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爵小姐的幸福生活[综名著]》 第1页 [BG同人] 《(综名著同人)公爵小姐的幸福生活[综名著]》作者:什嫁【完结+番外】 文案: 阿黛尔来到这个糜烂瑰丽的七月王朝几个月,才知道自己的姓氏是裘拉第,是尊贵的公爵小姐。 不等她享受起美妙幸福的公爵小姐生活,她就被通知有了一个名义上的交际花干姐姐玛格丽特。 我的圣母玛利亚啊! 这不是茶花女吗?! 还在犹豫如何对待这女主角时,一场舞会后的阿黛尔更快地意识到: 我的圣母玛利亚,我对那狗比的阿尔芒他爹杜瓦尔先生一见钟情了! 还有什么比爱情的滋味更加美好呢?! 要是没有喜欢上一个贵族老男人就更好了_(:з」∠)_ * 人人都说,公爵小姐是做大家夫人的不二人选。 她的狡黠、美貌和巧手令人赞不绝口—— 她安排的公爵家宴席总有各式美食; 她主持的派对下午茶是夫人小姐们的标杆; 她的一言能影响整个巴黎的流行风向。 正当大家思量着这么一朵玫瑰会花落谁家时…… 某名流绅士税务局长默默地向公爵先生提亲了。 当天,公爵先生大发雷霆。 第一次把大权在握的税务局长杜瓦尔先生赶了出去。 * 许久以后…… 婚后的公爵小姐切实体会到了: 某位先生说要宠她上天是真的。 ** 在那个君主立宪制的时期,迷茫和斗争中的法国,因阿黛尔·裘拉第而变得无比辉煌。 机敏的政客杜瓦尔一生中所做的最值得骄傲的事情,就是在后半生中拥有了法兰西的光辉。 他给她的爱情,令那个时代所有的女性都感到羡慕,但她们又是如此幸运—— 她们拥有最好的启蒙者和领导者。 温馨提示: *灵感来自,英皇圈神版本茶花女芭蕾舞剧里帅气的杜瓦尔先生 *事业线爱情线并存,篇幅可能会稍长,公爵小姐x税务局长 *婉拒任何ky、写作指导和过分考据,一切以文中为准,私设众多 内容标签: 西方名著 英美衍生 情有独钟 西方罗曼 搜索关键字:主角:阿黛尔·裘拉第 ┃ 配角:杜瓦尔,玛格丽特,阿尔芒 ┃ 其它:茶花女 一句话简介:妙龄公爵小姐x中年稳重绅士 立意:在19世纪推动女性自我意识觉醒、社会进步、收获幸福 作品简评 现代法国少女阿黛尔穿越几百年前成了名著里的炮灰女配,境遇艰难又如何?泥沙遮掩不了珍珠的光芒,美食、舞会和沙龙,时尚、文化和思想……一样样来。算计她的终会被打脸,该得到的注定在手,法兰西明珠永不认输!本文作者以主角在19世纪法国的生活日常为主线,描绘了聪敏机智、善良勇敢的现代少女如何实现大逆袭,爱情事业双丰收的故事。情节设置新颖,故事依据历史发展又做了合理的想象,配角性格丰富,男女主的爱情张力十足。 第1章 “不可理喻!” 阿曼德·吕德太太看完信,情绪相当激动,捏着信的手微微颤抖。 阿黛尔用手帕遮住自己的嘴角,让自己看起来尽可能地悲伤一些,神色淡淡地注视着女管家烦躁地来回走动。 她穿着天鹅绒的长裙,身上披着一条粉白色的手工坊开司米披肩,一头棕黑的长发披散在身后,与淡色的披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倚靠在铺上了绒垫子的沙发上,看起来有些恹恹的,加上她白皙到近乎有些透明的肌肤和略显瘦削的身躯,只让人觉得脆弱极了。 半天之后,女管家满腹的言语只化作一评“荒唐至极”。 她的激动和恼怒是真切可见的。 阿黛尔心思微转,忍不住道:“阿曼德,有没有可能……” 话语未曾说完,这位上了年纪的女管家便闻声而机敏地转身。 她的眼神里透露出的认真让阿黛尔知道,自己说了不太恰当的话。 “很遗憾,我亲爱的。” 她用一种古怪而冷硬的腔调说着,压抑着先前迸发而出的恼怒的情绪。 “公爵先生的决定是不容置疑的。” 阿黛尔点点头,却并不为这个回答失望,她只是没忍住分心地想—— 那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会不会随着她的转身而散开?那时她是否会露出过分惊愕的神色? 但想归想,她嘴上回应得很干脆,似乎已经打消了先前“天真”的想法。 “阿曼德,我真难过……” 她恰到好处地捂了捂心口,仿佛真的是难受至极。 “噢,我可怜的小姐。”这位因为照顾小姐而得到格外优待从女仆成为管家的中年女性阿曼德·吕德太太连忙上前抱住她。 “我可怜的小姐,在这糟糕的地方……老爷真的做出了一个太草率的决定,他应该接您回去的……”她抱住阿黛尔,轻轻地拍着她的背,“老爷这样疼爱您,他定然是被恶心人的妓女蛊惑了!” 阿黛尔顺势依靠在她的怀里,脑海中思索着已知的信息。 这位看起来对她十分关怀的女管家,已经表态不会帮她和公爵抗议此事,这并非是她不关心她,而是和其他人一样,在任何事情面前女管家将优先考虑她的主人,而她的主人是公爵,而非她这个穿越而来的公爵小姐。 -- 第2页 阿黛尔来到这个巴涅尔的温泉疗养院已经有几个月,期间因为身体虚弱断断续续地昏睡,直到身体渐渐好转,算上原身在此的时间,前后快一年了。 直到收到公爵的信件,阿黛尔才知道自己穿越成了茶花女里面没有能够熬过肺病后期的公爵小姐。 剧情中,茶花女玛格丽特也曾到巴涅尔治疗她的肺病,也是在这里,她遇到了老公爵并得到了他对她丰厚的经济支持,但在回到巴黎之后,玛格丽特违背了和公爵的约定,重新又回到了她奢靡堕落的妓女生活之中。 这里的时间线也许是因为她的穿越,才变得有些混乱。 但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法国人,阿黛尔是不会弄错小仲马的茶花女这么有名的作品和内容的,她对里面很多情节都印象深刻。 “阿曼德,你说我该怎么办?” 见差不多了,阿黛尔从她怀里起来,满是依赖和信任地望着她。 “我的小姐,你要相信公爵先生只有您唯一一个女儿了!” 女管家阿曼德·吕德太太将“唯一一个”咬得很重,但阿黛尔甚至不知道公爵家究竟是什么情况,她不敢贸然接话,好在对方也没有期望她回应什么,只是继续道。 “即使这个‘交际花’被当做……”她的眉头皱了皱,但厚重到掩盖了原本肤色的妆容将更深刻的情绪都掩盖了下来,她甚至不愿意将茶花女称为“公爵先生的干女儿”。 “您也依然是最尊贵的小姐,不会有人怀疑这一点的。” “我知道。” 阿黛尔垂眸,白皙的脖颈裸露在外,宛若天鹅始终不愿低下的长颈,却又看起来格外娇弱纤细。 因为久病,加上早前不科学的放血疗法,她的身体非常脆弱。 哪怕经过了她几个月的修养,也只不过脸庞稍微长了一点肉。 “阿曼德,你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阿黛尔知道她刚从中部的利穆赞回来不久,好像是因为远亲去世,没有长辈可以协同处理,她这个远亲就回去了一趟。 “让您费心了,处理完之后,我那远房侄子和他几个同乡一道去了巴黎。” 她神色依然稍显严肃,提起自己的亲人没有多少笑意,但眼里的温情是真实的,只是她已经发誓终身侍奉裘拉第家族,包括她的后代都会为公爵家服务,所以对于其他的亲人,她是绝不会在她面前露出太多的喜爱的。 “是要在巴黎久住下吗?”阿黛尔想了想,十分自然地道,“也不知我何时能够回去……这里虽然风景很好,但我有些想你们了,我想家了……” “我的小姐……”阿曼德十分感动地抱住她,在此事情上并不吝啬表达自己的感动。 “看公爵先生的意思,这日子不会太久的,严冬已经过去了,这时候巴黎也该回暖了。” 得了这话,阿黛尔脸上才多了一点笑意,她抿唇微笑点头。 吕德太太又说了不少宽慰之言,大致就是说公爵在她疗养时是多么关心她在乎她,可阿黛尔印象里穿过来几个月,他一次都没有出现过。 等她眼下终于好转,疗养院这里也给出了好的反馈,几乎没有声息的公爵才在几天前给她寄了一封信,还是在信里干巴巴地通知她,她即将有一个“干姐姐”玛格丽特。 “看到您如今的样子,公爵先生定然会十分高兴的。” “希望如此。” 原身不爱出门,身体又虚弱,因为一次次的放血等奇怪的疗法,她的精神被消磨得厉害,可以说是不等身体上的疾病,她心理上先垮掉了。 阿黛尔过来之后,勉强撑住了心气,坚持规律饮食,哪怕东西难吃至极,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每天沐浴在阳光下,散步锻炼身体。 有了这一番比较,加上医生所说的她的身体确确实实好转到了接近常人的程度,女管家才好说她确实看起来好多了。 在光下仿佛透明的白皙皮肤不是什么大问题,但以前一双总是脉脉含情带着点水雾般哀伤的、大部分的时候都低垂着的深蓝色眼眸,如今也散去了那些悲切。 过去面上少见笑意,嘴唇多是没有血色的样子,不过如今看起来倒是好了许多,樱粉色的嘴唇含着笑意,整个人精气神总算有了,不似过去那般连说话都没有气力。 阿黛尔和她交流了一下感情,旁敲侧击地问了些东西,随后提出要写回信。 吕德太太一口应下,为她收拾好了书桌,铺陈好洁白的信纸。 “小姐,需要为您准备哪一份香氛?”她恭敬地问。 “百合的,我喜欢百合,就像喜欢玫瑰。” 吕德太太点头应是,视线扫过桌上的钢笔,短促地皱眉又松开。 “这当然没有问题,不过……这钢笔尖有些磨损了,我去为您购买新的钢笔,蘸蘸墨水的那种您看可以吗……” “不必麻烦了。”阿黛尔摇头。 对她来说,蘸水和贮水钢笔没有太大区别。 眼下这种贮水钢笔并不好用,写着写着就要挤压一下后面的活塞,才能够继续从储墨的地方出墨到笔尖,她用了一段时间才习惯,慢慢上手写好了钢笔字。 在这样的情况下,钢笔笔尖的损耗反而成为了小问题,而且这支笔是她在疗养院问了一圈借来的,在这里吕德太太想要找到蘸水钢笔应该不容易,况且她也不觉得自己能够很快地上手另一种的蘸水钢笔。 -- 第3页 吕德太太点点头,以为她置办一些东西为由借口离开了,阿黛知道她是不满意在此的生活。 这家疗养院已经非常精良,但再怎么好也掩饰不了这里勉强的卫生环境、情况糟糕的“病友们”、一般的生活质量和差劲的伙食水平。 吕德太太是以巴黎的生活水平在考量这里,自然不喜欢这边的一切。她过来几天阿黛尔已经看出了她的不习惯,先前她因处理丧事,甚至没有跟随原主来过这里。 阿黛尔坐在书桌前斟酌着言词,写了半张,就听见有人敲门。 “请进。” “裘拉第小姐,到你去医生那检查啦。” 小姑娘的声音脆生生的,阿黛尔一下就笑了。 “多谢提醒,”她放下笔,打开桌上小心摆放着的精致怀表,确认了一下时间,“我差一点就忘了。” “嘿嘿,没关系。”珍妮不好意思地挠挠面孔,视线在她的书桌上略过,除了精致昂贵的怀表,最明显的就是还摊开着的信纸。 “你在写信吗?” “是啊,给我的父亲写信。” 阿黛尔对眼前的小姑娘也算熟悉。 珍妮·彭斯是疗养院的彭斯修女的侄女,一直被带在修女身边。 她基本是在疗养院长大,在这里人多忙碌的时候,她也会过来帮忙,但她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女佣。 在剩下的时间,她和姑姑一道在天主教堂祈祷,学一些拉丁文,偶尔也会去参加一些公开舞会,不过这样的机会不多。 “那你是不是很快就能离开了?”她的声音里有些不舍,有些憧憬。 “也许。”阿黛尔没有给出明确的回答。 “真好。” 珍妮还是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这个苹果脸蛋的姑娘有一双很灵动的棕色眼睛,一点小雀斑只让她看起来更可爱。 这里大部分的人都很喜欢她,只因为她是个能够为大家带来温暖的乐观开朗的小姑娘。 “好了,做完检查我想去做一个苹果派,你要一起吗?”阿黛尔很快地收拾了一下自己,珍妮协助她穿好了安达卢西亚短外套。 “好啊,但是你的管家太太……”珍妮有几分犹疑,她不是第一天和阿黛尔一起偷偷开小灶了,两个人年龄差不多、很有些共同语言,阿黛尔也不似那些眼睛长在头顶的贵族小姐。 “没关系,她今天大概不会住在这里。” “出门了吗?真好……” 阿黛尔顿了顿,转头道:“你为什么不和彭斯修女说你想要出去看看呢?” 珍妮摇摇头:“哎,不行的。” “她不会同意的,不过如果……” 她很快地嘀咕了一句什么,因为带着点口音说得又快,阿黛尔没有听清。 “那么,你有其他的亲人吗?他们兴许可以带你出去看看?” 阿黛尔转移了话题,面对她干净的憧憬,在心里斟酌着某种可能。 作者有话要说: * 开司米:从大约18世纪开始大规模流行的羊绒布料 安达卢西亚短外套:当时流行的外套之一,也是从上个时代延续下来的 巴涅尔的疗养院:茶花女原著中玛格丽特曾经呆过的矿泉疗养院所在,玛格丽特、原著的公爵小姐都在此进行肺病治疗,但其实治疗的应该是败血症一类的疾病,用温泉等调理修养,治疗方式多是当时流行的放血疗法。 现在钢笔的前身是蓄水钢笔,大致发明顺序是:压活塞的贮水笔→蘸水使用的钢笔→现代化的蓄水钢笔 第2章 珍妮想了一下,直白道: “……我曾听姑姑说起,她有一个在英国的远房兄弟,不过他过得也不是很好,妻子已经去世了,好像留下了个女儿。” “我还以为彭斯修女不会和外界沟通……” “也不是,其实外面也有亲戚,但关系好像一般,除了英国的亲属,其他我也不太熟悉……” 阿黛尔和珍妮一边闲聊着,一边一道往医生检查室的方向走去。 她拢了拢外套,指尖摸过上好的布料,心里有几分思量。 别的不说,在金钱上面,公爵父亲是从未亏待过的。 只是金钱解决不了亲情问题,而阿黛尔又一贯不喜欢这种企图用钱财来替代所有的关心的做法,加上不论穿越前后她都从未缺过钱,所以还真不觉得这种做法多么值得她赞许。 巴涅尔是个好地方,自然风光秀丽,气候适宜。 这里的温泉非常有名,因温泉而衍生出来的疗养行业也很发达。 不论是过来治病的还是到这里附近度假避寒避暑的,都有不少。 只是阿黛尔因为体质虚弱,始终有些畏寒怕冷。 哪怕这里温度一直都很温和,她依然会比常人多穿一点。 阿黛尔从没这么脆弱的时候。 她有记忆以来,身体素质始终过硬,还参加过不少的长跑比赛。 现在这样走路都要人搀扶的情况是前所未有的。 但微妙的是,时下对女性的审美比较扭曲—— 人们追求的是一种病弱的美感,女人们不管有病没病都会带上些几乎不会用上的中药或香料,拿着手帕要么假装抹泪要么遮在嘴上,做出一副袅娜纤弱、久病初愈的文雅模样。 于是,刚好是大病未愈的阿黛尔,在某种程度上刚好对上了这种审美。 -- 第4页 相关的赞美言语,她也不止一次听到,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的恭维,她都敬谢不敏。 医生的检查算不上复杂,从现代的眼光看更是简陋至极,充满了卫生问题。 阿黛尔一贯拒绝用没有仔细消毒过的循环使用的金属针筒给她抽血检查,对于那些稀奇古怪的草药她也多是摇头,这样情况下疗养院的医生能够为她做的就是听听心跳,检查一下眼睛喉咙,做一点简单的工作。 “我不得不承认,裘拉第小姐,您绝对是一个医学奇迹!” “是天主保佑。”阿黛尔毫不犹豫地接话,唯恐这个看着她一天天好转起来的医生会不顾身份之别强行把她征用为小白鼠。 她虽然不懂医学,也不是没有奉献精神,只是她很清楚自己能够好转多半和穿越有关。 她身上没有任何可以为肺病或其他疾病的救治提供研究参考的地方。 好不容易活了下来,虽然穿越了,但她也不想要让自己宝贵的生命因医疗检查的漏洞而就此终结。 “当然,是的,没错!”这个看起来有些邋遢身上还有一股浓烈的被香水压住的怪味的医生立刻抬起了头。 “一定是天主保佑,毕竟阿黛尔小姐是如此虔诚的一个信徒。” 阿黛尔只是微笑。 珍妮在一边等到医生终于点头,才站起来主动搀扶住了阿黛尔。 医生表示阿黛尔如今已经接近正常人的状态,接下来只需要安静休养,两人都松了口气。 “你该准备吃好长一段时间的鸡脯肉了!” 珍妮的声音里有几分雀跃,还带着几分嬉笑的味道。 阿黛尔明白她的意思,疗养院的鸡脯肉做的很没有意思,非常不好吃,大家都不喜欢吃,但这是个好兆头。 “那你的意思是我们的一会的苹果派就不做了吗?”阿黛尔故意这样反问。 “哦不我错了,阿黛尔我错了。”珍妮晃着她的手臂讨饶。 两人熟练地走去厨房,珍妮为她套上厨房用的围裙,也不忘自己拾掇上。 阿黛尔的衣服可比她的贵得多,规制上也要更加豪华,自然糟蹋不起。 厨房原本是没有这么讲究的,不过这几个月来因阿黛尔时不时到来,出于多种考虑,疗养院不得不为厨房的卫生环境做出改善。 像是这些女佣的围裙、厨师的衣服都是阿黛尔出钱让制作的,又给了钱要求重新打理厨房的卫生,规定餐厨具保持每日清洁,又对大厨的行为做出了严格的规范。 在最初的不习惯和抗议之后,面对阿黛尔给出的金钱攻势加上她和珍妮时不时过来做东西外加监工,众人只能低头,厨房的环境氛围也因此好了许多。 厨房一共两个厨师,大厨威克汉姆和他的助手小约翰,还有两位固定厨房女佣和一位在各处干杂活的女佣。 两个人到来的时候,厨房里并不忙碌,距离晚餐的时间有一段时间,现在他们在做一些简单的筹备工作。 “您来得正好……”厨师威克汉姆指了指还放在袋子里的水果,“这是刚送过来的卢瓦尔的苹果,鲜嫩多汁,甜分足,吃来很舒爽,您要不要试试?” “可巧我想做几个苹果派。”阿黛尔一下就笑了。 “您还是单独用餐吗?”威克汉姆冲了一下手,擦干之后才过来。 “是的,让我看看有什么……”阿黛尔微笑着与他点头简单打了个招呼。 “您尽管用。”他示意了一下已经收拾好但还未烹调的食材。 对这位尊贵的小姐,他的态度经历了跌宕起伏的转变。 一开始是觉得奇怪,这位病重转醒的“奇迹”小姐居然到了厨房来亲自安排自己的吃食。后来是恼怒,她要求改动厨房、改变规则给他们增加了许多的工作,人都是懒惰的,若不是看在钱的份上,恐怕没人肯答应。 到了如今,他深知这位不显山不露水的小姐掌握有许多美食菜谱,并且并不吝啬展示自己的好厨艺,他也跟着学到不少技巧,随后在相处中才发现,她是个平易近人、值得人尊重和喜欢的尊贵小姐。 “这是现做的吐司?”阿黛尔看到放在一边篮子里的几片切片吐司。 “实际上是中午的,如果您需要的话,我可以为您重新……”威克汉姆冲他的助手徒弟小约翰招招手,这个活毫无疑问是安排给他。 “不,不用麻烦了,就这个吧。”阿黛尔摇摇头,并不介意这个。 “珍妮,快过来帮我。” 阿黛尔招呼她过来,小丫头笑得脸上的小雀斑都皱到了一起,更显得憨实可爱了。 “这苹果挺大的……那就挑两个新鲜的苹果,去皮去核,清水洗净后切成丁。” 阿黛尔一边对她说着,一边拿起切片吐司,把四周的烘干皮全都去干净了。 她要做的苹果派不是圆盘式的,而是夹心苹果酱的那种炸苹果派,有现成的吐司面包完全可以偷个懒。 等到切碎丁的苹果沫拿过来,阿黛尔已经在小约翰的帮助下用黄油热好了锅。 黄油热锅有独特的奶香,开了火的厨房立马和之前的气息就不一样了,空气中多了一点令人眷恋又嘴馋的烟火气息。 阿黛尔对这个时代的厨房灶台和一些其他工具并不熟悉,他们也不会让她一个公爵小姐来亲自去烧火烘烤,大部分时候都是她简单指导和演练过一遍,剩下的详细琢磨都交给专门负责的人。 -- 第5页 珍妮学这些很快,本身也是个小吃货,所以基本是阿黛尔演示一道,她就学一道,之后就由她来做给阿黛尔吃。 “是要熬苹果酱吗?” “不一样。”阿黛尔摇摇头,等苹果丁入锅之后保持匀速搅拌,眼见差不多了之后再加入事先准备好的溶于水中的淀粉。 “你看着点,继续搅拌,粘稠后起锅备用。” 在熬苹果散发开来的水果甜香之中,阿黛尔将刚才去掉四边已经压实过的吐司面包拿出来,沿着四边刷上了鸡蛋液。 等珍妮起锅放冷了苹果泥之后,她用勺子盛一点苹果泥避开鸡蛋液边放在了面包片上,占据一半左右,另一侧用小刀在面包上划了三道。 然后小心地提起没有苹果泥的一边,将其对折过来覆盖在有苹果泥一侧的上面,用叉子把鸡蛋液边压实。 如此类推,连做了好几个,将剩下的吐司面包片都用完了。 珍妮和小约翰都试过了,并不困难,确定这是很好上手的家常小食。 阿黛尔将剩下的鸡蛋液均匀地刷在苹果派的吐司表皮,将其放入热油锅里。 入锅一瞬间,鸡蛋、苹果和面包在恰当的油温中交融反应,释放出来的香气立刻将大家带入了料理的氛围中。这是只有油炸食品才能够散发出来的香,其中还有满满的苹果的诱人甜味,一阵阵的,直勾得人鼻尖发痒的同时口舌生津。 珍妮更是猛吸了两大口空气,盯着滋啦作响的苹果派眼睛一眨不眨,还悄咪咪地咽了几次口水。 等到两面金黄正好,捞起放凉,苹果派便完成了。 阿黛尔特地拎了两片薄荷叶子,把金黄正好的热苹果派放在圆餐盘正中间之后,旁边摆上薄荷叶,又用勺子沾了仅剩一点生鸡蛋液在银制餐盘上画了两道波浪。 有了这摆盘,看起来普通的苹果派立马就不一样了,只能吃病号简餐的阿黛尔对此十分满意。 “这个不错,简单方便。”威克汉姆赞许点头,看了看时间后问,“给您做点什么汤?汤用奶油菌菇汤可以吗?” 作者有话要说: * 法国文化习惯病后吃鸡脯肉调养,原著中阿尔芒看过茶花女的尸体后一病不起,病愈后和书中的第一人称“我”说他吃过鸡脯肉了,也是代指病愈休养的意思。 卢瓦尔:指卢瓦尔河谷地区,“法国花园”,与其邻近地区以出产新鲜蔬果闻名,包括梨子、苹果、士多啤梨等。 第3章 苹果派虽然看起来十分可口美味,但它只能够作为小食,无法取代正餐本身。 阿黛尔因为还在病中,并不能够直接使用与常人一致的正餐,她的两餐或者三餐都是以清淡简单的食物为主,肉类摄入比较少,汤水蔬菜居多,主食一般是永远都吃不腻的土豆。 布置好了小食甜点,她抬头看向放了一桌一地的食材。 和过去那种一麻袋的食物到处乱放、甚至可能会把什么半腐烂的蔬果随便处理一下端上桌的情况不同,经过了整顿,厨房再没有那种脏乱的景象。 此时没有什么基因工程,杂交或是粮食的品种研发也几乎没有,育种取种也不过是从田地里一堆涨势更好的食物里面保留种子。 单从食物的味道来说,远比不上后世那些从实验室里出来的精良种子培育后形成果实。 入眼看到的就是两麻袋的土豆,袋口敞开,有一些散落在地上。 女佣正处理着这些土豆,它们大小有限,大部分只有婴儿拳头大。 毕竟疗养院采购时不会把大价钱花在最常见的土豆上面。 威克汉姆明白了她的意思,连忙示意女仆去把另一小包的土豆拿过来。 “这是优良品。”他示意她随便取用,自己则开始动手煮汤,准备疗养院众人的晚餐了。 整个疗养院只有她的身份最高,在餐饮上又花了大价钱,比起来这一小袋土豆还真算不上什么。 这一袋子的土豆,从口感上就要比那个小土豆要好得多。 没有那种小土豆的干涩难咽的苦味,吃起来有让人舒服的绵密口感。 这也是最适合做土豆泥的很粉的土豆品种。 确认过这一点之后,阿黛尔示意珍妮去拿四五个土豆过来。 和厨房里简单水洗去泥就了事的土豆处理方式不同,她向来要求去皮。 小土豆去皮工作量大,加上如果比较做得潦草,可能都不剩下什么了,大厨房自然不可能做这种不经济不划算的事情。 “我做个黄油土豆泥吧,按照我的口味。” 珍妮闻言立刻加快了手上的动作,两个人一道快速给土豆清洗并去皮。 将去皮土豆放入清水,随后捞出切块,再重新放入水中清洗。 两人一起也就小几分钟的功夫,空气中的苹果香味还未消去,但生土豆的那股微涩的味道也已经随着切块的动作而弥散开来。 洗干净的土豆块放入提前加好水的锅里,水差不多盖过土豆高即可。 “小刀直插土豆,刚好掉下来,就说明土豆煮好了。” 阿黛尔拿了小刀用尖端戳了两个土豆块给珍妮演示了一下,土豆顺当地顺着刀身滑了下来,珍妮乖巧地点头表示自己记牢了。 煮好的土豆用漏勺从锅里盛出来,去水的土豆块中加上黄油和适量盐,接着就是捣碎,碾成泥。 -- 第6页 阿黛尔用的是刮刀,珍妮就直接拿了个大勺子,在大碗里压着土豆泥。 “好香。” 煮熟的土豆泥和黄油混在一起,变成一种漂亮的淡黄色。 这清新的颜色还有股天然的香,没有土豆爱好者能够抗拒。 “接着过筛就行了吗?” “对。” 为了确保土豆泥入口有最细腻绵柔的口感,阿黛尔特地用上了之前定制的漏筛。 珍妮也是第一次见到她用这个,立马就转头看了过来。 这个过筛的工作很简单,珍妮其实是会的,但是第一次见她用新工具,就是看一个新奇。 把压好捣碎的土豆泥放在漏筛上面,用刮刀一点点刮着,就这么一个小小的动作,能够让土豆泥前后有天壤之别的差距。 入口即化不是说说而已,过筛后的土豆泥会更加丝滑爽口。 阿黛尔见珍妮想试,便把位置让给了她,自己用小勺子盛了一口处理好的土豆泥试吃。 舌苔一抬,轻轻地就在口中抿化了,余下便是口中黄油和土豆的余香,一点点盐味恰到好处。 眼见着苹果和土豆都还有剩余,阿黛尔想了想,干脆再做一道在德语区奥匈等地流行的小吃苹果酱炸土豆饼。 厨房锅碗瓢盆的声音混杂,各种食物的香味也交织在一起,最明显的就是菌菇和洋葱的味道,又浓又香,一下下地霸道地扑面,盖过其他食材的味道。 “珍妮,你那边继续弄,我再做一个苹果酱炸土豆饼。” “好的。” 做苹果酱首先要做焦糖,之前的苹果丁有剩余,不过这一次不是混淀粉。 在放了少许水的热锅里加入大量的糖,一直搅拌,直到成焦糖状,丝丝甜味弥漫开时,加入之前的苹果丁,接着加入没过苹果丁的水。 “珍妮,这个苹果酱让它煮着吧,因为是苹果丁不是苹果块,应该很快就能煮软。你来切一下土豆丝,我去切个洋葱丝。” “别,洋葱我来弄。”珍妮拿了三个清洗过后的土豆过来,就看见阿黛尔已经剥去了洋葱外皮,立马奔过来。 “放着让我来!”珍妮十分坚持。 “好吧。”阿黛尔只好听从。 三个土豆全部切丝,放在碗里加盐后,再加一个鸡蛋进去继续搅拌。 这时候,珍妮已经红着眼睛把洋葱切好丝了,阿黛尔好笑地看着她。 “快继续吧。” 珍妮摆摆手。 面粉混合进土豆洋葱丝里面,混合均匀,保持一个黏腻得当的手感即可。 “热油锅好了。”珍妮言道。 阿黛尔在一边用大勺子捞起一部分糊饼放入锅中,保持差不多的圆形、大小一致,一样是炸至金黄即可。 这个时候,苹果酱差不多也已经煮好了,用叉子把已经软烂的苹果丁压得更碎一点,最后加入柠檬汁搅拌均匀。 在捞出来炸好放凉的土豆饼上淋上苹果酱汁,讲究一些的可以滤一滤苹果酱,不过阿黛尔看时间差不多了,又都是自己吃的不待客,便没有再多这一步,毕竟苹果汁只是淋在饼上入味而已。 后续的收拾是珍妮负责的。 事实上,在阿黛尔示范好了之后,她就被“请”出了厨房。 随着众人开火准备多人晚餐,厨房的味道愈发重了,呆得越久身上越有可能留味道,哪怕开窗通风了。 阿黛尔也就不再勉强,先回房间收拾了一下自己。 在她房间门口的架子上,她拿起报纸,这是她了解外界的唯一途径。 最初也不是那么顺利的,不过经过了适当的抗争之后,她也终于有了读书和了解外面情况的机会。 对她来说,《新闻报》《世纪报》这样的报纸可阅读意义更大,这些还带着油墨味道的报纸更具有更大的参考意义,毕竟,这是一直延续到后世她的时代也依然存在的报纸之一。 当然一些八卦小报也有其价值,至少让她知道了不少贵族八卦和民俗风情。 哪怕是廉价小报,也不是人人都买得了的。 对于发愁吃穿的普通民众来说,读书买报纸实属奢侈小资行为,甚至有相当一部分人士不识字的。 不过对于阿黛尔来说,这是必要的,也是她在这个时代继续生活的必须。 就这样,阿黛尔享受着美食,数着日子,终于等到了接她回去的马车。 女管家阿曼德·吕德太太为此奔走多日,落实了这件事情,对此她还是十分感激的。 “彭斯修女?” 敲门进来的不是珍妮,而是她姑姑彭斯修女,阿黛尔有些意外。 “先前您说的事情……”彭斯修女身着一身洗得有些掉色的黑色修女服,她的神态一如既往的平和,然而一双与珍妮相似的棕色眼眸深处,却隐约有些焦虑。 “是的?”阿黛尔站起身,也不卖关子。 她与彭斯修女前后也没有说过几句话。 但不论是从别人口中,还是她自己观察的,她都只把她当做一位态度温和、行事严厉、严守教规的修女,甚至对自己之前的冒险开口有些迟疑。 “我想,珍妮有出去看一看的权利,我是挺喜欢她的,而且她也到了年纪……” “您介意多一位女佣吗?” 彭斯修女直白的话语让她一愣。 -- 第7页 阿黛尔原本想的不过是带着这个憨实可爱的姑娘看看外面的世界,但不想,彭斯修女居然舍得让她作为自己的女仆跟在她身边。 “您是认真的吗?”阿黛尔不得不反问一遍。 “这段时间,我目睹您的变化和成长,我相信您是个品行端正的出色的贵族小姐,跟在您这样善良的人身边,珍妮不会落得个太糟糕的结局,比起跟在我身边,老死在这里,作为女仆兴许还能够博得一个前程,又有公爵府的庇护……” 这是阿黛尔第一次在彭斯修女身上看到了除了那种不真实的包容、温和和一丝不苟的恪守教条以外,切切实实属于人类情感的算计和情感,但她并不反感也不讨厌。 “既然如此,”阿黛尔也不客套废话,“我可以向您保证,一定好好待她。她尽可作为我的贴身女佣跟在我身边,如果未来有需要,我也会安排她嫁一个好人家。” “那么,感谢您的慷慨,愿天主保佑您。”修女听罢便告辞离开,没有任何多余的交流,仿佛过来一趟只是为了这一件事情,事了她又是那位一心侍奉天主的中年修女。 阿黛尔从窗口注视着彭斯修女离开的背影。 月光照在她的身上,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银色的月华。 她看起来一如既往的虔诚、平静、无私。 直到坐上回去的马车,耳边是珍妮惊喜的声音,阿黛尔还是有些沉默。 彭斯修女脸上始终没有流露出半分的不舍,她只是严肃地和珍妮嘱咐了两句,接着和神父、医生、院长一道微笑着说着祝福并目送他们离开。 豪华的白底金色花纹的四轮马车向前行驶,他们留在原地的身影在她的视野里逐渐变小至完全没有。 阿黛尔在心里琢磨着彭斯修女究竟是怎样的心情、又是如何的一个人。 最终,也无法琢磨出这令人好奇的真相,从珍妮天真的笑容里也看不出一点线索。 “小姐,我们要回去了。” 吕德太太提醒她。 “是的,要回去了。” 阿黛尔微笑着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 * 关于世纪报:《世纪报》创刊于1836年7月1日,与《新闻报》一样,是1830年法国七月革命之后,政府放宽对出版管制的产物。它由杜塔克创办,定价为40法郎。《世纪报》创始人杜塔克曾经与《新闻报》创始人吉拉丹共同办过杂志,分道扬镳之后独立创办《世纪报》,发行量一度超过《新闻报》,居巴黎廉价报纸首位。(以上内容摘自百度百科) 选这份报纸是因为:1838年5月3日到6月23日,《世纪报》连载了大仲马的中篇小说《保尔船长》。 第4章 马车缓缓向巴黎的方向驶去,也不知路途有多久。 尽管这是公爵府上的豪华马车,但再怎么豪华,也掩饰不了这种由两匹乌黑锃亮的好马拉的马车是一定会颠簸的事实。 而这一路上,过了平原地方,自然会路经泥淖之地,能够匀速地前进已经很不容易了。 珍妮在最初的兴奋之后,也渐渐地冷静下来。 “不知道修女会不会想我……” 从知道自己要作为公爵小姐的侍女离开之后,她就改了口,不再称呼姑姑,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提点过。 阿黛尔把这件事情通知给女管家阿曼德·吕德太太的时候,她也没有表示出什么反对,只是提醒她—— 珍妮是个比她还要小的姑娘,也天真得过分,虽然这方面说还是挺可爱的,但也并不是一个侍女的最好人选,而公爵府上必然有为她准备好的女佣。 这个侍女可能需要调教一段时间才能够带出门,但如果她只是想要把她安排在府上,那他们也并不会吝啬给她安排一个好位置。 当时,阿黛尔也是明确表示,只有珍妮对她来说意义是不同的。 她陪伴自己在疗养院度过了最艰难的时光,之后又为她买来了报纸、为她做饭、给她讲故事解闷……做了很多事情,就算是这份情谊,她也不可能把她随便地撂在府上不管了。 “我明白了。” 当时吕德太太依然正色地点头,阿黛尔也不知道她究竟听懂没有。 但如果连这位她的贴身女管家太太都不站在她这一边、尊重她的决定的话,那她对自己在公爵府上的实际地位和话语权也要明确地打上一个问号了。 尽管,她对自己的地位,已经十分怀疑。 “阿曼德,为什么父亲没有来?”阿黛尔转头看向她,反正已经上了回去的马车,这时候发难也不至于直接把她送回去。 珍妮敏锐地觉得车里的气氛有一些奇怪,她明智地闭上了嘴巴,只是偷偷地从马车的车窗外窥探着外面的田园风景。 “公爵先生有一些事情。”吕德太太的神色有几分微妙,但她很快又回到了自己一如既往板正的神态里。 阿黛尔思索了一下,再次肯定,这种天然的隔绝感果然是她非常不喜欢的。 哪怕她在现代亦是出身富贵,她也依然不能够十分接受。 现在的贵族,或是接受过此类教养的人,不论怎么表达亲和,都会显示出一种天然的傲慢与隔绝。 也不知该不该称之为趾高气昂,毕竟文化背景前后不同,但总归那种仿佛隔着云雾和人交流的模样,让她很不舒服。 -- 第8页 “好吧……”阿黛尔从善如流地揭过这个话题,十分体贴地不让管家太太为难,“我真想快点见到爸爸。” “当然,公爵先生也思念您许久了。”吕德太太点点头,脸上稍微带上了一点笑意。 阿黛尔亦是满意地微笑,在恰到好处地表达过对父亲的思恋之后,她借着粉色的绢布手帕掩唇的动作,不经意地看向珍妮。 珍妮接到阿黛尔的眼神暗示之后,立刻上道地询问,脸上是属于她的憨实的笑容: “能为我讲述一下府上的事情吗,吕德太太?” 阿黛尔心中稍微松了口气。 珍妮果然是个可造之材,小姑娘不会乱说话,又很听话。 虽然天真了一点,也不太懂得贵族的那一套规矩礼仪,但好在她对她而言,绝对是一个很好的发声筒。 她对自己回到公爵府的生活一点底都没有,没有任何记忆,也没有生活经验,对这时候的贵族生活也是完全抓瞎,甚至不知道一些珍妮都知道的常识。 她已经很努力地观察、学习,之前是少说多看,现在是她不得不表示出一些什么,作为被关注的主人家和府上唯一活着的婚生子女公爵小姐。 “……”吕德太太看看珍妮天真的小表情,又看了看正低垂着眸子,琢磨着手帕上花纹的阿黛尔。 “当然。”她没有拒绝。 “公爵府现如今只有公爵先生和阿黛尔小姐您两位主人,公爵先生曾经跟随拿破仑皇帝陛下,将裘拉第的名字发扬光大,裘拉第的名字在贵族中也是十分显赫的。顺便一说,我们的白露庄园已经有几百年的历史了,具体可以由管家先生为您讲解,如果小姐您想知道的话。” 阿黛尔不知道她是不是看出了什么才会这么详细地解释,但总归这些信息对她都是有用的。 她在心里重新估量这位不显山不露水的女管家,也许她确实有这个实力和眼力,只是她从不会多说而已。 “至于你,珍妮,你随便问一个佣人,他们就能够说上不少庄园的事情。” 珍妮并不介意这种区别对待,反而是十分乖巧地点头。 “还记得小姐您非常喜欢在庄园的花园里玩耍,在您年幼时公爵夫人也会带您捉迷藏玩游戏,可惜,公爵夫人不久就缠绵病榻,而您的身体也算不上好,在一次大病之后,也就基本减少了外出和社交,巴黎的贵族们对您还是不熟悉的,不过如今您病愈回来,也是该重新加入圈子了。”吕德太太与她微笑。 “相信公爵先生会为您安排妥帖的,但不得不提的是,您恐怕要尽快考虑婚嫁的事宜了。” 她体贴地隐下了对她年龄的讨论,阿黛尔已经成年,却还没有在社交圈子里打开局面,绝对是晚了。 “尽管有公爵先生为您考虑相看,但以他疼爱您的程度,我相信您个人的意见也一定会被纳入考量。” “我们公爵府绝不会是那种卖女儿求荣的那些不入流的货色,公爵先生也早有说过,并不需要您联姻或是屈尊,您尽可选择一位中意的对象,当然前提是门当户对。” 阿黛尔不好意思地用帕子遮了遮脸,又看出她的言下之意而肯定了她的话。 “是的,门当户对。” “是的,也许那位小先生不太富裕,但一定要有出色的血统,贵族头衔是必须的,最好还是老牌的,波旁家族统治时代下的或者拿破仑皇帝陛下封赏的,这一定是优先的选择,至于说后面的……”吕德太太一点点的嫌弃被阿黛尔捕捉到了,她心里记下了却没有多问。 “那些赚了点小钱就自诩厉害的新贵族,恕我直言,并不是您这样高贵富裕的小姐优先考虑的,当然如果对方既有高贵的身份又有充足的资产,这就再好不过了。” “那阿黛尔岂不是要嫁给一个老男人了?” 珍妮没忍住插了一句,吕德太太用严厉的眼神责备她,皱眉的表情满是不赞同,珍妮缩了缩脖子。 “……这个再说吧。喝口水吗,阿曼德?” 阿黛尔不想看着她们为有的没的的事情争执。 “不了,不方便。” 吕德太太摇头,阿黛尔也不勉强。 她又说到,公爵先生有不少的私生子女,但真正得到他认可和一点点关心的只有一个,今年12岁的亚历山大·裘拉第。 这个私生子是公爵夫人放出去嫁人的侍女在死了丈夫做了寡妇之后,给公爵先生生的。 后来,她就一直是公爵先生的情人,这点公爵夫人也知道。 因为曾经的主仆情分,这个情人是唯一能够被允许进入白露庄园的。 再后来,夫人去世,这个情人也没有多活多久,但因为这个情人的临终恳求,考虑到曾经的一点情分,公爵先生有时候会把这个私生子亚历山大接到白露庄园住一小段时间,然后再送去寄宿学校上学。 几个人就这么说说话,偶尔吃一些点心,度过了大半天的时间,终于到了巴黎。 在沿着勃朗峰街走了一段之后,马车驶入了一条看起来就非常高档的街道区域。 “这里是……”阿黛尔微微皱了皱眉,在努力地用这里的行状对应自己记忆里的地方。 “这是普罗旺斯街,名人居住之地,我们的白露庄园就在这不远。” 这么一说,阿黛尔就明白了。 -- 第9页 珍妮也是似懂非懂地记着外面的路,进入繁华的巴黎的兴奋和喜悦很快就被即将到达公爵府的紧张感冲淡。 “就要到家了。”吕德太太主动帮她收拾了一下,又替她重新看过发型妆容。 “是,我已经迫不及待见到父亲了。”阿黛尔微笑,吕德太太赞成地点头又宽慰有些不安的她。 “别担心,公爵先生已经等您很久了,他对您绝对关心。” 马车驶入庄园,一切都是那么井井有条。 阿黛尔确定这里的设计和布置完全符合她的审美。 只是,在下了马车之后,在迎接她的人里,她并没有看到一直心心念念的公爵先生。 她下意识地看向吕德太太,她始终笃定的语气完全误导了她,而她冷静自持的表情也忍不住有一瞬间的僵硬。 作者有话要说: * 白露庄园:名字源于著名的“枫丹白露”宫(朱自清先生译)。 普罗旺斯街,勃朗峰街:都是茶花女中提到的地名,其中普罗旺斯街当时在巴黎的高级住宅区内;著名人士如罗西尼、肖邦、乔治·桑、塔尔马、比才、大仲马等均在这条街上居住过。 * 一个不算科普的科普: 维多利亚时代,拥有给女性奢侈消费条件+贵族头衔的多是死了老婆的老爷们了(?),所以当时很多女性会选择去做续弦,嫁个四十多岁是很常见的事情,那个时候死亡率是很高的,可能生个孩子就不行了,接着就会考虑再娶。 年轻男人往往是负担不起奢靡的生活条件的,而能够从亲爹手里继承到大额财产的前提条件就是亲爹已经挂了(……)想要靠自己奋斗挣大钱挣爵位,在本土是很不容易的,除非冒着生命危险出海去非洲之类的,做个商人。 对于身份不太高的女人们,还有一个选择,就是做交际花(也就是妓女),同时由几个男人来养,一个人负担不起,多几个男的就负担得起了,即使是爵位高的有钱男人,也不一定能够负担得了交际花的奢靡生活的。 第5章 阿黛尔感到十分无语,哪怕她在恰到好处表达了自己的失望和无助之后掩饰了自己的伤感,但这种情绪确实也已经很好地传递给了这位女管家。 阿曼德·吕德太太难得感到了相当的窘迫和无语,伴随这种无语的还有些微的愤怒。 她虽然忠心耿耿,却不是毫无感情的机器人。 这段时间阿黛尔一直在努力地刷着她的好感度,而她也确实是那个看着她长大始终照顾着公爵小姐的女管家,自然而然的,在这件事情上会有一个情感的偏向。 以至于这个时候,除了被“揭穿”的窘迫和尴尬,她同时也不由自主地产生了一些恼怒的情绪。 “公爵先生呢?”她看向庄园的大总管弗雷德先生。 “公爵先生之前有事离开了。”头发已经花白的老管家弗雷德精神状态看起来还是很不错的,他腰板挺得很直,没有一点苍老的疲态,尽管容貌上早已经不再年轻。 管家先让其他的佣人伺候着阿黛尔回房间了。 看出他不想要在她的面前谈论这个,阿黛尔接受了这份心意—— 当面戳穿她没有及时得到父亲关爱的事实,对她这样一个小姑娘来说确实是很难堪的一件事情。 就眼下的情况来看,久未归家在外治病的女儿终于病愈,回到家里却是冷冷清清,这个样子要说她多么受宠让人无法信服。 但如果真的就这么被揭穿了这个暂时被好些人维持着的表象,对她来说只会更加糟糕。 再说,旅途的马车坐得她浑身酸痛难受。 也不知道是身体太过于虚弱,还是她不习惯。 吕德太太保持着挺胸端坐的样子差不多撑过了全程,阿黛尔坚持了半程就已经受不住地靠在座位上,半眯半睡地坚持过了后面半程,直到进了巴黎,路好走了一些精神也勉强回了一点,才重新坐起来。 珍妮比较皮实没有太大的影响,还给她拿了靠垫毯子,给她拿了酸梅止一止晕乎呕吐的感觉。 她精神和身体上都已经很疲惫了,能够再点回房间休息也好。 “是多久前离开的?小姐回来这么大的事情……” 吕德太太一边让那些搬行李的奴仆轻一点动作,一边小声地询问老管家。 老管家似乎是应了什么,看样子吕德太太也是有一些威信和权利在的。 只不过隔得有些远了,阿黛尔也没有听清楚他的回话。 “珍妮,一会我回房间直接休息一下了。” 阿黛尔一手搭在珍妮的手臂上,任由她搀扶自己在佣人的带领下往房间去。 “嗯。”珍妮悄悄地观察着这富丽堂皇的庄园建筑。 阿黛尔有些疲惫,虽然心里有些震撼,但实在没有精力再逛,再说她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会住在这里,不急这一时的功夫。 “一会你也回房间休息一会,若是不困就自己去逛逛,不懂得都可以找阿曼德问。” “你刚刚来应该也不会安排事情给你做,所以你尽可以放心,就是行事小心一些,别一来就出了错……当然出错也没有关系,只要你不是把那十几万法郎的古董砸了,我都还是兜得住的。” “不会不会。”珍妮笑了,忙不送迭地摇头。 -- 第10页 其他几个听见她们俩说话的佣人各有思量,不过见阿黛尔也笑了,也都很给面子地跟着一起露出善意的笑容来,并且不着痕迹地打量着珍妮。 “彭斯小姐的房间就安排在小姐您的隔壁。”其中一个栗色头发的女佣笑着打趣,“玛丽还哭了好久,生怕她一来就让她在您面前失宠了。” “玛丽?”阿黛尔故作疑惑地扫了扫来引路和拎送行李的佣人。 “她把眼睛哭肿了,正偷偷地收拾着呢……”她如此回话,又补充道。 “您的房间都是她按照公爵先生的要求布置的。” “我的房间?”阿黛尔想了想换了个问法,“玛丽是我的贴身女仆吗?那我的珍妮怎么办?” “是嘛,她不就是有个好干妈……”其中一个可能是有拉丁血统的深色皮肤的女佣不以为然地反驳,但很快被最初说话的那位打断。 “是,公爵先生前段时间提了她做贴身女佣,和这位彭斯小姐一样是专门服侍您的。” “叫我珍妮就好。”珍妮连忙摆摆手,表示不用这么客气。 “我还有好多不会呢,劳烦诸位姐姐多带带我。” 阿黛尔的房间有好几间,这次先带她过去的就是卧房,卧房旁边连着的就是一间巨大的衣帽间。 另一侧不远处是专门给她的贴身女佣安排的房间,不过只有一间,眼下需要珍妮和玛丽一道挤一挤。 本来贴身女佣只有一位的,只是没有想到阿黛尔会自己带一个心意的回来。 当时布置的时候也没有多想,眼下她表达出了对珍妮相当的重视,这样他们也不好随便地分个位次,便干脆让两个人都作为贴身女佣。 根据栗色头发的女佣的说法,两个人以后是轮班制的,不过她有任何需要摇铃就行,两个人都可以过去伺候。 阿黛尔这才见到那个据说哭红肿了眼睛的女佣玛丽。 身材较一般女性略显娇小了,皮肤不知道是过敏还是如何,白皙的脸蛋上甚至有一些红血丝,因为哭过而没有上妆盖住,故而十分明显。 一双眼睛也红肿得厉害,本来就显得有些金鱼眼的双眸看起来愈发肿胀了。 从神态和气质上都不难看出,这是个性情很脆弱的姑娘。 她并不算多么大气美丽,真的要形容更像是娇弱的小百花,和珍妮这样的野雏菊明显不是一个路数的。 “玛丽?”阿黛尔笑着上前抱了抱玛丽。 “是的,小姐。”玛丽十分感动地望着她,似乎又要哭出来了。 在佣人放行李给她收拾布置东西的时间里,阿黛尔忍着脑袋突突的疼痛,听着她哭诉了十几分钟,来表达自己对她的不舍、对她病愈的祝福、对未来的期盼,最多的就是她是如何如何忠心能干,仿佛下一秒就要听到阿黛尔让她从贴身女佣职位上下来的不幸以至于急于表达自己。 “好了好了,玛丽,我相信你。” “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 阿黛尔再度安慰她,玛丽勉强忍住了哭腔。 “现在我有些累,想睡一会,你能为我准备一些蜂蜜柠檬水吗,我醒来可能会喝一点?” “好的,没有问题小姐。” 玛丽十分得意又自以为隐晦地瞪了珍妮一眼。 珍妮不知道是接没接收这样的挑衅,还是一脸茫然的微笑。 “然后,珍妮,我之前也嘱咐过你了。” “你先去把自己的东西收拾一下,”阿黛尔想了想道,“也不必和玛丽挤在一个房间,我们府上又不是差一间贴身女佣的房间。” “叫阿曼德给你再安排一间旁边的房间,也不要离得太远了……” “小姐,我可以跟着吕德太太吗?”珍妮主动地提出请求,“或者,我可以为您做一些食物吗?” 玛丽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更大了,她将此视为了一种挑衅,却不知珍妮只是隐晦地在问她能不能够像之前在疗养院里那样让她负责一些厨房工作。 “这个……”阿黛尔虽然不了解庄园的管理情况,但也知道厨房之类的地方不是那么好插手的,而且她也没有得到管家的许可。 “你先问问阿曼德吧,让她给你安排一下,至于房间就不要挤在一起了,分给你一个小房间也不是什么难事,你也尽快收拾了休息一会吧。” “当然。”面对阿黛尔眼神的询问,那位栗色头发的女佣点头应是,看出她的迟疑,她反应过来介绍,“我叫普利斯,专门负责庄园二楼的相关事宜。” “好的普利斯,麻烦你了。” 阿黛尔随即进了房间,面对房间里似乎是无处不在的粉色元素,她好像隐约明白了为什么自己的衣裙帕子里面,总有这么数量不少的粉红色。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帕,是前几日阿曼德为她准备的,当时她脸上就有几分满意的神色,现在想想,兴许是和这屋子里那些粉红色衣服的洋娃娃、粉红的坐垫包括首饰盒子里的粉钻一样,都是公爵先生给安排的。 阿黛尔不知道原主的口味是如何的,但总归,她并不讨厌粉红色。 她对任何颜色都没有偏见,虽然确实偏爱明艳一点的色彩,但好看又昂贵的东西,什么颜色都会是讨人喜欢的。 阿黛尔握着硕大的粉色钻石项链,默默地掂了掂分量。 第6章 -- 第11页 暖阳从窗帘的缝隙照进来的时候,阿黛尔才终于从迷蒙的睡意中转醒。 她注视着头顶华丽的金线和红线刺绣的墨绿色底纹帐子,慢慢地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已经回到公爵府白露庄园了。 她舒了几口气,让自己的思维苏醒过来。 她刚来到这里,作为初来乍到不了解情况的人,她不想给大家留下一个怠惰的印象。 她勉强从松软舒服的床榻上支起身子。 入眼依然是看起来很令人震撼的豪华房间,她对家具不太了解,但能够简单判断这些木材、雕工加上不知道是不是镀金鎏金的工艺的物件,都非常昂贵。 这个时候,瓷器、丝绸依然是稀罕的奢侈品,能够给她大面积当做床帘被子用上的,可见是花了心思。 昨天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个下午,直到晚餐的时候都没有见到公爵先生,本来说要过来的私生子亚历山大·裘拉第和干姐姐茶花女玛格丽特·戈蒂耶也没有看见。 她昨晚勉强爬起来吃晚餐的时候多问了一句,当时老管家解释的是,弟弟要明天下午过来,那位干姐姐暂且不明情况,可能是随公爵一道回来—— 这就更加可气了。 她这个亲生的女儿都没有享受到这样亲自接人的优待。 也许是她当时的情绪表现得过分明显了,事后女管家阿曼德破天荒地和她解释,这种事情不会发生,只是他们确实可能顺利,但绝对不会是公爵亲自接她回来。 至于昨天公爵晚餐时候为什么没有出现,她也托珍妮打听到了,是去了他的一个情人罗尼小姐那里,最近他还是很信赖这位年轻的小情人的。 根据府上伺候的佣人们说,听到公爵小姐就要回来,公爵先生最初是很兴奋很高兴的,收到来信的时候,他甚至高兴地在书房大笑,很多佣人都听见了。 但后来他就表现得非常焦躁,亲自安排人给布置房间不说,还想自己指点江山地给布置,但实在是他那种什么东西都往房间搬的举措不妥,被老管家劝回去了,在她回来的前一天,他还特地淘了一个英国货的洋娃娃给她,亲自偷偷地放到了她的床头。 阿黛尔昨天看到的时候还有些意外。当时洋娃娃被床幔遮掩,她没有注意到,一转头看到自己床上有个金发娃娃,她差点被吓到。 这个娃娃是她昨天唯一收起来的东西,她年纪不小了不需要这个,而且这个娃娃在她看来做工粗糙,似乎有种越看越渗人的魔力,也不知道是不是她乱七八糟的影片看多了。 结果没有想到,昨天她即将回来了,公爵先生反而找了借口出门了。 大家都不觉得他下午能有什么要紧的事情,不过玩到半夜十一二点对已经逐渐养生的公爵来说也是很少的,更像是故意的。 阿黛尔纠结了一下,胡乱琢磨了他的心理,但在他本人没有出现之前,一切都是白搭。 洗漱之后,她拉开了窗帘。 “倒也不错。” 这间房间的窗口正对庄园前院,标致的景色看起来赏心悦目。 今天的阳光很舒服,碰上金线绣了花鸟的宝蓝色天鹅绒窗帘,仿佛有了几分热意。 一切都处在井然的秩序之中。 眼下时间还早,晨气还未散去,前院花园只有零星两个园丁在做最后的打理。 前院是各家的马车要进来的地方,正对大门,是整个白露庄园最重要的门面之一,就连那门口的喷泉都得要保证水质清澈。 阿黛尔眯着眼睛看了一会,重新回到梳妆台前。 昨天匆忙一扫,她这才有功夫看看究竟给她布置了什么。 她自己安排用米粉做来的粉妆就不说了,新旧的粉末盒子区别明显,但对那些可能含铅的东西,她是肯定不会用的。 那些所谓价值高昂的东西都被她收到了一边去,再看梳妆台,似乎是真金白银的,雕花也很漂亮,玻璃镜子就不说了,打开抽屉才是吓了一跳。 耳环、项链、戒指等饰品按照门类不同放在不同的抽屉里,每一个都装得满满当当的。 这放在梳妆台抽屉里的还是不那么昂贵的,等她拉开桌子的抽屉,里面有两层,上层的分成了一个个格子,依然是首饰,下层则干脆不做区分,只垫上了天鹅绒的垫子,上面摆着成色极好、分量也不轻的各种珠宝项链和发饰。 阿黛尔昨天看到的粉钻项链也是从这个桌屉二层看到的。 这还不止,她从桌面上拿起钥匙,随手开了一个看起来有些重要的放在一边的小盒子,里面一盒子色泽透亮、形态饱满的大珍珠少说也有百颗,以这个大小,阿黛尔都不好估计这么一盒子的东西在现在价值多少。 除了这么一盒大珍珠,她还看到了一小盒子未加工成首饰的切割宝石,颜色也比较混杂,在里面她还看到了几颗名贵的黄色猫眼石,混在其中仿佛一块普通圆形石头。 “这可真是……” 阿黛尔眨眨眼睛,随即便合上盒子,重新上了锁。 等到给自己上好妆,阿黛尔才摇了铃铛让女佣过来帮自己梳头和穿这个繁复的衣服。 巴黎的温度比巴涅尔低一点,虽然到了春季,但在长裙外面,她还是加了一件稍微厚实一些的披肩。 她也算发现了一个玛丽的好,这个哭哭啼啼的女佣在梳头发装扮上面的品味和技能都不错,至少比珍妮那个粗糙的丫头要好上不少。 -- 第12页 大概是急于表达忠心,她给阿黛尔说了不少事情,果不其然这一房间包括一桌子的珠宝都是公爵父亲置办的,他还特地把钥匙留给了她,而不是直接给她的女管家阿曼德。 “一会用了早餐之后,我想逛了逛,你问问阿曼德能不能安排一个了解一点的人……我离家许久,加上当时病得厉害,已经不太记得了,这里什么变化我也都不清楚。” 阿黛尔收拾好自己之后吩咐,她已经弄清楚了,原主基本也是生病迷糊的时间居多,而且性情闭塞,连房间都不爱出,别说社交了。 她提出要逛庄园也不是什么让人意外的事情。 昨天阿曼德没有答应让珍妮直接去厨房来专门负责她的食物,但答应了带这两个丫头作为助手,并且说会重点教导不太懂规矩的珍妮。 阿黛尔忍着面包的干涩和硬实,靠着一小口面包一口甜汤,才勉强用完了早餐。 “父亲呢?”她看向管家。 “还在睡觉,”老管家微微一鞠躬,回道,“公爵先生一贯是下午一两点起的。” 阿黛尔点头表示知道,意外地看到,给她领路介绍庄园的居然是老管家本人。 也不知道阿曼德是怎么和他解释的,似乎庄园里的人对她对一切的陌生都不奇怪。 既然如此,阿黛尔也就不再多做伪装,自作聪明假装了解了。 老管家的声音带着一点奇怪的口音,阿黛尔已经知道这是这个时代巴黎人的特有了。 他说话的语速并不快,在她露出一点思索的神情时会恰到好处地停顿和等待。 这确实是个人精一般的老管家,脸上一贯的笑容也看起来十分平和。 白露庄园有前后两个大花园,房间有上百,其中正在使用的不到一半。 不过由于收藏众多等原因,定期管家会安排人打扫庄园内的每一间房间,其中相当数量的客房是几乎每周都要重新整理的,有舞会或是晚宴活动时,也会特别布置,以防有客人留宿没有适宜的住处。 由于主人家目前只有公爵先生和公爵小姐两个,所以主人家的房间用的是并不多的。 阿黛尔比较关心的是和她有关的房间,她理论上有三个卧室,除了她目前住的那个,还有两间,一间是她童年时候住过的,另一间是三楼备用的。 除此之外,搭配卧室的还有好几间专门放置她衣服和收拾的房间。 “我知道了。”阿黛尔重点记住了常用的几处,同时主动提出要看画廊和画像处。 庄园光是餐厅就有三处,仅仅一楼楼就有三处厨房,一间主厨房,一次辅厨房,还有佣人用的厨房。 “画廊旁边的是收藏室,那一边是画室,在距离您房间不远也有一间小画室。”管家接着伸手为她打开了几个房间。 她默默地记下了管家对裘拉第家族先祖们的介绍,把画像上的名字一一都牢记在心里,随后问了一些家里目前的亲属关系。 对于公爵和先祖们的收藏,她不过是扫过一眼,今日不是细看的好时机。 只能从各种画像、瓷器、古董、银器的收集里,隐约判断出家里比她想象的还要富庶一些,而且也不是那种没有底蕴的暴发户。 “这是音乐室,现在您长大了已经不记得了,小时候您经常在这里和夫人家里几个姐妹弹钢琴。” “钢琴?和我的母亲、还有表姐吗?”阿黛尔惊讶地看着房间里的乐器,最瞩目的就是那架写有约翰内斯·楚姆佩名字的钢琴。 “是的,最多的就是和现在的昂立夫人,玛丽安娜·昂立,您的表姐。”老管家见她对钢琴好奇,便介绍道,“这是‘英国式击弦机钢琴’,庄园里还有一架‘维尔纳式击弦机钢琴’,您可以根据乐曲需要进行练习。” 他恰到好处停顿一下,给阿黛尔消化的时间,接着他解释,她是有专门教授钢琴的女家庭教师的,不过目前并没有课程安排,如果她需要,随时可以继续学习。 阿黛尔懂音乐,他介绍的内容都听得明白。 但如果能够有钢琴老师也好,不然她担心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她可一点不想被人当成什么魔鬼附身或是和魔鬼交易了,她没有兴趣去做什么浮士德。 她继续跟着管家往前走,过了一个拐角,在经过一间看起来有些旧的房间时,她好奇地问:“这房间是做什么用的?” “这是装旧乐器的,里面有一架羽管键琴、旧提琴,平时不大会用,只是惯例打扫庄园的时候会简单打理养护一下。” “那还有管风琴吗?”阿黛尔不过玩笑一问,没想到管家居然点头了。 “是,庄园里有出自卡伐叶工厂的小型家庭管风琴,”老管家十分肯定地应下,“管风琴用的几个小风箱都在这间旧物藏室里。” “也就是说,现在没法用?”阿黛尔有些好奇了。 尽管自己不会管风琴,但这并不妨碍她想要亲自实践一下,以前在唱诗班的时候也不会让他们小孩子去碰教堂的,而且那声响多大,不是小孩子能玩的,而她家里虽然富有,但特地买一架占地方又笨重贵的也没有必要,没想到裘拉第庄园里会有。 看出了她的好奇,管家立刻答道: “我会联系管风琴乐师和修理员过来调音的,到时候同步为您联系教师,如果您感兴趣,就学一学也没有什么关系。” -- 第13页 “真的可以吗?” 阿黛尔笑了,她倒是真的品出两分公爵小姐的贵族生活的美妙了。 作者有话要说: * 德国管风琴师、制作师戈特弗里德.西尔伯曼,在1730年根据一份绘制极不准确的意大利钢琴草图,借鉴克里斯托福里的发明,制造出德国第一架钢琴。 西尔伯曼的名徒被称为“十二弟子”,他们分别制造出两种不同风格的钢琴,即“维也纳式击弦机钢琴”和“英国式击弦机钢琴”。他们具有不同的机械性能和不同的音响效果,由此形成两大不同的钢琴制作流派。这两种流派,也对当时的音乐家们产生了具有历史意义的影响。“维也纳式击弦机钢琴”的键盘触感较轻,能够弹出快速的音符,音色变化细微,在与管弦乐队协奏时,音色对比清晰。这正符合莫扎特温文尔雅又富有歌唱性的快板的音乐需要。 约翰内斯.楚姆佩是西尔伯曼的名徒之一,他于1760年来到英国,成为著名钢琴制作师;他的产品被称为“英国式击弦机钢琴”。这种钢琴触键感觉较重,但声音浑厚深沉,正适合于克莱门蒂那坚实有力的音乐风格。莫扎特和克莱门蒂当时是名声同噪的钢琴演奏家,由于他们演奏风格的不同,他们分别使用结构各异的维也纳式和英国式钢琴。1789年1月,莫扎特和克莱门蒂在维也纳奥国国王的王宫里举行了世界上第一次钢琴演奏比赛,成为轰动一时的大事。这次比赛对提高钢琴在诸乐器中的地位起了重要的作用。 * 19世纪,法国工程师卡伐叶(Aristide Cavaillé-Coll,1811-1899)开始试验工厂化生产管风琴。巴黎圣丹尼斯大教堂、斯特拉斯堡大教堂、巴黎圣母院等20余座教堂的管风琴都出自卡伐叶的工厂。 (以上内容摘自百度百科) 浮士德内容就不多叨叨了,1832年德国歌德写的诗歌(第一部 1808年出版的),上帝和魔鬼打赌,在主角浮士德身上实践,浮士德克服诱惑,最终被上帝拯救。 第7章 下午时候,阿黛尔终于看到自己同父异母的私生子弟弟。 这个时代的私生子是相当没有地位的,没有正当的继承权,所能够得到的完全依赖于父亲或是母亲所能够赠与他的东西。 而对于一个有权有势的老爷来说,有一个甚至数个情人不值得奇怪,有数个私生子也不奇怪,同时因为一个交际花可能同时接待数个男人的情况,并不是所有私生子都能够得到认可,那种生下了孩子却连一法郎都拿不到的女人和私生子也有很多。 阿黛尔这个弟弟亚历山大毫无疑问是公爵所有私生子里的幸运儿。 他因为母亲曾经的侍女身份和公爵不多的一点关爱,勉强得到了抚养费用,在母亲死后也有人照料。 阿黛尔对他并没有什么偏见和不满。 她对自己继承不了公爵所有的爵位和财产早有预料,而这份她得不到的东西也不会归属到这个不被教会和法律认可的私生子身上。 尽管在上流社会乃至整个社会,活跃的私生子也有很多,但他们依然是被主流鄙视的存在,是违背了神圣的婚姻的存在。 “姐姐好。” 亚历山大是个面黄肌瘦的小男孩,也许是因为要到公爵府上生活一段时间,他身上勉强地被收拾过,他的女佣局促地站在一边,几乎不敢直视她,带着明显的畏惧。 和中年女佣对比分明的这个12岁的小孩,他有一双算得上狠厉的眉眼,嘴角还有大概是打架留下的伤痕,人虽然瘦小,但精神看起来还算不错,脊梁骨挺直。 “……你好。” 阿黛尔将他眼里的疏离看得分明。 眼下的会面还是有点出乎预料。 她十分清楚,所有的过错是不该被归结到一个不知情而降生的小孩子身上,但对方对她格外的冷淡和隐约的敌意也让她对他所有的同情和兴趣完全打消。 她不会刻意地去为难这个过分瘦小的男孩子,只希望他们暂时能够安稳地度过一段共处时光。 晚餐时候,阿黛尔终于见到了自己的父亲,裘拉第公爵。 “父亲。”在距离三四米的地方,她礼貌地行礼。 这是个有啤酒肚的老公爵,虽然看起来六十多了,但看起来还没有这么夸张。 他脸上身上的肉都不少,但算不上肥硕,只是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养尊处优的精致。 他也有一双很有神的深蓝色眼睛,这点上阿黛尔倒是完美继承。 “诶。”他干脆地应了一声。 原本似乎是想上前抱她的,但看阿黛尔无动于衷的样子,他又收回了踏出去的步子和伸出来的手,转而用手掩饰性地遮了遮嘴巴,咳嗽了两声。 “回来了啊……”他说完觉得不妥,描补了一句,“人没事了就好。” 说话也是干巴巴的,阿黛尔关切了一句“父亲如何”,他回了一句“都好都好”之后,瞬间冷场。 阿黛尔眨眨眼睛,跟在他后面一道往餐厅去。 她是出于谨慎才稍稍落后他一点,结果没想到他那自以为掩饰得很好的小眼神几次往后瞟了几回,似乎是在打量他,还不明所以地点点头,似乎还是满意的。 阿黛尔目不斜视地往前看,假装没有感受到他的眼神和欲言又止的神态。 “父亲,需要叫亚历山大一起吗?” -- 第14页 “哦……”他随口应了一声,没过脑子,见她看着他,他才反应过来,“哦对,叫他来吧,省得分两处吃饭。” 他说完又觉得有什么不对,转而试探地看向她: “阿黛尔觉得呢?” “可以。” 她微笑着点点头,他也跟着点头。 点完又觉得自己不太庄重,转而正色背手笔直地走到了餐厅。 亚历山大被破例允许同桌用餐,阿黛尔是后来从玛丽口中才知道,原来家里本来是不打算让他上他们的主桌吃饭的,他的待遇原本只比佣人好上一点。 但是阿黛尔并不觉得靠这种方式为难一个小孩子有什么意思,左右一顿饭而已,家里又不缺钱,她和他也没有什么利害关系,自然不在乎这些。 餐桌上,管家佣人井然有序地上菜安排。 公爵还想给她安排鸡脯肉等病号餐,被她主动拒绝了。 她已经不需要再吃这个了,可以正常用餐,解释了好久公爵才勉强点头同意,不过不允许她多喝潘趣酒等酒水。 几个人吃了一会,公爵接连问了许多她在疗养院的生活事情,话里话外又有抱怨她写信太过简短,实在不行让其他人代写给他也可以。 接着听到她的回答,他又说“太凶险了”“幸好天主保佑”云云。 阿黛尔从他的语气里品出了两分后怕,转念一想也是,她上头的亲生哥哥姐姐都死了,对他来说是一次次地白发人送黑发人,到最后连亲生的继承人也送走了,他年纪又大了,哪能没点悲叹的。 “还好你回来了……”他吃了一口焗蜗牛,又喝了一口红酒,也许是酒喝多了,他多了些话道,“有你陪着爸爸……不过就是又要……” 后面叽里呱啦地说了什么北地的方言,阿黛尔也没听清楚,她只是微笑,管家上前悄悄把酒撤了,给他换了醒酒汤。 她现在觉得这个公爵父亲有些好玩了。 正心里好笑着,就对上一双略带凶恶的眼睛,抬头看去,是她坐在对面的的私生子弟弟。 阿黛尔算是看明白了,公爵完全不是会带孩子的人,就和她现代的父亲似的。 最惊人的是,他对其他的孩子也没有多少关爱,便是在个看起来享受了一定好待遇的亚历山大,也没有多少真切的喜欢,全程他甚至没往他身上看两眼,关心更是一句没有的,大概算是饿不死他还让他读了个书就行了。 阿黛尔冲他微笑了一下,那双棕色的看起来满是敌意的眼睛一愣,小脸一僵。 瘦瘦的小朋友小嘴一撅,把脑袋一歪故意不看她,隔了一会发现她还在看他,又忍不住转过来,没什么力度地瞪她一眼,闷头开始飞快地喝汤。 公爵大概是真的喝醉了,他开始念叨她的婚事了。 从他的胡言乱语里,她勉强地提炼出一件事情,那就是她确实可以一定程度上自主婚姻,仅限于门当户对非敌对家族的条件下。 但这个时代的女性是没有财产权的,时下法国女性没有拥有私人财产的权利,所有的嫁妆未来都会被充作丈夫的财产,但嫁妆的丰厚完全会影响她在夫家的地位待遇等等。 不过他同时也向她保证,他绝对会为她准备非常丰厚的嫁妆,阿黛尔想了一下她房间里的那些珠宝,对他的出手大方并不怀疑。 对她而言,所有话里最重要的一点是,她完全不用担心这些财产会不会被收回之类的,哪怕他意外去世,爵位被他的侄子继承,她该有的那一份也不会被克扣—— 只因为,他们都非常有钱。 她那些堂兄弟们各个家中不逊于公爵家,这也是他们能让老公爵随便花钱养情人私生子而不介意名声和钱财的原因之一。 他们都不缺钱,也不缺爵位,公爵家的财产对于他们来说只是锦上添花。 既然如此,让老公爵自己花得快乐也完全没什么,而公爵也不会没分寸到把家族的根底都当做嫁妆让她带出去。 但相对的,在珠宝或是其他财务方面,她是不会少的。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阿黛尔惊叹之余,也不由得感慨,她可真是投了个好胎,和其他同时代的女性相比。 话虽如此,在用餐完毕之后,她还是主动地去找了吕德太太。 “阿曼德。”她有些忐忑地开口。 “怎么了,我的小姐?”她放下手上的针线活计,迎上她,给她倒了一杯热茶。 “我的姐姐什么时候会来呢,我今天见到了弟弟……”她拢了拢外套,晚上有些冷,她便把披风换了外套。 “那个交际花是不配做你的姐姐的。” 吕德太太正色纠正,阿黛尔一脸懵懂地点头。 见到她还是这么迷迷糊糊不知所谓的样子,她也有了几分叹息。 “既然今天公爵提到了您的婚事,我认为您也该知道……” “是的?”阿黛尔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谨遵指教。 她这般乖巧的模样也让吕德太太心中的感慨更胜,到底还是有感情的。 “有这样一个‘干姐姐’在,对您的亲事毫无裨益,甚至会大有影响。” “也许您有所不知,但我十分清楚这样卑劣的女人是何种模样,她回了巴黎不会安分多久的,她们这样的女人早已经习惯了堕落奢靡的生活,哪怕公爵先生赞助了她几万法郎的生活费,也依然止不住她们的胃口。” -- 第15页 “这个蛊惑了公爵先生的女人早晚会回到交际花的生活里,到时候她这样糜烂的妓女生活会严重影响到您和整个裘拉第家族的名声……” “因为她是父亲认下的干女儿吗?” 阿黛尔脸上有些惊愕,心里却并不意外,原著里也有男主的妹妹亲事因此受到影响的事情,但她先前也只是猜测,这下终于清楚了。 “是,出了一个出身低下的交际花亲戚并不是一件好事情,何况她还即将会是您名义上的姐姐,那对您的亲事将是不可想象的打击,但凡是爱惜名声的家族都不会愿意与您和我们家族结亲……” 阿黛尔面色似乎有些不好,但似乎又并不完全如此。 吕德太太只当她是原本不懂,对这个姐姐也格外好奇和抱有期待,但眼下知道了真相,才备受打击。 “关于这件事情,我会亲自再问过公爵先生的。” “只是赞助一个女人是无所谓的,但如果让她以小姐的身份入住白露庄园,那实在是……” “太过于荒唐了。” 阿黛尔不知道她是为什么改变了主意,但对她来说,这应该是一件好事。 若是没有发现公爵先生确实对她有几分疼爱,她是不会这么试探的。 作者有话要说: * 潘趣酒:原著里也有,一种用烧酒或果子酒掺上糖、红茶、柠檬等的英国式饮料。 第8章 阿黛尔发誓,自己没有偷听墙角的习惯,但实在是女管家阿曼德·吕德太太和公爵的言语声并未过多掩饰,也许是之前的谈话并没有那么愉快,吕德太太的声音不由自主的就提高了一些,阿黛尔反而听得更加清楚了。 她停下了脚步,看了看正在自己身边一脸不知道该前进还是后退的珍妮,干脆给了她一个台阶下:“你先去厨房,让拿一份甜点来吧。” “好的!”珍妮脸上一笑,毫不犹豫地应声转身就走。 看得出来,这是个机灵的姑娘,一点都没有初来乍到就想要接触一些秘闻的想法。 阿黛尔在继续往前走和后退之间犹豫了一下,还是站在原地没动。 “我的老爷,难道您真的打算让这样一位交际花入住到普罗旺斯街道吗?!” “这是对这条街住的所有贵族、是对我们裘拉第家族、对我们的白露庄园、对我可怜的小姐的大不敬啊……我恳请您,重新考虑您的决定!” 吕德太太少有这样情绪激动的时候,她是个对于礼节有格外的属于自己的要求的人,但同时通常她也不会随意干涉最高决策人的公爵先生。 当时玛丽正伺候她洗漱换衣服,见到她如此伤心,自觉表现的机会来了,她便顺水推舟地表达了一番忧虑—— 这也是合情合理的,这个时代没有哪个姑娘不为自己的亲事担心的。 阿黛尔先前算是不明情况——如果是时下的小姐在得知了真相,没有直接大闹一场已经是她素养好了。 任谁遇到这种会坏了姻亲的情况,都不会甘心的,这对一个女子来说无异于被害了下半辈子。 阿黛尔不清楚玛丽在公爵府上的影响力究竟如何,尽管从第一日回来的情况来看,她的人缘也不见得很好,但她在这里服务这么久显然也是有自己的本事的。 阿黛尔当然猜到了她昨天晚上匆匆忙忙告辞离开,可能是和谁告状去了,但阿黛尔没有想到会造成这样的效果。 吕德太太居然第二天就直接在公爵父亲醒来后不久找上了门,亲自重新问过了这件事情。 阿黛尔本来以为她还要拖上几日,找个恰当的时机呢,难怪今早上玛丽和她不知所云地安慰一通,话里话外是“不用担心那个女人”的意思,也不知道是不是又找人撺掇了一番。 “啊……这……” 公爵先生犹豫了一会,才慢吞吞地道。 “我本来以为我的阿黛尔不会回来,找那姑娘也不过是念想,她与我的阿黛尔长得真的很像,也读书知理,就是还缺了些教养……未尝不能够教导……” “公爵先生!”吕德太太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提高了一点,又很快地压了下去说了些什么。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他的声音里有几分叹息,“是我没考虑妥当……” “可既然之前答应了的事情,也不好就当做没有,就让她见见阿黛尔吧,和亚历山大一样在这里小住几日也未尝不可,之后我会安排她住到外面去的,给她另买一套住处就可以。” “收为干女儿的事情……”他顿了一顿,似乎是终于下定了决心。 “不管怎么样,阿黛尔的亲事是不能够耽搁的,马上就是春季社交季了……就当给阿黛尔找了个女伴吧。” “小姐的女伴……说句大逆不道的,完全应该是表小姐那些级别的。” “阿曼德,玛丽安娜现在是昂立家的夫人了,阿黛尔已经没有同龄未嫁的姐妹了。” “便是身份低一些的,珍妮之流,至少是清清白白……” 后面的话阿黛尔没有继续听下去了。 说不上是什么心情,只是有几分感慨。 真的要说起来,那就是各有各的立场,谁都不容易…… 阿黛尔到了客厅,才发现她那弟弟抱着一本书坐在沙发上看着。 “咦。”她有些意外,但也没有说什么。 -- 第16页 “姐姐。”他抬抬头,似乎有些犹豫要不要离开这里。 他当然知道这里很多人都不喜欢他,但对这个姐姐—— “要一起喝下午茶吗?” 阿黛尔随口问了一句。 他站起来,手上还捧着那本有些厚的书,身上似乎是换了一套崭新的衣服,不过稍微有些大了,至少他穿起来看起来有些宽松。 但阿黛尔也能够理解,这衣服大概是要跟着带走到他的寄宿学校去的,小男孩一年半载的可能又长得快,至少该长点肉,到时候衣服大一点总比小了好,而且安排给他做衣服的裁缝也不见得多上心。 “我……”他支吾了一下,抱着书有点舍不得。 阿黛尔这才注意到他手上拿的书好像是客厅的小书架上的,应该是不准他借走带回房间看,他只能在这里看——多半因为他是私生子。 “没事,你就看书好了。” 阿黛尔摆摆手,表示并不介意,只让管家安排把下午茶送过来。 眼下,她还没有正式踏入社交圈,在没有母亲或是嫂、姐带着的情况下,自然也没有可以邀请人玩耍的方式。 不过一个人喝下午茶也别有滋味,现在多了一个小朋友。 亚历山大对她的态度虽然带着点敌意,不过她寻思应该是醋意更多一点,再坏的心思也没有了。 既然如此,能够和平相处那就更好,她没有太多的和小朋友相处的经验,但他这样安安静静不打扰她的模式也挺好的。 甜品的甜味飘过来的时候,小朋友读书的心思明显就散了。 他几次往她那里偷偷地瞟了几眼,又忍不住地咽了咽口水,肚子似乎也要咕噜噜叫了。 阿黛尔示意女仆也给他倒一杯红茶,给一份马卡龙,他便猛一个从书上抬头看向她。 在确定她没有在看他之后,才用手帕擦了擦手,想拿起来吃又犹豫了一会放下了,转而悄悄地小心地拿起小银勺,挖戳了一小块塞进嘴里,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容来。 阿黛尔假装自己没看到他的小动作,心里有些好笑,只觉得他好像还有点像某个公爵爹的。 本来她下午是要听管家给她汇报庄园的管理工作和她未来的课程计划安排的,但考虑到小朋友在读书,她便干脆让人也给她送一两本书过来。 等到女佣随手取来几本递过来,她拿起最上一本,倒是一乐,居然是《亨利第三及其宫廷》的剧本第一册 。 她一边感到好笑之余,一边又有一种奇异的荒诞感。 但书已经到了手边,既然翻开了页,阿黛尔也不挑剔,干脆就看了起来。 一时间,客厅里只有两个人翻动书页与偶尔佣人续茶和点心的声音。 直到下午茶的时间结束,小朋友才捧着书,别别扭扭地过来。 “谢、谢谢你。”他磕磕绊绊地说着,明明是好心,可还是凶巴巴的样子,一双狼眼睛还是那么凶悍,不过脸上的别扭也是分明的,两者交织在一起,只让她觉得十分好玩。 “不和我闹别扭啦?” 阿黛尔有意逗他。 “没有!” 他立刻反驳。 他的贴身女佣欲言又止,又不敢插嘴。 “是吗?”阿黛尔反问,“这是在说,我们能够好好相处的,对吧?” “……” 他沉默了好一会,就在她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才很小声地吐了一个鼻音。 “嗯。” “嗯?”她有心反驳一句,随即笑眯眯地道。 “这就是说,你原本是打算搞事情的咯?” 阿黛尔看他肉眼可见地一点点地红了脸。 原本亚历山大就不是个多么符合时下审美的白皮肤小男孩,他瘦弱营养不良,且脸上还有伤,这也是让他看起来格外凶悍的原因之一。 “没、没有了。”他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她。 阿黛尔没有立刻回答,反而让他更加慌张,仿佛是被戳了孔的气球。 “你……你不会晕倒吧?”他突然反应过来,转头紧盯着她。 “为什么?”阿黛尔诧异,放上了书签,合上了手上的书。 “潘妮说你很容易生病,让我不要惹你生气……”他声音越说越轻,阿黛尔隔了一会才反应过来潘妮是他的贴身女佣。 “还好,我们现在相处的挺愉快的,我也没有生气,更不会晕倒。” 阿黛尔笑了一下,没有和一个小朋友生气的意思,也不打算计较这个。 “希望之后我们也能够好好相处。” 亚历山大盯着放在他眼前白嫩漂亮,一看就是娇养出来的大小姐的手,沉默了好久,才悄悄地自以为没有痕迹地在裤腿上擦了擦干净的手,伸出来握了握。 固执的小脸上,还有几分认真,嘴角的伤口似乎也因为他抿唇的动作而更明显了几分。 作者有话要说: * 1829年,剧本《亨利第三及其宫廷》问世,法兰西剧坛为大仲马的处女作喝彩。不久,巴黎大剧院便上演了这部剧作。雨果和众多的浪漫派作家前往剧场观赏,并认为这是浪漫派的一个不小的胜利。剧本描写了16世纪法国宗教战争期间国王和反动贵族之间的争斗、欺骗、阴谋。法国文学评论家认为《亨利第三及其宫廷》一剧是大仲马一生中最优秀的剧作。 -- 第17页 (以上摘自百科) 第9章 玛格丽特到达白露庄园的时间,比预料的要稍微迟一点。 阿黛尔和弟弟亚历山大一道等待她的到来,尽管公爵已经说了她不会被记为另一位公爵小姐,但在这个家里,他仍然希望因为这份容貌相似而带来的偏爱而给她一些体面,而不是如同其他风尘女子一般被轻视。 阿黛尔看出公爵依然有心希望至少把她从那些堕落糜烂的生活里拉出来,养成一个好习惯,未来给她一份嫁妆照拂一二,让她有个好人家。 未尝没有从良的交际花,哪怕这样的例子非常少,大部分的妓女都克服不了依靠皮肉生意出卖青春而轻松获得优渥生活的习惯,同时他们也已经养成了非常糟糕的生活方式,大手大脚、改不了虚荣奢侈。 阿黛尔对茶花女玛格丽特·戈蒂耶并没有偏见,甚至于在情感上还格外喜欢她一些,她同时需要确定公爵爹的真实态度和想法。 哪怕玛格丽特真的作为她的干姐姐入住白露庄园,她也一样能够面对新局面而思考新的生活方式—— 尽管这条路会比原来的更加艰难。 她对这个时代的女性生活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若能够真的嫁给一个可心的对象,那可真是不幸之中的万幸。 更大的可能是,勉强嫁给了一个身份相当的男士,对方给她足够的体面,但依然不可能断了外面的情人和交际,也会闹出私生子,而她只能够在一隅之地安享富裕的生活,照料孩子,没节操一点地还可以也跟着出轨找两个小情人。 这样的事情,哪怕在现代也有。 她只能够在已有的条件基础上,让自己尽可能地过得好一点。 眼下她就这么一个期盼,为此做出的第一步努力是想办法逐步改变公爵府上的伙食,让这些菜品更加丰盛也更符合她的口味一点。 公爵对她的主动接管没有任何疑义,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说相当放纵她。 “她到了吗?” 听到外面的马车声音,亚历山大歪了歪头。 他和阿黛尔的关系逐渐缓和,两个人也能够说上话了,在阿黛尔意识到他品性并不坏,只是免不了孩子气地感到不平衡——没有小孩子不期待父母的爱的,不论是何种出身。 开始是阿黛尔逗得他多说两句,后来他也会主动地询问一些事情,两个人偶尔还会一道在花园野餐喝下午茶。 “是。”阿黛尔看到另一老管家的副手已经去接了。 眼下玛格丽特更像是家里一个想要走近关系的客人。 把握透了这一点,阿黛尔稍微也松了一口气,又让亚历山大不要太不给面子了——他最近也有够闹腾,告状的佣人有好几个了。 小朋友欲言又止,最终没有驳斥她的话,玛格丽特到来的时候也很给面子地叫了一声“姐姐”。 玛格丽特是个身材略有些高挑的女性,她用披肩长裙的恰当搭配放大了自己的优点,面上的笑容得体妥当,体态很漂亮,很有一番性感袅娜的滋味。 她有一双很纯净的眼睛,阿黛尔一看到的时候惊讶之余也看明白了,从容貌上来说,她与自己却有几分相像,但又有些不同。 比如她的头发更纯色一些,是漂亮的黑色,而阿黛尔是更法国人的混棕黑色。 和阿黛尔深蓝色的眼眸不同,入眼看到玛格丽特,便能够被她那双纯净到不可思议的眼睛吸引,澄澈的目光加上剔透的瞳色,仿佛一眼便可看到底。 见到阿黛尔,她也有些惊讶。 她对这位被老公爵格外爱护的女儿早有耳闻,甚至说自己能够踏入这里也是沾了她的光。 但阿黛尔的模样和她想象中的也确实有些不同,这是个极为漂亮而聪慧的小姐,仅仅只是一个笑容便让她明白,这不只是个得体端方的小姐,还是个相当聪明机灵的姑娘。 不过笑容之后,给她最大的感触竟然是亲和,这对一位贵族小姐来说实在少见。 倒不是说她不高贵不优雅了,而是她的身上有一种少见的能够被她这样的普通人甚至低贱人接受的平和乃至说温柔,光是这一点,就让玛格丽特感到十分惊奇了。 “公爵小姐。” 她主动地行礼,阿黛尔上前回了一礼,又微笑着给她介绍。 “这是亚历山大。” “您好。” 玛格丽特看得出,这小朋友对她有些敌意,但看不惯她的人多了,她也不放在心上。 阿黛尔将她的一点困惑看得明明白白,她也只当做不知笑着招呼,客观上她也确实做不来某些老贵族那种骨子里的傲慢和歧视,她的思想观念不允许她如此。 “叫我阿黛尔就好。” “玛格丽特,叫我名字就可以。” 玛格丽特接受了这份善意。 “欢迎你来到白露庄园,我听说你很久了,真高兴能够见到你。” 阿黛尔主动地伸手握住,玛格丽特微笑着接受,待人接物上都是妥当的。 “早前我听爸爸说过你,那时我还想,若真有个姑娘与我一般相像,那可真的不好了……”阿黛尔调皮地与她眨眨眼睛,“像个病秧子可不是什么好事,当时我可病得太厉害了,一个好好的健康的姑娘像我可不算是什么好话……” “……”玛格丽特稍微松了一口气,至少从这一点逗趣的话来看,阿黛尔并不介意这件事情,于是她也跟着露出一点笑容来。 -- 第18页 “你是这样好看的一位小姐,不论是你像我,还是我像你,都是幸运。” 玛格丽特也是心思纯净,才能够说出这一番话来。 在心思多的人听来,这仿佛是她有意地攀着公爵小姐的身份,给自己脸上贴金。 但正因为阿黛尔看出来她一点这方面的意思都没有,才觉得她是个意外“童真”的姑娘。 公平看来,阿黛尔年纪比她小,真的要比谁想谁,那肯定是后来的像先前的。 只有被金钱权利感染的人,站在世俗的角度看,才会有一系列的“社会规则”下的“客套”,而她真心的赞美则完全如同“不通世俗”的孩子一般。 倒也没有优劣之分,想要更适应社会总要通些世故,但如果这份天真放在一位风尘女子身上,便显得更加难得了。 阿黛尔脸上的笑意更深,对玛格丽特的话,她一点都不反感,反而意外之余感到亲切。 玛格丽特确实如同书中所说,是个本质纯善,并不贪慕虚荣、为权势低头的妓女。 阿黛尔喜欢的女主角,却有自己作为女主角的魅力,她的这份情感上的好感没有给错人。 阿黛尔很少在用餐时候说话,但只有今天,难得地话多了一些。 玛格丽特对她也很意外,但随着谈话,在意识到她是真心相待之后,心中也忍不住感到一暖。 两个人都为对方的真性情、真才学感到惊讶和喜悦,只是到底身份有别不能多说话。 玛格丽特虽然纯善,但也并非不懂情理,她对自己的身份甚至有股自暴自弃的绝望。 因不想让她多担忧,她主动表示自己未来会搬出去,感谢公爵先生的厚爱云云。 两个人热络了几日,阿黛尔原本还想给她展示一番她的厨艺,结果就听说她主动和公爵告辞,前往刚刚购置的新住处去了。 “是这样啊……”她沉默了一会,看向珍妮,“是谁处理的?” “您指什么?”珍妮一脸不解。 “是不是她在这里的日子过得不是很愉快?”她皱了皱眉头换了个问法。 “虽然您让大家都把戈蒂耶小姐当做客人好好对待,但私下里总还有几个人嘴巴不干不净的。” 珍妮是不多的能够很快接受阿黛尔观念的人,不如说她的一切都是以阿黛尔的态度为准。 在阿黛尔迷茫如何对待茶花女的时候,她也跟着采取保守的一般抵制观念,但在阿黛尔接受了对方之后,珍妮也就跟着最快地改了态度,而不是固守原本的世俗想法。 她虽然不太明白阿黛尔为什么不介意她——有所起伏有所犹疑,但最终依然定格在善意之中,可想到这位小姐就是如此好性情,她仿佛又明白了什么。 “……是我一开始的犹疑害了她。” 阿黛尔心里叹气,进行自我反思。 “小姐,您待她可是不能再好了,她到底只是个交际花啊。”珍妮不得不提醒她。 “再怎么好,也不能够过分特殊了。除非把大家的观念都一道改了,不然小姐一个人做那个特例,过分不合群也不是什么好事。” “……”阿黛尔洗番茄的动作顿了顿,心头很快地略过什么,但也知道,这所谓的自由思想并未渗透到女性生活的方方面面。 就算现在说什么玛格丽特是为穷困的父亲才被迫沦为风尘女子,至少应该对她保有基本的同情心,也不过是空口大话,没有人会信。 “之后再邀请她过来玩吧。” 她叹息一声。 “哦对了,记得叫亚历山大过来,这几天告状的佣人实在太多了一些,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我要亲自问过他的想法,不能单凭佣人的单面之词。” “好的小姐。”珍妮立马答应,又想起来,“小姐您能帮我看看书信吗?是寄给彭斯修女和远房表亲的,彭斯修女让我斟酌措辞和那边的亲属保持一些联络。” “是英国的那个吗?”阿黛尔转头问道。 “对,修女让我给那个小侄女写信,叫做海伦·彭斯,已经在念书啦。” 第10章 法式番茄酿肉的制作方法并不困难,只不过搭配上拉图出产的红葡萄酒,倒是正正好。 欧洲人都爱酒,也许是刻在基因里的东西了,阿黛尔也并不例外。 只是时下尤其是红酒有时候会被当做药用,所以在关于她饮酒方面,医生也好她本人也好都比较控制,不过这只是限制部分款的红酒,像是香槟酒、起泡酒或是潘趣酒这样的,都不能够当做是严格意义上的红酒,只能充作酒类饮品。 这新出产的红葡萄酒一到,她就有些心动。 于是她这才按捺不住地到了厨房,想要亲自动作做一顿好一点的,还是一样由珍妮协助她,厨房的人倒也知道她的本领,并不小瞧她。 这个番茄酿肉说来也简单,就是把番茄掏空,将肉糜和洋葱放进去,然后进行烤制。 阿黛尔选择的是牛肉,但猪肉羊肉也都可以,只是手头正好有新鲜牛肉,将过分肥的部分处理一下,但不要完全精肉,以保证合适的口感。 切碎成肉糜的部分就不需要她亲自动手了,珍妮做剁碎肉的工作已经十分熟练,她力气也大,不多时就处理好了。 “珍妮,记得要把筋的部分切断开,不然口感不好。” -- 第19页 “知道知道。” 趁此期间,阿黛尔将洗好的番茄把结缔部分切下一小块,用小勺子挖空里面,一个个摆放好,里面挖空的番茄囊肉和汁水不要扔,放进空碗里到时候一起炒会更香。 等肉剁得差不多了,揉均匀再加入红酒和盐抓匀,腌制一小会。 “……把洋葱切成洋葱粒,洋葱丁准备的要比肉多一些,到时候要炒过就会缩水了。” 珍妮等佣人都不让阿黛尔碰洋葱,她也不勉强,就在一边看着他们给洋葱剥去外面的干皮,洗净之后直接切成小丁。 “大蒜切成小丁,可以增香……油的话,用橄榄油也可以,可以有不错的香味,”阿黛尔想了想道,“放多一点也不要紧,先炒蒜丁。” “黄油热锅,再放橄榄油炒菜,这样如何?”有一个帮厨如此建议,阿黛尔没有拒绝,这样菜肴的味道会更富有层次,主要是多这么一道工序看起来也会更加讲究一些,繁复的礼节和烹调几乎是贵族们的必不可少。 蒜和洋葱相继入锅,就是喷鼻的香味,靠近饭点,大家仿佛都有些饿了。 这股味道勾得人口舌生津,加上肉一放进去,充分混合烹炒,那就是闻着就欲罢不能的美味。 番茄里面被掏空的囊肉和汁一放进锅里,混合炒制,整个颜色就更加好看了,喷鼻的香味加上漂亮的橙红色泽,看上去就很开胃。 最后在上面撒上胡椒粉、盐、迷迭香罗勒粉调味,等番茄所有收汁才可以出锅,放进一个个已经挖好的番茄壳子里面。 “有芝士片没有?” 阿黛尔看着填充摆放在烤盘上很好的十二个番茄,突然灵机一动。 “正好在上面盖上一片芝士片,那香味……啧啧啧。” 珍妮也反应过来了,立马切了大小适宜刚好直径盖住番茄的芝士片放了上去。 一半的番茄加了芝士,一半的没有加,但阿黛尔相信这两种口味的一定味道都很好。 由于里面的肉馅已经提前炒制过,所以烤制的时间和火候都不需要太高太久。 但是这么一盘子的东西出来,光是芝士带来的拉丝感就足够让人满足,更逞论这无时无刻不在鼻尖眼前疯狂“卖弄”的味道,混杂着洋葱和番茄的甜香,里面还有一点红酒的香气,加上肉类独有的魅力,简直无人能挡。 一半没有加芝士片的番茄酿肉上面也撒了一些干酪粉提味点缀,而有半融化的芝士片的就更不用说了,卖相绝佳。 经过了装盘,这一道毫无疑问会得到大家的喜爱和认可。 “这里面的馅料还可以调整,加的香料也可以换,甚至口味也可以改,包括最后点缀在上面的东西……”阿黛尔看向厨房的众人,最后视线落在厨师身上。 “之后的钻研就教给你了,府上总是要时时推新,以便未来接待各种宾客。” 这道菜出乎意料地得到了惊人的好评。 亚历山大平时的口味不大,不如说是一直吃得非常克制,很少明确地表达出对某一道菜的特别的喜爱。 但加了芝士的那一类番茄酿肉一共六个,他一人吃了四个,阿黛尔都怕他一下子吃撑了。 不过这也让她发现,小朋友似乎是个潜在的芝士爱好者。 晚餐之后,她主动地叫住了亚历山大。 小朋友吃了她亲手做的东西,也不好无动于衷了,面对她的提问,难得没有隐瞒。 “他们背后说我……还故意……” 后面他就猛地止住了话头,甚至因为自觉自己失言而有些脸红,阿黛尔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毫不怀疑玛格丽特大概也受过这样的气,而亚历山大因为年纪更小更容易被忽视,只是他脾气倔,敢自己报复回去,难怪那些佣人来告状时候也支支吾吾地说不清楚事情,他们也不敢和管家说,就直接找了理由来撺掇她,在中间挑拨离间。 想想亚历山大怎么说也是公爵爹的孩子,却连看一本书都不成,还得被迫困在一隅,他的女佣潘妮又比较谨小慎微,照顾似也不太尽心,就可见他在此生活的也不会有多么顺利了。 “我知道了。”阿黛尔点点头,明确地和他表示。 “你也是爸爸的孩子,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不管怎么说,既然住在了这里,不会让你受到还不如外头自在的待遇。我也不知你能不能把这里当做你的家,但即使是作为客人,也不能有怠慢的事情再存在。” “我会亲自和管家说的。” “……”面对她的坚定言辞,他有些意外,但最终也只是握紧了拳头,郑重地点头,眼神里有那么几分的信赖。 阿黛尔也并没有辜负小朋友的信任。 她毫不犹豫地对老管家言明此事并表示非常不满这样的事情几次三番地在庄园里发生。 “我并不在乎事情的起因经过,只要一个结果,不论方式严厉或是温和,我要这样的现象从此在白露庄园消失。”阿黛尔话语说完,面上又带上了笑容,微笑而信赖地看着似有几分愧色的老管家。 “您在我们庄园服务多年,为我们家族做了许多事情,我知道您辛苦,但我初来乍到还有许多不懂不会,全都仰仗您帮扶,如果这次这种风气不能遏制住,往后我也不好管住整个庄园……” “我都明白的。” -- 第20页 老管家叹一口气,只让她尽管放心。 以前是公爵先生不管事,如今换了一个年轻柔弱的公爵小姐,却不想她竟是出人意料地手腕严厉、信念坚定至于固执。 但他也知道规矩严格一点对整个庄园都是好事情,他到底没有拒绝,只在心里思量该如何杀鸡儆猴又重新管束下人们。 这个事情几日之后以两位佣人被辞退,另有三位佣人兼一位小副管家受罚作为结束。 阿黛尔对此结果表示满意,也为管家的效率感到惊叹,公爵知道此事之后也没有指责什么,反而只是夸赞就要用这样的手段,夸她聪慧能干。 有公爵如此鲜明态度的支持,最初一点的反抗和浮动也很快地就被压下去了。 “快一点,姐姐。” 亚历山大和阿黛尔的关系更加好了,小朋友都敢在她房间门口催促她了。 “就这么迫不及待吗?” 阿黛尔一边笑着,一边由玛丽搀扶着从房间里出来。 小朋友换了一身漂亮的新衣,得体的剪裁,大小刚刚合适。 “珍妮,马车都已经准备好了吗?” “是的,奥代翁剧院剧院那有家族的固定包厢,也已经提前联系过了。” “走吧,我们去看《费加罗的婚礼》。” 阿黛尔笑着牵住小朋友的手,小朋友没好意思拒绝,养好了伤的脸上是难得的雀跃。 作者有话要说: * 拉图城堡(Chateau?Latour)位于盛产名酒的法国波尔多(Bordeaux)梅多克(Medoc)的波雅克(Pauillac)产区,享有“全球最昂贵的酒庄”声誉,是当之无愧的法国国宝级酒庄。 * 《费加罗的婚礼》:莫扎特最杰出的三部歌剧中的一部喜歌剧,完成于1786年,根据法国戏剧家博马舍的同名喜剧改编而成。 博马舍是18世纪后半叶法国最重要的剧作家。博马舍喜剧的出现意味着古典主义喜剧向资产阶级喜剧的过渡完成。1789年,资产阶级革命爆发。资产阶级意识到戏剧作为宣传手段在革命中的作用,提出“戏剧应该教育民众”的口号。革命派还有意建立人民剧院。1791年1月31日,立宪议会公布取消王室的戏剧审查制度,答应演出自由。年内有数十家剧院呈请开业,其中的共和国剧院以专门演出支持革命的新剧目而闻名。这时期创作了大批配合或直接宣传革命和革命战争的悲剧和时事剧。资产阶级革命使演员终于获得了公民权,彻底结束了过去受歧视被欺侮的悲惨处境;成立了保护剧作者合法权益的剧作家协会。博马舍的《费加罗的婚礼》是他在十八世纪三十年代创作了总称为“费加罗三部曲”中的第二部 ,于1784年4月27日在巴黎法兰西剧院首演,其时法国正处于大革命的前夕,这部喜剧对揭露和讽刺封建贵族起了很大的作用。虽然这部喜剧在整个欧洲都获得好评,但奥地利皇帝约瑟夫二世却禁止在维也纳上演这一剧目。(以上内容摘自百科) 奥代翁剧院:大仲马很年轻时“混迹”的剧院 第11章 奥代翁剧院是个半新不旧但看起来还算不错的剧院。 比不上巴黎的法兰西剧院那么有名,但在巴黎也是排得上号的剧院,和喜剧歌剧院、杂耍剧院、旧的共和国剧院一样,都是人民很喜欢去的热门剧院。 对于有名望的富裕贵族来说,他们在这样的热门剧院,都有专门的包厢和固定位置,这是一种身份的象征,当然同时也方便了他们在外面养情人和交际花约会。 《费加罗的婚礼》是莫扎特手上歌剧里的名剧目,从知道有场次安排之后,阿黛尔就已经心动了。 好在裘拉第家族在巴黎也有一份体面,她想要看剧也并不是什么麻烦事情,只不过时下没有贵族小姐独自出门的习惯,即使是交际花出门玩耍也都要带上个女伴。 和差不多年龄的女性结伴而行对一人不识的阿黛尔来说有些困难,但又实在想出门放松一下,便干脆带上女仆珍妮和弟弟亚历山大,再有一位马车夫和一位杂役佣人就够了。 “看起来还不错。” 在侍者的引路下,亚历山大牵着她的手一道往包厢的地方去,他难得多话又有些兴奋。 她正观察着周围,就感到一道视线,对面包厢里一个陌生的女人与她微笑着点头。 阿黛尔微微一顿,随即亦是礼貌地微笑,点头致意。 对面有三位看装扮大概是夫人的女性在,还有几个女侍伺候着,可惜她一个都不认识,在很快地反应之后,她只能保持得体的微笑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心虚。 她有些后悔没带阿曼德出来了,至少她会认识这是哪家的夫人或小姐,但女管家今天有事情,也不能够时时刻刻陪着。 那与她打招呼的女性很快就被拉到另一边说话,阿黛尔也就没有多想,带着亚历山大进去房间,避开了那边的视线。 “你不认识吗?” 亚历山大戳着切好的水果,小声地问她。 “你认识?”阿黛尔用羽毛折扇扇了扇风,只放了披肩下来让珍妮收着,剧院内比外头热。 “她不是你的姐姐吗?”亚历山大诧异看她,随即反应过来,“你生病了,也许是因为好久没见过……所以不认识了吗?” 听他这么一说,阿黛尔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 -- 第21页 “玛丽安娜·昂立?” “对。”亚历山大点点头,还想说什么,剧目开场了。 两个人都放下手头的事情,专注地开始看剧。 事实证明,经典的剧目从一开始就有着最为出色的表现,否则难以焕发出历久弥新的永不凋零的活力。 在大革命期间取消了王室的戏剧审查制度真是再明智不过的举措,不然这部在奥地利被列为禁止出演的表达抨击贵族生活之作,也难说能不能够在波旁王朝统治下的法国上演,尽管现下是奥尔良王朝的君主立宪时代。 好在如今他们拥有演出自由,这意味着文艺创作亦是自由的,阿黛尔知道自己一定能够享受到相当的文艺饕餮盛宴,要知道如今开始的巴黎可是无数人的梦幻之都,不论是绘画、歌剧、音乐、写作还是其他。 余光看到小朋友脸蛋都红红的,嘴角喜悦的笑容压都压不下来,偏偏他还一个劲地企图靠抿唇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让自己看起来端庄一点,反而显得更加好玩了。 “这么开心吗?”阿黛尔看着他的小表情就忍不住跟着笑。 “太开心了,这是我看的第一部 歌剧,”他有点恋恋不舍地看着剧院,“也是我第一次来。” “以后多带你来。” 阿黛尔揉揉他的小脑袋,前几日他还会反抗,现在就已经乖乖任揉了。 亚历山大没有回答,他知道自己没多久也要回到住宿学校了,兴许等他回来,她都已经定亲嫁人了,他也没有指望过其他人能够带他来,只是默默地在心里牢记了今天的一切。 第二天上午,阿黛尔一拉开窗帘,就看到了难得的暖阳。 昨天还是有些阴沉的天,想不到晚上一场小雨之后,今天的阳光格外舒服。 春天的味道也是愈发浓重了,冒出的新绿逐渐刷新了视线里的枯黄,从一点点的不知名小野花的香气开始,万物复苏的模样让人心情大好。 “你去问问亚历山大,下午铺了垫子一起到草坪野餐吗?” “那不如到后花园喝下午茶呢?”玛丽一边给她梳着头发,一边建议,“小姐还没有怎么去后花园逛过吧,那里的景色不比前面的差。若是秋天,还可以到巴黎近郊的庄园打猎过冬,那里的枫林也是有名的好看,不过因为小姐以前不在,公爵都不怎么去,一般就留在巴黎了……” “那到时候我一定不能错过,玛丽可一定要帮我记着。”阿黛尔拿了颗红宝石在发间比划着,又笑着应下。 “珍妮,那就找阿曼德安排一下下午茶吧。你给她多打打下手,多干点活也没什么,阿曼德年纪大了,你别让她太操劳,哦对了,记得找潘妮说清楚,省得她又急得一头汗。” “好的。” 珍妮听话地点头,心里已经在盘算准备什么样的下午茶点了。 亚历山大换了一身轻便的衣裳,潘妮本来还想给他套个马甲,被他连连摆手拒绝了。 他虽然瘦瘦小小,但却是个怕热的体质,之前她也发现他不到春夏,就已经习惯贪食那些冰凉的东西了。 点心是庄园专业厨师准备的“拿破仑酥”。 有蜂蜜坚果、奶油水果两类别,坚果有核桃、板栗、松仁、杏仁、花生、瓜子等多种混合搭配,而水果则有草莓、杏、苹果、梨、菠萝等口味。 酥皮做得松软得宜,最出彩的就是掉渣很少,可见技艺高超,非常能够彰显功底。 对于有心展示的厨师,她也没有吝啬褒奖。 至于茶,用的是从英商那里买来的红茶包加果糖和蜂蜜冲泡。 保证甜味充足,满足下午茶的饮用需要。 在茶的口味上面,大家的倾向并不完全一致,甚至有一些比较奇怪的味道存在,只不过亚历山大比较喜欢甜食,阿黛尔比起咸味红茶更能够接受甜味的不知道该形容是果茶还是红茶的这个饮品。 “你去玩吧,也不一定非得坐在这里。” 阿黛尔看出他的心不在焉,只让他到一边草地上想玩什么玩什么。 亚历山大之前看起来是很老成的,或者说比较压抑自己,但是这段时间的相处之后,他也渐渐地放松了下来。 他找了一个男佣人,陪他一道踢球,他在此活动上并不太擅长,不过对面那个成人男佣也不算擅长,两个人这么磕磕绊绊地来往踢球,脸上倒也挺开心的。 “诶,我去捡!” 亚历山大喊了一声,向飞出向远方的足球跑去。 别看他身量不高大,但体力还可以,大概这也是他能够和人打架的资本。 “姐姐!”他一边带球一边冲阿黛尔喊着,阿黛尔笑眯眯地用拿着手帕的那只手和他挥挥。 “唉呀——” 周围人皆是一惊,阿黛尔也吓得直接坐起了身。 亚历山大一个没注意,给球绊了一下,直接扑倒在草地上面,大家眼看着他就这么径直地摔了下去,手上撑着滑了一下,但看样子猛地这么一下,绝对摔得不轻。 阿黛尔连忙提起裙子,小跑着过去,地上虽然有长出来的草坪,但也不算多么茂密,她有些后悔,应该等再过一段时间再让他玩耍的。 几个佣人已经上前扶起了他,手忙脚乱地帮他擦身上的泥点和检查伤口。 “要不要紧——”阿黛尔的声音戛然而止。 -- 第22页 在他撩起裤腿露出的膝盖上面,除了刚刚造成的破皮出血的擦伤,还有深深浅浅的暗紫伤口。 她愣了一瞬,在他反应过来想把裤腿放下来的时候,猛地伸手抓住他的手,一来不让他破皮的掌心再二次伤害,二来是直接把他手上衣袖一拉—— 惊人的是,他手臂上也有一些疤痕,长短的都有,包括一点淡去了许多的青色。 “怎么搞得?!” 她的眉头紧紧皱起,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看起来已是怒极。 “谁欺负你了?是哪个混蛋?!” 她拧眉看向满脸无措的小朋友。 作者有话要说: * 喜剧歌剧院、杂耍剧院:都是原著中出现过的剧院 巴黎法兰西剧院、共和国剧院:现实历史中存在过的剧院,具体到现代是否存在或改名存在我没有考证;奥代翁剧院上一章作话解释过了 拿破仑酥:和拿破仑并没有什么关系,英文Napoleon,名字一说是来自意大利城市Naples的酥皮点心Napolitain的误传,也有说是巴黎一个甜点师发明的,因为查不到更以前的名字就直接用这个名字了 第12章 “没有。”亚历山大见自己抽不会手也掩盖不住伤口,小声地说着。 “……”阿黛尔沉默地看着他,随后摇了摇头,看向佣人们,“去拿干净的纱布和清水过来,再准备一些酒精和治疗擦伤的药品,拿到一楼房间。潘妮,去给他准备干净的衣服,我们到房间里去处理。” “没、没关系的。” 他有些不好意思,但在这其中又似乎有些其他什么。 阿黛尔没有再回答他,只是抓着他的手腕,尽力不触碰他伤口的地方,带着他往室内走。 原本是想要男佣背他的,但亚历山大本人不愿意,坚持表示自己还是能够行走的,她见他似乎也没有伤到筋骨,只是擦破了皮,才顺从他意。 “……”亚历山大对他的足球还有些恋恋不舍,阿黛尔一瞪眼,他立马安分下来。 她怒气未消,显然他也不想触她眉头,珍妮等人十分机灵地把东西都收拾好,该拿回厨房或是到房间里吃的甜品也都一律放置了起来。 等人拿了东西过来之后,阿黛尔亲自帮他小心地擦拭伤口。 比起粗手粗脚或是不上心的佣人,好歹她做得足够仔细,不过只是帮他处理好了两手心的擦痕之后,潘妮就已经带着全套的干净衣服过来了。 “我记得现在还是有热水的吧。”阿黛尔吩咐道。 “现在洗澡是肯定不可能了,就用热毛巾给他擦一擦身体吧,腿上沾了泥点的地方要小心地擦,等身上热毛巾都擦过之后,再用纱布和酒精处理一下伤口,然后上草药敷一敷。” “我明白了。” 潘妮脸上满是感激。 这里的变故惊动了不少人,尤其阿黛尔还让人拿药品过来。 阿黛尔的视线扫过众多佣人,最后目光停留在了管家身上。 她一个眼神示意,老管家亦是机敏地跟上,两人一道出了房间。 “一会你也进去帮忙……用不着你做什么,干活的内容都交给潘妮和其他佣人。”阿黛尔也没有含糊言辞,说得十分明白。 “你重点看看他身上的伤到底有几处,除了我刚刚看到的小手臂和小腿,还有没有其他地方有未愈的青紫或是留下的疤痕。我虽然是他姐姐,但到底和他男女有别……唉,我会记得提醒爸爸给他安排一两个男佣的,他年纪也大了,可能平时不好意思,也不让潘妮近身照顾。” “小姐心善。”管家夸赞一句,随后应是。 “我会办好的,您放心吧。” 最后,管家的观察结果下来,除了手臂上和腿上的伤痕,压力山大身上还有一些其他的伤处,背上大腿上都有。 阿黛尔简直怒不可遏,先前她一直都表现得非常平和,从没有这样发火的时候,便是之前将一些不敬的佣人赶出去,在大家眼中她还是那个善良可亲的贵族小姐。 但事实证明,她也有自己的底线和脾气,虽然身体算不上强壮,但性子却意外锋利,甚至惊动了公爵先生。 这件事情很快就有了结果,也是多亏了阿黛尔和他的关系愈发得好了,他最终选择信赖她。 在晚一点的时候,他终于告诉了她真相。 亚历山大因为私生子的身份,在前后两所呆着的寄宿学校都一直饱受欺凌。 他有一小段时间随母亲住在圣日纳维也夫山附近,后来年龄到了被公爵安排到了伏蒂埃寄宿学校,从那时候开始,他就一直忍受着欺凌和与母亲分别的痛苦。 后来母亲去世,他被公爵接回了巴黎,随便安排到了布朗什街的圣维克托寄宿学校,结果换了学校并没有给他带来好运。 他这个瘦瘦小小还带着点不合时宜的口音的私生子,依然是学校里被欺凌的那一个,他忍受着孤独和冷眼,直到忍无可忍的时候才会反击。 可是学校的教师一样不喜欢他,他们会偏袒有家长过来贿赂和说话的其他同学,而只有他,是永远不可能找来他生父帮他说话,而生母也已经故去,所以他只能忍着。 知道缘由的阿黛尔直接炸了,她将公爵的房间拍得砰砰作响,阿曼德想阻拦她都被她的气势震慑住。 -- 第23页 “爸爸,这可太荒唐了!” “怎么了?”公爵还在房间里面看石头,一点没有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见到她主动过来还有一点高兴。 “快过来看看,我记得你有一块红宝石,和这一块大小成色都差不多,要不要搭配到一起做个项梁?中间的核心框架下的用钻石如何,把它做成可拆卸的,两颗红宝石可以拆下来做耳环,不想的话就扣在钻石项链上面当做一条大项链……” “我原本想把那红宝石配上黄金打成发卡的……”阿黛尔被这宝石的光泽一晃,下意识地接了一句,随后又反应过来不对。 “不对!”这么一下子,气倒是消了一点,冷静下来,她也有了思索的功夫,“你不知道亚历山大受伤的事情吗?” “不是今天摔了吗?”公爵先生十分无所谓,“男孩子哪有不摔倒的,摔一摔不会有什么事情的,你也不要多在他身上浪费精力了,都没见你这么关心我呢……” “爸爸!这是一码事吗?”阿黛尔给他的不着调气笑了,“你知道他在学校里受了霸凌吗?” “霸凌?”公爵先生放下宝石,又从天鹅绒底的展示盒里拿了正宗的鸽血石起来。 “这个给你做戒指正好,大小也合适,正好我记得你那还有一个旧的戒指,那宝石的成色不行,不及这块,给你改改,得赶在社交季之前,都给你安排好。一整套戴出去,我的女儿才好看。” “爸爸!”阿黛尔觉得自己被压下来的火气又上去了,但她偏偏又不可能对着这价值连城的石头撒气,那才是她不正常。 “那你想怎么做呢?”见她真的要不高兴了,他才放下一切,视线扫过一盒子铺平放置的八颗高品质不同品种的红色宝石,又笑眯眯地看向她。 “让欺负过亚历山大的同学道歉,让有失偏颇的教师道歉。”阿黛尔深吸一口气,“然后给他换一所能够正常接纳他的学校。” “可以。”公爵先生答应下来的时候,阿黛尔自己都愣住了,简直顺利到不可思议。 “亚历山大毕竟姓裘拉第,不可能让人拎不清地欺负了去,但是他的身份……你也知道,这是无可避免的事情。另外我也听他们的教师和我说过一些……不太一致的内容,不过……”公爵先生背手在身后,在她有些惊讶的神色里,缓缓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既然是做姐姐的一番心意,我也不会拒绝……我说过的,你想要什么,只要是合情合理,我都能够给你取到,哪怕是不合情合理的,能力所及,我也能够给你办到。” “只是从小到大,你很少和我提要求建议啊。”公爵的脸上有几分怅然,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但最后还是没有和她一道回顾她的童年。 “……这件事情我来处理。” 公爵的视线扫过躲在门口偷偷听着的亚历山大,又看看阿黛尔,脸上重新带上了笑容: “回头让你表姐带你去逛逛絮斯商店,你有不懂的多问问她或者阿曼德,晚一点时候我会让阿曼德来问问你有没有想要定制的首饰,给你的珍珠和宝石你收着或做成成品都可以,想要什么和她说。总之争取在社交季开始之前处理好,我也给你准备了一些了,来不及的话就直接买现成的也可以。”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爸爸。” 阿黛尔和他行礼又告辞离开,心下有几分微妙的莫名。 这件事情的后续是管家告诉她的,不过从亚历山大按捺不住兴奋的小脸蛋来看,他应该是得到了一个让他自己足够满意的结果。 “那些欺负我的人,我都打回去了。”这话配上他得意的小表情,阿黛尔简直哭笑不得,不过最幸运的是,他开春以后的学校,就会换到巴黎圣母院旁边的一所教会控制下的寄宿学校,从外界评价看,至少比他之前的要好。 阿黛尔打定了注意,要经常和他写信又多去看望一下他,不仅要自己去,还要拉上不着调的公爵爹一起去。 原主也曾经在圣德尼的学校里读书,直到身体越发虚弱,不允许她继续学习了,她才回来,没有多久就从白露庄园搬去了疗养院。 作为正统的公爵小姐,她就读的圣德尼女子学校是贵族学校,而亚历山大这样身份的男孩难有去贵族学校学习的资格,毕竟知识和教育的权利只掌握在少数人手中。 没两天,阿黛尔就收到了来自玛丽安娜·昂立表姐的邀请函。 她知道,该到自己出门参与社交的时候了。 作者有话要说: * 亚历山大的原型是小仲马,这段经历是小仲马本人的经历,是我对原著巨佬的一点致敬(如果没有处理好都是我的错),算是在同人里给“亚历山大”换学校又讨个公道吧。 小仲马起先被送进圣日纳维也夫山的伏蒂埃寄宿学校,后来又转到布朗什街的圣维克托寄宿学校。他对这两个寄宿学校的生活的回忆都是很可怕的。他最后一本小说《克莱芒索事件》中提到了他和母亲分手时心中的痛苦和在寄宿学校中他的同学们对他这个私生子的歧视和虐待。 絮斯商店:原著提到的当时一家有名的时装商店。 圣德尼:原著提过的巴黎北部的一个小城市,那里有荣誉勋位团的女子学校。 第13章 “小姐,厨房送来了刚刚做好的舒芙蕾。” -- 第24页 珍妮敲门进来,阿黛尔呆在书房里正思考着回信。 “放在那边桌上吧。” 阿黛尔见她端着不轻的盘子,连忙示意她放在一边。 两个银碟上装着新鲜烤好香气馥郁甜美的舒芙蕾,旁边是一壶已经泡好的薄荷红茶。 阿黛尔揉了揉太阳穴,靠着阿曼德整理出来的以前回信的内容样式,差不多仿写了一封差不多热络客套、言辞得体的手书回信。 这是小书房,目前已经成为了她的专属,房间的位置很好,下午时候就有阳光照进来,房间里暖和舒服,不想被照到可以拉上厚重的窗帘。 这间书房的藏书不多,按照她阅读的口味,大部分的书籍都已经换成了小说、游记、剧本、诗歌集,还有一些科普和学术类的,像是公爵很喜欢的军事、历史书籍,这里就很少。 平时府上订的最新的报纸和杂志也都是在被公爵大致扫过一眼后都送到了她这里,不过公爵不爱看八卦或是缠绵悱恻的爱情,只有讲述政策动向、王室决议这类正儿八经的报纸他才会在饭桌前后翻一翻。 所以这些基本上都是阿黛尔在看,就和现代时候刷刷推特一样,她也就随便看看打发时间。 “一起吃一点吧。”阿黛尔招呼珍妮,“我吃一个就够了,再多就该发胖了。” “小姐您已经很瘦了。”珍妮不得不委婉提醒,“您还是多吃一点比较好。” “和过去比起来,我不是已经长了不少了吗?”阿黛尔笑着捏捏自己脸上的肉,她确实丰腴了不少,穿越过来这么久一直调养锻炼着,总算也是有了些喜人的成效,至少她目前对自己胖瘦得宜还有点小性感的身材挺满意的。 “晚一点我得出门一趟,赶在邮局关门之前。”珍妮有点开心地道。 “吕德太太同意我出去了,小姐您那的信写完了我一道给送到让-雅克-卢梭大街。” “好。”阿黛尔点头,“我这里三封信,一封也是给你姑姑彭斯修女的,总要给她报个信,不长我已经写好了;一封是给玛格丽特的,我本来还想邀请她到庄园做客,她婉拒了,那也不勉强,我给她回个信礼节交往;还有一封给表姐,就是寄到昂立府的,就说我答应了,到时候和她约了去香榭丽舍大道逛逛。” “知道了,我一定办妥。”珍妮笑笑,脸上又换上了担忧的表情,“老实说,我有点担心我的小侄女。” “你在英国的那个侄女吗?”阿黛尔反应过来。 “对。”她点头,“因为裘拉第少爷的事情……我总觉得,可能她呆的那个寄宿学校……” “我也没有什么证据,但是听说那个哥哥要娶新妻了,之前也没听他怎么上心照顾我侄女,这下是打算直接把她送过去,可能要等到五六年快毕业了才能接出来。” “前段时间府上不是在查各个寄宿学校嘛,我也跟着小姐知道了不少。就算是看起来很不错的学校,里面也有些说不清楚的事情,就算是教会学校也有藏污纳垢……当然我也不敢肖想什么亨利四世中学,那是正儿八经的少爷才能去的,可是……我总担心,那般贫困的寄宿学校也会有什么大孩子的欺凌或者是老师的虐待。” “亚历山大若是去了亨利四世中学,只怕会更不好。”阿黛尔摇摇头,“他现在这种普通中学就挺好的,虽然是私生子,但公爵府上的荣耀也恰好能够庇护到他,他也是个不吃亏的性子,懂得自己反抗,也没有放弃自己。若他这样尖锐的性子,到了那种愈发看不起人的贵族学校,才叫真的不好。” “其实,这种事情……还挺常见的,我在疗养院的时候也遇到过这种事情。”珍妮叹了口气,内心也有几分感慨,她既为阿黛尔严查此事并为亚历山大讨回公道一事感慨,又忍不住惋惜私生子或是如她这般生父母不明的孩子都免不了遭受一番这种苦难。 “既然我知道了,我就要力所能及地挽回并弥补这种错误。” 阿黛尔笑着摇摇头,也知道她纠结的症结所在,私生子的存在本身即是一种对神圣婚姻的蔑视的错误,但造成这种错误的不是他本身还是犯错误的人,但即是到了现代,也不是每一次都能够让犯错的人付出代价的。 在她所能及的范围里,她只能够让亚历山大的生活变得稍微明亮一点,如果她的努力,勉强能够点亮他的心田,让他的世界多几种温情的色彩,那她就无愧于自己的所学和良知。 很快到了约定的时候,阿黛尔由玛丽和珍妮帮忙穿戴妥当。 玛丽脸上满是惋惜,她很想要跟着,但春季到了,她不能多照太阳也不能多外出。 阿黛尔怀疑她过敏了才会皮肤微微发红发痒,不严重但年年如此,时间证明这不会传染,过了春天再养养就基本好了,阿黛尔没有对她避之不及,玛丽才对她愈发亲近。 只是,阿曼德是无论如何不会允许一个生病的女佣跟着她出门的,所以哪怕阿黛尔依然允许玛丽近身侍奉,玛丽也依然不能够如愿跟她出去参与社交。 她看着镜子中的人,模样愈发像现代的自己了,只不过肌肉线条上还可以再加把劲,争取达到更健康窈窕的塑形。 但总体来说,她对自己如今的状态还是满意的。 粉紫色的长裙得体典雅,上面罩着花卉纹案的细纱,裙边是手工织成的粉色蕾丝花边,她肩上披一块流苏花边的印度方巾,方巾上面亦是绣着花鸟的图案,留白和花鸟的格局布置看来非常舒服。 -- 第25页 梳起的长发编得很漂亮,头上发髻地方扣着珍珠发饰,一双明亮的眼睛擎着笑意,蓝色水滴状的宝石耳环在发间随着走动若隐若现,脖颈上的蓝宝石项链与耳环相映成趣,右手腕上戴着很有印度风情的金手镯,手镯上镶嵌有多色的宝石,将她白皙的肌肤衬得如同上好的脂玉。 “好了差不多时间了,我们快出发吧。” 她看了看怀表的时间,带着珍妮坐上了一辆车身上印有裘拉第标志的全新敞篷四轮马车。 她们先去了昂立府上,表姐也已经等候在正厅一楼了,两边稍微客套一番,玛丽安娜便亲昵地笑着拉着她一道坐上了公爵府的马车上,珍妮和表姐的女仆都坐在后一辆昂立家的马车上。 玛丽安娜·昂立嫁给昂立先生一年多了,还没有孩子,也没有生育的压力,正是自在。也是巧,她算是刚过了新婚妻子入丈夫社交圈的熟悉时期,眼下是要从参与舞会的小姐转变到举办舞会给人牵线搭桥的夫人的转变,在这方面她也是新手,正正忙着也需要人配合,阿黛尔就回来了。 “你可一定不能拒绝我。”玛丽安娜亲昵地拍拍阿黛尔的手背,握着她的手。 “公爵先生已经拜托过我了,我们又是姐妹,我说什么也一定要帮到你。” “不管是把你介绍给我们圈子里众人,还是给你找一个合心意的丈夫,我这个姐姐一定给你尽心。” 阿黛尔听她说得十分真切,这也确实是个很有趣的人。 玛丽安娜的容貌只是中上,身材倒是很好,低胸的衣裙衬得她更加性感,她也乐于展示自己的魅力。 她为人很热情,看出阿黛尔的不适应和局促,过去的事情说说、现在的情况谈谈,三言两语就拉近了两个人的距离。 “一会我们就去絮斯商店,这里的小姐都喜欢到那买衣服,淘一两顶帽子,买几件新式的披肩都合适。”玛丽安娜给她介绍,“没有哪里比那更方便更合适了,你再晚上几日,只怕好东西都给那些狼似的姑娘给挑走了。” “不过有一点你可得注意,我们打扮啊,最忌讳和人撞了,在商店里买的总有那么点风险和人重了,哪怕是手工的也只怕那些裁缝不尽心,拿差不多的款式糊弄我们,所以千万要擦亮眼睛,最重要的是,不能和那些女人重了。” “那些女人?”阿黛尔一下没明白过来。 “那些交际花呗。”玛丽安娜脸上有些不以为然,她挥挥扇子,眉头一挑,显出几分天然的傲视和轻蔑来,“要是和她们重了,才是真的惹人耻笑。” “我们家里也不缺这点钱。”玛丽安娜怕她没听明白这其中严重性,得地凑近了和她强调。 “之后费点功夫让女佣改改或是自己调整都是可以的,除非你能肯定你买到的是独一无二,否则最好的办法是买回来之后自己略略修改,别听那些裁缝的鬼话,就怕他们糊弄你。” “可我看街上一样款式帽子裙子的人也有不少……” “那可不一样,第一个和跟风的是两码事情,我们都是要争做那引领风尚、舞池中的万众瞩目的,”玛丽安娜苦口婆心,“同一场舞会万不能撞衫,连帽子重了都不行,和自己和别人都不能有前后一样还给人看出来的,和那些女人撞了会多一个被人诟病的借口。” “除非你足够厉害,让所有人在你面前不敢多吭一声,不然……”玛丽安娜撇嘴摇头冷笑。 “那些长舌妇有的是在背后编排中伤你的,还可能因此连累你的名声,影响你的亲事,别给别人说你的借口。” “可我也预知不了别人穿什么啊,”阿黛尔笑笑,又宽慰地抱了抱玛丽安娜,“不过表姐的意思我明白,管不了别人还管不了我自己吗?总归,我不会做主动攻击别人的那个人,也尽量让自己以最好的状态面对大家。” “这才对,公爵府不缺钱,公爵先生又对你大方,你也别省这个钱和功夫,女人嘛,好好打扮自己总是没错的。” 两人说说笑笑,互相试探了对方的底线和性情,面上却依然热络可亲地互相搀扶。 走进商店里,人确实不少,其中女性居多,店铺很大,但有钱的没钱的几乎是泾渭分明。 除了着装的差距,就是店里裁缝态度的差距和送上来东西的优劣不同了。 昂立家在圈子里也算富裕,比不上公爵府,但也远比很多华而不实的贵族要好,真的要说弱势地方,那就是他们家没有漂亮的爵位,玛丽安娜和她丈夫就属于新发家起来的有钱贵族娶有底蕴老牌贵族家小姐这种情况。 心思回转间,阿黛尔就明白为何她要拉着她坐公爵府的马车了。 裁缝得知两人身份之后,立马带两人到了二楼的包间里头,各种新款亲自送上。 阿黛尔和玛丽安娜挑挑拣拣,品评了一番,最终阿黛尔选了一条淡粉色的长裙、两顶帽子、一条嫩绿色的丝绸披肩、粉色手工蕾丝和宝蓝色天鹅绒两块布料,玛丽安娜选的差不多,只多两条方巾披肩。 东西让女佣送到马车上了。 两个人刚刚走出商店,就听见背后有人喊他们。 “玛丽安娜?”转头看去,对方立马就笑了。 “我就知道我没看错,”陌生夫人笑着走过来,一下看到阿黛尔,“这是哪家的小姐?模样真漂亮,我怎么不记得这么好看的一位?” -- 第26页 作者有话要说: * 舒芙蕾:一种做起来很难的法式小蛋糕。 让-雅克-卢梭大街:原著提及的邮局所在街道。 亨利四世中学:最初是公元502年建造的本笃教会的修道院。公元512年,圣吉纳维芙被安葬在这里。后来,修道院变成一群在俗牧师的居所。12世纪,修道院建立了一所图书馆和一个手抄工作室。1619年,路易十三世将修道院赐给一位红衣主教,使得这里成为奥古斯丁教团的聚集地,法国圣会的重要会点。“法国大革命”时期牧师们被赶走了,他们丰富的图书藏馆被集中到了圣吉纳维芙图书馆。修道院被改造为一所学校,并于1791年被命名为先贤祠中央学院。其后改为拿破仑高中,使得亨利四世中学成为法国历史上第一所名副其实的高中。王朝复辟时,学校被重新命名为高乃依中学,后来稳定成亨利四世中学,并成为法国一所贵族学校。 第14章 “是公爵家唯一的小姐,阿黛尔。”玛丽安娜脸上是热切的笑意,“可算从疗养院回来了,看看如今的模样,标致可人,就等您这样的善良人物多多关照了。” 这话一出,卡斯特拉纳夫人就明白了。 “终于见到你了,”她握住阿黛尔的手,很快地再次打量过她,用极为亲切的笑容招呼她,“我丈夫是卡斯特拉纳先生,和公爵先生也是朋友。” “之前在剧院里可是听你姐姐说起过你,只是当时没有那个认识的机会,好在上帝仁慈,这可不,又给了我们一个见面的机会,可一定要让我好好地认识一下你。” “夫人您好。”阿黛尔作为晚辈主动行礼,她连忙拉起她,只让她不要客气,又转头对玛丽安娜开玩笑。 “我就说,你家的姑娘们我都见过了,还没有看到过这么好看的一个生面孔呢……现在可是知道谜底了,这是公爵家的娇小姐,果然是水土好。” “霍,你这话我可不爱听了。”玛丽安娜用扇子遮了遮嘴巴,言语却带着调侃的笑意。 “怎么就不是我家的了,我姨妈家的女儿,不也是我的妹妹吗?” “你明知我不是这个意思。”卡斯特拉纳夫人佯装生气地拍拍玛丽安娜的手臂,视线却隐晦地不住往她身上扫,似也是在估量和观察着她,阿黛尔只做不知地保持礼貌微笑。 “昂立家的姑娘什么样子,我还能不知道吗?”她这话说的怪里怪气的,阿黛尔不明缘由,自然也不会出声,而玛丽安娜亦是没有反驳声张的意思。 “可巧,才把西班牙来的美人送别,我们巴黎的美女又回来了,我是真的开心。”她笑眯眯地说话,看神色倒是真切的赞美,“你们这样好看的人就该凑在一起,都是年轻漂亮的姑娘,肯定能够说上话来,我敢打包票今年的社交季你一定会是最红火的人儿。” “是哪位小姐?”阿黛尔有些好奇。 卡斯特拉纳夫人听她问起,脸上笑容更深了几分。 “蒙蒂霍伯爵夫人家的两个女儿,我尤其喜欢他们家的二女儿欧仁妮,那可是个聪明又漂亮的美人,我觉得你一定能够和她成为好友的。” 阿黛尔一瞬间没有反应过来,她只觉得这欧仁妮的名字有些耳熟,拼命地在脑海里想蒙蒂霍伯爵是哪个,再联想到之前说是西班牙人—— “可惜,蒙蒂霍伯爵不幸过世,她们母女三个都回去西班牙了,也不知道会不会再来巴黎,巴黎是这样好的一个地方。” “这都是三年前的事情啦,时间过得可真快。就是有些可惜她们了,还有什么地方能比巴黎更好吗?”玛丽安娜微妙转移话题,卡斯特拉纳夫人把佯装抹泪的手帕放下,点头赞成地接话。 “是,今年的巴黎可热闹了,回头春季社交开始,你就知道了。” “什么事情,好夫人给我透露一二吧?”玛丽安娜笑着拉住阿黛尔的手,“还能有比我们家更可爱的姑娘不成?快让我心里有个数。” “你明明知道……”这夫人用带着点责备的嗔怪眼神看了她一眼,终于还是透了口风,所谓八卦就是这么在夫人们之间传开的。 “杜瓦尔一家也来了。”她手微微一指,也不明点,“我今天就是出来陪杜瓦尔小姐熟悉一下的。” “杜瓦尔?”玛丽安娜先是一顿,眉头一紧,在对方又点了几次之后,她恍然大悟,“他们家也有适龄的姑娘?” “可不,”卡斯特拉纳夫人比了个数字,“这一轮,少说也要新来这么多姑娘。” “那可真是热闹了。” 玛丽安娜脸上有些讶然,但很快又回笼了笑意。 “不过我和你保证,这几家新的旧的、凡是适龄的姑娘我都见过了,你旁边这位的,才是最好的。”卡斯特拉纳夫人没有掩饰赞美,阿黛尔顺意地做出一点害羞的表情,对方的笑容更深了。 “这是好事,小姑娘这么害羞可不成,你没见有些姑娘,真是……见到几家出色的男士恨不得直接扒了衣服冲上去。” 两边也没有客套多久,卡斯特拉纳夫人很快就告辞离开。 在街上说话时间不能太久,她们也不好多做挽留,只一边聊着一边往旁边的首饰店去。 “她可真有手段。”等对方走远了,玛丽安娜突然来了这么一句,说完又觉得情绪过于外露,微笑着描补。 -- 第27页 “这是我们圈子里有名的喜欢给人牵红线的夫人,也是个格外喜欢脸蛋好看的女孩的夫人,有传言说卡斯特拉纳夫人和好看的姑娘有些不清不楚的,这种事情谁也说不准……” 阿黛尔眨眨眼睛,就在这一边安静地听着,她倒是不觉得那夫人是个同性恋,她看她的眼神是纯粹的欣赏。 就在刚才,阿黛尔反应过来了,不仅是刚才提到的那个赫赫有名的未来欧仁妮皇后,连那个杜瓦尔小姐她都记起来了,这就是原著那个倒霉的差点被搅和了亲事的男主妹妹啊。 “不过,她是个有些名望的夫人,而且什么八卦都知道,算是百事通……你别看她刚才那么含含糊糊说消息,指不定这个事情她和多少人透露过了。” “我对你的样貌也是有自信的,好好打扮,哪有男士不拜倒在你的衣裙之下的。”玛丽安娜故意开了个玩笑,阿黛尔连说“不会”又恭维了她一番,两个人这才进店,从一楼的基础未加工宝石开始看起。 “也是她厉害,我之前让威尔给杜瓦尔家递邀请函,都没有得到应承。倒是让她抢了个先手,不过等第一场公开舞会后,他们家不可能不接邀请,到时候才是真正热闹的时候。”玛丽安娜看的宝石阿黛尔很确定没有她房间里收着的品质好,但她不至于没颜色地说丧气的话。 “杜瓦尔家很厉害吗?”她有些好奇,女主角已经见过了,就不知道男主一家是如何样子了。 “那可不,如今巴黎最热门的新上任的税务局长,从隔壁大市里明平暗升过来的,是宠臣,大权在握,现在谁都想和他们家攀上一点关系,就是他们本不是我们这的,刚刚来,谁都不熟悉。”玛丽安娜给了她一个眼神,让她自己体会。 阿黛尔默默地把这些话记在心里,这些公爵先生肯定是想不起来和她说的,只能够靠她自己慢慢摸索和学习这个时代女人们的交往和社交圈子里的潜规则。 她也不知道玛丽安娜话语有几分真诚,肯带她多久,能够判断出来的就是,大概公爵是许了她或昂立家一些好处,才让她这么大方地带她并给她引荐。 为了之后不出丑,她还是尽快地上手学习了比较好。 不过,听到她这么形容,阿黛尔对男主一家就更加好奇了一些。 能够让许多男人为之倾倒、不惜破产也要供养的女主玛格丽特已经见过了,那另一位暗恋茶花女多年、后来勉强有了机会却又错过而抱憾终身的男主阿尔芒·杜瓦尔,就不知道是何种样子了。 只不过眼下就她所知,玛格丽特的所有日常开销都是公爵爹在负责,也就是说,她目前应该是还没有和男主发生什么最初的交集,也还没有回归到巴黎交际花的生活中去的。 但社交季近在眼前,不仅是各家小姐,就连交际花、妓女们也都已经准备起来,不知道玛格丽特会不会重新落入那种风尘生活里…… “我们到二楼包间里去看看精品吧。” 玛丽安娜看向阿黛尔,她亦是点头应下,店里的女工立刻给她们引路。 巧合的是,她们刚刚踏上二楼,隔壁一间包间的门就打开了。 出来的两个人让两个人都有了些讶然。 “……” 玛丽安娜直接用扇子遮住了脸,只露出眼睛冷漠地看着,她几乎是撇过了身子,装作要和旁边的阿黛尔说话。 阿黛尔愣了一会,直到手腕被不轻不重地碰了碰,才微笑着重新转头看向玛丽安娜。 “姐姐你想看点什么?”她的神色十分自然,言语中带着亲近,“可别拒绝我,让我为你买个项链吧,最好是一款有两种的,我们一人一条,这样大家都知道了姐姐和我亲近。” “我们是亲人,何须如此客气,可姐妹之情不比其他,我也是最喜欢你的,阿黛尔你果然是最好的姑娘。”玛丽安娜脸上立刻换上了欣喜的笑容,她没想到她会主动提出这个,白得一条项链她可是赚了,而且公爵家不缺钱,她一点心虚没有,只觉得要对阿黛尔的亲事更上心几分,也要让她更快地熟悉起来。 对面出来的两人也没有她们交流的意思,彼此错身让位,低下了目光,避开了视线交流的可能。 阿黛尔也没想到,正想着关于玛格丽特的事情,她就会立刻看到对方。 进了包间,玛丽安娜就问了。 “刚刚加西亚伯爵和那个陌生的女人买了什么?” “这……”店员有些犹豫。 “我们圈子里可没这号人,是个交际花吧,也亏得伯爵心善肯给她花钱。” “那是茶花女。”店员补上一句,“已经病愈回来巴黎了。” “这下可真是热闹了。”玛丽安娜似笑非笑地讽刺一句。 见她不满意,店员不得已开口。 “一条珍珠项链,一个翡翠戒指一对翡翠耳环,将近两千法郎,加西亚伯爵付的。” 两人闻言,都微微吸了一口凉气。 作者有话要说: * 梅里美:普罗斯佩·梅里美(1803.9.28-1870.9.23),法国现实主义作家,剧作家,历史学家。主要作品有收集出版的剧本集《克拉拉·加苏尔戏剧集》(包括五个剧本)和历史剧《雅克团》,有长篇小说《查理九世的轶事》和中、短篇小说《马特奥·法尔哥内》、《攻占棱堡》、《塔曼果》、《高龙巴》、《卡门》、《伊尔的美神》等。1819年他进入巴黎大学学习法律,掌握了多门语言,涉猎很广大学毕业后,他在商业部任职。1830年七月革命前夕,梅里美到西班牙旅行,结识了蒙蒂霍伯爵夫人一家。 -- 第28页 欧仁妮·德·蒙蒂霍(1826.5.5-1920.7.11):法兰西第二帝国皇帝拿破仑三世的妻子,人们称之为欧仁妮皇后(也译尤金妮娅皇后/尤金妮皇后)。出身于西班牙贵族家庭,1834年,其父蒙蒂霍伯爵承袭长兄,成了大庄园主。同年,当他幽居于格林纳达家中之际,伯爵夫人和两个女儿到了巴黎。三人在巴黎一直住到1839年。她们经梅里美与德莱赛尔家族及卡斯特拉纳家族建立了联系,后者把她们引见给了巴黎社交界。梅里美还把朋友贝尔带到了蒙蒂霍夫人家中;贝尔对拿破仑时代的叙述使两位小姑娘心醉神迷。她们的父亲死于1839年3月,为此,她们只得返回西班牙。(以上内容摘录被修改自百科) 加西亚伯爵:原著里是G伯爵,我找了找法国的姓氏名称,选了个Garcia(加西亚) 第15章 “可真是大手笔。” 玛丽安娜隔了好一会才找回了自己声音。 她冷哼一声,挑剔地看着店员送上来的首饰,并且打心里决定不再购买这家店里的同类型翡翠首饰。 阿黛尔的心情有些微妙,她还记得原著里,玛格丽特应该是在坚持了一段时间无法仅仅依靠着公爵的接济度日,才故态重逢,在邻居女伴、中年风尘女子或者说“妈妈”的陪同下,继续过上被好几个男人养着的生活。 而在这些人里头,最坚持不懈的就该是这位加西亚伯爵,他和其他男人一样,对她似乎有几分真心,但玛格丽特对他的态度始终不温不冷,虽然接受他的钱和礼物,但实际上最初很长一段时间里,她并未真的接待过他。 她不清楚眼下已经到了什么阶段,但还是忍不住心中有几分惋惜。 她觉得玛格丽特应该是一个清醒又聪慧的姑娘,可惜仿佛某种力量推动着,让她依然向着原来的轨迹行径。 但阿黛尔并不相信上帝这么空闲到为每个人划了圈子规定了一切,她既然还能活着,就说明所有事情都有改变的可能,只要自己把握住。 “阿黛尔,你怎么不说话?”见到她久久没有回应,玛丽安娜忍不住询问。 “你是在想刚才的事情吗,为那些人浪费精力可没有必要。那些张开腿卖个笑就有大笔钱拿的女人啊,最卑贱不过了。”她眼里还有几分没掩饰住的恶意和嫉妒。 “是啊,”那女店员也谄媚地跟上,“两位是尊客,那些卖皮肉的女人不值得您在意,粗俗点说,我们每天都见多了这样的女人,社交季来的时候尤其得多。” “我只是有些惊讶……”阿黛尔露出一点不知世事的表情,含糊地想要抹过这件事情,玛丽安娜果不其然自己想了一个解释,并为此做出说明。 “你是不是很惊讶伯爵对那女人如此大方?”玛丽安娜勾了勾唇,眼里笑的意味却淡了几分,又放轻了声音,“不只是他,多得是男的为她们豪掷千金,即使是……我家那位,不也一样养着情人吗?” “小姐您是不知道,像是刚才那位交际花这样的,每年花费有十万法郎之多,而巴黎的年轻人很多只有两三万的收入,他们一个人是养不起这么一位情人,而这些大手大脚奢靡生活的交际花也会选择三四个男人,而且这些男人都彼此知晓对方身份,心知肚明甚至会谈论交流。” 阿黛尔露出一个略带反感的笑容,那位看起来已经不年轻的店员太太反而表达出了一种宽容的、过来人看新手的微妙表情。 “您是不是觉得是他们不够有钱?”她笑了。 “当然了,谁都知道公爵先生是最有钱的,可您父亲那种也是少有的,举个通常点的例子,一年五十万法郎算得上是大财主了吧,可即使是这样的人,也承受不住养一个十万的吞金女郎的……” “这……”阿黛尔微微皱了皱眉。 “一看你就还没管家。”玛丽安娜笑着拍拍她的手,也没说很多男人是不会让自己的妻子管理财产,他们只会拿走妻子的所有钱财包括嫁妆填入自己的囊中,能够花在孩子身上便是好的,用在外头情人身上才是真正让人呕死。 “这样一个收入不菲的绅士,总要一座足够气派的庄园,庄园需要不少仆人打理,庄园布置本身也有花销,除此之外,车马、采购、生活、应酬社交的费用,平时活动的骑马、打猎、棋牌、看歌剧、赌钱、旅行等等活动的开销,还有妻子、孩子的用度,这些加起来可是一分不能少的,哪一天哪家的先生突然取消了什么活动项目,那一定会被人诟病是破产、落魄,各种的流言蜚语会让他们难以继续在这个圈子里。”* “在这样的情况下,除非是公爵先生那般万贯家财,绝大部分也都承受不住这样一种开销,能够有五六万花在情人身上,已经非常不容易,这样就算是全给了那女人,也是不够的啊。” “正是这个道理,她们这些妓女,最是贪得无厌。”店员太太点头应是。 “您可知道刚刚那位交际花,欠了多少外债?” “多少?”玛丽安娜有些好奇。 “……”店员比了个数字,阿黛尔惊讶极了。 “三万?” “是啊,这还是听说她有了个大方的老爷养着,负担了她的生活费的情况下,她还是欠了这么多,光是我们店里佘下的,就有近万法郎吧,所以善心的小姐实在没有必要同情这样的女人。” -- 第29页 阿黛尔心中有几分难言的沉重。 玛丽安娜问她这两条项链如何的时候,她未曾细看一口应下,玛丽安娜更开心了。 阿黛尔随意地挑拣了一对耳环一个戒指买下,玛丽安娜又选了个手镯,她说款式很新颖,正适合搭配她一条紫色的裙子。 走出商店,玛丽安娜宽慰地拍拍她。 “买了东西该开心一点,正好我们去圆形广场那的英式咖啡馆喝一杯咖啡,若不是今天没有安排档期,我们完全可以再去看剧。” “最近有什么其他的剧吗?”阿黛尔顺从她意地表达出一点兴趣,玛丽安娜未曾多想。 “除了上回的《费加罗的婚礼》,最近出名的……哦,过两天歌舞剧院有重新上演的《玛侬·莱斯科》,是个爱情故事,男主演我挺喜欢的,你看过没有?没有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去看。” “我很感兴趣。”阿黛尔笑着和她说定了这件事情。 然而,阿黛尔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自己今天大概是过分“幸运”了,真的想到什么就有什么。 咖啡馆里,她和玛丽安娜刚刚坐下,就注意到了对面两位看起来有些奇怪的先生。 “诶,那是加斯东先生?!” 玛丽安娜用扇子遮住自己的呼声,但对方显然已经如她愿地听到了。 礼仪上,男女在街上,如果女士认出并点出了男士的身份,那男士必然要过来行礼打招呼,并且绅士有陪伴女士一段路程的礼节性义务,直到女士表示对方可以告辞。 刚才在首饰店里,玛丽安娜虽然认识加西亚伯爵,但不想在他带着情人的情况下和人打招呼,所以她就假装和阿黛尔说话,对方便也顺理成章地不和她们认识、打招呼。 右边那人首先站起来,他旁边那位看起来十分帅气但却有些瘦削和忧郁的男人也跟着站起来。 两位男士都过来行礼打了招呼,阿黛尔跟着玛丽安娜一起回礼。 “真高兴能够看到你,加斯东。”阿黛尔敏锐地发现玛丽安娜意不在这位男士身上,她往旁边那位男士上看了好几眼,而加斯东也是个聪明人。 “真高兴见到您,昂立夫人。”加斯东露出十分绅士得体的微笑,他笑起来有一对可爱的酒窝,“女士您好,我是R·加斯东,这位是我的朋友阿尔芒,阿尔芒·杜瓦尔。” “您就是阿尔芒先生?”玛丽安娜抢着回答,阿黛尔只是微笑。 她看得出这位先生看她时候眼里有满满的惊艳,但淑女是不会表现出自得来的,但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她还是有些意外,并且终于知道玛丽安娜激动的缘由。 她没能够最快地搭上如今大红人杜瓦尔的那条线,反而被卡斯特拉纳夫人当面抢了个先,这让她十分挫败,但她已然提前认识了杜瓦尔少爷的朋友加斯东先生,这才有了今天巧合的认识。 “是的,夫人、小姐。” 阿黛尔顺着看起来有几分心不在焉的阿尔芒的视线看过去,居然看到了被伯爵送上敞篷马车的玛格丽特,这下她也知道他为何会一直呆在这个位置视线不住往广场那一头望了。 毕竟原著里他可是痴情暗恋两年、偷偷观察甚至跟踪玛格丽特好几次的。 “既然遇见了,那我们为什么不在一起喝个咖啡呢?” “这再好不过了。” 加斯东偷偷地又看了阿黛尔几眼,阿黛尔抿唇而笑,微微一歪头,正抓住了他的视线,漂亮深邃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 他一顿,复而露出一个带着点憨气的笑容来,她被逗乐了。 玛丽安娜明显对阿尔芒更有兴趣,但阿尔芒看起来有几分心不在焉,在加斯东不着痕迹地提醒他之后,他才回神重新参与到了谈话。 两边说了一会话,若不是阿尔芒之后有事情,加斯通只怕不会这么快地离开。 阿黛尔已经连他收入几何、家里情况如何都套出来了,他却只知道她是公爵家的唯一小姐,连她的爱好都不太清楚。 但她并不讨厌这样的年轻人,加斯东是个很有活力的绅士,而阿尔芒虽然性子中的那种优柔寡断客观存在,但他那种略显忧郁的气质和还算俊美的外表无疑能够为他加分。 等他们走了,玛丽安娜才总结般地给了她不少的结论。 比如一年两万五千法郎年金的加斯东看起来比只有七八千年金的阿尔芒要合适得多,但阿尔芒家世实在出色,尤其是他那权柄滔天的父亲,杜瓦尔先生可是如今巴黎最惹不起的人之一。 “我敢保证,等他们都开始了社交,会有许多人削尖了脑袋都想要参加他们家的舞会或是参与有他们在场的宴会。”玛丽安娜摇摇扇子,有几分得意,“而我已经和那位阿尔芒先生约定了让他和他的家人一定要参加我们家的舞会。” “你放心,我已经给你们家寄了邀请函的,复活节之前,我一定得给你安排一个见面大家的机会。” 闻言,阿黛尔又是好一番感谢恭维,极大地满足了玛丽安娜的虚荣心。 “我和你多说几句。”玛丽安娜又坐直了身体,往她那里靠了靠,阿黛尔十分给面子地凑近,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如今巴黎大部分人家包括他们的姑娘你都可以不放在眼里,你是公爵小姐,能压你一头的可不多,就这么几个。不过,你现在要关注的是适龄的先生,圈子里的金龟婿就那么些,好男人大家都争着抢呢。” -- 第30页 玛丽安娜点着手指,一个个给她报名字又介绍他们的家族、品性关系。 阿黛尔强迫自己把那些陌生的名字全都记到脑子里面去,又听她宽慰说家里舞会时候一定都给她介绍。 “还有呢,就是这么几家新贵,比如刚那位……阿尔芒先生不出彩,但有个好样貌,但想想他父亲杜瓦尔先生应当是一样出色的,”玛丽安娜神秘地笑笑,“我料想这是个不太容易讨好接触的先生,听说他过来时候,就已经把过去的干系都处理干净了。” “什么意思?”阿黛尔一时没有反应。 “也不知真假,但总归他没有妻子,来巴黎时也没带一个女人。”玛丽安娜笑笑,“这倒也不急,情人的事情是要男人们去打听的,像他那样年纪的男人,要是有情人多半是跟了他多年了,但眼下没有,那说不定还真是个不差的人物。” “而且,这还是个很懂艺术,很有情调的先生。据说他每年都会到巴比松村采风绘画,又是和那画家德拉克洛瓦是朋友,在那些画家们的沙龙他也是有一席之地……”玛丽安娜越说越起劲。 “再说了,有一点年纪的男人总是更会疼人的,方方面面都不需要你操心,保管你在床上舒舒服服……” 听了好一会,阿黛尔才压住了别扭的表情并猛然反应过来: 哦,这是不仅给她介绍了阿尔芒,还把他爹也给她介绍了啊?! 作者有话要说: * 文中有*号的部分大意来自原著,另外原著中玛格丽特和阿尔芒几年后正式相遇相爱的时候,是欠了四万多法郎。 歌舞剧院:历史上,1791年始建于王宫附近,1838年被烧毁,1868年重建于交易所广场,后来又迁至嘉布遣纳大街。因原著中出现过,所以本文中依然存在这个剧院。 《玛侬·莱斯科》:18世纪法国普莱服神父(1697-1763)写的一部著名恋爱小说,文中阿尔芒送给玛格丽特这本书。 圆形广场:原著巴黎的地名之一。 德拉克罗瓦(1798.4.26-1863.8.19):法国著名画家,浪漫主义画派的典型代表。他继承和发展了文艺复兴以来欧洲各艺术流派,包括威尼斯画派、荷兰画派、P.P.鲁本斯和J.康斯特布尔等艺术家的成就和传统,并影响了以后的艺术家,特别是印象主义画家。代表作《自由引导人民》。 巴比松画派:指一群活动于1830至1880年间,在邻近枫丹白露森林的巴比松镇的法国风景画家,他们形成了一个非正式的流派,或者说是艺术家群体。他们是第一批直接对照自然写生的画家,而不是在画室中创作风景画。这种创作态度和他们的对于田园风光和人物的真实写照影响了印象主义的画风。巴比松画派的领袖人物是西奥多·卢梭(1812-1867)和查理·法兰斯瓦·杜比尼(1817-1878)。有些画家虽然也与他们交往,但绘画风格却不相同,如卡米耶·柯罗(1796-1875),他的风景少一些真实却弥漫着光影;弗朗西斯·米勒(1814-1875)对生活在这里的农民的兴趣远大于田园本身。 * 阿黛尔:好快的车,未免有些突然(我裂开来了.jpg) 杜瓦尔:看我,优质男士 第16章 阿黛尔告别玛丽安娜回到家以后,就受到了公爵父亲的召见。 她让玛丽去传一声,等她换了身衣服再过去。 “哦对了玛丽,”阿黛尔又叫住她,“我给你和珍妮都买了一对珍珠耳环,我觉得正衬你,社交季时候你们也可以去参加一些公众舞会或是私人聚会,就是要提前和管家说好,安排好时间,在这方面我是不拘着你的,如果你愿意的话,也带带珍妮一起吧。” “小姐……”玛丽本来还感动得一塌糊涂,听到她讨厌的“珍妮”的名字之后,又冷静了过来。 “我最相信你,你是我身边阿曼德之外,最能干又体贴的姑娘,”阿黛尔信赖地看着她,“珍妮做事也不如你仔细,为人也大大咧咧的,我总怕她到时候惹事,只有你这样靠谱的人能带着她。” “小姐,我当然会努力地做到最好的。” 玛丽的脸上满是得色,她对自己的能力也是有自信的,就那一手编发打扮的水平,她就不会差到哪里去。 “珍妮她情况比较特殊,和你不是一个路子的。” 阿黛尔上前握住她的手,玛丽的身上还有一股淡淡的药味,像是刚刚擦了什么东西到脸上,玛丽自己还觉得有些不适,但阿黛尔一点异样的眼神都没有。 “以后,你们两个一个负责我的妆发穿着、一个负责我的日常饮食,是我的左膀右臂。”阿黛尔给了一个承诺,“阿曼德年纪也大了,总要慢慢地放手一些,我不信赖你,还能去找庄园其他的女佣来侍奉我吗?” 玛丽被说服了,她完全相信阿黛尔的话语,而阿黛尔也确实没有另找女仆的意思。 一方面她不像是真的这个时代的贵族小姐,需要时时刻刻有女佣陪着,另一方面,她认为珍妮和玛丽两个在阿曼德的带领下,完全足以为她处理好大部分的事情,剩下的也完全可以分给家中管家和佣人来完成。 如果这样的宽慰和保证能够让敏感、脆弱、易哭的玛丽安心,并且消减几分对珍妮的敌视,那从各方面来说都是很好的。 “小姐,在复活节舞会或是其他任何一场舞会开始之前,请允许我为您重申社交理解,并且安排礼仪教师瑟曼莎太太来为您教授必要的礼仪和舞蹈内容。” -- 第31页 阿曼德找到阿黛尔的时候,她正拿着自己新鲜采剪下来的花枝,对着一个白瓷花瓶做插花。 “当然,没有问题。”阿黛尔欣赏了一下自己的成品,觉得没问题之后,示意玛丽把它拿到外面会客厅的桌上摆放,自己则在珍妮的帮助下很快地脱下挡水露的围裙并重新换了一条更为正式的裙装。 “阿曼德,为我讲讲好吗?” 束腰穿上一瞬间,阿黛尔就感到了难受,但没有办法,她只能减少自己穿着的时间并选择更贴身的健康尺寸。 穿这样的长裙没有束腰的腰臀会是一场灾难,她也不想要特立独行。 舞会有好几种,阿黛尔接下来要去参加的表姐昂立家的,就是必须要邀请函的私人舞会。 这种舞会的自主性相对大一些,由主人家来安排活动和内容,舞会规模可大可小。 还有一种是公共舞会,通常在庆典或是节日时候会公开举办,由当地比较有名望的人家主办,地点在公共会堂或某些大型俱乐部。不设置邀请函,不论身份高低,只要不是奴隶,花钱后都可以参加,当然金额的高低也各有不同。* 每一位父亲都有义务在社交季为自己的女儿提前缴纳几法郎的入场费,让自己的女儿进入社交圈,阿黛尔日程里就有这么一场由男爵家负责的在巴黎公共会堂举办的公众舞会,这将是她这季最为正式的一次登场之一。 不过,由于只要缴纳费用就可以到场,公共舞会比起私人舞会,参与者可能良莠不齐,比起舞会活动本身,其社交意义更重大一些,因为—— 私人舞会上认识的两方,需要在公共场合,在尽可能多的见证人在场的情况下,请足够有名的中间人重新为两人介绍,这样才能够在社交意义上正式地认识。 所以,尽管阿黛尔可以参加许多大大小小的私人舞会,但她必须要在公共舞会上至少露面一次,尽可能让更多的人认识,也认识更多的人。 哪怕相当一部分参加公共舞会的人甚至没有资格和她跳舞,但她要让别人认识她,她不需要认识那些小职员之类的平民,但她得借此机会认全同是上流社会的人,并和大部分的优秀男士跳舞。 “所以,我很可能……”阿黛尔微妙地僵住了,“整场没有休息?” “也许中场的时候可以稍微休息一会,但毫无疑问,在复活节舞会上您必须要上下场都跳舞。” “按照礼节,”瑟曼莎太太与她得体地微笑,但言语的强势一点不减,“如果您拒绝了某一位绅士,那么接下来的这个半场,您基本上都不能接受其他先生的邀请,否则是对被您拒绝的绅士的失礼。” 瑟曼莎太太是个容貌不再出色但气质绝佳的女士,她笑起来有一种别样的温柔与包容,若不是她丈夫早逝,她寡居多年,阿黛尔相信她会很受欢迎。 她牵着她的手,带她一点点重新学习舞步,并温柔地纠正她的错处,但在质量要求上,她并不如她的态度这般温和,相反她的要求很高。 “但是,如果您身处舞池,却只是坐在一边看着,这同样是一种失礼,是对举办舞会的主人家的冒犯。而没有被邀请跳舞只在一边看着的女士,尤其是年轻小姑娘,很容易就被当做是‘没有魅力’‘不受欢迎’的存在,对一位适龄女性来说,一旦贴上这样的标签对她们的亲事是极为不利的。” “所以,即使您真的感到累了,也要在合适的时机借口休息,尽可能不要在舞会一开始就选择停下。”瑟曼莎太太笑了一下,“有一个小技巧是,您可以在选择舒缓的曲子入场跳舞,而不是每一场快节奏的舞蹈都跟上。” “还有一个勉强可以用的潜规则是,如果您在场有一位身份合适又关系比较密切的友人和女伴,当您不想再和面前这位男士跳舞实在无法忍受时,在上半舞曲结束中间的变换队形、调整的时间里,您可以请女伴找借口将您叫过去——”瑟曼莎与她眨眨眼睛,眼尾的皱纹都仿佛透着股带着小机灵的温柔。 “这样,您就可以还算不那么失礼地结束这个曲子,只要理由找的充分,不管是这位男舞伴还是举办方都不会对您有什么不好的看法,但记住,一定要至少等到段落结束,绝对不可以大家都在跳舞的时候,突然甩手走出舞池,那会是真正的社交灾难。” “如果您的男伴与您足够默契,您甚至可以在舞曲的中间停下来,随便地切换一些走步来放松,之后再跟上大部队。一首曲子长的甚至有一个小时多,在这段时间,您可以尽情地和男伴说话,虽然礼节上一场舞会只会和同一位绅士最多跳两支曲子,但您可以选择足够长的曲目,并且记住最好不要连着和同一位男士跳舞,除非这是您和家族都中意但还没有订婚、只有些默契的对象。” 阿黛尔就这么练了一个下午,一直在不停地舞蹈,单人的、双人的、各种曲目变换。 弹钢琴的从阿曼德换到管家又换到之前女仆莉莉,而跳舞的始终是她。 期间亚历山大还过来围观了一下,见她越跳越痛苦,越来越没力气,他忍不住露出一个纠结而同情的表情,在得知她不能够用点心后,他震惊了。 为了不刺激到她,他只能自己端着焦糖布丁离开了。 阿黛尔忍不住咬牙,在瑟曼莎看过来的时候,又不得不露出社交性的微笑。 -- 第32页 “可以了。”瑟曼莎太太终于开口,“终于有了一些样子。” 阿黛尔闻言,长舒了一口气,珍妮和玛丽一人一边扶住了她,让她靠躺在软垫子上给她揉腿。 阿黛尔只觉得自己的腿好像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关于您三日后在昂立夫人举办的舞会上的穿搭,我为您做了几套安排,请您有空过来试一下。” 还不等她缓过神来,阿曼德微笑上前,与瑟曼莎太太彼此点头示意,成功地完成了交接棒。 瑟曼莎太太微笑着退去,阿黛尔知道,她还要和管家商议之后练习要用到的钢琴和曲目,然后再和公爵爹汇报她每天的学习进度,唯一幸运的是,她的钢琴不用从头学,至少还有一门拿得出手的才艺。 阿黛尔只觉得眼前一黑。 要知道时下衣服繁冗,算上化妆,很多人都是起床了之后直接打扮到中午,整理完毕要几个小时,直接就可以用餐了。 “这是您的首登场,无数人的目光都在公爵府上。即使您天生丽质,也不能够懈怠。” 作者有话要说: * 关于公共舞会、私人舞会的内容来源于网络,我看的是英语文章翻译成的中文版本,其背景是英国和傲偏,其中有一个的原句是“入场费从一磅到十基尼不等”,这里我自己转成法郎的价值了。 * 瑟曼莎阿曼德:达成共识.jpg 第17章 “好了好了,我的小姐,”吕德太太推门而入,手上还拿着公爵赶着定制出来的首饰,最瞩目的莫过于那对硕大的红宝石耳环,“时间不早了,今天可不能有半点的马虎。” 阿黛尔敏锐地感觉到,看起来冷静自持的阿曼德·吕德太太有一些紧张的情绪。 这对一贯恪守成规而十分淡定的她来说,是很少见的,但转念一想,某种程度上说,阿黛尔是她带出来的姑娘,若是她表现有差池,那公爵父亲一定会怪罪到她的头上。 遗憾的是,在此之前,因为年纪原因,原主并没有正式地登上社交舞台,阿曼德作为一直照顾阿黛尔的贴身女佣也没有其他的经验可以遵循,她紧张是自然的。 阿黛尔甚至听玛丽悄悄话说,阿曼德为了她这一季的活动安排和装扮,主动地约见过阿黛尔已故姐姐的女管家,这对她这样一个自信自傲的女管家来说,属实难得少见,可以说是为了阿黛尔,连自己的面子都舍弃了。 阿黛尔最后检查了一下镜子中的自己。 一身漂亮的蕾丝洁白长裙完美符合时下的审美倾向,长裙之外罩着一层樱绯色的纱,肩膀是一条四角绣了金色的蔷薇花纹的四方披肩,隐约露出的一点肩头线条漂亮,锁骨的弧度性感诱人。 白皙娇嫩的面孔上带着一点点的笑意,妆容并不夸张,但足以将她所有优势的地方衬托出来,不论是天生白嫩的皮肤,还是漂亮有神的深蓝色眼眸,一双水润丰满的嘴唇微张,带着迷人的味道。 “没有问题。” 阿黛尔唯一遗憾的不过是,因为这次的舞会在下午举办,以至于她大清早起来,连东西都没怎么吃,但毕竟是第一次参加,她还是决定谨慎一点。 “马车也备好了。” 今天随同她一道出门的是阿曼德·吕德本人。 她点头应下,搀上公爵的手臂,公爵对她的打扮也十分满意。 那对漂亮的红宝石耳环正戴在她的耳朵上,鸽血色的宝石颜色十分纯正,与她牛奶般的肌肤正正相称,脖颈上也是一条红色的宝石项链,再加上头上的发饰、腕上的手镯,一套装备下来,价值不菲,却正好合了公爵的意。 而亚历山大暂时还不会参加此类的舞会,他也正在为去新学校做着最后的准备。 “今天我们去的稍微早一些,虽然你拒绝了你表姐给你安排,让你随她一道接待客人的想法,但总归早点去认识人是没有错的。” “以后我们晚点去也没关心,反正身份在这里,只有他们等我们的。” 裘拉第公爵这话说得还有几分傲慢,但阿黛尔完全能够理解。 她已经充分体会到了这个时代的法国,阶级是多么严肃的一件事情,而她确实是相当幸运,才能够托生在这样好的一个家族里。 像是玛丽安娜,家族名望有,却不那么富裕,像是卡斯特拉纳家的小姐,财富有却没有那么悠久的历史名声和勋位。 而她不仅同时享有公爵的名声和万贯的财富,家中还人口不丰,她这一支甚至不需要面对那些财产争夺之类的麻烦,她那些堂兄弟们也十分仁慈,看样子并没有为难她婚事和未来的想法—— 从每个月交流的信件内容来看,他们并没有提前掠夺公爵家财富的情况,而拥有公爵爵位继承权的那位堂哥也十分仁慈,甚至表示她出嫁时一定会另送她一份丰厚的嫁妆。 如此疼爱,可见原主若不是天生体弱,定能无忧无虑地生活许久,做一个和其他家的贵族小姐一般的不知世事、天真可爱的姑娘。 她只要守住与她的这个姓氏有关的荣耀即可,比起其他,这要求可真的轻松太多,他们对她这样一个潜在病患也并没有抱太大的期望。 马车还是阿黛尔之前用过的昂贵精致光是保养就要不少费用、单独为她准备的白金四轮敞篷马车,不过这一回换了两匹马。 -- 第33页 “之前的小黑马呢?”阿黛尔其实也不记得了,家里似乎是有棕色和黑色的马匹的,但她出门几次好像用的都是不一样的马。 “我们家原有十几匹养着的马,前两日我又买了两匹,”公爵满足地吃着糕点,最后实在是阿黛尔的眼神有些哀怨了,他才悻悻地放手,又试探地问,“要不少吃两口?” “公爵先生。”阿曼德一出声,公爵也不好说话了,只能扯回原来的话题。 “就是这两匹白色的,等我之后再找西班牙的养马商人买上两匹好的,他有好的供货,之前我一眼就挑中了这两批白马,看着可精神了……他们还是竞争不过我。”公爵十分满意自己的决定,并小声嘀咕了后面半句。 “虽然年纪小一些,还可以再练练,现在给你用正好,等到时候凑齐了四匹,出门就是好看又气派。” “谢谢爸爸。”阿黛尔笑着感谢,公爵爹简直笑得眼睛都要看不见了,还妄图故作老城稳重。 之前去昂立家,阿黛尔只是匆忙地看过,这一次才有机会仔细地看过这里的风景。 这里的面积比白露庄园略小一些,入大门之后看到的庄园前花园的景色布置也和家中很不相同,和白露庄园的规整前院不同,这里设计更加曲折,但两边芳香四溢,倒也不觉得无味,反而使人充满期待。 阿曼德递上邀请函,门口的仆人确认过之后再度恭敬行礼,领两位进去。 “你们可来了。”刚进大厅,就听到玛丽安娜笑着的声音,她身侧站着的正是昂立先生。 两边行礼之后,男女便自如分开,由男女主人分别接待。 玛丽安娜十分亲昵地拉住她的手,一边微笑和已经到的人致意,一边给阿黛尔解释。 “你看到那些夫人们了吗?”玛丽安娜用扇子稍微遮掩了一下自己说话的嘴唇,“你们来的这么早真是太给我面子了,我真开心……看到没有,她们都是对你感兴趣的。” “等我先给你介绍几家的夫人,这是必要认识的。” “谢谢姐姐。”阿黛尔很快就进入了状态。 一众夫人们都是人精,在没有其他的娱乐活动下,舞会和八卦是她们的最爱。 她们都是见惯了圈子里的小姐夫人,一旦有了个新面孔,谁都会十分好奇,而如果没有能够尽快地认识,很快就会被认为是“落了下风”,是不合格的当家夫人。 这对于夫人们的社交来说,无疑是一种打击,而考量一位夫人是否是贤惠能干的标准之一,便是是否能够为丈夫在社交上提供一些帮助,认识所有人是某种前提。 夫人们穿着豪华,或是拿扇或是拿手帕,身上皆是一股浓郁的香气,笑容几乎是一致的妥帖得宜。 但她们的性格还是有不同的,有的人就会热情一些,主动地过来询问,甚至上手摸摸她、拍拍她甚至抱抱她以示亲昵,有的则是礼貌微笑,却在言辞上面滴水不漏,只让人觉得对方十分体贴,相处起来怎么怎么舒心,还有一些则是没有掩饰那些奉承和市侩,亦或者说没有那个本领掩饰。 这些夫人之间也是有区别的,她们有自己的小团体,但面对玛丽安娜这个主人家,她们都还是很给面子的,这场舞会和她、她们家族关系不好或是不熟的,玛丽安娜也没有邀请。 女主人的娘家姐妹、又是出身于裘拉第公爵家族,大家都非常给面子。 阿黛尔笑得脸都要僵硬了,短短开场前后一小时,她就被不知道亲了捏了抱了多少次,好在她始终稳住了自己,也按照阿曼德和瑟曼莎两人指导的,透露一些能够透露的,极大程度地满足了这些夫人们的八卦之心。 她们纷纷表示,她这样的姑娘一定会嫁给一个出色的男人的,如果她不介意,可以给她介绍一下她们家的谁谁谁。 玛丽安娜和阿黛尔笑着都糊弄不过去,最后是阿黛尔表示,自己复活节后一定会在白露庄园举办舞会,还请众人赏脸,她们这才满意,等开场男女主人领舞了。 “裘拉第小姐。”加斯东先生看到她的时候,明显眼睛都亮了。 “真高兴见到您,加斯东先生。”阿黛尔与他行礼,对方礼节回礼,并邀请她跳舞,阿黛尔寻思和夫人们的交流差不多了,便也顺势答应下来,在一众夫人们揶揄的表情里玩笑似的开口。 “当然当然,加斯东先生还看着呢,我哪好意思说出‘不’字。”她一边笑着,一边用夸张地做了个捧心的动作,“然而和夫人们聊天真是太有意思,德莱赛尔夫人求您行行好,一会把那笑话的后半部分告诉我吧,不然我实在不能心安……” “瞧瞧瞧瞧,这姑娘是给我灌了蜜水吧,我心里怎么就那么甜呢,”被点名的德莱赛尔夫人开心极了,捧腹着打趣两个人,“不过,我可不信我这年老朱黄的老太太比得上这么一个年轻帅气的大小伙子,快去跳舞吧,我的姑娘。向天主保证,等你回来我一定抢在下一个邀请你跳舞的先生之前,把那笑话告诉你。” 德莱赛尔夫人有意比了个发誓的动作,可把在场的夫人小姐们乐坏了。 大家笑做了一团,甚至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不过这一圈人的身份几乎是全场最高的,其他人也不敢贸然加入。 而同样被调侃、被拉住了舞伴的R·加斯东先生一点困窘焦急的样子都没有,他露出一点憨憨的笑容,言语亲昵地唤着众夫人,做了一个讨饶的表情,说了许多的好话,心甘情愿地做那逗乐的人,这样给面子的年轻人很能博得好感。 -- 第34页 “我拦着她,绝不让她坏你好事。”另一身着浅绿色华丽长裙的老夫人佯装拦住了德莱赛尔夫人,直冲着两人催赶,“《邀舞曲》都要过了,快去,可别耽搁了。” “谢谢夫人。”加斯东满是雀跃地看向她,阿黛尔顺势将手臂搭上,两个人入了舞池。 序曲开始,两个人很快地进入状态,因为之前快乐的交流,两人脸上都带着笑意。 两人都找了一些话题,有心不想让聊天卡住,而加斯东明显又是个精于此道的人,话说得人心里舒舒服服,阿黛尔虽然不至于因为他的甜言蜜语就此心动,但对明显对自己有好感又会说话的年轻人,她当然也不会讨厌。 她一边跟着节奏跳舞,一边扫视着周围,直到视线看到一位偶然经过舞池、手上端着酒的绅士身上。 虽然女宾们结交并牢记了,但还有很多陌生的男士并不认得,就连现场比年轻女士要多得多的年轻男士们都没有认识全,就更不用说那位中年绅士了。 对方一头金发已经略浅,却打理得一丝不苟,他身材高大英挺,身量极具气势,没有半点中年颓势,然而他本身的气质却十分内敛平和,与侍者交流时的状态一点不倨傲,连薄唇勾起的笑容都带着点温和。深色的礼服没有一丝皱褶,在胸口的位置却是一朵粉色的领花,这种不论是着装和气质上的差异一下子就击中了她。 他的神色很淡,脱离交流状态的侧脸看起来近乎面无表情,干净的下颚线条一瞬间阿黛尔直接想到了只有在希腊美男子的雕塑上才能够看到的那种精致感。 似乎是感受到了这种目光的注视,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了源头。 阿黛尔心中奇异地划过紧张的情绪,俊美的正脸落入眼底,是比预料的还要令她惊叹的俊美,那种成熟男人的味道简直肆意而出,直冲心田,她从他性感的嘴唇移到他的眼睛上。 那双蓝色的眼眸有几分惊讶,但随后他礼貌地微笑,与她点头致意。 “他是谁?”阿黛尔下意识询问。 第18章 “嗯,哪位?”加斯通听到阿黛尔的呢喃自语,趁着舞步变化时候的转身,往她刚刚看的地方扫了几眼。 “……”阿黛尔只是笑,不再多言,她不想让人看出她方才那一点的失神,故而只是微笑着做一个有点害羞但又带着好奇的小姐。 “我想,你问的应该是那个帅气的中年绅士。” 加斯东对她的心理想法一无所知,反而带着点得意地笑了,阿黛尔十分配合地露出一点惊讶的表情,仿佛是真的被他的聪明才智震撼到了。 “我知道,杜瓦尔先生一贯是很有魅力的,在C市的时候就是。”加斯东笑笑,“毕竟我可是阿尔芒的朋友,也去过好些次他们家里,对他们家可是非常熟悉。” “那就是杜瓦尔先生?”阿黛尔的眼里满是好奇。 “是啊,很有魅力的一位绅士,待人平和,注重亲情,十分正直友善。”加斯东并不吝啬赞美,看得出来他确实十分推崇这位友人的父亲。 “他现在可是红人。”阿黛尔半是玩笑地开口。 “哦对,当然,他现在可是巴黎的总税务官,大权在握,内阁、议会和国王都对他很是信任。”加斯东笑了一下,脸上的酒窝更分明了,“不过要我说,这也不全是好事,比如阿尔芒就为自己突然多出来的社交困扰了许久。” “往常他来巴黎,只是坐在圆形广场那的咖啡馆喝喝咖啡消磨一下午的时间,空余时候去俱乐部打打台球,玩玩扑克,有时候参加一下舞会,然后再给家人写写信就好了,现在可一下子多出不少陌生的人来搭讪……” “不适应吗?”阿黛尔抿唇微笑,仿佛不经意间地道,“那杜瓦尔先生一定很能够处理好这种事情吧?” “那当然,他的工作可比这些社交还要麻烦,和钱打交道的事情嘛……毕竟那些银行家都不是好说话的,就算是哪里想要开个工厂,不也得掂量掂量。管理税务,能做到事情可就太多了。” “那阿尔芒先生想必也是从事这方面……” “不,正相反。”加斯东摇头,将她已经从玛丽安娜口中得知的消息重新叙述了一遍,倒是又听到了不少信息,“他来巴黎是为了攻读法律,如今已经顺利地把文凭揣在了口袋里,找着了一个还不错的工作。” “律师是个景气的工作。”阿黛尔礼貌赞美一句。 “可不是嘛,工作清闲又容易来钱……投胎可真是个运气活,阿尔芒他父亲在几年前又给他填上了一笔每年五千法郎的津贴费,才让这个家伙算上母亲那继承来的三千法郎,还有他在家里过夏的四个月拿的四千法郎,他一年就有一万二的挥霍啦。”他笑嘻嘻地说着。 “有着几万年金的加斯东先生也会羡慕阿尔芒先生吗?”阿黛尔一边笑一边跳,加斯东配合着她突然加快的舞步,一道笑着。 “我那两万五的收入和他的可不太一样,”他未有细说其中的区别,只是重复两遍,“现在可不一样啦,不一样啦,杜瓦尔先生对两个孩子一贯是很疼爱的。” “是吗?”阿黛尔突然抬起下巴,得意地笑。 “哈哈哈哈哈哈……”加斯东明白了她的意思,“当然了,我的小姐,我的意思是,没有谁比您更富裕啦!您可是公爵小姐!您简直将我迷倒啦!” -- 第35页 “我就把这话当做是赞美了。”阿黛尔机敏地借着一个交错的舞步,转了一个漂亮的圈,裙摆擦过他的长裤,在空中划起一个月牙一般线条优美的圈。 “和我说说,杜瓦尔小姐是个什么样的人?” 阿黛尔又好奇的问,加斯东误会了她的意思。 “噢,要说容貌,比起您那是要稍显寡淡一些的。” “嘿嘿嘿,你知道我想问的不是这个……”阿黛尔故作生气地瞪他,“我可不喜欢在她不在场的时候与人议论她的样貌,请加斯东先生务必说些好话,我是指,如果在杜瓦尔小姐问起我的时候。” “哈哈哈哈,那您为什么不亲自去见一面呢?”加斯东先生笑着问她。 “卡斯特拉纳夫人说她病了,我有些担心。”她的脸上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伤感,自然而然地放慢了舞步,又回到了原来的节奏上。 旁边的姑娘不知说起了什么突然大笑起来,几乎靠着男伴的搀扶才勉强站住。 “哦,是,也许是不习惯巴黎这边的水土,前段时间不是总下雨吗,真希望她尽快好起来。平时她不怎么外出,是个非常善良天真的姑娘,不知世事,当然被哥哥和父亲宠爱和保护得很好。” “是这样啊。”阿黛尔若有所思地点头,“如果我已经认识了她,我一定立刻去探望她。” “那您可得注意自己的身体了,就我所知,您也是刚刚从巴涅尔回来啊。” 加斯东不得不提醒她,阿黛尔笑着应下,只说自己一定会注意。 阿黛尔对杜瓦尔小姐的印象还停留在那个差点被未婚夫退亲的小可怜上。 她对原著出现过的所有人物都有些好奇,甚至乐此不疲地将他们和她看到过的那些形象对应,来一一吻合,看哪一个是后世最像原本的。 不过在看到杜瓦尔先生本人之后,她不得不遗憾地表示,似乎在这位先生的形象上面存在一些误差,他不仅没有小肚腩、没有奇怪的妆发和刻板的态度,反而意外地英俊与温和。 当然,这个世界也与她知道的那个名著世界并不完全一样,不然她也不能活下去,不是吗? 和加斯东的跳舞结束,她走到夫人们聚在一起喝茶打牌聊天的地方。 玛丽安娜在这方面的设计十分巧妙,一楼的舞会大厅是开放式的,实际上除了室内的舞池部分,还有户外的娱乐活动,外头花园也是早就准备好的,草坪上也有食物和桌椅,不想在室内闷着的也可以到户外走一走。 室内外之间没有门,是十分巧妙地直接敞开式的,此时外面的天还很亮,下午才开始的舞会还完全没有到最热闹的时候,不过过了傍晚,即使是在外面跑马休闲的先生也必须要考虑进屋了,昂立家也有早准备好的衣帽间,把马术服换成礼服一样可以继续舞会。 一场舞会会用到的地方一般是舞厅、棋牌室和餐厅。 一楼的舞厅这边有一块单独设计分出来的区域,从舞池上来只要几步的台阶,旁边就是一众夫人们聚在一起打牌聊天的地方,这里先生们是不会入座玩耍的,他们有专门的棋牌室或是桌球室,不过也有混在一起玩耍的棋牌室,不过玛丽安娜家是这么分开安排的。 年轻小姐们在这里有自己一块的区域,并不和夫人们的在一处,但也并不是完全分隔开的,阿黛尔想和夫人们玩牌就可以坐到那边的牌桌上。 不过因为她年轻未订婚且目的在找个未婚夫,她还是不要一直缩在棋牌区闲聊为好。 小姐们坐的地方也一样不缺,想吃什么让女仆去拿或是自己去选都可以,这里一样方便休息聊天,也方便男士们过来邀请她们跳舞。 一位有魅力的小姐,一整场舞会时很少有落座的时候的,即使是休息,也不过是站在那里闲聊一小会。 而一直坐在冷板凳上,也不是一个好兆头,旁边那些夫人们看起来是在闲聊,其实始终把控着整个场内的变化。她们仿佛都有几十双眼睛,能够锁定场上的每一个地方。 不过一个人看一处,这么多人一同八卦两句,舞会上确实很难有严格意义上的小秘密。 玛丽安娜没举办过几次这么隆重的在社交季开展的舞会,她自然有些紧张,力图给每一个小姐都找到男伴,场上男宾不缺正是方便她牵线搭桥,各种安排。 大部分时候,如果是主人家引荐,不论男方还是女方,出于礼貌都不会拒绝,再说了,对来舞会的人来说,除非是实在合不来,谁能拒绝跳舞呢? “怎么没有看见杜瓦尔先生?” 阿黛尔陪着卡斯特拉纳夫人、德莱赛尔夫人和她一位姨妈才打了一副牌,就被玛丽安娜叫走去跳舞了。 “一会我介绍阿尔芒先生给你,正好他要从舞池上下来了。”玛丽安娜直白地道,“男爵家的小姐整场眼睛都没从他身上移开过,你也要积极一点啊。” 玛丽安娜的意味深长并没有引起她的反应,在经过乐队不远处的地方,她终于看到了在不起眼的地方安静地做着什么的杜瓦尔先生。 明明整个场内那么热闹,但仿佛他那里被施展了什么魔法,甚至没有人靠近他。 “他在做什么?”阿黛尔有些惊讶。 “画画。”玛丽安娜偷偷翻了个白眼,又忍不住抱怨,“还不是怪昂立他们,不知道说了什么,他主动说要展示一下,画一幅舞会的场景图。” -- 第36页 看见阿黛尔似乎想要走过去,玛丽安娜拉了她一下。 “别过去,他说画画的时候不想要被打扰。” “所以就一个人都没有?”阿黛尔感到有些好笑。 她不知道对方是不是故意的,但如果他是为了躲清闲而缩到了一边,那不得不说,他是成功的。 不论他画技如何,大家是不会真的计较的,只不过下一回就不那么容易躲开了。 阿黛尔正想着,脸上笑容一点没变,和迎面走来和她见礼并邀请她跳舞的阿尔芒一道往舞池走去。 在转身站定的时候,她惊讶地发现,这位十分聪明的杜瓦尔先生正看着他们这里。 最开始,她以为对方看的是他儿子阿尔芒。 但随后,在又一次随着舞步的转身而造成的并不经意的对视以后,她意识到对方是在看她。 但当阿黛尔主动地看过去的时候,对方又似乎正专心致志地埋头画着什么,是如此地认真,一点分心没有。 阿黛尔只觉疑惑更甚,又忍不住赌气想要抓住这偷窥的小尾巴。 “你父亲是个十分出色的人。”阿黛尔突然对阿尔芒来了这么一句。 “啊,是的。”阿尔芒虽然意外,但十分自若地接上,“大家都这么说,我也十分尊敬和信赖他,不,甚至是极为崇拜。” 阿黛尔正想回话,却突然抬头,凭着感觉盯去,终于让两个人的视线再度交汇。 对方很奇怪地顿了一下,在讶然中似乎有些别的什么。 “阿黛尔小姐?” 阿黛尔随即反应过来自己旁边还有一个舞伴、倒霉男主阿尔芒。 “是的,你说得对。” 阿黛尔礼貌回话,视线却依然在他身后坐在一隅绘画的杜瓦尔身上。 她甚至不确定对方眼中对她的笑意是否是她的错觉,两人依然冷静维持着十分礼貌的微笑。 仿佛真的只是在社交舞会上不经意地互相瞥见,然后彼此微笑致意。 在意识到阿黛尔已经发现了之后,不知道是不是放弃了掩饰还是其他什么,这么一支舞下来,阿黛尔已经和杜瓦尔先生“偶然”对视了不下三次。 “……?” 曲子结束,不仅阿黛尔心中满是疑惑,阿尔芒也有一些懵。 怎么好像公爵小姐不是很喜欢他? 阿黛尔本想去一探究竟,然而不知道玛丽安娜做了什么,一下子多出好些先生向她发出跳舞的邀请。 她不得不一一答应下来,几乎不得空闲。 作者有话要说: * 原著里只说杜瓦尔是C市的总税务官,C是具体指哪个我也没琢磨出来,不找地名代称了,直接用C市表示。 * 阿黛尔:你引起了我的注意。 杜瓦尔:(仿佛手握白月光剧本的小妖精) 第19章 阿黛尔短暂的困惑并没有能够维持太长的时间。 她必须把精力花在眼前的社交和舞蹈上,此时流行的不管是英式的宫廷舞蹈还是法式的民俗风情,对她来说都是陌生新学得的内容,她还没有熟练到可以只凭借肌肉记忆就一点不出错地跳完。 尽管对大部分人来说只要不踩到舞伴的脚上,哪怕是有一点小错或是动作不够到位,都不算是什么大问题,但阿黛尔还是不希望自己犯下这么令人尴尬的错误。 她很快地就沉浸在了音乐里。 能主动邀请她跳舞的绅士们也都不是笨蛋,至少不是那种半天吭不出一声的不会说话的人物,有心讨好的情况下,他们风趣的言谈不止一次逗乐阿黛尔,她也乐得轻松不用去多想话题,只需要顺着对方的意思,给他们一个卖弄展现自己的机会—— 这种方法几乎适用于绝大部分的先生们。 没有一个男人能够拒绝在一位美人面前吹嘘自己的功绩的这种本能的冲动,他们急于展示自己的最好一面,而阿黛尔不论是认真的倾听还是微笑的发问亦或是略带赞许的注视,都会让他们感到十分自我振奋。 于是,等上半场的舞会结束,天也黑下来,到了中途休息的时候。 与她跳过舞的绝大部分男士都对她的印象非常好,认为她是一个善良、温柔、美丽、风趣且善解人意的贵族小姐,具有令人赞美的崇高品质。 他们当然不会明目张胆地夸赞说她家世同样不菲会有丰厚的嫁妆,这会让他们显得功利而恶臭,羞耻心和道德感不会让他们如此表达,但阿黛尔完全有理由相信他们对她的高评价,除了因为满足他们自我被崇拜的一颗心以外,更多的也是考量了她的身份背景。 至于夫人们的评价,也许只有在人后才能探听一些更为真实的言论。 但就目前她和众人的相处来看,还是十分和谐的。 “看起来你感觉不错?”玛丽安娜找了时机,小声地和她说话,脸上客套的笑容一点没变。 “当然,非常棒的舞会。”阿黛尔毫不掩饰自己的赞美,她走去放了点心的地方,挑选了一个焦糖布丁又拿了一杯香槟,玛丽安娜也顺势拿了一杯红酒。 尽管陆陆续续一直有食物被取用,但同样有侍者一直把新鲜的提供上来,保证桌上的食物呈现比较充裕好看的状态。 正儿八经的晚餐白汤,要一直等到午夜左右,这是私人舞会的常见安排。 -- 第37页 下午时候会上的仅仅只是茶点,好在阿黛尔之前吃了一些比较容易填饱肚子的全麦面包,下午时候又陆续用了几次点心。 “有没有比较……”玛丽安娜笑了一下,“我看你和加斯东先生跳了两次舞?” “是,但我也和卡斯特拉纳先生跳了一首长曲子。”阿黛尔笑了,“我倒是挺喜欢德莱赛尔夫人的,她可真有趣。” “是的,她很有趣,”玛丽安娜赞成地点头,又很快地抿了一口酒,“但他们家的儿子……长子倒是身份还行,可惜已经娶妻了,幼子还没从大学毕业,看不出什么气候。” 阿黛尔视线一转,又看到了某个换了手边东西正在品酒的“聪明先生”。 “好了你去忙吧,我一个人可以的。” 阿黛尔笑着催促玛丽安娜,她也确实是找时间才有空过来问一两句。 在场虽然男士多女士少,年轻姑娘不愁没有舞伴,但一场舞会总会有各种事情发生,她必须时刻注意方方面面,争取不出任何差错,不然对于她管家的风评也会有所影响。 “啧,男爵家的……”玛丽安娜没注意到阿黛尔的视线,她正看着一脸爱慕和阿尔芒先生说着什么的男爵家的小姐,脸上有一两分掩饰得很好的嘲讽。 任谁都看得出,仅仅只是一眼,男爵家的小姐就看中了如今热门人物杜瓦尔家的公子阿尔芒,也不知道是不是有家人的授意,但玛丽安娜对此很有些不以为然。 阿黛尔最初是不知道这种敌意来源于何处的,但后来在陪着夫人们打牌的时候,她听到卡斯特拉纳夫人说,男爵家抢在了他们家的前头,先去拜访了杜瓦尔家里,是由杜瓦尔先生第一个接待的。 当时众人都是哄笑,这种笑声里似乎还夹杂了一些其他什么,阿黛尔靠着连送两把牌,哄高兴了众人,算是熟悉了之后才从她们的言语里旁敲侧击出了真相。 “好了,你也不要休息太久,我去那边看看。”玛丽安娜很快就收敛了表情,看起来依然是那个可亲的姐姐。 “知道了,姐姐,你去忙吧。”阿黛尔微笑着,掩下那么一点深思。 玛丽安娜往夫人们打牌的方向走去,那里笑声不断,最早关于某些陌生面孔的家境、财产情况的消息都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阿黛尔并不怀疑玛丽安娜是打算到那里去分享八卦了,而且她没猜错的话,十有八九她是要说男爵家的小姐坏话了。 男爵家对杜瓦尔家的觊觎做得未免过于明显。 他们不仅高调地抢在了身份比他们更高的人家之前先去拜访了红人杜瓦尔家,宣扬了此事之后,还想要把自家的侄子介绍给杜瓦尔小姐,现下又让自己家女儿去和阿尔芒先生一再接触。 在他们做的所有蠢事里面,最让女人们不高兴的是—— 男爵夫人不知是不是故意,开始以他们家是杜瓦尔家最好的朋友自居。 而她又实在是个不太看得懂眼色又不会说话的女人,很快就得罪了在场要么身份比她高、要么在圈子里名望比她好的女人们。 杜瓦尔家那边也是好脾气,因为没有女主人管事,女人家的社交上面略显薄弱,初来乍到的他们当然也不好澄清什么,只能暗暗吃下这闷亏,让男爵家“不要脸”地攀了上来。 可其他人就不那么好运了。 杜瓦尔先生表现出来的就是不想要太贸然地了解,并不想立刻和巴黎的权贵结下亲密的关系,但眼下他是香馍馍,大家都想和他攀上关系,可偏偏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男爵一家冒然的做法,让他们变得无从下手起来。 女人们也想要走个交情,可她们不能够这么直接和绅士们接触,杜瓦尔小姐又生病不在场,自然是颇为无奈。 阿黛尔当然知道昂立家似乎也有找杜瓦尔家合作等的意思,从玛丽安娜并未掩饰的想要和他们家相识的行为来看,必然是有些利益图谋的。 但玛丽安娜这么一场舞会下来,可以说是收获不大,她怎么可能不生气。 阿黛尔想着,就往杜瓦尔先生那边走去。 他不再是拿着铅笔在纸上涂涂画画的样子了,反而是悠闲地一边比划着什么一边偶尔喝一两口银杯里的酒。 她确定自己在走近他的时候,他就感受到了,但他只是与她微笑。 阿黛尔想了想,在距离他不远不近的地方停下,这是一个略超过社交距离的位置,她就这么遥遥地开口: “听说您不喜欢被人靠近,那么我可以走过来吗?” 他愣了一下,似乎是在寻思她这话来由何处,随即反应过来忍笑道: “那请允许我说一句冤枉,我的原话是,我不太喜欢在画画的时候被人打扰。” “那么您现在在画画吗?”阿黛尔歪了歪头,好笑地看着他。 “如您所见。”他摊了摊手,脸上满是轻松又温和的笑意,但阿黛尔分不清这其中有几分的真切,“没有。” “还有一个问题。”对方漂亮的蓝色眼睛专注着看着自己,连嘴角的笑意都带着奇怪的蛊惑,阿黛尔眨眨眼睛,才把那种奇怪的感觉从脑子里甩开,但她确定自己是欣赏他这样的中年绅士的,单从容貌上来说。 “是的,请说。”他站起了身,几分恭敬客套中又带着一点愉悦。 阿黛尔不知道这份好心情是否是自己带给他的,但和对方说话确实让她自己感到快乐。 -- 第38页 “我需要请男爵夫人来为我引荐一下吗,先生?” 阿黛尔故意这样问,又侧头看了看男爵夫人那边的方向,正巧看到玛丽安娜等人正对着男爵夫人和小姐那边笑说着什么,她们没有掩饰这种姿态,她可以肯定她们是在说男爵一家的闲话,这让她的好心情打了一个小小的折扣。 “当然不用。”他一口否认,阿黛尔挑了挑眉,从他干脆的应声中又确定了一件事情,男爵家确实是主动想要搭上杜瓦尔家的顺风车,但遗憾的是杜瓦尔家并没有接下这茬。 “呃,或者说,我知道您,”他微笑着看向阿黛尔,“今天舞会上最瞩目最美丽的裘拉第小姐。” “……”阿黛尔愣了一下,随即笑道,“这可真是我的荣幸,这句赞美一定会让我快乐很多天的,感谢您,杜瓦尔先生。” “真荣幸您知道我。” 他笑着与她行礼,阿黛尔提裙回礼后,这才走近了。 “我能看看您的作品吗?说实话,我好奇很久了。”阿黛尔好奇地往画布上面看。 “这就是您一直看过来的原因吗?”杜瓦尔微笑着侧身,“希望我的作品能让您喜欢。” “……” 阿黛尔没有回话,她不知道该怎么回。 事实上,她只是不确定那几次的对视究竟是因为巧合,还是当时两边正好都在观察着对方,才这么保持着奇妙的默契彼此交换了眼神。 如果说对方其实是在看自己的儿子或是观察舞池里的变化,那也完全说的过去,他既然是想要画出当下场景,没有道理是不观察一番的,她不想让自己第一次见面就看起来自作多情。 “这只是一份铅笔草稿!” 尽管从线条构局来看,画的已经很有些场景的样子,人物也都大致勾画出来了,舞池中心是作为主人家的昂立夫妇,旁边有一对人物阿黛尔甚至觉得很像是自己和阿尔芒。 这并不符合实际情况,但没有人会介意这个,阿黛尔相信表姐一家邀请他甚至同意他在此画画也不是真的为了拿一幅他的作品。 阿黛尔对绘画的了解并不多,但写实的内容对她来说更容易看懂,至少比印象派的东西让她更能够理解和欣赏,对她来说,“够像”就已经很好了。 不过,阿黛尔当然不会立刻低头承认这确实很出色了。 她只是转头看向他,调皮地道: “仅仅凭借它就想得到我的喜欢吗?” 第20章 中年绅士似乎愣怔了一瞬,面对阿黛尔言笑晏晏的面孔,他竟是刹那间不知该如何反应。 好在他依然还是那个冷静的杜瓦尔先生,他很快便恢复了自如,眼眸微垂再抬起,已经收敛了所有的情绪。 他微笑着看向她,十分一本正经地点头,仿佛是在讨论什么严肃的国家大事: “这是一个严肃的问题。” “嗯?”阿黛尔下巴一抬,笑容里满是狡黠,好奇地听他能给出什么样的回答来。 “这确实是一张略显粗糙的作品。”他看向画架上的铅笔稿,阿黛尔追随他的目光看去,“或者如您所说,只是一张草稿。” 阿黛尔只觉得这个粗糙的线稿的神韵很不错,真实度也挺高的,里面人物的线条比例都没有问题,尽管粗糙,但仔细勾线成线稿之后再用油画颜料上色,想必也会是一幅不错的作品。 但也许是他对自己的要求比较高,毕竟他的友人是后世有名当下出名的大画家,亦或是他单纯地应下她方才的一句玩笑,他看起来介乎于失落和沉默之间,那种奇异的内敛里似乎藏着某种隐约可以窥见的浓烈的但她无法读懂的情绪。 阿黛尔忍不住想是否自己玩笑太过,也许他是个严肃的中年绅士,是长辈一样的人物,而不是一个简单的可以容许她心动胡来的男士,她不该与他开这样的玩笑,兴许她的笑言伤到了他的自尊。 但另一方面,她又觉得作为一个成熟的政客和绅士,他不应当仅仅因为她这么一句就生气和自我怀疑,他应该是一个内心十分坚定又很有主意的人,阿黛尔不了解他,只能胡乱地猜测。 他的视线随后从画作移到了她的面孔上,他低垂的眼眸让她看不清他眼底的真实。 一时间,她也无法从他微微颤动的眼睑上看出什么,只觉得扑闪的睫毛浓密漂亮,只看眼睛一点想象不出这已经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绅士。 “我的画技恐怕连那几分之一的真切与美好都无法展现出来。” “……”阿黛尔忍不住尴尬地想,在他自谦的时候,自己居然在幻想他俊美的容貌,这可真是太失礼了。 她拼命地把自己的思绪拉了回来,从他颤动的睫毛移下,视线钉在他嘴唇和鼻尖。 “可惜我一点不懂,但我相信您一定是个出色的画家,正如您是位出色的绅士一般。” 他笑了一下,唇角的笑意没有半分隐藏。 视线重新落在她的脸上,他微笑着意味不明地开口: “如果您能喜欢,那就太好了。” “……” 阿黛尔有种奇怪的感觉,她看看对方,又看看这场景画,最终点点头。 “我们就这么站着说话吗?”他笑着与她道,“也许您会愿意和我一起跳舞,这首曲子我还挺喜欢的。” “巴赫的曲子?”阿黛尔顺势将手放在他的手上,由对方牵着她的手走入舞池。 -- 第39页 见他终于入场跳舞,原本在这附近的人似乎都稍微让开了地方,他们都认出了两人。 阿黛尔和杜瓦尔都微笑着与同在舞池跳舞的男女们点头微笑致意,彼此看起来氛围和谐又美好。 他身材很高大,阿黛尔个子在姑娘里已经不算矮了,却依然与他有些差距。 她忍不住趁着节奏渐进入第一章 节的时候,借着舞步微一垫脚,与他玩笑着开口。 “我猜他们都是为您而来的。” 方才喝了一点酒,他身上有一点葡萄酒的香味,她抬头悄声说话的时候,他亦是刚好低头,轻笑一声的时候,酒香味不知为何扑鼻而醉。 这巧合让两个人都愣了一下,她意识到两个人距离太近,微微地拉开了距离,杜瓦尔亦是会意地吻合她的节奏,让两个人不在舞池里显得过分亲密。 “为什么不能是因为您呢?”杜瓦尔先生仿若未曾察觉方才的风波,只是笑着回答。 “像您这样有魅力的小姐,整场舞会不得停歇都不能够让在场所有对您有好感的男士有那么一次与您共舞的机会,当然您也不必太过于在意他们,然而您却不该因此对自己的魅力产生怀疑。” “您一贯如此吗?”阿黛尔笑着看他。 “法国人一向是浪漫又自由的,毕竟我们可不是海峡那边毫无幽默感的家伙。再说,即使是天主,也会赞成我说出实话的,那么我为什么不说呢?”杜瓦尔调侃地言语,阿黛尔果不其然再度被逗笑。 纵然英国在未来会强大很久,但眼下,他们伟大的法兰西依然是欧洲最闪亮的明珠。 法语才是世界上最动听的语言,是欧洲贵族必备的官话,不是那粗鲁的英语可以比拟的。 和杜瓦尔先生的谈话很愉快,对方是个绝对的聪明人,谈话始终没有越界,得宜的同时又促进了彼此的了解。 再多,面对赏心悦目的帅气绅士,阿黛尔一贯是能够保持愉悦的心情的,只要对方不做出什么令人厌恶的事情,她能确定自己对他的好感值一定很高。 有了第一支舞的开场,杜瓦尔这下不得不继续社交了。 不过他也没有一直跳舞,在又邀请了两位身份较高的夫人跳舞之后,他便重新回到了他的那安静的一隅,继续绘画。 而阿黛尔也重新回到了夫人们的圈子呢,接下了玛丽安娜那一手不算太好但也不太差的牌面。 “说说看,杜瓦尔先生是个怎么样的人?”玛丽安娜也不离开,虽然压着她一定要她替自己赢上一两局,但无论是筹码还是别的,都用的是玛丽安娜自己的,她也没有非要回本的意思,阿黛尔心知她只是好奇。 一般作为舞会主办方的主人家,除了开场舞以外,是不会过多地参与到后面的跳舞中的,尤其眼下不缺男宾,女宾偏少,不仅昂立先生不用亲自上阵去凑人数邀请女宾,玛丽安娜也没有必要非得跳舞。 就比如刚才,她不必时时刻刻忙碌,却也抽了一会空去和夫人们打牌,在没有其他助手的情况下,她作为已婚女主人更多的精力应该聚焦在和贵妇人们保持良好的联络一事上面。 所以,她没能够成为能和杜瓦尔先生跳舞的女士之一,哪怕她心里是很希望借此认识他的。 “他是个好脾气的绅士。”阿黛尔笑着夸赞几句,又捡着能说的透露了一些。 “他和我介绍了一些C市的水土人情,倒是和我们这里不大一样,好在他适应得不错,倒是杜瓦尔小姐,他十分担心……” “担心自己的女儿是当然的。”卡斯特拉纳夫人掩唇,故作哀伤地道,“我之前见到杜瓦尔小姐时,她还好好的,多好的一个姑娘啊,没想到就……” “总会好起来的。”另一个夫人安慰一句,众人亦是纷纷表示了对杜瓦尔小姐的关切和祝福。 “咦,阿尔芒先生怎么躲在了休息区里?”阿黛尔发誓,自己只是一眼瞥见,才问了这么一句,结果不知怎的,好像一下子点燃了夫人们的话头。 “哎,可不是吗?” “哈哈哈,我猜他现在一定窘迫极了。” “话可不能这么说,男人们总是享受这种被女人们追求的感觉的。” “就和那些女人们追捧着他们一样吗?” “哈哈哈哈哈……” 阿黛尔没有接话,她一边打牌,一边消化着她们的言辞。 听了半天,她才明白,这些夫人们拐弯抹角地居然又讽刺了一遍男爵小姐,甚至将她和那些靠伺候数个男人生活的交际花们并排比较。 阿黛尔心中无比别扭,要知道男爵小姐此前并无其他的绯闻,她是个再纯洁不过的小姐了,只是她整场舞会对阿尔芒先生的“追求”实在太过—— 她甚至想逼他邀请她跳第三支舞,但他并无娶她的意思,以至于不得不躲到休息区,拿着点东西吃个不停,假装十分忙碌的样子。 “可是,她不是……” 阿黛尔有些犹疑的开口,这点迟疑立马被人精似的夫人们捕捉到了。 卡斯特拉纳夫人落牌拿了头筹,心情正好,只笑着抱着她道。 “亲爱的,她和我们可不是一块的……” “我们可不会有一个靠卖女儿去给人当情妇发家的亲戚。” 作者有话要说: * 说明:本人对英法两国、英语和法语都没有任何偏见,文中内容仅为基于英法背景关系下的假想性调侃,基于女主视角。ps阿黛尔穿越前后都是正统法国人x -- 第40页 * 杜瓦尔:我悄悄准备了一个惊喜_(:з」∠)_ 阿黛尔:然而我还在吃瓜x 第21章 “哈哈哈哈哈……” “快少说两句,不然我们娇娇的‘第一美人’可要发火了。” “她算什么美人,比不上我们的阿黛尔,也比不上先前的那两个蒙蒂霍小姐。” “那个小一点的,两姐妹里头的妹妹,长的是真的不错,我记得你格外喜欢她。”穿绿色裙子的夫人看向卡斯特拉纳夫人,对方点头应是。 “是啊,欧仁妮小姐确实漂亮又可爱,人也很聪明,我要是有个这样的美人儿做女儿一定天天开心,只可惜我没有女儿。不过我现在有新的心头好了,可不就是我们的阿黛尔吗?”卡斯特拉纳夫人笑着看看阿黛尔,结果被德莱赛尔夫人抢断一句。 “那可不一定,我也挺喜欢阿黛尔的,回头我要把我们家那个介绍给你,”德莱赛尔夫人亲切地与阿黛尔笑笑,“你们可以跳跳舞,说些年轻人的话题,你这样聪慧的姑娘,我见着就舒心,可比男爵家的好多了。” “哦,我的夫人……”玛丽安娜对德莱赛尔家的小儿子不太感冒,她认为阿黛尔可以选择更加富裕、能够继承爵位和家产的绅士,而不是一个还没有工作和没有大笔收入的幼子,所以她笑着替阿黛尔接话,生怕她就这么应下了。 “哪家的小姐不比那两家的小姐好啊,她们可是见了男人就移不动脚的……” 众位夫人就是笑,也不再多继续这个话题,只是彼此交换着心照不宣的带着嘲讽味道的眼神。 阿黛尔到现在不知道除了伯纳德男爵家、她们口中的“两家”中的另一家是哪一家,之前提到的那什么靠情妇发家的也不明白。她只能用略带迷茫的神色看向玛丽安娜,对方只是微微和她摇头,让她现在不要再问这件事情。 不过经此一事,阿黛尔也稍微琢磨出了一点东西。 虽然大部分的夫人们看起来关系都很融洽,哪怕是彼此开开玩笑,看起来也并没有往心里去。 但同样的,她们彼此之间也有某种明确的界限,也就是所谓的圈子内外是泾渭分明的。 男爵夫人伯纳德夫人看起来很想要融入她们这个圈子,但她怎么做都有些摸不着边,不得关窍,而阿黛尔虽然是新人,却看起来已经在一定程度上被接纳了,固然有玛丽安娜的帮助在,但更多的,她猜测还是自己这个良好的身份带来的作用。 就像玛丽安娜之前暗示过她的,正因为茶花女玛格丽特没有被光明正大地接进白露庄园成为她的干姐姐,贵族们和他们家交往的时候也就不必因此心生顾忌。 如果只是养几个情人,那么对于在场绝大部分夫人的丈夫或者儿子而言,这种事情一点都不罕见,他们几乎都有这么一个或是几个小情人交际花在,夫人们对此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如果原本只是养个情人,现在却突然要娶她或者是说收她做女儿,那么性质变会微妙地改变—— 最大的区别其实在于,是否会把自己家族的姓氏冠给那位交际花。 对于贵族来说,姓氏是非常崇高且需要所有成员去维护的重要的东西,对于一个家族的掌管者和继承人来说,与姓氏相关联的名声也好其他也罢,都是至关重要的东西。 将高贵的姓氏给一个声名恶劣的交际花,这毫无疑问是一种侮辱,但阿黛尔另一方面也十分清楚,这也是分情况的。 就比如曾经的某位国王看上了某个身份地位的妓女,为了让她身份足够出入皇宫,他甚至安排她嫁给了某个贵族成为了贵族夫人,尽管大家对此嗤之以鼻,但毫无疑问在她受宠的时间里,没有人会在她面前给她不爽快,而娶了她的那个家族虽然声名一般了,但国王那里的实惠也是拿到手了,如果他们不要脸皮一点,还能够以能够和国王“共享一个女人”为荣呢。* 阿黛尔的疑惑在舞会接近尾声的时候,终于得到了解答。 她总算明白了阿曼德·吕德太太能够做自己的女管家最大的凭仗。 吕德太太虽然久久没有跟随女主人家参加过类似的社交活动,但她在信息上面还是很有优势的。 “‘第一美人’?”吕德太太在舞会场合,也不好一直端着严肃的表情,她脸上多了些笑容,给趁着空挡休息并好奇询问的阿黛尔解答。 “那应该是指那位被男爵伯纳德先生和波恩·杜·巴利先生当众夸赞为‘巴黎第一美人’的苏菲·杜·巴利小姐吧。” 看见阿黛尔还是好奇,她也能够理解,便多解释了几句。 “几年前,巴黎圈的名美人是西班牙来的欧仁妮·蒙蒂霍小姐,但在年轻的蒙蒂霍姐妹随母亲回去之后,巴黎当时并没有新的格外出众的美人,而杜巴利小姐刚好到了需要社交谋划婚事的时候,于是作为叔父的男爵先生和作为兄长的巴利先生为自己的妹妹苏菲·巴利小姐造势,在一些先生们的吹捧之下,她才有了这样的美名,之后也确实以此名声在外活动。” “不过有一些夫人因为看不起她的出身,所以对此名声一直私下有些不满,但因为确实没有比她更为明艳、让男人们称赞的美人在,她们不得不暂时咽下这口气。” “巴利小姐的出身有什么问题?”阿黛尔问得直白,吕德太太借着手帕掩唇的动作叹了口气,随即轻声地道。 -- 第41页 “老伯纳德男爵在世的时候,曾经给自己已经嫁给了波恩·巴利先生的女儿巴利夫人谋划,这件事情不知巴利家族是否知情,但最后的结果是,我们的国王陛下看中了巴利夫人,并让她做了他的情妇,这件事情圈子里都知道,很多家族为此不齿,也因此……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巴利家小姐们的名声,苏菲·巴利小姐是那个妹妹,她上面已经有一个姐姐就因此被影响了原本婚事,幸运的是那位年长一些的巴利小姐谋划成功最终让自己嫁了出去,但苏菲·巴利小姐的亲事……” “这大概也是他们不得不为她谋划一个美人的名声的原因,眼下看来,果然不仅是巴利家的小姐们被影响了,连男爵伯纳德家的小姐也受到了波及……”吕德太太略有些厌恶地皱了下眉头,又很快地松开。 “除非两家的小姐们选择和巴利夫人一样的出路,或是做上流圈子里那种出身良好的交际花……不然想要就这么嫁到清白的人家里,恐怕不是那么容易。” “一旦做下了,就很难摆脱不好的名声,原来圈子里的人必然不肯接纳他们。如今看来,他们又舍不下原来圈子的那些名声资源,如今肯和他们交往的都是性质差不多的,那些家里的夫人都算不得太‘干净’,他们既然不情愿,只能多多谋划了……” 这么一说,阿黛尔才终于明白。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白地了解这样的事情,她没有接触过苏菲·巴利小姐,但听起来,她还是很值得同情的。 舞会快要结束,阿黛尔扫视一圈,见那边画画的杜瓦尔先生终于放下了画笔,并且让侍者帮忙收拾东西,她心里有些雀跃,只觉得只是个找“聪明先生”说话的好机会,尽管她也并没有什么目的。 她知道对方不可能真的用舞会的所有时间来画画,就如同他中途还是跳了几场,休息时间也和先生们玩过游戏又参与了一部分社交,他只是找了借口躲了大部分时间,却不会落下口舌让人诟病,那么这么谨慎的人必然会在结束之前,再进行一小段时间的社交。 “杜瓦尔先生。”阿黛尔走近时候,他脸上立马就挂上了笑意。 “让我猜猜,是来看画的吗?” “嗯……我觉得我更适合做监督您绘画进度的那一个人,您觉得呢?”阿黛尔故作沉思地道,“若是您像达芬奇先生那样,一画就是一个月甚至更久,那我姐姐岂不是亏大了?” “催稿子?”杜瓦尔先生十分给面子地露出一点苦恼的深色,“那我真希望我这糟糕的进度不会惹怒您,毕竟这是我最怕的一件事情了。” 阿黛尔跟着大笑,杜瓦尔主动地侧身与她展示了一下作品。 这一次,倒是线都勾勒完了。 阿黛尔这下可以肯定,图里舞池中一对对的年轻男女里,她之前看的那一对里那位女士一定是她,衣服首饰的样式都吻合了,那男士画的不太仔细,像是阿尔芒。 毕竟从画里可以明显地判断出来,女士们的衣服在勾线上都要比男士的仔细不少,而且比男士多了更为标志性的披肩、帽子或是不同样式的裙摆。 所以,图里女性比男性更好辨认是真的,除了作为主人在正中心的昂立先生,其他男士都不好判断。 “那么,这位是我吗?”阿黛尔指了指那位。 “是的,希望您不会介意。”他点点头,目光落在她的面孔上,似乎是在观察她的反应。 阿黛尔一下就笑了,手指微微地往旁边一偏,指着和她跳舞的男士: “那么,我旁边的这位呢?是阿尔芒先生,还是……您呢?” 作者有话要说: * 文中的例子指的是,路易十五和名妓Jeanne的事情,当时的接盘侠就是巴利伯爵,这个情妇就是后来的杜·巴利夫人。 这里原创人物和家族用了这个名字,和历史无关,仅仅只有一点象征意义(也可以当做小彩蛋),总之不要混淆了。 第22章 “虽然很希望是我,”杜瓦尔敛眸,极为含蓄地微笑着言语,“但我已经不再是那么年轻,失去了在舞池上与年轻姑娘们共舞的资格。” “我倒不是这么认为呢。”阿黛尔笑着注视着他,对方眼眸颤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如常的冷静,面上的笑意分毫不变,而眼底那微微的一点情绪的波动也仿佛只是他的错觉。 “是阿尔芒。”他滴水不漏地回答。 “与您的第一眼……您在舞池之中,如同飞舞的蝴蝶,美丽动人,而我在舞池外,侥幸成为了那个捕捉了这一刻美的幸运儿。” “这实在是个很美妙的相遇,不是吗?” 阿黛尔有点不高兴他表现出来的礼貌与克制。 当然,她知道这对他来说是极为正常的,对于一位已经丧妻儿子都比她还要大的绅士来说,对一位年轻的不谙世事的女孩表现出一些过分的情感似乎不那么恰当,尤其对方本身如果是一个比较虔诚的教徒或者说他是个比较守规矩的人。 然而阿黛尔并不乐意,她对他的好感度仅仅只凭借一眼的相视就已经很高了,更不用说接触过之后,她实在没办法昧着良心说他是个讨厌的家伙。 虽然前后的表现差距幽微,但阿黛尔好歹能够看出最开始在他眼中的惊艳是真切的,两人交谈时那些笑容也有许多发自内心。 -- 第42页 但眼下他这种奇怪的礼貌让她很不高兴,同样是夸赞,她总觉得对方此时仿佛“话里有话”的隐晦,又显得过分客套。 作为一个在社交场还是被捧着的小姐,她认为自己或许应该考虑把注意力转移到更恰当的地方了。 “当然,认识您让我感到非常荣幸。”他如此结语,将她夸了一通,却避开她始终想追问的关键。 “仅仅只是荣幸吗,先生?”阿黛尔看了看手指,似笑非笑地挑眉看他,“我以为这是个愉快的夜晚?” “裘拉第小姐!” 不知为何,他突然严肃地抬头抢白了一句。 阿黛尔被他倏然提高一点的音量吓了一下,随后在他似乎过分敏感的视线里很快地在脑海里过了一遍自己方才的话,猛地反应过来了他的意思。 杜瓦尔先生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未免太大了一些,尤其是她根本就没有那个意思,他却硬生生地误会成了——好吧,是他不希望她说出那种暧昧的言语,糟糕的是她本意并非如此,分明就是他自己反应过度,紧张之下将她的言语错误地理解成了那个意思。 他有些苦恼地揉了揉眉心,多少年了,他都没有犯过这样低级的错误,要知道在他的政治生涯中,从未有过这般的失误和懈怠,不然他也不会有如今的成就。 如今却在一位年轻貌美的小姐面前,如此失态,完全不符合常理。 “哈哈哈哈……” 阿黛尔彻底绷不住了,在他略有些尴尬和茫然的瞬间的神色里,她用手帕遮着嘴巴,捧腹大笑。 这该死的束腰让她完全无法肆意地发挥。 但阿黛尔的心情是前所未有的好。 “好的好的,我知道了,杜瓦尔先生,我向您保证……”她边笑边说。 “啊……”杜瓦尔脸上也跟着带上了一点无奈又好笑的表情,他看着她笑到胸口微颤,视线触电般地避开,又不得不扶住这位差点笑岔气的小姐,“我恳求您原谅。” “当然,我完全没有……哈哈哈,完全没有生气……”阿黛尔自在地抓着他手臂稳住自己的身形,勉强让自己憋住笑声。 对方彻底无声了,明显是奈何不得。 等她差不多平复下来,他又道歉了一次,为自己对一位年轻小姐冒犯的言辞。 阿黛尔亦是连连摆手表示无恙,她并不会因此忌恨什么。 她闻到他身上比之前稍微重了一点的酒味,也许是跳了几场舞之后又喝了不少酒。 不过时下贵族把能够喝葡萄酒当做一种炫耀的方式,平时酒量也不小,阿黛尔料想他这个年纪的政客应该参与过很多次舞会应酬,酒量不会太差,故而也没有多想。 并不是所有人家都会一直呆到舞会的最后才会离开,事实上如果和主人家非常亲近,作为客人的大家是不会陪同到最晚的。 早已经到了第二天,在天空第一缕晨曦出来之前,有人家估摸着时间已经准备告辞。 阿黛尔其实也有些疲惫,但她还是打起了精神。 作为年轻人,熬上这么数个夜晚都不算太大的问题,何况时人的作息活动都是这般,回去直接睡到中午甚至下午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除了一部分的年轻男女还是非常热情又满是欢快地跳着舞,一部分人和阿黛尔一样,已经到了休息的地方,她婉拒了之后还想约她跳舞的绅士们。 四下找寻了一下,她没看到人,估摸着公爵父亲可能是在隔壁的棋牌室和男士们赌钱打牌,便让吕德太太去传个话,问问他们何时回去。 “怎么就想着回去了?” 不多时,吕德太太没回来,玛丽安娜倒是过来了。 她亲切地拢住她的手,言语中满是亲昵。 “我还想着你留下陪我一道送送客人呢。” “难得你回来参加舞会,以后也要举办类似的……更何况你是我的姐妹,作为半个主人家一道与人社交是完全可以的。” “开始你推说不肯,我想着你是还不熟悉大家,如今夫人先生们都很喜欢你,你也认识了人,这时候可就别拒绝了……”她短促地笑了一声,又故意用带着几分真几分假的怀疑眼神看她。 “你不是嫌弃我们昂立家了吧?” “当然不会。”阿黛尔连忙否认。 话都说到这个程度,她也不好再推拒了,只能在吕德太太回来之后,抢先和她说话。 “阿曼德,我想多陪陪姐姐,姐姐邀请我一道送别客人,请爸爸再陪我一道等等好吗?记得让他喝一点醒酒汤。” “……”吕德太太看看她又看看一旁微笑着的玛丽安娜,点头应下了,“是的,小姐。” 玛丽安娜见此,脸上的笑意也更真切了几分。 阿黛尔对于她的热络心中有数,但既然对方给了这个梯子,她还是能学到多少就先学着吧。 让她直接以主人家的身份主动去说话她有些不好意思,但好在夫人们都是聪明人,她们在看到玛丽安娜身边的她以后,都会主动地说一些夸赞的话继续客套一番,或多或少都会带上她,让她不至于太过尴尬地在一边无话可说。 很快,在公爵先生主动地过来之后,大家的态度明显都更热情了一些,公爵对她态度里的那种维护也是肉眼可见的,有这份宠爱大家对于她的感知就更深了几分。 -- 第43页 这样又过了快一个小时,才把到场的大部分宾客都送走了。 有几家是男宾喝醉了,有的是和他们的夫人一道,直接被昂立夫妇留下住宿在此,有的则是坚持要回去,于是玛丽安娜再安排佣人去搀扶,送他们上马车,要看着他们上去才能够表达主人家足够的关心。 阿黛尔跟着一道在门口吹了很久的冷风,看着一辆辆不同的马车离开,心头有些感慨。 杜瓦尔家是走的比较早的一波,玛丽安娜后来偷偷和她吐槽,估计阿尔芒先生早早离开也是为了躲男爵家的伯纳德小姐,他后面实在是呆不住了,只潦草地邀请了两位小姐跳了舞,就又被缠着了,伯纳德小姐变着法子地找他说话,一直不肯离开。 礼节上又不允许他对伯纳德小姐严厉措辞,但他又实在不想就这么邀请她跳舞弄得自己不清不白。玛丽安娜对此不是不气的,毕竟阿尔芒先生也是她心中优质人选之一,伯纳德小姐这样没有礼貌的作为说得好听是一见钟情、用情至深,说的难听一点就是没有把她这个舞会举办人放在眼里。 好在杜瓦尔先生本人表示,自己的画作还未完成,刚才让侍者帮着把东西都收到画室里去了。 玛丽安娜故意询问,对方是否愿意再过来画完,本来只是一句玩笑话,没想到他稍一思索居然应承下来,只说东西是他看着收起来的,因为涉及到一些他画画的小习惯,希望不要动那些东西,又说是过几天会来回礼拜访,到时候再把画拿回去画完。 留下这画等于是一句承诺,至少是一个愿意结交的好信号。 玛丽安娜于是笑得开心极了,安心地表示,恭候他的光临。 阿黛尔当时就在不远处,和阿尔芒在一边客套了两句,注意力却都是在这一边。 听到他的话,她就知道,玛丽安娜今天的舞会到底没有白办,一半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她一边想着,一边往屋子里走,打算一会叫上刚才躲懒到屋子里喝酒的公爵爹,就也和玛丽安娜一家告辞离开了。 “小姐,今天感觉如何?”吕德太太跟在她身边,小声地询问并提醒,“是否认识了一些感觉还不错的先生,回去睡醒起来,公爵先生兴许会问您,您得准备一些说辞回话。” “阿曼德,我明白。”阿黛尔点点头,“今天遇上了很多有趣的先生和夫人……杜瓦尔家的就十分有趣,加斯东先生也很友善……” 她突然停下了脚步,就在刚才她灵光一现,发现了什么不对。 见她停下,吕德太太也跟着停下,露出一点困惑的神色。 “不对。”阿黛尔小声地道,眉头一点点地皱起。 “怎么了小姐?” “你去和父亲说,我们准备回去了,叫他准备好。”阿黛尔想了想道,“顺便和玛丽安娜说一下,我去确认一个东西。” “……好的。”吕德太太是不赞成此时多生事端的,但见她十分坚持,还是应了下来,想着毕竟是在亲戚家里,不会有什么大麻烦出现。 等吕德太太走远了些,阿黛尔才转身,找了一个侍者,问道: “杜瓦尔先生今天画画的东西都收到哪个画室了,你带我去看一下。” 侍者见是公爵小姐,再加上玛丽安娜对她的诸多重视,也没有多想,直接就带她过去了。 就在一楼的那间为客人准备的画室里,体面的人家都有这样的地方,主人和客人的画室分开,这里的东西一般也不会去动,就是方便客人取用玩耍的。 “你先继续去忙你的吧,我看一下一会就出来,不会弄坏弄乱什么的。”看出他的犹疑,她大方地表示,对方这就放心了,行礼离开。 阿黛尔很快就找到了杜瓦尔用的那个画架,旁边是一部分被放调色盘画笔的盒子压住的被放弃的草稿。 她借着烛光,拿开工具盒子,看了下草稿,上面是和成品线稿差不多的废弃稿子,下面是白纸。 她有些疑惑地皱了皱眉,随即视线看向成稿,隔了一会,她犹豫了一下,放下大烛台。 画板被固定在画架上,画纸反面被夹在画板上面,她松开上面固定的地方,将和作品一起的画板取下来,她皱眉看了一会,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反过画板,松开后面固定住纸张的夹子。 阿黛尔的心跳突然加快了,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陡然升起一股紧张的情绪。 她现在满是仿佛拆礼物一般的焦躁不安又带着点微妙的忐忑的心情,揭下最上一张成品,下面居然是两张空白纸,然而再下一张,竟然不是空白的。 她的脸颊倏然染上一抹薄红。 作者有话要说: 阿黛尔:我看到了什么?!!你的秘密被我发现了! 杜瓦尔:啊,被发现了(笑) 第23章 阿黛尔只觉得有一股热气直冲面颊,在并不明亮的环境里,她甚至能够听到自己格外有力的心跳声,声声如鼓,仿佛就颤动在她的耳边。 她沉默了许久,才一点点地平复了呼吸,让那种难言的热度从自己的面孔落下一点,她不得不用手捂了捂自己的侧脸,异样的温度让她好不容易平静一些的心绪又忍不住荡漾起来。 “这可真是……” 阿黛尔怔怔看着被压在最底下、藏得严严实实的“秘密”。 -- 第44页 理智告诉她,她应该将其当做没有看见,就如它本身的存在一般,这仿佛是个应该被深压心底的秘密,亦或者是男女相遇之时偶然的一次美妙的化学反应。 但感情上—— 震颤加快的心跳只能分明地告诉她,她是如此为眼前的画作而感到害羞,在这种羞涩的情感里,还有一种更加奇妙的情感一点点地发酵,就像是加入了酵母的面条,在合适的黑暗环境里,在无人注意的时候,就这么一点一点地膨胀起来。 她是如此真实地为此感到惊喜,那种欢欣伴随着些微的腼腆,占据了她所有的心神。 她忍不住胡思乱想,忍不住勾起唇角,忍不住感到无措又是如此欢喜。 阿黛尔伸手,小心地碰了碰画作。 压在成品线稿场景图之下的,隔着两张白纸之后的,是少女的侧影。 美丽妙曼的少女身形动人,裙摆飞扬,她好像在跳舞,也许她的对面有一位正牵着她的绅士,但画中并未展现出来,她只是扬起漂亮的手臂,另一只手拎起裙摆,她脸上的神情时如此的—— 阿黛尔从未想象过,原来她跳舞的时候是这样的一个表情,如此快乐、如此温柔、如此美丽。 她对画中人正是自己毫不怀疑,虽然形态动作并不是今天她做过的,但服装容貌无疑属于她,也许她那带着少女的烂漫与欣喜的神色也是属于她自己的。 “啊……”她听到外面的声音了,被迫从思绪中抽出。 阿黛尔犹豫了一下,重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又不得不捂了捂过热的脸,在意识到自己越是不想,就越是脸红脸热之后,她最终放弃了挣扎,放出了一声带着点泄气味道却又仿佛带着甜味的气音。 “没办法了……” 没有办法降温呢。 阿黛尔十分清楚地意识到这件事情。 她只觉得眼下脑子里有些乱哄哄的。 “这个人可真是……”阿黛尔隔了半天,还是说不出来什么来形容。 她既为此感到惊喜甚至震撼,甚至不由自主地产生一股近乎战栗的激动与兴奋,但又无法按捺下不安。 越是了解这个时代,她便愈发觉得自己与大多数的人太多不同,正因为这种不同她理所当然会产生畏惧,当然也有害怕出错的忐忑。 这种惊奇的“出格”以一种奇妙的含蓄的方式表达,仿佛在一瞬间点燃了她一直压抑着的某些情感。 于是更为激烈的情绪一点点酝酿,她不能说画下她就一定代表了对方对她有什么男女情爱方面的想法,她甚至可以以一个艺术家看见某些场景不由自主想要画下来的情绪去揣度他的心情,但是如果要说他对她没有好感,这仿佛又是不太可能的。 她的脑子混乱了,思绪像是一台原本十分稳健的机器,却在运作到某个地方的时候,就会不由自主地卡壳,然后把其他那些原本能够好好运转的理智、感情、所有的东西都一起搅和了…… 只要脑子里想到那位先生,阿黛尔就觉得自己好像又热起来了,真是令人无奈、带着压不住的笑意的无奈。 “真是位胆大妄为的‘聪明先生’啊。” 阿黛尔伸手将这幅在她看来画的甚至比完成了线稿的场景图更加出色的画作收下了。 既然画的是她,她偷偷拿走,仿佛也没有什么错,还免去了被其他人看到或是拿到手的风险。 阿黛尔十分心安理得地给自己找好了看起来还挺充分的理由。 至于这形神兼备的作品的创作者到时候会有何种想法—— 阿黛尔忍不住带上了些看好戏的心情。 来找我吧! “您去忙什么了?” 吕德太太找到她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不少时间。 她不清楚阿黛尔是做什么去了,但在别人家也不好大张旗鼓地去找,这可能会有损她的声名,至于公爵那里她找了借口暂时糊弄了一下。 看到阿黛尔,她也松了口气,真怕一切顺利的事情到最后时刻出现变故,虽然对阿黛尔来说,某种于她而言是甜橙色的变化已经发生了。 但好在看起来一切还是顺利的,没有人对此起疑,也没有糟糕的事情发生。 “没什么?”阿黛尔摆摆手,把折叠了的画纸藏在打开的扇面后面,压在身前,没让人注意到。 刚才花了点功夫重新把画室那的画架弄回了原样,也让她面对严厉的吕德太太的时候有点“做贼心虚”。 “您的脸色怎么这么红?”吕德太太皱了皱眉头,只觉得她面颊仿佛过分红润了,连耳朵尖都染上了些绯色,“是身体不舒服吗?” “不,没事。”阿黛尔连连摆手,瞬间清醒了。 “我们快回去吧。”她看向吕德太太,对方看她的眼神有几分狐疑,“阿曼德,爸爸呢?” “公爵先生已经在马车那等您了,我们尽快上去吧。已经和昂立夫妇提前打过招呼了,先生让您直接到门口上马车,别吹风多了。” 吕德太太把拿来的披风给她穿戴好,阿黛尔趁着整理衣服的功夫,把画藏在披风的衣兜里面,严严实实的,上了马车之后,才算松了口气。 “可算回去了。” “是的。”吕德太太小声地提醒她睡前一定要记得让玛丽和珍妮帮她把妆容卸了,她若是非得要泡澡,也不要浪费太久的时间,尤其她身体看起来不太利爽。 -- 第45页 公爵父亲已经在马车上闭上了眼睛,大晚上的同路的马车也有几辆,不过在过了普罗旺斯街道之后,声音就基本全无了,只有他们的马车缓缓驶回白露庄园。 府上这样正儿八经的出行已经好久没有发生了,阿黛尔之前的身体不行,少有社交和出门,公爵先生年纪大了,已经坚持了一段时间的养生,很少在十点多再出门玩乐了,除非是必要的邀请。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佣人们不专业,管家早已经带着人等候着了。 等两位主人回到庄园的时候,所有人立刻投入了工作,一切都是井井有条。 阿黛尔泡在撒了花瓣的浴池里,玛丽在帮她洗头发,抹香精按摩,可算是把一身的酒气和疲惫散了不少。 也许是因为发生了一些“小意外”,阿黛尔现在的神智是前所未有的清醒,一点犯困的感觉都没有。 “小姐,要给您安排一杯热牛奶吗?” 珍妮做不来按摩这种细致的工作,不过她也正跟着玛丽在学,她想了想决定还是从吃的方面入手。 “加一点蜂蜜吧,顺便帮我把之前放在书房桌上的书放到床头。”阿黛尔想了想应下了,照这么兴奋的情绪来看,她希望牛奶能够帮她入眠。 “玛丽,我之后还有什么活动安排吗?” “明天没有,您可以在家休息几天。”玛丽手上动作没停,依然在帮她按揉着头皮,脑海里却很快地过着内容,这本是阿曼德·吕德太太的工作,但玛丽一直希望能够再进一步,自然也做了功课。 “过几日,还有几家的邀请,按照公爵先生的意思,这几家是必然要去的,他也是这么回的,有一家要稍微注意一下,是公爵先生曾经的下属家里,会请不少军官去,这里头肯定有不错的先生在。另外就是今天之后,应该会有一些新发来的邀请,估计是要看您今天舞会的表现情况来的。” “如果你收到不少的邀请了,那就至少说明,您这次舞会的成效是不错的,已经被接纳了,之后约上几位先生也更方便了。” “我知道了。”阿黛尔思衬了一下,摆手示意可以了,“不用久泡了,那边的红酒也收下去吧,虽然洗澡时候配上红酒喝会很舒服,但我毕竟刚刚下舞会,感觉已经喝得够多了。一会珍妮准备好牛奶送来,你俩也去休息吧,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玛丽连忙表示忠心。 第二日,阿黛尔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天空正当中。 今天也有一个不错的天气,风和日丽,阳光温暖,即使是正午的阳光也不会显得过分炽热。 阿黛尔自己都不知道昨天是几点睡着的。 她只迷迷糊糊地记得,因为那幅让人又爱又恨的画作,她脑海里一直反复印象,再加上跳了一晚上的舞蹈,腿酸造成的身体的疲惫感和舞会的喧闹不停的音乐声在脑子里反复放着,两者都让她没有办法立刻睡着。 阿黛尔猜想,对于这个时代的人们来说,他们应该是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所以见怪不怪,加上身体素质应该也比她好一些。 不像是她,一想到昨晚上最后还在脑海里滴滴答答开派对似的的疯狂音乐,她忍不住扶了扶额头,想不到从舞会下来,她自己脑海里也要开个派对同步庆祝一下。 “若是真的成了……”阿黛尔嘀咕了一句。 若是真的找到了她的那位,那她兴奋些也没有什么,但实际情况是她暂时还算是没有什么收获吧,除了那幅略显微妙的画。 眼下这在脑子里乱晃悠的绮丽旖旎的心思总让她觉得自己变得格外笨拙又格外敏感,可是让她完全排除其他念头,那又是不切实际的想法。 “小姐?”珍妮不得不再唤了一声,“您又发呆啦。” “可是在回想昨天的舞会?”玛丽也跟着笑着调侃了一句,眼里倒是有几分羡慕,她也想参加舞会,可惜她的皮肤不太允许她太过频繁外出,她也只被获准参加几场大的公共舞会和他们私下里的舞会,场面是肯定比不上贵族们的玩耍的。 “是啊是啊,昨天碰到了好些有趣的人。” 阿黛尔笑着应下,比起含糊其辞惹人生疑,倒是不如直接答应下来。 “是什么样的舞会呀?” 珍妮是真的没有参加过,不像是玛丽,好歹身在巴黎,见识过一些大场面。 阿黛尔于是便挑着能说的和她们说了,引来两人惊奇发问。 和珍妮的纯粹好奇与困惑不同,玛丽也是知道一些其他贵族的事情的,她和别家的女佣也有相识的,他们也有自己的信息交流和沟通。 于是,阿黛尔很快又知道了一些八卦。 比如说,对她很好的又看起来很好说话的老德莱赛尔夫人相处起来感觉很亲切,但她对佣人并不是很好,他们家换佣人是几家大贵族里比较频繁的,另外就是她和她的大儿媳妇也不是很和睦。 不如说,她的长子选中的妻子并不是她看中的那位,只不过如今的这位德莱赛尔夫人手段不错,管家一把好手又身份高贵,老德莱赛尔夫人的丈夫和大儿子都对她很满意,所以她暂时也动弹不了她,只是在给自己最为宠爱的小儿子选择妻子的时候,她更想要选一位她中意的,最好是能够和大儿媳妇打擂台的。 这种话,吕德太太是不会肯和她说的,也不是不关心阿黛尔,只是玛丽和珍妮到底年轻,包括阿黛尔在内,说是对爱情没有憧憬那是不可能的。 -- 第46页 可以说,姑娘们都盼着能够有那么一位王子一样的真命天子。 而比较起来,公爵先生也好,吕德太太也好,他们就更加现实一点。 如果说玛丽安娜不赞成小德莱赛尔先生做她丈夫是因为觉得他不够有钱又不够身份,她认为阿黛尔可以去另博一份“前程”,哪怕给人做续弦,这样玛丽安娜也算是多了一门牢靠出色的亲戚。 那吕德太太考虑的就是,德莱赛尔夫人明显更偏袒小儿子,她在分自己的嫁妆给孩子们的时候明显是会偏心小德莱赛尔先生的,而和她打好关系有她带着更能够在贵妇圈子里活动这也是毫无疑问,对于贵妇们来说能够有一个自己的圈子实在是太重要了。 至于说公爵父亲的考量标准,阿黛尔自己猜测了一下,除了她个人的喜好,应该也有对方身份身价的考虑,她倾向于他应是希望她的孩子能做正统继承人的。 “不过……”玛丽眼睛一转,四下一看确认没人,才在珍妮满是好奇“你快说说”的渴求眼神里,继续下去。 “我倒是听说了一些八卦。” “小德莱赛尔先生似乎是有固定的情妇的。”她噘噘嘴,对于幻想爱情的姑娘来说,情妇的存在就仿佛是血淋淋的事实,让人无法相信男人在面对婚姻时候的忠诚。 “他不是大学生吗?”珍妮眨眨眼睛,想想不能。 “是啊是啊,他是学生,可是德莱赛尔夫人一贯手松,给了他不少钱,你说他一个男人,要去珠宝店买女人的首饰做什么?之前谁家的佣人去街上采购可是看到了的。” 珍妮脸上的雀斑随着她的皱眉一道皱了起来,玛丽脸上也很是不以为然。 “虽然德莱赛尔夫人从未承认过,也没有点过头他的什么私生子或是情妇……”玛丽拿了个饼干,就和小松鼠似的,嘴巴嚼得飞快,咽下去了才继续说完。 “但我们都觉得,他应该养了有几年了,从他在巴黎上大学开始,这么久的时间,不管是频繁换人还是一直有固定的,都不见得是个好人……不过如果是固定的,那可糟糕了,说不定外头的私生子都已经几岁了,总觉得怪膈应人的。” 私生子的存在确实是常态,但并不代表女人们会喜欢他们的存在。 尽管法律不允许私生子继承父亲爵位和财产,但如果私生子出头了,也非常令人不适。 简单点说就是,他们成名有出息了,那家族或者他生父多半是会承认他的身份,给不给姓氏也是分情况的。 “那卡斯特拉纳夫人呢?” 阿黛尔又换了一个人问,她对这几位夫人的印象比较深刻。 玛丽眼睛微微一转,神秘地笑了。 “这我还真的知道。” “她最有名的,不就是……”玛丽拿起桌上的扇子,卖关子地扇扇,就是不立刻解答。 “和……不清不楚的吗?”她哼哼唧唧,愣是没有把最关键的说出来,珍妮听得真是恨不得跳起来捏着她领子问她,阿黛尔倒是瞬间有几分恍然,这事她之前也听说过。 “有根据吗?”阿黛尔抿唇浅笑,“这事情可不能胡说啊。” “这圈子里的八卦本来就是真真假假的,多的是谣言,但也有的是真相。就和小姐您提到的那位巴利夫人,有人说她曾经在皇宫里和三个宫廷女官一道伺候国王陛下,这种事情除了国王本人,谁知道呢……” “我又没有一万五的路易和那个资格去观看我们的国王陛下去做就寝礼。”玛丽夸张地笑笑,又忍不住跟上一句,“还好我们的奥尔良国王陛下不搞这个,还好波旁家的没了。”* 阿黛尔垂眸,无意和她们讨论此类的政治问题。 作为一个穿越过来的法国人,她历史又不是白学的,再加上这正好是法国历史上混乱却又追求自由自主的一个时代,她当然印象深刻,并清楚地记得,这位波旁家族的远亲奥尔良国王也没有能够长久,而法兰西注定属于人民。 家里的佣人的政治倾向都有不同,不过他们并没有左右政局的权利。 比如阿曼德就很明显,她依然痴迷过去拿破仑的时代,她对拿破仑一世皇帝陛下有一种奇怪的崇拜和痴迷,哪怕最后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国王战败了又被流放,她也依然怀念曾经那个可以让所有欧洲都敬畏和害怕的由拿破仑领导的强大法国。 当然这也是她第一次从有些怕事又敏感易哭的玛丽那里,看出来原来她对如今的这位君主立宪制度下的国王也不是十分喜欢。 至于珍妮,她就是懵懵懂懂的,阿黛尔有理由相信她压根不知道这有什么区别。 “所以,究竟是什么事情啊?” 玛丽拿了个胡萝卜,紧紧地就把珍妮给吊住了,她还在好奇,好像猫爪子挠在心里,不知道就不安心。 “卡斯特拉纳夫人和女人们有些不清不楚的。”玛丽小声地捂着嘴巴说着。 “是怎么传出来的消息?”阿黛尔故作好奇地问,这个时代对同性恋的态度可不会好,哪怕天主教的影响力已经有所削弱,但不管是宗教还是世俗都不接受此,就算是有这样的人也不敢光明正大地来,更不要说这传得四溢飞起的流言了。 “不清楚,不过最早好像是交际花们在传,说是她去找了她丈夫的情人,做了一些……事情。”她含糊其辞,也是确实不清楚。 -- 第47页 阿黛尔闻言就笑了,玛丽的模糊印象和不明不白并未给她带来困扰,相反她觉得这是很理所当然的。 她原本就倾向于这是个假消息,从和卡斯特拉纳夫人她的相处来看,她也不像是会和姑娘不清不楚的,在没有其他更可靠的证据之前,她更倾向于是那位她丈夫的情人和她有了一些矛盾,所以两者撕开了,对方有意抹黑她的声名。 但就现在的情况来看,这个情人还是有一些成功的地方的,比如说如今这个久远的八卦,甚至让阿黛尔这个巴黎社交圈“新人”都听到了这样的风声。 当然也确实不是所有的妻子都能够忍受自己丈夫在外面找情人,甚至是情人直接示威到妻子面前,哪怕所有财产都归了丈夫让自己处于令人无奈的弱势,但应是杠上去的妻子也不是没有的。 “就那老巴利夫人,在世的时候就是有名的刚硬,揉不得一点沙子,她几次直接给她丈夫没脸,只把他逼得当场气红了脸,却又不敢再和那些男人去俱乐部玩妓女,让我看,”玛丽摇摇头,“虽然名声上有差,但气也出了,自己高兴了再说。” “不知道巴利小姐是何种性格的人,我没有真的见过,倒是听闻她‘第一美人’的名声挺响亮的,而且有很多年轻男士追求她,这可真令人羡慕,不过她似乎十分正直,也非常纯洁,并不和那个夫人一样,她是坚决不肯去做那种交际花或是情妇的……” “这听起来挺好。” 阿黛尔点点头,她对这位美人也同样好奇,正如她很好奇那位未来的皇后一般。 “我们平民里,很少有这样的……”珍妮想了想开口,“不过也有那种有了钱就去招妓的男人,不过还有很多老实人,钱都是给妻子管的,虽然他们做一些体力活,但是……” “这是不一样的,珍妮。”玛丽义正言辞地打断。 “那是下等人。” 珍妮没再说话了,阿黛尔笑着岔开了话题。 她认为珍妮说的没错,也希望她能够坚持这样的想法,以后她就可以嫁一个这样家境还可以的先生,她这么勤劳能干,只要不碰到一个人渣的丈夫,未来的日子可以两个人一起奋斗,定然会变得很好。 而玛丽暂时看起来还没有明确的路,一方面她确实贪慕金钱,也憧憬着上流社会奢靡的生活,但另一方面她也一样对爱情抱有期待,阿黛尔不好说什么不好,她和她也只是差一个出身,尽管这就是最大的差距、不可逾越的沟壑了。 阿黛尔的生活逐渐步入了正规,她开始一步步地习惯起贵族小姐的生活。 没有舞会安排的时候,她就在家里跟着老师学一些拉丁语或是西班牙语,在有一定基础的情况下,她只需要把自己旧有会的东西一点点转化成现在人们习惯的那种即可,也不算是很困难,倒是因此被老师们当成了天才夸了又夸让人十分不好意思。 钢琴是她本来就会的,她只需要多练练曲子,上手时下的流行曲目,保证熟练度以防未来有需要当众演奏的情况即可。 管风琴的学习对她来说是个新鲜项目,因为手脚并用又要调音栓之类,老实说,她觉得这乐师也是管风琴调音师也不知道怎么教她,不过看在公爵府上给钱不少的份上,他还是耐着性子企图教会她一首简单的曲子。 阿黛尔手上有钢琴的键盘基础,虽然这一架管风琴是三连排琴键的,但手上先练谱子然后慢慢加上脚的按键,倒也胡乱地有了些样子。 亚历山大已经去了学校,还是住宿的,不过阿黛尔和他经常写信,也已经允诺了会常去看他,从他第一封回信的反馈来看,新学校给他的观感还算可以,不算特别好,但比之前的好多了。 毕竟社会对私生子很有一些看法,他能够被如常对待就已经是一个进步了,亚历山大也不是不能够适应环境的人,只不过是之前实在过分,他才变得暴虐又易怒,是个会打架的坏孩子,如今有了公爵那么一点看护,他已经开始学着成熟起来。 只要别人不招惹他,他也不会去犯人家。 这样就已经很好了,阿黛尔稍微也松了口气。 “今天的舞会时加西亚伯爵家的?” 阿黛尔一边对着镜子调整着帽子的位置,一边问玛丽。 “是的,您确定要让珍妮跟着您吗?”她不放心地问。 玛丽皮肤的问题还没全好,她也知道自己这样是不会被允许出门的,不过好在复活节舞会的时候,她就差不多能够出门了。 她和珍妮的关系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已经好了很多,珍妮是个不记仇的大大咧咧的性子,玛丽虽然心思敏感纤细,但耐不住那一头的是个憨实的棒槌,整天就知道混迹在厨房和大厨偷师,还有不会的去麻烦小姐指导。 于是玛丽很快就品尝到了讽刺过去对方不接茬还能回一个懵懂憨笑的无力,很快她就失去了针对她的兴趣,而珍妮自己一点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最初被庄园的佣人抵触过,还被同僚玛丽告过小黑状。 现在,阿黛尔可以肯定,其他佣人对珍妮的好感比对玛丽的还要高一点,珍妮看起来没有竞争力,不值得在意,反而是玛丽做过一些得罪人的事情,脾气也有些不合适,一点恩怨只要不影响正经事情,主人家一般是不管的。 “我还是担心她会出错……” -- 第48页 “没关系,总要有这么一次的。” 阿黛尔倒是很想得开,指了指从抽屉里拿出来的黄色猫眼石的项链,示意玛丽帮她戴上。 玛丽小心地捧起,不敢有一丝的马虎,她虽然迷恋这种奢侈,但胆子绝没有大到敢偷东西或是觊觎主人家的首饰的程度,所以阿黛尔也并不担心。 坐在马车上,阿黛尔望着窗外,没有说话。 公爵在另一辆马车上,今天的舞会在加西亚伯爵位于郊外的庄园上,男士们会骑马打猎,女士们如果想也可以换上马术服去兜上一两圈。 阿黛尔会骑马,先前在家里也演练过,不过她的心思依然不在这里。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真的如此,从那次表姐玛丽安娜家的舞会之后,她居然再也没有见过杜瓦尔先生,好几场的私人舞会,倒是遇见过他的儿子阿尔芒先生,可就是没有见到过他。 据阿尔芒先生所说,他是因为担心还在家中未能完全康复的妹妹杜瓦尔小姐,所以推辞了一部分的社交,而其他的舞会应酬会由阿尔芒替他父亲完成—— 不过大家都清楚,阿尔芒并没有继承父业,甚至读的是不太相关的法律,所以他在此事情上的帮助不会很大,当然仅仅只是联络关系的话,那让他们年轻人去相处是完全够了。 阿黛尔想到这个,心里就不由自主地升起一股烦躁的情绪来。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他的故意,她也不太清楚自己对他究竟是个什么心思和想法,若说是真的要让这么一位先生成为她接下来人生的依靠,她也说不准,仅凭初见就做下决定想必对两个人而言都还是太过草率。 这段时间,阿黛尔始终在思考,又旁敲侧击地询问,也打听到了不少消息。 比如杜瓦尔先生并没有私生子,情妇之类的在巴黎是绝对没有的,他的孩子只有阿尔芒·杜尔瓦和他的妹妹杜瓦尔小姐两个,他也十分爱护两个孩子,作为一个父亲他是合格的,作为一个官员毫无疑问他也是成功的。 这样看来,他的优劣都是十分明显…… “小姐?小姐?”珍妮轻声唤她,“到地方了,您又发呆了。” “嗯,知道了,我们下去吧。”阿黛尔若无其事地应下,脸上的笑容没有一点不妥当。 珍妮帮她最后检查了一下妆发,确定一段长途的马车之旅没有影响到她的妆容之后,这才先她一步下车又让侍者领她下来,随后老老实实地跟在她的身后,一道换乘了一辆简便的敞篷马车。 这车是加西亚伯爵家备下的,两匹马拉着,方便在硕大的有林子的庄园活动,大部分时候都在有客人要进来的时候用上。 “不知道今天的聚会有多少人来……” 阿黛尔状似无意地扫过,一眼就看到了德莱赛尔家的马车缓缓过来。 虽然马车没有连成一片的热闹,但看起来请的客人还是不少的。 加西亚伯爵没有娶妻,一般是他姐姐和姐夫帮他一道张罗家中的舞会一类。 他自己也做一些生意,财富和爵位都不差,相比较他两位姐姐和姐夫都有那么一项稍微弱一些,看起来他是暂时没有娶妻的意思,所以才能让姐姐姐夫直接入住他家,往往是社交季前来了,轻易不会走,有大半年时间都会住在加西亚家的庄园里。 阿黛尔也不是最初那个小白了,她探听到了不少消息。 尽管只和这位伯爵跳了一支舞,但她大概也知道,他是个比较重情谊的人,手也比较松,为人大方。 如果他不是众多追求茶花女的男人之一,也许阿黛尔会在未来丈夫的人选里加上一个他。 和玛格丽特通过信件,阿黛尔隐晦地问过这件事情,对方倒是十分大方地回信,给了她解释,似乎她也是为之前首饰店相遇的事情感到尴尬的,但她确实不心虚此事。 玛格丽特告诉了她,社交季节她会出门活动,但不会用老公爵及有关的名义,让她的声名有所损伤,她目前还是很好地住在昂坦街的住宅里,没有正式接待过任何男人,她有个邻居、曾经的朋友找她,叫做普律当丝,目前和邻居朋友的相处也很是愉快。 “诶,那是杜瓦尔家的马车吧?”珍妮眼睛一亮,指了指那边,也许是阿黛尔问得多了,虽然珍妮还没意识到什么,但她有小动物的敏锐度,所以及时地凭借本能捕捉到了关键。 阿黛尔闻声,立刻转了过去,又惊觉自己的反应也许过大了,连忙用余光扫了一眼坐在一边玩着怀表的公爵父亲。 见他没有什么反应,她心里稍微松了口气,随后调整了一下心态,假装很在意地问。 “跟在后面的……是男爵家和巴利家的车子吧?” 她的眉头皱了皱,又很快地松开,公爵跟着也扫了一眼,点头应了一声,也没有多想。 珍妮看看公爵又看看她,在阿黛尔的微笑里,没发现什么,又转头继续观察了。 作者有话要说: * 路易:刻有路易十三等人头像的金币,混合有银,当时法国还是金银都通用的,1路易等于20法郎。 “大上榻”,或称“大就寝”,乃路易宽衣上榻的一种仪式。好几位贵族候于一旁,翘首企盼自己能有幸在国王更衣时为其秉持烛台。安寝准备就绪后,仅有屈指可数、精挑细选出的贵族能留在皇帝身边。这些享受非常待遇的人,花了高达1.5万个金路易,才获得此项殊荣:顶礼膜拜皇帝着手另一个仪式,也就是“小上榻”。国王殿下亮出他尊贵的屁股,端坐在“便桶椅”上,即封闭式马桶上,举行这天最后的皇室典礼。(资料来源网络) -- 第49页 第24章 “欢迎你们,公爵先生、公爵小姐。” 加西亚伯爵在门口看到他们,十分亲热地走上前来迎了一迎,他旁边的是他其中一位姐夫格林先生。 阿黛尔连忙行礼,对方亦是客气回应。 两边看起来分外友好,一点没有之前阿黛尔目睹对方和玛格丽特出去购物的尴尬。 可见,这个圈子里的人演技都是不错的。 阿黛尔微笑着看着父亲和他们说着什么,她一边走神一边听着谈话的内容。 她也没有很明白,毕竟她到目前为止都没有主动去询问过家里的产业如何,只知道大致的来钱途径。 他们的对话似乎是提到了生意,公爵爹夸赞加西亚伯爵在做生意上很有些天赋,又善意地劝诫他,年轻人不该把大部分的精力花在股票事业上面,这样的来钱不够稳定,英国的动荡和成功不一定能够复制到他们法兰西。 阿黛尔少见父亲有这样的时候,这番话算是十分贴心了,虽然大家都知道股票是个难搞的东西,但在对方看起来正值上升期的时候,能够给出善意的劝告,看起来公爵爹是真的很欣赏加西亚伯爵了。 不过对方倒是不太在意,虽然应下了,但看起来并没有他太往心里去,也不知道是对自己的实力和财力非常自信,还是有些什么她不知道的原因,加西亚伯爵只是笑着说要和公爵爹一起打台球,然后又说回头要约一起钓鱼。 年轻人的活动公爵已然不太合适了,像是打猎之类的,对他这个年纪的人来说几乎不可能。 加西亚伯爵这个年轻人能够说出陪他钓鱼,算得上是非常真心,非常舍得下了。 阿黛尔心中不由有些警惕—— 不论如何,他可不是她心中理想的结婚对象,可千万别因此胡乱给她拉红线。 这人虽然长得不错,谈吐也上佳,但最糟糕的一点在于,他有男人们的通病,风流多情,情人众多又是个典型的“散财童子”。 如果阿黛尔带着大笔的嫁妆到了对方家里,那些钱却被对方借来或是直接挪用了去养外面的小情人,那她可能会恨不得一刀剁了他控制不住的身体部位,到时候谁也别想好过。 “好了好了,加西亚,快请客人进去吧,公爵小姐该等急了,她们这样可爱的女孩子总有许多话要说的。”他姐夫这么来了一句,阿黛尔只觉得对方看她的眼神加上那言辞,油油腻腻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太过敏感了。 “您客气了。”阿黛尔笑着行礼,又抱了抱公爵父亲,他看起来高兴极了。 “您不要喝太晕了,知道吗?” 她嘱托了一句,又看看他带的侍者,对方点头表示知道,公爵爹也并不介意她这样的管束。 之前去他曾经部下军官那里喝酒的时候,他一下子喝高了,回来吐得厉害,好久吃不下东西,把她吓坏了,公爵也不敢随便胡来了。 “知道了,你去玩吧,多跳跳舞,你最近不是很喜欢莫扎特的曲子吗?” “我是说,他的曲子很灵动,非常有灵性,我才格外喜欢。”阿黛尔不得不纠正一句,眼见后面马车上的客人要下来了,她也不浪费时间了,婉拒了他姐夫的领路邀请,自己跟着侍者走进去了。 “股票是什么事情?”走进屋子,趁着还没被人搭话,阿黛尔连忙吩咐珍妮。 “一会你和他们玩的时候,帮我问一问,也不用做得太明显,就随口问是不是‘加西亚伯爵生意上又有进步了’之类的,别直白地问,那样难看。” 为了防止珍妮问得太过笨拙,样子不好看,阿黛尔还亲自指点了她问话的技巧。 珍妮别的没有,听话是肯定的,她点点头,表示自己玩乐之余,是一定不会忘了给她办事情,绝对会尽力办好。 不过这件事情,阿黛尔估摸着很快就会有结果,不一定要等珍妮问出来。 如果加西亚伯爵真的是股票赚了钱,那么夫人们少不得会议论此事,然后为他再加码一二。 毕竟选丈夫就这么几个可以量化的标准,财产的多寡自是其中之一,其中某个金龟婿又赚了一波,不可能没人关心。 阿黛尔虽然对他不感冒,但也知道他绝对是许多小姐考虑的丈夫人选,而且今天的聚会办得如此气派,又是打猎又是如何的,财大气粗的样子掩饰都掩饰不住,也许还有些人指望着他撒点钱出来,少不得互相交换信息。 “阿黛尔,好久不见!” 卡斯特拉纳夫人平时一贯是早到了就聚在一处和夫人们谈论八卦、交换信息的,没想到她今天居然没有在棋牌室里头,反而在舞池不远的地方等着。 虽然舞会还未开始,但她还是有些意外的,诧异归诧异,她依然笑着回握住夫人的手。 “见到您可真高兴,我今天果然没白来。”阿黛尔给珍妮一个眼神,她行礼之后到一边玩去了。 “小嘴真甜。”卡斯特拉纳夫人笑笑,拉她到边上说话,不要站在走廊口,“见到你我的心情一下就好了许多,年轻就是好。” “夫人也不大啊。”阿黛尔十分自然地接话,又客套了好一番,可把她哄高兴了。 “我这不是过来等等杜瓦尔家的吗?”她小声地和她道,“我刚看见他们家的马车了,就特地过来稍微候一候。” -- 第50页 “这是有谁要来,竟让您亲自来候着?”阿黛尔做出一个有点惊讶的表情。 “倒也不全是,不过我是不喜欢和那个……”卡斯特拉纳夫人往舞池某一处瞥了一下,阿黛尔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就看到一个容貌明艳、一身鲜亮的橙红色长裙的贵族少女被众人围捧着,好大一个圈子,男士也有三五个,她正在和她身侧的两个女伴说着什么。 “不想和她一处,烦心。” 她夸张地撇撇嘴,不过忍住了没有翻白眼。 和德莱赛尔夫人不同,卡斯特拉纳夫人年纪不过三四十,心态却很年轻,甚至有几分孩子气,偶尔也会显得格外幼稚,从她的行事也可以看出来,遇到喜欢的人就会好说话很多,态度也更为亲近,但遇上她不喜欢的人,那她嘴巴可毒了—— 什么“得丑的人事情就是多”,“这个模样大晚上出门不就是吓人吗”还有类似“蛇蝎心肠的人少出来作怪了魔鬼都不收你”这样的话,那就是噼里啪啦照脸来的。 “那位是……?”阿黛尔微微眯了眯眼睛,又很快地恢复了自若的笑容。 “巴利家的那位苏菲小姐,”她冷笑一声,“你可离她远一点,她就是个毒药,谁碰谁倒霉。” “她没有跟着巴利家的马车来吗?” 阿黛尔猛地反应过来。 “啊对,她是刚刚从皇宫里回来,直接来了这里的,不合礼数,但谁让格林夫人喜欢她呢。”卡斯特拉纳夫人对此很有些不以为然,也并不把能够出入皇宫当做一种荣幸,或者说,只是单纯不想捧她的场罢了。 “不知道她那位‘好嫂子’请她一道去皇宫里是做什么,但总归她又多了吹嘘的资本,我闭着眼睛都能想到那些人是怎么吹捧她,她又是怎么自以为不着痕迹地夸赞皇宫华丽的午宴和晚宴……” 格林夫人是加西亚姐妹里的大姐,也是帮助加西亚伯爵举办今天的聚会的主人家之一。 她嫁了的丈夫格林先生就是门口和加西亚伯爵一起迎客的那位,格林先生祖上是奥地利贵族,从血统上来说还是很不错的。 不过因为不事生产又花销很大,他这样的老贵族早已经没有了符合他们家族历史的财富,这也是格林夫人和妹妹一道紧跟着自己的弟弟的原因。 阿黛尔有些意外,她本以为苏菲·巴利至少容貌会符合卡斯特拉纳夫人的审美,她对于长得好看的人也一贯十分宽容,但没有想到面对这位看起来美艳大气的性感小姐,她会是这么尖锐的一个态度。 但卡斯特拉纳夫人似乎并不想要多谈这件事情,于是阿黛尔微笑着带过了这件事情,她看起来很满意此,看她的笑容更和善了些。 “我前几天收到杜瓦尔小姐的来信,她说自己已经大好了,只是麻烦了她父亲留在家中照料她。”卡斯特拉纳夫人的信息源比她可广多了,那些八卦的人也喜欢和她分享消息,当然她也会投桃报李地回馈一些或真或假的小道消息亦或是给人中间牵线、促成一段姻缘。 “那她今天是要来?” 阿黛尔有些惊讶,又忍不住开始琢磨,那么某位大胆又聪明的先生是不是也会来了? “是,她之前还没有在社交圈子里出现过,大家都等着见她了。”卡斯特拉纳夫人夸张地用握着手帕的手拍拍胸脯。 “还好她还是有分寸的,不然我真怕她一直等到复活节的舞会才出现,那到时候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把她介绍给大家了。” “……”阿黛尔就是笑。 她想到了那跟在杜瓦尔家后面的巴利家和男爵伯纳德家的马车,又想到某个不知是不是巧合而未能见面的先生,她也说不上自己究竟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了。 说期待,仿佛是打了个折扣的,但说不期待,她也骗不了自己。 不过男爵家如此努力地想要攀上杜瓦尔家,甚至还带上了和他们家亲戚关系密切的巴利家,看起来也并没有多么成功。 至少听卡斯特拉纳夫人的口气,从带杜瓦尔小姐入圈子这件事情来看,还是她身侧这位夫人更重要一些,她可是和杜瓦尔小姐通信了,而那边的压根就没能够进杜瓦尔家。 按照礼节,想要结交的两家至少要让双方家里比较重要的先生互相拜访过,经过这么一个流程,算是认识了结交了,才能够以更为亲密的朋友关系互相邀请参加舞会和晚宴。 到现在,被杜瓦尔家主动拜访的家族,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反正没有伯纳德家,至少杜瓦尔先生是没有去过的,至于他儿子阿尔芒,大家还是普遍觉得分量不太够。 “一会你跟我去认识一下吧?杜瓦尔小姐是个好姑娘,性情纯洁,为人真诚,是个很可爱的姑娘,我觉得你和她一定合得来。”卡斯特拉纳夫人拍拍她的手,见她点头笑着应下才松口气。 “我是觉得吧,那小姑娘兴许是话少了一些,稍微有些羞涩了,这点上是不及你大气的,你也是新来的,但看看现在还有哪家的夫人不喜欢你的,你表现得特别好。” “当然了,也有因为她是小地方出来的原因,但如今到了巴黎,往后可能也是会嫁个巴黎的人家了,自然不能够像过去那样,好姑娘你多和她说说话,你俩听起来情况差不多,她对你大概会更有认同感一些。” “听起来杜瓦尔小姐是个很敏感纤细的姑娘了?” -- 第51页 “噢……”卡斯特拉纳夫人想了想,点头肯定了,“你不如说是多愁善感,不过小姑娘单单纯纯的,难免被那些感人的爱情故事打动,再加上她兄长和父亲对她爱护得很,这也是难免的。” 卡斯特拉纳夫人和丈夫的关系一般般,她的女儿早已经嫁出去,兴许之前的流言对她和她女儿的声名都有一些影响,最后她女儿是被她丈夫安排嫁到了西班牙贵族家里,这点上她没有少和丈夫争吵过,提及此事,言语中也多是埋怨。 如今她也就没了其他的爱好,对这种亲密友善的家庭关系也没有太深的感触。 阿黛尔曾旁敲侧击地问过玛丽安娜,最后玛丽安娜告诉她,那门亲事更像是一种利益交换。 卡斯特拉纳小姐到了西班牙的贵族家里,给家族带来了一定的商业利益—— 这种事情不在少数,再加上女人本来就没有财产自主,亲事也要父母、一般是父亲做决定。 不然怎么叫养到成年了就可以被父亲卖出去了呢。 当时说到这个,玛丽安娜的声音里不无讽刺。 “卡斯特拉纳夫人。” 阿尔芒先停下脚步,他和他身后的人一道给她行礼。 “阿尔芒先生、杜瓦尔小姐,你们看起来精神不错。” 跟在阿尔芒先生身后走进来的小姐一身漂亮的天蓝色长裙,她身材略显瘦削,面颊有些红晕,一双蓝色的眼睛漂亮温柔,她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看向自己兄长的眼神里满是信赖。 阿黛尔往两人身后看了看,意外地发现并没有她料想的那个人在。 正走神着,正对上一双像是小鹿一般好奇的蓝眼睛。 “您好。” 对方反应过来,为自己的冒失感到害羞,随即连忙给她行礼。 阿黛尔微笑着提裙回礼,刚低下头,就听见脚步声靠近。 她若有所感地转了头。 第25章 杜瓦尔先生走在最前,伯纳德男爵略后他一点,正面色亲热地和他说着什么,只看杜瓦尔先生的神色,似乎对于这段谈话的兴趣并不是很大。 阿黛尔刚刚做出这样的结论,对方就看了过来,未多犹豫地就走到了近前,与几人行礼,这边女士们亦是客气回礼。 “很高兴见到您,卡斯特拉纳夫人,”他微笑着与夫人点头,这才视线转到阿黛尔的身上,“阿黛尔小姐。” “下午好,先生。”阿黛尔微笑着回礼,在社交状态下,他们看起来和其他不过一面之缘的男女并无不同。 莫嘉娜·杜瓦尔小姐十分尊敬自己的父亲,看得出来在她的情绪里,敬畏的情感居多一些,和她的性格一样,她的穿着打扮也并不走性感路线,不会用那些鲜明的艳红,眉眼也是可见的温和。 杜瓦尔先生今天穿着一套更为稳重的深色礼服西装,虽然并无这方面的需要,但他还是带上了一根银质的手杖,每一颗扣子都扣得严严实实,衣领袖口亦是压得严实,倒是比之前那种休闲的状态看起来更为正式一些。 这也让他看起来更为沉稳、严肃,不过笑起来的时候,还是会给人一种自己正被注视着的错觉,阿黛尔也很快地就意识到,尽管对方始终微笑,待人接物时从未在礼节上有所逊色,但他给人的感觉里依然有种保守庄重的味道,仿佛是随着年龄而必备的某种老成而稳重的特质。 当然,阿黛尔并不反感此,沉稳的男士自有其魅力。 但不知为何,她依然觉得这与她最初见到的那位聪明先生略有几分不同。 似乎没有人注意到在他们客套的时候,在圈子里的阿黛尔正发呆着。 她走神地想,他究竟是给她套了个壳子,还是他最初容貌上的惊艳感给了她一种与外貌相符的来自于内心的年轻。 杜瓦尔的视线仿佛不经意间地略过她,在意识到她居然在走神之后,他忍不住就勾起了唇角。 “看起来您心情不错啊。”卡斯特拉纳夫人笑着恭维,他亦是点头。 “加西亚伯爵家的聚会十分热闹,听说还有一些外商宾客,我虽然看起来不显,但也为能够参加这样热闹的舞会而感到高兴。” “年轻人多就是好,看着就充满了活力。”卡斯特拉纳夫人十分赞成。 “加西亚伯爵他年轻有为,又交友广泛,听说今天还有一些她英国的和意大利的朋友过来,到时候可热闹了。” 卡斯特拉纳夫人此言其实是为了提点在场两位女士,阿黛尔和杜瓦尔小姐年龄相仿,对于她们来说,认识更多的年轻男士意味着更多的选择,这样的机会是不容错过的。 但话不能由两个人来接,不然就显得十分不矜持,何况算辈分是有更年长者在,她们也不好意思接茬。 这时候,阿黛尔已经回过神来。 杜瓦尔的目光停留在她身上,她心知自己给人抓住小尾巴了,不过这时候承认自己在社交的时候没有听他们说话可不是个有情商的人会做的选择,于是阿黛尔只是微笑着与他对视。 谁先移开谁心虚。 阿黛尔在心里偷偷地想。 “阿黛尔,你以为呢?”没有杜瓦尔刚才不着痕迹地换了话题又提醒了她,卡斯特拉纳夫人的问话阿黛尔是接不下来的。 “那我可不陪您打牌了?”阿黛尔笑着看向卡斯特拉纳夫人,“您就这么舍得我吗?” -- 第52页 “哈哈哈哈哈,舍得舍得,”卡斯特拉纳夫人大笑不已,“少了你赢我的牌钱,回头我就是最大的赢家。” 阿黛尔最初是不太会这时候的棋牌规则的,有几种玩法是现代没有的,但也有和后来的规则相似的算法,她看得七七八八,跟着几场舞会看下来玩下来自然就都会了。 她几乎是她们见过上手最快的人,最初是连输数把,那钱甩出去的如同流水,虽然夫人们玩牌大都不会赌上大数额,不像是先生们很容易就上头,但一把把地加起来也不算少。 不过阿黛尔后来就渐渐地手气和水平都上来了,输的基本也都赚回不少,这样卡斯特拉纳夫人才说,阿黛尔老是赢,害的她老是输。 这位夫人就是那个夫人们里面不多的容易上头,兴起就会几路易甚至十几路易地往下赌钱的。 不过她好一点的地方在于,输到一定数额,她会自己收手,看起来是输牌会有些不高兴,但其实心里也没有把这些得失放在心上,为人难得豁达大方。 若说唯一不能够释然的,怕就只有她丈夫的情人一事和她女儿远嫁的事情了,但也不一定,看她对流言的态度,估摸着很可能唯一在乎的就是在西班牙的女儿,所以她对西班牙来的人们尤其是贵族还是有几分原始的好感,只希望对方能够带来点可靠的自己女儿的消息。 “莫嘉娜,你一会和阿黛尔小姐一起去玩吧。” 杜瓦尔面上是滴水不漏的社交性微笑,哪怕心里觉得好玩,也不会表露出来。 这位可爱的小姐令人惊艳的美丽、充满魅力的灵动对他来说简直是一种奇妙的震撼,他毫不怀疑自己若是年轻哪怕十岁,都会为她倾倒不已,哪怕是违背誓言,也想要追求她,成为她的入幕之宾。 在此之前,他一直以为自己已经足够沉稳,甚至足够沉寂,他以为人到他这个年纪,在事业上已经大有所成,在家庭上也算是比较圆满,虽然妻子故去很早,但一儿一女他一人抚养大绝对是尽心尽责。 就在他认为自己已经不会再有那种年轻人才会有的灵感和冲动时,他来巴黎这个花花世界不久便几乎是情难自禁地做出了相当冒犯的举措,并且没有第一时间销毁掉不该留存的东西,甚至于心中卑劣地还有那么几分心思,才留下了一点试探而存的证据—— 不过他已然冷静了数日,他也已经不再是仅仅会因为一点心动就做出出格行为的年纪了。 莫嘉娜·杜瓦尔小姐立刻点头应下,那双好看的眼睛专注地看向阿黛尔,阿黛尔顿了一下,微妙地扫了他一眼,姑且算是应下了他略带暗示的言语。 谁让对方抓了她一个不大不小的把柄,他如此委托她照顾一下她女儿,阿黛尔想着便当是还对方刚才提醒她、帮她递话头的恩情了。 这边杜瓦尔先生被某个被称作是什么议员的先生叫过去了,男爵伯纳德也是找了借口微笑着走开了。 卡斯特拉纳夫人笑着带着两人说了几句,带着两人去见了好些人家,和各家夫人小姐并她们家的男士见面单聊了几句,主要是带第一次出现的杜瓦尔小姐认识人,又因为对方害羞而让阿黛尔陪伴。 这样的重复认人的事情做了有半小时,舞会的准备音乐起来,主人家的加西亚伯爵进来了,她才把她们安排在舞池边上的休息区,她去打牌了,而阿黛尔和杜瓦尔小姐就在一边去说话,等待男伴的邀请,同时等候邀舞曲的开始。 “我有些紧张。” 杜瓦尔小姐神色有些焦灼,连说话声音都不大,好像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 阿黛尔不得不在心里感慨一句,若是她没有穿越过来,原身大概也是这么一个样子的,娇弱美丽、身材瘦削而说话都不算很有力气,平时什么事情不做,以“不事生产”“不做任何工作”为荣,可能平时散步都很少,别说像她那样每天偷偷在房间里锻炼和拉伸了。 “会不会……”她焦虑的小手紧紧地捏着手帕,阿黛尔连忙安慰她。 “不会的,像你这样好看的姑娘,一定会有人邀请的,你忘了刚才好几家的先生都和你说要请你跳舞吗,不过他们是看在我们两个刚刚坐下来,又在一块说话,才犹豫着没有过来。” 阿黛尔心里期盼是过来两个人,千万别是一个人被邀请去跳舞,另一个被留下了,那实在是太尴尬了。 她虽然如此多想了一句,但并不认为这种事情真的会发生,阿黛尔是公爵小姐,她通过数场舞会已经充分认识到了自己这个公爵现存独女的身份是多么便利,向她抛橄榄枝的人家数不胜数,她是很少在舞会上有长时间的空闲的。 杜瓦尔小姐虽然身份不显,但她父亲是如今最热门的人物之一,就算根基不算深厚,C市的贵族比不上巴黎的位置抢手,但红人就是红人,何况现在还有她兄长父亲在场。若不是已经知道加西亚伯爵的第一场舞会和苏菲·巴利小姐一起跳,她甚至会怀疑加西亚伯爵会选择她或者莫嘉娜·杜瓦尔她们两个人中的一位开场。 “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阿黛尔很想对她说,就算没有人邀请你,你是个很有魅力很好看的姑娘这个事实也不会被掩盖,但她最终还是按捺下去了。 阿黛尔自己可以如此认为,甚至无人邀请也有自娱自乐让自己不至于落单尴尬的方法,但对方明显不是这样好心态又独立坚强的性格。 -- 第53页 杜瓦尔小姐的认知还停留在需要别人肯定和赞同,通过他人的认可来为自己增加一点自我认知和自信的程度上,所以她还是不要勉强这样一位小姐突然接受新观念得好。 阿尔芒先生和加斯东先生在音乐起来的时候过来了,阿黛尔心里是狠狠地松了口气。 她知道自己不必面对小姑娘眼泪汪汪的样子又拼命找言辞安慰了。 也不知道聪明先生是怎么教女儿的,他看起来那么沉稳睿智的一个人,能把职位做这么大显然也不会是刻板无建树的家伙,却养出了个这么样柔弱的女儿,难不成真的是什么流行吗? 不过想到同样在带女儿一事上面非常差劲的公爵先生,阿黛尔觉得至少杜瓦尔先生还是有些可取之处的,不像是公爵这样的笨父亲,孩子只剩下一个了,都还能搞成那个样子。 如果不是她来了以后努力改善着两个人的关系,顺着他的毛撸,指不定结果会变成什么样,就原著那结局,还不让人唏嘘。 “莫嘉娜小姐,我能请您跳支舞吗?”加斯东先生显然与杜瓦尔小姐早有熟知,但关系看起来也没有那么亲近,不过比起那些陌生人来,熟人还是很能够给杜瓦尔小姐安慰的。 阿黛尔与阿尔芒先生微笑,他看她的神色有几分尴尬。 显然,第一次的跳舞因为阿黛尔的单方面走神而并不是很愉快,当然阿黛尔拒绝承认是自己的问题,还不是杜瓦尔在边上一直看着,她被他父亲分去了心神,不算她的错,何况事实证明,他确实做了些“小动作”。 在这之后,两个人虽然又有在某一次私人舞会上遇见过,但关系还是不温不火的。 阿黛尔对这位男主角的心情十分复杂,而他对她显然也有些别的想法。 让她感到松了一口气的是,对方并没有把她误认为是玛格丽特,但因为阿黛尔待他较为冷淡的态度,他也没有多了解她。 “阿黛尔小姐,我能否请您……” 对上阿黛尔似笑非笑的表情,阿尔芒甚至说话都微妙地咯噔了一下,他不得不清了清嗓子,重新以一种更为郑重的态度邀请她跳舞。 阿黛尔矜持地微笑着起身,应下了邀请,将手搭在了他伸出来的手上。 “呼——” 往舞池里走去的时候,他很明显地松了口气。 “谢天谢地,您没有直接拒绝我。”阿尔芒真的结实地松了一口气。 “在您眼里,我是如此恐怖的一个人吗?”阿黛尔微笑着目视前方,闻言头都没转,倒是言语似乎把阿尔芒吓了一跳。 “不,您是个十分优秀的小姐,这一点毋庸置疑。” “这听起来话里有话……”阿黛尔勾了勾唇角,和他面对面站立,在舞池里等待序曲的进入。 “当然没有,请您千万不要这么想。”阿尔芒连忙解释,但越是描补,窟窿越大。 “您没有听过,越是否定的,可能越就是事实……”她笑着抬头看他,“我是做了什么,让您觉得如此焦虑?” “不不不,没有,当然没有。”他摇头,仿佛冷汗都要被急出来了。 他对这位尊贵的公爵小姐的口才算是有所了解了。 但他有时候也很困惑,对方对他客气友善,可总让她有种奇怪的敌意,第一次的时候还好一些,后面似乎就愈发不好了。 阿黛尔自己也琢磨了一下,最后觉得可能是因为之前等待了很多次,结果没能够凑上见到想见的人,在面对看起来有些唯唯诺诺、难见他父亲半点风姿的阿尔芒的时候,她忍不住就带上了一点气,当然这其中应该还有很大一部分是因为玛格丽特。 是的没错,她就是有那么一点迁怒,最开始时候还能绷住神色,维持礼节,但后来越是和玛格丽特通信,就越是觉得她是个好姑娘,不该有这样倒霉的命运,而害惨了她的罪魁祸首—— 她当然会把最大的责任放在阿尔芒这个不负责任男主角身上。 “好吧,希望您的如此焦虑,其实是分担去您妹妹的不安。” 阿黛尔笑着十分善解人意地切转了话题,她心知论犀利,对方是比不过的。 “哦,是的。”说起妹妹,阿尔芒的神色放松了不少。 “在家里的时候,她就容易害羞,我和父亲一直为她担心,但幸好有卡斯特拉纳夫人、裘拉第小姐您这样善良的人,愿意带着她……原本在家时候,她的同龄朋友就不多,又没有十分可靠的长辈领路,好在来了巴黎,一切都好起来了。” “是这样的,生活本就该是越过越好。” 阿黛尔笑着点头应下,话题也渐渐和谐起来,两个人一边跳舞,一边说话打发时间,让两人不至于太过尴尬。 闷头跳舞整支舞蹈,那实在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除非对方实在不善言辞或者不会接话,否则阿黛尔大部分时候都会抛出话题或是接下对方提出的话语,让两个人的对话维持在差不多一支舞的时间里面。 是的没错,对阿黛尔来说,在不想要明确表示出对某位先生有婚姻方面的期待之前,她都会控制自己的言行,尽管心情、感情一类的是不可控的,但至少看起来的言行举止不能够超出礼节,她不能做事不计后果。 就在此时,她突然感到身后有一道非常令人不适的视线。 她笑容微微一滞,借着转圈转身的动作看过去,那一圈的人很多,视线的主人应该也是很快地就移开了目光。 -- 第54页 她余光往那边扫了几次,中心是作为主人家进行领舞的加西亚伯爵和苏菲·巴利小姐。他们后面左边是伯纳德小姐那一圈的人,大概有四五对舞伴,右边也有三对,是她不太熟悉的圈子里的。 阿黛尔如今是卡斯特拉纳夫人这边这一块的,但其他人也有自己的圈子,人数也不少,她虽然熟悉了很多人,但还没有厉害到能让所有人都喜欢她。 她还真的说不清楚是谁在背后瞪她了。 半场舞会下来,阿黛尔没有停歇,跳了六支舞。 到了中间休息的时候,她随意找了位置坐下,从桌上拿了点心慢慢吃着。 扫视一圈,大家都在各忙各的,虽然说是中场休息,但并没有直接停了音乐,只是跟着曲目的安排大致做一个区分,依然还是有人在场上跳舞的。 比如热门的新人杜瓦尔小姐,她在刚才一首曲子结束之后,直接就被另一位男士抢着邀请了,大概是不善拒绝,她虽然看起来有些疲惫,但还是上了舞池。 “……在维多利亚女王的带领下……” 那边一个英腔浓烈的卷毛男人,喝得有些醉了,嗓门也大了起来。 阿黛尔并不想听,但她就坐在不远处,声音那是止都止不住地往她耳朵里飘。 于是她不由自主地,眉头一点点地就皱了起来。 “我们……你们法国佬……” “大英帝国……会成为最强大的……” “欧洲没有人可以和我们……” “和我们做生意,跟着我们……” “女王的荣耀……尊贵……血统……” “你们国王……软弱……街垒国王……”* 说的是什么鬼话? 阿黛尔露出来了带着嘲讽味道的困惑神色。 什么知道未来? 她不知道,她不是个普通的公爵小姐吗? ——明明法兰西才是世界上最好的国家。 作者有话要说: * 街垒国王:路易·菲利普一世、奥尔良公爵号称是公民国王,但正统派(即波旁王朝拥趸)讽刺他是街垒国王,因他的王冠是街垒后面的暴民赏赐的(支持君主立宪的奥尔良派的资产阶级支持他) * 阿黛尔:一派胡言!我不承认! 第26章 阿黛尔知道自己本质上并不是那种柔弱、娇美、无力的病美人,也十分清楚自己不过是为了适应和出于谨慎让自己看起来和常人并无太大的区别。 但她实质上并不如此,为了不让人起疑和让自己成为异类,她只能够一点点地展现出真实的自己—— 比如自己是喜欢美食甚至会偶尔自己去做一些对大家而言十分“创新”的东西,而不是像很多姑娘一般为了控制身材穿进腰线越来越低的衣裙里而强迫自己不去吃东西; 也比如她其实对自己现代那个法兰西第五共和国十分有归属感,尽管她并不是不知道自己的国家和人民充满了各种问题,更不用说在这个落后而傲慢的时代里各种弱点肉眼可见。 但她绝对、绝对不能够接受一个英国人,一个讨厌的操持着乡下伦敦腔的英国人用烂透了的法语表达对法国的负面议论。 阿黛尔最开始的时候还能够勉强忍一忍,出于社交礼貌和对作为主人家的加西亚伯爵的尊重而保持随大流的沉默。 但随着对方叨逼叨逼,她心头的火气就越来越重了,诚然这个时代十分不美好,政局混乱、政党相争、党派对立、权力争夺,还有银行资本家的崛起和控制、工业化时代的新资产阶级对老牌资产阶级与旧贵族们的打压和冲击…… 好吧,我就是忍不了一个英国佬在我面前夸耀英国的好。 ……我见得不这个。 阿黛尔心想。 她首先默默地扫视了一圈,却发现,明明不只是一个人听见了但暂时还没有人表现出来。 这位大胡子的英国卷毛商人,用堪称大逆不道的言语从上至下表达了对法国的蔑视,甚至隐约嘲讽了他们如今的国王,虽然用的是一部分法国人自己嘲讽这位国王的言辞,但由一个外国人说来还是十分不对味的。 阿黛尔猜测对方可能是波旁一派找来的人或者是共和党,而在场可能拥趸国王的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也许是觉得总有人会站出来反驳,所以全都等在了那里。 一时间局面僵持,竟造成了无人说话的尴尬情形。 但阿黛尔觉得自己忍不下去了,也许是她思考问题的角度和大家不同,又或者是一部分觉得这是不值得大动干戈的,当然估计也有对方只是一个小炮灰级别的商人不值得多在意,他不配和他们说话。 她只是大概知道加西亚伯爵请来的客人里面有英国和意大利人,其中英国一波的好像是由某位与维多利亚女王的王室有些亲缘关系的公爵带领的,这人一定不是那位英国公爵,阿黛尔能肯定,但能够随行的哪怕只是普通商人应也有一些特殊之处,不论是关系上还是经济手段上。 但是,管它呢…… “先生,现在是什么年份了?”阿黛尔微笑着走近。 “额……是1842年。”那人糊里糊涂地应声,旁边有几个男的脸色微微变了变,似乎是想要拉住这个喝醉了的家伙,阿黛尔就当做没有看见。 “您知道这是哪里吗?”她再度发问。 -- 第55页 “噢,加西亚伯爵的聚会,不得不说,这酒非常好……”他的夸赞没有能够继续,阿黛尔直接微笑着打断了。 “是的没错,您正站在全世界、无数人梦寐以求到达的地方,艺术、文化、经济的中心,最美丽的巴黎。”阿黛尔微笑着与他举杯,一字一句地慢慢地说着。 “天主保佑!法兰西将会永远强大而美好,如同璀璨不息的明珠!愿您享受在法兰西的每一天,毕竟英国可没有这么多好吃的食物,而我们法国人也不吃‘蚯蚓’、鱼也不会‘仰望星空’。”* 她的每一句话都在雷点上跳舞。 明知道英国人大都信新教的情况下,她有意说天主,在对方嘲讽国王弱势、国力衰颓时候,夸赞巴黎时尚之都、艺术之都的惊人魅力。 当然,还不忘惯例挖苦英国人糟糕的伙食。 在对方陡然沉下来的脸色里,她微笑着补上一句: “请放心,现在已经不是查理七世的时代了。”* 周围有轻笑的声音传出,明显是没有憋住。 这时,阿黛尔脸上的笑容才真切了几分,对方自知理亏又不是他们的主场,自然不好和她硬扛,这样场面也不好看。 “是,没有比我们的国王陛下更英明的君主了。”突然有人插话,阿黛尔转头看去,竟是那位第一美人苏菲·巴利小姐。 她笑着过来打了个圆场,又不忘夸赞了一番法兰西的好,阿黛尔自觉也不算十分尖锐,毕竟从始至终都不过只是讽刺一番,并未直白地咒骂,不过她也知道自己此举略有一些过了,至少看着不算友善,但她也不心虚不后悔。 “很抱歉,我为爵士的言行道歉,希望能够得到您的原谅。”那位什么什么公爵的领头英国人主动上前,阿黛尔也就没有再抓着不放,她倒也不想酿成外交悲剧。 “我并没有生气,”阿黛尔笑着伸出手,对方有礼貌地握着指尖轻轻吻了一下手背表示顺意,“只是……都过去了,愿您享受加西亚伯爵的舞会。” 等对方借口离开,阿黛尔才移开目光,旁边是不容忽视、存在感极强的美人小姐。 近距离看,阿黛尔也得承认对方确实容貌不错,她打扮得很精致,身上似乎还撒了金粉,长裙繁复,腰肢纤细,双峰被低胸衣裙衬得更为出众。 “呼,还好您出口了,不然我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苏菲·巴利小姐挥了挥扇子,佯装扇风,言语间十分亲昵。 “我是不擅长处理这个的,”她解释着,“但我听着也十分气愤。” “都过去了,请别在意。”阿黛尔微笑着看向她,“我是阿黛尔,阿黛尔·裘拉第,很高兴见到您。” “当然,我是苏菲·巴利,请一定称呼我为苏菲,我是很想要结交一个您这样的朋友。”她的笑容十分明媚,浓妆一定程度上掩盖了她细微的表情变化。 阿黛尔对对方很有些好感,单论此事。 有一些流言,确实会影响到自己对她的判断,但就此事来看,她的出现让阿黛尔不至于看起来是孤身一人“战斗”,而对方两边恭维又强调了一下法兰西的好,已经算得上是表态了,也让刚才僵硬的局面有一个继续下去的机会。 从这个角度来说,阿黛尔对于对方的举措也是感激的。 因原本不在一个小圈,太过私人的话题不能说,于是两个人就首饰服装,各种小姐们常聊的话题说起。 “您不去跳舞吗?”阿黛尔本就是休息来的,自然也无所谓多歇一会,倒是对方居然也跟着一道在一边坐着。 “碰上一个难得的朋友和趁着这一会功夫跳一两支舞,这两件事情孰轻孰重我还是分得清的。”她十分坚定地开口,阿黛尔闻言也笑了。 “我倒是有些意外,当然也很高兴,能够和公爵家的小姐有相同的爱好,我在家里也时常弹奏莫扎特的曲子……” “请别这么客气,叫我阿黛尔就好。” 两个人说了一会音乐,倒是愈发觉得合拍了。 “哦……我觉得我们该去跳舞了,不然格林夫人该多想了。” “是的。”阿黛尔赞成点头。 两个人刚站起来就有几位男士想要过来邀请,他们经过了只有他们自己能明白的眼神“交锋”之后,很快就自发地“选”出来了两个人先行过来邀请。 虽然很多人邀请同一个姑娘对姑娘而言是一种有魅力的表现,但如果次次如此,就不是很好了。 舞伴只能够有一个,选了其中一位对其他人来说未免太过于失礼,挑挑拣拣的样子对姑娘而言也不好看—— 在选舞伴一事上面,也有这么一点学问。至少不能太多人一哄而上,显得十分粗鄙。 阿黛尔微笑着应下了德莱赛尔家的长子过来邀舞的客套,对他戏称她为“当代贞德”的玩笑话也敬谢不敏,对方也有分寸,玩笑也是点到为止,就她看来,可比他弟弟要好相处一点,他弟弟的言语手段相比就有些“稚嫩”了。 几支舞蹈下来,她几乎没有空闲,倒也十分愉快。 等到阿黛尔把一波想要和她跳舞的男士都联系好了,她才到一边去,打算喝一点酒歇一会再继续。 这一回,她可一下子就觉出不对了,某几位小姐聚在一起说话,其中一个竟拿手微微指着她,说了不知道什么之后,她捂着嘴巴笑了半天,而和她一道的另外几个小姐却没有给面子,反而有几分尴尬,尤其在发现她正看着她们的时候,就愈发笑不出来了。 -- 第56页 阿黛尔也没有想到自己的听力竟然这么好,也许是对方没有掩饰音量的缘故,这位陌生的小姐对她的诋毁她是听得明明白白。 什么“自以为厉害的女斗士”“好像是个泼妇一样冲了上去”“太好玩了吧”“真以为自己是什么……”这样的言语,她一听到脸色就沉下来了。 察觉到她的不悦,和她一道的几位小姐纷纷借口离开,最后竟然只剩下了背后开她玩笑的那一位。 对方有一点尴尬,但看样子气势还是挺足的,阿黛尔嘴角往下压着,胸膛里是满心的恼怒,但最终还是控制住了自己。 僵持的时间久了,场面也渐渐怪异起来。 好在这是个角落,倒也不算十分明显。 对方那点理直气壮的气势也一点点地落了下风,只是梗着脖子不肯低头。 “这位是……德西小姐?”阿黛尔微笑着看向这位因为刚刚说了她闲话而显得十分尴尬的小姐。 “这是怎么了?”对方还没回答,倒是卡斯特拉纳夫人过来拿酒喝,正好注意到了这里。 卡斯特拉纳夫人一扫眼就知道这里闹了不愉快,何况刚才德西小姐说道了半天,她听着都怪不高兴的,正想说呢,不成想阿黛尔自己注意到了。 “我记得……德西家好像是两个姐妹,这位是……?” 阿黛尔故作困惑地看向卡斯特拉纳夫人,这位人精似的夫人十分乐意捧她的场,何况德西家与他们关系不算亲近,只能说是一般认识。 “啊,是……”卡斯特拉纳夫人这个聪明人故意做出仔细斟酌观察的样子,才慢悠悠地来了一句,“不像是妹妹,大概是姐姐艾达吧。” 德西家的两位小姐虽然与她们不算相熟,却在圈子里也是有名的—— 最出名的就是他们家的这两位小姐是一对双胞胎姐妹花,两个人长得很像,对大部分人来说都是难辨其人。 为了区分,两姐妹几乎从不在公共场合穿着一样,不论是裙子颜色还是发饰亦或是发型首饰,她们是一定会区分的,尤其是如今渐渐年长,两姐妹都要开始忙碌自己未来的婚事,而看起来条件一致甚至发型一致的两姐妹毫无疑问会成为彼此最大的竞争对手。 阿黛尔当然知道眼前的人是两姐妹里的姐姐艾达,因为她习惯穿着性感的低胸长裙、佩戴一条红宝石项链,来凸显自己性感的胸脯和肌肤,而妹妹戴娜经常身着白色的裙子搭配黄色的胸针,来表现一种含蓄优雅的美丽。 她此前并没有太多地和对方两姐妹聊过,但就她的观察来看,两姐妹的关系绝对不会和谐。 作为一个因为信息太少而不得不过分谨慎,一场舞会拼命吸收知识、注重观察的穿越人士,她第一眼见到两姐妹,就有一种她们拼命地和对方区分开来甚至不惜抹黑对方的感觉。 “是吧,毕竟我印象里戴娜小姐似乎要更加优雅一些。”阿黛尔故意这样说,“她不像是那种会在背后说些似是而非的言语的小姐啊……” “公爵小姐!” 德西小姐听到第一句话,脸色就变得更加不好看了,她气得直接站了起来,声音里也多了不少质问。 她本来只是有些尴尬,但还勉强撑得住,是料定阿黛尔不敢当众戳穿她给她没脸,但她没有想到阿黛尔会这么说,这么一下就没有能够憋住,现在是多了不少怒火。 “您怎么知道……” 她话没能够说完,阿黛尔的唇角已经不经意地勾起了,她若是真的这样反驳,绝对免不了一个“小人嘴碎”的名头,还是如此当众抹黑自己的亲妹妹。 不过,戴娜小姐也并不愿意被自己的姐姐艾达戳穿。 “姐姐,您在说什么?” 阿黛尔不相信戴娜就在不远处会没有听到这里的动静,她对于艾达背后抹黑阿黛尔的行为无动于衷,但当波及到自己的时候,她完全不介意暂时地和阿黛尔站在一边,顺便踩一脚自己的姐姐。 原本,作为条件差不多的两人,姐姐就占有一点点的年龄上的优势,占一个“长”的方便,别人在选择的时候,也会优先考虑姐姐作为婚约对象。 于是,作为妹妹的戴娜不得不付出更多的努力,让自己得到一些譬如优雅、温柔、贤惠的好名声,来让自己有凸出的地方,但姐姐艾达又不是傻的,能让她平白刷好名声吗? “阿黛尔小姐,”戴娜一开口,就比艾达表现出了更多的亲近,既然艾达抵触她,那她就亲近她,“真高兴见到您。” 阿黛尔笑着握住了戴娜伸过来的手,两个人心思各异,但看起来都笑得亲切,就这么直接谈了起来,戴娜十分塑料地给自己的姐姐道歉。 “请您原谅,我的姐姐一贯被家人……”她很有技巧地停顿一下,做出一点伤感失落的表情,随后继续道,“她说话总是不过脑子,也不是第一次这般失礼冒犯了……我代她道歉,请您一定原谅。” 这话说的阿黛尔简直想给她鼓掌。 真的是太虚伪了——但是她喜欢。 谁让她前头刚刚怼了个对法兰西声名不客气的傻子,转头却被同为巴黎贵族圈的小姐背后抹黑是“泼妇一般”。 她当然一点面子都不想给这个讨厌的已经得罪了她的德西小姐艾达。她也是拎不清,在她本人在场,公爵父亲在场的情况下,居然直接说人闲话。她倒是有几分相信,戴娜说的也没错,这位德西小姐说话做事都不过脑子。 -- 第57页 “啊呀,可真是个好姑娘。” 卡斯特拉纳夫人给面子地应承几句,阿黛尔和戴娜两个都是一脸乖巧听话的样子。 几个人说话聊天看起来分外和谐,然而德西小姐似乎还有些不甘心,连自己的表情都没有控制住,正当她想要再说什么让自己其实变得更为尴尬和丢脸时,苏菲·巴利小姐刚巧从舞池里下来。 “你们在聊什么,看起来可真热闹。”她身上还有一股浓郁的芳香,因为刚刚跳舞而微热的身体温度使香气变得愈加浓烈,阿黛尔眨了眨眼睛,只是微笑。 这位美丽性感的小姐恰好挡在了两边之间,她也不问发生了什么,只是拉着她们亲切地说话,但卡斯特拉纳夫人对她不太喜欢,于是直接找了借口让它们年龄人说话而离开,阿黛尔心里略有几分思量,但也不好直接当面拒绝她。 “您好,我是里奥·伯纳德,男爵之子。” 巴利小姐的男舞伴是跟着她过来的,他与几位小姐并没有那么熟悉,至少阿黛尔是不太认识他的,就他所知伯纳德男爵所在的圈子和德西家族的圈子似乎也并没有那么亲密的关系,至于巴利家和男爵家有亲缘关系,但和德西家的关系如何她也不太清楚。 苏菲·巴利小姐过来的时候,她身侧的戴娜·德西小姐似乎有一瞬间的紧张和僵硬,但这点变化来得快去得快,阿黛尔也不能够肯定是否是她的错觉,只是默默将这件事情记在了心上。 巴利小姐的加入并没有让谈话变得和谐,尽管艾达·德西小姐已经被男爵之子邀请去跳舞了,阿黛尔和戴娜也没有太大的说话兴致。 虽然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斗争中她取得了暂时的“胜利”,但这并不代表她的心情就真的很好,只是一想到自己的举动有可能被当做是一个怪人,她也不是生气,只是有几分不得劲—— 在戴娜小姐主动道歉并和她结成了临时联盟的情况下,她再追究艾达·德西的错误就有些不恰当了。 这种微妙的失落很快被苏菲·巴利小姐捕捉,但她当时什么也没有说。 阿黛尔很快被邀请去跳舞,她们的闲聊也并没有能够坚持太长的时间,毕竟场上年轻的男女数目差不多,但抢手的小姐很少有休息的时候。 她视线略过舞池,莫嘉娜·杜瓦尔小姐正和德莱赛尔家的幼子跳舞,看神色也十分放松。 “您觉得这场舞会如何?”加西亚伯爵微笑着问她。 “整体来说是很好的。”阿黛尔微笑着回答,忍住自己想踩他一脚泄愤的冲动。 “希望之前的小风波不会影响到您的心情,他们是格林先生邀请来的客人,是和政府谈生意来的。”作为回报,加西亚伯爵主动地透露了一个消息给她。 “是什么方面的?”阿黛尔心知这是对方有意卖好,而她也确实不介意用这种兴许只有男士们才感兴趣的消息来讨好她。 “……黄金。”加西亚伯爵俯下身,在她耳畔轻言,姿态状似亲昵,但两个人都无任何旖旎的心思。 另一边的二楼位置,男士们坐在楼上谈天说地,抽着雪茄。 杜瓦尔先生视线略过下面的舞池,食指和拇指状似无意地捻了捻,这点小动作未被人察觉。 “议员先生,这些英国商人他们过来,是做什么呢?” “做生意啊,”大肚子抽着雪茄的议员姿态懒散,靠在椅背上,“管着税收的您不是最清楚不过的吗?” “要我说,像您这样年轻有为的人,完全可以往财政大臣那再走一步,又何必顾忌那个……” “那是个蠢货,要知道……我当年……要是还是……” 议员桌前的葡萄酒已经喝了又倒过了七八杯,仿佛连吐出来的雪茄烟气都带着酒精的味道。 杜瓦尔再度看向舞池,巧的是刚才还在中心的被主人家邀请的那一对已经转到了视野里看不到的地方,倒是这个位置不太好了。 他仿佛对舞池里跳舞的年轻男女失去了观看的兴趣,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近乎有些胡言乱语的白发议员的时候,脸上依然是他一贯温和的社交性笑容。 “是来做生意的啊……”他突然感叹了一句,“黄金,可是很重要的啊……” “是、是……啊?” 对面人习惯性地应下,说完才觉得不对。 喝了酒的脑子早已经被酒精侵蚀,话题都不知道被他自己带到什么地方去的议员顿了一会才反应过来—— 怎么话题又是最开始的那个了? 作者有话要说: * 泥土中的蚯蚓仰望星空:都是英国的黑暗料理之一,泥土中的蚯蚓是把果冻做成蚯蚓样子藏在泥土样子的巧克力里,仰望星空就是小鱼死不瞑目望天的一道看着就奇葩的菜。 查理七世:赢得英法百年战争的法国国王。 * 杜瓦尔:是这样的,我在看我女鹅_(:з」∠)_ 阿黛尔:你最好是(微笑) 第27章 加西亚伯爵的聚会举办得十分周到,不论是佣人的服务还是舞会安排或者是其他方面,都算得上是精良,从大部分人的脸色来看,大家都十分满意这次聚会。 而加西亚伯爵看起来也十分高兴,对于他来说,这样的活动虽然烧了他一大把的钱,但却在一定程度上维系甚至增加了他的名声,为他的姓氏加西亚增添了几分光彩。 -- 第58页 于他们来说,能够在人们谈话的时候,被添上一句“最富庶的还要数加西亚伯爵家”,“他们家的舞会可热闹了”从而为他增加不少隐性的威望,实属不错。 贵族们的声名,大都是靠着钱权刷出来的,真的是那种受普通人民爱戴和赞美的大财主是少之又少,几近于无。 于是为了满足虚荣,自然需要靠更加物质可以辨别的东西来进行高低排档和划分,有钱能够造出排场,加西亚伯爵就刚好是那个不算太吝啬金钱、自己又还好有些赚钱本事的幸运儿。 虽然不知道这份幸运能够维持多久,但就眼下来看,他还是圈子里人人赞叹的好伯爵。 阿黛尔默默把观察到的一切记在心上,为自己之后准备的晚宴增加一两分的信心,能多学一点就多学一点,绝不会客气。 就在出发来这里之前,阿曼德·吕德太太委婉地提醒她,眼下公爵基本上是默认把管家的权利交给她了,她也要做出一些举措来证明自己的能力,仅仅只靠管理约束佣人是不够的,她需要在贵族中间证明自己的能力。 对于一位小姐或是夫人来说,最能够表现自己管家水平也是体现她社交能力的就是举办舞会或是晚宴。 不是所有的舞会都会包括晚宴的部分,但所有的晚宴的精髓即在于来宾的邀请、入场顺序的安排和座位的安排。 舞会同样也有一个顺序先后,但已经有一些约定俗成的规则在,来宾们可以自己控制,但晚宴因为还涉及到了入场之后的入座就餐,所以基本上在入场时候就需要主人家人为地调整和控制客人的顺序。 裘拉第家里今年的春季社交季还没有发出举办舞会的邀请,也没有风声透露出来,但既然阿黛尔已经回来,她又已经到了成年之后需要考虑婚事的年纪,由她来做准备就变得十分自然。 之前在没有女主人而裘拉第家在巴黎没有其他关系较近的女性亲属在的情况下,公爵府上不举办舞会,仅剩的唯一主人公爵裘拉第只是出去参加舞会或小邀宾客上门做客都是没有关系。 从舞会、俱乐部到各种剧院,男人们的社交与娱乐活动多种多样,很多时候他们也不会亲自去管理家中的活动和项目,如果他高兴,可以让管家安排然后宴请客人来玩乐,但显然裘拉第公爵年纪不小了,也不乐意这么折腾。 可在女儿还陪在身边之后,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他要考虑的事情一下多了很多,但考虑到他和阿黛尔逐渐好转、可他本人又十分的不坦诚的事实,吕德太太这才主动提醒似乎还没有考虑好的阿黛尔,他们府上是要准备一些活动了。 “所以,要在复活节公众舞会之前吗?” “也不一定。”吕德太太略一思索,便干脆地回答,“我和管家之前已经稍微商量了一下,我们都认为比起更为复杂的舞会安排,以公爵府如今的情况,举办一个中小型的晚宴才最为合适,邀请二十名左右宾客即可。” “二十人左右吗?”阿黛尔点头应下,“我记得了。” 于是,今天的加西亚伯爵举办的舞会上,阿黛尔不仅关注着来访宾客,尽可能地补全自己对人际关系等微妙的不能直白说明的事情的空缺,同时又偷偷地和伯爵府上的管家偷师。 从甜品、酒水到会场的布置,娱乐活动的安排,佣人的排班、轮换和服务,再到之后晚宴的餐品的准备,菜品的味道以及各家的偏好,阿黛尔为了不着痕迹地观察真是花了大功夫。 回去的路上,因为时间已经挺晚,公爵爹已经在马车上打起了盹。 见此,阿黛尔只让侍者给他在马车里铺好软垫子又盖好薄毯,免得半夜着凉,她和珍妮则坐到了后面一辆小一点的马车里面。 阿黛尔还算年轻,加上提前睡足养好了精神,倒也没有那么困,眼下精神状态也不错。 珍妮就不用说了,虽然今天一趟带着不少的任务,但她还是很为能够出门长见识而高兴的,现在自然是一本满足。 “我打听到了。”珍妮迫不及待地说着,阿黛尔主动给她递了个靠垫,一般来说侍女是用不上这个的。 “来吧,说说看,你今天都知道了些什么消息?” 阿黛尔之前就给她安排过打探消息的任务,之后又让她自己发挥问一些关于加西亚伯爵府上举办舞会的筹划,亦或者是和别人家的管家、女佣或是女伴学点有用的技巧,现在倒是正好可以听一听,也顺便散一散她兴奋的劲头,免得一会回去了睡不着了。 “加西亚伯爵是做股票生意的。”她舔了舔唇,脸上有些敬佩。 “那东西好深奥,有很多奇怪的名词,反正我听了一会也没懂,只是知道,他好像是买了英国人的股票,然后投资赚到了不少钱,也因此和一堆的英商结交了不错的关系,至于意大利人,好像是说……伯爵府上有一桩产业,是和意大利人合作的,一直就是找他们进口,从地中海运过来,然后怎么怎么走的……” 阿黛尔点头,虽然珍妮说得颠三倒四,还有许多的名词因为她的不了解而不能够精准地描述,甚至出现了词句的错误,但她还是听明白了。 简单点理解就是,加西亚伯爵做的是外国生意,在本国也有产业,不过是和外国人合作的,投资因为找准了英国的方向,所以才略赚了一把。 -- 第59页 尽管阿黛尔心中最好的国家是法国,但她也不得不在忍着心塞承认,这时候、乃至之后很多年,整个欧洲乃至全世界最辉煌的国家将会是英国。 他们的国力将会前所未有强大,成为令世人瞩目的大国,有令无数人艳羡的成绩,哪怕这些成绩建立在一些不幸的事实之上。 阿黛尔不是国家领导人,即使她是,也很快会在未来的法国政局波动和国情变化中失去所谓的时局带来的优势,能够从头至尾坚持下来的资本家、政客肯定有,但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是没有那个精明,也不具备这样“改天换地”无异于“上帝再造”的能力。 但她可以肯定,加西亚伯爵这是摸对了脉门,找对了开启了工业革命正要扬帆起飞的英国的“大船”。 当然,她也同样不清楚他会不会是那个被割的韭菜,她记忆里是有印象的,具体的时间不清楚,但却有一波精明的犹太人薅了大把小资产阶级和普通人的“羊毛”的事情,而此时法国最瞩目的就是那一群富庶的银行家和新工业资产阶级。* 股票的事情,风险实在太大,阿黛尔完全不相信加西亚伯爵有金融或是银行有关的关系网在,亦或者说有也不至于亲密到已经进入了他们那一个圈子里。 她是赞成公爵父亲的话的,股票的风险实在太大,普通人想靠这个赚钱,基本就等于是看运气,赌自己的那几分可能,一个不小心可能就破产了。 不过加西亚伯爵看起来底蕴也还算深厚,就他目前撒出来的金路易来看,他应该是能够坚持一段时间,至少不会立刻面对入不敷出的情况了。 “还有还有,就是……” 珍妮说的嘴巴都干了,不过她还是很兴奋,很想要倾诉,表达一下自己满心的震撼,她在舞会上不敢随便乱说话,说实话她也看得出因为口音,那些巴黎本土的人们也对她不是那么热络。 这样,她就更加不敢把一些真心话说出来了,唯恐被他们小瞧了,她自己被小瞧什么乡下出身就算了,反正她本来就是被彭斯修女养大的,无所谓这个,但若是因此影响到了公爵府上的名声或者是小姐的名声,她恐怕会愧疚死的。 “我问来了他们的一些菜单,不仅是今天场的,还有其他时候的舞会和准备,”说到吃的,她看起来更加高兴了,她兴奋地和她表示,“我们应该找到一个靠谱的海鲜供应商,他们说,原材料的新鲜程度很重要,尤其是有时候海鲜会生吃,蘸酱或者淋上各种汤汁都需要足够鲜美的食材,这是靠着烹调工艺也不能够弥补的。” “鹅肝、鸭、牛肉、羊肉之类的常见荤菜,我们厨房都有稳定供应,一部分是公爵府上对外面采购的,一部分则是田产等产业里的收获成果,或者是直接从租户那里入手,每个月都有定期送到白露庄园的时候。” “只有海鲜,因为和季节密切相关,所以需要格外注意。” 珍妮非常郑重地表示,阿黛尔亦是点头应下。 她对庄园如今的海鲜供应也不是很满意,珍妮也是知道这件事情。 阿黛尔嘴有一点挑剔,对于新鲜程度的要求很高,采购的难度自然就加大。 原本庄园的海鲜供应商安排的东西,能让她满意的不多,入口的就更少了,但因为是保持合作了很多年,也不好直接放弃。 一来这事情不好听,有一些贵族为了表示慷慨会故意买下就像是做慈善,还有一部分是因为合作了多年突然说是不满意东西,除非找到了更好的货源,否则不便说理; 二来也容易引起对公爵府的非议,有被误会是公爵府没钱要破产了所以才取消交易的风险。 回去之后的第二天,吕德太太就早早地准备好了。 阿黛尔也不好一直晾着她,用完了早午餐就立刻请她到小书房去。 “阿曼德,请您教我该如何准备好一场晚宴。” 阿黛尔言辞恳切,珍妮和玛丽一人一边,在一旁给她打下手,玛丽主要负责记下一些关键的内容,珍妮则帮着处理一些杂事。 “这是当然的。” 吕德太太今天用发带将头发盘得紧紧的,这个架势就很让人心里发紧。 一场晚宴的举办需要很长时间的准备,对于没有经验的阿黛尔来说尤其重要,当然也相对困难。 “首先是来宾,因为只有二十人左右,大概就是十对夫妻,但也不一定如此,这个人数是灵活变动的,但只要不是十三人,其他并没有太大的忌讳,这方面的关注在于餐点的准备。” “这一次的晚宴宾客,倾向于以与公爵府关系较近的亲属、朋友为主,然后是时下的红人为辅,由于公爵府故乡、您兄弟那边的亲人暂时不会在四月的社交季过来巴黎,所以亲人这块,我们需要考虑的就是您母亲这边的,昂立夫妇是必邀之列,其他亲属根据人数剩余的情况来,之后我给您列一个名单。” “……”阿黛尔点点头,表示自己记下了,她最需要做的就是记下这些请客的学问,以便以后自己在夫家举办活动时候有迹可循,其他的事情可以由佣人们代劳,她要拿定一个名单,然后交给公爵父亲,等他首肯才能够寄出去。 “朋友这边,德莱赛尔夫妇及其长子夫妇和幼子、卡斯特拉纳夫妇……” “然后还有时下的热门人物,虽然我不那么建议您赶这个时髦,但管家先生认为您应该考虑到这一点……”吕德太太略一停顿,笔挺的腰背没有一丝懈怠。 -- 第60页 “杜瓦尔一家是首要考虑的,而且我们府上和他们还没有正式结交,公爵先生过几日肯定要去他们家拜访,在拜访过他们之后,不出意外那时候也已经到发请帖出去的时候,这样再发请帖就正好。而在晚宴之前,作为礼节肯定会有受邀请的人提前拜访,杜瓦尔先生也不会例外,到时候他应该会到白露庄园一趟,这个会由公爵先生负责接待。” 阿黛尔点头的动作微微一顿,心情莫名地就好了一些,随后继续听下去。 “在确定下发出去的邀请函之后,就要第一次进行座位和来宾入场顺序的安排,关系不好的不能够安排在一起,身份高的表示尊贵要和主人家坐的位置更靠近一些,身份近的亲缘也可以安排到邻近主位的地方,还有一点比较灵活的是,新入圈子里但是非常抢手的大人物,也要安排一个好位置,哪怕他们的身份没有那么高。” “还是以杜瓦尔先生为例,他并没有十分显耀的爵位,当然他的身家绝对清白,也有一定的家族底蕴,但比起其他人的姓氏,分量还是轻了一些,甚至于说,这位先生也并不热衷积累财富,如果他是靠着官位来谋取暴利的人也就不会有如今‘正直’的好名声。” “但如果就以这样一个身份给他安排座次,那是大错特错,他是各家都抢着想要邀请的人,未来的潜力更是不可限量,据说他在各个党派之间周旋,虽然是中立人士,却能够同时在旋涡之中不仅不被影响,还能够高升,可见他的本事。” “这样的情况下,给他安排末位席是拎不清。但好在来宾里应该有相对年轻一些的,譬如昂立夫妇是您的同辈,可以把他们夫妻挪一挪,让资历更大的坐在要位上。” “这里还有许多的学问……”见她都认真听着,吕德太太十分满意。 “这是第一次的排座,等发出去的邀请函都得到了回音,确定了到场的宾客名单,还可能同时得到一他们的‘愿望’,比如有些人家可能会想要和某些人家坐在一起,方便结交,到时候需要把这些再放进去,重新再考量一遍座位。另外就是要预留出如果有客人临时不能到场或是多带人到来的补救可能,到时最大的困难依然是座位,作为主人必须要临时考虑重新排座。” “选晚宴的时间和安排座位一样是一门学问,昨天的舞会,玛丽安娜·昂立夫妇没有能够到场,就是因为一个糟糕的时间安排。” “通常舞会会比晚宴提前更多的时间发出请帖,越是隆重而盛大的舞会越是会提早通知,甚至会以口头的形式提前透露出口风,以方便其他人家准备。重要的是,晚宴或是舞会尽可能不要出现冲突,这只会让双方都尴尬,昂立夫妇因为昂立先生家中一门亲戚举办的一个小型的舞会,不得不放弃参加加西亚伯爵家的舞会,这是一个因那位亲戚而造成的重大错误。” “我相信如果可以选择,玛丽安娜小姐一定会去加西亚伯爵家的舞会,但因为那是一位昂立家的亲戚,他们作为亲人不便于缺席,所以只得遗憾错失良机。” 吕德太太摇摇头,阿黛尔也相信,玛丽安娜那样希望能够往上走得更高的一位夫人,肯定更想要去参加大型舞会认识更多的人,可惜她丈夫恐怕持反对意见,更愿意支持家里的亲戚。 一般来说,夫妻两个不会分开去参加不同人家的舞会,所以玛丽安娜的遗憾在两日后送过来的书信中,表达得明明白白。 阿黛尔原本正在家中专心准备晚宴,这段时间又正好没有应邀,是一小段的空档期,但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就是缺席的这么几天,外头居然就有了关于她的风言风语。 说到底还是几日前加西亚伯爵的那一场舞会上的事情闹的。 对于那些英国商人来说,他们是来巴黎寻求合作的,这一场舞会是他们试探巴黎社交圈的敲门砖,却万万没想到他们带来的一位爵士是个拖后腿又会“发酒疯”的家伙,被阿黛尔点出来,一下子搅黄了一半的事情。 对于赚钱一事,大概是没有人不热衷的。 商业贸易理论上对双方都是互利互惠的,但因为这第一次的出师不利,他们没有能够如期谈拢,不过随后的舞会上,他们还是很快地打开了局面。 接着,不知道从哪里,就开始传来了一些对阿黛尔的不好的声音。 玛丽安娜也没有瞒着她,直接就在信里问了这件事情,她因为没有到场,所以也不知道阿黛尔究竟是做了什么,到了什么程度,但就她从卡斯特拉纳夫人那里了解到的来看,她认为阿黛尔是被人抹黑了,也许是嫉妒她的家世、她的容貌、她所拥有的一切,也许是看她最近势头太好,可能阻碍了谁的路,才想要打压她。 不过,在听到这种流言的当场,德莱赛尔夫人、卡斯特拉纳夫人甚至包括杜瓦尔小姐等,都或多或少在公开场合替她正名,玛丽安娜的言辞中也不乏那么一点邀功的意思。 阿黛尔连忙回信,压下心中的恼怒、无语、意外和茫然。 先是郑重表达对表姐告知自己此事的感谢,也为她为了她解释所付出的努力表示感激,然后再询问其中更多的细节,然后礼貌地提示几句,说自己想要举办晚宴,请表姐一定要到场。 在这之后几天里,阿黛尔又陆续收到了其他几家夫人寄来的信件,甚至还有来自想要和她结交成为挚友的莫嘉娜·杜瓦尔小姐及其委婉的问候信件。 -- 第61页 她们大都是说了同一个意思,表示对她的宽慰同情,然后贬斥那些传流言的家伙,但她们用词谨慎,并不会直接告诉她究竟是何人传了消息,也找不到最初的源头。 倒是卡斯特拉纳夫人,见她回信都不乏那么些心焦的情绪,宽慰了几番之后,隐晦地提点和猜测,说可能是那位与她有些恩怨的艾达·德西小姐传了流言。 流言的风头变得也挺快,内容还挺多。 最开始是说她野蛮无礼、冒犯了英国商人,是有心不想让大家“互利共赢”,夸张一点的就有说是公爵府想吞下所有的利益或者是想挑起英法两国的矛盾。 在有一些人帮她解释了之后,原本的流言淡去却未消,只是变成了更为针对她的,譬如她礼数极差、待人无礼、为人刻薄,或者是说她妄图成为第二个“罗兰夫人”,后一点就比较无根据了,不过很明显,目的只有一个,阻碍她的婚事,让大家认为她不是一个很好的妻子人选。 阿黛尔自然也看明白了这一点,聪明人都看出来了,想必是有人想要她在复活节舞会彻底扬名之前,把她打压下去。 公爵很快也插手了此事,他绝对不允许任何人污蔑他唯一女儿的坚定态度很快就遏制住了一部分的风向,然而最终让此事相对悄然的却并非如此。 “小姐,您还好吗?” 玛丽知道阿黛尔已经郁郁不乐几日了。 谣言对她确实造成了一定的影响,然而真正让她感到痛苦的却不是这个原因。 只是周围的人都误会她是因为流言才看起来没有什么兴致,虽然所有的安排依然落实,但她看起来就没有最初那么快乐了。 “不,我没事。” 阿黛尔摇摇头,她手边上一本讲述情爱的时下流行小说已经摊开很久了,她却一页都没有看。 阿黛尔一直以为自己能够适应得很好,就她目前的表现来看,她也确实已经极大所能地适应这个时代,适应这个社会,然后努力地做好一个公爵小姐应该做的,譬如管理公爵府、譬如专心地筹办一个晚宴,再有把自己拾掇得漂漂亮亮,言行举止合乎礼仪,让自己表现得优雅,努力地不让家族的名声被抹黑。 她也知道,正如公爵安慰她的,这只是一个不值一提的小风波,在公爵府的影响力下,很快就会过去,只要她后面表现得得当,就不会有人再翻起这件事情来影响到她。 她并不觉得自己是值得每个人都喜欢的金币,即使是钱,兴许也有人不喜欢呢。 然而这次事情表现出来的似乎完全被言论所困缚住的无力感,才是真正让她感到意外乃至于难以接受的。 言论当然具有力量,流言也确有杀死人的能力。 然而当她意识到自己的所有价值,只能够通过管理以丈夫为核心的家庭、只能够通过生养孩子实现的时候,她才真正意识到这个社会对她最大的困难在哪里。 “真糟糕啊……” 阿黛尔忍不住心想。 虽然她在现代也称不上是一个伟大的劳动者、一个努力的无产阶级,但是当她没有其她选择,甚至女性连占有公共话语权和基本的言论自由甚至是爱国热情的表达都会被其他各种客观因素限制的时候,她才真正感到可怕。 无可否认,她确实尽己所能,享受生活,去热爱这份新的职位“公爵小姐”,但是她完全没有信心自己作为一个接受了现代自由平等思想的人,能够一辈子忍受这种被捆绑而没有自我价值的生活。 她感到了迷茫。 但她也知道这是暂时的。 很快她就会有更多的事情要做,晚宴、舞会、打扮、社交、甚至未来的婚姻、生子,她的生活会多出很多柴米油盐,也许终有一天她会想不起来曾经的、现在的这个自己。 想到这里,阿黛尔简直想把自己手上的书扔出去,想要大叫发泄一下—— 可是这不符合礼节,万一被人当做是疯了,那才是真正恐怖。 “小姐,我敢打赌您一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珍妮欢快的声音仿佛是在硕大的庄园里飞舞,玛丽皱了皱眉觉得她这样大声说话又一蹦一跳的很不符合礼节,但她看阿黛尔没有说什么也跟着保持了沉默。 阿黛尔就觉得这清脆的声音仿佛是欢快的音符在房间里跳跃,随后落到她的肩头,她转头看过去,脸上不自觉地就带上了温和的笑容。 “和您说个非常解气的事情!”珍妮拿着一封刚刚收来、印着昂立家族的火漆印的信件,“我想昂立夫人要说的也一定是这件事,我刚刚从昂立家的信差那里知道啦!” “是什么事情?” 玛丽不相信有值得她这么激动的大事,她脸上有些不虞,觉得她这样不庄重会抹黑小姐的形象。 阿黛尔倒是配合地露出感兴趣的神色来,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您一定想不到……” 珍妮脸上咧开极为灿烂的笑容。 “那些英国人的生意,要没啦!哈哈哈哈哈……” 作者有话要说: * 提一个事情: 这个时候意大利半岛那块小公国挺多,还因为之前拿破仑战争侵略问题以及解决导致领土分割和送回也比较乱,再加上奥地利帝国也占了不少地方,撒丁王卡洛·阿尔贝托也还没有建立君主立宪的制度,没有统一那么一整块地方,到1861年撒丁王国才改名意大利王国,再以后到1870年才完成到如今意大利的统一情况。 -- 第62页 这里实在是太乱了,我查了半天觉得不好判断,所以没有改称呼,大家意会一下,就不把意大利改成撒丁或者是什么其他的小公国的名字了,不然阅读起来太复杂x 薅羊毛:以罗斯柴尔德为首的众多犹太商人群体,割了全世界人民的韭菜,他们因此赚得盆满钵满,但有很多资产阶级和普通人都直接因破产被逼死了,是资本的血腥积累。感兴趣的可以看看《货币战争》一书,讲述巨鳄罗斯柴尔德家族的发家。 罗兰夫人:法国大革命期间为自由意志而战斗的女领袖思想先导者,但在这之后,因为这么一些杰出女性的存在,一部分统治地位的男人认为这会威胁到他们,于是不久通过了著名的限制女性拥有财产自由的法案,女人也逐渐被动变成那种柔弱为主流倾向、唯一目的和价值是养孩子管家(意会一下) 第28章 珍妮激动得仿佛话都说不连贯了,有些词语用得颠三倒四。 她新学的巴黎口音的几个词和她原本母语的那一套混合在一起,听得玛丽是整个眉头都皱起来了,在忍一忍和还是打断吧之间犹豫了半天,最后她还是选择,递上了一杯水。 “你慢点说。”玛丽虽然小性子多,容易多想,但她本质不坏,至少在确认珍妮和她没有核心利益冲突之后,她对她的容忍度就一下子高了很多。 “把信放下来。”她见她捏着信似乎都要忘了,不得不主动上前拿过信,然后再递给阿黛尔,阿黛尔一边示意珍妮继续说下去,一边开始拆信,她相信玛丽安娜表姐是一定会给她解释的。 “就是说,那些英国人不是想过来和我们做生意吗?”珍妮其实也不过是听了个七七八八,中间细节也不算很清楚,但这并不妨碍她为这个事实感到高兴。 “然后呢?”玛丽也很好奇。 “他们要做的生意有好几种,一个就是小姐之前说的什么黄金生意,但是这个生意是不能够略过国王和议会的,也就是说他们不仅要走手续、保证他们的资质,也需要得到议会和国王的同意,然后才能够和我们这的银行家、金矿主或者是国王商议他的黄金财产,在这之中,还需要很多的政府官员参与,就是那些管钱的得控制政治经济等等……” “他们为什么要做黄金生意?”玛丽问出了关键,她是真的不太明白,“虽然黄金是个好东西,但是……” “其实我也不太懂他们为什么想要……”珍妮挠挠头,“是想要买我们的金砖吗?” “……”阿黛尔还在看玛丽安娜的来信,这种细节的事情她自然是不可能知道,听到两个人的疑问,她顺着思路思索了一下,猜度着开口。 “因为他们想要黄金吧。”阿黛尔结合当下英国时局,仿佛摸到了一点关窍。 “他们已经推行法案,实行金本位制度了,对黄金的需求一下加大,除了海外的领土能够获得的,最快得来的方式还是走商业贸易,从我们这里或者是其他的国家买吧,或者只要要求在交易时,让我们提供黄金作为支付,也可以。” “他们的商品现在最有名的,依靠机器做出来的东西成本低、数量和质量应该也比手工的要好,这样他们可以用相对低价地大量销售给我们,然后我们用黄金去买……” 阿黛尔想了一想,愈发觉得这有些可能。 “可能是有什么大动作想做吧,但这其中的缘由是不可能让我们知道的,就算是去问爸爸,他也不一定能告诉我,所以我们还是听听就好了。” “是这样的,没有必要为此去劳烦公爵先生。”玛丽十分赞成地点头,她不过把此事当做一个八卦的点缀,她其实对他们究竟要做什么生意并不感兴趣,这些都是他们男人们该操心的。 阿黛尔从她脸上不以为然的神色就能差不多猜到她心里的想法,她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就着玛丽安娜的来信,接着解释。 “总之就是因为他们的货币制度和我们的很不同,我们是金银都在市面上流通的,少了多了任何黄金或是白银,都会对我们的钱财造成冲击,于是经过商讨之后,财政大臣采纳建议,驳回了和他们合作的建议,大概是出于某种保护我们法国金融市场秩序的目的吧。” “反正这件事情有的磨了,法案提上去又驳回,议院开会讨论,不同党派的考虑也会不同,就算是内阁内部也有很多种声音,赞成的、反对的、中立的其中不乏想要浑水摸鱼的,总之那些金融家、银行家兴许才是最操心的,像我们这样靠土地生活的,影响大却不至于为一个还没有影子的法案而跳脚,固然需要操心,但眼下看样子还有一段距离。” 两个人都是似懂非懂,见此,阿黛尔也不揪着这个话题再说了。 她自己也不是很懂,有心想要讨论或是询问,奈何没有一个这样合适的对象来了解信息,大部分人可能比她还不懂,但知道的人也不一定愿意告诉她,她就只好按捺下乱七八糟的想法。 “反正就是这些英国人过来,最大的目的就是这个,安排一个公爵过来,后头可能还有亲王要过来谈,但眼下基本是告吹了大半,剩下一点小生意小交易也就只能存在于个别家里有商贸生意的家里了。” “这点获利比起这个没戏了大头,实在是算不上什么,而且那位出言冒犯了的男爵,”阿黛尔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露出来一个笑容来,“大家都不愿意和他做生意呢。” -- 第63页 “那可好!” 珍妮没想那么多,就觉得高兴。 玛丽想了想,也觉得这是件好事情,跟着就笑了起来。 阿黛尔压了一会,最终还是大笑出声。 她不知道关于她的流言有没有这人的助推,但总归他是害她名声有碍的源头。 虽然剩下的责任怪不到他身上,但他自己本身也有问题,既然想做生意,就该诚心一些,管不住嘴就得承受这份孽力的回馈。 公爵府上和其他几家还在查流言的源头,有一些痕迹是指向那位德西小姐的。 阿黛尔对她的没脑子又有了一个深刻的认识,但让她感到奇怪的是,如今风向已经变了,有一部分在帮她吹好名声、有公爵的影响力在不至于再传、再加上问题的源头英国人的生意也因为国家经济需要而被暂且搁置,在这样明显比较利于她的情况下,她很意外地发现,居然并没有关于这位艾达·德西小姐的不好的声音出来。 她自己确实没有对她做什么,尽管早晚这个“巴掌”她是一定会对着这位德西小姐甩回去的,只不过是时机的问题。 但是,就她了解的来看,德西家族并没有人有那个影响力来压关于艾达·德西小姐不好的声音,不然在德西两位小姐的声名之中,就不会夹杂一些对戴娜·德西的赞美而隐约贬损长姐艾达·德西的声音了。 正是因为此,阿黛尔才大胆猜测,这两个同胞姐妹的关系,应该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友好,甚至戴娜很可能是踩着她姐姐在刷好名声,而艾达不管是因为性格还是因为其他的,从手段上看,她是玩不过她的塑料妹妹的,但奇怪的是—— 谁都看得出来,这是戴娜的一个机会,戴娜完全可以借此机会再压一压姐姐的名气,在复活节之前把长姐踩下来,甚至可以用她是站在阿黛尔这边为由再给自己刷一波爱国又友善外国人的名声。 等等…… 阿黛尔眉头微微一蹙,她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对,但眼下没有任何证据,消息真真假假地混在一起,在阿黛尔没有再次参加舞会了解时下流行八卦的情况下,她不好完全偏信表姐给的所有信息,而玛丽安娜的书信也不是没有侧重和偏向的,不够客观就有可能出错。 戴娜没有抓住这个机会出手,是出乎阿黛尔意料的。 她原本是没觉得这两姐妹的家族荣辱观有这么大的,对戴娜来说这也不是谦让就能够弥补出生前后对她的影响的时候。 但不管怎么说,这件事情她就姑且先记在了心上。 阿黛尔的好心情真的持续了很久的时间,最明显的表现就是她出房间散步的时候更多了。 也许有一部分原因是,她可以自在地呆在家里,和杜瓦尔小姐等朋友写写信,不必做那种舞会麻烦的社交。 有时候,大清早的时候,她就会亲自去花园剪花枝,然后捧着一大束还带着露水的鲜花,插上两三个花瓶,一个放到公爵父亲的书房,一个在自己二楼的卧室,还有一个落在客厅的地方,有时候也会在喝下午茶的地方摆上一束盛放的鲜花。 之前的事情并非没有在她心里留下痕迹,但在她自己想通、想好解决的办法之前,把自己困缚在糟糕的情绪里是不合适的。 就像是她到现在都没有想到一个足够合适的解决之策,来处理玛格丽特和阿尔芒未来可能存在的但却十分不幸的爱情。 一方面她知道自己按照时下的礼节不应该和玛格丽特多接触,但另一方面,她的现代思维告诉着她这件事情的不合理性,用一个人的过去去判断现在是片面的,尤其是玛格丽特如今依然没有到处接客。 尽管交际花的名声并不好,但并不至于恶劣到如今的程度,这很大一部分是因为过去一些“同为交际花的女人的排挤”还有就是一部分女人的嫉妒,这样才传了一些更不太好的名声。 就连剧院的演员、男男女女的,明面上暗地里接客的也有不少,只专注做一个人的婚外情人的女人也有很多,他们却不都是如同玛格丽特这般处境“艰难”。 当然,阿黛尔更知道的是,以后她和阿尔芒在一起了,日子才是更为艰辛,现在相比较而言,真是好很多了。 在没有解开这些乱七八糟的结之前,阿黛尔只能先凭借本心行事,尽可能地去寻找一个足以平衡两边的处理方法。 她也不过是摸索在这个陌生的时代里,为自己寻求一个更好一点的安身立命的方法。 “小姐,您今天还要去花园吗?” 大清早的,珍妮帮阿黛尔换上简便一些的衣裙,又开始磕磕绊绊地帮她编头发。 她的手没有玛丽那么巧,但玛丽这两天皮肤红肿痒的症状到了医生口中的“治疗关键时期”,大部分时候手背手臂上都敷着药膏,那味道挺冲,黏黏糊糊的,她一般只在下午晚些时候和晚上来侍奉阿黛尔。 珍妮于是接过了白天大部分的工作,她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但是问完阿黛尔得到点头的回应之后,她到嘴边的话突然自己跑掉了,她一下顿在那里,想不起自己原本想说的内容了。 “怎么了?”阿黛尔多问一句。 “别动别动!”珍妮瞬间紧张起来,随着她脑袋的晃动,有一缕好不容易分到一边的头发要和旁边一缕混到一起了,她好不容易才十指并用,把头发编到快结束了,可承受不住再来一次的绝望。 -- 第64页 “好好好。”阿黛尔笑了出来,任由她摆弄。 除非扯疼得厉害,否则她也不多吭声影响满脸紧张的珍妮,就是给她弄下来几根头发,阿黛尔也只是无奈笑笑,罚她少吃一个小点心。 珍妮本就紧张,年纪还不到成年,阿黛尔可不希望因为她过于严厉和敏感的态度给她留下对编发梳妆的心理阴影。 眼前花园的景致一如既往令人心情愉快。 春意渐浓,花团锦簇的样子让人愈发觉得有种热闹的繁荣美感,空气中弥漫的芳香一点点地沁入心田。 阿黛尔一边散步一边往花丛里走去。 今天她想找一些粉红的花插起来,不管是玫瑰还是蔷薇,亦或是什么普通的小花,只要疏密得当,搭配起来都是可爱又好看的。 她心情大好,不多时怀里已经一大捧花了。 这时候,她是一贯不喜欢有人跟着的,自己一个人散步摘花不快乐吗? 在《雅克兄弟》和《马赛曲》之间,她想了想还是谨慎地选择了童谣。 一个调子反反复复也不知道唱了多久,直到突如其来的轻咳打断了她快乐的蹦蹦跳跳。 阿黛尔脑海里瞬间一片空白。 作者有话要说: * 关于金本位: 牛顿最早提出金本位制度。最早实行金币本位制的国家是英国,1816年,英国通过了《金本位制度法案》,从法律的形式承认了黄金作为货币的本位来发行纸币。1821年,英国正式启用金本位制,英镑成为英国的标准货币单位,每1英镑含?7.32238克纯金。 1803年法国实行金银复本位制,规定1法郎含金量为0.2903225克,含银量为4.5克。但由于金银比价在19世纪后期不断跳动,导致金银复本位制度的崩溃。1876年实行金本位制。 到19世纪后期,金币本位制已经在资本主义各国普遍采用,它已具有国际性。由于当时英国在世界经济体系中的突出地位,它实际上是一个以英镑为中心,以黄金为基础的国际金本位制度。这种国际金本位制度持续了30年左右,到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时宣告解体。在金本位制度的全盛时期,黄金是各国最主要的国际储备资产,英镑则是国际最主要的清算手段,黄金与英镑同时成为各国公认的国际储备。 (以上资料来自网络,金本位实际上是又一茬割韭菜,具体不细说。另作者非专业人士,请金融大佬放过小的,文里若有bug就当博君一乐了,不深究) 雅克兄弟:就是“两只老虎”,法国民歌 马赛曲:法国国歌 * 阿黛尔:谁偷听我唱歌?!(bushi) 第29章 阿黛尔的轻哼戛然而止,她猛地转头看过去,在这一瞬间,脑海里有无数的思绪飘过—— 她是怎么也没有想到家里会有陌生的男声在,还刚好在她呆在花园里的时候,对方也在。 也许是对方刚好经过,但总归对阿黛尔来说,这可真是一件让她有些被吓到的事情。 尴尬是有的,但更多的是一种惊吓,但情绪缓过来之后,她也镇定了下来。 她的视线落在对方身上,身着浅咖啡色礼服的男人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阿黛尔可以明显地看到对方眼眸里那种发自内心的真诚的笑,原本尴尬的情绪突然就散去了不少。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在看到来人之后稍微松了口气,甚至那种从心底冒出的一点点高兴瞬间就甜过了那点酸涩尴尬的味道。 “杜瓦尔先生,”阿黛尔得承认自己确实放松了不少,或许是她心中笃定,他不会是那种乱多嘴的人,不会说出今天尴尬的小事故又不会让她因为这件事情是被他知道的而不高兴,“早上好。” “也许是中午了。”杜瓦尔笑了笑,微笑着上前握住了她的手轻吻,阿黛尔心动略动,温热的唇触及略显冰凉的手背,一触及离,明明只是最浅显不过的礼仪,却还是让她忍不住心神晃动。 对方今天穿着得漂亮极了,阿黛尔承认自己一眼就喜欢上了,也许是衣服衬得他人愈发出色,也许是他让这套平凡的衣裳看起来格外精致。 燕尾克拉夫礼服尾端长至膝盖窝略上一点的位置,前襟敞开,扣子未扣而露出里面的基莱,深茶色的克拉夫的领子略高一些,配上里面金线刺绣的白色开司米面料的基莱,看起来配色舒服,整个人也很精神。 脖颈上的白色丝绸克拉巴特系了个简单的宽松蝴蝶结,垫肩没有过分夸张到她无法接受的地步,但又基本能够符合了时人对男性上身着装倒三角健壮审美的需求。 阿黛尔趁机很快地审视了几遍,不得不承认,即使是现代眼光看来有点奇怪的过去的着装,对于好看的人来说也是一样能够轻松驾驭的。 “很抱歉,也许我打扰到您了。”他首先道歉,阿黛尔想了想,决定抹过这件事情。 “不,是我忘记了。”阿黛尔知道可能是珍妮还不熟练工作,忘记把这件事情告诉她了,结果她也没控制住时间,导致他来白露庄园拜访的时候,刚巧遇到了在花园逛了太久时间的阿黛尔。 “额,抱歉……”阿黛尔看了看自己,对他露出了一个礼貌的笑容,杜瓦尔十分体贴地侧过了身,视线落在花园里旁边的花丛上,阿黛尔则连忙趁着这个功夫把自己稍微地收拾了一下,主要是把怀里一大捧的花拢一拢,放在她原本不怎么会用上的花篮里面。 -- 第65页 “公爵先生约了我一道用午餐,现在距离用餐的时候还有一些时间……”他估计了一下时间,然后解释。 “我在管家的建议下,到花园里走一走,没想到会碰到精灵。”他轻笑了一声,阿黛尔又不由地红了红脸,反正对方也看不见,她什么样的神态都不要紧。 “是我今天比平时呆了更久的时间,”对方的态度很好,她也不好多计较,何况是在一位她很欣赏的老帅哥面前,“我不喜欢散步、逛花园的时候有人跟着我,那会让我失去独自游玩散心的自在感。” “希望我的存在不会影响到您原本的好心情。” “不……勉强不算是吧,”阿黛尔开了个玩笑,“虽然被您听到了我的胡言乱语,但因为听众的存在,我这个演唱家似乎变得更加称职了一些,大概可以算是红火了?” “很好听。”似乎想到她刚才唱的童谣了,杜瓦尔的声音里也多了一丝笑意,“我发誓,我说的是真心的。” “好吧好吧,”阿黛尔故作无语地叹口气,“在您哄我之前,也许我应该送您一张巴黎歌剧院的入场券,或者您更愿意再包厢里安静地听歌剧?到那时候,您才会知道,现在您的夸奖是多么没有说服力。” “是这样吗?”他想了想道,“也许您会愿意和莫嘉娜一起去看?” “不不不,若我想要邀请莫嘉娜,那就是另一件事情了,您想要沾光前往,那必须是另外的价码,当然,我是十分愿意另外请您去看的。”阿黛尔有心观察他的神色,却见他看起来十分平静,虽然笑意未减。 她不相信他这样的聪明人听不懂她的意思,她邀请莫嘉娜一起再捎带上他,那就是友人父亲的关系,但若是她另外邀请他,意义就有些不一样了。 倒也无所谓其他的,她本就对他有些好感,能和一个长得赏心悦目又十分会说话的聪明人一起,想必是没有人能够拒绝的。 她对年轻男士没有什么心动的,现在认识的人里面,不多的有些好感的正是眼前的这一位。 “好了,请您转过来吧,我不能让您眼前的玫瑰来招待您。” “哈哈,您是仙子,不能让它说话吗?”他有意玩笑夸她,也明白她是想要略过刚才的尴尬,他接下她的隐藏意思,亦是用玩笑打趣。 被帅哥夸,和普通地被夸奖,那种感觉可是不一样的,阿黛尔的双眸笑得如同弯月,捂着嘴巴故作矜持地道: “那我得十分遗憾地告诉您,仙子今天不能让玫瑰说话,但您勉强有这个机会听仙子说话。” “幸好我已经准备好了。”他笑着主动接过她拎着的篮子,阿黛尔也没有拒绝,直接递给了他。 “我想您可以把篮子放在那边的拐角,一会会有佣人经过帮我带回去的。” “这听起来……您时常这么做?” 他有一些意外,两个人一道并排往前走着,因阿黛尔身上的着装不是很正式,他尽可能避免直视她,阿黛尔察觉了这种体贴。 但礼节上说,她的着装也不算太大的问题,只不过没有穿上参加舞会的繁复礼服,稍微简约了一些,有些贵族小姐和夫人是希望时时刻刻都以华丽的模样展现于人前的,而阿黛尔并不是这样的情况。 “是的,我有时候起的比较早,在花园里散一会步,随着太阳升起,温度上去,我可能会犯困,偶尔会在那边的亭子那里小憩一会,那里一直有我的小毯子和垫子,在花香和清风里微微小憩是一件很舒服的事情。不过在午餐之前,我肯定会被叫起,和爸爸一起用餐。” “您的生活可真惬意。”他十分赞成这样的悠闲生活,“这种闲适的生活真是令人憧憬。” “可惜您要天天出去忙碌?您的工作很忙吗?”阿黛尔好奇地询问。 “每天出去工作是我的职责,不过莫嘉娜虽然一直在家,却很少有这样的闲情逸致,我倒是希望她能够轻松一些,更自在自如一些地生活,别总是被拘着性子。” “您的回答真狡猾,我问的明明是您,您却回答我莫嘉娜的事情,说真的,我和莫嘉娜早已经是好朋友了,我还答应要给她下帖子请她来白露庄园玩。” “……那就再好不过了。”杜瓦尔的视线落在她的侧脸上,她若有所感地转头,与他视线相对,两个人皆是微微一顿,不过随即都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您知道,最近外头有一些传言……”阿黛尔试探地问,“您不介意莫嘉娜与我这样的人交往吗?” “……”杜瓦尔恍若未曾察觉,只是十分自然地道。 “是在前面的拐角吗?”在得到她肯定的点头之后,他稍微加快了脚步,把花篮放在那边的花坛边上。 “走吧,先生。” 阿黛尔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个狡猾的聪明先生,仿佛是在告诉他,回避是没有用的,他是躲不了的。 “作为主人,请允许我带您逛一逛花园吧,反正现在距离中午还有一点时间,不是吗?” 杜瓦尔先是一怔,随即忍不住露出无奈的笑容来,他状似苦恼地揉了揉眉心,仿佛真的是奈她不得了,然而嘴角的笑容却始终没有下去分毫。 “好吧,感谢阿黛尔小姐的慷慨善良,看来我是躲不了这个问题了。” 说是带他逛一逛,其实只是两个人一道在花园里散步而已,反正现在也没有人注意到这里。 -- 第66页 到了花园里精心繁育的花丛旁边,阿黛尔会简单介绍一下花的品种,栽种时间和方式,兴致好的时候,会多说一些。 “关于之前那个问题,”杜瓦尔略一停顿,在她满是好奇的视线里,微微勾唇一笑,“我似乎并没有听到什么对您不好的言论?” 他眉头微蹙,露出一个略带困惑的神情来: “事实上,就我了解的信息来看,公爵家的小姐,是再合适不过的一位端庄有礼的优雅淑女。” “我十分高兴莫嘉娜能够有这样一位亦师亦友的贵族小姐领着一道融入巴黎的圈子,尽管她的年纪也不算大,但比起还十分天真、不知事的莫嘉娜来说,裘拉第小姐的优秀远超常人,她是一位非常出色的小姐,完全足以撑起一个家族的荣耀,承担得起相应的责任,当然同样无法掩盖的是,她璀璨如同明珠,即使是王后王冠上宝石,也比不上她的耀眼夺目。” “……”阿黛尔愣了有一会,才在他满是笑意的神色中,跟着笑了出来。 “哦是的,我完全赞成您的说法。”她有意如此回答,随即两人一道笑出了声。 两个人继续在花园里逛着,在已经绕了一圈之后,在出口即入口的地方,两个人极其默契地同时假装走过了。 阿黛尔原本还心头有几分忐忑,她确实想要借此机会和他说会话,多了解一下这位先生,比起从其他人口中得知有关他的各种消息,她更想直观地认识他。 隔了一会,在安静了些许时候后,阿黛尔仿佛倏然想起一般,突然问起: “您是在政府部门工作?” “是的。”杜瓦尔应声等候她的下文。 他已经发现她是一位十分敏锐且聪明的小姐了,她的敏锐、此前他已经十分清楚而直观地体会过,但眼下看,她的聪明也让他不由咋舌,叹一句好一位厉害又出色的贵族小姐。 “那么,您是怎么看待英国人要来和我们做生意的事情的呢?” 阿黛尔微笑着停下了脚步,看向他,为防止他再次避过这个问题,她更加直白地补充着。 “请您放心,您的答案我是一个字也不会往外说的,我就是十分好奇您的回答……记得加西亚伯爵的舞会,您也是在场的。” 她都已经提醒到这个地步了,纵然是杜瓦尔,也不由得露出一抹会心的笑容。 “为了我们的经济稳定,尤其是保证我们国家的货币的核心地位和掌控力,我认为这不是一门合适的生意,或者说不是一个平等的适合在现在的我们国家里开展的合作。”在她有些意外的神色里,他毫不介意再坦诚一点。 “这是关乎到国家命脉的大事情,也同时牵扯到了多个……方面。”阿黛尔相信他原本想说的是“党派”。 “甚至可能会关乎到国家……”国家稳定、政局稳定、君主立宪制度的资产阶级根基,阿黛尔完全听明白了他隐藏下的未尽之语。 “结合许多数据信息,我并不认为个人的利益和金钱能够超过国家的荣辱与和平,涉及到国家储备力量的交易,当然需要慎之又慎,再不然,遭罪的就是无数的普通人,他们可没有那么好的抗压能力,我也不希望再看到一次惨烈的革命。” 阿黛尔在心里叹息,这位先生可真是聪明,不论是避而不答,还是坦诚直言,都能如此完美地拿捏,简直是恰到好处地切中她的命脉。 她不算十分在意的事情,或者说不足以影响到她的事情,他便是蒙混也无所谓,她真的在意的事情,他也能够半分不马虎地告诉她,未曾隐瞒,坦坦荡荡,把所有内容以隐晦的提点或是直白的表达,都能够让她完全领会。 她自己都为两人之间奇怪的默契感到惊讶。 如果他不是这个年纪,她一定会立刻为他疯狂的,尽管她承认,她如今还是为他心动,但理智还足以控制她,不过摇摇欲坠的理智似乎已经要管不住失控的心跳声了。 “至于那些完全荒谬的抹黑,对一位十分正直、善良、爱国的小姐,那完全是无妄之灾。”他的声音略微放低了一些,阿黛尔简直要误会他是想要蛊惑她了。 “我并不想纵容这种对纯洁无辜的小姐的抹黑,所以顺手而为警告了一下某些想要做多余事情的先生,我只希望这位小姐能够原谅一位看不过眼这种事情的先生的‘多此一举’。再说,我对对法兰西的侮辱,也一贯是零容忍的,我也很高兴有这样一位小姐和我秉持着一样的观念,政治上的或是心理上的,我都十分高兴。” 这话一出,等于是直接承认他在这件事情中的作用,阿黛尔于是知道了一个对他帮助巨大的人、杜瓦尔先生,也知道了想要报复或是抹黑她的人里,也有那位被她嘲讽了的英商。 不过因为被他插手其中,所以事情没有因为他们的参与愈发发酵,当然她也不值得他们多花大力气去处理,他们在意的还是生意和金钱。 既然一个告吹了,另外其他的合作,那就不能够错失。 总不能来一趟什么事情都没有办成吧。 所以,这段时间,他们该是忙着扯皮其他的事情了。 听杜瓦尔先生的口吻,黄金的事情是没得商量了,除非他们不走国家,直接动用经济手段,和那些私有银行的银行所有者们考量商议,但这就是另一件事情了—— -- 第67页 管税收的杜瓦尔先生,一样能够从这方面卡他们一下,毕竟只要是合理合法的生意,没有不过税的,国王也不会肯有人同他的钱袋子里偷钱。 阿黛尔骤然听到了自己好奇很久的事情,又一下子了解到了很多真相,一时有些沉默,消化着这些信息,同时又只觉得压不住那该死的巨大的心跳声。 她得说,尽管只是轻飘飘的一段话,但全部、每一句、每一个单词、每一个标点,都性感得要命! 如果她在现代,有这样一个男人和她说,事情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已经被他解决了,还故意用着什么“爱国”“看不过眼”这样的借口,哪怕不出于情爱原因,她也愿意献给他一个吻表示她发自内心的感谢。 但她现在不能够这么做,她就是心动,就是开心,就是想一个人在房间里大笑,开心得像个小疯子。 无数个小人在他说完之后,就开始在她的心里噼里啪啦地放鞭炮,礼花砰砰砰炸了好多个,许许多多的彩带飘啊飘,只把她心里炸满了绚丽的色彩。 阿黛尔现在就是得意,就是高兴,就是全世界最开心的人! 她的雀跃比清晨的高兴还要盛。 阿黛尔也未曾掩饰自己的好心情。 不过,似乎杜瓦尔并不想要让她继续她现在的心情。 “阿黛尔小姐。” “嗯?” “希望我的画作得到了您的喜欢。” 他倏然停下了脚步,转过了身,眼眸深深地看着她。 阿黛尔最初还没有反应过来,意识到之后唇角的笑容微微凝滞了。 这是杜瓦尔先生在隐晦地向她表达,他已经知道她拿了他留在昂立家客人专用画室里面的压住的草稿画稿。 “……”阿黛尔不知道他说这个是什么意思,一时间有些拿不定注意,随后她试探地开口。 “我……十分喜欢您的作品。”她回忆了一下那幅被她放在房间从最初的时时看时时想,到现在已经压起来,偶尔才会拿出来看一眼的画作。 “我也没有想到,原来当时表姐玛丽安娜的舞会上面……”她含糊了一下用词,没有表示那个人就是自己。 “……还有那样的场景。” 这是实话,她也没有想到自己会有那样自在轻松又好看的神态,但她很高兴他将这么一刻以画作的形式保留了下来,尽管只是一幅比较精良的线稿。 她是不介意他画自己的,哪怕只是他觉得这一刻很美值得捕捉才画下来,而没有其他的意思存在。 “……” 他一直在观察她的神色,听见她的回答,眼里似乎有那么一点意外划过。 随后,他仿佛有些无奈地叹气,慢悠悠地回答道。 “但我仍然觉得,这有几分冒犯了,所以……”他停顿一下,确保阿黛尔已经听进去并且消化了他的言语。 “您认为我该做什么……才能弥补我未经同意画了一位美丽的小姐并且冒失地保留了作品的过错呢?” 阿黛尔唇角的笑容一点点地扬起,心情起起落落,但终于在他的声音里,一点点地变得更加欢快起来:“好吧,这确实是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是的,真让人困扰啊。” 杜瓦尔先生十分配合地回答,只等她提要求好让他足够赔礼道歉,表示自己的歉意。 阿黛尔一边笑着,一边思衬,她对他这位彬彬有礼又如此给面子捧着她的绅士是完全没有法子了。 一瞬间,她就在心里做下了决定。 “好吧,我想的是……” “复活节舞会,您会愿意第一个邀请她跳舞的,对吧?” 作者有话要说: * 浪漫主义时期的男士着装:一般是夫拉克、庞塔龙和基莱的组合。夫拉克就是燕尾服的早期变形款,在腰部的地方会收束,基莱我的理解是穿在衬衫和夫拉克燕尾服外套之间的类似于小马甲或者背心这样的,扣子从上到下是全部扣紧的。克拉巴特是类似于丝巾的那种脖颈上的装饰。 第30章 杜瓦尔先生保持了奇异的沉默。 阿黛尔完全有理由相信这位彬彬有礼的先生正在心里衡量着这件事情—— 他这样聪明的绅士,一定能够隐约明白她的言下之意。 然而正是因为如此聪颖,他在思量时候,又会忍不住担心,自己是否是多想了什么。 阿黛尔能够隐约分辨藏在他眉眼之中的纠结、犹豫,那些迟疑让他没能够立刻回答。 如果提出这个事情的不是阿黛尔,是其他任何一位淑女,杜瓦尔都十分相信,自己能够毫不犹豫地应承下来,不论是以一个玩笑的口吻,还是用一种柔和带笑的声音,都能够大方地让自己接下这并不算严厉甚至显得过分温柔的“惩罚”。 然而在面对这样一位他眼中聪明过人、富有魅力的淑女时,他出奇地感到犹豫,生怕自己真的想得太多,会错了意思,但又怕自己想得太少,让自己看起来十分愚钝、十分得“不开窍”。 就仿佛是,他心里隐约既希望自己能够表现得好,希望自己是出色的、是得体的、是许多绅士里最独一无二的,但他又为控制自己过于特别,让某些令他不安的事实发生,或是仅仅由于他过分的自恋而导致一系列尴尬的误会。 阿黛尔知道他纠结,但也不会知道这么短短几个呼吸之间,这位先生脑海里会略过这样多的内容,她只是保持着微笑,没有去打扰。 -- 第68页 “只是如此吗?” “只是如此。” “那这位小姐对我真的是十分慷慨。” 杜瓦尔的声音里有几分感慨,视线落在她的身上,最终移到她的面孔,仿佛是不想要错过她一丝一毫的神情变化,就这么盯着。 阿黛尔被这样注视也并不慌张,她微笑着带着一点愉快到仿佛恶作剧成功了一般的意味,慢慢地道。 “是,但我知道,这位小姐并不是对所有人都这般宽容的。”她很短促地笑了一下,用手帕遮掩了一下自己勾起的唇角,笑意盈盈的目光回落到他的身上。 “毕竟,只有在她看来十分好看的人,才能够享受这样的特权……对于出色的绅士,想必是很难有人能够冷硬心肠地真正‘惩罚’他的。” 阿黛尔意有所指的话语被杜瓦尔先生捕捉了含义,然而他的心里却不由自主地产生一点无奈的味道。 他只是忍不住地想,这位小姐不论是轻笑还是正色,总是有不同的模样,那每一次笑言都仿佛能够触动到他,这如此鲜活而美好的青春,靓丽到他几乎不敢直视,他总有种自己会溃不成军的感觉—— 即使是在政坛之上,面对他那些狡诈、卑劣、不择手段的政敌们,或是面对他那些愚不可及的友方们,他也未曾有这样的不安。 但他不能够继续发呆下去。 于是,杜瓦尔很快微笑着回答: “那我必须要感谢这位小姐的慷慨和善良了……” 他微笑着向她伸出了手,她十分自然地搭在了他的手上。 “我向您保证,我一定会在复活节舞会上第一个邀请您跳舞的。” 之前的犹豫和“担忧”很快就被他抛在了脑后,仿佛那些情绪是多么的不合时宜,于是他潜意识地在它们存在的第一时间就想要把它们从脑海里抹去,从心里的某处尽快地踢它出去,而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于是,他很快地就觉得自己已经恢复了自如的好心情,也再不用变得患得患失或是忧虑不安而不像自己。 至于这会有怎样的后果,杜瓦尔先生此时是全然没有考虑到的,或者说他下意识地没有去想这个结果,只是保持着好心情沉浸在当下的好氛围里。 眼前这位美丽的小姐在听到他的回答之后,立马露出了非常灿烂而愉悦的笑容,这让他的心情也不由自主地就跟着好了起来。 这是多么愉快的一个清晨,景色宜人,芳香四溢,让他也跟着快乐了、轻松了。 杜瓦尔觉得,白露庄园果不其然是巴黎有名的庄园,确实有着最令人赞叹的美景,这里令人放松,让人愉快。 “我真高兴您能这么说。”阿黛尔的手仍被他握在手心里,他拉着她略过了一个小小的路坎。 之前两个人第二圈散步的时候,换了另一条不太走的小路,这路没有第一次的那般好走,阿黛尔本也没有娇气到这样一个程度,但若是一位先生十分妥帖地因为担心她关怀她而想要搀扶她走过这里,那她也是定然不会拒绝这样一份好意、更不会错过这一个牵手的机会。 走过这里,两个人的手自然地放开,气氛却仍然十分和谐,哪怕是两个人一句话都不说,也不会让人觉得尴尬,觉得过分安静,觉得空气凝滞得仿佛令人窒息。 杜瓦尔先生出神地想,兴许这样一位受欢迎的淑女,到时候会有许许多多的先生邀请她跳那第一支舞,在众多的选择之中,她也不一定会选择他这样一个人到中年的家伙。 虽然他自以为自己并没有苍老到令人厌弃的地步,但比起那些年轻人来说,他也知道自己似乎缺乏了那么几分活力,但倘使一定要说,他也足够细说出许多自己的优点—— 譬如他收入稳定工作稳定,儿女都已经大了全然不需要再多操心,他也已经做好了亡妻的财产分配,而他自己的收入便是全给了一儿一女,他也有自信在这剩下的他只会愈发走高的政治生涯里赚出之前人生所得几倍的财产以留给妻子和未来的…… 杜瓦尔有些难得地思维停滞了一下,近乎有些狼狈地立马转移了自己的思绪,让自己不至于落入这卑劣的遐想连篇之中。 毕竟如果是跳舞,年轻的姑娘应该还是更喜欢年轻的小伙子们的……吧? 杜瓦尔说不清自己的心情如何,只是说服了自己,倘使被拒绝了跳舞的邀请,也要处理得体,自然地面对。 他早已不是在舞池里快乐地跳舞的年纪,正如之前大部分时候他所作的那样,他该和许多的中年绅士一样,在棋牌室里或是其他的娱乐地方,和其他差不多年纪的伙计们议论着政事或是文学,亦或者是赶时髦地偶尔谈论一点流行,不过他不喜欢议论八卦,也不喜欢直接地在公众场合和陌生的人们表达自己的见解,所以大部分的时候他都可以安静地在一边听。 那时,他可以抽一些雪茄烟或是喝一些酒,正如过去他所做的那样,他不需要像其他男人那般找几个妓女陪伴在身侧,他有良好的自我管理能力,并且是个履行得还算可以但其实并没有看起来这般虔诚的教徒。 尽管因为他看起来如同苦行僧一般洁身自好的所为,有许多人误会他是那种信教颇深的信徒,但如果这能够为他省却许多麻烦,他也不介意偶尔被这般理解。 总之,他不再适合和年轻的人们一起拥挤在舞池里面,嬉笑着寻找下一个合适的舞伴,然后快乐地跳上整个舞会,几个小时大半天地都不曾停歇。 -- 第69页 然后在红葡萄酒的味道和许许多多不同种的香粉味道里面,大笑着说着或是荤段子或是其他内容的言论,最后和各家的小姐道别,收获她们满带留恋和风情的眼神和笑容。 “这不太适合。” 杜瓦尔先生脑中过了一遍,确定自己不是这般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突然想到了这个,也许是阿黛尔小姐提到了复活节的舞会,以至于一下子打开了他某些记忆的盒子。 而此时的氛围又是如此之好,轻松的、舒适的,连空气都仿佛写着自在和自由,在这种美好里于是他一放松不自觉就想多了一些。 “时间差不多了。”他微笑着看向阿黛尔,“也许我们该回去了。” “当然。”阿黛尔也觉得时候差不多了,再逛下去,所有人都该知道自己和他在花园里溜达了很久了。 她并不想传这方面的流言,或者说,哪怕庄园里的仆人能够做到守口如瓶,她也不想在没有什么影子的情况下被人捕风捉影地说道一些不该说的。 “也许您愿意告诉我,您有什么特别爱好的食物吗?”阿黛尔和他一道往回走着,也就几步路的距离就要到出口地方了。 珍妮已经在那等候着她,在看到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一起之后,珍妮明显看起来更慌张了,她并不是一个善于掩饰自己的人,不如说是来到了巴黎,才一点点地开始学习更深奥的人情世故,但很显然几日几月的功夫这是学不到家的,她勉强绷住脸色都已经十分不容易,但对善于观察的人来说,她脸上那一点担忧、慌乱、心虚的情绪是很明显的。 这个粗心的小丫头显然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过失,她忘记把杜瓦尔先生会来公爵府上拜访的事情告诉阿黛尔,而阿黛尔巧合地又多呆了一段时间,以至于让她见到了外男,并且两人单独相处了不知多长时间,至少珍妮是把握不住这一点的。 从辈分上来说,这倒也不是什么问题,只是这位先生妻子已经故去多年,杜瓦尔府上许久未有女主人,虽然暂时没有听说他要续娶的消息,但总归不是那么正当。 不过阿黛尔今天心情非常好,一切都顺利得超乎寻常,于是她可以保证,自己是不会多和珍妮计较的,而且她也不是这样一个严厉的公爵小姐。 “嗯……也许是海鲜?” 如果是其他人,也许杜瓦尔不会直白地回答,他会选择一个更加模棱两可的答案,比如“客随主便”或是“府上食物的美味听闻许久、请不用多客气”这样的万能回应,但阿黛尔笑着问起的时候,他就不那么想要和这样一个可爱的小姑娘客套回答了。 “而且,略有一些挑嘴。”他微笑着回答,从她神色的变化里试探自己的应答是否得体,“我尝试过许许多多家不同的生片海鲜,那种沾着海盐柠檬吃的绝对是最鲜美的……牡蛎、鱼片、或者是其他什么……” “啊,是这样吗?”阿黛尔笑了,“巧的是我也十分喜欢这样食用海鲜。” 阿黛尔没有忘记自己还没有挑中合口味的新的海鲜供应商,但发现一个自己和对方相同的爱好,尤其这还是对方主动地告诉她的,这让她看起来更加高兴了一些。 “如果不是今天并非那位商人供货的时候,我一定会请您品尝最地道的玫瑰生蚝。” 在杜瓦尔先生微笑着的时候,阿黛尔勾唇,向他提出: “也许下次您过来的时候,就能够品尝到了,我想举办一个晚宴,您会过来的吧?” “如果那时有空的话。”杜瓦尔先生这一回没有中套,他折中地回答,而非立刻应下,“我十分欢迎收到您的帖子,莫嘉娜也是。” “好的,我不会忘记的。”阿黛尔点点头,狡猾地冲他眨眨眼睛,随即拉着珍妮稍一行礼便离开了。 杜瓦尔先生面带微笑地目送她离开,随即在视线落在不远处等候着为他引路的侍者时,又重新恢复了如常的社交性微笑。 “公爵先生已经起来了吗,希望我没有打扰到他。” “当然,让您久等了,请这边走。” 三人一道用了一顿十分轻松惬意的午餐,此时阿黛尔已经换上了一套更为繁复的正式衣裙,也重新梳理了发髻,桌上摆放着的则是她今早采摘下来的鲜花做成的插花。 虽然没有新鲜的海鲜,但公爵府本身的厨师就水平不错,做出来的东西也有阿黛尔审查改良,味道自然可以,得到了不少的赞美之词,公爵先生闻言也更加高兴了,毫不吝啬把功劳安到了阿黛尔的身上,并且表示非常欢迎杜瓦尔先生多多到来。 借此机会,阿黛尔也终于了解到了公爵先生对待这位人人口中的大红人的态度。 从他调任升官的消息传过来,他就一直都是巴黎最抢手也最让人在意的优秀人物,尽管不是这个圈子里的,对未来可能会加入他们圈子、与他们自身或多或少会有一些关系的新人都会好奇—— 就算是过来一个从其他地方来的军官,也会引起夫人们的好奇在意。 更不用说是来了这样一位有分量的家族领导者,他直接带着自己的儿女定居巴黎,已经可以很说明问题了。 公爵先生对他的态度比阿黛尔想象中的要客气一些。 怎么说呢,因为他的年纪、财富和地位,绝大多数时候,大部分人在面对公爵父亲的时候,都比较客气,他也因此流露出几分倨傲的态度,亦是十分正常。 -- 第70页 毕竟一天到晚想要和他攀些关系,以寻求各种担保、获得金钱投资、关系推介等其他各种利益的人真的数不胜数,即使是走在路上,都可能会被熟人拦下来,聊一会儿天。 这样的情况下,他对比较亲近的人和一般人的态度也比较明显。 阿黛尔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才觉得略微有些意外—— 公爵对待杜瓦尔先生的态度,不像是对待同僚,毕竟杜瓦尔比他年轻不少,他又拉不下那个脸面,把他当同龄同辈。 但也同时不像是对待后辈,如果是加西亚伯爵那样的,公爵的态度会看起来更加亲热一些,同时话语里也会带上些那种长辈的口吻,可能不自觉地就说教上了,这是他这个年纪人的通病了。 眼下看起来,这就更像是一种客客气气又更加亲密一些的热络。 也许是因为在他心中,杜瓦尔先生是更加重要一些的需要更为谨慎和重视对待的人,所以才会是如今这个样子。 但这也确实是她没有预料到的。 她看看公爵父亲,又看看杜瓦尔先生,在后者察觉微笑着看过来时,礼貌地回一个微笑,又低下头吃东西了。 一顿午餐用上三个小时多,大半天的时间都过去了。 期间当然是不允许提前离席的,阿黛尔也十分有耐心地把一般的精力放在食物上,另一半则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他们对话,又闲时观察一下两个人,然后接着吃东西。 虽然感觉时间挺久,但在一个悠然的慢节奏生活里,时间的流逝也变得模糊,仿佛这几个小时的时间也不是那么长久难熬的。 “……是的,当然,我会的。” 杜瓦尔应下公爵的再度邀请,对于他说去俱乐部玩的邀请也没有拒绝。 时间差不多了,他这才告辞离开,公爵提出要送送他,于是阿黛尔十分自然地行礼告辞,终于可以离桌回房间了。 回了房间,珍妮已经等候许久。 这个小过失并没有被吕德太太知道,不过知道了此事的玛丽仍然气恼地把珍妮骂了一遍,她已经十分克制,并且亦是保证不会再多嘴。 “小姐,很抱歉。” 珍妮十分诚恳地道歉。 哪怕阿黛尔说这是珍妮第一次犯错,她完全可以谅解,不必为此再多在意,珍妮依然坚持着扣了自己的一半月薪,和这一两个月的下午茶。 阿黛尔想了想,还是没有拒绝。 没有几日,阿黛尔收到了来自苏菲·巴利小姐的邀请函。 对方给她下了帖子,邀请她一道去街上购物,之后再去巴黎歌剧院看剧,一道的还有莫嘉娜·杜瓦尔小姐。 阿黛尔本来是不想去的,尽管很心动,也知道自己确实需要几个同龄的都是未婚的朋友作为女伴,结交了解,但她对于苏菲·巴利小姐也有一些自己的顾虑—— 倒不是因为她那害了两家风评的国王的情妇巴利夫人的嫂子,而是主要因为卡斯特拉纳夫人那种模糊的态度。 但很快,阿黛尔就做出了决定。 “好吧,莫嘉娜也去……” “珍妮,帮我泡杯茶,我去书房写回信。” 作者有话要说: * 法国玫瑰生蚝:又称粉红钻,粉钻,是法国生蚝公主。这种来自法国产区被誉为世界上最完美的生蚝,产量也相当稀少,当地人为了她住得舒服,不惜耗资千万在养殖技术中采用了间歇性离水技术,打造“人工模拟潮汐”的环境,既做到绿色养殖,也提高了生蚝的品质,使生蚝的外壳显现出微微的粉色,肉质也更加紧实。 (资料来自网络,有钱亲自吃的别理我x 其他感兴趣的可以去看一些美食up主的海鲜试吃视频,我推一个b站up主:大祥哥来了。这不算广告吧x) 第31章 苏菲·巴利小姐给阿黛尔下了帖子,邀请她一道出去游玩。 同行的还有同样收到了帖子并给予了回答的莫嘉娜·杜瓦尔小姐。 莫嘉娜是个十分含蓄的甚至还有一些害羞的小姑娘,在社交中往往处于被动的地位,这就是说,她的大部分行为都是被其他人推着才会做出的。 比如想要出门,那得通常是她的父兄建议她了,她才会考虑出门一两趟,以防止过长时间地闷在家中。 也不知道是不是曾经的外出给了她某种心理阴影,亦或者她只是单纯地不喜欢出门、不喜欢社交,和在C市的时候一样,她大部分时间都呆在家里,不论是看上一整天的爱情小说,还是弹弹钢琴、吃吃点心、侍弄一下花草,这样简单到似乎有些乏味的事情做上一天就能够消磨掉时间,她也亦是可以十分满足地开始下一天的生活。 阿黛尔总觉得,从阿尔芒的性格来看,杜瓦尔家中虽然也许在女儿的教育方面更加精心一些,但绝对不止于如此严格,杜瓦尔先生也看起来并不是那种刻板到会把自己的女儿限制在家中严格遵守教会教条而不得外出的那种人。 但莫嘉娜还是如此性格,很可能还是与她自己天然的性子有关,再加上即使是亲密的父亲和兄长,在她长大以后也必须要保持距离,没有女性长辈或是友人陪伴的情况下,渐渐地可能就养成了这样的性子。 阿黛尔想着,于是在措辞中更加谨慎一些。 “嗯……怎么办好呢?这么说似乎有些直白了……” -- 第71页 珍妮端着餐盘进来,给她盛了刚刚泡好的红茶和刚刚做好的甜品。 食物的香气和墨水的味道混在了一起,给书房放了花束的馨香空气加入了一丝甜意与书香气。 莫嘉娜并没有直接答应巴利小姐的邀请—— 因为出了巴利夫人做国王情妇的事情,现在巴利小姐虽然与他们严格上说不是一个圈子,但她曾经是。 巴利家族和卡斯特拉纳家族、德莱赛尔、裘拉第等家族过去是还算亲密的,直到出了事情才至于如今渐行渐远,到了巴利小姐这一辈,两家的年轻人便不再如同过去长辈那般亲密往来,甚至在选择婚姻对象时,会避开巴利家和伯纳德家的小姐。 在这件邀请出游的事情上,最重要的是,巴利小姐是这个圈子里的“老人”,某种程度上说,她确实也是时下年轻人里面最受欢迎的人物之一,而阿黛尔和莫嘉娜是毫无疑问的新人,新到才刚刚开始在圈子里活动,哪怕算年纪,她们两个已经迟了不少。 阿黛尔是因为生病,才硬生生拖到成年后许久都没有在圈子里露面,现在才开始社交准备寻觅一位合适的丈夫,莫嘉娜则是刚刚随家人来到巴利,好一点的是莫嘉娜比阿黛尔还要小一点,所以她可以不必那么着急,但阿黛尔能够“拖延”的时间并不多。 这样的情况下,巴利小姐主动发来邀请,她们于情于理是不好第一次就开始拒绝,这是一个不好的信号,如果把事情做得太绝,也不利于两个人之后在圈子里发展。 阿黛尔猜测,莫嘉娜是知道卡斯特拉纳夫人给她的一些隐晦的“指点”的,阿黛尔也收到了,但由于情况不明,她们也不好说要不要根据她嫂子的名声来判断她的人品,就之前来看,似乎苏菲·巴利小姐还是个有分寸的正直年轻人,在众人都沉默时,她也能够站出来说一句公道话,然后又主动给阿黛尔圆了个场。 于是,莫嘉娜把问题抛了过来,巴利小姐在信里也说了,杜瓦尔小姐说若是裘拉第小姐也来,那她也想要一起。 莫嘉娜没有掩饰自己和阿黛尔的亲昵与依赖,这段时间的通信让两人的感情增进了不少。 在流言四起的时候,莫嘉娜还特意来信隐晦安慰,又直言自己及家人都十分信赖她,相信她是一位正直出色的小姐,这些流言是对她无端的抹黑等等,阿黛尔接下她这份好意。 阿黛尔也并不介意莫嘉娜这么做,比起总是拿不定主意需要靠着其他人帮助做决定的莫嘉娜,她自己本身要更加自主,也更愿意自己去拿主意。 而且,也不知是有意无意,巴利小姐提到自己也帮阿黛尔说过话,就凭着这份不知真假的“情谊”,阿黛尔也不能够就这样拒绝。 她把这封帖子来来回回看了好多遍,每一句话都没有错过,总觉得是品味得差不多了,才写了将近三个版本的回帖,终于确定了最后的说辞,分别给巴利家和杜瓦尔家寄了过去。 很快,她便收到了回信,莫嘉娜请阿黛尔可以来她的家里,与她一道出发,到时候先去巴利小姐的府上,然后三人一道出门。巴利小姐认可这种安排,十分高兴两个人能够一起来府上,表示一定敞开大门欢迎她们到来。 对于别家的夫人和小姐,若是熟悉了,她也不必如此费心费力。 但巴利小姐的第一封问候、第一个帖子,再加上圈子远近,阿黛尔还是费了些功夫,甚至问了吕德太太的想法。 吕德太太倒是想得开,劝解她把握分寸,简单交往即可。 虽然他们这边一部分的贵族夫人对巴利家和伯纳德男爵家非常瞧不上,但这股分明的轻蔑也只有她们有,其他圈子里的或是不那么熟悉的都不会如此这般对国王的红人巴利家族,不过对于家族地位稍低的男爵家也不见得多么上心就是了。 阿黛尔只要做到不至于对卡斯特拉纳夫人等人失礼,让两边面子上都过得去,保持在中间一个平衡即可—— 与这位巴利小姐没有必要过分亲近,但也没有必要结仇,以至于因“第一美人”的影响力影响自己在年轻人圈子里的风评。 如果已经站稳了脚跟,那也就不必非常顾忌了。 过了几日,就到了阿黛尔与苏菲、莫嘉娜约定出去看剧和购物的日子。 阿黛尔下午稍早一些的时候出发,坐着已经换上了四匹白马的鎏金银白的敞篷马车前往杜瓦尔府上。 阿黛尔到达的时候不早不晚,莫嘉娜接待了她,兄长阿尔芒并不在家,说是中午便已经出门,和友人在外吃饭,下午晚上都会在俱乐部。 “杜瓦尔先生不在家吗?”阿黛尔拢了拢披肩,礼貌地四下观望了一番。 “父亲他……”莫嘉娜正想回答,下楼的声音打断了她。 “阿黛尔小姐。”是杜瓦尔先生的声音,他也在家中。 穿着得体的绅士见到她时,有一瞬的讶然,但随后十分自然地和她打招呼行礼,阿黛尔亦是提裙回礼。 “下午好,杜瓦尔先生。” 她微笑着应答,因杜瓦尔和公爵已然结交,所以阿黛尔接受莫嘉娜的邀请来玩也并不冒失,同样莫嘉娜受邀去白露庄园也是合乎情理的。 杜瓦尔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她今天穿了一套粉白色的长裙,这个颜色只是衬得她的肌肤愈发雪白娇嫩,胸口不算很低,并非是那种性感的设计,领口是蕾丝的花边,脖颈上的粉钻项链愈显光泽,披肩是混染色的开司米,边缘用金线绣着蔷薇的花纹,随着低头的动作,整个人愈发显得身姿动人。 -- 第72页 他的视线极为克制,在礼节性的观察时间之后,他便很快地收回了视线。 “欢迎您的到来。” 他微笑着恭维一句。 “感谢您和莫嘉娜的慷慨接待。” 阿黛尔亦是礼貌地表示客人对主人的感激,同时视线落在莫嘉娜的身上。 巧的是此时杜瓦尔亦是看向自己的女儿,莫嘉娜还在两个人对话的档子里没有转过弯来,不想刚刚还说着话的两个人下一秒居然同时都看向了她。 莫嘉娜愣了半秒钟左右,才猛地反应过来,只是自己今天邀请来的客人,她可不能一句话不说,只是不知为何刚才看阿黛尔和父亲两个人说话是如此和谐,以至于她一瞬间都没有反应过来该到她说话的时候,亦或者是她单纯地就没有找到说话的时机—— 仿佛自己有些多余。 但这种错觉不过是一掠而过,没有在脑海里停留半分,社交言辞和礼节似乎已经让她费劲心力、绞尽脑汁,她也确实是肉眼可见的生疏,不善言辞不善交流。 因为没有能够及时应酬,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但还是勉强撑住了自己,脸颊红红地和阿黛尔说话。 “阿黛尔,真高兴你能够来。”她思索着恰当的应答和社交言语,在阿黛尔微笑着的目光里,终于把该有的客套都说完了。 “如果时间允许,我一定会带你好好地逛一逛我们的庄园,虽然这里比不上白露庄园的有名,但我很喜欢从这里过去,可以看到的小湖泊……如果有机会,我们可以一起泛舟。” “当然,眼下我们还是要一起到巴利小姐家里去的……” 莫嘉娜脸上是真切可见的遗憾。 “莫嘉娜,你可以请阿黛尔小姐喝一杯茶。” 杜瓦尔不得不提醒自己的女儿,客人来访,就算只是临时过来接一个人,也不能够什么都不接待就直接和人出门。 哪怕阿黛尔不介意,但礼仪上说,让第一次上门的客人什么都没有收获地就离开确实不太恰当,尤其阿黛尔还礼数周到地带上了首次上门的礼物。 “啊,我……”莫嘉娜的脸瞬间红得更加厉害了。 她在一种羞愧、不安和做错了事情的茫然无助中晃悠得厉害,仿佛心神都受到了震荡。 阿黛尔有些惊讶地看着,微微地蹙了蹙眉头,看向杜瓦尔先生。 他对自己女儿的问题显然也并不是一无所知,对此也是头疼的,他不得不回了一个无奈的笑容,以至于得到了一个略带谴责的眼神。 “我觉得时间还好,巴利小姐一定不会介意我们晚一点或是早一点过去。”阿黛尔故意看了一下时间,言语中不乏宽慰,主动抛出了一个话头。 “如果我们早一点过去,到时候能够多逛一会……” 她当然知道现在距离去巴利府上的时间还早,但既然莫嘉娜已经说了,可以准备出发,那就不该再反驳她的决定了,哪怕这个决策不是很恰当—— 只要阿黛尔作为客人并不是那么介意,所以影响也不算大,这是个在此时情况下可以被抹过去的小问题,当然不能次次都如此就是了。 然而问题的关键却不在于此,主要是在这之后的行程。 现在距离她们和巴利小姐约定去商店的时间稍有出入,如果提前去了巴利小姐家里,那想必对方就会邀请她们小坐一会,或者参观一下巴利庄园。 直到时间差不多了,再一道去商店,然后在晚一些的时候去巴黎歌剧院看剧,这是一个有规划的小姐安排行程时必须要做到的,让计划内的事情都可以做到,哪怕时间上稍有出入,也不能够差别太大。 可如果她们提早到了,就是一种失礼,因为她们和巴利小姐并没有那么熟悉,第一次就失礼提早不太明智,虽然阿黛尔觉得这样的事情不会发生,但倘使现在莫嘉娜小姐并没有准备好待客,那她们的提早就堪称是冒犯了。 莫嘉娜看看阿黛尔,又看了看自己的父亲,在发现他正神色莫名地注视着阿黛尔的时候,也没有多想,只是迷迷糊糊地就跟着点点头。 见此,阿黛尔和杜瓦尔露出了如出一辙的无奈来。 这时候莫嘉娜该做的是重新确定时间,描补一下之前的失误,比如上一份小甜点或者泡一壶红茶,两个人稍微再客套一番,尤其是在时间充裕的情况下。 而不是她就这么顺着阿黛尔的话应承下去,让谈话一下子就步入了死胡同,以至于两个人只能面面相觑地发呆,无话可说了。 阿黛尔十分自然地微笑着看向杜瓦尔先生,他立刻会意地接话,补充地跟上一句: “莫嘉娜,在此之前,你可以把你最喜欢的那款蓝莓味道的小蛋挞推荐给阿黛尔小姐,我想时间还充足,你们可以一道分享,米勒太太也一定会很高兴的。” 莫嘉娜终于接收到了这份含义,连忙点点头: “是的,没错,米勒太太的小甜品做得可好吃了,您愿意品尝一下吗?” “当然。” 阿黛尔面上笑容更灿烂了几分,心中结实地松了口气。 第32章 杜瓦尔先生似乎也明白,自己这个女儿在社交一事上面比他想象的还要不擅长。 虽然这样说很不好意思,但他仍然言语客气地再度拜托了阿黛尔小姐,请她多多照看一番。 -- 第73页 两个人作为同辈,本不该被当成是长幼关系去委托,但显然阿黛尔要比莫嘉娜成熟得多,不管是为人处世还是社交敏锐度,都远比天真的莫嘉娜要稳重和熟练。 杜瓦尔曾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但如今他也不得不承认,这种天真得过分的特质会在很大程度上影响到莫嘉娜在社交圈子里的风评,尤其是她如果不能够再几年之内把自己这最大的弱点扭转过来—— 不说她未来会不会受骗或是被人伤到,只说这样子的性子,看起来也不像是能够承担起一个大家族的夫人社交联络的责任。 这对许多夫人选择她作为儿媳妇,会是一个非常巨大的考验,而男士们也不一定都会选择好看的姑娘,尤其是在为自己的儿子择一门合适的亲事时,平心而论,杜瓦尔若是给阿尔芒选择妻子,也更希望那是一位性情稳重、能够为家族带来稳定和利益、于阿尔芒未来的事业有所帮助或者至少说不会拖后腿的门当户对的姑娘。 “莫嘉娜是个十分可爱的姑娘,请您不用多担心。” 阿黛尔仿佛看出了杜瓦尔眉眼间的隐忧,她的安慰只得来莫嘉娜略显无辜的回视,她不懂阿黛尔为什么突然夸赞了她,而且是和她的父亲。 她想了想,连忙跟上一句。 “阿黛尔你也是个很出色的贵族小姐,有着令人憧憬的许多美好品质……” 莫嘉娜原以为自己做出了十分正确的应答,不想目睹这一切的某位聪明先生直接叹了口气。 她一下子不敢说话了,捧着茶杯放下也不是,就着喝一口也不敢了。 “有劳您了,阿黛尔小姐。” 杜瓦尔先生微笑着看向她,随即补充道。 “晚些时候我会去剧院接您们,到时请允许我送您回去?” “……”阿黛尔原本是不想应下的,但看对方似乎有什么话想和她说,还是犹疑着点了点头。 “好的。”杜瓦尔先生脸上多了一些笑容。 莫嘉娜斟酌了一下两个人的脸色,然后考量了一下眼下的气氛,想了想自己的语言能力,最终默默地低下了头,把最后一小口蛋挞上剩下的蓝莓戳着吃掉了。 还是蓝莓蛋挞好吃,米勒太太的手艺又进步了…… 她在心里想。 苏菲·巴利小姐在礼仪教养上面无可指摘,她似乎十分在意其他人对她的看法,在言谈之中也隐约透露出这样的意思。 譬如说她时常会说一些类似于国王对家族如何看中,王后又如何喜欢她,有时候仿佛不经意间地就会说起,之前某一位别国的王储第几位次的继承人到巴黎来,和她跳了什么舞蹈,夸了她什么什么…… 阿黛尔之前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但在今天闲聊购物的时候,她格外清晰地意识到,尽管对方似乎已经有所克制,但她还是免不了类似的说话习惯。 因为态度实在过于平常,阿黛尔也把握不住对方究竟是在向她们夸耀,还是她单纯就已经是习惯了这种“富于魅力”“被人簇拥和夸赞”的生活。 阿黛尔没有相关记忆,莫嘉娜没有类似经验,两个人都没有办法附和她,对她的言论产生某种程度的共鸣。 最让她感到有些无语的是,阿黛尔穿越前后都是家境优渥,一点都没有把见过某位非第一顺位继承人的有一点什么国家王室血统的王子、公主当做是一种荣耀,她对国王等的尊敬也不过是顺应这个时代,在已经习惯了共和制度的记忆里,她对王室的印象不算很好。 而莫嘉娜就是单纯不喜欢社交,不喜欢应酬,也许面见什么王子公主,对她来说只是一种折磨,所以她心里也无法产生什么感触,和阿黛尔一样只是保持着面上的微笑,让自己不至于看起来失礼。 阿黛尔最初的时候,以为这位巴利小姐会是她未来的友人,两个人也许有着一样的维护法兰西荣耀的爱国热情,但现在想想,她觉得自己可能弄错了一件事情—— 苏菲·利小姐,甚至可能包括巴利家族,都只是保皇党,他们支持的是君主专制或者是退而求其次的君主立宪制度,他们将荣辱系于国王和王室。 这种观念没有对错,毕竟未来英国王室以君主立宪的制度一样屹立很多年,依然保持着相当的国际地位。 制度上只有合不合适人民,没有那么明确的优劣之分,法兰西也是通过无数次的实践、改革、适应和蜕变,才最终确立了一个比较稳定的局面。 不像是隔壁的反水意大利,到现代政局都是一本烂账,各种不稳定下又如何发展得好。 “只是……可惜了。” 阿黛尔忍不住在心中遗憾。 可惜苏菲·巴利小姐与她在此事上面有着本质的不同。 并非一定要一样才能够做成朋友,比如阿黛尔和莫嘉娜就能够合理避开两人的不同进而彼此欣赏,但以巴利小姐已经表现出来的特质来看,虽然她确实是个容貌不错的大美人,但两人在某些事情上有着本质上的三观不同,且两人性子似乎也都做不到包容…… 那也就只能遗憾地以一般关系处着了。 “阿黛尔,你觉得呢?”莫嘉娜拿着一个黄金的镂空手镯,在自己的手腕上比划着。 “是,我也觉得很好看。”阿黛尔笑着给她戴上,让她不必如此犹疑。 手镯是印度风情样式的,似乎是最近的流行,阿黛尔对黄金没有特别的爱好,但时人喜欢这种金手镯,她也就跟着拥有一些,根据衣服的搭配选择性佩戴。 -- 第74页 莫嘉娜的手腕很纤细,但这个手镯也不会看起来过分笨拙,戴上去的效果还是不错的。 “是的,很好看。”巴利小姐放下自己原本在看的一个手镯,转而凑过来和聚在一起说话的两个人说话。 “要买下来吗?也不费什么事情,到时候让送到府上就可以了。” 她们三位小姐出门,只带了巴利家的两位女佣,自然不可能随身携带那么多钱。 但对她们这样身份的人来说,完全可以直接把东西带走让人去庄园找管家支付,亦或者是让人送到府上再支付。 莫嘉娜还有些犹豫,她做决定很慢,对着几个看中的首饰半天也选不出。 阿黛尔倒也没有特别想买的,实在是这里这么一批的珠宝品质还比不上之前公爵父亲给她订做的那些,那一盒子的宝石也没有完全用完呢,她没有看到格外有兴致的,自然就不想买,于是干脆陪着莫嘉娜一道选和看。 苏菲小姐做决定很快,几乎是看上了什么,试戴过后感觉不错,就会立刻让旁边她的女佣给收起来,只说到时候让店员去庄园,找她哥哥付钱—— 后面那个意思她没有说得如此直白,但地点是她兄长在外面另住的一处庄园,也就是巴利夫人经常出入还有传言国王偶尔也会去的庄园,而不是之前她们拜访的巴利府上。 精简提炼,多理解一下,不难猜出,巴利小姐的有一部分开销似乎是她的兄长在负责。 当然也有可能是巴利小姐的嫁妆、或是有其他产业是请她哥哥帮她代为管理了,再说兄长给自己的妹妹花点钱也不是什么值得意外的。 只是巴利先生现在还没有完全继承巴利家,如果说是因为家族到了巴利先生手中,巴利小姐不得不依靠兄长——这样才更加好理解一些。 那位做了国王情人的巴利夫人比巴利小姐的哥哥波恩·巴利要大上好几岁,和其他家族的长子不同,巴利先生年纪不大,刚刚出入政坛没有几年,但有国王在后隐约支持,他的仕途似乎还是顺利的,反正是妥妥的国王一派,只要国王不倒,巴利夫人依然是国王情人,他的地位就是稳的。 “我觉得这个珍珠很适合你。” 巴利小姐突然递了一个首饰盒过来,阿黛尔顺势接下。 打开来一看,是一串圆润饱满、十分漂亮的十六颗粉色大珍珠,串成了一条项链,不长不短,如果要佩戴,则需要搭配一些更长串的珍珠,以两三串珍珠合起来作为脖颈上的装饰。 “哇,粉色的,真好看。” 莫嘉娜跟着过来看了一眼,就移不开目光了,在阿黛尔说话之前,她连连摆手。 “不不不,这个适合你,更能衬得你皮肤白皙。” “我身材不如你好,不适合佩戴珍珠,总显得有些干瘪……” “哪有这么说自己的。”巴利小姐笑着打趣,“只要好好搭配,总是有更为适合自己的珠宝的,没有不好用的,只有没安排好的。以后让你的女管家上心一些,给你做安排。” 阿黛尔没有说话,莫嘉娜看起来是有些害羞地垂下了头,但她知道,其实是因为杜瓦尔家中并没有这样一位专门的只负责照料巴利小姐日常的女管家,莫嘉娜没有办法回话。 杜瓦尔家中当然有管家,但以前的时候没有现在这般显赫,自然也没有吕德太太之于阿黛尔般这样从小就有联系的贴身女管家,不过兼任照料莫嘉娜日常的女管家阿黛尔倒是见过了。 “我倒是有裙子可以搭配,只是……” “没有什么只是,”巴利小姐拍拍她的手背,亲昵地和她道,“不是之后有伯纳德男爵家的宴会吗,到时候你可以佩戴这个。” 第33章 阿黛尔微愣了一下,对方那十分熟稔又亲昵的态度给了她一种极为古怪的感觉,但她又说不上来这究竟有什么不对,这话说来也是亲近,真要计较起来也是她更吃亏,容易被当做是“不识好人心”。 “这倒也不失为一个选择。” 阿黛尔心里想着,面上还是礼貌的笑容。 “当然了,你确实适合这个。” 苏菲·巴利小姐十分自然地点头。 “复活节舞会就在近前,想来你也已经准备好该穿搭的,说真的……”她笑了一下,用手帕遮住了嘴,笑起来却极为风情动人,她很善于利用自己的身材优势,却又不会让自己看起来十分庸俗风尘。 “舞会上面,就该以最好的状态展示自己,珍珠啊、宝石啊或是其他名贵的物件,也无需吝啬,合理搭配,尽可显示自己的魅力。” 她俏皮地说着,阿黛尔和莫嘉娜相视一眼,都是一副受教的样子点头应是。 巴利小姐似乎很喜欢展示自己的不平凡,也喜欢主导整个谈话或是无时无刻不彰显自己的魅力和存在感,在她的身边,同性的人若是稍微若是一些,便似乎总是会被压得难以有出头的感觉。 这种时时刻刻拔尖的感觉,也不知是她性格如此,还是有意为之,但现在如果让阿黛尔来说,她会大胆地推测这位巴利小姐应该是没有几位同性友人的。 没有女孩子会想要和这样一个时时刻刻压着自己风头的人做朋友,尤其对方还是格外明艳的那一款美人,没有足够的自信和主导力,还真的不能够适应这样的情况。 -- 第75页 如果今天仅有莫嘉娜一人在侧,那恐怕她会被压到成为一个没有什么存在感的小透明或是专门给巴利小姐做配的小跟班。 也不是没有那种总是处于人群中最中央的那种“天生闪闪发光”的人,他们仿佛永远都是最中心最受欢迎的存在,甚至一部分这样的人不论是在同性还是异性的群体里面,都是那么受人喜欢。 但苏菲·巴利显然并不是那种能够同时得到同性和异性喜欢的那一类人,她这样大出风头甚至有意无意将其他人可能的光彩都以各种形式压下去的人,除非是真的十分不愿意出头,否则在这个大家都需要寻觅一位出色的夫婿的情况下,又怎么会有人甘心总是做她的绿叶呢? 偶尔几次尚且不要紧,但在意识到她似乎事事都想要拔尖并没有看起来的这般和善有碍的时候,阿黛尔就觉得这位小姐的性格有过于明显的弱点了。 “说起来,你会来的吧,伯纳德男爵家中的宴会?”她像是突然想起来,在阿黛尔低头自顾看着珍珠的时候,转头问起。 “是伯纳德男爵的生日宴会吗?”阿黛尔对自己的行程是有数的,当然这种参不参加的活动也不会是非常隐秘的信息,基本上是被问起了,大家都乐意回答的。 除非是非常忙碌的行程,否则按照处于社交季节的适龄人士们的习惯,他们是不会错过任何一场合适的舞会。 阿黛尔也并不例外,基本上送到公爵府上带上她的帖子,吕德太太给参谋过之后,有公爵的授意,她大部分都答应下来了。 只不过是因为她目前还没有在复活节舞会上正式露面,所以并不是每一家都给她下了帖子,还有一部分处在观望阶段—— 随着她的逐渐活跃,在私人舞会上出现的频次多了,她得到的帖子才渐渐地多起来。 还有一部分的就像是阿黛尔决定举办的晚宴那样,那都是要等作为某种信号标志的复活节公众舞会之后,考量了这个社交季所有人家的年轻人,才会发出举办舞会的邀请函。 有不少可能会看前期表现不尽如意,而斟酌减少之后社交季节给他们家下的帖子的数量,并非是不邀请,而是兴许原本安排了三到五场舞会,但只会给那些表现不太好的或者是已经落魄了的家族发一到两张,人为地控制这些。 从某一位小姐、先生或是某一个家族收到的请帖的数量,也可以看出他们受欢迎的程度。 如果是不够硬气的,那就只能硬着头皮一个个参加,不能参加地也要当面表示歉意,一一回绝,而不是仅仅靠一个回信就能够作罢的。 就她从莫嘉娜那里知道的情况,杜瓦尔先生手里目前就压着这么一波帖子,能够直接拒绝的比较不重要或是名字都没有听过、纯粹是为了试探而发过来的帖子,他都已经婉拒了,剩下一部分,是他也需要看看情况,考虑要不要结交的。 “是,就是那个。”巴利小姐点头,她看向一脸懵懂的莫嘉娜,又看看依然面带礼貌微笑的阿黛尔,补充了一句。 “这个最好还是不要拒绝了,毕竟是男爵先生的生日宴。” 阿黛尔当然也知道这件事情,尽管大家可能在心中对伯纳德男爵家里有一些“意见”,但伯纳德男爵家还没有落魄到被所有人拒绝建交。 他们一个社交季也要准备两三场的舞会,最重大的就是已经发出请帖的男爵伯纳德先生的生日宴会。 阿黛尔等人可以以不是非常熟悉推拒他们家的其他舞会,却不能够连这一场生日会都不参加。 “我明白。”阿黛尔给了她一个更灿烂一些的笑容,表示自己都明白。 巴利小姐这才点点头,神色似乎有些古怪,不过她很快就转头去和莫嘉娜说着些什么了,阿黛尔也不凑上去,只是和店员问着关于这条珍珠项链的详细信息。 问得差不多了,又试戴了一下,阿黛尔心里便有数了,只让店员把东西送到白露庄园,到时候自有管家付款,公爵在阿黛尔的开销上面一向十分大方,听到她又买了珠宝也不会有什么意见,几百法郎也是出得起的。 巴利小姐还和莫嘉娜说着什么,莫嘉娜不时地笑着,两个人倒是不怎么看首饰了,就在一边说笑,阿黛尔也不着急,一个人品着店里的茶,面对送上包间的一套套首饰,也不过是看到感兴趣的才要过来细看两眼。 一杯茶水过了一半,巴利小姐才想起来一般转头来,笑着对她道: “我们刚刚在说……家的小姐非常擅长绣工,她的手帕一直都缝制得很好看。” 她说了一个阿黛尔比较陌生的家族的名字,阿黛尔不太熟悉,也不好评价,只是点头应是,客套说话。 “莫嘉娜的绣活也很好,我就很佩服,自己很少有这样的耐心去做事情,能够有她这样的静心就好了。阿黛尔呢?” “我?”阿黛尔想了想自己,确定自己并没有点亮这方面的技能,吕德太太也没有要求她一定要熟练掌握这门技能,让她打个毛线可能还好一点,让她刺绣,她是不太行的。 “恐怕是不太行。”阿黛尔坦诚直言,“这方面我是真的不擅长,而且我之前生病,绣工比较耗精力,养病期间都不好做。” “也是,生病的时候就该好好休养,没有必要做这些。”苏菲·巴利小姐点点头,两边赞成,倒也看不出她的情感倾向来。 -- 第76页 直到快要离开的时候,巴利小姐才想起来般的拉着阿黛尔的手亲昵地说着。 “先前舞会的那个德西小姐你还记得吗?” “德西小姐?”阿黛尔其实记得,但她依然做出了一副陌生的样子。 “就是那个嘴碎该打的艾达·德西啊。”巴利小姐有些夸张地挥挥手上的手帕,“她不会说话,闭上嘴巴就好了,真是平白让人讨厌。” “……”阿黛尔不知道她提起这件事情是什么意思,就她的印象里,似乎巴利小姐和德西小姐里的长姐艾达·德西好像还有几分情分的样子。 “我已经教训过她了。”她十分自然地道。 “那些背后的胡言乱语都是无中生有,你千万不要往心里去,也别受了影响,我已经给了写了好几封信骂她了,都是她拎不清。” “这方面……哎,”她深深地叹了口气,“大家都知道她是这么一张不饶人的笨嘴,还请你多多担待啊。” “……”阿黛尔沉默了一会,想了想自己之前不太好的名声和一段时间不方便外出的尴尬时期,还是不太想要原谅,何况这道歉也不知道有几分真假诚心,既然是想要道歉,本人不来让其他人不轻不重地替代叫什么事情。 阿黛尔没有立刻说话,苏菲·巴利这个聪明小姐怎么可能不明白,一时间脸上的笑容有略微的僵硬。 莫嘉娜脸上也有几分古怪的神色,但她不好说什么,也不知道两个人为什么突然就陷入了奇怪的僵局和沉默。 隔了一会,确定阿黛尔不像是有回心转意、改变想法的样子,苏菲·巴利小姐再度深深地谈了一口气。 “好吧好吧,这都是你们的事情。”她佯作娇嗔地一甩手,做出有些恼怒的样子,掩饰自己心中真实的可能存在的怒意,“我是再不做这个中间人了,左右都不讨好,到时候反而惹得你们生厌,我可真冤枉……” “胡说。”阿黛尔脸上连忙就跟上了笑容,看起来依然灿烂温和,也没让旁边侍奉的店员看出什么不对来。 “我当然知道你是一番好意。” “你是这样好心的希望我和她能够和好,可惜我实在是……” 阿黛尔拿出手帕做出十分伤感又痛苦的样子,抹了抹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声音也跟着低落了几分。 “只是德西小姐的那一张嘴啊……真的伤了我的心了。” “回头我让她发帖子一定要给你道歉。” 巴利小姐跟上就是一句近乎是允诺的嘱托,也没给阿黛尔半点拒绝的余地。 阿黛尔心头一跳,她是完全有理由相信,眼下艾达·德西小姐恨不得抓花她的脸蛋,让她这个人根本不存在的。 她不相信以艾达·德西的性子会给她真诚道歉,没有再暗算她就已经她吃了暗亏不敢动作的最好结果了,而戴娜·德西虽然相比较她姐姐略微好上一点,但真要说,两个姐妹也不过是半斤八两,阿黛尔是一个都不想要接触的。 她是来享受生活的,又不是闲着没事和她们玩这种宫廷之外的权谋游戏的。 阿黛尔可不想要把时间和精力浪费在她们的身上。 “如果她是真心实意的道歉……我……”阿黛尔略一停顿,却不料话锋一转。 “只是划在心口的伤痕,一时半会、一年半载也无法愈合,再说即使是愈合了,也总是会留下一些疤痕,我……我真是怕自己一见到她,就会想起自己此前所遭受的苦痛……” “没事,没事。”莫嘉娜完全不明白阿黛尔为何突然如此悲伤和激动,而苏菲·巴利小姐的表情也尴尬得奇怪,她觉得以自己和阿黛尔同为新人和友人的情分,一定要说些什么了。 “德西小姐一定是个大度宽容的人,请她多多见谅就好了,也不必非得见面的。” 这话一出,阿黛尔用帕子遮面的动作都抖了一下,她差一点笑出了声,好在自制力惊人,硬生生是压了下去,只能连忙把遮住自己嘴巴的手帕盖严实了。 余光只看到苏菲·巴利小姐的嘴角微微地抽了抽,看起来也是相当无语。 但偏偏苏菲·巴利小姐对莫嘉娜的态度算得上是十分热络和讨好。 这也是阿黛尔自己琢磨出来的,尽管看起来她对待两个人的态度差不多,但有时候阿黛尔总觉莫嘉娜是被她有意讨好的,她自己傻乎乎一个,也看不出巴利小姐的小动作和心思。 不过两个小姐能不能结交也不是全看两位小姐的关系,很大一部分都关乎到他们背后的家族及其关系。 如果杜瓦尔家和巴利家不是那么靠得拢,那两家的小姐也一定只能够普通关系处着,不能过分亲近。 阿黛尔倒是不觉得杜瓦尔先生是个会强迫自己女儿的人,看起来对她的交友也没有过分干涉。 但她自己心里琢磨了一下,巴利家族是国王一派的,杜瓦尔家族就她所知是中立派系的,两家还真不一定能够走得很近。 因为巴利夫人和国王的关系,巴利家族和国王的关系也算得上是亲近。 相比起来,就算是出了这么一个巴利夫人的娘家伯纳德男爵家都是比不上的。 当然,也有原因是男爵家的身份还不算很高,在政界也没有有关的影响力,不涉及相交产业和事业的家族即使是结交,也不至于影响到什么大局。 -- 第77页 僵硬的局面没有存在太长时间,阿黛尔和莫嘉娜默契地同时维持着看起来的和谐,很快就重新笑声不断。 三人一道去巴黎歌剧院的包厢又看了一出最新出的歌剧,有意思的小插曲是,中间有至少三人往她们的包间里送了鲜花。 这些送花的男士不知意在哪一位小姐,阿黛尔去剧院的次数不太多,莫嘉娜就不用说了,两人也是头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倒是苏菲小姐对此已经习以为常。 她熟练地打发了送花的侍者,又找了妥当的借口拒绝了送花束的绅士想要过来拜访的请求。 “可不能就这样答应下来,不然就和那些女人没有什么两样了。” 阿黛尔知道她是在说,有很多交际花也喜欢这样呆在包厢里,只等想要追求她们成为入幕之宾的男人送上花束或是她们喜欢的东西,这是“投石问路”的方式。 不过,即使是一些贵族小姐,也十分愿意用这种方式来彰显自己的受欢迎程度。 先前阿黛尔大都是跟着玛丽安娜一道出行,玛丽安娜是贵妇,而且当时她也是圈子里的新人,没有几个人知道她。 说实话,阿黛尔知道但也不太热衷这个方式。 这确实是个很好的在公共场合提升自己名声和价值的方式,区别只在于最后的结果上,贵族小姐是不会应下那些“不合理”请求的,然而提升名声的结果也不过是嫁一个好丈夫,而交际花们则是会欣然接受,她们本来的目的就在于此,极少会考虑未来。 尽管拒绝了拜访包间的请求,但在离开剧院的时候,依然有几位先生和苏菲·巴利小姐说上话了。 阿黛尔和莫嘉娜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跟在后面,该行礼的时候行礼,都是贵族圈子里的,抬头不见低头见,身份不够的也不会凑上来。 “阿黛尔小姐?莫嘉娜小姐?” 两人闻声转头看去。 “加斯东先生。” 阿黛尔首先反应过来行礼,莫嘉娜立马照做,在对方走上前来客套问好的时候,也跟上两句,反正跟着做就没有出任何差错。 “我还以为我看错了……”精神小伙看起来心情很好,脸颊红红,高高兴兴地就蹦过来了,虽然动作不至于这般不庄重,甚至还努力地想要压下嘴角的笑容,但阿黛尔总觉得他的心情十分雀跃。 “真高兴看见你们。”他笑着和自己友人的妹妹莫嘉娜问候和招呼,视线却不住地往阿黛尔身上飘,阿黛尔仿若没有察觉,就在一边安静微笑,在莫嘉娜说不出来什么的时候,笑着补上两句,递上简单的话题。 “这是加斯东先生?” 苏菲·巴利小姐听到这里声音,很快地换了说话对象,插入了他们的谈话。 作为绅士是不能够晾着一位小姐的,所以面对苏菲·巴利小姐的提问,加斯东先生就算有心想要和阿黛尔说会话,也不得不一一回答。 而阿黛尔一点都不想要做出任何介入对话的行为,所以她就捏着帕子,保持着端庄挺拔的站姿,微笑着看着。 莫嘉娜余光偷偷看她,然后和她保持了一致,阿黛尔于是带着她偶尔和刚才与巴利小姐说话的先生简单问候两句。 不过有表现欲望强烈、在异性面前尤为如此的巴利小姐在,不管是被当做表现姐妹情深的道具小跟班还是安安静静的背景板,阿黛尔都表现得十分低调,莫嘉娜更不会主动表现了。 这样的情况一直维持到了她们走出去,杜瓦尔先生已经在另一辆杜瓦尔家的马车边上等候着她们了,让她有些意外的是阿尔芒先生也在。 那位最初就对巴利小姐十分感兴趣的先生立刻提出要送她回去,但巴利小姐的视线—— 一直落在杜瓦尔先生的身上? 阿黛尔一瞬间以为自己弄错了,她可能是看的阿尔芒,结果没想到等到杜瓦尔先生走近了,她就立马判断出自己的想法没有错。 “杜瓦尔先生,很高兴见到您。您来接莫嘉娜吗?” 巴利小姐脸上是之前都没有的热切,眼神也算得上是十分明显,阿黛尔的眉头微动,但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 杜瓦尔先生行礼之后,视线很快地再度扫视一圈,看过所有人,确认无恙之后才再回答巴利小姐的话。 “是的,晚上好,巴利小姐。劳烦您了。”他直接转向了那位先生,“我和阿尔芒需要将公爵小姐和莫嘉娜送回家,能请您……” “当然,我十分愿意。”他高高兴兴地应声。 一边,加斯东先生和阿尔芒先生在一起小声地说着话。 家人的到来让莫嘉娜明显放松了不少,她脸上的笑容也多了不少。 杜瓦尔先生看起来并不想和巴利小姐说太多,不过因为他之前一贯在众人面前客套疏离又不显得失礼,所以巴利小姐也没有多想。 也就是这么近距离观察一下,阿黛尔才发现,原来他待其他小姐是这样一个态度—— 好像和她相处的时候有些不同,但她也说不上来。 毕竟在众人面前,和私下里单独相处,还是有条件上的区别的。 阿黛尔出行有一辆自己的公爵府马车,她原本以为只有阿尔芒先生一人,还在琢磨她是怎么打算送她和莫嘉娜,现在看来是一人一边。 果不其然,阿尔芒邀请友人一道玩耍,两人把莫嘉娜送回家,再约定了一道坐马车出门去俱乐部。 -- 第78页 杜瓦尔先生则负责送阿黛尔回公爵府。 她想象中的那种同乘一辆或是他为她驱赶马车的事情是不存在的。 公爵府上一辆马车她单独坐,杜瓦尔先生也另外有一辆车子,车夫也用不着他。 但她依然觉得十分新奇有趣,尤其是想到适才苏菲·巴利小姐的眼神。 搀扶她上马车的时候,阿黛尔没有忍住对他小声耳语。 “想不到您如此受欢迎。” 某位聪明先生眉头一挑,仿佛一无所知。 第34章 阿黛尔原本以为杜瓦尔先生送她回去是有些事情要和她说,但实际上两个人隔了马车,安安静静地过了一路。 除了最开始上马车的时候,阿黛尔没有忍住调侃了他一句,对方故作不知的样子有些好笑,他们倒也没有更多的互动了。 阿黛尔坐在微微颠簸的马车里思衬着。 苏菲·巴利小姐的奇怪是很明显的,只是因为她大部分的行为都找不到一个理由解释,主要是如果对方是对着她来的,阿黛尔也没有抓到什么把柄。 像是她有意交好莫嘉娜·杜瓦尔,这下可有了理由,虽然和她最初想的不太一样。 苏菲·巴利小姐看中的居然是杜瓦尔先生,而不是年龄上更合适一些的阿尔芒先生,这也是有些出乎阿黛尔预料的。 但想一想,这似乎又不值得奇怪了,毕竟比杜瓦尔先生年纪还大不少的男人都有再娶的情况,何况是看起来分外俊气又风光无限的杜瓦尔先生。 各方面条件看,比起一个只有一万多法郎年金、工作也不过是个小律师的阿尔芒先生,杜瓦尔先生会成为更受欢迎的那一个也就不值得意外了。 不过,就目前得到的消息来看,对方没有娶妻的意思,反倒是阿尔芒先生可能需要筹谋亲事了,然而因为知道茶花女原著,阿黛尔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考虑阿尔芒的。 可即使不知道原著,平心而论,让阿黛尔在成熟更有韵味的杜瓦尔先生和年轻更有活力的阿尔芒先生之间,她也依然会选择前者。 阿尔芒那种温柔中带着一点郁郁的气质,对她来说和软弱一词的差别似乎也不是很大,虽然这个时候人们的审美倾向不论男女都不怎么追求肌肉,男人们的身材壮硕也不过是一个加分项,但她还是更喜欢成熟稳重、更有韵味的男人,这就是她的审美。 马车停下,阿黛尔也停止发呆,立刻投入了状态。 杜瓦尔先生先下马车,主动过来搀扶她下来,阿黛尔的手搭在他手臂上,对方虚扶着他,手臂呈一个保护姿态的虚抱着,在她站稳以后,才松开手。 “……请您不要多想。” 隔了一会,就在阿黛尔以为对方不会再说什么了之后,他趁着两个人距离还近,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阿黛尔先是一愣,随即眉眼弯弯,抬头笑意盈盈地注视着他: “那么……复活节舞会再见?” “是。祝您好梦。” 他双手背于身后,姿态挺拔,气质绝佳,闻声只是礼貌点头。 若不是一瞬间看到他低垂着的眼眸很快地颤抖了一下,她真的会被他看起来若无其事的样子欺骗。 “您也是,祝您好梦。” 阿黛尔笑着与他挥挥手,对方目送她走进屋子。 背后是他和管家说话的声音,他只是表示已经将公爵小姐送到府上,天色不早,也不再拜访打扰公爵了。 管家于是客套表示欢迎他再来云云。 第二天,首饰就已经送上了门,因是贵客花钱不少,店里还送了一小盒珍珠粉。 阿黛尔早和吕德太太说过,等她醒过来不久,就已经看到了放在梳妆台的东西。 “小姐,今天还出门吗?” 玛丽是不甘心总是缩在一边的,尤其之前珍妮还出了错误。 她经常来阿黛尔面前晃晃,刷一下存在感,阿黛尔也不介意,如常态度对她,只让她也不要过度忙碌了,免得好不容易在养好的皮肤又出了问题。 “不了,今天歇一歇吧。” 阿黛尔过了一遍自己的行程,决定用餐之后去琴房练习一会钢琴。 到了下午时候,她把自己先前与朋友们交流的信件都拿了出来。 在玛丽安娜的回信之中,她把之前自己也许看得不够仔细的关于询问德西家两姐妹的回答又过了一遍,信中还有提及巴利小姐和伯纳德小姐。 因先前流言的缘故,阿黛尔向她咨询了许多这方面的事情。 在最初的时候,玛丽安娜回信还有些顾忌,估计是担忧形式对她不利,到时候与她走得很近的她也落不着好,后来发现公爵等人都插手了此事,流言平息,于是玛丽安娜的言语也多了一些,比起一些华而不实的安慰,倒是更多了点“干货”。 阿黛尔从信件里只看出巴利家族和伯纳德家族虽然一高一低,但伯纳德男爵家一贯是跟着巴利家族的—— 只是巴利家族如今有些后继无人,不如说是唯一的继承人波恩·巴利先生还不是很景气,在他的妻子巴利夫人去做国王的情人之前,他的事业一直不太见起色。 虽然有心想要往政坛上面发展,家里曾经也有些这样的关系,但因为老巴利先生去世得太早,他的有关资源人脉没有尽快地交到长子手里,导致有一些资源就这样硬生生地被消耗了。 -- 第79页 若波恩·巴利先生是个十分能干的人,那也就不用担心了,可关键是,他资质比较平庸,玛丽安娜评价他除了比较重亲情,并无过人之处,便是生意也做的一般。 对于这个需要关系,做什么都要介绍信,都要看出身的社会,他在政坛上的发展当然不会好,凭借他普通人的资质,做个牧师等绰绰有余,但开拓疆土,想要在人精聚集的政局里站稳脚跟,对他来说还是难的—— 出了那事情之后,他的事业倒是渐渐地有了起色。 伯纳德男爵家早年也曾风光过,在老男爵年轻时候挣下的体面,并没有能够很好地传到他儿子、现在的伯纳德男爵身上。 这其中似乎是有些变故,也和他得意的长女会嫁到巴利家有些关系,具体的干系似乎玛丽安娜因为过于年轻加上不是那个圈子的,也不太清楚。 至于德西小姐,玛丽安娜就更加不熟悉了。 不过公认的是,德西家两位小姐里,妹妹要更加端庄稳妥一些,名声要好一些。 “珍妮,帮我把蜂蜜水热一热吧,我写一会信,你今天就帮我寄出去。” “知道了。”珍妮应声。 阿黛尔发誓,如果是现代的时候,她是绝对不会闲到去做这种事情的,但是在这个娱乐活动都有些匮乏的年代里,她除了日常的居家学习和惯例的舞会娱乐,她竟然想不到其他丰富的娱乐了。 当然了,骑马、跳舞、打牌、打球、看歌剧、赌马,再有什么弹钢琴、看书、手工、插花、绘画……这一类的活动项目说多不多,说少不少,真的要去做内容还是挺丰富的,不会让你真的那么无所事事。 只是,没有网络就仿佛是缺了一点什么,阿黛尔不算是个放不下手机的人,可如果真的剥夺了她这方面的娱乐,时间一长久她总会忍不住怀念一二,没有便捷的通讯,只能够书信传递消息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她给戴娜·德西小姐下帖子邀请对方来家里玩,似乎就不那么值得意外了。 她与戴娜·德西也不见得有多熟悉,但毕竟是之前加西亚伯爵家里舞会一道说了一会话的,似乎在众人眼里两人也有些情分。最重要的是,阿黛尔的身份比戴娜·德西高得多,她给她下帖子,也是笃定了对方不会出于其他顾忌而拒绝,最终肯定是会答应下来。 白露庄园久未接待外客,就阿黛尔了解来看,府上庄园的名声是相当好的,不止一次,有人在她面前表达对许久未能一见白露庄园的风光的遗憾,她推说了无数次之后一定会举办几场舞会邀请大家到来才算抹了过去。 阿黛尔知道,能够出入或观览一些名庄园也是一种荣耀,攀上荣耀的潜在含义其实是和庄园的主人建立了亲密的关系。 果不其然,帖子发过去第二天,她就收到了戴娜·德西小姐满是欣喜毫无一点困惑不解的回信,书信中是满满的带着矜持的喜悦,恭维了她和公爵,表达了对能够一览白露庄园的欣喜,也很高兴能够被认可和邀请。 阿黛尔上下看了两遍,确定除了这些以外,没有一星半点提到自己的姐姐阿达·德西,不得不说,这位双胞胎妹妹也是个人精。 因为有所探求,阿黛尔也不介意用自己的身份给她长一点面子、增加一点排场。 两个人在回信中约定了时间,言语皆是十分恳切,她再问对方是否需要派马车过来接她。 德西家族不是那么殷实富裕,在贵族中属于不上不下的那种。 和阿黛尔这样公爵家的独苗不同,他们家除了这对塑料姐妹花还有一些兄弟,不可能单独照拂她,更不存在有单独的马车给戴娜·德西一人享用。 这也是阿黛尔早就知道的,戴娜·德西再不喜欢自己的姐姐,还是得忍着和她一道公用马车,有时候还得等家里有空余马车才能出门,优先使用权肯定在男人们手中,她也不会像是阿黛尔这般想出门就出门。 “今天是德西小姐要过来?”珍妮帮她梳着头发,事情做多了也就熟练了,比不上玛丽那么手巧,但是一般的盘发她已经能够胜任了。 “是。”阿黛尔应声道,“中午之后,就让马车驾到德西家,你跟着代表我去一趟,也不用你多做什么,如果德西夫人问话了你就照常回,我估计多半是稍一些问候回来,也不会很难,你主要是去看一下……” 阿黛尔停顿了一下,随即轻笑一声: “我想这位戴娜小姐是不会这么没有眼色的,艾达·德西小姐应该是不会硬凑上来的,不过如果你过去已经看见她了,就稍微观察一下她的态度吧,至于你,收一收情绪,在外人面前不知道怎么应对了,你就微笑好了。” 正好珍妮这段时间一直在练口音又练手艺,阿黛尔也想放她出去试一下。 珍妮以后总是要嫁出去的,到时候就是一家的管家太太,不可能没有社交,现在躲在一边是不行的,正好也锻炼一下她,看看她跟着吕德太太学了那么久,有没有一些进步。 “好。” 珍妮应下,她提早就知道这个安排,也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阿黛尔换上了一条雪白的纺纱长裙,春天的温度也升高了,天气舒服了不少,阿黛尔也一直坚持锻炼,总算感觉自己不再那么体虚,不至于走两步就心悸了,也再不用厚厚地穿着。 -- 第80页 轻便的长裙裙边是一层同样洁白的蕾丝花边,腰部没有过分紧束,是高领的衣裙,也不裸露,只整个人气质看来很好,穿搭得宜让人看起来很舒服。 她让玛丽把那条鹅黄色的东方产的锦缎材质的披肩给她披上,手腕和耳环是一套的翡翠,脖颈上的项链是单做的白珍珠项链,用的是盒子里收的那些,她自己挑了些大小差不多的,让人给定制的,在项链扣的地方,有她名字和姓氏的首字母。 戴娜·德西来的时候,她正百无聊赖地在人工池子边上喂着里头七八条鱼。 “这是来了?”阿黛尔把手上喂鱼的谷物袋子交给玛丽,从池子边上站起了身。 另有一个女佣递过了鱼食袋子,阿黛尔则从玛丽那里拿了块手帕擦了擦手。 在玛丽点头表示妆容服饰没有问题之后,她才端上了客套的笑容,看起来十分热情地往门口的地方走。 珍妮接来了戴娜·德西小姐,果不其然,她那讨人厌的姐姐没有来。 “欢迎您,戴娜小姐。”她笑着迎上去,与她打着招呼。 戴娜小姐虽然对白露庄园十分好奇,进来一路风景看过,眼里的艳羡也是遮掩不住,不过在看到她时,她依然已经收敛好了所有的情绪。 “非常感谢您的邀请。” 两个人面对面行了个屈膝礼,互相客套了一番。 “我一个人在家里实在是太无聊了,真高兴你能够来。” “当然,这是我的荣幸。” 两个人很快就互相称呼姓名,言辞也是十分亲昵,至于有几分真,阿黛尔自己也说不清楚,也没必要计较得那么清楚。 阿黛尔先带着她参观了一番白露庄园,为了表示这个主人家对她的重视,所有的讲解都是她亲自完成的,吕德太太跟在后面不紧不慢,看起来很为她的表现自豪。 戴娜小姐也很给面子,不论什么,都能找到夸赞的点,好好地恭维了一番,用词之精巧、花样之不重样,也让阿黛尔在心里赞叹不已。 “好了,希望您不要嫌我烦,让我们一道去花园亭子那里喝一会下午茶吧。”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走了大圈,该看的地方都看了,阿黛尔估摸着也要累了,十分自然地就带到了花园亭子附近,戴娜小姐从始至终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她比阿黛尔的个子矮上不少,比她姐姐的身高也要稍逊色几分,但她现在视觉上看起来与她相差并不太多,不过半个头,一方面是阿黛尔穿着平底鞋,另一方面就是对方的鞋跟肯定不低了。 能穿着这样的鞋走这么一大圈逛了庄园不少地方,脸上还一点疲累的样子都没有,她作为一个娇弱的贵族小姐能有这样的忍耐力和体力,阿黛尔还是很佩服她的。 平时阿黛尔自己在家用下午茶,一般只有两样到三样的点心,经常是让珍妮拿一份过来就够了。 但为了待客,她让厨房准备了五款不同品种的下午茶点心,又有各自三五种口味,看起来格外丰富,茶水还是她一贯喝的那个英国红茶。 戴娜自然又是好一番赞美,阿黛尔平时吃惯了这改良到符合她喜好和口味的点心,倒也没觉得什么特别。 只是看戴娜格外真诚又反复的感叹,才渐渐品出来,看来这个点心是真的不错了,这让她稍微增加了一些信心—— 之后的晚宴也不用那么紧张了。 戴娜好歹是读书的女孩子,不像是她姐姐,不喜欢学习。 于是,两个人有了很多可以说的话题,在不触及利益、两方又有意表现得和谐的情况下,她们还是能够维持表面和谐的,正如倘使苏菲·巴利小姐的性格能够稍微收敛,也许她身边的友人会更多一些。 两人从最近流行的记者阿尔封斯·卡尔写的小说《烟雾》说起,谈到都很喜欢的富于创造力的莫扎特的音乐,又说起最近流行的时尚衣帽和首饰,然后再提一提各家适龄青年男女或是无伤大雅的八卦轶事。 戴娜始终没有谨记,约束着自己的言行,虽然这里风景很美,食物也很好吃,但她不会忘记阿黛尔小姐这位与她其实没有太大关系的贵族小姐是不会平白无故给她寄邀请函的,就算她缺一个可以帮她解闷的女伴,也有其他的人选可以挑,而不是选择一个姐姐与她有些矛盾的不太熟悉的家族的小姐。 “说起来,戴娜您与伯纳德男爵家熟悉吗?” 阿黛尔状似无意地问起,似笑非笑的眼神落在了她的身上。 戴娜一直提着的心反而放下来一些,终于暗道一声“来了”。 比起刚才不上不下总是担忧这里担忧那里,她问出了口,她才松了口气,稍微放松了一些。 “您是说伯纳德小姐吗?”戴娜的口吻略显疑惑,随即摇了摇头。 “不,其实不是很熟悉。” 戴娜摇头的时候才不经意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些一直在边上伺候着的女佣已经退避到了亭子的外面,她甚至没有注意眼前的公爵小姐是什么时候让他们离开的。 她的印象还停留在女佣们给两人上茶续茶又补上甜点的时候,她们恭谨站在一侧等候吩咐的极为有秩序的样子也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这大概是他们德西家族难以做到的所谓长久的家族底蕴吧。 戴娜心里说不上如何,只是略有几分微妙。 -- 第81页 但很快,她的注意力就全部地转移到了阿黛尔的提问上面。 “您是说……”她迟疑了一下,“是的,当然,伯纳德小姐和巴利小姐是亲戚,她们的关系当然十分紧俏。” “但……”见到阿黛尔的表情依然不太满意,戴娜心里叫苦,同时不得不多说一些。 “其实,巴利小姐的情况……和我们也差不多。” 她含含糊糊地表示。 阿黛尔先是一顿,随即反应过来。 “您是说,巴利小姐的母亲,也是……续娶的?” 德西家的孩子挺多,虽然这对双胞胎姐妹花很是有名,但并不代表她们上面下面没有兄弟姐妹。 而微妙的是,两人的母亲已经去世,如今的德西夫人是另一位,她育有自己的孩子,自然不可能对两人多么上心,德西小姐两个人也靠不了兄长,故而只能自己多多努力。 艾达·德西小姐搭上了苏菲·巴利小姐这位“第一美人”的风头,虽然只是她一个小跟班,但巴利小姐很愿意给她面子。 就像是今天阿黛尔给戴娜·德西借势一般,再有就是背后家族可能也有一些联系,戴娜故而才对巴利小姐比较忌讳,而且她对巴利小姐有一种本能的警惕,再加上和姐姐立场某种程度上相对,她当然不愿意多提这些私人的矛盾和问题。 不过阿黛尔就这么随口问了两句,戴娜·德西心里就有数了。 她也说不上苏菲·巴利小姐有哪里不好,但出于嫉妒和某种忌惮,她是一贯觉得对方很“邪门”的,她不想惹上巴利小姐,让自己被她那些追求者非议,而戴娜自觉自己身份地位低于她,贸然对上巴利家目前适龄的名人小姐和巴利家的继承人颇为宠爱的妹妹,那她是有多想不开。 “是,不过比我们略好一些的是……从老巴利先生去世,那位夫人就基本避而不出,听说是常年呆在修道院祈福的……反正也不太管,巴利小姐的婚事是她自己和兄长砸照看。” 戴娜又说了一些阿黛尔已经知道的关于伯纳德家和巴利家的事情。 对方斟酌着她的脸色,也知道今天这一趟不是天降的馅饼,她总得付出什么,可阿黛尔面上表情分毫不露,戴娜也拿不准她究竟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那你知道……”阿黛尔想了想,摸到了自己脖颈上的珍珠,戴娜的视线自然随着她手上的动作看去,视线亦是凝聚在珍珠上面。 “伯纳德家或是巴利家,还有一些其他的八卦吗?” “珍珠?!” 戴娜几乎是脱口而出,神色看起来相当震惊。 作者有话要说: * 阿尔封斯·卡尔(1808-1890):法国新闻记者兼作家,《烟雾》是原著中提到的他的作品。查了一下没有办法判定是一本什么样的爱情小说,姑且当做是当时可以看的通行畅销书吧。 第35章 “伯纳德男爵家里,和珍珠倒是有些渊源。” 戴娜的神色看起来有些古怪,不是忌讳,反而像是有些微妙的尴尬。 “怎么说?”阿黛尔看起来终于有了一些兴趣。 “因为我也不能够肯定真假,这个也是从艾达和苏菲小姐的对话那里知道的。”戴娜倒是没有隐瞒自己知道信息的原因,她尴尬也正是因为此,她是属于偷听到的,不能算是很光明正大。 阿黛尔点头表示知道了。 毕竟连玛丽安娜都不知道的消息,戴娜这个看起来明显要更加年轻、资历更浅的姑娘却知道了,只能说是这是小范围知道的讯息。 “我后来……也打听了一下。” 戴娜也不含糊了,一通解释。 “伯纳德男爵先生原本应该娶的妻子,并不是如今这位伯纳德夫人,而是另一位,但在商议订婚的时候,不知道闹出了什么事情……是挺忌讳的,现在不大有人提,也不知道详细的,反正最后的结果就成为伯纳德男爵娶了如今的这位商人出身、略有些钱但其他方面都……挺一般的伯纳德夫人。” “……”阿黛尔眉头短促地皱了一下,随即又松开,继续听她解释。 “据说,这是老伯纳德男爵和老男爵夫人安排的,但是……”戴娜笑了一下,喝了一口茶,“很奇怪不是吗?于是我就想办法去打听了一下,好歹有个攀上了巴利家族的姐姐,我们与他们的关系也算不上多亲近,但好歹比其他的要略近一些。” “是很多年前了,老伯纳德男爵做过一笔投资,大家都只知道他是投资被骗钱,对外的说法是投资了股票暴跌了,但未伤及筋骨,因为当初是想要闷声发财,所以没有向外声张,大部分人也就真的这么以为了,那时候英国的股票确实跳得厉害,很令人心惊动魄。我也是后来从苏菲小姐一次偶然失言中得知,其实老男爵是和西班牙的一个珍珠供应商合作的,他往里头投了很多钱,结果没想到,这是个骗子团伙,卷了钱跑了,老伯纳德男爵因此大亏了一把,差点就要破产了。” 阿黛尔并没有计较她前后那么一点言辞的不一致,不管是偷听来还是失言如何,这个消息听起来还挺真的,这就行了。 “之后的也知道了……伯纳德男爵娶了如今的夫人,可不管怎么说,家族元气大伤是肯定的,根据老人说,他们当时是差点跌出贵族阶层,甚至要搬家去诺曼底了,不过最后还是留下了,缓过了这口气。” -- 第82页 “伯纳德小姐、巴利夫人的亲事,是不是也被影响了?” 阿黛尔很快地反应过来,戴娜笑着一合手,状似赞叹。 “当然,就算是靠着伯纳德夫人的嫁妆缓过了气,但也是万不可能把钱给丈夫的妹妹做嫁妆的,自然巴利夫人出嫁前后那些年绝不会富庶,不过到了巴利家就不要紧了,后来又做了国王的情人,排场代表了陛下的面子,自然不差什么。” “这有联系吗?”阿黛尔隐晦地问,是否伯纳德家的穷困好转和巴利夫人嫁去巴利家、又做了国王情人有关联。 戴娜摇摇头,并不肯定: “这个事情可说不准,谁知道经历了那样的变故,心里会不会有什么变化呢?越是穷困,便越是知道金钱的重要,女人嘛,总要些好的珠宝装饰的。” 大家都知道巴利夫人性情奢靡,很喜欢摆排场,在王宫里举办的舞会也奢侈非常,甚至因此更得国王的欢心。 “这是多年前的事情,再加上最重要的是伯纳德家族很忌讳有人说这个,又因为破产的传闻没有确凿的证据,他们后来又看起来和原来别无二致了,所以现在说这个的人不多了。”戴娜又补充着,表示自己的消息确实得来不易。 “是啊,”阿黛尔点头肯定了她的话语,“我倒也没有想到还有这样的一个变故。” “这么大一个消息……”戴娜摆摆手,“还不是捕风捉影的事情太多,流言总是时时翻新的,这种没有被肯定下来确实破产的消息,时间一久,自然不太会有人记得,圈子里年年有传哪家抠门、哪家看着要破产了,但真正破产的也没有几家……年年叨叨,还不是没有个确凿,不过若是真的破产了,那搬走了也不会有人记得的。” “若不是从巴利小姐那里听到的,我也会把它当做一个假消息,笑过就算了。现在谁能说伯纳德男爵家里像是要破产呢?那根本一点影子没有,至于曾经是如何的风光,我也未曾经见识过……也许前后看起来是差不多的,如果他们有意掩饰,那不还是一样的嘛。” 不管怎么说,同龄人的戴娜确实给她带来了一个听起来很靠谱的消息。 这是阿黛尔这个圈子里的新人很难得知的消息,毕竟八卦很多,十有八九是假的,大家也不一定能够每一个都记得,有了新的自然不会再费劲去记忆那些旧消息,也没有人在意旧的八卦,大家想要听的都是时新的消息。 最关键的是,这个消息居然是从巴利小姐那里知道的。 也就是说,苏菲·巴利小姐对其中的细节,应该更了解一些。 阿黛尔胡乱猜测了一下,老伯纳德男爵在珍珠上面吃了大亏,害得整个家族都落不着好,濒临破产的境地,甚至吹了儿子的婚事,不得不选择一位出身低下、礼仪水平一般的如今的伯纳德夫人,她还真的不能肯定对方那么多人是一点仇恨不记的。 但是此前,阿黛尔并不知道伯纳德男爵有不能看见珍珠之类的忌讳,她也不清楚是否是他们不喜粉色的珍珠。 阿黛尔思前想后,也忍不住纳闷。 倒不是她阴谋论,而是这些巧合未免太多,再想到戴娜有意暗示她说,巴利小姐经常会让性格更为冲动的她姐姐艾达去做一些事情,她们两个就是一明一暗,很多事情实际是巴利小姐在谋划…… 阿黛尔甚至觉得之前的流言,应该也有巴利小姐的手笔在里面,只是这件事情最终没有成,被压下来解决掉了,没有毁掉她的名声。 理论上来说,她和巴利小姐应该是没有恩怨的。 但想到之前流言事情最大的获益者之一其实是巴利小姐,她就猜测,对方很可能不无辜,最大的可能是她与她有天然的敌意—— 就是想要把她打压下去,她第一美人的风头不能够被人掠夺半分。 “珍妮,我要先写一封信。” 从浴室出来,珍妮帮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 “都这么晚了……”她有些犹豫,“对眼睛不好……是白天有什么事情吗,您还在想着?如果可以,要不还是明天起来再写吧。” “没关系,就写一会,明天一早帮我寄到卡斯特拉纳夫人手里可以吗?我得确认一个事情……” 如果事情果真如戴娜所说,那就是摆明了苏菲·巴利小姐想要算计她,只是做得十分隐晦,而且仅凭借一个珍珠项链,她也不能肯定…… 伯纳德家里也不是没有其他佩戴珍珠到访的客人,难道是她那粉色珍珠有什么特别之处,才能让他们如此忌讳吗?可即使如此,也不见得能够对她造成什么伤害啊…… 若是不让人佩戴珍珠,那才是伯纳德男爵家的失礼,责任不会到她的头上的,所以倘使真的要用珍珠做文章,那其中一定还有其他的隐情。 阿黛尔心中疑惑,虽然肯定了苏菲·巴利小姐并非面上看起来这般良善,但真正的还是要有些证据在手,才好更光明正大地反击,只凭借这种种巧合般的痕迹,只能让她保持警惕之心。 她在心中想了半天,最终才觉得可以去问问卡斯特拉纳夫人这个传言有关的内容。 一来是这位夫人知道许多八卦,是消息最灵通的几个夫人之一,二是这位夫人对苏菲·巴利小姐的观感不是很好,从一开始便是如此,她不可能无缘无故不喜一个美人,只希望能够借此试探出一些内容出来。 -- 第83页 如果能够直接知道这其中的隐情就好了,尤其是关于珍珠,究竟是有什么文章…… “真烦啊……” 阿黛尔揉了揉自己洗后擦干变得十分柔软蓬松的头发,最后倒在床上。 脑海中略过今天相处的种种并又之前与莫嘉娜和巴利小姐出行的场景,记忆搜索着其中种种痕迹,她也不得不承认,不过一日的相处,她对巴利小姐的观感就已经变得很一般了,便是没有珍珠这档子事情,她也不会和巴利小姐成为朋友,更不用说—— 对方似也是有意于杜瓦尔先生的小姐之一。 隔了一会,她又轻笑了一声: “真有意思。” 第36章 阿黛尔给自己找了一点事情。 实在是,她不想要惹事,但偏偏有人兴许是见不得她过得太好,表面依然十分亲昵地和她做着朋友,背地里却默默地算计着她,让她身败名裂,于是阿黛尔当然决定做点什么“回报”一下她。 卡斯特拉纳夫人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答复,几十年之前,伯纳德男爵家里确实濒临破产,但当时对外宣称的是老男爵做投资生意失败了,但她本人还是发现了一点端倪,总归不是做股票生意亏空的。 比起这个细节,卡斯特拉纳夫人关注的重点显然不在此,她倒是十分确凿,不论是现在这位男爵夫人能够被他们娶上门,还是当时的男爵小姐会嫁到巴利家族,都是有理由的,确实是靠着女人们才逐渐回血了家族。 这也是让卡斯特拉纳夫人十分瞧不起的地方,这种态度在知道嫁过去的男爵小姐、如今的巴利夫人去做了国王的情人之后,终于翻了个倍,她发自内心地鄙夷,但巴利家族和伯纳德家族确实是因此获利的。 其他的卡斯特拉纳夫人也没有和她多说,这些是阿黛尔请卡斯特拉纳夫人到白露庄园之后,她与她闲话说的。 夫人不想留下八卦内容的信件,以免多生事端,但她并不吝啬把这个消息告诉她本就十分有好感的公爵小姐阿黛尔。 这大概也是某种潜规则了,哪怕是背后说道别人,也不要留下书信的内容,尤其是给人发现在调查别的家族几十年前的事情,若不是打算成为姻亲,否则没有必要查到这个程度,容易被人多想。 阿黛尔也是带着玩笑的心思才说这件事情,看起来就真的只是好奇,卡斯特拉纳夫人作为一个本就十分八卦的人,对于其他人的八卦性格十分能够理解,她也明白阿黛尔作为新人想要多知道一些信息的心情。 所以,只能够肯定这其中存在一些因为珍珠而导致的矛盾和交易,但阿黛尔试探过,卡斯特拉纳夫人也表示,并不知道伯纳德家有什么关于珍珠的忌惮,他们家的女人们也确实有佩戴珍珠—— 没道理不让其他人戴的。 调查暂时到了僵局,阿黛尔也不担心,反正伯纳德男爵的生日宴会要在复活节舞会之后,在他们家准备的晚宴之前,她有一段时间可以去调查。 最简单的处理办法就是不佩戴那串粉色珍珠了,不如苏菲·巴利小姐的意,自然也足够,只是她实在好奇其中的关窍。 “您说今天有海鲜商人供了新品种过来?” 阿黛尔听到老管家的话,还有些意外。 “是的,您要见见吗?” “先看看东西吧。” 阿黛尔之前已经透露出想要和原来的食材供应商中断联系转而寻找更合适的人选的意思。 这段时间,老管家等人也安排了人出去物色更好的,不过好的货源供不应求,于是他们只好去寻找一些在海外活动回来或是在地中海附近有些根基的商人,他们手里兴许有一些最新鲜的海货,到时候运输过来也最合适。 “来吧,你们一起坐着,让我们看看有多少合适的。” 阿黛尔招呼老管家和吕德太太坐下,然后让佣人把从不同人家那里收购来的海鲜呈上来。 厨房那里是最先筛选过的,整体品质最差的直接被剔除出去,然后他们来帮忙料理其他可以被选择的海鲜食材。 阿黛尔其实也不需要费心什么,她只需要品尝,然后选一个自己最喜欢的品类就是。 虽然她本人偏爱生吃,但牡蛎可以生吃,其他的却不一定都是切片蘸酱生食。 厨师按照常用的烹饪手法,给他们准备了新鲜生吃、蘸酱、黄油香煎和大菜大概四种方式。 阿黛尔一一尝过,确实在里面发现了挺合她口味的,至少比先前的那些新鲜的海鲜。 “这个好。”阿黛尔脸上多了一点笑容,又忍不住让人再开一个牡蛎给她。 “汁水还带着海腥味,本身牡蛎肉馥郁的馨香与海的咸味混合在一起,而且汁水浓郁,肉质本身爽弹可口,嚼起来很脆,还带着股回甘的香……这个口感是真的很好,而且很新鲜。” 吃了两个牡蛎,又品尝了他们家供货的其他已经烹饪过的海鲜,阿黛尔已经心动。 而同样品尝之后的吕德太太和老管家看她的样子就知道她心里已经有了决议,他们尝过也觉得十分新鲜,非常可口,待客或是家用都是正适合的。 “这是哪一家的?” 阿黛尔看向管家。 “是一家新的……是厨师助手莱德推荐上来的。”老管家查了一下资料才犹疑开口。 -- 第84页 “是一位叫做于勒的先生提供的,之前他出海到美洲赚了一些钱,不过因为大手笔的开销很快就又入不敷出,到了中年却把自己弄得破产,落魄至极,原本的未婚妻没有等来他回来也已经嫁人了。” 阿黛尔一开始以为自己听错了,或是自己多想了,结果一听到这个经历,她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 原来这还不止一本,是有几本的啊…… “现在呢,怎么又做了海鲜供应商的生意?”阿黛尔好奇地问。 “他之前是在海外跟船活动了,再度落魄以后倒是改了原本那种不良风气,开始自己捕捞,靠卖着牡蛎生活,就在哲尔赛岛一带开船捕捞。” “然后靠着这样卖牡蛎,倒是勉强积攒了一些钱财。” “他既然能够在美洲做生意小发一笔,也是有些眼见本事的。” “于是他和一些处境一样的渔人合作,他来想办法运输和售卖高品质的牡蛎,让那些人不必在发愁捞上来的海货的销路……” “他则赚个差价?”阿黛尔心里有几分感叹,也不知道该不该为他高兴。 “是,靠着这样的方式,苦了几年之后,终于是回到了巴黎,听说我们在找合适的海鲜供应商,找了关系,请莱德帮忙,才把这批海鲜送到了我们这里。” “品质来说确实不差。”阿黛尔手指点了点桌面,管家亦是点头应是,“价格上呢?” “在里头排中上,确实是合适的,不过对方要求与我们长久合作。”管家不知道她是什么处理态度,毕竟之前一家就是长期合作最后摇头放弃的。 “我要的是质量足够,不堕公爵府的名声,其他都好说。” 她想了想道,又指了指另外两家供应上来的东西。 “就这位于勒先生家的,还有这两家的,你去安排谈一谈,告诉他们,三家我们收一家可以长期合作,另两家则货物可以考虑优先购买。这两个月先是尝试供应和合作,钱上好说,若是这个社交季的海鲜品类充足、质量又高,过了这两月,就可以稳定合作,以后他们收或是捕捞上来的货,我们公爵府都可以收。” “我看资料上他们也不都是做全海鲜的,比如于勒先生的这边,似乎就是捕捞牡蛎做这方面生意的比较多,另外两家有一家似乎是喜欢出海捕捞鱼类的……” “我想,他们也会发愁得来的货物往何处出,毕竟海鲜这种东西过时了就不新鲜了没有价值了,能够有一个稳定愿意购买的出处,他们还是会很高兴的……这生意应该很好谈,你安排人去办吧,爸爸那里就直说我的想法即可。” “是。” 老管家应下了。 事情谈的很快,不出所料,他们也知道这种级别的货物放到平民家里是没有人买得起的,只会烂在手里。 但若是卖到贵族家里就不一样了,一来可以接受贵族的庇护,二来就是货物有个好销路他们也不会发愁。 很快,阿黛尔就过上了可以幸福吃海鲜的美日子。 她对这如今提升了不少品质的生活非常满意。 为了表示自己的欣喜,她还特地邀请了几家的小姐到家中玩耍。 这是私人小聚会,虽然也是发了帖子的,但连私人舞会的程度都算不上,无非是姑娘们一起吃吃喝喝跳跳舞说说话,不过公爵府上极好的伙食和白露庄园的美景终于又一次渐渐地在圈子里传开了名声。 美食和美酒一样,都是贵族们极为追求的东西。哪家的舞会办好了、谁家的晚宴酒水和食物又精良了几分,都是贵族们会讨论的内容,不分男女。 于是,终于又显示出强劲的势头的公爵府就显得十分突出了,大家都知道,只靠公爵是最不可能管成这样的,这其中十有八九都是这位回到巴黎不久、但已经以美貌、优雅和尊贵扬名的公爵小姐的功劳。夫人们关于诸多优秀适龄的小姐们的讨论和选择,也渐渐地带上了她的名字。 这样,就到了复活节公共舞会的时候。 第37章 随着复活节的临近,节日的氛围也愈发浓了。 走在街上,随处可见节日的装饰,热闹之中带着欢快和轻松。 来往去教堂的人也多了许多,阿黛尔和公爵父亲在复活节舞会之前两天,去教堂捐了款做了祷告,公爵还特地到忏悔屋呆了有一段时间,阿黛尔就干脆在教堂后面的田地逛了一圈。 节日到来,阿黛尔家里也十分应时地做了复活节彩蛋。 其实是用紫甘蓝、菠菜、胡萝卜等天然植物染剂,给水煮过的整个鸡蛋上色。 在煮过的各种颜色的蔬菜汁水里面,加入白醋,有些厨师和家庭会有自己的“秘密配方”也就是不同的配比,确保上色的效果达到最好,然后再洗净已经染上色的一个个鸡蛋,放在家中的各处。 因是节日,被安排去新学校的亚历山大也被接了回来。 不过他的假期只有复活节当日和之后一日一共两天,过完这个节日之后的降神节之类,他也不会回来,等到这个学期的生活结束了,才有假期。 到时候,公爵说可能还会去其他地方避暑,不过还是要看情况的,他也知道阿黛尔年纪不小了,亲事是第一要义。 阿黛尔一清早起来,早餐就吃了一个鸡蛋壳是紫色的的鸡蛋。 也不知道是不是多吃了这个一个鸡蛋,阿黛尔总觉得自己的腰上粗了一点。 -- 第85页 “再勒紧一点。”阿黛尔的束腰一贯是比较松的,不过因为今天的裙子比较繁复,对身材要求比较高,她不得不让玛丽手上劲头再大一点,收紧了再系上带子。 一层层一块块部位的衣服穿在身上,阿黛尔仿佛已经感受到了夏天的炎热,尽管衣裙的材质已经尽可能挑了轻薄的,但一层层布料的厚度在这里,也不可能真的轻松到哪里去。 镜子里的人一身粉白的长裙,裙边是金线勾勒出来的花纹,随着走动金线仿佛在光下发亮,如同波纹一般,随同裙摆的荡漾如碧波一圈圈散开。 白皙纤长的脖颈裸露在外,精致的锁骨配上姣好的肩颈线条,再加上略显性感的低胸,别具诱惑。 脖颈上的项链是菱形裁切的大颗蓝宝石,蓝宝石虽然是菱形切割,但项链坠饰本身做的是如同星星一般的四向放射状,上面全部镶嵌着剔透漂亮的天然钻石,由一条定制的银色项链串起。 在需要的时候,也可以把这星星状的蓝宝石从项链上拆卸下来,作为胸针佩戴。 阿黛尔示意玛丽帮她把头发再固定紧一些,玛丽于是在帮她加了一串珍珠发卡和红玛瑙石的发夹。 她转转脑袋,确定自己的发髻不会散开,才让珍妮把那边的大帽檐帽子拿过来。这是她定做的帽子,独一无二,帽子的边缘是她要求缝上去的白色硬网格花边,侧边是手工缝制的粉色小花,簇拥一团,围绕着中心三颗珍珠。 “快出门的时候再戴帽子吧。” 珍妮建议道。 “是,我知道。”阿黛尔只不过拿帽子过来试戴一下,隔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耳环……我的耳环还没戴,拿那个蓝色水滴状的耳坠过来,我放在外面的。” “是这个吗?”珍妮捧着首饰盒过来,打开就是单独放置的一对水滴状蓝宝石耳坠。 “一会出门前还要吃点东西,手套是过会戴上还是现在戴?” 阿黛尔准备的搭配这套裙子的手套是短的,蕾丝手套到手腕地方,不像是到手肘的长手套,短手套并不怎么妨碍。 但她想了想生怕自己吃东西的时候一会染上了什么,也不方便吃东西,故而只是摇头,让玛丽一会记得提醒她。 “珍珠手链呢?” “一会戴了手套再戴手链。” “好的。” 穿搭折腾好了,就该重新补一下妆容了。 因为裙子的繁复,她其实是挺不愿意坐下来的,但不可能真的不坐。 不过久坐是不行的,会在裙子上面留下不太容易消掉的痕迹,她不想自己在还没开始舞会的时候就折腾出事情来。 复活节公众舞会在巴黎中心不远,从家里坐马车过去,倒也不用太久的时间。 不过要到下午茶之后才会正式开始,再加上种种磨蹭,阿黛尔和父亲去的时候,已经有好些人到了。 “紧张?”公爵先生见她始终坐得笔直,不像是之前那般放松,忍不住问。 “不,没有。”阿黛尔眉头蹙了一下,“其实是勒得紧,不方便低腰,本来我也不喜欢驼背,坐直了也不费什么功夫。” “好,准备下车了。”他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今天的公爵先生收拾得十分正式,就是对阿黛尔来说,他身上那股香水还是什么药水的味道,仿佛太重了一些,今天出行用的又是那辆封闭式的马车,空间里的味道就格外重。 不过因为是自己亲爹,阿黛尔只是开了一点窗,没有多说什么。 一踏足舞会现场,这里硕大的会场也让她有些惊讶,这是她作为公爵小姐头一回到这么大的场地参加舞会。 这足足能够容纳几万人的场地分为两楼,二楼有休息的包间等地方,也有敞开式的可以看见下面舞池动静的茶水聊天的地方。 一楼的乐队数人正演奏者巴赫的组曲,着装各异的人们大都聚集在一起,面带笑容地说着什么。 “真热闹啊。” 阿黛尔打开了羽毛折扇,小声地说着,跟在公爵父亲的后面。 “走吧,先带你去见见几个小子。”公爵先生不高却十分壮硕的身躯扫视一圈,很快就锁定了几个他的友人。 “倒也不必……”阿黛尔小声地嘀咕,但也知道这是必须的。 玛丽和珍妮只能在外头玩,吕德太太作为有些身份的女管家跟进来了,但也不是时时刻刻都能够陪伴在她身边的,等到大部分人到场之后,她就会自动退场到给到访贵客的女佣们休息的地方。 阿黛尔还是缺个女伴,不然这时候入场,她就能够找自己的小伙伴,然后和她一道去和各家的小姐或是先生说话,但一个人就不可以贸然地上去和男士们对话。 当然,如果男士主动找上前,就是另一码事了。 公众舞会的举办人往往是一处比较有威望或是身份比较高的人。 公爵没有忘记先带着她去找主人家说一会话,对方年纪也不小了,身边还有一位一样白了胡子的副主教的人物,阿黛尔打起精神应付。 在确认对方对她的印象应是还不错之后,她也松了口气。 紧接着,她再跟着公爵与几家熟人见礼。 这就算是正式认识了,以后不论是谁,都不好非议什么,他们至少是认得的,怎么都能称得上是朋友关系。 社交实际上从走进会场就开始了。 -- 第86页 她当然能够感到随着她跟公爵进来,就有许多目光落在他们身上。 作为比较有身份的客人,不论何时都是被注视着的。 阿黛尔参加了许多次私人舞会,但这么明显的多人场合还是有些不同的。 好在她应付得十分自如,不论是哪个人带过来的朋友说要认识一下,她都能够记住。 哪怕是今天初次见面,就说要给她介绍其他几个小姐先生认识的人,她也能准确说出名字,没有半分停顿,笑容也十分得体,给人感觉亲切温和。 这么不知道见了多少次陌生人了,阿黛尔一边缓着脑子里快要爆炸的信息,一边拿了杯香槟,小口地喝着,控制着不让自己嘴上的口红落在杯沿上,染上一点了就用手帕悄然擦掉。 这是她自己的习惯,主要是为了防止后面杯子被人用作其他用途,留了她唇印在上面会让她很不舒服,哪怕之后就与她无关了。 “啊,我亲爱的……” 德莱赛尔夫人的声音十分明显,她笑着和他丈夫一道进来,身后是她大儿子夫妇和她宝贝的小儿子。 男士们聚在一起互相打了个招呼,德莱赛尔夫人亲昵地与她做了个贴面礼,她又和她们家的年轻夫人认识见面。 “果然是个漂亮的姑娘,今天舞会的风头一定会在你这里的。” 年轻的夫人夸赞着她,阿黛尔不会把客套和其他的弄错,但也知道今天自己的表现很好,关于她的议论也都是积极的方面的。 “您过誉了。”她微笑着恭维,“您与德莱赛尔先生才是十分般配。” 对方就是笑,这笑容里还有几分微妙,但有德莱赛尔夫人在,她是不会表现出什么的。 谁都知道,德莱赛尔夫人不满意这个儿媳妇,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至少这位年轻夫人自己就不大在意。 “一会你可千万别偷懒躲到我们这里打牌……”德莱赛尔夫人对她亲热得过分,远比对自己身边带出来的这个儿媳妇要热络。 “等他们爷们一边去了,我再给你介绍几个年轻人,但要我说,绝对还是我们家的……” “妈妈……”年轻的夫人笑着打断了一下,不得不提醒她,有熟人过来了,不好再自吹自擂了。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德莱赛尔夫人摆摆手,重新拉住阿黛尔的手,“你今天真好看,要好好玩,一会我让奥莱尔请你跳舞。” 奥莱尔是她小儿子,他想请谁跳舞就请谁跳舞,而阿黛尔今天应该也会十分忙碌,这话说得怪奇怪的,阿黛尔不好接,只能保持微笑。 “这不是我们另一位阿黛尔吗?雨果议员先生,雨果夫人,雨果小姐,真高兴见到你们……” 德莱赛尔夫人还未走远,她那偏高的嗓门和天然的热情声音就已经传了过来。 “……” 阿黛尔被那熟悉的姓氏所吸引,她下意识地转头而去,却刚好和某一个正环顾扫视周围的先生对上了视线。 这时候,哪还有什么雨果先生,就算是全世界的人都和她一个名字,她都不在意了。 “聪明先生来了。” 她满是愉悦地想。 作者有话要说: 阿黛尔:我的XD 某人:嗯,你的 第38章 “真是好久不见,太高兴见到你们了,”德莱赛尔夫人的声音一如既往热情,那边的欢笑亦是不少,“小阿黛尔最近过得如何?听说你生了一场病?” “一切都好,夫人。”回应的是一个清脆的女声。 “莱奥波尔迪娜,看到你这么精神我就放心了,今天打扮得可真漂亮,会有很多先生找你跳舞的。” “您客气了。”对方回应得很快,“请不用客气和朋友们一样,叫我莱奥吧,这会是我的荣幸的。” 那边的声音传到了阿黛尔的耳边,不过她的心思早就已经飘远了。 虽然最开始在听到雨果这个姓氏的时候,她有些讶然,没想到这个时期的雨果会是他们国王任命安排的上议院议员之一。 阿黛尔心里估计,对方正是她想象中的那一位,有名的文豪大家维克多·雨果。 与他同行的,自然是他的正统夫人,然后是他们家的几个孩子,因德莱赛尔夫人的那句话,阿黛尔也才反应过来,维克多·雨果有个挺有名的小女儿,因为追逐爱情的疯狂而被世人记住,那个小姑娘正是叫做阿黛尔·雨果。 不过更为维克多·雨果看重的,其实是他遗憾故去的长女,莱奥波尔迪娜·雨果,对方似乎是在19岁时候与丈夫度蜜月时溺水死亡的。 这样的死亡为整个家庭带来了极为不幸的阴影。 阿黛尔还记得后世拍了有关小女儿阿黛尔·雨果的电影,小女儿养成那种不被人注视的边缘型人格,有一部分就是家庭造成的。 莱奥波尔迪娜曾经是雨果非常喜爱和器重的女儿,但却在人生即将开启幸福的下一个阶段的时候,不幸地溺水而亡,还是在蜜月期间,这样的打击换做是谁家都难以承受。 雨果将自己大女儿留下的遗物当做重要的展品在家中展出,让所有来访的客人去参观,人们不断地称赞着他们终止于蜜月期间的爱情,这对年幼的小女儿造成的影响也是巨大的,再加上后来的家庭变故,阿黛尔·雨果于是变得愈发郁郁敏感。 -- 第87页 “仿佛有好几次,我到来时,您都在发呆……” “不,”阿黛尔立刻反驳,“明明是你的风度使我痴迷不已。” 两人皆是一笑,阿黛尔调皮地与他眨眨眼睛,两人随后补上了礼节,微笑着互相行礼。 “看到您心情这样好,我的心情似乎也好上了不少。”杜瓦尔先生含笑的眸子注视着她,言语辨不出真假,就如同阿黛尔说出口的话也是带着几分假意的真心,或是试探或是随口而言。 “省省吧,先生,这样的美言已经骗不了我了。” 阿黛尔笑着扇了扇扇子,仿佛一点不为他的赞美所动。 “好吧,也许我该多学几首莎士比亚的诗歌?” “我得提醒您,”阿黛尔盈盈如水的眼眸在扇子后面弯成了月牙,如同盛满了月华,“伟大的剧作家、文豪在女人上面,可不一定是优秀的‘胜者’。” “您说的对。”他想了想点头应下了,两个人微妙地一顿,互相注视一眼,接着又移开了视线。 “怎么不见莫嘉娜?” 阿黛尔隔了一会主动话题。 她其实也有点奇怪,这位先生一来没去见那些先生们,反而是过来和她打了招呼,当然了,她现在一个人在这里歇着,也没有跟着公爵父亲活动,让落单的小姐一个人确实不好,但对方这样过来了又不怎么说话仿佛也有些奇怪。 最重要的是,他们一家应该比她来得晚不少,应该也没见过几家的客人,这时候不该是去做社交应酬的吗? “卡斯特拉纳夫人带她去认识认识人。” 他含糊地表示,姑且算是给了她一个他独自一人过来找她说话问候的理由。 阿黛尔琢磨了一会,发现自己还真的没有办法直观地判断出他心中所想,于是,干脆就接下他给出的缘由,当做什么也不知道了。 反正她是很愿意和他一道在一边上说话的,对方既然有意无意地创造了这样一个条件,也不怪她就这样笑眯眯地接下。 “您在这里偷懒吗?” 他微笑着转头看她,阿黛尔抬起了头,两人视线再度相触。 “您不是吗?先生,您可得公平一点。” 阿黛尔笑眯眯地看他,对方若有所悟。 “如此看来,我们两个倒是一块在一边偷懒的‘舞会怪人’了,恕我直言,这对某些单身的年轻小姐来说,可不是个好事啊。”杜尔瓦故作严肃地反驳。 “听听,听听,这话说得可冠冕堂皇了,”她一下就笑了,扇子又扇了两下清风,“我可不能够让您把这糟糕的名头扣到我的头上,毕竟某个单身的先生也实在是没有立场说我的,不是吗?” 阿黛尔意有所指地扫视着他,视线在他领口的黑金色口子上停留了一会。 是有些陌生的花纹,黑色底色,大约是真金上去的花纹,挺好看的,不过这花她不太熟悉。 “好吧,现在我们就是互相有了一个把柄?” 杜瓦尔摊了摊手,似乎有几分无辜,言辞倒是软了不少。 “是的没错,我觉得我们可以和解了。” 阿黛尔点点头,对他的“投降”表示了自己满心的愉悦。 “呃,但是我想想……”他沉思了一会,阿黛尔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还能说出什么名堂来。 “作为一个有心想要邀请眼前美丽动人的小姐一起跳第一支舞的先生,在开场之前得罪了这位尊贵的小姐,似乎是一件非常不明智的事情呢……?” 闻言,阿黛尔唇角的笑容愈发浓烈了。 这位先生可真让她心动,愿意主动地把话柄递到她的手里,仿佛是主动地让她来“惩罚”他—— 明明话题是他挑起的,结果被她反驳了之后,她礼貌地应了一个平手。 他却又十分绅士地再给了她一个十分温和的理由,让她开开心心地处在“上风”的地位。 这可太让人开心了,浑身美得冒泡泡的那种。 “是啊是啊,”阿黛尔憋着笑,一本正经地点头,仿佛说的是不是自己,“她可是会不高兴的。” “哎,这可真让人犯愁。”杜瓦尔先生眼里满是笑意,但面上似乎还是十分板正。 “虽然我相信这样善良的小姐是不会做这样的事情的,可我总是忍不住在心里担忧,会不会对方因为生气,而故意在我邀请她跳舞的时候,给我一点‘颜色’瞧瞧呢?” “我的天主啊,这可真让我担心——” “先生,这听起来是您在怀疑一位优秀的淑女的品德?” 阿黛尔微微后仰,就这么打着扇子,笑眯眯地看着他。 “哦不,当然不是。”他摇摇头,唇角的笑意都要压不住了。 “只是我这样的先生,远没有那位小姐那么高尚和优秀,我的心远没有如此纯洁——这可真让我自卑。” “天哪,听听看,我的先生。” 阿黛尔故作夸张地瞪大眼睛。 “还有谁比您这样的更加优秀呢?” “‘自卑’这样的字眼可真不适合您,真的。” “要我说,全场再没有比您更加出色的先生了,谁都知道您是如今巴黎社交圈的红人,您那位年轻的小子,可是比您一半的出色都没有……哦,请原谅我的直白。” 在他满眼的笑意之中,阿黛尔顺从他意地夸赞了一番,并没有吝啬赞美。 -- 第88页 “向天主发誓,那位小姐一定不会介意您之前的那么一点小小的冒犯,更不会在邀舞的时候当众给您难堪的……不仅如此,我还可以和您保证,到时候她一定会欢欢喜喜地把手放到您的手心的。” 阿黛尔收起了打开的扇面,折扇在另一只手的手心微微一敲,随即拿着折扇的那只手的手腕微微一转,直指向这位先生。 “那么,帅气的绅士,打算什么时候邀请他可爱的淑女小姐跳舞呢?” 杜瓦尔跟着就笑起来,随后他收敛了神色,故意做出思索的样子,慢慢地回答。 “在邀舞曲响起的第一时间。” 他注视着她的眼睛道。 阿黛尔微微一顿,唇角却一点点地勾起,她凝视着他,隔了一会才移开了视线。 “好吧,那我就等着了,希望您不会被人抢先一步哦。” “我知道了。” 他应了一声。 阿黛尔心里嘀咕,希望这位先生是真的如他所说的“知道了”。 不然,她还真的没有把握,若是有其他人先过来邀请,她能不能够用合适的理由拒绝。 当然了,这种大场合的第一场舞会,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到舞池里去跳的。 阿黛尔这样身份的自然会有靠近中心舞池的一席之地,像是她这样身份高的小姐或是其他抢手的先生,一定会被安排得满满当当。 不过,因为第一场舞的重要性,往往是两边提前通过口信的。 就像公爵先生之前问过她舞伴有安排吗,阿黛尔当时就回答说自己的第一场舞已经有约了。 若是其他有机灵点的先生过来问她,她也是婉拒第一场舞,但是后面的就无所谓了,先生们想要邀请她的,看着情况过来即可,只要身份不是差距很大或是有矛盾的,她基本都会答应下来。 因是舞会很大,参与人员很多,所以舞伴是不会缺的,但吕德太太也和她说了,这种公共舞会和同一个人跳一场就够了,这样每一场都不一样的舞伴,也可能还不够跳过来的。 按理来说,杜瓦尔先生这个年纪、孩子又已经这么大了,已经不需要时时刻刻地呆在舞池里面,因为不是女性数量远超男性的场合,所以他甚至可以一场都不跳,礼仪上也不会有任何问题。 不过既然他已经答应下了阿黛尔的第一场舞会,刚才又这么说了,那就是不会放她鸽子了。 两个人满是愉快地互相“内涵”,暗示并确定了一会第一首曲子一定会一起跳。 “那是雨果先生家里的小女儿吗?” “哪位?”杜瓦尔先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阿黛尔也不知道他已经做过问候,又问到了关心的第一支舞的事情,怎么还没有离开,反而呆在她身边,也不多说什么,虽然她是很喜欢这种奇妙的和谐而默契的安静,但这对他的社交真的没有影响吗? “是雨果议员?”他眼睛微微眯了迷,又很快地放松了神色,微笑着转头看向她,似乎是在她等她确认。 阿黛尔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与他微微一挑眉,他意会地点头。 “是,那是他们家的小女儿吧,”他恍然了,“哦对了,这位小姐也叫做阿黛尔,阿黛尔·雨果。” “是缘分,不是挺好的吗?”阿黛尔又打开了折扇,遮住了自己说话的嘴边,眼神里的笑意满是笃定,看来她是没有认错人。 “您想认识一下?”他转头看她,“需要我为您做介绍吗?” 作为一名当红的政府官员和政客,他对那些议会的成员大都是很熟悉的,尤其是身处巴黎的那些上议院成员。 不但如此,他们对他大都也比较客气,虽然他们有着投票权,但很多时候也就充其量如此了,不比手握实权的他。 “呃……其实我是对他们家的小姐比较感兴趣。” 阿黛尔十分热衷去见识一下那些对曾经的她来说或许只存在于小说和历史书里的人物,当然其中的很多人都已经被搬上了荧幕。 但正如她好奇玛格丽特和阿尔芒一般,这并不妨碍她对他们有一些原本就固有留下的天然的印象,包括这种加成都会在一定程度上地加诸到眼前这些“活生生的人”身上。 她想,对绝大部分人来说,能够有一个机会见识一下这些人物,大家都是不会拒绝的。 她这样的宛若“探宝”一般的心情,别人是不会懂的,不过这种隐秘的乐趣当然也不可能告诉别人就是了。 “这并不难。” 杜瓦尔先生接了一句,倒也是实话。 “杜瓦尔先生……” 另有一个不知道是哪位的先生走过来了,阿黛尔在一边跟着行礼。 “这位是布鲁诺男爵。” “这位是公爵家的小姐,阿黛尔小姐。” 杜瓦尔给两边做了介绍,互相认识之后,他便找了借口告辞离开,顺便带走了那位不太熟悉的但好像也是某位官员的先生。 阿黛尔倒也不在意,她本就不是很在乎认识多少位官员先生,这也确实不是她现下能够涉足的人脉。 偷懒偷得差不多了,阿黛尔放下了香槟酒杯,然后接着跟着认人。 卡斯特拉纳夫人和德莱赛尔夫人,还有表姐玛丽安娜·昂立都给她又介绍了不少人,她一一地都仔细地记在心里。 -- 第89页 也终于,认识了大名鼎鼎的雨果先生及其家人。 “这是裘拉第公爵家的小姐,阿黛尔小姐。”德莱赛尔夫人笑着给几个人介绍。 “这两位是雨果家的小姐,大的是莱奥波尔迪娜·雨果,小的这个才十几岁的,是我们的另一位阿黛尔·雨果小姐。” “您好,阿黛尔小姐。”对面一长一幼两个小姐默契地给她行礼,阿黛尔连忙回礼。 “很高兴认识您,莱奥波尔迪娜小姐,阿黛尔小姐。”说到后面,她也忍不住笑了,有种奇怪的自己叫自己的感觉,对面的小姑娘脸上也跟着露出一抹笑容来。 雨果家的两位小姐容貌上亦是非常出色。 年幼一些的还不能够完全看出来风貌,不过年长一些的这位和阿黛尔差不多年纪,也是还没有订婚,不过听说已经有了中意的对象了。 谈婚论嫁一年左右时间筹备,也算是好事不远了,不过在正式订婚之前,一切都是可以变动的,哪怕是订婚了也可能会有变故,总归现在她还是很受婚介市场欢迎的年轻小姐。 “请叫我莱奥吧,我能叫您名字吗?” “当然,请不要介意。” 阿黛尔微笑着应是,逗了逗小丫头阿黛尔·雨果,她有些不愿和两个姐姐在这里说话,只想到一边去,看出她想法的姐姐也没有阻拦,只让她不要乱跑,一会舞会开始,会有人邀请她跳舞的。 今年才十一岁的小丫头当然没有必要立马去跳舞,毕竟跳舞其实是男女交际的一部分,而能够跳第一支舞的男女也是有讲究的—— 这属于领舞,除了举办舞会的主人家,只有身份比较高的人能够参与。 而这些人里,通常也是要年轻或是单身的男女,再有就是是刚刚结婚不久,以全新姿态加入社交圈的新婚夫妇,才能够领舞。 通常上了年纪的人,如非必要不会领舞,比如今天举办舞会的老副主教和老绅士就不会下场去领舞跳第一支,他的儿子自然会代替他上场。 眼见舞会要开场了,音乐也出现了变化,阿黛尔和莱奥·雨果小姐也不乱走动了,就在一边说话,顺便等约定好的男士过来请她们上场跳舞。 “……一会您上场吗?”阿黛尔转头问道。 “当然,”她笑了一下,“不过我已经被放过一次鸽子了,所以这一次……” 莱奥的语气有几分无奈,不过态度是轻松的,看起来并不为此纠结异常。 “反正会有先生过来的,我不急。” “听起来,这有一个故事?” “故事?”她侧头想了想,“姑且算是吧?” “我以为您……”阿黛尔露出一点讶然的神色,对方领会了,反而比她还要惊讶了。 “不不不,我不是。”莱奥波尔迪娜小姐当即反驳。 “其实我还单身呢,虽然先前确实有一位让我略有些心动的军官,不过遗憾的是,我和他并无可能。” “……” 莱奥释然又自如的姿态给阿黛尔极好的印象。 她见惯了那些为一点点情情爱爱而哭哭啼啼的女性,咋一下子碰到一位态度如此爽快的小姐,忍不住也跟着露出一点笑容来。 “让他们滚蛋。” 她用扇子遮住自己爆粗口的嘴巴。 “当然。” 莱奥小姐与她眨眨眼。 确认过眼神,是合得来的人。 阿黛尔于是和她聊开了,也愈发确定莱奥小姐是个有趣的可以相交的小姐。 与她似乎有些内向特质的妹妹阿黛尔不同,莱奥小姐是个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开朗一点的小姐,她会表现出来一些不太“淑女”但十分真情自然的特质,也并不会显示出过分的紧张和脆弱。 “您都读一些什么?” “比如……”阿黛尔笑了,“您父亲的。” “哦天哪,这是我们的荣幸。”莱奥小姐笑得十分开心,“我也十分敬佩我的父亲,他是真正出色的人。” “当然。”阿黛尔毫无疑问地肯定。 “您和我想象中的略有一些不一样,真想不到……” “哦请您放心,我不吃人的。”阿黛尔开了个玩笑,两个人一起笑得欢乐。 “是的我现在放心了。”她哈哈笑着,然后解释,“您知道,您是尊贵的公爵小姐,和我们……额,总觉得似乎是有些不一样的……不过您很平易近人,很善良很温和,是最好相处不过的。” “但如果是那种忧郁娇软的姑娘,老实说,我又会心里不安,总是担心说着说着对方就哭出来……”莱奥拿出了手帕,遮住了自己略有些言辞而过的嘴巴,控制了音量也不会让人偷听去。 “我真庆幸,自己虽然之前病过……但现在可终于不是那么娇弱的类型了,身体好了的感觉是真的很好,我也一下放松了。”阿黛尔十分庆幸地表示,“我这高兴自己没有错过你这样一个好朋友。” “当然,真正的朋友是不会错过的,就像爱情一样。”她得意地笑着。 阿黛尔必须得承认,人和人之间,确实非常看眼缘。 就像之前那么多绅士,她见了那么多人,也不是没有长得帅的或是多金的、身份高的,但是看来看去,却还不如舞池里偶然一瞥的杜瓦尔先生给她来得惊艳。 之前以为是一路人,甚至推翻了最开始因为流言给她的一些不好印象的苏菲·巴利小姐,到底和她不是一路人。 -- 第90页 在相处之后才发现,对方虽然不是流言之中的那种“不检点”的女孩子,但也不是她可以很好地相处的同道中人。 再比如玛格丽特,虽然是个身份低微走了错路的交际花,但真的要说交流起来的感觉,甚至比某些贵族小姐要好得多。 说心里话,譬如让她和艾达·德西小姐两看相厌,或是被某人面上带笑其实背地里算计她的人相处,她宁愿和交际花玛格丽特相处,至少对方不会转头捅她两刀,出卖她,而且对方心思纯净,为人善良,并不想要坑害她和公爵府。 论身份,兴许是有差距,但若是真的要说,有许多人可真是“不配”。 阿黛尔的心情很好,维持到邀舞曲的音乐响起,杜瓦尔先生走到她面前,她都还是带着笑意的。 “咦,是杜瓦尔先生?”莱奥小姐发出一点小小的惊讶,不过她有手帕遮着,也就阿黛尔听见了。 “快去跳舞吧。”她催促着阿黛尔,直到看到某位先生走向莱奥,阿黛尔心里才略微松了口气。 她可不希望自己刚刚认识的朋友坐了冷板凳,甚至还想要把她介绍给莫嘉娜,莫嘉娜亦是心思单纯,简单的人就该和简单的人相处,那种心思算计颇深的就不能够混进来,不然才是尴尬。 “阿黛尔小姐,我能否有这个荣幸请您跳舞呢?” 杜瓦尔先生礼仪到位,姿态怡人,简直给足了她面子。 “当然,我十分愿意。” 阿黛尔笑着搭上自己的手。 两个人相视一笑,由他牵着并排往舞池里走去。 他们俩一个身份高、一个权力大,自然是红火的中间位置,甚至其他一对对舞伴都自觉地给他们让开了道。 “咦。”阿黛尔发出了一声小小的疑惑。 没有想到某人居然直接带着她走到了舞池的最中心地方,旁边就是举办人儿子,另一边的好像是某位奥尔良王朝血脉的第不知道多少位继承人的公爵之子。 再往后一看,是苏菲·巴利小姐和另一位伯爵先生,两人排在了他们的后面。 “别担心。” 杜瓦尔先生的眼睛里仿佛写着这样的话。 阿黛尔也不过是略略一惊讶。 她没有想到自己作为社交圈新人能够到这个位置,但仔细一想,好像又没有什么值得意外了。 舞池其实是为年轻“相亲”男女准备的娱乐之一。 多重条件筛选一下,能够到最中心的人本就不多了…… 不行,转念一想,阿黛尔还是觉得有些古怪。 莫嘉娜、阿尔芒、卡斯特拉纳先生、德莱赛尔先生、雨果小姐、巴利小姐、德西小姐、伯纳德男爵小姐…… 这些人都没有能够到这个位置,结果他带着她直接就被“让”到了这个位置。 一时间,她不知道该惊讶于巧合和谦让礼节,还是该在心里感叹,眼前这位男伴究竟有多大的影响力—— 原先她对他的红火还没有如此一个直观的感受,但现在,她好像触摸到了一点门道。 要知道,这种什么舞池的C位抢夺,无异于后世什么明星走红毯,别看表面上大家都是带着笑的,但其实这才是最“阶级”不过的地方。 这里几乎聚集着巴黎上流社会的所有人,即使同为贵族,彼此之间也会存在一些不着痕迹的圈子和无形的阶级地位分割。 但他就这么带着笑带她到了最中心—— “想不到啊……” 阿黛尔这才渐渐意识到,似乎是她自己给自己找了一个很了不得的舞伴。 她发誓,自己找杜瓦尔先生跳舞,只是当时一个兴起。 当时是什么情况呢? 哦,是对方主动道歉,第一次递了一个给她提条件的机会。 他似乎是并不吝啬在她面前低头的,总能够用各种理由把她哄高兴,连她自己都有点弄不清楚他有没有其他的意图了…… 然后,她只是为自己能够和一个颇为欣赏甚至有些心动的先生跳舞。 对,她当时就是动了心思,她觉得自己不该错过这样一个机会,这样一个出色的男人,结果他答应下来,就像是答应一场普通的舞会邀约一般。 因为第一次见面时候,对方亦是和她跳了他的第一支舞,她也就没有多想,不就是第一支舞吗? 毕竟这些天来,这么多舞会,她和许多先生都跳过舞了,还真没有在舞池文化上面多想了,只不过是来今天的公众舞会之前,又被某位严格的家庭教师太太耳提面命了一番,她才多记了一些。 再然后,就到了眼前这个情况。 在感受到周围人各异的眼神,却没有质疑过他们两个的站位的情况下,她终于深切地意识到了,她选了一个极其厉害的男舞伴来跳这第一支重要的舞蹈—— 以至于他那公爵父亲都露出了惊讶的眼神,被肉挤到不容易看见的眼睛都瞪大了,她差点被他那副表情逗笑。 她敢肯定,如果是用公爵父亲帮她安排的男舞伴,她是不可能站到如今这个中心位置的。 不过有公爵小姐的身份在,她也不一定会落到多么后面,只是这个圈子里严格的划分让她轻易不能够再往前了。 除了第一支舞,其他的就没有那么讲究了。 第一支舞,有着领舞的意义,也是众人瞩目之下的。 -- 第91页 除了新婚夫妇可以享有一定程度上的特殊便利,其他都要靠着身份阶级地位来判定。 