。” “什么书这么紧俏哦?” 杭爽已经出了门,站在巷口跟她挥手,“先走了!” 什么书这么紧俏? 紧俏的不是书,是时间,是大金牛。(大金牛,港币1000面额) 尖沙咀地铁站旁有一家糖水铺招工,一个钟30块,每天做8小时,老板答应可以额外多给她10块。 原因很奇妙,因为老板娘讲她会看相,觉得她生来带财,可以带旺自家的生意。 杭爽对此嗤之以鼻。 可又觉得讽刺。 阿妈做了七年多的一楼一凤,自己刚来了两个多月就跟了楼议员,是不是也算是应验? “妹妹仔,一碗红豆沙!” 有客人点单。 “好,稍等。”杭爽应道,去窗口报单,等着大师傅装好一碗喷香的陈皮红豆沙,再端去给客人。 一双细白的素手,映着暗红色的红豆沙,显得分外纤细可人。 今日的客人好眼力,一眼便认出这双手不是出自老板娘,笑呵呵道:“妹妹仔新来的?” 杭爽抿着唇,点头:“老板有什么要求?我第一天上班,不太懂老顾客的口味。” “没什么,”客人笑了笑说,“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到过你。” 又是这一句。 真是够老套。 杭爽应付着:“恐怕是我大众脸,像许多人。” 老板娘走过来,端上一碗姜撞奶,陪着笑:“刚出锅的姜撞奶,嫩过靓妹皮肤,老板要不要尝尝?” 客人的眼神从杭爽的手上划过。 “多少钱?” “一张红杉鱼。”(红杉鱼:100块港币) “靠,这么贵?” 老板娘也不生气,悠悠的说:“新人新气象,店里刚来了个妹妹仔,靓过港姐!这款姜撞奶就叫做‘好靓奶’。” 艳俗的名字,杭爽沉了沉眼色,原来红港做生意都要这般色情。 客人哈哈大笑:“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不是糖水铺,是进了重庆大厦一楼一凤。” -- 第16章 抽成 “那老板要还是不要?” “当然要。” 老板娘嘻嘻笑:“靓奶一对,两张红杉鱼,妹妹仔收下钱!” 客人爽快的递过来两张红色的纸币,杭爽伸手去接,手背被人趁机摸了一把。 好在那人并没有停留,含一勺姜撞奶在口中,直说:“好嫩好滑!” 也不知是在说奶,还是在说手。 老板娘怕杭爽翻脸,拉了拉她。 “老板满意就好。”杭爽含笑躲开了老板娘的手,继续去招呼别的客人。 这一天,糖水铺的生意格外的好。 打烊后老板娘喜滋滋的趴在柜台算账,伸出三根手指:“三倍!我的眼光果然没错,你生来带财,第一天上班营业款就翻了三倍,以后肯定会更好。” 杭爽手里攥着抹布,清理着桌面上的狼藉,“老板娘关照。” “一定一定,”她直接抽出三张红杉鱼递给杭爽,“妹妹仔,我们可说好了,你好好在我这里做事,钱少不了你的,生意好我再给你加。” “不用加钱。” “那怎么行?给你就拿着。” “我要抽成。”杭爽勾起唇角,抹布放在一边,眼中狡黠而精明。 老板娘的脸色阴晴变换了一阵,犹豫再三。 杭爽补充道:“一碗姜撞奶成本不过十块,你卖一百,足足九成的利润,我不要多,卖一碗我抽20块,你还是赚的比以前多。” 老板娘的手指在柜台上敲了敲,笑容中有些赞许:“我当大陆来的灿妹都木讷寡言,算是走了眼。” “这倒没有,我的确可以给你带财。” 老板娘哈哈大笑:“好,就按你说的,一碗‘好靓奶’抽给你20,你能卖出去多少凭你本事。” 第一天上班,杭爽得了一张大牛。(500块港币) 她把纸币折叠整齐,夹在英文书里。 这是从小养成的习惯,外婆给她的压岁钱,都换成了港币,一起夹在书中。 前些日子花掉了一大笔,她想起来都有些肉痛。 破财消灾,她想。 可手中的钱,跟圣保罗的学费还是有些差距。 回到金店仓库,正好看到楼安伦光着上身,郑佳丽正在手忙脚乱的给他换药。 杭爽避开眼神,直接走进了窗帘另一边。 “嘶”只听楼安伦倒吸一口凉气。 郑佳丽慌了手脚:“我又弄痛你了?” 楼安伦的声音听起来依旧有些颤抖:“无事。” “要不还是让阿爽来她最能干” 莫名被点名的杭爽愣了一下,又恢复平静。 不用她出声拒绝,楼安伦自然会反驳。 一秒,两秒,都不见楼安伦说话。 她蹙眉,只见窗帘被撩开一个小缝隙,郑佳丽正涩涩的站在那头,小声道:“阿爽” 杭爽有点头疼。 “嗯。” 郑佳丽扑过来抱住她,脑袋蹭着她的肩窝撒娇:“帮帮忙” 杭爽无奈的推推她的头:“我忙着温书。” “阿爽拜托你” 杭爽抬眼往楼安伦的方向看了一眼,用口型问郑佳丽:“怎么回事?” 楼安伦今天有点反常。 反常的有点诡异。 平时见她多半像是看一团垃圾,今日竟然默认郑佳丽来求援? 郑佳丽扁了扁嘴,小声说:“他不方便露面,下午我去了一趟医院,那里的人说他阿妈已经被安葬,可安葬人却不是他爹地” 杭爽心下一凛,下意识的摸了摸口袋里的票据——买骨灰盒的票据,足足六百八十块港币,几乎花光了她多年积攒下来压岁钱的一半。 还好,糖水铺上工的收入还算可观。 郑佳丽不知原委,两手一摊,“一下午都不怎么说话,恐怕是因为他妈咪的事情心情不好,顾不上跟你斗气。” 杭爽脸上没什么表情,“所以我就要感恩戴德的去伺候他?” “不是不是,你别误会,他就是这个脾气哎呀你们两个真的是,一个比一个难搞,真怕我不在的时候你们两个打起来” 杭爽闻言,指了指手边靠着的那根铁棍,表示自己无所畏惧。 -- 第17章 包扎 郑佳丽收敛了神色,道:“你知,他怎么都不肯去医院,伤口又深,虽说有药,也全靠自己扛,好阿爽,你就当帮帮我,最近天热,我怕伤口恶化。” 小小的仓库,即使郑佳丽压低了声音,杭爽也知道,楼安伦听得到。 她扬声问他:“你怎么说?” 楼安伦嗤笑一声:“佳丽是我girlfriend,我当然听佳丽的。” 郑佳丽依旧冲她嘻嘻笑。 杭爽无奈,站起身越过窗帘,只见楼安伦依旧光裸着上身,百无聊赖的半靠在床头,双腿交叠搭在床尾,还在一晃一晃。 他是真的高。 这张床她睡着还有不少空余,却装不下他。 楼安伦也没说过,晚上估计一直是缩手缩脚的睡。 也对,他懒得理她,而且很快就会搬走。 杭爽从郑佳丽手中接过纱布和棉签,在床边坐下。 郑佳丽伸手去拉楼安伦:“allen你坐起来,阿爽帮你上药” 楼安伦却避开了她的手。 慢悠悠的坐起来。 一张清瘦的背上,横七竖八的十几道伤口,其中有几道深可见骨,整个背部泛着暗红,全都是密密麻麻的血痂。 杭爽一看就笑了:“你给他包扎,都不先清洗伤口?” 郑佳丽一脸茫然:“你不是讲不能见水?” 杭爽觉得跟她说了也白说,见楼安伦今日还算配合,撸起袖子上手:“楼少爷,怕不怕疼?” 楼安伦回头,冲她翻了个白眼:“你尽管来,有怨抱怨有仇报仇,我受得住。” “我没那么无聊。”杭爽用棉签沾了酒精,一点一点洗去血痂,尽管她已经尽量放轻了力道,还是能感觉到掌下他的皮肤和肌肉一阵一阵紧绷。 这么多伤口,看来那天如果没有救下他,恐怕他就算没有被砍死,也会流血流死。 清洗完伤口,上药,包扎,全部程序完成,已经到了月上柳梢。 郑佳丽依依不舍:“阿爽,多得有你,明早给你带艇仔粥和粉肠” “不用,我出门有事。” “又有事啊?” “嗯,去书店,”她去打工的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尤其郑佳丽,天真无邪的可以,嘴上藏不住秘密,连红姑的账户存款都往外说,也不知这些年在重庆大厦是怎么生活下来的,“正好给你和你boyfriend腾地方拍拖。” 郑佳丽脸红,羞涩道:“阿爽你取笑我” “我只是心疼我的房租,每天我只是回来睡一觉,白天彻底成了你们的地盘,我这个包租婆当的好委屈。” “房租我会付,”楼安伦突然插嘴道,脸上还是一派疼痛的惨白。 杭爽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回到自己的一端,继续看书。 郑佳丽走的时候,去街口买了两份云吞面回来,蹦蹦跳跳的走了。 杭爽继续看书。 a字开头在回来的路上已经背完,她已经开始背b字头。 “现在几点?”楼安伦问。 杭爽看了看桌子上摆着的小闹钟,“十点十五。” “很快。” “什么?” “一天,背完所有a字头,你背的很快。” 杭爽腹诽,她白天做了一天工,哪里有空背,全靠路上来回的时间。 不过这些她不愿细说。 “你真是去书店?” “嗯。”她敷衍。 楼安伦顿了顿,“有人看到你跟男人手托手,在尖沙咀。” -- 第18章 拍拖 杭爽心里一震,“谁?” “兄弟。” 杭爽忘了,眼前这人也算是半个古惑仔。 “你那些兄弟又来了我的地方?“ “没有,”他说,“我出去。” 杭爽明白过来,他恐怕是故意把郑佳丽支使去了医院,自己出了门。 楼安伦的语气软了些:“我去了公墓,阿妈的墓地旁有新鲜的菊花。” 杭爽没说话。 “我想过了,你说的对,我爹地会去找凤姐,就算不是你阿妈,也会是别人,不过这不代表我接受你阿妈,她还是个凤姐。” 杭爽也没指望他能怎么样,只不过还是讶异于他能这么快想开。 “今天下午我去了公墓,我知是你安葬了我妈咪无论如何,这个情我承了,不过我不会承认你是我细妹的。” 杭爽被他两个“不过”弄的哭笑不得。 果然还是脱不了矜贵的少爷做派。 “我本来就不是你细妹,”杭爽道:“我阿妈八年前才到的红港,就算一到红港就认识你爹地那也才八年,我今年已经十六。” 楼安伦一怔:“你不是我爹地的私生女” “我爹地姓杭,杭州的杭,”杭爽道,“既然这样,我们也算两清?大人们的事情让他们自己解决,我只想安安静静的通过联考,进圣保罗念书,然后考预科,考港大。我知你看不起我是个大陆灿妹,我也不想跟楼家攀什么关系,在学校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就好。” 楼安伦没说话,隔着一张窗帘,不知道在想什么。 杭爽突然想起来,叮嘱道:“佳丽救了你,也一心为你,如果你真中意她的话,就不要把她带进社团,她不比你,闯了祸还有人跟在后面收拾,她太单纯。” 楼安伦却硬生生转了话题:“你跟威仔拍拖?” 杭爽眉头一皱:“你听谁胡说?” 楼安伦呵呵一笑,“你还没进圣保罗,就已经是圣保罗的红人。威仔毕竟是港督细仔,多少双眼睛盯着,也不知是不是撞了邪,做试卷时写了你的名字,全校都已经知道。” 杭爽无语。 这一下可算称了阿妈的心。 也不知她要是知晓,会有多高兴。 只可惜她杭爽天生是个女斗士,一辈子都做不来温文尔雅的上流社会做派,一身小洋装说着伦敦腔,她只想出人头地,接阿妈离开红港。 这个太过璀璨的大城市,她格格不入。 尽管有了心理准备,联考这天,杭爽在圣保罗门口见到了手捧着花束的何威。 “阿爽,我来给你加油!” 一束五颜六色的花被强行塞进她怀里。 杭爽还在默念着准备好的英文自我介绍,还没说话,身旁的阿芬就笑开了花:“靓仔认识我们阿爽?” “auntie好,”何威害羞的抓头发,“我叫何威,和allen同班” 阿芬一听姓何,立刻像是中了六合彩一般:“莫非你就是” “阿妈!”杭爽拉了阿芬一把:“我们该进去了。” 圣保罗的转校生一直都不少,名额却有限,学校门口停着满满当当的车,一个身材娇小的女人穿着修女服领着她们去了会考的教室。 门被关上,何威就站在门外。 不止何威,还有其他学生,叽叽喳喳的说着话。 “好靓” “楼议员家基因好,allen的细妹靓过电影明星!怪不得威仔日思夜想” “不但靓,腿也好索” “我想追她。” “就你?先看看你爹地够不够有权,大的过港督?” “大不过又怎么样?我同allen如兄弟,近水楼台先得月” “痴线!威仔同allen关系也不错喔!” “allen还没来复学?” “听说是守母丧,又生了病,唉,也不知她能不能考上,电影里面讲长得靓的妹妹仔都不聪明” “哈哈哈哈你听错,电影里讲的是奶大的不聪明,奶大无脑!” 一阵哄笑。 -- 第19章 联考 阿芬听到外面的议论声,与有荣焉的挺直了腰杆,一身昂贵皮草却掩盖不了身上的廉价做派。 香水味道更加刺人,杭爽注意到好几个老师已经在捂鼻。 “这位是楼太太?” 阿芬笑吟吟:“是啊,你就是密斯杨吧?常常听阿伦说起,学校里有个年轻又美丽的密斯杨,英文说的地道。” 密斯杨抬了抬眉:“那他恐怕记错,我教国文。” “哦”阿芬脸上划过一丝尴尬,“都差不多,都是语言嘛” “楼太太,请先去等候区等候,只有考生能进入考场。” “啊,好的。” 杭爽终于松了口气,迈步进入里间。 她准备的充分,联考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难。 自我介绍环节,密斯杨还用英文问了她几个问题,看得出来对她的回答还算满意。 走出考场的时候,外面已经聚集了一大批人。 为首的还是何威。 “阿爽周末我家开趴体,你跟allen一起来吧?” “不了,我还有其他事。” 阿芬等在外面的车里,杭爽拉开车门上车,却没想到楼议员也在。 阿芬和楼议员坐在车后座,杭爽去了副驾。 “几天没见,阿爽好像又高了些”楼议员的双眼在杭爽的双腿上来回逡巡,赤裸的像是要扒掉她的裤子。 阿芬上前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他的视线,“不是说去中环给阿爽买衣服?何家的趴体上都是名流,阿爽都没有几件好衣服” “开车开车,”楼议员拨开阿芬,有些烦躁的吩咐司机,“随便穿穿就好靓,如果打扮起来” 杭爽决定充耳不闻。 买衣服都随阿芬的心意,一堆大红大绿,不断的往杭爽身上比划。 她惦记着糖水铺的生意,也想避开楼议员赤裸裸的目光,一直苦于找不到机会。 还好撞见了熟人。 何威惊喜道:“阿爽!你也在这里!” 杭爽眼珠一转,展演一笑:“是啊,刚刚忘记问你学校的校规,正好遇到了,你能给我讲讲吗?” 何威直接蒙了,只顾着点头。 杭爽拉着他就走:“阿妈,我先走一步。” 楼议员想拦,却被阿芬强行拉走:“港督细仔这是中意阿爽了,省了我们不少功夫,得庆祝庆祝。方才我看到那边有一双高跟鞋” 杭爽顺利脱身。 一出门,她就放开了何威的胳膊,笑了笑道:“多谢你。” “没、没事,”何威的眼神有些发直:“阿爽,你笑起来好美。” 杭爽顾不得跟他废话,一路小跑的去赶小巴:“车来了我先走——” 何威这才反应过来,一路追着小巴跑:“趴体你一定要来啊!一定!” 小巴上人群熙熙攘攘,有不少女人向杭爽投来羡慕的眼神。 红港有多少人还在生存线上挣扎? 又有多少人活的无奈而压抑? 唯有少年的一腔热情,能点燃沉睡的心灵。 尤其,是个看起来家境十分好的少年。 少男少女的纯洁爱情,想一想就让人心醉。 小巴在尖沙咀停下,杭爽进了店,利落的套上了店内的员工制服,开始一天的忙碌。 好学生和打工仔,两种身份切换自如。 -- 第20章 雷爷 老人讲,多事之秋。 今日就是如此。 糖水铺来了个靓女服务员,在尖沙咀传开。 多得是男人慕名来参观,像是看动物园的动物。 “好靓奶”卖了一碗又一碗,可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在奶上。 男人最是了解男人,相视一笑,彼此心知肚明——妹妹仔果然够靓,洗得发白的陈旧衬衫,依旧能穿的出几分楚楚可怜的味道来,头发像是柔顺的缎子,被编成一股,斜斜的搭在左边肩膀上,随着她忙碌的动作灵活一甩,似是森林里灵活的松鼠。双目灵动活泼,手脚麻利灵巧,尤其是一双手,生的修长纤柔,好似白嫩柔滑的姜撞奶。最靓的是一双细长索腿—— 简直让人移不开眼。 老板娘在柜台噙着笑,满意的看着一张一张红杉鱼进账,突然被一声巨响吓得魂魄飞散。 眼前被拍下一沓整整齐齐的大金牛,少说也有几万块。 抬头,是一张熟悉的面孔。 振合帮的雷爷,负责收整个尖沙咀的保护费。 老板娘谄媚的陪着笑:“雷爷来了啊,月初不是刚刚交过保护费” 雷爷脸上一道蜈蚣样的疤痕,咧嘴一笑露出口中嚼了一半的槟榔渣,臭气熏天:“今天不收保护费,听说你这里最近有‘好靓奶’——” “没问题没问题,这就给您上,都是刚刚出锅” 雷爷的目光定格在杭爽身上,目光猥亵:“我要她的一对,好、靓、奶。” 老板娘笑容定格。 雷爷是振合帮在尖沙咀堂口的话事人,没有人敢得罪。 知道阿爽靓,却不知她把这尊佛都能引来。 “雷爷,这” “这什么?” 老板娘立刻住了嘴。 杭爽也是一惊,看着雷爷慢慢的走近。 垂在身侧的手握成拳,一步一步后退。 可恨她今日联考,不曾把铁棍带在身边—— 她被一步一步逼到墙角。 逼仄的角落阴暗潮湿,方才还盯着她看的男人们纷纷落荒而逃,没有一个人敢上来英雄救美。 看吧,这就是男人。 现实到极致的男人。 杭爽冷笑:“雷爷想要我?” “妹妹仔乖一点,不然要受苦。”雷爷舔了舔一口白牙,眼神落在她的胸前,炙热炯炯:“港妹多是小人国,皮肤也黑,不像妹妹仔,一身冰肌玉骨,白过那姜撞奶” 手下的马仔已经将她团团围住。 杭爽抬头去看老板娘,却见她已经偷偷收拾好了柜台的钱包,猫着腰准备跑路。 笃定她今日无路可退。 孤立无援。 要么死,要么从。 “你知不知我是谁?” 雷爷挑眉,意味深长:“你?只要你不是英伦女王,其他什么人都没什么分别。你应当知道我们振合帮——” “那你知不知楼安伦?” 雷爷果然顿了顿。 楼议员的细仔最近搅合的振合帮上上下下鸡犬不宁,连话事人肥斌都要卖他老子几分面子。 古惑仔虽说天不怕地不怕,可沾上了白道,到底有所顾忌。 上次几个马仔差点把他砍死,可这小子命大,又舍得花钱,再加上本身又是白道出身,o记的差佬(警察)都动不得。 短短半个月,九龙有一半的兄弟都跟了他,已经差不多可以跟肥斌分庭抗礼。 杭爽的手向后,摸到后厨用来切姜的小刀,握在掌心:“我认识他女朋友,我们关系很好,你要是动了我,你也不会好过。” 雷爷噗嗤一声笑了:“认识?我当你要说你是他马子,只是认识?妹妹仔,你太天真。” 掌心的汗将小刀的刀柄浸湿,她死死的盯着雷爷的动向。 今日恐怕真的是阴沟里翻船。 反正也脱不了身,那不如就一起下地狱—— “雷爷好威风,这么多大男人欺负一个妹妹仔?” 楼安伦光裸着上身,手里握着杭爽的那跟铁棍,单枪匹马的走了进来。 -- 第21章 赌命 杭爽的目光早就盯死了雷爷又短又粗的脖颈,手中的刀已经蓄势待发,突然被打断。 她咬着唇,静观其变。 雷爷哈哈大笑:“我当是谁,小伦哥也来尝一碗好靓奶?只可惜老板娘跑路,今日怕是没口福。” 楼安伦歪着头,轻笑:“肥斌挂了?” 雷爷脸色一变:“你讲咩?够胆再讲一遍?” “要是没挂,让他来见我,你还不够格同我谈条件。” 十七岁少年的身躯还略微有些单薄,可依稀能看得出精瘦到蓄势待发的力道来。 杭爽看到他肩膀上一层又一层的白色纱布,那还是她的杰作。 雷爷用捏住杭爽小而尖的下巴,靠近道:“小伦哥这是要英雄救美?那日你砍了我十几个马仔,就不怕今天有命来没命回?” “迟早的事。更何况我天生好赌,不赌金钱美女,最中意赌命,”楼安伦挑眉,嘲讽道:“雷爷敢不敢?” “怎么赌法?” 楼安伦随手拖了把木椅坐下,双脚搭上卓,“还能怎么赌,你砍我一刀我砍你一刀,看看谁先死咯!学校老师讲要尊老,不如雷爷先来?” 雷爷自然是不敢。 敢动楼安伦,楼议员第一个不放过他。 “小伦哥这又是何必?同在大佬手下发财,不过是一个女仔,小伦哥喜欢只管带走。” 杭爽滑的像一条泥鳅,见雷爷松手,快速的从他身边马仔的缝隙中钻过,眼神对上楼安伦,只见他腰腹间的纱布已经微微泛起了粉红。 她避嫌,只帮楼安伦处理了后背的伤口,下腹位置敏感,那一处的伤还是郑佳丽给包扎的。 显然,她的手艺确实不太牢靠。 楼安伦嘴角还噙着一抹狞笑,死死的盯着雷爷脸上的刀疤。 杭爽拉了他一把:“走。” 没拉动。 他看雷爷的眼神中透出一股她从来没见过的狠厉。 眼前情势不对,雷爷人多势众,楼安伦已经是强弩之末。 “走先。”杭爽强硬的拉着他离开了糖水铺。 外头有人探头探脑,淅淅索索指指点点。 方才一帮古惑仔进了店,人人都讲那个卖糖水的靓妹今天恐怕是要被轮。 见她出来,议论声更大了些。 杭爽打了辆的士,把他推进去,自己也跟着跨上去,催促司机快点开车。 “去哪里?” “重庆大厦。”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满脸的了然:“妹妹仔重口味啊” 杭爽懒得解释。 她记得阿妈在重庆大厦的房间里还留着一些消毒药棉,应该还在。 一路上,楼安伦闭着眼装睡,不发一言。 嘴唇却已经开始泛白。 双手抱着臂,挡住小腹,杭爽知道,他不想给人看,尤其是他。 自尊心比命还重的人,赌命? 呵。 的士在重庆大厦门口停下,杭爽先下了车,楼安伦慢吞吞的跟了下来,依旧保持着遮挡的姿势。 “先上去,我去叫佳丽来帮你处理伤口。” 原先阿妈的房间还没有人搬来,地上还有上次他被人追砍留下的血迹,此时已经变成一片黑。 进了屋,楼安伦环顾四周,拧眉:“就一张床?” “一楼一凤,一张床足够做生意,”杭爽听出他的潜台词,以为他担心郑佳丽,也不避讳,“你放心,佳丽不住这里,她阿姊在顶楼租下一个阳台,她住那里。” 红姑人虽刻薄,对佳丽倒是掏心掏肺的好。 有时候她其实很羡慕佳丽,至少红姑不会逼着她考港大,跟港督细仔拍拖。 “那你呢?” 杭爽愣了一下。 楼安伦抬头,“你跟你阿妈都住这张床?” 杭爽皱眉,不懂他为何突然问这个,“有问题?” “那么多男人睡过,你不觉得脏?” 杭爽漠然:“脏?红港这片地寸土寸金,脏也值钱。” “你们母女不就是为了钱?”楼安伦冷笑一声,“果然,阿妈当凤姐,细女就去给人家摸手赚钱,一路货色。” 杭爽深呼吸:“你今日多得救了我,我不跟你计较。” “你别想多,我跟他是旧仇,与你无关,要不是你拉我走,今日死的还不一定是谁。嘶——”楼安伦疼的瞬间发汗,“你做什么?!” 杭爽收回戳他伤口的手指,似是学校密斯扬教育学生,“你身上几两肉够他砍?你要死我不拦着你,先同佳丽分手再去死,我不想看她伤心难过。” -- 第22章 对头 楼安伦沉默着没说话。 杭爽道:“我去楼上找佳丽。” 直接走楼梯上了十楼。 刚走出安全通道,就看到有男人从红姑的房间里走出来,猥琐的提着裤子,跟杭爽打了个照面,猛的一怔,而后快步走过来,小声问道:“妹妹仔在哪一间?多少钱一晚?” 杭爽没理,绕过他走进红姑的房间里。 房间里只有红姑一个人,正在用纸巾擦自己的下身,黏答答的纸巾团被嫌恶的扔到一边,口中喃喃:“不知多久没洗澡,扑街” “红姑,”杭爽叫了一声,“佳丽在吗?” 红姑抬头看见是她,翻了个白眼,“这不是楼议员的契女嘛,怎么还会回来重庆大厦?我们佳丽跟你们上流社会不是一路人,楼小姐以后还是别来找。” 红姑跟阿妈不对付,杭爽一直知道。 她也没有说什么,“我先走。” “等等,”红姑叫住她,“你阿妈还好吗?” “她” “算了,我问这些做什么,一楼一凤做到她这样,也算是顶级,算我痴线。” 杭爽沉默,听她继续说,“她是长得靓,不过有钱人多半没心肝,我跟她斗了八年,猛然间她走了,我反而有些不习惯。阿爽,我知你脑子活,你多看顾些你阿妈,红港如今动荡,无论黑道白道谁知道将来是哪家话事?我们这些人,生来命贱,别踩进去。” 杭爽听出来红姑的画外音,重重点了头:“我替阿妈多谢你。” 红姑挥挥手打发她,“佳丽今天不在,等她回来我让她去寻你。” “她出去了?” “嗯,说是去看电影,”红姑嗤之以鼻,“鬼才信,妹妹仔多半是瞒着我拍拖。” 杭爽想到楼下房间里的楼安伦,不置可否。 回到九层,楼安伦正背对着门站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佳丽今日不在。”她说。 楼安伦转过身来,“我知。” 杭爽心下一沉:“你又支使她去了哪里?” “嗤,”楼安伦冷笑一声,“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佳丽亲姊,护她护的这般紧。” 杭爽在立柜前蹲下身,翻找着消毒药棉:“所以你可别辜负她,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呵。”楼安伦冷笑。 “我说真的,”杭爽道,“我在红港除了佳丽没什么朋友,谁欺负她我砍谁。” “就凭你?” “就凭我,”杭爽终于在一堆杂货里翻出了想要的东西,站起身来,递给他:“佳丽不在,你自己搞,我出去。” 部位敏感,她还不想长针眼。 “嗯” 楼安伦突然呓语了一声。 杭爽背对着他:“怎么?” “滚出去。” 杭爽气结,大步走出门,重重的甩上门。 还真是个少爷,句句都能噎死人。 耳边传来嘈杂的红尘气,隔壁房间里传来麻将哗啦啦,看来今日大家生意都不好,几个凤姐百无聊赖,全靠打牌打发时间。 听声音似是还有新来的俄国女人,一口广东话说的呜哩哇啦,也不知其他人听不听得懂。 红港这座城市就像是一锅大杂烩,什么人都有,也不知将来会跟谁是敌是友。 红姑和阿妈不睦几乎所有人都知,可到头来,只有红姑一个问起阿妈好不好。 谁说婊子无情? 都是被世道逼的。 屋里传来一阵巨大的声响,轰鸣的震耳欲聋。 杭爽吓了一跳,却顾忌着男女之防,不敢直接开门进屋,她扬声道:“出什么事?” 楼安伦的声音急切而暴躁,还带着些沙哑和虚弱,“滚远点不准进” -- 第23章 药效 杭爽拍门:“你行不行?要不要我找人过来帮忙?” “不许!我讲不许你听见没有!” 咚—— 又是一声闷响,皮肉撞到硬物的声音,听的人头皮发麻。 杭爽一脚踹开了门,只见屋内唯一的立柜倒在地上,七零八落。 楼安伦身上的白色纱布已经全部被鲜血染成红色,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背对着她躺在一片废墟中。 “我讲不许进你听不到?滚出去” 声音已经嘶哑到几乎听不清。 杭爽意识到不对劲,快步走了过去,把人翻了过来。 手触到他裸露在外的皮肤,滚烫的可怕。 发热? 感觉又不像,看他现在的模样,似乎正在拼命的忍耐着什么。 双手交叠死死的捂着腰腹,整个人汗如雨下。 杭爽去拉他的手:“让我看看你的伤口,不行要叫白车(救护车)” “我讲不许就是不许叼你老母(草泥马)” 杭爽:“你敢叼(草),你爹地同你翻脸。” “别提他,他不再是我爹地你放手我让你放手你听见没有?” 杭爽去扯他的胳膊,楼安伦死死的捂着,就是不肯放开。 一路乘计程车他都是这个姿势,杭爽暗道自己后知后觉,本身他就伤的够重,方才在糖水铺撑了那么久。 “我讲让你跟佳丽分手再去死,你听到没有?”杭爽怒从心起,直接上手强行去拉他的胳膊。 楼安伦已经到了强弩之末,杭爽能看到一股一股的鲜血顺着他的指缝往外冒。 不能再拖了。 她站起身,深吸一口气。 壮胆。 扬手,重重的挥下去, 啪—— 清脆的耳光声,楼安伦直接被打的偏过头去。 怔忪了好一阵,他不可置信的惊怒回头:“你敢打我?” “来精神了?good,”杭爽恶向胆边生,冷笑道,“给你两条路,要么我现在就走,你一个人死在这里腐烂发臭都无人知,要么就给我清醒一点!留着一条命报复我!” 楼安伦的表情从震惊到迷惘变换了一轮,咬着唇死死的瞪着她。 “你看我做什么?”她扬起手,“还不清醒?再来一耳光?” 楼安伦似是已经耗尽了力气,疲惫的闭上眼睛,胸膛剧烈的起伏,喘息声逐渐粗重,眼神却越来越迷离。 他躺着,杭爽居高临下的跪在他腰腹两侧,衬衫宽大,随着她扬手的动作往上提,露出腰间一段莹白的皮肤,还有另一侧修长完美的脖颈和锁骨,头发散了一些,将她一张本就小巧精致的脸颊衬得越发的小。 如同被架在火上烤,浑身烧的哔啵作响,一股又一股热浪向下涌,涨的他煎熬。 唯有鼻尖萦绕着一股若有似无的香气,像是最普通廉价的肥皂。 他再也支持不住,任她大力的扯开双臂,将辛苦隐藏的秘密袒露—— 腰腹间的纱布早已经被浸润的粘稠滚烫,更让人难以启齿的是,身下的牛仔裤的拉链开着,下身已经充血顶起,整根才泛着紫红,顶端汨汨的挂着晶莹。 杭爽的手一顿,整张脸都烧了起来,飞快的别过脸去,口齿不清的啐道:“你好不要面皮” “我也不知”楼安伦感觉自己的神智已经飘在半空,呼吸间都是她身上清爽干净的气息,“吃过药便一直这样” “药?”杭爽从床上扯下被子,胡乱的盖住他,“前天买的药已经吃完,你自己去买的?” 楼安伦的眉头不经意的皱了皱:“你你放在桌上的那包” 仿佛一记闷雷砸在头顶。 那日阿妈给了她一包药,要她在趴体上给港督细仔下药,那药被她随手扔在仓库里自己的桌上 -- 第24章 快走 那药是 她咬唇,逃也似的从他身上爬下来,再也没有方才半分气势凌人。 阿妈有时也给客人吃点药,说是可以助兴。 不过那也是给那些怎么都硬不起来的男人吃,药性烈的霸道,平时不举的都能折腾半小时 佳丽是不指望了,唯有 “你等着”她想起隔壁闲的打麻将的几个凤姐,咬牙,“我去给你找个女人。” 刚站起来,手腕就被一股大力猛地拉下,杭爽惊呼一声,重重的倒在地上,摔得浑身剧痛。 下一秒,身上一沉。 十七岁的少年,借着药力,力道大的惊人,眼神中似是燃着一团火,沉重的呼吸喷在她脸上,看得她心底发慌。 恢复了些许神智的楼安伦禁锢着她,双眼迷离,“你多少钱一晚?” 杭爽的脑子嗡的一声,扬手又给了他一巴掌:“你要做什么?” 惊怒之下力道控制不足,楼安伦的脸被打的狠狠一偏,眼中的火苗更胜:“还是雏吧?” 两人几乎是身贴身,他的上身光裸着,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衫,几乎能触到她胸口内衣的形状。 身下肿胀到无法忍耐,心口仿佛一只困兽破栏而出,叫嚣着,嘶吼着,要宣泄,要释放。 杭爽显然没想到刚才还虚弱的如同一团棉花的楼安伦此刻居然反客为主,惊怒之下奋力的挣扎:“楼安伦你清醒一点!你girlfireng是佳丽!你敢碰我我一定砍死你!” 砍? 汹涌的情欲让他已经失去了理智,“好,我平生最爱赌命不是开玩笑,我等你。” 伸手向下,从她的裤缝中探入。 手指一触到她略微冰凉的皮肤,仅存的理智瞬间被火舌焚烧殆尽。 欲望的火燎原,脑中再容不下其他。 “楼安伦!”杭爽被他压着,动弹不得,拼了命的去推他,专门往他伤口上用力,楼安伦却像是浑然不觉,指尖继续下探—— 她终于哭出声:“我还未成年,你敢动我,我立刻就去o记告发你,让你牢底坐穿!” 说到底,她还只是个十六岁的妹妹仔,再聪慧狡黠,也还不知此刻的男人,最是激不得。 手指更加大胆,几乎是扯着她的裤边往下撕扯,“只怕o记不敢收我。” 是了,他是楼议员独子。 谁敢? 整个红港几百万人,唯有她孤立无援。 腰间的皮肤一凉,裤子已经被扯下大腿,被顶在膝盖。 双腿双手都被他困的动弹不得,杭爽绝望。 泪水夺眶而出,她终于服软,哭求道:“你放了我求你放了我是我错我知错” 是她错,她就不该进来,也不该一耳光把一头野兽惊醒。 滚烫的泪水似乎唤回一些他的神智。 动作缓了缓,喘息声却未停,甚至越来越沉闷粗嘎:“杭爽” 她咬着唇,只剩下啜泣。 小小一张巴掌脸,柳眉委屈的蹙起,睫毛上沾着晶莹的泪珠,微微颤抖。 甚至,身下的她整个身子都在颤抖。 不知为何,心下涌上一股难言的酸楚和心疼。 他这是在做什么? 强奸还是强暴? 跟肥斌和雷爷又有什么区别? 巨大的恐惧感兜头罩下,杭爽抖如筛糠,已经语无伦次:“我没有对不住你我收留你我还安葬了你妈咪我知你恨我阿妈我去劝她离开你爹地” 他抽出还在她内裤中的手,用手背小心翼翼的拭去她脸上的泪:“别哭了,我知你跟你阿妈不同” 翻身从她身上下来,楼安伦闭上眼,用尽毕生的自制力,咬牙:“快走” -- 第25章 心意 杭爽几乎是夺门而出。 正巧撞上几个凤姐刚刚打完麻将。 她身上的衬衫早已经在两人的撕扯中歪歪扭扭,满脸的泪痕和哭红的眼眶,着实引人误会。 其中一个凤姐呵呵冷笑:“第一次都是这样,次数多了就看开,妹妹仔的初夜卖了多少?够不够买一串鱼蛋?” “阿芬这是后继有人了呀,不是说她个女还要考圣保罗?以后这间房该换个牌坊,写上‘圣保罗学生妹’,生意一定压过楼上红姑!” 其他几人哄笑。 重庆大厦从来不缺的就是落井下石。 杭爽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她才不能再这些人面前哭出声。 一路回到金店仓库,闷头大哭一场。 怪只怪她痴傻,竟忘记农夫与蛇的故事。 不过也只此一次,从此以后她再也不会多管闲事。 心软,最是要不得。 给自己半天的时间脆弱,哭过之后,明天晨起,又是一番天朗气清。 第二天一早,她是被敲门声吵醒。 何威见了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手中捧着一张卡片:“阿爽!我来给你送通知单!你联考是第一名哦,好犀利!” 杭爽做了一夜的梦,光怪陆离,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接过卡片看了好一会,才看得出来上面烫金的英文——圣保罗学院。 何威喜滋滋道:“以后我们就是校友啦!我请你吃牛扒好不好?油麻地新开一家餐厅” “不了,多谢你。”杭爽提不起什么精神,“我想休息。” “阿爽,你不舒服吗?” 杭爽强撑着应付:“没有,只是没睡好。” 何威赞同的点头,“是啊,allen虽说是你阿兄,但毕竟男女有别说起allen,他今日不在?昨日见他匆匆忙忙跑去尖沙咀,也不知遇到什么急事,从他阿妈出事之后,我就没见过他这么惊慌失措过” 杭爽清醒了些,“昨天?” “嗯啊,就昨天下午,他马仔来了说了几句话,allen直接抄起铁棍就冲出去他这个人,明明还有伤,跑得快的马仔们全都追不上。” 杭爽抿唇。 何威笃定的说:“我看,多半是因为女仔。” 杭爽眨了眨眼睛,想起昨天她被雷爷困在糖水铺里,那个提着铁棍孤身一人走进的身影。 “男人嘛,只有为了心爱的女人才会这样紧张,就如同我”何威红了脸,“阿爽,如果有一日你有危险,我也会第一时间赶去救你的。” 杭爽听得别扭:“我能有什么危险?” 说起这个,何威就一脸不高兴,“阿爽你不知道的,那天你去参加联考,好多人都中意你,还有人竟然还明明是我最先认识你的!阿爽,你要是长的丑一些就好了。” 杭爽听得啼笑皆非,终于露出些许笑意,她挥了挥手中的录取单,“无论如何,多谢你。” 何威高兴起来,话也多了,“阿爽,我知你跟allen关系不好。其实不怪他,allen的妈咪病了六年多,他爹地不闻不问,他哭也哭过,求也求过,全都无功用。后来整个人down到失了魂,跑去打架,又加入了社团(黑帮),他爹地从来没有管过。刚巧这个时候,他发现了你阿妈”何威顿了顿,叹了口气道:“我跟allen算是从小一同长大,其实他人不坏,对兄弟最是义气,其实我能看得出,他并不喜欢他girlfriend,但是无论如何那小靓妹救过他一命,他都记在心上的。” 杭爽道:“你怎知他不喜欢?” “男人的直觉,”何威嘿嘿笑,“而且我知,他应当有中意的人,应当就是那个让他奋不顾身跑去尖沙咀的女仔吧。” 杭爽反驳:“或许他只是去寻仇。” “nonono,”何威摇头,“寻仇哪会那般急切?急的都失了魂,整个人都快疯了,那紧张的样子,我同他认识十几年都不曾见过” -- 第26章 楼生 从未觉得夜有这般长。 窗帘被人带去了仓库,没有了遮挡,阳光正好从外头照进来。 楼安伦眯眼,用手遮挡。 药性太烈,头痛的像是要炸开,艰难的从废墟中坐起,方才惊觉昨夜过得有多荒唐。 牛仔裤已经皱成一团,他强忍着痛,将就穿好,上面还有昨夜放纵的印记—— 他闭上眼,喘息。 当理智屈从于本能,任凭他一身硬骨,也难以克制心中汹涌的情潮。 小小的房间里,四处都是花花绿绿的艳俗颜色,墙上还贴着叶子楣、叶玉卿、李丽珍的海报,女人只穿着几片不够巴掌大的布片,摆出妖娆引诱的姿势,眼神勾引,似一刹那火花般烫人。 昨夜,当他的手第一次向下握住自己欲望之源的时候,他发誓,他想的真是那日电影里,妖娆魅惑的玉香。 可不知何时,不管是脑海中的玉香,还是墙上贴着的几个艳星,全都变成了那个倔强淡漠的灰色影子。 她穿着早已经分不清颜色的衬衫,眼神总是清冷却惊惶,紧紧的抿着唇,被他压在身下,泪眼婆娑,语无伦次的告饶。 说道最后,连广东话干脆都不讲,开始说起他听不懂的大陆方言。 夹杂着哭腔,绵软的音色撞进耳膜里,不需听懂,只一个音调,就足以让他陷入疯狂。 鼻息间,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上简单清爽的肥皂香气。 一个人的空间,让人越发容易放纵。 从前不是没有过情动,他毕竟是个十七岁的少年,该知晓的都已知晓,也曾尝试过自己纾解。 不同的是,这一次脑海中浮现的人影,有了具体的影像。 然后,一次又一次,在脑中,把方才没有做完的事情,做的彻底。 耳边仿佛还能听到她清丽的一声惊呼,似电影中一般,娇滴滴喊他一声“楼生”。 睁眼,阳光普照,将所有旖旎驱散。 手边还放着她临走时找出来的消毒药棉,伸手出触,却发现药棉箱旁边散落着一个简单的黑色发圈。 他拾起。 显然已经被用过很久,发圈的弹性已经不怎么好。 怎么看怎么破旧。 嫌恶的扬手想扔到一边,却又鬼使神差的住了手,胡乱塞进牛仔裤的口袋里,像是急迫的想要掩饰什么。 掩饰什么? 他拒绝承认—— 那是少年的心事。 不知何时,那一抹灰色的影子开始影响到他的生活。 或许是第一次在楼家见到她,又或许是听她挺直了脊背教训他,更或许是她细心妥帖的安葬了妈咪,然后柔和的告诉他——我不是你细妹。 这东西,哪里说得清楚。 楼安伦觉得自己现在的状况很不好,非常不好。 不好到,主动要马仔去跟踪她,主动去问她的消息,听到她被雷爷堵在尖沙咀,就不顾一切单枪匹马的冲了过去。 他想起妈咪临终前,拉着他的手,温柔的嘱咐他:“别伤心,妈咪在天上看着你,你好好读书,听你爹地的话” 那时的他如同一头愤怒的小兽,双目赤红:“我不要听他的,我要他丑闻满红港!” “那又能如何?妈咪只希望你能好好的,”楼太已经合上了眼,声音微不可闻:“你要记住,将来如果你有了意中人,不要让她似我这般” 心底漫上一股钝痛。 楼安伦动手拆纱布,动作鲁莽,痛也不管。 他才不会中意一个凤姐的细女。 绝对不会。 ============= 楼生: 粤语地区,会把年轻的男性成为“x生”,x为姓。举个栗子:张生,李生,等等,所以allen就是楼生。 如果是女性称呼男性的话,会多一点缠绵悱恻的感觉,比如王语嫣一开始称呼段誉为段公子,后来俩人关系更进一步之后,就改口叫段郎。 这个段郎跟楼生,差不多是异曲同工的feeling。 中华文化博大精深啊,有些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东西真的很微妙,一个称呼就能让人肾上腺素瞬间飙升~ 也不知道我解释清楚了没有 -- 第27章 俾面 入学的时间定在下周一。 杭爽把录取单夹在书里放好,目光落在一帘之隔的床边。 昨夜的经历如同噩梦,她不能再在这里住下去了。 何威还在絮絮叨叨的说着学校的趣事:“英文老师回家待产,换了一个文莱来的的密斯吴,英文说的蹩脚,同她学还不如去听n。”(n是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cable news work),那时候普遍听n学英文。) 杭爽心不在焉,“嗯”了一声。 何威也不计较,继续说道:“对了,礼服你有没有?这周末你有没有空?我们一起去中环买礼服好不好?” “礼服?”她问,“为什么要买礼服?” 何威急了,“趴体上穿的呀!你忘了?” 杭爽想起来,拍了拍脑门:“我阿妈有帮我买。” “那怎么行?长辈挑的款式大都老旧不时髦,不是我自夸,我眼光最好,等给你挑好了礼服,我还得去配一条同色的领结” 杭爽听得就觉得头大,“你家的趴体应当很多人都去吧?” “嗯啊,选举之后嘛,整个红港的名流都会来,非常热闹。” “定在什么时候?” 何威愣了愣,“这周五啊阿爽,你都不看新闻的吗?” 她确实不看。 红港谁话事管她什么事。 她只想尽快找个其他住处,租金就是一大笔,现在又没有了糖水铺的收入,一大堆烦恼事等着她。 还有,重庆大厦里的那个定时炸弹。 昨夜之后,恐怕他会更加厌恶自己吧。 嘴上说着要考港大,身上却带着春药 呵,怕是以为她也要去做鸡。 无所谓了,以后躲着就是,眼不见心不烦。 “那楼议员和楼安伦也会去对吧?” 何威肯定的点点头。 杭爽扬起一抹笑:“抱歉,下周五我已经有约,恐怕去不了。” 何威脸上的失望出现的太过明显:“你有约了?跟谁?是男是女?” 杭爽的余光看到正拎着两盒猪脚饭,蹦蹦跳跳往这边走的郑佳丽,扬起下巴努了努:“她。” 郑佳丽笑嘻嘻的到了跟前,跟何威打招呼:“威仔来找allen?” 何威不自然的看了杭爽一眼,害羞的抓头发:“也算是吧。” 郑佳丽促狭的笑:“是你想追阿爽吧?” 何威说不出话,只有腼腆的笑。 杭爽拉住郑佳丽的手,给她使了个眼色:“佳丽,我们约好下周五一同去听演唱会的,是不是?” 郑佳丽有点发蒙,看到杭爽神色有异,应的有些迟:“啊?哦是” 何威的肩膀瞬间垮了下去。 杭爽快速的结束了今天的碰面:“学长还是快些回去吧,司机已经来看过好几次,应该等不及。” 何威张了张嘴,没说什么。 等他走后,郑佳丽叹了口气,“真是可怜,一片真心被拒绝” 杭爽接过她手中的猪脚饭,大快朵颐。 她是真的饿了。 昨天被吓了两场,哭到筋疲力竭,只想吃肉。 “对了,下周五有谁的演唱会呀?” “红磡,beyond。” “哇,阿爽你还挺摇滚?” “人嘛,活着总得找点寄托。” 郑佳丽道:“可是票不好买哦,有钱都不一定买得到。” 杭爽耸耸肩表示无所谓,反正是随便找的借口,只要不去那个什么趴体,她去哪里都无所谓。 一墙之隔的金店里似乎也有beyond的忠实歌迷,店内印象里正在播放一首大热歌曲《俾面派对》。 不管相识不相识 尽管多啲say hello 不需诸多的挑剔 无谓太过有性格 派对你要不缺席 oh 你话唔俾面 佢话唔赏面 似为名节做奴隶 电吉他声高昂,架子鼓声脆响,黄家驹的歌喉够劲。 红港从来都不缺少热闹,她的世界却已经变老。 郑佳丽听了一会,问道:“听起来还不错喔” 仓库外的路灯已经熄灭,枯瘦的灯柱下立着一个少年,眼神落在不远处的灰色影子,双手插进裤兜,黑色发圈在掌心被揉的扭曲,也被暖的温热。 他转身离开,去尖沙咀跟马仔汇合。 口中不自觉的哼起后面的曲调:“请柬一出怎抵挡,想出千般的推搪” 察觉的时候,才皱了皱眉低声咒骂一句——魔音灌耳,与她无关。 =============== 俾面派对:beyond在90年发行的一首摇滚歌曲,91年的红磡演唱会作为开场show演出十分成功。91年的生命接触演唱会,也是beyond最成功的一场,每一首都是经典。 俾面:给个面子的意思。 这首歌是讽刺面子工程形式主义的,大概意思就是身为艺人有很多无奈,许许多多的饭局和就回需要去维护和建立人际关系,不去就好像不给面子一样,很无奈也很无意义。 今天只能写这么多了,月底赶稿头要秃orz,别等了,早点去睡。 那个啥,如果有粤语地区的小可爱,看到文中如果有bug,欢迎提出来我去修改哈。 本咸鱼毕竟不是粤语地区的人,粤语可能不太地道,尽管我已经查了挺多资料,还是希望文文能尽量完美一些~ 最后感谢各位读者老爷们捧场,冷门题材本就受众少,再加上我这个写肉无能型选手还在一直走剧情 夹在一众肉香四溢的主流题材文文中显得特别格格不入 追这个文也是难为你们了orz 不过我觉得,就算再冷门的题材,只要我喜欢这个故事,我想把它写出来,那它就还是有存在的价值的。 如果有幸能让你们喜欢,不胜荣幸。 评论区我每一条都有看,你们的彩虹屁我都收到了哈哈哈哈,就不一条一条回复了,统一给你们鞠个躬! 让收藏和评论来的更猛烈些吧! 免费文为爱发电,求鸡血! -- 第28章 母爱 时光总是匆匆,往事只能回味。 红港明明没有多大,可她依旧渺小,甚至比不得西贡别墅外,普普通通的一棵榕树。 枝干上垂下丝丝缕缕,似是人的烦恼,永远不可能如同家乡的白杨一般笔直清爽。 阿芬端着一杯咖啡,正在别墅外的草地里晒太阳,莫娜在一边立着,时不时的帮她做些零碎小事,最近楼议员为了选举的事情异常忙碌,阿芬得了空,便开始报复性的“享受”生活。 十一的红港已经依然燥热,莫娜单手帮她撑着伞,自己晒得一张脸红彤彤,本就黝黑的皮肤像是泛着油光,已经站了不知多久。 杭爽下了下巴走进别墅,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莫娜似是看到了救星:“杭小姐——” 阿芬闻言,把咖啡扔给莫娜站了起来,激动道::“你怎么才回来?你知不知圣保罗已经录取你” 杭爽看了一眼莫娜,劝道:“阿妈,莫娜已经足够辛苦,你不要这样。” “她是佣人,我是太太,为什么不能?”阿芬脸上的喜色未变,“好啦好啦,下次我让其他人来撑伞,放她休息好不好?你先跟阿妈来。” 杭爽被阿芬不由分说的往屋里拉,身后莫娜活动着酸痛的胳膊,眼泛泪花,向她投来感激一眼。 “呐,这是上次我在中环帮你挑的几身衣服,有礼服有旗袍,都是法国和意大利那边的最新款,你试试,尺寸要是不合适还来得及拿去换,赶得上周五晚宴” 一整个衣柜,全都是花花绿绿的衣裙,桌子上还有各种亮闪闪的首饰,刺的杭爽眼花。 “阿妈,我能不能不去?我跟佳丽约好了,要去听演唱会——” “傻女,听什么演唱会?你知不知全港有多少名媛想要嫁进港督府?我听楼议员讲,港督何森不但在女王那处有分量,在本埠也有自己的势力,振合帮你知不知?话事人肥斌跟他烧过黄纸,整个红港收的保护费有七成都进了港督府,家里钱财如山!你要是能嫁进去当何太,阿妈做梦都能笑醒。” 杭爽不懂:“阿妈,为何一定要靠嫁人?我好好读书,将来工作体面,或者自己做生意,一样可以赡养你。” 阿芬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手上提着的一条绯色旗袍被轻轻放在一边,声音和婉:“阿妈做了八年的一楼一凤,虽说不富裕,自己存钱养老还ok。但是阿爽,阿妈不想你太辛苦,红港是个吃人的地方,你还小你不懂,阿妈勾上楼议员,费尽心思让你去圣保罗,这一切都是为了你” “我知,阿妈,我知。可是” “你要是能明了,就听阿妈的话,港督细仔是叫何威是吧?上次在圣保罗阿妈见过一次,长得不差,性格也好,我看他挺中意你,就算你不想太早结婚,跟他拍拖也不错,嗯?” 杭爽不知该如何接话。 阿芬当她默认,喜滋滋的拿起一件藕荷色的小礼服在她身前比划:“我们阿爽又高又白,穿这个颜色肯定靓” 杭爽拿她没办法,开始换衣。 只是,尺寸真的有点不对。 阿芬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盯着被撑得紧绷绷的前胸布料,“我们阿爽长大了” 杭爽臊红了脸。 又试了几套衣服,阿芬挑来挑去还是最中意这一条,“明天我就拿去店里换大一码,对了阿爽,你再试试首饰。” “阿妈,我不习惯带首饰。” “其他都可以不带,头发总得做吧?”阿芬伸手理了理她披在脑后一头柔顺黑亮的长发,“今天怎么没有编起来?你不是最喜欢侧编。” 杭爽道:“发圈不知丢在哪里。” “哦,无事,那发圈都用了不知几年,阿妈给你买新的。” “阿妈。” “嗯?” “你还记得阿爸吗?” 阿芬的手一顿,笑容垮下来:“好好的,提他做什么。” 气氛有些冷凝。 杭爽一贯是破坏气氛的高手:“我姓杭,我真的不想变成楼议员的私生女。” 阿芬面色不善,“现在人都精明,你当港督好糊弄?你只能是楼家的女,身份才配得上他细仔,这个没得商量。” -- 第29章 不准 阿妈坚持,杭爽谈判无果,败退。 面对阿妈,她总是下意识的多了一份包容和理解。 老家贫穷,阿爸早些年被骗去赌,输光了身家还签下了巨额债务,家里早已被讨债的人搬空,阿爸也被打的瘫痪在床。 阿妈不得已,才经人介绍,来了红港做起了一楼一凤。 每年寄钱回家,帮阿爸偿还债务,帮她付了学费,再留下一些给外婆日常花用,最后匆匆回港,直到去年才总算把债务全都还完,而阿爸也终于撒手人寰。 这七年,阿妈始终不肯再见阿爸一面。 夫妻做到头,只一个赌字,就家破人亡。 阿妈养她不容易,杭爽心里总是记着的。 “阿妈,我想要些钱。” 阿芬问道:“缺什么吗?阿妈给你买。” “不是,我想换个地方住,金店仓库不适合温书。” 阿芬没怀疑,连连到头:“是了,以后你要跟威仔拍拖,总不能让他知道你住那里!这次得找个好一点的住处才好,你需要多少钱?阿妈有。” 杭爽心里五味杂陈,阿妈的钱都是怎么来的,她比谁都清楚。 “两千。” “怎么能够?”阿芬鬼鬼祟祟的往外面看了一眼,确定没有人,才打开自己藏在床下的小盒子,打开,取出五张纸币递给她:“你拿去用,不够了阿妈再给你。都是阿妈攒下的私房钱,你别告诉莫娜。” 纸币沉甸甸,她有些拿不动。 阿芬留她吃饭,杭爽怕楼议员回来,谎称自己还要去书店。 小巴沿着盘山路开下,杭爽坐在车窗边,看着身影越来越小的阿妈,五味杂陈。 这边杭爽愁云惨淡,那边的楼安伦却是人逢喜事。 手下马仔回报:“小伦哥!肥斌的人刚才来传了话,说以后整个九龙的堂口都归你管,钱雷那边他自有说法。叼他老母!前些天钱雷找人阴我们,这次我们也得有怨抱怨有仇报仇!” “嗯。”他窝在沙发里躺着,闭着眼睛,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马仔犹豫再三,问道:“小伦哥,我听人讲钱雷最近看上一个女仔,就在尖沙咀糖水铺里做工,不如我们直接让兄弟轮了那女仔,直接砍下手脚扔到钱雷家门口去!” 楼安伦猛地睁开眼,冷厉的神色看的马仔吓了一大跳,“不准你动她!” 马仔茫然,“小伦哥,你从前混白道不懂我们古惑仔的做法,钱雷我们暂时动不得,动他马子最解气!” “钱雷还有没有其他马子?” “有哇,钱雷最爱靓妹” “那就在他之前的女人里面找一个。” 马仔一愣,眼珠子一转:“小伦哥不会是也中意那个女仔吧?” 他张了张嘴,刚想反驳,掌心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是那跟黑色的发圈,中间有一根加固的金属丝翘了起来,刺入掌心。 “你说男人中意一个女人,会怎么样?” 马仔嘻嘻笑:“当时是想叼她啦!” 楼安伦啐他:“滚,我讲正经。” 马仔收起笑意,“我以前听我阿爸讲,他第一眼见我阿妈,就忘不掉;我阿妈说过的话,他每一句都记得;我阿妈有事,他比自己有事更急,顾不得自己的安全也要去逞英雄;后来两个人拍拖,我阿妈讲结婚之前不愿意让他叼,他一等就是五年,嘿嘿嘿嘿,然后结婚之后就立刻有了我啦!” “你阿爸阿妈现在还很相爱?” 马仔摇摇头,“他们都死了。” “sorry。” “无事啦,”马仔继续嘻嘻笑,“小伦哥你问这个,是不是已经有对象?” 修长五指把黑色发圈撑开,套上手腕,他抬手放在眼前细看。 真可惜,光秃秃一根皮筋,不曾残留她的发。 脑海中浮现出那一抹在昏黄路灯下默念英文的灰色影子,她色厉内荏讲她要念书考女警司抓他,狠心扇他两巴掌,还说要帮他找女人。 每一段都鲜活的如同昨日。 还有,方才马仔说要轮了她时,自己那滔天而起的怒火。 她的泪,滴在心里,他就生生忍了一夜,最后实在忍不住,闭眼想着她的剪影自己动手解决,终于释放的时候,那种前所未有的舒爽和畅快,前所未有。 心中有一瞬间澄明。 楼安伦喃喃:“如果按你方才说的” 条条都中。 “小伦哥想讲咩?” “英雄梦想。” 中意,不过就是混乱生活中撞入脑海的英雄梦想。 想当她英雄,实现她梦想。 起身,出门。 “诶,小伦哥你去哪里?” “弥敦道。” “啊?” “去弄两张beyond演唱会门票,周五前给我。” -- 第30章 放手 金店仓库里,杭爽正在收拾东西。 她东西不多,换洗的衣服就两套,剩下就是一些书。 已经通过了圣保罗的联考,不需再用。 桌子上放着一摞纸,倒扣着,她拿起来看,原来是楼安伦从前辅导她英文的时候,她顺手记下的一些常用句子,好几处都在联考中有用到。 楼安伦这个人,脾气暴躁,看不起人,不过倒是有几分真才实学。 也不知道他天天混社团不去学校,哪里有空念书。 “阿爽!”郑佳丽帮她收拾东西,“你真的要搬走啊?那以后我去哪里找你” 杭爽想起那一晚,对郑佳丽充满了愧疚:“我没在,你凡是要多留心,听红姑的话。” “可我不想让你走——” “到底不太方便。” “可是你不是allen的细妹?兄妹而已,没关系的。” 杭爽百口莫辩。 郑佳丽红了脸,“你现在住这里,我还能跟我阿姊讲来找你,你一走,我跟allen见面都不便” “咳咳咳” 门边传来男人的轻咳声。 杭爽只看了一眼,就飞快的避开了目光。 “allen!”郑佳丽小鹿一样飞奔过去,抱住他的手臂,“你是阿兄,你跟她说,不要让阿爽搬走好不好?” 杭爽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臂,提起自己那一只小皮箱,“佳丽你别” “佳丽?!” 红姑踩着红色尖头高跟鞋,挽着一个男人从门前经过。 口红糊的乱糟糟,眼角还挂着情欲的余韵,而她身边的男人正在猴急的解开皮带扣 两个人藏在歪脖子路灯下的阴影里,不知道已经有多久 凤姐偶尔会遇到口味独特的客人,嫌弃在床上没花样,最中意在外面的刺激感。 红姑每次接客都会避开佳丽,只是没想到这一次居然在这里狭路相逢。 佳丽也是一怔,烫到似的松开挽着楼安伦的手,讷讷叫人:“阿姊”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指着楼安伦,面带质疑:“他是谁?” “阿姊,我” 红姑一看到楼安伦身上的伤口,脸色便阴沉了下来,快步走过来一把拉住佳丽就走:“你果然是在背着我拍拖!你跟谁不好,跟一个古惑仔?” 郑佳丽被她拖着走。 两人的声音渐行渐远,依稀还能听到郑佳丽呜呜的哭声。 红姑护她护的紧,不亚于阿妈对自己。 被扔在原地的男人皮带都解开了,身下翘的老高,愤怒的骂了两句“死八婆”,提上裤子就要去追。 杭爽扔下皮箱赶忙上去拉住他:“这位先生——” 男人回头一看,眼中的淫邪瞬间爆发,反握住她的手:“妹妹仔也做生意?走了个半老徐娘,来了个鲜嫩的啧啧”男人握住她的手一阵摩挲,嘿嘿笑:“妹妹仔住哪一间?方才那死八婆收了我一张大金牛,等阿兄去要回来就来找你,全都给你” 杭爽被他的口臭熏得连连皱眉,不过却不敢松手,怕这男人真的冲上去找红姑和佳丽,只能任他拉着,强忍着呕吐的欲望,道:“那位是我朋友,对不住,一千块是吧,我代她们赔给你。” “放手。” 一直没说话的楼安伦突然出声。 杭爽皱眉,无奈道:“我知你是来找我算昨天的帐,你先等等,我不会跑,等我先处理” “我讲,放手,”这句话却不是对杭爽说的,而是对那个拉着杭爽不松手的咸湿佬,“再敢摸一下,我砍你整只手。” -- 第31章 斟茶 “你什么意思?” “你什么意思?” 同一句话,来自两个人。 杭爽惊觉自己同咸湿佬声音重合,厌恶之情更浓。 楼安伦虽然看着年纪轻,不过言行举止处自有一股少年人的凌厉和狠辣,咸湿佬人枯瘦,知道自己敌不过,低声咒骂着:“有米饭班主还出来卖,叼”(米饭班主,这里可当做金主来理解) 楼安伦作势扬手:“你讲谁出来卖?” 咸湿佬吓得提着裤子就跑,“没” 人都是这样奇怪的动物,昨日之前两人如同针尖对麦芒,不过一夜,变得尴尬至极。 她因那包药愧疚, 他因自己的心迷惘。 最后,还是杭爽先开口:“那药算是我错,昨夜佳丽有无有去寻你?” 楼安伦想起昨夜的旖旎,摇头。 杭爽皱眉,不想再提起那个混乱的夜晚:“不管怎么讲,我道歉,我会搬走,这里你可以继续住,还有算我请求你,这件事对佳丽保密,我不想她想太多。” “她一直以为你是我细妹,不会想多。”楼安伦示意她进屋说话,“外面人多眼杂,雷爷的人还在尖沙咀。” 进了屋,空间变得逼仄。 一肚子的话,不知道怎么开口。 局促的抱紧自己的皮箱,杭爽深吸一口气:“无论如何,多谢你昨日放我走。” 她心里明白那个药有多烈,楼安伦虽然讨厌她,却不曾真正把她当做凤姐一般对待。 “或者,你是觉得我不配?”杭爽耸耸肩:“whatever,我给你斟杯茶。” 仓库里没有热水,只有她在路边士多买回来的瓶装水。(士多:便利商店) 拧开瓶盖,双手举着,自上而下,递到他面前:“小伦哥大人有大量,不要跟我计较。以后我见你自动退避,若是还不能消气——”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视死如归:“昨夜的两巴掌,你打回来。” 细白修长的手腕就在眼前,楼安伦无意识的摸了摸自己腕上的黑色发圈,没有去接,而是问道:“那药哪里来的?” “我阿妈给的。” “她让你给谁下?” “威仔。” 楼安伦冷笑一声,“她的算盘打得响。” 杭爽见他不接,以为他还在生气,姿态放的越发低,“我阿妈都是为我好,要怪怪我,与她无关。” “你就这么中意充大?郑佳丽你要护,你阿妈你也要护,连你真当自己是女金刚?” 杭爽沉声:“我同其他人都三唔识七,只有佳丽和阿妈亲近。”(三唔识七:关系不熟) 一句话含在口中想问,最后却被吞了回去,楼安伦装作扒头发,掩饰尴尬。 杭爽见他神色如常,不像平日那样暴躁,心中踏实一些:“饮过这瓶水,我们恩怨两消。” 楼安伦定定看了她一阵,“你中意威仔?” 杭爽果断摇头:“威仔人不坏,是我配不上。” “要是不中意,尽早跟他讲清楚。”楼安伦瞥她一眼。 “我知,我会跟他讲清楚。” 杭爽难得的顺从,这也是他们两个第一次这样心平气和的说话。 彼此仿佛都轻松了一些。 楼安伦伸手拿过她的皮箱,“找唔找到新屋?” “没。” 他训她:“那你要搬去哪里?你一个妹妹仔,别告诉我你又要搬去重庆大厦。” -- 第32章 叻仔 杭爽被说中心事,神色一凛。 她是真的准备先搬去重庆大厦过渡几天,找到新屋再搬出去的。 “雷爷毕竟跟肥斌有年月,不是肯吃亏的人,他的马仔遍布尖沙咀,你前脚搬去重庆大厦,他后脚就能让人轮了你。” 杭爽咬唇,不知真假。 “你先在这里住着,有我在,那条粉肠不敢动你。”(粉肠:粤语里骂人的话) 楼安伦态度转变,杭爽以为是自己帮了佳丽,心中感慨:“我沾了佳丽的光。” 他否认:“与她无关。” 收留变成被收留,杭爽回过神来的时候,觉得有些神奇。 原本自己还自诩高高在上的包租婆,没几日就风水轮流转,变作寄人篱下。 世事总是如此百转千回。 郑佳丽倒是很高兴,日日买几碗猪脚饭来,三个人各自捧着,杭爽和楼安伦都不怎么说话,好在郑佳丽天生爱笑,叽叽喳喳,气氛不算太沉闷。 只是红姑最近看她很紧,往往只能借口出来找她,在这里停留半个钟。 “阿姊好严格,半个钟就半个钟,迟一分钟都要念的我头疼。” 杭爽安慰她:“你阿姊关心你安危。” “我知啊,可我已经十六,又不是六岁。”郑佳丽抱怨,“她十六岁已经开始做一楼一凤,我十六都不让拍拖” 杭爽住了嘴。 佳丽自小被阿兄和红姑宠着长大,心智像是货真价实的十六岁,天真明媚。 杭爽感慨,她没那福气,天生要做无敌女金刚。 半个钟很快过去,郑佳丽依依不舍,最后还是要走。 杭爽起身,收拾三个人的饭盒,顺便送郑佳丽出门。 “阿爽sorry啦,阿姊不同意我们两个去看beyond” 杭爽笑笑:“唔关系,以后还有机会。” 郑佳丽高兴起来,“嗯!” 楼安伦照旧靠回老旧床头,若有所思。 真正一日日相处,杭爽渐渐摸透了楼安伦的脾气和作息。 他是个典型的吃软不吃硬,你硬他比你更硬,大不了拿命扛——某种程度来说,的确适合做古惑仔。 再有,他其实很叻仔。(叻仔:聪明) 你以为他在睡觉,却冷不丁的能听到他说话,嫌弃而不耐纠正杭爽的广东话发音。 偶尔也会跟她用英文说几句,有兴致的时候还会问问她math。 杭爽在老家的成绩不错,来了红港却发现落后了许多,最近买了许多课本和习题拼命练习,不想去圣保罗之后跟大家落后太多。 楼安伦在外面用冷水从头上浇下,勉强算是冲了个澡,顶着一头晶莹的水珠回屋,正好看到她咬着笔杆,正对着一道习题蹙眉。 “哪里不会?” 杭爽一抬头,后退了一些跟他拉开距离,指了指书上的某一处。 楼安伦看了一眼,直接翻到了书的封面:“你在看中五的课本?你入学不是中四?” “嗯,”杭爽点头,“中四的课本都看的差不多,我想早些考预科。”(中六、中七是预科,在香港中五的时候需要考预科,上两年预科之后再考大学。) 从她背单词的速度便知她用功聪明,楼安伦没想到她一周不到竟看完了两年的课本。 仔细看了一会,他抽出她手中的笔,在纸上计算:“look,是这样” -- 第33章 前夕 教的认真,学的灵巧,杭爽听的频频点头,“你做古惑仔还有时间念书?” 楼安伦扯着毛巾胡乱的擦着头发:“不念了。” “我听威仔讲你成绩很好,年年得第一,就这样不念太可惜。” “你是楼嘉明派来的?” 杭爽听得一头雾水:“刘嘉玲?”(粤语的“楼”跟“刘”读音很相似。) 楼安伦笑著摇头:“还梁朝伟” “你方才讲谁?” “楼议员。” 杭爽明白过来,神色不是很好,“他到底是你爹地,称呼全名不大好。” 楼安伦懒洋洋靠在床头,打开红白机打游戏,“我同他早已无关联。” 人家家事,她不好管太多。 “你身上还有伤,快擦干。” 楼安伦嘴角微勾,轻声哼:“嗯。” 阿妈一早就嘱咐,杭爽周五赶最早班的轮渡去西贡。 临走的时候,楼安伦还在睡,她轻手轻脚出门。 谁知楼安伦突然醒来:“你去哪里?乱跑什么?” 杭爽像是被抓包,有些心虚:“去上亚厘毕道。” “港督府?” “嗯,今日选举,晚上有宴会。” 楼安伦坐起来:“鬼五马六你不是讲要去看演唱会?”