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渣攻后我被受给攻了》 第1页 《穿成渣攻后我被受给攻了》作者:果子酱汁【完结+番外】 关默穿越了,穿成耽美文里的炮灰渣攻。 …… 他的任务就是要在渣的彻彻底底后,再现身看主角在他面前秀恩爱,被花式打脸,被群众嘲讽,以此提升这篇文的爽度。 只要他越追悔莫及,主角的个人爽度就会越高。 …… 关默对此非常看不上:“报复‘我’的方式居然就是勾引‘我’的白月光,让‘我’求而不得,不是我说,有本事就对身为渣攻的‘我’下手,这才叫报复。” 系统:“……感谢您的反馈,已提交。” 某天,关默浑身酸痛的醒来,一转头,只见本该娇羞的主角受把他按在怀里,还一手揉着他发疼的腰,挑着眉特温柔地问:“还疼吗?” 系统:“主角爽度+10000!” 关默:“……” 内容标签:年下 娱乐圈 系统 穿书 搜索关键字:主角:关默 洛子黎 第一章 热。 超级无敌热。 还很重。 仿佛有千斤顶压在自己肚子上,胸口上,沉的他快喘不上气来。 关默睁开眼,屋里黑压压一片,没开灯,他朦胧了一下,全靠着边上没拉紧的窗帘透进来的城市霓虹看清了他身上的千斤顶。 那是个人。 长的怎么样还没看清,关默就发现自己为什么又热又沉了。 这位千斤顶也不知道是对自己体重太自信,还是心里真的没逼数,全身重量都压在他身上,尤其腰那块儿,差点没直接把他给坐残废。 “不脱衣服吗?”千斤顶的声音有点儿做作,掐着嗓子说话就算了,还故意压低声音,努力营造出暧昧的气氛,“还是要我给你脱啊?”说着,他的手就往关默领口那儿伸,就在要摸到衣服的时候,手腕骤然被人一抓。 关默一个使劲儿,直接把人从自己腰上拉了一下来。 千斤顶愣了一下,还以为关默是不喜欢刚那姿势,于是特别顺从地换了个,在关默准备坐起来的时候,两手勾住脖颈就往自己这边压。 关默没想到还有这出,手往床板上猛地一按想撑住,结果这破床软的跟棉花似得,居然直接给他按陷进去了。 千斤顶重就算了,劲儿还不小,勾着他脖子就往下按,眼看就要亲上了,关默情急之下摁住千斤顶的胸膛。 平的。 滑的。 是个男的。 重点是这货居然没穿衣服。 千斤顶终于消停了,在黑暗中跟关默对视说:“看你这意思,着急,不脱了?” “脱个屁。”关默咬着一口气,冷着脸看他,“你谁?不知道私闯民宅犯法吗?” 说完,他正要把脖子上的手拽下来,忽地听见一阵儿疾步的声音,接着是门砰地一声被踹开的巨响,外头的灯明显是声控,这会儿已经全亮了。 只剩关默这屋里还是黑着的。 但也没多黑,因为连接外头的墙壁是玻璃的,门也是,只贴了一层欲盖弥彰的砂纸,谁要是趴在上面往里头瞧,可以体验近视一千度摘了眼镜后的世界。 不过这会儿踹门进来的人肯定没兴趣趴着**。 几个人一股脑的全挤在门口,本来挺大一门的,这会儿给堆得仿佛外头一群粉丝媒体,好不容易进来的光又给这群人遮了七七八八。 但稍微没那么刺眼了。 关默还被千斤顶勾着脖子,两人就着这个怎么看都像是在办坏事儿的姿势回头看,对上了好几双眼睛和好几张沉默的脸。 一张比一张陌生。 一张赛一张好看。 其中站在最前面最中央的那张最好看,最漂亮,然而现在一张瓜子脸挂满错愕,瞳孔浓缩成一个点,两手紧握成拳,指骨都发了白。 一脸捉奸后的不可置信。 关默正以为自己该不会被人误会成小三儿时,突然一道人影飞了出来。 然后他胳膊被人一拽,直接从床上被拽了一下来,好容易站稳,一道拳头冲他脸飞了过来:“关默,你这个畜生!” 关默赶忙一侧,往边上躲了一下,拳头擦过他耳朵飞了过去:“骂谁呢你?” “你他妈还敢躲?”男人暴怒,抬脚就要踹过去。 还没踹到,边上猛地传来一声:“不要!” 然而这声音响的太晚了,腿已经踹出去了,带着风,力很大,根本收不回来,眼看就要正中关默肚子时,关默非但没躲,反而伸手准确无误地捏住了对方的腿脖子。 他侧身躲过,借力猛地一拉,继而抬腿飞脚一踹。 “砰!!” 等男人回过神的时候,自己已经躺在地板上了,后脑勺砸在地板上,疼得他半天没缓过劲来不说,踹出去的那只脚还被关默抓着,整个人身体几乎被折成九十度。 关默一只脚踩在男人的小腹上,眯着眼冷声道:“私闯民宅还听不懂人话是吧?功夫不错啊,我再给您练练呗?” 说话尾音还微微上扬,偏偏他脸太冷了,眼睛里藏着戾气,声音带着刀刃的尖锐,是男人没见过的关默,一时间都顾不上劈叉的疼了,只觉得害怕和陌生。 他瞪了半天,愣是没说出半个字儿。 屋内短暂静了会儿,像是谁也没想到关默突然会这样儿,一时间都惊在原地。 -- 第2页 关默的脑子正飞速运转,他从千斤顶说话开始就感觉事情不对劲,但一连串的事儿让他根本没机会开口弄清怎么回事儿。 现在这伙人应该能消停会儿,他正准备收腿看看怎么回事,面前冲过来一个人。 “砰——” 刚进来站在正中央的,最好看的,那男人踹关默时边上喊“不要”的男生这会儿突然扑过来,对着关默脸上就是一拳头,揍得太猝不及防,也下了狠劲儿,关默几乎是退了两步才站稳身体。 他伸舌头舔了舔,舔出一股铁锈味儿。 抬手一摸,在嘴边摸到一点点血。 操了,这群从天而降的神经病。 神经病揍完,自己还挺委屈,关默看过去的时候两大眼红通通的,说话都带鼻音,抬手一指床上吓懵逼的千斤顶:“他是谁?” 听着就跟原配捉奸在床后愤怒又委屈的质问似得。 关默抹掉嘴边的血,正要开口,喉咙骤然一痛,就像不小心咽了个大鱼刺那样,疼的厉害,到嘴边的那句我也想知道他是谁直接卡在那儿说不出来。 倒是后边有人说:“周琮,你不是那个模特……” 被叫周琮的千斤顶回过神:“是又怎么样,时尚圈同性恋满地跑,没见过约炮的吗?” 还挺理直气壮的。 关默虽然不清楚自己怎么就在这儿了,但算是大概明白了眼下自己是个什么定位,他看着面前神经病那通红的眼睛在听到周琮这话后,越变越红。 再红就快成兔子精了。 看来他不是小三儿,他是劈腿的那个。 神经病说:“他说的是真的吗?” 关默动了动唇,想说话,结果这回喉咙不仅又卡鱼刺,脑壳还被塞了定时炸弹,钝钝钝地爆疼起来。 刚被关默踩在地上的男人站起来,脸色铁青地瞪着关默:“解释都没有,呸,就他妈是个渣男,指不定还浑身都是病,恶心透了,子黎我们走!明天就他妈曝光,曝光你这个**,让你感受感受什么叫身败名裂!” 说完男人拽着神经病就往外走,神经病没挣脱,也没回头,任他拉着往外走,就是步伐和背影僵硬的很。 关默瞥了眼,莫名从那陌生的背影里看出点儿绝望。 但关默觉得自己比他更绝望。 屋里散空后,床上的周琮才说:“刚那……你正牌对象?” 关默只记得自己刚还在山上呢,对刚刚,现在,以及这个破地方一问三不知,更别说刚那伙人是谁了,况且他嗓子和脑袋的疼还没缓过劲儿来,话都还有点儿说不出来。 周琮却以为他默认了,遂转移话题又问了一句:“还继续吗?” 关默朝垃圾桶吐了口血唾沫,听到这话顿时有点佩服这货,哑着声说:“硬的起来算你赢——衣服穿了赶紧滚。” 周琮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想到关默刚揍人的那一番操作,还是下了床。 离开前,关默想到什么,忽地说:“下回你别再往人腰上坐了。” 周琮疑惑道:“为什么?” 关默说:“回去称称体重,长点逼数,小心以后还没开始你就要打120了,人家醒来再告你蓄意谋杀。” 周琮:“……” 等周琮头也不回地走后,关默才长吐一口气,看了眼有点儿凌乱的屋子,赤着脚走到外边给自己倒了杯水,抿了口,等嗓子和脑袋那点儿疼劲儿下去差不多了,才冲着空无一人的屋子开口。 他说:“刚刚是你封了我的嘴?” 脑子里滋滋滋响了几秒电流后,才响起一道和通信公司的智能机器人相差无几的声音:「你刚想说的话会影响后面剧情发展,为了情节走向考虑,你不能说。」 关默嗤笑一声:“那你别拉我进来,让他自己走,不比特意封我嘴快?” 声音却冷冷淡淡地说:「你快死了。」 关默捏着杯子的手一顿。 声音继续道:「疲劳过度,睡眠不足,营养不良,身体和精神早就亮了红灯,在登山的时候突然低血压晕倒,从山坡上滚下去。」 关默眯起眼睛:“你倒查的挺清楚的。”他停了一下,将杯底的水喝空,缓解了一下干涩的喉咙后,才接着道,“所以?你就是那传说中可以救人于生死之中的系统?” 系统道:「我不可以。」 关默:“……”那你说个屁。 系统又说:「但是有人可以。」 关默一顿:“谁?” 系统说:「洛子黎。」 关默眉头一挑,总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继而脑中闪过方才神经病走前,男人喊他的名字:“那个看着有点小白脸的……兔子精?” 系统:…… 系统声音总算出现点浮动:「是的,他是这篇文……不,这个世界的主角,洛子黎。」 关默“嗯?”了一声:“你说这儿是本书?我被你拉进书里了?” 系统义正言辞地纠正他:「不是我拉,是你在短暂续命。」 “行吧。” 关默叹了口气,别人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现在是命在鬼门关,不得不低头。他又问:“所以那个洛子黎他能怎么救我,别告诉我你这本破书后面的走向是神医。” 系统无视关默的屁话连篇,说:「只要攻略洛子黎,你就可以回去复活。」 -- 第3页 关默动作一顿:“攻略?什么攻略,让他爱上我?” 系统特冷漠:「不是,是你要爱上他,然后让他不爱你。」 “……” 关默正给自己倒第二杯水,听到这话手里的玻璃水壶差点没拿稳砸地上,他把壶放稳了才说:“为什么?我有病吗?” 系统给他解释:「因为洛子黎是受,是主角,而你,你是个渣攻。」 关默差点没反应过来:“……我是个什么玩意?” 系统以为自己说的笼统了,他没明白,又给他扩充着解释了完整版的:「你是个即将为错失真爱而追悔莫及炮灰渣攻。」 完了又说:「懂了吗?」 关默:“……” 我谢谢您啊。 第二章 关默这辈子还没当过渣攻,没想到如今居然要被按头当上一回。 并且已经有所成就了。 被他的受捉奸在床。 被他的受揍了一拳。 把他的受气哭在当场。 三连击啊。 关默洗了个澡,裹着浴巾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时间已经挺晚了。 这酒店套房看着挺高级,东西也挺干净,他拉开窗帘往外头看了眼,挺繁华一城市,除了没见过加陌生,跟他在的现实世界并没有多大区别。 很难想象这里其实是在一本书里,也很难想象真实的他其实已经快死了。 关默捋了把还在滴水的头发,接着低头看看沾着水滴的手指尖,动了动,又握了握。 热的,活的,有力的,熟悉的。 这么健康,这么生机勃勃。 但不是他的。 关默不知道那张床自己穿过来之前,身体原主有没有干过其他的,他有点儿恶心,又不好这个点叫人上来换床单打扫,索性就在沙发上将就一夜。 得亏沙发挺大的。 睡之前,他又问系统:“我要是不攻略会怎么样?” 系统说:「会按照剧情发展走到角色结局。」 角色是个炮灰渣攻,渣攻的后续还是求而不得。 好像跟系统说的他要攻略洛子黎的要求没什么区别。 「有区别。」系统干巴巴地说:「渣攻的原结局是被人轮奸致死。」 说完,他还把原文往关默脑子里灌,是真的灌,关默第一回 体验到了脑子仿佛被灌进水的滋味儿,虽然这水是一段段的文字。 挺神奇的。 就是这个内容是自己一个不从就不得好死的遭遇。 跟死亡预告似得。 太惨烈了。 无论是从看到的结局来说,还是他此时此刻即将面对的境况来说。 系统又说:「但是如果你攻略——或者应该说任务成功,可以避开这个结局,并且回到原世界复活。」 关默按着太阳穴,这回是真的头有点疼:“怎么才算任务完成?” 系统说:「让这篇文的爽度,也就是洛子黎的个人爽度达到五万点。」 关默顿了一下:“爽度?” 系统:「是的,目前洛子黎的个人爽度为负一千点,必须要降到五千点,才能正式开始攀爬爽度。」 关默嗤笑一声:“你这篇文还挺会先抑后扬啊,为了制造高爽点还要特意降到盆地,再刷个十倍登珠穆朗玛峰。” 系统还挺骄傲地说:「这是一篇爽文必须具备的素养。」 关默唔了一声,眯起眼睛:“照这么说,你们是不是没刷上十倍,或者没降到盆地,被外面的读者吐槽不够爽或者不够先抑后扬,所以才要拉我进来帮你们搞这个任务的?” 系统顿时不说话了。 关默自顾自地点点头:“看来是了。” 系统:…… 关默见系统彻底安静下来,他才满意地起身关了灯,准备睡觉,顺便消化下刚刚被强行灌输进来的原文。 他向来是个既来之则安之的人,既然木已成舟,那不如奋力一搏,虽然摆在他面前的也没有其他选择。 但是想把他当工具人似得操控还是别做梦了。 系统那高高在上的态度,从对方突然锁他喉不让他说话时开始就感觉到了,到后面冷漠且字字带着威胁和不从我你就等死吧的语气里,愈发明显。 关默虽然对兴趣不大,但多少也是接触过的,何况过去任何科幻类作品里,无一例外不提到一个点:智能AI总觉得自己比人类高一等。 都是屁。 这系统估计也是个挺高级的智能AI,明白过来关默是在警告他,既然他们各自都有需求,就把态度放平,当个短暂的合伙人,别做梦以为谁能领着谁,操控着谁。 第二天关默醒来的时候,跟系统还是交流不多,但能感觉到态度明显好了不少。 至少没再AI眼看人低。 关默也没跟他计较,接下来不出意外,他两还得继续当合伙人,有些事情点到为止就行,毕竟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关默昨夜睡得晚,消化完原文三点多才入眠,一大早又被一通电话吵醒,是关于工作的,说是演员们都到位了,他这个当导演的反而要迟到了。 说来也是巧,关默穿来之前的本职工作也是导演,还当的有声有色,前不久才刚拿了个含金量不低的奖项,导的片子不多,但票房和口碑都在线上。 算是新生代导演里势头最猛的那几个了。 -- 第4页 挂了电话下楼退房时,关默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们系统选人是不是有什么标准的?比如职业和角色姓名都要和实际对上之类的。” 系统嗯了一声,说:「要选拔的,不然角色崩坏,或者任务途中因为其他事情产生额外感情拉扯不清,影响到任务导致剧情崩坏是要被惩罚。」 关默好奇道:“剧情崩坏会有什么惩罚么?” 系统说:「百分之三十的合理崩坏不会有影响,但是如果影响主任务,超过百分之三十的崩坏,轻则扣除爽度值,重则直接遣返。」 对现在的关默来说,直接遣返等于是去死了。 关默眯着眼又问:“那什么才算适度的崩坏?” 系统说:「不影响到重要剧情以及主任务的情况下,合理适度的调整攻略方式及人物变化,即为适度崩坏。」 关默这才若有思索地点了点头。 退完房,已经过了上班早高峰,街上还算宽松,没站一会儿就拦到车,关默报了地址后,等车平稳上路,他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忽地想到什么,对系统说:“不过我花心吗?我挺专一也没劈过腿啊,你这算是污蔑了。” 系统却说:「你谈过恋爱,但是没喜欢过人。」 关默怔住了。 他还真没往这边想,毕竟他也从来没跟人提过这事儿,感情算个人隐私,而他不是喜欢跟人分享自己隐私的人。 他顿了顿,才说:“你们调查时住我肚子里了吧。” 系统哼哼两声,也不知道是承认,还是否认。 昨晚系统给灌输的原文内容挺多,关默昨晚只是大概消化了些,毕竟有关原主的剧情也就前面一半,后面一半他瞄了眼,发现已经死透透了,也就放着还没看。 文中只提到渣攻关默是个导演,厉害不厉害不知道,拍什么片的不知道,成绩如何更不知道,唯一清晰的只有他渣的表面和内里。 无比板平且千篇一律的反角。 看的关默直想睡觉。 不过路上他还是挺期待的,毕竟当导演这事儿他还是有信心的,在这完全陌生的世界里,有个熟悉的东西会让人心里稍微安心点儿。 等到了横店剧组,他这点安心还没咕咚冒起泡来,就直接给关了火。 因为他导的是偶像剧。 又老土又狗血的校园偶像剧,不上星的网播,小成本,穷的要命,全剧组工作人员进门一扫就数全了,最贵的还是台鼓风机。 演员全是三十六线都够不上的小透明新人,除了脸什么也没。 不过有脸的也就只有两男女主。 女的还在念书,非科班生,是某不知名的艺术学院。 男的就是昨晚见过,那个被他劈腿三连击,然后揍了他一拳的洛子黎。 洛子黎正坐在旁边化妆,全组就一个化妆师,忙的不行,草草在他脸上扫了几下,又去给女主化妆了。 幸好他脸长的太好看了,画不画都比其他人上镜,倒也不用纠结。 就是今天眼下的黑眼圈重的吓人,眼皮子还浮肿,得上点儿粉遮一遮。 助理端着水,满脸担忧地站在旁边:“今天是初见戏,挺重要的,剧里女主见男主的第一面,子黎哥,我还是给你拿点儿冰块敷一敷眼睛消消肿吧?” 洛子黎没说话,只低着头说:“不用了,太麻烦了,我用水敷一敷就行。” 声音还带着鼻音,一听就是哭过的。 还是刚哭不久的。 助理昨晚虽然没到场,但洛子黎一出去后就立马从其他人那儿得知了这事儿,急的上火,本来以为今早洛子黎铁定要请假,结果这人偏偏非说第一天开拍,不能耽误工作,要去。 来是来了,脸色却差的不得了,这状态上镜,估计一开播得被网友骂死。 助理这边担心影响上镜,洛子黎也不是不知道。 但他克制不住。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昨晚的事儿,越想越难受,越想越忍不住鼻酸,越想眼泪就越不要钱,不用费什么劲儿,就像个松掉的水龙头,全涌上来了。 关默也是真没想到洛子黎居然真的在哭。 手里的冰袋好巧不巧在洛子黎抬头的时候直接贴在了额头,压住刘海,刺到了眼睛,本就快撑不住的眼泪哗啦一下落了满脸。 刷刷刷地砸在地上。 太可怜了,像极了被恋人劈腿失恋后伤心欲绝的模样。 也的确是。 两人就着这个姿势大眼瞪小眼了几秒,场面一度进入短暂的尴尬。 最后是关默率先开了口,他冲边上又返回来准备给洛子黎补妆的化妆师一伸手:“纸巾有没有?” 化妆师回过神,连忙掏出递过去。 关默接过纸巾后,不是很温柔地替洛子黎擦了擦脸,也不管干净没干净妆花没花,反正现在不花待会敷冰块也要花,瞧着脸干了后,把冰袋从额头往下滑,停在了眼睛处,把洛子黎那瞪着他看了半天的兔子眼给盖住。 关默说:“扶着。” 助理正要伸手,洛子黎已经率先按住了冰块。 关默正要抽回手,就发现自己小拇指被洛子黎按住,力度不是很重,但挺有力的,指尖都按得直接发了白。 洛子黎带着浓浓的鼻音,半天才挤出一句:“……为什么?” 关默没说话,隔了会儿,才叹气道:“第一场戏很重要,今天可以先不拍放到明天,但眼睛必须尽快消肿,影响到成片效果我可要抽你了啊。” -- 第5页 说完,他没再停,抽回被按住的小拇指,转头冲洛子黎的助理说:“盯好他敷冰块,等没那么肿了再重新给他补个妆,什么时候把气色补上来了什么时候开拍,知道没?” 助理和化妆师两人还在发愣,闻言连忙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关默这才转身离开。 等走出一段距离后,脑中的系统才说:「为什么要那么做?这样爽度降不下去,达不到负五千点就没办法开启正面爽度值了。」 关默解释道:“既然有先抑后扬,那也就有先扬后抑。” 系统一下没反应过来这算什么先扬后抑。 关默叹了口气:“算了,就你那爽度值都不会刷,天天挨读者骂的智商,说了你也不懂,等回去把自己智商格式化一遍再看看能不能救得了吧。” 系统:…… 少损两句你会死吗? 第三章 关默没想到洛子黎脾气还挺犟的。 初见那场戏挺重要的,毕竟第一次出场,得给观众留下好的第一印象,所以即便洛子黎眼睛消肿了,关默还是想着留到明天再拍。 演戏跟其他不同,太吃演员的状态,何况是这种全靠脸撑着的偶像剧。 但没想到洛子黎不肯,擦完眼泪就说要按照原定计划的下午来拍。 听完助理大韦的话后,关默合上手中的剧本,颠了颠手里的新盒饭,没打开,而是问:“那个谁……李薇呢?” 李薇是演女主的小姑娘,因为上午洛子黎状态耽搁的缘故,这姑娘便请假跑了出去。 大韦皱着眉说:“还没问,要不我打个电话问问她能不能回来?” 关默想了想,继而摇摇头,放下盒饭说:“不用问,直接让她回吧。”他顿了一下,掏出手机,又说,“对了,你去再帮我买份盒饭吧。” 剧组盒饭是统一的,本来就穷,吃的也别指望能有多好,土豆炖肉和西红柿炒鸡蛋已经算奢侈的了。 因为今天是开拍的第一天,所以是奢侈的西红柿炒鸡蛋。 味道还可以,米饭也是热的,但洛子黎心里有事堵着,没胃口,草草吃了几块鸡蛋便放在一旁,重新抓起剧本开始看,任由助理怎么劝都不肯继续。 现在是夏天,热的不行,剧中设定却是在冬天,洛子黎里面穿了件剧里的绒毛衣,外边又搭了牛仔外套。 关默提着袋子过去的时候,洛子黎热的满脸通红,脑门上都是汗,连要给他扇风的助理都给他打发去吃饭了。 说是他要一个人安静的看剧本,准备下午的戏。 看没看进去关默不知道,但他知道,洛子黎再这么看下去,下午的戏不好说,明天的戏恐怕得因为中暑黄了。 “统共五句台词,五十个字不到,至于看这么久?”关默把手里印着白胡子老头的袋子放到洛子黎边上,一起的还有杯冒着冷气的可乐,水珠子都沾到袋子上了,正一滴滴地往下滑落,“趁着冰块还没化,喝点。” 洛子黎抬头看了眼,没动。 关默眉头一挑:“不喝?” 洛子黎还是不说话。 不仅不说话,还重新把头低下去,转了个身,面朝柱子背剧本。 得。 这是发脾气闹别扭了。 关默有点儿想笑,但剧组其他人都看着,他不知道有没有人清楚他和洛子黎的关系,但这会儿他两气氛不对长了眼的都看的出来。 他从边上拉过一个椅子,提声道:“大家吃吧,天太热了,今天是开拍第一天,喝点可乐吃点肉补充下热量,下午开工争取一遍过,早点收工。” 大韦的声音跟着响起:“来来来,一人一份哈!” 在此起彼伏的“谢谢关导请客”下,洛子黎总算有点儿反应。 关默刚吸了口可乐,洛子黎就抬起头看他:“下午开拍?” “是啊。”关默放下可乐,从盒子里拿出一个汉堡,拆开包装纸,“不是你说状态好了,要拍吗?李薇都在回来的路上了。” 然后他把手里汉堡递到洛子黎面前,“下午高温,吃了补充体力,要是晒晕了热晕了你也就甭拍了,直接换个剧组吧。” 他说话一点都不客气,洛子黎却没在意,只是盯着汉堡看,看的关默都想掰开这小兔崽子的嘴给他塞进去得了时,终于动了:“为什么?” 语气跟早上带着哭腔问他为什么时一模一样。 洛子黎抬头看他:“为什么?”他咬着唇,眼睛虽然消肿了,但眼尾还带着点红,一点点,要不是洛子黎突然凑过来,关默还真看不清。 “什么为什么?”关默反问。 洛子黎哑声道:“你明明说,我才是你最喜欢的人,你明明说过……为什么昨天晚上还要做那种事,是我不够好吗?我哪里不够你喜欢吗?” 关默看着洛子黎又红起来的眼睛,没说话。 是个兔子精。 还是个不仅恋爱脑,还天真、还傻白甜的兔子精。 被渣男劈腿捉奸在床,结果到头来居然就纠结这个在他看来跟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没差别的问题。 作者有罪啊。 等回去了他得把人找来探讨下这个关于傻白甜的问题。 洛子黎不知道关默对他什么态度,他也没想在关默面前哭的,但当关默拿着纸巾给他擦眼泪的时候,他又不想把眼泪憋回去。 -- 第6页 太温柔了。 指尖擦过皮肤时还带着温度,让他焕然生出昨晚目睹的一切其实是他的梦。 但关默嘴角边被他一拳打出来的青紫色告诉他不是梦。 是真的。 关默这辈子都没给人一天擦两回眼泪过,今儿可算破纪录了,对象还是个站起来个头跟他齐平的男人。 又像带了个巨型宝宝。 他叹了口气,说:“你知道是什么是最吗?” 洛子黎眨眨红通通的眼睛:“……第一?” “没错,第一。”关默把纸巾往袋子里一丢,转头对上洛子黎的兔子眼,“既然有第一,那么肯定就有第二。” 洛子黎:“……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是我最喜欢的人,你是我第一喜欢的人。”关默抬手,指尖擦过洛子黎泛红的眼尾,动作很轻很温柔,语气更轻更温柔地说,“所以我也有第二喜欢的啊。” “……” 忍了半天没出声的系统听到这话,终于憋不住在关默脑子里炸开了:「洛子黎前期是傻白甜,但不是傻子,哪有你这么渣的明明白白还理直气壮的!」 关默有点儿意外:“你也知道他是傻白甜不是傻子,那怎么还给他弄个什么劈腿后自我怀疑的傻缺脑回路?嗯?” 系统:…… 眼见洛子黎脸快憋白了时,关默终于抬手,冲着洛子黎的脑门弹了一下,嘎嘣一声,还挺清脆,不过力不大,关默控制着力道弹的,就是可能太突然的,洛子黎没想到,整个人都往后倒去。 后脑勺快撞到柱子时,他连忙伸手过去垫着。 柱子时那种表面粗糙的石头,手背指骨磕在上面时比关默预想的还疼些。 “你干什么!”洛子黎瞪他。 关默手在他后脑勺捋下:“你说我干什么,这种鬼话你也信?” 洛子黎顿时愣住。 关默叹了口气,好笑道:“当然是骗你的,喜欢只有最,最就是唯一,哪来的第一第二,你以为排行榜呢,一学期下来还要再来场考试排名?” 洛子黎垂下眼睛:“那不是你自己说的,而且昨晚你还……” “对不起。”关默突然打断道,“昨晚那是个意外,我不知道那个人会误会,有点儿犯晕,他以为我没恋爱,我第一次谈恋爱……我们算在恋爱吗?” 洛子黎成功给他带偏了,抓紧手里的剧本反问:“……不算吗?” 关默看着他,笑了:“那我转正了啊。”他眯起眼睛,接着说,“我比你大了六岁,我以为我年纪大了,我喜欢你,但你不喜欢我。” 洛子黎连忙道:“我没有!我喜欢你,我一直都……”他话音一顿,又收了音量,低头小声道,“……都只喜欢你。”说到最后几乎快没声了,只剩气音了。 “这样啊。”关默拖着洛子黎的椅子,把人拉到石柱后边,阴影罩下来,挡住了外头那帮还聚在一起吃汉堡鸡腿的其他人的目光。 他蹲下身,微微抬头,强行与低头的洛子黎对上眼睛:“那你能不能给我个机会?” 洛子黎目光一顿,似乎想说什么,还没开口,关默就突然拉住他的手:“重新喜欢你、只喜欢的机会?” 下午还真是高温。 手机天气上的温度快飙上四十度了,横店体感肯定不止,偏偏初见这场戏还是在室外,没有空调,风扇吹再大的风也是滚烫的。 关默本来以为自己耐热能力应该还可以的,结果这会儿被晒得头直犯晕。 这还是他第一次晒了几个钟就这副德行。 想来想去应该是身体的缘故。 关默灌了第二瓶冰水下去后,忍不住叹气:“我不是个渣攻吗,为什么我身体这么弱,不大符合人设啊。” 系统一本正经地说:「因为那什么过度所以造成体虚才符合渣的人设。」 关默:“……” 行吧,说的还挺有道理的。 他捋了把额发,将裤腿卷起来,露出脚脖子透透风,汗顺着小腿处滑了一下来,裤子是牛仔布料的,这会儿竟也湿了一大块。 关默没想到自己会这么不扛热,也没想到洛子黎居然那么扛热。 快四十度的天,洛子黎穿着绒毛衣和厚牛仔,有关他的镜头全是在太阳底下,想找个机会避一避乘凉都不可能。 他却像是没有感觉一样,依然在镜头下演绎着剧本里的自己。 半大的少年,在阳光下的回头,恍若校园里匆匆一面却一见钟情,有点儿痞气的学长。 帅气,阳光,朝气蓬勃。 眼里甚至闪着青春洋溢的男孩子才特有的光。 隔着镜头都挡不住的。 关默坐在机子后面,眯着眼睛看着里面的洛子黎,眼尾的红已经被粉改掉了,狭长的眸子透着一丝锐利。 青春,肆意,但举手投足间又有着优秀教养下熏陶出的贵气。 是块可塑之才。 关默久违的感觉自己有点手痒。 想把一块尚还被蒙尘的璞玉打磨成钻石的那种痒。 无光其他,也不是因为洛子黎是这个世界的主角。 只是职业病突然不合时宜的犯了而已。 “今儿就到这里吧,大家辛苦了,明天继续。” 关默刚说完,洛子黎就朝这边看过来,眼神直勾勾的,等关默看过去的时候,他又立马收了回去。 -- 第7页 剧组穷,回酒店的车也都是统一的大巴,反正组里都是群小透明,走到大街上也没人知道是谁,更别说粉丝蹲剧组,上大巴的时候都没人看一眼。 关默上车的时候洛子黎已经落座了,在倒数第二排,一个人靠窗,助理倒是没坐在旁边,路过李薇的时候对方还问他要不要一块儿坐。 车里人不少,她问的刻意,也没收声,一时间不少人都朝着这边望过来。 关默拒绝道:“不了,我坐后边就行,今天又让你回来,跑来跑去挺累的,好好休息。” 说话的时候洛子黎还在往这边瞄,并且一直瞄到关默走到他身边为止,才收回目光,假装在看窗外风景。 关默停下,问:“我能坐这儿吗?” 洛子黎这才转过头看他一眼:“……随便你。” “这么随便啊。”关默眉毛一挑,按着椅背弓身坐下后,又转头,往洛子黎那儿贴去,压着声音用只有他两才听得见的音量说,“那你这随便是不是都只冲我一人的啊?” 第四章 晚饭是在酒店吃的,挺普通的酒店,跟昨晚的高级大套房没得比,但好歹是单人间,关默一直都不习惯跟人合睡一屋。 门铃响的时候,他还以为是大韦替他买药回来了。 结果一开,外头站的是洛子黎,手里还提着个袋子,关默侧身放他进来时看了眼,上头有个药店的标志,东西装了还不少。 “给我的?”关默有点意外的接过袋子,打开看了眼,里头是各种消炎药,伤口药水,消毒酒精,还有棉签,创可贴,乱七八糟的,估计是把店员推荐的全都买了一遍。 洛子黎头发还有点儿乱,瞧着就是外头风吹得。 看来还没叫助理,自己特意出去的。 关默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好,难得词穷,半天才又说:“谢谢了……吃饭没?我让大韦再买东西上来吃?” 洛子黎却牛马不相及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关默“嗯?”了一声,抬手摸了一下自己嘴角那处还疼着的淤青口子:“你说这个?” 洛子黎表情更愧疚了:“我昨天……太生气了,所以……” 关默愣了愣,顿时哭笑不得:“没事儿,我没怪你。” 洛子黎立即抬头看他:“真的吗?” “骗你干什么。”关默放下药,看着洛子黎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劈腿的那个,忍不住叹口气,“你打得没错。” 洛子黎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还愣傻在那儿。 关默继续说:“昨晚是我让你伤心难过了,受伤害的是你,你只是揍了我一拳而已,我这一拳该挨,你不用自责,你没有做错。知道了吗?” 洛子黎知道没知道关默不清楚,但他知道自己此时的模样不像个渣攻,反而像个教育孩子为孩子遇见渣男还一副傻白甜样儿操碎了心的老母亲。 渣男样板教材对象还是他自己。 唉。 人生何其艰难。 命悬在鬼门关,更是难上加难。 不过那口子也是真疼,可以感觉出洛子黎当时是真气上头了,下了狠劲儿,但关默猜当时洛子黎应该还是收了力的。 不然估计就不是现在撞出个口子,流点血肿了一天的程度了。 可能会是当场掉牙的程度。 别看洛子黎虽然是个傻白甜——被不知名作者写成这个世界的傻白甜受,但外在条件却不太傻白甜。 个子一米八出头,身材一点儿也不单薄,就是皮肤比较白,所以瞧着就比较奶油鲜肉点。 脸虽说长的漂亮,但仔细看其实也还挺英气的,可能祖上有洋人血统,看侧脸时还能看得出些许混血儿的即视感。 这会儿终于不哭不变身兔子精了,关默发现洛子黎是个挺标准的丹凤眼。 可能因为眼皮还是有点肿,所以双眼皮成了内双。 “嘶——” 棉签上的酒精沾到伤口,疼的关默倒吸一口凉气,洛子黎比他还紧张,赶忙收回手,满脸急切地看他:“很疼吗?” 关默用舌头舔了舔:“还行,就是刚刚碰有点儿刺激。” 洛子黎捏着棉签小声道:“那我轻点儿?” 关默冲他笑了一下:“没事儿,一点点疼而已,继续吧。” 话是这么说,洛子黎还是放轻了动作,一小块位置涂了半天,大韦提着东西敲门时关默的伤口才终于上好药。 “买了水果吗?”关默接过袋子看了眼。 大韦点点头:“让他切片了,都是冻得,我买了酒精和药粉,你这伤……”他本来想问要不要帮忙上的,结果一看,发现关默嘴角已经铺着药粉了,挺新的,明显刚处理过。 有点儿奇怪。 他记得关默应该没药才对,不然也不会让他再买药。 关默没给他问的机会,只说:“辛苦了,多少钱我待会转你。” 手机电池不太耐用,下午拍戏到一半就没电了,回来才冲上,这会儿才一个小时就已经充满了,电虚的很。 列表人不少,一整排划拉下去全是红点点,从头像看过去,关默感觉这里头十个有一半儿都是原主的约炮对象。 或者是预备约炮对象。 照片露骨的很,昵称腻歪的很,发来的问话简短又暧昧的很。 -- 第8页 系统还真没说错。 渣攻啊,是真的体虚才符合人设。 「你要删了吗?」系统突然问道。 关默正转钱,听到这话动作一顿:“不删。” 系统:「为什么?你不怕被发现么?」 关默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叹气道:“宝贝儿啊,我现在可是个渣攻,要是渣攻约炮怕被人发现,这还算渣攻吗?那可就人设崩坏了,我还不想被回档再遣返呢。” 系统:…… 好像还真是。 大韦买了不少吃的,关默刚上的药,嘴角被粉末黏住了,张不大开,他把水果盒子拆了,插上叉子,推给洛子黎。 洛子黎看看水果,又看看关默,也没个动静。 “不吃?还是要我喂你?”关默叉了块切成块儿的苹果递到洛子黎嘴边,“我让撒了点盐不容易氧化,可能会有点咸。” 洛子黎没想到关默居然真做了,耳朵顿时红了一片,张嘴不是,不张嘴也不是。 关默举得手都酸了,洛子黎总算张嘴吃了一下去。 他动了动手腕,感觉跟喂小孩儿似得。 得哄,得举,得等半天,才喂了一小块儿苹果。 关默又喂了一会巨大号小孩儿,洛子黎才发现他都没吃:“你不吃吗?”他顿了顿,反应过来,“……是因为嘴吗?” “没,我不怎么爱吃水果而已。”关默说。 洛子黎看着桌上好几分不同种类的水果:“那你还买这么多?” 关默笑道:“剧组里伙食不怎么样,平时吃盒饭我不能天天给你搞特殊,天又这么热,你可得多补补维生素和水分,保养好皮肤好上镜头。” 他停了停,又冲洛子黎眨眼低声说,“回去可别说我偷偷给你开小灶啊,不然那帮人要闹了。” 洛子黎眼睛微微睁大,片刻后,才红着耳根憋出一句:“好。” 其实洛子黎就算说了也没人闹,导演和主演之间干什么都是别人的事儿,混娱乐圈的无论是艺人还是工作人员,长眼色是必须的。 再小的剧组都这样。 但洛子黎不是那种到处宣扬自己事情的人,也不舍得宣扬。 晚饭后在酒店和关默一起吃餐后水果,是他们两人的秘密。 有时候洛子黎会把剧本带过来背,关默也没意见,导演和主演本身就需要多接触讨论剧本,洛子黎又是新人,他是需要适当的手把手指导。 比方情绪的控制,人物是情节中的行为把控以及心理活动,包括对镜头的敏感度。 然后关默越接触就越会发现,洛子黎真的是天赋异禀。 他在演戏上所有掌控不好的地方,只是因为陌生,不知道方向,只需要人稍微提醒他一句,就立马领悟过来。 太不得了了。 关默也松了一口气。 演员能很快领悟过来,对他拍戏也会轻松很多,毕竟天天都是三十几度的大高温,难忍的很,这会儿要是一直断断续续的卡镜头很容易心烦意乱。 不当当是他心烦意乱,还有演员自己也是。 但洛子黎状态好,不代表其他人也能拍的顺利。 卡在同一个镜头数十次后,关默终于锁着眉头喊了暂停休息。 “说吧,怎么回事儿。”关默看着面前垂头丧气的李薇,敲了敲桌子,“我让你喜极而泣,你给我哭的像奔丧一样,被暗恋已久的帅哥告白是让你这么悲痛的事情?” 前半段挺正经,后半段李薇一下没绷住,笑了:“对不起关导,如果被帅哥告白我当然挺高兴的,但我不是……我就是喜极而泣不出来……” 关默眉头一挑,懂了:“被男朋友甩了?” 李薇猛地抬头看他。 关默拍拍她的肩膀:“别这么看,也不想想我比你大多少岁,我以为多大点儿事——你男朋友有洛子黎帅吗?” 洛子黎正在边上化妆,从关默走到李薇那儿起就眼神就不停往这边飘,可能因为听不见他们在讲什么,脖子都快伸成长颈鹿了。 关默见他这样儿,快逗死了,又故意冲他眨了眨眼。 洛子黎偷看被发现,腾地一下红了脸,连忙别开视线。 “你俩……”李薇一脸欲言又止。 “我俩什么我俩。”关默打断她,“他有洛子黎帅吗?” 李薇这才摇摇头:“那肯定没有。” 关默又说:“那有我帅吗?” 李薇愣了,这才认真地看了看关默。 他今天带了个黑框眼镜,没度数防辐射的那种,刘海有点儿长,被他抓了个三七分的造型,挺鼻,薄唇,一双带着笑意的桃花眼。 虽然嘴角的伤还没彻底愈合,但这会儿也看不大清楚了,甚至因为那边嘴角不太好牵扯,所以笑的时候另一侧要斜上边点。 生生笑出了点儿潇洒的痞气。 “没有。”李薇抓了抓手腕,“哪儿比得上关导您啊,都可以出道的颜值了。” 关默笑了:“我这可出道的颜值也被人甩过不下千八百回,你现在可还有洛子黎那个大帅哥给你告白,还难过什么,你多年轻漂亮啊。” “……啊。”李薇给他笑的脸都红了,“好的。” 起身离开的时候,脑中好几天出现的系统难得开口了:「你是说原主被甩吗?」 关默接过大韦递来的水喝了口:“都有,我看你发给我那原文里,他因为劈腿的事情也没少被甩不是么。” -- 第9页 「哦,原来你真的被甩过。」系统突然说。 关默动作一顿,啧了一声:“可以啊,这么快就学坏了。” 系统一本正经:「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等开拍的时候,李薇的状态果然好了很多,至少被告白的喜极而泣没再跟哭丧似得那么惨,晒了一下午的太阳这会儿可算可以换个地方。 今晚还有夜戏,挺重要的,是拍男女主两人初次约会。 吃饭的时候关默特意嘱咐了要敷一下哭红的眼睛,不能肿着,否则就影响上镜,中间又被李薇拉着说了一下戏,等回去的时候,饭都冷了。 “我让小东去给你热了。”洛子黎看了眼不远处还在往这儿瞥的李薇,递上自己尚还热乎的盒饭,“你饿吗?我的是热的,你要不先吃我的吧。” 说着,他身体还微微往边上挪了点儿,挡住了李薇的目光。 关默看着他半晌,忽然抬手摸了摸洛子黎的后颈,捏了捏,目光状似不经意地扫过他背后,才说:“不用,我不是很饿,你吃吧。” 洛子黎还想坚持,关默说:“待会还要拍戏,你快吃吧,我等会就行。” “那好吧。”洛子黎眨了眨眼,又抬手抓住关默的手腕,小声道,“……有人。” 关默眉头一挑,收回手,仿若什么也没发生地收回兜里:“快吃吧。” 入了夜后,空气虽然还闷热,但较比白天要好受上不少。 关默接过洛子黎助理递来的热过的盒饭,没吃,而是拿着筷子在盒上敲了敲,说:“系统,出来下,有事儿找你。” 系统:「什么事?」 关默说:“你把原文里关于‘我’的所有感情资料单独调出来,合并在一起给我。” 系统有点奇怪,但还是照做了。 智能AI提取速度很快,关默没一会儿又感受了一下脑子被灌水的滋味儿。 等接受完后,系统才问:「你搞这个干什么?」 关默隔了半晌,才眯着眼睛道:“感觉可以做个任务。” 系统:「……任务?」 “是啊。”关默往后椅背一靠,翘着腿看向机位里已经开拍的洛子黎和李薇,一字一顿道,“就你那先抑后扬刷负爽度值的狗屁任务。” 第五章 “我怎么可能喜欢你。”关默靠着门板,重心倚靠在上头,垂着眼,目光也没什么焦距,他眨眨眼,才抬头说了后半句,“我都骗你的,你还真信啊?” 洛子黎脸都白了:“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不喜欢我也没办法,你……”关默停了一下,转头捞过边上的剧本,“等等,突然有点忘词……你喜欢别人吧,我们是不可能的了……” 洛子黎本来还沉浸在关默那不喜欢他的剧情里,突然被这么一打岔,酝酿起来的感情都给弄的散开。 坐在边上嘴里叼着半块哈密瓜的李薇笑的眼泪都出来了:“关导,您怎么回事儿啊,怎么关键时刻掉链子,我这吃瓜到一半你给我按了暂停键,本来情绪都快上来了。” 关默也有点无奈:“只能说我不是演戏那块料,导一导还行。” 洛子黎倒是说:“你演的挺好的。” 关默看他:“真的啊?” “真的。”洛子黎垂着眼睛,还有后话,但他没说,只是瞥了眼边上还在说话的李薇,又把话咽了回去,“……演的很像。” “那今天就先到这吧,也挺晚了,明天好几组镜头要拍,早点休息养养精神。”关默看了眼时间,放下剧本,简单收拾了一下桌上的东西。 李薇放下叉子,一点也不客气地端了盒水果走:“谢谢关导,那我以后不会的戏还能再来找你吗?” 关默冲她摆摆手:“说得好像你这几天不请自来是做梦一样。” 门关上了,关默才发现李薇顺走的是盒苹果。 也不知道大韦每天上哪儿买的水果,特鲜,比关默以前吃过的都要好吃不少,尤其为了防止氧化洒了盐后,冰凉的酸甜里混着点儿咸味儿,生生吃出夏天海边的清爽。 就连关默不爱吃水果的人都吃了好些。 平时买水果的时候,这苹果都喂洛子黎了,今天李薇过来找她讲戏,又说想以第三人视角看看这段戏换个角度或许会不那么卡顿,他便和洛子黎试了试。 没想到桌上挺多种水果的,她偏偏正好挑了苹果。 洛子黎翻了会儿没找着苹果,瞬间手里的叉子捏着都没劲儿了。 “那我也回去了吧。”他看了眼时间,再没几分钟就过十二点了,确实挺晚的,心里还有事儿堵得慌,他不大乐意自己这样,也担心自己藏不住被关默发现点儿什么,“早点睡,晚安。” “还这么多,都不吃了?”关默喊住他,“这么挑食。” 洛子黎停下脚步回头看他,语气不大好:“我没挑食,我……” “除了苹果就不吃别的水果,你不挑食谁挑食?”关默好笑的看他,“晚餐也没吃两口,铁人铁胃还是跟植物同化靠光合作用就能活了?” 洛子黎嘴巴不行,根本说不过关默,几句话堵得他不知道怎么反驳。 总不能说自己其实不挑食,也不是不吃别的水果。 甚至里头有好几样都是他挺爱吃的。 ……但他就是想吃苹果,也只想吃苹果。 -- 第10页 尤其是被李薇拿走的那份苹果。 那本该是属于他的,关默买给他的苹果,关默那天亲手喂他吃的苹果。 是他的。 他的才对。 就好像现在,在关默房间里讲戏,对戏,独处的时光应该只有关默和他才对。 “喂,大韦,睡了没?哦没事儿,就想问下你每天买水果的那店在哪儿……不是,突然想喝点鲜榨果汁,你不是说他们能现榨的么……你把地方发我,我自己去就行。” 挂了电话没几秒,大韦位置就发了过来,还是个定位,挺靠谱的。 关默曲起手指,在门上咚咚咚敲了几声,回头看还站那儿傻愣着的洛子黎,一挑眉头:“走吧挑食鬼,哥哥带你吃苹果去。” 水果店不远,挺好找的。 关默到的时候人家都快关门了,怪不得他刚没找到外卖配送。 店家是对中年夫妻,还有位应该在上小学的姑娘,估计因为明天周末放假,这会儿还举着个削了皮的苹果啃的起劲。 他两进来的时候,小姑娘苹果都不啃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洛子黎,闪闪发光。 “我认得你!”小姑娘胆子挺大,一抹嘴巴就跑了过来,“你是那个、那个洛子黎对吗?正在拍《匆匆校时光》的那个男主!” 他们现在在横店拍的戏的名字就叫《匆匆校时光》,改编的,剧出来的时候宣传过,不过没什么人关注。 估计这小姑娘是原作粉——毕竟那种也就这个年龄层的小朋友会看,所以才会认出洛子黎来。 不过一眼就认出,也是挺厉害的。 毕竟在这之前,洛子黎还没遇上过现实中的粉丝,所以他出门没帽子没口罩没眼镜框,什么都没,还纯素颜。 如今突然遇上,还是个小学生,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 “你们在这附近拍戏吗?来买水果吗?我家水果可鲜了,苹果最好吃,每天一个身体棒,还能美容,你要吃啊。”小姑娘太能说了,洛子黎没开口,她一个人就叭叭叭了一大堆,还不忘记推销自己家的水果。 洛子黎只能拿着袋子往里头塞水果:“我吃,谢谢,我能削皮吗……?” “当然可以啊,我给你做水果盒子吧,要不要加点其他水果,要加沙拉吗,酸的还是甜的?也有草莓味的酱。”小姑娘接过水果说。 关默站在边上,看着洛子黎不停被打断的模样,有点憋不住。 耳朵这就红了。 欸,脖子居然也红了。 手都伸出来了。 再往前点儿就是著名表情包尔康手了。 关默清了清嗓子,最后还是没忍住,偏头笑了出来。 “哎呀我这手,刚不小心被刀划了,削不了。”老板娘抱歉地看着洛子黎,“要不我算你便宜点儿?” “那有刀吗,我来削吧。”关默笑够了,抬步走过来接话道。 “欸,有!”老帮娘把水果刀递给关默,“那你小心点儿啊,别划到手了。” 洛子黎没想让关默帮他削皮,见状立马道:“要不还是算了。” “算什么,这么不相信我啊。”关默把刀往苹果上一按,开始转,“我念大学那会可是削苹果大赛的冠军呢。” 洛子黎看他,一脸惊讶:“真的吗?” “假的。”关默笑道,“不过我真的很厉害的,看好了啊。” 削苹果大赛冠军是假的,但厉害是真的。 洛子黎在旁边蹲着看他削皮,一个苹果一个圈,两个苹果两个圈,三个苹果三个圈。 四个…… “三个够了吧?要不要吃点其他?”关默转头问道。 洛子黎回过神,连忙摇摇头:“不要了,要苹果就好。” 关默眉头一挑,笑了:“还要加盐对不对?” 洛子黎看了他半晌,才抿着唇点了点头,小声说:“谢谢。” “嗯?”关默把削好的苹果递给老板娘去切块打包,摘了手套,在洛子黎后脑勺处揉了把,才笑道,“不客气,挑食鬼。” 等关默付完钱出来,洛子黎又被小姑娘拉着要了个签名。 小朋友对拍戏的明星无论出名与否,都一律划进触不可及的明星范围内,因此不会放过任何一个问明星要签名的机会。 完了还抱着签名真情实意地表白:“哥哥你太帅了,跟我想的校草一模一样,加油啊!” 表的洛子黎离开后脚下还有些飘飘。 然后他一转头,就看见身边低着头肩膀笑的微微颤的关默。 洛子黎一看就知道这人绝对笑了有一会儿了,这会儿眼角还带着点儿泪花,在路灯下反出点点的光。 “第一次面对粉丝呢你?”关默注意到洛子黎迅速板起来的脸,笑意还是有点消不下去,“耳朵快比我刚刚削的苹果皮还红了。” 洛子黎立马抬手一模,还真是热的。 关默顿时笑得更欢了。 洛子黎两手捂着耳朵,声音不自然道:“第一次不行吗,我又没拍过其他戏,我哪知道……” “哪知道小姑娘那么热情的说,我喜欢你?”关默替他接了后半句,又抬手捏了捏洛子黎又红又热的耳朵,“你以后还会有更多人对你说喜欢,要慢慢学着习惯,不然你就得天天血压往脑袋上冲了。” 洛子黎本来温度快下去的耳朵给他一捏,又上来了。 -- 第11页 还带着股痒意。 酥酥麻麻的。 是夜风滚滚吹过来,都降不下去的温度。 “这怎么习惯。”洛子黎小声道,“我又没那么多人喜欢我,还对我说喜欢。” “谁说的。”关默抬起捏着洛子黎的食指,在耳骨上点了一下,“怎么就没那么多人,我不是人吗。” 洛子黎心里一紧,开始砰砰砰狂跳。 关默又抬起食指,在耳骨上一点:“还有关关喜欢。” 洛子黎:“……啊?” 关默继续点:“还有默默喜欢。” “关啊默,默啊关,关关默默,两个点一个天,一个黑一个犬。”关默点了不知道多少下,才终于停下,“——都喜欢我们洛洛。” 洛子黎愣愣地看着他,满脑子都是洛洛。 他被人叫过子黎,小黎,黎——但就是没被人叫过洛洛。 关默也是第一次叫。 为什么要叫他洛洛? 洛子黎不知道,但也没问出来。 因为心脏要爆炸了,耳朵也快变成烤耳朵了。 耳边嗡嗡的,全是关默喊他洛洛的声音。 洛洛,洛洛、洛洛洛洛…… 偏偏关默还不肯放过他。 “你不习惯,那我每天说给你听。”关默的声音像藏在风里再转进洛子黎耳朵里,很轻,很低,又非常清晰,“……说到你习惯为止。” 到酒店的时候已经一点了,走廊安静的很。 剧组包了酒店一整层,不过关默和洛子黎房间隔的有点远,几乎是走廊两端的尽头。 “那晚安,早点睡。”关默站在洛子黎门前说,“吃完记得刷牙,别偷懒。” “我才不会。”洛子黎嘟囔着从兜里掏出房卡,“那,晚安?” 关默笑笑道:“进去吧。” 洛子黎点了点头,刷开房门。 咔哒。 半分钟过去。 ……没打开的房门又咔哒地锁上了。 两人对视半晌,关默笑了。 “要不,去我房间吃?”关默说,“正好我也有点饿了。” 洛子黎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可以吗?” “当然。”关默眯了眯眸子,故意说,“你想干什么都可以。” 洛子黎脸腾一下就红了:“……我就吃个苹果……” 关默边走边说:“我也没说你要干什么啊。” “……” 洛子黎自知说不过他,只能红着耳朵转过头,飘乎乎地开始数酒店房门。 一扇门,两扇门,三扇门……不知道第几扇门…… “怎么,不进去了?”关默拉着门把看着傻愣在旁边的洛子黎。 “……进啊,干嘛不进。”洛子黎连忙抬步走了进去,“我进来了。” 关默点了点头:“嗯,很乖很听话,给你奖励一袋子苹果吧。” 他边说也边往里走,正准备关门时,忽地听见外头传来一声细微的“咔哒”声,有点像是关门的声音。 “外面怎么了?”这回轮到洛子黎在里头问。 “哦,没什么。”关默扫了眼空无一人的寂静走廊,合上门,若有所思地喃喃了一句,“估计是我听错了吧。” 第六章 酒店里用的电子表,也不知道设计人是怎么想的,居然还给设了报时,只要屋里有电,每小时都能报一次,夜里睡觉都不放过。 关默每天睡前都要关,但今天出了趟门,还没来得及关,到了一点又开始报数。 机器人的声音听着跟脑中系统那个智能AI声怪像的。 “我还以为你要今晚要睡我这儿不走了呢。”关默靠在门框上随口说了一句,不出意料地看见洛子黎耳朵又开始冒红灯。 关默也是没想到,洛子黎瞧着挺容易害羞的,调戏一两句就能脸红个半天,但脑子里头也不知道装什么东西,张口就来:“……我还没做好准备。” 完了不等关默反应,又说:“而且,酒店里不是没工具么?” 关默愣了好半天才缓过神,看着洛子黎快飘上天花板的眼睛,没忍住乐出声。 “你怎么知道酒店没工具的?”关默压着声音,嗓子里全是还没消下去的笑意,“你该不会一个人晚上睡不着时,偷偷搜刮过床头柜吧?” “……” 洛子黎后退一步,差点儿没拔腿就跑。 关默还在后边特别不知趣地讲:“就这么走了?不说晚安的吗?” “不说!”洛子黎扔下一句就朝自己房间快步走去。 等他刷开房门一回头,还能看见关默靠在门框,乐得肩膀还在抖,注意到他看过来,还眯着眼冲他挥挥手,做了个口型。 洛子黎不懂唇语,但也知道那应该是在道晚安。 耳朵的热度还没消下去,关默的话还在耳边转个不停,他想了想,还是打脸了刚刚说好不说晚安的自己。 没声音,但彼此都心知肚明。 两人都没急着关门,最后还是洛子黎先收了手,刚要踏进去,余光就瞥见关默嘴巴似乎又动了动,好像在说什么。 两个字的。 不是晚安,好像是一个称谓。 很熟悉,非常熟悉,刚刚才听过的那种熟悉。 兜里手机在震第五下时,洛子黎终于反应过来,关默是在喊他洛洛。 “你挂了我三次电话!”路放的声音从话筒里钻出来,带着火气儿,“让我在这个点再找你的人是你,挂我电话的也是你!” -- 第12页 洛子黎一下给他从飘飘然中拽回了现实:“临时有点事,耽误了。” “这大半夜的你还能有什么事?”路放说完忽地想到什么,语气一下诡异起来,“别告诉我你还没有放弃你那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破计划了吧?” 洛子黎垂着眼睛:“……也没有自损八百。” “是,你不是自损八百,你是自损一千,能不能伤敌还两说!”路放在对面恨铁不成钢道,“不是我说洛子黎,你脑子哪根筋不对劲啊,关默那**腿都劈叉成那样了,你不赶紧踹了找新的,你还跑去继续给他当男主角演那什么破网剧……你图什么啊?图他爱上你然后你再劈腿报复回去?” 洛子黎没吭声,而是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凉的,屋里没开电,热水还得一会儿,刚刚关默让他喝温水的话还在耳边。 他手指在杯底上打转两下,抿了口,才说:“我就是不甘心。” “这种人有什么值得你不甘心的?”路放说,“我就闹不明白了,关默对你做了什么,让你跟下降头似得,上赶着让他给你戴绿帽,一回不够还两回?” 洛子黎忍不住反驳:“周琮那事儿不是查了吗,他跟关默没做。” “你是不是傻啊,他没做就代表他没跟周琮约炮?重点是他没做吗?重点明明是他背着你劈叉好吗!?”路放给他气的头晕,他顿了顿,忽地想到什么,又反问道,“该不会是因为监控?” 洛子黎捏着玻璃杯的手一紧,没吭声。 路放顿时悔的肠子都青了:“我他妈就不该给你查那破监控。” 洛子黎在拜托路放帮他调酒店监控,看到监控里晚他们几分钟出来的周琮摔门而去时,也没想到会他和关默会变成这种局面。 这种……能让路放瞬间骂人的热恋局面。 更没想到关默会突然对他这么好。 如果那天关默在他离开之后,去剧组后第一件事就是跟他道歉,挽留他,或者对他冷眼相对,跟他说分手,也许他当时就直接起身离开剧组。 可是关默没有。 关默什么都没说,就只是给他冰袋敷眼睛,给他擦眼泪。 骂他信了所谓最是第一,所以也有第二喜欢的鬼话。 给他道歉,给他买苹果吃,还说只给他一人开小灶。 知道他晚上没吃饭,知道他只想吃苹果,明明白天累的不行,半夜十二点却还是因为他的“挑食”而带他出门儿买苹果。 还亲手给他削苹果皮。 关默还问他,能不能重新喜欢他。 只喜欢他一人的那种喜欢。 ……还叫了他洛洛。 过了不知多久,洛子黎才说:“你放心,我自己有分寸。” “你要有分寸你这会儿应该早就远离关默那种人渣了。”路放啧了一声,又说,“算了,说了你也不听,浪费我口水,我现在就问你一句,那你是不是铁了心的要继续把你那‘也没有自损八百’的破烂分寸进行下去?” 洛子黎没吭声。 路放顿时就知道自己这通电话是白打了。 他叹了口气:“不说别的,关默那种人,你真觉得自己玩儿的过他?他能劈叉第一次,能今天说喜欢你,就不能劈叉第二次,跟其他人说喜欢他?” 洛子黎捏着手机的指骨又发白了几分,他张了张嘴,正想说点什么时,对面的路放突然出了口气儿,像是在笑,声音很轻,但洛子黎还是听出来他是在嗤笑,带着嘲讽的那种。 只听路放又说:“你别到最后,光自损一千,伤敌负数了。” 几日高温过去后,太阳终于没那么烈了。 不过还是热,早上出门的时候还能听见蝉在叫。 “你刚说什么东西?山用P的就行了,不需要实景去爬?” 关默声音有点大,平时他都挺温和一人,入组这么久都没人见他发过脾气或说过太重的话,这会儿一个个纷纷抬头看了过来。 他摆摆手,起身走到一旁,手机对面的制片人说:“过去太耗时间了,而且拍摄周期本来就定到六月半拍完,这都快六月了,多一天多耗一天钱,何况把省下来的钱用去后期制作场景上,也不见得输给实景。” “那你这钱也挺多的啊,一个低成本的网络剧还能用上绿幕全景,宣传上可以吹一波了。”关默嗤笑一声,也不给对面制作人说话的机会,直接说,“长话短说吧,实景是当初合同流程上白纸黑字签好说好的,我暂且不管你后期想怎么搞,但这个实景我不可能同意砍掉,我导的是现代偶像剧,不是他妈的玄幻偶像剧。” 他很少说粗话,特别是来了这边之后,忍着这个死抠门的制作人和穷破烂的剧组,肚子里有股火已经憋了很久了。 但在听见取消实景拍摄,场景靠P图,演员抠上去就好时,终于忍不住了。 挂电话的瞬间,他不但不虚,反而异常的爽。 这种毛孔都敞开的通快感,让他第一次意识到,这里不是现实,而是在一本书里。 虽然他的角色是个炮灰渣攻,但家世也是有的,这剧组的投资商背后就是他家,他虽然不大懂为什么一个少爷要来导这种穷抠唆的戏,还瞒着其他人,但剧组花的钱说实话,拐个弯也算是从他兜里流出去的。 也正因为这样,他才敢这么跟制片人叫板。 -- 第13页 “发生什么事儿了?”洛子黎妆也没化完就迎上去问道,“刚那是制片人的电话?” 关默把手机往兜里一揣,语气倒是很平静:“对,也不是什么大事。” 洛子黎看他:“是因为钱的问题吗?” 他刚喊得挺大声,行程表上也有关于后面拍摄的内容,不难猜,关默也没否认,正要说不用担心,洛子黎又说:“还差多少啊?不够我这儿还有点,要不你先拿去……” “不至于。”关默好笑的看他,“没那么缺,我跟制片人提了,他会处理。” 他还没打算跟洛子黎说自己身份的事儿,还不是时候。 洛子黎脸上明显带着不信任:“真的吗?” 关默挑起一边眉毛:“假的我也不能拿你的钱啊,那我成什么了,被自己剧组演员包养的小导演?” 洛子黎一下红了耳朵:“我不是那个意思……” “嗯,我知道。”关默笑笑,没再逗他,而是反问,“现在感觉怎么样?” 洛子黎愣了一下:“我吗?” “是啊,看你这两天突然没什么精神的。”关默顿了顿,又添了一句,“那天晚上出去着凉了?” 洛子黎没想到关默会注意自己的状态注意的这么仔细,这两天他脑子里的确都是那天跟路放通的那通电话,以及最后路放对他说的那句话。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儿说起来远比做的简单。 以至于每当关默一靠近,他就忍不住想到那上头去,他担心自己控制不住,或者关默洞察力太强看出什么,索性这些天跟关默的接触都有些冷淡。 他怕自己忍不住。 但直到此时此刻,洛子黎看着关默的脸,才发现自己很喜欢现在和关默在一起的感觉,并且非常享受这种关默只对他一人的注视和关心的状态。 并且一点儿也不想被破坏。 洛子黎想了想,索性点头应了着凉。 他不想让关默看出什么来,却也没想到关默会信。 “药吃了估计得昏脑,先喝点儿梨汤吧。” 晚饭时间,关默放下手里让大韦特意出去买的梨汤,把东西都摆好了洛子黎也没半点声。 转头一看,这人正捏着剧本盯着他,目光还挺灼热。 他又解释说:“这下火的,苹果炖不了汤,都着凉了就别瞎挑食了,我让加了糖,刚尝了口,味道还可以。” 洛子黎依然没说话,要不是眼睛还会眨,都快定格成蜡像了。 “哑巴了?”关默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不是,我只是……”回过神后,洛子黎看看关默,又看看还在冒着热气的梨汤,后半句卡在喉咙一个字儿也没说出来,心底只剩下一个冲动。 抱住关默的冲动。 ——然后他也确实这么干了。 两人一个站一个坐,关默猝不及防被抱住腰,手臂环得挺紧,还有张脸埋在他小腹上,隔着薄薄的T恤,能清晰感觉到洛子黎脸上的温度。 还有点痒。 幸好其他人都去吃晚饭了,这会儿片场就他俩,也不怕被其他人看到。 关默拍了拍洛子黎的后脑勺:“待会被人看到了啊。” 洛子黎没动,而是闷声道:“就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关默正欲再说点什么时,忽地感觉小腹那块的衣服传来点儿湿意,只听洛子黎含着浓郁鼻音的声音一点点,很轻很低地传来:“……从来没人对我这么好。” 微微发颤的小尾音让关默一瞬间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隔了一小会儿,才抬手捋了把洛子黎后脑勺的头发。 “趁热吃吧。” 洛子黎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喝梨汤,保温盒质量不错,扭开盖子的时候里头的热气争先恐后冲了出来,带着滚烫的温度,直接把迫不及待将脸凑上去的洛子黎烫的一个哆嗦。 关默好笑的伸手在他被烫到的额头上搓了一下:“着什么急,跟非洲难民似得,又没人跟你抢,还烫不烫?” 可能也是体虚的缘故,这大热天的,关默手依然是凉的,柔软的指腹在洛子黎额上打圈揉摸,烫是不烫了,倒是洛子黎的脸给揉的舒服的微微发红起来。 洛子黎眯着眼睛享受了会儿,才抠着桌子抬起头,说:“……你揉就不烫了。” 兔子精居然也会说情话了。 关默给他打完一碗汤后,这人耳朵还是红的。 短短六个字,给他羞的连关默眼睛都不大敢看,只敢在埋头喝的时候偷偷瞟一眼,结果不小心对上视线,又连忙垂了回去。 动作太急了,关默都怕他这眼尾尚还微微发红的兔子大眼一下给闪到。 他轻轻勾了一下唇角,又不由得想到刚刚洛子黎抱着他说,从来没人对他这么好的那句话。 虽然抬起头时眼睛已经干净了,但现在依然还发红的眼尾和他小腹处还湿着一小块的地方告诉他,那不是假的。 洛子黎是真的因为他的一碗梨汤,就哭鼻子了。 “我还能再喝一碗吗?”洛子黎放下空荡荡的碗,问道。 关默回过神:“你还喝得下?” 洛子黎点点头,看向关默的眼睛很亮:“喝得下,很好喝。” 关默却没给他打,而是把盖子盖上,说:“不是我不给你喝,而是刚吃晚饭没多久,你又喝太快了,现在感觉不到饱,要是再喝一会儿就该撑了。” -- 第14页 闻言洛子黎也不失落,反而因为听见关默在关心自己,心脏又开始砰砰跳。他垂眸咽了咽口水,才又问:“那剩下的汤,我能带回去吗?” “这么爱喝?”关默有点儿意外的看他。 爱喝倒不至于,只是因为汤是关默特意给他准备的,所以洛子黎舍不得浪费哪怕一点点,他还没来得及点头应下,就听关默说:“这么喜欢,等以后回去有锅了,我炖给你喝。” 洛子黎一愣:“你炖给我喝?” “嗯,有些店家可能会贪便宜用烂梨,反正炖出来都一个味儿,喝多了不健康。”关默顿了顿,又说,“不过我厨艺不怎么样,不一定有这个好……” “你说的!”洛子黎突然出声打断,眼睛直直地盯着关默,仿佛他一挪开眼,刚刚那幕就会跟梦似得消失殆尽,“你说的,炖给我喝。” 关默怔了一下,看着洛子黎激动的嘴唇都紧紧抿起的模样,不知为何,又一次想起方才洛子黎抱着他哭鼻子的模样。 等他回过神时,发现自己居然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正将洛子黎前额一抹因为方才突然站起来而落下遮到眼睛的额发撩起。 两人的目光在寂静的黑夜和温热的风中交织到了一起。 半晌,关默才听见自己轻声说:“嗯,我说的。” 今晚要拍夜戏,还是在江边,风要比横店里的大不少。 偶像剧分手戏里头总是少不了淋雨,李薇站在大马路上,为了拍个好点儿的镜头,被泼了一场又一场的水,直到结束时头发都还在滴水。 关默拿了条干毛巾走过去,说:“明后天还有两场雨,撑住可别感冒了啊。” 李薇一脸生无可恋:“您可快别站着说话不腰疼了。” 关默笑了笑:“加把劲,下个爆红的说不定就是你了。” “我怕我红起来之前先给您虐死了……”李薇叹了口气,又抬头看向关默,忽地笑了一下,“当然,如果我也有关导的梨汤喝,说不定还是可以撑一撑的。” 关默眉峰一扬,看了过去。 李薇像是没看见一样,披着毛巾从旁边捞过手机,在屏幕上点了两下,又递给关默:“出门儿吃夜宵也不叫我一起,不够义气啊关导。” 关默看着屏幕上洛子黎从他房间进去又出来的照片,上边时间分别是晚上十二点和一点,顿时看向李薇的眼神降了点温度。 然而只是一瞬,便恢复了原样。 “行啊。”关默把手机递还给她,勾着嘴角说,“想喝我明儿炖给你喝。” “真的啊?那提前谢谢关导了,您不仅长得帅人也倍儿好。”李薇收了手机,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似得,还玩笑似得又问,“那苹果还有没有啊?别说,真怪好吃的。” “都有。”关默笑了笑,“只要你吃得下。” 第七章 偶像剧拍摄周期不长,也长不了,毕竟拢共就那么点钱,关默最后还是没肯把实景这事让步,但纸片人给出的条件是必须尽可能的缩短时间,以便节省经费。 各退一步后,关默只能想办法从横店这边挤时间,顿时所有拍摄都变得紧巴巴。 实景地点倒是选好了,就在隔壁市郊区的一处山上,挺有名的地儿,还是国家级景区,现在还没到旅游高峰期,倒也不用太担心到时候人多。 不过因为这段实景留在了最后才拍,到时候正式杀青了也是在山上,十有八九是搞不了什么杀青宴,所以关默一思量,决定横店戏杀青时,提前办下。 “都少喝点儿,明天上午的车可别忘了啊,要是谁起不来床误车了,过去的车费就自掏腰包吧。”关默拉开椅子,一手捏着酒杯说道。 刚准备不醉不归的一行人一听,顿时愁眉苦脸:“难道明天不放假一天吗?” 关默眉头一挑:“想放假也行,扣工资都好说。” 现场立时哀嚎声一片。 关默没搭理他们,坐下后又给自己倒了杯酒,还没来得及喝,旁边的洛子黎出声道:“你也少喝点儿,刚刚看你都喝不少了。” 说着他还顺手拿过了酒瓶,里头还剩一半,啤酒味儿挺重,他闻了一下便皱起眉头。 关默看看杯里的酒,又看看洛子黎,突然问:“很多吗?” 洛子黎点点头:“你这都第二瓶第三杯了吧,而且刚刚还跟那些人干杯喝了挺多的,再喝下去……”他话没说完,就被关默脸上的笑卡住了话头,捏着啤酒瓶有点儿心跳加速地问,“……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关默故意逗他:“有。” 洛子黎顿时紧张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哪儿?很怪吗?” 只听关默说:“是挺怪的。”他顿了顿,眯着眼睛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音量说,“怪可爱的。” 洛子黎:“……” 脑中的系统忍不住吐槽了一句:「你好土。」 关默也不在意:“有用就行。” 也的确有用,洛子黎脸上的热度半天都没下去,得亏天色擦黑,他们俩坐的位置又有点偏,其他人都在那儿吃喝的起劲,没人注意到刚那点小动静。 关默看着洛子黎羞的埋头吃东西,半天也不敢抬头看他的模样,莫名觉得有点好笑,正要说点什么时,就听见一阵铃声响起。 到嘴边的话顿时一转:“有事就去接吧。” -- 第15页 洛子黎没动,目光却落在了边上的啤酒。 关默失笑道:“得,我不喝行不行?” 洛子黎狐疑地看他:“真的?” “真的,骗你是小狗。”关默抬手轻轻捏了一下他的耳垂,“再不接人估计就要挂了啊。” 再不接对面挂不挂洛子黎不知道,只觉得被关默捏住的耳朵快被电挂的没知觉了,耳边的铃声和周围的喧闹都变得有些不真切。 南方的六月已经热了个彻底,跟盛夏基本没什么区别,哪怕眼下太阳落到不知道哪个旮沓里去,风依然是热的。 洛子黎这通私人电话还挺神秘,一路小跑进烧烤摊隔壁马路上没人的小树林里面,直到被黑暗吞没,关默才收回目光。 杯里的酒还剩一半,他一口气闷完,刚放下杯子,一个酒瓶就伸过来给他满上。 李薇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个高跟杯,里头还晃着红酒,给关默倒完红酒后,一点儿也不拘束地直接在刚洛子黎的位置上坐了一下来。 她举着红酒笑嘻嘻地说:“来,让我敬下我尊敬的关默导演一杯!” 关默眯着眼,指尖轻轻弹了一下杯沿:“刚不是都敬过了吗?” 李薇说:“这不是啤酒不够正式,红酒比较彰显我对关导您深深的敬意嘛。”她顿了顿,还补了一句,“这可是我特意让人寄过来的好酒,一直没舍得开呢。” 她马屁拍得快上天了,关默却不吃这套,睨着她反道:“既然你对我敬意这么深厚,不如把那照片删了吧?” 李薇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意味深长道:“欸,您这么在意那照片啊?该不会和洛子黎……是真的吧?” 关默没说话,只是眯起眼睛,手指在杯沿上敲了敲,隔了半晌才勾着嘴角说:“你猜猜。” 猜自然是猜不出来的,事实上哪怕李薇手头的那张照片放出去,也翻不出什么水花。 毕竟关默和洛子黎俩人都是男的,还一个导演一个主演,下班回酒店一块儿在房间讨论剧本,完了出门去吃个夜宵,怎么看都非常正常。 李薇自然也不会不清楚,但她仍旧拍了,并且给关默看了,还提出了要求。 关默有点想不到她想干什么,但也无所谓她想干什么。 只是没想到的是,李薇居然会同意。 她撇着嘴像是在考虑似得盯着关默看了会儿,继而道:“行吧,那您陪我喝完这杯酒,我就同意删了。” 关默敲着玻璃杯的手一顿:“真的?” “假的。”李薇冲他笑了笑,“梨汤我都还没喝呢,好歹也要喝了梨汤我再删。” 别说,李薇还真没骗他,这酒确实算得上好酒。 关默本来就打算喝一杯意思意思就算了,然而一杯下去,却有点上瘾,李薇见状,也跟忘了刚答应好的就喝一杯似得,又往关默杯里添酒。 等关默喝到第三杯的时候,洛子黎才从小树林里出来。 隔着一段距离,洛子黎远远就见关默撑着下巴捏着酒杯在说话,方才他坐的位置上已经被李薇占了,两个人靠的极近,也不知道在说什么,脸上有说有笑的。 他微微皱眉,只觉得心里一阵不舒服。 刚要迈步过去,就听旁边有人在说:“关导又叫了梨汤?” “是啊,说是李薇要喝,还有苹果也要。” “李薇?”那人顿了顿,“他俩什么时候关系那么好啦?刚还一块儿喝红酒,听说那酒还是李薇特意带来的,别人要她都不给,说是专门给关导带的。” “这阵子看着不都挺好么,据说之前还有人看到李薇从关导房间里出来呢。”说完还压低声音,特神秘地补了一句,“晚上十一点呢,也是挺不普通的。” 「叮咚!洛子黎爽度-500,目前为负1500!」 关默听到这话的时候,刚喝完杯底的酒,闻言动作不由得一顿。 这还是自从他穿过来被拉下床打那一拳之后,爽度值第一次有了变化,就连系统那机械音都莫名出现了点儿激动:「终于有动静了!但是为什么会突然降?」 关默没说话,而是放下杯子,回头看了眼,恰好对上了正朝这边走来的洛子黎的眼睛,隔着一段距离,关默忽然感觉洛子黎的眸色有点儿暗。 那种身侧明亮的路灯和挂在天上月圆之夜的明月都照不进去的暗。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倒是旁边喝梨汤的李薇突然也回了头,见到洛子黎还冲他招了招手:“我这儿有梨汤要不要喝?关导请的,特好喝。” 洛子黎过来时除了看到还在冒热气的梨汤外,还有一瓶开了封的红酒,以及关默空了的酒杯,借着灯光能看到里头还剩了一个杯底的红酒。 就在关默以为洛子黎会拒绝的时候,他突然点了点头:“喝。” 汤还是大韦买来的,依然是上回给洛子黎买的那家,喝起来味道都没什么变化,甜度也差不多,但洛子黎却觉得跟上回喝的天差地别。 几人本来就是吃了晚饭的,这会儿一碗汤下肚,李薇刚喝一半就嚷嚷着肚子要被撑爆了。 关默敲了敲桌子说:“要喝的人是你,喝不下的人也是你,闹呢?浪费粮食可耻啊我跟你说。” 也不知道是他说的语气太温柔平和,还是这句调笑似得话太过亲昵,关默话音刚落,就听见脑中刚沉寂没多久的系统再次响起—— -- 第16页 「叮咚!洛子黎爽度-100,目前为负1600!」 他偏头看了眼洛子黎,这人正低着头认真喝汤,模样瞧着没什么变化,还是过来的那样儿,就是喝的动作有点急,一勺又一勺地往嘴里送,快得关默都担心待会一个不好直接给呛到嗓子。 李薇倒像是没发现什么不对,在那愁眉苦脸地说:“关导,您可真是个魔鬼……” 她瞪着还剩小半份的梨汤发愁时,边上安静喝汤的洛子黎突然出声道:“那你不喝,剩下的都给我喝吧。” 关默闻言回过神,看他:“你晚上吃了挺多,别勉强,喝不下也就……” “喝得下。”洛子黎打断的突然,抬头时目光在李薇脸上过了一下,最后落在关默脸上,表情看着没什么变化,但语气听着莫名坚定,“只要是默哥买的,我都喝得下。” 关默没想到洛子黎会想包底,也没想到洛子黎会突然叫他默哥。 一时半会愣是没说出话来。 虽然进组也快有一个月了,但洛子黎叫他名字的次数基本是屈指可数,大多数时候因为在剧组拍戏的缘故,都是随着其他人叫关导。 而关默向来喜欢公私分明,叫的也都是洛子黎这个大名。 只有私下相处,晚上回酒店时,会叫的稍微亲密点——比如子黎,比如谁也不知道,谁也没用过,只有他一人才叫的“洛洛”。 以至于每次他这么一喊,洛子黎的耳朵必定是要充血红上一回的。 跟只竖起耳朵露出内里粉红色的兔子一样,怎么看怎么有意思,也怎么看怎么可爱。 但是今天没有。 回酒店后,关默靠在电梯墙壁上,等门合上,隔出只有他和洛子黎两个人的空间后,才低低喊了一声:“——洛洛?” 他声线不算低,但说话语气总是很平很温,听着很是舒服,这会儿突然压低声线,硬是多出了点儿说不出的撩人和暧昧,洛子黎心尖都给他喊得颤了一下。 缓了一会儿,洛子黎才微微偏过头应道:“怎么了?” 关默盯着那没什么血色的耳朵看了看,才说:“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叫叫你——回来一路闷闷不乐的,怎么了这是?” 洛子黎不是喜欢把情绪摆在脸上的人,心里闷也都藏着,他自认为回来的路上藏的挺好——或者说每次他都以为自己在关默面前藏的挺好,但关默总是能一而再再而三的把他裹在外的那层假皮给撕个破烂。 他不大喜欢这样,或者说他不大喜欢自己这种别扭的、多疑的、上不来台的负面情绪被关默看见。 但又忍不住高兴,高兴关默总是能一眼看穿自己,这说明他在关注自己。 关默等了半天,才终于等到心里矛盾死了的洛子黎闷声扯借口说:“没有……就是吃多了有点不舒服而已。” 关默没开口,倒是电梯叮得一声停下。 洛子黎正要出去,忽地感觉后脑勺被人敲了一下,力度很轻,但触感很清晰,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就给先他一步走出去的关默一拽。 微微发凉的手掌一路滑过凸起的手腕骨,最后握住了洛子黎的手心。 关默想了想,还是没把五指挤进去。 倒是洛子黎因为肌肤相触的触感太过刺激,几乎在回过神来的瞬间想甩开,却被关默握得更紧。 只听关默道:“放心,没人。” 洛子黎这才放下心来,继而低头看了看两人牵着的手,吓到加速的心跳不仅没有降下来,反而更快了几分,他脸热热地说:“怎么突然……” 他还没说完,走在前头的关默倏地停下脚步,洛子黎没刹住脚,差点儿没直接撞上对方的脸,但停下时也跟撞上差不多了。 