阿黛尔此前都快要淡化这件事情、习惯这种“无形的”规则了,如今在公共舞会这样多人的盛大场合,终于又一次深刻体会。 做个不太恰当的比喻。 就像是穿上了仙女教母安排上的最美长裙和水晶鞋的灰姑娘,靠着容貌和优雅将王子吸引,王子将她直接带入了舞池最中心,让这个原本被继母和姐姐欺凌的公爵之女或是商人之女版本的小可怜,成为了万众瞩目的能够被王子选中有着特殊意义的舞伴。 所有参加舞会的人,各种王公贵族、绅士淑女,都得围着他们,或嫉妒、或赞美地看着灰姑娘和王子跳舞。 他们只能微笑,然后赞美,然后微笑。 阿黛尔余光注意到,苏菲·巴利小姐正看着他们这边,她脸上依然维持着与众人相似的得体社交微笑,但阿黛尔就是莫名地意识到,对方的心情似乎并不像是她看起来的那般愉快。 她好像明白了什么—— 这么自尊心强大甚至颇为高傲的苏菲·巴利小姐,既对杜瓦尔先生有几分心思,又是一贯想要舞池最中心位置的小姐,如今看到一个对她而言实在是新的不能更新的小姐“抢占”了她的位置,她心中的那种滋味…… 阿黛尔仿佛稍微理解了一番,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对方想要将她“拉下马”的意图便是无比简单又无比恶意了。 想想加西亚伯爵的舞会,再想想之前她参加的几场舞会,凡是苏菲·巴利小姐这位“巴黎第一美人”参加的舞会,她就很少不是最中心位置的,从来都是举办舞会的主人家邀请她跳舞,或是她和各种身份尊贵的男士到了最中心的位置。 但这一次,在一场无比盛大的舞会开场的时候,她失去了这种“尊贵”。 如果她真的将这个看得非常非常重要,甚至需要靠这个来肯定自身的价值,增加自己的筹码,那还有什么可以疑问的呢? 阿黛尔本身倒并不是那么在乎这个。 这也是她被杜瓦尔带着到了这个位置才略带惊讶的原因。 她之前都是一直以公爵小姐的这个天然的出身来舞蹈,并没有多想。 她知道自己不会是最末次,有这个身份作为底气,她不一定非得去争那唯一的第一个,但也许对于亲姐的亲事都被影响过的苏菲·巴利小姐来说,她是不愿意甚至不能够脱离这个中心位置的。 苏菲·巴利小姐的“第一美人”很大程度上就是承接于“最受欢迎”这个名声。 当然不是最受女性欢迎,而是被男人们追捧的,在贵族中的非交际花的最受先生们欢迎的这个“欢迎”。 她需要这些要素,构成她婚姻上面的最大筹码。 每一次的最中心位置,都会为她的婚姻价值增色几分,她会变得更“高值”,这种价值就如同戴娜·德西踩着艾达·德西刷好名声一样,是属于她自身的价值,而不是家族赋予她的。 绝大多数时候,对于年轻的女人们来说,她们在婚姻市场的受欢迎程度,尤其是贵族小姐们,她们的价值都由父亲、兄弟等决定,是家族决定了她们的受欢迎程度和她们自身的选择范围。 但如果能够有一些属于自己的名声,一样会为自己增色,比如美貌、比如能干、比如善良、比如纯洁、比如富有爱心、比如这种受欢迎,都会成为她们的加分项目。 “您看起来心情很好。”杜瓦尔小声地和她说话,邀舞曲还未结束,但站位、尤其是中心地方的,其实已经定下了。 “和雨果小姐聊天很愉快吗?” “和您聊天也很愉快。” 阿黛尔笑着抬头,狡猾地笑。 杜瓦尔于是也跟着轻笑了一声: “我的荣幸。” 音乐声切换,序曲响起,杜瓦尔先动,阿黛尔跟着他动作。 两个人都熟悉这支舞,自然不可能出差错,比较特别的是,他们虽然总共没有跳过几场舞,但默契却非常好。 比起那些常年在舞池练出来的高水平,两人一样可以做到默契非凡,做到在音乐里随着节奏起舞。 “看,他们都在看着我们。” 阿黛尔满是愉快地对他道,即使他们并没有看起来的那么开心,也还是要保持着得体的笑容。 “您喜欢这样的场合吗?” 杜瓦尔先生反问。 阿黛尔想了想,倒是给出了一个不一样的答案。 “如果舞伴不是您的话,这种快乐应该会打个折扣吧。” 她调皮地和他眨眨眼睛,又坦言道: “但我不否认,我喜欢做万众瞩目、被人仰望的那一个。” “您会因此觉得我十分虚荣吗?” “当然不会。”杜瓦尔带着惊讶地反驳,“正相反,我认为这是正衬您的。” “您本该享有这样的荣光,对此我毫不怀疑。” “因为我是公爵小姐?” “因为您是最出色的。” 阿黛尔于是就笑。 杜瓦尔就微笑着注视她,从始至终看起来得体非常,举止上没有一点僭越的地方。 “我有一些意外……” 隔了一会,她又说着。 “是指什么呢?”杜瓦尔耐心地道。 -- 第92页 “所有。”阿黛尔含糊地说着,“不可思议。” 她发现同样是第一支舞,因为是在中心,所以他们能够互动沟通的“权限”是有限的,领舞的这第一支曲子,往往大家都没有放松到可以随便跳随便说话的程度,而且这确实比较重要。 另外一点就是,她发现有很多人好像在看着他们。 同样是在中心区域的其他几对,他们的关注度应该是没有杜瓦尔和她高的。 她也弄不清究竟是杜瓦尔先生带来的热度,还是她自己这个新人带来的热度。 “是吗?”杜瓦尔先生一下子就领会了她的意思。 这让阿黛尔稍微松了一口气,她实在喜欢两个人之间这种默契。 比起她想法子再去解释,或者随便找一点借口抹过这件事情,能够做到心领神会才让人比较轻松一点,而且对话也能够正好和谐地进行下去。 “可我认为这是正常的。” 他视线很快地扫视一圈周围,最后目光重新回到了她的面孔上。 这也是礼节,如果跳舞的时候注意力不在自己的舞伴身上,尤其是被人看出来,这会是非常失礼的一件事情,对两个人来说都是如此。 一方面是不注重自己的舞伴,另一方面可能是太过于无趣、不吸引人,以至于让自己的舞伴尴尬或是走神到其他方面去。 “裘拉第小姐。” 他很少如此正式地唤她,更不用说称呼她为“公爵小姐”了。 他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了几分,不过目光里的温柔却未曾减少分毫。 他注视着阿黛尔,并不为她或天真或玩笑的言语不喜,反而会被她偶然间流露出的神色或是突然之下的言语所触动。 就像是今天的舞蹈,也是他计划之外、预料之外的事情,但到了舞池里,他仿佛就不再受理智控制,不由自主地带她到了这里,他也知道自己是可以站在这里的—— 可他同时又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如此冲动如此草率,但又如此心情愉快地。 “嗯?”阿黛尔应了一声。 “您似乎对自己的魅力有所误解。” 第39章 “这话我似乎之前就说过……但这样的实话,无论是一次两次,还是更多次数,让我表达,我都是心甘情愿的……” “绝无半点不甘,更不会因此新生厌烦。” 杜瓦尔的脸上带着几分真切的笑意,他温柔的蓝色眼眸里满是包容,打理得很好的淡金色短发温顺地低垂。 在他的注视里,仿佛周遭的喧嚣全都不再,那些音乐也在眨眼之间消失,其他的人们也沦为了他身后毫不起眼的背景板。 美色当前—— 阿黛尔真惊讶居然能够在这样一位已经不再年轻的先生身上,看到那种仿佛超越了年龄,只与他赤诚的灵魂相关的那种最洁净单纯的美感。 不论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人们对于年轻似乎总有一种无止境的追求。 对于所有人,不论男女,仿佛只是上了年纪,就已经失去了被称赞为“俊美”的资格,好像衰老会不仅带来皱纹,还会让一个原本美丽的人变得无比的丑陋,似乎只有年轻永存的人才能够被称为美丽。 但在他的身上,她看到了那种不仅没有随着时间流逝而淡去的优雅,还注视到了那随着时间的过滤而愈发沉淀与瑰丽的美感,就像是有些独特而出色的葡萄酒,放的时间愈久,沉淀的时间愈充足,它的味道变会愈发浓重、凝厚。 那是新酒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复杂的精彩,从色、香、形、味都无法超越的,只属于“陈年葡萄酒”的忠厚与敦实,是能够让人品出各种味道、如同翻开厚重书籍才有的独特的美感。 然而不仅如此,不只是属于他人格的魅力。 在她凝望的这种美丽之中,她看到一种没有褪色的品质,正如同红葡萄酒沉淀多久,它本质的红色不会改变,只有馊了的酒才会长毛、长斑、才会变色,而上等品质的陈酒永远会具备新酒的那些可以被称之为“单纯”的美感。 这让她感到了惊讶,却又不得不为之惊叹和感慨。 眼前的先生明明已是不再年轻,却依然让她看到了赤诚,看到了仿佛只有年轻人才有的青春感,看到了藏在他仿佛很有故事的眼睛里深处的那种虔诚的单纯。 就像是浮士德经历无数世事,面对无数蛊惑,却最终回归上帝的怀抱,是如此虔诚地依然坚持了自己的本心和信仰。 “阿黛尔小姐,您是优秀的,是美丽的,是能让人心生追求与爱慕的高贵而优雅的贵族小姐,是绝对适合任何一个家族的当家夫人的出色人物。” “所以,您完全不必怀疑自己的被关注度,也不用担心其他的,您是名副其实的淑女……” 阿黛尔一瞬间很想笑出声,但她克制了自己,只是唇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在她心里赞叹着对方的出色与迷人时,偏偏此人还如此一本正经地夸赞着她—— 这可真让人心动。 “那么您呢?”阿黛尔倏然笑了,她有意抠了字眼,只是想问那其中的追求者里是否有他,“值得追求的……” “如果……”他只说了一个词,没头没尾,斯也不打算说完,徒留下一点令人遐想的余地。 “……”阿黛尔轻笑一声,眉眼弯弯,却也并不意外。 -- 第93页 杜瓦尔先生是个成熟稳重的男人,纵然心动也不会轻易表露出来,虽然言辞中也不乏烂漫夸赞,但对于一个思维在现代的阿黛尔来说,这种甚至算不上是什么“调情”,就算是其他人,偶尔也会说上一些此类的溢美之词,倒也不好说。 至少说,这个时候他是不会给出什么令人遐想的回答的,不过这个略显飘忽的态度就已经很能够说明事情了。 阿黛尔满是愉悦的想着,只觉得这首曲子怎么这么短,仿佛眨眼就到了快要结束的时候。 “和您跳舞,我十分愉快。”趁着两个人因为舞步动作而靠近,阿黛尔任他揽着自己的腰,找时机小声地对他道。 呼吸似乎打在了他的侧脸颊,他手指微微动了一动,发出了一点鼻音,似乎是应下了她的话。 “我也是,阿黛尔小姐。”他笑着低头,仿佛又已经恢复了一贯的自如,没有半分不对劲的地方,“很高兴能够与您跳舞。” 音乐结束,两个人的呼吸都没有乱。 第一只曲子,自然不会是什么高强度的快节奏,宫廷舞步也不会那么复杂,当然也不会存在那些过分的缠绵或是隐晦的性感暗示的动作。 周围的人默契地鼓掌,在掌声雷动之中,两个人和其他一对对的舞伴一样,互相行礼致谢,随后在掌声渐渐低下,新的舞伴入场交换的时间里,两个人一道往舞池外走去。 乐队已经自动地把音乐切到了间奏的曲调,只等上一波的下场之后再上一支短的邀舞曲,随后轮换完成,开始第二支曲子。 走向她的是加西亚伯爵,阿黛尔于是心里有数,微笑着与依然走在她身侧的杜瓦尔先生点了点头。 对方的神色略有些莫名,他也注意到了亟待邀请她跳舞的男舞伴,但还是很快地恢复了自如的笑容。 “祝您玩得愉快。”他微笑着与她道。 “您不继续跳了吗?”阿黛尔有些惊讶,脸上的笑容却没有落下。 杜瓦尔先生但笑不语,已经是无形之中做出了回答。 看来他是不打算继续邀请舞伴跳舞了,至少说短时间内不打算邀请舞伴。 阿黛尔很快地就领会了这一点,于是也跟着点了点头。 “那么,也祝您过得愉快,享受这场舞会。” “当然,我会的。”他笑着点头应是,“不过又要面对那帮老先生们了……” 他状似有几分苦恼,但烦恼的意思流于言表,并非真心,不过是佯装而已。 阿黛尔果不其然被逗乐了,她笑着用手帕遮了遮嘴角,随后才与他摆手,示意他快去做他的社交吧,先生们似乎总有说不完的家国大事要论。 “阿黛尔小姐,我想请您跳一支,不知可有这个荣幸?” 加西亚伯爵打扮得挺俊,为人也精神,年轻又帅气,但阿黛尔总觉得他不及杜瓦尔先生许多,也不知道是不是她自动地给套上了什么滤镜。 “当然。” 虽然心里偷偷地做了比较,但她面上还是温和的笑容,跟着对方进了舞池。 不是第一支舞,站位自然不再那么重要。 两个人进去的时间不早不晚,还算凑到了一个靠近中心的地方。 如果进场得太晚了,那就只能在队伍的最后跳舞了。 上了场,阿黛尔才意识到这是一支需要配合的曲子。 就是场上每一对男女舞伴在中间第三小节的地方,需要互换男女舞伴,过了一个小节之后,在第四个小节开始的地方,再重新变换队形,换回原来的舞伴。 她没有仔细看过这场舞会的曲目安排,有时候乐队也会根据需要和当时的情况加上或是删减一部分曲子,但是她也没有想到第二支舞蹈就是这种多人“协作”的。 好一点的是,这支曲子需要变换队形的地方不大,只需要男女舞伴排成两列,在该变换的地方男士不动,女士自动地往前一格,与前面一对的男伴跳一小段,然后再退回去,队伍最前头的可以单独跳舞,也可以选择变换到队伍的最后去。 舞会上的舞蹈是有很多种的,除了可以跳男女的双人舞,还可以跳单人或者是女士和女士的双人。 大家也一般是按照习惯和喜好去跳,就像是这首曲子,虽然中心的人在跳男女双人,旁边的人也有一堆聚在一起跳单人的,这种情况下可能会出现众多男士围着几个女士跳舞的情形。 阿黛尔原本还是庆幸的,她之前没有怎么接触这样的曲目,但这并不难,她也学过。 不巧的是,阿黛尔发现这首曲子变奏了。 “我得承认……”阿黛尔笑了一下,加西亚伯爵刚还说着什么,立刻顺着她的意思接下去。 “怎么了?”他关切地问,在舞池里表现得绝对绅士。 “我不太擅长这支曲子。”她含糊地表达,“居然变奏了……” “是,我也有些意外……”他扫视一圈,然后目光停留在某几位小姐身上,“我刚看到德西小姐好像让侍者过去和乐队的说了什么……” 但在背后说一位淑女不是绅士之举,所以他也仅仅只是点到为止。 阿黛尔瞬间意会,她往四周很快地扫了一眼,却发现艾达·德西和戴娜·德西都不在场上,戴娜·德西在那边和几个女伴跳了单人舞。 她只看到,苏菲·巴利小姐和一位不太熟悉的男士跳舞,另有加斯东先生邀请了莫嘉娜在跳,另有场上的人都不算很熟悉。 -- 第94页 阿黛尔原本还未曾意识到,只是变奏之后,她跳着跳着到了要变换队形的地方才发现,原本应该是往前挪一个位置的女伴,居然要连动两个小节,于是变成了一边走一边换的情况—— 原本是挪一个位置换了男伴之后就固定了人选,然后再变换回去。 但是现在变成了,和前一个男伴跳一小段,接着再往前一个,再合作一段,再往前一个…… 直到在用来恢复队形的这一个小节,才会以边跳边走的方式回到原来的位次上。 如果不想要和其他的男伴跳舞,会有一些小姐直接中途转到一边去,或是和男伴只跳前面部分,换人的地方就直接撤出去。 但在舞会刚刚开始,大家的注意力还是在舞池里的时候,做这种事情不太好,阿黛尔没有想到会遇到这样的事情。 “您好,我是……” 阿黛尔的手一被对方握住,就感到了一阵恶寒。 对方不知道是有意无意,明明只是普通的跳舞,却极为油腻地故意地握了握她的手,手指还不安分地摸索了一下她的手背。 阿黛尔瞬间被恶心到了,恨不得直接甩手,对方的自我介绍她都没有听明白。 她很快地在脑海里过了一遍,不知道苏菲·巴利为什么要和这么一个油腻货色的男人跳舞,他自以为帅气的表现实则让人反胃至极。 她还是头一回在舞池里遇到这么不让人愉快的舞伴,他一个人叽里呱啦地说着什么,大体的意思是介绍自己和他的功绩,另外就是表达了一些对她的仰慕。 阿黛尔其实没有在仔细听,只是他受不了对方那令人反感的夸赞,充满着谄媚的赞美,自以为的“一见钟情”实则让她“恶心透顶”,捕捉到了一个词语,她便忍不住询问,主要是为了打断他的自夸。 “男爵之子?” “哦,是的,我的母亲是普鲁士亲王……的六女儿……我的父亲……” 他的视线不住地在她面孔和胸脯上打量,阿黛尔被这个眼神刺激到了。 她头一回极其明显地移开了脸,并在音乐终于到了下一小节的时候,迫不及待地甩开了手。 “加斯东先生,真高兴和您跳舞。” 她满是庆幸地开口向自己的下一位男舞伴。 第40章 下了舞池,阿黛尔心里依然不是很利爽。 因为这份不虞,她在后半段也少了些言语。 好在加西亚伯爵虽然风流,但还是很通情达理并且懂得女人的,他也没有勉强她开口的意思,倒是自己一个人找了些话题,让两个人不至于过分尴尬,既已看出了她的强颜欢笑,也并不与她为难。 阿黛尔烦躁的是,那什么的男爵之子手上动作占了这么点便宜,他完全可以推说是没有注意,在没有人见证的情况下,反而显得她过分斤斤计较。 最令人讨厌的是对方做了个深情的人设,只怕他若是真的要追究对方,他反而会如同狗皮膏药一般地粘了上来。 是的,没错,若是一位绅士表示自己喜欢上了某一位小姐,那他做出的许许多多行为都可以被原谅,都会被大家当做是情深的表现而会心一笑,不会真的有人上纲上线地去追究这件事情,只除了当事人女性心中倍感苦涩无奈—— 以旁人来看,这都是一桩可以被理解的事情。这就是社会规则造成的偏袒。 阿黛尔完全不想要自己和这样一个油腻的家伙扯上丁点的关系,他也毫不怀疑自己若是真的正儿八经的论题这件事情,对方很可能会想尽了一切办法的巴上她,到时候吃亏的只能是孤身一人的阿黛尔,一个完全符合他标准的、有钱的有身份的、又没有其他亲身兄弟牵绊的贵族小姐。 她之前也听过此类的消息,但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身上居然也会发生这样事情—— 一个被其他人当做是可以娶回家平白赚一大笔的富婆小姐。 这种事情只会被当做是男人的一个逸闻趣事之一,不过是风流花边上的小点缀,但对女人的名声来说,却是很糟糕的打击。 尽管这个时代无论男女很多时候,生活都过得十分放荡,但在没有成婚之前,有这样的名声依然不是一件好事情,至少很多人在选择妻子的时候就会考量到这个因素。 阿黛尔完全相信自己并不是他的第一个目标,他此前肯定也做过类似的,情不自禁的一见钟情的人设,应当也是有相关的八卦传出来的,但是他是个男人不像女士那般需要在乎自己的名声,最重要的是他有一个身份可以的母亲。 阿黛尔心中烦躁,琢磨着该怎么给这个讨厌的家伙一点教训看看,拿着一杯红葡萄酒小口小口地喝着。 “莫嘉娜,怎么了?”她也看出和她一样刚下舞池的莫嘉娜神情中有几分尴尬,看起来也是很不得劲。 “刚才……”莫嘉娜欲言又止,神色中满是不愉,但出于种种顾忌,他们即使是心里不愉快也不能表现出来,不得不压抑自己而露出社交性的微笑。 莫嘉娜在这方面明显是水平不到家,以至于露出来的一个神色,看起来有些不伦不类,满是难为和尴尬。 “是哪个……男爵之子吗?” 阿黛尔含含糊糊地问。 “……”莫嘉娜点点头,补充了一句,“就是苏菲·巴利小姐的舞伴……” -- 第95页 “他一直在说什么……被你的身姿吸引,对你一见钟情了,然后问了很多关于你的事情,还说自己是通过巴利小姐也知道了一些关于你的消息,很高兴能够和你分到一个组里跳舞等等。” 阿黛尔眉头极具厌恶心态地皱了皱,她实在是很厌烦这副腔调。 本来她还担心是否是自己多想了,结果没想到这个人真的带着这么龌龊恶心的心思。 “不过我都没有说,你放心吧。” 莫嘉娜误会了阿黛尔的蹙眉,连忙给她解释。 “真讨厌……”阿黛尔小声地嘀咕一声,莫嘉娜满是赞成地点头。 他这幅样子再虚伪不过了,若是真诚的喜欢,又怎么会想着占便宜般的道德绑架一个人,甚至还可能会影响到对方的名声。 “他那个人……就是这么恶心的样子。” 说话的是莱奥波尔迪娜雨果小姐,她刚刚从另一边茶话的地方过来,可能是把自己的妹妹小阿黛尔安排到那边去玩耍了。 莱奥和莫嘉娜还不认识,两边经由阿黛尔介绍,互相行礼,打过了招呼。 见两个人都是好奇,莱奥便也没有含糊,反正她也是烦透了那个人。 “还不都是得益于他有那么一个好母亲。”她无语地摆摆手,“虽然贵族的爵位现在比以前要容易获得得多,爵位之间因为不同的受封方式和理由也可能并不如看起来的那般。” “就比如说,”她扫了一圈,很隐晦地指了一指,“看到那位了吧,那位是军官家里出身的,他们家的先生退伍后最后是被封了男爵,但因为是军功出身,所以反而比旁边那个世袭出身的伯爵小姐身份要‘实在’一些。” “你看,所以说啊……听着伯爵比男爵要高,但其实也有一些这样的微妙的出入,真的让大家心里掂量,也会更高看一点男爵那边的小姐。” “什么意思?”莫嘉娜还是不太明白,阿黛尔倒是听懂了她的暗示,莱奥也不生气,依旧笑笑用手帕遮住自己说话的动作,小声地给两个人再解释。 “就是说,那个普鲁克,讨人厌的男爵之子,未来的男爵,虽然人真的……很垃圾很一般,听着爵位也不高,但实际上这个男爵的身份还是很有些分量的,能和伯爵比肩,另外就是男爵娶了一个好夫人,所以直接拉高了普鲁克这个傻逼的身份。” “当然了,如果不是这个男爵身份有分量、家族有些渊源,另外就是家境富裕殷实,他们家也不至于能够娶到亲王的私生女。”她无语地晃晃手帕。 “你们没听他夸耀的吗,当然没听也没关系,他一向会把这个话在每一次舞会的时候都说一遍……” “男爵那边,有波旁家族的血脉,这个不知真假,我也没兴趣追究他是不是又给自己贴金了,反正他们一家就是这么宣称的……至于母亲那边,是普鲁士某代亲王的女儿没错,主要是男爵夫人有一个好姐姐。” “你们知道的,国王的私生女都不一定能够被承认是公主,想要认可她们的身份,唯有出嫁给一个足够高身份的贵族,才能够被冠以公主的身份出嫁,这时候才会被认可,否则就真的只是个私生女。” “这位男爵夫人其实并没有作为公主出嫁,也没有足够高的名声,但是众所周知的是,她的姐姐是作为公主外嫁给了俄罗斯某位大公之子,也就是说她姐姐是公主,那么同母同父虽然是私生女,但她勉强也能够沾上一点光,她要给自己这么贴金,大家当然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她只不过没有被认可成为公主,而是以她那做亲王情人的母亲家族那边的身份出嫁的。” 这么一说,两个人都懂了,也就是说,普鲁克先生的身份说高不高,说低不低。 名头上确实就这么个样子,但是实际上也不能说他的贵族血统不好,就是这么高不成低不就的。 “所以,他需要一个身份够好的妻子?” 莫嘉娜一说出口,就得来莱奥颇为赞许的眼神,她一抚掌,点点头。 “正是如此,最早时候他也追求过我,不过被我冷淡拒绝,这事情也没有宣扬开,之后他意识到了自己的‘职责所在’……”她的声音里满是嘲讽,“所以开始转变思路,寻找各家人口不算多的但比较尊贵的小姐下手,或许是他觉得单纯的小姐更好糊弄吧。” “前头一位,”她眼神一飘,又给他们指了个夫人,“就是那位上尉的夫人、公爵家的唯二的千金,差一点就给她得手了,还好那公爵一家发现得快,立马给安排嫁给了一个上尉……” “这可不,他就要转换目标吗?”她辛辣地嘲讽着,眼神中满是冷淡,想到什么,莱奥小姐连忙提醒阿黛尔。 “你可千万别上当,这种货色的男人不能要。” 阿黛尔先是肯定点头,随后才终于是忍不住,把刚才舞池里发生的事情给她们两个说了。 真是恶心透顶,两个姑娘也都是露出真诚的同情和同被恶心坏了的样子。 这个家伙一贯喜欢装作有情人的样子,仿佛真的是一个赤诚真心的追求完美爱情的绅士,然而他实在是再虚伪不过的一个男人,又没有那么个本事装出风流浪荡子的内在,只能做出这样实在令人反胃不行的恶心模样。 “而且,他其实是个相当吝啬的家伙。” “若是真的有那么几分可取之处,只怕也不会没有那些愿意与他做利益交换的情人,然而他又实际很抠门,所以愿意和他相交的人真的不多。” -- 第96页 “这这样的话,那苏菲·巴利小姐为什么还要和他……” 莫嘉娜发现了大家此前没注意到的地方。 “这个问题我还真的知道。” 莱奥小姐神秘地一笑,打量了一下两个人的神色态度,有点自得地勾了勾眉头。 “好朋友,快告诉我吧。”阿黛尔立马露出了好奇的神色,摇着她的手臂求她告知,她和莫嘉娜都是新人,秘闻当然不可能知晓。 莫嘉娜也想要知道八卦,但她很快就被人邀请去跳舞了,眼见普鲁克那讨厌人的家伙径直地走向阿黛尔,阿黛尔和莱奥对视一眼,默契地拉住对方的手臂。 “走吧走吧,我们去找副主教说说,我们一起跳舞。”莱奥故意大声地说着。 “好的,当然没有问题,我太期待了。”阿黛尔十分捧场。 两个姑娘手挽着手,目不斜视地从那自以为是的家伙旁边走过。 那人自以为帅气的笑容僵硬在脸上。 第41章 副主教自然是十分好说话,他本就是个性情平和的老人家,日常十分简单而虔诚。 若不是另一位举办人担心自己控不住这种大场面,又因为举办时间特殊,他们也不会请求年长的副主教作为协助。 事实上,今天是复活节公共舞会,只要不是十分过分的理由,大部分的事情都可以被通融着过去。 两个姑娘想要一起跳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只要主人家允许,她们自然可以自在地在舞池里寻了地方一起玩乐说话,这倒是比干巴巴地坐在一边上说话要看起来好一些。 和其他的社交舞蹈一样,这种双人舞自然也不能多跳,总不能时时刻刻地躲在一边。 不然会被怀疑取向,而且社交舞会本质是社交,跳舞只不过是一个形式,正如同成婚之后许多人会选择去棋牌室玩乐一样。 如果一直躲在一边,或者只和固定的人交往,在这种公开的大场合就会显得尤为不合时宜,就连卡斯特拉纳夫人等人,在打牌之余,也会和一些各家的年轻小姐说话聊天,而不是总和自己的几个固定的“老姐妹”说八卦。 她们其实已经不算是严格意义上需要通过社交来为家族奉献的年纪了,说起联络事宜,该由她们的儿子儿媳妇来负责,聊天更多的只是打发时间,玩乐亦是简单消遣,可即使如此,她们依然能够把事情做得有条不紊。 “所以,说说看吧。” 阿黛尔和莱奥到了舞池里面,周围也有几个小姑娘在跳舞,不过年幼的姑娘更多一些,两个人状态都比较放松。 尤其是刚刚涮了一把那讨人厌的家伙,眼下只觉得心情不能再好了。 “唔,其实有挺多可以说的。”她想了想回答道。 “你让我突然说一些,我反而不知道从何说起了?” “那就还是从讨人厌的家伙说起?”阿黛尔倒也不是那么介意,反正说什么不是说呢,“那位普鲁克先生?” “哎,他啊,真烦人了……”莱奥被点拨了一下,忍不住撇嘴。 “其实也不是个有多么大的才学的家伙,更没有什么惊人的本事……” “但是你知道,现在的趋势嘛,那些新冒出来的有钱人迫切地想要获得一些分封土地或者是爵位,渴望着改变自己和家族的成分,想要成为非常出色开拓者,于是为了能够更快地踏上另一层台阶,实现身份阶级的蜕变,所以他们选择的最简便的一条路,就是娶一个身份出众的妻子……一边有钱,一边有身份,哪怕妻子的爵位无法继承给孩子,也能够让自己的孩子以贵族身份出声,名头好听未来也便利,这样的情况下,更有很多家族是紧密联姻,为了肥水不流外人田……” “是,我知道。”阿黛尔点头应是,露出一点调皮的笑容来,“不过我还是有些庆幸的,不然按照这个逻辑来,我就要嫁给某一位我父亲或是母亲那边亲戚家的孩子、我的兄弟了。” “是诶。”莱奥稍一思索便明白了,“你得更加谨慎一点才行,虽然你们家的爵位是有公爵那边亲属继承,但是你总能够拿到一大笔嫁妆,再加上父母出身又好,你的身份不论是名头还是实质上都不错……就是妥妥的被人盯上的肉啊……” “你可说的太好听了……”阿黛尔立马就笑了。 “我也不知道该不该庆幸,毕竟我父亲的爵位还在,财富还在,但是实权已经落了,也许没有那么完美,或者这会成为那些别有用心的人不选择我的理由?” “你可太甜了。”莱奥嗔怪地看了她一眼。 “我们年纪差不多,都是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我是真的和你投缘,才和你说这些……” “是的是的,姐姐一定指点我。”莱奥比她稍微大一点,但一两个月的出入并不算很分明,只是对方比她早踏入社交圈,考虑婚事的时候也比她要早。 “我母亲去的太早,其他的……又不一定能够指点我,就算是我的姨妈,我也不敢相信她们没有一点其他的譬如利用我的想法。” “这是真的。”莱奥没忍住,还是叹了口气,言语更是真诚。 “你这样的身份,是真的好欺负……倒也不至于害你,只是他们可能会为了种种理由,推荐或是隐瞒下某些年轻男士的缺陷,只要那些人用美言哄骗了你,你一个单纯的小姐又有什么可以抵抗的呢?” -- 第97页 “实在是有太多的人是为了妻子的陪嫁才选择娶人家的,兴许是一年,兴许是几个月,娶回家新鲜劲头过了,对方就可以给你玩个失踪,推说是自己要外出经商、或是入伍打仗,当然这种比较少,更多的是用譬如出差或是工作忙碌为借口,在国内的还能找的到人,出国了尤其是出海的,那就是影子都没有了。” “白白一个人在家里苦熬,想得开的兴许就到处找男人了,但有的是夫人不愿意自己沦落到那种寻欢作乐的地步,当然时间越久,这样能坚持的人就越少,各玩各的还是好的,总归那些外头的女人和孩子不落到自己的眼前扎人眼睛就很好了。” “不过我是不愿意像是我妈妈那般的……”她深深地叹了口气,言辞之中仿佛有一些疲惫,在阿黛尔犹疑、思索着是否需要安慰一下好友的时候,她主动靠近她小声地道,“我爸爸的情人,我妈妈也知道……” “雨果先生……”阿黛尔停顿了一下,随即想起来,对方的父亲和她的父亲一样,是非常风流的人物,不过她这个公爵爹年纪已经大了,不似年轻时候那般可以随意胡来了,但雨果先生可不同,正值壮年,且有几位到了后世都极为有名的情人。 “她可怨恨了——不过也不全都是如此。”莱奥并不愿意多说自己的母亲,但阿黛尔结合自己能够想到的,已经大概猜了出来。 莱奥并没有因此怨愤自己的父亲,也理解自己母亲的不甘与伤感,她只是为此感到些许的难过,但并不会自怨自艾地沉浸。 雨果先生的风流毫无疑问对自己的妻子造成了巨大的伤害。 他自诩魅力的女人缘只会伤到一心爱他的妻子的心,根据后世记载,有一位大概早期是演员身份的女人,是陪伴雨果几十年的存在,雨果夫人一开始还怨恨至极,无比嫉恨,直到后来看到对方不论雨果处境如何,都陪伴到最后,才终于妥协,甚至和对方成为了关系不错的友人。 当然,这是不是后世的讹传阿黛尔也不知道,但总归这样存在的情人不是一个两人,长期的短期的,雨果先生身边的女人就没有断过。 想必知道这一切的长女莱奥小姐也自有自己的一番思考。 阿黛尔估计雨果夫人的怨愤应是也没有瞒住这个聪慧的姑娘。 但莱奥和她一样,都有自己的思考,对于这种有了妻子再找情人的行为,两个人都是十分痛恨的。 可惜,这个社会并不是她们两个人说了算,也不是她们说个不可以就真的不可以了的,只能说,在选择时候,她们会更加谨慎,避开这样会导致不幸的丈夫—— 当然如果从一开始就未曾期待过和教会和法律规定的丈夫的爱情,而是本着自在快乐、随心而为的心情来,便是为了肉体快乐而出轨或是因为爱情而出轨都无所谓的,那就没有什么可以计较的了。 “哦……我们怎么说到这个了?” “快让我们说会普鲁克先生,他可真是太没有存在感了,在我们的对话里。” “哈哈哈哈哈,是的是的。”莱奥笑得差点跳错步子,随后才道,“让我想想。” “是说到他母亲了,我才想起这个事情,说起来只是个亲王的私生女,哎……不过作为亲王,大概就是格外不一样吧,有时候真的不知道该选择身份低的还是高一点的好,像是那些手握大权的或是身份尊贵或是家境富裕的,似乎总有许许多多这样糟心的事情……但让我真的去管理日常那些柴米油盐,我又不太情愿。” “总之呢,就是这个讨厌的家伙大概是看着母亲的娘家起来的,主要是他的公主姨妈好像是生下来了个继承人的儿子,所以他才愈发嚣张了起来……” “你看他年纪也不小了,可是挑挑拣拣的……以前年轻一点时候,都是姑娘们挑选他,现在一把年纪了,都要三十了却还没娶上个老婆,不得是惹人联想吗……结果他还自己在那里愈发严格地挑挑拣拣,不是我说,就他那个样子……” 莱奥噗嗤一声,差点没有憋住,却也不得不偏过脸去偷笑。 因为手搭在舞伴这边,她还不好拿出手帕来遮掩。 “快收敛一点,他看到了。”阿黛尔不得不提醒她,让她不要太过得意。 “没事没事,让他看到好了。”莱奥偷偷翻了个白眼,再往他那看去的时候,他已经移开目光了。 “至于巴利小姐啊……”莱奥终于说到了阿黛尔最为好奇的地方。 “和你说实话,我是不太喜欢她的,不是因为她那个好强逞能、自以为天下第一的性子……哦,这点倒是和普鲁克挺像的,不过他们两个是一个性子的人,不可能凑对的,因为达不到利益最大化。” “……这点我赞成。” 阿黛尔不得不承认,虽然他们两个一起跳舞了,但她丁点没有往这个方向想。 甚至让她猜测巴利小姐也会去做国王的情妇都比巴利小姐选择普鲁克这个垃圾男人来得可信一点,这位第一美人实在是尽一切的努力在往上爬。 而普鲁克刚好不会是这个青云梯,他自己都需要一个稳固出身的妻子来孕育优良血脉的孩子,而巴利小姐于她而言也不会是这样的角色。 毕竟巴利小姐的身份也是略有些尴尬的,差不多也是高不成低不就,若是没有巴利夫人的情妇一事和巴利小姐的亲姐姐被退过亲事的事情,巴利家的小姐还不至于这么为难,但眼下给她的出路确实不多—— -- 第98页 巴利小姐年纪已经不小了,比阿黛尔还要大上好几岁,她需要尽快挑拣出一个身份足够又家境富裕的先生,为自己洗清家族可能给她带来的声名上的麻烦,而她依靠男人的追捧造成的吸引力也不可能长久,至少说一个合格的正经当家夫人是不能在嫁人之后还这样的,除非她是贵族里的交际花夫人,情人众多的那种。 所以,她靠着这样的“受欢迎”造成的名声终不能长久,所剩的时间也不多了,她不能一直如此以至于反而坐实自己“交际花”的名声,但偏偏巴利小姐应该也是挑剔至极,眼光很高轻易的人选看不上。 “是嘛,我也是这么觉得的。最重要的是,这样的事情之前也有过,你记得刚刚我和你说过的那家中尉夫人吧。”莱奥给了她一个让她十分惊讶的消息。 “另一位公爵小姐吗?”阿黛尔反应过来。 “是的没错,处境和你也差不多,不过他们家有两个女儿,大的已经嫁了,小的就是眼前这个中尉夫人,年轻时候太……天真了一些,就给骗了过去?反正是好悬差一点,大家当时都以为两人好事将近,结果突然有一天公爵家办舞会,然后宣布说女儿是和中尉订婚了。” “当时我也不大,不过这个八卦给我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虽然不太愿意承认,但也许和我当初被他追求过也有关系吧?当然我对他就没有心动过,但一个本来追求我的人突然兴致勃勃地追了另一位单纯的小姐,结果那家小姐的家人避之不及,我怎么可能不打听一下?” “你放心,我是不会乱说的。”阿黛尔给了她一个可靠的保证。 此前并没有听过类似的传言,可见不论是普鲁克还是莱奥家里,都没有声张过,为了保护莱奥的名声,甚至可能是两个年轻人之间没有任何明确的信物交换,只是单纯的言语上的暗示或是某一次含糊其辞的表白。 总之就是没有任何的迹象,也没有外人看出来,知道这件事情,但莱奥自己主动说了出来,这对她的名声是不利的,尤其是她似乎也有谈婚论嫁方面意向的人选,这时候要是传出一些类似的消息被男方家里知道了,那这门亲事铁定是要吹的,阿黛尔当然不会去做这种造孽的恶人。 她对莱奥待她的真诚和释放出来的善意非常感激。 这种走心的交流是和其他姑娘都没有的,两人实是心里话地真心实意交谈。 对有些合眼缘的人,确实就能够放下心房,不做那些客套,真心说话。 “我当然相信你。”莱奥与她郑重点头,“之前我就说了,见你的第一眼,我就觉得我们是合得来的,我们好多地方想法一致,又能够互相学习,可见我们合该是最好的最投契的朋友。” “……我也是调查了之后才知道,当初中尉夫人、那位公爵小姐也和巴利小姐是友人,就是那种每个月会互相邀请茶话会或是沙龙的那种……” “在某次舞会上面,似乎就是年轻的巴利小姐给年轻的中尉夫人介绍了普鲁克先生,可巧了,当初用的借口也是‘公主之子’对中尉夫人一见钟情,她希望给一对可能拥有完美爱情的年轻人一个互相认识的机会……没错,那时候和现在一样,他惯用公主之子给自己贴金,不过初次见面的时候他是不敢随便乱夸耀,只好说男爵之子,但在之后的自我炫耀中他肯定会反复描补自夸的。” “中尉夫人太单纯了,所以……”阿黛尔立刻想象出了整个故事。 “可不是吗,并不是男人会写两首情诗,说几句好话,花一点小钱买买鲜花就能是个顶好的男人的……”莱奥说到这里又顿了顿,忍不住叹气,“可有些小姐被养得太过单纯,看的人又少,也许就会这样被人表现出来的或是仅仅只靠个外表就被蒙骗了。” 阿黛尔只觉得膝盖一痛,但她很快地思索了一下,又觉得没有关系了。 就自己了解的来看,杜瓦尔先生是个靠谱的人,不是那种表面好看实际人渣的家伙,但她如果真的想要选择…… 那还是要多做了解,让人去调查一下才行。 “那看起来,巴利小姐还是个……”阿黛尔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 “是啊,你说她是恶意吧,人家说想要成全一个苦恋对方的男人,只是给一个认识的机会,也没有强迫人家成为什么小情侣,更没有要她一定收下情书之类的……若是有别的什么,反正我也是没有查到的,如今公爵小姐成了中尉夫人,社交圈子都变成了丈夫那边的军官一套,看起来和巴利小姐的关系也淡了,但其中有没有其他类似于撺掇、挑拨的恩怨,恐怕只有问当时人了……” “但是你说没有恶意,那也未免过于巧合了一些,毕竟当时比她身份略高一些的,就是那位中尉夫人了,不过她嫁了人,巴利小姐拖到了现在,还没有听见动静。” “后面是怎么说?”阿黛尔眨了眨眼睛,略有些不解。 “这个是我瞎猜的,没有根据,你就随便听听,我也随便说说。当时圈子里好看的人就那么多,非要给评一个‘第一美人’,考量了人物之后,比她还好一点的,可不就那么几个,当时其中还单身又年轻的不就是中尉小姐嘛……” “你知道,其实很多小姐都是有家里安排考量过的‘竹马’一类的婚姻对象的,或者是找那一半也是往亲密关系的家族或是联姻那一套去的……” -- 第99页 “也就是说,很多高身份的贵族小姐,能够选择的人选有限,从家里的动向就能够判断出一二,甚至不少一出生就有婚约了。” “就比如说当时的中尉夫人,还有如今的你,”莱奥想起了什么瞪大了眼睛,“就是空白的。” “什么空白的?”阿黛尔眨眨眼睛,仿佛明白了什么又仿佛没有。 “你和我说实话,是不是……巴利小姐已经找过你了?” 莱奥搭在她身上的手微微地紧了紧。 “是。”阿黛尔点头应了,这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照我看,她也不是所有人都忌惮的……难不成她还能把巴黎所有单身的贵族小姐都踢出‘战场’吗?” “换个立场,如果我是巴利小姐,我要选择‘对付’的一定是竞争力最大的那一个,如果我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那我一定会时时刻刻地盯紧每一个有可能的对手。” “像是圈子里那些逐渐到年龄的‘对手’,会是我最紧张的对象。” “但她们很多出路都会被家族安排好,联姻或是内部消化,总归不会到更大的外面圈子里来寻找丈夫……” “这样的话,筛选范围条件一下就小一些,圈子一划分,身份阶级再一划分,然后再按照本身的竞争力大小,比如颜值、名声……这样再做一次筛选,剩下的就一下少了不少。” “这样的情况下,就会多出一些‘白板’或是是‘空白’位的,比如之前留在巴黎的西班牙贵族美少女欧仁妮小姐和她姐姐,我知道她们的关系算不上是多么热切……当时还没有多想,但现在琢磨来,可能是觉得对方年纪不大,竞争力不够,以及她们是西班牙人,和法国本土的也有差。” “但你可不一样……”莱奥正色看她。 “你是我们本土的,出身亦是公爵家族,而且家里仅有你一位小姐了,注定嫁妆丰厚,带脑子的都知道,不可能没有人不眼馋。” “结果你回来时候,年龄也到了,你一来大家都知道裘拉第公爵小姐貌美惊人、脾气又好,她的很多方面竞争力都不及你,身份、地位、年龄、财富、名声、性格……而你入社交圈子的最大的目标寻找一位夫婿……此前一直生病甚至都以为你不成了,公爵也从未表露过选择女婿的方面倾向,甚至还因为宠爱你差点做出收养长得像交际花的糊涂事情,大家毫不怀疑公爵只会更加谨慎地为你选择更优质的人选……” “也就是说,她哪都比不上你。” “她的年龄拖不了多久了,最多两年,再久就是真的老姑娘了。” “可偏偏这两年里,她遇上了你。” 作者有话要说: * 文中指的那个情人是朱丽叶·德鲁埃,朱丽叶爱极了雨果,每天都要给他写信,有一万八千多封,跟了雨果后,她极少抛头露面,非常忠诚。两人的爱情曾另无数法国人感动,信件还保存在了法国国家图书馆。她在临终前实际上拥有了雨果正式配偶的地位,可惜不久去世了。 那个时候的观念和现在不一样,另外还有爱情这种玄学的因素,以及情人也是普遍现象,所以大家就当科普了解吧,具体不做评价。 第42章 下了舞池,阿黛尔的心里依然颇有些不平静。 莱奥所说的奇迹般地在她的心中得到了认可。 虽然要说证据也算不上,但是转念这么仔细一想,似乎正是如此。 阿黛尔完全无法反驳,结合已知的她对巴利小姐的了解,这一切似乎都是极其正常的,完全能够被理解的,也是符合巴利小姐本人性格的。 “这可真是……”阿黛尔忍不住心里感叹一句,“叫什么事情啊。” “嫉妒,真是让人变得无比丑陋。” 再看巴利小姐,她明艳的容颜和华丽的衣着仿佛都失去了那一层笼罩的“光环”。 当知道了一个人恐怖的内在之后,只会觉得她的一颦一笑都带着浓烈的算计与阴谋,似乎是无时无刻不再警惕着,生怕有人掠夺去她分毫的风光。 明明有许多种让自己变得出色的方法,但通过卑劣的手段打压着自己的潜在对手,在旁人无知无觉的时候就将其摧毁,甚至会害了一个无辜的女孩一辈子,这样的事情实在是令人心寒、顿生可怖。 “你怎么想?”莱奥和她一道下了舞池,小声地问她,“虽然也不一定全有依据,但是你要相信,巴利小姐的‘好心’对你来说绝对不会是好事,至于那个破烂普鲁克男爵之子,也不是个好东西,绝对、绝对不是个好的婚姻对象,你和谁在一起都能够凭借自己的嫁妆和底气过上好日子,既然如此,你宁可选一个身份低一点,但是人品好的家伙……” “不过我也没有信心是不是那些看着老实本分的男人,娶了一个漂亮有钱的妻子之后,会不会变得‘恐怖’起来……虽然我们这个门第级别的,当然你的级别就更高了,这样一个圈子里合适的男士也不多,很多也是游戏人生的那种花花公子,算不得情深,但如果一定只能够矮个子里选个高个,你还是找个有底线一点的,至少能够对妻子保持尊重、不让外头的女人到面前恶心人的。” “不过……若想日子过得好,还是要找身份差不多的啊……这样未来的日子才有盼头,至少钱权不缺,未来就算是各玩各的,也有底气……”莱奥想来想去,反而把自己给绕进去了。 -- 第100页 被她心心念念担忧着婚事的阿黛尔露出一点忍俊不禁的表情来。 她当然也是忧虑自己的婚事的,不过她也确实没有莱奥想的这么长远,见到对方如此真心地帮她纠结,她也忍不住觉得心热。 “你不担心自己的,倒来胡乱担忧起我的了。” 阿黛尔笑着拍了拍她,莱奥嗔怪地瞪她。 “虽然我确实是……”莱奥含糊了一下言辞。 “但我其实是有意向的啦,爸爸也有数的那种。” “我觉得他人也不差……”莱奥没有直接说是谁,阿黛尔见她未有明说,也不过分追问,“虽然才接触了几次,但给我的印象是挺好的,一会他过来邀请我跳舞的时候,我指给你看。” “爸爸也是让我在那么几位先生之间选择一位自己中意的,我真期盼我的爱情早点到来……不过我觉得他挺好的。” 莱奥一边说着自己是单身,没有做好决定,另一边又忍不住夸赞着某一位先生。 阿黛尔见此会心一笑,估摸着她的心已经为她做好了选择。 莱奥和她丈夫的爱情,似乎是在后世颇为推崇的,或者说他们在蜜月期间意外逝去,反而坐实了他们绝佳的感情,在雨果先生的惦念和宣传之下,这份感情反而变得格外真切和真实。 但两个人究竟是如何的关系,阿黛尔也不清楚,不过眼下她到了这个时代,自然有机会一睹真实,若是真的一对璧人,她当然不会吝啬自己的赞美,甚至会尽力地帮她避过那次的灾祸。 她心里已经有了几种方案。 最便捷的方式莫过于直接让莱奥学会游泳,但并不是说会游泳的人就一定不会溺水。 而且这时候的贵族小姐,应该是没有人会去学这个的,而且她是和丈夫一起走的,那想必……对方也是个旱鸭子。 阿黛尔心里默默地嫌弃了一番,连自己的妻子都救不来的男人,她还真的怀疑是不是适合这样可爱的莱奥小姐。 要她说,莱奥也可以试试那种军官,虽然乱搞的军官很多,但也有品性不错的,阿黛尔就知道好几个,都是和他们家有些关系的,身份够、颜值够、而且肯定会游泳,孔武有力,把莱奥举起来都没有问题。 只不过不知道雨果先生作为一个作家,会不会对军官有些成见看法,阿黛尔料想是不会的,毕竟这个时候军官也是大家选择丈夫的热门,可以一搏前程,等军功受封的。 如果一定要说,恐怕是雨果先生一家在军官那边并无人脉,圈子不同,自然在选择女婿的时候,挑不到那一块去。 圈子不同,甚至于舞会邀请的时候都邀请不到。 也就只有在这种很大型的舞会上,会有更多的陌生人来,譬如文人的圈子会和军官的圈子出现同场的时候。 其他时候,阿黛尔估计莱奥也是很少接触他们的,但是多参加几次,自然能多认识几位军官,熟悉起来一切都好了,这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然而,贼心不死的普鲁克先生依然凑到了她的跟前。 阿黛尔心里厌烦,左思右想之后,还是得给这个自以为是的家伙一点颜色瞧瞧。 “……我是一向赞成这个的,当然,我也以为,女士们总要贞淑一些,在有了合意对象之后,就没有必要去接触那些其他的男士们了,但你看看现在,总有一些女人不够安分……”阿黛尔听得简直要吐了,莱奥在一边脸上的尴尬笑容都快要遮不住了。 “普鲁克先生,您会打牌吗?”阿黛尔突然来了这样一句,她给了莱奥一个眼神,幸运的是莱奥也理解了她,不过理解得有点歪。 “是啊,突然就很想玩牌……要不我们去打牌吧,阿黛尔。” 今天的舞会从下午到晚上,要一直过凌晨,大部分人也不会一直跳舞下去。 阿黛尔和莱奥都是跳了几场,因为碰到了合意的伙伴,所以干脆在一边说话,琢磨着时间再下场跳一两场—— 主要是避开缠人讨厌的普鲁克先生。 “哦,当然,我们可以一起玩,我在此方面,也是小有所成……”普鲁克先生立马就接上了,“在俱乐部里,我一贯是……” “那我们也可以小赌一把,我真是好久没有玩了。”阿黛尔笑着看向莱奥,隐秘地对她眨了眨眼睛。 莱奥终于心领神会,原来阿黛尔不是想要和她一道躲到一边打牌玩,而是想要和普鲁克先生赌牌。 可是…… 她心里也很是犹豫,毕竟她不知道她真实的水平。 “在说什么?”莫嘉娜刚刚好下舞池,她兄长阿尔芒跟在她的后面。 “我们在说去打牌呢……”莱奥跟上一句,莫嘉娜犹豫了一下,看向自己的兄长,阿尔芒先是一顿,随后点点头同意了。 “那么我们一起去吧。” 阿黛尔笑着看向几人,她知道原著里说阿尔芒赌钱的水平是不错的。 普鲁克先生的夸夸其谈变成了吹嘘自己的牌技多么高超,阿黛尔就是似笑不语,莱奥拉着莫嘉娜小声地问她牌技如何。 莱奥自觉自己是个手运很差且牌技很一般的人,莫嘉娜也是摇头表示自己不太行,但她知道阿黛尔的牌技是越来越好,被卡斯特拉纳夫人等人夸赞过的那种,只是还没和先生们玩过,再加上普鲁克先生的自夸,她也不肯定起来了。 -- 第101页 莫嘉娜从和莱奥窃窃私语里听出来了阿黛尔这是不爽想要“惩治”一番普鲁克先生,她也觉得对方作为并不绅士,反而让人十分厌烦,就该倒霉才能长记性,最好就此远离阿黛尔—— 阿黛尔选谁都比选他这样一个人要好! “哥哥。” 莫嘉娜偷偷拉了拉阿尔芒的衣袖,小声地和他嘀咕起来。 阿尔芒在大部分的时候还是很宠爱自己的妹妹,虽然在后来的事情中他显得格外拎不清,但在此之前,他对妹妹的爱护是半分不假的。 在知道了阿黛尔想要整治讨人厌的普鲁克先生之后,他意外又有点心悸的眼神落到阿黛尔的身上,阿黛尔正巧回头,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他立马收回了视线。 虽然心里腹诽,公爵小姐果然不好相处,很不好惹,但他也没有拒绝自己妹妹的请求。 不知为何,他对阿黛尔总有那么几分奇怪的畏惧心理,也许是第一次跳舞的时候相处得不太愉快? 反正让他对上有一张利嘴能把他说得吭不出一声、满头大汗的阿黛尔小姐,他是有点怕的。 阿尔芒默默地在心里肯定,自己选妻子是定然不敢选择她这样厉害的姑娘的,就比如他心心念念的那个女子,温和可爱,偶尔的调皮作弄也不会显得尖锐,反倒显得她愈发灵动了—— 他的滤镜多厚,阿黛尔是分毫不关心的,反而她心中满是斗志,就想着把普鲁克先生打的一个子儿不剩,亏不死他的。 最后定下来上牌桌的,是阿黛尔、莱奥、普鲁克和阿尔芒四个。 莫嘉娜十分没有立场地跑离了自己哥哥,坐在阿黛尔的旁边给她鼓劲。 普鲁克先生一开始并未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最开始大家只是用几个法郎开始赌,结果有输有赢,彼此之间差距也没有拉开。 不过阿黛尔这个在场身份最高的玩得开心了,于是她开始几个金路易地往下投注,这下其他人也不好当做没看到了。 阿黛尔不止一次地言语刺激普鲁克先生,这位自持脸面的先生哪怕不情愿,也不得不维持着自信的虚假笑容,装作不肉疼的样子,往下跟着投注。 莱奥本来也是犹豫的,毕竟她不比阿黛尔,没有那么多零花钱,但看到他那么不痛快的样子,她就痛快了,于是也手松了起来。 莫嘉娜倒也不是看不懂,她很快地换了座位,到了莱奥的边上,跟着在莱奥那边投注,只是推说自己觉得莱奥的牌运不错,想要跟着赢把钱,输了也没有关系。 阿尔芒作为男士,一样大投注,他也是好面子的男人,也不好意思比两位小姐出的钱还少。 结果因为他无意中的行为,另一位在场男士普鲁克先生不得不再多投一点下去,反而变成了他下注最多,阿黛尔和阿尔芒花的钱差不多,莱奥和莫嘉娜的两人份钱算在一起也和其他人差不多了。 这样,场上看起来就平衡了一些,但总的数目加起来也有五六十路易。 要知道,这可是一把牌,而不是玩了大半天的结果。 “裘拉第小姐,我以为……”普鲁克的脸色一点点难看起来了,他意识到自己反而成为了在场输钱最多的人。 “什么,您是不想玩了吗?”阿黛尔故作刚刚才发现的样子,“哦,我当然知道,输了钱总是不好意思的,虽然只有几十路易,我都没有怎么在意……没关系,如果您想去跳舞的话,那也是……” “不不不,我当然是要继续的。”他连忙打断。 阿黛尔于是露出十分满意的笑容,笑着继续点了点自己手头的筹码,又第一个往里头甩了十个路易。 跟着投注的普鲁克不得不僵硬着脸,也跟着投了十个。 他是怎么也没有想到,原本看起来不声不响的阿黛尔小姐牌技是如此过人,到后面这几局,几乎没有输牌的时候。 他不得不在心里琢磨着,婚后是定然不能够让她如此大大咧咧地赌牌的,若是把家产都输光了怎么办? 如果阿黛尔知道他油腻的心理想法,只会痛恨自己没有再多赢一点。 莱奥那边,有阿尔芒不时地放水,毕竟莫嘉娜的钱也投到了她那里,于是莱奥和莫嘉娜基本是差不多的结果,有输有赢,但金额都差不多,阿黛尔赢的钱基本都是从普鲁克那个倒霉蛋那里来的。 莫嘉娜在旁边笑得可开心了,不时地和莱奥对视一眼,两个人都和小老鼠偷了灯油似的,开心的要命,阿尔芒看不懂两个人在乐啥,他正忙于给莱奥送牌又不让自己输太多,脑子都用在算牌上了。 “在玩牌吗?” 一局刚结束,杜瓦尔的声音响起,他端着酒杯过来,也不知围观了多久。 阿黛尔正沉浸在专心赢牌的快乐里,一点没有注意到。 听到声音,她抬头与他笑了笑,对方亦是点头回应。 阿尔芒心头一颤,在意识到自己赌牌下的筹码愈发大了之后,内心惶然,生怕父亲就此生气对他失望,按照他的印象,严格的父亲平常都是不允许他赌钱的。 莫嘉娜倒是没有想那么多,很快地接话解释了情况,言语中满是对阿黛尔的牌技的赞叹。 杜瓦尔闻言点头,只看向自己闷声不吭的蠢儿子: “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阿尔芒:别、别打(跪好) -- 第102页 杜瓦尔等人:? 第43章 “不介意我来一轮吧?” 杜瓦尔先生一眼看出在个牌局做局的人阿黛尔,虽然礼节上都很到位,但实际上他只看向阿黛尔问话。 “当然,您请。” 阿黛尔笑着点头,请他敬请自便。 阿尔芒站起来,似乎是结实地松了口气。 杜瓦尔的眼神轻飘飘地扫过他,他放下了的心仿佛又提起来了。 那一点的微妙的局促并没有错过观察仔细的阿黛尔的眼睛,她倒是觉得有些微妙了。 莫嘉娜不紧张了,怎么又换成阿尔芒紧张了?杜瓦尔先生这个当爹的是怎么做到的? 在她看来,他实在是很好脾气的一位绅士,不管怎么说,都不像是那种积威深重的人,怎么他们两兄妹都—— 但若是做了坏事,在长辈面前心虚,倒是也有可能的。 阿黛尔自觉找到了理由,也不多纠结。 反正于她而言,杜瓦尔先生确实是个很好相处的温柔绅士。 “这……”普鲁克先生微微一顿,他原本是把阿尔芒当一个很好欺负的软柿子处理的,毕竟看牌局水平,对方也并无过人之处,看起来也是要凭着牌运才能够偶尔赢上一两把,但他并不清楚对方的父亲是个什么水平。 他当然知道杜瓦尔是如今的热门红人,他肯定是得罪不起的—— 虽然他并没有赢下阿尔芒的钱,但他自觉自己的牌技天下第一,输给阿黛尔是有意让着,输给阿尔芒是没有注意,他要是认真打阿尔芒的牌,那他是一定能赢的。 于是,他忍不住分神地想,是不是自己“欺负”到了阿尔芒,才让杜瓦尔先生心里不高兴了,毕竟他是年轻一辈里头最厉害的,身份又高贵、财富又多…… “普鲁克先生?” 杜瓦尔在普鲁克的下手,普鲁克半天不动牌,他也不好拿牌。 阿黛尔带着笑意的目光划过他面孔,杜瓦尔微垂眼眸,仿佛没有察觉。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十分笃定对方都了解无比,以普鲁克这单纯的蠢脑袋,他那点心事压根藏不住,两个人精都看出来了却都装出不知道。 阿黛尔是有意看好戏,她本就是想要给普鲁克一个教训,最好能让他打消对她的猥琐念头,结果不想阿尔芒被他爹轰下来了,杜瓦尔先生亲自上场。 对方看起来是一副一无所知的样子,但她是相信这样聪明的一个先生,以他观察入微的能力,又怎么看不懂眼下的局面? 不过是两个人都揣着心事不说而已。 “哦哦,好。”普鲁克终于反应过来。 他的自恋内心活动已经结束了,转而理智回归,他一边偷偷地抹了一把因为输给阿黛尔不少而流下的汗,一边收拾好了自己的心情,转而一副热络的腔调对着杜瓦尔。 他意识到这是一个凑上关系的绝佳机会,还有什么比在牌局上互有输赢来得更容易促进两边的感情呢? 他也不求别的,能给他排上号,到时候给他安排一个政府部门职位就好了,一封推荐信的事情…… 他打定了注意要和杜瓦尔交好,让对方给他安排推荐信,于是态度也愈发谄媚起来。 阿尔芒和莫嘉娜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惊人的变脸。 莫嘉娜和莱奥两个人面面相觑,对于突然话多显得十分阿谀奉承的普鲁克十分不习惯。 她们两个人的别扭都被阿黛尔看在眼里,阿黛尔几次挑眉看向不动声色压了她两手牌的聪明先生—— “我有点不开心了。” 阿黛尔的脸上分明地写着。 杜瓦尔先生微微勾唇一笑,仿佛是真的没有读懂。 阿黛尔这把不出意外就输了,主要是牌是真的不好,而运气明显地落在了杜瓦尔先生那里。 第一把,就是在场另外三个全部输给了杜瓦尔先生。 原本还问要不要重新压一压筹码的普鲁克也不再多此一举地问了。 “杜瓦尔先生好手气啊!” 普鲁克的声音里满是感慨。 刚才那一把是真的惊人,其他人几乎没有太多的落牌机会,就看着他一个人独秀,牌脱手得极快,没多久就出干净了。 他上桌的时候,保持着之前阿尔芒留下的筹码押注,原本还以为要不要重头整一下,现在完全就没有必要了。 “想不到您牌技如此过人,全巴黎也没有比得上您的人了……” 这恭维说得又恶心又俗套,莱奥点筹码的动作都一顿,微微地呼了一口气,结果转头发现当事人两个都仿佛没感觉一样。 没皮没脸没点逼数的普鲁克就不说了,没想到被这么恭维的杜瓦尔先生也是眉头都没动一下,那标准的社交礼仪的笑容连弧度都没变半分,莱奥忍不住在心里夸了一个“高”字,轮到他爹,那恐怕是什么表情都有可能了。 莫嘉娜还在犹豫要不要再加一点筹码上去,阿尔芒似乎是想要掏钱包拿钱,支援一下自己的妹妹,但在亲爹在场的情况下,他又拿不准主意,左右犹疑之间,就也不敢多动作了。 结果阿黛尔悄悄在桌子下面给莱奥比了个食指又摇了摇,示意她不要,莱奥和莫嘉娜都看到了,于是全部打消了念头。 阿尔芒原本就没有做好决定,见此也干脆打消了主意。 -- 第103页 重新看起来乖乖地盯着牌桌,仿佛真的十分在意。 “你这是怕我不还你钱?” 杜瓦尔撒筹码的动作微微一顿,转而看向坐在旁边不吭声的阿尔芒。 “当然不是,爸爸。” 阿尔芒连忙否认,杜瓦尔没有立刻回答,反而莫名地看着他。 隔了一会,阿尔芒也没有回应,杜瓦尔不得不再度发问: “你不去跳舞吗?” “我……”阿尔芒顿了一下,看了看还在这边的自己妹妹,又想了想,刚打算开口带走妹妹,结果杜瓦尔先生又开口了。 “你是你,你妹妹是你妹妹,她爱在哪里玩都可以……” 这对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阿黛尔琢磨了一下,决定递个台阶下来,主要是要是杜瓦尔太不配合,她就把他踢下来,重新换成比较上道的阿尔芒上来,这个比较好欺负。 “没关系,一起看看好了。”阿黛尔摆摆手示意无事,想了想又往里头投了十个路易,“舞会嘛,本来就是快乐的,今天这牌我就玩得十分开心,但是若是不能够尽兴,那是不成的。” “当然当然,肯定是陪您玩到开心的,一定尽兴。” 阿黛尔注意到杜瓦尔原本是想接话的,结果被没有眼色的普鲁克先生抢白了。 她欣赏了一下他微妙的被噎住的表情,满是愉悦地开始拿牌。 第二把,明显大家手上的牌都不是很好。 旁观莱奥的牌面的莫嘉娜小脸都皱到一起了,她靠着小表情给阿黛尔作弊透了不少牌,不过她和莱奥一样,都是不在意的,只要能够打压普鲁克的牌,赢他的钱,怎么都可以。 不过莱奥的牌技确实不怎么样,阿黛尔不靠两人的表情猜牌,也能够基本算到她们手上的斤两,不过普鲁克也算有些小聪明,所以为了一门心思地压住普鲁克的牌,她也不好多分精力去关心莱奥那边,不然放了水压不住普鲁克就不好了。 杜瓦尔和阿黛尔拿到牌都是不动声色的那种。 不论是好牌还是烂牌,都是这么面带微笑,分毫不透露的。 普鲁克就基本上是不论什么样的牌,都看起来十分高兴的傻样。 不过之前被阿黛尔连赢多把,他就算是想让自己的脸色看起来好一点,也没这个本事压住了。 有了杜瓦尔换阿尔芒下场的换人缓冲了一下,他倒是看起来平静了许多。 也不知道是不是想开了,钱输都已经输进去了,等会就能够赚回来,还是说他的目的已经转移到了讨好和杜瓦尔打好关系一事上面,反正情绪好起来了,倒是水准也渐渐地回来了。 “压了……”他下手直接压了阿黛尔的牌。 “过。”杜瓦尔先生不动声色,阿黛尔的眉头很快地蹙了蹙。 目睹这一切的阿尔芒看着自己爹手上的牌,只觉得自己仿佛有些看不懂这个路数了。 他看了看在场神色各异的众人,又再度确认地看了看那牌面,只觉得自己似乎还是太年轻了……? 阿黛尔顿了一下,脑子里转开了。 她本来以为杜瓦尔会要的,结果没想到他居然没有要牌,十有八九莱奥是要不起的。 果不其然,莱奥看了一下在场众人的面色,然后无奈地看了眼阿黛尔,不得不也跟着摇头表示要不起。 结果,就这么放跑了一手普鲁克的牌。 阿黛尔直觉这把要完,心中暗恨,刚才她筹码下注不少,莱奥跟着她下,导致这把若是普鲁克赢了,一下可以赚回适才输的一半,莱奥那边的筹码多数要赔给普鲁克了。 她就是气—— 换成阿尔芒在,他就该压一手然后一圈不要,再出个小的给莱奥喂牌了。 她再度瞪了杜瓦尔一眼。 就坐在她对面的杜瓦尔先生如何感觉不到,他一边思衬着后面的牌,一边又忍不住觉得好笑。 这下,这位小姐是恨不得吃了我了。 他在心里想着,嘴角却不住地往上扬。 普鲁克于是一路顺风,一把把地出,没人要的起,他走得那叫一个舒爽,仿佛胜利女神和钱一起在向他招手。 然而就在普鲁克连着出了几把,自以为胜利在手只剩最后一个小单张的时候,杜瓦尔下一手就是一个炸。 他自得的笑容瞬间僵在那里,眼睛一下看向他。 杜瓦尔先生依然微笑,仿佛看不到众人惊讶的视线。 然后,在普鲁克震惊的神色里,一把把地再度把手上的牌出了个空。 他旁边后面看牌的阿尔芒已经皱起了眉头。 阿黛尔先是一顿,在对上聪明先生一切了然的神色之后,终于在他满带笑意的神色中回过味来。 他们的牌差,是因为好牌都凑到了杜瓦尔那边,所以大家的牌才差。 明明他一下就可以这么出掉的,结果偏偏是拖到了最后,让普鲁克以为自己拆了重组之后落牌要赢了,结果硬生生地只剩了重组之后配不掉的一张—— 最惨的是,杜瓦尔最后留了个小对子,莱奥和阿黛尔靠着这个对子,你一对、我一对……愣是把两个人手上的牌都走干净了,只剩下普鲁克那死活烂在了手里的一张单张大牌。 杜瓦尔成为唯一的最大赢家,按照规则,阿黛尔和莱奥都是小输一点,但不太要紧,输得最惨的莫过于普鲁克先生了。 -- 第104页 阿黛尔嘴角的笑意都要压不住了,莱奥和莫嘉娜已经偏过了头,实在是普鲁克那脸色太好笑了。 “哈哈哈哈哈……”阿黛尔终于憋不住了,直接笑开了,“杜瓦尔先生您可太坏了,哈哈哈哈。” “额……”杜瓦尔先生顿了一下,随即露出一抹轻飘飘的笑容,看向似乎有几分愤慨的普鲁克先生。 “我若是不这么出,又怎么成为最大的赢家呢?您说是吗,阿黛尔小姐?” “是吗?”阿黛尔的笑声一停,得色一收,已经开始洗牌了,“那我可得说了,您的幸运不会一直伴着您的,下一把就不一定了,我一定认真赢您。” “是这样的吗?”他微微侧了侧头,目光落在她的面孔上,神色温和,“那我就……期待着了?” 阿黛尔洗牌的动作一顿,她抬头看去,与他视线相对。 气氛莫名地变得奇怪起来了,阿黛尔觉得普鲁克已经不算什么了,这是一个笨蛋,输给她那么多钱,只怕就要崩心态了,她早已不在乎了—— 现在她就是想要赢一把聪明先生! 于是,接下来四五把,在场的人见识到了阿黛尔小姐和杜瓦尔先生认真起来玩牌是什么个样子。 说是腥风血雨似乎有些言过其实,但他们从说话到落牌,真真假假的…… 一边说着“我这手牌真的不行,想必是要靠实力才能够赢过杜瓦尔先生了”,接着靠着一手手令人头皮发麻的连炸生生压得普鲁克先生出不了牌,然后一枝独秀,赢的所有筹码。 一边说着“想必幸运女神这局又眷顾了,出牌似乎都不用怎么操心”,接着就输了,随即连连加注,在普鲁克先生以为自己赢了一把之后能够赢回所有的钱之后,这位先是小输一把的先生靠着多次翻倍硬生生是从普鲁克先生那里追回了几倍的筹码来。 然而即使如此,阿黛尔还是没有点头说尽兴,杜瓦尔先生也仿佛一无所觉,几个人连续在牌桌上玩个不停。 到最后,莱奥自觉知道自己是个菜鸡,紧接着十分自觉地让位置给了阿尔芒,但阿尔芒不敢接,找了借口推辞,于是莫嘉娜上场,她也不会,但是她会跟牌。 她也不见得会成为最大赢家,但反正最大输家只会是被杜瓦尔和阿黛尔两头压着的普鲁克先生,所以她在里头划划水,随着本心能出什么出什么,十分自在。 莱奥作为旁观者便看的更加清楚了,对于阿黛尔和杜瓦尔来说,普鲁克这样的对手不足为虑。 两个人玩牌是玩得真的很尽兴,脸上的笑容都是真切的,不管是输了赢了都是真的在笑,大约想哭的只有讨人厌的普鲁克一人了。 他们两虽然看气氛是针锋相对的,但实际上出牌时候,都会默契地你一下我一下地压住普鲁克的牌,仿佛讨厌的家伙手里拿的不是牌,而是什么简单的幼儿玩具,被人一看就看透了。 普鲁克到后面已经是怀疑人生的表情了,他已经不敢继续不断地加注了,只敢保持着十个路易的筹码往里头投,就和打水漂似的,下去不见半个回响,立马就被阿黛尔小姐或是杜瓦尔先生赢了过去。 其实若是他们想,两个人也可以做到让普鲁克如同上瘾一般的接连往里头投钱,上瘾而不自觉。 但是阿黛尔不想这样,杜瓦尔似乎也没有这个意图,她猜测对方是看出她的想法。 没错,阿黛尔只有一个想法,就是靠着让他输得怀疑人生、输得裤子都没了来打消他不切实际的想法,坚定地把阿黛尔当做一个“魔鬼”,而不是一个可以让他攀附的金大腿。 反正,她不是他这样的货色可以肖想的人物,她也不会具备他指望的那种什么贞洁圣女一样的性格,更不会如同他期待的那般嫁给他,对他说的那些话,她都是当做耳旁风,一点没往心里去的,虽然听到的时候还是被恶心得不轻。 这么一遭,阿黛尔确定对方看自己的眼神都变了。 只要他以后一想到她,只能够回想起自己输得凄惨、被“打”得落花流水的样子,从而失去所有男人的自尊心,那她就可以——放心了。 “好了好了,也是差不多了。” 见到他神色已然接近崩溃,阿黛尔考量了一下时间,终于决定收手。 舞会已经过了大半,到了夜晚,再不能呆在牌桌上消磨时间了,该去跳舞了。 “……好好好。” 普鲁克结实地松了一口气。 杜瓦尔看了看众人面前的筹码,又忍不住笑了。 “那我该……祝贺我们最大的赢家阿黛尔小姐?” “嗯哼?”阿黛尔确定这是个得理不饶人的聪明先生了,不过她一点不反感,反而还有点高兴。 “感谢普鲁克先生的慷慨。” 她笑了,故意对着普鲁克先生道,对方面部肌肉颤抖了一下。 “跳舞庆祝一下?” 不等普鲁克回应,杜瓦尔先生已经站起来,向她伸出了手,阿黛尔自然而然被转移了注意力。 作者有话要说: 阿黛尔:开心! 杜瓦尔:嗯,开心就好 第44章 阿黛尔愣了一下,情绪在某种讶异和另一种喜悦之中交叠。 因为复杂的心绪一颤而过,她没有能够第一时间应下。 杜瓦尔先生似乎真的是脱口而出的。 -- 第105页 也许是真的刚才的牌局非常愉快,这里的氛围又过分好了。 但话出口,他也意识到这不是很妥当。 主要问题的关键在于,他今天的舞会上并没有怎么跳舞,但如果唯一跳的那几支舞蹈都是和阿黛尔小姐跳的,那对两个人的名声来说都不是一件好事情。 杜瓦尔不愿意这样的流言落在两个人身上。 倘使两人真的有一些什么,他兴许不会如此紧急,顺水推舟即可落成这两件事情,若真是彼此心心相印的两人,在没有其他世俗的影响之下在一起绝对会是一桩美事。 但另一方面也许这是因为他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应该有所心动,反而对此格外的忌讳,这对他一直保留的绅士名声会是一种微妙的打击。另一点是,他认为这种传言对一位年轻的小姐来说是真的非常不妥的一件事情。 但是话结结实实从他口中而出—— 杜瓦尔也感到了为难,阿黛尔甚至亦是看出来了他的这份犹豫。 在场的人也并不都是一无所知的小白,反而其中大部分都是阿黛尔的朋友。 莱奥和莫嘉娜一样,十分关心自己的友人,莱奥还更多一点考虑到了阿黛尔的婚事有关的事情。 大家不知道的是,她倒是真的在心里琢磨起了,若是这两个人真的有什么在一起了,会是何种的样子。 她是没有自己的友人突然比自己高了一个辈分的这种负担,因为这实在是再常见不过的事情了——因为过于普遍,她甚至不觉得这是什么太大的问题。 但她一是同样能够看出对于此事,似乎作为男方的杜瓦尔先生,心中的负担要相对更重一些。另外有一点就是他也没有办法判断两个人互相的好感到了什么程度。 毕竟有些看起来关系很好能够做朋友,也不一定这种样子就是爱情,亦或者是既是相爱的人也不一定适合结婚。 她对此保持着乐观的保留意见。 毕竟都是多年社交的人了,除了莫嘉娜还有点迷迷糊糊的,普鲁克先生还一副爹妈死了一般的绝望脸,其他人都已经回过神来。 阿尔芒犹豫了一下,决定帮自己亲爹描补一下,于是他主动地看向阿黛尔道。 “爸爸,让我们年轻人有个互相了解的机会吧。” “阿黛尔小姐,兴许您愿意和我跳舞……” 他后面的话音自觉地就落了下去,总觉得似乎一瞬间自己那位威严高大的父亲看他的神色非常之微妙。 阿黛尔似笑非笑地看他,终于肯定,杜瓦尔先生原本是犹豫的,但在阿尔芒开口想要替他做决定改变这个事情之后,杜瓦尔先生反而自己做下了决定,顺从自己的本心来。 但阿尔芒已经开口了,作为父亲也不好落他的面子,再说这也确实是个对两个人而言都相对比较妥当的处理方式。 “……”意识到他的打算之后,阿黛尔也没有什么不情愿的,她并不觉得一场舞蹈能够决定什么,但她也不愿意仅仅因为多和自己喜欢的某位先生多跳了一场舞,就被人误会是早有私情、说难听点“暗通曲款”了。 就算是在一起,也该是彼此心有灵犀,光明正大地走在一起,而不是这般名不正言不顺地让外人先传了对两个人的声名都有所损毁的流言。 “是的,当然。” 阿黛尔笑着起身,示意她赶过来的女佣珍妮把那些金路易都收起来。 点钱这种事情不该是一位优雅的淑女贵族小姐该做的,反正她扫了两眼,估算了一下,应是有两三百金路易。 也就会是说,普鲁克这个拎不清的癞蛤蟆少说今天输了有五百左右路易在牌桌上,一千多法郎的净亏损,也不过是半个晚上,对普通人家来说是一年开销,可见赌博多么恐怖,然而阿黛尔等人心里都是一点不虚的。 钱是他们光明正大赢回来的,没有一点来路不正,也是对方自己点头认可的。就算今天这事情传出来,也不会有人说他什么不好,顶多是有人赞她牌技过人,怕输给她以后可能少了些打牌的朋友,但也比被他缠上要好,姑娘在这种事情上总是容易吃亏的,能够光明正大地讨回来不容易。 真要算,阿黛尔还没有计较普鲁克那不干净的手脚动作呢,这些钱也就是讨些利息。 如果对方还不死心,想要在做什么小动作,就别怪她不客气,到时候让公爵出手,少说也得找人套他麻袋断条腿,不让他躺上一年半载不了事的。 阿尔芒邀请阿黛尔跳舞,她答应了。 为了缓解气氛,打破僵局又抹过刚才一点小风波,莱奥十分主动地看向杜瓦尔先生,杜瓦尔亦是心领神会地邀请对方跳舞,于是两边凑成了两对进了舞池。 莫嘉娜看了看还是脸色难看的普鲁克先生,觉得自己并不想要做那个“扶贫”的陪他叨叨的人,也猜测对方是不想看到他们了,阿黛尔不说,杜瓦尔他们一家指不定也被他拉进了黑名单里。 反正她是不在乎的,她对这位先生也没有什么好感,更别说对方想算计自己的友人阿黛尔还趁机想占便宜。 莫嘉娜于是快快乐乐地走了,还带上了赢过来分了钱之后的三十路易。 爸爸帮着哥哥阿尔芒赢了有七八十路易,她和莫嘉娜一人一半分了赢钱,总共也赚了有四五十的样子。 莱奥也没在乎多少,直接划了三叠十路易一垒的金币给她,莫嘉娜当然没有出资那么多,但是莱奥大方,给的爽快,莫嘉娜自觉又交了一个新的靠谱朋友,两个人也就不多计较这个了。 -- 第106页 拿着小钱钱的莫嘉娜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快乐过。 这些钱当然也不算多,但也抵得上她的零花了,她家境什么情况她也是清楚的,爸爸很早就把妈妈留下的嫁妆一人一半分给了她和兄长,兄长作为男子在外活动的开销大一些,所以还有一些爸爸给置办的房定产,可以每年拿津贴,她则是一直给安排着攒着嫁妆。 平时莫嘉娜也不怎么出门,花费不会很大,倒是来了巴黎一直外出购物,她原本还愧疚着,觉得自己的社交季开销一下给并不富裕的家庭造成了严重的负担,但突然她就放松下来了。 有这一分“天降之财”,她可以开开心心不用问家人要一分钱就快乐地度过剩下的社交季了。 这点上不得不说,莫嘉娜对于金钱的概念还是模糊的。 对于自家的家境地位的变化也还没有那么透彻的认知,杜瓦尔先生不至于吝啬至此,当然也不会穷困到这种地步,平时阿尔芒在学校的开销都不止了。 说到底还是莫嘉娜乖巧,在家就想着给家人省钱,有了零花也多是攒着,不过做一个快快乐乐的囤钱小仓鼠自然也有其中的乐趣存在,而且她也不是抠门到是非不分的地步。 到了舞池,几人看起来神色都十分放松。 “看见您心情很好,我就松了口气。” 阿尔芒笑着开口,颇有几分打趣的味道。 阿黛尔笑着斜睨他一眼,也没戳破他这时候的得色。 “还不是牌局上过得十分快乐。” “是。”阿尔芒也没否认,“想不到您的水平如此出色。” “您也不差。”阿黛尔亦是笑着恭维。 她也没有说错,阿尔芒的牌技确实不错,从今天的局就可以看出来。 原著中他一晚上在俱乐部赌博打牌能够赢上几百路易确实不是作假,他是有些本事的。 不过真要说多么厉害,从算牌的水平上说,他是比不上他父亲杜瓦尔先生的,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是男主角的缘故,阿尔芒的牌运很好,一般落在他手上的牌都不会差到出不了手,而他也算是有个谨慎的性子—— 玩赌了钱的牌面这种事情,是绝对不能够贪的,一旦贪心,就会输得格外惨,这已经被普鲁克先生亲身验证过了,他被杜瓦尔先生忽悠着底裤都要输没了,想来是带着的钱加上让人取的不知道存在何处银行的钱都被输了个精光。 阿尔芒不贪,牌运又还不错,加上他也算有些小聪明会算牌会计较,在不论多好多差的牌局上都不会失去理智,反而始终十分小心谨慎,这样的他没有道理会输得很惨。 但有一点杜瓦尔先生也是对的,他毕竟不是真的“赌神”,就算是一直混迹在俱乐部赌场的高手,也不敢打包票自己从不会失手,所以这种事情还是少做为妙,尤其是很容易被金钱糊了眼睛的年轻人,一上头那就是倾家荡产,不如从一开始就不接触。 两个人一道笑着互相恭喜了一番,对于倒霉输钱的普鲁克先生都没有多少同情。 阿尔芒虽然不知其中的矛盾在何处,但钱是自己亲爹赢回来的,他自己固然出于种种原因,顾忌之下留手了,但亲爹没客气,他不可能找头上的大山麻烦,也就十分自然地沉浸在白赚钱了的快乐里。 跳了一会,阿黛尔倏然意识到,她又跳了一支需要换舞伴的曲子。 然而这一回的不是之前的变奏曲,而是十分正儿八经的前移一位的曲目。 手搭在杜瓦尔先生手臂上的时候,阿黛尔一下就笑了。 “这可真巧。” “是,确实。” 杜瓦尔先生微微低垂了眼眸看她。 有一瞬间,阿黛尔几乎以为这也是他算计好的。 作者有话要说: 阿黛尔:这也是你的计划之中?! 杜瓦尔:你猜? 第45章 阿黛尔原本不过是随口一说的感叹,她确实没有这么想,但看见杜尔先生的反应,她忽然又觉得有些不对。 她在关于杜瓦尔先生的许多事情上都十分敏锐,不然也不至于仅仅只是从一些蛛蛛丝马迹中巧合发现当初画作的问题。 看见他的回应,她心里倏然就有一股奇怪的感觉。 理智上告诉她这不太可能,但不知为什么感性始终坚持着这个观念,于是她便干脆顺着这样的逻辑思考了一下。 她确实只是顺势而为,不知为何竟是硬生生地想到了某一种可能。 提出结束排序是她说的,时间也是她在估摸着的,所以自然不可能是他提前有意的安排好,但是曲目的顺序一般来说是有一些循规蹈矩的,比较尊贵的来宾手上基本上都会有一套的当天舞会的曲目安排。 这些是她之前就知道的,虽然在舞会当场的时候会出现一些变动,比如之前的变奏曲是受某些来宾的要求而添加进去的,但毫无疑问,杜瓦尔先生手里一定也有这样一份曲目的名单。 另外就是公开舞会上的曲子安排也不是随意准备的,主人一定会遵循往年的以前的一些惯例来进行安排,虽然其中会有一些主人家格外喜欢的曲目,比如眼下的舞会,阿黛尔就听到了好几首来自于“圆舞曲之父”奥地利作曲家老约·翰施特劳斯的曲子。 杜瓦尔作为一个非常有经验的中年绅士,对于舞会的曲目安排肯定也是了然于心,所以在这件事情上,他可能还真的不是一无所知的。 -- 第107页 这个时候阿黛尔才回想起来另一个细节。 适才入场的时候,她和阿尔芒是跟在莱奥和杜瓦尔后面进去的,他们这边入场的时候不算早,阿尔芒原本是想带着她到前面一点的位置去的,但因为前头两个先停了下来,所以他们最后只是跟在了末尾的地方。 现在想想,杜瓦尔带着莱奥停下来得十分微妙啊…… 阿黛尔觉得自己现在有理由怀疑对方确实是在大概算出了曲目的情况下,有意安排了站位,让她在下一个音乐小节的时候,自动地往前了一个位置,然后到了他的身边。 但她又没有切实的证据,哪怕是对方这样一个神态,只要他自己点头肯定,谁也没有办法猜测到他心中的想法并印证。 “您可真狡猾!” 阿黛尔忍不住对他道。 “嗯?”杜瓦尔先生微微一挑眉,眼眸抬起,方才还显得格外无辜的眼睛此时满是明澈的笑意,“怎么说呢?” “这……”阿黛尔故意拖长了音节,随即噗嗤一笑,“我当然是不会告诉您了,就像您不会告诉我一样……” “但是如果您愿意告诉我,证明一下我的猜测,那我也可以告诉你,分享一下我的心情。”阿黛尔笑着抬起下巴,得意地看他。 “可是如果您不告诉您想要印证的事情……”杜瓦尔亦是了然一笑,“我又怎么知道要和您说什么呢?” 聪明先生不愧是聪明先生,一点不吃亏,也没让阿黛尔掌握到节奏。 可是阿黛尔是谁——她当然亦是知道,对方是绝对不会和她正儿八经计较,先前几次就已经证明了,他不仅不会与她多卖关子,让她为难,还会主动地递出几个话柄,让她开开心心地可以接过来。 “您这样可看起来真小气。”阿黛尔状似不满的开口。 “哎,可是若想要替您解惑……”他看起来亦是十分苦恼,“您也必须要给我一个宠爱着您的机会啊……” 这话一出,两个人都是微妙一顿,阿黛尔看向对方,他似笑非笑的面孔看不出几分真心实意,所有真切的情绪都掩藏在极为完美的礼节性的表情之下。 阿黛尔于是斟酌了一下,觉得还是稍微略过此事比较好,太过于抠着字眼,会失去这种“交锋”的“美妙”的。 “好吧,先生,我郑重地通知您——” “当然是没有的。” 阿黛尔笑着摇摇头,耳边的音乐已经到了最后一个小段,接下来就该回到原位上面了。 “我对您的聪明才智一向印象深刻,您是如此聪敏的一位先生,我相信即使没有我的提示,您也一定能够猜出我的心中所想,并且为我带来答案……到时候我就能够验证一下自己的想法的正误了。” “您这么说,可真是太狡猾了。” 杜瓦尔满脸无奈地摇头,笑意亦是分明地从眼睛里流露出来。 他看她的眼神极为温和,一点不为她的任性、骄纵恼怒,反而自始至终保持着宽容而温柔的态度纵容着她,这份温和仿佛已经超过了他对自己两个孩子、对其他人家的晚辈小姐的态度,若说是亲昵,都是有几分可能的。 阿黛尔于是高高兴兴地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大概是只要和杜瓦尔先生说一会话,她的心情就会不由自主地好起来,宛若一瞬间所有的忧虑、包袱,所有的负面情绪和所有的坏消息都不足以影响到她,她又是如此坚强又勇敢的姑娘。 好像因为他的注视,而变得无所不能。 阿黛尔知道这是自己的错觉,但同样十分享受这种奇妙的滋味。 这位成熟稳重的绅士会在她面前流露出不那么“稳重”的神态,但亦是会用自己宽厚而包容的脾气让她感到安心和自在。 这种的轻松自在是前所未有的,是超越了年龄界限和时代局限的,是她从其他任何人身上都没有感受到的。 在前所未有的好心情里,阿黛尔很快地理清了思绪。 随着音乐的节奏,她轻声地哼着歌,阿尔芒对她意外的愉悦报以惊讶的神色,他犹记得之前似乎她并没有这般开心的。 但想想她今天白赚了那么多钱,仿佛所有的快乐都有了解释—— 阿尔芒想想自己,若是有一天突然白得了几百路易,大约也是会如此开心的。 他能够一瞬间想到数十种把这些钱花出去的办法,总归花钱享受的快乐是无穷尽的,有尽头的只有他可怜的钱包余额。 “有副主教帮忙安排的舞会,果然十分的妥帖。” 阿尔芒找了一个最保险的话题,夸赞舞会的举办方。 他虽然知道自己与阿黛尔并不能够时刻说到一处,甚至这位言语犀利的小姐有时也会故意地戏弄于他。 但他亦是因为这份忐忑,逐渐摸清楚了她的性格,通常她是不会与人为难的,态度在外人看来,也却如传言般的可亲和温和。 只有阿尔芒知道对方真的言辞辛辣起来,会把他说得接不上话来,左右为难,但她往常是不会和别人这么干的,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得罪了对方,但又不到什么死敌或是不友好的地步。 不过现在他知道了另一个得罪了她的人,而且是狠狠地得罪了的,那就是今天最倒霉的要怀疑人生了的普鲁克先生。 但是,这样一位小姐在外表现是温和的,就必然不会做出太过不妥当的行为。 -- 第108页 尤其是在她心情很好的情况下,她当然不会反驳他对舞会举办方的赞美,而且她看起来心情这么好,定然是非常满意此次舞会的。 果不其然,阿黛尔点头应是,一点没有过去惯常似乎和他对着干说话的模样。 两个人于是十分融洽地将举办人并又协作者副主教加上其他几个他们的亲属家族都夸赞了一番,这种赞美是大家都会做的,除非真的在舞会上发生了什么极其不愉快的矛盾,否则大家都不会踩着主人家的面子说话—— 毕竟能够举办一次,就能够有第二次。 谁也不想因为言辞不得体,而让对方记恨,以至于失去以后来参与舞会的资格。 那可就真的是丢人丢大发了。 阿黛尔一边应付着阿尔芒的言语,一边在心里琢磨着。 她余光瞥见依然不动声色的杜瓦尔先生,发自内心的嘀咕。 对方似乎不像是对她没有意思,就看他的样子,说是无动于衷,她都怀疑自己的魅力。 她也没有那么自恋,认为是个男人就要喜欢自己,但就她目前的种种表现来看,他这样聪明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不察觉到什么…… 但是为什么,对方出于种种顾忌而没有肯给出一点应承的讯号呢? 如果说最开始,对方似乎还有那么几分想要拒绝的信号来,到后面的时候,他的态度就没有那么分明了—— 从他答应邀请自己跳第一支舞,阿黛尔就很难将其完全理解成为是真的“出于弥补之前未经允许画她画像的失礼”这样的理由,今天的交往也只能看出,两个人很多方面是投契的,比她预料之中的还要合拍。 “也许是还不够了解。” 阿黛尔在心里琢磨着,两人交往不过三四面,跳舞也就才几支,也许对方是个慢热的人,再加上他已经不是那种年轻肆意的年纪了,兴许会更加谨慎一些。 她拒绝去想她很不想去考量的另一个可能性,那就是对方可能真的是个十分恪守成规的严格的信守天主教教律的清修信徒,这让他可能在续娶方面有些什么忌讳或是难言之隐。 反正她也不过是确定了在性格上两个人是合拍的,也许之后可以再从其他的方面了解一下他,到时候就再了解一些物质方面的—— 毕竟这个时代,爱情之后最好的结果就是婚姻,她也不想耗费自己宝贵的年华在谈一场悲剧的恋爱被人说道一事上面。 如果真的要选一位丈夫,当然是要选有“爱”的,总比陌生人要好,但婚姻牵扯的总是更多一些,所以客观物质上面也不能够不考量。 至于说自己失败的可能,正如她不想去想那个最糟糕的结果一样。 她不是这么悲观的人,自然也不愿意去猜测那些最坏的可能,而且她总觉得自己并不是什么回应都没有得到。 就算是颗石头,也会有焐热的时候。 她又不是没有心,他也不是冷酷无情,不见得是真的没有希望。 “所以还是要再努力一点。” 阿黛尔在心里愉快地想,看着阿尔芒的神色也平和了许多。 阿尔芒感受到这样的视线,不仅没有感到开心,反而有些后背发冷。 不知为何,好像有什么超出他预料的事情要发生了,好像让他直觉有些不安,但若真的说是什么不好的消息,又似乎是没有的。 阿尔芒困惑了。 舞会的后半场,大家的兴致依然十分昂扬。 什么因为太累了而玩不动的情况是根本不存在的,不如说现场的气氛这时候才炒到了高潮。 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夹杂着尖叫声的欢笑,还有赌桌那边传来的口哨和掌声,再有就是到处可见的喝得醉醺醺的人和每个人脸上浓烈的笑意…… 这对举办人来说就算是最好的回馈的,让每一个宾客尽兴而归,是举办舞会的宗旨和目的。 “那边是在做什么?” 阿黛尔借着扇子遮住嘴巴的动作,打了一个哈欠。 为了弥补之前她一直打牌浪费的宝贵时间,她接下来几乎一直在跳舞,加上时间有些晚了,她体力确实没有那么好,加上不愿意喝酒来提神,所以她感觉有些遭不住。 但估摸了一下时间,距离零点也差不多了,她也不愿意在这时候扫兴,就借着吃东西的功夫在一边休息一下。 阿黛尔旁边坐着莫嘉娜和莱奥,莱奥家的那个妹妹阿黛尔已经有些困了,但还撑着不肯去休息,只是靠在自己姐姐的边上眯着眼睛,半梦半睡的样子格外可爱。 不过想在这里睡着也确有一些难度,毕竟大厅还是很吵闹的。 “是几个孩子在玩游戏吧。”莫嘉娜看了看那边的情况,又转头问莱奥。 “要不要带她去房间休息?”她小声地问。 “她不肯的。”莱奥摇摇头,轻轻地拍了拍妹妹的后背,哄着她歇一会,“之前她就说了,今天一定要撑到最后,她还想看着我的男伴呢?” “咦?”阿黛尔惊讶看她。 “没有、没有,没有你想的那个,也没有小丫头想的那个。”她摇摇头,“她是唯恐自己错过了未来姐夫一面,家里人没让她知道,但是确实是没有的,我也没决定好,爸爸也没有为我选择。” 见两个人还是神色好奇,她无奈地笑道: -- 第109页 “刚才不是给你们指过了吗?就那三个和我跳舞的绅士,其中我觉得品性才学都不错的那个我也说给你们看啦。” “怎么你们都八卦到了我头上啦?!”她佯装生气,“你们怎么不说说,自己有没有看中的先生?” “……”阿黛尔但笑不语,莫嘉娜只摇头,看着一脸懵懂,和莱奥妹妹阿黛尔似的,都是天真可爱的样子。 莱奥是个聪明姑娘,见此心里也有数。 但眼下却不是个好的说话时候,所以她也很快笑着岔开了话题。 很快雨果夫人就派人来把小女儿接过去照顾了,总不能让小丫头自己犯困地拖着姐姐,让姐姐不能够跳舞认识男士吧。 那耽搁的可是长女的人生大事,雨果夫人是不情愿的,所以纵然小女儿赌着气非要见到姐姐未来的丈夫不可,又之前死活吵嚷着不肯走,但雨果夫人还是不会纵着她,再说莱奥自己也没有想好选择哪一位绅士,自然也不存在妹妹口中的“会把姐姐夺走的未来姐夫”。 看见阿黛尔的目光不时地往玩游戏的那几个少年身上飘去,莱奥于是顺嘴问着。 “你好奇?那几个孩子我也不清楚都是哪家的,只其中一个我是认识的。” “哪一个?”左右也是没有话题,她们便随口扯着。 莫嘉娜被邀请去跳舞了,阿黛尔借口帮莱奥照顾妹妹,暂时躲在一边,为了不让自己看起来太空闲,她还真的弄了一小盘子水果过来,一个个地慢慢戳着吃。 “就是个子中等偏高,略有些瘦,穿着咖啡色礼服的那个。” “是哪家的?”阿黛尔嚼着苹果,对这口感也没啥异议。 苹果不太甜,但也不太酸,好的是汁水比较足,吃起来的感觉还是不错的。 毕竟是舞会上公开供应的大盘东西,指望多么精良是不切实际的,而且今天到场的人太多了,大部分人下午茶之后过来,晚上基本不吃东西,等到凌晨吃夜宵的,中间垫肚子都是吃些点心水果。 “你少吃一点,一会该上夜宵了。”莱奥提醒了一句,阿黛尔点头应是,她也只是嚼点东西打发时间,顺便缓解一下脚部的酸疼。 “那个十几岁的少年还不到成年,姓沙可,是我们那制轮工匠的儿子,不过学习成绩很好,就在巴黎念书。” “小的时候和我们家住的也很近,后来他爸爸沙可先生也有给我们家马车负责过,沙可先生是个很能干的老实人。” 莱奥也就是随口说着,阿黛尔也没有尽心地问,只听莱奥说对方叫做“让·马丁·沙可”也没太往心里去。 虽然一瞬间隐约觉得这名字有些熟悉,但真的要说,她又想不起来什么,再加上今天一天她记了太多人名,即使是在一边上休息,也不忘努力地把脑子里的名字和眼前走过的人脸都对上,对不上的就问一问旁边的莱奥。 莱奥也是心里佩服阿黛尔的毅力,给她解释的时候愈发尽心。 本以为舞会就会这样结束,但不料事情总是不及预想的那般美好。 苏菲·巴利小姐走过来的时候,莱奥比阿黛尔更先地注意到。 她借着手帕的遮掩,手指微微地碰了碰阿黛尔的胳膊,阿黛尔感受到了,一转头就看到苏菲·巴利小姐微笑着看起来十分温婉的样子,她在心里无语了一瞬,随即提起了警觉。 莱奥就不说了,她对苏菲·巴利小姐这位“第一美人”是没有太大的好感的。 尽管和对方没有什么交集,但对方的名声实在炒得很大,又炒得太过,几乎没有人不知道,看不惯她的人就更多了,不过都是私下里议论。 莱奥要是没有普鲁克先生那个傻逼的事情在,她对这位美人不会有什么太多看法的。 可正是因为她不声不响地去调查了一些信息,才觉得愈发不能接受,对这位也没有任何好感了。 阿黛尔没有隐瞒莱奥,她把自己和莱奥的交往经过说过,还重点提问了粉珍珠。 但莱奥也只是知道巴利小姐有关于普鲁克先生那一部分的八卦事情,对于其他方面也并不了解,再加上不是一个圈子,她对德西小姐或是伯纳德男爵小姐也不甚熟悉,自然无法为她提供更多的信息。 阿黛尔一再感谢,也没有能够挽回她当时分外失落的心情。 莱奥自觉自己的好朋友即将被算计,她却无法提供更多可靠的帮助,只能说一两句让她多警醒的话,实在不像是个称职靠谱的友人。 现在,没有想到这位美人又要主动凑上来。 莱奥只觉得自己的警笛已经拉响,只恨自己没有换上一身帅气的红色高帽军装,向着敌人发起进攻。 眼下,巴利小姐就是那“万恶的英国人”,她莱奥就是下一个不屈的“圣女贞德”。 “巴利小姐。”阿黛尔微微碰了碰莱奥的手指,示意她表现得自然一些,主动地微笑着打招呼。 “阿黛尔小姐,雨果小姐。”巴利与莱奥波尔迪娜·雨果并不是很熟悉,她甚至不太清楚对方的姓名,只知道她是议员雨果家的小姐,所以只好含糊招呼。 莱奥很轻地哼了一声,对此也心知肚明。 阿黛尔脸上笑意未变,状若不知地为两个人介绍。 “这位是我新交的好朋友,莱奥波尔迪娜·雨果小姐,是雨果先生的大女儿。” -- 第110页 “这是巴利家的小姐,苏菲·巴利小姐,大家都知道的‘第一美人’。” “很高兴认识您。” 两个人都很给面子地露出了虚伪的笑容来。 阿黛尔觉得自己好像正处在一个微妙的环境里,仿佛一下子她成为戏剧里的人。 两边的演员全部都已经准备好了开唱或是开骂,不论是不留情面的嘲讽,还是十分虚伪的夸赞,连同背景、幕布和旁白等都已经准备好了,只等那一个火星子落下来,噼里啪啦的一声“开始”,就可以开拍了。 阿黛尔当然自己自己想的乱七八糟,既不电影、也不歌剧,但又有什么关系呢? 反正眼下的场面看起来就是十分滑稽的,包括她在内所有人都是这“滑稽剧”里的一部分。 也许我还能混上个女主角当当…… 她在心里偷偷想着。 第46章 “怎么不去跳舞?”巴利小姐十分亲切地说着,拢了拢自己的披肩,却因为自己的动作让自己性感的胸脯抖动了一下,挤得紧、胸口又低的衣裙更衬得她性感。 “嗯……刚好在这休息一会。”阿黛尔无意于多说,也不想要和她辩白自己原本是主动留在这里陪着莱奥照顾她家的小妹妹的。 “也是。”巴利小姐点点头,似是十分赞成,“这里厨师的手艺很好,玉米鸡肉甜汤做得可好喝了,一定不要错过啊。” 时间将近零点,一会就该上白汤之类的夜宵了。 根据主人家的安排,场地这边自有专门的负责人来按照举办方的需要准备,实际上可以理解为是承包给了此处或是其他俱乐部,不过也有从自家带厨子过来的。 阿黛尔是第一次来这边参加,自然也没有尝试过这里的手艺。 “今天是复活节舞会,夜宵会很丰盛的,别担心,一定能够吃饱。” 阿黛尔只觉得自己手上的水果好像有些吃不下去了。 她不是真的饿,但被对方一本正经地当做是饿坏了来对待,她又觉得十分噎得慌,从心理上尤为如此,仿佛一股气憋在心里头,怎么都顺不下去。 阿黛尔以前一直担心自己对她某些言辞的不适,可能是自己过分敏感了,而且她也不喜欢无缘无故地怀疑一个看起来挺好的姑娘。 但现在,她觉得这一切的巧合连成了一条线,总归那一头的苏菲·巴利小姐并没有看起来的这般无辜,凭着这个表面笑眯眯实际口吐恶人言的行为,她绝对是“恶心人专业的”。 阿黛尔放下了手上的盘子,然后放下了叉子,把东西全都收拢好,摆摆好看了,然后才收回了手,保持着得体的微笑,挺直脊背,微笑着看向苏菲·巴利小姐。 她也不说话,就这么保持着弧度不变的笑容看着对方。 莱奥也觉得那话说得真恶心人—— 现在哪个姑娘不是控制食量让自己能够苗条一些,在外头的时候,更加不会有什么随便吃东西到吃撑的程度,多得是压根不吃或是小抿一口汤就算了事的情况,实际上根本不会有太多的姑娘以“吃饱”为目的去放开在舞会上吃东西,结果苏菲·巴利非得说“吃饱”。 只有平民甚至奴隶才会一天到晚想着吃饱这样的事情,贵族小姐都不会以此为荣的。 结果她非要这么说话,但说是真的计较起来,反而又显得过分小心眼了,说一句希望对方能够吃东西饱腹好像也不是个贬损人的东西。 反正就是这么不上不下的,怪膈应人的,但偏偏她还一副我为你好的表情,看起来这笑容不能更美了。 莱奥于是跟着阿黛尔一起保持沉默,就这么微笑着看着她。 苏菲·巴利话语说完,没有得到回应,她也不过是微微一停滞,随后便如同什么事情都没有一般,接着若无其事地问候,切的也是惯常的话题,比如说最近的时尚流行,或者是夸一夸今天的舞会。 这个话题是她们能够接的,万能的话题,她又不会主动表达自己的观点,面对什么事情仿佛都是模棱两可的想法。 阿黛尔这时候才发现,对方不是真的那么和她投契,而是她很会看眼色,甚至为了这个目标能够忍下自己所有的想法—— 随便做个假设,比如阿黛尔喜欢白色,莱奥喜欢粉色,巴利她喜欢红色,在莱奥说了世界上只有粉色最好,阿黛尔说了白色才是万能的颜色之后,巴利小姐愣是能够找出一个中间选项,她是不会说自己喜欢红色的,哪怕她一直穿的就是红色,所有的迹象都表明她喜欢红色,她只会说自己很喜欢用白色搭配粉色,那样看起来会显得十分端庄优雅。 于是,在她想要努力地切上话题,并且讨好一下两人,让气氛变得和谐起来的时候,通过压抑自己的想法,她还是能够让一切看起来是和谐的。 但另一方面,她又本性不是这样的人,这也是阿黛尔第一次和她见面印象还不错,但后面相处却发现了不对劲的原因,她不可能一直压着自己,委屈自己去奉承其他人,迎合别人的口味。 尤其是她原本的性格十分强硬、自我。 比如,她不会说自己喜欢红色,但会对喜欢白色和粉色的两个人建议,只有红色才能够衬得肌肤状态最好,并且会繁复强调自己的观念,直至两人把手头所有的东西都换成红色为止。 当然,苏菲·巴利小姐同样是不喜欢其他人和她撞色的。 -- 第111页 她甚至强势到不愿意友人和她穿差不多的红色衣裙,不愿意有其他人看起来和她类似,不然也不会去打压那些她以为的可能对手。 她会强制输出自己的价值观,对于别人的自我坚持也会表现出她极为自私毫无包容感的自我,她会直接无视别人的意见,然后用自己的方法强制要求其他人同意她,比如说去找那些对她有好感的男士来赞成她的意见。 当她很懂得和男士的说话技巧时,在拥有这门语言艺术的情况下,大部分的姑娘出于在陌生男士面前的脸面维持的需要,而憋屈地接收下这种价值的输出。 所以,虽然她看着在舞会上温温和和的,和两个人说话也十分和谐,十句有八句是赞成附应两个人的话,但大家都知道其实彼此都没有走心在说话—— 可谓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极致了。 莱奥和阿黛尔原本说话挺开心的,可以谈一点少女心事,也可以自在地偷偷在低下评论到场的每一位绅士,考量他们是否适合结婚。 结果现在苏菲·巴利小姐加入进来,她们便不能够这么自在地说私房话了,不得不进入社交状态,说那些假大空的虚伪之言。 莱奥心里厌烦至极,阿黛尔也不喜欢这种社交。 如果她没有碰到莱奥这个可心的朋友,阿黛尔也不会有这种烦躁的感觉,但她意识到了在这个时代,还是能够找到与她思想可以彼此包容的友人,可以说一些真心话而不是那些没完没了的装扮、男人有关的话题,主要是那些话很多都是假的,比较表面,就算是不喜欢什么,也不能够直白地说不喜欢,那会落人口舌。 阿黛尔在这个位置上,代表的是裘拉第公爵家的脸面。 她不是莫嘉娜那样天真的闺阁小姐,可以被爸爸和兄长维护得很好,就算出去应酬,也不用担心自己出了什么纰漏,只要不是原则性的问题,哪怕是喜好也不足以成为令人担忧的事情,都可以别圆过去。 出嫁以后,也有靠谱的娘家兄长等亲属来为自己的撑腰,就算不能离婚,也能够自在地分居,享受贵妇生活。 阿黛尔想要达到这一点,无疑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也要承担更多。 她父亲年纪可不小了,如果可以,她是不希望自己的未来生活有半点让他老人家操心的地方,就算有,恐怕裘拉第那边也没有可以帮她主事的了,再说出嫁以后,她所有的都被归到了丈夫那边,想要彻底分割出来是不可能的。 莱奥是雨果家的长女,她十分能够体会阿黛尔这位仅剩的公爵独女的心情。 若不是她前头哥哥姐姐都早逝,她也不会成为备受看重的雨果小姐。 这份看重也成为了一种压力,占了“长”或“独”名头的孩子,总是要负担起家族的责任的,哪怕只是个女孩。 两个人相视一眼,阿黛尔挑了挑眉,莱奥与她很快地做了个怪腔,然后再苏菲·巴利小姐转头看来的时候,用手帕遮住自己的半张脸,就露一双带笑的眼眸在外面。 “怎么了?”阿黛尔微笑着问。 “说起来,我听说……你们和普鲁克先生打牌,赢了不少钱?” “是啊,”阿黛尔一边心想着“来了来了”,一边自然地应对,“下次我们也可以一起玩,说不定我也能赢你一点呢。” 阿黛尔这话说得格外天真,果不其然苏菲·巴利小姐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下,后面的话一下子好像也说不出口了。 “我是觉得……是不是拿一位绅士那么多的钱……不太好啊……”她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犹疑,“好像会被误会……”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莱奥一下就笑了,她挥了挥手帕,摆摆手表示不可能。 “当时还有杜瓦尔一家在旁边看着呢,又不是只有阿黛尔一人赢了牌,再说她也输了好多次的,不过是最后算起来,略有一点小收入罢了。” “这可是光明正大地赢回了钱,是哪个不长眼的没脑子才敢乱传公爵小姐的流言啊。”莱奥笑眯眯地看着巴利小姐说话,只觉得终于轮到了自己登场的时候,一连串说得又快,又含着刺,压根没想给对方反驳的机会。 “再说了,普鲁克先生也不是这么输不起的人吧,他可是公主之子呢,怎么会连这么一点钱也要斤斤计较……”她笑了笑,仿佛真的不太理解,面上全是困惑。 “这点钱也要计较……当然了,我和阿黛尔也不是那般不食人间烟火的人,更不是那种不体谅人的家伙,如果他真的舍不得……又何必一直玩下去呢?筹码都是他自己加上去的啊,而且我看当时他打得可开心了……” “是啊。”阿黛尔笑着接下来,总不能让莱奥一个人输出吧。 “打牌嘛,不就是图一个开心,一点钱财不过是打牌的彩头,去问问哪个夫人先生,想必都是不会觉得奇怪的,现在哪还有不赌点小钱的牌局呢?” “明明普鲁克先生当时可开心了,玩得一把把不停,大家都开开心心的,怎么突然就开始计较起了那一点小彩头的得失……显得怪小家子气的。” 阿黛尔看向苏菲·巴利小姐,在对方略有一些惊愕的表情里,笑着问道。 “这不是苏菲你自己臆测的吧,普鲁克先生不会真的……”她压低了一点声音,“这么输不起吧?” -- 第112页 “我也知道,这数额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但是对他来说……”阿黛尔十分微妙地停顿了一会,含糊过那些猜测,“若是他真的舍不得,我会去就让人给他送过去吧?” “哎,这……”苏菲·巴利小姐先是顿了一会,似乎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两个人说的话,随后她就已经有了应对法子。 “你们两个急什么啊……”她依然笑得灿烂。 “我不过是随口一问,下次若是打牌,一定要带上我。”她又看向阿黛尔,笑道,“若是真的能赢我,那也是没有问题的,我也不是吝啬那点路易啊,和你一样,这点开销我当然是出得起的。” “只是这事听得怪惊人的……”她拍了拍胸脯,低胸领口上叠着的蕾丝花边跟着也一晃晃的,“你们可真是出了大风头啊……” “……下次有这样的事情可一定要带上我,我是最乐意的!”她心里仿佛是真的很为她们高兴,“我一个人在舞池里跳舞,男伴们一个个邀请的,结果一转头下来,就听你们在牌桌上赢了一大把,哎……这可真是太让人羡慕了。” 能把心里憋气的话说得听起来漂亮,然后再用这个话膈应回去,想必真的是她一个惊人出色的本能了。 阿黛尔倒也还好,反正钱她白拿,苏菲·巴利小姐要是敢来,她也不怯,她的钱她也是照赢不误。 莱奥依然不喜欢她说话,但她姑且控制得住自己,不过之后的话题一直不温不火,气氛热络不起来。 苏菲·巴利小姐看了看莱奥,目光若有所思,然后才十分单纯地看向阿黛尔。 她继续刚才的话题,嘱托她“我们在伯纳德家的时候也可以一起玩牌”,让她一定不要忘了两个人之间还有约了牌局。 阿黛尔只知道对方想要在伯纳德男爵的生日宴会上面做文章,还是和她刚才又叮嘱了两遍要穿搭的“珍珠”有关系的,但究竟是什么操作她还不清楚。 她主动提出可以为她做搭配参考,巴利小姐也确实是圈子里的小时尚达人,据说很多夫人也愿意和她做穿搭的参考,阿黛尔于是顺势应承下来,心里还是琢磨着要想办法,不弄清楚此事,她心里难安。 “哎,你怎么答应了?” 等她走了,莱奥才埋怨似的看向她,言语中满是担忧。 “我只是推测她可能从首饰上面做文章,可能是那个粉珍珠有什么问题,但真有什么,我是不知道的……”她摇摇头,“既然她自以为没有痕迹地反复和我强调,那我就将计就计地先应下,大不了到时候不戴了。” “也是……”莱奥亦是满脸困惑,“男爵家还不至于霸道到不让人佩戴珍珠,当时肯定也有很多夫人小姐戴珍珠的,真要说有什么,可能是粉珍珠有问题,但就算是男爵家心里不喜,也不至于对你造成什么影响,这是做不成文章的。” “还是要弄清楚一些。” 阿黛尔肯定地点点头。 “哦对了……”莱奥仿佛是刚刚想起,转头问她。 “为什么她问你,你和杜瓦尔家的关系如何?” “她既然说是和莫嘉娜是朋友,那为什么不问莫嘉娜,来问你。而且还是问的杜瓦尔先生?”她满脸诧异。 “杜瓦尔家是有什么问题吗?我看莫嘉娜和阿尔芒都是很好的人啊,她怎么拐弯抹角地在问杜瓦尔先生?是巴利家族想和杜瓦尔家族做什么合作吗?还是有所求?” 阿黛尔被莱奥的敏锐惊到了,隔了一会才尴尬地笑笑。 “大概是因为,我和杜瓦尔先生跳了第一支舞吧?” “这是什么道理,怎么的她还能管别的先生和谁跳舞了?”莱奥胡乱地猜测,唯恐她是想借此做文章,算计和伤害阿黛尔。 “不对啊,我越想越觉得不对。难道巴利家要和杜瓦尔家合作?他们虽然在政坛上有一点影响力,但是巴利先生年轻,不如他父亲顶事,也是众所周知的,怎么会呢……?还是说杜瓦尔先生成为了其他党派的……” “呃……”眼见着莱奥越想越离谱,阿黛尔迟疑了一会,才试探地说着。 “也许是因为……” “我和她都看上了杜瓦尔先生吧。” 莱奥说话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隔了好久,等到音乐都换了,转而要上夜宵了,才慢慢地找回自己的声音。 “可是……”她眉头一点点皱起了,“杜瓦尔先生没有说他要娶妻啊……” 是的,莱奥之前一点没有往那个方向去想。 也许是适龄的阿尔芒先生和莫嘉娜小姐混淆了她的视野,干扰到了她的判断,因为更年轻以及更为“急需”一位妻子的阿尔芒影响了她,以至于她压根没有往这种可能上琢磨。 等到阿黛尔说出口来,莱奥才终于反应过来。 和利益至上、单纯从财产、身份、地位上面进行思考估量的表姐玛丽安娜不同,玛丽安娜在为阿黛尔介绍可能的可用的绅士时候,更多的是从门当户对的角度考虑,不是家主级别的大财主或是某家族的下一任继承人,她一点都没有考量。 在这方面,玛丽安娜甚至能够因为对方足够有钱,有充足的土地,而隐晦地去提点她,可以考虑一些半截入土的老绅士、老财主,等他们死了她就分到大半的财产了,到时候她就是“有钱的寡妇”,想怎么玩都可以。 -- 第113页 虽然年轻的先生们玛丽安娜也给她介绍了一些,那种还在读书或是如何的,年收只有两三万的她都是介绍得分外勉强,阿黛尔也是听出了对方那种价值倾向。 从某个角度来说,如果每个男人都有自己外面的情人,如果未来都会变得“花心”或是本来就十分不“忠诚妻子”,甚至玛丽安娜也不怎么相信会有这样对婚姻一心一意的男人,这样的思维方式来看,她的介绍不是没有道理的。 阿黛尔相信,一定也会有不少贵族小姐出于这种财产和经济的目的,而去做类似的选择。 玛丽安娜说得再隐晦,也掩盖不了这件事情冷酷的本质,一切都是为了钱,阿黛尔能够理解,但心理上不是很愿意这么去做,所以她虽然感谢玛丽安娜对她入圈的帮助,但在这方面也并不打算接受她的理念。 而莱奥就更加简单一点,她不是已经嫁人的玛丽安娜,还是个单纯的憧憬爱情的单身小姑娘。 自然期待着一个年轻的“罗密欧”,再加上考虑事务的角度问题,一时间她就没有想到那另一茬。 “你别说……”阿黛尔刚想要说什么,莱奥与她摆摆手,抢先说道。 “这么一想,我倒反而可以理解你们两个了。” “杜瓦尔先生年纪也不大,不是头发花白、一口老牙、满是无趣的老头子,如今看起来人品也好,长得帅、为人有风度、气质绝佳,稳重有为,在政治上也不算年纪大,未来肯定还能够再进一步,这样大有作为的人为什么没有想到呢?” 莱奥自己想通了,反而噼里啪啦地说了数出了很多杜瓦尔先生的优点来。 阿黛尔先是没反应过来,给她前后变化整懵了,但听了一会,就开始十分赞成地点头附和了。 “算起来,他比阿尔芒先生都要好一些呢,看阿尔芒先生的性格……反正我是不太喜欢这款男士的,虽然有很多小姐也喜欢这样气质忧郁的美男子的,但论味道,当然是不如成熟的大叔来得好。” “……”阿黛尔连连点头,虽然不便于跟着一起夸,但心里和她想到了一处去。 “你瞧,那些剧院里演的,莎士比亚的戏剧或是其他的,也多的是中年绅士的故事,大家都觉得这个年纪的男人,比起那些初出茅庐的小子,成熟的男士才更有韵味,为人稳重,听着也像是能对妻子好的,不像是小年轻指不定就被外面的花花世界迷了眼睛。这个年纪的男人,都很有钱了,就算是为了物质……也不会被亏待的,日子肯定过得舒舒服服的。” “年龄,不会是阻拦爱情的因素……爱情是超越年龄的!” 阿黛尔保持着微笑,趁她说得正高兴的时候,默默地饮了一口汤。 有点咸了,她默默地放下了汤勺。 还好两个人都控制了音量,虽然激动,但也不至于让人看了去。 也不知道便宜爹有没有好好吃东西,别又喝了个烂醉。 阿黛尔分心地想着,时刻关注着周围的情况。 “难怪了……”莱奥终于彻底地反应了过来,话题又转了回去。 “巴利小姐年纪不小了,这么挑剔——难怪她选来选去,最后会看上杜瓦尔先生。” 第47章 复活节舞会之后,阿黛尔的生活比之前要忙碌一些。 公众舞会是一个非常有用的向外表明自身的标志,因为她在舞会上还算出色的表现,阿黛尔收到的给她的帖子、给家族的邀请函都多了不少。 公爵也不全都替她决定了,而是让她自己和吕德太太一道,挑拣一部分她自己感兴趣的可以去的私人聚会应承下来,然后再有一些原计划就要参加的舞会和新递来请帖的舞会。 算一算时间,基本上要从四月一直忙到五月末,才会差不多开始减缓这种频繁参加舞会的步调。 到了夏季,基本上就是各家都要避暑,公共性质的舞会活动也会少很多,但依然有一些私人聚会和活动,是各家邀请熟人参与的。 阿黛尔稍歇了几日,每天的生活在读书、写信、玩音乐、插画、绘画这样的日程中度过。 她和莱奥保持了亲密的友谊,这种友情很快地就超过了先前的任何一位,两个人有许许多多可以说的内容,不仅是参加舞会时候会聚在一起说话,阿黛尔或是莱奥也会互相邀请对方来自己家里。 通信从最初的礼貌半张信纸的客套,到几张几张信纸的沟通联络,从娱乐到科学,几乎是无所不谈,说的最多的是文学,莱奥时常会提到在家中或是其他地方拜访父亲雨果的年轻作家,会说到一些类似的沙龙活动。 阿黛尔也会请玛丽安娜、莫嘉娜或是戴娜·德西到家中来喝下午茶,长辈里卡斯特拉纳夫人和德莱赛尔夫人也邀请过,还有几位是与家族关系比较密切的或是与父亲关系很好的家族的小姐。 她会分享一些自己最新看到的书籍或是最近的时尚,她们作为女性也有很多的话可以说,有时候是全年龄,有时候就是年轻单身小姐们的聚会了。 就算是一起弹弹钢琴跳跳舞,也能够快乐地度过一个下午,打发时间来说绰绰有余。 剩下不那么熟悉的,阿黛尔会根据与家中的联络情况,不太亲近的基本就是放着的,若是亲近的则会回一封礼貌的问候,表达一下公爵府上并没有忘记你们这些朋友。 -- 第114页 偶尔,她也会收到玛格丽特的问候信件,阿黛尔寄过去的每一封信,对方都会回,不过也许是为了避嫌,她并不会说太多内容,除非阿黛尔隐晦问了,否则她也很少提及自身。 阿黛尔问过是不是不够花销,或是她一个人生活是否如意,玛格丽特的回答都是一切都好,但她也没有避讳自己对生活的迷茫—— 在阿黛尔克制地提点她,应当注意开销,生活不要太过于奢靡之后,她似乎又沉浸在了新的思绪里面。 她来信里提到,自己已经再度重新拒绝了加西亚伯爵等人的“邀请”,她从邻居女伴普律当丝那里听到了一位不幸的交际花凄惨的晚景,心中愈显迷茫。 她又说,自己似乎遇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年轻人,她将他称为“傻小子”,她说看得出对方对她有一份不真实的爱,但她难以相信,又说自己还是渴望一份爱情的…… 玛格丽特坦言,将阿黛尔视为“心善的贵族小姐”,同时也是一个很意外的能够理解她苦处的人,虽然她们并无姐妹缘分,但诚如阿黛尔所说,她们既然长相有那么几分相似,又因为公爵而认识,也确实是一段奇妙的缘分。 她知道阿黛尔用寓言的方式是希望自己能够稍微节省一下,公爵府提供的钱财足够她日常开销,若她节省一些还能够省下一些去还欠债,有公爵先生存在作为担保,她也暂时不用担心何时还钱的问题。 她感谢阿黛尔不将此事告诉公爵,让他对自己失望。 她也愿意尝试一下,按照一种不同的方式生活—— 阿黛尔看出她心中有了一颗新的火苗,那是对爱情的憧憬。 这份憧憬让她再度从浑浑噩噩的生活中清醒了过来,她意思到自己作为交际花的身份,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得到幸福的,也很难获得理想的爱情。 她也想要试试以普通人的方式,是否能够收获这宝贵的感情,虽然外面的诱惑实在是太多了,她自己都十分迷茫,非常不肯定自己能否坚持下去。 阿黛尔看到的时候,心里是微微松了口气的。 她不知道玛格丽特口中那份爱情是否来自男主角“阿尔芒”,但如果她能够有一个盼头,也比原来那样混日子、消耗自己的身体要好。 她始终对玛格丽特这位女主角抱有同情,她是不愿意看到她那样凄惨地孤苦死去的。 如果可以,她也希望对方能够收获幸福,也不枉她私下里出资,帮她还了几千法郎的债务,让她短期内可以喘息一番,不必忧虑,也特地让人去暗示了普律当丝。 普律当丝收了钱还是好说话的,阿黛尔也不期盼别的,只让普律当丝多和玛格丽特说说节俭一些好为自己老去多存一些家当,这对交际花来说是很正常的事情,正如做国王的情妇最理智的作为也不过是多要一些珠宝来,以期未来被国王厌弃了之后,可以攒下足够的家当。 作为一个自己没有做到并且已经人到中年、年老色衰的曾经的交际花,普律当丝其实是有些不以为然的,她不相信以奢靡闻名的茶花女玛格丽特能够做到这一点,但收了钱的她工作还是做到位的,每天叨叨劝说也十分充分。 令人意外的是,在普律当丝、阿黛尔还有玛格丽特本身对于爱情的期盼等多重劝说之下,并不算坚定不如说是善良而不会拒绝他人好意的玛格丽特最终接受了。 虽然只是答应尝试,但她毕竟已经坚持了几个月,这样一来,也许未来会更好。 这样的下午茶活动或是小聚会举办多了,阿黛尔得到了不少经验分享,也从容了许多,对于能够举办一场晚宴也有了更多的信心。 不得不说,来宾们对于她的肯定和赞美很大程度上给了她许多的信心。 她比较在乎的几位好友,都提供了非常中肯的建议,譬如餐具和桌布的颜色搭配,譬如成套安排该如何处理,又有入座时间的安排和先后顺序,再有菜品的斟酌和选择。 “小姐诶,已经准备好了。”珍妮过来提醒她。 “好吧好吧,我来了。” 阿黛尔连着吃了几天差不多的内容了,为了保证第一次的晚宴不出错,她让厨房准备了超出份额两倍的不同种类菜品。 然后每天中午晚上再加上夜宵三顿,天天在那边尝试这些菜,选择可以用作下次晚宴的菜品。 自己没有吃过的东西,就算厨师说没有问题,管家说这是惯例,阿黛尔也不敢随便地就给客人们呈上来。 那些惯例要有的她是一定要熟知的,以防万一,她还得多了解一些关于这道菜的知识,如果不做那也不要紧,既然要做了,那就要做到最好。 “所以,真的不是已经到了盛宴的规格吗?” 阿黛尔看着面前已经准备好的长桌食物,心里不由地犯怵,也许是吃了太多次,再有一道菜前后改良重复尝试,她总觉得光是看着一盘盘东西,仿佛就已经饱了。 这段时间伙食太好,她感觉自己已经胖了。 也许裙子的束腰都要放大一点了。 “当然不到宫廷盛宴的规格……路易十四时候起就已经这样华丽了,之后波旁王朝的统治者都是很奢靡的,不过我们的国王似乎不到那般程度……”老管家在旁边说着,出于忌讳,他没有多议论他们的奥尔良国王,“成套的镀金餐具已经备好了。” -- 第115页 阿黛尔看着眼前的银餐具和部分瓷盘,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为了给她造势足够,公爵把家里原有的一套旧的镀金餐具全都废弃了,转而重新打造了一套有几百个物件的成套餐具,镀金餐具上有家族标志,花纹是阿黛尔喜欢的月桂和海波,很有希腊风情味道的一套东西。 第一道的头盘,准备的是汤水,在用餐之前首用汤。 目前准备了六种,实际当日晚宴上会上三种,阿黛尔现在就是在做这个选择的工作。 常见的汤水很多,类别有肉菜汤或是面包汤,顾名思义,一个里头是蔬菜和肉,搭配上的是精心制作的肉馅,汤里一般也还会有菌菇、洋葱、或是一些海鲜。面包汤听着简单,但也不是随便往汤里撒点面包屑就可以应付的,一样是高汤熬制,其他的配料与肉菜汤也差不多。 “再给我个小面包吧。” 阿黛尔喝了两口鸽子汤,又试了一口酱虾汤,就觉得自己顶不住了。 仿佛满肚子都已经是汤水了,必须要吃一些面包搭配一下,偏偏说要试菜是她自己定下的。 作者有话要说: 阿黛尔:日子突然变得有点苦了(?) 第48章 搭配汤使用的面包做了三种,到时候会上的是两种。 这是阿黛尔已经定下的,一种是她个人比较偏好的酸面包,之前她要的软小面包虽然是她的最爱,但是不合适用在正式晚宴上配汤;一种是常见的硬邦邦的法棍面包,这是传统的口味,也是常见使用的搭配之一。 面包是饱腹用的,为了满足部分可能胃口很大的男客人,搭配汤水上的面包必须足够大,面包皮也是要能够蘸汤的那种,确保不管是男宾还是女宾都能够接受。 酸面包有脸庞大小,口感软硬得宜,外皮比较酥脆,但不到会掉渣的那种脆度,里面比较柔软,厨师做就要七八个小时,这种纯天然酵母做的粗粮酸面包非常能顶饿。 圆圆一个,又很考验厨师的做面包基本功,哪怕是胃口小的女士,将它切开成四块,取其中一两块切片吃也足够了,不至于剩下一部分看着不雅。 酸面包的酸度可以通过控制天然酵母的制作和配比来控制,但就她了解的,访客大部分连普鲁士或俄罗斯那块的酸黄瓜酱菜都可以微笑接受,再加上酸面包又是吃惯了的食物,只是一般口味,应当不会有什么问题。 为某些口味特殊的客人,阿黛尔还让准备了黄油和几种蘸酱,咸、甜、水果口味都有。 酱料的小碟子以四叶草样子分隔,将碗碟拼起来摆放,到时候有需要的就直接给客人上一个整套,看着也好看。 “就这三个……” 阿黛尔因为要吃的品种太多了,所以并没有像一般用餐的习惯那般,把面包或是汤水都喝得差不多。 她点点面前的几个汤碗,管家在一边侍奉着,看过之后点头。 阿黛尔想了想补充说明。 “‘营养汤’里的蔬菜切得再碎一点,因为已经炖的很烂了,如果太大块的蔬菜在里面看着不好看,所以切丁处理,肉馅再提提鲜,我个人是比较喜欢鸡肉馅,如果再有其他的创作,可以拿过来再试试……哦对了,给玛丽安娜那边上菜的时候,不要放胡萝卜,如果她要的是营养汤的话。” 她一边擦着手,一边吩咐着,厨师和管家都认真听着记下,营养汤是煮的时间比较久的肉菜汤,不过有一个好听的名字。 “然后是这个‘酱虾汤’,到时候让于勒先生那边给安排上好的海鲜大虾,厨房去挑拣时候注意一下,虾的品种你们看着有的材料选,应该是早上就能够送来,已经和那边说过了,确保要用新鲜的虾提前酱过入味,晚上再煮的时候就好吃了。” “‘王后汤’啊……保留汤品了,”阿黛尔犹豫了一下,最终点点面前的鹧鸪肉馅的那一份汤,“就这个吧,之前在加西亚伯爵那里吃着,感觉挺不错的,既然营养汤的肉馅已经选了雉鸡肉馅,那这边就选这个吧。” ‘王后汤’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其实只是里面的肉馅内容不一样。本质上也是高汤加肉馅的搭配,但谁让它有些渊源,所以才显得有几分特殊。 阿黛尔放下湿毛巾,等佣人把面前的餐具餐盘都撤下去,换下第二道要她品鉴的菜。 第二道菜也属于头盘,不过和汤品不同,这是一道杂烩,是还冒着热气的新鲜切块烤肉、刚出炉的热馅饼、提前准备好的圆面包与冷火腿、冷香肠、冷腊肠搭配,再加上一些水果混在一起。 因为里面内容多,所以看起来会堆得很高,但不能够阻碍到客人的视野,妨碍他们互相说话或是传递食物。 管家说放在中间或者在相对不那么重要的客人面前是常见的选择,阿黛尔于是想了想只让往中间放。 “这个羊肉做得好!” 阿黛尔吃了一口香气扑鼻的烤肉,就觉得自己的胃口仿佛瞬间又被打开了。 杂烩里的烤肉虽然是刚刚烤好还热着的,但绝对不会很烫,尤其是为了和后面一道的大肉菜区分开来,但烤肉自有烤肉的风味,那股肉香是能够瞬间勾起馋虫的。 “我记得家里还有一些普鲁士的风味腊肉,把那些安排到这道菜里面好了。”虽然法国也有自己的香肠腊肉,但阿黛尔还是觉得,似乎是德国那边的要更好吃一点。 -- 第116页 她每个都尝了一点之后,就摇头表示可以放下去了。 这道菜没有问题,口味也是很符合她的,应该也能够被大家接受。 牛肉、小牛肉或羊肉通常是第三道菜的重头戏,烤制、浓汤煮或是做肉馅都可以,阿黛尔考虑到后面一道菜是鸟类的烤肉,就让准备了煮汤小牛肉,一样是试过多次也是她经常吃的,没有任何问题。 下一道是禽类烤肉,鸡鸭都有,因为不知道客人的具体口味,阿黛尔干脆让做了个混合,一块鸡肉加一块烤鸭肉,两个一起端盘上菜。 这些食用了植物香料的鸡鸭肉质比较嫩,都有一股天然的淡香,阿黛尔只要求不要做得太柴太老,为了适应男女不同的口味,也不能够太嫩,只有给公爵爹等年长的牙口不好的肉会处理得更嫩一些。 “是第五道了吧?”阿黛尔心里数了数,“海鲜?” “正是。”管家点头。 正菜的大肉,除了牛羊、飞禽,还有鱼类,海鱼或是河鱼都可以。 但因为阿黛尔这个主人家格外喜欢海鲜,于是家里也习惯把河鲜改成了海鲜。 根据宴会的主题,搭配上菜的内容也会不同,比如如果是海鲜盛宴,那就是从头至尾都是海鲜至多,以各种形式展现,干贝、鲍鱼、蜗牛、鱼翅四大名菜也并不是次次都会全部上桌。 后世常见的法式名菜譬如鹅肝,虽然有一些历史渊源,但这时候还没有开始正式上餐桌。 端上来的是一块香煎鳕鱼肉,搭配放在一边自己取用的秘制酱料,简直是人间美味。 这是阿黛尔一贯很喜欢也非常赞赏的,因单鳕鱼肉一块看起来过于单调,旁边还淋了一些鲍鱼酱汁鱼子酱。 阿黛尔习惯吃海鱼,甚至在明明也有一盘河鱼鳟鱼肉在旁边等着她尝试的情况下,她还是把一整块鳕鱼肉都吃完了,然后才尝试了一口鳟鱼,和鳟鱼肉搭配的是炒制的小颗干贝肉。 “这两个都很好。” 阿黛尔点头认可,于是第六道冷菜顺利上桌。 原本是还有一道蜗牛肉的,但是她在之前的考虑中,把它划出了菜谱。 能把已有的这些肉类做得足够鲜美,就已经很不容易了,把这些都做好足以得到赞美,再加一道蜗牛,一来客人胃口有限,可能就吃不下了,二来她个人也没有那么偏好蜗牛肉,出于主人家的个人喜好,也不必要勉强。 不是府上有名的拿手大菜有前头那些也足够了。 后面冷盘要相对简单一些,通常是蔬菜沙拉搭配甜味道的果冻类制品,一盘上来可供所有人分拣取用。常用的蔬菜冷菜有出现频率很高的各种蘑菇、可做装饰可食用的卷心菜,还有洋蓟、茼蒿等,阿黛尔因为个人喜欢又加上了蜂蜜口味的红皮花生、甜口的桃仁和核桃,点缀在上也很好看,考虑到部分客人的喜好又加上了炸过的脆豌豆。 水果是最后的部分,以装饰得非常精致的水果篮样式摆盘呈现。同样是放在最中间,一般是应季水果居多,为了显示家族的财力和水平,也会摆上一些看起来比较少见的水果。 切好摆盘做了造型的水果上面有时会淋上各种口味的果酱,或者在旁边摆上几个小碗供客人蘸取食用,再旁边是一些甜品巧克力,小杏仁饼之类的常见受欢迎的甜点都会做得比较小巧精致,方便分食取用,另有一些巧克力豆或是其他巧克力口味制品。 这个通常会根据客人里是否有小孩来调整,如果是小孩比较多或是比较重要,那可能会单独再上一个富有童趣的水果盘,搭配一些可爱的小点心,让小朋友随手拿着都可以吃,非常方便。 阿黛尔没有参加过这种活动的幼年印象,但她理解这种规则,只不过看了看应下邀约的访客名单,里头还没有很小的孩子在,都是成年人,那也就没有必要故意做得童趣了。 “除了玛丽安娜那边不要胡萝卜,昂立先生比较喜欢肉食……我注意到卡斯特拉纳夫人和她先生似乎都不太喜欢甜食,尽管她身材略显富态。但相反的是德莱赛尔夫人看着瘦削,但吃起东西来很嗜甜,有好几次吃面包时候,她除了磨黄油和甜味果酱还会特地淋上蜂蜜,所以她那边的东西也要多注意一些……” “莫嘉娜不太喜欢香菜,在摆盘的时候不要用香菜,换成迷迭香、芹菜、小番茄或者其他的雕刻都可以,杜瓦尔先生没有明显的忌口,但他也很喜欢海鲜,阿尔芒先生也没有忌口……” 阿黛尔思索自己观察到的情景,然后把有关的信息都告诉了佣人。 虽然仆人也会在这种事情安排上起到重要作用,但不论是座位安排还是口味搭配,都需要主人家靠着自己的观察和经验来处理。 如果想要让客人吃得舒心,除了餐品本身质量过硬,最重要一点是要符合他们的口味。 “来的另外两位军官及其夫人……唐纳德上尉格外喜欢羊肉,在上烤羊肉的时候,准备的量大一些,如果他需要第二份也记得提前准备好,费奇中尉同样喜欢肉类,尤其不喜欢蔬菜,所以在准备其他菜品汤类的时候,记得蔬菜少一些、肉类多一点。和他们两个不同的是,他们的夫人都更偏好蔬菜,而且对食量和身材有严格控制,所以给她们准备得少一些……” “需要将唐纳德夫人和费奇夫人安排到一起坐吗?”吕德太太询问。 -- 第117页 “是,这是个问题……”阿黛尔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点头,“她们两个很喜欢坐在一块说话,但唐纳德先生话多,费奇先生寡言,两人总说不到一处……那就正好分开吧。” 虽然说这次的晚宴是众所周知的公爵府本社交季节的对外首次展示,但再怎么样也要凑个节日时间,阿黛尔当时和吕德太太等人看过时间,就定在了复活节之后第四十天的耶稣升天节后一日。 宗教节日基本上大家都是会仔细过的,不过庆祝的方式无外乎是到教堂去礼拜、捐款还有各家举办舞会,邀请众多客人来玩。 耶稣升天节在他们天主教里面,算不上特别重要,但也不能不过。 但阿黛尔没有想到在晚宴之前,会出现这样一个小小的但后果看起来很大的纰漏。 原本准备的一套安排在餐厅搭配餐具的窗帘、桌布和其他布艺装饰品,居然因为某个女仆的冒失,而坏了一部分的窗帘。 “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 阿黛尔满脸的困惑,在这种困惑中还有几分惊诧,倒是怒火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强烈。 她没有责备那位因为自己的冒失而弄坏了窗帘的女佣,只是找管家问清楚情况。 前两天她还在为菜单定下,其他一切工作都基本准备就绪而感到松了口气,眼下就出了这一件事情。 棘手的是,和希腊风格元素的餐具一样,这套窗帘布包括餐布,也是同风格的。 边缘是月桂树叶的长条图样,四角位置是菱形与蛇形图案的组合,飞鱼和飞鸟的组合设计师整块布料最亮眼的地方,也是入眼可见,放在窗帘下段比较醒目地方。 现在这最亮眼的部分直接被划了一道长口子,几米宽的窗帘布裂处占了大半长。 “这次用的一套东西,不是搭配餐具一起换的新的吗?” “怎么会因为女佣的清洗和小拉扯就直接被撕裂了?” 作者有话要说: * 食物品类和顺序按照百科介绍的有关路易十四时代的盛宴展开,部分品种调整过。 第49章 阿黛尔坐在房间窗口前,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烦躁。 在这份焦虑之中,还有几分的迷茫和叹息,她确实为眼下的发展感到无比惊愕。 窗帘的事情确实不算是什么大事情—— 按照原本府上的安排来说。 公爵府的主人裘拉第公爵本人日子过得相当富庶,和许多贵族一样,都有比较少奢侈的生活习惯。 实际上,府上的这些窗帘、桌布等装饰,尤其是常用餐厅房间地方的布局安排,几乎每几年就会略微修正变动一番,以前公爵还年轻一些的时候,他几乎年年都会在社交不那么频繁的冬季装修庄园。 直到阿黛尔生病严重,无法忍受那些装修的声音,又不喜欢也不方便搬到其他的庄园休养居住,这样的不停改造才渐渐地停止下来。 某种程度上说,公爵父亲是个很有意思的富有拆家精神和旺盛创造力的人。 说回这次的事情,原本这确实只是一件小事情。 按照公爵府往年的习惯,基本上每年都会更换几套新的窗帘、桌布等,不仅仅是顺应季节和房间布局的需要。 基本上,每一套东西只会用上一个季度,不会超过两年时间,也就是说,做出来的一套哪怕是天鹅绒的窗帘布,也只会用上最多两次,挂上一共三五个月的时间。 除非是主人家非常喜欢的一套,比如有一套玫瑰红色的天鹅绒窗帘,是挂在卧室用的,因为是曾经的公爵夫人非常喜欢的一套,所以至今仍然会被谨慎地使用在主卧里,每季度会小心地拆卸下来清洗,然后重新挂上去。 也有很多房间,出于种种原因,并不挂窗帘,毕竟没有人呆的房间布置那么好也是积灰,越是好看的窗帘没有人看也没有什么“独美”的价值。 只不过公爵父亲如今并不住在那一间有玫瑰色天鹅绒窗帘的主卧房间里,如同阿黛尔有三个不同位置的卧室,公爵父亲亦是想睡在哪里就睡在哪里,有很多的房间可以睡。 也许是睹物思人,他并不怎么住在曾经和妻子居住过很多年的那间房间,反而是在一楼另一对角位置,重新布置了一个主卧,距离一楼书房办公地点也并不远。 按照公爵府这种奢侈的开销来看,如果只是坏一块窗帘,还真的算不上什么大事情。 毕竟用的次数有限,很多时候就直接弃置一边了,和丢了也没有什么差别,被老鼠咬了或是被小虫子蛀蚀了,也不会多在意。 但是,偏偏是这一套,偏偏是阿黛尔非常看重的,需要在晚宴之前布置上来,和餐具搭配成套的一套东西中没有替代的一件。 这块是大面料的棉质窗帘,选棉料是为了保证上面的飞鸟和飞鱼的图案能够以最方便的方法绣上去,是的这些图案是裁缝手绣的,而不是机器缝制的。 还剩下了一些布料,上面也有图案,但是…… 余下的布料不适合做坏掉的窗帘的替代品。 做窗帘要大面料,最关键的是要和另外几块窗帘纹案相匹配,保证最大面积地展示上面精致的双面飞鱼飞鸟花纹。 一套有六块这样的窗帘布,没有第二块一模一样的剩余备用,而余下的布料也不足以同时做六块直接替换掉原来的,更不用说花样也不够好看,只有月桂条纹过分单调或是中心的飞鱼飞鸟图案残缺,不够美观。 -- 第118页 阿黛尔一瞬间几乎以为这是什么针对她的阴谋了。 想让她的晚宴失败,让她的准备出现一些瑕疵—— 当然没有这块窗帘,转而全部替换成其他风格的新窗帘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没有这样一套完整合适的窗帘可以和餐桌布搭配,更不用说和餐具匹配了。 阿黛尔简直如鲠在喉,尤其是因为这段时间的小聚会,她的许多友人已经知道府上准备了希腊元素的装饰来招待晚宴,虽然这点窗帘问题不足以让他们对她产生怀疑,但阿黛尔心里总还是有些不舒服,只觉得不够完美。 但后来,她惊愕地从管家那里得知—— 这居然是正常的损耗。 是的,没错,窗帘布的损坏确实十分不幸,尤其是这是主人家需要用的。 但布料的开裂,窗帘等的日常损耗确实是占府上的一大开支。 阿黛尔之前是不知道这件事情的,她只是看过了收支表,知道公爵府在这一项目上有比较夸张的开销,但想到这年年换新、又是公爵父亲自己提出的要经常换换家具风格,她便也没有过多插手。 她才回来多久的时间,甚至到现在都没有过完春季,不到第一个季度的汇报整理的时候,就算是到了汇报时间,她作为一个管理如此大庄园的贵族小姐,也不会一项项地去亲自检查淘汰下去的窗帘布。 正是因为窗帘布的换新,误导了她的思维,再加上贵族奢靡的风气会尽可能地避免使用旧物,让人认出来的话会怀疑是否府上经济水平不好,可能是破产,才要使用以前用过的东西来充场面,所以她没有仔细地去追究那些被废弃的窗帘的结果和状态。 她是真的以为那些只是被收容在了储藏室,也许也有一部分损坏,比如常见的锐物勾丝、烛火烧了洞,线头松口了或者其他问题,但大部分应该只是作为旧物被弃用放置。 这些被废弃东西的处理也很有门道,这是阿黛尔还没来得及接触到的部分。 大部分时候这些旧物都不会被二手贱卖,它们只会被送出去或捐出去,总之不能把曾经大把金钱买回来只用了一两次的东西以“会有金钱回馈”的方式处理,那同样会被怀疑是经济出问题了。 毕竟按照时人想法,只有缺钱,才会想要典当,才会想要卖东西周转。 但是现在,阿黛尔知道了,这些被府上原本就应该走手续被淘汰下去的窗帘布,有一部分居然是真的“不能用了”才被“淘汰”的,而不是为了适应新风格,于是被“换”了下去。 “这怎么可能?” 阿黛尔听到的时候,整个人都震惊了。 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毕竟谁能想到买回来的窗帘居然会因为各种质量问题而用不满几个月—— 当然了,这一次的更绝了,居然一次都没有用上,就直接开裂了。 因为这是一件非常严肃而严重的事情,于是管家的调查比之前的要更加迅疾。 但其实事情本身也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复杂,简单来说,这就是正常损坏。 是的,就是布料质量不行,直接被撕裂开来了。 因为这批窗帘桌布非常重要,以至于佣人每个人都十分重视。 负责清洁这些的是一个比较有经验的老女佣和一位年轻的新手女佣。 两个人在此前负责此类清洁工作中都没有出过任何的差错。 如果一定要追究什么特殊的地方或是怪罪某人,负责洗这块窗帘布的年轻女佣有一些直接责任。 然后这些布料前后清洗过两次,两次为了谨慎,都用了刺激性比较强的洗涤剂,阿黛尔不太懂这方面的知识,但是根据吕德太太所说,为了确保清洁,她们是用了强力的洗剂,然后熏喷了重香料上去。 因为阿黛尔不喜欢太重的香料味道,于是他们在做了这个工作之后,不得不把他晾在外面散味道,大概这样又让它们晒了几日。 以前这么做,都没有出过问题,当然之前也没有郑重到又是清洁两遍,又是强力洗涤,又是喷香料,又是晾晒去味。 大家其实都很紧张—— 不仅阿黛尔自己作为公爵小姐的主人家紧张,其实每一位佣人因为太久或是根本没有做过类似郑重对外接待宾客、又因为不太熟悉新主人的规则而略有焦虑。 之前因为犯错被赶出去或是被罚的佣人还历历在目,通常他们是不敢怨恨的,就算怨恨也没有用,于是只敢更为尽心地做事。 好在无论是公爵还是公爵小姐,他们两个都不是性情残暴的主人,不会虐待、殴打佣人或是奴隶,这大概是不多的宽慰,却并不妨碍大家去试探阿黛尔的新规则和底线。 原本是想要好好完成这个新工作的。 所有人都相信洗涤的两个女佣是好心,工作也算得上仔细了。 结果今天收下来的时候,也许是因为动作过大,在收窗帘的时候,可能有了一点“拉扯”的行为,以至于一下子那个没有刺绣的地方裂开了。 又因为窗帘布本身一块就比较重,在从架子上取下来的时候,已经不是平衡的,有了重力让它顺势下滑,结果现在有了个撕裂口,在下滑的力量和女仆拉住的两个力量之下,裂口更大了一些,直接被扯到了有刺绣的地方,把飞鸟和飞鱼花纹扯开了大半。 这很难弥补,因为裂口太大根本没有办法用缝纫的方法修补,而且不会有贵族愿意将缝补过的窗帘装上去的。 -- 第119页 大家的眼睛都很好使,尤其不要小瞧那些贵族夫人们的一双利眼,可以说从舞会开始,她们就已经在用非常审视的目光观察所有人、所有物,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她们都会以挑剔的眼光做一个评判。 想要顺顺利利地得到贵妇人们的认可是很不容易的,简单点来说,就是一点差错不能有。 宁可没有新意,也不能够过分特立独行,当然也不能出现这种会被人嘲笑的档口,别以为没有人能够看出来,实际上眼尖的人太多太多了。 最重要的是,她们想要评判这一次的晚宴,必然从一些客观条件环境中着手,氛围很重要,风格一致亦是很重要,你想象不到她们会从何种地方挑刺,于是必须要至少把自己能够想到的细节全都补上。 夫人们很可能会重点看着很有特色的窗帘,这是入眼第一印象,在看到餐桌布和餐具之后,她们必然会想到这是一个风格的,如果这时候发现窗帘是缝补的,那将是一个可怕的灾难。 “可是为什么会破呢?” 阿黛尔依然十分困惑,第一时间,她已经找人去重新购置这块布,并且让裁缝去缝制了,但是时间很紧张,恐怕短时间内,仅靠眼下唯一一位可以麻烦的府上裁缝,远远不够。 “小姐?”玛丽敲门进屋,就看到她对着窗口发呆。 “怎么了?”阿黛尔转头看她,玛丽看起来有些吞吞吐吐,似乎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您还在担心窗帘的事情吗?”她小声地问。 阿黛尔只是微笑,并不直接回答,但实际上这个表情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她心里其实知道,即使是公爵出去找裁缝,也不一定能够找到,现在依然是社交季,大家都很忙,裁缝也是,不一定有空余的时间和档期去做,但这件事情又不能太过大张旗鼓,不然谁都知道公爵府晚宴之前出问题了。 而府上现在有空的只有一位裁缝,仅凭借她一个人,是做不完一整块窗帘布的刺绣工作的。 好一点的是,吕德太太说同品质的布料并不难找,这个厚重的藏青色棉布即使是重新纺织也可以很快地出工,按照公爵府上的工坊大小,三四个工人连夜做一晚上就能出来新的窗帘布。 玛丽犹豫了很久,阿黛尔看出她有想说的内容,也没有急着问,就这么耐心地等。 过了一会,玛丽才犹豫地道:“关于那个布料,您不觉得有些奇怪吗?” 阿黛尔看过那个破损的地方,也看过整块的窗帘。 在它没有破之前,吕德太太和管家都是去检查过成品的,当时并没有直接挂上窗户,因为还没有清洁,但几个她和公爵父亲都十分信赖的靠谱管家都看过,说明原本的东西似乎是没有问题。 至少布料展开来,看绣文或是布匹料子,没有明面上的差错。 “您知道那些布料刚来时候的样子吗?”玛丽谨慎地看了看关上的门,隔了一会才道,“我是跟着吕德太太一起看过的,当时……其实……并不是所有的布料都那么好。” “什么意思?”阿黛尔的眉头皱起来了。 窗帘的颜色是她选的,布料也是她看着吕德太太给过来的几匹,最终定下的这个。 她不知道这其中有什么隐秘的新闻,但看起来玛丽知道一些吕德太太不愿直接告诉她的内容。 “你能告诉我吗?玛丽,你知道我为这事情,都睡不好觉了。” 这话是真的,阿黛尔确实昨晚焦虑得没有睡好,因为皮肤很白,黑眼圈也就格外明显了。 玛丽一早上给阿黛尔梳妆的时候就注意到了,珍妮这段时间也为她跑腿辛苦,玛丽终于又重新上手接回了一部分的照料工作。 “就是……虽然吕德太太给您看了那些布料,但那只是一部分……”她一咬牙,还是说出了口。 “那个、就是您看的,只是样品,但是做窗帘、桌布还有其他的……需要很多的布料,一匹是远远不够的,虽然一块窗帘大半匹就够了,但是裁裁剪剪总有各种需要,加上有些要完整面……” “你是说,那些布料里,有一些是劣等的?” 阿黛尔的眉头一点点皱起来了,看向她的眼神也严肃了许多。 “你确定吗?”她紧皱着眉头,玛丽迟疑一会,随即坚定点头。 阿黛尔僵住了一瞬,脑海略过许多内容,随后毫不犹豫地让管家把有关的佣人全部聚集起来。 一问才知道,原来还真不是玛丽一个人知道这件事情,其他有几个会绣活的包括那位清洗的年轻女佣,心里也知道。 “以前不会用同一批做那么多……”有人小声地说话,阿黛尔立马明白了。 过去送来的布料,都是按照窗帘归窗帘,桌布是另用的方式来的,也就是说,虽然买来的是数匹,但实际上只用其中一部分,剩下亦是压箱底。 “坏掉的那块窗帘的布料,是什么问题?” 她看向那位还没有洗脱嫌疑但实际上得到了大家同情的清洁女佣。 阿黛尔并没有直接把责任推到她的身上,公爵父亲想要处理她,却是阿黛尔主动保下,认为应该等解决问题之后再来追究这件事情,而且其中的责任尚不模糊。 虽然阿黛尔隐约知道,清洗方式和晾干方式应该都有一些问题,但不至于新布料应该脆弱到这样的程度。 -- 第120页 “其实就……那些品质不太好的布料,就像是……”她犹豫了一会才开口。 “就像是用了劣等的棉花,或者是缺了量,这样的棉花制作成为的棉线也不是很可靠,我们会用拉的方式确定线足不足够牢固,如果股数不够或是缠绕程度不够,线就会断……接着用这种线手工仿出来的布料质量也不会很好的……” 听见终于有人说了这话,那阿黛尔之前见过的叫做莉莉的深肤色女佣点头,怕阿黛尔不能够理解,还主动解释。 “刺绣上去的东西是好的,但是布料并不是所有都质量上乘,拿到这套藏青色窗帘布料的时候,我们也以为都是如同表面那般出色的,就是给您看到的那样还算精良的……但实际上后面的布料没有上面的那么好,还有一股怪怪的味道,不过洗过熏香之后就没有味道了……” “后面拿去裁缝那里做了,缝纫刺绣工作都没有问题,我们便也以为没有问题。” “但实际上府上的裁缝也有说,有一批的布料似乎不是很结实,他们在刺绣的时候还损坏了半匹……我们一开始以为是他们从中拿了自己用,这算是……也有的吧,吕德太太和管家都知道的。” “一般来说,只要能够做好我们要的东西,剩下的布料给他们也没有关系,但是没有想到这个损坏是真的损坏,是布料不行,那边的线……” 她指了指裂口的地方,阿黛尔不太懂刺绣,也不懂这种线织布的计较,但她能够摸出来布料的好坏,她上手摸了一下,又比对了其他地方,就知道这里的部分是有些奇怪。 为了更为直观地展现给她看,她说了一声“冒犯”,在得到点头许可之后,她当着阿黛尔的面抽了一部分裂口处的线,然后一用力,线断了。 她力气是比较大,但没道理线会看起来这么轻易地就断了,阿黛尔看着是眉头一跳,心情格外不妙。 “这部分,用了劣质的线。” “正是如此。” 女佣点头应承了她的话。 “实际上,这几年从手工农坊厂里出来的布料,都有或多或少的问题。” “这一批已经是看起来很紧密的线做出来的布料了,我们本来以为没事的……” “所以……”阿黛尔顿了顿终于明白了关键,“这是我们府上自己的田地里种出来的棉花、自己名下的佃户、自己做出来的布料……然后一直有质量问题。” “以前是好的,但是近两年似乎就不大行了……”正走进来的吕德太太辩白了一句,但阿黛尔的脸色极为难看。 第50章 这个事情说起来真的并不难查,只要她想。 阿黛尔找管家和吕德太太都了解了情况,然后又拿这件事情问了公爵父亲。 不能否认,随着公爵爹年岁的增大,他精力愈发不济,自然注意力不会再这么频繁地聚焦在这样的事情上。 家中的产业有很多,这不过只是一个和棉花种植联合的手工布坊,生产出来的布料多是自家用,小头一部分会卖到家里的店铺上,大部分是直接卖一些棉花农副。 所谓高精尖的好货都已经是自供使用了,卖的也都是给普通平民,价格也只是普通,平时营收也不过如此,公爵爹并不怎么在意这桩生意。 在阿黛尔前两年差点病死,被送到疗养院前后,公爵父亲已经为此花去了大量的精力。 阿黛尔也是后来才知道,虽然这个父亲一次都没有来过,但实际上他是做了很多的心理准备,以一种让她能够“走得安心一些”的心态,最后绝望地尝试,才送到了疗养院那边,祈求奇迹降临—— 而她后来确实是以一个常理无法理解、大概可以被称为医学奇迹的方式,苏醒了过来。公爵爹自己都没有想到他以为会没有了的仅剩的一个女儿会活过来,平安归来,如今眼下看着一切都好,长成了个漂亮的大姑娘,甚至还到了选择丈夫的时候。 总之就是,各种原因,公爵父亲的精力被消耗了。 随着他管束的放松和年岁的增大,他原本每年可能都要去查看一番的那些产业,并不会如同过去那样一个个仔细地瞧过。 再加上这种棉花出产,本身量就不是很大,一直就不是占大头的农副收益,所以公爵本人也没有太多在意,但他没有料到底下人已经到了以次充好,以至于在大事上面会出纰漏的程度。 以前至少说这些手工的活计,还有一些譬如“精细”“独一无二”这样的优点可取,但现在看来,真的已经不行了。 现在的时代都是用机器了,羊毛也好,棉麻也罢,都是改用了人和大机器的结合。 他们家的手工坊还是比较原始的那种手工方式,虽然也进购了“大机器”,但据说是使用率并不高。 “这件事情先放一放吧。” 看见公爵爹气坏了,阿黛尔也有些担心。 “总之,眼下的问题是尽快地把那块坏掉不能用的窗帘布补上新的。”阿黛尔想了想道。 “关于农场那边的事情,我之后会去一趟的,都是我们的奴隶或是佃户,却故意工作出了这样的漏洞,虽然我们不是非常凶残的农场主,但也不可能真的什么惩罚没有放过这件事情。” “本来……”公爵犹豫了一下,随即还是长叹一声。 “原本那边的田地和工坊,我都是打算给你当做嫁妆的。” -- 第121页 “什么?”阿黛尔一愣,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嫁妆嘛,除了那些珠宝首饰,我还给你准备了两处庄园,一处庄园是可以避暑度假的,在你小的时候我们一家常去,那时候你母亲还在,这也是你母亲的嫁妆之一。还有一处是农庄,虽然在巴黎乡下,但是配有一个很大的果园,再旁边就是属于我们家族的田地,一部分租给佃户,自家也留了三分之一吧,现在种的是棉花,还有一些其他的农产品,圈了一块地也有养着一些可以吃的鸡鸭羊,那里还有个湖,田地的利用率也不高,你以后可以让人种一些其他的东西。” “主要是那个乡村庄园有很大的土地,我就打算直接连着周围的土地都划给你,你每年从土地租金里也可以拿到两三万法郎,自家产的以前能够盈利个五六千法郎,还不算自己用的那些。不过现在收益只有两三千了,我还以为是……这两年收成不好,原来是除了大问题。” 阿黛尔心头一热,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公爵父亲也是心头感慨,这话他一直憋着没说,以前是和女儿不够熟悉,关系不亲,有些话说不出口,但是现在,他能够很自然地说出来了。 “我还给你补了一些店铺和房产,都是巴黎本地的,给你故乡老家的资产对你的帮助不大,拿钱都不方便……现在这样就好,到时候是每一处地方每年凭着凭证就可以拿六七千法郎的年金。不过因为都已经租给别人了,所以只能拿钱了,不像是那两处庄园,你要是高兴还可以经常去住住。” “其实我还打算看看你未来丈夫的家底。” 他看看阿黛尔,似乎想透过她看到其他什么。 阿黛尔看过自己故去哥哥姐姐的画像,兄长活过了成年,却最终没有撑久,几个姐姐只有一个顺利嫁人,却只留下一个身体极差、听说是有些残疾的女儿,逢年过节才有通信,关系并不热络。 不知其中是不是有些隐秘,公爵对那边的态度比较冷淡,进而整个公爵府也不会与那边太多联系,阿黛尔就算是主动问了,也知道的不多,吕德太太也不太清楚,大部分的信息都捏在了公爵父亲本人手里。 巴黎的亲戚朋友还能够多来往一些,远的地方公爵不乐意跑,再加上也许有其他的原因,阿黛尔于是不好多问。 只知道他们住在法兰克福,是当地的大户人家,姓塞斯曼,她那个小侄女也从没来过巴黎这边,据说是身体实在不好,小姑娘叫做克拉拉。 公爵父亲没有在意她的走神,或者说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这件事情。 他只是用一种低缓的语调说着,言辞中满是对阿黛尔的疼爱。 “我虽然希望你能够到一个殷实的家庭去……丈夫家里实力强,你未来的日子自然能过得更加舒心,但你若是不凑巧,你刚好喜欢上了一个小贵族的儿子,那家的小伙子还要博几年的前程未来,那必然需要钱,到时候我就再给你加一些房产股票,你丈夫拿去用了,要靠着你的钱,待你也就不能太差。” “再说这些钱,也都是未来留给你的孩子们的,若是他是个不思进取的贵族,不能够自己挣很多钱,那也没有关系,不爱挣钱的人多了去了,有你留下的嫁妆,他们的日子也能够过得好。” 阿黛尔很快地在心里算了一下,像是那两处庄园,避暑的那处应该有七八万法郎,农庄的可能便宜一些,但因为还有一个果园,外加上公爵父亲给她多划分的那么多田地,应该也有十来万。 再有就是公爵父亲说的这些巴黎地区的店铺和房产,一处按照四五万的价格来算,应该又是二十万了,还有他说的可能会有的那些股票财产,再加上保守估计的三万。 可能还有十来万左右的珠宝,那她的嫁妆可能就要达到五十万法郎的惊天数字了! 除去珠宝那一类的,像是房产庄园,都会法律意义上直接被归入到丈夫那边,这其中应该还有一些财产的门道,好面子一点的当然不会直接拿走,但反正就会是家庭未来共同的资产,留给孩子和丈夫使用。 阿黛尔于是又默默地在心里算了一遍,所以她有五十万的陪嫁,保守估计,每年大概可以净拿两万农田地租、两千农副产出收益、三万各种财产的年金、股票不稳定年收益几千。 也就是说,不算丈夫的工资收益和财产收益,她自己就可以提供每年至少六万左右的年金,这还不算一些自产自用的抵消下来的钱。 要知道,阿尔芒一个人,不算定产,加上工薪和年金,也不过是一万二三的样子。 阿尔芒的友人加斯东先生一年两万五的收益,在年轻人里也算是比较高的了,对比上她的,也压根不能看。 就单凭这一份嫁妆…… 难怪有的人削尖了脑袋都想要娶她啊?! 阿黛尔扪心自问,她自己要是个男的,能够娶到这样一个给钱金蛋的老婆,自己和子孙少奋斗几辈子,那还不得是高兴疯了?! 那些想要一切办法娶有钱贵族的女儿的年轻小伙子们,一下子仿佛就变得可以被理解了起来,也确实有很多年轻的先生会去勾引天真不知事的小姐。 不过阿黛尔也知道这份钱的分量。 她毫不怀疑,这其实并不是她一个人的嫁妆分量,很可能是带上了她未有能够到出嫁年龄就早逝的姐姐的份,甚至可能带上了哥哥的份。 -- 第122页 那位去世的嫁人的姐姐当初的嫁妆应该也没有这么丰厚。 因为当时公爵府的财产还没有积累到现在这么多,更关键的是,作为继承人的亲兄弟没有死去,眼下所有的钱和爵位都会被给到她的堂哥兄弟。 公爵先生对在故乡的侄子没有太多亲密的感情,至少和他亲生的儿子比起来,侄子肯定是稍逊几分的。 他对阿黛尔的丰厚未尝没有这些理由在,总归是对唯一的血亲女儿的一点爱惜,要知道普通的贵族小姐出嫁,嫁妆去掉一个零,都算得上是不错了,当然有很多家给女儿的嫁妆是按照金路易的价格来算的。 主要是别的人家孩子多,出嫁的女儿多了,自然分到个人头上的就少了。 而阿黛尔是仅剩的一个,拿到了不仅是来自于故去母亲的嫁妆,还有父亲私心里为她不断地添厚的各种钱财,虽然不会把裘拉第家族的传承根本给她,比如这处白露庄园,是绝对不可能留给她的,只会给继承人的堂哥,但是其他地方又做了多多的宽容处理,比如那些田地。 阿黛尔一时之间竟有些说不出话来。 公爵父亲的眼中亦是有些泪意,话题不知怎的就说到了这里,但一番爱护的心意,她已经收到了。 阿黛尔抱了抱自己可怜的老父亲,也由衷希望自己能够多陪伴他几年。 他亦是拍拍她的背,等缓过了情绪,别过了脸擦了擦眼角,才又重新和她道。 “那个手工作坊未来只会是你的,你现在去管管也好,到时候让管家和你一道去,他是懂这方面的,以前也和我一道在那边的农庄住过,他管理过那边,那里的人也认识他……”他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相信我的女儿是可以的,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不过眼下还是这个晚宴的事情更为重要,我绝对不允许这个展示出现任何的差错。” “是。”阿黛尔点头,把自己的想法和他说了。 “新做的布料是吕德太太熬夜监工看着做出来的,现在已经拿回来了,裁缝也接到了府上,刺绣的工具也有,直接就在缝制,但是她一个人想要赶在这三天做完还是有些难。” “吕德太太推荐了一个她故乡那边的亲属,说是两个同乡在刺绣方面的工作都做的还可以,主要是缝纫的功夫好,再不济能够打个下手,而且因为是相熟的人,所以也不至于到处乱说什么。” “两个人够了吗?”公爵父亲不太放心地询问。 阿黛尔知道自己和父亲在节日之前还有一次舞会要参加,而他们的晚宴刚好定在节日之后。 “庄园有两个女佣,也比较擅长这方面的,已经让管家帮着调过去,暂时充一充人手了,但是因为都不是这方面专精的,所以只能做一些简单的绣活,具体特别细致的方面,还需要更可靠的人手……” 阿黛尔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不过可能明天的时候就会有新的两位比较专业的裁缝过来了。” “是哪里的?” “杜瓦尔先生府上的。” “诶?” 公爵父亲的声音有些意外,似乎是没有想到这样的发展。 “是前两天不是去参加舞会了吗?……可能是我面上的忧愁没有掩饰好,我和莫嘉娜又是好朋友,他就看出来了,我好像有一些忧虑的事情,于是跟我问了,我便没有忍住,把这个糟心事情和她说了,她便主动提出可以将人手借给我们……” 阿黛尔也没有想到那边的动作会这么快,主要是没有预料到那位先生手脚居然比他想象的麻利太多了—— 居然是个这么冲动的人,就直接给她来信,说明天就送上门。 “下不为例。” 公爵想了想,还是没有责备她。 如果只是姑娘们的友情的话,那真的事情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反而可以当做是加固两家情感的一个纽带。 公爵先生并不介意以后家里和杜瓦尔家保持一个良好的关系,主要是杜瓦尔先生是如今圈子里最为红火的人,而且看样子势头数年之内不会被打压下去,真要说的话,他确实觉得对方是个很有前途很聪明的“年轻人”。 他很看好对方的前途,虽然如今没有那么充裕的财产和爵位,但是权力本身就足以带来想要的一切。 而对方的脑子又很清醒,能够拎得清,也能够在权力和金钱中不迷失自己,这样的人可是很少见的。 此前公爵先生遇到的此类人,基本上都做出了一番大事业,是那种可以功成身退的显赫人物,他不介意做这样的一种提前“投资”。 阿黛尔和他的女儿关系好,两家未来自然也会关系好,说不定她还可能看中了对方家里那个儿子,以后会嫁过去也有可能—— 此时的公爵先生是万万没有想到,同样是嫁过去,还有其他种的可能和方式。 “……” 听到父亲的回答,阿黛尔还是忍不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在这其中还有一种微妙的心虚。 作为一个敏感又聪敏的女儿,她第一反应就是不能够让公爵父亲直接知道事情的缘由真相,毕竟对一个格外爱护女儿的老父亲来说,似乎杜瓦尔先生的行为太过于“越界”了一些。 可阿黛尔是一点不为这些“小逾越”而生气的,她十分感激对方的帮助,并且出于对她名声的保护,也用的是莫嘉娜的名义,尽管实际上,事情是杜瓦尔先生本人发现的。 -- 第123页 连她自己都惊讶对方居然敏锐到了这样一个程度,但另一方面是,他依然是那个保守的“缩头乌龟”。 阿黛尔又莫名有一种感觉,此时还不到时候,若是现在让她可爱的老父亲掺和了这件事情,那就是真的把她满腔的“希望”和“爱情”一起搅黄了,杜瓦尔先生这位保守的绅士再聪明再机灵,也一定不会继续坚持下去。 眼下这种朦胧的状态一被打破,十有八九要有一个非常不幸的结局。 阿黛尔还不想把自己的未来托付到其他人的手上,至少她还没有看到其他的足以让她十分心动的家伙。 “总之这样的话,等明天两个手艺精湛的裁缝到了,一共七个人,在两天之内赶制出来还是来得及的。” 阿黛尔自己在心里算了算,不得不为这一份救急及时的帮助感动轻松起来,一直压在她心里的包袱,仿佛也终于轻了不少。 这件事情解决之后她才能够彻底放松下来。 这几天,公爵府上每个人都十分警醒,仿佛所有人都紧绷了一根神经。 裁缝们基本上是昼夜不停地在工作,晚上也是烛火通明,休息用餐的时间也被压缩到了极致,好一点的是公爵府上为了此次事情,开出了让人无法拒绝的报酬工钱,这份金额让每一个裁缝都铆足了劲头地工作。 只要质量没有问题地在截止时间线之前完成,那她们就可以拿到丰厚的奖金。 虽然这样两日艰难困苦的工作非常之辛苦,但薪水拿到手里的时候,所有人脸上都是喜悦的笑容。 最令人惊叹的是,她们还提前完成了工作。 阿黛尔本以为当天中午,也就是大概两天半的时间,才能够看到成品。 按实际上,她们提前了一个晚上交付了成果。 通常来说,女性做绣活得到的报酬都少的可怜。 即使是愿意收一些绣品或是给出零散缝纫工作的专门的服装店裁缝店,也不会给外面的绣娘太多的工钱,很残酷地说,女性是非常廉价而残酷的劳动力。 她们能够做的工作不多,日常的家庭妇女做的最多的补贴家用的工作就是做一些裁缝工作。 包括一些名声有碍或者是各种理由的未婚女子和未婚先孕的女子,她们也会、也只能够依靠这种方式来为自己挣得一点微薄的薪水。 公爵府上此次虽然时间掐得非常紧,而且工作很辛苦,刺绣毕竟算是精细活,图案不难但是繁复做,是很伤眼睛的,但是他们给的钱甚至超过了她们原本的预期。 这是阿黛尔在看完了成品窗帘之后,让吕德太太又添的一点,吕德太太甚至告诉她说,这是外面女工一个月甚至两个月才能够有的收入。 “没关系。” 阿黛尔现如今知道自己很有钱,并且未来也会非常非常有钱了。 但她并没有吝啬这些金钱,也不介意多给一些劳动报酬,既然是她们熬着眼睛做下的苦工,那就没有道理还在这方面上为难她们,最重要的是她们的工作和成果,解救了正处于困难状态的他们。 能够救人之急的付出,是难能可贵的,她不希望辜负她们的这番心意和努力,哪怕她们最初的时候可能并没有那么单纯或是伟大的心思,也不是自愿的,只是冲着薪水报酬而来。 不过既然已经做到了解决难题,那就一切多好说了。 至于说她因此得到了一个慷慨善良的名声,那就是后话了。 此时,阿黛尔还是要忙眼前最重要的事情。 这样算着日子和时间,很快就到了晚宴时候。 宴会在晚上,但阿黛尔依然惯例被早早地拉起来进行着装打扮。 虽然是在自己的家中,但也必须要保持一个良好的状态。 不过因为是晚宴,为了准备这个,她和公爵府下午都不会接待新客人,所以她只是起来简单地梳理,然后在下午的时候再梳妆打扮,保证到晚上的时候,正好是最好的一个状态。 “阿黛尔小姐,有一封信。” 玛丽是从珍妮那里拿了信件过来的。 当时,阿黛尔正对着镜子检查自己的皮肤状态。 然后把一些护肤的香露仔细地摸到脸上去,因为她不喜欢格外重的味道,所以她的那些化妆品要么是自制,要么是特制,而且禁止使用很多的添加,比如铅粉。 “信?” 阿黛尔有些惊讶,她也知道珍妮今天一大早就钻到厨房里去偷师了。 因为珍妮是阿黛尔非常看重,也是她从疗养院带回来的重要的女伴,大家都知道她对她的宽容,于是跟着,大家对珍妮也比较尊重。 尽管每一个人都不否认,珍妮确实有不着调的地方,比如说她到现在都不能够熟练掌握的巴黎地方的俚语和一些粗话,口音还微微有些不适宜,但大体上,大家都已经接受了她。 珍妮是个讨人喜欢的小姑娘,她单纯善良,勤劳能干,从不过分计较,不和人为难,哪怕被人酸上一两句,也不过是茫然不知所云的样子。 “是什么事情?”阿黛尔有些惊讶。 “这我哪能知道?”玛丽一下就笑了,“而且我认得字不多,写的也不好看。” 玛丽脸上有几分腼腆的笑意,但实际上她是自得的,这点阿黛尔也知道。 只因为玛丽是庄园里面不多的识字、能读诗的女佣人,而且她还会那么几句的拉丁语。 -- 第124页 据她自己所说,都是在庄园的时候跟着主人家偷偷学的。 她很早就到了庄园做女佣,早的时候并不是跟着阿黛尔的,当然后来就给分到她的身边,并且她自己也表示,自己绝对是一个忠心耿耿的女佣,阿黛尔对此并不怀疑。 在大部分的普通人、奴隶等都不会读书识字的时候,玛丽这个还能够认一些法语词句的女佣就已经很出色了。 她还能够自己读一两首莎士比亚的英文诗歌,不过也就一两首,大部分时候只会跟上几句法语歌剧里的唱词,然后勉强能够认识一些语句。 她自谦说自己写字不好,倒也是真的,因为没有什么机会练习,但是能够拼写本身就已经本不错了。 阿黛尔也曾试探过,不过和珍妮一样,玛丽也并不想要真的学会这项技能。 读书写字对她来说似乎还是有些奢侈了,她能够把这个当做是自己在大部分人面前稍微夸耀的一个点,就已经满足了,对女孩子来说,这是一个比较少见的能力,更不用说是属于一个女佣了。 和阿黛尔这样的贵族小姐的才学不能比,毕竟阿黛尔思想是现代的,是好好接受过系统化的大学教育的,就算是同时期的贵族小姐,也有自己的贵族学校去上学,再不济也有自己家里聘请的家庭教师。 阿黛尔现在还有几位教授不同内容的老师呢,不过不再是过去那些什么文学类的,她的老师多是教她音乐美术的那些,她的法语已经不需要再繁复得学了。 “好吧,给我看看。” 阿黛尔担心是什么急事,所以接过来了,听玛丽的口吻也是挺急的。 “是前两天的信啊。” 阿黛尔看到那个时间,就知道珍妮为什么急匆匆地把信托给玛丽交给她了。 这应该是早就送到的信,结果延迟了,如果是关于晚宴回复之类的信件,那可就耽误大事情了,又因为上面没有什么家族标记的火漆印,就看起来比较普通,可能也是因此才耽误了。 “就是说啊,现在的信差啊,真是越来越不靠谱了……” 玛丽接了话,忍不住就开始抱怨,她因为皮肤的原因,虽然有一定的出入白露庄园的自由,但并不常出去。 她甚至不太喜欢跑腿的工作,像是接信件之类的,都是让珍妮去做的,以前她也是麻烦其他男佣一道负责了的,不过那时候大都是给公爵的信,没有往阿黛尔这个小主人这边送的。 她对邮差的印象不是很好,具体是什么原因阿黛尔也没有追究过。 不过看样子其中可能也有一些故事存在,但她并没有必要管得那么宽,毕竟玛丽接触到邮差的机会也是有限的。 “咦。”阿黛尔小声地嘀咕一声,但没有立刻回答,只不过她的声音打断了玛丽的抱怨。 玛丽住了嘴,观察了一下她的脸色,反而对信件的内容好奇起来。 “您怎么啦?” “玛丽,你知道有关于伯纳德男爵夫人的事情吗?” “伯纳德男爵夫人?”玛丽眼珠子一转,就反应了过来,并且胡乱猜测着,“这是伯纳德男爵夫人给您写的信件吗,那怎么没有府上的标记啊,难不成是什么秘闻吗?那也没有道理啊,而且这不就一下耽搁了吗?” 阿黛尔放下手上的信件,微笑着看向玛丽,玛丽于是很快地止住了话头,停下自己不住发散的思维,转而回答起了她的问题。 “要说伯纳德男爵夫人……”这个起头一来,阿黛尔又多了几分兴趣,不过没想到玛丽画风一转。 “不就是……那个有名的带着大笔的嫁妆来救济丈夫的夫人吗?谁都知道伯纳德男爵当时家里头都传没有钱啊,大家都说他要破产了,结果没有想到在黄了原本定下的一门亲事之后,居然还又多了一门好亲事……要我说,对于这些男人来说,妻子有没有钱真的太重要了,他们自己就指望着靠着妻子的那点嫁妆生活哩……” 阿黛尔抖了抖手上的信件,神色略有几分微妙,然后不得不在玛丽讲得兴起的时候,让她不要那么激动,停一停再说。 “你今天好像过分兴奋了一些……”阿黛尔不得不提醒对方。 “……”玛丽噎了一下,反思了一下自己,随后解释,“也许是今天有重要的客人吧,我好像一到大事情发生的时候,就会不自觉地话多,停都停不下来的那种,我也没办法,但是……反正就是有那么一点紧张,然后嘴皮子就停不下来……不停地说,这样才能让我觉得好受一些。” “好吧,那你就说吧。”阿黛尔点点头,表示理解了。 玛丽是她的女佣,贴身女佣,在今天晚宴的时候,会有她露脸的时候,当然不会作为多么重要瞩目的存在,但哪怕是作为侍奉的人,她作为女主人的得力助手之一,也会受到关注。 玛丽是很在乎这个的,她为此甚至和珍妮说了,要对方不要抢她的风头,当然这样的行为也看起来很可爱就行了,她并没有背后损招,而珍妮也不是那种喜欢出风头的,玛丽也不是想要做什么其他的事情,她只是想要做那个站在阿黛尔身侧,从容侍奉的女佣,让自己看起来格外“精英”,像是吕德太太一样干练和出色。 她知道论光芒和能力,她是比不上吕德太太的,但是和其他同龄的女佣比起来,她不仅幸运,而且也算是比较出挑的一个。 -- 第125页 她做梦都想要这样的机会,现在阿黛尔终于举办了晚宴,大家都知道她会点身边的女佣协助工作,玛丽这个平时可能还会躲一点小懒的丫头就主动上前了。 阿黛尔不介意这一点,也十分体谅她的激动心情。 于是,玛丽可以继续说下去,但阿黛尔其实并不想知道这位夫人。 “玛丽,你了解……”她换了一个说法,“我其实想问的是老男爵夫人。” “您是说男爵先生的母亲吗?”玛丽反应了过来。 “说实话,我是不太了解的,因为她年纪太大了,而且和其他家的夫人不一样,”她含糊的是几家有长寿老夫人名字的家族,因为这听起来不是太恭敬,好在阿黛尔也是听得懂得,“他们家的这位老夫人,可真是……好久之前就没有消息了。” “您知道……大家都说,从家里差点破产之后,老夫人的精神就不太好了,大概是年纪大了,生病啊,什么什么毛病啊,各种的问题都是常有的,不是我说,能够活那么久……已经很不容易啦。” “诶,不过……”玛丽又停顿了一下,“要不是刚刚说到那个伯纳德男爵夫人,我也没想起来这件事情……” “老伯纳德男爵夫人,就是这个好像近几年一点声音都没有了,不知道怎么的好像被伯纳德男爵家里自己弱化了的夫人……曾经好像是很喜欢原来那个订婚的姑娘的。” “原来那个?!”阿黛尔的眉眼仿佛突然一亮,似乎是终于得到了她很好奇和在意的信息。 玛丽接收到了她给出的信号,于是绞尽脑汁开始回想。 “哎,是什么呢……反正就是……” “大家都知道,男爵先生本来是有一个订婚妻子的,结果破产了,才轮到现在这个……” “但是好像有谁说过,原本老男爵夫人,是很看中这个小姐的,结果她家里悔婚了……” “是的,没错,就是您想的那样,当初有很多人以为这位夫人是更看原来那个,于是大家就猜测,她会疯也是因为原来更喜欢的那个姑娘,抛弃了她得意的儿子……不过究竟疯没疯,谁也不知道啊,她好久没有出现过了,而且年纪大了身体总会出点问题的。” 作者有话要说: * 不要以傲偏的价格去比,英镑比法郎值钱,而且时代略有出入,具体换算我们可以下次一起讨论,这边我也有做过功课。 五十万法郎嫁妆这个数字听起来夸张,但是以80年代的作品欧也妮·葛朗台的价格来比,葛朗台死后,欧也妮作为唯一继承人可以继承到一千七百万法郎,在葛朗台活着的时候,欧也妮被动自己攒下来三千路易零花钱作为嫁妆(就是六万法郎) 然后茶花女里面提到过,阿尔芒可以用凭证去拿一幢房子分来的年金,大概是六千法郎,他和玛格丽特住的那个农舍的租金是三四千,也就是给房子收租一年是五六千左右。 数据的依据基本都在上面了,再多的就不纠结了,看个快乐_(:з」∠)_ 第51章 经过了一番解释,阿黛尔才差不多从这本就不是十分有逻辑的流言里面,找到玛丽企图表达的关键—— 老伯纳德男爵夫人以前非常喜欢原本订婚的那位贵族小姐,但因为家中丈夫投资珍珠生意失败,被人卷骗了钱财,导致家里差一点破产,这位她本来十分看好的儿媳妇人选没了。 订婚的姑娘家里人不同意,直接私下里协商解决,取消了这桩订婚。 玛丽虽然年纪小,不太清楚这桩事情,但从后面人们八卦时候的传言来看,虽然亲事取消了,但动静恐怕也闹得不小。 毕竟这是这样惊人的一桩事情,对于苦苦维持、想要保留一丝最后体面的男爵家里来说,无异于雪上加霜。 虽然后面那些议论的声音因为两家的沉默而小了很多,但大家对此还是很好奇的,老伯纳德男爵夫人当时的反应玛丽并不了解,但后来这位老夫人几乎没有了声息,简单点来说,就是因为某些原因一点点地退出社交圈了。 再引起一些风声的,就是新上任的这位商人之女,带着大笔钱财到了伯纳德男爵家中,成为了新一任的男爵夫人。 在这之后,男爵府上的状态看起来渐渐好转,本来看好戏的那些围观的人没有了戏可看,除了对于这位新的男爵夫人不太得体的言行举止颇有议论以外,倒也没有别的什么了。 这个圈子,说是忘性极大或是记性绝佳,都是对的。 当有什么人做了什么或是本身失去了留在这个圈子里的资格,哪怕他曾经无比辉煌,也自然会渐渐地从人们的口中消息,就如同他没有声息地离开这个圈子一般,在这之后也不会有什么声音。 正如这位已经变得不那么知名的老伯纳德男爵夫人,若是阿黛尔今天没有问起,玛丽是很难想起这位老夫人的,哪怕她还健在,大家都只是模糊地印象她还活着,但具体如何,已经因为这种诡异的“淡化”,而不再关注。 若不是伯纳德男爵家还没有从圈子里离开,还算是比较稳当地留在了圈子里,这样“生僻”的消息只怕没有人会记得了。 但是要说大家的记性好,这又是真的。 有什么八卦,那会是在第一时间传遍所有人的耳朵,仿佛你不知道就是不合群,就是不合时宜的人。 -- 第126页 这个时候的合群,是一种格外重要的特质,所有被打为“异族”“异邦”“异文化”的人或物,所能够在其他群体里受到的待遇,可不会好。 就像是这个时候的同性恋,那就是真的会出人命的,不仅仅是被诟病那么简单,而是很可能面临着死亡和酷刑的惩罚,是会被所有人当面或是藏于背后指指点点的。 想象一下,那种寸步难行的滋味,只会让人感到头皮发麻。 拿现代来说,客观上讲,舆论环境也好,其他也罢,在很多事情上的接受度都大了很多,尽管这种“进步”是建立在许多有志之士奋斗一生的努力和某些不幸的人的鲜血和尸骸之上的。 但现代也有令人毛骨悚然的“网络暴力”,但若是说网络暴力还是一种更为抽象的,寄托于“互联网”而存在的东西,那么现在这种寄托于现实,让人无处躲藏,除非是躲开整个社会的“谴责”,这种闲言碎语也同样是真的能够把一个人轻易地逼死,而且这种“排除异己”还暗含着直接的杀戮和刑罚,甚至被宗教的法律或是国家的法律所包容。 阿黛尔可以明言这就是落后的,是压迫、是不正常,但她暂时也没有改变的能力。 就像是《拿破仑法典》规定女性不是一个完全“成人”,只能够是一个永久未成年一样,就连古希腊智者都对女人存在着严苛的偏见,那样思想睿智的人也存在局限,就像牛顿到最后一样是回归了神学的怀抱。 就像阿黛尔无数次想要自己搞出裤子来穿,想要大大方方地像男人一样跨坐在马背上,想要肆意地驰骋跑马,但现在的法国和社会环境不会允许她做这种放肆的事情。 为了裘拉第家族的名声,在整个舆论变得宽容,一部分的先进思想的人被启蒙之前,她不能够做这种“离经叛道”的事情。 裤子基本上是属于男人的专属,男装亦是如此。 女人穿了男人的衣服,不论是何种的理由,都是“异装”,仅仅在宗教上就会受到严厉的谴责,是需要得到“赦免”“宽恕”的。 巴黎依然是天主教的大本营地方之一,阿黛尔也不否认自己信教,尽管她已经知道科学,但心理上依然会有这样一个习惯性的寄托。 不过她的态度要包容得多,而且现代和现在的宗教可是有很多的不同的。 “那你知道有关于那位小姐的事情吗……” “哪位?”玛丽没有反应过来。 “就是那位被家人安排着退亲的小姐,谁也不知道退婚是不是她自己的主意,但反正……她后面嫁到了其他人家吧?” “不清楚了,”玛丽摇了摇头,“但是在巴黎闹出了这样的事情,近几年来又没有听谈起过,既然没有新的传言出来,可见这个可怜又卑鄙的小姐应该是淡出了圈子,我相信如果不是他们家族落魄了,那就是这位小姐选择了嫁到其他地方。” 阿黛尔想了想,忍不住抿唇: “兴许也有可能不是她自己想嫁到外面的……” “这也有可能,毕竟女人的亲事,还是被家族控制,一般都是父亲吧,要有父亲这样的大家长来安排的,如果非要把她远嫁出去,她自己是没有什么反抗能力的。” “除非她离经叛道要私奔,但那可就太糟糕了,也太恐怖了,会给整个家族蒙羞,会影响到家族所有人,如果还有年纪小的姑娘在,那必然会牵连她们的名声……” 玛丽说的话,阿黛尔都懂。 她看了看手上的信件,神色有几分莫名,最后还是叹了一口气。 “我刚刚得知一个事情,然后我又问了你一些消息……” “把两边的消息结合起来,我猜测,这位老夫人,很可能非常讨厌穿戴粉色珍珠的姑娘。” “您是想说,那位曾经退亲的小姐喜欢粉色的珍珠吗?”玛丽在八卦一事上面的脑子转的是很快的。 “我是有想这么说,不过……”阿黛尔顿了一下,又自己摇了摇头,“不过这是没有根据的,我只知道,老伯纳德男爵夫人似乎是真的不太好了……” “什么意思?!”玛丽的眼睛一下瞪大了。 突然一下子听到了一个惊天八卦,玛丽竖在头上的那根八卦天线仿佛一下子就立起来了。 但阿黛尔言语比较含糊,也已经不愿意再多说这个事情了,她认为这不是一个宣张出去的好时候,而高速玛丽必然意味着这件事情,十有八九会以各种形式传出去。 她确实可以限制她,不让玛丽和外人说,但谁也不能够打包票这种关于外人的八卦,她是否会守口如瓶。 何况阿黛尔自己都没有保密这个事情,又怎么好限制其他人去传言此事,而且阿黛尔自觉自己也没有十分牢靠的八卦。 其实她收到的来信是来自于玛格丽特。 在前段时间,大约几日之前她和玛格丽特的通信之中,阿黛尔曾经是随口提起过,自己对于粉珍珠和伯纳德男爵家的渊源非常好奇。 她真的只是随口一问,并没有期待得到什么靠谱的解答。 毕竟她真的已经问了很多人,也旁敲侧击过得到许多信息,大部分重合率很高,或者就是一些漫无边际毫无缘由的说法。 但没有想到反而是玛格丽特自己把这件事情放在了心上。 说来也是巧,玛格丽特自己对此事并不了解,但是她有一个十分八卦的邻居普律当丝。 -- 第127页 一码归一码,普律当丝在人品上面确实只能说很一般,称不上任何高尚,也无法把那些美好的词句加到她身上,甚至可以说她确实是一个十分明显的势利、贪钱、奢侈的中年女人。 但另一方面是普律当丝也算得上是一个八卦小能手了,毕竟人到中年没有了其他的娱乐,自然会在自营社交上面画出更大的努力,而八卦也是促进夫人太太们感情的一个很好方式。 她为了能够让自己更好的在社交中有一个出色的表现,自然会在八卦一事上花更大的努力,当然这也和她自己本身的爱好有关系。 说回这件事情,玛格丽特本身并不知道在这件事情中阿黛尔扮演了什么角色,但普律当丝确实十分尽责地,一直在努力扮演着阿黛尔委托给她的角色、收了钱便十分严格的执行这项任务—— 虽然他本人不觉得这会有什么效果,但就目前来看表现还是好的。 普律当丝拿钱办事,确实做什么都不忘记给玛格丽特警醒,告诉她当交际花的日子是不能够长久的,不管是谁总是要有一个尽头,不管之前是什么“红火日子”照样是要回归到普通的生活当中,除非她不会老去,年纪轻轻就死掉了。 但是对一个交际花来说,她们老了可能都只能在公墓的最烂最便宜的一隅勉强有一个藏身的地方,更不要说有一个好一点的坟头,可能连棺材板都没有人愿意为她出一个法郎。 所以说实话就是连死都不一定有个好结果,这绝对不是一个好结局。 所以当时知道了这件事情,普律当丝便觉得是一个可以操作的地方,立马把它当做一个可以给玛格丽特警戒的真实案例,其实也就是分享了一个有一点“教育意义”的八卦。 根据玛格丽特的转述,这件事情是这样的: 故事发生的主人公是伯纳德男爵的情人。 这位情人年纪也不小了,容貌根据普律当丝的转述,年轻时候还有个三五分,不过年纪上去了也就很一般了。 她为伯纳德男爵生了一个儿子,一个女儿,不过儿子年岁还小不算成事,女儿也早早去世没能够养活下来,真要说的话,日子过得还算挺一般。 伯纳德男爵本身就一直有传言,他是靠着妻子的嫁妆才把日子缓过来的,不知道是不是一个可靠的佐证,他本人在给自己的情人的金钱上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大气,虽然他为了男人面子吹嘘得还挺“夸张”。 不过因为这位情人怎么说都已经给他生了一儿一女,他应该也有了一些感情,哪怕这个情人没有年轻时候那么出色了,他也不好就这样抛弃了她。 也许是这位情人一直专心致志跟了他七八年,他成为了不多的可以为布拉德男爵生子并且私生子也得到了他本人的点头认可。 就是说在外头近视男爵认可了这个孩子,只是在金钱方面依然不是很宽裕,没有给予母子太好的生活。 当然了,普律当丝也说,这是她自己作的,有了孩子也不太安分,一直想着自己,也没有分给孩子一点爱意,什么吃的穿的用的,给孩子的那是通通没有的。 哪怕是有些看起来很无情的交际花,其实都会因为母爱和母亲天性而对孩子好一些,有的甚至好到了心肝里,但她偏偏不是,她对孩子算得上是很糟糕了,动辄打骂,毫不留情泄愤,孩子哭了也不管——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 不过对很多人来说,不给情人太多钱这也是可以理解的。 只看就算是如此富庶的公爵父亲,也没有给外面私生子很多的钱财,很多事连身份都不会认下来,就算是亚历山大,也不过是稍微待遇好了一些。 当然了,如果是给这些情人一些买珠宝的钱,他们大都还是会愿意出的,毕竟这也是事关于他们男人的脸面。 说回这位情人,一定要说的话,她也从伯纳德男爵那里前前后后拿了不少钱—— 她是专心致志跟了男爵了,所以没有其他的男人供养她。 毫不夸张地说,几乎没有交际花的日子是过得不奢侈的。 因为她们需要各种方式来彰显自己的魅力,点缀她们自身的必然需要大价钱的首饰和衣服,再加上这彼此之间的攀比心理,她们一个个的在年轻时候几乎都是挥金如土,很少有人有那么些攒钱的意识。 普律当丝于是抓紧完成阿黛尔给的任务,借着这个机会又给玛格丽特好好地说教了一番。玛格丽特在信中也不无苦恼,不过她并不反感,毕竟玛格丽特也是个明事理的姑娘,知道这话其实说的没错,也是为了她好。 按照这个情人的习惯,在伯纳德男爵即将过生日的前后,因为她不能够去参加那么盛大的宴会,而作为宴会主人的当事人伯纳德男爵也不能够离开,这样就等于是把自己在外头的小情人晾在了一边,于是情人自觉顺理成章地找他拿钱。 不知道是不是之前的一切都太过于顺利,让这位情人自以为自己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在伯纳德男爵第一次没有爽快地给钱之后,这位自大的女人居然打扮了一番,主动上门去找了伯纳德男爵—— 用的是儿子生病需要钱的借口,后面传言里多是另一个说法,其实是她自己看中了很多新东西,还对外夸耀自己一定能够买下来,本质上就是炫耀和给自己买衣服首饰,不过用了儿子的名义。 -- 第128页 不管她在外头怎么说的好听,大家都知道,这其实就是为了钱。 她也没有完全失去理智,去的是伯纳德男爵年轻的时候在外头的一处房产,并不是直接去了伯纳德府上的庄园,有时候她也会被招上门去公寓那里伺候。 如果真去了庄园,那才真是昏了头,她可真的是放肆到了小命都不要了,她如果真的这么做,那位不是很聪明也不是很仁慈的商人之女的男爵夫人,绝对不会放过她的。 男爵夫人对自己丈夫在外面的“开销”也并不是一无所知,不过是和大部分的女人一样闹了之后无用,于是只能够忍了,勉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如果这个情人不知好歹,真的到面前来扎人眼睛,那事情才会变得恐怖起来。 结果万万没有想到,当时在公寓里头的并不是男爵本人,而是他的母亲老伯纳德男爵夫人。 这位老夫人已经很久没有在圈子里出现了,当时这个情人居然还没有认出对方,实在是对方太过于低调,低调到几乎是“社会性死亡”地从未出现过,而且她的变化很大,据这个情人本人所说,这个曾经看起来挺富态的老贵妇憔悴瘦削了很多,现在整个人看起来就是个凶残的老太婆。 结果没有想到,后面发生了那么令人惊愕甚至关乎性命的事情。 本来这老太婆只是坐在窗口,反应也并不大,如果一定要说,只是一个看起来反应比较迟钝的老年人,并没有那么不正常的地方。 但万万没有想到,在看到这个情人的时候,老太太一改身体的脆弱,以一种惊人的姿态猛地冲了上来,想要抓她。 作为情人一时不察就给抓破了脸,她当然不肯了,彪悍的交际花到了中年,大都是没脸没皮的,靠脸蛋吃饭的又是细心呵护的皮肤给人抓破了,她哪里能够忍受,却没有想到看起来不行的老太太战斗力惊人,大概是矮小精悍? 两个人果不其然扭打在了一起,闹得动静太大,周围似乎都听见动静了,不过被后来赶到的伯纳德男爵扯了开来,而且对周围人告诫了一番,那些人有没有保守秘密不清楚,后面大部分的传言和当时内容都是这个情人本人说的。 这个情人吃了亏十分愤怒,而且可能在补偿医疗事情上没有谈妥。 根据普律当丝所说,这是她狮子大开口,要了三万法郎的赔偿,不知道是不是知道了从此之后在男爵那里讨不着好了,亦或者是“吃饭的家伙”的脸蛋真的被毁坏得很严重了,要养伤很久才能够好,或者是会留下疤痕。 但反正结果就是男爵不肯给钱,这个女人于是在圈子里大肆宣扬着关于男爵和他母亲不好的信息。 那些乱七八糟的难听的话,玛格丽特没有在心中给她转述,普律当丝还去凑了个热闹看情况,她回来给玛格丽特转述了,在这些话里,聪明又敏锐的玛格丽特一下注意到了之前没有发现的点。 简单点来说,就是这个情人对外宣扬说是这个老巫婆看不惯她想要杀了她,差点把她掐死,还说自己脖子上的指甲划痕现在都留着。 玛格丽特是在普律当丝转述女人的话,说“她那一串新买的珍珠项链都给扯烂了,珠子都没有从房子里捡回来,那老太婆死活扯着她脖子,拉着项链绳子又给扯断了之后再掐着她脖子,好悬就没把她小命给要了,不过她也没让对方好过……”之后,玛格丽特猛地意识到了不对。 她追问了普律当丝几次,普律当丝也不是很确定,因为这是个小细节,她当时没有在意,给出的答案也很模糊。 但是玛格丽特就是在信里写,她本能地觉得此事不对劲,也许老夫人并不是想要杀死那个情人,毕竟她们原本是并没有矛盾的,可能是这个老夫人年纪大了,精神真的如同传言所说那般有些不对,才会和那个女人所说的那般“突然发疯”—— 目标其实是她脖子里的项链。 玛格丽特让普律当丝再去看一眼那个情人,主要是找她问清楚那个珍珠的颜色样式了,虽然珍珠就那么几种,但是最近市面上流行的款还挺多,就是比较稀有的黑珍珠都是有的。 有些交际花——作为曾经的其中之一,玛格丽特十分了解她们在首饰上面的大手大脚,另一个意思是,真的会有交际花用着男人的钱,去花大价钱购买可能有的小姐都不一定买得起的珍贵珍珠项链。 因为这个情人嚎得很厉害,玛格丽特也不清楚对方是不是真的如同普律当丝所说日子过得十分不好,也有一种可能是,她可能其实是个很奢侈,又很敢给自己花钱的女人。 她可能真的同样有一串比较稀有的珍珠—— 阿黛尔现在好奇的就是这件事情,会不会她被扯掉的那一串珍珠就是粉色的。 另外有一件事情是,阿黛尔也知道当时情人实在傍晚接近晚间的时候过去的,谁又能够肯定,会不会是这个老夫人因为视力不好,把暮色的橙红粉白的颜色,看到了她脖子上的珍珠上面。 阿黛尔毫不怀疑老人家会看花眼珍珠,如果是看错了颜色,那谁也说不准。 只不过现在玛丽又给她提供了一种全新的思路。 阿黛尔顺着这个条件想下去,还就愈发觉得很有可能了。 也许是这位曾经很被老夫人喜欢的“跑了”的儿媳妇,其实过去也很喜欢珍珠,或者说可能对粉色、白色这一类的珍珠比较偏爱。 -- 第129页 不是同样有传言说,因为她们家的退婚老夫人给气得精神失常了吗?再加上丈夫做珍珠生意的大失败,说不定老夫人从此之后就恨上了珍珠,尤其可能两种理由加起来,更加讨厌曾经这位退婚小姐喜欢的粉珍珠。 当然,这种猜测确实没有切实的证据。 只不过阿黛尔自己心里,其实已经默默地肯定了这种答案,或者说真相相差得应该也不会太过于离谱。 从另一个角度来想,如果珍珠真的是因为这种原因而存在“问题”,那么…… 伯纳德男爵把老夫人接了回来,之前一直在巴黎社交圈没有动静、没有声息、甚至被动失踪的老夫人终于回来了,他没有将对方安置在男爵府上,而是安排在了外面的公寓上,可能就是有对方的精神状态有问题的原因在,不过具体的她不想妄加揣测,但如果真的是有精神疾病,那按照时人的处理方法,绝大多数时候,真的是会把对方关起来的。 那些什么治疗、关爱、呵护,未来被肯定是有一定效果的方式在现在是完全没有的。 不要说对精神疾病的残酷治疗方法了,关起来的时候还多半会带上锁链镣铐呢…… 这样一想,对方在社交圈的“隐形”和“失踪”仿佛也有了解释。 一个精神不稳定可能经常会“发病的”老夫人,很容易就惹出事端来,而且他们不可能限制不让别人佩戴珍珠的。 所以,伯纳德男爵家里很可能就是这么秘密地把老夫人“处理”了,极大可能性是安排到了其他地方养病。 但不知道是伯纳德男爵本人的想法还是真的有家中其他人的帮助和认可,或者是真的这位老男爵夫人的病情原本是已经好转了。 毕竟很多精神疾病,远离了刺激,在一个比较平和的环境里,是真的有可能看起来正常起来,甚至和常人无异的,如果她只是看了珍珠就会失常,也许养好了病吧…… 反正就是这位老夫人回来了。 阿黛尔估计了一下,可能是和他的生日宴会有关系。 如果说这位男爵先生对生母还有一些感情,或者是他本身就是不赞成把母亲送走了,就大胆地假设他是个孝子吧—— 那她回来,可能是这个做儿子的想在生日宴会的时候表达一下对老母亲的孝敬。 阿黛尔不觉得这位老夫人会无缘无故回来,说她心理阴暗盼不得人家病好也罢,说其他的也无所谓,阿黛尔就是觉得太过于巧合了,很可能他早有打算把自己的母亲接回来,并且也不知道将她在自己的公寓里面安置了多久。 毕竟那个情人也有说,自己并不是一直地次次地都会去公寓和男爵快活,很多时候她只是在自己租住的地方,等男爵过来。 只是没有想到她一去,就出了这次的事故。 男爵如果已经将母亲安置在那里很久,只等自己生日宴会前几日再接回去,也是有可能的。 阿黛尔心里如此猜测。 然后就是另一个关键,伯纳德男爵家里的事情,却偏偏给苏菲·巴利小姐知道了。 阿黛尔沉思了一会,又觉得这件事情并不难推断了。 毕竟两边家里的关系算得上是很好,可能巴利小姐本身聪慧亦或者人脉过人察觉了什么,又或者是这本来就是两家都瞒住了的秘密,只不过是外人不知道,但他们两个家族的人其实是知晓的。 毕竟苏菲·巴利小姐的嫂子,那位做了国王情人的巴利夫人,是这位老夫人的亲生女儿。 也许这件事情巴利夫人也是知情的,知道自己的哥哥把母亲从其他的地方接了回来,并且想要让她在他生日宴会的时候以老夫人的身份光明正大地重新露面,出现在社交圈子里。 这样一来,一切仿佛都得到了解释。 苏菲·巴利小姐因为种种原因,知道了这位老男爵夫人看不得珍珠,也许是因为丈夫生意失败也许是因为抛弃她儿子的那位小姐,反正就是已经病到了一个见到粉白色珍珠,就会发狂,甚至直接冲上去扯珍珠、还想要杀人的地步。 如果阿黛尔真的佩戴了这个珍珠参加了这位伯纳德男爵的生日宴会,又让宴会主人家的一方的老夫人看到了,然后她果不其然真的发狂上前伤了她—— 人那么多的情况下,阿黛尔觉得直接被老夫人杀死的可能性还是小的,更大的可能是受到巨大的惊吓而当众出丑,亦或者是像那位情人一样,被抓花脖子和脸蛋,再有就是免不了会因为此时而受到说道。 受害者有罪论,在什么时候都是存在的。 而且阿黛尔和这位老夫人还有一种天然的立场不同,那就是客人和主人。 这个圈子的规则对两边都有限制。 一方面自然会说这个老夫人如何如何不对,伯纳德家怎么怎么糟糕,待客礼仪极差,可是这个老夫人本来就精神不正常,再怎么也就是个大年纪的人,要被说道也是伯纳德家的名声受损,说到底是不会影响到苏菲·巴利小姐这个出身于巴利家族的正统小姐的。 另一方面是,阿黛尔毫不怀疑,到时候肯定会有人质疑她,为什么要佩戴珍珠项链啊?为什么要这么戴着粉珍珠出现在老夫人面前啊?为什么不能够低调一点呢,全世界只有她一个有钱吗?是不是她的人品有问题,别人家的姑娘没有被伤害,怎么就她被老夫人抓了呢? -- 第130页 于是,不论是心理上还是身体上,阿黛尔经此一事,肯定会遭受到打击。 而且不管往大里说还是小里说,对她的影响应该都算是比较致命的。 她可能会需要几个月甚至几年的时间,才会把这种“尴尬”“倒霉”“不幸”的标签淡化,让人不再会提起她名字的时候,就想到这么一桩事情。 如果真的发生…… 这肯定会成为几个月时间之内的谈资,甚至以后也会被提起。 阿黛尔难以想象这样的事情发生在她的身上,到时候她可能会被恶心疯的。 而苏菲·巴利小姐,按照好友莱奥之前的思路去理解,那么就是真的如同她所愿…… 苏菲小姐这个“第一美人”不着痕迹把阿黛尔这个她以为的劲敌打压了,甚至彻底抹去了她几年内顺利出嫁的可能,至少也要让她拖上一段时间。 如果她再和那位很可能是她的“刀”的艾达·德西小姐,一起操纵一下舆论,想尽办法再给她泼一点脏水,比如结合之前的事情,坐实她是一个“会给家门带来不幸的”或者是“一个品德有失”的小姐,那她的亲事才是真正完蛋了,未来也会各种灾难。 阿黛尔想到这里,心头猛地涌起一股怒火。 这时候,珍妮敲门进来了。 “又是什么事情?” 阿黛尔心里还有憋不住的火气,言语中也忍不住带上了几分,但她很快地就反应了过来,主动地为自己的失礼道歉。 珍妮是真的没觉得有什么,也许只是比起阿黛尔平常的微笑,她现在看起来有一些冷硬,但还没有到真的怒不可赦的地步,也没有迁怒到她的身上。 “您心情不好吗?”珍妮笑了,“今天可不能心情不好,必须要露出笑容来面对客人们呢,要展现出您最好的状态。” “相信我,您是最美丽的那一个!” “今天过后,所有夫人小姐们,都会谈论您的。” “他们会赞美您的贤惠,称赞您的美貌,会夸奖您许许多多的才能……” 珍妮真的是憋了半天,才说出了这些略显生硬的彩虹屁。 阿黛尔其实只是好奇,不太擅长这方面的珍妮究竟和别人学到了多少东西,又有多少新鲜的词汇和比喻来让她惊讶。 因为她的沉默不言,珍妮并不知道阿黛尔早已经在道歉过后就已经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甚至还能够心中带笑地看她艰难想词语赞美她,珍妮只能够努力地再憋出几个“美丽”“漂亮”“比公主还漂亮”“世界上最好看”…… 看她额头都要冒汗了,阿黛尔忍不住笑出了声。 “好的,好的,我知道了,我会努力成为你口中那么好的人的。” “谢谢你,我的开心果。” 阿黛尔笑着抱了抱她,珍妮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憨实的笑容轻轻地回抱了她。 第52章 阿黛尔身着一身鹅黄色的长裙,外面笼着一层薄薄的丝绸,裙边的蕾丝花边上是百合的花纹,长裙上绣着百灵鸟和月桂的图案。和之前的低胸长裙款式不同,阿黛尔的这一条长裙采用的是高领的设计,立领竖起,内里是薄荷绿色的垫层,与肌肤直接相触并不会感到瘙痒,外面则依然是绣在锦缎上面的月桂树枝。 她披了一条薄荷绿色的丝绸披肩,上面是一丛盛开的百合花,绸缎是亮面的,搭配上密实精致的绣纹,加上恰到好处的留白,亦是十分漂亮。 她胸口的位置别了一颗硕大的黄色猫眼石胸针,宝石的颜色十分纯正,蜜黄的色泽中间,那一道极为纯正的连续竖直的猫眼眼线,也显得格外剔透迷人,不论是什么角度,看过去都十分明亮,色泽纯正,分毫的灰暗和杂色都没有。尤其是在光下的时候,猫眼石折射出一种极为璀璨的色彩,简直令人心乱神迷。 她有很多珠宝,即使是俄罗斯很稀有昂贵的亚历山大石变石,也集了两颗。 另外她还有好些猫眼石,就像是这最为昂贵的蜜黄色的猫眼石就已经利用了两颗,剩下还有褐黄、酒黄、灰绿、黄绿色的,外加好多首饰都没有戴出去过。 为了最大程度地突出这颗成色极好的宝石本身的特质,阿黛尔并没有为它做太多的修饰,不像是之前的那颗红宝石和星星放射状的蓝宝石胸针,她只是让人为她做一个近似于花朵状的外圈装饰,上面点缀粉色钻石,以六爪扣住圆形的猫眼石,并将它以一种托起来的方式呈现。 她一头柔软漂亮的棕黑色长发盘了起来,戴上一个并不算繁复的蕾丝花边的帽子,因长裙的绣工十分出色,刺绣很漂亮,加上本身首饰戴的珍贵,于是在发型的装扮上,她没有采用太多的昂贵的珠宝,而是选择了一朵手工缝制的刺绣绢花,搭配一些珍珠发饰。 她站得很直,戴着及手肘的白色丝绸手套的两只手微微交叠于身前腹部,露出手指上戴的黑欧泊石戒指。 这颗天然黑欧珀石变彩极为漂亮,呈现蓝绿色的色泽。在光的照射下,这一颗一小指尖长度的胚体黑色的欧泊上呈现出极为炫目的,如同彩虹一般的色泽,无数的瑰丽的颜色混杂交织在一起,整体的蓝绿色主体加上些许其他的鲜红、金黄和淡橙色,看起来愈发得漂亮了。 戒指依然用的是椭圆形的款式,保留了宝石本身的形态,在周围加了一圈原色钻石,以四爪固定欧泊。 -- 第131页 和手上的戒指相配的是她的手腕上同样带着一个主体为黑欧泊的手镯,不过从形态上来说,手腕上的这颗没有戒指上的这颗那么大,但是银手镯上点缀着其他的黄绿宝石,同样珍贵。 看到她这样的装扮,公爵父亲感觉满意极了,他真的非常乐意见到自己女儿十分光彩动人的模样,也很开心地自得,自觉自己将这个小女儿照料得还算可以。 阿黛尔微笑的拥抱了自己的父亲,与他行为一个贴面礼,随即两个人简单的交流,大致上是互相问候与公爵父亲对今日活动的一些简单的嘱托。 在阿黛尔做这装扮的时候,吕德太太和其他人就已经最后地做了一番仔细的检查工作,确保庄园的其他准备都已经到位,没有任何纰漏的地方。 “父亲,您记得科斯塔中尉吗?我记得,他好像是费奇中尉的后辈?”阿黛尔先是和公爵父亲简单地谈了一下今天可能会到场的客人名单,随后又问了这话。 “哦,是,那小伙子是马丁的后辈,不过子承父业。”公爵父亲点点头,马丁·费奇中尉夫妇和唐纳德·伍兹上尉夫妇都是今天的客人之一,而阿黛尔提起的这个被他称为“小伙子”的先生年纪不到三十,刚刚成婚没两年,还没有听到孩子的消息,不过因为他走的时候他父亲那边的路子,和早已经退伍的公爵先生自然没有太大的交集。 他比马丁·费奇先生要小一些,是更晚入伍的,也是很出人意料读完了大学,结果突然改了主意,又重新决定子承父业的小伙子,等入伍到了巴黎附近的军团之后,他枉顾他父亲给他的安排,硬是想办法调到了其他的兵团里面,随队出行驻扎到了别处。 这小伙子不肯在他父亲的光环下生活,还是做出了一番成绩,硬是升到了中尉才回来,然后被家里压着给娶了个妻子—— 他最终还是证明了自己,家里见他肯老实成家了,也就没有再多管,他目前还是留在了巴黎的军团,现在和费奇中尉确实成了同僚。 小科斯塔中尉是个有出息的人,公爵先生也挺欣赏这样的小伙子的。 虽然公爵和他的父亲不算很熟,科斯塔中将是步兵团的,公爵过去不是这块的,而且两边年岁也有些差距,总归是不同的兵种,还真不定能够说到一起去。 小科斯塔先生本来给他父亲安排到了步兵团,后来他有出息自己给弄到了炮兵团去,然后跟着部队跑了,眼下回来后,是背硬压着,转到了巴黎驻守军队炮兵指挥部那块,而费奇中尉也是指挥部那边的。 只有唐纳德·伍兹和曾经的公爵一样,两个人也更加亲近一些。 不过现在唐纳德·伍兹上尉的年纪也不小了,估摸着临近退伍之前,还会被国王给升一升,或是给个荣誉勋章,让他荣誉退归。 今天来的除了唐纳德·伍兹上尉夫妇,还有他一个儿子。 他有一儿一女,大的女儿已经出嫁了,小的那个儿子原本是有相看的姑娘的,但从阿黛尔回到巴黎以后,好像就没声了—— 阿黛尔基本也动了这种暗示,她相信伍兹上尉也和公爵父亲暗示过。 不过她不太喜欢他儿子的那种骚包的样子,对女性看着也不大尊重,尤其是调情的手段一套套的,一场舞会下来,周围一圈女性,他也以自己被交际花们围拢着自豪,仿佛自己真的十分有魅力。 若是真的要说,他还不如加西亚伯爵呢。 好歹加西亚伯爵还有些重情重义的好品德,又勉强算是尊重未婚女性,同样是说一些玩笑话或是带点颜色,都不会让人那么反感。 但她总觉得小伍兹先生实在是有些油腻了,那粗俗滥交的性情让人喜欢不起。 故而,她对他一直表现得比较平淡,她不知道伍兹上尉是不是非常恨铁不成钢的,但反正公爵父亲看懂了她的意思,倒也没有催促她选择的想法在。 然而阿黛尔问起这位小科斯塔中尉,只是因为他的这位被家里压着娶回家的妻子,就是那另一位公爵小姐,如今已经是很有前途的年轻中尉先生的夫人了。 这位中尉夫人阿黛尔是并没有仔细交流过的,不过听好友莱奥波尔迪娜·雨果小姐说起关于普鲁克先生和他倒霉的追求者女孩的故事,联想到苏菲·巴利小姐无比精明又歹毒的算计,她突然就很想要认识一下这位夫人了。 不知道对方是否是真的知情。 如果她知道,那她又是否知道一些其他有关苏菲·巴利小姐的事情? 毕竟据说她曾经是巴利小姐的闺中友人……? 从莱奥说了那事情之后,阿黛尔也旁敲侧击地打听过一些其他的事情。 但似乎这对原本并不是因为爱情结合在一起的小夫妻,在感情上还是不错的。 因为小科斯塔中尉一个月有大一半的时间基本上是都住在巴黎部队那边,所以他们成婚快两年,都没有孩子的消息,两边的长辈也没有给压力的意思。 也是,两个人都还算年轻,不急着担心继承人的问题。 但阿黛尔自己心里琢磨,如果科斯塔中尉先生对当时还不是妻子的另一位公爵小姐一点好感没有,那他一个连家里给他安排的前程都敢使计谋逃掉的人,这样坚定的一个人又怎么可能被迫地去娶一个自己不喜欢的妻子呢? 至于说中尉夫人,这位小姐可能年轻时候有了一些错误的心思想法,比如看上了普鲁克这个人品很烂的家伙,但为了一个不值得她付出心血的人……在被家人制止之后,她可能一开始不能够想通,可已经被安排嫁到了中尉家里,科斯塔家的中将夫妇应该对她也是很宽容很友好的。 -- 第132页 这么久时间下来,也没有听过什么他们两个不忠贞或是有嫌隙的事情,虽然也有一些传言是因为他们还没有孩子而中尉又总是呆在兵团里面忙碌,于是有些好事的人故意传夫妻感情不睦,说他在外面有个十分宠爱的情人,但实际上这些毫无依据。 科斯塔中尉在兵团里面的名声是很好的,虽然会和兄弟们一起喝酒唱歌,但没有说他和战友们一道出门嫖娼的,都是说他一有空一有假期就会回家陪妻子,而中尉夫人在圈子里的名声也不错,一直把家打理得很好,也没有和别的男士不干不净的消息。 作为长辈和婆婆的中将夫人也对她十分亲善,有空就会带着她一道参加活动,真要说的话,这两个人的相处模式,可比德莱赛尔夫人和她的大儿媳妇要好得多。 这样看来,也许他们两边还是挺恩爱的,阿黛尔也更愿意相信,在摆脱了渣男从欺骗中醒过来之后,这位中尉夫人能够拥有一个幸福而美满的人生。 不过如果可以,她还是想要认识一下对方,重要的是,她现在有些生气,有点想要狠狠地对着巴利小姐抡两个巴掌。 对方的手段实在不入流,但偏偏又抓不住她切实的“犯罪证据”,但阿黛尔估计她应该不是第一次做这样借刀杀人的坏事了,只要做过,肯定会有受害者,总会留下一些痕迹的。 如果有一个能够理解她的甚至“同仇敌忾”的人在就好了,她抓她弱点,也要容易一些。 到了差不多的时间,马车陆续地都驾驶进来了。 公爵父亲会在一楼大厅里面一点的位置等候着宾客的到访。 等到前头的宾客到了,公爵父亲会依然留在门口,等待接待后面的贵客。 而阿黛尔则会一直在里头,等着前头一波的人到里面的待客室去,她在会客的地方接待众人,并且等到所有客人的到来。 如果有公爵夫人在,那就是她和阿黛尔一道在里面迎客。 就比如说之前她和公爵先生到玛丽安娜家参加私人舞会,昂立夫妇是一道在门口迎客的,实在是两个人的身份略微低了一些,再加上客人里面有女客,所以需要玛丽安娜这个女主人直接到门口去迎着接待女宾。 在白露庄园就不必如此了,公爵不论是年纪上的辈分还是身份上的位置,都比较高,有他在门口,就足够分量了,而且大家也都知道阿黛尔是未婚小姐,公爵夫人已经去世,那就没有人适合一道在门口了。 实际到来的宾客和回帖上的一致,阿黛尔于是也不用再挪动座位的布置了。 最先来的是昂立夫妇两人、费奇中尉夫妇两人,然后是和家里关系很亲近的伍兹上尉夫妇及其儿子三人,这一波的算是亲人和近友人。 然后是,杜瓦尔先生及其儿女三人,他们三个和卡斯特拉纳夫人家的马车差不多时候到,五个人是一道进来的。 稍后一点的是老德莱赛尔夫妇和小儿子,以及大儿子小德莱赛尔先生及其妻子、女儿,这六个原本预料应该是和卡斯特拉纳一家差不多时间来的,但是因为小姑娘出行前耽搁了一会,最后还是顺利赶来了。 还唯恐赶不上时间让卡斯特拉纳夫人给公爵家带了话,不过最后还是赶到了,时间相差不多,故而问题也不大。 从一进庄园开始,大家的审视就已经开始了。 年轻的德莱赛尔夫妇本来是不想要把自己的女儿带上的,但是因为这位和婆婆不太和睦的德莱赛尔夫人在回信中偶然一句提到,自己的小女儿听闻能够到有名的漂亮的白露庄园去,就一直吵嚷着想来,阿黛尔于是十分顺水推舟地请他们一定要把小女儿带上。 看到小姑娘的时候,阿黛尔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 小姑娘和她一样穿了绿色的裙子,不过她是一条深绿色的裙子,用的是锦缎的材料,要比她的看起来更厚实一些。 这个只有四岁的姑娘脸上笑起来的时候,有和母亲一致的酒窝,她看到阿黛尔就很高兴,也表现出了相当的亲近,于是老德莱赛尔夫人十分自然地说出让她多多来他们家做客等等这样的话,阿黛尔只是笑着点头应是。 小姑娘小小一个人,一直拉着她的手不放,倒也没有看出有什么生病的地方,不是出发前不适就好了。 有众多夫人在场,场合自然能够热络起来,阿黛尔于是和莫嘉娜两个姑娘坐在一块,然后在一边听莫嘉娜和小姑娘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阿黛尔是不忘招呼其他的夫人先生的,公爵先生立马和其他几个先生打起了台球,不过这时候杜瓦尔先生倒是没有打牌了。 卡斯特拉纳夫人拉着玛丽安娜、德莱赛尔夫人和费奇中尉夫人一道打牌。 伍兹上尉夫人和阿黛尔等人就在一边看,一边聊天,年轻的德莱赛尔夫人有时候和莫嘉娜说话,有时候和她女儿说话,倒也并不会无所事事。 费奇先生和昂立先生都有找他说话,于是几个先生在一道谈论着大概是政事的部分,有时候声音传过来了,玛丽安娜就笑着打趣自己的丈夫,让他收一收那忧国忧民的心,不要让她打牌分了心。 昂立先生也不生气,就笑着反驳“没事,随便输,今天都记在我账上”,可把众位夫人都逗乐了,于是其他先生也跟着说夫人打牌的输赢都由他们负责,赢了算她们自个的,输了先生们拿钱。 -- 第133页 阿尔芒和其他几位单身先生也聚在一起说话,大概都是年轻人,总也是有话题的。 尽管他们的目的可能不太一样,比如阿尔芒对阿黛尔是没有兴趣的,但德莱赛尔家的小儿子和伍兹家的儿子都是为了阿黛尔而来,他们有时候也会凑过来和年轻的几个女士说话,阿黛尔也会去招呼招呼他们。 不过更多的时候,他们是聚在一起讨论什么新文学作品,什么新思想新理念的,也会对时局发出一些年轻人的看法,然后再谈谈什么海外殖民和对面那边的英格兰,或者是吹嘘他们有什么什么的阅历。 总归,在宽畅的空间里,大家各有事情做,看起来心情都很好,气氛也很和谐。 这样,阿黛尔的心里也略微放宽了心。 正想着,抬头时候,就见某位正和先生们谈论着政局的先生分明走神了。 两个人相识一笑,彼此是尽在不言中的默契,阿黛尔也无需和他多说什么,该避嫌的两个人自然都很懂,只不过那么只是互相心有灵犀地看一眼,就好像得到了什么珍贵的宝物的感觉,真是不可思议。 几位夫人说得兴起了,不忘夸赞她这个主人家,说她穿得好看,人长得好看,这里布置得也好看。 阿黛尔后面都给夸得不好意思了,一个劲往德莱赛尔家的小姑娘身边躲,小姑娘也不懂,以为发生了什么却还想要做英雄,自己张开手臂抱着阿黛尔不放,于是阿黛尔又亲了她好几下。 气氛热闹起来,阿黛尔看着时间,提醒父亲,安排众人可以入座了。 阿黛尔和公爵父亲相对坐在长桌的两头,公爵父亲的那一边为尊,再是以右手侧的位置更重要一些。本来也考虑过要不要做成长条形顺位下去,或是空出本来是给女主人位置预留的那个主位对面的次主位,但算了算来访客人的名单,最后还是选择了眼下的方式。 坐在公爵父亲右手侧一排的依次是唐纳德·伍兹上尉、老德莱赛尔先生、卡斯特拉纳先生、大德莱赛尔先生、昂立先生、小德莱赛尔先生、小伍兹先生、阿尔芒和莫嘉娜。 左边第一个是杜瓦尔先生,往下依次是费奇中尉先生、老德莱赛尔夫人、德莱赛尔家的小姑娘、德莱赛尔夫人、玛丽安娜·昂立夫人、费奇中尉夫人、伍兹上尉夫人和卡斯特拉纳夫人。 阿黛尔右手侧的就是卡斯特拉纳夫人,左边是莫嘉娜和她哥哥阿尔芒先生。 几位都是单身的先生被安排在了一块,反正今天也不可能促成什么相亲的,本身单身的姑娘也就她和莫嘉娜两个,大家也知道不可能靠着一次晚宴就成功,也不过是想要刷个脸熟,真正要了解还是要靠舞会,舞会之后的晚宴才更热得起气氛。 铺陈好了餐具餐巾,就该上菜了。 第53章 在开宴用餐之前,会有一个一般来说由主人家发起的祷告仪式。 老实说,公爵父亲也不是个非常虔诚的教徒,一定要说的话,他手上有血腥,有市侩的金钱味道,总归不像是一般天主教推崇的那般。 不过他在某些形式上面,也并不吝啬,不论是周末去礼拜还是祷告行为本身,他没有虔诚认真到每日对着天主像反复念诵,但随着年纪增大和孩子们的一个个逝去,他对这种形式本身还是有精神寄托的。 在一段圣经的祷告词之后,众人才重新恢复了笑言,随后佣人们陆续上菜。 阿黛尔选了雉鸡肉馅的营养汤,配上四分之一块酸面包。旁边左手侧的莫嘉娜则是迟疑了一下选择了鹧鸪肉馅的女王汤,右手侧的卡斯特拉纳夫人就干脆地点了酱虾汤搭配法棍面包。 莫嘉娜一开始是有些犹豫的,她也知道除了这种汤以外,大部分的营养汤里应该是都有胡萝卜的,但她又不想要尝试那个酱虾汤,海鲜汤对她来说口感怪怪的,所以犹豫之后还是选择了营养汤的一种、女王汤。 当她意识到汤里没有胡萝卜的时候,她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大大的笑容正对着阿黛尔,她喝了一口就忍不住赞叹。 “真的很好喝,这个肉处理得很嫩,汤也很鲜美。”她赞美着。 “这个骨汤底应该是熬了很久的吧?”玛丽安娜笑着问道,“这里头洋葱的香气和大骨的香味已经融到了一起,喝起来浑身上下都仿佛暖了起来。” “是的,这味道好,地道!”卡斯特拉纳夫人笑着和两边的阿黛尔和伍兹上尉夫人道,“我喜欢这个酱虾汤,虾的味道也好,鲜美,这个酱也不甜,一点咸味是正好的。” 那边,同样是点了酱虾汤的老德莱赛尔夫人立马就反应了过来,她回味了一下,又忍不住喝了一口,才好放下勺子对着那边的阿黛尔喊话。 “我这的酱虾是咸甜口味的,哦……老天,我可真喜欢,回头一定要把秘方给我,亲爱的。” “当然了,我的夫人!” 阿黛尔遥遥地与坐在中间位置的德莱赛尔夫人喊话。 虽然知道这对各家的来说,其实算是秘方了,但她并没有回绝,反而显得十分慷慨。 这种慷慨是很能够得到好感的,尤其是众位夫人谁也不缺什么,基本很难被打动,但这种利索劲头的绝佳表现,就很让人赞许。 卡斯特拉纳夫人大概算是众人里面口味比较独特的那一个,她是唯一一个选择用酸面包搭配酸黄瓜的人,而且是特别要求了要酸咸味道比较重的东欧那边的酱味,好在家里食材收藏众多,还真有符合她要求的,阿黛尔让佣人立马给她摆上了。 -- 第134页 就那么一手指长短的呈现出土黄绿色的酱黄瓜,嚼起来是脆口的,但当然没有新鲜黄瓜的爽脆,还有那么一点软乎,结果让她直接用叉子戳了,一口切片面包一口酱黄瓜,直接吃上了两根,并且连连表示这味道很合她的心意,在别人家里都少见这么合口味的。 旁边的伍兹夫人见此,露出了牙酸的表情,卡斯特拉纳夫人见了跟着就大笑起来。 还问她和边上的费奇夫人要不要也跟着试一试,伍兹夫人和费奇夫人两人立马摇头,两个人都是面包配果酱派的。 晚宴时候要完全保持安静是不可能的,大部分人在几个小时的用餐时间里都会和周围的人说一会话,主人家更是要时时刻刻注意到,如果有客人想和主人对话,是要尽可能地跟上的。 气氛看起来格外和谐,大部分的人脸上都是满意的笑容,即使是含蓄的先生,也会面带了微笑。 阿黛尔熟练地用面包刀切片,给酸面包片上抹上了淡味道的黄油,但像是德莱赛尔家的小姑娘维吉妮那里的黄油,就是小朋友更加喜欢的微甜口味,奶香也要更重一些。 她捏着一片由自己的女佣帮忙为她切好的小小片面包,十分开心地舔着上面的黄油,在坐在对面的父亲看过来之后,连忙掩饰地把小面包塞到嘴巴里,掩饰自己刚才偷偷舔着的动作。 爱女儿的父亲、年轻的德莱赛尔先生与女儿做了个小表情,又示意了一下她旁边的母亲,小姑娘亦是会意地点头,加快了喝汤和吃面包的速度。 她现在四岁了,但有时候还需要女佣的帮忙来给她喂食,而且小手比较无力,是拿不动比较重的镀金刀叉或是银质刀叉的,大部分时候都会由女佣给她切好,或者是直接给她一把儿童专用小勺子,这个阿黛尔也有准备—— 明显她对勺子尾端上面头戴着月桂枝的小猫咪图案非常喜欢,几乎到了爱不释手的地步。 很快头盘就结束了,在主人家两位都放下餐具之后,客人也该放下手上的工具了。 当然,主人也不是自己吃完直接了事的,他们需要时时刻刻注意客人的用餐进度,如果看到有客人因为聊天而耽搁了用餐,可能慢于整体的速度,那主人也要适当放慢速度,甚至让自己多吃一会,以配合客人的进度,至少要保证客人的满意。 佣人们上来帮忙把之前的那些不适合的餐具全部换下,新的餐具重新换上,不难发现,也是符合之前那一套风格的,希腊元素十足,精致巧妙的心思女人们都已经注意到了,不过先生们比较粗糙,都没怎么在意,只是觉得都挺好看。 第二道是混合的烩菜,虽然烩菜里面的烤肉是新做出来的,但因为放置时间的原因,在晚宴上的时候出现的烩菜大部分都已经全部冷了,里面的馅饼和烤肉都不会很热,好一点的可能还会保持一点温度,但这样的情况是很少的,因为仅仅是头盘就要吃上几片面包一碗汤,花去不少时间。 “这羊肉非常美味……” 唐纳德·伍兹上尉的赞美毫不吝啬,一边的公爵先生自然被夸赞得愈发高兴。 先生们大都是直接先试杂烩里的烤肉。 原本并未多期待头盘里杂烩里面的肉类,却没想到这烤肉入口,鲜嫩多汁,在烤制之前,羊肉先重调料酱过,再有喷喷香气哪怕是冷了也依然未有逊色多少,嚼在嘴里都是又香又有劲,这不仅是肉香,还有那些调料酱汁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再有一些香草和柠檬汁在其中近乎于灵魂点缀般的升华…… 那滋味真的一绝,手上都停不下来,一时间大家话都少了几分,直到吃得过瘾了,才又开始抒发感慨,赞美和期待也愈发强烈。 不管是重荤菜的先生直接吃肉,还是搭配着杂烩里面的馅饼果蔬面包一起吃,都让人十分满足—— 如果一定要说一个美中不足的地方,那就是肉类太少了一些。 在满心的期待之中,小牛肉煮汤就上来了,盖子一打开,空气中就是满满的更为浓郁的骨汤和肉的味道,小勾子似的吊着鼻子,某个四岁小姑娘眼睛都不移开了。 一样是先秘制过的小牛肉,肉质选的都是肥嫩得宜的位置,然后经过了长时间的煮,才让它呈现出最好的口感来,不会过分难嚼,但又不会过于酥烂,以至于失却了咀嚼肉类感受肉汁和汤水在口中一点点下咽的乐趣。 这样大家都忙着吃喝了,禽类烤肉上来对于美食的品鉴气氛才又浓郁了几分。 鸡鸭肉各一块,颜色一深一浅,都是满满的香气,加上精致的摆盘,看上去就赏心悦目,让人食指大动,闻着味道就唾液分泌不停了。 前头的菜一道道下肚,虽然早在第一道的时候就已经有了一点饱腹的感觉和需要,但眼下大家也不得不心里偷偷想着,还是应该多留一些肚子的。 往常需要吃到最后部分,或是接近最后,才会觉得差不多饱了,眼下因为前头的菜就吃多了,反而好像不能够吃下后面的了—— 那可真是太让人难过了。 闻着喷香扑鼻的美食而不能吃,这可真是罪过。 于是大家不约而同地放慢了进食的速度,反正一顿晚宴的时间很长,多说一会话,也可以把事件消磨过去,然后肚子消化了,胃空了出来,自然就有精力再吃后面的了。 -- 第135页 对于想要减肥和控制食量的小姐夫人来说,这可真是一场折磨。 不过因为束腰裙子的存在,她们就算想要多吃,也客观上不能够达到—— 阿黛尔毫不怀疑,今天紧身应该是穿得挺紧的莫嘉娜在心里偷偷地哀嚎着。 她望着眼前的鸡肉的眼睛都仿佛冒着绿光,光是咽口水的动作就做了几次,可是一整块的鸡肉,她只吃了一半有余,就已经差不多到了束腰情况下的身体极限了。 她可怜兮兮地看向阿黛尔,阿黛尔立刻领会到了她可怜的小眼神。 “没关系,慢慢吃。”她微笑着小声地和她道,随后叉起一块切好的鸡肉,在她眼睁睁的看着的情况下,顶着她的视线,一口吃了下去。 莫嘉娜的眼睛里瞬间写满了无声的控诉。 阿黛尔心情更好了,这鸡肉做的可真好,是符合她期待的嫩,嚼一口鲜嫩多汁,咽下去口腔之中还有几分香料的回味,这股馨香存于口腔和记忆,又促进了回甘和唾液分泌,仿佛是大脑都在拼命催促着—— 有好东西,快吃呀快吃呀! 下一道菜,还是阿黛尔最最喜欢的,也是她非常期待的香煎鳕鱼。 黄油香煎的鳕鱼,对火候的控制要求极高,当然对于肉质本身也很有追求,这样料理过的白色鳕鱼肉微微有一点焦黄,却同时散发黄油的奶香气味,再在上面撒上一点海盐颗粒,再经过一点绿色香草的摆盘,从颜色上就可以让人点头。 切下一块极为白嫩的鳕鱼肉,沾一点酱料,然后放进口中,感受仿佛是入口即化的滋味,在最大限度上满足了感官上的期待和肚子希望被好吃的填满的欲望。 鳕鱼肉带着一点点的海盐的咸味,这是料理时候特意做的口味。 和之前的大肉不同,这边的海鲜都保留了较为原始的口感,力图以海鲜本身的鲜美滋味和绝佳的新鲜程度来征服每一位用餐的人。 阿黛尔亦是极为享受这个过程。 海鲜的这种还原的味道能够为她带来丰富的感官想象,对她这种沉迷海鲜的老饕来说,海鲜是能够创造幻想,让她生出无限的联想,甚至仿佛闭眼就能够看见大海。 第54章 看起来,餐桌上众人对于河鲜和海鲜并没有特别的指向偏好。 大约是对半的数量分别选择了鳕鱼肉和鳟鱼肉。 鳟鱼肉搭配有五颗炒制的小干贝,虽然不及鱼肉那般还是温热的,但是干贝本就是能够很大程度上保持海鲜本身鲜美滋味的食材,再经过了适当的炒制,自然是味道加倍得好。 阿黛尔在尝了一口鳕鱼肉确定这个肉味道没有错,烹调得也十分得宜之后,终于感到了十分的满足。 这样,她就可以耐着性子慢慢地蘸着淋上的鲍鱼酱汁的鱼子酱吃了。 鲍鱼的鲜美堪称无与伦比,这是其他任何的海鲜酱料都比不上的独特的味道。 收汁控制得恰到好处,让酱汁的味道保持一个馥郁却不会过分憨鲜的程度,即使是空口尝试一点鲍鱼酱汁也不会觉得太过于不舒服。 这个味道是正好的,由这个酱汁做出来的鱼子酱,颗粒在口腔之中随着咀嚼的动作爆裂开来,随之而来的是更为特别的馨香鲜美滋味在口中蔓延开来,越是嚼着,便越发觉得十分Q弹,非常有嚼劲,仿佛咀嚼都充满了无限的乐趣。 到了这个时候,大家已经吃上了将近两个小时。 几乎是不约而同都已经放慢了动刀叉的动作,基本上都已经有些饱了。 不过眼前的美食还是不可辜负不可舍弃的,阿黛尔亦是如此。 她喝了一口葡萄酒,笑着放缓动作,并不是不吃了,而是通过和两边的聊天或是观察餐桌上的情况,延长自己用餐的时间。 总归,鳕鱼她是一定会吃完的,哪怕后面的几个盘不怎么动手了。 阿黛尔视线看过整个餐桌,小部分的人还在慢慢地用餐,大部分人都已经捏着刀叉而不怎么动作了,只是互相地说着话。 “听说那个很有名的导演,又重新改编了《哈姆雷特》,好像下周就要在巴黎歌剧院上映了,到时候我们一起去看歌剧吧?” “是歌剧?”阿黛尔闻言,转头看向莫嘉娜,“当然可以。” “若是有芭蕾舞,也挺好的。”莫嘉娜连忙跟上,阿黛尔点头应下,对两者并不挑剔。 不过眼下芭蕾和歌剧还没有完全分开,芭蕾是一种结合了哑剧、舞蹈等多种表演形式和文化的艺术,路易十四对推行这个流行做出了巨大的努力。 他本人亦是十分喜欢这个舞蹈,也是一个舞者,甚至创办了专门的皇家舞蹈学校,并且规定了芭蕾的有关事项,使其更成体系,如今那所学校依然为巴黎歌剧院输送着源源不断的优秀舞者。 “前两天哥哥带我一道去看了《皇后喜剧芭蕾》,真不愧是经典曲目,确实很好看,场面可热闹了,我好喜欢。” 莫嘉娜自然地说起,于是阿黛尔转头向阿尔芒询问。 两个人于是微笑着说了一会话。 这是一场热闹而盛大的表演,阿黛尔也听说了前几日在巴黎歌剧院的盛况,这也是今日的热门话题之一,若不是阿黛尔前两日忙着窗帘的事情,她也会去看的。 