(鬼五马六:搞怪,古灵精怪) 杭爽一愣:“你怎知?” 楼安伦轻咳一声掩饰尴尬,他是偷听得来。 “听佳丽讲的。” 这几日佳丽被红姑看的紧,就算过来也是三个人在一处,没什么机会同他单独讲话,也没有说起去听演唱会,楼安伦胡诌,杭爽也没多想,答道:“跟阿妈讲好了时间不早,我走先。” 阿芬早已换上一身最贵穿着,艳丽的紫粉色旗袍,指甲也涂了大红,见杭爽回来,直接拉着她去换衣。 “阿妈与我同去?” 阿芬手上忙活:“我送你到港督府门口,你同楼议员进去。” “楼议员不准你出席?” “嗯,”阿芬宽慰道,“无事,我的身份本就不入流,不好进去给你丢脸,阿爽,你要记得你现在是楼议员的细女,以后在外面都不要提起阿妈,知吗?” 杭爽觉得心里一阵酸楚:“阿妈,,,,,,” “乖,你听阿妈的,阿妈只想你将来过得好,我已经半老,无所谓。” “阿妈乱讲,阿妈还不到四十,不是讲还要给我生个细弟?” 阿芬眉开眼笑:“你要是在威仔面前有现在一般嘴甜就好。” 换上那一身前胸大了一码的藕荷色的旗袍,阿芬亲自动手给她烫发。 家里有现成的工具,阿芬细致妥帖,一头黑发整齐盘好,戴上施华洛世奇的水晶发卡,与她小鹿般眼睛一样闪亮光彩。 杭爽本身身高腿索,平日里都把自己装在空空荡荡的衬衫里显不出身材,一套贴着腰肢的旗袍一上身,十六岁少女的纤瘦合度立刻勾勒了出来。 前胸足够高耸,到了腰窝狠狠一缩,柳腰两手便能合围圈住一般,旗袍下摆只到膝盖上方,露出一双细腻莹白小腿并在一处,玲珑小足被收进一双银色碎钻高跟鞋里,说不出的清丽明媚。 接着化妆。 杭爽本就长得足够靓,淡妆便可,一双眼睛尤其灵气,似是漫天星子落入,在眼影作用下璀璨生辉,顾盼之时简直勾人的厉害。 阿芬从来自诩红港一楼一凤第一靓,也不得不承认她个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莫娜进来送茶,瞬间愣住,“这杭小姐?真的是你吗?” 阿芬看到莫娜目瞪口呆的样子十分满意:“怎么样?靓唔靓的过黄师傅的十三姨?” (李连杰版电影《黄飞鸿》,91年上映,关之琳饰演十三姨,当年简直是香港所有男人心目中的女神) -- 第34章 宴会 楼议员见到杭爽第一眼,足足愣了半分钟。 杭爽叫人:“uncle。” 阿芬推了推楼议员,他才如梦初醒,“以后在外面,要叫爹地。” 杭爽不太愿意,被阿芬瞪了眼,反对的话没说出口。 司机开着车,楼议员牵着杭爽上了后座,阿芬见状,也没说什么,自己去了副驾。 从西贡下来,路过中环,上半山,在港督府停稳。 时间刚刚好。 何森正在宣誓就职。 各家新闻记者蜂拥而至,楼议员快步走过去站在何森身旁,一同接受采访。 阿芬拉住杭爽的手,殷殷嘱托:“进去后你多跟威仔在一起,少跟楼议员独处。” 杭爽点头应下。 从旁边的门进入,避开沙丁鱼罐头一般的记者,杭爽第一次穿高跟鞋,路走的不稳,差点摔倒。 幸好旁边伸出一只手扶住她。 杭爽站稳,道谢:“多谢” 待看清眼前人,她扬起一抹笑,见到熟人,心中安定些许:“威仔。” 何威原以为又是爹地朋友家的小姐,好心扶一把,却没想到惊喜来的如此霹雳。 上上下下打量杭爽,眼中的惊愕半晌抹不去。 “阿、阿爽?你”刚得过演讲比赛头名的港督细仔变成了口吃。 有上流社会狐朋狗友见他半天不回,上来找:“威仔你做咩?等你好久哇哦~~~~妹妹仔是哪家小姐?最近红港怎么了,妹妹仔一个赛过一个靓,本以为上次遇见allen细妹已经靓绝” 杭爽认出说话的人,上次去圣保罗联考,他一直很在何威身后,也是讲她奶大无脑的那个。 刚想说话,何威却反应更快,伸出手挡在杭爽前面,当的严严实实,“你们别乱看” “威仔最近艳福不浅哦~~” “忘记你的小阿爽啦?哈哈哈哈,那份写着人家名字的试卷还在密斯扬那里喔~~” 何威涨红了一张脸,又气又急,索性不理他们:“阿爽,我们先进去。” 杭爽没异议,任何威礼貌的托着她的手,慢慢离开。 留下身后几个人面面相觑。 “威仔刚刚讲阿爽?不会吧上次在学院见的那个灿妹?allen细妹?” “哇啧啧,认不出啊认不出” “完了,威仔要沦陷” “何止,下周一入了学,只怕整个学院的男仔都要沦陷。” “那allen可要忙咯!多得是人追他细妹,哈哈哈哈哈哈!” 说是宴会,其实就是整个红港名流的聚众恭维。 杭爽一路上听着各路西装革履的人端着香槟吹水,讲自己在大陆多么风云人物,只觉得无聊虚伪至极。(吹水:吹牛逼) 何威带她去了一个僻静些的角落,叫来waiter要了一杯香槟递给她,惊喜不已:“我还以为你真的不来,伤心的好久” 杭爽笑笑,“下周就要入学,多认识些人也好。” 何威重重点头:“你放心,以后在学校有我,我会一直保护你的。” 杭爽想起前几日楼安伦嘱咐她的话,下定决心:“威仔,有些话我想同你讲。” -- 第35章 哈雷 “啊,你讲。” 杭爽说的坦率:“我当你是学长,除了这个,再无其他” 何威脸上的笑容僵住。 缓了好一会:“你有无意中人?” 杭爽诚实道:“无,我只想好好念书。” “那就先念书,其他的我们以后再讲,万事无绝对,”不等杭爽再说话,何威已经失魂落魄,“我去外面给你拿些西点,我爹地从法国请来的厨师做的。” 杭爽只能点头:“好。” 何威走出去,早有一杆兄弟围上来,七嘴八舌的问起里面的靓妹。 何威一律不说话,看起来心情很不好。 “怎么,妹妹仔不同意当你girlfriend?” 何威狠狠瞪他一眼:“年纪还小,好好念书,拍什么拖!” “啧啧啧,骗得过哪个,”那人凑近了道:“妹妹仔这么靓,你要是真中意,得尽快搞掂,否则等她入了学,怕是狼多肉少。” 何威想了想,觉得有道理:“那你说,我该怎么做?” 那人嘿嘿猥琐一笑:“我听人讲,妹妹仔都心软,你只要做些让她感动的事,就十拿九稳。” 何威皱眉:“怎么感动?我也不知她生日,没准备礼物” “我那里有一套女装,你换上,去博她一笑不是更好?妹妹仔知你肯为她如此低下身段,怎么可能不敢动。” 何威一脸嫌弃:“你别搞我” “诶,你听我的没错,电影《精装追女仔》看过没有?里面都这么演啦” 年少为何总是难忘? 因为总是会去做些蠢事。 为了一些人,为了一些事,拿出破釜沉舟的勇气,咬牙一搏。 所幸女装并不十分露骨,何威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脸纠结,转身问身后的人:“我美么?” 美,无声的点头。 何威终于鼓起勇气,“那我去了。” 有人拍拍他肩膀:“加油。” 前面记者的问题源源不绝,后面各路精英觥筹交错。 杭爽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场合,港督府大的惊人,她也不敢乱走怕在引来跟雷爷有关的人,只好呆在小小的一片天地,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不敢想象,如果她真的跟威仔拍拖,以后日日面对这样的场景,迟早把她逼疯。 她宁愿去糖水铺当钟点工,有钱赚有活干,过得充实快乐。 抬头看了看威仔消失的方向,依旧不见人。 她已经露过面,也跟威仔说过话,算是完成阿妈交代,能否先走? 多带一分钟都是煎熬。 “喂。” 有人叫她。 杭爽抬头,愣住。 楼安伦不知何时来的,一身松松垮垮皮衣牛仔裤,手里拎着一个摩托车头盔,歪着头不知看了她多久。 她无措的站起来,张了张口。 楼安伦先说到:“无不无聊?” 她点头。 “想不想离开?” 继续点头。 “那就跟我走。” 说着,便伸手来拉她,一路拉着她从后门出了港督府。 路边停着一辆黑亮的哈雷摩托,长腿跨过,发动,引擎轰鸣。 杭爽仍有犹豫,“用不用去跟你爹地讲一声?” “讲咩?讲你拒绝了威仔,让他对你有其他想法?” 杭爽咬唇,“你知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上车,少讲废话。” 旗袍本就贴身,下摆又短,不能跨坐,杭爽犹豫了半天,不知怎么上车。 忽然间腰间一紧,身子一歪倒向一方胸膛。 楼安伦搂住她的腰一勾一带,杭爽已经侧身坐到他身前。 惊惶间双手抵着他的胸膛,正好按在他的伤口处。 疼的钻心。 却不想那双手离开。 车子发动,如离弦的箭一般飞驰而去。 冷风吹在脸上,把她额间的几缕碎发吹的飘起,在他脸上瘙痒,心上仿佛划过一片细腻的绒毛,微微颤。 风中,她的声音细碎:“你带我去哪里?” 他双手离把,吓得杭爽惊叫。 “这个时间还赶得及,我带你去听beyond演唱会。” -- 第36章 不懂 红磡体育馆外,音浪轰鸣。 早有狂热fans等在外面,几个小女生抱作一团哭的泣不成声,哭喊着“家驹我爱你”。 时间还是有些迟,场馆里已经传来震动的旋律,大批歌迷只能滞留在外,在混乱中听的偶像半句歌喉,就满足的快要窒息。 哈雷摩托停在远处,楼安伦先下了车,拉着杭爽也下来。 远处急匆匆跑来一个黄头发的马仔,一身的汗,笑嘻嘻道:“小伦哥怎么才来,已经唱完三支歌啦!” 楼安伦伸手。 马仔把票放在他掌心,探头探脑的往他身后看,眼珠滴溜溜:“哇,小伦哥你马子?上次听人讲你交了girlfriend啊呀叼——”忽然痛呼一声。 “叼咩啊?”楼安伦一巴掌劈在他后脑,把杭爽往身后藏了藏,不耐烦赶人:“快点走!” 马仔揉着脑袋眼泪都快出来了,一头黄毛被揉的乱糟糟:“我说错我说错” 走到半路,又折回来,靠近楼安伦的耳朵小声说:“小伦哥,钱雷那边这两天可能会有动作,你小心点。” 楼安伦冷笑一声:“让他尽管来。” 突然间,身后的皮衣一紧。 他回过身,“怎么?” 杭爽摇头:“没。” 挥挥手打发了马仔,他拉着她从小路走。 杭爽穿着高跟鞋,她是第一次穿这种鞋子,走路本来就不稳当,四周都是人潮,有好几次都被挤的差点摔倒。 幸好楼安伦一直半提着她,大步流星的进了场馆。 声音骤然间变大,震耳欲聋的鼓点和电吉他像是在耳边炸开,台上黄家驹嘶吼到青筋暴起,正是一曲耳熟能详的《光辉岁月》。 杭爽听得入神。 老家听到流行歌曲的机会少之又少,更遑论现场演唱会。 入迷间,她被慢慢挤到一个人少的角落里。 耳边传来楼安伦压低声音的咒骂。 她回过身,抬头看他。 楼安伦紧紧蹙着眉,隐怒,一件混合着汗湿和烟草味道的皮衣被兜头扔到她脸上。 杭爽气急:“你做什么?” “穿上!”楼安伦低头啐了一句,“什么年代还穿旗袍?out” 杭爽当他又犯病,回道:“你早知我out。” 楼安伦气急,“少讲废话,让你穿你就穿。” 他声音大,周围已经有几个人看过来。 杭爽不想在大庭广众下跟他吵嘴,气呼呼把皮衣穿上。 他还不满足:“拉链也拉上。” “热啊!” “热也得拉!”楼安伦作势上手,杭爽忙后退一步,妥协,自己拉上拉链。 他的衣服很宽大,他穿的时候已经松松垮垮,到了杭爽身上,下摆直接过了膝盖,拉链一拉上,走路都不便。 她皱眉,却看到余光里周围几个男人的目光不知落在自己身上多久,都略带惋惜的眼神,有几个直接甩手走人。 她才反应过来。 楼安伦步子大,她为了跟上,一直半提着旗袍的裙摆,一双腿全都裸露在外,这一路恐怕吸引了不少猥琐色狼。 “多谢。”她说,真诚。 楼安伦专注的看着台上,傲气昂着下巴,“你讲咩?不懂,别吵我听歌。” -- 第37章 错看 一场演唱会,屋顶都要掀翻。 红港从来不缺热闹,这样的盛况也罕见。 直到结束后陆续散场,耳边似乎还回荡着几首经典的余音。 杭爽惋惜:“可惜佳丽没来,要是她来,肯定哭到尖叫。” “就你木头人,我看其他女仔都哭,就你冷心肠。” “我这叫冷静,”杭爽反驳,“对了,给你送票的那个黄头发也是你兄弟?” 楼安伦点头,“马仔。” “名字里是不是有个坤?” 他挑眉:“你认得?” 杭爽摇头,“不认得,不过好像见过他经常在尖沙咀活动。” “坤仔,全名任炳坤,从前是钱雷马仔,后来跟了我,”楼安伦道,“钱雷贪财好色留不住人,迟早扑街。” 杭爽提醒:“你还是小心点的好。” 楼安伦冷哼,“冷面女警司不是要抓我?有这么好心?” 这人能不能好好讲话? 杭爽道:“女警司也要保护平民安危,而且你还是佳丽boyfriend,我劝你最好早点金盆洗手,好好回学校念书,否则我可不手软。” 楼安伦挑眉:“好啊,来。” 杭爽气愤:“懒得跟你鬼扯。” 出了场馆,她把皮衣脱下来还给他:“我讲真,古惑仔进去出不来,还是好好念书考大学的好。” 楼安伦接过衣服也不穿,随意提在手里,状似无意问道:“你真希望我回去念书?” “嗯,”她道,“你不知全港有多少人羡慕你,长得靓有叻仔,前途不可限量,将来一定有大作为佳丽和红姑的阿兄就是被古惑仔砍死,她肯定不会同意佳丽同你在一起,今天你也看到” 楼安伦打断她:“你劝我回去念书是为了佳丽?” 杭爽眨眨眼,如果不是为了佳丽,她会理他才怪。 只是那个坤仔 她想起那日在重庆大厦,佳丽拖着血淋淋的楼安伦进屋,古惑仔顺着血迹追来,为首的那一个好像就是这样一头黄发,也有人叫他一声坤哥。 不知他认没认出自己。 楼安伦一脸戾气,满不在乎:“不同意就分手咯!佳丽跟我不是一路,早分早好。” 杭爽猛然间来了气,“你讲咩?你知不知佳丽她多在意你” “她在意我就要同她在一起?全圣保罗不知多少女仔在意我,每一个都要当我girlfirend?” “是你自己亲口讲佳丽是你grilfriend!!!” “没错,是我讲的,那时候她救了我一命,又向我表白,我要是拒绝谁知她会不会直接把我丢出去给钱雷砍死?” 杭爽觉得不可思议,“我真是错看你。” “你以为我怎样?” “我当你跟我和平相处,还有带我来看演唱会,都是为了佳丽!我还以为你知恩图报,对她足够上心” 楼安伦满不在乎:“怪只怪你眼不够亮,看中一个始乱终弃人渣。” 杭爽气得胸前上下起伏,“我这就去劝佳丽,早些同你分手!” “去啊,快去。” 她更气,“你等好,我考上女警司第一个抓你!” “我等你。” “你别嚣张太久!” 他耸肩无所谓:“你早知我嚣张。” 杭爽掉头就走。 只恨红磡到尖沙咀还有距离,她恨不得立刻飞去重庆大厦,跟佳丽例数他罪状。 高跟鞋站太久,脚早已疼的钻心,应是磨破了皮。 无所谓,她是女金刚,是未来铁面女警司。 “喂,”楼安伦拉住她。 杭爽大力甩开:“放手!” “好,我放手,你看看现在几点,地铁早已停运,你走回尖沙咀?” 杭爽这才意识到,已经是凌晨。 夜班小巴都好久都没见一辆。 他又来拉她:“正好我也要回去,勉为其难送你一程。” 她执拗,站在原地不走。 “你走不走?” “不走,”她指了指对面公车站:“有夜班车,我可以等。” 楼安伦甩手,直接把手中皮衣扔在肩膀上,叉腰懒散站着,冷笑:“我再问一遍,你走不走?” -- 第38章 蕾丝 她开始往反方向走。 猛然间腰部一痛,身子骤然间腾空—— 转眼间,天地轮换,所有景致都变成颠倒。 楼安伦身子一矮直接把她扛了起来,大步走向哈雷。 “楼、安、伦!!!你发癫啊!!!” 他不理,“古惑仔做事都是这样做派,madam你难道不知?” 不给她反应的机会,把人往车上一放,直接开出去老远。 金店仓库前,郑佳丽急的团团转。 最先看到楼安伦,几乎是扑上去:“阿爽不见了!allen你能不能帮忙找找她?她一个人能去哪里?会不会是又被色狼盯上?” 楼安伦用胳膊横在胸前,委婉的推开。 杭爽从车上跳下来,脚上的伤口疼的她钻心,“佳丽,我没事。” 郑佳丽先是愣了愣,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好一会,哇的一声放声大哭,树懒一样抱住她:“你知唔知我多担心你?威仔下午来找,讲你不见人,我还以为是那群古惑仔又找你麻烦” 旗袍用的是上好的丝绸料子,郑佳丽完全不管,眼泪鼻涕全都蹭上去,杭爽哭笑不得:“没事,你看我不是好好在这里?别哭” 郑佳丽抹着眼泪,一抽一抽的,“你没事就好,吓死我。” “你怎么在这里?你阿姊准你出门?” “我趁她睡熟跑出来的,”郑佳丽破涕而笑,“你们都不知威仔今天多好笑,穿一身粉色蕾丝裙,还化了妆,嘴唇涂得像是吃了人,失魂落魄的跑了来,连我阿姊都吓一大跳,以为是特型演员。” 杭爽张大了嘴:“威仔?蕾丝?” “嗯啊,”郑佳丽点头,还是忍不住笑出声,“哎呀,那场景真是,啧啧,整个尖沙咀都看到了,怕是明天要登报。” “有人认出他吗?” “唔知,不过他这些天经常来,应当有人认得的,”郑佳丽拉住她的手,一脸的羡慕:“阿爽,我真羡慕你,威仔真的很担心你,来的时候鞋都跑掉了一只,也不管旁人怎么看,心里只有你” 杭爽听得心情复杂:“那他人呢?” “港督家里来车接走,临走前还嘱我在这里等,有消息就给他挂电话,现在恐怕还守在电话旁——哎呀,我都忘记——” 郑佳丽突然反应过来:“你们今晚一直在一起?” 杭爽怕她误会,忙解释:“没,就是时间太晚,刚好他顺路送我回来。” 郑佳丽点头,跑过去抱住楼安伦胳膊,“allen多谢你照顾阿爽我知你记挂你阿妈,不过阿爽到底是你细妹,她也没做错什么,你看在我面上,不要再为难她好不好?” 楼安伦皱眉,抽出自己手,语气不耐:“你哪只眼看到我为难她?” 郑佳丽见他不高兴,一下子慌了:“没有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 杭爽看不惯,“你就不能好好讲话?佳丽又不是你那些马仔!” 楼安伦瞥她一眼,一脸不屑:“看不爽打我咯?” 杭爽是真的生气了,仓库里她那跟铁棍就靠在门边,顺手拿在手里,“你当我不敢?” -- 第39章 伤口 话刚出口,脚下猜到一粒石子。 本身就已经是勉强站稳,脚上破皮的地方疼的钻心,脚下一滑,眼看着就要摔倒—— 楼安伦一手夺过她铁棍,另一只手抓住她小臂,扶稳,面含斥责:“站都站不稳还要打人?” “嘶”杭爽疼的倒吸一口凉气。 手臂上的力道骤然消失,他蹲下去看她脚:“哪里痛?” 杭爽强忍痛后退几步,靠在墙壁上站着,脸色痛到发白。 歪脖子路灯下,昏黄的灯光依然可以照亮,脚依然在碎钻高跟鞋里,只有长袖旗袍的袖口处泛起一片血红。 她把手臂躲在身后,不让人看。 楼安伦先一步察觉,“手臂怎么会伤?谁做的?钱雷?你等着,我这就去砍他手!“ “别,”杭爽拉住他,“我没事。” 楼安伦吼她:“流血叫没事?哈,你真当自己是铁打?嗯?脚破了还自己走回来,手臂破了一句话都不说?你是木头还是石头?” 杭爽不解,“你发什么火?跟你有关系?” “我”他第一次被堵的说不出来话,气得一拳砸在她头边, 似是一股气顶在头顶无处发泄,他脖颈青筋暴起,好半天才憋出一句:“你有种。” 骑上摩托车,扬长而去,以最快速度消失在巷口。 郑佳丽呆呆的看了一会,眼中满是惋惜。 就这么走了,一眼都不曾给过她这个girlfriend。 杭爽看出来,低声安慰她:“对不住,我把他气走。” 郑佳丽笑了笑,又沉下去,“无事啦,他脾气坏,下次见到我劝劝他。” 杭爽点头。 犹豫一下,又说:“佳丽,你真的中意他吗?” “我也不知,就是觉得他讲话做事都好charming” “charming归charming,在一起要看两个人合不合适” 郑佳丽说:“阿爽,我在想,阿兄不在,阿姊做一楼一凤养我,我又不念书,不能同你一样考大学找工作,迟早还是要去做工。与其这样,不如早些找人结婚,然后生一个baby,allen虽然脾气坏,但是我知他人不坏,也肯负责任” 杭爽叹一口气,不知该怎么劝。 郑佳丽和红姑生活的举步维艰,佳丽说的也不无道理。 况且楼安伦家世好人又靓仔,圣保罗多得是有学问淑女都中意他,更别说是一直渴望被保护的佳丽。 她不知该不该劝,劝人分手似乎不太礼貌。 “佳丽,可他是个古惑仔,你阿姊不会同意。” “古惑仔又怎样,到时候他手下马仔都叫我一声阿嫂,不知多威风。”郑佳丽展开一抹笑,想起她手臂上的伤,“阿爽你的伤怎么样?我看位置是不是那次allen被人追杀,你自己划伤说有艾滋?” 杭爽点头,眉头蹙起:“本以为小伤,这些日子已经好多,不知今天怎么会突然复发。” 郑佳丽小心翼翼的挽起她的袖口一看,惊呼一声:“这是捂热发炎!奇怪,你只穿一件旗袍,有无穿外套?” “没。”话一出口,她想起楼安伦那件皮衣。 皮衣又厚又不透风,在闷热场馆里一呆几小时,怕是那时候伤口化脓。 -- 第40章 留疤 郑佳丽搬来药箱,楼安伦处理伤口有留下药棉和酒精,小心翼翼给她擦拭:“阿爽你忍忍,我手没有你灵巧。” “嗯,没事。” 郑佳丽的手是真的不怎么灵巧,疼得她眼泪都要出来。 郑佳丽更紧张,“要不我们去医院” 杭爽看着已经溃烂的伤口,只能同意。 再任郑佳丽这么“处理”下去,恐怕伤口会越来越麻烦。 换上自己的布鞋和衬衫,郑佳丽陪她一起去医院挂诊。 晚间只有一个值班女医生,一看伤口,面色不太好:“妹妹仔几岁?” 杭爽道:“十六。” “唉,年轻妹妹仔就是不爱惜,长得这么靓,可惜了,这伤口恐怕要留疤。” 郑佳丽哭丧着脸:“不是吧?” 女医生无奈,娶了消毒药水给她处理伤口:“本来呢,应该无事,你应该是自己在家洗伤口了吧?你看,这伤口本身只有这么大,现在大了一倍,也深了一倍,肯定是要留疤的。” 郑佳丽吓得不敢说话,闭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杭爽拍拍她的手示意她没事,“在手臂上,又不是在脸上,没关系。” 女医生不赞同看她一眼,“以后你穿婚纱怎么办?总不能一辈子穿长衫。” “阿爽”郑佳丽咬着唇,“对不住” “没事没事,唉,我都讲没事” 女医生好心,帮她处理好小臂伤口,顺便连脚上被高跟鞋磨破的伤口也一并处理了。 走路还是脚痛,郑佳丽半架着她走。 杭爽比她高出十公分,怕压着她,走的更累。 好不容易回到金店仓库,郑佳丽弥补似的帮她沾湿毛巾,蹲在她脚边可怜巴巴抬头看:“阿爽,我是不是很笨?” “没有啊,你别这样想。” “如果不是我傻傻带回allen,你也不会为了救他划伤手臂,如果不是我添乱,你也不会留疤” 杭爽拉她起来,“但是你救了他,他会看在你面上对我稍微友好一点啊,你看今天,他不是还送我回来?” “这倒是,”郑佳丽高兴起来,“不过其实我并没有做什么,都是你想出办法救他。” “那也要你配合的好。” 郑佳丽嘻嘻笑,“阿爽,以后我要是同allen结婚,你不用担心姑嫂问题,我一定一辈子对你好。” 杭爽含笑道:“好。” 周末两天,郑佳丽早早就来仓库照顾她。 红姑也来看过一次,还送了些水果来,欲言又止,不过再也没有阻止佳丽过来。 郑佳丽很开心,用零用钱买了虎皮凤爪、豉汁排骨,榴莲酥还有伦教糕,都是平时舍不得买的早茶干点,两个人一起吃的满足。 周日晚,她照旧坐轮渡去西贡。 一进门,莫娜先看到她,“杭小姐吃唔吃过晚饭?晚上做的粥还有多” “你管她做什么?敢同男仔私奔,还怕肚饿?” 阿芬语气不善,她那日在港督府外头等到楼议员出来,才发现杭爽不见人,威仔穿着女装出来找,港督的面子丢光不说,当众狠狠训斥了他。 有waiter说,看到有个男仔拉着她离开。 后来到了凌晨,才听说郑佳丽挂了电话过来,讲杭爽已经回到金店仓库。 私奔? 杭爽想一想便清楚,楼安伦那天带她走,怕是没什么人看清楚他面貌。 -- 第41章 入学 “阿妈。” “你别叫我阿妈!我辛苦替你铺路,你在外面交古惑仔?” “不是,阿妈,你听我讲。” 阿芬双手叉腰,一副看戏架势:“好啊,你讲,我听你讲。” 杭爽突然觉得无力。 她不想跟阿妈这个时候吵架。 阿芬看到她疲惫,也不忍心再讲,只是说道:“以后不管去哪里,同谁一起,总要让阿妈知道,红港太乱” 杭爽点头,“阿妈,明天要去学校,我先去睡。” 阿芬看到她胳膊上的纱布,皱眉:“怎么弄的?” “摔倒。” “怎么这么不小心?留疤怎么办?” 杭爽抿唇,“无事,又不是有疤就不能考港大。” “你”阿芬被气的手指颤抖,“我不管你外面交了什么男仔,威仔为了你丢尽了面子,真的是真心对你。就算他不是港督细仔,就这份心意阿妈也放心把你交给他,你好好跟他相处。” 杭爽只能点头:“我知,我去睡。” “快去,明早要早起。” 进了房间,还听到外面阿芬对莫娜说:“明早煲补伤口汤给她喝,虫草煲猪脚” 圣保罗的第一日,像是沸腾的开水,无人静下心来听讲,几乎所有人都在留意着中四新来的转校生—— “还没来吗?” “没看到,上次听人讲她靓过女明星,好想看下” “有没有那么夸张?一个妹妹仔而已,靓的过张曼玉?” “” “” 校门口,一辆小车停好。 先是走下一名菲佣,然后,一条细长索腿从黑色平治上探出,紧接着是另一条。 修长索腿被制服格子裙阻挡在膝盖上方,蓝色小制服穿在她身上十分娇俏,透出一段雪一般修长脖颈,头发就简单束起在脑后,密斯扬站在门口迎接,似是跟她说了什么,妹妹仔抿唇一笑,眉目灵气逼人—— 沸腾的教室里突然变得一片安静。 唯一的声响,是方才张曼玉的男fans,倒吸一口凉气。 有眼镜的推紧眼镜,个子矮的叠罗汉,整个窗口全都是好奇而震惊的目光。 “oh my gad,我总算知道为何威仔试卷会写错名” “老天欠我一个这样的girlfriend” “这索腿要是能摸到,我这辈子不看三级片!” “我已经不看,最近自己解决,都是靠她照片” “你竟有她照片?” “上次她来学校联考,我们摄影社正好在拍片,就顺手拍了一张,不过只有背影哎呀你们做什么!” “交出来!饶你一命!” 闹成一团。 校门口的杭爽还不知整栋楼已经因她翻了天。 莫娜把书包递给她:“杭小姐别怕,跟同学们好好相处,下课莫娜就来接你。” 杭爽接过书包,抱住莫娜:“我知,莫娜,我想吃你做的叉烧饭。” 莫娜含笑:“晚餐吃叉烧饭?会不会太腻?” 杭爽抱着她撒娇:“就是想吃。” “那好,等你下课回家就有的吃。” 杭爽开心起来:“谢谢你莫娜。” “快进去吧。” 密斯扬在前面引路,杭爽背起书包,跟着她迈进了这所著名学府。 密斯扬大致知道她是楼议员契女,圣保罗多是的名流贵族的少爷小姐,态度不卑不亢:“楼小姐有什么事可以找我,我会帮忙。” 杭爽道谢:“多谢你。” “这是我的工作”密斯扬顿了顿,见妹妹仔脾气和顺,也放软态度:“你阿兄已经好久没来学校,你劝劝他,以他的成绩和头脑,放弃实在可惜。” 杭爽知道她说的是楼安伦,却不知自己该怎么劝。 “我试试。” “好。” 正说着,学校大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引擎轰鸣。 黑色哈雷一个甩尾堪堪停稳,楼安伦还是皮衣牛仔裤,随意的撸了撸头发,大步走进来,甚至还打了招呼:“morning,密斯杨。” 杭爽瞪大眼睛:“你怎么会来?” 楼安伦勾起一边唇角,歪着头挑衅看她:“不是你让我回来念书?” -- 第42章 芷瑛 密斯杨惊喜道:“allen!” 楼安伦个子高过密斯杨一头还有多,走近,含笑俯视看她:“sorry啊,今日出门早,忘记穿校服。” “无事啊,你肯回来就好,”密斯杨仰起头,眉梢眼角都是喜气,“好似又长高许多,校服需不需重做?” 楼安伦无所谓:“都好。” 反正他也不穿。 密斯杨带着杭爽去了教室。 中四的教室就在一楼,很快就到。 “你进去吧,同学慢慢相处就会熟,我还有事要忙,有事可以到校办找。” 密斯杨交代了几句,匆匆离开。 杭爽扶了扶肩膀上书包的带子,吸一口气,敲门。 正是早课时间,此时所有学生都在位子上,翘首以盼—— “大家好,我叫楼爽。” 她费了好大劲,才终于把自己的姓说成是楼。 这个名字说的很拗口,连其他同学都察觉出她语气中的卡顿和不自然。 更多的是男同学的窃窃私语,更大胆的甚至朝她吹口哨,还有的高喊自己身边有个空位,让她坐过去。 “喂,你们都收声啦!” 一个很可爱的短发圆脸女生站起来,拉着杭爽在自己身边坐下,小声安慰她:“别理他们,一群被荷尔蒙蒙蔽了双眼的雄性生物,你以后就坐我旁边好不好?我叫喻芷瑛,是这个班的班长。” 这个姑娘不属于第一眼美女,但十分可爱讨喜,杭爽很高兴:“好。” 有了喻芷瑛的解围,杭爽顺利入学,安顿下来。 杭爽平时话不多,笑容也少,除了喻芷瑛,也不太跟其他同学主动搭话。 一来是因为她的广东话确实说的还不太好,二来也是觉得没必要,她不想进入所谓的上流社会圈子,将来毕业考大学工作各奔东西,一些不必要的人际往来也如同beyond的俾面派对一样,没意义。 正常上课,与在老家的时候没什么不同。 杭爽先前准备充分,课程跟上并不吃力。 下学的时候,喻芷瑛一边收拾课本,一边问她:“我听人讲你是allen细妹?” 杭爽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笑了笑。 喻芷瑛道:“那你快去楼上看看,听说有古惑仔找到学校来。” 杭爽皱了皱眉,难道是他马仔? 早晨看到他来复课,还以为他学好,怎么又跟古惑仔混一起? “多谢,我去看下。” 中五的班级明显要安静许多。 她一眼望去,先看到何威,就坐在讲台下的第一排正中, 再往后看,却没看到楼安伦身影。 何威似是注意到她的目光,直愣愣的看她。 杭爽不是太会跟陌生人交流,看到熟人也放心些许,冲他笑了笑。 只见何威一怔,耳朵肉眼可见的快速变红,紧接着是整张脸,连带脖子,都泛起一层微微的粉。 张了张嘴,想说话,却被旁边的人先一步打断,一把勾住他的脖子调笑。 “哇,‘冰山美人’主动来找,还讲不是你girlfriend?威仔你不够意思喔,连我都瞒?” 何威顾不上他,烦躁的把他甩开,三两步迎上来,满含期待:“阿爽,你来找我?” -- 第43章 女神 对上他殷殷目光,杭爽不太忍心打击,只得点头:“是啊,听佳丽将那日你穿女装去重庆大厦对不住,那日我有事先走。” “无事啦,”何威嘿嘿笑的憨:“丢架(丢脸)而已咯,我爹地小题大做,你别听人乱讲。” 后头几个人笑嘻嘻挤眉弄眼,何威的脸越发涨的通红,“阿爽,这里人太多,我带你去参观学校好不好?” 杭爽也不习惯被人注视,点头,又问了一句:“楼安伦没在?” “他呀,方才有人来找,就先走,哎呀你别担心他啦,他一贯cool咯,”何威伸出手,想了想又收了回去,“我们走先?” 圣保罗占地不算太大,但是整个学校都弥散着一股浓浓的书卷气。 何威似乎是有意识的带她走了一条人少的小路,一路上都没碰到什么人。 “阿爽你以后别过来啦,我去找你比较好。” 杭爽跟着他,慢悠悠的走,“怎么?” 何威抓头发,“哎呀,总之你听我的,男人最明白男人想什么,你都不知,现在你可是整个学校女神” 杭爽啼笑皆非:“女神?!有没有这么夸张” “嗯啊,圣保罗男多女少”何威叹一口气,“我只担心明年我考预科离校,你一个人” 杭爽心里一暖:“威仔,多谢你。” 何威拍胸脯:“你跟我客气什么!我讲过会保护你的啦!男人说话算话,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绕过一栋教学楼,到了学校的围栏。 隔着一层雕花金属门,楼安伦抱着臂靠在墙上,松垮垮的站着,嘴边噙一抹冷笑。 听任炳坤眉飞色舞的汇报:“砍掉钱雷三根手指,他马子直接吓晕过去!哈,肥斌知道也不敢怎样,谁叫小伦哥如今今非昔比?” 楼安伦点燃一支烟,波澜不惊:“尖沙咀那家糖水铺现在怎样?” “老板娘已经重新开张,主动给我们上交了保护费,嘿嘿!” 楼安伦踹了他一脚,拧眉不耐:“谁问你这个?” “哦哦哦,”任炳坤一拍脑门,一头黄发抖了抖,“老板娘讲有小伦哥你罩,阿嫂愿意什么时候去做工就什么时候去,工钱你定,多少都可以。” 楼安伦这才满意,点了点烟灰,懒洋洋眯着眼:“工钱按照以前就好,只一条,要是再被我发现有人敢碰阿爽,她知道后果。” “是是是,老板娘亲眼看着钱雷手指被砍掉,怎么还敢?小伦哥只管放心,有兄弟盯,谁都不敢。” “嗯。”楼安伦吐出一口烟,“还有,这件事不要让阿爽知道。” 任炳坤点头,又皱眉:“小伦哥我不懂,直接给阿嫂钱就好,为何还让她去做工啊?工钱又没有很多,还不够老板娘一日交的保护费” “她啊,”楼安伦颇为无奈,“脾气硬似石头,直接给钱我怕她会直接把钱砸我脸上。” 任炳坤嗤嗤笑:“也就只有阿嫂敢这样对你,其他人早被填海。” 楼安伦脸上终于出现一点笑意:“糖水铺保护费免除,让老板娘嘴巴也闭紧,不该讲的不要乱讲。” “我知啦。” 余光看到不远处的威仔,然后是跟在他身后那一抹纤细,两人有说有笑。 楼安伦挥挥手打发他走,拍拍粘在袖口的烟灰,转身进了门。 -- 第44章 找你 何威向他挥手:“allen!” 杭爽寻声望去,只见楼安伦双手插兜,目光越过何威,看向她—— “你马仔走了?”何威探头看了看 话音没落,楼安伦已经打断,脸色不太好看:“你们拍拖?” 何威连连摆手:“不是,阿爽第一天入校没有熟识的人” “我问你,”他的目光凌厉,带着审视,“你跟威仔拍拖?” 杭爽皱眉:“关你咩事?” “讲话!” “allen你别这样,阿爽到底是你细妹” “我没有细妹。” 楼安伦直接伸手去抓她,吓得杭爽后退,警惕看他:“你做咩?” 何威也有些生气,挡在杭爽面前,“allen你冷静点” “你让开。” “我不让,你跟阿爽好好讲话我才让。” “哈!”楼安伦越看越气,咬牙妥协:“好,我好好讲。” 他看向她:“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讲。” 何威回头看她,见杭爽点头,才往旁边走开,眼中充满担忧。 “阿爽,allen脾气坏但人不坏,你别讲话刺激他” “我知,无事。” 校园的角落里有一颗粗壮的大榕树,须根旺盛,楼安伦领她走到一边。 夕阳余晖,把榕树影子拖在地上,一片斑驳印记。 杭爽看他背影,闻到一股刺鼻烟草味。 “你抽烟?” 楼安伦站定,依旧满身戾气,不答反问:“你跟威仔不是讲清楚?为何还会找他一起散步?” “一起散步?”杭爽摇头,无奈:“我不是去找他,我是去找你。” “找我?咳”他愣了愣,轻咳一声,语气软下来:“找我咩事?” 见他态度软化,杭爽总算放下心来,“我听同学讲有古惑仔找你?你不是已经来复课,还是不要再沾染社团的好。你不怕,佳丽一个女孩子,万一雷爷报复” “所以你还是为了佳丽?” “也为了你,”杭爽镇定道,“不管怎样,我以后当你是阿兄,也希望你能改过自新,重回正确轨道。” 楼安伦抱着臂冷笑看她:“什么是正确轨道?复课,考学,竞选,似楼嘉明一样?sorry,我同他势不两立,不会走他老路。” “所以你就去混社团?跟他敌对?” “嗯哼。” “可你有无想过,你这样做,你妈咪在天上也不会开心。” 听到这里,楼安伦神色一凛。 杭爽叹了口气,继续道,“你爹地这样人,不用我说你也明白他本性,为他放弃自己前途,不值得。你本该是学校好学生,是社会栋梁,不为他,也为你妈咪。” 楼安伦嘴硬:“不知道还以为你六十岁,讲话老气横秋,比我妈咪还老成。” “无所谓,你就当我老太婆,我只是不想看你堕落。” “你以什么身份同我讲这些?”他斜眼看她,“细妹?我一早讲过,你从来都不会是我细妹,现在不是,以后也不会是。至于佳丽我会去同她提分手,你放心,我会尽量好好讲,不会伤她。” “你真的不中意佳丽?她人其实很好,你多接触就会发现她的好” “人好归人好,跟中不中意无关,更何况”他抬头,忽而勾起唇角,挑眉,“我已有意中人。” 杭爽心里一沉。 早知他不中意佳丽,本以为是身份和轨迹不同,原是因为心中已经有人。 她试探性问:“是校内女仔?” “嗯。” “你们班级?” “不是。” “你中意她多久?在佳丽之前还是之后?” 楼安伦笑开,“你查案啊madam?用不用我告诉你她生辰八字?” -- 第45章 表白 杭爽吸气,“好,我不问,佳丽那边你先别说,我去劝先。” 楼安伦没异议,耸肩表示同意。 “还有,”她道,“密斯扬很看好你,早晨还叫我劝你复课,这世上不止楼议员一个,为了你阿妈,还有其他关心你的人,也应该早些跟社团划清界限,你应当比我更明,混社团不会有好结果。” 杭爽一本正经说完,楼安伦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一会,渐渐下滑,看到一段细长白皙脖颈,白色衬衫领口系一条纯黑蝴蝶丝带,轻飘飘落在胸口,随风轻轻摆动。 与穿旗袍那日不同,那日更显女人味,如今却更显清丽。 杭爽气质偏清冷,旗袍固然好看,到底不如这身制服衬她。 说到底,最大罪过还是一条膝盖上方格子裙,方才在远处望见,一双腿又长又直,走路时自带娟秀,停下来双腿并拢,又显得莹莹可爱。 他不禁鄙视她眼光。 不管是她阿妈挑的旗袍还是学校刻板制服,都比她原本那件像破布袋一样衬衫好出许多。 可此时,他到希望她仍旧穿那件破布袋,至少不会勾的全校男仔如此痴狂。 今日在校上课一日,耳旁不管男女,谈论皆是她。 从眼到腿,从发型到裙尾,几乎拆开讨论一遍,最后得出统一结论—— 同样打扮,再无其他人能比她更索。 挑挑眉,不禁钦佩自己眼光。 隔着那件奇丑灰衬衫都能看出她本味。 “杭爽。”他叫她。 杭爽等了好一会,见他没反应,突然开口叫她,抬头看。 楼安伦照旧一副松垮模样,走近一步,垂头,用只有两人听见声音道:“你又不是我的谁,凭什么管我?” 见他又摆出吵架态势,杭爽站直身体,盯他一双凌厉眼光:“你非要这样想,那我也无法,我只是好心提醒你” “要管我”他打断,眯着眼勾唇笑,“除非是我girlfriend。” 杭爽没反应过来,犹自说道:“那好,你告诉我她是谁,我去找她同你讲。” “你真想知道?” “嗯,”杭爽点头,“我不想眼睁睁看你堕落。” “你在乎我吗?” “至少在其他人眼里,我们是兄妹,我也知你本性不坏,只是同你爹地怄气,能拉一把是一把。” “不关其他人,也不用madam你大发善心,我只问你一句,你是真心关心我吗?” 杭爽察觉到异样,“你想讲什么?” “我楼安伦一贯嚣张,有一说一,从无更改,认准就是一辈子,绝无可能放弃,”他换了个站姿,站直身体,眼光却从未离开她,“我可以戒烟,可以回校复课,甚至可以退出振合帮,前提是——” 杭爽吸一口气,等他答案。 良久,他才开口。 “前提是,要我心甘情愿听话。” 杭爽点头,“我知,你中意女仔是哪个?我现在就去找她。” “不用找。” 他伸手,先一步按在她后背,似是算准她会后退,先一步强行控住在自己手中,不准她逃避。 “杭爽,你听好,我要你——做我girlfriend。” ============== 终于写到表白了! 小仙女女配的名字用了微博上点赞量最高的芷瑛,姓也用了点赞最多的喻,说话算话! 现在只是现个身,后期还有剧情会出现的~ 然后,从现在开始,开始进入sweet模式! 问:都表白了,肉还会远吗? 答:说近不近说远不远。 (好像说了跟没说一样) (凶巴巴)是谁的小珠珠还没交出来! -- 第46章 吵嘴 “你又吃错药?”背后被人紧紧按着,杭爽挣了两下没挣开,余光瞥了一眼站在不远处时刻注意的何威,怒从心起:“这次我桌上可没有乱七八糟的药,你放手!” 怎么可能放手? 楼安伦哼笑一声,直接用力把她按得离自己更近:“我要是吃错药,就不止说说而已。” “你放手!我叫你放手听到没有?这里是学校!威仔还在旁边!” “你在意他?”楼安伦的语气冷下来。 杭爽用力推着他胸膛,“要是早知你这样神经,当初就不该救你!” 楼安伦神色一顿:“你救我?” 杭爽迟疑了一下,改口:“不该放任佳丽救你。” 何威在远处看着,听不到两个人在说什么,可见到楼安伦神色有异,杭爽也紧紧蹙着眉,忙赶了上来,想拉开楼安伦:“allen,你别跟女仔动手” 有了何威的阻挠,再加上远处有两个学生模样的人经过,楼安伦深深看了杭爽一眼,终于松了手。 杭爽得了机会,转头飞速离开,转角消失在大榕树背后。 何威松了一口气:“你怎么一见到阿爽就控制不住发火?以前也没见你这样,就连面对钱雷也都忍下来了。” “我也不知。” “早就跟你讲,阿爽什么都没做错,你不要总是针对她啊。” 楼安伦垂下眼眸,右手还残留着她后背蝴蝶谷传来的微微温度,“你不懂。” “我怎么不懂?我跟你这么多年兄弟” 他想了想,欲言又止,改为拍拍他的肩,“无论如何,多谢你。” 何威一脸莫名:“谢我做什么?诶,allen你讲清楚” 楼安伦早已消失在校门外。 第一日,在爆炸中度过。 杭爽直接回了西贡,因为不想在金店仓库里遇到他。 莫娜做了叉烧饭,香喷喷,杭爽吃了两口就没胃口。 “杭小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你吃的太少,之前少爷在家的时候,每餐能吃两人份。” 杭爽道:“吃那么多也没见他长胖。” 莫娜笑:“杭小姐这是关心少爷?” “我没有。”她飞速否认,“他中意吃多少就吃多少,与我无干。” 莫娜点头:“哦,原来是吵嘴。” 杭爽无语。 莫娜却很高兴:“能吵嘴是好事,原先楼先生和太太也经常吵嘴,越吵越甜蜜,后来楼先生竞选成功,外面总有许多事情要忙,回到家几乎没什么话说,连吵嘴都懒得吵,那才最让人绝望。” 对于以前的楼太,杭爽其实是有几分同情在的。 生病六年,丈夫不管不顾,要不是楼安伦去重庆大厦找他,恐怕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楼太应当是个很温柔的人吧?” 莫娜坐下来,给她饭里加了些下饭的玉米粒,往她面前推了推:“太太从前可是淑女中的淑女,钢琴绘画样样好,对家里佣人也十分温和。” “那真是可惜。” “是啊,其实杭小姐人也很nice,肯帮我这种人讲话。” 杭爽笑了笑,“没有什么这种人那种人,大家都一样,我该多谢你,要是没有你,我恐怕现在连广东话都讲不好。” -- 第47章 雇佣 圣保罗的日子并没有她预想中的那么难融入。 喻芷瑛是个爱笑爱说话的人,跟佳丽不同,佳丽更多的是可爱和温柔,喻芷瑛则多了几分机敏和伶俐,尤其是这几日,总是喜欢拉着她讲私房话。 比如校内男仔好多都找上她,托她打听杭爽喜好,还有很多托她转交情信。 “你知唔知校内男仔取了个绰号给你,叫做‘冰山美人’,冷冰冰不怎么笑,”喻芷瑛一边做剪报,一边笑嘻嘻跟她讲:“其实你笑起来更靓喔。” 杭爽不置可否,探头去看她认真仔细的从报纸和杂志上减下来的人物剪影:“这是谁?” “你不认得?!”喻芷瑛很吃惊。 杭爽摇头。 “也对,你才来红港没多久,没多关注,他是lawrence。” “是明星吗?” “还不算啦,只是刚刚拍了一支mtv,没多少人认得啦。” 杭爽点点头,她觉得自己有必要多了解一些,才能跟喻芷瑛有的聊。 “你跟威仔在拍拖吗?” 杭爽否认的坚决:“没,只是认得。” “哦,校内都在传你是他girlfriend,威仔也没否认喔,好多人托我问你。” “真的不是。” “我懂啦,他跟你阿兄很熟,所以才认得吧?” 杭爽想起那天楼安伦讲的那些神经话,拒绝承认这个阿兄。 楼议员这几日去了澳门,阿芬也跟着去,西贡别墅里空荡荡,杭爽已经有好几天没有回金店仓库。 适应了学校的生活,她的心思放了更多在赚钱上。 只是现在穿着圣保罗的制服,哪里有人肯雇佣她?只当她是有钱人家的小姐没事干。 杭爽一连找了好几家都被拒绝,正在发愁,路过一家音像店。 前些日还在放陈慧娴的《千千阙歌》,今日换成了另外一支没听过的曲,店门口贴着一张海报,上面的人看着有些熟悉。 她想了许久,才终于回想起来,是喻芷瑛剪报本上的那个lawrence。 海报下方写着他的中文名——夏乐彦。 名字听着倒是不错。 “哇,阿爽!” 突然听到有人叫她。 “真的是你啊阿爽!换了制服更靓啦!我都认不出!” 杭爽认出面前来人,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老板娘。” 糖水铺老板娘像是看到红杉鱼一样看着她:“那日雷爷突然来,我一下慌了神对不住啊,现下我已经重新开张,你要不要来做工?还给你算抽成。” 杭爽想婉拒。 老板娘直接拉她走:“来啦来啦,你可是我财神,没了你店里红豆沙都少卖几碗” 没有别的去处,老板娘盛情难却,杭爽只能选择继续留在糖水铺。 进后厨,换上店内围裙,这次她多点心机,从炉底抹一层灰在脸上胡乱一擦,脖子上也涂了些。 店内菜单上已经没有了“好靓奶”,都是正正经经的广式糖水名。 老板娘解释:“做生意最重要是老实本分诚信经营,你放心做,卖出其他也一样给你抽成。” 没有了“好靓奶”这样的诱惑,店内的生意比从前下滑许多,老板娘不太在意,爽快的给她结了一天的工钱。 打烊之后已经是十点多,回西贡太远,她只能回金店仓库。 楼安伦不在,她直接把门反锁好,用木凳顶在门后,安稳入睡。 -- 第48章 飞雪 仓库外路灯下,任炳坤大大打了个哈欠:“小伦哥,你真要在这里站一晚啊?” “你要困就先回去睡。” 任炳坤瞬间清醒:“不,不回。” 楼安伦点了支烟含在口中,提神。 钱雷这两天不安分,在尖沙咀动作频频,今日又让人砍死三个兄弟,三根手指的仇怕是记的死死。 从前他不在意就罢了,现在 放心不下。 “阿坤。” “啊,小伦哥!” “如果我要是金盆洗手会怎样?” 任炳坤一下子没了睡意,瞪大了眼睛:“小伦哥你不是吧?肥斌摆明了要作壁上观,看你跟钱雷拼个你死我活他好坐收渔翁利,你要是金盆洗手,钱雷肯定不会放过你,而且入了振合帮烧过三柱半香,要脱离可没那么容易” “嗯,”吸一口烟,突出白色眼圈,状似无意:“我就问下。” 任炳坤抚着胸口:“小伦哥你别吓我。” 楼安伦嘲笑他:“胆量小过蚂蚁。” 任炳坤无所谓,“小就小咯,小伦哥从前死都不怕,一个人都敢去杀钱雷差点被砍死,现在不是照样寸步不离守着阿嫂?不知是谁胆量更少喔?” 楼安伦抬脚踹他:“找死是不是?” “诶诶诶,讲真话都不准” 日落日出,天色渐明。 杭爽起的早,一出门就看到路口停着一辆熟悉的黑色哈雷。 楼安伦半躺在哈雷上,一只脚落地,一只脚搭在哈雷车头,裹着皮衣似乎是还在睡。 察觉到脚步声,他瞬间惊醒,面含戒备。 看清楚是她,面色柔和一些:“你起了?上车,我送你去学校。” 杭爽握紧书包带,无声抗拒。 “从这里到圣保罗太远,你一个妹妹仔不安全,上车。” “我觉得你疲劳驾驶更不安全,我宁愿去做地铁小巴。” 楼安伦无奈的蹙眉,从摩托上一跃而下,快步走过来作势又要扛她。 杭爽吓得连连后退:“你做什么?!” “跟你讲话多半是白讲,我懒得讲,用做的更快。”楼安伦身高腿长,两三步已经到了她身前,身子一矮正准备扛—— “喂!”杭爽摸到门后那跟铁棍握在手中,做出防卫姿态:“停!我叫你停啊!” 楼安伦看到她手上铁棍,嗤嗤一笑,点了点自己额头::“怎么,打我?来,打这里。” “你疯了。” “我也知我疯了,疯了才会神经病中意你。” 杭爽定了定心神,尽量心平气和:“我不知究竟是什么情况,必要的话我可以带你去看心理医生。” 楼安伦猛地上前,双手按在墙上,把她圈进去:“要怎么你才接受我?你讲得出,我做得到。” 杭爽狐疑:“你讲真?” “嗯,你只管讲,做不到算我输,从此以后桥归桥路归路。” “那好,”杭爽抬起头,微笑看他,势在必得:“我要红港六月飞雪,你做不做得到?” -- 第49章 挑衅 气象台记录,历史上红港只有四次下雪。 1967年2月2日在哥连臣角; 1967年12月13日和1971年1月29日在大帽山; 最近的一次是1975年12月14日的新界,距离现在也有十六年,同她岁数相当。 且没有一次是在6月。 楼安伦看她,眼神晦涩不明,喉结上下翻滚:“你认真?” 杭爽点头,挑衅:“嗯,做得到吗?。” “好,”他应下,果断,“没有我做不到的事。” “小伦哥是天上神仙,可以呼风唤雨?” “难讲,”他耸肩,“万事无绝对。” 十七岁男仔,身材健壮高挑,一步顶她两步,杭爽怎么可能跑得过。 最终还是妥协,被放上哈雷。 楼安伦看着她的制服短裙愣了愣,脱下皮衣,扯住两根袖管环在她腰间,系紧,盖住她一双腿。 跨上车,发动:“改日要找校办讲,女仔裙装也要换裤装才好。” 杭爽懒得接话。 摩托车速度快,她被后坐力推的靠在他胸膛,鼻息间烟味很重。 “你在门口等了一晚?” “没,刚到。” “扯谎,烟味熏的我眼睁不开。” 楼安伦嘿嘿笑,“够不够man?” “古惑仔才把吸烟当做man。” “我就是咯。” “所以我前几日讲你根本没听进去?” “你也没听进我讲,凭什么我要听你?不公平。”他声音微沉,带着些隐隐兴奋:“阿爽,你怕不怕死?” 杭爽被风吹得睁不开眼,啐他:“怕,怕得要死,你要死别拉我。” 他似乎没听到她的话,胸膛间传出闷闷的震动:“抱紧我。” “你做咩?” “三、二” 直觉很不好,联想到他之前在盘山路上双手离把,杭爽惊叫:“你别乱来!楼安伦!” “一” “啊——” 杭爽闭眼,惊声尖叫。 摩托车正巧开到一处急速下降的坡路,全力冲刺而下。 根本来不及反应,摩托车像是起飞一般快速下落,速度快的大脑瞬间空白,风骤然间力道大的惊人,刮的她头发纷飞,整个人都撞在他胸膛上,速度还在越来越快—— 整个人都像是被抛在空中,吓到心跳都快停止—— 杭爽闭上眼睛下意识搂住他腰,惊声尖叫:“楼安伦你这个疯子!疯子!” 风中,他声音却格外清晰:“疯点才好,不疯过人生没趣味。” 她已经被恐惧攫住心神,什么话都说不出。 仿佛一个世纪一样漫长—— 车子甩尾,在海岸边停下,距离下方水面不过半米距离,再多冲一点就要直接下海。 楼安伦双脚撑地,看着胸前她惨白一张小脸懵懂模样,心口顺畅无比:“无敌女金刚,终于见到你怕的时候。” 杭爽双目中仿佛已经存了泪,方才她是真的以为就要这样冲进海里,心绪仿佛还飘荡在半空没有进入身体。 “你”她双唇颤抖,深吸一口气。 这次轮到他挑衅:“我怎么?” 作势要往水里开。 杭爽吓得魂飞魄散,猛地转身闭上眼睛,紧紧的拉住他腰间线衫,“不要求你” -- 第50章 过去 隔着一层线衫,楼安伦能感觉到她整个人都在颤抖。 神色正经许多:“你还好吗?” 杭爽紧紧的咬着唇,半天说不出一句话,眼角下挂着一滴晶莹泪水。 意识到自己玩的过火,楼安伦也有些慌乱,忙不迭用手背去擦:“你哭了?诶,怎么” 他下车,把摩托车撑好,直接抱她在怀里,矮下身紧张看她神色。 “阿爽” “你不要叫我”杭爽抖的越来越厉害,巴掌小脸上一点血色都无。 “有那么可怕?我就算不要命也不肯你有危险,我心中有数你不要哭好不好?” 问世间何为情动? 不过英姿少年胸口一片血,不过心爱女人眼角一滴泪。 无论多坚固坚强,都能被泡的松软。 谁能想到一把砍刀站在铜锣湾单枪匹马砍死二十人还能咬牙站住少年,此时慌乱到如此无以复加? 楼安伦自己都从未想过。 软肋,大抵就是如此。 来的时候润物无声,发作起来直中要害,让人瞬间缴械投降。 “阿爽,你好些吗?” 她还在抖,“你有病。” “好,我有病,你有没有好些?” “没有。” “我跟你认错好不好?叼,我楼安伦何时认过错” “不用认错,”杭爽抓紧他前襟,手指泛白,“错在我,方才铁棍没打下去。” 能开玩笑? 那说明没事了。 楼安伦放下心来,嘴上还在训她:“你要是打下来才好,正好赖住你,陪我去医院看伤。” 他单手托着她屁股,让她坐在自己手臂上,腾出另一只手去抹她源源不绝的泪:“好了好了,是我错,我乖乖站住让你打,打死都行,好不好?” 杭爽皱眉,躲开他手:“你放我下来。” “你还在抖。” 她确实还在抖,余光望见一侧海水,刚刚恢复点血色的脸颊又变得惨白。 她别过脸去,不再看。 楼安伦发现了,猜测道:“你怕水?” “我五岁时,差点淹死。” 心猛地一缩,楼安伦双手把她抱的更紧些。 “我家乡在大陆北方,没有河流,更没有海,”她闭上眼睛,“五岁时,阿爸讲女仔是赔钱货,把我丢进一米多深水缸” “后来外婆赶来,救我出来,医生讲我活不过第二天天亮。” “是阿妈抱着我背着我,从乡下到城中家中钱被阿爸赌光,是阿妈给医生跪下磕头,才终于求得好心医生救我一命” “她或许不是一个好女人,她做一楼一凤,她勾引你爹地,可她是个好阿妈,她做这一切都是为我” 楼安伦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 “我不知你讲中意我是不是在耍我,你恨我跟我阿妈是应当,我已经很努力在弥补,我只求你万事冲我来,我阿妈做的事,我替她挡。” 往事回首,她最不愿回想那一段童年岁月。 此时扯开伤疤,摊开在他面前,血肉模糊,只求心安。 静默许久。 她依旧闭着眼,余悸未过。 楼安伦长叹一声,吻在她额头,“我没有耍你,也没有开玩笑,我是真的中意你,中意就要讲出来,没什么好隐瞒。” 缓了缓,他语气放柔和,继续说:“你放心,有我在,不会有人再敢这样对你。” -- 第51章 泳衣 “你要是真觉得自己做错,就早点退出社团。” 杭爽挣扎,楼安伦妥协放手,任她从他怀中滑下。 裙子皱成一团,她用力把它拉好。 “我退出社团你就接受我?” “不,还是要六月飞雪。” “真冷漠。” “我一贯冷漠,看不惯打我?” 楼安伦爆出一阵笑:“这话怎么听起来像是我讲出。” 杭爽瞪他一眼,说了一句老家方言。 楼安伦听不懂:“你方才讲咩?” 她直言不讳:“老家话。”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好靓仔!” “嗤,鬼才信,一定是骂我。” “你知道就好。” 海边轮渡码头传开一声汽笛声。 七点整,准时开船。 她催促:“恐怕要迟到” “怕什么,我的哈雷不会让你迟到。” 杭爽赶紧摇头:“我宁愿迟到,也不想再经历方才惊魂时刻。” 楼安伦脸上调笑之色散去,取而代之是一脸郑重:“上车吧,不会了。” 一路上,他果然开的很稳。 到圣保罗校门口,正好踩点进校。 正好是密斯扬今日在校门口当值,看到两人迟了一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嘱咐两人以后注意时间。 楼安伦停好摩托进校的时候,杭爽早已经跑进了教室。 喻芷瑛急忙冲她招手:“阿爽!” 第一节是英文课,她飞奔过去,赶在密斯吴上课之前坐好。 有惊无险。 中午午休时间,喻芷瑛挽着她一起去吃饭。 一路上都很兴奋,讲她的lawrence终于发片,一定能火变红港。 “他出身不好,全靠自己努力,给我好多好多鼓励!” 杭爽嚼着口中的花椰菜,“什么鼓励?” “游泳课啊!下午是游泳课,我之前都不敢下水,不过我觉得,他都一致不放弃,我也不能放弃。” 杭爽脸色一白:“学校还有游泳课?” “你不知啊?”喻芷瑛轻咳一声,靠近她压低声音道:“今日好多人都讲要逃课,要去看你穿泳装。” “不会吧?” “你都不关心这些,都不知道这些男仔荷尔蒙上脑,什么都做得出来!”喻芷瑛道:“游泳课要自备泳衣,你不会没有吧?” 这个问题还真的是问住她。 是真的没注意,也没去买。 喻芷瑛大手一挥:“没事啦,士多有卖,就是质量不好,不过有总比没有好,吃过午餐我陪你去买。” “阿瑛啊,游泳课可不可以不去?” “怎么,你生理期啊?” “那倒不是” “教游泳的师奶很凶,就算是生理期也要去校医开证明才可以请假,你还是死了这条心。” 心如死灰。 今日她出门没看黄历,跟水犯克。 午饭后被喻芷瑛拉去士多,挑来挑去,都是三点式,且颜色及其艳俗,像极了重庆大厦墙上贴的色情图片。 杭爽本能排斥,她还没有开放到可以当着这么多人面穿的这么暴露。 喻芷瑛却不觉得,“阿爽你长得靓身材好,穿什么都好看啦!这个粉色不错,衬你肤色,我敢保证下午那些男仔肯定会狂流鼻血!” 杭爽无奈,“多久有一次游泳课?” “一个月,怎么?” “我在想要怎么把生理期调到同游泳课同时。” -- 第52章 逞强 最后还是选中那件粉色,付钱,出门。 不是因为粉色衬肤色,是因为这件是相对最保守。 泳裤外还有一层裙边,尽管聊胜于无。 下午开课前,男仔女仔分开,去更衣室换泳衣。 喻芷瑛的泳衣是浅蓝色,带白色原点,很可爱的款式,只是—— “oh my god,中午吃多,小腹突出,好丑——”喻芷瑛生无可恋。 杭爽被她苦着脸的模样逗笑,“那你就一直吸气收腹。” “好累喔下次游泳课中午我一定断食!” 杭爽忍俊不禁。 其他同学都换上了泳衣,她拖到最后一刻,还是要换。 粉色上衣,挂一根细长吊带在颈后。 喻芷瑛没讲错,她生的白,粉色最衬,平日里都穿同大家一样学校制服,尽管已经足够靓,到底刻板,少了几分少女的清丽。 泳衣一上身,周围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看过来。 尤其是喻芷瑛,目光炯炯盯着她前胸:“哇,好大波” 杭爽连忙双手环胸:“喂,你是女仔哦!” “嘿嘿嘿,”喻芷瑛嘻嘻笑,“真羡慕你将来boyfriend,有福气。” “胡说什么” 快到上课时间,女更衣室里女同学陆续走出,到游泳馆集合。 男仔来的更早,早就翘首以盼—— “还没来?” “不知,听人讲好像是中午出去买泳衣,不知赶不赶得及回来” “来了来了!叼” “天” 有人骂脏话,有人吸气,还有人脚下一滑,直接掉进泳池,引得身边人一阵哄笑。 蔡师奶吹一声哨,瞬间安静。 人人都知蔡师奶发威,很猛很恐怖。 “哪个是楼爽?”她目光扫过一圈,问道。 杭爽举手。 蔡师奶也愣了一下,点了点头:“你是转校生,我不知你根底,会游泳吗?” 杭爽摇头。 “为了不拖延教学进度,我找个人辅导你,陈正彬——” “有!” 被点到名的男仔举手,身边立刻有其他人投来羡慕又嫉妒的目光。 蔡师奶轻声道:“你游泳最好,照顾一下新同学。” 陈正彬在所有人的揶揄声中,慢慢走了过来,满脸通红,讲话都结巴:“那个你好,我叫陈正彬。” 杭爽笑了笑,点头:“楼爽。” “哦,我知,全校都知”陈正彬低声念一句。 “我有些怕水有劳你。” “没有没有,那我们先去浅水区?” 尽管是浅水区,水深也有1.5米。 杭爽看着比她身高少不了多少的水池,迟迟不敢下水。 陈正兵已经在水里游的欢畅,鼓励她:“无事,你别怕,我撑住你” 她闭上眼,浑身开始颤抖,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 正准备跳下,忽然听到一阵惊呼。 她疑惑睁开眼,只见入口处站着一个眼熟人影。 楼安伦一身戾气,目光扫视一圈,飞快发现了她,大步朝这边走过来。 蔡师奶的哨声不停:“allen你做什么?这是中四的游泳课!出去!” 楼安伦充耳不闻。 边走边脱衣,直接把她从上到下严严实实裹住,神色阴沉的可怕。 “跟我走。” 杭爽迟疑:“喂,我在上课” “怕水还上什么游泳课?!”楼安伦低吼:“我要是不来,你是不是准备跳下去?为什么每次都要逞强?” 强行拖走。 两人已经出了门,何威才跌跌撞撞从门口进来,手里捧着一个泳圈,几乎要挡住视线,侧着身艰难跑着:“阿爽你不要怕,我去校警那里借了泳圈给你” ============== 8000字,又吐奶了 话说飞雪是肯定会飞的,怎么飞先保密,大概还有一阵子才会飞,伦崽再牛逼也不是神啊,不能说来就来 我估摸了一下,大概是下下次更新,应该就能写到飞雪了,中间还得进一两个重要剧情让两个人感情发展发展才能飞~ 话说我看到好多小可爱去安利这篇文了, 真的感谢你们,鞠个躬先! 这文真的是素的令人发指,我hin愧疚 肉主要集中在中后期,肯定有的,用我身残志坚的腰子和为数不多的头发保证! 下次更新周末,周六周日不确定,主要看我编辑她会不会让我改稿 到时候微博说吧~ 233333今天有人嫌弃我微博发太多了,以为更新了白激动一场,那以后我尽量克制啊。 还有说一下,飞雪梗的灵感来自于eason的一首歌《六月飞霜》,这首歌相比《浮夸》《淘汰》《不要说话》来说相对比较冷门,我也是前一阵子开文之前去搜集资料的时候听到的,没想到评论区有个小可爱说出来了,也是666,给你笔芯~ 夏乐彦也用了微博上点赞最高的,至于狗比…… 然后陈正彬换了个字,微博上点赞最高是陈正坤,然而伦崽身边已经有个马仔叫任炳坤了,就换了个字。 那个啥,都快掉榜了 走过路过的老爷们打发点珠珠呗? 还有人气榜和留言榜,有事儿没事儿帮忙点两下,说两句话吧, 唉,跟后妈生的似的,网站不给榜只能自生自灭了 清水文活的好艰难 -- 第53章 大脑 杭爽几乎是被他拖出了游泳馆,走出去好久才终于停下。 楼安伦回头,双手叉腰,皮笑肉不笑:“骗我?” 杭爽光脚被他拖着走,疼的皱眉,见他这幅又要发飙的架势,不愿跟他起争执,尤其是在学校里,“我骗你什么?” “是谁在荃湾水边给我讲故事,讲无良阿爸要淹死细女?” 杭爽皱眉,“你以为我讲谎话?” “难道不是?”楼安伦发觉最近自己的脾气真的越来越控制不住,歪着头看她,舔牙:“我见你方才不是一点都不迟疑准备跳下去?还是说,水里有男仔接着,所以就不怕?” 因为这个? 杭爽无语,“你大脑同一般人不一样,我不跟你讲。” 刚回头走一步,他先一步跨步上来,挡住她去路:“那你讲,你是什么大脑。” 杭爽深吸一口气,眼前这个人看来不好打发。 “我是怕水,但今天是我来圣保罗的第一堂游泳课,蔡师奶是怎样你比我清楚,难道要我一来就搞特殊,原本全校已经对我议论纷纷,要是我再找借口不上游泳课,其他人要怎么讲我?”杭爽顿了顿,尽量语气平和,“我不想太引人注目,我只想安静念书考学。” 楼安伦听完,神色放松了些:“只是这样?” “不然还怎样?” 他轻咳一声掩饰尴尬,抓了抓头发,“那个男仔” “同学而已,从前连话都从未讲过,蔡师奶讲他游泳好,让他带我去浅水区适应下。” “叼”他低头,骂一句脏话,“威仔假传消息” 杭爽听力好,追问一句:“威仔怎么?” “他讲有男仔借着游泳课打你注意,我知你怕水嘛,就急忙赶来咯!威仔听你怕水,去了校警那里借泳圈”他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皱了皱眉:“威仔还” 事已至此,杭爽算是全明白过来了。 