关默曲起手指,在洛子黎掌心轻轻抠了一下,俩人近的呼吸都混在一块儿不分彼此,他看着洛子黎微微发愣的脸庞,低声说: “突然想牵下喜欢的人的手,很奇怪吗?” 第八章 关默虽然还挺会品酒,也挺爱喝,但酒量一直不怎么样,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 别人酒量能练,他不行,他是固定的,还是出生那会儿就定好了天花板,三杯红酒不能再多,再多得醉。 比如现在,三杯红酒前头还有洛子黎替他数的两瓶又三杯啤酒。 喝的时候倒没什么感觉,还以为换了个世界换了具身体,酒量终于提升了。 结果直到他站在房门口,对着洛子黎说出那句他自己都觉得奇怪的话,并且倒在对方肩上时,才意识到他穿过来的恐怕不止有灵魂,还有酒量。 也确实是醉了,不然他应该不会对洛子黎说出刚刚那话。 挺暧昧的,还是站在酒店走廊上说的,李薇**的照片还在前头不知道真删假删呢,他就又开始大胆的给自己捅娄子。 “要不要吐一下?”洛子黎头一回照顾喝醉的人,好不容易给人弄进屋里放到床上,热出一额头的汗,也顾不上擦,又烧水又找垃圾桶的,忙的脚没停一秒。 关默靠在床头摇摇头,抬手拉住又要去找垃圾桶的洛子黎:“我没事儿,倒是你,不是肚子不舒服么?……我让大韦去给你买点药?” 洛子黎没想到他还记着这个他自己都给吓忘了的借口,偏偏关默说的还挺认真,认真的他心里五味杂陈涌不住的高兴,以及某种难以形容的东西。 -- 第17页 他摇了摇头,说:“我没事了,就有点撑而已,活动活动消化了就好……要不要再喝点水,我给你倒吧。” 说罢不等关默再问,他已经转身去到倒水了。 水烧了半开,温的,一口下去喉咙是好受了点,但关默今晚本来就喝的多了,一肚子酒,这会儿一杯下去更撑得难受。 不想吐是真的,他也没干过喝到吐这么掉形象的事儿。 但确实难受,脑袋犯晕,眼前天旋地转,洛子黎的脸都快幻影成俩,眼皮子撑不大开,那红酒后劲挺大,他抬手拉洛子黎坐下的时候,力度都有点控制不好。 房间里就他俩,也没必要担心给人看到,洛子黎被抓着了也只是顿了一下,没挣,反而顺从地在床沿边坐下,嘴上终于得了空说其他:“我都让你不要喝了。” 关默脑袋犯晕,洛子黎说得又小声,他听不大清,下意识按着洛子黎的手背坐起来,包裹着掌心里的滚烫闷声道:“嗯?你说什么?” 洛子黎那只被按住的手蜷了一下,指尖在柔软床单上抠了抠:“你明明答应了我,不喝酒了,还说喝了你就是……” “就是什么?”关默低着声音问。 洛子黎没接茬,毕竟关默已经醉了,旧事重提翻旧账这种事干起来总觉得挺矫情的,几杯红酒而已,关默确实也没有非得要守约或非要记着那话不可。 再提下去只会显得他跟个醉鬼斤斤计较。 醉鬼却没完没了地追问:“就是什么?嗯?” 洛子黎正要摇头转个话题,醉鬼突然就自问自答了:“就是小狗——我是这么说的,对吧?” 洛子黎一顿,抬头看他。 关默眼里带着醉意地冲他一笑,身体往前一倾,特慵懒地把下巴抵在洛子黎肩膀上,张嘴,冲那肉眼可见开始发红的耳朵吐出一个字: “汪。” 洛子黎顿时心尖儿一颤。 关默却没完,继续说:“下不为例,所以不生气了,好不好?” 洛子黎最后有没有回应关默记不清了,他脑袋太晕,眼皮子直打架,只来得及看见对方嘴唇似乎动了动,并且靠了过来,再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这一夜关默睡得挺不安稳的。 估计是因为明天要去山上拍实景的缘故,这些天惦记多了,梦里全是一座座山不说,中间还穿插了他穿过来前登的那座。 关默还记得当时是因为有投资方找他接戏,他看了剧本,印象挺深刻的,就是主要拍摄点得上山拍,还是那种陡峭的,一看就特别偏的山。 当时正好刚导完一部戏准备休息,他向来闲不住,忙完了也没想着休息几天,图着考察的心思,便一个人背着包在网上找了座稍微和剧本给他的印象相似的山飞了过去。 那座山太陡,天又冷,大巴开到一半就停,说怕轮胎打滑出事故。 关默也没强求,跟着大巴上同行的一伙大学生组成的登山队开始徒步往上爬。 那群大学生明显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光想着玩儿刺激的极限运动,装备却缺斤少两,零食带了不少,能填肚子的却没多少。 中间有个女生吃完了肚子饿的没办法,脸都白了,关默看着怪可怜的,便把自己的分了她一点。 他其实带的也不多,但也没想到这一分居然就出了事儿。 等快到山顶的时候,路面滑,天色也不早了,他东西不多,便想着到山顶了再吃点垫肚子,节省些。 谁知道前些工作连续积累下来的疲劳,这会儿遇上高海拔低温,他引以为傲的身体素质消失匿迹,所有负面全都跟火山喷发似得爆了出来。 从山上滚下去的时候,他其实还有点意识,能听到有人在上面喊,但他没力气应,只能撑着条眼缝,看向下边他根本无处可避的万丈深渊。 “砰——” “……默哥?” 关默捂着脑袋从地板上坐起身,屋里开着冷气,很舒服,他瞪着墙上挂着的电视茫然了几秒,才缓过神去看床边坐起来,明显是给他这一摔吓醒的洛子黎。 “你怎么滚地上了?”洛子黎声音还带着点迷糊劲。 关默站起身:“给你踢下来的。” 洛子黎顿时清醒了,满脸尴尬且慌张,关默抬手在他脑袋上摸了摸,没再逗他:“逗你玩儿,这你都信。” 洛子黎这才松了气,眯着眼享受了一下脑袋上的手的温度,又问:“你还难受吗?头疼不疼?我之前听人说宿醉了第二天容易不舒服。” 关默感受了一下,头有点晕,太阳穴还有点发胀,只是不知道这是因为酒还是做了梦的缘故,那死前的景象太真实了——或者应该说它本来就是真实的,以至于这会儿关默有点儿提不起劲,眉心还透着一点恹恹。 “没事儿,我们洛洛都舍身陪我这个浑身酒味儿的醉鬼睡一觉了,有人暖床,特精神。”关默调笑道。 洛子黎登时脸红通通一片,翻滚着从床上起来。 昨晚他也不知道怎么就在这儿睡着了,虽然想给自己找借口说是为了照顾喝醉了酒的关默,但他心底又清楚,这只是一部分。 更多的是因为喝醉了酒的关默太撩人了,撩得他情不自禁,撩得他胆大包天。 昨晚关默那句别喝太多的警告还是挺有用的,上车时大部分都挺清醒,只有小部分确实喝高了,萎靡不振,但好歹都能起来,没醉死。 -- 第18页 地方就在邻市,几个钟的路程就到,除了器材之类的东西另外包车运了过去外,其他人都直接坐大巴,上了车后几乎三分之二的人都在睡觉。 洛子黎和关默两人自然而然地坐一块儿,处了这么久,他两关系好也不是什么秘密,大家又困得很,也没人注意到洛子黎特意把靠窗的里座让给了关默。 “我以为你更喜欢靠窗。”关默坐下后笑着说了一句。 洛子黎“啊”了一声:“还行,坐哪儿都一样,你昨晚喝醉了不舒服,待会想吹风开点儿窗会舒服点。” 关默焕然大悟似得点点头,又说:“我还以为你怕我待会吐能快点儿把脑袋伸出去呢。” 洛子黎赶忙摇头:“我才没那么想!” 关默笑道:“嗯,我知道。” 洛子黎盯着他看了会儿,没忍住,也低低笑了出来。 相处越久,洛子黎越发现关默其实是个挺皮的人,类似这种故意逗他的话张口就来,刚开始还好,最近可能处久了,越来越熟,也越来越亲近,几乎是一不留神就得被他抓着逗上几句,偏偏他还每次都能中招。 关默好像挺喜欢看他中招的慌张模样,每回这么一个流程走完了,他就会点头来句我知道,逗你的,这你都信。 短短一个月,洛子黎都忘了他被关默这么口头耍了多少次,皮的不行,跟他第一印象里那个正儿八经西装革履的精英范儿关默一点都不像。 但他更喜欢如今的关默。 会耍他的,会逗他玩儿的,会叫他洛洛的,会冲他张嘴汪的关默。 喜欢到当时在电话里跟路放说的话保的证都跟放屁似得。 关默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的,自从来这边后,他一直没让自己去想穿过来前掉下山崖的场景,现在莫名其妙一场梦把这一切都勾了出来,大脑直接不听使唤,一个劲儿的开始冒画面,跟单片循环似得。 坐个车睡个觉梦里又都是一座座山,大巴颠簸的时候好像在爬山似得,抖个不停,抖的他头都要炸了。 得亏车在他脑袋炸的前一刻及时停了一下来,暂时避免又一场悲剧的诞生。 醒来的时候关默才发现自己不知怎么的居然枕在洛子黎肩膀上,他抬起头摸了摸僵住的脖子:“疼不疼,我给你揉揉?” 洛子黎还没吭声,关默已经上手在他肩膀上摁了好几下。 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很是舒服。 揉了好一会儿,洛子黎肩膀才缓过来,他活动了一下,确实好多了,又说:“你脖子酸吗?要不……我也给你按按?” 关默正要说话,边上响起一阵咚咚:“两位哥,快别按了,求你们救我一条狗命吧……” 车上人早都走空了,关默没想到李薇还坐在前头,一手按着肚子,脸色苍白,声音都有气无力的。 车里冷气还没散完,她额头却全是汗了,看这模样应该疼了有好一会儿了。 “怎么回事?突然肚子疼?”关默过去试了一下她额头的温度,挺凉,最怕的也是凉,额头那么多汗都是疼出来的虚汗。 李薇应该是真疼狠了,说话都没什么气儿:“不知道……刚刚快到的时候突然疼,我以为就一会儿,想坐着缓缓,结果居然越来越疼……” 洛子黎也走了过来:“那有可能是肠胃炎或阑尾炎,不过这边有医生吗?地方有点偏。” “酒店有,我昨天问过大韦了。”关默皱着眉问,“还站得起来吗?” 李薇特虚弱地摇了摇头。 洛子黎正想说他下车叫人来,就见关默一下把李薇从位置上抱了起来:“先回酒店再说吧。” 洛子黎看着李薇额头贴在关默的脖颈处,点点头,嘴巴动了动,没声音,不知道是没说,还是隔的太远,他听不到。 关默抱着李薇脚步飞快地下了车,刚踩进酒店大门,脑中系统突然响了一声—— 「叮咚!洛子黎爽度-400,目前为负2000!」 第九章 关默挺久没抱过人了,他其实不大喜欢跟人有肢体接触,倒不是什么洁癖,只是别扭,不习惯罢了,从小到大都这样。 本来他也没想抱李薇,偏偏这人一脸疼的快虚脱过去的模样,再叫人过来也挺麻烦,还耽误时间,何况也不是抱不动,他也没多想,便自己来了。 只是没想到洛子黎会吃味。 吃的还挺严重的,等护士给李薇挂上水后也没消。 他本来想说点儿什么的,但李薇缓过来后,冲着一屋子刚给关默飞奔上来就找医生的模样给吓到跟过来的剧组其他人张嘴第一句就是:“关导还在吗?” 「叮咚!洛子黎爽度-200,目前为负2200!」 得,这是又吃醋了。 关默有点儿哭笑不得地看了看身边没什么表情的洛子黎,叹了口气,走到李薇身边的时候抬手在对方后脑勺轻轻拍了一下,把柔软的黑发带起来又落下去,给洛子黎都身体都弄僵了才收回手,对李薇说:“找我是要谢谢我吗?” 李薇苍白着脸冲他扯了一下嘴角:“是啊,从今天起您可就是我救命恩人了。” 这话其实有点儿暧昧了,屋里的气氛一下就变得有些说不出的怪。 关默眉梢轻轻抬了一下,像是没听懂,也像是没感觉到这份暧昧似得,开玩笑道:“那可不,沉死我了,我这两手现在还是酸的,这阵子没锻炼,明儿估计得留后遗症了。” -- 第19页 说完他还按了按手臂,跟真的似得,边上的人一下没忍住笑了出来。 李薇翻着白眼简直无语道:“我才八十斤出头!哪儿沉了?”完了又特不得劲地补了一句:“关导您这一看就是没女朋友的人吧。” 关默眉毛一挑,看了过去:“干嘛呢,嫌片酬太高找扣是吧。”完了他又叹了口气,揉着手臂往外走,“肠胃炎都堵不上你的嘴,赶紧睡了吧你,也太烦了,我要出去揉揉胳膊给自己找点儿安慰。” 顿时周围的笑声更大了。 关默也跟着笑了笑,走到门口了才发现洛子黎低着头,别说笑了,嘴角都没抬起来,眼皮还是聋拉着的。 他正要说话呢,后边的李薇声音又传过来:“外边能找着什么安慰啊?” “也是,这么偏的地儿,外边只剩大自然了。”关默在洛子黎边上停下,也没在意屋里其他人看着,抬起那只刚揉着说酸的手就往洛子黎的后脖子一按,拇指正好抵在了一颗细小的黑痣上边,微微凸起来的手感让他有点意外,忍不住摩挲了两下,看着洛子黎一路从脖子红上耳朵了,才勾着嘴角说,“还好有我的洛洛在。” 洛子黎没想到他会突然这么叫,整个人都怔住,猛地抬头看他。 关默才发现他眼睛里有点儿红血丝。 真是久违的兔子眼。 他有点儿想笑,但又没笑,而是听见自己半认真半调笑地说了一句:“能不能让我在你身上找点儿安慰啊?” 酒店虽然只是在山脚,但这地方树也多,这会儿都过正午了空气闻着都还挺新鲜的,阳光被茂密的树杈隔得只能落下个光影,风吹过来的时候特别舒服。 关默挺喜欢这种地方的,深呼吸的时候感觉浑身毛孔都敞开,特爽。 边上没什么人,挺安静,树上叶子沙沙声和脚下踩到树枝的咔擦声都听清脆。 走出挺远一段路,关默才回头去看他给自己找的安慰:“缓过来了?” 洛子黎落后关默几步,这会脸上的热气还没消下来,满脑子都是关默刚在屋里,在几乎半个剧组面前突然喊他洛洛,说他是安慰的事儿。 太暧昧也太能让人往歪的想了,就跟官宣出柜了似得。 搞得他这会儿脚下还是飘得,跟活在梦里似得感觉特不真实,以至于关默停下的时候差点直接撞进他怀里,洛子黎后退一步,抬头看过去,发现关默正冲他笑。 也是上天眷顾,阳光好巧不巧落在脸上照进眼睛里,洛子黎在关默那双桃花眼里,看到了几乎闪着光的自己。 “……没缓过来。”洛子黎抬手抓住关默的衣服,他听见自己说,“缓不过来了,大家都知道了……你得负责。” 关默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正想张嘴说话,忽然发现洛子黎捏住他衣服的指尖好像微微发抖,明明话说得挺大胆,耳朵却红的快要滴血一样。 动作太小心翼翼了,关默那颗调笑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一下来:“你想要我怎么负责?” 洛子黎看着他,半晌没吭声。 关默出奇的有耐心,反正这会儿都走到山下了,路上没人,树又多,边上还有棵可以挡住他两人身影的大树,不用担心被人看到他俩这么暧昧。 真要看到他也不是很在意,洛子黎现在还没成名,迄今为止粉丝好像就那天水果店里的那位小姑娘。 洛子黎估计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他上前一步,探着头,红着脸,动作小心翼翼目光深情又饱含爱意地贴过去,在关默的唇上轻轻碰了碰。 柔软的,炽热的,真挚的一个吻。 带着几乎满溢而出的爱。 那么小心翼翼,又那么虔诚。 风好像吹了一个世纪。 洛子黎退开的时候,几乎没敢看关默的表情和反应,他声音染上点哑意,问:“……这样算安慰吗?” 关默手臂酸还真不是调笑打岔的话,是真的酸。 别看李薇挺瘦,那也是个成年人,一米六几的个子,少说也八十多斤,他现在这身体本来就虚,从大巴到酒店也有六七分钟的路程,抱到最后累得脸都白了。 刚开始只是有点儿无力,等到了晚上,酸的他都举不过胳膊了。 “这不是虚,这简直就是废了。”关默按着手臂叹了口气。 系统说:「没办法,谁让你是个渣攻,设定就这样。」 关默看着给他倒水回来的洛子黎,因为视角缘故,第一眼就是那双修长的大长腿,黑色牛仔裤衬的格外笔直,挺细,但绝对有力,是带着一层薄薄肌肉的那种健康的细。 他撑着下巴,忽然就想到了一下午那个吻。 说不意外是假,他本来挺敏锐一人,结果洛子黎贴过来的时候他都愣了,直到唇贴上来,柔软陌生的触感附在唇上了,他才回过神。 关默现在回想起来还挺清晰,别看洛子黎亲的挺温柔,也挺小心翼翼,但真贴上来了,却带着点儿难得的气势。 说不大出来,但却让关默有点意外。 隔了会儿,关默忽然问了一句:“你说就‘我’这样儿,到底是怎么攻过洛子黎的?” 系统愣了一下,一下没能解释的上来,估计也是觉得关默太虚了,洛子黎怎么看都比他强,也挺说不过去的,吭哧半天才应了一句:「……这是作者设定。」 -- 第20页 关默嗤笑一声,嘲它:“这么不考究,怪不得爽度值都刷不上,还得挨读者骂。” 系统:…… 挨读者骂这关过不去了是吧。 跟洛子黎那杯水一起回来的还有药,下午在诊所开的。 本来关默只是想去看看买点儿药油来抹,缓解下手酸,毕竟从明天起就要上山拍戏了,酸着确实不太舒服。 没成想到了那里,那医生见他脸色那么差,虚得慌的模样,一问之下得知宿醉还头疼,便给开了点药,没等他拒绝,就发现洛子黎已经先一步给他付完钱提着药回来了。 完了还特正经地说:“感冒吃药天经地义,不能糟蹋身体。” 太严肃了那模样,关默看的现在想起来还想笑。 还没来得及,边上那医生又接了一句:“没错,你这脸色实在虚得慌,估计不是一天两天的问题,是身子底不好,得补补,最好开点儿中药补,我给你写个单子,你到时候就照着上面的去药店抓药,每天熬着喝一段时间。” 关默看医生真开始写的样子,哭笑不得道:“真不用,我就是昨晚喝多了不舒服而已。” “你们现在的年轻人一个个都是亚健康,还不知道注意身体,现在糟蹋了,等你老了这儿疼那儿难受天天往医院跑的时候就知道后悔了!” 那医生把单子一撕,啪地一声拍在桌上,关默还没伸手去接呢,边上洛子黎比他迅速多了,拿起后看了一遍,才仔仔细细地折进兜里放好,说:“谢谢医生,等回去了我就买。” 关默还想说什么时,洛子黎已经转身往外走了,一副没得商量的模样。 倒是那医生说了一句:“你弟弟比你懂事多了。” 关默看着前头的洛子黎脚步顿了一下,眉头一挑,转头冲医生笑了笑:“确实。” 他刚说完,脑子里就响了一声: 「叮咚!洛子黎爽度-100,目前为负2300!」 洛子黎隔着一段距离就看见关默在看自己,脸有点儿热,在关默对面坐下后,把手里的药和杯子递过去后,说:“吃吧,温的水,不烫。” 药不多,就两颗,但没糖衣有点儿苦,关默向来不大吃得惯苦,咽下去的时候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等那点苦涩被水彻底冲散后,才发现洛子黎一直在盯着他看。 眼神有点儿呆滞,明显魂在外头,他看过去了魂都没回来。 关默心中一动,抬手在洛子黎耳边打了个响指。 洛子黎这才一个激灵回过了神,只见关默一手撑着下巴,饶有兴致地问:“好看吗?魂都跑没了。” “……” 洛子黎脸腾一下就红了:“不是,我在想东西……” 关默唔了一声:“想什么?” 洛子黎一下卡壳了,半天也没说出话来。 关默眯了眯眼,像是想到什么似得,忽然压低声音道:“该不会是下午……” 他话还没说完呢,就见洛子黎那本来算得上粉红的耳朵一下变得红通通,跟烤了似得。 洛子黎也没想到关默会这么直接,一下被掀了老底,差点儿没往桌子底下钻。 下午小树林里亲人的时候大胆得很,这会儿一句话就让他羞地直想抠桌子,抿着唇半天没说出话来。 关默越看越好玩儿,本来点到为止就好,这会不知怎么的,突然就心痒的慌,嘴上也愣是刹不住车。 太诡异了。 诡异的他再次开口:“亲我的时候挺大胆,这会儿怎么又害羞了?” 这话说完,关默的第一反应是这回完了。 兔子精估计得当场炸了。 烧炸了的那种。 也的确快炸了,洛子黎一下趴了一下去,把脸埋进了臂弯,只露出一小截红透了的耳朵。 这回不是红苹果了,简直是西红柿了。 正值饭点,店里人挺多,服务员忙得在各个餐桌间穿梭个不停,说话声和脚步声以及音乐声混杂在一块儿,吵得很。 关默看着洛子黎半天才从臂弯里露出一双眼睛,微微垂着,头顶的灯光打下来,浓密的睫毛在他眼窝下方落下一层阴影。 眼圈还带着一点点红。 不知道是刚刚被羞红的,还是闷的。 关默在这乱七八糟的杂交乐里,听见他用染上哑意的嗓音,闷声说—— “……第一次接吻,不能害羞吗?” 第十章 “你说你喜欢他,从十年前就喜欢?”洛子黎脸上表情几乎是绝望的,“那你亲我,跟我好,是什么意思?” 关默没说话,只是站着,也不知道是不知该怎么回答,还是干脆直接默认了。 洛子黎瞳孔都凝成一个点,他抬手抓住关默的衣服,指骨捏的发白,几乎用了狠劲地把自己拽到关默身前:“……你把我当什么了?” 关默没想到自己居然会突然梦到书里原作的情节。 醒来看到蹲在自己身边的洛子黎时,他还有点儿缓不过神来,梦里那张近乎绝望的脸跟面前这张重叠了半天,最终合为一体。 真实的有点可怕。 洛子黎见他这样,还以为是做噩梦了,抬手在他脸上碰了碰:“默哥,你还好吗?” 温热的掌心让关默稍微回过神来,梦里那张绝望的脸逐渐被眼前洛子黎略显担忧的模样给替代,他抬手抓住洛子黎的手腕,往下一拽,没看对方的眼睛,而是别过脸,半晌才吐出两个字:“没事。” -- 第21页 洛子黎直接给他拽的一愣。 「叮咚!洛子黎爽度-100,目前为负2300!」 关默刚从草坪上坐起来,听见系统这提示,动作不仅一顿,转头看过去的时候,洛子黎还蹲在那儿,被他拽下去的那只手还停在那儿没来得及收回去。 等对上视线了,他才连忙回过神,把手收了回去。 关默一下就从梦里彻底缓过神来。 瞧他这无措的动作,忽然还有点想笑。 “我真没事,就是这草有点扎,睡得我后背难受。”关默收起盖在自己身上的衣服,敞开,一边拍掉上面沾着的草,一边问,“这是你的?” 洛子黎点了点头:“山上风大,睡着了容易着凉。” 这话倒是真,关默开始也没想在这儿睡觉,只是拍摄结束后,突然想躺下吹个风,也不怎么的居然就给睡过去了。 关默把衣服上的草拔干净后,说:“下回直接叫醒我就好了,我看你也没带几件衣服,入了夜风这么大,你就穿一件,也着凉了怎么办。” “我没事,我不冷。”洛子黎蹲在那儿一动不动地看着关默,“你太累了,我想让你……休息一下。” 关默眉头一挑:“心疼我了?” 他本来就是随口一说,打着逗洛子黎脸红玩儿的心思,这会儿天早黑了个透彻,山上视野太暗了,他也看不到洛子黎脸有没有真红,正准备起身,就听见身边的洛子黎说:“嗯。” 关默一下没听清:“什么?” 只见洛子黎揪着地上的杂草,在风和皓月中,一字一顿地说—— “你那么累,我舍不得叫醒你。” 这座山说高不高,说矮却也不算矮,至少早上关默爬上来的时候还喘了一小会儿,虽然主要问题在于他现在的身体虚过头导致的。 晚上还有几场夜戏,拍完已经是凌晨了,根本没办法下山,何况明天还有戏,下去再上来麻烦的要命,因此关默上山前就问酒店租了几顶帐篷带上来,等戏拍完的时候帐篷也扎好了,他抬手捏着杆子试了试,还挺结实。 “厉害了我的关导,怎么感觉你什么都会呢?”李薇吃完药回来,看着关默已经替自己扎好的帐篷,真心实意的感叹道,“太全能了吧,这男友力有点夸张了。” 关默给她拉上帐篷的拉链:“就你嘴巴甜是吧。” “谁说的,我明明真心实意。”李薇笑道,“别的不说,就你帮我这几回,换个姑娘肯定得给你撩的没自我。” 剧组所有的帐篷都扎在一块儿,关默扎帐篷的技术确实好,速度还是最快的,别人一个还没扎完他已经弄了俩,这会儿都朝这边看过来,好巧不巧,把李薇的话听了过去。 也是拍的太熟了,加上剧组最近有些传闻,边上不知是谁突然来了一句:“感受这么清楚,咱们剧组一枝花不会真是被关导给撩的没自我啦?” 关默眯了眯眼,还没看过去,李薇就接了话,语气还挺欢快地说:“是啊是啊,关导你负责吗?” 完了还冲关默眨眨眼。 「叮咚!洛子黎爽度-200,目前为负2500!」 “我负责把戏拍好,不出任何意外事故就行,否则你以后爆红了,大家发现当红小花李薇出道第一部 的作品就是部绝世大烂片,我这个当导演指不定得被你未来的粉丝怎么痛骂一顿呢,那我多冤啊。” 关默轻飘飘地把话题掀过去,站起身松了松筋骨,才又说:“行了,扎完帐篷都早点睡吧,明天争取一天搞定所有镜头,不在这片荒山野岭的鸟不拉屎山头吹风喂蚊子。” 不提还好,一提顿时在场所有人都觉得浑身痒痒。 蚊子确实多,关默还是特招蚊子的那种体质,在草坪上眯眼睡个觉的功夫,胳膊跟后脖子就被叮了好几个大包,这会儿还没消下去。 “我带了驱蚊液和风油精,涂点儿吧?”关默刚进帐篷,洛子黎就从包里掏出两个瓶子递给关默,语气和表情都挺平,听不出来什么情绪。 就是视线躲着,也不管关默接没接,往他手上一塞就要侧身躺回去。 完了又想起没说晚安,刚张口字都没来得及出,胳膊倏地又给拽住,直接被拉到关默面前才停下。 只见关默打开风油精的盖子,冲着洛子黎白皙胳膊上的两大包倒了点儿,又用手指给他轻轻抹开:“你是易过敏肤质?” 洛子黎给关默这突然拽的有点呆:“……不知道。” “那估计就是了,这儿蚊子再毒也没可能给你咬成这副德行,包肿的我以为你撞哪儿受伤了。”关默给他涂完后,又把袖子往下一拉,“先这样凑合下,明天下山了再去买个药膏消毒,痒了也别抓,抓出血了更难受。” 洛子黎呆呆地哦了一声,等关默盖上盖子,才想起这东西本来是要给他涂的呢,连忙问:“你不用吗?” 关默说:“不用,我就是肿,不痒,这玩意儿止痒的,我涂了也没用。” 说罢,他拿着驱蚊液在帐篷里喷了两下,茉莉味儿,挺清新的味道,完了合上盖子往边上一丢,拿了瓶没喝完的矿泉水又爬出去洗了个手。 时间挺晚了,在山上拍了一天戏,都累得很,这会儿看过去帐篷都是黑的,基本都睡了个全,没睡的灯也都关了。 包括洛子黎那顶。 关默湿着手站在帐篷外,顿时有点儿哭笑不得。 -- 第22页 系统:「你这算被嫌弃了吗?」 关默甩了甩手上的水,反问它:“你觉得呢?” 系统想了想,说:「我觉得是,你看,刚刚洛子黎的爽度又降低了,说明他很在意刚刚的事情,并且已经开始有点讨厌你了——应该。」 关默叹了口气,觉得这系统的情商估计真得格式化一次才救得了。 不过至少说对了一半,洛子黎的确很在意。 或者说是非常在意。 正值农历十五,夜空难得的干净剔透,关默蹲在帐篷外,借着久违的月光看清了因为他去而复返而露出讶异表情的洛子黎的脸,以及那明显因为翻来覆去而翘起的头发。 这人估计是起来的动作有点着急,连白T那宽大的领子快往肩下边滑下去都无知无觉,就瞪着眼睛光看关默去了,还问:“你怎么回来了?” “我不能回来吗?”关默挑起一边眉,故意逗他,“你就这么不想和我一个帐篷睡?我打呼吗?这么嫌弃我。” 洛子黎哪是因为这个,一下急了,音量都没控制就喊出来:“我不是——” “嘘。”关默一下抬手按住他嘴巴,“小声点儿,大家都睡了。” 他捂嘴的动作突然,洛子黎的嘴巴还张着,刚洗完手的指腹还浮着冰凉的水意,有那么一瞬与温热的舌尖轻轻擦了过去。 有点凉。 比吹来的夜风还凉。 又有点热。 心脏狂跳、血液崩腾的那种燥。 洛子黎一下就失了声。 等关默放下手,他才弱下声音说:“……我没有嫌弃你。” 他垂着睫毛的样子着实带点可怜劲儿,像个不小心犯了错的小孩,太委屈了,关默也是鬼使神差,等回过神的时候自己嘴唇已经轻轻贴在小孩的发边了。 他看着洛子黎睁大睁圆的大眼睛,挤出一句:“是不是睡不着?” “……啊。”洛子黎呆呆地应了一声。 关默冲他笑:“走,带你去看星星。” 说是带,其实也没走几步,就在帐篷区边上一小片用树丛划出的空地,这儿与其他位置不同,头顶上没有树杈入境,抬头就能将满片夜空收入眼底。 这片地儿之所以能被列入国家级别的景区,除了时间久远风景优美,还有就是天空特好看,旅游季热门时段时常都有游客来这边露营,冒着给蚊子当血包的风险,为的就是看一片星幕。 今天还正巧是月圆之日,月亮大的像块晶莹剔透的玉石,发着光,存在感十足,但边上的星星也不甘示弱。 挺难得的一片景色。 也的确美得很。 但洛子黎却觉得比起这盈盈月光,万千星点组成的星河,带他来的关默要更光芒万丈。 亮的他有些害怕。 关默举着手机拍完照片,一转头发现洛子黎居然在看自己:“怎么了?不喜欢?” 洛子黎回过神,摇摇头:“喜欢。”他这才抬头看了眼天,确实很美,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夜空,几乎彻底推翻了过去二十年里所看到的每一片天空。 但这一切都不及关默半分。 他忽地说:“我还是第一次看星星。” “第一次?”关默看他。 “嗯。”洛子黎点了点头,草坪刺得他屁股有点儿不舒服,但也没动,就那么一眨不眨地望着天,“城市里都是雾霾,小时候在露台上蹲一晚上能看见一颗我就能高兴的一夜睡不着,那会儿我生日许愿都是能看见一大片星星,后来我外婆答应要带我去乡下看,说乡下没雾霾,空气清新,特多星星特漂亮……” 他顿了顿,撑在草坪的手缩了几分,才接着说:“后来她过世了,我也就一直没去成,而且长大后雾霾越来越多,偶尔一个月能见一颗就挺不错了,所以这还是我第一次见这么多的星星。” 关默看着洛子黎转过头,风将他发梢吹得扬起,二十出头的大男孩,耳朵微红,却笑得格外明亮,眼里还闪着光,他一字一顿道—— “你是第一个带我来看星星的人。” 关默一下就愣住了。 他没想到洛子黎会突然提到过去的事,也没想到自己会成为洛子黎的“第一个”。 虽大概掠过原文,但那作者写的并不是特别详细,他并不知道洛子黎的过去,毕竟这东西并不会真把主角过去的每一件事都写的非常详细,也没人会在意那种东西。 但不在意,没写出来,不代表不存在。 眼前的洛子黎并非只是书中无色无味的文字,而是一个有生命的人。 会呼吸的,会因为揭露过去而露出惆怅神情,会哭,会笑,会脸红,会在回过神后,因为突然讲述过去,担心影响到他情绪而试图转移话题的人。 活生生的。 有血有肉的。 ——人。 “洛子黎小时候有没有什么外号?”关默忽地问系统。 系统愣了一下,说:「后文有短暂提到过一个。」 关默问:“是什么?” 系统迟疑了一下,才说:「……灾星。」 关默忽地就懂了。 懂了洛子黎为什么那么喜欢星星,却在答应带他去乡下看星星的外婆离世后,也未曾一个人再去看。 他觉得自己是个灾星,因为外婆要带他去看星星,所以死了。 -- 第23页 他怕自己想起来,他觉得自己不配。 所以才会在关默带他过来的时候,在关默举着手机拍照的时候,一直没有抬头,知道关默问他喜欢不喜欢时,为了不让他失望,终于抬起了头。 洛子黎见关默迟迟没有反应,心一下慌了,以为自己刚刚说的话哪儿触到了关默,正准备再开口转个话题时,手忽地被关默抓起。 掌心因为刚刚抓了杂草的缘故,此时还有细碎的草叶黏在上面,关默低着头,一点点仔仔细细地将洛子黎的掌心拍个干净,然后在洛子黎的注视下,伸出右手食指,在他掌心里轻轻画了个五角星。 洛子黎霎时愣住,下意识就想抽回手。 关默却没松开,而是在画完后,拉着洛子黎的手,低下头,在那刚刚画完五角星,还带着痒意的掌心里落下一吻。 很轻,宛若蜻蜓点水,嘴唇触到掌心时,仿佛被羽毛轻轻扫过一般。 一同吻在了洛子黎心上。 他听见关默近乎深情地说—— “从今往后,我来当你的星星,好不好?” 第十一章 星空确实美,不需要特意挑角度,镜头往上一对就是一幅画。 关默本来没想往朋友圈里发照片的,他虽然向往大自然,喜欢,也爱拍,但不是个喜欢宣扬分享的人,从以前开始就这样。 因此除了拍的影视剧宣传照之外,他几乎没有往发过任何照片,也没有往社交平台上发过任何有关于自己的东西。 他不喜欢让别人窥视他的生活,也觉得没必要。 但这会儿夜确实深了,都说人在晚上容易冲动,也不知道是洛子黎冲他道谢,说第一次有人带他看星星的可怜劲儿太让他心软,还是系统那“灾星”那两次触到了他脑子里的某根神经,等关默回过神的时候,他朋友圈里的照片都已经发出去了。 那是张洛子黎的侧脸,背景还是那片星空,圆盘似得月亮被入镜的人遮了一半,因为山上光线太暗,关默拍的时候又没开闪光灯的缘故,那半张侧脸瞧着就跟画上去的剪影似得。 但的确好看。 比他前面拍的好些张都好看数倍。 关默手指在删除上犹豫了两下,还是没点下去,息了屏再抬头时,猝不及防吃了一嘴巴的风,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我们回去吧?”洛子黎还不知道自己被人**还往朋友圈里发了,语气挺担忧地说。 关默抽了抽鼻子看他:“不看了?” 洛子黎点点头:“不看了。” “也行,明天还得拍戏,是得早点睡。”关默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草,风有点凉,吹得他鼻子又有点痒痒的,“喜欢下回咱俩单独过来,扎个露天帐篷在这边,躺帐篷里躲着风看,一晚上给他看个够。” 洛子黎没想到他会这么说,闻言挺惊喜地抬头:“真的吗?” 关默故意逗他:“是啊,但是你得跟我一个帐篷睡,可别再把我赶出去了。” 洛子黎看星星看的都快忘了刚帐篷那事儿,连忙说:“我以为你是跟大韦哥一块睡去了,所以我才……” 关默张口就来:“我放着男朋友不睡跟个五大三粗还打呼噜的臭男人睡什么啊。” 洛子黎后半句什么也没听进去,脑子里就剩男朋友三字了。 关默还没完,还要牵着他的手往帐篷那边走去,这回不单是握着,还把五指挤了进去。 洛子黎给那三字刺激的心脏狂跳,血液在体内狂飙,这会儿手脚都是热的,被关默微微发凉的掌心握住时,他几乎是一个激灵回过神。 “……男朋友?”洛子黎没走,傻在原地。 关默牵着他的手,一手插兜,逆着风回头:“不愿意吗?” 洛子黎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膨胀,风很大,树叶和蝉鸣在响,他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声音:“我可以吗?” “只要你愿意,当然可以。”关默看着他,面朝繁星和明月,笑得肆意又温柔,还嚣张地宣扬,“不过你可得拉紧我了,你这么瘦风又这么大,待会被吹走了我可怎么办啊。” 完了关默还补了一句:“是吧,男朋友。” 关默话说的挺嚣张的,跟自己是棵顽强挺拨可以历经风雨上百年都不动摇半分的大松柏一样,结果隔天上午拍个戏的功夫,喷嚏打了几十个不止。 中午吃饭时连米饭香都闻不到了。 在打了不知道第几个喷嚏时,不远处换好鞋子准备下山的李薇终于忍不住开了口:“关导你喷嚏精转世的吧,我感觉我今年打的喷嚏都没你今天一上午多。” 关默把脸上地口罩往下拉了拉:“国家规定建国后不准成精,你可别胡说八道。” 他刚刚说完,又没忍住一个喷嚏打了出来。 李薇乐了半天,才又说:“你这是鼻炎犯了吧,我也有鼻炎,我这儿有鼻滴,挺有用的,要吗?我给你拿。” 她说完还真就要转头去拿,关默还没说话,脑中系统就响了一下。 「叮咚!洛子黎爽度-100,目前为负2600!」 山上的戏基本拍全了,余下的得下山去拍,剧组其他人都在忙着收拾东西准备下山,洛子黎身上还穿着剧里的衣服,白色卫衣把他衬出几分青涩少年的味道,袖子被拉到小臂处,夕阳给他侧脸打了一层橘色的光,另一半脸则藏在阴影下。 -- 第24页 关默看过去的时候这人正转头看向李薇,目光有点儿说不出的沉。 这还是关默第一次见到洛子黎露出这种表情。 挺难得的。 隔着距离,关默都感觉自己嗅到了一股子酸味。 兔子精不仅挑食,还爱吃醋。 关默忽然有点儿想笑,冲正在翻鼻滴的李薇说:“不用找了,我没事儿,估计就是有点儿着凉才……” 他话还没说完呢,就瞧见酸味儿的兔子精转头朝李薇走过去,特自然地就接过了李薇翻了半天包才翻出来的鼻滴,说:“还没开封的?” “啊?”李薇有点儿愣,明显没料到洛子黎会突然过来,“对,新的,这款还挺有用,鼻炎的时候滴两滴会舒服点儿。” 洛子黎点了点头,突然掏出手机:“这东西多少钱?药店有卖吗?” “有,不贵。”李薇报了个价格,“怎么了,你也鼻炎?” 洛子黎没说话,手指在屏幕上戳了两下,接着李薇兜里的手机就叮地响了一声提示音,掏出一看发现是洛子黎给他发了红包。 “默哥有鼻炎,我给他屯点儿。”洛子黎转头离开前还说,“谢谢了。” 李薇盯着那四舍五入多给发了她几块钱的红包,半晌也没回过神。 拐着弯宣誓完主权的洛子黎走回来的时候,关默正好又打了个喷嚏,鼻子确实难受,要是就鼻塞那也还行,主要是痒的难受。 关默看了眼洛子黎手里的鼻滴:“你们刚刚在说什么?” “没什么,就问了一下这个鼻滴的药效。”洛子黎边说边拆开包装,还顺便看了说明书,眼神还挺认真,跟高考看题似得。 等他看完抬头时,发现关默正靠在树边看他。 因为感冒缘故,关默鼻子有点儿红,下巴兜着个口罩,见洛子黎抬头,还冲他笑了笑。 洛子黎给他笑的一阵脸红心跳:“……怎么了?” 关默说:“没什么,就挺高兴的。” 洛子黎:“高兴?” “是啊。”关默笑道,“我男朋友这么关心我的感冒,高兴。” 得亏夏天昼长夜短,到了山脚下天才黑了个彻底。 今晚没夜戏,余下部分留到后两天拍就行,时间挺充足,大伙儿风吹日晒拍了一天戏还又扛着设备下山,都挺累的,上了酒店大巴,基本上都昏昏欲睡。 等车上路的时候,基本就只剩呼吸声了。 关默滴了鼻滴,这会儿鼻子稍微通畅点,没再想打喷嚏了,但还是难受,连困意都生不出来,索性掏出手机看了眼。 山上信号不好,昨晚照片发出去后他就再也没点开过客户端,这会儿再点开,猝不及防就看见一个红色的999+标注。 原主虽然是个渣攻,但跟关默挺像,不爱发朋友圈,关默过来后就一直忙着拍戏,也没管过这些东西。 本来以为原身能当成渣攻,人际应该是不会差的,却也没想到这么好。 点赞和评论差点儿没滑到头。 乱七八糟的,说什么的儿都有,还有人直接露骨的问照片上的人是不是他最近把的新欢,说到一半还怪他有了新欢难怪都不约其他人了。 类似的回复居然还不少,配着一个个露骨的头像,关默差点儿以为自己实在逛窑子。 也太绝了。 “这些都是‘我’的约炮对象?”关默突然问。 系统说:「看着应该是。」 关默叹了口气:“‘我’没精尽人亡,真的是个奇迹。” 系统本来想说点什么的,然而一想那差点没滑到底的回复,顿时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关默估计也是闲的,还感叹的没完没了:“‘我’最后结局真的是被人轮奸致死吗?你那作者会不会写错了。” 系统:「……没写错,文中设定就是这样。」 关默又叹气:“垃圾。” 系统:…… 没完没了还? 关默还准备再说点什么时,坐在身边的人忽然动了动,他转头看过去,只见洛子黎正朦胧着眼睛从他肩膀上抬起头来:“……我睡着了?” “啊。”关默看他,“困了继续睡,到了叫你。” 洛子黎眨了眨眼,正要说话,余光忽地瞥见关默没来得及息屏的手机。 屏幕其实不亮,但车里太黑了,洛子黎视力又太好,几乎一瞥就瞧见上头的内容,也没看到什么太多的,就是满屏的哥哥让他有点儿恍神。 「叮咚!洛子黎爽度-200,目前为负2800!」 关默也是感冒了,脑子不好用,这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手机没息屏,还没退出恢复界面,上面的留言都给洛子黎看了个干净。 他以为洛子黎会问,结果他不但没问,还把眼睛垂了一下去,重新靠在把头靠在关默的肩膀上:“那我再睡一会儿。” 声音里还带着点儿鼻音。 很轻,要不是车里太安静,这话又几乎是贴着耳朵说的,关默还真不一定能听得出来,他偏头看了眼,发现洛子黎已经把眼睛合上了。 但明显没睡着,眼皮子还在颤。 关默不知怎的,突然生出这人闭着眼该不会是在憋眼泪的怀疑。 小可怜儿。 作者太有罪了。 ‘他’也太有罪了。 洛子黎脑子正乱着,结果手里突然就被塞进来个东西,他睁开眼,发现是关默的手机,不禁困惑地抬头:“……怎么了?” -- 第25页 “锁屏密码是你的生日。”关默贴着他耳朵低语道,“你想看什么都可以。” 系统顿时出了一声:「关默,你疯了吗?!你炮友还没删呢!」 “嘘,安静点。”关默在脑中对系统说,“看着就好。” 第十二章 关默明显是不太爱护手机的那一类人,连壳子都没套,手指在边缘划过的时候还能感觉到上边有明显磕破角的痕迹。 估计是刚用过的缘故,这会儿握在手里还有点发烫。 车里空调开得挺低,头顶的冷风口早在刚上车的时候就被洛子黎往边上掰去,这会儿虽然没正面吹着,但身体也有点冷了。 唯独指尖是热的。 等快到酒店的时候,因为捏了一路都没送的缘故,手机本身倒是不烫了,反而掌心除了不少汗,蹭在上头还有点儿滑。 关默看着手里被塞回来的手机,眉头一挑:“真不看?” 洛子黎转头看着他,牛马不相及地问了一句:“你不是说,你只喜欢我一个人……吗?” 关默顿了顿,点点头:“是。” 他没懂洛子黎想说什么,接着就听对方又问:“那你还会做出跟之前一样的事情吗?” “之前?”关默顿了一下,才明白过来洛子黎是在说他刚穿过来那会,和周琮在酒店的那事儿,眯了眯眼睛,反问: “如果我说不会呢?你信我?” “信。”洛子黎伸手捏住关默地手腕,哑声道,“只要你说,我就信。” 车里太安静了,洛子黎的声音不大,但此时贴在耳边,也变得格外清晰。 关默看过去的时候发现这人话说的挺肯定,但却垂着眼没敢直视他,睫毛在眼窝上落了层阴影,外头的路灯明明灭灭,变幻不定,照的洛子黎的脸也阴暗不定。 洛子黎心里怎么想的关默不知道,但他知道这会儿他应该接着洛子黎的话说不会,话也都到了嘴边,但不知怎的就是开不了口。 隔了半晌,他才叹了口气,抬手在洛子黎后脑勺处用力揉了一把。 车子恰好停下,他不等洛子黎反应,起身,贴在对方耳朵边,几乎是咬着声音地说了一句:“你可真是个小傻子。” 「叮咚!洛子黎爽度-200,目前为3000!」 傻是真,敏感也是真。 关默听着系统的播报,忽然有点儿想笑,但最后还是在心里叹了口气。 就兔子精这样,他以后走了可怎么办呢。 令人担忧。 这边的外景戏重点都集中在山上,虽然山下也有,但不多,也好拍,眼看就要杀青了,大伙儿累了一个多月也算有了盼头,最后几天在山下拍的戏格外的卖力。 虽说之前杀青饭提前吃了,但真正的最后一天来的时候,那心情又完全不同。 可能剧组都是新人的缘故,从开机起氛围就轻松的,作为导演关默跟其他人有一点不大一样,他离了工作就挺随和,跟朋友似得。 起初大家可能还有点儿怕,但这会儿杀青了,那点儿怕早就在平日闲暇时间的调侃中消的一干二净,这会儿以茶代酒干杯杀青的时候,居然还生出点儿舍不得。 李薇一口茶下去后,突然对关默说:“下回有戏记得还找我啊,先预约个女主角的位置,不行女二号也可以。” 关默笑道:“我怕你到时候片酬太高我请不起。” 李薇乐了,说:“联系经纪人的时候报上关导您的名字,我给您打八五折!” 完了似乎还生怕关默不信,转头就去闻酒店要笔和纸,说是要给关默写张凭证以此担保自己这话不是口头支票。 跟真的似得。 关默看着手里跟欠条似得保证,有点儿哭笑不得:“你要不要干脆再按个指纹上去?” 李薇一拍腿:“你说的有道理。” 洛子黎出门上个厕所的功夫,再回来推开包间门,就发现屋里乱套了。 本来三个桌的人,这会儿都围到一个桌前,硬生生挤成一堵圆形的围墙,洛子黎挤了半天也没挤进去,倒是听见边上的人开始起哄。 “这摁红印子怎么跟领结婚证似得?” “胡说八道什么呢,咱们薇薇妹子还没到法定年龄呢,是吧?到了吗?” “没呢吧,我记得还差两月,人才十九黄花大姑娘一枚呢。” “那关导这一摁下去岂不是就犯罪了吗。” 也是杀青氛围太轻松,这帮人跟上学时起哄的小孩子一样,愈发口无遮拦,什么话都往外蹦个没停,关默正要开口阻止,就听系统一声响—— 「叮咚!洛子黎爽度-300,目前为负3300!」 “差不多得了啊,开玩笑也有个度,闹什么呢。”关默两手插在兜里,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是语调却开始往下降,“让你们喝茶也能喝醉呢?” 他虽然挺随和一个人,但不是真没脾气,不如说正因为他随和,真动了脾气才唬人,这会儿两句话的功夫,众人便知道玩笑开过了头。 一时过火算纵容出来的意外,再继续就没意思了,都是娱乐圈的,不至于那么没眼色。 等人散了后,关默把那纸往边上一推,还给了李薇:“物归原主。” 李薇倒不尴尬,还问:“真不用?” “不用。”关默眯着眼看她,“再继续就没劲了啊。” -- 第26页 李薇没动,看了关默一会儿,不知想到什么,但好歹把那纸拿走了,正准备收回印泥还给酒店时,关默突然说:“等等。” 李薇回头:“怎么?” 关默说:“那个印泥,你帮我去问下多少钱,我买了。” 李薇满脸困惑:“买这个干什么?” 也不怪李薇困惑,等关默拿着印泥和新要过来的一本空白本和一支笔时,才终于意识到,他刚刚冲其他人说的那句喝茶也能喝醉可能是真的。 尤其是看到自己上面写了的内容时。 绝了。 也太傻缺了。 简直没眼看,能加入他二十多年人生经历里脑抽黑历史榜首。 偏偏他还没来得及销毁掉,就被突然光顾的洛子黎进来看见。 可能是临近杀青的缘故,洛子黎这两天情绪都不怎么高涨,今儿最后一个镜头甚至还重拍了好几次才过,整个人都是蔫的。 关默都忍不住想,这人头顶上要是有两兔子耳,这会儿估计得是垂着的。 可怜的让他忍不住心软。 虽然关默自认自己安慰人的手段挺多,但确实没找到一个合适的安慰兔子精的时机,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个,他才会一时脑抽,搞出这么个黑历史。 也没想到洛子黎居然真的对这个破玩意儿感兴趣。 连那双黯淡了一天多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这是给我的吗?”洛子黎拿着刚关默写的白纸,上面内容很简单,就两排字,跟刚在包间里李薇递给他的那张保证书一样。 就是名字变成了关默和洛子黎。 字迹很潇洒,八五折的八字末尾轻轻卷起来,可能是钢笔留尾的缘故,乍一看还以为画了个小小的爱心。 直直砸在洛子黎心上。 洛子黎眼睛太亮了,仿佛手中不是一张幼稚的片酬打折纸,而是什么少见的稀世珍宝。 关默那点销毁的心都给他那双眼睛看没了。 黑历史就黑历史吧。 “写给你的。”关默倚在桌上,看着他,“愿意吗?下回我找你拍戏,给我打个八五折。” 洛子黎几乎是不假思索:“愿意!” 关默有点儿好笑,提醒他:“你以后如果当上巨星,随便接个戏都是九位数,我也不一定能成名,说不定还在拍烂片,八五折都给不起……” “无所谓。”洛子黎几乎是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张纸,望着关默的眼睛闪烁着好似永不灭的深情,“只要你要我,不要钱也行。” 他语气太认真,仿佛在许什么旷世诺言。 关默一下就没了声。 直到洛子黎打开边上的印泥后,拇指往上一摁时,关默才回过神。 他抬手握住洛在黎准备往纸上摁红印的手,说:“你确定?” 洛子黎估计是激动的缘故,耳朵还带着点红,转头看过来时关默清楚看见他眼里含着一层很薄的雾气。 屋里的灯光很柔和,衬的洛子黎的笑也更加柔和。 语气倒是坚定的很:“确定。” 关默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干这种往打折保证书上摁红印的事儿,用书都是好听了,实际上就是一张酒店撕下来的A4纸,内容还是他用圆珠笔手写上去的。 洛子黎拿着那张纸,高兴的嘴角都快压不下来。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这是中彩票了。 关默看着那红印,莫名其妙就想起了刚刚在包间里被起哄的事儿,不知道是他脑子一抽,还是逗洛子黎逗成瘾,张口就来:“这红印摁地不知道还以为咱们扯结婚证了。” 洛子黎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整个人一愣过后,顿时满脸爆红起来。 也确实挺像的。 挺大一张纸,日期约定人名和红印,就差再往上贴个照片了。 他本来就随口逗了一句,没想到洛子黎却说:“……我还没到法定结婚年龄。” 关默一顿。 洛子黎垂着眼上前一步,一手捏着‘结婚证’,一手伸过去拉住关默的手腕,几乎是颤抖地凑过去,在关默唇上吻了一下。 关默看着洛子黎满脸通红的哑声道:“你能不能再等等我?我很快的。” 回程时机场就在本市,不需要再特意坐大巴回邻市,昨晚杀青饭疯太晚,隔天早上一个个都精疲力尽,连带着那些依依不舍的道别之情都散了不少。 关默机票订的时间有点早,得一大早就起来赶飞机。 闹钟响起来的时候时间还挺早,关默手还摸到手机,铃声就被人关了,他挣扎着撑开眼皮子,望着天花板时,还有点懵。 不止有懵,还有虚。 虚的他连坐起来都犯懒。 “默哥,你醒了?”洛子黎从床上坐起来,还把脑袋凑了过来,顶着一头毛茸茸的黑发,说,“要赶飞机了,你……起得来吗?” 关默不知怎么的,忽地感觉自尊心有点儿被侮辱到。 他摁了摁太阳穴,忍着困倦从床上坐了起来:“没事,困的话我飞机上补就行了。”他顿了顿,又问,“你呢?还困吗?” “不困。”洛子黎说,“一点儿也不困。” 不仅不困,反而还精神的很,一双眼睛噙着光,亮的惊人,接着窗外的朦胧光,关默甚至还发现这人脸蛋微微发红。 不知怎的,关默莫名其妙就想起一个词:满面红光。 -- 第27页 明明昨晚他俩差不多时候睡,做了差不多的事情……怎么只有他一人这么虚呢? 关默百思不得其解,最终只能归结到年轻人身体好的份上。 也确实年轻。 想到昨晚洛子黎那亢奋样儿,关默就有点儿好笑。 只是采了个蘑菇而已。 太单纯了。 莫名有种带坏孩子的错觉。 洛子黎的机票是关默让大韦一块儿订的,前些日子老想着杀青就要分开了,洛子黎一直害怕想到这事儿,连带着也没敢问关默机票订了哪儿。 这会儿在机场办完登机手续后,一看,才发现两人航班乘次目的地都一样,甚至连位置都是头等舱的连坐。 整个人都愣在那儿,跟傻了似得看着关默。 “你以为我会去其他地方?”关默好笑地问。 洛子黎张了张嘴,半天也没发出声。 时间还早,机场人不算多,他俩又特意挑了个偏的位置等飞机,这会儿周围没人,关默低头贴在洛子黎耳边说话的模样也不怕被人看见。 关默说:“我前两天在网上预订了新鲜的梨子送到家,刚刚看了一下配送时间,估计今天就能派送,落地回家就能吃到了。” 洛子黎猛地抬头。 关默鼻炎还没好全,这会儿说话声音还带着鼻音,听着性感又暧昧,嘴角噙着笑意,眼神温柔的洛子黎一阵恍惚。 只听他说:“等回去了,我就给你炖梨汤喝,好不好?” 第十三章 关默这边算盘打的挺响,洛子黎也愿意听他的安排,盼了一路,满脑子都是梨汤,或者说满脑子都是亲手给他顿梨汤的关默。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下了飞机,前脚刚踏出机场,一通电话就拨过来,说是下午有毕业大戏要排,得回去。 前头刚叫完车的关默一回头,就瞧见洛子黎一脸沮丧,眉头一挑问道:“怎么了?一副苦瓜脸的,谁欺负你了?” 洛子黎捏着手机抿唇道:“刚刚我导师给我电话让我回学校一趟……” 关默愣了一下:“学校?” 洛子黎点了点头:“本来上周就要开始准备毕业大戏,但是因为拍戏……所以导师让我最好现在赶回去,不然可能今年就毕不了业了。” 其实也不至于这么严重。 洛子黎跟李薇一样,现在还在上大四,不过他是正儿八经的表演系科班生,学院同系的同学这个节点出去拍戏的不止他一个,每一届都是,所以他是知道导师有夸张成分,真要毕不了业他们学校这会儿估计就不止现在这个人数了。 但确实拖了挺久,他去拍戏前申请的是一个月的假期,这会儿都一个多月了,没回来也没重新请假,导师的电话打了好几回,全是问他什么时候回的。 上飞机前给关默勾着魂了,直接给忘记这茬了,这会儿再接,他不想去,又不得不去,一时间整个人都蔫蔫的。 关默几乎一眼就看出这人脑袋瓜子里想着什么,也不知道是不是垂头丧气的模样太招人,他没忍住抬手捏了一下脸颊,挺软。 等洛子黎看过来的时候,关默已经收回了手,说:“那就去吧,毕业大戏重要,这个不能拖,你还有论文,接下来有的你忙的。” 洛子黎还有点儿犹豫:“可是……” “就这么想喝梨汤?”关默好笑地看他,“小馋鬼。” 洛子黎抿了抿唇,抬手拉住关默刚刚捏了他脸的手腕,没什么音量的否认:“……我也不是馋梨汤。” 关默手顿了一下,没抽,任他拉着:“那你馋什么?” 洛子黎不说话了,而是抬起眼,一瞬不瞬的看着关默。 正值晌午,阳光热切,北方的初夏风还带着凉意,不闷热,吹过来的时候还挺舒服。 耳边是汽车鸣笛和行人的脚步声,夹杂着行李箱滑轮滚动的声音,有点儿吵,但这会儿听着都有点远。 可能是因为洛子黎的深情太赤裸,也可能是眼底的光太刺眼。 关默把人送上车后,没着急让他走,而是掏出手机对着车牌号一顿拍。 前头的司机见状调侃道:“你们兄弟感情还挺好啊?这么细致。” 洛子黎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但还来不及说,就听关默在车外道:“就这么一个宝贝,不细致点儿能行吗?” 洛子黎耳朵一下红了。 等车开出去后,前头司机又说:“你哥哥挺疼你的啊?我第一次听见有你们这个年纪的兄弟还叫人宝贝弟弟呢。” 车子拐了个弯,关默的身影彻底从后视镜消失,洛子黎才收回目光,说:“不是。” 车里放着歌,司机有点没听清:“什么?” “他不是我哥。”洛子黎说,“他是我男朋友。” 男朋友独自一人回了家,还抱着一箱梨子,因为价格挺便宜,所以他还买了挺多。 下单付钱的时候没感觉,这会儿从保安亭拿到手,满心都是想退货。 太沉了,双手抱着还不算完,一手还得勾着行李箱,叠在上面又滑,根本走不了。 原主也不知怎么想的,把房子买的有点偏,特靠里,在系统的指导下走了半天才找到地方,上楼的时候废了好一番劲,等出了电梯时关默感觉自己手臂都快废了。 他把箱子往行李箱上一放,喘了口气:“这卖家真行,够实在的。” -- 第28页 系统还在给他当导航:「就在1302,你带钥匙了吗?」 钥匙自然是带了,但是一扭,关默就觉得有点儿不对。 没锁。 他穿过来时就是在酒店了,后面就一直拍戏到现在,这是第一回 过来。 虽然在他印象里原主瞧着估计不太聪明——字面上的意思,但多少也是个成年人,不至于出远门干不反锁这种事。 本来还想着会不会是家政来打扫屋子时漏了锁,等门一开,发现这屋子非但没锁,里头还乱的很,玄关处鞋子衣服落了一地,歪七八钮,一看就战况激烈。 关默也是没想到,自己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得亏洛子黎没来,这要是来了,一推门就这副场景,他那还没准备给他刷到底的爽度值估计得负到马里亚纳海沟去了。 他正准备抬头看看自己有没有进错门时,屋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只见一个穿着条裤衩的男人抓着头发打着哈欠走了出来,显然没想到他会出现,表情明显一愣:“嗯?关默?” 关默隐约觉得这人有点儿眼熟,估摸着是在微信里见过头像。 不太清楚原主跟他关系如何,关默只能先不动声色:“这儿我家吧?”他边说目光边在客厅里头扫了一圈,也乱,但比玄关处稍微好点儿,估计是后半程进房间的缘故。 对方估计也觉得挺尴尬,眼神有点儿飘:“是,最近出了点儿事,没地方去,就先住你家了,昨晚正好有人找就……我待会让家政过来打扫。” 关默把梨子往厨房里一放,站在门边看他:“说都不说一声?” 男人愣了一下:“什么?” 关默微微抬着下巴,眯着眼,眼底噙着冷意:“你来我家,带着人,弄成这样,都不跟我说一声?” 「人物性格OOC触发警告,当前为百分之三!」 这警告还是第一次,也来的突然,关默还愣了一下。 男人明显没料到关默会这么说,闻言还愣了一下,接着就一脸仿佛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情,语气带着点儿意味深长的嘲讽味儿,说:“跟你客气呢,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房子是谁的大家都清楚,你这样就没意思了。” 关默眉峰一扬,只是看他,没说话。 男人赤着脚又走过来,看着他旁边的行李箱:“你刚从机场回来?” 关默说:“有问题?” “衣服借我一件。”男人说,“你里头那些都一个月没动了吧,我刚刚打开吃了一嘴巴的灰,你这箱子里总该是干净的。” 关默还没借过别人衣服,他向来有点反感这种“自来熟”的人,而且看起来,这位人士自来熟的有点儿高贵。 高高在上的模样太欠了。 他一句有灰您自个裸着滚出去卡在喉咙还没出来,脑子的系统又开始一阵乱哔哔:「会OOC,不能说,借给他。」 关默啧了一声:“你这OOC是怎么判定的?我之前在剧组也没你这样扣。” 系统道:「主要是这人跟原来的‘关默’属于熟识,并且牵扯到重要的主线,属于关键人物——你一旦做出与他心里的你不一样的行为或者说出不符合原来‘关默’在他面前说的话,就会判定OOC。」 关默啧了一声,难得有些不耐烦:“这位什么大爷呢,我不是个富二代吗?怎么混的跟个小马仔似得。” 系统迟疑了一下,说:「你不是混的跟个小马仔似得。」 关默用脚把行李箱踹到,拉开拉链:“那是什么?” 系统说:「……你就是个小马仔。」 男人是真的自我主义,关默刚把箱子打开,这人就把手伸了过来,挑三拣四了好几件才选好,丝毫没在意关默脸上什么表情。 等他抬头了才发现关默正倚在一旁沙发上,目光有点儿沉。 男人套上衣服后说:“一件衣服而已,下回再还你十件,不至于那副表情吧,跟我穿了你老婆似得。” 关默眯着眼,语气挺平和地说:“没,在想点儿事。” 男人随口问:“什么事儿?” 关默脸上露出了点儿笑意:“突然有点儿记不起来你什么名了——你谁啊?” 「人物性格OOC警告,目前为百分之六!」 没到百分之三十,关默也懒得管了。 男人在懵了一下,嗤地笑了:“得,你牛逼。”他两手插兜里,又说,“我傅恙,四舍五入你表弟,行了没?” 关默不知道表弟这东西还能四舍五入的,没等他问清楚,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一下,掏出一看,是洛子黎打来的。 “你到家了吗?”洛子黎在那头问。 关默往阳台那边走去,边说:“刚到不久,回学校了?” “嗯。”洛子黎说,“刚从导师那儿出来,准备排练,估计得排到挺晚,晚上得睡寝室,没法过去了……” 他语气听着挺失落,完了还问:“……梨子会坏吗?” 关默隔着手机都能想到洛子黎现在什么模样,有点儿好笑,没忍住逗他:“你是担心梨子会坏还是我会坏啊?” 洛子黎愣了愣,不知道想到什么不健康的,脸一下烧成红苹果。 隔了半晌才说:“等我排完了就回去,你等等我。”他顿了顿,似乎在做心理建设,吸了口气,声音有点小地说,“我不让你坏……” -- 第29页 太暧昧了。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是真的。 这才一个来月的时间,当初那个偷看被他抓包了都会脸红的兔子精,也学会开黄腔了。 虽然是做了心理建设,声音细的跟蚊子似得。 “关默——” 周恙突然在厨房里喊了一声,嗓门太大了,直接透着手机话筒穿到对面去,洛子黎几乎是同一时间问了一句:“什么声音?” 关默眯着眼看向厨房:“没事儿,有个朋友在。” 洛子黎顿了一下:“朋友?” “嗯。”关默太烦周恙了,偏偏那人还在厨房里捣鼓他梨子,叹了口气,只好道,“我现在有点儿事,待会再给你打电话。” 洛子黎只得应一句好。 挂了电话,关默抬步走向厨房,周恙已经洗了个梨子在那儿啃了,估计早上没吃饭,这会儿啃得挺用力,见他过来了还揶揄地看他,问:“洛子黎?” 关默眉头一扬,没说话。 “用不着,我都知道,你上回朋友圈不还晒了么。”周恙说,“洛家的人你也敢碰,胆儿挺肥,玩玩呢?” 关默双手插兜,不置可否:“怎么?” “没什么,我就是听说洛家这位……不怎么受招待的小少爷是表演系的,最近他们学校不是毕业季准备办毕业大戏么。”周恙咬下一口梨子肉,“带我去看看呗?好歹是你小男友,你说一声,不能不让进吧?” “几个意思?”关默眯着眼,嘴角噙着一抹笑,很浅,但带着冷意,“吃我的用我的穿我的,还准备睡我的?”他顿了顿,低笑了一声:“你还挺会想的啊。” 关默本来都做好警告三连击的准备了,结果系统还没说话,周恙就撑着手臂看他,一字一顿,语气很轻:“我哥回来了。” 关默顿了顿:“谁?” “我哥啊。”周恙声音有点儿懒,但带着点嘲讽味儿,“周傅,您追了一辈子也追不到的人,回来了,就在你小男友的那个学校。” 他眼睛一眯,勾起唇角,故意问:“还去不去?” 「叮咚!原文正式剧情线成功触发,‘关默’心中的白月光,正牌攻‘周傅’即将出场,请宿主触发人物以便成功进入主剧情线!」 「目前人物OOC百分之六,洛子黎当前爽度负3300,渣攻支线余下剧情所剩余额百分之三十,正爽度值开启余下时限三十天!」 「无法在限时时间内将渣攻支线完成,开启正爽度值,宿主将会因为影响到全文主剧情线而清空所有负爽度值,被遣返回原世界!」 「请宿主再接再厉!」 第十四章 关默挺久没开车了,坐进驾驶座的时候还有点儿恍惚。 他上回碰车约莫是在半年前,穿过来前进最后一个剧组前的事情,是辆黑色的超跑,挺贵,还是限量版,国外才有卖的那种。 没有哪个男人不爱车,他也不能免俗,从那车问世那会儿他就有点儿心动了。 但价格确实挺贵,关默又不是会冲动消费的那种人,正犹豫着要不要当做犒劳自己的生日礼物入手时,那超跑突然就猝不及防地停在他家楼下。 跟他心里想的一模一样,光放那儿就招摇的不行,等驾驶座上的人一出来,顿时招摇从车变成了人。 等他下楼,刚推开门,还没来得及看清,那招摇的人抬手就把钥匙塞给了他。 说是给他的生日礼物,大方的很。 明明是半年前的事儿,说远也不算太远,但这会儿关默回忆起来,却有点儿模糊。 一时间甚至想不起来那人长什么样,名字也是。 明明嘴里即将脱口而出,可怎么都说不出来,怎么想都不对。 “怎么不开车,别跟我说你又临时反悔不想去了吧?” 周恙一转头就发现关默握着方向盘,半天没动不说,钥匙都没插孔里,安全带也没系,就那么坐着平时前方。 等他抬手敲了敲车前柜,关默才回过神,边系安全带边说:“你自己车去哪了?” 周恙抓了抓头发,有点儿不耐烦:“没开过来,赶紧的吧,趁着这会儿去了,待会还能去夜店玩儿两圈。”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关默:“你也是闲得慌,没事儿干非得去当什么导演——嗤,就你那水平,想给我哥那咖位的影咖当导演,也太痴人说梦了。” 关默语气没什么变化,听起来也不恼:“是么。” 周恙以为他还没放弃,正准备继续再说两句,不料屁股底下的车子突然往前猛地一窜,眼看要转上前边的墙壁时,又猛地刹车停下。 这动作来的太猝不及防,周恙连安全带都还没系上,这会儿直接被甩了出去,脑门咚地一声撞在前边玻璃上。 估计脑壳挺硬的,居然听着还挺清脆。 “不好意思。”关默声音带着点点笑意和歉意,略微促狭地说,“有阵儿没开车了,突然碰有点生疏,没踩好油门。” 周恙一句脏话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那你不会慢点儿开?急着投胎吗?” 关默挂了挡把车朝后退,被骂了也不恼,还说:“你不是一直催我吗,我以为你急着投胎,想送你一程来着。” 周恙:“……” 关默脾气好不代表他没脾气,这种熊的一匹的富二代他见多了,当年拍戏的时候没少碰见过带资进组,或者想带资进组的二世祖,也是差不多德行,总觉得所有人都该惯着他。 -- 第30页 对于这种人,关默向来是一治一个准的。 系统说不能明着怼,这样容易崩人设,那他就拐着弯的训。 事实证明这办法的确挺有用。 系统没再警告,周恙好歹也终于没再欠。 洛子黎念得学校属于电影学院,坐落市中心,不远,就一个多钟头的路程。 偏偏这地方跟之前拍戏剧组横店所在地不大一样,人流量特高,哪怕这会儿不是下班高峰期,上了高架桥还是堵,还硬生生堵到了两个多钟才到。 等关默把车停在学校大门口时,太阳都往西边沉下去,橘红色的夕阳给车厢镀了一层金黄色的光芒。 关默拔下车钥匙,看看副驾驶上睡得口水都要下来的周恙:“醒醒,口水流一吨了,沾上我衣服了你得给我送去干洗店。” 周恙迷迷糊糊地醒过来,闻言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就你这破衣服还干洗?” 关默推开车门:“就我这破衣服,你也得干洗。”说罢,他抬手砰的一声将车门甩上,转头看了眼大门口,发现正有不少人朝他这儿看。 关默今儿为了坐飞机舒服,穿了件有点儿宽大的白T,下边是条黑色长裤,因为在剧组呆了一个多月,一直没抽出空去剪头发的缘故,这会儿头发有点长了,垂在脖子边挺难受的,便拿了根皮绳随手在脑后扎了个小辫子。 他本来外表条件就优越,这会儿往车边一站,跟个男模似得,还是带着艺术气质的那种。 更招摇的是他后边还挺着一辆黑色的超跑。 有的人还以为他是个什么明星,甚至掏出手机来拍来查到底是谁的。 这一趟过来关默还没告诉洛子黎,毕竟对方那会儿估计在排毕业大戏,贸然打电话过去告诉他自己要过去,依照兔子精那个性子,关默怕自己还没到学校,就提前蹲在校门口候着了,那特意推了他的梨汤来排戏这事就彻底没意义了。 他站在车边,正准备掏出手机给洛子黎打个电话时,通讯录的图标还没点下去,远远就听见有人突然嚎了一声:“默哥!” 只见洛子黎正站在校门口,满脸都是惊喜,关默隔着一大段距离都能瞧见对方眼里的小星星,跟小孩儿看见心仪已久的宝贝玩具似得。 关默把手机往兜里一揣,看着朝他跑来的洛子黎说:“不是排戏么,怎么出来了?” “刚刚排完,准备出去吃饭。”洛子黎脸上都是藏不住的惊喜,因为跑过来的缘故,所以耳朵还有点儿红,他没管,只是问,“你怎么过来了?” 关默抬手在他耳朵上轻轻捏了一下:“想你了,就过来看你了。”他停了一下,又问,“打扰到你了吗?” 洛子黎一下从耳后根烧上脖子,周围明明不少人,也知道这样会被人发现,可他忍不住,也根本无心再去在意,心脏狂奔的他耳边声音都听不大真切。 他咽了咽口水,说:“没有……默哥,我……” “默哥?” 洛子黎还没说完,一道陌生的声音突然响起,他一愣,才发现关默背后站着个男人,瞧着挺陌生的,一手撑在车顶上,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周恙像是听见什么有意思的东西,眯着眼朝关默看去:“他叫你默哥?真的假的?” 关默偏头看向周恙:“有什么问题?” 周恙嗤笑一声,没再说话,而是走到关默身边,看着洛子黎说:“你就是洛子黎?” 洛子黎点了点头,正欲说话,忽地发现周恙身上的衣服有点儿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不由问了一句:“你身上穿的……” “我身上?”周恙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眯起眼睛,“哦,我昨晚住关默家,衣服脏了,正好借了一件来穿。” 完了他突然转过头,又对关默说:“我衣服没沾口水,你别坑我一顿干洗费啊。” 「叮咚!洛子黎爽度-200,目前为负3500!」 关默不知道周恙想干什么,但他语气暧昧是真的,因此听到系统的提示音更是不觉得意外,洛子黎听到这话的瞬间,脸上原本见着他的欣喜这会儿消了个一干二净。 也不知道是酸到哪个地方去了。 一双眼睛聋着,瞧着太可怜了,关默莫名其妙就想起了刚刚穿过来那天,洛子黎突然闯进来后看见他的模样。 红色的兔子眼令他印象深刻。 “不坑你干洗费。”关默转头对周恙说,“你要喜欢就拿走,不行就扔了吧,你表哥我也确实不缺这一件破衣服。” 他表哥两个字咬得挺重,洛子黎一下就抬头看了过来。 一起看过来的还有周恙,他脸上的表情挺难看,几乎是瞪着关默的,然而关默没有看他,反而对洛子黎说:“你不是出来吃饭么,约了朋友还是一个人?” 男朋友都这么问了,洛子黎就算约了朋友,那也得是一个人,几乎毫不犹豫地说:“一个人,你要一起吃吗?” 关默冲他笑了笑:“行啊。” 关默本来没想带周恙的,但也不知道这人脑回路到底怎么长的,非得跟上不说,等上车时,还想继续挤副驾驶座。 他那‘白月光’正牌攻周傅什么样儿关默还没见着,但他这弟弟是真够欠的。 关默也不跟他争,抬手就把兜里的车钥匙丢给他:“那你开吧,我刚开了两个钟过来,手有点儿酸。” -- 第31页 「人物性格OOC警告,目前为百分之七!」 关默眉头一挑,看着周恙那一脸菜色的模样,心里还挺舒畅。 毕竟教训了个熊孩子,损失点儿OOC百分比感觉也还行。 他没再管周恙,而是边打开后座的车门,等洛子黎上去后,才问系统:“‘我’当初在这个便宜表弟面前到底有多怂?几句话功夫给我OOC了百分之七?” 系统不知道怎么回答,半晌才说:「初步预设就是小马仔,基本上属于唯命是从。」 关默眯起眼:“唯命是从?至于么。” 系统正儿八经地给他解释道:「因为‘你’喜欢他的哥哥周傅。」 关默懂了。 ‘他’这是为爱卑微啊。 但面对洛子黎,当起渣攻来的时候,也不见得心软过一点。 “默哥?”车里的洛子黎迟迟未见关默进来,不由问了一句,“外面有什么吗?” 关默回过神,低下头看着洛子黎,这人估计以为外边有什么,还勾着脖子往外瞅,可能是刚刚拍戏结束的缘故,发尾的黑发还有点儿湿漉。 身上的黑T是个小V领,阳光从前头玻璃照进来,正好在洛子黎侧脸上镀了个金黄色的边,另外半张脸庞却藏在黑暗中。 关默收回目光,上了车,抬手捏住洛子黎的后脖颈,把脑袋扯了回来。 “什么也没有,不用看了。”关默声音很轻,贴过来的时候鼻息落在耳畔肌肤上,几乎是在瞬间,洛子黎身体一僵,白皙的皮肤爬上一小块粉红色。 只听关默又说:“下回别穿小V领了。” 洛子黎愣了一下,没听懂。 关默听见自己很轻地说:“太好看了,我要吃醋了。” 他这渣攻剧情眼看快到底了,多好一兔子精,渣攻不好好珍惜,眼看他也快没了。 确实有点儿吃醋。 周恙是万万没想到自己最后会变成司机,后排两狗男男还半天没个安分,腻歪死了,后视镜里和耳边都忽略不掉。 等到餐厅的时候,他差点儿没直接扭头走人。 但也只是差点儿。 关默看着周恙拐了个弯又回来的身影,有点儿惋惜。 这会儿正值傍晚,餐厅里人不少,布局专横也挺漂亮,关默没提前预约,要不到包间,只能凑合在外围大堂坐。 不过位置还行,靠墙,边上是全透明的落地窗,位置挺高的,一转头就能将整座城市收入眼底,这会儿夕阳沉的只剩一点角了,整片天都是橙红色的。 漂亮的很。 关默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一个拍电视的导演,老有见着好看的景色就想拍下来的‘职业病’,这会儿也是,掏出手机挑了个角度拍了几张,一翻,也都挺好看。 但就是缺点儿什么。 他手指在手边装着柠檬水的杯子上敲了两下,突然说:“洛洛。” 洛子黎正在看菜单,翻找着关默爱吃的,猝不及防听见这么一声嗓音低哑,语气暧昧的昵称,猛地抬起头。 “咔擦——” 关默看着手机里右边是西沉的日落,左边是洛子黎抬头茫然惊慌的表情,大男孩的脸还透着青涩,侧脸和发丝被晒的金黄,清澈的眼里光芒万丈。 瞬间将关默心中觉得缺失的地方填满。 他收回手机,抬眼看过去的时候,洛子黎表情还有点儿愣。 关默见着好玩,不由伸手在他鼻子上点了一下:“滴。” 洛子黎:“……啊?” “开关。”关默一手撑着下巴,眯着眼,特幼稚地说,“我们洛洛卡了,摁个重启看看能不能回过神。” 他顿了顿,收回手,又说:“回了吗?” 洛子黎觉得鼻子那块跟火烧似得,特燎人,心脏砰砰跳,连菜单都看不进去,只能抿着唇小声说:“……回了。” 餐厅里放着悠扬的音乐,周恙不知道是不是掉厕所半天没出来,耳边回荡着前后桌刀叉相触的声音。 洛子黎一只手扣着桌子,又说:“你的洛洛……回神了。” 周恙打完电话回来的时候,关默已经吃的七七八八了,桌上都是螃蟹壳,吃的还挺整齐的,一个个蟹壳堆在一起,还能拼出一只完整的螃蟹来。 见到他来,关默抬起头:“我以为你掉厕所了。” 周恙难得没接他茬,而是看了眼对面空无一人的位置:“你那小男友呢,走了?” “他善良,怕你出事,去厕所关心你去了。”关默说的挺好听的,但连在一块儿能呛到人肺疼。 就在周恙眼神快瞪过来时,服务生又端着新盘子走了过来,上面又是好几只螃蟹。 关默挺爱吃海鲜的,没什么特喜欢的哪种,只要是海鲜他基本都来者不拒。 洛子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现的,之前在剧组,无论是烧烤那回,还是后面那次在酒店的杀青饭,关默都没见过他喜欢吃什么海鲜,但刚刚在学校门口,刚上车,关默问他要吃什么,这人张嘴就说要来这家餐厅。 关默本来就听随意,洛子黎说要吃那自然是惯着,却没想到等拿到了菜单,才发现这是家海鲜餐厅,一眼望过去全是海鲜。 洛子黎还特认真地说:“我朋友说这家餐厅的海鲜特别好吃,龙虾螃蟹都是每天用直升机拉过来的,特别鲜。” 完了又怕他不喜欢,还匆匆补了一句:“我们先尝尝好不好吃,如果你不喜欢,我下回再换家,听说隔壁区有家也很好吃……” -- 第32页 说话的时候还小心翼翼,一双眼睛里全是关默一个人。 关默心一下就软了。 所幸这家餐厅味道确实很不错,事实上就算不好吃,看见洛子黎那副模样,关默估计还是不会说,还是会为了哄着人吃完。 关默不知道洛子黎什么时候又点了螃蟹,这会儿送上来,恰好便宜了周恙。 周恙抓起一只螃蟹腿,也没要吃的模样,就是提拉道半空中,问关默:“这是你那小男友给你点的?” 关默眉峰一扬,没说话,全当默认。 周恙不知在想什么,嘴角往下一瞥:“好吃么?” 关默说:“不错。” 周恙把螃蟹往碟子里一放,看向关默:“你别是对那洛子黎来真的吧?” 关默不动声色地反问:“不行么?” 周恙嗤笑一声:“少装了,你是那种人么?” 关默说:“我怎么了?” 周恙微微仰着下巴,眼中满是嘲讽地说:“就他那样儿,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跟人家好啊?”他停了一下,又说,“你这代餐找的,有点儿不太贴合及格线。” 