不是单纯的芭蕾表演,而是更为流行的一种芭蕾喜剧的表现形式,最大的区别就是这个内容更为丰富,而且是有开唱的部分的,不像是后面的那些,仅仅只是以哑剧形式表现剧情然后用舞蹈抒发情感,展现美丽。 -- 第136页 “我错过了。”阿黛尔不得不遗憾表示,“还好之后还有几场。” “如果您不介意,我可以带您去看。”那边德莱赛尔家的小儿子笑着与她发出邀请。 莫嘉娜看了自己哥哥一眼,阿尔芒立刻会意,他连忙也跟上表示想要邀请她一道去看剧。 阿黛尔都微笑着点头应下,没有给出再多的承诺,不过伍兹家的那位先生十分主动地与她约定了时间,她只能点头,于是其他几位先生纷纷表态,阿黛尔被动应承。 旁边看着的几位夫人,尤其是略有意动的那些,都十分满意地点头,很高兴看到几个年轻人终于“约”上了。 侍者恰到好处地上前,为几位小姐夫人补上了葡萄酒或是潘趣酒。 几个夫人和莫嘉娜都选了潘趣酒,这种酒精含量更小,甜味更弄一些的饮品,而阿黛尔则是选择了味道十分醇正的勃艮第的葡萄酒。 葡萄酒和充足的食物、厨艺精湛的厨师一样,被当做是只有贵族可以享用的部分,也是很能够看贵族家中的底蕴实力的方面。 按照时下对葡萄酒的分类,在彭塞的医学博士论文里,就是将葡萄酒分成了五类。* 绵糖型的葡萄酒,这种酒芳香甘甜,格外受女性的喜欢,营养丰富,里奥哈葡萄酒、阿利坎特葡萄酒和马拉加葡萄酒都是这一类。 酒精度数高的葡萄酒,是当做药物来进行使用的,普罗旺斯、朗格多克、鲁西荣产区地方的葡萄酒都是此类,同时它也应该被谨慎使用,因为效果迅速,效果的话,通俗认为是可解运动引起的疲劳。 芳香葡萄酒是最适宜饮用,也是基本公认的最好喝、最有用的葡萄酒,通常就是指勃艮第的葡萄酒。只是勃艮第的葡萄酒比甜葡萄酒营养少一些,但是更能使人兴奋。 水分多、略酸的葡萄酒是解渴类的,营养成分少,比如香槟酒、起泡酒、巴利的葡萄酒和摩泽尔葡萄酒都被划分到了这一种里面。 包含大量萃取物质的葡萄酒:这种的葡萄酒味道不好,不易消化,最好是让这些来自波尔多的葡萄酒、莱茵河葡萄酒和鲁西荣葡萄酒经过多年贮藏,久置使其发酵成为高度数的葡萄酒再取用。 看大家的言语和表情,对于酒水显然也和对食物一样,非常满意。 有的先生已经两瓶普罗旺斯低度葡萄酒下去了,女士们倒是更为矜持一些,然而十几个空瓶无疑昭示着,其实大家都喝得不少,甚至说比较凶,只不过这是一种日常习惯。 虽然说到人家家里做客,对方主人家不可能提供所有符合客人需要和喜好的东西,除非客人亲自提前要求了,但这是比较失礼的行为了,不会有人这么做的。 但阿黛尔在这方面已经尽可能地做到了完善,她也看到了不同的客人对葡萄酒都有不同的需求和偏爱。 这些会有佣人来仔细地记牢客人们的习惯,以便于下一次招待客人的时候可以做到更加的完备,不出意外的话,以后他们可能会招待的客人里面是一定会有如今在场的众人的。 阿黛尔切了一块鱼肉沾了点鱼子酱吃,已经冷了,但对她来说生吃都可以,这样的美味并没有因为温度的一点变化而褪色太多,她依然非常享受吃美食的过程。 因为提到了芭蕾喜剧和近期几个剧院的上映曲目,大家自然而然地就谈论起来。 作为日常娱乐的必须项目之一,看戏几乎成为了每个人都会做的项目,不过有的人能够周周去、天天去,有的则不是。 阿黛尔去的没有那么勤快,但也不算很少了。 她很乐意去发现和观察现在的剧和现代的剧目的那些不同,这对她来说是极为好玩的一件事情。 两者并没有高低之分,只是有一种微妙的时空交错的感觉。 “我还挺喜欢《皇后喜剧》里面那个女主角的扮演者的。”莫嘉娜笑着评议,“她在《堂吉诃德》里也跳了。” “是那个叫做菲欧娜的吧……我记得她挺出名的。”有人接上议论。 “要我说,那个女演员在《堂吉诃德》里是跳得挺好,但是在《吉赛尔》里的表现才是更为出色。”卡斯特拉纳夫人跟上一句。 “任谁的芭蕾,都没有她跳起来的那般优雅漂亮,那肢体线条和动作完成度,都是一绝!” “我也喜欢《吉赛尔》,这可太好了,我们可以下次一起去。” 费奇夫人也跟上一句赞美,她是对着旁边的伍兹夫人说的。 伍兹上尉夫人还没看过这个去年才开映的新芭蕾舞剧,因为没有演唱的部分,所以态度比较保守的她没有去看这种新鲜东西。 “我喜欢那个音乐,”阿黛尔笑着接下,“阿道夫先生在音乐上确实非常天才,尤其是小提琴的安排,真的触动我心弦。当然,剧本也很好,我一直很喜欢雨果先生的诗歌《幽灵》,他是个很有才华的先生。” “是,这部剧可真好,当时看我都感动哭了。” 卡斯特拉纳夫人夸张地拍拍胸脯,仿佛是回想起了那不幸的爱情悲剧,又有了些哀色,旁边的人见了立马劝着,只说要一起去见识见识。 《吉赛尔》这个新曲目,不是芭蕾喜剧,是新式的纯芭蕾。 关于芭蕾究竟该是纯舞蹈,还是芭蕾喜剧的表现的争论,到现在都没有停止,不如说是愈演愈烈。 -- 第137页 所以有一部分人对于这种新式剧,态度非常保守,甚至说他可能本身就是对立观点的,当然对这种“哑剧”可能不太喜欢。 但《吉赛尔》本身质量超强,是经得起时间考验的经典曲目,也是全世界的粉丝们都非常喜欢的名作品。 阿黛尔知道未来的芭蕾舞蹈,必然会成为独一无二的瑰丽宝藏,成为集纳众家之长、自成一派的优秀舞种和艺术表达。 正说着,她忽然感到一道视线,阿黛尔放下手上的葡萄酒杯,抬眼看去。 坐在对面那边的杜瓦尔先生正看着这里,面带微笑,这是两个人今晚用餐时候,第一次算是“正式”地接触,她心中一乐。 他笑着与她举了举杯,阿黛尔未多犹豫,跟着举起了手边的酒杯。 两个人遥遥举杯,都是一笑。 随即一饮而尽。 作者有话要说: * 《皇后喜剧芭蕾》:是为法王亨利三世的王后路易丝的妹妹玛格丽特的结婚庆典,于1581年10月15日在小波旁宫的正厅里,由王太后主持演出的。国王、王太后和一些贵宾坐在大厅一端的坛台上,大厅另一端是女妖宫殿的布景,大厅中间是树丛、喷泉和流水等布景和道具。 这部芭蕾是音乐、歌唱、朗诵、舞蹈和杂技的混合物,剧情叙述女妖西尔瑟征服了阿波罗和许多神灵,但她却不得不向法国国王陛下屈服。舞剧最后在一场盛大欢庆场面的芭蕾舞中结束。王后路易丝还坐在金车里参加了演出。演出从晚上10时开始到次日凌晨4时结束,共耗资500万法郎。据说有上万观众观看了演出。 该剧编导是意大利的波若瓦叶(Beaujoyeulx)。他宣称,这部舞剧取名“喜剧-芭蕾”是表明芭蕾和戏剧(在法国称为喜剧)已被结合成统一体。这部舞剧的演出质量和它的壮观程度,都大大地超过了以往的任何宫廷娱乐活动。而且,这部舞剧直接歌颂了法国国王的威力和尊严,有着鲜明的政治思想内涵。 芭蕾史学家认为,这部“喜剧芭蕾”由于只有一个戏剧性主题,演出形式也比过去完整,所以被称为是世界上第一部 真正的芭蕾作品。 * 《吉赛尔》:浪漫主义芭蕾舞剧的代表作,得到了“芭蕾之冠”的美誉。由简·克拉里和朱尔·佩罗共同创作,取材于德国诗人海涅(1787-1856)的《自然界的精灵》与法国作家维克多·雨果《东方集》中的诗篇《幽灵》,剧本由泰奥菲勒·戈蒂埃等人完成,音乐创作由阿道夫·亚当担任。该剧于1841年6月在法国巴黎首演。这部舞剧第一次使芭蕾的女主角同时面临表演技能和舞蹈技巧两个方面的严峻挑战。舞剧是既富传奇性,又具世俗性的爱情悲剧,从中可以看到浪漫主义的两个侧面:光明与黑暗、生存与死亡。在第一幕中充满田园风光,第二幕又以超自然的想像展开各种舞蹈,特别是众幽灵的女子群舞更成为典范之作。一个半世纪以来,著名的芭蕾女演员都以演出《吉赛尔》做为最高的艺术追求。 * 来自肖蒙(Chaumont)的彭塞(Poncet)医生在第一共和国8年(1799.9.22-1800.9.22)时发表了对葡萄酒的医学论文分析,他个人比较喜欢勃艮第的芳香葡萄酒。 第55章 宴会在大家愉快的交流中到了尾声。 小姑娘维吉妮得到了一个小小的水果船,这是阿黛尔在知道德莱赛尔夫妇会带上女儿之后,让人多准备的一个项目。 虽然小姑娘的胃口不大,在过了那么久之后,已经开始犯迷糊了,但看到“小船”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时候,她好像一下子就精神了。 她被女佣抱着,本来是想哄到一边去睡觉的,有几个佣人照顾着她,也不用担心。 但是看到这个专门为她准备的散发着她很喜欢的奶香味的水果船,她就一下不想要睡觉了。 她嘴里吐了两个小泡泡,唔哩唔哩地说着什么,也就她旁边坐着的亲妈听懂了,因为她闹个不停,只能又笑又气地点头应下。 “抱歉,阿黛尔。”年轻的德莱赛尔夫人先是道歉,随后才含蓄地询问,“这个水果船,维吉妮很喜欢,不吃上一口或者是一直看着,都不肯去休息……” “我让人给她包装一下?”阿黛尔立刻领会了。 这水果船里没有选择那种很容易变色氧化的水果,都是樱桃、沙棘果、树莓、小草莓这样颜色漂亮,又能够稍微放上一段时间的,再有最里头的是两个梨,上面装饰用的糖豆一部分是奶糖,一部分是巧克力包裹花生的巧克力豆,因为没有那种什么切丁苹果,她觉得放到上午起床之后,也是不会坏的。 “好好好,你听见了吧?” 无奈的母亲对小姑娘说着,她一边揉着眼睛,一边给阿黛尔了一个含含糊糊带着困意的笑容,看起来还是很高兴的。 “喜欢就好了。” 这个小船做得确实漂亮,水果篮的船型是用竹子编的,为了防止扎手在放水果的主体框架外面都直接“镀”上了一层白巧克力。然后水果一个个地固定在上面,摆得漂漂亮亮的。 和大人们的那个水果盘不同,大人那的有雕刻的水果,放着特别好看,但只能够现雕,不能够放太久,不然就该氧化了。 小船精巧可爱,独具心意,连有童趣的大人看着都喜欢,别说是小姑娘了,阿黛尔让人给她打包上,用一个纸盒子和丝带给结实地绑了起来,小姑娘这才终于忍不住合上了眼睛,肉肉的手还勾着丝带的尾端,指尖随着熟睡一点点没了力气,才终于让丝带从手里滑落。 -- 第138页 大家于是又笑了,佣人连忙把熟睡的她抱到另外的房间去,等所有人都用完了,晚宴散去,再把她带回家。 德莱赛尔一家来的人多,也不方便第一次拜访就住在人家家里,虽然白露庄园景致不错,公爵等人也有挽留,但那边还是婉拒了。 时间差不多了,也该散了。 早就已经过了午夜凌晨,不过晨曦还未出现。 周围的蜡烛点得极多,倒是让大厅看起来格外亮堂。 公爵父亲去送几个客人了,阿黛尔在里头和剩下一部分客人闲话着。 最早走的一波是德莱赛尔一家,毕竟他们已经睡了的小姑娘在,马车颠簸,加上礼节不允许,所以尽管阿黛尔表示不用,他们还是把小姑娘叫醒,让她和两位主人家道了别,然后才上了马车。 “是,非常期待你们下次再来。”阿黛尔笑着和几位夫人说话。 “下次该你来我们家玩耍了,我们家的两场舞会都在这个月的后半段了。” 众人的态度是很鲜明的,若说今天进来的时候,还是带着审视和一丝的保留,在经过了一场晚宴之后,已经不止一个表示期待他们家的舞会,夸赞的词句也没有停过。 对于这场晚宴的方方面面,他们都是满意的,不论是食物还是布置,还是主人家的招待,全都十分妥帖周全,也让客人们来访感到了十分的愉快。 公爵先生下楼送人,阿黛尔就站在一楼的楼梯口的地方,微笑着目送。 “阿黛尔小姐。”杜瓦尔先生先走了过来,莫嘉娜和阿尔芒都落后几步,在不远一点的地方互相说着话。 阿黛尔见此心知是对方两个不想加入这般的谈话,但这应该不是什么正式的对话。 不然就应该是阿黛尔作为主人一人对着对方全家的人员了。 “晚上好。” 阿黛尔面带笑容,与对方微微屈膝行礼。 “您喜欢今天的晚宴吗?”她笑着提问。 气氛十分轻松,倒没有什么之前的暧昧或是异样的氛围,并不是没有了感觉,而是心情都不错,愉快的心情加上如水的月色,周围的音乐声音刚刚停下不久,两人都觉得默契地保持了一个朋友的状态。 “十分美好。”杜瓦尔先生微笑着,一双漂亮的蓝色眼眸里满是如水般的温和,“我非常欣赏那道海鲜。” “是吗?我也是。”阿黛尔闻言,唇角的笑容更深了几分。 “是,我个人十分喜欢。”他笑着解释,为了证明自己真切的喜爱之情,他主动表示,“我还和公爵先生夸赞了这道餐,公爵先生说要请我一道用一次海鲜盛宴。” “是这样吗?”阿黛尔眉头微微一挑,脸上的笑意变得微妙起来,“那我该更仔细地准备了?” 就她所知,虽然在场众人都算得上是公爵先生十分亲近或是看好的人家,但能够让他在这一顿,约定下了下一顿的客人,可见是多么欢喜和亲近了。 要知道,在此之前,阿黛尔相信杜瓦尔先生和公爵先生还没有亲近到这样的程度。 聪明先生真不愧是聪明先生。 “您准备的不论什么,我想我都会非常欣赏的,那一定不会太差。” 他的视线落在她绯红的脸蛋上,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喝了不少酒,才看起来格外有血色。 比起平时那种难以触及的感觉,眼下倒是多了几分可爱。 他心想着。 “有时候您对我的信心实在是太容易让我膨胀了。” 阿黛尔笑着重新拢了拢身上披肩,带着点揶揄地开口。 “我只是比较自信自己的眼光……当然,我也相信您的品位。” 这话既是在夸她,又是在说自己十分看好她,被他看好的人必然不会太差。 这奇妙的夸奖让阿黛尔一下轻笑出声。 “有您这句话在,我一定会表现得超出一般水平的。” “当然,我也要期待我们的供货先生能够捕捞到最新鲜的一手货,这样才好让我有发挥的余地,让您大开眼界。” 说完,她自己都被逗乐了,这样的自夸是她不太做的,虽然也并不是不做。 杜瓦尔先生倒是看起来很正经地点头,一副期待极了的样子。 两个人稍微说了一会话,笑声倒是没有停过。 等莫嘉娜和阿尔芒估摸着时间上前来,和父亲杜瓦尔汇合,再和主人家告辞,这时候公爵先生也已经送了一波客人,回来可以继续应酬了。 阿黛尔拉着莫嘉娜的手,两个姑娘约定了过两天要一去巴黎歌剧院看芭蕾,《吉赛尔》或是《皇后喜剧芭蕾》都可以,但若是有其他的曲目,也可以试试。 她心里还是希望把她很欣赏的那个女舞蹈演员介绍给她的,莫嘉娜看了那个菲欧娜的几场舞,是真的被征服了,喜欢得不行,她也希望自己的好友能够欣赏到这个表现力和功底都十分出色的女演员的美好。 虽然还不到首席,但在莫嘉娜的心里,她已经距离首席不远了。 “好,我记得了。”阿黛尔笑着点头,“回去记得给我写信。” “当然,我会给你下帖子的,你要来我们家玩。”莫嘉娜和她恋恋不舍。 等到忙完了所有,送走了所有的宾客,阿黛尔让负责的佣人最后检查一下今天客人们去过的地方,也不必立刻趁夜收拾完,这有些不现实了,也挺为难人的,但是以防万一有客人落了东西在这,她就让人最后再检查一遍。 -- 第139页 剩下的清扫工作等到睡醒起来,早上轮换了另一拨的佣人,自然要接着收拾干净,最重要的是,餐厅等地方是必须要保证在两位主人起来用餐的时候已经处理妥当了。 客厅、餐厅、休息室等地方都要整理。 不过家里不止一个餐厅,如果折腾得很严重,换个餐厅用餐也可以。 阿黛尔醒过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快当空。 还是昨天忙晚宴有些累着了,因为之前没有做过,唯恐出现任何差错,她始终保持着高度的集中,精力到了后面自然有所不及,不过因为自控能力还可以,没有让人看出不妥来。 她昨天舒服地泡了个澡,一觉便睡到了现在。 摇了铃铛,进来伺候的还是珍妮,昨天玛丽也辛辛苦苦忙前忙后,后半场快结束时候才让珍妮过来换班帮忙,客观来说,玛丽已经做到了她能够做到的所有,一切都很好了。 “怎么样了?” 阿黛尔昨天酒喝得稍微有一点多,脸蛋都红了,她后来无意中从窗口倒影才注意到的,不过大家基本都是那个状态了,倒也不是特别古怪。 今早上醒过来,头也不疼,这酒量还是可以的,多半是天生的,虽然喝多了一些脸颊会微微发红,但能承受的量其实还是挺大的。 珍妮意会地给她介绍: “吕德太太和管家一早就让人起来收拾了,昨天客人们到访过的地方都已经整理妥当,因为也没有太闹腾,所以很好收拾的。” “他们有的说,只有舞会之后,因为接待了太多人,涉及到的东西和地方太多,才会需要几日的功夫去收拾那些地方,当然如果手脚麻利每个人都劳动的话,也能够在一天内完成。” “不过您和公爵都十分仁慈,昨天忙着伺候客人的佣人,今天可以得到休息,轮班的另一拨人负责打扫和收拾。” “大家现在都已经习惯了,能够这么换着值班和工作也挺好的,不会再有人不想要在夜间当值,想要躲避工作,这样明明白白地让分组的管家公示管理,都是写得清清楚楚的,谁也不能够偷懒,干得好了还有额外的奖金可以拿,现在这个制度确实是好……您不知道,好些人都在底下夸您呢……” “还有昨天随着客人们来的那些佣人,他们也打听了好些事情,我们不能说的是都没有说,不过也有问了管理制度方式的,大家都觉得眼下这个法子很好,就也给他们介绍了,他们也说好……这是您想出来的主意,管家也实践得很好,现在庄园里就很有秩序,哪里都处理得很妥当……大家肯定会夸赞您的,客人们看起来都非常满意。” “这就很好。”阿黛尔跟着也露出笑容来,她放下毛巾,做到梳妆台前,由珍妮帮她编辫子。 “弄个简单点的,垂下来稍微束一束就好,今天我不出门,一会吃完午餐会去书房写一会东西,大概下午时候去花园亭子那用下午茶,顺便看一些之前没有处理的信函帖子,然后读会诗歌。” “家庭教师瑟曼莎太太可能晚点的时候会到,如果她来了就直接带她到花园那边来见我好了,到时候我会请她和我们一起用晚餐的。” “哦对了,一会我那些信件写完了,你帮我都按照上面的地址寄出去,有几封是帖子一定要准时送到,别出纰漏了。” “好的,知道了。”珍妮点头,又想起另一件事情,“吕德太太之前说,关于这次晚宴举办的前后要做一个小总结,您看是什么时候……” “就晚餐之后吧,正好瑟曼莎太太也在,到时候请她多指点品评一番,不过我觉得大家都做得挺好的,晚上有时间就直接总结嘉奖了,没有剩余的话,那就明天上午再办也可以。” “好嘞,”珍妮点头,“玛丽可努力了,她今天不用起早工作的,但是还是一大早就起来了,然后自己整理了什么客人的口味和喜好清单,去找了吕德太太问询,想来吕德太太也会很高兴的。” “是,她能这么努力挺好的,阿曼德也能够轻松一些,有好些客人都是以前不那么熟悉的,比如杜瓦尔先生一家还有维吉妮他们一小家,总该给我们知道的信息清单更新一下。” “哎,不过看起来老德莱赛尔夫人和她‘女儿’是真的不太亲近。” 珍妮说的是老德莱赛尔夫人和年轻的德莱赛尔夫人,整场晚宴两个女人彼此看起来十分克制,彼此之间并没有太多的亲密,很难想象这是为人亲和、露惯了笑脸的老德莱赛尔夫人。 “不过她对孙女还是很好的,维吉妮也没有因为母亲和祖母不和,而影响到她对两位亲人的看法,她对两人都很亲近,也很听话,是个乖巧的姑娘。” 阿黛尔回忆着当时的场景,也不得不心生感慨。 老德莱赛尔夫人和德莱赛尔夫人并不住在一处。 小儿子还未成家,暂时是随着父母一道住在德莱赛尔本家庄园里头的。 长子德莱赛尔先生已经成婚,也有了自己的女儿,一直就住在不远处普罗旺斯街道的另一处庄园,和雨果他们家也是相隔不远的邻居。 他们说的之后要举办的两场舞会,正是一场来自这对父母,主要是为了给小儿子相亲,一场则是长子夫妇举办,更多的是为了保持和上流社会的社交。 在经历了这一场晚宴之后,他们也算是熟悉并亲近了。 -- 第140页 尤其小姑娘维吉妮又喜欢她,自然,年轻的德莱赛尔夫人发出邀请也变得更为顺理成章。 还有就是卡斯特拉纳夫人。 之前外头一直传两人不和,其实也是差不多的。 也不是说不和吧,只是关于亲女儿的亲事一事上面,两人有了巨大的分歧,再加上外头情人私生子的,卡斯特拉纳夫人对丈夫是没有任何期待了。 在安排座位的时候,他们两夫妇几乎完全是坐了最大的一个对角,当然被分开的夫妻不止一对,这也是十分正常的座位安排,但是如果阿黛尔没有观察错误的话,整个晚餐几个小时时间里,这对老夫老妻从来没有对视过一眼。 像是年纪更大的老德莱赛尔夫妇都会偶尔相视一笑,然而这对却彼此都没有看过对方,更是没有怎么往伴侣那边瞥上一眼半眼。 不管卡斯特拉纳夫人在桌上说了什么好笑的事情让众人都跟着热闹起来,她丈夫都没有掺和的样子,而是和两边的先生说话,当然脸上也还是客气的笑容,没有什么不开心的样子,对晚宴他是满意的,没有什么不情愿和不满。 阿黛尔这才反应过来,之前在牌桌或是闲聊时候,卡斯特拉纳夫人也没有怎么和丈夫说过话。 卡斯特拉纳先生从一开始就和公爵父亲在一边打着台球,卡斯特拉纳夫人带着夫人们打牌,玩得也十分开心,一点都不像是在意的样子。 这时候她才反应过来,这对夫妻实际上的感情应该比她之前看到的还要再“冰”一点。 想到这里,阿黛尔心里不由有几分唏嘘。 明明也是在一起二三十年的夫妻了,孩子也前前后后有了几个,却硬生生不到五六十岁的老年纪,就已经把日子“熬”成了这样。 最令人不安的是,实际上不只是这对中年夫妻,还有很多的年轻夫妻,实际上也已经做了一对名存实亡的夫妇,不说是怨偶,也基本没有什么温情可言了,不仅是没有爱情,连亲情可能都岌岌可危了。 但阿黛尔换位思考一下。 如果自己未来的丈夫,在外面花天酒地,儿女成群,为了自己和家族的利益,还把她的亲生女儿给嫁到了一个可能几年都见不上一面的远地方,最可恨的是明知道这个小伙子不是良配,自己的女儿还是被迫嫁了过去—— 那她可能就不只是现如今卡斯特拉纳夫妇的这个样子了。 别说是对丈夫冷淡至极,她就是手撕了对方的心都有。 现在的孩子可不比未来时候,孕育一个孩子本就不易,生产生育条件更为艰辛,小孩子生下来了更是困难重重,本就难以存活,很可能几个孩子才能活下一个来,结果好不容易娇宠着养大,就落得个这么不幸的结局。 想想她就觉得脑壳爆炸,这是留给孩子再多的钱财嫁妆都弥补不了的痛苦。 那种愤怒的火从心底冒起,一阵阵的,恨不得咬死那负心汉。 这场晚宴就这样过去,外头对于裘拉第家族的赞美也渐渐地多了。 随着参与晚宴的众位宾客出现在其他不同的社交场合,各种的溢美之词也不绝于耳。 阿黛尔听到太多对她、对白露庄园的称颂了,似乎所有人都在等着夏日之前,庄园里能够举办一场盛大的舞会。 在这时候,她一边思衬着如何应对即将到来的伯纳德男爵家的生日宴会和某个不怀好意想要让她身败名裂的“第一美女”,一边收到了之前寄出去的信件的回音。 玛格丽特在信中先是赞美了她一番,关于公爵府举办的精致绝伦的晚宴,连她都听到了许多的赞美,她表示,阿黛尔是如今圈子里毫无疑问名声最好的年轻女性,各家都想要打探一番,选择她做当家的夫人。 随后,她提到了之前让普律当丝去调查的事情,也不叫调查,就是再去核验了一番,那位不幸的被抓花了脸的交际花,据说因为后面用药不得当,找了个庸医,导致她被抓破皮的地方出现了化脓感染的情况,她对外宣称是老男爵夫人是“魔鬼的爪牙”才让她的脸坏了,但大家都知道那个医错了的赤脚大夫都已经跑了。 另外就是,她那串被扯坏的珍珠其实是假的,那是一串做得很真的假的粉色珍珠。 阿黛尔翻阅着一封封信件,在看到某个标志之后,终于露出了笑容来,她很快地拆开。 她试探发出的信件得到了回应,那位中尉夫人主动提出想要见她一面,在男爵生日宴之前。 第56章 晚宴之前,阿黛尔曾经试探地向自己的公爵父亲询问过有关于科斯塔中尉先生及其夫人的事情。 晚宴时候,她也旁敲侧击地向费奇中尉夫人了解了一些关于这位另一家的公爵小姐的事情。 尽管科斯塔先生和费奇先生有一个前后辈的关系,但毕竟是同僚,在同一个地方工作,总还是有比较频繁的接触频率的。 她们这些军官夫人们,自然也有一个圈子,再加上科斯塔家是军官世家,他父亲是中将,自然大家都很给他们面子,对这位科斯塔夫人也比较亲近和礼貌。 根据费奇夫人所说,这位科斯塔夫人并不算十分亲和,但也并不那么难接触,虽然笑容不太多,有几分冰美人的样子,身子骨也算不上非常好,但真的有心想要相处起来也并没有那么困难,至少不会真的被晾在一边无话可说。 -- 第141页 阿黛尔基本领会了费奇夫人的意思,尤其在她特地比喻了说,同为公爵小姐,阿黛尔比她就要温和许多,她就基本明白了。 科斯塔夫人的性子要更高傲一些,从还在闺中的时候就是如此,有段时间略微沉默,在出嫁前也很少参与社交了,不过嫁到了科斯塔家之后,那些性子倒是又被“宠”了回来。 可见她沉默古怪的那段时间,应该是被普鲁克这个渣男勾引又被家人强势隔断的期间,不管他们有没有做出什么失礼丢人的事情,总归她是被压了一段时间,但和她了解到的一样,她和科斯塔先生的婚后感情应该还是不错的,可见她最后接受了这段婚姻,甚至可能比较满意。 她只是像所有娇养出来的贵族小姐到夫人那样,带着那种几乎是与生俱来隔离感。 说得好听一点,那就是不论贵族怎么掩饰和表现,都会存在的那种天然的傲慢感,藏于精致的外表之下的傲慢和自得。 但阿黛尔对此也并没有什么疑义。 她考虑之后,在晚宴之后的第二天,就给这位夫人试探地发出了一封问候的信件。 在此之前,她们并不是很熟悉。 只不过是在复活节公共舞会上面有过一面之缘。 但是严格一点来说,他们就已经能够算是互相认识了。 只是不太熟悉,她于是写信过去的行为似乎也显得有些冒犯了。 科斯塔夫人给她回信的速度很快,甚至超过了阿黛尔原本的预期。 不过这样也很好,能够在男爵的生日宴会之前确定此事,她也能够更加有底一些。 在此期间,她还和苏菲·巴利小姐这个蛇蝎美人保持着联系。 一来没有什么理由就直接中断通信,传出去会显得她没理,她不想白白便宜了对方,让她宣扬一个公爵小姐十分跋扈的名声。 二来是她也希望借此掌握对方的动静,就比如说,她们两个依然互相通讯谈论着时尚,现在她已经肯定她是故意的了,但阿黛尔只做不知,在对方建议她穿什么什么流行的时候,也反过来询问对方是如何考量的。 为了取信于她,苏菲·巴利小姐也必然要说些实话。 不然到时候不等阿黛尔中技,她就已经不再相信苏菲·巴利的任何一句话了,以至于根本不可能听从她的言语去做搭配。 而事实证明,在阿黛尔的名声愈发得好了之后,苏菲·巴利小姐也显得有些急躁了。 现在渐渐地多了一些声音,是在说,阿黛尔才是名副其实的年轻又漂亮的“第一美人”,这当然不是阿黛尔让人传的,也不知道其中是不是有些推手,但苏菲·巴利在同性之中的人缘并不好,这也是大家心里都清楚的,看不惯她始终高调那么多年的人多了去了。 苏菲·巴利小姐已经几次向她确认服装了,她为了表示自己对阿黛尔的信任和友好,前一次参加舞会,两个人都在的时候,她身上穿着打扮就和之前在信里和阿黛尔说的一模一样。 这对于亲密的女伴来说,并不是什么值得意外的事情—— 大家总会互相讨论一些穿着打扮,谁谁谁买了好看的首饰也一定会说下次我要戴出来或是配上什么什么披肩。 苏菲·巴利也正是想要和阿黛尔营造出这样的感觉来。 如果不是在一开始的时候,阿黛尔就对她心生了一些戒备,并且通过多个人多个方式,知道了一些不一样的信息,她可能这个时候就真的已经上套了。 就像是她和莱奥波尔迪娜·雨果通信的时候,莱奥和她说自己买了一对很好看的祖母绿耳环,阿黛尔就建议她穿戴出来,她们互相看过对方的衣柜首饰盒,莱奥也不介意她主动给出一些搭配建议。 同是朋友相处,阿黛尔就能够确定,莱奥会避嫌,也会发自内心地给出真切的建议,两个人的相处都是友好真诚的。 这是一种彼此心里都能够感受到的和谐和心心相印,她们还会一起品评某位夫人小姐的帽子上的羽毛好不好看,裙子上的亮片和花纹合不合适。 阿黛尔这时候就不用担心会不会某一些这些对话被人拿到外面去说道,而莱奥也证明了自己是个能够保守住闺阁私语的好姑娘。 但面对苏菲的时候,当她看到她急于取信自己,保持一个看起来很亲密的友人关系,而故意地透露一些其他家的小姐对她的好评或差评,甚至是她们与其他人的对话内容时候,阿黛尔只感到更为警觉。 今天苏菲能够为了和她看起来很好,就把其他人“卖”给她,未来也许有一日,或许就等男爵生日宴会之后,她就会把自己和她的书信内容告诉其他人。 这只让阿黛尔感到不舒服。 故而,在和苏菲小姐面和心不和的来往信件之中,她的措辞都是一再谨慎,绝对不说一句别人家的任何不好,只把自己打造成一个什么不懂的无辜纯真贵族小姐,看起来就很好骗的那种—— 看起来,苏菲·巴利小姐对自己的计谋也很自信,她相信了。 “我记得我有个深色的手套,你帮我拿来好吗?就是那个黑色的皮质短手套。” 阿黛尔比划着鸽血石胸针的佩戴位置,对旁边的玛丽道。 “是那个水牛皮的吗?”玛丽很快地就翻找到了几副符合她说法的黑色短手套,“会不会太热了?” -- 第142页 “不会,你找薄的那个,里面没有毛绒里衬的,是普通棉料底子的,别选绒里的。” “我今天是去和科斯塔夫人约了在圆形广场的咖啡馆喝咖啡的。”阿黛尔提醒还想给她加上两个珠宝发饰的珍妮,“不用太华丽了,不是参加舞会,但出门见人也不能太马虎,尤其对方是重要的客人。” “好吧。” 珍妮放下手上拿的三个首饰,等阿黛尔把胸针别好,又给她戴上了同是鸽血石的耳环。 这一套阿黛尔之前没有怎么戴过,实际上是从一整个比较大的项链上面拆下来的。 这是公爵夫人留给她的首饰,曾经是公爵母亲闺阁时候佩戴的首饰,阿黛尔从公爵父亲那里得到了之后,就把这原本一整串过于厚重的项链拆卸成为几件套。 中心最大的一颗主鸽血石鹅蛋大小,周围一圈原色钻石镶嵌在银上,再外一圈钻石镶嵌在黄金上,可以单独和钻石项链扣成项链,也可以拆卸作为胸针。 两侧一对的鸽血石做成了一对耳环,造型上和主位上的差不多,不过要小上不少。 剩下留了对称十二颗以一、二、三、三、二、一排布仍然坠在项链上面,这一串单独佩戴,或者加上主位的再佩戴都可以。 等阿黛尔到咖啡馆的时候,对方已经到了。 她坐在窗口僻静一点的地方,撑着下巴遥遥地看着外头来往的车马。 阿黛尔被侍者引到座位上,她才回神过来,转头露出一个很淡的笑容。 “抱歉,我来晚了。” 阿黛尔先道歉,她拢了拢裙子,坐了下来。 她能感受到对方的视线非常犀利地上下扫过她,应该是在打量她的衣着,她低头做出落座后很快地简单整理衣服、梳拢裙子的样子,避开和对方的对视,直到觉得时间差不多了,才抬起头来。 而这时候,科斯塔夫人也已经差不多确定了她,她收回了打量的视线,然后露出一个笑容来,两个人这才能够顺利进入社交状态,阿黛尔也给对方预留了不会尴尬的时间,让她足够观察她。 “不,是我一贯喜欢早到一些。” 科斯塔夫人的声音很清脆很好听,光是听声音就能够感到对方其实是个气质冷淡的美人。 她身着一身水蓝色的高领长裙,脸上带着一点淡淡的笑容,只觉得仿佛可望而不可即,虽然是笑着,但并不会让人感到非常亲切,反而那种微微的高傲也是举手投足间的。 但是美人的傲慢是特权,就算是眯着眼睛,也是美的,阿黛尔得承认自己第一眼对这位梳着夫人发髻的贵妇印象还不错。 两个人互相客套了一番,从天气谈起。 看起来仿佛只是一场普通的朋友会面。 直到咖啡下去一半,阿黛尔听到对方突然来了一句: “现在我知道你确实是个担得起美名的妙人儿了。” “您过誉了,夫人才是气质过人,聪敏漂亮。” 阿黛尔反应很快,立马接上。 “不,”她摇摇头,笑容有几分微妙,“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可没有这么聪明。” “若有你半分的敏锐和机智,我也不至于差一点被人害了、骗了,也不会有现在这么自在幸福的生活了,不瞒你,我很喜欢现如今的丈夫。” 阿黛尔心道“来了”,整肃了颜色。 科斯塔夫人并不是一个十分含蓄的夫人,她在闺阁时期就不是个格外善于计谋的人,也不过是依仗着身份,言语不多也有人捧着,对她来说能够说话的人,真的只有当时主动接近她,并且因为那份主动而终于成为了唯一走近她身边的苏菲·巴利。 在嫁了人之后,也许是丈夫的宠爱和家里男人们都是军官的缘故,她性子倒也跟着养得有几分直来直往,故而她并没有太多隐瞒。 她直言自己当初没有任何保障就对那个渣男普鲁克动心,确实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苏菲·巴利有意无意的撺掇,也怪她当时正是天真烂漫,期待爱情的时候,就被勾着春心萌动,真的以为自己遇上了天下最好的良配。 所幸,家人发现得早,及时在最后酿成大祸之前止损了,又给她安排了一个不错的夫家。 科斯塔夫人表示,自己对现今的生活是很满意的,对过去的事情也并不想再多追究了。 “不过,你是发现了一些什么吧?”她笑眯眯地招手让侍者再给她续一杯咖啡,自己又加上了两勺糖。 “……”阿黛尔顿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出来,“她建议我购买了一串粉色珍珠,并且一再强调,希望我能够佩戴它去参加伯纳德男爵家的生日宴会。” “伯纳德家啊……”她略一思索,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来,“他们两家一贯亲近,我以前经常听她说起,两家的来往是很紧密的。” “是……我虽然不知细节,但也觉得差不多。”阿黛尔点点头,声音轻轻地道,“但是,我调查了一下,通过一些法子,才知道……原来老伯纳德男爵会在生日宴会回来,而她见不得粉珍珠的首饰,极有可能会当场发狂。” 科斯塔夫人搅着咖啡的手微微一顿,抬头看向阿黛尔,却见她还是保持着微笑,仿佛方才的话不是她嘴里说出来的。 隔了一会,科斯塔夫人倏然笑了起来。 “可见,她还是惯用这些不入流的手段,自以为没有痕迹。” -- 第143页 她笑着摇摇头,满是嘲弄。 阿黛尔于是也跟着笑笑,对方确实和她分享了许多消息,但看样子已经不打算再继续追究了,她没有透露其他“受害人”的名字,阿黛尔也不介意。 今天来只不过是做一个最后的确认,以防止巧合造成的误会,不过现在看来,她不仅没有误会,反而是低估了苏菲·巴利小姐的小动作了。 科斯塔夫人也没有计较阿黛尔调查到了她的头上的事情。 隔了一会,她倏然又笑了起来。 “我其实挺羡慕你的,当初要是有你这么仔细,没有因为觉得她不过是一个小贵族家的小姐,就小瞧了她,也不会让她差一点得逞了。” “但转念一想,你这样聪明又伶俐……也难怪如今一入圈子,风头立马压过了她,现在大家都夸你呢,我也等着你给我寄请帖呢。” “一定,还请您和先生一定赏光。” 阿黛尔立马答应下来。 “好。”她笑着点头,“她看人也有点眼光,一眼就‘发掘’了你这个会‘一飞冲天’远超过她的小姑娘,不然也不至于这么早谋划,这是在你刚刚入圈参加舞会,就找上了你了吧……” “是。”阿黛尔没有否认。 “但那又有什么用呢?”她笑着拿出帕子擦了擦嘴角,看起来是已经用完了,阿黛尔于是也跟着放下了吃甜品的小叉子。 “她还是这么一个货色,低贱也就是低贱,说到底就是给人当情人的命了。” “告诉你一个消息吧,小姑娘。大家也不是都像我这么傻的,从一开始一点小事,到后面越来越大……” 她掩住了自己的嘴巴,只能听到她极轻的声音。 “你以为,她从十几岁就开始谋划,一直熬到了二十几岁的老姑娘,那么一年年的,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能够嫁出去啊……” 阿黛尔眉头一挑,猛地抬头看去。 科斯塔夫人低垂着眼眸,嘴角维持着一抹温柔而恬淡的笑容。 第57章 坐在回去的马车上,阿黛尔还在思索自己听到的那些消息。 这几乎超出了她原本的想象,以至于她在意外之余,还感受到了一股极强烈的荒诞。 她确定苏菲·巴利对自己的婚事也是着急的,而且一直以来虽然没有明言,阿黛尔也听出来了她对于自己这个“不知廉耻”做了国王情妇、背叛了自己兄长、拖累了两家人的嫂子巴利夫人也是非常不屑的,甚至言语中还有那么几分的“怨恨”。 她一直以来都认为自己和姐姐都是被这个女人拖累了亲事,而她亲姐姐之前被耽搁的婚姻就外界人们了解的来看,也确实是因为这个做情妇的事情而有所连累。 等到这种影响随着时间蔓延到了她的身上的时候,苏菲·巴利小姐不是不恨的,更准确地说,她这样自私自我的人又怎么能够容忍自己因为任何人的牵连而得不到最好的呢? 哪怕她的兄长波恩·巴利本人以及伯纳德一家都因此事获利—— 他们或多或少从这位情妇夫人身上得到了一些扶持和帮助,她本人能够出入皇宫也是多半因为此,但她这样的人依然不满意,也不会得到满足。 但情理上说,在外人看来,巴利小姐就是一个既得利益者,而且为了她十分渴望的“周全”名声,她也不能够在外表现出过于明显的对巴利夫人的矛盾和厌弃,这样她在国王那边也会十分尴尬、过不去,毕竟这就等于她这个“亲属”在明目张胆嘲讽国王的女人。 至于说私底下,阿黛尔已经明白地看出来,她对这位嫂子不仅是不喜,更有众多原因结合之下的怨怒。 阿黛尔一直都知道巴利小姐将自己亲事的不顺归罪到了这个“荡妇”嫂子头上,而且她的亲姐姐十有八九是真的被牵连了。 但就在刚才,阿黛尔突然得知了另外一件事情—— 和自己的亲姐姐不同,苏菲·巴利小姐这个名声都造出了“第一美人”的贵族小姐,在亲事上面一再地不顺利,不是因为被牵连,而是因为她自己。 巴利小姐的性格本就不讨喜,她总喜欢压着别人一头,总喜欢主导一切。 偏偏她又没有那个公主的命,没有那个高贵的血统和身份,更没有足以令人信服的才德,于是她这样的行为在许多贵族小姐看来,就是格外的碍眼,脾气不好一点的心里肯定会计较了。 阿黛尔又想起之前卡斯特拉纳夫人在介绍她的时候说的,这位有着“第一美人”名头的小姐,是踩着当时许多同龄小姐的名声,才硬是造势到了第一。 原本大家和睦友好,各有各的美,结果她的家人尤其是爱护她的兄长,为了让她摆脱被牵连的名声,能够不像她姐姐那般被耽搁,于是为她塑造美名。 但他们却忽视了当时差不多年纪的那么多美人,她又不是真的独一无二能够完全艳压群芳的那一位,就算她是明艳的红玫瑰,也多得是喜欢清丽的百合与富贵的牡丹的人,怎么可能真的允许她做那个“百花之主”。 当时硬是撑下了按住了这个名声,但隐患却也未免太多。 之后,她更是不断地小动作,根据科斯塔夫人所说,她做过的类似“借刀杀人”打压其他家小姐的行为应该还不少。 最初也许只是两面三刀说些风凉话,或是指示别人抹黑,到了现在更是直接想要弄花阿黛尔的脸蛋了,可见她已经“疯魔”,越做越过火。 -- 第144页 也许,在她刚刚造出一个美名的时候,她能够尽早收手,选择一个丈夫安安稳稳地嫁人,她还不至于沦落到如今“没人要”也“要不起”的地步。 可她没有,不仅如此还变本加厉,还妄图伤害他人、算计他人,不仅仅是拿一个给自己加分的名声,然后再去竞争,而是直接破坏了整个“游戏”的“平衡”。 但她怎么也不会想到,她越是这般“努力”,便越是不可能达成她的目的。 她此前的婚事不顺,早已经不再是因为巴利夫人的情人名声牵连,而是她自身“品德不正”“为非作歹”,得罪了太多家的小姐。 最可笑的是,她自己本人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些,还一直以为自己是未能够摆脱牵连,以为自己的计谋多半已经得逞,甚至可能为此私下里沾沾自得,却不知那些“被害者”早已经知道了“害人者”是谁。 哪怕她没有直接动作,只是说些风凉话,像是这回这般,仿佛只是建议阿黛尔戴上一串普普通通的粉珍珠,仿佛只是像之前那样想要撮合普鲁克先生对科斯塔夫人的满满“爱意”…… 她是不是清清白白,都是女孩子,一旦意识到了问题,又怎么可能看不明白状况。 是不是真的冤枉了人,大家心里都有数着。 又不是所有人都像阿黛尔这样,连兄弟姐妹都没有一个,但再不济她还有一个极为爱护她的公爵爹呢! 阿黛尔毫不怀疑,若是她真的被毁了容甚至失去了性命,失去了最后唯一一个女儿的公爵父亲一定会不顾一切的。 那其他家里的人也不是真的笨蛋,就像是科斯塔夫人的亲生父母,那不就是意识到了问题,赶紧阻拦了下来,甚至还强势地安排她出嫁,现在也证明了科斯塔中尉是个好丈夫好先生,科斯塔夫人的婚后生活算是十分幸福美满。 但她说不计较了,就是不打算再多动作,或者更明白点说,是不打算再多掺和,去帮助“将将要”被算计的阿黛尔。 可这不代表以前已经做过的不会再影响着现在,也不代表她的家人们不会再计较。 科斯塔夫人的意思其实也已经很明白了。 那些被苏菲·巴利小姐或多或少影响和算计过的姑娘及其家人,都记着这笔账呢。 ——以至于当她看中了某位她眼中的出色丈夫人选的时候,她永远也不会成功。 哪怕那些她以为会构成威胁的“情敌”已经被她解决掉了,她也依然不会成为矮个子里面拔高个的那一个。 做个不太恰当的比喻,巴利小姐是一众“五分”人选里的尾巴,她把她前头的那些“精英五分”都“打败”了,剔除她们出了“选拔”,但她就真的会被选中吗? 不是的,这位先生及其家人,只会从“四分”里选出最优秀的那个,宁可选后一位置里的顶尖,也不选上一个分级里的“糟粕尾巴”。 也许是那些受害者姑娘们的家人和某些先生本人或他的家人说了什么,也许是那些人家本来就不打算选择苏菲·巴利小姐,总之结果就是,凡是她看中的那些,都黄了。 苏菲·巴利小姐不是因为自己的挑剔才沦落到接近老姑娘的年纪。 或者说,她是因为自己高标准高眼光看中了某位先生,却因为自己配不上对方,又企图打压那些配得上对方的同龄姑娘,才让自己沦落到如今这可笑的地步。 “而且她还不知道。” 阿黛尔眼睛眯了迷,过了一会,她终于忍不住了,极为短促地笑了一声。 阿黛尔摇摇头,想通了一切,却还是难辨自己的心绪情感。 她原本是愤怒的,是不甘的,是恨不得直接上去撕了巴利小姐虚伪的脸。 结果她突然发现,其实大家都知道她的本质了。 只有她自己还沾沾自喜,如同一个小丑一般自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 当然,阿黛尔也相信,如果没有自己的努力调查,她可能真的会中招,而她并非巴黎本土人士,自然也没有那个可以帮助她的一起长大的玩伴、亲友。 她就是输在一个信息差上,不过,这些受害者当然也不可能过于向外伸张,就算是想要把阿黛尔一个外人纳入她们这个“受害者联盟”的范围里,也要仔细地斟酌考量她一番,而苏菲·巴利她厉害就厉害在直接抢在她彻底混熟圈子之前,就想对她下手了。 好在她是真的足够谨慎。 她原本自己在脑子里构思了很多种方式,甚至在出发之前,都在脑子里想着今天的对话可能会如何发展,她到时候应该怎么“对付”苏菲·巴利小姐。 但现在,交流完毕,她反而冷静了下来,镇定了下来,也清醒了下来。 她当然会反击,苏菲·巴利小姐送了这份大礼,她必然是要回一份礼物的。 只是方式上面,她还是需要重新斟酌一二。 波恩·巴利先生这个巴利家族继承人对妹妹的看重确实要被考量在内。 她可以反击,但要把握那个度,不然严重起来就成为了两个家族的问题,若她有许多兄弟姐妹可以支持她,那倒也不去说了,但裘拉第家在巴黎只有她和公爵父亲,而且没有实权—— 国王的宠幸还在巴利夫人身上,过分得罪了巴利家族,可能会直接和伯纳德家、巴利家和奥尔良国王那边对上…… -- 第145页 这是不明智的,为了巴利小姐这种货色的对手,没必要搭上她和她的家族。 可这脸,必然是要打的。不打,难解她心头之恨! 人都欺负到她头上了,她不做点什么不等于是坐实了她好欺负吗? 在现代她别的没学会,“秀肌肉”那是必须得会的,不然还真以为是个软柿子,可以随便揉捏呢。 至于说帮助巴利小姐做事的德西小姐,艾达·德西什么名声什么处境,大家也都心里门清,管她是真没脑子还是故意而为。 科斯塔夫人说得很清楚了,艾达·德西信错了人,做了个再失败不过的决定,未来她是不可能嫁到好人家去的,也就最多往巴利和伯纳德那边那个圈子靠拢…… 那是个什么圈子,早在介绍的时候,阿黛尔就听得明明白白,卡斯特拉纳夫人和玛丽安娜都是几次提到过的—— 贵族交际花的圈子,浪荡风流的贵妇人,那是自成一圈的。 和他们这边的“好人家”的小姐,那是天差地别。 她们想要和某些男人上床倒也容易,多得是愿意爽一爽的男人。 可是那种身份家庭的小姐想正儿八经地嫁给某个先生,那可真是难上加难,就算她能够勾得男人为她神魂颠倒,他背后家族的人们也是不会答应的。 谁不把家族的名声看得很重,娶个交际花冠上自家的名声,是指望着人人口中用他们家的“姓氏”来喊那女人吗? 他们家的人尤其是女性,都会抬不起头的,到时候又是被影响了亲事的可怜小姐们。 艾达·德西运气好一点,兴许可以往巴利家的亲属家族的适龄男性那边去靠拢——但估计是很难的。 若是差一点,基本就是直接到那些个人家里去了,或者是要降圈子才能找到愿意要她的清白人家了,可德西家本就是一般般的贵族,不是大勋贵也不是富财主。 德西家里唯一能够指望的,除了那新夫人可能生下的女儿和儿子,适龄的那也就只剩下了戴娜·德西小姐。 戴娜·德西小姐的路子也是走得明明白白的,她就是想要踩着自己姐姐上位,她就是想要凸显出自己和姐姐的不同,可在这件事情上,反倒是一件好事—— 艾达那是最坏要沦落到去交际花人家去的,肯定有人会怀疑她本人的品性,怀疑她也是个浪荡的女人。 戴娜和她不同,那不是正正好吗? 而且一直以来,戴娜也一直是以小白花的样子,表现自己的纯洁无辜和善良。 最重要的是那个纯洁,不正是和美艳性感的姐姐不同的最好表现吗?有这个名声在,至少她的亲事不会出问题,嫁过去也不会被人说道,大家只会说艾达是没有学好云云,而戴娜是个“好姑娘”。 接连一串,阿黛尔全都想通了,她忍不住摇摇头,嘴角带上点笑意。 “倒是我小瞧了……这个圈子里,还真的没有完全的‘笨人’。戴娜·德西小姐……看着手段也就那样,甚至可以说有几分明目张胆,这种‘不睦’都给明里暗里地表现出来了,可仔细一想……也是精明着呢。” “小姐,您看起来心情不错?” 玛丽帮着她拆帽子和头上首饰。 今天她没有再外出的计划了,也没有客人提前提帖子来说要拜访。 在自己家里自然要轻松一些。 “怎么不见珍妮?” 她随口问着。 “哦,珍妮啊……”玛丽的声音里突然多了几分笑意,阿黛尔觉出不对,抬头看她,玛丽只是笑道,“她现在大概正一个人伤心着呢吧?” 若是真有伤心事,玛丽不会这个语气说话,阿黛尔于是只是笑着等待后文。 “还是瞒不过您。”玛丽脸上笑意浓浓。 “珍妮的姑姑给她写信啦,她还唯恐自己试错了字,特地去问了吕德太太,结果呢,还真的没看错……” “她姑姑、那位彭斯修女,来信说想要像当初接她回来那样,把珍妮的那个在英国的远房侄女也接到法国来。” “诶?”阿黛尔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是那个叫做海伦·彭斯的小姑娘啊。” “是的,珍妮可是给整懵了,哀嚎说自己姑母不爱她了,大概是一个人伤心着哭呢吧?” “我才没有哭呢,会一个人哭的明明是你才对。” 珍妮进屋时候刚刚好听到玛丽的后半句话。 “快说说是怎么回事。” 阿黛尔也有些好奇,看珍妮的表情也不像是伤心的模样。 “是我不好,离开了修女,可能她一个人孤单了。” 珍妮是个善良的姑娘,她首先反思自己。 “可别这么说,哪有孩子长大不离开父母的,你姑姑像母亲一样抚养你,你往后给她养老送终,才是最重要的,若是有个好丈夫了,让你丈夫一道多孝敬她,常寄点钱回去,也是好的。” 玛丽知道珍妮来巴黎以后,一直和姑母彭斯修女通信,因珍妮的法语水平和她比也就半斤八两,她还会让吕德太太或是小姐帮忙看看书信有没有问题,有时候也会寄去一些好东西或是分出一些工资来送回去,玛丽这话是真的算安慰她的。 “哎,我其实也只是一开始太意外了,想通之后就觉得没有比这更好的了。”珍妮叹了一口气,“但是我那个远房表哥要娶亲了,那边的新太太好像不大喜欢我那个侄女,想把她就这么送到寄宿学校‘一劳永逸’了。” -- 第146页 她们可不是天真的姑娘了,先前的事情早已让他们明白,就是看起来好好的的那些寄宿制学校,都有亚历山大被霸凌严重的事情来。 那边英国的乡村寄宿学校依托于教会,即使是再好的条件,以阿黛尔在巴黎这边的教会寄宿学校看到的经验和情况来说,也不会真的好到哪里去。 彭斯修女显然也不会对此一无所知。 不论是新教的、基督教的还是天主教的,那些社会的糟糕面依然是那样。 她兴许是在珍妮快离开的时候,就已经有了这样的心思。 但既然试探出来,那边不太有继续抚养这个女儿的意愿和实力,而彭斯修女在巴里涅那边刚刚好日子过得还成,当初更艰难时候能够拉扯大珍妮,没道理现在她在教会威望上去了地位提高了一点,却养不了一个和当初的珍妮差不多大小的姑娘。 “我想啊,既然彭斯修女也想要个陪伴,只要那个小侄女同意了,把她接过来也未尝不可,我还可以多分些钱回去,让她过好一点。” “你可别了,不攒嫁妆吗?”玛丽撇嘴,想要珍妮不要这么天真。 珍妮也就是傻呵呵地笑。 看这样子,就知道她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 第58章 珍妮对这件事情非常重视,重视到阿黛尔不止一次听到玛丽在一边偷偷地嘀咕了。 在玛丽看来,她实在是“太傻了”,好不容易作为小姐的贴身女佣能够比一般女佣多得一些工钱,还能够经常得到一些嘉奖,再有小姐本身也比较大方,这样的情况下,她攒上个五六年的时间,等到二十几岁的时候,正好有了足够的嫁妆大大方方地出嫁。 玛丽对自己的未来倒是还没有完全考虑好。 一方面,她有意愿想要成为优秀的像是吕德太太那般的女管家,但是另一方面,她又对爱情有些憧憬,想要嫁给一个靠谱的先生。 第一种情况,她如果想要达成,要么留在白露庄园继续干活,慢慢地熬资历证明自己,要么跟着未来会出嫁的阿黛尔,等她到夫家了以后,再站稳了脚跟,剩下的事情再做考虑。 吕德太太基本上是会以一生服务于白露庄园和裘拉第家族作为自己的终所,她和管家一样,都是十分虔诚的仆人,但如果阿黛尔一开始不能够很好地在夫家立足,需要一些帮手,吕德太太肯定会跟过去帮忙,等她上手了以后,身后又有了可靠的女佣,她必然是会回到白露庄园的。 但是和第二种方案不同的是,第一种方案会造成玛丽这样的女佣势必不能够早出嫁。 换句话说,等阿黛尔在夫家彻底站稳脚跟,玛丽才能够考虑嫁给一个和两边家族有关的靠谱的忠仆出身的先生,她未来的孩子也只会作为忠心耿耿的仆人为两夫妇及家族工作。 倒也不是说做忠仆不好,只是玛丽还是有些犹豫,她是想要真切的爱情,而且她对幻想的对象的构想里,没有过那位先生是一位佣人出身的念头,谁都希望自己能够嫁给一个金龟婿。 最重要的是,到了那个时候,玛丽自觉自己的年纪一定已经不小了,可能二十五六岁才有机会嫁人,这和玛丽自己本身有的期待是不符的。 但如果想要事业顺利,她就不可能那么早地嫁人。 可若是让玛丽像珍妮一样,未来嫁出去到一个普通人家里,选一位普通的小职员丈夫,她心里又有些不乐意。 那样平凡的生活注定会原理她眼下所见的一切繁华、奢侈,会从此和贵族们的世界划一道淡淡的线,这又让玛丽心有些不甘。 珍妮倒是挺明了的,她不会一直作为佣人呆在裘拉第家。 阿黛尔早就说过会给她安排一个好人家出嫁,到时候也会给她补上一份嫁妆。 珍妮自己现在是攒不成钱了—— 她原本就是个花钱比较大手大脚,没什么攒钱习惯的人,好不容易留下一点钱也都买了食材用来学做料理和孝敬厨房的师父了。 她不多的几件首饰还是玛丽压着她一道去买的,要么就是阿黛尔送给她的几样,足够她撑台面。 但以出嫁的标准来说在,这远远不够。 玛丽算过一笔账,她自觉,她们这样级别的女佣,容貌不差的,哪怕是出嫁到普通人家,怎么也得有几样不错的首饰,大件的项链、耳环、戒指、手镯等等,总该有一两件的高品质吧,那这加起来就该有个至少两三千法郎的底了,且不说要不要多几样可以换着佩戴的。 然后嫁到别人家里,总得有些其他珠宝以外的嫁妆,不说是家具,衣料布匹或者是鲜艳的裙子该有些吧,这样又是一个两三千,最后是要有一些能够周转使用的钱财等等。 也就是说,如果没有像是小姐那种能够每年收点租子的分成年金,那差不多得至少带上五六千法郎的身家财产,才能够嫁到对方人家去。 大部分姑娘,也许靠着母亲留下的或是父母给的嫁妆,就能够填不上那大概是两三千的大半个窟窿。 但对玛丽和珍妮来说,这都不太可能。 她们两个基本上没有可能有家人们给的大头数额的嫁妆来继承。 当然,小姐给的补贴嫁妆那是另说。 名义上,她们除了靠着自己努力赚来的钱,不太可能有其他的收入来积攒嫁妆。 -- 第147页 但珠宝之类的嫁妆除了打扮自己还有留给孩子继承的必要性,玛丽又是对自己要求比较精致的那种,所以自然她算下来,仿佛从小开始积攒的那些都不够存和花的,更不要说像是珍妮那般,还把一部分给分出去,眼下珍妮还想要分出更多来,她自然觉得有些“同情”又格外不理解。 不过珍妮心中都是回馈当初彭斯修女给她的爱护和照料的想法。 她很快地就把自己剩下一点的私房钱凑了个整,然后全部寄给了修女,只希望对方可以顺利地接回海伦·彭斯那个可怜的不被爸妈所爱的小侄女。 这八百法郎也许未来能够让她在法国度过一个快乐的日子、让彭斯修女的生活更好一些,如果她愿意,她还可以和修女一起来巴黎。 哪怕是现在看起来有些寥落冷清的巴黎圣母院,珍妮都想要带对方两人去看一看。 阿黛尔被珍妮和她小侄女的事情启发了。 其实她也有个小侄女,不过那位小侄女出自于她故去姐姐的家中,与公爵父亲不是很熟悉,但她以为,不管怎么说,大人的矛盾不至于牵扯到小孩,那个小姑娘总是无辜的—— 也许有一天她可以去法兰克福看一看克拉拉,或者如果她的爸爸能够带她来巴黎玩耍就更好了。 关于这件事情,阿黛尔打算之后正儿八经地去询问一下公爵父亲。 不过眼下,到了去参加伯纳德男爵先生的生日宴会的时候。 阿黛尔让玛丽帮她把头发做的几个卷从器具上拆下来,然后用大梳子慢慢地理顺。 身上的衣服已经穿好了一部分,等头发弄好了,就把裙撑套上,然后裙子上身,一件件地“盖”上去就好了。 “那串粉珍珠要带上吗?” 玛丽只知道先前阿黛尔特地把那从首饰店铺里买回来的一串粉珍珠特地收在了另外的盒子里面,还不时地拿出来看看。 玛丽一直以为这是给阿黛尔在此次宴会的时候佩戴或是送礼用的,但实际上她拿着这珍珠什么都没有做,礼物有另外购置,自己身上戴着的也是黄色水晶的一套。 这一套天然黄水晶的首饰品质全部都是最顶级的,价值高昂不逊色于任何一套的宝石类饰品。 不过阿黛尔更喜欢的是它奇妙的设计,头上的发饰是如同发带一般的环形,以银色混金属硬材质勾出框架,再用银线绞出花纹,以绿色簇拥方形水晶共计十二颗的样式形成一串“发带”样式的头饰。 阿黛尔的头发棕黑色较重,这黄水晶的颜色在光下剔透一些,但在其他的时候,又呈现出一种比较厚重的色感,故而戴在头上的视觉效果非常不错。 项链、胸针和戒指的花纹也都是细长的柳叶状的叶片修饰黄水晶。 总归一套穿搭上身是很好看的,又贵又好看的那种好看。 她今天穿的是一条比较纯正的红色长裙,这颜色正点到非常稀有。 之前她并不怎么经常穿格外厚重或是明艳的颜色,也不是她没有这样的裙子,不过是她作为一个新来的人,吕德太太最初建议她还是不要往“美艳”的方向走,所以最开始不要用一些重色给大家留下过分强烈的印象。 不过熟悉了之后就不要紧了,别说是深蓝色咖啡色,就是那种绛紫色、朱红色也是随便穿,只要能衬得出来,只要好看,什么都可以。 至于为什么今天穿得这样明艳,还是有些理由的。 阿黛尔保持着微笑,打开手臂,让玛丽帮忙把裙子套上她腰部。 这条红色的长裙是绸缎材质的,上面的花纹样式也是很具东方韵味的。 可以说是一条虽然样式非常法国,但裙子上面的元素花纹的运用非常有神秘的东方之美,阿黛尔也特地用了同是绸缎材质的绣纹发带来固定发型,然后才一一插上发饰。 红色能够将她本就十分白皙的肤色衬托得愈发漂亮,如同上好的白玉。 阿黛尔对自己略显攻击性的妆容非常满意,这样的明艳和魅力夺目是之前不多的,但新风格无疑也很适合她,尤其搭配上略显狭长魅惑的黑色眼线,她是真的对自己的造型相当满意。 玛丽的手果然很巧,她的创意方向也没有错,能够将她不算十二分丰满,却也有七八分丰腴的身材衬得愈发袅娜动人,也能够将她的气质通过妆容的变化再进一个层次。 “您今天真好看。” 玛丽的视线留恋在她点在眼尾下的碎钻上。 这点的三颗闪烁剔透的碎钻,在光下折射着剔透炫目的光彩,只让她看起来愈发得魅惑诱人。 只要瞥见,就好像没有办法移开视线,瞬间便被夺去了心神与注意。 如此这般具有“侵蚀力”的装扮,只让人觉得她魅力数倍地提升。 “好看就好。”阿黛尔勾了勾唇,“今天我必然要做最好看的那一个,不然怎么……” 她后面的话自动地收了声,玛丽有几分好奇,但也没有追问。 今天阿黛尔出门会把玛丽和珍妮两个都带上,玛丽笃定该有什么的,她都能够知道。 “小姐,您让我准备的东西,我都看着放上马车了。” 珍妮敲门进来,她已经穿戴整洁,之前阿黛尔让她办了点事情,虽然现在满腹狐疑,但还是办妥了。 “办好了?”阿黛尔笑意更深,眼里有几分冷色,“那就太好了。” -- 第148页 珍妮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凭借她小动物一般的直觉,她大约能够意识到小姐可能是要找什么人麻烦,看如今这样子或是更想要“艳压”某些人,如此具有侵略性的妆容只让她气势愈发得强了,若是不笑的时候,能让人不由自主感到威严,但珍妮又想不到有谁已经如此得罪了他们小姐。 珍妮左思右想不得其解,还是老老实实地保持了沉默。 她相信阿黛尔不会主动害人的,她是个善良的好小姐,那一定是有人欺负了她,她才会反击的。 几个人坐在后面一辆马车里,公爵父亲坐在前头一辆的马车里面,他本来是不太想去的,但因为阿黛尔表示想要参加这一场的宴会,他才点头。 没有公爵父亲带着,她也不好单独地去参加任何一场宴会,这是不合礼数的。 以公爵对她的宠爱,自然不无不可,看她点了这个邀请函,公爵自然跟着点头应允。 到了场地,阿黛尔已经从众人略显惊艳的呼声和眼神中知道了自己的意图成功了,且效果好得惊人。 在看到她的时候,她分明地看到伯纳德小姐露出来一点惊讶的神色,在阿黛尔看过去的时候,她掩饰性地笑笑,随即解释: “您今天穿得可真是太动人了,没想到您是如此适合红色。” 伯纳德小姐可没有那么强大的心机,话脱口而出,她就知道自己大概又说了错话。 阿黛尔并不介意,但伯纳德小姐知道这话大概她某个有名的亲戚小姐是不乐意知道的。 倒是她边上的伯纳德夫人,对于公爵一家态度十分热络。 这位夫人之前一直想打入卡斯特拉纳夫人等人的圈子,也就是阿黛尔所在的圈子,但一直没有得到认可和点头,她看到有可能带她实现这个愿望的阿黛尔自然更显激动了一些。 伯纳德夫人心机不深也是真的,这让她有时看起来非常笨拙,甚至偶尔会给人一种,她是被自己丈夫及其家族排除在外的感觉。 也许是她商人出身实在是太过于低微,再加上她的存在对于伯纳德男爵家里来说,又同时非常敏感。 显然,伯纳德家看起来也没有什么高尚的情操。 在得到了她嫁妆和娘家金钱的帮助之后,他们并没有那么感恩帮助了他们脱离破产困境的伯纳德夫人,而是在重新发家之后,不着痕迹地排挤着她。 应该也有她不会说话的缘故。 在又一次被尴夸到无语之后,阿黛尔忍不住想。 和自己的母亲伯纳德夫人不住地夸赞不同,伯纳德小姐看起来有几分焦躁,她像是一只热锅上的蚂蚁,即使极力掩饰,也被人看出了她的心不在焉。 她几次想要借口离开,但被伯纳德夫人硬生生地拒绝,拉住给留在了这里—— 唯一的目的只是想要伯纳德小姐和阿黛尔多说两句话。 也许自己没有办法融入这个圈子了,但她亦是十分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够与她们混熟。 公爵和阿黛尔来得算是比较早一拨的,大概是所有宾客里面的中间位置。 他们和伯纳德男爵家没有很熟悉,但也不想自持身份故意落在后面,主要是公爵不想做这个脸面,阿黛尔也正好不想要太晚到场。 杜瓦尔一家是和他们差不多时间到的。 在阿黛尔被拉着说话,尬聊了几分钟,以至于其他的宾客都凑过来和今晚最明艳过人的小姐阿黛尔说话了,伯纳德夫人都有一种被妨碍了自己和阿黛尔联络感情的错觉。 在杜瓦尔一家到来之后,原本还焦躁不安的伯纳德小姐突然冷静下来。 那边杜瓦尔先生和阿尔芒先生被伯纳德男爵亲自招待说话,阿黛尔只看到杜瓦尔先生看到她时那种惊艳到晃神的神态,不过因为后面伯纳德男爵说话而被打断了,不然她还能再多欣赏几秒这样难得的神色呢。 “阿黛尔,你今天可太好看了,天啊,我的天主,有你这样好看的朋友,我真是太幸运了。”莫嘉娜和阿黛尔互相行礼结束,她就迫不及待地说着。 “天啊,你这个碎钻是贴上的吗,快教教我,我可以凑近看看吗?” 莫嘉娜的注意力完全被阿黛尔所吸引,其他的宾客亦是差不多的情况,她甚至能够想象那些隔得远远的地方的女人们,也在谈论着她的妆发和服饰。 这正是阿黛尔想要的,她本不想这么高调,但是—— “当然。” 阿黛尔笑着向莫嘉娜凑近了脸蛋。 “天啊天啊,你别靠我这么近,我会忍不住亲上去的。”莫嘉娜捂着小心脏,她连呼吸都放慢了,吹的气擦过阿黛尔的肌肤,反而变得痒痒的,“你皮肤真好,太好了,这么娇嫩白皙。” “你也不差的,我的莫嘉娜。” 阿黛尔笑着看她,莫嘉娜的肌肤确实不错,她之前很少外出,自然也少见阳光,养得很白也是自然。 “不不不,那不一样。”莫嘉娜摇摇头,仔细地顶着她眼尾下的碎钻看了一会,“天啊,你的手可真是太精巧了,我好羡慕啊,呜呜呜……” “下次我也给你弄?”阿黛尔和她建议着,十分好说话,莫嘉娜真的要忍不住冲上来抱住亲两口了。 阿黛尔和莫嘉娜亲昵的关系同时得到了两位主人家的羡慕。 阿黛尔十分清楚,自己就站在主人家的伯纳德夫人身侧,所有来访的宾客肯定都会注意到这边,进而注意到她旁边的她。 -- 第149页 这下,不会没有人没有看到了。 伯纳德小姐心悦莫嘉娜的哥哥阿尔芒先生,这件事情知道的人不少,她也没有怎么掩饰。 大家都知道,她是在玛丽安娜·昂立夫人举办的私人舞会上,对阿尔芒·杜瓦尔先生一见钟情了,不过并不是她对他有意,那就可以在一起的。 至少,阿尔芒先生始终对她十分礼貌克制,一点不像是心动的样子。 现在这个时候,只有男方向女方求婚的道理,没有反着来的,而且,若是女方不顾矜持主动向对方告白,对方拒绝了,这对她的声名将是一个非常严重的打击。 所以,哪怕伯纳德小姐表现得已经非常明显了,凡是有阿尔芒先生在的场合,基本都是移不开眼睛,总是想着和对方跳舞等等,但她还是不敢直接和对方当众表白,因为她自己清楚结果只会是被拒绝,那她就完蛋了。 “确实非常好看,我也可以一起学一学吗?” 伯纳德小姐的话插得有几分突兀了,而且有些不客气。 阿黛尔和莫嘉娜是关系极好,才能够说这种话,她突然问这个,就显得有几分理所当然。 但实际上,这是阿黛尔自己琢磨出来的法子,大家可以模仿,但没有道理要她去教给一个关系一般般的小姐的。 莫嘉娜一瞬间脸色有些奇怪,以至于她下意识地惊诧地看了伯纳德小姐一眼。 倒是阿黛尔仿若没有察觉,自然地接下,也没有答应这个事情,只是笑着说伯纳德小姐的妆容也很好看,就问她这红唇是何种的颜色,在哪里买的妆品。 伯纳德小姐也不是真的想知道,或者说,她最大的目的实际上是和阿尔芒的妹妹莫嘉娜说上话,有这个前提在,什么都是可以“无视”的。 于是,三个姑娘开始讨论起了那个新来的匈牙利的商人带来的那些妆品和效果如何,又品鉴起了服装店里最近突然流行开来的新款的加鸟类长翅膀作为装饰的帽子。 “说起来,今天是你们家还有人要到吗?” 莫嘉娜无意中听到那边在前头一点的位置待客的伯纳德夫人的话,有几分诧异。 “是,我的祖母今天也会来。” 伯纳德小姐对莫嘉娜的话几乎没有不应的,她十分自然地就透露出两夫妇一直想要瞒着给出的“惊喜”。 阿黛尔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停滞,她低垂了眼眸,隔了好一会,才勾起一个若无其事的笑容,问道: “老夫人是在楼上吗?怎么不见?” “她年纪大了,精力不好……打算让她多休息一会,晚一点下来。” 这也是给她做面子,阿黛尔听懂了伯纳德小姐的隐藏之意,这种行为的意图也算是很好猜的,所以她并不隐瞒,既然都已经知道老夫人要登场了,再说个时间也没有什么。 老伯纳德男爵夫人在年轻时候,因为自己很会经营的丈夫,在圈子里也有几分“善缘”,当时她的名声也是不错的,吹捧她的人也多。 不过在伯纳德男爵中年之后,做了错误的投资导致差点破产的事情闹出来,那些曾经簇拥着他们的人,全部都散开来了。 试探了几句,阿黛尔心里便已经明白了,这还真是早就已经计算好的,老夫人的回来也是伯纳德一家都知情。 伯纳德小姐没想到阿黛尔会知道那个发生在老夫人和情妇之间的事情,实际上她本人作为一个闺阁小姐也没有被明确地告知过这件事情。 只是知道她祖母受了一点惊吓,但并不影响今天现身登场,这还是他父亲和家人们商议之后的决议。 她用扇子遮住自己冷笑的嘴角,给在一边还没有离开的珍妮一个眼神。 珍妮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行了个礼就离开去办事了。 隔了一会,在外头突然传来的喧嚣的声音之中,阿黛尔微微勾了勾唇。 她知道,她一直期待的人差不多该是来了。 明艳的苏菲·巴利小姐在参加自家人的舞会时候,一贯喜欢晚到场。 这也是为了表现她和主人家的亲近友好,当然也是借着他们来提高她自己的身份。 她一贯自得于自己“第一美人”的名声。 所谓美人,都是有些特权的,包括迟到。 她一直喜欢搞这种小动作,阿黛尔也是确切打听到了,她约伯纳德小姐出门时候,经常会迟到半小时,这也算是她的习惯了。 但是如果伯纳德小姐没有按时到,等满她半个小时,她就会不高兴,但是伯纳德小姐得罪不起她,只能不得不一直给她做陪衬,至于另一位,那就是艾达·德西小姐了。 果不其然,不只是之前其他的时候,包括这次时候,她又一次迟到了。 原本阿黛尔作为公爵小姐,是不必这么早到场的。 按照她和公爵父亲的习惯,他们也不喜欢做最后到场的那个,那般压轴充场面也已经不再是公爵父亲的喜好了,他年轻时候还喜欢搞点这种派头,但是现在已经不会了。 这次,不过是稍微提早了一点,但还不到让人感到奇怪的地步。 若是早太多,主人家都是会表达诧异的,甚至还会觉得这是对他们来宾安排的一种破坏。 但这一次,分明不是,伯纳德先生只是觉得他们家十分给他们面子,拉着公爵先生说了好一番话,表达感谢和亲近之意。 -- 第150页 公爵父亲也见惯了这种场面,应付得十分自如,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他对女儿的时间和安排也没有疑义。 但是,在场的众人也包括另一边的当事人,都没有预料到这件事情。 苏菲·巴利小姐到场的时候就引起了一些呼声,这种奇怪的“喝彩”当然不会是什么好事情。 她本人也很快地意识到了这件事情,在看到阿黛尔的时候,她的脸色就倏然变了。 早来的阿黛尔和晚到的苏菲·巴利小姐,居然穿了一条非常像的裙子。 都是颜色非常正而且算比较稀有的红色长裙,版型也很像,款式也是相仿的,唯一的区别只是裙子上的花纹细看去是不同的,阿黛尔的裙子上是比较东方韵味的图案—— 那种奇怪的大家也不算很认识的几何图形,但看着就能够感到很有味道,非常神秘,自带大家对东方的滤镜印象。 但苏菲·巴利的这条裙子,上面的花纹就没有这么有新意了,只是普通的花鸟图案,只是同样的位置,一个是大家自带滤镜看上去就十分典雅神秘的图案,一个是大家见惯了的虽然好看但也不算有新意的花纹,孰优孰劣当然是一目了然。 若仅仅只是如此,那就算了。 阿黛尔小姐一反常态,做了一个比较新奇又非常魅惑性感的妆容,虽然这样未免有些冤枉的嫌疑,但仿佛就是后面来的这个苏菲·巴利小姐,学着阿黛尔做了个同样伶俐美艳的妆容—— 但是一点没有学到最精髓的地方,什么点在眼尾下的碎钻之类的,那是全都没有的。 也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浓妆。 苏菲·巴利在舞会的时候,很多时候越是隆重或是表示自己的重视,就是越会画浓妆。 这些都很好调查,也轻松就能够知道,阿黛尔可是仔细做过调查的,像是她会晚到的场合,基本上都会是这样一种打扮,企图“艳压群芳”。 大家原本是已经习惯了她这样一种打扮,当然也有其他人同样做这种装扮,但在两个人莫名的相似既视感之下,尤其是因为裙子的相似之后,这就一下子变成了一个—— 撞衫不可怕,谁丑谁尴尬的问题。 于是,一瞬间,在场都寂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两个人的身上,反复地互相打量,可以说,那一刻,从苏菲·巴利小姐踏进屋子开始,大家就已经在衡量比较两个人了。 论气质,阿黛尔小姐作为公爵小姐明显更加高贵。 她一贯优雅明媚,并没有因为妆容的变化而多出一些类似于傲慢的特质,她还是很亲和的,对于好奇她妆容打扮的人也并没有吝啬,一会时间,就有不少小姐聚集在了她和主人家小姐伯纳德小姐的身边,一群人自然形成了一个圈子互相讨论妆发。 论服装,阿黛尔小姐的衣裙明显料子更好。 颜色虽然少见得相似,但是材料的些微差别让裙子在光下显示出不同的质感,明显是她的更为出色,而且花纹也要更加神秘,特殊的总是更吸引人一些。 论妆容,阿黛尔小姐的新妆容不知道受到了多少询问,大家都围在她边上,听她讲化妆的技巧,她的毫不吝啬的分享更能够得到大家的好感,而且她出色的妆容给大家的惊艳感并没有随着看多几眼而消退,大概是一种越看越好看的感觉吧。 这样一来,后来的苏菲·巴利小姐,仿佛一下子就没有了什么优势。 这位一贯以第一美人自居的小姐,突然失去了被评议为“绝代美人”的资格,倒也不是她失了水准,而是她的对手骤然发力,过分出色了,于是才显得她愈发平庸。 众多先生们可不会像女士们那样,思索那么多,他们只是就这么看看苏菲·巴利小姐—— 仿佛一直笼罩在她头上的光环突然没了,苏菲·巴利小姐,怎么好像…… 也没有那么好看呢? 苏菲·巴利这时候脸上还能够挤出笑容来,哪怕恨得牙痒痒,眼里的怒火都要喷涌出来了。 阿黛尔还是有几分佩服的,作为回应,她微笑着十分有礼貌地先和她遥遥地点头致意。 于是大家这时候突然想起,苏菲·巴利小姐比起公爵小姐,身份是远远不如的。 她可不是裘拉第公爵家唯一的一位独苗小姐,也没有公爵小姐的这种级别的身份。 结果这样一个小姐,居然比大家都要晚到场…… “噗嗤。”最先笑出来的不知道是哪位夫人,不过一下子打破了那种诡秘的寂静,一下子舞会现场又回到了原本的喧闹之中。 大家互相说着话,如同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是真的如此吗,当然不是…… 苏菲·巴利小姐几乎能够感受到所有人自以为掩饰实则十分明显的打量。 当然,还有不少人因为身份足够,压根就不加掩饰。 比如德莱赛尔夫人和卡斯特拉纳夫人,两个人捏着手帕的手指着的方向,那分明就是正对着门口的,门口有谁,除了主人家和客人家的先生们,可不远近就只有苏菲巴利一个人吗?! 她从没有这般寸步难行的时候,如同一道雷突然打在她的头顶,直接把她给整蒙了。 她几乎没有想象过,自己有一天会沦落到这样的境地,她一直都是如此自信自得,一直都是人群的中心—— -- 第151页 不是这一种被议论的被贬斥的话题中心,不该是这样的。 她明明应该是那个被所有人夸赞的! “怎么回事,她怎么做了和你一样的打扮?” 莫嘉娜的眉头紧紧地皱起来了。 她和苏菲·巴利小姐的关系算不上亲近,只能说是认识,之前一起出去购物是她们唯一一次一道的经历,之后她因为各种原因,都没有能够去成她其他的邀约,虽然保持了通讯,但也因此一直保持了一个不紧不松的偏于淡淡的关系。 主要是莫嘉娜虽然不算机敏,但她对于家人们是比较了解的。 她敏锐地感觉到自己的父亲杜瓦尔先生似乎对于这位小姐不是很欣赏,有一次她在家里提到了和苏菲·巴利小姐的交往,当时自己父亲那个紧皱眉头的样子,就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虽然威严的父亲什么都没有说,自己哥哥也说不出个名堂来,但莫嘉娜是个很会看人眼色尤其是看自己父亲眼色的女儿,于是她立刻给自己画了一道线。 她提前地给自己和苏菲·巴利小姐的交往搞了一道“三八线”,不越过这个社交一般关系的界限。 于是在这个事情上,她当然情感上会更亲近更为熟悉的阿黛尔。 两个人是互相都邀请到对方家里玩过,又是多次交往,她的家人们也没有说什么不好,反而是杜瓦尔先生几次纠正一直以为“阿黛尔小姐对自己有所不满”的哥哥阿尔芒,只让他客观看待,而莫嘉娜也觉得是自己哥哥想多了,阿黛尔可是个好姑娘。 不仅仅是莫嘉娜,实际上大部分的人都认为,这是苏菲·巴利小姐模仿了阿黛尔。 还有一部分的人认为这就是一个巧合,只不过对这位“第一美人”十分的不幸,她是被打败的那个。 “这样也可以被称为‘第一美人’吗?” 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了这样的声音。 苏菲·巴利小姐往阿黛尔这边走去的脚步微微一顿。 伯纳德夫人当然不能让自己家的亲戚被晾在一边,虽然她心里也觉得就今天打扮来看,阿黛尔小姐更为出色是显而易见的。 “阿黛尔小姐,您今天看起来可真不错,难怪大家都和我说,您才是如今圈子里的第一美人。” 众人都抬眼看去,科斯塔夫人摇着扇子,一个人不紧不慢地走过来,愣是有一种谁也无法和她比肩的感觉,她曾为公爵小姐的气势更为分明。 这位高傲的夫人一直自得于自己的血统。 她仿佛没有看见苏菲·巴利难堪的脸色一般,笑着上前握住了阿黛尔的手。 第59章 阿黛尔一瞬间也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位之前说不想要掺和这件事情的夫人,此刻脸上的笑容压都压不住了。 她完全有理由相信,对方不仅仅是因为舞会感到高兴,而是根本就藏不住那些满是“嘲讽”的笑容了。 看到苏菲·巴利竟有一天沦落到这般的境地,她是一点不介意去做那个揭开她最后一点遮羞布,把她彻底从“宝座”上拉下来的人。 但是,她都说的言语,阿黛尔是不能够应下来的。 这么“不客气”的事情,她可以不介意得罪苏菲·巴利小姐,但是她不能不在意其他小姐的心情。 “您实在是太美言我啦。”阿黛尔笑着上前握住她的双手,言语中满是恳切,“今天漂亮的小姐夫人可太多了,不过我倒是幸运,刚好成为了合您眼缘的那个,早在复活节舞会的时候,我就觉得您是个高贵又美丽的夫人。” 别的不论,夸这位科斯塔夫人血统,那一定是个不出错的夸法。 果不其然,科斯塔夫人立马就露出了更为真切的可以称之为满意的笑容来。 她对自己最得意的地方莫过于此,也正是因此,养成了这样类似于“傲慢”的特质,以血统身份划分,对远逊色于自己出身的人并不是非常“看得起”。 这样的人不在少数,当然也注定不会是非常讨大家心里真切喜欢的,但她也不必在乎,因为只要家族不倒,她就一定会是被人讨好的那一个。 用更为现代一点能够理解的方式看,就像有些有钱人,为人傲慢乖张,但在拜金的社会,哪怕大家心里并不是真的像表象那般“看得起”他、心里“尊重”人,但只要对方还是有钱有势,那不还是得做出和谐友善的假象来捧着他吗? 当然也有人不吃这一套的,不过眼下的社会是几乎所有人都推崇着身份血统论。 哪怕很多人都知道,一部分老牌贵族已经纷纷因为过于奢侈的花销而濒临破产了,却依然能够因为他们的勋爵而受到人们的尊敬,这也是许多现在的新贵有钱人急于想要吸纳这一部分因为经济原因而不得不放低嫁娶要求以“回血”的老贵族,来提高自己和后代的血统,让自己能够更为稳妥地跻身上流社会。 贵族,尤其是老牌贵族,就是会更加得到的尊重,而这位科斯塔夫人就是老牌贵族、公爵府出身,几乎具备得天独厚的条件。 哪怕她的家族,从财力上并不及其他家族,也比不上裘拉第家族,但她们家族的历史条件优渥,她在这种为自己的出身和姓氏自豪的情境下,渐渐地自然养成了这般的性格。 “你太客气了,我只遗憾没有早一点认识你这样漂亮的一个小姐。” -- 第152页 科斯塔夫人看到苏菲·巴利倒霉,就忍不住上去踩了一脚,顺水推舟帮了阿黛尔一把,既然都已经做下了,她也不介意再多做一点。 两个人就这么笑眯眯地互相追捧了一番。 科斯塔夫人之前给大家留下的印象都是十分高傲的,不然她冰山美人的这种传言也不会传播开,就是说她通常都不太会“搭理”人。 但正是这样一位从小姐到夫人都十分高冷的人物,突然对某位小姐表示出了相当的亲热。 大家都以为,她不是那种谄媚的需要去奉承其他人的人,于是乎,这只能够是这位小姐本身足够优秀,才能够吸引到她了。 “现在认识就好,认识就好。” 伯纳德夫人突然的插话差点让两个人都没跟上。 科斯塔夫人用那种微妙的神色瞥了她一眼,那真的是随意的一瞥,都没怎么往心里走的带着她永远也散不去的傲慢的一眼,隔了几瞬才露出笑容来。 “……”她也就只是微笑,不多客套说话,也不会应承。 若不是这位是舞会举办方,是必须要有所交流的主人家,她可能都不会接茬。 按照她的社交阶级和圈子划分,未嫁人前接触的是公爵级别的,出嫁以后也多是跟着老科斯塔夫人参与那中将级别的人群。 如果不是从阿黛尔那里知道今天苏菲·巴利要搞事情,她要反击,科斯塔夫人可能也就只是送份礼物,不会亲自到来参加舞会的。 要说为丈夫联络社交这一点,她做的真就是一般。 瞧不上眼的人也多,她本身也不热衷于社交。 但既然他们家的人都没有意见,那也就不算什么了。 又一次被无视,伯纳德夫人倒是想得很开,也不知道是不是已经习惯了。 她只是满带笑容着转头看向阿黛尔,在阿黛尔微笑着点头表示“确实是非常棒的一次宴会”之后,她心里稍微松了口气,于是借着这个梯子顺利地把谈话进行下去。 伯纳德小姐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因为莫嘉娜等人的到来而忘记的是什么事情。 作为苏菲·巴利小姐关系还算亲近的小跟班亲戚之一,她十分清楚她的习惯,甚至连她今天大概要穿的是什么衣服,她都是知道的。 她并不知道阿黛尔和苏菲私下里有互相写信,甚至苏菲为了能够取信阿黛尔,很早的时候就把自己今天可能会有的打扮告诉了阿黛尔,只是为了哄着对方戴上那条粉色的珍珠项链,她为了证明这一点,还说了好些夸赞阿黛尔的言辞,只说她穿鹅黄色或是白色都很好看,尤其是白色,看起来圣洁又清纯。 她是怀着怎么怄气的心情写下这些的阿黛尔并不知道,她也不关心,但既然苏菲·巴利小姐铁了心要把戴着粉色珍珠项链的她拉到伯纳德老夫人面前抓花脸,那就不要怪她将计就计,狠狠地打回去。 在看到阿黛尔的装扮的时候,苏菲·巴利小姐的面色就不对了。 最初的那些撞衫的震惊,被嘲讽的愤怒,被比下去的不甘心,全都让她差一点失去理智。 但反应过来了之后,被伯纳德小姐看了好几次,她也渐渐地冷静下来。 她意识到,出了什么差错。 当在这种难堪之后,科斯塔夫人站出来,主动地和阿黛尔站到一起之后,她心中最后一丝侥幸都没有了。 整个心都沉到了谷底,苏菲·巴利少有如此焦虑、不安、忧心又是恼怒、羞愤的时候。 便是曾经被人指着鼻子骂是“情妇家的”,她都没有现在这般难以接受。 她知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她的身上,她不能够在此时做出不合时宜的举动,那就不仅仅是和某位小姐重了衣服被比下去的尴尬了,这样她的名声会彻底沦落到深渊中。 “阿黛尔,没有想到我们今天这么巧,竟然想到了一处去。” 她微笑着走上前,因科斯塔夫人还站在一侧,另一侧是莫嘉娜,她也不好直接亲热地上前。 虽然笑容还有几分勉强,但她其实已经做得很不错了。 她仿佛没有听到刚才的那些对她带着羞辱的议论,仿佛没有感到大家质疑而嘲笑的眼神,只是尽可能地让自己保持得体的样子。 “只是,你怎么没有穿之前和我说的那条裙子啊?” 她好像是不经意地问着,周围的人于是看向她。 阿黛尔今天的打扮确实不同于寻常风格,尤其是这种锋芒毕露的锐利感,与她一直给大家的印象略有不同,被她这么一说,也让大家感到有些奇怪。 “咦,你说哪一条?”阿黛尔一脸惊诧,仿佛是真的一无所知,“你知道,我有太多裙子了,这条是最新款,从我买回来开始,就一直琢磨着有什么时候能够穿上。” “是啊,阿黛尔的裙子确实有好多。” 莫嘉娜觉得气氛有点奇怪,但她左思右想,觉得这时候应该站在阿黛尔这边。 “先前你和我说想换个风格,我就说这个红色绝对适合你。” 这时候,莱奥波尔迪娜·雨果笑着走上前,她刚才在那边和某位亲戚说话,也是对方有给她牵线介绍某位先生,导致她根本脱不开身,也就没有第一时间去找阿黛尔玩耍。 “这套珠宝真好看,我就说很般配。”莱奥笑着上前,在阿黛尔家里,她确实看到过这一套首饰,阿黛尔与她展示过,她有印象,“你之前还担心它的颜色单调,事实证明,现在这样就很好看,是不是,科斯塔夫人?” -- 第153页 她笑着和科斯塔夫人行礼。 在科斯塔夫人远离渣男普鲁克一事当中,她虽然没有直接参与什么,最多不过是多关注了一下渣男后来的动向,但是出于同情,后面是她提醒自己的母亲,也是雨果夫人向科斯塔夫人的生母普罗沃斯特公爵夫人提醒了这件事情。 后面普罗沃斯特他们家里一调查,果然发现不对,立马止损,阻拦了两个年轻人的交往。 最初时候,科斯塔夫人、普罗沃斯特公爵小姐也许是怨愤难过的,但是后来想通了,她一定知道哪边是好的,哪边是恶的。 虽然后面没有科斯塔夫人没有和莱奥有什么联系,但是她娘家普罗沃斯特公爵府也邀请了几次雨果家的孩子到他们家玩耍。 主要是两家的夫人保持了和谐的关系,那位公爵夫人十分心中感激这份提醒的情谊,若是没有人说,他们可能就真的一无所知,以至于让女儿被渣男骗了个彻底,酿成大祸。 科斯塔夫人显然也是对此有所了解的,虽然对莱奥也不算十分亲热,但依然是用含着几分真切笑意的神色点头应是。 “虽然黄色的宝石很多,但是这是水晶吧,这般顶级品质的水晶,自然也有其妙处。” 科斯塔夫人对珠宝的品鉴能力是长久以来养成的,她话一出,自然得到了不少的认可。 仿佛一下子人人都成为了珠宝鉴定大师,都能够从首饰的雕琢、形制、宝石的品质色泽上面说出一二分的好来。 阿黛尔保持着得体的微笑,等大家说的差不多了,才看向有些被晾在一边的苏菲·巴利小姐,她笑着道: “我和朋友们经常谈论衣裙时尚的,哪位小姐不说些这样的话题呢?” 阿黛尔并不想继续这边的话题,她只想要一击即中。 “若是您是介意先前大家的话……请相信,大家也许只是随口一说,并没有其他的意思的,你应该放宽心一些……而且,我也不介意与您偶然一次重了衣服。” “这是什么话,您可是公爵小姐,”旁边一位夫人摇着扇子笑道,“要我看,您就是脾气太好了一些。” “是啊,明明是……” 众人议论的重点又到了苏菲·巴利的身上。 她是后来的那个,阿黛尔先到,自然是她学了她的,而且阿黛尔身份高,当然只有身份低的得罪了高的这个说法,若是阿黛尔主动穿了与她一样的—— 那也是她的荣幸。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一贯高傲、自以为绝美的苏菲·巴利习惯了被吹捧,又怎么忍得了这样的事情。 再说,之前也不是没有其他家的小姐偶然穿了和她差不多的同色衣服,结果就被她明里暗里嘲讽挤兑,在男人们面前说那位小姐身材面貌都太差,一点撑不起来衣服,不及她许多。 所以说,苦主众多。 小姐们都是要面子的,不论是同性还是异性面前,都不能够丢份子。 她曾经给人难堪,欺负那些身份不如她,或是挤兑那些不及她在先生们面前受欢迎的美少女,便是之前公认的很漂亮的西班牙贵族小姐欧仁妮小姐和她姐姐,也都受过她几句酸语。 不过当时因为大家对巴黎本土的美人认可度更高一些,没人希望自己本国的第一美女名头被其他国家的小姐夺了去,于是也就默认了她的一些言语举动。 “照我看,您才是符合‘第一美女’名头的,科斯塔夫人说的对。” “是啊,阿黛尔小姐出身高贵,为人真诚善良,模样出众,品行良好……” 某位夫人稍一提议,大家纷纷附和。 总归这个名头落不到她们头上,落在苏菲·巴利的身上还更让人不爽一些,尤其是她顶着这个名头都到这个一把年纪了,还扑腾呢…… 当初先生们硬是给当初少女时期的年轻的苏菲·巴利小姐套上的“名头”,如今硬是被在场十几位夫人小姐给硬生生地一道扒了下来。 哪怕是作为主人家的伯纳德夫人和伯纳德小姐有心想要为自家亲戚说两句话,却也在众人的声音中不得不保持沉默,而且她们也确实说不出口今日这打扮是苏菲·巴利更好看。 再说看先生们,对于女士们这边的动静也不是不知道的,只不过他们不方便参与进来罢了。 当初确实是他们或跟风或真心实意地认为苏菲·巴利小姐是漂亮的,但如今一看,仿佛女士们说的也有道理,确实是阿黛尔·裘拉第的小姐身份要更加高贵一些,她更加年轻,打扮得也更加出色,就算是品行上面也无可指摘…… 这样一想,就没有什么好反驳了。 他们于是保持沉默,或是微笑着点头赞成女士们的话,反正就任众多夫人小姐主导了画面。 苏菲·巴利小姐在同性中的人缘,阿黛尔算是见识到了。 几乎是每个人都想趁机踩她一脚,这其中应该不是每个人都和她有所恩怨的,确实有落井下石的人在里头,但客观上说,本来就心里看不惯她的人也应该挺多。 阿黛尔对眼下的发展也有些意外,或者说因为科斯塔夫人的推波助澜,一切顺利得超出她计划了。 她本来只是想要打击一下苏菲·巴利小姐,最好是这样当面地狠狠地给她一下,但现在还有附带之喜,居然把她最为引以为傲的名声给硬是“扒拉”了下来。 -- 第154页 但阿黛尔知道,这个第一也不是非得要落到她的头上,她也不是真的那么想要。 只不过眼下大家急于把这个光环从最讨厌的人身上摘下来,所以才众人纷纷地称赞她,尤其是同性们,这种看起来的惊人好人缘也是惊人了。 “大家可真是太客气了。”阿黛尔笑着摇摇头,脸上满是笑意,她大方地上前几步,姿态优雅,背脊挺直,像众人表示,自己担不起这个名头,在她看来,在场的每一个姑娘都有资格被称为“第一美人”。 不论是年轻的未婚小姐,还是曾经年轻如今嫁人的夫人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出色,或是如同明艳的骄阳,或是如同皎皎的月光,或是有不错的天资,或是有巧手妙心。 “瞧着诸位,我才真有种被美人环绕的感觉,可别说是多么开心了,大家可别笑我。” 众人被逗乐了,气氛倏然便得轻松友好。 一开始她拒绝这个“第一美人”名头而带来的一点疑惑,瞬间被打消。 为了证明自己的话,阿黛尔特地点了身边几位夫人小姐,一一夸赞过去,点明自己觉得对方出色的地方,不论是好身材还是好容貌或是好衣品,都是值得赞美一声美人的。 至于第一,每个人心中都还有一朵不同品种的最美的花呢,百花如此多,这么久以来,也没有见评出一个第一来,想就这么简单地品评一位女士为第一,恐怕还是太过于草率。 “不愧是公爵小姐啊,考虑得就是妥当。” “是啊是啊,要我说,这名声您还是合适的,但您说的也有道理。” “以后我们可以办个沙龙,到时候考量考量。” “是这样的,我提议由阿黛尔小姐来主持。” “倒也是可以,我可等着一张帖子了。” 众人聚在一道纷纷言语赞成,被阿黛尔夸赞过的伯纳德夫人脸上也满是笑意,完全忘记了自己某些立场的立场。 至于某位之前的“第一美人”,如今只能尴尬地站在一边,偏偏周围来往聚集说话聊天的夫人小姐们,都好像没有看见她。 第60章 苏菲·巴利小姐这辈子大概都没有这样屈辱的时候。 但也许这位曾经造孽太多的小姐,未来也不会再有过去的那种高光时刻了。 阿黛尔看向她的眼神有几分冷色,但是面上依然擎着温和的笑意。 和科斯塔夫人不同,她基本会在自己适宜的能够接受的范围内和大部分的人说话,她不会因为对方可能出身相对低一些,就不怎么搭理对方。 虽然因为想要和她说话的人很多,有很多人问她妆容服饰,也有很多人问她晚宴有关的事情,又有不少人试探问她能不能在白露庄园举办舞会邀请大家一道玩耍,还有试探问她有没有很看好的年轻先生…… 阿黛尔不可能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和大家应酬上面,她挑着能说的回答,剩下时候就保持着微笑,听对方说,这样也不至于看起来失礼,又不会让她实际操作起来太辛苦,毕竟一段话究竟听没听进去、走没走心,这只有她自己知道。 生日宴会的流程和一般的舞会还有一些不同。 虽然礼物是在进门的当口由佣人奉上的,这边收礼的一方也会让人记下内容,方便以后回礼,但若是关系不太亲近的,奉上一束花也足够庆祝。 除此之外,宴会和舞会一样,跳舞是占主流的,然后一些其他的娱乐,譬如台球、棋牌等也是必须准备的。 但是,参加生日宴会的宾客通常会多一个流程,那就是对寿星的祝福,除了在进门的时候和主人家的客套寒暄,在宴会中间的时候,也可以和主人家说话,表示祝福,但这不是必须的,全看主客双方的态度和熟悉程度。 包括眼下这个流程,也不是硬性规定的,伯纳德男爵非得在舞会开场之前,当众讲话,发表一番感谢的见解和吹嘘,虽然哪一场舞会都不缺这种夸夸其谈的急于表现自己的男人,但是像他这样一把年纪了还如此“虚荣”的人,倒也不是那么常见。 阿黛尔和莱奥、莫嘉娜站在一处,科斯塔夫人很快就到一边去歇着玩牌了。 她们几个年轻姑娘还凑在一起说话,其他围着的夫人小姐大都换了阵地,也是一会就要跳舞了,阿黛尔是不可能一直在这说话的,她们自然也不会没有眼色到不让她下场跳舞。 实际上,阿黛尔这一场的舞伴,并没有提前安排好。 她正一边听着伯纳德男爵的长篇大论,一边偷偷地扫视着周围,看看能不能够寻到一个有默契的舞伴。 还不等她从众多先生们中间选择好——以她今天的魅力,她有自信在场的男伴是可以任他选择的,她就感到了什么而微微地转了转头。 杜瓦尔先生似乎正看着她,但在她转头回过来看向他并做了一个挑眉询问的动作的时候,他又只是举了举酒杯,保持了一个客气的笑容。 阿黛尔一阵疑惑,她原以为自己的暗示对方能够领会…… 结果这是拒绝了? 她倍感微妙,又模模糊糊地好像能够理解对方此时的心情,但真的要说的话,大概还是失望的心情居多一些。 她是希望对方能够邀请她跳舞的,但如果他不跳,她也算是勉强能理解吧。 加西亚伯爵是第一个向她邀请跳舞的先生,阿黛尔笑着应下。 -- 第155页 之后又是加斯东先生、德莱赛尔家的小儿子、莱奥的弟弟夏尔·雨果先生都向她发出了邀请,阿黛尔于是一首首跳下来。 几首曲子下来,她到一边拿了潘趣酒喝,姑且算是解渴。 “阿黛尔小姐。”这两位先生走过来的时候,阿黛尔一下就感受到了他的不同,他的步子很正,而且精气神明显不同,但脸上倒是很温和的笑容。 “科斯塔先生……”阿黛尔放下酒杯,露出了笑容来。 她从两位先生身上都感受到了同种特质,那种独属于军人的锋锐,不过科斯塔先生要更为内敛一点,而且尽管衣衫整齐,却很有些斯文败类的感觉,而他旁边的先生要更加气势外露一些。 她不得不承认,同是军人,眼前两位军官带给她的感觉和先前认识的伍兹家儿子相比,要好多了,至少面前的人更像是有真材实料的,而且是比较精干也不是那种花花公子气质浓烈的。 “您好。”两边互相行礼,阿黛尔看出来是科斯塔先生想要为他旁边的这位先生做介绍,她也十分上道地把视线放到这位先生身上。 和他外露的气势不同,他看起来并不太擅长言辞,等科斯塔先生几乎是憋着笑意介绍完,阿黛尔不过是和对方握了个手,他的神色就已经很“激动”了? “贝尔克先生,很高兴认识您。” 贝克尔是一位中尉,和科斯塔先生一样是非常年轻的中尉,两个人相差几岁,但贝克尔先生显然也到了需要一位妻子的时候,也不能够再多拖下去了。 两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友人,贝克尔的兄长为他们的奥尔良国王服务,目前在皇宫里担任副侍卫长。 和对方的交流从一开始的生疏,到逐渐地了解。 对方是个很有趣的先生,而且阅历很丰富,亦是有随军团到各处地方都看过,所以很能够说出一些什么来。 最开始确实是有些局促,甚至有些不敢和阿黛尔说话,他直言自己不怎么参加舞会,也不算很擅长应付这些,但一支舞的时间熟悉下来,两个人渐渐地就能说上话了。 阿黛尔对对方的经历很好奇,她也就去过巴里涅和巴黎两个地方,虽然在现代的时候世界各地不少国家都去过,但现在毕竟是不同的。 于是,她十分好奇地向对方询问了不少事情,这些都是他很拿手善于说的,故而两个人看起来谈话很愉快。 下了舞池,阿黛尔控制了时间,借口去吃水果,对方亦是十分体贴理解地与她告别。 他看起来心情很好地去了牌桌那边,对阿黛尔建议他和其他小姐跳跳舞多熟悉熟悉的提议,也不过是一笑而过,看起来是不打算再跳舞了。 当然,如果阿黛尔愿意和他继续跳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 刚下舞池,阿黛尔也不知道对方在这边站了多久。 她一边取了一小盘的水果,一边和对方搭话。 “您又在舞池边上取景吗?”阿黛尔笑着玩笑,“看起来您很喜欢这样的活动?连我都无法说动您下场跳舞吗?这总显得伯纳德夫妇的招待不是很周到。” “不是。”杜瓦尔先生脸上的笑意很淡,看起来很有几分微妙的严肃,“伯纳德男爵夫妇的舞会很好。” 阿黛尔没有应话,她觉得对方有点怪怪的,而且第一回 他居然没有看她。 她于是也不说话了,就这么戳着水果吃着—— 可能是心里还有点生气吧。 她偷偷地想。 “还没有和您说……”杜瓦尔先生像是在发呆,也不知道刚刚在这里站了多久,反正她看这个帅气挺拔的茶色“蘑菇”大约是已经长成好久了。 “什么?”阿黛尔停下进食,盘子里总共才三块苹果,她吃得很慢,自然到现在还剩了两块在盘子里没动过。 “您今天看起来非常漂亮。” 他转过了身,终于把视线放在了她的脸上。 “是吗?” 她的唇角一下子就勾起来了,脸上的笑容也明媚起来。 阿黛尔觉得自己好像一下子就快乐起来了,明明她本来还有点点小郁闷—— 关于自己没能够让对方邀请自己跳舞的郁闷、苦恼和失利。 “那您喜欢吗?” 她笑着抬起自己下巴,带着股撒娇般的洋洋得意,满脸满眼都是那种青春洋溢、自信自欣的得色。 “……”他沉默了。 阿黛尔愣了一下,倒不是生气,只是意外。 以她惯常的了解和与对方的相处,这种时候,难道不该是他用一句“您这样明媚没有先生会不喜欢”类似的话来回答她吗? 他看起来沉默得太久又太过于严肃了。 就像是面对一个非常、非常、非常困难的议题,以至于一下子就把他难倒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好吧,好吧。”她笑着摆摆手,主动递出了一个台阶,“我知道今天的自己是很好看的,好看到让人无法用言语表达。” “但我看到了。”她很快又给自己找好了描补,并为此而感到开心,“我可是看到您看见我时候的神色了哦,很深刻。” “嗯?”他倏然反问,脸上带着如同探究一个世纪难题时才有的求知欲,“是什么样的呢?” 阿黛尔又是一愣: 怎么聪明先生突然变笨啦? -- 第156页 “但是变笨的聪明先生也还是很可爱。” 她在心里默默地说着,脸上满是笑意。 “就是很震惊的那种震惊,还能有什么啊……我也不知道您当时心里想的是什么,但是这样的惊艳,就实在令我非常满足。” “对于一个展现出全新的面貌的小姐来说,这种神色不是一种失礼,反而是一种最好的嘉奖和满足呢。”她笑着把尾绳挂在手腕上的扇子往下一坠,扇子自然地到了手中,随后展开扇了扇。 “虽然我对自己也是很有自信的,但是外界的优秀评价对我来说也是一种正向加分的奖励啊!” “哦,是这样啊。” 阿黛尔明明说的含含糊糊的,而且她也确实没有办法对着对方来和他描述当时他自己的神态是什么样子的,但看起来杜瓦尔先生自己的疑惑已经得到了一个他认为还算不错的解答,以至于在她说完之后,他的脸上露出了几分极为真切而满足的笑意来—— 那样子看起来,仿佛已经知悉了答案,成竹在胸,十分有把握面对。 这可就更加令人奇怪了。 “下半场,可以请您与我跳一支舞吗?” 杜瓦尔先生突然向她发出邀请。 “那您刚才为什么不邀请我?”这话脱口而出她就有点后悔,她并不想要拿这个去责问对方,也没有必要去追究这些。 “我是说,你现在就可以邀请我。” “但是……”他微笑着看向她,已经恢复了他一贯的从容、镇定,仿佛什么事情都不足以令他变色。 “请您原谅,在舞会开场之前,”他微微一迟疑,却又很过分地控制了时间,是确保了她一定能够捕捉到的那种已经算得上是明显的停顿,“我刚刚拒绝了一位小姐,以暂时不想跳舞为由。” “那我能大胆地猜一猜吗?”她接着挥挥扇子,水果也不吃了,能和他说话,吃什么水果? “不需要猜,我完全可以告诉您。”他笑着看向她,“是远不及您出色的一位小姐,当然了,在我心里,您就是今晚最出众的那一位。” “我以为,您才是最适合的‘第一美人’美名的人。” 话都说到这个程度了,阿黛尔哪里会不明白。 虽然绅士不能够在背后直白地议论某一位小姐,谈论一位被他拒绝的女士更不是什么值得宣道的内容,但阿黛尔问了,或者她随口提了一句,他就不愿意这么马虎含糊地应付。 于是他已经将那个名字暗示到了这个程度,阿黛尔自然也接收到了。 “好吧,我能够理解。” 她点点头,用扇子遮住自己半张脸。 杜瓦尔先生的目光流连在她的眼眸处,那由碎钻点缀出的一双漂亮璀璨的蓝色双眸里盛满了狡猾的笑意,他甚至能够想象被扇子遮住的神色之下—— 她是何等的开心。 第61章 想到这里,杜瓦尔只觉得自己的心情莫名地随着她的笑容也跟着好了起来。 这位小姐的笑容在他这里,一贯有着惊人的影响力,而他似乎一直以来也都抵抗不住。 阿黛尔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幸灾乐祸,反而觉得杜瓦尔先生做得再正确不过了。 想不到苏菲·巴利小姐忍受了这般之后,还能够“贼心不死”,想要试探一下她认为很合适的婚姻对象。 可是就阿黛尔对杜瓦尔先生的了解来看,别的不说,即使是他想要娶妻,应该也不会选择苏菲·巴利小姐这样的蛇蝎美人的。 即使他不知道这位小姐做出的种种恶行,她应该也不是他喜欢的那一款。 好吧,后面的是她自己猜测的。 但阿黛尔固执地告诉自己,她想的没错—— 也许对方喜欢的是她这款的,而不是苏菲·巴利那一款的。 不对,不能是也许,最好是肯定。 随后,两个人一道站了一会,杜瓦尔先生又夸赞并问候了几句。 也就是两个人一贯的相处了,但阿黛尔总觉得他的态度有些奇怪,仿佛没有之前那么自在从容了—— 他还是那位十分笃定自信的杜瓦尔先生没错,但似乎在和她说话的时候,尤其是在应话的时候,有时候到一个她以为到“擦边”程度的敏感问题时候,他会比起过去的周旋,而显示出一种更加的犹豫。 阿黛尔斟酌了一下,她当然也是有意试探,若是真的“撩拨”到了,那就最好,若是不成,也没有关系。 但是,眼下他的态度十分微妙,微妙到她几乎无法捕捉他真实的情绪,也就是最初的一两次停顿,再这之后,不论阿黛尔说什么试探,都能被他以自然的言语态度轻松解决过去。 没有回应,没有拒绝,当然也没有答应—— 她既为他的高情商和绅士风度感到熨帖欣喜,这是对她名声的一种保护她也明白,但又忍不住感到一点失落或是说不安。 但她并不会是一个过分忧思的人,虽然她对杜瓦尔先生很有好感,也很希望自己成为站在他身侧的那位,但她并不至于像是其他天真的贵族小姐一样,为此茶饭不思、日益消瘦。 这点上,她还是很有分寸的。 若是聊着聊着、撩着撩着,有一天能成,那就是再好不过。 若是发现终归是不合适,没有办法达成,那也就是彼此告别,从此保持距离做个普通友人。 -- 第157页 虽然她不肯定后一种她能不能够做得很好,但她总归有这种心理准备,不过在最后的“失败”之前,她一定会竭尽全力地争取,而且眼下她也还算是享受这种“奇妙的追逐”—— 或许,并不完全是单向的呢? 阿黛尔又被科斯特先生邀请去跳了一支舞,杜瓦尔先生微笑着目送。 “她心情很好。”科斯塔先生果然不是平白无故来邀请她的,话一出阿黛尔就明白了。 “是吗?您夫人是个有趣而和善的人。”阿黛尔笑着应承。 “不,我了解她。”反而是科斯塔先生并不太给面子,笑着反驳了。 这也是个极聪明的人,就阿黛尔看来,他恐怕比自己的妻子要有城府的多,他知道应该也比想象中的要多。 阿黛尔并不清楚是不是科斯塔夫人和自己的丈夫说了什么,但就她的性格来看,她应该是不太会把自己还未出嫁之前的尴尬事情分享给自己的丈夫的。 但科斯塔先生看这个样子就不像是毫不知情,甚至可以说是心里门清,看着自己的妻子小动作而未有明说什么,也不知道这过来是问责还是给妻子收尾来着。 情理上说,科斯塔夫人的家人应该也不会把这种可能会影响到她名声的事情告诉这位女婿。 但是科斯塔先生显然也有一些自己的门道,或者是基于自己对于妻子的了解,才做出了这样的一种判断来,甚至很可能推测知道了一些真相。 “她不太喜欢苏菲·巴利小姐,”他摇摇头,等于是给她透了底,“我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不至于成为她的心病,至于其他的,我也都可以为她解决,但她不愿意和我说。” 阿黛尔瞬间明白了,这是在告诉她。 他知道妻子和普鲁克先生的事情,也知道这其中有苏菲·巴利小姐的一些小动作在,他是可以把这两个家伙都处理好的,只要自己的妻子告诉他,但科斯塔夫人一个字没有透露,却一直有着“心结”,对苏菲·巴利小姐尤其得不满乃至怨恨。 她虽然口上说着不会再管,过得很幸福不会再介意。 但实际上,苏菲·巴利对她的影响,尤其是当初的背叛和“谋害”,在她的心里留下了很深的印记,以至于她在婚后十分幸福的生活里,也会想起这件事情。 “……现在这样也挺好的,看起来她是真的不会再介意,并且十分快乐了。” “这样我就放心了。” 科斯塔先生说的很清楚了,他对阿黛尔的态度也是比较欣赏和感激的。 阿黛尔无法通过此事判断科斯塔先生对自己的妻子的宠爱究竟有几分,但单从此事来看,他确实是个很包容很通情理的丈夫了。 妻子的心结已经解开,他也并不打算计较过去的那一点点的“恋情”问题。 不管是基于知道她和普鲁克男爵之子没有发生什么,还是基于对于妻子的关心和爱护愿意不去计较,他能够在明知一切的情况下装作不知,维护家庭和谐与幸福的小家生活,这就说明了他的态度了。 这方面看,科斯塔先生又没有功夫在外头搞其他的情人,又愿意为了妻子和家庭包容,不像是其他的男人那般死活“对着这种过去的妻子心中的伤口”斤斤计较。 总的来说,这是一个不错的男人。 阿黛尔和对方浅谈了一点,两个人看起来交流的很愉快。 都是一点就透的聪明人,说话自然更加方便,不必担心被人听见而窥探得知谈话的内容详情。 ——不过就是有点累。 阿黛尔下了舞池,心里忍不住想着。 “我和聪明先生就不会这样。” 和杜瓦尔先生说话的时候,她就不用这么“提心吊胆”,不会这么去费脑筋想着这个话稳不稳妥,这边是不是她想的这个意思,对方有没有领会她说出的含义…… 他们两个交流起来,哪怕是隐晦,也没有其他的那种风险,不必思前想后地顾虑那些乱七八糟的,仿佛说出口就一定保证了对方能够领会,也不必担心其他附带的比如不能够保密之类的问题。 真是想什么遇到什么。 阿黛尔换了个地方出舞池,还是碰上了持着酒杯在某个角落的窗边的杜瓦尔先生。 “您看起来心情很好啊……”他笑着对她道,阿黛尔于是走向他。 “您心情不好吗?”她好奇地盯着他的脸,似乎没有看到不开心的样子,但要说特别开心,那也没有,他比较内敛,很少露出真切的笑意,大部分时候都是社交性的礼节微笑。 不过那种真实的笑容,她也看到了很多次。 好看的人怎么笑,那都是好看的——阿黛尔抱着探寻宝藏的心态,可以很顺利地享受到一次次“看见惊喜”的愉悦。 “有一点。” 他有点惆怅地歪歪头,一双深邃的蓝色眼眸紧紧地盯着她的双眼。 阿黛尔正想问怎么回事,就发现他突然靠近了他,一下子、一下子拉进到了一个似乎超过了一般社交的礼貌距离的距离。 这好像是一个死角? “我想……” 他红唇微启,神色莫名。 “您想什么?” 阿黛尔不知为何有些紧张。 月色透过窗户照进来。 气氛好像突然就有些变了。 -- 第158页 很奇妙,就像是一瞬间空间里爆炸了一颗装着粉色粉末的气球—— 以至于所有的空间,在视野里都变成了粉色。 心里好像有一个个小泡泡被紧张的心情,一下下地戳破。 每破一个,她的心就不由自主地跟着颤动一下。 心跳的声音好像太过于明显了一些? 美色惑人,美色惑人。 她在心里疯狂地默念。 阿黛尔移不开自己的眼睛,不论是那双深邃漂亮到性感逼人的蓝眼睛,还是那头贵气精致的淡金色短发,还是他唇角仿佛不经间一点点勾起的弧度—— “大概是,还不能够和您跳舞,以至于心里的小人都跟着失落起来了吧。” 他用带着点落魄的声音说着,唇边玩笑般的笑意一点不减。 第62章 是音乐的节奏太过于舒缓了? 还是透过窗户溜进来的月色过于皎洁了? 亦或者是眼前的先生神色看起来温柔过分了? 阿黛尔呆愣一会,才在对方笑着退回原来的距离之后,终于反应了过来。 “明明、明明……”她磕磕绊绊地补上,话出口越说越顺,十分自然地把责任甩到对方的身上,“这是您的错误啊?!” “嗯,怪我。”他满含笑意的眼眸落在她的眼底,持着酒杯的手微微晃动,里头的红酒也跟着转动几圈。 “拒绝一位不太喜欢的小姐,总是要‘付出’点什么的。” 他又低垂了眼眸,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脆弱的姿态来。 这在身材高大又一贯成熟稳重的杜瓦尔先生身上十分少见。 阿黛尔一面觉得新奇,倍感对方似乎还有有多有趣的方面她没能够挖掘到,比如她最开始以为他的性格会比较刻板一点,也会刻意地维持一种成熟的中年绅士的模样,但相处之后才发现他是有促狭一面的,不过是被深深地藏了起来,更为不动声色了,现在看来他也不是没有这种“柔软”的一面的,从她心中更为“神话”的一个形象里更多了几分人情滋味。 就像是他会为自己的两个儿女操心不已,甚至因为自己不太擅长担当母亲这个角色的责任,而有时候不由自主地显示出一种属于“爸爸”的无奈和无措来。 就像是眼前的他,也会为自己被年轻的女孩子主动示好而感到颇为苦恼—— 诶不,等等,虽然她自己好像也是其中之一,但似乎并没有引起对方太过分的困惑? 另有一点就是,缠上他的也不是什么好姑娘,而是一个可以被称为“超级麻烦精”的歹毒女人。 想到这一点,阿黛尔陡然就又对他升起了几分同情。 也许是这个模样的他看起来也还是很好看,这种奇异的小反差也能够刚好触动到心里的某一处,不过他好像没有不触动到她的地方。 反正他哪哪都好看,哪哪都好,阿黛尔看着就觉得这滤镜不仅没有随着她与他交往的越来越多、认识的先生越来越多而淡去,反而变得更为坚固了。 她能够比一开始还要更为坚定地说出,杜瓦尔先生确实是一个待人有礼、为人和善正直,如同传言一般出色的先生,他是个具备绅士风度,魅力绝佳的优秀男士。 “这个嘛……这也不是您能够决定的……”她好言劝慰,却不想他突然转头对她微笑着来了一句。 “哎,毕竟我是中年人啦……比不上年轻漂亮又富有魅力的年轻小姐,可以尽情享受每一场舞蹈。” 阿黛尔的声音戛然而止,听完他的话,她差一点笑出声。 因为不知道该怎么控制自己的神色,于是她匆匆忙忙地用扇子遮住自己的笑颜。 “好吧好吧,这位年轻的小姐一定会考虑一下这位中年绅士的心情,下一次……” “不。”杜瓦尔先生笑言一句,酸一酸也就过了,他倒不是真的想要如此,他并不希望她把后面的话说出来,这也是不合情理的,他不是那样的人。 “我只是在想,如果和这位富有魅力的小姐‘跳舞’,我是否应该更为出色一些,才能够从‘那些’年轻的出色的竞争者中脱颖而出呢?” 阿黛尔只觉得脑子里空白了一瞬。 她听到舞会大厅的音乐切了又一首,这支莫扎特的变奏极为欢快,也是上半场的最后一首曲子。 她听到那边的人声很喧闹,并没有因为音乐的变换和邻近中场的休息而停止,反而大家听起来更开心了。 …… 但这一切的一切,都不如刚才这位先生正色的言语来得给她的印象更为深刻。 她的思维简直要把这段话的字母一个个都刻在自己的脑子里了,她反复地过着这段话,唇舌之间,那些极为关键的字眼就在嘴边,她舌尖轻轻地触了触,想发一点音出来,却突然好想失去了所有巧言笑语的能力。 ——唯恐自己会错了意。 “哎,这真不是个合适的说话场合。” 杜瓦尔先生将她所有神色的变化都看在眼里,他笑着摇摇头。 看着那边有几个人走过来,似乎目标正是他们两个或是其中的某一位。 “但是我想说……”在那几个人走近到能够听到他们说话声音之前,阿黛尔倏然开口。 “是的?”杜瓦尔先生转头,耐心看去。 “这位先生的年龄在这位小姐看来,是正好的,他依然富有魅力,他是事业有成、身份出众、人品极好的先生,在不了解这位先生之前,这位小姐就已经对他颇有好感,在相处之后,毫无疑问……” -- 第159页 “他已经得到了这位小姐的偏爱,那他又怎么可能会逊色于其他任何一位先生呢?在她的心中,他就是最好的,比世界上任何一位先生都要好的最好。” 杜瓦尔闻言,微微一愣,但随即整个眉眼都柔和下来。 “是吗?”他笑着回应道,“我发自内心为这份荣幸感到感激,也无法掩饰——” “我正为得知了这份惊喜,或者说是验证了这份欣喜,而感到了心跳如鼓。” “这位自以为十分稳重的先生,在这位小姐面前,总是会失了分寸。” “不管是移不开的视线,停不住的思维,止不了的构想……它们都是如此真切,真切到其中的不论是酸涩还是甜美的每一分,都让他感到如此激动,一丝一毫不敢舍弃——在他曾想要这么做之前,他已然为自己的天真付出了心痛的代价。” “杜瓦尔先生,裘拉第小姐。” 旁边的人已经走过来,那边提前打了招呼,阿黛尔原本想要回答什么,但因为不得不按捺下,也正好让她逐步升温仿佛要烧起来的脸颊散散温度,也好让她激动坏了的小脑袋瓜子冷静一下。 两边都不是小朋友了,几乎是瞬间,阿黛尔和杜瓦尔就都重新回到了社交状态里面。 彼此客套打着太极,男士们说的要更为政事一些,女士们的话题更加轻松,但没有一边是可以让人随便放松的,尤其是今天大出风头的阿黛尔,更加不能够放松一丝一毫,她必须保证自己不出错,否则成功会被狠狠地打一个折扣。 两个人话都没有说完,但即使到下一个半场第一支舞蹈跳完,两人都默契地没有再提。 这些姑且心里有数就好,彼此既然已经互相透了一个底,剩下的自然是更为现实和棘手的让他们感到些微犹豫的事情,杜瓦尔先生是个很有成算的人,她相信他没有如同毛头小子一般直接冲上来和她求婚,也一定有自己的考量,而阿黛尔也需要给自己一些冷静的时间—— 虽然她确实高兴得要命。 但爱情有了结果,和真正要嫁给某一位先生,还是不太一样的。 尤其是眼下她还有一些其他必须要做的事情,比如把某位还想要挣扎的苏菲·巴利小姐彻底打压下去,比如她也需要为自己找一点事情做。 在突然感情得到了一些回应之后,阿黛尔反而没有之前的那般焦躁念想,而是沉下心来。 她需要重新规划自己的生活了,也许未来她将不仅仅是裘拉第公爵家里唯一的小姐,还将承担新的身份,还将有新的工作,但这些是她先前没有那么仔细考量过的,但在这个时代,这就是全部,也是她哪怕不愿意去想,也必须要去花心思的事情。 也许是她潜意识知道,她想要的事情很困难,在这个时代里寻求现代的男女平等、社会公平、减少歧视、保护弱者等等,都是很不可思议的事情。 她一直以来想强迫自己去想的,也是那些好的事情,像是她作为一位相貌品味等都很不错的公爵小姐可以不用为金钱等物质操劳,可以随便学习自己感兴趣的才艺,可以轻松地做一只“米虫”,可以被许多人尊敬和夸赞,但同时有些事情,不是她不去思考、不去花功夫就不存在的。 譬如也许是每个已婚的夫人都会考虑的,丈夫不爱自己了怎么办,丈夫有了情人有了私生子怎么办……基本上说,这时代的女人考虑的始终只有家庭,丈夫和孩子,别的暂且不说,阿黛尔总得考量一下吧,而且,她总忍不住多想一些。 “别担心。” 也许是感受到了她某种焦虑,在曲子结束,下舞池的时候,杜瓦尔轻声地对她道。 “……嗯。” 阿黛尔知道,这是对方在向她保证,她心里于是一下子也平静了许多。 她笑着抬头: “那我是不是可以期待一下……某位先生的‘脱颖而出’?” 他沉默了一会,用有一点惊讶的神色但其实眼里一点意外之色都没有。 “原来还要再奋斗一下吗?” “当然了。”她故意做出惊讶的神色来,反问,“难不成您还想白捡便宜吗?” “说的也是。”他笑着点头,与她轻笑,哄着,“放心。” 阿黛尔一下就注意到了他态度幽微的变化。 更多的好像是在两个人气氛中间加了一些别的什么。 但她回想了一下,终于肯定,他前后的态度确实有所改变。 和最开始之前的那种状态不同,和中间奇怪的微妙的那点“苦思冥想”面对“难题”的样子也不同,虽然现在确实是非常放松的自在的“想通”了的样子,看起来和之前最初的样子挺相似的,但在对她的态度上,他应该算是比较“透彻”了。 阿黛尔这下倒是有些期待了。 中年绅士的追人手段,会是什么样的呢? 她决定吊他一段时间,也让他急一急才好。 虽然说她估计自己是不可能狠硬下心肠的,可能一开口就“投降”了,但不可否认,如果能够享受到这样一位出色的绅士的讨好,她的心情一定会时时刻刻地好的。 但总归,想还是要想想的。 总不能都是她主动吧。 男女的事情嘛,男士总得要付出努力的。 再不济也要多往前走两步,才能够牵上姑娘的手啊。 -- 第160页 阿黛尔的好心情真的是保持了一整晚上。 她后半场并没有太多地跳舞,和杜瓦尔先生又几位绅士跳过之后,她便自然地到了夫人小姐们茶话的地方,现在不管是哪边都很欢迎她加入。 就像是男士们会更加乐意和眼下事业上升最出众、风头最好的先生说话一样,夫人小姐们也非常愿意和如今名声最好、名望最高的女士说话,这样保持一个好关系,哪怕不是一个圈子的,也能够说一句自己与某某某是能说上话的朋友—— 便是吹牛和八卦都有了谈资,也许很快就会演变成为,谁没有和阿黛尔说过话,谁就是上流社会落伍的边缘人物这样的说法,但眼下还没有到这个程度,阿黛尔也知道自己需要做出更多的事情,才能够维持住眼下的好局面。 苏菲·巴利小姐这一遭不过是被打蒙了,再有就是众多夫人小姐都不想再看见她顶着名头兴风作浪。 但如果她反应过来了,事情可能又会略有不同,她毕竟是当初能够硬是靠着家里关系和安排做出“第一美人”名声的人,虽然眼下这个声明被大家默契地给“抓”了下来,摘下了好看的高帽子,但不代表她不能够继续抢回来。 要想做到这一点,势必需要打压阿黛尔,或者说,她需要重新证明自己,但最先要做的还是把阿黛尔这个让她出了大丑又确实比她好看的小姐给拉下马。 不过,眼下阿黛尔处于高位,她在低位,想要和她较量也要看她还有没有那个资格,阿黛尔需要作出一些符合夫人小姐们审美和理解的事情,巩固自己的名声,最简单的就是尽快举办一些具有公信力的舞会和沙龙,让夫人们相信她除了天生的好脸蛋,还有才名,也会打扮等等。 公爵父亲原本对这一切并不清楚。 他也许能够从阿黛尔的态度里分辨出什么,或者是猜到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但自己的女儿突然有了“第一美人”的实质性美名和威望,他自己也是没有想到的。 有意无意的,下半场的聊天里头,突然就传出来了,公爵先生对唯一的女儿极其爱护,阿黛尔的嫁妆除了继承自母亲的,还有他父亲不断为她增添的,到时候至少有一份五十万法郎的陪嫁。 而且,据说她那位会继承公爵府上爵位财产的表哥,与她关系也很好,是非常愿意为自己表妹填上几分贺礼的,众所周知,裘拉第家族不仅有巴黎的这位裘拉第公爵,剩下的那些也一个个不缺钱不缺爵位,自然出手也不会太吝啬。 这么前后一思索,大家都是吸了一口凉气,满是震惊。 这个消息一出来,就一下子引爆了人群。 因为最先是从先生们那里传出来的,也许是公爵先生对朋友的言语,也许是他自己喝醉了明说出来,也许是其他人从他那里旁敲侧击问出来了。 但总归这个数字都惊到大家了,并且似乎可信度极高。 一时之间,别说是先生们,就连女士们看她的眼神也不对了。 这样一位富庶的小姐,她们谁不羡慕啊,就算是某些能够继承家产的继承人儿子,也不见得能够继承一份五十万法郎的家资,兴许前后算算加上住的庄园,也就一半的数额,当然顶级的贵族财主之子还是能够匹敌甚至比过不少的,有个几百万甚至上千万的身价的也不是没有,但是——谁又会嫌钱多呢? 阿黛尔已经能感到夫人们落在她身上各异的神色了。 她一贯不算是很高调,譬如说很多夫人们喜欢的夸张的发饰和黄金首饰,她就不喜欢戴得满手满身,一身金灿灿的会让她很不得劲。 她的打扮一贯是舒适美丽作为前提,贵是肯定的,但昂贵奢靡不是必须的。 也许正是因为这份低调,很多人还没有很直接地注意到她的财富—— 大家知道她有钱,也知道她的嫁妆会很丰厚,但没有想到会这么丰厚,丰厚到能和她比的小姐少到可能只有个别几个,这还说不准。 现在,大家都知道她很有钱了。 身份和财富同时被她所掌握,至少对于先生们来说,他们很快地就意识到了,娶这样一位小姐,不仅能够得到名声和身份上的提升,还能够得到一大笔的财富。 这个意义就很不一样了。 说实话,大家都是很现实了。 兴许之前还有几个先生能够因为巴利家给的好处或是自己本身的喜好和某些乱七八糟的同情之类的想法,拎不清地想要给苏菲·巴利小姐说几句话,或是单纯看不惯夫人小姐们的那些“妇人之见”。 但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就很难拍着胸脯说,苏菲·巴利小姐比阿黛尔·裘拉第小姐要更好了。 大家都知道第一美人这个名声,本质上是指向婚姻亲事的,苏菲·巴利小姐要这个名头也是这个目的,只不过刚才被阿黛尔小姐拒绝,并且洗成了一个更为符合女性标准的相对单纯一点的一个“纯比较之后的奖励名头”。 只是现在,再让大家选择一位做妻子,那绝大部分有脑子的那肯定是选择阿黛尔小姐。 别说她性格更好,身份更高,容貌更出众,就是这份钱财,也很难让人拒绝啊。 阿黛尔能够感到大家对她格外的热络。 她瞬间领会到了公爵父亲对外透露出这些是为了给她提升“竞争力”,让她可以选择的更多,让那些男士深刻地意识到娶她的好处,让他们来“竞选”。 -- 第161页 不过她已经有了中意的人选,此举大概只能够—— 嗯,给某位聪明先生增加一些难度吧。 阿黛尔感到好笑之余,也不得不感慨公爵父亲为她亲事操劳的一番苦心。 就是可能要让他震惊了,但也没有办法,谁让她为某个魅力十足的聪明先生神魂颠倒呢? 阿黛尔当然不能当众明着应承下来说自己可能有不止五十万的嫁妆,她自己估计的都是按照最小的数额算的,实际上公爵不可能给她次等品作为嫁妆,而且她还有数不清的珠宝,都没有全部计算进去,她对那些珠宝的价格可能都不算全部了解。 毕竟她那里是按盒装的宝石,小箱子几个,自己选了宝石,联系了宝石商人,然后再定制款式和花纹,当然也会直接从宝石商那里买成品的首饰或者是去首饰店里面淘一淘好东西。 还有裙子也是,虽然奢靡的家族几乎是每个月到每周都会安排裁缝,比如那位死在大革命的不幸的断头皇后,每周见几次服装设计师来安排自己下一周的穿着,一年近两百条裙子,两天一条不重样的,阿黛尔虽然没有到这么频繁的程度,一般每一季前后都会自动给她添定量的裙子,然后再由她自己选择安排裙子—— 可如果计算数目,那一房间一房间的裙子,也不是开玩笑的啊。 公爵父亲又没有其他的女儿了,她那表哥也不可能连她的衣服裙子都要了去,一块儿地继承了,那好些是镶上了真的碎钻宝石的裙子,都会一律地给她捎带上。 到时候,就是全部给她作为陪嫁带走的,不可能留下,这些又会是一大笔,先前她也只是稍微地给了几万算在其中,但实际上价值肯定不止。 阿黛尔倒也不是奢靡的性子。 她是能够穿普通的衣裙的,在家里也一贯是简单安排。 但她同时也很清楚,现在大家就是这么样一个习惯。 不展示出一种奢侈的贵族生活,就无法证明自己的“实力”,谁非得做穷样子那就会真的被当成穷,然后被排挤。 节俭在现在不算是个十分被称颂的美德,尽管大家知道这是有道理的,可惜没有人真的这么做。 这样,阿黛尔在这场舞会上,格外的忙碌,几乎比宴会的主人公还要更加热闹受欢迎。 她全程几乎没有停过,等到道别,上了回去的马车,她才终于松了口气。 玛丽和珍妮给她奉上茶水,是看到她嗓子都快不行了,不过还好没有累到嗓音劈叉,也就是多了几分疲惫。 回去之后,她拆下了首饰衣服,简单地洗漱沐浴之后,倒头就睡。 现在人们也没有那么好的沐浴习惯,像是阿黛尔这样几乎天天洗澡的人是不多的。 更早以前,大家的卫生习惯要更加糟糕,洗澡在几十年前甚至会被当做是一种医疗手段,只有经过了医生的谨慎诊断,才能够被确认可以洗澡。 现在虽然已经好了很多,但也不是人人都有条件和习惯去天天洗澡的。 也许最初的时候还有些诧异,但现在大家都已经习惯了。 阿黛尔天天洗澡也没出现他们担忧的意外,大家也就不好说什么了,不过也都被警告过不可以随便乱传,当然除了阿黛尔的贴身女佣两个,也不是人人都对她的私人生活了解到各种细致程度。 阿黛尔自己比较注重隐私,另外就是吕德太太的严厉性格在这方面还是很有用的,她管束得严格,自然少了人多嘴。 第二天醒过来,她以为还会又一次睡过中午的公爵父亲已经起了。 “爸爸,上午好。” 她神色轻松,坐下位置,准备享受她的早午餐。 结果公爵父亲突然放下手上的餐具,看向她,阿黛尔不明所以,他叹了口气问道: “昨天的事情,你不与我解释一下吗?” 第63章 阿黛尔和公爵两人面面相觑地沉默。 她是在犹豫该如何开口。 在她看来,自己的公爵父亲已经一把年纪,有些事情她更希望自己能够处理好,她已经是一个成年的独立个体了,不能事事依靠在父母的荫蔽之下。 所以在面对这种由女人的争执和嫉妒造成的事故和阴谋时,她并没有第一时间去考虑和公爵父亲解释和交底,比起告状,她更愿意自己去把事情结局了。 而公爵父亲显然并不是这么认为的。 他虽然知道自己并不年轻了,算在这个时候,六七十岁的人,都可以叫做高寿了,换在其他人家里,都是爷爷辈甚至更高辈分了,他也确实有一个外孙女,在普鲁士的法兰克福,可惜…… 但是他作为父亲对自己女儿的关心并不假,也和这个时代几乎所有人认为的那样,觉得女儿在未出嫁前依靠父亲是理所当然的,有解决不了的事情,和父亲告状或是寻求帮助,也是十分正当和自然的。 看见阿黛尔沉默,他会错了意,忍不住深深地叹了口气。 阿黛尔见此,愈发知道这个和她现代的父亲某种程度上很像的老父亲又想歪到不知道哪里去,指不定怎么自己一个人在一边惆怅感慨呢。 她笑着解释: “爸爸,我只是在思考怎么和你开口,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餐后一起谈一谈。” “好。” 公爵先生立马点头,脸上也露出了笑容来。 -- 第162页 他带着阿黛尔去了他的办公用大书房。 有些比较刻板的人家可能会限制女性出入书房这样的地方,不过他是没有这种规矩的。 阿黛尔不管是到他书房里借书看书,还是用他的桌子写作伏案,都没有问题,他自己也不是时时刻刻都在书房的,他用不着那么勤奋,只要每周有几天在书房里把要处理的事物解决掉,该回的信件都回了,他的工作基本就了事了。 公爵父亲最开始还能够分心想着“女儿还是爱我的”,后面听着听着,眉头都皱起来了。 “巴利家……”他脸色不太好看,没有想到他们家的女儿如此放肆,都欺负算计到了她的女儿头上。 “这件事情,我已经狠狠地给了苏菲·巴利一个教训了,她最引以为傲的一切,已经被我拉了下来,另外我和譬如同为受害者的科斯塔夫人也算收获了一份友谊,虽然并不一定牢固,但总归也是多了一分联系和缘分。” “苏菲·巴利小姐和她的家人肯定不会甘心,眼见着巴利小姐要到了出嫁的前后,结果却遭遇了这样的事情,他们必然会想要把原来的一切重新夺回来,但不说我答不答应,她得罪了那些夫人小姐也不会乐意,别说是她口碑本来就不成,那些不知身份的其他受害者肯定也会暗地里动作。” 公爵先生与她一抬手,示意她不用说下去了。 “这件事情我知道了。” 他原本还有几分奇怪,自己一贯低调可爱的女儿怎么突然换了风格,当然女儿什么样子在爸爸眼里都是好看的,何况他自己也没有到老眼昏花、真假不分的程度。 自己的女儿绝对是符合大众审美的好看,性格又好,再没有比她更平易近人、招人喜欢的贵族小姐了。 “巴利家,我是不会放过了。”他冷笑一声,“苏菲·巴利敢兴风作浪,不就是仗着巴利家对她的倚重吗,说到底就是他哥哥波恩对她的爱护,可惜……” 他重而慢地摇摇头: “可惜,波恩是个最多不过守成之资的小家伙,他太年轻了,又没有学到他父亲的那些精明睿智,他连他父亲一半的汲汲经营都没有学到……若是老巴利没死,我可能还要顾忌几分,毕竟我年纪确实大了,实权也放了很久了,但只是个年轻的毛头小子,能想出送妻子去给国王当情妇的小子……呵呵。” “我也没有让她好过啊。”阿黛尔狡猾地笑了,“我猜,巴利小姐现在一定已经气疯了。” “哦?你做了什么?” 公爵父亲很给面子地露出好奇之色,他也不算笨,不过是不愿意多动脑子浪费精力,并且日子过得比旁人看起来要更养生几分。 现在更是被阿黛尔压着枸杞红枣吃着养生,连糖和酒的摄入都被限制了,唯恐他再多吃了糖牙疼整夜。 “我不是出门的时候,就让珍妮给带上了一个盒子吗?”阿黛尔笑得满是得意,一双眼睛晶莹水润,满是得色。 “那个盒子里,是我特地让人去买的一盒一看就非常非常假的粉珍珠。在舞会结束的时候,我让人把盒子通过伯纳德家的手,转送到了苏菲·巴利的手上,她一定能够认出那一盒染色了的粉珍珠的,哈哈哈哈哈……” 阿黛尔是越想越好玩,越想越好笑,脑子里越是勾勒苏菲·巴利小姐会有的神色,她就越发忍不住,唇角勾起,忍不住用手帕遮着嘴巴笑得直依靠在了沙发座上。 公爵瞬间想明白了,也跟着露出笑意来,他不是很有力度地“责备”。 “你啊……促狭。” “我不管,她不是盼着我戴粉珍珠给伯纳德老夫人抓花脸吗?那我也回礼一份假珍珠,我倒要看看,她还做不做得出和我好姐妹的样子,我就是一丁点的毛边,都不想让她沾上,绝对不让她趁机占着和我说是‘好朋友’的名头重新爬起来。” 阿黛尔任性开口,若不是从伯纳德小姐那里知道,她也不会让珍妮早早去办好这件事情,在老伯纳德男爵夫人登场之后,她就知道苏菲·巴利小姐真是一点不想放过她。 舞会时候,老伯纳德夫人的精力算不上多好,毕竟是一把年纪又生了重病的人,但她特意仔细地观察过,这位老夫人确实会对佩戴珍珠的人格外关注,但没到发狂的程度,兴许是控制住了,也或者是因为在场没有一个戴了粉珍珠。 但阿黛尔是不想去赌那个万分之一的可能,至于那串买回来的粉珍珠,这成色又不差,她决定下一次在有苏菲·巴利小姐在场的舞会时候佩戴,可不恶心死她。 不过,礼物这么一送,想必苏菲·巴利小姐也知道她已经知道了她恶心的算计和阴谋。 她如果不想让自己沦落到被阿黛尔奚落的难堪境地,她就该明智地躲着阿黛尔走,就像是她不敢和科斯塔夫人多说话,也不敢互相接触,当然科斯塔夫人也是巴不得这恶心的人滚远点,不要和她讲话的,谁知道她是不是又在算计什么呢? “今天你有安排没有?”公爵先生问她,“没有事情的话,让设计师过来,既然你喜欢好看的特别的裙子,那就多定制两条,咱们家不缺那点钱,总归是让你过得开开心心,裙子不能俗套,不能落时,以后你参加沙龙和舞会的时候一定会更多,不能缺了。” “我知道了。”阿黛尔点头,“那就安排今天过来好了,我明天去农场那边,还是要把之前窗帘事情的尾巴了结,不亲自去看一看,了解一下情况,我总是有些不放心。” -- 第163页 “也可以,记得让女管家跟着你,多带几个男仆,别累着自己,如果时间比较久,就在那边住下也可以,反正那边的农庄也是收拾好的,不放心让管家安排人去收拾一下,小住几日应该问题不大,具体你可以和阿曼德商量。” “好。” 阿黛尔点头应是,又想起一事,略有些犹豫。 “怎么了?”公爵看出来问道,“是还有什么事情?” “爸爸,我是不是有个侄女?” 公爵先生先是一愣,随后才有些含糊地点头,见阿黛尔满脸的好奇,他终是不忍,还是明说了。 “那是你故去的三姐姐,她是我们家唯一一个顺利长成又出嫁的孩子,可惜……” “是怎么回事,爸爸?” 阿黛尔听着公爵先生描述,却总无法想起这种莫名熟悉的感觉从何处来。 她听着听着,就觉得可能这个姐夫和小侄女的身份有些……奇怪? 这个展开,好像和某一部名著又有些重合啊…… 阿黛尔的姐姐和身娇体弱到无法去学校大部分时候只能由家庭教师教课的阿黛尔不同,她在巴黎北部的小城市圣德尼读书,一直到在圣德尼女子贵族学校毕业,不想,也许是因为一直不怎么在白露庄园住,她对巴黎的贵族圈子本身并无太大的留恋。 公爵先生本以为这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但没有想到她居然已经“叛逆”到了看中了一位偶然经过圣德尼想到巴黎出差做生意的男爵塞斯曼先生。 这位男爵家的爵位是普鲁士王国的国王腓特烈·威廉二世授封的,在法兰克福当地也算很有威望,但后代并没有延续到这种国王的宠幸,他根本就远离权利中心,也不过是做点生意维持家族财富。 当时的公爵自然看不上眼这样的小子,也不愿意自己的女儿嫁给这样一位先生,何况还是去法兰克福,半月一个月的马车,太折腾了。 再加上,他们家是天主教,那边是基督教,还有宗教等方方面面的问题,对方家里也比不上公爵府上富庶,更别说是在法兰克福,和艺术文化中心的巴黎就更不好比了。 结果万万没想到,这个女儿格外得坚持,声称他们的爱情永不凋零,甚至采取了比较激烈的方式来争取,最终公爵父亲没有办法,才答应下这门亲事。 也就说,本来在结亲的时候,公爵父亲就很不看好对方和对方家族。 “就没有好一点的地方吗?”阿黛尔觉得对方可能隐瞒了什么。 “其实……他人还不错,我也见过老塞斯曼夫人,是个很好相处的善良的人。”他深深地叹了口气,“我也是这么劝自己的,结果没有想到,她嫁过去没有多久,生下了一个女儿,就是你的侄女克拉拉之后,就病死了。” “我坚信这是他们没有将她照顾好,让她为生活过多操劳的缘故。” “在最后一次见面,也是你姐姐的葬礼上,”阿黛尔已经没有这些印象,当然当时她的年纪应该也不算大,只是她身娇体弱,自然不可能被带着去法兰克福,也没有机会见面,“我去了之后才知道,不仅你可怜的姐姐早早地去世了,就连她留下的女儿克拉拉也生了病,原本好好的一个孩子,站不起来了,只能够可怜地躺在床上……我和塞斯曼大吵一架,关系彻底破裂……” “如果你想要和克拉拉联系,也可以。” “老塞斯曼夫人是个很和善的人,不会计较的,克拉拉现在应该也有十来岁了,她也是个可怜的孩子。” 当听到后面的描述,她猛得反应过来,这不是瑞士女作家的作品《海蒂》吗?克拉拉是里面的重要角色,那位十分善良的贵族小姐。 因它不是法国本土的,原本是德语,在英语国家更为流行一些,阿黛尔一下子没有想到,不过现在她终于想起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阿黛尔:看我发现了什么,又一本!我家的人都是主角(?) 第64章 阿黛尔在仔细问过了这件事情,并且了解了公爵父亲的态度之后,还是决定尝试着和那边法兰克福的亲人联络一下。 一方面,在知道这位小侄女克拉拉是又一名可爱的原著人物之后,她无可抑制地升起了更多的一些好奇心。 另一方面是,她在这个世界总有种漂泊无根的感觉,虽然公爵父亲对她很好,但她心里也清楚,父亲年纪大了,总有离去的时候,而未来必然要有她自己独当一面。她娘家的实力强一分,与她的关系紧密些许,她未来的婚后生活才能够更多几分保障,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爱情虽然美好,她亦是憧憬未来,但也不得不做一些比较现实的考量。 所谓多个朋友好办事,多一门靠谱的亲属,也能够为她有趣的生活增色几分。 而且根据她的印象,那边的亲戚应该也都是品行不错,心性善良的人,塞斯曼家里连同佣人管家,都有各自值得点头肯定的地方,他们也是善良好心的有钱人,既然品性好,那她为什么不可以和他们多了解一下呢? 都是没有母亲的女孩子,阿黛尔自觉自己应该是能够和克拉拉说上话的。 说来也是巧,从接受现实,谋划着离开巴里涅来到巴黎以后,阿黛尔想起自己现代的亲友的时候已经不多了。 但这时候,她才突然反应过来,似乎前后她的经历也是相似的,都是妈妈已经不在了,不靠谱的不会做家长的爸爸磕磕绊绊地带着她,还得她自己想办法和亲爹培养感情,教他如何正常表达对孩子的关心和喜爱。 -- 第164页 第二天一大早,阿黛尔就起来了。 和作息极为规律的家庭不同,公爵父亲是基本前一晚参加了舞会,第二天就没有了早起的精力的,不过不管是阿黛尔还是父亲,在平时的时候,两个人习惯都还不错,作息活动稳定。 早上九点左右用早餐,阿黛尔会提前一个人在花园里散步锻炼一个清早,上午一般是读书写字弹钢琴学点艺术,下午根据情况来,有事情就接待,没有事情就喝个下午茶,也有时候接着学东西。 不过因为打算赶早去农庄那边,阿黛尔今天起得比平时要早上一个小时。 珍妮和玛丽平常就起得早,她们作为女佣当然不能够比主人起得还晚了,实际上她们通常都是提前收拾好自己,然后很快地用餐,再来侍奉阿黛尔,这是阿黛尔给予他们的优待。 若是以前的话,可能要给小姐侍奉好了,再在一边等主人家用完了东西,才能够轮到他们下去在另一间屋子里用餐。 “阿曼德,辛苦你了。” 作为阿黛尔的女管家,吕德太太是被特许有资格上桌一道用餐的,不过大部分时候这位对自己要求比较高的严肃的女管家并不会享受这个特权,而是站在一侧等待她用餐完毕之后再处理。 “管家,劳烦和查理先生、瑟曼莎太太等人说一声,就告诉他们这三天我的课程停一停,有事情要忙,之后要恢复教学会请他们回来的。” “是。”头发都花白了的管家点头应是。 这个意思是说,阿黛尔可能要在农庄那边住上两三日时间,再多时候可能就要寄信件回来通知了,不过想住再长久一点也不成,社交季还没有结束,之后她总得回来举办沙龙和舞会,还得去各家参加那些早已经下了帖子给她的宴会。 吕德太太已经提前为她准备好了行李等东西,农庄那边也已经准备好了一切。 随行的还有珍妮和两位健壮的男仆,男仆骑马,阿黛尔和吕德太太则上了前一辆马车,珍妮在后一辆还有不少行李的马车上,她也不介意此。 “您看起来有些话想说?” 阿黛尔看出来了吕德太太的欲言又止,她像是有些心事,到了眼下不得不发的地步。 “请原谅我之前没有直接告诉您。” “是的?”阿黛尔坐直了身子,吕德太太看起来有些严肃。 “您还记得,我之前回到故乡,是为了处理我那远房亲戚的事情吗?” “哦,是的,您处理完了才回到巴里涅,我也终于见到了,当时我可高兴了……记得好像是您的侄子来了这里?”阿黛尔思索了一下,立马就回想了起来。 其实这并不难猜,虽然非常琐碎,但对于刚刚到达一个陌生的世界的她来说,在那种惴惴不安的心情之下,她每天都在害怕被人发现当做是什么魔鬼附身的胆战心惊中度过,为了不让自己看起来更加奇怪和糟糕,她一举一动皆是十分谨慎。 现在回想起来她那时候可能略显稚嫩和过分“神经质”的那些满是不安的试探,仿佛更像是一种缺爱的表现了,不过没有当初她的谨慎,乃至于延续到现在的小心,兴许她也不可能有如今这样的成绩。 虽然回来才过了几个月,但她却仿佛已经有了几年的印象。 毕竟眼下的她都已经能够微笑着和各家的夫人小姐应酬,便是面对自己一点不熟悉的人物,也能够笑眯眯地等待着对方或是第三方来介绍,或者是套一些话来掩饰自己忘记对方名字的失误—— 变得更加“老油条”了。 总归,在社交等方方面面,她都有了长足的进步。 从曾经连自己独自出门都十分不安,到现在一个人走着也不会有什么惊恐,她确实变化了很多,也正在逐渐适应这个巴黎上流社会和整个社会时局。 但是,当初她揪着一点点的信息,翻来覆去地解读,在无聊的养病生活里,琢磨着好吃的食物甚至亲手去做来消磨时间,然后在对家人们不安的想象之中,去试探周围人的态度,靠着其他人的言语来一点点地构想她身边的人的模样,这其中也包括对她而言很有分量的女管家阿曼德·吕德太太。 “您从利穆赞来的亲戚十分可靠,在不久之前的窗帘事情中,还有两位女士为了缝补新的窗帘付出了很多的努力,”阿黛尔宽慰着吕德太太,也趁机梳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我真的很感谢也很开心,虽然当时在给工钱的时候,我没有一一接见她们,只是稍微与她们认了认脸熟,但我还记得,好像其中那位脸上有一颗红痣的,就是……” “是的。”吕德太太脸上露出一点笑容来,“请允许我为您说明一下,那位脸上有红痣的是我那侄子的妻子,另外一位还是未婚,在亲事上略有些不顺,所以过来也未尝没有……的意思。” 经过吕德太太的介绍,阿黛尔总算是明白了一些。 吕德太太与她一直听从公爵命令在外跑腿做生意的丈夫实际上是有血缘关系的,追根溯源都是当初利穆赞相距不远隔村的同姓的人家,后来他们在一起了,一道侍奉了裘拉第家族,因为远离了故乡利穆赞,若不是的远房侄子本恩·吕德家里出事,那一支没有长辈好主事了,她也不会回去。 本恩·吕德及其妻子丹妮,都是勤劳能干的人,但也不是没有野心。 -- 第165页 在故乡大概是做不出什么成绩,且日子过得看起来没有什么希望,被吕德太太说动,于是便跟着一道来了巴黎。 有一对同村兄妹跟着是一道出来了,休斯顿和他的妹妹实际上是本恩·吕德的舅家,丹妮是休斯顿先生的姐姐,还有一个在亲事上很不顺利的妹妹,也一道跟着兄长出来了。 休斯顿一家三个孩子,都是很勤劳的那种,但是运道也都不太好。 丹妮出嫁以后,见娘家还是颇为艰难,但夫家的状况也不是很好,于是才联络着两边,姑且算是人多了互相帮扶吧。 休斯顿还没有娶妻,他也没有那么钱,他妹妹跟着他一道干活,也慢慢地攒着。 上次帮忙里,就有的是休斯顿的妹妹凯丽一块,凯丽在缝纫等女工上面很有些水平,比她的姐姐丹妮还要心细一些,她也是帮工里头得到了裁缝认可和赞美的人。 “实际上,他们正是公爵府上的田地租户之一。” 吕德太太这么一说,阿黛尔就明白了,她这是心里有些顾虑。 “没关系,我今天过去主要是了解一下手工布坊的事情,如果是真的不行,人做的比不上机器的,到时候就让去买几台英国的‘珍妮机’,以后就改版了纺织的工艺,提高了效率,又省去了成本。” “我还有些其他的打算,不过要到了那边之后才能够知道,到时候让你的侄子、侄媳妇也一道过来吧,正好他们在那住着,应该是更加了解情况了。” “好。” 听到阿黛尔这么说,吕德太太就知道她心里已经有了成算,于是不再多说。 吕德太太的这一点关心,也不过是担心如果他们身上可能有错,会波及影响到她,毕竟当初租田地的钱是她给的,租的也是公爵家的土地,成为了公爵家的佃户。 她对自己的忠心是毫不怀疑的,她也算是兢兢业业地做了很久很久,但是她也没有把握他们是不是那些对公爵府阳奉阴违的人之一,如果是,她一定不会轻饶,不说“大义灭亲”,该如何处理她也绝不会求情一句。 阿黛尔对他们的印象倒是还不错,那一拨的帮忙重制了窗帘的人,她对她们的水平和性情也都有所了解,管家和吕德太太作为当过“监工”的,也都转述了一些内容给她。 有些裁缝手快干活麻利,有些裁缝做活精细,性格不紧不慢,有些则是思维活跃,一边刺绣一边说话闲不下来,她们的性情不同,做出来的东西也自然不可能完全一样,不过好在她们是一道合作,做同一样物件,倒也不用太多担心。 “您还想知道什么?” “不,没了。”阿黛尔摇摇头,“我想再看看再说。” “好,您也别在马车上看太久的书,这过去一趟可能要有半天的时间,实在无聊闭上眼睛歇一会也可以。” 马车颠簸,很难睡着,哪怕是靠垫等安排好,也都差一点味道。 想要完全休息舒服是不可能的,有时候颠簸久了,还觉得腰酸背痛,下车时候都好像腿脚发软。 出了巴黎市中心,到了城郊这块,眼前的景色就全然不同了。 那些远远的烟囱等等早已经没了,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田园春色。 阿黛尔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眼前的春意和亮色只让她觉得心旷神怡。 因天气好,路途顺,到达农庄的时间比预计的要快一些,不等到原本估计的大中午,提前了约一个小时,就已经到了农庄。 这边的小管家已经准备妥当了一切,都恭候着了。 从能力上说,这里的当然比不上白露庄园的老管家,但一些简单的侍奉和安排也不是问题。 如果要说在此举办什么活动,那这个中年管家约翰逊先生肯定是不成的,但是其他的事情,他还是能够办妥的。 阿黛尔在客厅里坐了略略一盏茶的时间,等管家和她汇报了这里的情况之后,才提出说要见一见工坊那边的负责人。 这个工坊负责人就是这边管家的儿子,小约翰逊还没有练就他父亲的那种不动声色的本事,阿黛尔接连一串问题下来,问得是犀利又尖锐,他原本是想含糊地藏着,但随着漏洞越来越多,甚至前后的言语都矛盾了,也不得不败下阵来。 在一边的中年管家约翰逊先生跟着汗都出来了,也不敢多吭一声。 现在他们已经知道,这块的地方未来都会属于眼前的这位小姐,这会是她的嫁妆,而她和没有精力管教这些的公爵先生不同,她对此显然很有期待,也希望能够好好处理。 最终无奈之下,他们不得不带着阿黛尔亲自去工坊看一看。 这里一共十五位工人,三个女人,十二个男人,也许是没有料到尊贵的小姐会亲自到工坊去,阿黛尔到的时候,只有六个人还在兢兢业业地工作,三个男的、三个女的,剩下九个人,有三个在那边喝着酒说着胡话吹着牛,剩下有六个压根不知道到哪里去了。 阿黛尔走进来,手工坊线用的是已经有些腐蚀的旧木头工具,作坊积灰看起来不太干净、空气流通糟糕不说,阿黛尔原本以为是没有更为高级一些的纺织机器的,但实际上打开仓库,那边的一架新购进的工业化时代的机器已经堆灰一层了。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随后转身看向已经颤抖着说不出话的大小约翰逊先生。 -- 第166页 她指了指小约翰逊先生,示意他跟自己到一边去。 “为什么只有这么些人在工作?现在还是工作的时间吧?” 阿黛尔都没有到用午餐的时候,别说是他们了,怎么可能有那么多的充裕时间休息,他们是佣人,可不是什么财产充裕的自由民。 阿黛尔看了看他的神色,最终叹了口气,在出发之前,老管家其实提点过她。 这边的佃户也好其他也罢,就如同是手工坊的负责人是农场庄园管家的儿子一般,佣人和佣人之间沾亲带故,或是曾经共事有所情分,或是压根就有着亲缘关系,再就是这些租户,也是在这一片的农村住惯了的,包括附近的乡绅等等也都是认识,虽然他们只是些三教五流的角色。 阿黛尔想管,当然没有问题,但因为各种的牵扯联系,她不能够立马让这些人都全部滚蛋,一来是这里不能缺人,都走了也不一定能够马上招到合适的,二来也是名声上面会有所影响,这么个直接的举措显得极为不体面。 “我希望这个目前看起来很不成样子的手工作坊能够成样子,简单点来说,就是我想要它能够步入正轨地工作。” “这一块,我们家的土地上,现在还种的是棉花,另有一些没有租出去的地方是直接荒废着的,之后都要利用起来,回头让你父亲亲自来见我,我会给他关于这块地方的全部规划,凡是我们裘拉第家族名下的,就必须要一种井然有序的样子,重新展现出来。” “先说说你负责的手工坊吧。”阿黛尔看到对方露出诚惶诚恐的样子,为人倒不是那种狡猾精明,看样子也是有些圆滑,但并不到胆敢欺瞒主人家的程度,毕竟这才是更为严重的罪责,这些也都是老管家和她说过的,在出门前,她心里就已经有了成算。 “之前的纰漏你应该也知道,那边出了问题,或者说缺斤少两严重的,负责那一匹布料的工人不能留了,我不管你是用什么方法查出来的,总之,给我一个你的处理方案,一个关于此事的调查情况,然后请他们离开。” 这话一出,对方流汗得就愈发厉害了。 毫无疑问,这是个得罪人的差事,但是阿黛尔话已经说出了口,他就不能够当做不知道。 而且实际上这位小约翰逊先生也很清楚,这件事情,之前那个窗帘出问题的事情,公爵已经派了老管家过来调查过来,也就是说,其实主人家已经知道谁是出问题的那一边,谁是有问题的。 眼下阿黛尔重新说这件事情,不过是希望他表现出一个态度来。 这并不是什么特别值得意外的事情,阿黛尔也知道这边大小约翰逊一家,应该是她暂时动不了的角色之一,而她也确实不想要动。 毕竟这里的人不能够给她连同管理层也全部开了,农舍庄园、田地管理和其他的地方略有些不同,而且还要和那些佃户、奴隶打交道,也要和本地本村的牧师等保持联系。 靠谱的管家可不好找,而且在这里经营许多时候了,沾亲带故的,阿黛尔不想做这么得罪人的事情。 “我的期待是能够做出更为精良的东西来。” “您的意思是……?”他脸上有些惊讶。 “不必太多的产量,但我需要能够为我提供高质量的布料。”她笑着看向对方,“可是用了机器,这个效率总是比过去还好的,就算是开掉了几个有问题的、几个偷懒的,剩下的人也能够做到很好。你觉得呢?” 第65章 阿黛尔将大致的意思已经告知了小约翰逊,明明是好声好色地说着,却硬是让他出了一身的冷汗。 她的意思简直明白到了不用多考虑了,先是让他一定把那些有问题的,至少推出之前做错事的几个人,然后把他们开掉,但其实大家对这种事情都心知肚明,谁都不是真的干净,但得罪人的事情,必然是他要来做的。 手工布坊,做活越发地应付,除了一部分的是比较好的货,像是之前出问题的线仿出来的布匹做成的窗帘,也不是头一回了。 他心里也很清楚,现在这边好些人是不想好好做事的,心都已经散了,就不容易聚起来,懒是大家基本一块偷的,除了几个女人指着那点工钱不敢太过分,还算老实地干活,其他人都不算好,把一部分人踢出去,那些人必定不服,到时候才是难处理。 然而,比起这个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的,后面才让他心中暗暗叫苦。 阿黛尔要把这里原本种的棉花改种,她要求去弄更高质量的棉花种子,要求产出质量更好的棉花,而不是之前那些可能是空心的货色。 她也是做了功课的,看过棉花从树上摘下来的样子,知道好一点的产粮是如何,他们的产粮又是如何。 后面,明显就是个更加麻烦的事情,偏偏是那种轻飘飘的但不容置疑的语气,小约翰逊很快地在脑内过了几种处理方案,最终决定还是转述给自己的父亲,再商量商量。 贵族小姐处理此事的态度,看起来还是挺坚决的。 但如果一定要反抗,也不是不行,比如让她知道随便改种可能会有更差的结果,比如纺布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左右她不可能天天监督,也不会知道正儿八经的手工纺布需要多长的时间。 到时候什么生了病啊,工具坏了啊,等等问题一下来,她就该知难而退了。 -- 第167页 阿黛尔装作没有看出他正在心里打着小九九,只是这么告知。 等回去用过了简单的午餐,她又问了些事情,下午时候,她提出要在乡间走走,纯当散心了,吕德太太得了她的新命令,要去做新的布置和安排,论工作能力,她可比这位这边的大约翰逊管家还要厉害。 阿黛尔已经单独吩咐过了她,吕德太太也已经意会,这几天就会去把她想知道的事情都办好,也会给她一个符合她期待的方案出来。 太复杂的事情她也不太有把握,但如果只是给佣人安排不同的分工,之前在白露庄园的时候就已经改革过一次,当时是小姐让管家主导的,吕德太太作为协助人心里也有数。 实际上,听到阿黛尔的命令和要求之后,她就差不多明白了小姐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工坊和农庄了。 作为一个忠心耿耿的仆人,吕德太太愿意为自家小姐做任何事情,而且对于这些偷奸耍滑的家伙,她心里也是有一把算盘的。 乡间的景色和城里是全然不同的。 就算是布置得很好的带林子的大庄园,亦或是什么其他的精致,和这种田园风情相比,也是各有趣味,尤其是这里田间自然的风味更浓一些。 “我们去那边的树林走走。” 今天天气很好,不热不冷,春风拂面,都带着一股柔意。 阿黛尔和珍妮一道往树林那边走去。 她们并没有太注意时间,在这种悠闲的乡间生活,对于时间的感知也并没有那么敏锐了。 一切的节奏都是慢的。 林间满是绿色,不知名的小鸟偶尔扑棱而起,发出一点清脆的叫声。 虽然不到夏日,但已经有了一些声音或大或小的昆虫叫声。 “这里的景色挺好。”阿黛尔点点头,“过来的时候,我看到除了我们家这边的农庄,旁边好像还有一个贝克庄园。” “是,我听他们说好像前段时间,刚刚换了新主人。”珍妮点头,猜测着,“兴许是哪里的庄园主绅士又买了庄园,不过我觉得也有可能有人看中了这里的宁静美好,想在这里买一处避暑。” “附近乡绅居住的地方,好像距离我们这边有几公里……”阿黛尔想了想,随即轻笑。 “总归是除了这里的‘刁奴’,哪哪都好的。” “小姐,您为什么要这么安排呢?”珍妮说话还有几分孩子气,她看起来有些气鼓鼓的,“他们那么讨厌,偷懒耍滑还自成一派……” “嗯,所以我一个也不想留。” 她眼中满是冷色,面上确实淡淡笑容,任她搀着自己走出树林,在乡间的路上走着散步。 “您的意思是……?” 珍妮不能理解,就如同她没明白阿黛尔为什么不立马惩治他们一样。 “他们都是蛀虫——想靠着这个捞油水赚钱,我也能够理解,乡间的生活能收入的地方不多,想捞点多余的,就只能够扣下一部分的产出作为自己用的,但我不能忍受的是,他们用问题货物来糊弄我。” 阿黛尔说不想要动他们将他们全部开除都是真的,但真正的原因,其实是不想再留这个很有问题的落后的手工布坊,而这些人也算是劳动力,这块做不好,自然就去做那些更简单、更可以利用的体力活去。 他们本来就是想着躲清闲、捞油水、少干活白拿钱才去的这个工坊,毕竟这里不仅有农副产出、布料产出的油水可寻,还有公爵府上分下的补贴工资。 比起其他的活计,这边确实是要更简单一些、清闲一些,但他们府上安排他们工作,不是为了让他们偷懒的。 “我对布料这块是有期待的,我想要的不是大产量的工厂,眼下只想要一个能够生产精品布料的小工坊,有机器,然后借此机会筛选出,看看里面有没有真材实料的人……”她顿了顿,叹气道。 “我看那样子,恐怕只有那几个女人是真的会纺布的,你看那几个男人像是会的样子吗?” 阿黛尔回想到他们刚刚进入布坊的时候,看到的场景,挺大的屋子里聊天吹牛的人好几个,剩下在干活的,也就几个女人手脚麻利一些,不论是铺开晒打棉花还是将棉花坊成线,动作都算是比较娴熟了。 另外三个一样帮忙的男人,做的是体力活,比如打棉花的工作,女人的力气不够,他们做起来更努力一些,出来的棉线的质量有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打棉花的程度,辛苦归辛苦,但对于其他工作来说,这还是算轻松的了。 付出一点体力好好做这个很重要,这也是有几个男工在布坊的必要性。至于染色那块,隔壁的几个屋子再有院子里的染缸,都因为不到工序而没有被使用。 他们看起来并没有明确的分工,就像是谁爱做谁做的模样,但在给工钱的时候,又不是按劳动付出来给的,实际上就阿黛尔所知,给女工的钱要远少于男工。 “是这样的……”珍妮反应了过来,“绣花之类的只有女人会,但是纺布可能男的也有会一些,但总归应该是不及那几个女人做的好……” “小姐是想要筛选出其中有点真本事的人,然后把他们单独拉出来,再考量……?” “差不多是这样,至于那些剩下的,要么自己乖乖地走,要么就去种田去吧。”阿黛尔神色淡淡,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 第168页 “反正新地方需要开荒,种植也要人,他们自己扣下一点收成作为己用,只要不过分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要他们上交的也会比较宽松,虽然是自家土地不是租给他们,但我也打算给他们一点分成的收益,钱财或是产出都可以,也算是激励他们好好干。” “那些土地我是不可能再外租的,既然他们本来就是我们的佣人,那就好好干,不想干的走人就是了,自己走的麻利点还给我省了不少事情。脑子清楚的人,在知道产出好有奖励之后,就懂得自己掂量一下子了,辛苦归辛苦,但是收获是一样的,这是个好前途,但若还有谁耍滑头,那也就没办法了。” 珍妮点头赞成,称赞道: “也是,小姐想要上好的布料自己使用,那必须要一些精英的工人来做这一件事情,不说特别出众,也得是熟手才行。既然他们都不安分,那就到时候一起全部处理掉好了,也别留在不合适的地方,干脆去干农活吧,反正只要勤快,总是饿不死的。” 但对于那些偷奸耍滑的人来说,恐怕这就是个噩梦了。 可谁让他们要做这样的事情呢? 阿黛尔和公爵父亲都不是严苛到不容忍的家伙,甚至能够允许一些偷奸耍滑的行为,也给工钱算是比较宽松,却不想反而让他们心生贪婪,做事愈发没有分寸,甚至触及到了根本,谁都不可能答应的。 阿黛尔暂缓这个处理,一来是不好直接空降直接关闭工坊,二来就是为了筛选出有实力的技术工,三来就是想要熟悉一下纺布的流程。 等这边选好了人,她打算再从其他的佃户里面招几个,从佣人里面再选几人,然后分拨安排到一块,到时候指导一下,用大机器工作,取代大量的手工劳动,所有人分工劳动,按工时和劳动成果来发放工资,以“业绩”说话。 暂时,她不需要什么大量生产,只要能够保证他们能够为她提供出足够高质量的布料,不论是纯色棉布棉线还是染了色的高质布料。 到时候这些她自己用着或是小量地售卖出去,只要质量过关,肯定不愁用处,她既然没有要求数量,就是希望能够有一批“精英”愿意为她一心钻研这个,搞出最精良的东西来。 如果真的能够捣鼓出一些名堂来,或许可以大机器生产,投资开个棉布工厂她也是有钱的。 如果有可能,再搞搞丝绸一类的,尤其是在顶奢之中,她十分清楚蚕丝面料和天鹅绒面料的重要性,丝的轻薄、羊毛的保暖,都是不可缺少的部分。 她既然在这方面有些期待,又希望自己是能够走在潮流前端的贵族小姐,那如果能够从源头掌握这种核心技术,再将自己的影响力与之结合,说实话,现在确实是个很有赚钱机会和可能的时候,而且她是后世来的眼光,知道旁人不知道的。 但如果做不成,也不要紧,反正这里是她的土地,做不成好布料也没关系,毕竟哪怕光卖棉花也一样能够产出农副赚钱,靠着土地吃饭,只要天气不出问题,就总归是有收益的。 哪怕失败了,她也不会她有太大的损失,反正这块也就是她的一次投资和尝试。 这时候,那边过来的路上突然传来了马蹄的声音,不紧不慢。 两个人同时停下脚步,抬头看去。 第66章 “怎么还有其他人吗?” 珍妮的声音有些意外,但这一段是乡间的公路,也不是他们家的地方,她只是开始讶然,又很快地镇定下来。 她们两个对这边不太熟悉,人生地不熟的,再加上身边是一位重要的单身贵族小姐,珍妮自然更加慎重一些。 阿黛尔倒是想到了什么,只是好奇地看过去。 “诶,这是……” 珍妮瞪大了眼睛,阿黛尔也有些惊讶。 那边骑马过来的两位先生亦是看到他们。 前头那位不是别人,正是他们十分熟悉的杜瓦尔先生。 他后面骑着马的是大概是某位男仆,看打扮似是如此。 “杜瓦尔先生?” 阿黛尔这边看到了他们,他们亦是注意到了站在路边草地上停驻的珍妮和阿黛尔。 看到阿黛尔的时候,杜瓦尔先生明显眼前一亮。 他露出一个分明的笑容来,立马叫停,下了马主动行礼。 “阿黛尔小姐。” 他笑着与两人见礼,后面那个男仆亦是行礼。 杜瓦尔将缰绳交给男仆,自己则和两人保持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真意外看到您。” 阿黛尔笑容里满是惊喜和意外。 他的神色中亦是如出一辙的情绪。 “是,我也有些惊讶。” “您这是从巴黎过来?”阿黛尔看了看他的着装,倒也不是非常风尘仆仆,赶路过来精神看着也不错。 “对,我买下了旁边的那处庄园,这样的话,我们应该是邻居了吧。” 他笑着点头,阿黛尔仿佛明白了什么。 “你先到那边等我。”阿黛尔小声地对珍妮说着,珍妮并未起疑,看了看阿黛尔和杜瓦尔先生,点点头。 “那边不远有个湖泊,您愿意陪我走走吗?” 她笑着对杜瓦尔先生道。 “……”他略一犹豫,随后还是点头应下。 阿黛尔于是主动地走在了他的身侧略后一点位置,两个人一道往湖那边走去。 -- 第169页 两个人走得不紧不慢,在最初的惊讶之后,心情逐渐平复,转而那股喜悦便不住地往上冒。 “我还以为您会拒绝我呢?您这样守礼的一位先生……” “惭愧。”他摇了摇头,看向她,两个人已然走远,周围也没有其他人在,阿黛尔于是走到他的身侧,甚至有时会因为心情大好而加快脚步领先他一点。 “嗯?”她背过了身,手放在身后,倒着往前走路,面看着他。 “我其实只是在犹豫,自己这番打扮似有些不得体。” 阿黛尔被他的坦诚所愉悦。 “这听起来您十分注重自己的形象。” 想了想,她补上了一句: “当然这是一件好事,绅士总是以体面的形象出现的,不过在我看来您如今的打扮也挺好的,骑马的着装还是我第一次见您穿,但依然十分俊朗。” “感谢您的赞美。”他似乎是松了口气,又忍不住笑,带着几分狡猾,“但我只是更加在意自己在您面前的形象而已,平常我并不如此谨慎。” “是这样吗?”阿黛尔再度被他巧妙的言语所逗乐。 大家都说杜瓦尔先生是个十分谨慎的人,在政坛上是属于伺机而动那种很能够耐得下性子“捕猎”的肉食动物,他所擅长的是一击必杀,出手即准,而并不怎么采用没有把握的举措或是措施。 这份谨慎小心和敏锐过人结合起来,让他拥有了如今的成绩,贵族圈子里论实权的掌握程度,在同年纪的人里面,大约是没有可以和他一比的。 “是。”杜瓦尔先生再度点头,表示自己确实相当重视,“但好在,您没有因为我这一点点的疏忽而介意。” “不,我当然不会介意。”她笑着转回了身,只怕她再倒着走,他就要不放心地直接拉着她了,“毕竟我们应该算是……巧遇吧?” “为什么不是呢?” 他笑着反问。 “因为在此之前,我都没有听说您要买我家农庄旁边的地方啊。” 阿黛尔十分自然地回答,而且这处农庄是裘拉第家族比较为外人所知的一处,虽然避暑来的不是这边,但偶尔也会到这边农庄小住一段时间,这是以前就有过的事情。 家里的庄园地产多,有时候很容易就出现住不过来的情况,在巴黎及附近的地方的还好一点,远的那就真的是基本上顾及不到了。 而且阿黛尔还得再巴黎的社交圈子里保持紧密的联系,尤其她又到了考虑婚事的年纪,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让她在婚前任性地玩耍,她也不想把自己硬生生地熬成老姑娘受人非议,也就只能够眼下多多努力看人了。 ——好在她一开始就看中了一位不错的先生。 “呃……也许是您对此处不太了解呢?” 杜瓦尔先生笑眯眯地反驳,似乎是不想承认。 “是吧是吧。”阿黛尔笑着点点头,也不和他多计较这个。 “那我就当做您是偶然买了我们家农庄旁边的地方了。” “是啊是啊,未来就是邻居了,多巧的缘分。” 杜瓦尔先生于是跟着笑了起来。 “那我可得纠正一下。” “愿闻其详?” “这里未来应是属于我的。” “……”杜瓦尔先生沉默了一下,看他神色是确实有几分意外的。 他之前就一直在看巴黎附近的农田和庄园,希望买下几块土地和一处合适的农庄。 现在的他已经有了这么做的资格,之前搬过来的时候只看了在巴黎的庄园住处,眼下根基总是要一点点挪到巴黎这边而不是留在c市。 但促使他做出决定,买下这边这块地的,确实是前几天已经做下的决定。 某位可爱的小姐还等着他—— 这让他原本已经死寂的心突然迸发出难以言喻的新鲜的活力。 当得知会和裘拉第家族做邻居之后,他几乎下意识地,手指就点上了这块地方。 这里这一处的农庄确实也不错,一定要说有什么瑕疵,兴许该说是搭配能够投资买下的土地在他看来略少了一点。 少了,总让他觉得会配不上某位过分富裕和尊贵的小姐。 但他没有想到,原来裘拉第公爵已经做主要将这边的地产都交给阿黛尔。 他对阿黛尔的嫁妆绝无贪念——正如他当初在经济情况一般般的情况下,是向两个孩子打了担保欠条,征求了同意之后,才在年轻的时候暂时地“借用”了一下很早逝去的妻子留下的几万法郎的财产,用这份财产作为抵押,做了投资并且走了一步对他能够晋升到如今位置比较重要棋,正因为靠着这份钱他才得到了那个位置,进而有机会再往上升。 在这以后,他就将这笔钱还给了两个孩子,并作为回报给两个孩子补上了一份一人三千法郎的年金。 哪怕他本来就有使用这份亡妻留下的嫁妆的资格,但他也依然没有草率地这么做,他对自己的正直品行比较自信,并且一直比较严格地约束着自己的行为,绝不超过他为自己设定的底线。 但突然听到阿黛尔这么说,他依然控制不住地联想了一下。 正是顺了这位狡猾的小姐的本意。 “您是什么时候买下来的?” 阿黛尔十分体贴地换了话题。 “就在几日之前,这几天一直往返这里和巴黎处理有关的事情。” -- 第170页 “那您是晚上就要回去?”阿黛尔再问。 “差不多如此。”他斟酌着,并在领会了她的意思之后补充道,“这里的农庄还没有完全整修好,食宿等都不太方便。” “那您可以和我们一起用晚餐。”阿黛尔一下就笑了。 “这是我的荣幸。”他很高兴能够见到她的笑颜。 “为了赶时间,一直都是骑马来往的吗?” “是,差不多如此。”杜瓦尔先生很快地解释了一下自己的工作和处理这边事情的麻烦程度。 他确实挺忙碌的,比起其他已经落入倦怠期,开始混日子瞎享乐的同龄人不同。 他一直还坚守着自己的岗位和工作,总税务官的职位做得也是很好,如今基本已经把握住了在巴黎这边任职的要领,手下也都磨合得七七八八了。 日常上面,虽然因为没有一个可靠的能够分担的妻子而略显吃力,但因为第一位妻子故去太久了,他也早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马马虎虎地,好像也就过去了。 “骑马挺好的。”阿黛尔想了想道。 “公爵府上也有马场吧?”杜瓦尔先生回问。 “白露庄园没有,但是城郊也有庄园,想去的话随时都可以。” 阿黛尔说着,又忍不住感到惆怅,杜瓦尔本以为这是一件让人轻松高兴的好事,却不想她倏然就失落了起来。 只听阿黛尔犹豫了一会,慢慢地道: “那如果我说,我想骑马呢?” 他沉默了一会,似乎是在认真地思索和考量这件事情。 “您的沉默是否认吗?” “您不赞成我这么做?” “还是说您不喜欢?” 阿黛尔似乎是格外好奇,执意想要追根究底。 杜瓦尔确实给她问住了。 不如说,这个问题本身就让他感到十分惊讶至于惊愕。 甚至后面那一连串的发问,他毫不怀疑这都是“危险的致命题”,他不得不按捺住苦笑的冲动,认真思索。 阿黛尔停下脚步,执意等他的回答。 “实际上,”他隔了一会,笑着抬起了头,“这确实与我一直以来的认知和思想不太符合。某种意义上说,我确实是位比较刻板的遵守教条的先生……” “这……听起来话里有话。”阿黛尔并没有因为他的言语而生气,但也说不上有什么其他的想法,她只是想听完他想要说的内容。 “这么说吧,”他坦诚道,“我确实不赞成您穿男装或是换上裤子跨坐上马,如果我没有理解错的话,您应该是这个意思吧。” “如果眼下是莫嘉娜提出这样任性的请求,我想我一定会严词拒绝的。” 阿黛尔笑了。 “因为我不是您的女儿,所以您不好管我吗?” “不。”他也跟着笑着。 “事实上是,尽管我的理智和所有的认知都告诉我,这对一位小姐来说实在不是什么恰当的举动,甚至某种程度上这也许会显得怪异、无礼和情色,但……” 他停顿了一下,在她满是探究的神色中微笑着摇摇头: “但如果是您提出来的,我的心情却不会那么波澜。不如说,如果是其他小姐提出此事,我想我应该是会发自内心的不赞同,甚至由此产生一些其他的世俗上的负面价值判断。” “但在我面前,提出这个问题的是您,我于是仔细思索了一番,惊讶地发现,自己似乎并没有那么意外。”在她略显惊讶的神色里,他的笑容愈发温和。 “刚才我正努力地想要用理智来区别这种判断的差误,但很遗憾的是,我也没有办法用自己的自以为还算聪明的脑子做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我无法准确地说出——” “我有这样的想法是基于我对您的了解,对一位看起来有礼、温和但实际上却让我感到无比新奇,其实有着许许多多‘冒险精神’和‘出乎预料’的大胆的贵族小姐的印象;还是说,只是单纯因为,我的内心实在对您过于偏爱,这份过于坦率和强烈到连我自己都欺骗不过去了的情感超越了一切,以至于几十年来,我那所谓坚定的原则和道理,在这份感情面前——不值一提。” “我得遗憾地说,我的理智在情感面前,溃不成军。” 阿黛尔脸上的笑容快要压抑不住。 也许是乡野的自然与舒适感染了她,也许只是她单纯不想要这么做,她再没有拿出手帕,社交礼节上强迫自己去遮住面上的笑颜。 她在他面前肆意地笑着,不做掩饰,满满地表达自己听到这些话十二万分的满足和愉快。 “那么,您是感到挫败了吗?”阿黛尔笑得更加开心,她打趣着,抬着高傲的下巴,“输给一位小姐,让您的自尊心被打击了吗?” “首先,输给一位漂亮的小姐并不是一件可耻的事情,哪怕我是一位绅士,不如说,正是一位合格的绅士才更能够坦然接受这一点。当然,纵是我是一位卑劣的小人,我此刻也一定会为与您‘同台竞技’感到无比窃喜。” “其次,如果您将其定性为一场‘比赛’,那么也许从一开始,我就已经举了投降的旗子,我实在难以想象自己之前竟能够抵挡那么久。”他满是无奈地带着笑意地摇头,叹息般地说着。 “从一开始就不具备获得胜利的能力,其实内心早已经给了我答案,只是我始终自欺欺人地以为能够骗过自己。” -- 第171页 “最后是——”他笑着向她伸出了手。 “能否请这位胜利者小姐垂怜几分这可怜的败者,给他一个搀着您,带您回去的机会呢?” “当然。”阿黛尔毫不犹豫地搭上自己的手,走到了他的身侧。 她走路不太安分,他看出来了,或许是一直在担心着她摔着。 而她对他的一点点‘小冒犯’接受得十分欣然。 他的手轻轻地拢住了她的手。 第67章 晚一点的时候,杜瓦尔先生带着仆从携礼物如约而至。 吕德太太在得知对方购置了隔壁的庄园后,也有几分惊讶。 但对方算是府上的贵客,再加上又有阿黛尔小姐的邀请,既然是未来的邻居,也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因是农庄初准备着,餐品没有白露庄园的那么精良,但宾主尽欢。 两边的氛围格外和谐,珍妮在一边侍奉着,觉得自己好像猜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但见吕德太太一脸严肃,仿若并无察觉,她也老老实实地闭上了嘴。 她是阿黛尔的女佣,自然是一切以阿黛尔的个人利益为先,这点上珍妮是很拎得清的。 阿黛尔在这里农庄住了两个晚上,在第三天下午的时候,启程回去了。 她花了小几日的功夫,把她的新命令以方案形式落实下去,因她人还在此,众人也不敢随意糊弄他们。 阿黛尔不在意他们是几分真心实意地为她做事。 总归她已经根据吕德太太侄子等农人的意见,重新规划了种植作物,又要求要采购上好的种子育苗出来,种植高品质的棉花,然后又要求工坊以新的工作分组进行分工,到时候再根据劳动成果重新安排。 虽然这里基本上算是大约翰逊管家控制的地方。 但他到底没有到只手遮天的地步,老管家和吕德太太在这里都有可以使用的人手,阿黛尔于是根据此安排了监督的人。 只等到时候结果出来,一个月后,该滚蛋的第一拨人人就该都滚蛋了。 回去的当天早上,阿黛尔收到了公爵父亲给她的回信。 公爵先生对于阿黛尔的处理没有任何的疑义,他甚至不介意直接把所有的人打发了而重新安排人,只要阿黛尔需要,他可以把那些因为这些举措而带来的坏名声都揽到自己的头上,不过对于阿黛尔如今的处理方式他也认可。 坐在回去的马车上,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走在路上的流民好像比之前看到的都要多。 这种感觉在进入了巴黎城市之后,愈发强烈。 进入巴黎市区的地方,要过一段接近贫民区的地方,那块的环境一贯不是很好,阿黛尔平时也没有怎么注意。 但总觉得今天回去路上看到的人,那些衣衫褴褛、眼神无光的人们比之前的似乎要多上一些。 “是不是流民又多了?” 阿黛尔皱了皱眉头,吕德太太闻言跟着往外看了一眼。 “是吗?”吕德太太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也许是有什么事情……但这些贫民的活动……也许只是刚巧今天比较活跃。” “是这样吗?”阿黛尔略带困惑,但因为没有证据,也不好肯定,只道,“愿天主保佑,没有出什么不好的事情。” “都会好起来的。”吕德太太宽慰她。 阿黛尔回家以后,公爵父亲刚好也在家里。 他拥抱了一下她,关切了几句,阿黛尔将自己在农庄的生活和看到的内容再重新地说了一次,公爵亦是给出了一些建议,让她在决策的时候不会出现太大的疏漏。 “爸爸,是出了什么事情吗?”阿黛尔想起自己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场景,“我看到好像……贫民多了一些?” “是,北边闹灾荒了。”公爵父亲点头应了,说出口的话却让阿黛尔一下愣住。 “您是说,灾害?” 她神色愕然,全未想到是真的如此结果。 “是,虫灾吧。”公爵父亲对此并不十分了解,只是七七八八知道,“不过是小范围的,跨不过那边的山,所以……影响范围不算大吧,那边领主应该也有安排,之后教会应该也会有所动作的。” “流民过来了?”阿黛尔心情有几分沉重,“他们能……” “这里会开着救济的,这周去教堂礼拜的时候,就多捐一些吧。” 公爵父亲确实没有太将这件事情放在这里,裘拉第家族在西北那边并无领地,自然灾害也影响不到他们这边来,不过逃荒的流民过来,可能也会得到教会的一些救济,再多的,全看命了。 详细的情况,公爵父亲也不是很明了,他毕竟已经远离了政治圈子。 不过过几天,这段时间的聚会活动,多半先生们说的都会是这个话题,如果因此粮食浮价、社会波动大了,那兴许会成为所有人议论的话题。 “这可真不是个吉利的标志。”阿黛尔感慨着。 “是,所以国王应该会想要尽快处理这个。” 公爵父亲点头应是: “他们波旁就是这么没了,说到底奥尔良国王也是波旁的旁系,这种天降灾害,听着就十分的不详啊……” 大革命前的理由之一,就是一场前所未有的大灾荒。 灾难让人民生活愈发艰难,也瞬间加剧了社会矛盾。 -- 第172页 最终人民起义,让曾经辉煌无比的波旁王室瞬间倾覆,曾经奢侈无比的国王王后也上了断头台,日子艰难,也就后来拿破仑皇帝拯救人民,建立了新的政权。 阿黛尔回忆了一下这位国王的统治时期。 她学的简单版的历史上,不会详细地介绍到每一年在法国发生的每一件事情,也许这只是一件不太起眼的小事,这次的灾荒并没有带来动摇社会根基的动荡,虫灾唯一影响的就是靠此吃饭的人们。 “哦对了,之前你不是说要和法兰克福那边联络一下吗?”公爵父亲突然想起来,“我让人把那些信件给你吧,我好久没看过了。” “……”阿黛尔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不靠谱的公爵父亲,居然是认真地在告诉她说,从和那边闹翻开始这么多年过来,他们也就基本断了联系。 后来那边是有给过问候关心的信件的,但是公爵父亲收是收下了,只拆开过最早的几封,后面近几年几个月的,都一律没有看过,直接压箱底了。 阿黛尔也没有想到他是这个样子处理的,但想想又觉得好像没那么值得意外了。 当时她的身体状况也很差,公爵父亲为了她似乎是操碎了心,在其他事情上能够投注的精力极其有限,对于这在法兰克福的关系不好的亲戚,自然不可能再投入更多的心神—— 何况想起那边,就会回忆起自己不幸的女儿和没有得到很好照顾的外孙女。 阿黛尔接受了这份东西,将大概七八封或拆过或没有的信件整理好,打算有空一一看过,然后找管家要了礼单,虽然公爵父亲单方面和那边维持了一个很差的关系,但那边还是有定期送来问候和礼物特产。 阿黛尔打算记一下礼物内容,然后在试探地回信时候,顺便回一份相对真切一点、贵重一点的礼物,当做是两边缓和的意思。 最近一封信件,是在几个月之前,是塞曼斯老夫人写来的,随同的还有一封塞曼斯先生的手书。 阿黛尔很高兴地看到,信里的内容是在说,塞曼斯先生为自己的女儿克拉拉找到了一位年纪稍微小一些的来自瑞士乡村的女玩伴,两个人一起长大,因为这个小姑娘的到来,听说克拉拉的精神已经好了很多,医生也说她的情况大有好转,这是一个喜人的变化。 这位老夫人决定,下一次经过法兰克福的时候,一定要亲自去看一看情况,到时候会来信和克拉拉母亲这边的亲人们说一下,也希望能够分享这种幸福。 对方的言语十分客气,也许是知道两边的关系不睦,但为了小姑娘克拉拉,她又希望能够有所挽回,所以作为一名老夫人,她才能够如此亲和地以一种诉说般的口吻来信说明。 阿黛尔仅仅只看信件内容,对她是很有一个好印象的。 她回忆了一下,最终肯定,那边的故事应该已经开始了发展,既然女伴海蒂已经到了克拉拉的家里,那么最终克拉拉重新站起来,也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也许等到阿黛尔的信件寄出去又收到回信,那时候她就已经能够听到关于克拉拉的好消息了,知道这件事情,还是让阿黛尔感到十分喜悦的。 之后又是几场舞会沙龙,阿黛尔成功地打入圈子内部,得到了比较广泛的认可。 如今能够来往白露庄园的人愈发多了,阿黛尔举办的几次聚会,都以非常成功的方式宣扬了开来,既然是美名,也就主动愿意往她这边来的人也就多了。 举办舞会最怕的就是没有人来,或者是以各种借口拒绝某位夫人的邀约或是其他的。 但幸运的是,阿黛尔如今还没有到这样糟糕的地步,不如说,因为她的势头强劲,苏菲·巴利小姐的情况便愈发不好。 阿黛尔知道有一场自己未有参加的夫人们的聚会,他们互相举荐着,说是要评在未婚小姐当中的“第一名媛”,最出色的小姐,结果这个名头不出意外地落到了目前名声非常好、几乎是人人称赞的阿黛尔的头上。 苏菲·巴利小姐当然不在场,但她那位后母在,也不知道这位继夫人是什么个想法,她居然真的想在这个时候把苏菲·巴利小姐这个名声已经不太好的被人拉踩的小姐重新拿出来参加评比,果不其然受了奚落。 这件事情不知怎的,本来只是在小范围内知晓,但有一天突然就传开来了,据说苏菲·巴利小姐如今已经病了,原本常去的剧院和包厢也不见她的身影,舞会似乎也有几场没有动静了。 阿黛尔不知道她是真的病了还是假的病了,但是这个消息出来以后,原本还议论着她的人不得不收敛自己。 总归,议论一个病人似乎是不太好,尤其是在波恩·巴利先生有一次愤怒地反驳了某位夫人的言论之后,他得罪人的行为虽然带来了很多不好的名声,但也确实一定程度上牺牲自己和家族的名声,姑且算是维护住了苏菲·巴利小姐的颜面。 阿黛尔扪心自问,她是不觉得苏菲·巴利小姐那样心理素质的人会因为这样的事情就生病不起的。 她更相信这是巴利家族的一个缓和目前情况的手段,至于说巴利先生的举措,她就不肯定是不是他个人想法还是家族意思了。 毕竟就她看来,巴利家族除了这位巴利先生,其他人对巴利小姐也不见得真的有那么上心。 -- 第173页 就看他们家有些血缘关系的小姐,都有些撇开和她干系的样子,就不像是什么和睦友好的家族,当然他们也确实又一次被苏菲·巴利小姐给拖累了。 不过不管怎么说,未来巴利家都是要到巴利先生的手里的。 所以,他若是真的想要以家族之力给苏菲·巴利小姐重整旗鼓—— 嗯,这还是有点难的。 阿黛尔已经注意到自己的公爵父亲似乎是在联络什么亲友,估计是不打算让巴利先生好看的,毕竟这位才是巴利小姐的最大靠山,兄妹之情着实感人。 至于说其他的,阿黛尔也说不大清楚。 有时候她自己心里都会怀疑,巴利先生对自己的妹妹真是比对女儿还要亲切友好了。 当然,那位巴利夫人给他生的女儿,一直就有传言说是,其实是国王陛下的孩子,但如果是国王的子嗣,那就是私生子,算在巴利先生的头上,还是个婚生子的长女呢。 至于说,未来会不会改变身份成为什么公主之类的,谁也说不定。 但就以阿黛尔不算很丰富的储备知识来看—— 似乎奥尔良王朝的气数也没有那么长啊,所以这位国王还能够折腾多久呢? 第68章 这周日的时候,阿黛尔跟随自己的公爵父亲前往教堂,参加礼拜并且捐款。 公爵父亲一贯是个手松又大方的人,具体表现在,他基本上不会拒绝任何教会提出需要捐款的场合和时候,当然他也不是那种无休止的冤大头。 很多时候,一些为了名声而捐款的家族,往往会在一些比较重大的活动里面刻意地去追求前三名或是第一名的捐款额度,尤其是像是这类天灾的捐款或是为了建设什么教会学校的时候,这种事情上能够占据大头的人,通常都会被教会重点地表赞一番。 想要给家族积累一个心善的名声,靠这个方法也是可以的,就是不可能做到次次如此,比较功利一些的,大都只是在大场合时候大开大合,并借此机会大肆宣扬,而在其他一般的时候,闷声不吭,可能一个金币都不会出。 总之,就是他们愿意给钱的时候,一定是为了名利,不愿意给的时候也同样出于私心,并且会抠门到令人发指。 阿黛尔稍微了解过他们府上的捐款情况,因公爵父亲的缘故,他们这里算是给钱比较多的。 在公爵夫人还在世的时候,她是一位更加虔诚的天主教徒,几乎每天都会在卧室的天主像之前,非常认真地祈祷,一丝不苟地颂念圣经,反省自身。 阿黛尔起先是不知道这些的,不过随着公爵父亲去教堂的次数多了,她也就渐渐地知道了更多一些。 以前公爵父亲大概也做了很多类似于为了争夺第一的名头才大额捐款的事情,倒是她的母亲、公爵夫人出乎意料是个并不算非常奢侈反而十分虔诚的人,尽管她也是这个追求奢华的上流圈子里的人。 但也许是因为自身和孩子的疾病,总之在公爵的口中,她就是一个非常善良的信徒,她也会经常去教堂,并且不论数额大小,实打实地做善事捐款捐物资。 阿黛尔后来也经常去,随着公爵父亲一道捐款,后来的捐款也都是真心实意的,再不是为了名利,不论是小牧师来的还是主教安排的慈善活动,他们都会给钱,少的一千法郎,多的几千到几万也有过。 大部分时候,阿黛尔看着家里是给两三千的数额。 翻看一下教会那边的记录,可以看到他们家给的算是比较稳定,不高不低,但是一直都有,基本上每年算下来捐款的钱没有两万也有一万五法郎。 回去的路上,公爵因有事情转道先去了俱乐部,大概是和某位朋友早有了约定。 阿黛尔和吕德太太坐在马车上,神色极为平静,但心里却都有几分微妙。 今天的捐款和礼拜有几分特殊,实际上是已经提前捐过了一次,阿黛尔这一次和公爵父亲过来,实际上是做善事来的。 负责此次活动的是之前举办复活节那位很有名的副主教,他并不是为了筹款来的,而是为了带领一部分有意愿的贵族做一次善举,大概意思就是可以给一部分还愿意捐款的贵族补捐的机会,另外带领一部分愿意付出一点劳动或者是刷一刷名声的贵族混个脸熟。 阿黛尔跟着忙了一上午,参观过针对一些孤儿和家境贫穷的孩子开设的教会学校的参观,大概是让他们这些捐过钱的人知道这笔钱好歹还是用在了孩子们的身上,为了改善这里的设施也付出了很大的努力,另一方面则是让他们知道,最近西北闹了灾害,他们也要开仓救济。 阿黛尔自己是不可能亲自动手的,但带过去的人还是会配合着教会的人手,一道进行新的活动,把那些面包分给那些贫民和流民。 虽然只是比较硬、口感也很一般的黑面包,但是对于连饱腹都做不到的人们来说,能够有东西吃确保他们能够活下去,就已经是最大的幸运了。 阿黛尔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若不是她主动要求,想必公爵父亲也是不愿意她随同一道的。 她除了捐了钱,然后让家里的佣人跟着帮了忙,其他好像也没有做什么,但不管怎么说,那些瘦骨嶙峋的人和没有希望的眼神,还是给了她很深刻的印象—— “还是有笑容的。” -- 第174页 吕德太太似乎是看穿她的心事。 “那些人,在那样困难的境地里,还是得到了帮助,至少说,还是有希望的。” “天主仁慈,又有小姐这样心善的贵族不断地捐款,总是能够度过最艰难的时候的。” “嗯……” 阿黛尔点点头,但心情并没有跟着好起来。 也许是这样的“人间真实”刺激到了她,她的心情始终不是很好。 不过再不好,生活还是要继续下去,她也只是在脑内不断地思索着自己还能够做什么。 “停一下,我们去圆形广场买点东西回去吧。” 这本来是吕德太太的工作,阿黛尔偶然听她提了一嘴,如果没有她的马车,那吕德太太一个人去办事可能还要等候时机或是亲自走路过去。 虽然他们家在普罗旺斯街道不远,距离圆形广场也不过是最多半小时的路程,但既然今天也没有其他的事情,有顺趟的马车为什么不做呢。 “好。”吕德太太点头,“感谢您的慷慨。” “没关系。”阿黛尔摇摇头,“就当我是想去看看夏衣了吧。” 夏天要到了,阿黛尔的衣柜里面已经换上了一部分夏装。 贵族的衣服实在是很多很麻烦,从晨衣、常衣、茶礼服、晚宴礼服、舞会礼服……反正各种各样的,最多的时候可能一天要换上三四套的衣裳。 阿黛尔比较懒,很多活动实际上是能不去就不去,不过现在她是红人,有些是已经不能够推拒了。她目前最多的只尝试过三套衣服,一天之内更替。 “也是。”吕德太太是知道她已经安排设计师准备夏装的,但既然小姐说想要看看商店的新衣,也许是想估量一下最近的潮流,那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吕德太太十分理解她的想法,并且体贴地表示,如果她愿意的话,可以多逛一会,或者再去旁边的首饰店里面多看看。 “我知道,您去办事吧。”阿黛尔点头。 吕德太太首先下了马车,阿黛尔其实性质不太高,至少现在并没有太大的逛商店买东西的欲望,但为了不让吕德太太不安,让她心安地去办事,她还是这么说了。 下了马车,走在街道上,阿黛尔扫视一圈,明显觉得周围的人更多了一些,尤其是流民的数量,似乎多了不少,那些破旧的衣服和发黄瘦削的身体,让她的心中蓦地一沉。 阿黛尔又想起了之前看到的场景,那些一部分的幸运人得到了赠与,露出了极为感激的神色,近乎是喜极而涕。 有那些面包,那些人兴许能够坚持过这段时间,但是已经毁掉的家不会重建,他们的未来的生活会如何谁也不知道,也许就是这样成为了在贫民区混迹流浪的一员。 街上的巡守的人似乎也多了。 那些士兵好像比之前更加警惕,来往的次数也多了。 阿黛尔心里能够理解,毕竟巴黎是曾经闹出过大革命的地方,虽然是都城,但它其实并不是非常稳定。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最终视线被一位带着瘦弱孩子的太太吸引。 这位太太让她感到意外的地方就在于,她的头发上别着一朵粉色的小雏菊—— 她的日子已经很难过了,阿黛尔能够明显地看出这一点。 和之前那些面色阴郁乃至于痛苦的人一样,因为阿黛尔之前刚好见过一些,而且那一部分人实际上已经是流民和贫民里面相对幸运并且看起来情况相对好一些的了,但那些人的眼睛里的那种痛苦绝望依然是分明的。 而眼前的这位不知道是什么身份太太亦是如此,她是痛苦的,但阿黛尔却觉得自己一瞬间被击中了,被触动了。 这是之前许许多多的人对着她不住地感谢,感谢着教会那些好心人们的慷慨、感谢他们这些愿意捐钱的大老爷们的善良时候,都没有感到的滋味。 阿黛尔是知道的,只有一部分人能够得到拯救,大部分的灾民可能压根就没有能够逃到巴黎这个地方,但如果他们要逃,只会往他们认为安全且发达的地方去,于是巴黎这个不远不近的都城自然而然会成为他们的选择,而且大家总认为这里的机会会更多一些,至少还有国王在,总也不至于沦陷至此。 阿黛尔却被眼前这位带着瘦弱儿子的太太触动了心弦。 她很特别,特别到明明也知道她只是一位应该也是逃亡过来的贫民太太,却依然能够让阿黛尔感到不可思议的地步。 她的衣服打理得非常干净,虽然上面大大小小的补丁有很多个,但比起那些满是烂泥点的衣服,她身上穿的裙装至少只是有一些灰尘,比起来真的算得上是“非常干净”。 她朴素到没有任何的首饰,露出几根白发的头发被头巾包好,那头巾也已经边缘起毛,看起来并不算是很新,如果仔细辨别还可以发现它隐隐已经被洗变形了。 可她的鬓边有一朵小野花,阿黛尔不确定是不是雏菊,但她觉得很像,是一朵非常可爱的粉色的小野花,在她一身咖啡和棕色的衣衫衬托下,这朵小花是如此地别致。 她身后的儿子神情怯懦,但很乖,阿黛尔看到他的渴望,对食物的渴望,但自始至终没有闹过自己的母亲。 他只是牵着妈妈的手,小心地躲了半个身子在她后面,然后看着她母亲和别人推销着什么,然后被某家贵族的仆从无情地驱赶。 -- 第175页 她不敢多争辩,也不敢多争取什么,并不是所有人都这么有闲心去做善事。 阿黛尔就目睹她因为躲得不及时,而被推倒在了地上。 她心中陡然升起一股荒诞的感觉。 好像突然转了场,到了《悲惨世界》的现实之中。 第69章 无可否认,阿黛尔被她透露出来的在困境中也要尽力地装扮自己让自己看起来整洁的生活态度所打动,正如同他身后胆怯的儿子虽然饥饿却也同样没有丧失底线和良知到去偷抢食物,或是装作可怜。 不是说不能够这么做,在生存之前,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 但比起放下尊严跪下去乞讨,这位太太更加愿意的是付出自己的劳动和努力去挣得一份薪酬来应对生活,虽然她可能得到的报酬并不高。 阿黛尔和旁边的男仆说了几句,于是他主动地跑过去和两人搭话了。 太太带着儿子还有些紧张,但听清楚男仆的话之后,她往这里看看,随即露出了一个极为温和的笑容来,带着儿子走了过来。 “尊贵的小姐。”她向阿黛尔行礼,非常主动地介绍起自己,“您对我的作品有兴趣吗?也许您愿意多一个为您做绣活的裁缝?” 她说话还有几分局促,看起来也并不习惯和“大人物”说话,阿黛尔闻言明白了前后。 不出意外,这位太太是想要给人做绣活来挣一点微薄的工钱,这也是最常见的方式,她向别人展示的,就是一块自己缝制的手帕,手帕上面的针脚非常细密仔细,是几朵睡莲的图案,在水蓝色的手帕上静静绽放。 从手艺上来说,这朵花算得上精良,阿黛尔不算精通,看到这个绣工,也决定能够赞叹一句出色。 至少绣的栩栩如生,布局也做得精巧,几朵呈现不同绽放状态的睡莲团簇在一起,周围一圈是绿色的睡莲叶子,有趣的是手帕的边缘也绣上了漂亮的勾连一起的绿色,阿黛尔是为那荷叶精巧地串联成长条的图案而感到讶然。 “这很好看。” 阿黛尔笑了,对方辨认出她的笑容是真心的,于是也稍微松了口气。 “也许您愿意和我一道喝杯咖啡。” 阿黛尔想了想,决定请对方两个去旁边的咖啡厅喝一杯咖啡。 对方虽然是贫民样子,但看打扮和言行举止,并不是真的沦落到了社会底层。 应当只是日子过得艰难的普通平民,只是受到了一些影响,才让日子看起来尤其难过。 旁边的英国咖啡厅开店的时间在一条街上算得上是比较久的。 比起那些跟风兴起的,这家店已经有十几年的存在了,手工咖啡的味道也做得很醇厚地道,周围的人都喜欢。 侍者按着要求,带几个人在一楼的僻静角落位置坐下。 阿黛尔也不含糊,给对方的儿子点了蛋糕和两个小面包,小孩看到白软面包的时候,整个眼睛都亮了,那种渴望真切地进入人心,却还依然记得看自己母亲的态度。 这位太太满是局促地犹疑着,最终在阿黛尔的点头致意下,才让小孩慢点吃。 小男孩也确实吃的很慢,虽然最开始一口啃了大半,但在软面包的味道下肚之后,他似乎意识到自己应该更为慎重一些,也许吃完就没有了,于是放慢了进食的动作,连咀嚼都慢上了几分,一点点地小口地吃着,极为珍惜。 咖啡店里的甜品分量不会太多,哪怕是面包也就那样程度,很快两个小面包就没了,在面对蛋糕的时候,他于是更加谨慎,连牛奶都不敢大口地喝了。 阿黛尔将此看在眼里。 对方和她都点了杯咖啡,倒是都没有怎么喝。 这位生活艰难的女裁缝不过抿了几口,大概是润了润干裂起皮的嘴唇就完事了。 在交谈之后,阿黛尔知道对方果然是从灾区地方过来的,不过不是灾区中心,而是影响相对较弱的边缘地方。 不过她和她儿子的经历要更为特殊一些,因为控制得快,加上影响范围其实并不大,这次倒是没有死亡太多人,但是因而造成的流民很多,是那里的地主太不做人。 杜米埃太太是个寡妇,带着看着只有六七岁,其实已经九岁的儿子,生活了将近五年了。 她一直寡居在原址里,深居简出,平日里也生活节俭,也有经常做活补贴家中的情况。 然而虫灾改变了一切。 他们家的唯一一处住宅,被亡夫的亲人找了各种理由侵占,存下来的一点粮食也没有能够剩下什么。 杜米埃太太的生活本就不富裕,全靠她有些裁缝技能,手艺踏实又为人诚恳,才能够勉强生活。 结果好不容易攒下了一点钱和粮食,想要送儿子去上学,却在最后偏偏面临了这样的事情。 杜米埃太太是真的,什么也不懂,尤其是那些曾经看起来还有几分友善的亲戚,拿出了各种的证据,又有什么靠谱的乡贤牧师的言论,来证明自己确实是这处房子的合理合法继承人。 实在无法,她才拿上没能够被抢走的最后一点钱,带着儿子离开了故乡,过来巴黎投奔了一门她的远亲叔父。 杜米埃太太的叔父日子过得也并不是太好,但收拾出一间曾做他用的杂物房间,给他们孤儿寡母来住还是可以的。 只是生活的一切负担不能够全部落到这位已经年迈的叔父身上,杜米埃太太于是动了心思,想要重新在巴黎找一份绣活。 -- 第176页 “我可以看一看其他作品吗?” 阿黛尔猜测这样一位有胆识带着儿子离开家乡的太太,一定有所准备。 果不其然,除了那方手帕,她从儿子背着的包里还拿出了几块作品,有更为精良复杂的手帕加上她亲手画的花样,也有一些用边角料缝的小东西和其他图案。 “这是……设计图?” 阿黛尔惊讶于这样一位其貌不扬的太太,居然能够拿出一份像模像样的设计图纸。 “这些是仿的。” 她解释着。 阿黛尔也看出来了。 这些图纸的存在,也许并不是为了阿黛尔这样的贵族小姐,而是为了她能够在某些裁缝店尤其是服装店里讨一份饭碗。 大部分比较普通的服装店里需要的并不是多么出众的创意,而是能够批量生产的手艺和绝佳的模仿能力。 他们要做的只是把巴黎最新潮的夫人小姐身上的穿着,复制下来,然后尽可能的制造出一大批类似的同款服装,去售卖给希望能够追求这份“潮流”的更多的夫人小姐。 只有家中财力身份足够的贵族才会去选择定制,才能够有足够出色的衣服去引领潮流。 “您的眼睛很尖。” 阿黛尔由衷赞美。 也许对方在这附近寻求机会,并不仅仅是为了遇到某些心善的、愿意收下她,或是给她一些工作的店铺或是贵族,而是能够尽可能多地看到那些来往于巴黎的各色人物的他们身上的衣着。 他们也许并不全都是法国人,也并不全都穿着足够代表巴黎品味的衣服。 但是这里的人流量足够大,不同国家不同文化的人们也都会聚集于此。 当然,最大的可能是这里会出现巴黎最时尚的顶尖的人们偶然活动过的身影。 她没有机会出现在那些觥筹交错的华丽的晚宴上,也通常没有聚会去真的亲眼见识那些在最早的时间之内出现的潮流。 而能够流通在市面上的,已经是落后了一筹的风尚了,但她也仔细的抓住了这其中极为微小的机会。在这种风尚风靡全部人们之前,先从一部分人的穿着上把握住了这个时机。 “感谢您的赞美。” 杜米埃太太有些不安,但在面对自己极为擅长的地方,她还是很有些自信的。 “我很看好您。” 阿黛尔这话是真心的。 在对方又愈发自信和自然的声音解释了自己的一些想法,并且当场拿出了针线在很短的时间内为她展示了一番她出色的缝纫功底和比较精良的刺绣水平之后,阿黛尔确实相当心动。 “如果有更好一些的布料,我一定能够发挥得更好一些。” 虽然大部分时候这位太太都用一种略显腼腆而温柔的笑容回应,但只有在这个时候,她才会显示出自己的自信和锋芒来。 她不是没有骄傲的,也同样有着出色的审美,不然也不至于做出在面对欺凌他们孤儿寡母的亲戚时,毅然断腕,取了仅剩一点的钱财投奔到巴黎这边来,又大胆地寻找工作的机会,虽然豁出了脸面,却也没有到失去自己的尊严的地步。 就算是工作,她也做得坦坦荡荡,心里是正气的,也是有心气的,最关键的是她的手艺也很不错,至少基本功足够扎实,虽然不知道究竟有几分创造力,但一个熟练工就足以让阿黛尔为她提供一份工作。 “也许您愿意为公爵府服务。” 阿黛尔笑了。 对方惊住了。 她想阿黛尔会是一位身份出众的小姐,但本以为只是一位男爵小姐,最多伯爵,可没有想到她居然有这个造化能和一位公爵小姐面对面交谈。 她惊呆了,随后下意识地反应,直接拉着孩子站起了身,说什么都不愿意再继续做下了。 阿黛尔于是也不勉强,招了等候一边的仆从来,给了他一些钱,然后吩咐了什么,随后转头看向杜米埃太太和她的儿子。 “小杜米埃先生也十分可爱。” 她赞美一句。 不管怎么说,这是个乖巧的孩子,虽然不知道有几分机灵才智,但至少乖巧这个特质对于这个年纪的男孩子而言,已经十分不易。 小男孩回了她一个略带羞涩但十分纯真的笑容,从被母亲拉起来之后,他也不再敢继续进食了,不过桌上的东西他都尝过了,面包、小蛋糕都吃完了,牛奶还略剩一小点。 真正打动她的,促使她下定决心的,其实是她的最后一句。 那句自信的言语加上她对布料的出色的储备知识,让阿黛尔觉得这或许是一个机会。杜米埃太太因为是农家出身长大,她对棉、麻、丝的制成都有些知识储备,甚至之前也有做过有关的种植、养殖。 虽然后来为了照顾儿子而放弃了一部分,但有些知识技能还是储备在脑子里的。 “明天的时候,您可以来公爵府,普罗旺斯街道不远的白露庄园,裘拉第家族的府邸。我们公爵府有固定的裁缝做活,一般来说不会分给外面的裁缝来工作,但我认为可以给您一个机会,具体的报酬等会有专门的管家来和您商量,但有一点您要知道,如果您答应为我工作,那就基本失去了在外接活的机会,最好不要阳奉阴违。” “感谢您的慷慨。” 杜米埃太太没有说的是,这个时候的巴黎并不缺工人,她找了很多地方,这些“小聪明”也并不能够让她这个外乡人在巴黎被人赏识,她的工钱被压到一低再低,廉价的劳动力和薪酬甚至不足以满足她、叔父和儿子的三餐和日常花销,她感到愈发吃力,才会忍不住道街上寻找机会。 -- 第177页 她并不认为这是可以被拿出来“卖可怜”的地方,就像她带着孩子只是因为不放心,而不是为了用他来换取富人的一点怜悯和施舍。 她更希望自己的能力得到认可,她相信自己的绣活并不是毫无价值,至少不至于廉价到每天只休息三四个小时,做上几十件衣服的缝补和制作,都得不到几个法郎,甚至灯油钱都不止了。 事实证明,她豁出脸面,取消那些刻薄的中间介绍人的程序和那些没完没了的抽成克扣,在经过了无数次的失败后,还是有愿意倾听她解释和花上几分钟看她展示作品的人的。 她已经做下决定,只要这位小姐家给出的价格比之前的略高一点,能够满足三个人的日常开销,她就愿意做活,哪怕一个月都只能够休息几个小时,一天到晚都要工作,她也能够接受,再苦都可以。 在离别之前,她收到了一包由侍者奉阿黛尔命令买来的面包,这松软的小面包而不是干硬难嚼的黑面包至少更和她儿子的口味,她于是心中愈发感激。 阿黛尔回到家的时候,又收到了好友莱奥的信件,这一次她是来邀请她去圣马丁门剧院看戏剧《吕克莱斯·波吉亚》,莱奥似乎是“密谋已久”,她在信中说,自己在半月之前就已经预订到了包厢并且备好了票,这场热门抢手的戏剧并没有难倒她。 但此前,她一直犹豫着要不要去,她认为,自己在真正确定下某一位先生之前,是无论如何一定要看一看这场剧的。 可出于某种并没有能够在信中直言的顾忌和理由,她又同时有些不安和犹疑,这种心情让她没有立刻下决心,也没有邀请任何其他人的同行,甚至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其实订了这一场的票。 直到几日之前,她意识到这场剧即将开演,她再不能够拖沓了,才终于下定决心,只给自己的最亲密的友人阿黛尔一人写信寄了邀请,恳请阿黛尔随她一道。 “这关系到我的某些看法。” 她在信中这样说。 作者有话要说: 阿黛尔:什么事情这么神秘? 第70章 “《吕克莱斯·波吉亚》这部剧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阿黛尔在心里琢磨着这件事情,根据莱奥在来信里所言,她似乎对这部剧有一些格外的“执念”。 她最初以为这是因为这部剧本身对于莱奥可能有某种特别意义,但很快阿黛尔又反应过来,这部戏剧并不是真的特别到无可替代。 和那些流传后世的名作不同,这部剧只是众多在这个时代当下比较红火的热门剧之一,在意识到这部悲剧爱情并不是特别到无可替代之后,阿黛尔随即转变了思路。 《吕克莱斯·波吉亚》讲述的就是一个牵扯有乱伦、谋杀等内容的悲剧爱情故事,背景在乡村,但特别的地方在于,这是维克多·雨果编剧的作品。 阿黛尔本以为这是莱奥对自己的父亲剧有深刻的感情,就如同她看过了父亲所有的作品并格外崇拜父亲一样,但在了解了关于她邀约自己的那一场圣马丁门剧院的戏剧和演员表之后,她就明白了莱奥纠结的地方。 这部剧的女主演,是莱奥波尔迪娜的父亲雨果先生的情人朱丽叶·德鲁埃,这位女情人主演的这部场次安排不多,不如说她参演的剧本身就不太多,故而才会如此抢手。 这位情人和其他一些情人一样,在跟了某一位相当爱慕和中意的先生之后,减少了活动的频率,为了雨果坚守自我的忠诚,尽管在此之前她也曾接跟过其他的男人,但和雨果在一起之后,她便始终如一。 雨果对这位情人格外优待,这件事情也并不是什么秘密。 实际上,这位风流情圣有很多的情人,在和演员朱丽叶在一起之后,也依然有其他的情人,这件事情并不难打听,可以说阿黛尔不过是稍微一问,就了解了一咕噜的雨果家八卦。 雨果和自己的妻子是青梅竹马,也是门当户对,当初是雨果先生主动追求。 然而在一起之后没有多久,风流成性的雨果很快就有了其他的情人——这对很多先生来说都不是罕见的事情。 有了法律和宗教意义上的妻子并不妨碍他们在外面花天酒地,拥有其他的情人或是和交际花、妓女玩耍。 而雨果作为一个很会说话、很会写情诗的风流作家,也给很多好看的女性表达过自己的爱慕。 阿黛尔起先是不知道的,但为了莱奥打听了这些八卦之后,她才附加得到了另一个消息。 原来莱奥的母亲、雨果夫人在丈夫有了许多情人之后没多久,也愈发觉得生活无聊,尽管心中还是爱着丈夫,但她也找了一个年轻的评论家、作家做自己的情人。 雨果得知了妻子的背叛,尤其妻子后来在丈夫和情人之间,选择了这位并不富裕的年轻人,这让他感到挫败,这对夫妻在十多年前实际上就已经分居了,只是始终没有离婚,现在每年也有一段时间会居住在一起,不过并不经常,据旁人所说,两人感情也比较淡薄。 阿黛尔这才知道,原来莱奥家庭目前是这样的情况。 尽管这种事情在贵族当中并不少见,有类似家庭问题的属实不少,但换位思考,若是阿黛尔自己身处莱奥波尔迪娜的位置,她也很难不在这个关键的时期产生一些迷茫和犹豫的情绪。 -- 第178页 正如莱奥自己所说,母亲对父亲有怨有爱,她对这位天天和父亲写信、说情话的女演员也充满不满,但同时双方都没有坚守婚姻爱情的忠贞,违背了踏进教堂在天主和神父面前许下的誓言。 莱奥作为长女夹在了父母的中间,成为他们不能够离婚也不愿离婚的原因之一,在这样尴尬的成长状态下,让莱奥十分说出“爱情带来的婚姻肯定是美好的”这样的话……也是不可能的。 莱奥依然是相信爱情的女孩,但作为一个需要考虑婚姻大事的姑娘,她总免不了想的多一些。 也许是年幼时候目睹父母争吵而带来的某种执念,也许是因为对未来和婚姻充满迷茫想要去看一看父母辈的婚姻的某种可能…… 阿黛尔扪心自问,只觉得面对这样糟糕的成长经历,也不得不感到无奈和迷惘。 再说,这时候的婚姻可基本上算是一次性的,除非那一半死了,否则那就是无解的一辈子,万一碰到一个人品一般的,那就是钱财两空,只到一无所有的境地。 “我真高兴……”莱奥握住了她的手。 “我知道你是懂我的。” “我尽可能地理解你。” 阿黛尔的言语极为真诚。 两个人相约在剧院门口。 圣马丁门剧院和巴黎歌剧院的样子相差挺多,但同样是看起来富丽堂皇的气派场所,只是风格上略有差异。 因为临近晚上歌剧场次,这边停着的马车还挺多的,莱奥和阿黛尔笑着一道在侍者的引导下往里头走。 阿黛尔今天穿了一条颜色非常清新的天蓝色长裙,像是晴日雨后的天空般淡薄明澈,色彩非常得亮眼,又是接近于大家喜爱的洁白的色彩,故而更衬得她如水般温柔又带着娇花的柔美。 上身下摆皆是勾得又细又密的蕾丝花边,加上一点刺绣,看起来愈发精致,裙摆和衣袖上的茉莉花簇簇团着绽放,花朵永远是不过时的花纹装饰。 搭配一条米色的格纹方形披肩,披肩边缘坠着流苏,脖颈戴着一条祖母绿的宝石项链,是传统风格的项链,用多种颜色的宝石点缀装饰中心的祖母绿,手上亦是戴着祖母绿宝石戒指,衬得白皙颀长的手指愈发动人。 和莱奥一样,两个人都戴着以鲜花装饰的大帽檐帽子。 时下帽子的装饰除了蕾丝、宝石和花朵,最多的就是羽毛,除了几十年前流行的夸张的发型和头饰,现在也有一部分贵族喜欢用鸟类直接装饰自己的帽子—— 也就是所谓的鸟类标本。 除了用羽毛,更有一些直接用标本翅膀来装饰帽子的,不过并不怎么流行,至少眼下阿黛尔清楚,时尚的风向还是把握包括她在内的一部分人手中的,故而这并不是主流风尚,倒是听说英国那边维多利亚女王似是喜欢这种。* 她不放心所谓的“经过了仔细的处理的鸟类装饰的帽子”,而且那也不是她的审美,所以她还是更喜欢用羽毛和花朵装饰的小帽子,而非加高几十厘米的动物饰高帽子。 走进来一路上,有不少贵族男女和她打招呼。 阿黛尔和莱奥都是面带微笑地应对过去,进了包间,也不断有先生送礼物过来,也有夫人小姐想要和她们说话。 包间的前面是开放式的,可以和左右两边的人隔着说话,虽然不是一个包间,但在半开放的包厢想要和周围交流也并不困难,楼下的动静也都看得很清楚。 直到快要开场的时候,阿黛尔才笑着和还意犹未尽想要说话的人微笑着拒绝。 阿黛尔和莱奥虽然和周围人说着话,但并不想要让其他先生到她们的包厢里来,本就是姑娘家自己约了说私房话,让其他先生进包间就会显得变了味道,尤其她们没有任何这方面的想法,也不想要靠这个来增加魅力。 阿黛尔私底下已经了解了有关这场剧的情况,但她不会没眼色地直接拿着那些话去问莱奥。 她只是微笑着听莱奥和她很快地讲解了一番剧情梗概,阿黛尔虽然是关心角度才去了解了这个故事,但并没有真的看过这一场。 莱奥对自己的父亲的才华还是很推崇的,她几乎能够熟练地说出父亲的任何作品,对每一个哪怕是配角,都能够说出个一二三来。 她自己本身也是会读书能读书的聪明女孩,才华上面无可指摘。 “哎,你知道那个事情吗?” 趁着还没有开场,莱奥突然想起一个她非常好奇的八卦,阿黛尔自然跟着露出好奇的神色来。 虽然说看剧的时候尽可能不要说话得好,但有时候他们这些在包厢里的人,社交的意义大于看剧的意义,包厢里说话的情况也是有的,不过大家基本都会压低声音。 这时候舞台前面的乐队已经开始演奏,音乐声起,莱奥压低了声音,靠着阿黛尔说话。 “什么事情,你别卖关子了。” “你没有听莫嘉娜说吗?” 阿黛尔一愣,很快地回想一下,摇头。 “没有,到底是什么事情?” “我听说,”莱奥小声地道,“杜瓦尔先生有娶妻的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 * 用鸟标本作为帽子装饰是维多利亚时期的一些现在看起来很奇怪的风俗之一,在19s中后期更是大量捕捉鸟类做帽子致使鸟类数量骤减,末期就有环保组织和人士提出为了保护鸟类,只用羽毛,不要继续流行这种用整只鸟做帽子了。 -- 第179页 夸张的发型和头饰是波旁王朝路易十六的王后玛丽(18s末期)引起的风尚,看一些反映当时文化的画作,就是已经夸张到了半米一米高,宛若头顶大船一样…… 第71章 阿黛尔有些惊讶,以至于第一时间没有回答。 莱奥也没有多想,只是更为小声地和她耳语。 “是怎么回事?” 阿黛尔做出十分好奇的样子。 “前段时间,也就是前两天的事情,议员夫人举办了一场宴会,邀请的是同为议员的家属等人,我因为爸爸的上议院议员身份,作为长女,所以也勉强跟了一道进去。” “怎么开的头我也不清楚,大概是某位先生向他提问,最开始问的是他儿女的事情,就是……你也知道有意为他的儿子阿尔芒和女儿莫嘉娜相看的人家也有不少,莫嘉娜的年龄稍小一些,看样子杜瓦尔先生也是不急着想要把女儿就这么嫁出去的,倒是阿尔芒先生的年纪到了。” “要不是他一直表现得温温吞吞,不像是中意某位贵族小姐的样子,恐怕……” 莱奥如此一说,阿黛尔倒是跟着点头,然而她最近亦是听到了一些流言,她还没有从玛格丽特那里得到答复。 玛格丽特已经这样安稳地坚持了两三个月的时间了。 看起来,她已经远离了过去的那种奢靡混乱的交际花生活,她一直说自己此时的内心前所未有的平静,只是在心底深处依然对爱情抱有一种憧憬—— 这也让阿黛尔十分不放心。 毕竟玛格丽特的原著“天选之人”的男主正是阿尔芒。 但阿尔芒先生,扪心自问,阿黛尔并不完全认为现在的他是个很适合做丈夫的人选,他太过于优柔寡断了,而且在事业上很一般,说得难听点是不能成事。 可同样的,他也有非常鲜明的优点,无可否认,他是很爱玛格丽特的,那种经年的暗恋历经发酵,让他对玛格丽特有着持续而坚持的爱慕,这种爱情让他在生活中没有大风大浪的情况下,足以护住她,在不用“担事”面对“过分的难题”时,这两个人还是能够幸福的。 说真的,贵族当中不能成事的男子真的有很多。 多的是靠着祖辈荫庇,拿着一辈辈攒下来的钱款和身份尽可以肆意挥霍享受的贵族,甚至很多人认为工作是一件低下的事情,有着现成的老本不吃是愚蠢的事情。 阿黛尔心里并不赞成这种价值观念,也不喜欢和不希望找一位这样“无能”的丈夫。 但她不能够否认有一部分人反而享受这一点,他们可能也确实不具备赚钱和工作的能力,富裕的生活唯一教会他们的就是如何奢侈地生活。 倘使他们能够有真的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财富,那也就无所谓了,说实话养个米虫就养了。 但当生活面临巨大的风波,有一天这份财产被用光,赤字或是破产的时候,那才是真正的灾难降临。 不必赚钱、争取事业和没有能力工作、挣得勋位和体面是两码事情。 但很多时候,这两者会被混淆在一起。 “哎,总之就是,向阿尔芒先生或是莫嘉娜小姐示好的先生小姐都有不少,不过这段时间看下来,他们好像都没有特别中意的对象,也未曾看见他们有格外看好的家族……似乎并不仅仅只是如此,阿尔芒先生对于一些交际花的态度也是淡淡的,比起他那位很好接近的友人加斯东先生,反正是有些捉摸不透。” “是这样的。” 阿黛尔回想了一下所见的阿尔芒先生的表态,不论是那位攻势偏于主动的伯纳德男爵小姐,还是其他的人家的,看起来他的态度都有些疏离—— 也许是他天然的带着点忧郁气质的性格如此,也许是他真的还心心念念着甚至已经采取了一些方法去接近茶花女玛格丽特,反正到了该娶妻年纪的阿尔芒先生一点态度没有表现出来,自然就有一些心中有所想法的家族去试探他的长辈,也就是杜瓦尔先生。 “是啊,我也没有想到居然真的有人去问了……”莱奥的声音里有些讶然,她用手帕遮着嘴巴,一边视线往舞台上面扫着,一边和阿黛尔小声地唠嗑聊八卦。 “而且,杜瓦尔先生居然真的回答了,就很官方的那种,说是让他自己决定,他作为家长不会多勉强。” “然后呢?”阿黛尔面露好奇。 此时舞台上已经到了序幕的最后一支歌舞。 “就知道了这件事情呗,然后提到了莫嘉娜的婚事亦是差不多的回答,不过还多了一句,希望多留她一段时间,她年纪还小等等,类似这样的话。” 其实说小也不算小,若是青梅竹马之类,早一点出嫁的十六岁就有,晚一点的二十五六也不是不行,不过最常见的还是十八九岁相看结婚。 按照时下的礼仪,订婚之后短则一季、多则一年半载,才能够结婚,一般来说都是半年的筹备。 所谓订婚之后的筹备事宜比想象中的还要多,而且反而比未婚男女时期要求得更多一些。 这也是有时候会出现一些变数的原因。 譬如在订婚以后,一方家里出现了破产的情况,因为时间拖得过长于是悔婚退亲了,就比如说之前的伯纳德男爵和那某位第一次相看的小姐。 又譬如在此期间出现了变心或是其他的情况,还有常见的是用这漫长的准备时期去调查对方,尤其是如果男方比较忙碌,到各处出差奔波的—— -- 第180页 保不齐就出现一人约了多家的情况。 一个风流成性的男人经过一个地方就骗了一个姑娘,因只是订婚,若是没有和对方家里过过明路,很容易就出现男的一跑路,女的不得不苦守等待或是被败了名声,这样的情况也有过。 阿黛尔就数得出几个圈子里的男士,据说有过这样的事情。 在其他地方骗了某些姑娘,然后发现事态不可收拾之后就躲回了巴黎。 人跑了回来,那边若是没有门路找上来,那就是苦等或是蹉跎,若是有方法真的找上门,说实话除了最多打一顿或是赔点钱把订下的信物还回…… 很少有真的能够落实下来的,但说真的就算这样在一起了,阿黛尔也不觉得两边能够过得幸福。 “后来,他们就一起开玩笑嘛……”莱奥撇撇嘴,谨慎地道,“你知道的,到了舞会后半程,那些男人们聚在一起,难免会说一些……比较黄暴、过界的玩笑,杜瓦尔先生就算是不怎么参与,但也不得不身处其中……” “这个角度想,他确实是个好男人,至少他足够尊重女性,不说那些令人反感的恶心话。”莱奥颇为正经地拍拍阿黛尔是手臂,阿黛尔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莱奥这是在暗示她的,毕竟她和对方说过自己心悦杜瓦尔先生。 于是阿黛尔反应过来,莱奥怕不是知道了这个消息之后就迫不及待地来告诉她了。 原本没有听说杜瓦尔先生要续娶,在没有这方面消息的情况下,让阿黛尔硬是倒追人家,莱奥自己的心里都没有底,但是如果对方没有这种忌讳,也确实想要一位靠谱的妻子了…… 那莱奥左思右想,不得首先为自己的好友考量一番,看杜瓦尔先生的目光也变得不同了。 “后面呢,就有那议员先生开玩笑……”莱奥肯定地道,“确实只是戏说的,不是正儿八经地在那建议,只说杜瓦尔先生一直一个人,是不是太寂寞了一点,总该有个可爱的小娇妻陪着等等,就大概是这样的话,毕竟是他们先生们的说话,我也没有在场,还是从当时知道事情的其他几个夫人那边听来的。” 莱奥一个未婚小姐,当然不可能混到那一个圈子里面去。 不过舞会上没有秘密,说出来的话基本都会传个遍,这点杜瓦尔先生也是必然知晓的。 “结果,没想到杜瓦尔先生神色很是认真地回答,他最近确实觉得自己一个人有些沉寂了,若是可以……”莱奥比划了一下手势,见阿黛尔没有领会,不得不气恼直言。 “哎呀,就是说,如果能够碰到一位出色又可心的小姐,他也会吝啬……定然会主动追求一番的。”莱奥和她做了个怪腔,漂亮的眼睛一眨一眨,阿黛尔这下充分感受到了她焦急的内心和不断的暗示。 “这不就是说,他会考虑先续娶一位妻子吗?”莱奥想了想总结道,“老实说,我也能够理解,毕竟阿尔芒先生不说,莫嘉娜年纪也快到了,这个时候如果有个靠谱的名义上的母亲在,听起来或是实际上,都要更加合适一点,莫嘉娜的性子你也知道,太单纯了一些,怕不是嫁过去以后会吃亏……” “当然,不从这个角度想,以杜瓦尔先生本人的条件来说,他这样出色的先生……”莱奥收敛了一下略显激动的自己,让自己看起来是在正儿八经看剧的,然后再度悄咪咪地耳语。 “我可是听当时在场的其他夫人们议论的,她们都说杜瓦尔先生是十分可靠的绅士,也是非常高质量的婚姻对象,从先生们那里得到肯定,杜瓦尔先生在外面甚至没有情人,也没有其他的私生子……”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莱奥仔细观察着阿黛尔的表情,在听到这个话的时候,阿黛尔不出意料地勾起了唇角。 “嗯哼?”她笑着侧头看她,莱奥偷笑。 “他不是那样性子死板的先生,也没有整天如同个传教士似的,在那里扒拉着圣经和道德经不放,整天说着礼仪道德……他坦言之前没有如此想法只是没有碰到合适的小姐,另外就是最初也没有那个心思,但现在是确有那般的想法。” “如果未来嫁到了杜瓦尔家里,不必面临烦心的情人和私生子的问题,甚至生活上本身杜瓦尔先生就能够处理得很好。” “莫嘉娜和阿尔芒都是好性子,而且阿尔芒没多久就会成家,有了妻子之后肯定不会再和长辈一道,莫嘉娜也不过是缺一个名义上的母亲稍微教导一番,说真的也不会留在家中很久。” “而他本身又是这样一个前途光明的先生,未来更进一步,拿一个更高的勋位也不是不可能,总归眼下已经是权柄在握。” “要我说,阿黛尔你的眼光可太好了!” 嗯……嗯? 阿黛尔眨眨眼睛,意外于她话题的跳跃。 莱奥满脸的认真,见阿黛尔似乎还有几分迷糊,连忙给她解释: “之前我还有几分犹疑,只是觉得他事业有成、容貌出众、为人有风度,但听了那时候在场夫人们的分析,才知道婚后要考量的因素不仅仅是爱情,还有对方的家世、成员关系、事业等方方面面,实在有太多麻烦的事情。” “可不论怎么分析,杜瓦尔先生似乎都是一个优质选择。