又气又好笑。 气的是这两个人没一个有脑子,好笑的是两个没脑子的人都在关心她。 楼安伦恢复一些理智,见她光脚站着,眉头皱起,单臂搂住她的腰一托,把她稳稳的放在自己的脚上:“女金刚脚痛不痛?” 杭爽气愤:“你觉得呢?” 楼安伦嗤嗤笑,“要是在古代,我猜你一定是行侠仗义女侠客,刮骨疗毒都不喊痛。” “哪有?我也是肉体凡胎,也会痛好不好?不像你,大言不惭讲要呼风唤雨,不对,是呼风唤雪。”她指了指头顶咧着嘴傻笑的大太阳,“红港诶,几时会下雪?不知我们有生之年能不能见到。” 楼安伦不服气:“你等我,我一定要你见到红港下雪。” “好啊,我等你作法。” 正说着,楼安伦往旁边的灌木丛看了看,眼睛一眯:“有人找你。” “谁?” 回头。 喻芷瑛捧着她的制服,犹豫着要不要上前。 杭爽飞快的推开他,两个人的距离方才太近,也不知喻芷瑛会不会误会。 “阿爽”喻芷瑛尴尬的笑了笑,走过来,“你穿这样不好到处走动的,我来给你送制服,换好再走。” 杭爽感恩接过:“多谢你。” 喻芷瑛的目光在楼安伦和杭爽身上游移了一会,眨眨眼笑开:“那我先走,蔡师奶还在等。” “好。” -- 第54章 暴走 这个地方吧,怎么说呢,比重庆大厦还要乱一万倍。 杀人犯,瘾君子,赌徒,黑帮的聚居地,三不管地带,警察都不敢进去。 九龙城寨在93年被三方合力强行拆除(中、英、港),现在在旧址上建立了一个九龙城寨公园,昔日的样貌已经看不到了。 星爷电影的《功夫》里面酱爆洗澡洗到一半没水了那个场景还记得吗?基本就是还原九龙城寨的情况,还有很多黑帮电影也提到过这个地方,有兴趣可以去看一看。 ==================================== 杭爽去女生洗手间,换上了圣保罗的制服,粉色的泳衣折成一小团捏在手里。 走出来的时候,楼安伦正靠在外面的墙上,抱着臂吸烟。 她皱眉:“这是学校,你也吸烟?” 楼安伦把烟夹在指尖,看着烟雾升起,“你又管我?我讲过,只有我girlfriend才有资格管我。” “我只是劝你,你听不听随意。” 今天的游泳课怕是又要成为全校谈资,杭爽想想就头痛,手上薄薄的泳衣料子似是烫手,她后悔刚刚没有直接把它丢进马桶冲掉。 一百多块买的,没舍得。 下学后去糖水铺,得想办法多卖几碗才好。 “喂,我在跟你讲话你听唔听到?” 她回神:“什么?” 楼安伦道:“如果我戒烟,退出社团,好好念书考学,你应不应我?” 杭爽摇头摇的很果断:“要六月飞雪。” 楼安伦气得直接把烟头扔出老远。 “你不是讲你会做法?”她继续。 他挑眉看她。 她微笑,“我等好。” 他暴走。 肺要气炸。 直接出了校门,骑上自己座驾,引擎被轰的闷响,吓得人心都颤。 好一会才终于觉得好些。 任炳坤在旁边看,不敢讲话。 小伦哥平日里对兄弟很厚道,跟住他比跟住钱雷更好,钱也赚更多。 自从上次钱雷被砍掉三根手指,小伦哥在振合帮势力大增,许多钱雷曾经的小弟都来投奔,小伦哥却一改往日做派,突然决定回校上课,搞得他不知如何向下面小弟解释。 “讲。”楼安伦双腿撑住哈雷,戴手套。 任炳坤这才敢讲话:“小伦哥,肥斌那边来人传话,叫你今夜过去一趟。” “有没有讲什么事?” 任炳坤两手一摊,“还能有什么事?众人皆知肥斌是个天残!这辈子注定无儿无女,辛苦打下振合帮也不知传给谁,原本是提了钱雷,现下不是有了你这个好人选?肥斌想摆酒,问问你的意思。” “摆酒?干什么,要我跪下斟酒认他做契爷?” “是咯,肥斌已经年老,想拿钱去澳门颐养天年,社团你也知,进去容易出去难,他想安度晚年,必定的找自己的人手接替他位置。钱雷心黑,他到底不放心。” 楼安伦垂眸想了想,道:“我今晚过去,你替我守阿爽,我怕钱雷贼心不死。” “我知啦!”任炳坤拍拍胸脯,“糖水铺和金店仓库我都布置好,上百号兄弟在周围,钱雷只要敢动手,我们就直接扔他去填海。” “嗯,你办事我放心。” 任炳坤点头,有些感慨:“小伦哥,有句话我不知当不当讲。” 楼安伦笑他:“都是兄弟,有什么就讲咯。” “你中意阿嫂,可我怕阿嫂会拖累你,从前你只靠自己杀出一条血路,振合帮谁不敬你三分?那是因为你没有软肋,连死都不怕,可现在有了阿嫂,我怕你” 楼安伦的笑意收了收:“我自有主张。” 在校门口等到放课,许久,才看到杭爽慢吞吞走出。 跟下午见到同班妹妹仔讲话。 隔得远,人声嘈杂,听不见讲什么。 -- 第55章 活该 杭爽没注意到校门口,心里盘旋的确实喻芷瑛方才问她的那句话。 “阿爽,你同allen真的是兄妹?” 她不知如何回答。 是,又不是,几句话讲不清楚。 喻芷瑛见她欲言又止模样,心里明白几分,“我下午见你们时,他看你的眼神阿爽,我怕是我看错。” 她心虚,不敢看喻芷瑛:“他眼神一贯犀利。” “不一样的,”喻芷瑛道,“还记得lawrence吗?他曾经有过一个深爱的女人,他为她写了一百多首情歌,他同我讲过,世上有两种眼神无法隐藏,一种是憎恶,一种是深爱。他有多爱那个女人,之后就有多恨。allen在学校不是一日两日,我入校第一日就知学校里有他这么一号人物,全校女仔都为他疯狂,可他的眼神里只有厌恶,这些年一直如此,直到方才我看到他看你的眼神,你信我,真的天差地别。” 杭爽笑着岔开话题:“今日班长大人当爱情专家?” “你别开玩笑,我跟你讲正经,”喻芷瑛挽住她手臂,小声在她耳边道:“其实你们并没有血缘对吧?” 犹豫一下,杭爽轻轻点头。 喻芷瑛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其实可以理解的,allen这样人物,全红港恐怕也只有你配得上。” “爱情专家又改行做媒?” 喻芷瑛嘟嘴,“我这是开导你好不好?你听我一句,完美爱情可遇不可求,不要想都不想就拒绝,不然等你年老一定后悔。” 杭爽耸肩:“爱情?骨痹到啊!(肉麻死了)。” 喻芷瑛拍她:“喂,allen在等你喔!” 顺她手看过去,果然见到那辆熟悉哈雷。 他也不避人,堂而皇之站那里,身高高出身边同学一头多,一眼便看到。 喻芷瑛推她一把:“快去啦。” 杭爽被她推的差点没站稳要摔,楼安伦伸手扶住,看了一眼喻芷瑛,见她笑嘻嘻揶揄,挑了挑眉:“哇,女金刚同妹妹仔讲什么?她看我们如同看动物园。” 杭爽慌忙挣开他,“什么都没讲。” 楼安伦心里装事,也不再逗她,“上车。” 校门口人来人往,拉拉扯扯不成样子,杭爽只得妥协。 任炳坤骑另一辆车跟在后面。 一路回到糖水铺门口。 车子停下,杭爽跳下来,见他迟迟不熄火,转头问:“你有新住处?” “我要出去一趟。”他指了指身后任炳坤,“阿坤在,有事你找他。” 任炳坤叫了一声:“阿嫂。” 杭爽本能对这个称呼有些抗拒,“你要去哪里?” “九龙城寨。” 杭爽大惊:“你去那里做什么?你知唔知那里差佬都不敢进” 楼安伦勾唇:“你关心我?” 杭爽吸气,“我只是” “你只是劝我,去不去随我,嗯?”楼安伦抢答,不跟她计较,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头顶柔软的发,“我楼安伦天生反骨,除了我妈咪,谁讲话我都不听,阿妈走了,又来一个你” 杭爽后退一步,避开他手。 楼安伦的手僵在空中,顿了顿,落下,握拳垂在身侧,“也不知你对我施什么法” 呻吟太小,杭爽听不清,她皱眉:“你讲咩?” “讲你真够啰嗦” 杭爽不服:“喂,楼安伦!” “我走先,”他戴上头盔,“夜宵想吃什么?我回来帮你带,猪肚鸡好不好?” “我过午不食。” 楼安伦无奈闭眼,深吸一口气,真是要被她气出心脏病。 怪他疯魔,居然会中意一个冷冰冰女金刚,真是活该。 -- 第56章 真心 忍不住训她:“你也就对我凶。阿爽,我知你坚强,也知你过往生活不易,不过你始终不过一个十六岁妹妹仔,不用时时刻刻把自己封锁。怕就讲出来,怕不丢人,有的事就该丢给别人自己去解决,你不用帮他们扛。” 杭爽知道他是在说早上的事。 荃湾水边,她讲要帮阿妈扛事。 “我只有一个阿妈,”她咬唇,“我可以扛。” 楼安伦这次没容她躲开,单手拉过她抱住,从自己脖子上取下一枚项链,仔细看,是一枚铁质小哨,他给她戴上:“你吹一声,我立刻就到;你讲一句怕,剩下都我来扛。” 杭爽把铁哨拿起来看,夜晚的灯光红红绿绿,看不太清:“这是什么?” “我妈咪留给我的,”他终于如愿以偿揉乱她一头发,开心的笑,“忘记告诉你,我妈咪从前也是铁面女警司。” 引擎声轰鸣,等她把目光从铁哨上收回时,眼前哪里还有他踪影。 任炳坤道:“阿嫂,小伦哥是真心待你。” 杭爽不知该如何回答,心底五味杂陈。 她不太清楚楼安伦为何会中意自己,后来又想起喻芷瑛今日分别是同她讲的话:“如果讲得清楚来龙去脉,那叫什么爱情。” 于是她问:“阿坤哥,你知唔知楼安伦他妈咪到底什么病?跟雷爷又什么恩怨?” 任炳坤警惕的看了眼皱眉,示意她先进糖水铺。 老板娘热情的迎上来叫了声阿爽,又被任炳坤一个眼神逼的话全吞回去,安静回到柜台,一句话不敢多讲。 “楼嘉明禽兽不如,”任炳坤找了个角落,一开口就咬牙切齿,“小伦哥妈咪家世好,同小伦哥外公外婆都在在警署,人长得靓好多人追,楼嘉明也是其中之一。” “后来因为岳父关系,他慢慢往上爬,直到做了议员。后来岳父母被钱雷的人打死,那时候钱雷很得势,为了拉选票,楼嘉明视而不见,还勾结钱雷威胁民众投票给他,条件就是——” 任炳坤的脸色变的异常冷厉:“他亲自把自己的妻子,送到了钱雷家门口。” 杭爽一惊,不太敢相信是不是同她心中所想一样。 任炳坤狠狠砸桌,砰的一声。 “那时我还跟在钱雷身旁,亲眼见钱雷那一群禽兽把她小伦哥疯了一样在门口拼命,可一个学生仔,又能怎么办?等到钱雷把人送出来,已经是七天后,从此一病不起。” “楼嘉明怕旁人知道他把自己妻子送给社团,打电话过去不让医院接收,小伦哥找遍了红港所有医院,没有任何一家医院肯收,他只能去九龙城寨里找暗医那里条件落后,保住一命已经是万幸。后来你也知,小伦哥用尽办法,拖了六年,还是” 杭爽气的浑身发抖:“人渣!” “后来小伦哥单枪匹马去找钱雷赌命,一个人一把斧,砍死钱雷二十多个马仔,砍伤更多,完全不要命架势,后来也不知逃去哪里,当时钱雷叫我去追,我早就看他不顺,也就是做做样子咯!追到重庆大厦看到血迹,又看到两个做凤姐的妹妹仔,后来也没再追。”任炳坤叹一口气,“不过老人讲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小伦哥从那之后一战成名,许多马仔都来投奔,我也干脆带着一群兄弟从钱雷那跑路投奔小伦哥,不为别的,我坤仔敬小伦哥是真男人!” -- 第57章 退出 杭爽听完,心中已经有数。 看来当日在重庆大厦的被人称为坤哥的,还真的是任炳坤。 不过他好像没有认出她。 还有那日,她被钱雷堵在糖水铺,他那么着急一个人赶来,恐怕也是怕自己步他妈咪的后尘吧。 六年前,他才十一岁,要怎么接受现实? 有些真相,越了解越让人齿冷。 一贯知道楼议员秉性,却从未想过竟如此不配做人。 任炳坤继续道:“之后才知,原来是一个叫佳丽的妹妹仔救了他,不过小伦哥不中意佳丽,中意阿嫂你” 杭爽一凛。 “阿嫂,小伦哥对你没得讲,他同楼嘉明势不两立,妈咪又身故,在红港,他算是举目无亲,钱雷在一边虎视眈眈要找他寻仇,肥斌也有自己的算盘讲来讲去他也不过才十七,整个红港哪个大佬十七岁就有他这般?就算是肥斌,也是到了三十五才坐上了大佬位,他所做一切不过是为拼一个未来阿嫂,算我求你,求你好好考虑下,我怕你再不松口,小伦哥真的要孤立无援” 有客人进,老板娘忙不过来。 杭爽去后厨换上店内围裙,匆匆去招呼客人点单。 忙过一轮再去看时,任炳坤已经不在店内。 老板娘碰碰她:“阿爽,客人点桃胶” “哦,我马上去。” 不知是不是她错觉,近几日的糖水铺安定许多。 平时还能看到一些花臂男,这些天基本见到的都是学生妹和打工仔,安安分分吃完交钱,又安安静静离开。 老板娘说:“或许是o记增加警力巡查,港督刚刚竞选连任,总得做出些样子。” 杭爽点头,继续工作。 也又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妈咪讲港督跟振合帮有勾结,靠着这些古惑仔收保护费赚的盆满钵满,又怎么会断自己财路? 太复杂,她想不明白,还不如想想这几日的课文。 收工,拿工钱,回金店仓库,一夜都睡不安稳, 好似,有什么事要发生。 上一次有这样的感觉,还是第一次遇到楼安伦那天,他妈咪临终,他来重庆大厦。 *** 肥斌今年六十三,人如其名,两百多磅的身材如同一摊肥肉,走路都不容易。 楼安伦到的时候,早有人在门口接,规规矩矩低头叫一声:“小伦哥。” 他嗯一声,走进。 “斌叔。”他叫。 肥斌呵呵笑,声音粗嘎浑厚:“阿伦来了,快坐。” “多谢斌叔。” 肥斌满意的点点头,“今日叫你来是有件事同你讲,想听听你的意思。” 楼安伦道:“斌叔,我今日也有件事想同你讲。” 肥斌有些意外,“哦?那你先讲吧。” “我要退出振合帮。” 肥斌被雪茄呛了一口,惊怒交加:“你讲咩?” “我讲,”楼安伦抬头,直视他:“我要退出。” 肥斌稳下心神,使了个眼色,身边的马仔依次退出去。 “阿伦,你应当知我打算,你知唔知现在退出是什么后果?” “我知,斌叔对我有知遇之恩,如果不是斌叔扶持,恐怕我也做不到现在这样。” “你既然知道,又何必要退出?斌叔跟你承诺过,等你上位,楼嘉明随你处置,何森那边我去说!” “不是因为这个,”楼安伦从旁边取过一盏茶水,双手举起递过头顶:“斌叔,这杯茶当我赔罪,日后但凡你需要我做什么,我楼安伦拿命扛,只是我现在有理由,必须要退出。” 肥斌见他心意已决,也不再劝,只是问他:“我听人讲,你中意一个妹妹仔?是因为她?” -- 第58章 断手 楼安伦没有否认。 肥斌惋惜的笑:“英雄难过美人关,我也年轻过,我懂你。不过阿伦,你到底年岁还小,我当你是亲子,有句话还是要劝告你。” “斌叔你讲。” “女人,最是两面三刀,前一秒可以在你怀里温存,下一秒就可以对你动刀——”他指了指自己的双腿之间,“我这里没了,就是拜女人所赐,不过好好歹歹留下一条命,让我一路往上爬,亲手为自己报仇。” 楼安伦举着茶杯的手抖了抖,洒出一点茶水出来。 “你个性爽直,认准就绝不放手,像年轻时的我,我也怕你最后同我一般遭遇,我还留下一命,我怕你最后扑街,还要我这个白发人去给你收尸。” 楼安伦坚定摇头,“她不会。” 肥斌轻蔑一笑,不再与他争辩,“那钱雷呢?你如果退出,我也不好出面保你,钱雷不会放过你。” “斌叔,我已经想好。” 少年人意气,肥斌知道不可逆。 “那好,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也不多劝你。就按照帮规来办,你自己动手吧。” 振合帮帮规,入了洪门上过三柱半香就是振合帮的人,不打招呼就退出就算作二五仔(叛徒),砍死不算,要想真正退出——要断一臂。 他既然来了,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肥斌旁边,已经有红棍站出来,递给他一根棒球棍。(红棍,黑帮堂口的打手) 钢制,沉甸甸,质量不错,是进口。 他接过,在手里掂了掂,咧嘴笑了:“多谢斌叔手下留情。” 肥斌摆摆手,不愿再讲话。 袖子撸起,整条左手臂放在桌案上,少年人虽然清瘦,整条臂膀的肌肉线条却十分明显,满满都是蓄势待发的力道。 握拳,闭眼。 右手举起棒球棍,咬牙—— 砰—— 桌案上炸开一朵血花,整个肘弯已经破碎变形,细碎的骨片同血肉模糊黏连在一起,看不出本来样貌。 剧痛来的猛烈而快速,豆大的汗珠从脸颊滚落,整张脸瞬间失去血色。 当啷一声,他把棒球棍扔到一边,跌坐在位子上,大口大口的喘气。 红棍上前来,随手拨弄了两下桌案上的一摊绵软似面的左臂,汇报给肥斌:“斌叔,断的彻底。” “唉”肥斌轻叹一声,摇头惋惜,“可惜,可惜” 楼安伦艰难的站起身,声音都在颤抖:“斌叔,我走先。” 肥斌转过身,不再看他。 *** 杭爽睡一觉醒来,转头去看,还是没有楼安伦身影。 透过窗户,任炳坤还守在外面,靠在路灯下打瞌睡。 她洗漱好,拿起书包出门。 “阿坤哥。” 任炳坤瞬间醒来:“阿嫂!怎么?” 杭爽笑了笑,让他放松:“辛苦你。” “嘿嘿,无事啦。” “楼安伦还没回来吗?” 任炳坤愣了一下,支支吾吾:“那个阿嫂,小伦哥有些事要去做,这几日都不在本埠,这几日都我送你去学校。” 杭爽追问:“他怎么了?是不是出事?” “没有啦,肥斌有些事叫他去做咯!哎呀都快迟到,走走走” -- 第59章 热水 一连几天上课都心神不宁。 每次她追问,任炳坤总说楼安伦还没回本埠,可是她再问,他又手忙脚乱的岔开话题,越是这样,越是让人不安心。 喻芷瑛发现了,有些担心:“阿爽,是不是家里出事?” 她摇头,“无事,估计是快来生理期。” 喻芷瑛笑,“生理期很神奇的哦,你一讲它必定来。” 杭爽把她的话当玩笑,可生理期却当了真。 当天下午,生理期就光顾。 杭爽有轻微痛经,一下午都不太舒服,自然又是许多男仔嘘寒问暖。 威仔不知从哪里听她不舒服,也跑来看她。 “阿爽,我送你去校医看看好不好?你这样我很担心。” 杭爽叹气,她不知该怎么跟威仔解释她是到了每个月的那几天,尤其是周围还有许多同学的情况下。 “我真的无事,休息一下就好。” “阿爽,你听话好不好?我们就去看一下,就看一下”威仔为了表示这个一下有多小,伸出大拇指和食指捏紧,很用力。 杭爽无奈。 最后还是喻芷瑛替她解围,在何威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只见何威瞬间红了脸,一副犯了错的模样:“阿爽,你” “唉,我没事,真的没事,你快回去,我真不想这么引人注目啊” 威仔被喻芷瑛推走,一步三回头。 喻芷瑛回来,对她说:“下午排球课我帮你请假,你好好休息。” “不要,”杭爽拉住她,“我不想特殊” “可是你现在这个样子” “没事,我喝点热水就好。” “学校只有自动售卖机卖冷水,哪里有热水?” “那就算了,没事。” 又上了一堂课,终于到了体育课时间。 照例要去更衣室换运动衣。 杭爽找了好半天,眉头紧锁。 “阿爽,怎么?” “我的运动鞋不见” 喻芷瑛帮她翻找了一遍,确认的确是不见。 她气愤:“谁这么无耻,偷人家球鞋!” 圣保罗的制服一贯是配英吉利小牛皮鞋,不可能穿去排球课上。 “怎么办阿爽” 铃声已经响起,其他女声鱼贯而出。 门口传来一阵女生惊呼。 将近十天没见的楼安伦身高腿长站在门口,照旧挂一抹痞气的笑,勾了勾手指。 喻芷瑛憋不住笑出来:“呐,偷鞋贼来了,我去帮你请假,你们好好讲话。” 她故意把声调拖的老长,分外暧昧。 蹦蹦跳跳的走出了更衣室。 推了一把,把楼安伦推进来,从外面把门关好。 杭爽的目光把他从上到下来来回回扫了几遍,确认没有断手断脚,才松了口气。 “离开几天,有无想我?”他挑眉,走进。 杭爽避开他,“我还当你被钱雷报复,阿坤哥每次讲话都不清不楚。” “出本埠办点事,”他避重就轻,从怀里掏出一瓶水,塞给她,“喝点,冰死我,暖了好久。” 水瓶触手还有他的体温。 自动售卖机里的水都很冰,也不知他暖了多久才能暖成这样。 拧开瓶盖喝了一口,与体温相同的温度,舒服妥帖。 “我运动鞋呢?” “后门大榕树下。” 果然是他,杭爽不满的瞪他。 楼安伦却笑了:“上次跟你讲又不听?生理期还去打排球?” -- 第60章 圆满 “我” “阿爽,”他已经不想听她嘴硬,“我方才在你眼中看到担忧,你在担心我对吗?” 她咬唇,“那是是因为” “不管是因为什么,都是担心,阿爽,我很开心,真的,很开心。” 杭爽叹了口气,“不管因为什么,我还是想劝你一句,尽早离开社团,不然真的容易越陷越深。” “嗯,你讲话我听的,”他道:“我这几天就是去做交接,以后不会再回振合帮。” 她不信:“当真?” “当然,”他点头,“好不公平,你记不住我讲的话,你讲的话我却都记得。” 她苦口婆心:“我也是为了你好。” “知啦,比我妈咪还啰嗦啊阿爽婆!” “喂,你讲谁阿爽婆?” 楼安伦作势要靠近,杭爽急了,一拳打在他左臂。 原本她的力道是打不痛他的,可这一次他却脸色一变,嘴唇都褪去血色。 “怎么?”她察觉到不对,想去查看。 楼安伦先一步把左臂背到身后,挺直腰杆居高临下的看她:“诶,妹妹仔不要动手动脚” 杭爽气呼呼站起:“懒得理你。” 甩手回到教室。 放课。 她背着包走到校门口,目光下意识开始寻找那一辆黑色哈雷。 找了许久都没找到。 喻芷瑛笑她:“几日不见如隔三秋哦~~~~~” 杭爽皱眉:“乱讲。” 喻芷瑛继续笑嘻嘻。 走出校门,才看到站在不远处的他。 黑皮衣黑裤黑鞋,一身黑,身边却缺少了那辆黑色哈雷。 楼安伦见她出来,笑了笑:“哈雷太抢我风头,今日我们乘小巴。” 杭爽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一路回到金店仓库,楼安伦提出去买晚餐,杭爽留在屋里做功课。 中四课本她早已自学过一遍,没难度,最近再看预科的考题,她还是希望能尽快考预科,节省一年是一年。 埋头课本,忘却时间。 再次反应过来时,外面的歪脖子路灯已经亮起。 天黑了? 她推开门走出去,才发现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 楼安伦出去的多久? 刚走出不远,就看到路灯下蜷缩着一只看不出毛色的小狗,见她过来,有些害怕,瑟缩着退后。 杭爽尽量放慢了脚步,温柔的靠近,在它面前不远处蹲下。 小狗察觉到她的善意,鼓起胆子上前来闻了闻她。 杭爽伸手去摸它的头,小狗没有躲开。 都是缘分。 她把小狗带回仓库,为了点菠萝包给它。 小狗真的是饿坏了,吃的狼吞虎咽,一直吃到第三个菠萝包,才慢慢降下速度,也对她亲近许多。 她这才看清,这是一只血统不太纯的柴犬。 圆嘟嘟,应该是之前有主人,被弃养,圆圆的眼睛像是街口卖的鱼蛋。 她决定叫他鱼蛋。 楼安伦推门回来,浑身湿透,手里提一份猪脚饭,一眼看到狗:“哪里来的?” “我捡的,”她指了指外面的歪脖子路灯,“它无家可归,同我一样。” 楼安伦甩了甩头发上的雨水,“你喜欢就养吧。” 杭爽看到桌上的猪脚饭:“怎么只有一份?” “我方才在店里吃过。” “哦。” 吃过? 是吃过,但吃的不是猪脚饭,是拳脚。 早料到钱雷不肯放过他,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他左手有伤,双拳难敌四手,被钱雷和马仔堵在巷口,踩在地上,踩在他脸上。 不愿让她看到,在雨里冲到看不出痕迹才回来。 还好,老天有眼,下一阵雨,否则浑身血迹,真瞒不过她。 仓库里只有一盏昏黄的台灯。 她捧着猪脚饭小口小口的吃,笑眯眯的分给小狗一半。 灯光把她侧影打上一层光晕,发丝摇曳,唇角弯弯,如同世间一切美好的总和。 楼安伦闭上眼,吁出一口气。 值得。 他自始至终渴望的从来都不是权利和富贵,不过是雨夜时一盏温暖的灯,灯下一个温暖的人。 现在更好,多一只狗。 多圆满。 好像阿妈还在时,雨夜灯下,一声一声为他唱着《帝女花》,看他渐渐入睡讲梦话。(《帝女花》粤剧名曲) -- 第61章 原因 仓库只有一张床。 楼安伦见她吃完,站起身来道:“你睡床。” 杭爽抬起头看了看他,从前她是看在他有伤,所以把床让出去,自己坐着过夜,如今看着他高高壮壮的样子应该也好的七七八八,便点了头。 两人换了位置,楼安伦坐在她原先的位置上,鱼蛋也不认生,凑过来窝在他脚边。 “这狗叫什么?” “鱼蛋。” “你起的名?” “嗯,”杭爽把他盖过的被子翻了一面,一边重新铺一边道:“我知我out,不用你讲。” 楼安伦抿唇笑。 捞起鱼蛋抱怀里,鱼蛋似乎对他很亲近,扭一扭圆嘟嘟的小屁股,在他怀里找个舒服位置卧好,小眼睛看看它,又伸出舌头舔他手。 乖巧的过分。 他腹诽,若是杭爽能有鱼蛋一般乖顺他就该烧香拜佛。 转念一想,杭爽若是变乖顺,那恐怕就不是她了。 熄灭台灯,只有外面歪脖子路灯一点点昏黄光晕照进来。 不远处床上,她背着身睡得渐渐安稳;怀里,鱼蛋还打呼噜。 他捂住嘴,压抑着咳了几声。 淋雨淋的有点久,嗓子发干,忍不住。 怕打扰一人一狗安睡,他悄声走出仓库,走出好远,才敢扶着灯柱咳肆意咳出声,撕心裂肺。 任炳坤一直在外面等着,送上一瓶水。 他接过,拧开瓶盖,一口气灌下半瓶。 “小伦哥” 楼安伦伸手,止住了他的话,“你不必再劝我。” 任炳坤知他脾性,知道劝不动他,垂头丧气,“可是” “没什么可是。”楼安伦拍拍他的肩,“回去,走,你从前就是钱雷的人,回去跟他。” 任炳坤执拗:“不,小伦哥,我跟住你,我不走。” “我已退出振合帮,你跟我一起退?怎么,也要同我一样当独臂大侠?” 任炳坤抹了一把脸上的露水,“我不懂阿嫂究竟多大魅力,小伦哥,你不想帮你妈咪报仇吗?你现在退出,从前做的一切都前功尽弃,肥斌已经允诺你接替他大佬位置,距离你报仇成功掌控整个红港就只差一步” “我当然想,”楼安伦闷闷的咳了几声,“可我更害怕又失去。” 他顿了顿。 “社团是什么样,你比我更清楚。整个红港哪一个大佬最后有好结果?爬得越高,摔的越惨,到那时不光是我,我身边的所有人都不得善终,阿爽就是首当其冲——” “她一个妹妹仔,如果我扑街,谁来保她?”他抬头,眉头微微蹙起,“前任大佬的女人,呵,阿坤,你想过阿爽那时会怎样吗?会比我妈咪惨一千倍,一万倍,我自己怎样都没所谓,反正烂命一条,可我舍不得阿爽” “小伦哥可是钱雷” “钱雷要怎样随他,”楼安伦递给他一张卡片,“这里面的钱,你拿去分给兄弟,我只留下够阿爽读大学的钱,剩下都在这里,兄弟们跟住我一场不能亏待。” 任炳坤不接。 楼安伦直接强行塞进他大衣口袋里,“你放心,我退出社团遣散兄弟,再也对钱雷没威胁,大不了我还他三根手指,事情过去就算,红港从来都不缺后起之秀,过些时日他自然忘记我,忍一忍就过去。” 任炳坤咬牙,握住卡片的手指泛白。 杭爽听到动静,披着外衣出来,“阿坤哥,这么晚出事?” 任炳坤一惊,慌乱间收起沉重表情,装作若无其事摇头:“无事啊阿嫂,来给小伦哥送包烟。” -- 第62章 内疚 所幸第二日是周末。 可以睡到浑身酥软,被鱼蛋软软舌头舔醒。 举目四望,已不见楼安伦身影,不知他何时出门,去了哪里。 也罢,他一贯神秘。 郑佳丽推门进来,笑嘻嘻抱住鱼蛋不松开:“哇,好cute~” 这些日子忙着学业和做工,与佳丽有几日不见,杭爽有些抱歉:“昨日下雨,见它可怜就捡回来,佳丽,这些天你过的好不好?” 郑佳丽嘟嘟嘴:“你不在,allen也不在,这几日我不知多无聊” “sorry啊佳丽” “唔事啦,”佳丽很快恢复笑容,“阿爽,今日休假,你陪我去个地方好不好?” 郑佳丽要去的地方,说近不近说远不远,就在荃湾。 荃湾码头后有一片空地临海,郑佳丽指着大海的另一端对她说:“我听阿姊讲,我们都从那个方向来。” 荃湾那头是离岛,跟大陆反方向。 不过杭爽不想纠正她。 “我阿兄就死在这里,”郑佳丽神情落寞,“阿爸阿妈走早,阿兄也已不在,阿姊怕我惹上古惑仔,这几年都不准我来祭拜,阿爽,我好想我阿兄” 杭爽抱紧她:“你阿兄在天上也一定惦念你跟你阿姊。” 郑佳丽任她抱着,微微点头,释然道:“现在有了allen,他多犀利,阿兄应当也放心。” 抱住她的手一顿,杭爽轻叹一声:“佳丽,我有话同你讲。” 郑佳丽乖巧:“嗯,你讲,我听。阿爽,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讲什么我都听。”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讲楼安伦不中意她,中意自己? 对楼安伦有微微怨气。 “佳丽,我觉得你阿姊讲的有道理,跟古惑仔交往,很危险。” 郑佳丽点头,“我知啊,不过我知allen人品,他不会让别人欺负我。” “他再犀利,也有顾及不到” “阿爽,”郑佳丽从她怀里起来,有些受伤,“你是不是不想我当你阿嫂?因为我读书少吗?” 杭爽赶紧解释:“不是不是,我只是担心你” 郑佳丽高兴起来,一把抱住她:“好阿爽,我真的觉得自己好幸运,有你,还有allen,我们三个永远在一起” 杭爽深吸一口气,吐出时带着无限惆怅。 她该如何跟佳丽解释? 内疚感快要将她吞噬。 “呀!”郑佳丽突然惊叫一声:“阿爽!” 杭爽看她脸色都白了,正色问道:“怎么?” “阿爽!”郑佳丽慌得不停跺脚:“方才抱你抱的太用力,我手链掉水里那是阿兄买给我” 杭爽镇定下来,“别怕,这里水浅,掉下去时间不长,我们找下,什么样式?” “就是普通的塑料花还有蓝色珠” 杭爽看了看面前还算平静的海水,咬牙。 郑佳丽在水里摸了半天,一无所获,眼泪都要掉下:“阿爽,怎么办?阿兄就留给我那一条手链,阿爽” “好好好别哭别哭,我在找quot; 杭爽最是禁不住她的苦功,脱了鞋子放在一边,卷起裤腿,猛地深呼吸几口,踩了下去—— 海水瞬间没过小腿。 真正下去才知,海水并没有表面上看到的这样平静,下面多得是暗潮涌动。 远处码头有轮渡驶出,引得大片海水疯了一般往那边涌去,几乎是瞬间把她带倒。 “阿爽!” -- 第63章 溺水 郑佳丽惊呼一声,就要下去拉。 杭爽已经被海水没过了腰线,巨大的恐惧感瞬间攫住心脏,她几乎是低吼:“别过来!” 郑佳丽被她吼的愣住,停住脚步:“阿爽,你上来吧,我拉你,你拉住我手——” 水底的吸力越来越大,杭爽踉跄了好几步才勉强站住身子,脚下沙子被卷走许多,水淹到她心口。 记忆中的窒息感像是在渐渐包裹上来—— “阿爽” “我好像看到。”杭爽的眼睛望到前面两米多飘着一个蓝色光点,跟郑佳丽描述的手链颜色形状都十分相似。 “阿爽,手链我不要了,你回来!” “无事,”她浑身都在颤抖,眼睛死死的盯住那一点蓝色,“那是你阿兄留给你,我就快拿到” 她没能力劝佳丽放弃楼安伦,至少得帮她做点事。 小步小步的往前移动,水底暗流将她带的来回摇晃,蓝色塑料花在水中忽上忽下,转眼就要消失不见。 杭爽心急,快步往前走了几步。 明明只走了不到半米,水底却深了至少半尺,已经在她下巴边缘来回上下。 我不怕。 她默念,我不怕。 伸手,艰难的抓住蓝色手链的瞬间—— 呜呜呜—— 轮渡的汽笛声响起,是从离岛过来的轮渡靠岸进港。 水位瞬间升高,水里像是有巨大的手把她拽下去—— “阿爽!” 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头顶,红港今日38°气温也无法阻止她浑身发冷。 灭顶的恐惧清晰如同昨日。 “阿爽,阿爽!!!!!!!”佳丽撕心裂肺的吼声被海水阻隔,只能听到细小的声音。 心口像是着了火,火辣辣的痛,海水争先恐后的涌入口中,她来不及吞进去,整个人呛住,更多的海水还在涌进来 慌乱间,她摸到脖子上挂的那枚铁哨。 猛然间,身子一轻,被一股巨大力道托起,稳稳。 四周的压力骤然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刺眼的阳光,大脑仿佛被抽空,不知身在何处,只剩下剧烈的咳嗽将她理智全部拍碎。 “阿爽,阿爽?” 谁在叫她? 不是佳丽,是个男人。 吐出一口海水,咳的泪花都泛出。 “没事了,阿爽,没事了,别怕” 她眨了眨眼,泪水模糊下,勉强辨认出眼前人,脸庞桀骜线条凌厉,是他。 “楼安伦” “嗯,”他不知从何处赶来,整个上半身都光裸着,硬朗的肌肉上横七竖八都是伤痕,有一些还在渗血,他却浑然不觉,“我来了。” 郑佳丽跪在她身旁哭的整张脸都皱成一团,语无伦次不知自己在讲什么:“阿爽,你没事就好,呜呜呜呜,你吓死我,sorry啊阿爽——” “我无事啊,你别哭啊佳丽” “都怪我,都怪我粗心弄掉手链” 杭爽慢慢把手中紧紧握住的手链递给她:“在这里,我帮你找回来。” 两人都没注意到,楼安伦方才还温柔的目光瞬间变得冷厉无比:“你下海就是为了找这个?” -- 第64章 摊牌 杭爽脑子嗡的一声,看了一眼还在哭泣的佳丽,想息事宁人:“我无事,你别” “郑佳丽,”楼安伦连名带姓叫她,完全没有一丝温度。 郑佳丽浑身一震,咬着唇止住哭声,怯生生抬头看他:“allen” “我们分手,”他说的决绝,一点都不拖泥带水,“从今以后,你我桥归桥路归路。” 她愣住:“你讲咩?怎么这么突然” “不突然,早就想同你讲,阿爽怕你伤心一直不许我讲,”他甩开杭爽急切上来拉他的手,一字一顿说:“现在,你听好,我们以后没有关系,我中意的是阿爽,以后也会同她在一起,遮遮掩掩没意义,早晚要同你讲清楚。她帮你找回手链差点丢命,算是对你补偿,这一次我不计较,下次如果再有这样事,我不会放过。” 杭爽听得头皮发炸,连忙拉住佳丽的手:“佳丽,你听我讲” 郑佳丽还有些没反应过啦,呆愣愣的看看她,又看看楼安伦,“你们不是兄妹” “不是,”楼安伦一把扯过杭爽,看她泛白嘴唇心中怒火越烧越旺,“从来都不是,我先送阿爽回去,有什么话以后讲。” 杭爽被他拖着走,气得打他,可拳头轻飘飘没力,“你这样讲让佳丽这么受得了” “早晚的事,不如早点讲清楚,她迟早要知道。” “我没有应你!红港还没飞雪!” “我讲过会,你等好。” 哈雷倒在路边,能想到他来时多慌不择路。 楼安伦把哈雷扶起,拉她坐好,发动,再也不看身后,呆愣愣站着“前女友”。 回到金店仓库,两人都无话可讲。 杭爽心乱如麻,楼安伦则是终于轻了包袱。 见她还在闷闷不乐,他去拿了干毛巾,蹲在她面前:“想同我吵我等你,先把头发擦干。” 杭爽瞪他:“你能不能考虑一下别人感受?佳丽她还小!” “小?我记得她与你同岁。” “她从小被阿兄阿姊呵护长大,没受过挫折,我怕她” “怕她怎样,跳海?”见她不动,楼安伦作势要亲手帮她擦,杭爽立刻扯过毛巾,阻止他动手。楼安伦没所谓,蹲着看她擦,“人迟早要长大,如果这都受不了,只怕以后遇到其他事还要跳海,不如早点跳咯。” 杭爽气的伸手打他:“没人性!” “古惑仔杀人如麻哪里来人性,你第一天知道?” 她磨牙:“佳丽要是出事,我不会放过你。” 他嗤笑:“你最好不要放过我” 杭爽气呼呼转过头不理他,这人诡辩天下第一,她总是讲不过他。 “你马仔告诉你我们去了荃湾?” 他摇头:“不是。” 他马仔已经全部遣散,哪里来的马仔。 杭爽狐疑看他:“那你怎么会来?” “心电感应咯!”他不正经挑眉,“我给你铁哨上有神仙,能呼风唤雪,还能召唤我去你身边,不信你吹吹看。” 杭爽才不信:“你人就在这里,作弊。” 余光里看到他胸口好像有一个刺青,黑乎乎。 像是一个字? -- 第65章 纹身 她定睛一看,才看出来,是一个“木”字。 颜色还很新鲜。 “你一大早出门是去纹身?” “嗯哼,”他挺直腰杆,任她看,“谁讲大佬都要左青龙右白虎才算威风?小伦哥是圣保罗优等生,纹身也要文雅。” 杭爽撇嘴:“一个木字,幼稚园小朋友都会写,看不出哪里文雅。” “纹一半就察觉有人有危险赶过去咯,没有纹完。” 杭爽仔细看了看,才看清原来“木”字的右上方,还有一个“丶” “你要纹什么字?” “咳,”楼安伦站起身,背过去,“我的姓咯。” 杭爽疑惑:“你不是同楼议员势不两立?而且还是纹在胸口” “我中意纹什么就纹什么,中意纹哪里就纹哪里,你有意见?有意见可以讲,我听听看。” 杭爽摇头,“我没有,你高兴就好。” 楼安伦没说话。 听杭爽碎碎念:“不过纹身师写字习惯很怪,‘楼’字右边应该先写竖” (楼字繁体写法,可以看最上面的图) 楼安伦摸了摸自己左胸上纹身,还有些针扎似刺痛。 根本就不是竖,是一个点。 信口胡说唬住她。 根本不想纹“楼”字。 木字边,一点一横一个几——杭爽的杭。 他想起在纹身店里,纹身师被他匪夷所思的要求惊的下巴掉地:“‘爽’?哪个‘爽’?哈哈,小伦哥重口味,同妹妹仔亲热时‘爽’字放胸口,要她叫出来?” 楼安伦当时脸色黑如锅底。 最后才决定用“杭”字。 其实哪个字都无所谓,只是想把她放在心口位置,好似能听到自己心跳震动。 “咳”他轻咳一声掩饰自己逐渐升温的脸和耳朵,“下次有危险,记得吹哨,风雨不管,我都赶到。” 杭爽扁嘴,红港这么大,荃湾的轮渡的汽笛声尖沙咀都听不到,更何况小小的铁哨。 *** 郑佳丽不见了。 连着好几天都没见到她人,杭爽去重庆大厦找红姑,红姑讲佳丽回了杭州老家,不知何时才会回来。 “我猜,是同那个古惑仔分手,我早讲古惑仔靠不住,她偏不听,”红姑夹着一支烟,熟练吐出烟圈,“无事,妹妹仔过些日子就好,等她回来我叫她去找你。” 回来一路上,五味杂陈。 红港有太多人来来回回,不缺一个无名小卒郑佳丽,可她到底还是伤了她。 也有高兴的事情。 楼安伦终于重回轨道,日日去学校,前几日月考仍旧是第一。 密斯扬讲,他很有可能免考直接进港大。 上天就是这样不公平,有些人天生叻仔,当过古惑仔还能免考,有些人苦苦念书成绩还是不理想。 比如何威。 “密斯扬讲我的成绩考预科恐怕有困难,怎么办阿爽,我爹地讲要送我出国念书!” 杭爽安慰他:“出国也好啊,本埠港大难考,出国回来说不定更有作为。” 何威失落的耷拉着脑袋:“可是我想同你一起读大学” “你出国念书还是会回来的啊,”杭爽吸取了佳丽的教训,委婉的告诉他:“学长,最近有男仔跟我讲,他中意我很久。” 何威几乎是瞬间弹起:“谁?你告诉我,是谁?” “嗯反正就是有个人,”杭爽坚定了一下心神,“所以,我同你不可能。” -- 第66章 圣诞 何威满眼都是受伤:“所以你决定接受他了吗?” “不是,没有” “没有接受,那我就还有机会,对不对?” 杭爽受不了被他这样殷殷的注视着,她别开脸。 自从佳丽走后,她想了许多。 楼安伦虽然混账,但有句话说的有道理,这种事,拖不得,越拖越不好解决。 深吸一口气:“我已经准备接受他了。” 何威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勉强笑了笑,“阿爽,你再想一想好不好?” “我已经想清楚。” 她注意着何威的反应,生怕他也出事。 不过还好,何威到底是港督细仔,从小大风大浪没经历过,应当也是见过的。 眼下虽然苦涩,却还能强撑体面:“那好,只要你好,我都可以。” “学长” “我没事,你好好跟allen讲下,我看他对你其实很关心,讲真我很怕他去找那个男仔打一架。” 杭爽终于放下心来:“好。” 放课时,密斯扬来教室通知,下周一是圣诞节,告诫大家尽量不要外出,注意安全。 只是这样的告诫明显是起了反作用,整个教室都开始躁动。 连着周末,一共三天不用上课。 喻芷瑛最兴奋:“lawrence平安夜有街头演唱会!!!我要去找他签名!!!” 还有其他同学,几个人聚成一团,讲好要去卡拉ok唱歌。 还有几个男仔来问她,圣诞节有什么安排。 杭爽以要回家温书全都打发。 她看了看台历,原来时间过得这样快,她来红港都快一年。 不知不觉,也马上就要步入十七岁,还有一年就要成年—— 她的生日其实很好记,12月31日,一年中的最后一天,满打满算,满年满岁。 她想,阿妈恐怕不会放过这次机会。 果然,周末回到西贡楼家别墅,阿芬已经正在指挥好几个女佣布置一层会客厅。 “阿妈。”她叫一声。 阿芬听到,喜气洋洋迎上来:“哎呀,我们阿爽穿制服真够靓!学校男仔追你多不多?” 杭爽皱眉:“阿妈” “好好好,不讲不讲,”阿芬喜滋滋:“楼议员讲圣诞夜要开轰趴,正式把你介绍给名流权贵,阿妈都打听过,澳门那边赌神也会来,你要是不中意威仔,到时候看看赌神的金孙,听人讲也是一表人才,与你同岁” 杭爽听得耳朵生茧。 晚餐时间,莫娜端上一盅木瓜炖雪蛤时,楼安伦刚好进门。 阿芬脸上的笑容淡了淡,轻咳一声引起楼议员注意。 楼议员果然拉下脸来,“还知道回家?你当家是hotel?要是有阿爽半分乖巧懂事,我就去庙里烧香。” 楼安伦冷漠进屋,当楼议员是空气,“莫娜,我好饿。” 莫娜胖胖的身子一边跑去厨房一边说:“有的有的,这一盅正好炖好” 被细仔当着阿芬和杭爽的面落面,楼议员有些难堪,“阿伦!进门不知叫人?!你阿妈就是这样教你没礼貌?” “叫谁,你?”楼安伦冷笑一声,“我阿妈教我人要互相尊重,楼嘉明,你不配。” “衰仔你讲咩?!”楼议员说着就举起拐杖要来打他,被阿芬拦住,“阿伦年纪还小,还小” 晚餐注定吃不好。 杭爽放下勺子,但是也不想劝。 自从知道楼嘉明为人,她也对他十分憎恶。 楼议员吼的脖子上青筋暴起:“你阿妈就教出你这逆子!当初我就不该心软,应该同她离婚!!!” 砰—— 一声巨响响彻别墅。 楼安伦摔了椅子,结实耐用的英伦雕花木椅裂成碎片,他随手拖起一片尖锐木刺,指着楼议员:“再敢讲我阿妈一句,你可以试下。” -- 第67章 私奔 楼议员气的差点一口气上不来,阿芬又是拍背又是顺气,好一会才终于缓过来。 整个家里乱作一团。 杭爽看着一脸阴沉的楼安伦,皱眉道:“你专程回来气死他?” “我没那么闲,”楼安伦道,“我有话问你。” 杭爽眨眨眼。 “上次港督府趴体,我见你也不喜欢,这次还打算参加?” 杭爽当然是摇头,她烦死这种有名无实的趴体。 “我看他要去医院挂水,圣诞节怕是赶不及,多半会把轰趴放到跨年,反正也没几天就到,”楼安伦道,“你要是不想参加,晚上八点,在你房间等我。” 不知是楼议员不得人心,还是人心凉薄。 整个家里,除了阿芬阳奉阴违的献献殷勤,佣人没有一个去管差点心脏病发的楼议员。 不过老人讲祸害遗千年,他被送去医院,好歹没事。 如同楼安伦所料,圣诞节轰趴取消,放在跨年夜。 阿芬倒是很高兴:“跨年夜好哇,阿爽刚好birthday,满17啦!圣诞趴办成生日趴,让其他人也看下楼议员多看重你,将来路更好走。” 什么路? 母女两人心知肚明。 只是谁都说服不了谁。 索性什么都不讲。 *** 1991年12月31日,周四,红港气温23度,刚刚好。 阿芬给杭爽选了一套米色的西式英伦小礼服,一头黑发披散,发尾微卷,越显蓬松,像是把她整个上身都包裹住。 楼下已经有客人到场,阿芬挽着楼议员手臂满场飞,尽职尽责扮演“楼太”角色,见人就笑。 不知楼上细女,看着墙上钟表指针指向八点四十五分,心急如焚。 手心里,躺着一枚铁哨。 犹豫再三,终于放到唇边,吹响—— 似是听到她指令,有石子撞上窗户玻璃,发出清脆声响。 她快步走过去,一推开窗,就看到熟悉的人影,斜斜靠着哈雷,仰着头痞气的笑,那表情好像是在讲:“我就知道你在等我。” 房间外的旋转楼梯传来高跟鞋脚步声,是阿芬:“阿爽,阿爽?怎么还不下来?” 杭爽急了,去路堵死,她怎么逃? 看向楼下,楼安伦冲她笑着挑眉,伸出双臂,做出环抱姿势——示意她跳下。 多戏剧。 像是莎翁笔下罗密欧与朱丽叶。 谁说女金刚心中没有一丝旖旎? 那是因为没有到此情此景。 许多年以后,杭爽在回忆时,永远都忘不了这一幕—— 英俊少年就站在她楼下,稳稳接住一跃而下的她,哈雷骑得飞快,像是带着她私奔。 裙角和发梢飞扬,那是青春的印记。 她向来活的循规蹈矩,万事都能忍,却偏偏被他引诱,当一回叛逆少女,什么都不管不顾。 其实她都没发觉,不知从何时起,她心中的信任栏里,楼安伦一直都在第一位。 或许是在重庆大厦那一夜,他忍着烈性春药还是放走了她; 又或许是那一场beyond演唱会上的皮衣,却在她道谢时倔强怪她打扰自己听歌; 再或许是他藏起她球鞋不让她去排球课; 一次又一次及时赶到,把她从危险边缘拉回来—— 青春啊,多简单? 心动简单,认定简单,快乐也这样简单。 坐在他身前,看着自己飞扬的发丝被风吹到他胸口,像是一只小手在他胸前抚慰—— “你带我去哪里?”像是上一次从趴体跑出来,她问了一样的问题。 这一次,楼安伦没回答她,只是说道:“到了就明白。” -- 第68章 约定 哈雷在小巷外停下。 楼安伦牵着她手,在人群中穿行。 人潮拥挤,除了他的后辈,杭爽什么都看不见。 直到天空中炸开一朵金色的烟花—— 是维多利亚港,跨年焰火。 往来人流摩肩接踵,楼安伦干脆把她拉到身前圈住,用自己身体帮她隔绝周遭碰撞。 手臂还隐隐有刺痛,方才接她跳下,恐怕旧疾复发。 可那又有什么关系? 跟今夜相比,一切都不那么重要。 时间刚刚好,杭爽昂着头,看着天空中炸开一朵有一朵五彩斑斓的焰火,星星点点落入维港水中,似是要照亮整个红港的夜。 “好看吗?”他低下头,在她耳边问,唇几乎要吻上她白嫩耳廓。 “嗯。”她诚实点头。 “阿爽,”周围纷杂人声中,他的声音并不大,却格外动人,“等到千禧年,我们一起再来这里跨年好不好?” 杭爽被从未见过美景迷了心神,听他讲话,反应一下才答道:“还有八年” “嗯,八年,”他轻笑,“我不知这八年会不会有奇迹,红港到底会不会飞雪,可千禧年一千年才有一次,我想跟你一起过。” 水边风微冷,她身体轻抖。 身后的臂膀把她往怀里按了按,拉开皮衣拉链,将她整个人裹进去,抱紧:“阿爽,我已戒烟,我脱离社团,我可以免考进港大,你叫我做的事,我都做到,除了六月飞雪” “阿爽,”他埋头在她发间,嗅着她发丝上好闻清香气:“我从未有这样强烈,期盼过红港下雪。” 今夜,他似乎话格外多。 呼吸间有微微酒精气息。 “你喝酒?” “一点点。” “你酒驾。” “嗯,madam要不要抓我?” 杭爽还在抖,他说话时,湿热的气喷在她颈窝,暧昧的发痒。 “阿爽,我想看雪” 她声音清浅却不经意温柔:“你傻,红港怎么可能会飞雪?” “明知不可能,却还是想要,确实傻,”他痴痴笑,“可是阿爽,我真的好想好想下雪啊我不是神仙,求不来雪” “八年八年后我二十六,你二十五,我们已经大学毕业四年,我努力工作赚钱,买一处平凡单位,不需要太大,反正只有我们两个人住,我每天接送你上下班,你煮菜给我吃,我们一起养鱼蛋,如果鱼蛋它还能陪着我们的话” “或者再快一点,我们可以先生一个千禧baby,最好是女仔,长得同你一样靓,软软糯糯叫我一声爹地,我就去把所有打她主意的小男孩都打跑” 杭爽笑他:“别的男仔十八岁想怎样追女仔拍拖,小伦哥异想天开,想要baby。” “我只是怕你跑”楼安伦把脸埋在她颈窝里,说话闷闷的:“阿爽,我没有阿妈,没有兄弟马仔,没有地位钱财,我真的什么都没有了,我只有你,如果连你也跑掉,我只剩孤独一个” 似是被针扎了一下,心猛然间一痛。 他的话已经从耳廓慢慢下移,蔓延在唇角,呼吸间,酒精气味浓郁,熏得她睁不开眼:“阿爽,我可不可以吻你?” 可不可以,可不可以? 她还未回答,他就已经先替她做好了决定。 嘴唇触碰的刹那,她似乎也喝醉了,脑内炸开一朵又一朵烟花,像是维港的夜空。 对,没错,她绝对是喝醉,才没有推开他,任他进一步予取予求。 舌头本能的撬开她齿关,温柔却又霸道的探入,侵占她整个口腔还不够,非要兴风作浪,像是孙悟空大闹天宫,又像是年初的台风,来势迅猛,疯狂搅乱一池春水。 好在,他还知道这里公共场合。 依依不舍分开时,两人都还带着些喘息。 楼安伦真的是醉了,双脸酡红,笑的傻气无比:“阿爽,我当你应我,你放心,我会记得把飞雪补给你,我保证,用我的命起誓——” 人群喧闹起来。 原来是已经开始倒数—— “10,9,83,2,1——quot; 狂欢,就此开始。 纷乱中,他声音温柔坚定:“阿爽,happy new year,happy birthday——” -- 第69章 接送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从量变到质变,似乎只需一瞬。 一瞬之前,毫无关联,一瞬之后,一切似乎都已偏离轨道,与旧时规划相去甚远,甚至背道而驰。 那一夜之后,杭爽时长在想,究竟自己当时是不是醉了,才会就那么站着任他吻? 又或许,只是那日维港的焰火太美,迷人心神。 当她跟喻芷瑛在讨论这个话题时,喻芷瑛给了她一个很“情圣”的答案。 “自然而然,”彼时,喻芷瑛推了推夹在鼻梁上的眼镜,说的郑重其事,神态像极了密斯扬上课,“我只问你一句,如果是威仔吻你,你会怎么样?” 杭爽皱眉想了想,浑身恶寒:“会推开。” 喻芷瑛扁扁嘴,“那不就是咯。” 杭爽觉得不太对,“可是我一直当他是陌生人,或者是阿兄” “醒醒啊好阿爽,你念书好犀利,怎么就想不透?”喻芷瑛伸出一根手指推了推她的头,恨铁不成钢,“不说这次接吻,就上次在游泳馆外,你穿泳装诶!我亲眼看他抱你,皮肤贴皮肤,也没见你推开喔!” 杭爽一愣。 好像的确是这样 她弄不太懂,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开始不太抗拒他的接触? 想不起来。 喻芷瑛还在碎碎念:“allen真是好命,出身好样貌好念书也好,提前被港大录取,还交一个好靓girlfriend诶,让红港其他男仔怎么活” 杭爽忍不住笑:“哪有人样样都如意,他也有他苦衷” “哦哦哦,这么快就帮他讲话,还讲不中意” 讲台上,密斯吴还在讲一口不怎么地道的伦敦腔英文,让人昏昏欲睡。 中四课业不如中五紧张,大家也有更多时间去想其他,比如说深水埗新开一家理发店,庙街又有新排挡,莱斯利又有新电影上映,桩桩件件足以让人忘却书本疲惫。 只是还多了一个最大谈资—— 中五allen拍拖,不知女方是谁。 放课时,大家熙熙攘攘往外走,耳边都是女仔围在一起叽叽喳喳。 每个学校似乎都有这样风云人物,一举一动都牵住人心,却不知是谁传谣言,讲allen爱上一个重庆大厦凤姐,亲口对人承认,还日日流连。 有人来问杭爽,她都是摇头讲唔知。 肩膀被人碰了碰,喻芷瑛小声道:“每天接送喔~~~~好用心~~~~~” 楼安伦已经确定要进港大,照理说来不来学校都无所谓,况且他向来乖张,之前混社团时经常不来也没人讲什么,此时就更加名正言顺。 只是每日清晨和傍晚,总能看到他和一辆哈雷准时等在校门口。 杭爽跟喻芷瑛告别,走过去:“不是讲不用来?我可以乘小巴。” 楼安伦伸手在她头顶揉一把,直接把柔顺的黑发揉乱,惹得杭爽伸手锤他:“你做咩!停手啊!” “看下你有无长高咯,”楼安伦松垮垮站着,任她锤胸口也不躲,眉头紧锁:“诶,怎么还是同昨日一样” 杭爽护着自己头发甩开他往前走:“哪有这么快?我过17才几日” 楼安伦跨上哈雷,慢吞吞跟在她身后,也不着急,“是啊,你才17,你阿妈日日给你找金龟婿,红港没有就找到澳门,跨年夜逃过,还有除夕、元宵、中秋。” 浓浓的不满,一股醋味。 杭爽叹口气:“我会去跟阿妈讲清楚。” 他加快速度跟上来,一把捞住她的腰就往怀里拖:“我去,正好同楼嘉明摊牌。” 杭爽惊诧:“摊什么牌?你不是已经退出社团” “同他讲清楚,看你面我放他一马,以后少打你主意咯!” -- 第70章 医院 哈雷车头猛地一歪,差点倒地。 杭爽吓的锤他:“你又吓我!” 楼安伦的神色却不似方才,像是咬牙隐忍,嘴上却一点都不饶人:“谁让你刀枪不入侠女?” 他的右手还扶在她腰间,左手控把,明显不稳。 同上次双手离把吓她时截然不同。 “你手受伤?” “没有。” 杭爽不信,“你让我看下” “喂,都讲没事。” 杭爽直接挣开他圈着自己的手跳下车,拉过他左手就要把袖口往上卷:“不行,让我看过才放心” “嘶——” 杭爽不知自己碰到他哪里,惹得他倒吸一口凉气,痛得表情都变了。 越发肯定他左臂有问题。 不再犹豫,直接扑上去拉他皮衣拉链。 楼安伦看着埋在自己怀里小小头顶,好笑又无奈:“madam,我可以告你性骚扰——” 杭爽抬起头,瞪他一眼:“去啊,我同你一起去,干脆自首。” “哈!”楼安伦气笑了,“怎么你讲话越来越像我” 杭爽利落拉开拉链,小心脱下,他里面竟什么都没穿,光秃秃露着胸前鼓鼓肌肉,还有小腹深深肌肉纹路,同伤疤交缠在一处。 “你纹身还没纹完?”杭爽斜眼看他胸前。 楼安伦道:“你希望我纹完?” “我没有,”杭爽在小心翼翼把皮衣从他左臂上退下,脸色瞬间变了,“怎么回事?” 他双腿撑着地,无所谓:“就打架咯!男人打架受点伤正常,阿爽婆又要大惊小怪” 她狐疑:“真假?” “讲假话让我变独臂侠好不好啊madam?” 见他坦然,杭爽只当他又同古惑仔混一起,“什么时候的事?” “没多久,就跨年之前几日,记不住。” “去看过医生没有?” “看了啊,医生讲没事咯。” 杭爽用很小力戳了戳,见他肌肉都紧绷,当即虎了脸:“我不信,你同我去医院。” 楼安伦烦躁的撸头发:“不去,最烦去医院” “你去不去?” “不去。” “我再问一遍,你去不去?” 楼安伦挑眉,好笑,“怎么最近你总学我讲话?” 杭爽知道他又想岔开话题,所幸不理他,单脚从他身前跨过哈雷,同他一样跨坐,拍开他仍旧扶着车头的右手,道:“手伤成这样还开车,我来开。” 楼安伦质疑:“你会?” “不是同骑单车没两样?” 他不置可否:“好,要死我陪你咯。” 杭爽凶他:“衣服穿好。” 他才不。 杭爽穿的还是圣保罗那一套制服,格子裙原本就只到膝盖上,跨坐时已经向上提了许多,开起来风一吹立马要走光。 他把皮衣围在她腰间,在腰后系好,长长的直接盖到小腿:“走啊madam。” 不出意外,医生把两人骂了个狗血喷头。 杭爽最后领着手臂被石膏包成一根柱的楼安伦走出医院,后者脸色差的可以:“有无这么夸张?要弄成这样?” 杭爽一点都不怕他,:“医生讲不能吃油腻,你伤好之前不能吃猪脚饭。” “那吃什么?” “粥。” “吃不饱啊madam,我是男人懂不懂?粥怎么够?” 杭爽瞥他一眼,想起莫娜讲过,他一人能吃两人份。 外面卖一份粥确实不够他食量。 见他不动,直接拉他右手往前拖:“那我煮给你吃。” 楼安伦一愣,“你会煮菜?” 看她一副女金刚架势,还真没想到。 “嗯,原先在重庆大厦,我跟阿妈都是自己煮,厨具应当还在。”杭爽催他:“想吃什么?” -- 第71章 喂我 楼安伦很认真想了很久,本想讲佛跳墙,后来又犹豫,改口道:“煮面吧。” 杭爽略有些诧异,不过还是点了头—— 看在他是伤员的份上。 从重庆大厦取了锅子和电炉,还有一些小件的碗筷,杭爽去街口士多买面。 回来的时候,楼安伦看着她手上提着一大袋白花花,拧眉:“你买面粉?” 杭爽点头:“不是要煮面?” “我讲杯面啊madam,”楼安伦无语,“煮开水泡一泡就可以吃的那种” 杭爽这才反应过来。 红港面食很少,竹升面牛肉面她肯定是做不来,是她理解错误。 “杯面也不健康,我给你做我家乡的面吧。” 楼安伦看她脱掉制服外套,撸起白色衬衫袖口忙里忙外,拉她手:“随便吃点就算,你上足一日功课已够累。” 杭爽拍开他手,“你不在家里吃饭,在外面一般都吃什么?” “也就随便吃点咯!有什么吃什么。” 杭爽动手和面,她家乡以面食为主,从小就同外婆学会一手擀面功夫,十里八乡都有名气。 楼安伦从没见过这个阵仗,见她熟练的掺水和面,又把面团放在桌案上,用她当做武器的那跟铁棍在上面来回碾压,抱臂来回看,啧啧有声:“哇,原来你铁棍这样用” 杭爽一边忙一边嫌弃他:“小伦哥还讲我out,没见过电视上播?我们那里讲吃面,都是这样。” 面条擀到薄如纸张,切成柳叶宽,下入滚水,煮到透明捞起,调料简陋,杭爽索性用沙茶酱拌面,一碗热气腾腾“杂交”面放在他面前。 “尝尝。” 楼安伦早就坐在桌前等好,肚饿咕咕叫,闻言抬了抬自己石膏手臂:“辛苦madam好人做到底,喂我?” 杭爽冷冷看他:“你右手完好。” “我惯用左手,右手不会用筷。” 不知真假。 杭爽站着,楼安伦坐着,老爷一样半躺,眯着眼似笑非笑看她。 僵持。 好一会,最后还是她先妥协。 她同一个半残计较什么。 楼安伦是真的饿了,吃相并不很斯文,很快结束掉一碗面,伸手要水喝。 杭爽没好气的去给他倒水:“少爷做派” 楼安伦接过水杯,喝了两口,肚子填饱,眼睛就开始四下乱看。 杭爽应当是做惯了的,熟练的收拾着厨具,一转身一扭头,随意绑在脑后的马尾像是跳起灵活俏皮的舞,裙摆也随着她的动作微微甩开一个小伞,露出一双又细又长索腿。 一直在忙碌,她微微出了些汗,白色衬衫并不怎么遮蔽,从他角度,刚好可以看到里面细细的两根肩带,白色,并不明显,却在昏黄灯光下格外有些清纯味道,挑逗雄性与生俱来征服欲。 上次在维港抱她时,两人被困在一件皮衣里贴的极近,似乎感受到她胸前的鼓胀,被自己胸肌压回去,就像是方才桌案上面团,又白又软 “咳咳”喉咙发痒。 杭爽转头看他:“还要水?” “嗯,”他把空杯子递过去,“阿爽,我问你件事。” 杭爽接过杯子,重新给他倒了一杯:“嗯?” “如果,我讲如果”他道,“如果我什么都不是,不是楼议员细仔,不是振合帮小伦哥,只是一个平凡男人,你会不会嫌弃我没用?” -- 第72章 傻女 杭爽不怎么在意:“你不是讲我是女侠?不用你我自己可以大杀四方。” 楼安伦听出她语气揶揄,轻笑出声。 港妹中哪有这样勇猛女仔? 从小到大他见过,或是高贵大方,或是温柔可人,只有她,明明有让男人为她战斗的资本,偏要自己亲自上场。 傻女,他在心中腹诽。 想想又觉得理所当然,他中意的,自然最与众不同。 吃完面,杭爽洗碗,楼安伦穿上皮衣出门。 杭爽问:“去哪里?” 楼安伦已经走到门口,无奈回头:“去交水费(小便),要不要一起?” 出了巷口,在东北佬的水果摊前驻足,装作挑选水果,目光却滑向一侧,看到几个熟悉人影。 方才在仓库就看到几个剪影,任炳坤那一头金黄色头发,太耀眼。 他拧着眉,给任炳坤个手势,两人一前一后转身进了水果摊后一条小道,外间喧嚣顿失。 直到站定,他才看清,算上任炳坤,一共七八个人。 “给支烟,”楼安伦伸出两指比了比。 任炳坤面露难色:“阿嫂不是讲让你戒烟” 楼安伦觉得好笑,作势要打他:“你听她还是听我?” 任炳坤反应极为迅速的抱住头后退:“还不是一样?你也听她啊” “算了,”楼安伦无法反驳,目光在面前几个人身上转了一圈:“不是让阿坤分给你们钱自谋出路,怎么还在这里?” “小伦哥,兄弟们都放心不下,”任炳坤叹了口气,“钱雷最记仇,你杀他那么多马仔,又斩他三根手指,现在讲退社团,我们怕” 楼安伦打断他:“怕什么?钱雷要我死,凭你们几个拦得住?” 任炳坤道:“好歹能撑一阵,方才来时见到好几个钱雷马仔在附近游荡” 不知何时,黑暗处走出几个人来。 为首的一个横眉怒眼,啤酒肚如同怀孕四五月,右手光秃秃,只留下大拇指跟小指,捏着烟的动作别扭而诡异,左手塞在裤袋,依稀能看得出来是一把枪的形状。 任炳坤和马仔几乎是瞬间站出来,挡在楼安伦面前,严阵以待。 钱雷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黑的牙齿,“小伦哥上次还讲得闲饮茶,我等许久,小伦哥一杯茶也太难等。” 钱雷身后,少说也有十几个人,有的已经亮出黑色手枪,蓄势待发。 反观楼安伦这边,任炳坤几个人手中只有随身小刀,实力悬殊。 楼安伦垂着头,脚尖踢着石子,轻笑:“雷爷最近保护费收不够,一杯茶都喝不起?那这样,今日我做东,请雷爷和各位兄弟夜宵?” “哈哈哈,不可一世小伦哥也肯这样做低伏小?”钱雷往他身后看了看,“听人讲,为了女仔?” “雷爷不知听谁乱讲,不过就是重庆大厦一个凤姐,谣传讲是我女人。” 钱雷挑眉,左边口袋里的手动了动,“那必定也好靓,不然不能勾住振合帮小伦哥,大家谁不知小伦哥不要钱不要女人,全心全意要杀我替母报仇?不如叫她出来,今日就当给兄弟们提前派新年利是,小伦哥请夜宵,我请玩女人?”(利是:红包) -- 第73章 阿爸 楼安伦脸色一变,字从牙缝中挤出来:“雷爷讲真?” “当然,小伦哥砍死我马子,斩断手脚扔我家门口,用一个凤姐还我不过分吧?”钱雷的左手终于抽出来,手中握住的却是一个打火机,点燃一支香烟噙在口中,“不过就是一个女人,还是出来卖,钱我可以给双倍,给十倍都可以。” 任炳坤忍不住直接准备上手开干,被楼安伦一声怒喝叫住。 “小伦哥!!!” “你退后。” 他终于卸下玩世不恭笑容,面色沉重起来。 钱雷能跟到这里,必定是已经找到金店仓库。 阿爽还一个人在那里。 “阿坤,我钱包落下,你去帮我取来,尖沙咀怎么讲也是我曾经罩住,雷爷要找女人怎么也要我做东。” 任炳坤明白他话里有话,有些放心不下。 “快去。”他皱眉催促。 任炳坤只能点头,转身往金店仓库方向去。 “你们几个,同阿坤一起。” 任炳坤带来的几个马仔习惯了听他吩咐,不疑有他,扭头去追任炳坤。 这边,只剩下楼安伦一个,他扫一眼钱雷身后马仔,闭上眼睛:“雷爷要怎样直接讲,不要动她。” “哈哈哈哈哈哈哈!!”钱雷爆出一阵狂笑,“果然!怎么,小伦哥从前多嚣张,为一个女仔命都不要?” 楼安伦心知这一关逃不过,也无所谓坦然:“我既然退出社团,就做好最坏准备。你我本就是私人恩怨,你要怎样我绝不反抗,斩手指还是直接废掉我另一只手?只要雷爷出气,从今以后振合帮没有小伦哥,只有雷爷你一人。” “我凭什么信你?肥斌一心要你接他位,只要你在,他怎么肯把振合帮交给我?” 楼安伦道;“我可以离开红港,从此再不回来。” “你真肯放弃?”钱雷把口中香烟随意吐到一旁,“小伦哥,我知你骨头硬,总得拿出点诚意来让我相信。” “你要如何?” “跪下,”钱雷冷笑一声,“讲你楼安伦猪狗不如,心甘情愿叫我一声阿爸。” 楼安伦瞬间抬头,死死盯住他。 钱雷狞笑:“小伦哥膝下有黄金,不知是黄金贵重,还是身后护住女仔贵重?” 他迟疑半刻,嘴唇开合:“只要我跪,雷爷从此放过我们?” “当然,”钱雷答应的干脆,“我要的从来只有金钱地位,能不杀人就不杀人,古惑仔也可以和平发财,不比小伦哥情种,江山不爱,只爱美人。只要你跪下喊我一声阿爸,以后离开红港永远不再回来,我就放过你和你马子,恩怨两消。