关默感觉到周恙话里有话,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瞧见洛子黎走了过来。 跟他一块儿回来的还有个挺陌生的男人,个子挺拔,面容冷峻,两人似乎正在说什么,洛子黎还冲他露出了点儿笑意。 只见对面的周恙忽地转头,冲那人喊了一声:“哥!” 男人顺势转过头,可能因为位置缘故,好巧不巧,跟关默对上了视线。 四目交叉的瞬间,关默瞳孔倏地一缩—— 「叮咚!恭喜宿主成功触发‘触不可及的白月光’周傅!」 「世界主剧情已为您开启——」 第十五章 周傅这人,关默事先倒是了解过。 但知道的不算透彻,大概率是作者写的时候为了给这位‘正牌攻’营造出一种远距离的高不可攀感,所以把人写的挺模糊,只有一个大概的阐述。 比方说是个影帝,在圈里咖位触不可及,年纪轻轻手腕却格外老成,个人能力出众,无论是在演技方面,还是在接手自家公司生意方面。 怎么厉害怎么来。 尤其是那张脸,轮廓鲜明,俊美非凡。 形容的有点太过,关默当时看的只觉得浮夸,反而没什么太大印象,因为忙着剧组和洛子黎,他当时倒也没记得去网上查查,满脑子都是纸片人的模样。 这会儿真的见到人了,才终于恍然过来,作者为什么会那么形容。 俊倒是真的俊,跟周恙这种吊儿郎当明显叛逆型的富二代不大一样,虽然五官差不多算是娘胎里带出来的同一套,但第一眼还是不大一样。 关默在娱乐圈待的也算半根老油条,见到的漂亮脸蛋是真不少,但看见周傅的一刹那,还是忍不住挑了一下眉。 倒不是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毕竟旁边还有个洛子黎在,洛子黎作为主角,那张脸怎么都不能给他压下去,但或许洛子黎不在,他也不能这么惊讶。 因为这俩人实在是太像了。 尤其是这会儿往那儿一站,完完全全的同款——气质方面。 乍一看甚至比周恙还要亲兄弟点儿。 这作者也太敢了。 这头关默目光还没收回来,脑子里的系统又开始逼逼:「相遇了!出场了!那就是洛子黎的‘正牌攻’,你只有三十天时间了!」 关默却牛马不相及地说了一句:“‘我’眼光还真挺毒。” 系统一时间没听懂:“什么毒?” “眼光。”关默目光从周傅那儿转到洛子黎身上,没忍住叹了口气,“作者有罪,这替身找的,怪不得是个渣攻。” 只不过这会儿担子落他身上了。 关默看着洛子黎见到他,就连忙解释自己和周傅,生怕他误会的模样,难得有点儿发愁,偏偏周恙还得在旁边添火个没完。 周傅收回目光,声音有点儿冷:“子黎是我学生。” 洛子黎在旁边点头:“对,周老师是我们学校毕业大戏的顾问,正好下午排戏的时候见过一面,所以才认识的。” 完了他又朝关默看去,小眼神里充满了解释。 关默快被他这副生怕他吃醋误会的样儿逗死了,只觉这兔子精反应还挺快的,知道第一时间澄清自己和陌生男人的关系。 一个没忍住,便冲洛子黎挑了挑嘴角。 洛子黎一下给他笑的晃了眼,也没发现身边周傅看向关默的眼神变了味,带着冷意地开口:“你们怎么在这儿?” 关默收回目光,看向他这位硬塞过来的白月光:“出来吃个饭,好巧,没想到会在这儿遇上你。”他顿了顿,又说,“好久不见,傅哥。” 洛子黎闻言一顿。 周傅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关默,神色透着点儿轻蔑,关默也不在意,反而起了身,抬步走到洛子黎身边,问他:“还吃吗?” 洛子黎脑子里盘旋着困惑,但这会儿没说,而是摇了摇头,反问:“你吃饱了吗?” “饱了。”关默说,“谢谢你特意选的餐厅,我很喜欢。” 洛子黎一下高兴了起来,他正欲再答,就听身边的周傅突然说:“你们俩认识?” 关默闻言,眉头一挑,抬眼看了过去。 -- 第33页 周傅比他和洛子黎都高一点儿,隔着距离看不大清,但这会儿离得进了,倒是挺清楚。 确实有点儿身高差,气势还挺强的,尤其那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带着冷茬子味儿,眼底的轻蔑藏的也不太刻意,关默察言观色的能力太好了,几乎是一眼就看了个透彻。 但他也无所谓。 洛子黎正纠结着怎么跟周傅说他和关默关系好点儿时,手腕忽地被人抓住,他们仨位置有点偏,这会儿服务员端着盘子即将走过来,上面的螃蟹蒸的鲜红,看的格外清楚。 如同耳边关默的声音一样—— ——“我们谈恋爱的关系。” 从餐厅里出来的时候,夕阳彻底沉没了,天色擦黑,抬头能看见一轮月牙弯。 每天都人满为患的大城市没有山顶上看星星的那片壮丽景色,但却被时代科技的霓虹灯替代,车上路时,车厢里都被街外头的灯光照的格外明亮。 正值下班高峰,关默开车停停走走,刚离了一段堵塞,又来一盏红灯。 等停下车后,关默突然转头对洛子黎说:“抱歉。” 洛子黎一下回过神,抬头正要说什么,关默却不等他说话,又道:“刚刚也没有经过你的同意,贸然就和周傅那么说了。”他顿了顿,又说,“如果你介意的话,我现在给他打电话,跟他说我刚刚是胡说八道……” 他边说边从边上捞过手机,刚碰到,就被洛子黎手疾眼快地夺走。 “我没有介意!”洛子黎抓着手机,猛地拔高声音,“我只是……很高兴。” 关默有点儿意外地挑起眉头:“高兴?” 洛子黎抿着唇,方才的激动样儿似乎在那一句拔高声音里用空了,这会儿抓着关默的手机,又垂下了眼睛:“我不知道周老师是周恙的哥哥,也不知道他是你的表哥,我以为你不会说,不愿意……” 关默一下懂了。 兔子精这是反应过来那两人四舍五入算他亲戚,他以为自己不愿意承认,不愿意出柜。 关默没忍住,有点好笑地看他:“我在你眼里就是这种人啊?” 洛子黎连忙摇头:“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关默故意逗他:“那什么意思?” 洛子黎一下蔫了:“我、我只是……” 他只是了半天,也没只是个什么东西出来,关默却明白了他后半句没说出来的话是什么。 ——只是害怕。 ——只是没自信。 ——只是没觉得你会那么喜欢我。 多傻白甜、还没自信的一兔子精。 小可怜儿。 洛子黎垂着眼还没想好后半句怎么说,就感觉耳朵被人碰了一下,他猛地抬头,只见关默一只手握住他的耳朵。 不是捏,而是轻轻的遮住。 微微发凉的指尖触到皮肤的力道很轻,也很痒。 痒的洛子黎心仿佛有什么东西几欲冲破牢笼,喷涌而出。 胀的慌。 关默望着他,听见自己说—— “你特别好。” 而我特别喜欢你。 路实在太堵了,高架桥上还偏偏碰上了事故,导航一条红几乎看不到尾,来的时候走了一个多钟,回的时候走了三个多钟。 关默都快给他堵得没脾气了,低头一看时间,发现都快十点半了。 “你们学校门禁到几点?”关默问。 洛子黎眼睛一飘,犹犹豫豫:“……好像是十点?”他顿了顿,生怕被看出来点儿什么,又说,“好像又是十一点,太久没回,有点儿忘了。” 关默跟什么也没觉察到似得,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过去也有点儿来不及了,你们查寝吗?不然的话就去我家凑合一夜?” 洛子黎立马说:“不查!” 关默眯着眼逗他:“你怎么知道?” 洛子黎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连忙别过脸:“就……刚刚我问了舍友,他说不查,而且都大四了,很多人都搬出去了,我们学校还比较特殊,一般都不会查。” 他生怕关默再问下去,自己这昭然若揭的小九九直接暴露在关默眼皮子底下,虽然他俩现在这关系真被发现了不会怎么样,反而挺正常,但洛子黎就是不太敢。 太羞人了。 也太大胆了。 他怎么能这么肥呀,还没到呢,满脑子都是那天在酒店时关默的模样。 幸好车流往前行,关默顾着开车,也没追问下去。 下午出门前关默已经叫了家政来打扫屋子,这会儿推门进来时,屋里已经干净整洁,还喷了清新剂,薄荷味儿,闻着挺舒服。 “时间挺晚了,先洗个澡吧?”关默从行李箱里翻出衣服丢给洛子黎,“衣柜东西一个来月没洗了,挺脏,先穿这个凑合。” 两人身材个头都差不多,穿也不会出现太小太大等问题。 洛子黎抱着关默衣服,难得有点儿局促:“我先洗吗?” 关默点了点头:“浴室走过去拐个弯就到了,有浴缸,你要不介意……”他顿了顿,忽地想到什么,又说,“算了,还是别用了,挺脏。” 洛子黎却以为他是怕自己嫌关默脏,忙道:“我不介意你用过,我很随便的!” 关默难得给他说愣了,回过神后,没忍住笑出来:“我的意思是我不知道那个浴缸家政洗没洗干净,有没有消毒。” -- 第34页 洛子黎反应过来是自己误会,顿时耳朵都红了。 关默走到他身边,凑过去,贴着他耳朵,故意暧昧道:“你刚说,你很随便?” 洛子黎耳朵更红了:“不是,我……” 关默:“你什么?嗯?” 洛子黎被他撩的忍不了了,抬手抓住关默的衣服,晕头转向:“我、我很随便的,我只对你随便……” 只对关默随便的洛子黎被赶去洗澡后,关默把箱子往边上一推,也不着急整理,而是抬步朝厨房走了过去。 令关默意外的是,原主居然是个会做饭的主,厨房虽然挺新,但锅碗瓢盆很齐全,冰箱里甚至还有些遗留的食材。 虽然这会儿已经干蔫的差不多了。 关默接了一锅水开始烧,又从柜子里头翻出一快包装完好的冰糖,从箱子里挑了两个梨子,举刀开始削皮。 刀还没下,灶台边的手机忽地一震。 屏幕跳出来的是一条短信——这年头发短信的人实在太少,本以为是什么垃圾信息,结果未成想是个正儿八经的陌生号码。 点开,里头只有一行字: 明晚八点,xx酒店顶楼餐厅,我有事情和你说。 周傅。 第十六章 原主虽说是个劈叉如家常便饭的渣攻,但个人风格上还挺简洁的,跟关默想象中应该花里胡哨的模样不太一样,房子装横现代简洁不说,挺大面积一套房,能睡的却只有一个主卧。 其他房间要么是杂物,要么直接空荡荡,除了窗帘什么也没,干净的跟刚刮了白墙铺了地板的毛坯似得。 关默个人还挺喜欢这种风格的。 就是有一点比较麻烦,周恙昨儿住在这儿,只有一张床,那估计昨晚也是睡得这儿。 虽然家政过来打扫的时候给他换过床单了,但关默还是有点儿疙瘩,但这一时半会又不能再买个床,只好从柜子里翻出一套新的床单,开始自己换。 刚铺好,就听门咚咚两声被敲响。 只见洛子黎站在门口,一头湿发还没擦干,正往下滴水,见到关默在铺床,也不知道想歪到哪儿去,本来因为缺氧闷出的脸红这会儿又热了几分。 “我洗完了。”洛子黎说,“还有需要帮忙的吗?” 关默把手上的被子一抖:“不用,刚好铺完了。” 洛子黎“哦”了一声,没再说话,但也没动,就那么站在门口,瞧着挺局促的,关默看过去的时候发现这人眼神儿四处乱飘,耳朵红的快滴出血来。 也不知道小脑袋瓜里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不健康的东西。 关默有点儿好笑地走过去,抓着挂在他脑袋上的毛巾就是一顿猛擦:“湿漉漉的也不好好擦,滴了一地板的水。” 洛子黎这才想起自己头发还湿着:“我去拖……” “拖什么拖,明天想着凉不成。”关默叹了口气,认命地帮他发梢的水擦干净后,把毛巾往门把上一挂,指挥道,“行了,去那边坐着等我。” 关默说完,抬步走到外边,最后在电视柜下边翻出了个吹风机,白色,挺沉的,还挺新,估计没用过几次,上边标签都还在。 系统有点儿意外:「你怎么知道在这儿?」 关默盯着吹风机看了好一会儿,才说:“我不知道。” 系统:「什么意思?」 关默不知想到什么,眯起眼睛,说:“我来这儿翻,只是因为我自己家里的吹风机都往这里放罢了。” 等关默回来的时候,洛子黎已经按照他走前的指示坐在沙发上等着了,脸上带着点茫然与慌张地打量着这个今晚要住下的房间。 见到关默进来,洛子黎正要起身,结果还没来得站稳,就又被关默按了回去。 沙发对面正好是一面挺大的落地镜,洛子黎一抬眼就能从镜子里看到关默正举着吹风筒站在自己背后。 他没想让关默给他吹头发,连忙想要把吹风筒抢回来:“我自己可以……” 关默却说:“我来。” 洛子黎还想说什么时,就见镜子里的关默突然俯身贴了过来,温热的鼻息喷在耳畔处,宛如星星燎原,在洛子黎心中撩起一片滔天大火—— ——“给男朋友吹头发是作为恋人的我的特权。” 吹风机质量挺好,马力够足,声音也不大,但这会儿洛子黎却希望它声音能再大一点儿,不然他怕盖不住自己的心跳声。 关默的手修长纤细且指骨分明,指甲修剪的很圆润,洛子黎一直觉得关默的指腹跟其他人很不一样,很软,连同关节也很软,按在头皮上的时候力道很轻,带着点痒意,每一次触碰,都宛若有一股电流由上而下地刺激着洛子黎。 很神奇的感觉。 等关默吹完后抬头一看,发现洛子黎正满脸呆呆的,要不是眼睛还会眨,耳朵还在发红,他都要以为这人被定格了。 “干了,来吧少爷,自己梳一下。”关默把梳子递给他,转身离开,“我出去一下。” 洛子黎以为关默是去洗澡,他对着镜子发了一会儿呆,好不容易才平复了狂躁的心脏,刚开始梳头,就听脚步声由远及近地传进来。 转头,只见关默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东西走了进来,可能是碗薄汤又烫的缘故,指腹被烫的微微发红。 他也没在意,随手搓了搓说:“刚试着炖了一下,味道不知道怎么样,先尝尝?” -- 第35页 洛子黎看看那碗,梳子卡在中间,怔怔地看着关默:“……这是梨汤?” 关默“嗯”了一声,反问:“很难认吗?” 难认自然是不难的。 只是太意外。 时间挺晚了,床头的电子钟都快跳到零点去,桌上的汤还在冒热气,闻着其实和之前外卖叫的差不多。 又差很多。 具体哪儿洛子黎说不上来,但就是不一样。 哪怕都是跟冰糖雪梨似得那样儿炖。 关默见洛子黎迟迟没有动,正准备抬手把人魂儿召唤回来时,洛子黎突然就来了一句:“默哥,我能亲你吗?” 关默难得一愣,没反应过来:“什么?” 洛子黎拽着关默的手臂,一个用力,把人拽了一下来,一手扣在关默肩膀上,凑过去在关默唇上轻轻吻了一下,才又有些鼻息不稳地哑然道:“……我想亲你。” 非常用力的那种。 ——带着渴望,带着热切,带着无法形容的占有,和满腔无处可发、几乎快要膨胀爆发的爱意,带着你给予的,无论加了多少冰糖的黎汤里也无法超越的他甜。 洛子黎眼底的爱意太热切了,烧的关默的心有一瞬也被传染的滚烫起来。 他回过神,半晌,才抬手捏住洛子黎的后脖颈,眯着眼睛,轻而缓地说:“那你亲。” 这一吻实在太过绵长。 也不是第一次亲了,但这回洛子黎却有点儿发疯。 明明平日模样像个兔子精,稍微被刺激到了就得红眼睛掉金豆子,鼓起的勇气拔高个音调就能用空,亲起人来却像个狼崽子。 又急又冲的,还生疏,一点儿技巧也没,啃得关默隔天醒来还觉得嘴唇难受,一模发现居然有点儿肿了。 太诡异了。 关默坐在床上,望着镜子里头发凌乱的自己,不由想到昨晚的情形,以及最后自己遭不住先睡过的模样,终于忍不住用手捂住了半张脸。 上回是,这回也是。 他这“渣攻”怎么关键时候就当的这么不符合人设呢。 关默不知想到什么,突然问了一句:“我昨晚有OOC吗?” 系统说:「没有啊。」 关默:“……” 行吧,主角至上,兔崽子开心就好。 事实证明兔崽子不是一般的开心,昨晚睡得挺晚,这会儿倒是精力充沛地起了个大早,关默打着赤脚走出去的时候,洛子黎正在厨房里捣鼓东西,表情太认真,连关默进来都没注意,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锅。 关默探头看了眼,发现里头是他昨晚煮的梨汤:“都隔夜了,想喝我再给炖一锅,反正梨子也挺多,不缺。” 洛子黎回过神,闻言摇摇头说:“我待会还要去学校,太麻烦了,这个就好。” 关默扬起一边眉:“不怕拉肚子?” 洛子黎有点震惊:“会拉肚子吗?” 关默故意逗他:“说不定呢,我也没喝过隔夜的汤。” “……” 洛子黎顿时垂下了头,似乎在纠结什么,关默见状有点儿好笑,正准备说自己骗他的,结果就见洛子黎又抬起眼:“没关系。” 关默顿了一下:“什么?” 洛子黎说:“拉肚子也没关系,我想喝。”他停了一下,接着说,“这是你第一次炖给我喝的,我不想浪费。” 他声音带着清晨特有的嗓音,听起来带着点细微的磁性,钻进耳朵的时候很好听。 关默从他黑色的瞳孔里看见了光芒万丈的自己。 那是洛子黎眼中的他。 温暖,明媚,几乎刺眼的闪闪发光。 又不是他。 洛子黎早上还得会学校,现在虽说是夏天了,但衣服晾一夜也没全干透,关默索性又拿了套自己的给他穿。 衣服上还残留着洗衣粉的味道,很熟悉,是洛子黎从关默身上闻到过的。 仿佛被关默怀抱围绕着。 洛子黎没忍住,抽了抽鼻子后说:“那我晚上拿回来还你。” “今晚?”关默问他。 洛子黎点了点头:“不行吗?” 关默想了想说:“也不是不行,就是今晚有点儿事,估计得挺晚才能回来。” 洛子黎不由问道:“什么事啊?” 关默促狭地看他,反问:“这么快就迫不及待地查岗呢?” 洛子黎被他这词用的一下红了耳朵,半天才说:“不行吗?” 关默一愣,笑了:“当然行,男朋友的特权,允许你查——晚上有人约我去吃个饭,估计得谈点儿事情。” 洛子黎这才点了点头。 关默看着他,忽地想到什么,突然问:“洛洛,我问你个事。”他顿了顿,接着道,“假如有一天,你发现你很喜欢、收藏了很久的一块晶石本质上只是一块石头,里面让你觉得浩瀚喜欢的发光点其实都是商家用机械画上去,砸开里头空空如也甚至只会是碎渣——你会怎么办?” 洛子黎不知道关默突然问这个做什么,但见关默神色难得郑重,也下意识认真起来。 隔了半晌,他才斟酌着语气说:“那就把它复原,再继续收藏起来。” 关默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扬起一边眉,问:“你不扔了?” “为什么要扔?”洛子黎说,“虽然我不喜欢石头,但既然我最开始买了它,那它就是我的了,无论它是真的假,那都是我用钱买回来的,属于我的,哪怕他骗了我对他的喜欢,但那也是我曾经对他产生过的感情。” -- 第36页 “我既然喜欢过它,哪怕把它藏着不见天日,我也不会把他丢掉让其他人拿了去。”洛子黎看着关默,一双眼睛干净透彻,只听他一字一顿道,“它只能是我的。” 关默看着他,隔了半晌,才又问:“哪怕他骗过你,并且是假的?” 洛子黎摇了摇头:“我不在意。”他顿了顿,忽地有点儿不好意思地说,“反正我被人骗的次数太多了,不差这么一回。” 第十七章 “你别是故意说谎骗我的吧?” 洛子黎正喝水,闻言顿了一下:“骗什么。” 路放眯着眼,满脸狐疑:“就关默那种马德性,他就真没冲你们组里面的其他人下手?” 洛子黎闻言微微皱眉,反驳道:“他不是那种人。” “哦,不是。”路放嗤笑一声,“你把这话冲他天天待着的那圈子说试试,他们不笑死我就把名字倒过来写,也就你个屁都不懂得小白兔还以为他从良了。” 洛子黎眉头皱的更紧了:“都说了当初的事情是个误会,再说他也没有……” “你怎么知道他没有,他出去办事儿还要跟你打声招呼?”路放眉眼里透着嘲讽,恨铁不成钢道,“你他妈就是个**,关默要能从良也不可能是你,你真以为他现在对你好就是喜欢你了?你出门儿打听打听,他当初为什么接近你的,要不是因为……” “接近我?”洛子黎动作一顿,“你这什么意思?” 路放正欲说话,还没开口,就听周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只见周傅正朝这边走过来,走到一半还停顿了一下,不动声色地扫过周围,最后停在洛子黎身上。 “在排练?”周傅走过来突然问道。 洛子黎愣了一下,说:“是。”他顿了顿,忽地想起昨晚的事情,本来感觉还好,此时一想起这人还是关默的表哥,一时间莫名生出见家长的感觉,有些尴尬地别过视线,“周老师您是来监督的吗?” 周傅没在意周围的视线,而是说:“差不多吧,正好有时间就过来看看了。” 洛子黎点了点头,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话。 周傅本来也不是多话的人,顿时两人就这么面对面站着,半天也没个声儿,就在洛子黎觉得尴尬想离开时,路放突然说:“那老师接下来还有时间么?” 周傅看过去:“怎么,有事?” 路放勾着洛子黎肩膀,指着他道:“他昨天才回来,刚加入,虽说吧他戏感一直都是我们系里的优等生,被老师夸出花儿的那种,不过我们毕竟已经先排过挺多天的,他还有点儿融合不进来,您要有时间,我们排一遍给您看,您给指导指导?” 洛子黎没想到路放会推他出来,没懂对方意思,正要开口拒绝,就见周傅看了眼表,说:“行,不过我晚上有点事,估计看不了多久。” 他顿了顿,又看向洛子黎,问:“不介意吧?” 洛子黎还没说话呢,路放就替他答了:“他高兴死了,肯定不介意,那老师您找个地儿坐呗,我们准备准备。” 等到了后台,洛子黎才甩开路放,皱眉看他:“你干什么?” 路放白了他一眼:“你说干什么,没看到周傅看你那眼神儿么,明显对你有意思,人大影帝忙里偷闲跑过来就为了看你跟你说两句话,你还不把握住机会?” “我把握什么机会。”洛子黎烦死他了,“我有男朋友。” 路放一下气头上来,还想说什么时,洛子黎又道:“周傅是关默的表哥的,我跟他没关系,充其量也就昨天在餐厅里见到,说过几句话,他对我没意思,我也没有。” 他眼神儿难得带了点冷意,声音很平,但路放跟洛子黎认识不是一天两天了,从高中到大学一起考表演系,七八年的交情了,一下就听出来这人是真的在生气。 而且还挺严重的那种。 洛子黎说完,面无表情地转身准备离开,刚摸到门把,就听后边的路放突然问:“你觉得周傅长的怎么样?” “跟我有什么关系……” “当然跟你有关系了,关系大着。”路放眯着眼,冷声道,“你以为关默为什么找你,还不是因为你和周傅像。” 洛子黎正欲推开门板地动作一顿。 只听路放冷笑一声,接着说:“你以为他真喜欢你啊?醒醒吧少爷,现在人家正主回来了,你算个屁啊?” 「叮咚!洛子黎爽度-500,目前为负4000!」 关默刚钻进车里,门都还没来得及关上,就听见脑中系统突然一声响,顿时动作一顿:“怎么回事?” 系统也纳闷:“不知道啊……难道碰上你之前的小情人了?” 关默眯了眯眼,没接茬,合上车门后也不着急启动车子,掏出手机看了眼,刚六点,距离约好的时间还有两个小时。 他刚点开微信,就收到洛子黎发来的一条消息:你在家吗? 关默:刚准备出门,怎么了? 洛子黎:没事 关默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心说这怎么看都不像没事的样子,正准备回复,洛子黎又发来一条:今天排戏长,估计得很晚才能结束 关默:加油,记得吃饭,不许饿肚子 洛子黎:好 洛子黎:我今晚能跟你打电话吗? 关默:不是排练很晚?早点休息,累坏了我多心疼 -- 第37页 洛子黎隔了会儿才又回复:你心疼吗? 关默眉头一挑:当然 对面突然又没了回复。 关默不知道洛子黎这是突然有什么小情绪了,但结合刚刚突然降了一大截的爽度,大抵可以猜出来这点小情绪十之八九是跟他有关没跑了。 兔子精敏感的很,有事又不爱说,全都一股子闷在心里,关默都担心他这性格以后要是把自己给憋死可怎么办。 盯着屏幕看了半晌也没等到回复后,关默索性放下手机,启动车,踩下油门,一路带风地开上了大马路。 刚在第一个路口停下等红灯,副驾驶上的手机又及时响起。 这回洛子黎不是打字,而是发了段语音,酝酿了快十分钟,这会儿说的话就四秒。 关默点开,洛子黎微微低哑的声音在车里响彻: ——“我就是突然特别想你。” 周傅说的那个酒店还挺远,关默事先查了一下,发现是家挺著名的餐厅,普通人得提前一个月预约才排的到座位,味道怎么样暂且不知,就说周傅这说约就能约的到的逼格,瞧着就得是正牌主角才有的待遇。 关默不知道周傅想做什么,也懒得猜,反正到地方就知道了。 正值下班高峰期,关默特意提前了快两个钟出发,结果还是没躲过高架桥的车流,愣是堵得快八点了才到楼下。 他这人时间观念挺重,不喜欢迟到,也不喜欢别人迟到,无论是一分钟还是十分钟都一样,从小到大都这样,以前也没少被人说过他龟毛。 餐厅挺大,这会儿人也挺多,关默上楼时周傅已经到了,正坐在位置上讲电话,话很少,基本都是对面在说,他偶尔回个“嗯”。 见到关默也只是掠开了点眼皮,便别过目光:“我这边有点事,还有问题直接发我邮箱,我晚点回复。” 说罢他挂了电话,才对关默淡淡地吐了个字:“坐。” “有点儿意外。”关默在周傅对面坐下后,说,“我以为你会选包间。” 周傅目光很浅地看他:“浪费。” 关默眯着眼:“你看着不像是会在意这种事的人。” “的确不是。”周傅意味深长道,“我就是嫌脏。” 言下之意就是跟关默单独呆在一个房间里,呼吸同一片空气,他嫌脏。 关默已经挺久没被人这么直白的嫌弃过了,不由愣了一下。 恼倒是没有,就是有点儿好笑,他也没想忍,直接就笑了出来,在周傅一脸看傻子的视线中,说:“要不要我替你拿个袋子过来。” 周傅看着他,没说话。 倒是系统心一咯噔:「关默!小心OOC!」 关默跟没听见似得,身体往后一靠,翘着腿,微微抬着下巴:“我怕我们距离太近,你待会一个忍不住吐了,那多脏啊。” 「人物性格OOC警告,目前为百分之十!」 系统:「看!我都说了!你还不听!!」 关默心情颇好地看着周傅冷着脸的模样,不慌不忙地端起边上的柠檬水抿了口:“还有二十点呢,不怕。” 系统:…… 劝不了,没救了,自身自灭吧。 周傅看了足足一会儿,才说:“你跟以前倒是有点不一样。” 关默“哦”了一声,带着好奇说:“我以前在你眼里什么样儿?” 周傅:“想知道?” 关默手指在杯沿上转了转:“不怎么想。” 周傅扯了扯嘴角,不知道是想笑还是被他这一来二去给气到了,关默也不在意,反正这一来二去的他也算摸到了周傅这人性格的点。 瞧着挺稳重,骨子里却傲的很,对于看不上的人,眼神永远是轻蔑着的。 从昨天在餐厅初见,到今天、此时此刻坐在这儿说话,永远是微微抬着下巴居高临下的模样,高贵的像只视所有灵长类为铲屎官的猫科动物。 还没猫科动物可爱。 关默脾气和耐心都算挺好的,所以不喜欢的人很少,也是挺巧的,周傅这种类型的性格死不死就恰好戳在他雷点上。 顿时,关默半点儿耐心都没了,放下杯子就开门见山:“叙旧差不多了,有什么事就直说吧,我也不好打扰您太宝贵的时间。” 周傅见状便说:“是你找上洛子黎的?” “怎么。”关默看着他,似笑非笑道,“这么关心我男朋友,不太好吧?” 周傅眸光冷了点儿:“你知道他是谁么,你碰他?” 关默说:“我找对象又不是联姻,还得看他家户口本都是些什么人,要是真有,关我什么事?”他顿了顿,眸子一眯,意味深长,“如果你是来端表哥架子棒打鸳鸯的,我劝你还是别了。” 周傅像是听了什么笑话,刚刚没扯出笑意的嘴角终于上挑了,嗤了一声:“你确定?我棒打鸳鸯,棒打你和洛子黎?” 关默不动声色:“我也没第二个男朋友啊。” 周傅:“装的还挺像——你觉得我不知道你为什么选洛子黎么。” 关默颇为好奇:“为什么?” “你自己心里清楚。”周傅嗤笑一声,眯着眼睛又说,“下周洛家会有一场宴会,洛子黎也会出席,本来作为私生子你是不能去,不过你父亲那边出了点事,到时候可能会让你跟周恙一起出席。” -- 第38页 关默若有所思,隔了半晌才突然问了一句:“你也会去么?” 周恙眯着眼:“关默,我以前就警告过你。” “不准喜欢你么?”关默嗤笑一声,撑着下巴眯眼看他,“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啊。” 「叮咚!人物性格OOC警告,目前为百分之十二!」 从餐厅里离开时已经九点多了,云堆得很重,空气里一股子闷湿味儿,关默刚把车开出去一段路,雨就浩浩荡荡地砸了一下来。 车厢被砸的砰砰响,关默望着眼前打着双闪的车屁股,突然问:“我支线进度还剩下多少了?” 系统:「目前渣攻支线进度还剩百分之二十,爽度值为负4000,正式剧情爽度开启余下时间为二十九天。」 那是挺快的。 关默眯着眼,在路边停了车,冒着雨进了边上的一家小店,因为雨下的突然,边上还站着不少避雨的路人,店门口摆着伞,老板娘正垂着眼专心致志地刷剧。 关默随便选了把伞放到柜台上,又说:“劳烦,拿包烟和口香糖。” 关默已经挺久没抽烟,第一次碰是在大学,因为家里的一些事压力太大了才忍不住碰了的,一直抽到毕业后,觉得在公众场合抽烟不好,剧组又没什么隐蔽的地方可以抽,这才慢慢减少下来,只有感觉压力大的时候才会抽根。 他本来只是想买把伞的,但不知怎的,在看到老板娘后面的烟柜时,久违的烟瘾又爬上指尖喉头,手痒不说,还燥的厉害。 可能也是太久没抽烟,放空大脑的效果出奇的好,等关默一根烟到底时,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居然把车开到了洛子黎学校来。 时间挺晚,又大雨磅礴,校门口黑压压一片,半个人影都不见。 关默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半。 昨儿兔子精似乎说过,学校十一点半门禁,还是熄灯来着? 记不太清了,但也没必要记得太清。 几点都行,反正他作为一个外校社会人士,这个点想进去的办法也就**一个。 关默上回**还是高中叛逆时候,过了那个点,他就一直觉得自己挺稳重——至少干不出半夜翻学校墙这种事。 还是小男朋友的学校。 关默喘着气,把湿了的头发往后一捋,看了看手里算是白买的伞,以及浑身湿透的衣服,莫名其妙的有点儿想笑。 洛子黎洗完澡,正拿着手机犹豫要不要给关默打电话时,手机突然一震,心里叨念半天的名字跃然屏幕。 他吓了一跳,连忙接起电话:“喂,默哥……” “睡了吗?”关默突然问。 洛子黎愣了一下,说:“还没有,我……” “下来。”关默喘了口冷气,把伞搁在肩膀上,眯着眼望着漫天大雨里已经彻底黑下来的寝室楼—— ——“你特别想念的男朋友在等你临幸。” 第十八章 被硬拽进车后排,按在位置上的时候,关默还是懵的。 他浑身湿漉漉,衣服头发没一个地方是干的,手里刚合的伞跟从水里捞出来似得,也的确是,今儿这雨下的跟人从楼顶往下倒水一样大。 洛子黎垂头无言了一路,这会儿一开车门就跟狼一样扑上来,关默护了一路不让他被雨淋湿的衣服此时往他身上一压,彻底白搭。 车门虚关着,车厢里的灯亮了起来,关默一双大长腿无处安放,只能无奈被迫踩在车门边缘上,湿着的手在洛子黎头上悬在半天啊,似乎在犹豫要不要按下去。 “突然怎么了这是。”关默垂着眼看着洛子黎头顶,声音带着点无可奈何的笑意,“也不说一声,这要换个人,我早给他掀下去——” 他最后一个字还没收音,嘴唇倏地被堵住。 洛子黎亲的突然,几乎是撞上来的,太凶了,牙齿磕在一起的时候发出咔哒一声,很轻,被磅礴的雨声盖了大半,要不是隔的近,关默几乎没听见。 舌头闯进来的时候,关默还尝到一丝丝铁锈味。 很淡,但的确有。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洛子黎才停下,他喘着气,额头抵着关默的,鼻尖触在一起,一个温热一个冰凉,呼吸倒是一样的炽热,吐出来的时候也分不清谁是谁的。 关默那只悬在空中的手这会儿已经按在洛子黎的后脖颈上,拇指抵在脖发际下边的一个小窝里,很轻地揉按着:“发泄完了?” 洛子黎眼睛赤红,声音暗哑:“没有……还不够。” 关默眯着眼轻声问:“那怎么办?” 洛子黎低头在他唇边又吻了一下,没有说话,看着他的眼里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炽热和渴望,眼底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燃烧,宛若一团不灭的永恒之火。 真切的关默几乎想叹口气。 衣服彻底湿透了,虽说六月的天淋了雨也不冷,但湿的衣服穿着总归会感冒,等洛子黎激动完后,注意到关默浑身湿透的模样,顿时心疼的不得了:“车里有衣服吗?要不我去宿舍拿一件,等我,我马上就……” 他还没来得及去碰车门,就被关默拉了回来。 关默两手捏着洛子黎下颚骨:“张嘴。” 洛子黎下意识就照做。 关默头上开着车灯,又把手机手电筒打开往洛子黎舌头上一照,果不其然看见一处还在冒血的伤口,他眉头一挑:“让你横冲直撞地扑上来,跟狼似得——还疼不疼?” -- 第39页 洛子黎刚刚亲得着急,压根没注意到自己舌头受伤了,这会儿被关默一说才觉出点儿疼,对上关默带着揶揄的眼神,顿时耳朵一红,方才的熊胆这会儿散了个空,眼神儿乱飘:“不、不疼,我……对不起……” “跟你自己道歉呢?”关默抽了张纸巾,轻轻在舌头伤口的地方碰了碰,“也不是很大,不过这两天估计会肿——你们学校食堂还开着吗?” 洛子黎摇摇头。 关默微微皱眉:“你这得含冰块才能好点儿,我这儿现在也没冰块……” “不、不用冰块。”洛子黎那颗心跳得飞快,可能是关默突然冒着雨出现给他今晚精神上的刺激过大,以至于这会儿胆子出奇的大,舌头受着伤,嘴皮子却反常的利索,哪怕这会让大着舌头也要含混道,“默哥亲亲……它就好了。” 洛子黎想的挺美,然而默哥是根游离社会多年的老油条,向来信奉现代医学,从不盲目听取来历不明的尘世偏方。 不过那也得看是谁说的。 关默看着说完后自己脸红地不敢看他的洛子黎,有点儿想笑,就在洛子黎以为关默会松开他时,轻轻压在舌头上的纸巾忽地被拿开。 下一秒,受伤的地方突然被人轻轻舔了一下。 透软的、温热的、湿润的。 带着足以祸害洛子黎一生的宠溺与纵容。 关默收回后,贴着洛子黎轻声说:“那默哥舔舔,能不能好?” 学校食堂虽然没开门,不过路边倒是有不少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店铺,关默进门的时候店里没什么人,不过因为他身上是湿的,衣服都贴在皮肤上,一头湿发全往脑后捋去,露出精致俊逸的五官和没得挑的身材,几乎一下就惹来半个店的瞩目。 “劳烦,一杯可乐。”关默走到柜台说完,才发现店员盯着自己半天没反应,又敲了敲桌面,“您好,我点一杯可乐,麻烦多加点冰块。” 店员这才回过神,满脸通红:“好、好的,一杯可乐,还要什么吗?” 关默转头看向洛子黎:“饿吗?要不要再点些吃的?” 洛子黎摇摇头,看向眼睛直往关默身上飘的店员,眯了眯眼:“不用了,一杯可乐就行,我不饿。”他顿了顿,轻轻往关默边上靠了靠,不动神色地遮住了店员的目光,冲她轻轻笑了一下,“麻烦快点,我们赶时间。” 洛子黎长相是带点冷的漂亮,面无表情的时候透着股生人勿进的冷淡,但一笑起来,却又有种惊心动魄的漂亮。 他嘴角左上方有个很浅的酒窝,只有仔细看才会注意到,关默自从发现后,洛子黎一笑,他就喜欢往上边轻轻戳一下,这人总会特敏感的往旁边缩一下,而后又特乖巧的任由他摸着,甚至还会加深笑意,让酒窝变得深一点,好让关默戳的更开心。 但这会儿店员却从洛子黎的笑容上感觉出一阵儿冷意。 笑意不达眼底,目光带着不悦的警告,眸色暗沉,挑起的嘴角让店员一阵心寒直达心底。 “我马上好,稍等。” 店员低着头匆匆打完可乐递过来,关默刚要伸手去接,洛子黎已经率先提了过来。 他一手提着可乐,付完钱,转身的时候故作随意地拉住关默的手,冲他说:“走吧,我们回去。” 关默低头看了眼自己被拉住的手,眯了眯眼,也不揭穿,任由他拉着:“走吧。” 从店里出来回到车上的时候,雨已经比之前小了些,关默用特意要到的一次性勺子从杯底捞出一块可乐喂给洛子黎:“含会儿,舒服点。” 洛子黎张嘴咬下冰块,说话带着点含混:“你衣服……” “没事儿,这天都要洗冷水澡,淋个雨算不了什么。”关默拉了拉蹭的皮肤有点不舒服的领口,“倒是你,给你打了伞了还非得扑上来。” 洛子黎脸有点儿红:“我没想那么多……” 关默笑他:“你就是猴急。” 洛子黎不说话了,隔了半晌,他才憋出一句:“不行吗?”他顿了顿,望着关默,眸光闪烁,“我就是突然……太想你了。” “要不是早上还在一个床上躺着,我还以为咱们这是一个世纪没见了。”关默靠在椅背上,抬手在他耳垂上摸了一下,“那你想我什么?” 其实这话挺好回答,但洛子黎就是一下被问住了。 想他什么? 关默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洛子黎脑中和耳边一闪而过的是下午路放突然说的话,以及周傅的面孔,包括最后,周傅离开前,对他说八点跟人约饭谈事,好巧不巧跟关默对上时间的约定。 “嗯?”关默眯着眼,看着洛子黎,仿佛没看见他表情一瞬的愣怔和僵硬,“想我什么?” 洛子黎垂眸眨了眨,才抬眼望着关默:“……想和你看星星。”他停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想看看我的星星。” 关默顿了顿,忽地笑了,正欲说什么时候,洛子黎突然又问:“默哥,你说你是我的星星,那现在还是吗?” 关默捏着他耳垂的手一停:“为什么这么问?” 洛子黎却不答,只是追问:“你现在,还能是我的星星吗?” 关默盯着他,看了半晌,才收回手,捏住洛子黎难得微微发凉的掌心,食指轻轻按在正中间,他听见自己声音带着点点哑意,说: -- 第40页 “是,只要你愿意,我一直都是。” 就怕有一天,你不愿意让我继续当这颗星星。 洛子黎明天还有一大早还要拍戏,时间定的挺早,关默重新把人送回学校后,开车回到家中再洗完澡,已经是凌晨了。 关默躺在床上,没什么睡意,望着天花板,莫名其妙就有点想笑。 整个房子就他一人,他也无所顾忌,特放纵地任由自己笑出声。 系统给他笑的莫名其妙:「你疯了吗?」 关默难得没反驳:“好像是有一点。” 系统给他反常的模样吓了一跳,也不损了:「你没事吧?反正还有二十九天,就剩一千了,总能搞定的,你不用这么……」 没等到后话,关默问:“这么什么?” 「……这么依依不舍。」系统语气有点犹豫,「你该不会是喝醉了吧?」 关默动作一顿,笑了:“我晚上没喝酒。” 系统说:「我知道。」 关默懂了。 他睁着眼望着窗外漆黑一片的天,脑子里久违的有些空。 隔了半天,关默才说:“没想到你智商进步还挺快。” 系统:…… 这人能不能说点儿好听的?气死谁呢! 它还没说话,关默一只手臂压在眼睛上,任由有自己陷入一片漆黑之中,在睡意袭来之前,他隐约听见自己对系统道:“可能确实有点醉了。” 别人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他连酒都还没喝,倒是开始发懵。 好在他还能醒。 ……或许。 这一夜睡得不算踏实,梦里人影来来去去,睁眼的时候倒是什么都记不得,只剩下堪比宿醉过后的头晕脑胀。 床头的手机响半天了,关默捞过来后阖着眼,也没心思看是谁打的,直接就接了起来。 “都几点了,还在睡?”手机对面的声音中气十足,带着斥责和说不出的疏离,“是不是不管你,你就废物成这个样子?” 关默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被人骂废物,听着还有点缓不过神,跟在梦里似得。 对面的人似乎也习惯了他的沉默,也不在乎他说不说话,继续自顾自地往下说:“周六洛家有场晚宴,关淮临时有点事没办法去,你替他去一趟吧。” 他顿了顿,又说:“到时候我会派人过去接你,你自己收拾好点儿,周家的人也会在,我不管你平时怎么玩,正式场合把你那点见不得人的东西藏好点儿,不要给我丢人现眼,听到没有?” 耳边的声音叨叨了半天,关默终于慢慢睁开了眼睛,他嗓子干的很,发声音都有点费劲,眯着眼正欲说话,脑中系统突然叮咚一声响起—— 「恭喜宿主正式开启关键剧情‘洛家的晚宴’,本次剧情为全文开头最关键剧情点,本系统建议宿主做好为推进主角攻受二人的关键感情进度的准备,以便后续为正爽度的开启做好铺垫,早日完成任务,早日回归原世界。」 第十九章 “晚宴?” 洛子黎接到洛家管家打来电话的时候,刚排完戏,他捏着手机斟酌了好半晌才接通,对面打来的人是挺久没见的管家,声音挺温和的:“是的,周六是子易少爷的生日,您父亲希望您也能一起过来参加。” 洛子黎眸光有点沉,半晌才问了一句:“是希望,还是通知?” 管家话音一顿。 洛子黎心里了然,抿了抿唇才说:“我最近忙着排练毕业大戏,不一定能抽得出空,王叔您替我跟家里问个好吧。” 管家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再说两句,但话到嘴边,又化作一声叹息,最后到底还是什么也没说。 倒不是不知道说什么,而是知道怎么劝都没用。 几十年的管家职业生涯让他太了解洛子黎的性格,知道这人只是瞧着没什么脾气,但骨子里却犟的很,心里认定的事情,无论如何都不会因为旁人的三言两语而动摇。 从小到大都这样。 否则也不至于高中偏偏一意孤行的要考电影学院,任凭家里怎么阻止,最后连断绝关系的话都放出来了,依然坚定不移地选了这个专业。 为此甚至四年都没回过家。 关默来的那个晚上的雨像一场意外,再次恢复晴朗的天格外的热,学校边上树丛的蝉鸣叫个没完,操场上的塑料跑道被晒的滚烫,隔着板鞋薄薄的鞋底踩上去,竟也能感觉到一阵儿热度。 洛子黎挂了电话,看着手机退回界面,头顶的太阳太亮了,亮度升到最高屏幕还是反光,他一只手遮在上方,还没来得及看清,最上面就跳出一条弹窗来。 -洛先生说周六时周家的大少爷会去接您,若您实在不想去,我会跟周家那边联系。 号码没备注,但看口气就知道是管家发的。 估摸着是方才忘了说,这才补充给他。 洛子黎正盯着周家两个字瞧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肩膀倏地被人一碰:“怎么站在这儿?不晒吗?” 周傅是真挺注重外表管理的,手里还正儿八经地举着把遮阳伞,这会儿正把伞往洛子黎前边侧去,照顾之意挺明显的。 洛子黎也不是真没眼色,虽然不知道周傅一而再再而三的几个意思,但这会儿这动作太明显也太暧昧,他不大适应,下意识不动声色地往边上避了避:“不是,正好在接个电话,正准备回去。” -- 第41页 他顿了顿,又问,“周老师今天也来看排戏吗?” 周傅举着伞,在洛子黎往边上避的时候眸色就暗了几分,到底也没强求,就那么举着伞:“嗯,你们不是下周就要举行了么,这阵子有看,我就多过来看看。” 洛子黎点了点头:“老师辛苦了。” 周傅听着他一口一个老师,不由得眯起眼睛:“我也不真的是你们学校的老师,用不着这样一口一个的喊我老师,多生疏。” 洛子黎冲他笑了笑:“那多不尊敬。” 他避得巧妙,周傅也被他堵得接不了话,正想转移话题,就恰好瞥见了洛子黎手机屏上一闪而过的画面,挑起一边眉:“你要纹身?” 洛子黎一顿,才注意到自己屏幕还亮着,这会儿头顶的伞盖住了阳光,开了高亮度的手机屏正好能看的一清二楚。 他下意识把屏幕暗灭,又觉得有些刻意,只好点点头:“是有点想。” 周傅跟他一起往体育馆走,边没话找:“我认识几个挺厉害的纹身师傅,准备纹什么?我可以让他帮你设计设计。” 洛子黎捏着手机,跟他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说:“谢谢,不过不用了,我就是想纹颗星星而已,用不着设计。” 周傅有点儿意外地看他:“准备纹哪儿?” 洛子黎顿了一下,半晌才抬起手。 周傅见状说:“手腕吗?挺好看的。” 洛子黎摇摇头,把手翻了个面,掌心张开,他手很漂亮,指骨分明,被太阳照得有些发白,但周傅还是看清了掌心正中央有块用指甲掐下去的痕迹。 只见洛子黎注视着那一点,语气很轻,带着藏不住的温柔和深情,迷恋道:“纹在这儿。” 把纹身纹在手掌心的人实在不多见,洛子黎本身看着就不像会纹身的人,周傅不用猜都知道那地方绝对是有意义的,而且还意义非凡。 周傅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问出了一声:“怎么会选在那儿?” 洛子黎收回手:“喜欢。” 周傅:“喜欢?” “嗯。”洛子黎捏了捏手掌心,“这样我一张开手就能看见了。” 这理由有点意思,周傅提醒道:“不过那位置别人倒是不容易看见。” 洛子黎却说:“不用别人看到。” 两人正好走到体育馆门口,这会儿人挺多,挺吵,洛子黎这话说的也挺小声,周傅一下没听清,停下脚步看他:“什么?” 洛子黎脚步不停地从伞下走出去,一步踏进阳光,又一步踏入阴影。 他带着夏天独有的风,隔着一步阳光的距离,站在阴影之下,回过头,看着周傅,眼睛干净纯粹,瞳孔漆黑,嘴唇微微上挑。 这回,周傅听见他清晰地说:“我不需要其他人看见他。” “三十九度二!”吵闹的诊所里,医生一手捏着体温计,一手在木质桌上哒哒哒地敲着,“你说你需不需要来医院?嗯?” 关默顶着昏昏欲睡地脑袋正襟危坐,满脸无奈地认错:“需要。” 医生刷拉一下撕掉手里的诊单递给他:“去拿药挂水,三瓶,挂完再拿药上来找我,顺便给你开了瓶钙片和维生素,年纪轻轻虚成这样,看你那张脸,肯定一天到晚不是打游戏就是玩手机,不知道出门锻炼,一个个的瞧着挺健康,实际上都是虚有其表,还不如我们这些上了年纪的中老年利索……” 曾经每天早上雷打不动起床晨跑锻炼,健身房白金客户——关默,从没想过有朝一日,居然还能被医生骂成不如中老年。 偏偏他头又晕的厉害,旁边还有等着看病的学龄前儿童,只好拿着诊单咽下这千古奇冤,灰溜溜地去取药挂水。 系统难得关怀他:「你能行吗?」 关默取了药往注射区走去:“我看着很不行?” 别看关默一副游刃有余,一点儿也不像烧到三十九度二的模样,实际上走路时眼前都是摇晃的,整个人身体感统都是飘着,系统作为住在他脑子里的AI,一下就看出来了,不大放心道:「要不要叫个人来陪你啊?我怕你不太行。」 关默眉毛一扬:“打个针而已,不至于。” 事实证明,系统这回难得没看走眼。 关默说的挺不在乎,等护士拿着针头准备往他手背上扎的时候,关默感觉身体猛地一僵,手臂绷地紧紧的:“等等!” 护士疑惑道:“怎么了?放松点儿,你这样针扎不进去。” “……” 关默别过脸,隔了会儿才说:“没事了,你扎吧。” 等护士扎进去后,关默才松了口气,提着药准备往外走去时,就听那护士笑着调侃了他一句:“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像你这么大还怕打针的帅哥。” 关默:“……” 系统:「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把水挂到座位的竖杆上,关默缓缓坐下时,脑子里的系统还在笑个没完。 他摁着太阳穴,有点儿烦躁:“差不多得了啊,没完了是吧。” 系统:「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像你这么大还怕打针的宿主哈哈哈哈哈——」 关默烦死它了:“能怪我?谁让你给搞了个这么虚的原主。” 系统稍微缓了点儿,说:「这是设定需要,没办法嘛。」 好一个设定需要。 -- 第42页 这锅甩的可真够溜得。 关默叹了口气,有些脱力地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他从小到大身体都很好,已经很久没有尝过生病的滋味儿了,这回穿过来不足两个月,倒是从鼻炎到发烧体会了个遍。 身体还在发热不说,浑身从头到脚可以说是头重脚轻,难受的要命,耳边还吵,半点睡意都没,这种虚的要命的感觉让他很不自在。 他重新睁开眼,看着扎了针头的手背,心里有点儿古怪。 说不出来哪儿不对劲,但就是莫名其妙地生出了非常奇异的陌生感。 那是来自对自己身体的陌生。 兜里的手机突然震了好几下。 关默掏出一看,发现是洛子黎发来的消息,连续几条都是图片,点开一看,发现都是黑色的星星图案。 洛子黎:哪个好看? 关默头晕脑胀,没想太多,用左手艰难地打字:都你画的? 洛子黎:不是我画的 关默:那都还行 洛子黎看着关默半天才回过来的四个字,鬼使神差地又问:那我画的呢? 这会儿回的很快,不过是条语音。 点开,关默的声音传了出来:“那当然是你画的最好看。” 关默说完刚放下手机,屏幕就跳出来一个视屏请求,关默本来没想接的,但是左手操作实在不给力,手一滑就点成了接听。 对面洛子黎明显刚排完戏,头上带着发带,垂下来的额发是湿的,脸上带汗,比平时多了几分青春洋溢的模样,只是表情有点严肃。 “默哥你怎么了?”洛子黎声音特紧张,“你在哪儿?怎么那么多人?” 注射大厅人不少,护士医生患者走来走去,挂钩上的吊瓶更是一览无遗地被收入摄像头里,关默有点后悔刚刚因为懒得打字而发了语音,给兔子精听出来了,他叹了口气,乖乖认栽:“没事,身体有点不舒服,来医院看看。” “不舒服?哪儿不舒服,感冒吗还是鼻炎又犯了?挂水难道是发烧?”洛子黎皱着眉,眼神儿全是紧迫,嘴唇向下抿,“你在哪家医院,我现在过去。” 关默看着视频里头开始倒退的景色,哭笑不得:“不用,我就挂个水,挂完我就回去了,你来了也……” “在哪里?”洛子黎语气坚定,目光很深,“我过去。” 挂了电话,洛子黎请了假,转身就要走,刚没走出几步就被周傅拉住:“你去哪儿?这么着急?” 洛子黎下意识甩开他的手:“不好意思周老师,我有事临时离开一趟。” 周傅看了看自己被甩开的手,又想到刚刚意外从洛子黎那儿瞥见的照出关默脸的通讯视频,目光一沉,掏出钥匙:“我有车,我送你过去吧。” “不用……” 周傅却不由分说地往前走:“没事,不麻烦,走吧。” 洛子黎看着他周傅,不知想到什么,捏紧手里的手机,半天才冲他点了点头,语气客气中带着点点意味不明的冷淡:“那行,麻烦周老师了。” 第二十章 发定位过去的时候,关默还是有点儿犹豫的。 偏偏洛子黎催得特紧,十来秒一个问号,关默估计要不是怕打扰到自己,这人早一个接一个电话的打过来了。 他有点儿哭笑不得,最终还是把定位发了过去。 医院信号时好时坏,这会儿恰好又变成一格状态,关默捏着手机盯着那转个不停的圈圈看了半天,还没等到他消失,边上忽地传来了个声音。 “嘿哟,巧了吗这不是?” 关默抬起头,入眼的是张挺帅的脸,这人个挺高,头发挑染了几根浅灰色,左耳挂着耳钉,上面还镶了宝蓝色的钻,第一眼就骚包的很。 男人在他身边站定,垂着头居高临下:“你也会生病呢?” 关默不算脸盲,但这会儿确实病了,脑子不好用,只觉得这脸挺熟悉,但半天没想起来是谁,眯着眼看半天,最后只好问:“您哪位?” 男人:“……” “你可以,我他妈服了。” 男人直接被关默这无情的态度气笑,手在兜里摸了摸,接着又想起这儿是医院,不能抽烟,只好烦躁地往关默边上一坐,怒气冲冲地抬手摸了一下耳钻,“我,周琮,国际模特,你半个炮友,想起来了没?” 他声音不小,炮友两字格外响亮,关默都看见边上有人投来诡异的目光,甚至还有个路过的妈妈直接捂住了小孩儿的眼睛。 别说,这画面还挺戏剧。 也的确戏剧,关默都没想过自己生个病挂个水,还能遇上刚穿过来时碰上的人。 他看着周琮,莫名感觉有点儿不真实。 挂钩上的吊瓶滴了三分之一,身上热度稍微消了点儿,但眼神还是没什么精神,尤其是看人的时候,眼皮是垂着的,本就挺多情的眼睛这会儿更是缱绻。 周琮本来挺气的,结果被关默这么一看,那点儿气没了,替代而之的是一阵脸热。 他别过脸:“先说啊,你之前的事我还记着呢,看我没用,这仇没完。” 关默昏昏欲睡,闻言“嗯?”了一声,才反应过来周琮说的什么,一手撑着额头笑了笑:“那我也记着你刚刚胡咧咧,害我现在被其他人误会名誉受损的仇。” 周琮翻了个白眼:“讲的你很清白似得。” -- 第43页 关默不太要脸:“我本来就挺清白。” 周琮:“……” 他憋了憋,才憋出一个“靠”字:“多新鲜啊,你要清白,那我就真是纯白如打印纸了,快别扯淡了——我要当时先知道你是这么个臭不要脸的人,我就是去陪酒也不跟你约,害得我他妈还背了一个月的小三锅。” 关默一顿:“什么小三锅?” 周琮眯着眼看他,语气很不爽:“还不是你那位小男友,让人在业内造我谣,非说是我不要脸强行爬你床——不是我说关默你要脸不?当初约得时候是我一人拍的巴掌吗?你这小男友还他妈的挺来劲啊,造谣完还不够,还说我被你嫌弃,半夜什么也不做就被赶出去——你他妈要脸吗关默?” 关默当然是要脸的,但这会儿却有点意外,毕竟他从来没从洛子黎嘴里听过这事儿,他本来以为自己那天解释完,洛子黎那傻白甜信了,这事儿就结了。 没想到结了是他这儿结,周琮却没结。 周琮一脸扭曲地瞪着关默,眼神儿都快shā're:n了。 虽说是原主留下来的烂摊子,但这会儿得想办法擦屁股的人是他。 关默叹了口气,正犹豫着怎么安抚这位男士,让他别在大庭广众下继续说这种事——毕竟隔壁大爷已经从间隔他一个位置挪到另一排去了。 正要开口,就听周琮嗤笑一声:“不过这些都不是问题,好歹我也在模特圈混了这么多年,什么腥风血雨没经历过。” 关默眉峰一扬:“是吗,我还真没看出来。” “那是因为你还有个触碰我底线的缺德事儿。”周琮瞪着他,抬手摸着耳钉,声音咬牙切齿,“你居然把我当成替身约,老子长这么大只找过代餐,还他妈没给人当过代餐,关默,你可真够行的。” 关默愣了一下,微微眯起眼睛:“什么代餐?你从哪里听来的?” 周琮冷笑一声,说:“装什么呢,圈儿里早知道了,你上微信看看,有几个人还愿意跟你玩儿,大家缺归缺,但也不是都那么贱骨头的。” 他像是还没刺够,顿了顿,又添了一句,“你那小男友把你看的跟大宝贝似得重——你说他要知道你也只是把他当代餐,他什么表情?” “别急了,脸都皱一块了。” 周傅在一个红灯前停下,余光扫过副驾上的洛子黎,这座城市流量太高了,哪怕这会儿不是什么高峰期,高架桥上该堵的还是得堵,今儿运气还忒不好,碰了一路的红灯,导航切了几条路,没一条是不红的。 在遇到不知道第几个红灯之后,洛子黎的那本来就锁成川字的眉头,这会儿都快能夹死蚊子了,捏着手机的指骨都用力地发了白,偏偏知道关默不舒服,还不能打电话打扰他。 “还得几分钟才行?”洛子黎没忍住又问了一句。 周傅看了眼导航,说:“少说得半个多小时。” 洛子黎听绝望了都,恰好余光瞟到外边街道上停着的共享单车,心中一动,手直接往安全带上摸:“那我骑车过去好了。” 他手指还没摁下去,就被周傅一抓:“你……” 周傅这回纯粹是下意识碰上,结果一句话刚说了个话头,洛子黎就跟碰上什么似得,猛地甩开他的手。 “……” 两人对视的刹那,整个车厢都是尴尬的。 洛子黎回过神,低头抿了抿唇,正欲说话,倒是外头传来一阵嘟嘟嘟的催促声,不等他解开安全带,周傅已经踩着油门跟着车流往前蹿了。 窗外的景色在倒退,那辆共享倒车也一并消失在了后视镜里。 周傅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似得,半晌才说:“生病的是关默?” 这是洛子黎第一次从周傅嘴里听到关默的名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洛子黎身体就是一僵,连带眼神都降了温。 他没看周傅,只是垂着眼拽着安全带,半天才嗯了一声:“默哥发烧了,他一个人在医院,我得去陪他。” 周傅瞥他一眼,语气挺平常地开口:“我记得他都二十六了吧。” 洛子黎眸光一沉:“周老师还记得?” 周傅不知想到什么,嘴角扯了一下,语气挺冷:“周恙之前说过关默比他大上几岁。” 界限划得挺模糊,但年龄确实是对的。 乍然一听,跟故意模糊一样。 但到底其中“大几岁”还是记得挺清楚。 洛子黎拽着安全带的手紧了几分,忽然问:“周老师跟默哥是一块儿长大的吗?” 周傅捏着方向盘的手一顿:“不算。”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他是关家的私生子,小时候跟他妈住在外头,后来他妈妈过世了才被关家带了回来。” 洛子黎看他:“后来?” 周傅嗯了一声,眯着眼回忆了一下,才说:“应该七八岁左右。” 第一眼是个挺软弱的小男孩,浑身黑漆漆,普通的像块被遗弃在贫民窟下水道边上的抹布,浑身上下透着股穷酸劲儿。 那会儿周傅以为关默只是外表脏,等人大了,外貌干净了,软弱劲儿稍微退了点,他才发现这人内心也是脏的。 尤其面对他的时候,更脏。 想到这儿,周傅又说:“他从小就那样,听说生病是常态,一个发烧出不来什么事,你不用这么担心。” -- 第44页 他本意是想告诉洛子黎不用担心,或者说不用为关默这人太上心,岂料一转头,发现洛子黎脸色有点儿发白,抿着唇模样瞧着挺不得劲。 正当周傅想问他怎么了时,洛子黎终于开了口:“周老师跟默哥很熟悉啊,这些都知道?” 他声音有点儿沉,听得周傅莫名感到点点凉意。 不过也没在意,或者说洛子黎突然说他跟关默很熟悉这件事让他有点儿烦躁,声音都冷了几分:“我跟他不熟。” 洛子黎却问:“这样吗?我以为你们挺熟悉,所以才清楚这么多。”他顿了顿,忽地抬起头,漆黑的目光看向周傅,“我明明是他的男朋友,都不知道这些。” 他这话说的太突然,也太突兀,周傅一下就顿住了,连同踩着油门的脚都往边上的刹车歪去,车一个急刹停在了路边。 太急了,甚至来不及注意这儿能不能停,是否违规。 “子黎,你跟关默是来真的?” 周傅问的突然,甚至忽略了这话有多诡异,但洛子黎似乎不意外他这么问,他表情还挺平静地偏头对上周傅的目光,说:“老师,我不是那种人。” 周傅一顿:“我不是那个意思。” 洛子黎说:“我知道,我只是说,我跟默哥都很认真。” 周傅注意到他用了都字,仿佛是在提醒他,不要来质疑他,更不用质疑关默。 顿时,他眸光一沉:“你才二十岁,你不知道关默是什么人。” 洛子黎看了他半晌,忽地说:“那周老师知道?” 周傅一下被他堵住,皱起眉头,也是太急了,他直接伸出手,捏住了洛子黎的肩膀:“我不希望你跟他在一起,他……” “周老师。”洛子黎捏住他手腕,往下一拽,“你无权约束我和谁在一起,哪怕默哥是你表弟,但也正如你说的,他二十六岁了,他想和谁在一起,是他的自由。” 周傅咬着牙:“你不知道他把你当什么……” 洛子黎却打断他:“默哥把我当什么?” 周傅张了张嘴,似乎想把话接下去,然而在对上洛子黎那双干净纯粹,几乎透着丝丝单纯无辜的眼睛时,愣是没把话说下去。 洛子黎却喋喋不休地追问:“周老师,你刚刚说默哥把我当什么了?” 周傅看着他,隔了半晌,终是放弃:“没什么,我送你去医院吧。” 说罢,他踩下油门,重新启动车驶上马路。 接下来一路上车厢内都格外安静,洛子黎没再追问后半句没听到的话,周傅也不再阻止洛子黎去见关默,或者说阻止关默跟他的恋人关系,仿佛刚刚那场围绕着关默的争吵只是一出意外的插曲。 来的快,去的也快。 等到了诊所门口,洛子黎的表情才重新染上几分急切,解开安全带就想就要往下奔。 周傅身份不适合进出医院这种人多口杂的地方,所以没下车,只是等洛子黎开门时,他忽地想到了什么,突然说:“帮我跟关默带句话。” 洛子黎正准备关门的手一停:“什么?” 周傅看着他说:“就说他父亲让我通知他,周六洛家的晚宴不要迟到。” 医院倒是从来没有消停过,永远都是人满为患,尤其是注射区,小孩的哭闹声吵得不行,关默挂完水身体倒是不发热的,就是脑袋被吵得更疼了。 护士给他拔针的时候关默正被周琮举着二维码要求扫码加微信:“赶紧的。” 关默叹了口气:“我拔针呢,你让我加倒是替我摁血。” 周琮满脸嫌弃地伸手替他摁住,另一只手还举着手机:“快点儿,我手酸。” 关默有点儿费劲地从兜里掏出手机:“你加我微信干什么?不是特讨厌我么。” 周琮说:“对啊,所以才要加,以后见着人我就要亮出你的照片,告诉他你就是个求而不得,专业找代餐的渣渣。” “……” 关默差点儿给他说笑了,点开微信一扫二维码:“行吧。” 周琮会不会这么做关默不知道,也不怎么关心,加的原因也纯粹是担心自己不加周琮就不走了,兔子精不知道什么时候到,再三言两语拖延纠缠下去,估计一会儿人来了见到,他就得完犊子。 大不了等周琮加完了,人走了,他回头再把人删了。 算盘打得挺美的,计划也挺万无一失,偏偏他刚刚把码扫完,发送验证,真准备把手收回来,一抬头,就瞧见一米之外站着的洛子黎。 「叮咚!洛子黎爽度-500,目前为负4500!」 “欸,得了。”周琮收回手机,看着列表里的关默,哼了一声,“先说好啊,我已经截图了,你要是敢删了我,咱们就走着瞧。”说罢,他低头看向关默的手背:“你这得按多久啊?还流血吗?怎么这么脆……” 话还没说完,旁边突然伸过来一只手,白皙修长,指骨分明,指甲还修剪的圆润干净,这手一把将关默的手拉了过去,轻轻摁在那处医生交代一定要按满五分钟直到不流血为止的针口,声音挺淡:“还疼吗?” 关默闻言回过神,看着近在咫尺的洛子黎,半晌才说:“没事儿,不疼,快五分钟了,不用按了。” 洛子黎却不松手,反而说:“我看了,血还没干净,先摁着,不然待会肿了就不好了。” -- 第45页 他边说边往关默身前挪。 等周琮回过神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被洛子黎挤到距离关默一米远的位置处了。 他张嘴正要说话,就见洛子黎拉着关默的手问:“起得来吗?头还晕吗?”语气太关怀了,还透着心疼。 关默眯着眼说:“没事儿,倒是你,让你别跑来,看着满头大汗的,我都打完了。” 洛子黎垂着眼睛:“我担心你。” 他动了动唇,还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没说出来。 关默却知道这人心里十之**是在介怀周琮的事儿,也确实该介怀,虽然的确没什么,但毕竟有前科在,这要搁他,估计他都得冒火了。 但洛子黎这次意外的没冒火。 初见那一拳打过来挺疼的,嘴角的口子伤了好些天才好,这回洛子黎却从头到尾没多问半个字儿,一直到出了医院上了车,被塞进副驾以及亲自拉好安全带,都没有提过在医院里周琮的事儿。 洛子黎拽着安全带还没扣进去,手腕倏地被人一抓,只见关默抬起身,脸贴脸地凑过来,鼻尖碰到一起的时候滚烫的呼吸也一并扑了过来。 洛子黎路上花了一个多钟,关默那三小瓶药水也挂了一个多钟,烧的确是退了些,但还没退全,这会儿掌心和鼻息,甚至鼻尖触到的位置,都是滚烫的。 关默声音带着点感冒时独有的哑意道:“生气了?” 洛子黎一顿,垂了眼,难得否认:“没有……” 他还没说完,关默背后倚着的靠背猛地往后一栽,洛子黎本来就一手撑在椅背上,这会儿直接被猝不及防地带下去,整个人差点砸在关默怀里。 安全带从手中自动抽回去,关默滚烫的掌心附在脸颊上,洛子黎睁开眼的瞬间,在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 关默贴着他,安抚似得在他嘴唇上很轻的亲了口,带着醉人的尾音,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那就是吃醋了。” 洛子黎在一瞬间听见自己心脏某个地方传来一声清脆的当啷声。 仿佛什么东西碎掉了一般。 压抑了一路的酸涩这会儿终于控制不住,所有的忍耐和故作无事发生的云淡风轻在关默这一吻和一句简短的陈述句下,全面崩盘。 他几乎是疯狂地将关默压在副驾车椅上,撕咬着那张透着苍白,此时却滚烫的唇。 舌尖比往日还要烫上几分的温度几乎让洛子黎整个人疯掉。 但不够。 还远远不够。 不知为何,刚刚在注射区里看见的周琮替他摁住针口的那一幕刹那间蹿上大脑。 还有在车里周傅冲他说的有关关默的所有事 比如关默二十六岁。 比如关默是关家私生子。 比如关默**岁才被接回。 比如关默…… ——“你以为他真喜欢你啊?醒醒吧少爷,人家正主回来了,你算个屁啊?” …… “唔……” 洛子黎猛地回过神,连忙抬起头,一手去摸车顶的灯光,按开,另一手两指捏着关默的下巴,最后果不其然地在关默舌尖看见一抹鲜艳的红色。 顿时整个人都慌了,全是愧疚和歉意:“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关默感受了一下舌尖那点儿疼,又看着洛子黎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有点儿好笑地抬手捏了捏他耳朵:“谁让你突然扑上来的。” 洛子黎一下更愧疚了。 谁知关默却说:“我现在发烧,就是个病原体,你这一顿胡搅蛮缠地亲,明儿也发烧了怎么办,打针那么疼,我多心疼。” 他声音太温柔了,眼神也带着热意,听得洛子黎心脏像被什么东西重重敲了一下,酥酥麻麻地厉害,几乎是一个没忍住,眼睛就有点发热。 关默也是真没想到洛子黎居然会突然哭,一时间哭笑不得,车上又恰好没纸巾了,只能用手胡乱的给他擦眼泪:“怎么了这是,刚也磕到你了?” 洛子黎没说话,没空管自己在关默面前哭有多丢人了,他停不下来,也没根本没法停,关默掌心滚烫力道温柔,让他几乎控制不住沉溺其中。 所有的情绪宛若失了闸门的洪水,堤坝而出,不管不顾,无法控制。 关默擦了一遍又一遍,都快用洛子黎的眼泪给自己洗了个手了,这人也没停下来的意思,只能叹口气,把人搂进怀里:“碰上什么事了?” 洛子黎抱着关默,用力摇了摇头。 关默安抚似得在他后颈处捏了捏:“不想说?” 洛子黎又摇了摇头。 隔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脸上还是湿的,但好歹没再往下掉金豆豆,久违的兔子眼看的关默一阵儿心软,他抬手想给洛子黎擦干净,不料还没碰到,就被对方抓住,一路往下,直接被带着摁到了左胸口。 隔着薄薄的T恤,关默感受到了里面在疯狂跳动的心脏。 热烈,有力,滚烫。 生命力十足。 “默哥,我把它给你。”洛子黎带着浓重的鼻音,近乎深情地说,“你能不能收下?” 关默没说话,只是看着洛子黎,掌心下的心脏在飞速跳动,砰砰砰的,随着洛子黎说的每一个字,发出的每一个鼻息,在疯狂的,用力的跳动。 仿佛是在向他证明自己。 -- 第46页 让他在一瞬间,忽地忘记了怎么发出声音。 洛子黎咽了咽口水,将关默的手往自己胸口用力按了几分,几乎要将他按进身体里的力度,说—— “别丢掉它,好不好?” 他语气太小心翼翼了,以至于关默有那么一瞬,感觉洛子黎抓着他的手按住的不是洛子黎的心脏,而是他的。 被摁住的,攥紧的,发胀的难受。 平生第一次,关默忽地生出了克制不住的难过。 医院的车位向来供不应求,一辆车刚开出去,另一辆就立马接着填上。 关默还是第一次见洛子黎开车,有点儿意外,一手撑着下巴看没完,洛子黎虽然驾照拿了也有两年了,但过去在大学时他不喜欢太招摇的开车上下学,所以实际上路压根没几回,上次开还是三个月前的事情了。 本来就紧张,这会儿被关默盯着,更紧张了:“要不我还是叫个代驾……” 关默笑着看他:“别慌,你开的挺好的。” 洛子黎顿了一下,转头看他:“真的吗?” 因为刚刚哭过的缘故,洛子黎这会儿眼尾还带着一抹飞红,兔子眼格外的明显,眼睛轻轻扫过来的时候太好看了。 要不是顾及这人太久没开车,新司机上路紧张不好打扰,关默恐怕这会儿已经上手摸过去了。 关默眯着眼说:“真的。”他顿了顿,又说,“比你亲我横冲直撞的时候技术好多了。” 他这话说的暧昧,还直接,洛子黎一下就红了脸,半天没敢看关默,连带着车都开的更加小心翼翼,隔了好半天才回了一句:“那我以后……多练练。” 关默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还愣了一下,继而笑出声,故意问他:“你想怎么练?” 洛子黎抿着唇,羞的几乎说不出话。 恰逢红灯,关默又不依不饶地追问道:“嗯?怎么练,哪种练?” 洛子黎被他逼得崩溃,终于破罐子破摔,额头靠着方向盘好一会儿,才偏过头,满面通红地说:“就那种……能跟你一起练的那种。” 他话音刚洛,前边的车流终于开始动起来,洛子黎连忙抬起头跟着往前开去。 关默看着他几乎要滴出血来的耳朵,正欲再说点什么的时候,兜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我让人送衣服过去,你怎么不在家?”手机另一头,那个前两天一大早把关默从睡梦中叫醒的声音再次传来。 关默也是没想到,他跟原主重名重外貌就算了,连亲爹的声音都差不多。 还都听着挺欠揍的,三言两语就能把他挺有耐心的脾气激起来。 他吸了口气,说:“有点事,在外面,怎么了?” 关父的声音明显透着不悦和不耐烦:“我让人送了晚宴的衣服到你公寓门口,你捉紧回去,别到时候胡乱穿一身去洛家给我丢人现眼。” 说罢,不等关默说话,便自顾自地挂了电话。 关默捏着手机缓了好一会儿,才从一股闷气里缓过劲儿来,他刚把手机放下,就听洛子黎突然问了一句:“默哥,你没事吧?” 关默“嗯?”了一声:“怎么这么问?” 洛子黎捏着方向盘瞥了他一眼:“就是……你要是有不开心的事,可以跟我说说,虽然我不一定能帮的上什么忙,但是……” 他憋了半天也没但是个什么出来,关默莫名觉得有点儿好笑。 但神奇的是,心里的那股烦躁,竟是莫名其妙的平复了不少。 “也没什么事,就是有人让我去参加个晚宴,态度挺不舒服的。”关默解释道,他顿了顿,转头忽然问了一句,“你去吗?” 洛子黎没想到他会这么问,顿了一下:“我?” “嗯。”关默说,“不是你家举办的么。” 洛子黎离开洛家挺多年了,也从来没说过自己跟洛家的关系,跟关默也没提过,要不是这会儿开着车,估计都要把脑袋转过去了:“你怎么知道……” 他话音一顿,又说,“是……周傅吗?” 关默眉头一挑,有点儿意外,毕竟洛子黎从没提过周傅,之前在餐厅那一面,介绍时用的也是周老师这么个称呼。 他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是。” 「叮咚!洛子黎爽度-100,目前为负4600!」 这提示音来的突然,有点意外,又好像不是那么意外。 洛子黎表情挺平静的,除了眼尾那抹淡去大半的红色之外什么都看不出来,他也没回答到底去不去,而是反问:“那你去吗?” 关默看他,眸色有点儿深:“去。” 洛子黎捏着方向盘的手紧了几分。 不等他说话,就听关默又说:“我想看看缺席的二十年时光了,我男朋友是在哪儿长大的,怎么长大的。” 他停了一下,转头看向洛子黎,说,“……怎么能长成我这么喜欢的样子。” 洛子黎本来想送关默回家的,结果走到半路,导师一个电话过来,说有事情找他,挺着急的,得立马赶回去。 关默见状也没阻止,反正他针打了烧也退了,回去也只是睡觉,洛子黎跟着他回去也没用,还不如回去排毕业大戏重要。 倒是洛子黎,到了学校门口,还有点不情愿:“我可以跟导师请假……” “我真没事,一个发烧而已。”关默哭笑不得地说,“乖啊,我还等着你排个特棒的大戏出来,到时候我录了视频,也好发朋友圈炫耀。” -- 第47页 洛子黎一顿,立时拔高声音:“你要来看吗?” 关默眉头一挑:“不行吗?” 洛子黎赶忙摇头说:“当然可以!”他抿了抿唇,表情还挺激动,“我以为你没时间……所以……” “所以才没邀请我?”关默问。 洛子黎点了点头。 “那就行。”关默笑着逗他,“我还以为你不愿意我来,所以没邀请我。” 洛子黎比他还激动:“我怎么可能不愿意!” 关默抬手撩了一下他的额发,轻声说:“你求之不得?” 洛子黎被他撩的晕乎乎,只能胡乱点头,抓着他的手腕,重复:“我求之不得……” 关默开车到家的时候关父说给他送东西的那个人走了,包裹特随意的放在他门口,怎么看都不大重视。 但也不意外,毕竟原主是个要妈没妈,要爹也不如没有的私生子。 他提着包裹进了屋,也懒得拆,倒在床上的时候几乎筋疲力尽。 虽说打了针退了烧,但身体还没恢复过来,这会儿摁着眉头,只觉得身体虚的慌。 可能也是太难受了,睡过去脑子里莫名其妙就想起了在医院时,那位叨叨他半天的医生,在他临走时,似乎还让他最好去体检一下身体有没有什么毛病之类的话。 但没来得及多想,就直直睡了过去。 这一觉直接睡到天黑。 关默醒来的时候手机屏幕是亮着的,点开一看,发现是洛子黎发来了消息,还发了不少,最后一条倒是五分钟前。 洛子黎:周六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去? 关默:嗯?你要去? 洛子黎:嗯,可以吗? 关默不知道洛子黎在想什么,但都这么说了,他自然不会拒绝:可以,那我去学校接你 洛子黎却回复:不用 洛子黎:我估计那天要出去一趟 关默随口就问了一句:去哪儿? 然而对面却好一会儿没有回复,窗口上的“对方正在输入中……”持续了好几分钟,等关默眯着眼几乎睡过去时,下边才终于跳出来一行字。 洛子黎:去把你纹在心上 【对方已撤回】 洛子黎:秘密 第二十一章 洛家这场晚宴准确来说应该是叫生日宴才对。 按照书里的设定,洛子黎还有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比他小两岁,刚要满十八,性格随了他那小三上位的妈,嚣张跋扈没个正形。 关默也是这会儿了才发现到洛子黎从从高考后就没回去过洛家,一直在外边自己生活,表面说法是因为考的学校跟他爸期望的有所偏差,洛子黎又不愿意妥协,两相争执下,洛子黎挨了他爸一巴掌,从家里搬了出来。 然而实际上洛子黎坚持要选表演系,全是因为他那被因为丈夫出轨而被气死的亲妈曾经就是一位演员,并且还是红极一时的影后。 因为洛子黎知道他妈在死去前还有个走上国际的梦想没实现,他心心念念十多年,就为了有朝一日能替他妈完成愿望。 然而没有人能理解他,所有人都觉得他是在固执己见跟他爸作对,拿过世的亲妈挑战他爸的威严,企图踩踏自尊。 荒唐的不可理喻。 可能作者为了衬托洛子黎当初的惨,当年洛子黎挨完那一巴掌离开洛家后,安排老天哗哗地下了一场狂风暴雨。 