很多先生都有几方面的出色,但想要多方面看都好,这样,可就不容易了。” -- 第181页 第72章 阿黛尔沉默了一会,回了莱奥一个微笑。 她大约猜测到了杜瓦尔先生此举的意思。 如果他不是真的哄骗她的话,那这一举措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了在名声上使他追求她或是两个人在一起的事情变得顺理成章。 如果他没有这般的口风透露出来,却又和一位贵族小姐在一起了,那很容易会被人联想出一些不好的内容,譬如说他对她有所图谋,或者是她行为不检点已经先和他有所“交往”—— 最糟糕的是传出类似于“苟合”或是“她有了孩子所以不得不他娶她”这样的消息。 也不是没有过这样的事情。 比起年轻的未婚男女来说,杜瓦尔此先并没有在社交场合做过类似的暗示,最明显的表示是,他并未热衷在舞会上跳舞,也不怎么和大部分的贵族小姐和夫人交流。 这样一个看起来不热衷这些的先生,给大家的印象就是他是进行着先生们的社交活动,而没有寻找一位妻子的意思的。 之前他未曾透过这样的口风,若是两人就这样在一起,难保不会有一些嘴碎的家伙传一些不好的流言,而眼下如此处理,会更加妥当一些。 名正言顺。 杜瓦尔先生的目的应当是这个。 在领会到这些之后,阿黛尔感到熨帖的同时,又有一点新奇。 原来这样一位先生,在追求心仪的人时,会是这样妥帖又可爱的。 莱奥误解了阿黛尔的沉默,只以为她是害羞了。 她并不知道阿黛尔和杜瓦尔先生已经进展到了互通过心意的地步,只以为情况是阿黛尔对杜瓦尔先生很有好感。 但此前杜瓦尔先生他的态度不明,可眼下给出外界这样的信号来,就说明他也可以被纳入“优秀丈夫”的考量人选里面。 莱奥经过分析,一一全都了解了,只觉得自己好友应该把握住这样的机会。 当然,若是她能够有一位其他的中意男士,也一样是可以的,在莱奥看来只要是自己好友喜欢的,而对方的人品、家世也没有问题,那就是最最相配的一对。 “说说你呢?” 舞台上音乐变换,在欢快的音乐渐渐转入沉闷的音调之后,第三幕已经开始。 整场的节奏从先前的欢乐的氛围,到了冲突性更强,到了主角要误杀亲生母亲又发现身世的地方。 “我?”莱奥顿了一顿,摇摇头,“我不知道。” “之前中意的先生……”阿黛尔试探地开口。 莱奥似乎是十分专注于眼前的戏剧,女主演的精彩表演得到了大家热烈的掌声。 莱奥鼓掌的时候却显得有几分兴致淡淡,这是破坏她父母感情的情人之一,但她又同时知道他们家的悲剧亲情故事是多方面的原因造成的。 可让莱奥发自内心地喜欢这位,那又是不可能的…… “是有什么问题吗?” 阿黛尔小声地问,打开了扇子遮住了半脸。 “他们家世和我相配,也是爸爸的友人家庭的儿子。”莱奥亦是谨慎地找着措辞给她解释,“可是……作家……大概总有那么些风流的性子。” “不论他们在信中写的多么美好,我心里总有几分疑虑,纵然我可能对某一位先生很是心动,无可否认,他们的巧言美语也确实让人舒心……” “但我每每想起自己家的情况……想起年轻时候曾同样被漂亮的情话蛊惑的母亲和如今活在郁郁痛苦中的她,与曾经多么深情可爱、现在依然颇受欢迎、同事享受着多位情人包括女粉丝崇拜的父亲……”莱奥深深地叹了口气。 “我感觉自己因为那些美言而升起的满是爱慕的心情,就仿佛瞬间被泼了冷水,所有炽热的爱都在瞬间被降温,转而成为我心中难以融化的坚冰……”她脸上有几分忧郁悲伤,“我也不想如此悲观,但每次看到母亲憔悴神伤的面容,我就连一个笑容都挤不出来。” “可我还有弟弟,还有妹妹,作为长女我是一定要撑起来的,我不能软弱,也不能够在爱情上犹豫太久……”她握住了阿黛尔伸过来的手,仿佛是汲取着力量。 “我知道自己看似开朗,却不及你想得开,也不及你敢‘闯’,我唯恐自己失败的爱情和婚姻会给我下面的弟弟妹妹带来悲伤的回忆,可让我真的找一位优秀而无爱的先生在一起,我又觉得生活无趣极了,仿佛不值得我活着,但我又又不敢就这样死去……” “别说这样的话,莱奥!”阿黛尔紧紧握住她的手,“你不会的,亲爱的。” “如果你觉得那几位先生可能会……同你父母的情况一样,那要不要试着找几位不一样的先生,兴许你愿意见一见其他的?” “怎么说?”莱奥伤感摇头,“兴许这世上的男人……” “别这样说啊,”阿黛尔急忙给她找话描补,“你看杜瓦尔先生,还有比如科斯塔先生,哦对了,我还认识一位科斯塔先生介绍的贝克尔先生,都是人品周正的先生……” “多谢你的宽慰。” 莱奥最终还是接受了这个解释,她承了阿黛尔的好意。 阿黛尔心里默默地琢磨着要举办一场宴会,务必得给莱奥多介绍几位出色的先生认识一下,不管怎么说,多认识几个人总没有错。 莱奥既然眼下对她父亲雨果先生看好的几位都有些犹疑,而她也相信她不会无缘无故怀疑某些先生,莱奥本身就是个十分聪慧且敏感的女孩—— -- 第182页 和她那位妹妹一样,也许他们家族的女性就有那种敏感过分的特质。 正如同当初莱奥仅仅凭借蛛丝马迹,就发现了关于普鲁克男爵的不对劲的地方,甚至还查到了后来的科斯塔夫人那边。 莱奥自身性格开朗直接,和她情绪特质上的敏感和直觉上的敏锐也并不冲突。 她心里明镜似的,也正是因为这份通透,在目睹了自己父母的悲剧婚姻,又也许是从某些蛛丝马迹上看到了那些备选男士们与她父亲的某些在情感上的共同之处…… 莱奥心中始终有几分犹豫。 尽管感情上,她或许对某位先生有了偏爱,或许对方出色的言语令人心动,表现出来的风度令她神往,但理智上,在面对婚姻大事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地犹豫,甚至这份纠结让她始终没有做出最后的选择。 中场休息的时间卡的比预料中的要晚。 阿黛尔也是才知道这部戏剧的这一场做了一次新的改编,篇幅比原来的要更加长,对男女主角等角色的要求也更加高了。 方才光顾着聊天,她也没有仔细看过这个新场次的剧目和其他版本的有什么不同,再说两个人关注的重点也早就已经变了。 “朱丽叶不愧是……” 阿黛尔听到楼下传来对女主演的赞美之词。 和最开始的表现不同,莱奥这时候已经冷静下来。 在听到那些对父亲的情人的赞美,甚至有些带上了些颜色的言辞时,她的表情也始终十分平静,似乎再不会因为这些而被触动到什么。 “咚咚咚。” 侍者敲门,莱奥一边吃着水果,一边应声让进来。 “花?” 阿黛尔和莱奥都是一愣。 捧着两大束鲜花进来的侍者让两个人都是一愣,一捧是满天星,一捧是百合花,阿黛尔几乎是一眼就分辨出那白色的百合应该是送给她的。 “我们没有……”莱奥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阿黛尔也是差不多的意思,她们并不想要和其他人牵扯上,尤其是因此来和一些陌生单身男子有所往来。 “两位小姐,这是旁边包厢给您送来的。” “是哪家的先生?”阿黛尔露出好奇的神色,倒也没有让他放下花束。 “贝克尔先生,是一位军官先生,不过他们在科斯塔家的包厢里。” “噢!”阿黛尔恍然,“他们包间里还有谁吗?” 这并不是什么不能够问的,侍者于是也应答得很快。 “科斯塔夫妇邀请了一些同事和友人一起看剧,花是贝克尔先生打发人去买的,听闻您非常喜欢百合花……同包厢里还有费奇中尉的侄子,年轻的小费奇先生。” “费奇先生的侄子?”阿黛尔思索了一下,莱奥对这些人都不是很熟悉,除了科斯塔夫人还略了解一些,其他这些军官派系出身的都不怎么认识。 “我记得他父亲是出海做生意了,居然已经从美国回来了吗……”她小声地给莱奥解释,“费奇先生的侄子听说是个很有出息在生意上很有手腕的人,比他父亲还要出色不少,之前一直在海外,没想到最近是回来了。难怪……先前就听闻费奇夫人在帮着这个侄子打听有没有合适的姑娘,伍兹夫人是她的好友,也跟着张罗找合适的人选呢。” 莱奥点点头,听阿黛尔的意思就是这花应该是退不回去了,想来也是,哪有送出手的东西再给人还回去的,那就太失礼了。 只是这份鲜花的礼该如何还,倒是让人头疼了,那边人多,还有几位先生在—— 莱奥和阿黛尔都在犹豫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或是等那边的人过来。 “贝克尔先生说了,如果两位小姐愿意,一会他们想要过来叨扰,只是稍微拜访一番,如果不便,他便之后再考虑上门拜访。” 侍者的话是对着阿黛尔说的,莱奥这才明白,对方多半是对阿黛尔有意,送了花束过来,同包间的莱奥倒是跟着沾光,只不过她忍不住心想,公爵府上的门应该也不好进吧…… 莱奥对公爵先生的了解不深,也不好妄加揣测什么,但估摸着按照这种重视程度,贝克尔先生一个单身汉,若不是真的足够惊艳公爵先生让他十二万分满意,想要上门拜访怕不会那么容易。 阿黛尔闻言,看向莱奥,莱奥的脸上也略有些意外,但这毕竟是社交,不可能纵容两人胡来随便应付了事。 两个人很快地商量了一番,收下了花,让侍者回话说她们正巧有空,欢迎那边几位的来访。 这会的功夫,阿黛尔给莱奥解释即将来的先生们的身份和注意事项。 莱奥怎么不认识他们,阿黛尔不认识小费奇先生,到时候多半还是要中间人介绍的,不过提前知道一些避讳也不至于说不出话来。 “咚咚咚。” 门再度被敲响,莱奥有些意外。 “这么快?” 她讶然开口,按照礼节和习惯,他们既然如此客气,必然得给两人一个准备的机会,再说侍者来往传话也要时间,急匆匆地赶来反而显得对方失礼…… 只见进门的侍者换了一个,又是捧着一大束花来。 “可真热闹。” 阿黛尔和莱奥都是忍笑。 她们在进包厢开始,就没有停过收礼收鲜花。 尽管早在开场之前就已经和外面透过底,说是不希望再多收了,可依然有人接连不断地送进来。 -- 第183页 也算是投石问路。 万一礼物送对了胃口,她们便可能会给某位幸运的先生一个见面的机会。 只两个人都不爱做这样的事情,也不喜欢靠这个抬身价罢了。 “这郁金香真好看,”阿黛尔闻着馥郁的花香,面上满是笑意,“是哪位先生刚巧送来了我最喜欢的花?” 莱奥一愣,看向阿黛尔。 “我以为你最喜欢玫瑰?” “是,”她没有否认,“玫瑰和郁金香,都是我极喜欢的花之一。” “你不是到我们家的花园看过吗,白露庄园的外花园里种了许多种鲜花,最多的是玫瑰、月季,但是暖房里面种的可都是郁金香。” “我母亲过去也挺喜欢这个。” 阿黛尔小声地和莱奥说,莱奥意会地点头。 “看来这必然是去过你们家的人才知道的事情了。” 对外,大家都只知道她偏爱玫瑰和百合花纹的衣裳,却不知道还有一被“藏娇”的郁金香。 “是哪家的先生?”莱奥笑着开口。 “是三楼的包间送来的,”侍者应声,却没说人名,“只说如果阿黛尔小姐喜欢,那就行了,不用多想,也祝两位小姐看剧愉快,享受今晚。” “霍。”莱奥露出讶色,看向阿黛尔。 阿黛尔先是一愣,盯着郁金香看了一会,突然恍然。 “放在桌子上吧。” 莱奥惊讶地看着她,又看了看这唯一得到偏爱的花束。 比起那些被堆砌在旁边桌上的,能够放在她们手侧桌上的花束,不难不让人多想。 阿黛尔脸上是没有掩饰的笑意,一双漂亮的蓝色眼眸里如水明澈,皎洁动人。 她看起来心情好得过分了,甚至伸手颇有兴致地摆弄着花束,或是偶尔俯身轻嗅,闭眼垂眸间都是享受的笑容。 郁金香,永恒的爱。 作者有话要说: * 《吕克莱斯·波吉亚》:这是一个罪恶家庭悲惨结局的故事。母亲和自己亲哥哥乱伦生下了儿子,因害怕被谋杀将其送在一个小渔村中长大。因为环境的纯净,儿子很正直纯良。但命运安排两个人相见,因为种种误会,儿子亲手杀了自己的母亲,但是不自知。(来源网络,部分改) 查了很多,没有找到具体的详解,大概就是一个夹杂亲情、爱情等的悲剧故事,符合浪漫主义时期文学悲剧美学需要的雨果的作品。 第73章 “这是有先生在用鲜花向你表白呢。”莱奥跟着就笑了,既然阿黛尔如此开心,就说明这个礼物送的整整合适,送到了阿黛尔的心坎里面,而她也乐得接受,不会把这个当做是负担。 “要我说,颜色这么正的橙红色郁金香……像一团火焰,散发芳香、危险又蛊惑的火,可又这么娇艳欲滴。侍者一路捧过来一定有很多人看见,真的要打听……应该也不难。” 莱奥还是在好奇能够这么大手笔买这样一捧郁金香的先生的身份,这在荷兰极为流行的花朵在巴黎一样很受欢迎,只是它并不好种植,需要精心呵护,想要这么好的一束肯定花费不小。 “没有卡片呢。” 阿黛尔摆弄了一下,没有再花束里面找到有身份表示的贺卡或是卡片,和其他送过来的那些通常都会带上名片、贺卡的不一样,那些更像是“拜帖花束”或者是“敲门砖”,花是一种社交性的功利性的“工具”。 “诶,没有吗?”莱奥靠在沙发背上,伸了伸手臂,隔了一会喃喃自语,“真浪漫啊,阿黛尔,真浪漫啊……” “若他的目的是引起我的注意,那可真是挺成功的,”阿黛尔跟着就笑了,“不让侍者说名字,又刻意不带名片附上,还说一些似是而非的祝我今晚过得愉快的话……” “哎呀,这可真是……”莱奥一个鲤鱼打挺从沙发上直起身来,穿着束胸的衣服倒也不至于真的做出这样的动作,但那个猛起的样子倒是挺明显的。 “真是个狡猾又机智的先生。”莱奥真心地赞美。 “嗯,是啊。”阿黛尔十分赞成地点头,取了其中一枝半开未开的郁金香去,又直接取出了她放在手提小包里备用的一根未曾用过的粉色发带,然后笑眯眯地在郁金香茎秆的位置上,系上了一个好看的蝴蝶结。 “而且我敢说,若是真的问了,这位‘十分聪明’的先生一定会一口咬定,他只是单纯祝福我……”她略一停顿,突然又露出笑意来。 “也不一定,兴许他会说,这样的附加的‘惊喜’——我是指他引起了的行为引起了我的注意,反倒让我追逐和好奇这件事情,一定只会让他欣喜万分,他定然要更加仔细认真才能够更进一步打动我呢。” “哎呀,可是我是真的很高兴,特别开心,好像今晚的一切都变得格外精彩了。” “阿黛尔你是不是认识他?!” 莱奥反应过来了。 “快和我说说,是哪家的先生,姓什么的?” 莱奥凑过来满脸好奇,比起从其他人那里打听到三楼包间大手笔的客人的身份,莱奥更希望从自己好友的口中听到那个名字。 这样可就真的是个十分罗曼蒂克的故事了——莱奥作为一个喜欢读书的性子里有诗般柔美的女孩,哪里能够拒绝这样一个精彩的故事。 -- 第184页 “你猜到了对吧?” 看到阿黛尔仔仔细细地收拾好了那从众多花里精心挑选、系上丝带的那一枝郁金香,莱奥的言语愈发笃定。 “既然他不肯出现在我们的面前,但又送上了这样一份大礼,我也不好意思不回嘛。”阿黛尔狡猾地笑了。 “想要我主动出现?”她眼睛弯成月牙,心情极好,“我偏不让他如意。” “自然是要他心心念念才好呢,毕竟现在是他追求我的时候。” 阿黛尔摇了铃铛,侍者应声敲门进屋。 “劳烦,替我将这支郁金香送到原本的主人手里。” 这位侍者正是原来捧着郁金香花束进来的那位,他当然知道三楼那位是谁,实际上几个侍者之间已经互通信息,其他包间里也讨论开来,不过还没有到大范围的地步,自然大家都议论得相当含蓄,也许是话题中的主人公比较让人“忌惮”—— 大家捉摸不清意图,究竟是单纯送花祝福,还是有追求的意思,亦或是有其他的原因,这样出于双方身份的原因,他们也不好随意地讨论,也怕便宜了其他人。 侍者看了看阿黛尔手上那枝从花束中选择出来的,修剪得很好又被粉色发带蝴蝶结装饰的郁金香,戴着白手套的手小心地握捏住。 “只需要送到三楼包间吗?”他询问。 “那就顺便带一句话吧。” 阿黛尔略一思索。 “就说,同样祝他享受当下,拥有一个愉快的夜晚,这就是我的回礼。” 她笑笑,随即与他点头,示意可以了。 莱奥波尔迪娜用手帕挡着脸蛋,等侍者离开之后,才笑着坐正身子,继续戳了两块水果,大概是觉得挺甜的,又连着吃了几口。 “啊呀,你可真省事情。” 莱奥笑着和她开玩笑。 “那可不。” 阿黛尔不以为然。 她一点不觉得拿对方送过来的花回送回去有什么不对的。 何况这确实是她精心挑选,又特地装饰过的,不知道的人当然不会知道这个发带是她的,只当是普通的装饰用丝带,但她相信那么聪明的先生一定能够明白。 至于收到礼物的他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阿黛尔只是稍微一想,就忍不住弯了眉眼。 啊,缺少佳人的夜晚会美好吗? 阿黛尔心里琢磨着,愈发觉得好玩了起来。 可谁让他先和她玩这一套呢,神秘是神秘了,浪漫是浪漫了,可她—— 想要更刺激的呀,她的先生能不能快一点呢。 阿黛尔不得不遗憾表示。 似乎所有关于他的事情,她都是那么的迫不及待,尤其是对方主动撩拨,她真的轻易就被勾动了心弦。 “你知道,这叫什么吗?”阿黛尔对好友眨眨眼睛,言语中满是揶揄和神秘。 “什么?”莱奥不解,“这难道不是一个浪漫的故事吗?” “哦,让我想想。”莱奥还真的顺着这个思路猜测了一下。 “我猜这是一位让你很有好感的先生,但是我又不清楚,究竟是哪位先生是你如此中意的对象,这可真是个幸运儿……” “不过他的手段实在是太高明啦,真的很会呀,若是今天的这束花是送到我这里的,别的不说,我保证我一定会心神不宁地打听,直到了解了送花给我的人是谁,才能够心静下来,若是可以,还想去见对方一面。” “就算不是因为爱情,这样一个通透又善良的人,只是出于朋友的关心,就已经足够让我十分熨帖和高兴了。” “更别说,你还回了他一朵最喜欢的郁金香,哦对了,你还附赠了一根丝带呢!” “如果他不是个榆木脑袋,那此时大概是拿着丝带,心神不宁……”她脸上的笑意更甚,“说真的,美人如此示好……这种‘躁动’,有先生能够忍吗?” “哦,这我可不知道,亲爱的。”阿黛尔脸上的笑意都压不住了。 “当然这可不是一个什么浪漫的爱情故事这么简单可以概述的啊。” “我洗耳恭听。” 莱奥做出愿闻其详的神色来。 “这叫……”阿黛尔有意停顿。 莱奥等半天不到回答,瞪她一眼,阿黛尔于是笑得更加开心。 在莱奥好奇的神色里,阿黛尔思量着再不说怕是要生气,便不再卖关子,终于说了出来。 “‘王车易位’。”阿黛尔满是得色,与她愉快地比了个心,“我的‘制胜棋’哦。”* “……” 莱奥沉默了一会,她居然一本正经地在那里思考棋盘上的走位和她送三楼包间的先生一支郁金香有什么关系,最终在阿黛尔的大笑声中气恼地意识到自己被好友开了个玩笑。 她也没憋住脸色,很快也跟着笑起来。 莱奥又气又恼上前说要挠她痒痒,并为自己被她亲手击碎的少女心、浪漫情怀感到气愤,她要报仇。 “阿黛尔,爱情不需要输赢!”她只觉得又好笑又好气,“胜负心不要这么重,你这个坏蛋!” “我不管,我赢了,我赢定了!” 阿黛尔在包间里一边躲一边笑,还嘴硬不肯承认。 “少来少来!” “将军!”阿黛尔坚持。 “快收回去,收回去。” 莱奥觉得这浪漫的事情怎么落到了阿黛尔的口中就变得怪怪的了,而且她到现在也没问出对方的身份来。 -- 第185页 “好棋手是不会悔棋的。” 阿黛尔边笑边应,就是不肯撤回。 任莱奥怎么挠她,她也不肯低头。 聪明先生早就和她投降求饶啦! 她心里满是愉悦地偷乐,只是想想,就又觉得十分快乐了。 包间里前面开放的地方是可以拉上窗帘的,再有就是,像是楼上更高档一些的包间会有格外一个里屋可以供休息说话。 莱奥没有订到那样的包间,不过阿黛尔也不介意,这是好友的安排,她也觉得问题不大。 不过笑声还是传了出去,两边的人听到也颇为好奇,不过帘子遮着也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大家对漂亮的年轻单身少女还是有些宽容的,尤其是莱奥和阿黛尔两个人的名声都不错,对于她们的打闹也不过是露出一个笑容来。 谁没有个年轻的时候,再说两边的也多是同龄人,自然态度不会过分刻板,虽然好奇,但也不会深究。 至于收到郁金香的某位先生,在最初的讶然之后,拿着花竟是有些哭笑不得,然那份无奈里满是蜜糖般温柔的笑意。 他轻轻地嗅了嗅甜美的花香,手指不过略微一勾,就将丝带从花枝上解了开来,然后在某个傻儿子略带惊讶的神色里,手指尖慢条斯理地勾卷着丝带,缱绻之中,又自若地把粉色的丝带缠在了自己的手腕上,藏在了衣袖下。 作者有话要说: * 王车易位:国际象棋(西洋棋)中的一招。每局棋中,双方各有一次机会,让王朝车的方向移动两格,然后车越过王,放在与王紧邻的一格上,作为王执行的一步棋。王车易位根据左右分为长易位(后翼易位,记谱记为0-0-0)和“短易位”(王翼易位,记谱记为0-0)。王车易位是国际象棋中较为重要的一种战略,有较为严格的规则限制,它涉及王、车两种棋子,王车易位是关键时刻扭转局势或解杀还杀的手段。 * 杜瓦尔:是是是,我输了我输了。 阿黛尔:(得意又开心地转圈圈) 第74章 “这位小姐还有说些什么吗?” 隔了好久的时间,收到了回礼的杜瓦尔先生才仿佛突然想起这件事情。 莫嘉娜之前去隔壁的房间修整了,她似乎对于自己的打扮不是很满意,不过出行前因为时间仓促,她又没有剩下太多的时间准备,只能够匆忙地带着她认为只能算是半成品,但是父兄两人看来都没有什么问题的造型出门。 于是,好不容易到了半场休息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躲到了里头的房间里,重新梳妆自己的发型——她不满意的主要就是这个发型,好像是有些头发没有梳理好,虽然用帽子遮掩住了,但她心里还是觉得很不得劲。 一到了空余时间,她立马就躲在里面收拾了,所幸中场休息的时间比原本的情况要长一些,也是归功于改版之后的曲目,因为长度更长,中间的休息也变多了一些。 侍者转述了阿黛尔小姐的话,杜瓦尔先生听得很有几分仔细,至少在自觉极为了解父亲的阿尔芒看来,自己的父亲虽然看起来有些漫不经心,但其实听得是很认真。 然后,他还问了些其他的,譬如她们收到花时候的情形样子,又譬如阿黛尔小姐是和哪家的小姐一道的。 阿尔芒也很惊讶。 他以为自己的父亲是知道的,也是因为知道才会立马让人去买郁金香送到二楼的包厢里。 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举措实际上没有任何的先兆,真的是他以为做什么都十分妥当的父亲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做出的,他先前没有任何的准备,送花也完全是冲动之举—— 只是因为他并不是为了拜访或是送名片上去,看起来更像是单纯送花的举动,淡化了几分这种目的性,才不至于看起来过分失礼,反而让这个举动充满了浪漫的色彩。 “父亲?” “怎么了?” “不,没什么。” 阿尔芒的视线落在他掩映在袖口下,系在手腕处的粉色丝带上。 他注意到自己父亲的神态,最终觉得是自己太过于大惊小怪,于是将所有后面的话都咽了回去。 法兰西是个浪漫的国家,大家都追求着自由和浪漫。 这样的举动只会让大家会心一笑,而不会产生一些其他的邪念。 对大家来说,这样的行为更像是一种浪漫的情感抒发,而不具备某些可能随“送花”行为附带的贬义意义,而且收和送的两方都身份尊贵。 这件事情,若是放在阿尔芒身上,他之前给玛格丽特送她最喜欢的话梅上面,那就会被大家当做是他对某一位交际花有了某种心思,但眼下的情况自然是截然不同。 当然了,阿尔芒在剧院里看到玛格丽特独自一人在包间里看戏,于是托人给玛格丽特送礼物,又拜托自己的好友加斯东先生给他引荐,甚至还偷偷地尾随她…… 谁也不会相信他是因为爱情,大家不会相信会有身家清白的先生真的爱上一个放荡的交际花,哪怕这位交际花目前已经不做过去那样的事情,是再纯洁干净不过的一位小姐,只会认为是这位先生看上了她,想要收这位幸运的妓女做情人。 阿尔芒自己也说不清楚他究竟是什么样的心思,他理所当然想说这是他纯洁的爱,他对玛格丽特的情感、那份逐渐强烈的暗恋是真正的爱情,但他也否认不了一些其他的心思,他也愿意将其归咎于是什么人类的劣根性。 -- 第186页 他一面犹疑,一面冲动,他为这份愈加强烈的情感而深深地着迷。 是的,谁也想不到,他没有对任何一位贵族小姐心动,不论是何等明艳美丽的姑娘,不管是阿黛尔·裘拉第小姐这样身份尊贵又名声绝佳的公爵小姐,还是肉眼可见对他心生真切而强烈的爱慕心情的伯纳德小姐,他都没有心动。 他喜欢上了一位曾经是交际花的姑娘。 这位姑娘模样有几分像狡猾聪明又会偶尔让他心生惧意的公爵小姐,但她们两个是全然不同的人,在第一眼看见的时候他就很清楚这一点,也从未将两个人认错过。 现在,这位可爱可亲的“茶花女”玛格丽特·戈蒂埃小姐已经不再是交际花了。 她接受了裘拉第公爵先生的抚养,不论是出于何种的目的,总之她现在似乎是已经脱离了过去的不幸,也正艰难地还着仅剩的近万法郎的欠债,一步步走向普通人的生活。 阿尔芒必须得说,在自己还没有认识她,只是偶然一次瞥见她的身影时,就已经为她心动了。 在茶花女还是茶花女的时候,当她还接受着情人们的包养,依靠在不同男人间应酬交集的时候,阿尔芒就已经记住了这个美丽窈窕的身影。 这份喜欢,在之前偶然一次见面之后,变得愈加强烈。 他为自己能够在剧院碰见她而感到狂喜,那颗心脏从没有这般剧烈地跳动,他震动得如此明显,以至于根本无法欺骗自己。 他是如此喜欢着这位姑娘,时隔几年,依然牢记在心,甚至不由自主地跟着她,看到了她的新住处。 他的父亲、令他尊敬和崇拜的杜瓦尔先生送花,只是出于对一位美好和优秀的小姐的祝福,像他一样送花的人也有很多。 更可以有证明的是,他甚至连名片或是贺卡都没有递上,也没有留下任何的姓名,尽管这很容易打听到,但客观上说,大家就是会觉得这是一位绅士的礼貌举动,浪漫而不失礼节,是值得大家微笑的美好的事情。 杜瓦尔先生在知道和阿黛尔同行的还有一位莱奥波尔迪娜·雨果小姐之后,眉头很快地蹙了蹙,但又舒展开来,神色变得平常。 他的伪装极好,连阿尔芒也没有注意到。 但他心知,自己只给阿黛尔送花,忽视了她的女伴这一行为不太好。 可另一方面是,他也十分清楚,他送花是有其他的含义的,并不仅仅是为了“成全社交礼节”这一目的,也不是奔着结交的意图去的,于是他很快想通。 “不然,就将那两位小姐今晚的开销包在我们……”阿尔芒后面的话没能说完,自己父亲看他的眼神让他意识到,他说了个馊主意。 “这……”侍者略有些犹豫。 倒也不是没有先生想要这么做,只是二楼包间里的两位身份非比寻常。 也不是人人都可以讨好的,想要这么做的人其实挺多,但都被拒绝了罢了。 强行这么包下对方的开销,也要看剧院愿不愿意卖这个面子。 虽然两人是在楼下,但不意味着她们的地位就真的低于杜瓦尔家。 莱奥波尔迪娜是雨果家的长女,长女身份意味着什么,人人心里都清楚。 何况,今天的这场剧《吕克莱斯·波吉亚》根本就是她父亲的编剧并改编的作品,雨果先生本人和圣马丁门剧院的关系也很亲密,和杜瓦尔加相比,雨果家和剧院的关系明显更近。 另一位就更加不用说了,人人都知道的目前最红火的公爵小姐。 很多人是想要讨好都没有这个机会,那这个宝贵的可能性又凭什么落到杜瓦尔家的手里呢,他们又没有多给剧院钱财好处。 而且人人都知道,几位公爵家里,就属裘拉第公爵家里最不缺钱,他们对这位唯一的公爵小姐也是诸多宽容,她天价的嫁妆到现在都有人在谈论。 这样一个不缺钱的小姐,又怎么可能在乎一晚上在包间的这一点花费呢。 尽管是雨果小姐以私人名义买了票订了一间二楼的包间,但并不意味着她们两个不是剧院尊贵的客人了啊。 “你的举措……未免太轻率了。”杜瓦尔先生皱了皱眉头,“你以为她们是什么人?” 因有外人在场,杜瓦尔先生还没有很严厉,但阿尔芒也意识到了自己的态度不对。 他不能够以对待玛格丽特或是其他交际花的态度去对待两位尊贵的小姐,尤其其中一位身份远高于他。 “抱歉。”他冷汗都下来了。 不仅因为自己的失言,还有几分是因为他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父亲是确实真切地在不悦,只是这份不悦好像过分强烈了一些,他也没有能够琢磨清楚理由。 当然,许久以后他回想起来这件事情,立马就反应了过来。 他这分明就是当着自己父亲的面,狠狠地冒犯了一番他的心上人啊! “补上两份小礼物送过去吧。” 杜瓦尔先生笑着道。 这次的剧目有搭配一定数量的礼物,属于《吕克莱斯·波吉亚》新版的限量款。 具体有什么东西,其实杜瓦尔先生也不知道,除了雨果先生的骨灰级粉丝,除了一部分真的是圣马丁门剧院或是其他剧院的骨灰级粉丝,大部分对于这个由剧院出品的礼物兴趣没有那么大,但并不妨碍贵族那种追求稀有物品的“天然猎奇心理”。 -- 第187页 总之就是,大概这份礼物的价值是不小的,因为限量,所以更是远超于它本身的价值,且只有包厢里的贵客可以挑选最高级别的。 这本来只是杜瓦尔家里的一次家庭活动,正如之前阿尔芒带着妹妹去剧院看《皇后喜剧芭蕾》一样。 杜瓦尔先生本来对这个什么小礼物是没有兴趣的,现在想想,为了描补之前的“冲动之举”,还是再送上这样一份礼物并且补上一些吃食,当做是弥补吧。 他相信两位小姐都能够接受这个“道歉”,毕竟这个礼送的也算是挺巧。 阿尔芒稍一琢磨,也觉得正是这样,价值上也有了,又不会让人生出什么误会。 礼物送过来的时候,阿黛尔和莱奥正和从科斯塔夫妇那边包间里过来的两位先生聊天。 科斯塔先生陪着自己的夫人了,没有从包间里过来,来的是费奇先生和贝克尔先生。 两位先生皆是身材高大,很有力量,也很正直的样子。 是看上去就知道是军人的那种人物。 贝克尔和阿黛尔互相给友人介绍了一番,都是年轻人倒也没有什么要紧。 两边很快就说到了一块,尤其是出海经历丰富,见识过不同国家风景的费奇先生,他充足的阅历似乎极大程度上满足了莱奥对于某些书中情节的不解和困惑,那些不一样的美洲风景终于得到了解释。 “您看起来心情很好?”贝克尔先生脸上是温和的笑容,不过和他天然的健壮和力量感不同,这份笑容反而看起来有些敦厚。 “是,今晚的剧感觉很棒。”阿黛尔点头应是。 侍者得到许可后,将礼物放在了桌上。 阿黛尔瞬间意会,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 “是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吗?”贝克尔先生有些好奇,“您也喜欢这个礼物?早知道我该订下一份的。” “不,没有关系,我现在已经有了。” 阿黛尔摇摇头,手指在礼物盒子上轻轻地点了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来。 贝克尔先生于是脸上也跟着展颜,很为她的喜悦而喜悦。 作者有话要说: 阿黛尔:不,你不知道我在笑什么_(:з」∠)_ 第75章 隔天的时候,已经担任了裘拉第公爵府新裁缝一职的杜米埃夫人连同惯例给她做衣服的中年妇女邓肯太太一道上门。 这个时代大部分的权柄都把握在男性的手中。 只有极少一部分,那是几乎完全属于女性的。 比如时尚,比如着装。 这些都是由女士们思考并且改良出来的东西,是男士不屑也不能够参与进来的部分。 邓肯太太给裘拉第公爵府上做衣服多年,在整个贵族圈子里也小有名气。 不知怎的,她似乎与杜米埃太太很合眼缘,她在考量过杜米埃太太的手艺之后,就安排让她做自己的助手。 邓肯太太不是只给裘拉第一家做衣服,她的创造力很惊人,能够完美地领会到阿黛尔的意思,设计出来的衣服也一贯是好看又出色的,最重要的是那份独一无二。 像是之前那条颜色极正的东方味道的长裙,就是阿黛尔拿了布料给她,主动提出了自己想要一条很有神秘东方韵味的裙子,并且用并不算十分精湛的画技给她展示了一下她理想中的花纹和含义,没想到邓肯太太完美领会,并且做出了一条在阿黛尔看来是满分的裙子。 正因为她是个对质量很有追求,又有许多精彩的作品和想法,比起依靠衣服来赚钱,她更加需要一个能够理解她“作品”的人。 很幸运的,阿黛尔意外地对上了她的胃口,以至于邓肯太太如今虽然不是只为公爵府服务,却基本上一切以阿黛尔的需要为第一优先,并且会直接亲手为她做衣服,一件件裙子基本不假手他人—— 而阿黛尔因为身份原因,对于服装的需求量是很高的。 所以,基本上为阿黛尔做衣服就占据了她最多的时间,剩下一些时候她会看情况接一些其他家小姐夫人的单子,另外就是她也是絮斯商店的众多名誉裁缝之一。 絮斯商店会分成一部分给她,她需要每季度为絮斯商店设计一些帽子和裙子,但任务量不会很大。 实际上,絮斯商店正是以店主为首,其他如同邓肯太太为辅的设计经营模式,屹立不倒。 “今天是有什么需要?”邓肯太太笑着开口,她旁边是女助手和一个大大的包裹。 杜米埃太太跟在一侧,随时恭候,迎接任务。 公爵府给她的薪酬超过了她的想象,她只要多接几个任务,就能够保证自己儿子的上学和家里的开销需要,这让她感激到几乎要落泪。 公爵府的慷慨让她十分感动,作为一个明事理的寡妇,她左思右想,唯一能够做的就是把自己的工作做得更好更仔细,让于她有恩的公爵小姐满意。 这位小姐还没有定亲,正是需要足够好看的衣服来打扮的时候,为了一份更好的婚姻,做什么都是不为过的。 “我的束胸衣,有一点不舒服。” 阿黛尔指了指胸口的位置,她寻思可能是自己最近养得太好,心情又好,大概又稍微“胖”了一点。 她穿着一条白色的高腰长裙,从版型上有一点接近帝政时期的衣裙,不过因为这仅仅只是比睡衣稍微正式一点但远远不能够穿出门去的日常服装,所以也不算很正经。 -- 第188页 但既然是要量体裁衣,当然不可能把自己套得喘不过来气,和其他家的小姐一样,阿黛尔独自在家不必见客人的时候,是不会穿那些紧身的束缚的,更何况那么多衣服里面,茶礼服也算是比较轻松的,唯一麻烦的就只有正式的礼服,为了撑起厚重的一层层的裙子,必须要穿着比较紧的束胸。 这时候的束腰等衣服全部都是女性自己按照个人需要手制的,不是那种工业化机器批量生产出来的。 因为没有胸罩这样的内衣存在,此时的束腰和现代的不同,它更接近于束胸和束腰的结合,大概包括了从胸部到臀际的地方,腹部那块是相对硬质的,上面是胸型,有的束腰下面边缘外扩一点,方便加上臀垫撑起裙摆。 这种符合每个人不同的身材和需要的束胸衣同时承担了分担背部压力、替肌肉和骨骼承担长裙重量、支撑起胸部、维持身体线条等的需要,贴合体型、四处整体发力。 阿黛尔不是那种喜欢露胸衣服的小变态,尽管这曾经流行过,但她对自己的“内衣”要求还是挺高的。 邓肯太太看了看她——胸部的位置,然后笑了。 “我想你的身材更加丰满了一些,不过我们还是要重新测量一下,我会帮您把束胸衣调整到最合适的大小。” “有些姑娘会为了那种纤细得过分的腰肢,而强迫自己去穿更小一号的束胸衣或者是故意嘞得特别紧,要我说,这是完全不可取的,这样长时间穿着不累吗?虽然贵族小姐们都不需要做什么麻烦事情,但对于大部分需要干体力活的女人来说,不合身的紧身束胸衣可是灾难,连走路都会不舒服。” 阿黛尔抬起自己的手臂,珍妮和玛丽帮着她脱了裙子,只穿一件里衣。 实际上,束腰不是贴身穿的,里面会垫着棉质或是丝质比较柔然的衣料,这样不至于在身体上勒出不好看的痕迹,这也是这个时候夫人小姐们的经验之谈。 邓肯太太不是个闲得住的,她一边替她量着胸围尺寸,一个个报数据让一边的女助手记下,一边嘴里念叨着。 “您现在还习惯吗?之前第一次穿的时候,我看您好像不太舒服……” “额,当时是……”阿黛尔总不能说自己是第一次穿越过来穿的那么正式的礼服,以至于整个人都别扭起来了吧。 束胸衣是一件需要习惯的衣服,做个不太恰当的比喻—— 一直不穿胸罩的人,突然让她穿着胸罩,心里都会有一些别扭的不习惯,何况是包了大半个身子的束胸衣呢。 “我知道,当时的可能还不够贴身,是按照之前吕德太太给的数据做的,但和您实际的身形略有一些差距,不过来不及那么仔细地修改只能够先将就了。” “好在现在不需要了,我们总要做到最舒服的才行,不论是鞋子还是衣服。” 邓肯太太自己已经找到了解释,阿黛尔于是也不再多说。 重新测量了她新的尺码,她十分自信地表示,阿黛尔的身材更加好了,胸部更加丰满,臀部线条也愈发出色,这样比原来更加丰腴了一些,是正正好的。 不过就是原本量过做出来的那些裙子,都要细微地调整一下了,阿黛尔这一回只是试了一部分的衣裙,并且点了几张自己非常喜欢的设计图纸,让邓肯太太给她准备。 再就是又花了一大笔钱,下了定金,给她的夏衣又增添了十几条的订购。 “先等一等。”阿黛尔有意留杜米埃太太说话,对方立马点头应是。 这么大的工作量,仅仅靠邓肯太太一人,必然要花上很多的时间,她看中了杜米埃太太的绣工,两个人商量了一下,之后邓肯太太那边一部分的裙摆绣活就交给她了。 公爵府还有其他的裁缝,和阿黛尔有“合作”的就另外还有几个。 阿黛尔亦是早前找她们订购了帽子和鞋子,总归不会少了裙子搭配了。 “您最近过得如何?” 邓肯太太先由吕德太太送着离开了,阿黛尔一边由佣人帮忙重新换了一套更正式一些的常服,一边和杜米埃太太说话。 “一切都好,托您的福。” 杜米埃太太挑着好的事情说了,见阿黛尔好奇,又提了几句自己的近况和儿子的学习情况。 有了钱,她总算找到了路子吧儿子送去了一所教会学校。 她对唯一的儿子也没有太多的期待,但若是能够做一名牧师,她也就很高兴了,更遥远的,她也没有多想。 “哦对了,我为您做了一些帽子和手帕。” 她从自己大大的包裹里面拿出两顶精美绝伦的帽子和几块绣活出众的手帕来。 “这些您做了很久吧?” 阿黛尔虽然不懂刺绣,但也知道做衣服没有那么容易,即使是熟练工,做上一顶精致好看的帽子也至少要一个晚上,何况这些帽子不论是形制还是上头的装饰,都非常精美,尤其是款式。 是阿黛尔看了那么多家,都没有见过的。 可见,杜米埃太太确实是个很有天赋的裁缝和设计师。 “这布料也不便宜啊……”阿黛尔手摸上帕子,就知道她怕是花了不少钱。 “是找吕德太太要来了……若是这棉能够更精细一些,再配上更好一点的细线,我能绣得更好。” “更细一点的线?”阿黛尔不太明白。 -- 第189页 “刺绣嘛,上面的花纹越是要逼真,就越是要用更加细、颜色更加丰富的线,这样才能够做出层次感来,花纹看起来更加真实好看。” 杜米埃太太解释着,看见阿黛尔端详着手帕花纹,很有几分爱不释手的样子,也十分高兴。 “那就是说……技术上面,其实是可以做到的……?”阿黛尔露出一点若有所思的表情来。 “是,我曾经见过那种上好的细线,棉线染好了色,在丝绸上面绣东西,那感觉和在麻布上面缝两个花纹是完全不一样的,就是可惜,太少也太贵了。” “那您会吗?”阿黛尔好奇地发问,杜米埃太太未有多想。 “技术上我能够差不多明白,但实际上我并没有过类似的尝试。” “我知道了。”阿黛尔点头。 “以您的水平,若是再进一步,和邓肯太太多学一些,也许未来圆形广场上也会有一家以您的名字命名的商店也说不定呢。” “您可太会打趣我了。”杜米埃太太十分谦逊地笑着。 “不,我可是认真的。”阿黛尔正色,意有所指,“这确实是可行的,不是吗?” “兴许您也会有这样一个机会的,只要您能够抓住,而我十分乐意成为这个投资人,当然,若是能够让更多的贫困的太太能够多一口饭吃、多一个生计也不错啊。” 作者有话要说: * 维多利亚时期的束腰和现在的束腰是两码事!为方便理解,我直接写成束胸衣了。 当时的衣服都是手工制作的,自己的束胸衣也绝对是符合自己身体的尺寸和需要的,不像是现在的统一尺码,当时出于保持身体线条和撑住厚重的长裙的需要,到了浪漫主义时期束胸衣有束腰需要,基本上是必穿不可的,除非连长裙的版型和材料都变了,能够更加轻盈。 那时候追求身体线条,连男士也会穿束腰,大体起到收小腹(啤酒肚?)的作用,让自己的肩膀到腰部呈现好看的倒三角形,或者可以理解成背背佳(?)那种。 现在一些商家卖的束腰,不包括胸的部分,也不到臀部那么下,版型和当初的是有区别的,很重要的一点是那并不是完美按照你身形来做的,请不要上了现在无良商家的当,客观上来说,用了束腰确实会让你身体那部分的肌肉退化无力,但当时的女性不需要从事劳动活动,根本不会剧烈运动,不会跑步锻炼,所以现在有的一些问题实际上当时的女性是没有的。 实际上,一部分现代的高定衣裙,一样是用了一定的束腰设计,这个看版型和材质就能发现,另外有些女星走红毯时为了保证身体线条也会穿束腰。 但千万不要迷信束腰束胸,如果真的有需要,请遵循医嘱!也不要做穿着不合身束腰锻炼吃饭等危险行为!! * 有一个数据,Bath古装博物馆一项研究,对于真正的现存维多利亚束腰的测量,在测量一千条维多利亚裙装后发现,最小的腰围是21.5英寸(54厘米),1866年女性的平均要为大约在28-29英寸(71-73厘米)左右,其中一部分数据经过了修饰(美化),根据WHO数据,正常的健康腰围应该在31.5英寸(80厘米)左右或者更小,也就是说,当时的腰围大体上可以说是正常范围里的。 有一些图片和画像上面,女性的腰肢简直到了可怕的地步,但实际上那些都是处理过的,按照当时的审美需要,就和我们现在美颜一下一样,与真人的实际情况是有出入的(?)是夸大比例的,另外就是会觉得胸、腰、臀比例可怕,可能是因为当时有胸垫和臀垫存在,扩大了比例。 第76章 “这可遭了,这可遭了。” 莱奥波尔蒂娜摆摆手上的信件,笑着走进来。 “你可知道我出门的时候遇上了什么?” “什么?”阿黛尔坐在花园的亭子里,身上套着一件浅绿色的蕾丝茶礼服,神态平和。 “信件,莫嘉娜的。”莱奥笑着上前来,“我可算是天天到你家来玩了。” “这有什么。”阿黛尔毫不介意,“我巴不得你天天陪我胡闹呢。” “莫嘉娜说什么了?”阿黛尔笑着看向她手里。 莱奥已经拆了信,也许是信件送到的时间特别巧,刚好是她出门的时候,她便干脆出行时候就顺手带上了信件。 非正式的信件,也不是次次都会用有家族标志的火漆印来封口,只有请帖之类的非常正式的拜访,才会用上格外正式的布置。 像是她们姑娘之间的非正式的来信,往往是三言两语就直接写在了上面,简单一包就是了。 信封的概念并不普遍,有时候出于省邮费钱等目的,信件的内容会直接写在最外张的背面,但阿黛尔等人都不缺钱,自然也不用吝啬那点纸张、笔墨和邮费,不至于完美利用纸张的每一寸地方还刻意缩小字体大小。 阿黛尔习惯用信封,不过是自己安排特质的,就是用特殊的边缘有花纹的纸折成信封的样子并且三边封口,只留一处塞信的地方。 因为她的这一习惯,有不少贵族小姐也跟着一道习惯用上信封,火漆印也会盖在信封上而不是直接折叠纸张印在叠痕处的背面。 后来又因为阿黛尔寄出去的那些请柬信封上面,大都会有一些好看的花纹,渐渐地,这种好看的信封似乎也有小范围流行开来的样子,至少夫人小姐们并不吝啬这一点功夫去折腾这个。 -- 第190页 不过如果用上了火漆印,就要用专门的拆信刀来取下印章。 莱奥手上的这一封信,就不是如此,她是直接拆了看的。 “莫嘉娜说,她才知道原来我们两个也一道去了圣马丁门剧院看剧,居然没有叫上她,她就在三楼,也不知道,说我们两个有错,不带上她一起玩。” 莱奥能用这种玩笑般的口吻说话,就说明她已经不介意这个了,那这样阿黛尔也不必担心那部剧对她可能的影响。 阿黛尔能够理解莱奥当初只邀请她没有邀请其他人的心情。 毕竟客观上说,这涉及到了莱奥的家丑,她父亲和母亲的感情和婚姻生活,不适合由旁人太多评论评价,但她自己同时又对此颇有疑虑,她在这样的情况下寻找自己的好友商量,不找莫嘉娜她也能够理解—— 不是因为莫嘉娜不是她的好友,而是莫嘉娜在她们看来,莫嘉娜还小,性格也不成熟,莱奥不是找人义愤填膺,而是可能找人商量或是倾诉,在人员选择上更为谨慎一些,也能够理解。 另外一点是,可能莱奥还想和阿黛尔八卦杜瓦尔先生的事情来着,有莫嘉娜这个当事人在,总觉得好像有点尴尬,不方便说话,自然就不好在这时候找她一道了。 当然,这些话是不该由阿黛尔来说的,她只是感激莱奥的信任和关爱。 莱奥自己说起此事的语气也是轻巧的,而莫嘉娜在信中也并非真的责备,只是朋友之间的玩笑话罢了。 “你少听她胡说。”阿黛尔立马就笑了,示意女仆给莱奥上茶点,“她定然是有事所托,怕我们不答应,所以才先让我们愧疚。” “聪明聪明。”莱奥鼓掌,“你可说准了,莫嘉娜想逃家里给她安排的什么‘相亲’,说是对方那位先生她一点兴趣都没有,但因为是通过她哥哥——主要是她那哥哥出于关心她的角度,已经提前给她应下此事了,她不想自己一个人去和对方见面,在场的人里头又有很多人她不熟悉不认识,所以找我一起,我估摸着你也该收到信了。” “要我说,她那兄长可忒不讲究了,怎么就已经答应下来,让自己未婚的妹妹去见某位先生,哪怕在场还有其他的先生小姐在,总也不像是那么……” “挺不对味的。”阿黛尔点头应是,“我也收到了她的信件了,不过是一场沙龙,就是单身男女都在场的那种,倒也不太妨事。” 如果是一对一的未婚男女见面,那不用莱奥和阿黛尔说,阿尔芒自己也不可能应下来,杜瓦尔先生也不会同意。 不过这是一场沙龙,在塞纳河畔的某家精致私人别墅内,属于另类的私人聚会,也同样是社交场合,不过对方有意要阿尔芒先生带上自己的妹妹莫嘉娜,想必也有结实相交的意思在。 莫嘉娜其实不太想去,她性格如此,但奈何自己哥哥已经答应下来,她也不好驳回让自己亲哥没面子。 所幸就当参加舞会似的去参加好了,区别只是在场没有长辈,最多只有新婚夫妇,不会有已婚许久的夫妻罢了。 她于是一下想到了自己的两位好友莱奥波尔迪娜和阿黛尔。 莫嘉娜有些畏惧社交,又不太擅长这方面应酬,面对可能是一屋子认识她哥但不认识她的人,她理所当然想要一些小伙伴陪着自己,也算帮她壮胆,于是就一下想到了两人这边。 “你去吗?”莱奥问她,“其实我觉得可以试一试,因为这种聚会接近沙龙,但男女不做限制的不多,一来是方便单身人士互相人士,二来很有意思的地方在于,有时候会说一些很有趣的事情。” “像是我爸爸年轻时候,包括现在,也会和他那些作家朋友一道,谈论一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不过他们一般都是在俱乐部里面。”莱奥给她解释,阿黛尔对此也不算非常熟悉,毕竟不是一个圈子。 “我明白了。毕竟沙龙目前还算是……贵妇人专属嘛。” “是这样的。”莱奥赞成点头。 沙龙活动一般都被掌握在贵族夫人小姐手里。 一定程度上可以说,舆论的权柄也同样握在女性的手里,当然这仅仅只是在女性上流圈子。 像是什么文人墨客带来的引领度,那是整个社会主流而言的,自然还是男性占据主导。 女性就算是想要写点什么东西,发表出来,也不得不用上男性假名或者采用匿名的方式。 正因为大革命前后的思想启蒙时代,有许多出色的女性,不仅是思想上,更是行为上追求自由,反抗封建,这种表现出来的“犀利”和“力量”让许多男性都感到了威胁,才会在这方面格外得敏感。 当然,这并不妨碍夫人小姐们依然是上流社会八卦传播的主要力量和中坚势力。 这也并不是说,先生们就不八卦了,对那些各种各样的花边新闻就没有兴趣了。 “那就去呗。” 阿黛尔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尝试往红茶里再加一勺蜂蜜的行为。 和好友一起和下午茶是不同的,她与莱奥是亲密的闺蜜,不必拘束在各种规矩里面。 像是和其他人一道喝茶,那阿黛尔就必须时刻保证自己在礼节上不出问题。 “那可好了,你该是全场身份最高的小姐了。”莱奥笑着抚掌,看着兴致很高,话虽调侃,意思却真切,也没有一丝恶意。 -- 第191页 “到时候,先生们的注意力一定都会聚集到你身上的。” “少来了,我兴许到时候都不知道该说什么的。”阿黛尔摇摇头,十分谦虚。 “那边举办方真的没有给主题吗?我要不要做点准备?” “举办方是奥古斯特家吧?奥古斯特先生和他妹妹举办的,一贯是现场给出的话题,在场讨论的那种,有时候可能会有一些才艺展示,不过都很简单,比如写两首诗,或者弹弹琴唱唱歌之类的,有可能还会有男女跳跳舞,还是挺轻松的,也不用有太大的负担。”莱奥思索着给她解释,她对这类活动倒是非常熟悉。 “哎呀,说实话……”看见阿黛尔还是略微沉思的模样,莱奥笑着打趣。 “你只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哪怕是微笑着坐在那里,大家都会感到心神愉悦的,而且你又不是没有思想的那种女人,你聪明机智又善良,所有人都会被你的魅力折服的,你是名副其实的‘第一小姐’。” “行啦行啦,好不容易没了‘第一美人’,怎么又给我弄了个‘第一小姐’的名头。” “这可不是我说的,大家都是这么传呢,”莱奥小声地道,“那些眼高于顶的夫人们,都对你赞不绝口,好像人人都十分了解你,都和你多么多么亲热似的……” “和我最亲热的不是就在眼前吗?” 阿黛尔瞪大眼睛,莱奥立马给她逗笑了。 晚些的时候,阿黛尔又收到了杜瓦尔家的信件,不过这一回的可正式多了。 “是什么信件?”阿黛尔问看了信的公爵父亲。 “我之前和杜瓦尔一块钓鱼……” 这话一出,阿黛尔切着鱼肉的动作都顿住了。 她不确定自己一瞬间露出了什么样的神色来,但总之最后抬头时候,还是一个十分妥当的微笑脸。 “想不到啊,他比我可年轻多了,但在养生这方面还挺有心得的,难怪保养得这么好……这小子确实不错……” 公爵父亲说着说着就自己嘀咕了起来,大约夸赞的内容多一些,也不知道他知不知道对方的最新八卦——关于娶妻的。 阿黛尔微笑着假装自己没有听懂,也强迫自己不要多想,尤其不要联想。 就听着公爵先生把前后经过,自己如何和杜瓦尔先生熟悉起来,又怎么欣赏对方的事情大略地说了一遍,然后终于提到了这个邀请。 “杜瓦尔先生当时就说要邀请我们一道看剧。” “不过没想到约的是巴黎歌剧院的那场《美女与野兽》。” “这倒是你的口味了,你该是挺喜欢的。” 公爵父亲看向阿黛尔,却意外发现她好像在……忍笑? 他觉得有一点奇怪,但没有多想。 “当然,是马蒙泰尔先生的那部吗?” “对,作曲是格雷特里,这两个合作还算可以。” 公爵先生知道这场剧,这个也不是时新的内容。 不过因为两家带着三个年轻人,看点这样年轻的爱情剧倒也不错。 因公爵先生对于戏剧并没有格外的偏好和喜好,他很快地应承了这件事情。 “你有其他事情吗?” “没有。”阿黛尔默默地把自己原本打算举办的下午茶聚会往后推了一天,反正帖子还没发出去,一点影响都没有。 “那就这么定下了。” 公爵点头,敲定此事。 作者有话要说: 公爵:卑鄙!可恶! 第77章 “别别别,不要这个,颜色不够正,拿那个‘星空蓝宝石’项链过来。” 阿黛尔示意珍妮换一条,珍妮略一停顿,随后点头,去隔壁专门放置珠宝首饰的房间取了阿黛尔要的那条项链过来。 随着阿黛尔的首饰衣服愈发多了起来,原本只是一梳妆柜的地方已经不够放置了。 再加上那些原本只是粗加工的众多宝石一个个都被利用起来,按照阿黛尔自己的需要和想法,找了珠宝商人做了加工,这些已经成为精致的艺术珍品的首饰当然不能就这样潦草地往抽屉或是匣子里随便一放。 于是,家里又专门为她做了修正。 其实是随着夏天的临近,阿黛尔换了一个三楼阴凉处的房间,不必像二楼的卧室那般享受夏天过分充足的采光。 总之,三楼这间房间,在经过了改造之后,正适合夏天的时候住一住,不会太晒,窗帘、窗帘也都已经换了轻薄的,床单被子也都减了分量,不用忍受天鹅绒的强大保暖力。 这样,阿黛尔的衣柜自然也要跟着变动。 既然已经换了一处房间,那肯定要改到最合适的时候,隔壁本来空置的房间就被利用起来,在衣帽间的侧边开了小门,带锁的,专门放置首饰。 她无数珍贵又酷炫的珠宝饰品终于有了展示的地方。 有时候阿黛尔自己看着,也忍不住咋舌,公爵家的财富一点不输她现代时候的家庭。 “我可喜欢这个了。” 阿黛尔示意玛丽帮她把发型梳高一些,穿的又是一条低胸的裙子,可以露出她好看的天鹅颈和性感的锁骨,配上一条很有故事内涵的项链,自然再合适不过。 这个时候的珠宝,追求的是展现宝石本身的美丽,其他的装饰也好,花纹也罢,目的都是为了体现出一种原汁原味,并不会做过多的修饰。 -- 第192页 但阿黛尔偏爱“有故事”的珠宝,新订做的那些,都要求设计师在设计框架图案的时候,赋予它一些艺术上的意义和装饰。 就比如这一条一样是可做胸针的星光蓝宝石项链。 外边缘的混合金属框架是天使翅膀形状的,以平展羽翼的样式呈现,中心位置就是这颗中心有非常完整的六道如同星芒一般集于一点向外放射的透明花纹,随着光线的不同,这颗在日常光下呈现靛蓝色的宝石还能够变色,展现出漂亮的紫色。 “它的星光可真好看。” 六道星芒完整剔透,宝石的深邃蓝色与雪白的肌肤互相映衬,中心的星芒花纹与宝石周围的镶嵌钻石的羽翼更显神秘。 珍妮当然知道这条项链的珍贵,事实上,首饰送上一展现出来,大家都惊了,这样出众的饰品绝对会让许多夫人小姐羡慕不已的。 “您今天打扮得好仔细啊。” 玛丽忍不住道。 平日里,除非是吕德太太特别监督和要求的,阿黛尔早已经轻松决断,该穿什么样的衣裙去参加什么样的聚会。 但只有今天下午去看歌剧的这一场,不知为何,阿黛尔小姐一大早就开始琢磨起来,身上裙子都换了两件,还不算满意,首饰也是,让珍妮去拿出了她近段时间最最满意的一条项链。 阿黛尔一会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的整体打扮,过了一会又分神端详了一会自己手上漂亮的方形蓝宝石戒指,看起来似乎有几分焦躁和不安。 手上的蓝宝石戒指虽然不是变色的,但大小可算很惊人,而且蓝色非常正,和她之前的深海蓝的水滴蓝宝石项链不同,这个蓝宝石戒指的蓝色要更低一点,如果日光强烈一点,甚至光下看起来像是天蓝色的。 不过两者一样好看就是了。 “是今天这场聚会有什么不同吗?” 玛丽差一点道破真香,但阿黛尔又不好明说—— 她确实有点过分开心,甚至过分兴奋了。 她实在很好奇杜瓦尔先生和她公爵父亲的相处情况,也深觉,对方如此作为一定是有所打算和图谋。 一面是好奇,一面是和心上人见面的欣喜,这种种复杂的情感交织在一起,阿黛尔没好意思说,自己差点像是初次心动一般,整天想着都睡不好觉了。 起先还好一点,不过后来越是睡着,便愈发不安定了。 尤其是某位先生居然还大胆地主动给她写信,虽然信件之中规规矩矩,都是日常的问候和关心,夹杂说一些自己身边的情况,发现的美景,但阿黛尔总觉得对方是“话中有话”。 就这样,就把她闹得有些不得安宁了,不过她的回信当然也不算那么“吝啬”,既然对方似有似无撩拨她,那她也一定要还回去才是。 这么算算时间,好像两个人也有一段时间没有见面了。 阿黛尔从没觉得一两周都没有的时间是如此漫长,以至于现在她迫不及待想要看见对方—— 被其他人发现也没有关系。 阿黛尔确信对方已经做了许多的工作,即使如今被发现两人互有轻易,也一定不会让他们的声明受到损害。 左右单身男女互有好感并在一起是十分顺理成章的事情,如果一定要说,那阿黛尔倒是不太肯定,也许公爵父亲会不那么乐意。 坚决反对倒是不至于,阿黛尔对他的性格和待人接物的态度还是了解的。 只是按照他愈发“老小孩”的性格看,到时候他怕不是要闹一段时间脾气才行。 在巴黎歌剧院门口不远的专门等候人的地方,阿黛尔第一眼就看到了他们。 某位先生今天穿得可年轻了,一身漂亮的茶色外套,里面衣服皆是整整齐齐,扣子一排扣得严严实实,立领外的领巾打了一个漂亮的结,袖口亦是处理得笔挺。 一身气度,看起来格外卓绝英挺,旁边站着同是金发的阿尔芒,尽管年纪差距还在,但论气质是远远不如的,不如说,杜瓦尔先生的样子正是威风无限又意气风发的先生该有的样子。 莫嘉娜今天一身可爱的粉色长裙,打着扇子微笑着立在后面。 一长一少加莫嘉娜一个小美女,站在这边,绝对吸引人。 周围贵族经过时,不是笑着彼此点头致意,就是上前硬是要和杜瓦尔先生攀谈两句,他自然都好脾气地应了,然后不着痕迹地礼貌打发掉。 随后,他亦是一眼看到了面带微笑的阿黛尔,脸上那微妙的神色变化瞬间就被阿黛尔捕捉到了。 两边人碰上,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杜瓦尔先生的视线在两人身上很快地扫过,最终微微地与她点头致意,随后才正式地行礼。 阿黛尔亦是笑着回礼,没让人看出一点不对劲来。 “快进去吧,这场我想你们都会很喜欢的。” 虽然做东的是杜瓦尔先生,但他有意相让,自然主导权到了公爵先生手上。 公爵先生当然知道,当初《美女与野兽》的故事就在年轻人当中很是流行,这个由两位不同的夫人书写又改编的故事传播度是很够的,虽然他对此不算有很大兴趣,但耐不住他印象里前头几个孩子,尤其是姑娘,都很喜欢。 他想,阿黛尔应该也是很喜欢的,倒是没有想到,她好像到现在为止都没有看过这个歌剧版本的。 -- 第193页 侍者领路,一行人直接往三楼包厢的地方去。 楼下也是热热闹闹的,他们来的时间不早不晚,楼下包间和普通座位的客人也差不多到了入场的时候,不过他们有专门的走道,不必和大部分人一道挤在一路。 “咦?”阿黛尔视线往下面微微一扫,蓦地一愣。 “怎么了?”莫嘉娜与她挽着手就走在一道,见她略有停顿,感受到了便立马转头问她,言语中满是关切。 阿黛尔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但刚刚走过拐角的时候,她好像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有谁吗?”莫嘉娜顺着她视线看过去,还是没有发现什么。 “楼下的人里……”她小声地询问。 阿黛尔摇摇头,不好说自己是不是真的看到玛格丽特了。 因为她的成名,不论是服饰打扮还是妆容设计,模仿她的人也不是没有。 这种情况在贵族或是交际花圈子里都有,阿黛尔也不至于蛮横到不让人和她做一样的打扮,不过怎么也略不过她去就是了。 她还是最漂亮、最富有创造性的那一个,这也是她影响力逐步扩大的一个表现。 就是有这样的情况,所以阿黛尔凭借一个侧脸和背影,也不能够确定那人是不是玛格丽特。 但想想,玛格丽特也是个有艺术感的姑娘,如果她想要来看剧,也是十分正常的一件事情。 只是思及今天在场的还有阿尔芒先生,她心里又陡然升起一点奇怪的感觉。 这些当然不好和莫嘉娜说。 她也就只好摇头表示无事。 不想,阿黛尔和莫嘉娜不过是稍微停顿了半分钟不到的时间,就这么说了几句话的功夫,其他人都没有注意—— 反而是前头走着的人立马注意到了。 主要是她的杜瓦尔先生,阿黛尔猜测。 他的注意力一直有分在她们这边,以至于阿黛尔一停下来,他关切询问的眼神就飘了过来。 阿黛尔不想生事,于是只是回了他一个眼神。 杜瓦尔先生看出她有心事,但见她不愿说,只好回一个无奈的笑容来,满是宠溺。 转头,依然自若地和什么也没有注意和发现的公爵先生说话。 阿黛尔正觉得好玩、感慨两个人的默契的时候,就见一样走在前面但不怎么说话的阿尔芒先生,对她投来了一个略显惊诧的眼神。 咦……被发现了? 作者有话要说: * 星光蓝宝石,按照组成结构划分的一种类别,由于内部生长有大量细微的丝绢状包裹体(金红石),而三组方向的包裹体对光的反射作用,导致打磨成弧面形的宝石顶部会呈现出六道星芒而得名。因内部有内含物,产生了星光效应,但是也因此降低宝石的透明度,所以星光蓝宝石通常是半透明至透明的。优质星光蓝宝石的六道星线是完整透明的,其交汇点位于宝石中央,随着光线的转动而移动。(以上内容摘自百科,文中这颗宝石的成色模样接近2013年9月问世的星光蓝宝石“紫蓝之星”) * 阿尔芒:我时常因为知道太多而惴惴不安x 第78章 阿尔芒不算是个十分外向的人,他天然的那种略显忧郁的气质和文雅的外表也注定他不是那一个类型的人,但他同样也不是个非常内敛的人。 他并不内向,有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和朋友在一起的时候,一样是有说有笑,看着便让人觉得很有精神。 但这么短短的一瞬间,阿黛尔觉得自己大概在他的面孔上看到了一番近乎于垂死挣扎般的巨大的情感变化。 他先是震惊,震惊之后在那种不可置信的茫然之后,他倏然有了一种恍然大悟的了然。反应过来之后,他便忍不住露出一点略带恐惧的愕然,但随后那细微的不合时宜的惊惧很快消散,转而又变为了一种不知如何是好的无语和无奈,随即这份无奈很快又转为比较分明的忧虑,这种疑虑在最后化为了一个还是很震撼的脸色。 阿黛尔被他前所未有的丰富表情变化给镇住了。 她也意外于自己竟然能够基本读懂他一系列的神色转变和其中的理由。 最后,他震惊望向她的神色里,带着一点试探。 像是等待宣判死刑的囚徒,在法庭之中无奈地又带着最后一点希冀地期待一个奇迹。 而阿黛尔…… 阿黛尔回了他一个淡淡的满是礼节性的微笑。 感谢天主。 除了她,大概没有其他人看懂了他复杂的情绪情感变化。 不然,他这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行为,实在是不符合绅士礼节,并且这种过度反应毫无疑问会给她和杜瓦尔先生都带来困扰。 “怎么了?” “我们走吧,跟上了。” 阿黛尔带着莫嘉娜继续跟着往前走。 走在前列的阿尔芒先生明显有些心神不宁,他显然非常为自己的发现感到不安,更为不安的是,阿黛尔小姐的反应。 阿尔芒忍不住在心里偷偷揣测着自己尊敬的父亲和这位身份高贵的小姐是否真的发生了什么。 他不知两人是否有什么真意,但要说的话,若是两人互为情人,真的做了什么,他也没有什么可以置喙的—— 他对自己父亲的感情生活没有任何介意的地方,而且他觉得这是十分正常的一件事情,成年人了自然要有自己的生活,像是过去那般父亲极为克己的生活才让他感到诧异。 -- 第194页 但是,这不代表他能够瞬间接受这个情人的对象是裘拉第公爵小姐。 他虽然不是很明白情况,但也看得出来,裘拉第公爵似乎和自己的父亲关系非常友善,结果这个时候,自己亲爹翘了对方家里的墙角,把公爵家尊贵的尤其重点在于是未婚的唯一千金收了…… 阿尔芒只觉得眼前一黑,一切都看起来好像不太好了。 但不知为何,想到阿黛尔小姐的笑容,他又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对。 难不成自己的父亲才是这位出色的广受欢迎的小姐的“入幕之宾”之一吗? 这样一想,又好像可以理解了。 公爵小姐这样身份的人,有几个情人似乎也不值得意外。 她又是个出名有钱的贵族小姐,自然多得是男人想要靠上她。 可把自己的父亲想象成这样一个人物—— 阿尔芒又觉得哪里不对劲,他心中高大威严的父亲似乎并不是那种为美色昏头的人,这样虔诚又守礼的人,也不像是会和几个男人一道做某位小姐的情夫的样子。 阿尔芒的眉头一点点皱起来了。 他觉得自己仿佛身处一个死胡同,而且是左右不通,前后都不能走的胡同,硬生生就给他在一走进之后,就锁在了里面。 他心中暗暗叫苦。 在他半天不吭声之后,杜瓦尔先生不得不提醒自己不知道神游到哪里去的儿子感觉回神,去应付公爵先生的回话。 社交场合,哪有分心到这个地步,甚至忽视了客人说话的主人家的? 杜瓦尔心中略有些无语,但也不好当众训斥自己的儿子。 他若是知道阿尔芒心里在想的东西,只怕才是真的不会客气。 而阿黛尔若是知道,只怕会笑得直不起腰来。 想不到看起来文质彬彬的阿尔芒先生,脑内小剧场这么活跃—— 未免太能想了,完美避开正解。 落座以后,侍者陆续上茶点水果到包厢里。 再互相聊聊天,又和隔壁旁边几个包间里的人联络一下感情,交流交流日常,基本就到了剧目开始的时候。 这个座位也是布置得巧妙。 一般半开放式包间里的座位是扇形打开样式,或者是围绕圆茶桌坐着的,再不济也是前后排这样固定住的。 阿黛尔落座之后才发现,自己刚巧和杜瓦尔先生坐了个小对角。 公爵父亲似乎对阿尔芒有几分好奇,不时地向他问话或是考量一下他的工作和学业。 阿黛尔对此只做一无所知的样子,而人精的聪明先生也只是微笑,仿佛一点没有听出公爵先生的眼下之意。 但其实两边都清楚,虽然公爵先生到处考量着年轻人,为自己女儿的婚事打算,但首要应是她自己的意愿,这点上阿黛尔已经和父亲达成了共识,旁人即使不知道,也不至于认为这个幸运儿会落到阿尔芒的头上。 实在是,阿尔芒不从事政治,也没有继承自己父亲事业的能力。 他能稳当做个律师就已经不错了,算是稳定的小贵族。 就像是波恩·巴利先生,在老巴利先生去世以后,也难以继续他父亲曾经的显耀,根本无法在政治上爬到曾经的那个高度。 这还是他在巴利家族倾尽已有资源,为未来的巴利家主打算的情况下,而杜瓦尔先生明显就没有这个意思,也不可能拿一个家族的力量去供养阿尔芒去从政。 杜瓦尔家的底蕴是远不及的。 他们唯一有的,就是眼下这个十分出色、非常能干、卓有远见的总税务官杜瓦尔先生,他也十分清楚,自己是家族里唯一出息有本事的。 阿尔芒没有那么丰厚的家族财产继承,没有显耀的贵族身份和家族底蕴,虽然杜瓦尔家在C城也有底蕴,但比起巴黎一个比一个有来头的贵族们,他们是薄弱的。 而他自己又不是什么潜力股,不像是科斯塔先生能够有本事自己挣得军功,比较起来,这个机会不会落到阿尔芒的头上。 尽管公爵父亲考量了他。 阿黛尔十分清楚这一点。 “开始了开始了。” 莫嘉娜明显今天心情很好,也很兴奋期待。 今天他们坐了个不太规整且弧度很大的圆弧形。 中心桌上,放了一束漂亮鲜艳的红玫瑰。 公爵先生坐在整个的最中心也是最前地方,更靠近舞台。 杜瓦尔先生位置稍稍后一点,算是表示对他的尊重。 阿黛尔则是在公爵父亲的另一侧,位置上稍微再落后杜瓦尔先生一点,旁边稍后一点是莫嘉娜,她相对的一侧则是阿尔芒。 两边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对称,但这样安排彼此说话倒是更为方便了。 音乐响起,众人都看得专注。 阿黛尔喝第一口茶就品出不对来,这里头加了一点蜂蜜,这古怪的口味知道的人不多不少,看向另一侧的杜瓦尔先生,对方回了她一个温柔的笑容。 阿黛尔于是了然,笑纳他这份体贴的好意。 几段过去,掌声响彻。 显然反响很好,阿黛尔也觉得很棒。 大家都看得很专注,他们包间里除了几个先生们偶尔在说话论事,就是莫嘉娜和她在那里小声地议论着剧情。 不过到了接近剧情高潮的地方,大家都不怎么说话了,谁也不愿错过男主角“野兽”和女主角“美女”激情碰撞的精彩剧情。 -- 第195页 “您喜欢吗?” 阿尔芒转头,小声地问她,面上满是笑意。 “当然,非常喜欢。” 阿黛尔用手帕遮着嘴巴,点头应是,视线不移,专心看剧。 他便不再言语,仿佛同样在专心看歌剧。 舞台之上,剧情进展,女主入睡于华丽的床榻。 男女主角在女主的梦境中相遇,野兽到来。 台上的“野兽”对着梦中相遇的女主角“美女”呼喊歌唱: “你愿意嫁给我吗?” 阿黛尔眼睛一眨不眨,密切关注剧情发展,却突然感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她微微地侧过头去,杜瓦尔先生正用一种极其认真的眼神看着她,她心里陡然升起一股奇怪的感觉来,问询的神色过去。 野兽正对着他梦中的美人呼喊询问着第二遍“你愿意嫁给我吗”。 他的神色太过郑重又太过认真了。 阿黛尔心头一颤,万千思绪涌上心头。 似乎是怕她没有领会,亦或者是想要更为正式地向她表达,他以一种极为缓慢的、绝对能够让她听懂的速度,无声地再度对她道: “你愿意嫁给我吗?” 阿黛尔眼睛倏然瞪大,心神皆是颤动得厉害,眼眸微颤,一瞬间竟是有几分哽咽,差一点就控制不住面色要落下泪来。 背景音是野兽一段段的表白,还有女主角“美女”犹疑与挣扎的心声,两位舞台上的主角在那种惶恐的心情中不断升起的令人心颤的爱—— 与这拘束在包厢之内,不为外人宣道,只有本人自知的激烈心绪一样的强烈而炽热。 两个人毫无疑问都走神了,耳畔的歌剧声音再影响不了他们。 此时早已经完完全全沉浸在了只有他们两个才能够注意到的世界里。 阿黛尔隔了很久才压下了自己的情绪,让那些不受控制在自己的脑海里和眼前视野中不断炸开的烟花冷静下来,强迫理智去浇灭那些热烈的火焰,只不过烟花的美景与芳香的玫瑰一样留在了她的心间,那种甜蜜的滋味是掩不住的。 她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强迫自己去忽视自己过分滚烫的脸庞,她向着仍等待回答而温柔专注地注视着她的某位先生笑了。 美女与野兽,她倏然觉得这个背景再合适不过了。 她相信,这位先生在选择的时候,肯定做过有关的功课,知道这一版本的歌剧美女与野兽,用的是那更加贴近童话世界的博蒙夫人的版本,是如此温柔美好的告白,恰恰对上了她这个现代思想的“冒牌”小姐。 然而,她此时此刻,更想用那最初的更为成人而野性的言语做出回答。 “我,愿意、和你、睡觉。” 在那个初版的故事里,女主角最终如此回答。 她最终选择陪伴在了野兽的身畔,及至其从野兽变回王子。 而阿黛尔,亦是给出了同样的答案。 看到她唇形的刹那,杜瓦尔差一点打翻手边的茶杯。 他瞪大了眼睛,惊愕之中狂喜交杂,同时还有难言的躁动与不安。 那种一瞬间的气血上涌,让他如同毛头小子一般,难以自制。 而将他撩拨至此的“美女”此时已经低下了头,若无其事地喝茶,然后重新将视线投向了下面的舞台。 若不是她脸颊还微显红晕,他几乎要一切都是他这个太久没有过感情和私人生活的中年男人做出的不切实际的幻想。 杜瓦尔连灌了几杯水,才靠着几声咳嗽勉强按捺下来,尽管心绪依然波动得厉害,但他还是最终控制住了自己。 某位狡猾的小姐于是侧着眼睛,偷着笑他,那种笑容里是让他欲罢不能的愉悦,仿佛她只是弯弯眉眼,就让他觉得心都软化了,不由自主地被感染,情难自禁地被牵动心绪。 便是这般如同的狡黠,连同她的作弄人,都让他觉得分外可爱,可爱到移不开视线,不注视着她便仿佛心都空落了一部分。 杜瓦尔忍不住流露出了几分真切的、幸福的笑容来。 他从未预料自己如此冲动,也从未想象过自己还有一天,会有这样的一面。 但他又是如此地——心甘情愿。 作者有话要说: * 18世纪,始于1740年,贵族妇人加布里埃尔-苏珊娜·维伦纽夫夫人根据自己喜欢的罗马诗人奥维德《变形记》中的故事,创作了一部长达200页的小说《美女与野兽》,这最初是为了沙龙朋友间的消遣而写的。(也有说,“野兽新郎”的雏形最早可以追溯至古罗马作家阿普列尤斯所著《金驴记》中的一则名为《丘比特与普赛克》的故事。) 维伦纽夫的奇幻浪漫故事篇幅很长。法语中belle不是一个名字(贝儿),而是一个代称,意为美女。故事中的女主角是富商家十二个孩子中的老幺,相貌出众,人称“美女”。富商的一批货物遭遇海难,祸不单行,家宅失火,一时间倾家荡产,众叛亲离,孤立无援的富商全家搬到乡下。美女十六岁那年,富商外出,美女的五个姐姐要求父亲带回珠宝华服作为礼物,只有美女体恤父亲,只要一朵玫瑰。 归途路上,富商在森林中迷路,误入城堡,被看不见的仆人好生招待,临走之前,富商摘下了城堡里的一朵玫瑰。正在此时,城堡的主人野兽出现,作为偷摘玫瑰的惩罚,野兽囚禁了富商。富商哀求野兽并讲述了自己的不幸,野兽为之动容,他答应放过富商,但要求美女替父受罚。 -- 第196页 美女被富商送到了野兽的宫殿中,在这里,美女被饰以华服、飨以美食,她被奢侈品、书籍、器乐包围,唯一令她感到烦心的是,野兽夜夜向她求欢。 入夜之后,美女的梦境中会交替出现不具名的王子和仙女,王子对她表诉衷肠,祈求美女解放他,仙女则不断劝说美女不要以貌取人。两个月后,美女离开城堡回家探亲,临行前野兽告诉她,如果她不在指定的时间前回到城堡,野兽就会死。 美女的父亲和六个哥哥都主张她应该回到野兽身边,而美女十分不情愿。在到期的前一天,仙女再次出现在梦中劝说美女,美女借助魔戒的魔力回到城堡,但仍旧迟了,城堡繁华不再,野兽也没有在入夜后前来求欢。美女四下寻找,将奄奄一息的野兽带回城堡。野兽苏醒后,再次向美女提出请求,这一次,美女答应了。醒来之后,美女发现枕边躺着的不再是野兽,而是梦中的王子。 1750年代的法国作家珍妮-玛丽·里普林斯·博蒙夫人,改编了这个故事,维伦纽夫的受众主要是成年人,而博蒙的是童话读物,受众是孩子们,这版也是除迪士尼版本外最为人熟知的故事版本。 博蒙版本的《美女与野兽》删掉了关于王室婚姻门第观点的段落,对故事进行了简化和净化: 美女不再是隐藏的蓝血贵族,只是富商家三子三女中的幺女。(初版是门当户对的王子和公主,后面一版是王子和富商之女) 野兽从夜夜求欢改为夜夜求婚。(最关键的一处,野兽每晚问的:“你愿意跟我睡觉吗?”改成了“你愿意嫁给我吗?”前者是原始性欲,后者是天真幻想,这两种形式无论哪种,都有人为之着魔,信之传之。) 野兽变回人形之后便与美女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不再有半路杀出的恶婆婆。(初版,野兽变成王子后,他与美女的结合遭到了王子母亲的反对。王子的母亲军功卓著,是个强大的女性角色,但婆家放出的大招被美女的娘家势力稳稳地接住并予以加倍还击。美女梦境中频繁现身的仙女其实是美女亲妈的姐妹,美女的生身母亲在与美女的生身父亲结合后被仙境放逐,为了保住美女的性命,仙女阿姨将美女托付给了富商。美女的生身父亲是财富岛国的国王,与王子门当户对。故事讲到这里,王子才和公主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 1771年,法国作家马蒙泰尔和法国作曲家格雷特里合作了《美女与野兽》歌剧版本《Zemire?et?Azor》。 ps:这个“睡觉”请理解成那个那个的动词(?)。 (以上资料来自网络,部分修改) 第79章 阿黛尔的注意力看起来已经投注到了眼前的舞台表演当众,但她心中的激情与动荡只有她自己知晓。 她完全没有办法让自己平静下来,克制住自己让她不至于兴奋到尖叫出来,已经花了她所有的力气,维持那种表面平和的社交礼节,已经足以让她“精疲力竭”。 可是她又是如此欣喜,如此明白,她深刻地意识到自己并不“累”,不如说是兴奋到一刻也宁静不下来。 她的心在剧烈地跳舞,哪怕在最初最为震惊的激荡之后,她依然无法回归到自然的状态里,她仍然止不住地在回想着。 她想着她的杜瓦尔先生是如何微笑着、含情脉脉地和她告白。 她斟酌着自己的回应,也不知道她的那种“渴切”是否已经传递到了对方心中。 她回忆着两个人相处的点点滴滴,从最开始的彼此欣然赏识,到后面的逐步了解,甚至于后来她对他态度、处事规则、对她理解与包容程度的试探…… 阿黛尔必须得承认,早在很久之前,自己就已经倾心于对方,并且十分信赖,坚定认为他不仅仅是一个模样出色的令他心动的先生,还是一位目前看来非常可靠、人品周正、品行高尚、为人正直的先生。 她的心里早已经认定了他,自然在对方开口求婚之时,她在略微的惊讶之后—— 他告白的方式是如此特别,以至于她及至现在都难以忘却,恐怕也会深刻地记一辈子,某种程度上说,《美女与野兽》这部歌剧因为她的聪明先生,已经成为了她心中无可替代的最喜欢的一部剧,没有之一。 她顺从本心地应下,甚至不得不压抑一下自己心头的那股迫不及待。 有旁人在场也影响不了她做决断,她只是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兴奋得“太过幼稚”,她也无法做出不符合礼节的那种尖叫和欢呼,尽管她心中的小人早已经兴奋地死命呐喊着。 “好像有点不太矜持。” 现在,阿黛尔觉得自己的回答似乎有些太过“如狼似虎”了。 比某位许久不曾“开荤”的先生显得还要急不可耐,但这又如何呢,左右这个时代的性关系一样十分开放。 她相信,杜瓦尔先生也绝对不是没有欲望。 但他以绅士的品格,始终克制着自己,不为她带来任何足以成为冒犯的体验,尽管她心中其实是愿意的,只要对方是她心悦的先生。 这只会愈发显示出他品行的高洁,虽然和大众观念上的并不一样,但某种程度上是贴合宗教对信众的要求的。 实际上,他不算是个虔诚的教徒,她也不是,只是两个人都保持着相同的对待信仰的态度。 -- 第197页 这样一想,他们果真是最最相配的一对。 阿黛尔忍不住又偷笑了起来。 月牙一般的弯弯带笑的眼眸微微一转,视线落在了杜瓦尔先生的身上,他看起来已经平静了许多,只是捏紧拳头的手微微透出了几分他极其甚至过分克制的内心。 若不是心绪过于起伏,那种躁动几乎压抑不住,他又怎么会需要用这样的方式来按捺自己呢? 看起来迫不及待的不只是她。 想着,阿黛尔只觉得如同喝了蜜糖水一般,更加甜了。 其他人未曾多注意到这一边,这倒也是少见的事情。 公爵先生坐在最前,看得算是比较专注了,莫嘉娜在阿黛尔的旁边,亦是十分投入。 至于阿尔芒…… 阿尔芒的注意力早就偏了。 阿黛尔也是等到这边野兽日夜向美女求娶的情节基本过了大半,她也冷静一些之后,才有功夫注意周围,才跟着发现,阿尔芒正焦躁地甚至略带忧虑地看着楼下的某一处。 显然,阿尔芒也没有很专心地在看剧。 他的心神不在歌剧上面,亦是不在这个包间里面。 顺着他的视线看下去,阿黛尔的神色略微一滞。 二楼对外开放而非专供某些贵族的包间里,明艳的美少女玛格丽特正端坐在其中,满是专注地看着舞台上的剧目,而她的身侧坐着一位中年女伴,正是她口中的邻居好友普律当丝。 一下子,阿黛尔的思绪就偏了。 她感到一丝古怪,又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阿尔芒窥探着那里包间的目光堪称深情,他似乎也确实如同书中描述的那样,对美丽的交际花少女玛格丽特芳心暗属。 玛格丽特并不知道楼上的动静,实际上也并不怎么关心,她是个有几分“任性”的少女,对于她不在乎的男人,她几乎连投以视线都显得吝啬—— 她当然也有瑕疵,也并非完美,只是比起她那些格外可爱又纯真的方面,那一点似乎每个女孩都有的虚荣的问题便只能算是小问题,不值得因为她一点缺陷而否认她整个人。 玛格丽特早年的生活经历已经让她明白,在意那些是没有用的。 不管怎么样,从她为了替父亲还债做了交际花开始,就会不断地有各种流言蜚语落到她身上,其中不乏恶意的揣测和无端的抹黑。 不论是出于保护自己还是其他的目的,她已经尽可能地屏蔽了那一部分不好的声音。 她减少了自己的活动,为了尊重阿黛尔等人对她的期待和意愿,她脱离了过去的生活,再不浪荡整日,放浪形骸地过活,而是开始尝试一种宁静的普通人的生活。 有公爵先生的资助,她也不至于为柴米油盐而过度得操心。 虽然比起过去挥金如土的日子,她眼下的生活过得紧紧巴巴,但她依然还是那个热爱读书、音乐和艺术并憧憬着爱情的姑娘。 “这很好看,不是吗?” 她小声地和旁边的女伴说着,手帕遮不住面上的笑容。 阿尔芒注视着那边的眼神绝对称得上痴迷。 他极为蹩脚的到了几乎不怎么掩饰的程度的视线,没多久就被注意到了。 阿黛尔亲眼看到杜瓦尔先生惊诧于自己儿子那副憨态痴样,随后顺着他视线看过去,自然也注意到了楼下的玛格丽特。 他一瞬间有些惊讶,看到玛格丽特的瞬间,他就想到了自己身边这位明艳的贵族小姐,巧的是一直关注着这些的阿黛尔,亦是回了他一个了然的笑容,还笑眯眯地与他挥了挥手。 杜瓦尔先生微微一愣,大概是领悟到了什么。 他眉头皱了皱,对阿尔芒因被发现而终于掩饰起来了的神态有几分无语,但这一幕戏还没有结束,不到休息的时候,自然也不好说什么。 终于,到了中场休息的时候。 虽然巴黎歌剧院这一场的《美女与野兽》是基于童话行本、又对歌剧版本稍作改编。 但没有一个剧院会是死守着某一场某一版本的歌剧反复演出同样的剧目的,几乎每一次对外郑重推出的时候,都会由不同的后来者——编剧、编舞、作曲等人员对原来的版本做出自己理解上的诠释和改编。 这一场亦是如此。 和传统的那版不同,这一版保留了女主角美女的公主身份。 也就是说,在通行理解的男主人公从野兽变为王子之后,还会登场王子的母亲及其亲族来阻碍男女结婚、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同时也会揭露女主角美女神秘的真实身份。 不过虽然说是公主真身,但有的编剧也会把她直接设置成为仙女或是神秘仙境的后人,这种和《吉赛尔》里幽灵女王一般的设置类似的安排,似乎也是现下比较流行的时髦元素安排。 另一方面说,这也侧面印证了作家雨果先生的红火程度,他那些神秘诡谲或是激情荡漾的诗歌一样非常受到人们的欢迎。 阿黛尔不知道后面的剧情会如何的发展。 男女主角到底还没有在一起呢,美女还没有从其他地方赶回城堡,还没有答应下野兽让他变回王子,还没有看到两个人在一起之后可能会遇到的艰难,还没有真正到双方在一起之后完美谢幕…… 其他人也不知道,大家都很好奇后面的剧情会如何改编和发展。 -- 第198页 自然,中场离场率是不高的,对演员和剧院来说,这可是一件令人欣慰的事情。 毕竟挑剔的巴黎人口味被许多优秀的作品养得可好…… 导致,也不是没有发生过因歌剧太过于垃圾,观众不买账,直接撂手走人的情况。 中间休息时候,公爵坐在座位上没动,旁边是过来和他打招呼的人。 有一个就有两个,很快就进来几个先生和他说话,阿黛尔和莫嘉娜都不想应付,所以借口躲到了里面休息的地方去。 隔了一会,觉得在屋子里太闷,阿黛尔便站到走廊窗口的地方散心。 她发誓,自己没有其他的想法,却不料这居然还是个“听壁脚的黄金位置”。 “请一定要帮我送到二楼……” 后面报了一串字母,正是玛格丽特所在包间的位置。 阿黛尔在心中咋舌,颇有几分感叹。 她也不知道阿尔芒是如何趁着空挡摸透了玛格丽特的所在,又让人给他买了她最喜欢的腌梅子,然后又趁着社交的空挡,让侍者给送到二楼包间去。 “阿黛尔小姐。” “两位,晚好。” 偶有经过的先生小姐,阿黛尔打着扇子,笑着和他们打招呼。 有时间的就多客套两句,没有的就直接行礼,点头致意,笑过了事。 “嘿,小朋友。” 阿黛尔招招手来。 包间之内的各家贵族,互相送礼的情形并不少,常见的就是花束或是其他简单的礼物,像是玛格丽特喜欢的那一款腌梅子,那必须得打发人到外面买,好在那家店铺距离这个剧院也并不算非常远,早点跑腿、动作快些的就赶得及。 这种送礼商机,剧院当然不会错过。 他们有时候也会容许一些卖花或是卖其他小东西的小贩小商人进来,等到开演的时候再把他们打发走就是了。 不过能够进到二楼三楼贵宾区的,大都是给剧院的人塞了钱或是沾亲带故的。 没有个靠谱关系,也是混不进这个眼熟,享受这个赚钱方便的。 在剧院外面,也有一些卖花小女孩,男孩似乎是卖报纸多一些,但也有卖别的,总归都是平民人家或是贫民讨生活来的。 有的卖的是真花,有的则是绢花纸花的假花,但只要成色好、样式好,基本上价格也不会太贵,也会有愿意找他们买的。 阿黛尔就是看这个小朋友手里拿着的一捧百合比较新鲜,才喊住了他。 小男孩打扮得也很干净,看着像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听见她喊人,就过来认认真真行了个礼。 阿黛尔还注意到他观察了一下自己的打扮,在通过发饰确认她未婚之后,他十分礼貌地开口: “尊贵的小姐,请问您需要我为您做什么?也许您会喜欢这束新鲜的百合花?” “你有小卡片吗?”阿黛尔笑着问他。 “有!”他点点头,知道这门生意有戏,而且贵族小姐夫人们在剧场里都不愿显得太过吝啬,对他们这些小孩都比较宽容,给钱也宽松。 “好吧,我写一句话,你帮我带着卡片和花束一道送到二楼包厢可以吗?” “可以的,当然!”他看起来很高兴,眼睛都亮晶晶的。 阿黛尔于是心情更好。 她让侍者拿了笔过来,亲手写了一句祝福,署名阿黛尔·裘拉第,然后付了几法郎买下花,剩下的零钱算作小费,让小朋友给送到玛格丽特的包间里去。 “好了,快去吧,一定要帮我办妥,花要送到那位小姐手里哦。” “知道了。”小朋友一溜烟跑得没影,显然对这里的格局非常熟悉。 “原来您在这里。” 身后传来了杜瓦尔先生的声音。 阿黛尔手上的钢笔墨水还没来得及放进包里,刚才写字是搭在路口楼梯扶手上写的,窗口上放着她的扇子和墨水,侍者帮她拿着手提包。 她犹豫了一下,一时间好像空不出手来,也没法回应他的话。 一点墨水剧院这边还是供得起的,若不是她不在包间里,实际上侍者应该是直接拿到包厢里面供他们使用。 钢笔她有用惯了的,虽然最初她也不太习惯这笔,但如今写多了字,也一样能够用这不算很精致的钢笔写出一手好字来。 杜瓦尔先生上前,主动地替她拎了包,阿黛尔于是示意侍者可以把墨水拿回去了,对方点头致意,也不打扰两人,立马离开了,她这才笑着把钢笔重新装回小盒子里,然后再把小盒子放进包包里。 “我以为您还要在里头应酬?” 阿黛尔笑着开口,扣上了手提小包的搭扣,从他手里拿回了包。 杜瓦尔先生闻言就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 杜瓦尔:“逃班”找你(bushi) 第80章 这倒也正常,阿黛尔起先见到的情况就是如此。 事实上,大部分时候,哪怕是在此类的娱乐休闲场所,先生们的社交与夫人们的也并不重合,有一条无形的分界线在此。 “不是。”杜瓦尔先生摇了摇头,对自己偷溜的行为毫无愧疚。 “没有看见你,有些担心。” “我能有什么事情?”阿黛尔一下就笑了。 “这里可是剧院,再说我是公爵小姐,那么大一个活生生的人,还能突然遇到危险吗?” -- 第199页 杜瓦尔心知是她有所误会,但这方面来讲,倒也没有什么错误。 他确实会担忧她,比担忧自己两个孩子一般,还要为她心焦、为她痴狂。 “我只是怕……” 他微垂了眼眸,阿黛尔陡然发现似乎他惯常在自己面前露出这般温柔又示弱的样子,仿佛他本人真的是这么脆弱、敏感、纤细的人—— 她探究地看着他,就好像妄图从他沉稳内敛又伪装于温柔的外表下,看到他那一颗不安而躁动的心,似乎在这样一位先生的心里,还存着这么一个小人,一个年轻的灵魂。 不知道何时,这个小人于他的心中苏醒,亦或者他本身就是这样一个心中有着年轻而稚嫩一面的人。 这个小人会因为她的一举一动而不安,会因为那种被牵动心神的忐忑与犹疑而表现出似乎与他一贯的沉着冷静不相符合的脆弱。 似乎早在很久之前,他好像就已经无形之中与她表露出来了这一面。 阿黛尔猛地意识到。 她不知道对方知不知道这一点,或者说在很久之前是否就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在他还未曾明白自己的心意、未有和她表明心意之前,就已经发现了这件事情,但现在看来,他已经不怎么掩饰甚至很善于利用这一点来博得她的同情了—— 屡试屡成。 阿黛尔得承认自己在他面前,实在是个心软不过的小姐。 但幸运的是,她不是单向的,两个人都是在为对方破例,因为对方而变得似乎不那么像自己了,但又同时好像让自己看起来更为坚定而坚强了。 阿黛尔一点都不介意对方露出这样的神色来哄骗他,就像吃着蜜糖一般,这种甜蜜的滋味也只有她自己心里知晓。 在其他人的面前,他哪怕是沉思,也不会流露出半分这样的软弱来,却愿意用此来博她一乐,或是满足她一点小小的虚荣心,心甘情愿地把“胜利”递交到她的手上。 “我只是因为今晚实在过于美好……” “怕自己一个不留心,稍微一眨眼,所有的美梦都碎裂开来。” 哦我的老天。 阿黛尔快被这个老男人突如其来的那一点彷徨犹疑戳中到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拥抱他、亲吻他,但好在她理智还在。 而这位聪明先生明显比她想象的还要狡猾得多。 他很快地收敛了神色,用一个淡淡的笑容注视着她。 那种方才转瞬即逝的脆弱与迷离在瞬间消逝,不过有那么一瞬间,她大概是醒悟到了为何阿尔芒会从这样一位看起来坚定、正直、高大的绅士身上继承到那种不可思议的忧郁气质。 也许是在她未曾了解和参与过的回忆里面…… 阿黛尔忍不住好奇,她一面告诉自己做这种追究是没有意义徒增烦恼的,一面情难自禁,想要知道曾经的他是何种的模样。 在他年轻的时候,是否也是阿尔芒那个模样,那种带着点天然的令人怜爱的忧郁气质,又是那样白净可爱的一位美男子。 亦或者,看他如今这熟练的哄她的手段,也许他以前该也是略显风流的男子,是那种如同加西亚伯爵一般重情重义但同时又玩转女人堆、情人很多的家伙。 但想到他连私生子的传闻都不曾有,阿黛尔又觉得,兴许他曾经是个花花公子,却有某种片叶不沾身的本领。 她偷偷地在心里猜测,是否对方是一个如同朗塞先生一般的苦修士,但也许这位清心寡欲的先生因为她又重新动了凡心—— 想到这里,阿黛尔便觉得更加愉快了。 她因为对方的关切和爱护而升起的感动掺杂了几分甜蜜的欢喜,她向他伸出了手,他自然地握住,没有半点犹疑与不适。 尽管两个人依然身处走廊,随时会有人经过,但两人的神态都十分自然,自若到好像他们本该如此一对。 “您看,我在这里。” 她笑着抬头看他,调皮地用带着蕾丝手套的手指轻轻地挠了挠他的掌心。 他一把握住她作乱的小手,只觉得这甜蜜的滋味着实难熬。 一边是难言的欢喜,一边是理智的冷静,仿佛把他的心都在烈火与寒冰中不断地淬炼着。 “嗯,我知道了……” 他低头看着她,两个人离得有些近,却又不到过分暧昧的地步,只是两人间奇妙的氛围不足为第三人插足。 他吞咽了一下。 一股难言而晦涩的情绪在胸膛中翻滚,感情叫嚣着让他做一个张狂的无礼之徒,而理智却又无比坚定地要求他必须为自己心爱的人恪守自身。 “先生,不必惶恐。”她是如此聪明,又是如此敏锐,他那些小心思总是在她的面前无所遁形,倍感熨帖的同时又忍不住心生惶然。 “我从不是个轻易出卖自己的人,更不愿意做那种出尔反尔的事情。”她含笑的眼眸仿佛有一种魔力,让他无法移开视线,他紧绷着自己的面孔,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企图用这种礼貌的躯壳掩饰自己内心激荡的情绪。 “我答应的事情,一定是因为我发自内心的愿意,而非因为任何理由。” “如果一定要说,那这个理由,只会是‘我喜欢’。” “所有的答案,皆是出于心甘情愿。”阿黛尔微笑着抬起了头,注视着他定神看她的面庞。 -- 第200页 “您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有一瞬间,他仿佛瑟缩了一下。 就像是被她带笑的眼眸所刺激到了,那种明媚强烈、不加掩饰的情绪让他感到了棘手和刺目,以至于一瞬间他有一种想要逃离的滋味,但随即而来的是狂喜,是更为疯狂的如同巨浪扑向海滩一般的渴望应声的情绪。 他的全身心都在欢呼着喜悦,都在庆祝着此时此刻。 “……当然。” 他轻轻地回应。 “有时,我觉得您十分勇敢,十分大胆到超过了我的想象。” 阿黛尔笑了一下,杜瓦尔先生听得非常认真,不愿意错过她每一言每一语。 “但是有时候,我又觉得您似乎有着太多顾忌的事情,您总有些同样超乎我想象的心事和顾虑,在我意外却又期待的时候,您又会心生犹疑,当然,就结果来看,这些犹豫并没有对我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 他听得太认真了,以至于有那么一刻阿黛尔在犹豫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她知道这是个不算非常明智的话题,尤其在两个人的关系还没有正式地稳固下来的时候—— 尽管这位先生已经向她求婚,而她也表达了自己欢欢喜喜的“愿意”。 但是,总还是会有变数的。 她甚至担心自己的话语会不会造成某种反效果,让眼前这位奇怪地鼓起了勇气的先生突然失去了所有坚持的力量。 会感到不安的不只是眼前这位顾虑重重的先生。 她这位看起来十分勇敢甚至主动挑逗追求心仪之人的小姐,也会产生一点点的不安。 不过一直以来,这位先生的表现都让她满意。 他的回应,每一点都几乎恰到好处地触及她心中关于“满意”这一点的位置,以至于结合种种的交往来看,阿黛尔未有多犹豫地就得出了,这不仅是一位适合玩乐、谈情说爱的先生,还是一位算是很可靠的婚姻对象,是可以托付未来的先生。 她也不是什么不知人间疾苦、只知道恋爱的贵族小姐,当然真的要说自己是个十分精明的人,她也不敢应承。 但她自觉,自己一直以来都已经做到了能够做到的程度,不说满分答卷,八九不离十的样子总该有了。 “好吧,但是……” “有时候您的举措也着实出乎我的预料,那些惊喜确实充满了令人赞叹的小聪明,这让我甚至暗自怀疑您是否受到了高人的点拨,亦或者您本来就是这样一位十分会哄女孩子喜欢的先生……” 杜瓦尔先生没有回答,但他倾听的模样满是耐心,显然也将她的每一言每一语都记在了心上。 阿黛尔也并非一定要在此时得到答案—— 她看出来了她的先生始终有着某种顾虑,这种顾虑从两个人试探交往之前就已经存在,且没有因为她适才答应下来而消失,不论这种不安全感出于何处,亦或者他真的存在某些难言之隐,总之她隐约也知道现在并不是个讨论这个的好时候。 她一定程度上真的不过是借此机会稍微抒发一下自己的不安,尽管几分钟之前两个人还保持着极为痴缠的默契,那氛围和谐得好像下一秒两个人就要在走廊的大庭广众之下接吻了。 “连同于……”阿黛尔唯一停顿,“今天发生的一切,都让我感到十分惊叹,在这种不可思议的同时,我得承认自己的心里是如此欢喜和甜蜜。” 隔了一会,她又轻笑了一声。 “……” “好吧,我也不知道我在胡言乱语什么,兴许真的只是自己今天太过于兴奋,一切的发展都过于梦幻,让我实在激动得有些口不择言了。” “不,这不是你的问题。”杜瓦尔先生握紧了她的手,他用一种极其温和的语调说着,满满的包容的味道让她忍不住想要扑进他的怀里,被他宠爱着的滋味确实过于美味了。 “是我……”他略一停顿,大概也是在寻找着措辞。 从这微妙的停滞中,她意识到,原来他也是如此得惊慌,不仅仅是出于一位先生在求婚成功前后的那种迫切的心情,而是另外一种更为微妙的情感。 就像是一贯能够预料一切的先生终于失了那种大局在握的分寸感,让他不得不把自己鲜少露于人前的真心奉于心爱之人的手上。 这当然不是说他是个虚伪的人,只是成年人的世界里,大家都裹着外壳,纵然他是个品行正直的优秀的先生,也总有自己不动声色、适应环境的一面,而作为一个政客、一个并不年轻、混迹政坛许久的政客,即使他言行举止都无愧于内心,也还不到放任自己一颗真心在外、面临风霜刀剑,这就真的太愚蠢了。 这种笨拙感,正是出于此时他不知该保持绅士那种情绪不外露的内敛还是应该无所顾忌地向自己的爱人“撒娇”。 他并非那么不知变通的先生,正如同他会表露出自己的脆弱以得到她的更多的在意和喜欢一般,但一颗柔软的心如此脆弱,而他又是如此地喜欢她,喜欢到不敢直接地过分地把自己也许可以被称为“疯狂”的一面表现出来。 所以他犹豫了。 但杜瓦尔先生是何等聪明的人,他在感情上亦是敏锐,正如他在政坛里看起来无往不利。 那让他犹豫的理由曾绊住他的脚步,却无法阻碍他的决心,自然他也十分清楚知道,自己让他心爱的人无法感到足够的“安全”。 -- 第201页 哪怕这一点点的小焦虑,随着她诉说出口,已经自然而然地不再困扰她,她自己已经想通,但他依然十分清楚,这是他作为一个成熟的绅士没有能够做好的地方。 他想为她带来最好的,但这份期望和自我期待却又同时让他看起来畏手畏脚。 这可真是苦恼啊。 他在心里想着。 “是我的错。是我暂时还无法向您……”杜瓦尔先生想要坦言,想要向她铺白。 “不,”阿黛尔笑着用手指轻轻地捂住了他的唇,“不是现在。” 她是如此体贴,找到了一个几近于完美的借口。 不是现在,尽管两个人都愿意为对方剖陈自己的内心,将另一半想知道的事情都明明白白地倾诉给对方。 但阿黛尔总觉得还缺了一点什么,也许是更为隐秘的氛围,也许是得到公爵先生认可之后的尘埃落定,总之就是,还不是现在。 他们当然彼此相爱,也已经确定了互相陪伴半生的期待。 但一口吃不成大胖子,阿黛尔也无意用冒进的举措让他们的感情之路出现一点点的尴尬—— 这不会伤害到彼此,也不会给他们的感情带来裂痕,至少现在看是如此的。 但她又不是那种不识大体的人,为什么要去承担可能的风险,让他们未来的道路上出现可能的瑕疵?为什么不能够再等一等,等她的先生准备好了,再来自然地彼此倾诉呢? 阿黛尔微笑着抱了抱他。 他很想将这位如此温柔体贴的小姐紧紧地搂在怀中,然而下半场剧目即将开始的声音已经响起。 人们要陆续回到包间去,而他偷懒躲避社交只为来见她的借口也只能够遗憾到此结束。 他放开她的手,以至于手指下意识地颤抖了一下,仿佛是还在回味先前触碰到的隔着蕾丝手套的柔软细腻。 阿黛尔笑了,如此狡猾又如此自信。 看到一位自矜自持的绅士一而再再而三地为她破例,看到他这么努力地压抑自己,她心中恶劣的因子便仿佛欢腾得更加厉害。 “您什么时候……”她含含糊糊的尾音里满是抱怨,带着一点点娇嗔。 “如果可以,”他听懂了她的言下之意,笑容便显得愈发温柔宠溺,“我希望是马上。” “哎,这样的甜言蜜语……”阿黛尔摇摇头,模样似真有几分无奈。 “只要是出自您的口中,我就没有了其他的办法抵抗。” 她甜蜜的抱怨简直快把他逼疯了。 “那么一个月?一个星期?”他笑着开口,话语出口心里却没有一点后悔,“或者,三天?” 他的口吻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然而听到这话的阿黛尔又忍不住替他担忧起来,他可是位不说谎的先生…… 她料想他的求娶不会容易,至少公爵先生那关不会好过,虽然理智上知道他应该已经做了相对周全的准备,但真正想着,她又不忍心了起来。 算了算了,她还这么年轻,也不急那么一两天、一两个月,她这样一位善良的小姐为什么要为难这么一位已经为她费心竭力的先生呢? “好吧,那我勉为其难地给您一些时间吧。” 阿黛尔笑着回答,杜瓦尔先生却好似不太满意她的答案,他仔细端详了一下她的面色,突然来了一句。 “我并不希望您为我勉强,我也希望自己能够竭尽全力地满足您的任何的请求。” “啊。”阿黛尔发出一点短促的气音,在发现他是认真的之后,她只觉自己好似哽住了一般,比之被告白时候的心情也不差太多了。 “虽然我期待您为我……失态?为我痴迷?但我却又不愿您真的……如果是为了我而委屈您自己,这样我又有些……” “您是位善良的小姐,”他宛若叹息般地说着,“我何德何能。” “便只能够加倍地……我向您保证,我会的。”他认真地看着她许诺。 “您给了我超乎想象的东西,也许这份爱情于您而言……还显得有些稚嫩?但对我来说,却是超出了许多的分量,您不会想象到这对我来说是何等不可思议又是何等沉重的……我仿佛拥有了无限的力量。” 阿黛尔知道他一贯会说一些甜言蜜语,但这份狡猾被用在此处却又显得如此真假难辨,但时间并不允许他们再多说下去了。 在有人靠近的时候,阿黛尔主动地打断: “您对楼下的情况是否有所了解?” 他一边叹息于她的妥帖,一边又不得不承认这绝非好的时机,他也不愿为她带来声名上的损伤,只是今日之事——到底需要早做打算。 他顺从她意地转移话题。 “什么?” “也许您会愿意知道一些关于您儿子阿尔芒先生的……”阿黛尔斟酌了一下,默默地对阿尔芒在心里道了一句“对不住”。 此时此刻,说其他的她是真的没想起来,也不知怎么的,话语没过大脑,情急之下就脱口而出,把他儿子给抖搂出去了。 但见杜瓦尔先生却有几分认真,阿黛尔忍不住琢磨,自己此时大概像极了那些童话故事里的“恶毒后母”。 哦对,野兽的母亲、王后…… 我还没看完这部剧呢。 阿黛尔终于想起来了今日的原本目的,但往包间走的时候,嘴上却没有客气。 -- 第202页 “虽然这不是我适合提及的内容,但我仍然认为,一位绅士不该去叨扰一位已经从良的小姐,不论她曾经是如何的交际花,既然她未曾伤害过这位先生,那他就不该再为她带来更多的无端的伤害。” 有一瞬间,杜瓦尔先生都没有反应得过来她在说什么。 但电光火石之间,阿黛尔的第一想法居然是,好了阿尔芒先生要倒霉了。 作者有话要说: * 朗塞(1626-1700):原著里阿尔芒提到的一位先生。年轻时生活放荡,在他的情妇蒙巴宗夫人死后,他就笃信宗教,成了一个苦修士。 * 阿黛尔:兄弟,对不住了,拉你出来挡一挡,这招叫先下手为强(x 阿尔芒:???这是我知道太多的代价吗? 第81章 杜瓦尔先生对自己儿子的感情生活并没有那么关注。 他以为儿子大了,也确实不需要他像过去那般时刻注意着,他若是有些什么自己的小心思也完全能够理解。 作为一个成年人,他应该自己做决定,并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当然,也到了他该承担起家族的责任和重担的时候,尽管在这一点上,杜瓦尔也知道阿尔芒距离合格线还差了很多。 “抱歉。”他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歉,“也许您愿意和我仔细地说一说?” “我认为,这个您自己去问阿尔芒比较好。”阿黛尔想了想道。 “倒不是我不愿意和您说,而是我觉得自己口中说出来的不见得十分可观,因为我是个比较感性的女孩子,我可以直白与您说,在这件事情中,我理所当然更为同情同为女性且身世、境遇更为可怜一些的那位小姐,而她又恰好与我有几分缘分。” “你说她是一位交际花?” 杜瓦尔先生眉头蹙了一下,又很快地放开。 他已经知道了她的性格,能够说出想要像男士一样穿着又骑马的女性,当然不会是那般与其他女性类似的人。 他十分清楚这一点,也接收了阿黛尔的这种“不平凡”。 这些都是两个人在之前的相处中,都已经互相试探并达成默契的事实。 所以,此时在知道阿黛尔兴许与某一位交际花也保持了友谊的时候,他倒也没有那么惊讶,甚至于已经在心里考量了数种方案与目前可能已有的现状和未来也许会有的后果。 只是忧虑还是存在,他会担心她是否被那些能言善辩、很会看人脸色的交际花欺骗了,又或者是被哄着吃了些亏。 哪怕知道阿黛尔是个聪明的姑娘,他也依然会担心,依然会忧虑她涉世未深而受到伤害。 “更准确地说,她曾经是。”阿黛尔也没有隐瞒,“而且她今天巧合地也在。” “楼下的包间?”杜瓦尔先生瞬间领会到了,阿黛尔但笑不语。 “关于这件事情,也许您愿意在我已经了解了一些情况之后,再与我说一些您的看法,我也非常愿意与您进行任何程度的讨论。” 因周围人经过,杜瓦尔先生在言语上比之私下相处要更为客套一些,而阿黛尔亦是谨守礼节。 两个人一道踏入包间,他们两个是最晚的,剩下三人的目光都落在两人身上。 面色都分毫未变,阿黛尔笑着和公爵父亲打招呼,他似乎有些狐疑,但因为两人看起来十分磊落,他便也没有多想,很是和蔼地关切了几句。 随即,两个人落座。 舞台前乐队开始演奏,幕布重新拉开。 下半场的《美女与野兽》剧目终于开始了。 这部剧目不算太长,但也并不短。 等到差不多结束的时候,已经接近零点了。 在有着丰富夜生活的巴黎,哪怕过了零点几个小时,街道上依然会有那么几个醉汉行人。 何况现在还不到午夜,自然各种社交场合都还是灯火通亮,那些俱乐部更是嬉笑声不绝,门口还有看打扮和行为就知道不算什么良家的妓女们进进出出。 不过眼下也是各家早一波归家的时候—— 不打算过熬夜混迹生活的,在十点、十一点左右的时候,就该散场准备回去了,而准备过夜的,只会在凌晨两三点最多到四点的时候回去,眼下刚巧也是回去的一波高峰。 杜瓦尔先生和裘拉第公爵走在最前面。 阿尔芒跟在后面,偶尔在两个人说起话的时候回应一两句。 莫嘉娜拉着阿黛尔还在讨论着剧情,显然剧情虽然已经结束,但她的戏瘾上来,还是忍不住想要讨论一二。 “要我说,‘美女’那些家人……也不过是利用着美女……” “虽然他们也对她有养育之恩,但是罔顾她个人的意愿,在不知道野兽会不会真的吃人伤人的情况下,就这样把她送到城堡……” “可是,这其实是很正常的啊。” 阿黛尔的神色十分平和,她心知莫嘉娜这话有些天真了,但也不愿真的去指责什么。 “……” 莫嘉娜于是也反应了过来。 她确实单纯了一些,往前再早几个月,没来到巴黎的时候,比现在还要闭塞在家,不爱社交,对某些真实的贵族情况也不算了解。 但阿黛尔等人都带着她结实地身处在了社交圈中,于是她也一点点地学着过去她不太学习的有些陌生的内容。 -- 第203页 “确实……”她说起这个也有几分失落,“不能因为我是幸运的那一个,就看不见那些……不幸的。” 她的声音略略低了几分,方才看完圆满大结局场面的喜悦也冲淡了些。 还好这次编剧做人,没有按照现在的悲剧审美把好好一个大团圆的《美女与野兽》改成一部结结实实的悲剧,是顺利让王子从野兽状态变了回来,也没因为美女稍晚一些的到来而耽搁了他的性命。 但若是真的就这样改编,直接把男主角野兽王子给搞死了,那莫嘉娜现在恐怕已经哭出来了。 “也别那么失落……”阿黛尔安慰她,“野兽和美女是门当户对,王子和公主是会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的。” 这话其实阿黛尔说得也很没有底,毕竟现实情况是很多王室的王子和妻子纯粹是联姻,至于说婚姻生活—— 那基本都是毫无幸福可言,王子国王们情人一个个地,不仅有那些贵族小姐奔上来,不太讲究的是可以搞多人“派对”还和那些什么寡妇、人妻不清不楚,不把那些梅毒之类的脏病带给自己的正妻就不错了。 很多时候,国王、王子们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妻子唯一的目的就是生下几个合法继承人,至少要保证有一个儿子。 为了这个儿子,换一个老婆也不是不可以的,对某些比较疯狂的家族和丈夫来说。 同样的,现实生活中,和美女一样,被自己的生养家族强迫着去嫁给一个不幸福的但可能为家族换取利益的男人,也是十分自然的事情。 这也是为什么大部分人的表现都比较平淡,只有像是莫嘉娜这般比较天真又被宠爱着长大的单身贵族小姐,因为也许是还年轻,不了解这个现实的残酷,才会偷偷地在私下里为美女受到富豪家中的待遇而颇感不平。 她觉得美女的家人对她这个最小的女儿也不见得有多好,那些贪婪的姐姐向父母索取更多的珠宝服饰,那些无情的兄弟要求她嫁给有权有势但面目丑陋的野兽,也只是为了自己的平安,当然还有附带的财富。 至于这位女儿在受到家人不公平待遇之后,依然为家人的付出和爱,她之后生活可能的不幸与牺牲,似乎都不被纳入考量。 阿黛尔只能感叹,别的不论,在爱护自己的孩子上面,杜瓦尔先生姑且还算是合格的。 比起让莫嘉娜成为德西姐妹那般性格的人,也许她现在这样天真可爱的,会更让人感到欣慰和欢喜。 第82章 回去的路上,公爵先生已然疲倦,他微眯着眼睛,陷入一种半睡半醒的状态里。 而阿黛尔坐在一边,虽然有一些倦怠,但因今天发生的事情,她很难立刻入眠。 下了马车,吕德太太立马带人迎上来。 知道阿黛尔格外喜欢洁净,不喜欢身上味重,连些许雪茄的味道也不算很能够忍受,便立马帮她换下了厚重的礼服。 吕德太太其实是不赞成阿黛尔每日沐浴的,她和其他许多人一样认为水会有损健康,但耐不住阿黛尔自己极为坚持。 之前的情况来看,似乎也没有那么要紧,于是她也就只能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等阿黛尔洗漱完毕,穿上了睡裙,戴上了她新的睡帽,坐在床边,喝着方便入睡的加了蜂蜜的牛奶,她才终于有了点落到了实处的感觉。 “这个睡帽是新做的吗,我看着有些陌生啊,不过这蕾丝花边镶得巧妙,花纹我也喜欢……”她摆正了睡帽,笑着称赞。 “是那位杜米埃太太做的。您看对人啦,她是个手脚麻利很勤快的太太,做衣服的手艺友好……”珍妮并不吝啬赞美。 “那挺好。”阿黛尔点头。 “回头真的可以考虑一下了……而且那边手工坊也差不多该给我结果了。” “小姐,明天有安排吗?” 珍妮今天值夜,白天补睡过,晚上倒是一点不困。 “白天吗?”阿黛尔脑海里过了一下,“还是和原来那样,下午的时候要去莱茵河畔参加奥古斯特家举办沙龙,你到点的时候,如果我没能起来就把我叫起,第一次参加总归要隆重一些,虽然不必像参加晚宴那般郑重,但总归打扮要得体不失礼。” “就按照之前准备的穿着吗?”珍妮小声地问,又给她锤着小腿。 “是,暂时按照那个来,如果我起来了又其他的想法就再说。”阿黛尔又想起来一件事情,“如果有什么信件送过来,寄得提醒我查看,我估计这段时间法兰克福的信件该送过来了。” “啊,是那边的小小姐吗?”珍妮反应了过来。 “对,不知道克拉拉能不能够来一趟,我是挺期待见到他们的。”阿黛尔也不是非常肯定,“如果能够一道过夏天就好了。” “不过也可能夏日之前,堂哥他们会来……如果是入秋时候也有可能,总之就是春秋两季社交季节吧。” 阿黛尔自己琢磨着,也不过是先前听到公爵父亲提了一嘴,她很快地把牛奶一饮而尽。 “不管,总之我订婚时候,家人亲戚们是肯定会有所表示的,法兰克福的也好,故乡地方的也好,他们都是近亲,我又是家里唯一的小姐了,他们于情于理都该表示一些什么。” “是这样的。”珍妮先是应声,随即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猛地瞪大了眼睛,“小姐您要订婚了?!” -- 第204页 “嘘。” 阿黛尔连忙给她比了个小声些的手势。 珍妮满脸惊讶,看着阿黛尔满是吃惊。 “公爵先生知道吗,我怎么没有听见类似的……” “是还没有消息。”她点点头,“可能要有几天,但也不知道多久……不会太长时间的,就会来提亲。” “我能问问是哪一位先生得到了您的青睐吗?”珍妮问的很是小心。 她知道阿黛尔是个很有主意的人,而且很注重自己的隐私。 她并不会时时刻刻都把什么内容告诉身边的人,或是有什么心事,也都基本自己消化,像她这样有想法有主见的人,珍妮也不觉得自己这样嘴笨又不太有文化的乡下妞能够左右什么。 只是先前未曾听到类似的风声,也好像没有看到小姐特别在意的先生—— 当然很可能是她藏心事藏得很好。 这个念头一升起,珍妮的脑海里好像就自动自觉地出现了某一个可能的身影。 她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又好像更没有办法找到第二个与小姐接触更多的单身男士了,而且这也算是合情合理的一对…… “是杜……”珍妮眨眨眼睛,被阿黛尔示意噤声。 “还没有定下,不能够……还是不要先宣扬了。”阿黛尔委婉提醒,珍妮捂住自己的嘴巴,乖巧地点点头,心里嘀咕着这件事情。 珍妮不算是个很八卦的姑娘,至少比起玛丽来说,她对花边新闻之类的,既不敏感也没什么兴趣,但事关她家小姐的未来幸福,她自然也更为关心一些。 珍妮年纪不大,但看事情也有自己的角度,她自己寻思了一番,倒是睡意一点不减,自己抱着手臂小声地盘算着回房间了。 她有分寸,不至于乱传什么,阿黛尔也不担心。 这几天的行程有些紧张,但忙过了这几天之后就有好些日子的休息。 虽然娱乐活动不多,但眼下阿黛尔作为红人,各家的帖子都爱给她发,她只是一个人,精力有限,去了这家的去不了另一家,中间还有换衣梳妆的时间,再加上还要打起精神应付各家夫人小姐,不能够出半分差错,尤其众人的目光都在她的身上。 阿黛尔一样是早起来,稍微到花园里散了一会步,然后吃过丰盛的午餐开始梳妆,准备下午的沙龙。 “莫嘉娜和莱奥那里怎么说?”阿黛尔一边给自己化妆一边问珍妮,玛丽手上依然十分麻利。 “雨果小姐说先去和杜瓦尔小姐一道,然后再过来与您会和。” “她们让您一样在圆形广场那里等她们,到时候一道去奥古斯特家里。” 这个奥古斯特和科斯塔夫人的那个奥古斯特姓氏还不一样。 一家是公爵奥古斯特,一家则目前是富商身份的,两边算不上关系太亲近,毕竟亲疏有别,但公爵府奥古斯特历史悠久,往上数一数两家确实有一些亲缘关系—— 也勉强算是背靠大树,公爵府奥古斯特没那么富庶但勉强还撑得住场面,这一家举办沙龙的奥古斯特兄妹,更多的便是追求一个名利。 阿黛尔原本对此次活动的期待还是挺高的,但进场不到半个小时,她听着听着就觉得,虽然没有贵族夫妇在场,但这一堆的年轻人聚在一起,好像也没有那么有意思。 最简单来说,就是仿佛这一行人聚在一起,并没有她预料中的意气风发,也没有她想象中的那种挥斥方遒,反倒是如同其他任何舞会时候,一众人聚在一起,谈论着各家的八卦,彼此互相结识,带着不算十分真实的笑容。 阿黛尔心中愈发觉得自己是做了不切实际的幻想。 她一边笑着应付,一边斟酌着什么时候回去比较合适。 先生们聚在一起打牌说话,偶尔就议论起了可能是同一位“接触”过的交际花,或是议论着要不要共享。 那一点声音传过来,阿黛尔只觉得还不如在家里自己约几个好友一起喝下午茶呢,比起来,反倒是小姐们这边话更多一些。 虽然也同样是讨论的衣服首饰或是哪家出色的先生,但总归前两个话题还能稍微让她提起一点兴趣。 和一般的舞会不同,这沙龙是有邀请才能进以及固定成员私人介绍两种方式进场,但并没有严格意义上的身份区分,也就是说一切以成员所在的新旧先后来进行介绍,当然实际相处中,身份地位依然会是一个掣肘因素。 不过,这个并没有入场的早晚之分,也不会硬性要求一定要在几点钟的时刻到达,对次序没有严格要求。 阿黛尔几人因为是第一次来,故而属于稍微早一些的一波,但也许是知道有她们几个要到,听闻今天的这些成员整体都比之前要稍微早一两分时间。 “贝克尔先生,很高兴见到您。” 对方到来的时候,阿黛尔已经注意到了,他到的稍微迟一点,但这位身材魁梧的先生非常高大一入门,扫了一圈人,立马就锁定了阿黛尔这边,脸上几乎是瞬息就露出了非常欢快的笑容。 那种真切的笑意和某种程度上流露出来的极为自然的欢喜,是社交礼节的那种克制的笑容所永远无法比拟的。 阿黛尔自然一下子就感受到了,与此同时,心里也略微有些咯噔。 她如今已经答应了某位聪明先生,自然要和其他的单身男士保持适当的距离。 -- 第205页 贝克尔先生在和主人家打了招呼,又由介绍人带着走了一圈认识人之后,几乎就直接奔着她过来了。 “阿黛尔小姐,真高兴见到你。” 这是个基本上和军官圈里并没有任何交集的沙龙会,结果贝克尔先生作为一名中尉,居然到了这边来,想来便知道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引荐的那位先生也立马露出了“了然”的笑容来。 “想不到您与您在此相见,这可真是令人欣喜的缘分。” 贝克尔先生脸上满是憨实而喜悦的笑意,阿黛尔心里琢磨着如何暗示到对方,在他没有明确表示出那方面的意思、只是略有好感的情况下。 阿黛尔知道这事情并不好处理,但算算时间,若是杜瓦尔先生提亲够快,那就不至于酿成什么奇怪的灾祸。 她保持着微笑,听他从之前剧院离别说起,又说了些自己最近的情况,在他提到更多私人的信息仿佛是什么透底之前,她不得不打断他。 “说起来,我先前也不知道,原来您也对歌剧十分感兴趣。” 阿黛尔笑着扯开话题。 “哦,是的,但我对音乐的印象要更好一些。”他点点头,随即因为担忧阿黛尔对歌剧感兴趣而自己好像表现得不明显,连忙补上一句,“不过歌剧我也是看的。” 两边关于门德尔松的音乐讨论了起来,阿黛尔这边说喜欢“仲夏夜之梦”,那边说除了钢琴曲,他的小提琴曲“e小调小提琴协奏曲”也非常出色。 说着说着,氛围便愈发好起来,便是阿黛尔有心要保持距离,也耐不住对方是个热情又非常希望能够“讨好”到她的先生。 周围人自然不可能任由两个人讨论到忽视其他人,于是大家也都参与了讨论,到后来几乎成为今日最大的一个话题。 那些古典音乐,大家的口味倒也确实不一致,有些偏好肖邦的曲目,但另一边就更加喜欢亲近自然的音乐。 “时间差不多了。” 莫嘉娜给了她一个眼神,阿黛尔微笑着点点头。 两边提出告辞,这边稍微挽留了一番,倒也没有强行扣住,虽然大家看神色还是挺舍不得她们三个的,主要是阿黛尔一个。 “今天您不怎么说话啊。”走出去到时候,阿黛尔和阿尔芒先生说话。 “没有的事情。”阿尔芒看了看她,神色颇为复杂,但面对她的提问,他还是规规矩矩地摇头。 “是这样吗?” 阿黛尔注意到了对方的欲言又止。 阿尔芒诡异的目光在看到门口停着的马车之后立马收得干干净净,至于那些含在嘴里想要试探询问的言语,也一律都消得干干净净。 “父亲。” 平时和妹妹一道出门,父亲很少会亲自来接人,但似乎涉及到—— 有关阿黛尔小姐的时候,他总是令人意外的主动。 先前阿尔芒还没有想到这一件事情,但一旦被“点拨”了,他就立马发现了许许多多的踪迹。 “杜瓦尔先生。”阿黛尔脸上笑容更热切了几分,又不得不按捺住自己略显急切的心情。 杜瓦尔先生又换了一身笔挺的深色正装,看样子是刚刚办公回来。 “好久不见,阿黛尔小姐。”他微笑着行礼。 这话一出,不仅阿尔芒在心里嘀咕,连莫嘉娜都露出了一点茫然的神色。 ……不是昨天才见吗? 作者有话要说: 阿尔芒:一时之间,我竟不知该说什么。算了,亲爹牛逼 第83章 莫嘉娜心里纳闷,但不过是一瞬而过的念头,一点古怪的心绪也很快就吹散了,她在此方面确实没有任何的怀疑。 不像是她略知一些真相的兄长阿尔芒,此时心里头如同调色盘打翻,各种滋味盘踞心头,让他难以言说此时的滋味。 阿黛尔微笑应对杜瓦尔先生的言语。 也许这位先生还未曾意识到,他们昨天才刚刚见过面,直白点说,应该只有半天多的差距吧。 毕竟是不到凌晨的时候分开,然后到了傍晚时候又见到了。 “您是刚刚工作回来吗?” “是。”杜瓦尔先生点头,“正好顺利,就过来了。” 阿黛尔并不清楚他办公的地方,但政府官员的工作地点,除了国王陛下所在的行宫,也就专门的办公大楼了,有时候也会去到议会地方。 但杜瓦尔先生这个级别的官员,准确来说,并不需要日日打卡办公,何况法国人一向不算热衷于工作,起早贪黑办公的事情是很少有的,阿黛尔料想他工作的时间应该是比较灵活的,不过在其他时间,会有更多同样很重要的社交工作去做。 “既然如此……” 杜瓦尔先生的视线在几个姑娘身上略一停留,最后目光放到了他儿子阿尔芒身上。 阿尔芒在微愣之后,终于又一次领会了自己父亲的意思。 “雨果小姐,我送你回去吧?”他转头看向莱奥波尔迪娜·雨果,她刚好和莫嘉娜站在一处,而阿黛尔单独一人,走在稍前列中间位置,此时面对的正是杜瓦尔先生。 听起来这个建议再自然不过,虽然名义上是“送”,但实际上,在场几个姑娘都有自家的马车,这就更像是一种“护送”。 并不是必须,但有的话,也只是显得愿意护送的先生更为绅士,这位小姐也很有魅力或是两边的关系很亲近。 -- 第206页 莱奥家里也安排了马车来接她,不过她和莫嘉娜也可以一道说一会话。 而阿黛尔毫无疑问就由杜瓦尔先生护送,这样的情况之前也有过。 莱奥略一犹豫,就点头应是。 她今天聊得倒是挺愉快的——贝克尔先生光顾着和阿黛尔说话,她则与同行的费奇先生一道聊天,费奇先生这一次分享了他在俄罗斯旅商的经历,莱奥便愈发好奇了。 “那么,就拜托您了。” 莱奥笑着回应,阿尔芒自然露出了值得信赖的笑容来。 他的目光微微地扫过面容含笑、看不出心理活动的阿黛尔和同样看起来非常礼节而板正的自家父亲,只是心里略有些叹息,但大概是能够感到,至少父亲对这个安排是满意的。 “请允许我——” 杜瓦尔先生甘愿做那个搀扶阿黛尔进马车的车夫,阿黛尔自然笑着应下,在他的帮助下坐进马车。 两个人隔着车窗对视一眼,随即他点了点头,上了另一辆自家的马车。 杜瓦尔加来了两辆马车,他这边一辆马车,阿尔芒带着莫嘉娜出行的一辆。 他们家两辆马车基本够用,一辆四匹马拉着的大马车,一辆两匹马的稍小一些,又不需要马匹付出其他的劳力活动,如果是乡下,自然农庄那里也有马车安排着。 在巴黎活动,两辆马车足够。 杜瓦尔家人口不多,作为当家人的杜瓦尔先生单独一辆,可能有各种出行需要,剩下的家人一辆,如果不是都忙着,很少会有没法应付的情况。 有时候两辆马车也会混用,总归要上车的时候,哪辆有空用哪个。 不过这也是临时的,如果之后要增添车辆和马匹,也不是负担不起。 他们毕竟才来巴黎半年不到,东西都是适应着适应着才会添上去的。 当然了,这都是在没有女主人的情况下。 有了女主人,自然家中更多了一些夫人社交,那各种东西都要添起来了。 就像阿黛尔家里,很多东西因为没有女主人,不得不荒废,而阿黛尔虽然是唯一的女儿,却是单身一个,不可能略过去做吩咐和社交。 马车往前行驶着,阿黛尔坐在车里,安心又平静。 “怎么停下来了?” 走了一会,街头喧闹的声音有点重,马车停下来了,阿黛尔瞬间回神,眉头微微皱起。 杜瓦尔先生所在的马车在前面,前头的先停了,后面的自然跟着停下。 “我去看看。” 车夫向她道歉,然后下车去问情况。 大概是几分钟的样子,阿黛尔看了看怀表,打了扇子在那里扇风。 她自己的马车是敞篷样式的,不过今天出门的时候感觉日头很大,所以换了普通马车出行,没想到现在反而感觉闷闷的,就是开了窗,也没什么风,一停下来就闷热得厉害。 “阿黛尔小姐。” 杜瓦尔先生站在了窗口这边。 “出了什么事情?” 她想下马车,却被他手势阻止。 “前面好像出了点事故?” “什么事故?” “好像是两家的马车撞着了,然后当街吵起来……” 说起这个,杜瓦尔先生脸上也有些无语。 “好大的脾气,这就是夏天吗?”阿黛尔轻笑了一声,故意扇得更加频繁了一些,感觉好像手动带来的风大了一些,“您站在外面热吗?” “不。”杜瓦尔先生摇摇头,脸上满是温和的笑意。 阿黛尔特地观察了一下,惊讶地发现,他确实不热,还带着个看起来有些厚重的帽子,戴着白手套执着手杖,杖柄的地方好像是蔷薇花的图案。 “这我可羡慕您了。”她立马就笑了。 “所以这是因为两家的车祸事故,把后面的都堵着了吗?” “是这样的,”他点头,并解释,“如果您不介意,我们可能要稍微绕一绕道了。” “对啊,这是回普罗旺斯街最顺畅最近的一条路,结果这条大路给他们堵死了……”阿黛尔心里有几分无语,“这是哪两家啊,这么不讲究?” “……”他顿了一顿,随即露出了一抹淡而微妙的笑容,“一边是巴利家的马车。” 阿黛尔视线一下转到杜瓦尔先生的面孔上,想要从他一丝情绪不外露的表情上找到一些其他的内容。 但遗憾的是,她并没有成功,这位先生在掩饰自己的情绪上面,绝对有自己独到的经验—— 一如他能够轻易地用自己的神态,来暗示另一种意思。 “好吧好吧,这可真是令人……”阿黛尔本来脸上的笑容都要压不住了,但那最后的词脱口而出之前,她又硬是打了个转。 “哎,真是让人遗憾。”她非常快乐地打着扇子,“想来没两天这事情就会传遍了,也不知道今天这么一堵,被耽误的人家有多少。” “好了好了,我的小姐,我们该回去了。” 杜瓦尔先生与她微笑,两个人笑着交换了一个眼神,反正打探消息的仆人已经派出去了,再说这么大一个事情,不可能没有人说的。 正如所说,最简便的一条道给堵死了,在不知道为什么当天的马车还挺多的情况下。 他们于是换了一条路走,这边的路就没有大路那么宽畅了,马路的泥土也不是很平整,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地上掉了一路的石子。 -- 第207页 这路可没有别的那么好走。 阿黛尔本来还有某家倒霉、自己这边看戏的愉快心情,结果被颠了一小段路之后,她心情就不是很好了。 原本从莱茵河畔奥古斯特家里直接去普罗旺斯街道,过了街道到白露庄园,总共也就二三十分钟的马车时间,在路上稍微一会就过去了,结果现在硬是变道,从小路绕了一点路,等四十分钟过去,他们还在半路上面,还没有到普罗旺斯街。 阿黛尔扇扇子的动作也忍不住多了几分烦躁来。 今天沙龙时候她也没吃什么东西,因为不方便如厕,她更是连茶水都没怎么喝,只吃了几块饼干,本来盼着回家可以用点小点心,然后美美地吃一份丰厚的海鲜烩饭,结果现在她饿得肚子空了。 就在这时候,马车咯噔一下,竟是猛地颤抖了一下,停了。 阿黛尔扶着椅背,稳住了自己的身子,好在她本来坐得也比较正比较稳,没有因为这突然的变故而磕到了哪里。 “发生了什么?” 她没有立刻下车,只是向着车夫喊话,车夫立马下车检查。 “小姐,车轱辘那好像出了一点问题……” “是卡住了吗?”阿黛尔的神色略显迷惑,其中还有几分恼火。 马车卡住,倒是一个比较常见的问题,一般来说把车子从卡住的地方拉出来就好了。 里头坐着的小姐很多时候甚至都不需要下马车,她们安然等待问题解决就好——对于女性来说。 “不,好像不是。” 车夫喊了一声。 前头的马车也注意到后面的问题了。 停车后,杜瓦尔先生首先下来。 “这可真是不安宁的傍晚。” 阿黛尔哭笑不得,开了窗户和他说话,又自我调侃。 “好像车轮出了问题,可能是卡进了东西,或者是别的……” 他打开了车门,把她接了下来。 “您看起来有些疲惫。”他的神色里满是关切。 “其实是我有点饿了。”她小声地凑在他耳边说话,带着几分亲昵。 左右除了在处理车轱辘问题的车夫,周围也没有其他人了。 这边的小路还真是小道,阿黛尔之前都没有怎么走过,建筑隔着不远,看着也不算很热闹。 杜瓦尔先生从兜里拿了什么,然后放到了她的手心。 “还好我带了糖果?” 手心里被塞了奶糖的时候,阿黛尔脸上的讶色也没有怎么掩饰。 “您居然还随身携带这个?” “真的是巧合。”他笑了一下,阿黛尔无法分辨这话的真假。 “但我注意到,您口味有些偏甜,尤其是在喝茶用点心的时候,正餐倒也还好,但是下午茶时……” “听起来,您真是偷偷地观察我许久了。” 阿黛尔一边拿了一颗装在叠起的手帕隔着干净的油纸的糖果,一边感慨。 “对于既定事实,”他双手背在身后,看起来是再端正不过,“任凭我巧舌如簧,也难以反驳。” “可我怎么觉得您一点也不像是要驳斥我的样子?” 阿黛尔斜睨着他,带着几分调侃,羊奶香在口腔中弥漫开来,甜味不算很重,但是奶香味道很正,在她饥肠辘辘的时候,这点哪怕是“吃下去”的香味,都让她有一种奇怪的餍足。 她微微眯了眯眼睛,像是吃到了鱼的猫咪,沉浸在美好的味道里面。 见此,杜瓦尔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 “我当然不愿意反驳您了。”他微微俯身在她耳畔道。 “毕竟您所说的话,在我愚钝的脑子看来,皆是真理。我又有什么好驳斥的呢?” “那您是说我的言语只配被愚钝的人赞成吗?”阿黛尔脸上的笑意都要压不住了,她就是故意的。 “可惜的是,这世上最多的便是愚钝的人——您已经被绝大多数的人赞成。”他一点不慌张,也不介意她刻意的“针对”。 “而我不仅仅是这样的一位‘普通人’……我比他们多一点的是,我姑且还会一点讨好有思想见地的聪明小姐的小方法,这一点小聪明若是得到了欣赏,那我也就不算是个十足愚钝的普通人了吧。” “那么,这位小姐就是不仅征服了愚钝的普通人,更是‘捕获’了那位稍微聪明一点的不那么平凡的人了。” “嗯,您说的很有道理。”阿黛尔点头,又吃了一颗奶糖。 “我现在相信,您绝对不是一个笨蛋了,毕竟只有‘聪明先生’才懂得讨好他的心上人嘛。” “心上人。”杜瓦尔先生在心里琢磨了一下这个词,却觉得甜蜜的滋味止都止不住,以至于说话的时候,脸上的笑意完全压不下去。 “那我能否冒昧地一问——”他话未说完,阿黛尔就领会到了。 “如您所见,”阿黛尔笑着一摊手,“我无法对您、以及你的小聪明说一个‘不’字。” “比如?”杜瓦尔先生仿佛又不理解了,好像他为了得到阿黛尔的喜欢真的什么都没有做一样,又或许是她一定要阿黛尔说出点什么来,就像之前阿黛尔有意为难他一般。 自家的马车坏了,看样子一时半会也修不好。 杜瓦尔先生已经让人去找了熟悉的专门的修马车匠来,阿黛尔不管是直接坐着杜瓦尔先生家的马车回去,还是等修好坐自家马车回去,都要一段时间了。 -- 第208页 “这糖我就非常喜欢。” 阿黛尔转身就往他家的马车去。 杜瓦尔先生在后满是无奈又欢喜地笑着摇摇头。 便是这种“为难”之色,也带着满满的纵容。 第84章 吃过了糖果,感觉空空如也的胃腹部舒服了很多,阿黛尔于是也耐下了性子。 她虽然走上了杜瓦尔家的马车,却也并没有立马上去,只打算在一边稍微站一会,然后等修马车的工匠过来看过再做打算。 如果问题很大,需要修理很久,她便由杜瓦尔先生先送回去,如果时间不需要很长,那她在这里等一等,和杜瓦尔先生说一会也可以。 “您在看什么?” 杜瓦尔先生站在她的身侧。 阿黛尔一边扇着扇子,一边打量着无法动弹的马车。 “我在想这大概需要多长时间。” “不会很久,”杜瓦尔先生回应,“不远就有很熟悉的马车匠,赶过来也就十几分钟的时间。” “照这样看,我们说一会话,就可以等来靠谱的工匠了。”阿黛尔笑着看向他,“与您相处的时光,总让我觉得十分短暂。” “我也有同样的感触。”他坦言。 “有时候,我真的怀疑是否时间这样伟大而公正的神明,也存在着某些过于偏颇的情况来……”他微笑着,仿佛不是在说什么惊天之言。 “也许,时间之神也会被美神的容颜所震撼……” “您觉得呢?” 面对杜瓦尔先生仿佛是探究什么的正经面孔,阿黛尔忍不住微红了脸,借着扇子的遮掩,勉强抿唇着压下了那股莫名的羞涩感。 “这我哪里知道呀……”她小声地嘀咕,随即扇子摆在心口的位置微微动了动,依然是言笑晏晏的样子,尽管脸颊上的红晕未曾散去。 因为扇子的流行,由此衍生了一些“扇语”文化。 最常见的就是将扇子放在左胸前心脏的地方,表示“心悦对方”、“看中对方”的意思。 杜瓦尔先生神色微动,显然亦是看懂了她的姿态。 他微微勾了勾唇,随即转头,和她同一方向看去。 “关于之前您提起的事情。” “我稍微了解了一番。” 阿黛尔一面惊讶于他的高效率,一面又忍不住探究起对方的心情来。 “嗯?愿闻其详。”她笑着点头应是。 “我从阿尔芒的友人那边,稍微了解了一下有关的事情。”杜瓦尔先生不紧不慢地娓娓道来。 “我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他对某一位出身非常的……糟糕的小姐有所心动,而且这样的心思已经不是一天两天。” “似乎是几年前偶然在巴黎的什么地方遇见,他就对那位小姐颇有好感,但是……恕我直言,那位小姐的身份实在是不合适,若是哪怕只是普通出身的平民小姐,我都不至于如此介意,但他万不该对一位交际花身份的小姐,起了可以被称为‘专注的爱情’的意思。” “最初我是有些恼怒的,那位小姐、玛格丽特·戈蒂埃小姐,声名着实不是很好。即使是交际花或者是稍微不那么夸张一些的,只是有些情人的女性,都不至于有那样不好的名声。” “戈蒂埃小姐有许多诸如虚荣、爱慕、傲慢、随性、无礼这样的名声,仅仅只是这一点,就足以让我否定她,但您之前与我表达了对这位小姐的同情,我认为这位戈蒂埃小姐的名声里,应当有一些不符于传言的部分。” “但这都已经是过去式,确实不足以完全代表她的现在。” “我听闻,戈蒂埃小姐已经不再从事任何与……那方面事业有关的活动,这位小姐如今虽然依然在巴黎,但已经过上了偏向于‘深居简出’的生活,和其他普通人家的姑娘别无二致……” “那您应该打探到了……”阿黛尔顿了一顿,他点头应是。 “是的,我了解到,您的父亲裘拉第公爵先生承担了相当一部分她的生活费用,并且为她做了房子和一部分珠宝首饰等东西的担保。” “是的,不瞒您说,我见过对方,这位因为长相而得到了我父亲的优待和一点喜欢的姑娘。”她无奈地叹了口气。 “与您坦言,在没有见到她之前,我是非常担忧的,当时她差一点就成为了我名义上的姐姐,而一旦冠上了裘拉第的姓氏,这样的结果会如何,想必您也十分清楚,如果是一位交际花成为了我们家族的一员,那会为整个家族蒙羞。” 他点头,表示完全理解她的意思,阿黛尔便继续解释下去。 “我不愿意有……被德不配位的亲戚反复吸血的可能。可能您会觉得我这话十分不客气,但……大体上就是这样的一个意思。”她打着扇子,微微叹了口气,“这件事情最后并没有成,我那些堂兄弟们也后来给我来信解释,他们同样不会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但如果玛格丽特依然保持着过去的那种糜烂的生活和空虚的状态,那我认为帮助这样一位小姐是完全不值得的一件事情。”她明确地道。 “可在见过这位小姐之后,我便知道,传言对她的描述有很大一部分是没有缘由的污蔑,而她最初会沦落到这一条路,也并不是她自己的错误,而是周围的环境让她被动地陷入到那样为难的境地,为了替自己的父亲偿还债务,她已经做了一个女子能够做的所有事情——” -- 第209页 “倘使,女性能够工作,我相信她一定更愿意付出劳动来获得一些薪酬,与男性相比的同工同酬,一定会为她带来更多的可能,而且她还是一位愿意读书、喜欢音乐、非常好学的小姐。” “但欠债不允许她做出其他的选择,她于是不得不……也许您会觉得我的想法一点也不客观,充满了个人的偏好……” “不,”他摇头,“正因为我知道您说的都是事实,所以我才更加好奇您的想法,请不要介意我,继续说下去吧。” “最后的情况是,我和父亲都为她做出了一些努力,付出了不少的金钱,为她还了一部分的因为她后来奢靡的生活而造成的债款,并为她找了一处安宁的住处,可以让她较为轻松地过上普通人的生活。” “而现在,她也确实改变了过去的作风,以新的方式进行生活,我们两个也保持了一定频率的通信,我很高兴能够从她的来信里,读到更为宁静的心绪,而不是如同过去那般彷徨无目的,又进行着糟糕的自我厌弃。” “虽然她过了一段很糟糕的甚至可以被称为是‘错误’的日子,但她如今是一个再纯洁不过的姑娘,她好不容易得来的平静不该被轻易地打扰。” “我父亲看到她现在的生活一如他一开始想要收养她时候的期待,已经十分欣慰,我和他都非常高兴。” “我是个普通人。”阿黛尔微笑着看着对方,并不想要美化自己不足的一面,“倘使她还是过去那样,那让我去承担接纳一位交际花到家里及其可能的风险,那我是一点都不愿意的——” “我与她初见的时候,我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生活会是什么样的,我从疗养院回来,并不是如现在这般受到了所有人的欢迎,看起来生活过得有滋有味的,当时我满是迷茫……” “在这样一个情况下,还要让我承受这般的风险。” 她微垂了眼眸,这种剖白有一点扎心,更是一件艰难的事情,这意味着她要在一位她很有好感和对她有好感的先生面前揭露自己的不美好。 但如果她未来想要和眼前这样一位先生生活,那一定不会样样美好,也许什么时候也会发生这样的冲突——从阿尔芒和玛格丽特命中注定的爱情来看,这是很可能的事情——那么,不如提前就说清楚好了,让他知道,她并真的是他心中那种纯净没有一点阴霾如同天使或是天主那般善良的人。 “我非常不愿意,当然,纵然这样的事情发生,结果也不一定是最糟糕的,但毫无疑问包括我的亲事在内,都会受到诸多影响。我不一定会立马沦落到被人指指点点难以为继的日子里,但我若是稍微脆弱一些……肯定是很难坚持下去的,谁也不敢打包票能够预测所有的风险,能够面对所有的流言蜚语……” “但就算是我可以承受被人无端指责和误会、被人影响婚事影响未来的后果,往后只能做一个有钱的‘老女人’,我也不愿沦落到哈维森姆小姐那般的结局,孤苦地在庄园死去……” “我……并不愿意为一个交际花去承担这样的风险后果,直至我发现那位小姐、玛格丽特并不是我担忧的那种最糟糕的人,她读书明理、心地善良,也愿意脱离那种生活,寻找新的生活方向。” “那我便觉得,为这样一位小姐付出一些什么,才是值得的。”她笑着抬头,面上的表情已经恢复自然,“不惜一切地帮助一位不知人品的陌生人,是很有风险的一件事情,但我与玛格丽特已经熟悉,她是如我所愿的人品中正的善良的小姐,那么,如今让我来说,我是愿意与她成为友人甚至姐妹,哪怕承担一些流言蜚语的。” “您也可以理解成,反正她已经不再是交际花了,所以我和她成为朋友,虽然会受到一些波及,但总不至于直接和一位生活放荡的女性结交来得‘危险’……这个怎么想,随便您。” “我认为……” 他亦是微笑,为她的坦言和大胆而发自内心感到惊讶与惊喜,比起拥有一位人云亦云的妻子,他并不介意自己未来的伴侣是一个很有思想见地甚至在世俗看来有几分“特立独行”的女子,他已经做好了为此承担某些风险并且发自内心想要守护她的准备。 他已经不再年轻,却依然能够为这种真挚的年轻的情感所触动。 也许他已经没有了她的这种“锐气”,但他并不介意拥有一位这样的妻子。 他先前的犹豫和考量并不是仅仅因为某些身世或是年轻上面的差距,他深知两人彼此之间的不同,哪怕他们有着前所未有的默契和心灵的契合,他们依然会需要一些磨合,需要一些彼此妥协,才能够更好地度过未来漫长的人生。 他所唯一庆幸的是,他的“不年轻”让他看得更多,而这种更多的见识并没有成为束缚他的东西,没有让他变成一位讨人厌的古板中年男人。 他反而变得更为包容和接受——也许他更年轻一些的时候,并不能够接受有一位“思想新潮”的伴侣。但现在,他唯一高兴的就是,自己大概还是有那么一些身份和能力,来保护她可贵的这份坦然的尊重和独特的见地。 “现在您能够主动为了她和我提起这件事情,正是出于您对她的关心和接受。” “说实话,”他摇头叹气,“正如我一时之间不能够接受她做阿尔芒的妻子一般,以我对我儿子的了解……很惭愧,我并不认为他思考得足够妥当,他不像是能够承担娶一位曾经是交际花的妻子的责任和风险,除了满足他自己的‘欲望’,我并不觉得他能够承担足够的风险。” -- 第210页 “想必您也是出于这样的角度,因为知道玛格丽特·戈蒂埃小姐和阿尔芒在一起,很有可能会遭受到一些或是说更多的伤害,您认为阿尔芒对戈蒂埃小姐的追求更多的是对她得来不易的平静的普通人生活的一种打扰……所以才主动地和我提起这件事情。” “说实话,和我十分勇敢的小姐坦言。”他注视着她的面容,微笑着应答。 “我并不介意去做这个恶人。以阿尔芒目前的举措来看,我相信他也完全没有想到那么遥远的事情,我甚至觉得他压根就没有考虑到譬如‘未来’这方面的事情,只是沉浸在他自以为的爱情里面,迫不及待地想要去认识一位貌美的小姐……” “您放心,这件事情我会去做更详细的了解的。” 他无法给予什么保证,却能够给她一个可靠的答案。 “那么我就放心了。” 阿黛尔状似松了口气,其实心里更多的是庆幸,她看中的先生居然真的没有因此对她产生什么成见,但是若是他因而认为她“卑鄙”,那她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大约就是两个人思想无法达到一致,未来生活不能够幸福的另一种表示吧。 她也不想在快乐地谈论着爱情的时候,去做这种煞风景的事情。 但这个时代对于女性实在过于苛刻,她既没有办法把那些随便找情人的男人们打断腿,也无法劝说那些丈夫出轨的妻子使出强硬的手段来,又没有办法在自己发现选择了一位不合适的先生之后痛快地离婚去寻找第二春。 这时候,一对夫妇几乎是终生绑定,牵扯的内容实在太多。 纵然是雨果夫妇那种双方都已经出轨,貌合神离的情况下,也依然不好离婚,其中牵扯到财产、孩子等问题更是麻烦得要命。 她自然只能够在找合适的丈夫的时候,更为仔细,更详细地去做探讨,去磨合两个人的观念。 哪怕大家都说着要找一位善良、纯洁、美丽的小姐,她也依然要展示另一面—— 展示自己的不完美一面,告诉对方,她并不是真的那么善良到没有瑕疵。 阿黛尔的唇角一点点勾起,杜瓦尔先生还在安慰着她。 从他的言语里,她充分感到了他对她的宠溺,甚至于是纵容,这种态度实在令她忍不住想要更加“放肆”一点。 如果有一位先生,能够把她不那么美好、良善的一面,依然当做是一种可以接受的甚至可以说是她与众不同的地方…… 那她还有什么可以犹豫的呢? 作者有话要说: * 哈维森姆小姐(郝薇香):英国作家狄更斯《远大前程》里的女配角,女主艾斯黛拉的养母,因为被男人抛弃遭受不住流言蜚语,就把自己终生拘禁在庄园里,心理逐步病态,穿着旧婚纱永不外出至死去。远大前程的背景刚好是1812-1840,你们可以理解成是戏剧作品的角色,也可以理解成是又有一本名著在里面,反正只是背景_(:з」∠)_ 第85章 微风拂过面颊,吹散了些许燥热的温度,带来极为清爽的感受。 阿黛尔于是也放下了手上一直打着的折扇,跟在杜瓦尔先生的身后。 折扇的尾端系上精致的带子,刚好可以挂在手上,阿黛尔还有个手包,不过现下被杜瓦尔先生拿在手里。 他并不忌讳这个,也不介意为她拎包,原本放在马车里的香包自然不能够一直留在里面,来修车的工匠已经到了。 “这是我们家比较熟悉的工匠沙可先生。” 他小声地给她解释介绍,阿黛尔跟在后面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沙可先生是个看起来很精神的中年男人,背着一个木头制的工具箱。 他的身侧跟着他的儿子,似乎是为他打下手来的。 “沙可先生是位出色的制轮工匠,之前家里在选购马车进行一些事宜安排的时候,我就偶然认识了对方。”杜瓦尔先生的社交范围很广,他对这样的普通工人也并没有什么看不起的傲慢。 “您好。”阿黛尔笑着与对方打招呼,视线落在他儿子身上的时候,才慢慢地反应过来,“之前复活节舞会的时候,我们似乎是见过的。” “复活节舞会?”比同龄人看起来略高一些的少年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对,我也参加了,非常荣幸见到您。” “我没想到您会亲自来,怎么不见……”杜瓦尔先生露出一点犹疑的神色,沙可先生并不是专业修马车的,但他有兄弟朋友擅长这个,他们也是住在一条街上的,没有想到过来的是他。 “这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虽然我现在专职做轮轴了,但在这方面也还是一把好手。”沙可先生笑着就在车夫的帮助下拆下下了马车的轮子,用阿黛尔完全不熟悉的那些工具敲敲弄弄,看了一会就十分自如地道。 “噢,是卡了东西,然后这个轴承裂开了一些,要换新的才安全。”他解释着,向两人展示了一些,阿黛尔不是很懂,于是看向杜瓦尔先生,他会意承担起社交应酬的工作。 “那就麻烦您了,方便换新的吗?” “这并不麻烦,二三十分钟就可以搞好的事情,我带了零件了。这是经常出问题的地方,您说是吧?”他看向车夫,车夫亦是点头表示所说无误。 因耗时没有太长,阿黛尔想了想干脆就等等吧,等修好了再出发就行,正好她还可以和杜瓦尔先生多说一会话,虽然他们这时候是不可能说什么悄悄话了。 -- 第211页 “您在读书吗?还是和自己的父亲学了手艺,小先生?”阿黛尔问那位打下手拎了一个工具包的少年。 虽然说是打下手,但看得出来,这位沙可先生对自己的儿子比较爱护,并没有让他上手帮忙的意思。 有两个马车夫在,沙可先生本身亦是一位出色的熟练工,虽然忙碌,却并不乱,一切都井井有条的。 “我在读书。” 小沙可先生微笑着解释,自己虽然还没有开始念大学,但是已经有了所属的意向。 阿黛尔和杜瓦尔先生于是又好奇问,才知道他有志于在巴黎大学学习医学。 沙可先生不知道对自己儿子的志向是个什么态度,但是大部分人大概都希望自己的孩子去学习什么神学或是法学,至少这样出来的工作会更容易安排,再其次,大概是不太有钱的但还算比较热门的文学、哲学,科学类的大概还是要看天赋和缘分的。 “啊……”隔了一会,阿黛尔才终于意识到自己对这个小少年的名字的熟悉感来自于何处。 “怎么了?”杜瓦尔先生听到了她讶然的声音,微微侧头看她,阿黛尔只摇头表示无事。 “真是不可思议啊。”她小声地嘀咕着,宛若长叹一般地说着,“这一切都……太奇妙了。” “怎么?”杜瓦尔先生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探寻,但看出她不愿多说,也不多追问。 “我只是觉得,”她顿了一顿,“我身处在这里,真是幸运啊。” “在此之前,我从不觉得自己与周围的人们吻合,”她低垂了眼眸,很小声地用只有他能够听清的音量说着,“我与大家格格不入,哪怕我竭力地隐藏自己的与众不同,依然欺骗不了自己明澈了然的内心。” “我努力地让自己不要看起来那么‘高高在上’,我也确实不具备‘高高在上’的这种傲慢的资格。” “但是直至现在,我才意识到,似乎在不经意间,我也渐渐地接受了属于大家的与原本的我不同的思想、观念和理想。” “我很高兴的是,直至现在,夏风吹过我的面颊,”她抚了抚侧脸,神色平静地注视着前方,“我也依然保留了我认为极为珍贵的重要的属于我自己的原本的特质。” 杜瓦尔先生注视着她,那边修理的工作已经到了尾声,沙可先生在自己儿子的帮助下把工具收了回去,车夫在测试是否可以继续正常驾驶马车了。 阿黛尔好像在看着那边,又好像没有,似乎是想要透过这周围的田野与远处的房屋建筑看到什么更为遥远的东西。 也许是心态变了。 起先,像是她遇见雨果先生的时候,她心里颇有几分看稀奇的心态,想到自己居然与这样后世称为“伟大”的人物遇见又有了一丝交集,她只觉得非常不可思议。 但眼下,她遇到了他们法国未来有名的医学天才、神经病学之父小沙可先生,她却陡然升起的,是一股奇怪的自豪—— 她为自己能够遇见即将惊艳科学和文学界的伟人们而感到由衷的自豪和欣喜。 她为自己能够身处在这个被狄更斯后来称为“这是最好的时代,这是最坏的时代”而感到深切的庆幸与赞叹。 她知道,这是她经历了许久的时间之后,终于对所处的这个灰暗但又美丽的时代产生了归属。 也许让她从心里产生一些眷恋或是喜爱的,正是因为这个时代里有着许许多多未来的人们都要仰望着的伟人,是他们奠基了一个更加美好的瑰丽的未来,更也许是—— 阿黛尔微笑着看向杜瓦尔先生。 “我想,也许也是因为您的存在,才让我如此地喜欢这个世界吧。” “我倒不知道您起先还有些厌世的情绪。” 他笑着回应,并不介意她一点丧气的言语。 杜瓦尔先生并不知道让她产生这番奇怪的没头没尾的感慨的原因是为何。 但这并不妨碍他对一位青春靓丽的甚至可以说是很容易因为过分年轻而显得冲动、易怒、单纯的小姐产生相当的包容的情绪。 他愿意理解她偶然的伤怀,也可以包容她难得的一点厌世情绪。 谁都有那年轻时候想要成为英雄、成为拯救世界的人的想法,杜瓦尔先生已经没有了这样天真的念头,也不会再抱怨着什么这个社会、这个国家真是糟透了、烂到家了这样的话,他只会用行动来证明自己,来让自己更好地适应这个社会。 他心悦的小妻子也许还在这样的一种成长之中。 他十分愿意为她张开羽翼,将她很好地庇护在怀中,陪伴着她一点点地成长。 当然,能够听到这一番肺腑之言,杜瓦尔先生得承认自己还是心情愉悦的。 “我很高兴,自己对您十分重要。” “是非常、非常、非常的有着独特的地位和意义的重要。”阿黛尔微笑着正儿八经地纠正。 “我的荣幸。”杜瓦尔先生回以礼貌的一笑,并礼节性地吻了吻她的手背。 只有阿黛尔自己知道,于她而言,杜瓦尔先生是带给她不一样意义的人,也是无形中指引了她的人。 他对她的价值和意义,与莱奥、莫嘉娜、公爵父亲等人,都是完全不一样的。当然这些亲友们也是她重要的不可或缺的,只是区别默默地藏在她的心底,她也永远不会说出来。 -- 第212页 折腾了半天,傍晚都要过去了,在落日最后的余晖将近之前,阿黛尔终于回到了家。 “不进去坐坐吗,先生?”阿黛尔笑着打趣。 “不了,”杜瓦尔先生摇摇头,“我最近……有一些忙。” “是这样吗?”阿黛尔并没有怎么在意,她一直预料这位负责任的先生在工作上面是很尽心尽力的,忙碌也是自然的,尤其到了季度末的时候,总有些事情要处理。 “您辛苦了。”她笑着宽慰,杜瓦尔先生淡淡点头。 他心里想着什么,最近忙着什么,就不必紧张地告诉她了。 总归,没有两日,到时候她就该知道了,只希望一切顺利—— 能够看到她的笑颜就好了。 回到家里,阿黛尔让玛丽和公爵父亲说一声,自己先回房间换了衣服。 “怎么不见珍妮?”她随口问着。 “她赶着回一趟巴里涅呢。”吕德太太帮她脱换衣服,束腰拆下轻松不少。 “彭斯修女给她来信了,她一看到信就迫不及待想过去,因为她求得急,我就直接允许了,也重新排班了工作,这两天玛丽要稍微辛苦一些了。” “是出了什么事情吗,阿曼德?”阿黛尔一顿,转头问她,手上拆发饰的动作不慢。 “彭斯修女出了什么事情?她赶着回去要不要紧,她手上的钱够吗?您有没有另外支援她一些?” “您别着急,不是大事情。好像是英国那边来的亲戚小姑娘到了。”吕德太太解释着。 “彭斯修女刚刚接回那个可怜的小姑娘,珍妮等不及想要看看,您可以给她写信,如果想把那个小姑娘带来巴黎玩几天也可以。” “你说的很有道理。”阿黛尔点头,又问。 “法兰克福的信件有吗?我问了好多次啦。我也想看看自己小侄女的来信。” “我回头去问问。”吕德太太这样说,那就是没有了。 “哎,算啦。”阿黛尔摆摆手,“等吃完了我就去给珍妮写信,让她把海伦·彭斯带到巴黎来玩,想必那会是一个好性子的姑娘,跟在虔诚的修女身边,一定会长成一个正直善良的好姑娘的。” “是啊,先前的苦都不是白受的。”吕德太太点头,她对于性格板正又格外虔诚的彭斯修女的印象是很好的。 “彭斯修女会善待她的,连珍妮那样不爱读书的姑娘都跟着学了识字写字,又有干活的气力本事,未来总会好起来的。” “今天的沙龙感觉如何?”吕德太太主动关心,“这是年轻人的活动,夫人小姐们也很流行这些,听说奥古斯特家的这个沙龙是很有名气的……” “哎。”阿黛尔叹了一口气。 “您说,我也办一个这样的沙龙如何?” “您想邀请其他贵族来,下帖子就好了,很少有人能够白露庄园和如今名声大振的您的。”吕德太太不解,“夫人小姐们最不缺少的就是时间,多的是夫人们愿意参加此类的活动。” “不,不是茶话会那种。”阿黛尔摇头,沉思起来。 “我已经参加了许多的聚会和沙龙,也认识了很多的夫人小姐,我也十分清楚自己如今算是圈子里最有影响力的一位小姐了,我发出去的请帖如今是极难求到的,便是举办的舞会,每次也是热热闹闹的,大家的反应都普遍很好。” “但我想要的不仅如此。”她思衬着,在吕德太太能够接受的范围内解释。 “这是一份巨大的资源和力量,如果仅仅只是用在为我的亲事筹谋或是保持夫人社交上,未免有些大材小用了,这种利用还不够……我起先也没有想好该怎么善用这份影响力,但现在……” 吕德太太面色平静,一如既然得沉着冷静。 她一贯喜欢把发髻梳得偏高,且永远一丝不苟,不会有一丝一缕的头发不听话。 虽然她确实一定程度上是个古板守旧的中年老太太,并且一直沉浸在拿破仑一世皇帝为法兰西人民带来的荣耀里面,但她也不是真的刻板到无可救药。 她对阿黛尔的关切都是认真且真诚的,一如她忠心耿耿侍奉在裘拉第家族。 对于阿黛尔的话,见识了许多的她心中也有几分成算,到底是曾从风波的时代过来的人,她不至于听不懂阿黛尔的意思,她只是保持着沉默,听着她的小姐终于说出了藏在心底的愿望—— “我想要举办一个更为正式的,言谈更为大胆的,讨论内容更有深度也是参与人影响力更大的……这样一个不完全拘泥于身份,而是以才学和思想为内核的沙龙。” “您长大了。”吕德太太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叹息。 作者有话要说: * 让-马丁·沙可:Charcot(1825.11.29-1893.08.16),法国神经学家,现代神经病学的奠基人,被称为神经病学之父。出生于法国巴黎,因冠状血栓逝于法国莫尔旺市。虽然他是一位属于十九世纪的科学家,其影响力却一直延续到了下一个百年。在他的一些鼎鼎大名的学生所做的研究中,这种影响显得尤其突出,Charcot的学生包括比奈(Alfred Binet)、皮埃尔·让内(Pierre Janet)以及西格蒙特·弗洛伊德。 (以上内容摘自百科,他最牛逼的地方之一大概就是教了弗洛伊德催眠术,他是对弗洛伊德影响很深的三位老师之一,这位是尤其关键的) -- 第213页 “这是最好的时代,这是最坏的时代”:英国作家狄更斯《双城记》的开头语,首次出版于1859年。全段“这是最好的时代,这是最坏的时代;这是智慧的时代,这是愚蠢的时代;这是信仰的时期,这是怀疑的时期;这是光明的季节,这是黑暗的季节;这是希望之春,这是失望之冬;人们面前有着各样事物,人们面前一无所有;人们正在直登天堂,人们正在直下地狱。” ps:按照文里的设定和辈分,克拉拉应该是阿黛尔的外甥女,不过因为前面已经写成了侄女,那就按照侄女来看吧,不改了x 反正外国人不太分这个,都是一个单词x 第86章 吕德太太的感叹并非没有缘由。 在她的印象里,她照顾着长大的小姐还是当初那个病弱的小姑娘—— 从一出生开始就十分脆弱,身体不好,体弱多病到仿佛风吹都会让她没了声息,于是不仅不能够如同其他小姐那般快乐地活动,更连学校都去不成,只能家里一直安排着家庭教师和家庭医生。 然而即使如此,她还是免不了大小的病痛和灾祸。 在经历了亲人们的一个个逝去之后,她也免不了那愈加严重的肺病的折磨。 但幸运的是,尽管差一点病痛就已经夺走了他们心中最爱的小姑娘,但她依然还是度过了艰难的这一步,天主将她从死亡的边际拉了回来。 大家都说是奇迹降临到了这位善良可爱的小姐身上。 吕德太太最终也是跟着松了口气。 无法否认,随着她一年年、一次次的病重,加上家中不同的亲属成员一个个去世,大家的精力也都是被消磨得厉害。 没有人能够说自己已经习惯了别离,哪怕是照顾宠物,总也会有些感情的。 更何况是朝夕相处的人,看着长大,那种心痛不会有半分虚假。 大家甚至不敢面对阿黛尔的最终逝去—— 其中表现得最为明显的就是年事已高的裘拉第公爵先生。 但要让阿曼德·吕德自己来说,如果小姐在她眼前咽了气,这份沉重感想必也不是轻易能够承受的,而她仅仅只是“送别”她唯一需要照顾的小姐,她是她的贴身女管家。 对于公爵先生来说,他就是送别了自己所有的儿子、其他的女儿,还有陪伴大半生的妻子,最后还要面对仅剩的一个女儿的离去…… 这种滋味,对于一位已经不再年轻、不再有着旺盛的精力的老年人来说,未免过于残忍了。 但好在,一切都过去了。 如今,他们的小姐已经出落成了这样一位出色又曼丽的姑娘。 阿黛尔·裘拉第是圈子里现在最受欢迎的小姐,是最瞩目的存在。 那些小姐们只能够仰望她、嫉妒她,那些先生们都为她着迷、为她沉醉…… 她处在一个很高的位置上,不论是名望,还是身份本身。 这本身确实是一种巨大的力量,不然苏菲·巴利小姐也不至于被家里那么卖力地捧着,企图不断地稳固自己的“第一美人”身份,尽管这已经是曾经,但在此之前,她确实享受了几年这个名头的便利,这还是在这个声名并不被一部分接纳的情况下。 但阿黛尔不同,吕德太太十分清楚,眼下不论是男士还是女士,对她的评价都是很高的,这是非常难得的一件事情,她也是看着她侍奉的小姐一步步努力,才有了如今的地位。 拥有了这样一份并不算稳定、也不好掌握的力量,阿黛尔想到的并不是粗浅地仅仅只是图谋一桩好亲事,当然这会成为她的加分项之一,对于很多家族和适龄先生来说,这无益于是一种短暂便捷的登天之法。 所谓的威严和影响力,就是资源的另一种表现形式。 将这份宝贵的东西利用起来,对于很多先生来说,可以轻易地在事业上更进几步,也为家族带来更多的好名声和持续更多年的威望。 但阿黛尔想的并不仅仅如此—— 她在思考一些更为长远的东西。 她想要做一些在吕德太太看来有些危险的事情,但平心而论,吕德太太又无法反驳。 倘使她真的只是一个愚不可及的古板中年太太,那她也不会被公爵先生当做是照顾最后一位小小姐的人选。 吕德太太是读过书的,也是看过、读过伟大的拿破仑皇帝如何平息大革命的混乱,打败那些残暴、血腥的政党领导人,带着法国人民走上了征伐称霸之路,向着更美好的未来。 尽管他最后的结果失败了,但曾经征服欧洲的战绩永远地留在了吕德太太这般人的心中。 她也是读过卢梭的自由、平等、博爱的人,也是知道历史的复杂和曾经的辉煌的。 在这之后,她又经历了许多的混乱,不论是波旁王朝的复辟还是共和国的建立,再到如今的奥尔良皇帝…… 正因为看得多了,她非常清楚,她的小姐想要做的是一件在警戒线边缘试探的事情,也是一件难度超乎想象的事情。 她会面对数不清的困难,来自男人、女人,穷人、贵族……各种各样的阻力,都会想要把她那些不安分的苗头给掐灭。 但她面对阿黛尔明亮透彻的眼眸,否定的话仿佛又说不出口了。 “您长大了……”她再度以一种满带叹息的口吻说着。 -- 第214页 “您想做什么呢?”吕德太太心中有几分解释,但她还是想要从阿黛尔这里得到一个解答。 “我不知道。” 阿黛尔非常实诚地摇头。 说起来她是真的不知道,因为她所拥有的,就是已经基于前人打下的基础之后,踩着巨人的肩膀享受着已有的成果。 她已经被前面许许多多优秀的人托举了起来,看到的也是比现在更“高”一点的风景,至于前面的人又是如何以血和泪打下基石,给未来的人们铺上一条路,又化作巨大的力量将更多的人举起—— 她都不知道,只明白,这绝对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更是十几年、上百年,几辈子的事情。 她同样知道,在女性权利和妇女解放事业上面,法国一直就是落后的那个。 哪怕他们曾有最出众的思想启蒙,曾经有大革命时期非常出色的夫人们做先导,但在此之后,她们面对的却是更为严苛的约束和枷锁。 “我不知道自己能够做到哪一种地步,我也确实有那么一些期待,但想想现状,又觉得自己的那些期待或者说是目标?就好像是某种童话的梦想,和眼下的现实是有些脱节的,更是不那么切合实际的。” 阿黛尔坦言。 “您的力量是有限的。”吕德太太不得不提醒她,“上一个妄图做这样的‘大事’的人,已经被砍掉了头。” 阿黛尔神色微怔,吕德太太露出了一点不忍心的表情。 但随后,阿黛尔很轻地笑了一下,反而放松了下来,她依靠在吕德太太的怀里,如同孩子靠在母亲的怀中。 “我知道,您是说罗兰夫人吧。”她叹了一口气。 “我知道,这真的很不容易,但也许我还没有那么大的能量,也没有想要搞起这样一场过激的革命。” “我并不想要和当局作对,做一个糟糕的反动分子。” 她打趣着,但笑容明显也有几分苍白。 “您要知道,话语权一直都掌握在那些老爷们的手里。”吕德太太再度与她强调,“想要从他们的手里抢夺一些说话的权力,得到一些正当的权力,无异于从他们身上剜下一块肉来,不会有多少人同意的。” “但也有人……”她从怀里坐起身子,眼眸低垂,声音温顺,意思却十分坚决。 “他们总有妻子、母亲和女儿,所有人的声音应该被听到,至少应该有发声的权力,而不是被捂住嘴巴。” “而且也不是所有人都是那种冥顽不化的迂腐的人,这种枷锁也一样束缚着他们的亲人,难道没有爱妻子、爱女儿、爱母亲的先生,能够被启发到,愿意为了改变现状而付出一些努力吗?” “当然了,最重要的是,那些被压迫的人应该自己主动地去争取一些合理的权利。”阿黛尔玩着手指,不敢去看吕德太太的眼神。 隔了很久,她才叹息般地说着: “我会看着您的。” “别高兴得太早。”她解释着自己的话,并不让阿黛尔得意忘形。 “您如果能够真的成为推动了这个社会的人,能够获得罗兰夫人那般的美名又不让自己沦落到惨烈的结局,那我一定第一个为您高兴,您会名垂青史的、我确定……我知道您确实是想要做对女性、对社会都有好处的一件事情,至少我作为一个已经不年轻的‘老太太’,是没有立场否定您的举动的。” “但是,如果有一天您做得太过了,譬如引起了一些忌惮甚至是伤害,那我一定同样第一个阻拦您,我是无法放任您到那般地步的……我照顾的小姐好不容易长大,还没有好好地嫁人生子,我还没有看到小小少爷……又怎么能够再度送别您呢?” “啊,说起婚事……”阿黛尔顿了一顿,结果又被吕德太太指着数落了一顿。 大概是知道了阿黛尔有了更加疯狂的念头,她既然要做这么危险的事情,必然会面临一些非议和困境。 吕德太太不用多花功夫,就可以想象到,到时候会有怎么样的流言传出来,当然如果她举措得当,至少前期的时候,还不会引起什么不好的反弹,这毕竟是一件要多多谋划的事。 可因而牵扯到她的婚事,就似乎变得十分自然。 阿黛尔如今连个靠谱的对象都没有看中,至少吕德太太并不知道,本来她还觉得松了口气,以她如今的声望,想要什么先生不可以,但现在这么看,也不是人人都可以的,而且要考量的因素更加多了一些。 如果她未来的丈夫并不赞成她的举措呢? 丈夫对妻子享有被法律保护的天然约束力,妻子连财产都会被归入丈夫的名下,本身更不会被当做是一个正常的成年人,从方方方面面都不受到保护。 丈夫想要把妻子关起来,或是送到什么修道院、疗养院,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 到时候就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阿黛尔也不知道会面临多么凄惨的境遇。 这样,有一位能够支持她、至少不妨碍她的丈夫,是多么重要的一件事情啊! 作者有话要说: 吕德太太:操碎了心.jpg 阿黛尔:还好我自己逮到了一个(拍胸脯) 第87章 为了心中暗暗定下的目标和内心一点期望,阿黛尔一直在翻阅各种书籍,查着各种的资料。 -- 第215页 让她感到轻松一点的是,珍妮和她从英国来的小侄女很快就会回到巴黎,彭斯修女依然不愿意离开巴里涅的教堂,但她准许了珍妮带着小姑娘到巴黎见识见识。 待看过不一样的风景之后,希望海伦小姑娘能够更加喜欢这个不一样的国家和风景,能够更为安心地在此生活—— 几个大人心里都清楚,她回到英国的可能性是很小的,倘使能够回去,也不见得是一件好事情。 海伦的父亲能够接受后面娶的妻子的意见,把她送到一般般的住宿制教会学校让她“混日子”,可见就是没有多少感情了,真的爱孩子的又怎么会为了“新家的和谐”而把原来的孩子给“赶”出去呢? 这样的情况下,海伦·彭斯如果有一天被接回了家,那十有八九是有另外的利益可以图谋,而且看情况来,多半是要从她的亲事下手,说不定就是把她换给某个有钱但不知品性的男人,她父母至于那些未来可能有的同父异母的弟弟妹妹都可能获利,而唯独海伦不会得到幸福和快乐。 那还不如一直安安心心地留在法国。 以后不论是像彭斯修女一样做一个坚贞、虔诚的修女,一辈子就呆在教会和教堂了,亦或者是像珍妮一样,另外谋划一份生路,哪怕是给人做女佣,也总有选择一个还算喜欢的对象,好好出嫁开始新生活的可能…… 这些,总比她狼狈被哄回英国,面对面热心冷的亲人们要好,再说这里的也一样和她是有血缘关系的亲属。 “这是一个很乖巧的小姑娘。”珍妮在来信里,用略带稚嫩的笔触和粗糙的字迹写着。 “我很喜欢她,修女也是。她是个十分虔诚的基督教教徒,行为皆以上帝和《圣经》的教义为准,性情非常平和……这让人很意外,我和修女讨论之后,决定尊重她的想法和信仰,但这样让她一直留在天主教堂便有些不恰当。” “不过好在这里的教会对此也没有严格的限制,我在这里长大,知道大家都非常宽容,在宁静美丽的地方都养成了极为宽容的性子,海伦也非常乖巧,她似乎有尝试接受天主教义的想法,但还没有迈出第一步,修女也并不着急,她才十来岁,应该有许许多多的可能。” “也许是离开了修女身边许久,在经历了许多的事情之后重新回到修女身边,我突然有了不一样的感触——” “我是如此感谢修女对我的教导,她曾用她可以做到的最大的宽容和爱让我在一个幸福的环境中长大,而巴里涅的人们又是如此热情友善,不管是疗养院的婆婆还是永远会把土豆煮烂的大厨……大家都变得更加亲切可爱了。” “海伦在这里会拥有更为幸福的人生的,我如此坚信。” “我即将带着海伦归来巴黎,我相信到时候您也会喜欢这个小姑娘的……再次感谢您的宽容。” “您看起来心情很好?”玛丽推门进来,给她带来了刚刚泡好的红茶,“家里又采购了新鲜的茶叶包,说是英商从殖民地印度进货来的,公爵先生也非常喜欢,让给您尝尝看。” “嗯,正好。”阿黛尔放下手上的书信,从书房座位上起来。 “看了好久的书了。” “是啊,您也不用那么用功。” 玛丽不知道她在忙什么,只知道从那次沙龙回来之后,连着两天,阿黛尔都一直泡在书房里面,除了正常用餐时候和她惯例有的晨间散步,她都不怎么外出,往外寄的书信也多了不少。 “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阿黛尔笑着含糊其辞,“倒是珍妮,今天该回来了。” “这可太好了,我一个人虽然也能够负担,但总归任务还是有很多的。”玛丽露出了笑容来。 玛丽本就不算是个非常勤快肯干的女佣,对跑腿等体力活一贯能偷懒就偷懒,她有些小聪明,又有梳妆打扮的好手艺,品味等方面也不错,属于过不掩功的那种。 阿黛尔也不是那种非常严格到一定要手下人累死累活的主人家,既然如此,多个人分担一点贴身女仆的工作也不是不行。 和最初的想法不同,玛丽已经接受了珍妮做自己的小伙伴搭伙工作。 比起让庄园里其他女仆升职成为她的贴身女佣,她更愿意珍妮这个熟人和未来不会对她构成威胁的人来继续担任这一职务,和她分享工作。 这种心态转变阿黛尔也不在意。 总归,只要能够把分内的工作做好,不出纰漏,那就没有什么可以指责的。 “下午时候,您要茶礼服吗?” 玛丽想起来提了一句,得了阿黛尔肯定的应答才点头应声。 下午时候,阿黛尔把自己看书写信的地方从书房挪到了花园的亭子里。 她一边喝着下午茶,一边查看新收到的几封信。 “又有好事情了?”阿黛尔抬头时候就看见吕德太太脸上带着笑意,手中拿着信件。 “是法兰克福的信件。” 阿黛尔接过来,迫不及待地拆信。 “是刚刚送到的?” “对。”吕德太太应声。 “今天家里有客,给公爵先生下了帖子的,您出入的时候稍微注意一些。” “是哪一家的?”阿黛尔注意力还是在手上的信件上,闻言不过随口一问。 “那爸爸要出门吗?是要一道出去的?” -- 第216页 “是杜瓦尔先生,才下没有多久的拜帖。” “像是有要事相商,”想了想,吕德太太补充了一句,“似乎是挺重要的,您要打探一下吗?” 阿黛尔读信的动作一顿,反而放下了手上的信件,抬头看去。 从觉得阿黛尔长大了之后,吕德太太对她的态度便更加宽容了一些,比起过去严格的管束,现在倒是稍微松散了几分。 也可能是因为看阿黛尔如今出息了,于是才更加放任一些,让她有更多的余地可以自己发挥,只要在礼节范围之内,吕德太太也就不过多约束她了。 “这……”阿黛尔不可否认自己有一瞬间的心动,但想了想还是否定了。 “如果真的有什么大事,到时候问爸爸,他也会说的。”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阿黛尔心里还是有一些成算的。 她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对于杜瓦尔先生的来访也有一些自己的考量和猜测—— 之前看剧的时候,杜瓦尔先生就曾以玩笑的口吻问过她,能够给他多久的时间。 当时他给了几个模糊的时间,什么“三日”、“七日”、“半月”、“一月”的,阿黛尔当时是怎么回应的? 她心里的想法不可谓不复杂,也给出了回答,大致意思就是,可以宽松着来,不必那么着急…… 但是,现在距离之前巴黎歌剧院的相聚看歌剧,刚刚好就是过了三日,如今正是第四日的时候。 阿黛尔想不到杜瓦尔先生有其他的理由会到来,她总忍不住去真的那么猜测,但又无法肯定,说不定他们是谈论政治上面的事情,或者是讨论一些生意经…… 阿黛尔一下子就觉得自己的心里乱得厉害。 随着她念头的升起并愈发自我肯定起来,她的心砰砰直跳,声响大得她几乎以为在场所有人都能够听到了。 “这可太糟糕了。”阿黛尔心里哀嚎,面上的笑意却是压都压不住了,“啊啊啊,好紧张啊……” “好想知道他们要说什么。” 她心里偷偷地嘀咕着。 “不过人还没有到,大概还有一会时间。” 吕德太太不知是不是看出了她内心的纠结,补上了一句。 阿黛尔只觉得自己被吊得不上不下,真是难言的滋味。 她视线往花园里一扫,满园的鲜花盛放,在温暖适宜的阳光下愈显芬芳馥郁,充满了勃勃生机,团簇着绽放,看起来是那般热闹又美丽。 打理得极为规整的花园有着独特的精致。 和前庭被打理得一丝不苟,以几何图案呈现一格一块方方正正的图案的样式不同,后院这边的花园要更加“闲散”一些,带着点散漫,但在这种自在生长之中又同样有着人为控制之下的井井有条。 不仅是花房里的鲜花被照料得很好,这里的花圃一样被仔细地养护着。 “这玫瑰开得真好,花房的郁金香也开了。”她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今天的天气也很好,一切都很好。” 吕德太太顿了一顿,并不能够完全理解她跳跃的思维。 但这不妨碍她面带微笑地应声,依然是自如的态度。 “是,您喜欢就好。” “回头要褒奖园丁了。” “是。”阿黛尔点点头,十分赞成这个决定,“能够一年四季让花园保持瑰丽的景色,时时刻刻都芳香四溢,这是一种才能,而且我们都喜欢鲜花。” “我会转达给管家的。”吕德太太点头应是。 “算了,还是让我来看看塞斯曼夫人说了些什么吧。”阿黛尔摇摇头。 “克拉拉都已经十二岁了,我真希望她能够来巴黎,”她挑拣了一下,惊讶地在信封里发现了一封略显稚嫩的但确实是小姑娘手书的信件,“咦,还有克拉拉的信,太好了!” “公爵先生也会很高兴的。” 闻言,吕德太太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 她站立在一侧,依然是笔挺的姿态,双手叠放在腹部之前,看起来是再规整不过,阿黛尔即使让她坐下,她也不会愿意。 守礼的贴身女管家吕德太太是不会做任何违背她心中礼仪相关的事情的。 隔了一会,阿黛尔看着看着信件,突然来了一句: “哦对了,如果杜瓦尔先生来了,您叫我一声。” 第88章 塞斯曼夫人在来信之中以一种极为欣喜的口吻,说了一件很好的事情。 先前,她曾经在来信中提到过,自己的儿子塞斯曼先生给女儿克拉拉找了一位差不多年龄的玩伴,尽管对于他这一行为的根本目的抱有一定的怀疑——她也同样认为,父亲的陪伴对于孩子而言,尤其是对于克拉拉这个因为失去了母亲而遭受了巨大的心理压力的小姑娘而言,她的父亲能够呆在她的身边陪伴她成长是非常必要的。 塞斯曼夫人和包括阿黛尔在内的一些人一样,认为塞斯曼先生并不能够通过给女儿找一个玩伴就因此可以彻底不管不顾地在外做生意出差,逃避失去妻子的痛苦和孤独,他必须要陪伴克拉拉,必须要给予她足够的关爱。 但喜人的是,这位由女家庭教师推荐而来,经手几路,从瑞士而来的小姑娘海蒂,对于一直被封闭在法兰克福的家中又不良于行的克拉拉而言,确实十分重要,也为她的生活带来了令人欣喜的变化。 -- 第217页 先前,塞斯曼夫人对于这件事情还略有些不放心,但在看过了小姑娘本人之后,她十分坚定地认为,海蒂给克拉拉带来的改变是良性的,是让人高兴的。 克拉拉如今脸上的笑容也多了,她和海蒂一道,两个相差小几岁的姑娘一道玩耍,一道学习和生活,享受快乐的童年。 海蒂最初是个不太懂得读书识字,从阿尔卑斯的山野间长大的“野姑娘”。 在这件事情上,连同推荐她来的女家庭教师也不是很清楚详情,她也同样是被蒙骗的人之一,也是以克拉拉的女家庭教师兼女管家为首,有一些人也并不赞成让海蒂这个对礼节一无所知、对文化也没有什么了解的人成为他们家的一员。 但塞斯曼夫人亲自考量过后,认定海蒂是个十分善良、纯真、可爱的小姑娘。 虽然她没有读过书、没有出色的贵族礼节,甚至有时候会说出一些啼笑皆非的言语,但她有一颗纯净的心,没有被世俗污染,热爱自然向往宁静与自由,完全足够成为克拉拉的玩伴。 结果也是,克拉拉因为她多了许多的笑容,而整个塞斯曼家族里的人,不管是女仆、管家还是其他人,她让整个房子里都多了不少的欢笑声。 海蒂和克拉拉如今是一对“彼此黏人”的小伙伴了。 她们还养了几只小猫咪,是海蒂在阁楼的地方发现的,除了猫毛过敏的女家庭教师,大家都很喜欢这几个可爱的小精灵。 就连第一印象让人觉得十分严肃的管家,都会露出会心的笑容来,他是对小猫咪照料最上心的人之一了。 克拉拉也不知道该如何与一位她未曾经过的亲人通信。 但很令人高兴的是,她对阿黛尔这位她母亲的妹妹、她的小姨母带着天然的亲近,她在信件中非常礼貌地问候了她,同时也表达了对她寄过来的礼物的感谢,然后才给她写了如上的东西,来讲述自己如今快乐幸福的生活,在最后又再度表达了自己关切和感激。 阿黛尔将克拉拉的书信来回读了几遍,才觉得心情愈发好了。 塞斯曼家的来信,给她带来了许多的快乐。 最重要的是,塞斯曼夫人在信中写道—— 如果克拉拉的身体允许,在经过了医生的诊断和同意之后,他们会考虑带着克拉拉到法国来,到时候会拜访裘拉第家。 尽管她的身体不是很方便,必须要借助于轮椅行动,但他们同样认为,能够让克拉拉见一见自己母亲的亲属,能够看一看不一样的法国风土人情,是一件有意义的事情。 “这可真是个好消息,阿曼德,记得提醒我要把这件事情告诉爸爸。” 正巧这时候吕德太太过来,阿黛尔抬头回了一句。 吕德太太立马应是,点头之后道: “记得了。您之前让我提醒您的,杜瓦尔先生刚刚到。” “人到哪里了?”阿黛尔一下子站起身,又觉得自己好像反应太大了一点,略带点局促地又重新坐了回去。 “被公爵应到书房了,他好像有事情要和公爵先生说,一来就提出要商谈了。” “是这样吗?”阿黛尔心中愈发笃定起来。 她觉得现实情况似乎越来越接近她的猜测了,她也没有想到这位先生真的是“说干就干”,动作竟是快过了她的想象。 当然,也有一种可能是他早有图谋了,正如同他安排观看的那场《美女与野兽》一般,兴许他早就已经在做了这方面的工作—— 才能够这么快地就上门提亲。 “他怎么来的?” 阿黛尔侧头,关切地问。 “爸爸怎么也不带着喝一杯水,聊会天,怎么就一下子到书房去了。” 她用略带埋怨的声音说着,但脸上的笑意又仿佛不是这么一回事,吕德太太凭借着女性的敏锐,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但她作为女管家也不好做僭越的事情去质问小姐。 “一个人到的,坐的家中的马车过来的。”吕德太太想了想补充了一句,“似乎是一辆新的四轮马车,先前没有见到这个样式的,非常崭新。” “进门被管家迎进来,还带了礼物和一束花,然后公爵先生亲自接待了他。” “什么花?”阿黛尔让玛丽把桌上的信件等收拾一下,自己已经迫不及待地站起了身。 “是一束红玫瑰。”吕德太太从阿黛尔的反应和杜瓦尔先生的态度里大约猜到了什么,“我想,这应该是送给您的。” 阿黛尔听到她笃定的言语,不得不僵硬了一瞬。 但随后,她还是回了一个笑容来。 “这不是正好吗?”她暗示地说着。 “我正好最喜欢玫瑰了。” “额,其实……”吕德太太略一停顿,“送来的是一束郁金香。” “那也行,我也喜欢郁金香。”阿黛尔顺口就答,半分犹豫也没有。 她话不过脑,说得又快,几乎是不假思索。 阿黛尔急着赶回去,说不定还能提前和公爵先生透个底—— 她现在才意识到不妥当的地方,她大概、好像、也许、应该先把这件事情和公爵父亲提前通个信的,至少不该一直瞒到现在。 但她并不了解这时候的这种婚姻习惯,也不太清楚其他人家的小姐在面对这种事情时候是如何处理的,毕竟并不是所有人家的小姐都能够选择自己中意的对象,很多时候都只是被“通知”自己即将嫁给某人。 -- 第218页 再加上,她也没有想到杜瓦尔先生的动作会这么快。 而她这边这两天都忙着其他的事情,可以说是各种信息挤在脑子里,她还真的就没有想起来这件事情。 于是,她赶着去见杜瓦尔先生和公爵父亲,说话也就没有那么注意了。 “可是,送来的是玫瑰啊。” 吕德太太意味深长地开口。 阿黛尔急匆匆赶去书房的脚步一顿,她回头看去,吕德太太满脸的笑意,还带着那种微妙的过来人的意味。 “看来,我们的小姐瞒我的不只一件事情了。” “哦,我的阿曼德,快饶了我吧,我现在紧张极了。” 阿黛尔无奈苦笑,先行求饶。 “事先说明,我觉得……不管是阿尔芒先生,还是……”吕德太太不愧是有经验的太太,一语中的,“还是……杜瓦尔先生本人,我都认为是十分合适的婚姻对象。” “另外在我的心里,大概像是杜瓦尔先生这样事业有所成就、经济水平稳定不错、未来更加有上升潜力的先生,是更为合适的选择对象。” “我也听说了他想要续娶的事情,现在……”她微微一顿,脸上带着笑容,“我不得不怀疑,他是有所预料地进行活动并放出消息的。” “……”阿黛尔沉默了一会,最终点了点头,算作是默认吧。 姜还是老的辣。 她是不成了。 “好吧。”吕德太太对杜瓦尔先生的印象好到出乎阿黛尔的预料,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刷了她家人朋友们的好感。 “虽然我认为这时候出现在书房不是一个好选择,但您似乎已经有了决断?” 她脸上带着极为宽容的笑容,对于她难得的一点小女儿的娇态和慌张不安的情绪,难得地报以非常“乐于见到”的表情来。 “也许他们还没有喝茶,我可以给添一杯好茶?” 阿黛尔非常不肯定地说着,只得到了吕德太太一个微妙的笑容,她于是也不纠结了,直接从女仆手里拿了茶盘,就敲了书房的门。 她真的就是有些紧张,还有些好奇,还有点想要给某人一点暗示。 ……才没有其他的目的呢。 公爵先生其实也不清楚杜瓦尔先生来他们家有什么事情。 帖子下得急,他便以为是有什么要紧事,但若是其他的小事情,好像也不至于这么郑重其事,又是礼物又是其他的。 谈话最开始,杜瓦尔先生稍微问候了几句,就切入了正题。 听到对方开始夸赞他的宝贝女儿出色优秀,公爵先生自觉已经悟了—— 哦,是给他那个儿子来说亲的是吧? 公爵先生趁着他夸赞的功夫,稍微走了一会神,脑海里过了一遍阿尔芒的模样和身份。 虽然小伙子长得还行,但看着不像是个能干的人,又没有什么爵位…… 公爵先生觉得自己闭着眼睛都能够数出十七八个他的不好来,只觉得这是一桩不可能的婚事。 他正斟酌着怎么礼貌地拒绝,突然听着听着就发现不对了。 怎么走了一会神,话题就到了他的自我夸耀了。 公爵先生突然意识到了事情并不简单。 他皱着眉头,抬头看向对方,杜瓦尔先生今天打扮得很靓丽—— 公爵先生也无法违心地说杜瓦尔先生不是个帅气的家伙,哪怕不是那么年轻了,还是那么俊美,放出去依然是能够把小姑娘迷得找不着北的样子。 他年轻的时候也有这样的魅力,哪怕是四十多,也一样多的是女人扑上来,哎当初的日子多辉煌啊。 “等等?”公爵自恋的脑内活动戛然而止。 “你刚才说什么?” “我想为自己向您求娶阿黛尔·裘拉第小姐。我发誓今后只有她一位,不会有任何背叛她和违背神圣的婚姻的地方,也会尽己所能尊重她、爱护她……” 杜瓦尔先生于是再次郑重地表达自己的心意和决心。 公爵先生头一回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老了,以至于出现了幻听。 他愣住那里,半天没有反应。 就在这时候,阿黛尔敲门进来,视线落在书房里呈现一种微妙的对峙而气氛十分僵硬的两个人,一时也有些捉摸不清。 她探寻的眼神落到杜瓦尔身上,对方回了一个温柔的微笑。 目睹一切的公爵先生—— 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突突得疼,仿佛全世界都昏暗了。 他经不起折腾的心脏好像遭受了重锤,偏偏他也说不出什么不好来。 “我来送茶。” 阿黛尔不好意思地挪进了书房。 “出去。” 公爵先生脸色从未如此难看。 阿黛尔刚刚放下茶杯,闻言动作一顿,嘴角向下一撇。 “他一定是气疯了。”她在心里偷偷想着,立马顺从地往书房门口走。 “谁让你走了!”公爵先生气急,恨不得把手边的书往那边看起来一脸无辜还和他女儿眼神勾勾的老男人脸上扔。 “你,出去!” 他指着杜瓦尔先生,满是恼怒。 作者有话要说: 公爵:我的宝贝女鹅,呜呜呜呜呜 第89章 公爵先生年轻的时候也是个风流的“性情中人”。 -- 第219页 和其他许多男人一样,他也曾以自己被多位交际花追求爱慕等为自傲的地方,他充裕的财富也足够让他有十足的资本,去做这件事情。 直到五十多岁的时候,他依然不觉得自己老了,依然享受有几个小情人熨帖照顾的美日子—— 等到身体渐渐不行,他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并且又接连送走了仅剩的几个孩子后,他才慢慢地转了性子,开始步入他健康的养生老年生活。 正因为自己过去是那般的过来人,他十分清楚现在这些年轻男人们的“德行”。 如果可以,他当然希望为自己的女儿、也是仅剩唯一的一个孩子,选择一个最优秀的丈夫。 他不需要用最后一个女儿来换取什么利益,也不想要去做这样的事情。 他所有考量的不过是谁能够看起来对自己的女儿好,能够在他死后,依然给予她十足的关怀和尊重,让她可以富足地度过自己的后半生。 基于阿黛尔的姐姐,上一位自主而大胆并成功嫁出去的塞斯曼夫人的经验,公爵先生在给阿黛尔选择丈夫的时候,就默默地划了一个极为隐性的标准。 至少要比那法兰克福的小子要出色一些。 他认为,他那位可怜的女儿故去,有大半的过错在塞斯曼先生身上,这也是他和对方争执的最大原因。 虽然他在儿女缘分上确实是淡了一些,兴许是天主的惩罚,但好歹,他的女儿在嫁给塞斯曼的时候,是健康的。 他好好的女儿到了塞斯曼的家里,结果生下宝贝女儿、他的外孙女克拉拉没有多久,她居然就病故了—— 那不是塞斯曼没照顾好自己的妻子,还是别人的错吗? 在家里的时候,虽然也是病灾皆有,但至少那个女儿的身体比阿黛尔要好,不然她也不可能够被送到贵族女校去读书,平时也没有过那种缠绵病榻的情况,和他的妻子、他的小女儿阿黛尔都是不一样的情况。 但偏偏嫁过去没几年,她就病逝了,这还不是丈夫无能,家族不力,给不了足够的关照和医疗的缘故? 于是,公爵先生心里憋着气,一直想的就是—— 我的幺女,一定不能够嫁得太远,英国不行、西班牙不行、奥匈更不可以。 最好就是在法国,巴黎就更好了,越近越好,回头他还能经常去看看她,到时候还能够抱抱他的小外孙、小外孙女。 而这个女婿,首先身份就得高,至少比那塞斯曼家继承来的男爵位置要高一点。 然后事业也要有些前途,爵位要高事业也不能差,最好未来还能够升一升,当然,家里一定要富裕,不然他的宝贝女儿过去了受委屈怎么办? 再就是他本人,品性一定要好,不能是个无情无义或是功利冷漠的家伙,不然他的宝贝女儿嫁过去肯定会被欺负的。 如果是性情单纯一些的人就很好,骗不到他的女儿。如果能够再专一一些就更加好了,至少对他女儿来说这是一件好事情。 两夫妻感情和睦,丈夫不会在外面乱搞就能少很多事情,不过他自己心里也很清楚,这大概是最难的一件事了。 最重要的是,这个人选他的宝贝女儿也要喜欢。 如今她是最受欢迎的姑娘,只有她挑别人的份,没有别人挑三拣四她的,自然要找一个自己最喜欢的。 这样,综合上述的种种条件,公爵先生便越发觉得挑不出人来了。 前几个条件想要满足就已经很不容易,如果加上后面的,那他横挑鼻子竖挑眼,就是选不出半个靠谱的人选来。 公爵先生思量着,没看见自己的女儿有和他说起过对哪位先生特别有好感,也觉得她年纪也不算特别大,兴许还能再相看个半年一年的,并不急于一时。 本来估量的是,出入社交圈子想要了解到方方面面总还是有些难的,但没有预料到他的女儿表现如此之好,在第一个社交季就已经顺利地打入圈子,并占据了核心的位置。 “怎么会这样呢?” 公爵先生十分迷惑。 他以为的可以再等等,和实际情况的他的女儿已经看中了一个男人,完全不一样啊?! 杜瓦尔先生被礼貌地“请”出了书房,不过也并没有立刻离开。 管家迎着他,周全了礼数,权当做接待普通客人了。 杜瓦尔先生来了白露庄园几次了,也算是熟悉了这里,不过既然他被气愤的公爵先生打断了商议,也就只能够出来了。 他有些无奈地笑笑,管家似乎已经从公爵先生的暴怒脾气中意识到了什么,笑容虽然微妙,但对杜瓦尔先生这位客人的态度还是一如既往,该怎么待客就怎么待客。 “爸爸,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阿黛尔坐在沙发上,颇有几分局促。 “多久了?”公爵先生背着手在她面前走来走去,显得极为烦躁。 他在自己心里默默地把杜瓦尔先生的缺点和不合适的地方数落了个遍,但也不得不承认,正如他本人所说的,功利一点来讲,他的条件娶他的女儿确实勉强可以—— 主要还是公爵家里没有实权,空有爵位和金钱,但家产不能够给阿黛尔,爵位也落不到她的身上,实际上一点说,她有好血统,而杜瓦尔先生又恰好是圈子里目前看来掌握有实权的人里面最适合结亲的一位。 -- 第220页 杜瓦尔先生的诚意给的很足,尤其是几个非常有分量的诺言。 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很有主见的女儿和对方谈了什么,但其中一条,不会有其他的女人,会忠诚于婚姻,这一点就已经很有分量,公爵先生得承认,他听到了时候心里不是不惊讶的。 他意外于有男人居然敢给出这样的诺言。 杜瓦尔先生可不是什么二十来岁的毛头小子——那个年纪的小伙子才是沉溺在爱情里面仿佛再没有其他东西的人,但偏偏也是他们的不成熟让他们在爱情的保质期过了以后,立马就沉溺到了“新的感情和爱情”里面。 这样被娶回去的妻子会是什么样的境地,公爵先生可看得太多了。 但他没有想到的是,杜瓦尔先生不仅敢给出以后一心待她、忠贞于婚姻的诺言,还敢与他订立下类似的契约,保证一旦他切实做出了背叛的行为,公爵先生可以向他追究,公爵自己若是已经不在了,阿黛尔找她那些堂兄弟来帮忙也完全可以。 这样,他必然要付出许多的代价,不仅是金钱,更有声名等重要的名誉,这确实能够保证至少阿黛尔未来嫁过去了,轻易不会被背叛,真的发生了最糟糕的情况也不会沦落到一无所有的境地。 公爵先生想一想他平时的作风,又觉得不是不可以理解了。 杜瓦尔先生本就不是一个滥情的人,在私生活上又非常检点干净,这在男人中是不多见的,不然哪会有人揣测他是什么苦修士。 当然也不是没有其他这样的,譬如科斯塔中尉,这个小伙子也年轻着,可能是和妻子正值蜜月期,感情甚好,又或者是人在部队里,想乱来也没有办法,总之目前也没有听到过有关他找女人的传言。 而最重要的一点是,公爵先生发现,自己的女儿阿黛尔和对方明显是互有情谊,两个人显然早就有了些感情,这才有今天这次的提亲。 “第一眼。”阿黛尔十分坦然,“我在表姐玛丽安娜·昂立的舞会上,那是我回巴黎后第一次参加舞会,也是第一次见到杜瓦尔先生——好像也是他调任到巴黎以来第一次参加私人舞会。” “见到他的第一眼,我就觉得他是个很帅气、有魅力的男人。” “你这是……”公爵先生手指着她,半天之后吐出几个词来,“馋他的身子!” 阿黛尔一点不以为耻,她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仿佛是想到了当时的情景,只觉得十分有趣。 “这有什么,我就是喜欢他的俊脸,怎么了?再没有比他更有魅力的男人了。” “太草率了!”公爵先生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太草率了。” “并不。”阿黛尔摇头。 “就和男人们看中女人一样,谁不是先看脸蛋的呢?” “我确实因为他绝佳的气质和出色的容貌而心动,而我的品味取向也确实偏向于更加成熟稳重的男人,不是多数小姐喜欢的那种皮肤白白、看起来有几分瘦弱感的小年轻。” “我因此去了解他,去试探他。”阿黛尔坦言,“在这相处的过程中,我发现他不仅是个样貌不错的男人,他有圈子里人人赞美的正直友善的名声,了解之后,我也认为这个美名是完全符合他本人的,并不是虚假的吹嘘出来的东西。” “我们谈过一些关于未来的内容,如果您是纠结于他的孩子,那我认为完全没有必要。”阿黛尔叹了口气,自己给自己拿了空杯子倒了杯茶。 “我与莫嘉娜的相处十分友好,她年纪尚小,我也不介意去做她半个‘教导者’,至于阿尔芒先生,他也是个温柔好说话的先生,并且未来会搬出去,他的工作是法律方面的,和杜瓦尔先生的税务局长身份并不重合,他也被杜瓦尔先生点头是没有这方面才能,多半不会往他的方向发展,这样……十有八九这方面的资源会落到后面的孩子的身上。”也就是她的孩子身上。 公爵先生的眼睛微微一动,神色好似松了几分,但在注意到她看过来之后,又很快地拉长了脸,表示自己的气愤。 “您也知道,在上流圈,想要嫁一个富裕有成的先生,多半对方的年纪也不会太小,太年轻的或是差不多年纪的人多半都没有太多的财富或是很高的爵位,除非他双亲都已经没了。” “但没了双亲……比如,看起来能够继承家族的巴利先生……他是何种的境遇,您心里也十分清楚。做生意靠的是天赋,从政靠的是天赋和人脉,可都没有轻轻松松落到手里的,而且……经商还略显低贱一些,不然他们哪会急于求娶老牌贵族或是有爵位家庭的女儿来改善后代的名声和血脉?” “但退一步说,他最打动我的是能够给予我一个对婚姻的忠诚的保证,不论未来会不会变质,那种事情谁都说不清楚,但至少现在他敢以合同形式向我提供被法律约束和保护的承诺。”阿黛尔笑了。 “您去问一问那些哪怕已经陷入爱情的年轻人,那些男人有几个有这样的担当,胆敢做出这样的允诺,敢答应一旦碰了交际花就不允许动用家里和妻子陪嫁的任何一分钱?”阿黛尔看向自己的公爵父亲,“我很不愿意去处理那些私生子或是情人的事情,尤其在我对自己未来的丈夫抱有期待和爱意的时候。” 从阿黛尔的态度里,公爵先生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 第221页 她没有提到自己的母亲,没有提到亚历山大或是其他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但公爵先生就是莫名地读懂了这一点。 还有谁能够比坚持洁身自好多年,在妻子死后依然没有碰过那些混乱男女关系的杜瓦尔先生更有说服力的呢? 莫嘉娜和阿尔芒可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不知血脉的兄弟姐妹,这让莱奥波尔迪娜·雨果是多么得羡慕…… 公爵先生终于意识到,自己大概引以为傲的“男人魅力”多半也伤害到了自己的孩子,这也是他过了大半辈子才领会到的内容。 前面的几个女儿不算那么亲近,而他当时也还年轻,孩子是撂手给妻子管的,她们也没有阿黛尔这么大胆、甚至于有几分“脱离常理”的想法,尽管他也知道,这个事情不是做不到,只是大部分的男人都不愿意这么做。 而儿子们,当然也不会这么去责备自己的亲生父亲。 再这之后,他们都走了,连妻子都走了,留下他一个,还有他可怜的差一点就没了的幺女阿黛尔…… 现在,他最小的女儿也要嫁人了。 公爵先生心中陡然升起一股伤感。 “反正我不同意!” 公爵先生梗着脖子,还是不肯答应。 阿黛尔有些着急了,刚想要说什么,眨眨眼睛突然收了声音。 她自己斟酌了一下自己父亲的面色,又揣度了一下他的心情和心理活动,最终反而点头应是,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来。 “好吧,爸爸。”她这样说着。 “这确实是很重要的一件事情,你应该多考虑考虑。” 第90章 大家都希望阿黛尔有个好姻缘。 荣辱早已系于裘拉第家族的众人,不论是主人还是仆人,都一直认为,能够有个性情平和、善良美丽的小姐是一件幸运的事情。 不算小常识的小常识是,大部分做了寡妇或是婚姻不太幸福的女主人,侍奉起来都不会那么方便。 她们或是性情多疑,或是郁郁寡欢,或是神经质严重,更有疯掉或是极端的情况出现……绝大部分人都不可能立马调整好自己,总需要经历一段时间才能够从一些“失败”和“孤独”的苦痛中摆脱出来。 但这对于一些女仆和侍者来说,主人家的喜怒无常并不会是一件好事情。 很大程度上,会增加他们的工作负担,当然最糟糕的是,如果对方变得易怒甚至攻击性极强,那自己必然会受到一些伤害。 在阿黛尔已经征服了白露庄园的佣人们,得到了他们的爱戴的情况下,比起期盼小姐不能够嫁个好人家,大家还是希望她这样善良美好又名声大振的小姐能够得到一个好姻缘。 包括吕德太太在内,她和管家大概是最在意此事的人之一。 尽管此时管家还在应对着杜瓦尔先生,带着他又一次闲逛白露庄园,但他周到的服务不会让人不喜,再加上杜瓦尔先生本就看起来性情平和,不难说话,此时又急需得到公爵先生的认可,自然也不会为难他的管家。 “也许您愿意与我多说一些?” 阿黛尔不知道吕德太太是不是得到了公爵父亲的什么暗示,但作为一位在她心中挺有地位的长辈女管家,阿黛尔还是很愿意和关心她的吕德太太分享一些内容的。 “当然,阿曼德,请坐。” 阿黛尔请吕德太太坐下,她于是也顺从了,在房间内和她一道品着茶,然后问一些问题,方便阿黛尔抛给出回答来,也便于她自己了解阿黛尔和杜瓦尔先生的感情和相处情况。 两个人说了挺长的时间,阿黛尔没有其他的女性长辈,对于阿曼德·吕德太太的关心一律坦诚以待,她考虑的视角自然也略有不同,极大程度地弥补了阿黛尔因年纪和思想而带来的局限。 过来人又看得多,她为阿黛尔提出了一些很有建设性的意见,并且为今后的夫妻相处提供了一些思路。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在确认过这位杜瓦尔先生基本会是她的小姐以后的丈夫之后,她便开始和阿黛尔讨论起更为现实的东西。 比如两个人婚后的住处,是重新选择一处庄园还是说就在目前的杜瓦尔宅邸,再然后就是和阿尔芒、莫嘉娜的相处,还有是财产的交接和安排。 阿黛尔会带着丰厚到令人瞠目的嫁妆过去,另外吕德太太也和她委婉表示,等公爵先生去世之后,虽然大头的财产依然会落在继承人堂哥身上,但是阿黛尔作为唯一的亲生女儿应该也还能够得到一笔不小的遗产,关于这些钱的处理也有些名堂。 另外就是有些人家里,丈夫是会愿意把私人和家族的财产部分或是全部交给妻子来打理,至少家中的日常开销的那几万法郎会给妻子,这一点上,阿黛尔和杜瓦尔也没有沟通过,吕德太太暗示她应该去争取正当的管家权利,也包括处理这份财产的资格—— 虽然阿黛尔和莫嘉娜等关系不错,但毕竟嫁过去之后,现有的情况必然会发生改变。 吕德太太的角度来看,是建议她一定要把某些该有的权利资格都拿到手中,虽然两边不是完全的对立关系,但她也会担心阿黛尔这么年轻一个姑娘嫁过去会不会吃亏。 至少管家权利握在手中,虽然财产不会在法律上落在她的名下,但实际上操控在自己的手中,也会方便很多。 -- 第222页 甚至于说,在夫人们中说话都有些底气,而且管钱就代表着对自己丈夫的开销也很清楚,这样如果对方给其他外面的女人情人花钱,也能够立马知晓或是有所限制。 吕德太太更多和她说的,是阿黛尔此前没有怎么接触过的夫妻婚后的日常和细节。 虽然她也同样表示,如果阿黛尔希望,她会陪着一道到新家庭里管家,但应该也不会始终留在那里,毕竟吕德太太的丈夫还在为裘拉第家族服务,是十分忠心耿耿的人。 只不过涉及到的事情太多,尤其还有一些田庄的陪嫁问题,吕德太太的帮助是非常必要的。 “也不知道爸爸是怎么想的……” 阿黛尔露出几分犹疑之色。 “公爵先生会答应的。”吕德太太对公爵更为了解,虽然她并不喜欢议论主人家,但今天她心情确实不错,也很高兴自己的小姐有了一个还算不错的又自己心仪的归属,所以才多说了两句。 “公爵先生比起年轻的时候,已经心软太多了,不会出现三小姐和塞斯曼先生的事情的,而且杜瓦尔先生的品性已经得到了他的认可,大家都认为他是一位正直的绅士,好名声之下,很难找出其他的理由来拒绝。” “也许是年龄?”阿黛尔不确定地玩笑开口。 “您怎么会这么认为?”吕德太太露出一点惊讶的神色,但并不苛责她。 “虽然说年轻的姑娘都想找个年龄相仿的年轻先生,她们大都沉浸在自己的浪漫爱情里也忽略了现实的情况……但对我们这些看过太多的中年人而言,找一个稳定一点的富足绅士才是更适合的选择,何况真的要说年龄,杜瓦尔先生年纪也没有那么大,多得是五六十岁还续娶的人家,那些才会被人诟病是,嫁了一位半截入土的先生,去图谋对方家里的财产或是家族为了换取利益卖了自己家的女儿……而他远不到那般糟糕的地步。不如说,在考量婚事的时候,对长者而言,年龄反倒不是一个格外重要的考量因素。” “我相信公爵先生在经过了各方面的考量之后,最终还是会点头的,此时的他只是暂时没有办法接受这件事情,毕竟您提出来的实在是太突然了,而他又一向很爱护您,舍不得您离开他的身边。” 吕德太太这样说着,给了阿黛尔很大的安慰,她起先还担心是不是自己误会了什么,公爵父亲其实没有应承的意思等等。 有了吕德太太的准话,阿黛尔一下就放心了不少。 面对她小女儿家的心思,吕德太太回报以一个宽容而善意的微笑。 她平时少有这么外露的时候,今天的笑容倒是比往常都多了不少。 看来她对杜瓦尔先生这个人选,还是挺满意并为此替她高兴的。 “您也不用太过忧虑,毕竟这到底是一件需要多方面协商的事情,彼此也都需要经历一个转变的过程。”她宽慰着阿黛尔。 “在你们订婚之后会有更多的麻烦事情要处理,中间的繁琐项目,包括婚纱礼服的设计、婚礼的安排,以及更多的财产有关的交接,还有双方背后家族的协调和家族名声的匹配,当然最重要的是对他品行为人的更多的查探等都需要考量……” “不过眼下,就让我们多给公爵先生一点时间吧。” 阿黛尔闻言点点头,吕德太太亦是微笑,放下了茶杯,让女仆进来收拾东西并礼貌告辞。 和吕德太太的沟通很大程度缓解了她压力紧张的情绪。 等对方离开,她才觉得,她除了关心此事,可能也有看出她焦躁不安,有意过来劝慰的意思在。 吕德太太实在是位十分体贴而聪敏的女管家。 尽管她一丝不苟甚至显得有些刻板的行事和外表极大程度上欺骗了旁人,给人一种她很不好相处的第一印象。 阿黛尔最初也是鼓着胆子才敢接近她。 在她十分迷茫的时候,她当时只有女管家可以依赖。 事实证明,她的亲近是有效果的,也是至关重要的。 她得到了吕德太太的真心相待,并让对方从一个奉命仔细照顾她的女管家到了她心中十分贴心又发自内心爱护和维护她的长辈的程度。 杜瓦尔先生并没有久留。 实在是公爵先生不耐烦再应付他。 待闲逛得差不多了,管家请示之后得到公爵先生不愿再见客的回应之后,他便十分体贴而礼貌地提出了告辞。 老管家也没有再留,因对方送了礼物来,虽然那多半是提亲用的敲门砖之一,但在事情没有敲定对外宣扬开来之前,管家还是按照普通礼节,回了一份简单的礼物表示感谢,杜瓦尔先生也收下了,对于这个决定毫无疑义。 毕竟若是此事不成—— 虽然他不这么觉得,但在事成之前,维护阿黛尔单身的名声还是很重要的。 “您要看看礼物吗?” 阿黛尔觉得今天调侃自己的人似乎变多了,吕德太太是如此,变得更温和了,连管家也是,居然有了和她逗趣玩笑的兴致。 “爸爸呢?”她是听闻杜瓦尔先生离开之后,才从房间里出来。 “公爵先生还在房间里。”老管家比了个手势,阿黛尔于是会意,有了成算,决心不再打扰、刺激自己的老父亲。 “那我去看看礼物吧。”阿黛尔笑着回答。 -- 第223页 老管家只是点点头,脸上的笑容仿佛在说“你的决定是正确的”。 平时礼物之类的东西,都是管家在经手。 重要的当然是送到主人家的手里,但因为家里乱七八糟的拜帖和敲门砖的礼物收得很多,阿黛尔和公爵父亲都不是很有兴致一一去拆开来看。 所以通常是重要的才会到他们手里,一般般的都是管家记在册上,给管家的人、以前是公爵先生本人现在是阿黛尔,看一眼就算过了。 如果有特别感兴趣的,才会拿出来,不然就是直接收起来备用或是一直积灰了。 除此之外,管家还要负责下一次的回礼。 礼单他一般也要给出一个大致的方案,等主人家看过之后,几次调整。 如果之前送的礼物贵重一些,他们就要相对回礼稍贵一点,虽然不是说回礼一定要比送来的东西昂贵,但是心意还是要带到的。 另外就是哪家关系不睦或是突然变得格外亲近,那也需要稍微调整一番礼物。 “我想,这是给您的。” 管家先生递上一个用粉色的绸布包裹着的礼物盒子。 阿黛尔视线扫过它旁边的一大束开得极好的红玫瑰,一下子就想到了之前吕德太太和她的“玩笑”。 “这也是他送的吗?” “您说玫瑰?”管家笑了。 “当然,和我们庄园种植的似乎不是一个品种,这个更加繁茂一些,花瓣层数有不同。” 阿黛尔没有仔细看,听到管家这么说,才特意去数了一数。 别的不说,香味还是很浓郁的,开得娇艳美丽,上面还有几颗水珠,正鲜盛着,她很喜欢。 “是郁金香啊。” 放在盒子里的,是一枝颜色很少见的紫色干花郁金香。 她愣了一会,才笑出声。 倒是真给阿曼德巧合说中了,确实送了玫瑰又送了郁金香来。 第91章 这边,公爵先生是如何内心活动的阿黛尔并不清楚。 连续数天,他变得愈发忙碌,早出晚归,要知道以他逐渐养生的老年人作息来说,平时除非是带着阿黛尔一道的舞会,出于社交目的必须参加的那种,除此之外,他都不会晚归或是熬夜了。 但这段时间,他不论是出门还是归家,都比之过去要更加辛劳一些。 阿黛尔要想这多半与自己的亲事有关,尽管普遍来说,杜瓦尔先生的名声都还不错,但既然要结亲,肯定要是提前做好更多的功课和考量。 阿黛尔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但吕德太太总是懂的,问了之后才知道,除了向其他的亲友探究考量他的为人品性,还需要向杜瓦尔先生的故乡、家族的所在C市,做一番调查。 最终的目的不过是通过他的成长轨迹和事业发迹情况,来多方面的探查,尤其是在他来巴黎之前的很长的一段时间。 关于这一段大家都不是非常了解,虽然根据考评和他升职的情况来看,他过去的名声、业绩也相当不错,但作为一个靠谱的父亲,公爵先生还是去做了这方面的工作—— 最重要的是,若是因此发现他在故乡有个什么私生子私生女的,他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把这个家伙从结亲的人选里否掉。 虽然不知道另外选择的话,其他的家伙有没有这样的可能,毕竟忠诚的男人很少见,但既然自己的女儿对对方提出了这般的期待,而杜瓦尔先生胆敢做出这样的允诺,至少说明她对这个方面还是有要求的。 作为一个想要成为好父亲的人,公爵先生当然不会放过这种可能,也想要按照女儿期待的标准,去更严格地约束女婿。 当然,如果真的查出来什么,那就说明这是个极其虚伪的家伙,毕竟他自己和周围人都标榜他是个“干净的家伙”。 肯定是要把这样不诚信的骗子给否决掉的,比起在订婚之后做这种调查,还是在订婚之前就把这一切都处理好比较好。 这样的话,自己的女儿在男士中间不会落一个善妒的名声,也不会因为有订过亲的历史而影响她继续寻找合适的丈夫。 “您在忙什么?”珍妮凑过来问她。 “我在想带海伦去哪里玩玩呢?”阿黛尔一边在镜子前梳妆,一边随口回话。 “小姐您好在乎她啊——海伦可真幸运。”珍妮满是羡慕地说着,却是真心为她的小侄女高兴。 “还说呢,你有没有欺负她,她一个人睡一个房间还习惯吗,怕黑吗?”阿黛尔关怀地连续问了一大串。 “有没有习惯了一些,有害怕吗?要不要人去陪陪她?” “都好都好。”珍妮摆摆手来,给阿黛尔递上了一个漂亮的发卡。 “别是你这个做长辈的没有注意到吧?” “当然不是。”珍妮试图为自己证明,不过从带了海伦之后,她性子明显也稳重了许多,不像过去那般跳脱了。 海伦·彭斯在巴黎也不会停留太久的时间,但彭斯修女依然十分宽容地给了刚来法国不久的小姑娘一个足够的适应时间,也是希望她在方方面面看过法国不一样的风土人情,看过巴里涅的平静美好和巴黎的繁华瑰丽之后,能够对这个地方产生一些发自内心的归属。 虽然没有人这么告诉她,但她这样一个聪敏的姑娘,应该也意识到了自己是很难回去了,至少她的亲生父亲和继母都不算很欢迎她。 -- 第224页 “快,把海伦带上,我们在花园里吃会小点心,晚一点的时候去莱茵河畔,我记得那里好像开了一家新的餐厅,据说河鲜和蚌类做得还算美味,到时候就看着夜景去吃海鲜、河鲜了。”阿黛尔想了想吩咐珍妮道。 “这样好吗?” 珍妮脸上有几分犹疑。 小姐对海伦十分优待,来了以后就是又让杜米埃太太给她做新衣服、又给她买好看的发饰,然后带着出去玩、出去吃东西更不用说有多少次了。 这份偏爱让珍妮有些担忧还不起,就算这对阿黛尔来说算不上什么,但对彭斯家来说,就是十二万分的宠幸了。 她们不能不知感激,不管怎么样,恩情是需要回报一二的。 “你别想那么多,我就是看着她乖巧,所以格外喜欢。”阿黛尔摆摆手,示意她不用紧张。 “我对孩子的态度一向十分宽容,自己本身也还算喜欢小孩,一定要说的话,你就当我积德行善做好事了?”为了减轻一点珍妮的压力,她故意这么说着。 “这样啊。”珍妮点点头,果不其然相信了这一点。 珍妮不爱费脑子的事情,性格也比较单纯。 她很快地就给找到了一个她以为十分正常的解释,小姐如今在说亲的阶段,也许是爱情让她产生了更多的想法,做母亲这件事情对她而言变得更为具体和实际,也就是从一个看起来比较虚的常规变成了一个可能是她没多久就要面临的事情。 这个时候,是没有人想着不生孩子不做母亲的——除了那一部分的妓女,可能是出于“生计”生意的考虑,不愿意怀上孩子。 这时大部分的普通女性,都是愿意孕育自己的孩子,并且也做好了将此照料孩子当做自己的终生职责。 阿黛尔以前对生不生这件事情并没有一定要如何如何的想法。 但她现在已经有了珍爱的人,为了他,她愿意去承受这种风险、愿意去生孩子,当然也是为了自己和孩子,她愿意让自己变得更加出色。 孩子是爱情的结晶,这话是有些道理的。 珍妮于是顺利地将其归咎为一种母性的泛滥和母爱的伟大。 也许是小姐想要提前尝试着和小孩子相处,毕竟海伦虽然十来岁了,但是个头还没有之前同样是营养不良的亚历山大高。 海伦身形个子都非常瘦弱,来的时候,看样子也不算十分健康。 不过现在伙食好了,至少能让她吃饱饭,而且荤素搭配合理,水果蔬菜等等没有少过,渐渐地脸色才养好了一些。 “我还没有带她去巴黎圣母院呢,虽然如今有些破败了,听说早没有了当初的辉煌,残破了的尖顶也没有修复,但我想海伦一定还是很愿意去的,哪怕那是天主教的教堂。”阿黛尔笑着撑着下巴,微笑着和她说话。 “还有啊,我听说过几天会有一个在巴黎举办的农博展,说是附近远近的商人等等都会带着东西来参展。”阿黛尔点着手指盘算着,平常她倒也没有那么多的想法,但想着要给小朋友一点正向的展现法国出色的地方,她便觉得好像有了很多可以做的。 值得一提的是,海伦会一点简单的法语。 据说是在寄宿学校里面,老师有教授非常简单的,而在出门之前,她父亲也让她补了点法语,但也就简单的问好和招呼,再复杂的她听不懂也不会说。 英国人或多或少会点法语,毕竟法语曾是欧洲的官话,大家都说法语,就算是现在,英国逐渐强大起来,大家也还是不忘学一点法语。 这是一件时髦的增加自己身价的事情,对外国人而言。 至于法国人,会英语的有,但应当是没有英国人会法语的那么多。 毕竟,很多法国人是不屑于把英语说得太好的,他们为自己的语言自豪自信,有法语这么美丽的语言不说,说什么英语,另外就是,仿佛一这样就会显得他们在英国人面前弱势了,所以还是不学英语得好,就算学了也说得不怎么样。 阿黛尔等人和海伦说话,除了她自己是熟练掌握英语的,其他人的英语多少带点问题,不是口音就是容易缺词多词。 好在海伦自己能够适应,大家也一点点地带她尽快进入法语的语言环境里,比起最初不知如何吭声,现在海伦已经能英语法语切换,不会的地方说英语,会的就尽量多用几个法语词来,大家也听得更明白一些。 “另外,我还想带着她去看剧呢?” “你说《美女与野兽》怎么样?现在它是我最喜欢的剧了,而且刚好有针对小朋友的童话版本……或者是《皇后喜剧芭蕾》?前段时间我看了一次,就觉得不错,可以和她再看第二次……其实《凡尔赛》也行,我是一贯喜欢芭蕾的,这样带点神秘色彩的不知道她喜不喜欢?” “也许是《哈姆雷特》好一点。” 珍妮想了想跟上一句。 “你说的有道理,还不快点把她接过来,吃小饼干了,下午茶时间到了。” 看见佣人推车带餐点过来,阿黛尔催促珍妮,珍妮点头就去房间找海伦了。 珍妮穿着一身颜色略深一些的玫瑰红色小裙子。 是阿黛尔在看到她肤色很白又打扮老气暗沉之后,就觉得她应该穿一点亮一些的衣服,便让人在准备衣服的时候多给她安排一些明媚的色彩。 -- 第225页 小姑娘就该穿得鲜艳一点,像一朵花似的,青春有朝气,看着就舒心。 年纪上去了再穿什么粉红,可能有些不够稳重,看起来的效果不及年轻时候穿来的好,但也不一定非要厚重的什么咖啡色、灰色上身。 就是老年人都不总那么打扮,怎么海伦一个小姑娘,穿得那么压抑。 海伦微笑着过来,用已经能够熟练运用的法语和她进行了日常的招呼和礼节。 她提起小裙子,用带着点小奶音的声音和她问好,脸上是带着点腼腆发自内心的笑容,小脸蛋上有健康的红晕,一双眼睛也明媚水润,看着就漂亮。 阿黛尔的心情一下就好了,招呼她坐下等点心摆好,尝试。 两个人说了一会话,用的是法语。 阿黛尔有意引导她,有时候玛丽等女佣也会在她不说话的时候,和海伦稍微说一会话,总归都是关心她,为她好。 “小姐,田庄那里传消息过来了。” 吕德太太来花园亭子的时候不是空着手的,她带着两封密封了还没有拆的信件过来,不过因为传信的其中一人是她的侄子、侄媳,所以她也大略地知道一些情况,在小姐的默认下。 “哦,是之前的事情吧,来往已经递了两次信了,我都没有回,不过也该差不多了。”阿黛尔用手帕擦了擦手指,今天的糕点是糖酥,有点粘手,还会掉渣,但是小朋友喜欢。 海伦有点不好意思地看了看吕德太太又看了看阿黛尔。 “没事,你继续吃,吃饱一点,我们晚一点出去玩了,带你去莱茵河那边走走。” 海伦点点头,这个看起来有些腼腆内敛的姑娘有着珍妮一样的小雀斑,但性格比珍妮要内向得多,但她脾气很好,主要是胜在一个乖巧温顺。 也不知道是怎么养成的这样的性子,到了公爵府上,在最初被白露庄园的华丽震撼之后,就变成了一点惶恐和不安。 阿黛尔等人花了一点功夫才安抚住了她。 适应需要时间,但也许海伦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兴许是在家中都不怎么受到关爱,也已经被送到寄宿学校一段时间总之就是并没有那么不习惯于一个人。 相反,对于众人的好意关爱,她会表现出一种略显过分感激的态度,就仿佛是,她,没有体会过过多的来自于亲人或是朋友无条件的爱护一般。 海伦的性情很温和,也许很大程度上出于她宗教的原因。 她笃信上帝,对于所有的困境和为难,都带着一种令人不可思议的逆来顺受,就仿佛是耶稣愿意忍受来自人们无理的施刑,她的宽容、包容乃至于无作为不反抗更让作为普罗大众的大家感到叹惋,就是在为她而感到不值。 善良的人似乎总该得到善良的结果,才能够让大家心中更加拥抱希望。 不过,这也让海伦更受欢迎,好脾气的善良的小姑娘总是更受喜欢的。 “给我吧,我来看看有什么内容。” 阿黛尔指了指,吕德太太于是递上来。 海伦虽然得到了不用离开、避讳谈话的建议,但她自己也很机灵知道这不是她应该知道的内容,她自己这样认为。 于是,她让珍妮带她到那边去看一看玫瑰花,珍妮答应了,给她提了一个只能装三五块小饼干的精致小巧的小篮子。 “其实也没有什么嘛……” 阿黛尔虽然对于之前的来信没有给出回应,但她内容是看过的。 也许正因为她迟迟不给出反应,那边田庄的人也有些惶恐,在等待无果的日子里愈发焦躁起来,给她又补了信件加上新的处理和情况结果。 从言辞上面来看,似乎隐约能够感受到要比第一次的时候,更加谨慎且惶然。 看起来是终于意识到了,阿黛尔才是主人,而他们虽然享受到了侍奉的福利和便利,但是若是他们拎不清楚情况而随意地挥霍这份信任,甚至以为只是个年轻的女主人就可以轻易地小瞧甚至取而代之小姐的影响力,那就是大错特错了。 前前后后,其实就说了那么几件事情。 一件是之前犯错的工人,赶了两个出去,查出来也是这两个男工是出问题的直接人员,但大小约翰先生没有在信里写的是,这两个人的家人,却因此得到了一份薪酬更高一些的工作。 比如其中一人的弟弟被调到了车夫那边,但实际上护养马匹的工作挺清闲的,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而他父亲似乎也拿到了一点钱,不然也没钱去酒吧泡妓女。再有另一个人的妻子,从原本照料田庄花园的辛苦工作,被挪到了在庄园内侍奉的女仆岗位上,吕德太太的侄子给来的消息是,她好像因此可以插手厨房有关的工作了。 厨房工作的水分是很足的,至少在吃食上面不会少。 贵族又秉持着食物必须丰盛才能够展示自己的实力的一套,于是剩下的只会多不会少,这些自然基本都是落到厨房人的手里。 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但他们这么瞒着一弄,阿黛尔就很不高兴。 如果小约翰先生的父亲不是田庄的管家,他是不会有这样调度人手的权利的。 阿黛尔监控那边动向的人手还挺多,除了吕德太太这边的亲戚,还有公爵父亲本身在那里的一点影响力,以及老管家又奉命暗中调查过。 -- 第226页 她自然也知道了后一件事情的结果,他们当然没有能够很好地完成她的命令,似乎那些新苗是直接干死在田地里的,用的就是之前虫灾期间天气本就不好,类似这样的借口。 阿黛尔看了看新送来的信件,无非是大同小异。 她撇了撇嘴,很有几分不屑,若不是礼节教养在,她直接撕了信的心都有了。 “名单呢?” 阿黛尔即将接手这样一个田庄,自然心情无比烦躁。 让她宽慰的是,这些人里面,还是有可用的。 除此之外,虽然庄园里的人手一塌糊涂,但是租出去的田地的那些佃户,还是靠谱的,交钱也老实,没有什么马虎眼的。 “明天下午帮我约一趟杜米埃太太,她若是愿意可以留晚餐,若她想,带着儿子来也行,正好和我们海伦也是差不多年纪,也许还能说上话来。” “也是,海伦小姐需要多接触一些同龄人,也许这能让她性格更开朗一点。”吕德太太赞成点头,“就算是打算终生侍奉天主,这样的性子也……看起来会吃亏啊。” 海伦的信仰是上帝,她是基督教的教徒,不过眼下一切尚未定性,毕竟她未来将在天主教堂生活,又有一个虔诚的天主教的修女长辈照料。 “这些……”阿黛尔拿钢笔在名单上画着,用的墨水也是红色的,看起来很有几分“残酷”。 吕德太太和老管家准备的名单自然是最周全的,不仅是人名齐全,后面还有身份介绍和社会关系等等的每个人的单独档案。 阿黛尔对此已经上了心,既然说要管这事又要做点大事,她不会让自己偷懒在第一步上。 她已经记住了所有的内容,此时在划名单的时候,自然早有了成算。 最上面一张男女区分开来的简版名字,她直接照着笔画,勾了几个名字,接着划去了不少,特殊的是管家的名字是红笔圈起来的。 “划掉名字的,以后不用出现在田庄了。”阿黛尔十分冷酷地道,“那些勾起来的是我另有他用的,暂时不用给他们安排工作或者安排简单工作就行,管家暂时留着,毕竟一个好管家不好找。” “然后有几个是调任的,岗位调整的那些也一样写清楚一些,阿曼德,你帮我重新整理一番,再拿来我看一下,没有问题就直接送到爸爸那里,他答应给我盖章了。” “是。”吕德太太先是有几分惊讶,但随后已经在最短时间内收敛了神色,自然地点头应是。 敲了公爵先生的章,就说明这是他本人的意思,也是整个家族的意思。 被这样赶出去的佣人,是不会落得好结果的,连同于他们的家人,都会很难继续生存下去,若是稍微会经营一点的,也许换了一个地方落脚,还勉强能够继续生活,至于不能的—— 既然做出了偷奸耍滑的行为,就不要怕承担这样的后果。 阿黛尔已经给过他们机会,却依然被他们侥幸想要逃过,甚至被阳奉阴违地安排到其他地方去,这是她不能够容忍的。 大小约翰家也必然会接受惩罚,不过眼下还算有点用处,如果他足够聪明,就该意识到问题,趁着这最后的机会,向阿黛尔和公爵先生表达自己的衷心,努力把最后的事情做好。 这样的话,兴许看在他侍奉这么多年的份上,能够给他留一点最后的情面,而不是像其他人这样被赶出去,难以为继。 “但若是还拎不清……”阿黛尔指尖点点桌面,神色冷淡,见珍妮带着海伦过来了,脸上忙带了笑,“希望他能‘懂事’一点了。” 海伦不知这边说了什么,只听到后面一句,她神色微微动了动,但什么也没有说。 阿黛尔眼前的书信等很快都被收拾好,笔也重新放好了,她笑着点点海伦的鼻尖,微笑着问: “这花是送给我的吗?” “珍妮说,你喜欢玫瑰。”海伦有点不好意思,她摘了花园里的玫瑰,当然是在园丁的首肯和指点帮助下。 她笑着把一束八枝修剪好的玫瑰花递上来,上面用的丝带还是她最喜欢的一条翠绿色的,不过现在海伦连这条丝带一道,送给了阿黛尔。 “谢谢海伦,这是我除去某位先生送的以外,最喜欢的玫瑰了。” 阿黛尔满足的嗅了嗅,脸上全是欢喜,海伦似懂非懂地点头。 第92章 公爵父亲知道阿黛尔在调查田庄的事情,但如果是她自己的命令下去,要赶走一帮人,可能会遭受一些非议,说到底还是对女性的歧视和非议,虽然这些来自于底层人士的言语不痛不痒,但他还是不愿意自己的女儿承受这样的风险。 有公爵先生的印章在,那就说明这是他自己的决定,不管他安排下这份名单那是基于什么,但总之决议是他下的,他们那些人也不敢非议到公爵的头上—— 就算有,他也无所谓这个。 阿黛尔感激他的维护,父亲的一番心意,她也没有拒绝。 有公爵父亲的名头在,她办事都要容易许多,总比自己行办法行事要来的方便得多。 对于他们那些瞒着主人家进行的私底下的交易,阿黛尔其实并没有那么介意。 人都是有私心的,何况是他们这些已经成家立业、有重要的家人伙伴的人,想要多为自己和亲友考虑几分也能够理解。 -- 第227页 但这绝对不是他们背叛她、违背对家族的忠诚的理由,更不是他们可以因为她只是一个单身的小姐,就可以随意地嘲笑和隐瞒的理由。 她能够理解这些事情并不是完全清澈明晰的。但所有的容忍和宽恕都有一个限度,一旦超过了那一条线,她将毫不留情按照流程办事。 该赶出去的人自然要赶出去,不论他们是出于何种的理由动歪心思来背叛她。 一连几天,阿黛尔都带着海伦小可爱一道,四处逛着玩着。 她心情难得惬意,田庄的事情一切顺利地在往下落实下去。 和杜米埃太太谈过之后,她表示愿意接受阿黛尔的想法,造一个新的手工布坊的想法——有杜米埃太太的帮助在,再有阿黛尔自己挑中的几个人,看起来是都可以十分顺利地进行,至少已经有了那么一点样子来。 “什么时间了?” 公爵先生回来得匆匆忙忙。 “该用晚餐了。”阿黛尔提醒自己的父亲,公爵先生像是忙过了头,连时间都忘了,他盯着阿黛尔看了几秒,随后叹息着开口。 “我吃过了,一会你吃完了到书房来一趟。” “好的。”阿黛尔点头应下。 “会是什么事情呢?”虽然心里这么猜着,但其实随着公爵父亲的开口,她已经脑内过了几种可能性了。 “小姐,杜瓦尔家又送了礼物来。” 吕德太太走到她旁边,小声地提醒。 这段时间,杜瓦尔先生虽然说是要听他们这边的结论,但实际上并没有、也不会有其他可能的答案了,他对此很有些自信,当然也必须要在这短时间内表达出相应的态度来。 他几乎每天都会送来一些礼物,或是比较有趣的小玩意,或是相对昂贵一些的珠宝首饰,总之就是大致都能够切准阿黛尔脉门的东西,或者说,阿黛尔本身对于只要是他送过来的东西,都是比较喜欢的。 “我知道了。” 阿黛尔脸上多了些笑容来。 并不是所有的东西都是以私人的名义来的,有的用的是莫嘉娜的名头,有的用的是家族的名义,当然也有杜瓦尔私人的。 送的不算很隐蔽,因为没有必要,但也不是很明显,毕竟一样没有必要大张旗鼓。 但总之,大家都知道这是给阿黛尔的,虽然有时候也会带上其他人,特指公爵先生,但核心目的还是为了美丽的小姐。 “是什么东西?” 阿黛尔还是免不了好奇,连吃饭好像都有些心神不宁了。 “这还是您自己来拆的好。” 吕德太太露出一点善意的笑容来。 比起其他可能会落下把柄的信件,杜瓦尔送东西来就是真的只是送东西,有时候会有贺卡,写着问候语的那种,更多的时候那就是什么都没有,直接是如同送礼一般。 这也不是什么让人奇怪的事情,大家都在等待最后的一个声音,来自公爵先生考量之后的答案。 “爸爸,我进来了。” 阿黛尔敲门而入。 公爵坐在他一贯坐着的位置上面,脸上的神色很有些微妙,但也说不上其他什么。 他注视着阿黛尔走进来,在最初的愣怔和惺忪的回忆之色的迷茫之后,才露出了阿黛尔习惯的一贯的和蔼又爱护的表情来。 阿黛尔瞬间明白了他想要说的内容。 她脸上什么也没有表露出来,心里虽有几分欣喜,却还是免不了有些惆怅。 “爸爸。” 她站在书桌前,双手叠放在身前腹部。 “坐吧坐吧。” 他像是突然被惊醒了,从位置上站起来,然后伛偻着身躯,往沙发那边走去。 他也很想要挺直自己的脊背,可惜随着年纪的增长,他已经不再具备风流倜傥的模样啦。 “老了。”他摆摆手来,示意阿黛尔坐下。 “爸爸……”阿黛尔有些说不出话来,但公爵父亲在经历了最初的一些或是更为长久的纠结之后,就已经自己找到了合适的理由来,他想通了——到底也不是那种年轻任性的年纪,也不是那样的新手爸爸,女儿都送嫁几个了。 “先看看吧。”公爵把桌上的一份文件样的东西递给了她,“我知道你是个聪明的姑娘,也该知道我今天是要说什么,但作为一个父亲,我总希望自己的孩子幸福,所以,该有的流程还是有,我不希望因为你我的信任或是其他的而造成什么纰漏,毕竟婚姻大事是一辈子的。”、 这是一份对于杜瓦尔先生生平的调查,尤其补上了阿黛尔不是很清楚的关于他年轻时候的那部分。 从他出生开始的一切,都被记载在了几张纸上面,还有公爵先生特地派人去C市调查到的种种内容来,甚至是他读书时候那些同学同门对他的评价都有。 “真惊人啊……” 阿黛尔感叹一句。 “仔细看看吧,这个我已经仔细地过过几次了,也许你我之间看事情的角度有所不同,我看着是没有什么问题,也许你看就发现了什么……总之,一切有不对劲的地方,咱们可以都从头再议。”公爵父亲的声音里满是慈爱,想通了之后,他脸上就多了几分的笑容来。 “我明白,我会认真看完的。” 阿黛尔微笑着点头,满是信赖的眼神。 “那就继续看吧。” -- 第228页 大概是十来分钟的时间,等到阿黛尔仔仔细细地全部看完之后,她才长舒一口气。 “爸爸,我觉得他很好。”她这样结论,公爵先生的脸色也并不意外。 “好。”他顿了顿,又说了一声好。 在一点点的怅然之后,公爵先生和她说起来之后的安排来。 “你一直是个有主见的姑娘,从回来巴黎之后,我很高兴看到你的成长和进步,记忆里你还是那个小小的瘦弱的姑娘,能够有现在这样光彩耀眼的一面,真是太让我高兴了,真的。” “我也很庆幸,在自己还没有入土之前,我能够亲眼看着,将你送到一个你喜欢又人品可靠的先生的手里。” “虽然一开始我很生气你和他瞒着我交往,我还傻乎乎被那‘有心计’的‘臭小子’哄骗了,没想到他心里头的花花肠子那么多……但是,查下来,真的一切就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好,真高兴他确实是个品德高尚的家伙。” “我由衷地希望,未来你也能如此,未来他也能如此,坚守曾经许下的诺言,对你好一辈子,你的孩子、你的丈夫、你未来的一切都可以十分顺利。”他长叹一声,眼中已经有了热意。 “我看不到这一切啦,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他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紧张。 “但还算是能够撑到送你入教堂,也许还能看到小外孙的出现,说不定还能抱抱你的孩子,若是他出生了,我定要给他送一座庄园了!” 说到这里,他又高兴了起来,很有几分手舞足蹈的样子。 他自己构想了一个可爱的未来,并真切地认为这就是会发生的,而他的宝贝女儿一定会得到幸福。 阿黛尔于是也跟着露出微笑来,并不过多地说什么。 能够让情绪陷入怅然的父亲开心起来,她已经十分满足了。 “说回这个事情来,既然杜瓦尔他已经和我提亲,我会明天或者后天挑一个日子,选个时间,正式地答复他,应下此事之后,我会首先和他安排一些协议的事情,也是为了保障你嫁过去以后不至于真的受了委屈。” “我总不能真的让他拿着我女儿大笔的嫁妆,随意地挥霍,或是全部花给了他另外两个孩子,让我的女儿吃大亏吧。” 他微笑着,脸上还有几分得意: “我会和他重新仔细地谈过每一点的,也会带上认识的靠谱律师。到时候,他若是不肯答应,我们就拖上一拖,总归着急的是他,不会是我的,你放心,不会耽误您的亲事的。” “不过这样的话,是不是要准备对外的公布了?”阿黛尔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来。 “是这样的,不过这场舞会,应该是由你伟大的父亲来准备,可不能都让你自己来了,你放心吧,管家都懂的。”他宽慰她。 定亲的双方,需要举办舞会,对外公布这样一个喜讯。 公爵先生大胆表示要由自己来处理一切,阿黛尔想了想只让他不要太辛苦了。 “不会不会。”他摇摇头。 “我也就这最后一次机会和可能啦。” 略带怅然的言语虽然是带着笑容说出来的,但阿黛尔一下子心里就很不是滋味。 她上前,紧紧地拥抱着自己的父亲,公爵先生亦是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哎,我的宝贝女儿啊……” 他小声地叹息着,阿黛尔只觉得眼眶一热,把脸埋在了他的肩膀。 作者有话要说: 公爵:其实心里还是舍不得,但是不行x 第93章 隔天,果不其然公爵先生约见了杜瓦尔先生。 阿黛尔不清楚两边谈了些什么,不过从公爵先生还算满意的笑容里,大概可以看出来,杜瓦尔先生在娶她一事上确实做了相当多的退让,不管是因为真心喜欢,还是因为觉得她年轻更小、身份更尊贵或是嫁妆更多,所以需要更多的保障和保护,总之就是基本上公爵先生提出来的条件,他基本都答应下来了。 这种好态度,终于让公爵先生再一次深切地体会到了他的决心和良苦用心。 一个能够为了妻子的未来而做出多番退让的男人,为了维护妻子的利益而甘愿让自己更辛苦一些的男人,还有什么不可以选择的呢? “是个不错的小子。”餐桌上,公爵父亲勉为其难夸了两句。 “我还是没看错人的,他人品确实不错。” “爱情兴许只有一时,但选择一个人品好的先生做自己的丈夫,至少能够保证未来哪怕没有太多的爱意,也能维持正常的体面和情理中应得的荣耀,不至于被欺负到、沦落到凄惨的境地。” 公爵先生的言语中颇有几分感慨,他看过的人、那些貌合神离或是恩爱如初的夫妻肯定比阿黛尔要见识的多得多,他也比她要更加清楚这个时代下人们爱情或是夫妻生活的常态。 这是公爵先生生命里,最后一次为自己的孩子准备出嫁。 就如同他当初曾无比郑重地去挑选继承人长子的妻子却在最后落憾一般,他的儿子都没能够长成到那般,不多的嫁出去的女儿似乎也都没有得到太好的结果。 年轻的时候,他一直以为自己还会有孩子,还能够如何如何挥霍。 直到妻子的身体状况愈发差了,直到她再也支持不住,他才渐渐意识到,他们都不再年轻,不再有可能的继承人出现。 -- 第229页 他知道自己的“斤两”。 在得知最后一个孩子阿黛尔的存在时,他就已经将此视为上天对他最后的一次仁慈,他与亡妻当时也都已经不年轻了,最后还能够得到一个瘦弱但还是存活下来的女儿,已经是万幸。 公爵先生敢保证,自己年轻时候从没有在孩子身上花这么多的精力,尤其是随着她的幺女回到巴黎之后,两个人的感情愈发好了,他便愈加肯定,他以前从没有这么花心思在孩子身上。 说来惭愧,他曾经是个风流浪子,只顾着自己在外玩乐快活,家中的孩子也都是甩手给似乎总是能够把所有事情都处理得很好、又很会照顾孩子的亡妻来照料。 直到后来,失去了妻子,他才知道,原来想要养好一个孩子这么困难,他曾经花了那么大的功夫都差点失去最后的女儿,为得了肺病只能卧病的小女儿花了多少的心思也只有他自己知晓,最后是没有办法了才把她送到了巴里涅的疗养院,面对那些诊断来信,他也都是颤抖着手几乎不敢看。 但曾经他们的感情如此生疏,他也看得出小女儿过去对他敬畏有余、亲近不足的样态,他也不懂得如何缓和,如何和自己的小女儿相处。 好在回来以后,一切都好了起来,他心中愈感欢喜。 即使是他曾经的继承人儿子身上,也不曾有这般的仔细,也不会有现在这种越发不安甚至忍不住提出一些他自己都觉得“是不是疯了”的不可思议的要求来约束未来的女婿,不然也不会随同的律师都露出那样惊讶的表情了。 好在杜瓦尔先生是个靠谱的人,他体谅公爵先生的心情,也爱护自己即将娶回家的小妻子的心情,许多要求公爵先生本来是不指望或是说以为他不会答应的,但他在思量之后,或是应下,或是在他容忍的限度内,最大程度地满足。 阿黛尔听着父亲说起和杜瓦尔先生的交流过程,这些事情是两个人在通信中未曾涉及的部分—— 从公爵先生答应下之后,阿黛尔便光明正大地在回礼的时候给杜瓦尔先生送了信。 对方亦是每次都会回信,也会给她带一些她提到的可爱的小玩意,她不过是提了一句天热起来了,杜瓦尔先生竟让人送来了新鲜制作的冰沙饮品,还是她嘴馋的那个蜜桃口味,也不知道那一大篮筐的桃子是从何处来的,公爵府上的都没有那么早送到呢。 也许是觉得这并不值得过分宣扬,杜瓦尔先生也没有直接和她提起这方面的事情。 又或者是他性格内敛,不想要借此来和她“邀功”,但阿黛尔还是记下了此事,并未自己能够找到一个可靠的丈夫而感激。 阿黛尔最近在忙着向外寄请帖了,是她的沙龙活动的请帖。 在做了一段时间的功课之后,她还是觉得宜早不宜迟,没有必要等到自己冠上了“杜瓦尔”家的名字之后再做这件事情,她不希望自己作为杜瓦尔夫人被记住,而是希望自己以阿黛尔的身份,做成了许许多多的事情,才被人记住,当然她完全不介意别人称呼她为杜瓦尔夫人。 地点上面,她犹豫了一段时间,最后还是决定定在她上手最方便的公爵府上。 这件事情,已经和杜瓦尔先生知会过,她当然不会傻乎乎地去和人说自己妄图做到什么什么的大事情,她只是表述了自己的想法,并以最基本的目标“得到大家的想法”为第一步的理想。 杜瓦尔先生应当是看明白了她的意思,也看出了她言辞之下的野心。 但没有想到的是,他全然接受了,在语气之中也没有半分的勉强。 “……在得知自己的挚爱是一位想要像男子一样骑马做事的大人物之后,我对之后可能会有的种种已经有所心理准备。事实上,我认为你只是在表达一种合理诉求,我也私心里十分清楚《拿破仑法典》中确实有一些非常不合理的地方,我知道您是想要做一件好事,作为丈夫,我不应该成为拖后腿的存在。” “我将无条件赞成您的决定,当然如果一定要说,我还是希望您以自身的安危和名声为先……我只恨现阶段的自己无法为您提供更多的庇护和帮助,但我保证,在未来,我会努力地做到更好。倘使自己能够更高一级台阶,也盼望能够为您挡下更多的风雨。” 阿黛尔落笔的动作微微一顿,想到聪明先生给她书信的内容,又忍不住晃了神。 好像最近的笑容比之前加起来的都要多了,一想到某个人,似乎就会走神到一天都没有办法专心工作,只是一门心思地想着他,脑子里怎么都有点乱乱的,夹着点止不住的甜蜜和得意。 可真想见到他…… 不知道他有没有想自己呢? 也不知道到时候会怎么对外公布订婚的消息,还不清楚自己的爸爸打算怎么举办舞会,不过杜瓦尔家是肯定要隆重处理的…… 事情还没有完全商讨完,阿黛尔也没有来得及通知自己的好友们,但估摸着全部条文商量完也就这几天的功夫了,一旦两边签好字,定亲的事情就是过了法律明文了,她总该准备通知亲友了。 自己和莱奥的情分又非比寻常,和莫嘉娜的关系也发生了改变…… 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处理…… “小姐,您听说了吗?” 玛丽敲门进屋说话的时候,还带着股神秘劲头。 -- 第230页 她今天难得有一次出门的机会,没记错的话,今天是她和珍妮带着海伦去了某个广场看喷泉,又去买了一点相对平价的首饰。 也不知道,她又从哪里听来了些八卦。 “呼——” 阿黛尔吹了吹手上的纸张,墨迹在上面有一些部分还没有完全干。 “什么事情,来说说看?”正好自己写了很久了,也不好总是伏案,她便抬头与她闲话。 “哦对了,记得让管家尽快收拾出几个房间来,可能还有一个月左右的时间,我姐姐家的孩子克拉拉就要和父亲、祖母一道过来了,到时候可能还会带上女家庭教师和克拉拉的女伴海蒂。” “总之先把大一点、宽畅又采光好的客房收拾出来,小姑娘的房间要着重布置,到时候我再买点玩偶之类的……哦,我记得我回家的时候,父亲是不是给我买了个很昂贵的英国的洋娃娃的?” “不止一个,是好几个。”玛丽很快反应过来,提醒地说着。 “但是您一次也没有看过玩过,要我说这也确实有些不成熟,但谁哪个姑娘能拒绝娃娃,而且它们也很可爱,那些都很精致——是全新没动过的。” “到时候拿出来……也不知道她们两个小姑娘会不会喜欢?”阿黛尔想了一下,“正好,我记得有几个呢,都挺昂贵的,但从来没有拿出来过……一会你和珍妮去帮我收拾一下,让珍妮给海伦挑一两个,剩下的说不定可以装扮房间呢。” “装扮儿童房?那肯定够,都是独一无二的娃娃,做的又精致,也不知道您为什么碰都不碰……”玛丽的疑问阿黛尔自然不好给出理由,她总不能说自己被未来的什么恐怖片荼毒了口味吧,就现在人的口味来说,这些都是稀罕物,肯定能够讨得小姑娘的喜欢的。 “你本来是想要和我说什么?”阿黛尔这才问起。 “哦,您知道加西亚家的八卦吗?”玛丽说起这个眼睛都亮了,她也不卖关子,自己就噼里啪啦地说了出来。 “您还记得格林夫妇吧,就是扒拉着加西亚伯爵不放的那两个已经出嫁的姐姐之一,大的那位就是格林夫人。” “怎么了?”阿黛尔当然记得,当初那场舞会还是格林夫妇帮着举办的,所有有杜瓦尔先生参与过的舞会,她好似印象都很深刻。 “最近,格林夫人好像在哭穷呢!”玛丽眼珠子一转,笑得很是狡猾,“她可是个很好面子的夫人,即使丈夫不富裕,也必然要扒着自己的弟弟,让加西亚伯爵给她花钱来着,这两个姐妹都是如此,可是我今天出门一趟才知道,格林夫人和她妹妹两个,好像把自己在首饰店订购的一批首饰都给退了,硬是面子不要,想了法子把定金都拿回来了一部分。” “怎么会?那岂不是说……”阿黛尔有些意外,她的思维已经能够一点点转到现在人们的思想上了。 “是啊是啊,所以大家都在传,是加西亚伯爵破产了。” “没有听说他清算财产啊?” 阿黛尔皱了皱眉头,虽然这几天略有些忙碌,但也没有听好友等人在信件中说起这事,她的消息算是来的快的了,就算没有好友,玛丽安娜或是卡斯特拉纳夫人等人也不是个嘴巴严的。 “是,还没有到变卖家产的地步哩,但是我是从首饰店那边工作人员那听来的……” “他们都说,以前这些基本是他们丈夫付不起的,都是加西亚伯爵给付了尾款,那都是大头的钱,不过他一个单身汉不怎么管家,对姐姐也一向大方,所以并不吝啬每季度给花花钱,而且他对情人也总是很宽松的,好多妓女都爱找他玩耍,不过他品味很高,听说以前还追求过茶花女呢!” 后面的话一说完,她就知道自己失言了。 如今茶花女玛格丽特早已从良的事情也传开了,她和自家小姐又一直保持着书信来往,又是接受了公爵的生活资助的……玛丽不该说这话。 好在阿黛尔反应淡淡,似乎没有为此追究她的意思,玛丽这才稍微松了口气,继续说着。 “然后就说到了,似乎加西亚伯爵这段时间也没有怎么去找他那些情人,有传言说他可能是生意出了岔子,最近的状况可能不会很好了,不过社交季快过去了,大家也不好验证……” “所以就是谣言吧?”阿黛尔于是就笑,但说完又反应过来不对。 在原著里,加西亚伯爵后期确实是有类似于破产、难以为继在巴黎的奢靡生活的情况出现,最后是打算直接躲到英国,和那边一个上流圈子的交际花、有钱富婆来往…… 但是时间上面,这又有些出入,所以她一时间拿不准主意,可她也知道,这种小道消息,往往是底下人知道最快的,就比如格林夫人退了首饰,立马就从珠宝商员工那边传到了其他首饰店店员那边,在一定范围内就传开了,也证明了她失去了购买力。 “这可说不准呢。”玛丽对自己的消息似乎很有些自信。 阿黛尔倏然想到自己的公爵父亲很久之前和加西亚伯爵说的,让他不要在股票生意上过分自信等等,他当时也不怎么在意,原著里没有说他是做什么生意出了漏洞,他也不是有光环的男主—— 阿黛尔只是笑着摇摇头,不再说话了。 第94章 随着商议到了后半程,基本上需要签字的内容已经差不多了。 -- 第231页 接下来就是一些相对琐碎一些的事情进行来回拉扯,比如订婚的流程和舞会的举办,比如之后结婚的安排,比如两人未来的生活等等。 公爵先生希望阿黛尔能够久留在巴黎,他能见到女儿的日子不多了,但他又不希望太过于去打扰女儿的新生活。 他也十分清楚,一个过分强势的岳家或是总是找事的岳父对女婿来说是一种负担,严重的甚至可能会影响到未来小夫妻的感情。 但他也知道到了这个年纪,哪怕情理上知道,可他也总免不了一些感性的小情绪在。 小夫妻当然要有自己的生活,自己快快乐乐地独立生存,而杜瓦尔先生也不是那种不能独立行走的小年轻,他是个成熟男人,当然知道单身或是娶妻后的生活该是如何的样子。 没有谁家的小姐出嫁以后,还总是往娘家跑的,而男士娶妻之后,自然也不会再继续和父母硬住在一处。 除非是有继承人身份的特殊情况——可能会一个大家庭一起住在祖宅庄园里面,但正常来说都是小夫妻自己外住出去的。 就这方面,两个人也浅略地说了一些。 主要的话语权还是在阿黛尔这里,杜瓦尔先生在这方面给了未来小妻子相当大的自主权。 知晓了对方的态度,知道他如此知情识趣,公爵先生也不好再多提要求了。 他已经为自己的女儿争取了尽可能多的利益,尽管私心里还有许许多多的内容,但再多的要求来了,那就不是结亲,而是结仇了。 “爸爸,我会想你的,也会经常回来看你的。” 有这句话在,公爵先生便觉得所有心气不顺的地方一下子都顺了。 过往都不觉得,但此时公爵愈加感到,自己所有的惆怅、一辈子都没有过的小情绪好像一下子突然间就冒了出来。 好在他可爱可亲的小女儿一贯善解人意,很快就扯开了话题,也不知怎的就说到了加西亚伯爵家里。 “噢……有这回事?” 公爵先生显然也没有听到有关的传闻,但兴许是他最近忙于其他事情,才让他在这些八卦消息上面略有些不足。 “明天的时候,律师查德回来,到时候可能要你签几个地方,有遗嘱的也有和杜瓦尔那边有关系的,总之你按照他说得来就行了。” 查德律师是家族里联系很亲密的律师先生了,从公爵先生尚且年轻的时候,就是他的父亲在帮他做事,如今他父亲年纪大了精力不够,他儿子又继续和裘拉第家族合作。 因为可能是涉及到家族生意或是如同财产继承这方面的事情,所以并不是所有律师都可以担当的。 公爵先生的习惯一直都是有个固定知道根底的律师合作,然后在需要的情况下,可能会另外请一位有威望的公证人或是另一位同样十分靠谱的律师共同完成工作。 查德律师是原本那位的儿子,如今四十多岁不到五十,已经是很有经验的和他父亲当初一般的大律师了,有很多贵族的案子找他来帮忙。 他也是个风评不错的先生,至少他口风很紧,凭借这一点就足以一定程度上证明他的专业和可靠了。 他如今也不是什么事件事件都会接的,他有一处律师事务所,底下管理有两位律师,七八个律师助手,大部分的事情都交给手下的去做了。 只有公爵先生这样“老客户”又是高身份的,才会大小事情都接下来,不管是阿黛尔的婚约还是公爵先生未来的遗产,不论大小,他都会亲自来接下,至于其中细节会有多少助手参与,也都是提前说明好的,至少不会乱说,公爵先生也不至于和他每样都计较到那等程度。 隔了一会,公爵先生自己又叹了口气。 “我早说股票生意不好做啦,给人家投资都有那么大的风险,被骗的家伙不要太多,因此破产的人更是数不胜数……” “连大天文学家、物理学家牛顿爵士都处理不好的事情……”阿黛尔这就笑了,宽慰着,“他当时亏了几万英镑吧?” “有两万英镑,”公爵先生点头应是,用略带几分生硬的英语开口,“‘我能算出天体的运动,却无法计算出人类的疯狂。’这本就不是随便可以玩的,纵然投机一两次可以取巧,但总归还是有些问题……风险太大了,人啊,还是脚踏实地做点正经生意的好。” 阿黛尔懂他意思,知道他是在说做譬如田产之类的土地生意,鄙视链始终存在,但像是股票或是投资这种暴利行为,包括赌马等,都是一律被公爵当做是赌博的一部分,敬而远之的。 就算是他做投资生意,也只在熟人之间,从不敢贪利,不然必会遭到一些不好的结果。 这天,在沙龙之前,阿黛尔先约了莱奥波尔迪娜·雨果来家里玩耍。 “我的天哪,亲爱的,说真的我没有想到。”莱奥上前抱住她,热情地吻了吻。 “想不到我要订婚了吗?” 阿黛尔亦是亲昵地拥抱着她,毫不掩饰自己的欣喜和见到友人的快乐。 “也许你愿意和我分享一些你们的故事……”莱奥停顿了一下,随即又忍不住笑,她由衷为自己的好友感到高兴,“想不到你的动作这么快,我真没想到你会比我还快地订婚。” “那你呢?”阿黛尔牵着她的手往花园里走。 -- 第232页 “要我说实话,我还没怎么考虑好,不过家里人希望我能够在今年年末前的时候做出决定,在圣诞或是元旦前后订婚,半年的时间准备就可以结婚,到时候夏秋季节就可以快快乐乐地度过一个蜜月。” 听到她这么说,阿黛尔明显地顿了一下。 她想起来了莱奥似乎是命中注定的命运,也不知道这么说是否恰当,但总归,她和她未来丈夫会在蜜月期间死去的事情,如同刺一般狠狠地梗在她的喉咙口。 “那么亲爱的,你有没有相对中意的……” 阿黛尔的声音里满是关切,她确实十分在意此事,在莱奥不能够学会游泳的情况下,她认为她的丈夫身强力壮最好能够会游泳、会救人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当然他们度蜜月的时候也能够多带些会水的仆人就好了。 也许避开莱茵河也会是一个办法,但是这时候的人们,度蜜月多得是划船或是其他此类的活动——这是蜜月的常见内容,她不可能拿没有办法给出证据的事情不让莱奥和她丈夫去做大家都会做的活动之一。 阿黛尔也不能够肯定,没有了什么莱茵河会不会有其他的什么河或是湖泊,而且她也没有办法精准到时间地点人物这样的信息上。 “亲爱的,我以为今天的主角是你?”莱奥笑着反驳,但不过调戏了几句好友,并不是真的不愿意说,“但我最近有些新的疑惑,因为我发现费奇先生也是一位十分出色的先生,但我不能肯定,他是不是在向我表达好感。” “你知道,他……身份很好。”她脸上露出一点犹疑之色。 “莱奥,你的身份也不差,你是议员之女,是雨果家的长女。”阿黛尔十分信任自己的好友,为她鼓气。 “但是你知道,费奇家有军队背景,而我们家没有任何这方面的……就连政治身份,也不算十分妥帖,只是在文人当中很有影响力。而小费奇先生虽然不从军,却有着不错的财力,他们家经商很厉害,他是个对我们家来说非常富裕的先生,挥挥手就可以有很多女人为他疯狂。” 莱奥也不是不明白的人,但也许是她真的有所心动,所以才会这么犹豫。 阿黛尔无奈地劝解了一番,她也很快地甩开了情绪。 “哦对了,你之前问我的,沙龙应该用什么作品作为讨论点的,我把你说的都仔细地看了几遍,我认为……”莱奥说起文学来,那是很有想法的,她立马进入了状态,阿黛尔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并让佣人放好茶点之后把有关的书目拿过来。 “比起这位D先生的诗歌……当然我不是说他的诗歌不好,实际上我觉得不论是韵律还是描绘,D先生称赞自然的诗歌都是很出色的,他改编风格之后尝试的对自由的探讨和追求,很有些薄伽丘的味道,在神话背景之中透着浪漫诡谲的色彩。” 莱奥给出了她自己的意见。 “但我认为,比起你期待的,也许大家讨论J先生的小说更好一些。” 她们两个谈论的是最近流行的一位新锐作家的内容,笔名J·R。 这位J先生看笔触就知道是位男士,虽然写的是现在流行的浪漫主义的悲剧爱情故事,但本人的争议却很大。 最大的问题应该说是,男士们似乎很喜欢他的作品,看他那小人物的主角一步步得到不同夫人小姐的喜爱,然后凭借自己出色的女人缘顺利地混上上流社会,成为成功人士,又玩转在各种社交名流中间,虽然篇幅不长,但男人们看来,这位血统不错但家族没落了的先生正是很值得“学习”的等等。 阿黛尔选他的这个故事,正是因为,她发现在女士当中,这位J先生及其作品,风评很是一般,甚至她听过有几位夫人小姐满是不屑地嘲笑。 J先生笔下的主角,能够如此顺利地成功,很大程度上依赖于女人。 他是个女人缘绝佳的角色,不论是富婆为他一掷千金,还是他娶了死了父母的有钱遗产继承人小姐,总之就是一来一往的,连他最初发家的旅费都不是他自己的,但他自以为高贵的血统也不知道追溯了多少代了——当然,按照众人的想法,这还算是高贵的。 这个故事的悲剧在于,男主角先后真正爱上的几个女人,都因为某种不可抗力而死去离开,当然逝去之后钱财自然地落在他的手里是另说的。 在最后,阅尽风月之后,他居然仍然爱上了一位有妇之夫,而且还是他的弟妹。 “这个有着年轻单纯的灵魂的女人让他浑身颤抖不已,他当即上前,握住了她的手……” 很有趣的是,J先生还为其布置了一个非常狗血的但是很靠近歌德作品《少年维特之烦恼》的背景,那就是这个女人居然是他抱憾初恋的亲妹妹,而初恋正是当初将一切都省下给了他车票钱的女人,他回到家乡之后才发现那位女人为了五个弟弟妹妹已经被迫嫁人。 “说说看呢?”阿黛尔也不立刻结论,她知道莱奥是一定能够感受到她藏在信中言语里面的期待,也知道莱奥是读书知理的聪明女孩,是能够领会阿黛尔真正想要做的事情的。 J先生的故事,比起D先生的诗歌,最明显的特点就是,它的争议性很大。 有批评家说这是无能的男人的不要脸的沾沾自喜,但也有批评家认为这这是一篇承接于现实的十分自然的爱情悲剧。 -- 第233页 说真的,两边撕得还挺激烈,莱奥只说,夫人们看事情的角度和男士的角度肯定不同,正如主流男士评论家都是议论的这些夹杂着乱伦、出轨、多人运动的或真情或假意的爱情故事—— 而阿黛尔和莱奥却能够一下子注意到这个主角是怎么从一个个女人身上或多或少地得到利益,并将他定义为是靠着女人上位的男人。 作者有话要说: * 艾萨克·牛顿爵士(1643-1727)曾经在南海公司的英国股票泡沫中损失了约2万英镑(相当于现在的200多万美元)。“我能算出天体的运动,却无法计算出人类的疯狂(I can calculate the motions of heavenly bodies,but not the madness of people.)” 第95章 有了莱奥的指点帮助,阿黛尔觉得自己仿佛一下子顺利了许多。 也许是她自己的感情上的错觉,但她认为更多的是莱奥与她性情相投,又为她打开了思路,给她提供了很多可行的意见。 数着日子,沙龙的时候就到了。 因为是第一次开始举办,虽然隆重归隆重,阿黛尔也知道这是她心中的某种迈出的第一步,但名头上还是用的十分常见的游览赏景。 白露庄园的美景,在四季皆有所不同,前后花园栽种的东西也会随着时令的不同而变动。 当然常青的盆栽树木是一贯在的,但有一些更为应季的花草也会被摆放出来。 阿黛尔前后邀请了十四五位的小姐夫人,众人聚在一起,倒像是个比较热闹的沙龙会了。 因为人比较多,所以也是在花园里面开展,仆人上茶水和点心的动作也很快,整个流程下来没有一丝一毫的懈怠。 阿黛尔在最初的些许紧张之后,就松了口气,很快地进入到状态里面。 她环顾四周,大家的神色看起来都很放松,彼此之间聊着各式的话题,她适当控制了时间,然后在恰当的时候切入了对J先生最新小说的看法和讨论。 文学鉴赏和时尚品评一样,都具有一定的私人性,或者说,大家的口味都很不一样。 很多小姐就喜欢那种美好的爱情故事,论上那些不是缠绵悱恻的故事,而是什么说教或是现实描绘,就是不太感兴趣的。 有的就会格外看中言语中的韵律格式,就像品鉴诗歌一样,如果描述的语句不够优美,什么韵律没有压住,便会觉得那是十分“粗俗”的作品。 不过眼下的流行,基本上是,爱情一定要以悲剧收尾,虽然大家都喜欢看甜甜的美好结局的爱情故事,可写小说的人不这么觉得,仿佛不是那种悲惨虐恋,就不够浪漫、不够凄美、不够感人了。 “说起来,最近我刚刚读了J先生的那篇新的小说呢……”阿黛尔微笑着看向众人,作为一个有些名望又是沙龙举办方的小姐,大家都很给面子,听她一说话,就停了各自的言语,转而听她表述自己的看法。 “我觉得那本里的主角夏尔,最后喜欢上那位初恋的妹妹、也就是他的弟妹,真是……”她恰到好处地露出一点困惑,“真是让人有些意外……但又好像不是那么不能够理解的。” “可他若是喜欢安,又怎么会……”某位单身的年纪较轻的小姐接了一句。 “这与他中间一边思念着初恋,一边和其他女人搞在一起,也不算矛盾啊。”科斯塔夫人微笑着用手帕擦了擦嘴角,笑着看向说话的天真小姐。 “这倒是,男人嘛,就是这样的。”德莱赛尔夫人轻笑了一声,然后看向了卡斯特拉纳夫人。 卡斯特拉纳夫人应对得十分自如,她抿了口茶,眼皮子稍微撩了撩,似乎是往德莱赛尔夫人那里看了一眼,又似乎是没有,随后笑笑,自然地和旁边夫人说话。 说起来,她的婚姻似乎要比德莱赛尔夫人相对还要糟糕一些,德莱赛尔先生未必没有养过情人,但至少她没有被外面的情人欺辱到眼前上,但卡斯特拉纳夫人就不同了,大家都知道她差点被那情人“咬下一块肉来”,连声名都受了严重影响,传出了非常不利的恶名。 于是,话题在几位夫人之间自然地转开了,成为对男性某些举止的不满和批判,说的最多的自然是情人问题,至于私生子,都只能算是寡头的。 阿黛尔也是才发现,原来在这些夫人的眼里,那些情人的孩子并不怎么要紧,只要能够把控住家里的财政大权,她作为夫人自身的体面荣耀都要,那些私生子永远不会威胁到自己孩子的头上—— 在如今婴幼儿存活率极低的情况下,对于很多夫人小姐来说,私生子确实很是一根刺,但比起丈夫变心于情人来说,私生子反而成为了相对不重要一点的一个问题。 似乎在大家看来,丈夫对自己失去了宠爱,而自己没有足够的财产和权力傍身,才是真正的大问题。 阿黛尔一边微笑着听着,一边尝试着琢磨这些贵妇人的想法。 随后她意识到了另一个关键,对于婚姻和忠诚,大家其实都不是很所谓。 她反应过来,那些意识到丈夫变心或是感到“寂寞”的夫人,几乎有大半会选择同样出轨,一样去寻找一些年轻的或是性情更对胃口、能够给予她们足够的关心和爱的情人来满足自己。 这还是她们有所收敛情况下隐约表达出来的一种态度。 毕竟这只是一次沙龙,大家虽然平时都认识,但因为人多,也不可能一下子就交心等等。 -- 第234页 阿黛尔自己琢磨着琢磨着,才渐渐感到自己仿佛摸到了一点门道来。 要说这个逻辑有错吗?也没有,男的都能找情人,反正另一方已经变心、已经不忠诚了,自己也一样举措,没有任何可以指摘的地方,就是这样的情况下,如果被丈夫正儿八经追究起来,可能会有一点麻烦。 除了本身足够硬气的女人,大部分人都还是半遮半掩。 就阿黛尔知道的那些有情人的夫人,或是贵族里头的交际花,她们有一部分就是处于虽然彼此心知肚明,但为了最后的一点体面,是都不会拆穿,仿佛潜规则一般地默认。 “可是,如果可以……”阿黛尔打着扇子,一众人坐在一块地方,今天天气也好,不算特别热,是个舒服的晴天,裙子仿佛一朵鲜花。 “谁又愿意这样呢?” 现场微妙地寂静了一瞬,随即是卡斯特拉纳夫人的笑声打破了寂静。 “你说得对,狗喜欢吃屎,可人不会,如果不是没办法,又有谁愿意呢?谁不是带着满心的憧憬走进教堂的?” 卡斯特拉纳夫人说的半真半假,她当然知道有一部分人是被迫嫁给某些先生,或者是和对方不算了解,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嫁过去的,她自己女儿就是这样倒霉,落到了一个无情的亲爹身上。 但她自己,此前的时候,也是自己看中了一位她以为会一辈子对她好的先生—— 而且那时候大家年纪都小,她们嫁人那时候,都是只有十四五岁,现在的姑娘养得久的二十四五才出嫁,不像她们,那么小就被哄骗了去。 以为遇到了自己一辈子的真命天子,却不想那可悲的爱情不过只有一两年的保鲜时间,甚至倒霉一点的,过了蜜月的几个月的快乐,就再没有快活的日子。 从第一次知道丈夫在外面有情人开始,都是女人,扪心自问,对在场大部分女性来说,这个丈夫在心里就已经打上了“变心”、“无情”、“背叛”、“不忠”诸如此类的标签。 但不管是环境、家教养的,还是自己性情本身,也不是所有的女人都豁得出去,非得放弃自己成为一个交际花女人的。 可以说,对方出轨不忠,但有的女人却不愿意自己也成为那样的人。 有很大一部分,正是如此。 或是教育原因,或是为了孩子,或是为了家族名声,或是自己本身不愿…… 但如果有的选择,肯定有人愿意立马离婚。 寡妇约起情人、做起交际花来,可比有妇之夫来做这件事情,要来的轻巧得多,不论是客观环境对她的抨击还是对于她内心的心理状态……都要更为不同一些,如同没有了压力。 还活着的但是出轨了的丈夫,对妻子来说是某种程度的压力源。 大家讨论着讨论着,似乎就说到了这一边。 但单身的小姐不便于参与这个话题,有的姑娘是真的被家里养的单纯,甚至一点听不懂,而夫人们也不愿意就这样剖开解释某些“同类人”的心理想法,于是彼此都说得克制。 听得懂的自然就听懂了。 听不懂的也没关系,反正话题已经揭过去了。 阿黛尔借此机会,倒是稍微揣测到了一些她之前没有能够注意到的部分。 这就是这种小众一些的沙龙聚会的好处,可以按照她心意控制一部分的话题——如果是其他人家举办的,必有一个先后主次,而且里面受邀来的人员她也不一定熟悉,有一些深一点的内容她是不敢开口唯恐惹得怀疑的,但这一次的就不同。 一来是她做过许多功课的内容,她有意选择J先生的小说来试探大家对于眼下婚姻、爱情、夫妻关系、男性主导等事情的看法,因她是主人家,又是主动以文学鉴赏的方式提问,不会显得非常突兀。 二来是到来的人也是她有意经过了数次挑选,各家的人圈子不同,方便了夫人小姐们互相之间沟通联络,但同时因为她们性格、背景不同,她又能够试探到不同人的不同态度。 虽然抽样的这一部分,不足以代表所有的女性贵族,但她们眼下能够总结出来的看法,不论是完全统一的,还是两两对立的,都具有相当的代表性。 阿黛尔正是可以通过这种办法,去了解更多贵族的想法,如果连读书识字的贵族都无法清晰地意识到男女之前的差距带来的不平等,那说实话,她对更大多数挣扎在生存线上的女性是否会有这样的觉悟,还是挺没有自信的。 只有一部分走在前列的人,先觉醒了意识,才能够带动更多的人,去发现更多的问题。 但如果整个社会最先进的人,那些不需要为生计操心、每天闲得除了时间和金钱没有其他的了的人都想不到,那她又如何去勉强那些需要每天忙碌做工的人去思考什么生命价值或是推动社会? 但今天来看,似乎聪明人是有的,看的明白的人也是有的。 只不过还没有那么大胆,或者说是言语态度上还是很顾忌很保守,不愿意去做戳穿假象的人…… 这也没有关系,阿黛尔本来就没有指望着一两次就能够做到最后的结果的。 而且从氛围来看,大家多了个说话表态的机会,也并不反感这样的略有一些深入却又不过显得过分态度分明的谈话,这就说明阿黛尔以后也能够顺利办下去。 -- 第235页 “这样就很好了。” 阿黛尔和莱奥总结着此次的收获。 “辛苦你帮我啦。” 阿黛尔的言语里满是感激。 “这没有什么,”莱奥摇摇头,“我们本来就是朋友,你麻烦我多少次都没有关系,相反我很乐意帮助你。” “而且,我也觉得挺有意思。以前从来不知道,有些夫人是这样的想法,就比如那位米勒夫人,我知道她是有情人的,她和剧院的男演员一直有些不清不楚的传言,而且她给人的印象一贯就是柔柔弱弱,仿佛日日以泪洗面,总是手帕抹着眼角……但我却不知道她在男女关系上如此通透,还能说出‘若不是她的嫁妆一部分被丈夫掣肘了,我早就把他这个负心汉一脚踹开了’这样的话。” “是,我也有些没有想到。” 阿黛尔一边应话,一边拆了封信,这是上次的沙龙之后她收到的回信,到来的夫人小姐里有几位几乎是“迫不及待”给了她回信,或是赞美或是讨论或是表达下次一定要邀请她的想法,但总之阿黛尔十分乐意和莱奥一起分享这些信件。 莱奥也是举办人之一,虽然明面上只有阿黛尔·裘拉第一个人组织举办,可作为她的好友,莱奥自然也是出力颇多。 “咦?”阿黛尔略微一顿,莱奥转头看去,只觉得她神色十分古怪。 “是哪位小姐寄来的吗?”她关切询问。 “是玛丽安娜,我的表姐。”阿黛尔的面色不算很好看,她看起来有些生气,但这份恼怒被理智压下了。 “噢……昂立夫人。”莱奥立马反应过来,好友的脸色太过于难看,刚刚还是笑着很为沙龙的小成功而自豪,眼下不过一封信扫了几眼,就成了这样,她不得不多想。 “是有什么事情吗?若是不妥,也不一定非要和我说的,但有事情千万别憋在心里,自己生闷气对身体不好,可别气病了。” “她和我说——”阿黛尔一字一顿地说着,神色幽深,脸上半点笑意也没有了。 “听说,杜瓦尔先生要与巴利家那位曾经的‘第一美人’苏菲小姐定亲。” 莱奥差点手一抖把杯子砸了。 第96章 别说当事人阿黛尔会是什么样的心情了,就是旁观者的莱奥波尔迪娜·雨果自己,都觉得这个事情着实过于可笑,可笑到她都不敢相信。 听到的时候,除了震惊,她竟然一时之间觉得被荒诞感觉击中之外,她一下想不到其他任何的内容来了。 “这……怎么是这样的?” 莱奥皱紧了眉头,见阿黛尔没有阻止,她主动地上前接过了信件来。 公爵先生在阿黛尔忙着准备沙龙的这段时间里,一直忙着和杜瓦尔先生商议订婚的事情,这件事情,阿黛尔是知道的,于是莱奥也知道了一些。 阿黛尔所有的亲友里面,她首先通知的就是与她最为投契的朋友莱奥。 一来莱奥和她有共同的组织沙龙的任务在,两个人必得聚在一起讨论,时间一久,话自然也就说得多了,二来阿黛尔左思右想,觉得有必要提前通知和分享这种喜悦的最合适人选,只有莱奥,像是玛丽安娜或是其他人,要么是那边嘴巴不够紧,她担心太过高调而导致什么令人不安的变化,再有就是从关系来说,她也是和莱奥最亲密了。 没错,虽然最后结果,阿黛尔已经知道订婚有关的合约已经签完,而她也在昨日的时候,和查德律师先生过了一遍有关的款项内容—— 也就是说,理论上,阿黛尔和杜瓦尔先生的订婚已经是一件板上钉钉,甚至于有一些订婚之后和结婚之后的条款内容,都已经交接完毕。 当然,她也收到了来自于杜瓦尔先生的保证书,那些内容无法被记录于法律约束之下,就比如说杜瓦尔表示自己不会去碰其他任何女人这种言语肯定不能够作为合理的合同条款来写上,但这并不妨碍他给出其他的保证。 譬如,如果在两人婚姻有效的时间内出现了杜瓦尔先生的私生子,那他将付出多少资金或是其他的代价,这样的内容是可以成文的。 以及,另外杜瓦尔先生也亲手写信,向她再一次地表达了爱意和郑重。 这种发自内心的真情告白和保证让阿黛尔高兴了许久,也更加庆幸地意识到自己选择了一位合适的先生。 “你们不是已经订婚了吗?”莱奥小声地问她,周围女佣见两人似乎有悄悄话要说,全都避开到了一边,阿黛尔在最初的震惊之后,也冷静了下来。 “理论上说,我们已经走完了应有的流程,唯一缺少的就是告知亲友,原本估计的应该是在下半旬的时候,举办舞会,这段时间该是我和他分别和亲友们写信发邀请函的时候。” “那……”莱奥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苏菲·巴利这个女人一定不知道这件事情……不,应该说是整个巴利家,甚至于是你们家的亲戚玛丽安娜·昂立这样级别的,都不知道。” “对,实际上,我只告诉了你,然后莫嘉娜可能从杜瓦尔先生那里知道一些,他可能通知了他们还在C市故乡的亲友,但是在巴黎这块……他那边应该是打算等我这里先动作的。”阿黛尔点点头,解释着她已知的内容。 “这是自然的,你们是公爵府,在巴黎也算是有根基的……不过你和你们家里另一边的亲人们知会了吗?”莱奥询问。 -- 第236页 “还没,不过那边哥哥们应该是我爸爸去通知,他在考量杜瓦尔先生调查他的时候,应该就已经用到了那边的资源,别的人我不清楚,但我猜测,那位会继承我们家爵位财产的堂哥应该是肯定知道的,但也没有向外声张过。” “你们太低调了。”莱奥放下信件,握住了阿黛尔的手,“这才让人钻了空子。” “正如玛丽安娜·昂立夫人在信中写的,因为杜瓦尔先生很久之前往外透过口风想要择妻,意动的人家和小姐应该也有不少,比起大家以为还年轻的你,更多的人关注的还是杜瓦尔先生……” 莱奥是个聪明女孩,她很快地就找到了解释这件事情的方法,只是她也说不清楚,这种昏招巴利家怎么会做得出来。 “这样,前一段时间,杜瓦尔先生带着律师和人会面,又购置了一些看起来只有结婚时候会用上的,不论是为了订婚准备的戒指、首饰,还是其他的……这块即使是你们两家互相承当,但也不可能一点痕迹都露不出来。”、 “是,大家应该猜到了杜瓦尔先生会订婚娶妻了,但只是还不能够肯定对方那位是谁。”阿黛尔亦是点头应是。 “爸爸为了保护我,又担心我被牵连名声,所以一直都让人瞒得很紧,反倒是杜瓦尔先生为了求娶我,做了许多的准备工作,让大家更为清楚知道他是打算娶妻的。” “舆论这个事情啊……”莱奥的脸色算不上好,但为了宽慰自己的好友,她还是尽可能地想要找点词句往好里说。 “巴利家似乎是一贯喜欢用这套的,之前为了给那个巴利套上美人名声,就硬是顶着全巴黎年轻小姐的压力,硬生生给她坐实了这个名头……现在,他们故技重施,想要扒拉上杜瓦尔先生,倒也不那么让人意外了。” “只要杜瓦尔先生和苏菲·巴利小姐什么问题没有,这就没有什么可担心的。” “我相信他的人品。”阿黛尔摇摇头,示意莱奥不必担忧这一点,“如果我连这点信任都给不了他,更不用说以后了,就我知道的,他已经拒绝过苏菲·巴利小姐不止一次了,但没有想到她居然一直没有死心。” “后面就知道她想卖什么名堂了!”莱奥提醒自己的好友。 “这个流言应该还没有传开,只是昂立夫人善于八卦,信息来得快,就把它动作是个普通流言说给了你听,你应该尽快去联系杜瓦尔先生,别是那边先生们一点都不知道这回事,等到能反应的时候,已经被泼了脏水了。” “我明白。”阿黛尔点点头,示意玛丽赶紧去拿笔纸来。 “我立刻给他写信,也给莫嘉娜写。” “是,这个事情千万要问清楚,我还是希望杜瓦尔先生与那位讨厌的巴利一点关系都没有,只是受了无妄之灾……” 莱奥没说的是,兴许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杜瓦尔先生可能和其他那种风流的男人一样,同时许诺了两个女人,只是一边快一些,一边慢一点,又或许是他打算抛弃其中一方而选择了阿黛尔这一边…… 面对好友坚定的眼神,莱奥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这样的猜测。 她只在心里默默期盼和祈祷自己好友的婚姻和爱情都能够一切顺利。 这种谣传,发酵得比阿黛尔想象中的还要快。 第二日的时候,就有貌似有鼻子有眼看起来似乎是很靠谱的消息传出来了。 首先是说,苏菲·巴利小姐的兄长,波恩·巴利先生和杜瓦尔先生在某咖啡馆私下会面,这是说他们在商议和巴利小姐的婚事问题。 然后又说,前段时间原本住在皇宫的巴利夫人特地回来,也是打算为自己丈夫的妹妹巴利小姐主持此事。 接着又有消息说,莫嘉娜作为杜瓦尔先生的女儿和巴利小姐一道出去逛街,两边交好有什么什么的意思…… 到了最后的时候,就有类似于,杜瓦尔先生是非常信赖并认可暂时受到了众人的歧视的苏菲·巴利小姐,他认为她是一位人品出众的小姐,才会保持友善的关系,并有求娶的风声出来。 这种流言,别说是当事人何种心情,就连旁人听得都是呕一口血来。 苏菲·巴利小姐,那是大部分贵族小姐夫人眼中差不多快臭了的存在,大家对她的厌恶是日积月累的,不然也不会在阿黛尔对上她之后,大家不约而同地站了阿黛尔小姐这一边。 更不用说还有诸如科斯塔夫人等曾经被她算计过的苦主在,她们眼中,只要她落不得好,那怎么样都是可以的,她们真是恨不得她烂在泥里。 第二天晚间的时候,阿黛尔刚刚还在整理着自己派人打听和知道的突然一夜之间蔓延开来的流言,转头收到了科斯塔夫人言辞颇有些激烈的信件。 一边是大家公认人品很好很正直的先生,一边是大家心里讨厌得不行但又不得不维持一点面上和气的女人…… 这两要是被绑在一起,那可真是爆炸的效果。 “若不是与杜瓦尔家不是很熟悉,我能够立刻写信给莫嘉娜·杜瓦尔小姐,只盼着她多多劝阻自己的父亲,娶那样一个女人只会为整个杜瓦尔家族蒙羞……”科斯塔夫人在信件中毫不客气地说着,那略显潦草的字迹都仿佛映照着她不平的内心。 “杜瓦尔先生给我写信了吗?”阿黛尔笑着看过科斯塔夫人的信件。 -- 第237页 若说一开始她还有些气愤,在听到越来越离谱的流言之后,她反而就冷静了下来,甚至还能够笑着继续听。 “有。”吕德太太正巧拿着信件进来。 “这是昏招。”阿黛尔摇摇头,心中十分笃定。 “是巴利家族有些阴谋,使在了杜瓦尔先生的身上,只是我心中十分疑惑,为什么他们认为杜瓦尔先生会吃下这样的大亏,仅仅因为一点流言就要娶一位自己一点不喜欢也非常不贤惠的妻子呢?” 吕德太太也听到了风声,但她从始至终都很平静。 不如说,她就是把这个当做是与其他没有任何凭据的流言一样,只当做是一个笑话,半点没有往心里去。 和科斯塔夫人那样的激动的不平和恼怒不同,她就是很平和地看待着这件事情。 虽然可能牵扯到一点她的小姐,但准确来说,这种事情损坏的只会是巴利小姐的名声,虽然她也没有什么名声留下了,男人在花边消息里会吃亏的可能性,真的是小之又小。 冷静下来仔细一想,就会知道,就算是杜瓦尔先生和巴利小姐真的有某种可以被对方把握住的证据,说是两个人谈过恋爱或是曾经许过婚约之类的,他毁约便是毁了,虽然名声有碍,但他也已经不是那种需要依靠名声如何如何行事的时候了,他的政治生涯可以用其他的人脉关系弥补,就算是稍损元气,又能够如何呢? 再说了,杜瓦尔先生都带着律师和裘拉第家签了合同,他和阿黛尔才是有婚约的关系,和巴利小姐那就真的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巴利家也不可能拿出什么信件或是信物来证明两个人有关系。 想通了这一切,阿黛尔才会愈发疑惑。 是什么让苏菲·巴利小姐和她背后的巴利家族做出这种决定,倒显得有几分孤注一掷了。 阿黛尔急忙拆了杜瓦尔给她的信件,他知道了这件事情,也给她解答了疑惑。 “这叫什么事情啊……” 阿黛尔很有几分无语。 杜瓦尔先生在来信中说,很多天之前,巴利家族似乎疏通了一些政治关系,从他的上司、某位内阁财政大臣那里,想要为他和巴利小姐说亲,理所当然被他拒绝了,当时他还没有和阿黛尔家提亲,但反而是这件事情,让他更为清楚地意识到——、 如果要娶妻,他心中第一个浮现出来的身影,正是阿黛尔。 这让当时的他惊讶之余,终于决心为向公爵先生的提亲做出准备,也才有了之后一系列的事情。 他当时并没有多想,毕竟在他的职业生涯里,从他多年前那位去世,他单身多年至今的这段时间里,一直就有不同关系的人——朋友、上级、合作人或是其他的,来想要给他牵线搭桥,为他介绍什么对象。 再多一个苏菲·巴利小姐,好像并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何况他是一口拒绝,连人都没有想见一下的意思。 但他没有想到,这位品性不算很好的小姐居然如此坚定,除了让巴利家其他人尝试和他沟通交往以外,她本人亦是用了许多的手段想要联络到他,甚至于最夸张一次是想要和他告白心意,这对一位小姐来说实在是十分惊人。 不过那一次,阿黛尔也知道,就是杜瓦尔先生在舞会上想办法避开社交和舞蹈的许多次之一。 但杜瓦尔先生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在他已经和公爵先生商谈起正式订婚的事情,并且带着律师商量合同有了一些他即将娶妻的传言出来之后,本以为一切顺利的事情中途多了一点没有影响到结果的风波—— 他被国王陛下召见了。 第97章 这一部分,杜瓦尔先生说的十分含蓄和含糊。 他在信件中暗示她,如果她愿意,他们可以见一面—— 言下之意,他们是可以见面再议此事。 兴许是防止留下一些纸质的言语上面的把柄,阿黛尔也能够理解。 他们的这位奥尔良国王,能够从波旁的正统保皇派、拿破仑皇帝一派、共和制一派等政党派系争夺当中,钻营出来,成功以奥尔良大公的身份继承法兰西的王位,可见他确实有过人之处。 他的存在调和了保守派、激进派等的矛盾,不论是新旧贵族之间的纷争,还是改革与否的争论,在有一些内忧外患、譬如隔了海峡那边英国的窥探,一定程度上,他的皇位就是在这么艰难的环境中勉强保存。 虽然他的王朝时间并不长,但也不算短的。 比起大革命时候那些一个接一个被砍掉了脑袋、绞断了脖颈的派系人员,想想斐扬派、吉伦特派、雅各宾派、阿贝尔派那些政党人员的结局,再想想上一位被推翻了统治的波旁末代的国王、王后…… 至少相比较而言,阿黛尔印象里,这位奥尔良国王的最后境遇—— 二月革命之后好歹还留了一条命,逃去了英国不至于沦落到尸骨无存的地步。 阿黛尔的心态顿时就平和了不少,虽然这么说似乎有那么一点幸灾乐祸,但这位国王的统治期确实没有剩下很多了,而他在位期间,也并没有多么值得被历史铭记的瞩目成绩。 他不过是代表了新兴而起的资产阶级的利益,在波旁的正统派和激进的共和党人被压制住的同时,又让自己在立宪派里保持一个相对的平衡,然后自保。 -- 第238页 “所以,您不愿意为我多解释一番吗?” 阿黛尔抱着杜瓦尔先生不肯放开。 他脸上露出一点带着甜蜜的无奈来。 杜瓦尔先生当日收到阿黛尔的回信,隔日就来到了白露庄园,在花园里和他可爱的未婚妻见面。 这个时候,他已经不是很想管大家见他到裘拉第庄园来会不会有什么想法了。 老实说,巴利家的举措也已经让他十分反感,而他从来都不是那么顺从性格的一个人。 “放心。”他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让她安心。 阿黛尔对国王的权利等并不算了解,仅有的一点知识还是从书本和影视剧中看来的。 她活在一个自由平等博爱的共和国时代里,作为资本主义出身的上流社会小姐,她更是无需为什么政治等问题担心,只需要享受家族的庇护和足够多的金钱带来的影响力。 对于国王的权力,她的概念非常模糊。 她当然知道这位七月王朝的统治者路易·菲利普国王并不会是如同后世英国王室那般的君主立宪吉祥物,但她也说不清楚,他是不是像是中世纪或是稍后一段时间的统治者,有那种随意让人砍头没命的权柄。 又或者说,她只是不知道,这位国王有没有随意处置杜瓦尔先生这样的不算很小的政府官员的权力。 杜瓦尔先生是巴黎的总税务官。 这个职位不算小,同时也有实权,虽然比起内阁大臣那种财政部部长或是内阁首相这样的,肯定有所不如,但一定要说,这个职位在巴黎或是全法兰西境内也算是能够横着走的。 “不,不会。”杜瓦尔先生笑了,阿黛尔的担忧放在明面,他十分温和地开口解释,并没有因为她是个不懂此方面的姑娘就不愿说明。 “怎么说呢,如今的政局比较混乱,也比较复杂,比起这位国王刚刚继位的时候,还要更加……奇怪一点。” “如果说当初的争斗是放在明面的,是毫无疑问的各个党派争权夺位又对国家体制做出探讨的时候,现在……我们的这位国王并没有才能在执政的期间把矛盾解决,不仅没有能够解决,若说是缓和也没有,不过是强行压了下来。” “现在更多的是呈现一种暗流涌动的状态,而我……刚刚好暂时能够在其中找到一些栖身的机会,有许多人也想像我一样行事,可惜能够真正保持中立又获得机会的人是不多的,这种能力也很遗憾阿尔芒没有得到,他和波恩·巴利先生一样是不足以混迹在政坛的人。” “我是中立派的共和党人……在国王支持者的党派里面,有运动派的一方,也有保守派的,一左一右,一个主张改革一个主张稳固不动,之前国王通过两边压制权衡,来控制局面,但因为最近有一些……因为拿破仑国王的子嗣年纪渐长,于是这一派系的人动作大了一些,平衡也被打破了。” “我的任职其实是多个党派争斗之后的结果,我能到这个位置,就是因为大家看中了我这个中立的立场。”杜瓦尔先生这样一说,阿黛尔似乎有些明白了。 “总之就是,国王如果想要以我的职位来威胁我,可能会引起一些……连锁的反应,毕竟巴黎的税务官,说起来就是在巴黎定制征税管理,本质是管钱,更本质是挟制了国家的钱袋子……” 他狡猾地笑了笑,轻轻地抚了抚她的发丝。因为是见他,她打扮得十分精心,而他自己亦是努力地让自己整理得更为英挺,只希望给对方留下一个更美好的印象。 阿黛尔注视着对方,从他的面色上看不出什么不妥,看起来他确实没有怎么为此感到困扰的样子,她便悄然松了口气。 “那为什么……”她顿了一顿,“国王找您不是因为巴利家的事情吗?” “是也不是。”他神色倏然变得微妙起来。 “他似乎以为我会对巴利小姐很有好感,或者说,他大概有把巴利小姐……白送给我的意思。” 阿黛尔一愣,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杜瓦尔漂亮的蓝色眼眸深处有几分冷漠,一贯笑着的模样也不过是客套,真正有几分笑意自己心里清楚,也就面对他可爱的未婚妻的时候,他才会忍不住露出温柔的笑容来,一再地想要哄着她、宠着她。 “老巴利先生以前就是国王一派的支持者之一,他的儿子、目前巴利家的掌舵人波恩·巴利先生也基本是维持了这个路线。” “不过在关系经营上面,他明显是比不上他父亲的,所以他只能够通过一些其他的方式来得到国王的宠幸……” “明面上,大家都觉得是巴利夫人被国王看中成为了情人,但实际上,是巴利家族和伯纳德家族选择了她,把她送到了国王的身边,她也确实得到了国王的宠爱同时让身后的家族也得到了结实的利益。” “但如今,巴利夫人的年纪也不小了……” 阿黛尔眉头一跳,心中很有几分思量。 “对,你是个聪明的姑娘,就是你想的那样。” 他搂着她,和她一道坐在花园旁边的长凳上面,享受芬芳满园的景致,无人打扰。 “巴利小姐恐怕也是这其中复杂关系的一个参与者和得利者。” “实际上,如果没有上一次的召见,我也不会这么想,但我现在琢磨着,兴许巴利小姐也不是那么……纯粹?” -- 第239页 “……”阿黛尔没有说话。 这信心量略有些大,仿佛一下子就把她带到了她没有想到的什么譬如红白玫瑰战争的片场。 “国王大约也有用巴利小姐拉拢我的意思,另外当然也有一些威胁的成分在,然后巴利家的动作……很可能是他们自己以为已经胜券在握,或者是巴利小姐……等不了了。” “这两天的流言传得也超乎我的预料,”他神色有几分冷淡,“我和公爵先生沟通来说,是打算提前举办舞会的时间,尽快公布出来……你觉得呢?” “我当然都可以。”阿黛尔摇摇头,她已然预料到这个解决办法,他们那边想要抢先,但他们这里明明就已经过了法律流程,只需要公布出来,有杜瓦尔先生坚定的态度在,那么巴利家等人的阴谋就不足为惧。 “本来已经确定的事情,却突然出了这样的变故,我是真的很生气。” “我没有想到这其中还会有这样的波折,更是扯到了时局政治的问题,只希望不影响到你……” “放心,不会影响的。”杜瓦尔先生微笑着,笑容与思索中,却显出几分淡漠和危险。 “我还不至于受人摆弄到连自己中意的姑娘都娶不了。” 阿黛尔猜测,他应该也承受了相当的压力,只是分毫没有在她面前表露出来。 她不确定其中是不是有她想象的那个原因在,杜瓦尔先生也确实暗示了她,只说是巴利小姐等不及了,她若是想要争取杜瓦尔夫人这个位置,也必然只有这最后的机会。 只是,想要硬是抢走她的心上人,也不看看她是不是答应。 再说,杜瓦尔先生的一整颗心,不都在她的身上吗? 她心中揣测着可能有的情况和巴利家这么举措的原因,这一招甚至有几分愚蠢和天真。 她猜测着,要么就是对方有某种不得不为之的原因,要么就是他们高估了对杜瓦尔先生的影响力—— 也就是说,他多半把来自于国王或是其他人的压力,往轻里说了很多。 听着轻飘飘的,好像不足以担心,但多半是他为了不让她过多担忧,而故意说得轻松一些。 阿黛尔重新依靠在他的怀里。 他缓而平和的呼吸隔着衣衫传来,低沉又温柔的嗓音说着后面的安排。 阿黛尔忍不住戳了戳他的胸口,作弄的手指一下被他抓住。 “嗯?” 他低头轻笑一声,眸色温柔。 作者有话要说: * 法国大革命主要是三个执政党派和阿贝尔派,介绍如下: 斐扬派:法国大革命中的资产阶级君主立宪派,代表金融资产阶级利益。1791年7月16日君主立宪派从雅各宾俱乐部分裂出去,因在斐扬修道院举行集会而得名。主要代表人物有西哀士、拉法耶特、巴伊、巴纳夫、拉默特兄弟等。他们主张君主立宪制,反对共和制。 吉伦特派:法国大革命中的资产阶级民主共和温和派,主要代表当时信奉自由主义的法国工商业资产阶级。该派著名的活动人士包括雅克·皮埃尔·布里索、孔多塞侯爵、罗兰夫妇、皮埃尔·维克杜尼昂·韦尼奥、阿尔芒·让索内等人。他们主张共和制,但是不赞成处死路易十六。1793年6月被雅各宾派推翻。 雅各宾派:法国大革命时期参加雅各宾俱乐部的资产阶级激进派政治团体,成员大多数是小业主。主要领导人有罗伯斯比尔、丹东、马拉、圣茹斯特等。?1793年6月2日,雅各宾派推翻吉伦特派统治。?1794年春,罗伯斯庇尔先后将埃贝尔派和丹东派主要成员送上断头台。资产阶级不愿继续受到限制,雅各宾派内部矛盾更加尖锐。7月27日的热月政变(共和2年热月9日,即1794.7.27)结束了雅各宾派统治。 阿贝尔派:法国资产阶级革命时期雅各宾派的左翼。主要领导人为阿贝尔、肖美特等。代表广大平民阶层的要求。1794年3月,因反对罗伯斯庇尔,被其消灭。又译作埃贝尔派。 总之四者的主张一个比一个激进,之后是拿破仑一世皇帝的统治时代。(资料来源于网络) * 红白玫瑰战争:英法百年战争(1337-1453)之后,英国兰开斯特王朝支持者(红玫瑰)和约克王朝支持者(白玫瑰)开启权力争夺的内战。在都铎王朝的第一位君主亨利七世与约克的爱德华四世之长女伊丽莎白公主结婚后,这两种玫瑰合二为一,成为都铎玫瑰,即是都铎王朝的纹章,都铎王室的象征,代表高贵与永恒。 第98章 礼节上,订婚的男女在一段时间之内并不能够见面,甚至还有一些稀奇古怪的譬如说公开场合不能够一起跳舞类似这样的约定俗成来—— 更多的是来自于宗教的要求和规则,但也并非一定如此,毕竟尽管法兰西依然是世界上天主教的大本营之一,但经过了数次改革和社会变动,它在全法国的主导地位已经受到了很大的影响。 从失去了政治决策权、宗教和政治分开以后,天主教的绝对权威已经受到了很大的影响。 在这之后,在其他的国家又有其他基督教、新教等新兴教派的盛行兴起,再往东边譬如俄罗斯公国奉行的又是东正教,这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可以随意按照宗教意愿,随意发起什么战争或是十字军东征的时候了。 这时候的法兰西人们,贵族阶层就已经在性关系上非常混乱了。 -- 第240页 和宗教的约束相比,现在人们的行为明显要更加肆意一些,这些双双出轨比起那些□□或是更糟糕的事情,似乎已经不能够算是轻微违规了。 和英国那位性格偏于保守尤其是被生母严格管教限制交往而长成的维多利亚女王不同,法兰西人民从统治者开始,就是私生活混乱的。 波旁时候的糜烂就不说了,到了奥尔良时候,也没有见的好到哪里去。 阿黛尔也是得知自己确定订婚之后,才从玛丽口中知道,并不是所有未婚夫妻都会严格按照吕德太太所说的那一套礼教来行事的。 订婚到结婚这半年一年的时间,往往是类似于准备期或者说是“禁锢期”的时间,在这段时间会再次考量两方品性,表现起来就是生活反而愈加限制。 理论上说,婚前是不可以进行性行为等类似事情和举措的。 但是实际上,玛丽告诉阿黛尔,多的是在订婚之前就已经搞在一起的男女,甚至于他们是因为有了孩子才不得不加紧订婚,然后在两三个月之后就完成了婚礼。 当然,在所谓的订婚和结婚之间的时间里,瞒着众人厮混在一道的,也不是没有,反正如果肚子里有了孩子,婚礼的时间必然会有所提前。 阿黛尔一直都是顺其自然的态度,不过杜瓦尔先生似乎要比她想象的更加守礼一些。 他并没有再婚前碰她的意思,至少说按照礼节习惯没有,也没有想要“偷情”的想法,阿黛尔自己估摸了一下,反正结婚都是早晚的事情…… “真的没有问题吗?” 她放下吃了空壳的珍珠蚌,抬头看他。 杜瓦尔先生顿了一顿,隔了一会露出一个笑容来: “那么,也许您会愿意和公爵先生说一下,然后再提前两天……?” “……”阿黛尔勾了勾唇角,摇摇头,十分坦然却又狡猾地道,“哦,您知道,这个可不行……如果您还想娶回您可爱的小娇妻的话。” 杜瓦尔先生沉思了一会,随后赞成地点头: “确实如此,如果真的这样的话,也许我会被公爵先生暗暗记恨许多次也说不定。” 本来定下的杜瓦尔先生家举办的舞会,是在这个月份的下旬,也就是大概十多天以后。 但因为这个倒霉的变故,杜瓦尔这边临时就和公爵先生商议了一下,然后把请帖上面的时间,全都提早了五日左右。 也就是在五天之后,就要向所有宾客以举办舞会的形式告知此事了。 舞会要给来宾和主人家都预留出一定的时间。 现在不是社交季节了,众人的行程活动不会那么满,但也要人性化一点空出时间来。 尤其是阿黛尔这边,还有来自故乡的堂兄弟们等要过来,再有就是下个月就是法兰克福的克拉拉他们过来的时候了。 除此之外,杜瓦尔先生那边也还有一些留在C市的不远不近关系的亲属在,他们也要过来巴黎。 两边一盘算,可能昭告性质的舞会,要举办不止一场。 因为这种变故,本来想拖一拖再多留留自己宝贝女儿的公爵先生也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了,提早了舞会时间。 在这之后,还需要再各自办上一两场,让各自特地赶来巴黎的亲友们尽兴,等到婚礼之后,才可以十分名正言顺地同时将两边的亲属朋友都邀请到一块进行玩耍,眼下还是属于两边两个圈子的。 好在这几天,该发出去通知亲友们的那些信件,应该也都发出去了。 首先和他们说明这件事情,只要知道的人多了,这种不实流言自然传不起来了。 像是克拉拉等人,从法兰克福过来出发都在下个月,定然是赶不上本月下旬的舞会的。 但算一算,应该还能凑上堂兄他们还没有回故乡的时候,到时候能够一块见一见,也算是见过本家的人了,又是在订婚之后,家中有喜讯,都是亲戚,自然乐得见好事情发生。 杜瓦尔先生确实在准备订婚和娶妻。 可惜这个人选不是莫名其妙的巴利小姐,而是圈内另一位红人,广受好评的公爵小姐阿黛尔。 这件事情很快地就议论开来了。 随之而来的就是对巴利小姐更为糟糕不堪的流言。 阿黛尔这几天时间保持了相当的低调,除了接待了自沙龙之后陆陆续续来的几位客人以外,她剩下的时间基本都在准备之后舞会的装扮和应付其他想要结交她并参与沙龙的人身上。 对于圈子里有些名望的小姐夫人,她们总希望能够引领一些风尚。 最典型的就是,谁都希望自己家举办的舞会或是沙龙是最热门的活动,能够吸引各种高身份高出身的小姐夫人参与,又能够享受一个非常好的名声威望。 既然阿黛尔也开始做这样的事情,而她刚好又有即将订婚的消息传来,那么大家基本都想要试探她一二,都想要参与上她这艘看起来就能够迎风扬帆起航的顺利的大船。 阿黛尔光是应对那些心思各异想要询问她的亲事的人,就已经花了相当的功夫了。 “所以,这个事情进展到什么地步了呢?”阿黛尔自己给自己列了一个单子。 婚姻的事情固然重要,但基本已经跨上了正轨,她也不一定是每一件事情都要仔细地自己来做。 反倒是她其他想要做的事情,不论是工坊,还是牌子,或者是其他产业甚至于是这个沙龙的事情,才是要她亲力亲为,更多的是需要她一样样反复思衬过目的项目。 -- 第241页 “不适合留下的人都已经赶走了。”吕德太太和她汇报着自上次通知之后的,大小约翰一家的后续处理和整个田庄的情况。 “然后工坊目前已经暂时地弃置,他们领会了您的需要,找了靠谱的工匠等,已经谈妥了金额,这个是整改的方案。” 阿黛尔想要把原本老旧的甚至有屋子废弃的手工纺织的棉布坊,改成用新机器的更为省力且更为高端一些的布坊。 “员工的话,您安排留下以后会安排到布坊的人已经布置好了,他们目前还是在从事有关的工作,像是整理旧有的那些布料材料或是剩余,然后是有辨别能力的,似乎在尝试小规模地试种新式的棉花苗。” “种子和棉花苗……”阿黛尔手指点了点桌面,脸上有几分思索的模样,“我会让杜米埃太太抽空过去,她好像是有相关经验的,然后让去佃户那里找一找,那边一块种地的人很多,种棉花的也不是没有,应该有人比较懂这些的,不管是给钱让指导或是用其他的方法,总之新进来一批精英棉种,都能够想了法子发苗又种到田地上去。” “哦对了,之前不是逛了农展吗,当时也认识了几个先生……”阿黛尔想了想,吩咐玛丽去拿了名片盒子来。 “当时好像拿了几张有关的名片的,回头你让管家联系一下,看能不能找他们联络一下购置新种和改善整个田地……反正除了种棉花的部分,还有一大部分的空地,之前一直是弃置状态的,我看这个方案上面也有写新土地的利用建议……” “他们倒也是乖觉……”阿黛尔轻笑一声。 “也不是真的拎不清,真的想要去做,也是能够摸中我的脉门的。” “这个方案,未免对农民有些辛苦了,我也不是那么严格的人。” “回头我会仔细看过,把任务和目标都调整一下,姑且打算再减轻一些,不过赶走了一部分人之后,怕不是差人……到时候准备一下,雇佣或是直接买奴隶……算了还是雇佣吧。” 阿黛尔很快地将一件件事情过了一遍,和吕德太太吩咐着。 直到玛丽带着新做的首饰盒子进来,才觉得有些口渴,已经说了很久时间了。 “这是什么?”她抬头问。 “公爵先生又给您定做了一批首饰,这是先前早定好的一批,现在刚好可以给您用上,最近不是舞会非常多吗?”玛丽笑着上前,把盒子打开,揭开上面丝绒的深褐色布料,给她展示。 “回头秋季社交季之前,应该还是有新的了,”阿黛尔脑海里过了一遍,“哦对了,还有杜瓦尔先生,他也给我定了……我是才知道……” “真的是才知道吗,小姐?”玛丽笑嘻嘻地与她玩笑。 “不然能是什么时候?”阿黛尔也不生气,她微笑着反问。 玛丽一点也不紧张,反正吕德太太也不在,她忙阿黛尔刚刚布置下的事情去了。 “要我说,杜瓦尔先生想要娶您……一定是早早准备了,他肯定是早有心动,我们小姐这么好看又清纯,这样好的小姐早就甩了那讨厌的巴利小姐不知道多远!” “那位先生对您这么好……想娶到一位优秀的妻子,不过送了些首饰……就该如此的。” 她很是开心地说着,是真切为阿黛尔高兴。 第99章 “梳得高一点可以吗?” 玛丽一边往她头发上抹着香粉,一边问她。 这时候的发饰文化,已经不再是波旁那最后的末代玛丽皇后当时流行的那种了。 由她引起的巨大的高挑的夸张发饰早已经不复存在,大家也不会再以顶一个硕大的船型造型的头发为时尚潮流,但某些流行的文化和元素还是沿袭了下来。 大家虽然不再做那样夸张的发饰了,却还是有佩戴各种各样华丽的帽子的习惯。 经过了大革命之后,由拿破仑皇帝引领的简约、自然、无束腰的高腰长裙的时尚之后,如今的流行文化呈现一种更为浪漫的姿态。 蕾丝花边、花朵虫鸟的装饰,加上各种粉嫩颜色的运用,一切都仿佛带着一点梦幻美丽的色彩。 玛丽原本是力推阿黛尔穿那条定做好的粉色长裙的,可惜她在尝试之后,觉得不够庄重,或者说她私心里觉得太嫩了一些,好像不那么适合公开的重要正式场合,哪怕裙子本身是合适又好看的,她还是决定换成那条层叠繁复、蕾丝更漂亮的洁白长裙。 这样,原本搭配粉色那条的发型自然也要相应作出调整。 阿黛尔希望自己今天不论是头发还是衣服,都看起来清新纯洁一点,但又不要显得过分稚嫩。 玛丽一边说着,手上拿着大小规制不同的梳子帮她梳拢着头发,确定盘起来的头发保持漂亮的线条形态,而打好的卷发也没有失了效用,然后再把分到一边的头发加了假发重新梳回去。 加了假发填充之后,发量瞬间看起来更多了,阿黛尔头发本就不少,但因为需要梳发型,更要保持一个“饱满”的形态,所以几乎人人都会给自己头上再加一些假发包,来让自己的发型看起来更“出色”一些。 今天的钻饰胸针是稀有度仅次于红钻的蓝钻石。 据说,这串蓝钻石项链的主体蓝钻石,与当初被路易十四命名为“王冠蓝钻石”后来叫做“希望”的著名蓝钻石出自于同一个地方。 -- 第242页 四十克拉不到的大小,整体是圆形的,多面切割,在光下有极其璀璨夺目的光泽,隐约的钴蓝色在澄澈剔透的的钻石中若隐若现,随着角度的不同而变幻着。 周围由五十八颗原色一个小钻石装饰,构成一个漂亮的类似于花朵的花心图案,在这周围是一个可拆卸的玫瑰金的花瓣外框,这种流行在俄罗斯的粉金、红金的黄金和铜的混金色很快就被大量运用到首饰的装饰之上。 阿黛尔也很喜欢这种漂亮的玫瑰金色彩,她特地让人打造了一个镂空的花瓣形状的立体框架,上面镶嵌的是更为小颗的打磨蓝钻石之后的碎蓝钻,这为的就是能够将蓝钻的圆形和框架搭配在一起,成为一个绽放的玫瑰样式的花朵型胸针。 如果只是用作项链,那么可以把周围的这个花瓣镂空边框拆下来,然后把项链和蓝钻扣起来,就可以戴在脖子上了。 至于这个非常立体生动的辅助用的花瓣框架,可以用作单独的胸针装饰。 不过因为只是花瓣的勾边,空白较多,和大部分人理解上的首饰的华丽不同,这个单独来看似乎过于简单了一些,缺乏了珠宝的大颗主体,只有一个框架仿佛过于简约了—— 但阿黛尔也试过,她觉得就算是单独把它拿出来用作发饰或者是装饰在帽子上,也是很合适的很好看的。 “项链呢?我之前收在一边的盒子里了。” 搭配白色的蕾丝,还是要用珍珠,看起来既能够衬出肤色和衣服,又不会显得喧宾夺主,而且看着非常端庄,是不容易出错的搭配。 主体的首饰、装扮的核心已经有这硕大的蓝钻了,其他的首饰要稍微避开锋芒。 再说能够和这么稀有又硕大的蓝钻一较高下的珠宝也不算多了,她当然也有其他珍贵的,但总不能够什么昂贵就一股脑地都往自己的身上装扮吧。 “拿来了。” 珍妮捧着首饰盒子过来,只等玛丽发型全都处理好,就给阿黛尔脖颈上戴着。 衣服属于换到了一半,胸衣还没穿上去,毕竟一旦穿上了想要舒服地坐着梳妆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站着也是要费力气的。 阿黛尔脸上的妆容她自己已经处理好了,见珍妮带着东西过来,打开来一番挑拣,这是早就配好的几套东西,一道装在了几个盒子里。 项链因为珍珠色泽最饱满、数目最多,单独装在了一个盒子,就算是珍珠项链,她大小不同的也有几条,其中也有珍珠混合宝石首饰的样例。 然后是珍珠的其他首饰,耳环、手镯、发饰还有一些其他乱七八糟的,或是直接单独的几颗珍珠。 阿黛尔自己选了几样,又给玛丽递了几个发饰让她可以用上,随后让珍妮拿了帽子过来,依然是大帽檐不过是淡粉色的蕾丝花边,上面装饰有天然的丝带蝴蝶结和丝绒的花,还有一样是串在上面的珍珠装饰。 等到发型弄好、帽子戴好,裙子穿好再确认过每一样首饰,已经又过去了将近一个小时。 阿黛尔看了看桌上怀表显示的时间,若有所思地道: “要去找一个小巧一点的钟,放在地上或者桌上都可以的那种,就摆在卧室立面,方便看时间,而且我也不要它整点报时,报时的大钟有摆在外面的就可以了。” “您和杜瓦尔先生提一句,不就是一句话的事情吗?” 玛丽十分自然地接话,珍妮也在一旁跟着笑。 阿黛尔差点没接上话,但又有点憋不住,她一边笑着,一边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难得被调侃得有些害羞了,也许是即将去参加这重要的舞会吧。 白色的鹿皮小高跟皮鞋一穿,走在地上哒哒哒的。 阿黛尔只觉得自己好像飘了起来,又美又香,快乐极了。 今天珍妮、玛丽都被获准一道参加,吕德太太当然也不会错过。 这是重要的舞会,杜瓦尔先生将会当众在家中宣布和阿黛尔·裘拉第小姐的订婚,哪怕来宾心里都清楚,但还是很重要的。 对阿黛尔来说,那就是更多了几分期待。 名义上,此次舞会还是一场普通的临夏之前的舞会。 但实际上,大家都清楚这是一场重要的且正式的舞会。 “会来吗?” “邀请了吗?” “不太清楚……” 夫人小姐们聚在一处说话,之前沸沸扬扬的流言早已经传遍。 大家心里也都不是没有数目,不过眼下真相出来,所有人都等着看自以为是的巴利家的笑话。 自之前上一次的事情之后,大家都以为巴利小姐被扒拉下名声,能够学乖几分安分一些。 没想到前段时间她又不死心可劲地扑棱着没用不说,愣是转头又传了流言,非得要扒拉上杜瓦尔先生。 圈子里对杜瓦尔先生还是很友好的,尤其是大家都觉得他是个正直的先生,有个好名声加上又是身居高位,自然大家风评都是普遍得好。 这就是,大家觉得他应该配上一位更加出色的妻子——即使不是自家的孩子,亲戚家的或是熟人朋友家的总是可以的吧,怎么着都轮不到名声已经很差的苏菲·巴利小姐。 她和巴利家族又想借着他的好名声,硬是洗白自己,说自己是什么品性高贵被杜瓦尔先生认可和追求的—— -- 第243页 那就更加可笑又可恨了。 科斯塔夫人就是被这些极其恶心人的传言给气了个半死,自顾自呕气。 她已经算是性情高傲又为人淡漠的小姐了,因为出身奥古斯特家族,是公爵那一派系出身的,如此身份她一贯自持甚高。 若不是曾经在巴利小姐身上吃了大亏,差点耽误了终生大事,她一定连一个眼神都不会给她留,但偏偏就是有这样的孽缘。 她和杜瓦尔家又算不上熟悉,在听到这倒霉的恶心人传言还愣是被人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什么今天两边见了什么面,商谈了什么东西,明天又是送了什么礼物互诉心意的,她立马给她唯一熟悉一点又觉得可能和杜瓦尔家十分熟悉的阿黛尔写了信。 科斯塔夫人本来是不想吃瓜的,但是事关巴利小姐可能重新爬起来,那她就很不高兴了。 她巴不得立刻想办法暗示一下莫嘉娜小姐,最好让她在家里抗抗议,传点不好的消息过去,让杜瓦尔先生打消拎不清的念头,别光看着她好看的身材,她那蛇蝎人品是当家夫人该有的样子吗? 可巧,在商议之后,阿黛尔就将实际订婚的人是自己和杜瓦尔先生的事情给科斯塔夫人回了过去。 当天就收到回信了,科斯塔夫人几行的大笑和飘逸的字体,完全显示了她绝佳的心情,那种得知臭虫可能要死灰复燃的抑郁暴躁心情瞬间全无,她能开心得多吃两个蜗牛再多加上几片碱水面包。 科斯塔夫人难得好心情,本着今天一定看好戏顺带踩苏菲·巴利两脚的心态,她和一种夫人们混在一块。 平时都是坐在一边,连打牌都话语不多的她,今天脸上的笑容就没有怎么收敛过,手上打的扇子也是,满是欢乐。 “您今天心情真好啊?是科斯塔先生有什么好消息还是您……”对方若有所思地往她肚子地方看了看。 科斯塔夫人平时对这些话就很无所谓,她一点也不在意孩子,和丈夫一样都对孩子没有什么执念,表现一贯平平淡淡,有人说了也扎不了她的心窝,她也就眼神一瞥对方,也不回话,就那么满是高傲的一眼。 “今天是杜瓦尔先生的好事,”她轻飘飘地开口,“我又一直十分欣赏阿黛尔小姐,为自己的好友高兴还不可以吗?” 能够被科斯塔夫人称为好友的,那不仅得是丈夫身份不凡的,还需得是自身血统高贵或是出身优良的,多种条件满足,才足够被她看在眼里,多多应付。 至于其他人,反正丈夫和丈夫家族对她不做夫人社交的高要求,那些围在她身边的,多是因为她的出身,充其量不过是打发时间的女伴,说不上是什么情感真挚或是足够她正眼相看的。 她一贯如此高傲,受不住她脾气的早就跑了,她也不在乎其他人的记恨。 反正她的出身够,娘家出色,丈夫也出身良好又自己有本事挣军功,她是真的不怎么在乎其他人,从很早以前就是。 当然,若不是她这样不接触旁人略显孤僻的性情,也不至于让如此能忍的巴利小姐钻了空子,差一点算计中了她。 所有事情里面,唯一超出了她预料范围的,大概就是之前差一点被骗的事情了,爱情蒙蔽了当时还十分单纯的她,而她真的以为对方是什么公主之子,想不到只是个冒牌的蠢货。 “是是是,当然了。” 这话谁也不好反驳,在场的谁不知道点一二。 有的是直接被杜瓦尔先生通知过的,有的则是旁人转述的。 总之看到场舞会的来宾,没有一个傻子,个个都是带着礼物来的,那不都是祝贺订婚的东西。 如果有人不知道,那才是……有问题。 只能说明他们家的社交出了问题,夫人社交不到位,被人排挤或是信息来源不多不流通,这么重要的关于主人家的事情居然一点不知道,那可就太失败了,就这么一次事情以后,大家都会对他们有所想法的。 “她居然还有脸来?” 旁边夫人震惊的声音没有怎么掩饰。 实际上,从这几个人进屋开始,大家的议论声音就明显更响了几分。 苏菲·巴利小姐和自己的哥哥波恩·巴利先生到场了,巴利夫人没有到场。 在他们兄妹之后进来的,是伯纳德家的几位。 德西家的几个是早就已经到场了,不过这一回,就连艾达·德西小姐都没有敢往苏菲·巴利小姐身边凑着了。 众人的目光纷纷看过巴利家的人以及和他们家有关的人,被“点中”的人大都避开了视线。 显然,因为之前传言闹得纷纷扬扬,虽然谁都说不清楚是从哪里开始的流言,但大家也都是知道其中的关窍的。 不约而同的,大家都认为,杜瓦尔家和裘拉第公爵家提前布置下舞会,这么赶着时间公布出来,就是为了无声地击碎流言,打破大家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印象。 不得不说,大家想的基本都是对的,只不过没有人愿意这么去验证罢了。 “霍,真般配。” 科斯塔夫人下意识地赞叹,脸上的笑容也更深了几分。 “夫人,我们也不差啊。”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某个军装男人搂住了。 “你不去宽慰你那朋友了?” 科斯塔夫人一个白眼,对自己丈夫的行为不置可否。 -- 第244页 她对某些事情也是心里有数,贝克尔先生约了自己丈夫喝酒她也知道。 在杜瓦尔先生和贝克尔先生里,科斯塔夫人更加偏向于前者。 一来作为女人,她看得懂阿黛尔小姐的眼神,那就是对丈夫好友一点没有兴趣,更加喜欢的就是成熟有魅力的杜瓦尔先生。 二来,其实不好明着说,但她心里一贯如此的,如果不是科斯塔家当时急需一位儿媳妇拴住到处乱跑不听话的儿子,而她当时被骗家里又急着想要把她嫁出去防止更多的事端,她是怎么也不可能接触并嫁到一个军官世家的。 换句话说就是,在出嫁之前,科斯塔夫人是没有接触过这方面背景的人的,她见过的那些都是要么勋贵要么权贵的人,自然在考虑丈夫人选的时候,会更加偏向这两类。 贝克尔先生的所谓军人魅力,于她而言,是不如官职、勋爵来得吸引人的。 毕竟后者意味着生活的富裕和众人围绕的中心,而不是随军的不安定和上战场的危险。 当然,在嫁给自己的丈夫之后,她对自己的婚后生活也还是满意的。 至于自己的丈夫,是个斯文的“混蛋”什么的,也就她自己知道和享用就可以了。 杜瓦尔先生是和裘拉第公爵先生一道进来的,很有意思的是他略略落后了几步,明显是居于下位的样式。 众人见此都露出一点笑容来,尤其见他视线不时地就会落在后面一点的阿黛尔身上。 明艳美丽的小姐,成熟稳重的绅士。 一边是娇美如花,一边是风雅如兰。 任谁看这一对,都觉得十分般配,仿佛世间再没有比他们更加般配、出色、适合的情侣了。 第100章 所谓公布,并没有一个硬性的流程,大家也都是按照某种约定俗成的规则来做,特别特异独行的样式倒也没有。 但在杜瓦尔先生当众主动地邀请阿黛尔小姐跳舞的时候,大家自然都明白,这是这位先生选中了这位小姐。 就像是童话里总是习惯于在为王子选择妃子的舞会上,将王子第一个邀请跳舞的姑娘当做是被选中的未来王妃一般。 当然,在这之后,会有不断地人来庆祝或是试探,公爵先生自然也是没有马虎,当众宣布,自己的女儿和杜瓦尔先生已经订婚,不日将完婚。 这样的消息一出来,基本上所有人心里都有数了。 与此同时,杜瓦尔家从C市过来的许多对巴黎的众人来说有些陌生的面孔也都应下了此事。 两边都肯定了这件事情,于是便再没有什么可以质疑的了。 众人纷纷跟着恭喜,说着讨喜的吉祥话,展望着一对新人美好的未来,将公爵先生等人哄得高高兴兴的。 不管心里怎么想,至少在场所有人脸上都是幸福洋溢的笑容。 至于这对刚刚订婚的情侣,已经踏入了舞池,等待舞蹈音乐的开始。 他们将是无可置疑的最中心,所有的人都会为他们让开位置,确保他们会在正中心的地方,所有人都会关注着他们的舞蹈—— 就像很久之前的那一次一样。 “在想什么?” 眼见她眉眼弯弯,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极为高兴的事情,面孔上都忍不住带上了几分愉悦的笑容,杜瓦尔亦是好心情地询问。 “倒也没有什么,我只是觉得现在的场景似乎有些像当初复活节舞会时候的样子。”阿黛尔不认为这是什么好隐瞒的事情,但也不觉得很值得拿出来说。 可如果对方问了,她自然会回答,这是两个人一贯的处事方式。 重要的事情或是极为想分享的快乐的事情,都会毫不犹豫地告诉对方。 但如果是不那么有趣或者是令人担忧的事情,在说出口的时候,仿佛总会犹豫那么一二分。 可是如果有一个极为可靠的人与自己分担某些忧虑和痛苦这种同甘共苦或是共同享乐的滋味也是极为难得的。 阿黛尔享受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连问候天气的言语仿佛都带上了绚烂的色彩,哪怕只是普通的问候,也会多一层朦朦胧胧的粉色,是那种只要回忆起来就仿佛充斥着梦幻的甜蜜、但若是真的追究,又好像没有什么值得拿出来品味的奇妙的滋味。 阿黛尔忍不住觉得,这个时代没有《小王子》又未免显得有些遗憾。 让她一定要描述此刻的心情,描述常人看来两个人甚至有些“干巴巴”的对话,她唯一所能够想象到的,亦或者说在她控制不住地回忆起两人相处的点点滴滴时,她只能用匮乏的言语表达—— 在她爱上了那朵藏在某个星球却被她发现并视若珍宝的美丽的玫瑰后,她仰望夜空,仿佛每一颗星星都变得独一无二,绚烂如同玫瑰。* 那些枯燥的、无聊的、平凡的、日常的、仿佛没有任何价值的对话和内容,只要是和对她而言独一无二的重要的人发生的,那对她而言,就是可以久久地品味,久久地珍藏的。 不需要其他的理由,只是和杜瓦尔先生一起共度的时光,都比其他任何时候的都显得更加动人。 “唔……”杜瓦尔先生微一沉吟。 他仿佛领会到了阿黛尔想要表达的含义,但又并不完全赞成。 “还是不同的。”他笑了。 “至少与我而言,这份心情早已发生了全然不同的变化。” -- 第245页 “假如说当初还有那么几分的忐忑,那么如今、现在,我的整颗心里都只有欢喜。”他认真地注视着她。 “我只是很高兴自己终于拥有了于我而言的全世界,这份获得实在令我欣喜若狂。” “可我怎么觉得您看起来十分镇静?”阿黛尔俏皮地和他眨眨眼睛,抢在第一支曲子的第一节 开始之前飞快地对他道,“这种感觉就好像只有我一个人心跳如鼓,难以自制……着实令人惶然。” 杜瓦尔先生又哪里不懂这是她故意这样说的。 对于她偶尔的一点小性子,他接受良好,对他来说,那一点调皮的捉弄就仿佛是小猫的爪子在他心口不轻不重的按一按、踩一踩—— 于她只是玩耍,于他却仿佛要命。 “我内心的躁动……”他微微一笑,“您就当做是绅士的品格表现不允许我有如此外露的表现吧。” “……”阿黛尔唇角勾起,笑意之下,低眉抬眸间皆是风情。 裙摆在空中画起一道如同水波一般漂亮的弧线。 洁白的长裙,蕾丝花边精致到仿佛炫目,一举一动都是满满的典雅。 白皙的手落在舞伴的手臂上。 深色的礼服外套和无不优雅的姿态。 两人是所有人眼中浑然天成的一对。 兴许以前还没有注意到,但眼下如此一看,便显得十分明显,两个人不论是身份、颜值、地位还是默契等更为抽象的方面,都有着独到而令人惊叹的匹配度。 “真是太般配了不是吗?” 科斯塔夫人不耐继续和她丈夫胡扯,至于他情场失意、出师未捷身先死的友人贝克尔先生,她也不是很在意。 科斯塔先生显然对于自己妻子的脾性也十分了解,见她执意要去找巴利小姐的茬,他也只能笑眯眯地跟在后面。 “……”苏菲·巴利小姐没有立刻回答。 这位一贯以核心位自居的骄傲的蛇蝎美人,从前段时间伯纳德男爵家的生日宴会开始,算是尝尽了落寞失意的苦楚。 但她也从未想到过,也许曾经的什么时候,她利用过自己的影响力或是做了一些其他的事情,让其他无辜的小姐,忍受了同等的境遇。 其他人的无辜和伤害是不会被她放在眼里记在心上的。 对她而言,打败了的对手便不会再停留过多的注意—— 她的目光,仿佛永远只会放在那些数不清、说不尽的但是始终会被她当做假想敌记恨的人身上。 那些对她而言已经“出局”的人,除非是身份过于高贵或是其他客观原因无法忽视,否则她总有自己的方式去分配注意力,至少不会再去关注那些人。 科斯塔夫人是她印象里的人,也知道她发现了她的阴谋而对自己有所敌视。 但要说她真的有多么重视,那也没有。 在苏菲·巴利小姐眼里,科斯塔夫人这位奥古斯特家的公爵小姐,就是一个十足的天真的蠢货。 她不过是运气不好,不然差一点就可以让她陷入极为凄惨的境地,但即使没有成功把奥古斯特小姐打发给另一个白痴普鲁克先生,她也不在意,总归她已经嫁人了,嫁给一个非本圈子的军官,那么对她而言将不再有其他的价值——仿佛是没有威胁了。 这是独属于苏菲·巴利小姐的傲慢,她如此自信自得,自以为除了那偶尔几次的失手以外,她的阴谋皆已得逞。 然而实际上,她的阴谋从来没有如此顺利地完成过,那些被他算计的人有一部分确实中招了,但另一部分则都以各种的方式避了开,直白点说就是换了原本的婚约考量的对象,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们接下来的一段婚姻就是失败的。 巴利小姐不过是盯准了个别的几位先生—— 她需要关注的人是如此之多,她内心里嫉妒的人又是不知凡几,如果不是科斯特夫人始终若有若无的敌意,她还真不至于将两个人之间的恩怨记得那么清楚,毕竟于她而言不过是随口一提。 对她来说,只是一个方便利用普鲁克先生的法子,再怎么也恶心不到她,而那个天真的倒霉蛋也不是自己,能够把对当时的她而言,极具竞争力的科斯塔夫人拉下马来,也就不亏他当时都忍辱负重。 “你说呢,巴利小姐?” 科斯塔夫人不至于看不出她眼里的傲慢,在撕开了那层虚伪讨好的面皮之后,巴利小姐哪怕是客套性的微笑都让她觉得如此刺眼。 她凭什么?! 科斯塔夫人心里恨极。 对于自己夫人心中的恨意和恼怒,科斯塔先生不是不知道。 不过他也有自己的傲慢在,既然夫人没有开口,他也不便于对一位小姐出手,而且这些事情于夫人而言是不能被外人知道的隐秘,他贸然做了什么才只会让她恼羞成怒。 巴利小姐的视线从科斯塔夫人身上移到她身后的丈夫身上,他的微笑是为她无形的撑腰,哪怕这个天真的“蠢货”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真不公平。” 巴利小姐心想。 “当然,他们很般配。” 巴利小姐微笑着说着。 科斯塔夫人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她敏锐地从她态度里琢磨出了一丝不对,但又很难说出究竟是什么不对。 她感到自己的丈夫搂着她腰的动作微微紧了紧,虽然还有些不甘心,但她还是顺从他意思地退后找了借口离开。 -- 第246页 巴利小姐的目光还是聚集在舞池中央。 她的面上虽然带着笑容,但神色里是前所未有的阴沉。 她知道自己最近的状态有些不对,但没有办法,她对于自己的脾气、情绪有着难以形容的失控感觉。 那些平时都能够被她压下的负面情绪,还有她几乎永远不会褪下的骄傲的面具,都仿佛隐隐碎裂开来。 一切都失控了。 她心说。 周围没有人愿意和她说话。 但巴利小姐不复过去被人簇拥围绕的环境,失去了她引以为傲的光环,却表现得比大家想象的都要镇静。 若说是之前,还能够从她身上看到些许不甘,还能够从她和她家族不断的小动作中看出他们妄图挣扎的难看模样,眼下,她着实平静得过分了。 她保持着冷漠而端庄的社交性微笑,双手放在腹部之前,依然是过去那种明艳又性感的低胸红裙,只不过那双曾经满是得意的眼眸里再看不出那般傲然至于狂妄的笑意。 “恭喜你们。” 她微笑着走上去,和并肩而立看起来无比般配的两个人说话。 周围仿佛都寂静了几分。 一下子,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这里。 这可是个绝佳的八卦,属于大新闻。 大家恨不得伸长了脖子凑过来听。 阿黛尔微妙地顿了一下。 她没有给她发请帖,甚至在邀请人的时候,十分刻意又孩子气地略过了巴利家,公爵先生没有说什么,自然吕德太太也不会说什么,没有人对她的决策有疑义。 但她不知道对方怎么来的……? 她下意识地看向杜瓦尔先生,他给了她一个安抚地微笑。 随即,他并不掩饰亲昵地当着巴利小姐等人的面,附耳与她说悄悄话: “我让人发的请帖,不开心吗?” 阿黛尔眨眨眼睛,意外地看过去。 他的眼眸里满是笑意。 他悄然又快速地比了个口型,并保证只有阿黛尔能够看到。 “博你一笑。” 作者有话要说: * 用的是小王子里的含义。 《小王子》是法国作家安托万·德·圣·埃克苏佩里于1942年写成的著名儿童文学短篇小说。本书的主人公是来自外星球的小王子。书中以一位飞行员作为故事叙述者,讲述了小王子从自己星球出发前往地球的过程中,所经历的各种历险。 “如果你爱上了某个星球的一朵花。那么,只要在夜晚仰望星空,就会觉得漫天的繁星就像一朵朵盛开的花。”——安东尼·德·圣·埃克苏佩里?《小王子》 * 科斯塔先生:哎,夫人太笨,怕她受伤 科斯塔夫人:? 第101章 阿黛尔心头有几分莫名。 一方面,她为杜瓦尔先生这样细心妥帖的一心为她的行为感觉熨帖。 另一方面,她又觉得巴利小姐的态度太过于奇怪,让她不得不警惕。 “感谢您的祝福。”像是察觉到了阿黛尔的某种迟疑,杜瓦尔先生微笑着接过了话头。 他还是那般克制绅士的样子,看模样仿佛没有任何的问题。 如果不是巴利小姐心知因为之前的事情,两边闹得非常不愉快,更甚至几乎可以算是逼迫他,强迫他离开他喜欢的姑娘而娶她…… 巴利小姐兴许会觉得他的笑容更加温和,是她以为和了解的一贯的如沐春风。 和阿黛尔的相争有一段时间了,哪怕只是她自以为的彼此争斗。 但她对于这种结果也是心知肚明的,她从未栽得如此厉害,外面和里子都被打击得没留半点情面,至于所有的算计败落,沦落到如今的地步—— 更在于,杜瓦尔先生对这位小姐是如此深情,却对她又这般不屑一顾。 苏菲·巴利小姐是个十分自傲的人,她自负到一定程度甚至自觉自己少有败绩。 但能够被她放在眼里的失败,没有比阿黛尔带给她的更为严重了,她十分清楚这才是她最为关键的落败,但更糟糕的是,她一再地失败,名声也好,男人也好,真是让她尝尽了之前从未品尝过的失败的滋味。 她以为男人看脸看身材,除了性感的身体之外,再不会有什么在意的地方了。 却不想,她无往不利的性感与美丽狠狠地摔了一跤。 她对杜瓦尔先生不见得有多么深情,这点她自己也十分清楚,比起这对一看就知道是彼此喜欢、心心相印的情侣,她对其中男士的情感真的算得上微薄。 但越是得不到的便越会成为某种执念,在她心中深深地扎根,她会选择杜瓦尔先生客观上说也有某些时局之下的不得已而为之,可眼下—— 欲望在心里深深地扎根发芽,将她整颗心攥紧,扯得她生疼,让她恨不得立刻上前将她没有能够得到的抢到手,不择一切手段。 他们看起来越是恩爱,对她而言就越是刺目。 那胸膛之中的不甘和怒火便越会燃烧得汹涌而疯狂。 “巴利小姐?”阿黛尔见她一直盯着杜瓦尔先生看,心里很有些不舒服。 这眼神不是什么深情爱慕的神色,其中那种执念般的幽深和狰狞反倒更为明显一些。 她敏锐地察觉,苏菲·巴利小姐对杜瓦尔先生的那种喜欢明明没有到这个程度,就算是在此事上面吃了亏,也该是类似于恨意的心情,却不会如同眼前这般反倒是更加不甘心了,更是巴不得时间重来让她可以有抓住他在手的就会。 -- 第247页 这未免太过于偏执了一些。 虽然巴利小姐也算不上什么正常的好人,但阿黛尔总觉得这其中应该还有一些什么她不知道的东西在。 有某些让她变得偏执、疯狂、不甘心的内容,在她的眼底肆意地涌动,最终将她几乎吞噬。 “是。”巴利小姐笑了一下,看向阿黛尔,“你以前都叫我苏菲呢。” 她故作亲昵的话语让阿黛尔感到一阵恶寒。 浑身仿佛是染上了什么瘙痒的东西,让她无法冷静下来。 就像是不喜欢吃榴莲的人硬是被怼了一口软软甜甜的榴莲—— 虽然她自己是能接受榴莲的,但她也见过那些讨厌榴莲的人是如何皱紧了眉头,仅仅只是闻一个味道就仿佛要立刻暴毙的样子。 她此时,大概是稍微能够领会几分,那些人的心情了。 “……”阿黛尔只是保持着礼貌的微笑。 对于想要通过和自己的心上人刻意地传绯闻甚至用各种方式挖墙脚的情敌,她当然不会有什么好态度,再说她们之前的恩恩怨怨,也不是三言两语可以打消的。 也许未来的某一天,她可以说,两个人不再是这般对立的状态,但像是朋友一般亲切地唤着名字的样子—— 说实话,让她保持礼节性的微笑都已经很不容易了。 还要再做这样虚伪的故作亲昵的样子,没有必要,她心里也不耐烦如此。 从她的微笑里,巴利小姐也看出了她的态度。 她勾了一下唇角,却不足以构成一个笑容,厚重的妆容掩盖了她真实的想法,很难简单地用开心或是不开心来形容她的心情,而她厚重的面具加上似乎愈显古怪的性情也更加让人捉摸不透了。 和过去那种傲慢的姿态相比,她的高傲里,似乎多了一些什么。 “您和巴利先生的到来,是对我们订婚的最好祝福。” 杜瓦尔这句话说出来,过分促狭了,阿黛尔差一点笑出声,好歹还是绷住了自己。 但巴利小姐的脸色看起来就更加不好了。 杜瓦尔先生这边给他们家递了邀请函,其实目的就是为了攻破流言。 如果他们没有到场,兴许外人还会传一些他和她有所首尾的内容来,毕竟有些人面对摆在眼前的事实,都秉持着一种不相信非得相信自己的想法的心态来。 而看着他们的相处,就必然知道,他们其实一点关系都没有。 杜瓦尔先生中意的是阿黛尔小姐,这位美丽的小姐也同样十分心悦这位稳重的绅士。 这是两个人性情合适、彼此有情,才会走到一起。 而不是说为了什么其他功利的目的或者是不得已而为之。 巴利家到来送上祝福,不管他们心里是怎么想的,又是怎么怎么的不情愿的,但是看上去就是他们和其他人一样,赞美这对订婚男女。 之前的流言就真的只是谣言,毕竟谁也说不清楚源头是从哪里开始的,亦或者说,哪怕大家都知道这多半是巴利家出的昏招,但既然他们自己不点头,死不认可,那谁也抓不了这个把柄,尤其杜瓦尔先生等人这边似乎也不愿继续揪着这个流言不放。 有了订婚的消息出来,两个新人看起来是这么和和睦睦、圆圆满满的样子,流言自然是不攻自破。 就像是其他一样不靠谱的传言一样,什么今天这家破产,明天那家如何的,都是没头没尾没有根据的内容,很快就会隐匿下去。 巴利家也不是不懂这件事情。 好不容易花了大力气图谋一件事情,结果被人当场打脸,图谋失败不说,还得上赶着凑上去给人无形地澄清。 但他们如果不来,对于巴利小姐的名声则会更加不利。 大家可能会不仅因此说些什么他们可能有些首尾的话,更糟糕的是说,巴利小姐心悦杜瓦尔先生却被甩开,按照现在的风向,不会有人怜香惜玉,只会说是她不自量力。 这种时候再在她的头上套上一个类似于“用情至深”的名头,让一位单身小姐身上出现苦恋不得某一位已经订婚的中年绅士的标签,这对巴利小姐来说才是真正可怕的一件事情—— 她会根本没有办法嫁出去的。 以男人虚荣的秉性来看,她接下来以这样一个名声和这样一种标签,想要找到一位不介意这种“绿帽”的男士做丈夫,这简直是难上加难,不会有人愿意的。 从这一点来看,他们必须来,而且另一位绯闻传言里的主人公,巴利小姐之前无病无灾的,根本连称病不来的机会都没有,她不能不来。 为了不让流言愈演愈烈,她只能够如此。 巴利小姐正是因为知道这一切,哪怕心中已经非常恼怒,也必须让自己梳妆打扮起来,忍着似乎变得更加难以控制的脾气,硬是撑出一个笑脸过来。 阿黛尔心里很快地也想通了这一切。 她有几分感慨,之前只是使性子单纯不想见到他们,但现在想想,杜瓦尔先生的这种做法才是最妥帖的,也不是什么单纯为她出气就可以概括的。 虽然看着苏菲·巴利小姐这个表情,确实很解气就是了。 两边勉强又当众维持着笑容,做出看起来还算是友好的样子,足够蒙混过旁人窥探的目光以后,阿黛尔和苏菲·巴利小姐都不耐烦再应付对方。 -- 第248页 波恩·巴利先生下了舞池过来,似乎是格外关切自己的妹妹,他很快地就找了借口,说了几句祝福的话语之后,就带着妹妹到另一边去了。 “怎么了?”杜瓦尔先生见她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们的离去,忍不住问。 “他们两兄妹……感情很好啊?”阿黛尔的眉头很短促地皱了一下,又放开来,露出极为自然的微笑。 “是。”杜瓦尔先生见她提起,亦是接话。 “我印象里,这位波恩·巴利先生从很久之前就是,非常疼爱自己的这个妹妹,两个人感情很好。” “是的。”阿黛尔回想了一下。 “我当初印象很深刻的,有一回也是唯一一回和巴利小姐一道出去商店买东西,她看中了好些首饰,是直接让人把账单给送到她兄长那里,然后是他兄长付的钱……如果我没有估算错误的话,她的嫁妆应该没有那么殷实,多半是兄长一次次地补贴的。” “这种情况也挺常见的。”杜瓦尔先生不明她奇怪的点,“像是加西亚伯爵和他的姐姐们就是如此,即使她们出嫁,他也依然接济着她们。” “我不是说这不好……”她只是单纯地以直觉来说感觉到了不对,但这又是没有什么根据的猜测,她也不过是随口一提。 “但是,那些感情很好的兄弟姐妹,在公共场合的话,总是会不由地流露出一两分亲昵和友善的吧,就像是阿尔芒,总是会顾及着莫嘉娜,若是两个人都在的舞会或是其他场合,他也会时时分一些注意力过去。” “如果说莫嘉娜可能是年纪小让人不放心,那加西亚伯爵和他姐姐譬如格林夫人,格林夫人总会以很自豪的语气说起自己的弟弟,虽然说总有些人认为她是一直占着兄弟的便宜,可若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或是说单纯兄妹感情融洽,那也没有什么好置喙的,我想说的只是,这样感情好的亲人们,在平时的相处之中,也会表现出一些关切家人的言行举止来,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 “你是想说,譬如格林夫人以夸耀口吻炫耀自己的兄弟,譬如其他兄弟姐妹也总是会想起对方,关心对方……”杜瓦尔先生似乎发现了她觉得不对的地方了。 “但是波恩·巴利先生并不是那样一个性情内敛深沉的人,苏菲·巴利小姐更是一个很外向高傲的小姐,以之前的种种表现来看。” “但是……”两个人相视一眼。 “但是在公共场合的时候,除非旁人问起或是真的有些相关了,否则他们是很少提及对方的,波恩·巴利先生不会公开地关心自己的妹妹,虽然谁都知道他是带着妹妹参加舞会、给她宣扬好名声或是如何,但反而,就以刚才两个人离开的样子看……两个人保持距离的姿态,未免有些过于生疏了。” “太客气了,像是刻意地不提起对方,亦或是刻意地不表达出关切之类的情绪,”杜瓦尔先生微微眯了迷眼睛,又很快地露出社交性的笑容来,“像是故意保持着什么距离,防止别人看出什么……” “但没有人怀疑过两兄妹的感情,因为波恩·巴利先生对自己的亲生妹妹如此之好,好到有时候甚至让人觉得他是在以全巴利家为底、举家之力地在捧着自己的妹妹,不论是什么决策或是计划,只要是为了巴利小姐,好像是什么都可以的。” “他在背后做了很多的事情,在没有巴利小姐在的场合,他在俱乐部里或是其他地方,不遗余力地夸赞自己的妹妹,并竭力为她宣扬好名声,联络朋友亲友来做筹谋……” “而且他们两个人也很少提起巴利夫人,这也很不同寻常,或者说,是巴利先生不提起自己的妻子,而巴利小姐对巴利夫人一贯不喜甚至于诋毁,他也没有澄清或是否认的意思,不如说这个态度对比很是鲜明……当然了,也许这和巴利夫人的某些行为带来的影响也有关系。” 阿黛尔很快地说着话,面上还是礼节性的笑容,确保自己只是看起来像在和自己的未婚夫说着什么悄悄话。 八卦可真的是人类的天性,谁都止不住的,尤其这还是关于她心中比较讨厌的人的可能有的秘闻,这简直是有一种魔力。 她看到巴利兄妹往放酒水的桌子走去,两个人居然没有任何的沟通。 但到了距离酒桌不远的地方,巴利小姐不过是转了头,眼神稍微飘了飘,她的哥哥就从几种不同产地的不同酒水中选出了她想要的——从她自然的笑容回应来看,这确实她想要的。 然后,巴利先生将杯子放在了她手边的桌子上。 他说了一句什么,然后就转身离开了,那个去的方向大概是牌桌。 随后,巴利小姐这才从桌子上重新拿起那杯被巴利先生拿过来却又没有递上而是放在桌子上的酒,她闻了闻,却倏然皱了皱眉。 阿黛尔几乎以为是杜瓦尔家准备的酒是不是有什么问题,但转念一想这不可能。 巴利小姐小抿了一口,下一秒立刻用手帕遮住了自己的嘴巴,她表情控制得非常谨慎,哪怕关注她的人已经不多了。 但阿黛尔直觉,她那一瞬间应该是想吐,而且不出意外的话,她确实把酒吐在了手帕上面。 杜瓦尔先生注意到了她的走神,他微微一笑,看向阿黛尔: “我知道他们确实很不寻常,但你不觉得你太过于关注他们了吗?” -- 第249页 “是我的错。”阿黛尔立刻道歉。 杜瓦尔先生露出一个大方的笑容来,一下子就原谅了她。 他好脾气地等她之后的调侃,却还是忍不住跟着心头一跳。 “这是属于我们的舞会,为什么不去跳舞呢?” “我只想和你跳。”她手搭在他的手臂上,任性地说着。 第102章 虽然阿黛尔说着想要只和杜瓦尔先生跳舞这样任性的言语,但实际情况当然是不允许如此的。 就客观情况而言,这场舞会男女人数相当,再有就是一些陌生的面孔,社交性相对来说很强,哪怕仅仅只是一场比较盛大的私人舞会。 但杜瓦尔先生确实做到了他能够做到的在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对她的独一无二的照顾。 他自以为足够克制地关爱着她,但他心心念念的姿态和满心满怀的在意早已经出卖了他自己,完全超出了大家对他原本的想象。 他带着她认人,尤其是他们家那些亲戚,还有他相熟的好友,他以一种在大家看来根本不是冷静自持而是十分迫不及待的样子,为只是订婚还没有结婚的未婚妻介绍着他的关系网,这种爱护简直令许多女士眼红。 所有人,经过了这一场舞会之后,都意识到了,杜瓦尔先生对自己这位年轻的未婚妻是如此爱护和照料,简直恨不得把她带在身边,牵上小绳子—— 有趣的是,被牵的是他,也是他心甘情愿把绳子的另一头递到了这位妙曼美丽的小姐手上。 大家虽然一边感慨着“英雄难过美人关”,一边又说着类似于男人不该如此牵绊于妻子这样的话,但是杜瓦尔先生始终如一的态度却让女士们感到羡慕又嫉妒。 这位事业有成的先生秉持着一贯温和的笑容,不论是如何的调侃都是一笑置之,不过在有人夸赞着或是赞成他的举措,亦或者是称赞两人的感情或是祝福两个人的未来时,他脸上的笑容都是肉眼可见的更为真切了一些。 如此一来,大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杜瓦尔先生的态度如此,他用自己的行为,表示了对于未来婚姻的坚守态度和坚定的信心。 随后,随着阿黛尔高昂的嫁妆的风声被有意无意地透露出来之后,好事者向公爵先生验证,也有一些人酸言酸语地说着他是为了钱才表现得如此乖觉,哪有不偷腥的男人之类的,还有一些则表达着不看好年轻少女与中年绅士的爱情的想法,说着什么未来她总会对他失去兴趣,到时候就是拿着大笔的钱出去挥霍给他戴绿帽子的时候等等。 阿黛尔对这些言语的态度和杜瓦尔先生差不多,都是无视居多,除非是说得过分了,实在太难听,才会稍微摆一些脸色,否则就是当做不知道。 反正他们的感情好,看起来一切融洽,总是会惹人眼,让人嫉妒的。 阿黛尔自己知道,她又不是什么金路易,就算钱,也有人偏爱路易,有人喜欢用法郎呢,现在还流行把钱都存到什么私人银行里面,据说还能够利滚利的厉害…… 不可能招所有人的喜欢,她未来只会受到更多的非议,若是现在就撑不住了,那她未免太过于脆弱,那些什么事情也就干脆不要做了。 她能够在安安逸逸的环境里生活得比绝大部分人都要好。 只是,她想要实现一些自我的价值,想要做一些身为“前辈人”该为未来的后代们做的事情。 她好歹是个穿越人士,白赚了一场人生,不管是现代的生活是多活的,还是眼下的生活是多活的,总归就是比旁人更多了几分优待,更有来自于未来的更为开阔的视野,纵览历史与放眼世界。 既然她有这样的际遇,或许是天主仁慈,或许就是她天命如此,她为什么不辛苦一点做点什么呢? 也许当下的人们并不能够意识到这件事情的价值,甚至于她可能受到相当的非议,但从历史的未来的眼光来看,这是再合理不过的一件事情。 女性总不是永远处在被压迫的地位里,不是她,也会有别人,总有人会迈出这一步,而她享受了其他人迈步奠基之后的成果,也到了她该反馈给这个世界的时候了。 也许,正是因为她推动的这小小一步,未来的女性可以过上更加幸福美好的生活,可以更早地享受到和男人们一样拥有的自由、平等。 “我知道这是正确的,所以我尽可以大胆地去做正确的事情,历史会证明我的行为的意义和价值。” 阿黛尔再度肯定自己的想法,并且以一种欣喜的口吻小声地和她分享着之前沙龙举办成功的心得。 她很高兴自己听起来十分稚嫩天真的想法得到了自己的未婚夫的赞成。 他比她看的更多,更懂这些,也更有经验,却依然十分耐心地倾听,对她探索性的举动也从不否认,不让她感到失落和泄气,还尽可能地鼓励着她。 想到这里,阿黛尔就觉得心里暖暖的,仿佛含了糖块在口中,快乐极了,诉说的欲望都强烈了几分。 “我没有想到您还有这样远大的志向……”杜瓦尔先生笑了。 “但我认为,一位优秀的女性有自己的理想,有自己独立的人格,甚至于像是男士一样,渴望做出一番事业来,都是一件极为正常的事情,老实说,在我见过的这么多人里面,您并不是唯一一位如此有想法的女性,但真正知道的时候,我还是为您大胆的想法吃了一惊。” -- 第250页 “请允许我的参与,我的阿黛尔。” 他认真地向她行礼,然后伸出了手。 “我唯恐你尚且稚嫩并可能不被许多人认可和看好的想法就这样凋零,但我最害怕的莫过于你因此受到难以承受的伤害,我会尽可能地为您提供保护,也希望我的存在永远不会成为您的拖累。” “不会的!”阿黛尔坚定地否认,她紧紧地握着他的手,“您永远不会成为我的负担,不如说,您的认可、包容和爱,都成为了我敢如此勇敢的理由,您是我精神上的支柱之一。” 到了差不多的时间,宾客们都一一告辞了,即使是留在庄园会暂住一段时间的他们家其他的亲戚,也都找了借口,把最后一点时间留给了这对小情侣。 阿黛尔厚着脸皮,又和他说了好久的话。 他也仿佛感觉不到时间一般,微笑着和她沟通交流。 直到公爵先生终于忍不下去,咳了今天不知道多少次之后,两个人才交换了一个依依惜别的眼神。 “别了,我的先生,期待我们的下次再见。” 阿黛尔与他挥挥手,他微笑着注视着她与父亲一道离开。 公爵家的两位是最迟离开的客人,当然也算是半个主人,其他的客人早已经一一告辞离开了。 今天的舞会可真是极大程度上地满足了众人的八卦欲望。 大家都满载着各式的想法,意犹未尽地心满意足地离开。 社交季将近结束,但生活还要继续。 大家总盼着能够有些什么新鲜事情出来,好打发他们无聊的日常生活。 之前的八卦是一个,眼下的订婚也算一个,再有就是零碎的一些消息,譬如杜瓦尔家其他的来自C市的亲人们,还有即将到来的裘拉第公爵家的亲友们,等等等等。 远一点说,据说卡斯特拉纳夫人的女儿要回西班牙回来了。 这位很早就出嫁的姑娘好多年不见回音,就连蜜月似乎过得也不是很舒坦,但如今听说那位年老的丈夫身体不行了,她似乎是要提前回来一趟,大概还有什么其他的事情—— 总之,这样零碎的消息,各种的逸闻八卦,一场舞会之后就基本传开了。 阿黛尔虽然当时忙着应付一批批来试探和与她交往的女人们,但也让人打探着在舞会上发酵的信息来。 果不其然,第二天的时候,莫嘉娜就整理了一大堆的小八卦,噼里啪啦写了四五张纸,过来和阿黛尔分享了。 值得一提的是,莫嘉娜这个单纯的丫头一点不为自己好友和父亲的订婚而生气。 正相反,她不仅没有多想,还觉得很高兴,唯一反应过来的事情居然是自己可以光明正大地来白露庄园玩耍了,又可以随便地约着阿黛尔一道,想去哪里去哪里。 她一直没有什么同龄的玩伴,好不容易有个好友,如今虽然变成了名义上的继母,但对她来说,反而是更加合理在一起玩乐的理由了。 她还偷偷地和阿黛尔说,这样她们两个可以开开心心地睡在一张床上,可以一起从窗口看星星说悄悄话,这个事情她从很小的时候起就开始期待了。 阿黛尔当时只是笑,没说的是—— 恐怕她亲爸是不会答应的。 按照杜瓦尔先生给她的一点小建议,阿黛尔又举办了两次沙龙。 一次是以即将到来的“夏日”为主题,不拘泥于诗歌、音乐、自然和时尚,大家尽可以随意地讨论有关于夏天的内容。 因为反响过于好了,大家都意犹未尽,只觉得一次的机会不够尽兴,于是紧接着两天之后,阿黛尔应大家的建议,又举办了一次“夏天”的沙龙,不过这一次,大家的话题内容更为集中一些,主要讨论的就是时尚。 以米勒夫人为首的夫人,倾向于在夏天选择更为性感的妆容,从发型、衣裙到帽子至于包装到脚,她给出了自己看法的夏日的性感和时尚。 而另外如同科斯塔夫人等人,则更加倾向于清新明丽的装扮,譬如流行的粉色、白色在夏天的新布置,还有薄荷绿色或是天空蓝色,其他一类更为浅淡的颜色才是她们喜爱的夏日颜色。 “我觉得这两种都挺好的。” 阿黛尔知道她们谈论的是这个时候的女性常有的着装打扮,不论是大泡泡袖要搭配蕾丝的及手腕短手套,还是小帽檐的帽子搭配蕾丝已经落时之类的想法,都是有自己的审美想法在里面的。 “也许我们可以出个册子来……” 阿黛尔若有所思地说着,声音不大不小刚巧可以让周围人听见。 大家一下子向她看去,那神色让她一惊,还以为是说错了什么话。 让她没有想到的是,这看起来有些天真的想法,居然得到了相当的认可。 就连一贯高傲清冷的冰山美人科斯塔夫人也忍不住投来了在意的目光,于是阿黛尔当即拍板,说要联系合适的书商,做一套她们自己的刊物。 内容嘛,别的没有想好,但是这个夏日主题的就再合适不过了,正好可以分享一下沙龙成员们之前关于夏天有关的诗歌、音乐的讨论,最重要的是在目前还没有正儿八经的时尚杂志的情况下,她们完全可以自己出一个讲述时尚审美的东西—— 这正好是夫人小姐们最熟悉的内容。 米勒夫人和科斯塔夫人说的都有自己的道理,还可以刊登出来,看看大家是更加喜欢哪一种来。 -- 第251页 阿黛尔连忙让家里会写字的佣人跟上——因为她的要求,玛丽和珍妮都算是挺会,导致佣人们以为做她的女佣一定要识字,后面跟着学了一些的人还有不少,这也是出乎她预料的。 找来人记录也没有花多久的时间,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夫人们都已经兴致勃勃地拉着人,这里添两句,那里措辞不够恰当,热情到仿佛不需要阿黛尔再控场什么,大家各自就已经分好了想要描述的内容了。 阿黛尔请莱奥波尔迪娜·雨果最后帮她审稿子,到时候两个人会再请有一些功底的夫人太太来重新整理一下沙龙期间摘录的内容。 在给成员们过目一下之后,她就可以刊登出来了——和戏剧的自由刊登类似,想要搞一期或是几期的杂志报纸,并不需要严格意义上的后来的那种书刊号。 只要有钱,有这个人脉,谁想要出本书出本杂志的,都可以。 怕亏本的就最多自己弄一期就没有然后了,但如果赚了钱,也算是意外之喜。 阿黛尔开始就和大家说好了,记录的是在场夫人小姐们的言论,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可以匿名或者以首字母形式署名刊登出来,但写稿的人……目前是阿黛尔家的佣人主力负责记录下碎片式的内容,莱奥和阿黛尔主要负责将其整理成文到足够发刊的程度。 如果这个一期她们偶然兴起弄的东西,成功发刊了,那扣除掉一些人工费用,比如联系书商印刷排版的,剩下若是还有,就作为她们这个沙龙活动的活动资金——夫人们还真不怎么感冒这个收益,阿黛尔也是后来才发现的,大家都不缺钱,而且可能还觉得拿这个钱有些“跌份子”。 如果失败了,那就纯当阿黛尔这个做东主持活动的人拿钱快乐一把,亏了算她的。 印出来的东西给每个参与成员一份,就当是留作纪念了。 想的是挺好的,可实际做起来也没有那么容易。 公爵父亲也是才知道她居然又给自己折腾出了什么事情,还要发刊,他不赞成她做这样抛头露面的事情,但又耐不住她自己高兴,又已经和那些夫人小姐们夸下海口了。 好在不论是书商还是其他的,都有一些夫人能够递上名片和介绍信,她们自己不一定有那个面子,但拿自己丈夫的签名或是印章还是容易的。 除了好友莱奥,莫嘉娜也主动说可以帮忙,阿黛尔本来想用公爵父亲的人脉来着,结果见莱奥兴致那么高,就把任务分给了她—— 阿黛尔是后来才知道,莫嘉娜回家,转头就把工作抛给了她觉得十分空闲的自己亲哥阿尔芒。 阿尔芒确实不怎么忙碌,他对待工作着实不怎么上心,办公的时间真的说起来还没有他父亲杜瓦尔先生工作的时间长,大部分时候都在俱乐部和剧院里吃喝玩乐。 阿尔芒只能捏着鼻子认下,按照要求去和书商交谈,商议发刊的事情,然后论价。 他也想直接随便应下那边的报价,但无奈阿黛尔还算知道一点其中的问题,提前给他卡了预算,缺了的他得自己想办法,没办法他只能被迫去学着社交经商。 好在阿黛尔同时还把那些夫人和她们丈夫那些很有分量的介绍信之类的交给了他,有那些很好用的人脉关系在,这事情真的谈起来也没有那么难。 阿尔芒倒是因此和费奇先生熟悉起来,小费奇先生在经商上面是一把好手,因种种原因两个人一起做事,也不那么艰难,还带着阿尔芒学了不少。 杜瓦尔先生虽然没有明着插手此事,但是白天阿尔芒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从而得到了什么利益,因为认识了某些人才能够得以引荐,才最终达到了什么目的,他都知晓,还能够在明明没有见过什么人的情况下,给阿尔芒一些非常可靠的利于谈判的建议。 这也让阿尔芒心中对父亲的敬佩和称赞更上了一层楼,父亲至于人心的洞察确实惊人,他对复杂的人际关系似乎有种天生的敏锐感,能够直觉地判断到核心。 也许,这也是他政事业如此顺利的原因之一,在政坛那般复杂的局势里面还能够保持清明,做这样简单的小生意小交易自然不是问题。 杜瓦尔先生见到自己的儿子终于开始干了点正经事清,好像忙碌起来了也没空去缠着人清清白白看歌剧的玛格丽特·戈蒂埃小姐,也觉得更加满意了。 阿黛尔的生活于是变得更加忙碌了。 每天和杜瓦尔先生写信,监督田庄那边的施工进度,推进刊发杂志的进程,了解杜米埃太太等人的服装设计和新时尚,琢磨自己每日的衣着打扮,每天练琴读书…… 还有准备未来的婚礼,了解自己的资产和一些投资,应付社交、参加舞会、筹办宴会…… 在这样的充实生活里,很快就迎来了来自于法兰克福的亲友们。 作者有话要说: 杜瓦尔:所以,倒霉儿子还是闲的,就是给你的日子太过于清闲,才让你整日胡思乱想…… 阿尔芒:……? * 莫嘉娜:老铁们,我的想法不可行吗?阿黛尔来了肯定先和我亲近啊?! 杜瓦尔:…… :) 第103章 克拉拉等人到来的那天,阿黛尔上午的时候正和莱奥、莫嘉娜说话,主要商议的还是之前打算发刊出版的事情。 -- 第252页 因为是关系亲密的友人,也就无所谓形式上的礼节拜访,她想晨间与她们一道赏花,于是就提前一日下了帖子,两个人果然都应声下来,不拘于礼节。 “听说你在弄工坊?”莱奥问她,手上是一打从手写稿已经改印为印书版的样刊内容。 “是的,差不多完工了,但我想找靠谱一些的人来管理,最好是有管理布坊经验的,我想做稍微精尖端一些的布料,如果有条件的话会直接搭配到我手下的裁缝设计师那里去。” “这样倒也挺好。”莱奥也就是随口一问,这方面是她不太懂的。 “是缺人吗?”莫嘉娜闻言应声。 “确实。”阿黛尔点头,“我倒是不介意是买下还是雇佣,但是一定要忠心,而且能干,我是能够开出高价的工资来的,哪怕未来做不成规模,不能成为什么大规模体系化的工厂,只是小作坊,也要保证质量,要保证自家用的肯定是做出来最好的。” “那……”莫嘉娜想了想道,“也许可以找人脉比较广的先生问问有没有这方面的认识的人,刚刚好可以安排过来工作的。” “我就是不太认得啊……”阿黛尔苦笑,她为这个头疼好几天了。 “加西亚伯爵呢?” 莫嘉娜十分有自知之明,她以为他们家是没有太多生意、商业上的人脉的,而且因为杜瓦尔先生的政治身份的原因,他走的最多的绝对是他的同僚。 她想了想,如果阿黛尔真的有困难,那她父亲多半也知道,能帮的应该就已经出手了,再不济也会给一些推荐之类的…… 不过,她还是打算回家把这个事情说一下,兴许是阿黛尔比较客气,没有和未婚夫说,不想麻烦到对方呢? “说的有道理。”莱奥亦是赞成点头,“不是说加西亚伯爵认识的人很多,人脉很广的吗?大家都是这样说的,而且他的生意……” 莱奥本来想说他的生意做得很好,尤其是投资什么的,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这个月以来,加西亚家的情况似乎不是很好,格林夫人姐妹的那种拮据似乎是已经被圈子里的人认可的,不过因为加西亚伯爵本人还没有动静出来,大家也不好直接说他是破产了或是如何的,但总归看着前景不是很明朗。 “主要是,他对女性一直都很宽容,也很乐于帮助别人。”莫嘉娜连忙接话。 加西亚伯爵的好脾气也是众所周知,对女性也是一贯和蔼亲善,女人缘是相当不错的。,哪怕他是个大家都知道的风流浪子,不会被认为是什么好的丈夫人选,但单看两个姑娘态度就知道,他在众人心中的评价整体来说还是不错的。 至少,做朋友有这样一个还算义气又很会玩的先生,对男士们来说还算是很舒心的,又因为他对女性一贯大方,女人们也不介意和他交往,甚至于说来一段也没有什么。 “嗯……”阿黛尔沉思了一会决定应下,“好,我之后想办法给递个帖子,来问问他是不是知道什么吧……但是也不太好请,他现在不太看到声讯,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陷入到什么麻烦里面了。” 几个人于是接着开始看发送过来的样刊,莱奥算是看得比较多的,对当下的流行杂志报纸或是热门文学都十分了解,毕竟她有一个大红人的父亲,她又一贯崇敬他。 “其实……我总觉得还是差一点味道,也许是排版做的还不够好……” “但是内容上还是很出色的。”莫嘉娜给出自己的意见。 “尤其是这些时尚的建议,我相当喜欢,包括阿黛尔写的对夏日诗歌的品鉴,我也觉得很有意思,从韵律等多个角度,虽然相对入门一些,但是很基础,我就都很喜欢。” “你夸我也不成,”阿黛尔笑着喝了一口茶,“我也觉得,似乎在排榜上面还是差了一些,而且总不能次次都让我们来写稿整理,之后还是要找专业一些的排版或是编辑,来负责这块的内容,替我们减轻一些负担。” “我回头去问问爸爸。”莱奥应声点头,“他应该有认识的人,咱们也可以雇一两个人,毕竟我们的这个报纸第一次的也就两张,八个版面,如果次次如此,可能都没有办法充实内容,当然若是有人主动投稿就好了。” “在这里一块,”她点点报纸一页角落地方,“到时候加一个广告,可以让投稿到什么什么地方的,说不定会有不错见解的女士来表达自己的看法呢。” 她们将报刊起名为《女士的》,从一开始定位的读者群体就是女性。 刊登的是比较中性的诗歌、音乐、小说鉴赏,都是相对女性向一些的,还有就是女人们最关注的时尚内容,在没有专门的时尚杂志的情况下,这种文章述评时尚的,几乎可以说是先见性的,极大程度弥补空白。 而参与目前只是报纸的这份东西的人员,也都是沙龙的人员。 稿子的内容,也都是夫人小姐们一言一语讨论出来,然后再由她们自己整理成文,最后联系发刊的。 “可以加上这一块的,等雇到了一个排版和审稿编辑之后,看情况能不能租个小办公室……”阿黛尔沉思一会,又反应过来。 “不对,我在广场那好像有一处出租……和几处空公寓,也许可以拿其中一处方便办公的来,用作办公。” “那你可少了一笔收益了。”莱奥玩笑开口。 -- 第253页 “也没什么,万一我们的报刊大火了,我还指着它大卖一笔赚钱呢。”阿黛尔笑着应下,浑不在意,这样莱奥和莫嘉娜也就不再多说,左右阿黛尔是真的富裕。 这是阿黛尔嫁妆的部分,因未来要嫁到杜瓦尔家,这其中部分的产权可能会有一些变动。 阿黛尔自己还没有把所有的嫁妆都看过呢,也只是知道自己的公爵父亲正忙着给她增增补补,不断地往里头添着。 她因为最近太忙,都是让吕德太太主要掌舵这些,具体有多少东西她自个都不清楚,多半是自己公爵父亲清楚一些。 阿黛尔邀请莫嘉娜和莱奥一道用了午餐,海鲜大餐吃得丰盛美味。 她们两个再一次见识到了阿黛尔是如何喜欢海鲜,不过她们也不介意就是了,基本上没有法国人是不吃海鲜的,何况是这么新鲜味美的螃蟹、蚌类也不多见,搭配着香槟酒,是宾主尽欢。 稍晚一点时候,阿黛尔才听人说,法兰克福那边的亲戚们已经都接到了巴黎了。 人是公爵父亲早就派了去火车站那边接的,马车一直等候在那边,说的是中午左右的时候到,但实际上稍微晚了一些。 公爵父亲虽然不太喜欢塞斯曼先生,但是他对那位已经长大了的外孙女克拉拉还是很期待的。 他喜欢小孩子,也喜欢热闹的场景,只不过家里只有阿黛尔一个,想热闹也热闹不起来。 “确定都收拾好了吗?” 阿黛尔有些紧张地询问管家。 “当然。” 老管家微微一笑,是一贯平和自然的神色。 “让我算算,老塞斯曼夫人、塞斯曼先生、克拉拉、还有克拉拉的女伴海蒂,听说家庭教师罗登麦尔小姐也跟来了,随同的还有几位佣人。”阿黛尔点着手指,又看了看窗外。 “啊,今天下午时候的天气不是很好,明明上午时候还是很舒服的晴天,到了下午就开始飘小雨了。”阿黛尔让女佣去准备热毛巾和干净的毛毯。 “克拉拉腿脚不便,到时候一定要让人主动地把控好轮椅,推着她行动的时候,伞一定要打好,不能让她一来就淋雨生病了。” “他们过来一路一定很辛苦,要一直温好白汤,等她们来了可以先吃一点的热的汤和面包。”阿黛尔心里盘算着,又不忘吩咐。 “之前让拿到房间里的花束都摆放好了吗,是我特地做的插花,希望他们看到房间里的花朵心情能够好一些,礼物的话一部分直接放在两个小姑娘的房间里了,还有一部分我打算亲自拿给她们……” “不知道她们的感情如何,如果一定要住在一个房间里的话,记得带人给准备好两套的东西……” “小姐,请别紧张。”老管家温和地打断,“您看起来太兴奋啦。” “阿尔文堂哥他们来我都没有这么兴奋呢。” 阿黛尔于是也跟着笑。 前两日的时候,故乡的兄弟们也到了巴黎了。 不过他们在巴黎有另外的住处,并没有住在白露庄园,只是过来拜访过公爵先生。 阿黛尔寻思,可能很大程度上他们不住过来,是为了避讳。 毕竟阿尔文堂哥就是她公爵父亲的爵位和财产继承人,这个时候住进来,难免给人一种不太舒服的感觉,仿佛他是过来看看他未来可以继承到多少财产,等到阿黛尔一出嫁他就可以光明正大地获取了,尤其是他们在巴黎有住处的情况下。 尽管公爵父亲挽留了几次,但阿尔文堂哥一家,还是委婉拒绝了,并表示庄园都已经收拾好了,他们不住过去也不太好。 这次来的亲戚,就是阿尔文·裘拉第堂哥,还有另一位兄弟雷纳德先生及其寡母史丹伯爵夫人,算年龄两位兄弟都在阿黛尔之上。 雷纳德·史丹的母亲是她父亲裘拉第公爵的妹妹,如今丈夫已经去世,她一个人寡居在家也比较无聊,故而在听说自己哥哥最后一个女儿要订婚之后就赶过来了,说是要帮着张罗。 至于阿尔文堂哥,他与妻子的感情十分淡薄,据说两个人已经分居多年,婚姻已经是名存实亡,基本上已经到了互不打扰的地步,故而这次过来的时候也只有堂哥一人到来。 这两位亲属基本上代表了两边,再有其他的亲戚恐怕是要等到结婚的时候,才会有机会到来了。 阿尔文先生是住在普罗旺斯街的公寓那边,绝对是独身男士的首选,之后不管是玩乐还是其他的都很方便,还省去了打理庄园的麻烦。 史丹伯爵夫人因为身份在,所以是和儿子一块住到了巴黎的庄园里,她过来一趟稍微有些累到了,这两天都在休养,故而雷纳德堂哥也不怎么到来。 不过看她的架势,明显是个十分“乐于助人”的夫人,等到一修整好,就可以天天过来,热闹上门玩乐。 外头马车声音响起的时候,阿黛尔的思绪顿了一顿,才有了一种“终于来了”的想法。 她从沙发上站起,从窗口向大门口望去,果然是他们家派出去接人的马车。 “我要去迎接他们。” 阿黛尔对吕德太太道。 吕德太太点头表示认可,随后看了一眼玛丽和珍妮。 两个人作为阿黛尔的贴身女仆,都提前了精神,就像之前迎接阿尔文先生一般,她们必须要表现得更加出色妥当,才能够代表服侍阿黛尔的人的脸面。 -- 第254页 这段时间,吕德太太可是格外严格地要求过她们的礼仪的,玛丽倒是不去说,她早就习惯了那些,珍妮却是练得苦不堪言,好在成果也是喜人的,那个架势看起来就不一样了。 阿黛尔在一楼入口迎接的地方等待,伴随着些许的说话声和脚步声,以及轮椅在地上滚动的声音,阿黛尔微笑着看去。 走在前面的中年绅士正是塞斯曼先生,他旁边的是老塞斯曼夫人,正和公爵父亲笑着说话,看气氛还是不错的。 稍后一点,金发的可爱小小姐坐在轮椅上,阿黛尔一眼认出来这就是克拉拉,她旁边走着的是看着稍微有几分瘦小的头发卷卷的小姑娘,正满是好奇地观察着周围,那应该就是海蒂。 后面推轮椅的女家庭教师打扮的,应该就是罗登麦尔小姐,克拉拉和海蒂的礼仪教师和女管家。 “欢迎你们,塞斯曼先生、塞斯曼夫人。” 阿黛尔微笑着开口,与他们一一行礼。 “真漂亮。” 和塞斯曼夫人行贴面礼的时候,她听见海蒂用带着一点小口音的德语很快地说着。 她脸上笑容更深了几分,是发自内心地高兴,为自己能够见到这两位可爱的小姑娘而欣喜。 “欢迎你们到来白露庄园,希望你们能够喜欢这里。” “我是阿黛尔,你就是海蒂吧?” 阿黛尔笑着半蹲下来和海蒂拥抱问好,又和克拉拉亲吻。 两个小姑娘眼睛里满是兴奋的小星星,看起来高兴极了。 阿黛尔真是太喜欢看到这样可爱的小表情了。 第104章 克拉拉是个很乖巧可爱的姑娘,有着阿黛尔印象里对于这个时代优雅文静的闺阁少女的所有想象中的特质——有礼貌、温柔、天真、善良。 这位有着金色长发的小姑娘坐在轮椅上安安静静的,笑起来的时候却好像能够将天空都点亮,看着这样的笑容又目睹她不良于行的遗憾,着实令人心疼。 和克拉拉的文雅不同,海蒂是个一看就十分活泼的女孩。 她一双扑闪美丽的大眼睛就像是两颗葡萄,水润又有神,笑起来的时候还算整洁的牙齿都露出来了,别具感染力的笑容能够让人跟着也不由自主地笑出来。 在礼节上面,她似乎略有些犹豫局促,可能是自己还不够擅长这方面的内容。 但在场的人里,除了作为同时是克拉拉和海蒂的家庭教师和礼仪教师的罗登麦尔小姐露出了几乎是习惯性的不赞成的神色,其他人都不介意海蒂一点小小的失礼。 毕竟对一个可爱又天真的小姑娘而言,过分恪守所有的礼节似乎并不是一件好事,至少阿黛尔就觉得这十分抹杀天性。 旅途算是很长了,对于克拉拉和海蒂两个小孩子来说更是如此。 不过在收拾屋子的时候,阿黛尔因为在一边帮忙,而偶然听到了海蒂的心里话。 “并没有那么辛苦。”她用带了点瑞士地区口音的德语和她说话。 关于海蒂的学习情况阿黛尔也略有了解,她连德语和礼节都是这几个月来刚刚学好没有多久,要勉强她说法语实在有些不人性,裘拉第公爵和她都是会法语和德语的,和她沟通起来,基本没有任何的问题。 “比我从阿尔卑斯去克拉拉家里轻松多啦。” 阿黛尔于是好奇问她,这才了解了,当初海蒂和姨母去法兰克福的一路,并不那么轻松,那老旧的火车坐的是人挤人的普通车厢,食物也是干巴巴的面包,不像是这一回跟着克拉拉等人过来,享受包厢不说,还有小床可以睡觉,吃的喝的也都很好。 海蒂很为自己的经历感到惊奇和高兴,她还解释过在过来的一路上,他们也看到了山和一大片的空阔的田野,不过没有她故乡阿尔卑斯山的壮阔美丽。 阿黛尔于是笑着点头,一边应着两个小姑娘兴奋的言语声,一边示意女佣收拾的动作加快一些,大人们说话去了,她带着两个侄女辈的小妹妹也没有什么问题。 看见两个人虽然精神依然兴奋,并且努力打起精神不失礼教地想要应对她的话,但到底路途辛苦,两个人眼下都露出一点疲色。 “在睡前喝点什么吗?”阿黛尔笑着问两个小姑娘,“我的建议是,你们两个需要先收拾一下自己,整理好之后稍微吃一点立马睡上一觉,等晚上醒来的时候,我会让人把一直热好的汤和面包给你们送来,吃一点垫垫肚子之后再睡。” “也许你们会想要喝一点牛奶?羊奶也可以?”阿黛尔思衬着,“我不太建议你们两个小姑娘睡前喝茶,但也许你们拆礼物还会花一点时间?” “我可以要一点羊奶吗?”海蒂突然开口,克拉拉于是也跟着点头,阿黛尔当然笑着应下。 阿黛尔指了指放在一边桌子上的两份礼物,两个小姑娘在试探之后得到可以一起睡一个房间的应允,于是她们毫不犹豫地选择一起睡。 好在阿黛尔之前对此就有所准备,佣人们收拾的动作也很快,就在三个人说话的功夫里,她们两个的行李就已经收拾好了,而两人份的礼物或是日用品也都已经放在了该有的位置上面。 “姨母,这是给我的吗?” 克拉拉有点惊讶,漂亮的蓝眼睛里满是喜悦。 “当然,给我最可爱的海蒂和克拉拉小朋友。” -- 第255页 她微笑着亲亲两个人,在她们开心地拆礼物的时候,羊奶已经热上了。 这时候并没有一定要喝热的牛奶羊奶类似这样的规定。 但考虑到对奶制品比较粗糙的加工和消毒,阿黛尔还是习惯于让人给这些饮品稍作加工,不止是去腥,还要加热,至少煮一煮能够一定程度上杀菌消毒。 她这习惯略有些奇怪,但好在她已经不是第一天来到白露庄园了。 整个庄园基本都处在她的管理下,对于厨房的改造本就是她一开始就着手的工作,如今厨师或是女佣都能够很好地按照她的需要来服务,做美味可口的佳肴。 海蒂和克拉拉一人得到了一个洋娃娃和一个毛绒绒小熊公仔。 对于这种玩具,很少有女孩子能够抵抗的,她们两个也没有想到来巴黎的第一天就会收到这样好的礼物,平时在家里不知是大人疏忽了这方面还是单纯没有这方面的意识或是认为她们两个年纪大了不该玩这个,总之这类的玩具是不多的。 而阿黛尔送个她们的,自然是她亲自在外面定制的。 思前想后,她只是找人手工缝制了这四个精致的布娃娃公仔,用料或是设计她都很放心,而且能够给洋娃娃的衣服上面在小小的角落地方绣上两个人的名字,作为独一无二的标志。 看到两个姑娘都很喜欢,阿黛尔脸上笑容也跟着多了一些。 她小声地哄了几句,让佣人帮着两人洗漱之后换上睡裙准备睡觉了。 临出客房的时候,她和因为不放心而始终呆在一旁的罗登麦尔小姐说了几句话。 大致就是让她们有什么需要就和她或是管家说,她身边的私人女管家是吕德太太,但实际上和庄园里任何一个佣人说都可以,大家都会尽可能地服务好客人,一切以她们的需要为先。 另外就是,可能这段时间她会时常带两个姑娘出去逛逛玩玩,希望她能够放宽心,克拉拉的日常出行除了他们带来的轿夫佣人,她这边也安排了一个力气很大的女佣凯特,如同所见,她能够轻易地将克拉拉公主抱起,日常的生活起居她也会多多帮忙。 罗登麦尔小姐本做好了来自巴黎的小姐亲戚并不好说话的准备。 实际上,她心里也知道某些贵族小姐对她是极为瞧不上眼的,而她对先生和先夫人娘家的关系也略有些了解,尤其是在对方身份如此之高的情况下,她、包括塞斯曼先生,都已经做好了被刁难、为难、挖苦的准备。 但事实却完全不是他们想象的那样,正如老塞斯曼夫人劝慰的那样,尊贵的公爵小姐是个脾气和善、非常平易近人的姑娘,她年纪不算大,但不论是礼仪还是为人,都十分妥帖,毫无疑问是经过精心教养和长久训练出来的聪明又能干的样子。 而一直和先生关系不好的裘拉第公爵先生,虽然仍然说不上是多么友好,但整体来说已经比预料中的那种臭骂或是无视要好得多了,尽管态度不冷不淡,依然显得有几分尴尬。 “希望您享受在巴黎的生活。”阿黛尔微笑着与她点头,“白露庄园是个很美好的地方,不过今天有些晚了,而且你们过来一路也很辛苦,我明天再带你们逛一逛,相信你们会喜欢这里的。” “当然。”罗登麦尔小姐亦是微笑,海蒂眼中少见笑容的严肃夫人露出了足以让海蒂震惊的少见的温和笑容。 “不瞒您说,这里的美丽已经震惊到了我,我想,我已经喜欢上这里了。” “那可真是太好了。” 阿黛尔长舒一口气,看起来是真的很庆幸。 接待远亲的经验她比较欠缺,前头堂哥等人基本没有和她说上两句话,两边就是用了个餐,倒是伯爵夫人的热情给她留下了一些印象,只不过当时史丹夫人身体不适也无法久留说话。 这一回接待克拉拉一家,也许是因为那几分的血缘还有之前尴尬的关系,阿黛尔反而有些紧张。倒是照顾小朋友,有了之前照顾海伦·彭斯的经验,阿黛尔面对小姑娘的时候,就更加得心应手了一些。 虽然她们是不同性格的女孩子,但本质上都是善良可爱的天使,她带起来根本就没有什么费劲的。 等阿黛尔忙过了这边,和罗登麦尔小姐小声地说着话,往客厅走的时候,正听见公爵父亲和老塞斯曼夫人说着她自己的事情。 她脸上笑容都未变,进入客厅的时候还是温和中带着几分热络的笑意。 “看见你们的笑容,我就放心了,真高兴你们都喜欢这里。” 阿黛尔笑着应酬行礼,随后坐到了自己公爵父亲的下手边。 公爵父亲虽然不怎么想要和塞斯曼先生说话,但他和脾气很好、又很会说话的老塞斯曼夫人还是很有话题可以说的,两边倒是难得的投契,年纪也差不太多。 他笑着拍拍阿黛尔的手,脸上很有几分欣慰。 “是说到你了。” 他笑哈哈地开口。 “阿黛尔有个好归属,你父亲高兴还来不及呢!” 塞斯曼夫人笑着接话,阿黛尔于是佯装惊讶地看了自己父亲一眼。 “噢……我还以为您一直不满意杜瓦尔先生呢?” “胡说!”他瞪她一眼,但实在没有什么力度。 “过两天你们可以互相认识认识……”他和塞斯曼夫人说话,又忍不住感慨,“你们可以再多留一段时间的,十天的日子实在是太短了。” -- 第256页 “还有阿尔文堂哥他们,史丹夫人早前就和我说想要看看克拉拉了。”阿黛尔笑着附应。 塞斯曼先生也就当初娶妻的时候,稍微了解了一番妻子娘家的构成,这么多年来也时妻子一直在维持着这方面的联系。 但是自从公爵先生的关系从本来就有点僵硬的状态到了单方面被拒绝往来之后,他和那边更远一两分的亲人就更加不了解了。 塞斯曼先生于是问了她一些关于史丹伯爵夫人等人的事情,在知道史丹伯爵已经去世之后,他亦是有几分惊讶,但很快收敛了神色,心中也已经有了成算。 “没有关系,伯爵夫人并不是沉溺于悲伤中的人。”阿黛尔印象里,她只戴了一个哀悼戒,权当做对亡夫的悼念了,人已经走了有几年了,自然不可能一直穿着丧服。 “也要让克拉拉认一认长辈的。” 阿黛尔很快意识到,这位留着有趣的小胡子的先生并不是公爵父亲口中那等糟糕的人,和信件中给人的感觉一样,他是个略有些聪明精明但又不失绅士的稳妥的人。 关于他教育失职的方面,阿黛尔以为公爵父亲实在是没有这个资格去指责别人的。 但作为一个爱女儿的父亲,他心疼自己的早逝的女儿的心情,阿黛尔也能够理解。 好在如今两边都愿意退一步,一切都在往对孩子们来说更好的方向发展。 阿黛尔忍不住在心里盘算着该带着海蒂和克拉拉参加哪家的舞会和沙龙比较合适了。 第105章 克拉拉和海蒂就这样和大家在白露庄园住了下来。 公爵父亲这段时间都很高兴,也许是见到亲人们让他感到十分舒心,他于是比起平常时候要更加放松,酒喝的也更多了一些。 史丹伯爵夫人、塞斯曼夫人和公爵父亲快要凑成了一桌,有时候是阿黛尔,有时候则是塞斯曼先生,或者也有阿尔文先生的参与,他们四个凑在一块打牌。 小一些的则聚在一起玩耍,亚历山大被获准提前回来了,左右临近夏天,到了该放假的时候,他回来之后多半是作为克拉拉和海蒂的玩伴。 虽然从身份上来说稍差一些,但克拉拉和海蒂都不是介意身份的人,而亚历山大想要和人好好相处的时候,也不是那般总是带着刺的样子。 再说旁边还有罗登麦尔小姐和吕德太太等人看护着,总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你要出去吗?”亚历山大从门后探出了一个小脑袋,阿黛尔正小声地吩咐着玛丽,闻声转头回来。 她一下就笑了,亚历山大后面还跟着海蒂和克拉拉。 海蒂是个有点调皮的姑娘,而亚历山大刚好也有男孩子那种顽皮的天性,两个人倒是能够玩到一块,一起踢球或是摘花,这时候克拉拉会在一边看着,有时候他们也会在一起读书。 现在,他们三个小朋友的感情是很好了,都是天真可爱的没有烦恼的模样。 三个小脑袋仰着,都暗带不舍地看着她,从阿黛尔带几个人一道出去看了一场剧之后,他们几个人的感情便愈发好了。 大人们也很乐见于此,当时阿尔文和雷纳德·史丹两位兄长也去了,阿黛尔也因此和他们更熟悉了些。 “是的,我出门办一点事情。”阿黛尔笑着和他们解释,“要给你们带什么礼物吗?” “那我们……”海蒂欲言又止。 “想要什么?”阿黛尔好奇地看,三个小孩是如出一辙的犹豫,像是有什么想说又不好意思说,这可有些不同寻常。 “您是去见……”克拉拉轻轻地拉了拉她的裙摆,阿黛尔于是蹲下来凑到她耳边。 “您的未婚夫杜瓦尔先生吗?” 克拉拉小声地问。 阿黛尔有些惊讶,她看向三个小孩,发现他们都是一样的好奇,在这份好奇中又带着隐隐约约对她的关切。 她反应过来,也许是他们从大人或是仆人那里听到了什么,出于对她的关心,他们也很想要见一见她的未婚夫。 “不,我是去见另一位伯爵先生,我想请他帮忙介绍一些人手。”阿黛尔笑着摇摇头。 “但是你们说的,我会转述给杜瓦尔先生的。” “额,我们只是……” 亚历山大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虽然经过了学习,他好像没有那么封闭自己了,但他依然算不上是一个非常外向而善于表达自己的男孩子。 “我知道,你们都是关心我。”阿黛尔笑着抱了抱三个孩子。 “我会让他好好准备,给你们一份大大的礼物的,如果他不能够得到你们的喜欢,我会非常认真地问责他的。” 阿黛尔笑着开口,克拉拉注视着她的面容,确定她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勉强之后,克拉拉微微地舒了一口气。 她心中愈发相信,这个主意和想法应该是克拉拉自己想到的,亚历山大作为一个男孩子还不至于细心到这样的程度,而海蒂又相对比较小一些根本不懂,只有克拉拉作为一位文静优雅又十分聪慧的淑女,也逐渐有了自己的判断和猜测。 不过因为周围的大人们总是习惯性地把她当做是柔弱的小孩子,什么也不愿意和她说,哪怕她心里其实很清楚。 克拉拉因为担心她,也是舍不得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一位长辈,才会想要去了解她的未婚夫,才会冒着失礼的巨大风险带着小伙伴过来询问—— -- 第257页 想通了这一切之后,阿黛尔的心中只觉得柔软一片。 克拉拉果然是天使! 他们都是! 阿黛尔在心中呼喊着,并决心把这件事情告诉她可爱的先生。 希望他有足够的方法讨得她可爱的弟弟、两个小侄女的喜欢,不然她可是不会轻易答应的。 坐上马车前,她招手向珍妮。 珍妮原本是要往后面一辆马车坐的,见阿黛尔找她,她于是跟着坐到了前头来。 “怎么了,小姐?”珍妮脸上满是笑容。 阿黛尔现在出门经常是珍妮和玛丽轮流着带,在玛丽皮肤不适的时候,她就多带珍妮出门,像是如今太阳大的时候,玛丽不好多晒不然皮肤就可能会出红点点,就是珍妮多跟着。 巴黎的天气比之伦敦没有那么多变,但真要说有多好,倒也不一定。 工厂的建造对整个巴黎市区还是有影响的,不过久远来看,还是没有看见更糟糕的变化。 如今基本上是晴雨天气对半开的,夏天的时候晴天会多一些。 “一会你帮我和杜瓦尔先生那边送个口信吧?” 阿黛尔记得之前珍妮好像帮谁找小报童之类的传过类似的口信还是什么的,因为知道,她才想这么交给珍妮去做。 “诶?”珍妮愣了一下,但随后还是点点头,“要说点什么吗?” “唔……”阿黛尔沉吟了一下,其实话说出口,她就有点犹豫自己冲动了,但她确实又很想要见他。 尽管数数日子,掰着手指头也就七八日的时间没见,从上次的舞会之后,不过才过去了小一周多的样子,可她却已经有了一种很长时间没有见他—— 哪怕天天写信,好像都无法排解这种没有见面的寂寞与难受的心情了。 刚才的念头不过略略而起,她就不由自主地自己给自己找了理由找了方法,想要让珍妮去把他找过来…… 但理智回神,又觉得这个举措好像不是那么妥当,可一定要说的话,又似乎不是不行。 毕竟他们是浪漫的法兰西人民,并不像是海峡那边死板无趣的英国人一般。 未婚夫妻确实有一些规矩在,其中有些还很稀奇古怪,但如果他们一定想要见面,这也没有什么,任谁也都只是会跟着露出会心的笑容。 爱情确实是个磨人的东西。 但谁又不憧憬爱情呢? “好吧,那你就找人给传个口信,问他愿不愿意来接我?” 阿黛尔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顺从自己内心的期盼。 珍妮咧嘴笑了,见阿黛尔有些羞愤,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巴,接着就实在憋不住了,开始嗤嗤地笑着。 阿黛尔也有几分无奈,最后还是跟着一起笑,脸上满是幸福的意味,只期待某位先生工作结束能够直接来咖啡馆等她。 阿黛尔约了加西亚伯爵在咖啡馆见面。 莱茵河畔的新咖啡馆和圆形广场那边的英国咖啡馆口味不太一样,新咖啡馆有一些比较新奇的口味,说是咖啡豆用的是西班牙进口的,又有一些食材是从地中海那边来的。 总之就是花样很多,噱头很多,不过吃这一套的人也很多。 不管是贵族名流,还是附近学校的学子,渐渐地都喜欢往莱茵河畔那一块的店铺去聚会玩耍。 圆形广场、香榭丽舍大街等依然是巴黎的中心,汇聚着最上流的人士和为他们服务的店铺,但莱茵河畔也渐渐聚集了一些与市中心风格并不一致的年轻人们,他们也会在那些俱乐部、咖啡馆、餐厅等聚集,谈论一些他们感兴趣的时兴话题。 阿黛尔会关注这些,一方面是她对未来有所期待,另一方面是,她在这边也会有家店铺,距离不远有她的空置公寓房,这边有一家店铺—— 据公爵父亲所说,他觉得这里商机不错,又听闻阿黛尔想要弄布坊有关的、自家的时尚店铺,他便开始琢磨着,再给她在此处买下一处房产来,不过目前还在斟酌探勘的阶段。 左右近期阿黛尔也不会立马嫁到杜瓦尔先生的家里,公爵父亲可以有一段时间尽情地看,然后把中意的东西全都加进女儿的嫁妆单子里。 说实在的,他虽然觉得杜瓦尔先生对他女儿十分真诚也很真心,但是当父亲的总是会担心自己的女儿嫁了人会吃苦。 公爵先生现在又觉得杜瓦尔家还不够有钱了,尽管理智上知道整个巴黎如他一般有钱又能够如他一般爱护女儿的人家真的少之又少,但他现在就是挑剔杜瓦尔先生不够有钱,房产不够多、庄园不够多、田地不够多…… 为了不让自己的女儿在未来过上“吃土”的日子,还能够尽情地购买首饰,用各种华丽的珠宝,他只想要在陪嫁里再多给他添点东西。 反正试探过阿尔文的态度了,既然阿尔文表现得十分大度,看样子是想要做个好兄长,那公爵父亲也不打算客气,不管阿尔文是看在他还活着的原因上,还是看在很有前途和地位的杜瓦尔先生的面子上,反正他就直接往里头添就是了。 “抱歉,久等了吧。” 阿黛尔笑着和加西亚伯爵行礼说话。 他站起身,亦是礼貌回礼,随后请她先入座才重新落座,把驼色的帽子放在了手边的桌上,随后示意侍者上餐点。 阿黛尔象征性地点了红茶,加西亚伯爵则要了咖啡。 -- 第258页 “您的意思我已经明白了,”他也不含糊,大约也是知道阿黛尔的性格,“我也没有想到您会拜托到我这里来。” “抱歉,其实我是……实在找不到人了啦,于是朋友们向我推荐了您,说您是全巴黎交友最广泛的人……”阿黛尔笑着用手帕掩了掩唇。 “哈哈。”加西亚伯爵脸上果不其然露出笑容来。 “不瞒您说,您这可真的问到人了,杂志方面,我还真的认识几个靠谱的先生。” 听他这么说,就是打算帮忙了。 阿黛尔脸上笑容不由更多几分。 第106章 加西亚伯爵在阿黛尔的印象里原本是十分淡薄的。 对她来说,他更像是一个附属于茶花女和阿尔芒爱情的点缀,一个失败的茶花女的追求者,最后更是破产离开英国,彻底离开了故事的范围。 但经过了相处之后,她也逐渐了解了对方,那些私生活的事情她无法置喙,她能够管好自己,让自己不做一个滥交而染病的女人就已经足够,她的到的唯一能够做到的就是约束她自身。 至于其他人,他们是如何快活,如何享用混乱而糜烂的生活,这与阿黛尔的关系其实并不大,她也无意去关照其他人的私生活。 正如加西亚伯爵很久之前在最初的时候对茶花女的追求,对阿黛尔来说也不过是有些困扰—— 在玛格丽特早就已经放弃过去的那种生活转而投入一种相对宁静平和的生活状态之后,这点困扰便彻底不存在了。 阿黛尔不用再去担心她喜欢的“女主角”会不会再因为交际花的生活而遭受非议,也不会担心裘拉第公爵父亲或是她自己会不会因此被抨击。 但在些,都不足以抹去加西亚伯爵自身的魅力。 这些花边的新闻、在他身上发生的香艳、绮丽的故事,都不足以概括他整个人。 “我其实有些意外,您竟然想要办一个报刊……”他斟酌了一下言辞,“但是您的意思我也明白,小姐夫人们有这样的兴致也是一件好事,多了个打发时间的事情,倒也不差。” 加西亚伯爵的想法和很多人的想法一样,正如阿黛尔的公爵父亲想的那般,他们都将她们的《女士的》的杂志,当做了一个打法时间的新法子,就如同那些闲得没事情做的贵族女性们着实无聊之后寻到的一个暂时可以应付的乐子一般。 阿黛尔无意于解释这个,尽管大部分人看来都是如此,而参与沙龙的女士们也可能并没有想那么多。 有些事情她自己心里知道就可以了,并不是一定要把口号喊得多么大声,才能够成功。 加西亚伯爵和她就承办报刊可能需要的准备和相关的事宜进行了讨论。 尽管阿黛尔已经联络了朋友们,差不多定下了这第一期的报刊,并在几天后就会印刷贩售出来,也用了其他沙龙成员的人脉关系在几家酒店旅馆定下了固定贩卖和展示、以及部分以报童形式贩售的安排,但整体来说,她们还是有些不完善的地方。 阿黛尔自然也知道这一点,好在正因为她先前和朋友们花了大精力并且自己也跟进了这些进程,对于加西亚伯爵提到的那些点,她也不会跟不上话。 见此,加西亚伯爵也差不多确定了她是正儿八经要做这一件事情,而不是突然兴起和夫人们一道玩过一期就了事了。 “是这样的,按照您的需要,我想了一下,也许能够将这两位先生推荐给您,刚刚好承担你希望他们负担的工作。” 阿黛尔闻言,点头首先表示了感谢。 加西亚伯爵为她推荐的两位先生是一对工作上的搭档,威汉先生和克鲁先生。 威汉先生之前在一家已经被收购了的杂志社工作,这位暂时失意的杂志主编威汉先生在杂志运营上面其实做的很不错,但他因为一些私人原因——醉酒之后得罪了同僚,导致在被收购之后,他的对手做上了新主编负责大小事情,而他被架空了。 没有多久在经历了一段时间的冷淡和被排挤之后,他终于被辞退了。糟糕的是他的儿子刚刚出生不久,而他又恰好是一位很爱夫人的先生,如今正以为一些贵族做些抄录工作而勉强生活。 而他的搭档编辑克鲁先生是他的好友,同时也是他一贯得力的助手,这位克鲁在审稿等事情上的品味不错,是很能够发现新锐、有潜力作者的编辑,早先的时候就是以排版工作做起的。 他虽然没有随同一道离职,但因为过去是威汉先生那一派的,如今在新杂志社混的也不是很好,想要把人挖过来并不是一件难事,他也会卖自己好友一个面子的,这点上加西亚伯爵也很有些自信。 因为阿黛尔等人杂志的女性向性质,加西亚伯爵为她推荐人手时候也做了一番考量。 提到克鲁先生是说,这位先生手下签下的作者里,正有两位化名了的女性作者,不过看文章内容,只有其中一个人被人发现是女作者,另一位则也许是写批判类评述的,可能是言辞过于犀利,并没有被人发现这位假名女作者的身份。 但是作为了解这方面的人,自然都知道这位评论家不声不响,不算很有名的,但也不是无名之辈的作者是位女性。 这位先生能够以内容作为筛选的第一标准,也正好符合了阿黛尔的需要,另外她也提到希望对方善于排版等工作,起初时候工作可能会辛苦一些,但给的工资不会少半分,而克鲁先生又刚刚好熟悉这方面的工作。 -- 第259页 威汉先生就不用说了,如果不是喝酒误事,他是不可能沦落到如此境地的。 事情发生之后,他经过了一段时间的折磨和苦熬,原本的脾气已经改了许多,也因为家庭原因,再不如同过去那般胡来了。 加西亚伯爵也是知道这一点,才会想要推荐他,给这位他觉得已经“改邪归正”尤其是又在运营、营销方面很有一套的先生一个重回圈子的机会。 其他的杂志社不一定肯接下他,他得罪的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没有点大背景的是收不下他,无法让他重回出版业的。 这样一看,阿黛尔等人这些夫人小姐非富即贵,又刚刚好能够无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直接以奇怪的方式成立报刊,唯一的问题不过是可能因为全是女人会受到一些主流出版业的嘲笑,另外就是无法保证它能够长久,而不是一次玩票。 阿黛尔向加西亚伯爵仔细地了解了一番,随后点头应下,接下了名片,决定联络一下威汉先生,有他在,若是能够谈成,克鲁先生自然也能够一并拿下。 他们都觉得威汉先生不会拒绝的,他都已经是那般的境地了,有一个可能起复的机会,又怎么会放弃呢,他孩子还等着照养呢…… “另外,还没有祝福您的订婚呢……”正经的事情谈完,严肃话题结束了,加西亚伯爵换上了更为轻松一些的内容。 “谢谢。”阿黛尔微笑着感谢,两个人互相说了些恭维的话。 “不过可惜,我大概是没有办法赶上您的结婚了。”加西亚伯爵用略显遗憾的声音道,“但到时候我一定会送上礼物给您的。” “诶?”阿黛尔做出略有些惊讶的神色。 “大概夏天之后,我就要去英国了。”他短促地笑了一下,脸上倒也真的没有多少尴尬的神色,看起来很是豁达。 “不瞒您说,我生意上面稍微有一些问题,我之后应朋友的邀请,会去英国碰碰运气……” 阿黛尔不知道该如何劝慰,想了想道: “这是一个明智的选择,如今英国的机会确实很多,您之前做了英国有关的投资也是……” “哎,股票的事情就是不好碰了。”他笑着道,“不过确实还有些其他的投资生意,确实英国那边机会更多一些。” 他略略说了一些,阿黛尔于是微笑着听。 可能是开了前面的这个口子,加西亚伯爵也并不是十分紧张,反而态度十分自然,已经放松了下来之后,他更多的是像一种发散自己心中的郁郁的倾诉,并不一定要得到某种回应,只是想要说点什么罢了。 就在这时候,阿黛尔神色微微一顿,她往门口那边看了看,脸上自然地露出笑容来。 加西亚伯爵是个情商相当高的人,而且他因为习惯,会天然更加关注女性的心理和神态变化,尤其是她微妙的神色转变。 他于是立刻顺着她望向的方向看去。 “啊,是杜瓦尔先生。”他立马就笑着,略带调侃地看向她,“我猜他是来找您的。” 加西亚伯爵往门口那招了招手,杜瓦尔先生看到了,一望过来脸上就露出了笑容。 他微笑着走过来,是一贯的风度翩翩。 “阿黛尔小姐,加西亚先生。” 两边笑着打了个招呼。 “要喝杯咖啡吗?”加西亚伯爵招呼了一声,“不过我觉得你更像是来接你的未婚妻的。” 阿黛尔对他微笑,杜瓦尔先生则坦然地摊了摊手,脸上亦是轻松的笑容来。 加西亚伯爵于是明白了,跟着露出爽快的笑容。 “好吧好吧,要好好照顾这位美丽的小姐哦,祝福你们。” 他站起来和杜瓦尔先生拥抱了一下,两个人稍微客套两句。 阿黛尔则趁此机会稍微收整了一下自己的衣衫妆容,擦了擦嘴角和杯沿的红印,才重新戴好手套站起身来,正正好立在杜瓦尔先生的身后。 阿黛尔跟在杜瓦尔先生的后面走出了咖啡厅,暮色时分,两个人一道沿着莱茵河畔散步,俱都没有开口说要坐马车回去。 “我没想到您会来。”阿黛尔想了想,率先打破了宁静。 “怎么会?”杜瓦尔先生微笑着转头看她,与她并排走着。 和他们一般在河畔边上散步的男女情侣也有不少,谁让这里也算是一处情侣圣地呢。 他们两个在此,倒是一点也不突兀。 “事情都办好了吗?” 他关切询问。 第107章 “是,一切都很顺利。”阿黛尔微笑着背手走在他的身畔。 “加西亚伯爵先生为我推荐了两位靠谱的先生,威汉先生和克鲁先生,应该能很大程度上弥补目前空缺的位置,等之后再办第二期的时候,就会轻松很多了。” “是打算办一个报社或是杂志社了吗?” 杜瓦尔先生侧头问她。 “是,目前第一期的只是报纸,但是未来可以的话,想要以更为稳定一些的杂志薄书籍的形式展现,但前提是要有足够的内容可以刊登,如果能够吸引到更多的作者投稿,那从只有一两张纸的报纸改办成为刊物也未尝不可。” “这样挺好。” 杜瓦尔先生见她确实乐在其中,并没有因为这事情的困难程度和麻烦程度而露出沮丧难受的神情,反而因为一步步地解决了问题而流露出真心的笑意,他也就跟着松了口气。 -- 第260页 “您是在担心吗?”阿黛尔笑眯眯地看向他。 “当然。”杜瓦尔先生微笑着点头,认真地道,“让我来做这件事情,我也不一定能够做到更好了,而如今我的小姐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出色,尽管遇到了一些无法避免的难题,但她用自己的意志力和决心成功地克服,说真的我是非常期待看到成品出来的样子。” “也是正因为知道这件事情的不容易,我才越发担心,生怕这成为第一次参与此事的小姐因为遇到了过高的关卡而直接打击了做事的信心,当然不论是何种模样,这位小姐所表现出来的都是让我欣喜的姿态,但我唯一担心的不过是,如果这次事情失败了,是不是会对她一颗美丽而未经挫折的心造成难以想象的打击。” “——所有事情里,唯有让你伤心这一点,让我心忧不已。” 阿黛尔定定地盯着他看了小几秒中,随后毫不犹豫地扑进了他的怀里。 他起先是一愣,但连忙张开自己的怀抱,能让她舒舒服服地扑个快乐。 她埋在他胸膛里一会,才笑着抬起头来: “我真的——非常高兴!” “同样的,”她灿烂的笑容让他移不开眼,“在所有的事情里,不论是失败或是成功,都没有您对我的支持来的让我欣喜若狂,我简直快被您的包容和爱给折磨得发疯了!” 她用撒娇的口吻说着。 杜瓦尔先生无奈地点了点她的鼻尖。 “这可不是一位淑女所为,在大街上。” “但是我乐意。”她任性地噘嘴,满脸的不在乎。 “我知道。”他笑了。 “因为知道你乐意,所以我也乐意。” 他将她轻轻地抱紧。 两个人就在莱茵河畔这边的桥边彼此拥抱。 周围来往的行人也干扰不了他们。 阿黛尔和杜瓦尔先生倒不是真的已经沉醉到对于周围的情况无知无觉了,他们并不是那种能够在大街上面就动情到屏蔽周围所有人的人,也不是那等自我到可以不在乎周围的人,更是十分知道礼教上来说是不允许一对爱人在大街上互相做一些过分亲昵的举措的。 但是此时此刻,两个人都是十分默契地选择把时间交给对自己而言更为重要的对方。 尽管没有完全无视周围,却也依然愿意顺从伴侣的想法而去做一些看起来很亲昵很情侣的行为。 当然了,那些接吻的情侣在这里也不是没有的。 不过这就不是他们两个目前能够做到的事情了。 但一定要说的话,连接吻都没有—— 都已经是订婚的情侣了,连舌吻都没有,阿黛尔还是有一点点小脾气的。 她分神地琢磨了一下要怎么营造一个适合的氛围去做这件事情……如果进一步什么的,也不是不可以,就是不知道她的先生愿不愿意了,但应该是不会拒绝的吧? 相拥了许久,两个人稍微平复了一番心绪,见到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便干脆找了一家贩售小食和正餐的餐厅,打算用了晚餐之后再回去。 “所以,您打算按照名片所说去联系那位威汉先生了吗?那他过来了您打算给他一个什么样的职位,又给多少的薪资报酬呢?” 杜瓦尔先生问了几个比较关键的问题,也是可能会影响到招纳这位先生进来,毕竟人都是要吃饭的。 “我之前做了一些功课。”阿黛尔喝了一口那个甜虾浓汤,就觉得不行,缓缓地放下了汤匙,转而拿起面包刀,打算用黄油搭配面包,喝点潘趣酒就可以了。 “大部分的负责此类工作的都是按照月薪来算,像是写稿给稿费除了固定的专栏作者,都是按照篇幅,以单次录用的稿件的字数来算稿费的,而编辑的薪水也都是按照月薪来,不过到了主编的程度,会有一些大的杂志社按照年薪来,并且半年给全年的薪水或者可以预支一年的薪水的。” “我想了一下,因为也不知道这个报刊能够办几期,办多久,像是普通报纸那种一天一份新的肯定是做不到的,最初估计的就是一个月发刊一期,按照这个工作量的话,也不算很重,在不耽误这份正常工作的情况下,也允许兼职其他非同类工作。”阿黛尔想了想又笑了。 “不过除了生活比较辛苦的,大部分法国人应该还是不愿意朝九晚五地工作的,能够早点结束工作就会早些结束。” “你说得对。”杜瓦尔先生笑了,“但是不要忘了,大部分人都还是挣扎在生存线的,如你所说,像是威汉先生那般需要靠自己的工作来养家糊口的人应该还是很多的。” 阿黛尔脸上笑容微敛,赞成地点头。 “是我想的过于美好了。” 这时候不比未来,不是所有人都已经不愁吃喝的时候,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够快快乐乐地继承家产或是有一份租金可以拿的。 没有完善的社会保障,不存在什么失业金之类的东西,医疗保障就更加不用说了,本身医疗水平就足够差劲了,有一部分的人如同雨果在《悲惨世界》中描绘的那样,就是那么艰难地挣扎在生存线上,每天为能够吃上一点东西而操心,连乞讨都不一定能够得到好结果。 “不愿意工作的,只有出身还不错的贵族。” 阿黛尔不得不用遗憾的口吻说着。 “但相对应的,威汉先生应该很乐意得到一份新工作,而且会尽他所能地去做好这件事情。”杜瓦尔先生笑着提醒她。 -- 第261页 “你是对的,我得调整一下我的思路。”阿黛尔说起来是真的一直呆在象牙塔里,能够看到一部分世情冷暖已经不易,对这个社会这个时代的了解也是远不及从低位一步步走到高位又看过许多风景的杜瓦尔先生。 “我原本想的是给他三千到四千法郎左右的月薪,职位的话,会先给他副主编的位置,负责的就是运营这一块。”她歪了歪脑袋,“作为主编,这个薪酬属于不高不低的那种,比起那些大的成名报社这当然是不如的,但这个薪酬比那些经营不善或者说同等规模只有几个工作人员的报社来说,又是高的。” “编辑的话,我打算一样给一千五左右,这和我了解到的他们之前的那个报社开给克鲁先生的价格差不多,我们的刊物工作量没有大,不像是之前那个是半月一期的,但是他还要负责一个排版工作,除了审稿还有排版,相对来说,编辑的工作会固定一些,在早期没有什么投稿的情况下,我觉得他会接受这份工作的。” “不过你提醒我了。”阿黛尔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来。 “也许我应该期待一下,如果我们的这一期报纸火了呢?” “虽然对编辑的影响不算很大,但是作为负责运营一块的威汉先生,这位副主编是一定要得到嘉奖的,那原来的薪酬就不合适了。” “所以我打算一样采用提成的方式。” “说说看呢?”杜瓦尔先生放下手上的黄油刀,对她露出一个鼓励的笑容。 阿黛尔整下继续,才发现杜瓦尔先生不知道什么时候让侍者又重新上了一份汤品,把她那原来的换下去了。 原本的甜虾汤因为味道古怪而被她默默否决了,只是浅尝试了一点就不愿再动,想不到他注意到了这一点,在她兴致勃勃地说着话的时候,就给重新补上了一份营养汤。 她一开始还以为他只是补充点了一份甜品,没想到其实是为了她没有动的汤。 蔬菜和鸡肉煮在一起,炖的很烂,最重要的是没有奇怪的味道,也不是很冲鼻子。 阿黛尔跟着就露出笑容来,杜瓦尔先生脸上还是淡淡的笑容,在看到她入口重新试过新的汤并能够喝下去之后,他才稍微地松了松。 “先给两千五到两千八的试用期的薪酬。” 他闻言露出一点惊讶的神色,见她奇怪,他补上一句。 “您是位十分慷慨的雇主了。” “我是觉得,他应该是急需用钱的时候。”她狡猾地笑笑,“就冲这个试用期的价格,我想他不会拒绝我这里的工作的,我确实需要一两个助手来替我分担这个报刊的事情,我甚至不期待他有多么出色的才华,只要能够做到本职的工作就好了。” “加西亚伯爵虽然在投资上暂时出了一点小问题,”这点两个人刚刚也讨论过,“但是他看人的水平还是不错的,当然他最出名的是看‘美人’很准。” “不过那些花边新闻并不足以掩盖他本身的出色,他交友也好其他也罢,自有他出色的地方,我甚至听到过一些不如他的男士说了一些‘抨击’他的言论,那些都是很不实的,但也可见他在此方面确实有本事。” “是的,我也是听了他仔细的描述之后才觉得这位威汉先生应该是靠谱的有能力有才干,只是暂时不得志。” 阿黛尔点头,心里也清楚,另一方面这位先生不能够被人发掘,其实是因为他得罪了人,才在圈子里不好混下去,而他又没有其他足够的人脉,没有推荐信,就难以得到新的机会。 不过加西亚伯爵已经答应会帮她,更是说会联络这位先生,除了将他的名片给阿黛尔,他还会为两个人的联络提供一些帮助。 有了中间人,一切就不是什么太大的难题了,这位平民先生想要见到阿黛尔这位公爵小姐也就不那么困难了。 “总之,在大概一个月多,也就是第二期的刊物出版之后,会根据后面的成绩来判断他的业务能力。” “如果他真的出色,那么……” 阿黛尔这边的第一期是联络了一部分餐厅酒店会固定发放的,但是这份人情不能够保证到后面的第二期,也就是说如果第一期刊发的情况一般,后面的发行就需要另找办法,这就要看这位负责运营的副主编能够做到什么程度了。 当然,如果第一期的结果很好,那么他就搭上了顺风车,之后想要谈下更多的资源也会更加容易,但是对发放的形式和地点等,也都会有些讲究在,阿黛尔弄这第一期就纯属靠着沙龙成员的人情来瞎猫碰死耗子的,碰上了就准了,碰不上—— 任务也到了更专业的人手上。 “二期报刊之后,销量不错,他算是拿到了留下来的敲门砖,基础工资我会到时候看情况给到三千二到三千五左右,但是会给5%销售额度的提成,也就是卖出去的越多,扣除那些成本之后,他可以通过百分比分到的就越多。” “虽然多的主编可能工资就有五六千,但是按照你这边的计算方法来看,虽然基础工资看着普普通通,只是一般的水平,”管税收的自然对金钱更加熟悉一些,杜瓦尔先生心中很快地过了一遍,“但是如果运气好的话,可能有八九千月薪的可能,破万也不是不行,这样就很值得期待了。” “是。”阿黛尔点头,“如果他能够为我创造更高的营收,我也不介意给他更多的薪酬。” -- 第262页 “不过你这样的话,恐怕不合适厚此薄彼。” 杜瓦尔想了想道。 “怎么说?” 阿黛尔擦干净了手,等待眼前更换餐具上正餐。 “威汉先生和克鲁先生是搭档,对于彼此的薪酬应该都是有数的,而且他们两个一起被您招进来……我的建议是,关于克鲁先生的薪酬,您之前说的那种可以是考察期间的。之后的话,也可以考虑分成一部分给他,不过比例您可以自己控制,编辑的话,百分之一到三之间就足够了,也可以保证他为您卖力工作,挑选最优质的稿件,当然您直接开数目还可以的工资也行,毕竟眼下绝大多数杂志社都是给固定工资的。” “我明白了。”阿黛尔露出沉思的表情。 “麻烦的事情到时候都可以拜托到他们那边,相对来说那些减少成本之类的工作,都可以交给他去做,毕竟他们才是最熟悉的。” 阿黛尔也知道,她们这个第一期并不是最节省的,因为不熟悉加上图省事,她这其中应该也多花了不少钱,打通关节都是靠着人脉、推荐信还有金钱,但未来之后,这些都可以麻烦给熟悉行业的专业人士。 “不过你们既然开始时候就不算是为了金钱,倒也不必那么紧张。” 杜瓦尔先生又劝说她,阿黛尔这一点上倒是也想得开,只是她觉得既然要做,要招人来,就要负起相关的责任,再正儿八经一点。 两个人有说有笑的,互相都说了一些“工作”中遇到的事情。 虽然话题略有一点严肃,但是氛围很轻松,等到走出餐厅的时候,她才发现天都黑了。 “怎么了?”见她微顿了一瞬,他轻声问她。 “我是不是没有告诉您,我有个可爱的小侄女过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 文中的薪酬是虚构的,不要深究了_(:з」∠)_ * 阿黛尔:聊着聊着把我家的几个天使给忘到脑后了…… 克拉拉海蒂:……? 第108章 “什么?”杜瓦尔先生虽然并不完全明白她在说什么,但脑子里稍微一过,就基本知道大概了。 “是家里来了其他的亲属吗?” “对。”阿黛尔点头应是,“之前和你提到过,除了故乡那边的堂哥他们,我们家还有一波的亲戚,在法兰克福,是我的唯一一位出嫁的姐姐。” “她丈夫家以及唯一的女儿都过来了,塞斯曼先生是位品性不错的先生,他们的女儿克拉拉是我的侄女,以及还有一位克拉拉的女伴海蒂,是来自于瑞士阿尔卑斯山脉那块的山里出来的姑娘,都是很可爱的女孩子。” “大概是多大了呢?” 杜瓦尔先生问她,心中已经明白了她隐藏的意思。 “十来岁的样子,克拉拉稍微大一点,海蒂要小一些,和亚历山大是差不多年纪的,如今他们玩的挺好。” “我明白了。”杜瓦尔先生点头应是。 “真的明白了吗?”她笑眯眯地眨眨眼睛,微笑地对着他道,“我可是和他们关系很好的,好到绝对会站到他们那一边的,所以如果……” “不会有那个如果的。”杜瓦尔先生笑了,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边一律长发。 “好了,差不多时间了,我送你回去吧。再晚公爵先生该来找我麻烦了。” “哈哈哈,不会的,”阿黛尔笑着回答,“不过如果真的发生了,那我也没有办法,还是要靠聪明的先生您自己想办法解决啦,哈哈哈哈……” 阿黛尔还记得自己给三个小朋友之前答应的出门之后要买礼物的事情。 不过因为光顾着在莱茵河畔和杜瓦尔先生一起玩耍,她最后也不过是走了一段,让人找到了一位正在写生的青年画家。 她从这位先生手中买了两幅画。 一幅正是暮色之中莱茵河畔的美景,她决定把这个送给海蒂和克拉拉,希望两个姑娘即使是回去以后,也能够记得这里的美景。 另一幅则是画的街道车马来往的样子,是巴黎如今非常写实的现实图景。 据说这是这位年轻画家的得意之作,阿黛尔也没看出什么特别的技法来,只大概觉得这个构图十分精妙。她对绘画一事不算十分了解,至少不比音乐和舞蹈那般得心应手。但很懂得这方面的杜瓦尔先生看过之后倒是给了一个好评,并且从技巧水平上赞成她买下它,而阿黛尔,只是单纯喜欢这幅画以及这幅画给她带来的思考。 这样,这幅巴黎街道的车马图就被她一并拿下,这幅是送给亚历山大的。 和阿黛尔不同,未来亚历山大的生活必然只能够更多地依靠自己,对所有人都是如此,出身无法选择,亚历山大作为私生子出生确实是一件幸运却又不幸的事情,对自己对旁人来说都是如此。 但剔除了其他种种因素,仅仅作为一个和他有所交集并观感不差的姐姐,她还是很希望他未来的日子能够过得好。 他不可能从公爵父亲那里继承到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以目前的情形来看,未来能够给他每年分点年金就已经不错了,一年补贴他个几千法郎也就到头了,他想要有一个体面的生活,供养一个自己还算幸福的小家庭,就只能够靠他自己的奋斗。 行人和车马经过的巴黎街道,将会是他未来奔波最多的地方。 -- 第263页 也许他会是其中风尘仆仆的一员,也许他凭借自身的努力能够成为坐在马车上的老爷之一…… 阿黛尔对这个时代不算了解,也不敢说自己了解。 但第一次看到巴黎的街头,那种震撼又惊讶的感觉是确实的,她也确实曾为这样不同的风景所折服。 亚历山大能不能够读懂暗藏在这幅画里她对他的某种期待,她不知道。 但自己猜度一番,至少他收到了礼物,不会因此不开心,多少也算是能够开心一下。 “小姐,您回来了?”珍妮过来接她,又小声地和她道,“是和杜瓦尔先生一起的吗?” 因时间比较晚了也没有提前递帖子拜访,杜瓦尔先生没有直接进来,也不愿再入庄园打扰。何况阿黛尔家里如今还有其他的客人在,他直接上门没有什么准备真的不太好。 知道这一点,阿黛尔于是也不勉强,不多客套,干脆就直接自己进庄园了,门口不远就辞别了杜瓦尔先生。 “怎么了?”阿黛尔反问。 “公爵先生今天晚上的时候问到您了。”珍妮小声地提醒她。 阿黛尔略一停顿,琢磨着大概是一群人一起聊天的时候提到了,料想不是什么大事情,她也没有太多犹疑。 “你怎么回的?” “我说您出去办事去啦。” “那就如此吧。” “好的。” 公爵先生如今愈发养生了,连带着她也跟着开始过哪些规律的作息。 比较特殊的是,如今客人里面,克拉拉和海蒂都年纪还小,尤其克拉拉还是个不良于行的病人,那自然他们的作息也比起旁人要更稳定,早睡早起的。 阿黛尔估摸着他们都已经睡了,便也不再多言。 “你替我跑一趟,把这幅画先包起来装饰成礼物的样子,然后转送到罗登麦尔小姐那里吧,我想她应该还没有睡,到时候请她代为转交一下,还有亚历山大那边也是,也算我不负之前答应的事情了。” “好的。”珍妮点头应下,玛丽过来帮她拆卸妆发服装。 隔天的时候,白露庄园便收到了来自杜瓦尔先生的礼物,府上的每一个人,包括并没有住在裘拉第庄园的阿尔文堂哥等人都有。 让阿黛尔有些惊讶的是,他为克拉拉和海蒂准备的是项链,但却是一套的设计精巧而极富寓意的项链,换到现代的时候,就该称为闺蜜或是姐妹专属的那种。 这一条蓝宝石和红宝石项链,不算特别贵重,但也不算是便宜物件,在项链的内侧刻有“最好的姐妹”这样的字样。 别的不说,看克拉拉的表情就知道她是非常喜欢这个礼物的,还有一点是,作为从远处法兰克福来的小孩子,她们享受到了双份礼物的特权。 除了这一条项链,克拉拉还得到了一顶精致的帽子,而海蒂得到了一个看着很简单却意外对她胃口的牧羊哨。 海蒂非常非常喜欢那个哨子,在得到了许可之后,她开心地就在庄园里吹起了那个玉雕哨子,拿着把玩了很久都不愿意放手。 至于同为孩子的亚历山大,也得到了价值不低的礼物。 阿黛尔甚至不知道亚历山大是什么时候对康德有了兴趣,这厚厚一本康德哲学的书籍还是原文的,但看亚历山大抱着不放的开心样子,阿黛尔就知道这本《纯粹理性批判》大概还算是送对人了。 阿黛尔随后把亚历山大的女佣兼贴身管家找过来问了几句,才知道,别看亚历山大总是臭着个脸,有一双天然看起来就有几分凶恶的眼睛,但实际上,他意外是个内里很文质彬彬的孩子,而且喜欢读书,哪怕是看不懂的书。 他似乎在文学、哲学方面很有些天然的天赋,至少就表现来看,女佣觉得他在此方面是很有可能有出息的。 虽然是私生子,但他好歹能够被裘拉第家族庇护几分,未来不至于像是普通人家的孩子一般,必须要为生活基准线而努力工作,他尽可以做一些相对轻松的工作,前提是他能够足够有天赋。 就像是雨果先生那般,当在文学领域足够有地位,哪怕出产的作品不算多,但他也依然会被人请着、簇拥着,不必担心其他的。 但若是只是个普通的自由作者,那恐怕是一点稿费都要恨不得掰开来用,当然他可能不到那么凄惨的地步就是了。 “您确实很出色……我也未曾预料到,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您已经做了超过我想象的工作。”阿黛尔在给杜瓦尔的信件中这样写着,脸上带笑。 “我从未怀疑您对我的爱,正如我对自己的魅力有着某种令人不好意思的却又十分直白的自信。” “但您的所作所为,早已经超过了我的想象,为了得到我家人的认可和喜爱,您做了出乎我预料、也超过我肉眼所见所知的准备工作,这些辛苦很遗憾我居然没能够早早地发现。” “我心中是如此愧疚,夹杂着如此分明的欣喜和幸福。” “那么,我有什么能够为您做的吗?请向我提要求吧,我的先生。” “给您的爱人一个为您努力的理由和机会……这可是不容错过的好机会,也许您提出让我将太阳带给您的要求,我也会应下呢!” 在舞会的前日,两人依然互相写信,用一种玩笑却又饱含爱意的口吻书信。 -- 第264页 “您看起来心情很好,是信里说了什么吗?”珍妮和玛丽早已习惯阿黛尔每次看见杜瓦尔先生的回信之后,都会格外欢喜的模样。 “他说,不需要您为我摘下太阳,您已经是我的全部了,该将星星、月亮和太阳带给您的,明明是我。” “要求?没有什么要求。”阿黛尔用一种欢快的声音雀跃地复述着,“您能够来到我的身边,我能够拥有您这样美丽可爱的未婚妻,就已经是最大的幸运了……” “这句话应该由我来为您说。” “作为淑女,您该不惮于向我提出任何的要求,而通常来看,您对我着实体贴,吝于提出任何的请求,至于您所说的刁难,更是不存在的。” “我能够为您做到的事情是如此之少,以至于我忍不住感到不安……琢磨您的家人的喜好并顺利地得到他们的认可,本就是我应该做的事情,实在不值得您如此郑重地提出……” “期待与您在舞会的相见。” 第109章 舞会的热闹程度超过了想象。 和杜瓦尔先生家举办的舞会不同,公爵父亲安排的舞会明显是照着什么规模大、什么场面大就怎么来的,整个白露庄园都被装扮成了金碧辉煌的样子。 这并不完全符合阿黛尔的审美,但只是老父亲的一番心意,加上也有在亲戚朋友面前彰显家族实力、还有隐约的对男方家族等进行一种无声的力量宣誓和威慑的特殊意义在,所以阿黛尔某种程度上也能够理解眼前的这一切。 馥郁的熏香遍布了整个舞会大厅,不管是娱乐的房间还是舞池,都被精致地装点起来。 随便一个花瓶或是什么瓷器、金石玩件,都有些可以拉出来说道一番的明堂,尽管连阿黛尔自己都不是很懂这个什么拿破仑风格还是波旁时代的装饰,毕竟繁多到难以计数的物件被摆放了出来—— 阿黛尔此前甚至没有想到过,原来公爵府的白露庄园还能够以这样一种形式被装扮起来,奢靡到晃人眼。 她下意识地去看向即将继承这些财富和这座庄园的堂哥阿尔文,却发现他脸上带着极为平和的社交性笑容。 她想从他脸上发现一些类似于自得或是满意的情绪,毕竟眼前这一切有大半都可以被他继承下来,但她不得不遗憾地表示,也许是他掩饰自己的功夫着实惊人,又或者是她看人的水平还是逊色了几分,她竟然没有从他的脸上看出一点类似的情绪。 阿黛尔又看向自己的史丹伯爵姨母和他儿子史丹先生。 令她惊讶的是,这位姨母和兄长一样没有什么太多的讶异,仿佛是他们也已经习惯了这一切,又或者说是,他们对这些并不陌生,就像是早就知道了。 “怎么了?”大概是察觉了她的走神,这位阿尔文堂哥与她微笑,“哦,是有些不习惯吗?” “确实有一点。”阿黛尔用手帕掩饰了一下自己说话的口型,声音也不算很响,这位兄长的说话声音也不算大。 “但也挺好的。”面对她略显惊讶的没有掩饰住的神色,他短促地轻笑了一下。 “别担心,我还不至于狭隘到那般的地步。” 阿尔文知道她对他的警惕,不过一直以来也没有什么太过于明显的表现,而阿黛尔也始终表现的十分内敛,仿佛是两个人都在理智地控制着自己,并试探着对方的底线。 “这样热闹一些,也能够让公爵先生多高兴高兴。” 阿黛尔清楚的另一点是,这么展示底蕴的同时当然是烧了大把的钱,而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耗损的这位堂哥能够继承到的财产。 但他平静的态度让她忍不住猜测他是不是太大度了一些,就好像是真的一点芥蒂都没有。 “而且也能够向巴黎的人们展示我们家族的显耀,这是只有公爵先生能够做到的。”阿黛尔脑海里很快地划过什么,但随后又化作了一个礼貌的笑容。 “再说了,这样也是向所有人昭示对你的维护,对你以后是有好处的。”他的视线往杜瓦尔C市故乡那些亲戚包括正在说话的杜瓦尔先生本人那里看了看。 察觉到了这边的视线,杜瓦尔的目光习惯性地落在她的身上,他对阿尔文先生点头致意,随后又关心地看向她,阿黛尔回了一个灿烂的笑容示意无恙,他这才收回视线继续说话。 “总之,你不用想那么多,公爵先生是不会做耽误你的事情的,他很爱你,对你也很好。”他想了想补充了一句,尽管这略显失礼了。 “比之前……你姐姐嫁给塞斯曼先生时候要好得多了,你确实因为是最后一个孩子而占到了相当大的便宜,不过我认为这也没有什么要紧的。” 阿黛尔脸上还是礼貌的微笑,阿尔文的言语也是点到即止。 很快就有人过来找阿尔文先生玩耍攀谈,他于是笑着和她辞别: “失礼了,我去那边,有事情叫我就行,我永远是你的兄长。” “当然。”阿黛尔会意地表露出兄妹情深的亲昵语态,“哥哥去玩吧,我也要去跳舞了。” 阿黛尔一边往杜瓦尔先生那边看去,一边自己在脑子里琢磨了一下,最终给出了一个还算合理的解释: 大概是他们真的都出身富贵,对于公爵父亲的财产也比较清楚,所以才不至于惊讶或是表露出什么贪婪的神色。 -- 第265页 若说他们之间的情谊多么深厚,阿黛尔也不是很相信,毕竟以她种种经历来看,她出身富贵,前后都见惯了各色各样的有钱人,别的阅历没有,所谓豪门世故倒是看了不少—— 能够让两边看起来如此和谐友爱的,那就只有是利益。 不可能真的存在那么深厚到看到价值连城的家产还不心动分毫的感人情谊,至少阿黛尔有自知之明,以自己和兄长们之间的关系,只能够说是友善,还达不到能够无视这笔巨额财产的地步。 但因为她并没有贪图这份家产的意思。 一来她知道自己不可能继承,也清楚自己的斤两是撑不起大家业的,和未来可以靠什么经理人管理的情况不同,现在的家产就是实打实得靠自己去经营维持,这年头因为没本事而把家产败光的情况可太多了; 二来她也不觉得自己能够承担起一个大家族的责任,其实她不是那么有家族和姓氏荣誉感的人,也没有那么庞大的志向,就如同让她在接受了家族抚育和完全的资源倾斜的情况下,去牺牲个人幸福和生活,去嫁娶一个完全没有感情的对象,然后以在外养情人的方式继续生活,当然与此同时还要做到多种自我约束和自我牺牲,时时刻刻以家族的利益为先。 她是个有自知之明的人,她没那么大的承担能力,也不想要把自己的生活搞成这样。 她完全可以享受一定的财富,然后快快乐乐地去寻找实现自我价值的方式,做她自己乐意和想做的事情,而不是把自己的一生奉献给家族,一切为了增加家族的财富和名声,就这样成为家族里的一颗名为掌舵人的螺丝,还要去管理家族里其他那些人…… 要说她毫无志向,那倒也不是。 阿黛尔想在这个时代给女人们做件大事,这怎么都是一个惊人的举措了。 但从家族的方向来看,她所思所想的不是为家族增添荣耀,不是为这个姓氏的流芳百世而努力,反而“咸吃萝卜淡操心”地去做其他的事情,某种程度上就是很不合格了。 阿黛尔有一瞬间好像领会到了自己的这位不算是很熟悉但又好像很熟悉很亲和的堂哥阿尔文的点了。 为了裘拉第这个姓氏的和平,在目前家中裘拉第公爵这一脉相对强势的情况下,他便能够完全做出对他们这一边更为偏侧的决定,这就是某种程度上的家族的资源倾斜。 相对的,也许是公爵父亲和他谈了什么内容,阿黛尔倾向于是一种利益交换。 公爵父亲按照法律把爵位和部分资产给他,也就无形地给他没有继承权的最后一个女儿一点保障,确保他逝世以后,她也能够得到来自裘拉第这个姓氏的庇护。 阿黛尔本身又是有价值的,她和杜瓦尔先生的订婚至于结婚,是另一种证明了她的价值的举措。 杜瓦尔先生是个有前途的人,目前来看就是如此,做他的妻子会是一个十分光彩的身份,一方面是这件事情本身,另一方面是公爵父亲的委托,多种影响之下,阿尔文堂哥作为下一个继承人和家族的掌舵者,他不吝啬这种财力、“腕力”展示,又示好保护了阿黛尔—— 从个人的角度来看,他这样的举措不算很划算,毕竟他是白拿钱的那一个,但为了家族的稳定当然也是为了稳住裘拉第公爵这边,他做出了一点适当的退让,却让家族的关系变得更为牢固。 她终于明白自己的这位堂哥偶尔的笑容和友善来自于何处了。 难怪自己的公爵父亲在说起这些事情的时候,态度还算平和,看来是他们早就已经谈妥了。 “怎么了?”杜瓦尔先生打发掉了身边人。 围在阿黛尔身边的人见他过来,便也带着心领神会的笑容而找了借口散开来。 他对阿黛尔相当关注又相当了解,自然注意得到,虽然还是在社交状态里,不过她稍微有些走神了。 “我只是突然觉得自己的兄长是个有意思的人。” 杜瓦尔牵着她的手,轻轻地吻了吻手背,却没有放开握着的手。 “阿尔文先生吗?”他笑了。 “确实,他比史丹伯爵还要有意思一些。” 她另一位堂哥因为母亲史丹伯爵夫人还在世,所以不愿立马继承这份爵位,如果他立刻继承了,那么他母亲头上的光环就会被取下转而到他妻子的头上。 但大家还是会习惯性地夸耀一句,在他父亲去世之后,就将他称为“史丹伯爵”。 他财产已经把握在手了,只不急着一定要继承这个名头,尽管这前后只是一份向国王的申请的差距——还有一种说法是可能因为久久远离巴黎顶级贵族圈,他继承爵位时候可能会被降级,所以才迟迟没有去申请。 阿黛尔没有验证过后面一种的可能性,她也是听玛丽安娜如同说八卦一般说着这个八卦传言,整个裘拉第家族最有前途并还在巴黎顶级圈子里的就只有她的父亲裘拉第公爵。 不过只要以“为了母亲”这样的借口拖着,他就永远是众人口中的史丹伯爵,至于是不是未来的,大家也不会那么不给面子。 “他能够一直压住有伯爵身份的这位弟弟,还能够管住其他的人,包括他那位关系不算太和睦的妻子和妻子背后的家族保持友好关系……” 杜瓦尔先生小声地和她解释着,显然他对她家的情况也并不是毫无了解,甚至比她本人还要清楚几分,有些东西是包括吕德太太等人不愿意和她说明解释的,当然也可能是她们自己都不明白。 -- 第266页 “……他很有魄力,也很有‘才华’。” 阿黛尔听他这样总结她的这位兄长。 “如果不是……”他含糊了后面的内容,“也许可以和巴利家族的情况某种程度上类比。” “什么意思?” 阿黛尔被勾起了兴趣,她有意靠近了他,表明想听,这姿态分明就是他必须说,杜瓦尔也看懂了她的意思,只能无奈笑着,将她半搂在怀里。 他贴耳在她耳畔,如同是情人低语,作为舞会的主角,大家虽然各聊各的,却都会分几分注意力到主人家这边,见他们如此也不得不感慨两个人感情之好。 谁又能够想到他们是在谈论这些东西,更是不会料到杜瓦尔先生会把这些东西和一个女人说…… “大革命之后,法国就有些乱了,全国上下,不只是政坛。” 他小声地说着,呼吸就打在她的耳畔,明明是很正经的内容,可她硬是升起了一股古怪的暧昧感,在这样的场合下,反而有些奇怪的羞涩了。 “私以为,我们这位国王陛下的位置……不算是很稳。” “……”阿黛尔意外听到他这样直白的言论,她几乎下意识地捏紧了手帕又一下打开了手上的扇子,来掩饰两个人说话的唇形。 不过她也知道,两个人做的这么隐蔽,是不会有人注意到的。 “但如果是百年前,换做任何一位非末代的波旁国王……”他笑了一声,仿佛颤在了她的心头,她下意识地瞥眼看去,却发现他脸上是再温和不过的神色了,就如同是在和情人低话一般。 “也许,这才是最合适的他们的时代。” 他意有所指。 一时之间,阿黛尔也弄不清楚他是在暗示巴利家族,还是在说她这位很有大局和家族观念的堂哥。 “……”阿黛尔微微眯了迷眼睛,“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不跳舞吗,阿黛尔小姐?”他站直身子,向她做出了跳舞的邀请,阿黛尔这才注意到邀舞曲已经开始了。 “当然。”虽然心心念念地还是之前的话题,但她也同样能够很快地进入虚假的社交状态。 杜瓦尔先生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 在进舞池的时候,她突然听到他很快地说了一句,她下意识地侧头看去,他用一个平常的笑容看向她,仿佛在问“什么事”。 她于是也就笑,然后摆正了神色,在舞池的中心站稳位置。 “医生去的次数比平常要多。” 他刚才是这么说的。 第110章 杜瓦尔先生本以为她满是好奇心的猫咪一样的可爱未婚妻会追问一下这件事情,他还在困扰如何礼貌地把没有十足结果的事情以一个更为合理的能够让她满意的方式告诉她,却不想音乐一起,她倏然提起另一件事情。 “你怎么知道那么多巴利家的事情呀?” 虽然她脸上还是温和的笑容,语气也如同撒娇一般,但是杜瓦尔先生闻声脑子里那根神经就瞬间绷紧了,本分没有耽搁,凭借着本能,他毫不犹豫地回答。 “差一点在他们身上吃了大亏,差一点就让我可爱的未婚妻离我而去了,我自然要弄清楚这件事情。” 阿黛尔的脸色可以感觉得缓和下来,尽管看样子还是那般礼节性的笑容。 “满分回答。” 他仿佛从她的神色变幻里看出了这样的答案。 杜瓦尔先生微笑着道,言语颇有几分风轻云淡: “亏不能白吃——总是要还回去的,不是吗?” 阿黛尔的视线落在他的面庞上,杜瓦尔先生脸上是一贯的笑容,不过还是让她从中寻思琢磨到了那一两分的锋锐,她只觉得自己好像又认识了聪明先生的另一面。 想不到她的先生竟然还有这般记仇的特质,之前见他有意找来巴利家的人了结流言,不想他心里还默默地记了一笔,以至于一直让人观察着巴利家的动向,还打探到了这样隐秘的事情。 阿黛尔猜测巴利家的那位算计颇多、一直筹谋到了杜瓦尔先生身上的苏菲·巴利小姐看着不显,其实已经十足地被他记上了心——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杜瓦尔先生去查她显然也不会是为了什么风月,而是攥着劲头拉她下来。 就如同其他那些许多或多或少被巴利家算计过的人,那些有意无意被巴利小姐踩在脚下做了垫脚石的姑娘们和她们的家族,不也是一样攥着劲。 不过她们的意图更加分明一些,也是打算从巴利小姐筹谋最多的事情上出手,不然她的婚事也不至于卡到如今这个地步,看上一个吹一个,这种也是不容易的,尤其还是在她筹谋了各种人家,似乎好像把那些竞争者都已经打败了的情况下。 而杜瓦尔先生作为一位先生,当然不可能用传八卦或者是和夫人们私下里说话否定她的人品这样的方法来“回敬”她了。 正如阿黛尔知道的,她的公爵父亲也有在暗戳戳地谋划给巴利先生绊上一两脚,可惜的是公爵父亲年纪大了,在政坛上早已经没有了影响力,不具备什么特殊的实权能力,同时又因为两边的矛盾事关阿黛尔的名声,是不能够郑重其事动作的事情,他也就不好张扬地对付巴利家,也只能够这么观察着等待时机。 阿黛尔心里猜测,自己的公爵父亲是肯定没有调查到这个程度的,而杜瓦尔先生就不同了。 -- 第267页 这位精明的政客、她的聪明先生显然有着超凡的敏锐度和调查能力,行动力当然也是惊人的。 他有这方面的实力和人脉,尽管看起来不显山不露水,但他确实是圈子里名副其实的一流红人,而非被人吹捧出来的。 他都能够隐约查到巴利家请了更多次医生—— 按照之前巴利夫人回家次数不算多的情况来看,请医生的也多半不会是巴利先生,如此一来也就只有苏菲·巴利小姐一人,只有她近期才会格外需要医生。 “她怀孕了。” 阿黛尔在心里猜测着,但因为她肚子不显且孩子父亲不明,她也没有办法肯定。 和巴利小姐或多或少有点关系的男人可不少,她虽然之前名义上不是交际花,但确实是被许多男士吹捧着活动的,也有很多男人看起来与她走的很近。 阿黛尔之前还没头没尾地猜测他们巴利兄妹是不是不太干净,但因为没有其他的证据,也就说明不了什么。 可是转念一想,如果巴利小姐真的怀孕了,那她急于找下家的行为就可以解释了。 不管巴利家那算计到杜瓦尔先生头上的那愚蠢的昏招流言是出于巴利小姐本人的想法还是其他人为她谋划的,但她只要摆脱了单身状态,订了婚就能赖上男方了。 虽然订婚之后就怀孕听着不太好,但是如果以此为名要求尽快完婚,这样的事情还是有的。 就比如有一些风流的垃圾男人,哄骗了一些不太懂得识人的纯洁姑娘,和她们发生了关系,一旦怀孕,那即使是姑娘的娘家人不愿意,也只能够带着姑娘逼上对方家里,要求他负责了。 这个事情一旦发生,若是真的有孩子的存在,在已经订婚的情况下,杜瓦尔先生是绝对没有其他的话说的—— 他还有一双没有成家的儿女,他可以自己背上不太好听的名声,但是若是污名落在了杜瓦尔的姓氏之上,阿尔芒和莫嘉娜的婚事可就要不好了。 这种时候,谁都只能够捏着鼻子认下。 还不用说,这位巴利小姐如果怀孕了,那孩子的父亲还有些说不清楚的。 如果她找了法子和杜瓦尔先生发生了关系,那她尽可以说是他的儿子,但若是杜瓦尔先生如同现在这般恪守礼节,那恐怕还有个“孩子他亲爹”存在。 关于这个人的身份,阿黛尔着实是想象不到,她也想不到未婚的苏菲·巴利小姐如此大胆,居然先怀孕上了。 当然,请医生还有一种可能,这也是能够料想到的。 巴利小姐可以悄无声息将孩子打掉,虽然这个想法仅仅是过过脑子,就让阿黛尔觉得有些不舒服。 这孩子才是真的无辜,落得这样一个亲妈头上,活与不活好像都不是一件好事。 阿黛尔心中已经基本笃定,巴利小姐确实已经怀孕,不过眼下她还是该参加的活动参加,该有的舞会依然厚着脸皮去。 有束腰的存在,她就算是想要掩饰自己的肚子,在月份尚浅的时候也非常容易,阿黛尔也猜测应该不会是很久月份的,这个猜测正不正确,就看之后一两个月巴利小姐的活动发展了。 “是因为还没有确定?” “嗯。” 两个人这样一说,便是彼此了悟。 杜瓦尔先生知道她听明白了,阿黛尔也验证了含糊告诉她的理由。 “之后就知道了。” 阿黛尔调皮地与他眨眨眼睛。 若是真的如此,那可真的是有的文章可做了。 杜瓦尔先生眼下按捺不动,虽然掌握了些东西,却也依然未曾动作,可若是之后瞒不住了或是有了更为切实的证据—— 别说是他,其他人也不会放过苏菲·巴利小姐,就看之后会是什么戏剧性发展了。 两个人又陆续换了几位舞伴跳舞,杜瓦尔请了几位夫人舞蹈,而阿黛尔应了几位长辈先生的邀舞请求,到了中场的时候,她才有空休息一会。 “嘿,看你今天心情可太好了。”莱奥笑着举着起泡酒过来与她碰了碰杯。 “我可看到你和费奇先生跳了几场舞了。”阿黛尔亦是笑眯眯地应她。 “啊……诶……这……”莱奥似是有几分慨叹,但又像是很开心。 “一个没注意就……” “看来你对他很有好感了。”阿黛尔并不算很意外,“你们两个进程也挺快啊。” “只是很聊得来罢了。”莱奥摇摇头,一点也不觉得害羞不好意思谈论。 “不过,我弟弟妹妹他们似乎也更加喜欢费奇先生……”她忍不住吐槽一句。 “他来我们家就没有空手过,回回都是礼物不少,他们不高兴才怪呢。” “哈哈哈……”阿黛尔笑了,一下就想到了他们家的几个小朋友。 显然莱奥也想到了,今天海蒂和克拉拉戴着的项链就是先前杜瓦尔先生送的,她也注意到阿黛尔家亲戚里头的生面孔。 “我和你堂哥也跳了一支舞,他是个礼貌的先生啊……”莱奥斟酌地道,“不过我看阿尔文先生似乎和你们家法兰克福的亲戚不算很亲热?” 莱奥大概是想要通过这个来判断阿尔文的人品以及可能的态度,毕竟这事关于阿黛尔未来可能的处境。 “也不算。”这内容虽然私密,但因两个人关系好,阿黛尔也不愿隐瞒,“他对克拉拉还是很友好的,只是我爸爸对塞斯曼先生有几分成见,顾忌他的心情,阿尔文堂哥也不会和他表现得十分亲近,不过他还是很喜欢克拉拉的。” -- 第268页 “啊,这样我就明白了。”莱奥点头,小声地和她耳语。 “他虽然继承你家爵位,但看性格似乎还不错,听说也给你加厚了几分陪嫁。” “史丹伯爵夫人作为长辈给了我一处故乡的乡间农舍,大概有三四千年金拿吧。”阿黛尔知晓这个。 “堂哥给了我一处故乡城里的房产,差不多是五千法郎的样子吧,不过他还给了一些珠宝,他还是很疼爱我的。” 阿黛尔如此总结。 见此,莱奥也只她与这位堂哥真的没有什么太大的芥蒂,于是也跟着松了口气。 “没有事情就好,我还怕……”后面的话她没有说,但家产被不太熟悉的亲戚占据,或是即使是关系血缘近的亲人拿了财产,也有把原本的母女或是其他亲属赶出去的例子,总归是没有家人在世的时候过得舒服的。 “没有的事。”阿黛尔宽慰她。 “哦对了,你从哪里找来的威汉先生和克鲁先生。”莱奥说起这个脸上的兴致又昂扬了几分,这边是她和莱奥互相分担处理的,但因为阿黛尔即将忙着这边订婚舞会的准备,莱奥不愿意她这个主人公忙其他的事情分心,便主动承担了这里面大部分的其他工作。 “他们可太靠谱了……”莱奥笑着抚掌说话。 “我和你说,之前第一期不是已经发刊了吗,虽然才几天的功夫,要说评价可能还是不够的,毕竟我们一开始展示和贩售的范围也不大,就算是有些评论家或是读者想看都没有门路。” “这叫什么,就是你说的,口碑发酵总还是需要一点时间的。” “我前两天还心惊胆战的,唯恐你砸进去的钱连个水声都没有,就一直让家里的仆人去跑腿观察,还让威汉先生一定要立刻把反馈和销售情况告诉我,让他时刻和书商保持联系。” “没想到啊,我还担心东西会卖不出去,积压库存或是只能让我们放壁炉里烧火了,结果……” “怎么样?”阿黛尔在基本准备好发刊并甩手给威汉先生之后,就没有怎么跟进了,她忙着和克拉拉等人玩耍,还真的没有注意后面的内容,莱奥则不同,她很紧张这个。 “大成功!”莱奥脸上满是笑容。 第111章 莱奥在报刊一事上面,确实比阿黛尔自身还要上心几分。 倒也不是说阿黛尔不走心去弄,只是在第一次做出这样的决定并开始忙碌之后,她的心态就已经逐步地调整好了,没有那股子的兴奋劲头了,她就像是从事一份其他的工作或是别的什么一般,以一个相对来说比较平常的心态去做事,而相比较而言,莱奥就不同了。 和莱奥差不多兴奋和在意的还有好些人,别看科斯塔夫人嘴上没说,就是来信里也是偶然旁敲侧击地问两句,但其实包括她在内的好些人,都心里是很在意的。 像是莫嘉娜,据说刚刚刊发的那一天,让自己家里的仆人跑了几趟,买了十几份,说是怕卖不出,就干脆不客气地自己买了回去做点销量,明明她手上提前也是打到样刊的。 阿黛尔在东西彻底出来之后,给比较上心和出力颇多的几家都送了样刊,但论这兴奋的劲头,莫嘉娜等人就至少是几天没消的。 到了今天的时候,因为已经能够确认这次的第一次报刊至少不会亏本,不说有个很好的大卖结局,对仅仅是她们随手摘录准备、未曾精心走过所有流程的第一次报纸来说,那就已经不错了。 不亏本就好了。 实际上,虽然得到的评论回馈都零零散散,也没有具体靠谱的好与不好的声音出来—— 但从销量的结果来看,东西卖出去了,就不算是差。 莱奥对于后续的评价名声等还要更为看重一些。 她们刊印在第一期只能算作是报纸的刊物上的内容,都是她们自己感兴趣的东西,也是整理出来的她们自己的看法。 在最后修改成文的时候,纵然经过了一些增减删添的加工,但还是掩盖不了这内容本身与主流文化内容的不同。 她们自己倒也不觉得什么,但若是刊登出来,就多了几分其他的期待。 她们希望看到市场的一些反应和反馈,尤其是在确定这是为女性而创办准备的刊物之后,她们便更加想要知道其他女人们对于她们的这些东西的看法来。 虽然是小众内容,但还是会期待一些评论。 如果只是自己看着的内容,也不必大张旗鼓地找人刊发出来了。 阿黛尔在打算做这件事情的时候就已经做了些心理准备。 但莱奥不同,和有所筹谋打算的阿黛尔不一样,作为一个文人家庭出身的莱奥,有一个作家父亲,她自然会更加看重一些譬如声名之类的东西。 虽然外界不知道她是合伙人之一,在刊物上面也没有写上莱奥的名字之类的,但是熟悉内情的人,自然也会知道雨果的大女儿在这本刊物上花了好些力气,也写了一些内容刊发。 雨果本人也知道这点,但大文豪雨果对自己女儿的这点动作并不怎么上心,只当是普通的玩闹,就和其他人一般以为的。 再加上她们本就是定位小众,并不是打算弄一个面向普罗大众或者说男性主体的报刊,自然他也不会多么关注。 不过因为有雨果这个姓氏和名头在,再加上国王陛下说实在的对雨果先生又是颇为赞赏,似乎还有几分偏爱在,自然也会让其他人更多了几个关注莱奥波尔迪娜·雨果的理由。 -- 第269页 “那就再等等吧。” 阿黛尔这样和她说。 莱奥亦是点头应是。 她最在意的自然是口碑,这事关声名,又尤其与她这个雨果姓氏的小姐有关,但想到自己的好友投进去的钱不是白花的,好歹能够都卖出去基本回本,她也是高兴的。 莱奥说成功,自然多指的是这一点。 阿黛尔承情,但自己也无法镇定自若地劝说她《女士的》这本杂志一定会得到女性读者们的好评来。 她对这时候的女人的了解着实不过,以前她还能从未来的眼光看,说现在的女人们都是不“开化”的,但越是相处,她越是清楚。 有罗兰夫人还有其他著名的女作家等存在,要说法国巴黎没有聪明女人,那可真是不可能的,而且她还敏锐发现,在贵族里头脑子清醒的女的也不算少。 虽然不可能人人都想要做个大事情,但拎得清的女人绝不是少数。 时局对女性颇有压迫,不管是政治、法律还是经济,对女性也绝对不友好,但很多女人确实已经做到了条件范围内为自己争取最大利益,譬如用合同等方式限制男人从她那里“掠夺”财产,譬如和男人一般一样享受在外“找乐子”的自在权力。 也不是所有人都是一门心思把自己关在闺房里,一心一意相夫教子。 贵族之中尚且如此,平民就更加不好说了。 之前那几次革命,参与的女人也不在少数,劳动人民里的女性也不输男人分毫。 阿黛尔一直处在贵族阶层,也没有体会到普罗大众的生活是如何的,更没有切实地到其中体会过,她就目前来看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 她说不上了解,自然也无法预估这份报刊发出去之后是不是能够得到好评。 也许会有人不赞成她们的言论和鉴赏品味,也许会有人直接抨击她们是“不做正经事”出来“抛头露面”,也许有人会觉得其中说的有那么几分道理…… 她自己做了最好最坏的预估,大体上觉得还能够承受住,那便够了。 这点上,连杜瓦尔先生都无法肯定,他接触的多是政坛的人,政治场上可没有什么女人,平时社交接触的也多是男人们,让他说女人们看到这个杂志能够有什么反应,他也是猜测不到的。 “只能这样了。”莱奥点点头,心里也有几分焦灼。 但今天是阿黛尔订婚宴的时候,她当然表现得十分高兴,何况金钱上预估过了是能够回本的,大体上也不算差了,莱奥很快自己想通了。 “听说你还在弄布坊的事情?” “步入正轨了吗?” 阿黛尔还在招人手干活,分派去布坊处理。 莱奥是她好友,阿黛尔也没有瞒她,之前莱奥还笑言,若她愿意完全可以弄个什么工厂来,反正她有钱投,据说也是很热门的生意。 莱奥不懂生意,更不懂什么轻工业的事情。 何况现在的布厂压根算不上什么工业,说是厂其实也就小规模十几个工人纺织就算是个“企业”了,门槛也不算很高。 只是听着名头十分唬人,加上阿黛尔是个女人,若真是做了什么女老板,听起来倒是非常帅气,何况贵族女性里头也确实有做类似投资生意的—— 她们多是投钱进去,但真正要自己开的也不多,这大概还是男人的事情。 “暂且不错吧。” 阿黛尔知道自己的什么事情,莱奥多半都是捧场的,而且她还捧得非常高妙。 和傻乎乎连好话都说得有几分憨憨感觉的莫嘉娜不同,莱奥这个读书女子总能够说上几个一二三来,好坏都能说得不差。 “那就祝你之后一切顺利!” 莱奥和她举杯,一语多个关窍。 阿黛尔亦是笑着和她碰杯,两个人又喝了半杯,见又有人过来,莱奥找了借口到一边去,把应酬的空间给了阿黛尔。 说话的夫人阿黛尔也不算很熟,但她带着女儿过来,多半是有同龄人交好的意思,阿黛尔应对得体,自然没有其他的问题。 听了半天,她才从那些旁敲侧击的话里品出来,竟是在问沙龙的事情。 “您这是……”阿黛尔有几分迟疑。 见她意会,这位夫人也不含糊,直接明示道。 “你们办了个报纸?我也看啦,里面说的可真好,沙龙会的夫人小姐们自然都有过人之处,我想,若是我们家这个能够跟着学上一点……” 阿黛尔先是一愣,随后象征性地谦虚了两句,虽然没有当即答应下让新人入沙龙,却也没有马上回绝,只是借此机会了解了一番。 这位夫人和她女儿是从科斯塔夫人那里看到的,其他沙龙会的女人们也或多或少稍微地宣扬了一下此事,别的没有,当做一个夸耀自我赞美一番也是有的,毕竟其中不少言论是出自于她们,想借此夸夸自己的品味、审美或是文采也不是不行。 慢慢地,阿黛尔就听出来了。 因为是第一次刊印,她们数额定的非常保守,除了之前联络好的几处,多余准备贩售出去的数额也不多,各家又再买回去不少,反而是散到外界未曾接触过的读者里的不算多。 也正是因为这种销售的小范围,导致看的人也不多,莱奥一心想要知道的口碑也打不开。 她们一开始就没有找什么评论家造势的意图,自然能够看见的人除了从酒店等处无意中翻阅到,或是从报童那里买到数量不多的,就只剩下从那些沙龙成员或是像是莫嘉娜这样“恰好”采购不少份的人那里看到。 -- 第270页 但是舞会等活动的举办总要一个时间。 所以这两天,虽然有一部分人已经夸耀过了,但让所有贵族夫人小姐都看到成品,那还是需要时间的。 如同眼前这位夫人一般,看到了之后觉得好,并且认为这是个机会而出手的,也就不会很多了。 阿黛尔应付完这边的,特地跑了一圈,各处社交了一番,才往一旁走去。 大人应付完,小孩子也不能够忘了。 “克拉拉,玩得开心吗?”小姑娘坐在一边笑着,旁边是逗趣的海蒂,两个人看着很开心,可阿黛尔看她只能够坐在轮椅上,眼前热闹参与了又好像没有,总觉得有几分不是滋味。 “当然,姨母,舞会很棒。”克拉拉笑得很是开心。 海蒂手边还有一块蛋糕,她好像很喜欢柔软的白面包一类的东西,对于糕点也是偏爱更为松软一些的,她还说想带去给阿尔卑斯山的爷爷奶奶们尝尝。 和面包不同,蛋糕点心可不能放上很久的时间,尤其是一些水果馅的,现做现吃才是最好的。隔天了的阿黛尔都是让扔掉的,若真给她放上十天半个月,就算是送到了阿尔卑斯山,也早就发霉了,根本不能吃,大家好说歹说才让她打消了这样的念头。 “大家都好香。”海蒂小声地和阿黛尔耳语。 顾念克拉拉是坐在轮椅上的,阿黛尔于是也坐在了一边的椅子上,和两人一道凑了个三角形的一角,三人簇拥一起说话。 在舞会这样的热闹场合,她们聚在一起这样说话,好像也别有滋味。 “香囊还是香水?”阿黛尔当然知道现在时候没有人身上是不配香的,很多人都是如同个移动香库,走过来便是扑鼻的味道。 除了一部分人掩盖自身不洁净而用的味道以外,更多的人就是已经习惯了这种重味,阿黛尔当然不会有洁净问题,但她盛装时候也会用一些不那么刺鼻的香氛之类的。 海蒂的名字也是阿黛尔,和一贯喊着姨母的克拉拉不同,她喊人相对随便,有时候说的是裘拉第小姐,有时候会说公爵小姐,也有喊姐姐或是姨母的时候,当然也有私下里喊名字的时候。 罗登麦尔小姐每次听到都会纠正,要求她喊裘拉第小姐,但克拉拉希望她和她一起喊姨母,阿黛尔又觉得喊姐姐也没有关系,总之海蒂最后自己也晕了,有时候就干脆不喊。 “……的就很好闻。” “我的吗?”阿黛尔笑了,随手就把自己的玫瑰香囊解了下来,给海蒂配上了。 克拉拉和海蒂都是一愣,阿黛尔用的自然一切都好,随手一个香囊也不会便宜,就算是里面的配方都是她独到的。 “没关系,你们戴着玩吧。”阿黛尔笑着拍拍两个人的肩膀,本来想揉揉脑袋的,可看两个人都弄了一点发型,她不能破坏也只好作罢。 “我去忙了。” 杜瓦尔先生过来了,两个人都安安分分地点头来。 阿黛尔还是不放心,把亚历山大找过来,私下里和他说让他去邀请海蒂和克拉拉跳舞。 海蒂不太会跳舞,克拉拉身体不便于跳舞于是也不怎么跳,但这并不代表两人无法参与舞会,只是多重顾忌也不愿意动。 亚历山大和她们更为熟悉一些,听到她要求之后,点头应下也不多话了。 “还不放心?”杜瓦尔先生见她眼神仍然往那里瞟,笑着问她,“有没有找了可靠的医生去看过?” “克拉拉的腿是心病……”她面上有些忧心,但心里也没有那么担忧,只因为她记得那本故事的结局是个童话式的圆满,虽然详情她不太记得了。 “我相信她终有一天能站起来的,就是希望那一天能早一点。” 第112章 整场舞会,杜瓦尔先生以其对未婚妻无时无刻不有的呵护和眼中藏不住的爱意得到了阿黛尔家人们的认可。 原本阿黛尔家举办的舞会,就是对她这边的亲友们的一个正式的昭告,但事情虽已经定下,但是并不是所有人都了解情况并且认可男方,自然作为女方的家人,他们主要也就是凑个喜气加上看个态度。 杜瓦尔先生的表现再合格不过了。 虽然开始的时候,大家对于他的年龄还有几分顾虑,毕竟像是阿黛尔这般年纪的姑娘好像大都是选择更为年轻一些的同龄先生,但眼见两个人的相处,他们也就知道这是一对再合适不过又彼此皆有情谊的未婚夫妻了。 塞斯曼夫人说了好几次,他们真是太合适了,这样的话。 别的不说,不论是气质还是颜值,两个人都是精英,看着就是美人配英雄般的样子,着实养眼又令人艳羡。 舞会之热闹超过了想象。 原本大概是在两三点左右就该陆续结束的舞会,硬是拖到了四点多,差不多到了五点天半明的时候,才送别了所有的宾客。 史丹夫人和塞斯曼夫人两个人年纪大了,可作为阿黛尔的亲人还是坚持到了最后,就连公爵父亲也是,又一次破例自己的养生,热热闹闹地坚持到了最后,酒也喝了不少,后面都开始说起了胡话。 有那么一次时候,因身侧刚好又站了塞斯曼先生,他喊阿黛尔的时候都叫错了名字,喊了她姐姐的名—— 是她去世的那位姐姐、塞斯曼先生的夫人的小名。 -- 第271页 当时,塞斯曼先生的神色着实难以形容。 不过喊错瞬间他就意识到了,阿黛尔其实也并不介意。 为什么要和一个喝醉了酒的老父亲计较这个呢? 他也许是只是触景生情,也许只是因为酒精而想起了自己那些没能够走下去的不幸的孩子,也许倏然回忆到了当初塞斯曼夫妇也是这般在白露庄园举办了舞会又是由他亲自送别…… 反而是公爵先生在说错了之后,神色有几分郁郁,对着阿黛尔也不大自在,像是有些愧疚,这毕竟是自己幺女的订婚舞会,他却喊错了她的名字,虽然听到的人不过寥寥几个。 酒大概也醒了几分,是阿黛尔劝了好久才让这个突然升起歉疚心情的父亲意识到他的女儿并没有因此和他生气。 “想什么?” “想到我的姐姐了。” 塞斯曼先生脸色不太好,他和亡妻的感情是很深厚的,这一点她其实也看出来了。 