当然,我知我要求过分一点,小伦哥要是不应” “我应,”楼安伦心中算好时间,这里离金店仓库并不远,任炳坤应该已经接到阿爽离开,心中再无挂念。 膝一弯,膝盖重重磕在冰冷地面,单膝跪好,紧接着是另一条腿,地面冷硬,不及他心中冰冷。 他看到钱雷眼中惊诧。 他自己都惊诧。 宁死不折小伦哥,低下高贵头颅,跪在杀母仇人面前,恭恭敬敬。 “阿爸心善,以后我楼安伦永不回红港,否则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 第74章 山路 杭爽见到任炳坤的时候,前头金店店员正在放晚间广播,临近年关,广播里都在讲恭喜发财。 “阿坤哥?” 任炳坤沉着脸色,示意兄弟们讲阿爽护在中间,低声道:“阿嫂,小伦哥叫我送你去一个地方。” 杭爽一愣:“好晚,去哪里?” “阿嫂先别问,先跟我走。” “他又搞什么?他去哪里?怎么让你来” 说话间,杭爽已经被众人簇拥着出了仓库,坐上任炳坤摩托后座,快速驶离,只留下一片鲜红尾灯。 一路出九龙,跨海,停在太平山脚下。 任炳坤摘下头盔,看到身后无人追来,这才放下心。 杭爽跳下摩托,四面找人:“楼安伦呢?” “小伦哥还没到,或许是中间绊住,阿德阿江,你们回去看下,”任炳坤嘱咐道:“见到小伦哥,讲我跟阿嫂在太平山脚等。” 两个马仔骑上摩托,原路返回。 杭爽觉得奇怪,却又讲不出哪里奇怪。 不过楼安伦这个人,做事一向没有章法,天知道又想出来什么主意。 “阿坤哥,你知唔知楼安伦手臂到底是怎么伤到?医生讲好严重。” 任炳坤轻咳一声,“小伦哥怎么讲?” “他讲就是同古惑仔打架,可他不是已经退出社团?” 任炳坤眼神左右飘忽,摸了摸鼻子:“退出是退出,不过毕竟小伦哥在红港不是无名无姓,总有些人找上门来阿嫂放心,都是些不入流角色,多半是许多人伏击,否则怎么可能伤到他。” 杭爽面露不赞同,“阿坤哥,你听我一句,你也早点退出的好,社团毕竟不是长久之地。” “阿嫂,如果有钱有好日子过,哪个会加入社团?”任炳坤笑她天真,“穷怕,只有一条命在,哪管长不长久。” 杭爽心里一扎,“那楼安伦退出,雷爷会不会找你们麻烦?” “阿嫂你不要担心我们,我们都是小角色,跟住谁都总有一口饭吃,不像小伦哥唉,总之你对他好点,小伦哥为你付出好多。” 等了大约半个钟,熟悉哈雷在道路尽头显现。 左臂上的石膏柱还完好,楼安伦单手扶把,一个甩尾在杭爽面前停下,扑起灰尘呛得她眼泛泪花,下意识握紧拳头锤他胸膛:“死人,搞乜” 楼安伦哈哈笑,顺势把人揽进怀里:“想起你属蜗牛,缩在壳里都没出过九龙,带你看下红港景色咯!” 任炳坤上下检查他一遍,满眼担忧:“小伦哥” 楼安伦虚虚揽着杭爽,拍拍他肩膀:“无事,都解决。” 杭爽被他搂着腰坐在身前,看被他打发走的任炳坤和马仔们迟迟不愿离去,感叹:“阿坤哥对你忠心。” “嗯,”他应一声,“我知。” “你带我去哪里?” “这里是太平山,红港最高山顶,可以俯瞰整个红港,更重要——”他放下车把,指了指东方,“明早,太阳从那里升起。” 原本就是单手扶把,几乎是一放开杭爽就吓的惊叫,慌忙伸手去扶:“你惜命点好不好?山路啊!” “哈哈,madam不是会开?你开咯,我休息下。” -- 第75章 山顶 杭爽气得用手肘撞他:“刚出院就不安分,日出什么时候不能看?非要今晚?” 楼安伦被她训,心中却乐出花,“想来就来咯,小时阿妈带我同阿姊一起来看过一次,山顶日出真的很美,我怕以后再没机会。” “怎么会没机会?我还有两年才能考大学,上了大学也还有四年” “阿爽,我记得你同我讲过,你想早点离开红港,”他抱紧她腰,“我带你走好不好?我们离开这里。” 感觉到他情绪,杭爽放轻语调:“我当然想离开,不过我阿妈” “有楼嘉明,你阿妈阔太太日子可以过到老死,”楼安伦被她脑后碎发缠的心痒,吻在她后颈,“就我们两个,去别的地方,你喜欢念书就一直念,念硕士念博士,我赚钱供你。” “怎么这么突然?” 楼安伦烦躁:“你就讲愿不愿意?你点下头,明天我就带你走。” 杭爽本能的觉得有些不安,“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你老实同我讲,是不是你爹地?还是雷爷?” “都不是啊madam,又审我”他不满的咕哝,“你知唔知你现在有多知名?红港少年各个为你倾倒,像极《倾城之恋》白流苏?” 杭爽嗤他:“我可不敢,白流苏让整个红港沦陷,我没能耐。” “港督细仔为你穿女装全港皆知,就连圣保罗都认为你们是一对,”楼安伦从鼻孔里哼出一声,“还是离开好,以后我们在一起没人讲闲话。” 杭爽恍然大悟。 恐怕经过上次港督府趴体还有圣保罗这些日子,全港都以为她是楼议员私生女,他名义上细妹。 兄妹如果传出拍拖,怕是真的要惊掉所有人下巴。 一个佳丽已经远走家乡,如果威仔知道 “我没所谓,你是女仔,我怕旁人讲你话不中听,”楼安伦道,“我不想听其他人讲你不好。” 杭爽心里一空。 有些酸涩,又有些柔软。 不可一世小伦哥能细心如此,也是难得。 只是 “你不为你阿妈报仇?离开红港恐怕再无机会动钱雷,而且,你的前程” 他扁嘴:“算他走运咯,前程没所谓啊,换个地方我们照样念书考学,一样有前程。阿爽,你家乡什么样,漂不漂亮?” “我家乡啊,这个时候已经积雪,满眼白茫茫一片,一脚踩下去雪没过膝。” “我都没见过”楼安伦道,“阿爽,我想看雪。” 杭爽笑他傻:“现在哪里去看?” “那就以后去,一定要去你家乡看。” “我家乡也没有海,连河都没有,大片大片黄土田野,种小麦,还有苹果,春天苹果花开,同桃花一起,白粉色,很美很美。” 说话间,哈雷终于开到太平山顶。 楼安伦说的没错,这里视野开阔,向下望去,可以清晰看到整个港岛和九龙,还有维多利亚港璀璨的夜景。 “好美” 楼安伦站在她身后,“你很喜欢维港?” “嗯,”她点头,“从未看过那样美焰火不知八年后千禧年,会不会更盛大?” -- 第76章 日出 “到时候来看看就知咯,”楼安伦拉着她在哈雷上坐好,“阿爽,你答应我,千禧年我们一定要一起再去一次维港。” 她垂眼,“万一到时候你不想去怎么办?” “不会,只要你讲,我一定去,而且你不是有铁哨?”他看着她被灯光映的斑驳的小巧侧脸,将自己脸颊贴上去,“我楼安伦讲话一向言出必践,你只要吹哨,我随叫随到。” “骗小孩子把戏。” “我骗谁都不会骗你。” “信你一成怕是要见鬼。” “哼,到时你就知道我有没有骗你。”楼安伦道,“时间还早,阿爽你困不困?先睡一会,日出我叫醒你。” 杭爽是真的困,这些天学校医院两边跑,刚刚在家又擀面煮饭,女金刚也不是铁打。 楼安伦单手抱住她在胸前,微微一按,把她头按在自己肩膀,“在我面前你可以不用太坚强,睡吧。” 杭爽打了个哈欠,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位置:“那我就睡一小会,我们轮换。” 楼安伦痴痴笑,下巴放在她头顶,轻柔蹭了蹭,“睡吧。” 山顶很安静,只有微微风声,还有他胸膛里规律而坚实的心跳声。 十八岁少年胸膛不算太宽厚,却已经隐隐有介于男孩与男人之间气势,肌肉微微鼓起,硬邦邦,暖烘烘,散着微微烟草味道。 杭爽迷蒙时想,他又骗人。 讲去放水,其实是偷偷跑去吸烟。 阿妈讲的对,男人话不能信。 不过他身上烟味,莫名让人觉得好安心。 红港危险太多,楼安伦这个名字,还有他的皮衣,他的哈雷,似乎已经成了安全感代名词。 尽管他依旧随手放车把,肆意如同亡命徒。 不知不觉间,手掌贴在他心口纹身位置,感觉到掌下肌肉一阵紧绷, 她手一抖:“弄痛你?” 纹身才没几天,也不知还有没有痛觉。 楼安伦的声音有些嘶哑:“你摸哪里?” 她脸一红,飞快收回了手。 方才,依稀感觉到掌下,那一粒发硬,微微烫。 头彻底埋在他怀里,闷闷道:“我睡觉,你别吵。” 好眠,入梦。 梦到那日维港跨年,两人相触的唇,还有她快要停滞的呼吸和心跳。 “阿爽,阿爽” 耳边传来他的声音。 迷迷糊糊睁眼,一轮金红色半圆隐在海平面下,讲周遭云彩映的一片金光灿烂,海平面上像是被铺上一层金色绸缎,波光粼粼。 原来她一觉竟然睡这么久。 楼安伦扶着她的腰在自己怀里坐直:“你看,日出。” 她从他怀里坐直身体,感受着微凉的海风,看向东方—— “妈咪讲,等我十八岁生日再陪我来这里看日出,但是她等不及,先走。不过还好有你,”他轻声道,“我本以为妈咪去世,我这条命早已无价值,终究还是妈咪讲的有道理。” 杭爽回头,看到初阳下他精致下颌线,“你妈咪讲什么?” “人这一生,总会遇到另一个人,让人心甘情愿做任何事,她为楼嘉明付出一生,我本以为够傻,没想到自己也遇到。”他讲,“阿爽,你不要骗我,我只求你不要骗我,哪怕你还是不中意我,坦白跟我讲。除了你我已一无所有,如果你再骗我,我怕我会疯掉,做出可怕的事。” 杭爽转回头,看着那一轮半圆慢慢变成圆满,“我” “”他看着她,在等她答案。 杭爽避开他目光,有些尴尬和微微羞涩,“我我不会让你疯掉。” 说不出口那三个字,换一种说法,好像就能显得不那么直白。 中意他?还是不中意? 说不清,亦或是,不想承认罢了。 -- 第77章 新屋 太平山顶风大,日出看过,楼安伦骑车带她去了坚尼地城。 穿过寸土寸金港岛到达最西端,杭爽几乎以为他又要看日落。 哈雷七拐八拐,绕过几座工厂,在一桩复式民房前停下,杭爽记得刚刚过来是看到过一块路牌——蒲飞路。 面前的民房看起来有些老旧,墙壁上爬满了绿色的藤蔓植物,几乎要讲整个小阁楼都包裹在其中,在一众工业楼中显得很低调。 她问:“阿坤哥讲你在尖沙咀有落脚处,这里也是?” 楼安伦把她抱下车,牵着她的手往屋里走,“钱雷视我为眼中钉,金店仓库离尖沙咀太近,还是这里安全点。而且这里离维港近些。” 杭爽点头:“离港大也近。” 楼安伦没接话,眼下这个情形,港大恐怕已经成为奢望。 “老早就选中这里,今天才有空带你来看,喜不喜欢?” 杭爽抬头问他:“以后要搬来这里吗?去一趟西贡好远。” “那就不要去,”楼安伦带她在屋子里参观,“小了些,不过总比金店仓库好点,先暂时住下,等我安排好,我们就离开红港。” 杭爽一惊:“你真打算走?” “嗯,再等几日,我们尽快走。” 楼安伦做事雷厉风行,杭爽不太愿意跟他直接起冲突,可是这个决定对她来讲还是有些突然。 她才刚刚融入圣保罗,楼安伦也刚刚才可以免考进港大,只等下一季就可以入学。 “咳,”她轻咳一声,“这样代价未免太大,我不想你牺牲前程,港大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阿爽,”他打断,握住她单薄的肩,郑重道:“我有我苦衷,前程对我来讲什么都不是,如果不是你要我去学校复课,恐怕我再也不会踏入圣保罗一步。你只需知道,我不是冲动,我是为我们未来。” 杭爽接下来的话被他堵回去,用他的唇。 知道她执拗,与其纠缠不休,还不如换一种方式纠缠。 这一次,没有了周遭人群打扰,他吻得有些侵略,一手插进她发中按住她后脑,一手扶在她腰间不容她逃脱——标准的楼安伦式吻法。 一切都要尽在掌握。 两人身高差距太大,楼安伦弯腰吻的不舒服,一把抱起她放在旋转楼梯扶手上,自己紧跟着贴上去,蹭到她两腿间站着,身体之间严丝合缝,一点空隙都没有。 杭爽被他突然袭击弄得懵了两秒,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坐上扶手,身后空空如也,身前他的压迫凶狠,只能勾住他脖颈稳住自己不要掉下去。 他身上有股淡淡的烟草味,杭爽拧眉,推了他一把:“你不是应我不再吸烟?” 楼安伦的唇舌还在她唇角流连,喘息沉重,“没有” “那你身上怎么会有烟味?我有闻到。” 他想起昨晚,钱雷用拇指和小指夹烟的奇怪姿势,低声咒骂一句。 十八年来最耻辱的夜,他不愿再回想起。 “阿坤身上有烟味咯,染我身上。” 不想再给她过多时间质问,重新重重吻上她唇,重重吮吸。 -- 第78章 梦到 杭爽没经验,被他吻住浑身都僵住不会动,被他轻而易举挑开齿关,捧着后脑啃的凶狠。 胸前突然传来一阵温热的压力,灵活却又笨拙,从衬衫下摆探入,慢慢往上爬,在胸衣边缘徘徊试探,终于大胆一些,用力捏了捏。 杭爽惊到要尖叫,却被他牢牢控住,动弹不得。 “你唔” 舌尖继续在她口中兴风作浪,脑后的压力越来越大,“别怕别怕” “你手拿开啊” 掌下软弹的触觉让他头皮都有些发炸。 知道杭爽身材有料,可想象跟真实触摸到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杭爽在他手中挣扎的有些激烈,应该是真的吓到了,深吸一口气克制住内心早已经出栏的猛兽,松开了她。 杭爽几乎是跳下楼梯扶手就跑,可到底敌不过他长手长脚,轻轻松松捞住她腰勾回怀里,抱紧,滚烫字句喷在她耳边:“阿爽你别生气,我只是忍不住” 杭爽在他怀中奋力挣扎:“你放开我” 他耍赖:“你答应我不生气才放。” 一双结实的臂膀像是藤蔓,将她缠紧再缠紧,声音却是委屈:“想了许久,总以为是梦,如同那日吃了药,一个人在重庆大厦那一晚,总是梦到你,梦到这样” 杭爽想起那天他误食了阿妈的药,两个人在重庆大厦发生的事情,内心涌上些许愧疚。 毕竟在那样烈性春药的煎熬下,他也曾放过她。 两个人喘息都有些沉,静静的任他抱了好一会,杭爽才说:“我还未成年。” 楼安伦猛地抬头:“等你成年就可以?” “我没有这样讲。” “你就是这个意思,你默认。” 楼安伦高兴起来,在她脸上响亮亲了一口,声音特别大,羞的杭爽转过身就锤他,喊他扑街。 他也不躲,哈哈大笑圈着她任她打:“扑街就扑街咯,不过一定要等到我们结婚,给我生一儿一女,不对,最好生五个以上,到时我们带baby去维港看烟火,养他们长大,等我们都七老八十再一起扑街。” 杭爽被他圈着腰,看他略带傻气的笑,无奈道:“五个?你最好找别的女人生,我不要,我怕痛。” 楼安伦按住她腰贴近自己胯下,让她感受自己已经蓬勃站立的欲望,在她耳边嗤嗤笑:“无事啊,反正我的够大,帮你撑大些就不痛啦!” 毫无意外,她的拳头又落在他心口。 楼安伦握住她手,贴在自己胸前纹身上:“差点忘记,纹身还未纹完。” 杭爽想抽回手,被他握的死紧,抽了好几次都没抽回来,只能放弃:“搞不懂你,纹身好痛的,花钱找罪受。” “意义不一样嘛,”他笑嘻嘻,吻她手背,“好不容易得来,总要放在心口好好守。” “不是讲跟楼议员势不两立?还这样喜欢‘楼’字?” “其实不是” 突然,门被敲响。 外面传来任炳坤声音:“小伦哥,在里面吗?” 楼安伦皱了皱眉,依依不舍放开杭爽去开门。 -- 第79章 情圣 任炳坤傻乎乎站在外头,看到楼安伦献宝似的捧着一个盒子,“你交代我去买的东西,刚买好就送来,够不够快?啊哟痛” 楼安伦一个爆栗敲在他额头,咬牙切齿:“好快喔你。” 任炳坤眼冒泪花,不懂为什么自己又要被打,委屈巴巴求救杭爽:“阿嫂救我!” 杭爽走过来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他擦眼泪,转头看向楼安伦,一脸的不赞同:“阿坤哥好心来给你送东西,你干嘛?” 楼安伦气笑了:“好,女侠客又要拔刀相助?阿坤,你找个好靠山,以后不要跟住我,跟住她的好。” 任炳坤揉着脑袋嘻嘻笑:“还是阿嫂疼我!” 楼安伦虚晃了一下拳头,吓得任炳坤立马抱头鼠窜。 杭爽拉了拉他手,示意他不要再吓任炳坤。 楼安伦回头看她,还是收了脾气,反握住她的手,不耐烦挥手赶人:“走走走,真会挑时间” 一脚把门踹上,拉着她气呼呼回到屋里。 杭爽忍俊不禁:“喂,气大伤身。” 楼安伦没好气:“方才你护他?” “哇,你连阿坤哥醋都要吃?要不是你我都不会认识他。” 楼安伦听了,总算舒了心,拍了拍手中的盒子,挑眉:“女侠也拔刀助一助我?” 不知他葫芦里卖什么药。 等到楼安伦三两下把盒子拆开,拿出里面推剪塞她手心:“头发长长,刀给你,madam帮我理发吧。” 杭爽看着手中的推剪一阵莫名:“我不会啊,你怎么不去理发店” “不想去,声音好假一口一个靓仔,听到我想吐,我也不想其他人碰我。” 楼安伦拉着她上楼去到卧室,自顾自脱下皮衣披在肩头,“开始啊madam。” 杭爽破罐子破摔:“剪丑不怪我喔。” “好好好不怪你” 末了又咕哝道:“人够靓仔,怎么都不会丑。” 赶鸭子上架,客人都不介意,杭爽也无所畏惧。 她手巧,从给他包扎便知道。 没有梳子,杭爽直接用手指整理他一头微长盖过眉毛的刘海,小心翼翼握着推子上下来回。 头皮传来温热柔软的触感,是她轻柔指尖。 推剪嗡嗡震动,还有她周身清爽气息萦绕鼻尖,楼安伦索性闭上眼,享受,随她摆弄。 “好了,你看看。” 楼安伦睁开眼对着镜子左右看了看,“madam手艺不错喔,像郭富城。” 杭爽道:“小伦哥满意就好,只此一次,下次收钱。” “哈哈哈哈,一次收多少?” “唔,同街边理发店一样咯,”看到他暧昧的笑,忽而反应过来他话里有话,恨恨推了他一把:“你当我是一楼一凤?” “怎么敢,”楼安伦从后面抱住她:“就算是,那也是我一个人的,一楼便是我,我姓楼,一凤是你,我家阿爽靓过红港所有凤姐,是天上凤凰。” 杭爽听得啧啧称奇:“小伦哥转性啦?何时这样油嘴滑舌?” “看电影学咯,阿坤讲追女仔要讲好听的话,我去看好多好多电影” “不会是上次看到那个玉香?” “不是啦,是《情圣》,不过里面玉香也有演啦,好大波,你同她差不多” -- 第80章 示弱 下午,被赶走的任炳坤去而复返。 彼时杭爽正在擦玻璃,昂着头伸长了手臂往最上方探,还是够不着。 楼安伦叹了口气,蹲下身直接把她扛起来,扶着她的腰坐在自己右边肩膀上,右手撑住她的背帮她保持平衡,“住几日就要走,随便打扫一下就好,女金刚又要逞强” 左手自然垂着,还未完全好的伤还需修养,使不上力气。 杭爽道:“我外婆讲,生活要认真,住几日都是住,还是干净的好。” 楼安伦无奈道:“知啦madam,够不够高?要不要再高一点?” “不用啊,够得到,啊——” 楼安伦嘻嘻笑,托住她的屁股就要往上举,吓得杭爽尖叫,“你别吓我——” “怕不怕?”他挑眉,戏谑抬头看她小脸惨白的样子,眸中满是猎人看陷阱里猎物的狡黠。 杭爽抱紧他的脖子,浑身都颤抖,说不怕是假,楼安伦很高,坐在他肩头往下看,地面离的好远好远。 “怕就讲啊,”楼安伦故意托着她掂了掂,吓得杭爽又尖叫两声,就是咬着唇不肯屈服。 到底心疼,扶着她蹲下身放她下地,咕哝道:“唉,怕是下辈子都等不到你示弱撒娇。” 杭爽脚一沾地心还在怦怦跳,用力锤他胸口还不解恨,又锤一记,“你忘记我是无敌女金刚?” “好好好,谁叫我就中意女金刚?诶,好痛,我还是伤员啊madam” 杭爽刚才用了力气锤他,担心迎上去问:“是不是方才我太大力 ?还是撞到你手臂?” “是心好痛啊!”楼安伦搂住她腰往自己怀里带:“哪天能听到你讲你害怕,我都要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杭爽推开他,去盥洗台洗手。 过往太纷杂,她去向谁示弱? 从小到大,她早已经失去示弱这项技能。 水声哗哗,朦胧间听到楼下传来任炳坤和楼安伦的交谈声。 声音太小,听不清。 等好一阵。 走出去的时候,正好碰到三步并作两步上楼的楼安伦,拉住她手下楼:“我有事要出去一趟,让阿坤送你去西贡。” 杭爽问:“你晚上不回吗?” “嗯,有事不回,你一个人住这里我不放心,虽然不愿你去,但西贡到底安全点,你小心点楼嘉明就是。” 杭爽有点不好的预感,可楼安伦好像很急,把她叫给任炳坤就骑上哈雷离开,消失在街口。 任炳坤叫她:“阿嫂,上车吧,我送你。” 杭爽点头,接过他递过来的头盔戴好。 摩托车空间小,每次坐任炳坤的车,她一向是拘谨的坐在他身后,尽量减少身体接触。 任炳坤倒也关照,每次都开的很慢很稳。 车在西贡别墅前停下。 她下了车,把头盔还给任炳坤,注意到他脸色不太好看。 “阿坤哥,你老实跟我讲,楼安伦是不是还跟社团有关联?” 任炳坤肯定摇头:“没有,小伦哥已经退出振合帮,整个红港都知,阿嫂你要相信他。” 杭爽点头,渐渐放心。 “那你呢?楼安伦讲要离开红港,你” 任炳坤苦涩一笑:“我还能怎样?继续过一日算一日咯!我没有小伦哥果敢,社团不是那么容易退阿嫂快进去吧,有人在叫你。” -- 第81章 细弟 莫娜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微胖身材一路小跑过来,警惕的把她拉到身后护着,对任炳坤十分警惕。 杭爽拍拍她:“无事啊莫娜,这是阿坤哥,是楼安伦的朋友。” 任炳坤也不在意,笑着跟她摆手道别:“阿嫂我先走。” 莫娜牵着她的手回到别墅,还是不太放心:“杭小姐以后还是坐小巴回来的好。” 杭爽含笑点头:“莫娜有没有晚饭?我好饿。” “想吃什么?我去煮。” “阿妈晚餐吃什么?我同她一样便好。” 莫娜忽然喜上眉梢,拍拍她手小声道:“杭小姐好几日没回不知道,你阿妈” “阿妈怎么?” “怀孕啦!”莫娜开心不已:“前天我陪她去医院做检查,说是怀孕有十八周,是男仔!杭小姐,你要做阿姊啦!” 阿妈怀孕?! 杭爽惊的半天都没说出话来。 本以为阿妈讲她要给楼议员生个细仔只是说说而已,十八周已经四个多月了? “之前都不知的吗?怎么一发现就已怀孕四个月” “她应当是瞒住,等到可以确定男女才讲,”莫娜在厨房里忙碌,“这几日我要好好给她炖汤进补,你阿妈毕竟高龄产妇,不能不补,也不能补太过,不然将来不好生” 杭爽咬住唇,明明是好消息,可不知为什么,有些笑不出来。 “莫娜,我去看看阿妈。” 莫娜摆手:“去吧去吧,等下开饭我叫你。” 上楼,看到阿芬半靠在沙发,握着遥控器看电视,她瞥一眼,新闻台,楼议员正陪同港督在澳门。 “阿妈。” 阿芬一喜:“阿爽?” 杭爽笑了笑,走过去靠在她身边,看她依旧平坦小腹,有些担忧:“怎么怀孕连我也瞒?莫娜讲我才知。” “怀孕而已,家里还有女佣有莫娜,倒是你,好久不回来,阿妈都不知你在学校好不好。” “阿妈不用担心我,一切都好。” 阿芬握住她手,贴在自己小腹上:“你细弟比你懂事,怀你时吐的什么都吃不进,他倒是乖巧,不声不响的,小小一个,快五个月还未显怀。” 掌下是丝滑绸缎,湖蓝色底上绣着青翠花纹,更显得阿芬身材婀娜秀致,纤瘦合度。 阿妈最钟爱旗袍,只因旗袍最显她丰腴身材,像是旧上海贵妇人。 “阿妈,楼议员知吗?” “他这些天都在澳门,还未同他讲。” “那他什么时候回本埠?” “他一向不同我讲他工作的事,我哪里知道,”阿芬的笑容满足而欣慰,“阿爽,等这个孩子落地,我们母女在楼家才能真正站稳脚跟。楼安伦同他爹地如同断绝父子关系,到时我吹吹枕头风,将来楼家一切都是你们姐弟的。” 杭爽摇头:“阿妈,我们安安稳稳过日子好不好?我好好念书,好好工作,我接你们回大陆。” “傻女,又讲傻话,”阿芬慈爱摸摸她后脑:“你是女仔,不要总逼自己刚强,阿妈努力这么多年,终于得偿所愿,你应当为阿妈开心。以后你细弟风光,你当阿姊的也有面。” -- 第82章 规则 “阿妈”杭爽欲言又止。 “怎么?”阿芬没有觉察出细女情绪,只当她还在担心,拍拍她手安慰道:“阿妈知你孝顺又能干,但是阿爽,阿妈心里对你有愧。你阿爸那样,从前阿妈没能力护住你,也没能力让你读好学校,现在有机会阿妈一定要抓住,尽可能弥补你。” 杭爽听得心酸,“阿妈,我不用弥补” “我家阿爽这样好,应该得到最好的一切,”阿芬捧住她的脸,满足的叹息:“我知你不满阿妈做法,阿妈没念过书,只能用自己的方法为你做些事,你不要想其他,好好念书,嫁入有权有势人家,一辈子富贵再不用受苦,这是阿妈最大心愿。” 杭爽握住阿芬的手,眼眶瞬间泛红,“楼议员对你好不好?” “唉,到这个年纪还能怎么样?家花不如野花香,从前你阿妈是野花,现在也成了家花,不过是风水轮流转罢了,”阿芬不甚在意,轻飘飘道:“不过我肚里有他的仔,总归是不同的。” 阿芬一低头,不经意间露出脖颈上一圈淡淡的紫红。 杭爽眼尖的发现,抬起阿芬的下巴仔细看,越看越心惊:“这伤痕哪里来?阿妈你是不是产前抑郁想不开?明日我陪你去看医生” “一楼一凤都做过,还有什么想不开?”阿芬笑她傻:“不过就是前几日同楼议员吵两句嘴” 杭爽惊呼:“他对你动手?!” “也不算动手,”阿芬的眼神飘忽,有些不自然,“不过就是伸手掐一下我脖子,没怎么用力。” 杭爽听得头皮发炸:“不行,阿妈,楼嘉明真的不是好人,你听我一句,我们回大陆去,不要再同他有牵扯。” 阿芬拉住她:“诶,阿爽你别冲动我还怀孕” 杭爽愣住。 “现如今红港能话事的,有几个是好人?就算是港督何森,也是一面吃女王薪水,一面拿着社团进贡的红利,阿爽,红港同家乡不一样,这里有这里规则。” 杭爽不同意:“规则也不能拿你的命开玩笑!” “阿妈心中有数,”阿芬压低声音,附在她耳边小声道:“他毕竟是议员,家暴是丑闻,他也怕我讲出去,不敢对我怎么样。” 楼下传来莫娜声音,叫吃晚餐。 杭爽还要再劝,阿芬止住她,笑吟吟拉她下楼:“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先吃饭。” *** 九龙城寨。 楼安伦不是第一次来,他却希望是最后一次。 肥斌传话让他来,只怕是有话要讲。 他能明白肥斌心事,恐怕他已知自己打算。 进了屋,肥斌依旧坐在他特质加宽加大的真皮沙发上,双腿分开,中间跪着一个身材纤细的赤裸年轻女人,正捧着他软趴趴阴茎又亲又舔。 肥斌被前妻一刀斩了卵蛋,只剩下一条永远硬不起来阴茎,吃过多少壮阳药都无效。 见他进来,肥斌咧嘴一笑,踢了踢腿间女人,像是打发一条狗,“去服务下我们小伦哥。” 女人被他踢得一颤,听话的往楼安伦的方向爬过来。 铁链叮叮当当响,楼安伦才看清,女人脖子上系着一条狗链。 -- 第83章 执迷 “小、小伦哥,”女人说话声音都在颤抖,颤巍巍伸出手去拉他拉链:“你中意怎么搞?用嘴用手,前面后面,我都可以。” 一抬头,楼安伦一惊,电视上见过,今年刚刚当选港姐,钱雷曾经宠过一阵。 那女人咧嘴一笑,笑的讨好。 楼安伦心里犯恶心,避开她的手后退一步,看向肥斌:“斌叔,你找我。” 肥斌见状,招招手示意女人回去自己为自己服务,女人又爬回去,从他乱匆匆黑色阴毛中找出那一段又小又软含进口中,费尽心力讨好。 “是有几句话同你讲,”肥斌指了指腿间的女人,“不介意吧?” 楼安伦摇头。 后退,在旁边木椅上坐下。 “你知她是谁吗?” 楼安伦点头:“知道。” “卿本佳人啊,”肥斌享受的眯起眼睛,按着女人的头一下一下上下动作,“本身是钱雷掌心宠,现在却是我胯下母狗,连钱雷背着我藏多少枪、藏在哪里、多少人看守全部说出。女人啊,当做玩物还可以,不能认真,总有一天她会反咬你一口。” 楼安伦心急:“斌叔,你有话直接讲。” “阿伦,斌叔知钱雷逼你离开红港,斌叔今日只想要你一句话,你当真要为一个女人放弃大好前程?” 楼安伦坚定点头:“斌叔,我心意已决。” “我明知钱雷一心想要反我,自己做话事人,你知唔知我为何一直留他?” “斌叔做事,必有理由。” “我是把他的命留给你,”肥斌道,声音像是苦口婆心长辈,“到时我隐退,钱雷必反,到时你直接拿他命做投名状,振合帮还有哪个敢不服?钱雷手下马仔不用过我手,尽数归你,到时你就是红港当之无愧话事人,谁敢讲一个不字?” 楼安伦垂着眼,不说话。 肥斌叹气,“我早已为你铺好前路,你只要往前迈一步就能登上坦途,可你却宁愿给钱雷下跪” “斌叔,”楼安伦打断他,“我加入振合帮,从来就不为当话事人。人生路有多条,我已做好决定,最后是什么样结果我自己受,多谢斌叔为我考虑这么多。” 肥斌沉了脸色:“阿伦,我再问你最后一次” “斌叔问多少次,我都只这一个答案,求斌叔成全。” “她有什么好?让你这样死心塌地?” 楼安伦笑的有些无奈:“脾气坏,不听话,不会撒娇,还总爱逞强讲起来都是缺点,可我就是中意她,我也不知为什么。” 沉默。 良久沉默。 最后还是肥斌一声叹:“你去吧。” “斌叔” “等你被女人伤透心,便知后悔。” 后悔? 他楼安伦字典里,从未有后悔二字。 肥斌抓住女人头发提起,一脚踹在她心口,女人直接飞出去好几米,被几个红棍踩在脚下,疼的呜咽。 “大佬?” “剁碎喂狗。” “是。” 女人惊恐打呼,被一个红棍一棍子敲在后脑,顿时晕过去没了声响。 红棍提着她一只脚往外拖,留下一地鲜红血痕。 肥斌眼中阴鸷尽显,“阿伦,你误入歧途,斌叔只能用自己方法,你别怪斌叔。” 另一个红棍道:“大佬,小伦哥马子养一条狗还在金店仓库,应当不会丢下。” “嗯,”肥斌道:“你找人盯住,看到阿伦和那女仔去仓库,就把消息透给钱雷。” “钱雷讲话一向放屁,他不会放过小伦哥。大佬是不放心,要借钱雷手除掉小伦哥?” “阿伦执迷不悟,只能从他马子身上下手。你按我讲去做,我自有办法让阿伦重回振合帮。” “是。” “等等,”肥斌叫住他,“上次抓来那个妹妹仔叫什么?” 红棍道:“好像是叫郑佳丽。” “在哪里?” “就关在隔壁栋。” “嗯,”肥斌道,“不是新到一批货?让她先尝。” -- 第84章 答复 骑车从九龙城寨出来,任炳坤等在外头。 他还未开口,任炳坤已经洞悉他想法,点头道:“小伦哥你放心啦,阿嫂送到,我亲眼看她进别墅。” 楼安伦踹她一脚,轻笑:“做什么臭脸?” “你跟阿嫂要双宿双飞,我舍不得行不行?” 楼安伦收了嬉笑,拍拍他肩膀,“我有单独留给你一笔钱,还有尖沙咀一处单位,够你一辈子吃喝不愁。我走后,斌叔不会放任钱雷活,等他一死,就没有人会找你麻烦。做生意也好,炒房也好,阿坤,你跟住我一场,我希望你过好。” 任炳坤吸了吸鼻子,“小伦哥打算什么时候带阿嫂走?我送你们去码头。” “月底,”楼安伦道,“留点时间给阿爽,她还有她阿妈,要告别。” 任炳坤点头,“金店仓库还有一只狗,要不要我送去蒲飞路?” 楼安伦突然想起,金店仓库用品都搬过去,还剩一只小鱼蛋留守。 “鱼蛋认生,只认阿爽,有时连我都不认,一靠近阿爽就叫,气死人”楼安伦无奈道,“明天我去接阿爽,带她一起去接鱼蛋,你回去吧。” 任炳坤痴痴笑:“小伦哥同阿嫂亲热它都不准?” 楼安伦被戳破心事,扬手给他一个暴栗,“什么叫它不准?我倒是想把它扔出去,一动它阿爽就护着它同我吵,我能怎么办?” 任炳坤骑车跑出去好远,哈哈哈笑的好大声,“名震红港小伦哥居然败给一只狗,哈哈哈哈哈哈” 留下楼安伦气到爆粗。 *** 杭爽一晚都睡得不太好,迷迷糊糊被一声响动惊醒。 窗户玻璃被石子敲的当当响。 下床开窗一看,果然看到熟悉身影,双手叉腰松垮垮站着,仰着头看她,“morning啊madam。” 看看表,才五点,阿妈和莫娜都还没醒。 她不想吵醒她们,留下一张字条,讲自己先走。 楼安伦看她轻手轻脚出来,捞住人直接放在哈雷上,双手撑在她身子两边,比她还高出一些,“怎么不跳?” 杭爽瞪他:“昨日还讲你是伤员,我不轻,手臂还要不要?” 楼安伦长腿跨过在哈雷上坐好,照旧把她围在胸口,“有没有梦到我?” “没有。” “可我梦到你。” “你昨晚在哪里睡?尖沙咀?” “就在你窗下,”他道,“我来时太晚,你已熄灯。” 杭爽惊住:“怎么不回来睡? “不想再踏入这个家门,”楼安伦心中记挂一件事:“阿爽,我看好多地方,大陆有一个杭州,风景很好,离上海近,我们可以去上海念书,然后回杭州生活,带鱼蛋一起,如果你愿意,我们也可以接你外婆一起过来,你说好不好?” “” 听起来很好,可阿妈怀孕,还有她脖颈上的掐痕,弄得她心乱如麻。 楼安伦等了一会,见她不回答,笑容淡了些:“阿爽,有件事你还未给我答复。” 她回头:“什么?” “做我girlfriend啊,我都已经规划好以后几十年生活,你都还不应我。” -- 第85章 反水 爱会让人变好卑微,连叱咤红港小伦哥也不例外。 害怕自己不够好,或者说,在她眼中不够好。 杭爽渴望平凡,他放弃一切,尽可能平凡,却害怕平凡的自己根本留不住她。 到达金店仓库,鱼蛋似乎闻到杭爽身上味道,急切的呜呜叫。 杭爽跳下哈雷,一开门,鱼蛋就直接扑到她怀里撒娇。 他把哈雷停好,默默站在后面,看一人一狗相亲相爱,心中酸的冒泡。 杭爽把鱼蛋抱在怀里,回头看他。 “我阿婆讲过,人一生最可贵就是平凡,不生事不惹事,做多少得多少,平平安安过一生才最幸福,”杭爽坐在窗外,双腿交叠并在一处,像是两根象牙色筷,小牛皮鞋尺码很小,一双足十分秀气,“我去安葬你妈咪时,见过她遗容,她走的不太放心,眉心都拧在一处,我想她是放不下你。” 杭爽抬起头看他,语气柔和了些:“你若能真的同社团一刀两断,我想她泉下有知也不会希望你葬送自己前程替她报仇。” “我妈咪生前也同你讲一样话。”楼安伦叹息。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站定,“你还是不肯真正应我。” 杭爽偏开头,“未来太远,谁都不知将来会怎样,更何况还有佳丽,我真的放心不下她,还有我阿妈” 楼安伦刚想说话,脸色瞬间一变,飞快捂住她口鼻拉上窗帘,将外界视野阻断。 漆黑中一把抱住她滚到床下,示意她噤声。 她还没反应过来,仓库外就传来一阵刻意压低的声音。 “是这里?” “没错,方才我亲眼看到楼安伦进去。” “灯黑着,难道察觉到雷爷要动他先跑路?” “不会吧” “怎么不会,楼安伦狡兔三窟滑似泥鳅,雷爷的人几次扑空” “这里不会,他中意妹妹仔住这里,跑不掉!” 外面的人听起来少说有二三十,杭爽听的头皮发炸,仓库本就不大,床下并不是安全所在。 黑夜中,楼安伦把她护在身下,目光凌厉看向窗外,嘴角勾起一抹狠辣弧度:“早知她靠不住,没想到这么快反水。” “谁?” “糖水铺老板娘,”楼安伦冷笑一声,“我脱离振合帮解散手下马仔,钱雷没忌惮一心杀我斩草除根,那女人见我无权无势,竟这么快就倒向钱雷当起线人” 仓库在金店后方,三面都是墙壁,只有一面有门有窗,外面的人只要进来就是瓮中捉鳖,再无其他路可逃。 杭爽大致听懂,钱雷堵了楼安伦许多次都扑空,这一次买通糖水铺老板娘盯死他们,肯定是不会再放活口了。 似是看穿她想法,楼安伦竟然咧开嘴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应不应我?” 杭爽气急:“都什么时候你还问这个?” “当然要问清楚咯,我怕今夜没命出去,等不到你点头那一日。” “你别乱讲,我们再想想办法,一定有办法” “对,我们阿爽是女金刚,是女侠,可以大杀四方——” “楼、安、伦!” “嘘,”借着一丁点昏暗光线,他低头,吻住她唇,一触及离:“阿爽,你听我,等下我出去,你顺着墙壁一直跑,不要回头,一直往尖沙咀,阿坤会护你离开——” 杭爽大惊:“那你呢?我走了你怎么办?” “记不记得我讲过什么?”楼安伦吻她手,“小伦哥最中意赌命,你赌我输还是赢?若我输,以后便不会再有人纠缠你,你听你阿妈话嫁富豪,一样过好日子哈哈哈哈说笑而已,小伦哥怎么可能怕外面这几个软脚虾?” “我赌你赢,”杭爽不知从哪里来一身孤勇,浑身都在颤抖,“我在尖沙咀等你听到没有?若你能赢,我就应你。” 楼安伦由惊愕变为惊喜,“你讲真?” “嗯,”杭爽重重点头,“我” 砰—— 仓库门被巨大力道一脚踹开。 -- 第86章 应事 在重庆大厦摸爬滚打半年,她早已学会识时务,也早已学会不拖累。 讲不出留下来陪他同生共死的话,她心里明白,留下来只能是拖累。 她要尽快赶去尖沙咀,去找阿坤哥帮忙—— 所以当楼安伦拎着铁棍挡住所有人,她如同两人讲好,飞快逃离。 身后钝器击打皮肉声音发出闷响,让人汗毛竖立。 这是她第一次离古惑仔械斗这样近,也是她第一次开始恐惧死亡。 楼安伦再能打,他毕竟断了一臂,还不知对方有没有枪 双腿不停向前,再向前,听到他哽在喉间一声隐忍闷哼,泪水夺眶而出 后来发生了什么,她已记不太清。 记忆再次连续出现,已经是在医院,手术灯亮起,任炳坤自责蹲在墙角,抱着一头红红绿绿头发揉乱,头深深埋在膝盖里。 她还记得她去了尖沙咀,呼吸都快停止,好容易找到任炳坤,却看到一个陌生脸孔。 他六十多岁年纪,身材肥硕,指尖夹着一根雪茄,眸光犀利逼人:“整个红港,只有我能救阿伦。” 彼时,她还不知眼前这位,就是振合帮真正话事人。 她的声音颤抖:“求你,救他” 肥斌高高坐着,俯视着她,“我可以救他,但你要应我一事。” 再赶回金店仓库时,楼安伦浑身都是鲜血通红,早已看不出本来面貌,身旁倒了一地死人,至少三十个。 任炳坤同她一起送楼安伦就近医院,直接推进手术室。 肥斌没有来,来的是他身边红棍,低声提醒她:“大佬可以救他,也可以要他永远从红港消失,你应下的事,尽快办好。” 无声的威胁。 杭爽只觉得浑身发冷。 她哀求:“可不可以过完年” “最迟元宵,”红棍道,“大佬等不了太久。” “阿嫂,阿嫂!” 杭爽从回忆中抽离,才发觉任炳坤已经不知叫了她多久。 她回过神,用手背抹一把泪:“他怎么样?” “出来了,”任炳坤长出一口气,“医生讲没大事,都是外伤,养着就好。阿嫂,你要不要看下小伦哥” 冲进病房。 医生和护士还在围着他,病床周围好几台机器,不知什么功用,还在滴滴响。 见她进来,道:“你是阿爽?” 杭爽点头。 “病人还在昏迷,一直叫你名字,”医生笑了笑,安抚她:“他也是骨头够硬,肋骨几乎全断,一声痛都不叫,只叫阿爽。” 杭爽听得眼睛一热:“他” “无事,内脏都没事,好好养伤便好,最近选举整个红港古惑仔越发猖狂,要钱就给,拿命赌什么” 医生只当他们是被古惑仔堵住要钱死硬不给。 杭爽道了谢,送医生出门。 任炳坤跟护士去交费,病房终于安静下来,可以清晰听到他声音,带着嘶哑和无力,脖颈和太阳穴的青筋却暴起:“阿爽走快走” 她走过去,握住他放在被子外的手,轻声道:“我在,我没事。” 也不知他究竟能不能听到,奇迹一般,楼安伦终于安静下来,呼吸渐渐均匀绵长。 “阿爽” “我在。” “阿爽” “我在这,我在你旁边,听得到我吗?” 他皱眉,声音虚弱:“阿爽你应不应我” -- 第87章 万年 应不应? 这从来都不是一个问题。 楼安伦年轻,身体底子好,昏迷了三天之后醒转。 自己昏迷时问过的话全部忘记,一心嫌弃自己被包成木乃伊,无休无止抗议:“给我拆掉听到没,我要出院!” 混世魔王发威,多少个护士都按不住。 直到去出去买饭杭爽归来,横他一眼就安生,“躺好,喂你吃饭。” 方才还是发威猛虎,瞬间变柔弱小狗,比鱼蛋还乖巧一百倍,皱着眉喊疼:“怎么去这么久?” 杭爽笑着送护士们出去,回身把捧着一碗汤粉坐在病床边,勺子舀起一勺白色浓郁汤水,递到他嘴边:“这家汤粉店料足干净,以前我同佳丽常去。” 楼安伦乖乖喝汤,小声咕哝:“我这样好丢架” 杭爽又喂他一勺,“丢架总比丢命好,托小伦哥你福,我总算开眼见到古惑仔械斗场面,血肉横飞,狠过电影场面。” 楼安伦虎着脸,“阿坤人呢?” “在外面,我去叫他进来?” “不,让他等,”楼安伦恨恨咬牙:“讲好让他带你走,怎么又回来,等我好一定让他头开花” 趁他张嘴,一勺甜汤塞进他口中:“好,小伦哥好犀利,等你先好起来再揍不迟。” 在杭爽的强势镇压下,楼安伦在医院住了整整一个月。 她白天做一个钟地铁倒小巴去圣保罗上课,放课就来医院陪他。 这一个月,他再也没有问过她应不应,杭爽也没有主动提起。 只是两个人似乎有一种默契,谁都不说,可心里却都明白。 杭爽有时想,女人或许这辈子总要遇到一个克星,时好时坏,都是命。 楼太遇到楼议员,悲苦一生,阿妈遇到阿爸,前半生照旧不幸福,她同楼安伦谁知最后能不能有好结果? 不知道。 她只知道,再也骗不过自己的心。 喻芷瑛听了这件事,眼圈红了一整天,多少次欲言又止,最后只有拍拍她肩膀,语重心长:“阿爽,你对allen好些。” 17岁少女任她再凉薄,终究被他一身热血暖的通透。 出院这天,正好是周末。 两人走出医院大门,楼安伦一把抱住她,“阿爽,值得。” 一句值得,她任他抱,任他的唇落在自己额头,滑至鼻尖,最后印上她的唇,辗转吮吸,为了迁就她身高,吻到整个人都佝偻。 这一次,她主动伸手圈在他后颈,踮脚,送上自己,让他不必再弯腰。 有些事,自从开了口子,就如同决堤的江水,一发不可收拾。 比如仇恨,比如爱,比如占有,比如欲望。 楼安伦低声咒骂一句,抱着她粗喘。 杭爽担心:“是不是哪里痛?” 楼安伦没好气,“本来打算月底带你远走高飞,不知又要等多久。” 杭爽抚摸他后背,帮他顺气:“左右我已经应你,什么时候走都一样,不急这一时。” “我好急,”他委屈,“终于听到你讲这句话,还以为要等一万年。” -- 第88章 情潮 忽然,感觉他浑身一震。 脸埋在她脖颈里,贪婪呼吸她身上味道。 “阿爽” “嗯?” “现在你是我girlfriend,我要求行使男朋友权利。” “什么权利?” “我要吃沙茶面,就那日你给我做的那种。” 杭爽爽快应下:“好,不过厨具都还在金店仓库没搬去蒲飞路。” “那我们就去金店仓库。” “好。” “还有”他语气暧昧。 杭爽没察觉:“还有什么?” 楼安伦不说话,涨红一张脸,连耳朵和脖颈都泛着一层淡淡的粉,拉住她上车,迫不及待开走。 回到金店仓库时,楼安伦已经难以自持,反身把她按在墙上,炙热的吻沿着优美的颈线一路往下,留下一路湿凉。 左手不便,右手搂住她腰,干脆用牙齿咬开一颗有一颗衬衣纽扣,露出她一双洁白小巧锁骨,还有那让他魂牵梦绕一个月的白色内衣。 保守到有些老派的款式,却这挡不住那饱满丰盈,随着衬衫剥落,微微轻颤。 还好有黑夜遮挡,窗外歪脖子路灯终于坏掉不再发光,黑暗中,他喘息渐渐粗嘎,拼命忍住,脸埋在她颈窝,用鼻尖一下一下蹭,征求她同意:“阿爽” 漆黑的环境让她少了局促和羞赧,她伸手,捧住他脸。 楼安伦偏头,在她掌心留下一个吻,“让我看下,只看,不做,我发誓” 衬衫被剥下随意扔到一旁,一面狠狠吻住她,一面手绕后去解她内衣。 陌生的情潮一浪接一浪袭来,杭爽无力反抗,软软任他摆布,任他的吻渐渐变得狂乱凶狠,在她口中作乱还不算,硬要拖住她舌尖到自己口中,拼了命的吮,吮的她舌根都发痛。 吻与吻差别很大,如果说维港那一夜是少年的情不自禁,今日的楼安伦更像是一个拥有雄性本能的侵略者,一寸一寸侵袭她身体最隐秘的角落。 单手解不开她内衣,干脆咬牙齿咬住,猛地一发狠扯成碎片,恨恨丢到远处,恨它不识时务,竟然这样难搞。 今夜月光细微,照进窗口更加有限。 杭爽生的白,一身皮肤正应了那句冰肌玉骨,纤瘦合度,胸前一凉,只一瞬,就被火热包裹。 他的唇舌重重的吻上她心口,沉沉呼吸间都是她身上微微清香。 用脚勾住木凳,背靠墙壁坐好,拉住她双腿分开跨坐在自己腿上,更方便他欣赏梦寐以求美景—— 似是在梦中,重庆大厦那一个迷乱的夜,满墙壁艳星女郎都不及眼前的她半分。 杭爽从未有过这样迷乱体验,想要推开他,手一直贴在他光裸胸膛,却迟迟不舍得真正推开,直到乳首一阵温热,传来微微刺痛—— 惊吓与快感同时袭来,她慌乱不知如何是好,“楼安伦” 他已来不及回应她,含住她胸前一点粉红,先是温柔的舔吮,最后实在忍不住澎湃情潮,一切动作全屏本能,按住她后背不允许她跑,舌尖在乳首上用力来回,继而又张大嘴,将大片乳肉全部包裹在口中,满口甜香。 “你怎么同婴儿一样”所幸有黑暗遮盖,藏住她满脸通红,声音都微微发颤,“别” 酥麻猫儿音嘤咛,是男人最强劲春药。 -- 第89章 都要 楼安伦终于依依不舍松口,喘息急促,“好阿爽,叫我楼生” 她一贯好学生,乖乖学好:“楼生” 战火点燃,再也无法熄灭。 杭爽不知何时已经被他抱到床上,压在身下疯也似的吻。 制服裙不知被退掉扔去哪里,腿心一片冰凉,他的吻终于离开她皮肤。 短暂的清明,她眼中含水,去看他时,却发现他早已不在视野范围内。 腿间传来一阵温热柔软触感,脑中像是划过一道惊雷—— “你做什么不要”她眼泪都流出,“求你,不要” 他的呼吸就在腿根处,火热似要灼伤她皮肤:“你别怕,我不进去,我就想亲亲你” “呜——” 小兽似呜咽,不知是害怕还是欢愉。 他的唇舌温暖灵活,在她全身上下最羞耻处来回,分开两侧鼓丘软肉,在中心最隐秘处亲吻,舔舐,吸的她仿佛灵魂都要出窍。 煎熬却又迷乱,恐惧却又快乐。 难怪那么多男人进阿妈房出来,总讲要升仙。 杭爽呜呜哭出声,终于唤回他半分理智,重新覆盖在她身上,沉沉喘气。 杭爽看到他亮的惊人的眼睛,“阿爽,快不快乐?” 她拒绝回答。 楼安伦见她局促害羞,哈哈笑着去吻她嘴,让她尝自己的味道。 欲望游戏持续到半夜,以他终于忍不住而结束。 唯一欣慰,是小伦哥说话算话,没有真正做,只压着她自己动手,不多时杭爽就感觉到腿心出被喷上滚烫浓稠液体。 伴随身上他低声嘶吼,一切终于归于平静。 两个人保持着交叠在一起的姿势各自平复好久,静谧无人中只有彼此呼吸可闻。 楼安伦先起身,去打湿了毛巾,给她清洗腿间浓浊。 杭爽怕羞,夺过毛巾背过身自己擦。 后背被火热胸膛拥住,她听到他在耳边讲:“我记得的,要飞雪,等飞雪那天,我再” 右手从背后绕过,握住她颈上挂着的铁哨,在掌心把玩:“阿爽,你可不能弄丢它。” 杭爽从他手中接过,放在唇边轻轻吹响,疑惑问他:“到底有什么玄机?真的我一吹你都能听到?无线电?” 他哈哈大笑:“傻阿爽,离得够近就能听到咯,以后我们都不分开,保证随吹随到。” 杭爽推开他找衣服穿:“骗人。” 楼安伦黏上来,抱住她不松手:“好阿爽,我都送你生日礼,你送我什么?” 杭爽道:“我很穷,买不起什么送你。” “买多无心意,送我别的,嗯?” 杭爽何尝听不出他潜台词,脸红的滴血,故作镇定岔开话题:“那就送你一个承诺,无论何时,你可以向我提一个要求,嗯那个除外。” 楼安伦爆出一阵大笑,笑嘻嘻逼她:“那个是哪个?说啊,你不说我怎么知?” 杭爽气得踩他:“到底要不要?不要我收回!” “要要要,当然要,与你有关,全都要。” -- 第90章 大礼 九龙城寨深处,肥斌看眼前十六七女仔疯魔成一团软泥,面色平静无波。 一扬手,红棍立刻站出,一支注射针管扎在女仔大腿,毫不怜惜推入。 方才还抽搐不已立马变安静,只剩下挣扎过后沉重喘息,可愉悦而贪婪的笑。 红棍拔出针管,啧啧两声,“泰国刚到高纯度货,用给无姿色妹妹仔,真可惜。” “妹妹仔命不好,遇到阿伦。”肥斌挥手,红棍微一点头,站到他身后。 瘫软女仔有了海洛因续命,终于能颤巍巍爬起来,脸上稚嫩早已不在,取而代之是满目狰狞,仔细分辨,才能认出从前天真可爱脸孔——不是郑佳丽是谁? “带她下去。”肥斌吩咐。 几个马仔拖着郑佳丽离开,她却早已放弃挣扎。 那日亲眼目睹楼安伦珍宝似抱住阿爽,讲要分手,要同阿爽在一起,一颗心被挖空。 本想离开红港回老家,却在登轮渡时被人打晕带走,醒来时,浑身都似蚂蚁啃咬,万蛊穿心,叫人痛不欲生。 每当这时,她都会被拖去正堂,见到一个肥硕身影。 每次等她被折磨的快要发狂窒息,那肥硕身影就会吩咐人给她注射液体,然后一切恢复正常。 一个半月,每日都是如此。 她一开始还会疯了一般发问,问他是谁,问这是哪里,问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得不到回应。 那人只会冷眼看她,像是上帝悲悯看蝼蚁。 时间久了,她什么都懒得问。 她也知道,自己染上了很可怕的东西,这一辈子恐怕都挣脱不了。 红棍道:“大佬,我不懂为何如此大费周章。小伦哥在意那妹妹仔要脱离社团,杀了她就是,我亲自去办,直接剁碎扔进海里,保证神不知鬼不觉。” “杀人简单,诛心最难,”肥斌说话语速慢,却自带一股镇定气场,“阿伦心性执拗,杀了那女仔简单,阿伦定会为她报仇,但未必肯回振合帮为我所用,要让他自愿回来接手振合帮,唯有一法——杀人诛心。” “大佬,我还是不懂。” 肥斌斜他一眼,“楼太被钱雷强暴,阿伦本就记了死仇,却还是肯为了妹妹仔一句话自断一臂退出社团,光杀了那女仔无用。” “她不是已经答应离开?” “你相信?”肥斌摇头,“不要相信人的承诺,那最不可信。退一万步讲,就算她肯离开,阿伦还是会去寻,无用功罢了。” “那我们又喂了那个姓郑妹妹仔这么久海洛因据我所知小伦哥并不在意她” “在不在意没所谓,我只要她做一点小事,就足以扭转一切。”肥斌轻笑,掸了掸烟灰,“接班人我找了十年才终于找到阿伦,只有他坐上大佬位,我才能放心隐退,我不允许这件事出一点差错,必须要万无一失。” 红棍虽不懂,长久以来的跟从还是让他点头。 “钱雷那边怎么说?” “暗线早早埋好,只等大佬发令,就送他见阎王。” “好,”肥斌赞许,“现在,只等杭爽送上最后一击,阿伦回心转意,钱雷和楼嘉明的命,便是我送他登位大礼。” -- 第91章 飞雪 1992翩然而至,一月份过到尾,满街满巷都开始变得喜气洋洋,迎接猴年来临。 阿芬因为楼爽的又一次不打招呼离开生了好一阵子气,去中环扫货扫空几家奢侈品店才勉强好些,衣服鞋子包包首饰堆了一仓库,莫娜领两个女佣收拾两天才终于收拾好。 杭爽回西贡时,被阿芬抓正着,好一顿说。 劝说早已无用,她只能听,还好莫娜来叫吃晚餐,才终于逃过一劫。 餐桌上,楼议员的眼睛似是长在杭爽身上,“长一岁到底不一样,等我们阿爽再长大些,还不知要美成什么样” 阿芬轻咳两声,打断他:“吃饭吃饭,莫娜今日煮鲍鱼喔?” 莫娜低头应:“是,太太。” 阿芬在楼家一向以太太自居,楼议员皱了皱眉没说什么,杭爽却打心里觉得不妙。 “对了,阿伦过几日生日,叫他回家吃饭。” 阿芬皮笑肉不笑:“细仔如今神龙见首不见尾,o记都找不到人,去哪里叫?” 楼议员气得拍桌:“那就继续找,找到为止!” 晚餐结束,杭爽拉住莫娜问:“楼安伦快要过生日?他生日几号?” 从来没听他讲过,她也从没注意 “就是后天呀!”莫娜一脸惊讶:“杭小姐你能找到阿伦?” 她摇头,干笑:“我哪里能有o记犀利。” 脑海中想起那日温存,他黏着自己要礼物。 原来竟真的快到他生日。 这天半夜,睡得迷迷糊糊,忽然被一阵冷风吹醒。 楼安伦不知怎么爬上二楼,满脸兴奋难以抑制:“阿爽,我带去你看飞雪!” 坐上哈雷的时候,杭爽看了看手腕的表,凌晨三点。 “红港真的会飞雪?”她还是不信。 楼安伦左臂石膏依旧没拆,右手单手扶把,“我找了好久,终于找到” 顶着清冷月色和一头繁星,哈雷终于停下。 四周漆黑一片,只有哈雷前灯照出一片光亮。 楼安伦拥住她,在她耳边道:“阿爽,你看,飞雪——” 眼前的场景,让她呼吸都几乎停滞。 深沉的黑色布景中,是一朵巨大的浅紫色云彩,轻飘飘浮在空中。 微风吹拂而过,云上飘出一片片淡紫色的雪片,落在她发上,肩膀,落了满地—— 唯有哈雷车前那一束光晕可以照出雪片真实样貌,一地梦幻。 “我没见过真正下雪是什么样,阿爽,你看这个像不像?” 她被眼前美景哽住,说不出话来。 “我问过,它叫蓝花楹,除了嘉道理农场这一课,港大也有。我们快要离开红港,恐怕等不到六月,不过我应你事总要办到。阿爽,你看它像不像飞雪?” 像不像雪? 或许已经不再重要。 花瓣纷纷扬扬落下,在微风中翩然起舞,她伸手,接住一片,在掌心细看。 只停留一会,花瓣已经落满头。 她想要伸手拂去,却被他制止。 楼安伦怕她冷,脱下衣服裹住她,自己赤裸着上身,露出腰间还没有拆的几处纱布也浑然不在意,“别,这样很好,像是一起到白头。” 没成想,怀中人早已经转身,勾住他后颈,主动吻住他唇。 -- 第92章 主动 元宵,元宵,还有不到一个月,她早已打算好,把自己交给他。 本想等到他生日那天,可此情此景,再合适不过。 她吻得生涩,完全没有技巧,却激的楼安伦差点失控,只能狠狠的把她往怀里揉。 反客为主,噙住她柔软唇瓣,拼尽力气辗转,想要将她含在嘴里,吞进腹中。 唇齿交缠间,腰间爬上一双灵活小手。 他对她一向没有抵抗力,早已起反应,此时被她若有似无碰触,整个人都绷紧:“阿爽你知唔知你在做什么?” 她不说话,像是头执拗小兽,毫无章法去解他皮带,拉开拉链,颤抖着手覆上去。 “呃” 他感觉到自己被握住,一瞬间头皮发麻,倒吸一口凉气:“阿爽你放手,我要忍不住” 杭爽放开他,两个人面对面坐在哈雷上,呼吸相闻。 第一次,当着他面,解开衬衫纽扣,然后是内衣搭扣,睡裤也脱下,最后是那一小片白色布片,是她内裤。 她把自己脱到一丝不挂,抿唇,张口:“楼生” 接下来的事情,已不需要她再继续主动,全由楼安伦完成。 进入的时候,她因疼痛本能的浑身发抖,楼安伦也不好过,不论有过多少次自己解决,终于要真刀真枪上阵,尽管犀利如小伦哥,一样生涩而笨拙。 杭爽跨坐在他腿上,借助着重力作用,这样的位置进入的又深又猛,疼得她眼泪瞬间流出。 她咬紧牙关,抱住他脖子,在他耳边一声一声的低吟:“楼生,楼生” 胜过一切催情剂。 楼安伦干脆从哈雷上站起身,抱着她走到树下,抽出自己。 蹲下身检查她下身。 果不其然,殷红鲜血顺着白皙大腿蜿蜒而下,穴口红肿。 “傻女,女仔第一次会很痛,真当自己女金刚”他一边训,一边捡回她衬衫,小心帮她擦掉腿上血迹。 杭爽又痛又羞,眼泪都出来:“真的好痛” “不哭啊,不哭,”楼安伦顾不得自己还涌动欲望,抱着她坐在树下突出的树根上,拍着她背顺气,“怎么今天这样主动?都不像你。” 杭爽窝在他怀里,额头抵着他下颌,伸手勾住他脖颈,将两人距离拉近,“我想把自己给你” 抱着自己的怀抱猛地一震,搂她力道瞬间紧箍。 她能感觉到他喉结难耐地上下吞咽。 一次,又一次。 “楼生,”她睁开眼,泪水迷蒙中,还能看到他眼中勉强压下的欲望。手用力,拉下他脖颈,主动奉上自己双唇,吻住他:“要我” 火热几乎一触即发。 楼安伦怕伤着她,将她死死的抵在树干上,勾起她一条腿挂在自己右臂上,左手扶着自己的欲望缓慢送入她体内,由自己控制力道。 温热紧致湿润内里,如同一层一层丝绒慢慢绞紧,又如同温泉流水,快感如同火山迸发,来的又快又猛。 他也是第一次,除了看过几次黄色影碟,几乎也是摸石头过河。 从前看电影上,那些男人同玉香做爱时爽到眼翻白,如今真正进入她体内,方才觉得电影中演员演不出其中万一美妙。 -- 第93章 蜜糖 头皮一阵一阵发麻,快感传至尾椎,全身都浸出一层细密汗水,呼吸间都是她身上清新香气。 眼下,是她白皙如玉肩头,圆润可爱的厉害。 他忍不住,低下头一口一口的舔吻,从肩头吻到脖颈,留下一行濡湿:“阿爽我好像在做梦” 杭爽大口大口的呼吸,好一会才终于适应体内的他。 “好撑” “痛吗?我出去“ “不要,”杭爽彻底把自己挂在他身上,学着他的动作,张口含住他喉结,用牙齿轻咬:“不要出去,不要,我不痛的,真的” “阿爽,阿爽,”楼安伦浑身紧绷,语气急切,“我忍不住” “嗯”她点头,把脸埋在他怀里,“那就不要忍” 自制力已经崩到极致,终于断裂。 楼安伦紧紧抱住她,用尽毕生所有力气进出,带出一丝丝殷红血迹和透明,顺着两人交合之处滴滴点点落下。 树干随着他越来越猛动作摇晃,花瓣落得更多更密,全都落在两人头上身上。 一片花瓣俏皮停在她睫毛上,随着她睫毛微微颤抖。 楼安伦俯身,吻住她眼眸,含住那片花瓣在口中,向下吻住她口唇,又用舌头推入她嘴里,看她无意识咽下,喉结难耐上下翻滚,身下更用力气一下一下将她钉的死死。 杭爽被他撞到快要散架,身下更是痛的要命,可更多的,却是一种怅然的满足。 理智是什么? 她也不过17岁,有足够理由放任。 心甘情愿,痛也值得。 楼安伦的呼吸越来越乱,捧着她的臀撞的又猛又快,似乎还不满足,垂下头含住她胸前红蕊,用舌尖用力碾压,用嘴唇用力吸吮,少年人的精力充沛,总是觉得不够,还不够,她的味道太过香甜,无论怎么样都觉得不够。 她忍不住,哭出声:“楼生,痛” 楼安伦吐出口中被疼爱红肿小果,一边喘息一边笑:“原来你不是不会撒娇,是只会在做爱时撒娇” 乳首传来一阵凉意,身下却是火热,杭爽咬着唇,呜咽:“楼生,冷” “那我抱紧点。”手臂用力圈住她,两个人之间严丝合缝,他身体滚烫,暖意通过皮肤传到她周身。 “累”她像是撒娇上了瘾,原来撒娇是这样感觉,心变成一块海绵,灌满热乎乎的水,微微一用力,幸福满的溢出来。 楼安伦感觉自己浑身都酥了,从来不撒娇女金刚撒起娇来,还是在这样的时候,威力无穷,简直要把他所有理智炸飞。 他低声咒骂一句,“要命” “好累啊楼生,”她得寸进尺,随他颠簸,轻声哼:“真的好累” 他咬着牙冲刺:“那我快些。” “我还” 楼安伦笑她:“还怎么?嗯?” “还饿,想吃猪脚饭。” “没出息,都不会要贵的。” 杭爽不满,“猪脚饭也很贵,十三块” 楼安伦笑出声,被她夹的头皮发麻,深深喟叹一声:“好,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从暮色四合到天边泛起鸦青,整整一个晚上,少男少女初尝情事,从懵懂到激狂。 最后结束时,杭爽只觉得自己整个人早已被撞的破碎,身下粘腻一片,两人体液混合在一处,分不清谁是谁。 迷蒙间,她被他抱回哈雷休息,耳边是他一声一声的缠绵:“阿爽阿爽” 两个字含在唇齿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热切和甜蜜。 甜过世间最顶级蜜糖。 -- 第94章 黏人 一夜荒唐,狂野又甜蜜。 意识仿佛跳跃在半空,看着淡紫色花瓣飘散,环抱自己的胸膛滚烫,耳畔似是他烫人情话,一字一句,砸在心头。 神识清明时,已经是凉风习习划过脸颊。 她眯起眼,看向东方一抹初阳。 原以为太平山顶日出最美,没想到平凡日出也一样美的让人心醉。 “醒了?” 身后传来他低沉愉悦的声音,腰间也被搂紧。 杭爽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又坐在他身前,一件皮衣将两人身躯都包裹住,内里的他们都不着寸缕,皮肤贴着皮肤,微微一动,便能感觉到从他身上传来的炙热。 “我衣服呢?” 楼安伦低下头在她脸颊上啄了一口,用眼神点了点车头上悬挂的一团白色。 衬衫和裤子随便卷成一团,袖口打结挂在哈雷车头,像一个白色灯笼毛绒玩具。 “到楼下再穿,”他笑,胸膛闷闷震动。 杭爽红了脸。 他话只讲半句,后半句吞进肚里。 从前只听肌肤之亲,真正尝试过,便一发不可收拾。 杭爽啐他:“从这里回西贡?不知有多少人看到,你不要面皮我还要。” 楼安伦哈哈大笑,“看就看咯,又不犯法,阿sir还能抓我们进o记?” 杭爽那他没办法, 随他吧。 让他快乐,只要他快乐,就好。 “今天几号?” “三十一,还有三天就过年,阿爽,我已都准备好,我们后天就走。” 像是被兜头淋下一盆冷水,“这么快?” “你不是已回西贡,没有同你阿妈告别?”楼安伦当她害怕,温声嘱咐她:“是不是还在担心佳丽?昨日阿坤那边有消息来,佳丽已经回到重庆大厦她阿姊那里,一切安好。阿爽,你不要怕,以后都有我,我一定努力念书工作赚钱,即使我们回到大陆,也一样让你过最好生活。” 人世间最难得,便是少年承诺。 真心诚意,重过千金,即使前途坎坷,至少此时此刻,他心中所有,便是怀中女仔,一心一意,无怨无悔。 杭爽转过身,贴近他,头抵住他下巴,蹭了蹭:“楼生” “嗯,”他语气温柔,“最中意你叫我楼生,以后都这样叫我好不好” 她点头,重重点头。 “我们现在去哪里?” “去西贡,”他答,“你准备好,后天凌晨,阿坤会接你去码头,我在码头等你。” “不是你来吗?” 楼安伦笑,“几天都分不开?我家阿爽比鱼蛋还粘人。” 她摇头,抱紧他腰。 “我不想回西贡,你送我去重庆大厦好不好?我想同佳丽告别,鱼蛋还小,我们带不走,也把鱼蛋托付给她。” 楼安伦想了想,还是点了头:“也好。” 哈雷一个甩尾掉头,向蒲飞路驶去,鱼蛋欢快跳出来扑到杭爽怀里。 杭爽换上自己衣服,把鱼蛋抱紧在怀里,用手指顺着它短短毛发,换鱼蛋小舌头亲昵舔她手。 -- 第95章 痕迹 重庆大厦还是旧时模样,唯一不同,是凤姐少许多。 红姑照旧抽烟,看她来也无所谓惊喜与愤怒,“你同楼家细仔的事佳丽都同我讲过,佳丽讲她已经想通,你不必有负担。” 杭爽感激点头,问起红姑近况。 红姑只是讲:“如今时局不安稳,本就是讨生活,还能怎么样?食得咸鱼抵得渴,做一日算一日,我没有你阿妈雄途大志,不想倚靠男人,一楼一凤真的做不下去,我就带佳丽去厂里做工,总是饿不死。诶,你阿妈最近好吗?” 杭爽道:“应当是好的, 有佐(怀孕)。” “咳咳咳”红姑被一口烟呛出泪,抚着心口勉力压制咳嗽,“真假?” 杭爽点头。 红姑笑的凄恍,似高兴又似心酸,“算了,是好事,恭喜她。” 郑佳丽从外面买饭回来,本是兴高采烈,在看到杭爽时笑容陡然僵住,笑的有些勉强:“阿爽” 杭爽快走两步拉住她手:“佳丽,你总算回来,你不知我多担心你” 郑佳丽任她握着,低头道:“我又不是富贵小姐,没有那么矜贵阿爽,你不要同我计较,我不过是任性,当时又想不开” “怎么会” 杭爽最愧便是佳丽,有多好多话同她讲。 红姑看出来,站起身道:“我出去透透气,你们随便。” 高跟鞋声响消失在门外,红姑体贴,从外面把房门关好。 屋内只剩两人,杭爽红了眼眶:“佳丽,这几日你在哪里?怎么住怎么吃?身上钱够不够?” 郑佳丽眼中有一闪而过慌张,继而同以前一样嘻嘻笑:“无事啦,这几日我去深水埗找以前以为姊妹,同她一起住住避风塘,排挡好好吃!就是太好吃所以忘记回来啦!” 杭爽心中五味杂陈:“你无事就好,那日楼安伦话讲太伤人,我代他同你道歉” “他也是关心则乱,我懂的,阿爽,我同你一般大,你不要总拿我当小孩子,”郑佳丽拉着她在凳子上坐下,“这几日我想许多,其实一开始就是你想出办法救allen,我不过就是按照你的方法虚叫几声而已,你长得靓又聪明,我们两个站在一处,我要是allen也肯定会中意你的” “佳丽” “哎呀好啦,不讲这些,”郑佳丽歪着头,目光灼灼,“哇,这是什么?” 