洛家为了显摆自己家有钱独立傲视众生,特意把别墅买在了半山腰,荒郊野外的想买个零食都得开上半个多小时的车才有便利店。 洛子黎脾气也是倔,管家要他上车他不上,偏要自己走,一心想着这样就能划清界限。 最后界线划清没有关默不知道,只知道这人饿着肚子冒着大雨浑身湿漉漉地走到一半,发高烧晕在路边,还是被路人叫了救护车送过去的。 好巧不巧,那个路人正好就是周傅。 “真是周傅?”关默不知怎么的,突然问了一句。 系统说:「是他,按照书里写的,那天他刚回国,正好去洛家有点事情,结果路上正好遇到了晕倒的洛子黎,那是初见,不过因为不认识,所以只叫了救护车,这件事只有周傅知道,洛子黎自己都一无所知。」 关默嘴上叼着根还没来得及点燃的烟,闻言微微眯起眼睛:“怪不得他对洛子黎态度有点儿不一样,我还以为你们走的是一见钟情的路子。” 系统想了想,说:「其实也差不多。」 关默顿了顿,又说:“这么说现在我在他眼里,即是觊觎他把他当白月光的傻缺炮灰,又是抢了他喜欢对象的情敌?” 系统:「……你分析的很对。」 自从下了高架桥后路就通畅了不少,大抵是因为洛家的宅子确实挺“孤傲”的,导航上显示后半程的路一点红色都不见。 进入傍晚后,天终于不那么热,夕阳将整片天空染成橘红,关默关了空调降了车窗,借着等红灯的间隙,从柜子里摸出了一个打火机。 咔哒一声,猩红色的火光亮起,烟雾缭绕,遮住了关默那双有些浅淡的眸子。 “就是这儿了?”关默突然停下车问道。 系统一下没反应过来:「什么?」 关默眯着眼望着车外:“你不是说洛子黎当年从洛家走后在路上晕过去了么,再往前边开半个小时就到洛家了——按照正常走路淋雨的情况下,他走到这儿差不多该昏过去了。” -- 第48页 系统没想到关默会突然分析这个,书里压根没说洛子黎到底晕哪儿的,只是描述了有这么个情节而已,真要追究取来,它还真不知道。 愣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索性关默也没真要让系统给他指出个准确位置来,他开门下了车,风带着夏天特有的闷热吹了过来,柏油马路两旁除了绿植和树之外,就只剩下大片的荒野。 很空,也很静。 刚刚在车里听的时候其实还没什么实感,那段大雨磅礴离家出走后晕倒的描述就跟听故事似得,非常没有真实感。 但这会儿下了车,他踩在这片地上,感受风和空气时,画面一下冲了过来。 明明没有真实看见,甚至完整的看完叙述,但这会儿,脑中却莫名其妙的涌现出洛子黎浑身湿漉漉地扶着栏杆,扶着树踉跄前行的狼狈模样。 以及整个人彻底失力晕过去,倒在地上的模样。 那么可怜,那么凄惨,那么…… ——“那儿好像有东西在?” 周傅不耐烦地看了眼窗外,隐约瞥见什么,但雨太大了,天又昏沉,几乎看不见眼前道路的模样,匆匆一眼便说:“估计是猫狗之类的吧。” 副驾上的人却皱了眉:“你停下车。” “你烦不烦?”周傅烦躁道,“跟着我来事情还这么多?” 副驾上的人却坚持:“停一下,两分钟,我保证接下来不纠缠你,一周内,再纠缠出现你面前一次我就是狗。” 他语气很平,但很坚定,周傅压根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或者说他居然也会用这种口气说话,仿佛跟换了个人似得。 车在路边缓缓停下,副驾的门被打开,那人眉眼长的很是精致,刘海有点儿长,手里举着把伞,脚步很稳,但这会儿跑过去的步子却带着急躁。 晕倒在地的不是猫狗,而是一个人,长的很是漂亮,但这会儿晕过去了,浑身又湿又冷,脸色还苍白如纸,要不是身体还在微微发抖,几乎都要错以为是死的。 “怎么回事儿?”车上的周傅落了车窗问。 那人用脖子和肩膀夹住伞,不顾地上那人湿漉漉的模样,义无反顾地抱紧怀里,头也不回地在雨里说:“叫救护车。” 雨声太大,周傅没听清:“什么?” “我说叫救护车!赶紧的!”那人终于回了头,眉头紧锁,眼睛赤红,周傅对上他目光时有一瞬的愣怔,接着又听见对方哑声道,“……拜托了。” …… 「……关默,关默。」 系统的声音让关默乍然回过神,脑中出现的突然的画面一点点消退,但心脏仍旧跳得飞快,他抬手正准备抽口烟,却发现自己的手抖得不成烟。 非但如此,手里那根他本来只抽了几口的烟,这会儿却已经烧到了过滤嘴。 系统见状,不由担忧道:「你怎么了?没事儿吧?刚刚看你一直靠在车上一动不动的,我还以为你睡着了。」 关默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 太莫名其妙了。 跟做梦似得,说出来他自己都想笑。 但又觉得很真。 十七八岁的洛子黎浑身冰凉地抱紧怀里的触感,真实的让他都有点儿恍惚。 隔了好一会儿,关默才闷出两个字:“没事。” 他人没事,车却好像莫名其妙的有点问题。 关默扭着钥匙启动了好几遍,愣是没能点上火,熄的太突然了。 「车坏了?」系统见状不仅问道。 关默打开了车前盖检查一番,半晌才说:“电瓶没电了。” 车子无法启动,四舍五入约等于报废,这意外来的突然,关默毫无准备,但不知为何莫名有种很奇妙的意料之中的预感。 以至于当他掏出手机正准备叫个车过来接他时,迎面突然停下一辆车,落下车窗露出周傅的脸时,他都有点儿惊讶不起来。 周傅看了眼关默,神色很淡:“车坏了?” 关默眯着眼看他半晌,忽然就笑了出来。 周傅被他笑的莫名其妙,正犹豫着要不要直接离开时,就见关默收回手机,一手插着兜走到他车边,网下要,笑的很好看:“对,坏了。” 他顿了顿,朝车后排看了眼,确认是空了之后,才又说:“能不能劳驾顺路带一程?” 第二十二章 —过去载你? —你不是中午就走了吗,怎么还没回去 洛子黎收到路放回复的时候纹身正弄到一半,他点开对话框想回复,然而一只手被摁在桌上,机械在掌心来回打转的模样实在疼的有点难受。 最难忍的还是痒。 几乎每隔一会儿都得咬着牙深吸几口气,死命忍住条件反射想要抽回手的冲动。 纹身师瞥了他一眼,说:“难受就喊出来。” 可能他说完自己也觉得这话听着挺怪,还容易想歪,便又补了一句:“你这地方比较难纹,又敏感,忍一忍,快好了。” 洛子黎眯着眼,低低应了一声。 边上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路放:人呢? 路放:要我载好歹把地址发过来吧,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 路放:给你三秒,麻溜的 洛子黎在路放倒数到一前,赶忙丢了个定位过去,右手被按着动不了,左手不好打字,索性摁了语音说话:“你现在在学校的话直接过来就行。” -- 第49页 路放也回了语音:“这什么地方?怎么还有声音,你干什么呢?” 洛子黎犹豫了两下,还是说:“纹身。” “行了。” 纹身师抬起头,屋里虽然开着空调,但他还是闷出了一脑门的汗,也没擦,就看了眼洛子黎,问:“你确定就纹这一个,不加点儿其他?” 洛子黎看他:“不行吗?” 纹身师说:“当然可以,不过你这位置一般情况下都看不到,而且在掌心里纹星星……不会有点单调吗?” 洛子黎收回手,看着手里新鲜出炉的一颗黑色五角星,垂着眼看了半晌,才说:“不会,这样就好。” 纹身师见状,也不再多说,起身开始收拾东西。 席间他转头看了眼洛子黎,大男孩一张脸长的很漂亮,就是没什么表情,也不怎么笑,从开始进店提出要在掌心纹个星星开始就这样。 挺细皮嫩肉一大男孩,本以为第一次纹身会喊个半天,结果全程下来可以说是一声不吭。 或者说连脑袋也没转,就那么目不转睛地看了一个小时,除了偶尔受不了时会抽两口气,其他时候几乎跟平常人一眼没什么变化。 也不知道是太能忍了,还是真没什么感觉。 然而此时此刻,冷淡了一下午的那双眼睛在看见掌心里的星星时,却乍然“活”了过来。 好像在某一瞬间有了生气。 “接下来一周内不要碰水,你这个还是手掌心,最好洗澡的时候用保鲜膜或者其他什么裹一下再洗。” 洛子黎一一应下后,扫了码付完钱,转身走到门口时,忽地想到什么,突然回头问:“你们有绷带吗?能不能借我用下?” 老板愣了一下,说:“创可贴的话倒是有。” 洛子黎再次掏出手机:“多少钱?” 下楼时路放的车已经在下边停着了,他刚拉开车门,驾驶座上的路放就立马把头凑过来,拽着他上下一番探查:“怎么突然心血来潮去纹身了?” 他刚说完,就发现洛子黎右手掌心贴了俩创可贴,不由问:“你受伤了?” 洛子黎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掌心:“不是。” “那是什么?”路放顿了一下,反应过来了,“不是吧你,纹身纹手掌心?还是正中央,你什么毛病啊?” 洛子黎系好安全带,闻言微微皱眉:“没毛病,我自己喜欢。” 路放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又问:“纹了个什么啊,给我看一眼。” 谁知洛子黎却按着手腕拒绝道:“现在还不行。” 路放一脸奇怪:“这有什么不行的?” 洛子黎没说话,但却用左手摁着手腕,任由路放怎么游说都岿然不动。 别人闻纹身要四处宣言的显摆,到了他这儿,又是创可贴又是遮遮掩掩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纹的不是纹身,而是什么不能见人的守宫砂。 说到最后路放白眼都翻了,终于放弃:“得,爱给不给,守得跟宝贝似得,跟你纹银行卡密码在上面似得呢。” 没声儿半天的洛子黎这回终于很轻的嘟囔了一句什么。 路放没听清楚:“你说什么?” 洛子黎却是摇了摇头,说:“没什么” 等车上路,沉入地平线的夕阳越过高耸的大楼和车水马龙的柏油马路照进车厢里,洛子黎这才低头,透过创可贴漏出来的空隙,在橘红色光芒的照耀下,得以看清了纹在手掌心正中央的黑色星星。 ……这是比银行卡密码还重要的东西。 倒不是不能给路放看,也不是因为伤口有多疼想藏起来。 只是希望除了他之外,第一个见到这颗星星的人,是关默。 因为这是关默送给他的。 他想告诉关默,他把他的星星纹上了。 纹在心里,揣在兜里,藏在拳头里。 小心翼翼,又欣喜万分。 一个半小时的疼痛,承载了他所有的爱意与真心。 兜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关默:秘密解决完了吗? 洛子黎:好了 关默:我有点儿好奇 关默:你过来了吗? 洛子黎转头问了一句:“还有多久到?” “堵着呢。”路放说,“二十分钟吧,你家前面那跳路是空的,三分钟就上去了。” 洛子黎:二十分钟 关默:那我等你 洛子黎心砰地重重跳了一下,他把手机往边上倾斜了几分,又调暗了亮度,手指在屏幕上停顿半天也没缓过来自己心跳时速,正想着回点儿什么,下边又跳出来一句: ——突然特别想你。 没有回复。 关默看了眼时间,五分钟过去了,头顶上那“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字样还没消下去,也不知道是在打什么小论文,或者干脆停在那儿不知道怎么回复。 又或者干脆扣了手机在那儿害羞。 关默不仅不觉得意外,反而能想象出洛子黎现在是什么表情。 比方说红着耳朵咬着唇,垂着头抠着手机什么的。 对于洛子黎露出什么模样自己都不觉得意外的关默,不知怎的,突然有点儿想笑,结果刚要勾起嘴角,一道风呼啦啦地刮了进来,冲着他脸吹,刮的他头发一顿散乱不说,喉咙莫名传来痒意,没忍住咳了两声。 -- 第50页 距离上回去医院挂水也有几天了,但他现在身体太虚弱了,这会儿虽然没发烧,但感冒却没有好全,嗓子还难受的紧,总觉得有一团火在里面烧。 偏偏他刚刚还没克制住,抽了根烟,吹了场风,这会儿痒意上来,别过脸捂着嘴接连咳了好几下才勉强忍住了难受。 他吸了口气,抬起头哑声道:“不好意思,有点儿感冒。” 周傅正开车,上坡路,前方还有车,上的挺慢,闻言他偏头看了看关默,似乎没怎么介意刚刚咳嗽的事儿,只是问:“上回洛子黎去医院找你了?” “啊。”关默有点儿意外,“你怎么知道。” 周傅握着方向盘状似随意道:“我送他去的。” 关默眉峰一挑,笑了:“是吗,挺好的,我本来没想让他过来,他自己执意非要来——那个点挺堵的吧?来的时候我都挂完水了都。” 周傅瞥他,语气很淡:“还行。” 关默低头又咳了两声,再抬头时正好上完坡,洛家那套为了显摆身份买在半山腰的宅子露出了全貌,别说,还挺气派的。 车开进去前得收邀请函,跟停车场出去前得刷卡付钱似得,然而周傅不一样,别人刷卡他刷脸,车窗落下去,那管家的腰就弯了一下来,毕恭毕敬一句周先生送上。 得劲的不得了,连带顺了一程路的关默都享了这份“荣光”。 “谢谢了。”关默解了安全带,没着急下车,而是从兜里掏了片湿巾递过去,“回礼。” 周傅没懂他几个意思,眯着眼没接。 关默见状笑着说:“你不是觉得跟我共处一室挺脏么,消毒巾,给你擦擦,免得你进去后还得找个洗手间吐一吐,挺不方便的。” 周傅:“……” 见人脸一下冷下来,关默也不闹了,把湿纸巾往车台子上一搁:“跟你开玩笑的,注意我身上没其他东西,你又不抽烟……抽吗?” 周傅瞥他:“不抽。” 关默晓笑了笑:“那就是了,你又不抽烟,除了这个我也没其他东西可以回礼谢你的,就当凑合一下,谢谢你带我一程,也谢谢你那天送洛子黎去医院。” 说罢,他不等周傅回过神问他最后一句为什么也要谢时,关默已然下了车,关门时还挺用力,砰地一声砸的格外响亮。 晚宴还没开始,但人已经来了不少。 这种豪门宴关默不是第一回 参加,他以前家境虽然不是特别出众,但也算得上是有钱人,年纪小的时候因为优秀,经常被他爸带出来,后来长大了会反抗了才来的少,但刻在骨子里的圆滑和世俗却是一辈子也无法抹消的。 年少那会儿还挺厌恶自己这一面的,觉得不自由,因为这些东西不是他自己想要的,是被他爸以父亲和为他好为理由强行注入、雕刻进来的,让他别扭,不自在,也格格不入,这一切促使了他后来为期以年计算的叛逆期。 但后来年纪大了,性子稳了心也安定下来了,就开始接受了。 或者准确来说应该是想通了,圆滑也好世俗也罢,被他爸强行注入也成,与周围隔了层壁也无所谓,那都是他。 人要学会跟自己和解,学会放过自己,这才是自由。 上回在车上和洛子黎说的“想见见你的家人和成长环境”这句话也不是全都是假的,关默确实还挺想见的。 大抵是市面上的通病,主角的家世再富有,过去总会过的不开心,波折和坎坷几乎快成了初始设定的标配,看的时候没感觉,穿进来后却真实的有点儿放不下心。 可能是因为那次在山上洛子黎看星星时的模样儿太可怜了,也太招人疼了,以至于关默到现在都忘不掉。 以至于今儿过来的部分原因,除了系统要求,还有就是想会会这群害他的小兔子精看片星空都得忧郁的回忆过去的罪魁祸首。 但这会儿这见着了,关默又有点儿想笑。 “关淮呢,怎么是你来?” 洛子易穿着身白色西装,今儿他是寿星,整个人精神的跟个小王子似得,五官跟洛子黎有五分相似,但却没洛子黎好看,个子也不大行,十八岁的人了,才一米七出头。 这小三儿基因不大行啊,果然每个身世悲惨的主角背后都有个瞎了眼的爹。 关默端着香槟挺客气地说:“他好像有事儿,就让我来了。” 洛子易更不满了:“他有事儿你就好意思来?你跟他能一样吗,你是在看不起我吗?” 关默眉峰一扬:“我来就是看不起你?” 洛子易仰着下巴,意思挺明显,眼里还透着点儿轻蔑:“一个私生子罢了,真以为自己被认领回家,就配得上名正言顺了?” 他骄傲的像只白天鹅,嘲完转身就要走,未料关默非但不生气,反而还低低笑了一声,笑的洛子易一脸莫名其妙。 关默笑完,叹了口气,低头看着洛子易说:“大家都是同样出轨的爸生的,有些话你骂别人的时候也在骂你自己,真名正言顺的只有你哥哥洛子黎。” 说罢,他转过头,望向站在不远处的洛子黎,冲他伸了手:“——是吧,洛洛?” 关默这声音没收音量,周围路过的人都听得到,洛子易没想到关默会把话挑的这么直白,也没料到洛子黎真的会来。 豪门圈统共就那么大,小三上位这种事其实不算什么事儿,但大多数情况下大家心知肚明就行,挑出来没意思,也没必要,但不说,不代表就没发生过,代表没有的事。 -- 第51页 出轨和小三上位什么时候放哪儿都不好听,正儿八经的婚生子和私生子也永远隔着一条不可逾越的沟壑。 就像关默始终因为私生子被周傅周恙两兄弟看不起一样,洛子易也是。 区别在于洛子黎这个正儿八经的婚生子比较悲惨,没娘爱的小白菜,地里黄了被条狗子鸠占鹊巢,参加个晚宴还得是以外人的方式过来。 “你手怎么了?”关默拉着洛子黎走到边上的时候,就注意到他掌心贴着什么东西,“创可贴?被划伤了?” 他抓起来正想好好看看,结果手刚碰上,就被洛子黎一把拽住往外头走。 虽说四年没回来,但怎么说也是前面生活了十多年的家,闭着眼都不会迷路。 关默不知道被带着来了个什么地方,挺偏的,草也挺多,灯照不进来,耳边的蝉鸣也很大声,吱哇吱哇叫个没完。 被摁在墙壁上吻过来的时候,关默不知怎么的,居然不太意外。 也确实没法意外了,兔子精亲他的时候总是这么冲动,每回都是,跟只上头的小狼崽一眼,又急又冲,挤着他,咬着他,一下又一下的,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关默才听见洛子黎从喉咙里挤出来一句:“你不一样。” 关默眯着眼,含糊地:“什么?” “你跟他……你跟洛子易不一样。”洛子黎声音不大,但语气挺坚定,“人不能选择出生,你跟他不一样,你没有不是名正言顺。” 洛子黎第一次跟人说这种话,他不知道怎么说,也怕自己把握不好那个度,说的很小心,每个字都观察着关默的表情,生怕伤害到他:“你很好,都不是你的错的,你不要那样……妄自菲薄。” 关默没说话,只是盯着洛子黎,看了好半天,直到洛子黎都要以为自己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的时候,才终于开口:“嗯,我知道。” 洛子黎这才终于松了口气。 关默却突然贴了过来,张嘴,咬住洛子黎那柔软的耳垂:“我只要在你心里名正言顺就好了,其他的我不在乎。” 他顿了顿,又说:“真的。” 可能也是环境挺暗的缘故,关默不知怎么的,突然有点儿口干舌燥。 然而洛子黎却突然转了性,再亲上来的时候不重了,也不横冲直撞了,而是一反常态地轻轻贴着他的唇,有一下没一下的磨着,磨的关默哭笑不得。 “干嘛呢这是。”关默抬手抓着他后脖颈,“磨着玩儿?” 洛子黎气息有点儿不匀:“锻……锻炼。” “锻炼?”关默顿了一下,笑了,“锻炼吻技?” 洛子黎抱着他垂着眼睛,声音很低地说:“你不是说我不好吗?我想练练……”他停了停,在关默唇上很轻的吻了吻,又说,“……我只会这么亲。” 他声音还带着点窘迫,眼皮子颤抖的厉害,像是在克制什么。 关默没想到他居然还记着这个,顿时有点儿想笑,他叹了口气,捏着洛子黎的后脖颈,抬起下巴在那颤了个没完的眼皮子上轻轻吻了一下: “我说着玩儿的,我们洛洛想怎么亲我都可以,只要你舒服,我都喜欢。” 关默怼洛子易那句话其实就是为了给洛子黎出气,白天鹅在家活的挺骄傲,他的兔子精却因为他跟他妈活的那么狼狈。 那场雨的幻影来的突然,却又印象深刻,关默忽略不掉,也懒得再去忽略,反而还挺希望自己能记住的,毕竟系统给的一段文字,远没有亲自感受到的真。 连同掌心里冰冷的触感都是那么真实。 真实到再见到洛子易的时候,还有点儿想继续怼一怼。 不过白天鹅明显被他气得不轻,并且找了他半天,这会儿见着人,火一下升腾而起,带着小跟班儿,大步迈了过来。 十八岁的年纪太容易冲动,也可能是被关默戳到了没人敢碰的痛点,以至于拳头飞过来的时候,关默挺不意外的。 他还没避开,边上的洛子黎已经手疾眼快地抓住了洛子易的手。 “哥我不跟你计较,你松开!”洛子易气哄哄地瞪他。 洛子黎对这位同父异母的弟弟向来没什么好脸色,但这会儿却有点儿火,偏偏洛子易还没完,拳头被抓了又开始抬脚,关默也是没想到这瓜娃子这么野蛮,被他瞪了一皮鞋的小腿,疼的他下意识皱起眉头闷哼一声。 洛子黎本来就上来的火气登时蹿地一下烧成熊熊大火,几乎没怎么多想便一拳挥了上去。 假如这一腿是踹在他身上,也许他还没这么火,毕竟在洛家呆了太多年了,他被洛子易压着也不是一天两天,都快成了习惯,忍一忍没什么大不了。 他不是会为了一时怒气而出拳头的人,这不是他。 但偏偏这一脚踢在了关默身上。 哪怕当初关默对他说他那一拳打得好,但事到如今,洛子黎还是会忍不住暗自后悔,舍不得,因为怕关默疼。 洛子易倒在地上的动静挺大的,可能因为他自己也没想到。 边上人看过来的时候,他坐在地上捂着脸,两眼睛充斥着不可置信:“……你打我了?” 洛子黎阴沉着脸,没说话,只是转头去看关默,表情特紧张地问他:“你没事吧?” “我没事儿。” 关默捏了捏他,正欲再说话,就见洛子易噌地一下从地上站了起来,赤着眼,上前即将拽住洛子黎的瞬间,关默手疾眼快地把人护在背后,抓住了那只手:“差不多得了啊这位寿星,没完没了了是吗?” -- 第52页 “谁他妈跟你没完没了,松开!”洛子易眼里蓄着眼泪,也不知道是丢脸哭的,还是疼哭的,声音夹着哭腔地瞪着关默。 关默眯了眯眼,正欲再说话时,洛子易突然拔高了声音:“你装个屁啊,洛子黎你为他揍我这拳,你明天就他妈得悔进肠子里!你真以为他是个货色?” 洛子黎冷着脸看他。 洛子易瞪着他,几乎是吼地说:“整个圈儿都知道这狗屎把你当替身,就你他妈的以为自己是真爱,你他妈还揍我,你是傻缺吗!?” 第二十三章 这话挑的太明白了,音量也没收,周围人本来以为就是个兄弟豪门瓜,没想到一下调频成了八点档晚间剧。 目光齐刷刷投过来的时候关默也没空在意,其实在洛子易喊出声儿来的瞬间关默脑子里涌出来的全是洛子黎。虽然他没把洛子黎当替身,但他身份必须得当,而这一段剧情他也是必须得走一遭的,只是没料到会是在这种情况下戳破的。 有点儿荒唐,跟梦里梦见的、书上该走的流程完全不一样。 更不一样的还有洛子黎。 因为无论是关默梦里还是书上,这会儿的洛子黎都该是哭红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的模样,可当他回过头的时候,看见的洛子黎却是没表情的。 要不是周围人的目光和洛子易气喘吁吁的模样还在眼前,关默差点儿以为自己听错了。 “默哥,我们走吧。” 洛子黎收回了放在洛子易身上的视线,他声音很低,也很平,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更没听到过,甚至伸手握住了关默的手腕,垂着眼又说:“我想走。” “——哥!” “我不是你哥。”洛子黎眼睛扫过去的时候依然没什么表情,“你踢默哥那一脚我揍回去了,我不会再打你,我早就不是洛家的人了,而我妈只生了我一个,你不要叫我哥。” 洛子易给他这一番话直接说愣在地,半天没回过神,乱了的头发和红着的脸都没能让他缓过劲来去觉得丢脸,白天鹅一样的寿星小王子成了个倒贴也被人拒的可怜儿。 “我们走吧。”洛子黎终于正眼看了关默,嘴里冲他重复这句话的时候手上捏的力道又紧了几分——像是害怕面前人消失或甩开他一般,抓得那么紧。 关默被他看得嗓子都堵住了,他胸腔里涌出两个字,还没来得及吐出来了,喉咙一阵儿痒意阻止了他,愣是化作一声不大自然的“啊”。 关默捏了捏洛子黎的手,哑声说:“带你走。” 他说的是带,就真的是带,抓着洛子黎的手就这么招摇地绕过了洛子易往前走。 就像没人阻止这场八点档晚间剧场插播一样,也没人阻止他们俩人离开,所有人的眼神儿几乎都挂在了关默和洛子黎两人牵着的手上。 但关默不在乎,洛子黎更不在意。 他们大大方方地走到了大门口,一脚还没踩出去,后边的洛子易声音又冲了过来:“你就不想知道他是冲着谁才喜欢你的吗?” 关默脚步顿了一下,洛子黎却没有停,他一步上前,握着关默的手,像个上了发条无法回头也不知道什么是回头的机器,越过了关默,成为带着关默的那个人。 “是周傅!” “所有人都知道他喜欢周傅,你真以为自己是正主了,你知道他刚刚怎么来的吗,这狗屎就他妈是和周傅一块儿来的——” “……你为他不值得。” 洛家庭院挺大,走到大门口的时候周傅也在,凑巧在打电话,估计里头的动静太大了,这会儿正捏着手机回头,恰好就看见了往这边走的关默和洛子黎。 周围灯光挺亮的,没费什么劲儿就能看清俩人光明正大牵在一块儿的手。 周傅皱着眉头,出声:“你们去哪儿?” 洛子黎却没给他半个眼神儿,直接就从周傅边上绕了过去。 擦肩而过的时候肩膀轻轻碰了一下,力度不重,周傅却难得身形不稳,往边上踉跄了两步,再看过去时两人已经一脚踏出数米高的铁栏杆大门,在通往下坡路的柏油道上拖出两道长长的影子,颜色很深。 天边划过一道闪电的时候关默已经走出去二十来分钟了,关父送来的皮鞋是挺好,但奢侈品也从来没一定和舒适划上等号,也才没走多少路,这硬的不行的皮革把他脚底和后脚跟磨的难受的不得了。 但他体面习惯了,再疼也不会在走姿上出岔子,何况也不是到了难以忍受的地步,关默自认除了他自己应该没有人会发现他被磨了脚后跟,然而洛子黎却停了脚步。 他拽着关默地手毫无征兆地蹲了一下来,几乎不给关默反应的时间,就快速拉开长裤的一脚,手指勾着袜子往脚踝处拉下去的时候,指甲从皮肤上轻轻刮过。 一条很细的线。 关默稳了一路的身形终于受不住抖了一下。 “你后脚跟破了。”洛子黎接着灯光在那红通通一片的后脚跟摸了一下,抬头问,“是不是很疼?” 关默笑了一下:“没事儿。” 洛子黎却没信他,而是松开了那只掌心都抓出汗的手,走到关默面前,背对着他蹲了一下来,回头望着他:“我背你。” 关默顿时愣住了,继而哭笑不得地看着他:“真不用,一点点而已,没什么。” -- 第53页 洛子黎却坚持:“我可以背你,你不要不信我。” 关默没懂他逻辑点在哪儿:“我没不信你,但……” “那让我背。”洛子黎一副关默不给他背今晚就蹲在这儿不起来的架势,“我想背你,让我背背,不行吗?” 不得不说,兔子精坚定的撒娇起来关默还真有点招架不住。 俩人个子差不多高,体型其实也差不多,不过关默最近估计是生病有点太频繁了,前几天还发了场烧,身体不舒服懒得吃饭,一小锅粥冷了热热了冷能吃一天半,这会儿瘦的下巴都尖了,下午换衣服的时候裤子尺码还大了,在衣柜里翻了半天才翻到一个皮带扎紧。 皮带扣子是金属的,挺有分量,也很硬,洛子黎背着他站起来的时候,关默能感觉到那个扣子隔着衣服挤压在洛子黎脊椎那儿。 关默记忆中上一回被人背还是学龄前时期,他爷爷背着他在山头上看日出,久远到回忆起来都泛了黄。 这会儿被洛子黎背着,浑身上下没有一个细胞没在叫嚣着不自在,心底还有些不放心:“我真的没事儿,能走,隔着袜子呢不疼,你不至于。” 洛子黎刚站起来的时候还有点儿费劲,但等身体稳了就还好,他不搭理关默的话,只是说:“默哥,抱我。” 关默叹了口气,伸手从背后抱住洛子黎。 往下又走了一段路。 大概率是要下雨了,还是暴雨,老天爷不赏脸,三步一小雷五步一闪电,还没消停几秒钟就又是一道惊天巨雷轰隆而下。 好似要把路边两位大庭广众之下搂搂抱抱不成体统的狗男男劈了的架势。 洛子黎估计是走的挺费劲儿的,一路上都没说过两句话,但也没哼过一声,生怕自己没守住喉头牙关让关默觉察到他的累。 关默眼睁睁地看着一滴汗从他额上滑下来时,终于开口了:“洛洛。” 洛子黎“嗯?”了一声,脚步没停,继续往前走。 “你有什么想问的吗?”关默突然问他。 洛子黎脚步终于顿了一下,但很快又直直往前走,望着前方,仿佛这条路没有尽头,他再累也不想停,隔了会儿才眨着眼睛说:“我信你。” 关默捏着他:“你信我什么?” 洛子黎声音很轻:“你说什么我都信你,你不说,我也不会信其他人。” 头顶又是轰隆一声,挺响亮,洛子黎后半句的话几乎是藏在雷里的,本来挺平的语气,关默莫名就听出了一点与所有人为敌的气势来。 这股气势是为了他而冲所有人去的。 “你为什么这么信我,你就不怕我也会骗你吗?”关默贴着他的耳朵也很轻的说。 洛子黎终于转过了脸,跟他顶着鼻子对视:“你会吗?” 关默没有说话,两人只是这么无声的对视,呼吸交织在一起,很热,风卷着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危险焦躁吹了过来,安抚不了人心,反而把心底那股火吹得更大。 ——几乎燎原。 「叮咚!洛子黎爽度值-100,目前为负4700!」 “洛洛。”关默终于说话了,他伸出手,拇指很轻柔地在洛子黎浓密的睫毛上碰了一下,划过去的时候手感像羽毛,“我是人啊。” 洛子黎眼皮子颤了颤,垂下眼,没看他。 正想继续往前走,关默却一个使劲,从他身上下来了。手上抓着的东西空掉的时候,洛子黎那颗心也有一瞬空了的感觉,他几乎是没有任何思考,直接转过身。 关默的手却紧随其后地附了上来,轻轻笼罩住了洛子黎的耳朵。 “要打雷了。”关默突然说。 “轰隆——” 天在一瞬间迎来白昼,又在下一秒回归黑夜,洛子黎在那转瞬即逝的闪电里,从关默眼里看见了很温柔的东西。 声音消失在天边的时候,关默的手依然没有放下。 洛子黎看着他,心里压抑的火苗终于在这时烧成了参天大火,他心脏扑通跳个不停,几乎是慌张地覆盖住了关默笼罩在自己耳朵上的手。 像是在摸他,又像是在跟他一起遮住自己的耳朵,躲避雷鸣声。 躲避其他一些在耳边徘徊的东西。 以及某种一涌而上的恐惧。 “默哥。”洛子黎突然喊。 “我在。”关默应他。 洛子黎偏过头,在关默掌心里印了个吻:“我今天去纹身了。”他抓着关默的手,嘴唇贴着微微发凉的掌心,抬眼看向关默,“我纹在了掌心。” 关默手指在他脸上轻轻蹭了一下:“疼吗?” 洛子黎摇摇头,没应声,而是反手握住关默的手,将掌心里的创可贴蹭到关默指尖上:“在这儿,你撕下来,就可以看到了。” 关默低头看了看那块创可贴,还挺新的,但还没完全盖全,边缘露出了一点细微的角,借着路灯,可以看清是黑色的,尖锐的边。 他食指在创可贴边缘轻轻蹭了一下,蹭掉了一点点边,但最后还是没有揭开。 「叮咚!洛子黎爽度-100,目前为负4800!」 “洛洛。” “你撕下来。”洛子黎低着头,抓着关默的手,“你撕下来好不好?我想让你第一个看到,你撕下来,默哥……你撕了它,好不好?” 关默没有动,任由洛子黎抓着他,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 -- 第54页 洛子黎平静了一路,连背着他走的时候都没怎么太过粗重的呼吸终于焦急起来,用力喘了好几口气,过了好久,他才说:“默哥,我好喜欢你。” 关默另外一只还笼着他耳朵的手终于放开,转而捏住了洛子黎的耳垂,力道很轻,甚至比过去任何一个时候都要轻。 他轻轻在上面点了一下:“我也好喜欢你。” 洛子黎终于抬头看了他。 关默在雷鸣声与狂风中,抬起食指,又在上面轻轻点了一下,继续说:“我的名字的每一笔一划,无论是拆开,还是组合,都特别喜欢你……你是我最喜欢的那个人。” 洛子黎的眼里开始闪着光。 ——“但是我不能揭开它。” 「叮咚!洛子黎爽度-100,目前为负4900!」 关默终于抽回了手:“洛洛,人这一生,最字从来是最不靠谱的。” 洛子黎看着他:“……为什么?” 关默抽回了另一只手,在重新把创可贴揭下来的一角按回去的时候,洛子黎感觉到自己身上每一个细胞都开始凝固,一直到关默抽回手的瞬间—— “……因为有第一,从来就有第二。” 「叮咚!洛子黎爽度-500,目前为负5400!」 关默的声音藏在风里,转了个圈,在倾盆大雨砸下来地前一秒,转进了洛子黎的耳朵里:“你是第一,你是最。” 但不一定是唯一。 「叮咚!洛子黎爽度-1000,目前为负6400!」 “而我是人。” 所以会满口谎言,会欺诈成性。 「叮咚!洛子黎负爽度已超出数额,系统正在计算中——」 「恭喜宿主超额完成任务,您将获得一次短暂性回原世界的奖励……」 “砰——” 拳头飞过来的瞬间关默脑子嗡了一声,系统后半句话直接没听清,雨势很大,他在一片朦胧中,看见了周傅,还有周傅的车,以及周傅怒气冲冲拽着洛子黎上车扬长而去的模样。 残留的车尾气很快就被雨冲刷干净,关默眯着眼,望着再也看不见的汽车,也没管浑身湿漉的模样,抬头看了眼天。 灰尘,阴暗,电闪雷鸣,仿佛世界末日。 雨砸在脸上的滋味儿并不舒服,甚至有些呼吸困难,关默却没动,几乎僵在原地一般,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声咳嗽才乍然打破杂乱的雨声。 这一咳,便彻底停不下来。 系统焦急的声音响起:「我早就警告过你不要这么做,会偏离主剧情线,遣返回原世界的警告本来就不是一句话的功夫,从你带洛子黎走的时候我就警告过你了!你不能带他走,那里是关键剧情,他再怎么被打脸,也不能带他走!」 关默想深吸口气,结果吸了一嘴巴雨水,他呼吸困难道:“他让我带他走了。” 系统更是恨铁不成钢:「我早说过宿主不能动私心,他求的不该是你,该是周傅,你带他走——你让他错了剧情!」 关默说不出话,还是在咳嗽。 从见到洛子黎开始就被系统警告麻痹钝疼的大脑这会儿终于彻底崩溃了,稳了一路的身体再也熬不住,关默掐着脖子,咳得好像要把刚刚冲洛子黎说那番伤人话的狼心狗肺都给呕出来。 「你会死的,关默。」 系统的声音落了一下去,与刚刚带洛子黎走时说的是同样一句话,但这会儿的语气却那么平,甚至带着点委顿,「你带他走,你违反剧情,你会被遣返——你会死的。」 倒在地上的那一刻,关默脑子里浮现的是洛子黎抬头冲他说,带我走的模样。 那句被系统掐在喉头的话,这会儿终于得以冒头。 ……别怕。 第二十四章 “给他打个针吧,关默怕打针,拿个大针筒往他面前怼,指不定在梦里感觉到危机就给吓醒了也保不齐。” 耳边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传过来,关默迷迷糊糊听得不太真切,就觉得这声音怪熟悉的,但他身体太疼了,从头到脚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不难受的,骨头皮肤血肉包括细胞和筋路,全都挤在一块儿,卯足了劲儿地折磨他。 眼皮颤着时,又一道声音传了过来:“积点德吧你,不怕关默醒了第一件事就是把你削了。” 那声音叹了口气,语气落了一下去:“那他倒是赶紧醒醒。” “该换药水了,叫个护士过来吧,这营养液一天天吊着的也不是个办法,我去问问医生具体情况,顺便去看看隔壁的那位恩人。” 椅子移位的声音和护士的声音一并响起,关默在门咔哒一声被拉开的后一秒,终于挣扎着张开了眼睛。 视线还有点模糊,可能是闭太久了,这会儿看东西就跟近视一千度摘了眼镜后看见的世界一样,护士伸着手臂给他换药水的动作看的模模糊糊,连带着对方低下头时愣住的表情也跟梦里似得,朦胧的很。 “醒了?”医生匆匆过来的时候的关默脑子还有点不清楚,他鼻孔里还插着氧气管,嗓子是干的,唯一能回应的只有眼睛,他轻轻眨下眼皮子当做回答,但光这一下也很费劲了。 还好医生也没指望他能做出太大反应,只是给他检查了一下,又说:“短暂性恢复意识,好事儿,不过暂时还得继续在这儿待着,再观察观察。” 边上的人模样瞧着挺激动,点点头:“那他什么时候能好啊?” -- 第55页 医生看了看关默:“这得看你朋友的恢复情况,他之前伤的太重了,能活下来基本算是成千上百例子中的奇迹,不过没什么大损伤的地方,意识恢复了后续都好说。” 把医生护士一波人送走后,那人拉着椅子挪到了关默边上,关默费着劲儿转动眼珠子去看对方,在一片雾蒙蒙中,耗了半天劲儿才认出来这是他发小。 陈余冬知道关默说不了话,就自己开口:“听得到我说话不?听得到就动下眼皮子——睫毛根儿颤抖下也行。” 关默太想问问现在是怎么个情况,他明明记得自己上一刻还在书里,在路边,被周傅揍了一拳,被系统警告惩罚折磨的疼晕在电闪雷鸣雨势磅礴的大马路边上,怎么这一刻就回到了这儿来。 太迷茫了。 他还没刷正爽度值呢,也还没看到洛子黎……想到这儿,关默就感觉浑身更疼了,满脑子都是兔子精最后那愣着的模样,以及系统那句“负爽度超出数额”。 ……得有多伤心难过,才能超出额度。 关默在心里叹了口气。 “问你话呢,别挺尸,动动。” 半天没得到回应的陈余冬特幼稚的跟个病人较劲儿,主要是关默这鬼门关一趟让他太怕了,好不容易见着人醒了,总想他能多点儿动静,哪怕是动动睫毛也好,能让他觉得关默还是个有生气的生命体。 关默视线这才重新定焦在陈余冬身上,他俩从小一块儿长大,关默太了解他了,知道他在怕什么,说不感动是假的,但莫名就有点想笑,可惜条件不允许。 关默不知道自己还能在这儿待多久,毕竟系统在他晕过去前说过是“暂时回到原世界”,这暂时到底是十分钟还是十天谁也不知道,也许下一秒他又得回去了。 陈余冬皱着眉跟关默那聋拉着眼皮的眼睛对视了好半天,才终于等到这位大爷赏脸似得颤了一下他那浓密的睫毛。 陈余冬松了口气,接着说:“你说你怎么想的,好端端地去爬什么高山,晚上两天去爬会死吗?我以前怎么就没看出来你有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的劲儿?” 关默给他说得有点懵——他怎么就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了? 陈余冬一口气憋了太久了,这会儿突突突的跟个机关枪一样:“那得亏你遇上个好的、舍得为你不要命的,不然你这一下去咱俩真得八十年后地府相见了。” “等……” 关默忍不住了,他半天才费劲儿地从喉咙里找到空隙挤出一个字。 陈余冬本来还想继续突突,给他这一个字给打断了,“嗯?”了一声,竖起眉毛:“怎么着,我说你两句还不爽啊?我辞了一个月的工就为了照顾你跟你的牡丹花,还不许我说你两句呢?小心我拿针筒吓死你!” 关默给他闹的头疼,只能用眼睛往他手上瞟了瞟,曲起手指在床上敲了敲。 陈余冬挑眉:“想跟我说事儿?” 关默颤了颤眼皮子。 陈余冬伸出手,关默用了十来秒在他手掌心费劲儿地画了个问号。 陈余冬发挥了他跟关默发小二十年的心灵感应:“你想问牡丹花?” 关默抬起手指在他掌心轻轻点了一下——他是想问牡丹花是谁,他明明是为了取材上的山,因为身体疲劳过度滚下去的,怎么就变成为了牡丹花死做鬼也风流了? 但陈余冬的发小雷达这会儿明显没跟他连接上,说:“昏着呢,人家身体素质比你强的多,出来的时候没你严重,但是危险也没少多少,大白刚就去看他了。” 大白是关默的另一个朋友,虽然没有陈余冬这么要好,但关系也确实不错。 关默废了半天劲儿也没在记忆力搜索出牡丹花到底是哪位,跟他什么关系,然而怎么回忆都搜索不到人影。 他还想再问,然而身体太疼了,这几个小动作几乎用了他所有的力气,脑子昏昏欲睡,他眯着眼看着大白推开病房走了回来,只在脑中留了个残影,又昏睡过去。 这一觉睡得昏昏沉沉,关默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走,又或者这一觉下去他又得回去继续做完他那还没完成的正爽度任务…… 他本来以为自己挺舍不得的,但一想到洛子黎,又觉得没那么舍不得。 于是当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还在病房里,边上还是陈余冬的时候,满腔的失望和叹息直接盖住了他的心。 “瞅瞅你那眼神儿。”陈余冬玩儿到一半的连连看都被他气得继续不下去了,指着他,“你牡丹花还昏着,来不了,没法来,所以保不齐你下次睁眼第一个见着的还得是我,赶紧把那满脸的失望收起来,太欠了知道不。” 大白正巧也在,上回关默睁眼他错过了,这会儿见着,还挺惊喜:“又醒了,难受吗?叫个医生吧?” 关默转了转眼珠子示意他不用,动了动嘴,发现这回嗓子没那么疼了,他试着发出声音:“我……” “又要说话?”陈余冬叹了口气,放下手机,“统共就醒了两回你还不消停,想说什么?还要画吗?有力气吗?” 他把手伸过去,关默食指靠过去,在上面废了半天劲儿,画了四撇,半个字儿。 陈余冬看着手掌心感受了一下:“牛?” 关默冲他眨了一下眼。 大白明显脑子比陈余冬强,试着补全了后面:“牡丹花?” -- 第56页 关默眨了两下眼睛,终于从喉咙里又挤出一个字:“……谁?” 陈余冬和大白明显没料到关默会问这个,俩人一块儿愣在原地,半天才缓过神,还面面相觑了一眼:“你不记得了?” 关默看着他,不说话,也说不了话。 这俩人跟他认识太多年了,陈余冬更是几乎穿一条裤子一块儿长大的兄弟,可以说唯一一个见证过他人生里每一面的人,关默同理,所以他知道陈余冬这人从来都藏不住事儿,什么东西都往眼睛里放,看透他太简单了,哪怕这会儿眼前朦胧一片,关默也从他表情里感受到了惊讶。 而且是震惊。 因为他的一个字,就让陈余冬和大白一块儿震惊在原地。 关默再感觉不出来有问题就是脑子不好使了,而且这两人的模样让他心里莫名其妙的开始焦躁起来,那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忽略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而涌上来的焦躁。 他卯足了劲儿企图让自己想起来,但除了当初在山上滑坡摔下去的时候,什么都记不起来。 陈余冬跟大白对视了半天也没想到该怎么解释这个状况,就在他俩拧着眉准备叫医生来看看时,外头传来一阵燥乱的脚步声儿。 向来以安静为第一规定的医院走廊里眼下突然吵闹一片,上了年纪的医生和护士并肩在走廊上狂奔,目的地就锁定在关默的隔壁病房。 陈余冬一推开门,关默就听见外头传来声音:“病人生命体微弱,血压上升,心跳脉搏在逐渐衰弱,准备除颤仪!” “家属呢?家属在哪儿,快把家属叫过来!” “据说家属也在隔壁病房躺着——” …… “砰——” 关默心脏骤然一紧,大脑猛地蹿过一道电流,什么东西在破壳而出,但又被什么东西无缝压着不让它出来。 他瞪着天花板,张了张嘴,死命地想吐出什么字来,但没来得及吐,眼前一黑,伴随着外头那一连串的杂乱声,在陈余冬和大白的慌张之中,再次陷入黑暗。 「滋、滋溜溜……」 「叮咚!您的原世界回归奖励已达时限,现在正在为您进行主剧情配置,由于宿主身体濒临极限,在任务期间,宿主身体的流逝时间将以1:10的方式进行,系统建议宿主尽快完成任务,得以正式回归原世界,解除身体死亡的危机。」 「因为宿主超额完成负爽度值任务,世界评判标准正在重新定义标签,正爽度值剧情已为您正式开启。」 关默在系统一长串的声音里,再次睁开了眼睛—— 「叮咚!洛子黎爽度目前为负10000点,超出额度为5000点,正爽度值为0,距离完全爽度还剩50000点,请宿主再接再厉,早日完成任务!」 第二十五章 酸。 疼。 没劲儿。 关默没顾得上去细想系统的话,就觉得浑身上下巨难受,跟先前那种骨头和肉都挤在一起的疼不一样,那种好歹是有知觉的疼,他现在是没劲儿、麻木的疼。 就像一台废弃多年的老电视,突然有朝一日被人搬回家通上电,摁下开关后,休眠已久的零件被迫苏醒,手和脚都酸软没劲儿。 感受了半天关默才终于感觉到这是肌肉萎缩似得难受。 但他的精神和意识是完全清醒的,这一点跟先前面对陈余冬的时候是不一样的。 关默撑着眼皮子用力眨了眨,半天才在脑中试着喊:“系统?” 安静了一下,系统才在一串电流中出了声:「你回来了?」 关默“啊”了一声,听到这句话眯了眯眼,明白过来:“我回去的期间你是接触不到我的?” 系统说:「对,我只能在这个世界接触到你,原世界里你是个体。」 关默了然,怪不得他当时在医院醒来的时候,怎么叫系统都没回应,虽然醒来的时间也不长,除了那两回,他基本都是睡着——或者说昏迷的状态。 他一下又想起最后自己昏过去的场景,陈余冬和大白的脸跟梦里梦见似得,也不是现在才这么觉得,其实早在之前醒过来的时候,他就觉得跟梦一样。 最后昏过去那一刻也是。 其实直到这会儿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来,他才发现自己抓住了点儿实感,逐渐意识到先前那一趟短暂的返回是真的。 他从崖上掉下去没摔死,捡回了一命是真的。 系统没骗他。 头也还晕着,眼前看什么都不大真切,只能辨别出了这是个病房,床头还有个仪器在检测他的心跳频率,抬手的时候带着僵硬和艰涩感。 关默眯着眼望着那还在滴滴滴的仪器,忽地有点想笑。 原世界没真实感,这会儿回了书里才有真实感,怎么想都有点滑稽。 病房的门突然咔哒一声被人推开。 进来的是位护士,手上还端着托盘,上面放着东西,关默没来得及看清,因为这人在愣着过后整个人都弹了起来,转头特激动地冲向床头摁下按钮:“407号床的患者醒了!” 医生赶过来的时候关默已经在护士小姑娘的帮助下撑着身体坐了起来,也不知道自己躺了得有多久,起来的时候浑身关节都在咔咔响个没完,给小姑娘吓得满脸担忧,还得关默自己出声安慰她说自己没事儿。 也确实没事儿,就是躺的太久关节太硬,麻木了,这么咔咔响了一阵儿反而还舒服了不少,至少刚醒来时那种浑身酸软的滋味是下去了些。 -- 第57页 就是身体还是虚,那种使不上劲的虚,医生过来时他撑着眼皮子还不大能顺利交流,声音细的跟蚊子一样,病房必须得保持安静才能听清他在讲什么。 “虚正常,换成谁在床上睡个两年谁都得虚,短时间内你还不能下床,得坐轮椅,等身体缓过来了再复健吧。” 医生说这话的时候关默大脑已经缓过来了,但听到那两年字眼的时候他脑子还是懵了一下,半天没反应过来:“……两年?” “啊。”医生推了推眼镜,感叹了一句,“所以像你这种躺了两年还能醒来的真算是个奇迹了,已经让人给你家属朋友打电话了,先休息吧。” 关默没想到自己回了趟原世界醒了两回,睡了一觉,其中醒过来的时间加一块儿有没有半小时都不知道,再过来就成了在床上躺了两年的植物人。 这跌宕起伏又多姿多彩的人生怕是也没几个人过的上了。 别说,感觉还真挺新奇。 就是浑身骨头肌肉都没劲儿,下不了床,出个门儿得坐轮椅,照镜子的时候都差点儿没认不出来自己,因为太瘦了,下巴尖的跟那什么似得。 太颓废了。 也确实得颓废,不然也符合不了渣攻人设在渣完后的下场,他这状态其实还蛮符合系统给出来的接下来的剧情,也正适合拿去刷他现在面临的正爽度任务。 毕竟谁不想看渣男落个悲惨下场呢。 就是这会儿渣男成了自己,看他笑话的该是前些日子还宝贝着叫男朋友的人——虽然对于男朋友……前男友来说,已经过去了两年。 关默还是没忍住叹了口气。 “见着我来你就这表情?”周恙一进门就恰好撞见关默正冲着空气叹息,表情挺沉重,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关默刚复健完,这会儿正坐在地上,正是冬天,地暖把地板烘得格外暖和,他有点儿犯懒,见人来了也不想起来,就那么仰着头问他:“怎么来了?” 周恙脱了鞋走进来,关门时还挺不爽,砰得一声把门摔得特别大声:“怎么着,我不能来吗?” 关默有点儿好笑,不知道自己挺正常的四个字怎么给这人曲解成这么多意思,挑着眉眯眼看他,语气挺懒地说:“能,你当然能,救命恩人来我能有什么意见。” 救命恩人四个字关默还真不是瞎说。 说来也是荒唐,关默能安稳的睡着两年还是得多亏了周恙,他对离开洛家后的记忆只停留在系统给的惩罚和疼痛上,后边都无知无觉了——或者说想有知觉也没用,毕竟他直接被系统一脚踹回了原世界,再睁眼就是这儿了。 据系统说,那天洛家晚宴周恙其实也去了,就是去的很晚,人家快结束了他才慢吞吞地开着车准备上山,结果恰好就在半路遇上了昏倒在路旁的关默。 更不可思议的是,周恙在关默送去医院后,算是唯一一个陪在他身边照顾他的人。 虽然据周恙自个儿解释是因为当时的关默太活的太孤儿了,他被迫无奈被医院当成了唯一一个亲属,想走走不了,只能留下来陪着当积德。 真的假的暂且不说,但能留下,能陪着,还能在他当植物人的两年里来探望,成为全院护士心中的榜样弟弟,关默说不惊讶也是假的。 毕竟周恙给他的初印象实在不怎么样,却没想到人不可貌相,再老的油条也有看错人的时候,却是挺震惊的。 但无论周恙出于什么目的,关默都挺震惊的,毕竟两年,确实太久了。 关默醒来也有半个多月了,周恙来的不频繁,一周一回,偶尔两回,但不错了,毕竟自从他醒来后,也就周恙来过。 但他也没指望其他人来看他,来多了他还应付不来,何况这身体当了两年植物人,这会儿复健起来挺费劲,身体虚体力消耗还大,大部分时间其实还是在睡觉。 周恙这趟过来还捎带了一个保温盒,掀开的时候里头是骨头汤,闻着很香,一看就是特意给他熬得,但周恙没承认,一脸傲娇地说是自己喝剩下的。 喝剩的汤剩下了一保温盒的肉和汤,装的满满当当,把关默吃的胃都撑了。 他脱了外套,倚靠着墙壁,赤着脚踩在暖烘烘地地板上,准备去再复健复健,当做消食。 结果刚起来,周恙就问他:“你复健了也快有小一月了,医生说你能出院没?” 关默闻言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前两天说过,复健差不多了就能出院,应该也就这几天,怎么了?” 周恙“哦”了一声:“没什么。” 关默知道他这没什么是假的,果不其然,没停几秒,周恙又问:“那你出了院准备去哪儿?” 关默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周恙:“我能有选择?” 周恙看着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说话。 关默“嗤”地笑了一声,没再理他。 这就是没得选择的意思了。 但其实并不意外,从关默知道自己这两年在昏迷中,被关家强行送到国外疗养院后就料到了,自己哪怕是复健完了,想出院,恐怕也不会那么自由。 周恙能在他身边看着两年关默虽然挺感谢的,但也知道这人在这儿的一部分目的是因为周傅的吩咐——吩咐他看着关默,怕关默醒来后回国,要求周恙看着他,不让关默回国。 -- 第58页 周家势力挺大的,至少关家是得依附着周家,周傅的要求虽然荒唐且蛮不讲理,但关默本身就只是个没什么存在感也不受重视的私生子,上头还有个很不得他早点儿死了的他亲爸的正妻在,所以周傅提了要求,他们也没多纠结就同意了。 事到如今人醒了,也没个电话问候,两年的植物人时间在这帮人心里,关默其实跟死了没差,唯一的区别就是死人不花钱,他得花。 虽然疗养院的费用实际上都是周家周傅在替他出的。 太荒唐了。 关默听系统讲完,直接没忍住笑出了声儿。 “我真是睡了一觉,都成被囚禁看守的犯人了。”关默捋了把花了一个月终于变长了些的头发,嘲道,“你可真的太行了。” 系统语气带点儿迟疑地说他:「……谁让你最后不听我劝,不然也不用走到这个地步。」 关默没说话,只是眯着眼望着前方,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眼里含着光,直到医生进门的时候他才回过神,转头看过去的时候医生正推着眼镜扫了一眼他边上整理好的东西:“都收拾好了?” 关默点了点头:“收拾好了——虽然也没什么东西可收拾的。” 医生笑了笑:“等回去了就有你好好收拾的了,不过你毕竟也刚醒来没多久,虽然身体没什么大碍,功能和恢复都挺好的,但也要注意休息,尤其禁止烟酒熬夜。” 关默失笑:“行,您这话说一个月了,我都快会背了。” 医生继续说他:“光背了你得照着我做,你这案例太特殊了,身体过度损耗劳累造成昏迷,还一晕就是两年,也太玄乎了。” 关默冲他笑了一下,没说话。 也没什么好说的,没法解释,他的存在对这个世界来说本身就是种玄乎事,这个世界对他来说也是,哪怕他再融合,他跟这儿始终隔着层不可逾越的壁垒。 之前其实还好,但自从中途回去一趟原世界后,再醒来,一瞬间的跨越两年时光让关默对这个认知更加清晰。 他可以在所有人面前自在,但心底开始有了一道声音在无时无刻提醒他,你不是这儿的人,你得回去,你总会回去。 那边才是你的人生,这儿不是。 也不能是。 虽然在这儿睡了两年,但毕竟是个植物人,收拾的所有东西还是后面关默醒来后置办进来的,堆积起来就一个二十来寸的行李箱。 拉着刚走到大门口,周恙已经在下边等了,见他出来,还上前一步接过了他手里的行李箱,往后备箱一丢。 关默挑着眉看他:“我不至于那点力气都没。” 周恙不搭理他,只是语气不耐烦地催他:“快点儿,上车,冻死了,再晚点儿就得下雪了,路上麻烦死了。” 关默上车前抬头看了眼天,灰沉沉的一片,见不到半点光,特别压抑。 他不知怎么的,忽地就想起了那天最后见到洛子黎时候的天,好像也是这样,灰沉沉的,不过还有些不同,那时候是下雨,电闪雷鸣,现在是要下雪了。 周傅也的确是个狠人,这一丢就直接把他丟到太平洋的另一端,可谓是远在天边。 正值十二月初,天寒地冻,车里暖气开的很舒服,但外头哪哪都冻了霜,路过一片湖的时候,关默看了眼,发现上头都结冰了。 关默从小在南方长大,虽然后来长大去了北方,但可能是童年缺失的事物总会觉得格外新奇的缘故,他一直都挺向往雪和冰。 他也不怕冷,每回下雪了都得往阳台上站,风刮过来的时候把他衣摆吹得扬起,雪花落在脸上,冰凉冰凉的,很舒服,也很美。 整个世界陷入干净纯白的美。 “你要这回再冻死在边上我把你丟回医院就不闻不问了。” 关默一回头就看见周恙站在客厅里冲他翻白眼儿,他倚在阳台围栏上,冲周恙举了举手里还在冒热气的热水:“你不是让我别吵你么。” 周恙说:“我让你别吵我,没让你在阳台吹风——知道自己怎么晕的吗,心里能不能长点逼数,你要晕别晕我家阳台上。” 关默眉头一挑:“说的好像是我非得要在你家过似得。” 周恙被他堵得没话说,眼看要被气死时,关默才端着杯子进了屋,合上门,刚刚在外头风太大,他眯着眼也没看清周恙什么样儿,这会儿进来了才发现这人头发和衣服都挺乱的。 关默见过不少他这种模样的人,没怎么想就说:“画不出来?” 周恙跟他哥周傅不一样,关默第一眼对他的印象是吊儿郎当的富二代,没个正经模样还特欠的熊孩子,如今一觉醒来时光跨度到了两年后,这人虽然还是个富二代,但是以前那股欠的吊儿郎当劲消了很多。 反而正儿八经的到国外留学,深造,读的服装设计,画的不错,关默有幸看过一回,挺有艺术天赋的一小孩儿。 周恙的确卡稿了,就为了准备学校的毕设舞台,卡了好一段时间了,这会儿挺烦躁的,半天才“啊”了一声,算作回应。 关默不懂这行,给不了什么建议,只能拍拍他肩膀当做鼓励,顺便给他传授了一下自己当导演卡分镜时的独家秘笈:“看看雪,也许大自然会送你一场意外。” 大自然没有送周恙一场意外,倒是关默这一肩膀的鼓励让他灵光一闪。 -- 第59页 “我当你模特?”关默刚洗完澡就被喊到了客厅,头发都还没来得及擦干。 周恙竖着眉说:“对,这破地方模特全他妈欧美人,我烦死了。” 关默特好笑地看他:“那你回国内找个亚洲人来不就完了,我连台步都不会走,闹呢?” 周恙却说:“你站起来。” 关默没动。 周恙皱着眉:“我让你白吃白住在我家呢。” 关默叹了口气,寄人篱下不得不低头,他认命地站起来:“差不多得了,我真不行,你要是想要亚洲模特,我这儿倒是有个认识的,你可以问问他。” 周恙满脸狐疑:“你?” 关默眉头一挑:“我好歹之前是个导演。” 话说得挺漂亮,但其实真找,能想到的也真就那么一个。 联系起来还挺麻烦的,虽然对他自己来说才不久之前的事儿,但是对这个世界、对这个世界的其他人来说,已经两年了。 关默当初的手机早就报废了,不知道丢哪儿去,但意外的是手机卡还被保留了一下来,周恙递给他的时候说不意外是假的。 他捏着卡半天才问周恙一句:“还能用吗?” 周恙眯着眼说:“我查了,没注销。” 怎么查的关默没问,没必要问,问再多也无济于事,无非是周傅或周家,要么就是关家的手笔,谁让他现在受限于人。 把卡插进手机里后,关默没着急开机,他捏着手机,从漆黑一片的屏幕里看见了自己,其实还是那张脸,跟两年前看起来没什么变化,就是因为身体还虚着,还没彻底养回来,脸色格外苍白,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病弱气息。 关默不着急,边上的周恙却挺着急的,接连催了他好几遍。 “我这昏了两年的人都不急,你怎么比我还着急。”关默眯着眼说了一句,“我也不保证人现在还用这个微信。” 周恙却反问:“那你为什么不着急,半天也不开起来看看。” 关默看着他没说话。 周恙“嗤”地笑了一声,眼神和语气久违的带上一股嘲讽:“我不是着急,我就是有点儿好奇罢了。”他顿了顿,靠在沙发垫上,把后半句补了,“——好奇你要是知道自己追了半辈子都没追上的人,跟你找的替身在一起了,是什么表情。” 周恙说这话的时候本来以为关默要炸的——不炸也得变了脸色,然而他盯着关默半天,什么表情都没,隔了好一会儿才见对方勾起唇角,摁下了开关:“不至于。” 太平静了。 关默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平静。 尤其是手机开机后,空空如也的信箱,空空如也的微信列表,什么消息都没有,干净的仿佛这是一张新卡。 要不是通讯录里还有用户在,他都要怀疑周恙是买了张新卡来骗他。 要找的人名字太靠后了,列表人不少,得不停的划下去才能看到。 他看到了挺多或熟悉或陌生的名字,本来是想一口气划到末尾的,但不知怎么的,手指愣生生地停在了“L”处。 关默自己也很意外的看的很仔细,他眼睛瞟过很多个名字,L姓太多了,一眼看过去一排的刘、李、梁……洛。 ——洛。 没有洛子黎。 只有两个字,是他自己加的备注。 洛洛。 关默不知道洛子黎换号没有,或许换了,或许没有,但他没有点进去,也没有去问候,甚至因为周恙就在边上,他也没办法去点开洛子黎的朋友圈看看他发了朋友圈没有。 可能没发,也可能发了,但应该没发的概率会大点。 因为洛子黎不是爱发圈的人,至少他记忆里的洛子黎是这样的,朋友圈一片空白,头像是一个简单的V字,看着就听向上的。 但人是会变得。 比如现在,洛子黎的V字头像没了,替代而之的是一个纯黑色的头像。 一片漆黑。 什么都没有。 所以现在的洛子黎会发朋友圈吗? 关默一下子就不知道了。 他垂着眼看了半晌,最后在周恙的催促下拉到了最后,找到要找的那位模特的名字,斟酌了一下自己诈尸时该有的姿势,才发了一串字过去。 关默:在,能约个事儿吗? 周琮:不约 关默眉头一挑,正想跟周恙说呢,对面突然又敲来一个问号。 周琮:? 周琮:????? 周琮:卧槽,本人?你没死??? 关默盯着后边那三个字和一大串问号,有点儿想笑,忍不住对系统说:“周傅可真绝,我在国内已经死了?” 系统有点儿尴尬:「好像是这样?」 关默叹了口气,又有点儿好笑,回复道:活的,本人 关默:辜负你期望了 对面又消失了一阵儿,关默正要放下手机,界面突然就弹出一个**来,可能是太震惊,隔着屏幕没法确认,所以直接发来的。 关默莫名其妙想笑,但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虽然他昏了两年,但这会儿都醒了,确实不能让人再以为他死了。 毕竟怎么想都不太吉利,何况他接下来还有任务,他还得回国呢,总得先让人知道他是活的再说其他,不然回去了,人还以为他诈尸了。 虽然也跟诈尸差不多。 -- 第60页 网络有点儿卡,毕竟是个越洋视频,画面还没传出来,声音倒是先出来的。 周琮那边明显是晚上,应该举行什么活动,挺吵得,还能听见讲话的声音,语言的英文,关默听了几句,辨别出来这应该是在时装展上。 看来周琮这是还在工作岗位上。 这会儿应该是散场时候,后边都是人,路过的人们来来去去,周琮虽然打着视频电话,却忙着跟人说话,手机举了半天也没个脸,叽里咕噜地跟人在说什么。关默撑着下巴等了半天,正想着挂断了等他散了再打时,屏幕里突然走过了个人。 关默的食指就这么生生停在了距离挂断键一厘米的位置。 回来的一个月里,关默想过很多种跟洛子黎再次重逢的场景,唯独没有想过,最后居然会是在跟别人的视频通话里重逢的。 更没有想到,洛子黎居然转过头看了过来。 手机像素挺清晰的,以至于关默隔着屏幕,隔着几万里的大洋,隔着一片杂乱的背景音,隔着许多层无形壁垒,在这每一帧都在卡的视频通话里,对上了洛子黎的眼睛。 明明对他来说应该只有一个月的时光而已,可这一瞬间,却好像也跟着这个世界,一起跨越了两年无声的光阴。 他没能从洛子黎眼里看见自己,但他从手机里看见洛子黎朝他狂奔而来的模样。 着急的宛若那个夜里,拉着他的手冲他说—— ——默哥,撕了它,好不好? “……默哥?”洛子黎几乎是颤抖地抢过了周琮手里的手机,他望着屏幕里那张他六百多个日夜里无数次让他在梦中惊醒的脸庞,几乎发不出声。 关默望着他,隔了好久,他才听见自己哑着声音说:“好久不见。” ……我亲爱的洛洛。 「叮咚!洛子黎爽度值+1,目前为1。」 第二十六章 这声音响得太意外了,关默直接扬起了一边眉毛。 手机里头的洛子黎还是那副大头,估计是又卡住了,半天没动,镜头都晃出了残影,得亏洛子黎颜值够硬,这种死亡镜头下那张脸依然好看的挑不出错来。 其实刚刚手机里突然出现洛子黎的时候关默是没反应过来的,主要这人跟以前变化实在有点大,虽然脸还是那张脸,但感觉不一样,隔着屏幕也能感觉到不同的那种。 这会儿脸怼镜头,关默才发现洛子黎的五官好像比以前更精致了,可能是因为参加商业活动所以化了妆的缘故,整个脸的轮廓都要深邃不少。 关默拿着手机等了一会儿,但网实在太卡了,等了半天画面晃了两下,他正犹豫着一会儿网不卡了该说点儿什么的时候,手机屏叮了一声,直接挂了。 这实在有些始料未及。 关默盯着重新回到那一串儿问号的聊天窗口,难得不知道该怎么做反应,他无声地等了会儿,对面没打回来,他也不知道该不该打回去。 正思考着,去外边倒水的周恙端着杯子回来,关默在他走过来的时候把手机屏暗灭:“人在忙,空了我再给你问问吧。” 刚刚视屏通话的时候周恙不在,不知道刚刚他跟洛子黎短暂接触了个眼神,听了这话还撇了一下嘴,不太信他:“你真行?” “那我不太行,你自己找去也行。”关默倚着沙发说。 周恙没再出声,把手里还冒着热气的杯子往关默面前一推,里头装的是牛奶,关默太久没喝牛奶了,这会儿闻着还有点儿下不了嘴。 但出院那会儿医生要他多喝牛奶,说能补钙,关默不想喝也得喝,毕竟他现在身体确实虚,骨头还麻木,虽然都一个月了,但还是觉得哪哪都使不上劲。 关默刚抿了口牛奶,就听周恙就说:“我下周六的毕设舞台。” 关默唔了一声:“那还挺着急,人家也挺有名的,我不太确定他是不是真能过来,你要是真的着急想找亚洲人,还是多问问几个以防万一强。” 周恙停了一下才说:“知道了。” 时间挺晚,关默心里还惦记着刚刚跟洛子黎那借着手机短暂打照面的事情,难得有点儿分心,一杯牛奶下去才发现周恙还没走。 他眯眼看过去的时候这人表情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刚刚刺他还挺来劲儿,这会儿不知道憋了什么话,把脸都快憋成河豚了也不说。 要是其他时候关默可能会问,但现在他心情不太行,因为洛子黎的突然出现把他整个人情绪都搅的有点乱,还有点累。 一种源自无力的累。 来的突然,来的莫名其妙,压得他这一夜都没睡好觉,梦里来来去去都是过去的光景,还有洛子黎负爽度值往下跌时候的表情。 醒来的时候倒是平静的很,手机上除了后来周琮回复过来的,什么都没。 洛子黎也不知道是真换微信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那个意外的视频照面后,没有再找过关默,整个微信都是安安静静的。 关默抽着烟刚退出洛子黎的朋友圈,周琮那边又回了消息:去也行,得包来回一切费用,我出场费可是不低的。 关默:照常收就是,商业价,我那表弟不缺钱 周琮:这还用得着你说 周琮:那我下周五过去,你们提前准备记得过来接我 关默:行,回见 关默不知道周琮为什么没提那天手机被洛子黎抢了的事儿,但他不说,关默也就没问,倒不是不想问,而是不知道怎么问。 -- 第61页 其实就是问了也没用,洛子黎跟周琮压根不熟,估摸着也知道不了什么。 周恙的学校还挺会挑时间的,周六毕业舞台那天正好是圣诞夜,国外的圣诞和国内的不一样,重要程度堪比过年,还没到日子,街上就全是圣诞味儿,车往哪儿开哪儿都是熟悉的童谣和熟悉的白胡子老爷爷。 周琮毕竟是关默请来的,就算周琮不提,关默也都会亲自去接,不然说不过去,他也不是这种请了人就让人自己想办法过来的人。 所以周五那天关默跟周恙要了车,自己开去了机场。 “你自己一个人能行?”周恙给他钥匙的时候还挺不放心。 关默单手插兜,听到这话有点儿好笑:“我就是睡了两年,不是真废了。” 何况也不是真睡了两年,非要认真算起来,他其实也就一个来月没碰车罢了。 周恙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关默没搭理他,径直上了车就扬长而去。 天气预报上说今天温度挺低的,下午还下了一场雪,这会儿街上铺着一层银白色,整个世界都干净而美丽。 虽然冻得关默上车后吹了估摸十来分钟暖气,才终于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周琮本来定的下午的飞机,但因为下午那场雪的缘故,推迟到了晚上,关默怕赶上晚高峰遇上堵车,所以走的挺早,到的时候距离落地还有半个多钟,他开了窗准备透透气顺便眯一会儿,结果刚落下车窗,外头突然就蹦出个小孩儿。 “平安夜快乐!”小孩儿嗓门太响亮了,喊这一声给关默难得吓愣了一下。 小孩儿也不知道从哪儿跑来的,从兜里掏出俩苹果就说:“哥哥买苹果吗?” 关默有点儿好笑:“我不吃苹果。” 小孩儿不气馁,继续举着那俩大苹果推销:“平安夜的苹果是送人的,不是自己吃的,哥哥你这么帅,一定有女朋友,可以买个送女朋友呀。” 关默眉头一挑,说:“可惜了,我没有女朋友。” 他本来以为话到这儿就该结束了,没想到小孩儿经验挺丰富,张口就接:“没有女朋友,那你可以送男朋友呀。” 完了又说:“哥哥,我苹果特别甜,你男朋友一定会喜欢的,我保证!” 关默本来没想买的,他不爱吃水果,更不爱吃苹果,但可能是小孩儿举着苹果在天寒地冻里卖苹果的模样太励志了,也可能是“男朋友喜欢”那句话太戳心了,让他脑子里一下就蹦出了当初给洛子黎买苹果的事。 等关默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捧着俩苹果付完了钱。 挺大的俩苹果,但估计还是因为地理位置导致的差异,这苹果跟关默熟悉的那种差距还挺大。 也不知道男朋友爱不爱吃这种进口洋货,毕竟男朋友是个吃苹果都得削皮切块再撒盐的兔子精。 不过这会儿他想知道估计也没办法知道了。 因为男朋友也成了前男朋友。 关默盯着那俩苹果,在寒风中,不知怎的突然就有点儿想笑。 他正犹豫着要把苹果搁哪儿时,兜里的手机忽地响起来,掏出一看,是周琮。 本以为是人到了,结果接起对面就传来一声道歉。 关默捏着苹果眯着眼问:“怎么了,别跟我说到这会儿了你放我鸽子了啊。” “我真不是故意的,赞助商那边临时要求加场子,还点名了我,去不了,去了我就得付违约金。”周琮停了一下,有点儿迟疑地说,“不过我找了其他人替我过去了,虽然没我专业,但条件确实比我好。” 关默有点儿意外,毕竟在他印象里周琮应该挺自信一人的,不是那种会为了夸别人而踩自己一脚的类型,但这会儿不但踩了,还踩的挺重:“他人气和外在条件都比我好,当模特绝对纡尊降贵了……而且你也认识的。” 关默心中一跳,某种余光油然而生,他望向车外的机场出口,才发现那儿不知什么时候人突然拥挤了起来,隔着一段距离都能听见有女生在尖叫呼喊。 关默听见自己声音略微干哑地明知故问:“谁?” 周琮迟疑了一下,说:“洛子黎。” 他顿了顿,又补了个名字,“……和周傅。” 第二十七章 十二月末的天已经是深冬了,空气里全是冻人的寒意,关默窗落下来没两分钟,车里热烘烘的暖气就被冰冷侵蚀地一干二净。 对于洛子黎会来,关默不能说不意外。 在医院那会儿因为被医生看着,碰不了手机电视,专注休息了,但出院后就管不了那么多了,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什么消息都好查的很。 尤其洛子黎作为明星,还是时下当红的明星,不用特意查,点开国内的界面就能看见他的消息——并且因为两月前刚上映了一部他担任一番的大电影,票房出奇的高,还反向输出了国外,以至于这会儿点开这边的网站,都能瞥见洛子黎的消息。 当年那个因为被初中生表个白就能红着脸飘一路的兔子精,如今终于变成再多粉丝呐喊尖叫,冲他诉说喜欢和爱意,也依然淡定的像没听见似得大明星。 关默挂了电话,手肘撑在窗边朝机场门口望过去的时候,洛子黎正刚从人群里出来。 跟落后他一步的周傅不同,他脸上没戴口罩也没戴帽子,只带了一个十分普通的黑色眼镜框,头发比以前要短些,脸上没什么表情,无论身边的粉丝再如何欢呼,他始终望着前方,没有给过一个眼神。 -- 第62页 “不要挤了,大家后退点!给子黎和周傅哥留点儿空间!” 助理喊完后,转头又看向洛子黎:“黎哥,你和傅哥先上车吧,酒店的车已经在外面停着了,直接上去就行。” 周傅点了点头,继而对洛子黎说:“走吧。” 洛子黎却没搭理他,而是突然停下脚步,像是寻找什么似得眯着眼睛在前方扫了一遍。 这会儿天已经黑了,天上还突然飘起了雪,整个世界都被盖上一层隐晦的朦胧,机场路边听了不少车,正中央停着两辆挺大型的保姆车,很显眼。 关默开过来的时候这车就已经停在这儿了,他第一眼就知道这车是来接什么人的,而且应该是挺有名的人,就是没想到这人会是洛子黎。 也没想到自己会在这种情况下,跟洛子黎见面。 隔着一段距离对上洛子黎的眼睛时,关默不知怎么的,忽然有点儿想笑。 太突然了。 无论是这次还是上次。 两回都是他预料之外的情况。 以至于当洛子黎在众目睽睽之下,抬步朝他走来的时候,关默都没什么太大震惊的感觉了,只是隔着车窗抬头望向这人的时候,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感叹: “你长高了。” 是真的长高了。 之前在手机里看不出来,这会儿真正见到了,关默忽地发现洛子黎比两年前要高上不少,从原来可以平视的高度,到如今下了车,发现自己得稍微仰着头才能对上洛子黎眼睛的高度,少说得有五公分不止。 怪不得刚刚在车里看过去的时候,这人跟周傅是几乎齐平的。 “好久不见。”在无声的对视后,关默率先出声,他喉咙里还卡了两个字,但还没能发出,就被跟着过来的周傅打断。 周傅对于他的出现似乎并不意外,表情都没在怎么变,但嘴上还是问:“你怎么在这?” 关默撩着眼皮子看了他一眼,嗤笑道:“我不能在这?” 周傅顿时眉头一皱,正要再说点什么时,洛子黎突然开口道:“你来接我……们的?” 中间的那个停顿太明显了,关默眯了眯眼,不知想到什么,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对上他的眼睛,说:“本来是的……不过现在好像不需要?” 洛子黎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目光紧紧锁在他脸上,不管身后的助理如何呼喊,也不管周傅拽着他的手臂让他走,甚至连粉丝疑惑的目光都没有理会,就那么看着关默。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哑着声音说:“我坐哪儿?” 洛子黎的助理还是当初在剧组的那个,他估计也没想到会在这儿再次见到关默,以至于对上脸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要不还是我来开吧,就一点路而已,很快就到了。”关默哭笑不得地看着洛子黎的助理小东,他本来想自己开的,没想到这人非要自告奋勇地当司机,赶都赶不下来。 偏偏小东还以为关默是担心他驾照的事儿,特迅速地从兜里掏出小本本说:“我考了这边驾照的,我来开就行了,您过来接一趟很辛苦了,还是休息休息吧。” 既然证件照都拿出来了,再说下去也就没意思了。 关默索性也不强求,上了车就开始眯眼休息。 他身体本来就还没恢复全,虽然过来那会儿冲周恙说的挺嚣张的,但实际上真自己开出来了,还一开就是两小时,实在虚的慌。 刚刚还下车吹了场风,这会儿坐在副驾上都感觉有点儿脱力。 那种头晕,浑身提不起劲儿的难受。 得亏车里黑,路灯也不怎么明亮,洛子黎和周傅多坐在后排,隔着位置,并不能察觉关默这会儿的异样。 “那我们是去酒店还是?”车里安静了挺长一段时间,最后还是小东出了声。 “去酒店吧。”回答的人是周傅,他扫了眼副驾上的关默,最后看向洛子黎,“我们回酒店吧?我定了位置,还没吃饭,先吃点儿东西吧。” 车里本来就静的很,就算刻意收声也能听见在说什么,何况周傅还没收声,像是故意说给关默听似得,末了还一手往他和洛子黎中间的位置撑了一下。 关默不用回头,一撩眼皮子,就能从后视镜里看见周傅正朝洛子黎方向倾过去,本来就都是挺高大的男人,车后排不大,这么一撑,整个距离都近了。 怎么看都有点儿过于暧昧。 关默不由得扬了扬眉。 「叮咚!洛子黎爽度+1,目前爽度值为2!」 洛子黎就坐在关默背后,因为位置缘故,他只能看见关默身体的一点点边,以及露出来的头发顶。 