阿黛尔曾揣测过他们的过去,并最终确定,能够让一个生于富裕家庭的公爵小姐选择“下嫁”给一位先生,那一定是真的非常喜欢,对方也确实有打动她的地方。 虽然公爵父亲有些不情愿,但这门亲事是经过了裘拉第夫妇的最终点头的,如果他真的对她那位姐姐不好或是本人人品有问题,那就像是科斯塔夫人先前那次恋爱一样,一定会被各种手段地拆散。 他们唯一存在的问题,大概只是身份的一点落差了。 如果不是真心相爱,谁又愿意去放下那些富庶安逸,转而和另一半一起去承担人生起落的风险呢? “……”杜瓦尔先生略略沉默了一会。 “你呢?”阿黛尔突然转头,宾客走得差不多,剩下的一些是史丹夫人、公爵父亲并阿尔文堂哥等人在送别,倒也不用阿黛尔一个才订婚的小姐去应酬什么。 “……嗯?”杜瓦尔先生略有些意外。 “你会怀念你之前那位妻子吗?” 这是阿黛尔第一次问起,她很少去问对方的情史或是过去,也知道这并不是一个好好过日子的该有的做法。 有些时候,确实需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才能够顺利地继续生活下去。 纠缠于对方早已经结束的过去,而不是关注于他费心经营的现在,是非常愚蠢的做法。 但她只是倏然想起,并且有感而发。 倘使塞斯曼先生再去娶一位妻子,即使是作为亡妻的娘家人,阿黛尔等人也是能够理解的。 正如克拉拉需要一个母亲身份的人来引导她,而塞斯曼先生一个人想要管理内外也确实有压力,之前他忙于工作而没有功夫多关心克拉拉固然有他逃避的心思在,但客观上来说,这位到处跑做生意的先生也确实不可能一直呆在家里陪伴女儿,这时候孩子确实需要可靠的长辈身份的人,尤其是母亲身份的人照料,这也是最合适的做法。 当然,这其中还牵扯了一些问题,譬如克拉拉可能不希望其他人出现取代自己母亲唯一的位置,譬如塞斯曼先生还放不下故去的妻子也不愿意续娶。 但是客观条件以及众人的意识里,塞斯曼先生如果想要再娶一位妻子,那是再合理不过的一件事情了,他们作为克拉拉的亲人,只需要关注这位新妻子是否能够对克拉拉给予足够的关心,而不会出现一些过分偏帮的情况。 各家是各家的生活,即使是老塞斯曼夫人也不会过多插手自己儿子的私人生活,哪怕是婚姻生活,首要也是门当户对的体面,再有其他的才是之后考量的。 他们作为旁人,即使是关心克拉拉,也不可能真的说什么要求塞斯曼先生永远不续娶,公爵父亲是绝对不会这么做,阿黛尔也没有这样的想法。 “这可真是个难以回答的问题。” 杜瓦尔先生无奈地苦笑,阿黛尔也并不一定要一个回答,她也只是保持着微笑。 “您想听实话吗?”他问。 “如果可以。”阿黛尔说完,两个人都笑了。 杜瓦尔先生明白了她的意思,这是说,这一个问题,她允许他撒谎,即使是骗她的也没有关系,而阿黛尔问也只是想要探究一下男士们面对这些的心情。 “我很年轻时就娶了她,她是家里为我安排的‘合适’的妻子,她也确实做的很好。”他叹了口气。 “也许我也曾为她心动,但那些所谓的动心完全抵不过时间的流逝,何况我也与您说过,曾经的我并不如同现在这般,我以前是很……风流的,和加西亚伯爵等人很有几分相似,接触的……人并不少。” 阿黛尔微微一挑眉,她本以为自己会有些心酸吃醋,却发现自己此时只有类似于庆幸和平静的情绪。 她只是感慨于,自己遇到了一个处在对她而言最好的时候的他,她其实也已经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当初亦是一位不成熟的、女人很多的先生。 即使是妻子,也只是他心中的一个不算很深刻复杂的符号,是家族为他安排的,也许有一些亲情爱情,但终究也没有在他心中印刻下多么深刻的痕迹。 他不怎么提起,是真的不太怀念,十几年的时间也已经足够模糊他对她的音容相貌的记忆,连相处过的回忆都不剩下多少了。 他后来的生活,早已经被独自带着留下的儿女的日常生活和更为复杂的政治事业和工作所占据,没有了那么多的情情爱爱,却更多的为生活的柴米油盐和政坛的云波诡谲填满。 -- 第272页 情理上,大家都以为,多少该有那么一点对于逝者的怀念之类的情绪,更何况是这样一位身份的女人。 但杜瓦尔先生骗不了自己,也不愿骗阿黛尔,他非常惭愧地没有太多的类似于爱情的情感留在那位的身上,最多的也不过是亲情的感激或是当初日子过得太“混蛋”的歉疚。 但也正是前面那些身份不同的女人,包括这位让他不怎么怀念却也敬重的亡妻,才塑造了如今的杜瓦尔先生,一位端庄自持、稳重正直的杜瓦尔先生。 没有那么一点愧疚——那些一步步的成长,他又如何明白尊重和爱护自己的妻子的重要意义,又怎么会做到对性格独立、想法独特的阿黛尔的包容和呵护呢? 看那么多男人,到老都学不会尊重自己的妻子,感谢她照顾家庭和孩子,对对方的贡献抱有感激并尊重对方的想法和独立的人格…… 即使是在现代,哪怕是在欧洲,不是个东西的男人也照样是有的,不过相比较而言真的已经好了很多,可现在不是,能做到这一点的寥寥无几。 而杜瓦尔先生靠着自己的学识,靠着过去那一点一滴积累的经验教训,又依靠着和阿黛尔彼此之间的相处磨合,才做到了如今的地步。 杜瓦尔先生知道她不是这般小心眼的姑娘,尽管有时候也会使些让他欲罢不能的小性子。 阿黛尔也知道他是坦诚与她对话,言语之中满是真诚,又是藏不住的对她满满的呵护,也并不会为此生气。 “有点不可思议。”阿黛尔笑着拉住他的手,靠在了他的怀里,周围人已经不多,不过还是有客人在的,但她已经不在意了。 阿黛尔从未想到自己会来到这个时代,从巴里涅回到巴黎,她对自己的未来做了许多种的猜想,却也没有想到自己会对那位男主角的父亲心动。 她的大胆妄为至于最后最幸运的结果,已经是她目前所把握住的最大的幸福了。 “是。”杜瓦尔先生点头,心中是明白她感慨是何来由。 “刚到巴黎的时候,我也未曾想过自己会如此无法抑制地对一位年轻而美丽的小姐心动到无以复加。” “但现在,我只觉得能够来到巴黎——最幸运的不是什么大家以为的我成为了总税务官,而是——” “在所有与我的交集之中,我遇见了你。” 第113章 舞会结束之后,阿黛尔的生活逐渐恢复了平静。 但隐约看来,似乎又和之前有了什么不同。 “小姐,今天还是继续去清点一下吗?” 珍妮端着盘子过来,把点心放在她的桌前。 “嗯。”阿黛尔应了一声,又补充道,“莱奥好像有事情要和我说,有雨果家寄来的信你尽快给我,还有份大概是资料,会由杜瓦尔家的佣人送来。” “是杜瓦尔先生给您的吗?”珍妮笑着问。 “是的,是的。”她点头。 “我找他要了一些法律条文有关的资料,他说回头会把相关的书籍都给我送来。” 阿尔芒在巴黎读大学,毕业以后也顺利地获得了律师的资格。 这方面,他是不太缺少资料的,加上杜瓦尔先生本身作为政坛人士对法律也比较了然于心,阿黛尔找他要一些资料和当时编纂法律的有关背景,这方面杜瓦尔先生还是很能够帮上忙的。 阿尔芒此前一直靠着他近万法郎的继承财产,在巴黎租房生活。 他原本有八千法郎的固定年金,在杜瓦尔先生举家搬到巴黎之后,他又重新为两个孩子添置了一些资产,如今也算是加了一笔不小的收入。 但此前他一直都没有去找一份稳定的工作,而是靠着这些定产来挥霍生活,直到玛格丽特的事情出来之后,本没有再多管自己儿子的杜瓦尔先生稍微了解一下,就发现他居然在这么混日子挥霍人生—— 阿尔芒清闲的看剧、猎艳、游戏生活结束了。 他被要求去做一份稳定的工作,即使他未来还能够继承母亲的嫁妆和父亲给的财产,也不代表他就可以现在浑噩地过日子。 也无怪于,大家在谈论的时候,会说杜瓦尔先生是好的选择,但轮到阿尔芒的时候,大家的态度总会更加保守一些。 没有稳定的工作,又没有继承大把大把的财产,阿尔芒混日子的底气着实不足。 阿黛尔的日常生活和工作中多了一项全新的内容,那就是慢慢地清点自己的嫁妆。 她的东西比一般人家的千金小姐的陪嫁还要多出不少来,以防万一,她需要把包括首饰、服装在内所有东西都做一个相对比较仔细的记录。 有一些东西是她自己的,有一些则是亲友们送的,珠宝首饰一类,都是心意。 阿黛尔需要统计下这些,然后和自己的原本的归拢到一块,该调整的调整,该改造的改造,她总不能够在自己需要佩戴什么首饰的时候,连同一类型的都找不齐,或是做不好替换吧。 最重要的是,这些送的东西都是人情。 包括兄长给的财产和年金,都是未来等她嫁过去之后,需要以各种形式偿还的—— 当然,这个数额的一大部分的压力都会落到杜瓦尔先生的身上。 虽然财产是给了阿黛尔,但等她嫁过去之后,有一部分自动地会算到丈夫的名下,另外就是他也需要承担照顾她的所有内容。 -- 第273页 这个社会固然对于女性压迫很大,但另一方面对于男性也不是没有约束的,尽管相对于压迫而言,这份约束的效力着实轻松,弱的好像更多的基于浅薄的道德而非法律。 就像是阿尔芒如果想要娶玛格丽特,就要承担娶一个交际花的种种压力,同时他必须要还清自己妻子之前就欠下的债款,这是在玛格丽特没有改变生活状态下,阿尔芒永远也做不到的,他没有几万法郎的资产来还债。 “克拉拉他们今天玩得开心吗?” 阿黛尔一边扫着吕德太太帮忙给上来的单子,一边问着。 “当然开心,公爵先生带他们去玩,史丹夫人等人也去了……”珍妮略略说了一些,阿黛尔没去也是有理由的,她得忙着应付从田庄过来汇报的人,再加上早上起来的时候有些头晕,可能是吹风吹的,于是最后她便没有去。 他们今天是去参观了一个什么什么庄园,听说是史丹伯爵夫人和公爵父亲的旧友。 阿黛尔先前已经去过了,不过克拉拉等人自然没有,于是虽然名以上是出去跑一趟玩耍,但更多的其实是去认亲戚的。 “说起来,”阿黛尔想起来,放下了手上的东西,“珍妮我是不是还没有问过你?” “什么事情,小姐?”珍妮会意在小书房的沙发凳子上坐下。 阿黛尔走过来,坐在她前面,大概是一个谈话的姿态。 “我之前还没有问过你,倒是了解过玛丽和阿曼德的想法了。” 这么一开口,珍妮也就差不多知道她是想要问什么东西了,不过还是耐心地听下去。 “我的婚礼大概是在秋冬时节,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在圣诞前后,具体是什么时间还没有个准确的定数,不过也就是半年左右的时间了,可能还不到。” “我问过玛丽,她的话,是会跟着我到杜瓦尔家里去的。”阿黛尔笑着和她解释。 “阿曼德她也答应跟去,但是不会一直留在杜瓦尔家侍奉我,也许就呆个三五年的样子,她就会回来白露庄园了,这也是她的期待,最后在白露庄园做个女总管。” “她们两个的想法我都了解过了,也全都答应了下来。玛丽希望还能够做我的贴身女仆,我已经允诺她至少以后给她一个副手的女管家的身份职位,另外还有一个管家的位置应该是留给庄园本身的管家。” “然后阿曼德她回来白露庄园以后,还会是大家的吕德太太,不过她又说,之后会把她的儿子转派过来……她儿子也有负担一些生意上面的事情,主要是善于经营房产和管理的事情,不出意外的话,以后他儿子会帮我打理一部分的嫁妆里的地产、房产。” “如果杜瓦尔先生还有其他的打算的话,我会再商议,但目前来看就是如此了。” 珍妮点点头,表示自己已经听明白了。 阿黛尔没有急着让她回答,而是继续解释着。 “我一开始和彭斯修女说的时候,就是答应,不会让你做一辈子的女仆。” “我一直都是那样的态度,希望你来巴黎过得开心,以后可以嫁一个还算不错的先生,然后我给你一份不错的嫁妆,到时候你能够有一个自在的未来和幸福的小家。” “把你硬是拴在身边,这绝对不是我愿意的,当然我没有任何驱赶你的意思,坦白来说,你做的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好,一切都远远超出了我的期待。” “你是非常优秀的女仆,干活麻利,手脚勤快,脾气又好……而且如今你还练了一些厨艺,不管是大菜还是甜品,靠着你自己的努力练习,总归是有了一门不错的收手艺,我想再挑剔的先生也不至于对你照理小家的本事产生怀疑。” “小姐,这都是您的宽容和破例啊。”珍妮笑了,有点不好意思。 “明明其他人都不能够跟着厨师学习,也不能够随便地用厨房的东西练习,如果不是您的首肯,我也没有机会浪费那么多材料啊……” “那也是你的努力。”阿黛尔摇头。 “所以,我还是想问一问你的想法,如果你愿意跟着我去杜瓦尔家,和给玛丽的允诺一样,我会把女管家副手的职位给你,等阿曼德离开之后,你们两个如果还都在,应该会都升职到正的女管家职位上,不过一个负责我私人事务,一个负责家庭的内容,负担的工作项目不同但级别是等高的。” “如果你不愿意,那我也想知道你的打算是什么样的,不论是什么选择,我都不会生气,也是一定会祝福你的,所以一定要和我说真心话,也不会有其他人置喙和影响什么。” “想嫁人吗?或是想要自己在外面做什么工作?还是回去彭斯修女那边……?” 阿黛尔提了几种可能的选择,不过看起来珍妮自己是早早已经有了打算了。 “其实,我一直都想要把修女接过来的。” 珍妮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 “我知道在巴黎的生存压力很大,什么生活费用,还有房子等等……都要不小的钱,但之前帮您处理一些陪嫁事情的时候,我也顺便出门的时候了解了一下,如果是租房子,也有那种一两千的住宅和铺子,就在巴黎不算太差的位置。” “可以的话,我也想经营一个小酒馆或者是小餐厅,老师也说我的手艺还是可以的,在外经营一个小店也可以了……” -- 第274页 “当然,我现在是没有房子啦,哈哈哈……”珍妮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在发现阿黛尔正认真听着而没有一点嘲笑的时候,她心里也松了口气。 “我之前是没有意识到过巴黎和巴里涅的区别,来了之后才有了比较,其实回到巴里涅也行,而且在那生活会更加轻松一些,但我有些舍不得您……我就想,如果我还在巴黎的话,见您也方便一些吧,您应该不会把我拒之门外吧?” “当然不会。”阿黛尔笑了,已经大概明白了珍妮的意思。 “我知道,女人想要做一门生意,经营一个什么小农舍或是酒馆,真的还挺难的,也许一定要个男人能够搭把手帮忙才行,不然还可能会被什么地痞流氓欺负影响……”珍妮认真地解释着自己的想法。 “但是……我虽然不能够完全明白您的想法,也不能够领悟您想要做的是什么大事情的,但是您说的,要靠自己的双手去把握财富,而不是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其他人的身上,哪怕哪个人是自己的丈夫,这样的话,我还是明白的。” “于是我就想,我应该做一些我自己能够做到的事情……”珍妮微微地吸了一口气,带笑的眼眸里仿佛有光。 “我觉得自己还是很奇怪,但是念头像疯了一样扎根在脑袋里,换做其他任何人都不会有这样的想法,可我还是想要这么试一试。也许我自己真的能够经营好一家店铺呢?或者是有个小公寓……” “这样的话,我就可以把海伦和彭斯修女都一道接过来。”她笑着说道。 “不过彭斯修女可能不愿意,她可能会选择住到巴黎的教堂神职人员居住的地方,这里修道院还挺多的,最重要的是海伦就可以过来这边上学了。” “我觉得上学还是挺重要的——会读书挺好的,虽然我自己没有什么天赋,只能勉强写一些简单的书信,诗歌之类的也不太懂得欣赏,但我很喜欢听小姐、还有雨果小姐等人讲,这样就好像可以看到一个更加美丽的不一样的世界。” “我觉得海伦不应该错过这样一个美好的体验。她还小,完全可以仔细地重新学过,而不是把时间花在那些没完没了的缝纫和织毛衣上,她不该只是为了……”珍妮脸上有些纠结,又觉得自己说的好像有些“大逆不道”。 “仅仅只是为了嫁一个好人家,而去训练自己,又或者是因为彭斯修女是个修女,所以她也要做一个修女,对着教堂和神像过一辈子,当然这样也是一个选择,但是我就觉得……在她什么都不懂的时候,不应该不给她那一个选择的机会,在看到海蒂小姐的时候,我这样的念头就更加强烈了。” “既然先生们都可以到学校上学,为什么海伦不可以呢?也有一些女校是对着普通人家的姑娘开设的不是吗?虽然没有钱请家庭教师,但我想……努力一点的话,我还是可以供得起海伦读书的,她是我的家人,我一定会照顾她的。” 第114章 有一会时间,阿黛尔一声未吭。 珍妮的话有些出乎她的预料,她对于珍妮可能有的打算也确实做了一些猜想,但实际她给出的答案着实让她意外。 不如说,是太好了—— 好到阿黛尔吃惊之余,几乎压不住心中的惊喜。 阿黛尔对珍妮并没有什么夸张的期待,但希望她一切安好的心情是始终如一的。 珍妮是她来到这个时代认识的第一个同龄人,对她而言有着极其特殊的意义,不然她也不至于去找上彭斯修女想要带她离开生活条件等都相对拮据一些的巴里涅的家,而来到更为繁华也更能够照拂到珍妮的巴黎。 最开始的时候,珍妮连识字都显得不是很情愿。 尽管这个技能通过一段时间和彭斯修女的书信,而逐渐地练得有些样子了,但她最初的时候,确实是非常不擅长,也不怎么愿意进行这样子的练习的。 和她差不多情况的就是玛丽,两个人都是对着书本会头晕的类型。 但另外一面是,经过了一段时间的成长,珍妮不能说自己已经成为了什么热爱学习、喜欢读书的人,但也切实地体会到了知识的好处。 这是她的小姐对她潜移默化的影响,她也不止一次看到她和她的小伙伴们一道品鉴什么文学作品或是谈论流行实事,阿黛尔有时候兴起时,也会和珍妮等人说一些自己的想法。 有时候,阿黛尔也不是一定要得到什么答案。 但她说的这些内容,或多或少地都进到了珍妮的脑海里面。 珍妮也知道自己到了该考虑自己未来的时候了。 早在得知杜瓦尔先生的求娶之后,吕德太太就已经过来和珍妮、玛丽谈论过这件事情了。 作为一名出色的可靠的贴身女管家,吕德太太理当在小姐想起事情之前,就为她分忧。 她和珍妮、玛丽都有谈论过,吕德太太看事情的角度自然又有所不同,年长者自然看得更多,也见过许多女仆的命运和选择,先头也有出嫁的小姐,她们的女佣自然也各有了去处。 和早有成算又比较了解的玛丽不同,珍妮本并没有意识到这件事情的关键。 她只是下意识地想要继续和阿黛尔呆在一起,对于自己做她的贴身女佣的工作也没有任何的不满,她喜欢白露庄园的一切,当然也很喜欢给予了她许多帮助的小姐。 -- 第275页 吕德太太对她到底还是有几分关切,不然若单是为了阿黛尔,那就直接忽悠着珍妮让她继续工作就可以了,毕竟有她这个熟手在,阿黛尔未来的生活也可以更加方便。 但她还是稍微提醒了珍妮一番,又有阿黛尔的准话在,珍妮这才开始考虑自己的打算,并按照吕德太太指点的,从自己的期待、自己的现状、当前的局面、亲人的影响、想要的未来、其他影响因素等多种方面来考虑自己。 归根究底,就是让自己变得更好。 如果珍妮觉得陪在阿黛尔的身边,继续做女佣可以得到更好的结果,比如像是玛丽就觉得自己跟着小姐未来能够接触到更多的先生,自己能够晋升成为女管家,又同时一直处在上流圈子里并可以享受到哪怕是很多小贵族家小姐都享受不到的富贵……这是玛丽觉得自己能够顺利通往自己期待的未来的道路,于是她这么选择了。 珍妮也应该按照这样一个逻辑,去思索,阿黛尔和吕德太太都给了她选择的机会。 这就是珍妮仔细思考之后,给出的答卷。 “我太高兴了,珍妮。”等珍妮惴惴不安地说完,阿黛尔长舒一口气。 “我是真的很高兴,你给了我一个让我意外却又十分开心的选择,我很高兴你愿意以自己的努力去为自己和亲人争取一份饱足的生活,你作为一个单身女性愿意主动去抚养自己的侄女,就这种崇高的精神和令人称赞的意志力来说,你就已经远远超过了很多同龄人。” “你的善良和你的决心都让我感慨不已,我真的为你自豪。” 阿黛尔抱住了她,珍妮一直担心自己的离开会让她有一些不满的想法,但现在她终于松了口气,她的小姐始终都希望她有一个好结果。 “不过,我现在还……”珍妮露出一点不好意思的笑容。 “其实,我也想像吕德太太那样。” “……”阿黛尔于是笑容更深。 “说真的,我还想陪您到杜瓦尔家去呢,我想您初到丈夫的家中,不管是管家还是生活,一定都有许许多多不适应、不习惯的地方,这时候如果我缺席……这会让我非常过意不去的,明明我是最善于照顾您的人了……”因担心玛丽有意见,珍妮连忙补充一句。 “当然,玛丽也很好,但是,我是说……我可以和她分工负责不同的事情嘛,而且我现在帮着您清点嫁妆等,总是最顺手的。” “是的,我明白了。”阿黛尔笑着点头,两个人脸上都是明媚而轻松的神色。 “所以,就算您要招新的趁手的女仆,也需要一些时间的,对吧?”珍妮肯定地说着,她和阿黛尔都不是当初那个对巴黎生活一抹黑的人了,已经都熟悉了上流社会的这一套。 “所以,即使到了杜瓦尔先生家里,您重新挑选一个趁手的女仆,我想仅仅靠着玛丽帮助,她的压力也还是太大了,而吕德太太也要培养她那边的接班人,或许是玛丽或许是其他人……” “您身边是一定缺人的,要培养一个新人手出来,那怎么能缺少了我呢,再说我还想多给您做几次点心呢!” “那就麻烦你到时候多多指导她们了。” 阿黛尔笑着拍拍她的肩膀,珍妮亦是郑重地点头。 “我会的,我会把自己这几个月来犯过的错误都告诉她们,该有的经验也一定会传授给她们,争取为您培养出又一个趁手的女仆来。” “您一定会需要的,而且到时候如果杜瓦尔先生的职位升高或是如何,您身边需要的人手就更多的,需要更多的人伺候,但如果他们总是不合心意,您就算是管理起家来也更加辛苦。” “是这样的。”阿黛尔没有否认。 “而且不出意外的话,杜瓦尔先生可能会买一处新的庄园来。” “诶?”珍妮略微一愣。 “嗯,是这样的。” 阿黛尔和她眨眨眼睛。 “他一直都有在看一处合适的庄园,是想要搬过去的,不过即使是买好的新庄园,可能也会按照需要进行一些改造。” “是你们结婚之后的……想想也是,原来那处的庄园不及白露庄园大,也就一半多,虽然大部分庄园都只有这样,是我们庄园格外出众,但毕竟是要迎来公爵小姐您这样身份的女主人的,总该换个更大更豪华的庄园,而且杜瓦尔先生如今身居高位,总要有些排场……” 珍妮嘴巴微张,看着很是惊讶,又不断地自己给自己了理由,阿黛尔见此就憋不住笑了。 “是,我们婚后应该会长住那里,至于现在的这一处……可能两个换着或是暂时空置都有可能,但暂时应该是不会给阿尔芒的。” “杜瓦尔先生有意磨练一下他,当然不会那么轻松地就把一处庄园又给了他,恐怕即使到他娶妻生子,也不一定轮的上,总归要等他自己足够有出息了,他才会给——因为不想把这处庄园当做是给阿尔芒胡来的依仗。” 阿黛尔连其中的可能都分析得七七八八,只对于未来更加期待几分,再有多的,那是属于她和她的先生未来该去争取的东西,是两个人共同奋斗的目标。 珍妮和阿黛尔又说了一会话,两个人的感情又好了几分。 等她离开,阿黛尔才拿了干净的信纸出来,既然珍妮有开个铺子或是酒馆类似的想法,阿黛尔总该更上心几分。 -- 第276页 珍妮答应说是等她嫁过去以后陪伴一段时间之后再离开,但她总要早早准备起来,然后给她送上一份大礼。 她可能自己也攒了一些钱,再有就是为了接海伦小姑娘到巴黎上学,稍微像点样子的寄宿学校或是普通学校都是一笔花费,阿黛尔不可能让珍妮为难,靠着天天省吃俭用来攒钱。 她决心把这件事情记到待办事项上面去,然后联系人,私下里去看看巴黎有没有这样合适的地方,到时候选中几处,让珍妮挑,由阿黛尔送给她或是珍妮不愿意白拿那就让她低价买都可以。 等到阿黛尔把事情都记录完,工厂的第一步动工都安排好,她才有功夫开始看那些私人寄来的信件,最上面一封就是玛格丽特·戈蒂埃惯例的问候。 阿黛尔订婚的时候,玛格丽特也送来了一条项链的庆祝礼物,这条祖母绿的项链是玛格丽特节俭了一个月,又透支了下个月的钱才买下的,不过她并不后悔,也希望阿黛尔不要介意。 作为一名曾经花销惊人的交际花,她太清楚什么样的宝石是讨人喜欢又值得购买的时尚品了,很多时候所谓的华丽都是靠着豪掷千金才能够达到的,玛格丽特觉得既然是送给阿黛尔的礼物,哪怕是让她自己辛苦一些,她也应该给出足够价值的东西来,为此她不惜预支一下。 典当、抵押、透支这样的消费阿黛尔其实不太赞成,玛格丽特那几万法郎的欠款就是这么靠着没完没了的预支才得来的,提前消费完全超过了自己的承受能力,但这件事情上,她劝阻不了玛格丽特,也无法否认,对于很多人来说,这已经是一种正常的消费习惯了。 玛格丽特本人没有到场,但她的礼物和信件到了,她在信中的口吻是如此激动而高兴,那份执着不允许阿黛尔拒绝,否则就是“瞧不上她这样平凡低贱的一位朋友”。阿黛尔于是只能收下,并且偷偷联系了自己的父亲让他给玛格丽特的资助再多一些——这样几个月后就算是补上了这个礼物的钱了。 阿黛尔其实也给她寄了邀请函,不过玛格丽特最后婉拒了,亦是出于多种的考虑。 两个人目前仍是保持着通信,阿黛尔会和她将一些最近的事情或是看到的什么书籍,而玛格丽特也会和她分享一下自己最近的心境和看到的事情。 昨天的时候,玛格丽特去了巴黎圣母院,她说自己聆听了神父的教诲,在圣母像之前,仿佛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净化。 从她的言语之中,再不见过去的那种奢靡的浮躁和满心的茫然。 玛格丽特变得平静而宁和,她说自己再不是那种血一般明艳的红山茶花了,但是越是心情平和,她便越发觉得那白山茶也有着惊人的魅力。 阿黛尔乐于看见她用欣喜的笔触写今天做了一件什么样的好事,又看见哪里的花开了,做了多少次的礼拜,这让阿黛尔看见了一个善良的小姐如何发现了美又享受了内心的宁静。 有时也会有她如何反思自己的罪行和尝试偿还那份原罪—— 只是,如果赎罪般的口吻可以再淡一些就好了。 第115章 雪莉是一家俱乐部的女服务员,她是前不久才通过自己的某位前男友才得到了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 虽然付出了一些“身体劳动”,但她也从中享受到了快乐,何况分手的时候还能够拿到这一份一个月八百法郎的工作。 她要求不高,尤其是在知道自己的薪酬比其他服务生更高的情况下,凭借着自己出色的容貌她可以得到更多的消费,自然觉得眼下的日子已经很值得满足了。 这是一家综合性的俱乐部,同时承担了娱乐和居住等多种功能。 某种程度上说,这是一家汇聚了很多上流人士的热门俱乐部,同时为男女两边服务。 楼下有豪华大厅,那些房间的台球室、棋牌室常年有先生们在其中抽烟玩耍。 在另一处入门口,则是为一些来往巴黎的人提供住宿,虽然食宿都有,但食物的水平也就一般,倒是酒水很多,作为酒店提供住宿服务的功能更大一些。 不过相比较而言,还是有赌博的棋牌娱乐场所,赚的钱更多一些,当然服务员们也更喜欢往那边走,这样拿到的消费也会多一些。 雪莉作为一个平民出身但是年轻漂亮的女士,在这样的工作中也算占到了相当多的便宜。 其他的女服务生只有六七百的月薪,她有八百法郎,而且运气好的话,一个月多轮值几次到娱乐场,小费就能拿到个千把块,然后如果运气好还能够被某位先生看上,短期长期的情人一做,首饰之类的也就不用愁了。 这里的先生们大都不会介意她同时和几个男人保持着身体关系,反正很多时候也就偶尔几次的快乐一下,愿意长期和她有“合作”的基本就是“熟客”了。 她还是很感谢自己的那位小领班前男友可以给她这个机会,毕竟比起在家里嫁给什么没钱的工人,她更喜欢眼下的生活,能够住在巴黎真的太让人高兴了。 雪莉原本只是附近乡村一个比较会打扮、但还是脱不了一身土气的姑娘,在巴黎的这段时间,她简直经历了一场由内到外的蜕变。 这里的繁华超过了她所有的想象,而上流社会的纸醉金迷也很快地将她彻底征服,哪怕这只是一个小小的缩影,也叫她沉迷不已。 -- 第277页 那些华丽的裙子、繁复的首饰、令人沉醉的巴黎腔……一切的一切都写满了她内心无比的渴望。 可是,作为一个外来人,她也很清楚地感受到了这里对她的那种无形的排斥。 那些本地出生的同事,哪怕没有她那么好看,没有她拿的那么多小费,也不吝于用各种言辞来贬损她,嘲笑她,当然她也很不客气地回击了。 可即使如此,她总觉得自己还是和大家有一种无形的距离。 她也尝试着攒够了钱去最热门的絮斯商店想要买一顶帽子,或者是偷偷地观察那些夫人小姐的着装打扮来模仿一二。 但实际上的效果并不如她意,如果不是她本身的底子不错,脸蛋好看,身材也不错,她可能会被嘲笑得更加夸张。 看到那份报纸,是一次偶然。 这天,她只是因为听到了某些讨人厌的女人在背后对她的嘲笑,她知道他们在指指点点她的衣服,但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着装有什么问题,唯一好一点的是到了店里她得换上统一的服装—— 如果是在酒店值班工作的话,就得穿上那个白色围裙。 但如果是在娱乐区工作,就尽可以花枝招展地打扮,让自己看起来艳丽夺目,吸引所有男人的目光。 他们的上上级领导,拿了两份新的报纸,放到了展示货架上面。 虽然其实雪莉也不太明白这有什么用处,但总之,因为这位领导是她想要勾搭的对象,她才跟着多看了两眼。 雪莉是识字的,但她原本对于那些枯燥的杂志报纸都没有什么兴趣。 如果想要知道八卦,和大家聊天喝茶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而且是最新的且更为夸张有趣,至于那些时局政治或是什么诗歌,那是她完全不感兴趣也没有办法参与进去的内容。 “女士的?”她奇怪地看着,像是被蛊惑了一般,不由自主地就拿下了那一份杂志。 “这是什么?” 这份名为《女士的》报纸,是她不熟悉的内容,她刚才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个奇怪的却又格外吸引人的名字。 虽然领导补了两份报纸,但实际上是同一份,旧的那份不知为何已经没有了,雪莉猜测可能是某位客人看到的时候顺手购买带走了。 这也是常有的事情,先生们就经常在等候的时候顺手买下那些讲政治时局的报纸然后离开。 所以,他们店里这边展示柜的销路一贯可以,像是这种陌生的小报纸,只有两个出路,一是被人买空,二是无人问津。 看起来这个是好的一面的。 雪莉本着好奇的心思,打算看上一两眼再开始她今天的工作。 但它好像有一种奇怪的魔力,这份神奇的影响力让她呆在那边,愣是看到了查岗的老女人过来,她都没有能够放下。 雪莉知道,这就是她想要的也是需要的那一份报纸了。 乔伊斯是一位女性评论家,尽管她是以一篇短篇的爱情小说出名的,但她更愿意做的是用犀利但又不失感性的笔触,来做一些剧本、诗歌和小说的评价,也有很多读者非常喜欢看她的点评,这让她十分自豪。 接收到朋友的邀请时,她还有些不太愿意。 说真的,她真的是觉得,什么女人们自己举办的报纸之类的,这是一个硕大的噱头,不说这报纸能不能撑到第二期,就是那些明明是男人写稿整理,却偏偏还要套上女人名头借机从贵妇人们那里捞钱的举措就已经让她不厌其烦了—— 她实在看了太多这样的东西了,那些说着是给女人们的或是适合女人们的,实际上充满了那种高高在上的男人的傲慢。 当然了,她无意挑起男女间的性别纷争,只是作为一个生活不易、工作不易的女评论家,她在方方面面遭受了一些性别歧视的不公平待遇,这让她内心里下意识地非常反感弄类似“花样”的东西。 她一点都不觉得这真的能够做出什么了不得的成绩来。 但无法否认,因为人情缘故,她收到了请求,也确实不好当做没有看到。 这份报纸在她家里放了好几天,她一次都没有动过。 和那些可能需要她进行阅读和挑选评论的东西放在一起,连她的先生在阅读的时候都会跳过这份看着名字就十分“大言不惭”、再看排版内容又略显简单廉价且杂志社没有任何名气的报纸。 直到晚一点的时候,她的大女儿和她一道坐在客厅里读书。 这是他们家里的惯例活动,她一般会构思一些评论或者是小说概念,而大女儿则在一边看书,小女儿则是朗读,遇到不会的时候大女儿会给她一些指导。 这是一项不错的家庭活动,她和她的家人们都很喜欢。 “妈妈,这个述评写的真好。” 她的大女儿惊喜地说着。 “我们应该去塞纳河游玩了,去坐小船吧,妈妈!”大女儿的提议很快得到了小女儿的认可,两个姑娘闹着要出去玩,还要一起游湖。 “什么?”乔伊斯揉了揉眉心,觉得十分头大。 她的思路有些不畅,而且她的计划表里并没有这一项内容,超出计划的事情会让她有一种脱轨的感觉,失去控制的滋味她非常不喜欢。 “给我看看?” 大女儿又说了一些还提到了几句诗歌,这让她十分奇怪。 -- 第278页 乔伊斯想到自己的女儿应该不可能看到这样的内容,便愈发好奇她究竟是从桌子上看了个什么东西在看。 “报纸?”她接过来,有些意外。 “妈妈,我之前没有听过这家报纸,不过我觉得你一定要看一看这个,我觉得这份《女士的》值得你为它动笔写点东西。” 除此以外,还有许多的人,通过各种的方式,因为不同的理由看到了这份报纸。 “加印?”阿黛尔有些惊讶,“您确定吗?” “当然!!!” 威汉先生擦了擦汗,他是刚刚跑了五六处不同的贩售点,然后亲自重新仔细地了解了情况,才最终确定下来,并决定找阿黛尔请示这件事情。 “喝杯茶吧,先生。”阿黛尔笑了。 “也许您愿意更详细地和我说一下有关的事情。” “我们的报纸,得到了好评!虽然最开始的时候不温不火,看到的人不多,但是渐渐地,我们指定的那几个销售点,再有就是报童那边自由贩卖的,都有不同程度的要求进货的信息来。” “很快地,各地都陆陆续续地加货,我们原本准备了四千份左右的第一期刊印,在库存的有一千五百左右,那两千五的在外贩售的数目很快就卖光了,之后的库存一千五也就撑了三两日。” “因为原本是按照报纸的定位来的。” 威汉先生说到这里,眼里也有了几分谴责,阿黛尔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 按照报纸的情况进行销售,那就是基本算的日销,但实际上,他们这个东西是月刊、半月刊的,并不是那种一天卖完了就基本不再会有补货情况的日销日更的杂志——他们这个会有后续需求的存在,并且理论上说直到下一期发售,这第一期的销售时间是一直存在的。 原本在联络的时候,因为这第一期是按照报纸的两张纸四面来算的,所以包括销售点在内,大家都基本是按照报纸的卖法在进行处理和进货。 但是万万没有想到,这个东西有惊人的口碑发酵,就像是一种好的报纸,当期销售格外出色,那么在中午下午之后会出现需求量爆发的情况,当天下午都是疯狂加印的时候。 这本东西,也在开始销售之后的三五日之后,出现了销售点向供货商需求补货的情况。第五日往后,所有的库存都已经完全耗尽了,之前按照合同,印刷厂那边自行补了一千的量——这是透支的按照销售一个月情况留存在后期用来印刷和贩售的量,但是还是不够。 因为是私人处理的没有什么名气的小杂志社,甚至算不上杂志社,只有几个人在负责而已,所以印刷厂那边不愿意一次性给到位,把要求的所有五千份都供上,他们更愿意把机器留给那些其他更火爆的报纸去。 多花钱可以解决这个问题,让印刷厂直接印满要求的份数,但阿黛尔不愿再多花钱在这个事情上,也是她自己都把握不准,最终便干脆应下那边的要求,允许他们后续每天印刷一定数量,属于一边卖一边印。 这样印刷厂承载的印刷压力不会过于集中,而她也可以根据后续的情况,随时停下后面还没有印上的内容,止步到几千份的位置,及时止损。 但没有想到,即使是预支了剩下所有的,也不够,销售点各边都在催着,而且关于它的讨论文章也多了起来,热度起来了,结果发现买不到东西,眼见着价格就要哄炒上去了…… 于是,这才有了威汉先生过来商议,要求加印一万份的要求,这个数额很大,甚至两倍于原本的印刷量,所以一定需要阿黛尔这边的点头。 “总之就是,只要你一个点头,我保证可以给你带来上万法郎的净利益!” 威汉先生说得十分激动,脸上满是正气和自得,意气满满,满腔热血,似乎下一秒抱负即可施展。 直到对上他顶头上司、年轻女老板的笑脸,他才反应过来—— 这点钱对富有的公爵小姐来说可能只是毛毛雨,他的女老板不缺钱。 第116章 这是阿黛尔没有预料到的情况。 她在保持着面上得体的微笑,内心却颇为震荡的情况下,慢慢地流露出几分真切的笑意来。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再好不过的消息了。 这远远超过了阿黛尔等人的预料,她都能够想到自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好友等人的时候,莱奥脸上会有多么惊喜的神色——大家都会很高兴的。 威汉先生的要求被她应下了。 “当然,我认为这是合理的。” 也许是真的唯恐她有钱任性,见她终于点头,这位身材壮硕的先生结实地松了口气,反而显出一股“受气包”的弱势来。 阿黛尔被他逗笑了,他在自己这个专业领域和本身工作上面,不管是态度还是能力都是出色的,但这份认真让阿黛尔十分欣赏。 尽管最开始的时候也表现出来了一些不信任,但到了现在,他已经进入了角色,并且切实地为了他们的杂志在努力地奔波,他跑了多少处的地方,做了多少的销售调研,了解了多少市场的反馈……这些都可以从他的言语和行动中感受出来。 别的不说,他这样认真的工作态度,大概没有老板是不喜欢的。 排除他那些浮躁的心绪和各种其他的因素,他对待这份工作绝对热忱,且因为目前来说他没有其他的选择,又是签死了在她这边,轻易无法跳槽,他必然会好好地工作,就算是为了这份薪酬,也该多多努力。 -- 第279页 “是这样的,我稍微做了一些了解……” 威汉先生原本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情,虽然接下了这份工作,但基本可以说是生活所迫,本身内心里并没有太多其他的期待,但他万万没有想到他的新老板所说的,她们依葫芦画瓢准备的第一期居然能够有不错的反响。 他左思右想不解其意,不明它突然红火的原因,但这不妨碍他出于专业的数据调研的角度去估测可能有的后续爆发力。 因为这本真的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东西,没有其他可以借鉴的同类报刊的成功案例可以学习,所以他只能够凭着自己的感觉去推测后面可能会有的需求量,并且去估计下一期应该做什么类型的东西,去对读者的口味。 虽然老板很任性,老板的其他合伙人都很无所谓,他不用动脑子都可以想象到这些夫人小姐是一点不希望让自己看起来很功利的—— 绝大部分夫人小姐即使喜欢钱,也不会表现出来,而是巴不得展现自己视金钱如粪土的高贵一面,如果他说是为了钱之类的,她们一定心里都有小九九,不愿意照办显得自己为了一点钱而折腰了,仿佛这样就会掉面子。 但如果说是为了什么名利,一旦套上了可能有个好名声的壳子,那么愿意去按照他期待给内容稿子的人一定就多了不少。 威汉先生对于后面内容要做什么方面的,读者反馈最精彩的部分是哪里,哪一板块的受众是什么样的,都已经心里有数了。 他将这些大略地都分析给了阿黛尔听,并且斟酌着阿黛尔的神色来告知她,读者想要看什么类型的东西,能不能她们准备内容或是她举办沙龙的时候,就往那个方向靠拢几分。 “我们不要和钱过不去啊……” 威汉先生看着她不动声色的笑容,不得不尴着脸提醒她。 阿黛尔一下就笑了: “当然,你说的很多,我会仔细考虑这块的,然后适当做出一些调整。” “对对对,下一期的东西该准备起来了,目前暂定的是一月一刊,克鲁那边也已经准备好收稿了,不瞒您说,也陆陆续续收到一些邮寄过来的读者反馈和作者投稿了……” 威汉负责的是运营部分,克鲁编辑负责的是排版和审稿,但关于刊物的核心、主题还有板块等内容,依然都把握在阿黛尔等人的手中。 确定每一期主题和方向的是阿黛尔,她同时也承担一部分的写稿工作,并且因为她没有和其他人多说的心理目的,她这份工作应该会一直做下去,以期某一天能够得到不错的反馈。 协助她的依然是莱奥波尔迪娜·雨果和莫嘉娜·杜瓦尔。 这两人都是她的好友,毫无疑问在大事上面都会站在她这一边。 莫嘉娜玩乐般的参与,属于象征性的参加,会负责一些杂事的内容,不过大部分时候这些都拜托给了她的亲哥,阿尔芒就是她的免费劳动力。 莱奥也是写稿人之一,同时也会负责稿件的审理和确定,给阿黛尔打下手。就第一次的情况来看,莱奥参与的兴致非常高昂,并且两个人合作的结果也不错。 阿黛尔正斟酌着该如何给她开一份工资。 当然,她们确实是很好的朋友,朋友本不该如此斤斤计较,莱奥也是因为友情和热爱写作事业才会想要做这件事情。 但阿黛尔不愿意让她白干活,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她都不好意思,不仅是给莱奥一个才女好名声,还要给她一些金钱报酬,这是应当的。 只是该怎么开口这件事情,又该给多少,她着实没有考虑好。 想必到时候又是一番拉扯,莱奥的性子比较爽气,为人仗义正直,而且也很看重这份友情,还有那么几分文豪风骨,阿黛尔心觉她轻易可能不会答应。 “好了,情况我大致知道了。”阿黛尔点头应是,珍妮这时候过来,和她点点头,她收到暗示,笑着和威汉先生说话。 “我既然雇佣了您,就代表我对您的信任是充分的,现阶段就全权委托给您了,有什么事情及时和我联络,白露庄园这边递了帖子就可以上门,管家会请您进来的。” “那就按照我说的方式处理了?” “是的没错,麻烦您了。” 等威汉先生离开之后,阿黛尔才忍不住露出极为开心的笑容来。 吕德太太看见了,也跟着笑了,只为她的成绩而高兴。 实际上这玩闹一般的报刊,居然得到了这样的好结果,还有那么需要加印的一天,着实令人意外,又让人觉得欣喜,吕德太太对自己的小姐再自信,也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好结果来。 她原本估计的是只要不赔钱赔的太厉害就可以了,之前知道小姐居然还特地找加西亚伯爵推荐了合适的编辑等人,她都觉得这太过于折腾,是没有必要的白花的钱,但现在她的心情瞬间就变了。 “您要写信把这个好消息告诉雨果小姐吗?” 吕德太太微笑着询问。 “不,阿曼德。”阿黛尔摇摇头,略一思索,“我要把这些关于我们的报纸的评价还有几份很不错的读者来信寄给莱奥,她看到这些就会明白的。” “等她迫不及待地过来我们家的时候,我再告诉她,我们的报刊非常受欢迎,已经得到了相当的好评和热议,甚至原本打算的五千份都不够,已经加印了一万份啦!” -- 第280页 “真的吗?!”玛丽刚好就听见了后面的那些,她也是一惊。 “是的是的,我都听见了。”珍妮笑着握住她的手,“我刚才都听见了,威汉先生说的清清楚楚,小姐也已经答应了。” “天哪!”玛丽满脸不可置信。 “当然了,我的玛丽。” 阿黛尔与她微笑。 在她的笑容里,玛丽终于意识到这不是一个玩笑,她尖叫了几声,满脸的雀跃。 她声音高,尖叫很有几分刺,但大家都没有指责她的失礼,她和珍妮一道抱在一起欢呼,吕德太太也难得地没有追究她们。 “这可太棒了,我早说小姐们弄的东西,一定有人喜欢的。” “我一早就很看中,不知道是不是我抄录的那部分受到了大家的喜欢……” “我能看看那些读者是怎么说的吗,我真的太好奇了……” 两个人叽叽喳喳地围着阿黛尔,吕德太太就在一边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但笑容中满是自豪,她很为自己的小姐做出的成绩而高兴和骄傲。 尽管开始的时候,谁都认为这只是一个小姑娘的玩闹,但真正做出了成绩之后,大家都很高兴,谁都知道这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 “但是,这么重大的消息,应该告诉大家的,”珍妮反应过来,看向阿黛尔,“要告诉公爵先生吗,他会为您自豪的,还有杜瓦尔先生!” “是的,还有杜瓦尔先生!”玛丽也跟着笑,阿黛尔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来。 “当然当然。” 见她点头,珍妮迫不及待地道。 “我去拿纸笔过来!” “慢点走,不要跑。” “对了,阿曼德,你也来帮我一起看看吧。”阿黛尔向几个人提议。 “威汉先生带来了不少读者来信和反馈。” “好。”玛丽和吕德太太都点头应是。 玛丽再不喜欢读书识字,也知道这是好事情,她也不想错过,而且如果未来要成为阿黛尔的副手,她总是要做类似的工作的,读书识字很有必要,她也开始逼着自己去练习这个技能。 “挑出评价相对不错的,到时候我看着给莱奥送过去。” “好的。” “对了小姐,”吕德太太提醒她,“既然这份报刊做的很好,也出了成绩,你也不要忘了嘉奖现在负责的威汉先生和克鲁先生,再有就是参与过这份东西的其他夫人小姐,一定要把这个好消息带到才是。” “我知道。”阿黛尔点头。 “还有一件事,既然做出了一些成绩,那么您也应该考虑,安排一个正经的处所,来专门作为报刊的工作室了。”吕德太太微笑着建议。 “我想,公爵先生很愿意为您提供一些帮助的。” 第117章 “你要去看地方?” 公爵父亲拿过旁边盘子上放着的热毛巾擦了擦手。 阿黛尔连忙将口中的东西咽下,跟着也放下了刀叉。 公爵先生抬了抬手,示意她继续吃也没有关系,阿黛尔摇头表示无恙。 “对,报刊看起来能够获得一次小成功,我想既然第一次都能够有这样的成绩,也许之后会越来越好呢……”阿黛尔微笑着解释。 “再加上我现在又不是随便地找人参与,是特地雇佣了两个帮手,都是签了合同是稳定为我工作的,我总该给他们提供一个还可以的办公场所吧。” “确实。”公爵先生点点头,“既然要办报刊,又有了读者愿意看,那就继续做吧,但是——” 他画风一转,神色颇有些莫名的微妙,阿黛尔亦是跟着一顿,心都提起来了。 “我说他怎么突然给了我一份房源的单子,我还以为他想要做什么呢,原来是帮你拿主意啊……” 能够让公爵父亲用这样酸酸的口吻说话的人,怕不是只有那位先生了。 阿黛尔听着他言语抱怨,大概就已经猜测到了事情所指,她跟着就露出礼貌的微笑来,也不好打扰自己亲爹的气恼。 公爵先生看到自己的宝贝女儿露出这样的表情来,就十分的来气。 但是他又不想和自己的宝贝女儿发脾气,而那位让他不爽的家伙又不在眼前,再说他也不能真的生气太过,万一真的搅黄了婚事他后悔都来不及—— 于是他就又只能自己暗自憋着气了。 好在随着一大烦心事情解决,公爵先生的心态愈发好起来。 活到这个年纪,这样完全足以成为高龄的老者,身体又还勉强算是康健,偶尔一点小毛病相较其他人而言已经很好了,公爵先生早已经养成了他一套养身的习惯,排解自己心中的烦扰也很有自己的方法。 他很快地在心里叨叨叨叨地把杜瓦尔先生说了一通,自觉现在心情大好了,才又重新用笑容看向自己的小女儿。 撇除其他因素,这门亲事是哪哪都好的,他能点头已经说明满意,而他也没有其他需要操心的事情了,自然状态就愈发好起来,等婚礼一过,他就彻底清闲了。 “行了行了。”公爵先生和她摆摆手。 这时间里,阿黛尔已经用餐完毕并且收拾好了自己。 她保持着端正坐着的姿态,等自己的父亲进行完这段时间经常会做的调整心态的工作,然后再安然等待老父亲终于自己开解好自己,停下继续那些奇奇怪怪的小脾气和钻牛角尖的举措。 -- 第281页 “既然杜瓦尔先生已经看了一些,做过了解了,那就让他带你去吧。” “我就不做那个碍人眼的家伙了,哎,还是你们两个自己多培养培养感情,不过还是要有分寸。” 公爵先生不得不提醒她: “不要太早弄出孩子来,知道吗?” 阿黛尔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自己老父亲似乎想的太多了一些。 现实情况明明就是,她想发生点什么,然而她的聪明先生明明那么聪明,却故意略过了这部分。 大概是心有顾虑,但阿黛尔并不追求什么一定要在结婚之后才能够发生关系这样的奇奇怪怪的规定。 在适当的时候,水到渠成地行为。 性本来就是人的天性,过分压抑在奇怪的教条里,是很没有必要的一件事情。 不过出于“保护”的角度,尤其是对婚生子和女性自身的保护,她也能够理解,只是偶尔也会升起一点点小焦躁就是了。 “我知道我知道。” “哎,你不要不以为然。” 公爵父亲被她那无奈的回应的语气给气到了,但他又不好明着直白地和自己的女儿谈论性爱的问题,这时候缺个夫人的坏处就来了。 哪怕这是一件大家都不陌生,甚至绝大部分成年人都很熟悉的事情,但一定要直白地说明一些什么,还是有些顾虑的。 尤其是公爵先生作为一个老父亲,也不知道该如何与自己的小女儿说明,又该说到什么程度,如何内容才是不过界、不会显得淫秽…… “这个很重要啊,对你的名声、还有婚后可能的影响……”公爵父亲和她强调了一番,阿黛尔全都耐心地听完应下了。 和犹豫尺度问题、没有给自己女儿进行过性教育的公爵父亲不同,阿黛尔对这方面并没有害羞的情绪,哪怕是自己的父亲提起甚至问及她的私生活、性生活,她也没有觉得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不过既然老父亲开了这个口,她当然要多多给点面子,认认真真地听完,即使其中的道理她自己也已经明白了。 稍晚的时候,公爵先生就把信件给送到阿黛尔这边了。 杜瓦尔先生整理了五处适合用作办公地点的出租房,正好是符合阿黛尔给《女士的》报刊建个编辑部的需要的地方。 阿黛尔一一浏览过,实际上信件上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哪里的什么地方,有什么优势,有什么不便,全都一条条地列得一清二楚。 看着这熟悉的字迹,阿黛尔不得不感慨,即使是这种条条框框的罗列,两个人好像也有相近的品味,就比如说事情的时候,喜欢一二三四五条地标清楚,而且要是一行一点方便观看的,而不是什么内容一个分号隔开写成一片。 虽然有关的已经整理出来,但阿黛尔心觉还是需要自己去亲自看一看的。 五处地方,她将两处因为地方比较偏远且不怎么安全和办公点相对狭小划去了,然后算上了她陪嫁的一处空置点。 第二天的时候,她就已经约上了杜瓦尔先生,并且联系好了那些房主去看房了。 如果可以,她是想要直接把办公点买下来的,而不是单纯租住,但看这些房子给的价格,可能是有杜瓦尔先生的人情在里面—— 给的似乎都是友情价,比周围出租房的一般市价要便宜上不少。 这样的话,她直接开口说要买下来,就显得不是很礼貌了,而且可能会影响到杜瓦尔先生那边。 “买下来?”杜瓦尔先生意外于她的果断。 “对,比起租住,会不会买下来更加方便……”阿黛尔其实也不是很确定。 两个人坐在马车上,一道往第一处地方去。 “可以,但是没有这个必要。” 他沉思了一会解释。 “不清楚这个报刊能够举办多久,但如果真的是……”他略略一顿,视线落在她面容上,阿黛尔脸上是疑惑的神情,他心中微微一叹。 “如果您未来写了一些有争议性的东西,并且可能刊登在了这份报刊上面,那它能够存在的时间……确实很值得怀疑了。” 阿黛尔一愣,杜瓦尔先生脸上是宽容而无奈的笑。 “您果然是……哎……” 她没有和杜瓦尔先生说自己一定要如何如何做,但是他通过她其他的一些言辞和举动,也猜到了她可能会有的行为和打算。 他在知道这点的情况下,想到的不是阻止她,从根源上就禁止她去这么做,而是在其中寻找折中,一是让自己强大起来能够庇护到她,二是让她看起来不要那么“参与”,这样如果未来发生了什么,她也可以尽早抽身,不让自己被过分波及。 “您已经考虑到这么远了吗?” 隔了一会,阿黛尔笑了。 见她微笑,他就知道她并没有因他的举动而心生芥蒂,他也心中微微一松。 虽然知道她不会因为他的一些干预和先见性举动而生气——这在年轻人当中是常有的,冲动不计后果,不去考虑那种极其糟糕的结果,但真的说出来的时候,他还是会紧张,会害怕她因此对他充满不满,认为他“懦弱无能”。 “请您原谅我……”阿黛尔话没有说完,手就被杜瓦尔先生握住了。 “该道歉的是我,请原谅我的自作主张。我并不是个悲观保守的人,甚至和阿尔芒一样,我年轻时候也有很冲动、盲目乐观的一面,但是越是与您相关的事情,我便越是紧张而保守,我控制不住想要多想,想要尽可能地多考虑几分,让事情变得完备。” -- 第282页 “是之前订婚差点发生的变故,让您如此焦虑吗?” 阿黛尔的眉头微微蹙起,美人哪怕皱眉也是美的。 “不。”杜瓦尔先生摇摇头,“不是。” “所以,只是关于我的……” 她脸上露出一点无奈的笑容来,仿佛是不知道该拿他如何是好了。 “您在向我撒娇吗,我的先生?” “如果您这样认为的话……” 杜瓦尔先生原本还很严肃,甚至有几分隐约的担忧,听到她这么一说,他一下就笑了。 阿黛尔于是也跟着笑,笑着笑着就扑到了他的怀里,他自然地搂住了她。 “没关系,我一点都不介意。”她坦言。 “实际上,我还要和您道歉,请让我说完,我的先生。” “我在做这些决定的时候,更多的考虑的是我自己,是我想要实现的个人价值和一些些……做大事的心愿,但我应该多想一想其他人的,就比如说我的未婚夫、未来的丈夫您。” “也许因为我的冒险举措,会为整个家里带来一些……不稳定的影响。”她叹了口气,“我在思考的时候,是真的不愿意往那个方向去多思索,也只能说自己在行为时候,尽可能不会去做那种严重擦边的推翻统治的什么结党立派的举措……但我也不知道当局或是大众不管是政治还是名声方面的接受度究竟如何。” “我只是,确实地想要为所有的女性做一点事情,想要为全法兰西的可怜又可爱的女人们提供一些新的思路,我希望大家都能够意识到不对,团结起来……”她后面的话没有能够继续,显然她也已经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杜瓦尔先生非常平和地就笑了:“是的,我一直都认为,这是合理的,您的想法、诉求包括想要表达和做到的东西,都是合理的,但是我们都知道,如果真的进行到了最后一步,那一定是一场变革。” “如果能够仅仅在法律层面,改了那些条文,或者是开放某些权力,如果一切顺利,当然就很好,但当一部分人想要从更多人的手里‘夺取’什么的时候,无可否认会存在一些抗争。” “我只是不希望那些风波会过多地烧到您的身上。”他抱紧了她。 “但这些,都会由我来替您考虑。” “不是的!” 阿黛尔从他怀里坐起,认真地看着他。 第118章 阿黛尔是认真的想要反驳,但也许是想要说的东西太多了,一时之间她竟有些怔怔,注视着他的温柔带笑的面容一字也说不出来。 她知道这个时代,大家对于靠谱的丈夫和优秀的绅士的理解,就是要为妻子带来包括财富、荣耀、体面等在内的种种,甚至于要一道承担妻子行为的风险、为她做考量……这些都是理论上的,对于出色的先生该有的要求。 但是阿黛尔没有想到…… 她知道杜瓦尔先生是个十分优秀的绅士,是完美符合这个时代标准的优秀男士,是能够做到对妻子的全方位的包容和爱护的人,但她确实意外于他居然做好了“被她牵连也打算爱护她”的准备。 不如说,这种共苦心愿下的爱护,已经超过了她原本的想象。 已经不仅仅是这件事情的问题了,不再是单纯的她想要做一件有被砍头风险的事情,也不再是简单的两个人彼此相爱在一起的事情了。 她的心绪太过于复杂,千言万语都汇聚在心头,她有太多想要倾诉出来的情绪,不论是惊讶、震撼、惶恐、感动…… 所有的所有,他向她表现出来的,她自己拥有的、她对他的,那些爱意与情绪—— 难以言表。 在马车不算很宽畅又不是很敞亮的空间里,他一双眼眸温柔如水,亮的惊人。 两个人离得很近,彼此的呼吸仿佛都会交融。 在车马微颠的路程中,两个人皆是安静无声。 杜瓦尔先生就这样保持着一个温和的笑容,轻柔地搂抱着她,注视着她的眼眸里满是认真与执着,还有让她心颤的强烈的爱意。 阿黛尔凝视对方片刻,在那双无比璀璨的眼眸上停留许久,心绪平复,她笑着舔了舔唇。 就像是某种暗示—— 等她跨坐在他的身上,搂着他的肩膀,想要亲上去的时候,某位先生已经快她一步反应。 双唇相触的那一刻,阿黛尔闭上了眼睛。 温热的呼吸打在细腻柔软的肌肤上,他微微扣紧了她的腰肢,唇舌交触的瞬间两个人都微微一顿,但随后是更为激动而奔涌的情绪。 阿黛尔从腻在他怀里到整个稍微起身,坐在了他的大腿上,仿佛只是呼吸之间的事情。 他的手臂紧紧地搂抱着她,按着她的脊背,没有给她一点挣扎、犹豫和逃跑的机会,她也不愿做那样的事情。 炽热的温度,交缠的相触,水声作响,两个人忘情地拥吻。 几个呼吸之间,阿黛尔就已经软了身子,靠着他的支撑才没有完全软下。 任由他吮吸着,描摹着她嘴唇的线条与弧度,直到片刻之后,她迷迷糊糊的意识里听到他轻笑一声。 她重新睁开眼睛,正对上一双含笑的眸子。 两个人额头相抵,互相的呼吸都有些不稳,胸膛微微起伏间,偶尔带起鼻尖轻轻地触碰到一起。 -- 第283页 她眨眨眼睛,狡猾地笑了,她猝不及防地往前凑了凑。 红润的小舌伸出,很快地碰了碰他微微张开的唇,然后又猛地收回,笑抿着唇就是不肯张口了。 不等理智反应,杜瓦尔已经欺身压下。 不过是眨眼睛,两人已然换了个姿势。 阿黛尔没忍住笑出了声,反应过来又紧紧地闭上了嘴巴。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平复某种气息。 她依靠在马车背上,他另一只手护着她的背,保证不会磕到,却又同时压着她,轻易不想让她起来。 “需要转道吗?” 阿黛尔十分好心地笑着建议,带着几分性感惑人的声音里满是揶揄。 “你确定吗?” 他嗓音微哑,面上依然是似笑非笑的神色,闻言不过是眉头微微一挑。 阿黛尔再度眨眨眼睛,要命的是这时候她居然真的一本正经地在约见看房子的马车里思考这时候去酒店或是什么俱乐部的可能性。 杜瓦尔先生的某处还硬抵着,这时候的男士裤子多是紧身设计,额……有没有什么意动真的是很明了呢。 他就这么等着她的答案,而阿黛尔确认自己此时如果点头,他是一定会立刻照做的。 “还……还是算了吧。” 她磕磕绊绊地回答。 某位先生用带着欲求不满的眼神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会,在最后做出了妥协。 他从她身上下来,坐回了原来的位置,俯身替她整理了裙子,而阿黛尔亦是平复了一会心绪,总觉得自己的鼻尖还有杜瓦尔先生身上那股很好闻的洋甘菊的味道。 马车又行驶了不长不短的一段。 阿黛尔靠在椅背上,抬头望着天花板上的花纹。 隔了一会,她笑出了声。 杜瓦尔先生原本正在给自己“冷静”下来一些时间,听到她的笑声,亦是忍不住跟着笑了。 “你啊……”他无奈。 “……噗嗤。” 阿黛尔忍了一会,最终还是笑倒在他的怀里。 “我就是觉得太好玩了……我们两个。”她一边笑一边说着。 “……”杜瓦尔先生无语望天,亦是盯着天花板凝视了片刻,还是没有忍住,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 “怎么了?”见他久不吭声,她起身问他。 “唔,”他沉思一会道,“是我考虑不周了。” 阿黛尔惊讶地看着他,最终发现他确实是这么想的,就仿佛是卯着劲头,谋划着要把今天的事情好好地“补”回来一般。 倏然间,她有点心虚了。 “对了,我们的话题到哪了……” 阿黛尔终于想起来了即将要办的正事,在用小镜子和男友的眼睛确认过自己的装束没有问题之后。 “额,安全问题?” 杜瓦尔先生提醒。 “对,是的,我想说的是……”阿黛尔正色转头,两个人很快进入状态。 “我之前是真的没有怎么注意到这个问题,但我很感谢我的先生在明知道、并且认真考虑过后,依然能够支持我的决定和行为,并且在我没有做妥当的时候,为我寻找某些描补。” “对于风险,我也有些心理准备,但如果能够通过更为和平和温和的方式来达成目的,谁也不希望看到冲突发生,不是吗?” “另外,最重要的一点是——”阿黛尔捧着他的面颊,认认真真地看着他说话,见此杜瓦尔先生脸上轻淡温柔的笑容也多了几分认真。 “我不需要您替我承担所有的风险,我的意思是,我所预料的最好的结果和期待的未来里,所有的一切都将由我们两个一起承担,这是属于我们的未来。” 杜瓦尔先生注视着她因为格外认真和执着而显得熠熠生辉的双眸,努力地按捺下心头的颤动。 “我明白了。” 他轻声回答。 “真的明白了吗? 阿黛尔漂亮的大眼睛瞪着他,因实在无法从他掩饰水平绝佳的面孔上看出他是不是真的听进去了,她心中有几分无奈,只能再度强调一遍。 马车晃荡一路,过了一条窄路,转道进入一条相对宽阔一些的泥路。 周边的行人多了一些,不过看着装打扮,并不是非常富庶,这里也不是贵族多聚集的中心区。 “到了,这是第一处。” 杜瓦尔先生往窗外瞟了几眼,心中已经有了思量。 “您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在下马车前,阿黛尔询问他。 “我的建议是,您可以看看环境,是不是和您的心意。” “最好还是不要用您名下的房产,租用一个地方,到时候换地方重新来过或是如何都要更加方便一些。” “您放心,这里您选出来的三处地方的主人……都是身份很过硬的,所有者都是很有些渊源的人,不过是代理了给人来进行管理。” “我们一会见的这位先生就是如此。” “他为背后家族服务多年,已经不是简单的仆人身份。” “不过,您也不必太多担忧,说到底,即使是幕后主人出来,也不至于颐气指使到那般地步……” “那么低的租金,我不相信这般的地段大小,只有三千的租金……”阿黛尔反问。 “是您的面子吗?” -- 第284页 “面子?”他笑了。 “也不至于如此。” “不过是他们背后的人有所求罢了,正好我说要租个地方,他们承担得起,也不过是一次交换。” “您也不用太有负担,如果可以,我更愿意直接为您租下,但我想您不会愿意如此的。” “是的,我不会愿意的。”阿黛尔赞成点头,笑着拍拍他的肩膀,是十分轻松的样子,“至少我还得出个钱吧,总不能所有的辛苦劳动都让您来。” “好。”杜瓦尔先生便是温和地笑笑。 耽搁了一会,但实际上看地方的时间并没有花费很久。 阿黛尔心中自有成算,虽然房东见主事想租下的人是个女子略有些惊讶,但因为她这边最多不过是加一些家具进去,不会对本身房子格局等做太大改动,听着像是很好处理的租客,他们也乐于把房子租给她,再加上一些背后的事情,自然他们介绍得也更上心一些。 两个人这样接连看了几处,阿黛尔还特地让人去打听了周围的邻居。 以防万一,她也不希望自己的手下遇到什么难缠的近邻,导致一系列麻烦。 最后,两个人略一合计,选择了最初的一处。 阿黛尔考虑的是这里交通更为便利一些,来往马车相对方便一些,而且邻居和睦,信差等过来也很方便。 杜瓦尔先生则是觉得这是最好操作的一处—— 不管是担保人还是如何的,他可以用一些更安全的方式来处理这边的租房问题。 “那就这样定下了,回头我就让威汉等人搬过来。” 第119章 眼见着酷热难耐的夏日即将到来,为了方便出行,克拉拉一家再迟也不能够继续多地停留了。 原本一众人只打算留下个十天左右,但阿黛尔等人连连挽留,加上是克拉拉等小朋友来之不易的出行,又刚刚好碰上阿黛尔的订婚,此前出发的时候都未曾料到会有这么多机会,他们也没有预想到会见到阿尔文堂哥等在故乡的其他亲友…… 如此多番,克拉拉一行人这才多留了一周左右。 但他们之后还打算转道去法国的其他乡镇地方看看,趁着克拉拉如今腿上的情况也还好的时候,这样就不好再多留了,到时候若是刚好凑到了炎炎夏日时候回去,才是真的折腾。 克拉拉的腿是心理原因造成的,原本她是个健康可爱的姑娘,在母亲去世之后大受刺激,才失去了行动的能力。 可即便她原本具备良好的生理基础,在久不活动的情况下,也不能够说她一定是如何如何健康的,腿脚真的就没有任何问题的。 虽然定时定期都会给她的小腿做按摩和检查,但是克拉拉的身体情况——她原本体格就不是很康健的那一类,自然还是免不了大小毛病,身体健康情况不乐观,自然也就被拘着在家里休养,再加上她原本就不良于行,更加不方便出门了。 通常这个时候,克拉拉都已经在法兰克福的家里开始准备度过漫长的炎炎夏日。 因为不方便出行,加上在照料孩子上面塞斯曼先生还是有些疏忽,她甚至没有什么机会被带到其他地方去避暑度夏,往往就是在那个房子里和管家、家庭教师、女仆一道度过枯燥无味的日常生活。 不过现在好一点,有了海蒂这个小玩伴陪着她,现在又刚刚好是在法国。 既然都已经出门了,医生看过她的身体情况也觉得可以,暂时不会复发生病,也没有什么其他的不适,过来一趟连大家担心的水土不服之类的问题也没有,这样他们几个长辈也就打算再带着克拉拉和海蒂一道往其他地方多逛一逛,玩耍一番。 至于要不要在其他的地方避暑度假,或者是赶在夏日最炎热的时候之前回到法兰克福,还在考虑当中。 克拉拉等人即将离开,阿黛尔带着珍妮和玛丽一道,准备着给他们的临别礼物和相关的东西。 阿尔文和史丹堂哥两个人有事情提前离开了,不过史丹伯爵夫人似乎已经打算留在巴黎度过一整个夏天。 公爵父亲似乎正在商议着和她一道去海边地方避暑度假,比如诺曼底那块,又或者是去地中海那边,总之可以的选择有很多。 阿黛尔还没有考虑好要不要跟去,理论上来说,她是可以一道跟着去玩一玩的,但实际上,她觉得自己最近挺忙的,不仅是杂志的事情,还有工坊那边的问题。 先前进了一波棉种,夏天要到了,能不能挨过到秋天,还是个巨大的问题。 加上之前有小范围灾害的问题,阿黛尔对农收也不是很有信心。 再有就是阿黛尔的婚事,虽然大头麻烦的内容基本上是在杜瓦尔先生那里,像是什么婚后的住所或是如何的,但是按照时人的习惯,女方及其家里也不可能一点不为婚事付出。 阿黛尔自己猜测史丹伯爵夫人留下,未尝没有要为她主事结婚的想法,应是有作为一个长辈女性来为她操持一番的意思在。 可她不能把所有的包袱都扔到一个比自己的老父亲年轻了也就十来岁的老夫人的身上,她自己总也还是要处理一二的。 还有一点小小的心思是,阿黛尔不想和杜瓦尔先生隔得太远。 若是她去了海边度假,两个人写信来回都要好些时间了,那么长的时间不见,她只要想一想,心里便觉得有些失落了。 -- 第285页 “小姐,您看包在这个粉色的绒布里可以吗?” 珍妮的话唤回了她的思绪,她回神看向她拿着的东西。 两顶帽子被装在精致的纸盒子里,因为旅程携带的原因,还需要将其包在其他的东西里防止损坏,另外有一点是这是送出手的礼物,又不能够包装得太过于磕碜。 因为克拉拉等人接下来不是立刻回去,所以应该是先会把一部分的行礼送回去,包括这些礼物特产之类的一道,都不会随同他们一起到处奔波旅行。 “不行,这个夏天,哪有用绒布的,这个羊绒看着就很厚重,太热了!” 阿黛尔摇摇头,这边玛丽翻出来一段还没有使用过的但居然是鹅黄色的蕾丝布料。 “用这个吧?”玛丽晃了晃手上的东西,“这一点布料做不了什么,连给裙子缝个边都显得太少而不合适了,就用这个丝带给盒子稍微包装一下吧,到时候拿出手来也比较好看。” “那就麻烦你了。”阿黛尔领会玛丽的意思,玛丽笑着点点头。 和针线活粗糙的珍妮不同,玛丽在缝纫一事上面也有些本事,虽然算不得多么精英,但是手快心细,就是她身体原因,不适合一直对着做缝纫的事情。 不过她打毛衣的那一手是真的不错,三两下子就能够勾出一双手套来,而且会很多花样,编织出来的东西都很受喜欢,哪怕她性格不算讨喜,但看在这个本事上面,每到了秋冬时候,还是有很多女仆会去找她帮忙。 玛丽拿那一块算是废弃不用的鹅黄色蕾丝对着两个帽子盒子比划了一下大小长度,然后仔细端详了一下这个花边蕾丝的图案剩下的部分都是什么样式的,随后用剪刀直接在布料上面减了个小开口作为标记。 看见玛丽已经进入了工作状态,珍妮也不再多废话,转而去打包和清点其他东西。 吕德太太有意培养两个人,把一些管理的活计都给了两个人负责。 在知道珍妮的选择之后,她略有一些惊讶,但看见阿黛尔亦是十分赞成的神色,既然小姐满意了,她也就不再多说了,左右不过是再培养一个人出来,吕德太太也看过许多女仆的轮换进出了,虽然对珍妮有些感情,但也不至于影响到她太多,再说也是知道这是珍妮自己求好,想为自己的家人挣个体面生活,那自己的选择自己承担就是了。 吕德太太去帮助克拉拉等人收整行礼了,一行人只有罗登麦尔小姐一人来负责的话,未免有些太过于辛苦。 老塞斯曼夫人、克拉拉、海蒂三位女士可能要收拾的东西都比较多,这边主人家给出帮手来也是理所应当的。 在珍妮还在校对着清单和实物的时候,玛丽已经穿针引线,开始把毛边都缝纫到里面去,然后对折蕾丝花边,让其看起来更加牢固一些厚实一些了。 “哇,你动作好快……” 珍妮分心感慨一句。 “是越来越熟练了吧。”阿黛尔笑了,跟着开玩笑,“杜米埃太太倒是没有收你一个小跟班?” “小姐少嘲笑我了。”玛丽就笑了,指了指阿黛尔桌前的文案纸张,“我又做不来那样精细的工作,看着那些大字我就有些头疼,以后若是找人,小姐要找个识字的,而且肯看文字的,最好还要像珍妮一样能干肯吃苦的,我就可以差使她了。” “可以。” 阿黛尔笑着一本正经的点头,玛丽本是玩笑,没想到还能够得到一两分准许,她倒是更加惊喜了。 这基本就是说等珍妮走了以后,就是她管人,是最大的,新来的虽然接了珍妮的班,但也不能够和她平起平坐。 “玛丽一贯不喜欢这个,这下倒是减轻负担了。”珍妮听到也是发自内心的祝福,她知道玛丽对这个事情有些心事的顾忌,再加上她又比较敏感,但珍妮也不好开口多说这件事情。 “杜米埃太太适合更伶俐的小助手,我是不行的。”玛丽这话绝对是谦虚,再怎么一个跟班有她这样的水平的,绝对是可以的。 “而且,我可是志不在此的。” 后半句话其实才是玛丽的心声,她除了最开始掩饰了一会,到后面和阿黛尔熟悉了,也了解了珍妮这个同事的脾性,就不怎么掩饰了。 阿黛尔清楚这一点,珍妮也清楚这一点,玛丽也表现得更为坦然了。 她自信自傲,也瞧不上给杜米埃太太做小跟班,如果不是这个技能能够有助于她做小姐的贴身女佣,就如同她盘发梳妆的本事一直练得很好一样,她是不爱学的。 某种程度上来说,她确实是个非常清醒的姑娘—— 虽然有时候会表现出一些娇气的特质,但是比起庄园里的其他人,她确实有自己的过人之处,也有令阿黛尔感慨不已的优点。 “哎,这个东西是这样的吗?” 珍妮不太确定,指着手边的几块青蓝色系的布料皱紧了眉头。 她一会看看布料,一会再看看清单上面的描述,这是要给克拉拉等人带回去的东西之一,是从絮斯商店直接买的布料,而不是成衣,布料上面的花纹都是菊和玫瑰。 珍妮能分辨花纹,奈何这是同款,只有颜色不同,她又摸不出相近布料的差距,只害怕自己拿错了布,选了相近的但却不是要求拿去送人的。 “便签拆了?” -- 第286页 阿黛尔反应过来,她购买的自然没有什么商标,因为是直接进的,让人送上门的,所以只有一张纸条样的,说明送进来的都有哪些东西。 既然是用来送人的,更加不可能留下类似于清单这样的便签一道送给人家了。 “这是那个新布吗?” “我怎么觉得颜色有一些不一样?” 珍妮眉头皱得更加厉害了。 玛丽在缝纫的空挡,抬头瞟了一眼,点头应是,然后咬断了线头。 “是,就是这个,这几块布料的颜色很相近。” 第120章 “哦,是这样吗?” 珍妮后知后觉地应了一声,随后反应了过来。 “这几个颜色有差别吗?” “当然有。”玛丽闻言无语凝噎,“没关系,反正这是对的,你记住这个就行,把那一条划掉就是了,校对过了。” 送礼的东西,因为有两个孩子,所以阿黛尔这边基本都是按照双份来准备的。 但是又不能够全部都是一模一样的,这样就显得很没有新意,在准备的时候,她于是多选择同一个风格、款式但是颜色不同的两种,帽子是如此,这个布料也是如此。 除了少部分的东西是款式不同做了区分的,大部分都是同类的两种,差距并不大。 因为阿黛尔给包送上的东西不少,再有为了彰显阔气和财力,各个长辈——公爵父亲和史丹夫人都又送了好些东西,因为这边也要送,于是干脆就按照一块处理送了。 到时候阿黛尔还需要给罗登麦尔小姐一个礼单样的东西,和她确认过里面不同人家送的不同款项,这是临别时候送的部分。 像是此时罗登麦尔小姐和吕德太太,不仅在忙着她们的行礼,也同样在清点着特产、礼物等,有的是他们自己买的,有的则是阿黛尔等人在之前陆陆续续送的。 毕竟是难得从法兰克福过来一趟,尤其是克拉拉腿脚不便,大家也很体谅,于是为了表达爱护和显示自己的富庶殷实,给的非常丰厚。 阿黛尔虽然知道克拉拉未来是一定能够站起来,如同普通女孩一般快快乐乐地跑跑跳跳,但也并不妨碍她此时忙着给两个孩子送东西。 把那些时下流行的东西包括衣服帽子,一道都多送一些给她们,要知道在法兰克福可买不到时新的巴黎时装,就算是买到的,可能也是混了一些英国货的进口品。 就算来往的商贸再怎么繁华,也比不到现代,再有就是,如今的流行混有英国和法国两种时尚,尽管法国依然是核心,巴黎时尚之都、艺术之都的地位不容侵犯,但随着英国的商贸发达,他们的文化也在疯狂对外输出着。 阿黛尔总不希望混着一半法兰西血脉的克拉拉,连巴黎最新的时装都穿不上,也不知道流行在巴黎的衣服样式是什么样的,到时候说不定对英国流行的了解都超过了法国了。 再说,这个时候的时尚,淘汰是一如既往的快。 可能现在看着还可以的东西,几个月后就已经不流行了,就已经烂大街了。 虽然传到其他小地方还需要一些时间,但既然能够买到最新潮的东西,甚至阿黛尔本人也能够影响巴黎时尚的动向——就像她之前穿的那条有名的东方神秘元素的红裙,在这之后没有两天就出现了同类型元素的裙子,仿裙也有了,毕竟可是能够打败曾经的“第一美人”的裙子——但以阿黛尔的眼光,和她对两个可爱的小姑娘的疼爱,她自然是不会给安排次品在礼物里面的,不但都是高质量,而且数目可观。 唯一的麻烦就是如今珍妮和玛丽忙着清点和包装,稍微废了一些功夫。 那些被珍妮确认过的东西,会被重新检查过包装,或是如同刚刚那个帽子一般,被玛丽重新加工修饰包装,让它看起来更为精良一些。 “你看看这个怎么样?” 见阿黛尔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又开始伏笔写作,玛丽不再打扰,转而询问珍妮。 她手脚麻利,针线的活计做得顺手且快,没有多久时间就已经缝好了一段类似花边的带子。 珍妮于是暂时放下手边清点的工作,特地过来看看,她虽然不太会缝纫,但好歹也练出了些眼光,不说品味独到、眼神犀利,总归好坏还是基本分辨得出的。 “哇!”她叹了一句,“你可太厉害了。” 珍妮的惊叹让玛丽的唇角立刻扬起了,她的虚荣心立刻得到了满足,哪怕是来自于“外行”的珍妮的赞美。 “是吧,我觉得还行。”她“勉为其难”地说着。 珍妮的惊叹没有错,玛丽做出来的这个蕾丝的带子确实非常好看。 之前那块基本上半废弃状态的鹅黄色蕾丝是什么状态珍妮也知道,她们不过是从一匣子边角料的布料里面翻出来了这个,又觉得这个扔了有些可惜。 那一匣子布料也不是真的非常“废弃”,实际上,它们都只是因为各种的问题而被废置不再使用的精良布料,要么是做工特别好,是很稀奇的布,要么是很有些名堂或是花纹特别值得赞许的东西,唯一的不好就是可能有了各种其他的瑕疵,譬如太少了,而不得不被弃置。 像是那块鹅黄色蕾丝花边就是的,是爱尔兰一处手工坊做的,是非常传统古老的工艺,上头勾的花纹格外好看。 -- 第287页 阿黛尔本身买下的也不多,给做了大头的裙子之后,又给做了个到手腕的蕾丝手套,就没有剩下什么布料了,只是这布料占了上面提到的两个优势,珍妮和玛丽都觉得就这样清理了有些可惜——主要还是稀少。 玛丽在缝制和裁剪的时候,居然特意保留了上面比较大块且完好的多层雏菊的花纹,这个纹路不怎么常见,也不算非常大,没想到刚刚好可以做一个宽边。 她留下了花纹,且对折后两边缝进去封口,没有一点毛边出来,镂空的两面看着也很精巧,一点都不花哨。 “我上手了?”珍妮问她。 玛丽点点头,珍妮于是用手试了试这个鹅黄色蕾丝带子的质量。 珍妮力气算大的,在用力的时候也上了几分的力气,不过蕾丝带子很紧,没有要断裂的样子,这本来也不会用来绑定重物,用来封个装帽子的盒子绝对是够了。 “可以的。” 珍妮和玛丽说着,玛丽于是笑着接着埋头开始做另外三条。 等到阿黛尔写完手上的内容并且重新抄录了一份完好无修改的信件的时候,两个人都已经忙到了尾声。 珍妮已经清点完毕,正给礼物做着新的打包,玛丽手上的缝纫也差不多了。 “小姐,这个清单……”珍妮把确认过后的内容递上来,“我把史丹伯爵夫人的礼物也加上了,您看是怎么抄录法,同类的归还是各家的分开?” “我送的和爸爸送的放在一起写了,然后阿尔文堂哥的那份虽然是我们代劳准备的,但是钱是他出的,所以和伯爵夫人送的那些一样,都是单独写一列。” “让抄录员来吧,不为难你了。”见珍妮露出一点为难的神色,阿黛尔笑着说话。 珍妮于是拿着涂抹的不是很明晰的纸张去找庄园专门给公爵先生做文字工作的仆人了,顺便还能和他讲解一下有涂改的地方,那人会写一手好字,平时就是负责这方面的工作,总比珍妮这个狗爬字要拿得出手。 “您刚才是在忙着给田庄那边写信吗?是有什么麻烦吗?看您有些烦扰的样子。” 玛丽终于忙活完,她比了比做好的四条带子,确定没有一点问题之后,站起身来,一边拿着礼盒做包装工作,一边和阿黛尔说话。 “是的,稍微有点担忧……” 阿黛尔点头应是,指尖点了点桌面,最后一遍检查自己书写的东西。 “不是已经把杜米埃太太派过去了吗?” 玛丽也不是很懂,实际上她对这种“外头”的事情并不是非常在意,至少让她自己去做这种抛头露面的麻烦事情,她就很不情愿,宁可多花点钱去雇佣人做,哪怕要承担一些被骗被忽悠的风险。 不过即使是抱着这样的心情,也并不妨碍她做一个双标的人,比如,如果做这件事情的人是自家的小姐,那她就觉得小姐特别厉害特别能干,再有就是有了成绩,也不妨碍她为自己有一个出色的小姐而自得。 “是的,这是好事情。”阿黛尔点头,并且和她简单解释。 “杜米埃太太确实是这方面的能人,她在缝纫、设计等方面的天赋确实卓绝,一有了点拨,就能够日行千里地进步。” “她在田庄处理得挺好的,听说第一批的成布不久就要出来了,包括简单染色的步骤,也是她找了人研究了一段时间的。” “那她设计的工作岂不是落下了?”玛丽不解。 “没有,”阿黛尔摇头,“她说自己的灵感反而得到了促进,她认为可以尝试一种更为简约的风格,但因为这不符合主流,所以她正摸索着如何将简约的元素运用到我们日常华丽的衣裙之中。” “有问题的是,可能种出来的东西,没有那么好的收成了。” 阿黛尔深叹一口气。 “种植这种事情,真的是很看天气,很看运气。” “如果我们这第一次尝试就遇到了什么大热大旱的天气……”阿黛尔也没有其他办法。 “我已经让人准备起来了。” “是这样啊……”玛丽就笑,“既然已经准备了,那就该往好一点的方向想。” 第121章 送别了克拉拉等人,阿黛尔的生活逐渐回归到原来的平静之中。 除了伯爵夫人还留在巴黎,她经常往返居住在她在巴黎的庄园和白露庄园之间。 华丽的白露庄园很大程度上是完全符合她的期待和审美的。 她对这处彰显着裘拉第公爵身份的庄园也十分有好感,并且这位热情的老夫人能够用不讨人厌的方式表达自己的见解,为庄园的建设提供一些她的想法。 阿黛尔本也没有想独揽这么大一处庄园的管理权,正如之前她也基本都把任务分担给了吕德太太和老管家。 眼下,史丹伯爵夫人主动想要参与进庄园的管理,并且另一方面原因是为了她之后的婚礼筹谋安排,阿黛尔也就落得轻松。 她就这么纠缠着不放,反而会让这姿态变得不好看,何况她确实是个才上任几个月依然有不少地方不懂的新手,以后就是她自己独自管理大庄园了,也没有老管家这样靠谱的先生帮助她,她心里也没有什么底。 史丹伯爵夫人一方面是帮助她,另一面其实是为了教导她一些管理的知识,以一位过来人的女主人的身份教导她一些技巧要点的东西。 -- 第288页 阿黛尔被分去了不少压力,既能够学到许多实用技巧,为婚后的生活准备,又能够顺顺利利地转移一部分重心到她自己想要参与的活动中去。 这样的生活,对她来说刚刚好。 “所以,你是真的不去吗,亲爱的?” 史丹伯爵夫人身上惯用的香味一直都是非常馥郁浓烈的玫瑰混百合,这两种都是香味浓郁的,在经过奇妙的混合之后,阿黛尔每每闻见,依然不是很习惯。 但可能是年纪大了,史丹夫人的各方面都没有那么灵敏了,包括吃东西也是,口味要偏重一些,对于香氛、香精、香水的选取,也要格外厚重一些。 就好像是一个移动香库,再加上又是惯用混香,还喜欢加上一些八角五香这样的重调味,连清新些的果香都不怎么爱用,就她这么一个人,完全抵得上舞会时候三五个女人聚集在一起的那种效果了。 史丹伯爵夫人又是个热情可爱的夫人,一贯喜欢用一些亲昵的拥抱和亲吻来表达喜爱,经常是拉着她的手就不放开,拍拍手可以和她念叨个大半天。 平日里,连他儿子史丹先生都顶不住,并不怎么常来看望自己的母亲,她也不好过分和儿子亲昵,主要是他不愿意,但阿黛尔就不同了—— 阿黛尔对这份热情确实有些消受不住,但比起有些什么坏心思,史丹夫人待人是更为真诚的,和阿尔文堂哥那种可能带着利益关系的客套友善不同,虽然利益在某种程度上更加稳固,但阿黛尔心理上确实更加能够接受一些如同史丹夫人这样的发自内心的关切和关怀。 若说没有利益关系,那也不太可能,毕竟再怎么说两边都是血亲关系,但这位性格不错的夫人虽然有些小心思,但大体上是可爱的。 也许是人到了这个年纪,儿子的什么什么也不用她操心,自然就更自我一些,对于家中的小辈也就更关心了几分,连阿尔文堂哥和妻子的生活问题她也关照过,虽然不一定讨喜,但到底是长辈关怀。 阿黛尔基本上是不拒绝的,她也不善于拒绝来自长辈的这种发自内心的好意。 这种真心是难得的,阿黛尔珍视这份亲情,而她也确实没有一位女性长辈来多多关照她。 吕德太太对她当然也很好,但到底是主从有别。 再有其他的,譬如年纪稍长一些的卡斯特拉纳夫人和年纪更长一些的德莱赛尔夫人,那是介乎长辈和朋友之间的关系,尤其是前者,不牵扯其他的利害关系,关系更亲近一些,更像是说得上话的半忘年好友。 能有史丹夫人这样一个过分热情的长辈—— 好吧,真正面对的时候心里虽然还是有些咯噔,但总体是不差的。 “是的,我很抱歉,夫人。” 阿黛尔做出遗憾的表情来,史丹夫人于是露出了更加夸张的心疼。 这件事情,她已经和自己的公爵父亲沟通过了,在了解了相关的事情之后,公爵父亲最后还是勉强点头了这件事情。 只是相对应的,他要求她要在圣诞之后出嫁,能够在家里陪他度过最后一个圣诞,再往后,她就是杜瓦尔夫人了,而不是阿黛尔·裘拉第小姐,意义自然不同。 等新年到来之后,再出嫁,也就是比原来估计的时间要推迟一小段。 阿黛尔和杜瓦尔先生沟通过这件事情,原本婚礼的时间就没有完全商议下来,一直是在杜瓦尔先生和裘拉第公爵两个人之间拉扯此事。 此番,有阿黛尔这句话,杜瓦尔先生当然是没有办法必须低头了。 不过小妻子留下一方面是有她自己的事情,另一方面也却有为了他的意思在,杜瓦尔先生也领会了这一点。 两个人于是合计了一下,最终确认在了新年的第二日。 如果可以,他们也想要凑在新年第一天的时候,这确实是个好日子,但是教堂不允许。 两个人都是天主教徒,两家也都是,但是圣诞和新年都是重要节日,教堂早晚都可能有各种的活动。 婚礼的具体流程还没有商议到,但大概的议程已经出来了,是和时下婚礼差不多的。 阿黛尔也不想搞得过分特立独行,其他人什么样子,该有什么环节流程的,她也有,这就可以了。 而且以杜瓦尔先生的地位身价和裘拉第家的财富,这婚礼必然不会办得寒碜,肯定会十分豪华,这样她也没有什么可以担心的了。 两次的时间相差不大,杜瓦尔先生询问她,蜜月是不是安排在初春的时候,还是趁着冬日的时候就出发。 这个阿黛尔还没有考虑好,毕竟蜜月的时间也会影响到去的地点。 换个地方过冬也可以,初春时节出门赏景,似乎也可以。 她犹豫了半天,圈了好几个地方,又每每被小伙伴勾起其他的心思又想要到更多的地方去,这样她就更加拿不定主意了。 这时候出行和现代不同。 不像是她揣着钱包证件,直接订票出门想去哪里都可以用金钱搞定不同。 像是蜜月,这样有一些特殊意义的,自然要更加做一些功课了。 不管是去哪里,总是要了解一番情况,或是在那里租、买房子,或是安排合适的酒店,然后还有路线等等。 杜瓦尔先生的蜜月假期也不可能没完没了,初步估计大概也就是一个月左右的样子。 -- 第289页 时人的婚礼,加上之后的蜜月,也就差不多这样,更不用说杜瓦尔先生是巴黎重要的政府官员了,而且还上任才不久。 能够挪出这么一个月的时间,加上婚礼可能有的一段,就是一个半月。 这么多的时间,都把阿黛尔惊到了,反复询问,才得到一句“我亲爱的未婚妻,这是我的合理合法婚假”的回应。 史丹夫人在用各种夸张的咏叹调一般的声音说着她是多么多么遗憾,又是多么多么希望阿黛尔能够和他们一道去海边避暑的时候,阿黛尔就分心在浓郁到扑鼻的花香里思考着她的先生。 等到终于听到了差不多像是结尾样子的地方,阿黛尔才重新开口。 其实史丹夫人也知道,这个事情既然已经给她哥哥知道并同意了,那就基本是已经敲定下来了,出行也是按照她和兄长两个人的安排布置的,但她就是遗憾,也就是想表达一番。 好在她也是个很会调整的自在老太太,早就习惯了一个人。 于是,在阿黛尔递上话茬之后,她顺势地接过,然后开始关心阿黛尔之后的一个人在庄园的生活。 要阿黛尔说,白露庄园还有那么多人呢,每一处就安排有佣人,她出行也有人跟随,根本不是什么问题。 但在史丹夫人看来,她就还是个小孩子,这是个她表达长辈慈爱关切的机会。 阿黛尔又是应付了半杯茶。 脸上的笑容都快要僵硬了。 “说起来,你是在做服饰的东西吗?” “嗯?”阿黛尔一愣,随后重新堆上笑容来,“爸爸把乡下那边的田地和田庄给我了,正好那里有个布坊,我现在给整改成为用机器的了。” “稍微扩建整修了一番,然后布置上了其他的设备,又重新安排了工人,现在就已经是很精良的了,回头做出来的布料送上来了,若是好,我也赠您一些,权当是我一点心意。” “哎,你说这个啊……”史丹夫人脸上不见信息的笑容,她拍了拍阿黛尔的手背。 “你说你都要嫁人了,折腾这个做什么呢?有什么,交给杜瓦尔先生来处理不行了?你现在浪费这个功夫是做什么,还招人非议的……还有那个什么报刊的……” 阿黛尔心里很快地过了一遍,开始猜测是不是有人在史丹伯爵夫人耳边念叨了什么东西。 “哎呀,你也别不听劝,你说说我们这样身份的女人……” 史丹夫人开始念叨了自己过去式如何如何不容易,又如何如何优秀地做好伯爵夫人这个位置。 “往后,你马上要嫁给杜瓦尔先生了,这些麻烦事,如果你真的想弄什么,尽可以交给他啊,如今自己做了,落得口舌,还容易惹得他不喜……婚后你就该专心照料家庭和孩子了,管家可是很重要很辛苦的一件事情……” 别的还没有什么,听到史丹夫人她提杜瓦尔先生,她不得不在心里嘀咕一句: 我的先生还赞成我做这样的事情呢,这么好的先生都给我找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 阿黛尔:(面上乖巧,心里得意) 第122章 阿黛尔收到回信的时候,正在听吕德太太和老管家吩咐最近的情况。 史丹伯爵夫人和兄长裘拉第公爵两个人略一合计,打算稍微提早一点过去海边,然后在差不多的时候,八月尾巴的时间就回来,剩下的时间可以用来安排阿黛尔婚姻有关的事情。 结婚距离订婚间隔了大半年的时间,从准备上来说是肯定充足的。 而且公爵家中是早早就有所准备,麻烦的大头的嫁妆等基本都是有数且早就准备好的,差的就是些更新的想要增添进去的东西,还有就是一些时新的珠宝、衣服等,这种是要按照当下流行来的,但也不是能够着急瞬间弄好的。 像是那种大件的祖传家具或是庄园装修,大头的也麻烦不到他们的头上。 就是这个夏秋时间,杜瓦尔先生可能要多辛苦一些了。 如果是更为讲究一些的,可能会为了结婚而重建一座庄园。 但是时下有一些敏感—— 政治上面的问题,尤其是在政府里有一席之地的,都比较敏锐,也不愿意触这种霉头。 凡尔赛宫当初是怎么建造出来的? 那还不是国王看见自己的财政大臣,装修了一个比他城堡还豪华的庄园,这财政大臣也是个憨逼,国王问什么他也没眼色看出国王的不悦,叽里呱啦一通好说,看起来这位波旁国王是没觉得有什么,转头寻思着不对,就把财政大臣给发配大牢了。 在经历了政局格外动荡的大革命时期及其之后,尤其是身居要职的人,都比较敏锐也非常小心了。 再有就是之前奢靡的风气盛行宫廷,这么一个引导之后,一下子就多出了很多翻新或是新建的豪华庄园,在那些政党的领导人一个个被绞死或是砍头之后,反而空置出来不少,都已经散落被人买下或是被国王纳入囊中。 白露庄园是有历史的庄园,也是那段时间翻新过的庄园。 不过作为拿破仑一世时代格外发家成名的裘拉第公爵,仗着当初的军功还是稳住了自己的位置,也以自己拥有的豪华白露庄园而小有名气。 好一点的是,白露庄园虽然大,但走的不是奢靡风,而是清新优雅的样式,自始至终不是那种金碧辉煌的地方,而有阿黛尔这样的主人在,品味也不会立马歪到金灿灿的地方去,也就没有那么招人恨了。 -- 第290页 当然,这个时候也不是没有人新建庄园或是翻新庄园的。 有钱的人永远不少,何况因为现如今的发展,一堆新兴的有钱人急于跻身贵族行列,那些赚得盆满钵满的银行家、工业巨头就不说了,其他人也或多或少在这个全世界范围内的贸易当中得到各种的利益。 不过,杜瓦尔先生不是那样追求奢华的人,也没有那么多的钱去造一个全新的庄园。 他最近已经相中了几处庄园,社交季之后破产的贵族也不少,老牌里面愿意卖出一下被他们掌控多年但如今连管理的钱都没有了的庄园的也有不少。 庄园不是那么难买,但也没有那么好买。 主要还是要看底蕴和财力。 杜瓦尔先生要和裘拉第公爵唯一的幺女结婚,这就是大家理解意义上的再好不过的强强联合。 爵位、金钱这位美丽又年轻的小姐有,又有着绝佳的血统,而杜瓦尔先生这位精明的政客正是如今被认为是很有前途的且已经手握权柄的人物。 不说别的,有些想要讨好他的,还不得多为他筹谋一两分,企图得到一些便宜。 等到阿黛尔嫁到杜瓦尔家,不管他们是不是如同传言那般真的恩爱万分,总之杜瓦尔先生各方面声势都会更上一层楼也是肯定的。 有这一句话就足够了。 本身就已经手握重权,势头更是如虎添翼,未来那就是不可小觑。 毕竟杜瓦尔先生虽然是中立派,但追根究底起来,他却又有传统老牌贵族的血统,虽然不是巴黎本土的,但有些历史的家族翻一翻就那么多,有些支脉分到了其他地方的封地或是如何的也是有的。 他血统尚可,行为思想却又不拘泥于旧派,而是在革新那一批人当中也很有点混的不错的样子,再有就是即将有一位拿破仑皇帝那边封上下来的贵族小姐做妻子。 也就是说,他本人是波旁这一个传统皇派的统治下的贵族家族出身,也就勉强能够被君主立宪派看在眼里,但政治党派站的是共和派,思想下和温和革命派的又勉强能够契合—— 皇派也有区分,比如是波旁的正统皇帝,还是现如今的奥尔良国王这个不正统旁支皇帝,当然还有一波人正暗戳戳蓄力,等着支持拿破仑皇帝一派,拿破仑的后代也该长大到了要有些政治发展抱负的时候了。 在这样一个情况下,他娶一位曾经被拿破仑一世信任的公爵先生的小女儿,任谁都会觉得,这和他本身就希望中立的政治立场是吻合的,而且可以以一种极其精妙的方式达到惊人的平衡。 谁都知道,裘拉第公爵年纪已经很大了,不具备任何再左右政局的能力也没有任何权柄了,除了他的富裕和贵族名头,但他亲生的儿子全部死绝,连爵位都要旁落到其他堂侄手上,他侄子那就更有趣了,根本不在巴黎,一直就在故乡也不像是有要过来发展的意思,也就最多那个爵位和财产了。 虽然有人眼馋这份钱,但更多的人更在意的还是爵位和权力。 说得难听一点,这位阿黛尔·裘拉第小姐妙就妙在本人不会为他带来任何政治立场的影响,不仅如此还不会有后续的太多的娘家包袱来影响他的决策,当然也不是每一位先生都会考虑自己妻子及其家族的政治立场的。 但是既然他是一位很爱妻子的先生,他在外面一直就是如此表现的,对自己的未婚妻简直不能够更加维护了,那他就必然要考虑她家族的立场等等。 但眼下,他也不必又此方面的烦恼。 再者说来,她还能够为他带来他相当薄弱的方面,也就是爵位和血统。 他们两个人的孩子,可以在各种程度上得到名头上的净化。 这就是毫无疑问,能够确保两家联系更为紧密却又不至于左右大局的关键。 至于那大笔的陪嫁,都已经只能算是锦上添花了。 想通了这一切了,有不少先生都暗自咬牙。 万万没有想到,这老狐狸一般的男人,都以为是要做个什么奇怪的苦修士了,到最后还能够找到这么一位再合适不过的妻子了。 再说了,年轻漂亮,又是美名远扬的贤惠妻子,谁不喜欢呢? 有些功利一点的先生,排除那实际上是唯一的答案——爱情,反而从功利的角度去分析这些,只觉得嫉妒的心又浓了几分。 要是那么大笔的钱给到他们手里,他们可能够在事业上再爬好几个台阶呢。 等疏通了关节,又有什么不可以做到的呢? 阿黛尔可不知道其他人是怎么想的。 她这边,第二期的报刊已经在准备当中了,反而,第一期的热度还没有退下去的意思。 “已经加了一万了……”阿黛尔略一沉思,“那就按照威汉先生说的,再加上五千吧。” 在借口出房间门透透风的功夫,她小声地和玛丽吩咐着。 玛丽把阿黛尔提到的几件事情很快地在自己的脑内过了一下,自动地给排了个先后,挑了最重要的出来,然后行礼转身,继续去做她的工作。 明明已经到了夏天,大家都以为会轻松起来了,毕竟社交季节已经过了。 可万万没有想到,要处理的事情好像更多了一些,玛丽都觉得自己最近给小姐收发的信件是不是多了一倍。 她并不知道阿黛尔找人给她搜集了最近的舆论动向。 -- 第291页 从听到史丹夫人离开之前和她念叨过的那些话开始,她就清晰地意识到,这是个时代的舆论具有令她格外敬畏的杀伤力。 这和未来那种无孔不入但若是真的要说你自己顾好自己一个过活也没有关系的情况不同。 这时候所要面对的压力,可能不仅仅是那些什么不相关的隔着屏幕的人,还有可能是身份、身价上和你相当甚至比你更好的人,这些人无法无视,也不会就这样消失。 她这时候是必然要和人打交道的。 不像是现代的时候,哪里不想住了,搬走就是,换个邻居,哪里觉得不好了,一个电话花点钱自然有人什么服务都能够到位。 这时候做事,不仅看钱,还看血统,还看社会地位。 总之就是有些事情,现在不仅不能够把自己关起来随便打个电话就吩咐了,还得硬着头皮出去社交,不然你就会落后,就会延迟信息的获取。 信息是多么重要的一样东西,尤其是阿黛尔还希望能够做些她期待的大事情。 所以,她让人搜集各种资料给她,开始有意无意和某些小姐夫人保持友善关系,来用带着利益的方式维系自己的声名。 坦白点说,除了几个好朋友,其他人的相处必然带着利益。 正如同她借着目前有的对《女士的》的赞美,来宣扬一种,凡是参与过沙龙的女性,都是杰出的女性的这种价值取向。 在这样的情况下,有越来越多的人提出想要参与,可是阿黛尔愣是稳住了,照着第一次的邀请名额,大差不差地举办了第二次。 从参与的夫人小姐们的态度来看,她们已经满意了,而阿黛尔提过此事之后,又和她们大略地定下了几个至少在第三次沙龙活动的时候会被新邀请加入的人。 这样,这第三批能够加入的大都格外有权势到阿黛尔都不好拒绝的人……她们也满意了。 第123章 多亏阿黛尔的有所先见,她对信息的掌握还算是相当不错了。 借由这股开始的优势,顺利地为自己和她的杂志造了一个不错的声势,然后又成功地营造了一个成功的积极的沙龙对外形象,这才能够引得众人纷纷想要参与进来。 阿黛尔和沙龙成员之间,也并不是每个人都十分亲近和熟悉。 但正如同第一次举办的时候所做的那样,她精心挑选过最初一批参与人员,首先确保她们或是她们背后的家族能够一定程度上代表不同的范围,比如莱奥波尔迪娜·雨果排除是自己的好友的原因,还有她出身文豪家庭的原因在。 再有其他的贵族,或是渊源颇深,家族深厚,比如德莱赛尔夫人和卡斯特拉纳夫人,或是有着特殊的背景,代表了军政家庭,比如科斯塔夫人,既有出色而古老的血统,又有如今丈夫家族的军官背景。 然后,在这样的条件下,她又筛选了一番,确保过分偏激或是非常让人奇怪的人选不会出现在他们的沙龙里面,从而影响整个氛围。 最后,对于那些家族可能略有一些矛盾的人群,或是个别重要人物具有某些偏好或是有格外要好的友人等,也会跟着被纳入考量。 如果是敌对关系的,尤为紧张到无法调和或是相处时候经常出现争执的,那只能够选择其中一边,尤其是其中还掺杂了一些家族渊源的。 但如果是其中的某一方和另一方的女士因为可能是嫉妒或是其他的小矛盾,而略有一些龃龉,但又不至于影响到大局,两方在公开场合还能够彼此笑一笑,只是处于某种竞争关系的,那考量之后,如果两人都很优秀且符合她的筛选条件,那阿黛尔也会同时把两边的人都选进去。 比如那位米勒夫人,参与沙龙的人里和她有矛盾的也有,但她生活放荡归放荡,虽然是交际花作风,但吃这一套的人也很多,她本身也多方面符合要求,那阿黛尔最后还是选择了她。 事实证明,比起那些束手束脚不愿意发表想法或是尤其不愿被记录成文刊发的人来说,这位米勒夫人更为主动,也很愿意说,忌讳不多,且极大地激发了其他人的竞争意识,主动被动参与进来的人就更多了,而且她也确实是一位人精。 正常来说,女性的小众沙龙聚会要不要邀请她总有几分思量,这点她自己也清楚,除了和她一道胡来的那一拨“同类”,其他有不少其实心里是不屑和她往来的。 正经的舞会什么的会邀请她,但是一些更为小众的私人的聚会,她们都不乐意带上她一道。 虽然米勒夫人自己也不在意和同性打好关系,但对于递橄榄枝给她的人,她还是有几分好感的。 她对阿黛尔的态度很客气,当然不至于讨好,但就是这么几分亲近的给面子,阿黛尔品出来了,自然也更为客气。 米勒夫人能品出这点,自然两个人相处便更为和谐了几分。 其他人的面子不给,但阿黛尔的面子在她眼前还是有用的,这种信任对其他人来说也是对阿黛尔威信力的一种巩固。 看看圈子里最不好相处的科斯塔夫人或是肆意妄为的米勒夫人,都和阿黛尔玩到了一块,还能够彼此客客气气,分外和谐,那就很能够说明问题了。 渐渐地,她们就成为了一个顶尖的夫人小姐的圈子。 ——想要进来的人愈发的多了。 -- 第292页 “知道了知道了。”阿黛尔摆摆手,“我得先去给爸爸写回信,你们一会到书房来汇报吧?” 阿黛尔对吕德太太和老管家建议着。 她知道佣人和主人用餐活动等的时间是不一样的,这个时间段差不多是他们私下里休息和用简餐的时候,然后过去一两个小时,才会轮到主人的正式用餐。 阿黛尔也是刚刚收到了已经出发去了海边的父亲和史丹伯爵夫人的来信,想要借此放松一下。 一上午的时间,她忙着管理第二期报刊、布坊的运营还有庄园事物等的内容。 以前管家等人可以代劳,还有公爵父亲总领大的方向。 如今担子都到了阿黛尔的头上,尽管有管家等的帮忙,她还是觉得略有些辛苦了。 尤其是眼下到了夏天,既然阿黛尔不去其他地方度假,那就是得在庄园里度过夏天时间了。 那有主人家在和没有主人家在的庄园是个什么章程,那是完全不同的,和社交季节的时候也是不一样的。 社交季整个庄园都忙碌于各种活动,也必须要保持着最好的接待客人的模样,同时还要符合主人家的心意和品味。 而夏天,这么炎热的季节,别说是底下的仆人,就连阿黛尔自己也不乐意在庄园里搞太多的活动。 但随之而来的依然有各种的问题,什么窗帘桌布换成夏季风格的,金饰等陈列也有些地方需要换一套新的或是如何,都已经算是小事情了。 最麻烦的是阿黛尔和庄园上众人的日常,虽然地窖储存了冰,但因为天气的变化,不管是食物还是用冰等都有新的章程。 阿黛尔当然不能用什么变质的食物,仆人也不会给她这种问题东西,但另一面是,储存的那些食物能够放置的时间会大大缩短,还有阿黛尔本人喜欢吃海鲜,那夏天想要吃到新鲜的海鲜也更加不容易…… 没有主人在的时候,这些开销都可以被省略,事情也会少一些,但有小主人在,自然要一切按照该有的规格标准来,这些都要阿黛尔最后点头过目一遍。 毕竟往后嫁人了就要她负责了,为了不被夫家的管家仆人蒙蔽之类的,她必得自己过一遍,心中有数才行。 “小姐,杜瓦尔先生写了信给您。” 珍妮匆匆跑来,阿黛尔顺手接下,到书房里读信回信了。 等到阿黛尔接过来拆开,才知道杜瓦尔先生这是来问她,未来想要住在哪一片地方。 他看中三处可以购置的庄园,都算是占地很大很不错的地方,尽早定下来之后,他会按照两个人的喜好,对庄园进行新的翻新和布置。 这样剩下半年的时间,想要重建一个庄园是不可能了,但是翻新一部分还是可以做到的。等到阿黛尔嫁过去之后,如果还有想要改造的地方,也可以再做安排。 两个人名下都有不少的庄园,阿黛尔少说有两处,杜瓦尔先生也有,两个人随便换着住,都能够住到舒心,然后再搬回来。 “该选哪一个呢……” 阿黛尔对三个地方看得很上心,毕竟是她未来要住的家。 杜瓦尔先生能够因为关照她的心情而格外多这么一举措,她也十分高兴。 信中依然是十分妥帖的描述,但阿黛尔总还是希望能够亲眼看一看。 她犹豫了一会,还是把这个愿望写在了信里,至于这个怎么操作,还是让杜瓦尔先生来操心吧。 这样又是忙碌了一周有余。 阿黛尔再度收到了好友莫嘉娜的来信。 杜瓦尔先生以莫嘉娜的名义邀请她去家中,但其实目的是为了带她去看一看那边相中却还在犹豫是哪一处更好一些的庄园。 一开始是三处的选择,随后经过了阿黛尔和杜瓦尔先生反复的商量,最终决定带着阿黛尔去看看了其中都被两人看好的两处。 一处在巴黎近郊地方,其实距离城中也不远,马车的话并不需要太久的时间,就是杜瓦尔先生工作可能要稍微坐久一点的车子,但他的工作也并不严格要求上下班的时间,基本上是上头有事找他,他就准着点去,不然晚上一两分也没有关系,只是他个人习惯准时罢了。 阿黛尔喜欢这里是因为既有乡村的宁静,又有着独到的豪华,而且据描述有一个很漂亮的大湖泊,两个人还可以一道泛舟等等。 还有一处在城中,这就是最大的优势,出行耗时更短,但是大小上面比城郊的略差一些,属于小巧精致的庄园。 价格上面,两处是差不多的,不过杜瓦尔先生没有告诉她准确的数额,也是不希望她心有什么负担。 “请进。” 阿黛尔一边看着信件,一边应声。 “小姐。”珍妮和玛丽抱着东西进来,动静还不小。 阿黛尔从书案上抬头,惊讶地看着两个人动作。 这段时间,她一直都是在书房里办公或是如何,大家都习惯了。 “您忘了吗?”玛丽见她一脸讶异,连忙解释,“这是杜米埃太太让人送来,一定要您看过的东西。” “啊,棉布!”阿黛尔反应了过来,站起了身。 “就是这些吗?” 抱进来的是产出的其中很小一部分,这里的属于最精细的一波样板货了。 “下午的时候,杜米埃太太就会过来……”珍妮提醒她,“之前您说要提前看一看的,所以我们把一部分的样品直接给抱进来了。” -- 第293页 “哦对,我都要忙忘了。” 阿黛尔一拍脑袋,想到昨天的随口一句。 第124章 下午稍微晚些的时候,杜米埃太太带着她全新的设计稿过来了。 阿黛尔在另一间宽畅的试衣间接待了她。 白露庄园自然不会差一间房间。 从有所打算之后,阿黛尔就让人另外布置了一个房间,和更衣间的装饰类似,但是要更加宽畅一些,某种程度上有一点接近现代的化妆间感觉。 布置相对开阔敞亮,镜子有几面,全身或是半身的都有,梳妆台亦有,还有制衣时候专门的假人道具,针线尺子之类的工具就更加不会少了。 桌椅沙发也全都布置好了,宽敞到足以同时容纳几十套的衣服,再加上数十人在里面都没有问题,不过阿黛尔对这个房间的格局还是有些不满意的,但也不想要再折腾动工,姑且就这么用着了。 “您看到那些布料了吗?”杜米埃太太提起这个的时候,脸上也很高兴,“那些机器制作出来的棉布,排线更加紧密,而且可以满足多股线缠绕制线的需要,我觉得真的……太方便了,比手工时候的不知道要好了多少,效率也高,制作出来的产量也大。” 第一批的布料,不论是白棉布,还是染色之后的布料,数量都不算多。 这是管理的人在和作为设计师和另类顾问的杜米埃太太商量之后,定下的第一批样品布料。 顺便一提,目前负责手工布坊的人正是吕德太太的侄媳妇—— 阿黛尔和公爵父亲略一商量,虽然事情名义上已经交给阿黛尔全权负责,但公爵父亲也不可能真的什么都不管。 至少大局上面,总需要公爵父亲稍微过问一二,了解清楚情况,和报刊的事情不同,这个田地、田庄有关的事情,都是目前落在公爵父亲名下的,而且地也没有转到阿黛尔的名下里。 吕德太太既然未来要跟着阿黛尔到杜瓦尔家辛苦,体谅她的付出和努力,也是为了保证她对裘拉第家族能够更加忠诚,正好她远房的侄子和那几个同乡都在裘拉第名下的田庄讨生活,阿黛尔念在那几位女士之前在窗帘布损坏又修复的事情中的付出和还算不错的表现,便干脆给了他们一个新的差事可以看看水平。 做得好了,这位小吕德太太可以得到想不到的好处,未来自然能够更上一层。 做不好,说明在管理和统筹上面还差一点天赋,那也最多不过是重新落到普通绣娘和织布女工的地步,还至少能够做个小组长一类的人,怎么也不种庄稼要来的相对轻松一些。 这样的安排她们心里也有数。 不过还是很感激,在布置工作任务的时候,阿黛尔会优先选择女性员工。 别的不说,因为正儿八经薪酬不错的工作是在难找,能有一份这样的工作已经很让她们满足,剩下的时间还能够带带孩子,已经很令人欣慰了。 “我之前还没有觉得有这么好……”阿黛尔笑了,听杜米埃太太一通好夸,列了个一二三四说明了这个布料的优势和好处,她心里也有几分高兴。 “现在听你这么一说,一下子就放心不少了,按照如今的情况来说,只要原材料棉花供应到位,这供应量立马就可以上去,到时候不管是放出去销售还是自己用都可以。” “还是要打出名声来。”杜米埃太太提醒她。 “我仔细看过这些布料,说真的比起絮斯商店卖的那些从质量上来说也没有什么差,而且像是这种结实的布料尤其是普通人喜欢的,干活穿着舒服也耐穿,最重要的是价格比其他的还要便宜不少。” “我知道您的目标是做出精良的高端布,但是一匹好布,最基本的就是材质上面,然后才是花纹、颜色……然后是设计师对布料的运用,一块一般点的布料落到优秀的裁缝手里也能够成一条出色的裙子,而布料的好是不那么直观的,尤其是这种棉布的,其他的也一样是棉布,想要突出出来,除了硬性的提高‘质量’和名气,就只有从其他的地方入手。” “我明白您的意思。” 阿黛尔点头应是。 现如今直接买布料的多是普通人家,平民才会需要自己亲手缝制衣裙,既能够节省布料,不至于被黑心的裁缝坑掉几匹布料,也能够剩下一大笔的做工的钱。 但稍微精英一些的,更不用说上流阶级,那都是有专门的设计师来做衣服,再不济也有合适的裁缝,就算千金小姐们要学一点缝纫刺绣,那也是锦上添花用的,会不会都不会有用上这个技能的一天。 阿黛尔当然明白这件事情,杜米埃太太一方面是在提醒她,用这布料做成了好看的衣服穿在身上得到了好评,才是最快提升名气的方式——这点杜米埃太太就能够做到,穿的话阿黛尔这样有名气有威望的贵族小姐就是正好。 另一方面是,她亦是在委婉地安慰她,这布料的定位略有些奇怪了,比起顶尖的棉布料,它显然在颜色和花纹上面还差了很多,这种手艺技术的问题要等阿黛尔挖到更多优秀的人才或是等手下招的工匠慢慢钻研出来了,才能够达到技术性的突破。 虽然这样朴实无华的棉布可以卖给更能够接受的平民,但实际上市面上的布料种类更多,贵一点的夏天有蚕丝料子或是秋冬的天鹅绒、羊绒、皮草,便宜的有那些质量残次不齐的麻布,或是稍微次等一些的棉布。 -- 第294页 他们这一批的棉布,仅仅只考虑触摸的质量,那确实不错,摸着就舒服,织线也紧密,另外比起那些少几股线的棉线或是排的不够紧密的,它还十分保暖,在同类棉布的实用性上它是最高的。 但这就意味着,它的定价会变得比较不确定。 确实,产量上可以克服一些问题,让成本价降低,但是随着用机器的越来越多,这种压价是不合理且不能够长久的,最大的竞争力还是确保东西本身足够优秀到不可替代或是形成品牌。 把它定价高端棉布呢,主流的平民群体不一定买账。 但若是定价太便宜呢,短期内确实可以小赚一笔,但长远的事情谁也说不清,也许通过技术的革新,棉布等传统纺织布料的价格都会整体下跌一部分…… “我明白你的意思。”阿黛尔点点头,示意杜米埃太太坐下聊,被她拒绝了。 “我还是站着吧,我想给您展示一下我的几个半成品的。” 杜米埃太太拿了一沓的她的设计稿,起先阿黛尔以为她是不太熟练,后来她才发现,原来杜米埃太太还是个偏科的天才。 她在女装上面的天赋远超男装,坦白来说,她儿子的衣服同样是她设计处理的,远没有她的女装那般令人惊艳。 她在服装设计和制作上面有着惊人的创作欲望和构思能力。 也许是之前为生活基准线操劳的艰难日子一点点地耗损了她的精力,让她没有功夫去思考其他的东西。 如今,她脱离了当初贫困且还要担惊受怕被人抢占财产的日子。 现在这么一穷二白地到巴黎来,这么孤注一掷的举措,竟然让她寻到了生路,硬是让全家的生活都看着好了起来。 老人不愁吃喝了,儿子有学上了,最好的是她也有了更多的空余时间可以学习和工作。 她有个裘拉第庄园分配给她的女仆助手,一般就让她给她打个下手。 又被分去了一部分的压力,她把更多的时间花在了创作上面,和之前其他的设计师太太不同,她有特许,且是专为阿黛尔服务。 阿黛尔不催她,给了她更多的自由时间。 等她把自己的设计稿的思路讲完,又给她展示了四件半成品的衣服,阿黛尔再度感叹她确实是个才华横溢的人。 “想不到我在街上随便找的一个太太就是个设计方面的天才,巴黎真是个不可思议的地方。” 阿黛尔在心里默默地感叹着。 “您认为呢?”杜米埃太太一边和她闲话,一边问着她夏天和秋天的活动习惯。 好的设计师,不仅仅是按照穿衣的人自己的身材体型来量体裁衣,还要具备变通能力。 能够通过聊天询问等方式,探知对方的行为活动习惯,就比如有的高领衣服,领子同是到下巴的地方,有的时候需要放松一点,有的时候就不需要了,不同小姐可能有的喜欢扣子的,有的就偏爱敞开的…… 版型是定下的,但是细节的大小都是设计师要通过询问等方式自己主动地去了解到的。 这套衣服如果是出门的,因为要运动,可能就要放松一些或是清减几分,不然走起路来都不方便。 这些衣服是在夏天穿的,但这是一位活泼的小姐,即使是夏天也会到处玩耍,那少不得等注意一二,尤其是材质方面。 这些东西,尊贵的小姐夫人们不一定会全部注意到,她们只会根据做出来的衣服穿上身的效果,来判断要不要找她继续。 而杜米埃太太对此有种天然的敏锐,也许是经验也许是天赋,还有她盎然蓬勃的创造力…… “老实说,我非常喜欢这一系列的设计理念。”阿黛尔笑了,“我一开始以为自己随口提的一句‘简约中的奢华’会被你当做是一场刁难而暗自骂我呢。” “不会,设计师就是要勇于面对挑战的,而且恕我直言,您已经非常好说话了。”杜米埃太太笑着吹捧。 “别说是‘简约的豪华’就算是‘奢华之中的简约’,我也有了些思路,不过后一系列的更适合做秋冬的衣服。” 作者有话要说: 杜米埃·乙方·太太:来吧,甲方爸爸! 第125章 杜米埃太太实在是才华横溢,这种特质以前没有被发掘出来,如今倒是如同揭开揭开了尘土的金银,珍珠的本质显现出来。 听完她前前后后将近一个小时的讲述,阿黛尔不得不承认,自己早已经为她惊人的创造力叹服。 在阿黛尔给了一个引子之后,她就已经领会了精髓。 在其他人都还做着名为“好看”和“时尚”的衣服的时候,她就已经无师自通地领会了通过她手下的作品,来表达自己的艺术理念并且贴合穿衣人的想法的概念。 某种程度上说,她已经走在了许许多多人的前列。 并且已经学会通过运用手头不多的资源,尽情地学习,并且尽可能地做到更高层次的表现力。 她的衣服更像是一种概念的表达,是她对时尚的理解和最为深沉的叙述。 这是顶尖的优秀的设计师必备的素质和能力。 而这位不久之前还在为儿子和自己的生活担忧惶恐,只能够在街头拦下某些车马寻求机会的太太,已经在极短的时间之内,发生了令人惊叹的蜕变。 她成为了更为优秀的独立的设计师。 -- 第295页 而不仅仅只是一个裁缝,只是一个靠着模仿流行、做着量产的廉价刺绣帽子手帕的人。 杜米埃太太在说起自己的设计并且为她展示衣服的某些构造和安排的时候,她的眼睛里好像是有光的。 阿黛尔为这种认真和专业而深深地叹服,她不懂得制衣,也只能够判断衣服的出色与否或是是否具备流行的潜力,最擅长的不过是去斟酌某一套衣裙是否适合自己。 但她同样为这位曾经挣扎在贫困线上的太太感到高兴,她是结实地用自己的天赋、努力和实力,在阿黛尔给了她一个机会的情况下,把握住了她能够抓住的一切。 “你很优秀。” 阿黛尔认真地握住她的手。 杜米埃太太起先是一愣,随后竟然忍不住眼眶中有了几分湿意。 她作为当事人,只有自己心里知道这能够有如今的自在和能力花了多大的功夫,又是多么的不容易。 她也不是天生就有这么出色的刺绣本领,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够设计出一套衣服来,那是她未出嫁之前就长久在闺阁中的练习,是她即使嫁人丧夫之后,哪怕处在艰难带着儿子的困境之中,也依然追求着美好、保持着练习的努力。 不断地看,不断地练习,不断地钻研……在经过了无数的苦熬和挣扎,才奠基下她扎实的基础和功底,但若是没有那个将一切从无到有的第一次,没有阿黛尔递上来的橄榄枝,也许她一辈子都不会有这样的机会,只会蹉跎甚至于耽误儿子的未来。 毕竟,能不能够活下去都是一个问题,还别说吃饱穿暖之后的工作和晋升了。 “不,如果没有您……” 杜米埃太太悄然抹了抹眼角,阿黛尔神色如常,笑容平和,仿若没有看到。 等杜米埃太太缓和过了情绪,阿黛尔才微笑着继续和她说着。 “您真的很有天赋,我从你的设计中感受到了一种……灵气?你的作品有其他设计师没有表现出来的那种深邃的内涵,和简单的好看不同,您所追求的舒适度、概念表达、精致度等想法,都与我十分贴合。” “在看过今天的这些之后,我更加肯定了我的想法。” “是这样的,”阿黛尔微笑着解释,“我希望等到布坊有所成之后,能够成立一个品牌,我会为您提供资金,并且愿意以您的名字命名这家店。” 杜米埃太太怔住了,她隔了很久都没有说话。 “……” 在沉默中,阿黛尔始终保持着得体的笑容。 随后,杜米埃太太像是终于反应了过来,长舒了一口气。 “是像絮斯商店的那种吗?” 她试探地问。 “如果您认为有一个店面更足以打出品牌的名声,那么我郑重地告诉您,是这样的。” 阿黛尔亦是微笑着回应,心中已经有了成算。 她并不是突然兴起的念头,从她打算做高精尖的布料开始,她就想要打造一条从原材料到成品衣物一条龙涵盖的精加工时尚流水线。 不过这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她也只是起初在心里略微做了一些打算。 但看到杜米埃太太的表现,她认为自己不应该错过这样好的一个时机了。 杜米埃太太的成长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快,她是自己目前能够找到最符合实践她目标的人,她也十分清楚女人的购买力是多么的强大,这是一块巨大的还没有太多人触碰的蛋糕—— 那么,为什么不可以由她来做呢? “您的意思是,您想要投资我吗?”杜米埃太太笑了。 “可是,一直以来您就是这么做的,我也很高兴自己能够又一次得到您的认可。” “我想要告诉您的是,当然,我非常愿意。” “我相信,能够有一家絮斯商店那般的店铺,是所有裁缝的期望,比起裁缝,我作为设计师,又有了一些新的期待。” “如果我的品牌能够打响,我当然会高兴得睡不着觉的。” 杜米埃太太原本是签死了裘拉第家的,这样就没有什么为其他人服务甚至于说创造自己的品牌的概念了。 但眼下,阿黛尔主动提出以“投资”的方式,就说明她默许她承接其他的单子,虽然还套了个裘拉第公爵府的名义,但杜米埃太太想,再没有比这个更好的了。 杜米埃太太自己是个寡妇,带着一个还没有成年的儿子。 她太清楚这样一个女人不论在哪里,想要好好地生活都是不容易的,没看到之前即使是在故乡,有丈夫的亲人们一块,一样还是过得凄凉,更是被亲人给想法子抢走了房子。 和其他男士女士设计师不同,杜米埃太太在巴黎没有什么根基。 她想要短时间内扬名,让自己成为一个品牌,那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但如果能够在裘拉第的庇护之下,那一切都会变得格外不同,至少某种程度上来说,会轻松很多。 阿黛尔小姐又表示说能够支持她,投资她。 两边既然是利益相关,那想必阿黛尔小姐也不会吝啬为她宣扬一二的名声。 杜米埃太太现在很希望有一个自己的工作室一样的地方了,有一个合适的制衣小房子,招两三个忠诚的学徒和助手,然后她可以尽情地做衣服。 不过还有自己的儿子,但既然已经送到了寄宿学校,说真的,照养孩子的压力尤其是日常生活方面真的也已经轻松了很多。 -- 第296页 杜米埃太太之前刚刚开始的时候还有一点不习惯,但儿子非常懂事,加上她很快就投入了阿黛尔布置的工作和任务之中,忙着布料、设计和制衣,她就没有时间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而且,自己完成某项工作,又是能够从事自己喜爱的事业,那种成就感非比寻常。 杜米埃太太自己都觉得自己脸上的笑容都多了不少,心境也有所变化,在往更加开阔的方面转变,而不必再担惊受怕,为一点饱腹的面包而忧虑整日。 “我明白了,感谢您的慷慨。” 阿黛尔稍微和杜米埃太太多说了一些,不过因为这个事情也不是急于一时的,她也就是突然做下的决定想把担子落到她的身上,计划什么的还不够成型,自然也不好说太多,开出什么空头支票就不好了。 阿黛尔总算把庄园上的事情,连同于布坊、报刊的事情处理得七七八八了,这么个忙碌的夏天的开头终于是过去了。 隔天的时候,阿黛尔就应好友莫嘉娜实为未婚夫杜瓦尔先生的邀约,到了相约的俱乐部。 那是个清雅的男女皆可玩耍的俱乐部。 本来也是想要约在咖啡厅的,但是转念一想,莫嘉娜因为对俱乐部好奇,便干脆提出了新要求。 对于女儿,杜瓦尔先生还是非常宽容的。 等阿黛尔到的时候,杜瓦尔先生和莫嘉娜都已经等在包厢里了。 两边稍微客套了一会,也知道她心里焦急,杜瓦尔先生没有多磨蹭,直接就带着,打算去第一处的庄园看看了。 莫嘉娜和阿黛尔笑语言说,倒也没有太多杜瓦尔先生插话的地方,不过看他温和的笑容,就知道他眼下心情很好。 虽然也有看见的略有几分调侃之意,不过阿黛尔和莫嘉娜关系好也是众人都知道的,阿黛尔是个人缘非常好的贵族小姐,除了那位众多女性都不喜欢的苏菲·巴利小姐,阿黛尔大概是谁都可以说上几句的那种名人,大家都乐意和她相交。 不过,她最有名的两个好友还是莫嘉娜和莱奥波尔迪娜,其中尤以莱奥波尔迪娜·雨果的关系更为亲近。其他数一数,大略就是科斯塔夫人等人这样的同身份的朋友处着。 “诶,你听说了吗?”莫嘉娜拉了拉阿黛尔的袖口。 “怎么了?”阿黛尔打开扇子,略略遮掩嘴型,又扇了扇风。 今天天气比起之前已经好很多了。 不知道是不是杜瓦尔先生有意挑选,亦或者是老天比较大方,知道阿黛尔要出门才给了相对不那么炎热的好天,阿黛尔从看到天气,脸上的笑容就没有少过。 抬头看过去,天空是漂亮而令人舒心的蓝色,几朵白白的如同绢布的云朵团簇一块,懒懒散散地飘着,偶尔一阵清风,着实舒服。 “莱奥和费奇先生啊!” 莫嘉娜和她挤眉弄眼。 作者有话要说: 莱奥:谁cue我? 第126章 阿黛尔这段时间确实有些忙。 她基本没有怎么参与外出的社交活动,除了整理之前的沙龙和记录,没有其他的聚会内容了。 她和莱奥有通信,并且始终保持这种稳定联络,但是两个人并不会在信中写这种私密的内容,外面并没有传莱奥要订婚的消息,她也没有和阿黛尔说起过这方面,阿黛尔自然也就不清楚。 “是什么事情?” 阿黛尔小声地问莫嘉娜。 说真的,她心里确实有几分好奇。 先前莱奥身边也有几位优秀的男士追求着她,包括费奇先生在内,还有几位是雨果先生比较相熟的,属于家世等相当的作家有关家庭贵族出身的青年才俊。 在没有忙着报刊的事情之前,莱奥还在纠结着这方面的事情。 先前就说了,她的年龄差不多也到了考虑婚事的时候,她父亲也在为她准备着了,再说她订婚出嫁了,下面的弟弟妹妹也好顺利地继续相看,她弟弟夏尔和她年纪也相差不多,同年岁的时候他们的父亲雨果先生就已经娶妻了。 不过莱奥是个有主意的人,再加上各种原因,让她对结婚这件事情还是有一些少女的犹疑。 如果她不主动提,阿黛尔也不会就这么多嘴去问,但如果她需要帮助了,阿黛尔是肯定会帮忙就是了。 “就是那个……”莫嘉娜和做贼似的,拉着她,等两个人上了马车,才继续和她嘀咕莱奥的八卦。 “之前有一场舞会,你没去,是在承包的俱乐部的地方办的,莱奥和费奇先生就是那时候……” “是前两天的那场?”阿黛尔反应过来了。 “对的。”莫嘉娜点头。 “我觉得他们两个有一腿。” 莫嘉娜比了个手势,表示两个人的关系很是密切。 阿黛尔面上依然是不动声色的笑容,倒是莫嘉娜,误会她不相信,连忙给出佐证的理由来。 “就是说,我觉得两个人关系很密切,他们一起跳了两场舞,但是两支曲子都是当时舞会上最长的两首。”从阿黛尔和她父亲在一起后,莫嘉娜就觉得自己对身边人的观察着实不够,她也不恼怒,毕竟她们是好朋友,她乐见其成,但另一方面,她寻思着自己也该多关心关心莱奥波尔迪娜。 这不,一看就看出名堂来了。 “这有什么,也许是巧合呢?” -- 第297页 阿黛尔其实心里也清楚,这是巧合的可能性着实很小。 这是她刚刚入巴黎上流社会圈子恶补知识的时候,就学习到的小技巧。 可见这并不是什么秘密——理论上舞会的曲子并不会有太多的时间上的差距,但如果那恰好是一场平均都是十多分钟的曲子,又刚刚好有两支比较慢的半小时甚至更长的曲子在,那他们是定然会知道,且在选曲子的时候,所有人心里都有数的。 所以,如果是互有好感的男女,在选择一起跳舞的时候,就会刻意挑选曲子长度相对较长的,这样可以相处更久一些的时间,在基于大体上一场舞会只能够最多两支舞的标准下。 “眼神啊!”莫嘉娜认真地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道。 “我觉得两个人互相看对方的眼神,很微妙!” 莫嘉娜这个没有认真参加舞会社交,而在那里小仓鼠似的吃东西又偷偷观察其他人的“小朋友”,用十分笃定的口吻说着。 未免阿黛尔不信,她还列举了两个人是如何开心地互相说话,莱奥是怎么怎么笑得愉快,又是如何的就好像脸红了一下,然后又表示,两个人的氛围真的非常非常好,旁人插不进去的那种。 “他们两个,基本上贯穿了全舞会,都在那里说话。” “你想说莱奥没有和其他人跳舞吗?”阿黛尔笑了,有几分调侃。 “不是呀。”莫嘉娜纠正,神色十分板正,“就是她基本上从舞池里下来,都好像会和费奇先生互动一下,不管是对视还是说话的……就很微妙的!” 莫嘉娜企图证明自己并不是在胡言乱语。 阿黛尔倒是因此而确定,若是莱奥真的如此表现了,那多半是她确实已经属意了费奇先生。 客观条件上说,小费奇先生也不差。 他出身可以,家境富裕,做生意也稳扎稳打,十分能干,同时大概是之前报刊的事情,他和莱奥的交集又多了一些。 若是他没有其他品行方面的问题,没有了那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情人,能够一心一意待莱奥好,那真是没有什么不好的了。 就是有一点,可能会让人比较犹豫。 他们这一家是在北美洲做生意的,和巴黎军官出身的费奇先生是亲戚关系,虽然往前数几十年,他们肯定是在一块的,但是眼下尚不清楚,如果莱奥嫁过去,会不会就要跟着去美国了。 隔了个大洋,出行见面都不方便。 卡斯特拉纳夫人的女儿嫁去了西班牙,都算是远的,阿黛尔的姐姐去了法兰克福见面也不方便,就更不要说去那么遥远的地方了。 而且在大家的概念里,没有什么地方比法国巴黎更好了。 能够呆在巴黎,为什么还要离开呢? 能够相比的,大概也就英国了,再不济就是其他的欧洲国家。 远到那么不知发展情况、听着十分像落后混乱地方的美国去,以雨果先生对自己长女的疼爱来说,这可真的是非常困难的一件事情。 如果一定要说的话,这大概就是阻碍两个人在一起的最大的难关了。 阿黛尔也是订婚之后,才愈发清楚的意识到,这个时候的交通哪怕比起过去已经方便了很多,但通讯、交通到底也比不上现代的发达,不是想见一面就可以随随便便见上的时候。 再加上医疗水平有限,可能很年轻一个人突然就发生意外了,阿黛尔那些前头的哥哥姐姐就是如此。 雨果先生也是失去过孩子之后,才好不容易有了莱奥波尔迪娜这个宝贝女儿。 他一贯为自己的长女自豪,也对她给予厚望,这份喜爱甚至超过了他对其他孩子的关心和爱护,对于雨果夫妇而言,长女就是有着格外不同的意义。 他们对她寄予厚望,而莱奥对家庭也是很有感情的,她对自己的弟弟妹妹都很好,对自己的双亲也是爱护敬重,无愧于自己的身份和姓氏。 在这样的情况下,远嫁似乎对莱奥来说是一件很难做出的抉择。 “再说吧,也许下次我们可以问问她。” 阿黛尔心里也很快地盘算了一番,笑着和莫嘉娜结束了这个话题。 莫嘉娜前面八卦的瘾头已经过去了,噼里啪啦说了一通,心里舒畅许多。 和旁人不好说,和阿黛尔说她就十分放心,想来莱奥也不会介意。 再者说,八卦归八卦,两个人也是关心她的,莫嘉娜也嘀咕了很久两个人般配与否的问题。 “嗯嗯,知道了。”莫嘉娜明白她的意思,“兴许什么时候,就传来了她的好消息了。” “到时候,我们就都要去参加她的订婚宴了,只希望我们可以一直在一起玩耍,哪怕是嫁人之后。” “你也想嫁人了?”阿黛尔笑了,“可有喜欢的先生?” “没有。”莫嘉娜略略害羞了一下,但还是十分实诚地摇摇头。 阿黛尔印象里面,阿尔芒和茶花女玛格丽特在一起的时候,阿尔芒的妹妹就已经处于订婚状态了,而且据说是和自己的未婚夫感情很好,是沉浸在爱情中的可爱又天真的小姐。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眼下剧情早已经被打乱的缘故,阿黛尔并未听说过莫嘉娜有什么未婚夫的。 别说是在C市故乡的地方没有,在巴黎也不见有个让她格外心动的先生。 -- 第298页 对着男士难免有些腼腆害羞的心情,但这是她性格使然,加上确实接触的男士不是很多,乍一下面对异性,有一些不好意思的情绪,可这对很多天真的闺阁小姐来说都不值得意外什么。 大家都是这样的,在最初的时候见了男士都会脸红,到后头熟练了,那是情人都能够换很多个的不一样的情况。 莫嘉娜大概还是年纪小,这方面似乎还不怎么开窍。 虽然嘴上说着一样憧憬爱情,但看着懵懵懂懂又不举动的样子,就不像是真的那么急迫的。 再说杜瓦尔先生即将娶妻,整个杜瓦尔家都会因为阿黛尔这位公爵小姐的到来而变得不一样。 到时候,多半莫嘉娜的“分量”会再重一些,她尽可以再挑一挑,选更优秀身份更高的男士做自己的丈夫。 “下车了。” 外头传来杜瓦尔先生的声音。 莫嘉娜先出去,看起来还是那么高高兴兴的,天真又快乐。 阿黛尔跟在后面出来,一下子就笑了。 “您又来做苦力啦?” 阿黛尔笑着把手搭在他的手臂上,靠着他搀扶踩着台阶顺利下车。 “这是我的荣幸。” 杜瓦尔先生一本正经的回答。 莫嘉娜眨眨眼睛,就在一边,迫于亲爹一贯的压迫和威严,尽管她私下里还是很活泼可爱不如看起来的那般内向腼腆,但在自己长辈在场时,她的话还是不多的。 她就这么看着,心里有一大堆可以和阿黛尔调侃的内容,只打算一会拉着她的手臂,两个人开开心心地聊天说话。 然后,她惊愕地发现,某长辈就这么和她的好友说起话来。 自然而然的,搭在他手臂上的手也就没有放下了。 阿黛尔搀着杜瓦尔先生的手臂,两个人并肩走着。 莫嘉娜才反应过来—— 等等,我是被落下的那个? 作者有话要说: 莫嘉娜:??? 杜瓦尔:XD 第127章 先看的一处庄园,是城中地理位置相对来说好一些的。 如今巴黎政府对整个巴黎的划分不算很大,所谓城市和郊区的区分度,其实也没有那么高。 固然中心建筑聚集的地方,办事交通等都会相对方便,也聚集了大量的商品,可以购买和交换等等。 但对于很多的老牌贵族来说,他们更多的习惯于在田野自在生活,出行有不缺的豪华马车,日常供给有农庄或是其他采购,他们更看重的社交等方面的需要。 直白点说就是,某些中心围绕他们展开,他们不需要为了凑什么方便而故意到什么地方去,再说了巴黎的名流中心聚集居住的街道在普罗旺斯街。 当然,繁华的中心对绝大部分人来说,还是很有吸引力的就是了。 “这里是稍微小一些的那个。” 杜瓦尔先生小声地和她介绍着,在说话的途中稍微地把有关的卖家的事情又和她提了几句。 阿黛尔真的是十分自然地就将手搭在了他的手臂,等她被他带着往前走了小几步,又被说话的声音给打断了原本想法,隔了好一会,她才反应过来。 “诶,莫嘉娜!” “没关系,她也不小了。” 杜瓦尔先生勾了勾唇,对自己的女儿似乎是十分自信。 阿黛尔无语凝噎,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转头看去。 莫嘉娜正用略带震惊的眼神看着两人,意识到阿黛尔终于想起她之后,她连忙露出委委屈屈又带着点气恼的神色来。 “你们都说这么久话了……” 他小声地笑说着,偏偏给阿黛尔听到了,莫嘉娜压根没有注意到自己父亲嘀咕了什么。 阿黛尔惊讶地看了看他,因为这句话而肯定,某个狡猾的聪明先生分明就是故意的。 她没有想到他居然会有这样幼稚的小情绪的时候,但转念一想,自己似乎也一下子没有顾及得到,真要说起来,大概是两个人都不算是十分靠谱,不过相对而言,一个主动引导了一下,一个则是被动的没有考虑到。 她相信,杜瓦尔先生对自己的女儿也是没有意见的,他对她的爱护绝对没有假,这么多年都照顾下来了,想必未来即使等到女儿嫁人了,他也依然会做一个正直善良的好父亲。 但是,这也确实不能够掩饰,在爱情的关系中间,存在唯一性,对一对情侣而言,他们会有一种特殊的气场。 对于阿黛尔来说,如果可以,她能够快快乐乐地和杜瓦尔先生相处很久很久的时间,甚至于屏蔽了周围的人。 对于杜瓦尔先生来说,亦是同样的道理。 好不容易有个见面的机会,两个人本能地靠近,直觉地想要说更多的话。 仿佛只要对方在自己的身侧,时间的流逝都变得模糊,再没有比和对方在一起更加让人自在快乐的事情了。 “抱歉了,莫嘉娜。” 阿黛尔在心里认真地告罪。 “哼。” 莫嘉娜上前,搀扶了阿黛尔的手臂,拉着她不放。 杜瓦尔先生似乎也发出了一点轻轻的哼声,不过收得很快,就在一边的阿黛尔自己都没有办法肯定。 她笑着转头看他一眼,随后放开了手臂,和莫嘉娜走到一块去。 “抱歉啦。”她轻轻地用带着歉意的声音和莫嘉娜道歉。 -- 第299页 “没关系。” 莫嘉娜在抢了阿黛尔到一边之后,就已经花光所有的勇气了。 听到阿黛尔说的,她大方地表示没有关系。 她其实也没有那么生气,更不会因此真的大发雷霆。 她的态度从一开始就是这样,她支持两个人在一起,也知道阿黛尔和自己的父亲是真心喜欢才会选择结婚,这对她来说原本只是一个概念上似乎十分美好的爱情故事,但眼下经历了这样的事情,她才真切地意识到,原来对于相爱的两个人来说,他们的相处会是这样一个氛围—— 虽然对她这个旁观者不是很友好,但是对当事人来说,只是想想,都会觉得十分甜蜜、非常幸福吧。 这边,一个是自己的好友,一个是自己的亲人,是未来非常重要的即将成为一家人的彼此,莫嘉娜不会真的小心眼到这样。 不过,该表达自己的态度的时候,她也不应该吝啬就是了,就是要让两个人知道,她对两人的这种“虐待”旁观者的不友好行为非常不满。 “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莫嘉娜看着周围的景色问她。 “挺好的,这里花草打理得很漂亮。” 阿黛尔这话一点没错。 这处庄园有一个非常漂亮的前院,是非常传统的方格形样式的花圃,里面栽种的是阿黛尔不太认识的但还比较常见的一种绿色植物。 实际上,阿黛尔只对那些常见鲜花以及会用于香料的鲜花比较熟悉,那些观赏性的植物在这时候可能会有一些她不太能够辨别也不怎么了解的名字——她在后世知道的可能是它改名之后的。 阿黛尔在几家的庄园里都看到过这种绿色的灌木高的常青植物。 但据说想要培养好很不容易,这处的管家是这么介绍的,阿黛尔等人在后面听着,杜瓦尔先生负责应酬等等。 见到阿黛尔的时候,这位中年管家还有几分惊讶,但他很快就恢复了自如的态度。 本来应该有马车接他们的——对于某些比较讲究排场的贵族来说,他们会有几辆不同形制的豪华马车,可能在某些格外巨大的庄园里也会使用。 但客观来说,这个庄园还没有大到需要用在家里驾驶载人的马车的程度。 可以有,但没有必要,如果存在,那一定是主人希望借此彰显庄园和自身的排场。 阿黛尔等人走着,也能够看看四周风景。 因为还有下一处的地方要走,他们大略地看过外面的风景,然后在庄园内部的一二楼逛了一下,像是三楼和酒窖等,都没有看。 只是大略再看一看格局和布置,因为到时候不会对建筑风格等做大改动,至少在阿黛尔嫁进来之前不会出现大规模的翻新了,所以更重要的是看布置风格。 莫嘉娜想的不太多,她就是单纯在那评判了一下好看和不好看。 像是细节的什么窗帘,什么家具布置的,都是可以到时候再改的,只要保证整体风格不出问题,其他小细节都可以再修整。 庄园买回来,也肯定会做这个工作,阿黛尔和杜瓦尔先生定然都会按照各自需要去改造,他也会问清楚她的想法,绝对不会让她一嫁过去就住的格外不舒坦。 又坐了一段的马车。 几个人很快地到了约定的相对远一些但更大的有湖的庄园附近。 围绕巴黎城市的,周围一圈都是不同的贵族拥有的大小不一的庄园。 就和之前加西亚伯爵先生在郊区举办的活动一样,他就是在郊有庄园,除此之外,可能还有什么更适合跑马的庄园啦,或者是单纯居住用多的庄园。 “诶,这处是住的不太多的吗?” 今天的出行套的是莫嘉娜的名头,但实际上,她对情况并不怎么了解。 反而是阿黛尔,通过杜瓦尔先生的信件,对自己未来可能要住的婚房庄园,有些基本的认识。 “对,这里的主人有其他地方的庄园在,是一直在外面奔波做生意的。” 阿黛尔给她解释了一下。 “听说是可能要搬迁到其他的国家去了,所以打算出掉不那么重要的庄园。” “可能是正好知道爸爸需要。”莫嘉娜一语中的。 举家搬到别国去的情况,其实不多。 像是加西亚伯爵那种已经被认定是生意失败,周转不过资金的,都不会把祖传的住宅卖掉。 如果是自己离开,怎么也会留一两处房产在原本生长的国家,当然举家搬迁的情况挺特殊的,阿黛尔知道这样的情况并不多。 “这里真好看。” 阿黛尔从窗户往外看,不由自主地感慨。 从看到这里的景色开始,她就知道,这里就是她心仪的地方了。 虽然之前城市里的那个庄园也很好,打造的很精致,从各种方面来说,都没有大的弊端,甚至于还能够拎出一二三四的优点来,就算是庄园太小,也只是一点问题,没有真的小到非常不幸的地步,不然杜瓦尔先生也不会把它纳入考量。 但是这里,看到那个漂亮的湖泊,还有周围郁郁葱葱的树木,阿黛尔就知道,这么宁静怡人的庄园,正是符合她心中原本还有几分模糊的期待、但如今突然变得具体起来的理想的未来住宅。 就像是选自己中意的婚姻对象一样,如果是想要基于爱情,那么给出条条框框的各种要求和条件来,然后拿着这个框架模板一样的东西,去套一个先生,那是很不现实的事情,是很有可能会找错人或者是永远不会有符合标准的对象出现的情况。 -- 第300页 阿黛尔选庄园,其实也有几分这样的样子。 她朦朦胧胧知道,自己想要一个漂亮的、静谧的、景色优美有自然风光的、但不能花哨的庄园。 但这些都太模糊了,不够具体,她也无法在脑内构建出一个新的具体的庄园,不然她该做设计师去了。 不过眼下,看到它,她就知道—— 就是它了。 作者有话要说: 阿黛尔:就像是我对某人一见钟情就是它了一样 杜瓦尔:? 第128章 看到这处庄园的第一瞬间,阿黛尔已经凭借着感觉,肯定自己想要的就是这样一个美丽的地方。 它让自己对于所有对未来的“家”的抽象印象都变得具体,那些原本不够形象生动的元素和部分,也一点点地就充实了起来。 她意识到,自己就是喜欢这个湖泊,不是什么流淌喧嚣的塞纳河,不是什么静寂自然的小池塘,就是眼前这个,像是这样的,闪烁着粼粼波光,湖面平静但又偶尔会荡起一点小小的波纹以至于倒影的阳光都被抖碎开来的漂亮的湖。 周围的不远,就是郁郁葱葱的树木。正对着庄园的那一边是开阔些的草地,另一边对着的地方则 树木会相对更近一些。 湖泊没有大得看不着边际,却刚刚好足够在上面泛舟玩耍。河边一处有一些睡莲,玲珑可爱,长了小小一片,一丛绿包围着零散四五花朵,湖畔堤岸上面的树很茂密,低垂下来的枝叶尖尖差不多刚好在湖面之上。 在风吹过的时候,叶尖会轻飘飘地撩拨过湖面,带来一圈圈的涟漪,泛开之后,引得水面上微微盛开的睡莲都荡漾起来。 阿黛尔被眼前的景色吸引。 她专注地看着窗外的景色,在绕了一圈之后,终于到了正大门的地方。 一行人换了马车。 因这里比另一处的要大得多,他们再走进去确实有些不合适。 再加上,庄园外面有一片的树林景色,还有那个大概是侧边位置的湖泊。 过了这些,才到远处可见的有喷泉的广场样式的前院门口。 客观来说,景色不如之前那般,布置得完全贴合什么几何花纹的审美需要,但是这更加接近于自然风光的景色,已经足以吸引她。 上马车前,杜瓦尔先生不过是略略扫过她一眼。 他就已经知道她对这里心动了,当下便其实有了决断。 不过面上还是没有表现出来这些罢了。 “很喜欢这里吗?” 阿黛尔听到莫嘉娜问她。 两个人坐在一侧,杜瓦尔先生坐在另一侧。 庄园安排的马车是敞篷式的,不似他们之前坐的那种是封闭的。 这有个好处,就是周围的景色看的一清二楚。 “这里风景很漂亮啊。”阿黛尔坦言。 “我也觉得。”莫嘉娜开心地笑笑。 阿黛尔和杜瓦尔先生相视一眼,随后阿黛尔打了打扇子,微笑着移开了视线。 周围的风好像都带着香草的味道,是清新中略带一点花香和水汽的感觉,轻柔地拂过面颊。 所以说,今天的天气真的很好。 若说这个庄园,原本只有八九分的颜色,那眼下有了好天气的加成,更加衬托了这里让人心旷神怡的夏日风景,一下子就是十分的美景了。 马车缓缓地往前行驶,大约是五六分钟,也没有绕路什么,尽管要想逛过这个庄园自带的景色,尽可以绕着一圈坐上一会的马车。 到了庄园正前,喷泉开着,是希腊风格的雕塑。 那似乎是什么传说里面会有鱼尾巴的怪物,但面容并不狰狞,上半人身看模样也趋近平和,是神色略带温柔但躯体和面颊线条又十分英朗的男士。 阿黛尔一下没有认出来,也是听了管家的介绍才知道这是出自于希腊神话里的什么故事的什么人物。 莫嘉娜听得更加认真一些,倒是阿黛尔,因身后站着杜瓦尔先生 ,他还悄悄地拉了拉阿黛尔的手,让她一下子就分心了—— 根本听不下去。 好像一瞬间,什么心思就已经散开了。 有那么一刻,她甚至已经在构想自己和他未来在这里生活的情景。 管家的语言描述很生动,是顺着那原来主人的生活轨迹,在介绍着。 他们并不为此感到冒犯,反而为这种略带生活意味的描述而更加满意。 这就是他们未来很可能会有的生活。 不论是泛舟还是钓鱼,还是在湖泊边上的草地野炊,还是在后花园开茶话会,还是在一楼的大厅举办舞会,还是两个人在二楼走廊尽头的房间里一个人弹钢琴一个人看书,还是两个人一起快乐地从走廊的一侧跳舞蹦跳到另一尽头…… 管家用生动的语言,一是描述了一部分原主人的生活来增加可信度和生活气息,他也看出了这是他们希望的。二是为他们在此勾勒出来了一个非常生动的图景,让阿黛尔仿佛瞬间置身其中,甚至忍不住顺着这个构想来想象自己的未来。 当然,他们还可能有一个或是几个可爱的孩子。 男孩或是女孩都没有关系,他们都会尽心尽力地爱护、教导。 这个可爱的孩子会同时得到两位成熟的兄长和姐姐的关怀,也会得到他有趣的外祖父的关切。 -- 第301页 他能够在这极具自然味道的庄园里各处探险,当然了,阿黛尔是一定要让他优先学会游泳的,这也是很多男性贵族的必修课之一,不过不论如何,她是不会让小孩子随便地在湖边玩耍。 她会让庄园的女仆看紧他。 他也许会顽皮一些,喜欢在大家不注意到的时候爬树并对着树下的男仆做着鬼脸,喜欢用发现惊喜的眼神去趴在草丛里很久去观察昆虫…… 也许会内向一些,更喜欢胡乱地按着钢琴键嘻嘻哈哈,又或者是像他父亲一样坐在一边安静的绘画然后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管家是位十分体贴的人,看出他们可能有需要自己说话,于是找了个借口暂时避开。 莫嘉娜也不笨,她知道这个事情,本就不是她该过问的,她管得得多宽,才能连亲爹未来娶妻后住的房子在哪里都插一脚? 再说,就算不为此事,她也不好去打扰相爱的一对彼此说些心里话嘛,这实在是太缺德了。 “看起来您已经决定好了?” 杜瓦尔先生和她一道站在窗口的地方,这里刚刚好能够望见湖泊的景色。 一眼,他就直觉知道她会喜欢这个位置和这个景色。 “您还没有考虑好吗?” 阿黛尔有意笑着反问。 “嗯……”他笑了,“但我认为您的考虑应该放在我的考虑之前,您的想法才是我最优先应该准备到的。” “唔……”阿黛尔微吸一口气,某位先生着实嘴甜,真让她心痒痒。 不过在这里可不行,莫嘉娜就在不远,何况是在目前还是属于别人的家中。 “那好吧。”阿黛尔笑着看他。 “我更加喜欢这里一处。” “之前一处是很好,但看过这里,我认为这里的一切都更加合我的心意。” “我也认为,您会更中意这里。” 他十分笃定地笑说着。 “您知道?”阿黛尔微微一愣,诧异,“那为什么还……?” “想让您亲自看一看……”他略微停顿了一下,随后缓缓道。 “看到您惊喜的眼神,有那份欢喜在,我便认为自己的决定没有错,这个举措也是有意义的。” “您的笑容,让今天的出行变得有价值,也变得对我来说格外重要。” 他笑着拉住她的手,举起,执握着轻轻地吻了吻指尖。 “您是我的意义。” “也是我此后所有行为的理由。” “……” 阿黛尔确定自己的脸肯定又有点红了。 她不算是个害羞的人,至少不比其他未出嫁的贵族小姐那般娇娇滴滴,经常会露出害羞的神色,更不会或真或假地柔弱到仿佛直不起身子,只能握着手帕软软地依靠在沙发。 她也很少脸红,除非是真的非常激动或是如何。 但她心里估算了一下,大概所有脸红的时候,都是面对他的时候。 “全都给他凑上了,”她心说,“真是败给我的先生了。” 这时候,在见识了某位聪明先生其实也是技巧颇多、花言巧语能力十足的人之后,她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获胜”了。 当然了,她可以肯定,某人是一定不会跟她争这个名头上的胜败了,只不过她引以为豪的“王车易位”大略是没有成功。 不过还好,爱情总不是论输赢当的。 “这时候就把话都说完了……”阿黛尔开玩笑,企图散一点脸上的热意。 “婚礼的时候,您还能说什么?” “我愿意?”他十分自然地回应。 刷一下子,阿黛尔满脸通红,与之前的微红羞涩状相去很大,并且如同触电般地,她一下子就抽回了自己的手。 她的反应之大,让杜瓦尔先生都有些诧异。 他以为这只是一句普通的话?但不想似乎对她来说,好像有些比他想象的更为重大一些的意义,以至于她有这么大的反应。 杜瓦尔先生默默地在心里记下这件事情。 在他心里大概也有着这么一本档案本一样的东西,记录的全都是他对她了解的点点滴滴。 所有一切,都被他尽可能地记在心上。 这样对他来说是“很大的反应”的回应,属于重要知识点,他要重点记得的。 在适当的时候,把这些“知识点”用出来,一定会有十分喜人的结果。 杜瓦尔先生心里盘算着。 第129章 最终定下的就是近郊地方有湖泊的那一处庄园,杜瓦尔先生和阿黛尔本人都非常喜欢那里。 此处的庄园不论是做大小还是风景,都恰到好处,再加上两个人客观上也不缺车马,未来的日子又是为自己过的,也没有必要非得为了凑个地理的方便而削减居住的舒适程度。 这样又过去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 阿黛尔等人已经将第三期的报刊都顺利地发行出去了。 仅仅只是第一期,她就通过《女士的》这份只有两张纸的报纸,获得了两万三千份左右的销售量,还不算后面陆陆续续地依然在被购买的小数额的销售,这样她总共获得有七千多的净利润。 这份相当于一栋房子一年年金的数额,把她自己都惊到了。 实在是因为在扣除了她原本就做得十分粗疏以至于有相当的溢价部分的成本再有就是一些其他的必要的前期总投入,她依然能够有七千法郎的钱款白拿。 -- 第302页 当然,这是基于没有分摊给员工的情况下。 像是第二期开始,阿黛尔的成本里面,就要多算上威汉先生和克鲁先生的基础工资,当然收益里还要扣除百分比的给他们的提成奖金,除此之外,虽然因为克鲁先生而压低了一部分原有的成本材料费用,但第二次之后就有租房的开支,还有和下线联络与销售点的布置要费钱。 可即使如此,到了第二次的时候,她也有了惊人的三万左右的初印。 且第二刊的厚度更大,定价更高,更加接近于杂志的布置,好处是销售的线依然延长了许多,坏处是价格高了买的人可能会少。 但万万没有想到,初印的在最初一周之内,就全部销售之处,很快就成为女人们人手一本,没有就显得很“落伍”的东西了。 第二次的营销造势显然做的更好,并且顺利地将那种类品牌的附加值添加到了这份东西的上面,以至于不论是上流社会的女人,还是那些有钱但不被人瞧得起的交际花或是其他什么女演员,甚至于是普通平民里稍微富裕一点的女人,都会想要购买它,至少要拥有它。 初期,扣除了算下来反而比最初还要高不少的成本之后,它依然已经有了万法郎的利润,随后加印完毕到可以稳定地后期在线下某些专门销售点贩售之后,基本达到了两万法郎的利润。 这份财富甚至超过了阿黛尔自己的想象。 在第三期的筹备之中,他们收到了更多的来信,更多的投稿,甚至还有一些比较大胆的商人,尤其是时装方面的,来试探她们的口风。 倒也不是直接让她们夸他们家的衣服帽子,而是以一种保守的试用形式,来得到些许的口碑。 巴黎的夏天,女人们谈论的最热烈的话题,不是别的,正是这份最初是报纸后来才加厚几分,但又不完全像书,而是介乎之间的薄杂志。 阿黛尔已经得到了反馈,第三期准备的四万份杂志,多半是快要售空了。 且因为参与沙龙的成员的新吸纳,更有身份地位的人参与进来,更高质量的投稿被筛检刊登出来,她们这一期的质量只会更高。 以乔伊斯女士为首的众多女性作家、评论家,都对其先后陆续进行了褒赞。 根据时间结果,她们在其中刊登的时尚相关的内容是符合潮流且能够得到广大女性认可甚至追逐的,其中的搭配的建议被认为是“好看的”“合理的”“精妙绝伦的”。 而她们对于诗歌的鉴赏,也在文学层面得到了认可,阿黛尔在第二期中试探地以故事小说的形式,描绘了一个以浪漫主义形式写现实的故事,而它也引起了相当的讨论,这让她惊喜。 她知道时下并不流行现实主义的小说,大家不想看到那么寥落的现实情况,贵族沉浸于纸醉金迷的奢靡富庶中,普通人则挣扎生存线。 但这不代表他们对现实真的一无所知,大家只是都揣着明白装糊涂,好像从大革命之后,活得太清醒的人,就有可能涉及什么政党之争,然后被砍头。 阿黛尔的故事,以温和的方式提醒他们。 她没有描绘残酷淋漓的现实,只是期望带来一些哲学性的思考,同时又因为能够符合浪漫主义的美学需求,所以大体上的接受度还是可以的。 阿黛尔不需要人完全认可,不然她也不会匿名来写。 她想要的是通过自己的故事来让一部分脑子还没有完全僵化或是本就清醒但装糊涂的人去思考,去做争论。 和她们,目前每个月月初才刊发一次的杂志不同,其他的什么报纸可都是日日更新再不济也是周报。 他们的信息量相对来说更大,也更时新,但不论是大的小的哪种报纸,都可以看到一些类似的讨论。 女文人在文坛也不是没有位置的,评论家或是作家都有不少。 不过相比较而言,还是男作家更多一些,但是男人们也不是全无困扰。 他们希望有一些讨论的余地,想要一个能够探讨自己的文学思路、文学见解当然可能也有政治理想和对时局评判的环境。 可是眼下,沙龙被掌握在大部分的贵族女性手中,他们又不喜欢在俱乐部那种略显浮躁的氛围里面继续自己的这种他们认为十分“正经认真”的讨论。 阿黛尔也是十分清楚这一点。 这种情况在年轻人当中表现得尤为突出。 这些可能刚刚出学校或是还在读书的,十几岁二十几岁的青年人,有着一腔义气,当然也包括满腹的才华和青年人独有的年轻灵气与朝气。 这些人,可能有的身份高一些、是有大笔家产可以继承的大贵族,有的可能又是相对平凡一些的平民出身或是已经落魄的贵族没有无数金钱可以挥霍。 后者可能有天生的才华和灵气,可能通过一些其他的方式到了某些教会性质或是相对公立的学校读书还得到了启蒙。 但他们不像是前者,能够轻易获得在上流社会随便行走的特权,他们不是那个圈子的,也不好挤进去从而参加他们的沙龙。 “莱茵河的咖啡馆啊……” 阿黛尔脸上的笑容深了一点。 那边是他们的或者说是不论何种情况的青年人,都能够讨论文学抱负的地方。 阿黛尔大略地知道,有很大一批的有才华的、名垂青史的作家,此时还很年轻的他们正是未来浪漫主义的奠基人,也是他们在莱茵河畔的众多咖啡馆餐厅,一点点地夺得了沙龙的机会和权力——尽管开始可能是贫穷造成。 -- 第303页 他们在那里发声。 直到大家再无法忽视他们的存在。 直到他们的才华被所有人看见而深深地震撼。 阿黛尔投资了他们—— 更准确地说,是用杜瓦尔先生的名义,大概地资助了这些可能目前还不是很富裕、没有那么多钱租场地或是随意消费的年轻人,能够在那里谈论理想、创作文学。 阿黛尔去看过一次,和他们有过一次的交流。 现在的他们还是很年轻的,甚至于很稚嫩的,对她的帮助报以真切的感谢。 阿黛尔还鼓励他们投稿,甚至其中如果有暂时生活困顿难以为继的,她还资助了他们,名为借实为并不要求他们还钱的帮助。 现在,她也是能够靠着杂志社和手工布坊来赚钱的人了。 杂志前后加起来,小几万法郎的收益,她各处花花,又存下一部分来,其余都做了投资。 不管是用来投资固定的资产,房产、黄金或是什么她觉得可能会有前途的产业和股票,后者纯粹是玩乐,也并不追求绝对的收益,当然也有投资到人身上的,各种都有,做慈善预备成立机构挂名在教会下来保护妇女儿童或是投资年轻人。 她自己对那些大笔的钱做了规划。 既然目前有了收入,不是纯靠着爸爸吃饭的人了,那她就该好好地利用起来。 布坊的收益当然远不及目前已经能够看到成效和爆炸式的轰动的报刊。 它没有报刊的几乎人人议论的高讨论度,没有她那么仔细地造势、掌控舆论,也没有让许多的贵族夫人小姐参与进来。 虽然势头不如它,但阿黛尔也知道这个做起来,会是个十分稳定的生意,收益也不会小,最重要的是它会成为时尚的品牌,不过眼下依然只能试生产布料和染色罢了。 在工艺上,它的布料和其他的并没有太大的区别,但是好一些的是,它有一个出色的设计师杜米埃太太。 第三期的报刊时候,阿黛尔身上穿的裙子,就是自己家的布料做底,由杜米埃太太操刀来制成的衣裙。 这一批和前头杜米埃太太思路清晰,成套的衣裙设计不同。 这些的唯一目的,就是展示衣服,越好看越好,越能够展示布料的特殊和美丽越好。 阿黛尔不希望再做更大的轰动,所以没有刻意地宣传。 但她料想以自己的名气,也就一两个月的时间,也许到了秋季社交季的时候,就是它真正该轰动又风行的时候。 那是最适合的亮相。 第130章 “……这是荒诞的女人们的把戏……” 她冷笑一声,一把把这破烂的差评扔到了一边。 “这是女人们的福音,令人赞叹的创意和出色的内容……” “非常有意思的内容,女人们看事情的角度总是与男士相去甚远,连在美的审视当中,似乎也有惊人的差异,而这份不同往往会被许多粗心的男士所忽略,但当他们想要真心讨好某位女士时,不妨看一看这刊完全符合女人们的口味的杂志《女士的》,他们就会知道,自己在挑选礼物和为她们花钱的时候,做出的选择有没有咋糟糕的偏差了。” 莱奥波尔迪娜·雨果捧着报纸上有的各种对她们的杂志的评论。 遇到有价值的或是十分中肯的评价,她会稍微整肃自己的面色,微微支起身子,连读内容的声音都会变得更加平稳一些。 然后在全部读完之后,她会让人特地把这一块剪下来,之后她再做跟进一步的摘录和反思。 遇到有趣的评语,她也会拉着阿黛尔一起看和笑,在莫嘉娜笑得直不起腰的时候,猛地拍她两下,或是对她做个鬼脸,于是几个人笑得更加开心。 几个人都是一身的茶礼服,没有束腰,想怎么折腾都很方便,轻装上阵。 今天就是第三期杂志发刊半月之后,虽然又一次开始了加印,但阿黛尔依然管理地开始把搜集来的各种信息进行整合,并没有真的完全陷在这绝妙的数据里面,自以为已经获得了成功。 和会大声念出来的莱奥不同,莫嘉娜更多的是在做一种不甚专心的挑拣工作。 她会从一沓的报纸里面,一版版地寻找有关《女士的》杂志的评价和专栏文章品评,因如今的流行趋势,大部分的杂志都已经或多或少地刊登了不少版面的关于她们这份年轻的杂志的讨论。 对杂志社的不好看的人有很多,大概也有威汉先生的被排挤在,对譬如编辑之类的抨击格外多,当然也有很多瞧不起女人们的人了。 不过这些男人可不敢公开地和贵族夫人们叫板,只是一直用轻蔑的口吻,抨击着她们这个由沙龙转变为文字的东西,就像莱奥之前甩开的那个破烂评价一样,类似的内容其实比他们想象中的要多。 好评和差评大概是对半分的。 而且两极分化特别严重。 好评的那是真的追捧,女评论家们夸得仿佛自己是杂志的一员,有种天然的同为女性的自豪感在其中,也不乏言辞恳切的鼓励和赞美,包括一些合理的建议和适当的担忧。 但差评也是真的恶意,譬如那些男人们满是恶臭和不屑的言论,甚至有些不入流的小报会刊登一些人身攻击的内容,甚至嘲讽她们的家人,说那些男人是管不住老婆孩子的窝囊废。 -- 第304页 莱奥等人都被恶心透了,阿黛尔也觉得格外光火。 但小报能够存活,自有其道理,这样评论毫无真实可言而满是谣言的东西,还真的有一部分人非常喜欢看。 明明他们都知道其中的大部分都是假的消息,都是内造出来的噱头,或者是故意博人眼球而来的什么花边新闻——很多小报里报到的就是这样的内容。 但既然它没有破产倒闭,就说明真的一直有人在买这种廉价、不实、恶意、血腥、充满歧视的东西。 有人支持,有人相看,才会有它存在的空间。 阿黛尔无法否认这一点,所以在搜集的时候,明明有人建议她没有必要去在意这些不入流的报纸,但她还是依然将其放在了一沓东西的上面。 这样的小报,不止一份,细数门类,少说也有四五家。 其中大半都是里面所有内容都是假的的东西,还有小部分的内容也是部分天然带着对女性的恶劣歧视和一些男人洋洋得意的傲慢嘴脸的东西。 三个姑娘一边喝茶吃点心,一边读报纸,分享其中的内容。 主要是寻找关于她们杂志的各种评价,并搜集分享和讨论有价值的内容。 “诶,说起来……”莫嘉娜翻得有些累了,她放下东西看向阿黛尔,“之前你给我送的布料我已经看啦,我觉得它好舒服。” 阿黛尔闻言便笑了。 “是吗,你喜欢吗?” “当然,摸起来很舒服,我也没有想到棉线可以做到这样好的品质。” “我已经让人给我做衣服啦,我要用它做一条睡裙,还有一顶好看的睡帽,穿着睡觉一定超级舒服的,我觉得用它做内衣绝对合适。” “我也觉得,贴身穿正好,不痒不粗糙,穿久了也不会起痒或是有红红的勒痕。” 说到这个,莱奥也抬起头来。 “我已经把它都分给家人们做衣服了。” “那我可太高兴了。”阿黛尔这就笑了,十分感谢两个好友的捧场。 “颜色不够丰富,我还怕你们不好用它。” “没有的事情,事实上浅色的穿在里面正好。” “而且很吸汗,夏天也可以用。”莫嘉娜对其的多功能性表达了充分的赞美。 “之前布坊因为某些原因,不敢太多地上手大范围地染色,老实说,在手艺技术更进一步之前,我也倾向以灰、白颜色,直接小量地销售布料。” “不过蓝色和红色已经安排上了,”阿黛尔这就笑了,“蓝色基本上可以稳定产出,而且目前的话,色彩已经能够做到相对丰富一些了,红色因为涉及到一些矿石及其品质的原因,大概还要实验一段时间,包括采购的吕德先生也在各处奔波找好的原材料呢。” “是你的管家的家人吗?”莫嘉娜知道她的女管家姓吕德。 “是的,是远房的侄子,他们属于同村。”她补充了一句,“大的村庄地方,那种样子的,基本上都是同姓,基本上往上数都有些关系,不过如今已经凋敝了,他们那一边的话好像也就只有这侄子一个远亲了,他们带着同乡一道投奔了过来。” “我和爸爸看他们还算勤劳本分,做事干活也认真,又有吕德夫妇的担保,就给安排了一些更高一些的工作,眼下看着,他和他家人做的都还不错。” “那就好。”莱奥点点头,她的认真不令人奇怪,倒是莫嘉娜,也听得很专注的样子,让莱奥和阿黛尔都有些意外。 此前,莫嘉娜可能是年纪还小,性子未定,一直都对管家这样的事情,看起来不是很上心。 倒也不是她不行不会什么的,就感觉她还是迷迷糊糊的,也不是说做不成,就……总觉得是差一点什么。 现在看到她居然也有这么认真听着的时候,就让人意外了。 “你是也心动了?想找人做什么事情吗?” 听到阿黛尔的问话,莫嘉娜反应过来,连连摇头。 “不不不,我不是,哪有这个钱……” 在阿黛尔说话之前,她连忙阻止。 “别,我不拿你的钱的,你也别想平白给我。” “我和哥哥都是拎得清的人,不至于去做那样恐怖的事情,就算是你关心我爱护我,想赞助我什么,也没有必要。” “我们两都是没有那天赋的,说真的,我和哥哥两个要是真的像是费奇先生那样有本事,又或者是像阿黛尔这样独立有想法,那我们早该发财了,爸爸也不是没给我们钱。” “我的倒是七七八八存了下来,哥哥的钱别以为我不知道,也全都是给他霍霍光了,之前就是整天在外面喝酒玩耍,可能还和那些……女人们混在一起,钱全给她们了。” 莫嘉娜居然如此通透,一直以来让她们以为是十分天真的不谙世事的小姐,对真实的情况其实也不是毫无察觉的。 “不是,你俩的表情好讨厌啊!”她有点生气,想打她们,但手臂刚抬起来,就又放下去了,转而拿起一边刚才被她很生气又很不屑扔到一边去的胡言乱语的小报,然后指了指。 “它……你们俩。”她指了指垃圾小报,指了指两个人,然后手啪啪在报纸上愤怒地拍了两下,但看着是声响挺大挺愤怒的,但报纸上也不过多了一点皱褶,连破坏纸张都没有做到。 “我虽然迟钝,但又不是笨蛋!就算是不擅长什么人情啦,管家啦的,但是我对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总不可能一点不了解吧,难不成我是这么愚蠢的人吗?!再说了,哥哥也不是那么善于撒谎的人,其实一眼就可以看穿啦!” -- 第305页 阿黛尔和莱奥相视一眼,然后同时给她鼓起了掌。 莫嘉娜怒瞪两个人半天,然后鼓着嘴巴,扭头到一边去不理她们了。 隔了一会,两个人纷纷上前去安慰她,又是一通哄,才把她的怒气消了。 “哎,我就是想……”她过了一会,才温温吞吞地说着。 “你们两个都有自己的爱人啦,未来不久就要嫁人了……” “我也不能落后太多嘛,我知道自己不太成熟,尤其距离做一个合格的当家夫人还差很多,我可能会因为各种小事情生气,发脾气,但对外的时候又看起来太腼腆了,有时候还会不好意思说话……面对陌生人的时候,会突然脑子断片,一片空白,然后就……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但是,我总得要学的嘛,现在你们还在我的身边,就是……我还能够跟着你们多学一点是一点,不管是管家,还是御下,还是处理复杂的人际关系,还是和未来丈夫的相处……” “……”阿黛尔和莱奥相视,最后阿黛尔示意对方上去说点什么,好让莫嘉娜不是那么失落,尽快从突如其来的忧郁中转回正常的情绪来。 “莫嘉娜?”莱奥上前,轻轻地抱住了她,莫嘉娜也是十分乖巧地顺势靠在她的怀里。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莱奥轻声问。 “什么?”莫嘉娜愣了一下。 “我们没有想要离开啊。” 阿黛尔连忙解释,她在脑内疯狂思索,难不成是莫嘉娜因为觉得她要和杜瓦尔先生单独住着到新房去,她觉得失落了?但是莫嘉娜在未出嫁之前,也一样是可以住在那边的啊,甚至于她想两边换着住、一天一换都可以。 “可是莱奥你不是要去美国吗?!” 莫嘉娜从她怀里出来,瞪大了眼睛看她。 莱奥波尔迪娜愣了半天,才意识到她失落的理由。 还不等她回答,阿黛尔倒是先笑了,这么一笑,莫嘉娜也觉出不对来了。 她今天看报纸都觉得不对劲,再加上那些糟糕的评价,她已经难受好久了,结果—— “但是,应该是费奇先生一家回来巴黎这边啊。他和我说已经打算搬回来,到欧洲这边做生意了,未来会考虑多和英国的商人联络一二……” 作者有话要说: 莫嘉娜:卧槽!白伤心了! 第131章 莫嘉娜在短暂的愣怔之后反应过来,这段话的信息量可太大了。 她用自己刚才迟钝坏了的小脑瓜子想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好友莱奥和费奇先生确实在一起了,两人彼此有意,甚至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不过目前还没有对外公布这件事情,想来也在雨果先生和小费奇先生之间进行着商议。 另外一件事就是,莱奥即使是嫁给了费奇先生,她也不会跟着去到美国。 费奇先生会留在巴黎做生意,主要做欧洲这块的,可能会和英商有更多的交流,但不论如何,比起之前跨大洋的距离,现如今真的已经好了很多了,想要见面也依然还是有着许多的机会和时候。 想通了这一切之后,莫嘉娜只觉得仿佛眼前都明媚了许多。 之前困扰她的许许多多的事情,一下子就有了一个完美的解答。 自己的好友可以得到期待的幸福,可以满带着爱情的欣喜而步入婚姻殿堂。 而自己作为她的好朋友,不用面临那些和好友相隔大洋的友谊就此中断的遗憾和对好友未来生活的各种担忧…… 意识到了这些之后,莫嘉娜脸上的笑颜都明媚了不少。 “那就太好啦,莱奥。” 她用撒娇的口吻和莱奥说话,莱奥待她一贯亲和,就像是对自己的小妹妹一般。 有时候感觉不像是朋友,正如莱奥以如同母亲一般的温和,作为姐姐照顾着妹妹一般,莱奥对待莫嘉娜的态度也是始终宽容,比起和阿黛尔相处,要更多几分仿若是责任的宽厚。 “这样我们之后还能够经常见面,不然我可太舍不得你啦。” 她抱着莱奥开开心心地说话。 “阿黛尔也是,还好我们以后能够经常见面!” 她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虽然最初有一些懵逼,在意识到自己弄错了什么之后,但眼下她已经完全甩开了那些情绪,而陷入到了新的快乐里面。 “快和我说一说啊。”莫嘉娜拉着她的手央求着。 莱奥会和阿黛尔提一些这样的私人话题,但因为看着莱奥像是看自家的小妹妹,莱奥便通常不会说那些私密的话题。 不过莫嘉娜既然这么问了,莱奥也没有隐瞒的意思。 她大略地说了一些自己和费奇先生的相视,还有一些后来的相处和经过,然后讲了一些两个人的共同观念和很合拍的地方。 看着她脸上幸福的笑容,莫嘉娜和阿黛尔都知道,曾经对婚姻颇有顾虑的莱奥在面对自己喜欢的人时,就像其他任何天真美丽的小姑娘一样,并没有其他那般的芥蒂。 “所以,你们很快就要订婚了吗?” 莫嘉娜惊讶地看着她。 “嗯,就在前天的时候,费奇先生已经和我的爸爸提亲了,我爸爸考虑之后也同意了,主要是他愿意为了我而留在欧洲发展,他曾经悄悄和我说,他原本的打算里,只是回来看看,和费奇夫妇联络一下感情,然后转达一些他家人的问候。” -- 第306页 “原本只是打算回来看看的,但没有想到他对我一见钟情,而我对他的印象也十分好。”说到这里,她还有一点脸红,不过还是忍着羞涩继续说下去。 “我和他说过,作为长女,我不太愿意离家太远到美国去,他在一开始和我相处和接触的时候就知道这一点,当时其实他就知道我爸爸在为我寻找合适的丈夫,也看出来了我到了适婚的年纪,并且在了解到我依然单身之后,就十分意动。” “这一点,他其实也考虑了很久,并且和他家人商量过,最终,他内心对我的爱意还是超过了那些顾虑,他依然选择追求我。”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原来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他找很多夫人先生旁敲侧击地问过关于我的事情,为了能够和我有所交集,出现在一场舞会上,他也做出了很大的努力,毕竟我的可能的出行和参与的舞会他提前并不全都知晓。” “包括报刊的事情,我甚至不知道他从哪里打听到了,我后来问阿黛尔,她也没有到处说,只知道他已经做了准备联系了人,而直接找到了我说能够帮忙,我当然就更加感激了。” “原来都是有所预谋。” 莱奥说这话的时候,脸上似乎有些生气,但很快的笑容又重新升起了。 她这话里满带着甜蜜,并非真的为之恼怒,反而只觉得这段幸福来之不易。 “总之,他能够留下就好了。”阿黛尔接上一句。 “是,不过他父亲其实一直有回来发展的意思,包括这边的费奇先生也很希望自己那一部分的家人能够回到巴黎的根这边,这次回来的是他,他兄弟还是留在美国做生意,有他回来倒也不差了。” “就是可能会有些不稳定。”阿黛尔料想。 “是,但这样,我正好可以跟着他去各种地方看看,我真的期待很久啦。” 莱奥对这方面想的很开,只要不是长久的分离,各处出差奔波的生活对她来说并不是那么差。 再说,小费奇先生也是个很富庶的先生,不至于让自己的妻子在外旅行时候受到不好的招待。 “那舞会呢?会在什么时候举办,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大家?” 莫嘉娜迫不及待。 “也没有多久,你很快就会收到我家里寄的请帖了,兴许回家就收到了。我妈妈知道我能够嫁给一个喜欢的又能够一心一意对我好的先生,可是非常高兴,我爸爸还有点想拖一拖,不过我妈妈不乐意,而且她一直很希望我嫁给一个有钱一些的男士,她吃过没钱的苦头,所以很希望我不再遭遇那些,所以一直在帮我。” 莫嘉娜不明真相,不过她也十分敏锐地略过了这件事情。 阿黛尔倒是稍微知道一二,不过这是莱奥的伤心事,她如今能够浅笑着说出来,她母亲能够真心传授经验,旁人没必要多嘴。 也就几日的功夫,前面还在欢笑着,转眼到了莱奥的订婚舞会。 为了给自己的好友庆祝,阿黛尔特地穿上了一件粉色的裙子,从订婚之后开始,她已经有意地控制,不再总是穿着那么鲜嫩的颜色,哪怕这个粉色是时下的流行色。 粉白的长裙,蕾丝花边繁复漂亮,是勾出来的层叠的牡丹花的图案,大片大片地开在裙摆上,层层叠叠,走起路来的时候,裙边飘逸而起,裙摆荡漾如同漂亮的波浪。 脖颈上佩戴的是珐琅镶嵌在黄金上的深紫色水晶吊坠,这一样是胸针和项链多用的,不过她用了一根细黄金的项链串着戴在了脖子上。 厚重漂亮的紫色,加上周围黄金底框上面漂亮的乳白色的珐琅,更加衬得水晶品质出众。周围一圈小珍珠和项链上的间隔几颗珍珠遥相呼应,又是一条品质极高的华丽项链。 “太好了,你来了。” 阿黛尔和莱奥相拥亲吻了面颊。 “杜瓦尔先生已经来啦。” 莱奥小声地和她说话,然后眼神往一处飘了飘。 阿黛尔顺着看过去,正看见杜瓦尔先生正举着酒杯微笑着注视着这里。 她笑了笑,佯装生气地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 “少来了,我猜费奇先生才是今天最早来的那个吧。” “……”莱奥本想憋住,但嘴角的笑意还是流露了出来,满是幸福。 见此,阿黛尔心中也略松了一点。 她真为自己的好友高兴,而且眼下此时订婚,多半也能够避开那夏天在河边的溺亡的意外了,不过即使是他们想在夏天出去游玩,她也一定会仔细叮嘱两个人的。 小费奇先生比起之前那些白净的候选人,至少体力不错,身材也比较高大,费奇先生好歹是个军官,小费奇先生这个做侄子的再不济,也不会连游泳的能力都没有。 “我看费奇先生今天也很高兴,他一贯内敛又不多话。” 阿黛尔就笑,费奇先生一身军装礼服,和自己的同僚战友的同圈子人说话,和雨果家这些文豪政客贵族并不是重合的交际圈,不过以后就不一样了。 “哦对了,”莱奥没忍住,拉着她到一边说悄悄话,“……她也来了。” “谁?”阿黛尔一顿,没有理解。 “那位,苏菲·巴利小姐。”她小声地道,“我觉得她有点不对劲,好像是胖了一点。” “可能是怀孕了。”阿黛尔想了想还是小声地和她道,“之前查过她,但是不清楚是谁的孩子。” -- 第307页 莱奥先是一怔,愣过之后神色也冷了下来。 “那她出来干什么……” 苏菲·巴利小姐这是未婚先孕,名头无论如何也不会好听。 何况眼下她身材都丰腴起来,尽管不知道是不是束腰的原因让她的肚子看着不是很明显,但她整个人的身材比之之前更加丰满这是肉眼可见的。 当然,她本来就是走性感路线的,眼下虽然胖了一些,但也没有夸张到足以称为怪异的地步。 只是大家不喜欢她,再加上流行又是以瘦为美,自然对她不可能没有些非议,她就是个行走的移动八卦制造点。 再有就是,今天是莱奥的订婚宴,她这个隐瞒了自己孕妇身份到来的孕妇—— 万一出事,谁的脸上都不好看,而且孕妇出事,多少沾点血腥,不是孩子有事就是妈妈有事,说不定两个都出问题。 她这样…… 还不知道几个月的身孕,胎稳不稳,够她这样来回折腾。 就算莱奥不忌讳流血,但也知道若她真的在她的订婚宴上出事,对她家和她的名声也都会有所影响。 而且她家也确实没有足够的本事去应对这样一个级别的突发事件,莱奥自己也觉得没有信心能够处理好。 “你别担心,我让吕德太太去找个医生来候着。” 阿黛尔心里很快有了成算。 第132章 还好今天吕德太太也跟着。 阿黛尔于是三言两语说清楚了事情,倒也没有说是谁需要医生,就是说有这个风险。 吕德太太是个聪明人,也是个干练优秀的女管家,她不过微微一挑眉,随后所有的情绪都已经收敛起来,不动声色地点头然后照办去了。 莱奥是真的没有想到,原来苏菲·巴利过来的时候可能肚子里还揣着一个,而且她今天的衣裙绝对是用了束腰的,恐怕还是嘞得很紧,简直不敢想象。 她和她的家人,对此是毫无准备的,如果有孕妇或是带着小孩子的夫人要来,那么在回帖当中就应该说清楚,他们也要提前做一些安排,这样的举措堪称失礼至于冒犯。 莱奥的脸色不太好看,阿黛尔笑着劝了好些,她才缓和了脸色。 苏菲·巴利家到底在政坛还有一点存在感,莱奥的父亲雨果先生又是上议院的议员之一,而且当今的奥尔良国王陛下对他很是看中,这个议员身份什么的都是国王给他的,在政治立场上,她父亲也是拥护的这位国王陛下,是保皇党之一。 都是为国王陛下服务且忠诚的人,雨果先生不会在意那些女人的纷争,出于政治需要,他不可能不邀请自己的某种意义上的同僚,巴利先生既然要来,那不可能不带着自己的妹妹—— 只是令人意外的,今天巴利夫人也来了。 这位一直以久住皇宫而少见其人的情妇,却因为其亲自和丈夫戴绿帽子亦或者说可能是被安排求荣的夫人其实很有名,但算一算,阿黛尔还是真的第一次见。 她好奇地看了几眼,随后就不得不应付到接下来的社交当中。 阿黛尔如今因为报刊的原因,风头更盛,虽然成立报社、举办一个名流沙龙或是安排自己的工厂但一件事情拉出来都可能会被一些攻击,嫉妒的人肯定有多种的理由和法子来抨击她,但阿黛尔也得承认,自己绝对是获利更多。 大部分人,尤其是稍微拎得清一点的女士,就知道这个有许多贵族夫人小姐参与的沙龙,再加上那些几乎是女人们人人谈论,都会说道两句的风向,才是如今圈子里的流行走向—— 谁落后了谁就会被嘲笑。 阿黛尔于是很快地就被一圈人围上,因第三次开始,吸纳了一波新的成员进入,并且新人加入沙龙需要有老成员的认可,也有一些人想到了从其他人那边入手。 不过到底不比直接说通威望名声等更高、并且最有话语权的举办人的阿黛尔来得好。 等到杜瓦尔先生过来,这些热情的夫人小姐们才散开。 因是夏天,大家都不算是很活跃,毕竟天热,才高兴顶着大太阳出门乱逛的,还有一部分人已经如同她父亲和史丹夫人那样,直接外出度假避暑了。 这样夏天还在的人不多,保持稳定的活动和社交的也不算多,大家也不好明着举办太多次的活动,毕竟大的社交季就是春秋两季的,其他可以弄些小活动,但规模上总是不比前者。 难得莱奥波尔迪娜·雨果小姐和丹特·费奇先生订婚,举办了一场比较隆重盛大的订婚宴,大家也很愿意卖面子,至少看如今雨果先生的势头还算不错,名望可以。 丹特·费奇先生家里又是有钱的那种,两者结合也不让人觉得奇怪,这算是一门好亲事了。 虽然天气等客观原因让大家无法像之前那样随意地活动,但无可否认,八卦是人类永不改变的天性。 好不容易又出了这么个事件,还是个喜事,大约可以说道个十天半个月了。 不过眼下,敏锐的夫人们已经发现了一个更大的八卦。 夫人们的眼睛都很尖,她们会用各种挑剔的目光看过舞会的举办方和所有的来宾。 会互相分享着意见,来评鉴某个小姐夫人的着装打扮,尤其是对于那些适龄的未婚小姐来说,这种打量就会更多一些,而对于那些本身就是话题度高或是名声响亮的人,这种品评是不会有尽头的。 -- 第308页 阿黛尔也是习惯了一段时间,才被动地接受了这种风俗。 “真奇怪,今天明明是莱奥的订婚宴,可大家还在讨论其他的事情。” 阿黛尔和杜瓦尔先生吐槽,他微微一挑眉,似乎明白她的意思了。 “听说您提出了一个建议?” 女士们知道的模模糊糊的,而且因为多人多言,早就已经把事情原本的样子传得变了形,所以阿黛尔也不确定。 “是税收方面的。”杜瓦尔先生微笑,简单解释,“因为今年灾害的缘故,西北边的灾情对整体的粮食产量都会有影响,巴黎的收粮也和那些有些关系,而且今年夏天挺热的,所以我和财政大臣建议将今年的农副产品的税收做一些调整。” “不过具体调整多少还在讨论当中,赋税的增减都很重要,而且一定程度上和国王陛下的钱袋子有关系,当然这其中也事关许多大地主的利益,所以这个事情还是挺麻烦的。” 阿黛尔闻言露出一点担忧的神色,如果是因为灾情,对农民的收益产生了巨大的削减,通过放松一点税收来调整,也未尝不可,听着似乎是利国利民的措施。 但是实际上,按照目前的君主立宪制度来看,国王征税除了他自己的土地,如果是他分出去给了某些贵族的地方,那就应该是他直接向那些大地主收钱。 这就涉及到了一个国王的利益和大地主的利益了。 杜瓦尔先生的建议本意上是一定程度上帮助一些小的土地拥有者或是农民、佃户,但是实际上可能会变成一个对立问题,而且这个政策落实下来,能真的帮到需要帮助的人多少,也不好说。 这必然是一件很复杂的事情,夹杂有很多的利益关系的角逐。 “没关系,别担心。” 杜瓦尔先生笑容淡淡,似乎并不为此事困扰,但实际上从他的提议给出,就已经得到了各种的声音,其中不乏对他的抨击,以国王一派的为首。 他们还指望借此为自己和国王多捞一笔,再说发灾难财的也有不少,甚至借着灾害趁机加价贩售的资本家也有不少。 他们之前已经在灾情出来之后的最短时间内,尽可能快地给出了控制方法,但想要通过这种种的平衡来维持,并不是一个容易的事情,投机取巧的人还是因此赚到了血腥的一笔,杜瓦尔先生没有立场去指责他们什么,尽管他们对他的工作和落实产生了一些阻力。 不过因为之前大革命之前就是闹过饥荒,在粮食的事情上出过大问题,他们的国王也不敢拿自己的王位冒险,只能借着国家的力量,勉强救济,至于那些已经中饱私囊的,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捏着鼻子认了。 总体后果还没有酿成,灾害也控制在了一定范围,虽然有一些流民,但大体上已经控制了。 今夏虽然看着天热,但几个种植粮食的大户地方,目前听说是没有见特别干旱,但之前已经造成的影响对年末的总收还是有一些波及的。 杜瓦尔更加清楚的是,没有永远的敌人 ,只有永远的利益。 就比如之前还对他的决议说着反对的人,眼见着又有可能要减少税收,立马就站到了他这一边。 他见过太多这样立场随意翻转的事情,甚至他自己也有些身不由己的时候。 “真的没事。” 见阿黛尔还是担忧,他忍不住握了握她的手。 如果可以,他更想直接拥抱她。 不过这个公开的舞会场合,作为订婚的男女,他们还是先含蓄一点吧。 阿黛尔扫视一圈,大家已经热热闹闹开始跳舞。 她没有下场,作为已经订婚的人,她不一定非得如同之前那般每次都下去凑热闹了,这也是一个变化。 杜瓦尔先生就更是如此了。 他本就不太热衷跳舞了,之前的每每,都是陪着阿黛尔的,自己本身早就不像年轻人那样,时时刻刻保持着高涨的精力场场舞蹈了。 他很多时候,即使是参加舞会,也是躲到棋牌娱乐的房间去,随便打发玩耍聊天或是喝酒,就凑活过去了。 “您知道……”阿黛尔意有所指地往舞池了某一处一瞥,“……是怎么回事吗?” “……”杜瓦尔先生顺着看去,就看见那边是巴利小姐在和之前阿黛尔有些陌生的男士跳舞,旁边是巴利夫人和另一位中年男士跳舞,不远处巴利先生神色平静地喝酒,注意力似乎也并不在舞池中。 阿黛尔微皱了眉头,看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这种奇妙的熟悉感来自于哪里。 “是贝克尔先生?那位和巴利小姐跳舞的先生似乎有些面生,但看着和贝克尔先生有几分像……?” “也许您很快就能够知道了。” 杜瓦尔先生意有所指。 “很快是多快?” 阿黛尔笑着反问,与他举杯。 杜瓦尔先生笑着抬了抬红酒杯,略一沉思: “那要看夫人们的八卦能力了。” “不过我想,巴利夫人该不会轻饶她的。” “……”阿黛尔眨眨眼睛,为这句话的巨大信息量而震惊。 “您是说……”她露出一点迟疑的神色来。 “要知道,即使是姻亲,也会有闹掰的时候,尤其是以利益维系起来的家族。”他说完觉得不对,连忙补充,“当然,我们是真心相爱才在一起的,我也不会做那种无耻的事情,请相信我的品性。” -- 第309页 “我本来是很相信的……”阿黛尔笑了,故意玩笑,“但您如此紧张,不得不让我怀疑一二了。” “好吧,看来我非得说清楚才行了。”杜瓦尔先生十分自然地向某位笑得狡猾的小姐求饶。 第133章 不过很快,阿黛尔就从其他人的口中,知道了这些八卦。 实在是有些痕迹过于明显,而那些善于八卦的夫人对于那种消息有一种天然的敏锐,自然 ,她们不过错过如此关键的信息。 “您是不是早就知道?” 等阿黛尔和阿尔芒跳完舞下来,她就直接找到杜瓦尔先生去了。 阿尔芒立刻十分有眼色地避开到了一边去,莫嘉娜在那边吃了一个焦糖布丁还觉得不够,想再拿一个,不过见自己哥哥过来了,不得不收回手。 “少吃一点,你都不去跳舞吗?”阿尔芒问她。 “不想去。”莫嘉娜老老实实地回答,她还喝了一点酒,不过她可没有父兄们的好酒量,而且她似乎选错了酒,那酒精味道比她想象中的冲多了,三两口下去,她就觉得自己现在脸上热乎乎的,还有点犯困。 靠着吃布丁,她勉强没有失态,不过还是没有太大的活动的欲望。 “你喝了很多吗?”阿尔芒皱眉。 莫嘉娜觉得自己的哥哥从来没有这么啰嗦的时候,就像是一只苍蝇在自己的耳边嗡嗡嗡,她忍不住用带着点含糊的声音抱怨: “行啦,你这个笨蛋居然去邀请阿黛尔跳舞了,爸爸都没有和她跳呢,今天……” 莫嘉娜当然知道阿黛尔最近很忙,一到了舞会就会被各种夫人小姐围上来客套,阿尔芒邀请她跳舞,她当然也不好意思拒绝,毕竟往后就是亲属了。 不过,莫嘉娜自己心里还是觉得,自己哥哥这个憨憨样子,又不成熟又不着调,没有显赫的身世地位和出色的收入,每天就是去俱乐部跳舞或者是和那帮人一道去剧院和交际花厮混,看着就不像是有前途的样子,论样貌当然也好看,但不如父亲有韵味,比起来就是差远了—— 谁都不如心心相印的两个人更般配。 “哎……”阿尔芒很想说点什么来证明自己作为兄长还是有一点威望的,但思前想后,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 似乎自己家的妹妹到了巴黎之后,就变得越来越大胆了。 比起以前娇羞懵懂的样子,眼下她似乎比起过去又多了一点什么,譬如说是勇气。 当然某种程度上说,她对于自己兄长的高大上的滤镜也早就已经破碎了,不过兄妹情分让她不至于再说出什么过分的话了。 对莫嘉娜来说,确实是见的人越多,她便心中越有那么些思量和批判。 比起以前迷迷糊糊的,现在好歹能够有一些自己的判断,知道分析优劣高低,总是一种进步。 “好吧,少喝一点。” 见自己的妹妹也不太想搭理自己,阿尔芒很快地扫试过在场,为自己找到了下一个适合邀请的舞伴,和妹妹告别一声便过去了。 莫嘉娜继续坐在那边,开开心心地吃着水果。 “算是,不过也没有比您早多少。” 杜瓦尔先生与阿黛尔坦言。 “我也很意外她的大胆。” 他用不明意味但绝对称不上是赞美的声音说着。 阿黛尔沉默了一会,还是忍不住跟着点点头。 “巴利夫人居然会因此生气……” “大概是因为,这位夫人也很清楚,自己除了国王的宠爱之外,别无其他吧。”他望着巴利先生的方向,站在阿黛尔的神色,很小声地和她道。 “巴利先生在外面的情人也并不少,正如同巴利夫人出轨国王一般,这位先生也并没有客气多少,甚至于他也有已经七八岁的私生子了,不过还是缺一位名义上十分正当的由正妻生育的孩子,你知道,这是很重要的事情。” 就像是那些国王、王子娶了王后或是太子妃,对方却无法生出来儿子作为继承人,他们会用各种方式,直接去换一个妻子,找理由关到修道院去或者是随便地安排到不太去的庄园,当然更恐怖一点的就变得极为血腥了。 总之,离婚的同时能够给到前妻相对不错的待遇的可能性不算大,尽管法律允许离婚,但也不能够保证这位夫人和先生分手的时候能够分到太多的钱。 而众所周知,巴利夫人是一位不忠贞的女人。 有一种操作方式,并且一直被大家私下里议论是很可能发生的事情是,巴利先生可以以这种公然的出轨,在国王已经厌弃巴利夫人的情况下,将自己的妻子送到修道院去,向教会说明甚至要求给予她惩罚,即使没有什么惩罚,她也别想要捞到一分钱。 淫欲,七宗罪之一。 她出轨的行为比起其他人好歹有所掩饰的模样不同,她几乎是光明正大至于明目张胆。 大家都知道她是国王的情人,更知道国王是不可能娶她的,而且她也并没有生下任何流有国王或是丈夫血脉的孩子,她没有孩子,实在脆弱。 她没有最后那一层遮羞布,甚至于所有人都知道,某种程度上来说,她就是不符合她贵族身份的混乱浪荡,所以有一部分夫人极度厌恶和这一类的情妇贵族女人交往。 “那巴利小姐的孩子是……”阿黛尔微微眯了眯眼睛,像是极其好奇了,她忍不住往他身边靠了靠,希望从他口中得到一些可靠的答案。 -- 第310页 “这可说不准。”他摇摇头,一手护着她,轻声地解释。 “实际上,那段时间,”他很快地道,“她可能同时和国王与巴利先生都发生了关系,这其中还不确定有没有其他人的参与。所以,恐怕除了她本人,没有人知道孩子的归属了,当然如果孩子生下来,也许从他的外貌可以看出。” 阿黛尔很快地在脑内过了一下这段话,不得不为这巨大的信息量而感到震惊。 “天哪。”她惊呼。 巴利夫人今天会来参加舞会,就是不想要让自己的这位名义上的妹妹好过。 实际上,她以前对她很不错,但又有谁能够想到,苏菲·巴利小姐借着巴利夫人的情妇身份之便,不仅仅是借由出入皇宫来增加自己的筹码和身价,更是直接找机会勾引了国王,甚至—— 国王对她的感兴趣,已经超过了对逐渐年老色衰的巴利夫人的兴趣。 在巴利夫人去做勾引国王并为背后家族得力的这件事情上,最大的获益者毫无疑问是明面上的巴利家族,直接受益人就是巴利先生,他靠着这一层关系,顺利地得到了国王那不多的一点补偿的心思,而站稳在政坛里。 要知道当初那段时间,他在老巴利先生急病去世的情况下,根本无法应对复杂的政局,那些狡诈的豺狼也不是他能够解决的,他差一点连父亲留下的最后一点人脉关系,但靠着这样的不入流的方式,他目前还算有一个稳妥的位置。 虽然论位置和荣耀,他如今甚至远比不上他父亲那时候,在政客们中间的风评也不算很好,完全不是他父亲那种长袖善舞、从众多人中周旋获利的样子。 而巴利夫人的娘家,伯纳德男爵家,大概是借此机会,加上她嫁给巴利先生的这门亲事,成功摆脱了家族差点破产的困境。 也就是说,伯纳德男爵家明面上看起来,就是从中得到了金钱财产的利益,度过了做生意失败的难关。 但伯纳德家在政坛上,依然没有什么建树。 他们没有这方面的人脉,更没有此类的才华,所以才到了眼下这个温吞的地步。 不算特别出色,但也没有那么糟糕。 伯纳德小姐若是好好选,还是能够找到门当户对的不错的先生的。 可惜这位有点恋爱脑的花痴小姐看上了阿尔芒,甚至到现在还不死心,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她背后的家族的授意—— 阿尔芒虽然客观点说条件一般,但他有个好父亲,杜瓦尔先生的未来只会更好,而他是长子,另外一点就是,他确实具有时下姑娘最喜欢的美貌,还带着那么一点忧郁,注视你的时候好像天然带着深情。 总之,伯纳德小姐似乎还在努力的样子。 不过不管是杜瓦尔先生还是阿尔芒先生,两个人都没有结交这门亲事的意思。 “这也没有什么好吃惊的。”杜瓦尔先生解释。 “苏菲·巴利小姐好像从几年前开始,就频繁被接着进出皇宫了,不过那时候应该还没有其他方面的意思,只是单纯地和国王共进晚餐之类的,或者参加一些皇宫的舞会,作为荣耀吧。” “不过前段时间巴利夫人暴怒,在庄园里大吵一架,甚至当晚愤怒地驱车住回了娘家,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 也就是今天这个八卦,让大家一下子联想到了几个月前的事情,大家于是都觉得好像找到了真相。 敢猜巴利小姐和自己的兄长不干净的人并不多,但绝大多数人都认为,巴利先生对自己这位已经跟了国王好多年的名义上的妻子,并没有太多的感情,甚至于说夫妻两人的感情非常冷淡。 有一次私下里,巴利先生喝醉了酒,还冷嘲了自己,当然他是不敢说国王如何不好的,只是多多埋怨了这位夫人是如何“淫乱不堪”。 别看他身边看着朋友也很多,但也不是什么牢不可破的围墙,再说他本人是什么品质的,又如何指望结交到多么真心的朋友,何况贵族圈子,多得是利益联系,没有钱就什么也不是。 只看加西亚伯爵,当初是如何受欢迎,可如今基本实质上破产的消息出来,大家对他的热度一下子就降下来了,真的特别的真实。 不过他广为交友,乐善好施,其中也却有几个讲义气、有人情的靠谱朋友在,所以在他处在如今尴尬情况的时候,他还能够通过朋友的等等介绍或是如何,没有真的到宣布破产的地步,还能够去英国找找机会——虽然他的找机会,是打算去看看那些英国的有钱富婆。 加西亚伯爵这样的“散财童子”,本人除了花心了些,特别爱玩之外,其他方面不论是为人还是如何,都是过得去的这样一个人,都没有办法保证自己身边围聚的人都是靠谱的。 别说是巴利先生这样人品的人了,别看他看着显耀,但其实不过是看在他背后有个豁得出去讨好国王的女人,又目前看来情况还行,所以大家才勉强捧他臭脚,或是有些人想要借机从他身上获利。 真的觉得他有本事的人,是不多的。 什么样的官员是有斤两的,什么样的就是靠着关系和金钱混上来的,谁厉害谁不厉害,尤其是想要往这方面挤一挤的人,还能够不清楚吗? 所以说,很快他说的那些话,就被人恶意地当做玩笑话给扩散出去了。 -- 第311页 大家一面唾弃着他靠女人“立身”,一面又羡慕他能够有这样的际遇。 表面都是笑笑,谁知道心里是怎么嘲讽他的。 这个事情,还让他低调了好一段时间。 据说连进皇宫都推辞了,等到外面的流言下去了一些,有新的八卦出来,他才继续到外活动。 他和自己妻子的关系可见一斑。 这样的情况下,巴利夫人若说要依靠什么,那可真是没有了,能够多从国王那里维持更久一点的宠爱,运气好的话生个一儿半女,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多捞点珠宝首饰金银,理智的情妇肯定是会攒钱的。 在这之后她随便找个借口遁走,或是低调生活,大概也能够自己一个人快乐殷实一辈子了。 不过照理来说,巴利夫人不管是做情妇还是嫁人都很久时间了,但一直没有个孩子,这很不正常。 “可能是身体原因。”杜瓦尔先生猜测着,“不过据说她曾经流过一个孩子,是国王的,但谁也说不准。” “皇宫里的消息,真真假假的,当时我还和巴黎的圈子略有些远,再加上又是这样的花边新闻,我就没有多关注。” “没关系。”阿黛尔摇头。 “现在的生育……本就不易,留下什么病根或是不容易保下孩子都是正常的。” 杜瓦尔先生微微顿了一下,但随后依然微笑着岔开了话题。 “也就是那段争吵前后的时间吧,正巧的是当时巴利小姐依然住在自己兄长的庄园里,而且也就是前几日,她也确实去了几次皇宫。” “她可以随便出入皇宫吗?” 阿黛尔有些疑惑。 “唔,理论上当然不可以,可以随便出入的除了身居要职的大臣、军官,就只有宫廷女官或者是身份比较高的贵族夫人、小姐,当然被送进皇宫里做女仆和女官的不算。”杜瓦尔先生解释。 “巴利夫人的话,刚好也算是有个爵位吧,所以她是可以出入的,但是巴利小姐其实并没有爵,但她可以被巴利夫人带着去觐见,他们也会一直都这么操作的,来为巴利小姐增加筹码。” “不过也就是忽悠忽悠不懂的人了。”阿黛尔轻笑一声。 “也确实如此,不过的确有的人很看重这些,比如那些想往国王一派投靠的家族之类的,他们会很希望有一个和皇宫关系友好的夫人的。” 阿黛尔借着那些八卦和杜瓦尔先生的话,顺利地理清楚了那些先后。 几个月前,巴利小姐应该是没有和巴利夫人商量过,就直接在某次入皇宫之后,和国王发生了关系,并且让国王对她很有兴趣,这件事情一下子触怒了巴利夫人,因为这是巴利夫人仅剩的唯一的蛋糕了。 随后,巴利小姐回家,可能还和自己的兄长惯例有些不清不楚。 毕竟,她很多时候都是直接住在了自己哥哥的家里,在巴利夫人不在家的情况下,谁知道她和巴利先生是不是做了很多不该做的,而且巴利夫人对此是不是真的不知情,恐怕也要打个问号。 但因为这个事情实在是过于骇人,说出去会直接对巴利先生造成了巨大的打击,可能会仕途无望,这样会直接关乎到巴利夫人作为“巴利夫人”的荣耀上面,所以她当然不可能自毁,去得罪整个巴利家。 之后,巴利小姐不知道是不是意识到了自己已经怀孕,她开始琢磨一个接盘,又或者是她觉得,应该有很多男人会愿意像巴利先生一样,以靠着和国王扯上关系而进阶仕途获利,于是她看中了本就有好感的杜瓦尔先生。 为了确保这件事情,她甚至可能还说动了国王。 不过流言传出去了,他们却没有想到,杜瓦尔先生比想象中的要坚决得多,也完全不是他们那样荤素不忌的恶心人。 他完全不能够接受这件事情,并且更加坚决地和本就喜欢的小姐阿黛尔加快了订婚的进程。 这就导致,他们吃了一个大亏,之前所有的图谋打算也就破灭了。 眼下,巴利小姐肚子已经开始显怀,虽然她用上了束腰,但眼尖又非常八卦的众多夫人们,已经发现她身材的失控。 巴利小姐长胖了,而且可能和腰身有些关系。 若只是如此,可能大家只会觉得,她这是吃了大亏丢了大脸,才会靠暴饮暴食之类的排解,这种事情也不是没有过。 但关键是,今天到场的还有一位,不是省油的灯—— 那就是巴利夫人。 阿黛尔完全相信,这种巴利小姐和国王发生过关系的传言,看起来不知道从何处传起的,但实际上多半是这位夫人想办法透出来的消息。 连她几个月前和巴利家吵架怒而回家的事情都被扒拉出来了,可见她这是下定决心要完全抹黑了巴利小姐的名声了。 “精彩的争斗。” 阿黛尔做了个夸张的表情,为自己心中的震惊做了一个含蓄的表达。 杜瓦尔先生闻言就笑了。 “巴利夫人稳坐情妇多年,也不是那么简单的,是巴利小姐过于大意了,不过……” 他略微停顿,阿黛尔于是好奇地看过去。 “老实说,我还是觉得,巴利小姐找上国王的这个举措,似乎不是那么理智和妥当,她本来应该是没有这方面的意愿的吧,而且这也不是最好的解答。” -- 第312页 “她当时的名声已经不行了,之前造的孽太多,已经开始反噬,按照她那个一定要拔尖的性子,”阿黛尔思索起来,“普通人家的夫人她可能还真的看不上,再不济也要个伯爵夫人的级别吧。” “不过确实,国王……不算是个很好的选择。” 阿黛尔知道这个时代的统治剩下的时间不多了,但是其他人不知道,他们如果还是保留着那几百年前波旁王朝统治时候的思想,联想到巴利家是如此坚定的保皇派还有之前巴利小姐的一些言论,这倒也不是不可能的—— 毕竟国王是唯一统治者,他们是如此坚定的立场。 “哎,但是她确实很奇怪,我以为她那么讨厌巴利夫人,那么厌弃她做人情妇的举动,甚至为此深深地不满和束缚,却还是做出了这样的举措……” “更多的时候,大家能够管好自己就可以了,更何况,他们作为此举的既得利益者之一,我不认为他们有什么立场可以去谴责巴利夫人。”杜瓦尔先生握住她的手。 “巴利夫人当初做出那样的举动,就算是情势所逼,但眼下也早就已经没有回头的机会。”他安慰她。 “这不是你该担心的,说到底,是他们自己妄图一步登天,才造成了这样的因果。” “你看那么多的人,想要挣得体面,男士们靠着军功或是其他的,都能够有可能获得荣耀,但他偏偏要自己妻子去做那样的事情,又或者是巴利家和伯纳德家商量之后……” 见到阿黛尔走神,杜瓦尔先生心里有点小情绪,主要是阿黛尔看的人是他的某位已经被打败的情敌贝克尔先生。 “知道啦。”阿黛尔笑着晃晃他的手,杜瓦尔先生也很快地收拾好了自己的表情。 “贝克尔先生,您好。”她笑着和对方打招呼。 “那位正和巴利小姐跳舞的,是您的兄长吗?” 贝克尔先生看起来有些尴尬,看杜瓦尔先生的神色也有几分纠结。 他已经犹豫很久了,最终还是决定走过来。 听见她的问话,他微微一愣,看过去,才发现自己的哥哥和苏菲·巴利小姐已经跳了第二支舞蹈了。 “啊,是的,那位是我的兄长。” 第134章 想必巴利小姐对自己的处境并非一无所知,但有时候,阿黛尔也不得不赞一句,这位小姐的心理素质着实好得惊人了。 她不仅忍下了之前的种种“低谷”还有不同人对她的奚落,现在更是更够视巴黎夫人对她的中伤于无物。 有这样心性的人,难怪当初能够如此不择手段地混到了科斯塔夫人的身边。 要知道科斯塔夫人这样性子高傲的一位公爵小姐,不给人面子的时候,那就真的是眼高于顶,恨不得当没有看到眼前的人,而她最令人难以忍受的正是这种仿佛是不经意间的打心眼里的没有把你看在眼里的这种傲慢。 大部分人都不可能长久地忍下去这样一种态度。 科斯塔夫人对阿黛尔自然不可能保持这种态度,对她还算认可的或是身份本就不错的人,科斯塔夫人还是能够保持下相对比较和蔼的态度的。 但对于更多的,她很多时候就已经形成了一种习惯性的傲慢了,就当做没有看到一般。 不用怀疑,巴利小姐之于科斯塔夫人或者说是奥古斯特公爵小姐,在最初的时候一定是前者被她无视的那一类。 可是这位很有野心又很有想法的小姐,在明明自己的性格也非常高傲的情况下,还能够强忍下那种想要出头的欲望,终于混到了奥古斯特公爵小姐能够看得入眼的“朋友”的位置里。 就这种忍耐力,那就真的是非常强大了。 有时候,阿黛尔甚至会想,会不会这位巴利小姐是不是什么心理变态,所以才用这种不正常的方法在被人排遣了之后自己反过去折磨他人来消解。 不过利益也是明显了。 巴利小姐混到奥古斯特公爵小姐的朋友的地步的时候,一定已经从中得到了相当的便宜,或者说是勉强站了一半到了更高一个阶层去。 如果她后面没有那种刻意引导陷害科斯塔夫人的行为,且这种事情没有被人发现,那她现在一定已经“爽”疯了。 可惜,被她坑过的人已经意识到了关键,也再没有科斯塔夫人这样一位天真的公爵小姐给她成功坑害了。 “希望今天一切顺利。” 阿黛尔心想,她并不希望巴利家的斗法影响到莱奥的订婚宴。 看莱奥和费奇先生是多么相配的一对。 两个人,两家人,看着都是十分高兴。 若是因为巴利家的争斗而导致这本来十分顺利而幸福的一场订婚舞会,出现了糟糕的波折,甚至由此影响到了莱奥的名声,那所有人都不会开心的。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似乎话题已经由这件幸福的喜事转到了其他的地方—— 大家开始议论起巴利小姐有关的八卦了。 这不是个好兆头。 巴利小姐真的是一个造孽的讨人厌的家伙。 “是的,那位是我的兄长。” 听到贝克尔先生的话,阿黛尔才慢慢地反应过来。 贝克尔先生曾经提起过,自己有一位在宫廷做了侍卫长的兄长。 这也是一个军官,不过和贝克尔本人或是其他的军官略有些不同。 -- 第313页 宫廷的侍卫长或是小队长一类,一来是要看出身的,那必然是绝对忠诚于皇帝,并且本身的地位也不至于太差,二来就是也要有些本事,不然也不能够替国王守着皇宫。 不过,也经常会有一些类似于花边新闻的消息,从侍卫和宫廷的女人之间传出来。 贝克尔先生似乎也是意识到了这一点,他连连解释了几句,这样阿黛尔和杜瓦尔先生才知道—— 原来他的兄长是奉命陪同巴利小姐一道参加舞会的。 至于这个奉的是什么口谕,那就不用多解释了。 在场的人又不是迟钝的笨蛋,但这事情看着也略有些微妙。 “冒昧一问,您的兄长……”阿黛尔犹疑开口。 “我的哥哥曾经有过两位未婚妻,不过后来第一位的未婚妻发生了一些意外去世了,第二位未婚妻虽然娶回家了但是没有多久也染上风寒去世了……” “哦,抱歉。”阿黛尔拿起手帕,遮住自己惊愕的神色,用满带遗憾的口吻说着。 “没关系。”贝克尔先生解释,“这并不是什么不可以说的事情。” “您是位善良的小姐,希望您能够理解……” 贝克尔先生似乎还想要说什么,但阿黛尔自觉这个话自己不好回答,于是她只是保持着礼貌的微笑。 杜瓦尔先生于是接过了话茬,两个男人面和心不和地左顾而言他客套了一番,阿黛尔在一边也看着好笑。 “另外……”贝尔克先生解释。 “之前没能够赶上参加你们的订婚宴,额……” 他微笑,看起来已经缓和了情绪。 “祝福你们。” “谢谢。”阿黛尔微笑着感谢,并不深究他是不是真的有事才不能够来参加婚礼。 “希望您能够来参加婚礼,感谢您的祝福。” 杜瓦尔先生亦是和他握了握手,微笑着表达感谢。 贝克尔先生似乎是一僵硬,原本大概是还想要说什么的,但很快就没有了兴致。 简单地客套了之后,他便告辞到了一边去了,两个人也没有过分挽留。 “您就是故意的。” 等他走远了,阿黛尔才好笑又好气地瞪他。 某位聪明先生好像一下子没有了所有引以为傲的智慧。 他做出一脸无辜不解的样子,看起来确实带着那么点茫然,仿佛真的一无所知。 阿黛尔瞪了他几秒,最后还是泄了气。 没有什么力道地推了推他,以示埋怨,杜瓦尔先生则是顺势握住了她的手,吻了吻她的指尖。 隔了一会,她又忍不住八卦。 “您说,国王这是什么意思?” “想要出入皇宫总要有一些正经的名堂的,看样子巴利小姐和巴利夫人已经不和,再用巴利夫人的名头就不太可能了。” “最重要的是,我想国王也已经知道这位小姐已经怀孕,如果他认为这个孩子是自己的,那他必然会采取一些措施。” “这……” 阿黛尔没有想到这还有“故技重施”的一天。 “就是这样,你已经想到了不是吗?”杜瓦尔先生微笑,不动声色地遮掩了她愕然的神色,在舞会上就是有这不好,说话都不方便。 “正好这位贝克尔先生的职位应该还可以往上提一提,顺势封一个爵应该也是可以的,毕竟我们的国王在爵位上面手还是比较松的,毕竟只是一个名头,不需要他付出什么,前头的几位国王也是这么做的,名头上的荣耀给的充足。” “这位即将晋升的侍卫长,刚好没有妻子,眼下得到一位妻子最大的作用大概也就是……如此了,像是巴利先生一般。”他摇摇头,神色颇有些意味不明,但看着她说话时候,又带着点自得自夸的感觉。 “说实话,不是所有人都会像我一样拒绝这种很可能一步登天的机会,而且谁也不知道下一次‘变故’会在什么时候,那么默认国王的统治还有个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话……他年纪也还够。” “……”阿黛尔没有说话。 她是提前知道了剧本,但是按照大家的观念,国王少的活个三四十,多的活上七八十年都是有可能的。 万一这位奥尔良国王真的是在位置上一直到老死,那未来有的博的前程可太多了,不仅是他的任命和宠幸,还有他的继承人的角逐和投资等等。 有些人有这方面的想法也确实正常。 而且按照目前的形式来看,欧洲内部虽然一直都有各种战乱,但没有了拿破仑国王,他们的国力也没有那么强势,再也不是当初一个打一群的“欧洲霸主”时候了。 打仗有风险,要卖命来博前程,能够得到多少的益处也说不准,再加上短期内看着也不像是会有仗打—— 最重要的是要打胜仗,但领导者不是拿破仑皇帝了,谁也不敢保证胜利,而且即使是战无不胜的拿破仑,也有滑铁卢的失败在。 这样看,娶这么一个妻子,好像也没有那么糟。 毕竟即使是夫妻,多的是两方各玩各的,不过是私底下还有所掩饰。 这位还不是侍卫长的贝克尔先生,也许面临着一面是压力一面是诱惑的控制,没有抵制住,也是可能的。 不过看小贝克尔先生,似乎还不是很赞成。 他刚才说话的时候,态度明显是否认的,就不知道真相究竟是如何的了。 -- 第314页 眼下看,巴利小姐和侍卫先生也并没有表现出过分的亲热来。 虽然今天确实是他作为男伴陪同着这位胆大妄为的怀孕小姐…… “好吧好吧,知道您最好了。” 阿黛尔笑着摸摸他的脸颊,他也没有避开。 似乎他已经渐渐不那么介意公开与她表示亲昵了,又或者说是,不用再过多顾及公爵老父亲的心情了? 反正此时,裘拉蒂公爵对这位女婿也已经点头认下了,再有什么,他也不再多过问了。 “但我总觉得,也许不会这么简单。”阿黛尔小声地和杜瓦尔先生耳语。 “您看,她那么一个高傲的人,也许还会期待一些更高的荣耀也说不定。” “费迪南·菲利普公爵去世之后,国王还没有确立储君,但王储多半会是他的孙子、也是费迪南公爵的儿子路易先生……”他小声地和她耳语,“风声已经放出来了,不过总有些人不相信。” 阿黛尔能够记得大的走向就不错了,这具体的似乎是觊觎了法国统治权力的某位先生在未来的什么时候遭了迫害,她不可能记得那么清,但她知道,国王的统治时间已经不多了。 未来是共和制度和立宪制度之间的争斗,但统治者的傀儡国王,不一定是奥尔良家的,也可以是波旁的,虽然没有剩多少了,当然也可以是拿破仑家族的。 “大概是巴黎伯爵。”他很小声地与她耳语,含含糊糊。 不过显然,这件事情大概巴利家是不那么清楚的。 又或者说,更靠近这一块的巴利夫人还是被国王防着了,当然也可能是她有所保留而没有肯告诉他们。 但这个角度想去,也许巴利小姐真的会期待点什么也说不定。 阿黛尔觉得自己对于这位小姐某些地方还是琢磨得挺透彻的,按照利益最大化和她一定要最好的原则来看。 倘使是国王的孩子,如果是个儿子,就算熬不死前头那些、当不得王储,好歹也会有个爵位,没有封地也有一半的尊贵血统,再有无数的金钱,就这一点,就已经远超许多人了。 这样想,那这个孩子—— 只能是国王的了。 第135章 也许那次莱奥的订婚宴会的亮相,是巴利小姐故意对外的某种宣告。 这位小姐开始以一种令人惊讶的姿态,频繁地在各种舞会上面亮相,当然风评是一如既往的不好。 大家对她有一种近乎敏感到过分的抵触,仿佛她下一秒就会像是之前那样,突然踩着大家的名头,开始重新想要爬回到“第一美人”的名头里面,这样大家当然都不愿意。 之前巴利小姐造孽诸多,得罪了那么多人,别说新人不愿意被这个老人压着,之前那些老人也不乐意看见她继续出来蹦跶惹人眼。 最重要的是,在大家看来,巴利小姐是德行有失的人,尤其是眼下基本被确定是怀孕了的情况下—— 哪怕她自己嘴硬没点头认下,但大家也已经默认了此事,巴利夫人早已经通过各种方式向大家验证了这件事情,大家也只不过是感叹一句,巴利小姐可真是拼。 不过眼下是巴利小姐还能够勉强遮掩几分肚子,来装模作样地假装自己无事,之后肚子打起来了,想必就没法子再这样继续地折腾了。 “我真是烦透她了。” 莱奥一边啃着小饼干,一边恼怒地和阿黛尔说着。 从订婚宴之后,巴利小姐的到来几乎破坏了整个气氛,导致大家的话题都到了她的身上,连莱奥好好的一件喜事,风头都被遮盖了过去。 自然,莱奥原本就和巴利小姐有那么几分小恩怨,再有她又是阿黛尔的好朋友,于是毫无疑问的,她看起来更加生气了,对巴利小姐的怨恨一时之间到了最高点。 “怎么处处都有她!” 她恨不得拍桌子表示自己的愤怒,最终还是被热着了,打着扇子继续吐槽。 莱奥昨天是和家里弟弟妹妹们一道出行游玩,都是几家的熟人,结果没有想到到郊外避暑的第一天,就凑巧对上了一样是出门的巴利小姐。 莱奥简直想象不到这位已经怀孕但自己还始终不肯承认也不否认的小姐,居然这么能跑,大家怀孕了都是老老实实呆在家里,好好养胎,偶尔有什么活动了才会不得不出门一趟,根本不见她这样子今天一处明天一处的。 最令人无语的是,每天陪她出行的男士还是不一样的。 大家还都在猜测着孩子的父亲是谁,但谁也不会过分到在怀孕的期间做这么看起来“大胆”的事情,谁能够肯定孤男寡女不会发生一点什么事情? 莱奥想想这件事情,就觉得十分无语,无语之种还有一种又被触了霉头的晦气。 她已经忍了订婚宴,又忍过了之后的几次,原本这时候应该是她这位刚刚订婚的小姐成为大家口中频繁称赞和提及的人,这也是某种潜规则活动了。 结果眼下到好—— 莱奥也不是真的贪图大家非得要大家议论她,但是这不代表,她在订婚的时候,不希望得到大家真切的关怀和祝福。 结果,连阿黛尔都看得十分明白 ,她还没有像是作为主人家的莱奥一般到各处走动问候,就已经发现,大家的话题全部都是巴利夫妇、巴利小姐还有可能掺杂了国王的什么恩怨,其中可能还会加上巴利小姐的某些护花使者,譬如那位大贝克尔先生等等。 -- 第315页 总之就是,连关心和祝福都变得漫不经心,哪怕是莱奥过去,大家也还是忍不住跟着八卦,甚至于找举办人的莱奥来询问事情的真假。 一来,莱奥是真的一无所知,二来,好好的大喜日子基本就这么被糟蹋了。 换阿黛尔,她也得生气。 就请了这么个晦气的客人过来,让自己该有的快乐订婚都没有了。 可偏偏这种女儿家的心思又不好和外人言说,尽管换位思考,所有的姑娘都会理解莱奥此时的心情的。 绝对不是莱奥小心眼,而是巴利夫人和巴利小姐这个事情做得真的非常不厚道,如果他们想要斗法,或是想要公开什么事情,为什么不自己举办舞会呢,全偏偏要在别人家的舞会上、在人家庆祝订婚的舞会上,故意说这些事情…… 从客人开始,就十分失礼。 那作为主人的莱奥,为什么不能够感到恼怒? 莱奥也不好在家里诉说这种苦闷。 实在是,舞会一结束,莱奥还没有爆炸,她的母亲雨果夫人已经生气了。 她作为女人,十分体谅莱奥的心情,也十分明白巴利小姐这么恶心人的做法最大的可能后果是什么,她将他们的心思看得明白。 于是,她恼怒地和雨果先生吵了一架。 可作为先生,也是邀请了巴利家的人,雨果先生当然不可能低头。 他不可能为这种事情承认自己的错误——事实就是巴利家是他在政坛上的“朋友”之一,他不可能不邀请对方,亦或者是非常失礼地在邀请函中写请不要带上苏菲·巴利小姐你的妹妹,而且他也无法体谅这种心情。 “被人当做八卦和笑料提及是什么好事情吗?” 雨果先生完全不能够领会与自己的感情早已经淡薄的妻子的心情。 莱奥作为一个懂事的姑娘,夹在父母的中间也十分为难。 雨果先生的话不能说没有道理,毕竟作为八卦谈资确实不是一件好事,但是莱奥期望的、和雨果夫人期望的是一致的,她们希望大家在这段时间里,提到有什么好事情发生的时候,能够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莱奥的订婚,就是费奇家为了迎娶莱奥,为了能够和她订婚,而做出的种种努力—— 且看费奇先生为了能够和莱奥在一起,为了能够满足雨果先生爱自己女儿的愿望,甚至愿意留在巴黎,继续生意。 多么好的一位青年,多么伟大的爱情…… 本来大家应该称颂的是这个,按照常理来说,在夏天没有太多八卦的时候,大家议论的也确实应该是这个,甚至于是,彼此之间互相议论着雨果夫人在舞会上的布置,那些装饰和餐品,然后赞美雨果夫人是个贤惠的夫人,夸奖莱奥也会成为这样优秀的大家夫人,最后肯定费奇先生的选择是如何如何正确,他们未来会幸福的…… 总之,什么都可以,类似的内容,没有个一周半个月,也该有个三五天,都是这样的内容,也能够在很大程度上满足了雨果夫人作为“雨果夫人”而得到了价值肯定的那种满足。 大家夫人能够证明自己价值的行为确实不多,只有通过孩子和丈夫。 具体就是管家和抚养孩子。 孩子活下来了,孩子长得好了,孩子是个怎么怎么优秀的天才了,这都是可以证明夫人优秀地方的证据。 管家做的如何得好,丈夫的日常打理得妥帖,家中的舞会布置得得体……这些则是另一方面证明自己的方式。 雨果夫人好不容易攒成的快乐和期待,那种自我价值的肯定的机会,居然就这样没有了。 而且这是她最爱的长女的订婚宴,大家甚至没有多赞美她的宝贝女儿,而是在那里议论着讨厌的品德有失的巴利小姐的有关内容。 雨果夫人深深地觉得,这是一场完全错误的舞会。 最大的错误就是,雨果先生居然邀请了巴利一家,而巴利一家居然在他们家的舞会上故意搞事情了。 雨果先生不认可此事,他甚至认为因为女人们的风波而被波及到的巴利先生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值得同情—— 莱奥已经学会了在这点上不跟男人们争辩,尤其是不和她敬重爱戴的父亲都讨论,因为他们本就不是一个立场,即使是父女,也会有思想等的差异。 但她的母亲从来都没有那么好的性子,她本就对雨果先生有些不满,这些年变得尤其不爱做他口中那种“善解人意”“温柔小意”的女子,于是两个人再一次,大吵了一架。 莱奥和弟弟妹妹无措地躲在楼上的房间里,听着楼下传来激烈的争吵。 若是平时,莱奥可能还能够上前劝慰父母一般,缓和一下氛围,另外哄一哄自己十分不安又无措的弟弟妹妹,年龄大一点的还好,像是她最小的妹妹阿黛尔,就总是非常害怕这种场景。 每到这个时候,愤怒的父亲就会摔门而去,当然这是非常少见的时候,更多的是母亲用尖利的声音嘶吼着,用带着满满的哭腔的声音抱怨他是不是又要去外面找哪一位女演员或是如何如何,再愤怒地说着自己早就知道他是如何没有遵守当初的诺言若是她早知道,就该怎么怎么…… 这一回,莱奥也没有办法应付。 好不容易缓和的家庭关系,再一次因为一场舞会,因为巴利小姐而变得格外糟糕。 -- 第316页 莱奥作为当事人之一,甚至不好吭声,她将这种苦闷告诉了费奇先生。 但遗憾的是,作为男士,他也只能够宽慰一二,也不好明着和她一起说着巴利小姐的坏话,不过能够听到他的宽慰再有就是允诺忠诚的言语,莱奥心里还是开心的。 不过抱怨的话,还是要和自己的好闺蜜一切说。 阿黛尔一拍桌子: “就是,狗屁巴利,让她滚!” 莱奥顿觉舒爽,跟着也是一拍: “你说得对!” 第136章 “我想,肯定不止我们一家。”莱奥激动过后,终于平复下来,阿黛尔见她真的没有继续生气了,也跟着稍微松了口气。 她确实也很愤怒这件事情,但是事已经成为定局,此时巴利小姐的名声也没有好到哪里去,甚至于提到她的多是批评的言语,且看起来局势还不是很明朗,巴利夫人和巴利小姐的出招还没有完全展现,那么莱奥此时如果矛头针对她什么,容易自己也惹上不好。 但如果阿黛尔的愤怒和同仇敌忾,她的表达能够让莱奥心里舒服一点,那就是值得的,阿黛尔也希望好友不要再沉溺在这种负面的情绪里了。 而且家庭的争吵对她的伤害一直都很深刻,莱奥总说自己会想起“妈妈的眼泪”等等,这也让阿黛尔心里很不是滋味。 按照巴利家的行事风格来看,尊贵的巴利小姐可能甚至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误。想来妄自尊大的巴利夫人也不会觉得她们在莱奥的订婚舞会上面折腾自家的八卦斗法也不是什么问题。 她们无理惯了。 之前肯定也有类似的事情,不过这样的理由比起巴利小姐的直接算计,看起来似乎有些站不住脚—— 但从这个角度来香,一定还有不少人,一样因为她们这种没有礼貌的举措,而受到了影响,或是如同莱奥这般,不得不吃下不爽的苦果。 就这么一来二去的,当然是积怨颇深。 阿黛尔本来还不能够完全理解,为什么巴利小姐做了什么“第一小姐”就打压了其他家的不同小姐了,现在这么一看,倒是有点明白了。 仿佛全巴黎的话题都要围绕着她们开展,巴利小姐又不是什么宝贝金子,行事如此无端又格外无礼,当然是把全巴黎的小姐夫人都得罪了个遍。 莱奥比阿黛尔更早地知道巴利家如出一辙的傲慢自大的本性,这种恶劣而蛮横的霸道曾经为许多家不那么“争抢”的夫人小姐带来困扰。 这也是她作为第一美人期间,会得罪那么多人的原因之一,实在是她挡了太多的人的路了。 “眼下她的风评还是很糟糕,你放心,”阿黛尔宽慰她,“该责备她的肯定都在,大家还没有那么健忘,不会那么轻易让她起来。” “巴利小姐还没有结婚,即使她如同传言那般去做了国王的情妇,她也得安排一个其他的身份,毕竟她好歹还算个贵族,不是那种什么宫廷的女演员女舞者,不至于那么低贱卑微。” “但既然是贵族,赖上了这样一个黑名,而且眼下是愈演愈烈了,我想很快她对流言的掌握就会彻底时空,到时候一定是各种污水泼上去,何况她之后怀孕的事情一定会被证实,那就是更加说不清楚了,巴利夫人也不会让她那么好过的。” “当然,这么一折腾之后,巴利夫人的名声本来就不怎么样,眼下就是更糟糕了,还有可能会波及巴利先生,虽然这一家的名声本就不怎么样,但后头如果再严重了,巴利先生一定会出手的。” “总归苏菲·巴利之后的日子不会好过的,你放宽心,就看她打算如何黑红地继续这条黑路子了。” 阿黛尔宽慰地拍拍她的手,莱奥说完话,其实心里也经舒服多了。 这些苦恼她不好和家人说,也怕弟弟妹妹担心,但说出了口,她自然也不会再继续纠结下去。 莱奥虽然是个心思感情都很细腻的姑娘,但她还有一个更大的优点是,她性格中也有很果决的部分,很放得下,不似她母亲那般优柔,她还是有几分男子般的爽快的。 莱奥于是很快地提起其他的事情来,阿黛尔确定了她确实不再为此烦扰之后,和她一道商量着下一次沙龙的内容和报刊的相关。 眼下杂志社一切都比较顺利,一定程度上是得益于她们触碰了一个相对没有人涉及的部分,也就是关注女性和时尚的这么一块。 另一方面是,她们的内容由沙龙的成员分享,本身就是具备一定身份和影响力的人,再有就是围绕了大家比较感兴趣的话题,一点点地展开。 整体来说,比想象中的要顺利得多,但也不意味着,就不会有其他的问题。 就比如,虽然杂志社开放了对外的自由投稿的征集,但实际上的稿件水平依然比较低,几次下来,也没有录用到特别高质量的内容,另外就是稿件的数量也不多。 似乎是大家看起来都比较保守。 虽然知道这是一份眼下很红火的杂志,但并没有实际参与进来的欲望。 阿黛尔希望用它来带起讨论度,自然不能就这样结束。 只到眼下的程度,显然不够。 “所以,你希望举办一次主题相关的稿件征文活动,以奖励金钱的方式,来刺激大家向我们投稿?”莱奥想了一下,也觉得可行。 -- 第317页 “那是安排在下一期吗,还是之后?” “眼下第五期已经在筹备中了,我觉得可能来不及,最多是预热一下,这个我已经拜托克鲁先生准备起来了,到时候会让威汉先生做一个市场相关的调查,然后判断给多少的奖金比较合适。” 这样的征文活动,其他的杂志社也有,但是正儿八经按照比赛的样式来办的,而且是阿黛尔很希望准备成女性向的内容的,却是不多。 “那么,何谓女性向呢?”莱奥提问。 “就是内容受众主要是女性读者啊,针对这一点,我正考虑把活动的主题关键词定为‘爱情’和‘悲剧’这样的。”莱奥想了一下,大概能够理解,但却因为不好具体界定所谓的女性向而感到了一些为难。 “那这样好了,我们弄出一个专门的版面,一块地方,或者搞一次活动专题的加印专册,其中专门刊登我们筛选之后认为符合是女性向和爱情悲剧两个关键词的稿件内容——这个选择出来的符合要求的文章,是在沙龙内部选出来的。就是做一个投票,选择出一定数量的晋级到刊登在加册里面,然后请女性读者来投票,最后的获胜者,按照我们沙龙成员的再投票和读者投票按比例计算总和。” 莱奥仔细思索,觉得她的想法可行。 “既然女性向就是定位于给女性阅读的内容,那么让女读者来评价也没有什么,要求读者在来信当中署名就行了,而且还可以刊登一些读者的优秀评价。不过如果有其他读者假装自己是女性读者或是选手混票刷票呢?” “控制占比就好了。”阿黛尔也想出了对策。 “我们这里,沙龙的成员的投票和选择占比稍微重一点就行,哦对了,还可以加上编辑的票,单独外算,算不同的比例。” “那你作为出钱的出版方,可以和编辑一样,单独有更重的占比。”莱奥其实数学一般般,也没有阿黛尔那么快的思维,但阿黛尔解释之后,她说的那些话,莱奥也能够明白,并且始终觉得很有道理。 “那既然如此,我们还可以邀请几位比较出色的文学大家,从文学描述、文字功底这方面,来做一个评选。”阿黛尔冲莱奥挤眉弄眼,莱奥一下子没反应过来,隔了一会才明白她的意思。 “当然,没有问题。”莱奥点头,“我可以找我爸爸帮忙,他也有认识的朋友,拜托他们一起来评鉴一下好了,他们本就喜欢做这种事情,也会定期聚在一起,讨论他们感兴趣的文章。” “主题来看,悲剧和爱情,这两个关键词也是他们喜欢的,是流行的内容,不过真的要写出来,大概能够限制住的地方是在‘女性向’这个方面。”莱奥仔细思忱着,阿黛尔也明白这点。 内容上来说,如果只有悲剧和爱情这两个关键词的话,其实是很接近眼下浪漫主义流行的风格的,并且很多小说正是按照悲剧的爱情来书写的,唯一的区别大概是作者是男作者,在考虑的时候也是从男性角度去思考,故而读者的受众群体也是男性居多—— 当然,这时候的女人,读书识字的也没有那么多。 但是,这并不代表没有女人从事写作或者是读书。 女评论家或是女作家还是有的,不论是本国的还是外国的,再就是,有钱的小姐也大都认识字,甚至有些交际花也会这样充实自己。 譬如阿黛尔的特别的友人,如今已经从良的玛格丽特,她就其实是位文学素养和艺术修养都很棒的姑娘,在那样的情况下,她还是坚持阅读和学习来充实自己,虽然可能一部分是为了更好地身处在上流社会和男人交流,但无可否认,这都是她自己想法子学来的知识。 两个人商量了好久的时间,最终决定将征文大赛的关键词,定为“爱情”“悲剧”和“现实”,并不限制文字的题材,即可以为诗歌,也可以是小说、情书或是其他类型的文字内容。 比赛设为两个方向,分有两个奖项,一个是全年龄和全读者向的,另一个则为女性向的、即以女性为主要的阅读群体创作出的作品。 作者根据自己创作出来的文字内容和在创作之初的打算,自行选择投稿全体向还是女性向进行参赛,之后的评比会将两者的内容放在一起展示,但根据公式计算票数的时候,会分开计算,最后为两个方向的两篇最高得票的文章给予奖励。 两个人这几天基本上都是在忙这件事情。 因为第五期的刊物本来就该已经准备好初定稿了,现在多了一部分征集内容的初宣传,再有就是多了一角杂志投稿地址的广告刊登。 为了顺利赶上,做足宣发的工作,两个人就一直在忙着写稿和落实这件事情。 这其中还有一些其他的麻烦事情,比如奖金的多少,投稿的阅读和筛选要做一个基本的培训,还有像是雨果先生这样的比较有地位的文豪作为裁判的邀请的报酬的敲定、对可能参与的文豪的邀请…… 各种事情,是真的当她们开始举办这个活动了,才知道有多么复杂。 为了方便,她们先前已经为杂志社又招了一个助理编辑,主要负责给威汉先生和克鲁先生打下手,谁那边缺人就安排他过去帮忙,不成想这就到了他忙碌的时候,阿黛尔特地准许了说此次活动过后一定会给充裕的奖金。 因她是个比较大方的老板,所以总体上来说,大家的参与度等都还比较高。 -- 第318页 第五期的杂志发出去之后,果然受到了一些热议—— 这份热闹随着越来越多的人看到了征文比赛的预热和奖金的数额,而变得更强烈了。 有钱贵族可能并不觉得两千法郎是多么大的一份奖励,但是对于很多人来说在,这一份奖金对一个小杂志社来说已经相当不错。 而且针对获奖的两位第一名,杂志会给一个保底的专栏位置,可以是评论专区或者是这个作者更为擅长的小说故事的撰写,总之就是一个专门为得奖人开的、他最拿手的内容的刊登位置。 作为他们的专栏作家,他每月可以拿保底的钱,一个月一次征稿,选上之后的稿费另算,如果一年一总结的时候用上的稿件很多,会有另外的奖金,总之就是待遇优厚。 当然,获奖的两份作品会在后面结果出来的一期报刊里大版面地刊登出来。 和之前用来公开展示的加刊小册的内容不同,加刊里是和其他入围作品一道挤在一起的,这是专门位置的,还会有文豪的点评,会有读者的和沙龙这块的评价。 至于其他的入围作品,内容按照普通稿件的稿酬给出,并且会给一份参与活动的奖励——免费六个月的杂志赠送,也就是白拿六期的报刊。 眼下,《女士的》一旦落到市面上,基本上都是最抢手的,贵族当然能够轻易花钱买到,但对一些不那么发达地方的或是金钱不够充裕人,可能就不那么容易抢到了,不过目前来看杂志的主要贩售范围还是在巴黎。 阿黛尔也有听说,有些外商在出差过来巴黎之后,也会选择带一份讲述巴黎时尚的杂志回去,当然也包括巴黎的特产等等。 还有按照杂志中讲授的来购买衣服帽子的,总之就是潜在受众很多,毕竟全世界的女人大概都是爱美的,这是天性,再说,男人也喜欢打扮自己呢。 “听说您做了一件热闹的事情……” 杜瓦尔在来信的第一句,就这样写着。 阿黛尔一下笑出了声。 见珍妮看过来,不好意思地避开,干脆地趴到床上去读信了。 看到她的聪明先生的来信,她的心情总是很快乐的。 第137章 如今圈子里风头最响亮的莫过于两件事情。 一件当然是巴利家族层出不穷的各种八卦。 似乎是巴利夫人开始追究起了自己丈夫在外面的情人和私生子,有哪位想法比较多的居然带着孩子去找巴利先生说道此事了,于是巴利夫妇再度如何如何的大吵一架。 这其中,大家普遍认为得利的是巴利小姐。 毕竟再没有比她更会“借刀杀人”的人了,再者说她的兄长在外面找了其他女人生了孩子,和她也有那么一点血缘关系,虽然傲慢如她,当然不会承认自己有什么卑贱的亲戚,但这并不妨碍让她借此机会去攻击本就位置不是很稳当的巴利夫人。 当然,巴利夫人也不是吃素的,虽然比起可以利用的资源,她会少于巴利小姐,就连丈夫和情夫国王都渐渐地偏向这位未婚但已孕的小姐,但她还真不是一点法子都没有的。 巴利小姐未婚却已经有了孩子,就是她最大的污点,巴利夫人抓着这一点尽情地攻击,眼下巴利小姐的私生活糜烂几乎是人尽皆知。 但事实真的如此吗?谁也不清楚。 要阿黛尔说,巴利小姐这么端着的一个人,又一直想要借婚姻好好地得利一把,再加上之前她种种的行为迹象,如果她真的和男士不清不楚,那按照她先前被那么多男士捧着,早该有她私生活不检点的事情出来了,可当时没有,现在说的就多半是假的。 那谁在乎呢? 反正眼下她已经怀孕是事实。 只有交际花那样的妓女,才会在她们身上发生未婚先孕的事情,若是位寡妇,倒还好些,不管是二嫁或是寡居但爱玩,人们对她们的道德约束相对更低一些,但对还期盼着有个好姻缘的闺阁小姐,那这样的事情和名声就基本上是定了“死刑”了。 不过巴利小姐现在的目的大概也不是嫁个好人家这样简单的内容可以概括的了。 她注定落不着好的普通人家,但贝尔克先生这样的侍卫长还可以借着国王的面子,稍微地努力一下,就是贝克尔家里估计不会同意,但没有办法,谁让大贝克尔先生为国王服务呢。 另一件讨论比较广的事情,就是刚刚出来的第六期的《女士的》杂志。 前头第五期虽然好好地预热了一番,还让其他的杂志社的评论员或是直接联系杂志社,安排了一些宣发的硬广告和软广宣传,但等到内容真的出来之后,大家的讨论度还是很高的。 原本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巴利家的八卦上面,大家吃瓜亦是十分高兴。 但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巴利家的人,有很多人是巴不得有新的事情出来,能把讨厌的巴利小姐的风头给盖过去,就比如科斯塔夫人,她为这个征文比赛的筹备和举办花了大力气,在宣传的时候自然也带上了她的名字。 是好名声,没有谁会介意的。 大家都以为再不会有什么能够盖过这样的事情和风头了,但眼下就立马有了新内容出来。 杂志的受众很广泛,而且普遍来说接受度很高,就阿黛尔之前几次试验提到的一些敏感话题的效果来看,对女性的工筹待遇、家庭贡献、事业贡献、金钱自主权利的讨论,基本上每一次都是热度相当高,参与度也很惊人的。 -- 第319页 虽然杂志社收到的辱骂信也多了很多,甚至还有寄威胁信过来的,但整体来说,开始关注此事的人们也多了起来。 阿黛尔本来以为是真的只有女人才在意这些,但随后她发现,在来信当中,不乏一些她赞助的莱茵河畔的年轻文人们。 除了年轻的绅士,还有年长的学者或是其他的社会人士,他们也都对某些文章中提到的和他们观察到的社会现象和现实情况,做出了自己的看法和讨论。 阿黛尔正琢磨着,或者这些内容一样可以以加刊的形式,印成附录小册或者是专门加一期,放出来作为探讨。 如果是加一份内容作为半期的东西,那刊印的数量基本上要重做处理,可能愿意看和买的人不会太多,但总归比起之前的一无所有,连个讨论的平台都没有或是也没有人在意,现在也算是进步了一点点。 所有的成功,都是从这样的一点点开始的。 因《女士的》杂志读者群体已经很庞大了,而且实际男女性别的差异也没有那么大—— 阿黛尔观察过,大约是有财力购买的主力军还是男士,但男士买来可能是为了自己也可能是为了自己的夫人或是其他家人,自行购买的女士大都是有一份工作的或是本身家境还可以的夫人小姐。 让她意外的,阅读这个东西的工人平民阶级比她想的要多一些,而且因为是文字,所以基本上是平民里面识字的素质相对较高的一波。 不过因为里面更多的谈论的是时尚的东西,那就是个需要钱支撑的内容,当然也有一些替代的法子,也许有些人买来只是为了过过眼瘾什么的,但只要看到里面的内容,多少会留有一些印象,不管是赞成还是反对,都有痕迹,那就够了。 杂志社最近已经开始收到一些征文投稿了。 相对来说,全体向的投稿更多一些,不过也有一些自信的女作者写了一些文字来尝试同样有相同奖金的女性向方向的比赛。 这才是发刊三天,征文的时间是两个月,也就是说,在第八期杂志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截止了。 在第九期的时候,会安排一次附录小册,将所有初评选出来的优秀作品放在其中,初步估计是控制在各五到七篇左右,阿黛尔等人也不是很确定,会不会有人在短短两个月内创造出一个长篇作品来参赛,但他们看的是质量和内容,篇幅并不会成为限制因素,如果真的有特别出众的长篇,那他们也一样会印出来的—— 谁让阿黛尔不差钱,而且在做报刊的事情上,经常愿意为了质量而不计成本。 眼下好的情况就是,读者也更喜欢有质量有内涵有内容的东西,而不是空泛的便宜货,而且杂志一个月一期,也不算频繁,比起一天一份的报纸,质量上可是要更加上乘。 目前来看,阿黛尔基本是没有亏过的,就是偶尔几次可能有什么地方利润比较少,但从长期效果和整体结果来看,她还是稳赚不赔。 阿黛尔这边,一切顺利,好名声和她期望的讨论度都到了,她简直不能更加开心。 舆论整体依然是站在她这一边的,而且她也渐渐掌握了控制舆论和信息的优势,她稳定雇佣一些人帮她搜集和打探消息,一定程度上确实为一部分人多了一个进项方法,好歹多了点钱够吃饱饭了。 她还找人专门负责收整这些内容,是家里靠谱的奴隶和佣人,她也不用担心会被人说出去之类。 然而另一头,巴利家此时颇有一些焦灼。 巴利先生也没有预料到,自己的妹妹会和自己名义上的妻子闹开来。 说实话,他自己并没有预料到他妹妹居然会和国王发生关系,这是计划之外的东西。 然而事情已经发生,他思索许久,也不过只能够用自己的妹妹也许期盼更大的富贵这个理由,来解释这一切。 “所以,你究竟什么时候把她赶走!” 苏菲脸上满是恼怒,她冲他吼着,所有的佣人都已经被驱赶走了,只有两个主人在房间里又一次发火争执。 “这又不是立刻能够解决的事情!” 巴利先生的声音里也带上了些恼怒。 他那么多女人里,唯独自家妹妹是能让他略显宽容和蔼—— 苏菲对他来说,是不一样的,是特别的,是一家人可以纵容的。 相比较而言,他从一开始喜欢的就不是巴利夫人这个伯纳德家的女人。 但家族里做了利益交换,父亲临终前给他安排了这个妻子和这门亲事,他不好明着拒绝,只是那时候他的心里就已经有其他人了,更不可能给她留一个位置。 在她去做了国王的情妇之后,他更加不可能对她有什么想法了。 能给她巴利夫人的体面,让她套着他们家族的名头,在外活动,没有剥夺她自在的权利,他以为自己已经仁至义尽。 然而,巴利先生此时更多烦躁的却并不是女人们的事情。 如果苏菲没有过来找他抱怨——苏菲的脾气最近变得愈发不好了,她冲动易怒、敏感万分,在外的时候还能够勉强压制住自己,在家的时候就变得格外尖锐且刻薄,非常难以相处。 巴利先生念在她怀了自己孩子的份上,多少都忍下了。 但眼下他有更加麻烦的事情要处理,一点都不想自己处于什么八卦的中心或是被牵连到,其他人议论就议论,只要不带上他,他是无所谓的。 -- 第320页 “……”他不知道说了多久的话,才把苏菲的火气安抚好了。 夏日炎炎,两个人大吵一架自然热得不行。 激动时候,苏菲甚至直接扯开了领口,在家中她当然不可能继续束腰,穿着紧紧的衣裙,而且她怀孕中的身体也不允许她再多给身体压力了。 他的视线在她起伏的白皙胸脯上停留了一瞬,最终还是移了开来。 转而,自己到一边脱了马甲,在她打扇子扇风的声音里,和她解释着。 “我们家安排的人留不住了。” 他的声音里满是烦躁。 “什么?”这头在脱衣服,那边苏菲也在脱。 茶礼服的三件套裙子已经让她觉得够热了,尤其是在吵了一架之后,苏菲直接把自己脱得只剩下里头的单衣,领口亦是大开。 她没有立刻反应过来波恩·巴利在说什么,似乎怀孕让她一管敏锐的大脑也变得迟钝起来,反而似是而非地跟了一句: “玛利亚王后当时也是这样的吧?”* 她的领口大敞,完全暴露在外,手上的扇子扇着将拉到两边的蕾丝边的衣领微微吹起,性感而丰满的胸脯挺立瞩目。 她一手打着扇子,一手叉着腰,就像是在参加什么舞会一般,以一种轻盈的姿态自在地在房间里来回走着,口中还哼着舞曲。 巴利先生穿了单衣,一转身就看到她在那里自己一个人自在悠闲地玩乐。 但不知怎么的,他一点旖旎的心思都没有升起,反而是感到一阵难言的烦躁。 正如同几分钟之前他们还在争吵一般,她似乎变得格外喜怒无常。 刚刚还在那里怒吼,现在就能够笑眯眯地自己一个人瞎乐。 巴利先生以前总能够依靠自己妹妹的智慧,在各种帮助下很好地解决各种问题,或者是得到一些不一样的思路。 然而,在他同样保持着这种期待的时候,巴利小姐却再也没有给他那种会被惊艳到的聪明的感觉。 她现在傻透了。 波恩·巴利忍不住这样想着,但很快就又调整好了心态。 “这是我的孩子。” 虽然心中隐约有一丝不安,不管是对于孩子本身还是孩子父亲的身份,他都有些疑虑,但到底他还是信任自己的妹妹的。 天主会保佑他们的。 他一直这么祈祷着。 “你在说什么?” 巴利不想听见她嘀咕的声音,哪怕他刚才听到她在说玛利亚王后了。 虽然不知道苏菲想要说的是哪个玛利亚王后,但巴利直觉不想去做那样的联想—— 为什么苏菲会想到皇宫呢?她是不是和那个伯纳德一样,也真的……? “你刚才想说什么?” 苏菲转过身来问他,巴利先生被打断了思路,便没有再继续下去,但他此时也没有了之前想要说这些的心思。 “之前我们商量着,帮扶的那个去C市任职副市长的人,出了点事情。” “怎么回事?”苏菲脸色沉了下来,她像是想要停止打扇子转而问清楚,但一停下来她就又觉得热得不行,不得不继续动作,“你该说清楚一些。” 波恩·巴利先生上前主动地接过扇子给她打着,这种行为已经成为了他的习惯。 毕竟他们是如此亲密的一起长大的人,是对彼此而言无可替代的重要的家人,他一贯如此相信着。 “被人揭发了,行贿,反正是个不太好抹掉的点,怕是留不住了。” “怎么是C市?”苏菲眉头皱了起来,“是不是……” “好像不是。”他摇摇头,“多半是以前就有的政敌干的,他们找来的证据,为的是争市长职位的时候,可以把他拉下来。” “C市要换市长吗?”苏菲·巴利思索一番,没有想到。 “听说是有这样的消息,原来那个年纪在那了,身体不行,据说是在考察人了,没传过来,那人本来想自己吃下来的,结果没咬住,还给人拉下来了,现在找上来帮忙。” “叛徒!”苏菲一听就明白了,她狠狠地啐了一口。 “不要管他了。” “不行,他是我们家的亲戚之一。”巴利先生摇摇头,“而且手上有一些证据。” “把柄?!”这下,苏菲的眉头皱得更加紧了。 “算了,我想想办法能不能安排一个其他的位置给他吧。” “又要用钱了,真是麻烦。” 波恩·巴利先生抱怨着,神情拧着,苏菲先是皱眉思索,正操心着怎么解决。 听到他的言语,她好像就明白了,在他背过身去说话的时候,翻了个白眼,脸上满是嘲讽和不屑,但说出口的声音和言语却并非如此。 “那正好,那女人不是给国王做了那么久的情人吗?她肯定有钱的,比起全都拿给那帮喂不饱的伯纳德,不如给你用,再说你是他丈夫,还不是想怎么用怎么用。” 苏菲·巴利说这话时,态度十分平常,她当然知道如何才能哄好自己的兄长,也知道他期待听到的是什么样的内容,不过好在眼下他对自己还算真诚。 但她也同时在心里琢磨起该如何筹谋后面的事情了,似乎仅仅靠巴利家已经不够了。 “嗯。”巴利先生一副“你果然懂我”的模样,苏菲也跟着露出温柔的笑容来。 -- 第321页 等回了房间,苏菲·巴利首先便是锁了房门,打开自己的宝箱,点了点里面的路易,满大箱的金币和珠宝,足以宽慰她的内心。 “还是国王大方。” 她轻笑一声,吻了吻珍珠项链,硕大的珍珠圆润漂亮。 傲慢的神色里带着几分怀孕之后才有的倦怠,但她依然自以为自己的精神十分清醒,也仍然充满着战斗力。 “你就是国王的儿子。” 她一只手抚上了自己略略凸起的肚子。 作者有话要说: * 17世纪欧洲贵妇有露乳习俗,在当时欧洲酒会上,如果不全裸乳房,会被认为是低俗和没教养。当时的英国女王都在公开酒会聚会上带头露乳,赢得赞誉。为了保持乳房形状,当时的母亲不会亲自哺乳,而是交给奶妈。 这个习俗起源于古罗马,后经历了12世纪前后的妇女的“骑士之爱”,再由15世纪法国皇帝的情妇艾格尼斯·索列尔推波助澜,率先引领时尚,同时英国玛丽二世女王和查理一世的王后亨利埃塔·玛利亚对此也颇为推崇,1633年玛利亚王后在一次宫廷假面舞会上就穿了一套露双乳的衣服。 在许多古壁画、雕版画、油画上,都显示了这样的风俗,从上流社会到民间,都曾追求这种习俗。同时,在当时露乳没有任何情色的含义,丈夫也不会因此生气,人们会将此看为纯洁神圣的行为,圣徒必须露乳。 与这种文化习俗对应的,会有专门的衣裙,开领口直接全露胸,不是低胸就是全露。(资料来自网络,部分修改) 第138章 这边,热热闹闹完成了征文大赛的宣传和收稿工作的阿黛尔终于等来了比预期玩得更久的公爵父亲和史丹伯爵夫人。 “爸爸,伯爵夫人,你们终于回来了。” 阿黛尔笑着拥抱他们,彼此吻了吻面颊,脸上都是笑容。 “亲爱的,一个人在家的时候都好吗?我们回来一路上,听了好多关于你的事情呢。”史丹夫人与她眨眨眼睛,脸上满是愉悦。 “不过我最得意的事情,还是这次转道去了英国……” 史丹夫人等人这次去的时候巴黎的西边,也就是诺曼底那一块地方。 阿黛尔也没有想到,到了那块的海边,两个人一拍脑袋,直接坐船去了英国,就这样,比起原来预期的小一个月,两个人不仅没有在海边呆太久的时间,相反因为转道去了英国,反而花了更久的时间,两个月多时间过去,阿黛尔心里也是担心得不行。 现在毕竟比不得阿黛尔一直熟悉的未来,从安全系数到便捷程度,都有很大的改进要做。 好在一切顺利,两个人转道去了英国,回来亦是顺顺利利,东西也买到了,散心也基本做到了。 到底是不差钱的人,虽然出行折腾,但是多花些钱确实能够大大地提升旅途中的各种麻烦,也能够享有更大的方便。 “亲爱的,你不知道我们旅行当中有多精彩,说真的,你该和我们一起去的……” 史丹夫人摆摆手,脸上满是夸张的神色。 阿黛尔于是配合地流露出向往而抱歉的神色,好在史丹夫人也不过是略微一提,并不是真的想要计较这件事情,她于是也很快地就略过这些,开始和阿黛尔分享起一路上的见闻。 和史丹夫人不同,亲爹裘拉蒂公爵明显要更为内敛,他当然不会这么热情地和阿黛尔说这些东西。 不过,作为一个还算耐心的长辈,他此时还是很愿意坐在一边听自己的妹妹和女儿说话的。 史丹夫人年纪大了,说话有时候会有些颠三倒四或是一句话反复复述几遍才能够继续下去的小问题。 这也是一部分时候,年轻人不爱和她说话的原因,当然她看起来话很多,也有这方面的理由在,更多的则是她表达的欲望很强烈,但一时间没有办法很好地组织将其全部说出。 但阿黛尔确实是个很有耐心的听众,不然如果仅仅只是装出来的乖巧,史丹夫人也不会待她如此真诚友好。 连自己的亲儿子都做不到这么耐心地听她说话,阿黛尔能够做到,史丹夫人哪里能够不喜欢她呢? 她好歹也是个伯爵夫人,有钱有权的人见多了。 一辈子下来,也算是见识过各种大场面,也是从动乱的时候经历过来的人。 如果阿黛尔不是个乖巧可爱的孩子,纵然有自己的兄长的情谊和拜托在,她也不过是拿了钱寥寥草草地给两个人帮个忙。 但若是阿黛尔是这样一个讨人喜欢的好孩子,尤其让她疼爱,那她自然待她更为真诚尽心,这也是人之常情。 史丹夫人早已经过了还需要做什么人情的时候。 她连自己的儿子都不大管了,他也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想法和事业,当然也有自己的妻儿,甚至于外头的那些风雨,除非是涉及到家族了,关乎到整个的荣耀和体面了,否则她都不爱多操心。 热情,和发自内心地替人打算,还是两件事情。 她当然也很喜欢指使做事,也喜欢给小年轻一些自己的见地见解,这是她的性格,老来更是如此。 但同时从长辈的角度给建议,有时候就是要更为真心一些,何况是涉及到了她自己的一个付出,不论是金钱还是精力,对她一个吝啬于这种真切表达的人来说都是不容易的。 -- 第322页 动动嘴皮子说点真心话,谁都可以,而且说得头头是道,满是真切。 但让人亲身出动,来付出自己的什么东西去帮助别人,这就是另外一件事情了。 史丹夫人分享的欲望非常强烈,连带着到后面公爵父亲都坐不下去了,还是不得不耐着性子呆在一边。 阿黛尔倒是听了全程。 从两个人回来,休息了一晚上之后,史丹夫人拉着阿黛尔两个人,捎带上了一样在家的公爵父亲,从下午开始,愣是一直说到了大晚上,用餐完了还在说,直到上了夜宵。 史丹夫人精力不行了,这才喝了一点白汤,意犹未尽地准备回去休息,然而第二天下午继续开始聊。 阿黛尔最近倒没有那么忙碌了,这才有功夫和史丹夫人这么悠闲地聊着。 前段时间,也就半个月之前,他们为了稿件的事情,简直弄得焦头烂额,大量的投稿征文超出了他们的预料,不得不加紧找人手来帮忙。 连着几天,阿黛尔几乎只睡了几个小时,起早贪黑,基本上一醒过来稍微梳洗一番,就已经带着送过来还没有进行第一次“海选”的投稿去了书房看东西。 好在现在重新分工,加人手和布置任务后,征文的事情已经到了正轨。 该投稿的已经投稿,该走流程审核的审核,目前也是莱奥加上编辑等人在忙着看收到的稿件。 威汉先生、克鲁先生加上新来的助理编辑,再有莱奥拉上另一位同样是沙龙成员的颇有家学又个人比较擅长史学和文学的姑娘,还有经常过来凑热闹的莫佳娜以及时不时来帮忙的阿黛尔,五个固定成员还有阿黛尔、莫佳娜两个不定期帮忙的成员,其中偶尔还有其他愿意帮忙的沙龙成员参与—— 七八个人看几千份的投稿,难度其实是在于辨认那些或许会有些潦草且涂改严重的字迹。 其实几个人阅读的速度是很快的,基本上一篇作品,如果是小说的形式,扫一个开头,看一个结果,中间大略小半分钟过几眼,就能知道这是什么层次的作品了。 这其中,大部分人还是相对来说比较讲究,至少不会把草稿纸一样的内容来作为参赛的投稿,至少会保证纸面的整洁。 但还是免不了有一些已经能花到不能看或是途中信件出现了一些意外损毁的稿件,这些稿件会被单独拿出来,能辨认的尽力辨认,不能的也只能遗憾出局。 让他们意外的是,也许是比较自信,投稿女性向的数目和全体向的其实差不多,粗略算过,一个大概是一千二三,而后者则是一千五六,这是潦草的计算截止到前两天的。 活动征稿的截止时间是在下周,眼下最后几天,还是不断有信件在送过去,为此,阿黛尔特地让威汉先生在杂志社招了个临时的帮工—— 是个识字的平民女士曼德拉小姐,她曾经在寄宿制学校负责教授法语,后来因回家待嫁而辞去了这份工作,结果没有想到亲事发生了一些变故,蹉跎许久之后她也不再期待。 她也是杂志社的读者之一,在意识到家里可能需要她工作来赚取一些灵活的开销之后,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份由女性举办的、言语中能够感受到尊重的报刊。 她是那么多人里,唯一一个主动找上门来,询问是否有她的工作机会的人,也正巧,阿黛尔等人正为征文活动忙的不行,杂志社其他的正常活动都不好开展了,威汉先生在简单的面试之后,就认可了这位女士的文化素养。 于是,曼德拉小姐有了这样一份在她喜欢的杂志社帮忙的工作,且时薪非常厚道,和她做学校教师的薪水都差不多了,且因为这是时薪,而最近又格外忙碌,算起来反而一个月赚得更多了。 她专门负责分拣信件,将不同指向的征文投稿区分出来,然后还要收检其他的读者来信或是投诉一类的内容。 不过因为征文活动出来,有一些满是嫉妒而恶毒的人特地寄了危险物品过来,所以阿黛尔等人特别让她戴了粗麻的厚手套再进行工作,且在此之后特意为她提了时薪。 对于所有的信件,她都要做一个简单的翻阅,尤其是那种可能夹杂着辱骂和诅咒的恶意来信、可能藏有危险物品的包裹,都是要重点分拣出来,直接扔掉或是留证据的。 晚点的时候,阿黛尔依然在房间里读杜瓦尔先生的来信。 两个人基本上是每天一封来往的频率,并不是时刻都会见面,不过有信件在,心中对对方的思念也就相对缓和了一些。 不过这一回,在杜瓦尔先生询问她,史丹夫人和裘拉蒂公爵的出行是否一切顺利如愿时,阿黛尔就不好老实地全部回答了。 毕竟,真正促使让史丹夫人拉着她父亲转道的理由,其实是她想起来,不如顺带去一趟伦敦,看看那里的时新物件。 尽管他们是自信的法国人,但也不得不承认,英国在维多利亚女王这位还算比较傀儡的女王的带领下,发展得却是前所未有的好。 眼下,在他们法兰西还纠结于革命和制度问题的时候,似乎英国已经寻找到了他们繁荣强大的秘法。 他们的工业发展的非常好,也时常有各种海外的东西流入英国,比起等到传到法国来的时候再买,史丹夫人也是希望淘一波好东西—— 根本目的是为了给阿黛尔做嫁妆。 -- 第323页 史丹夫人作为女性,更在意的当然是首饰和衣服。 法兰西风格的首饰项链,裘拉蒂公爵当然不会少了她的,但史丹夫人一下就想到了婚纱的问题。 “用姐姐留下的婚纱吗?” 史丹夫人脑内略过这个念头,便立马否决了。 不过转念一想,她就觉得还是得重新去淘一波好料子。 有上好的蕾丝和布料,才能够做最好的婚纱,而且眼下已经不像是史丹夫人那时候,流行什么浓艳的深色天鹅绒做婚纱了。 这才有了这么一趟英国之行。 第139章 阿黛尔的婚纱原本定下由三位设计师负责。 时人婚礼准备三四套礼服都是常有的,阿黛尔这边算了算,一套出门的时候,一套在教堂的,一套回来之后的舞会上穿的,三套起准备,再有一套备用礼服。 主要的一套自然是穿去教堂的,按照英国那边由维多利亚女王传来的流行以及阿黛尔本人的现代思维,已经定了是白色蕾丝基调的,负责的人是好评相当多的专门负责教堂婚纱的设计师普尔曼先生。 普尔曼先生为许多贵族小姐做过婚纱,是个非常有经验的老道而有才华的设计师。 这次是阿黛尔的父亲公爵先生特地去联系了,才终于抢到了他那边的设计位置,并答应在圣诞之前完全完成。 阿黛尔这里,其实是有一套做了大体基调的婚纱的。 虽然不用直接拿旧的婚纱做改,但她的生母曾有所预料,在她还未去世之前,就已经为她最小的一个女儿准备了一个雏形的婚纱,巧的是也正是白色的。 所以,普尔曼先生这套主婚纱,基本会在这个原本的基调上做改。 不过原来的婚纱做的是拿破仑时候的那种高腰的简约款,眼下肯定不能这么打扮,要做新设计进行更为繁复的装饰。 另两套礼服婚纱,一套由杜米埃太太负责,另一套则由阿黛尔的另一位惯用设计师哈林顿太太来完成。 哈林顿太太的优势是擅长非常繁复花哨的舞会礼服,正适合从教堂回来之后举办舞会时候的穿着,阿黛尔也相信她能够为她带来一条梦幻的长裙。 在几个月前订婚舞会之前的时候,这边就已经定下了。 因裙子都是手工缝制,越是繁复的裙子耗时自然是越久,有的时候半年一年才出一条,都是慢工出细活,再有就是法国人确实也不太热衷于拼命工作,除非是迫于生计,否则都是一天做个几个小时就要休息了。 所以,做裙子尤其是婚礼时候要用的,自然是越早订越保险,而且到时候可能还要根据身材的变化和天气对衣服做一些调整,冬天的礼服肯定要比夏天的更厚,自然做起来也更复杂和麻烦。 让史丹伯爵夫人十分得意的,正是她此行转道去英国,硬是在伦敦找到了另种比较少有的料子。 一款是苏格兰小范围出产的手工的粉色蕾丝布料,这种蕾丝花边的编制非常细腻,工艺复杂做的时间就慢了,每年的出产都不多,偶有在巴黎的市面上看到都是一抢而空。 这次她一下子买到两匹这样的,一个是牡丹花型的,一个则是玫瑰花纹的,都是植物类的,但是漂亮,那花边勾得……一样是蕾丝花边,看了这个就知道什么叫做精细得讨人喜欢。 另一款就是雪白纯洁的蕾丝花边料子,一样是英格兰本土出产的蕾丝,是此时伦敦正流行的紧俏货,勾出来的波浪边,上有荷叶莲花加上其他的元素,一样是搭配得让人很舒服,花和虫鸟的图案简直是永不过时。 还有三五匹摸起来非常细腻的颜色少见的天鹅绒布料,都适合做秋冬的衣服。 其中一块宝蓝色的料子颜色正到阿黛尔都惊讶了,颜色饱和度高,又不过觉得过分刺目,而是带着恰到好处的艳丽和稳重,简直让人难以移开视线。 史丹夫人也是得意得不行,并且大力地赞美公爵先生直接拍下的大气举措。 “这些布料,你拿去看有没有用?”史丹夫人给她得很爽快,“若有没有用上的就一块带上。” “哦对了,亲爱的你嫁过去的时候,正值圣诞新年的,那时候肯定没有人出来工作,再有回头开春就是社交季,撇开你们的蜜月不说,社交季节总得参与一二的,到时候再做新衣服恐怕来不及。” “再说,你又是新婚的小妻子,大家的关注度肯定很高,都想看看你在杜瓦尔家过得好不好……不管怎么样,我们裘拉蒂家的体面是肯定不能少的。” “所以,你现在尽管提前做衣服,省得到时候过去还要做,眼下都备齐了,也不差这几个箱子的功夫。” 史丹夫人提醒她。 阿黛尔自然是点头应下。 除了提到的这三位设计师,阿黛尔本来就还有杜米埃太太设计的其他风格的衣裙穿,再有就是她也联系了米勒太太等絮斯商店相关的裁缝和设计师太太。 为的就是能够早早做下一大波衣服,以防万一,而且这也是必要的举措,别的不说,她不能少了自己的新衣裙。 再说,眼下大家对她的关注度不少,结婚之后的目光只会更多,她还要去应对杜瓦尔先生在政界的那一拨她不太熟悉的人脉,当然不能马虎了自己的“戎装”。 转眼,就到了秋季社交季预热的时候了。 -- 第324页 和春季不同,秋季社交季更多一些公共舞会,大约是庆祝丰收等习惯在。 当然,巴黎比起其他地方,该称得上是一年到头都十分热闹。 阿黛尔因为是待嫁的身份,所以可以“光明正大”地减少一些社交活动的参与,哪怕参加也不用再频繁地眺很多场舞蹈了。 这点就让莫佳娜十分羡慕了,她和莱奥两个人都是订婚之后的待嫁身份,自然都不用再去做单身男女的社交活动。 她们已经有了意中人,自然不用再为了寻觅一位中意的先生而不断地参与各种活动,通过和人跳舞来加进认识了。 甚至于,她们可以还算正当地加入夫人们的圈子,或是听她们讲述一些已婚人士的内容。 “所以,你们选出来了中意的文章了吗?” 莫佳娜终于拣到了一个空档,凑过来和两个人一道说话了。 眼下天气还热着,莫佳娜刚刚一直在跳舞,额头都已经冒汗了。 阿黛尔和莫佳娜纷纷给她打着扇子。 “你也来问啦?” 莱奥这就笑了。 因为莱奥父亲维克多·雨果先生的面子,他们这次活动邀请到了几位很有分量的文豪大佬。 女性作家里面,最有分量的莫过于以男性笔名乔治·桑从事创作活动和社交活动的杜邦夫人。 杜邦夫人是这个时代不多的但是思想非常开放的女性之一,她有众多情人也并不以此为耻,与其他优秀的男性交往或是作为情人也并不感到不安。 面对他人的目光注视,也足够坦然,她是个落落大方且非常有想法的优秀夫人。 她很早就对这份《女士的》杂志感兴趣,并且是不多的从一开始就保持积极的态度,并且在看了第一次出版的第一期报纸之后从此坚持订阅成为忠粉。 她收到雨果的邀请信,便一口答应,随后,她成为了为这次征文大赛做评判的三位专业文豪评委之一。 另一个人也很有意思,是在得知了本次活动中有相当数量的诗歌作品之后,杜邦夫人主动邀请的,原本雨果先生还在犹豫人选是谁比较好,哪成想这位有魄力有才华的女作家一听闻,便立刻主动接下此事,说能写“一定会得到肯定答复的邀请信”。 而这另一位负责诗歌方面的才华横溢的三十多岁年轻评委,正是和杜邦夫人颇有些感情纠葛的缪塞先生。 这位凭借几年前的讲述和乔治·桑夫人爱恨纠葛的自传性质小说《一个世纪儿的忏悔》而成名许久的优秀诗人,果不其然答应了下来,而且不用他们付一分钱。 当然,最后阿黛尔还是肯定会按照情况给三位文豪大佬交付酬金作为感谢就是了。 来问结果的人挺多,谁让最近一期的杂志已经把所有入围的八份作品刊登出来了。 走到哪里都能够听到大家的议论,文学本就是一个比较万能的话题,又是个这么有意思的活动,再加上杂志本身的热度,谁都很好奇结果。 尽管最后的结果还没有出来,也快到了截止投票的时候了,实际上沙龙内部的投票已经匿名完成,像是阿黛尔、莫佳娜和莱奥因为身份特殊,所以在投票的时候是不同于沙龙成员的投票计票,她们三个可以投票,不过是另外按照比例计算的。 莫佳娜因为实在选不出来,所以弃票了。 莱奥选了两个她喜欢的,阿黛尔也选了,威汉先生和克鲁先生笑眯眯的都没有选择,助理编辑按照自己的口味也选了,请的临时帮手曼德拉小姐则表示自己以普通读者的身份进行投票—— 特殊人员投票的占比比普通读者的比例稍微高一点,不过差距也不是那么大。 但既然曼德拉小姐想要以读者身份参与投票,他们也不强制要求。 雨果先生等三人,这几天都已经把他们的评价和投票结果寄过来了,莱奥和阿黛尔等人也都看过了,普通读者的来信投票也在统计当中,但其实已经差不多到了尾声。 不出意外的,其实大家在全体向的选择上,选择倾向是基本一致的,首位的基本已经确定下来了。 实在是其中有位大佬的作品,雨果先生一眼看到就笑了,说“这必然是奈瓦尔的诗歌,想不到他也来凑了一脚”。 也确实,以阿黛尔的读诗歌习惯来说,她确实更喜欢奈瓦尔的诗歌,这位文豪的诗歌明显更“现代”一些,自然是她更能够接受的。 莱奥就不同,她更喜欢古典味道重一些的诗歌,也就是音韵要求更严格一些但内容上更偏向浪漫风格的——哪怕她父亲是位革新的浪漫主义文豪。 争议主要集中在女性向这块。 有趣的是,投稿在女性向这块的男作者应当数目还不少,大概和女性创作者是对半开的。 在进行选择入围刊登的时候,也是一共4篇女性向的。 有两位的作品肉眼可见是女作家创作的,有一位是妥妥的男作家风格,还有一个是用的男性笔名,内容也更偏向传统的男性创作风格,但一些细节还是透露出了她女作家的身份。 因为需要刊登出来,杂志社这边首先会对入围的八人做一个反馈,一是通知,二是征求同意。 阿黛尔还特地和莫佳娜赌了一把,结果当然是莫佳娜输了,在这次的回信中,这位创作者表明了自己女性的身份,但希望能够为她隐瞒下身份,阿黛尔等人自然答应,尊重她本人的意愿。 -- 第325页 全体向的票数统计时候,除了不同身份的投票者在占比上做了区别,其他并无特别的处理。 但在女性向的时候,因为本身就说明了主要针对的读者是女性,所以在对此类投稿进行票数计算的时候,计算比例稍微调整了一番。对于普通读者,如果是女性投票支持,则会相对占比更大,当然这个比例的增幅不会非常夸张。 相对应的,削弱的是阿黛尔等人作为特殊评判者的占比。 “你猜我们告不告诉你?” 莱奥笑眯眯地看着莫佳娜,阿黛尔就捂着嘴巴在一边笑。 莫佳娜一看,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丧气地“唔”了一声,坐在一边不吭声了。 阿黛尔和莱奥便笑得更加厉害。 她们两个当然不会提前透出结果出来,哪怕是史丹夫人耐不住热闹,偷偷过来问她结果,她也没有吭声分毫,参与计票的众人更是被勒令了。 而且,最后的计算公式虽然会公布,但在最后公布之前,目前只有阿黛尔和威汉先生、克鲁先生三个人知道,自然结果也会从他们手里出来。 眼下还没有到投票截止,普通读者还可以继续来信投票,但也许是某些参赛者托人来问了。 这么旁敲侧击问结果的人,还真的不少。 不过莫佳娜,那一定是自己好奇,才摸过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 乔治·桑(1804年7月1日-1876年6月8日),法国著名小说家,是巴尔扎克时代最具风情、最另类的小说家。她凭借发表的第一部 长篇小说《安蒂亚娜》(1832)而一举成名。乔治·桑是一位多产作家,她一生写了244部作品,100卷以上的文艺作品、20卷的回忆录《我的一生》以及大量书简和政论文章。 雨果曾称颂她“在我们这个时代具有独一无二的地位。其他伟人都是男子,惟独她是伟大的女性”。 1831年初,她带了一儿一女两个孩子定居巴黎,很快就成为巴黎文化界的红人,身边经常围绕着许多追随者,她开始了蔑视传统、崇尚自由的新生活。抽雪茄、饮烈酒、骑骏马、穿长裤,一身男性打扮的她终日周旋于众多的追随者之间。即使乔治·桑这个男性化的笔名,也来源于她的一个年轻情人。 当有人批评这个矮小(1.54米高)、放荡的女人不该同时有四个情人时,这个不受世俗成规束缚的女人竟然回答说,一个像她这样感情丰富的女性,同时有四个情人并不算多。她曾借自己的作品公开宣称:“婚姻迟早会被废除。一种更人道的关系将代替婚姻关系来繁衍后代。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既可生儿育女,又不互相束缚对方的自由。” 在离巴黎数百公里远的诺安镇庄园中,这个文采出众、多才多艺的浪漫主义作家接待了一大批文学艺术史上名留青史的人物:诗人缪塞、作曲家兼钢琴家肖邦和李斯特、文学家福楼拜、梅里美、屠格涅夫、小仲马和巴尔扎克、画家德拉克洛瓦……等等。甚至包括拿破仑的小弟弟热罗姆·波拿巴亲王。他们中的许多人成为她庞大的情人队伍中的一员。 * 阿尔弗莱·德·缪塞(1810.12.11-1857.5.2),法国浪漫主义作家、编剧。出身贵族,早期受雨果影响,曾加入浪漫主义文社。缪塞的诗热情洋溢,想象丰富,他比其他浪漫主义诗人更注重诗句的形式美,语言丰富多采,形象生动,富有音乐感。他是19世纪法国浪漫主义的四大诗人之一。1836年完成代表作自传性长篇小说《一个世纪儿的忏悔》,描写作者与法国女作家乔治·桑的爱情纠葛,反映19世纪30年代法国青年知识分子的思想危机。 热拉尔·德·奈瓦尔(1808年-1855年)的抒情诗奇诡深邃,形式精美绝伦,对20世纪现代诗歌影响深远。 第140章 秋季社交季的预热已经基本到位。 大大小小的私人舞会阿黛尔也已经去了不少。 公爵父亲已经为她挑选并支付好了相对要去参加的公共舞会了,没有安排很多,总共三场。 另外再有两个人一道挑选的几场比较重要和重大的必须参加的私人舞会,其他的就可以看情况到时候再决定是否参加了。 也看后面还有没有新的邀请过来,不出意外的话,史丹夫人也会留在巴黎参加这一季的社交。 有史丹夫人带着她社交,也是希望能够让她今早地进入不同于过去独身的夫人生活中。 杜瓦尔家自然没有更高辈分的适合在巴黎带她熟悉的人了,他们这边,刚刚好史丹夫人被邀请过来帮忙,就干脆多忙活忙活了。 相对同龄一些的,也有玛丽安娜·昂立夫人这样的。 不过阿黛尔这位姐姐也就新婚不久,成婚几年了,听说最近是在忙着下一代继承人的问题—— 表姐现下要忙着休养和怀孕,阿黛尔也不好意思去麻烦她。 再者说了,她也算是刚刚结婚没有两年的,要说经验,肯定是比不上史丹夫人经验丰富,尤其是以后阿黛尔要应对的还是自己相对来说不太熟悉的圈子。 就这样,阿黛尔这边看起来忙忙碌碌地,直接就过了征文比赛宣布结果的时候。 为了确保征文的热度能够达到最高,他们甚至在保证质量的情况下加刊了几期,当然比原来多的几期相对正常时候的薄一些,但读者的订购还是非常积极,这些都是来保证能够有足够的宣传度。 -- 第326页 等到了第九期的结果出来之后,他们会继续恢复到原来的一个月一期。 而且他们加刊还有为了秋季社交季节做预测的意思在,在社交季的时候自然不可能那么频繁地邀请到沙龙的成员来经常地一周一周地聚会了。 阿黛尔和莱奥作为基本上是每一步跟进的人,对于结果其实并没有那么意外。 就阿黛尔自己来说,她在挑文章的时候,就心里已经有数,最后的头筹应该从哪几篇中得出,就算是最后有计算公式对能够看到的投票结果进行新的计算,但基本上看文章的品味和判断力都在,结果也是在她的预料之中的。 但她并不知道,自己的思维基于现代,和现在主流的一部分人并不相同。 对于全体向的结果,大家其实基本认可—— 不认可的大略也是看不懂诗歌的,但这并不妨碍他们跟风认可。 作为获奖者的头筹是位套了新笔名却已经被雨果本人和缪塞本人两个文豪都扒拉出马甲下的真实身份已经成名且有固定粉丝的文豪奈瓦尔先生。 虽然文豪下场参加这种比赛稍微让人有一些意外,但已成名的著名诗歌作家得奖,对很多人来说是一种理所当然的事情,是哪怕他们看不懂或是读不出优秀的地方,也不妨碍他们跟着评论家或是大家的口风来赞美他的“名副其实”。 但女性向那块就有一些特殊了。 因为得奖的是一位结实的以女性口吻叙述了一个“只有女人喜欢看的充满现实的爱情悲剧”的女作家。 这是个一眼可以看出来是女作家的作者。 雨果先生和缪塞先生两位给的评价都比较中性,对她没有特别的褒赞,但认可了其爱情小说内容对给出题目的切合和本身藏于其中的现实性。 雨果先生很喜欢它写出来的真实细腻的画面感和非常现实的故事,但对于它的叙述手法的那种柔美和对细节的抠挖并不十分感冒,他认为这是一个可以深挖到现实情况也就是从大的格局来讨论的作品,却被她写成了这样一个缠绵的爱情故事,这是他认为的不足。 和两位男士不同,杜邦夫人笔名乔治·桑,作为一个敢写敢做、连时局评论探讨的文章都敢下笔的杰出女作家,她个人就非常喜欢这个故事。 实际上,在女性向这块的四篇文章里,她喜欢的一篇就是这位“匿名”女作家写的,另一篇很看好的文章则是来自于那位被她戳穿是女作家以男性口吻写文章的那位隐瞒了身份、用了男性笔名的作者。 阿黛尔本就以为结果会在这两个人当中角逐而出,但她一开始估计的应该是另一位用了男性笔名的作者,尽管她个人在投票的时候是选了匿名的这位夫人。 结果没有想到,读者投票里,居然显示出惊人的,女性读者都侧重投匿名作者,而男性读者多半是投这位男性笔名的女作者的情况。 这两个人写的都是小说,不像是全体向里有了一篇“见人见智”的诗歌——不过有大佬在疑义的声音不会很多,小说相对来说更容易被读者接纳,门槛要相对更低一些,一些不算很识字的读者也能够通过听的方式来了解这个故事,当然更有优秀的作品演成歌剧之类的情况在。 这位匿名的夫人描述的两段爱情。 一对是上流社会先生对一位貌美非常的平民小姐心动并追逐、却最终听从他父母的想法而抛弃她选择了能够为他带来大笔金钱的贵族小姐,而这位被抛弃的貌美平民小姐因为失去了贞洁而被迫地沦为了他的情人最后成为了接待除了这个男人以外的好几个男人的交际花。 但这位思想和美貌一样出色的平民小姐并不以此为耻,她大胆地发声是这个贵族男人对不起她,而她“终将自己支配自己的身体”,并说出了“女人们不该为难女人”—— 另一对则是一位曾于修道院静修的虔诚而优秀的贵族小姐。 但这位小姐因为自己的婚事不顺而饱受折磨,明明她会写诗会唱歌,才华横溢,娇弱柔美,却总是被人指着说不幸云云,以至于她被迫接受了这样的名声,整日以泪洗面,每天都在圣母像前跪着祈祷几个小时。 最终她好不容易出嫁,但自己的丈夫却是前头那位平民交际花的情人之一,她以为自己收获了爱情,却再度被摧毁了所有的信心和勇气。 两个人在靠近结局的地方,曾经有一段非常有趣的对话。 这是这位不容易的贵族小姐去找了这位情人,两个人明明是对立的关系,却意外的并没有想象中的那种剑拔弩张—— “……都是交际花,上流社会的女人可以找情人,为什么我不可以呢?” “我知道,比起那些尊贵的夫人,我没有一个高贵的血统,然而看看吧,正如那些夫人所做的,我一样虔诚地在上帝面前忏悔,一样忠诚地礼拜,做所有主教建议大家去做的事情……” “倘使你说我没有大笔的珠宝,但总有男人愿意为了我花钱的……但是承认吧,女人没有获得财产的权力,即使是那些高贵的夫人,也只敢在成为了寡妇之后随意地胡来,有钱的寡妇也不过是换一个方式和男人们互相消遣罢了。” 听到这些话,可怜的贵族小姐抹着眼泪,大约也是知道自己无法通过这位情人挽回自己丈夫的心了。 然而,在交际花小姐说出了这番话之后没有多久,贵族小姐的丈夫却突然突发疾病去世了。 -- 第327页 贵族小姐这位曾经虔诚的信徒,骤然间掌握了大笔的财富,而她只有一个十分娇弱的女儿,谁都知道重新娶了她可以掌握大笔的财富,当然她的女儿太小还不到被人算计婚事的时候。 她将自己的女儿送到了修道院,如同她小时候经历的那般,自己一个人过起了独居的生活。 这样思路似乎就很清晰了。 这应该是一篇描绘了一个可怜又可恨的平民小姐成为交际花的令男人们颇为同情、让女士们很是讨厌的女角色。 至于这好像篇幅还挺多的贵族小姐,应该就是那位不幸的被衬托得十分可怜又不自由的被现实束缚的小姐,用来博得夫人们的同情和先生们对她忠贞的修女性格的赞美的。 就在所有人以为这就是结果的时候,大家猛地看到结局—— 这位贵族小姐成为了交际花小姐口中的那位“有钱的寡妇”。 她有很多的情人,有钱的或没钱的。 这些人基本上都是为了她大笔的钱而围绕着她,她好像知道这些,又好像不知道。 但她比之前拥有丈夫的时候或是还没有出嫁的时候,都要快乐得多。 这个结局简直惊呆了众人。 而故事停在了这个颇为令人遐想的地方,大家纷纷揣测着这位贵族小姐的心情,也捉摸着那位眼见这一切的平民小姐的想法。 但对于男人们来说,这绝对不是一个讨喜的故事,哪怕其中所有的细节都十分真实。 从发表开始,它的争议性一直很大。 喜欢的人喜欢,不喜欢的人也有很多种角度去批评它。 阿黛尔尚不清楚外头对此是如何发酵的。 这两天,她在忙着挑拣自己的首饰珠宝。 公共舞会之前,她需要再做一些准备,以备整个秋季社交季,在社交季之后基本就是各种假期,另外就是她的亲事了。 这次大概是在出嫁之前的最后一波大的珠宝采购和订购了,她收到一批非常赞的绿松石首饰,这让她多天,都在忙着整理和登记新的珠宝。 绿松石的蓝绿色带着天然的温润与柔和,不同于其他宝石比如祖母绿,绿松石剔透度不高,但它的表现力并不逊色于其他任何宝石,是非常醒目却又不过分夺人眼球的一种,不怎么挑人的同时还能让佩戴者看起来更靓丽,别具清雅味道。 阿黛尔以前对它并没有格外的偏爱,但看到这套珠宝之后,就一下子喜欢上了。 这绿松石珠宝套组用的是时下流行的金银合镶工艺,设计上采用古希腊风格,是处冠冕之外的项链、耳环、手镯、戒指套组。 其中富于月桂花环、垂坠的丝带和真爱结等传统古希腊元素,可以搭配一些风格别致的裙子,参加化妆舞会或是面具舞会那种不算非常正式但又很有新意的场合,当然如果是用作大的正式舞会也是可以的,功能上比较百搭。 “小姐,您有访客……” 玛丽过来传话的时候,神色有些古怪。 第141章 玛丽不喜欢玛格丽特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不过因为后来玛格丽特的生活恢复到了平静的日常之中,玛丽也知道其中的不易,态度相对而言已经好了很多。 听到她说,玛格丽特正好过来,阿黛尔还有些惊讶。 等阿黛尔换好正式些可以见客的衣服之后,才从管家那里得知。 玛格丽特并未久留,她没有提前下帖子也是突然过来,然而也并不是为了什么要紧事情,而是亲自过来送东西的。 “所以,就是这个牡丹?” 阿黛尔看着眼前放着的两盆牡丹花,脸上满是惊讶。 阿黛尔不是很懂花,对于牡丹这样品类繁多的花类又是了解更少了。 但她知道,眼前这两盆牡丹娇艳欲滴,花朵饱满漂亮,必然是其中精品。 即使不是什么顶尖的名贵种——她确实分辨不出,但是肉眼可见的,它看起来就是漂亮,是那种不论是谁,一眼都会被吸引并喜欢上它的那种出色的美。 这两盆牡丹,一盆的花瓣是全粉色的,花瓣疏散地张开着,宛若美人懒腰,颜色粉嫩格外可爱,看着也是柔软娇媚。 另一盆的牡丹则是白底花瓣根的地方带上些粉色,和另一盆的樱粉色不同,这盆的白粉混合要看着更为清丽一些,但雪白色泽带来的清高感由粉嫩的颜色稍微一中和,反而更加显出一种别样的滋味来。 阿黛尔看着两盆花既意外又惊喜。 “天哪,”她和玛丽赞美着,“先前时候,玛格丽特给我来信说她要去乡下小住一段时间,我还特地让人给她准备了一处很宁静的田园农舍,怕她住不惯,又给她送了好些东西。” “……我本来以为她只是想要追求一种不同于在城市里这种浮华氛围的只有乡间自然的宁静,她说想要一处花多貌美的地方,我也没有多想,正好那边的乡下有几家是栽种了不少花,是专门的花农……但我怎么也没有想到,她居然真的去学了栽种花的手艺?!” “我的天哪,她简直是个天才!”阿黛尔不住地称赞着。 “早说她聪慧过人,自学也习得一身才气,艺术方面也是格外出色,也就是先前心思不宁,总不能够安静地弹琴或是休息,当然这也有环境的原因。” “既被那些麻烦的男人们骚扰着,又要考虑自己生计的问题,以前时候还要考虑还债的事情……这样怎么可能找到真正的宁静。我还担心她一心沉浸在宗教里,万一以后想进修道院就这样孤寂一辈子,似乎又有些过于落寞了一些……” -- 第328页 “啊,我的天,我真的没有想到这些……”阿黛尔连连摇头,脸上却满是笑意。 “但她真的太出色了,能够学上一两分这种本事……正好她又喜欢鲜花,天哪,这真的不能更好了。” “我也觉得。”玛丽不太爱答应,但珍妮可不同。 珍妮看了花也觉得惊奇,又觉得玛格丽特确实变得格外不一样了。 “我猜她现在的心境一定特别好,只有心情平和的人,才能够种出这样漂亮的花来。”珍妮一边赞美,一边补充道。 “哦对了,她是刚刚回来不久,刚好经过普罗旺斯街,知道您最近比较忙碌,也就没有过来打扰,就送上了这两盆花,算是礼物之一。” “我一定要带到杜瓦尔家去,我会好好照料这两盆花的,我要让专人来看护它!”阿黛尔大声说着,珍妮立马点头应声,这两盆漂亮的牡丹马上就会记入她的嫁妆里面。 几个人都不懂外头卖花的价位,更不知道这种品相成色的牡丹会值多少钱。 但阿黛尔本身也没有卖它的意思,或贵或便宜都是玛格丽特的心意,也许也是她知道若只是送首饰,阿黛尔反而会想着法子把钱重新给她还回去,玛格丽特才转而选择这种由她亲手栽培出来的东西。 玛格丽特的刺绣等做的都只能说尚可,她当然人很美审美也很好,但和很多人一样,自己做衣服或是织毛衣,她都不是很擅长。 阿黛尔这里有专门的人,裁缝设计师都不少,还有她自己已经一步步带上路的“品牌”在,玛格丽特做得再好也不见得能够比专业的还出色。 但不管怎么说,玛丽格特真的给了她一个巨大的惊喜。 阿黛尔一边往回走着,一边还在赞叹。 玛丽听了一会,跑一边倒别处干活去了,她还是拉不下脸承认玛格丽特的改变和出色,但她也不至于再说出那些酸唧唧的话了,也就最多闭口不言。 珍妮则是跟着阿黛尔一块,她对玛格丽特本也没有那么大的反感,而且她的态度一贯是跟着阿黛尔走的。 阿黛尔最初担忧,于是珍妮也跟着担忧。 但后来阿黛尔验证了玛格丽特的出色,认可了她,珍妮于是也跟着改变态度,开始尝试接纳她出色的一面。 作为女主角,而且是能够让某些人到现在都牵肠挂肚、念念不忘的美丽而出色的女主角,玛格丽特的个人魅力毋庸置疑。 她的娇气、美丽、任性……或是善解人意、才华横溢、艺术水平高都是她吸引人的地方,有许多男人为她的魅力深深地折服。 撇除那些偏见,玛格丽特却有令人赞叹的地方。 而最让阿黛尔高兴和感动的是,她的善良始终如一,也从始至终向往着纯良美好,若真的要说有什么遗憾的地方,那大概是爱情的不圆满吧。 但若是比起那种凄惨死去的境地,没有爱情就没有爱情了。 至少现在她看起来过得很好,心态好,人轻松了,而且还有了这样的手艺。 “也许她可以开一个花店。”珍妮笑嘻嘻地说着。 “我觉得这比起我那个小酒馆、小旅店的想法,可容易实现一些,只要您帮她把那些麻烦的地方安排好,比如找好地方啦,获得批准啦,打好邻里关系啦——还有可能要和一些街头地痞处理好,不过这点只要是在好一点的地方,就不用担心治安问题了。” 珍妮已经替玛格丽特操心起来了,这些问题也是她未来可能要面对的,甚至还有什么进货,种植地等等的事情。 但和追求完全独立的珍妮不同,玛格丽特完全可以在接受公爵先生的帮助的情况下,很好地处理好这些,她只需要安心地照养那些花,这也是她喜欢和能接受的工作。 赚的是她自己的,亏了…… 开个花店也不至于亏到哪里去啊。 现下都是自己培养的,也就可能买一些稀有品种要多花一点钱,但玛格丽特是一个人在做,不太可能往几十盆的那种量产情况走,也就卖一盆是一盆。 当然如果是玫瑰那种一丛丛来的,那可能在剧院附近更好出售,而且可能季节性一些,利润也更高一些了,这些都是纯看她个人的想法。 “你说的有道理,回头我写信问问她,有没有这方面的想法。” 阿黛尔倒是没有指望她借此谋生赚钱之类的,左右她的公爵父亲愿意养着她,她觉得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比起把钱花给那些情人,就当赞助一个有出息的姑娘给玛格丽特不好吗? 主要是她认为珍妮提到的事情勉强也可以算是一个事业。 当一个女性有自己的事业的时候,她的状态是不一样的,不论是对家庭还是对个人,那种责任感或是天然带来的独立感与什么没有的时候完全不同。 这点,阿黛尔目前做了这么多,是深有体会。 而且她总担心玛格丽特现下一个人生活内容不丰富,平时也就做做各种爱好,弹琴唱歌听听歌剧,然后还去做做礼拜、寄情宗教…… 阿黛尔生怕她日子过得太闲,一是容易被男人们比如阿尔芒这种骚扰,二是怕她一空闲了就爱多想,想多了容易出歪路子。 玛格丽特和阿黛尔这个穿越的西贝货可不一样。 按照原著来的,她和原主的公爵小姐一样,都有一个差不多病情表现的肺病。 -- 第329页 不过阿黛尔穿越过来之后,好像就自然治愈了,但这个时候对于肺病或者是类似呼吸相关的毛病,可没有什么靠谱的医疗方案,甚至阿黛尔现在都不知道原主和她是不是真的患有肺病而不是其他什么病症,眼下也查不出治不了。 而她清楚地记得,玛格丽特就是生活重归堕落之后,肺部的毛病才复发甚至于比原来更甚了。 也许是她体质不行,也许是交际花的堕落生活带来的影响,也许是生活不规律、饮食不规律有关造成的…… 反正就是靠着静养,似乎能够在初期缓和甚至于看起来无恙了。 但如果再折腾一下,万一玛格丽特就这样病了,然后伤心落泪,就这么撒手人寰了……那阿黛尔和公爵父亲都会伤心的。 阿黛尔尚不清楚自己亲爹对玛格丽特寄情多少,但好歹供养了那么久,又是期待着看着她一点点好起来的,好不容易等她成为了个好姑娘,结果又因为各种外力没抵抗住回到了原来的糟糕日子里去,之后就因病去世了? 阿黛尔想着就觉得十分可怕,也非常不能接受。 好歹是一个与自己有几分相像,又是花了这么多精力、感情和金钱的她最喜欢的女主角,总希望能够和她一道在这个陌生又熟悉的时代里活得更久一点。 感性点说,想必对玛格丽特而言,阿黛尔也是不一样的一个人吧。 这个世界上能够找到和自己那么相像的人,真的不容易。 尽管现在随着阿黛尔的锻炼和长开,两个人又因为气质原因,而越来越不像了,阿黛尔变得干练和利落,而玛格丽特是一如既往的柔美纤细。 但缘分这种事情,总是很不容易的。 阿黛尔珍惜这一切。 第142章 阿黛尔还在和玛格丽特通信。 这位刚刚从巴黎乡间的田园农舍回来的姑娘,对于久违了的巴黎依然带着一份天真而纯然的喜爱—— 在改变了心态之后,她依然喜欢着巴黎,尽管这里存在着许多糟糕的因素和令她不安而悲伤的回忆,但她一样坦言: 在这里有我重要的朋友,有我熟悉认知的一切,是对我而言具有别样意义的内容,也是让我感到更为放松的所有。 当然,我依然喜欢着乡间的氛围,我喜欢在林间散步,喜欢在花香中醒来,尽管偶尔会因为一个人而略感落寞,但我在乡间也认识了几位性情单纯可爱的姑娘,我想,倘使我自己没有那样坎坷的命运和际遇,大约也是这其中的一员,我会与她们很相像的。 “也许是有感于这一切,过去一直想要否定的我开始找寻一些痕迹,我在父母亲去世之后,便再没有多余的心思去关照那些亲戚朋友们,当然我也知道自己的亲人所剩无几,但我想着,也许我可以尝试着和他们联系一下,也许长辈已经不在了,但我应该还有些同辈的姐妹,应该是妹妹,但若是姐姐也没有关系。” 玛格丽特在信中这么写着。 看到她有这样的变化,阿黛尔也很高兴。 她当然记得原著当中她是有亲人的,只不过那远房的姐妹和她关系并不亲近,虽然拿到了玛丽格特留下的一点点钱财,但她本身对玛格丽特并没有太多的感情,也只是为自己能够有一笔突如其来的收益而感到高兴。 对于一个乡间女孩来说,玛格丽特留下的几百几千法郎,可以为她原本十分困顿的生活涂抹上非常漂亮的彩虹色,她如果妥善利用这笔钱,在乡间是肯定能够更快乐地生活着的,在她本来就有其他的谋生手段的情况下。 但阿黛尔并不认为这是什么错误的事情。 感情是相处出来的,这位远房姐妹也不是没有在最初的时候为玛格丽特的哭泣,但是她更多的是意外,是惊讶,甚至于是惊喜。 在玛格丽特生前从未与她有什么太多的联络的情况下,她为自己突然能够得到的收益而惊喜,应是人之常情。 不能用过高的道德标准来要求其他人,再说阿黛尔也知道科学,排除宗教的元素,人死便是什么都不剩下了,谁也不知道能否回归上帝的怀抱,既然什么都不会有留下的,那那些在死后也带不走的钱财又有什么价值的,不过是由活人来增添涂抹的颜色罢了。 如果玛格丽特生前对这位远房的姐妹非常好,两个人经常联络,是看起来十分亲密的友人,却在玛格丽特去世留给她一笔钱财的情况下,这位姐妹什么感觉都没有,一点都不为亲友的逝去惋惜,那才是她识人不清,才是不值。 但在玛格丽特自己可能都对这位亲人没有什么印象和联络的情况下,凭什么要求一个可能没有什么记忆的“陌生人”为她的逝去过多地伤心落泪呢。 要知道,她们可能连可以回忆的内容都没有,连怀念的余地都不存在,也没有什么感人至深的姐妹情深,没有交际,就是突如其来的一笔“横财”,又能够指望什么感情的回馈? 原本,阿黛尔是担忧玛格丽特兴许和自己的家人有什么矛盾。 也许是因为她做了妓女而被家人们排挤,也许是因为一些风言风语而让他们不好继续往来,但现在看来并非如此,只是单纯玛格丽特没有继续和他们联系—— 他们也没有什么钱财可以帮助玛格丽特。 当初父亲的债款都是玛格丽特自己想办法通过做交际花还了的。 -- 第330页 眼下,她希望能够找到一两位自己的亲人,来园一圆自己此方面的心愿,也是一个好事情。 关系修复了,兴许一定程度上能够弥补玛格丽特对于亲情的期待和欢喜。 毕竟是有血缘关系的,这是斩不断的联系。 “我去安排人?”珍妮问她。 “……”阿黛尔略一沉思,决定把这个事情交给自己的公爵父亲。 她也有自己的人手,但比不上自己的父亲关系广阔,最重要的是明显扎根更久的父亲会对巴黎更为熟悉。 如果没有记错,在原著里玛格丽特死后,她的遗产的归属是走了官方政府部分的联络,才找到了人的,好像也是居住在巴黎不远。 如果是想要找政府部门寻人,那靠阿黛尔自己还是多有不便。 虽然也可以委托给杜瓦尔先生,但阿黛尔左思右想,还是不要绕这么一大圈了,而且她不希望阿尔芒会和玛格丽特有多牵扯。 阿尔芒未来的妻子是玛格丽特的可能性很小—— 至少直到现在,阿黛尔都没有看出两个人有原著那般深刻的感情,最重要的是也没有看出阿尔芒有动情到想要娶玛格丽特的意思在。 而且这两个人差距很大,不论是门第还是其他方面。 纵然交际花名头的风言风语已经落下了,□□的更迭很快,像玛格丽特这种已经不做了并且悄无声息半年一年的,过了一个社交季,基本上就已经渐渐不会再多被人提起了。 纵然她曾经有许多的“风光”,眼下在这个无情的圈子里,也不会再被人怀念,正如破产的贵族只会被当做某种警示的遗憾而被偶然提到,其他的时候他们都不会再有声息。 阿尔芒现在也不像是能够承担得起的样子,阿黛尔可以直言。 尽管比起当初的混日子,到处浪荡喝酒招妓,眼下他好歹开始工作了,有些正儿八经过日子的样子了,但比起一个优秀的男士的标准来看,他似乎还是有些远,小白脸的本质似乎还没有得到改变。 情理上,她当然希望玛格丽特这样好不容易歧途变好、从泥泞中出来、又是自己的友人还和自己有几分相像的姑娘能够真正寻找到一个爱护她、对她好、性情专一一些、人品尤其过硬的男士,不说特别有钱或是爵位加深,哪怕物质差一点,品性一定要过得去,而且能够不贪图妻子的财产,自己能够养活妻子和孩子。 阿黛尔思前想后,甚至觉得一些乡绅人家的儿子也可以。 是读过书的,身份也算体面了,家里可能有些田产、地产,但收入不会很丰厚,可能一年也就五六千法郎的收益,但在乡间可以养活一家子,生活节奏很慢,比较平和。 这类人对于妻子的标准,多半是贤惠,加分项目是稍微有点钱财和长得好看。 或者说,以阿黛尔的经验来看,很多时候他们的挑选标准就是长得好看,漂亮让自己赏心悦目,有生育能力确保有个出色的继承人,这样就足够了。 以这样的标准来看,玛格丽特的过去经历虽然令人诟病,但眼下看她,谁也不会怀疑她是个什么私生活混乱的人,相反,她看起来平和、柔美,她出色的容颜没有因为乡间生活而变得逊色 ,她不需要那么操心生计,相反舍去了那些追名逐利,她更加迸发出自己性情或者说灵魂上的纯然与美好。 男人们年轻时候不也是女人一个个换吗? 有谁没有和交际花相处过、有一段情呢?这样的人是很多的,男人女人都是。 阿黛尔不是,只是个人的选择,另外也可以理解成是,她还没有来得及开始,就已经遇到了她的真爱。 她并不反对这样单身男女的混乱生活,别人的事情她从来不会多管闲事,而且这是时下的风气,是她一个人也改变不了的,也是某种对解锁解放的一种过度的表现。 所谓矫枉过正,首先要“矫”,才能够一点点回正。 不突破了教会那些封建死板的束缚,尤其是一开始的时候肯定会有一些过度的情况,以后才能够不断地在两极之间找到一个平衡。 当然,她不这么做还有一个原因。 她不想染上那些性病而且治愈不成。 她是好不容易才得来的一辈子,好不容易脱离了疾病的困扰,她不想再在疗养院里吃苦药放血了,那不像是人能够活的。 她只是认为,不能够因为玛格丽特曾经被迫经历的不幸而否定她所有的人生和未来,何况她眼下已经一步步地走出了,没有几个姑娘能够像玛格丽特一样有美貌、有才华、有心境,还能够热爱自然、保持善良和纯真的性格。 “小姐,我觉得有个坏消息!” 玛丽奔进来的时候,阿黛尔还在思索玛格丽特的事情。 “什么?”阿黛尔抬起头来。 “您还记得我们那个公布的比赛结果吗?” 阿黛尔示意玛丽继续说下去。 玛丽于是一股脑地把自己在外面听到的八卦都说了。 玛丽是他们这里的八卦小能手,而且来源很广。 每次出门一趟,她都能够得到一些旁人都不知道的消息,信息来源特别快,几乎永远是第一手第一波知道的。 这一次也不例外。 第143章 玛丽的脸色有些焦急,但也努力地按捺住了。 -- 第331页 她是一个经受过许久的专业训练的女仆,也是以此方面为更高目标的人,她当然知道作为佣人自己不能够老是大惊小怪的,但因为事情很吓人,而且对小姐尤其不利,作为侍奉阿黛尔的人,她也觉得十分担忧和为难。 早先时候,大家对于获奖人员的议论就很大,也是比赛搞得像模像样,又经过了一番宣传,自然讨论参与的人也多,基本上大家对于那位大胆书写、在文章中表态格外不同的匿名女作者的议论,就是其中最激烈的。 大家的看法相去颇大,就比如像是杜邦夫人这样思想非常前卫、敢爱敢恨的大胆、有才学的女作家,就十分看好这位新锐女作家的水平,也给了她的作品相对来说比较高的评价。 但其他很多,尤其是占相对比较大数量的男性,他们对结果是有不满的。 一来他们自己都没有弄清楚“女性向”的意思,还是秉持着自己原本的看法,二来他们有一部分人就是天然瞧不起这类给女人们看的东西,也有可能根本就是看不起女作家,再有就是他们可能也有各自支持的作品…… 最后看到居然是这部名为《两条线》的小说,居然得到了第一,理所当然就有些不满。 但阿黛尔等人都十分坦然,计算公式和最后结果的票数,都是公示出来的,虽然隐瞒了特殊邀请的三位大佬评委的投票结果,但唯一隐藏下的也只有这三人的具体投票。 像是阿黛尔等人的投票,包括沙龙成员的投票结果,全都是按照匿名总计的方式,进行了展示的,也就是说,从票数上是很分明的,没有任何黑幕的。 以防万一,阿黛尔等人甚至还保留着投票的各个票数,包括读者的那些投票,全部都是保留着记录的。 这样坦然,就是不怕人借此来查,而且给奖金和奖励什么的,都是威汉先生亲自去安排的,绝对有银行的凭证,也是十分明晰,不会有一星半点被中间贪掉的可能。 该给入围作者们的奖励都已经给到了,阿黛尔甚至还亲自去莱茵河那边的咖啡馆见了全体向获奖者、文豪诗人奈瓦尔先生一面。 奈瓦尔先生心态年轻,三十多岁,也爱和年轻人们在一起玩耍,他也经常在那边河岸边散步或是在旁边的咖啡厅喝咖啡,和他们一起讨论感兴趣的东西。 阿黛尔既然投资了这些年轻人们,也在那里盘下开了一家咖啡馆,作为资助他们的方向之一,自然对他也不算陌生。 两边聊了一通,倒是意外投契,至少许多思想先进的文豪们,尤其是这帮新派的浪漫主义的而非传统刻板古典文学的,他们更能够接受一些平等先进的思想,再加上文豪圈子内也有几位非常出色有名的女作家和女评论家,他们的态度相对开放一些,但也不代表歧视不存在—— 毕竟这是人品和个人素质上的问题。 并不是说,思想先进的人就不会搞性别歧视,他们也会有缺点,甚至有些人发表一些蔑视人的侮辱言论,但这绝对是其中的少数。 但是,直到这个时候,阿黛尔还是让人跟进着舆论情况的,并且整体都是在可以控制的范围内。 阿黛尔本就知道,她举办了这么一个为了女性而创办的杂志、又搞了一场征文比赛其中包括了一个“女性向”目标的分栏,本身就很具有争议性,想必对此看不惯的人,早就已经忍她许久了。 但阿黛尔眼下是圈子里名声最好的一位小姐之一,而且声名等各方面威望都很高,也是很多夫人小姐主动推出来、认可过的也是她们亲口认下比前头一位“第一美人”要出色的贵族小姐,自然她们也不好这么直接地就自打脸。 而且客观来说,女人们都很喜欢这次的杂志,虽然不一定理解这次征文比赛的举办意图,但绝大部分人不会想那么多,纯粹当做是一次活动、一次热闹也不算差。 毕竟文化圈里也总要有些新闻的,夫人小姐们又尤其喜欢讨论这些。 既然同样是八卦,像是这种比赛啊,有个名次先后,还有奖项和金钱,然后还涉及到了什么投票之类的内容……就是妥妥的,非常适合讨论的内容。 阿黛尔本来就知道,不可能所有人都认可。 即使是都是女人,她们各自的品味也不一定完全一样,正如第一刊报纸时候做出的不同品味的讨论一样,大家的口味都是不同的,喜爱也是不同的。 哪怕是都赞成和喜欢这个征文比赛,也会有各自支持的作者和喜欢的文章。 这些都是正常的,也是完全可控的,而且他们的票数坦坦荡荡,都是肉眼可见随处可查的,没有任何黑幕的地方,也不至于让人怀疑公平性,又有文豪大佬的评价在。 然而,事情却在某一天突然变得奇怪了起来。 也就是这段时间,阿黛尔稍微一分心,也是忙着清点嫁妆等各种事情,包括秋季社交季前期准备期间为她的服装和品牌做宣传,浪费了一些时间,让她没有空立刻跟进她本来以为已经可以过去了的征文的事情,就这么出现了让她意外的变故。 事实上,原本来说,一次征文的余音也就半个月一个月,剩下时候虽然依然会讨论,但是关于冠军归属的争议性会小很多,不会出现在这之后反而喷井式爆发、再度出现更高议论度的情况,以及到了后期,舆论情况会相对趋于统一,也就是说大家对于结果的争议不再会那么大—— -- 第332页 绝大多数人会接受这个结果,尽管不同支持者可能依然会简直自己的观念。 但是这时候的讨论应该是基于内容本身,也就是小说、征文、诗歌的那些具体内容,譬如意象、譬如暗喻…… 但是眼下,就变得奇怪了起来。 根据玛丽所说,某一天里,大家突然都开始反对起了原本的结果。 但真的要说他们有什么证据,在绝对的铁证票数的公布的情况下,他们也说不上来什么真正的理由,于是就开始扒拉着那种男女公平之类的事情说道。 一部分人就开始说,凭什么多给一个“女性向”的分栏和噱头,这是对女人们的偏袒优待等等。 又有一部分人,他们的观点就更加可笑了,他们直接质疑读者投票有黑幕,又或者是开始否认投票计法的可靠性,并且找了许多根本站不住脚的理由来证明自己。 然后还有一波人,那些人就是其他参赛者的支持者,他们直接扯着就说现在的这位匿名女士的第一名是“德不配位”,就开始揪着文章的内容、包括作者的性别、描述方式各种攻击。 明明题目的要求里写明了有“爱情”和“女性向”,结果他们愣是要说,这种小女人的爱情小说不配得到冠军,没有任何的场面样子,充斥着可笑的幻想云云,总而言之就是不配第一名,只有他们支持的什么什么作品才是第一名。 知道这件事情,阿黛尔几乎立刻联想到了某些人和他们的意图。 但她还是让人立刻去做了调查,她原本估计是不是有人不服气自己被打下去了,不满于自己的落后,想要拉下这个第一名的位置。 但让她十分纳闷的是,眼下发作的时间也算不上好,也就是说,奖品奖金已经兑换了,再怎么都不可能收回,名头也已经放出去了,怎么也不可能折腾回时间倒流。 该有的成绩已经出来了,而且他们对于其他入围选手的奖品也已经发出,他们已经成为了杂志社的专栏作者之一,有优先发稿权,眼下如此折腾,毫无疑问会得罪她们,而且会触及自己已经获得的现有利益。 如果没有更大的利益存在,他们这一举措完全就是吃力不讨好,是自讨苦吃。 而且基本上所有人都知道,举办这个杂志的人是她,参与的人员是一个由各种身份高或是别有所长的夫人小姐组成的沙龙—— 沙龙才是核心,某种程度上说。 阿黛尔之所以先套上沙龙的壳子,才继续创办杂志,也正是因为想要拉着其他身份出色的小姐夫人们一道。 大家都是又有钱又有时间又有想法,聚在一起拧成了一股绳子,才好使力做事。 眼下这么折腾,几乎是把所有参与了投票的沙龙成员,当然她们同时也是比较核心的报社成员,全部都得罪了个遍。 是什么样的背景,或者说是背后有什么样的庇护,才能够让他们不在乎得罪她们的后果……? 阿黛尔隐约觉得有些不对,脑内有许多猜测,但都不好验证。 直到威汉先生那边也给她写信,似乎局势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复杂一些,已经影响到了他们下一期的刊印。 阿黛尔再也坐不住了。 第144章 坐在马车上,阿黛尔的心情有些莫名。 对于这场突如其来的爆发,她是惊诧的,更有种反应不及的愕然。 阿黛尔对于自己这一路必然会遇到困难有所预料,但眼下的发展却让她觉得过分意外,就好像一切的展开都像是一个奇怪的闹剧。 她自己置身其中却觉得总有种看不透的茫然,若真的要说,应该还有其他一些譬如 说实话,即使是很有经验的威汉先生,作为专门负责报刊相关行业的人员,他也没有预料到这奇怪的争议居然会让官方组织对他们下文件,勒令让他们停止刊发。 这是不合常理的,毕竟文娱方面的禁令早就已经被废除。 现在在法国,即使是某些比较危险的讽刺当局或是批判王朝的歌舞剧作品,都可以顺利地上映上演,只要是有歌剧院愿意安排你的场次来表演。 对于报纸的约束,相对来说也并不大。 如果是事关于比较大的涉政内容的,或者是“反动”言论过分严重的,才会出现类似于警告的情况,但眼下阿黛尔这边,远远没有达到这样一个程度。 说白了就是民间的一家报社举办了一次征文比赛的活动,票数和计算公式还是完全公开的,在这样的情况下,出于对结果的争议,就来警告他们整个报社,甚至联络了书商让他们本来应该正常刊发出来的一期,没有办法继续进行下去,这是完全不合理的。 阿黛尔能够理解自己这边的杂志社可能是拦了某些人的路,毕竟他们的收益好,其他人的收益自然就差了,但应该还不至于到这样一个地步。 不至于到让其他杂志社出版社,想尽办法,甚至于要动用一些类似于“封杀”的力量,来遏制一个目前来说并没有抢占到多大市场份额的新兴报社,而且从一开始她们主打的方面就不同—— 他们和传统杂志社并没有在内容上的冲突。 他们不做那些时事新闻,不做那些奇奇怪怪的舆论,主打的就是女性这块的,不论是目前占主流的时尚版块,还是相对来说也比较受欢迎的时尚分析、文学鉴赏、或者是什么女性看的爱情小说之类的,这些和传统纸媒做的那些一点没有冲突,重合度非常之小,小到几乎在此之前并不怎么被人重视。 -- 第333页 如果不是这一次他们刚好做了一次规模还算挺大、借助于舆论影响力而导致话题度也很高的征文比赛,他们甚至还达不到这么高的程度。 在很多人看来,这就是一个小杂志社,以“女性”为噱头的那种,正如他们看不起也不怎么在乎女性的这块市场一般,他们一样不会多么重视他们杂志社,当然如果是有眼界一点的人,应当是能够看出这其中蕴藏的潜力。 但坦白来说,大家的态度还是很保守的。 尽管看到了阿黛尔等人的成功,但让他们转型或者是开拓这个还没有怎么发展的新市场,他们也是不愿意的。 大家都在观望,认为这是一个有潜力、有发展前途,但同样充满了各种风险挑战且极度不稳定的市场。 他们对女人们的购买力、影响力、甚至审美需要、女人自身的各种需求和能力都不了解,也不知道能够带来多大的消费,最重要的是,他们对于自己能否打动这帮“苛刻的女读者”也同样没有信心。 阿黛尔的杂志社到现在不过是才成立了几个月的时间,十期都不到,这还是中途加刊了几次之后的结果,就长久的结果来看,以他们作为例子来观察整个市场是有局限的。 他们这个杂志社成立本身,就有一些不同寻常,她们的核心成员都是些贵族夫人小姐,她们自身就带着相当的影响力,并且能够让很多想要跻身上流圈子的人天然被她们所影响—— 这是其他推向全体社会成员的报纸杂志所达不到的。 尽管一开始阿黛尔等人并没有仅仅只做高端的想法,但毫无疑问,成立之初它就带着某些其他杂志社无法企及的光环。 当然,后续阿黛尔通过推出一些更为平民的内容,已经很大程度上地让它看起来相对平实亲民一些了,但时尚本身就是一件有门槛的事情,并不是说谁都可以一拍脑袋随便进入。 要么有钱,要么有天赋。 聪明的人能够用仅限的资源,凭借杂志上面记录的知识,以更便宜的方式复刻、创造出优秀的搭配和打扮。 有钱的人能够依靠撒钱,来达到杂志中说的那些时尚,而这省去了许多譬如审美、考量的过程,也让出错的可能性大大减小。 这都是这本杂志能够带来的便利。 却不是所有其他人都可以仿照的。 毕竟,写出来的时尚内容,还要有人买账不是? 男人们的审美和女人是有不同的,这点几乎已经是毫无疑问的大家都认可的事情了。 冒然进入,很容易就搞得个头破血流,他们可不像是贵族小姐夫人们有的是闲钱功夫去折腾。 本着这样的态度,阿黛尔实在是想象不到有什么同僚的竞争对手,要来打击他们,去做什么扳倒他们自己上位的事情。 而且,她也并没有听说近期之内有什么有名的出版集团要做女性读者这块的刊物,如果是那些特别小的杂志社,那些不入流的报纸自然也不足以对她们造成威胁,更不可能达到眼下的结果。 越是思考,阿黛尔便越是困惑。 等到她回神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到了租住的地方不远了。 “……”她微微皱了皱眉。 阿黛尔今天出行的时候,并没有更换马车。 但是她用的也不是家里常用的那辆,最重要的是马车上面的标志被送去翻新了,暂时这并不是一辆挂着裘拉蒂家族标志的车子。 但她下马车的时候,似乎看到有人盯着他们的马车,很快地跑开了。 也许是因为阿黛尔自己有意地在培养自己的信息网络,她也略微知道一些譬如利用儿童、贫民做盯梢的样子,不知道是不是她太过于敏感,她总觉得刚刚跑掉的那一个小背影,似乎正是在她下车之后。 “怎么了?” 珍妮小声地问她。 “有点奇怪。”阿黛尔眉头很快地蹙了蹙,她小声地对珍妮吩咐,“一会你让马车停到后门去,我们一会从后门离开,不要从这里走。” “是。”珍妮没有多想,她没有这般敏锐,但她对于阿黛尔的命令从不怀疑,一直都能够执行得很好。 经过了小一会的功夫,阿黛尔总算在二楼办公的地方,见到了面带焦急的威汉先生。 克鲁先生其实也在,不过他眼下没有什么其他的事情,不太忙碌,便在一边随意地翻看着稿件。 之前请来的在征文期间帮忙的助理曼德拉小姐留了下来,不过原本找来的助理编辑没有留下,听说是家里给找到了关系,拿了推荐信去可以到一家大的粮食商店做会计,收益比做助理编辑稍微高一点,而且也更清闲——也许是之前征文期间的忙碌吓到她了。 阿黛尔等人也没有强求。 曼德拉小姐经过了之前的工作,已经得到了大家的认可,商量之后,阿黛尔已经在比赛结果放出来之后,就给她安排了转正。 从原本的按照小时计算的临时工,成为了一个有固定工作和薪酬,收入略低于克鲁先生的助理编辑。 大概内容和之前做的差不多,也是分拣稿件做一些杂事,不过多一项内容就是有时候也要帮着克鲁先生看稿子。 不过阿黛尔这边也允诺了,先做上两三个月的帮手,如果表现得好、一切顺利,那就直接给她转正,到时候她也是有经验能够上手的编辑了,就给她安排一个版块做专门的编辑。 -- 第334页 眼下报社在没有出问题之前,一直都是莱奥负责她们沙龙这边的稿子,也就是大约时尚的部分。 阿黛尔则看情况写一些稿子,她的稿件当然可以享受特别待遇,她对自己的质量水平也很有数,写的好的自然完整刊登,不好的也不会发出来或者是适当删减,这方面莱奥和克鲁先生也都会帮她。 原本其他部分是克鲁先生负责的,包括有其他投稿和文学、自然相关板块,一般就是一些诗歌、小说鉴赏还有一些相关的投稿。 如果是出色的内容,也会刊登出来,不过这样的时候不多,随着投稿人数越来越多,这块自然会更加出色,之前的话,大部分时候还是集中在一个评鉴的程度,而且是接近于教学指导方式的评鉴,是比较基础入门能够教人如何看小说看诗歌做分析的那一类。 他们商量着,曼德拉小姐未来可以负责的地方还挺多,毕竟作为女士,她负责时尚板块也可以,但她本身又很喜欢文学,也是曾经教法语的老师,所以做文学版的也可以。 当然,具体的内容还是要看她未来的表现以及个人的兴趣,如果是核心位置的,比如时尚版当然不可能一下子给她,不过考虑到未来莱奥也要结婚—— 虽然莱奥本人坚持表示,即使是婚后,也愿意继续做这份工作和事业,但阿黛尔总要考虑她结婚、蜜月等事情,这期间少说也有三两个月,几期的内容大略还是要交给其他的编辑多负责一些的,她也不希望莱奥太辛苦。 威汉先生将一份文件样的内容递给了她,然后解释着: “这段时间我尝试着去联系了一些熟人,发现给我们做刊发的印刷厂家,似乎都收到了某些……” 他斟酌了一下言辞,最后吐出了一个“警告”。 阿黛尔闻言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她继续听着,另一边看着手边的这份文件样的东西。 虽然敲着好像是文审部分的印章,说的大概意思是他们的报社刊登了过分争议性的内容带来不好的社会影响,于是勒令他们整改,在整改期间不得继续刊发。 外面的舆论,都是在一夜之间,莫名其妙地开始传,她做了什么什么不好的事情,引起了大范围的负面讨论,类似这样的内容,但一定要深究起来,却又没有一个是真的。 不过是泼了一大盆脏水过来,还把她之前和英国商人发生过的冲突矛盾重新给提溜了出来,大概目的是想要搞一个类似于“搞事情”“叛逆当局”“意图挑事”的污名给她。 说实话,阿黛尔却有为女人们争夺正当权力的想法,也确实是在向这个方向走的,但很遗憾的是,她的进展并不快,至少没有到那些风头里面的那么夸张。 也就是说,她其实是还没有开始,就已经被人借着报刊的主打读者群体“女性”和征文比赛的“女性向”开始说事,当然由头是最开始的女性向比赛结果的争议,大略意思是偏袒女性,侮辱男性权威这样的内容,然后才是后面的恶名。 “太可笑了。” 阿黛尔扬了扬手上的文件。 威汉先生点点头,也觉得不可思议。 不过他还是倾向于,这是有人想要借此机会搞下他的这位女老板,毕竟阿黛尔小姐是圈子里现在风头最盛、名声最好的贵族小姐,他甚至直言,可能是她的某些对家搞的鬼,目的其实是借此打击她。 搞报社可能只是一个附加,总之只要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污名弄到了她的身上,哪怕是她已经订婚了,可能也会有一些不好的风险。 对此,阿黛尔倒是不太担心,在从威汉先生口中了解了事情的原委之后,她基本已经可以肯定,这份文件压根没有什么效力,哪怕它上面有一个什么公章,哪怕阿黛尔对有关政府部门的审讯调查流程并不了解,但凭她之前读的那么多法律条文,她就已经有数,这肯定不会将她打败! 唯一影响到的,可能是那些被官方“警告”文书吓到的书商,这样可能会影响到他们后面的刊发。 毫无疑问,正常想要贩售新的一期已经不可能了,想要继续刊发,按常规来讲,也要走许多的人情和流程,中间少说也要一两个月,再有一大笔一大笔的钱砸进去,才能够把这个基本上可以定性为“恶心人”的公告指令文件撤销掉,继续发行他们的刊物。 但经此一遭,也许之后会流逝很多的读者,再有就是可能在此期间会有新的同类型杂志出来…… 还有一个关键是,可能有些怕事的贵族小姐夫人会因此对沙龙敬谢不敏,拒绝继续参加。 这些阿黛尔已经思考到了,她想了想,觉得不能够按照常理来解决这件事情。 如果真的大笔砸钱进去了,那就是落了下乘,某种程度上就是中套了,会影响到她的名声,基本上一旦这么做就等于做事了恶名,这样还愿意与她往来的贵族一定会大大减少,另外她的影响力也会被削弱许多。 她当然也知道,最近大家一定都在谈论她,而且眼下也是秋季社交季的时候,她不可能错过这么一个重要的时期,后面还有她的婚事,她也不好多拖沓。 除非她就此认输,不再继续搞这件事情,随便找个人找个名头替代掉这件事情,这个解决法子也是公爵父亲和她谈过的,不过她本人坚持了解过情况再说。 -- 第335页 阿黛尔冷笑一声,在威汉先生忐忑不安的面色中,实现扫过包括偷偷观察着这边情况的曼德拉小姐和克鲁先生,随后她把那份垃圾文件往边上一甩,双手胸前一交叉,往椅背后一靠。 “有认识的律师吗?” 让她认输? 不可能。 第145章 威汉先生胆战心惊地劝说了半天,才终于明白地意识到,他的女老板不是想要对着政府抡锤子,也不是一拍脑袋就有了什么新想法,而是确实地想要从这份效力可疑的文件入手。 “所以,你只是想要告……它?”威汉先生指了指文件。 阿黛尔点头。 “上面写的这个部门……说真的我还不是很熟悉,什么巴黎文审部门,我是真的之前都没有听说过有它的存在,不过它既然如此自称并且还敲章了,你就去找律师处理一下这件事情吧。” “是想要做到什么程度?” 威汉先生谨慎地问她。 “这份东西不合理,违背法律了,我不缺钱,如果部门那边谈不下来不肯撤回所有不合理的对我们的审查和压迫,就直接安排人,准备打官司,直接告这个部门。” 听到说要和政府部门打官司,威汉先生心里还是很有些担忧害怕的,但他也知道眼下除了这种剑走偏锋的方法之外,就只有老老实实认下此事,或者说是破财消灾,但明显女老板不愿意就此低头,那就只能够硬来了。 他想了想,心里估计了一下前后的流程手续再加上可能有的麻烦,最后决定还是按照他的老板说的去做吧。 毕竟,杂志社也有他的股份分成在。 没有了杂志社,他也没有了收入,其他的工作又不及这个,况且短时间内他还是处在被封杀的状态,这家杂志社没有了也没有其他要他的。 他还有家,什么其他的情怀畏惧在养护家人孩子面前,都算不上什么。 他就是想混口饭吃,最好能够让妻儿过上好日子。 说实话,这事情这么不合理,也许等到阿黛尔那边抓到了搞怪的人,两边私底下谈妥和解了,也许这个报社的事情就过去了。 虽然被封杀了,眼下新一期甚至下一期都不可能顺利发出了,但是客观来说,想要解决也有办法。 从根子上来讲,就不是报纸的问题,他们的杂志是什么内容他还能不知道,就算是有些比较有争议性的讨论,但眼下也还不到值得这般“认真对待”甚至于是当做什么“反动”内容来看待的程度。 “也许没有那么糟糕。” 阿黛尔的那种镇定和坚强的态度感染了他,威汉先生也很快地平复了心情。 他原本也不是这么胆战心惊的性子,可是因为之前喝酒误事,最后甚至导致被开除又被封杀,他的棱角磨平了不少。 左右都是混口饭吃,现在他老板都不怕,他一个光着脚的有什么好怕的,唯一的牵绊不过是家人,但按照阿黛尔这位贵族小姐的为人来看,若他身上真的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她和背后家族也必然会善待他的家人—— 之前她的未婚夫就已经找他谈过了。 有时候威汉先生都不得不感慨,杜瓦尔先生果不其然是位精明出色的政客。 早在搬迁到这里之前,杜瓦尔先生就已经找威汉先生谈过。 这位聪明人预料到了未来可能会有的风险,并且毫无疑问不愿意自己的妻子去承担,于是他和威汉先生谈了一份私下里的交易。 只要有足够的利益,没有什么不能够做的。 杜瓦尔先生已经允诺,如果未来有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甚至于波及到阿黛尔小姐,那么威汉先生需要主动站出来去承担,杜瓦尔先生会竭力保下他的性命——不过他们应该不会严重到那个程度,不至于杀头,也就是最多流放或是多坐几年牢,政治迫害可能都算不上,但在此期间,杜瓦尔先生会给他的家人一笔高额的钱财,作为补偿。 就算是冲着这份钱还有相关的推荐信机会,威汉先生就已经答应了下来。 他早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不过看起来他并不知道此事的女老板比他想象的要镇定得多、且出色的多,她的处理方式虽然有几分出人预料,但让威汉先生来想,他大概也找不到更好的了。 “我会联系的。” 威汉先生掩下几分思索,开始在脑子里想有哪些认识的律师有可能可以接下这份单子又需要花费多少钱财。 “钱不是问题,但是不属于我们的错处,肯定不可以认下。”阿黛尔再度强调。 “外头传的、包括这份文件的证据,都是前言不搭后语,显然即使是想要给我们套一个罪名,也找不到最恰当合适的言辞,毕竟这本就是没有的东西,这种版本不一、凭空捏造的内容想必并不难处理,至于法官那边,到时候再说。” “我虽然不算什么顶尖出色的贵族小姐,但好歹也是裘拉蒂公爵家仅剩的千金,不至于被欺辱到这个程度。” “那杜瓦尔先生那里……”威汉先生神色有些犹疑。 “不要去麻烦他了。” 阿黛尔在此之前就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杜瓦尔先生,她本以为这是很快就会解决的,却不料有人在舆论上抢先搞了她一步,当然她也已经在抓源头了。 这个说法,说真的像极了当初一夜之间传遍巴黎的某位前“第一美人”当初的“成名史”,同样是某一天突然被人大量地传着,包括之前说什么杜瓦尔先生欣赏苏菲·巴利小姐向她求婚一般,都是一个套路的。 -- 第336页 阿黛尔料想,在巴黎扎根多年的巴利家族和巴利小姐,应该是有自己一套专门传这种舆论言辞的系统和人脉在,才能够如此迅捷。 客观来讲,阿黛尔知道消息的速度也算很快了,只是没有想到对方如此下作,且如同之前传绯闻一般,完全不计较后果,直接张口就来,准了就是赢了,没准就是如同之前那般被人万般嘲讽,名声稀烂无比。 不过这一次,如果给确认了确实是这位给人搞事情的小姐,那么阿黛尔是绝对不会客气了,不当面撕破脸皮她铁定是不会甘心的。 只是眼下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被人炒得到处,沙龙的成员都给她写信来试探询问了,当然她们是都知道流程上不管是沙龙还是杂志都没有任何问题的,那么…… 杜瓦尔先生一定也知道了。 阿黛尔抿了抿唇,有点不高兴。 她本以为自己能够很快处理好的,却不想这个她以为的小风浪是一个大浪头,差点就把她打蒙了。 她只是知道,最近这段时间,杜瓦尔先生一直在忙政治上的事情。 阿黛尔之前和他写信的时候,也听他略略提起几句,说是在联络一些亲友朋友,做一件大事情,希望能够在十月之前全都谈好处理好,也因此她是很不愿意拿自己的事情去再烦扰他给他加负担的。 政治上的事情,大概比这些商场上的内容还要复杂一些。 更何况眼下的局势如此复杂,党派、立场、理念……各种争斗和合作交织在一起,就变得充满危险。 尤其是这不仅仅是换届,是几乎等同于“改朝换代”的时局变化。 统治者直接被绞杀不再少说,就算是侥幸躲过了,也逃不过被流放赶走的命运。 幸运一点的,或许还能够逃去其他的封地,虽然失去了政治影响力,但好歹还有一条命,未来的生活也不至于太差到无法生存。 但若是如同之前那些大革命时期的政治党派首要,那都是全部亡命的残酷结局。 在这样生死攸关的复杂局势之中,阿黛尔理所当然不愿意多去拿其他的事情烦扰杜瓦尔先生。 她对她的先生很有自信,也知道大体上他站的政治立场是完全符合历史走向的,他确实走在一条“正确发展”的道路上面,并且也具备在云波诡谲的场面中挣得发展机会的能力。 但她无法在政治上为他提供更多的帮助,裘拉蒂家没有政治上的影响力,也没有此类的人脉。 她作为未婚妻,大概最多能够做到的就是不再多给他增添麻烦,其他的,她也担心自己的不成熟想法一旦出口是否会影响他走在自己判断下的正确道路上面。 说到底,她还是对于现下的发展不够清楚。 就算是大的脉络在,但总还有些细节的地方,到处都是可能会让人瞬间跌落云端的坑,政治的复杂性不是说说而已。 阿黛尔本以为眼下她已经做完的事情并不会成为什么太大的麻烦。 但听到楼下闹哄哄的声音,她就知道事情不好了。 “这样下作的手段……” 阿黛尔听到楼下操持着粗鄙的北方口音的男人们说着恶劣下流的言语,同时一个劲地在那里抹黑和抗议着他们。 就像是知道了她进入了杂志社,才特地召集了十来人手,聚集在楼下,主持着可笑的但却在人数和素质上都占据卑劣优势的抗议。 不知道收了谁家钱的流氓们对于杂志社的情况并不了解,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说的什么征文结果舞弊是什么东西,但这并不妨碍他们用混乱但嗓门格外大的声音在下面吼着什么。 雇主给安排让他说的,他们七七八八记得一些已经不易,到最后便干脆直接自我发挥,开始说一些荤话—— 是难得的可以侮辱高高在上的美丽的贵族小姐的机会。 阿黛尔站在窗户边上,望着楼下的情景尽是冷漠又恼怒的神态,确定了楼下只有他们那大概是十来个人在举牌抗议而周围的邻居都是门窗紧闭之后,她刷一下子把窗帘拉上,面色铁青,心中思量着。 屋子里其他人看起来也有几分焦灼,大家的模样里都是不安,谁也没有料到这样的发展。 珍妮和曼德拉小姐一左一右护着阿黛尔,威汉先生和克鲁先生则在屋子里来回踱步,思量着处理的办法。 “该死的,究竟是谁找来的小混混……” 威汉先生含糊不清地很快地骂了好几句脏话。 第146章 大概是二十分钟左右的时间,阿黛尔等人终于等来了大概是此段维护治安的警卫人员。 克鲁先生和威汉先生早在听闻有人闹事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不对并且想办法联系了人,不知道周围邻居这些是不是一样是找了警卫,亦或者是他们听到了什么动静。 毕竟这里属于还算繁华且治安不错的地区,没有道理这种级别的闹事群聚没有人来维护。 但这段时间对阿黛尔和杂志社声名造成的影响已经无可挽回,且他们到来之后,也没有第一时间采取最恰当的措施逮捕或是驱逐这些没有任何理由群聚在一起闹事搞事的混混。 阿黛尔一时有些哑然。 她习惯了现代的方式,就算是在现代,想要群聚抗议,也是要走官方的手续流程,是要时间和组织规模的消耗去申请,得到审批之后才能够进行活动。 -- 第337页 否则,就是违法的,就是非法群聚,是能够合理逮捕的。 然而,眼下警备人员虽然到了,却并没有第一时间采取可靠的措施。 不说是检查他们的手续,核查他们的身份,或者是阻拦他们想要扔东西过来破坏的行为,反而看起来不甚真诚地只是很“虚”地拦在那边。 “这是……”阿黛尔微微眯了眯眼睛。 从发现他们有往二楼窗户扔东西或是打算隔着前花园围栏往里扔石头烂菜叶的想法之后,珍妮等人就不让阿黛尔继续往窗口的位置站了。 他们害怕真的给人砸破了窗户,到时候处在窗口位置的阿黛尔必然会受伤。 到时候受伤毁容,这样的代价谁也不敢轻易承担。 阿黛尔自己也知道眼下情况不好,不是她随意任性的时候。 “电报发出去了吗?”阿黛尔看向克鲁先生。 “有,已经让人发了!”他闻声立马答应下来。 这下,几个人稍微松了口气。 他们唯一庆幸的就是,他们的选址确实不错,巴黎有两处可以发电报的地方,其中一处与这里相距不远,在意识到外头不对之后,克鲁先生第一时间找了周围一个腿脚利索又比较熟悉的报童,拿钱去往通讯地方跑了一趟,根据反馈是已经发出去了。 眼下时候,电报刚刚发明没有多久,五年的时间不足以让这单线有线电报发展到什么精良的地步。 不说是价格昂贵,就算是距离也短,且能够发的字数也格外有限,还要跑专门的地方去——现在还没有路透社这样的多媒体通讯社存在,不过各大属于不同国家的电报公司也会成立自己的电报局,为所有想要发电报的人服务。 在城市之内,想要尽快地短时间地联络,尤其是传递信息,比起让人直接跑腿,大概相对迅捷一点的方法就是发电报了。 发一份电报的价格不菲,内容也少,但简单一句话发出去之后,接收一方会立刻把内容打印下来并在最短时间内传递到想要传的人手中——一般是让人自己去拿,但如果是送上门就是另一个价钱。 想要在巴黎抢占市场份额,在不占据距离优势的情况下,总要动些其他的脑子。 不能够提供更好的服务的话,那和写信相比没有了其他的优势,大家又怎么会选择有线电报呢? 在知道信息已经传递到公爵父亲那边去了之后,阿黛尔稍微地松了口气。 “不行,不能再拖了。”曼德拉小姐悄悄观察了一会,认真地说着。 “我总觉得那些警备士兵有些不对劲。”她抿了抿唇。 “像是被人打了招呼,反正驱逐得不是很尽心、做事也不像样子,恐怕是有借此机会直接赖上您,打个措手不及的想法。” 曼德拉小姐看向阿黛尔,很快地道: “我认为您还是应该趁此机会尽快离开,不是马车停在后门了吗,虽然有一些不方面,但这边好歹已经被警卫吸引了一些注意力,再想办法去引一些关注,趁此机会您赶紧上马车离开吧。” “但是……”阿黛尔皱了皱眉,没有立刻答应。 “说的没有错。” 威汉先生将手上抽的烟斗熄灭了,然后在屋子里翻找了一翻,终于找到了一盒还算不错的雪茄烟和不算很少见但是非常受欢迎的香烟。 “我会尝试和那些士兵和流氓交流的。”威汉先生抽了烟斗,大概也已经平复了下来,他现在看起来很平静,“没有男人能够拒绝烟草的,到时候我会想办法私下里给长官塞一点钱,问一下这边的情况。” 见阿黛尔的表情依然十分不放心,他笑了一下: “放心吧,这种油条子就该是我们这样的人去接触的,您这样的贵族小姐面对这些人只会吃大亏,不适合继续和他们相处,这也和您的身份不符,再说我是报社的负责人,自然也该由我来出面处理一下。” “……还需要什么吗?” 阿黛尔想了想,看向珍妮,珍妮立刻会意,跑去她在此的房间,拿了两瓶红酒出来。 阿黛尔在这里是有房间的,不过她从没有在这里住过,哪怕是之前忙到几乎没有时间了,也是坚持回去休息。 有红酒在此也是巧合,本来是打算在征文活动结束之后庆祝一下,还有就是平时拿来偶尔喝一点醒神用的,结果没想到在这个时候派上用处了。 两瓶红酒,一瓶烈性,一瓶温和,自然烈一点的更能够讨那些士兵的喜欢。 珍妮递给威汉先生,随后还给了一卷钞票,威汉先生也没有拒绝。 绝大部分时候,这些事情都能够用钱解决,如果不能,只是钱给的不够。 眼下这些只能够算是小啰啰级别,但正所谓“小鬼难缠”,不把这帮人胃口哄好了,不说惯大了脾性,打好关系也是应该。 至少要让阿黛尔离开,不能让她留在这里。 受伤的风险不说,时间久了,还不知道要传什么恶名、泼什么脏水上来呢。 前头还在闹腾着,威汉先生出去的时候去确实引起了一些轰动,未防止人多引起警觉,克鲁先生的同行被他拒绝了。 威汉先生自己觉得能够处理好,大概是十来分钟之后,外面闹腾的声音也确实减少了不少。 之前他们还一直在骂骂咧咧的,连警卫士兵们也不过是象征性地阻拦一下。 -- 第338页 威汉先生过去,带着烟和钱,烟一分上去,大家互相抽着,自然嘴巴没有那么空闲,态度也相对缓和了一些。 于是,他可以自然地上前攀谈询问。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威汉先生还带着“礼物”。 这些混混也是收钱办事,有的东西拿怎么可能不占这个便宜,何况是好烟伺候着。 那边在说话,这边他们也一直密切关注着。 阿黛尔虽然答应离开,但却提了要把曼德拉小姐和珍妮一块带上。 她不放心曼德拉小姐这个未婚女士留在这边。 虽然知道有威汉先生和克鲁先生在,但面对一群的混混,女性确实是天然弱势。 阿黛尔出行的马车虽然不是寻常那辆,也没有什么特别标志,但大小还是够的,同时容纳阿黛尔和珍妮、曼德拉小姐三个人还是足够。 车夫已经早收到了信准备着了。 几个人从后门溜走,有克鲁先生掩护着,前面还有威汉先生在吸引注意力。 离开之前,阿黛尔往门口那边扫了一眼,栅栏什么的被破坏的差不多了,前院的植物也很是凋敝,不过到底还是有些忌惮,虽然往里头扔了烂菜叶子和石块,但还是没有直接闯入。 阿黛尔几个人动作很快,脚步也放轻了,后门对着小巷,马车停在通往街道口的地方。 这边的巷口后门,平时是不大有人走的。 主要是这块有些人家会堆一些垃圾在,味道很不好闻,厨余垃圾等在夏日的时候味道尤其令人作呕,平时都是一周能联系上人过来清理都算好的了。 好在阿黛尔这边这块,连着他们这边地方的,有她的命令在,自然不会这么随便地直接把各种垃圾往后门巷子里扔。 几个人也是忍着恶心赶忙上了马车。 等阿黛尔三人匆忙上了马车,众人也不多废话,车夫立马驾车。 马车一发动,还没出巷子,就听到有人在喊“跑了”、“有车”什么的内容,她神色微微一变,几个姑娘的脸色都不好看。 “别担心,快走!” 克鲁先生连忙喊着,车夫听见了只加快了速度。 那边有人直接冲过来了,不知道是想冲着马车来还是直接来后院门口抓人。 克鲁先生转头就往房子里跑,阿黛尔神色一冷。 “不管他,要是敢冲上来拦马车,就直接撞上去。” 不等车夫犹豫要不要减速,阿黛尔的声音已经传来,裘拉蒂家的车夫当然不敢违背公爵小姐的命令,而且他也很害怕她在外出个好歹来。 那大概是盯梢的人也没有想到他们这么胆气,见他过来居然车速都不停半分,眼见着大车轮子要撵过他,他匆忙往旁边一躲。 再怎么浑噩的人,收了那点钱,也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就算是嘴巴不干净、行为也不见得多有分毫优点,也不敢直接对着马车上来“搏”。 阿黛尔料定了这一点。 珍妮和曼德拉抱在一起,神色都很是紧张,唯一看起来好些的,只有阿黛尔本人。 她透过车窗,视线落在那个盯梢人的身上。 虽然他着装似乎和那些抗议的流氓混混别无二致,但阿黛尔直觉,这个人的身份与那些人应该有所不同。 ——像是读过书、懂点东西的。 作者有话要说: * 吸烟方式约在16世纪以后从欧洲传到世界各地,最早是哥伦布手下一位水手杰瑞兹看到古巴土人吸烟,杰瑞兹冒险尝试并将吸烟带到了欧洲,成为欧洲第一位烟民。从此开始各地都出现各式各样不同的烟斗,大约在1650年,伦敦已经有了120个熟练的烟斗制造者,在布里斯托尔有17个。英国人使烟斗流行并且是第一个开放买卖泥土烟斗的国家;在荷兰豪达(Gouda)也开始买卖烟斗。这样的吸烟方式直到19世纪左右,烟卷(cigarette)的普及为止。 * 香烟跟雪茄都是烟卷,主要分别在于香烟体积较小,烟草经过炼制和切碎。香烟最初在土耳其一带流行,当地的人喜欢把烟丝以报纸卷起来吸食。 在克里米亚战争中,英国士兵从当时的鄂图曼帝国士兵中学会了吸食方法,之后传播到不同地方。 1843年6月25日,法国开始制造历史上第一批用以商业贩售的香烟。 第147章 阿黛尔回到家中,很有种筋疲力竭的感觉。 送了惊魂未定曼德拉小姐回去之后,她一路上都在担忧并思考这件事情。 该给的慰问和辛苦费是肯定要有的。 可怜的曼德拉小姐从未见识过这样的事情,她吓坏了,阿黛尔也是坐在马车里无意中碰上的时候,才发现她的手冰冰凉的,虽然看着脸色不算特别难看,似乎很镇定的样子,但实际上心里一定受到了相当大的震撼。 阿黛尔若不是见识过现代更大的抗议场面,美国那些不仅是辣椒水、抗议牌举起来的,连扔燃烧弹、催泪瓦斯、甚至于是砸车、破门、烧抢不断的场面也算是都经历过,她此时的表现也不一定比身边两个姑娘要好。 曼德拉小姐算是比较典型的这个时代有学识的女性常见的模样了。 她有一份还算体面的工作,此前是老师,现在是作为助理编辑在杂志社工作,比起很大一部分鲜少外出工作、没有什么社会阅历和地位的女性来说,她绝对称得上是“先进”而“出色”。 -- 第339页 但即使如此,她和许多人一样,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场面,也非常害怕这样的骚乱变动。 尽管因为革命的原因,对于绝大多数中老年的巴黎人来说,甚至年轻人对于几十年前那些口口相传甚有记载的□□也都不陌生。 可真的要说起来,那些事情又好像是距离自己很远的。 战争也好、暴动也罢,这些形式各异的大事件和女性的关系好像并不是会很大,虽然很多时候其中有女士们的身影活动在其中。 曼德拉小姐虽然已经有了一份足以养活自己和补贴家人的工作,但她对这种场面还是适应不良。 不然,也不至于害怕到手都冰凉了,只是心里还清楚自己作为一位年纪不小又有社会阅历的姑娘,哪怕是出于社交礼节,都不该表现出过分惊恐的失态来。 阿黛尔盘算着该如何给加工资,不期然想到几天之前自己的亲爹和她试探,让她近期内不要随便外出,还询问了她手上这个事业能不能不要做了。 前面的部分,阿黛尔答应了不会随意外出,但大家都知道,最近是社交季,不可能真的不外出。 至于后面的部分,她倏然就品出不对来了。 阿黛尔在房间里休息和思考的这么一段时间,电报已经交到了公爵父亲的手上。 管家来了两趟,吕德太太也过来看了好几次,只为了确认她真的没有受伤,惊吓的程度也没有到糟糕的地步,这才在她的要求下离开。 “爸爸,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思前想后少许时候,阿黛尔终于意识到了自己觉得不对劲的地方是什么。 “……”公爵先生还处在一个气愤和担忧想状态里。 阿黛尔本意是不希望他为自己再多担心了,这件事情虽然给她带来了一些震撼,但到底没有对她造成什么实质的伤害,而自己的父亲年岁已高,让他为此惊惶不安是她这个作为女儿的失职。 若不是之前的情况比较紧急,电报又已经发到了他的手上,没有来得及截住,她甚至不想要把这件事情告诉父亲让他多担忧。 听到他这么问,公爵先生顿了一下,神色颇有些微妙的尴尬。 但很快,这种尴尬就瞬间转变成为了一种满带担忧的恼怒,他愤怒地拍了拍桌子,然后很快地自语一番,似乎是些脏话词。 阿黛尔也是第一次听见他用乡音浓重的法语说着什么脏话,语速也是比他一贯的要快上许许多多。 法国地方也算大,南北东西方之类的差异也不小,就是巴黎城市和乡村人之间还有不少口音的差距,当公爵父亲用故乡的口音很快地说话的时候,从未接触过这时候的对她来说算是古语方言的法语的阿黛尔是不太容易捕捉和听懂的。 “哎,总之,要不你就还是……”他还是想劝她放手这份工作。 阿黛尔对报社的创办和未来的后续都充满了期待,甚至她觉得眼下正一步步按照她的期待发展着,哪怕是这次的征文的变故,如果不是有心人暗中作祟,也不至于到现在这样。 本该是很快过去的一个小难关,却硬是被人搞成了这样,阿黛尔本来并没有对此抱有过分的怒火的,但眼下几乎是家里的每个人都在劝说她,作为一个即将出嫁未来的工作是管家的女人,她这样尊贵又富裕的公爵小姐是没有必要为自己找麻烦去工作的。 “爸爸,我说过很多次了,这是我自己的理想,我有一些想要做到的事情,这是以我的思想和眼界能够做到的事情,也是我自己真正想要的。” 在公爵父亲左顾言他不肯给她解释,还拉出了史丹伯爵夫人来帮他说话只有,阿黛尔不得不再度重申强调自己的主观意愿。 “为什么要自找麻烦呢?”公爵父亲对自己女儿格外的坚持也非常不理解,“是我给你的东西不够吗?你需要更多的钱吗,我可以再为你准备一些珠宝。你为什么要拿自己的安危去冒险呢?还是说你真的和外面说的那样,是想要去做那些造反的事情?” “爸爸。”阿黛尔长舒一口气。 “这是我应该做的事情,每个人来到这个世界上,都可能有一些天然的使命,有的人能够找到,有的人不能,有的人一辈子都在寻找,有的人则一生在践行。也许我会是一个失败的堂吉诃德,但是……也许我会是在终焉之时,得到真正的升华,得到人们的铭记,得到上帝的感召的浮士德。” “我迷茫了很久,经历了生死,我差一点离开这个世界,但因为对您还有这个世界的留恋和喜爱,我最终活了下来,我想要给自己一个除了和其他普通人一样‘碌碌无为’或是‘富裕而无聊地死去’以外的理由,去坚持我更好地实现自我价值和期待。” “当然没错,谁也不能够保证成功,我也不知道自己选择的这条路能够走多久,会有如何的结局,是否真的能够如愿,但在我能够做到的范围里,我想尽可能地去做好这件事情,我认为眼下的困难并不足以达到让我立刻放弃的地步——不如说,如果我现在放弃了,我会为此后悔一辈子的。” “爸爸,这是我的使命和责任,是我和其他人最最不一样的地方。” 我不属于这个时代。 阿黛尔很小声地在心中对自己说着。 “我为自己找到的立身处世的方式,正是为此斗争,工作是我的价值所在,也是我实现理想的方式之一,我需要足够的影响力,我想要为大家、为所有的女性带来一些思考,我希望大家能够活在一个真正平等的时代里。” -- 第340页 “这个世界这么好,我希望把‘自由、平等、博爱’真正地带给所有人,女人也是人,连耶稣都是圣母玛利亚生育下的,女性毫无疑问是完整的人,而现有的法律甚至不承认成年女性是‘成年人’,而将她们当做是儿童一般的存在,甚至于孩子还能够长大,而女性所能够合法拥有的一切却少有。” “我希望我的杂志能够为这被忽略的但数目庞大的群体带来一些温情,我想真正做出一样东西,是为女人存在和服务的,是和其他报纸一样又不一样,能够符合女性需求的。如果它的存在,能够带来更多的思考,能够为社会的进步带来一些推动力,为思想变革带来微薄的启蒙,那么这将是我作为阿黛尔·裘拉第,能够带给这个国家、这个世界、这个时代最好的东西。” 公爵先生的神色十分平静。 他并不是第一次知道阿黛尔有这样令人惊愕的想法和企盼,但他以前只以为是一个玩笑,是她想要为自己找点事情做打发无聊的时间而做出的选择。 可眼下,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女儿是如此顽固,甚至做了一些比较糟糕的心理预期。 公爵先生作为一个上过战场也读过书、跟过不同的皇帝、在不制度里呆过的老年人,他也不是真的冥顽不化。 别忘了,几十年前的革命,正是源于优秀的法国人的思想启蒙和一部分挣扎于生存线的平民再无法容忍贪婪的统治者而带来的。 他如果真的思想僵化到那样的地步,也不至于能够跟着伟大的拿破仑皇帝战斗,为自己和家族挣得一份勋位的体面。 他依然还是不赞成自己的宝贝女儿去做这种事情,谁做都可以,但是他的女儿不该这么辛苦,不该去做危险的事情。 他当然知道这件事情的结果是好的,对他的女儿、对他女儿的女儿、对子孙后代、对他们家族的姑娘,都是大有裨益的事情,这也是会被人赞颂的事情,从历史上说。 公爵先生只是不希望这份危险落到自己唯一的女儿身上,若是能够直接享有这份便利和权力那最好了。 只是他们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这注定是一场艰难的战斗。 “好吧。”公爵父亲叹了一口气。 公爵父亲的叹息仿佛小锤子敲在她心上。 阿黛尔也知道,如果他要采取一些强制措施,就像是这个时代的一些其他家的父亲、丈夫对妻子和孩子做的那样,把她直接关起来或是如何的,也不是不可以,并且这件事情并不怎么会引起大家的谴责,尽管道义上可能会有一些微词,但真正并不会有人计较反而习以为常。 但公爵父亲到底是舍不得这么做,也不想要伤害他们来之不易又悉心维护许久的父女情谊。 “爸爸,我很抱歉……” 阿黛尔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她知道自己的决议很冒险,自己的想法很违背这个时代的“常理”,但她知道自己是正确的,也知道这是一条注定十分艰难的道路。 思想的启蒙在法国,然而真正女性自我意识的觉醒、真正让女人从家庭走向逐步拥有权力的过程的,却不是法国的女人们。 英国、美国甚至其他一些欧洲国家,比起曾经最早的法国,都要更先一步,他们那里的女人最先为自己的权力做出争取,为平等地获得和拥有财产、为能够作为一个独立的人、为能够走上政治、商业等多个舞台而奋斗。 很遗憾,他们在这方面落后于其他国家,哪怕他们曾经有最先进的思想,曾经有罗兰夫人等出色的女性思想启蒙者。 但过去的觉醒并没有带来实质上的进步,她们反而受到了加倍的压迫,从二三十年前的《拿破仑法典》开始,直接从法律的角度否决了她们作为独立人的可能,这是不合理的。 阿黛尔想为这个时代的十分特别的法国带来先进的思想和最先的觉醒,想为后面的人们留下一个进步的开始,如果她不能够做到,那就为后面的人做一个奠基。 她知道这是崇高的事情,也为自己能够为此奋斗而感到自豪和满足。 但她同样理解父亲的担忧,明白他对自己仅剩的幺女的关爱,更明白他或许不可能真的站在女性的立场和角度去思考这件事情。 男人们当然不可能完全处在女人的角度,再怎么体贴、优秀的男人也不可能完全站在女人的立场,他们有着天然的生理、心理的差距,哪怕教育会给优秀的人带来先进的思想和平等的态度,也不可能绝对一样—— 男人不是女人,这是客观事实。 只有女人们自己意识到了这件事情的重要性和不可替代性,真正自我觉醒能够往前奋斗了,才能够迈出那至关重要的第一步。 但她依然感到抱歉,为这份来自父亲的沉甸甸的爱和包容。 “算了算了,你大啦。”公爵父亲摆摆手,“真的长大啦。” 他的手落在她的肩膀上,那个神色似乎是欣慰,有带着满满的关切。 有很多的内容想诉说,但最终也只是化成了一个微笑。 他再度叹了口气,才和她解释。 “我和达维都想错啦。” 达维·德·拉·杜瓦尔,阿黛尔不知道自己父亲为何突然提起自己的未婚夫,但她脑子动的很快,眨眼间就意识到了什么。 “难道是说,你们……” -- 第341页 阿黛尔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见管家敲门。 两个人同时看向门口。 “请进。” 公爵父亲暂时停了停前面的话题,说道。 “杜瓦尔先生过来了。” 老管家依然是一头大理得很好的白发,不知道是不是阿黛尔的错觉,总觉得似乎比之过去要更稀疏了一些,但精神面貌还是很好。 他站的笔挺,依然是微笑着十分温和的模样,在看向阿黛尔的时候带着一贯的平静柔和,隐约还有几分关切。 作为一位相对比较内敛的管家,他很少直白地外露某些情绪,作为一名多年的老管家,他当然不会不专业地在这种并不要紧的时候犯错,他只是纯粹对他的小主人阿黛尔表示问候和关切,毕竟刚刚经历了一场心惊动魄。 “我没事。”阿黛尔笑着和他说话。 “达维来了啊。”公爵父亲想了想,让管家在会客厅先接待一下,他看了看阿黛尔和自己的着装,都觉得尚可,也就不再多讲究,需要换衣服了。 “是担心你来了。”他解释。 阿黛尔自己都不知道她的公爵父亲怎么就和她的未婚夫这么熟悉亲近了。 此前公爵父亲还总端着点身份,又觉得婚礼的时间过于紧凑,他一面想看到女儿出嫁幸福地生活,一面又希望多留久一点自己的宝贝女儿,矛盾之下,也不见他对杜瓦尔先生多么亲热,眼下居然都已经喊上了名字。 “你们做了什么?” 虽然不用换衣服,但该有的打理还是应该有的。 玛丽进屋来,顺带还拿着香氛、梳子等东西,在一边帮她整理着稍微有一点乱的头发顺带定型。 听到阿黛尔的问话,公爵父亲叹了口气。 “达维找了一些朋友,他们党派的那些,然后抓了巴利家的错处,大概是剪了他们的党羽……”他的神色很有些无奈,但这其中又有些自豪。 政治上的东西,他其实不太懂,也不太会玩。 但是杜瓦尔先生不一样,能够做到巴黎的总税务长,他自然有自己的本事,何况第一个下刀的就是巴利家在C市的某个“爪牙”。 政治家族之间的合作,自然有他们自己的讲究,比如说某些人和某些人是什么样的关系,依靠家族经济上的合作。 某些和某些人则是姻亲关系,这个姻亲还有几代之内,和作为联系的女性的远近亲疏,当然还有最重要的就是家族本身的政治立场。 比如保皇党的,想要突然改成共和一派的,那必然是很有难度的一件事情。 当然墙头草也有,谁执政站在谁那一边的,也有,但上头一些,肯定都是各自站队某些党派,拥护不同的领导者,而在一个党派内部,也同样存在各种思想和立场上的分歧,归根究底,就是怎么样的一个制度能够带来更大化的利益。 就好比,英国正被那些犹太人罗斯柴尔德家的一点点控制着,一步步实践着由牛顿爵士提出来的金本位有关的想法。 究其根本,不过是这个方式最利于他们赚钱,毕竟国家的金库都给他们挖在了手中,政府掌权但没钱没有用啊。 法国眼下情况要更复杂一些。 比起由维多利亚女王统治的目前看起来还算稳定的君主立宪制度,法国的变动实在是太多了。 社会矛盾、阶级矛盾算是比较尖锐,他们的奥尔良国王也不过是在其中艰难寻求一个平衡,当然目前来看他是现有的获益者。 “你们把巴利家搞了……” “是吧……” 公爵父亲不想说太多政治上的事情,之前也是因为觉得没有必要和她说这个,所以才没有解释,但眼下似乎是不得不说,且已经波及到了她。 见阿黛尔神色微妙,公爵父亲连忙补上一句。 “其实具体怎么做、做到什么程度了,我也不清楚,但我总觉得达维可能还有些其他的想法,在西北部好像发现了新矿,国王可能会卖出来或是包出去,巴利家还有其他几个伯爵家里都有相关的工厂,也可以开采,国王当然倾向于给自己或者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但是那么大一块蛋糕,大家肯定不会任由巴利一家吃下去,达维在其中应该也有几分影响力,他们共和派的领导者所在的家族可能也心动,好像是几个犹太家族在支持他们……”他摆摆手。 “这其中挺复杂的,你也不用管,但是处理掉巴利家,砍掉他们的手脚,这是肯定了。” “成功了?”阿黛尔笑了。 “所以他们才狗急跳墙来想办法威胁我了?” “那今天他们本来是想抓我了?” 阿黛尔好像有点明白,为什么他们那么卖力搞抗议,甚至还有人监视,还拦马车了——虽然没有成功。 “谁知道,但我们都没有想到这会影响到你。” “其实也还好。”知道巴利家完蛋了,阿黛尔的心情瞬间变得特别好。 她本来还以为要等到国王倒台,可能作为支持国王的坚定保皇保守派的巴利家,连同他们家可能已经出了两位的情妇才会一起倒霉,但如果先倒下了,那就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您没事吧!”杜瓦尔先生的神色格外焦急。 阿黛尔从来没有在这位聪明的一贯十分冷静总是保持着得体的社交性的笑容的先生脸上看到这样的神色—— -- 第342页 焦灼、不安、惶恐,甚至金发乱了他都没有顾得上。 他总是那般沉着的好像什么都难不倒他的样子。 阿黛尔心里想着,面上却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个宽慰的笑容。 她微笑着上前抱住了他。 “我没事,很抱歉让您担心了。” 杜瓦尔先生的身上不再是她熟悉的沉香木或是白雏菊的味道。 带着一点尘土的味道,应当还是出门工作时候的着装,而没有换上新一套的拜访客人时候的衣着。 今天外面的天气不太好啊。 阿黛尔埋在他怀里,不期然地想到。 作者有话要说: * 说起大仲马原名是什么,还得从大仲马的祖父母开始说起。大仲马的祖父是法国贵族阶级,世代都为“亚历山大”姓氏。等到大仲马祖父出生后,家人便给他起名为达维·德·拉·佩耶特里。后来,大仲马的祖父前往圣多明各岛定居之后,便和当地一位名叫玛丽·瑟赛特·仲马的黑人女奴结婚,不久之后便生下大仲马的父亲。大仲马的父亲出生后,祖父便给他起名为托马斯·亚历山大。托马斯·亚历山大童年时期一直在圣多明各岛度过的,直到黑人母亲因病离世。不久之后,大仲马的祖父带着大仲马的父亲回到了法国。几年之后,大仲马的父亲决定入伍参军,入伍之前,大仲马的父亲将自己的名字改为了仲马姓氏。 当时,很多法国青年入伍参军,都会假报姓名,大仲马的父亲之所以改掉姓氏,不知道出于何种原因。大仲马的父亲参军之后,在军队中表现非常突出,因此得到了首领的认可。于是,士兵们都称呼大仲马的父亲为仲马将军。后来,仲马将军和妻子生下大仲马之后,便给他起名为仲马·亚历山大。等到大仲马的作品风靡法国之后,人们便亲切地称呼仲马·亚历山大为大仲马。而等到大仲马儿子出生后,人们便称呼他为小仲马。 (资料来源网络) * 没错,我们男主的全名:达维·德·拉·杜瓦尔。 和上一本西方名著里面的福尔摩斯起名一样,按照我一贯的起名习惯,以历史/作者/人物原型的方式起名,意义就在这里啦_(:з」∠)_ 第148章 “您没事,真的太好了。”埋在他的怀里,她感到他真的长舒了一口气。 “我真的不能够想象……”他抱紧了她,后面的话语没能够继续说完。 阿黛尔明白他的意思。 直到这个时候,在他的怀里,她才倏然感到一种大约是可以被称为“庆幸”的感觉。 她亦是跟着长舒了一口气。 似乎在他的身边,那套在身上的壳子、一切装作没事、一定只能够看起来没事的盔甲终于能够脱下了,她能够稍微地放松一些了。 两个人拥抱了许久,就好像在眨眼之间,连时间的流逝也变得模糊,一切的感知都变得迟钝,只除了对方。 从心底深处蔓延开来的感情,就像是爬满了墙壁的蔷薇,一个个地团簇着开放,是绚烂夺目的色彩,带着馥郁的芬芳,弥漫在心田。 直到公爵父亲忍不下去了,他咳嗽了两声,杜瓦尔先生似乎想放开,但阿黛尔还是抱得很紧,没有松开,于是公爵父亲再度重重地咳嗽了两声—— 阿黛尔还是没动。 杜瓦尔先生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背,很轻轻地哄着,那种温柔感随着他的动作,切实地传递到了她的心底。 阿黛尔在公爵父亲清嗓子打算开口的时候,终于放开了,从他怀里出来。 她对着她的先生调皮的眨眨眼睛,那种心有余悸已经褪去,转而是一种调皮的、放松的、温和的笑容。 看到她这样的神态,他才终于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杜瓦尔先生漂亮的蓝色眼眸里终于重新填满了温柔的神色来,那些不安、心悸、焦躁也被抚平了不少,至少眼下来看他平静了许多。 “行了行了,过来喝茶吧。” 公爵先生招呼着两个人。 “您可真是我的亲爸爸。” 阿黛尔嬉笑着拉着他的手做到沙发那边去。 公爵先生倒茶的动作一顿,眉头一挑,看了她一眼,对上她轻松的笑容,冷哼一声,才又重新看向眼前的茶杯,倒好了放下,又继续说话。 “你不也是我的好女儿吗?” 公爵先生哼哼唧唧地,神色看起来也放松了不少。 阿黛尔主动把倒好的茶放到杜瓦尔先生的手边,面上带着微笑。 “爸爸……” 她撒娇地喊着。 “去去去。” 公爵父亲闭眼品茶,似乎是不想看到她了。 气氛陡然变得松快了不少。 适才那种紧绷的不安的氛围散去,才变得“正常”了许多。 阿黛尔看着氛围,挑选了差不多的时候,重新描述了之前的场景,虽然听着惊心动魄,但眼下两个人都已经有所心理准备,像是公爵父亲更是已经了解一遍了。 杜瓦尔先生再度对情况做了一个认识,他思忱了一会,在公爵先生说了一堆可能的猜测之后,主动地看向她道: “我很抱歉,巴利家的事情,我想给你一个惊喜,也是自大地认为自己能够完全处理好这件事情,但我没有料到,他们在预料了可能是我们这边出手之后,选择了从你身上入手。” -- 第343页 “这个怎么能是您的错呢?”阿黛尔皱眉,不赞成地看着他。 “感谢您的谦逊,但错误明明是犯错的人做出的,谁主导了这件事情,谁就是最大的罪者,目前情况来看,毫无疑问就是巴利家在暗中捣鬼,爸爸甚至能够猜出想拦我马车的那个不太像是混混的小领头人可能是巴利家的哪位仆人,虽然人选有好几个,但对方情急之下,为了拦住我而贸然暴露了自己,已经和巴利家脱离不了干系了,我现在还能够立刻给您描述出那个人的模样。” “无论怎么看,您都不是这件事情的负责人,您不需要为不属于您的错误而承担责任,我也不是这样无理取闹的人。”阿黛尔很认真地说着。 “更何况,我和巴利小姐本来就有矛盾,我完全能够想象她恨不得撕烂我的心情,从她想要害我开始,从她密谋想把我推给普鲁克先生就像是撮合他和科斯塔夫人、当初的另一位公爵小姐一样,我和她之间就注定有个输赢。” “但她主动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说真的我也没有想到她居然打算和我弄个‘你死我活’,如果他们真的打算绑架我,我简直不能够想象我最后会沦落到何种境地,就算是侥幸活命,也该有一堆的麻烦。” “但现在我知道了,我对她的仁慈并不会带来一个好结果,反而让她加倍的嫉恨,这样阴损的手段我想不到除了巴利小姐还有谁会想出来了,又是格外针对我的。” “我、”她握住了杜瓦尔先生的手,注视着对方的眼睛,“我们……” “我们和苏菲·巴利小姐、波恩·巴利先生,还有其他巴利家族的成员,注定无法和谐地共存,我已经查到之前的谣言,必然也有德西家的帮助,我猜是艾达·德西小姐、伯纳德小姐等人也在其中有所推动。” “想要阻拦我们的人很多,想要不让我好过的人更多,妄图借机扳倒我、打败我的人更是数不胜数。”阿黛尔看向自己的父亲。 “但我已经做好了和杜瓦尔先生一道面对的准备。” 在短暂的沉默之后,杜瓦尔先生轻笑了一声,他凝视着她的脸庞,微微勾了勾唇角,很是柔声地说了一词: “好。” 阿黛尔于是终于舒了一口气。 她能够理解杜瓦尔先生的心情,也许对他来说,处理巴利家族其中虽然有一部分的私心,甚至可以说是很大一部分是他的私心,但这其中正如自己的公爵父亲所说,想要联络起其他巴利家的敌人或是还不是敌人的人作为自己这边的同盟,必然还有一些其他的理由和利益牵扯。 这并不算是十分光伟正的内容—— 阿黛尔完全理解自己的先生想要在她心中保留最美好的形象的想法,也能够明白有些内幕并不适合分享给尚且只是未婚妻的她。 就算是他放心,他能够为她担保,也不能够保证其他人会不会接受这一切。 他们可能会有各自的想法,各异的意见,从来让他们并不愿意对她保有信任。 有些事情当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何况像是国王发现了什么矿洞,想要卖出或是占有什么地方,那必然不可能宣扬的人尽皆知—— 甚至于说这可能是某些只有他们这些人知道的内部消息。 告诉了她,也许意味着告诉了公爵父亲,告诉了裘拉蒂家族。 公爵家族虽然在政治上的影响力几近于无,但是他们有钱,谁都知道公爵先生有钱,能够给自己唯一的女儿高昂的近乎是天价的令人羡慕的嫁妆。 他们没有权力一争,没有信息渠道得知这些内幕消息,但是如果这些内部的信息就这么透露出去,就意味着想要分一杯羹的人可能更多了。 阿黛尔能够保证自己不心动,还能够保证让自己未来会继承父亲爵位的堂哥不心动?还能够确保自己的父亲不会为这个机会而动心或是有所举措? 这些谁都不能够确保的事情。 他们依靠某些利益关系和长久的合作而维持彼此的信任,勉强保证暂时的合作,并且一道对付共同的敌人,也就是苏菲·巴利家。 但是,其他的谁都说不准。 大家也知道,苏菲·巴利家有一些比较令人厌恶的操作。 他们家族送上的女人,或者说是他们和伯纳德男爵家一道送上的巴利夫人是国王宠爱许久的情妇之一。 这种长久的情人关系,代表了另一种稳固。 现在,又多了一位基本已经确定怀孕而且很多人猜测就是国王的孩子的苏菲·巴利小姐,那么国王对巴利家族的偏袒毫无疑问会更加厚重。 公爵父亲也不知道杜瓦尔先生究竟找了多少人多少家族,来一点点地扒拉出了巴利及其合作家族背后的污垢,然后借着这些把柄,把他们所有人都击倒。 但他刚刚在书房里和她说过,他推测在这其中,应该还有同是保皇党立场的其他家族。 巴利家族实在是跳的太厉害。 他们在国王的心中分量越重,便意味着其他家族可能受到的庇护和宠爱越少。 而且,一个私生子对于子嗣并不算非常多、私生子婚生子数量比起其他国王来说并不怎么出色的国王陛下来说,很可能有着不一样的意义。 谁能够确定,在国王已经如此偏袒巴利家族,宠爱了他们家族送来的情妇这么多年的情况下,在有了他们家族又一个送上的女人并且还有了孩子之后,不会有其他的想法呢。 -- 第344页 说实在的,这位国王也不算是非常正统。 真正的正统不是奥尔良,而是波旁,这位奥尔良国王也只是波旁王朝拐了几个小弯的旁支亲戚。 还有一部分支持国王统治的人,他们推崇的不是拿破仑国王,不是奥尔良国王,而是波旁王朝。 波旁王朝的统治被大革命推翻,许多人至今仍然心有余悸,并且态度坚决地肯定不会让波旁王朝再有复辟的机会,但有一次,也许就有第二次呢? 正因为大家都说不准,所以眼下的时局才充满了太多的不确定性。 国王陛下有了一个又一个孩子,苏菲·巴利小姐又是这么年轻,王后的年纪又不小了,容貌也不再完美,肯定难以夺得男人的欢心。 如果有一天扶正了巴利小姐,或者是个格外推崇了他们家族一半血统的孩子,让他们成为了什么王子什么公主而嫁到了各个公国,那一切都将变得不一样—— 对于巴利家族来说尤为如此。 在这种情况下,其他家族难道不会眼馋吗? 他们自己再送一个上去恐怕是暂时没有机会也来不及了,又或者他们已经在其中操作了,但是把巴利家族拉下来,还是很有必要的,也是很有价值的。 毕竟巴利小姐肚子里已经有一个了。 关乎到这个是不是能够做王子或是公主,如果是王子,那么风险该如何承担…… 还在肚子里的胚胎,肯定比生下来的,要更加好“解决”。 再说了,直接把巴利家拉下马,让他们的身份一落千丈或是家族败落大半,那么即使是生了儿子,也就仅仅只是个国王的私生子儿子,看样子其他正统的王子不会出现性命问题了,那他就基本不可能有机会,他儿子的儿子也很难有机会。 但是,作为同是为国王服务的坚定的“后盾”,他们肯定不会愿意暴露自己。 在越多的人面前暴露身份,就意味着国王知道的可能性越大,被出卖的风险着实难以承受,自然他们不会愿意太多的人知道他们。 几个人商量了一会,最终还是决定先让事情暂时地冷却一下。 阿黛尔的处理方式,虽然有些“独特”,但杜瓦尔先生和裘拉蒂公爵父亲商量了之后,觉得是可以操作的。 找律师一般的负担落给了杜瓦尔先生,这是他主动承担的。 他认识更合适的,适合与政府部门相关打交道的律师,再加上阿黛尔安排威汉先生找的其他相关的律师,这样一看就是差不多合适处理报刊的事情了。 这样,阿黛尔勉强耐住了性子 ,给莱奥等人写信说明了情况,又给其他沙龙的成员下了帖子重新解释了一部分内容。 大部分的沙龙成员,都还是认可她的,他们也认可这个沙龙,也知道眼下除了阿黛尔这边白鹭庄园的沙龙,没有其他更好的替代了。 这目前舆论波及到的还是主要在杂志这块,如果要说沙龙,牵扯的人实在太多,而且站不住脚,从来都没有人管女人们在沙龙上面说些什么东西的,自然也不会有人好继续弄这件事情。 基本上,再加上阿黛尔的一些舆论上的人力,就已经把事情控制在了报社层面。 虽然各种乱七八糟的黑水,比如什么反动言论,比如什么女人们要造反了,这样的内容没停过,但带脑子的基本上都知道这是假的,也就是笑料一个。 似乎是这里的风头很大,巴利家族的一些八卦的生硬倏然间小了很多。 阿黛尔斟酌许久之后,再度确定,就是他们在搞鬼,但既然他们弄了舆论,阿黛尔也没有客气—— 一时之间,巴利小姐各种浪荡生活的消息传遍整个上流圈子。 大家都开始怀疑起她肚子里孩子的归属,对于孩子父亲的身份,所有人都很好奇。 阿黛尔甚至还在一次秋季舞会上面,得到了来自于大贝克尔先生的警告。 彼此,阿黛尔正和莱奥、莫佳娜在一块说话。 “您弟弟知道吗?” 莱奥的神色里满是嘲讽。 这位已经升职成为宫廷侍卫长的先生,几乎已经不掩饰自己要娶巴利小姐的想法,但谁都知道,孩子的父亲的八卦议论上,唯独关于是他的孩子的议论是最少的,即使他愿意当当众承认,并且表达自己对巴利小姐的喜欢和爱慕。 莫佳娜对这种行为也厌恶透顶,不仅仅是他站在了巴利小姐的这一边,来对付她的好友和未来的亲人,她对他这个人本身,也产生了厚重的厌烦。 阿黛尔减少了秋季舞会参加的频率,但莫佳娜没有,她见到好多次这位以前并不怎么高调、看起来所有风头都被自己的亲弟弟小贝克尔先生夺走的大贝克尔先生四处蹦跶的样子了。 “就像是蚂蚱。” 她私下里吐槽。 并为自己不是很丰富的言语含量而感到生气。 “我应该多学两句的。” 此前,莫佳娜是个从不说人坏话的乖巧大家小姐,但阿黛尔和莱奥一致觉得这个变化也并不是那么糟糕。 “祝您舞会愉快。” 这位长官先生露出令人生厌的笑容,就像没有听到莱奥的说话一般,根本没有看她一眼,只是对阿黛尔不无威胁地说着。 “当然,您也是。”阿黛尔微微一笑,“建议您多抱抱孩子,毕竟孩子是无辜的,这可是您和苏菲·巴利小姐重要的爱的结晶,他完全代表了您的伟大的父爱和属于您家族的荣耀。” -- 第345页 他的脸色倏然变得铁青。 阿黛尔并没有客气的意思。 “真遗憾,曾经你的弟弟贝克尔先生为这个姓氏带来许多褒赞,他当然是位十分优秀而出色的先生,但遗憾的是,他有一个不算很出色的兄长,当然,他的兄长如今靠着和我们圈子里面有名的‘大美人交际花’在一起而彻底扬名……”阿黛尔冷笑。 “我认为他还是多呆在军队里面,再不要面对这样乱七八糟的混账事情比较好一些。” 阿黛尔等人都觉得十分可惜,如果没有这件事情—— 贝克尔先生虽然是家里的弟弟,但他一直都是比较抢手的出色的婚姻对象。 眼下,大家对他或是背后的家族,都有些敬谢不敏了。 然而事情似乎并没有因为阿黛尔这边强硬的态度而变得更好。 当阿黛尔和白鹭庄园的众人发现有卫兵围了他们的城堡之后,他们意识到了不对。 “怎么会这样,究竟发生了什么?!” 阿黛尔看着吕德太太发怒一般地少见地提高了音量在那里吼着,然后在屋子里来回走着。 “我要被您晃晕啦!” 阿黛尔嬉笑着说话,看起来神色还算轻松。 这样的情况从昨天下午开始,更接近于半夜的时候。 正巧,阿黛尔当天没有出门,但因为身体略有一些不适,她甚至没有起床,在房间里休养了一天。 公爵父亲似乎也是有事,没有回来,一直在外忙碌,等反应过来的时候,管家已经来说,外面被人包围了。 第149章 从卫兵将白露庄园围起来开始,一切都变了味道。 阿黛尔明显是被困在了这里,甚至于说是连正常的出行都不能够了,信息也不好传递出去,这些陌生的皇家护卫似乎打定了主意要不让他们好过。 阿黛尔十分清楚,这些人的领头人,正是已经与苏菲·巴利小姐订婚的大贝克尔先生。 想不到这位先生在升职之后,做的第一项“大任务”就是这种事情。 这当然是不合理的。 此举,必然会让国王得罪尤其是以拿破仑一派贵族为首的贵族们。 有时候,看起来仅仅只是围住了阿黛尔的家,但实际上白鹭庄园在某种程度上已经代表了另一个阶层。 他们同是上流社会的人物,可以说众多人们之间为了维系这种天然的“优越感”和“阶级性”,已经自然地凝成了一股力量。 而在这些上流社会的贵族之间,也有各自的归属和流派。 正如同巴利家和伯纳德家因为给国王送了情妇这样恶心人的行为,再加上某些不忠贞的乱事,大家于是在交往的时候,清流一派就会自然和清流的在一起,另一波人则会被自动自觉地从他们原本的圈子中踢出去。 喜欢玩的,那自然是和爱玩的混一波。 一来,他们也不会有谁瞧不起的事情出来,二来这样的人可能更有一些共同语言。 思想上,他们都是如此开放,甚至不介意多人一起“混战”,或许彼此还会分享一些情人,不论男女。 这样荤素不忌的,自然和同类人在一起玩乐交往会更方便一些。 除了一些这种理念和行为上导致的关系的亲疏,还有些譬如政治立场、社会身份、家族渊源、某些成员的亲疏、财力水平,多种因素都可能导致一个家族和另一个家族的亲近或是疏远。 与此同时,还可能存在一些平时并不会明显表示,但是在某些关键时候则显得格外重要的关系。 比如说,隔房的远亲,可能平时不见得有什么交往,但关键时刻,也许会看在亲缘面子上,圆一份情谊。 再比如,就是阿黛尔这边眼下的情况。 他们各自站有不同的政治立场,但是有一点,在此先可能被人忽视的是,裘拉蒂公爵一直都是拿破仑一世皇帝封赏的军队起家的贵族。 裘拉蒂公爵的身份,来自于拿破仑皇帝,他会和军官唐纳德先生、费奇先生等人依然保持交往,也是因为当初的行伍从军经历。 这些人中,仍然活着的并且身份很高的,只有裘拉蒂公爵这一位。 之所以一直看起来不声不响,是因为裘拉蒂公爵的年纪上去了,而他卸下军官身份又远离政治、军事圈子也太久,这其中固然有他的有意为之和无奈之下,但就结果来看,他确实看起来因为远离权力圈太久,而不怎么被人们在谈论到“权柄”的时候提及。 人们对裘拉蒂公爵的印象,早不是当初那位颇有声色的军官了,取而代之的是各种各样对于贵族老爷的通俗概念,以及他家族不幸、子嗣稀缺的遗憾。 任谁说起裘拉蒂家族,第一想到的,就是他那一个接一个死去的儿女,接着话题便自然地到了如今已是六七十岁颇为年迈的他本人身上。 看着裘拉蒂公爵如今的模样,谁也不会想到他当初也是被拿破仑皇帝颇为看好而召见封爵的人物,毕竟如今的他,早也不是高大的模样。 个子变得伛偻,眼神不复见当初的锐利,神色变得愈加平和,言语间还总是带上些年轻人不喜欢的“卖弄”,这样看,怎么都是一位有钱的、还算好脾气的、有点好色的、不算特别难应付的、矮胖的老人。 就像是他一直秉持着的那一套早睡不熬夜的养生理念,那简直就是—— -- 第346页 没有一个年轻人爱听的。 了解他的和他差不多时代的人,基本上都已经走光了。 他前面那些前辈军官就不用说了,早就归西了,毕竟公爵先生这个年纪算得上是很高寿了。 他后辈那些,与他也不算很熟悉——像是费奇中尉等人,严格意义上来说都算是他的后辈,是比他晚入伍进军团的,但是后面一起共事过,结交之后觉得还可以,自然还能够保持几分情分。 老的那些,早就已经走光了。 再加上他淡出最顶尖的圈子,当然一方面也是因为拿破仑皇帝去世之后,新的制度和政治格局并不适合他,他要是去面对那些党派之争,只会落个更加糟糕的结果,像是其他不少的“同僚”一样。 公爵先生自知自己的水平,拿了爵位之后,便一心发展产业,再也没有涉足政治圈子或是更上一层楼的打算。 他原本该是一心一意培养自己的继承人的,毕竟按照他年轻时候花花性子,也不是这方面的料子,却不料孩子一个个地去世,到后面才彻底丧失期待,认命地让自己的堂侄子来继承爵位。 这样也就导致,大家对裘拉蒂公爵的印象不像是科斯塔夫人的家族的那种想法—— 科斯塔夫人娘家同是公爵,但这个分量比起裘拉蒂公爵的可要更重几分,虽然钱财上略微逊色,但关键是底蕴深厚,历史悠久,血脉高贵,不像是裘拉蒂这边甚至没有亲子了。 “所以,他们联合起来了……?” “是的。”管家微笑着回答阿黛尔。 这两天因为被封起来的事情,阿黛尔也有些不宁。 她没有想到这个时候还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这在现代简直是不可想象的,她可是生活在一个相对来说还比较和平、没有唯一的统治者、一切都按照秩序和法律来管理的共和制度的国家。 大贝克尔先生带人围府,依仗的不过是国王的口谕。 这种口谕样的东西,根本没有凭证,问就是不答,只一副“阿黛尔你要倒霉了”的样子,但偏偏他们也没有这个武力值去抗争。 这些卫兵甚至佩刀佩木仓,阿黛尔当然不可能让庄园里这么些数目的男丁去对抗有武器的卫兵们。 她被这个事情搞得也有些焦虑,好在大体上她还算平静,不说管家等人一再安慰着她,公爵父亲在外周旋活动,也给她寻求着解决的办法。 杜瓦尔先生等人也在为此事做着周旋。 大致上,大家的想法都是一致的,这是一次类似于警告的活动,也许是国王为了表示对他新宠爱的为他怀孕的女人的爱护,也许是传言真的到了一定程度,以至于为了自己位置的稳定,国王想要借此敲打一下她。 但总之,大家都倾向于,这只是一次警告,类似于威吓,而并不是真的要抓人,为了不落下口舌,他们做事甚至没有任何代表国王身份和指令的东西在。 如果之后再追究,那也只会是大贝克尔先生等人的过错,他们的奥尔良国王陛下大概是很快就能够从这件事情里摘出来的。 这是外人的角度,但对于当事人来说,可就不是这么回事了。 阿黛尔此前也不知道,她一直以为自己的父亲就真的是这么不起眼的一个样子,然而这个时候,她才知道圈子里有另一条潜规则一样的内容。 由同是拿破仑皇帝封赏的贵族,是天然的一体,尽管支持拿破仑皇帝执政的一派系,此时看起来并不起眼,甚至于说处于非常的弱势,但随着拿破仑后代的年岁渐长,这一派的声音便逐渐变得硬气起来。 同样都是君主,也许拿破仑一派的会更适合带领法兰西继续走下去。 这是一方面的观点,在这样的情况下,为了更好地支持相对年轻的继承人,自然需要拉拢“旧部”的支持,裘拉蒂公爵正是其中之一。 他如今当然没有什么权利,让他做政客的事情他也做不来。 但是他有钱,且基本上是众所周知的有钱,他的财产会被侄子继承,一部分会留给唯一的女儿,而他的侄子不算是巴黎圈子里的,但既然是年轻人,不可能没有野心,支持一位年轻的君主登基带来的好处会让他愿意冒这个风险,而且他支持哪边,基本上离不开裘拉蒂公爵的指点,自然需要拉拢这个在清算的风头来临之前,聪明地先躲过混乱动荡时期波折的公爵。 再有另外一个理由,阿黛尔本没有注意。 直到管家隐晦提点她,说是那些都被拿破仑国王封赏的拿了爵位的人,都很紧张,并且打算在裘拉蒂公爵的起头下,联合起来去“讨要一个说法”的时候,阿黛尔才领会到了这一层的意思。 一圈人,在某种特定条件下,是会被默认成为一个类型的团体的。 就像是米勒夫人虽然会被加入沙龙的成员,也基本上除了个别人,不见有人会没有眼色到当面去说道她什么,但实际上因为她放荡的私生活,背地里她经常会被拉出来说道,和她一道的还有好几家的寡妇、夫人。 裘拉蒂公爵先生同时也是代表了这一波被拿破仑皇帝曾经任用并喜爱的军官和勋爵。 当国王对他或者说他的家族做点什么的时候,这些基本上是同被封赏的贵族,心里也会有些嘀咕。 他们的位置不算是很稳,爵位不过一两代传下来,这贵族头衔能不能够坐稳,谁也不清楚。 -- 第347页 尤其是现在的局势这么乱,他们中的绝大多数,和裘拉蒂公爵一样,拿了封赏就了事了,再没有多的参与家国大事的权力和机会,他们的信息源和政治敏锐度都不够。 而众所周知的是,目前的君主立宪制的国王是曾经的奥尔良公爵,波旁的旁支血脉。 党派之争,是谁都知道的事情。 直到现在,也不能够打包票说,这位国王的位子是稳稳做着的。 但就是这么一位大家印象里靠着汲汲钻营,在平衡局势的需要之下,“偷”到了王位的国王,突然有一天对某个派系的代表性贵族出手了,这一下子就触动了大家对于当初清算动乱时候各种掉脑袋事件的风险感知。 他们急于需要知道,国王让人围了白鹭庄园,对裘拉蒂公爵家出手,是不是真的打算对抗拿破仑旧部,想要借机清算他们。 事关性命,他们只会更加紧张,不会有一丝一毫的马虎。 任谁看去这件事情,不管是查封报社,流言沸起,还是派人在公爵先生不在家的时候围了白鹭庄园,都不像是平平淡淡过去的样子。 虽然大家对于目的都表示怀疑,对着这个“罪名”也都十分不以为然,但是反叛作乱这种事情,尤其是思想上的,可大可小—— 国王非要追究,让大家看起来更像是想要追究这个整一个群体,而不是挑阿黛尔一人的错处,大家也想象不到国王平白为什么要去追查甚至还派出了卫兵去控制阿黛尔一个此前在圈子里名声不错、又做了很多好事情的小姐。 他们不会认为苏菲·巴利小姐和阿黛尔的矛盾算是什么大事,只会将此定性为女人们之间的打闹,就像是之前雨果先生依然在女儿的订婚宴上邀请了巴利一家一样,他不觉得这是什么紧要的,更不足以成为大动干戈的理由。 “好的,我知道了。” 阿黛尔点头应是,管家见此神色依然平和。 吕德太太这段时间格外担忧焦虑,但好在作为拿破仑时代的忠实拥趸,哪怕她没有足够经历过,也依然和其他许多人一样,对拿破仑皇帝等人有着盲目的自信、喜爱和崇拜。 因为这种信赖和自始至终对主家的忠诚,让她十分坚定地信赖着公爵先生能够处理好这些,自然,她逐渐平静下来的自信态度也感染了大家,让大部分本来十分不安的女佣跟着也平静下来。 阿黛尔依靠着管家不知道从何处得来的消息,了解着外界的情况。 隔断时间,珍妮终于凭借着自己出色的厨艺和美酒而打动了几个卫兵,让对方同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他们可以和外界联络。 珍妮于是终于把阿黛尔的手下等人了解到的消息传到了她的手上。 和她自己原本知道的情况大差不差,外面的人确实没有如同大家以为的那般,仅仅只是将错误归咎到阿黛尔的报社上面。 不如说,聪明人大都会想的很多,而自认为聪明的诸多贵族,都急不可耐地想要从中挖出一些“大消息”。 比起所谓的女人间的矛盾和嫉妒,他们更愿意相信自己胡乱推理出来看起来很有道理但实际上是错误的阴谋论。 谁让这样的事情,也是头一回见呢? “可是已经大半个月过去了。”珍妮掰着手指头数着,神色比阿黛尔本人还要焦虑,“距离上一次发刊,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啦。” “小姐,好不容易才起色的报纸……” 先是被商业上的书商那边的流程卡住,接着是被下达了目前正在商谈和讨论的文件要求整改,最后是眼下的被圈住一时间无法继续动作。 这前前后后,确实已经将近两个月左右,本来从上一期结束,应该往下一期继续发展的内容,也没有能够完全做好。 好一点的是,作为杂志社的精英威汉先生和克鲁先生并没有因为之前的抗议活动而受到影响,曼德拉小姐也想尽了办法尽可能地与她联络,表示了自己对她和杂志社的支持。 阿黛尔眼下关注的重点依然在圈禁的事情上,自然不知道,因为难得一份珍贵的女性向杂志的断绝,在外面引起了如何的轩然大波。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前一章提到的我被抄袭的事情简单解释一下。 已经熬夜做了整理,白天时候把有关的证据交给编辑了,但对方更像是灵感、思路、梗的抄袭,简单点说,就是她扒着我一个人在吸血。目前无法按照jj抄袭的标准判定她,因为晋江不保护特殊梗/灵感/设定这些东西。我想她本人也知道,所以才能够有恃无恐地一本接一本模仿,导致专栏和我的重合度惊人的高,专栏7本衍言作品,其中4本用了我的设定,各种中译中,但是做下这样的事情就会被钉在耻辱柱上,更何况我仿了我这么多本,剩下的也有其他作者的文的既视感。 她的整个专栏都像是我专栏的翻版,我写傲偏名著同人、写吸血鬼同人、写手上这本名著同人、然后原计划接档童话,她一样是跟风写了吸血鬼同人并坑了之后、写傲偏名著同人、然后计划和我一样接档童话(连童话里涉及到的公主及在文案中出现的顺序都和我的保持一致,在我的公主出场顺序有特殊逻辑的情况下,她的行文思路居然能和我一样) 最令我感到愤怒和难以忍受的是,前段时间这位扒着我一个吸血薅羊毛的作者,还特地将自己专栏另一本傲偏的同人改成了欧也妮x基督山伯爵的同人,再度和我放出来没有多久的预收重合,我可以保证,在我之前打算拉郎写这一对cp的其他同人是没有的,她惊人的再度和我保持了思想上的一致,除此之外,她中译中我的预收带来的逻辑矛盾一样是存在的,借来的思路、仿写的文案自然经不起推敲。 -- 第348页 我不知道这位作者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一本本“借鉴”着同频同题材的我的写作思路,一本本仿写,从我写吸血鬼、西方名著愣是还跟到了童话题材去,一个比一个冷,圈子里总共就这几本文,不要做的太明显。逻辑链或是内容抄袭的判定不同,但是创意、特有梗、独特的cp、首创的设定这些的抄袭,也是抄,大家心里都很清楚。 ps晚上的时候,我将专栏一部分预收做了隐藏 * 因为这位一直吸我血的三字作者,我对同人的创作欲望下降了很多,甚至一瞬间还萌生了封笔换号或是再也不写衍生的想法—— 写了也是被这位“聪明”的作者拿过去用,那我还白费个什么劲呢? 众所周知逻辑链抄袭/高级抄袭非常难判定,还有被鉴定“梗母”或是锤不死的风险,我将大量的精力浪费在这些事情上面,无疑对我自己也是一种消耗。 这事之后,我和许多同人圈的小伙伴聊过,确实最近圈子不太景气,还有这样令人咋舌的事情发生,但到底还是喜欢过的……她们都劝我不要冲动,就这样不写了不值得,专栏那么多好的同人脑洞放弃多遗憾。包括编辑,也一直在安慰我。我在同人圈写了三年了没试过其他的,肯定是有感情的,如果不是爱,早就跑去写其他的了,写什么北极圈题材。最后我冷静下来,那些乱七八糟的封笔想法也打消了。 我还是很喜欢我的这些预收,并且很想要开坑写完它们的,哪怕成绩或是收益并不出色。但是我确实被这样的骚操作恶心到了,心态很不稳,眼下手上这本接近完结,我却没有办法继续当初的思路去开那些预收,我真的非常难受。 在这之后我会调整一段时间,拾人牙慧者总会付出代价的。 * 还是要向期待我预收新坑和所有喜欢我的读者说一声抱歉。 我可能没有办法按照原来的思路去写那些同人了,不管是欧也妮小姐、小福尔摩斯夫人还是童话基建,我暂时都没有办法以一个积极的心态去创作,但是并不是说我以后就不写了,我也是经常会有“脑洞超车”的时候的,如果我觉得酝酿的差不多了,专栏这些也会一一开出来。 作为调整,接下来我可能会开一些原创的作品,希望这时候这位“聪明”作者不会又这么巧合地和我碰重了脑洞x 大概近期会把新的预收放上来,初步估计可能会是末世言情文,当然不排除其他的可能,如果喜欢的话,还是麻烦甜心们到时候预收一下,如果不感冒,也没有关系,期待未来在我的其他文下遇见。 保险点可以收藏我的专栏,到时候翻一下非常方便_(:з」∠)_ * 最后,还是和我可爱的读者们贴贴,一起来啾咪呀! 第150章 本来是不应当有这样的热度的,这种级别的讨论度,要真的说起来,不至于落到一个杂志社和其举办的比赛上面。 但若是阿黛尔没有此前的造势做了个好名声,又有巴利家为了打压她而极尽抹黑,一来一往、一黑一白,好的坏的都占尽了,自然话题度就上去了。 一面人,觉得它好的,是值得一看的杂志,自然会宣传。 另一面,为了摸黑它,或是本身就不太瞧得起的,跟着也会议论。 好的差的声音都有,自然会被当做是某种热点。 在这个若是连八卦都不知道就会被当做是落后的圈子里,怎么可能会错过这样的消息? 于是,眼见着,本来是一个劲抹黑的事情开始往非常糟糕且政治的阴谋论上去了…… 况且还触及到了一整个团体的利益,加上巴利家本身就立身不正,树敌颇多,瞬间这一滩水就混成了泥浆,搅得让人格外看不明白。 阿黛尔对外面的情况并不了解,外面对白露庄园的情况也不算清楚。 除了个别几人,比如杜瓦尔先生和裘拉蒂公爵,想办法把信件等内容送到了她的手上,当然这两位的来信那些人也不好拦着,其他的信件基本上都被监视着过了一遍,很多到手的时候已经被非法拆开过了。 阿黛尔等人就算为此气恼万分,也没有办法纠正这个情况,实在是对方占有武力值的优势,而他们并没有反抗的能力。 在这样的情况下,稍微有些门路的,比如莱奥等人,自然想办法联系上了杜瓦尔先生或是公爵先生,从他们那里知道了阿黛尔的近况尚好之后,才算安心。 但是,相比较而言,身份比较特殊的玛格丽特就比较为难了。 玛格丽特当然也听到了外面的风言风语。 她作为一个已经逐渐回归到平静的日常生活中的姑娘,平日里也不喜欢和邻里之间说道什么,前些日子更是动身去了乡下生活了小一段时间,沾上了些自然的烟火气,才算打消了之前一直若有若无的想要去修道院“赎罪”的想法。 玛格丽特是个灵秀的姑娘,她的纯洁让她比其他人更能够体悟到不幸和苦痛。 她又是个非常善良的人,即使是知道普律当丝跟在她的身边别有所图,且多半是为了她的钱财,她也依然留下了她一道说话和生活。 她知道普律当丝如今的模样,正是她没有从歧途归来以后,她会有的样子—— 当然还可能是她的身体先坚持不住,她早早地就去世了,有时候她对自己会有这样的感觉。 -- 第349页 但眼下,玛丽格特还是有热爱的东西,还有许多的惦念,对于未来也多了几分期待。 她对阿尔芒先生的追求十分苦恼,这位先生的父亲即将成为自己好友阿黛尔的丈夫,她心里是十二万分不情愿和他多交往的,但阿尔芒表现出来的痴恋、暗恋的苦痛又常常让她忍不住动了恻隐之心。 玛丽格特没有接待他,她已经在心中同时也是向天主发誓,她再不会轻易回到过去那种糟糕糜烂的浪荡生活中去了,她当然不会肯轻易答应阿尔芒的请求。 对于他的追求,她曾经只当做是如同其他男人对她美貌的觊觎一样的一种迷恋,但是后来她发现,阿尔芒先生居然是认真的。 他的痛苦,他的求而不得,他的强烈的爱意,都是如此的真实。 玛格丽特确实为之动容,但她理智尚在,且她又是个善良的姑娘,她不愿就这么瞒着阿黛尔和对方交往,即使自己被他的这份强烈而不懈的能够坚持几年的暗恋再到如今几个月的追求所打动,但玛格丽特认为,在没有告知阿黛尔之前,她不能够这么自私地就这样答应对方的请求。 她的心里有一处,确实被他的真诚所触动。 但,这份喜欢再不是曾经的她所疯狂渴望的那样。 玛格丽特曾无比希望自己获得一份真挚的爱情,她也一样对爱情怀抱美好的幻想,哪怕当时的她只是一个卑贱的妓女。 但是,在脱离了这样的身份,在由普律当思和帮佣女仆的帮助下,一个人生活了很久的时间之后,她发现自己浮躁的内心已经平静,她在自己的生活中已经找到了新的方向。 她在宗教中重新得到了信仰,她在自然中再度收获了喜爱。 所以,即使阿尔芒的这份感情如何的打动她,玛格丽特都能够冷静自持地说一句,我还是冷静的,我要多思量几分。 她再不会一股脑地冲进去,哪怕普律当丝一再地撺掇她可以试试看这位先生。 可即使对方敢允诺娶她,她也不愿就这样轻易地不顾一切地和对方在一起,她太清楚,他并未这样许诺,尽管追求了她,同时他的婚事,应该也不是他一个人就可以处理的事情,他还有家族还有亲人。 玛格丽特已经从良,可难保有些令人无语的人,会不断揪着她年轻时无奈犯下的错处,好像她没有卑贱羞愤得死去,就是她的问题。 她不愿这样的中伤,落到无辜的人身上,落到对她非常善意、给予了很多帮助、还想要帮她做个花园种花或是卖花的阿黛尔身上。 “您疯了吗,真的要这么做吗?” 普律当丝从知道玛格丽特想要搞事情开始,就显得非常躁动不安。 “这可是掉脑袋的大事情!” 她再度重申,企图劝阻玛格丽特,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有说服力,她甚至做了一个绞死的动作,假装有绳子绕在自己的脖子上。 “是的,我知道这很危险。”玛格丽特长叹一声。 “我曾经在东边的绞刑场看过被绞死之后的人的样子,在那个高塔的窗口,我年纪很小的时候,和他们一道聚在一起看过,为此之后我几天几夜没有睡着。” “但我从不知道,阿黛尔想要做这样伟大的事情!”玛格丽特的眼神从未如此坚定。 那双过去总是写着忧郁、柔弱和柔美的眼眸,此时迸发出难以想象的执著与认知。 她漂亮的小脸紧紧地绷着,一贯呈现礼貌的社交微笑的面容上,带着一丝决绝的美丽,这种惊人的特质此时让她看起来更为动人,就像是浑身都镀上了一层光。 普律当丝对玛格丽特的美貌早已熟知,她当然知道这位年轻的丫头掌握有如何令男人们疯狂的本事。 曾经能让男人们为了养她而一直到破产的地步的玛格丽特,自然有着其与过去奢靡作风相匹配的夺人心弦的美。 但此刻,和那种男人们喜欢的柔弱娇媚不同,和大家以为的那种温柔雅致不同,玛格丽特的身上发生了微妙的改变,这种改变直到这个时候,才彻底为普律当丝这个迟钝、粗鄙、市侩、见识短浅的中年女人所注意。 “我的天哪,阿尔芒先生给您灌了什么迷魂汤吗?倘使你是想要做他的情人了……” 普律当丝颇有些无奈,她虽然一瞬间被玛格丽特身上的那种特别的气势所震撼,但她很快就为自己找到了新的理由。 这样年纪的中年妇人,尤其是习惯了各种八卦或是如何的人,总有一套自己的逻辑,就像是自说自话已经形成了习惯而不符合自己逻辑认知的行为,哪怕是因为她短浅的见识而永远不会理解,她也会找到其他的答案,或是按照自己一贯的理解去扭曲。 如果今天说话的是什么尊贵的先生或是小姐,那么此刻从普律当丝口中说出来的绝不会是挖苦或是讽刺劝说,而是各种赞美的马屁。 “但是,我想要这么做,我想要帮帮阿黛尔和公爵先生。” “您去见了阿尔芒先生一趟……”她还想说什么,却被玛格丽特微笑着打断。 “我贸然地联系了阿尔芒先生的父亲,杜瓦尔先生。他是阿黛尔的未婚夫,我相信他一定知道一些什么其他的东西,他和阿黛尔是真心相爱的,他也确实为了这件事情操心颇多,我知道这样出色的先生一定有着更大的筹谋,只是那些大的计算绝不是我这样的女人能够了解和明白的。” -- 第350页 “我所能够做的,不过是在适当的时候,为我的好友和恩人提供自己力所能及的帮助,不,不仅仅是力所能及,我会竭尽所能地帮助她的……我知道,这个世界上再没有比公爵小姐和公爵先生更关心我的人了,他们对我的关心不掺杂利益,愿意为了一个普通的甚至是卑贱的女人提供帮助,他们教导我,让我从歧途中走回正规……我知道你收了阿黛尔的钱……” 听到这话,普律当丝脸色微微一僵,看起来略有几分的不好看,但她很快地就恢复了一贯的表情,她笑着,带着素来的讨好,这是她早已习惯的面具,也是她作为一个已经没有什么人光顾的中年妓女最后的一点生存之道之一。 “但我也知道,阿黛尔待我自有她的良苦用心。我并非听不进去大道理的人,当我走出那第一步的时候,我就知道,我是可以做到的,上帝依然接纳我,哪怕我曾做出许多的错事。我向牧师忏悔和祈祷,在忏悔室里、在圣母像前……留下了我许多的反思。” “我曾不止一次地说过,将过去的那些东西重新翻看……”玛格丽特脸上带着笑容,尽管带着叹惋,但普律当丝却愣是被她此时的神情所震慑了,甚至叫她不敢直视。 普律当丝一面笑着,一面在心里捉摸着这种感觉来由何处,直到后来事情发生,她才终于明白,这是“圣洁感”,一种高贵的、不为血统所控制、不被任何外物影响、只有灵魂抵达天堂时候上帝才能够审判与看见的特质—— 一种叫玛格丽特再也不是过去那样堕落的女人,而是成为了一位灵魂崇高的、尊贵的、纯洁的、人。 “我为自己犯下的戒律而感到深深的痛苦和悔恨,我不断地反思自己,也再度地明白公爵先生等人的用心,坦白说,即使是我的亲生父亲,也不过是留下了我平常一辈子也还不清的债款,让我不得不成为交际花才能够还清这些钱财。” “本来,在和阿黛尔言明想法之前,我是不该再联系阿尔芒先生的,我也认为我们两个应该给彼此一些时间冷静一下,但是事情的发展出乎所有人的预料,我也知道阿黛尔一直在忙着很重要的事业,所以我迟迟没有上门去叨扰她。” “但眼下出事之后,我无从得知她与公爵先生的近况,如你所知,连往日每月给的生活费都没有到,所幸我平日里略有积攒,才不至于揭不开锅——你知道这件事情,我也记得这期间你还向我‘借’去了近千法郎,不过我万没有让你还钱的意思,你也不用担心。” “我通过阿尔芒向杜瓦尔先生联络,才终于知道了许多消息,才终于知道,这位与我有几分模样相像的公爵小姐、我的好友阿黛尔着实是真正高贵的、令人尊重的人,她是心怀大事业的,为全法国女性的未来谋求福祉的人,而我尽管与她相像,却没有她半分的崇高,我比她差距太多了——” “我曾狭隘地以为,与她相距不过是家世血统,眼下我明白,不论是学识还是见地,我都远远地逊色于她,但她如今暂时地落入了小泥泞中,作为好友的我又怎么能够无动于衷。” “可是这你也用不着……”普律当丝被她说了一大通,从玛格丽特改性子开始,她就少有过去那般骄纵而不听人话的模样了,但眼下她的坚定似乎有些特殊,特殊到普律当丝找不到任何反驳她的理由。 “我愿意的,我也已经答应了杜瓦尔先生。”玛丽格特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惊奇的名为“满足”的笑容来。 “我很高兴自己能够做到这件事情。” “我愿意去参加游行,去做游行中的抗议者,去为许许多多支持阿黛尔的抗议者发表演讲。” “这是我参与一项崇高事业的机会,也是我应该做的。” “再没有谁比我更加合适了。”玛格丽特脸上的笑容更加深了。 她将双手叠放在自己的胸口地方。 “我能感到自己的心跳,我从未如此鲜活地体会到自己是‘活着’的!” “普律当丝,我想做个有价值的人!生死已经不足以束缚我了,从踏入那个肮脏堕落的圈子开始,我就早已经做好了准备,此前我还曾为自己的人生发方向迷茫,但现在我知道——” “在我的前面,有一位出色的小姐,她正引领着我们。” 作者有话要说: 名著式的女主角,必然有她特殊的地方,这种崇高性和宗教性正是我想要赋予茶花女的 我认为西方名著很多作品都有这种“净化”感,尤其是他们又喜欢写一些妓女、身份卑贱或是特殊的姑娘的故事,将其与宗教混合,给予全新的寓意,是我很早时候就为玛格丽特想好的结局 之后还会有一段,希望你们看完之后都能够喜欢。当初就有问茶花女结局有关的,到时候看完了不知道甜心们能不能满意这个结果? 第151章 “在人群拥挤的环境里,玛格丽特·戈蒂埃小姐神色平静,她像是一位朝圣的使徒,平静地往前走着,周围的人是如何的喧嚣——那些女人们高举着牌子,为自己争夺着权益,戈蒂埃小姐是其中最特别的一位。” “她身上有一种高贵的让人难以企及的气质,哪怕她衣着朴素,只是普通的长裙,比起周围的女人们看起来也并没有多华丽,就连妆容也显得格外浅淡,但她就是这样与众不同。” -- 第351页 “我敢说,所有的人,不论是凑热闹的、旁观的、参与抗议的、压制抗议的……所有的人见到这样大的女人们占多数的抗议游行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绝对是最前面的戈蒂埃小姐。” “……” “游行的队伍越来越长,参与的人越来越多,原本只是估计在下午两点左右结束的游行,愣是因为人潮涌动,而一直到四点多的时候都没有散开,直到五点一刻左右的时候,眼见着更多的巴黎卫兵要参与进来了,戈蒂埃小姐才联络了几个负责人,宣布结束今日的游行。” “……” “大家四散地走开,可依然还有很大数量的人,聚集在圆形广场那里,那周围的店家和顾客,都聚过来看着惊人的场面了。” “……” “我们都没有想到会有这样浩大的声势,在商量之后,我们决心举办第二次抗议游行。” “——您的忠诚的助理编辑,曼德拉小姐。” 阿黛尔与玛丽、珍妮几人面面相觑,读完了信,她却难得有种惆怅的复杂心绪。 这是通过收了贿赂的卫兵私传的信件,夹在威汉先生偷递过来的说明信件里面,像是杜瓦尔先生和公爵父亲的来信,可以直接送进来—— 在大贝克尔先生还做人的情况下,这两位作为阿黛尔关系密切的人又身份高贵,他是不好拦住的。 隔了一会,玛丽首先打破了沉默。 “这可真是让人料想不到。” 她的神色有些难辨,即使是话出口来,也依然带着一股莫名的味道。 像是敬佩,又像是意外,但同时这种尊敬的心情里又夹杂着她过去对她的瞧不起,那些曾经的不屑让她羞愧,可同时又让她觉得十分落面子。 倘使就这样,玛丽也不会自认错处,可玛格丽特做的着实是太好了,好到出乎所有人预料,好到让玛丽连嫉妒的心情都没有了。 当某个人出色到一定程度之后,不论是他的能力还是他的精神境界,都已经碾压了其他人之后,其他人对他再不会升起打击或是嫉妒的心情。 那是心里十分清楚的,自己永远也做不到的崇高而伟大的程度。 不论是玛格丽特表达出的一往无前的坚定,还是她对于过去经历的虔诚的忏悔,亦或者是那种前所未有的勇猛,她为自己心中重塑的信仰和理念做出着自己的努力。 这样一个纯洁的姑娘,再没有被人瞧不起的理由,甚至玛丽觉得,自己若是再用过去的那一套去批判她,中伤她,都显得自己是如此卑劣和小人。 玛丽虽然自身问题也不少,但还不至于“坏”到这样一个程度。 她不是个小人,虽然秉持着一些世俗的偏见和局限,但她好歹也是向善的,并且虽然嘴上不饶人,但也并没有做过什么过分的恶行。 她只是一个有着点小毛病、但大体上没有问题的普通的女仆姑娘,且她跟着阿黛尔也一直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不论是阿黛尔的引导还是吕德太太的教诲,她都一步步成长着。 事情的起源,是关于征文比赛的结果的争议性以及征文比赛所包含的新概念“女性向”的讨论。 为了女人而设立,这个概念本身就处于非常新奇的状态,不是没有以为女人服务为招牌的品牌或是商品,就比如许多设计师依然会以自己为某些身份高贵的王室女性服务为招牌而宣传自己。 此时,也没有十分传统意义上的所谓奢侈品品牌。 即使是后世颇为推崇的爱马仕,现在也不过只是个为王室服务的做马具的小工匠而已。 阿黛尔所取的报刊角度,不算是个很要紧的领域,但又不能说不敏感。 舆论的力量,现在的人也略有感知,尤其是言论、思想上面的东西,这方面的启蒙是分外重要的,不仅仅是日子太过于难过、统治者过分压迫而不得不做出一些反抗举措这么简单。 许多先进的思想,也正是在这个时候启蒙发展而来。 阿黛尔赶上了一个“时髦”的风潮。 在最初的时候,因为巴利家的参与,他们搅了一下浑水,让本来只是对征文的争议,扩散到了整个报刊和内容上面,进而直接发散到了对报社创办这个刊物的“合理与否”的讨论。 因为本身就具有的话题度和许多女性作家、评论家的推崇,再加上参与者的女性人数众多,又是女性沙龙打的基底,这种复杂性和争议性很快就到了一个比较高的地步。 紧接着,国王一记昏招,直接让原本的大概是男女性别矛盾——还不成气候的讨论,变成了对于阶级的一种打压,成为了某种政治团体之间的抗争。 这其中还夹杂着许许多多的诸如,矿产利益分割、家族矛盾对立等其他的因素。 在这样的情况下,尤其是最后一种复杂的政治团体的打压,很可能成为导致国王统治不稳的原因。 毕竟不管是拿破仑后代还是波旁后代还是奥尔良一派,都是君主立宪,都有各自的皇派的拥趸,也是在某种程度上保持一致的,至少他们都是期望这个国家是有国王存在,哪怕核心权力可能已经分散到了资产阶级新贵的身上。 排除那些更复杂的、目前还不算很成气候的工人运动和起义——暂时还没有出现这种情况,虽然在大革命前后时期已经发生了。 -- 第352页 如果是男女的对立,还属于小阶级矛盾,且在目前肉眼可见的法律偏袒男性、社会公权依然掌握在男人的手中的情况下,女人们即使是闹,短时间内也不会成为很大的气候,自然不会成为影响目前他们的国王威信和控制力的因素。 但如果是涉及到了政治党派的对立,尤其是都是保皇党内部之间的对抗,那就变得十分复杂了。 他们的国王并不是如同拿破仑的统治那般众望所归或是才华国人,奥尔良国王能够得到这个皇位实属侥幸,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在自己本就不算十分牢固的保皇党内部打了一“木仓”。 他这一个举措,看起来只是简简单单,随口一说,兴许只是为了哄自己的情妇高兴而刻意地想要威吓一下一个“胆大妄为”的公爵小姐——毕竟她还让人找律师硬抗文书,哪怕这是一份名不正言不顺的东西,都是在打他的脸。 但他没有预料到,阿黛尔这边态度如此坚决,且裘拉第公爵的一些影响力依然存在,再有她未婚夫杜瓦尔先生也不可能无动于衷。 杜瓦尔先生可是共和派的人,勉强也可以算是共和派里面专门为了和其他想法的政党家族打周旋的温和面,其他政敌可以对激进派的人言辞激愤,但他们也不好把敌对政党的人全部拉黑,自然需要那么一两个还能够说话维持面子情的人。 杜瓦尔先生调来巴黎之后,就基本已经坐实了这个身份。 虽然他态度倾向于中立,且一直没有明确的喜好表现,只是在众多选择中理性地周旋,但他到底已经手握权柄。 “再给我看看!”珍妮看起来有些惊讶又有些高兴。 如果是在外面,在白露庄园还没有被围起来的时候,珍妮自己也是愿意成为那个游行抗议的一员的,事实上,绝大多数女人都知道有些事情的存在并不合理。 而有些思想先进的女性对此则格外不满意,甚至包括杜邦夫人也就是作家乔治·桑大胆的生活作风,也未尝不是一种反抗和男女平等诉求的体现。 “这非常有趣——我真是太遗憾自己没有参与进来了,这样有意义的行动。”珍妮笑着说,“听信里说,参与的人是越来越多的,可见大家心里都明清似的,而且喜欢我们的报刊的人一定有很多。” 是的,在许许多多的声音里,居然有一部分是表述着,想要报刊继续办下去。 《女士的》杂志虽然创办的期数不多,十期都没有,但是读者群体是越来越大,人数是越来越多,销量也是肉眼可见的越来越好,很多人甚至不仅仅是自己看,更是会把它作为一份巴黎的“特产”杂志送给亲友。 与此同时,这份杂志也基本上代表了巴黎上流社会顶尖圈子的时尚风向和各种女性话题核心风向,谁让稿子的内容有部分就是来自于这些上流社会的贵夫人小姐呢,她们谈论的东西被记录下来,自然也在没有其他信息源的情况下,成为了下面的人竞相追逐的内容。 在无形之中,阿黛尔已经顺利地打开并稳固了市场,以这份杂志作为某种程度的风向标,如果不是因为突然被卡,它最新一期预估的初印量和预期销量,已经能够冲上法国杂志销售的前三了。 它本该成为巴黎顶尖热度的杂志,却被迫被中止贩售,大家期待许久的新一期——甚至许多人还指望着靠这个新一期来看秋季社交季节的时尚风向和话题,被中断之后,不知道多少人为此苦恼。 本来它会成为一个非常便捷且能够满足需要的不仅是科普、学习、教育,更是省事省力的实用性杂志。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而且眼见着举办这个报刊的人都要倒霉,对于杂志很大部分的受众——有学识见地的上流社会夫人和想要靠这个获得知识和学习的、能够自给自足的工人阶级女性来说,无疑是一个噩耗。 尤其是后者,早已经在阿黛尔还不太清楚的情况下,已经占据了多数,毕竟这部分的不管是作为工人还是作为家庭主妇,她们都是数量占大头或是有钱或是有时间的人。 其实,经过了这一次的征文,他们对于读者来信投票的构成,已经有所预料。 能够因为女性支持者数目众多而获得第一名的女性向的奖金得主,她及其她作品本身,就很能够说明问题了,它已经不仅仅是局限在贵族范围内的小杂志了。 在杜瓦尔先生的有心控制之下,自然这一波人被召集了起来。 抗议谁不会,既然对方要搞,他们也可以搞,还可以做得更加正式,更加声势浩大。 他们也没有预料到,会有那么多人从中途参与进来。 这样的场景,在第二次的抗议游行中,又一次重演,并且比第一次还要更加声势浩大。 第152章 大结局 “那又怎样呢?!” 玛格丽特站在众人之前,广场的台子之上。 这是一个恰好的平台,正中心的地方,比周围的稍微高一些。 万众瞩目之下,她神色平静,对于企图人身攻击她本人的男人,她面色平静,是这样英勇无畏,没有分毫退缩。 面对陌生的男人对她过去经历和身世的中伤,甚至于侮辱她的人格和所有,她表现出了令人惊讶的坚强。 再不是过去那种,遇到什么就会头疼心痛伤感的模样,她已经有了坚定的信仰和信念,再不会轻易因这样的侮辱感到痛苦。 -- 第353页 “谁来审判我……”玛格丽特慢慢地勾起了唇角,她一双眼睛直视着对方,眼神锐利,她张开了怀抱,“上帝。” “我曾虔诚地在教堂祈祷,在圣母像前一边遍遍书写着《圣经》,只恨不能以血代之。主教对我的诚心悔改,无比清楚。我再不会畏惧你们的中伤,没有谁是完全无罪的。” “这位先生,您敢说,您从来没有对一位交际花保持着不正当的关系吗,您敢说您从未在脑内幻想过和那些妙曼的妓女交往吗……没有,我相信,没有。”她冷笑着。 “那么,您这样对不起自己的妻子,为什么要将错误全部都怪到妓女的身上呢?” “要知道,您可是曾经在教堂里,和上帝许诺,会永远地照顾好自己的妻子,是您首先违背了约定。而妓女,她们诚然犯下了淫乱罪证,但曾经的我和其他许多人一样,我们都是单身,单身男女的交往,又有什么错呢?” “违背誓言的是您,您将曾经的我这般的人,说的如此不堪,那么您又算是个什么高洁的人物呢?”玛格丽特注视着对方,再度笑了。 “我站在这里,从未掩饰过我的身份,正如同我清清白白、一无所有地来到这个世间,亦将身无一物地离开这个世界。我所做的一切、我的一生,不需要您这样的人来自以为是的评判,因为您不配。我和那些不论身份高低贵贱的人一样,都将平等地走到上帝的面前。” “天使将会来到我们的身边,堕落者自该下地狱,而获得救赎的人,回回到天堂,回到上帝的怀抱。” “那些黑的白的,残忍的、善良的,悔过的、卑鄙的……都将最终被审判,一如上帝审判世间所有生命!” 在这时候,没有人能够对宗教的正统提出质疑,哪怕大家都知道,天主教的绝对统治地位已经遭受了威胁,但对绝大多数法国人、巴黎人来说,他们还是虔诚的天主教徒,他们否认不了玛格丽特说的话,也知道她的话是有道理的。 “但是,我从未阻拦您用世俗的道义来品评我。”玛格丽特眼睛微微眯起,露出一点可爱的神色来,带着她一贯的狡猾,正如她过去一般明艳而有吸引力。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的身上,大家安静地听着她说着。 听着一位已经悔过的妓女,剖诉着自己的过去,她的有罪、无罪,她的反思、她的自责,玛格丽特不掩饰的坦然反而成为了一种别样的震慑。 因为大家都知道,自己做不到,做不到这样大胆地当众表达自己。 也不敢像她一样的,将上帝放在嘴边,勇敢无畏地表达,让上帝审判或是惩罚。 他们不敢。 嘲讽她的男人更加不敢。 他们皆有罪行。 却始终不敢反思自己。 玛格丽特敢,在她纯净的内心和善良的品质中,她为了自己的信念而表现出来了坚定的信念和勇气,正如经历世事之后的浮士德依然虔诚,哪怕中途曾被蛊惑,曾沾染不良与罪过,却能够在最后始终向着上帝,将自己灵魂的最后一丝污垢荡涤干净。 玛格丽特甚至不畏惧罪孽—— 她敢面对下地狱的结局,如果是因为她曾经的罪孽没有洗净。 她已经做的比许多人要好了,捐钱、做善事、书写圣经、祈祷…… 她做到了许多修女都不一定能够达到的虔诚而明澈的内心。 对于牧师、主教等人来说,净化一位妓女,是他们的“功德”。 毫无疑问,负责此事的老主教也知道她,知道这件事情,甚至也私下里说起过这件事情,她是令他这位虔诚的信徒主教十分高兴的从歧途中归来的信徒。 所以,大家反驳不了她。 玛格丽特再度张开了怀抱,她大声地说着。 “审判我,上帝将审判我。即使我将堕入地狱,我也始终将手伸向天堂!我的心永远属于我的信仰!” 随后,她仰面向天的视线收回了,她看向对方,看向人群,又好像在看什么其他的东西: “而你,敢吗?你敢对着上帝、对着国王、对着所有人、对着妻子家人朋友,以你的灵魂起誓,你纯净无暇,是主教那般正直的、虔诚的信徒吗?你敢说你的心纯洁无瑕,从未犯错吗?你敢说,你是有资格批判一个人的一生功过罪德的人吗?” 她走下高台,一步步走向这位面色难堪的先生。 就像是摩西分海,人群自然地以一种敬畏的姿态而散开,为她空出一条道来。 让她如同天使降临一般地,走到某个肮脏的人面前。 他们的灵魂有着天壤之别,她的英勇无畏只会让对方的小人与卑劣显得愈发恶心、令人生厌。 “当你们意识到再无法压抑大家的声音,再无法将女人们的合理诉求当做是没有听到的时候,就通过打压我、污蔑我、诋毁我、侮辱我……通过种种卑劣的对我的攻击,来企图让我闭嘴吗?” “你太可笑了。”玛格丽特摇了摇头,“你看周围,这么多人,这么多女性勇敢地站了出来,向这世间最最不公平的事情,发起了质疑,向我们与生俱来的应该具有的权力伸出了手。” “哪怕我倒下了,我不在了,有公爵小姐这样出色的人,有许许多多先进思想的尊贵的夫人小姐们在,我们的声音就永远不会消逝——” -- 第354页 “你想要让世界上的女人们都闭嘴吗?那是不可能的,睁开你的眼睛吧,愚蠢而傲慢的人。” 玛格丽特再不看他,转而将视线落在周围的人身上。 她看到了她熟悉或是不熟悉的人们,有她的邻居、有她过去还是□□时候见过的朋友、有她知道的杜瓦尔先生安排的人、还有她大略听说过的有些名气甚至于身份尊贵的夫人,当然更多的是许许多多陌生的却带着各自的渴盼而希望为自己和所有的女孩子们争取合理权力的女人们…… “大家都在这里。”她微笑着看向众人。 “感谢你们的参与,保护我们的报刊、保护无辜的公爵小姐……还有,为了我们的权益,为了将这长久以来的不平等的落后消除……” “再度、感谢你们。”玛格丽特抬起了手臂,像是一个拥抱。 “历史会铭记我们,后代会感谢我们,我们在做一件正确的事情,一如我们生来呼吸,生存于世。” 在一片寂静之中,乔伊斯女士首先鼓起了掌,她看到不远处的杜邦夫人亦是面露欣慰的微笑。 紧接着,人群中的掌声越来越大,那鄙薄的人早已经不知道躲到了哪里去。雪莉跟着周围的人把手心都要拍红了,曼德拉小姐亦是。她越是看过,了解得越多,便越是深深体会到种种不合理之处,她知道自己做的是对的。 尽管她在阿黛尔手下得到了公平的对待,但有太多的工人女性和孩子,他妈做着加倍的工作却没法得到男人一半的薪酬,而那赚来的钱男人可以自己保管随便花在俱乐部或是酒馆,但女人却不得不再补贴家用、教养孩子…… 这是不合理的,也是不应当的,周围的人也和她想法一致,但凡参与过社会工作的都知道这一点,而贵夫人们更是要忍受自己大额的嫁妆被丈夫拿走、自己女儿的命运被随意掌控、自己也有被关进修道院的风险,这才是更让她们不能接受的。 卡斯特拉那夫人等人虽然本人没到,但他们让自己家里的佣人一定要去到场凑热闹或是直接支持。 对于贵族,尤其是女性来说,这种争取财产自由权利或是个人的人身权利的,只会得益,不会亏损的,于她们自己有利,于她们的孩子有利,还可以控制自己丈夫的钱袋子让他不至于在外给情妇们抛大笔的钱而不受到任何惩罚,稍微有点想法又有点勇气的,就不会不凑这个热闹。 这实在是,革命以来,最难得的机会了。 在这一刻,大家共同地站到了一起,不论他们的阶级和身份,她们只是共同地表达着同一个合理的诉求。 此时,阿黛尔正盛装打扮,前往皇宫。 大概是意识到,比起让这件事情变成会影响到他目前国王位置稳坐的拿破仑、奥尔良、波旁派系之间的政党争斗,还不如让问题扩散到原来的程度,就让它做一个女性争取权益的问题。 就像是最开始没有但实际上已经变得有了的女性对自己权益和不合理《拿破仑法典》的讨论一样。 本来阿黛尔是不想这样一步到位的,尽管她一直的期望就是女性能够合理平等继承财产,至少要做一个平等的政治公平,而不是像原本那样不被当做是一个成年人。 但现在情况就是,闹成了这样,问题反而被扩大了,也将本来这个巨大的创口揭开,杜瓦尔先生带人想办法干脆转变了话题风向,变成了眼下如此。 她当然知道外头此时玛格丽特等人应该是正在□□,而且可能莫佳娜、莱奥等人都去偷偷支持了这规模更为盛大的第二次游行。 不过,眼下,国王那边的态度实际上已经软化,大概是一拍脑袋命令下来之后,他也意识到事情变得难以控制起来。 就像是碰了什么马蜂窝,篓子一下子就捅大了,大到可能会影响到他稳定的政治统治了。 这段时间,他的日子也没有那么好过,尤其是大贝克尔先生和巴利家种种得罪民生民意的事情被曝光出来,对他的声名也造成了相当的影响。 而且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其实他已经查到了,是阿黛尔赞助支持了那帮穷学生作家。 在文人领域,在他们掌握的这种知识分子的舆论方面,为裘拉第家,特别是为公爵小姐阿黛尔小姐说话的人特别多。 这段时间随便翻一份小报,虽然阿黛尔等人这边因为被包围起来了暂时不便于看到更多详细的内容,但是国王的信息来源不受影响,他几乎在每一本报纸上面,都能够找到一些作家拐弯抹角抨击他的内容。 不仅是支持者团体里面闹了矛盾,这下在民众尤其是有话语权的作家、思想家那边,他还得罪了人,风评日下,人人都在说他是老糊涂了,对着无辜的小姐出手,想要打压年轻时候功劳颇高的裘拉第公爵。 青天可见,他从苏菲·巴利口中得知的时候,根本不了解这些。 为了哄这个可能怀了他儿子的女人,他偏听偏信了她的话,以至于让自己落入了这样的地步。 本来以为一句话可以搞定,随便找个名头就可以打压的小姐,居然是个硬铁板,而且是圈子内外风评都算是绝佳的小姐—— 这些都是他没有想到的。 这次的晚宴,比平常时候正常的用餐时间要早几个小时。 这么早请她过去,应该也是有解释这件事情的意思在。 -- 第355页 “……” 阿黛尔一边在心里思量着,一边坐着马车往皇宫去。 有公爵父亲和杜瓦尔先生的陪伴,她心中那些忐忑的情绪倒并不怎么明显。 昨天晚上的时候,在城堡的帖子递过来的时候,外面那些围着的卫兵就都已经悄无声息地撤走了。 他们声势浩大地过来,由耀武扬威的贝克尔先生领着,大部分的人其实都不那么高调,只有这位急于证明自己对于苏菲·巴利小姐这位未婚妻的“爱”以及向国王表达衷心可靠的先生,才做下许多得罪人的事情。 不过,不合理就是不合理,眼下却又只能灰溜溜地离去。正如最初他们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才来做这样没头没脑的事情——他们的夫人中也不乏看阿黛尔的杂志的,这是后来珍妮打探到的。 阿黛尔也已经将自己的诉求告诉了杜瓦尔先生,既然他们不想要让她的报社继续办下去,那她干脆就—— “你说什么?” 国王的神色里满是震惊。 “是的,如您所见,我想举办一个女性同盟组织,旨在方方面面为女性提供服务和帮助。”阿黛尔微笑。 “你想参政?”他眉头一挑,仿佛有些不可思议。 阿黛尔一点都不介意被对方戳穿最终目的,她只是保持了一个微笑。 看起来,有一瞬间这位早已经不年轻的国王是想要破口大骂的,但他最终还是克制住了自己,甚至微笑着看向餐桌前的杜瓦尔先生。 “你未婚夫知道吗?”他冷笑。 “我对自己的妻子总是十分宽容的,如果是合理的请求,我认为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不是吗?”杜瓦尔先生自若的回答。 这顿晚宴最后用的很不愉快,颇有几分不欢而散的感觉,但他们都知道,眼下处于艰难地位的是国王,哪怕阿黛尔想要借机占便宜,他也一时半会拿他不得。 比起她的事情,他更应该操心的是他的统治、他的王位问题。 毕竟,修改法典的声音,已经越来越大了。 他这位国王,在没有下台之前,自然也要好好地斟酌一下这件事情。 并非不可为。 只要有最大的利益。 两个月后,在事情过去小段时间,在社交季过去许久而《女士的》杂志终于得以正常刊发之后…… 这件事情被默许了。 阿黛尔发起的,参与者包括了上流社会贵妇和平民工人的整个的“女性同盟”组织,终于顺利成立。 所有人都震惊了,但他们更加清楚,这件事情除了她本人的多方努力,离不开许多人的参与,这其中在政治上面,参与力度和帮助程度最大的,正是她的未婚夫杜瓦尔先生。 他们为阿黛尔所能够做到的这一切而震惊。 但又无法否认,这确实是位人格魅力过人、手腕出色的小姐。 她让许多的女人为她疯狂折服,她随口一言就能够主导巴黎的风向。 再不存在什么巴利什么美人,她就是众所周知的巴黎名流圈的核心贵族小姐。 她的魅力惊人,前后有许多男士竞相追逐,谁能想象,一年之前这位小姐差一点命丧当场,肺病严重到送了疗养院都还得到了不幸的回音。 从她回来以后,她就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出色,不论是在管家方面,还是在为人处世、夫人交际,亦或者是个人的理想抱负等等方面,她都显示出了惊人的才华和超人的思想。 就是这样,在她已经有未婚夫的情况下,明知道她做了那么多“惊人之举”,依然有许多先生为她写诗,为她疯狂,其中尤以莱茵河畔的咖啡馆中回荡最多这样的声音。 不过,阿黛尔小姐和她的未婚夫达维·杜瓦尔先生的感情,是众所周知的好。 不过此时,这位狡猾的政客先生的名头,已经变成了—— 痴情的宠妻先生。 还有,拥有法兰西之光的幸运儿。 -Fin.- 作者有话要说: * 19世纪20-30年代,由于英国工业革命的发展,更多的女性参与了产业劳动和社会活动,并且首先展开了争取政治权利的运动,1832年,在修正选举法时,英国妇女便开始了争取自己社会地位的斗争。 1848年7月,由莫特夫人和伊丽莎白·凯迪·斯坦顿主持,召开了美国第一届妇女权利大会,通过了《美国妇女独立宣言》,它使美国女权运动有了比较明确的方向,将争取妇女选举权纳入女权运动的奋斗目标之列。19世纪未,争取妇女选举权已成为美国妇女运动的主要宗旨。 法国妇女参政运动是从创办参政组织和女性报纸开始的。1869年,莱晶·里歇和玛丽亚·德莱斯梅创建了“妇女权利同盟”。1881年,贝尔蒂娜·奥克莱创办了《女公民报》,这是第一家参政派报纸。1900年,在国际妇女权利大会的影响下,法国妇女采取多种形式,如张贴广告、巡回讲演、烧毁民法典,召开争取妇女参政的大会等,法国劳动妇女以罢工的形式,支持妇女参政运动。法国妇女的参政运动历时几十年,起到了一定的作用。但并未赢得妇方的选举权。直到1944年,法国宪法才确认了妇女有选举权和被选举权。 第153章 番外一:婚礼+蜜月 过了元旦的第二日,就是阿黛尔的婚礼。 她与杜瓦尔先生的婚礼,最终成功地订到了巴黎圣母院。 -- 第356页 这处教堂眼下依然没有完全修缮好,比起曾经的风光无限,现在它看起来还有几分寥落的破落。 但整体上,它依然是巴黎人民心中比较有威信的天主教的大教堂,也是阿黛尔考虑之后最终确定下的一处非常有“历史意义”的地方。 三套婚纱,再有一套备用的,再加上许多名贵珍奇的珠宝…… 比预料中的还要好看,连阿黛尔自己都忍不住为自己的美丽惊叹。 她是新娘子,今天她最美,大概还是有机会稍微自恋一下的。 阿黛尔没有再有什么其他的新奇想法,实际上她对这个时候的婚礼也很好奇。 她穿越过来没有多久,但似乎还真的没有正儿八经地参与过一场婚礼,就算是好友莱奥,她和小费奇先生的婚礼也比他们要晚上一个半月。 走进教堂的时候,阿黛尔的心情意外的平静。 明明几个小时之前,还没有从白露庄园出发的时候,她的心情是如此忐忑。 现在,她是圈子里的大红人之人,人人都想要结交她,哪怕他们心里可能觉得她的一些行为过于惊骇世俗了,但还是依然免不了去“俗气”地想要认识她。 她的婚礼来宾,邀请函愣是发了两拨,在第一轮发放之后,实在是有太多的人过来“提醒”他们,还没有邀请到自己,无奈之下,阿黛尔和杜瓦尔先生又一次商议了名单,大概补上了近百家又是几百人。 她的来宾里面,并不全都是上流社会的人物。 也有一些比较特殊的代表,比如玛格丽特,比如一些有学识才华被人认可的平民出身之人。 虽然有些贵族会对此颇有微词,但毕竟是阿黛尔的婚礼,他们夫妇都不介意,其他人自然也不会多说什么。 如果想要结交他们,自然也要熟悉他们的习惯,如果看不惯他们的作风或是行为,尽可以保持距离。 就像是德西家族,除了德西家的二小姐,其他人都没有收到邀请,伯纳德家亦是如此。 当然,收到了他们也不会来的,毕竟巴利家倒了,曾经的帮凶和狗腿子伯纳德男爵家里也不见得好到哪里去。 “达维·杜瓦尔先生,请问您愿意接纳阿黛尔·裘拉蒂小姐为您的妻子吗?”* 是他们熟悉的老牧师为他们主持的婚礼,阿黛尔一瞬间微微走神。 “我愿意。”耳畔传来杜瓦尔先生的声音,她转过头去,两个人很快地相视一眼,交换了一个甜蜜而幸福的笑容。 “那么,您当以最大的温柔与耐心来照顾您的年轻的妻子,尊重她、敬爱她,唯独与她居住。尊重她的家族以及为你们的家所做出的的贡献,您要尽您做丈夫的本分到终生,您要不再和其他人发生感情,并且始终对她保持贞洁……您愿意在众人面前许诺如此吗?”* “我愿意。”杜瓦尔先生坚定地回答,面上带着一贯的温柔的笑容,看向她的时候简直止不住宠溺。 “我全身心地接纳阿黛尔·裘拉蒂小姐做我的妻子,和她生活在一起。无论在什么环境,都愿意终生养她、爱惜她、安慰她、尊重她、保护她。不会和其他人发生感情。” “阿黛尔·裘拉蒂小姐,请问您愿意承认杜瓦尔先生为您的丈夫吗?” 闻言,阿黛尔笑了。 “我愿意。” 尽管她尽可能地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稳重一些,但那股雀跃和欢快还是不由自主地流露了出来。 新郎尽管目视着前方,依然还是忍不住跟着勾了勾唇。 他对做自己的小妻子实在是喜爱,却不知道,自己此时的表情,也看起来有几分傻呼呼的,和自己一贯的冷静温和并不完全相符。 “那么,您愿意在这个合适的年纪嫁给他,保持端庄温柔,信赖顺服这个人,敬爱他、帮助他,唯独与他居住。要尊重他的家族及为你们的家做出的贡献,尽力孝顺,尽到您作为妻子的本分到终生,并且对他保持贞洁?您愿意在众人面前这样许诺吗?”* “是的,我愿意。”阿黛尔微笑着看着她的聪明先生道。 “我愿意在这个合适的年纪嫁给达维·杜瓦尔先生,承认接纳他做我的丈夫,和他生活在一起,我愿意尽我所能完成应尽义务,对他保持忠诚到终生。” “那么,在天主面前,我宣布,达维·杜瓦尔先生和阿黛尔·裘拉蒂小姐,成为了一对夫妻。祝你们今后不论风雨都能够圆满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两个人相识一眼,在亲友的面前,拥抱亲吻。 就像是有无数的烟花在眼前炸开,阿黛尔从未感到自己如此快乐,仿佛踩在了云端。 不过当晚,她就知道更快乐的事情是什么了…… * 阿黛尔和杜瓦尔先生讨论了很久,最终敲定蜜月的地点在阿尔卑斯山那一块地方。 大概是阿黛尔想要借此机会去看看她可爱的小侄女克拉拉,当然根据旅途情况,他们会先去阿尔卑斯山那块,那里住着已经被送回家的海蒂小可爱。 大概是秋天的时候,阿黛尔等人收到了克拉拉的祖母写来的信件。 海蒂恋家思乡的情绪非常严重,已经影响到了她日常的生活,她变得不再那么开朗,变得心事重重,甚至晚上整夜地流泪,觉也睡不好,纵然是睡着了,也会梦游—— 向着阿尔卑斯山和她爷爷所在的故乡的地方,神思不宁。 -- 第357页 在这样的情况下,最先提出要将海蒂送回家的,是大家以为最最舍不得的克拉拉。 但克拉拉是如此善良的一个小姑娘,她又怎么忍心让自己的好友饱受痛苦,而且如今克拉拉的心结也已经没有那么深了,她甚至会主动给阿黛尔写信,虽然只是说一些日常的情况,但阿黛尔还是很高兴的。 克拉拉最遗憾的是,阿黛尔的婚礼在冬天的时候,雪后的路特别难走。 冬天对于克拉拉这个需要依靠轮椅行动的小姑娘来说,是只能够呆在屋子里的非常枯燥的一个季节。 好在克拉拉郁郁情绪已经没有那么重了,夏天的旅行给她带来了非常美好的回忆,她到现在都还会和家人们表达着对公爵先生、史丹伯爵夫人、几位舅父、还有小姨母阿黛尔的喜爱和思念。 她的父亲塞斯曼先生也会经常回来看她,即使是出差,也会给她写信,回来之后还会给她带一些特产,或是和她说一些风土人情。 阿黛尔本就对原著下对阿尔卑斯山的描述心神向往。 杜瓦尔先生对于蜜月的地点并不讲究,知道她看重阿尔卑斯山那一块,也没有觉得有什么问题。 不过,现在的最大难题是,两个人里面,忙碌到抽不出时间的,居然是阿黛尔。 她有很多的事情要忙,新家的,莫佳娜和阿尔芒未来可能会有的婚礼,还有她自己的已经发展成为小工厂的布坊、已经是最受欢迎的杂志没有之一的报刊《女士的》,当然还有她目前的重心,终于落实下来并开始稳步发展的女性同盟组织。 “我美丽的妻子,您能为您身边的这位先生,分那么一点点的目光与注视吗?”杜瓦尔先生见她在火车上还不忘拿了信件在读,忍不住酸酸地道。 “我很抱歉,我的先生,我……” 阿黛尔看他一眼,又看一眼手上的信件。 虽然说最终目的是阿尔卑斯山,但他们一路上过来,也已经住了两三个地方了。 这途中的不过是小住,基本上是铁路沿线比较繁华或是有特色的小镇会住两三天,也算是修整,不然这长长的旅途,纵使有他们的火车单独包间,设施也一应最好,还是难以忍受。 这是他们刚刚离开那个小地方时,寄到当地的。 玛格丽特正负责同盟组织那块,不过她并不是个十分标准而合格的“上班族”,好在负责人也不只是她一个。 她是不多的能够在阿黛尔的蜜月期间依然和她稳定通信的人。 基本上阿黛尔到一处地方就会给她写信,然后她会把信的收件地址直接写到他们可能即将会搭乘的那一列火车亦或者是送到下一站休息的地方。 这样一来一往,她们的通讯便十分稳固了。 玛格丽特也很有分寸,她确实是个聪敏的姑娘,很多东西自学都能够成,不需要什么老师。 她并不会太多地说工作上面的事情,信件内容也不会太长,基本上是日常的问候,阿黛尔会把有趣的事情写上作为回信,写给自己的几个好友,也包括玛格丽特。 顺便一提,似乎随着玛格丽特有了新的工作之后,阿尔芒想要追求她变得更加困难了。 不仅是因为玛格丽特之前的发言,让她显示出一种贞洁上帝、不婚不育的苦修女特质来,也不仅仅是周围人对她的道德等约束标准更高了,还有她自己本人,似乎在爱情等方面的兴趣——更小了。 玛格丽特忙其他的事情都忙不过来,又怎么有功夫去搭理比起来显得十分游手好闲的阿尔芒呢…… 再说,阿尔芒现在确实还没有很好地在自己事业上面立稳脚跟,虽然他现在无比后悔自己以前怎么没有多用点功夫让自己看起来有出息一点。 “是这样的,阿黛尔小姐……” 杜瓦尔先生突然正儿八经的说道。 阿黛尔于是放下了手上念念不忘的信纸,抬起了头正色看他。 “什么——唔——” 很遗憾,她的话没有说完,可怜的小嘴就被堵住了。 她的先生又一次争宠成功。 阿黛尔心里满是愉悦地想着。 -tbc.- 作者有话要说: * 婚姻誓词来源网络,部分做了修改。 * 关于我被吸血的事情,再做一次解释。 今天白天的时候,对方找我要了盘,我出示了我准备的证据,说了要对峙,对方说能够给截图证据。于是,我们拉了群,从上午说到下午,然后她依然无法解释欧也妮同人预收的改文理由和时间为什么晚于我,基本所有的时间都聚集在这一本上,随后她因为拿不出证据开始阴阳怪气,说我写文就是没有大纲,谁写文会什么思路都保存着,此时她已经解释不清了。 之后,我表示要赶榜,于是一直在码字,晚上的时候问了一句她的其他解释在哪里,是不是要和其他抄子一样一声不吭,装作不知道了,反正也不会判。她回说是在做反盘。 再晚点的时候,我突然发现,这位作者和她的基友,在群里发了一个反盘,然后说让我走晋江流程和法院流程去判定,接着解散了群。 我甚至还没有来得及看反盘,只能通过基友重新下到了她做的反盘。很遗憾,这个反盘只能够解释她吸血鬼一本的时间及其设定,另外的童话和欧也妮预收依然没有办法解答时间线晚于我、脑洞逻辑链从何而来的问题,她只是针对我的盘、单独拆开了某个点进行了解释当然同时她还是没有解释时间的问题。 -- 第358页 她的反盘没有解释很多东西,是不合理站不住脚的。但很遗憾,按照晋江流程,仅凭文案……哪怕她重了我许多个文案,依然无法判定她抄袭。我也说过,晋江不保护灵感和脑洞,再加上还有高级抄的存在,这种判定本来就是难上加难,也正是因为如此,许多没有办法独立行走的作者才可以打着原创和自己脑洞的旗号肆意舞着。 这样的事情,在写手圈子里也不是头一回了,当然也有其他的作者在即使有文案截图的情况下,依然被人抄去了预收抢先开文的情况存在,更惨的也有……只是我很遗憾自己也遇到了这样的情况,并且被偷走了不止一本。 * 感谢所有的读者对我的关怀和保护,但是这件事情上,我确实无能为力,她甚至可以因此在外面反过来污蔑我,而我也知道了这种情况的存在(笑)。 现实不是爽文,确实不是所有做错事的人都能够受到惩罚,但我依然感谢大家对我的维护,真的非常感谢……我真的累了orz 尽管我暂时不会再继续写衍生了——这个情况确实让我非常痛苦和难受,我再一次地,郑重地感谢你们长久以来的陪伴。 请大家不要私下里去她的文下刷负或是如何,她可以咬死了不承认就像是她目前这样,或是直接装作不知道,就像她许多的“前辈”那样,且晋江有“合理”手续可以拿到删评权力并且让读者禁言,我不希望我的读者为我受到这样的对待。 如果对真实情况抱有怀疑、不相信我的一面之词的朋友可以微博找我看我的盘、她的所谓反盘、当然还有她根本立不住脚最后忍不住骂人又阴阳怪气的聊天记录;一部分读者可能在我的读者群里,也可以直接找我了解相关的情况,大家都有自己的辨别能力。 第154章 番外二:蜜月(2) 春天的阿尔卑斯,果然美得如诗如画。 一点没有辜负阿黛尔满心的期待。 这个时候的阿尔卑斯山,和后世的还不太一样。 那时候已经修建了路,各处有比较发达的交通,盘山公路或是草木生长也都有了规划。 比较特殊的是,从山脚到阿尔卑斯山还可以直接做非常方便的缆车,从上面也可以直接滑雪下来。 但这时候,可没有缆车让阿黛尔偷懒。 不过没有积雪封山,取而代之的是满目的春色,草木盎然生长,空气中满是春天的香气—— 仅仅是入眼看到这一切,就足够让人满足了。 “是往那个方向走的吗?” 阿黛尔用还算流利的德语问着,不过这里的人们都带着乡音,若是说的慢些,还能够听得比较明白,说快了阿黛尔是一点不懂的。 阿黛尔和杜瓦尔先生本来想轻装简行的,不过遗憾的是,他们的行李虽然放在了山下居民聚集处的旅店里面,却还有些礼物,是想要带给海蒂和她的亲友们的。 阿黛尔和杜瓦尔先生都觉得自己应该没有那个水平把大包小包的东西搬上搬下,于是在下火车的地方雇佣了一个这里的工人。 因为钱给的足,对方也愿意跟着跑一趟一直到这边的小乡村来。 大概送完了东西,他就可以回了,剩下若是还有什么,阿黛尔和杜瓦尔都可以再雇佣村子里的人帮忙。 他们这样的人,是大家很愿意接待的,一般来说都给钱很大方,而且能够带来一些外面的东西,对于几乎是一辈子不出小山村的人来说,外面的一切都是新奇的。 不过,他们依靠着美丽的阿尔卑斯山,靠山吃山,不论是放牧还是种点庄稼,只要足够勤劳,也基本能够养活自己,满足日常需要。 阿黛尔也不嫌弃这里的环境,虽然是泥泞地小破屋子,但想到这里是海蒂学习的山脚地方,阿黛尔就又觉得十分可爱了。 “阿黛尔!” 阿黛尔往山上走的时候,时间还比较早。 她并不知道,开春以后,基本上住在山上的孩子都要往山下走去读书了或是活动一下。 而今天,海蒂刚刚好也下山。 是和她的爷爷一起,在经过了寒冬之后,他们家中的储备食物也不多了,自然要在初春时候,多下来采购一番。 海蒂一眼就看到了阿黛尔,她大声地呼喊着她,阿黛尔闻声转过去,笑着和她张开了怀抱。 就像是一个可爱的山间精灵,海蒂跑得飞快,仿佛是呲溜一下,就一下子冲到了她的面前,然后开开心心地扑进了她的怀里。 海蒂喜欢阿黛尔,也喜欢公爵先生,她喜欢并且将自己在巴黎的经历分享给了这里所有的小伙伴,她还和好友放羊的少年分享了自己得到的礼物,让他的妈妈给他做了一件漂亮的小马甲。 那布料可好看了,小伙伴一直还舍不得穿到外面去弄脏弄坏了,不过在朋友们面前显摆一番是肯定的了。 “你们怎么会来?” 海蒂眼睛亮闪闪的。 因为农牧,她的身上必然粘上一些泥土灰尘,但阿黛尔完全不介意,她自己曾经也是在泥里打滚过的,不过她的情况略有一些特殊。 但海蒂是这样可爱的一位小姑娘,她又怎么忍心拒绝。 海蒂的爷爷是位不苟言笑看起来很威严的先生。 他有厚重的胡子,一双眼睛好像是鹰一样的锐利,尽管他年岁已高,但显然还是位体魄算是强健、精神矍铄的老人。 -- 第359页 阿黛尔拉着海蒂的手说话,作为一名精明的政客,杜瓦尔先生自然和海蒂爷爷说上了话。 虽然对方看起来并没有很强烈的交谈欲望,但阿黛尔在和海蒂聊天之余分了点心,发现虽然有着身份、年龄、见地、思想等方面的差异,但两个人好像还是聊了起来,而且看样子虽然说不上多么欢快热闹,但好歹氛围和谐,不像是他要被老人家打的样子—— 虽然海蒂的爷爷好像看谁都像是要打人的感觉,尤其是其他人把目光放在他的孙女身上的时候。 阿黛尔并不介意这一点,这只能够说明,这是位非常疼爱孙女的老人,联想到他之前失去孙女的过程,她就觉得,他所有的脾气和保护欲望都是可以理解的。 何况,海蒂是这样可爱的招人喜欢的一个小姑娘,她天真善良不知事,而外面的世界也确实很复杂,就算是在村子里,也不见得会一点污垢也没有。 阿黛尔也记得原著里面,海蒂的爷爷似乎是被村人误会还是怎么的,反正就是不太愉快。 在这样的情况下,她肯定是站在对海蒂好的这一边,也衷心地祝愿一老一少能够快乐地一起生活到永远。 阿黛尔和杜瓦尔先生在村子里住下了。 他们住的地方不算是多么豪华,甚至可能装饰上比不上他们在火车豪华包厢里住的。 但是,这里有趣的民风、漂亮的自然风光足以让他们沉醉。 惊喜还不止如此。 在阿黛尔和杜瓦尔因为很喜欢这里的风景而打算多住两日的时候,克拉拉被她的家人们送来了。 阿黛尔本想要去拜访一下他们,但因为给的行程里,在预定的日程中还要有个半个月多的时间才会到法兰克福的地方,所以他们也没有料到,提前二十多天,就会在这里看到他们。 “天啊,这是怎样的惊喜!” 阿黛尔惊呼着,笑着拥抱老塞斯曼夫人。 他们全家都来了,正打算找几个抬轿的工人,把坐在轮椅上的克拉拉送到山上海蒂他们住的地方。 “我打算让克拉拉和海蒂在一起呆一段时间,这也是她的愿望。” 上山的时候,塞斯曼夫人小声地和她说着。 “您舍得吗?塞斯曼先生舍得吗?” 阿黛尔有些惊讶,但又很快释然,因为她记得这好像也是原著中该有的发展,这是克拉拉该站起来了。 于是,在这样的心情下,阿黛尔和杜瓦尔先生商量着,削减了滞留在法兰克福的预计的时间,然后省去了一些剩下旅途中停留的消耗,在这样的情况下,阿黛尔就能够在阿尔卑斯山多呆一段时间了。 旅游蜜月的所有安排,基本上都是阿黛尔拿的主意。 她对这事是天然热衷的,不然也不会现代的时候到处玩耍了,而杜瓦尔先生也十分好脾气,一贯纵着她。 连那样的大事都容忍了,何况这种小事情呢。 阿黛尔等人多带了一段时间,也如愿看到了成功站起来彻底克服心结的克拉拉。 看到震惊的塞斯曼先生和他母亲,阿黛尔也忍不住跟着笑了。 “这太美好了,不是吗?” 阿黛尔小声地和杜瓦尔先生说着,他搂住了她的腰,任她依靠在他的怀里。 “你预料到了吗?” 他轻轻地问,两个人都不愿意打扰那边惊喜欢快的氛围。 “怎么会呢,达维。” 阿黛尔平静地反驳,杜瓦尔先生也没有再多计较。 “这里确实是个好地方。” “是啊……” 这样的惊喜,在他们回到巴黎之后,发现阿黛尔已经怀孕达到了顶峰。 算算时间,好似就是阿黛尔停留在阿尔卑斯山的那段时间,怀上的。 在没有比这更开心的事情了。 不管是未来做母亲的生活,还是其他的—— 对于未来,两个人都充满了期待。 -Fin.- 第155章 番外三:现代篇 醒过来的时候,阿黛尔还有些迷茫。 睁眼看到的不是她熟悉的天鹅绒窗幔,而是雪白的天花板和拼装成星星样子的水晶灯。 “这是……” 阿黛尔愣愣地从床上爬起来,好像一下子,脑子里多了些什么又少了些什么。 她想要回忆起一些内容来,但却发现自己一直颇为自信——其实是自恋满足的小脑袋里空空如也。 这样奇怪的感觉,让她愣在那里好半天没有反应。 直到门口旁边的答话机闪了闪,发出滴滴两声,她才回神。 明明她习惯上,应该是立马去接下电话,听自己家里的保姆有什么内容要汇报给她,可她就是因为那种奇怪的感觉——一种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又觉得这个高科技出现的十分突兀的心情而没有立刻去这么做。 于是,它响了一会、亮了一会之后,又暗了下去。 阿黛尔过了好久时间,才慢慢地回神,她看了看自己的装束,性感的吊带蕾丝睡裙,连胸衣都没有穿。 她顿了顿,走到桌边一处,按钮一按,落地窗的遮掩打开,这是一个对着海的山腰位置,外面是宽阔的碧蓝的海景。 房间内的冷气适宜,湿度也始终由机器控制在最好。 阿黛尔倏然看向自己的手臂,在看到手腕戴手表的地方颜色比其他地方的略微浅一点的时候,她才一点点地回想起—— -- 第360页 哦,我这是刚刚蹦极回来。 阿黛尔反应过来,她刚刚蹦极过来,在外面晒了很久的太阳,如果不是时间要到自己亲爹的生日了,她可能还会在那晒一个夏天的日光浴,养一身小麦色的健康肌肤。 不过眼下,她的皮肤也不算很深,不过是比起一般的天然的白肤色稍微深一点,但看起来很健康,很适宜。 手腕上是她一贯戴着的运动手表,十几万美金的造价,她有几块这样的昂贵运动表,有的适合潜水,有的用于爬山,像是她原本戴的这个就是惯常来日常使用的。 等到洗好澡换好衣服,她才从记录里面翻找到了保姆给她的留言。 大致意思是说,今天晚上的时候,按照她亲爹的要求,她要去参加一场上流社会的舞会—— 其实是给她相亲。 阿黛尔因为之前一贯不耐烦参加这个,甚至还振振有词自己有钱不需要丈夫,她想要可以随意找小白脸,所以她几次都想办法逃掉了。 但因为这一回,时间距离她亲爹的生日很近,所以她不好直接离开了,她怕她一溜走就玩过了时间。 她亲爹养她不容易,虽然他是个笨蛋父亲。 父女两个感情一直都很好,虽然阿黛尔知道自己父亲还有其他的私生子,不过她始终了解,家里的财产肯定是会给她的,只要她过几年肯收心好好学。 当然另一部分管理产业的压力,可能会落在她丈夫身上。 这也是很正常的,这个圈子惯常如此。 哪怕她是亲爹在外唯一认可的千金,也依然免不了带着资产和其他男士联姻、联合资产的命运。 不过他们圈子里,因为钱的原因,基本上都不离婚。 哪怕双方感情没了,依然不会离婚,最多是各玩各的。 前提条件是,他们已经有了足够多的婚生子了。 阿黛尔今年26了,给她随意在外游玩的时间不多了,所以她才抓紧着最后的机会各种出去浪荡,去玩那些以后就玩不成了的极限运动。 她身体素质很好,从小到大都是如此,她也练过很多运动,不论是长跑、短跑,还是拳击、瑜伽,她都是个中好手。 不然,也不至于练出这样漂亮的一身肌肉和线条来。 她的身形就是大家最为推崇的那种健康的身材,肌肉线条也纤长漂亮,老实说,她对自己的脸蛋和身材再没有更满意的了。 “我知道了。”阿黛尔应声,随后和家里保姆道了一声。 “四点的时候,你让造型师过来,裙子就选我之前挑好的那一套,三个小时造型,应该也够了,反正八点前到应该都没有问题。” 阿黛尔已经完全进入了状态。 她将自己之前迷迷糊糊的一种反应和感知当做是自己休息过头,睡得太久的后遗症,并且基本很快地就把它忘在了脑后。 她一边吃着早午餐,一边从Ipad上浏览新闻和发到她那里的邮件。 “噢……米拉的慈善协会又要捐款了,让我看看今年的主题……哇哦,男女平权,她真是说不腻这个话题啊……” “先给她捐一百万吧。” 阿黛尔随口应着,然后让电子助手记录下这一点。 “让我看看……最近是什么日子吗,怎么各个组织都在筹钱了……” “哦我看看,帮助非洲儿童的慈善拍卖晚会,好的帮我记录下来,这个我要参加,就拍卖我那一套翡翠的珠宝吧,反正多半是我自己买回去。” “……” “咦,玛格丽特的画展……”阿黛尔微妙地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浏览起来。 大致内容就是夸赞这位名叫玛格丽特的小姐在画技上面是多么出色,多么有天赋。 大概是在几日之前,就发了邮件给她做宣传,电子邀请函也一起送到了,不过当时阿黛尔还在国外玩耍,之后上了飞机倒头就睡,也就没有顾得上。 她从最新未读浏览到之前的,自然就看到了这个。 “就是今天,好吧,我就出门看看吧。” 阿黛尔也没有其他什么意思,只是觉得这个名字很不错,和她最喜欢的一部作品的女主角名字重了。 她可是从不错过这位作品本身和相关的任何改编,不论是歌舞剧、芭蕾还是影视作品亦或者是各个版本的原著,她都收集了。 正好,她今天没事,又恰好对上了这个名字的眼缘,且这次活动的时间又刚好是今天。 下午的时候,依然还开放着,她这时候去,倒也是正好的。 画展的人比想象中的多一些。 因为是美女天才画家,所以关注度难免高。 媒体之类的,上午就来了,下午时候已经散的差不多了,这点阿黛尔十分满意。 虽然她做了一些乔装打扮——比如带上了鸭舌帽和墨镜,但她依然不是很肯定自己会不会被认出来。 家里当然能够花钱摆平了,毕竟是传媒大亨唯一的千金,未来的家族企业掌舵人,而且她身上还有一些叛逆、酷爱极限运动、颜值高的标签,最重要的是,外界都知道她亲爹在看女婿,这让她在媒体那里的话题度一下高了很多。 可以说,巴黎本地的媒体格外偏爱她。 但阿黛尔不喜欢。 所以她要么直接离开巴黎,去家里的酒庄小住,要么就直接溜出国,想去哪里玩砸钱就可以玩个尽兴。 -- 第361页 阿黛尔手插在牛仔裤里,走进了展厅。 在看到那位美女画家之后,她心里便有种说不上来的滋味,像是有点失落,觉得对方和她想象中的、期待中的好像有点不一样,但与此同时又有点高兴,又仿佛是对对方与她脑海中的形象不相符合而感到有些满意。 这种别别扭扭的情绪一晃而过,她很快地开始专心看画。 阿黛尔虽然会画画,但她不喜欢去琢磨那些技巧上面的东西,她就喜欢简单地看个情绪—— 看出画家想要画的和想要表达的情绪,然后凭借直觉判断好还是不好,这就可以了。 再多的内容,她不耐烦去多做阅读理解。 而且,艺术这种东西,本来就没有固定解答。 “抱歉。”阿黛尔连忙小声地道。 她看的专注,又是一边看一边走,因为墨镜的一部分遮挡,她没有注意到旁边的人。 在撞了之后差点被自己的两条腿绊倒的时候,对方扶住了她,动作温柔绅士,肢体可感。 是位绅士。 阿黛尔乐了。 小马甲、白衬衫、领带、西裤、皮带…… 阿黛尔一扫而过他的装扮。 展会大厅自然有空调,如果是开车出行,也有空调。 再说,今天虽然也是夏天的某一段,但今年似乎都没有预想的那么热。 阿黛尔对他的着装没有什么意见,相反还觉得他搭配的品味挺合她的胃口。 “哟。”看到对方的面孔,她忍不住挑了挑眉。 见她摘下了墨镜,正儿八经地打量,对方也不含糊害羞,只是依然保持着得体的笑容。 他是个完全符合她审美的金发帅哥,而且她能看出来他已经不那么年轻了,不过气质和脸蛋还是那么好看,皮肤状态也很好,她特地很快地观察过。 “一起去喝杯咖啡吗?” 他小声地邀请,嘴角是一抹自然的笑容。 阿黛尔没有犹豫,直接挽上了他的手臂。 画展里不方便说话,当然是咖啡厅更方便。 展会厅的位置很好,隔了一条街,就有高档西餐店和咖啡厅。 她任由对方带着他,入座以后,两个人开始了短暂但有趣的交流。 如何短暂呢? 是说,两个人说话的内容都不长。 如何有趣呢? 却是说,仿佛两个人心有灵犀,她说一半,对方已然悟到了另一半,并且自然地接下一小句,她亦是完全心领神会。 虽然聊天很愉快,一眨眼就快要到四点了,但阿黛尔终于想起自己还有其他事情,不得不泄气表示自己要先离开了。 这位初来巴黎不久的中年绅士,真的很对她的胃口,她就是有这样的偏好,她也喜欢被宠着的感觉—— 当然,主要还是时间来不及了,不然来一场419也是可以的。 直到开车走远,阿黛尔才反应过来自己忘了什么。 “没留联系方式啊……”她笑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对方的忽略。 “那就算了。” 她于是对自己说,仿佛多了那么一点心不甘情不愿。 不过这点小情绪,在做好了造型到达舞会现场之后,很快就消散了。 “瞧我看见了谁……”她心想,“这人大概是猜到了……好狡猾的男人,这可真是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又见面了?” 这位绅士微笑着。 “现在,我能拿到您的电话吗?”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