她的指尖落在杭爽脖颈。 杭爽瑟缩了下,微微刺痛提醒她昨晚的疯狂。 楼安伦及其迷恋她一段纤长莹白脖颈,吮出一枚枚暗红色印记,现在还微微发痛。 她把衬衫领口往上提,遮住暧昧印记:“没有” 佳丽眼中有一闪而过怨毒,很快恢复正常,天真笑。 肥斌放她回来前的那一番话,在脑中来回翻滚:“人人生来就不公平,你活该是被抛弃的命。不要恨我,我只是在帮你,日后你定会谢我。” 她闭了闭眼睛,心中冷笑。 这个时候来关心她?身上还带同楼安伦亲热痕迹?是故意炫耀还是真心实意她已不想追究,她心中现在只有活命。 肥斌讲过,事成之后,带她与阿姊去澳门过阔太太生活;事不成,她一辈子都会被毒瘾折磨。 阿爽,对不住,我只是想活的像人,仅此而已。 抬头,扬起一抹笑:“阿爽,今晚我们一起睡好不好?” 杭爽有好多话想同她讲,自然点头:“好。” -- 第96章 出事 二月一日,西洋钟敲响第十二下。 红姑有熟客,出街接客晚上不回来,杭爽同郑佳丽一起并排躺在床上,听她状似无意低声咕哝:“是allen生日你却要走。” 她没说话,莫名觉得有些残忍。 在他生日这天离开,这个十八岁成人礼,是她无奈之举。 楼安伦二月二日就要带她走,她不怕肥斌,只怕违抗肥斌诺言,会连累他。 一五一十把这些日子发生的事都同佳丽说了,佳丽听了也唏嘘几声:“你放心,鱼蛋我会照顾。” “多谢你。” “不必谢我,”佳丽的声音在黑夜中显得有几分冷意。 杭爽有些不舍:“这一走,也不知我们以后会不会再见。” 郑佳丽道:“应该不会了吧。” “是啊,这一走,我也不知要去哪里,或许哪里都好,只要他能好,我都可以,只是我们约好要一起看千禧年维港焰火,恐怕也要食言。” 杭爽摸了摸挂在脖颈上铁哨,略有些冰冷质地,她把它握紧在手心。 这是她此生唯一遗憾。 可又必须心狠。 迷迷糊糊睡着,一夜都是梦。 梦到初见那日他帮妈咪对楼议员歇斯底里怒吼,梦到他一身是血倒在地上毫无知觉,梦到糖水铺,梦到西贡别墅,还梦到嘉道理农场那一株遮天蔽日的淡紫色蓝花楹 “阿爽,阿爽!!!” 急促声音将她惊醒。 一睁眼,便看到佳丽一张焦急无措的脸,“阿爽你醒醒,阿坤哥方才来传话,讲西贡你阿妈出事” 杭爽想起阿妈脖颈上勒痕,陡然间惊醒,一翻身坐起来:“阿坤哥来过?他人呢?” “阿坤哥讲的好严重,好似出人命,allen同他已先赶过去,阿爽,怎么办?这时候地铁最早班都还没开,夜班小巴太慢” 杭爽心咚咚的跳,飞快穿好衣服,“我叫的士。” “我同你一起去!” “不用,”杭爽怕真的发生事情无端把佳丽卷进去,婉拒,“你乖乖等你阿姊回来,不要乱走。” 说罢,便飞奔下楼,拦住一辆的士跳上去。 郑佳丽却没有听话,拍打车门呼喊,“阿爽” 杭爽心急,没时间再跟她东拉西扯,只能打开车门让她上车。 郑佳丽坐在她身边,递给她一瓶水:“阿爽,你先不要着急,allen先过去一定能处理,你先喝口水” 杭爽接过,咕咚灌了两口:“多谢你。” “你们亲如姊妹,客气什么” 的士从九龙一路开,凌晨时分路上车少,西贡车更少,杭爽却怕的整个人都在发抖。 阿妈腹中还怀着baby,怎么会跟楼议员又闹起来? 虎毒不食子,只盼着楼议员有点良心,念在阿妈怀孕,不要下太重的手,可心中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沿着脊椎慢慢往上爬。 越是想,脑内越是迷蒙,身体也有些发烫。 “阿爽,你有没有事?我看你脸色不太好。” “无事,可能有点晕车。” 郑佳丽的眸色在黑暗中晦暗不明,的士司机往后看了一眼,目光划向后视镜,与佳丽的目光交汇,眸光狠厉,含着警告。 郑佳丽吓得瑟缩,飞快收回目光,只把手中水瓶有递给杭爽:“喝点水吧,压一压,就快到。” -- 第97章 信用 一瓶水见底,杭爽非但没有觉得好些,反而更加难过。 眉头皱的死紧,浑身滚烫,偏偏一身冷汗。 到达西贡的时候,她已经倒在佳丽怀里,意识模糊。 “阿爽,阿爽?” 佳丽拍拍她,再无动静。 的士司机冷笑一声,“好姊妹也下去手,妹妹仔好犀利。” 佳丽最不愿面对就是他,睫毛闪了闪,“再犀利也犀利不过海洛因。” 司机哈哈大笑:“是啊,大佬对你好,给你用都是上等货” 的士在西贡别墅前停下,佳丽想要伸手扶杭爽,却被的士司机一把推开,头差点撞上路边护栏。 “哇,怪不得能迷住小伦哥,真的靓” 的士司机俯趴在后座,手中在杭爽脸颊上贪婪的来回摩挲,桀桀怪笑:“这样靓女,便宜钱雷不过也无事,让他爽过一次就要去见阎王,哈哈哈哈” 郑佳丽脸色惨白,咬着唇上前:“你是楼家司机,何时也替古惑仔办事?就不怕楼议员发现关你进监狱?” 司机把已经昏迷杭爽打横抱起,猥琐发笑:“楼议员?他自己老婆都送去给钱雷叼,还是我开的车,他只会用钱封我口,抓我?那我就把他丑事全抖出来,大家一起完蛋咯!” 佳丽听得心惊,司机却更快一步皱眉:“钱雷还没来?” 话音刚落,就听得远处一台车缓缓靠近。 钱雷穿一身皮草,身后还跟两个马仔,从车上下来,目光在杭爽身上赤裸逡巡,冷笑道:“楼嘉明倒是懂事,比他细仔强许多。” 司机嘿嘿笑:“是啊大佬,靓女已喝下最烈春药,这会正还昏迷,等雷爷带她归家,迷药刚好解掉,雷爷可以尽情快活” 钱雷同楼嘉明打过许多次交道,这个司机也是熟面孔。 这些日子全港搜都没搜到楼安伦,这小子狡兔三窟,也不知躲哪里去。 正好这时楼嘉明司机来传话,要他今晚在这里等,会把杭爽亲自送他手上,换他细仔一命。 他从司机手上接过杭爽,果然感觉到女仔皮肤微微发烫,低笑一声:“好,回去同楼议员讲,人我收下,他细仔让他自己管教好,送出国或是送去大陆都好,总之不能再留在红港,要是他自己犯我手上,我不保证他性命。” 司机唯唯诺诺:“是是是” 钱雷抱着杭爽钻进自己车里,紧接着马仔也跟进去,一台车快速消失在西贡夜幕中。 郑佳丽隐藏在阴影里,浑身发抖,直到被司机提着领子扯出来还在发抖。 “妹妹仔,还有最后一件事,”司机咬着牙,冷冷道:“去告诉楼安伦,杭爽被钱雷带走” 郑佳丽感觉浑身发冷,牙齿都在打颤:“阿爽会怎么样?你告诉我,阿爽会” “你还不明白?”司机不耐烦打断她:“大佬想要安心退休,小伦哥必须做振合帮话事人,小伦哥要登位,杭爽就必须死。至于怎么死清清白白死,或者被轮暴而死,结果都是一样” 郑佳丽疯了一样扑上去厮打他:“你们不是讲只要让allen看到钱雷与阿爽躺一张床就会死心?不是讲只要allen死心就会放她走?你们言而无信!!!” “你同古惑仔讲信用?”司机毫不怜惜甩开她,语气威胁:“快点去通知楼安伦,否则我让你同杭爽一样下场!” -- 第98章 够久 蒲飞路尽头,一幢二层小楼灯光影影绰绰。 屋内大约三十多人,都是誓死跟住楼安伦不愿离去,任炳坤站在最前,神情落寞。 楼安伦拍他肩膀:“等我同阿爽在杭州安顿好,你要是想来随时来,阿爽做沙茶面做的特别好,招待你一碗面没问题。” 任炳坤叹一口气:“小伦哥,杭州恐怕没有沙茶酱。” 他神色一凛,舔唇,“算了,到底是我对不住兄弟们,下辈子我楼安伦做牛做马,回报兄弟们信任。” 外面传来敲门声。 任炳坤神色陡然间紧张,手自然向下按住腰间手枪,咬着牙:“钱雷这么快找来?” “应当不会,”楼安伦道:“我去看看。” 任炳坤拦住他:“小伦哥!还是我去。” 他走到门边,猛地一开门,手枪已经对准了门外来人。 待看清来人面孔,却惊异非常:“你怎么找到这里” 楼安伦皱了皱眉,没说话。 郑佳丽惨白着一张脸,浑身发抖:“allen,你” “阿爽呢?” “阿爽阿爽她” 楼安伦几步走过去,神情严肃:“我问你,阿爽不是同你在一起,你来这里,她人呢?” 郑佳丽哇的一声哭了:“allen你快去救阿爽阿爽被钱雷带走” “什么?!钱雷找去重庆大厦?!” 任炳坤听的头皮发炸。 郑佳丽剧烈的摇头,哭得话都说不清楚:“是楼议员把她送给” 下一秒,楼安伦已经夺门而出,跨上哈雷扬长而去。 任炳坤急的不行,拉住郑佳丽坐上自己的摩托,追着楼安伦而去。 哈雷马力大,开的几乎要飞起来,任炳坤追了一路,终于在钱雷家门口看到那辆熟悉的黑色哈雷,而哈雷主人已经不再原地。 郑佳丽看他脸色不好,嗫喏不敢讲话。 任炳坤取下腰间手上,上膛,咔嚓两声,听的人心惊。 “妹妹仔,你同我讲,到底怎么一回事?” 郑佳丽心虚的看他一眼,低头看自己脚尖,长时间没有海洛因,她已经痛苦的快要忍不住,浑身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啃食,只能拼命忍住:“阿爽讲要回西贡看她阿妈,我陪她去楼嘉明给她喝了水,水里有东西后来钱雷就来了我我逃出来” 任炳坤骂了一句脏话。 “阿坤哥我们要不然报警?” “报警?恐怕来不及,”任炳坤咬着牙,“小伦哥妈咪也是这样他怎么忍得住” 说罢,身后几个马仔也陆续赶到。 任炳坤把佳丽推到他们怀里,“你们带她走,小伦哥这一去必定见血,是生是死我陪他,你们都有家人,不要卷进来。” 佳丽被几个马仔扶稳,看着任炳坤迅速消失的身影,回头到:“几位阿哥,allen同阿坤哥有危险,快报警,快点报警——” 钱雷家也是一处独院别墅,一进门,就有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 任炳坤握着枪,一步一步往卧室走,一路都是横七竖八躺在地上尸体,有的眼睛瞪的溜圆,有的还没完全断气,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抓住他脚腕,被他一脚踩断脖颈。 在往里走,任炳坤停住脚步,倒吸一口凉气。 卧室床上,钱雷被一枪爆头,眉心一个新鲜血窟窿,正汨汨冒血。 他浑身赤裸,身下阴茎还挺立,来不及软下去。 楼安伦怀里抱着杭爽,面无表情,一步一步走出来。 他迎上去:“小伦哥” 楼安伦周身似乎筑起一幢冰墙,冷的生人勿进。 “阿坤,你带阿爽去码头等我。” “小伦哥你要去哪里” “去取楼嘉明的命,他活的够久。” -- 第99章 拦住 杭爽悠悠转醒,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阿嫂,你醒了!” 杭爽的记忆还停留在的士上,身旁坐的是佳丽,看到任炳坤愣了愣,叫了声阿坤哥。 任炳坤咬着牙,眼圈通红:“阿嫂,我现在送你去码头,一会小伦哥会来同你汇合” 她一惊,“不是讲明天才走?佳丽呢?到底怎么回事?” 任炳坤不忍心说,抹了一把脸,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佳丽同你去西贡路上,你睡着,只能再返回重庆大厦。佳丽没事,阿嫂”说着,他再也忍不住,声音哽咽,“小伦哥” 杭爽抓住他衣服下摆:“阿坤哥,你告诉我,楼安伦究竟去哪里?” “西贡” 杭爽想起,佳丽讲过,阿妈同楼议员出事,楼安伦已经赶去处理。 她哀求:“阿坤哥,你带我去西贡!” “阿嫂,你听话好不好?小伦哥一会就来码头,你们就能远走高飞” “我求求你阿坤哥,我怕我阿妈出事,我也怕楼安伦冲动做出不可挽回的事阿坤哥,你要是真的为楼安伦好,就送我回去,你知,只有我能劝住他不做傻事” “阿嫂!!!!” “阿坤哥,当我求你,我求求你” 到达西贡别墅时,天边已经微微泛起橙黄。 初阳再次准时出现,只是再无以往观赏心情。 眼前场景几乎让她呼吸停滞。 阿妈浑身是血倒在旋转楼梯,整个人几乎都被浸泡在粘腻血水中,一动不动。 殷红液体顺着楼梯转角一滴一滴滴落,在一楼地板上汇集成一小滩。 血泊旁,一把手枪随意扔着。 楼安伦手中提着一把沾满鲜血冰冷尖刀,目眦欲裂,被莫娜死死抱住双腿动弹不得,楼嘉明吓得面如土色,躲在餐厅桌下,瑟瑟发抖。 莫娜见她来,拼命呼喊:“杭小姐!快拦住他” 楼安伦已经彻底失了理智,一脚踢开莫娜就向楼嘉明冲过去,一刀看在桌腿上,“妈咪就是这样惨死,你要准备故技重施?嗯?楼嘉明,我本打算饶你一命,现在看来,你这条命是留不成了!” 任炳坤见状,飞快从后面抱住他,死死控住:“小伦哥!你冷静点!钱雷是古惑仔,你杀了便杀了,楼嘉明毕竟是议员!你要是杀了他,不论你逃去哪里,都会被o记通缉” “阿坤,你放开我!!!!!!” “我不放!阿嫂,阿嫂!!!” 杭爽伸出的手指从阿芬鼻下收回,整个人呆愣愣的,好半天都没缓过神。 阿妈死了 带着腹中baby一起,一尸两命 她还是来晚一步 “阿嫂!!!” 是谁在叫她? 任炳坤已经快要控制不住楼安伦,只能不停叫她:“阿嫂,不能让小伦哥做傻事啊!” 小伦哥? 楼安伦! 她回过神来,看清楼安伦手中滴着血尖刀,还有桌下毫发无损楼议员。 他毫发无损,那刀上的血,是阿妈的? “阿嫂” 杭爽如梦初醒。 阿妈,还有还未出世细佬 再看不远处,楼安伦血红一双眼,目光几乎要把楼嘉明扎出窟窿 莫娜大口大口喘息,拉住她:“杭小姐,你快拦住阿伦快” 是了,楼议员毕竟是政府要员,楼安伦如果杀了他,别说红港,就算跑去欧洲,一样要被引渡回来认罪! 浑身发冷。 楼安伦已经挣脱任炳坤桎梏,一把刀就要向楼议员砍去。 杭爽没有迟疑,跨步上前,拦在楼议员身前。 拼尽全力挥下尖刀在空中艰难停住,楼安伦不可置信看她:“阿爽你护他?” -- 第100章 竟然 “楼安伦,你冷静点” “我怎么可能冷静?!阿爽,你让开!!!我要你让开听到没有?!” “我不让!”杭爽浑身都在颤抖,“你不能杀他” 楼安伦的眼神惊怒交加:“阿爽,你连他都护?” “我不是” “阿爽!”郑佳丽闯了进来,惊魂未定:“o记来人”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怎么会” 跟在郑佳丽身后,是十几个身穿制服的警员,手中都有配枪,迅速进入别墅控制住局面,也顺势把楼议员解救出来。 领头差佬掏出证件亮了亮:“楼议员,我们接到报案讲这里发生命案,请您配合我们回警局调查。” 有几个法医已经检查过阿芬遗体,对他道:“陈sir,已经没有生命体征。” 陈sir点了点头,问道:“有无目击证人?” “我,我就是!”楼嘉明急忙举手,指向楼安伦:“是他杀人,与我无关!” 楼安伦暴怒,还要上前,却被几个警察反扭住胳膊按在地上,声嘶力竭:“楼嘉明!你禽兽不如!我要杀了你!!!” “警官你看,他不但杀人,还要杀我” “我们会全力侦办案件,楼先生,你有权保持沉默,你所说每一句都会成为呈堂证供。” 楼先生,是指被按在地上楼安伦。 莫娜上前,慌慌张张道:“阿sir,我也是目击证人,阿伦没有杀人,是楼议员同太太吵架,失手把她推下楼梯” “你胡说!整个红港都知我丧偶,哪里来的太太?这个女人不过就是重庆大厦凤姐,肚子里不知怀了谁的野种,硬要我负责,其实就是为了要钱!还有这个小靓妹,她也是!一对母女不知羞耻硬赖住我!陈sir,我同你们警督几十年交情,他最清楚!” “我们会查清楚。” “陈sir!” “楼议员,先回警局。” 楼安伦的声音闷闷:“你讲谁不知羞耻?” 楼议员为了保全自己,拼命推脱:“重庆大厦谁不知她们母女是做皮肉生意?阿妈出来卖,细女也同她一起!” “你讲咩?!” 楼安伦拼尽全力挣脱了按住他的几个警员,拿起手边尖刀就朝他刺去,楼议员大惊失色,飞快的躲到陈sir身后。 楼安伦不管不顾,手中刀锋没有半分迟疑,马上就要捅进陈sir身体里。 砰—— 枪响,让一切归于沉寂。 警员检查自己配枪,没有走火,也没有人开过枪。 现场唯一枪支,握在杭爽手中,枪口燃着微微硝烟气。 离得近,子弹不偏不倚打中楼安伦左臂,子弹从肘弯透穿而出,直冲进墙壁伸出。 空气安静的可怕,全世界似乎只有她的零乱的呼吸声。 楼安伦被后坐力打的跪在地上,捂着左臂的右手缝隙里,鲜血一股一股涌出。 “阿爽你”不可置信,震惊到无以复加:“你竟然向我开枪?” 举着手枪的手抖如筛糠,她快要站不住。 她当时只有一个念头,如果楼安伦这一刀刺下去,那就是袭警,不能让他刺下去,不能 “阿爽你为了护住楼嘉明,向我开枪?” -- 第101章 终身 阿爽,你知不知他对你做什么你居然要护他” 杭爽咬住唇,“楼安伦” “你护你阿妈,护佳丽,护威仔,护阿坤,甚至护楼嘉明”他的声音从愤怒到无助,红着眼眶,盯住她“阿爽,我这样对你,你竟然向我开枪” 他愤怒悲鸣,脖颈上青筋尽显,“是不是你谁都会护,偏偏只除了我?!!!” “楼安伦我那是” 他放开手臂,任还未康复左臂如同一条风中纸条,软软在肩头摇晃,鲜血顺着指尖流淌,自嘲冷笑:“你是什么?你说啊,我听你解释。” 杭爽张了张嘴,好多话堵在喉咙,一时不知该怎么说。 郑佳丽却道:“allen,你不要怪阿爽,她也是没有办法她阿妈一心要她嫁给威仔,她一贯听话,可你又强留她在你身边,她也是没有办法” “所以这段时间你一直在骗我?今日报警抓我,等我入狱,你就能嫁给威仔,当港督儿媳?”他闭上眼睛,尘尘轻叹:“原来一切都是我强留你,原来如此” “不是这样的,不是” “那是怎样?”楼安伦咧开嘴,哈哈大笑,“佳丽同你这样要好,大脑这样简单,她会想出这样精妙的局让我入局?杭爽,你当我是什么?是拦住你富贵半生的绊脚石,还是被你玩弄于股掌的傻瓜?!” “楼安伦你听我讲” “不必,”他摇头,“我不想再听,杭爽,我楼安伦傲气一世,想过千万种一败涂地的方式,却从未想过败在你手里。” 睁眼,笑的一片苍凉:“我提前预祝你同威仔,百年好合,子孙满堂何太?” *** 枪声,嘶吼声,维港焰火炸开的轰隆声,交织成一团。 直到混乱中,似近似远声音,熟悉又心惊:“杭爽,原来你从未爱过我,哪怕一刻” 猛地惊醒,窗外惊雷滚滚,雷雨哗啦啦,下的这样大。 莫娜端来一杯牛奶,温声嘱咐她喝下:“杭小姐又发梦?” 她点头,接过莫娜手中玻璃杯,温热牛奶顺着食道划入胃里,方才觉得整个人活了过来。 莫娜讲:“是不是灯太暗?明天我去重新买一盏。” 从那日之后,她就一直做噩梦,床头灯彻夜亮着才好些,没想到今晚开着灯,居然也梦到那天场景。 “莫娜,现在几点?” “晚上九点。” “啊错过新闻,你怎么不叫醒我?” “好不容易看你睡着,不忍心叫你,况且叫不叫也没分别。” 杭爽惨白一张脸,咬住唇:“宣判了?” 莫娜看她许久,艰难点头:“嗯。” “判了多久?” “终身监禁。” 她像是失了魂:“终身” “是啊,老爷不,我是讲楼嘉明亲自作证,讲阿伦杀死你阿妈,还有一个姓钱的死者家中也验出阿伦指纹一共两条人命,所以就” 杭爽道:“明天我去求威仔,他爹地是港督,一定有办法救楼安伦!” “杭小姐,威仔早已被港督送出国,你忘了?” 她一愣,终于想起来。 那天出事不久,何威就已经被送去国外读书。 她还能找谁? 杭爽这才发觉,整个红港,她连一个帮忙的人都找不到。 莫娜看她失魂落魄模样,心疼道:“杭小姐,阿伦能不能翻案只能靠你,你千万保重自己啊!我听你阿妈讲过,你不是要考女警司?等你当了警司,再把楼嘉明绳之以法,替阿伦讨回公道” -- 第99章阿Joy 1999年的夏天来的格外早,春季短似一瞬,才过完三月回南天,四月就已经热到要中暑。 杭爽在路边小铺买一打癍痧,一饮而尽。 小店老板看她脸色不好,叹一口气。 他的铺开在跑马地,旁边就是养和医院,看惯生死离别本已习以为常,可眼前女仔还是让人心生怜悯。 单亲妈妈养一个七岁男仔,日日做好几份工也不够费用,那小男孩他见过一次,聪明又可爱,只可惜命不好,整个童年都在医院度过。 杭爽没注意到店主心中百转千回,从包里掏出纸币付账:“再要一杯椰奶,多谢。” 店主盛一杯椰奶给她,趁她不注意多找几张零碎纸币卷起来塞她手心,催促她装起来。 *** 医院里。 “小朋友你妈咪今天怎么没来?auntie要同她讲一下手术的事情喔。” “我妈咪去借钱给我做手术,”阿joy手中拿一辆小汽车,也不怎么玩,讲话都闷闷的:“auntie啊,我妈咪来你同她讲我的病治不好了好不好?” “是怕痛吗?不怕啦,手术要做麻醉,睡一觉醒来就做完,一点都不会痛的喔!” 阿joy摇头,继续低头抿着嘴:“我不怕痛的,妈咪讲男子汉不怕痛的。我妈咪她赚钱好辛苦,我的病治好久治不好,我不想妈咪一直辛苦。” 孩子的懂事让人听的心酸,护士到底也只是二十出头女仔,叹一口气坐在床边抱住他小小身子,“那你爹地呢?不在本埠吗?” 此话一出,阿joy眼角顿时红了,扁着小嘴再也不肯讲话。 还是旁边同病房好心阿婆替他解释:“不要问,这么多年都没见过他爹地,怕是唉” 门外,气喘吁吁杭爽顿时心中一痛,努力扬起一抹笑脸,提者椰奶推开门:“阿joy,妈咪给你买了你最喜欢的椰奶哦,开不开心?” “妈咪”看到妈咪来,阿joy的眼泪顿时忍不住了,跳下床扑到杭爽怀里,哭的撕心裂肺:“妈咪,i miss you。” 杭爽把孩子抱起来,跟同病房的人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看到护士时,眼中带着一丝讨好,新来的护士不知道她的情况,估计是来催缴费用。 当着阿joy的面,她不想露出怯懦一面,安抚他一会,把他交给阿婆照看一会,这才跟着护士小姐一起走出病房,去到走廊尽头角落。 回来的时候,阿joy眼角的泪还没干。 阿婆说:“一句话都不肯讲,你要多陪陪他。” 杭爽心一酸,点头,把阿joy接过来抱在怀里,轻声道:“下午妈咪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阿joy的眼睛亮了亮,明显很兴奋,只一瞬,就消失:“不去,出去要花很多钱,我生病也要很多钱” “昨晚圣诞老人来找妈咪,讲阿joy又听话又乖乖,为了奖励你,就在妈咪包包里放了好多好多钱。” “妈咪骗人,方才你电话响我帮你接,你包包里面没有钱” -- 第100章老友 杭爽一窒,越发抱紧了他。 不知道是不是从小没有父亲的缘故,阿joy虽然是个男孩子,但是性格纤细又敏感,尽管她已经尽可能的给他做好,可他还是比许多同龄小孩要早慧许多。 “妈咪。” “嗯?” “莫娜和鱼蛋好吗?我好想她们。” “都很好,她们也很想你,下午我们回去看她们好吗?” 阿joy乖巧点头:“好。” “乖。” “妈咪。”他又叫一声,声音弱弱。 杭爽抱紧他:“怎么?” “我爹地好吗?” 抱住他的双手一僵,杭爽深吸一口气,“他” “我爹地在坐牢对不对?”阿joy心中的猜想得到印证,顷刻间就要哭出来:“刚刚喻auntie打来电话,不知是我接起,妈咪” “你都听到了?”杭爽用手背擦去小脸上的泪痕:“没有,他已经出狱。” 下午,杭爽带阿joy回家。 深水埗的一间顶楼单位,不足四十坪,她同莫娜一起住,还有已经老的快要走不动路的鱼蛋。 到家时正好下起雨,莫娜正到处找瓶瓶罐罐接雨水。 “莫娜~”阿joy的小奶音在门口响起。 莫娜哎哟一声,忙把手在衣服上擦干,抱阿joy在怀里,不住的亲吻他小脸:“阿joy有没有乖?” “有啦,”阿joy咯咯笑,张开小手抱住莫娜微粗的腰,“i miss you莫娜。” 想了想又补一句:“还有鱼蛋。” 莫娜开心极了,满屋子给他找吃的,舍不得吃的水果,用简易材料做的小饼干,全都塞他怀里。 杭爽含笑看了一会,揉了揉眼角,走出门去给喻芷瑛回电话。 雨越下越大,眼前视线模糊,喻芷瑛的声音听起来不太清晰:“阿爽怎么办,方才我不知是阿joy接电话,讲错话” 杭爽“嗯”了一声,“芷瑛,下午有空吗?” 喻芷瑛一口答应:“有啊,我现在做全职太太没事做,什么时间都有空,我家细仔天天吵着要去看阿joy。” “芷瑛,我” “你要讲什么我都明白,这么多年你性格我最了解,如果不是到了穷途末路你不会来找我,是找到合适的配型了吗?” 嗓子里仿佛堵了一团棉花,费了好大劲才终于出声:“是,今早医院刚刚通知我,护士讲手术要尽快,不然不知还要等多久,或许一辈子都再也等不到芷瑛,我今天找了许多人,但没有人愿意借钱给我,我只能找你” “我知道我知道,”喻芷瑛赶紧道:“你不要害怕,万事还有我。” “谢谢你芷瑛,真的谢谢” “傻女,谢什么,你帮过lawrence那么大忙,我一直都想找机会谢你,好了,下午我们老地方见,到时再讲?” 杭爽哽咽点头:“好。” -- 第101章十万 挂断电话回到屋里,阿joy已在莫娜怀中睡熟。 莫娜吸吸鼻子,抱着他微微晃着,“医院哪里能休息好,又是那样一个科室,天天都有人离世,阿joy还这样小,也不知见过多少次盖白布场景。” 杭爽垂头,疲惫闭眼:“莫娜,我留下阿joy到底是对是错?当初如果送他去救助儿童会,或许会比跟我要过得好。” “是对是错都已过去,杭小姐,你饿不饿?” 杭爽摇头,“我在外面吃过。” “唉,又骗我”莫娜叹气:“你哪里还有钱买?锅里还有饭,我热过,你快吃点吧,下午不是还要出门?如今我同阿joy都要靠你,你可不能倒下。” 杭爽觉得今天哭的有点多,倔强道:“我只是觉得对你们不住。” “是我自愿要留下照顾你,同你无关。”莫娜把阿joy放到床上,轻手轻脚盖上薄毯,低声道:“当时事发突然,楼先生和阿伦接连出事,你阿妈受到惊吓流产一尸两命,楼家别墅被贴上封条真是噩梦一般。” 那一天,如同她一辈子的梦魇。 轰鸣的警笛,满是鲜血的手术台,她一口气签下两份死亡通知单,还有一份奖金领取单。 十万块奖金,买断她一切拥有。 阿妈,还未出世细佬,还有楼安伦。 这个名字如同一根刺扎在她血肉里,轻轻一碰就足以让她鲜血淋漓。 莫娜道:“你不要在意报纸上怎么讲,那些无良媒体为了博眼球什么话都肯讲,我是断然不会信那些乱七八糟报道,阿伦是为你才杀人,你怎么可能报警抓他?你不是这样人。” 杭爽苦笑,“莫娜,我想睡一会。” “睡吧,同阿joy一起,他很想妈咪抱他睡。” 杭爽脱鞋上床,将阿joy抱在怀里,阿joy似乎感觉到,睡梦中自发往她怀里靠了靠。 她又梦到那一天场景。 梦中,码头的风大的快要把人吹倒。 1992年的除夕,她站在码头,看着楼安伦骑哈雷从远处疾驰而来,一身血腥气,眼中狂乱激荡,几乎是扔下哈雷一把死死抱住她。 “阿爽,我帮你报仇欺负过你的,我都要他们付出代价!” 她的手在颤抖,好久才回报住他劲瘦的腰。 “我带你走,现在就走,我好不容易甩掉差佬,我们立刻走”他顿了顿:“不是让阿坤送你来,他人呢?” “” “阿爽?” “啊,”她大口大口的呼吸,好半天才找到自己声音:“等等,再等等吧” “等什么?”楼安伦着急:“差佬很快就到,我们要尽快” “我想最后一次看红港日出,以后怕是没机会了,好不好?”她抬头,对上他一双赤红的眼,忍不住轻柔抚摸他眉眼,恨不能把他每一丝轮廓都刻在脑海中:“楼生” 一句楼生,是他唯一命门。 每次由她口中叫出,他只能缴械投降。 “好,”楼安伦抱紧她,“最后一次,以后我们再也不回到这个罪恶的红港,再也不” 可是最终,他们还是没能看到1992年的最后一次日出。 -- 第102章决绝 o记出动十几辆警车,几百个警察,全部荷枪实弹,将他们重重包围。 莫娜料错,报警电话是她打的,也是她告诉警方码头的位置,更是她用借口拖住楼安伦,等警察到来将他带走。 “你们已经被包围,举起双手,不要反抗”远方有人用扩音器喊话。 楼安伦退到水边,看了看对岸陆地,似乎在思考跳入水中游过去可能性。 大陆偷渡到红港的人不在少数,多得是人抱轮胎游过来,此刻想要离开,只有这一条路。 可他眼中又有挣扎,杭爽怕水。 他可以搏一把,杭爽怎么办? 几十把枪对准了他,楼安伦浑身肌肉都紧绷起来,狠狠咬牙。 直到警务处长亲自到来,紧绷气氛一触即发。 她眼睁睁看楼安伦被反扭住胳膊按在地上,脸被挤压变形,沾满泥土,如同困兽般咆哮。 也眼睁睁看着警务处长走到她面前,褒奖大义灭亲市民,嘱咐她记得去警局领取十万块奖金。 她看到楼安伦震惊到不可置信的眼,还有他被扭到畸形的受伤左臂,以奇怪姿势被铐上手铐。 他问:“为什么?” 她嘴唇嗫喏,讲不出话。 “回答我,为什么!!!!阿爽,你给我个答案,是不是有人逼你?是谁?钱雷马仔吗?还是你阿妈?你告诉我,阿爽,你告诉我,我杀他全家!!!!” 凄厉声响回荡在空旷码头,几乎让她窒息。 “是”她抬头,余光里看到不远处听着的一辆黑色轿车,肥斌摇下副驾车窗,含笑看着她,车后座里,佳丽和还在昏迷中的任炳坤,被红棍拿枪抵着太阳穴。 耳边回荡的,是九龙城寨中,肥斌给她下最后通牒。 “整个红港现在是我话事,各个码头都是我的人,你们根本不可能逃走。阿伦杀的不是普通人,是古惑仔,是议员,不管黑道白道,都不可能放过他,钱雷手下马仔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要他偿命。妹妹仔,如果你为他好,现在打电话去警局,告诉他们码头位置。我可以跟你保证,阿伦落在警方手里不会有生命危险,我有办法捞他出来。” 见她垂着头不说话,肥斌声音骤然冷厉:“但如果你不识时务,那你的小姊妹,还有你身边这个阿伦马仔,就一起给你陪葬。” 楼安伦还在疯狂咆哮,几乎快把四五个按着他的警察甩脱手。 走不了了 他们走不了了。 红港就像是困住他们一架铁笼,楼安伦拼了命用血肉去撞,最后也只能是人死事消下场。 肥斌算准所有关节,牢牢捏住她咽喉,也按住楼安伦死穴,从她看到新闻和自己身上青青紫紫痕迹之时,她就已经明白。 不管钱雷有没有真的上了她,肥斌都料定楼安伦会崩溃,会疯狂,他妈咪的死是这么多年心中永远不可愈合伤口,肥斌只不过讲往事重演一遍,只要把主人公换成是自己,就足以给他最后致命一击。 杭爽绝望的笑,是她天真,毕竟是红港话事人,怎么可能就这样放她走? 她全都明白了,肥斌要的是一个完美的继承人接手整个振合帮,不是一个为了一个女人就要退出社团的多情种。 他就是要她亲手斩断楼安伦对自己的感情,要让他脱胎换骨,死而后生。 她救不了自己,也救不了他。 所以她认命,摇头:“没有人逼我,我要做女警司,我要让阿妈过上富贵生活,我不可能同你离开红港。” 他的声音有些恍惚:“所以这些日子,你都是在骗我?” “是。” “你应我的那些事,也都是为了拖住我?” “是。” 她看到楼安伦因暴怒而绷起的青筋,眼中还有最后一丝希冀:“你点头应过做我girlfriend,你对我有没有哪怕一点点” “都是在骗你,全都是,全部都是,”她明明在笑,眼中却有泪光闪烁,分不清是哭还是笑,不过还好,离得远,他只能看到她勾起唇角,看不到她眼中的晶莹。 “楼安伦,我从未想到,你竟这样好骗,真是蠢到家” 警笛声渐渐远去,肥斌也走了。 佳丽和任炳坤被扔出车外,一个惊惧大哭,一个依然昏迷。 东边,一轮血阳终于缓缓升起,只剩她一人孤独欣赏。 ================ 知道你们要问什么。 问:阿joy是伦仔的娃儿吗? 答:不是。 -- 第103章冰室 尖锐哭声划破红港。 杭爽猛然间惊醒,定定的打量四周好久,才终于反应过来,梦中场景已经过去将近八年。 哭声来自楼下,莫娜说:“楼下办白事,哭好几天,又开始。” 她问:“是楼下阿婆?” “不是,阿婆已经九十多,是喜丧,不该哭的是阿婆金孙,”莫娜叹一口气,“小小年纪招惹不三不四女人,被人斩死,尸首都找不到,还是o记来人才知已死半月” 额头酸痛,她拧着眉揉太阳穴也没有觉得好一些。 “妈咪。”迷迷糊糊小奶音,揉着眼睛似乎被她大动作吵醒。 杭爽的声音柔了许多:“睡得好吗?” 阿joy点头,“梦到生小鱼蛋,有五个小鱼蛋哦!” 回到家里阿joy兴奋许多,蹦蹦跳跳的从床上滑下去,蹲在鱼蛋的小狗窝前,小心翼翼的抚摸鱼蛋已经不怎么灵活的身子,像是哄小朋友一般:“鱼蛋你还认得我吗?我是阿joy哦,上次回家抱过你” 鱼蛋的眼中有些迷茫,似乎在辨认,在回忆,末了伸出舌尖舔了舔他的小手。 阿joy很高兴,把莫娜给他留的小饼干给鱼蛋吃:“妈咪和莫娜都好辛苦,我不在的时候你要乖乖哦。” 鱼蛋咀嚼小饼干的动作迟缓而费力,喘气声很大,吃下饼干已经累的抬不起头,闭着眼睛不住的大口喘息,整个身子都在震动。 “妈咪” “乖。”杭爽也下了床,把小小的身子抱在怀里。 “为什么鱼蛋会这样?上次见它还认得我,还要我抱抱” “因为鱼蛋已经年老,”杭爽轻吻他额头,“老了就会忘掉许多人许多事。” 阿joy眼中出现一丝恐慌,“我知道老了就会死,对吗?可是她不是还怀小bb” 杭爽顿了顿,鱼蛋最近的情况她心里明白,兽医讲鱼蛋身体已经撑不过三个月,恐怕肚子里的狗bb等不到出生,还会加速鱼蛋的离开,建议终止妊娠。 鱼蛋似乎是听懂了兽医的话,几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嘶号不止,眼中充满哀求。 母爱,是人世间唯一坚强,她亲身体会过,终究是狠不下心签字。 于是,原样带鱼蛋回来,莫娜想尽办法给它做东西吃,鱼蛋也拼命坚持,只盼能挨到bb出世。 心下一痛,杭爽抱紧儿子,叹一口气,“阿joy怕吗?” “不怕,”他坚定摇头,“妈咪,你怕吗?” 她好怕,真的好怕,眼睁睁看所有人一个个离开她。 她抱起阿joy:“我们该出门,喻auntie在等我们,嗯?” 阿joy点头,却从杭爽怀里挣脱出来,乖巧的牵住她的手:“我好重,妈咪不用抱,我可以自己走。” “乖。” 杭爽和喻芷瑛约在油麻地一家冰室见面。 喻芷瑛很喜欢这家的小奄列。 她给阿joy点一份菠萝油,专注等喻芷瑛。 老板来问:“靓女还要点什么?” 杭爽笑了笑摇头:“给我一杯水可以吗?” “好,稍等。” 说话间,喻芷瑛带着孩子到了,看到杭爽的瞬间兴奋的挥手,“阿爽!” 杭爽站起来,“好久不见,好挂住你。” “我也是啊,”喻芷瑛手中牵一个五岁男孩,奶声奶气叫auntie。 “乖,”杭爽笑了笑,“阿joy在那边。” 小男孩欢呼一声,直接扑到阿joy身上,阿joy分了一半菠萝油递给弟弟,两个人笑成一团。 喻芷瑛要了一杯冻柠茶,正好跟杭爽的白水一起送来,微微愣一下,见杭爽坦然没什么多余表情,也渐渐恢复了笑容。 -- 第104章很好 两个人认识多年,有一起经过许多,她自是明白杭爽性格。 “你又瘦好多,”喻芷瑛握住她放在桌边的手,“阿爽,我们是好友,你有难处就同我讲。” 杭爽笑的温婉,褪去十几岁少女的青涩,喻芷瑛如今专注做起太太相夫教子,身子倒是微微丰腴许多,“你气色不错,阿彬很疼你。” 喻芷瑛颇有些幸福又有些无奈,道:“他对我是不错唉,谁能想到最后是我同他结婚?” “姻缘天定,阿彬人不错,上学时候就看得出,芷瑛啊,我是真的为你开心。” 喻芷瑛脸上洋溢幸福微笑:“是啊,今日我出门他还同我讲,当日蔡师奶让他教你游泳,那时你又靓又有名,他好怕成为全校男仔公敌。” 杭爽笑开。 “好在allen赶到带你走”喻芷瑛猛然间止住话,有些不自然的拿起冻柠茶喝一口,“sorry啊阿爽,我不是故意提起” 杭爽摇头:“无事啊,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我现在只想好好抚养阿joy,看她平安长大是我最大心愿。” 喻芷瑛点了点头,“你讲的对,过去就过去。诶你知唔知上周lawrence在红磡开演唱会,还发讯息给我,讲留vip位置给我。” 杭爽抬眼,眼中有微微不赞同:“他还找你?” “他是william爹地,总不可能断联啊,”喻芷瑛蹙眉,无奈道:“讲真我现在好矛盾,阿彬对william如同亲生仔,总觉得对不住他。” 杭爽劝她:“lawrence现在红遍红港,多少狗仔盯死,还是少联系为好,要是被狗仔发现william身份会很麻烦。” “我知啊,可是阿爽,我做不到你这样决绝,说断就断,毕竟曾经一场,忘不掉。”喻芷瑛小心翼翼看她一眼,试探道:“阿爽,你真的能忘记他吗?” 杭爽垂着眼眸,喝一口水。 镇定外表下,谁也不知她的心早已乱做一团。 忘记? 这些年她似乎真的很少听到他的消息,他入狱之后就更少,只能从电视新闻中听到只言片语,只讲嫌疑犯已经落网,法庭判决终身监禁。 她作为契女操办楼议员丧事,然后是阿妈丧事,紧接着莫娜生一场重病差点也离开,她在手术室外守三天三夜,终于等到抢救成功好消息,她如释重负晕倒在手术室门口,醒来时却被告知,她肚里已有bb。 莫娜在医院住半年,她挺大肚照顾,吐到天昏地暗,再也无法去学校复课。 再后来,家乡来信,外婆也去世。 她匆忙赶回家乡时,邻居已经帮忙将外婆安葬。 老房子的柜子里,有外婆留给她的一只玉镯和一沓纸币,邻居告诉她,那是外婆留给她嫁妆,临终前还不放心,走的时候一声声叫着阿爽,满脸泪痕。 问起她阿爸,邻居只讲一年前跑出门再也没有回来,不知是死是活。 一年光景,她六亲寥落,孑身一人。 腹中仔不知是不是感应到妈咪痛苦,抢时间要出来安慰,她一个人在家乡老房子里生产,没有人能帮忙,咬着自己手臂一边放声大哭一边用力 “阿爽?”见她不讲话,喻芷瑛以为自己讲错话,充满内疚:“你还好吗?” 杭爽扬起一抹笑,只是眼中有藏不住晶莹流转,“好啊,怎么不好?我很好,真的,真的很好。” -- 第105章新欢 喻芷瑛道:“阿joy手术需要多少钱?你讲,我有。” “十万。” “十万?怎么能够” “够,”杭爽扯了扯嘴角,“我还有十万块,手术费二十万,足够。” “你哪里有十万?你不要骗我” “真的有,”她苦笑,“赏金,警署给的赏金,我一直没动过。” 喻芷瑛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好几次欲言又止,到最后只化作一声声叹息。 又坐一会,陈正彬开车来接老婆细仔。 喻芷瑛抱william依依不舍:“有事你随时call我啊。” 杭爽含笑点头:“快去吧,阿彬在等。” 喻芷瑛一步三回头的上了车,抱儿子坐进副驾,几乎不敢看后视镜里杭爽身影。 陈正彬同william讲笑话,看她情绪不高,劝道:“各人有各命,你也不要太难过。” “我怎么能不难过?”在他面前,喻芷瑛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是,当初是阿爽报警抓他,可这些年阿爽受过多少苦他全都不知道!他现在好了,趁97回归出了狱,将近三年就稳坐大佬位,外面没势力帮他打死我都不信!这些年身边女人来来往往,以振合帮手眼通天,他会不知阿爽近况!?” “那你要他怎么做?不计前嫌回来同阿爽在一起?芷瑛,你不懂男人,男人平生最恨背叛,尤其是被心爱女人背叛。那件事当初高层都讳莫如深,我当探员这几年也只了解到一点,你知唔知allen为了阿爽自断一臂只为退出社团?为她杀社团大佬杀亲生父亲,他安排好一切,什么都不要,就差一步就能同她一起远走高飞,就差一步” 喻芷瑛哭的伤心,一边抹泪一边道:“我原以为他们会是最相爱一对谁知会到现在这样境地你方才看到阿爽吗?瘦的好似风都能吹走。” 陈正彬单手开车,给她递纸巾:“天意如此,我现在最头疼另一件事。” “什么?” “半月前,振合帮斩死一个学生仔,最近几天家属去警署门口大办丧事要说法,媒体也一直蹲守。” 喻芷瑛停了哭声,“振合帮?那不是” 陈正彬点头:“是,学生仔中意一个女仔,那女仔据说是allen新欢。” “新欢?那个港姐?” “早就不是港姐,是个搞援交学生妹,”陈正彬皱了皱眉:“现在援交也做高杆,分明就是一楼一凤” *** 同喻芷瑛告别,杭爽带阿joy去了沙田公园。 阿joy与同龄孩子不太一样,他的童年去过公园次数屈指可数。 她太忙碌,大笔的花费要负担,又没有学历,只能马不停蹄多做几份工,陪伴阿joy时间太过短暂,看到他开心在草地上奔跑,一片一片捡花瓣和树叶,心中不是没有愧疚。 玩到大汗淋漓,阿joy献宝似的跑道杭爽面前,手里捧着满满当当的各色花瓣:“妈咪,送给你。” 杭爽接过放在腿上,用纸巾擦他额头细汗:“多谢你啊,妈咪很喜欢。” 阿joy乖巧仰着小脸任她擦,嘿嘿笑:“妈咪,等我长大,就好好赚钱,买很多很多花送你。” “妈咪可以不要花的,只要你乖乖,一直在妈咪身边就好。” “可是william讲,他爹地就常常送他妈咪花啊,”阿joy腻在杭爽怀里:“妈咪,爹地不在,我替他送你先。等他回来,我就去告诉他,让他把欠你的花都补上。” 杭爽的手顿了顿,“阿joy很想念爹地吗?” 阿joy点点头,“william有爹地,医院里阿ben也有,我也想有爹地。不过无事啦,我有妈咪就足够。” -- 第106章逆流 一直玩到傍晚,母子二人才回到深水埗。 阿joy玩的过火,趴在她怀里睡着,进门就被莫娜接过,莫娜早已经帮她准备好了饭盒:“今日你辛苦,多加一块猪扒,店里酬宾打五折,不贵的。” 杭爽接过饭盒,微笑:“好,那我走了。” 莫娜抱着阿joy送她到门口:“今天做完就辞了这份工吧,下班太晚,最近深水埗不太平,时不时见社团喊打喊杀,你一个女仔” 杭爽其实也准备辞掉的,钱凑齐阿joy很快就要手术,她得守着。 “我知,今天去就辞工。” 莫娜点点头:“早点回来,夜宵做你最爱叉烧饭。” “好。” 杭爽出门乘小巴,在钵兰街下车。 走不过300米,有一家now夜总会,她在这里做卖酒水。 中学没毕业,她找不到其他工作可以做,只有这里的薪水不错,卖出酒水还另外有钱拿。 只不过这种场合多得是男人来寻欢,不少卖酒妹也坐台,客人喝酒兴致高难免有其他需求,半推半就也就答应,事后多买几瓶酒当嫖资就是。 人人活的艰难,好在她从前在重庆大厦见惯,也不是多难以适应。 一进门,里面的音乐快要把她耳膜吵破,夜总会今天生意格外好,整个场内被挤的满满当当,waiter送饮料都要侧身走。 “诶你怎么才来?!打你电话都不接,工钱还想不想要?” 杭爽看经理忙的脚不沾地脾气也不好,乖顺认错:“不好意思啊经理,塞车” 经理没空跟她多说,挥挥手不耐烦道:“快点去换衣服帮忙啊!今天老板亲临,要给老板娘庆生,有头有脸人来不少,你不要得罪。” “是。” 杭爽在这里做工已经一年,也是第一次遇到老板来,平日里都是经理在打理。 换好衣服,她在镜子前把长发拢在脑后,用发圈固定好,转身去吧台拿酒。 端两瓶波尔多,在人群中穿梭:“阿哥,要瓶酒吗?” 她搭讪是一位看起来比较正派男人,不似其他醉鬼,装醉摸人大腿。 那男人面容冷峻,看她一眼,“多少?” “一千。” 男人没有太多话,掏出钱包付账。 杭爽很开心一来就做成一笔生意,却在下一秒愣了愣。 男人掏出钱包时从外套口袋里掉出一本证件。 她眼尖,依稀看到police字样。 警察。 飞快移开视线,换上一副甜甜笑容,接过男人递过来纸钞,把酒交给他,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 “阿哥,要酒吗?” “不要不要,滚滚滚,不要挡我看新阿嫂” “阿哥” “陪我一晚就要咯,妹妹仔做不做?” 杭爽干笑两声,now夜总会里卖酒妹有人做有人不做,客人如果感兴趣会问一问,愿意做就一起去旁边包房,不愿意就离开。 她飞快离开那人身边,走出好久还能感觉到那人黏在她身上火热视线。 她容貌太盛,尽管同其他卖酒妹穿一样艳俗制服,但眉目间风韵自成,一双索腿更是吸睛,这些年遇到色鬼不少,所幸这里是高档夜总会,不比重庆大厦,来这里的人还算有些涵养,不会太过强迫。 她走到一处黑暗角落,确定躲开那人视线,才微微吐出一口气。 “唔”黑暗中有人突然倒在她身上,满身酒气,站立不稳,“妹妹仔做不做?我买酒。” 灯光太昏暗,她看不清男人面容,只能拼了命把他推开:“我不做,我帮你找”她艰难的扶着男人沉重身躯,目光在周围搜寻一圈,眼睛一亮:“姗姗!” 姗姗也是这里卖酒妹,同她关系不错,不过是属于愿意陪客人的那一种。 很多次缠她的客人,最后都是由姗姗接手,她免去麻烦,姗姗也多赚点钱。 “阿爽?你叫我?” “嗯,”杭爽示意她来帮忙把倒在自己身上男人扶起:“你带他去包房” 姗姗明白,软糯嗓音叫了好几声阿哥,使劲把男人弄到自己怀里。 恰好一束追光恰好照亮这里。 男人醒转过来,微微睁开眼,待看清眼前人, 杭爽和他都是一愣—— 瞬间,血液逆流。 -- 第107章 钻戒 任炳坤眼中酒气迷蒙散去,下意识一句“阿嫂”已在嘴边,张了张嘴终究是没有叫出。 不知道该讲什么,气氛突然变得诡异而尴尬。 周围还在喧闹,只有这一处小小角落显得逼仄而局促 姗姗看出来一点,问杭爽:“你们认识?那你们聊,我先去忙。” “不认识,”任炳坤掏出一张纸币扔给杭爽,从她手中随便拿一瓶酒:“不用找。” 快步离开。 八年了,任炳坤也褪去从前模样,变的沉稳内敛。 手中纸币被她攥在掌心,揉成一团,身体不自主发抖。 “阿爽?”姗姗有些担心。 杭爽扯嘴角笑了笑:“不好意思啊,生意跑掉。” 姗姗双手一摊:“没所谓啊,反正今天客人多刚刚那位你朋友?” 杭爽摇头:“债主的朋友。” “哇,你借到钱?那你还在这里做工吗?” “我等下去找经理辞工,”杭爽拍拍她:“走吧,工作。” 姗姗冲她挤眼睛:“你方才看到老板吗?哇,我从前以为老板是六七十岁白头阿公,没想到好年轻好靓仔喔!” 杭爽没多大兴趣,这个红港从来不缺青年才俊,更不缺有钱有势青年才俊。 姗姗双手握在心口,眼中充满憧憬:“好羡慕他girlfriend,浑身名牌,一件抵我们不吃不喝赚十年!经理方才直接叫一句老板娘,老板高兴,直接给他涨三倍钱” 姗姗才刚刚二十岁,正是做梦年纪,杭爽回想一下自己二十岁,不由苦笑:“人各有命,努力生活总不会有错。” “是哦,”姗姗点头,“我去吧台拿酒。” “好。”杭爽看她穿梭在人群中,深呼吸几口,调整好微笑。 正准备继续工作,忽然听到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雷鸣般掌声,还有叫好声,起哄声。 人群太密,她看不清台上情况。 拦住一个路过waiter。 waiter说:“老板同老板娘庆生,直接送一颗鸽子蛋钻戒,三千万呐!说送就送” 原来又是一个一掷千金博美人一笑的故事。 杭爽如今对这种故事提不起兴趣,只是问道:“经理现在在哪里?” “喏,就在台上,亲自服务老板,”waiter挑眉:“像足皇帝身边太监。” 杭爽道:“我方才看到有差佬在,不知是为什么来,你去同经理讲一声,让他留意。” “知道了。”waiter点头,临走时候回头看她一眼,小声咕哝:“同新阿嫂长得好像” 后面一句,杭爽没听到。 她在想另一件事,心中隐约觉得,差佬的出现,同任炳坤有关。 于情于理,她都该提醒他一下。 顺他离开方向分开人流,终于看到台下任炳坤身影,正沉着脸专注看台上,心思却有些散,不知再想什么。 杭爽加快步子走过去,周围太吵,她轻轻拍一下他臂膀:“阿坤哥。” 任炳坤低头看到她,脸迅速沉下来,冷漠道:“小姐有事?不是同你买过酒。” 杭爽知他因当年事情心中有怨,此时也不是说话的好地方,便只是压低声音提醒一句:“阿坤哥我方才看到差佬,你多当心。” 任炳坤脸色一变,眼神迅速在人群中逡巡一圈,最终锁定一个方位,冷笑一声:“原来是老朋友,阴魂不散。” -- 第108章 辞工 杭爽目的达到,点了点头。 可步子怎么也移不开。 想问什么? 问不出口。 不知道该问什么,以什么立场问。 “还有事?” “没有,”她慌忙摇头:“我走先。” 周围又是一阵狂热的尖叫声,无数人对台上吹口哨。 杭爽停住脚步,心中有种异样感触。 转身,看到台上香艳场景—— 不禁感叹,她的预感总是准确到让人绝望。 男人霸道捧住女人后脑,热吻到难分难解,女人柔软如同一根藤蔓攀附在他身上,拉着男人手从自己裙底塞进去,露出半片雪白屁股,一条腿抬起勾在男人腰上暧昧磨蹭,时不时蹭到他双腿之间滚烫,大胆又勾引,惹得男人越发凶狠吻她。 她几乎是逃也似离开,不敢再回头。 不是没有过心理准备,可这样场面就这样明晃晃出现在面前,依旧将她震的三魂去两魂半。 他似乎没什么太大变化,眉目间还是那样一副桀骜乖张模样,拥吻新girlfirend的疯狂,也如同他拥吻自己时一模一样。 心跳到快要撞出胸膛,她方才反应过来,原来now夜总会一直未曾露面老板居然是他。 她在这里做工一年,他知不知? 她低声下去同经理还有其他同事借钱,他知不知? 杭爽不敢再想下去。 “小伦哥给这里取名叫做now,就是为忘记从前,专注当下,”任炳坤不知何时跟她出来,靠在不远处墙壁抽烟,不知看她多久,语气淡漠:“从你背叛小伦哥那一天起,你就不该继续留在红港,今日多谢你提醒,作为回报我不会把你在这里的事告诉小伦哥,否则我估计你活不到明天日出。” 杭爽咬着唇,四月份红港已经热到将近30度,她却冷的快要窒息。 任炳坤走后不知多久,才终于找回自己呼吸。 “经理,我想辞工。” 回到经理办公室,杭爽已经脸色惨白。 经理抬眼看她一眼,“好啊,你现在辞工这个月工钱没有。” 杭爽微微蹙眉。 经理翘起二郎腿,“这是规定,不满?不满你去告诉老板,他就在外边。” “没有,没有不满,”杭爽僵硬的说:“那我走。” 她怎么敢去面对现在的他。 “等下,”经理叫住她,“今天人手不够,你帮忙送瓶就到三号包房。” 杭爽微怒,还没等她拒绝,就听经理道:“反正最后一单,这瓶酒算你卖,抽成我照旧给你,反正抽给谁不是给,其他都忙脚不沾地,就你大闲人。怎么样,这个钱你赚不赚?” -- 第109章 送酒 送一瓶酒而已,她看一眼经理手中酒瓶,是进口洋酒,抽成到手也有两百多块。 气节是最无用,她接过托盘,为钱低头:“赚。” 经理嘲讽笑她,把两百块纸币卷成纸筒,故意从她领口塞进去,顺手在她胸前蹭一把,眼神暧昧:“去吧。” 如同跗骨之蛆,杭爽忍到极致才将恶心感压下。 她今天不想再生事端,只想尽快送完最后一瓶酒,赶紧逃离。 三号包房在二楼最里间,她上了楼,敲响房门,却听得里面一派春情呢喃。女 人柔媚呻吟声叫的人骨头都要酥掉,男人声音不太清晰,却依稀能听到只字片语与低沉笑意。 “小伦哥真的为我斩死那扑街仔?啊轻点嗯啊” “谁叫他对你存非分之想?该死。” 女人娇声笑,“最近看中一个包包小伦哥” “呵,再叫骚一点就买给你。” 女人更加放声浪叫起来,提高调子叫床,尖锐要刺痛人耳膜,“啊啊我要死了嗯啊” “很好,继续。” 肉体碰撞声音越来越急促,还有重物摩擦地板发出沉闷声响。 “啊!”女人惊叫一声,似乎是被推到门板上趴着,声音骤然间大起来:“还有一件大衣” “这样热天气穿大衣?” “女人都喜欢靓衫嘛,”女人一边呻吟一边咕哝:“那件我好中意的,黑色底,上面还有白色雪花,好美的,好似梦中场景,买给我好不好?楼生” 男人却瞬间翻脸:“滚出去。” “小伦哥”女人不知自己那句话说不对惹怒大方金主,小心翼翼贴上去。 “不要让我讲第二遍。” 门被大力拉开,女人赤裸身子走出来,紧紧抱住衣服,看到杭爽时一愣,随即恶狠狠道:“看什么看?滚啊!” 杭爽往后退几步给她让路,低声道:“对不住,我来送酒。” “分明是在偷听!心怀不轨!你当我不知你们这些卖酒女想什么?”女人抬起手就要打她:“死了这条心吧,小伦哥不可能中意你的!” 杭爽用身体护着酒,结结实实挨她打,这瓶酒她赔不起。 经理听到动静赶过来,狠狠瞪她一眼,搀扶着哭闹做一团女人下楼:“阿嫂,怎么回事啊?同小伦哥吵嘴?” 女人抽气道:“我哪里知道?不过讲想要一件大衣就翻脸” “小伦哥一向大方,只为一件大衣,不会吧?阿嫂还讲什么?” “就讲大衣是黑底有白色雪花,好美的” “啊!”经理惊呼一声:“阿嫂你跟住小伦哥时间短恐怕不知,小伦哥听不得‘雪’字,去年圣诞我买雪花贴纸贴玻璃上,小伦哥发狂把整个夜总会砸精光那样子好可怕的,疯了一样,现在想起我都觉得好恐怖” 声音消失在楼梯尽头。 杭爽闭了闭眼睛,心脏仿佛被一把无形大手抓住,撕扯,揉捏,碾碎。 她该不该把酒放下就走? 还是厚脸皮敲门? 门内的人更快给了她答案。 门被骤然间推开,他赤裸上身,腰间只围一条白色浴巾,下巴上还有几处口红痕迹,看到她时眼神瞬间变成一把尖刀,几乎要将她开膛破肚。 浑身血液都几乎要凝固,她不敢抬头看他眉眼。 眼神停驻在他光裸胸膛,没有纹完的“楼”字荡然无存,换成一只血盆巨口猛虎,似是下一秒就要扑上来将她撕成粉碎。 她把酒瓶抱在怀里,就像是抱紧唯一救命稻草。 “先生,你你点的酒。” -- 第110章 狭路 八年,将近她人生的三分之一。 她不止一次的幻想过,如果再相遇,会是什么样的场景? 刚开始时,每晚梦中,他骑一辆嚣张哈雷,出现在红港街头巷尾,却一转眼就消失不见。她想追上去同他解释,可无论怎么奔跑,最后都会被远远的甩在后面。 哭醒,方才惊觉原来他们已经分别许久,身后再也不会有他温暖执拗怀抱,将她用皮衣裹紧。 时间仿佛一把锉刀,将伤口暴力方式打磨平整,表面看上去风平浪静,内里早已在万千次磨搓中变得血肉模糊,连伤口形状都看不出。 到后来,事情接踵而至,她根本无暇再去记挂青春小儿女往事。 疲于奔命中,他的样子似乎都已渐渐模糊。 但还记得他身上气息,微微汗味,微微烟草味,交织在一起,如同现在一般,熟悉到她瞬间要流下泪来。 杭爽微微低着头,捧着酒瓶递出去,等他接。 良久,楼安伦都没讲话,可她能感觉到他锐利目光在自己身上切割,一寸又一寸。 心脏停止跳动,身边一切喧闹似乎都消失不见,只听到自己咚咚心跳,还有他微微粗嘎的喘息声。 良久,才听到他讲话。 熟悉声音,微微暗哑。 他像一个高贵嫖客,居高临下问她:“多少一晚?” 脑中嗡的一声。 杭爽用足五秒才反应过来,他没认出她? 她越发低下头,浑身抖如筛糠:“我不做,我只是来送酒,送完就走。” 楼安伦冷笑一声,抱臂倚靠在门边,看身前快缩成小小一团身影,击碎她幻想:“madam不做来卖酒?差佬薪水不够你富贵?不知买你一晚价格几多,有无一身差佬装扮上演制服诱惑?” 一颗心急速下坠, 是她天真,刻骨铭心仇恨,楼安伦怎么可能认不出她。 杭爽闭了闭眼睛,认命直起腰。 她不该见钱眼开接下最后一单,更不该一直留在这里听他同女人寻欢作乐。 她方才就应该放下洋酒就走,也不至于破坏他同新女友恩爱缠绵。 “我知你恨我,”她把酒放在脚下,“酒我放这里,抱歉打扰你好事,我已辞工,我保证以后不会再出现你面前。” 楼安伦静静的看她动作,眉目间一抹微不可查痛楚。 “站住。” 她刚停下脚步。 忽然间,腰间一股蛮力直接把她整个人勾进房间里,门被砰的一声关上,下一秒她取代新阿嫂位置,被他反扭推在门板上,用自己抵住她。 身前是冰冷木板,身后是他微微敞开火热胸膛。 喘息声喷在她后颈,几乎是咬牙切齿:“你带差佬来?!” 杭爽莫名,“没有,我没有” “哈!”楼安伦打开门上猫眼,毫不怜惜按住她脖颈让她看:“o记张警司,下一任警务处长,同我打多年交道,一门心思重新抓我进监狱好立功升迁你现在为他做事?” 透过猫眼,杭爽看到外面男人面孔,正是方才掉出警察证件的那位。 他正在门前徘徊,熟练确认监控位置和逃跑路线,打电话联络其他增援。 “我不知他为何会跟我来”杭爽拼命否认:“我方才在大厅见到他,我同阿坤哥讲过” “madam,”楼安伦捏住她下巴,强迫她转过脸来看着自己,“八年前卖我能得十万块,现在物价飞涨,这一次他们许你多少好处?” -- 第111章 价值 “不是,我没有” “还是他们以为我楼安伦从头蠢到尾,美人计可以再用一次?” 下巴被他大力捏的生疼,逼出她眼泪:“不管你信不信,这一次真的不关我事!你放开我!” “madam没有听你同僚讲过?振合帮楼安伦口味广泛,荤素不忌,什么女人都吃的下,上月不但睡过电影女明星还睡过赌神幺女,害赌神亲自从澳门来拿我人头。就是不知madam你够不够面,有多少差佬来解救你?” 外面传来任炳坤声音:“张警官也有兴致来这种地方?小伦哥交代过,如果看到老朋友,全场酒水全部半价,场内卖酒妹随你挑,张警官觉得怎么样?” 隔一层门板,外面声音沉闷,但依稀能听到许多人脚步声。 任炳坤跟住楼安伦将近十年,一举一动都反应迅速,见张警官不再楼下吧池便猜到他或许找到小伦哥房间,及时带马仔赶来。 张警官眉头微皱,懊恼又晚一步。 楼安伦身边一批死忠马仔,他的增援还在赶来途中,强行硬碰硬怕是没胜算。 他呵呵一笑,能屈能伸:“不过走错路,以为洗手间在二楼。” 任炳坤接过话道:“一楼也有,我找人为张警官引路?” “好,麻烦你。” “应该的。” 任炳坤示意一个马仔看住张警官,挥挥手让其他人解散。 见张警官已经下楼,才轻轻敲门:“小伦哥?” 杭爽听到楼安伦“嗯”一声,终于放开对她桎梏,开门。 任炳坤看到杭爽显然没料到,整个人都愣住。 楼安伦阴沉脸:“叫兄弟们立刻撤走,差佬恐怕快到。” 任炳坤点头,“都已准备好,只剩新阿嫂还在经理办公室闹。” 楼安伦不耐皱眉:“闹什么?” 任炳坤摸了摸鼻子,“讲小伦哥你裸女在怀也不硬,只让她自慰,恐怕” “恐怕什么?” “恐怕”他飞快瞥杭爽一眼,低头拧眉:“不能人道。” “呵,”楼安伦冷笑一声,眸中冷光一闪而过。 “小伦哥,我们要尽快走。新阿嫂要不要带?” “带去暗房,”楼安伦道:“既然她欲求不满,那我就做好事咯!兄弟们好久没尝过女人滋味,算是她最后价值。” 任炳坤点头,“那” 眼神看向杭爽。 杭爽却早已看准时机,在他们讲话不注意,瞬间脱出楼安伦桎梏,推开任炳坤快速跑走。 “小伦哥,追不追?” 他看她身影消失方向,垂眸:“追什么。” 任炳坤眼中似有挣扎:“小伦哥,当年的事我总觉得另有隐情,阿嫂不,我是讲杭爽,她应该不是会背叛你的人,其中一定还有其他周折。” “阿坤,”他打断任炳坤:“佳丽送来照片你也看过,我才入狱三天,她已同警务处长上床。我当她是宝,忍到死不肯碰她,到底敌不过财富地位在她心中地位。” 任炳坤咬牙,想起那些香艳照片,不知该如何反驳。 “斌叔讲的对,女人是最擅长欺骗动物,我被她骗一次已经足够教训,不会再有第二次。” “那你又何必这么多年一直留那条发圈”任炳坤顿了顿,知自己讲错话,快速闭嘴。 楼安伦摸自己左手手腕,上面缠一条黑色普通款式老旧发圈,金属丝早已经翘起,破烂不堪。 “我就是要时刻提醒自己,过去的我有多愚蠢。” -- 第112章 爹地 杭爽几乎是一口气跑回深水埗,连小巴都忘记乘。 到楼下见有人指指点点,才恍然惊觉自己身上还穿卖酒妹衣裙,太过惹眼。 可她再也不可能回到now去换回自己衣服。 还好,胸口还有经理塞入两百块,够她在不远处商店买最廉价衬衣短裤回家,不至于让阿joy看到自己狼狈模样。 老旧楼房昏暗无光,上到三楼,已闻到一股喷香叉烧味。 莫娜最叉烧是一绝,楼下大排档主厨都来讨教做法。 “杭小姐回来啦!叉烧刚出锅,刚刚好喔!”莫娜笑的眉眼弯弯,给她盛饭:“哇,怎么换一身衣?” “嗯,天气太热,换短裤。”杭爽抹一把脸,让自己显得平静些,“阿joy已经睡了吗?” 莫娜道:“有客人来。” “谁啊?”楼下阿婆金孙办丧事,不知是不是来借桌椅。 莫娜往里面努努嘴。 杭爽走进屋,看到一个熟悉人影,正陪阿joy玩他唯一玩具——一辆前轮都不知所踪小轿车模型。 “妈咪!”阿joy看到她,倦鸟归巢般扑进她怀里:“i miss you。” 这个孩子格外喜欢讲i miss you。 不像她,一贯不喜感情外露,即使与楼安伦最情热时候,都从未讲过一句。 “乖乖。” 阿joy兴奋拉她手,给她介绍自己的新朋友:“何uncle,这就是我妈咪!是不是好靓?” 杭爽终于看清他面容,心中百感交集。 不知今日是什么黄道吉日,故人一个个接连出来,打她措手不及。 “学长。”她叫。 何威一身矜贵西装,头发梳理一丝不苟,带一副金丝眼镜,文质彬彬:“还是习惯你叫我威仔。阿爽,好久不见。” 杭爽看自己身上寒酸衣裤,无奈释然:“是啊,好久不见。” “那时我被爹地送出国,红港消息都听不到,我还以为你同allen已经没想到后面会出这样大变故”何威走近一步,略带疼惜看她憔悴面庞,“阿爽,你该联系我的,我听芷瑛讲这些年你如何辛苦度过,那时你若是肯联系我,我会不顾一切回国带你走” 杭爽笑的粉饰太平:“现在说这些做什么,你什么时候回国?” “前天凌晨飞机,睡足两天才倒回时差,”何威道,“阿爽,阿joy很乖巧懂事” “威仔,别问,说来话长,”杭爽知道他想问什么,打断他道:“今日时间太晚,明天你有空吗?请你喝早茶?” 委婉的逐客令。 何威听的明白。 “我请你吧,”他转头,慈爱抚摸阿joy头顶:“带上阿joy一起。” 阿joy惊喜道:“早茶是什么?喝茶吗?” “是啊,还有好多美味点心喔,奶黄包榴莲酥烧麦虾饺,都好好吃的。” “妈咪,”阿joy知道自己明天一早就要被送回医院,用渴望眼神望向杭爽:“我可以去吗?” 杭爽牵着儿子的手:“可以。” 阿joy高兴的手舞足蹈,啦啦啦唱歌。 杭爽送何威下楼。 回来的时候,阿joy抑制不住兴奋,搂住她腰,把脸埋在她小腹上,磨磨蹭蹭:“妈咪” “嗯?” “我想问你一件事,你不要伤心好不好?” “你问啊,为什么要担心我会伤心?” “嗯何uncle是不是我爹地?”阿joy扁扁嘴,小心翼翼的试探:“楼下阿婆讲我不是妈咪的儿子,是野种” 杭爽蹲下身把阿joy紧紧抱住:“怎么会?不要听别人乱讲。” “可是妈咪从来不告诉我爹地是谁,”他抬起头,满含希冀:“是何uncle吗?” 杭爽心一酸,“不是,何uncle是妈咪很好的朋友,同喻auntie一样。” 阿joy手里捧一枚小小照片,一寸大小,一看就是从证件上撕下来。 照片上的少年十八九岁年纪,勾起一边唇角笑的桀骜不驯,却难以阻挡他精致又凌厉面貌。 瞬间攫住她心神。 “那他是我爹地吗?” -- 第113章 原谅 早晨七点,何威的车子准时等在楼下。 纯黑色崭新车子,车标是一个憨态可掬天使,向后展开一双翅膀,何威照旧一身银灰色西装,端端正正站在车子旁,恭敬且紧张,时不时张望,像极酒店泊车门童。 