可能是因为刚刚风吹的缘故,关默头顶上被吹的翘起来一小撮,这会儿车都开上路好一会了,依然还孜孜不倦地□□着。 关默没发现,小冬没发现,周傅也没发现,只有洛子黎一个人盯着那一小撮看了半天。 “子黎?”没得到回答的周傅又喊了一声。 洛子黎这才回过神,他收回目光,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好。” 周傅又问:“你想吃什么?据说这家餐厅这个月主打海鲜,你不是爱吃么,味道据说很不错,尝尝?” 洛子黎语气挺平的说:“都可以。” 周傅点了点头:“那行,我让他们先备着,到了看看还想再吃什么再点。” -- 第63页 洛子黎很淡地“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挺简单的一段对话,但任谁听了都能感觉到这俩人关系应该是挺亲密的。 因为太自然了。 类似的对话,他们之间仿佛进行过无数次,以至于所有的东西都成了默契。 关默倚着椅背,心里其实没什么太大的感觉,也不能有,毕竟早在最初穿过来的时候,他就预料到了,总有一天会走到这一步。 缺不了的,也不能缺,缺了就是违背了系统给出的剧情。 而他在这儿的最大作用,也就是听他们讲话,然后“被伤害被刺激”了。 就是这“被伤害被刺激”的后果,实在有点儿过于诡异,关默一手摁着太阳穴,在系统第不知道多少次冲他通报洛子黎爽度值+0.5后,终于忍不住出声了:“你什么毛病?” 系统听了还挺委屈:「洛子黎这么加,我也没办法啊。」 关默叹了口气,略带烦躁道:“你确定自己没出BUG?” 系统本来想反驳的,但+0.5这个数值实在太不正常了,这会儿也难得自我怀疑地检查了番,然而什么也没发现:「没有BUG,洛子黎的爽度确实是在+0.5。」 关默眯了眯眼:“现在多少了?” 系统迟疑了一下,说:「……5点,距离任务要求的五万还有49995点。」 关默:“……” 行吧。 也不知道是+0.5这个数值太荒唐了,还是5和49995这俩隔了差不多有马里亚纳海沟深度那么遥远的距离实在太有反差感的原因,关默不知怎的,莫名有点儿想笑。 然而他还没勾起嘴角,就听后边的洛子黎突然问了一句:“今天是平安夜?” 周傅正看手机,闻言顿了一下,转头看了眼窗外:“好像是,怎么了?” 洛子黎没搭理他,而是突然把身体往前微微往前倾了几分,脸凑到副驾座椅地旁边,像是在对关默说话一样,问了一句:“平安夜好像要吃苹果?” 关默没想到这人会突然会凑过来,他一手抵着下巴,看向洛子黎,问了一句:“想吃?” 洛子没说话,只是黎微微偏头,对上关默的目光,车厢里太暗了,只能勉强接着外头一闪而过的路灯看清彼此的模样。 空气好像有那么一瞬的凝滞。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关默才听见洛子黎说:“我想要。” ——我想要。 也不知道车里暖气开的太高,还是因为洛子黎的目光太热,关默莫名其妙有点儿口干舌燥,他把上车后才收进车柜子里的俩苹果拿了出来,递了个给洛子黎。 正准备把另外一个收起来时,洛子黎却忽地问道:“另外一个你要给谁?” 关默闻言回头看了他一眼:“我不能自己吃?” 洛子黎却说:“你不爱吃苹果。” 他这话说的挺突然,关默也是没想到洛子黎还能记得他不爱吃苹果,隔了半晌说:“行吧,你爱吃,那都给你了。” 关默把苹果递了过去,冲他很轻地说了一声:“平安夜快乐。” 洛子黎看着他,目光很深,几乎望不见底,隔了好一会儿,他才伸手轻轻捏住了关默手中的那个苹果。 外头恰好遇上红灯,车在一盏路灯边停下,光猝不及防地照了进来,落在了洛子黎搭在苹果的那只手上,将白皙修长的手指衬的格外漂亮,抽回的时候食指状似无意地碰到了关默的手腕处,一路从血管划到了掌心。 一条约莫三四厘米的线。 关默感受着那条线上传来的痒意,听见洛子黎低声道:“平安夜快乐,默哥。”他停了一下,忽地又接了一句,“我好久没吃苹果了。” 关默也不知怎么的,鬼使神差接了一句:“多久?” 洛子黎望着他,眼皮子轻轻颤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一样,隔了好一会儿,关默才听见他声音略微低哑地吐出一句: “两年。” 第二十八章 在周琮确定来之后,关默作为邀请他过来帮忙的人,自然是替他订了酒店的,但那会儿他没想到最后会变成洛子黎来,更没想到周傅也会跟过来。 车在一家挺豪华的酒店门口停下,不是关默订的那家,看后边跟着的酒店车,应该是周傅跟着过来后自己订的。 开门的时候雪还在下,关默眯着眼看了眼窗外,冲后排两人告别:“那么回见。” 周傅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转而看向洛子黎:“我们下吧。” 谁知洛子黎却说:“我不住这儿。” 周傅愣了一下:“那你住哪儿?” 洛子黎没看他,而是身体往后排中间挪了点儿,偏头看向关默,低声问:“默哥,我住哪儿?” “你也住酒店?” 周恙接起电话的时候关默正靠在酒店前台办理入住手续,订的房间临时变更顾客以及多加一间房还挺麻烦的,他捏着手机跟工作人员说完话后,才回答道:“雪太大了,回去挺麻烦,明早我直接带人过去你学校就行了。” 周恙咬了咬后牙,语气听着还挺不满:“你在哪儿,我过去接你。” 关默正要回答,洛子黎突然把脸凑了过来,贴着他手机说:“默哥,房间不够,只剩下一间双人大床的了。” 他距离凑得很近,几乎快贴到手机上说了,而且这句话说得也没怎么收音量,像是故意要让对面的人听见似得,关默转过头时都快要跟洛子黎鼻尖对鼻尖了。 -- 第64页 呼吸交织在一块儿的时候,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都是滚烫的。 周恙的声音也在下一秒传来:“刚刚那声音……洛子黎?” 关默眯着眼,没否认,也没必要否认,于是他“嗯”了一声说:“周琮有事没过来,换了个人,我这儿还有事,明儿见了面再说其他吧,挂了。” 周恙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关默没给他机会,直接就掐了电话。 把手机揣进兜里后,关默还没开口,就听洛子黎突然问:“你跟人汇报行程吗?” 关默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有点儿意外:“怎么?” 洛子黎隔着眼镜框,望向关默的眼睛很深,唇角抿得很平,声音像是压着什么东西一般说了一句:“你以前都没跟我汇报过行程。” 他停了一下,扯了扯嘴角,垂着眼像是自嘲地笑了一下,又说:“我不值得吗。” 他末尾带着疑问,关默却听出来,这人说的是陈述句。 听着居然还怪委屈的。 关默看着面前这个如今比他高了大半个头的洛子黎,不知怎么的,忽地有点儿想笑,半晌才牛头不对马嘴地反问了一句:“你知道自己这趟是过来干什么的吗?” 洛子黎愣了一下,乖乖点头:“给人做模特的。”他说完像是又想到了什么,顿时眼睛又垂了一下去,表情怎么看都不大阳光。 或者说从关默见到这人开始,他就没见过洛子黎阳光过。 在车上后视镜里面无表情,如今到了这儿,才冲着他露出一点儿萎靡。 很浅的一点萎靡,要不是关默太熟悉这人表情上的一些细微变化,还真不一定能看得出来。 “模特明儿就得开始当,今晚得下一晚上雪,明天估计还得挺早就过去,而且你现在身份这么轰动,不多掩盖一下,到时候主场就不是设计师,而是你了。” 关默接过前台递来的房卡,在桌上敲了敲: “临场突然换了个人,还是个大牌的高知名度帅哥,我不得跟人家商量下明儿的事么?所以这不是汇报行程,咱俩当初在剧组天天二十四小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我跟你汇报我几分钟吃完饭几分钟洗完澡么——走了小骚包,天冷了不把扣子扣上逞什么风度,改明儿感冒了可别说是我害的啊,那群小姑娘爱你的心那么热烈,我怕到时候被她们手撕成碎片。” 临时加房是真的不好加,只剩下一间别人临时退掉的双人间。 洛子黎虽然还没红出国门,但他到这边的行程粉丝都知道,这年头私生饭太多了,虽然这家酒店关默查过了,安全系数挺高,但难保不会有什么疯狂人士暗地里偷着追,所以跟着一起过来的还有洛子黎俩助理。 除了小东,还有另一位助理叫王泽,关默不认识,估计是后面新来的,见到关默表情还挺疑惑,估计也是没弄明白这位突然冒出来的“朋友”到底有多大面子,才能直接把正当红、行程满的连吃饭睡觉时间都堆积没掉的洛子黎,愣是推掉了一堆工作,特意赶过来,就为了来替人当友情模特。 ——还是免费的那种。 但这会儿再弄不明白关默是谁,也不敢把关默当洛子黎普通朋友看了。 工作了小半年了,王泽还是第一会见到洛子黎把周傅气到脸黑,第一回 见到洛子黎还能垂着眼睛嘲自己不值得,末了还要拉扯一堆借口,就为了跟关默睡一个屋。 “单人房床也有一米八了,我们真的够睡了。”小东出了电梯后冲关默道谢道,“谢谢默哥,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 关默摆摆手:“没事儿。” 小东又看向洛子黎:“那黎哥您有事儿直接打电话给我,有什么东西要买的话也直接打给我,我给你们送上去。” 大晚上的,站在电梯门口前,冲着里头两个男人说“有什么东西要买我给你们送上去”这种话,怎么听都诡异的不行。 偏偏洛子黎还点了点头,应了一下来。 关默在电梯门合上之前看见了洛子黎另一位助理那满脸震惊的表情,不用想都知道这人十之**铁定想歪了。 混娱乐圈的没几个想象力不丰富的,一晚上发酵保不齐会直接歪成什么样儿。 关默靠在电梯边上,懒得去想明儿怎么解释,就觉得有点儿好笑。 但洛子黎还在这儿,于是那点笑意到了嘴边,又化作一声低低的闷哼。 很轻,不仔细听几乎听不见。 但是电梯□□静了,洛子黎不怎么费劲儿就听见了,又因为这声闷哼实在来的突然,还基本只有气声,竟直接误当做叹气。 等出了电梯,关默拿着门卡将房间门刷开,推门走进去一转身,发现洛子黎还站在门口一动不动,他抬手在门上敲了一下:“不进来?” 洛子黎没动,就那么站着门外看着关默,摇了摇头:“你睡吧,我不进了。”说着转身就要走,脚还没踏出两步,胳膊就被人拽着。 关默后背靠在门板上,一手拉着他胳膊看他:“我不是不想跟你睡,你现在这么红,难保不会有什么狗仔媒体一路跟着你就为了拍找你错点拍,跟助理睡还能说的清,跟我在一个屋,要是给有心人拿着个抓着你不放,企图黑你,不是麻烦的很。” 洛子黎没想到关默会突然说这个,更没想到关默会看出来他心底藏着掖着的那点小九九,一时间愣在原地没说话,直到关默准备把手抽回去时,他才回过神,手疾眼快地拉住那只准备收回去的手,半哑着声音问了一句:“……你是在关心我吗?” -- 第65页 关默扬起一边眉毛:“我不关心你关心谁?” 可能是因为洛子黎这副忍着委屈的沮丧模样太熟悉了,让关默一下子回忆起了两年前那个因为吃醋而半天闷着不说话的兔子精,以至于他这句话是脱口而出的。 根本没想那么多,也来不及想那么多。 于是当被洛子黎拽进屋里,按在门板上抱住的时候,关默是始料未及的。 「叮咚!洛子黎的爽度+100,目前为105!」 “默哥……”洛子黎两手抱着关默,力度重的几乎要将两年里缺失的空隙都给补回来,他把脸埋在关默的颈窝里,熟悉又陌生的气息刺激的他身体都微微发颤起来。 关默手在空中抬了半天,最后虚虚的在他背上放下。 洛子黎似乎没想到他会回应,顿时呼吸都重了几分,他深吸了一口气,半天才哑着声音,又喊了一声:“默哥。” 关默任他抱着,安慰似得应他:“嗯。” 洛子黎还是喊:“默哥。” 关默被他蹭的有点儿痒,叹了口气,说:“我在。” 洛子黎却像是喊上瘾了一样,那么紧地抱着关默,把脸深深埋在关默的颈窝里,不知疲倦地喊了一声又一声。 像是要把缺了两年的份都喊回来。 关默也不知道应了多少遍,直到他都感觉到一阵儿口干舌燥了,洛子黎才终于停下,半天,才终于闷出一句不同的:“……我好想你。” 关默搭在他背上的手立时一顿。 洛子黎本来就沙哑的声音这会儿直接带上了鼻音,门卡没插上,屋里没通电,也没有暖气,天寒地冻还黑漆嘛唔的,关默只能借着窗帘缝隙漏进来的霓虹,勉强看清了洛子黎的脸,以及那双看不大真切,好像泛了点儿红的眼睛。 他听见洛子黎声音低哑,好似含了无数情绪,但在这一刻却全化作委屈和思念地说—— “我真的、真的……好想你。” “你能不能不要再丢我一个人了?” 酒店隔音很好,无论走廊上什么动静,这会儿屋里都静的什么也听不见,两人的一呼一吸都变得格外清晰。 洛子黎的目光太炙热了,以至于哪怕在满目黑暗之中,关默依然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牢牢地凝视着自己,并且是眼底藏着点点泪花的那种。 他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在一片寂静中,听见自己说:“……对不起。” 「叮咚!洛子黎爽度值-5,目前为100!」 酒店这间唯一仅剩的双人间套房挺大的,床少说有两米多宽,虽然说是双人床,但实际上睡三个成年人都搓搓有余。 虽说洛子黎的身体很热,抱上来的时候也暖呼呼的,但深冬的空气实在是太冷了,没有人气的酒店房间更是冰的不得了,刚进门没有及时插上门卡,俩人愣是在呆在玄关处,倚着门板在冷空气里冻了少说十来分钟。 这会儿虽然通了电,开了暖气,屋里也确实热了起来,但关默身体实在太虚了,今儿本来因为开车出门消耗就挺大的,刚刚那一冻更是半天没缓过劲儿来,直到洛子黎洗完澡出来,他手还是冰的。 洛子黎出来的时候关默刚从玄关处走回来,他脱了外套,里面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羊毛衫,袖子被拉到小臂处,露出一截偏瘦的手腕。 见人出来,关默说:“我让酒店送了点儿吃的上来,这个点了吃太油腻的不好消化,到时候夜里睡觉积食容易胃疼,先吃点清淡的当垫垫肚子吧,明天早上起来了再下去吃点儿其他的。” 他顿了顿,像是想到什么,又说:“不过这儿饮食都挺油腻的,油炸类吃多了也不好,还是等回去了再补补。” 等关默把桌子上送来的东西的盖子都掀开了,才发现身后的洛子黎半天没动,头上挂着毛巾,穿着浴袍,一脸呆呆的,就那么傻不愣登地站那儿。 关默见他这样儿傻气的模样实在想笑,于是也笑了,还抬手在他面前打了一声响指:“把魂儿收一收,少爷。” 说着关默正要收回手,没成想被回了魂儿的洛子黎一把拉住,这还没完,还要拉到嘴边轻轻碰了碰,垂着眼,小声说:“回不来了。” 关默下意识“嗯?”了一声。 洛子黎目光炯炯地说:“魂儿都在你那儿了,收不回来,也不想收。” 第二十九章 下了一夜雪的景色是挺美的,关默醒来出酒店时,一抬头就看见铺了一地的雪,等到了学校更是,操场上这儿一块那儿一块,还没来得及打理的地面上全是大自然遗留下来的美。 但景色美,对鼻炎患者却一点儿也不美。 也不知道是两年前那会儿在剧组拍戏,在山上遗留下来的鼻炎没好,还是如今身体虚免疫力太差了导致的,自从醒来天凉后,关默的鼻子就没好过,每天早上醒来都得先打那么几个喷嚏,擦一会儿鼻子才行。 之前早上都在家,有暖气,空气是热的,持续一个钟也就差不多了,今儿为了带洛子黎来周恙这儿准备,早早就出了门,别说一小时了,一上午喷嚏就没断过。 时装展是晚上开始的,据说本来是想露天,但天实在太冷了,便改到了室内里去。 这会儿台子已经搭的差不多了,主要在做最后阶段的准备和灯光上的部分调整,整个会场都是人,道具乱七八糟,人也忙得晕头转向,后台设计师模特儿们的准备室更乱的一塌糊涂,一开门布料味儿和道具味儿扑面而来,化妆师也到了,打开箱子又是一股子几乎呛鼻的香水味儿,杂七杂八一股脑全合一块儿冲过来,关默带着口罩都没能避免被熏到。 -- 第66页 本来是为了看看洛子黎准备的怎么样了,顺便再避一避外面的冷空气才过来的,这会儿站门口就被熏得不行,进去估计本来就废了的鼻子得直接烂掉了。 他叹了口气,正准备出去,边上就有人突然走了过来跟他打招呼。 关默不认识这人,但看装束应该是设计师,女孩子,手里还端了杯热水递给他:“你是关默吧?我是周恙的同学,他让我给你的。” 关默低头看了看热水,伸手接了过来:“是,谢谢。” 女孩子给完热水也没着急走,反而站那儿跟关默闲聊起来,太自来熟了,先是叭叭叭地讲了一通关于设计上的事儿,又讲了关于周恙的,最后才想起来问了一句:“你是周恙的表哥对吗?” 关默捧着那杯当暖手袋捂着,也没喝,勾了勾口罩点了点头。 女孩子不知怎么的,神色一下子激动了起来:“那周恙他哥哥,周傅不就是你的表哥了吗?还是表弟?哦对这不重要,反正你们肯定也是兄弟,对吧。” 关默抽了一下鼻子,看她:“怎么了?” 女孩子眼睛亮亮地小小声儿问:“那你知道周傅和洛子黎——就是周恙今天带来的模特,他们是真的假的啊?我之前去你们国家的时候看过他们一块拍的电影,听说是一对,我问周恙他都不肯说,还让我别打听,说这是他哥哥的私事。” 关默垂着眼睛:“你是问洛子黎和周傅是真的还是假的?” “对,你们是兄弟,还一块儿来,肯定知道吧?能不能透露点儿,我保证不乱说——而且我也不懂你们国家的语言和文字,这儿也没有像我这样好奇的第二人。” 女孩子估计是真的好奇,眼里的求知欲浓郁的快把关默淹没,要不是还是不怎么熟,估计这会儿都要上手了,完了又说:“我就是听说他俩好像昨天还一块儿过来我们这边了,但是我没看到周傅,所以我太好奇了。” 关默是真没想到会在这儿碰上洛子黎和周傅的CP粉——应该的确可以说是CP粉,他之前在网上搜索洛子黎的消息时意外刷到过,名字叫傅黎,谐音是福利cp。 说起来这CP群体刚起来也没多久,才几个月,主要是因为洛子黎爆的那部电影是他跟周傅一块儿拍的,面上说的是双男主,但看了的都知道,洛子黎才是一番,周傅这位知名大影帝则甘愿为新生代作配。 电影里两人饰演了一段感天动地兄弟情,这年头腐向CP简直成了常态,兄弟情那就是给“爱情”拉的“社会主义遮羞布”,所以电影一上映,女孩子们就开始发了疯的给俩人拉CP。 恰巧这俩人颜值都高,气质还好,发布会时往台上一站,所有人都得黯淡,台下女孩子们更是发了疯地尖叫,几乎能把屋顶掀了。 到了网上,一发布视频,剧CP女孩们又都纷纷爬墙,磕起了真人CP,尤其在知道周傅为了洛子黎甘愿作配降番后,一群人全都疯了。 再加上洛子黎和周傅时不时就得被人爆料处在一块儿,见面频繁之类的,短短几个月,这对福利CP的人气以火箭速度上升,这会儿都成了国内真人CP界的半壁江山。 现在看着面前蓝眼金发的女孩子,关默感觉他俩这可能是要冲破国门了。 关默没回答,也没法回答,他哪儿知道真的假的,毕竟早上他还跟洛子黎睡一张床呢,可按照系统给出来的剧情,这CP就算现在不真,以后也得真。 太矛盾了,现实矛盾,剧情矛盾,关默自己也挺矛盾。 因为他发现自己愣是回答不出口。 尤其是再次见到周傅的时候,关默满脑子都是那个女孩子问的,他和洛子黎是真的假的这事儿。 “你什么时候醒的?” 周傅问这话的时候关默正把那杯冷了的水倒了,把纸杯丢进垃圾桶。 外头虽然出了太阳,但风还是很冻人,鼻子被堵着闻不着味儿,感觉脑子里都被堵塞住了,牵连的整个五官都不好使,听见周傅问话的时候,他先是“嗯?”了一声,才说:“我以为周恙事实都有跟你汇报。” 周傅目光挺冷地看着他:“是他让你联系洛子黎的,还是你自己联系的?” 关默脸上带着口罩,声音闷在下面,隔着一段距离,听的不是很清晰,他声音也很懒地说:“他都来了,这两个有什么差别吗。” “你当初对他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的很。”周傅语气带着嘲讽,下巴微微仰着,眼里带着傲视,“还是那句话,别总抱着你不该有的心思,你当初那么做了,就不要后悔,你找谁当替身,也不该找他……你不知道子黎他有多伤心,但你该知道自己有多恶心。” 转身走的时候还又添了一句,“关默,你从头到脚都不配。” “他说我不配,是说我不配洛子黎,还是不配他周傅?”傍晚的时候,关默在台下找了处空位坐下,终于还是没忍住,把这个困惑了他一下午的事情问了出来。 系统犹豫了一会儿才回答:「按照剧情,他这话应该是一语双关。」 关默两手插在兜里,翘着腿,闻言扬起一边眉毛:“一语双关?所以搞半天,周傅还觉得我在喜欢他呢?我都对他那种态度了,OOC出来的一半数值都是在他身上攒出来的啊。” 系统给他解释道:「原主暗恋他太久了,而且剧情设定必须是这样儿,一般情况下人物不会违背书里写出来的已有思想。」 -- 第67页 “已有思想?”关默不由问。 系统解释道:「对,比如你是个渣攻,所以你两年前把洛子黎当替身是不可变的固定剧情,周傅和洛子黎有CP也是固定剧情,而你喜欢周傅,也是。」 这话简单来说就是现在所面临的所有结果与现状,其实本质上都是在符合书里剧情的走向,所以哪怕关默对周傅的态度再漫不经心,周傅依然觉得关默内心是喜欢他的,并且依然把洛子黎当做对他求而不得的替代品。 也或许是原主对周傅的暗恋确实太令周傅印象深刻了,以至于事到如今,关默怎么说,怎么表现,怎么个态度,在周傅眼里,那都是因为关默对周傅求而不得的极端表现。 太荒唐了。 也太不可理喻了。 关默望着面前来来去去的人,没忍住,嗤地一声笑了出来。 「但是现在……其实有点奇怪。」系统突然说了一句。 关默眯着眼:“怎么说?” 系统难得正经道:「按照书里,这个阶段洛子黎应该是和周傅处于暧昧的阶段,他不该对你是这种态度……」 “跟我什么态度?”关默问。 系统迟疑了一下:「昨晚那样……暧昧不清的态度,那应该是属于周傅的才对。」 言外之意就是昨晚洛子黎对关默那样暧昧的态度,应该是属于周傅的才对。 洛子黎该是和周傅暧昧,而不是关默。 模特的准备工作真的挺繁琐的,而且周恙这学校在世界里知名度还挺高,这回时装展还有媒体过来看,造型从头到脚都不能马虎。 洛子黎两年前个子就不矮,两年后的今天更是拔高了好几公分,个子都快一米九去了,跟作为专业模特的周琮差不多高,身材更是没得挑,周恙的衣服都不用再改,洛子黎直接穿上就是,刚刚好,也被他穿的特别好看。 可能是刚换好衣服的缘故,还有点儿不适应,好看的眉头正微微皱着,这会儿脸上的妆容已经画好了,造型都定的差不多,他长的太好了,脸好身材比例还棒,外表的每个细节都特别优越,尤其气质也出众,这会儿站在一群专业模特堆里,也是最扎眼的那个。 整个人都属于第一眼看见,就直接会被吸引到沦陷的类型。 关默被周恙叫到了后台,还没进去,隔着一段距离远远看到洛子黎的时候,还愣了一下。 因为实在是跟两年前差太多了。 尤其这会儿因为太累了,表情透着点儿不耐的模样,跟记忆里那只清纯白嫩、可可爱爱的兔子精相比,简直成了慵懒华贵的波斯猫。 但眼神儿又带着尖锐的攻击性,扫过来的时候像狼一样尖锐。 一时间周围的所有女孩子目光都被他吸引了。 然后下一秒几乎让她们都尖叫的场面发生了。 因为从始至终都站在边上等着看着的周傅突然一步上前,走到洛子黎面前,接替了弟弟周恙的工作,先给洛子黎整理了领口,又替他别好了衣服上的装饰。 外套外边还得绑根腰带,周傅伸手从周恙手里拿过腰带,两臂穿过洛子黎的腰,轻轻一带,把人带地往前了一步,绑上的时候还低声问:“紧不紧?” 洛子黎抬着胳膊,没什么表情地应:“差不多。” 他俩贴得太近了,换个角度看几乎都要以为是抱在一起的,周围都是设计师和模特,做这行、以及待在这个圈子的思想本来就比较前端,见到这画面也不排斥,反而边上还有人突然吹了一声口哨,一时间周围都是起哄声。 俩帅哥暧昧不清的模样太养眼了,女孩子们哪儿扛得住这场面,关默都看见白天问他洛子黎和周傅是真是假的那位女孩子时,对方都已经在举起手机边拍边尖叫了。 关默没进去,也进不去,人太多了,也太混乱了,他挤不进去,也就不想进去,就那么站在门口,靠在门框上,两手插在兜里,洛子黎抬起目光跟他相碰视线的时候也没什么表情,只是伸出食指把脸上的口罩往下往下一勾。 隔着远远一段距离,洛子黎看见关默那总是微微扬起弧度的嘴角此时是抿平的,眼神很懒,目光也很淡,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冷漠淡然的气息。 这样的关默跟平日很不同,记忆里几乎没有——或许也有,但两年、几乎七百个日夜让洛子黎记忆里的关默只剩下温柔的,会笑的。 就连最后捅下来的最残忍的那一刀,都是让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温柔。 以至于眼前这个冷漠的关默虽然透着点陌生,但崭新的不像话,洛子黎更是没舍得挪开目光,就那么近乎贪婪地望着他,然后任由周傅替他系上了腰带。 他没管,也不想管,连周身所有的尖叫和起哄,包括拍照的咔擦声都不在意。 他的眼里只剩下关默。 也只有关默。 洛子黎一眨不眨地望着这个终于重新出现在他面前,拥有活气儿,崭新的关默,目光很深,几乎要将此时的关默一笔一笔刻在心里。 在无人发现的暗处,他很轻很轻地滚动了一下喉结。 「叮咚!洛子黎爽度+50,目前为150!」 “你再看也没用。”在走廊上,周恙顶着一脸倦意还不忘记嘲讽关默刚刚盯着洛子黎和周傅看个不停的模样,“我早就跟你说了,他俩现在基本上是定了。” -- 第68页 关默倚着墙壁,口罩兜在下巴上,也不说话。 周恙以为他还不死心,便说:“你掺和不进去的,别痴心妄想了,虽然我也没多喜欢洛子黎那人,但是你比不上他,也比不上我哥,死心吧。” 关默还是不说话。 周恙还想说,但时装展快开始了,他没时间,转身走后,关默才从走廊上离开。 关默是观众,进会场前得走一段操场,今晚是圣诞夜,这边的人很注重圣诞,来看展的人里还有人带着喜庆的红帽子。 情侣,恋人,闺蜜,朋友,同学,扛着摄像的媒体,什么都有。 关默没着急过去,只是从兜里摸了根烟,咔哒一声点燃,吸了口,隔了半晌才说:“你刚刚说的固定剧情,就洛子黎和周傅那样儿,也属于固定剧情?” 系统没否认。 确实也没法否认,毕竟书里确实是这样的……跟把自己当替身的渣攻的白月光在一块儿,其实就是为了爽。 那怎么爽,就是看渣攻自己作茧自缚,求而不得的模样,这才是最爽的。 说白了都是套路。 关默眯着眼,望着徐徐而上的烟雾,隔了半晌才嗤地笑出了声,还是第一回 没有拐弯地直接嘲讽系统道:“搞半天,洛子黎跟周傅一块儿就是为了报复渣攻、报复我?” 系统说不出话。 “你们让一个人报复另外一个人的办法,就是把自己搭进去?你们把他当人了吗,贱得慌吗?”关默也不知道自己哪儿来的闷气,语气愈发冷了一下来,“他那不是报复人,是报复自己,真想报复人,该报复的该是当事人,是渣攻。” 关默顿了一下,才哑声道:“——也就是我。” 而不是把自己搭进去,就为了报复一个曾经伤害过他的人。 这也太不值得了。 第三十章 “你下午找关默说了什么?” 洛子黎说这话的时候刚关上服装间的门,他上台早,这会儿下来了其他人都还在隔壁化妆室里准备,服装间里太乱了,满地都是设计师们匆匆忙忙弄乱的料子,门口还好,再往里头走点都快没了一下脚的地方。 周傅跟在他身后进来,听到这话愣了一下:“说点事。” 洛子黎斜着眼看他:“什么事?” 周傅不想跟他谈这个,洛子黎却铁了心的追问个没完,脸上的妆很厚,他不着急卸,也不着急把并不是特别合身,甚至穿着还有点儿冷的衣服进去换了,就那么看着周傅,嘴上跟复读机成了精似得反复追问:“你跟关默,单独,说了什么?” 他声音压得很低,眸色也很深,周傅上回见他这样儿已经是两年前关默刚消失那会儿,洛子黎发了疯地四处找却一无所获时的事儿了。 顿时周傅心里一阵烦躁,皱着眉声音也沉了一下来:“你就那么在意他?” 洛子黎眯着眼,没说话。 周傅上前一步跟他对视:“两年了,洛子黎,已经过去两年了,他当初那么对你,你还缠着他,一接到消息跟疯了似得要过来——你全都忘了他把你当什么了吗?” “他把我当什么?” 洛子黎一只手抓在外套外边的那根腰带上,神色很淡,声音更是很轻,他脸色几乎都没怎么变地听着周傅往他心里捅刀子:“你说关默把我当什么了,嗯?” 周傅抬手想去拽洛子黎的胳膊,还没来得及碰上,就被洛子黎反手捏住手腕,拇指摁在血管处,力度很重,掐的他手腕处一阵儿生疼。 他低头看了眼,才发现洛子黎脸上没什么表情,捏住他手腕的手却在颤着。 青筋暴起,白皙的手背上青色血管若隐若现。 洛子黎心里插着把刀,而周傅没完没了,将这把刀一推到底:“事到如今,你还在自欺欺人个什么劲,两年前关默就承认了,他嘴上说的喜欢你只是因为他从头到尾就把你当替身来喜欢,所有人都知道——” “所以呢?” 洛子黎的打断太突然,也太平静了,周傅一下没反应过来,以为自己没听清楚:“什么?” “我说,所以呢?”洛子黎微微仰着下巴,两手不知什么时候抓到了一起,拇指按在另一只手的掌心上,动作很轻地在上面摩挲着,“你就想说,他把我当替身——当成你的替身?” 说到这儿,洛子黎像是听见什么好玩儿的事情,嗤地笑了一声,目光带点儿轻蔑地看着周傅,语气微微扬起道:“那怎么了,跟你有关系吗?” 周傅吸了口气:“是不是我怎么说,你都离不开他?” 洛子黎按着掌心,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周傅接着道:“你不是想知道么我跟他说了什么么,行,我跟你讲,你离不开他,那我让他离开你,你不值得为了这么个人渣作践自己——” “砰!” 服装间的门是不锈钢材质,撞上去动静挺大,隔着门板都能听见走廊上有人被这声儿吓的停住,甚至还有人试图敲了两下询问里头发生了什么事。 洛子黎没管,周傅也来不及管。 他没想到洛子黎反应会这么大,也没想到对方第一次冲他主动冲过来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并且是因为关默。 眼前的人一改方才的平静,眼底藏着猩红,拽着他领子的手很大力,后脑勺磕在门板上的痛觉还没消下去,周傅就听见洛子黎压着声音,藏着凶和狠,低声道:“你骂谁人渣呢?” -- 第69页 周傅张了张嘴想说话,然而他下颔被洛子黎掐着,几乎吐不出半个字。 洛子黎瞪着他,神色阴鸷:“你以为仗着关默喜欢你,你就能随随便便说他了?——周傅,你配吗?就你这样儿的你配得到他的喜欢吗?” 他语气很凶,到了话尾,却藏着几不可闻的颤抖。 洛子黎已经记不得自己上回发脾气是什么时候了,他从很久以前就习惯了忍耐,习惯了有事儿全闷在心里,习惯所有的委屈和难过都自己咽着,开始是现实摁着他的脑袋逼他把所有负面咽回去,后来是成了身体里的本能。 但这种本能在关默出现后,便开始一点一点被抚平。 关默总能看出他所有的不乐意,不愿意,难过和压抑,但从不拆穿,只是或安抚,或陪伴,或亲吻,总能拽着他从负面里挣脱而出。 温柔是种致命的毒药,洛子黎从两年前深陷其中,从此再也无法逃脱。 但他也不想逃脱。 放开周傅的时候洛子黎脸上的怒意已经渐渐消退,除了眼底还余下一点点猩红,几乎都看不出来他刚刚在怒气的顶点上蹦跶。 外边有人要进来,已经敲了好一会儿门了,刚刚他俩砰的那声动静太大了,拉开门把的时候旁边有人还关切地问了一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洛子黎摇摇头,说了一声没事,把人放了进来后,又对周傅说:“你出去吧。” 周傅看着他,动了动唇,还想说什么。 但洛子黎不给他开口的机会,手在周傅肩膀上一搭,把人推出去前,他用很低的声音对周傅说了一句:“别怕,你很快就心想事成了,你不配他喜欢,他也不会再喜欢你。” 周傅猛地回过神,只见洛子黎抬手在唇边竖了一下。 “让你弟弟注意点儿,小心思藏着掖着自己当瞎子,真以为别人都跟他一样?”洛子黎关上门前,眯着眼丢下一句,“你不配,他也不配。” 只有我配。 也只能我配。 时装展结束的时候天都黑彻底了,今晚圣诞夜,虽然从会场出来时间都挺晚了,但还没到第二天,无论是观众还是模特还是设计师,这会儿结束了匆匆忙忙在后台打理完自己,全蹦出门儿过节,一时间校门口可太热闹了,乍眼看人山人海。 关默结束后没去后台,直接出门儿上了车,他今儿鼻炎犯了一天,堵得他脑子疼的难受,刚看展的时候还不凑巧坐在了音响边上,一首首歌轰下来他本来就挺难受的大脑现在更是晕的慌,洛子黎过来的时候他刚把那股晕劲儿缓了一下去。 虽然今晚没下雪,但天还是冻,风刮过皮肤带着刺骨的寒意,洛子黎刚卸完妆,刚在台上的惊艳和锐利这会儿尽数褪去,路灯从他背后照过来,关默看过去的时候这人周身仿佛镀了一层金色的光,但除了周身那点描边,其他地方都是暗的。 但那点暗在关默跟他对视的时候,随着轻轻弯下来的眼睛,一点点消去。 “车没锁,上来吧。”关默落下了车窗,声音还带着鼻炎过后的沙哑,“你围巾呢?天这么冷,小心冻感冒了。” 洛子黎用手按着车窗边沿:“默哥,我刚刚在台上看到你了。” 关默笑了一下:“我也看到你了。” 洛子黎继续一眨不眨地看他:“我好看吗?” 关默倚在靠背上的身体往下轻轻滑了一下,仰视着车窗外的洛子黎,这会儿隔得近了,他才发现这人眼尾沾着一点点红,也不知道是妆没卸干净,还是外边太冷,刚过来的路上给冻出来的,垂下眼皮看人的时候,带着点儿慵懒。 可能确实鼻炎害人大脑堵塞,等关默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屈着食指在洛子黎眼尾轻轻滑了一下。 指尖很凉,眼尾很热。 一时间两人对视着,谁也没动,谁也没说话。 周围全是来来去去的人和车,关默在一片喇叭声说话声脚步声风声音乐声的杂交乐中,听见自己说:“……你特别好看。” 「叮咚!洛子黎爽度+200,目前为350!」 爽度加的意外,但确实特别好看。 关默这话说得真心实意,没有一点儿哄洛子黎的意思。 虽说洛子黎不是专业模特儿,但他之前在国内为了参加一个活动,临时抱佛脚学过,不是特别专业,可架不住他外表条件太优越了,挺难驾驭的一套金灰色西部牛仔跟正统西装混合元素的设计,他却愣是穿出了一种慵懒高级的气质。 彩排那会儿有的人知道洛子黎不是专业模特,还挺瞧不上的,等一上台,灯光一打下来,从出场到回台统共有没有一分钟不知道的时间,导演都想让他直接他当压轴了。 但歌曲和顺序是定好的,肯定不能临时更改,所以导演还挺可惜的,关默在台下录视频的时候,都还听见边上有人打听洛子黎的来历。 声音不大,但关默还是听见几个重要的词汇。 比如想挖洛子黎去当专业模特。 想挖是正常的,平心而论,假如关默也是待时尚圈的,估计绞尽脑汁也得把洛子黎给挖到自己手下来。 如果两年前的洛子黎是关默一度动心想打磨他成为钻石的原石,那么如今站在舞台上的洛子黎就是已经打磨完毕,脱去蒙尘开始闪闪发光的钻石本钻。 太耀眼了。 -- 第70页 那是哪怕隔着手机屏幕都是挡不住的光。 周恙还有事儿得处理,暂时走不了,跟着洛子黎一块儿过来的还有他助理小东,王泽今儿没来,据说是去办什么事的,关默没问。 小东依然自告奋勇地要当司机,关默确实人也不太舒服,没再跟他客气,道了一声谢下车就要往副驾驶坐去。 门还没打开,就被洛子黎伸手按住不让他上,非说副驾危险,坐后面才安全,还得是坐驾驶座后边,给关默安排的妥妥当当。 等上了车,前排的小东才小声为自己辩解了一句:“我从来都遵守交通规则不超速驾驶,真的,骗人我回去就没女朋友。” 关默给他逗得不行,想笑,结果刚张嘴就是一个喷嚏,打起来还没完,又接连打了好几个才停下,但鼻子还是痒的。 得亏脸上还戴着口罩,要不然这细菌真得充满整个车厢了。 关默伸手正要在鼻梁上按按,还没碰到,一只手就伸过来直接把他脸上的口罩给勾了一下来,洛子黎勾完口罩不够,还要顺手掰过关默的脸让他看过来。 关默怕自己又打喷嚏,按住他手腕想把脸别回去:“小心我待会儿病菌全飞你身上了。” 洛子黎跟他较劲:“来多少我接多少,最好全来了。” 关默眉峰一挑,看他:“我身体里病菌跟我讲他们高兴死了——差不多得了啊,松手,改天真感冒了别喊难受。” 洛子黎却突然问他:“我喊了你听吗?” 他这话问的太突然,好像还夹着其他东西,但这会儿关默脑子太钝了,还没感受到,洛子黎已经从兜里掏出了一小瓶东西:“我带了鼻滴,新的还没开,滴点儿看看?” 关默看着他捏着的那一小瓶东西,总觉得有点儿眼熟:“你什么时候也鼻炎了?” 洛子黎摇了摇头。 关默说:“你没鼻炎随声带什么鼻滴。” 洛子黎还是没说话,但看向关默的眼神儿带着炽热和眷恋,是被暖气冲的热烘烘的车厢也赛不过的滚烫,他小声说:“我默哥有鼻炎。” 鼻滴上的保质期写着三年,生产日期确实两年以前,再过没俩月就过期了。 等车上了路,关默才记起来,这鼻滴他两年前在山上拍戏那会儿得了鼻炎,李薇给他的,当时还是洛子黎替他拿,替他滴,而他在夏天的风和夕阳的余晖里,带着鼻音对洛子黎说男朋友担心他所以特高兴。 也不知道这鼻滴洛子黎捂在兜里多久了,连带里头的药水都给焐温了,滴进来的时候很舒服,关默微微仰着头,睨着洛子黎把鼻滴盖好盖子后重新收进兜里,再抬眼跟他说话:“等睡前了再滴一回,回国后我带你去一家挺有名的医院,那儿脱敏治疗效果很好,到时候让医生给你看看。” 关默发现洛子黎说起鼻炎的注意事项比他这个患者知道的还要多,从症状缓解到平时的护理注意,头头是道,录下来都得是一篇小论文了。 前头的小东从上路后就没说过话,整个人存在感低的还没外头街边的圣诞儿歌高。 尽管天很冷,但街上人依旧很多,商业街上一片红色,路面上的雪早就被扫到一边,早上纯白的模样这会儿已经被路人们一脚接一脚的踩踏成灰白色。 路过一个挺大广场的时候,关默看到了一棵特别大的圣诞树,线灯和星星还有各式各样的玩具饰品把它装饰的华丽又惹眼。 树下面站了很多人,大多都是小孩,不远处还有个许愿池,边上也挺多人的,但看过去都成双成对。 小情侣们扔了硬币后正儿八经的闭眼许愿,可能是白首不分离,也可能是岁月静好,总之眼睛睁开后的第一眼都是朝身边的对象看去的。 然后两个人再一块儿笑得很甜。 洛子黎从兜里掏出两颗硬币的时候关默有点儿意外,但也不是特别意外,印象里兔子精好像的确是会做出这种事的人。 硬币是国内出品的,关默捏在手里挺乐呵地把玩了一下:“这儿洋人的许愿池,咱们许愿还是用的外国币,能有效果么?” 洛子黎看了看手里的硬币,眉头蹙了一下,关默转头看过去的时候发现这人突然把硬币往兜里一揣,转身就要走。 关默赶忙拉住他:“干嘛去呢?” 洛子黎捏着硬币说:“去找有效果的硬币。” 他表情还挺认真的,那模样就像换个硬币把他往许愿池里一丢,许的愿就绝对会实现。 最后洛子黎还是去换了两枚新的硬币过来。 这边许愿池估计挺有名的,边上还有家小店专门用来给人换硬币,还分好几种,银的金的铜的,三种颜色三个价格,金的最贵。 那店主见他俩长着张外国人的脸,又是一块儿过来,脑子一转便别别扭扭地扯了一句国内的俗语,说:“金色的代表金婚,你们买金色的吧。” 金婚用英语来表达可太好玩了,关默捏着那金色的硬币出了门儿,才反应过来。 然后他没忍住笑了出来:“那人误会还挺大啊。” 洛子黎站在许愿池边上,灯光把他眼睛照的波光粼粼,听见关默的话,他转头问:“误会什么?” 关默脸上的笑还没收,闻言转头对上洛子黎的眼睛,然后在他明亮的瞳孔里看见了自己。 俩人各自捏着一枚被外国人说可以许愿金婚的许愿币,站在周围都是成双结对热恋情侣的许愿池前,在哗啦啦的水声几乎盖过所有的声音中,对视了很久。 -- 第71页 手机响起来的时候洛子黎没想管,但声音太吵了,他从兜里掏出来看了看,在看见来电显示上的名字时,没怎么犹豫就直接掐了。 关默没想瞄洛子黎屏幕,但他俩靠的近,屏幕上的两个字偏偏就是在他的视野范围内。 “默哥,你的愿望是什么?”洛子黎突然问了一句。 关默“嗯?”了一声,挑着眉好笑地看他:“这种事情说出来不是就不灵了么?” “好像是。”洛子黎顿了一下,又说,“不过没关系,默哥你想知道吗?” “知道你的愿望?”关默问。 洛子黎点了点头,举起手中金色的硬币:“你想知道吗?” 关默没说话,只是看着他,半晌,他忽地把手中的硬币一抛,丢进前方的许愿池,耳边响起一声很清脆的叮声,是硬币触地的声音。 关默收回目光,视线很轻地在许愿池过了一下,然后洛子黎就听见关默说—— “希望洛洛许的愿都能实现。” 关默转头再次看向洛子黎:“——所有。” 第三十一章 这话太温柔了,这声洛洛也来的太突然了,洛子黎一下蒙住了,记忆一下跨越回了两年前,数个日夜的梦一起涌上来的瞬间,他望着眼前的关默,有一瞬间感觉此时此刻那么不真实,假的像在做梦。 但不是梦。 手里因为攥的太过用力而直接被坚硬的边缘给他掌心掐出一圈儿红色的边,以及眼前关默的脸,气息、声音、眼神,关默的一切,告诉他,这不是梦。 这是真的。 关默叫了他洛洛。 叫了独属于他们俩人之间,再也没有第三人知道的称呼。 用依然那样熟悉、那样温柔、那样让他陷入其中从此再也无法自拔的语气喊了。 圣诞树后边有个钟楼,今晚是圣诞夜,秒钟最后划过零点的时候响起沉闷的一声咚。 街上的所有人都下意识朝钟楼看了过去。 关默也是。 等他再回过头的时候,发现洛子黎手里的那枚许愿币已经丢了出去,这会儿手还没来得及收回来,垂着眼皮子正望着面前的喷泉。 被光打亮的侧脸很好看,关默却从他这一瞬的表情里看出了一点不一样。 还没来得及抓住这一点不一样,洛子黎已经收回了手,转头看了过来,眸中的情绪早在对上视线的前一秒收的干干净净,留给关默的依然是一个干净如少年的洛子黎。 时间确实已经很晚了,过了零点,这个圣诞夜也就过完了,街上的人流渐渐开始消散,圣诞树的光和喷泉的水依然继续,但热闹已经到了末尾。 车停在广场附近,下来的时候洛子黎让小东自己先打车回去,风挺大的,冻得手脚发凉,边上有为了出来约会要风度不要温度的姑娘这会儿直接被吹得喷嚏一个接一个的打。 “冷不冷?”关默突然问了一句。 洛子黎刚要摇头说不冷,张嘴半个音节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一个喷嚏打断,他抽了一下鼻子还是把那句没来得及说完的话改了改:“不怎么冷。” 完了好像要找回面子似得,还跟关默说:“默哥你生病了,得注意保暖。” 关默好笑地看他,在洛子黎即将打出第二个喷嚏的时候,将脖子上的围巾往下一扯,三下五除二地给洛子黎缠上。 洛子黎没想到他会这么做,感受着脖子处的暖烘烘,以及扑面而来的属于关默的气息,直接愣在了原地。 「叮咚!洛子黎爽度+200,目前为550!」 “我去买杯热的,你先过去那边把车开过来。” 关默两手插着兜,说完要往边上的便利店走,一步还没踏出去,就被洛子黎猛地拽住,这力道重且意外,关默毫无准备,直接一头跌入洛子黎的怀抱。 后背隔着衣服贴到有力的胸膛时,关默还愣了一下,但他很快发现洛子黎有点儿不对劲。 因为他在发抖。 “怎么了?”关默也没着急挣脱,侧头看了眼洛子黎。 洛子黎两手捏着关默的肩膀,额头压着关默的后脑勺,没让关默看清他的表情,也不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隔了好半晌,才说:“我以为你要走。” 关默顿了一下:“我能去哪里?” 洛子黎又不说话了。 但关默也没再问,就那么任凭洛子黎抵着他,没有围巾的脖子被风吹得皮肤都微微发了凉,洛子黎估计也觉察到了,他松开手,把脖子上的围巾重新摘下来,给关默围上,一圈一圈的,动作很轻很慢,沾着两个人体温和味道的围巾再次回到了关默的脖子上。 然后洛子黎抓着毛巾的末端,带着关默转了个圈,面向自己。 关默借着便利店的灯光,看见了洛子黎眼底带着点红色,不清晰,但却真实。 “酒店昨晚退没了,天太冷,我不想一个人睡。”洛子黎攥着围巾的末端,在寒风与寂静中,哑声说,“……我可以跟你一起回去吗?” 关默的手机自从昨天出门去机场后就没充过电,早在晚上看展录像的时候就已经自动关机了,走到家门前还没来得及掏出钥匙,周恙就砰地一声开了门。 “你去哪儿了,为什么不接电话?”周恙表情瞧着挺着急的,声音都带着怒意,也不知道回家多久了,身上外套居然还没脱。 -- 第72页 关默把钥匙揣回了兜里,看他:“手机没电了,怎么,有事?” “没电了你不跟我讲也不在外面等我,你知不知道我在校门口——” 这话说的太着急了,几乎没有过脑,以至于等周恙回过神看到关默挑着眉看他的表情的时候,又直接卡在了一半,愣是没有接着往下说出来。 但很快他也没空纠结要不要往下说。 因为他这才发现关默身后站了个洛子黎,脖子上戴着关默的围巾,一只手搭在关默的肩膀上,眼神扫过来时带着冷意,说出来的话却低低的:“默哥,你住这儿,我跟你一个屋吗?” 周恙这套房子其实挺大的,但可能是每个国家的设计风格不太一样,房子面积挺大,房间却不多,就三间,一间主一间次一间客。 本来关默没想带洛子黎过来,但这人眼底发红地低声说不想一个人时,那模样儿太可怜了,关默一个心软,还是没狠下心。 昨晚定那间房就是临时定的,就定了一晚上,要是平时还能找着空的,但今儿偏偏恰逢圣诞夜,这日子发展到今天,就跟情人节没什么差别,别说空了,找着一间大堂还有人守着的就挺不容易了,毕竟光是许愿池附近的情侣都够睡满好几个酒店。 路上带过来时关默本来想着的也是让洛子黎睡另外一间,但这会儿带着人进了屋,一脚踏进客厅,才发现自己这想法估计得泡汤。 周傅在看见洛子黎后本来挺冷漠的表情一下就变了样儿,动了动唇似乎想问什么,但最后还是什么也没问,收了目光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还在冒热气的杯子。 洛子黎更没搭理他,从进门起就贴着关默走,俩人之间距离基本没超过五十公分,直到进了房间关上门,洛子黎才说话:“你就睡着这儿吗?” 关默脱了外套往沙发上一丢,拉了拉领口:“嗯,你要在这儿睡得话,我待会给你换个被套,我睡挺久了,可能……” “不用换。”洛子黎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床前,正弯着腰在柔软的珊瑚绒棉被上摸了摸,“这样就好。” 关默眉头一挑:“你不怕脏?” 洛子黎抬起眼,目光灼灼:“只要是你,都不脏。” 脏肯定是不脏的,毕竟关默自己都有洁癖,睡了快一个月了,他连在床上吃东西这事儿都没干过。 想换主要是觉得自己毕竟有鼻炎,目前身体还是个药罐子,病多,保不齐一个床都是病菌的,真要不小心让洛子黎感染了,那问题可就有点儿大条。 但洛子黎莫名其妙,铁了心的就是不肯换。 洗个澡都匆匆两下就跑出来,看见床单还是原来的,立时松了口气,那模样儿就跟小孩儿出门一趟回来发现蛋糕还没被人吃掉的安心感。 关默快给他逗死了,说他:“至于吗,就是个床单而已,这么喜欢到时候我在这边给你买一套一模一样的,寄回去给你。” 屋里开了地暖,地板是热的,踩起来暖乎乎,洛子黎趿拉着拖鞋就想上了床,听见这话,掀开被子的手停住,转头看关默:“寄给我吗?” 关默“嗯”了一声:“是。” 洛子黎一下垂了眼睛,神色还挺萎靡地问他:“你不回去吗?” 关默停了一下,没说出话。 “刚刚在许愿池,你说希望我许的愿都能实现。”洛子黎望着关默,声音很轻,带着细不可查的期盼和央求,“……我想跟你一起回去,我可以吗?” 关默没想到洛子黎会突然提到刚才,也没想到他居然会以这个为愿望。 刚吹干的头发带着点蓬松,看起来很柔软,也确实很柔软,关默轻轻在洛子黎头发上摸了一下,熟悉的触感让他一下子想起了之前那回他在家里替洛子黎吹头发时的事儿。 不仅头发软,眼神儿也是那么软。 还带着小心翼翼。 生怕下一秒就听见关默说不一样,跟今天晚上在台上时攻击性十足的模样判若两人,像个害怕被丢下的小孩儿。 关默叹了口气,手指穿插进头发间,很轻的往后脑勺一捋。 洛子黎感受着关默手指在他发间把弄的力道,很轻,很温柔,柔软的指腹贴在头皮处的感觉让他舒服的眯起了眼睛。 他在安静中,听见关默轻声回答他:“你当然可以。” 「叮咚!洛子黎爽度+500,目前为1050!」 其实就算洛子黎不提,关默也是准备回去的。 过了圣诞就是元旦,跟国内不一样,这里的元旦就等于是进入了新年,没有人新年喜欢在异国他乡过的,何况今年的春节跟元旦贴的不算远,周恙的毕业设计弄完了,也是要回去的,他走了关默没道理一个人待在这边。 哪怕周恙要他留,关默也不可能留。 按理来讲其实他醒来后想去哪儿都可以,真想回国周恙根本拦不住他,法治社会了,哪里真可能有那套强制谁谁不让回国的,就算这儿是,也不带这么扯淡的。 太脱离现实了,先不说崩坏问题,就当是这一点这世界就够崩坏了。 虽说直接把他运出国当两年植物人也挺崩坏了。 而关默没走纯粹是因为身体还没恢复好,他现在挺特殊的,贸然换医生也麻烦,何况国内指不定乱七八糟的事情多,还不如暂时在这边先把身体养好了再说。 -- 第73页 而如今身体虽然还是没好全,但好歹也都缓了快俩月了,确实比之前好很多。 就算没洛子黎来这一趟,关默也是得回去的。 回去见洛子黎。 想看看他,看看时隔两年后的他如今是什么样儿了。 ——然后再做系统给他的狗屁任务。 但回去不是那么容易的,回去前关默还得上医院再做个检查,没法说走就走,少说也得多等几天。 洛子黎回程机票在过来前就买了,他现在正红,国内工作一大堆,翘班俩天出来就已经很不容易了,他倒是想等关默,但是经纪人一天十个电话的催,太狠了,根本等不了他,也不可能等。 关默没去机场送他,只是第二天在门口跟他告别:“到了给我打电话。” 洛子黎停了一下,忽地说:“我不知道你手机号码……” 关默好笑地看他:“还是原来的手机号,我没换。” 洛子黎倏地一愣,看向关默的目光都透着疑惑,他似乎想问什么,但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后边的小东就喊了一声说差不多到点儿要走了,不然快迟到了。 跟洛子黎一起回去的还有周傅,昨晚虽然都住在周恙家里,但周傅跟洛子黎从头到尾都么说过一句话,没人知道他们发生了什么,关默也没问。 但这会儿,关默看着周傅坐在车上,落下车窗,目光牢牢黏在洛子黎和他身上的周傅时,忽地眯起眼睛,拉住了洛子黎。 洛子黎回头时,听见关默问:“你和周傅一起回去?” 他这话问的太过不知所云,换个人不一定听得懂,还得觉得关默说的是废话,洛子黎却一下就明白过来关默问这话并不是在问他和周傅一起回去。 而是他和周傅,一起。 这天是个多云的晴天,头顶的云层很厚,把这个季节里本来就不怎么暖和的太阳遮在了背后,抬起头乍一看的时候,觉得这朵云是灰的。 车子扬长而去了好久,关默才回过神。 他两手插在兜里,望着车子消失的地方,耳边还是刚刚洛子黎最后反问他的那句。 ——“你是问我和周傅,还是问周傅和我?” 第三十二章 洛子黎在回国前又给关默塞了一瓶鼻滴,跟那回在车上给他用的一样,只不过现在没有人给他放兜里捂着,哪怕是在暖气适宜的室内,滴进去的一瞬间关默都感觉到一阵冰凉。 这天太冷还干燥,太容易感冒了,所以整个医院都很忙,关默的鼻炎还是没好,看医生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从家到医院打了一路的喷嚏,这会儿正站在走廊等医生,顺便滴了鼻滴,等他感受了好一会儿鼻滴在自己鼻子里头挥发作用时,才终于轮到他。 复查的依然是之前醒来时给他看的主治医生,异国国籍的国人,瞧着挺年轻的,但专业知识很过硬,口碑也很好,是个很有本事的人。 出院后关默复查过一次,这是第二次,身体已经比之前好多了,虽然脸色依然苍白,身体状态也还挺虚的,每天依然透着困乏,但至少可以一个人过来,还能开车,所以上回检查没什么问题,这回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离开前,关默还是跟医生说了一句:“我明天就要回国了,估计以后也不会再来。” 医生停了一下,抬起头:“不打算再过来了?” 关默点了点头,心说真想来估计也来不了,能在这边呆多久还是个未知数呢。 何况按照现在的情况,也不一定能呆多久。 保不齐明年这会儿就已经不在了也有可能。 住院期间这医生挺关照他的,这会儿关默跟他告别,医生点了点头,又额外多交代了他好几句平日里的注意事项,完了又嘱咐他回了国也得定期做复查,如果还有什么问题给他给他打电话,于是俩人又交换了手机号和微信。 关默看着微信里加上的人,笑了:“没想到你在国外还用啊。” 医生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地说:“到底身体里还是留着国内的血。” 关默一想也是,能在异国他乡碰到一个同个国家血液的人机会是挺少的,估计也是因为这个缘故,这医生才会对他格外的关照。 来做复查的事情关默没跟周恙讲,自从那天洛子黎来过之后,周恙就挺古怪的,对他的脸色也格外不好,虽说之前也没什么好脸色,但这些天整个人都好像被一层闷气笼罩着,昨晚甚至直接没回来,等到了早上也没出现。 关默没问,也懒得问。 他跟周恙的关系本来就只是被迫维持的,虽然两年里周恙的看守和照顾关默是感谢的,但这个看守和照顾是基于对方替周傅监视而产生的。 而光是这一点,就注定了关默对周恙除了感谢之外,再无其他任何感觉。 他们不是朋友,连所谓的表哥表弟关系本质都是假的,只是基于家族关系上的一个对外的虚假称呼,而这个家族还特别看不上他。 所以周恙对他到底是什么想法,关默对此不关心,也不会关心。 什么都好,他都不在意。 就像他不在意周恙和周傅两人一样,他也不会在乎任何人对他的看法,没必要,也实在不需要,因此在这个他注定会离开的世界里,唯一能让他上心的只有洛子黎一个人而已。 洛子黎发来微信的时候关默刚打上车,今天正好碰上周末,车太空缺了,他在医院大门口站了半天才打到,风把他整个人都吹得冷飕飕,掏出手机的时候手都是僵硬的。 -- 第74页 也是因为太僵硬,所以本来想点洛子黎窗口的手一下歪到了一下边,点开了医生的。 界面还停留在系统自动发来的招呼上,关默正准备退出去,下边恰好就跳出来一条。 医生:走了吗? 关默:刚走,怎么了? 医生:我刚刚又看了一遍你的报告,突然发现有点问题。 医生:不过不是什么大问题,只是得深入再检查一遍,我建议你明天回国后最好上大医院再仔细做个检查,以防万一。 关默盯着最后那行字看了半天,才用冻僵了的手指回复:好,谢谢了。 医生:客气,一路平安。 关默盯着那客气俩个字,笑了一下:那新年快乐,恭喜发财吧。 几句话的交流也持续了有小几分钟,关默退出界面时洛子黎已经撤回了好几条,也不知道发了什么,点进去时才又跳出一条: —。 一个非常莫名其妙的句号。 然后下一秒这个句号又在关默的注视下,被重新撤了回去。 说来这还是那天分别后俩人第一次在微信上聊天,两年前的聊天记录早就没了,这会儿界面尤其干净,最上面的全是一排洛子黎的撤回。 可能也是坐车太无聊了,关默也不着急回复,就这么拿着手机看着洛子黎在线发句号,在线撤回,直到对方已撤回这句话把六寸大屏的手机直接填满到可以上下滑的程度了,关默才准备回一句让这人消停会儿。 毕竟都快把他看累了。 结果手刚碰上屏幕,一个字都没来得及打,洛子黎就发来了一条。 —你别逗我玩儿了 —理理我 —默哥,你理理我 你理理我。 关默挑起眉,没想到这兔子精还挺敏感的,隔着大洋彼端、半个地球和好几个小时的时差,隔着手机屏幕,都能发现他在这儿窥屏。 于是关默如他所愿,回复他:理理你。 然而这会儿关默回复了,洛子黎却没动静了。 整整三分钟过去,连同外面等了半天的红灯都过去了,还是没有回复。 总不能生气了吧? 关默正想着要不要再回一句什么的时候,屏幕骤然跳出一个视频弹窗。 国内这会儿正是晚上,洛子黎不知道在哪里干什么,屏幕出现他的脸的时候关默发现他整个人都是喘的,夜色很暗,灯光也不怎么通明,但那双眼睛格外明亮。 关默对上的时候,透着屏幕,发现洛子黎的眼睛有点点红。 但对面实在太暗了,他一时间分不清那到底是像素造成的错觉,还是红血丝,亦或者是其他,也没来得及问,脑中系统的提示音就打断了他的话。 「叮咚!洛子黎爽度+1000,目前为2000。」 “怎么是两千?”关默下意识问了一句,“之前不是还有个五十吗?” 系统回答他:「之前你睡觉的时候扣了五十点,你不知道。」 关默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扣掉,就听见对面的洛子黎哑着声音问:“你在哪儿?” 关默说:“车上。”他顿了顿,又说,“怎么了你这是,喘的这么厉害?” 洛子黎没说话,只是慢慢地开始调节自己的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盯着屏幕里的关默,那么鲜活,那么清晰……那么熟悉。 跟刚刚发消息半天也没个回应的模样一点也不同。 “生气了?”久久没等到洛子黎开口的关默挑着眉问道。 洛子黎已经没那么喘了,他走到一个路灯下站着,关默靠着路灯照下来的光看清了洛子黎的脸,脸上还带着妆,头发做了挺好看的造型,但这会儿前额的刘海有点湿。 也不知道是喷了什么东西,还是被汗浸湿的。 洛子黎没回答关默的话,只是反问了一句:“你刚刚一直在看吗?” 关默想了想,还是点头应了一声是。 于是洛子黎又不啃声了,关默回忆了一下刚刚自己那看半天的行为,确实还挺不人道的,换成其他人估计也得生气。 正要说话,洛子黎倒是先一步又开了口:“默哥,你什么时候回来?” 关默被他打断了话头,索性接着他的话答了:“明天的飞机,怎么了?” 洛子黎又问:“几点?” 关默报了个时间,忽地想到什么,问他:“你别是想过来接我吧?” 洛子黎顿了一下,小声问:“不可以吗?” 关默好笑地看他:“你现在可是大明星,随随便便来接我,你是想上微博热搜呢?” 这话倒是真,洛子黎现在在国内不是一般的红,去哪儿办个活动都得造成交通堵塞的那种,每回上下飞机都是一堆粉丝跟着拍跟着跑,哪怕把自己裹的浑身上下一寸皮肤都不漏,在那群个个长着“透视眼”的粉丝下,那也是透明的。 先不说经纪人允不允许他过来,就是真过来了,估计还没到接机口,就得被粉丝围了个水泄不通,完了还得再在热搜上带个一天半天的。 毕竟当红明星不惜翘班被粉丝包围也要去机场接个陌生人这种事儿,实在太值得围观了。 路人不会放过,营销号更不会,保不齐会怎么瞎编出个子虚乌有的东西来。 所以关默是真的没想让洛子黎来。 洛子黎像是没想到关默会拒绝他过去一样,先是愣了一下,而后整个人都萎了一下去,抿着唇低着头看着屏幕的模样还透着点儿委屈。 -- 第75页 关默好笑地看他:“等回去了不就能见了,差这一时半会的?” 洛子黎捏着手机,隔了好半晌,才牛头不对马嘴地开口说:“你明天到的时候都是晚上了,等出来,就是零点了。” 关默“嗯”了一声:“是差不多。” “明天国内就是三十一号,过了零点,就是新年。”关默听见洛子黎的声音借着入耳式的耳机在耳边响起,很轻,听着仿佛像贴在他耳畔处说的一样,一字一顿,带着请求和期盼,那么清晰地说—— ——“我想新年里,你看到的第一个人是我。” 第三十三章 这个节点回国其实挺尴尬的,机票难订。 毕竟这儿留学生和国人太多了,甭管平时在异国他乡怎么乐呵,到了节日,尤其这种逢年的重要节日,能抽出空的、有闲钱的,都忍不住想回家,想跟熟悉、亲密的人一块儿跨年,这几乎成了人生来的本能。 追求温暖,追求心安的本能。 所以对于没订到头等舱的票这事儿,关默不意外,能买到回程的票就挺不容易了,位置也就懒的挑剔了,十几个钟的路程虽然有些难熬,但也不是熬不了。 就是没想到消失几天没回来的周恙会给他搞来了头等舱的票。 “就你那破身体,坐商务难受了还得给其他人添堵,麻烦。” 周恙说这话的时候关默刚收拾完行李,他东西没多少,当初出院时那个二十寸的箱子就够装了,他把箱子往墙壁边上一靠,抬头的时候恰好看到了周恙坐在沙发上的背影。 二十岁出头的男孩子背脊有点儿僵直地靠在沙发背上,头发微长,但依然露出了半个耳朵,关默发现他耳朵有点儿红。 等走到了边上,发现周恙不仅耳朵红,低着头戳手机的动作也有点僵。 明明玩的挺专心致志的,屏幕却一直停留在界面上,半天也没变换过,就那么左右滑动,然后再改变下图标的摆放位置。 好像很忙,却又很闲。 周恙把屏幕上的图标打乱了又整合了个新的文件夹后也没等到关默的回答,正要回头开,没想到一抬头就发现关默正站在自己边上,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 顿时被吓得直接从沙发上滚下去。 前边就是木质茶几,脚趾磕上去的时候那点慌乱全被疼痛替代了。 关默有点儿好笑替他撕了个创可贴:“你至于吗?” 周恙瞪他:“你他妈瞎我你说我至于不至于?你是鬼吗走路没声音就算了站人边上也悄无声息的,吭个声会死吗!?” 嘴里话挺多,说完了又倒吸冷气,关默看着他都累,把撕好的创可贴往他手里一塞,正要起身,就挺周恙莫名其妙地问了一句:“你就不能替我贴?” 关默顿了一下,挑着眉看他:“我为什么要替你贴?” 周恙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也说不出来,因为关默的确没理由替他贴,这种事太亲密了,除了父母和恋人,谁来做其实都不太合适。 “那如果是洛子黎伤了……”周恙沉默了半天,又问了一句,“你给他贴吗?” 关默低头的时候对上周恙的眼睛,头顶的灯是暖黄色的,把整间屋子都照的很暖,也把人的模样照的很暖。 在周恙眼里,关默两年前就变了,在周恙眼里,关默从两年前就变了,脸还是那张脸,但整个人气质差别很大,哪怕一些细节方面还是相似的,但处事风格却变得温柔了。 连同残忍也是。 尤其是这会儿说话对他说的话:“你不要跟他比。” 确实没得比。 洛子黎在关默心里永远是个例外,没法比,也不配比,关默不会让他和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放在一个秤砣上比较。 那天之后周恙就没再提过洛子黎,不过那一脚估计踹的挺重的,去飞机场的时候关默看他走路还有点儿费劲儿,其实就一点点,但关默洞察力向来比其他人要好不少,所以没怎么费劲儿就看出来了。 不过周恙明显没想让人发现,所以他也没说,一如往常。 飞机本来订的傍晚,但今天天气不怎么好,云很厚,风很大,空气也比前几天要冻人,天气预报上还说会下雪,关默刚到机场就就收到了延误的通知。 延误到几天还不知道,只是暂时让在机场候着。 洛子黎打电话过来的时候关默刚坐下,他掏出手机看了眼,发现是视频通话,但这儿信号不好,接起来人卡的都没出现。 关默挂了视频,回拨了个语音通话过去:“信号不好,太卡了,讲电话吧。” 洛子黎不知道在哪儿,周围有点儿吵,乒乒乓乓的声音响个不断,他在一片杂音中哑声道:“我看了航班消息,你飞机延误了吗?” 消息收的还挺快,关默把口罩往下巴一兜,说:“是延误了,起飞时间还没出来,估计晚点才能到。” “晚点?”洛子黎声音一下低了一下去,“……得零点过后吗?” 他语气太失落了,还掺着点儿委屈,透过手机的声音都听得挺明显的那种,关默眯着眼偏头看了看远处,前方有个玻璃面的墙,很黑,但听路过的人说应该是下了小雪。 周恙不知道去了哪儿,这会儿这边位置只有关默一人,前后空空。 于是关默捏着手机,低声说了一句:“那零点过后我蒙个眼罩,等你出现了我再把眼罩弄下去,看见的第一个人就还是你了。” -- 第76页 「叮咚!洛子黎爽度+500,目前为2500!」 可能因为这主意实在太过荒唐了,老天没让关默实现,飞机没有延迟很久,通知下来说过一个钟就能登,按照时间来算,落地了应该正好赶得上零点之前。 上飞机后关默才发现周恙头等舱的票只弄到了一张,自己坐在后边的商务舱。 他站在位置边上眯着眼看了看已经看不见的商务舱,直到空姐过来示意他坐下,他才坐回位置,叹了口气,又觉得有点儿好笑。 完了又突然问了系统一句:“你们能检测我这儿的OOC度,能检测其他人的么?” 系统没明白他怎么突然问这个,但还是如实回答:「一般来说是不能。」 关默扬起眉毛:“那不一般就能?” 系统顿了顿,有点儿迟疑道:「不知道,一般情况下土著人物都不会太过OOC,如果OOC的话就说明穿越者OOC了才会造成蝴蝶效应,那么最终结果还是由穿越者来承担。」 说白了要出现什么事情,发生什么蝴蝶效应,承担结果都是穿越者。 也就是关默承担。 关默嗤笑一声:“你们倒是还挺会打算盘。” 系统可能也觉得挺坑的,没再说话。 头等舱里人挺多,关默边上坐了个姑娘,亚洲面孔,飞机还没起飞,这会儿正玩儿手机,估计跟人聊天呢,中间还压着声音发语音,对面也回复了条,点开的时候忘了调整音量,声音一下炸了出来。 虽然那姑娘连忙把声音调小,但内容不多,关默还是听了个大概。 “你看了洛子黎的上班图了吗,太他妈A了!!” 关默本来快闭上的眼睛撑开了一条缝,接着又听见旁边的姑娘小声说:“看到了看到了,穿风衣太酷,本妈粉想转职当女友粉了简直。” 穿风衣确实挺帅的,洛子黎本来就高,身材优越,关默不看图,只是脑补了一下就知道肯定帅得很,也不奇怪小姑娘看了得疯狂。 这会儿飞机外头的雪已经停了,但天还是很冷,刚刚看天气预报,国内的温度也没高上多少,没记错的话晚上估计还会下雪。 大不大不知道,但冷是没跑的。 边上的姑娘语音了几句,应该是意识到自己这样做挺招人烦的,后面切了文字,但没聊几句就要起飞。 空姐过来提醒要关手机后,关默从兜里掏出来看了眼,手指在键上停了两秒,又鬼使神差地戳开了屏幕,点开微信,跟洛子黎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一个小时前,洛子黎祝他一路平安上。 他手指在对话框上停了停,最后发过去两条: —记得戴围巾 —别骚 虽然刚在候机的时候跟洛子黎那么说,那天洛子黎说想第一个看见他的模样和语气都那么招人,但关默最后还是没让洛子黎过来。 洛子黎虽然没说,但关默依然知道这人跨年夜是有安排的。 他人气算是今年猛地飙起来的,现在在国内红的要命,网上全是他的消息,而跨年夜最关心的无非就是各大卫视的跨年演唱会。 这玩意儿的名单早早就定下来并且发出,洛子黎今年这么红,邀请他的卫视不少,估计他也没想到后面会突然见到关默,所以这个晚上他是要去参加演唱会的。 如果要来,那必须得旷工。 虽然洛子黎现在红,靠着电影票房加持,都有粉丝开始吹说要步入一线了,可再怎么说那也都是新人。 娱乐圈就是个大染缸,关默在这大染缸里泡了太多年,太清楚里头的规则,也知道耍大牌和临时变卦是最要命了,哪怕洛子黎是这个世界的主角也好,要是真的来了,后面跟随而来的麻烦可就太多、也太要命了。 不论是来自业内的,还是来自粉丝的。 洛子黎估计也是清楚这一点的,所以在一番沉默后,也没再提过要来。 其实在机场接通视频的时候关默还有点儿担心洛子黎会来,但这点担心在下飞机后,听到边上那位女生拿着手机开始小声的跟朋友语音喊“啊啊啊洛神今天的演出也太A了吧呜呜呜我为什么没去成现场为什么要延误飞机”一连串的话下,彻底消散。 过了安检的时候距离零点还剩最后几分钟,这会儿机场还挺多人的,周恙在后边,关默本来想等他的,但手机一开机,微信弹窗就跳了出来。 飞机起飞前的消息早发出去了,洛子黎隔了挺久才回复,而且回的是一张全身照,像是在给关默看自己好好地扣上扣子的模样。 关默盯着看了会儿,眯着眼把那照片保存了一下来。 下面零碎还发了挺多条,有舞台准备的,有排练的,直到晚上才停下,估计是得准备上台了,手机搁在助理那儿,没摸着。 最后一条消息倒是近的很,就五分钟前发的。 内容还很短,问他:你到了吗? 关默回复他:刚出来 关默看了眼时间,距离零点就剩三分钟了,他想起这人那天的话,以为洛子黎是要开视频弥补,正想找个隐蔽点儿的地方满足下兔子精,未料到对面却回: —在机场大厅吗? —没有,怎么了? —你能不能出来,我想给你看个东西 机场人挺多的,但也挺安净的,所有人拉着行李脚步匆匆,也没有看到什么粉丝群众围着尖叫的模样,一切都很平静。 -- 第77页 旁边的墙壁上有个电子大屏,因为今夜是跨年夜,所以这会儿显示的是时钟倒计时。 关默出来的时候刚好就剩下一分钟了,他眯着眼在周围巡视了一番,还是那么安静,什么异常都没有。 他难得有些摸不透洛子黎想做什么。 也确实猜不到。 手机响起的时候,关默本来想问问洛子黎想干什么的,就听对面突然说:“默哥,我能给你倒计时吗?” “倒计时?”关默眉头一挑。 洛子黎在对面“嗯”了一声,也不给关默同意的机会了,就那么原地数了起来,从三十开始,一字一顿,那么清晰。 关默有点儿好笑,但也没打扰,只觉得这种感觉挺奇妙的。 跨年的最后一分钟,茫茫人海中,有个人在手机对面给你倒数。 语气还那么认真。 等到最后十秒的时候,边上行路匆匆的人们终于也有停下脚步的,一个个像是感受到什么一样,纷纷抬起了头,注视向头顶正在倒数的电子大荧屏。 而关默垂着头,耳边是洛子黎的声音。 倒数到五的时候,洛子黎突然顿了一下,对关默很轻地说了一句:“默哥,你抬头。” 于是关默抬了头。 占据了机场边墙大面积的电子屏上的电子表在跳跃向0的时候,画面倏地一转,洛子黎的脸出现在了上头,没有造型,也没有广告,背景一片空白,衣服也是白的,将他脖子的那条黑色毛巾衬的更加明显。 关默一眼就认出了这是那天洛子黎离开时,从自己这儿要走的那条。 帅气的大男孩站在屏幕里头,眼神深邃,嘴角挂着浅笑,望过来的时候,关默一瞬间以为他是在看自己。 也确实是。 眼睛被一双冰冷的手轻轻捂住的时候,关默听见屏幕里的声音与耳边的声音一同响起,一个在机场响彻,一个在耳边,隔着口罩,压得很低,却那么真实—— “新年快乐啊,默哥。” 洛子黎拉下口罩,嘴唇轻轻贴在关默的耳畔处,说话时若有若无地划过了肌肤,有点儿痒,还有点儿热,关默听见他声音带点儿喘地说,“我戴围巾了,我不跟别人骚。” 第三十四章 骚是不骚了,但胆子却大得很。 那个电子屏突然冒出个洛子黎实在有点儿意外,而且这个人不知道干了什么,光是电子屏还不够,连同机场响彻的新年祝福,都是他的声音。 出现的过于突然,一时间居然都没人发现电子屏上的那位本尊其实就在现场。 等出了机场,站在冷风里,关默看着面前一辆空荡荡黑漆漆的车时,终于忍不住笑了,上车后,他才挑着眉问洛子黎:“蓄谋已久?” 洛子黎刚上车,闻言顿了一下,转头看过去的时候脸上的口罩都没摘,还带着帽子,浑身上下就只剩下一双眼睛露在外边。 “我没有推工作,直播上还有我。”洛子黎声音带着点哑意,也不知道是被风吹得,还是有点儿感冒的缘故,听着挺难受的,完了还又问了一句,“你生气了吗?” 关默顿了一下:“我为什么生气?” 洛子黎小声道:“我没有听你的话,擅自过来了。”他停了一下,又说,“我……太想你了,我想新年里第一个见到的人就是你。” 关默看着他,忽地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隔了好半晌,关默忽地伸出手,轻轻拉下了洛子黎的口罩,借着窗外那点不算明亮的灯光,看清了这人连妆都还没卸的脸。 指尖微凉,擦过皮肤的时候带着清晰的触感。 洛子黎几乎没敢动,就那么看着关默,动了动唇,似乎想要说点什么,然而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听关默说:“我很高兴。” ——“新年快乐,洛洛。” 「叮咚!洛子黎爽度+500,目前为3000!」 关默这话并没有哄人,确实是高兴的。 以至于周恙打电话过来的时候,他才想起来还有这茬,但这会儿车都上路好一段了,确实没办法回头,而且就洛子黎这样儿,也不能回头,太麻烦了。 于是关默接起电话说:“有点事,先走了,改天请你吃饭。” 周恙在那头沉默了一下,来了一句:“洛子黎来了对不对?” 关默还没说话,就听周恙又说:“我在机场看到他视频了——真行,耍这种花招吸引目光再溜,他也够可以的。” 这话难得关默也同意,的确够可以的,毕竟没人想的到机场倒数大屏会突然出现洛子黎的个人录制新年道贺大屏,更没人会想到刚还在电视上唱歌的人,转头就突然出现在了机场。 胆子太大了。 粉丝想不到,关默也想不到。 夜已经很深了,零点的跨年瞬间结束后,整座城市再次回归了安宁,寒冬的深夜让这座对关默而言,熟悉又陌生的城市陷入一片寂静。 回国前关默从周恙那儿拿到了家的钥匙,还是两年前的那套房子,跨越时光的这两年里他的很多东西都是被周恙保管着的,也是挺讽刺的。 小区本来也是新建起来没多久,安保和环境都不错,到的时候周围一片寂静,门口看守的保安早就换了人,车开进去的时候稍微费了点事儿,不过身份记录都还在,对一下就行了,走前保安又多问了一句:“外出工作刚回来啦?” -- 第78页 关默顿了一下,接过身份证:“差不多吧。” 他本来就是随口应了一句,没想到刚转身,就听见脑子叮咚一声。 「叮咚!洛子黎爽度-500,目前为2500!」系统说完,就又发了愁:「怎么又减了,你干什么了?」 关默没说话,只是挑着眉瞥了眼漏了条缝的驾驶座车窗,眯了眯眼,等他上车的时候洛子黎刚好把那条缝合上。 暖气开的很舒服,一点点缝隙并没有让冷空气侵蚀进来,因此上来的时候车里跟关默下去时一模一样,半点变化都没,驾驶座上的洛子黎也是。 “那你要先回去?”到楼下的时候关默没着急下车,而是问了一句。 洛子黎顿了一下,捏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也没说话,就是转头看着关默,眼神儿还挺欲言又止的,抿着唇憋了半天似乎想说什么。 但就是没说出来,也不知道为什么。 关默见他这副模样着实有点儿想笑,于是也笑了:“那给你经纪人打个电话报备下,看你手机屏幕一路上都亮疯了——太不省心了啊你这位小朋友。” 小朋友。 洛子黎没想到关默会这么喊他,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这称呼可太别致了。 还带着点无法言喻的纵容与宠溺、以及无人觉察的亲密感。 机场到家其实还挺远的一段路,哪怕道路通畅,这会儿也都已经一点多了。 小区里早就陷入一片寂静,进到楼里的时候半个人都没有,但为了以防万一,关默还是让洛子黎把口罩帽子统统带好。 虽然都是男的,但他俩关系毕竟不是那么“干净”,真要被有心人拍了,能处理,但还是太麻烦了。 推开门的时候关默本来以为会是扑面而来的灰尘,毕竟也有两年没住人了,回来前他也没问周恙有没有让人定期来打扫,没想到开了灯一看,屋里不仅依然保持着两年前的模样,甚至干净的像昨天刚被人打扫过一样。 手指在门把手划过的时候,半点灰尘也没有。 屋里的每一处装横都跟两年前关默离开时一模一样,就连床单和衣柜里的衣服都是,毫无变化,也毫无任何离开后该有的灰尘。 这套房子的时间好像被定格在关默离开的两年前一般。 跟着他一起沉睡,如今随着他推门而入,又跟着他一起苏醒。 一切都是那么熟悉。 要不是厨房柜子里头的那箱子没吃完的梨不见了,关默都要生出他是不是从来没有走过,那俩年也没发生过的错觉。 合上空荡荡的柜子的时候关默还挺失望的。 毕竟那箱子梨确实挺鲜的,那么多,到头来只给洛子黎煮过一回,也不知道是后来烂掉了被家政扔了,还是直接被人搬走。 但事到如今想这个也没什么用。 屋里的暖气热的很快,关默把行李往房间里一推,也不着急收拾,等洛子黎跟经纪人那边报备完了事情后,才跟他说:“热水烧好了,挺晚了,卸个妆洗个澡早点休息吧,看你眼底那黑眼圈重的,粉都快盖不住了。” 洛子黎给他说的愣了一下,下意识转头看了眼玻璃门。 暗下去的玻璃门照出来的人挺清晰的,但毕竟是玻璃门,不如镜子,只能照出一个帅气挺拔的大长腿欧巴。 压根儿瞧不见所谓的黑眼圈。 也确实不能瞧见,因为下一秒就听见关默说:“我眼睛太好了,你不用照,粉挺厚的,那些小姑娘应该是看不出来的,被担心掉粉。” 洛子黎却突然接了一句:“那你呢?” 关默看他:“我什么?” 洛子黎目光灼灼地望着他:“你掉了吗?” 关默正倒水,闻言他没说话,而是抿了口杯中有些烫口的热水,等放下后,洛子黎就听关默用有些清冷的声音说—— “洛洛,你想让我当你粉丝吗?” 被一把抱住的时候关默的第一反应是庆幸杯里的水喝完了,不然这一下估计真得洒出来。 洛子黎手劲挺大的,脸埋在颈窝处的时候呼吸很温热地洒在上面,关默倚在桌边听见这人抱了半天才闷出一句:“默哥……” “嗯?”关默应道。 洛子黎蹭了蹭他,半晌才抬头,贴的很近,位置也挺巧妙地,直接把后边的灯给遮住了,以至于关默在一片阴影中对上了洛子黎微微发红的眼睛。 有没睡够的红血丝,也有刚刚蹭出来的印记。 印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刚刚经纪人跟我讲,有一部电视剧想邀请我拍,剧本我还没看,但据说剧情挺好的,也是改编,人气很高,读者基数也多。” 洛子黎这话题变得有点儿快,关默不知道他想说什么,便没说话,接着就听洛子黎又说:“但据说这里面有吻戏……还挺多。” 关默下意识挑起半边眉毛:“所以?” “我没拍过吻戏,我也好久没锻炼吻技了。”洛子黎声音很轻,但因为距离太近,关默都能感觉到这人的呼吸有点儿滚痰,落在皮肤处微微发痒。 于是关默眯起眼睛,问他:“多久了?” 洛子黎隔了好一会儿,才小声道:“……两年了。”说话间,他脸又往下了几分,跟关默鼻子贴鼻子,接着关默就听见洛子黎带着小心翼翼地说: -- 第79页 “你当初说陪我锻炼吻技……现在还作数吗?” 关默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这个,也没想到居然会是两年。 几乎七百个日夜。 说长不长,但说短,却绝对不短的。 兔子精这两年怎么过的关默不知道,但这会儿似乎不用想也能猜的出来一点儿。 看着那双微微发红的眼睛,关默叹了口气。 小可怜儿。 玻璃杯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很清脆的“哒”,关默的指尖还带着进门前的凉意,贴在后颈处的触感很清晰,洛子黎感受着那很轻的力道,呼吸一下重了几分。 关默听见自己低低地说:“作数。” 「叮咚!洛子黎爽度+1000,目前为3500!」 这一吻隔的时间太长了。 上一次还是在洛家的某个角落里,洛子黎也是这样,说要锻炼吻技,所以很轻很慢的吻他,带着小心翼翼和生疏。 这一回也是,但又有点区别。 虽然还是小心翼翼、又轻又慢,但辗转的时候,却微微颤着抖。 不太明显,但接吻这种事情实在太亲密了,一点点不一样都能被另一方发觉,而这点颤抖持续了很久,直到隔天关默醒来的时候,回想起来还难得有点记忆犹新。 两年的时间,让洛子黎似乎觉得这仍旧像一场梦。 美得他有点儿回过神。 以至于睁开眼的时候,发现床另一半是空的,是冷冰冰的时,整个人都慌了,蹦下床的时候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鞋都没穿,也得亏地板被地暖烤的暖烘烘。 关默听见动静刚从厨房里冒出头来,就猝不及防被飞扑过来的洛子黎抱了个正着。 “怎么了这是,做噩梦了?”关默扬起一边眉看他。 洛子黎没说话,只是把怀里的关默搂紧了好几分,直到心跳逐渐平复下来时,他才点点头:“嗯……做噩梦了。” 而且是一场让他不愿再来一次的噩梦。 他怕自己再来一次就会疯掉的噩梦。 ……也不能让他再发生。 怎么都不能,绝对不能,死也不能,他不允许,也不可能允许。 他没那条命更没那个勇气让这场噩梦再发生一次。 松开关默的时候洛子黎眼里的那点儿阴霾已经藏在了眼底,重新带上了刚睡醒时特有的朦胧,也闻到了一股让他整个人都心脏狂跳的甜味儿。 火还在烧,锅盖也盖的很严实,一切都是未知,但一切又那么熟悉。 “还没煮好,等会儿再吃。”关默穿着一身单薄的居家服,黑发松软的垂下来,整个人都染着温柔的居家气息,可能因为在厨房带了有一会儿了,身上还沾着点儿甜,洛子黎看的一阵儿心热,想再抱抱他时,关默却往后一靠,扬了扬下巴,“洗漱的时候把手用塑料袋套下吧,别碰着伤口了。” 洛子黎顿时一愣,下意识握住了自己的手。 关默看着他眼里的意外,只觉得有点儿好笑,半眯着眼跟他说:“昨晚一直没问你——你那手掌心怎么了?开车的时候就见你连方向盘都不敢握紧,藏什么呢?” 梨汤应该快熟了,烟很大,味儿也愈发浓郁起来,熏得整个偌大的厨房都带着股很浓郁的甜味,闻起来让洛子黎熟悉的心颤。 厨房安静了好一会儿,关默听见洛子黎终于吐了个字:“你。” 关默愣了一下,下意识问:“什么?” 洛子黎捏着手腕,力气很重,指骨都发了白,望向关默的眼神很深,像是要把他刻在眼里一眼,坚定的、用力的,一字一顿道—— ——“藏了你。” 第三十五章 时隔两年,那个在无人夜里没能揭下来的创可贴仍在。 大概是个子又抽条了几公分的缘故,关默发现洛子黎的手掌心似乎都比以前稍微大了些,手指修长,指骨分明,指腹带着一层薄薄的茧。 掌心也是。 但这会儿覆着一层茧的掌心正中央纹着颗星星,乍一看是黑色,但在灯光下一照,发现里头其实还掺着点儿其他的颜色,黑的不够彻底,而显得有些浑浊。 面积挺大的,有关默一个指甲盖那么大,五个角的边缘皮肤还泛着红,关默也没敢碰它,就那么看着,手里的创可贴都捏的有点儿不真实。 “手心用的多,平时也不能露出来,经常扑粉沾其他东西,所以颜色掉的快。”洛子黎低头看着掌心,又看看关默,“本来是纯黑的,但是我昨天去补色了,正好那个纹身师新出了重混杂色,我就补了它。” 他顿了一下,又问:“好看吗?” 关默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那颗星星。 好看自然是好看的,纯黑色的星星里被点缀了杂色,变得浑浊,但也变得浩瀚,宛若寂静无声的黑色涌进了星光那样。 两年前关默没有撕下这片创可贴,也没有看到他原本的模样,只知道洛子黎在掌心纹了纹身,而且跟他有关,但知道跟亲眼所见,是两回事。 尤其如今重新补了色的纹身,周围还泛着红的模样,让他一时间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 他没有回答好不好看,只是问洛子黎:“疼吗?” 洛子黎抿着唇没说话,他似乎想要摇头,但最后却说:“疼也值得。” “洛洛。”关默叫了他一声。 -- 第80页 洛子黎却像是害怕他说什么一样,抓住关默的手,打断了关默后半程还没脱口而出的话:“那天在山上,你说从今往后你就是我星星的时候,我很高兴,从来没有人这么对我说过……只有你,默哥,只有你。” “所以我把它纹在了这儿,这样我一摊开手心就能看见它,但是它总是掉色,每次都要掉,我只能不停地补……这样哪怕你不在了,我也能一直看见它……”洛子黎说到这儿,声音哑了一下去,刚刚方向盘都不敢捏紧的手,这会儿死死抓着关默的手,像一点儿都不怕掌心皮肤疼一样,抓的十分用力。 关默听见洛子黎又说:“默哥,你会不在吗?你能不能不要再不在了,无论是什么都可以,但是你能不能回来……就不要走了?” 他语气太小心翼翼了,关默几乎都能清晰感觉到洛子黎捏住他的手在微微发颤,一时间难得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话。 确实不知道该怎么说话。 尤其是脑中的系统突然叮咚了一声。 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有提示,但就是很清晰的叮咚了一声,仿佛像是在提醒他,别沉沦在这儿,你的身份你的存在你的一切都不能沉沦于现在这个洛子黎。 不行,不能,也别。 但洛子黎模样实在是太可怜了,也太让他心软了。 手被挣脱开的时候洛子黎有那么一瞬感觉自己回到了两年前,然而他半个字卡在喉咙里还没来得及发出,手又被关默拉住。 不同于两年前,关默这次没有在洛子黎掌心画五角星,而是指腹在上头轻轻掠过,而后低下头,一如当初,吻在了那颗星上。 再抬头时,眸中的颜色有些暗,但却含着点儿温柔的深情。 于是关默又往洛子黎心上敲了一击重锤,他说—— “好。” 「叮咚!洛子黎爽度+500,目前为4000!」 厨房里的梨汤炖了一早上,这会儿早就熟透了,盖子掀开的时候一股很甜腻的味道冲了出来,光闻着关默就知道自己糖不小心放多了。 本来想再加点儿水中和下,洛子黎却不让,非说加了水就失去了原滋原味,完了拿着碗迫不及待地想打汤,关默惦记着他掌心的那个纹身,虽然重新把创可贴贴上了,但毕竟还红着,刚补了色肯定疼得很,这会儿最后什么都别碰。 把碗放在桌子上的时候洛子黎瞧着颇有点儿着急,一勺小区吹都不吹一口,直接往嘴里送,刚刚熬出来的汤烫的很,这一勺子下去差点儿没给洛子黎舌头烫掉了。 关默给他倒了杯凉水,好笑地看他:“至于吗着急成这样。” 洛子黎把水往下灌了后,又正儿八经地点了点头:“我好久没喝了,我……太想它了。” 大概是因为舌头被烫的发疼的缘故,这句话说得有点不太利索,最后几个音节甚至有些含糊,但眼里的情绪却深的很。 关默看着他,忽地问:“还疼吗?” 洛子黎愣了一下,不知想到什么,睫毛颤了一下,半天才说:“……默哥吹吹就不疼。” 清晨的第一个吻,带着梨子汤的甜味儿。 有些滚烫,也有些磨人。 时间还早,但应该是新年第一天的缘故,小区里还挺热闹的,昨晚下了大半夜的雪,这会儿堆的半个小区都是一片银白,换上红色袄子的小孩儿太精神了,一点儿也不怕冻,就那么蹲在雪中央捏雪球。 关默把洛子黎送下楼的时候边上还有个小孩儿手套都没带,抓起一把雪就开始丢,丢得有点儿突然,飞过来的时候关默正要躲开,身体就被洛子黎先一步往边上拽,雪球擦着他的衣服飞到其他地方去。 边上的家长倒是挺有礼貌的,连忙张嘴就让小孩儿道歉,还问关默有事没。 关默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一个雪球而已,真砸到了也没什么事,何况躲开了。 倒是洛子黎眉头皱得挺紧的,那样儿跟自己被砸到了似得,似乎想说话,但关默没让他说,毕竟是个大明星,要是被认出来就完蛋了。 虽说这会儿小区里都是大爷大妈和小孩儿,没什么年轻人,但保不齐这些大爷大妈或者小孩儿也潮,也来个追星的,恰好还追的洛子黎呢。 毕竟他家兔子精这么帅。 把裹的无比严实地兔子精带走后,关默才说:“反应不错,张嘴就像冲路人瞎说话的习惯得改改。” 洛子黎被训了一句还挺委屈:“他砸你。” 关默带着他拐了一条没什么人的小路后,一边走,一边好笑地看他:“不是没砸到吗?” 洛子黎睫毛颤了两下,说:“那也不行。” 他声音闷在口罩里,关默一时间没听清,下意识“嗯?”了一声:“你说什么?” 洛子黎从兜里伸出手,拉住关默的,他俩都没戴手套,这会儿手都是冰的,关默比他还冰一些,碰在一起的时候因为太冻了,触感有点不真切。 只见洛子黎停下了脚步,五指不动声色地挤进关默的指缝里,然后说:“谁也不能碰你。” 洛子黎今儿是有工作的。 明星这个职业外表风光,背地里却是累成狗的,尤其是当红的这种,基本上跑各处活动就基本能全年无休,何况洛子黎昨晚演唱会中途一声不吭的就突然跑路,哪怕并没有拍到也没什么□□,经纪人那边也是没法一通电话就掀过去的。 -- 第81页 关默还没见过洛子黎的经纪人,两年前拍戏那会儿洛子黎还只是个学生,没签公司,助理小东都是自己掏钱请来帮忙的,所以他还挺好奇经纪人什么样。 但等到了车前,窗户落下来时,见到的却是一张挺熟悉的脸。 路放估计也没想到会在这儿看到关默,更没想到洛子黎居然还明目张胆地跟关默手碰手——虽然没牵,但是距离很近,基本上每走一步就能碰到的程度,一时间直接愣在那儿,直到洛子黎跟关默告了别,上车后,才回过神来。 “刚那是关默!?”车门合上的瞬间,路放终于回过神,忍不住震惊地喊出声。 关默这会儿已经往回走了,走进小区门的时候又回过头,冲这边挥了一下手,于是洛子黎也冲他挥了挥手,直到关默的身影逐渐远去,他才扯了一下口罩说:“谁告诉你这地方的?” 路放现在被震惊的有点儿缓不过神,没顾上回答,一双眼睛瞪着洛子黎,还是问:“刚那真是关默?你们俩怎么在一起——他不是死了吗!?” 他刚说完,洛子黎一个眼神儿扫过来,带着寒意和警告,但只是一瞬,又收了回来,眯着眼望着前方:“我们和好了。” 路放没想到洛子黎会突然说这个,整个人都懵了一下。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所以你不要在我面前瞎说他的话,我不喜欢听这个。”洛子黎声音挺冷的,说罢,手指还在掌心的创可贴轻轻抠了抠。 路放不可置信地瞪着他:“那周傅呢?你不是跟他好呢吗?你俩分了?就为了关默这个傻缺玩意儿?你有病洛子黎,你疯了吧,他当初对你做了什么,你还看不清吗?” “我跟周傅没好过。”洛子黎应了一句。 “得,没好过,是人家大影帝见天儿追着你屁股后面想跟你好。” 路放嗤笑一声,又说:“关默是什么人,你不是不知道,他当初能为了周傅丢下你一回,就能有第二回 ——你怎么知道他是不是因为知道周傅追你,才故意回来搅事儿呢?” 关默刚踩上电梯,脑中的系统突然说:「你是认真的吗?」 关默“嗯?”了一声,合上了电梯门:“什么认真的?” 系统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你答应洛子黎说,不离开他这事。」 关默眯了眯眼,没说话,刚摁下电梯楼层,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一下,他一边掏出手机,一边听系统继续说:「你这样做的话,你想过后果吗?」 关默不知想到了什么,嗤笑一声:“后果不是你们都给我定好了吗?” 系统噎了一下,没说出话来。 关默靠在墙壁上,眯着眼看着屏幕里的短信,半晌,才缓缓的又说:“离不开离得开,也得我能说了算……你们不也没给我这个机会。” 第三十六章 “我也是没办法,上头说一出就是一出,很多时间都不是我说了算。” 关默点的东西上来的时候,周琮的牛排都切的差不多了,他估计心里还带着气,这会儿下刀的力气都挺重的,像是在把什么仇家五马分尸了一般,嘴上的语气也不怎么平和地说:“本来我都在去机场的半路了,结果一通电话给我拉扯回来,我都不知道为什么偏偏那么巧,还非得挑我,那家厂商又正好是我目前代言的一个大金主,没法拒绝,我本来都要给你打电话跟你说下的,结果洛子黎突然就跟我说他去。” 关默还吃不了太油腻的东西,医生跟他说目前的身体还在恢复中,饮食上最好还是清淡点,所以他只点了一碗意面,要的还是肉酱。 这会儿正卷着吃了口,闻言抿了口水,淡淡地问了一句:“临时跟你说的?” “我这儿是临时,但他那儿……你信吗?”周琮咽下嘴里的牛排,端着红酒喝了口后,才接着说,“那天在时装展,就你突然发我微信找我那天,我不是跟你发了视频嘛,他冲过来把我手机抢走的时候,我其实就有预感了。” 关默眯了眯眼:“什么预感?” “预感他肯定背后又在调查我呗。”周琮一手撑着下巴,眯着眼看关默,嘴角带着点儿嘲讽的笑意,“生死不明两年的前男友再次出现居然是在前炮灰对象的手机里——还是视频通话,这要换成和平分手的人也就算了,关我屁事,但搁你俩身上……啧,他得疯死了吧?” 关默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脑中却不由得想起再见洛子黎后,对方不管不顾几次朝他奔来的模样。 还真有那么点儿“疯死了”的模样。 但因为什么疯就不知道了。 可能有周琮的缘故,也可能有其他。 天虽然冷,但元旦假期还是挺热闹,这会儿正值晚餐饭点,餐厅里的人还挺多,周琮订了个被隔开的雅座,挺偏,除了送餐的店员倒没有人再走过来。 吃完的时候关默本来想结账的,卡都伸出去了,半途给周琮截了一下来,又递了一张上去,完了还挺不满地瞪他:“都说了这顿饭我请,当之前失约的赔罪,你跟我抢这账单几个意思,还没完了是吧?” 关默有点儿好笑的看了他一眼,便把卡收回:“不至于,我就是习惯性。” 这话倒是真的,确实是习惯性。 毕竟出门跟人吃饭关默还真没让别人付款过,尤其是俩个人的情况下。 -- 第82页 今儿这顿饭关默本来没想来的,毕竟换个人像周琮这样临时放他鸽子的,这会儿早给他拉进黑名单,从此永生别了。 但这回情况确实特殊,以至于他后来甚至没想起来把对方拉黑。 直到周琮不知道从哪儿知道他回国的消息,又找上他说想请他吃顿饭当上回的赔罪,才想起来这人还躺在列表里呢。 开始关默没同意,但周琮也不知道是太愧疚了,还是哪根筋不对,不依不饶非得要请,一天能发好几条消息,关默给他闹的挺烦的,索性最近也没什么事儿,就来了。 今儿恰好又是周末,过了元旦后整座城市都正式拥有了新年的气息,到哪儿都能看着点红,餐厅也不知道是为了应景还是怎么,甚至给每个桌上摆了红玫瑰。 其他小情侣的桌也就算了,到他们这儿,确实挺违和的。 尤其是离桌的时候,那店员突然还说这玫瑰可以带走,看着他俩的神色都带着点暧昧。 确实不能不暧昧。 俩人都太帅了,今儿店里又恰好都是情侣,周琮当模特的职业病的缘故,让他在日常生活中走起路来都跟普通人不大一样。 很打眼,看得人稍微多点儿就能发现他应该是个模特儿。 会被误会不意外。 关默正想要拒绝,周琮倒是接过了玫瑰道了一声谢,等到了电梯处,边上都没什么人了,关默才说:“不好意思,我不约炮。” 周琮:“……” 他没想到关默会说这个,整个人都愣住了,隔了好一会儿才靠了一声:“我他妈也不约炮……想什么呢你,这家店的玫瑰都是国外当天空运回来的,这么一束就有四位数了,平时都不送人的,今儿不知道抽什么风送了人我才拿的。” 关默还真没想过这个,看看那玫瑰,确实挺娇嫩的,一时间忍不住笑出来:“一束玫瑰而已,至于那么……节俭么?” 周琮瞪了他一眼,又叹了口气,像是破罐子破摔道:“你以为,这年头国内模特行业不好干,资源拢共就那么点,人却年年都在变多,僧多肉少,谁知道自己明天是不是就是被拍死在沙滩上的那个呢。” 这话还真不是开玩笑。 关默虽然不了解模特圈,但多少跟娱乐圈搭点儿边,也知道国内这一行发展的并不怎么成熟,想往上走的只能爬国际舞台,但国际舞台那就是全世界的竞争者,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往上走的,太难了。 周琮在圈里的资历不算浅,但这行靠天赋,他不是天赋异禀的那一挂,事到如今摸到了职业天花板,又没有那个机会或本钱突破,只好被迫停留在原地。 但这东西一味的停留不向前,总有一天就会面临倒退的境地。 太现实了,也太真实了。 关默难得不知道怎么安慰周琮,这种事怎么安慰都不大适合,更不能随便给建议。 每个人的选择和人生不同,并不需要一个基本没什么瓜葛——以后也注定不会有太大瓜葛的人来指手画脚。 于是关默只是在进电梯的时候拍了拍他肩膀。 压根儿没料到自己随手这一拍,倒是给周琮拍出点儿灵感。 “进娱乐圈?”隔天接到周琮电话的时候关默刚醒,他眯着眼瞪着天花板,刚睡醒的大脑还有点儿转不过来。 倒是对面周琮的声音积极的很:“对啊,拍戏!你不是导演么,有没有什么剧本角色多余的让我去试试,戏份片酬我就不挑了,主要我想试试看能不能换条路子。” 关默撑着手臂从床上坐了起来:“你这行跨的有点儿大啊。” 周琮叹了口气:“还不是为了生活,你看看行不行,主要我也不认识其他影视类的导演,我要求也不高,友情出演也行。” 关默正要说话,外头忽地传来一阵儿敲门声。 洛子黎来的突然,开门的时候他头上的帽子和口罩都没摘,肩膀上还沾着点儿雪,整个人冒着寒气,这人明显一夜没休息,眼底都还冒着红血丝。 “怎么来了?”关默关上门问了一句。 洛子黎摘了口罩和帽子,那双本来挺疲倦的眼睛在看向关默的时候也一下发了光,关默伸手过来替他拍掉衣服上的雪时也不动,只是指尖蹭到脖子下颔处位置时,抬手抓在掌心里捏了捏,声音是疲倦也挡不住的深情,说:“……想你了,就来了。” 他顿了顿,贴到关默面前,用冰凉的鼻头蹭了蹭关默的脸:“不行吗?” 洛子黎的鼻尖冰冰的,不用想也知道这会儿外头得有多冷,关默伸手在他冰冷的耳朵上笼了一下,刚要开口,就被听筒里的声音打断。 “关默?人呢?我刚跟你说的你听了吗?能行吗?不行也得回应我一声啊。” 手机听筒的声音挺大的,这会儿周琮还因为关默迟迟没声音而拔高了声音喊,洛子黎一点儿也不费劲的听了个一清二楚。 并且在瞬间认出了对方是谁。 顿时本来闪着光的大眼睛一下就黯淡了一下去。 时间不长,就一瞬。 但关默跟他距离的太近了,所以并没有错过这一瞬的变化。 他有点儿想笑,但也没笑,而是捏了捏洛子黎的耳朵,对电话说:“我现在就一无业游民,想帮你都没办法,你找别人吧,这事儿我真不成。” 周琮给他这话说的愣了一下,下意识“欸——”了一声。 -- 第83页 关默却没给他说话的机会,而是一手捏着洛子黎的耳朵,边说:“还有事下回说吧,我家小朋友要吃醋了,挂了。” 这句小朋友要吃醋说的太突然了,洛子黎一下愣在那儿,直到关默挂了电话把手机往边上丢也没回过神来。 关默也不着急他回神,就这么看着他一脸傻愣愣的模样好一会儿,忽地松开手,把脸凑到洛子黎耳朵边,很轻地吹了口气。 呼吸拂过耳畔的瞬间,洛子黎感觉自己后背都麻了。 被抱住的时候关默不觉得意外,只是他这会儿刚醒不久,整个人其实还有点儿恍惚的,洛子黎这一抱整个人都压过来,他被压得克制不住往后倒退几步。 倒在沙发的时候洛子黎倒是没有像应有的惯性那样撞上来,反而后脑勺被垫了只手,等再回过神的时候,洛子黎像只大狗似得把脸埋在他颈窝处。 关默这会儿身上穿的还是睡衣,领口有点大,扣子还有点松,禁不起洛子黎这么蹭,没两下就被蹭掉了两颗。 头发蹭在皮肤上的触感有点痒,还带着凉。 洛子黎的吻落在锁骨处的时候,倒是温热的。 关默眯了眯眼,手在洛子黎后脑勺的地方揉了两把,等对方抬起头的时候对上眼睛,发现这人眼睛里头的红血丝好像比刚刚又深了几分。 洛子黎哑着声音问了一句:“我打扰到你了吗?” 声音还挺委屈的。 红眼睛的模样儿更委屈。 要不是人高马大手还在他腰上掐着,倒还真像个“小朋友”。 关默好笑地看着他:“周琮来找我是正事儿,国内模特行业不景气,他问我能不能转行来娱乐圈分一杯羹。” 洛子黎顿了一下,接了他的话:“所以他想找你拍戏?” “差不多,问我有没有什么角色可以让他友情出演,不过我拒了——我现在就一无业游民,自己都没剧能让我导,哪里帮的了人。”关默说完,在洛子黎后颈处捏了捏,眯着眼低声问他,“还醋吗?” 洛子黎垂着眼,没说话。 关默一挑眉:“那就是不醋了?” 洛子黎还是没说话,却又把头低下去,埋在关默的颈窝处,不知道在想什么,半天也没动静,隔了好一会儿,关默才听见他闷出一句:“……醋。” 关默闻言眯了眯眼,手指从后颈滑上洛子黎的耳畔处,拇指轻轻在柔软的耳垂上往后勾了一下,低声问他:“有多醋?” 洛子黎蹭着他抬起了头:“……特别酸的那种醋。” 关默微微勾起嘴角,故意拖长语气道:“那————么酸啊?” “嗯……那————么酸。”洛子黎学着关默的拖长音说完,又望着他,小声道,“默哥……你要不要尝一尝?” 第三十七章 酸味儿持续了快一大早,最后还是用梨汤给压下去的。 两年前买的那家水果店,这会儿不知道是搬走了,还是关门了,找不着,所以关默是另外换了一家,味道也还行,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季节不对的缘故,倒是没有之前的好吃。 不过本来也就是用来炖汤的,往里头加了冰糖吃起来大抵都差不多。 洛子黎对梨汤好像有瘾,无论什么时候都喝得下去,这会儿也是,埋头一勺又一勺的模样儿看着关默都难得有点儿馋。 正好煮的挺多的,他也就去打了半碗尝了尝。 其实味道还行,但关默吃不惯甜,也不怎么喜欢水果味儿,所以这会儿喝了两口就不大喝得下去,都准备起身去倒了,洛子黎拦着他不让。 “别跟我说你想喝啊。” 关默本来就是随口说了一句,没想到洛子黎居然还真冲他眨了一下眼睛,说:“不行吗?” 关默一下给他说愣了,继而没忍住,笑了出来:“至于么,就这么一小碗而已,还是我喝剩下,多脏啊。” 洛子黎却抓着他的手腕目光灼灼道:“不脏。” 关默冲他挑了一下眉。 洛子黎声音挺坚定的:“你的一切……都不脏,我不嫌弃。” 关默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一时间难得不知道怎么回应,隔了会儿,他才抬手才洛子黎脸颊上轻轻捏了一下:“你不嫌弃我嫌弃——差不多得了啊,你要真这么喜欢,想喝我什么时候都能炖给你喝,差这么三两口么。” 洛子黎却问他:“真的吗?” 关默眯着眼:“骗你是小狗,行不行?” 洛子黎突然又不说话了,只是看着他,关默给他盯得好一会儿,忽地想起来这话他以前也说过,当时是剧组的杀青宴,洛子黎不让他喝酒,他说保证不喝,结果还是喝了,不仅喝了,还喝的直接晕倒在人家身上,最后还是洛子黎把他拖进房间里的。 洛子黎明显也记得这事儿,嘴上没说什么,但那双大眼睛里全是不信任。 也确实该不信任。 一而再再而三的,跟狼孩子一样,能信任才怪了。 兔子精就是软了点儿,又不是个傻子。 关默有点儿想笑,但最后还是叹了口气,正要说话呢,洛子黎倒是先动了,抓过他的手,张嘴在拇指上轻轻咬了一下。 洛子黎边缘有两颗挺尖锐的虎牙,这事儿还是关默在跟他接吻的时候发现的。 因为每次舌头伸过去时,洛子黎总会用虎牙在他舌头上很轻的碰几下,不疼,反而有点痒,以至于他每次这样做,关默都觉得洛子黎是在用牙齿跟他撒娇。 -- 第84页 情趣的很,他也挺喜欢这样洛子黎这样做。 以至于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这事儿都快成俩人心照不宣的暧昧了。 但虎牙碰舌头的时候不疼,这会儿要在指腹上,就稍微有点儿刺激了。 关默下意识想抽回,但洛子黎没让,只是在上面半轻不重地咬了一口,等指腹上头留了个牙印后,他才终于松了嘴。 等他再抬头看向关默时候眼神带着看不透的深色,还闪着点儿难以捉摸的光,继而说:“那我也是,这样我们就是一对儿了。” 他这话说的太突然,关默一下愣住了,这才终于反应过来洛子黎为什么要突然咬他。 搞半天居然是想说明自己是只狗。 关默有些哭笑不得:“哪有人上赶着当狗的?” 洛子黎倒是一本正经地说:“默哥是什么我就是什么。” 关默的手还被抓着,拇指上的牙印挺深,也挺红,洛子黎看了眼,有点儿后悔刚刚用了重力,问他:“疼吗?我不小心咬重了……” “你也知道咬重了?”关默故意逗他,“你这哪儿是狗啊,你简直就是个小狼崽子。” 小狼崽子一听,顿时更愧疚了,垂下眼的模样瞧着还颇有些不知所措。 关默见状也不逗他了,正要把手抽回来,被咬了口留下牙印的指腹突然传来一阵温热。 洛子黎在上面用舌头轻轻舔了一下,才抬起头又问:“还疼吗?”他顿了顿,又小声问了一句,“要不你也咬我一口?” 也不知道是洛子黎这副模样太招人了,还是手指上的触感和刚刚的视觉冲击太过了,关默眯着眼,放下碗,一手按在桌上,弓着身把嘴贴在洛子黎的耳边,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 “……你想我咬你哪里,洛洛?” 回到房间的时候,关默眯着眼看着洛子黎抓着他的手,很轻地吻着他掌心,眼睛透着点儿红,分不清是焦急的,还是昨晚通宵累出来的红血丝。 但这会儿是什么都不重要了。 指尖在洛子黎有些尖锐的虎牙上蹭过去的时候,关默忽地就响起对方说当狗的事儿。 再骗人就是小狗。 但他这会儿还没骗人呢,倒是就被洛子黎一口盖章成了小狗。 ——像认定了他那句话注定不会是真的一样。 手机响起来时候关默睡得还有些不知昏天黑地,洛子黎这几天估计又在通宵忙工作,这会儿正睡得很熟。 关默摁掉铃声转头看过去的时候,这人别说被吵醒了,脸眼皮子都没颤一下。 两年的时光让洛子黎变得挺多的,虽然在关默面前好像还是那副模样,但其实多多少少都有些区别。 毕竟当初的洛子黎可是被稍微调戏两句就能耳朵烧成西红柿,如今的洛子黎,在关默说完那句暧昧的、带着暗示以为的话后,耳朵还没开始红呢,倒是整个人都做出了反应。 关默回想了一下,发现自己还真没喊错。 确实是个狼崽子。 猴急的跟什么似得,又凶又急切,但又很温柔,仿佛在克制着什么,眼睛都憋红了,关默看过去的时候难得有一瞬间的愣怔。 这会儿睡着了,倒是整个人都内敛了回去。 可能是因为刘海顺下来的缘故,整个人看着都很乖。 关默怕吵醒洛子黎,所以当时看了眼发现是个陌生的号码就直接挂了,对面倒也没再打过来,正想着下床出去拨回去看看是谁时,手机顶端倒是突然跳出了个弹窗。 医生:你去医院检查了没有? 关默有点儿意外,自从那天在医院分别后,医生的对话框就一直停留在那句恭喜发财上——也不对,后面对方给他群发过一条祝贺新年的消息,但那会儿正好零点,遇上了洛子黎,也就没来得及看。 事后隔天再看也没了回的必要,就一直放着了。 没想到对方会突然联系他,而且上来就是这么一句。 于是关默回复:还没有,怎么了? 医生:哦,没事,就是问问。 医生:你最近身体怎么样? 关默:挺好的,吃好睡饱也没什么毛病 医生:那就行,记得准时复查,别拖延。 关默眉头一挑:知道了。我在你印象里就那么拖延不成? 医生那头估计突然有事儿,隔了好一会儿才又回复。 —也不是拖延。 —非要说的话,你比拖延要严重点儿。 —你对自己身体不够上心,我就没见过比你还不上心的人。 冬天想来昼短夜长,只是睡了趟回笼觉,窗外的天色就暗了一下来,灰蒙蒙一片,隔着半透的薄纱窗帘可以看见隔壁楼这会儿已经亮了灯。 关默又跟医生聊了几句,保证了自己会定时做检查,如果有哪儿不对劲会拍照给他看后,才结束了这次的聊天。 结果刚放下手机,就发现洛子黎已经醒了。 并且已经醒了有一会儿了,关默低下头的时候发现这人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个没完,眼神还挺炙热,时不时还要瞄一眼他的手机。 关默没跟洛子黎说过自己身体的事儿,这会儿对面医生还恰好发来一段“你才刚醒还是得好好休息不能过劳”等等一堆注意事项,哪怕知道从洛子黎的角度看不到,关默还是下意识就摁灭了屏。 -- 第85页 摁完他就知道这下有点儿玩玩儿了。 果不其然,洛子黎本来炙热的眼神儿在看到他这略显“匆忙”的态度时,眼神儿一下冷了一下去。 关默本来以为洛子黎会问,但洛子黎没问,只是搂着他腰的手臂又紧了几分。 火热的温度紧紧贴上来,拱的关默难得有点儿热。 但他也没推开,只是放下手机,手按在洛子黎的后脖颈处捏了捏,跟安慰一样,也没提手机的事儿,只是问他:“醒了?” 洛子黎闷闷地“嗯”了一声。 关默又问他:“饿了没?” 他是在问吃的,洛子黎却是一顿,脑袋瓜子里不知道琢磨了些什么,隔了半晌才抬起头,关默发现这人耳朵久违的有点儿冒红,本来冷下去的眼神又热了起来,飘倒是没飘,反而还直勾勾的,看着人挺心痒的。 完了才说:“……刚吃过,也不是很饿。” 关默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话什么意思。 一时间难得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是看着洛子黎。 心里全是不得了。 不得了啊不得了。 好好一个兔子精,变成狼崽子就算了,这会儿被他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还学会说荤段子。 怎么看他都挺有罪。 教坏小孩儿的那种罪过。 虽说这会儿,“小孩儿”站起来比他高,力气比他大,体格瞧着也比他好了不少。 关默之前在中途瞄了一眼,发现这人还有腹肌了。 虽然以前也有,但那会儿其实不大明显,如今身材倒是标标准准的倒三角。 反而关默因为躺了两年,刚醒来两个月,这会儿瞧着怎么都有些瘦弱。 腹肌没了,体重下去了,因为太久不见阳光,皮肤瞧着比洛子黎还要白上几分。 还是那种不怎么健康的苍白。 洛子黎明显也发现了,吃饭的时候一个劲地往他碗里夹东西,正儿八经地说:“默哥你太瘦了,多吃点儿养养肉。” 关默看着碗里快叠成小山的饭,难得有些无奈:“真要照你夹得这么吃,我怕这个冬天过去后我就得去健身房了。” 洛子黎却是摇摇头,认真道:“胖了才好。” 关默“哦?”了一声,若有所思地看他:“为什么胖了好?” 洛子黎看着他好一会儿,才小声道:“胖了……抱起来舒服。” 关默没想到他会说这个,愣了一下,继而有点想笑,但也没笑,反而故意“嗯?”了一声,眯着眼逗他:“这么说,你不喜欢我现在这样的了?” 洛子黎连忙摇头:“喜欢!” 关默眯着眼没说话。 洛子黎又说:“你什么样我都喜欢。” 可能是因为这话说的突然,语气认真,眼神里还全是深情,甚至透着点儿不太明显的迷恋的缘故,关默难得被他说的愣住了。 一时半会居然没回过神来。 直到兜里的手机再次响起,关默才回过神,低头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还有点眼熟。 似乎是下午打过来,被他挂断的那个。 接起来的时候声音也是个陌生的,没报名字,反而是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关默?” “我是。”关默应道,“哪位?” 对面停了会儿,说:“你哥。” 关默顿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对面的人又说:“你什么时候有空,出来见个面,我有点事想跟你谈谈。” 关默眯了眯眼,没答应,只是问:“谈什么。” 对面说:“关于洛家……关于洛子黎的。” 第三十八章 关于洛子黎。 不得不说,这五个字给关默心上敲了记响钟,本来听见前面那段见个面谈谈的时候关默还不大想去的,毕竟对方都直接费劲儿找到他电话了,何必再多此一举非得见面说。 一个婚生子和一个父亲出轨被全家从小到大都不待见的私生子有什么好谈的,见了面按照套路来讲,怎么都得打一架才行。 但这会儿扯到洛子黎了,无论是因为什么,这趟确实都得去了。 地点和时间发过来的时候,关默正在厨房里跟洛子黎讨论刷碗的事情。 俩人刚点的外卖,拢共就用了两个碗,关默本来想让洛子黎放着,等明儿钟点工来了让她处理就行,结果洛子黎不听,愣是要自己洗。 完了还觉得是关默不信他会,还认真说:“默哥我真的会洗,你信我。” 关默本来以为这话只是随口说说的,毕竟洛子黎就算跟家里断了关系,但本质上还是个少爷,物质生活上就没短缺过——或者说比他还有钱,所以洗碗这事儿的确不太像他会做的。 但没想到做的还挺好。 关默看完短信,熄了屏把手机往兜里一揣,再抬头时洛子黎已经把俩个碗上的洗洁精泡沫冲得干干净净,瞧着手法的确不像第一次刷碗的。 确实让人挺意外的。 洛子黎刷完了还回头给关默看,一双眼睛亮亮的,跟小孩儿成功独立做完一件事后,特意跑到家长面前邀功似得说:“默哥,你看,我真的会。” 于是关默特别配合地抬手在碗上摸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说:“嗯,干净不油腻还闪闪发光,我们家洛洛真贤惠。” 洛子黎给他这声贤惠直接喊愣了一下,半天也没说话。 -- 第86页 关默见他这样儿还以为他不爱听他这么夸,正要说话,洛子黎突然丢了碗就一把抱住他,比他还高还重的一兔子精,压上来的时候关默猝不及防,直接退后了两步。 直到后腰抵在灶台边缘,关默才稳住身体,有点儿好笑地抬手拍了一下洛子黎的后背:“怎么了这是,突然这么激动?” 洛子黎低着脸在关默侧脸蹭了蹭,而后哑声道:“我学了好久。” 关默反应了一下,才明白洛子黎说的是刷碗学了好久,顿时有点想笑:“你没事儿学这个干什么?” 洛子黎吸了口气,在关默耳边说:“我想给你刷碗。” 关默眉头一挑:“给我刷碗?” 洛子黎“嗯”了一声,终于抬起脸,跟关默额对额鼻对鼻,说:“我以前听人说,做饭的人不刷碗,但是我不会做饭,也没有人会给我做饭。” 他顿了顿,哑着声又说:“只有你,默哥,只有你给我炖过梨汤。” 厨房的灯是暖黄色的,亮度适中,洛子黎靠过来的时候正好把头顶的灯给挡住了,但哪怕如此,关默依然看清了对方眼底带着一点红色。 不是红血丝,而是眼眶发红。 声音更是微微发颤,连带着吻过来的唇也是。 “所以我认认真真的学了刷碗,我学了两年。”关默听见洛子黎的声音在耳边一点点响起,带着期盼,以及一点点细不可查的央求,一字一顿道: “……我想给你刷一辈子的碗。” 洛子黎的休假只有短暂的一天,因为明儿一大早还有工作要跑,所以这会儿入了夜就得回去,这样明早助理就能直接过去接了直接走。 天太冷了,元旦过后每天都要下雪,时小时大,就没间断过,这会儿透过窗户往外看,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在下雪,还是挺大的那种。 关默本来想把人送到楼下的,但洛子黎没让,说是外面冷,天色暗了更容易着凉。 关默难得有点儿无奈:“我真没那么娇气。” 洛子黎眼神却严肃的很:“你本来就有鼻炎,吹了风只会更严重。” 这个点楼里没什么人在活动,所以电梯门开的时候里头是空的。 洛子黎进去后,也不着急关门,而是看着关默,忽地说:“我下周就要进组了。” 关默有点儿意外:“下周?” 洛子黎点点头:“嗯,下周开机,在横店,位置还挺远的,剧组那边说得拍到入夏左右才能杀青。” 这会儿才一月,入夏那少说也得五六月,四舍五入等于这一进组,俩人至少得有小半年见不着面。 电梯间里很安静,洛子黎的手一直摁在电梯键上不让关,他脸上带着防止被人认出来的口罩,声音闷在下边,目光灼灼地看着关默:“默哥……你会来探班吗?” “所以弄半天,你是想让我去洛子黎剧组探班?” 关默挑着眉看着坐在对面的关淮,大抵是因为俩人都长相都恰好随了关父的缘故,所以哪怕异母,这会儿一张脸的五官也有五分相似。 不过气质差的挺多。 关淮可能是上位者做久了,也可能是婚生子面对私生子处于内心深处的不屑,以至于这会儿哪怕坐在挺生活化的日式榻榻米上,整个人都呈现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态度。 跟电话里那声带着挺勉强的“你哥”还挺像的。 关淮抿了口茶,才不紧不慢地说:“不是让你探班,而是让你进组。” 关默眯了一下眼,没说话。 关淮继续道:“洛子黎进组的下部戏里有我的投资,你不是正好学的导演系么,虽然导演是不可能让你做,但随便空降一个工作人员进去也没什么问题。” 他话音刚落,包厢的门被打开,穿着日式服饰的店员端着餐送了进来。 屋里暖气很足,脚下的榻榻米坐起来挺软,还很暖和,关默进来没多久就脱了外套放在一旁,这会儿店员进来的时候一个没注意就踩了上去。 那人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关默把衣服收了回来,摆摆手示意没事,等人走后,门重新合上,关默抬眼就发现关淮正盯着他看。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因为你,就特意空降进洛子黎的剧组呢?” 关默眯着眼嗤笑了一声,很轻,但语气上的嘲讽呼之欲出,身体靠在椅背的同时他微微扬起下巴,眯着眼,仿佛居高临下似得看向对面的关淮,“你们尚自把我送出国,封锁一切消息让我在疗养院里躺了两年……是什么让你觉得这种情况下,我还能听你的?” 关淮似乎料到了关默会提这个,于是他说:“那是周傅的意见。” 关默看着他:“你们不也没反对。” 关淮看了他好一会儿,才说:“你什么也不懂,不知道关家对周家有依附性,何况你当时的身体的确更适合国外的技术,把你送出去也是为了你好。” 关默扬起一边眉峰,“哦”了一声,忽地又笑了:“这样,我还以为你是怕我这个私生子活着跟你抢家产,才迫不及待地想把我弄出去最好死在外面呢。” 说罢他还没完,还举起面前的茶杯往关淮那边一冲,一口饮下后,又说:“看来是我误会了,不好意思。” 他嘴上客客气气,话语间的嘲讽却半点儿也没藏。 -- 第87页 也没什么好藏的,关淮这种类型的人关默不是第一次碰见,不如说还见过不少,跟周傅面对他的时候毫不掩藏的傲然和不屑不同,关淮的轻蔑是藏在客气之下的。 哪怕面对关默这个私生子,他仍然披着一层君子皮,将所有的淤泥藏在正经之下,看似客气,实则冷嘲热讽。 关默知道自己此时的身份被对方这么对待也无可厚非,但不代表他就可以无动于衷。 何况这人此时有求与自己。 虽然这“求”的内容和原因都挺可笑的。 “话我就说到这儿,去不去由你决定。”关淮估计也是没受过这种“委屈”,从头到尾都一丝不苟的冷静和高高在上这会儿难得有一丝崩裂。 不多,大概就笔头划开的门缝那么大。 但实实在在是崩裂了,并且关默也发现了。 他有些想笑,但还没来得及,就听关淮敲了敲桌子,又说:“周傅喜欢洛子黎这事儿你应该清楚,只要洛子黎在,他就不可能对你有意思——偏偏洛子黎跟你……”他语气顿了顿,眯了眯眼,“他能为了洛子黎,把你强制送出国两年,你信不信他就还能把你“送”出去第二次?” 关默眉头一挑,也没说话。 “只要没了洛子黎,你就不用这么胆战心惊。”关淮继续道,“关默,我这是在帮你。” 说的还他妈挺好听的。 关默盯着关淮无声地看了好一会儿,就在关淮准备再次开口的时候,就听关默吐了口气,很轻地吐出了个字:“行。” 他顿了一下,又说:“不过我有条件,只要你做到,我就答应你。” 关淮:“什么条件?” “这件事从头到尾,只能由我一人来,除我之外再有另外一人插手……关淮,那我就不好意思了。”关默手指在桌面上一直没碰过的是手机屏上划过,嘴角微微勾起,但眼底却没什么笑意地说,“你背地里想阴周傅这手,他知道了应该也挺有意思的。” 「你为什么要答应他?」 刚上了车,关默就听系统突然说了一句,闻言他嗤笑一声,说:“你不如问问你那作者,为什么要搞这么一出狗屎剧情出来。” 系统给他噎了一下:「但是按照原剧情,这件事不该是你来做才对……」他话音一顿,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一样,又说,「难道你是因为这个才同意?」 停车场挺暗的,关默比关淮先一步离开,但他没着急离开,而是等关淮出来后,看着对方上车扬长而去,半晌,才说:“不然呢?难不成看着洛子黎被你们那狗屎剧情强行安排的妥妥当当,然后被下药被强行发生关系,因为周傅一颗老鼠屎,无辜又被动的让他的前途毁了个彻底,然后再来一出爽文逆袭,洗白打脸套路?” 系统给他堵得哑口无言。 关默从边上摸了根烟,没点,只是抵在嘴边咬了咬,冷笑一声后才又说:“别扯淡了,这算个鸡巴逆袭,兔子精稳稳当当的拍戏挺好,别他妈老想着作妖了。” 第三十九章 可能是因为如今的剧情确实歪的有点儿离谱,以至于关默都快忘了之前看的原文里是什么剧情,关淮给他打的那通电话之后,他才突发奇想又去翻了翻。 刚穿过来看原文那会儿,关默其实是没什么感觉的,任何内容情节,包括人物,在他脑子里都不是具象化的,大多都是草草掠过,最大的情绪就是感叹一句什么垃圾内容。 但时过境迁,这会儿再看,心情就不大一样了。 比方拿书里的洛子黎跟现在自己熟悉的、认识的洛子黎做比对。 然后发现差别还挺大。 确实不能不大,毕竟现在的洛子黎因为他的缘故,直接都耽误了跟“正牌攻”周傅的发展,人原文剧情里这会儿都甜甜蜜蜜国民CP了,现在却因为关默这只蝴蝶扑朔翅膀,别说国民CP了,连CP都是粉丝瞎脑补出来的。 不仅如此,其中一个还跟本来应该早炮灰的渣攻继续拉扯不清。 以至于关默早就下意识把原文和如今分成两个完全不同的剧情,自然而然的也默认了后半程那些诡异的剧情应该不会再出现。 他没想到剧情的作用会这么大,也没想到因为种种蝴蝶效应,这个打压关口的实施者,兜兜转转会变成了自己。 太荒唐了。 荒唐的关默有一瞬的不真实。 但一切又都是那么真实。 「那你打算怎么做?」 系统沉默了一路,问这话的时候关默刚准备把手里的烟掐了。 他现在的身体其实是不能抽烟的,但这会儿确实因为关淮的一顿谈话让他心里有些烦躁,习惯性的想在抽根烟舒缓一下。 听到系统这话,他手上灭烟的动作一顿,挑着眉有些意外地说:“我以为你会为了剧情发胀而阻止我。” 系统难得无奈地说了一句:「阻止你有用么?」 关默笑了笑:“那你还挺了解我的。” 确实没用。 也不能有用。 或许在两年前,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关默兴许还会对这事儿袖手旁观不当回事,毕竟那会儿所有人、包括洛子黎在内,在他眼里都只不过是个纸片人。 但这会儿已经做不到了。 有血有肉会哭会笑的洛子黎在他脑子里刻的太深了,没法袖手旁观,做不到,舍不得,更不忍心。 -- 第88页 洛子黎要进的那剧组签了挺久的,本来上个月就要开机的,但因为上头不知道为什么没批下来的缘故多拖了一个月。 这会儿突然说要开机,还挺突然,一下把他的行程都堆的满满当当。 所有的工作几乎要在几天内一口气搞完,忙的跟个小陀螺似得,直到要进组的前一天才终于得空消停休息,为隔天飞剧组做准备。 关默接到洛子黎电话的时候时间已经挺晚了,十一点多,借着有些昏暗的画面可以推断出这人十之八九还在车上,手机都有点儿晃悠。 大概是想着让他看清画面的缘故,洛子黎开了车顶的灯,不是特别亮,但照亮人脸却是绰绰有余,于是关默没怎么费劲就看清了洛子黎眼里的红血丝。 太红了,跟哭过似得。 要不是脸上透着疲倦,看着他的目光还带着光,他都要以为兔子精是不是遭遇了什么事,又偷偷红了眼睛。 关默本来想让他挂了电话回去歇息睡觉的,但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听洛子黎说:“默哥,你在家吗?” 关默太了解这人了,几乎是瞬间就反应过来这人什么意思:“你想过来?” 洛子黎今儿忙了一天,这会儿嗓子有点哑,但眼睛很亮地说:“我明早就要去剧组了,剧组也不放假,我也不知道下回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说到最后,语气都落了一下去。 瞧着还怪可怜的。 但时间确实太晚了,关默住的地方跟洛子黎现在的所在位置隔了少说一个多钟的距离,开过来费时不说,如果住下来明早还得更早的回去取东西。 太折腾,也太麻烦了。 洛子黎本来还想再多抗争两下,然而关默的态度太坚定了,顿时整个人都蔫了一下去,关默瞧着他那副样儿有点儿好笑道:“又不是都见不到了,不是还能视频么。” 洛子黎却垂着眼睛说:“不一样。” 关默挑着眉:“哪儿不一样?” 洛子黎没说话,而是抬手把兜在下巴的口罩往上一拉,半张脸被盖住,顿时那双泛着红血丝的眼睛变得格外清楚。 明明隔着手机屏幕,关默却莫名其妙地感觉自己从洛子黎眼睛里看到了自己。 漆黑的,清晰的,唯一的他。 然后他就听见洛子黎捏着耳机对话叩,声音隔着口罩穿过话筒,一点点穿过来: “隔着屏幕,我碰不到你。” “默哥。”洛子黎垂着眼,微微发哑的声音很沉,“……我想天天都能碰到你。” 还想抱你,还想亲你。 还想把你关在一个我一回头就能看得见的地方。 也只有我能看得见的地方。 也不知道是车里的氛围太暗,还是画面有点儿不大清晰的缘故,关默忽地感觉洛子黎的眼神难得的深。 深的他一时半会居然没看透。 屋里开了一天的暖气,温度适宜,关默晚上为了收拾东西在地上蹲了几乎一夜,这会儿腿压得有点酸了,干脆也懒得起来,直接坐在地毯上。 画面晃动中,洛子黎似乎看见视频里头行李箱一晃而过。 但还没来得及看清,就已经重新消失。 接着就听关默:“好。” 他声音不大,洛子黎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问:“什么?” “你不是说你想天天都能碰到我么?我说好。”关默倚在床的边沿上,垂下来的黑发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有点儿慵懒,连同声音也是。 洛子黎没想到他会突然这么说,愣了好一会儿才问:“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关默眯了眯眼,继而像是想到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骗你是小狗。” 说完这话,关默自己都没忍住笑了。 他其实本来没想说这个的,但不知怎么的,就是莫名其妙的想起来那天洛子黎说想跟他一块儿当狗、不相信他的模样。 洛子黎明显也想到了,俩个人隔着屏幕对视了好一会儿,就在关默以为这人又要来一句一块儿当狗的时候,洛子黎终于开口说:“那默哥你别学狗叫了。” 关默愣了一下,顿时哭笑不得。 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洛子黎又说:“你再……咬我一口,或者,我咬你也行。” 头顶的车顶不知在何时自动灭掉的,洛子黎的脸上登时只有手机屏幕投射出来的光,关默在一片黑里,有点儿分辨不出这人耳朵红没红。 但这会儿话都说了,红没红也不重要了。 胆儿可太肥了。 当初清纯无辜的兔子精如今说起荤段子来都快比他还信手拈来的。 让他一下子就想起了那天洛子黎在他家时候的事儿,关默觉得自己也是有点疯魔,光想还不够,晚上睡觉连梦里都是洛子黎。 隔天早上醒来后他难得没有直接起来,而是瞪着天花板缓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翻了个身,有点儿想笑,然而到了嘴边又化作一声叹息。 毕竟都一把年纪了。 怎么突然比小年轻还来劲儿了呢。 ……太要命了。 关淮打电话过来的时候关默刚拽着行李到机场,也不知道这人是不是故意的,白天的机票不买,非给他挑了晚上的。 这个点机场人还挺多,关默也不着急接电话,等办完手续后,才走到边上把响了半天的手机接了起来。 -- 第89页 “你到机场了吗?”关淮突然问。 关默嗯了一声,说:“有事?” 关淮语气公事公办地说:“没什么,就是跟你说一声,我已经跟人安排好了,等你到了,那边会有人给你打电话过去接你。” 他顿了顿,又说:“具体事项我让秘书待会发给你,你注意看。” 不得不说,有个“效率高”的上司,秘书的效率也差不到哪儿去,挂了电话没隔多久关默就收到一条陌生的短信,挺长。 附带的还有一个联络方式,关默看了眼,直觉应该是落地后来接他的人。 关默随手保存在手机后,正准备看看那所谓的具体事项时,顶上突然跳出个弹窗。 洛子黎:睡了吗? 关默回复他:还没,下戏了? 洛子黎隔了会儿才回复过来一张照片,看模样应该是在片场,灯光人员什么的都还没撤,隐约可见导演还在旁边跟人交流着什么。 关默仔细看了看,发现那人里头穿古装,外头却套着一件军绿色的袄子。 乍一看还有点儿滑稽。 关默却是挑了挑眉,刚开机没几天就拍大夜戏,大冬天的天寒地冻,不难熬是假的。 他刚准备打字,就看见洛子黎又发消息过来: —三天了,默哥 —你说好骗我是小狗的 “我早说了我没有骗你!” 洛子易语气带着点怒意地说,“你要还是不信,等明天见到人了你就知道了,我刚刚查到了,关默的航班就今晚,这会儿估计都上飞机了。” 他怒气冲冲说了半天话,发现对面都没声音,又问:“喂?洛子黎?” 小东捏着手机吸了口气,小心翼翼道:“那个,子黎哥正在化妆,待会儿要拍戏,他没办法接电话,您要有什么事儿跟我说就行了,我……” 他话还没说完呢,就听洛子易怒骂了一句挺难听的话,等手机被挂断后,小东才松了口气,把手机递还给了一旁的洛子黎。 本来小东还犹豫着要不要把洛子易的话转述给洛子黎的,但洛子黎接过手机后,什么也没问,只是低下头任由手机屏幕自动识别面部解锁,然后没什么表情地看着手机界面重新回到了刚刚被电话拨进来打断的地方。 上面是一条进度条走了一半的录音。 不长,统共就半分钟左右,洛子黎指腹在上面轻轻点了一下,一道陌生的声音响起—— ——“只要没了洛子黎,你就不用这么胆战心惊。” ——“关默,我是在帮你。” ——“行。” 关淮安排的那人时间掐的还挺准,关默刚走到机场大门口,兜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飞了三个多钟头,这会儿已经是凌晨了,外头没什么人,车也没几辆,关默没怎么费劲就找到了来接他的人的车子。 挺大一辆的保姆车,还遮的挺严实。 怎么看都有点儿正式过头,不像是来接他的,反倒像是来接什么明星的。 事实证明还真是。 关默开了门,看着坐在里头,戴着帽子冲他笑的弯了眼睛的李薇,不由挑了一下眉:“怎么是你?” “怎么不能是我。”李薇冲关默眨了眨眼睛,笑道,“好久不见啊关导,我居然还怪想你的呢。” 第四十章 剧组所在的位置还挺偏,关默到酒店的时候天都快亮了。 他刚刚坐飞机的时候有眯过一会儿,所以这时候还不困,倒是坐在边上的李薇一路哈欠不断,这会儿车刚开进酒店还没停下,又是一个哈欠。 打完还转头问关默:“有纸巾吗?我就带了一张,刚擦完了,简直困死我了。” 关默从车门边抽了张纸递给她,好笑道:“困了你又不睡。” 李薇叹了口气,说:“孤男寡女还在一个车厢,我得有多心大才能睡得着啊。”她顿了顿,忽地像想起什么,又问,“你还喜欢男的吗?” 这话问的实在有点突然,关默没怎么意外地瞥见前头的司机和副驾上李薇的助理瞬间抬眼看了眼后视镜,他也没在意,只是挺自然地说:“我喜欢女的也不能冲你啊。” “真的啊?”李薇故作惊讶地看了关默一眼,而后像是失望地叹了口气,“我多漂亮啊你都不冲我,你有眼光没有呢?” 她这话还真不是瞎说。 两年没见,跟当初那个略显青涩、会因为分手而在剧组哭鼻子半天没调整好拍戏状态的小姑娘比起来,如今的李薇明显要成熟不少,也漂亮不少。 关默之前在网上看过这人的近况,混的还挺好,虽然没有洛子黎那么逆天,但人气也算是稳步上升,前阵子参加了部综艺圈了不少粉丝,时不时都能在热搜榜上瞧见她的名字。 甭管是不是公司买的,都足以证明李薇在新生代里的人气是真的挺高,上千万的微博粉丝天天在下边夸美,是人看了都不会妄自菲薄。 但这话听着其实有点儿怪。 毕竟俩人有两年没见,充其量就是前合作同事,这话太暧昧也太熟悉暧昧了,听得前头的助理和司机都差点儿没回了头。 关默不知道李薇这番话到底几个意思,但这会儿也懒得跟她继续掰扯下去。 在车停稳后,不等门童上前开门,关默率先一步下了车,在李薇看过来的时候,他眯着眼说了一句:“你多漂亮那我多帅呢,我眼光好得很——这趟谢了,回头剧组请你吃鸡腿吧。” -- 第90页 不等李薇回话,关默已经拖着行李箱,砰地一声合上了车门。 跟两年前那个三流网剧不一样,这次剧组订的酒店要高级不少,无论是从环境还是装潢、乃至于安保情况,都比上次好了不是一星半点。 可能因为剧组刚入住开机的缘故,关默进门的时候发现酒店大门的顶上还拉了个横幅,一眼扫过去,发现除了剧名,洛子黎的名字赫然被印在上头。 关默举着手机随手拍了一下来后,点开一看,才发现上头还有周傅的名字。 这会儿俩名字正靠在一起,一前一后,跟男女主角似得。 但又不是。 毕竟这是一部双男主电影。 不知怎么的,关默莫名其妙就想起之前在周恙时装展后台里遇到的那个,问他洛子黎和周傅是什么关系的女孩子。 到底什么关系关默不知道,但在粉丝心里,大概就是这张横幅发出去会被轮着不停尖叫的关系吧。 李薇也是这个剧组的,这回过来也是为了拍戏,但因为身份和避嫌的缘故,她没有跟着关默在大门一块儿下车进酒店,而是等关默进去后,又把车开了出去。 等关默回过头从玻璃往外看的时候,车已经拐到了另外一个方向。 跟两年前不大一样,这回关默是以剧组工作人员的身份过来的,不是导演,所以没有什么“权重”,自然待遇也大不如前。 关淮没给他定单人间,而是跟另一位副导演一起住一个屋。 关默来前跟对方联系过,本来是都说好让对方把房卡留在前台,这样他到时候凌晨到地方要进屋也不会打扰到对方。 结果因为早上行程有点匆忙,一时半会居然忘记留了。 直到关默一通电话打过去,那副导演才乍然想起这事儿,偏偏今天剧组还在拍大夜戏,这会儿才刚刚收工准备回酒店,没法给关默开门。 关默挂了电话,看了眼时间,发现已经五点多了。 跟洛子黎的聊天记录还停在上飞机前那一段,洛子黎跟他说骗他是小狗的事儿,那会儿关默本来想回复的,但突然要登机了,也没顾得上。 等上了飞机后,又突然不知道该回复什么。 这会儿看着聊天记录,关默点这屏幕正想着要不要发点儿什么过去,让兔子精做个心理准备什么的,免得见着他一会儿太意外。 但还没来得及打字,就听有人突然喊了他一声。 “关默?” 周傅没想到会在这儿见到关默,喊得时候声音还带点困惑,等面前的人抬起头,他才确定自己没眼花,顿时皱起眉头:“你怎么在这儿?” 关默收了手机,表情没怎么意外地看着他:“工作。” 周傅愣了一下,才说:“什么意思?” 关默叹了口气,从位置上站起来,他不习惯仰视别人说话,而且这个人还是周傅,虽然站起来也没他高,但好歹能稍微舒服点儿。 “挣钱的意思。”关默叹了口气,说,“睡了两年,我现在一穷二白关家还不管我,我不赶紧工作挣钱,喝西北风还是你养我呢?” 他最后一句声音压得有点低,周傅一下就反应过来,关默是在说这两年他给对方全额付出疗养费用的事儿。 关默没想跟周傅太纠缠的,点到为止也就罢了,毕竟就这一分钟多的功夫,前台那边的俩值班小姑娘已经盯得目光灼灼了。 以至于周傅抓着他往电梯里走去的时候,还有点儿没反应过来。 行李箱撞在后脚跟上挺疼的,但这会儿关默也顾不上疼了,周傅抓着他衣领把他撞在墙上的力气更大,要不是反应及时,这会儿后脑勺估计得磕出一个大包。 “你到底想干什么?” 周傅声音藏着冷意,他眯着眼瞪着关默,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一样,一字一顿道:“我之前就跟你说过,别碰洛子黎,你不配他。” 关默没说话,只是把头轻轻倚在墙壁上,隔了会儿,他才半阖着眼,突然牛马不相及地问了一句:“你喜欢洛子黎?” 周傅没想到关默会问这个,他们之间交流不多,虽然从两年前起,几次冲突都是因为洛子黎,但关默从来没问过这个。 以至于周傅有一瞬间的愣怔。 等回过神的时候,周傅发现自己抓着关默的领子被拽了一下来,面前的人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捏在手腕上的力道却大的很,疼的他一下皱起了眉。 “对,我喜欢洛子黎。”周傅嗤笑一声,想甩开关默的手,但没能甩动,于是皱起了眉,道,“关默,我跟你说过很多遍,希望你有点自知之明。” 他顿了一下,眯着眼又说了一句:“无论是他,还是我,亦或者是你自己,都是。” 周傅这话说的还挺正经,压着声音的语气还真像那么回事,眼里的不屑和嫌恶几乎要溢出来,关默还是第一次被人用这种眼神看着。 怪新奇的。 尤其是在听见周傅说他喜欢洛子黎的时候,满脑子全是前些天回顾的原文后半程,里头的洛子黎因为他被迫背了多少脏水脏锅委屈的哭都哭不出来的模样。 虽然只是文字,性格差了些许,但这会儿想起来,莫名其妙就代入了那张脸。 可太委屈了。 光想想关默就有点儿想叹气。 但一口气还没叹出来,耳边又是周傅那句喜欢,一时间没忍住,居然是笑了出来。 -- 第91页 这声笑来的太突然,直接把本来正要甩开关默手的周傅给笑愣了。 电梯不知何时到了楼上,又关了门,这会儿正朝下落去。 周傅看过去的时候关默嘴角还是扬着的,但眼神夹着寒意,整个人都陌生的很,抓着他手腕的指骨也因为力气太大而微微发了白。 电梯停下的时候,周傅听见关默声音压得很低地说了一句: “你喜欢,你配吗?” 「人物性格OOC警告!目前为百——」 …… 「叮咚!洛子黎的爽度-1000,目前为3000!」 上去溜了一圈又重新落回来的电梯门正大开着,外头乌溜溜的站着挺多一群人,关默转头看过去的时候,洛子黎正带着帽子站在最前面。 鸭舌帽压得很低,一时间竟也没看清洛子黎是什么眼神。 正要说话呢,倒是洛子黎边上的小东率先开了口:“默哥,你来啦?” 关默挑了一下眉,才转头冲他笑了一下:“啊,好久不见。” “是呀好久不见。”小东先一步上了电梯,走到关默身边的时候低头看了眼他的行李,又说,“一路过来挺累的吧,我给您拽着行李吧?您歇会儿?” 关默本来没想给的,但看了看洛子黎,还是松了手。 回来的人挺多,这会儿见了关默还挺好奇的,但熬了一夜确实太困了,等到了楼层也没那个心思了,尽数都奔回了房间去。 同屋的副导演落在末尾,还没回来,关默不知道房号,但这会儿他没等,也没法等,毕竟还没出电梯,他就被洛子黎一把抓住了手腕。 酒店房门很重,被重重关上的刹那“砰”的一声格外响亮。关默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扑上来的洛子黎压得倒退两步,整个人都被抵在门板上。 一同扑过来的,还有炽热的鼻息与带着凉意的唇。 兴许是因为刚刚在电梯里的事被意外碰见,也可能是那一千点的爽度值掉的有点太过,洛子黎心里憋了闷,这会儿吻下来的劲儿都带着点疯狂。 关默难得被他亲的有些缺氧。 等嘴唇和舌头都麻了后,洛子黎才松开他,但也不看他,只是重重抱着关默,低头,把脸埋在了颈窝处,很用力地吸了口气。 然后又像是撒娇一样蹭了蹭。 关默被他蹭的有点儿痒,下意识抬手想把他脸扒开,结果手还没抬起来,就被洛子黎一把抓住,不管不顾地把五指挤进指缝。 关默眯着眼开了口:“洛洛?” “默哥,你别动。”洛子黎用牙齿拉开关默的围巾,最后在那白皙修长的脖子处很轻的吻了吻,关默听见洛子黎的嘴唇贴在他脖子肌肤上,嗓音低沉沙哑地说:“你的洛洛想充个电。” 第四十一章 南方的冬天向来比北方难熬,空气又湿又冷不说,室内还没有暖气,以至于哪怕这会儿关了门锁了窗,整个屋子里依然跟漏了风似得冷的不行。 只有洛子黎的身体是热的。 呼吸交织在一块儿的时候,关默额上难得沁出一点点热汗,很薄的一层,这是自从在疗养院里醒来后,头一回在没有暖气的情况下冒汗。 二十出头的大男孩,身体滚烫,呼吸滚烫,连同看过来的眼神也藏着火。 仿佛在燃烧着什么东西。 酒店窗帘拉的挺严实的,但这会儿太阳从地平线冒出头来,光从没合上的一点缝隙漏了进来,在冰冷的地板上拉出一条光线。 被洛子黎放开的时候关默掌心都从冷变热了,他倚着门板没动,就那么看着洛子黎,挑着眉似笑非笑地问他:“电充满了?” 洛子黎无声地在关默唇角亲了口,才垂着眼说:“充了百分之五十吧。” “这么说还剩一半?”关默抬手在洛子黎耳朵上轻轻捏了一下,“那……继续充满?” 要是放在之前,关默说完这话后洛子黎铁定又得搂着他继续抱个没完,但这回没有,捏着耳垂的手被抓住的时候,关默发现洛子黎看着他的眼神有点深。 不但眼神深,声音也有点沉地说:“充不满了。” 关默看着他。 洛子黎又说:“我的电量是无底洞,你一辈子都充不满……也一辈子都需要充。” 剧组说拍大夜戏就真的是大夜,熬了整整一个通宵,关默朝洛子黎床头那突然滴了一声的脑中看过去的时候,正好刚六点。 虽说冬天向来昼短夜长,但这会儿天也已经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跟北方一天到晚乌云覆盖要下雪不一样,这地方虽然冷的有些难受,但天气格外的晴朗,从窗户往外看,一抬头就能瞧见一片挺蓝的天,还没什么云。 洛子黎拍戏拍了一整天,身上都是灰尘和化妆品的味道,也不知道化妆师还给他喷了什么东西,闻起来挺香,但闻久了就有些呛鼻。 刚被摁在门上亲的时候还没感觉,这会儿等进了屋,洛子黎一靠过来,关默就忍不住开始打喷嚏。 还一连还打了好几个才停下。 等关默擦完鼻子后一抬头,就发现洛子黎整个人站那儿不动,也不靠近他,垂着眼跟个做错事儿的小孩一样那么看着他,乍一看还挺像个小可怜儿的。 “我就是鼻子有点痒,至于跟个病原体似得站那么远么?”关默有些好笑地看着他,说,“再远点你可以直接出门儿跟我拉个隔离带了啊。” -- 第92页 洛子黎却依然没动的站在那儿说:“我怕你过敏。” 完了还一把将外套拉链拽上,头上戴着帽子,只露了双眼睛看着关默。 刚刚被摁在门板上亲的时候没开灯,屋里黑搜搜一片,看不清,这会儿关默对上他目光,才发现这人眼睛有点红。 也不知道是因为熬夜过度,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但这会儿往那儿一站,怎么看怎么可怜,怎么看怎么委屈。 跟被他嫌弃了似得。 关默有点儿想笑,于是也笑了,起身朝洛子黎走过去的时候发现这人居然还想后退躲着他,顿时眉头一挑,在人跑前先一步拽住。 洛子黎没想到关默会突然动手,衣领被拽住的时候,一同被包裹住的还有捏着拉链还没松开的手指。 关默温热的掌心将他覆盖,一把被拽过去低下头的时候,洛子黎难得有点没回过神,接着就感觉自己耳朵被人轻轻咬了一下。 于是他听见关默声音很轻咬字又很用力地说:“我过敏谁都不过敏你,所以别躲我,知道了吗?” 洛子黎觉得自己脑子里有一根线在瞬间绷劲。 尤其是关默因为没得到回应,而在他耳畔处“嗯?”了一声的时候。 ……太要命了。 真的太要命了—— 「叮咚!洛子黎爽度+200,目前为3200!」 关默刚刚话说的挺好听也挺要命的,但毕竟是人不过敏,味道过敏,加上他本来鼻炎就是持续性的,最近还一直处于高频率爆发时期,这会儿打起喷嚏也要命的很。 门铃响起来的时候关默刚抽了张纸巾擦鼻子,本来以为是小东过来找洛子黎的,结果门一开,外头站了个面生的男人。 对方个子不高,带着眼镜,身上穿着大棉袄子,整个人裹的像个球,见到关默还愣了一下,接着像试探地问了一句:“你就是关默?” 关默捏着手把看他:“刘副导?” “哎,是我!”刘副导见没认错人,冲他笑了一下,又说,“刚听人说你在这儿就过来找了——昨天出门的时候太着急,一不小心忘了给你留门卡,不好意思啊。” 关默摆摆手跟他客气道:“没事儿,也是我自己来的太突然,忘了提前订飞机早点儿到,耽误到半夜才过来的,打扰了还请见谅。” 洛子黎正去浴室洗澡了,所以屋里空无一人,关默本来还想等对方出来再说,但人刘副导都特意找他到这儿了,突然又说不去也挺不好的。 毕竟这会儿在洛子黎屋里待可以说是没地方去,现在有地方了还赖着,怎么看都不对劲。 娱乐圈太乱,丁点儿不对劲的关系都可以传的天花乱坠,黑的都能说成白的,关默没想让洛子黎惹上这种话题——或者说他来这儿就是为了阻止这种事儿发生,毕竟上升期,总得小心翼翼点,半点不好的话题都能让他坠落。 所以关默停顿了一下便抬步朝外走去。 这家酒店挺大的,剧组总共包了三层楼,最上面那层是给主演们住的,而想关默这种工作人员则是睡最下边那层。 虽然不如洛子黎那间,但其实面积也挺大,还挺干净。 关默本人是不大习惯跟人合睡的,但也不是不能,既来之则安之,他也不挑剔,何况刘副导瞧着也挺随和一人,不难相处。 “这是您的行李。”小东把行李箱推给了关默后,表情还挺认真地又说了一句,“您要不要检查下有没有什么东西不见之类的?” 关默好笑地看他:“不用,我也没什么贵重物品,再说了,你看着也不是那种人啊。” 小东像是没想到他会突然这么说,还愣了一下,继而像是想到什么,有些不好意思地冲关默笑了笑。 人走后,关默刚关上门,就挺后边的刘副导突然问:“刚那是洛子黎的助理?” 他话里的疑惑和探究有点儿明显,关默本来也没想藏着掖着,这会儿突然问起,他就干脆说了:“嗯,以前拍戏的时候跟他合作过,所以认识的。” 刘副导愣了一下:“你也拍戏?” “我不拍戏。”关默把行李箱往墙壁上一靠,拉了拉衣领,冲他笑了一下,“我是导演。” 刘副导明显没料到关默会是导演,整个人都有点愣住,那表情怎么看都透着不可思议,等回过神后才发现自己表现太露骨,顿时有点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抱歉,一时还真没认出来,居然是同行啊。”刘副导说,“你说你和洛子黎合作过……是哪部戏啊?” 关默顿了一下,脑子闪过剧名的时候莫名有点儿想笑。 确实好笑,毕竟跟如今这个剧组的剧名比起来,实在有点上不了台面。 但也仅仅是对别人来说。 虽然这部偶像剧低成本低制作,但怎么说也是洛子黎的出道作,他这个做导演都觉得不行,四舍五入就等于否定了洛子黎的过去。 撇开别的不说,回忆一下,其实当时洛子黎在剧里的表现还是很不错的。 关默刚说完剧的名字,就听刘副导突然“咦”了一声:“这部剧是你拍的?” 关默看他:“是我,怎么?” “我之前就听说这部剧的导演临时出事失踪了,所以上头一直压着没让播,直到现在也没还没出来。”刘副导挺意外地看了眼关默,“居然是你拍的?” -- 第93页 剧没播这事儿关默自然是知道的。 导演的作用不仅仅只有剧组期间拍戏那么简单,后期制作剪辑之类的也是需要参与的,关默当时晕过去的时候后期才刚准备开始,没有导演,很多程序都会被打乱,所以被压着没播倒也不是多意外的事儿。 在疗养院那会儿查到这事的时候,关默还挺可惜的。 毕竟这部戏虽然低成本,但怎么说也费了他心血,而且洛子黎还那么努力,闪闪发光的兔子精就这么被压箱底,实在可惜。 但导演临时出事失踪这事儿就有点意外了。 等刘副导走后,关默翻着网页上关于自己和这部剧的相关信息,发现倒是半点也没类似的风声,且因为这剧实在是三流且糊的不能再糊,以至于事到如今唯一的关注度只有洛子黎的粉丝。 因为是出道作,所以粉丝天天哀嚎着想看嫩嫩的,还在上大学的洛子黎。 点进一个帖子里头下边全是一片呜呜呜和跪求。 看的关默着实有点儿想笑。 不过还没来得及笑出来,就听见门砰砰砰地被敲响。 洛子黎明显是刚洗完澡就跑下来的模样,关默开门的时候这人头发还是湿的,发梢垂在一旁,正往下不停滴水。 大冬天的冷的要命,这人额头却冒着汗,呼吸还喘个不停。 关默微微皱眉:“你怎么……” 他话还没说完,洛子黎一下推门而入,门被关上的瞬间,关默一同被抱住,湿漉漉的头发贴在皮肤上实在有些凉,关默听见洛子黎哑着声说:“你别我一不在,你就消失。” 关默侧头看他:“我不是给你发了短信?” 洛子黎转头,一口咬住关默的耳骨,尖锐的虎牙划过皮肤刮出一丝丝疼意,关默刚要动,那处被虎牙刮过的地方又被洛子黎轻轻舔了一下。 “不一样。”洛子黎贴着他耳朵说,“这不一样,我不要短信。” 关默眯了眯眼,接着他话问:“那你要什么?” 洛子黎跟他额抵着额,呼吸交织在一起:“我只要你。” …… 关默刚要说话,就见洛子黎抽了抽鼻子,突然猛地放开他,偏过头重重地打了个喷嚏。 酒店的吹风机马力还挺足的,洛子黎坐在关默的那张床上,正对面关着的电视正好映出了俩人的身影,虽然不如镜子那么清晰,但关默垂着眼,眼神专注地替自己的吹头发的模样,还是借着屏幕被洛子黎看了个全。 