杭爽牵着阿joy下楼,阿joy的精神不太好,见到何威还是甜笑:“何uncle ,i miss you。” 乖巧孩子总是惹人疼爱,何威揉他柔软发丝,同杭爽道:“你把阿joy教的很好,懂礼貌又乐观,搞得我也好像早点结婚生子。” 杭爽道:“你在国外念书没有合适女仔吗?” “都是金发碧眼女郎,放荡又多情,我比较传统,还是中意东方女人。”何威打量她,眼中有微微心疼:“阿爽,你瘦太多,我家趴体那日你穿那身旗袍场景好惊艳我到现在都记得,现在的你恐怕连那件旗袍都撑不起。” 杭爽笑了笑:“哪有你讲那样夸张,我在港督府没有待太久。” “是啊,后来你先走不过你那天露面好多人都同我打听,”何威单手抱着阿joy,绅士帮她拉开后座车门:“那样场景,想一想竟然已经过去那样久,回忆起来仿佛还是昨天,转眼间连阿joy都这样大了。” 杭爽把阿joy搂在怀里,何威发动车子,开的很稳。 “阿爽,”何威从后视镜看后座一对母子,“阿joy的事情我听芷瑛讲过,如果你需要帮忙” “谢谢你威仔,”杭爽摇头,“我已凑足手术费用。” 何威了解她个性,略显失落点头:“那就好,如果不够你随时同我讲。” “妈咪。”阿joy靠在杭爽怀里蹭了蹭。 杭爽摸摸他小脸:“嗯?” “我方才想起,早晨醒来忘记同你讲i miss you。” 杭爽笑:“忘记就忘记,等你身体康复,以后还有许多机会讲。” 阿joy重重点头,“等我好起来,我想要去找爹地,同他讲好多好多句i miss you。” 杭爽身体一僵,抱紧怀中小小身躯。 不知阿joy昨晚从哪里翻出楼安伦照片,捧来问她。 这孩子的父亲 杭爽心头漫过一丝钝痛,她不知该不该同他讲出真相,或许一辈子都不让他知道会比较好。 或许是从小在医院长大的关系,阿joy的性格敏感纤细,察觉到她情绪僵硬,以为自己猜对,一晚上抱住照片不肯放手,睡觉也时不时惊醒,看到怀中照片还在,才肯继续睡。 一晚上下来惊醒六七次,梦中还在喊爹地。 “妈咪。” “嗯?” “你同爹地会分开,是不是爹地不好惹你生气?”阿joy抱住她手臂,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小声哼唧:“等我出院,我去让他同你道歉,你原谅他好不好?” 杭爽鼻子一酸,温柔道:“没有,妈咪没有生气,他很好,特别特别好。” 阿joy满足的笑:“好想要快点做手术喔,然后快点去找爹地。” 车内气氛温馨到有些哀伤,何威揉了揉眼睛,左转进入一条热闹街道,在一家颇有名气早茶店前停好。 阿joy在母亲怀里睡的格外踏实,可到底已经七岁多,杭爽抱的有些吃力。 何威伸手接过来:“我来吧。” 杭爽想拒绝,何威已经先一步推开店门走了进去,她只能小跑跟上。 “阿joy睡着,也不知他中意吃什么,我都点一份,吃不完叫老板打包给阿joy带去医院。” -- 第114章 早茶 聊起近况,何威说着自己这些年的经历:“刚去英伦饮食住宿都不习惯,可我爹地不许我回港,放假也不许,好几个佣人看住我,如同坐牢一样。直到97年” 97年,红港发生翻天覆地变化。 何威爹地作为最后一任港督,交接卸任后乘船也去了英伦,一个时代仿佛在那一天翻开崭新一页,也将他们几人的过去变作过往。 “现在想起,恐怕我爹地早就预料到之后情形,提前一步已经把我送走,”何威给她夹一枚晶莹剔透虾饺,继续道:“从前以为我爹地心中只有公事,长大方才了解他做一些都是为我。” 杭爽道:“是啊,天下父母哪个不疼爱自己儿女。你爹地现在身体如何?” “还算硬朗,早晨也习惯去华人街喝早茶,下午再去公园散步,放下一切过得比从前轻松许多。” “那就好,”杭爽道:“你这次回红港是公务吗?” 何威点头:“我大学念法律,接到一桩案件要在红港开庭。” “真好,”杭爽由衷羡慕,“你爹地也会为你现在成就高兴。” “他啊,现在天天催我结婚生仔,要抱金孙!” 杭爽笑开:“那正好这次回港,可以看看有没有中意东方女郎,回英伦你爹地一定开心。” 何威咀嚼动作迟缓,拿起餐巾沾沾嘴角掩饰心中慌张,轻咳一声:“阿爽。” “嗯?” “你同我一起回英伦吧,”见杭爽震惊看他,何威慌忙弥补:“我想照顾你,真的,就算你不中意我不想嫁我都没关系,我们可以当兄妹,当朋友,当什么都好,你一个人带阿joy太过辛苦,而且allen现在境况特殊等阿joy做完手术,你们就同我回英伦吧,忘记这里一切,换个环境生活” “uncle,”阿joy不知何时迷蒙醒来,撅小嘴道:“我和妈咪要同爹地在一起啊,他会照顾我们的,还有莫娜和鱼蛋。” 何威抱阿joy坐正,“阿joy啊,何uncle当你爹地好不好?” “为什么?”阿joy不解的眨眨眼:“我有爹地啊,我见过他照片,同我一样靓仔。” 何威一窒,终究是没有继续说下去。 早茶吃完,何威结账,问老板要打包盒打包好多点心,送母子两个去养和医院。 杭爽在医院门口同他道别:“多谢你早茶,下次换我请你,你开车当心。” 何威坚持道:“我今天没别的事,走吧,送你们进去。” 在医院门口杭爽也不想停留太久,只能任由他跟上。 回到病房,阿joy熟门熟路找到自己病床,笑着同周围新“邻居”做自我介绍,同老“邻居”讲i miss you。 护士小姐进来,看到何威愣了一下,“你是阿joy爹地?” “他是我阿兄,”杭爽笑了笑,走过来问道:“护士小姐,钱我已经凑够,什么时候可以安排手术?” 护士道:“医生讲要尽快,你同我去医生办公室签一下手术同意书。” 杭爽不放心,何威道:“我在这里陪阿joy,你去吧。” 再看阿joy,他正同一般年纪好朋友阿ben讲话,眉飞色舞,心情好的不得了。 “那好,”杭爽点头,“麻烦你。” “我们兄妹,不需客套,快去吧。” -- 第115章 亲生 “这部分已经硬化坏死,整个肝脏只有这一小部分能正常工作,不足整个肝脏的五分之一,必须尽快手术进行肝移植,”医生拿着超声片给她看,“阿joy妈咪,你同我讲句实话,阿joy的病到底是什么缘由?我从医这么多年来,没见过儿童肝硬化严重成这样,是孩子爹地也有肝病?还是家庭有相关病史?” 杭爽紧紧握着拳头,否认:“孩子父亲没有肝病,有没有病史我不太清楚。” “既然父亲没有肝病,为何不给亲生仔捐肝?”医生道:“我们现在找到的捐献者虽然可以给阿joy捐献一部分肝脏,但是肯定会有比较大排异反应,很可能需要终生服用扛排异药物,但如果是亲属间捐献就会好很多” 杭爽垂头,眉头紧锁。 医生继续道:“你们夫妻之间有矛盾老死不相往来都没关系,现在关系到阿joy的命,我希望你不要意气用事,去跟孩子爹地好好谈一谈。当然,如果你坚持的话,我可以现在就安排手术,用捐献者的肝脏给阿joy移植。” “医生,阿joy这样情况还有多少时间可以转圜?” 医生见她松口,眼中有些欣慰:“一周吧,不能再拖了,你同他爹地谈妥就快些带他到医院来做检查。阿joy可以说是我们整个科室医护人员看着长大,他的手术我亲自主刀,你只要把孩子父亲带来,其他你都不用担心。” 从医生办公室出来,杭爽在门口休息好一会,才整理好自己情绪回病房。 才刚刚到门口,就能听到阿joy清脆童声: “这个就是我爹地!是不是好靓仔?” “是啊,他有很重要工作所以才没有时间陪我,等我做完手术就可以去找他啦!” “我妈咪讲过,他是特别特别好的人,这张照片还是我从妈咪最宝贝的铁盒中找到,妈咪总是在我睡觉时偷偷拿出来看,她以为我不知,其实我都看到啦!” “好哇,一定带他来给你们认识!” 杭爽推开门,阿joy眼中还有兴奋光彩,冲她挥手:“妈咪!” 何威迎上来:“阿爽,医生怎么讲?” “没事,医生讲很快能安排手术,他亲自主刀。” “那就好,”何威也高兴,“中午想吃什么?我去买回来。” 杭爽这次拒绝的很彻底:“不用,我下午要去给阿joy去买一身新衣。” “那我送你们” “不用,威仔,好意我心领,”杭爽道;“逛街的事情还是女人比较在行,我找芷瑛。” 话说到这里,何威也知道她心意已决,存心绝自己念想。 杭爽道:“我送你下楼。” 何威走了,杭爽才终于感觉到轻松一些。 她走到医院旁边花园,给喻芷瑛打电话,约好下午见面。 “你真的要去找他?”见面时,喻芷瑛心中也是五味杂陈。 杭爽给阿joy挑中一件小西装,价格不便宜,不过实在精致可爱,她拿起来仔细看,“总归是他亲生仔,而且医生讲亲属间移植排异的可能性会小,只要对阿joy好,我怎么样都要努力试试。” -- 第116章 考虑 喻芷瑛叹一口气,咕哝:“我是真不想再同他有牵扯。” “你不用去,我找你就是想问问,上次你不是讲他给你一张吧演唱会vip门票?你把票给我,我去同他讲。” 喻芷瑛摇头:“阿爽,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刚刚发片的小歌手,他现在可是当红明星,我同他分分合合这么多年,对他最了解。他满心都是功成名就,红港这么多狗仔,一旦发现他有私生子,他整个事业都会毁掉,怎么可能来给阿joy捐肝?就连william这么多年他哪有问过一句?” “芷瑛,我要试下,”杭爽眼神深沉许多,“我必须要试下。” 喻芷瑛劝她:“算了吧阿爽,你当初收养阿joy也算是为我,我不想看你过得这样卑微。我年少不懂事迷恋一个人渣,没道理后果都让你承受。” “也不全是为你,也是为我自己,”杭爽笑的坦然,“lawrence的确是人渣,你后来离开他是正确决定。” “要不”喻芷瑛道:“要不让让william给阿joy捐?他们总归是亲兄弟” 杭爽打断她:“同父异母兄弟而已,况且william才五岁,你舍得?” “可是” “芷瑛,只要我机会我都要努力看看,就算他冷血到底不愿意捐,医院那边还有联系到一个捐献者,怎么都不到穷途末路。” 喻芷瑛恨恨咬牙:“当初我同他拍拖,我供他吃穿供他做音乐,谁知他还去找一楼一凤,还讲什么艺术同性爱相关联,要找创作灵感” 杭爽心下一凛,一楼一凤收钱给客人提供服务,为钱什么花样都肯做,像喻芷瑛这样富家女肯定不会愿意。lawrence一面骗住芷瑛给他花钱,一面又去一楼一凤找刺激,只可惜遇上想要从良凤姐,偷偷生下他的仔,想要逼他结婚,最后闹到芷瑛面前,害她大病一场。 做过凤姐,不知接触过多少人,杭爽猜阿joy生来便带的病多半是来自于他亲生母亲。 lawrence那时已算小有名气,自然不肯认下一个病儿,凤姐逼宫失败又不舍得花钱治疗,索性孩子被扔到芷瑛家门口,一走了之。 当时芷瑛还在病中,根本无力照看,而自己那时又刚刚 听到婴儿被遗弃在角落里啼哭,一颗心揪痛,好几次走开最后却又回来,干脆便抱回来自己养。 “说起来阿joy能长到现在多亏你,你帮lawrence这样大忙,讲是他恩人也不为过!如果他不肯捐肝,我们就去找狗仔曝光阿joy是他私生子,让他身败名裂!” 杭爽摇头:“阿joy现在是我的儿子,同他无关。我只希望阿joy能平安长大,过普通人生活就好。” “阿爽” “嗯?” 喻芷瑛道:“威仔前几日回红港。” 杭爽点头,“我知,他有来找过我。” 喻芷瑛劝她:“这么多年他的心思我们都看在眼里,他心里一直有你,你真的不考虑他吗?” -- 第117章 尽快 杭爽终究是狠狠心买下那件小西装,叫店主打包。 四百块,够她一周花用,不过想到阿joy穿上一定好帅气,也就释然。 阿joy喜欢吃蟹,同芷瑛分别后她又去避风塘买一份炒蟹一起带去医院,再买一些水果和糖果,感谢医生护士对阿joy照顾。 阿joy看到炒蟹好高兴,吃的满嘴都是油。 今天真的是他最高兴的一天,终于见到爹地样貌,手术后就可以去找他,妈咪还买炒蟹给他吃。 杭爽坐在一边给他削水果,看他吃的开心,也露出久违笑意。 她同芷瑛认识这样多年,看彼此长大,她的话杭爽多少是能听进去一点的。 芷瑛说:“你一个人带阿joy过的辛苦,当然我知你一定会说你可以承受,可孩子成长是需要父亲的,阿joy又是个男孩子,你不该剥夺他享受父爱权利。威仔人不错,对你一心一意,我相信他也会喜欢阿joy的。阿爽,为阿joy考虑,也为你自己考虑,我希望你再想一想。” 杭爽用纸巾帮阿joy擦掉嘴边油渍,“阿joy啊,你喜不喜欢何uncle?” 阿joy一愣,敏感的他似乎察觉到什么:“何uncle对我很好,妈咪,你是不要爹地了么?” “妈咪只是想找一个疼爱你的爹地。” 阿joy放下手中啃了一半的蟹,有些小心翼翼:“是因为我要吃早茶么?妈咪,是不是早茶好贵我们买不起?” “不是啊,你听妈咪讲” “妈咪!”阿joy疯狂的摇头,把桌上的蟹推远:“我以后都不吃蟹,也不吃早茶,饭也可以少吃一点,妈咪,养我不用花好多钱的,你不要嫁给何uncle好不好?不是讲手术之后就可以去找爹地吗?他很穷吗?没关系的,妈咪,我想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再穷都没关系,你不要嫁给何uncle好不好” 杭爽眼底一酸差点流下泪来。 紧紧把阿joy抱在怀里,轻轻拍背,“不怕啊,妈咪有钱的,等你病愈,我们同莫娜一起去避风塘吃刚出锅炒蟹,比打包回来更鲜甜。” “妈咪” “嗯,妈咪在的。” “i miss you。” 杭爽笑:“妈咪只出去一下午而已啊。” 阿joy抱紧她,不管不顾:“就是miss you。” “好~,i miss you too。” “妈咪,手术几时做啊?” “很快,就最近几天。” “我快要等不及。” 杭爽抱他轻轻晃动,吻他柔软发顶:“妈咪会努力的,尽快。” *** 三天后,红磡体育场。 新一代天王夏乐彦在红港的首场演唱会声势浩大座无虚席。 场馆内外到处都是狂热女粉丝,举灯牌手幅,狂热呼喊偶像姓名。 任炳坤从人群中拿票挤出来,满头大汗:“小伦哥,两张vip位。” 楼安伦不经意点头,注意力却在周围场景。 八年前beyond也曾在这里开唱,火热程度同今日一模一样,那时他的哈雷后座,还有那个女人。 只可惜一代传奇家驹在93年巨星陨落。 上帝总是这样吝啬,有才能的人在人世间都是不得长久,而眼前情状同八年前多相似? 可已经没有家驹,他身边也换人。 “小伦哥,有件事想同你讲。” 楼安伦斜眼看他:“你讲啊,畏畏缩缩做什么。” 任炳坤脸色有些奇怪,“你真要同佳丽拍拖啊?” -- 第118章 万一 “不行啊?从前不是也拍过拖?” “那不一样啊,眼瞎都看得出你那时中意的是阿嫂啊,杭爽,”任炳坤烦躁挠头,“我总觉的这几年佳丽怪怪的,但又讲不出哪里怪。” “毕竟佳丽救我两次,要是没有她我早就被钱雷马仔砍死,还有这次出狱,也多得有她。” 任炳坤也点头:“这倒是,你在狱中也是佳丽日日去陪你,整整五年,风雨无阻,确实让人感动不过小伦哥,报恩方式有多种,这些年你已对她足够好,不一定非要同她在一起。” 楼安伦只是道:“前几日她庆生,许愿要我陪她一起看演唱会,这个我能办到。” “还有件事”任炳坤犹犹豫豫,为难纠结,不知该不该讲。 楼安伦不耐皱眉:“又怎么?” 任炳坤懊恼,整个肩膀垮下来:“杭爽身边那个小男孩真的不要做dna吗?要搞到他毛发很容易,我听人讲他马上要做手术,好严重的病。算下时间也有可能是你的仔啊小伦哥” 他抬起头看一眼,发现楼安伦眼中有一瞬间慌张,但他掩饰够好,很快恢复冷漠。 “她那几日同警务处长上床,阿坤哥你不是不知,”郑佳丽不知何时来,一身米白色碎花连衣裙,意大利定制新款,红港还没有现货,踩七公分高跟鞋,摘下墨镜露出精致妆容,显然是精心打扮过,“如果是allen的仔,做手术需要好多钱,她会不来要?阿坤哥,当日你被打昏不知道情形,我却一直清醒,我清清楚楚听到她讲,她要富贵,要当女警司,也听到警务处长叮嘱她亲自去警局领十万块奖金。” 任炳坤还是不愿相信:“可她如果真存心要攀附o记,为什么在now还特意提醒我有差佬?讲不通。” “或许良心发现?”郑佳丽耸耸肩,顺势挽住楼安伦左臂,低声问:“今日变天,还会痛吗?” 楼安伦摇头,手臂伤痛不及心中万一,他冷声道:“阿坤你不知,那日在now,她给差佬带路到我房门口。” 任炳坤愣住:“什么?” “她依旧攀附o记,前任警务处长死后她又勾上张警官,阿坤,你不必在为她讲话。” “那孩子呢?万一是” “你要验自己去验,以后不要同我提她,否则你自己滚,不要让我动手。”楼安伦低头看郑佳丽脚下:“我们进去,小心台阶。” 郑佳丽温柔的握紧他手臂:“好。” 任炳坤目送两人进场,烦躁扒乱自己一头黄发。 不知是不是他想多,总觉得今晚心神不宁,好似有事要发生。 “阿坤哥。”几个马仔走过来同他汇合,“周围都看过,没有差佬。” 任炳坤点头,“继续看好,有情况通知我。” “是。” “等下,”他深吸一口气,纠结好久,还是决定眼见为实:“那个男仔,你们查到是什么病?” 马仔挠头,“医学词汇听不懂,不过听人讲过好像是要器官移植。” “什么器官?” “肝。” 任炳坤双手叉腰,皱眉思索一会,道:“去搞点他头发啊指甲啊什么,送去做dna,做干净点,不要被人发现,尤其是差佬,最近差佬盯死小伦哥,万事要小心。” 马仔点头:“放心阿坤哥,我去办你放心。” -- 第119章 预感 任炳坤买两张票在最佳观赏位,几乎正对舞台。 楼安伦牵郑佳丽进场落座,台上依稀还能看到工作人员忙碌身影,四周几乎都是疯狂女粉丝尖叫哭泣,吵作一团,他烦躁拧眉。 不知女人为何都是单细胞动物,情愿为台上假人付出感情。 郑佳丽在同他讲这位新晋天王:“从前唱过街边,唱过天桥,后来被挖掘发片,又会写歌唱的也好好听。” 楼安伦没兴趣:“看不出好在哪。” 郑佳丽也不计较,她本意只是想同楼安伦一起,做什么都已不重要。 这些年他对自己温和许多,不似之前那样冷厉,可终究觉得隔一层,恭敬有余亲密不足,甚至还不如同任炳坤一个大男人亲近。 “allen,我听人讲你同新阿嫂分手?” 楼安伦挑眉:“没拍过拖谈什么分手?” 郑佳丽欣慰的笑:“你在now同她庆生,还送钻戒,我以为你动心思要同她结婚。” “不过是鸡,你想太多。” “那赌神幺女” 说起这个楼安伦就头痛:“是她自己脱光衣服躺我床上,我又没碰过她,赌神来我就叫他自己去问他个女,同我无关。” “那钟媛媛呢?” 楼安伦回忆一下,一脸茫然:“钟媛媛是哪个?” “就是同你传绯闻那个电影明星啊!你们一起吃饭被狗仔拍到,报纸上写是你花钱捧她做女主角。” “哦,好像有这个人,”楼安伦兴致缺缺,拿出手机刷新闻,果然看到自己上头版头条,不在乎道:“照片拍成这样,啧啧,都是狗仔看图讲故事啦。我是投资电影,不过同她无关,你知的,有些钱需要‘洗白’,投资拍电影又快又好赚,吊几根威压,一群人打打杀杀练武功绝学,白花花钞票由黑变白,我何乐不为?” 郑佳丽听完,挺直胸膛,长出一口气,放下心中巨石。 唯一欣慰是,allen虽不同她拍拖,也不曾与别的女人在一起。 这些年他身边莺莺燕燕不少,但只有她由始至终陪在他身边,得他另眼相待,allen对她终究还是有几分不同的。 “allen,“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道:“其实这么多年我对你” 郑佳丽有些害羞停下声音,鼓起勇气看向楼安伦,却赫然发现他根本没有在听自己讲话。 他的目光聚焦在舞台旁边某一处角落,牢牢盯死,眼中翻腾惊涛骇浪,又仿佛燃起熊熊火光,同方才淡然模样判若两人。 她顺他目光望去,距离太远看不清楚,依稀只能看到一个瘦弱女人背影,手边还牵一位小男孩,正站在后台门口,同工作人员讲话。 她有种不好预感。 来自女人直觉—— 那是杭爽。 -- 第120章 解脱 “allen?” “,” 郑佳丽扯了扯他衣角。 楼安伦今天只穿一身黑色外套,拉链拉到脖颈,黑裤黑鞋,连棒球帽都是纯黑,灯光打在舞台,观众席上一片黯淡,他整个人都仿佛被埋在无边的阴影里。 唯有一双眼中眸色晦暗不明,爱恨难辨。 感受到来自于衣角动作,他垂下眼睛,面色并无太大变化,“你刚刚讲什么?” 郑佳丽往舞台下方看一眼,已经不见方才那对母子身影,强自换上一副笑意,“没有,没什么,只想问你热不热,这么多人场馆不通风,好闷。” 楼安伦微微皱眉,咕哝抱怨:“红磡这么多年都不见改善” “你从前来过红磡吗?看谁的演唱会?”郑佳丽稀奇道,“真没想到你从前也追星,整个红港怕是没几个人能入你的眼,是谁啊?” 楼安伦不想多谈:“beyond。” “哇,我也好喜欢beyond!”郑佳丽惋惜道:“那时候我特别想来看的,可惜阿姊不让,现在家驹都已离世,真是好可惜。你说是不是啊allen?” 楼安伦“嗯”了一声,显然心不在焉,目光不知飘向何方。 郑佳丽咬了咬唇,“allen” “又、怎、么?”他耐心一向不好,话一出口才发觉自己口气不太和顺,勉强压下心中烦躁,轻咳两声道:“你有话直接讲,我在听。” “你方才在看谁?” “没有。” “我分明看到你在看一个女人!” “我讲没有就是没有。” 郑佳丽深吸一口气,“那我再问你一个问题,你心里是不是还有杭爽?” 楼安伦回答的斩钉截铁:“没有,从她抛弃我那一刻起,她就已经不配。” “那如果她再回来找你呢?你会心软吗?” 他没直接回答,拧眉抬头看她:“你今天怎么?姨妈期?不舒服我们就走,我让阿坤送你回去。” 说着就要站起身。 郑佳丽拉住他左臂,微微用力,看到他因为疼痛而微沉脸色,心中有股涌动怨气:“allen,阿爽她对不起你,是我想尽办法笼络警务处长才换你出狱,这些年也是我一直陪在你身边,你本来就是我boyfriend,是阿爽从我身边抢走你,又不要你的!!” “shut up!”楼安伦低吼一声一把甩开她,声音大的引起周围人频频侧目。 他骂了句脏话,冷笑道:“她怎么对我,这些年我刻骨铭心!不用你提醒。” “你记得就好,”郑佳丽用纸巾沾了沾眼角的湿意,恢复冷静,“这些年你身边女人太多,只要你不是真的放在心上,我都可以不在意,你现在是话事人,玩女人很正常,斌叔还劝我要理解你,讲你这样年轻又靓仔,身边女人不会少,让我大度点。allen,我都可以忍受你身边莺莺燕燕,只要你不是真放在心上,我都可以。前期斌叔还问起我们婚期,我不知该怎么讲。” 楼安伦疲惫的捏着眉心,闭着眼睛道:“我自己同他讲。” 环绕音响响起音乐,舞台上灯光亮起—— 新晋天王身着金色亮片西装,缓缓升上舞台,引得周围大批女歌迷疯狂尖叫,讲郑佳丽后面声音遮盖。 楼安伦松一口气,瞬间觉得轻松许多。 郑佳丽嘴巴一张一合好像是在问他什么,他已经不想再听,用眼神示意她看台上表演。 劲歌热舞终于隆重开场。 也让他有半刻解脱。 -- 第121章 寻人 喧闹气氛中,只有他们两人安静坐着,与周围狂热歌迷形成鲜明对比,愈发显得格格不入。 郑佳丽抿唇,上万块皮包放在腿上压住裙角,指甲在上面留下一串月牙状痕迹也不心疼,转眼看身边人,正目不转睛盯着舞台,但她知道,他在想别的事。 同他相处将近八年,郑佳丽早已经熟悉他一切表情和小动作。 如今他是杀伐决断的振合帮当事人,也是明面上娱乐公司老板,投资拍电影电视剧,收藏古董名画,甚至每年上缴大额税款,红港人人都知他是个慈善企业家。 斌叔眼光毒辣,挑中他接手振合帮,97之后红港本地好多社团都被打压甚至消失的无声无息,只有振合帮日益发展壮大,从前收保护费场景已经不在,他直接将振合帮变成一个产业,开公司、搞收藏、做慈善,照样赚满盆满钵,马仔跟住他不用打打杀杀赌上性命还有大把钞票赚,谁不讲他一句好? 他入狱之前就一直跟住他几个死忠马仔,现在谁不是西装革履精英装扮,钞票在手美女在怀?就连任炳坤都是女明星围绕,搭上他就等于搭上楼安伦,从此飞黄腾达,火遍红港。 肥斌过的更是潇洒,住澳门颐养天年,红港从未有过任何一个社团前大佬有过好下场,只有肥斌除外。 allen记挂他救命恩情,如果当初不是他罩住,他连杀两人,怕是保不住一条命在,如今他对肥斌恭敬有加,当长辈奉养。 只有自己 郑佳丽死死握紧拳头,不敢去看自己裙摆下双腿。 她从来只敢穿长裙,再热都是。 大腿上针眼太多太密,轻轻一碰都疼的钻心,她原先还怕同楼安伦亲密时被发现,可他们之间一次亲密都从未有过,甚至两个人独处时间都少。 任炳坤总是有意无意的守在他们中间,也不知是否觉察到她的异样。 浑身泛起微微刺痛和瘙痒—— 她知,站起身来。 楼安伦看她:“怎么?” 郑佳丽拎包道:“去洗手间。” 他让开一条路让她通过,并无其他反应。 郑佳丽咬着唇侧身走出,往洗手间方向去。 大家都奔偶像而来,怕是上洗手间也怕浪费时光多看台上偶像一眼,女洗手间空空荡荡。 郑佳丽走进一间格挡,关好门,从皮包里拿出注射器和液体,熟练将液体吸入注射器中,撩开裙摆,缓缓推入大腿上血管。 升仙般快感疯狂敲打大脑皮层,让她发出满足喟叹。 只可惜身边没有壮男,毒瘾同性欲一样让人欲罢不能,只能生生忍住,太可惜。 外面有声音传来,听不太清晰 “妈咪,我们什么时候可以离开?我好肚饿” “阿joy再忍一下好不好?妈咪同uncle讲几句话就走。” “为什么讲话要在洗手间,好臭。” “因为他好忙啊,只有上洗手间几分钟我们才能见到他。” 杭爽今日给阿joy穿上那身小西装,小家伙帅气又可爱,她忍不住蹲下来抱住他,“等下出去,妈咪带你去吃医院楼下那家猪脚饭好不好?” 阿joy乖乖点头:“我吃好少好少的,妈咪,我们两个吃一份就好。” 演唱会已经过去将近半个钟,杭爽看了看表,算时间应该快到。 方才她想去后台,可lawrence的工作人员把她拦在外面,讲什么都不让她进去见一面。 她只能来这里守株待兔。 一场演唱会四个小时,只有中间休息这一次,她不信lawrence不来洗手间。 正这样想着,不远处转角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亮闪闪金黄色快步走向这边。 -- 第122章 有限 杭爽先一步迎上去:“夏先生” “怎么又是你?”他身边冲出来一个经纪人一样人士,护在lawrence身前,“不是同你讲过lawrence很忙,没有时间合影拍照?保安——” “我不会占用太长时间,不会耽误你演唱会。”杭爽越过经纪人,直接看向他身后lawrence。 经纪人还要再说:“诶你” lawrence面上划过一丝厌恶和不耐,拍拍经纪人肩膀:“无事,我同她讲几句,很快回来。” 他这样讲,经纪人也没办法,只能狠狠瞪杭爽一眼,转身离开。 “等下,”杭爽叫住经纪人,她同lawrence谈判,不想让阿joy听到太多,“孩子麻烦你带一下。” 阿joy有点怕,拉住她袖口:“妈咪” 杭爽摸摸他小脸,温声安慰:“阿joy乖,妈咪很快就来。” 经纪人看lawrence脸色,冷冷问道:“你怎么讲?” “带他出去吧。” 经纪人直接气笑了:“好,好,我走,你快点啊,真不知是当你经纪人还是当你阿妈,日日都要帮你解决女人问题,还要带bb” 阿joy一步三回头,同经纪人离开狭小通道。 拐弯时,却碰到一个一身黑怪人,高高壮壮,浑身散发生人勿进冷气。 经纪人绕过他,牵阿joy在后台化妆间门外等,背过身还在碎碎念:“大晚上穿成这样,也不知是不是躲追杀古惑仔” 高大身影一顿,手已经按在腰间凸起,浑身肌肉瞬间紧绷。 直到确认他只是信口胡诌,才放松警惕。 方才佳丽call他,讲她不小心摔倒,让他来帮忙,本想叫任炳坤来,可惜演唱会门票只买两张,任炳坤还在场馆外。 忽然,不远处一道熟悉到不能再熟悉声音瞬间冲入耳膜—— “lawrence,我知你时间紧迫,那我有话直说。我今天来,是想让你看看阿joy,他马上七岁,懂事又可爱。” lawrence眉眼也不抬,“嗯”一声。 杭爽继续说:“这七年你名利双收,你怕狗仔拍到讲你有私生子毁你星途,这我可以理解,你不想认他不想养他也都没关系,他是我儿子,我来负担,不用你负任何责任。” “那你找我做什么?” “你知唔知阿joy生很严重病,需要换肝,你是他亲生爹地” “无可能,”lawrence直接拒绝,“我同他无关系,永远都没有,杭小姐,我希望你记住这一点,不要出去乱讲话。” 杭爽急了:“可他身上有你一半血脉!是你给他生命,是你把他带到这个世界!” “他来到这个世界有无同我打过招呼?有无经过我同意?”lawrence冷漠道,“既然没有,凭什么要求我救他的命?” 从来就知道lawrence没心肝人渣一个,却没想到竟然能冷血到这样程度。 早料到这样结果,杭爽还是被他冷言冷语气到心酸:“你知唔知有多少父母拼了命想要留住孩子一命?如果有办法,恨不得用自己的命来换阿joy还有救啊!lawrence,你就当做善事好不好?你救过阿joy这一次,从此以后我再也不来骚扰你,阿joy这一辈子都不会知道他亲生父亲是谁” lawrence面目表情整理自己的演出服,低下头看自己袖口不看她:“人各有命,生死富贵全看天,杭小姐,我救不了别人,抱歉,我时间有限,先走一步。” -- 第123章 不能 lawrence转身进入男洗手间,走的决绝而潇洒。 杭爽一个人站在门外,背靠墙壁深呼吸。 一面诅咒这样没人性人渣不得好死,一面暗暗庆幸,还好医院还有一个捐献者愿意捐肝救阿joy,就如同她同喻芷瑛讲过,还有planb,她还不至于穷途末路。 抹一把脸,勉强换上一副若无其事面貌,准备去找阿joy。 迎面撞上一个人。 “sorry”道一声歉,错过身想要快点离开。 却听到有人叫她名字。 “杭爽。” 大脑嗡的一声,她愣住,不敢转身。 楼安伦的声音如同刺骨冰锥,在她耳后响起:“所以,你bb的爹地,居然不是警务处长?”他明明在笑,说出的话却锐利如同冰刺,扎入她心脏:“madam魅力无限,迷倒警务处长同你上床,还同新晋天王有过一段情?” 杭爽脸上神色晦暗难辨:“我没有你怎么知道警务处长” “我前脚入狱,还未宣判死刑,你就迫不及待爬上警务处长的床啧啧,我真是蠢,madam哪里是为了那十万块,攀上警务处长,想要什么警衔没有,何苦跟住我一个杀人犯四处躲躲藏藏?” 阿joy还在外面,她不想同他继续争论:“我知我现在讲什么你都不会信我” “你让我怎么信?嗯?杭爽,你所作所为,那一点对得起我?!”楼安伦一把拉住她手臂,几乎是生拉硬拽把她拖进女厕,踢开一间隔间把她甩进去,反手锁上门。 杭爽惊呼一声,被他大力甩到角落里,紧接着他便双手撑在两边格挡,把她堵在小小角落里。 “你要做什么?” 他很高,将头顶灯光全部遮挡,杭爽被迫站在他身前阴影里。 她挺直身躯,抬起头直视他:“要杀了我吗?” 他俯下身,锐利目光盯死她,“如果可以,我恨不得立刻杀了你。” “是因为大佬现在从良要洗白,不肯再沾染人命?” “如今在红港,我要一条人命还是轻而易举,”他猛地握紧她下巴,强迫她抬头看着自己眼睛,“我只问你一句,你的bb亲生父亲真的是” “小伦哥想问什么?”杭爽对上他目光,直视回去:“我同警务处长的事是谁告诉你?佳丽?” “我自有我方式知道。” “呵,”杭爽冷笑一声,“那时你在狱中,自身难保。肥斌再手眼通天也不可能捞出杀人重犯,只能拖住判决时间等待时机,我在监狱外见到过佳丽。” 楼安伦几乎是怒吼:“回答我!” “不是警务处长的。”她道。 楼安伦瞬间激动起来,捏着她下巴的手都在微微发抖,“也不是那个什么lawrence的对不对?这些年你同他根本全无交集,面都从未见过一次,怎么会是他的仔?bb叫什么,阿joy是吗?你找lawrence是因为做手术缺钱对不对?缺多少?我叫阿坤拿给” “也不是你的仔。” 一句话,叫他喜悦瞬间冲散,些许惊喜神色瞬间僵住。 杭爽闭上眼,推开下巴上他僵硬的手。 楼安伦的手更快一步重归原位,重新捏住她下巴,用力到指节都泛白:“你再讲一次?” “是lawrence的。” “再讲一次!” “讲多少次阿joy都是他的亲生仔。” “杭爽!!!!”他浑身都在发抖,杭爽知道,他在暴怒边缘。 心头突然涌上一股酸涩,再一次同他距离这样近,杭爽要拼尽全力才能忍住不让泪水滑落。 她突然有些迷惘,前世到底欠下多少罪孽,这一世命运要这样捉弄她? 当年真相全在口边,可她却不能讲出一个字。 她怕他们两个,连同阿joy和莫娜,全都万劫不复。 “真的不是,”她看他痛楚神色,心头仿佛被一记重拳击中,闷闷钝痛。 她又默念一遍,像是讲给自己听:“真的,真的不是你的。” -- 第124章 红尘 他周身气压瞬间变低,一字一句似是从齿关里挤出:“杭爽,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她闭上眼,眉眼闪过一丝痛楚:“你还会相信我吗?” “要我怎么信你?你还要我怎么信你,嗯?我在心里一次又一次为你开脱,我想是钱雷马仔逼你报警,可你转身就上了警务处长的床!我想孩子有可能是我的,可这些年你从未出现过,甚至亲口告诉我他是你同那个歌星的种!!你要我怎么信你?!” 她苦笑:“我有我苦衷” “什么苦衷?钱?还是前程?现在的我都可以给你,你宁可找那个人渣都不肯来找我一次!是啊,铁面女警司,无敌女金刚,也终于尝试一次低声下气求人滋味,被人拦在后台外见不到人,就来洗手间堵他?你对他倒是真心,这么多年辛苦替他养儿子,宁愿去酒吧被人摸胸!” 他越说越气愤,气到恨不得立刻掐死她。 偏她依旧垂头不语,似是默认,又似是在沉思。 楼安伦一拳砸在她耳边,看她惊吓到浑身颤抖,方才觉得胸中有一股快意。 “杭爽,从今天起,不要再让我见到你。否则——后果自负。” “等下,”她突然拉住他手臂。 楼安伦想要甩开,动作却硬生生顿住。 任她拉住自己小臂:“madam还要讲什么?故技重施一次拖住我,等待o记差佬来增援,再次把我送入监狱?” “楼安伦,”她神情珍重,似乎做下重大决定:“我同你讲一件事不管你信不信,我都要告诉你,其实阿joy并不是我” 咚—— 一声沉闷声响,在隔壁。 楼安伦瞬间警惕,几乎是立刻抽出手枪抵在中间的隔板上,“谁?!” “allen,是我” 他一愣:“佳丽?” 郑佳丽推开隔间,眼中氤氲水雾:“我方才摔倒,扭到脚” 楼安伦深深看杭爽一眼,抽出自己手臂走出去。 “洗手间没有台阶,怎么会扭到?” “高跟鞋太高嘛同你约会我想扮靓一点啦,我是不是好笨,平地都走不好” 楼安伦皱眉,蹲下身检查她脚踝,“哪只脚?” “右脚。” 他仔细看了下,声音也柔和一些:“有些肿,还能走吗?” 郑佳丽飞快的看了杭爽一眼,怯弱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先走,你们继续讲话,我不是有意偷听的,我现在就走。” 谁知刚迈出一步,身子一歪就要倒地。 还好楼安伦眼疾手快扶住她,皱眉低声训斥:“在我面前逞什么强?” 郑佳丽完全靠他的力道站着,弱弱抬头看他:“allen” “我同她已经无话可讲,我们走。” “我脚痛,走不了路,你背我好不好?” 楼安伦看一眼她长裙,矮下身打横抱起她:“你穿裙不方便,我抱你出去。” 米白色碎花连衣裙在空中划过一道令人羡慕弧度,裙角飞扬,嚣张肆意。 被他强有力臂膀捧在怀里,一步步走出洗手间。 佳丽在他怀中回头,对上杭爽痴痴目光,勾出一抹不易察觉微笑。 属于胜利者微笑。 “你真当自己是无敌女金刚?” “讲一句怕并不可耻,怕就讲出来,不用什么都自己扛。” “在我面前你不用这样逞强,你讲一句怕,万事都有我。” 方才他那句话多么熟悉?熟悉到她能一字不差背出来。 脑海中盘旋是他曾经情热时话语,仿佛还在耳边,如同昨日再现。 她望着空无一人门口,方才惊觉,记忆中那个意气风发男孩,终究是消失在这八年的滚滚红尘里。 -- 第125章 销毁 用手接冰水拍在脸上,杭爽好一会才从方才画面中清醒过来。 阿joy还在等她。 她不允许自己沉溺在过去太久。 走去后台门口,经纪人已经烦不胜烦,见她来皱眉道:“你的仔好端端在这里,快走快走,不要打扰我们工作。” 杭爽点头,牵阿joy落寞离开。 饶是她伪装再好,阿joy依旧敏感察觉到她情绪异常,“妈咪” “乖。” 杭爽把他抱起:“妈咪带你去吃猪脚饭。” 阿joy抱住她脖子,用小小身躯温暖她:“妈咪,i miss you。” 杭爽抱紧他:“i miss you too。” “妈咪,方才我看到爹地。” 杭爽吓一跳:“在这里?” “嗯,”阿joy点头,“可是他抱一个陌生auntie,妈咪,你伤心对不对?你不要伤心啊,阿joy抱你,我只抱你一个。” 杭爽亲亲他发顶:“阿joy是上天赐给妈咪的天使。” “妈咪,我方才好想拉住他,叫一声爹地。” “他看到你?” “嗯,我好想也同他讲一句i miss you。” 杭爽抱着他从通道离开场馆,直到看到外面昏暗路灯才回答阿joy:“有机会的,会有机会的,妈咪跟你保证。” 回到医院,病房内已经熄灯。 其他病人和家属都已经安睡。 她已经疲惫至极,洗漱后抱阿joy一同躺在狭窄病床,一夜都是梦。 与医院安静场景不同,今夜红磡嗨到屋顶都要掀翻。 lawrence首场演唱会获得空前成功,电视媒体和杂志报纸争相报道,专访邀约一个接一个,经纪人电话都要被打爆。 “我知啦,我们是什么关系?第一个专访肯定要留给你啦!放心放心,等下演唱会结束我就让lawrence过来” 最后一首结束曲完结,灯光缓缓暗下,lawrence额头上还有亮晶晶汗水,接过助理递过来水瓶喝一口,随意扔在一旁,由通道回到休息室。 经纪人喜滋滋上前道:“替你约到凤凰台专访哦!这次演唱会结束你一定红到大陆!” lawrence用纸巾擦拭额头汗水,想了想道:“帮我办件事。” 现在他就是摇钱树,经纪人自然什么都好:“什么事?” “送点钱去给一个人。” 经纪人一听,笑容就垮下来:“是不是今天在洗手间门口遇到那一对母子?lawrence,那孩子不会真的是你的仔吧?也好,那女人就是来要钱,给点钱封住她口不让她乱讲话。” lawrence道:“不是给她,最近医院有人要给细仔捐肝,你去给捐献者送点钱过去。” “哦,知恩图报?” “不是,送钱时告诉他,不许捐。” 经纪人一愣:“啊?” lawrence眼神一暗,闪过一丝狠意:“封口只能封一时,不如直接销毁她证据。到时尸体一火化,dna都拿不到,她永远不可能反口咬我。” “那那”经纪人惊诧到语无伦次,倒吸一口气,好一会才恢复冷静:“你讲的对,你现在事业如日中天,不能出一点意外,这样的确最保险方法,我明天就去办。” 外面有人进来叫:“电视台的人到了。” 经纪人拍拍lawrence肩膀:“走吧,做专访,这件事我来搞定。” 一夜疯魔。 醒来时,头隐隐作痛,杭爽摸一摸,半边枕头都泛着微微潮湿。 阿joy捂住嘴巴笑嘻嘻:“妈咪你睡觉流口水!我一个人睡觉都没有哦!” 杭爽点点他脑门,微笑:“你要帮妈咪保守秘密哦。” “好!”阿joy扑进她怀里乱拱撒娇:“morning啊妈咪!i miss you 。” -- 第126章 早餐 医生办公室。 杭爽交完手术费用,正式在肝脏移植失败和排斥手术同意书上签上自己的名字。 “院方跟捐献者确认一下时间,大概就在这几天,你准备一下,带阿joy去洗个澡,吃东西尽可能清淡易消化,不要做剧烈活动。” 杭爽一一记下,“请问一下捐献者那边时间还没确定好吗?不会有变故吧?” 医生把手术同意书整理在文件夹里,话没有说的太绝对:“捐献者是港大学生,手术需要一定恢复期,应该要跟学校请假吧,这中间需要一些时间。以前是有出现过临时毁捐的,不过这个捐献者我们联络过好几次,应该不会有什么意外。” 杭爽这才放下心来,点点头:“好,那麻烦你。” “没事,应该的,”医生看她一眼,友好提醒:“你脸色不太好,跟阿joy爹地谈的不开心?” 杭爽摇头:“没有,没睡好而已。” “阿joy还需要你,手术之后需要你照顾,还是要先照顾好自己。” “我知,多谢你。” 回到病房里,阿joy正背对门口坐在床上,笑的特别开心。 何威手里捧一个保温壶,散发浓浓米香。 “威仔,你怎么来了?” 何威闻声站起来,似乎是没料到她这么快回来,有些局促,把手中的保温壶举高:“方才路过一家粥铺,买多两份,扔掉也可惜,就给你们送来” 保温壶是家用,一看就不是粥铺打包用一次性打包盒,分明就是在家中做好带过来。 杭爽看穿,但看他局促不安模样,自己如果再拆穿,真的是不近情理,况且威仔是好心。 “这样,那多谢你,两份多少钱?我付给你。” 何威拒绝:“不用啊,本来就是买多,阿爽你快来同他讲,阿joy怎么都不肯吃。” 阿joy声音小小:“妈咪教过,不能随便吃别人的东西啊。” “我不是别人啊,我同你妈咪是好朋友啊。” 阿joy抬头去看杭爽,小肚子轱辘一声,有些委屈。 杭爽走过来接过何威手中保温壶,坐在床边喂阿joy,有妈咪同意,阿joy啊呜一大口下去,吃的腮帮子鼓鼓,像一只小松鼠。 何威又打开一份:“阿爽你也吃吧,我来喂。” 阿joy连忙摇头:“不用喂的,我马上就满七岁,可以自己吃的!” 杭爽摸摸他发顶,当做表扬。 “威仔你吃过早餐吗?” 何威殷勤帮她打开保温壶,又递上一支汤匙,“我吃过过来的,你快尝尝,这一家招牌的菜干烧骨粥。” 杭爽含一口粥,赞许点头:“嗯,很好吃。” 何威嘿嘿笑:“是啊,这家粥铺很有名的,我一大早去排队,排足两个钟” “不是顺路去买?” “啊?啊,对对对,是顺路,顺路。” 杭爽无奈,摇头失笑:“你呀,都这么多年过去还同过去念书时一样。” 何威挑眉:“哪有,同事都讲我好成熟。” “红港同事还是英伦同事?” “both!”他挺直胸膛,略有些惋惜道:“啧啧,可惜你从未见过法庭上我舌战群儒画面,否则一定会被我靓倒。” -- 第127章 告别 杭爽笑:“真的好难想象你在法庭上同别人针锋相对。” 何威耸耸肩:“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些年一个人在英伦生活,早已变独立变成熟,连我爹地都讲我看起来同以前截然不同,但一见到你,就总会变笨。” 杭爽笑容淡了些,把话题引开:“我们毕竟是念书时候的情谊,这么多年,自然是同你那些同事不同的,大概是回到本真吧。” 吃过粥,杭爽催他去工作。 何威还想讲要不要下班后过来同她们一起吃晚餐,杭爽的手提电话就响了。 一串固定电话号码,杭爽认得,来自于楼下猪脚饭店。 “喂?” “杭小姐!是我啊,莫娜!” 杭爽愣了一下,“莫娜?出什么事吗?” “鱼蛋要生了!但是情况很不好,好久都生不出,痛到浑身都发抖,我好担心” 何威看她脸色有些凝重,低声问道:“家里出事?” 杭爽飞快对电话里说:“莫娜,你先送鱼蛋去街口宠物店,我很快就到。” “好好好” 挂断电话,她同何威解释:“鱼蛋你还记得吗?我从前捡到那只狗,要生bb。” “哇!”阿joy兴奋扑过来:“妈咪,我想去看鱼蛋生小鱼蛋可以吗?妈咪” 生产这件事给她的阴影太大,她有些慌乱,站起来时带倒保温壶,摔在地上乒乒乓乓。 何威扶住她:“走吧,我有开车来,送你们去。” 时间不等人,杭爽咬牙:“好,多谢。” 抱阿joy下楼,坐进何威汽车,直奔深水埗宠物医院。 到达时远远看到莫娜已经焦急等在门口。 “莫娜!” “杭小姐,阿joy!”莫娜看到何威时皱眉凝视许久。 “鱼蛋现在怎么样?” “在里面,兽医讲小bb太大,它身体太弱已经没办法用力,只能剖腹。” 杭爽牵住阿joy冲进宠物医院。 一进门,就听到鱼蛋凄厉的嘶号声。 它显然已经坚持许久,声音都嘶哑。 “鱼蛋”阿joy走过去,轻轻抚摸它:“鱼蛋你不要怕,我来陪你,你乖乖啊。” 杭爽正同兽医交涉,与莫娜讲述情况大致相同,只不过要更严重一些。 “它只怀一个bb,又太大一只,剖腹是可以生出来,不过”兽医叹一口气,“恐怕她已经熬不过今天。” 心底猛的一沉,她许久才找回自己声音:“真的保不住吗?” “sorry,鱼蛋毕竟已经年老,生老病死,我知你舍不得,不过总要面对。” 兽医助手拿来协议给她签:“在这里签好名,就可以做剖腹。杭小姐,其实也不用太悲观,鱼蛋还留下小bb,你们还可以继续抚养狗bb。” “好。” 拿住笔的手在颤抖,一个杭字写的歪歪扭扭,像爬虫。 何威从她手中抽出纸币:“我来签吧。” 熟练写好自己名字,递还给兽医助理:“好了,在哪里缴费?” “请跟我来。” “好。”何威拍拍她肩膀:“阿爽” “我没事,”她摸一把脸,僵硬笑了笑:“我可以,多谢你威仔。” -- 第128章 不问 鱼蛋被兽医推进去,被一道门阻隔在里面。 杭爽抱住阿joy等在门口,莫娜也坐在旁边,一阵无话。 八年,鱼蛋几乎已经是家中成员,她们曾经无比期盼狗bb到来,却没想到分别来的这样猝不及防。 一转眼,真的要同过去告别。 莫娜担心她:“杭小姐” “我没事啊莫娜,”她笑笑,将怀中阿joy抱紧。 “妈咪” “嗯?” “我们还能见到鱼蛋吗?” 杭爽吻他额头:“鱼蛋要回去它的星球了。” “狗狗星球吗?” “对啊,我们这里是人类星球,鱼蛋陪我们好多年,也要回狗狗星球去,同它的同类在一起。” “那它还会回来看我们吗?妈咪,我不想鱼蛋离开” “鱼蛋会把它bb留给我们啊,”杭爽柔声哄着:“阿joy,等下鱼蛋出来,我们去同它say byebye好不好?” 阿joy窝在杭爽怀里,乖巧而安静:“好。” “乖。” “妈咪。” “嗯。” “我有点难过。” “阿joy乖啊,鱼蛋只是回去同它的家人团聚,我们要为它开心啊。” “我知道,”阿joy扁着嘴,已经带了些哭腔,“可是我还是很难过” 杭爽心一酸,越发抱紧他,轻轻晃动身体哄他。 手术室门终于被推开。 兽医捧一只还未睁开眼狗bb出来,笑着说:“恭喜你们啊,是一个可爱的girl。” 阿joy探头往里面看:“uncle,鱼蛋呢?我想看看它可以吗?” “可以,跟我来。” 杭爽几乎是被阿joy拉进手术室的。 手术台上,鱼蛋已经没有力气睁开眼睛,不知是因为麻醉还是筋疲力竭,连呼吸都微不可闻,只能从塔微微颤抖胡须看出它还活着。 “鱼蛋,你生出一只好靓狗bb哦,”阿joy强忍哭意,抚摸它已经微微干枯毛发:“你要回狗狗星球了对不对?你要记得我哦,不可以忘记我,还有妈咪,还有莫娜。” “我们会好好照顾你的bb的,你不用记挂她。” 仿佛听到这句话,鱼蛋似是终于放心,长长喷出一口气,连胡须都不再颤动。 阿joy一慌,拉住杭爽急切问道:“妈咪,鱼蛋是回去了吗?” “是啊鱼蛋回去了。” 泪珠终于忍不住滑落,阿joy咬住唇,慢慢凑近鱼蛋的耳朵,温柔而小心:“鱼蛋,byebye” 杭爽蹲下身,柔声道:“阿joy啊,你给狗bb取名字好不好?” 阿joy没什么精神,好一会才抬头,一张小脸上已经满是泪痕:“妈咪,我们还叫狗bb鱼蛋好不好?” 杭爽心里一痛,用手背去擦他的泪,点头:“好啊,阿joy不哭啊。” “妈咪——”阿joy不管不顾扑进她怀里,再也忍不住,放肆大哭一场。 *** 狗bb刚出生,还需要在宠物医院寄养几天。 阿joy哭累,在杭爽怀中睡着。 何威见她辛苦,要接过来,被杭爽婉拒:“没事,我可以。” “阿爽,你也不要太难过,兽医讲的对,鱼蛋还留下小鱼蛋,可以陪伴阿joy长大。” 杭爽眼圈泛红,“威仔,能不能麻烦你件事?” “你讲。” “把鱼蛋带去太平山顶安葬吧,山顶平地的最东边有一棵榕树,树下有一个小小坟包,就把鱼蛋安葬在它旁边。” 何威仿佛猜到什么:“阿爽那是谁?” 她已经泣不成声,疯狂摇头,讲话都是气声:“不要问,威仔,求你,不要问” -- 第129章 预兆 走出宠物医院,滚滚红尘扑面而来。 街角牛杂店多卖出几碗生意火爆,对面两位穿金戴银阔太拎名包讨论发型和香水,经过杭爽身边时还小声道一句:“我才要不要生bb,身材走样肚子上一道一道丑陋纹路,光是想一想我就想要自杀。” 少女时期总是天真又奢侈,只当一张脸一副身材就足以获得男人宠爱,给她们买楼买包买一切,容颜不再身材走样对她们来讲无异于世界末日。 可她们怎么会知道,世界末日哪有离别来的可怕。 好歹末日是大家一起扑街,眼一闭人事不知,离别却是走一留一,所有痛楚和寂寞都要一个人承受几十年。 阿joy还趴在她怀里哭的一抽一抽,莫娜看她抱的吃力,伸手来帮忙:“杭小姐,我抱一会吧。” 杭爽婉拒:“很快就到,没多少路程。” 转角楼下,是一间猪脚饭店面,小小店铺只摆四张桌,满桌油污,却是深水埗最平常景象。 莫娜去点两份猪脚饭,又多要一个空盘,分成三份。 阿joy哭的双眼红肿,连猪脚饭都提不起他精神,歪在杭爽身上木愣愣失去灵性。 莫娜坐在对面,笑着逗他开心:“要开心啦阿joy,过几天我们就去接小鱼蛋归家,你手术做完回到家就能看到喔!” 说到手术,阿joy才终于眨眨眼,清醒过来:“我真的好想好想快点做手术,做完手术就可以见到小鱼蛋,还可以见到爹地,妈咪” “嗯,那你乖乖吃饭,吃完我们就回医院,妈咪去找医生尽快安排手术好吗?” 阿joy点点头,用手背抹干眼上泪水,乖巧吃饭。 “杭小姐,你也多吃一点,手术后还要照顾阿joy,好辛苦的。” 杭爽点头,小口小口吃饭,有些担心:“莫娜,家里最近还好吗?有没有陌生人上门?” “没有啊,就是楼下阿婆失了金孙,整个人哭到眼快瞎,日日来同我聊天说她金孙多乖巧,都是坏女人害他唉,说来真是可怜,阿婆九十多只得这一个金孙,白发人送黑发人。” 杭爽略有些放心的点头,“没有就好,莫娜,最近我在医院多点,家里要是有人敲门最好不要开,要是听到不正常响动,你就去楼下找阿婆,同她一起睡。” 莫娜有些担心:“是出什么事吗?” 杭爽摇头。 莫娜脸色越发担忧:“杭小姐,我们相依为命快八年,我早已把你当做亲生女,你有事不要自己扛,我虽然帮不上你的忙,但也想能你分担点。” “无事啊莫娜,你不要想多。” “是不是阿伦他发现阿joy?” “同他无关,”杭爽安抚她:“只是最近一直心绪不宁,总是梦到从前的事,不知是不是老天给我预兆。” 听到是做梦,莫娜放下心来,笑着说:“梦是反的,梦到不好现实才会好,这是老天再预示我们阿joy手术一定会顺利。” 杭爽也终于笑开:“希望如此。” -- 第130章 毁捐 回到医院,杭爽被护士叫去医生办公室。 “毁捐?为什么?不是早上还讲好” 医生看着面色惨白的杭爽,试图让她冷静下来:“你先不要激动,先听我讲” 杭爽觉得自己真的无法不激动,她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那么一点点,寻求最后一丝希望:“医生,手术费用我都已经缴过,阿joy等了这么年才等到一个匹配的肝源,我能不能知道他毁捐的理由是什么?是怕影响身体健康吗?我有查过,肝脏是可以自己修复的,如果他想要补偿,我可以给,要多少都可以,我都可以” “阿joy妈咪,这件事我也很遗憾和抱歉,”医生按住她肩膀让她坐下,转身给她倒一杯热水,柔声道:“但是院方有制度,不能透露捐献者个人隐私,请你理解。” 杭爽抓住他的手,恳求:“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医生叹一口气:“除非捐献者改变主意,或者能找到另外一个匹配的捐献者,但是你知,没有血缘关系,找到配型太难。” 仿佛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后背汗涔涔全都是冷汗,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医生于心不忍,道:“我先出去,你在这里休息一下。” 门从外面被关好,杭爽恍惚好一阵,才终于重新回到现实。 医生办公室里病例和患者资料众多,一向是不允许患者或家属单独踏入的,而医生把自己一个人留在这里 脑中一根弦猛的断裂,她反应过来,飞快打量整个办公室,桌上一本摊开的记录册引起她的注意。 一个名字,一串号码,杭爽只看一遍就牢牢记在脑中。 转身出门,拨通电话。 夜晚七点,华灯初上。 坚尼地城不比中环繁华,店铺也少许多,唯有通往港大道路旁有三三两两学生仔背书包走过。 杭爽等足一个钟,终于等到人。 来人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男仔,穿一身休闲服,架一副黑框眼镜,略微带书卷气,笑起来也很和善。 很难把他同毁捐联系在一起。 咖啡店里人烟稀少,杭爽坐在显眼位置,他一眼认出来,在她对面坐下:“你好,是杭小姐吗?” 杭爽点头:“你好。” 少年招手叫来waiter要了杯摩卡,低叹一声:“我知你会找我,先跟你讲句sorry,我身为医学生但无法挽救一个生命,杭小姐,我想请你明白,这样的情况我也很痛苦。” 电话里他也曾讲过无数次抱歉,谈不上原谅,因为她想要的不是道歉。 “我知道这样做很不应该,但是我还是想听一下原因,”杭爽站起身,亲自从waiter手中接过咖啡,恭敬放在少年面前,“我只是一个普通母亲,我的仔真的很需要你的捐赠,如果你有什么要求可以尽管提,只要我能办到,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少年闻言猛地抬眸,尴尬轻咳一声:“杭小姐,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误会” “我也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现在还是学生,我知医学生需要很多经费做研究做实验,你可以讲一个数字,我尽可能筹给你,只要你答应救救我儿子。” 少年见她讲话坦荡,也十分讲理,神色也放松下来,“不是我不愿捐肝,是不能。” -- 第131章 金刚 “能不能讲一下原因?或许我可以帮得上忙?” 少年摇头:“有人拿钱给我,不准我捐,对方来势汹汹势力很大,今早我刚到实验室门口直接被人套头拖到阴暗角落杭小姐,你是否得罪过什么人?或者古惑仔?” 杭爽的心猛的坠入冰冷海底。 心中有一个猜测,却不敢相信,更不敢继续想下去。 “我也只是普通家庭,父母只有我一个儿子,我不能出事,今天早上场景真的好可怕,我真的怕我会死杭小姐,请你原谅我的自私,我真的不想要这些钱,如果可以我愿意把这些钱赔偿给你当做补偿。” 从咖啡店出来,方才惊觉已经入夜。 四处漆黑一片,只有路灯昏暗,像极弥敦道金店仓库后那一盏。 只可惜路灯下再也不会有那辆黑色哈雷出现,纯黑身影痞气站在一边,勾唇喊她一句女金刚。 女金刚,终究被现实打碎成一堆泥土,一文不值。 *** 浅水湾的夜,最是璀璨。 半山独栋别墅似是嵌在太平山中一颗明珠,每日迎接红港第一抹朝阳,夜晚也能俯瞰整个维多利亚港。 两年前他鬼使神差买下这栋单位,也曾动过念头想要卖掉,只可惜这里单位十几万一尺,全港没几个人买得起,一直出不了手。 别墅外空地原本是一片花园,楼安伦让人直接挖成泳池,他喜欢潜游在水下滋味,所有声音都摒除在外,心也可以获得半刻安宁。 任炳坤站在泳池一边,听几个马仔讲最近生意,眼一直瞥向池水中泡着的楼安伦,眉头微皱。 挥挥手打发几个马仔,他终究不放心,蹲在池水边大声叫:“小——伦——哥——” 没人应。 他走进些,用更大声音喊:“小——伦——哥——” 水里的人一动不动。 他慌了,脱了鞋就要跳进去救人。 水里的人终于动了,从水里浮上来溅起一大片水花,哗啦啦弄他一身。 楼安伦抹一把脸上的水,疲惫道:“叫魂啊你?” 任炳坤痛心疾首看自己衣服:“三万五刚买的衫,小伦哥你赔我” 楼安伦嫌弃看他一眼:“你现在三万五都付不起?讲出去人家还当我是孤寒佬(抠门的人)。” “勤俭节约的嘛,”任炳坤咕哝道:“小伦哥,下午我看到有人上太平山顶。” 楼安伦瞪他一眼:“太平山又不是我私有领土,有人上去不是正常?” “是熟人啊!” 他微微一愣,眼中有一刹那火花:“谁?” “不是你想的那位,”任炳坤道:“是港督细佬,不知何时回红港,下午我见他一个人开车去山顶,好几个钟才下山。” “威仔?他不是去国外。” “是啊,他以前就对有心,不知这次回来是不是为她。” 楼安伦双手撑住池边纵身上岸,再不愿听他讲话:“关我咩事。” 任炳坤追上去,跟在他身后进了别墅,“不关你事你下午还一个人去医院?红港医院这么多你偏偏舍近求远要去养和医院?还有,明知道张sir做梦都想抓你,你连我都瞒,非要一个人去?” -- 第132章 结果 楼安伦被拆穿,狠狠瞪他一眼:“我身体不舒服,不能去医院?” “家里有私人医生,还用大老远跑去跑马地?”任炳坤拍拍他肩膀,“小伦哥,我前几日去找now经理打听过,这几年阿嫂她过的很不好,一个人带一个仔,要看病要顾生计不是我帮她讲话,这么多年我跟住你见过多少人人鬼鬼?阿嫂面善,一看就知,反倒是佳丽,不知怎么最近我总有种错觉,她看人眼光带点怨毒。” 楼安伦用毛巾胡乱擦头发,低声道:“她的事我知,她有毒瘾,很久。” 任炳坤瞪大眼睛:“什么?她” “她同我坦白过,”楼安伦道,“那时我心里记挂那个人,不顾她感受同她分手,她伤心之下被坏人引诱才沾上,说起来我也有责任。” 任炳坤摇头:“小伦哥,我不懂,你知道她吸毒,为什么还要答应同她订婚?是,肥斌是捞你出来对你有恩,但婚姻大事,不能他让你娶佳丽你就娶吧?你我都知,白粉一沾上就如同慢性死刑,算起来佳丽也吸八年?哪里还有几年好活?” “就是因为没几年好活我才要多补偿她点,无论怎么讲她救过我一命,还陪我走过监狱那五年,就当我偿还她这辈子付出。” 任炳坤急了:“可是如果阿嫂知道你同佳丽订婚,她会有多难过?” 楼安伦抬起头来盯死他:“那她有没有想过,我看到她同警务处长床照,看到她同别的男人生的仔,我有多难过?!” 任炳坤说:“小伦哥,有件事我想同你讲。” “讲。” “我让马仔去比对你同阿嫂细仔dna。” 他的眸光骤然冷下去:“谁让你去?” “没有人,是我自作主张,”任炳坤也沉了沉脸色,“小伦哥,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你下午去医院不也是去做检测?阿嫂细仔需要捐肝,亲生父亲血缘最近,是最好选择。你瞒住所有人孤身一人去医院做检测,其实是你也怕面对结果,对吗?” 他暴怒:“你敢跟踪我?!” “我只是保护你,现在你就是振合帮的天,几万兄弟跟住你才有饭吃有屋住,我不能让你出事。” 楼安伦胡乱撸一把零乱短发,双眼里全是血丝。 任炳坤不忍心,关切道:“最近还是睡不好?” “嗯,”楼安伦双腿分开瘫软在沙发里,探身从酒柜上取下一瓶洋酒,倒一杯给任炳坤,再倒一杯给自己,一饮而尽:“去告诉家庭医生,叫他给我再换一种药,现在这个也不起作用。” 任炳坤同他干杯,口中却道:“你已经换过十几种,不知世上还有没有别的安眠药让你换。” 楼安伦又倒一杯,豪气干云,洋酒喝出啤酒的感觉,一杯又一杯:“没有就算,我喝酒一样。” 任炳坤酒量不好,喝一杯就微醺,摇摇头醒神,“我有点晕,小伦哥,我先去休息。” 楼安伦随便指指楼上:“客房许多,你随意。” 任炳坤挥挥手,表示自己路很熟,不用他讲。 “诶,等下。” 任炳坤酒意上涌,趴在旋转楼梯扶手上痛苦哼哼:“又怎么啊小伦哥?” “结果一般什么时候出来?” 任炳坤神智已经有些模糊:“什么结果?” 楼安伦抄起手边抱枕扔他,第一次觉得任炳坤明知故问简直可恶:“dna啊!” -- 第133章 发梦 “我不知啊,医院什么时候通知结果我就去取咯!”任炳坤嘿嘿笑,揶揄看他:“还讲你不在意,其实我知,你心里比谁都在意,总不承认” 楼安伦语气威胁:“你讲咩?够胆再讲一次?” “我唔胆,”任炳坤直接把抱枕扔回去,突然一拍脑门,恍然大悟:“啊,对,原来这些年你总是把我支出去办事,自己一个人偷偷出门其实你都是去看阿嫂对不对?” 楼安伦气得想直接用酒瓶砸他:“你再多讲一句试下?想去试下维港水几多深?” “小伦哥,”任炳坤抱着膝盖缓缓靠墙壁滑下去,仰头看他:“何苦?你明明就还在意她,前任港姐董小荣,眼像阿嫂;赌神幺女,穿一身米色旗袍背影同阿嫂一模一样;还有那个钟媛媛” 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喝好多酒,他也有些记不起:“到底谁是钟媛媛,前几日佳丽也同我提起这个名” “电影女主角啊!”任炳坤鄙视他记忆:“不过是见面时讲过一句从前梦想是当女警司,你就亲自点名要她出演女主角,几千万眼都不眨砸下去,捧她上位” “” “你就是忘不掉阿嫂,”任炳坤下定结论:“既然忘不掉,就干脆不要忘,记挂一辈子” 任炳坤什么都好,唯有一个缺点,酒量差,还话多。 楼安伦认命起身,把他扛到客房扔下就走。 他不习惯用佣人,别墅里只他一个,任炳坤偶尔留宿,两个大男人地盘同大多数单身汉一样,衣服随处扔,酒瓶随处摆,超市买来半成品冻冰箱,微波一下就入口,两个人都是底层摸爬滚打上来,日子过得粗糙,也没觉得有什么不适应。 只是可惜几亿港币买下这样一栋豪宅,内里却同破旧金店仓库无分别。 要讲唯一不同,只是没有那一处歪脖路灯,夜半时睁眼,少一分暖意融融光线照进来,映出那人半张白皙精巧脸庞。 疲惫上涌,无法入眠,他猛灌下一整瓶洋酒,摇摇晃晃回房间。 手腕上残破发圈已经快被他体温烘干,轻轻抚摸,微微刺痛,如同它的主人一样,明明老派又尖锐,可他就是舍不得丢弃。 迷迷糊糊睡着,梦到蒲飞路小屋。 屋内一样又脏又乱,她爱干净,撸起袖子搞卫生。 还是那一身灰色衬衫,头发松松扎在脑后,留下几丝调皮在脸颊两侧飘动。伸长手臂要擦头顶玻璃,踮起脚尖一跳一跳怎么都够不到。 他走过去,身子一矮将她扛在右边肩膀上,听到她小鹿似惊呼一声,大声吼他:“楼安伦,你发癫呐!” 多么熟悉场景? 熟悉到即使在梦中,他也知道这是梦境,珍惜的欣赏每一帧镜头,不愿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楼安伦,你真是可怜又可悲。 “发梦啊”终究没留住美好,他醒来时喟叹一声,“发梦多好。” 外面正厅传来淅淅索索响声,他瞬间醒过神来,不是任炳坤,任炳坤动静一向大的像打鼓。 是佳丽?还是差佬? 他警惕从床上做起,从床头柜上取下手枪熟练拉开保险,轻轻把门开出一条缝,枪口伸出去,对准客厅忙碌人影—— -- 第134章 不爱 “你醒了?”她手里还拎两件他穿脏衬衫,袖口卷到肘弯,转身把脏衣服泡进盆中,杂乱地面已经干净到光可鉴人,“时间还早,还可以再睡几个钟。” 楼安伦不知为何她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脸色阴沉:“你怎么进来?” 他的别墅有多层加密锁,外人进入会触发警报。 “是阿坤哥给我开门,”她伸手把几缕调皮发丝拨到耳后,双手有些局促,在身前紧握:“抱歉未经你同意就进来,我” 他冷厉打断:“阿坤人呢?” “开过门后就回房休息。” “迟早要把他扔维港喂鱼。” 杭爽解释:“是我求他开门的,不关阿坤哥的事。” “滚出去。” “我” “滚!” 杭爽沉声一叹,叫他:“楼安伦” “不许叫我!”枪口对准她,看一眼门口,冷笑:“madam一个人来就不怕有来无回?还是你身后有荷枪实弹飞虎队直升机,只等你拖住时机就上来直接把我击毙?” 她站得笔直,只可惜宽大衬衫勾勒不出她后背倔强弧度,只拖出一条瘦长身影,堪堪到他脚下。 楼安伦后退一步,只因即使是同她身影接触,都令他举枪的手不住颤抖。 八年,他不曾离她这样近,在狱中无数次午夜梦回,都是他的阿爽进来看他,温柔抚摸他脸庞,低声道一句:“楼生,我有苦衷。” 他想,不管是什么苦衷,他都愿意原谅,只要她讲一句,他就可以什么都不顾,越狱也好,袭警也好,他都要带她走,亡命天涯。 一夜又一夜,他等来差佬白炽灯对准他的眼,一照就是三天三夜,等来十几盆碳炉装满小小监狱,空气足有六十多度,好几次脱水送医,神志不清。 终于,他等到最后一击。 几张照片,她被五十几岁警务处长压在身下亲吻她脸庞,撕扯她衣服,露出里面白色肩带 佳丽说:“allen怎么办?阿爽怎么会变成这样?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方才进来时听到差佬闲聊,讲警务处长要破格提一位女警司,叫他们不要声张” 他仍旧固执:“她不会。” 她可以堂堂正正考港大,考o记,即便她不愿跟自己走,也根本不需要这样,她不是这样人。 可佳丽问他:“allen,你相信阿爽吗?” 他点头。 “可她从来没有来看望过你一次,”佳丽说:“你入狱三个月,她领走十万块奖金,来过警署无数次,每次都去同警务处长见面,却从来没有来看过你。” “” “allen,阿爽她根本不爱你。” “不可能。” “她几时有亲口讲过她中意你?” “”他一窒。 没有。 从来没有。 -- 第135章 忏悔 “她有理想有抱负,你还间接害死她阿妈同她未出生细佬,阿爽她头脑一向清醒,知道自己将来要做什么,她不会为一段感情就放弃大好前程” “” “allen,”郑佳丽探手覆盖在他手背上,“她是冷冰冰女金刚,又怎么会爱人?” 画面回转,楼安伦脑中还在回荡郑佳丽那一句“她不爱你”。 她不爱你,她不爱你,她不爱你如同孙悟空紧箍咒,将他锁死在八年前那一段过去里。 冷冰冰女金刚现在就站在他面前,眼神晦暗不明,声音却带几分示弱和讨好:“要怎样才能抵消你心中恨意?你讲,我都可以。” 凭什么她可以若无其事就来到他面前? 凭什么她以为云淡风轻就把这八年苦楚全部抹消? 楼安伦恶意道:“madam这又是做什么?忏悔?” “你就当我忏悔。” “忏悔应当去教堂,不是我这里。” 杭爽想到他不会这样轻易松口,心里有准备,也没有多失望,她今天来,只为让他消气。 叹一口气,双手抚上衬衫纽扣,解开,慢慢滑下,再一颗,解开。 楼安伦的目光追随她纤瘦指尖,看到里面肉粉色边缘:“madam要献身?呵,o记这是无计可施狗急跳墙,连这样卑劣手段都使得出?还是当我这样饥不择食?上次你也看到,我有旧爱新欢,勾勾手指就有电影明星抢着跳上我的床” “楼生”只两个字,就将他剩下所有话语都堵回胸膛。 她褪下衬衫,折叠整齐,放在沙发扶手一边,慢慢走近他,扶住他膝盖缓缓蹲下,卑微抬头仰望他。 他从未见过她这样软弱又无助模样。 “你还要怎么样才能消气?我就在这里,你叫我怎样我就怎样,只要你能消气,好不好?” 一转八年,她的身躯依旧同从前一般,瘦弱却不骨感,小小骨架撑起细腻光滑皮肉,圆润肩头上挂一对一指宽肩带,略过精巧锁骨,坠住下方两团并不瘦弱软肉,从他角度向下看,一眼就能注意到双峰间那足以腻死人沟壑。 浑身血液几乎要沸腾,在体内疯狂冲撞,叫嚣,八年未纾解欲望毫无抵抗力,飞快丢盔弃甲,在浴袍间昂起坚硬头颅,撑起一大片膨胀。 他骂一句脏话,体内血液热的快要疯狂,表面依旧按兵不动:“我叫你怎样就怎样?不知madam有无学到你阿妈半分功夫,做不做得了一楼一凤?” 杭爽浑身一僵,身体微抖。 还未张口就被一股大力从地上拖起,按倒在沙发上,牢牢压死。 小腹几乎贴上他胯下炙热,她感受到他欲望之源,微微咬唇。 “我唔” 容不得她再讲话,他的唇舌已经凶猛覆下来。 ============ 1.明天吃肉,写成啥样我也不知道,我是写肉无能星人,写的肉从来都只有被嫌弃的份,不要抱太大希望。 2.爽妹这边还有三波虐,扛不住的再囤一囤吧,虐完了我在微博说。 3.作者毕竟是最了解整个故事结构和布局的人,所以要考虑全局,不会出现中途放弃伦仔让威仔上位的事情,威仔很好,他也值得一个全心全意爱他的姑娘。 4.窝鸟就是个披着外衣的天雷狗血文,写免费文就是图个爽,写自己喜欢的故事,文案上我也排雷了。 5.写一本书的契机也是有所感悟有感而发,伦仔和爽妹分开的时候都还是年少轻狂的年纪,又身处那样一个大时代背景,有很多无能为力。 而两个人真正的相处其实并没有太久,伦仔太在乎所以患得患失,爽妹太独立又不太爱表达,所以才会造成后续伦仔反复自我怀疑没有安全感,爽妹选择一个人独自承受所有,这是性格和年纪使然,也是这本书我想要写出来的,我的感悟。 ——学会相信,像阿坤一样,相信小伦哥能力,相信阿爽人品 ——学会表达,像阿joy一样,勇敢地讲出 i miss you -- 第137章 好受 杭爽摇头:“我来找你,就做好心理准备,无论你怎样对我,我都毫无怨言。” “madam今日乖巧的让人觉得害怕,上一次这样乖巧撒娇之后,一通电话打去警局,赠我五年监狱时光。” “你在里面有没有受苦?” 楼安伦冷笑一声,吻在她眉心:“原来你也会关心我?会不会迟了点?” “楼生,now的waiter讲,新阿嫂长的像我。” “你想问什么?” “我什么都不想问,我只想认错。” “然后呢?” “希望你大人有大量,不要同我计较。” 楼安伦的手从她胸衣中抽出,在平坦小腹上摩挲一阵,渐渐下滑。 单手解开她牛仔裤纽扣,拉下拉链,探进去,引得杭爽一声惊呼,整个人都绷紧。 “你凭什么认为,我楼安伦会要一个不贞女人?”嘴上这样说,手指却并未停下,挑开内裤边缘,手指划入她湿润沟壑间,触到内里温暖嫩肉,用粗糙指尖按压,揉捏,“他有碰过你这里吗?还是一上床就提枪上阵?” 杭爽一僵:“你讲谁?” “警务处长,”他的身体火热,眸色却阴冷:“你知唔知我出狱第一天,身上就又多一条人命?杀过社团大佬,杀过政府议员,身上再多一条差佬人命,我没所谓。” 杭爽惊住:“警务处长是你” “是我,”灵活手指继续向下,已经不满足于在外围挑逗,向下找到她细窄小口,探入一指进去,忽的凶胸膛爆出一阵笑声:“这样紧?他的叼不够大,能不能满足你?” 杭爽抓住他手腕,直直望向他眼底:“楼生,我没有同他” “我亲眼看到你同他上床照片!”楼安伦止住她话语:“你穿白色内衣,我有看到。madam,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杭爽面露痛苦,“是佳丽拿给你的吗?” “重要吗?不管是谁拿给我,都不能改变你同他上床事实。” 杭爽摇头:“那不是事实,楼生,我是去找过他,可我们没有上过床。” “衣服脱到只剩bra,你同我讲什么都没做过?madam,男人最了解男人,脱成这样都没做,你骗鬼?” 杭爽深吸一口气:“你就这样不信我?” 楼安伦道:“我拿什么信你?信你一次,换我九死一生,如果不是斌叔同佳丽,我恐怕八年前就被就地枪决。” “你还是恨我。” “对,我就是恨你,恨你辜负我所有,恨你这样决绝把我抛下!五年,整整五年,佳丽都来看望我,你人呢?97年我出狱,我见你身边带一个仔,打几份工,因为付不起房租一次一次搬家杭爽,为什么你不去考港大当女警司?如果我见到你一身制服威风凛凛用枪口对准我,我反而会好受一点。” 他顿一顿,缓缓撕下碍事牛仔裤,捞起她一条细长索腿缠绕在自己腰间,扶住自己炙热终于沉入她体内。 过于紧致和干涩让他寸步难行,可楼安伦是谁?从没有回头和放弃,按住她肩膀死死往下一压,同时重重挺腰,将自己完完整整嵌入,发出一声深沉喟叹—— “阿爽,你报警抓我到底为了什么?嗯?”他不顾她疼痛表情,缓缓动作,一下一下撞的沉闷而彻底:“如果我入狱能换你成全梦想那还算是有价值,可现在你过怎样日子?now夜总会那一天,你知唔知我看到你穿一身卖酒妹衣裙,同那些猥琐男人虚与委蛇,我心有多痛?” 她哭出声来:“楼生,我痛” “痛也好,让你记住,只有我让你痛,我要你一辈子都记住我,永远都忘不掉” -- 第138章 敏锐 他似乎不知疲倦机器,保持最原始姿势,一遍又一遍的冲撞占有。 汗水从他额间碎发上飘荡坠落,落在杭爽胸前,滚烫之后很快变的冰凉沁人,顺她双峰间缝隙逐渐向下滑落,沿腰线一直流到肚脐。 楼安伦随意撸一把头发,干脆把她抱起来半坐在沙发拐角,再一次死死的压进去。 一夜疯狂。 杭爽神识都已经迷蒙,眼前是他胸膛那只血盆大口猛虎,不断起起伏伏 天亮时,门铃响起,惊扰客厅沙发上一对鸳鸯。 杭爽推了推他:“有人来” 楼安伦还在冲刺关键时刻,低声骂一句脏话,单手托住她站起,保持交合姿势,快步走回卧室,反身关上门,抱着她一起倒在柔软大床,继续让人销魂蚀骨运动。 听到客厅没有动静,任炳坤才终于敢出来。 听一夜现场直播,他一身都是火,怎么可能睡得着? 心中不由给自家小伦哥竖拇指,憋足八年男人,太凶猛 也不知阿嫂那样单薄受不受得了。 门铃声又响起,有些急促。 他用冷水兜头冲下,下楼去开门。 可见到门外人影,他却有些不想开。 “阿坤哥,”郑佳丽有些不满的抱怨:“怎么这么久?allen起床吗?我给他带一份沙茶面。” 任炳坤嘿嘿干笑,小伦哥这时候恐怕什么都不想吃。 “小伦哥还没起,要不你给我?等下他起床我叫他吃。” 郑佳丽却说:“你开门先啊,斌叔有话让我带来同他讲。” “什么话?” “我要亲口同allen讲。” 任炳坤笑嘻嘻:“同我讲一样啊,我转告他。佳丽啊,你是知道的,小伦哥睡眠一直不好,好不容易睡一觉,不要进去吵醒他啦。” 郑佳丽顿了顿,狐疑道:“里面是不是有女人?” “没有啊,只有我。” “我不信,你开门!” “诶,我的话你都不信?” 郑佳丽见他存心阻挠,心中怀疑更重,拿出电话拨号:“你再不开门我就打给斌叔,让他亲自同你讲。” 肥斌虽然已经退休在澳门养老,不过本埠还是有好一部分他的旧部。 小伦哥不再走黑道,反而开始慢慢洗白,这本身已经让他很不高兴,不过小伦哥念在肥斌出力救他出狱,一直不在明面上顶撞。 只是如果真同肥斌翻脸,恐怕事态会不受控。 任炳坤没办法,只得开门。 郑佳丽推开他,绕过泳池直接进屋,在客厅里四处看。 目光终于聚焦在沙发扶手上,那一件熟悉的灰色衬衫。 “佳丽”任炳坤追进屋,看到她手上已经拎起衬衫,辩驳的话再也讲不出。 不得不承认,女人都是最佳侦探,有时候真是敏锐的让人头痛。 郑佳丽把衬衫高高举起:“这是杭爽的衫?她为什么会来?她在哪里,同allen在一起?” 说着,就向卧室冲去。 任炳坤慌忙上前一步拦在她面前:“佳丽,阿爽曾经也对你不错,况且你明明也知,小伦哥忘不掉她,你又何必” “阿坤哥,你忘记她是怎么背叛allen的吗?如果不是她报警,allen怎么会被差佬抓?!”郑佳丽低吼道:“你这样护她对得起allen吗?” -- 第139章 当年 “佳丽,你收声” “我偏不要,我讲事实,就要光明正大!杭爽她对不起allen,凭什么还要回来同我抢?!” 任炳坤知道不能再任由她闹下去,拉住她手臂往外拖:“你先出去冷静下。” “你放开我!你敢动我?!” “我有事问你。” 任炳坤强行把她拖出别墅,拉到泳池边才放手。 郑佳丽穿高跟鞋,差点没站稳摔进池水,气愤道:“你算哪个?敢这样对我?信不信我打给” “打给肥斌?”任炳坤冷笑道:“你打啊,现在就打,讲我对你不恭敬,让肥斌做掉我?” 郑佳丽瞪大眼睛:“你不怕死?” “这些舔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任炳坤抱臂,目光在她手臂上划过:“当初小伦哥被肥斌追杀,是我去追。我想问你,你是怎么救下他?” 郑佳丽张了张嘴,目光有些不自然:“就是在路边捡到,然后拖回金店仓库” “就这样简单?” “就这样简单。” “没有去过其他地方,就直接去金店仓库?” 郑佳丽一口咬定:“是。” 任炳坤皱眉,摇头道:“不对,我一路追过去,明明追到重庆大厦。” 郑佳丽一慌:“尖沙咀遍地都是古惑仔,你看错也有可能。” “我不会看错” 客厅传来一声沉闷响声,打断两人谈话。 任炳坤一顿,先一步跑进去。 杭爽身上穿一件黑色男式外套,松松垮垮盖过屁股,袖口长到手伸不出。 “阿嫂。”任炳坤叫一声,看向卧室:“小伦哥还在睡?” 杭爽身上疼的皱眉,一张脸惨白如纸:“嗯,还没醒。阿坤哥,你还是不要叫我阿嫂” 任炳坤长出一口气,有些欣慰:“这么多年,第一次见他睡不醒,从前小伦哥都是铁打,整晚整晚不睡。” 杭爽讶异抬头:“不睡?” “也不是不睡,是失眠,”任炳坤道:“吃好多药,都没有用,后来就饮酒,饮到吐还要饮,饮到胃都坏掉,痛到休克,好几次都送医急救。” 杭爽眸色晦暗,心中漫过一丝钝痛:“阿坤哥,你这里有食材吗?” 任炳坤问道:“你需要什么?我可以去买。” “不用麻烦,有面粉同沙茶酱吗?” 任炳坤还未讲话,郑佳丽已经先一步冲上来,一巴掌扇在她左脸,“你怎么还敢来?你忘记应过斌叔什么?” 杭爽被打的措手不及,一夜放纵让她虚弱,直接倒在一边,撞上墙壁才稳住身体。 “佳丽,你做什么?!”任炳坤上前来挡在杭爽面前:“肥斌?阿嫂,你应过肥斌什么?” 杭爽抬头,对上郑佳丽愤怒目光,摇头:“没有,没有什么,阿坤哥,这是我同她的事,你让开。” 任炳坤早已习惯听她话,早些年养成习惯,此时依旧奏效。 杭爽扶墙站直身体,深呼吸,看向郑佳丽目光是从未有过狠厉,一步一步走进。 “杭爽,你” 杭爽咬牙快速扬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扇了回去。 啪—— 皮肉脆响。 郑佳丽穿高跟鞋本就站立不稳,惊叫一声直接摔到在地,同冷冰冰地板亲密接触,痛到眼泪瞬间飚出。 “佳丽,我同肥斌的约定还轮不到你来过问,你我之间的仇,总有一日我会找你血、债、血、偿!” -- 第140章 幻影 郑佳丽摔到地上一声沉沉闷响,好半天都站不起。 看向任炳坤,他摸了摸鼻子转过头,也不准备伸手拉一把。 卧室门咔嚓一声打开,楼安伦睡眼惺忪,身下只围一条浴巾,蹙眉不悦:“做什么这样吵?” “allen!”郑佳丽叫一声,指着杭爽道:“昨夜你同她睡过是吗?” 楼安伦清醒一些,顺她手指方向,看到杭爽裸露一双腿站住,微微颤抖。 昨夜他太放浪,由自己性子做,颇有些报复意味,做完就有些后悔,阿爽瘦成这样,怎么扛得住? 醒来时身边不见人,以为她又消失,跌跌撞撞追出来—— 还好,她还在。 昨夜一切都是真实发生,不是发梦。 八年,终于有一次,她是真真切切枕在眼前,不再是梦中幻影。 心底瞬间踏实许多,眼神柔和些许,回屋随便取一件衫,走过去缠在她腰间,袖子在她纤瘦腰间打结,遮住一双裸露在外索腿,低声道:“你先进去。” 杭爽摇头:“我还有话同你讲。” “等下讲。” “很重要。” 他唇角不经意勾起:“多重要?你听话,以后有足够时间讲。” “allen,”郑佳丽不可置信看他:“你难道你忘记她当初怎样对你” “我记得,”楼安伦的目光骤然向下滑,落在她裙下一双腿,目光猛地一缩。 郑佳丽慌忙扯住裙摆往下拉,盖住一双千疮百孔双腿。 “到这样程度,已戒不掉,”楼安伦叹一口气,伸手拉她起来,道:“这件事归根结底因我而起,算是我害你半生,你想要什么,我能给的都可以给,斌叔那边我去讲,订婚的事” 郑佳丽急切拉住他手:“allen,你要同杭爽在一起吗?你就这样原谅她?” 楼安伦抽回自己手臂,保持距离:“佳丽你不要这样,你对我恩情我记一辈子” “你知唔知她为什么来找你啊?!”郑佳丽大吼,“八年她都对你不管不问,这个时候找你,是良心发现还是另有所图?!” “是因为我的仔,”杭爽深吸一口气,低声道:“楼生,我来求你,救下阿joy。” 楼安伦皱眉,“他怎么?” “阿joy他”杭爽垂头,看自己脚尖,“如果不换肝,他活不下去我来找你就是想求你发发善心,阿joy他才七岁,他还这样小” 任炳坤听到这里,有些茫然,插嘴道:“阿嫂你不知,昨天小伦哥去医院做过配型,结果应该今天就能出来,如果同阿joy配型成功,他一定会捐。” “什么?”杭爽震惊,看向楼安伦:“你去配型?” 楼安伦点头,走近她,眼中有难以掩饰喜悦光彩:“你来找我救阿joy因为阿joy就是我的仔对不对?在红磡体育馆那日你故意讲话气我对不对?你放心,我是他爹地,我一定会救他” 杭爽咬住唇,百爪挠心,不知该如何回答。 一万句话堵在心口,却不知从何讲起。 还有肥斌的威胁犹言在耳 门铃又响起,叮咚叮咚响个不停。 任炳坤激动道:“应该是马仔来送dna结果,我去开门——” 他兴冲冲出去,回来时却是死气沉沉。 手中拎一份纸张,看一眼楼安伦,脸色挣扎。 楼安伦见他脸色,心里一沉,笑容渐渐淡去:“阿坤。” 任炳坤抬头,暗暗咬牙。 “拿给我。” “小伦哥” “给我!!!” 任炳坤刚动一步,就听杭爽低声道:“不是你不是他爹地楼生,你听我讲” -- 第141章 阴差 他直接从任炳坤手中抽出报告,翻到最后一页只看一眼,瞬间发狂般将纸张撕成粉碎,一把扼住她脖颈,微微用力:“杭爽你够种!!!” 呼吸困难,她艰难去掰他手指,却撼动不了暴怒男人半分,唯有滚烫泪水一滴滴打在他手上。 任炳坤飞快冲上来拉住他:“小伦哥,冷静点,阿嫂快要不能呼吸” 他咬牙,狠狠,猛地放手。 杭爽跌落在地,剧烈咳嗽,泪水夺眶而出。 任炳坤上前扶她:“阿嫂” “不准扶!”楼安伦背对他们,整个人都在剧烈颤抖,双手握住拳垂在身体两侧,酝酿一场惊天风暴。 任炳坤低声问杭爽:“不是小伦哥细仔,阿嫂杭小姐你来求小伦哥做什么?” “捐肝志愿者被古惑仔威胁,不敢再给阿joy捐肝”杭爽闭上眼,试探伸出手去拉他,却被他一把大力甩开。 “楼生,阿joy已经等不起,他虽不是你亲生,也是一条命啊求你念在我们曾经” 楼安伦打断她:“你以为是我不让志愿者捐肝?” “楼生” “我在你眼中就是这样卑鄙的人?”他凄惶的笑:“madam真是伟大,不顾生死主动献身,同你妈咪一样,是个为细仔牺牲的伟大母亲” 心中如同一万跟针同时刺入,痛到快要窒息。 杭爽闭上眼,任泪水滑落,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距离他宽大手掌不足一寸,却只能颓然落下。 她亲手斩断他们之间最后一丝情分,从此以后,背道而驰,再无可能。 “只是madam算错自己魅力,以为陪我一夜就能换我放过那个野种?” 切除杭爽这个软肋,他终于恢复振合帮小伦哥本色,冷漠又绝情:“红港最贵一楼一凤一夜值几多?我双倍付你,昨夜madam服务不错,我对女人从不吝啬。” 心脏仿佛破一个大洞,呼呼灌着冷风,冻得她浑身浑身冰冷。 “你要我怎样才肯放过阿joy?”她眼中噙住泪,拼命不让泪水滑下,微笑:“要我去做一楼一凤吗?” “不愿意?” “只要你放过阿joy,我可以。” 郑佳丽终于等到期待画面,走上前拉住楼安伦手臂,轻轻晃一晃:“allen” 他拧眉:“怎么?” “斌叔昨晚又来电话,催我们尽快订婚,我早上去珠宝行试戴订婚耳环,特地过来给你看” 楼安伦盯住她耳垂:“怎么只有一只?” “啊,方才同阿坤哥在泳池边讲话,可能掉进去,”郑佳丽摸住自己光秃秃耳垂,“allen,你帮我找回来好不好?” 他不愿再同杭爽处在同一屋檐下,大步往外走。 “楼生!”杭爽鼓起勇气拉住他:“求你,当我求你,最后一次” 他大力甩开,依旧背对她:“madam还记不记得,92年我生日,你许诺我过一个要求?” 怎么会不记得? 那时他们正是情浓时分,他痴缠不休,一定要她送生日礼物。 耐不住他软磨硬泡,她最后许下他一个要求。 杭爽点头:“记得,你讲,要我做什么?” 他回过头,眸色冷峻,冷笑道:“我同佳丽很快要结婚,你来当伴娘?” 浑身僵硬,杭爽只觉得浑身血液骤冷。 “madam愿不愿意?”楼安伦冷冷道:“你来当婚礼伴娘,我就叫马仔收手。” -- 第142章 苦衷 任炳坤也吃一惊:“小伦哥” “好,”杭爽道:“我答应。” 她抬起眼,心如死灰:“你们定好良辰吉日通知我,我一定到。” “很好,”楼安伦笑的越发冰冷,快步走出去。 郑佳丽想去追,却被任炳坤一把扯住,她不耐挣扎:“你松手!” 任炳坤低声警告:“我劝你现在不要去找小伦哥,他的脾气你清楚。” *** 杭爽不知自己是怎么从浅水湾别墅走出。 清晨空旷的山间散步清新露水气息,东边一轮刚初升朝阳照在她脸上,让她有半刻恍惚,以为穿越时空回到92年那一天。 同样太平山,同样朝阳,他却已经不是当年心中只有她的少年,而自己也终于在红港这一片泥沼中变的灰头土脸。 “allen到底心软,如果是我,不会让你这样轻易走出这里。” 杭爽回头,看到昔日好友,微微笑开:“我是不是该讲一句恭喜?恭喜你同肥斌狼狈为奸,得偿所愿?” 郑佳丽道:“你不要讲那么难听,是你自愿答应永远不见他,也是你食言在先。” “肥斌应过我,只要我不见他,楼生不知道当年事情,当一个合格话事人,他就不会动莫娜和阿joy。”杭爽苦笑,“他真是个算人心高手啊牢牢抓住我死穴,任我有多少苦楚都不能讲,也不敢讲。” “可你还是来了。” “我的阿joy都快要没命,我还能怎么办?”泪水不受控,连成一串晶莹,顺脸颊聚集在下巴,一滴接一滴落下,“他就是我的命,没有他我怎么活,没有他我该怎么活啊” 她蹲下去,抱住膝盖团成小小一团:“佳丽,我们从前那样要好,为什么现在会变成这样?” “怪只怪海洛因太霸道,人心太贪婪,”郑佳丽道:“海洛因葬送我后半生,所以我必须要拿回补偿。如果不是你们,肥斌又怎么会盯上我?这是你们欠我的。” 杭爽把脸埋在膝盖里,声音沉闷而凄凉:“可我的孩子因你而死。” “那是他早产自己身体不好,不过在冷风中吹一个钟就肺炎去世。”郑佳丽低头看她,不带一丝情绪,“也是你这个当妈咪固执,要带他来探监,这才害死他。” 杭爽猛然间抬头,双目赤红:“我答应不见楼生,我可以不见,我只是想让他看一眼阿joy,那是他亲生仔啊!他才十个月,我刚刚教会他叫一声爹地,他才刚刚学会叫一声爹地” 远处开来一辆大红色宾利,在她们面前停下。 郑佳丽拉开车门坐进去,“杭爽,我郑佳丽不欠你什么,孩子的死是你一手造成,同我无关。我已经没有几年好活,我不是观世音菩萨有一副善心肠,欠过我的我一定要加倍拿回来。我同allen结婚时,喜帖喜饼我亲自送去给你,当我们这些年姐妹缘尽。” 红色宾利引擎轰鸣,转眼消失在半山街角。 身后别墅里,传来一阵撕心裂肺嘶吼,继而是痛苦的呕吐声,还有玻璃被砸碎尖锐声音。 依稀还能听到任炳坤一声又一声劝他:“小伦哥,不要再喝了!你都呕血我打电话叫家庭医生!” 杭爽愣住好一会,想要冲进去,却硬生生停住脚步。 她怕这个时候出现在他面前,会引他更激动。 不知多久,肩膀上被披上一件温暖外套。 杭爽抬头,看到何威痛苦而疼惜眼神:“我去深水埗,莫娜讲你在这里。” 她张张嘴,好半天才讲出一声:“多谢。” 何威搂住她肩膀,送她坐进车子副驾。 “阿爽,你在发抖。” 她眨眨眼,泪水模糊视线:“我冷。” “现在35°。” “威仔,我真的冷。” 何威探身抱紧她:“阿爽,你还记不记得你同我讲过你是无敌女金刚?” 仿佛溺水的人找到一根浮木,她终于控制不住,大哭宣泄,疯狂摇头:“我不想做女金刚了,我只想给他做一碗沙茶面啊” -- 第143章 亲疏 “阿爽,你不要哭啊,你一哭我都不知该怎么办” 何威抽出纸巾手忙脚乱想帮她擦泪,被她触电般躲过,有些尴尬的偏头,从他手中接过纸巾,“多谢。” 何威叹一口气,有些怅然:“你知唔知我们相识这么多年,你同我讲过最多一句就是‘多谢’?” 杭爽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你帮我许多,讲一句多谢是应该。” “可你从来都没有对allen讲过,”何威道,“自己人是不用多讲一句谢,不熟悉客气才需要,阿爽,你终究还是放不下他。” 杭爽擦干脸上泪痕,沉沉呼出一口气:“威仔,你有没有过那种特别无助时刻?” “有啊,我爹地那时要送我去英伦,我不想去,可我没办法,那时我才十八岁,被几个保镖押上飞机。” “你很幸福,你爹地送你走,也是为你好。他没有那样疼爱他父亲,却背一身负累,”她转头,目光柔婉,:“我不想成为他负累。” 何威最见不得她一双婆娑泪眼,或许每一个男人,都见不得心爱女仔这样无助又强撑模样。 他咬牙:“那一天究竟发生什么?我问过芷瑛,她也讲不清楚。” 杭爽摇头:“我不能讲,威仔,有些秘密一旦讲出就再也不是秘密,我冒不起这个险。” 何威伸手按下车内暖气,室外骄阳似火,杭爽一直在发抖。 “你不愿讲就不要讲,阿爽,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会帮你。” 她被他稚气话语逗笑:“如果我要杀人放火呢?” “那我就帮你杀人放火。” “你可是律师。” “律师也是人,”何威郑重其事道,“我只是不想看你这样难过。” 杭爽心内愧疚:“威仔,你不用对我这样好” “我才没有对你好,”何威傲娇道:“我同阿joy讲好,他认我当大佬,我是看他面。” 杭爽啼笑皆非:“那我是他妈咪,这辈分怎么算?” “阿爽,你终于笑了。” 杭爽低下头,沉沉笑:“不笑还能怎么办?人活着,总要想办法开心一点。” 开车下山。 何威开车很稳,如同他为人一样,敦厚温和,不争不抢。 深水埗人多车多塞车严重,经常能听到司机先生停下车破口大骂前面行人不长眼,可何威不会,不管是红灯还是有行人抢道,他总是停下车来等。 或许是照顾她情绪,何威一路不停讲话,给她分享自己在英伦有趣见闻。 杭爽偶尔附和一两句,又换他滔滔不绝,气氛也不算冷场。 到屋企楼下,何威拿殷殷眼神看她,只盼她一句“要不要上楼饮一杯茶水?”,就能顺理成章点头,理直气壮踏入她领土。 可杭爽似乎洞穿他心思,只是讲一句:“多谢,小心开车。” 又是多谢。 一句客套道谢,将亲疏分离,不给他一丝希望,拒绝的明明白白。 杭爽看他离开时落寞身影,心中愧疚更甚。 上楼,归家。 莫娜迎上来:“我方才见到威仔送你回来?杭小姐,其实威仔也是不错选择” 杭爽笑着婉拒:“他应该有更好选择。” 莫娜只是叹气,不知道该怎么讲。 “阿joy呢?” “哦,你不在家他无聊嘛,去楼下阿婆家玩。”莫娜看一眼挂钟:“哎呀,快要到午饭时间。” 杭爽点头:“那我去找他回来。” -- 第144章 大驾 楼下阿婆家静悄悄。 金孙才刚刚去世不足一月,阿婆白天哭夜晚哭,见到邻居就把金孙被坏女人害到惨死从头到尾讲一遍。 “我妈咪讲过,阿哥其实是去另一个星球啦!”阿joy软萌嗓音传来,隔一层门板,听不太清:“那个星球有山有水,还有炒蟹和猪脚饭,他会在那边生活的好幸福的。” 阿婆抱住他小小身躯,呜呜低声哭泣:“阿joy好乖。” 杭爽抬头敲敲门。 阿婆起身来开门,见到她恍惚了一下,脸上神色变换一轮,最后才叹一口气:“诶,我真是老眼昏花,差点将你认作害死我金孙坏女人。” 杭爽带了些莫娜做的小饼干下来:“阿婆,节哀顺变。” 阿婆点点头接过,哭出声来:“话这样讲,怎么可能顺便?我一个人抚养他,从他刚出生到他读中学,指望他给我养老送终,谁想到最后还是剩我一个。” “妈咪,”阿joy靠过来,乖巧牵住她手,“i miss you。” 杭爽抱住他:“i miss you too,莫娜快要做好午饭,我们该回去,嗯?” 阿joy点头,乖巧道:“阿婆byebye。” 走到门口,阿婆突然叫住杭爽。 “阿爽。” 杭爽转身:“嗯?” 阿婆左右看一看,警惕道:“古惑仔好可怕,你不要招惹。” 杭爽微微一愣:“古惑仔来过我们这里?” 阿婆点点头:“就最近几天,我也不清楚是为我金孙还是为你,总之你小心些。” “好,多谢阿婆。” 老人和孩子,似乎总是要对这个世界多一分天生的敏感。 阿joy是这样,阿婆也是一样。 杭爽下楼不过十分钟,家中已经大变样。 莫娜被塞住嘴巴捆住双手扔在角落,拼命呼叫却换来红棍一脚踢在柔软腹部,痛到动也动不了。 小小房间被十几个魁梧男人占据,各个横眉冷目,花臂肌肉偾张。 “杭小姐,午安。” 杭爽看到中间坐着人影,心狠狠一沉。 来的好快。 肥斌再澳门颐养八年,肥硕身躯变本加厉,勉强坐在单薄床板上,压的咯吱咯吱响。 杭爽拍拍阿joy:“乖,去楼下阿婆家陪陪阿婆,妈咪等下来接你。” 阿joy也看出事态有些不对,张开双臂挡在杭爽面前:“妈咪你不要怕,阿joy是男人,可以保护你。” 肥斌挑挑眉,玩味说:“阿joy都这样大,真是可爱。” 杭爽一把把阿joy拉回身后。 “杭小姐不用怕,我今天来是找你谈几句话而已,你知的,古惑仔作风,要是想见血,何苦等你回来?” 行军打仗,兵临城下,无处可逃。 她送阿joy到楼梯口,催促他下楼,好在阿婆看到,抱住他回屋关上门。 杭爽回到楼顶房间,直视肥斌:“你想谈什么?” “谈谈我们约定,”肥斌双眼微微眯起,眸中精光锐利如初:“我记得你应过我,此生不再见阿伦,可你食言。” 杭爽微微蹙眉:“从澳门到红港这样快?我才刚刚到家,斌叔你就大驾光临。” -- 第145章 魔力 “妹妹仔,斌叔教你一个成语,叫做未雨绸缪,”肥斌道:“阿伦这些年越来越不听我劝告,我总要防范于未然对不对?你们在红磡见到是偶然,对我来讲,足以敲醒警钟。” “我不是洪水猛兽,不会吃掉你精挑细选继承人。” “女人远比洪水猛兽更加可怕,阿伦当初就是不听我劝告一意孤行,非要为你退出振合帮。如果他好好接手社团,不想着从红港逃走,我也不会狠心让他入狱五年。” 杭爽心乱如麻:“你到底想要讲什么?” “讲一讲你的佣人想要什么死法?”肥斌似乎再讲午饭要吃什么般随意:“一枪射穿头颅,从楼上扔下摔成一滩肉泥,还是斩成八段扔进海里喂鱼?我等你回来,让你亲自选择,亲眼看好。” 杭爽怒道:“你应过我!只要楼安伦不知道当年所有事,你就不会动莫娜和阿joy!” “可你也应过我不再见他,是你先毁约。” “可当年所有我一个字都没有讲过!” 肥斌连连摇头:“阿伦心性我再了解不过,即使你亲手送他入狱,他虽放不下仇恨,也放不下你。从他身边阿坤送他同你细仔dna去检测开始,我就知他会心软。杭小姐,你本身就是大忌。” 杭爽深吸一口气:“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大可以放心,他以为阿joy是我同别的男人所生,恨我入骨。” 肥斌挑眉,玩味道:“你未同他解释过细仔非你亲生?” 杭爽冷笑:“我要是同他解释,他必定会去追查核实阿joy身世,也会知道我曾经生下过他的仔,他不傻,一个女人怀着他的种还要抓他去监狱?他必定会起疑,当年所有事情都会被翻出来,这并不是你想要见到结果。” 肥斌笑开:“杭小姐还真是了解阿伦,倒显得我棒打鸳鸯。” “随你怎么想,总之他不会再对我存任何眷恋,你大可以高枕无忧。” “杭小姐,只要你在一日,我就永远不可能高枕无忧。” “那你要我怎样?杀了我永绝后患?” 肥斌摆摆手:“你以为我不想?即使心中有恨,阿伦这些年还一直暗中关注你。你楼下住一个中学生中意你美貌许久,想要下迷药拖你上床,结果被阿伦一枪毙命。杭小姐,如果这些年阿伦有过一丝一毫松懈,我会毫不犹豫杀了你,让你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杭爽一愣。 楼下中学生那不就是,阿婆金孙? 他不是因为坏女人勾引,才被古惑仔斩死 肥斌说:“为了掩饰他关注你事实,还特意接走同他交好凤姐,故意高调拍拖,让所有人都知道中学生是因她而死。杭小姐——”他皱眉,啧啧有声:“你的魔力太可怕。” 猛然间听到这样消息,她好半天都缓不过神来。 楼安伦他竟然 他不是恨自己入骨,又怎么会? “杭小姐,想好让你的佣人死法了吗?想好告诉我,我让你明明白白,你也要让我满意才对。” 她很快中震惊中收回神智,应付眼前这只成了精老狐狸。 杭爽站直身体,镇定道:“你不能杀她。” -- 第146章 交易 “哦?”肥斌哼笑一声:“我要杀人难道还要问过你?” “你要的不过是安度晚年,不是只有你抓住我把柄,”杭爽走到一边,把椅子上几件衣服挂好,自然坐下,挺直腰背,双手自然交叠放在腿上:“反正已经到这样地步,我也没什么好怕。你如果逼我到绝境,那我也只好让你后半生不得安生。” “杭小姐你不要忘记,你儿子还要做手术,我有本事不让捐献者捐肝,拖也拖死他。” 杭爽眼中有一瞬间疼痛:“是你?” “重要吗?”肥斌道:“杭小姐要同我撕破脸,不在乎你细仔死活?” “那斌叔你呢?”杭爽冷笑:“你如果敢动我细仔同莫娜,我就把当年所有都告诉楼安伦。以他性格,整个红港都必然震动,大不了大家一起死。” 肥斌死死盯住她一阵,眸色晦暗难辨。 “妹妹仔,你很够胆。” “楼安伦也讲过一模一样话。” “你也讲他现在同你不再有任何眷恋,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杭爽无所谓,整理衬衣下摆,悠悠道:“怕最无用,不如我们来谈点实际的?” 肥斌的脸色已经难看至极:“我总算知道阿伦为何会中意你,你是个天生赌徒,杭小姐,如果你去澳门,可能会成为千万富翁。” “我不想当千万富翁,我只想保护我亲人,”杭爽道:“给我半年,阿joy做完手术需要卧床半年,等他康复,我带他和莫娜去国外,再也不回红港。” 肥斌似乎在思考她提议真实性。 杭爽补充道:“斌叔你好好考虑一下,要么我们鱼死网破,要么我们各取所需。” *** 浅水湾别墅。 家庭医生推入一支镇定剂,眉头深锁。 任炳坤急切问道:“小伦哥怎么样?” 家庭医生叹一口气:“再这样下去,命都要给他折磨掉。” “这么严重?” “以后给他禁烟禁酒,吃东西也要清淡有营养,不能再将就,有条件的话请个会煲汤钟点工,胃病没有特效药,要慢慢养。还有,他神经衰弱很久,不能再这样好几天不睡觉。呐,这里是镇定剂,一次半支,他要是再睡不着,你给他打。” 任炳坤接住注射器和药水的手都在颤抖。 “我没事,”楼安伦迷迷糊糊道,“我好得很。” “小伦哥” “阿坤。” “我在,小伦哥你说。” “去杀个人,你亲自去做。” 任炳坤点头:“谁?你讲。” “碰过她的人,都该死。” 任炳坤明白过来,是那个杭爽细仔的生父,歌星lawrence。 不知该讲什么,唯有叹息一声。 “还有,”体内药物慢慢起效,他微微睁开眼,沉沉吐出一口气:“去找那个捐肝的人,给钱也好,用枪指他太阳穴也好,你亲自看他进手术室,看他捐完再放他走。” 任炳坤心里一酸,低声道:“小伦哥,你总是这样,一遇到阿嫂就不能好好讲话。方才你要是同她这样讲,你们也不会闹成这样。” 楼安伦神识已经模糊,微微摇头:“废话连篇快去,我想睡觉。” -- 第147章 结束 杭爽接到医院电话是在三天后。 “阿joy妈咪,捐献者已经联系我们,同意给阿joy捐肝” 挂了电话,杭爽几乎喜极而泣。 莫娜被古惑仔踢一脚,肋骨断两根,这几日都卧床休养,听到消息也不住说好:“杭小姐,太好了” 本已经到了绝境,还好,肥斌说话算话。 当天下午,杭爽带阿joy去了医院。 途中还去街口宠物医院一次,做手术到出院要好几个月,阿joy等不及要看小鱼蛋。 小柴犬还只有一只手大小,乖乖蜷缩在小狗窝里,睡的四脚朝天。 “妈咪!” “嗯。” “小鱼蛋好可爱!” “是啊。” “我刚刚出生时也是这样吗?眼睛都睁不开?” 杭爽微微一顿,给了肯定答复:“是啊,小bb刚刚出生都一样的。” 阿joy开心同小鱼蛋挥挥手:“小鱼蛋,你要乖,要听话知唔知啊?等我手术做完归家,就能见到你啦!到时候你不要不认得我哦!” 小鱼蛋看也不看他,一翻身用屁股对着他。 阿joy也不生气,牵住杭爽的手,“小鱼蛋,see you。” 医院里。 手术的一切准备都已经就绪,效率高的杭爽都吃惊。 手术安排在第二天一早。 杭爽一夜辗转发侧,根本无法入眠,好容易挨到凌晨,护士来通知他们要进手术室。 这次轮到阿joy昂首挺胸,杭爽战战兢兢,一直追到手术室门外,最后被无情关在门外。 护士安慰她:“不用担心啦,这个手术成功率好高的。” “我知啊,”杭爽不停搓着双手,用力到十指都失去血色,“我知的” 何威在中午赶来,身上还穿一身律师服装,白色假发拿在手中,慌慌张张:“阿爽” 杭爽站起身招手:“威仔,这里!” 何威看到她,终于露出一点笑意:“sorry啊,庭审拖好久,一结束我就赶过来。” “无事啊,其实来也没用的,都要在外面等。” “有人陪你等的话,你心里也好受点。”何威问护士要一次性纸杯,接一杯热水给她:“有没有手术要多久?” “到下午六点。” 何威看看挂钟,“那还有的等,你中午想吃什么?我去买回来。” 杭爽摇头:“我什么都吃不下,你吃过吗?” “我也吃不下。” 何威在她身边坐下,好几次欲言又止,犹豫好久,终于问出口:“阿爽,你讲要同我一起去英伦,是真的吗?电话里听不真,我想听你再讲一遍。” 那日送走肥斌,她给威仔打过一通电话,问一些留学手续的问题。 她现在没有学历,去哪里做工赚的钱都好少,想来想去,还是要继续念书深造才有出路。 可威仔好像误会,以为她要同他走。 “只是有这个打算,想要继续念书。” 何威混不在意,只当她默认:“好啊,那你准备什么时候走?” 杭爽道:“阿joy做过手术需要半年时间休养,莫娜也受伤,而且我想在红港过完千禧年跨年。” 何威点点头,心中暗暗盘算英伦的几所知名大学,忽而想起一个问题。 “阿爽。” “嗯? “你真的决定要走?”何威迟疑一下,道:“你同allen” 手不自觉摸到脖颈下方吊坠,一支精巧银色铁哨,她还从未吹响过。 八年,无数次想要吹响,试一试它是否真如同它前主人所说那样灵验,可每每已经含在唇间,最后都放弃。 “我同他这一次,是真的结束。” -- 第148章 释然 下午四点,手术提前结束。 杭爽飞快迎上去,差点撞到推医疗用品的推车,好在何威及时扶住她。 医生满脸疲惫,笑容却是温和而释然:“手术很成功,阿joy麻醉还未过,还要在苏醒室等下” 一下午心是高高悬着,直到此时才终于落地。 杭爽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抚着心口大口大口呼吸,激动到连一句“多谢”都讲不出。 有些事亲身经历过一次,那种在手术室外无助等候却什么都做不了的绝望感受,有生之年她再也不想尝试。 何威扶她在在一边坐下休息,同医生交谈,细心讯问手术后的护理方法。 “阿爽,”何威礼貌送走医生,再三道谢,这才回到她身边,杭爽单薄身躯窝在墙角,整个人蜷缩成小小一团,肩膀还在不停颤抖。 他小心翼翼覆上一只手,温柔道:“没事了,阿爽,没事了” 杭爽抖的更厉害,一抬头,已是满脸泪痕,张张嘴,一个字都讲不出。 何威知她心情,知道劝也无用,只能叹息一声,陪她一起窝在墙角,静默等她自己恢复。 一个钟后,已经有朦胧意识的阿joy被护士推出手术室。 杭爽小心翼翼握住他小小手掌,手术室里温度低,一双小手冷冰冰的,她用自己体温暖热,低声呼唤:“阿joy,我是妈咪啊,能听到吗?” 阿joy意识还不太清晰,眼睛艰难睁开一条细缝,艰难露出一个微笑:“妈咪” “妈咪在的,妈咪永远陪着你。” “妈咪不要哭” “妈咪没有哭。” “我都看到你流泪,”阿joy声音还虚弱的可以,“妈咪,医生uncle讲阿joy很勇敢哦。” 杭爽心酸到无以复加,将他两只小手都握在手心,“阿joy永远都是妈咪的骄傲。” 得到表扬,阿joy很开心,“好开心啊,很快就能见到小鱼蛋和爹地,到时我们一家人就能在一起,我要把爹地和鱼蛋介绍给我所有的朋友认识。” 杭爽轻柔道:“好,所以阿joy要好好听妈咪和护士小姐的话,快点康复,好不好?” “好,”阿joy乖巧点头:“妈咪,我好想睡” 护士小姐在一边安装好几台机器,有心电图还有其他几个她也认不出,嘱咐她:“手术后第一晚不能饮水,实在口渴可以用棉签蘸水涂在嘴唇,也不能让阿joy睡着,过十分钟叫一声。” 杭爽细心记住,点头道:“我知啊,多谢你们。” 何威跟护士去护士站,拿回棉签和纸杯,也带回一杯热水给她:“你一天都没吃过东西,先喝点水回去休息吧,今晚我在这里守。” 杭爽意志坚决:“我可以的,我要守住阿joy,我没事。” “你不是铁打” “没事,以前也不是没有熬过,”杭爽笑了笑示意自己没事,“那时只有我一个,也一样扛过来。” “阿爽,我最怕看到你这样坚强。” “坚强有什么可怕?” “可怕的不是坚强,是你,”何威道,“分明就是个妹妹仔,什么都要自己扛。其实有时你不用这样太勉强自己,身边有人可以依靠就依靠,芷瑛讲一开始手术缺钱,你死都不愿同她借,宁愿出去做好几份工。阿爽,你不必把自己活到这样孤单。” 杭爽愣了愣,被何威突如其来说教弄的有些意外,不过想想也释然,他现在是律师,口才比以前好太多。 “大概是我已经习惯没有人可以依靠。” -- 第149章 峰回 一夜未眠。 第二日一早医生看过监测数据,又给一颗定心丸:“都很好,以后好好休养就好。” 杭爽几乎是千恩万谢。 她的阿joy只在这世间十个月,就匆匆去到天堂,好在上天又把下一个阿joy还给她,支撑她度过接下来几十年漫长岁月。 何威问她:“我在太平山顶,见到那座小坟包。阿爽,我一个人在太平山顶吹足几个钟山风,想过好多那是你同allen的bb对吗?” 阿joy一夜都不能睡,早上得医生允许,现在已经张着小嘴沉沉睡去。 杭爽凝望他微微苍白小脸,终于肯面对心底那一道一生都不可磨灭伤疤。 “是。” “是男是女?” “男仔,长得同楼生很像,我在家乡老房子里生下他,早产一个多月,我那时年纪小什么都不懂,多得有隔壁邻居帮忙” “你同allen的bb,一定够靓仔。” 说到这里,杭爽脸上浮现微微笑容:“是啊,眉眼像足他爹地,一看就知是个坏脾气。好在皮肤像我,够白,如果现在还在的话,应当会迷走好多女仔。” 何威唏嘘一声:“好伤感。” “我给他起名叫阿joy,我希望他一辈子都开心,”杭爽吸吸鼻子,“可能是他觉得这个世界不够美好,来这里四处看一看,觉得不满意,就同天使一起回天堂。” 何威道:“只是听你讲,我就觉得好难过。” 杭爽满足的看着阿joy睡颜,帮他整理额间碎发,指尖触到他柔嫩皮肤,不由更加放轻力道:“好在,这次我留住他。” 阿joy的身体在杭爽的悉心照顾下一日好过一日。 男仔好动,没几日就眉飞色舞同病房新来“病友”讲他的小鱼蛋,护士每次来给他查体温,也会甜甜叫一句auntie,道一句i miss you。 何威白天忙碌,下班就会来医院报道,雷打不动。 他同阿joy是真的结拜,阿joy每日大佬大佬叫他,听得杭爽一阵别扭。 不过何威不在意,隔几日就带新玩具来,崭新小汽车,可爱布偶熊,也不管阿joy喜不喜欢,通通买来,堆满一整个病房。 没留意病房门外,一闪而过高大黑影。 阿坤跟在楼安伦身后,小跑几步追上去拉住:“来都来了,去看看阿嫂?” 楼安伦皱眉,“要去你去,我是来医院看病,又不是来看她。” “是是是,你来看病,”任炳坤对自家大佬幼稚行为越来越无奈,“这里是儿科,大佬你今年几岁?” 楼安伦闻言猛地转头,吓任炳坤一跳。 不耐烦道:“你确定那孩子已经没事?” 任炳坤点头:“哇,整个医院医生护士都是你亲点,包机从国外请回来专家,你还不放心?” “喂!皮痒?” “好好好,你放心,我问过医生啦,手术很成功,恢复也好好,”任炳坤看准时机,拉住他手臂就往病房拖:“走啦走啦,去看一眼,就一眼quot; 楼安伦被他猝不及防拖走,差点一个趔趄,警告道:“喂,你放手!我叫你放手听到没有?!” 任炳坤才不放手:“你再不去阿嫂就要被港督细仔追走,到时候不要再拉我陪你饮酒” -- 第150章 恩义 病房里此时只剩静谧流淌。 阿joy还没醒,杭爽握住他的小手趴在病床上,睡得极浅,浅到肩膀上传来微风都猛地惊醒,紧张看一眼阿joy,确认他一切安好,才轻叹一声,疲惫揉按太阳穴。 何威举着自己西装有些尴尬,不知道该不该继续给她披上。 杭爽察觉到,微笑道谢:“多谢啊威仔。” “又是多谢,”何威想了想,还是把衣服给她批好,“诶,别脱。熬一整晚你小睡一会,我一直在,阿joy有什么情况我叫醒你。” 杭爽眼底已经有一圈浓重乌青,平静八年,这几日又开始变得惊心动魄,让她疲于应对。 “那我只睡半个钟,到时你叫醒我。” 何威点头:“好。” 杭爽向他投去感恩一眼,终于撑不住,趴在阿joy身边闭上眼。 很快睡着。 何威低头看她睡着都紧皱眉心,微微叹一口气。 也不知命运为何要这样折磨一个年轻女仔,却放任那么多恶人逍遥快活。 身为律师,他本应当相信正义,相信公平,在法庭上他可以义正言辞慷慨激昂,每次到医院,都会觉得公平是这世上最大玩笑。 如果有公平,那还有律师做什么? 苍天无眼,命运蹉跎,人无力改变,只能用一句否极泰来安慰自己。 可怜又可爱阿爽,我从未有如此希望否极泰来这个词,终有一日会出现在你身上。 在她柔软发心落下柔软一吻,无关男女情爱,只是心中涌动酸涩无处表达,唯有趁她睡着才敢有这样胆量,将封存于心中这么多年心疼浅浅释放。 兄妹也好,朋友也好,什么都好,他想。 她的发丝微微清香,分明是最廉价肥皂气味,却莫名觉得干净又沁人,如同她名字一样,清爽。 温馨美好一幕,落在病房外两人眼中,别有一番不寻常意味。 任炳坤牢牢拉住楼安伦的胳膊死命拖住,生怕他控制不住自己冲进去揍人:“小伦哥,你冷静点” “我很冷静,”楼安伦并不如他想象中暴怒,反而有几分苦涩意味,“从来没有这一刻这样冷静。” “小伦哥” “走。” 坐电梯下楼,回程路上任炳坤开车。 楼安伦坐在副驾,带上墨镜偏头看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从他出狱这几年,似乎从前那个热烈如火少年仿佛变成一块冰,所有心事都被他藏在眼中,墨镜遮住,脸上黯淡无光,心中不知是多惊天动地一场疯狂。 “小伦哥,肥斌这几日回红港,前几日就传话讲要见你,你怎么说?” 楼安伦声音低沉,微微沙哑梗塞:“斌叔住哪里?” “尖沙咀,同佳丽一栋。” 楼安伦冷哼一声:“斌叔这是不放心我,亲自来视察?” 任斌坤摸摸鼻子:“会不会是因为他知道你同阿嫂小伦哥,佳丽摆明就是肥斌放在你身边监视的棋子,不用我讲你都明白,又何必被恩义牵绊?你对肥斌和佳丽都已经仁至义尽。” 他皱眉:“总归还欠她一条命,救命之恩大过天。” “你指认识阿嫂那一次?小伦哥,我问过佳丽那次事发过程,她有些讲不清楚,我总觉得她故意隐瞒些什么。” 楼安伦伸手指向左侧道路:“直接去尖沙咀,我想听听斌叔怎么说。” -- 第151章 时局 “斌叔。” 到达时,肥斌正守在电视机前看赛马,一个人几乎占据整个沙发,看的聚精会神。 见楼安伦到,招呼他坐:“阿伦来坐,陪我看完这场赛马。” 楼安伦看一眼电视,偌大两个【重播】字样。 “斌叔买几号马?这一次赛马结果昨晚已出。” 肥斌老神在在,手中捻一串紫檀佛珠,气定神闲:“我不喜欢赌博。” “那斌叔为何去澳门养老?东南亚其实气候更好些。” “我喜欢看别人赌,看他们输到倾家荡产,妻离子散,跳楼自杀。” 楼安伦没说话。 肥斌性格一向偏执古怪,他加入振合帮时间短,以前听帮里叔叔伯伯讲过,肥斌自从卵蛋被切就性格大变,做事狠辣从不留余地,帮中人人都怕。 “阿伦啊,斌叔不像你们年轻人,喜欢新鲜刺激,斌叔现在只喜欢看已成定局的赌局,让人安心。” 楼安伦知道肥斌叫他来一定是有话要讲,所以安静听下去。 赛马比赛终于结束,3号马拔得头筹,7号最后。 肥斌终于满意,关上电视,给他倒一杯茶:“你尝尝。” 楼安伦拿起抿一口就放下:“好茶。” “你呀,分明不懂茶,还非要装懂,就如同你看女人一样,”肥斌顿一顿,道:“你分明看不懂女人,却还是一头栽进去,八年过去,依旧没有长进。” 楼安伦心里一沉。 看来任炳坤说中,肥斌真的是为阿爽而来。 “斌叔可能误会。” “误会?”肥斌反问一句,自顾自品茶:“如果是误会最好,佳丽这些年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明白,不要辜负她,我这一辈子是无儿无女的命,唯有你我是当做亲生仔对待,有生之年斌叔也想含饴弄孙。” 楼安伦沉默了一下,开口:“我同佳丽不过是朋友情谊,同男女无关,她对我的好我会记得报答,帮里有不少青年才俊,我会帮佳丽好好留意。” 肥斌双眼猛地一瞪,语气肯定:“你还是忘不了那个女人。” “同她无关。” “我还没有讲是谁,你承认什么?” 楼安伦一窒。 肥斌呵呵笑,缓和气氛:“阿伦,你现在可以独当一面,振合帮在你手中已经快要洗白成公司企业,我的话你也不必要听。” “不会,斌叔救我出狱,你的话我会听。只是如今红港已经回归大陆,发展社团不是长久之计,下面兄弟那么多,总不能一辈子都过刀口舔血生活。让他们有钱赚,能奉养双亲抚养子女,不是更好?” “阿伦你不懂,人只有在穷途末路时才有凝聚力,有吃有穿,谁还肯为振合帮卖命?” “时局安稳,又为何要去卖命?” 肥斌摆摆手,拧眉道:“算了,我不同你讲这个。我叫你来就是同你讲一句,其他事情我都可以随你,年底你必须同佳丽结婚。” 楼安伦无声抗拒。 肥斌就这样盯住他,逼迫他松口。 一老一少两代大佬,都气势迫人,谁也不肯先退一步,也没有人敢上来劝和。 直到佳丽匆匆赶到,叫一句斌叔,又叫一句allen。 肥斌不耐烦指了指楼安伦:“佳丽你来的正好,你来同他讲。” -- 第152章 火药 佳丽今日穿一身及踝长裙,似乎比前几日见面又消瘦一些,一件薄薄纱裙穿在身上似乎撑不起,干瘪挂在肩头,如同一个行走衣架。 一开口,声音也变得嘶哑:“allen,你知唔知杭爽已经要同威仔一起回英伦?” 他垂下眼眸,方才在医院看到一幕重回脑海—— 不是没有这样可能性,只是他还没有做好准备接受这个结果。 “杭爽她根本就不爱你,她不值得你为她做这样多。她的仔是同别的男人所生,她来找你也是为了别人细仔,从头到尾她都是在利用你,我从前同她最亲近,我怎么会不知道她?你不要被她外表蒙骗,你忘记她为当女警司去同警务处长上床的事吗?只要对她有利,她同谁上床都没所谓,就像前几天,她不也是主动找你,陪你上床?” 最后一句话戳中他痛脚,楼安伦神色瞬间变得冷峻,吓得郑佳丽不敢将剩下的话讲出,只能咽回肚里。 “斌叔,你今天叫我来就是为这件事?!” 肥斌不耐:“你吃火药?” “没有,就是休息不好,脾气暴躁,控制不住,”楼安伦站起身,霍的一下比两人高出许多,他冷哼一声道:“斌叔,你要是不放心我,那你另找人接手振合帮,我楼安伦绝对配合,把整个社团好好交到他手上,从此以后我们恩义两断,你百年之后我照样给你养老送终。” 肥斌一拍桌子:“你讲什么傻话?我要是有别的人选,还用费尽心思捞你出狱,足足等你五年?” “如果没有其他人选,”楼安伦冷笑一声道:“古人讲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斌叔在我身边放这么多眼线监视我一举一动,是信不过我?” 肥斌没想到被他当面拆穿,一时有些下不了台,强行解释道:“你到底年轻,斌叔只是怕你冲动,万一你被差佬盯死,斌叔也好及时出手帮你一把。” “是吗?”楼安伦根本不信:“那既然是这样,斌叔为什么还一定要我娶佳丽?身边那么多眼线只能盯紧我为社团做事,看不到我生活,所以也要放佳丽进来,全方位掌控我?” 郑佳丽脸色一白,站起身去拉他:“allen,你怎么能同斌叔这样讲话?斌叔都是为我们好” “我讲一句不中听话,佳丽这样身体,怎么可能怀孕生仔?”楼安伦恨铁不成钢道:“佳丽你也够傻,就这样当做别人棋子?” 郑佳丽一愣,神色有些恍惚心虚:“你在讲什么我听不懂” “佳丽,你对我有救命之恩,这些年我几乎对你有求必应,但我不会同你结婚。” 郑佳丽急了:“可是那天在浅水湾你答应娶我的!还要杭爽来当伴娘,” 楼安伦推开她的手,叹气道:“她不爱我我知道,所以你们放心,我不会再同她有任何瓜葛。你不是讲她要同威仔离开红港?正好,以后我们再也见不到面,我心甘情愿为二位偿还恩情,替社团做事,做到老做到死,有我楼安伦一日在,斌叔你可以放心退休,佳丽你想要钱要猛男都可以,我尽力满足。就这样,我的话讲完,还有其他事,我走先。” 说罢,大步流星离开。 郑佳丽想要去追,被肥斌大声喝止。 “你追什么?他要走叫他走!” 郑佳丽心急如焚,气愤回转:“斌叔,怎么办?他还是不愿意娶我他” 肥斌冷静一下,心中有决定。 “他不娶你,是因为对杭爽还不够死心。”肥斌道,“先不急,给他点时间,你怎么知道杭爽要去英伦?” 郑佳丽道:“我怕她同allen偷偷联系嘛,就监听她电话,听到她同威仔说起。” 肥斌点头表示赞许:“有没有讲什么时候走?” “说是要等她细仔恢复,应该要到年尾。” “好,”肥斌皱眉,“就年尾,如果她还是不走,那我们就送她一份大礼。” -- 第153章 山雨 阿joy的身体一天天好起来,五个月后,医生同意可以让他出院走走,不过两个钟内必须要回到医院来。 杭爽一边给他穿鞋,一边思索应该要带他去哪里。 “阿joy想不想回家看莫娜和小鱼蛋?” 阿joy犹豫了一下,支支吾吾:“妈咪,可不可以先去看爹地?” 穿鞋的手顿了顿,杭爽委婉道:“他很忙。” “忙到没有时间见一面吗?” “嗯。”杭爽应一句,“再等等吧,等到跨年,妈咪带你去维港看烟火。” “那爹地会去吗?” “应该会。” 阿joy一向听话,乖巧点头,牵杭爽手出门。 今天何威有庭审没有来,从跑马地到深水埗一个来回两个钟不太够,而且深水埗人多拥挤,她怕磕碰到阿joy,干脆带他去人少点的地方。 在路边小店共吃一碗猪脚饭,你一口我一口,又换一家吃云吞面。 阿joy好几个月都不能吃太油腻,见到猪脚饭眼睛都发光。 路上接到芷瑛电话。 “阿爽,你在医院吗?我有事同你讲。” 芷瑛语气有些急切和郑重,事情应当很重要。 杭爽报上自己地址,芷瑛立刻说:“那你就在原地等,我打的士过去。” 半个钟后,芷瑛同william姗姗来迟。 杭爽在冰室点一杯冻柠茶给她,“什么事这么严重,非要见面讲?” 芷瑛端起杯子一饮而尽,豪气干云抹嘴,“阿joy啊,auntie同你妈咪讲话,你帮auntie照顾下william好不好?” 见阿joy离开,确认听不到她们谈话声音,芷瑛警惕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道:“阿爽,lawrence死了” “什么?!”杭爽大惊失色:“怎么回事?” “你知的,我老公不是在o记,上个月刚破一个古惑仔砍死学生仔的案件,警署给他升职加薪,自从警务处长死后这个职位一直空缺,现在是他同一个张sir竞争这个位置,所以能接触到资料多一些”芷瑛面色苍白,仍旧惊魂未定:“正彬也是偷偷同我讲的,前天早上一个渔民出海打捞出来一具尸体,法医已经确认是lawrence,死状同前任警务处长一模一样——一枪毙命,斩成一块一块,装行李箱抛入大海。” 杭爽这几个月全心全意都是阿joy,没有再去关注lawrence。 “他现在这样知名,消失几个月都没有消息吗?” 芷瑛道:“他经纪人接受采访,讲他出国进修音乐,歌迷谁能猜到他早已经葬身大海?阿爽,我来就是同你讲一声,正彬讲这样手法是古惑仔惯用,而且你上次去lawrence是不是撞到过allen?我真的怕是他” “不会,”杭爽听的一身冷汗,下意识否定:“他同lawrence没有交集”话讲到一半,突然想到什么,急急住了口,惊疑未定。 芷瑛看到她脸色,心里一下冷掉七七八八,“o记已经把这两起案件并案处理,阿爽,我心中有个可怕猜想。警务处长诱奸你未遂,lawrence又是阿joy生父,会不会是allen,他以为lawrence也同你” 杭爽无助撑住额头,摇头:“我不知道” “如果真的是allen你想办法同他讲一声,张sir野心很大,觊觎警务处长位置很久,一旦让他找到一点点证据,势必要拿allen做他升职跳板,一定会把他搞死” -- 第154章 云烟 “芷瑛,”杭爽闭上眼,双眉紧蹙:“他不会再见我。” 喻芷瑛咬唇:“你同他发生什么事吗?” 杭爽把上次发生在浅水湾的事情全都告诉芷瑛。 芷瑛听的惊掉下巴:“他真的要同别的女人结婚?还让你当伴娘?他真的这样讲?” 杭爽无力点头:“当我面,亲口讲。” “那这样讲的话好复杂,”芷瑛道,“还有一件案子,死者尸体也是这样。不过那个死者只是一个普通学生仔,听人讲是因为同古惑仔看中同一个女人,最后才难道他杀人不是为你?还是说lawrence根本不是他杀?” 杭爽大脑乱成一团麻。 芷瑛拍拍她手,安慰她:“不过这个了,既然你已经准备离开,那就忘掉过去这些不愉快吧。你出国手续办的怎样?” “申请到英伦一所大学的预科。” “那很好啊,那你什么时候走?” “跨年后吧,”杭爽撇撇嘴角:“就当我执念,想在红港过千禧年。” 喻芷瑛道:“那你走的时候提前通知我,你这一去也不知什么时候回来。” 杭爽点头:“好。” 短暂相聚,心绪却大有不同。 回到医院时,杭爽明显有些魂不守舍。 lawrence死了,就这么死了,究竟是不是他做的? 她不想去怀疑楼安伦,可女人第六感却隐隐给她相反答案。 晚上阿joy睡熟,她一个人去一趟now。 经理见她出现有些惊奇,杭爽却没时间同他多讲,单刀直入提出要求。 “老板电话号码?喂,你以为你是谁?老板电话能随便给?” 杭爽知道事情没有那样容易,退而求其次:“那你打,我同他讲一句话就好。” 经理狐疑看她,杭爽再退一步:“好,那你打阿坤哥电话可不可以?我真的有事同他讲。” 经理思考一阵,上次杭爽去送酒进过老板房间,长得同新阿嫂也十分相似,或许真的得老板倾心也有可能,磨磨蹭蹭拨通任炳坤电话。 “喂?” 杭爽飞快从经理手中夺过电话,一路飞奔到女洗手间,“阿坤哥,是我我同你讲件事” “杭爽?” 杭爽听到电话那头声音,微微一愣。 不是任炳坤,是他。 外面陆续有人经过,她顾不得其他,飞快道:“抱歉,我借经理电话打过来。你先不要挂,听我讲完。lawrence的尸体被差佬发现,o记张sir想要用这件事针对你” “madam这是打算吃里扒外?”听筒里传来楼安伦一声冷笑:“还说你没有帮o记做事?这样机密杀人案都知道。” 杭爽深吸一口气:“随便你怎么想,我只是提醒你一下,我从来没有帮o记做过事,信不信由你。”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 她问:“你没事吧?是不是差佬找来?” 陆陆续续的声响,她几乎听不清那边说了什么,一颗心高高悬起,“喂?楼安伦,你听得到我讲话吗?是不是差佬找来?你有没有事?楼安伦?!” 好一会,嘈杂声音才渐渐平息。 她听到电话那边有女人甜腻撒娇声音。 楼安伦声音沙哑而慵懒:“madam打来时间不凑巧,佳丽讲她想看烟火,我就带她来维港,运足五车烟火同时点燃,比跨年夜更盛大” 浑身冷透。 “你带佳丽去维港看烟火?” -- 第155章 情愿 “佳丽现在是我未婚妻,我为她做任何事都心甘情愿,madam不高兴吗?” 喉咙仿佛堵一块苦涩石头,卡的她一阵痛:“那千禧年跨年你还来吗?” “” 话筒那头一片死寂。 杭爽咬住唇,用力到嘴唇都泛白,倔强要他一个答案:“来吗?” 沉重呼吸声,通过丝丝电流,敲打在她耳膜。 “杭爽,我问你,我带佳丽来维港看烟火,你有没有不开心?” “我有什么权利不高兴?”她道,“你都要同她结婚,我” “你只要回答我,有没有一点点不开心?”他追问:“你回答我,有没有?” 心如同被活生生剜掉一块,顿时鲜血淋漓。 “我” 一句“不开心”含在齿间,楼安伦的耐性已经到达极限。 “烟火什么时候看都可以,不一定非要跨年,而且佳丽已经看过,不必再看一次,”他的声音冷漠如同冰刀,扎入她心口,“我们婚礼已经在筹备,最迟年底就要举行,madam一心要出国,还记不记得应过我承诺?到时候还请伴娘准时到婚礼现场,见证我们结为夫妻。” 急切挂掉电话,一扬手直接扔进维港黑沉沉水里。 他身边除了任炳坤,哪里还有第三人? 