并且挪不开眼。 直到关默停下吹风机,从行李箱里扒拉出一件自己的厚外套丢给他后,才回过神,转过头就听对方说:“先穿着吧,不然等会儿又该感冒了,到时候状态不好拍戏出来的效果不行,可别来跟我哭啊。” 洛子黎没说话,而是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又看看行李箱,抬头看关默,半晌,突然问了一句:“你来剧组,是为了我吗?” 他眸色挺深的,不知为何,自从这次在酒店见到洛子黎后,关默发现洛子黎看他的眼神总是有点不太一样,像是在猜测试探着什么。 关默不知道洛子黎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但这会儿他并没有去细究,而是用修长的手指替代了梳子,一点点捋顺了手里的黑发后,才说:“对。” 「叮咚!洛子黎爽度-500,目前为2700!」 第四十二章 “两千七。” 关默眯着眼望着前面正趁着补妆时候看剧本的洛子黎,后背倚在柱子上,眯着眼睛单手插兜道:“真行,不涨反掉就算了,还一口气掉了三分之一的数值——你别是背着我偷偷扣了爽度值了吧?” 系统简直比窦娥还冤:「我才没有!而且这个数值是全自动检测的,我哪儿有那么大权限能干涉的了,再说了,我没事干嘛要扣洛子黎的爽度值啊。」 说的也是。 但是怎么就突然掉了这么多呢? 难道是因为洛子黎心里还惦记着他跟周傅在电梯上单独相处的事儿? 但哪怕是这样,也该扣在那一千里头去了,那五百扣的难得让关默有点儿茫然,但洛子黎不说,他也没法追问。 毕竟从表面上看起来,洛子黎依然正常的很。 或者说是正常过头了,连电梯里的事儿都没问,跟没事人似得,关默想跟他说都没法说——主要也是不知道从哪儿起头。 刚拍完一组镜头,片场里都是人在不停的走来走去。 洛子黎这次演的是个古代的皇子,不受宠的那种,但因为戏是打乱来拍的,所以这会儿虽然刚开机没多久,但拍的却是后半段崛起推翻皇帝自己登基为王的戏份。 这段剧情台词挺多的,剧本上密密麻麻全是字,洛子黎的记忆力不能说过目不忘,但较于其他人而言可以说是很强了。 基本上在脑子里过一遍就能记了个大概。 所以背剧本背台词对他来说从来都不是个难事儿。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天洗完澡头发也没擦就跑出来着凉了的缘故,还是其他别的什么,这会儿洛子黎难得有些背不下去。 他举着剧本看了半天,也才记住了一行字,还没能琢磨出这儿到底该是个什么语气,反而整个人大脑开始发散。 于是本该忘掉的,洛子易发来的那个录音,又一次在耳边响起。 不是第一次了。 -- 第94页 虽然原件早就在收到的那个晚上删了个干净,顺带连洛子易新换的手机号都一并拖进黑名单里,但他脑子太好了,明明就听了两遍多,就把那个录音一字不漏地背了一下来。 然后每到要集中精神的时候,耳边就开始播放。 一遍又一遍。 尤其是在他抬头对上关默目光,看见对方哪怕隔着距离,隔着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和许多道具,冲他笑的时候,声音瞬间跟失了控的录音机一样,无法停止地在他脑中响彻。 ——只要没了洛子黎 ——行 那么清晰,那么大声。 一如那天他问关默是不是为了他才来这儿,并且留下时,在他耳边说的那个“对”。 「叮咚!洛子黎爽度-200,目前为2500!」 今天天气不太好,没太阳,云又多,温度低到近期新高,虽然不如北方,但这会儿为了行动方,所以拍的时候是没关门的,风裹着湿冷的寒意涌进来,哪怕裹着棉袄也忍不住打颤,更别说只穿着剧服的演员们了。 虽说古装剧的衣服比较厚,但剧里这会儿正好是夏天,再厚充其量也就连三层布料,还是薄的,压根不保暖,说句台词都得憋着口气才能面前不牙齿打颤。 这个状态演员实在难入戏,哪怕是如今被誉为新生代演技派的洛子黎也是。 在接连几次重来都没过后,导演只好皱着眉暂停了一下来。 “你穿的比人李薇都厚,她都可以,你怎么就突然不行了?能不能拍,不能拍拉倒,一而再再而三的,要是来拍戏的哥哥都像你娇气的跟个少爷似得,还拍什么拍呢?都回家喝西北风拉倒吧。” 导演是个资历挺深、也挺知名的导演,能接下这部电影,他实力不算特别好但也绝对不差,不过也不知道干了什么,为人口碑在业内是有点儿争议的。 比如看不上外貌出众的小鲜肉,尤其是来拍戏的那种。@ 以至于不少人对于洛子黎为什么能被他看上这事儿充满了疑惑,一同入组的人也是,但这会儿见着导演对洛子黎的态度,又没有那么疑惑了。 因为这人明显没有看得上洛子黎,从开机第一天就充满了针对。 还针对的理所当然。 比如现在。 虽说最后一个镜头是洛子黎没有表现好,但这组重来那么多次,也不止有他一人的原因,前面几次也有因为李薇因为天太冷而被冻得失神的情况在。 但导演偏偏就挑了洛子黎一人骂。 还骂的听难听。 要是搁平时,骂了也就骂了,毕竟确实有失职的地方。 但这会儿洛子黎心情挺糟糕的,这人偏偏还骂的挺难听,洛子黎眯了眯眼,正要抬头说话,额头突然被人从后面捂住。 “刚刚就见你脸色不对劲,额头还这么烫,发烧了也不说?”关默感受着掌心下滚烫的温度,微微皱了一下眉。 导演正骂到一半,没想到关默会突然出现打断,话卡在喉咙里还没来得及吐出,就听关默说:“带病拍戏确实容易状态不好,与其浪费时间,不如我先带他去休息下,看看能不能退点烧再继续?” 他脸上带着笑,说话也客气的很,但眼神儿太冷了,对上目光时导演愣是有一瞬没能说出话来。 但也只是一瞬。 下一秒就见他皱了眉,眯眼问了一句:“你是那个……关默?” 关默没想到他知道自己,有点儿意外:“是我。” 导演又说:“我听说你以前也是个导演啊?” 关默挑了挑眉,没接话,接着就听对方又说:“自己能力不足跑其他剧组来,就别在我这儿指手画脚了,大家都在工作,就你在这儿忙里偷闲,别还把自己当导演了,能干就干,不能干的话。” 导演突然抬手一指关默,转头冲刘副导怒喊,“刘副,赶紧把这个没用的给我——” “不好意思,导演。”洛子黎一手握住关默的手腕,一手抓住了导演指向关默的手指,被风吹了半天的嗓子这会儿又干又哑,语气挺沉,目光更沉,导演转头对上视线的时候,发现洛子黎的眼里阴鸷一片。 手指在感觉到一阵痛意之前,导演听见洛子黎说:“我的确有点不舒服,麻烦您准个假,让我休息一下,也省的耽误您和大家的时间。” 他顿了顿,忽地笑了一下,“虽然我尊重您,但是用手指人,真的不太礼貌。” 洛子黎已经很久没有生过病了。 以至于这会儿看着面前电子体温计上显示着“三十八度二”的字眼时,才有点反应过来自己是真的发烧了。 还是烧的挺高的那种。 “让你头发也不擦就跑过来。”关默看了眼体温计,挑着眉又问洛子黎,“感觉怎么样,难受不难受?” 洛子黎不是个喜欢外露自己任何不舒服的人,换做以前,他铁定否认,但这会儿看着关默,他没怎么犹豫就说:“难受。”@ 声音有点儿干,于是他又压低了嗓子看着关默:“默哥抱抱就不难受了。” 关默眉头一挑:“我这么有用?” 洛子黎点点头,他都把手伸出去了,结果温热的拥抱和熟悉的身体没有覆下来,倒是额头猝不及防地被弹了一下。 力道不重,也不是特别疼。 但是很响亮。 -- 第95页 咯嘣一身。 得亏屋里没人,不然这会儿估计都得瞧过来了。 关默收回手,眯着眼,嘴角带着点笑意地说:“那不抱。” 关默说的太出乎意料,语气也太理所当然,以至于洛子黎一下子居然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儿,直到关默端着热水拿着小东买回来的退烧药时,还没回过神。 关默一转身就发现这人红着耳朵,两手捂着额头,一脸傻不愣登的模样,有些好笑地问了一句:“很疼?” 洛子黎下意识摇了摇头。 “那你捂什么,红了?”关默把他手往下一拽,也没印子,也不能有,毕竟他是控制着力道弹得,听着挺响,但并不会太疼。 一手弹指神功练得神乎其乎。 洛子黎乍然就想起了上一次被关默弹的时候,是在剧组,因为他信了关默的鬼话连篇,那个鬼话连篇是…… 发烧真的很容易发散思维。 哪怕药很苦,但这会儿脑子是混沌的。 一时间居然咽的很顺利。 “知道为什么不抱你么?”关默放下杯子突然问了一句。 洛子黎下意识摇了摇头。 “天这么冷,你不擦头发也不好好穿衣服,生病了自己也不知道,不管不顾不会照顾自己也不重视自己,不得难受难受长长记性么?” 关默手指撩过他的额发,声音挺轻地又说了一句:“……成心让我心疼你呢?” 「叮咚!洛子黎爽度+100,目前为2600!」 退烧药带了些助眠成分,洛子黎刚睡过去,兜里的手机就响了一下。 关默出来的时候周傅刚从剧组回来,傍晚的时候突然下了场雨,一直到现在都没停,还有加大雨势的模样。 周傅身上还带着寒意,目光撇过来的时候有点冷,但关默也不在意,只是跟他说:“下午谢了。” 周傅瞥了眼洛子黎的房门,才说:“我又不是为了你。” 关默有点儿好笑道:“那我替洛子黎谢谢你。” 那导演是真的挺缠人的,下午要不是在隔壁组拍戏的周傅听见动静过来看了眼,保不齐最后会怎么收场。 毕竟洛子黎抓导演那一下确实让人挺意外的。 也挺忤逆的。 怎么说导演也算演员的上司,何况这种大剧组,洛子黎的资历跟对方一比,真发生了什么事儿绝对得是洛子黎吃亏。 这要来个耍大牌摆架子的评价,影响的只会是洛子黎而不是导演。 但得罪导演这事儿是板上钉钉了。 不过关默也不在意,他其实挺看不上这种仗着老资历,就对部分演员带有色眼镜的导演,虽然可以解释之前遇到过小年轻耍大牌,所以反感,下意识一竿子打死,但洛子黎进组也有好些天了,表现如何不用说,反正绝对不是一句有色眼镜,可以一竿子打死的人。 何况人家也是有正儿八经的实绩捏在手里的。 这种情况下的挑刺儿,明显就是带着有色眼镜找事儿。 本来关默都思量着,这导演要给洛子黎穿小鞋该怎么应付,要不要找关淮说一下时,没想到隔天到了剧组,莫名其妙接到了导演突发请假的事儿。 “怎么就请假了?”关默接过盒饭的时候,随口问了刘副导一句。 “说是病假,但好像是上头有情况。” 刘副导皱了皱眉,小声道:“我也不太清楚,只是听说投资商那边有个最大的老板对他好像有点儿……意见。” 第四十三章 投资商老板对导演到底有没有意见关默不知道,但接连请假两天,再耽误下去其他人要有意见了才是真。 演员请假耽误剧组进程这事儿不少见,但导演却还是第一回 。 虽然剧组表面上没什么风声,但私底下说什么的都有。 比如说换导演。 “我看你就是疯了。” 周傅捏着手机看着坐在沙发上的洛子黎,声音很沉:“你是不是想毁了你自己,这个节骨眼换导演,还想把关默换上来——你当拍电影是什么,过家家吗?” 洛子黎手里正捧着杯水,是关默出去前给他倒的,虽然歇了两天烧早就退没了,但为了防止复发,关默还是让他继续把医生开的药吃完。 药片挺苦的,一包包分了好几顿,今儿总算吃到最后一顿,这会儿洛子黎还没吃,他俩手捧着热水低着头把桌上的药片一片片数过后,才抬头看向周傅。 他声音懒洋洋地道:“你说是就是吧。” 周傅没料到他会这么说,一下愣住:“你什么意思?” 洛子黎放下杯子:“我钱多得是的意思。” 他表情挺冷的,眼神更是,看向周傅的目光带着冰碴子和点点无法忽视的不屑,哪怕在被冲过来的周傅捏住了衣领,神情也依然没变。 只是抬手掐住了周傅的手腕,眯眼看他:“你要是不乐意,你可以走,违约金我赔给你,要多少都行——你想要多少?” 周傅没回答,眼里带着红血丝,瞪了他好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洛子黎顿了一下,难得没有回嘴。 半晌,他突然勾着嘴角笑了一下,目光很深的望向周傅的眼睛,一字一顿道:“当然是……因为你啊。” “不好意思。” 门口忽地响起一道挺耳熟的声音,洛子黎还没来得及转头看过去,就听见那声音又说:“我们是不是打扰了……要不关导,咱们一会儿再过来?” -- 第96页 这两天洛子黎发烧有大部分时间是关默在照顾的,本来这事儿应该让助理来做才对,但关默确实挺不放心的,而洛子黎更是恨不能关默就在自己身边。 房卡也是那时候给的。 关默没想接,但洛子黎却非要给,索性也就收了。 但他确实没想到自己下个楼买东西的功夫能遇上李薇,完了这人还非要跟着上楼,说想看看洛子黎生病好了没,说是想关心下。 更没想到只是离开几分钟的功夫,周傅会过来,还好巧不巧给李薇撞上这场面。 确实有点尴尬。 一时间整个空间都是凝固的。 洛子黎像是也没料到关默会在这会儿突然回来一样猛地站了起身,那动作还带着点儿焦急,脚上鞋子都没来得及穿就想冲过来。 关默正要出声说话呢,面前的门板突然砰的一声被关上了。 李薇像是真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给吓着了似得,这会儿还抬手拍了拍胸,那模样实在有点儿做作,完了又看看周围,被剧组包了一整层的走廊这会儿安静的很。 关默还没开口,就听见李薇问:“你这算被绿了吗?” 关默顿了一下,挑着眉看她:“我?” “刚刚那个大场面,明显是真的有一腿吧。” 李薇这会儿脸上没了刚刚的“惊心动魄”和“尴尬”,反而神色间带着点暧昧,冲门板努了努下巴,“就算没有,刚刚那一下也该有了,我看你这头顶……” 她话刚说到一半,门板猝不及防地被人往里一拉。 刚关门那一下实在太意外,以至于这会儿洛子黎开门的动作也急得很,关默转头看过去的时候发现这人脚上的鞋依然没穿。 洛子黎一只脚刚要踩出房门,肩膀就被关默摁住,整个人重新摁回了房间里,他张了张嘴下意识喊了一声:“默哥,我……” “你什么你。”关默眉头一挑,说他,“回去把鞋穿好,又想挨针了是吧?” 洛子黎没想到他会说这个,一下愣住了。 关默进了屋,刚准备从玄关的柜子里拆双一次性拖鞋给洛子黎穿时,就见后边的周傅单手拎着两只拖鞋走到洛子黎面前。 “穿上。” 周傅把拖鞋往地上一丢,脸色挺平静的,语气也很淡,刚刚那点儿烦躁和怒意这会儿消失匿迹,半点儿踪迹都瞧不见。 关默转头看按过去的时候发现周傅也在看他,俩人视线相交的刹那,均是停顿住。 外头还站着个李薇,这会儿无论是谁都不那么好说话,何况刚发生的事情确实挺尴尬,也挺容易让人误会的,所以周傅只是又欲言又止地看看洛子黎,又看看关默,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皱着眉抬步出了门。 天气太冷了,屋里还开了窗,风吹进来一阵儿透心凉,关默往已经凉了大半的杯子里又添了点热的,推倒洛子黎面前:“行了,吃吧。” 洛子黎没动,只是盯着他看,隔了好一会儿,才低头端起杯子。 药片挺多颗的,其中有几颗是没糖衣的,苦,关默作为不爱吃药怕苦人士,看见这种药就舌头发涩,所以每次等洛子黎吃完,他就会从兜里掏颗糖给洛子黎。 这回也是。 洛子黎伸手接过关默手里红色包装的牛奶糖时,一并握住了关默的手,没松开,关默也就没着急抽出来。 屋里开了空调,这会儿热风正从风口往外吹,整个屋子的空气都是闷的,还很干。 跟关默手常年是凉的一样,洛子黎的手总是滚烫的,这会儿尤其,关默被他捂着没一会儿,就感觉掌心也发热起来。 “默哥,你想拍戏吗?”洛子黎突然问了一句。 关默挑了一下眉:“我?拍戏?” 洛子黎点点头:“我想拍一部属于有你的电影……什么样都可以,只要是你导演的,无论拍什么我都无所谓。” 关默没想到他突然说这个,好笑道:“你现在可是大明星,我真要拍,我也请不起啊。” 没成想洛子黎却说:“我们签过证的。” 关默愣了一下:“……证?” 洛子黎松开关默的手,从兜里掏出了一个类似于护身符一样的东西,拉开,从里头拿出一张折的小小的白色的纸。 摊开看到上面的内容时,关默是真的愣了。 他没想到了洛子黎居然还会带着两年前他在酒店里突发奇想写下的打折书,也没想到洛子黎会把它放在护身符里头,贴身带到了现在。 纸是很普通的A4纸,还不怎么厚,两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纸页虽然还没泛黄,但因为折的太久,这会儿折痕已经很清晰了。 整个纸面摸起来也很软。 下边的两个红色指纹印这会儿瞧着颜色比以前似乎要深不少,关默记不大清了,但也没时间让他回想。 洛子黎吻过来的时候嘴里还含着奶糖,完整一颗,舌尖的味道都是甜腻的。 关默没闭眼,只是这么眯着眼看着洛子黎,睫毛很浓,五官很立体,毛孔基本等于没有,明明是自己扑上来亲他的,这会儿眼皮子却微微在发颤。 颤的关默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洛子黎轻轻咬着关默的下唇,说:“默哥,我二十二岁了。” 关默眯着眼跟他对视,无声地笑了一下,抚着他后颈的手指在肌肤上蹭了蹭,说:“是个大朋友了。” -- 第97页 “大朋友到法定年龄了。”洛子黎跟他说,“想跟你拍电影,想给你当唯一的演员,没有钱也没关系,我有,所以。”洛子黎抬起头,跟关默拉开了点距离:“……我能不能给你拍一场一辈子的电影?” “只有我和你的那种。” 第四十四章 那张纸最后又被洛子黎给重新塞了回去。 关默看他仔仔细细地折好,仔仔细细地放进护身符里,又仔仔细细的装进打底衣左侧上方胸口处的一个小口袋。 “怎么打底衣也有口袋的?”关默有点儿嘴里含着已经小了一圈儿的奶糖,打趣似得问他,“你放这儿就不觉得硌的慌吗?” 洛子黎顿了一下,脸上难得出现一点儿羞臊。 这表情两年前关默看多了,这会儿却有点儿意外。 洛子黎重新把毛衣套好,将那个口袋和护身符盖得严严实实后,才说:“衣服没有口袋,是我自己缝的。” 关默挑起一边眉:“你还会缝口袋呢?” “夏天的衬衫有口袋,冬天没有,所以我看教程学的。”洛子黎指甲在掌心那颗星星抠了一下,看着关默眼神格外认真地说,“他们说,缝在这儿,是心脏的位置。”[] 关默看着洛子黎在他身边坐下,手被拉住往心脏位置砰的时候,隔着毛衣,依然能感觉到下面那有力的心跳声。 不知怎么的,关默忽地想起两年前,在医院外面,洛子黎也这样抓着他的手摁在心脏上,然后哭着问他能不能收下。 这会儿洛子黎没哭,关默却在对上他目光时,依然被里头几乎毫无掩藏的深情冲的掌心发烫。 然后他耳边响起洛子黎低哑又饱含爱意的声音: “我把它放在,就能离你更近一点了。”[] 关默是在导演离开第四天时接到了关淮的电话。 “家里出事所以抽不出身?” 关默这话刚说完,同在房间里的刘副导就转头看了过来,关默掩了一下话筒冲他点了一下头,转身往外走去,“所以你这是准备找我顶替?” 关淮说:“你不是本来就学导演的么?” 这会儿时间挺晚了,走廊上很安静,地板上铺了一层地毯,走起来的时候也没什么声音。 关默边走边说:“是归是,不过为什么是我?我一没什么成绩,二也没这方面的经验,找我拍,你不怕赔了么?” 这话倒不是他自损,而是这儿的“关默”的确如此。 谁知关淮听完就沉默了会儿,半天只又问了一句屁话:“所以你拍不拍?” 关默听着他有些干硬的语气,只觉得有些好笑,于是他也笑了:“要我拍也行,合同改改吧,怎么我也不能给你白拍,黑纸白字明码标价点儿的也比较好。” 挂了电话后,关默没着急回去,在自助贩卖机器上买了杯咖啡,今天下午又下了场雨,窗户一打开就能闻到风里的泥土味。 窗台上的水还没干,这会儿手按下去能沾一手冷意,关默把喝了一半的咖啡往窗台上一放,拇指轻轻在圆滑的边缘上滑了两下,头也没回地说:“差不多得了啊。” 李薇自认脚步放的很轻了,但也没想到还是会被关默发现,一时半会伸到一半准备吓唬人的双手都尴尬地停在半空中。 关默转过头看她:“幼稚吗?” 李薇叹了口气,收回手:“您是后脑勺长眼睛了么,这都能发现。” 关默倚着墙壁,抬手冲着窗户玻璃指了指:“反射。” 李薇:“……” 关默目光在她背后扫了一下,确认什么也没有后,才问:“找我有事?” 李薇给他噎了一下,颇有些无语地看他:“非得有事才能找你么,咱俩离了工作,就不能是朋友吗?” 关默眉头一挑,笑了:“朋友可干不出损朋友利己的事儿啊。” 李薇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关默是在指的两年前:“我那会儿……是吧,我也觉得挺脑残的,年纪轻轻的以为自己靠着照片和美色能赶紧扒拉个人上位呢,鬼知道你压根儿就不喜欢女的呢,人生一大失策呀。” 她语气还挺轻松的,仿佛只是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末了还从兜里摸出了根烟和打火机,继而转头看关默:“抽?” 关默摇摇头:“不抽女士烟。” 于是李薇点了火,走到关默身边,望着外头,开始吞云吐雾。 半支烟过去,关默手里的咖啡也喝到了底,他把瓶子捏扁后丢进垃圾桶,刚要离开,就听李薇又说:“其实那会儿你安慰我,问我你帅不帅的时候,我是真的觉得你挺帅。” 关默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冲她摆了一下手:“谢谢,我也觉得自己挺帅。” 李薇也没再说话。 等关默拐弯朝酒店走廊走去时,隐约间听见李薇好像嘟囔了一句什么。 他没听清,也无所谓她在说什么。 李薇这话说得突然,但关默其实并不怎么意外,或者说也没法意外。 两年前洛子黎二十,李薇比他还小点儿,周岁才十九吧,十几岁的小姑娘想在他这种心早就脏了的老油条面前藏东西实在藏不住。 喜欢是种很奇妙的东西,就算不说,也会从眼睛里跑出来。 就像洛子黎看他时候的目光。 或许连他自己都想不到,那眼神儿每回都热切的能让关默感觉心脏都要被他看得烧起来。 -- 第98页 临时换导演这事儿一般剧组还真干不出来,关默当导演这么多年来也是第一回 碰上这事儿,得亏这会儿也才刚刚开拍没两天,正式能用的镜头保不齐还没几个,要不然这一时半会儿的,哪怕是关默也觉得有些棘手。 毕竟这部不是什么三流偶像剧,虽说不算正统古装,但好歹是部电影,周傅这种分量的人都请来了——虽说不知道他到底是冲着电影来,还是冲着洛子黎来的——但怎么也算是备受关注。 所以导演宣布更换那天,舆论还挺大。 不仅仅有剧组,还有网上的。 质疑声怀疑声谴责声什么都有,其中最重的大概就是怒骂关默靠着后台空降挤掉了前导演,是个败类。 一时半会儿的舆论声只高不低。 “那些人都不了解你,你很好,特别好。” 洛子黎下了戏后外套也不套就直奔关默面前,眼神儿特认真,说的话也正儿八经的,“我觉得你拍的特别好,所以你别在意网络上的话,他们都是一群键盘侠。” 关默不知道自己哪儿表现出在意了,让洛子黎这么紧张,见他这副模样有点儿想笑,但更多的是心软。 刚拍完一组镜头,边上挺多人站着的,所以他只是抬手将洛子黎的脸颊边一缕垂下来的发丝撩了上去,低声道:“嗯,我们洛洛说的对。” 他这声洛洛喊得突然,室外的风有些大,那根发丝刚被关默撩到后边,这会儿又被吹了回来,蹭过耳畔处的肌肤,蹭的洛子黎有些发痒。 耳朵痒,肌肤痒,心更痒。 像被羽毛轻轻挠过似得那种痒。 关默刚要收回手,就被洛子黎一下抓住了手腕,小东走过来刚把宽大厚重的毯子盖到洛子黎身上,就被洛子黎一把扯过来盖在了头顶。 也不知道这毯子是谁买的,居然还是红色的,这会儿被洛子黎盖在头顶,竟然有点儿像“红盖头”。 洛子黎在满是满是人的片场里,盖着“红盖头”,拉住关默的手心很轻的吻了一下。 关默没想到洛子黎会突然这么做,他感受着掌心里的温热和柔软,低下头,洛子黎由下而上地仰视着他,眼神炽热,目光深邃。 黑色的眸子里盛满了滚烫且炽热的爱意。 竟是有些虔诚。 周围似乎有人看过来,似乎也没有,但关默没注意,耳边全是洛子黎小小声的声音: “我晚上可不可以去你房间吃苹果?” 关默倒也想让他吃。 但这边跟两年前那个剧组位置不一样,水果店虽然不少,但点过来的苹果就是没之前的好吃,也没撒盐,路上还堵车,每回送过来的时候果肉都氧化了,光瞧着都不怎么新鲜,脆是挺脆,但不知道是不是季节的问题,就是不怎么甜。 洛子黎没吃到自己想吃的那个味儿,一时半会有点儿沮丧。 不过也没表现出来。 所以每回关默看过去的时候,都发现这人吃的挺欢实的。 关默在剧组顺利“升职”后,酒店住房也顺理成章的升了级,不用跟刘副导合一间了,而他搬出来的时候最高兴的不是关默,而是洛子黎。 那天还特兴奋地跑来给关默搬东西,殷勤的不得了。 刘副导知道他俩认识也知道关系挺好,但洛子黎态度实在有点儿过了,关默走时转头看了对方一眼,几乎没怎么意外的从对方眼中看出意味深长。 刘副导也没想到关默会回头看过来,一时间有点儿尴尬,但他不是不识趣的人,眼色明的很,所以只是冲关默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确实也没什么好说的。 这圈儿里这款人太多了,见多了也就惯了,关默跟洛子黎关系这事儿其实还没关默突然上位成了剧组导演这事儿冲击力大。 但这个圈子大多时候就这样,很多事情没道理,就算有道理,只要谁兜里钱多背后靠山硬实,谁就能把有道理变成没道理。 混一口饭吃的人,很多事看看就算了,提出来没意思,也不能提。 门铃响了的时候关默以为是洛子黎来了,结果门一开,外头站着得却是周傅。 俩人隔着门板面对面,关默没有让位让他进来的打算,不过就算有,周傅十之八九也不会进来。 于是关默只是问:“有事?” 周傅开门见山道:“你为什么要接这部戏?” 关默眉头一挑:“有人问我接不接,我就接了——我不是个跟钱过不去的人。” 周傅眉头锁的死死的:“你觉得你有这个能力?” 关默还真是人生头一回一连这么多次经历这么多的质疑声,这会儿听着周傅的话莫名有点儿想笑,于是也笑了,嗤的一声,很轻,却也挺明显的。 周傅听完后眉头锁的更紧了。 再看过去的时候关默嘴角的笑意还没收,他刚洗完澡,所以这会儿身上的沐浴乳味还挺浓,头发软软垂下来的模样给他整个人添了几分慵懒,倚着门框抬眼看过来时,周傅发现他那双微微弯着的桃花眼里的也浮着点点笑意。 不是嘲笑,更不是自嘲,而是一点很无奈的笑容。 周傅一时半会竟没回过神。 继而就听关默声音慵懒地反问了一句:“我要说我觉得有,你能信我?” 洛子黎乘着电梯下来的时候周傅正好也在等电梯,俩人都没想到会在这儿跟彼此打照面,毕竟演员楼层和工作人员的楼层是不一样的。 -- 第99页 所以周傅一下就反应过来洛子黎是要去哪儿,顿时皱了眉:“你又要去找他?” 洛子黎眯着眼看他:“谁让你去找他的?” 周傅张了一下嘴,似乎想说什么,就听洛子黎眯着眼,声音微微发冷:“我说过了,你不要接近关默。” 他这模样和面对关默时表现出来的实在判若两人,接连几次,周傅太清楚他接下来只要再提关默半句不好,洛子黎就能冲上来。 洛子黎见他不说话,眯了一下眼,也没想继续和周傅再纠缠下去,正要走,就听周傅忽地说了一句:“你让他做了导演,我作为这个组的演员,不可能不跟他接触——这是你自己作的。” 关默开门的时候发现洛子黎情绪好像不怎么对,垂着眼也不看他,刚关上门想问话,这人就一股脑地冲上来。 洛子黎跟狼崽子似得扑上来亲他也不是第一回 ,关默太清楚这人情绪表达的方式了,一这样就准出了什么事。 而且不是什么小事儿。 但关默问的时候洛子黎却愣是不肯说,只是咬着关默的下唇跟他蹭鼻子,完了才闷出一句:“……我饿了,想吃苹果。” “饿?”关默眉头一挑,本来安抚似得摸着洛子黎后脖颈的手一下收了力,捏住后脑勺,直接把人拽起来,“晚上不肯吃饭不是挺带劲儿么,这会儿饿了?” 洛子黎不仅没心虚,还眨着眼冲关默小声撒娇:“我想留肚子吃默哥的苹果。” “这么看重我呢?”关默语气微微上扬。 洛子黎下意识接了话:“嗯。” 他还有后半句还有话没说呢,就见关默冲他笑了一下,笑的特别好看,洛子黎直接给他笑的都忘了后半句要说什么了。 然后他就听他那笑的特别好看的默哥特温柔地说:“你苹果没了。” 洛子黎:“……” 推着客房服务送上来的夜宵回屋时,洛子黎还坐在沙发上垂着头,手里捏着剧本在看。 关默走过去发现这页属于洛子黎的台词统共没几句,他坐在这儿看了也有小半个钟了,这会儿居然还是这一页。 他有些好笑地把东西摆好后,说:“至于么?” 洛子黎没说话,只是抬头看了眼面前摆了半个桌子的东西。 这家酒店味道不错,夜宵也很丰盛,色香俱全的,这会儿都还在冒着热气儿,打开盖子后没两分钟就充满了整个屋子。 但再好吃洛子黎这会儿也没胃口。 其实他也没觉得多饿,说那话只是想让关默给他苹果吃,他没想到关默会直接因为这个克扣了,等他起身找的时候,发现屋里也确实没有苹果的踪迹。 顿时整个人都跟泄了气的皮球一样。 “又挑食呢?”关默见洛子黎半天没动,挑着眉问。 洛子黎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没说话,眨着眼,乖乖地拿起筷子开始吃饭,平时见了关默挺会叭叭的一个人,这会儿倒是都不说话了。 乖得不像话。 甚至还有点儿委屈。 要是头顶上有兔耳朵,这会儿绝对是垂下来蔫巴的状态。 关默给他逗得不行,只想笑。 等洛子黎干巴巴地吃完饭,才发现关默人不在小厅里,他心里莫名一紧,连忙喊了一声:“默哥?” “嗯?”关默手里捏着刀,刚抬头就发现洛子黎跑了过来,表情还挺紧张的,他有些好笑地看洛子黎,“吃完了?” 洛子黎点了点头,刚要说话,忽地注意到他手里捏着的水果刀。 关默也正好刚削完,拿纸巾擦干净水果刀上的痕迹后,套上盖子放到一旁,顺便将边上已经切成块洒了盐的苹果递给洛子黎。 “吃吧挑食鬼。” 第四十五章 这回的苹果是关默特意在网上买回来的,比对了好多家,就这么一家评价是最好的,虽然价格稍微有点高,但好吃就行。 事实证明也确实挺好吃的,接下来好一阵里,只要没有夜戏,早回酒店的情况下,洛子黎几乎一夜不漏的都会跑来关默的房间里蹭苹果吃。 一时半会,俩人好像回到了两年前时的剧组。 但跟那时候不同的地方是,这回洛子黎不太需要关默的指导了,不过就算需要,这会儿关默也确实没什么时间指导。 跟上部三流网剧不同,这部戏作为大型古装电影,要难拍不少。 虽说他现在的名声,就算是真拍砸了,大家也不会觉得意外,他其实也完全有理由推脱说他是临时替位,拍砸了也没办法。 但关默不是这种人。 他的职业道德和职业素养,也不会允许他这么做。 既然接下来了,那么就要尽心做到最好,哪怕当初是拍那种低成本的根本上不了台面的三流网剧,关默都没有含糊对待过,这会儿自然也不会。 但由此一来,工作量便剧增,不单单是拍戏时候的,导演更多的工作量都集中在分镜和拍摄上,以至于每回演员结束他还得忙活半天。 到了晚上回酒店,给洛子黎削完苹果,自己还得继续忙活着后面分镜拍摄的问题。 经常洛子黎拿着剧本背到不小心睡着,半夜醒来,发现关默还在桌前。 “默哥?”洛子黎掀开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盖着的小毛毯,刚走到关默面前,关默就正好回头看了过来。 -- 第100页 屋里的灯能够调色,这会儿灯开的很暗,还是暖黄色的,洛子黎一眼就发现关默的眼窝下边带着点儿青黑色。 白天其实也有,但那会儿并不怎么清晰,这会儿也不知道是灯光颜色太深了,还是脸上有阴影所以颜色加深的缘故,那俩黑眼圈看的格外清晰。 关默放下笔,转头问他:“吵醒你了?” 洛子黎摇摇头,瞥了眼桌上那杯喝了一半,这会儿已经都不冒热气的咖啡,才说:“是不是遇到难题了?” “嗯?”关默顿了一下,意识到洛子黎误会了,有点儿好笑地解释道,“倒也不是,主要明天那场戏是你和周王爷决裂,初次正面交锋的位置,分镜虽然都定好了,但我想再改进改进——不过总体还是得看明天你和周傅的表演吧。” 他俩之间提到周傅的次数不多,虽说在一个剧组,之前也一直都有碰面,但这个名字就好像是他俩之间一种默契的禁忌词。 关默是确实没什么好提的,而洛子黎是不想提。 尤其不想在关默面前提,更不想从关默嘴里听到这个名字。 以至于这会儿乍然在悄无声息的夜里冒出周傅这个名字,气氛都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关默半天没等到洛子黎的声音,抬眼看过去时,发现洛子黎正盯着他直勾勾地看。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屋里的灯开的暗,洛子黎又低着头,脸上罩着一层阴影的缘故,关默发现这人眼神居然很深。 那种一眼望过去,深不可测,见不到底的冷漠和悚然感。 来的突然,也来的诡异。 一瞬间,关默几乎以为是错觉。 然而等他眼睛一眨再看时,洛子黎眼神又恢复原状,一手搭在关默肩膀上,往下腰在关默眼角处轻轻吻了一下,才说:“我会努力的。” 关默转头跟他对视。 洛子黎低着头跟关默蹭了蹭鼻子:“我台词和表演都会很好的,也会做到最好,所以默哥,你只要看我就好了。” 关默眉头一扬,好笑地看他:“我拍戏呢,怎么可能只看你。” 洛子黎眸色一暗,但没说话,只是又在关默鬓角处轻轻吻了一下,很痒,关默眯了眯眼,抬手在洛子黎不安分的脑袋上呼噜了一把。 “大半夜的,又来劲儿了?”关默低低问了一句。 洛子黎张嘴在关默耳骨上轻轻咬了口,半晌才说: “只要你在,我就没有不来劲的时候。” 洛子黎亲过来的时候,关默突然发现他俩最近接吻接的很频繁。 也不知道是因为距离近了的缘故,还是因为洛子黎年轻气盛,亲密无间的事儿隔三差五的总要来上那么一回。 最近因为剧组太忙俩人都没什么空,以至于这会儿洛子黎是真的挺来劲。 关默最近熬夜确实熬的太猛了,这会儿摸着床板就犯困,迷迷糊糊中隐约听见洛子黎在他耳边用低哑的嗓音说了一句什么,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听清楚,意识就陷入昏沉之中。 隔天醒来的时候关默问他有没有说什么,洛子黎顿了一下,冲关默眨了一下眼睛,继而凑过去在关默嘴角亲了一下:“……想再来一次。” 关默没想到他会说这个,转头看过去的时候发现这人眼睛还挺亮。 瞧着就跟没吃饱蔫足似得。 他眼睛一眯,在洛子黎的注视下,轻轻冲洛子黎耳朵吹了口气。 洛子黎直接给他这口气吹懵了。 “默哥,我……” “你什么你。”关默眉峰一扬,故意说,“起床工作。” 洛子黎回过神的时候关默已经下了床,他捂着耳朵盘腿在床上坐了好一会儿也没能平复下来心跳声。 床头手机叮的一声响起来的时候,关默已经关了浴室的门开始冲澡。 酒店套房挺大,水声也大,两相结合关默压根儿就听不见这么一声响,洛子黎捞过手机的时候屏幕还是亮着的。 是条短信,看不见内容,但却能看到名字。 洛子黎盯着上头关淮两个字,眼底那点儿光一下暗了一下去。 锁屏是自动识别人脸解锁的,这会儿手机识别失败,洛子黎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划,密码界面就跳了出来。 耳边的水声还在继续,瞧着还没有停下来的趋势。 洛子黎垂着眼盯着屏幕上的六位数密码,手指在上面点了点,半晌,他才很慢很慢地试着输入了一串数字进去。 ——密码输入错误。 关默洗完出来的时候洛子黎已经回自己房间了,这会儿时间还早,还没什么人起来,洛子黎先回去也以防待会儿会被人不小心撞见。 虽说都是男的,但一大早突然从另一个人房间出去,确实也挺能让人误会的。 虽然这压根就不是误会。 点开手机屏幕的时候,关默发现今儿手机没法自动识别,要输入密码。 这情况倒不是第一回 出现,就是突然这样还是觉得有点儿奇怪,他眯着眼盯着手机看了半天,好一会儿才把密码输了进去。 今儿这场戏挺重要的,俩男主反目后多次暗斗以来,第一回 彻底撕破脸皮和立场正式交锋,算是整个片里的一大高潮。 本来这段剧情是在影片靠后点儿的位置,但因为横店拍摄统一取景的缘故,这段戏被提前了不少,于是关默在接手导演后,就一直在筹备这场。 -- 第101页 高潮想拍好最重要的还是演员演技的爆发力,洛子黎在剧里饰演的是个性情乖戾,为了皇位不择手段的皇子,挺难把握的一个角色,一个演不好就很容易平面,尤其这种高潮的地方,对于情绪的把控要求极高。 所以关默开拍的时候其实还有点儿担心。 但没想到洛子黎状态出奇的好,要不是关默对于这段要求比较苛刻,换个粗糙点儿的导演,保不齐就一条过了。 偏偏担心的洛子黎没出问题,另一位不该出问题的,却出了问题。 “你现在内心虽然挣扎,但对于皇位你是势在必得,所以不是让你在两者里摇摆不定,你必须表现的可惜,从而对皇位的势在必得更加坚定——” 关默皱着眉头看着面前的周傅,继续说:“我让你抓洛子黎,不是让你跟小情侣吵架似得那么轻的拽,你得使劲——使劲会不会?” 周傅拍了这么多年戏,也是第一回 遇上这种状况。 大概是对关默的不信任,也或许是因为洛子黎之前的事,这场戏不知道为什么他怎么都集中不了精神。 在连卡几次后,关默干脆直接暂停,大庭广众下的直接训起了大影帝。 靠着后台空降进来的新人导演教训赫赫有名的影帝如何拍戏——这场面怎么看都有点儿不可置信,以至于这会儿不少人都往这边看了过来。 关默工作的时候,通常都注意不到其他人的目光,这会儿也是,周傅什么表情他不太想管,但这人明显一时半会没听进去。 周傅正想说话的时候,就见关默突然贴了过来,眯着眼冲他说了一句:“你老说我把洛子黎当你的替身,就你这样儿的——你觉得就你,行吗?” 今天气温低,别看洛子黎在剧里服饰挺华丽的,但穿上了却一点儿都不扛冻,这会儿下了戏就立马捧着热水裹着棉袄缓了好半天。 化妆师过来补妆的时候边上突然响起砰的一声,转头看过去时,发现周傅正抓着关默的领口,很用力,毛衣都被拉上了好几分。 隔着一段距离,洛子黎几乎都能看见衣服下摆处露出一点点的腰身。 接着就听关默说:“——就这个力度,待会儿就这么演。” 「叮咚!洛子黎爽度-600,目前为2000!」 第四十六章 “你真是第一回 拍古装剧吗?” 刘副导问这话的时候,关默刚检查完今天的几个重点镜头。 自从那天周傅在给他那一顿刺后,状态恢复了不少,虽然没十分,但怎么说也是个影帝,有真材实料在的,稍微调整些回来,整个拍戏过程就会流畅好几倍。 主演是顺利,后面拍摄也就进行的顺利。 这会儿大家才逐渐发现,关默这个靠后台临时空降下来的导演,居然不是个废物,肚子里有东西,拍出来的东西也很有自己的风格。 虽然不知道将来的成片如何,但至少这会儿大家都发现,他一点儿都不像个履历上只有几部无人问津的剧的导演应该有的实力。 松口气之余,也忍不住好奇起来。 刘副导本来就算是剧组里除了洛子黎之外最快跟他熟悉起来的人,还当过几天舍友,后面拍摄配合的也很顺利,并且因为位置缘故,他是全组里头最能清晰感觉到关默职业能力的人,也是最为震惊的人。 尤其是在今儿眼睁睁的目睹了洛子黎和周傅在关默的讲戏下,整个感觉和状态都拔高到另外一个层次的时候,终于忍不住问了。 关默停了画面,转头看刘副导:“怎么突然问这个?” 刘副导也反应过来自己这问题实在有点儿唐突,还不大尊重人,这会儿尴尬地挠挠头,语气降下道:“不是,我没别的意思,就觉得你真的很厉害,不像个新人,跟之前那位王导一比也绝对不差,所以我就是有点好奇……你要介意不说也行。” “不至于,没那么介意。”关默好笑地看他。 刘副导见他一副笑模样,是真的没介意也没生气,松了口气,心里好奇虽然没得到解答,但也没再继续问。 其实就算真再追问了关默其实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毕竟这个世界里的“关默”是真的新人,也是真的第一回 拍古装剧,区别在于身体里的灵魂关默不是。 不仅不是,关默曾经还靠着古装剧,获得过最佳新人导演奖。 后面虽然也就再拍过一部,但基础在那儿,实力没得说,这种事儿是藏不了的,偏偏在这儿他也没法说,总不能讲自己天赋异禀,天生就会。 就算他有那个脸这么吹,刘副导也不一定会信他,倒不如不说的好。 等上了车,刘副导突然又说了一句:“你最近最好不要上网先。” 关默“嗯?”了一声,转头看他。 刘副导抓了抓头发,似乎在斟酌语气,关默一眼就看出来他肚子里藏着什么话了,说:“你说早上网友骂我骂上热搜的那事儿?” 刘副导一惊:“你看了?” “看了。” 关默走到大巴后边的空位坐下,洛子黎早先一步坐房车回了酒店,这会儿车上都是剧组里的工作人员,他把边上没关紧的窗户合上后,接着说,“挺正义挺热血的一群小姑娘,快过年了都放假了吧?讨论度居然都还刷的挺高的。” 他语气太平和了,要不是刘副导下午点进微博刷了一下,还真得以为那些没多大点事儿。 -- 第102页 关默一转头就看见刘副导眼神儿里透着惊讶和欲言又止的模样,有点儿好笑道:“我真没在意,毕竟她们也不是真胡说八道。” 话都这么说了,刘副导也就没再继续,而是抬手拍了拍他肩膀:“网上舆论就那样,等到时候成片出来就行了,我是真觉得你拍的挺好的,不是我瞎吹,我这个年纪了大大小小导演跟过的太多,这次要顺利,最佳新人我觉得你都可以拿到。” 刘副导比关默大了少说十来岁,这会儿对关默有点对弟弟那样,完了还语重心长地说:“你别被外界影响到就行了。” 关默知道刘副导是在安慰他,有点儿想笑,但还是没笑,也没过多再解释,而是淡淡地应了一句:“谢谢。” 虽然刘副导不信他,但关默是真的不在意。 先不说他本质上并不真是个纯粹新人玻璃心这种问题,网上骂他的那些人,他屏幕滑下去发现其实十个里头有一半儿是洛子黎的粉丝。 另一半则是周傅的。 路人对于这种事最多吃个瓜感叹两句世风日下就完了,能义愤填膺一直骂到现在还直接骂上热搜的,真只有主演的粉丝能干得出来。 也不是多严重的事儿,就是觉得自己家哥哥收到资本压迫,换了导演后又因为合同问题不能辞演,注定要在事业上被迫留下一笔浓墨重彩的极致烂片,从而提前愤慨。 闹的还挺欢实的,连宣传经费都直接省下来了。 关默不在意,一是因为他的确是空降,不得信任太正常了;二则是这群小姑娘说白了就是为了洛子黎好,就是护人心切,担心洛子黎在剧组受委屈罢了。 这种事儿娱乐圈太多见了,关默早就见怪不怪,压根不会放在心里。 何况网上拿着履历骂的是“关默”,或许“关默”无法胜任这部电影的导演,但眼下的关默,对自己能否拍好这个问题,从不质疑。 因此他更不会因为这种外界舆论,而影响到自己的专业本事。 不值得,也没必要。 但网上的动荡确实太大了,明明只是换导演的事情,却接连挂了好几天热搜前排都没下去,怎么看都不大对劲。 “你确定这都不管的吗?”李薇端着盒饭把手机递到了关默面前。 关默接过看了眼,发现上头是张画质极其模糊的照片,背景挺眼熟的,周围的人都被打了马赛克,唯有正中央一位身材挺拔,穿着黑色大衣,哪怕实在这种糊的看人都有些费劲的画质里头,依然没能掩盖住帅气的男人,没有被打马赛克。 关默一眼就看出来这是前些日子的自己,挑着眉看向李薇:“这哪儿来的照片?” “某个匿名爆料爆出来的。”李薇接过手机,故意调侃他说,“你别说,我昨天还瞧见有条评论说,你这么炒作是不是准备自己出道呢。” 关默给她说的差点没笑出来,索性接了话说:“也不是不行,怎么着我这颜值也确实可以靠脸吃饭。” 李薇顿时乐了:“那你可不得叫我一声前辈了——来,姐姐带你入圈啊。” 关默眉头一挑:“差不多得了啊,这便宜都占呢?” 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关默看了眼,是订的餐过来的电话,他还没来得及接起电话,就听见李薇说:“今儿还搞小灶啊?” 关默索性挂了电话,给对方回了条消息,边说:“怎么就又了?” 李薇翻了个白眼:“你以为我不知道啊,自从你入组后,就天天给洛子黎开小灶,给他的盒饭都是你自己亲自订的吧?你这也太偏心了。” 关默以为自己做的挺小心了,没想到还是被李薇给看了出来。 不过想想也不可能看不出来,毕竟每天洛子黎的盒饭都是他自己订,自己取了再自己是送,虽然都是跟其他人同时的,但也架不住每天都这样。 大家没说,但这会儿李薇看出来了,其他人估计也早就发现了。 不过关默没法管,也懒得去管。 他这回来剧组,本身就是为了护着洛子黎的,书里那段狗的要死的地方没有细写到底是从哪儿时候发生的,只写了是食物作为关键点引起的。 因此被发现开小灶就被发现吧,毕竟他本来就是在给洛子黎开小灶。 区别在于光明正大的开和偷偷摸摸的开罢了。 离开前,李薇突然又说了一句:“我觉得你最近最好小心点儿吧,网上这舆论、这势头,怎么看都有点奇怪。” 她顿了顿,又说:“好像有人在搞你呢?” 有没有人搞他,关默不知道,但有人想搞洛子黎是真的。 下午还有好几场戏。 临近年关,天冻得很,洛子黎的戏服摸起来基本可以说是全组最单薄的了,但偏偏为了拍摄效果,还不能往里头加太多衣服。 暖宝宝贴是贴了,但效果始终有限。 关默提东西过来的时候确实也没想看洛子黎手机屏的,但确实位置有点尴尬,在后方,防窥膜都没挡住,一眼就瞧见了这人在刷微博。 还是关于他的微博。 关默还没说话呢,这人张嘴第一句就是:“默哥,我想发微博。” 关默眉头一挑:“发什么微博?” 洛子黎皱着眉说:“换导演这事儿本身就跟你无关,他们没理由骂你。”说到这儿,他话音一顿,抿着唇不知道在想什么。 -- 第103页 关默见状好笑道:“你信不信到时候你发完,明儿微博热门话题就是某某剧组空降导演竟威胁主演发表声明强行洗白自己?” 洛子黎眸色一下暗了一下去。 关默见他垂着眼睛的模样,以为洛子黎还在自责,正要开口说话,就听洛子黎说:“那我就不要粉丝了。” “什么不要粉丝?”关默眉峰一扬。 洛子黎抬眼说:“我不需要会伤害默哥的粉丝。” 关默没想到洛子黎会这么说,偏偏这人的眼神还格外认真,完了又伸手拉住关默,也没管边上还有人,抓着关默的手,指甲轻轻在他的掌心抠了一下。 洛子黎望着他,目光很沉地说:“我只要你一个人就好了。” 第四十七章 因为拍戏不能露纹身的缘故,洛子黎掌心里纹的那颗星星这会儿已经被化妆师用粉底盖住了,关默拉着他手看的时候,只剩下一点点不清晰的印子。 剧服实在太薄了,洛子黎挺能抗冻的人,这会儿指尖也是冰冷的。 俩人位置选的挺偏,现场其他人基本都在挺外头一段距离,凑在一块儿跟取暖似得扎堆吃饭说话,倒是没人注意到这边。 但这会儿没人注意,不代表待会儿就不会注意。 关默知道自己该放下的,但鬼使神差,等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拉过洛子黎那冷冰冰的手,冲着冻僵了的手指哈了口热气。 洛子黎明显没想到他会突然这么做,整个人都僵住了。 “洛洛。”关默突然很低地喊了一声。 洛子黎回过神对上关默眼睛的时候,发现平日里总是温和的,带着笑意,甚至有些懒散的眸子这会儿认真的有些深沉。 眸色很深,一眼居然望不到低。 洛子黎莫名有些心慌,尤其在听见关默说:“无论什么事,我都希望你是以自己为优先,而不是别人。” 临近春节,天愈发的冷起来。 出了横店就是一条挺繁华的大街,这会儿路灯上头已经挂满了红灯笼,等入了夜,灯笼亮起来,一眼望去满街都是通红一片。 这晚本来是有夜戏的,但天实在太冷了,还有点儿飘雨,前些天已经通宵过几回,再来一回保不齐得生病,都挺熬不住的。 何况洛子黎发烧也才没好多久,关默想了一下还是没继续。 “晚上天气预报说估计会下雨,今天就先到这儿吧,后边的明天再继续,大家辛苦了,收拾收拾回去了。” 关默说完从椅子上站起来,本来以为这伙人知道提前收工得欢呼两下,没想到声音没等到,一抬头发现这伙人表情都挺意味深长的。 他性格随和处起来也轻松,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其实大家都挺熟悉了,最开始因为“空降”的事儿也慢慢放下来,一时半会突然这样还有点儿意外。 于是他问:“怎么了?” 边上的刘副导拿着手机有点儿迟疑地说:“关导,你上热搜了。” “热搜?”关默愣了一下,“你说我被骂的那个?” 刘副导不知道怎么说,干脆把手机递给他:“也不是,你先看着吧,我联系了人帮忙压下去了,但舆论发酵开来了,网友也挺麻烦的……” 刘副导其实说岔了。 不是挺麻烦的,是尤其麻烦。 自从换导演后,关默几乎都快成了全剧组上热搜最频繁的那位。 最开始那会儿他是真没在意,毕竟他就一个小破导演,骂骂没事儿,掉不了几层皮。 直到前两天突然有人在网上爆出一张他跟洛子黎挺亲密的照片时,他才觉得这事儿愈发不对劲起来。 赶忙把照片悄无声息地压下来后,还没消停个一天,这事儿居然还没完。 关默是真没想到这帮网友还挺有“本事”的。 光是剧组照片还不够,这会儿都快把他底裤扒了,也不知道到底从哪儿搞来的消息,上来就直接爆出他是关家的私生子。 关淮在商界其实还挺有名气的,因为长得帅,事业有成,偶尔参加几次商业上的采访,居然也有那么几个小粉丝。 但就算如此,这会儿也是第一回 知道关淮居然有个弟弟。 而且还是个作妖不断的同父异母的私生子。 —这个关默我知道,公子哥的圈儿拢共就那么大,他挺出名的,还是个同呢 —同吗?我记得是个双吧 —管他是同是双,人心里装着白月光,先前爆出来那个他跟洛子黎的,我真惊了,没想到居然还有一腿,牛逼死了 —楼上解解展开讲讲? —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不过对你们来说挺大的,现在娱乐圈当红那小鲜肉洛子黎知道吧,他其实也是个富二代,洛家的大少爷,也不知道为什么想不开非得淌娱乐圈那趟浑水,还藏着身份,结果不小心遇上了渣男呢 —关默跟洛子黎真的有一腿? —有一腿这说法不够贴切吧,不过确实有那么一回事,当初关默为了追洛子黎导了部三流偶像剧,然后让屁经验都没有的洛子黎当了主角,洛子黎吧这人当年也是挺天真的,以为自己遇到了真爱,结果,哈!人家心里另有其人,把他当替身呢 —这么刺激的? —那说个更刺激的,现在那一波人磕的福利CP,其实是情敌来着,毕竟关默就是因为喜欢周傅求而不得,才不得不退而求其次找了洛子黎当替身 -- 第104页 —卧槽?我他妈吃个瓜房子都塌了?? —说的跟写小说似得,谁信你 —抱走梨子不约,请周傅独立行走谢谢 —反正匿名区我爆料,信不信随你们便,反正关默当时泡洛子黎想把他当周傅代餐的时候估计也没想到人家是洛家少爷,结果被人家发现翻车了不说,发现周傅还喜欢洛子黎,自己的白月光爱上自己替身可还行 —关默被发现后受不了俩人恩恩爱爱呗,就跑了,消失了两年,我之前他听说的是他好像生了什么病还是怎么的,反正突然人间蒸发——我们圈儿里都开玩笑说他是不是死了,因为是突然失踪在洛家那场宴会大戏之后的路上的,他什么时候回来的我都不知道,还是因为这个热搜才发现 —信不信随意,你们觉得我写小说也行,反正这事儿我准备继续打听去了嘻嘻嘻,太有意思了 —楼上解解别走!继续呀!! —我回来了!! —我刚刚问到了某位近距离的人,你们绝对猜不到是谁,但是我也不能告诉你们是谁,只能说打听到了巨大的料!!! —关默这回回来果不其然还是冲着周傅去的,听说空降成导演后还改了剧本,把洛子黎和周傅的对手戏删了不少,准备拆CP呢 —天哪洛子黎太惨了吧?永远的替身?本路好都要怜爱他了 —我日了什么绝世垃圾敢动本福利女孩的CP?他怕是不知道死是什么滋味儿 —楼上解解不怕,洛子黎到底怎么样我是不知道,周傅喜欢洛子黎这事儿我能保真,为了追他自降咖位还帮洛子黎搞了洛家这事儿在我爸那边都挺出名的了 —吃了这么多瓜我也开个麦吧,上面解解最后周傅那个说的是真的,他是真喜欢洛子黎,就没见过他这么喜欢一个人的,也难怪关默能疯成那样 —白月光爱上自己的替身,这戏码啧啧,是我都能疯 —说起来我这儿还有个小道消息 —讲讲讲! —关默消失之前洛子黎据说早知道自己是个替身了,但他这人也挺疯的讲实话,都知道自己啥也不是了,关默消失后那两年,他找人都快疯了 —这事我有实锤,他那段时间状态真的不好,整个人都疯了,还跟周傅打了一架 —为什么打架? —恨他吧,我那么爱的人喜欢的是你,失踪也是因为你 —那后来找到了吗? —找到个屁呀,关家家里都默认了关默失踪,是真的人间蒸发,据说连身份证都查了,就是找不到,当时我见过他一面,你不知道洛子黎那样儿,真的疯了 —我这辈子就没见过为了个人渣男,疯成了他那样,家都快给他掏空了 —那么问题来了,洛子黎到底喜欢谁? “啧啧,这可真是一出大戏。” 李薇拿着个苹果边看边啃,翻完帖子还没完,还要递给关默看,还说:“不过主帖已经被删了,得亏我一线吃瓜,迅速保存下来!” 关默坐在边上正在回看刚刚拍的镜头,今儿洛子黎和周傅两人因为一个挺大的年度颁奖宴会一块儿请假离组了,所以这会儿刚拍完作为剧中主要女配的李薇的戏。 网上关于他的那事儿虽然压得挺快,但这会儿毕竟放假了,大家过年没事干都闲在家里,网上流量大,吃瓜人士也多,所以即便压得迅速,这会儿也多少发酵了些。 再加上后面还把周傅牵扯进来,怎么都堵不上吃瓜群众们的好奇心。 一时间热度及时被压着,私底下话题度也挺高,就连关默拍戏的时候都能感觉到边上有人拿着手机在偷偷瞥他。 虽然这段时间拍戏都挺熟悉了,但毕竟是导演,好奇归好奇,没有人会那么不识趣的问,嘴碎要不得,尤其是嘴碎道上司头上。 也就李薇仗着熟悉,仗着知道当年的事儿,这会儿不知道是真好奇还是故意找事儿地把手机往关默面前一举,说:“我太好奇了,我能问问吗?” 关默眯着眼看她:“你确定?” “行吧,那我不问。”李薇收回手机,想了想,又把保存下来的帖子当着关默的面删了,才说,“我其实就是突然有点儿明白了,怪不得当年愚蠢无知又脑残的我拍到你和洛子黎的照片的时候,你瞧着还挺不在意的。” 关默往后一倚,没出声。 这会儿周围没人,都吃饭去了,李薇说要减肥,所以就啃苹果,关默今儿胃不是很舒服,所以也懒得吃,这会儿周围静悄悄一片,只有他俩。 李薇咽下嘴里的苹果后,忽地叹了口气,说:“我当年真以为你喜欢洛子黎,所以开始我说删了,你就没再问过的时候,我还挺纳闷的,还以为你是出于对我的信任。” “所以你删了吗?”关默眉头一扬。 李薇眨眨眼:“当然了呀,不过要知道你这样儿,我也不删了,谁知道你那么渣呀,搞半天不是对我的信任,你就是不在意洛子黎会成什么样儿罢了,毕竟你又不是真喜欢他,你喜欢的周傅,根据我看小说的经验,你这种人呢,就是无情无义,除了白月光,谁在你眼里都没得半点地位。” 关默撑着下巴,听到看小说的经验和无情无义的时候,居然有点儿想笑。 别说,李薇说的还真没错。 她嘴里这个形象,还真就是“关默”本来的模样了。 -- 第105页 这天晚上还有点戏要赶,前两天因为下雨的缘故延了不少组镜头没拍,今晚得继续补上,所以洛子黎参加完宴会,就得回来。 因为都是在同市,所以距离挺近,到横店的时候周傅的车还没来。 洛子黎没着急下车,而是捏着手机,很慢地敲了一句: —料是你放的? —不行吗? 洛子黎盯着看了会儿,也没回复,把手机往兜里一揣后,没什么表情地裹了棉袄带上口罩和帽子,趁着王泽和保镖引开在这儿蹲点的粉丝的功夫,一头从另一边钻进了横店。 天色很暗,夜色正浓。 这个日子这个时间这个点还在拍摄的剧组就一个,洛子黎过去的时候剧组的大家刚吃完饭,有人见到他,还冲他打了个打了个招呼。 洛子黎点了点头,目光在片场巡视了一番,最后目光定在远处关默的背影上。 刚走进,忽地就听见李薇的声音一字一顿地传来—— “那你现在,是喜欢周傅,还是洛子黎呀?” 李薇像是想到什么,忽地又补了一句,“或者两个人都喜欢?那又喜欢哪个人多一点?” 第四十八章 晚上李薇是没有戏份的,下午那会儿拍完就能回去,但她没走,非说要留下来蹭个盒饭,结果等真来盒饭了,这人又一口没吃,就光坐那儿啃苹果。 关默本来还挺不解的,这会儿倒是清楚了。 搞半天无非就是想跟他八卦这么个事儿。 片场没开大灯,挺黑的一个地方,头顶上就挂着一轮微微亮的半轮明月,这会儿一并落在了李薇的眼里,恰好将眼底那八卦的欲望照的格外露骨。 关默见她这样儿,莫名有些想笑,于是他也嗤地笑了一声:“你也真敢问啊,就不怕我一不高兴就给你穿小鞋么?” 李薇也笑了一下:“我感觉你挺敬业的,应该干不出这种公私不分的事儿吧?” 关默眉峰一扬,说:“保不齐呢,毕竟我也是个人啊。” 李薇立马做出一副受惊状:“哇吓死我了,那怎么办,我问都问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那干脆在给我小鞋穿之前,能不能满足下我的好奇心呀?” “你想的倒还挺美。”关默很淡地瞥她一眼,“反正不是喜欢你就对了。” 李薇给他说愣了都,等关默都站起身准备走了的时候才突然回过神,一时间居然没忍住笑了出来,说:“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我哪样呢。”关默两手插在兜里,今儿温度挺低的,他身体本来就不怎么样,这会儿棉袄穿着挺暖和,但手指也没热,僵的他在兜里揉搓了两下,才又说: “网上传什么信什么你可真行,小姑娘,娱乐圈的料信九分都嫌你多,你还全信,完了还来正主面前探个虚实,你要是个CP粉这会儿得被唯粉追着骂毒瘤了呢。” 他这话说的太明显了,李薇没怎么费劲儿就听出他潜在意思。 关默说完也没再搭理李薇,剧组晚餐时间不长,今儿稍微久点主要是为了等洛子黎,这会儿时间也差不多了,关默没再停留,转身准备走。 走前李薇似乎还有话想问,但关默没给她问的机会。 他不知道李薇到底抱着什么心思,到底是真好奇,还是对他死心不改,又或者有着什么其他目的,什么都好,反正他都不可能认。 也不能认。 两年前拍照那事儿让关默现在都还挺印象深刻的,李薇这人瞧着大大咧咧没什么架子和心机还好相处,在剧组里跟谁都能当好朋友似得,但后手是真的多。 关默哪知道她那支手机里是不是开着录音。 一旦他随便开玩笑说个什么,保不齐转头录进去,再一咔擦,剪辑,匿名甩上网络,关默自己倒没什么,但对洛子黎那影响就不是一般的大。 毕竟这会儿网上闹的在沸腾,到底也只是一段没有证据的假料。 大家可以说这是剧组在炒作,也可以骂关默□□想吃天鹅肉,但总归都是假的,只要一天不承认,那么所有东西都是假的。 然而一旦有一方认下了,那么这事儿的可信度就拔高了好几分。 关默不是明星,话题度再大,他始终在后台,离开了网络进入现实,没人认识他。 但洛子黎不一样,洛子黎正是上升期,不用想都知道这事儿要真被放出去,他受的影响不会是大,而是巨大。 或许真爱粉可以留得住,但没人受的起这种重荡。 关默也没想让洛子黎受,更是因为他受。 因为没必要。 洛子黎是要在这儿呆一辈子,他却不是。 「叮咚!洛子黎爽度-500,目前为1500!」 关默前脚刚进片场,系统这声提示就突然响了起来,还没来得及问,就见洛子黎从前头的门里带着帽子和口罩缓缓出现。 自从上回突然减的那六百个爽度值之后,他跟洛子黎怎么处,都没再往上涨过,那六百减的突然,但偏偏洛子黎却在那之后一切如常。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依然粘着他,依然在拍完之后蹭到他边上问他演的好不好,入戏的时候收不住会拉着他喊他默哥,晚上下了戏一如既往地奔道他屋里要吃苹果。 而每当关默削的时候,洛子黎又会特别紧张的盯着,生怕下一秒那刀子就会割到关默的手。 -- 第106页 于是当一个苹果完整切下来时,他又会跟着松口气。 关默好笑地问他要不就自己学着削,但洛子黎又摇摇头,含着洒了一层盐、带着咸味儿的苹果过来索吻,然后黏糊糊地说只想吃默哥给他削的苹果。 还问关默是不是只给他一个人削苹果。 这时候关默会捏着他的后脖颈,认真、又像是哄着他地说,会。 然后洛子黎总会心花怒放地继续吻他。 有时候是一下一下的亲,跟小鸡啄米似得,带着珍惜和温柔,眼里全是浓的藏都藏不住的爱意。 有时候又跟只狼崽子似得,压着他亲的特别凶,眼底都带着红,架势也跟恨不得把他拆吃入腹一样,用咬的,用啃的,带着狠劲儿,完了又后悔地伸舌头舔那被自己亲的红肿充血、甚至有时候磕破了皮渗出血丝的唇。 关默跟他说没事,洛子黎却总会更加的愧疚。 然后把脸埋在脖颈里,吸着气息,轻轻闻着脖颈上柔软的肌肤,然后一声又一声的喊他默哥,末了似乎还要夹杂那么一两声对不起。 只有一回,关默听见洛子黎说了别走。 但还没来得及仔细听,声音已经彻底消失不见,仿佛刚那一耳朵就是错觉。 而这一切无一例外,都没增加过哪怕0.5的爽度值。 关默问过系统,系统说它的核算方式没错,洛子黎就是没加,没办法,原因不知道,状态也很正常,可数据表明,洛子黎跟他在一块儿的时候不是开心的。 至少没有开心到能够增加爽度值的程度。 可偏偏洛子黎半点儿反常都没有。 这会儿也是。 关默还没说话,洛子黎倒是在看到的他第一眼,便摘了帽子和口罩奔了过来,网上传的在年度宴上的礼服已经脱了,身上只是一件很普通的黑色连帽衫。 周身的灯光比明月更亮,这会儿齐齐照进洛子黎的眼里,关默对上目光时,在里头看到了闪着光的自己。 清晰,耀眼,亮的惊人。 仿佛那五百的爽度值跟错觉似得。 接着就听洛子黎说:“吃饭了吗?” 关默眯着眼,收了眼中的情绪,嗯了一声说:“你吃了吗?” “吃了,但是那边的饭味道不怎么样,筷子也不能多动,破坏妆。”洛子黎说完,又目光灼灼道,“等拍完了,回去了,我能再吃个苹果吗?” 关默看着他半晌,才应了一声:“好。” 洛子黎眼睛一下亮了起来,转身去化妆准备前,忽地突然凑到关默耳边,很低很低地问了一句:“……那我能亲你吗?” 关默眉峰一扬,看他,忽地笑了:“你想做什么都行。” 「叮咚!洛子黎爽度-100,目前为1400!」 洛子黎眸光闪烁,本就精致的五官这会儿带了妆愈发显得整个人俊逸,风把发梢吹得在空中飘了两下。 而后,关默听见洛子黎很低哑地说:“默哥,你真好。” “……我真的,好喜欢你啊。” 炽热的,恨不得焚烧自我的喜欢。 烫的他几乎心脏几乎烧起来的那种。 网上围绕着关默的话题虽然还在企图继续,但毕竟事关俩位人气男星,周傅洁身自好多年很久没有过桃色绯闻了,谁也没想到他一朝会被卷进这么一场诡异的话题里。 而且还是个刺激的三角关系。 因此网友还想继续吃瓜,对面也企图继续搞事儿,但一天不到就被压了一下去,后面再出现一点点相关的风声,都直接掐死了苗头。 甚至洛子黎的经纪公司和周傅的工作室都直接出面将谣言否决,甚至还发起了律师函将传播和蹭热度的几个号给告了。 这一波来势汹汹,但好歹动静也终于消停了不少。 再加上临近春节,各方面话题度也逐渐火热起来,不到一天,微博上又是一片快乐的哈哈哈,什么瓜早就忘到了爪哇国去。 但网友忘了,剧组的其他人却没办法忘。 热搜三位主角都在一个剧组里头,天天面对,这事儿实在是想让人忘记都难,以至于外面风声停了,组里却暂且还没办法消。 在工作时段内被盯着看了第三回 没完的时候,关默直接说:“看来你们都挺好奇的?那有什么想问的吗?我可以挑着回答几个。” 他语气挺平的,听不出生气没生气,甚至尾音还微微扬起了,但这话一出顿时没人敢再继续看他,连忙埋头继续工作。 下午有场是洛子黎和周傅的对手戏。 俩人作为皇位的竞争对手,一个外表废材内里狠戾,一个外表君子内里淤泥,为了继承权争的你死我活,但前期却又装的跟遇上千载难逢的知己一般,和睦的甚至有些亲密。 这场戏恰好是洛子黎因为做错了事,幽禁时又被狗眼看人低的太监刁难,而恰好路过的周傅替他解了围,等人离开,洛子黎因为太过虚弱,差点晕倒的戏码。 洛子黎演技在新生代里没得挑,他身上的灵气是天生的,这次的角色关默本来以为对他会有点挑战度,但洛子黎却意外的驾驭的很好。 眸里的懒散和狠戾切换的恰到好处,多一分不多,少一分不少。 入戏后,他站在灰破的屋子里,望着太监的背影,眼底全是猩红与怨恨,但在对上周傅目光时的刹那,那点东西又立马被懒散和疲倦替代。 -- 第107页 “倒!” 随着一声指令,洛子黎皱着眉,扶着柱子开始摇摇欲坠。 这个地方周傅本是不该向前的,毕竟他的身份在那儿,不可能向前,但不知怎么的,洛子黎突然抬起眼,朝着周傅那儿瞥了眼。 继而就见洛子黎伸出手,几乎发狠地拽了一下周傅。 周傅没料到他会突然拽,而且力气之大,几乎企图把他拽地往下跪去,他眉头一皱,掐着力没有跪,而是拽住洛子黎的手腕。 “对不住了皇兄。”洛子黎咬着后牙,满脸虚弱地讲台词,“突然晃了一下神。” 周傅眸色暗沉,表情却透着丝丝担心:“无碍,起得来吗?” 洛子黎捏着他胳膊,借力站了起来。 他抬起头,像是在看周傅,又像是在越过周傅,看他身后的镜头——或者该说是镜头机子后边的那个人一眼。 目光很深。 半晌,他才咬着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地说了一句:“起得来。” “咔——” “卧槽有点带感。” “这个骨科CP我可以!有点想磕。” “正主是CP就是不得了,就算是兄弟是宿敌,也是一股子CP味儿,明明较劲儿呢怎么感觉这么甜呢。” “磕到了磕到了。” …… 不知道哪儿来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关默没去看,而是抬起眼,望向了片场里正在和周傅说什么的洛子黎。 对上目光的刹那,关默好像回到了刚刚。 镜头里的洛子黎扶着周傅的手臂,从后边拍仿佛俩人是抱着的,而偏偏这时,被遮挡的洛子黎猝不及防地抬起眼。 他越过镜头,越过现实与虚幻,破开所有,跟机子后边的关默对上了目光。 而眼睛里,则藏着深不见底的东西。 「叮咚!洛子黎爽度+200,目前为1600!」 第四十九章 “默哥,再滴一次吧?” 洛子黎进来的时候关默外套刚穿好,边上的垃圾桶里丢着两张纸,鼻尖因为这两天摩擦过度的缘故,这会儿泛着点红。 “到点了?”关默抬手看了眼时间,距离上次滴确实过了四五个钟。 洛子黎点点头,在关默伸手想把鼻滴拿过来的时候,直接贴上掌心,不由分说地把人摁在后边的沙发上。 沙发有点儿矮,还软,关默坐下的瞬间整个人都陷了进去,正中央明亮的吊灯被洛子黎压上来的身体遮的半点不剩。 这会儿,这么个姿势,关默才终于恍惚认知到,当年那个精瘦的兔子精,如今不仅比他高,力气还比他大,甚至肩膀似乎都比他宽了。 身着正装附上来时,有那么一瞬,气势强的让他一愣。 洛子黎滴完也没着急离开,就那么曲起一条腿跪在关默身侧的沙发,按在关默额头的手触到柔软的发,掌心下的肌肤光滑、且温热。 手感好的他有些舍不得放开。 于是他垂着眼,低头在关默鼻尖上很眷恋地吻了一下,才说:“还难受吗?回去之前要不还是去医院看看,做个治疗舒服点儿。” “没事,就是可能突然回来,不太适应这边的天气,待会儿出去带个口罩就好了,倒是你。”关默眯着眼,抬手在洛子黎那裸露的脖子上捏了一下,“今天低温,又不带围巾?我刚开窗感受了一下,外边可是冷的很。” “不怕。”洛子黎说,“只要你在,我浑身就都是热的。” 关默眉头一挑,笑了:“不得了,我这是成人形取暖机了啊。” 洛子黎一口咬住关默的下唇,声音里全是独占欲:“我一个人的。” 跟南方不一样,北方有暖气,这会儿屋里烧的暖烘烘的,关默的手久违的燥热,洛子黎的耳朵也被热的发起了红。 上一次见洛子黎红耳朵似乎都是两年前的事了。 如今的兔子精撒娇功夫进步了,脸皮也比以前厚了不是一个层次。 吻技也是。 关默睫毛挺长的,洛子黎吻他的时候,对方只要眼皮子一颤,他就能感觉脸上的皮肤被轻轻扫过,扫的他痒痒的。 也扫的他心猿意马。 心猿意马的洛子黎憋得眼底发红,呼吸都不顺畅,咬住关默下巴的时候,还不往粗声地重复:“你是我的,默哥、你是我一个人的……是吗?” 关默眯着眼,隔了会儿才应了一声:“是。” 「叮咚!洛子黎爽度-100,目前为1500!」 这回春节剧组本来是不打算放假的,但毕竟团圆,大家都念家,想来想去最后还是放了,不过不长,就四天,初一到初四,初五就得回组。 关默本来没打算回来,他孤身一人,在哪儿过年都没差,回来的意义不大。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洛子黎因为上一部电影表现太过优秀,被提名了最佳男主奖,含金量还挺高,必须得回来参加。 偏偏跟着他的俩个助理一个家里突然出了重事走不开,另一个先前因为要结婚的缘故早在一个礼拜前离职了。 关默正好也没什么事,见状就随口开了一句玩笑,说要不他去给洛子黎当回临时助理。 本来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洛子黎却上了心。 因为前阵子俩人还在热搜上待着,关默还被拍到过侧脸,跟着回去他怕待会又出什么风波,所以洛子黎提出来的时候,他没怎么犹豫就拒绝了。 -- 第108页 结果洛子黎眼睛一垂,就说:“如果我得了奖,我想在台上看到你。” 已经人高马大的兔子精垂着头说软话的模样关默实在有点儿扛不住,等理智回神的时候,洛子黎已经搞定好公司经纪人,订好机票拉着他往机场去了。 北方温度低,空气也干燥,不过因为室内都有暖气的缘故,所以体感上来说是比南方舒服不少的。 上车的时候关默见到了洛子黎的经纪人,挺年轻的一个男人,带着副眼镜,脸上总是带着笑。 关默之前在剧组跟他打过照面,这次算是第二次见面。 本来以为因为之前热搜的事情,对方对他应该会有点意见,但事实上除了刚上车对上目光时,从经纪人眼里看到看到一丝意味深长之外,再无其他,甚至还主动跟他打了招呼。 一副什么事情都没法说过一样。 等司机开车后,经纪人才说:“主办方待会会安排你和周傅一前一后到会场,你们俩作为主演,待会要一起走红毯。” 洛子黎闻言扫了眼身边的关默,突然问:“现场粉丝多吗?” 经纪人说:“挺多的。”说着他还掏出手机,点开前线发来的视频,关默瞥了眼,发现不是挺多,而是尤其多。 并且里头一大片女粉丝都在喊着洛子黎的名字。 关默笑了一声:“这是被女友粉包围啊。” 经纪人收回手机也笑了:“有部分其实是妈妈粉,出道时的脸太嫩了,让那些小姑娘母爱泛滥,不过最近女友粉倒是多起来,微博底下的热评终于出现了喊哥哥而不是喊儿子的了,也算有进步了。” 关默有关注洛子黎微博,知道洛子黎的妈妈粉姐姐粉不少,数量加起来基本上是碾压女友粉没跑的,每回点进去都是一片崽崽妈妈爱你的热评。 不过最近因为忙着剧组的事情,也没空上网,所以还真不知道洛子黎女友粉的重量上来,这会儿点开手机一看,最新一条还是一周前小东替他发的营业微博。 下边还附了张自拍,因为不能泄露服化,所以是怼大脸拍的。 没什么表情,也没什么姿势,只是就着领子看着镜头,眼神难得的锐利,愣是透出一股凌厉的帅气。 不过因为太久才更新一张自拍的缘故,所以这会儿下边的热评第一条就是:我老公终于记起来露脸了呜呜呜我好感动。 “下回多发发自拍。”关默偏头看着洛子黎伸过来的脑袋,说,“别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女友粉又给弄没了。” 洛子黎没说话,只是盯着手机看了会儿,突然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关默,用只有俩个人的声音很突兀地问了一句:“你吃醋了吗?” 关默眉头一挑,下意识瞥了眼坐在副驾的经纪人。 对方正低着头看手机,估计在跟什么人联系,手指在屏幕上点个不停。 洛子黎见他不答,又问:“默哥,你吃醋了吗?” 关默好笑地看他:“我吃什么醋?” “她叫我老公。”洛子黎很低地说,“不过没关系,我只是你一个人的……” 一个人的。 最后那两个字洛子黎没说出来,但俩人都心照不宣,昏暗的车厢里,洛子黎的视线异常滚烫,眼底烧着关默难得有些承受不住的东西。 关默一时间难得不知道怎么接话。 还没开口,洛子黎已经转身坐了回去,前头经纪人的声音响起,关默没注意听,脑子里是系统又一次响起的声音。 「叮咚!洛子黎爽度-200,目前为1300!」 「现在的情况是,只要你一接触洛子黎,他的爽度就会掉。」系统说,「而上回洛子黎涨爽度则是他跟周傅在一块儿。」 关默俩手插在兜里,望着前方已经逐渐有人入席落座的会场:“所以你想说,现在爽度值又回到了原剧情线上?” 系统迟疑了一下说:「我也只是猜测,毕竟你一接触就掉,本来五万就遥远,再这样下去,数值就又归零……」 他顿了顿,又说,「这次跟之前不一样,你再归零,就……」 关默眯着眼问:“就怎么?” 系统说:「就等于任务失败了。」 这次的典礼举办的还挺盛大,来的大咖明星是真不少,这种场合向来争奇斗艳,女明星们一个赛一个美,男明星们一个比一个帅。 但其中最惹眼的还是洛子黎。 在走红毯前,洛子黎在车上又被化妆师摁着一顿补妆做造型,关默因为提前下车没看到,这会儿远远看见对方,只觉得帅的惊人。 而且因为自幼就接受优良教育的缘故,身上更是自带一股贵气。 隔着墙壁都能听见外头粉丝一拨又一拨的疯叫,直到关默隐约听见有人似乎喊了一声福利,关默才注意到洛子黎边上跟他一块儿进来的周傅。 也是帅的。 从第一次见面关默就发现这俩人气质上其实挺像的,给人的感觉也是。 但那会儿只是第一眼,这会儿俩人一块儿穿正装,一块儿走一起,一块儿被粉丝的尖叫洗礼,然后挥手打招呼,关默才忽地发现,洛子黎身上的气势越来越贴近周傅了。 甚至还有种要盖过对方的架势。 与其像外头粉丝喊得CP,倒不如说,更像俩个势均力敌、暗暗较劲的对手。 至于到底在较劲什么,又是谁跟谁较劲,就不得而知了。 -- 第109页 洛子黎因为是提名嘉宾,所以位置在前排,跟关默隔了整个观众席的距离。 坐下来的时候洛子黎还回了头,目光毫不遮掩地寻找什么,最后落在了角落里的关默身上。 