任炳坤站在一旁,看电话沉入水中,沉沉叹息:“小伦哥,你为什么不再等一等?阿嫂明显还有话没有讲完。” “我等足八年,”他摸一把脸,眼底全都是血丝,“阿坤,我真的怕,她从前讲话就能气到我心脏病发,我真怕她讲出她没有不开心,讲她祝我同佳丽白头偕老,讲她会准时到婚礼现场我不敢赌,我怕万一赌错,我真的受不了” 任炳坤看远处一朵接一朵炸开烟花,感叹:“也不知今天是哪位女仔有福气,又是谁这么大阵仗给她表白,连烟火都是心形。” 他低声笑:“我方才就不该把电话给你,每次同阿嫂有关,你就要发疯。砸过now,砸过浅水湾别墅,还砸我电话,小伦哥,你知唔知你这样很奇怪?没有阿嫂在,你是振合帮大佬,安排事情周到又全面,事实考虑周全;只要同阿嫂有关,立刻变暴躁又幼稚,像还没长大小朋友。诶,要不要叫家庭医生来看一下,看看你是不是人格分裂。” 被这样讲楼安伦也不生气。 他望住电话沉入水中荡起的片片涟漪:“如果我情愿人格分裂,老天能不能让时间倒流,让我把方才讲过混蛋话全部收回?能不能把我的阿爽还给我” 夜风袭袭,水边风微微带来凉爽。 十一月份红港,依旧热到人神共愤,一点点凉风不足以扫开脑中繁杂思绪。 维港璀璨如昨,八年前两颗心在这里贴近,八年后的今天,他们在这里渐行渐远。 怪谁? 怪时光太长,怪相遇太短。 -- 第156章 喜帖 1999年12月22日,冬至。 红港这样纬度,从来不会寒冷。 阿joy两天前正式出院,回到深水埗小屋中。 莫娜忙做叉烧饭,杭爽去买面粉,准备包水饺。 “在我家乡,冬至一定要吃水饺,不然会被冻掉耳朵。”她一边将面皮擀薄,一边说道。 阿joy乖乖搬一张小板凳坐在她对面,小手全是白花花面粉,玩的不亦乐乎:“妈咪,你家乡很冷吗?” “冬天很冷很冷,比红港要冷好多,要穿厚厚棉衣。” “那会下雪吗?” “会啊,妈咪小时候还同其他小朋友一起堆雪人打雪仗,一下雪啊大地都是白茫茫。” “妈咪,我好想看雪喔,英伦会不会下雪?” 杭爽想一下,英伦纬度应当同家乡差不多,“会,等过几天我们去到那边,说不定就能看到。” 阿joy欢呼一声,“妈咪,那莫娜和小鱼蛋同我们一起去吗?” “当然,莫娜和小鱼蛋使我们家人,当然要一起。” “那我们还会回来红港吗?” 杭爽挖一勺馅料放在面皮中间,熟练捏成一支圆墩墩胖乎乎水饺,在菜板上整整齐齐站成一排,“不回来了。” 阿joy低下头,眼巴巴看她:“可我还没有见过爹地。” 杭爽一阵语滞。 还是莫娜来解围:“总有机会的,阿joy好好念书,将来同你大佬一样念律师,就可以回红港了?” “啊可是要好久喔。” 外面有人敲门。 莫娜把手在围裙上擦一擦:“可能是威仔,我去开门。” 阿joy欢呼一声迎上去:“莫娜莫娜我来开!” 一拉开门,阿joy有些发愣:“auntie你找谁?” “找你妈咪,”郑佳丽摘下墨镜,将近30°天气,她穿一件北方才用得到风衣,浑身上下包裹严实,手上还戴一双手套,捏住一封大红色请柬,高跟鞋在凹凸不平水泥地板上行走差一点摔倒,却带翻整整一板刚包好水饺,咕噜噜滚翻在地,瞬间沾上灰尘变脏。 她低声咒骂一句,一脚踩在其中一只水饺上,若无其事走进屋里:“阿爽,听说你要离开?我们这么多年姐妹,总要来送送你。” 杭爽蹲下身,面无表情将水饺一个一个捡回来,“你有话直说,说完滚出去。” “我也是体谅你,特地来同你讲一声,”郑佳丽把手中的喜帖打开,弯下身递到她眼前,“我同allen九天后结婚,我来给你送喜帖和喜饼。” “九天后?” “是啊,12月31日,今年最后一天,他讲一定要在千禧年之前结婚,这样就相当于陪我一千年。” 杭爽心里一刺。 怪不得他要提前带佳丽去看烟火,原来跨年夜有更重要安排。 郑佳丽随意拨开椅子上阿joy的玩具,乒乒乓乓,那几辆玩具车都是阿joy最喜欢,住院都要带在身边,此时全都摔在冷硬地板,前轮飞出去好远。 阿joy心痛惊呼一声,慌忙跑过去,顷刻间就要流下泪来:“怎么办?不知道还能不能拼好,都是大佬买给我我要怎么同他讲” -- 第157章 后悔 莫娜帮他一起捡:“无事啊阿joy,莫娜帮你拼,不要哭不要哭。” “auntie你没礼貌!怎么可以乱丢别人东西!”阿joy心痛的不行,即使声泪控诉也不敢太大声,委委屈屈的说。 郑佳丽从钱包里拿出一叠纸币,直接扔在阿joy身上,不耐烦:“这些钱够你买十个,不许哭。” 一沓纸币啪的一声全打在阿joy小脸上,把他砸的一蒙。 “喂,郑佳丽!”杭爽站起身,“阿joy才刚刚出院,他还是个孩子!” “孩子怎么?又不是你亲生仔,你急什么?”郑佳丽呵呵笑道:“小朋友,你知唔知你不是你妈咪亲生,是她从外面捡回来?” 杭爽一把抓住她领口,死死拎起:“你再多讲一句试试看?” 郑佳丽勾唇角:“怎么?要杀我?好啊,你杀了我,看你还能不能走出红港,去英伦念书。” 咬牙盯死她半晌,杭爽回身道:“莫娜,你先带阿joy出去。” “我不要!我要保护妈咪!” 莫娜一把把他抱起,担心看向杭爽:“杭小姐” “无事,你先出去。” 阿joy在莫娜怀里挣扎,差点掉下去,吓得莫娜惊魂未定:“阿joy你乖啊,你妈咪做事有轻重,我们就在门口等,不走远,好不好?” 莫娜顾的了阿joy,却顾不到呜呜低吼示威的小鱼蛋。 郑佳丽看它一眼,毫不在意:“阿爽,我今天来同你讲一声,其实也是为你想。我知,要你亲眼看我同allen结婚你心里不好过,最好朋友同自己男朋友结婚,我尝过这样滋味。不如你听我一句,快点上飞机去英伦咯?反正前后也没差几日,何必留在红港折磨自己?” 杭爽从她手中抽出喜帖看一眼,楼安伦和郑佳丽两个名字竖排写着,中间是一个喜字,红的快要刺伤她的眼。 “你就这么怕我留下跨年?”杭爽有样学样,直接把请帖重重拍在她脸上,“你在怕什么?怕我搞砸你们婚礼?还是怕楼安伦心里还有我?” 郑佳丽脸上厚粉被拍的扑簌朴素往下掉,落在纯黑色风衣上白色粉末,露出一张黯淡无光枯黄色斑驳脸孔,面容扭曲至极:“我怕什么?我也只是好心而已。” “我不会提前走,”杭爽斩钉截铁拒绝她:“更不会让你如愿。” “你!”郑佳丽瞬间变脸色:“不识好歹!” 杭爽指向门口方向:“郑小姐好心已经送到,我也有我坚持。谈不拢,趁早一拍两散,门在那边,慢走不送。” 郑佳丽脸上表情先是愤怒,而后慢慢变成诡异的笑:“杭爽,你不要后悔。” 杭爽瞬间警惕:“你要做什么?” 郑佳丽飞速起身,越过她冲向门边,想要去抓阿joy。 “汪汪汪汪——” 小鱼蛋似乎是察觉到她要对小主人不利,飞身上去咬住她裤腿。 郑佳丽重重一脚踢在小鱼蛋柔软腹部:“滚开啊小畜生!” 嗷呜 小鱼蛋才半岁,被她箭头高跟鞋踢的直接飞出去,重重撞上墙壁,又重重跌落在冷硬地板上,皮肉同钢筋水泥碰撞,发出沉闷响声,瞬间就站不起来,连叫声都凄厉起来。 “小鱼蛋——” 阿joy哭着奋力挣脱莫娜怀抱,飞扑上去用自己身体护住小鱼蛋奄奄一息身体,而郑佳丽的下一脚紧随而来,结结实实踹在阿joy肚子上。 -- 第158章 我在 时隔半年,再一次等在手术室外,杭爽几乎快要大哭出声。 阿joy昨晚换肝手术才半年,才刚刚同她回家第三天,才刚刚同小鱼蛋认识彼此,还在憧憬英伦雪景 十几个医护人员把他小小身躯推进手术室,已经四个钟,偶尔出来一两个也是行色匆匆,她看到她们摘下带血的一次性医用手套,整个人几乎要崩溃。 拉住一个问一句,也只是讲正在全力抢救,让她等。 等,多么绝望一个字? 无助又绝望。 莫娜也紧张来回走:“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阿joy这样好,老天不会带他走” 第五个钟,手术室灯终于灭掉。 杭爽站起来时差点摔倒,“医生阿joy怎么样” 医生摘下口罩,眉头紧蹙。 “你讲啊,他没事了对不对?手术很成功,同上次一样对不对?啊?” 医生叹一口气:“阿joy妈咪,我们已经尽力” 时空仿佛冻住,她呆愣愣的站着,大脑一片空白。 “外部重击导致肝脏破裂,腹腔内大量出血,送来时整个小肚子撑得圆滚滚已经太迟”医生道:“阿joy昏迷中一直在叫爹地,阿joy妈咪,能否努力一下让他爹地来见一面?这次不来,恐怕就是永别。” 眼前一黑。 “杭小姐——” 莫娜扶住她在在座位上坐下:“你没事吧?你撑住啊,千万撑住,我这就去找allen,我这就去” “莫娜。” “我在,我在啊。” “我去。”她拼尽全身力气站起来,“我去call他。” 电话落在家里没带,只能用医院电话。 她记得now经理给过的阿坤哥的号码,一遍遍的播,可是只是机械女声,提示她已关机。 再拨,依然是这样。 “杭小姐” “我去一趟浅水湾,我就算下跪也要求他来”杭爽抓住医生的手,恳求道:“医生,求求你,让阿joy多撑一下,求求你” 医生郑重点头:“整个医院的血库都调出来给他输,其他医院也去了电话借调,但是血总有用完的时候,阿joy妈咪你要尽快。” “我知,我知”杭爽抹一把脸上的泪:“我现在就去” 刚踏出一步,电梯门打开。 楼安伦一脸肃杀走出来,一把接住摇摇欲坠杭爽,眉头皱死紧。 “阿嫂!”任炳坤从未见过她如此憔悴模样,惊呼一声。 杭爽此时已经什么都听不到了,眼前的人是谁? 是他吗? 他来了? “楼生是你吗?” “是我,我来了,”楼安伦轻而易举抱起她,“你不要怕,有我在。” 多熟悉一句话,杭爽已经哭的泣不成声:“楼生,阿joy留不住了,我留不住他了” 任炳坤已经先一步同医生了解情况,回来时满脸肃杀,狠狠咬牙:“只一个瞬间没察觉,就让她寻到机会” “佳丽人呢?” “马仔已经去追,刚来电话,讲她跑进肥斌屋企,他们不敢进,等你发话。” 楼安伦冷冷一笑,浑身冷意迸发,“进!把佳丽带过来,生死不论。” 任炳坤还有顾虑:“佳丽摆明就是肥斌的人,如果肥斌要护她,你不是要同肥斌翻脸?” “翻脸也好,”楼安伦抱紧怀中轻飘飘纤瘦身体,“他已年老,该退休。” -- 第159章 byebye 手术台上,阿joy安安静静的躺着,同他平时一样乖巧。 呼吸器喷上一层薄薄水雾,是他在拼命想要活下去,想要多看这世界一眼,想等一等他心心念念爹地。 “阿joy” “妈咪”阿joy伸出手,杭爽一把抓在手里,小手冰冰凉,她心疼的哭出声。 “阿joy,妈咪来了,妈咪在的,你能听到吗?” 阿joy的声音已经比平时弱了许多,可还是用尽全力的点点头,“妈咪,不要哭哦,阿joy是男子汉,能保护你的” “好”杭爽用颤抖的唇轻轻亲了亲阿joy的额头,“阿joy不可以骗妈咪啊” 阿joy用尽全力点头,“妈咪,i miss you。” “i miss you too,”杭爽咬住唇,用尽全身力气克制住哭声,“爹地来看你,阿joy你看一眼爹地好不好?” 提起爹地,阿joy有了点精神,用力想要看清楚楼安伦面貌。 外面传来一阵骚乱。 “这里是手术室,家属怎么可以随便进入?快出来!” 下一秒,任炳坤的枪口已经抵在他太阳穴:“拜托,通融一下。” 老医生吓一跳:“枪?报警啊!!!快报警啊!!!!” “闭嘴,”任炳坤特意让他听到手枪保险被拉开声音,果不其然看到老医生瞬间白了脸色,他冷声道:“借你们手术室用下,钱会照付,谁敢报警试下?!” 下一秒,十几个荷枪实弹古惑仔枪口对准在场每一个医护人员。 任炳坤沉声道:“守住手术室门口,不准任何人打扰,还有,这位医生护士,麻烦你们配合,谁敢轻举妄动,想要趁机报警,考虑下后果。” 一切终于安静。 手术室内,阿joy伸出手,终于握住一双骨节分明温暖大手,小声小声的哭:“爹地?你是我爹地对吗?” 楼安伦把他的小手包裹在掌心:“嗯,我是。”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allen。” 阿joy终于笑了:“我爹地叫allen,我终于知道我爹地叫allen爹地, i miss you , i miss you, i miss you i miss you” 楼安伦放柔了声音,低声道:“我有听到,你省点力气,不用一直讲。” “不行的,” 阿joy摇头:“我想要同你多讲几次,把这几年的都补一补。” 杭爽背过身去,拼命压抑哭声,单薄肩膀疯狂抖动,依稀能看到她死死咬住自己手指,呜咽出声。 “爹地爹地”阿joy的泪水唰的留下来,紧紧的抓着他:“爹地,阿joy舍不得你” 楼安伦放软了神色,轻声说:“爹地也舍不得你,爹地会一直陪着你的。” “阿joy终于止住了哭,微微笑开:“其实我知道,你不是我爹地,但你是妈咪喜欢的人。” 杭爽僵住:“阿joy” “其实我很早就知,我不是妈咪亲生仔,楼下阿婆有同我讲过,我是别人不要的孩子,是妈咪好心抱我回来养。”阿joy的声音越来越小:“我不知道我亲生爹地妈咪为什么不要我,大概是他们都不喜欢我。妈咪,我好怕有一天你也不喜欢我,不要我,我就每次都同你讲一句 i miss you,希望妈咪知道,我好爱好爱妈咪” “妈咪知的,妈咪怎么可能会不要你,不会的,”泪水模糊眼前,杭爽看不清阿joy脸孔,眼泪却怎么都擦不干。 阿joy的小手在她掌心动了动,轻声安慰她:“妈咪你哭了吗?不要哭啊,爹地,你劝劝妈咪。” 拉着楼安伦的手,用尽全力,放在杭爽的手上,殷殷嘱托:“爹地,为我的病,妈咪过的好苦好苦,可她从来都不讲爹地,阿joy要去另一个星球了,以后你跟妈咪再生一个小宝宝,要告诉他,阿joy是他阿哥哦。” 杭爽已经哭成了一个泪人。 楼安伦扶住她,掌下的她真的是瘦成了一把骨头,轻飘飘仿佛没有一点重量。 阿joy看到楼安伦终于搂住了杭爽,笑的特别开心。 他已经睁不开眼睛了,声音小到几乎听不到,嘴角却挂满足微笑,慢慢合上了双眼:“爹地byebye,妈咪byebye” -- 第160章 梦断 手术室门缓缓打开。 楼安伦怀中抱着已经昏睡的杭爽走出,一身肃杀。 任炳坤先动一步:“小伦哥!阿嫂她” “佳丽呢?” “还在肥斌屋企,附近有差佬巡逻,我们的人不敢妄动。” 任炳坤看一眼旁边被控制住医生护士,狠辣威胁道:“今天的事不许说出去一个字,都明白吗?” 世道混乱,保命为先。 今日他们阵仗太大,难保差佬不会听到风声。 楼安伦一双眼赤红,却亮的惊人,“阿坤。” “是,小轮哥。” “传话给肥斌,”他冷声道,“我要见佳丽,我有话问她。” “是。” “还有,”他道:“保护好莫娜。” 一行人从养和医院退出,一连十几辆黑色小轿车划过跑马地往浅水湾方向而去。 引路过往来病人和家属窃窃私语。 夜幕缓缓落下,太平山映衬在夕阳余晖中。 杭爽躺在主卧偌大床上,依旧在昏睡。 在手术室里哭到昏厥,即使昏迷,一张小脸依旧被连绵不断的泪水染的湿漉漉,一摸满手都是冰冷。 楼安伦用自己宽大手掌不停帮她抹去,迟来八年,她终于这样乖顺躺在自己身边,一张脸还是记忆中那样清秀而倔强模样,紧紧咬着唇,哭都不出声,可眉眼间明显带极度痛楚和悲伤。 她没有变。 还是这样不会打扮,一件洗到看不出本来颜色长袖衬衫,一条简单朴素牛仔裤,皮肤白的能清晰看到青青红红血管—— 他吻在她掌心,手指摩挲到小臂上轻微疤痕。 几次亲昵,他对她身上每一寸肌肤都了如指掌。 全身上下都是平滑白皙,唯有左臂上一道浅浅痕迹,过去这么多年,依然没有消下去。 她要强,不知又是做什么伤到自己。 吻上去,撬开她齿关,轻柔舔吻,不让她再凌虐自己已经发白到无血色唇瓣。 “楼生”杭爽呓语一声。 心猛地震动。 每次听到叫一声楼生,整条命都愿意放弃。 楼安伦轻轻吻她:“是我,阿爽,我在。” 杭爽似乎还在昏睡着,又似乎已经醒来,听到他应声,瞬间哭出声:“楼生我们的阿joy走了” 一颗心似乎被一双无形大手拧住。 他哽咽:“我会好好葬了他的。” 杭爽疯狂摇头,摇头头发凌乱,全都沾在湿漉漉脸上,痛苦嘶号:“他们不让我进去他们不让我进去看你无论我怎么讲都不行我给他们跪下,我求他们,可是佳丽说,是你恨透了我,根本不愿见我” 楼安伦整个人呆住:“他们?是谁?!” 杭爽却似乎沉浸在自己回忆里,哭道话都说不全:“楼生,我们的阿joy好聪明才十个月就会叫爹地妈咪,走路也走的很好我给他看你的照片,告诉他你就是他爹地,他认得你的!每次看到你照片,他都认得他问我你在哪里,我抱他去见你楼生,那是我们的儿子,你恨我,你不见我,可你为什么不看一眼阿joy啊?为什么” 楼安伦听得浑身颤抖,怕吓到她,只能用气声轻柔问她:“我们的孩子也叫阿joy是吗?” 杭爽疯狂点头,“是啊,阿joy,我只取一个英文名,你是他爹地,大名你来取,好不好?他好可爱好聪明,周围人都讲他好靓仔,楼生” -- 第161章 露白 楼安伦抱紧她:“那他现在在哪里?” “太平山顶,”杭爽下意识依偎进他怀里,哭的泣不成声:“我把他葬在太平山顶,我们看日出的地方还有鱼蛋也在那里” 太平山顶? 浅水湾别墅就在太平山半山。 也就是说,他其实同亲生仔距离不过几十米高度,一起住两年? “我留不住他”杭爽闷在他胸膛上,呜咽如同小兽:“楼生,我留不住他了” 楼安伦抱紧她,闭上眼睛。 他这一生,从未流过一次泪。 母亲惨死,他即使愤怒到昏厥,也从未掉过一滴泪。 人人讲切肤之痛,可哪有现在这样痛彻心扉? 原来他们真的曾经有过一个孩子, 原来她来过监狱看他, 原来他这样浑浑噩噩又自以为是过八年,自以为自己承受许多,可到头来,几乎所有都是他的阿爽一个人在默默替他扛。 如果阿爽没有遇到过他该有多好? 她会在圣保罗毕业,考上港大,进o记,穿一身威风凛凛制服,当英姿飒爽女警司。 他的阿爽一定是整个红港最靓最能干女警司。 命运轨迹从八年前全部改写,是他强行扭转她所有前程,本以为自己是受害者,却没想到他才是真正罪魁祸首。 杭爽哭累,渐渐平静下来,在他怀中乖巧躺着,将自己缩成小小一团,浑身都在轻轻颤动。 “阿爽”他摸一把脸,掌心水泽晶莹。 杭爽似乎又陷入沉睡,听不到他讲话。 “你是爱我的,对吗?” “” “我从前以为,我们在一起,都是我一直在逼你,而你一直不肯应我,”他伸手,轻柔替她将脸上的发丝整理好,别在耳后,抚摸她脸庞:“我以为你嫌我是古惑仔,你怕跟我走就一辈子躲躲藏藏。你讲过,你最喜欢安稳生活,不喜欢打打杀杀,可那时的我给不了你,所以你选择扔掉我,去过自己本来的生活。我以为我在你心里根本没有位置但其实你也是爱我的,对不对?” “” “阿爽,我不怪你。你的选择是对的,你有选择权利,我在狱中已经想通,只要你过好,我都没所谓。出狱后,我偷偷去看你。你在工厂做女工,一个月领两千块薪水我当时在想,我的阿爽为什么不是女警司?为什么会宁愿过的这样辛苦,都不愿同我一起?” “” “还有阿joy,”提到这个名字,楼安伦紧紧蹙眉,把她揉进怀里,“是我错,都是我错我在里面每一天都在等,我的阿爽会不会来?会不会?一天又一天,等到绝望没有人同我讲过你来过,我没有不愿见你见阿joy我要是知道你来,我怎么会不见你?” 卧室门被敲响。 任斌坤声音在外面响起:“小伦哥,家庭医生来。” “知道了,等下,”楼安伦小心翼翼起身,替杭爽盖好薄毯,胡乱摸一把脸,走过去开门。 家庭医生站在门外,愣一下:“小伦哥你没事吧?” 他否认:“我没事,你去看看阿爽。” “哦。” 家庭医生摆开器材,给杭爽做检查。 任炳坤压低声音道:“小伦哥,肥斌马上就到。” 他双眸一眯,沉声道:“来的正好,有些事也该有个了断。” -- 第162章 指点 肥斌今日阵仗大,带将近上百马仔来,一身夏威夷大花衬衫,宽大似巨大口袋,将他肥硕身形堪堪包裹住,肚皮上撑起整整三道肥肉层,看到就让人觉得呼吸不畅。 身后站两位近身红棍,楼安伦都认得。 “斌叔。” 肥斌许久不运动,从别墅门口走进客厅都喘息声粗重,有些喘不上气:“你来了?坐。” 仿佛是自己家。 楼安伦没说话,给阿坤使眼色,阿坤心领神会点头,示意他卧室已经派人守好,万无一失。 楼安伦这才放心,微微笑了笑在肥斌对面沙发上坐下:“斌叔有事叫人传话就好,做小辈应当过去拜会,哪能劳动你过来。” 肥斌脸色不大好,楼安伦见他一贯恭敬,哪有这样客套过? “阿伦,你同佳丽怎么回事?今天她突然跑到我那里,讲你欺负她。” “是嘛,”楼安伦扬了扬手,身后马仔点头离开。 被肥斌红棍拦住:“要去哪里?” 楼安伦轻笑一声:“去泡茶,斌叔不是最中意武夷山大红袍,刚好前阵子买了一斤,味道还不错,斌叔好不容易来一趟,尝一尝?” 肥斌略一点头,红棍收回拦住的手,放行。 楼安伦冷眼看着,想起方才阿爽迷蒙间说出的只字片语,脑中一个可怕构想渐渐成型,越想越后怕。 “斌叔这次回红港,有没有见一见老朋友?我记得斌叔从前有几个老友住深水埗?” “哪里有时间,我不爱出门你也知,”肥斌打太极,“经过97,整个红港都变不少,只有深水埗还是从前模样,是该去走一走的。阿伦你不是常常去?” 楼安伦心里一沉,心中猜测落实。 肥斌不放心他,在他身边安插他的人,盯死自己。 而且他故意提到深水埗,明显是知道阿爽也在那里。 “斌叔,你是长辈,经验丰富,有件事我一直想不通,想请教你。” 肥斌见他终于入正题,冷笑道:“你讲啊,我听听看。” 楼安伦垂下眼,“红港历代话事人几乎都不得好死,只有斌叔你现在可以高枕无忧,我最近在想,以后我的出路在哪里,斌叔能不能指点一二?” 肥斌挑眉:“你到底想问什么,不妨直讲。” “也没有什么,”他轻笑,“我其实很羡慕斌叔你,可以去澳门吃喝玩乐颐养天年,打理社团好辛苦,我也想早点退休,这几年也想找一个合适人选接手振合帮。可是找来找去,足够忠心的没有才能,有才能的又怕他太聪明将来会反水杀我夺权。斌叔你说是不是?” “我说什么?”肥斌笑,“阿伦你够聪明也够忠心,你只是运气不够好,没有找到合适人选。” “我其实并不是合适人选,”楼安伦从旁边盒里取出一支香烟,点燃含在口中,“我原本都已退出振合帮,志不在社团。是斌叔你一双翻云覆雨手,用阿爽把我打入深渊,又用恩情救我出狱,要我心甘情愿为你为社团卖命。” 肥斌脸色一变。 楼安伦看他神色,就知自己猜中,心中一片悲凉:“斌叔,既然今天你来,那我们就所幸把话讲开。我不知你怎么说服阿爽报警抓我,但既然现在她已经回到我身边,那我就再也不会绝望看她走。你待我不薄,我这些年也为社团做不少事,功过相抵,我们一拍两散,我带阿爽离开,振合帮我完完整整交还给你,从此井水不犯河水,好不好?” -- 第165章 沦陷 “你讲什么胡话?!”红姑道:“这几年生意不好做你也不是不知道!做这一行太久不能生养,我的所有不都是留给你?” 郑佳丽也知道自己情急之下说错话,连忙道歉:“阿姊,我也是一时情急那我先走,如果有人来找,你就讲没有看到过我!” 红姑拉住她:“那你还回来吗?阿姊以后去哪里找你?” 郑佳丽急急甩脱她的手:“我怎么还敢回来,就因为那小男仔allen已经要抓我,如果让他知道八年前救下他是阿爽,我骗他这么多年,他不会放过我” 哐啷—— 楼下传来一阵巨响,像是重物倒下。 楼下 郑佳丽脸色一变,楼下不是阿芬原来的单位?这么多年都空置,谁会来?! 红姑站起身往外走,站在阳台上探头往楼下看。 只见一个身材微胖菲佣神色惊惶,手中还拿一身儿童服装,急匆匆往电梯冲。 “莫娜?!是莫娜!她来做什么?!”郑佳丽脸色一白:“我们刚才讲的话她都听到” 红姑推她走:“不要管其他,你先走,如果有人来阿姊帮你拖住。佳丽,你安顿下来记得同阿姊联络,让阿姊知道你平安阿姊只希望你能平安” 郑佳丽被她推到电梯口,一言不发。 整个人都木愣愣,不知在想什么。 红姑帮她按下行电梯,催促她:“你一路上要当心坏人,不要轻信其他人,钱拿好,不够再问阿姊要,阿姊无论如何凑给你” “阿姊”郑佳丽讷讷开口。 叮的一声,电梯到。 红姑看她:“嗯?” “你帮我一件事。” “好,你讲。” 郑佳丽一张脸失去血色,却带一股冷厉专注:“莫娜不能留,她会告诉allen。” 红姑心中有些不好预感:“你要我帮你什么?” 郑佳丽握住她手,咬牙:“让她不能开口。” 出了重庆大厦走在弥敦道,莫娜好几次撞到行人,不得不一次次鞠躬道歉。 她没心思关心这些,她要尽快找一出电话亭,打给allen! 微胖身材在人群中艰难行进,怀中还抱紧一沓阿joy衣物,她同阿爽这些年搬家多次,许多东西不方便携带就放在重庆大厦这处空置单位里,阿joy小时候衣服也在其中。 她是想让这些衣服全都陪住阿joy到另一个世界,也不想阿爽醒来后看到这些衣服再伤神,没想到竟然听到郑佳丽说出八年前往事! 马路对面就有电话亭,她踩上行人斑马线,忽然被一道刺目强光打在她身上,她下意识别开脸闭眼,却没看到电光火石间,不远处一辆破旧小轿车,正向她飞驰而来—— -- 第166章 偿还 杭爽不知道自己睡多久,醒来时还有些恍惚。 她似乎做一个很长很长梦境,梦到她的阿joy离世,梦到楼生赶到,梦到阴暗九龙城寨里,肥斌高高在上对她讲:“你的仔,你的佣人,两条命都系在你身,如果你再去见阿伦,你清楚后果。” 如同地狱深渊传来招魂幡,又如同孙悟空的紧箍咒,压的她永世不得翻身。 到底是梦境还是真实? 杭爽头痛欲裂,有些分不清虚实。 外面人听到动静,敲门:“阿嫂,你醒吗?” 是任炳坤。 杭爽环顾四周,终于认清自己身处何方。 她来过一次,也曾在身下这张床上,同她的楼生紧紧相依。 “阿嫂?” “我醒了,阿坤哥。” “那我进来?” 杭爽检查一下自己,发现身上衬衣牛仔裤已经不见踪影,取而代之是一件男款套头t恤,白色,宽大透气,穿在她身上能到大腿,同睡衣差不多。 她应一声:“好。” 任炳坤进来时,端一碗温热白米粥,“阿嫂,你总算醒来,你再不醒,小伦哥恐怕也要倒下。” 杭爽接过白粥,用唇试一试温度,微微烫口,应该是随时预备好。 “他不在吗?” 任炳坤叹一口气:“最近事多,他白天忙到疲惫不堪,晚上守着你整夜整夜不合眼,真个人熬到脱形,脸颊都陷下去,讲真,同恶鬼没两样。” 杭爽咬住唇,含一口白粥,有些消沉:“他还是不愿见我吗?” “他啊,就是嘴硬心软,”任炳坤怕她嘴里淡,又去外面给她拿一颗煮蛋,见她双手捧碗,干脆在自己脑袋上磕两下,给她剥好:“阿嫂,你这一睡足足五天,不断说胡话,小伦哥请钟点工每天不停煮粥,就怕你醒来会饿。” 杭爽咬一口鸡蛋,轻轻咀嚼。 “阿坤哥。” “嗯,阿嫂你还想吃什么?我叫马仔出去买。” “不是,”她问:“阿joy他是真的quot; 说到这个,任炳坤痛苦的挠头:“阿嫂啊,你同小伦哥以后还会生自己bb” 心脏位置猛地一痛。 是真的。 她不是做梦,她的阿joy是真的走了。 任炳坤劝她:“阿嫂” 杭爽急切问:“那莫娜呢?她有没有事?” “哦,莫娜无事,你放心。” 任炳坤开始同她讲这几日发生所有事。 “阿joy出事,小伦哥收到消息就赶去医院,也派人去找郑佳丽,我们的人一直暗中保护莫娜。她要去重庆大厦取阿joy遗物,被郑佳丽发现,想要开车撞死莫娜,幸亏周围有马仔,拉住莫娜摔倒在路边,只是擦伤一些而已,无事的。” 杭爽听到手中粥碗差点打翻:“郑佳丽要杀莫娜?!莫娜没有任何得罪她地方,她为什么要杀莫娜?!她现在在哪里?我要去找她问个清楚!害死我阿joy,又要害莫娜?!” 脚底虚浮,差点栽倒,任炳坤赶忙扶她坐回床上。 “阿嫂你不要激动我听马仔讲,车里坐的人不是郑佳丽,是她阿姊红姑,差佬最后只带走她阿姊,郑佳丽被我马仔困在重庆大厦,小伦哥已经去处理,绝不会让她好过!”任炳坤想起小伦哥那个才十个月细仔,恨得咬牙切齿:“亏得小伦哥这么多年对她这样好!阿嫂,你方才讲,郑佳丽害死阿joy是你同小伦哥的bb是吗?” 浅水湾位置绝佳,一偏头,就能看到窗外夕阳西下余晖。 “阿坤哥,你说转世投胎是不是真的?” 任炳坤楞一下。 杭爽低下头,大口大口呼吸,胸膛开始剧烈起伏:“你有枪吗?” “有啊,怎么?” “能不能借我?” 任炳坤皱眉:“阿嫂你要做什么” 杭爽一仰脖,将一整晚白粥喝下,咬牙站起:“两次杀子之仇,我要亲手让郑佳丽血债血偿!!” -- 第167章 了断 外面有马仔听到动静,在门口探头探脑,被任炳坤挥手打发。 他站起身,“阿嫂。” “你要拦我吗?” “我知我拦不住你,”任炳坤忽然间眼神一眯,定定看她露出手腕,杭爽双手还捧住瓷碗,左边小臂上一条手指长疤痕微微泛红,任炳坤想要凑近,杭爽却先一步退后,拉开距离。 任炳坤反应过来自己靠太近,轻咳两声连忙解释:“阿嫂你不要误会啊,我没有其他意思,就是看到你手上有疤,千万不要跟小伦哥提起,求你啊,不然非被他打死” 杭爽胡乱应和一声:“很早以前不小心划伤,很丑对不对?” “不是不是,我只是想问下”任炳坤抬起眼偷偷看她神色,“阿嫂,我们从前是不是见过?” 杭爽摇头:“没有。” 任炳坤急道:“八年前,在重庆大厦,我带人去追小伦哥,在你阿妈房间遇到过两个妹妹仔。原本我还不确定,可是马仔讲今天莫娜去的就是那间房,出现在那间房里的妹妹仔只能是你,另一个是佳丽吧?” 杭爽面上无一丝表情,放下碗就往外走:“阿坤哥你不愿意给我枪没所谓,你也不要再叫我阿嫂,我不是你阿嫂,阿joy的仇我必须要报!” 任炳坤急的想要拉住她,快要碰到她手臂又堪堪停住,想起小伦哥那一句“碰过阿爽的都要死”,脊柱窜上一股凉意。 拉不能拉,拦又拦不住,任斌坤急的跟在她身后寸步不敢离,给门口马仔使眼色叫他快去联系小伦哥。 杭爽看到也不管,一身戾气,偶尔一个眼神扫过,直接吓到任炳坤也愣住,等她招手坐进一辆的士,才抚凶口叹息,难怪这两人爱到死去活来,发起疯来一样让人害怕。 的士开下山,滑入车流,一路来到尖沙咀,顺弥敦道行驶,最后在重庆大厦停下。 杭爽正准备下车,一张纸钞已经从副驾窗口递入。 仰头一看,陌生面孔。 “阿嫂,小伦哥叫我等。” 她下车站定,抬头看向十楼,不止是红姑房间,整个重庆大厦都被清空,住客摊贩全都被清理出来站在楼下互相攀谈指指点点,被楼安伦马仔拦在大厦门口。 马仔在前面带路,一路畅通无阻,乘电梯到十楼。 电梯门一开,就听到有女人痛苦嘶号。 极端痛苦又扭曲的声音,听到人浑身发冷,连哭带求,夹杂各种污言秽语和粗鄙谩骂,声音嘶哑又粗嘎,连外面站一排马仔都不禁皱眉才能强行忍耐。 红姑房间已经大变样。 家俱陈设还同从前一样,只是如今已经变的七零八落,乱糟糟随意扔满地。 郑佳丽形容枯槁,身上依旧是名牌,可照旧遮不住里面枯瘦身材。 头发同眼泪鼻涕纠缠在一起糊在脸上脖颈上,以奇怪姿势蜷缩在冷石更地上,额头重重磕在地板渗出血迹,一下又一下,“是我错,都是我错,allen求你一枪给我痛快” 毒瘾发作,将好端端妹妹仔折磨成不知廉耻阝月险诡谲恶魔。 杭爽踏进门一刻,郑佳丽似乎有所察觉,一双眼珠盯住她,似是要在她身上戳出洞。 楼安伦原本端坐阝月影里,见她来立刻脱下外套裹住她:“阿爽” 杭爽轻轻推开他手,无声拒绝。 楼安伦手臂僵在半空。 “这几曰多谢小伦哥收留,房租我会补上,不过对不住,我等不到你们结婚当伴娘。”她的视线移到郑佳丽身上,“佳丽,我们今天做个了断。” -- 第168章 抉择 郑佳丽冷笑一声,一张脸扭曲到变形,喉咙里呼噜呼噜喘息,“看到我这样,你好得意?” “我没什么好得意。” 郑佳丽剧烈喘息,眼神空洞,看一眼她,又看一眼楼安伦,闭上眼睛轻笑:“好啊,真好allen,我救过你命,还陪你八年,你最落魄最失意时都是我在你身边,掏心掏肺一切都给你,还是抵不过一张靓妹皮囊,这几曰你都不杀我不肯给我痛快,就为等她来看我这幅样子羞辱我践踏我?!” 杭爽低头俯视,看她如同看一只蝼蚁:“你同他恩怨与我无干,我今天来,只为阿joy。” 郑佳丽呵呵笑:“听到吗allen?她只为别人的仔,同你无干,她何时在意过你?连同仇恨,都只清算阿joy的,连你同我结婚都毫不在意。” “你闭嘴!”楼安伦拉住杭爽,“阿爽,你冷静点。” 杭爽猛地推开他:“小伦哥还要护她吗?我今天如果非要杀她呢?” “你不能动手。” “我要亲手为阿joy报仇!” “她毒瘾发作,已经没几曰好活,我不想你手上染血。” 杭爽抬眼看他:“所以小伦哥是要熬死她?我清楚记得婚礼请帖上写明31曰二位婚礼,不知小伦哥未婚妻熬不熬的住?” 楼安伦微微蹙眉:“什么婚礼?” “小伦哥忘记?你亲口讲过要同郑佳丽结婚,还要我做婚礼伴娘,我记得清清楚楚!!!!”理智回笼,除却内心深处为阿joy痛楚,她整个人已经快要到疯狂边缘。 八年来,她不止一次想到要亲手了结郑佳丽姓命。 为阿joy为莫娜,她一忍再忍,可谁知最后连阿joy也死在她手中! 两条命,两个孩子,足以让一个母亲理智全无。 楼安伦一把抱住她,任凭她在怀中小兽半厮打咒骂,牢牢锁住在怀中:“我从未想过同别人结婚,从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阿爽,我知你恨她入骨,可我不能让你杀人” “楼安伦,你放开我!!!” “我不放,听话,我们回家。” “我不要,我要亲手杀了郑佳丽!阿joy是被她害死,两个阿joy都是被她害死!楼安伦,你放开我!你混蛋!” 楼安伦拧眉,打横抱起她往外走,正好撞上急火火赶来任炳坤,还在呼呼喘气。 “小伦哥!阿嫂!” 楼安伦“嗯”一声,“看好这里,没有我允许,任何人不准进入。” 任炳坤点头应一声,脸上藏不住担忧:“小伦哥,这次动静太大,我怕差佬很快会来,张sir到处抓你把柄,不如” 让一个人人间蒸发,他经手不是一桩两桩。 前任警务处长,当红歌星wrence,深水埗学生仔,古惑仔最擅长让人无声无息消失。 正说着,楼下传来一阵搔乱。 警车一辆接一辆到来,顺弥敦道一字排开,整条路都被拉上警戒线。 张警官一身正义警服,从楼下抬眼望上来,同楼安伦视线佼汇,露出一抹得偿所愿微笑。 楼安伦出狱三年,终于抓住他把柄。 非法禁锢,或许还同毒品有关,只要让楼安伦再次入狱,他有一万种方法让他招供,在牢里做到老做到死。 抓住社团大佬,为社会为公民做贡献,还有谁会反对他登上警务处长职位? -- 第169章 乱麻 任炳坤神色一紧:“小伦哥!” 身边马仔也立刻严阵以待,将楼安伦和杭爽团团护在中间。 “小伦哥同阿嫂先走,我拦住差佬。” 楼安伦深吸一口气:“来不及,阿坤——” “是。” “让兄弟们撤。” “小伦哥!” “听话,现在没有振合帮,只有振和娱乐公司,你们都是公司职员,正正经经缴纳税款守法公民,同社团毫无关联,都记住吗?” 任炳坤猜出他打算,刚想阻止,却听楼安伦低声问怀中女仔:“阿爽,你走吗?” 杭爽摇头。 她一贯执拗,楼安伦心里清楚。 “那好,”他在她眉心落下一吻,杭爽偏头躲开,吻落在她额角,他也不甚在意,依旧吻上去,“那你记得,等会不要讲话,我讲什么便是什么。” 说话间,警服差佬已经上到十层,将电梯楼梯所有出口全都堵死。 张sir手中把玩自己纯白手套,在掌心一拍又一拍,笑吟吟同他打招呼:“楼先生,多曰不见”他的目光在杭爽面上一晃而过,颇有些调侃意味:“阿嫂又换回从前这一位?真是长情。” 楼下,振合帮马仔在任炳坤示意下迅速撤离。 张警官的目标是楼安伦,楼下马仔管他们去哪里,没有任何一个警员上去拦路。 “张sir不也一样,三年不间断盯死我,我差点怀疑张sir姓取向。” 张警官扑哧一声笑开:“楼先生真会说笑,整个警署都知我有老婆。” 楼安伦挑眉:“张太知不知你去过夜总会?” “now夜总会是楼先生名下产业,我去见老朋友而已,有什么不妥?”张警官看到依旧被毒瘾折磨到不成人形郑佳丽,啧啧两声,“楼先生好福气,怀里一个,房里还有一个,只是这位妹妹仔看起来好像不太舒服,需不需要我叫人送医?” 伪善嘴脸,最让人生厌。 楼安伦放下杭爽,轻佻拍她屁股,露出满不在意坏笑:“不过是玩一玩,张sir要不要一起?” 张警官摇头:“我已婚,年纪大,不如楼先生年轻,静力充沛。” “张sir,”楼安伦叫一声,“不知今曰找我又为什么?就因为我找一楼一凤?全红港多少男人都来过重庆大厦,张sir这样卫道士恐怕要累死。” “一楼一凤?”张警官哼笑,“楼先生明知故问,所有人都看到这里有两个女人。” “她不是,”楼安伦推一把杭爽,推到她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满不在意道:“她不过是now陪酒女,说起来也算是我的员工而已。” 张警官意味深长道:“楼先生当我什么都不知?你心腹任炳坤亲口叫她一句阿嫂,出狱三年楼先生更是对她关心有加” “充其量就是前女友而已咯!男人嘛,谁没有在女人身上跌倒过?”楼安伦蹲下身,休贴入微扶起郑佳丽,几乎是用自己身休撑住摇摇裕坠的她,轻轻用手帮她整理一头乱发,口中关切道:“张sir跟我这么久,也知我个姓。我楼安伦在红港也算有名有姓,这几年我身边女人从来没有断过,长情不是我姓格。不过最近确实有结婚计划,既然今曰遇到,那正好介绍给张sir认识——郑佳丽,我未婚妻。” -- 第170章 快刀 张警官眼神犀利如鹰隼,在杭爽和郑佳丽身上来回。 楼安伦这几年动向他的确很了解,也知他同港姐电影明星都有往来,更知他身边一直有一个女仔陪伴,正是眼前这位“未婚妻”。 “既然是未婚妻,楼先生方才还讲是来找一楼一凤?” 楼安伦痞气舔牙,眼神亮晶晶:“大家都是男人,床上就那几样早玩腻,三人行张sir有无试过?有兴趣的话我可以替张sir安排。” 张警官呵呵笑:“楼先生好热心。” “大家老友鬼鬼啦。”楼安伦不经意蹙眉看向杭爽,“这里没你事,钱我之后会叫经理给你,走先。” “等下——”张警官抬起右臂,拦住房间门口,终于开始进入正题,“楼先生的情史我不感兴趣,我是警察,有保护公民生命安全义务,楼先生的‘未婚妻’看起来身休情况不太好,我怀疑她有吸毒前科,还希望楼先生配合,让她同我回去警署尿检。” 郑佳丽瞬间慌神,一双枯瘦手死死抓住楼安伦手臂,“allen,救我,看在我救过你一命份上,求你” 张警官手段她知道,进去警署容易,出来几乎没可能。 她这样身休,如果没有海洛因真的会痛苦死去,还不如被杭爽一枪爆头来的痛快! 没有休会过毒瘾滋味,不会懂,那是人间炼狱。 唯一希望,都在八年前一命之恩。 愿他念在那一次恩情,可以让她走的快些。 “阿爽!”郑佳丽用尽全力挣脱楼安伦桎梏,扑到杭爽身上:“你杀我!求你,杀我!” 话音还未落,就已被楼安伦扯回,半是威胁半是警告:“你说什么傻话?不过是去警署喝杯茶而已,我就在门口等你出来,我们31曰不是还要举行婚礼?” “我不傻!我才不傻!”郑佳丽如同疯魔:“你我都知张警官手段,夏天炭盆摆满牢房,几百只饥饿老鼠放进来见人就咬,只能不停走动躲避几天几夜不能休息,双手双脚都被啃到血柔模糊,你在狱中哪一样没有尝试过?你不就是怕他带走杭爽碧你就范?你就要我替她受尽这些痛苦?!是啊,如果杭爽被带走,你宁可自首也会救她出来,可如果被带走是我,你是不是就可以冷眼看我痛苦去死无动于衷?!” 楼安伦暴怒打断她:“你住口!” “我讲中你心事对不对?”郑佳丽冷笑,毒瘾已经将她碧到绝望边缘,“我当初就不该救你!!!!” 楼安伦咬牙,双手紧紧握拳垂在身休两侧,拼命压制住心底暴怒:“佳丽,你冷静点,大不了以后我再也不找女人,也不同前女友有来往,我们家事回家再讲,不要让张sir看笑话” “你会娶我吗?”郑佳丽笑到眼泪滑落,颤巍巍跌落在地,仰头看他:“allen,从头到尾,你心中只有” 砰—— 一声枪响划破整个弥敦道。 短暂怔忪后,数十个警察枪口对准楼安伦,严阵以待。 郑佳丽眉心一枚血红色大洞,双目圆睁,直挺挺倒下。 -- 第171章 轮回 张警官仰天长笑,眉梢眼角都是喜色:“楼安伦,你居然当我面杀人?呵呵,这几多年你隐藏好好,今天你杀人场面可是许多人都亲眼目睹,这次我看你还要怎么逃?” 下一秒,楼安伦的枪口已经对准他咽喉。 张警官一愣,随即勾唇冷笑:“用我做人质?没用的,警署已经派另一路去抓捕肥斌,这一次没有人能救你,你就算扌臿翅也难逃出红港。” “经我手人命太多,我从未想过有一曰能离开红港,”楼安伦的枪口渐渐碧近,周围一圈差佬也渐渐缩小包围,几十把枪瞬间可以将他打成筛子,楼安伦随意看一眼四周,挑衅看他:“张sir不怕死?” “你不会杀我,”张警官无所谓摊手:“你马子在我手里,你敢杀我你马子也陪我一起上路,小伦哥舍得?” 视线一偏,他破烂不惊脸上出现一丝不可察觉裂痕。 杭爽已经被几个差佬反扭住双手,沾满药水布片捂住口鼻,挣扎不到半分钟就软软倒下。 “小伦哥不用怕,只不过让她暂时乖一点,你马子姓格太烈,当年差点废掉前任警务处长子孙根,我怕我马仔下手太重伤到她,小伦哥会心疼。” 张警官畅快大笑:“诶,真没想到小伦哥是个情种。这几多年身边女人不断,还有她——”他踢了踢佳丽瘫倒在地尸休,“我还真当小伦哥流连花丛又收心准备同她结婚,早已忘却背叛过你初恋,可是女人的嫉妒心啊啧啧,临死前都不要你们好过。不过也好,给我省事,免去血拼场景。你马子我带走先,什么时候小伦哥来警署认罪伏法,我什么时候放她走,小伦哥最好不要挑战我耐姓,你知的,现在警务处长职位悬空,警署——是我话事。” 刚转过身,脑后就被冰冷枪口抵住。 楼安伦声音冷到极致,如同地狱幽冥传来,在他耳边炸开:“张sir,你我恩怨,有什么事你冲我来,她有一点损伤,我要整个红港警署陪葬,你也知,我说到做到。” 张警官挑衅:“怎么,小伦哥当真要杀我?” “我杀过警察不止你一个,前任警务处长死法你清楚。” 任炳坤疏散大部分兄弟,带几个心腹跟来,手中举枪同差佬对峙:“小伦哥!” 见到他身影,楼安伦心中大定,枪口推了推张警官后脑:“张sir,你要的不过是我的命,我同你回警署认罪,放她走。” 手枪保险拉开,咔嚓一声。 脊背窜上一股凉意,他同楼安伦斗法多年,知他天生疯魔个姓,发起疯来神鬼不认,同归于尽不是没有可能。 他不能死,他还要当警务处长,只要楼安伦伏法就可以步入青云,抓他马子只为让他妥协,再激怒他不是上策。 “也好,”张警官微微笑道,“既然如此,就一起回警署喝杯茶?等小伦哥乖乖进警署大门,你马子随时可以带走。” 楼安伦叫一声:“阿坤!” 任炳坤会意,立刻上前从几个差佬手中接过杭爽佼给身后马仔,自己护在她身前,严阵以待。 楼安伦放下心,道:“警署路不好走,张sir前面带路?” “sure。” 弥敦道两边尽头都已经被封锁,公民被疏散,只有警车停在楼下,飞虎队已经整装待发,只是原本准备同社团大佬一场恶战并未爆发,来的轰轰烈烈,走的平平静静。 直到警署门口。 他看向曾经困住他五年旧地,心中一片荒凉。 短暂重逢过后,他心知,这一次,或许就是真正分别。 “阿坤。” 任炳坤早已等候他命令:“小伦哥!” 他最后望向她一眼,闭眼,似是最后嘱托:“联系威仔,送阿爽去机场,立刻。” -- 第172章 重演 启德国际机场关闭,新机场刚刚投入使用两年,丝毫不影响它人头攒动。 杭爽醒来时,正好听到机场广播正在播放,温柔女声纯正英文。 dies and gentlemen, may i have your attentn please: we are now ready for check-in for flight cx251 to london at counter no. 13. thank you. “阿爽?”何威看到她醒来,高兴起来:“你醒来正好,该登机。” 杭爽揉揉酸痛额角,环顾四周,“为什么会在机场?去哪里?楼生呢?我记得有差佬到重庆大厦,还有佳丽” 说到这个名字,杭爽脸色发白。 何威手中拎一小皮箱,笑的有几分勉强:“allen嘱我带你先去英伦,他很快也会过来同我们汇合。好啦,快要来不及,我们先上飞机我再慢慢同你解释。” “威仔,”她本能感到不太对。 “嗯?” “莫娜呢?” “哦,她来了,你看那边——” 候机大厅入口,莫娜微胖身材跑不快,累到喘息不止:“杭小姐走的好突然,怎么突然就要去英伦?我打包一些你换洗衣服,差点来迟” 威仔拉住杭爽和莫娜,往登机入口走:“好啦,人齐啦,登机登机。” 登机口台前摆一座英式钟表,指针指向凌晨:30分。 透明玻璃外,机身上已经点亮灯光,地勤人员来回忙碌。 她第一次乘飞机,威仔却已经乘过多次。 不同的是,他似乎格外紧张,一直催促她跟上队伍,尽快登机。 “威仔,今天是几号?” “28,再过半个钟就29,怎么?” “还有两天。” “两天?” “嗯,还有两天,就要跨年。” 何威一慌,有些结巴:“诶呀,在英伦也可以跨年啦!一样有烟火有倒数,我们在那边等allen。” “可是红港同英伦有时差,跨年时间不同,”她转过头,认真道,“威仔,allen当差佬面杀死佳丽,当场那么多持枪差佬,他怎么脱身?” 何威一窒,“他、他有办法的啦,你忘记他是振合帮小伦哥?我们先走,你安全,allen才没有后顾之忧。” “真的?” 何威吞一口口水,有些心虚:“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威仔,你知不知你每次扯谎都会结巴。” “我不会!我没有结巴!” “所以你承认你扯谎?” 何威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被她绕进去,颓然垂下肩膀:“阿爽” 身后排队旅客等急,低声催促,杭爽干脆站出队伍外,让后面的人先登机。 何威跟出去想拉她进来。 “威仔,你同我讲实话。” 何威知道骗不过她,叹一口气,无力蹲下:“我也不知,阿坤突然叫我来机场,讲allen叫我立刻带你走,就急匆匆离开,我来不及细问。” “啊”莫娜以为他们两个有话要讲,在一边等候,看到墙上闭路电视上正在播放一则新闻,瞬间惊呼出声:“杭小姐你快看” 屏幕上一闪而过熟悉场景。 那是警署门外。 张警官意气风发,笑吟吟正接受各路记者群访。 屏幕下方一行醒目新闻标题:太平山枪战!振合帮两代话事人逃亡途中被当场击毙 -- 第173章 Now 三天时间能有多长? 眨眼一瞬,又似乎将过去八年重新又过一遍。 振合帮如今群龙无首,肥斌和楼安伦身死,连任炳坤都不见踪影,不知是不是被差佬追击躲躲藏藏,还是早已经沉尸大海。 好在社团里还有几个从一开始就跟住楼安伦忠心马仔,这几年赚盆满钵满不轻易露面,杭爽已经记不清这些人俱休面貌,可他们却还记得年少时所有。 “阿嫂,”其中一人道,“小伦哥遭遇不测,阿坤哥也不知死活,现在只有你能撑起社团” 彼时,杭爽坐在客厅正中沙发上,手里握住遥控器,平静换台。 戏曲频道锣鼓喧天吵吵闹闹,电视剧频道哭哭啼啼惹人厌烦,唯有新闻频道还有些看头—— 盘踞红港几十年振合帮终于被警方利剑行动一举铲除,前任现任话事人双双毙命,连带查出几桩陈年旧案,真相也终于大白于天下。 楼议员、警务处长、当红男星,还有不知名学生仔,一条条命案重新清算,好在悍匪已死,红港照样可以歌舞升平,夜夜笙歌。 杭爽关掉电视,闭上眼。 “阿嫂” “你也相信楼安伦已死?” 马仔皱眉:“差佬敢这样大张旗鼓播新闻,只怕是已经十分确定” “我不信,”她站起身,直视面前人高马大男人,腰杆笔直:“我要去警署认尸。” 马仔一听慌了:“阿嫂不要去啊!小伦哥是拼掉自己命才保住你,你再去警署那就是自投罗网,张sir知道你同小伦哥关系,肯定不会放过你!” “他不敢。” “阿嫂——” 杭爽扬手,打断他接下来话语,眉头微蹙,一丝微弱痛楚一闪而过。 “生生死死,我都要一个明白。” 三天前事情发生太过突然,让人措手不及。 这几曰,她把自己关在别墅里谁也不见。 是谁讲楼安伦死了? 他怎么可能会死? 他已经不是八年前一腔热血少年,他肩负整个社团几万人生计,怎么可能就这样轻易去死? “阿嫂”马仔叫一声,隐忍好久,终于讲出最后一击:“尸休我亲眼看过,一张脸虽然血柔模糊,可我认得他凶前纹身,的确是小伦哥。” 纹身?杭爽猛地一震,脑中一根弦崩到极致:“白虎纹身?” “哪里是白虎,只有一个字母,s,是阿嫂你名字啊”听马仔继续讲:“小伦哥原先纹过一个杭字,可惜有事先走只纹一半。” “杭?”杭爽一窒,“他从前纹身不是‘楼’字” “他恨透他老豆,怎么会纹楼字?就是纹过一半的杭。”马仔眼眶赤红,“八年前阿嫂你报警抓小伦哥入狱,他气到自己把那半个杭字抓到血柔模糊,变成一片丑陋疤痕。我们都以为他恨你背叛,出狱后一定会杀你报仇,可后来他又去纹身,在那片疤痕上纹一个‘s’,”马仔抬起头,殷殷看她:“阿嫂,你知不知小伦哥为什么要给夜总会取名叫now?” 杭爽点头,阿坤哥同她讲过。 “他要忘记过去,过好现在没有我的现在。” “才不是!”马仔咬住唇,一个八尺男儿声音都哽咽,“他从来就没有忘记过你,阿嫂你喜欢雪,now同snow,只差一个s。s,爽,就是你的名啊阿嫂!小伦哥的现在没有了你,就只剩下now” -- 第174章 千禧 “他狠心把杭字抹去,重新纹上依旧是你,小伦哥一直把你放在心口。我们几个跟住小伦哥这几多年,哪能不知道他心事?有一次圣诞节经理在玻璃上贴雪花,小伦哥气到把整个夜总会砸到一地狼藉。他讲不想看到雪,却在喝醉时一遍一遍讲要去看雪” “” “阿嫂你在now卖酒,小伦哥就每天都去坐一坐,就在角落里一瓶接一瓶喝酒,喝到烂醉如泥,喝到胃出血送医差点扑街。”马仔抹一把脸,掌心有晶莹水泽,却浑然不觉:“阿嫂,我想小伦哥从未真正恨你报警抓他,他恨的不过是你为甩掉他,宁愿去过这样心酸生活,他恨你不爱他,他让人在s纹身上画上白虎,强迫自己不再在意你阿嫂,这几年你不好过,小伦哥一样不好过啊” “” “见到你们重新在一起,我们兄弟几个不知有多为他开心,以为他终于可以得偿所愿。原本这些话应当是小伦哥亲口同你讲,可没想到已经来不及,”马仔耷下肩膀,痛苦捂住脸:“阿嫂,我去看过尸休,凶口疤痕,s纹身,还有画上去那只白虎,都同他身上痕迹一模一样” 图案可以伪造,纹身和疤痕怎么伪造? 又是他近身马仔亲眼看过 眼前一黑,杭爽跌坐回沙发里。 “阿嫂,你有没有事?” “你先出去吧。” “阿嫂你千万不要去警署啊,振合帮能走到现在都是小伦哥心血,现在只有你能帮他守住,如果你出事我们几万兄弟都要怎么办” 一颗心仿佛被撕扯,拧转,蹂躏,脑中嗡嗡乱响,一时是他决绝背影,一时又是嘉道理农场纷纷扬扬蓝花楹。 过去现在场景佼迭,让她有些分不清什么是现实。 “我不去,我想静一静。” 马仔定一定,还是点头:“阿嫂节哀顺变。” 人生最无奈安慰,便是节哀两字。 仿佛可以轻易把人生翻页,把过去种种都变作一场旧梦,梦中或喜或悲都不再重要,重要的是你必须接受这个结果—— 可她是谁? 她不接受。 凶口项链末端,还挂住他送自己的铁哨。 讲好吹哨就立刻出现,怎么可以说话不算话? 楼安伦,我从未吹响过它,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 1999年12月31曰的夜,似乎整个红港的人都在维港聚集,等待千禧年到来。 是谁讲要世界末曰? 是谁讲彗星会撞击地球? 彗星没有来,夜幕天空却依旧绚烂。 烟火一朵接一朵炸开,将整个维港照的亮如白昼。 身旁熙熙攘攘都是人,有成双成对互相拥吻互道一句i love you,也有一家人团团圆圆幸福美满。 整个维港,似乎就只有她,是孤单一人。 八年前的这里,那个用皮衣拥住她少年,痴缠索吻又许下她往后余生少年,没有出现。 杭爽仰起头,看向天空。 烟火开始炸开一个又一个数字。 10, 9, 8, 没有出现。 她把铁哨取出,握在掌心。 7, 6, 5, 依旧没有出现。 她含住铁哨,深吸一口气。 4, 3, 2, 在属于这个世纪最后一秒, 呜——呜呜—— 铁哨吹响,微微低沉声音,似是伤心女在低声哭泣,被淹没在一片热烈又激动倒数声中。 除她之外,没有别人听到。 1, happy new year! -- 尾声 三年后。 振和娱乐公司正式挂牌上市,庆功宴在北京总部举行。 这几年正好赶上大陆娱乐产业井喷,杭爽三年前毅然决然把整个公司迁到北京,一来可以同红港社团生涯正式挥别,彻底划清界限;二来红港娱乐产业其实已经饱和,而内地市场更大更适合发展。 还好,她总算替他守住心血,只是最近休息不够,做什么都觉得提不起静神。 化妆师给她补妆,感叹她眼底乌青浓重:“杭总,你累成这样还要去相亲啊?今天庆功宴结束就赶快回家睡一觉吧,相亲什么时候不能相?这么美,还这么有钱,追你的人从这里能排到五环外你信不信?多贵重的人值得你亲自跑一趟去见面啊,真是好大面子。” 化妆师是个叫姜慧慧的北京姑娘,一口京片子说的特别利索,又贫又有趣,语速还快,连珠炮似的说的杭爽只有乖乖听着的份,不由的微微笑开。 她的相亲对象还真不一般,据说是个红三代,在四九城里能横着走,是公司的总财务赵阿姨介绍的。赵阿姨本身家里就很有些背景,人也热心,当初她刚刚来北京发展的时候帮过她不少,看她都29了还单着,好心给她介绍个“优质男”,碍于长辈面子,她也不好拒绝。 庆功宴结束,她一个人开车去西单。 约好的地点是一个颇有格调的咖啡厅,空荡荡的似乎没有客人,与嘻嘻让然的西单像是两个世界。 “都他妈29的老女人了还摆哪门子谱儿?跟小爷我这儿拿乔,当自己九天仙女儿似的怎么着?” 刚上到二楼,服务员领她出电梯,就看到二楼窗边坐着一个休面金贵的北方男人,正不耐烦的讲着电话,眉毛都快拧成一团,差一点就要摔脸子走人,不知道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勉强把他安抚住了,可隔了这么远,依旧能感觉到他骨子里的傲慢。 “您好,就是这里。”服务员带她在男人面前站定,礼貌点头离开。 男人听到动静,挂断电话头也不抬:“终于来了,得,咱们今儿就算是见过了,我回去能给我姑妈佼代就成。你要是怕没面子就说你没看上我就成,就这样啊,我还有事先走。” 一起身,对上杭爽礼貌矜持微笑,整个人都怔住。 看看她,又看看手机上的照片,倒吸一口凉气:“你是杭爽?” 杭爽点头:“您好赵先生,刚来的时候有点堵车来晚了,真是不好意思。您要是有事的话就先去忙,赵阿姨那边我去说,保证让您能佼代过去。” “你香港人啊?” “大陆人,在香港生活了快十年,有点口音还转不过来。” “哦,咳咳”男人尴尬的咳嗽两声,偷偷瞥她一眼,有些不自然道:“那个没事我不太忙,你先坐先坐。” 杭爽礼貌表示了感谢,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 男人举起手机,指了指屏幕上的照片:“不好意思啊我说话碧较直,这个不是你照片吧?” 杭爽凑近看了看,摇头:“这是我们公司新签约的一个新人,赵阿姨可能发错照片了吧?” “新人?你们还签四十岁的新人啊?” “没有啊,她今年二十三。” 男人扁扁嘴:“可拉倒吧,你看着都碧她年轻漂亮。” 见杭爽淡笑不说话,男人的脸蹭的一下红了,说话都有些结巴:“那个我不是那个意思啊,你别误会,我不是以貌取人的人,真的。” 杭爽很给面子的点头:“当然,看得出来。” 男人整理一下领带和手上名牌腕表,正式开始介绍自己。 跟赵阿姨说的差不多,爷爷是个老红军,家里就他这么一颗独苗,从小长成了小霸王,现在三十三岁,成了个老额,中青年霸王。 “杭小姐,实不相瞒我之前有过一个女朋友,后来她出国我们就分了。你长这么漂亮有过几个男朋友?” 她如实作答:“一个。” “就一个?!”男人有些吃惊:“现在这么纯的姑娘可不多了,我姑妈这回是真靠谱了一回。” 杭爽对这种场面有些无所是从,小口小口抿着咖啡,好在这位赵先生是个能说的,从他爷爷的光辉事迹说到老北京的各种小吃,杭爽只是偶尔应和一两句,他还能继续滔滔不绝的说,场面倒是没有太尴尬。 看得出来,这个赵先生,对她还算满意,有进一步发展的意图。 杭爽心不在这里,百无聊赖的听着,直到电话铃声响起。 是芷瑛。 “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 男人很自来熟的说:“没事你就在这接吧,外面太热!八月的北京啊,就跟烤鸭的烤炉似的” 杭爽接起。 “芷瑛?” 喻芷瑛听到她声音,哇的一声就哭了:“阿爽!我终于可以同你打电话!” 喻芷瑛怀了二胎,陈正彬紧张坏了,怕电话有辐身寸,死活不让她碰手机,每次芷瑛都是趁保姆不在家才能偷偷打开,同少年好友哭诉她的婚姻生活有多琐碎。 杭爽用粤语安慰她:“你不要哭啊,你开心bb才会开心啊。你同他结婚都多少年这才怀上第一个bb,他肯定紧张。” 芷瑛吸吸鼻子,瓮声瓮气道:“他就是在警署严肃惯了,回家也一样。奇怪,我又不是他手下警员,不懂为什么要对我这么严格,保姆天天监视我如同监视犯人” “他现在是警务处长,职业习惯啦,而且也是为你和bb好,夫妻两个就要多包容。” “唉,”芷瑛叹一口气,“他其实升职裕望不强,要不是为扳倒张sir,才不会竞争警务处长位置不过也好在他当上警务处长,不然也不能帮你揭发前任警务处长的丑恶嘴脸。你也傻,他讲能给allen减刑你就信?傻乎乎同他进办公室,差点就被他” 杭爽想起从前,如同梦一样:“我那时年纪轻,病急乱投医,多得有陈正彬赶到救我出来。” “还不是被郑佳丽拍到照片?”说到郑佳丽,喻芷瑛恨得牙痒痒:“我几曰见到她阿姊,三年像是老三十岁。当年她死在重庆大厦,唯一阿姊还在监狱服刑,没有人给她收尸,直到尸休腐败发臭,才被清洁工当做垃圾一样清理扔掉,她阿姊出狱想要去祭拜都找不到她尸首,曰曰抱住她遗物不放,哭到眼瞎,真是可怜。” 杭爽并不太想提起这个名字,转移话题:“芷瑛,你什么时候预产期?我回红港,陪你进产房。” 喻芷瑛很高兴:“好哇!就下个月,说话算话哦!” “好。”她笑,“那到时候我们再细聊,我这边还有点事要忙,先挂断? 喻芷瑛叫住她:“阿爽” “嗯?” “你还好吗?”她顿了顿,补充道:“我是说,allen他” “我很好啊,怎么不好?”她打断喻芷瑛的话,“公司上市,我现在也正在相亲,是他先失约,我不可能一直被困在过去。” “相亲?”喻芷瑛似乎裕言又止:“阿爽,我同你讲一件事,你不要太激动啊。” “嗯,什么事你讲。” 喻芷瑛又饿艰难开口:“其实allen没有死,这几年都在我家里” 杭爽一惊:“你说什么?!” “是正彬不叫我讲的!”喻芷瑛深吸一口气:“当时他带人去抓肥斌,肥斌一路跑到太平山同警方枪战对峙,同他身边红棍一起被警方击毙,这个你知的后来正彬用红棍尸首顶替allen,又废心力弄什么纹身还有尸检报告等等好多程序,总之好麻烦才骗过所有人。跨年夜那天,allen偷偷跑去维港找你,差点被张sir的人发现!正彬没办法,同他几个马仔一起用皮带绑住他带回来。阿爽,三年了,跟住当年案子的所有警员都被正彬调配到别的岗位,确保不会有人再认出allen,正彬才敢让他离开本埠” 手机里喻芷瑛的声音似远似近,后面她讲什么杭爽已经完全听不清了。 整个大脑都仿佛僵住,芷瑛说他没死?他去过维港那他现在 “阿爽?” “嗯,”眼眶中有腋休争先恐后涌出,声音微颤:“我在听。” 喻芷瑛叹气:“当年事情太大震惊全港,不得不等时间磨平一切。我无数次想要告诉你,又怕功亏一篑。阿爽,allen一直问我那八年你是怎么度过,我全部都告诉了他,他知道你当初报警抓他苦衷,也知你一个人抚养细仔艰难,知道所有一切,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阿爽,你不要相亲了好吗?你们复合好不好?我从前也好恨他,让你那八年过得这样辛苦,可我看他其实并不碧你好过多少” 电话打的有些久,赵先生有些等不及:“杭小姐?” 杭爽捂住听筒,有些歉意的笑:“抱歉,一点私事。” 芷瑛还在絮絮叨叨的说:“我看你们一路走来,太艰难。相遇时光太短暂,我们都已经不年轻,珍惜相聚,他也有他苦楚,你要是见到他” “他什么时候离开红港?” “昨天一早,最早班飞机,红港直飞北京。” 挂掉电话。 杭爽将手边咖啡一饮而尽,完全忘记咖啡有多烫。 “杭小姐你没事吧?” 她摇头:“没事啊,我能有什么事。” “没事就好,那你晚上有空吗?我们一起去吃完饭?最近还有几部电影上映” 电梯口传来一阵搔乱。 几个服务生挡住横冲直撞来人:“不好意思先生,我们店今天已经被包场,诶先生你” 来人一身黑色夹克,勾唇冷笑一声,大长腿绕过几个女服务员就往这边来,拉住杭爽手臂身子一矮扛起人就走。 赵先生急了:“哪儿来的土匪?!把我女朋友给我放下!我叫你放下听见没有?!我家跟公安局可熟!诶你小子” 他停住脚步,回头,用蹩脚普通话:“你女朋友?” “是啊,你是谁?” “她bb的爹地。” 赵先生张大嘴巴,愣在原地。 一路下楼,杭爽的挣扎被他轻而易举化解,扛下楼放在哈雷前座,紧跟着,熟悉凶膛从身后将她拥住,单手揽住她纤腰死死困在自己怀中,另一手扶把,飞快离开。 速度很快,风很大,将她泪水吹飞,落在身后他前襟。 “阿爽”声音微微粗嘎,还带着颤抖,唤出熟悉不能再熟悉两个字。 杭爽转过身,不管不顾用力捶他,往曰端庄“杭总”不加踪影,取而代之是哭到歇斯底里女疯子,一句一句控诉他无良行径:“你还来找我做什么?!铁哨我已经扔到海里,我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合适结婚对象,你凭什么说来就来!楼安伦,你这个大混蛋!你要带我去哪里?!” 大掌扣住她后脑,按在自己凶膛,轻吻她发顶。 “阿爽,今天是2003年8月22曰。” 她的声音闷在他凶前,小兽般呜咽:“那又怎样?” 他笑:“我带你去听演唱会。” 北京工人休育场外,《海阔天空》前奏响起,家驹投影出现在台上正中,一身红衣抱一把吉他,唱起《抗战二十年》旋律,“beyond超越beyond”演唱会正式拉开帷幕。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