会场不能带手机,俩人没法发消息,这会儿只能遥遥相望,洛子黎无声地望着关默,目光灼灼,甚至忘了去在意边上的其他人。 他视力很好,哪怕隔的很远,这会儿依然能看见关默冲他挑了一下嘴角,完了又从兜里抽出一只手,比了个耶的手势,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他。 远远的,洛子黎看见关默的嘴唇动了一下。 ——我看着你。 于是接下来,关默也的确一直履行着他说的这句话,从头到尾都在角落里注视着洛子黎,注视着他被主持人点名,注视着他成为全场的瞩目点,注视着他在一片掌声中起立,走上舞台,接过奖杯,站在聚光灯下。 稿子是事先准备好的,不长,洛子黎来之前已经背过了,他记忆力很好,这会儿站在台上虽然有点紧张,但说出的话确四平八稳。 感言说到最后,主持人又问了一句:“正好现在是新年,那能不能告诉我们,接下来一年里,你的愿望是什么?” 洛子黎顿了一下:“我的愿望?” “是的。”主持人说。 洛子黎突然不出声了。 只见一手按着话筒,抬起眼,在全场的注视下,在粉丝激动的欢呼下,越过一切,远远地朝角落某个位置望了过去。 视线交错的那一刻,关默听见洛子黎的声音从距离他不远的音响响起—— “……我希望我爱的人,也只爱我一个。” 第五十章 接受完采访从会场出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奖项最终获选人是谁,内部早在举办前,其实就多少都有点点风声。 这回也有,只是不是非常确定,这会儿洛子黎拿了奖,剧组也获得了其他奖项,因此制片方直接包了个酒店说要举行庆功宴,不对外,办的也挺低调的,还特意派了车到会场来接他们,等接受完采访,就直接过去。 因为时间确实挺晚了,洛子黎本来是想让关默先回去的,但没想到关默摇了摇头,跟他说:“我现在头顶上的名义好歹是你助理,没道理你还在忙活,我自己先回去休息了。” 他顿了顿,伸手把脸上的口罩往下一勾:“你今晚得奖,我特别高兴。” 天色擦黑,周围工作人员骚动,关默这说的声音很轻,除了洛子黎没人听见,也没人看见他那被灯光照的闪着光的眼睛。 洛子黎看得沉醉,几乎忘了往前走。 后门也有粉丝在提前蹲点,这会儿见到洛子黎出来,一群小姑娘立马振奋起来,哪怕一张脸被冻得红通通也挡不住她们激动的高喊。 周围挺暗的,关默脸上带着口罩和帽子,倒也没人注意他。 剧组派来的车是安排好的,洛子黎和周傅这俩主演一个车,关默这个临时助理坐后边那辆,这还是洛子黎上了车被合上门之后才发现的。 他几乎是在瞬间就准备开门下车,然而外边的关默似乎料到了他的行径,在开门前一刻,眯着眼冲他做了个嘴型。 等车开出去后,洛子黎才半知半觉的明白起来,关默在跟他说:“乖。” “你没事吧?” 洛子黎的经纪人,成寺,在听见关默低头咳了好一会儿后,终于忍不住转头问了一句:“要是不舒服也没必要非得跟着,我让司机带回先送你回酒店也行,洛子黎那儿我待会跟他说一声就行。” 关默闻言清了清嗓子,刚咳过的声音还有点沙哑,他眯着眼,透过眼睛可以看见一丝丝忍耐着的倦意,吸了口气,压下咳意后,才说:“没事,就是嗓子突然有点痒罢了。” 成寺看了他一会,忽地说:“你看着倒是跟传闻里的不大像。” 关默没忍住笑了:“我传闻里什么样?” 这声笑很轻,他语气也挺轻松的,车里本来还有些僵硬的气氛一下松弛了一下来,成寺推了推眼镜,说:“你确定要听?” 关默听他这么说反而更好奇了,说:“听听吧。” 成寺看着他,还没说呢自己先笑了,接着才半开玩笑似得地说:“像个苏妲己。” 关默一下给他说愣了:“苏妲己?” 成寺笑着说:“是啊,两年前我跟洛子黎签约那会儿,他就念叨着你了,我见过那么多人谈恋爱,但还是第一次见他这种谈一段后成那副德性的,还有他那屋子……” 关默正听着呢,每成想成寺话音一顿,没再说下去。 于是他没忍住问:“屋子什么?” 成寺动了动唇,似乎想说什么,但还没来得及开口,车突然停下。 剧组挺财大气粗的,这回为了办庆功宴,也算是为了祝贺洛子黎获奖,包的酒店还挺豪华的,关默一下车,就瞧见围满了门口的保镖。 大概是因为今儿正好颁奖典礼,又恰好遇上刚过年,来的人还挺多的,挺大的一个主厅这会儿坐了不少人。 关默后才发现不是按桌来做,而是自助形式,工作人员演员制片方主创们这会儿都在厅里随意走动,瞧着来了有好一会儿了。 洛子黎进来的时候里头所有人纷纷抬头看了过去,脚刚踏进来呢,正要打招呼,头顶上就砰的一声炸下来一堆彩带。 -- 第110页 洛子黎毫无准备地被彩带炸了满身,连带后边晚一步进来的周傅也一块儿遭殃,俩主演在一片祝贺声和掌声下,带着满身彩带进了场。 周傅虽然今晚没获奖,但他是这部电影的投资人之一,并且因为他自己有拍的缘故,投的最多,赚的也算是盆满钵满。 所以关默在场内见着他的时候,这人正被逮住要他喝酒。 “恭喜啊,你小子眼光可真是不错。”说话的那人边说还边用力拍了拍周傅的胳膊,力气挺大的,周傅眉头都给他拍皱了。 偏偏对方还没完,把杯子里的酒往周傅手里一塞:“来,我们喝一杯。” 周傅低头看了眼手里的酒,眉头微皱:“不了许总,我今天身体不大舒服,喝不了。” 被唤作许总的人一下子就皱了眉:“今儿高兴呢,你投资的新人给你赚了钱,赚了口碑如今还获得了奖,刚还夸你有眼光你,你看看你……”说到这儿,他转头又冲旁边被强行拽过来的洛子黎说:“小洛啊,你看看他,我夸他眼光好拐着弯夸你,结果他居然不领你情呀。” 洛子黎压根没注意他俩刚说了什么,厅太大了,他进来后身上彩带都没扒完,就被周傅一块儿逮住。 这会儿也没见着关默,不知道人在哪儿,心里焦急的很,也不想在这儿浪费时间。 刚准备开口离开,就听那个许总又说:“你真的不喝?小年纪轻轻的,一杯酒都不行吗?” 这许总是出品方的老总,人不算特别坏,但就是好面子,爱喝酒,谁要是拒绝了他的酒,他能纠缠人一晚上,不喝就是不给他面子。 眼下也是。 周傅烦得很,正犹豫要不要接过来时,一只手突然从旁边将酒杯接了过来,只见关默站在旁边,手里捏着酒杯:“周先生下午身体不舒服,吃了头孢不能喝酒,这样,我来替他喝,您看行不行?”关默说完,也没等许总回答,直接把将那杯酒一饮而尽。 度数挺高的一杯威士忌,关默面不改色地将杯子往桌上一放,敦厚的杯底触到桌子上时发出咚的一声。 因为俩主角都在的缘故,所以周围朝这边注视的人还挺多,谁也没想到中间会出现个关默,一时半会瞧着都有些愣。 更愣的还有周傅。 “你……” 周傅刚冒出一个字,那许总忽地拔高声音:“咦,你是不是那个关家的?” 关默眉头一挑:“您认识我?” “我跟关淮见过几面。”许总抬手摸了摸下巴,“你是他弟弟?” 既然都被认出来了,再遮遮掩掩的,也没什么意思了,关默索性道:“是,我叫关默。” 在场都是娱乐圈里头的人,关默这名字最近出镜率可太高了,本来见到关默第一眼还以为是什么明星,毕竟长的太出挑了,这会儿听了名字,瞬时间目光都投掷了过来。 前阵子热搜榜上时不时就挂上去的名字如雷贯耳,这会儿还跟另外俩当事人站一块,关默边上那空了的酒杯,以及方才说的那些话,一下让人脑补出了不少东西。 关默也没在意那些目光,主要也没空在意,毕竟许总听了他名字后,目光一下变得有些意味深长,还在周傅那儿转了两下。 而后又说:“替人喝酒,可不是一杯就行了的呀。” 「你确定要喝?」系统的声音在脑中响起。 “不然呢。”关默眯着眼,在洛子黎的手伸过来的前一刻,先一步夺走了酒杯,“你不能更改剧情和命运,那只能我来终止了。” 第五十一章 刚穿越过来那会儿,关默花了半个晚上的时间把这本书草草看了一遍,细节没怎么注意,除了有关“关默”的剧情之外,印象最深刻的应该就是里头有段喝醉了被下药的情节。 大抵是因为他这个蝴蝶翅膀扇的太过的缘故,把书里挺多的情节发展,都扇出变化的缘故,导致关默其实也不知道这段情节是发生在哪儿的。 唯一知道的就是,它总归要发生。 事实上他也确实发生了。 周傅前一天确实发过烧,没怎么生过病的人生了病之后反应和表现总会比其他人更明显一些,这会儿也是,虽然烧退了,但基本没怎么开口说过话,因为嗓子是哑的,酒也的确不能碰,因为的确是吃过药的。 是不是头孢他不知道,但他没想到关默会替他挡酒。 洛子黎伸手过去想把酒杯拿下来都没阻止住,边上都是人,都在看着,人群里窃窃私语的说什么的都有。 最清楚的就是有人说了一句关默原来是真的这么喜欢周傅。 那么烈的酒二话不说就要三杯下去。 确实挺烈的。 关默喝到第二杯的时候就开始皱眉,本来他这个身体酒量就差,中间他又睡了两年,这会儿已经不只是差,第一杯下去的时候其实就有点上头了。 杯里的酒还没见底,一只手先伸过来直接给他拦了。 洛子黎也没管周围人八卦的视线有多浓烈,把酒杯夺下后往边上一丢,继而伸出手指,将关默嘴边残留的,还没来得及舔掉的酒渍抹去。 “一杯半够了吧?”洛子黎侧过头,目光很沉的看着那许总,“如果还是不行,我来陪您再喝一杯?或者两杯也行,您说了算。” 关默微微皱眉,按住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洛子黎放在他嘴边的手指往上一滑,直接把他正要张开的嘴唇牢牢按住。 -- 第111页 然后说:“默哥,我酒量很好,不怕。” 洛子黎酒量好不好关默不知道,就算想知道也不能是在这会儿知道。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身体太虚的缘故,酒精挥发的太猛了,也太烈了,整个人眼前几乎都是晕的,就这状态,洛子黎真要喝,他还真拦不住。 太难了。 于是他抓着洛子黎的领子,按着他的手腕,也顾不得众目睽睽之下多少人在看着了,哑着嗓音凑到洛子黎耳边,很低地说: “你要是替周傅喝酒,我会吃醋的。” “特——别、酸,的那种。” “请问是您点的酸梅汤吗?” 关默撑开眼皮子的时候入眼的是一片黑暗,身下是柔软又陌生的床,空气是热的,头是晕的,呼吸出来的鼻息更是滚烫的。 洛子黎也没开灯,就那么借着客厅外的灯端着汤走了进来,他没穿鞋,酒店铺了挺厚一层地毯,踩在上面的时候基本没什么声音。 关默刚想说话,就被洛子黎压着亲了一口,带着酸味的热汤被渡进嘴里,关默下意识滚了滚喉结。 尽数咽下后,洛子黎才放开关默,但也没起来,就那么跟关默额头抵着额头。 本就滚烫的鼻息交错在一起,顿时热的仿佛要烧起来。 “这是哪儿?”关默说完才发现自己嗓音有些嘶哑,他动了动身体,把手臂从被子里伸出来后,才发现衣服没在。 洛子黎握住他手腕,在那若隐若现的青色血管位置处吻了一下:“酒店,默哥你醉了,还吐了,吐了特别多,衣服都脏了。” 关默睡过去的时候早没意识了,这会儿怎么回来的都不知道,于是他眯了眯眼,说:“真的吗?” 洛子黎嗯了一声:“假的。” 长大了的兔子精也学会逗人了。 到底吐了没关默是真的记不清了,但胃里确实还难受的紧,头也晕,干哑的嗓子在一碗酸梅汤下来后稍微舒服了点儿,只是身上依然没什么力气。 这酒后劲确实大,他酒量也确实差。 时间挺晚了,这间套房楼层挺高的,边上正好是一面单向玻璃墙,这会让也没拉窗帘,一转头就能瞧见满城的灯光和霓虹。 今晚没有下雪,城市的全貌都露的很完整,文明科技造就的现代依然美得让人心醉。 关默裹着酒店浴袍喝完酸梅汤后,绞痛的胃才终于稍微舒服了点儿,但也只是一点,洛子黎把碗接过去后问他:“还喝吗?” 关默摇了摇头,想到什么,忽地问:“你怎么样?” 洛子黎放下碗,没说话,只是转头对上了关默的目光,因为屋里挺热的缘故,他这会儿就穿了件的单薄的黑色打底,床头边上的灯开的很暗,他的五官也被衬的很深邃。 目光也是。 直到这会儿,关默才忽地发现,洛子黎那双深黑色眸子跟他记忆力那双时不时就要红一下的眼睛差距其实还挺大的。 虽然模样并没有变,但里头藏着的东西,看向他时候的眼神,在不知不觉中早就变了。 唯一没有变的大概就是炽热以及毫不遮掩的爱意。 每次对视的时候都能直接烧进他心底。 “我酒量是真的很好。”洛子黎突然牛马不相及地说了一句,“哪怕那三杯酒我全喝了,我也醉不了,我试过,至少要五杯才行。” 关默眉峰一抬,眯着眼看他:“试过?你没事儿试这个做什么?” 洛子黎抓住关默的手,握在手中很轻的捏着指腹,望着他说:“我听人说,酒能解千愁,能忘事,能忘人,醉到深处还能把自己是谁给忘了。” “后来我才发现这都是唬人的。”洛子黎嗓音发哑,眼皮眨动的时候,睫毛在眼窝处落了层层阴影,像两只蝴蝶忽隐忽现,“你走了之后,我喝了好多酒,记不清多少瓶了,路放说我连自己姓甚名谁都不知道了。” 关默没说话,只是低着头看着他。 洛子黎像是想起那时候的记忆,脸上的表情一下垂丧下去,他说:“但是我忘了自己是谁,梦里却还是你。” 说到最后声音居然还带着点颤,关默看着他好半晌,才动了动那只被他握着的手。 然而还没来得做出什么,就又被洛子黎抓住。 力道很大,重的仿佛害怕他下一秒就抽走一样。 “然后我一直喝,一直喝一直喝一直喝,我真的喝了好多,我这辈子都没喝过那么多酒,所有人都说我疯了,我也希望自己能疯了,这样脑子就是空的了,我不用想你,你也不会出现在我梦里。” “后来有一天,我终于醉了。” 洛子黎低下头,侧脸枕在关默的小腹上,隔着被子,似乎依然能感觉到下边的热度,他仰着头,望着关默的眼睛。 但是距离有点远,他在那双眼睛里,看不到自己。 如同那个梦里。 “我找不到你。” 洛子黎的声音裹挟上了鼻音,颤抖终于愈发明显,他滚了滚喉结,带着细微的哭腔,很轻地说:“默哥,我找不到你。” “那瓶酒太烈了,度数太高了,我只喝了半瓶就醉了,我什么都忘了,但我又做了梦,梦见了很多东西,很多人,很多地方,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 “可唯独没有你。” “你不在雨里,不在太阳里,也不在世界上的每一个地方,我喊得再大声你都不在,你明明说过要当我的星星,可我抬头发现,天是黑的。” -- 第112页 “特别特别特别黑。” 关默低下头,在他眼皮上很轻地吻了一下:“对不起。” 洛子黎呼吸一下子就重了起来,他喘着气,心脏疯狂鼓动起来,等关默回过神的时候,洛子黎已经压着他,柔软温热的嘴唇贴在他耳畔处,鼻息间的空气打落在肌肤上,有点儿痒,还很烫。 洛子黎的声音却抖的不成样:“默哥,我好怕。” 关默叹了口气,在他后脑勺上很轻的揉了一下。 “我以为我怕你不要我了,怕我找不到你,怕世界没有了你。”洛子黎说,“可我发现我更怕我忘了你。” 于是后来,他戒了酒,戒了一切企图麻痹自己,企图去忘记关默的东西。 他每三个月去一次纹身店,像个疯子一样,不停地在同一个位置纹同一颗星星。 纹身师问他不疼吗。 当然疼。 不是一般的疼。 尤其是那次做点缀的时候,疼的他后面拍广告几乎拿不住东西,用筷子几乎夹不住菜,用勺子舀汤还洒在了衣服上。 那件衣服上的油渍至今还留在那儿没能洗掉,如同他心上的关默,外人眼中他心上一勺早该洗刷掉的油渍一样,洗不掉,也不可能洗掉。 他用酒麻痹自己,企图忘记关默。 又用疼提醒自己,害怕忘记关默。 一颗真心装着爱人,哪怕爱人他消失匿迹。 那个晚上洛子黎说了很多话,他明明没有喝过一滴酒,但比关默这个喝了酒的人更醉,系统的声音在脑子不断响起,关默却分不出神去听它到底说了什么。 说什么都不重要了。 夜很黑,城市也逐渐沉睡,霓虹逐渐暗去,灯光一盏接一盏关灭,月亮被不知哪路的云一点点遮住,到最后半点光芒不剩。 整个世界陷入黑暗。 唯一的光就剩身侧并不明亮的灯。 “我以为你只要还在就可以了,只要你心里有我,你陪着我,你在我身边在我眼前,只要你在,哪怕是替身也好,对周傅求而不得所以退而求其次的对象也好,一个也许不是那么喜欢的恋人也好,什么都可以,什么都行,只要你在,我就满足了。” 洛子黎额抵着关默的额,鼻息交错,温度烫的他整个人都有些哆嗦,捧住关默脸的手心也是湿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渗出来的细汗。 关默终于开了口,他覆住洛子黎的手:“洛洛。” “但是我错了。”洛子黎打断了他,近乎虔诚地吻了一下关默的鼻尖,他说,“见到你的那一刻,你跟周傅对上视线的那一刻,我才发现我错得彻彻底底。” “——关默。” 洛子黎突然低下头,眼底还带着点红,爱意几乎满溢,眼底里一直藏着的东西也终于一点一点浮现而出,关默终于慢慢看懂那些都是什么。 “默哥,你喜欢我吗?” 关默还没来得及回答,洛子黎却先一步替他说了:“喜欢的,对吗?我知道的,我都知道的,你喜欢我,肯定喜欢我,你那么温柔的人,怎么可能不喜欢我,不然你也不会对我这么好,毕竟你面对李薇和周恙,都是不耐烦的。” “我也好喜欢你啊,默哥。”洛子黎低下头,吻着关默的唇,跟他耳鬓厮磨,“我从来没有这么喜欢——这么爱过一个人。” “你太温柔了,我放不下,不可能放下,你不知道,每次看见你,我都在克制、压抑,可是啊默哥,我只要一想到,你的心里除了我还有别人,我就突然好恨你——” 洛子黎反手扣住关默的手,五指几乎有些凶狠地挤进去,他虔诚又眷恋的吻着关默,从额头到鼻尖,再到嘴唇,下巴,最后一口咬住那柔软的耳垂。 细微的刺痛传来,关默下意识眯了眯眼,然而下一秒,被咬过的位置,又传来一阵儿湿润的温热。 被酒精侵蚀的大脑依然很钝,大脑的齿轮像生了锈一样无法转动,关默知道自己该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尤其当手掌附上洛子黎的心脏时。 “关默。”洛子黎突然喊道,“你只喜欢我吧,不要看别人了,也不要看周傅了,他不好,也不配,你不要再看他了。” “你是我的,你说过,你是我的,只要是你说的,我都信了。” 关默微微眯着眼睛,看着他:“所以?” 昏暗的套房里,洛子黎眼底里的疯狂终于愈发明显,关默听见他的声音一点点在耳边响起—— “从今往后,你都是我一个人的,连人带心,都是。” “心里谁也不许再装,眼睛谁也不许再看。” “你的一切都是属于我的。” 洛子黎吻着关默的眉眼,声音嘶哑且低沉。 ——“我想要你。” 第五十二章 我想要你。 这句话拆开理解的方式太多了,但此时此刻,这一瞬间,洛子黎眼里的疯狂和毫不遮掩的占有欲,又让一切都变得简单起来。 那三杯威士忌不仅上头,后劲还大,晚上过来的匆忙,只来得及在去会场的路上吃了两口面包,这会儿早就消化空了,那杯酸梅汁充其量也只能暖胃,酒是醒了,但身体还是难受的,洛子黎压上来的时候,关默几乎是提不出劲儿去推开他。 但这会儿怕是没喝酒,光力气上估计也推不过洛子黎了。 -- 第113页 亲上来的时候,关默按着洛子黎的后脖颈,头一回微微错开了唇:“洛洛,我们需要谈一次……” 洛子黎却没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吻住关默的同时又将脖颈上的那只手抓了一下来,五指再次极了进去,动作有些凶地将那只指骨分明,今儿难得掌心温热的手按在枕头上。 这个吻进行的尤其的久,甚至有些凶。 抬起头的时候俩人的呼吸都有些喘,尤其关默,本来酒精就还没挥发完,身体又热又难受,头更是晕的慌,这会儿缺氧让他的脸都泛起了红。 鼻息间的酒气都直接勾了出来。 他眼前笼罩着一层雾气,灯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被关了,整个房间陷入黑暗,洛子黎的面庞也被黑暗所吞噬。 所有的温度和触碰,呼吸时的细微动静,都被无限放大。 夜风滚滚袭来,发着微光的皓月再一次回到人间,透过玻璃,照进黑暗。 所有意识陷入黑暗的前一秒,关默听见洛子黎粗喘着气,嘶哑着嗓子,饱含爱意又充斥着强烈的渴望,在他耳边很轻地说了一句什么。 他没听清,也来不及听清。 头太晕了,身体也太酸了,还疼,所有的醉意都在那一刻散了个空,唯有大脑发胀的昏沉和钝疼依然残留。 直到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这些难受都还没散去,反而变本加厉地纠缠。 关默挣扎着睁开眼的时候,屋里还是有些暗的,那面足以将整座城市收入眼底的玻璃墙,这会儿已经被窗帘遮的半点光都透不进来。 床头的电子钟发着幽蓝色的光,步入整数的时候还嘀了一声,关默只来得及眯着眼扫了眼,还未看清到底几点,腰间本来半搂着他的手臂倏地一收,僵硬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落入某个温暖且熟悉的怀抱。 胸膛贴在肌肤上的触感很热,唇贴在耳后、鼻息落在肌肤上的温度更烫的惊人。 关默没想到有朝一日,他跟洛子黎的角色居然会互换过来,耳朵时不时要热上一回的人成了他,而抱着他,贴着他亲的腻歪,让他双耳发热的人成了洛子黎。 “默哥,你还难受吗?”洛子黎说着,他的手还寻到了关默的腰间,屋里开着暖气,很舒服的温度,哪怕这会儿外头天色昏沉下着雪,也能在屋里穿着短袖。 这会儿盖着棉被,关默居然感觉有点热。 也不知道是燥的,还是屋里太暖热的,亦或者洛子黎体温太高,棉被太厚,给他憋得。 “默哥?”洛子黎见关默不答,又喊了一声。 关默一只手没什么力气地搭在额头上,侧头瞥向洛子黎,这人半夜没睡,这会儿脸上倒是精神的很,瞧着还颇有些红光满面。 看向他的眼里全都是光。 特别耀阳,煜煜生辉,跟昨夜判若两人。 也确实判若两人。 “你这会儿知道喊我默哥了?”关默说完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哑的不成样子,喉咙太干了,也不知道是酒的缘故,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洛子黎转身拿过床头早就准备好的水递给关默,关默本来想起来的,结果身上太难受了,有那么一瞬仿佛回到了两个月以前,他刚从疗养院里醒来那会儿。 但又跟那会儿不一样。 因为那会儿身上是没劲,使不上力,四肢百骸还是僵硬麻木的,全靠外力才能感受到直觉,而这会儿虽热也没什么力气,但更多的是酸和酥麻。 尤其腰和大腿那块儿。 简直绝了,算的他在撑着想坐起来的一瞬间,扑通一声又倒了回去。 砸在洛子黎垫在身下的那只胳膊,力道挺重的,关默几乎是下意识弓起腰来避开那只手,然而洛子黎却没放过他,而是一把揽过,又重重吻了过来。 水是温热的,咽下去的时候嗓子还有些疼,但比刚刚好了不是半点。 “还喝吗?”洛子黎在亲力亲为地“喂”了几口后,举着杯子又问,“要不要我再给你倒一杯过来?” 关默舔了一下原本干燥,此时湿润的唇:“不用,我起来自己喝。”说罢,他正准备再次起身,就又被洛子黎重新捞回了怀里。 手掌再次贴在腰上,很轻地揉按着:“你身上还不舒服,不要起来。” 关默挑着眉看他:“你还记得我身上不舒服?” 洛子黎低头在他额上亲了口,眼睛亮亮地说:“关于默哥的一切,我都记得。” 关默感受着腰上很温柔地揉按,虽然手法不怎么样,但好歹让本来发酸的腰舒服了些许,索性也没再挣扎,就那么躺着说:“昨晚不是还关默关默叫的挺欢实的嘛,这会儿又开始卖乖了?嗯?” 洛子黎被他说得顿了一下,眼皮子颤了一下,说:“对不起,默哥,我控制不住。” 他说着抱紧关默,把脸埋在了对方与枕头之间。 昨晚结束时关默都昏睡过去了,他把人抱去了浴室一块儿洗了澡,这会儿身上都是酒店沐浴露的味道,同样的青柠味,一时间也分不清是谁身上的更浓一些。 关默微微侧头,听见洛子黎声音很闷地说:“我太喜欢你了,也太想要你了,我想你只是我一个人的,我也是,我也想成为你的唯一……” 洛子黎抬起头,小声地问:“……你怪我吗?” 怪吗? 关默一下居然有些答不出来。 -- 第114页 毕竟昨晚的事发生的实在太出乎他的意料了,从穿越初始到如今都没有想过会走到这一步——更准确来说,哪怕在穿越前,他都没想过自己有天会被人上了。 还是被个曾经会红着眼睛哭,一心认为是需要被人保护的兔子精上了。 有些荒唐。 但再荒唐,这也是现实。 腰上的酸疼和逐渐浮现的零碎记忆都在告诉他,昨晚的一切都是真的。 洛子黎把他上了。 不知怎么的,关默忽然有点儿想笑,尤其是在看见洛子黎小心翼翼地,垂着眼不太敢看他的委屈模样,更是忍不住。 “怪。”关默看着洛子黎倏地睁大的眼睛,眯着眼又说,“怪你技术太差了,以前觉得你是只兔子,昨晚才发现你就是匹狼。” 洛子黎那颗心大起大落,这会儿都懵了。 关默抬手在洛子黎下巴处捏了一下,说他:“——凶的跟什么似得。” 洛子黎到底是第一次,昨夜再凶再来劲儿,脸皮本质上来说还是薄的,这会儿直接给闹了个大脸红,居然不知道怎么说话了。 他张了张嘴,半个字儿还没吐出来,一阵铃声突然响起。 衣服昨晚就被丢在了沙发上,手机也在兜里,洛子黎替关默拿过来的时候看见了屏幕上的备注,目光一下沉了。 “谁打的?”关默倚在床头问了一句。 洛子黎没说话,只是把手机递给他,周傅俩个字在屏幕上闪烁,一直没挂,关默看了看洛子黎,脑子里一下响起昨晚对方对他说的那些话。 那样认真,那样真挚。 像是把一颗真心掏出来,正面的,负面的,尽数呈现给他看了。 而负面的最深处,便源自手机屏幕上显示着的这个人。 迟迟没等到关默接过的洛子黎终于开了口:“不接吗?” 谁知关默反问他:“你想我接吗?” 洛子黎眯了一下眼睛,还没说话,就听关默又说:“你替我接吧。” “你现在在哪?”接起电话的瞬间,周傅的声音在对面响起。 洛子黎捏着手机,目光灼灼地看着关默:“默哥还在睡觉,你有事吗?” 周傅明显没料到会是洛子黎接的电话,直接愣了,沉默了好一会儿,声音才再次响起:“你们昨晚一直在一起?” 洛子黎“嗯”了一声,他像是故意给周傅提供证据似得,在关默的注视下低头吻了一下对方的唇,发出很轻的“啵”声,不响亮,但是手机离得近,关默不用想都知道周傅肯定是听见这声音了。 隔了好半晌,周傅才说:“洛子黎,你疯了吗?” “疯不疯都与你无光。”洛子黎磨蹭着关默的鼻子,像是在跟周傅说,更像是在跟关默说一样,一字一顿道,“默哥是我一个人的,只是我的,你配不上他的喜欢——周傅,你不配。” 挂断电话的瞬间,整个屋里再次陷入寂静。 洛子黎的心脏跳得很快。 “对不起。”洛子黎突然说,“默哥,对不起……” 洛子黎像被复读机附了身,突然道歉的停不下来,他丢下手机抱住关默,额头抵在关默赤裸的肩膀上,抬眼就是昨晚他疯狂时留下的痕迹。 红的有些艳丽。 让他喉头一紧,整个人都又绷住了,抱住关默的手更是紧了几分——像落入深渊的人终于抱住唯一的温暖那样,甚至还有些颤抖。 嘴里的重复还没停下,关默突然伸手捂住了洛子黎的嘴,他就着姿势把洛子黎的脑袋抬了起来,神色很淡地望着洛子黎那双微微发红的眼睛。 里头的爱意太炙热,然而除了爱意之外,全是负面。 关默松开手,指腹在洛子黎的唇上擦过,最后俯身,忍着腰酸在唇角处挺用力地亲了一口,才说:“洛洛,我是不是没告诉过你。” 洛子黎还是愣地:“什么?” “我没有喜欢周傅,我也没有喜欢任何人,更没有把你当成任何人,从在机场上见到你的那一刻起,你在我心里就只是洛子黎,不是其他人任何一个谁,你在我心里独一无二,永远都是你自己。” 关默的声音温柔的要命,嘴角微微弯起的那一刻,洛子黎感觉到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用力地盛开—— “……永远都是我唯一爱的洛洛。” 「叮咚!洛子黎爽度+10000,目前为11300!」 第五十三章 永远这个词太虚无缥缈了,但关默的眼神难得的认真,洛子黎一时半会居然没反应过来,只觉得心脏跳得剧烈,整个人就像活在梦里一样。 关默本来被系统那一万点的数值给说愣了,这会儿见着洛子黎呆滞的这样,莫名觉得有些好笑,还没说话,就听洛子黎突然道:“你打我一下。” 关默愣了一下:“什么?” “你打我一下……” 洛子黎说话间直接抓起关默的手,半点儿也不留情地就让那掌心啪地一声打在自己脸上。 洛子黎没收力,关默也被他抓的没反应过来,这会儿手拍上去了才觉得力气重的他掌心都有点疼,看过去的时候洛子黎那半边脸都已经微微发红起来。 关默皱起眉头,在洛子黎脸颊上捏了一下:“找打也没你这样抓着人手就往脸上去的,还记得自己是个明星不?” -- 第115页 洛子黎没说话,只是捏着关默的手腕,呆呆地看着他。 眼神太直了,模样儿也太呆了,跟没感觉到疼痛似得,一双眼睛里就只剩下了关默一个人,眼底全是不可置信和震惊。 震惊关默说的永远,以及唯一。 曾经想都不敢想的东西,如今从关默嘴里说出来,跟做梦似得,然而脸上的疼痛,关默掌心的温度,以及面前这个人的模样和气息,都是真的。 不是梦。 关默真的说他是唯一。 不是最,也不是之一,没有第二,只有独一无二。 而且还是永远。 屋里安静了约莫半分钟,最后还是床头的电话突然响起来,才把俩人拉回神。 洛子黎脸本来就白,那一掌下去,半分钟的功夫已经红了一大片,关默光看就觉得火辣辣的疼,他皱了皱眉,正要起身去给这人找东西敷一下脸的时候,还没来得及动,那只被抓着贴在洛子黎脸上的手,突然感觉到一阵温热。 洛子黎哭的模样关默见过不少次,来这边初见时,对这人的印象就是个红着大眼睛的兔子精,但却是第一回 见到洛子黎哭的这么剧烈。 眼泪就像逐渐崩坏的水闸,从开始缓慢流淌无声哭泣,再到后来彻底冲破堤坝汹涌而出,一切都发生的那么突然。 等关默回过神的时候,洛子黎已经把眼睛埋在他的掌心里,温热的眼泪浸湿了整个手,甚至还从指缝中滑落,滴在了雪白的被单上。 关默望着眼前的洛子黎,几乎有一瞬的失语。 这天洛子黎哭了很久,床头的电话也响了好几次,但关默分不出神去接,甚至连那一万点的爽度值以及系统激动的模样都没空搭理。 身上的浴袍本来就不厚,等洛子黎终于停下的时候,肩膀那块地方以及湿透了,有些眼泪还直接蹭到了肌肤上,脖子处和锁骨上都沾着湿意。 关默本来就白,睡了两年,这会儿更白的惊人,尤其锁骨肩膀这种冬天基本就不可能露出来的位置。 洛子黎眼里含着雾,都一眼直接看到了上面残留着的自己昨夜弄出来的痕迹,一时间居然有些口干舌燥。 “先用毛巾热敷一下。” 关默边说边把手里的热毛巾往洛子黎发红的那边脸上一贴,他刚刚用开水掺了点热水弄湿的,这会儿毛巾有些烫,贴上去的瞬间,洛子黎就下意识往边上躲了一下。 关默伸手捧着他另半边脸,问:“烫?” 洛子黎眨了一下带着湿意的睫毛,还没说话,就感觉耳朵被关默轻轻用指甲抓了一下:“真以为自己做梦呢,抬手就往脸上打,下回在这样你可就自己疼着去吧。” 谁知洛子黎却说:“没有下回了。” 他声音还带着刚哭过,还没缓过来的鼻音,带着点磁性,意外的别有风味。 关默以为他听进去了,还没开口呢,就见洛子黎侧过头,在他手腕内侧亲了一下,眼睛里满是深情地说: “已经没有比刚刚更能让我觉得是梦的事情会发生了。” 成寺上来的时候洛子黎的脸还是红的,但至少比刚开始要好很多。 成寺是个非常有眼力见儿的人,见到俩人在一间屋里,也没多问什么,只是说:“下回不要再关手机或者不接电话了,要不是联系上司机说你俩在一块儿,我现在估计都得在警察局准备寻人启事的资料了。” 他最后那句虽然带着玩笑意味,但也挺严肃的,洛子黎没跟他杠,而是点了点头,又说道:“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成寺带洛子黎也有两年了,不说特别了解洛子黎,但也算是熟悉的,知道这人性格冷淡,捉摸不透,除了工作以外其实都不怎么爱说话,也不怎么笑。 但这会儿模样却太不一样了。 说抱歉的时候丝毫没有自己被人训了的知觉,反而挑着嘴角,一个劲儿的乐个没完,又不敢太明显,只好低着头抿着唇。 殊不知这模样更像偷了腥的孩子害怕被外头发现而故作的欲盖弥彰。 也确实是在欲盖弥彰。 这会儿彻底缓过劲了,回过神了,昨夜一切和醒来后所发生的所有无一不在提醒他,都是真的,不是做梦。 他跟关默真的发生了关系。 不仅如此,关默还说,他不喜欢周傅,也不喜欢任何人,更没有把他当任何人,他就是他,只是洛子黎。 是默哥唯一喜欢的洛子黎。 一想到这些,他就压不住心下的雀跃,想转身回去抱住关默不撒手。 更想亲他,吻他。 还想跟他耳鬓厮磨,与他亲密无间。 昨晚宴会上中途离席的事儿其实闹的动静还不小,幸亏是内部活动没对外开放,因此虽然有点点小风声,但很快就压了一下去没人知道。 这会儿网上全是粉丝在祝贺洛子黎拿奖的事情,他最后在台上说的那句话特意被人裁剪了一下来,粉丝们都觉得那句话是说给自己的,一时半会在评论里感动落泪哭得哗啦啦。 因为昨晚获奖的缘故,洛子黎今儿还有几个采访得去完成,成寺过来不仅仅是为了找他,还有就是过来接他的。 哪怕这会儿洛子黎不想去也得去,马上又要回剧组了,后边的行程都是定好的,请假出来太麻烦了,而且一请就是一天多,倒不如这会儿趁着有空赶紧先做了。 -- 第116页 关默昨晚虽然不算宿醉,但确实头晕,还困,等洛子黎一走,他就撑不住再睡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外头的太阳都要下山了。 昨晚是他平生第一回 被那么折腾,别看洛子黎那会哭会跟他卖惨撒娇脸红的模样儿,干起事儿来的时候是真的凶。 以至于被摁着的时候,关默其实都没回过神。 等他再回过神的时候,一切发展都已经超出了他的意料。 震惊之余,更多的是无奈和好笑。 「我当初就说过你肆意妄为的来,肯定会翻车的。」 关默没回答系统的话,而是下了床,给自己倒了杯水,身上虽然还有些难受,但睡了一觉,现在已经好多了——至少没有走不了路那么夸张。 等一杯水下去后,关默才说:“一口气涨了一万还算翻么?” 系统顿时被他这话噎住,默了半晌才换了个话题说:「从这一万点的数值上可以判断出,洛子黎现在的爽度关联在于跟你的亲密程度上,只要他觉得高兴,你的爽度就可以往上攀爬——现在就剩不到四万了,等攒到了五万,你就可以完成任务了。」 而完成任务,就意味着可以从这个世界脱离,回到原来的世界去。 这本来是关默期盼已久的结果,但这会儿再听见系统提起,脑子里第一时间浮现的,确实早上洛子黎把眼睛埋在他掌心里,哭得无措的模样。 隔了好半晌,关默才问了一句:“只要数值达到五万点,就自动判定完成任务?” 系统说:「是的,只要达到五万点的那一刻,就会自动脱离这个世界,在那边你的身体也会恢复到最健康的状态。」 关默眯了眯眼,指腹从杯沿轻轻擦过:“我没有选择权?” 系统愣了一下:「什么选择权?」 关默说:“是否脱离这个世界的选择权。” 系统没想到他会说这个:「一般完成任务后,就会立马自动脱离,不会留下……除非说你迟迟不完成任务的话。」 关默又问:“照这么说,那我要是迟迟不完成任务,就能一直停在这个世界?” 系统还没来得及回答,关默兜里的手机忽地震了一下。 昨晚去会场的路上,关默顺手跟成寺加了微信,这会儿掏出一看,发现对面发来了张检测报告过来,关默点开扫了眼,微微眯起眼睛。 成寺又发来消息:检测出来了,那酒还真的有问题 关默:有说是什么吗? 成寺:里面被人加了催眠和能让人亢奋的药物 关默:亢奋? 对面停了一下,发过来一张聊天截图,名字和头像都被抹掉,最下面只有一句话: —简单易懂点就是类比春药的作用 “什么春药?” 成寺还没来得及锁屏呢,洛子黎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吓得他差点儿手机没拿稳落到地上,洛子黎却不管他,追问道:“你在跟关默说什么?” 成寺本来没打算告诉洛子黎的,但这会儿对方表情实在绷的有些厉害,认识也有两年了,知道自己要是不说洛子黎估计能直接把他堵这儿不让走,只好叹了口气,看了眼化妆间,确定都没人后,才说:“昨晚关默不是替周傅挡酒了么,其实那三杯他都留了底,没喝完——我也是等他快被你拉走的时候才知道的,走前我拦你那一下,他突然把围巾丢到我身上,还让我把那三杯酒拿去查一下,说里面可能有某一杯被下了药。” 说到这儿,成寺又想起昨晚的事情,说实话关默带着酒气半清醒半酒醉地说着话的时候,他其实还是懵的。 也就是因为这一懵,才让洛子黎直接拽着关默走了。 成寺吐了口气,又说:“你别说,这关默真是个能人,他那酒其实大部分都吐围巾上了,喝下去的有没有两口都不知道,要不是他醉的确实能看得出来,我那会儿拿到围巾的时候,都要怀疑他是不是演戏了。” 说到这儿,成寺又笑了,“不过,他那要是演出来的,当导演还真挺屈才的。” 洛子黎却说:“他酒量很差,威士忌度数高,一口也能醉。” 成寺闻言看了他一眼,洛子黎这会儿正倚靠在化妆桌上,两手插在兜里,垂着头,刘海垂下来,看不大清他的眉眼。 “那酒应该是冲着周傅去的——也真是敢,周傅都想动,也不怕自己嚼不动这块肉。”成寺说到这,顿了顿,又眯着眼睛说,“不过话又说回来,关默怎么知道那个酒里被加了东西?虽然这玩意儿真喝了其实也不算太难解决,但看他样儿估计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就这种一知半解的情况,他居然也真敢替周傅挡。” 话音刚洛,就见洛子黎一下子站了起来,成寺看过去的时候发现洛子黎表情似乎跟刚刚有点变化,但说不出是哪儿变了。 只见洛子黎掏出手机,说:“把那份报告发给我。” 第五十四章 酒店房间被延续到了隔天,关默却没有多呆,刚下楼走到大门口,一辆挺低调陌生的黑色轿车就停在了他面前。 本来以为是凑巧,未料到车窗落下的同时,就听里头的人突然喊了一声:“关默。” 关默本来没打算上车的,但周傅摆着一副有话跟他说的模样,酒店门口还不少人盯着,对方身份也挺敏感的,保不齐被人拍着了又要发到网上去,思来想去,索性只能先上了。 -- 第117页 车里开着暖气,温度适宜,挺舒服的。 关默合上车门就直接问:“有事?” 周傅没有带助理,这会儿车上就他们俩人。 闻言,周傅捏着方向盘,偏头看了眼关默,眼神似在打量,又像是在思考着如何开口。 隔了好半晌,他才突然问了一句:“你……身体怎么样?” 关默倚着门板,闻言眉峰一扬:“我身体?” 周傅点了点头,神色间颇有些迟疑和挣扎:“昨晚你替我挡的那三杯酒,你是提前就知道了里面有问题的?” 关默顿了一下,也没否认,而是微微仰着下巴眼神促狭地问:“怎么,你怀疑是我在里头给你偷偷加的料?” “……” 周傅捏着方向盘的手一紧:“是不是你?” 关默有点儿想笑,于是也笑了,声音很低,但车厢里格外安静,外头飘落的小雪花和停车场上车来车往的动静都没能掩盖住他的声音。 周傅的眉头被他越笑皱得越紧,正欲开口,就见关默眯着眼,单手支着下巴,神态散漫语气嘲弄地说:“我要说不是,你能信吗?” 周傅却说:“那不是你,你为什么会提前知道那里面头问题?” 关默眯着眼,没说话。 确实不知道怎么说,总不能讲因为他看过这本书,提前就知道了会有这么一段狗血情节发生,真说了周傅估计得转头直接把他踹进精神病院里去。 于是他干脆不说,就那么看着周傅,本来以为自己这番沉默在周傅心里就是默认了,但没想到周傅别过头,捏着方向盘,隔了好半晌才又问了一句: “……你知道里面有问题,还那样替我挡酒?” 周傅声音压得挺低的,看过来的眼神跟以前也差的很多,冷漠和厌恶以及狗眼看人低的那种傲慢感没了,替代而之的是复杂。 确实得复杂。 站在化妆间门口,不小心听见里头成寺和洛子黎说话动静,得知昨晚那些酒关默提前就知道有问题,就这样还义无反顾的替他挡酒后,整个人都是懵的。 比昨晚关默突然主动替他挡酒、早上洛子黎接起电话时还要更懵。 以至于等他回过神的时候,车已经停在酒店楼下。 “为什么?”周傅问,“我明明说过,你就算是这样也……” “也不会喜欢上我,也徒劳无用,也不会让你对我心动?”关默接完这些后半句后,把自己都给说笑了。 周傅皱着眉头看他:“你都挺清楚的。” 关默叹了口气,更想笑了:“说真的,你这自作多情的毛病真的得改改,年少轻狂的时候疯狂追求过的对象,不代表他一辈子都会爱的死去活来。” 周傅顿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关默又说:“人都是会变的,你会,我也会,时间能改变的东西太多了,何况是我这种在你心里……这么人渣的人,你不用这么怕我还对你图谋不轨,我早就移情别恋了。” 天已经黑透了,今晚又是个雪夜,抬头看不到月亮,这座城市污染太重,没有星星,因此整片世界都是人工造的霓虹灯。 下车前关默才又说了一句:“那三杯酒替你挡,但也不是替你挡,你用不着想太多,更不用担心什么,因为现在在我心里,洛子黎比你优秀很多。” 周傅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关默没给他机会,砰的一声关了门,转身刚走出没几步,后边的周傅突然拔高声音喊了一句:“你是认真的吗?” 关默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边上亮着的橘黄色路灯把他脚下的影子拖得很长,直到关默整个人融进黑夜里,周傅才被兜里手机震动换回了神。 只见关默发来一条很简短的消息: —是。 关默到门口的时候边上正停了辆黑色跑车,很眼熟,跟当初关默开过的那辆黑色跑车是同一款的,估计刚歇气没多久,路过的时候感觉还是热的。 拉开车门的时候洛子黎正坐在驾驶座上,窗户开了一小截,车里暖气早都被寒风吹没了,刚坐上,关默就看见一枚雪花飘进来落在洛子黎的脸上。 “来多久了?”关默边说,边抬手将洛子黎脸上那枚雪花痕迹擦掉,他手是冰的,触上去才记起来,正要收回,却被洛子黎一把抓住捧在嘴边,想当初关默捧着他手哈气一样,也冲着关默哈了口热气。 完了才说:“天这么冷你也不戴围巾和手套,感冒了怎么办?” 关默心中一动,跟他对视半晌,吐了口气,才问道:“成寺跟你说的?” 洛子黎抓着关默的手紧了几分,半晌才点了点头,说:“为什么不告诉我?” 关默顿了一下,一下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洛子黎声音更哑了:“太危险了,默哥,要是里面含有其他东西呢?为了周傅,你就那么……那么不顾自己吗?他……” “洛洛。”关默突然眯着眼打断道,“那三杯酒,我不是为了他才挡的。” 洛子黎被他说得愣住,抬起眼,关默才发现这人眼底带着红血丝,看不大明显,但瞳孔缩地挺厉害,看的关默心都软了,叹气道:“我是为了你。” 车里有一瞬的安静。 隔了好一会儿,洛子黎才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为了……我?” “周傅发烧生病,那许总一看就是个好面子的,他不喝,总得找个人喝,而当下最适合喝那三杯的人,只有你,你是电影的另一个主演,你不喝,他是不可能善罢甘休的。” -- 第118页 关默眯着眼说:“但那种情况我不能跟你说太多,想要你不喝,只能我自己来——除了我换成另外一个人都不行,因为那许总认识我,知道我是关家的,是周傅的“表弟”,他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来,只会觉得我是因为周傅才过来的,所以我替他挡酒,你才不会再被殃及池水——何况里头有不确定因素在,我自然更不能让你喝了。” 洛子黎压根没想到绕了一圈会是这样,本来抓住关默的手这会儿都被反握住,冰冷的手包裹着他,不仅没觉得冻,反而掌心都热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周傅不值得我替他挡酒,但你值得。”关默略显低沉的声音在洛子黎耳边一点点响起,很温柔,语气也格外的真切且认真。 他还说:“洛洛,我不希望你受到一点伤害。” 「叮咚!洛子黎爽度+3700,目前为15000!」 “怎么突然一下每回都涨这么多了?” 系统说:「没办法啊,这说明洛子黎太高兴了,爽度上去,他就涨了……除非你别让洛子黎那么开心,就不会这样了。」 回程机票在回来时就一块儿订好了,时间挺早,这会儿刚过完年,飞机上还挺满的,头等舱倒是只有他俩。 洛子黎今儿是秘密行程,没公开,所以也没粉丝送机。 刚在位置上坐好,洛子黎就把手伸过来在关默额头上探了一下:“感觉有退一点,还是很晕吗?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可能是那天晚上有点过了,以至于关默昨天下午醒来后,头就有点晕,本来关默没当回事,结果等到了晚上刚准备睡觉,身上就开始莫名其妙发起烧来,不高,就是迟迟退不下去,折腾到了大半夜才睡着。 虽然主要是洛子黎在折腾,关默自己觉得没什么,偏偏洛子黎总觉得这是他自己弄出来的——虽说也的确是,以至于一整夜都在观察关默的情况,给他换毛巾擦脖子,直到烧退了才终于抱着人睡。 没成想早上一醒来,怀里的人又开始烧。 关默看着跟空乘人员要来毯子的洛子黎,有些好笑道:“我真没事,一点点低烧罢了,你黑眼圈都折腾出来了,快补点儿觉吧。” 洛子黎也确实挺困的,他昨晚睡得太少了,一大早又起来赶飞机,本来关默这身体他都想再推迟一天,但关默没让,说是不能耽误到开工。 把毯子往关默身上盖好后,拉下帘子,洛子黎才说:“有黑眼圈吗?” 关默眉头一挑:“一点点。” 洛子黎顿时皱起眉来,关默以为他很介意,正要说话呢,就听洛子黎说:“有就有吧,无所谓了,默哥不嫌弃我丑就好。” 完了又抬头问关默:“我丑吗?” 他声音居然还真的带点儿不确定,关默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让洛子黎开心的办法有很多,不开心的也有很多,关默太了解这个人了,洛子黎的情绪如何拿捏,他这会儿基本不用太过思考都知道。 但看着洛子黎小心翼翼的这样儿,洛子黎心一下都软了,哪里舍得让他不开心。 根本不可能。 也根本做不到。 隔了会儿,关默突然抬手把自己这把的帘子往下一拉,隔出只有他俩的单独世界后,才低头在洛子黎眼窝处落在很亲的一个吻。 洛子黎听见他一字一顿、语气格外温柔地说—— “在我眼里你什么样儿都好看。” 「叮咚!洛子黎爽度+2000,目前为17000!」 洛子黎确实是困狠了,飞机刚起飞没多久,就沉沉睡了过去。 关默刚把毯子给他盖上,就听见系统突然说:「上回你说的,如果不做任务是不是就能一直停在这个问题,可以是可以,但是你停不了多久。」 关默手上动作一顿:“什么意思?” 系统迟疑了一下,说:「为了等你完成任务脱离世界复活,所以你虽然现在在这里,但你那边的身体,是活着的,但不健康。」 「如果你一直不回去,身体得不到恢复……那边的你如果死了,你在这边,哪怕任务还没完成,爽度没达到,你也会死。」 言外之意就是,如果他完成任务脱离这个世界,还能活下去,但要是为了洛子黎而选择留在这里,那里里外外,就真的只剩下死路一条了。 “那我还剩多久时间?”半晌后,关默才又问了一句。 系统说:「当初在你从那边重新回来的时候,我们有说过,你这里和那边的时间流逝比例是1:10,也就是说,你在这边呆十天,等于那边度过一天,现在那边的你已经又晕过去快十天了,你的生命极限就只能再吊着二十天。」 系统的机械音听着挺难受,这会儿更是。 只听它停了一下,又一字一顿道:「也就是如果在接下来两百天,半年里你没有完成任务,你就真的……死了。」 第五十五章 关默这烧来的反射弧有点长,但是半点儿也不含糊。 关默本来是想着中午到酒店,下午就开工的,没成想下了飞机之后烧非但没退,反而因为被这边带着飘雨的冷风一吹,直接飙上了三十八度多,眼见都快上三十九了。 退烧药外层没有糖衣,有点苦,关默不大受得了这种药味上的苦,咽下去时下意识皱了一下眉头,又把一整杯水灌下去,那点味道才终于冲散了些。 -- 第119页 洛子黎接过杯子后,问他:“还喝吗?” 关默摇了摇头,正想说什么,抬头却发现洛子黎表情挺垂丧的,整个人瞧着有点儿蔫蔫的模样,不由道:“怎么了?你也哪里不舒服?” 洛子黎捏着杯子,闷声道:“对不起。” 关默愣了一下,好笑道:“怎么突然跟我说对不起……你背着我劈腿了啊?” “不是!我怎么可能背着你劈——”洛子黎猛地抬起头,动作太急,说话也太急,居然直接咬到了舌头。 那点儿疼意刚上来,下巴就被关默捏住,只见关默眉头微微皱着说:“张嘴我看看。” 于是洛子黎特听话地张开了嘴。 可能确实是关默逗他的那句话来的太突然,也太让洛子黎“悚然一惊”了,以至于咬得这一下还挺用力的。 这会儿舌尖冒着一大粒血珠子,本来就是密布神经的重要地方,关默光看着就都觉得疼。 保不齐明儿还得肿。 关默刚拿纸巾把那一大粒血珠子擦掉,就听洛子黎咬着大舌头,急急忙忙地补完了刚中断的后半句:“……不可能劈腿,在我心里,没有人比得上你。” 关默顿下了,还没说话,就听洛子黎又说:“这辈子,下辈子,都是。” 屋里突然安静了好一会儿。 洛子黎舌头上的伤口又开始渗血,关默放开了纸巾,捏着他的下巴,伸出舌头直接在那伤口上很轻地舔了一下。 还在发着烧的身体每一处都是热的,尤其舌尖,更是滚烫无比,洛子黎直接被他这动作给弄懵了,连舌尖上的疼都感觉不到了。 接着就见关默眯着眼,因为感冒而沙哑的嗓音低沉且温柔地说:“我也是。” 「叮咚!洛子黎爽度+1000,目前为18000!」 退烧药里头带了点安眠成分,加上关默本来就因为发烧而头晕,这会儿更是困得眼皮子都快撑不住了。 小东拿着冰块上来的时候他都快撑不住睡着了,跟着冰块一块儿端上来的还有一小碗感冒灵冲剂,本来以为是关默要喝,没料到刚放下碗,就见关默冲着洛子黎一抬下巴:“你先把那个喝了。” 小东咦了一声,看向洛子黎:“子黎哥也感冒了吗?” 洛子黎倒只是有一瞬的愣怔后,便反应过来,没多问什么,而是点了点头,面不改色地把那碗冲泡的感冒灵喝下后,才又抓起一块冰块含在嘴里。 屋里开着暖空调,含着冰块倒也不觉得冷,反而因为刚刚那一碗感冒灵是热的缘故,洛子黎这会儿后背居然沁了一点点汗出来。 关默眯着眼昏昏欲睡的时候,忽地感觉身边的床突然往下一陷。 只见洛子黎掀开被子钻进来还没完,还要伸手从背后把人搂进怀里,用脸蹭了蹭关默,蹭的关默有点儿痒,只好道:“我感冒了,你离我远点,小心待会被传染。” “我吃了药,抵抗力好,不怕。”洛子黎嘴里含着冰块,说的有些含糊,但手上的力道却半点儿不含糊,没一会儿关默就感觉刚还在由内而外发冷的身体逐渐温暖了起来。 他还想说什么,但太困了,不等他开口,困意便如潮水将他吞没。 在意识陷入黑暗前,他好像他听见洛子黎在他耳边说了一句什么,挺认真也挺坚定的语气,就是没听清。 可能是身体不舒服的缘故,加上飞机上系统突然说的那些话,以至于这一觉关默睡得并不安稳,梦里来来去去很多东西,很多场景和很多事情,但无一例外,其中都有洛子黎的面孔。 梦到最后,是洛子黎抱着他,满眼通红地问他为什么要走的模样。 太委屈也太可怜了。 像只即将被人抛弃的大狗,声音是颤抖的,身体几乎也是。 也的确是。 梦里的他想开口说话,但嗓子却被什么东西扼住,脑子里全是系统的提示音。 「……叮咚!洛子黎爽度+500,目前为20000!」 关默刚睁开眼,还没来得及看清屋里的情形,就听见脑中系统的声音突然响了一下,他望着眼前近在咫尺的洛子黎,居然有那么一瞬间没分清这儿到底是梦还是现实。 洛子黎睡得很熟,呼吸很轻,搂着关默的手臂却格外的重,也不知道俩人保持这个姿势多久了,关默只觉得现在浑身上下都是僵硬的。 不过这倒是让他大脑清醒了不少。 于是关默也没动,就问系统:“我睡一觉,怎么爽度就两万了?刚刚不还只是一万八的吗?” 系统说:「这些都是在洛子黎抱着你睡觉的时候加的,最后那五百点是你往洛子黎怀里钻的时候加的,加的最多,本来前面只是一百两百的动一动而已。」 他顿了顿,又挺正儿八经地补了一句:「说明他是真的爽到了。」 关默:“……” 关默这人其实有点儿洁癖,不习惯跟人睡一个床,哪怕是相识多年的老朋友也这样,以至于这会儿突然从系统口中听见自己居然自动往洛子黎怀里钻时,乍然间是愣的,等回过神后,不知怎么的,忽然又有点儿想笑。 于是等洛子黎睁开眼醒来时,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冲着自己笑的特别好看的关默。 外头天已经很暗了,屋里只开了小夜灯,整个灯光环境都很朦胧,因为睡觉的缘故,关默的头发有些凌乱,刘海特别乖顺地落在一旁,一双桃花眼里盛着缱绻的笑意,满目温柔之中倒映着的只有洛子黎一个人。 -- 第120页 炽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鼻息里头全是彼此的味道。 洛子黎大脑的困意彻底没了,他心脏跳得剧烈,关默跟他说话他也没听清,眼里全是这人的笑模样。 这会儿距离近了,他才发现关默的鼻梁上方凹进去那块儿左侧,靠近眉眼的地方,居然有一颗很浅很浅的痣。 特别小,必须得贴的非常近了才能看得到,或许连关默自己都没发现。 「叮咚!洛子黎爽度+200,目前为20200!」 关默眉峰一扬,没闹明白洛子黎现在这爽度到底是怎么加的,他什么都没做呢这人自己发个呆莫名其妙就加了? 想到这儿,关默眯了眯眼,继而刚准备抽出手把这人三魂七魄召回来时,眉眼猝不及防就被对方吻了一下。 接着就听洛子黎说:“烧退了。” 关默顿了一下,说:“嗯,热的我汗都出来了。” “刚退还没好全,这边没暖气,冲凉太容易着凉了,你再忍忍。”洛子黎说着,又在关默额上吻了一下,顿了顿,又小声地补了一句,“……我也忍忍。” 关默“嗯?”了一声:“你忍什么?” 洛子黎没说话,只是又在关默唇角上亲了口,也不嫌热,把人更加抱紧了几分,半晌才红着耳朵憋出一句:“忍着……你。” 关默顿了一下,看着洛子黎那重返江湖的红耳朵,眉峰一扬,忍不住笑了,他抽出手在那冒热气的耳垂上捏了一下,眯着眼,很低地说:“没事,我已经退烧了,再过两天就好了。” 洛子黎心脏重重跳了一下,眼睛都亮了。 然后就感觉耳朵被什么东西轻轻咬了一下,酥酥麻麻的,关默满是暧昧的声音再次响起:“不过现在你得好好忍一忍了,小流氓。” 「叮咚!洛子黎爽度+500,目前为20800!」 也不知道是洛子黎的怀抱太烫人了,还是退烧药的效果的确显著的很,关默身上虽然还是挺难受的,但至少没再继续发烧了。 剧组多耽误一天,就是多浪费一天的钱,所以关默也没再继续歇息。 横店跟外头不一样,没有挂灯笼,道具场景一架起来,什么年味儿都没了,不过毕竟刚刚休息完,所以大家工作起来,都还带着股劲儿,挺精神的。 关默哑着嗓子跟所有人道了声年,又说了几句话后,气氛起来了,但嗓子却有点儿遭不住,刚喝完水,就瞧见李薇从车上下来。 “你身体好啦?”李薇脸上的墨镜也没摘,就走到关默面前问了一句。 关默盖上盖子点点头:“差不多了。” 李薇说:“本来昨天听说你发烧了,想去看你来着,结果一想洛子黎在你那儿,我去恐怕还得讨人嫌呢,就没去了。” 关默眉峰一扬,似笑非笑地看她:“你怎么知道他在我那儿?” 李薇顿了一下,笑着说:“听人说的呗,再说了,你俩关系这么好,放个假都要在一块儿,你发烧了他铁定得留下来照顾你啊。”说到最后,还故意压低声音凑到关默的耳边说,怎么听怎么暧昧。 关默没说话,只是打开盖子又喝了口水。 片场人挺多的,周围的人都在忙着调整道具,今儿的第一场戏是李薇和洛子黎的对手戏,一个小场景,台词不多,主要是走个过场。 李薇来的迟了些,这会儿得赶紧进去化妆,助理已经提着她的东西先一步到里头做准备了,李薇见关默没什么反应,也没多停留,正要进去时,就听关默突然喊了她一声。 “没拍到想要的东西,被雇主打了?” 关默无声地晃了晃手中的杯子,一手插在兜里,李薇转头看过来的时候,关默嘴角带着点笑意,但微微眯起的眼睛里头全是冰冷。 只听关默咚的一声把杯子放在了桌上,力度不重,但声音挺清脆的:“——你胆子是真的大啊,李薇。” 第五十六章 监控是后来委托成寺帮忙调的,看到李薇的时候,关默说不惊讶是假的,毕竟洛子黎上部片子跟这人的确没什么关系,她一个无关人员突然出现在别人片子的庆功宴上,着实有点儿费解。 但这点儿费解很快就随之消散。 李薇明显是带着“任务”过来的,也不知道她是提前预料算好的,还是先跟那位许总打探好了进程,以至于连药带酒,所有事情都有条不紊地在进行着。 唯独没想到出现了个关默。 意料之外的出现,意料之外的打断,明明酒量差的不行,却还偏偏将那三杯等同于小半瓶的威士忌“一饮而尽”,半点不剩。 别说让洛子黎喝了,就是周傅的手指也没能碰到一点杯口。 片场人挺多,但他俩位置靠的挺近,关默这话又是压着嗓子说的,边上的人都忙着干活儿,倒是也没人听见他刚说了什么。 天上的云厚的很,风很冻,太阳早就不知道被遮了几层,明明时间还挺早的,抬头看,天光却跟快入夜了似得昏黑了。 然而风刮的再大,李薇脸上的墨镜仍然没摘下。 她隔着墨镜与关默对视,脸色很平静,嘴角却是微微抿了一下,才笑着说:“我胆子要是小,当年也干不出来拿你和洛子黎的照片,讨你要梨汤的事儿啦。” 她语气如常,尾音甚至还微微上扬,带着点儿少女特有的俏皮,完了李薇又往前走了一步,终于抬手摘了墨镜。 -- 第121页 能当明星的人就算是素颜也差不到哪儿去,李薇难得这回真的素面朝天,一张脸挺白的,眼睛圆又黑,笑起来脸颊上有两个酒窝,其实是张挺讨喜的漂亮脸蛋。 这会儿被人拆穿了,她居然也不着急,就那么看着关默说:“不过我是真没想到你居然也在,还替周傅挡了……你是真的还没忘了他呀?怪不得那天洛子黎疯成那样,就差没直接把你扛上楼了。” 关默眯着眼,没说话,就看着她。 李薇又说:“你要换掉我吗,关默?” 她声音很轻,听着也很平,像是没多在意这个角色一样,也像是笃定了关默一定会把她换了,不料却见关默冲她笑了一下,说:“这倒没有。” 李薇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了:“是不是想让我删了照片呀?” 关默眉峰一扬:“你拍了什么吗?” 李薇冲他眨眨眼:“太多了,非要说的话,从头到尾我都有哦。”她两手背在身后,退后一步,又说,“不过就算你真换了我,或者让我删,也没用了。” 关默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她。 李薇将被吹到脸颊边的长发别到耳后,继续道:“我拍照的时候手机账户是同步的——他那边看得到,之前就说了今天要爆,估计这会儿已经发出去了吧?” 那天洛子黎带着关默从庆功宴上中途离场的事儿虽然有风声传出去,但压得及时,粉丝控评也迅速,加上半夜人少,更没照片等实锤玩意儿,光评几条似真似假地“爆料”根本没有说服力,因此等隔天大家都醒来的事儿,这事儿早就被封的死死的。 以至于这会儿,那天内场的照片无端被匿名投稿出来时,直接炸热了锅,对方明显还买了热度,直接一下就爬到了顶上。 这个点正是网友刚从被窝里醒来的时候,流量高得不得了,这会儿再压下去都没用了,毕竟话题和讨论度全都有了,早晚会有越来越多的人看到。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那天洛子黎中途离场,还带走了本不该出现在那儿的、上个月还跟他传过绯闻的关默。 照片拍的很糊,若隐若现,但就是这种若隐若现的清晰度,才衬的照片里头的洛子黎和关默的背影愈发显得无比暧昧。 一块儿被拍进去的居然还有站在后面望着他俩离去的周傅。 一张照片拍进三个上个月曾一块儿在热搜上传绯闻的人,这照片想不热转都不行,营销号一窝蜂的出动,等到了中午那会儿,才终于把热搜压了一下去。 还没来得及找个借口解释这张照片呢,结果不知是哪里又来了一张照片,主角依然是关默和洛子黎,但这回不是庆功宴,更不是在片场。 而是两年前在剧组拍戏时,洛子黎跟关默提着东西一块儿进了一个屋的照片。 下边还附了拍照时间,显示的是零点过后的深夜。 其实就算不用附也行,这张跟上面、跟之前传出来的都不一样,里头的关默和洛子黎是有出现过侧脸的。 跟如今的洛子黎不同,这张照片里头的洛子黎明显要更稚嫩一些,望着关默的时候眼睛睁的大大的,哪怕隔着并不清晰的像素,也依然能发现这人的耳朵是红的,垂在身侧的手是紧握着的。 整个人都站的很直,里头还有个自称是修心理专业的人还头头是道地就着照片分析了一遍,说洛子黎在里头会这样,是因为太紧张了。 确实紧张。 直到现在洛子黎还记着那会儿关默初次见他洛洛时候的语气,太亲密了,也太撩人了,尤其是在回了酒店,问他要不要去对方房间时,三魂七魄都快被撩没了。 “话题压不下去了,你最近暂时先不要上网看吧,尤其是微博这些地方,具体怎么处理,到什么程度了,我会给你打电话,你在剧组好好拍戏就行。” 成寺的声音挺严肃的,他一般挺少这么严肃,大概是因为俩人之间的经纪人与艺人关系其实跟其他明星不太一样的缘故,所以很多时候与其说是成寺在管洛子黎,倒不如说是洛子黎在决定要不要听成寺的。 这会儿倒是难得直接下令让洛子黎不要上网。 洛子黎刚拍完戏,时间挺晚了,关默去那边看今天的拍摄结果,他就趁着这个时候先卸妆,隔了半晌才阖着眼问:“怎么,都在骂我?还是脱粉了?” “本来我也是这么觉得,但你粉丝确实,太厉害了。”成寺顿了一下,难得斟酌了一下语气,才又说,“现在网上骂你的声音少得很,负面言论基本都集中在关默那儿。” 洛子黎一下睁开了眼睛:“默哥?” 成寺嗯了一声,说:“对,我感觉这事儿就是冲着他的,他不是替人挡了抢么,现在背后的人估计就是要整他,只是没想到居然把你都扯进来,不过现阶段倒是没那么多人说你的不是……” 话音未落,就听洛子黎说:“都骂默哥什么了?” 成寺前头才刚告诫完洛子黎不要上网看微博,这会儿就自己打自己脸,亲自上微博给洛子黎截了张网友评论的截图。 也不知道是从哪儿截的,但都是热评,十条黎有九条都是在骂关默不好的,说关默贼心不死从两年前就想潜洛子黎,顺便心疼洛子黎的,剩下一条是在心疼周傅的,说周傅斗不过富二代资本。 网上的某些言论本质上都是带节奏带出来,今儿这个也是。 -- 第122页 早在热度发酵初始,就有人将节奏带起来,任何攻击和谩骂诋毁,甭管真假,反正一股脑往关默脑门上盖就完事。 等网友看到的时候所有的言论都在攻击关默心疼洛子黎,这种模式一旦被带起,心里那杆子秤砣也就在不知不觉中朝着大众倒去。 以至于这会儿,点开热搜,点开热评,几乎都是类似的言论。 连带着洛子黎的粉丝都开始义愤填膺地开始各种谩骂问候起关默来,小姑娘们追星热切,这会儿感觉自己心爱的人受了委屈,战斗力不止。 收到一条骂他渣渣的微信时,关默还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自己微信里头居然还有洛子黎的粉丝,虽然是很久以前的“关默”加的人。 关默对这人没印象,估计也是早八百年不认识的好友了,这会儿应该是因为网上的事情,突然从角落里特意翻出关默的微信号,都没管他还用不用这个号能不能看到,上来就是一连串的渣男和让他远离洛子黎的话。 打字速度还挺快的,洛子黎走过来的时候,屏幕上已经全是堆满了骂他渣男放开洛子黎的气泡框,瞧着居然还挺逗得。 “别看了。”洛子黎皱着眉头强行摁灭了关默的手机屏,但对面的人还在发消息,手机震动了好半天都没停下来。 今儿从剧组回来后手机就一直没充电,电量本来就见底了,这会儿突然一下震的厉害,洛子黎还没来得及关机呢,它自己倒是先歇气了。 关默刚回头要说话,就被洛子黎从背后连人带椅地抱住。 酒店的沙发有点矮,洛子黎几乎弯成九十度,他双手紧紧楼主关默的肩膀,额头压在肩窝处,刘海蹭着皮肤有点儿痒,让关默下意识往旁边缩了一下。 结果刚动,洛子黎就追了上来,搂着他的胳膊收得也更紧了。 关默太了解这人了,这会儿洛子不说话,他都能猜到对方这是为什么情绪低落,于是他说:“我真没事,拍戏都忙得很,刚刚就是凑巧,没想到居然还有你的粉丝在,瞧这架势还得是真爱粉,看把人气得。” 他语气确实轻松的很,洛子黎抬起头的时候发现关默眼里还带着笑意,半点儿介怀的模样都没有,见他看过来的时候还主动凑过来,安慰似得吻了一下唇角。 继而才说:“我真的不在意,他们骂我没所谓的。” 洛子黎不知怎么的心里有点儿不上不下,不由自主的更加抱紧关默,跟他鼻子贴鼻子,交换呼吸,神色困惑中又带着点儿戾气,道: “……为什么?他们都那样了,明明不知道真相,却因为别人挑唆两句,就觉得是你的错,明明就是我的——” “真相这种东西没那么重要。”关默眯着眼打断道,旋即又抬手撩了一下洛子黎垂下来蹭到他皮肤的额发,微凉的食指擦过肌肤,带着几分凉意,让洛子黎在一片温暖之中,感受到了一点很细微的冰冷。 也如同从洛子黎那颗心上擦过,下一秒便无知无觉的那种程度的凉。 “我就是个普普通通又不出名的导演,被骂两句少不了两块肉,以后也没有人会再记住我,所以洛洛。” 关默声音很轻,语气温柔的不像话,他说:“我只要你没事就好,只要没有影响到你的未来,以后,其他都无所谓,我不在意。” 「叮咚!洛子黎爽度+1000,目前为21800!」 脑中的系统在响了一声过后,忽地停顿了一下,下一秒,突然又说:「叮咚!洛子黎爽度-300,目前为21500!」 第五十七章 李薇被包养这事儿被爆出来的那天,她在剧组的戏份刚杀青。 电影时长本来就短,她的角色虽说在片中属于主配,但其实戏份不多,主要定位是活在别人的口中和回忆里灵魂人物,因此这会儿就成了剧组里最先杀青的那个人。 可能也就是因为自己剧本短在剧组里呆不长,马上就要走了,才会那么肆无忌惮、有恃无恐地大胆去拍。 但也确实没料到自己居然会直接被爆。 照片行程和什么关系都证据确凿,事儿闹得挺大的,都没给公司公关的机会,甚至直接连人家原配太太都特意开了个微博说了这事儿。 虽然没点名道姓,但话里话外的指向,确实是她没跑了。 顿时,热度直接炸的没边,闹上热搜后倒是压过,但这会儿网友太闲了,吃起瓜来比谁都热情,热度压了又上来,有搜的,也有买的,到最后根本就控制不住。 当红小花被人包养还让原配特意出来内涵这事儿,可比洛子黎和关默的事儿有意思多了,毕竟前者涉及家庭,更让人可恨。 于是网上本来铺天盖地地骂关默的话,一下子就少了将近一半,上头公司水军再花钱一压,本来就“喜新厌旧”的网友,一时间倒也没反应过来。 李薇离组的那天关默去送了她,本来也没想送的,只是恰好醒得早,又突然想吃早餐,所以就去了外头买,结果刚下楼,就遇到了提着行李准备离开的李薇。 网上的事情毕竟还在发酵,媒体狗仔甚至还有私生粉丝都在盯着她,以至于李薇这天走的时候身边不止有助理,还多俩便衣保镖。 俩人瞧着都挺高挺壮的,因为是新来的,也不认识关默,见到关默走过来的时候还下意识上前一步把李薇护在了背后。 -- 第123页 时间还早,酒店里安静的很,电梯厅更是半点儿声音都没,静的关默几乎可以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李薇脸上戴了墨镜和口罩,站在保镖身后,背着包,也没动,就那么看着关默,气氛有点儿不上不下。 隔了会儿,她才突然叹了口气,说:“关默,你是真的狠啊。” 关默眉头一挑:“半斤八两吧,你也挺厉害的。” 李薇不知怎么的,忽地笑了一声:“比不过,我卯足了劲都没能把事儿干全,埋了两年的线啊,你一下就炸回我身上——我今年才二十二,事业算全毁了,真的,你不知道大众对女明星有多苛刻多难出头,否则我也不会干这种事儿啊。” 她声音很轻,语气也是,关默看着她,一时间不知道李薇这个不会干这种事儿到底是指得她偷拍自己和洛子黎,亦或者是接受潜规则,靠出卖自己获得资源。 但哪种都好,哪种都与他无关。 毕竟今儿这一别,不出意外,他们俩是不可能再见面了。 李薇上车后,关默站在酒店大堂里,没走,而是突然摸出手机,点开微信,还没找到李薇的微信删了呢,对方倒是跟料到了似得,突然发来了消息。 李薇:料真的是你放的吗? 关默扫了眼,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两下,并没有打算回复,刚准备删,顶上又跳出一条弹框:你不用骗我,大家都是门儿清 —你知道你之前那些热搜黑都是怎么来的吗?洛子黎他就是个疯子 —消息发送失败,您已不是对方的好友 李薇坐在车里,看着对话框前边那个红色的感叹号,倒也没觉得意外。 关了手机,她望着车外掠过的风景,时间还早,天光微亮里有许多店铺都还没来得及开门,早餐摊倒是早早就营业了,这会儿烟雾都飘得老高。 李薇不知怎么的,忽地去想关默会买什么样的早餐,估计还得是买两人份,他自己一份,洛子黎一份。 关默把人删了后,把手机往都里一揣就朝外走去。 李薇还真没说错,关于她被人包养这料的确不是他放的——虽说他也的确想这么做,但还没来得及,网上已经有人先一步把这事儿给直接了当地捅了出来。 甚至捅的比他更深更狠证据更足。 不仅把网上关于大众粉丝对他负面和谩骂都盖住,甚至直接让李薇今后在娱乐圈里头几乎寸步难行。 一个年纪轻轻就被爆出来被包养当小三的女艺人,在如今这个本来对女星就残酷的环境下,其伤害不亚于事业全毁。 换个人估计这会儿都疯了,李薇却瞧着还挺理智的,某种程度上的确挺厉害。 春节过完后,原本挺松散的一座城市又开始繁忙起来,早起上班赶地铁的人满大街都是,周边的早餐店不少,排队的人也都挺多。 关默打包了两份早餐后,又订了全剧组的早餐,留了地址让人待会儿送去横店。 酒店的早餐吃来吃去也就那几样,虽然味道不错,但再好吃的东西吃多了也得腻,关默不太挑剔食物的人都有点儿受不了,更别说其他人。 加上这次剧组戏还没拍完就一堆事儿,见天儿就往热搜上冒泡,简直堪称连环车祸,李薇出事儿那天,关默明显感觉到组里的其他人情绪都挺矛盾的。 毕竟事情太多,还大都是负面的,虽然都能当瓜吃,但到底直面和隔着屏幕的差距还是挺大的,接二连三的来,总忍不住让人有种下一秒这个剧组就能原地解散的错觉。 放假是不可能放假了,只能从其他方面改善下。 比如改改伙食上的问题之类。 回酒店的时候天几乎大亮,剧组的人基本都醒了,上午有好几场戏得拍,时间挺赶的,关默刚从电梯里出来,迎面就碰上了刘副导。 也不知道这人在看什么,电梯门开了才回过神,关默看过去的时候发现这人表情挺纠结的,见了他也有点欲言又止。 关默提着早餐问他:“怎么了?” 刘副导欲言又止道:“我刚路过洛子黎房间,里头动静有点儿大,刚听别人说周傅今天一大早就去找了他,也不知道什么事——今天这场戏的台词应该也没那么激烈吧?” 刘副导口中的激烈到底是什么样儿的关默一时半会还真有点儿想不出来,最近为了避风头的缘故,洛子黎来关默屋里的次数少了不少,哪怕来了也没待多久就回去。 虽然每回都不怎么乐意地回。 关默提着早餐刚往洛子黎房间走了没几步,迎面就遇上了周傅。 自从那次在酒店门口的事情过后,周傅再回组,面对关默时虽然也还是冷冷淡淡,不过倒是没了过去的敌意,偶尔关默跟他谈戏的时候,抬头还会发现周傅看着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但一般对上目光的那一刻,周傅又立马恢复成平时的模样。 关默倒也没问过对方到底想说什么,除了工作以外他是真没想过再和这人牵扯太多,没必要,也不想。 周傅见到他表情明显愣了一下,他似乎想说点什么,但还没来得及开口,不远处的助理突然喊了他一声。 到喉咙里的话倏地卡住,关默本来也没想管的,但周傅却在走前,突然皱着眉跟他说了一句:“你晚上……有空没?我有点事情想跟你说。” -- 第124页 洛子黎和周傅这一架吵得应该是挺激烈的,洛子黎开门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都不怎么好,整个人都裹着一层很浓郁的戾气,乍一看居然还有点凶冷,眼神里也全都是烦躁和不耐,跟关默平时见到的洛子黎差别太大了。 关默见状,不由挑了一下眉,想了一下最后也没问周傅的事儿,而是道:“怎么了?起床气呢?” 洛子黎也没想到关默会突然过来,整个人愣了一下,等关默再想开口时,这人脸上的凶冷已经消失得无隐无踪,眼里的烦躁倒是还没消,就是添了几分着急。 尤其是突然把关默拽进屋里,把人压在门上吻上来的瞬间,这人急得关默以为自己下一秒就要从这个世界里消失那样。 俩人都刚刷过牙,还没来得及吃东西,这会儿嘴里全是酒店牙膏的味道。 洛子黎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吻得特别凶,单手按住关默的后脑勺,几乎要把人的嘴唇都啃破。 最后还是因为关默担心待会儿去剧组被人发现有猫腻,才强行中断了这个吻。 洛子黎眼睛周围有点儿红,这会儿喘着气,也不看关默,抱着人把脸埋在关默的肩窝处,很轻很慢地吻着衣领下边的肌肤。 关默头靠在门板上,喘了几口气,才抬手在洛子黎的后脑勺上揉了一把,问他:“出什么事了?” 洛子黎额头贴在他肩膀上蹭了蹭,嗓音略低地说:“我昨晚做梦,梦到你了。” 他边说边抬起头,眼里的红色已经退了些许,但红血丝还在,甚至挺明显的,一看夜里就是没睡好的模样。 关默眯着眼跟他对视:“梦见我什么了?” “梦见你带我看星星了。” 洛子黎停了一下,又说,:“默哥,等我们拍完戏,你再带我去看星星好不好?就像以前那样……我查过了,网上说那座山上五六月的星星最多,不到半年,拍完我们就去,行吗?” 门板后边是走廊,这会儿起床的点到了,床头的闹钟和门外小东的敲门声一块儿响起,关默没动,洛子黎也没动,窗帘被拉的很紧,几乎没有光透进来,宽阔的屋里唯一的光源就剩头顶的一盏灯。 没开暖空调的屋里挺冷的,关默本来就出去了一趟,这会儿指尖也没热起来,隔着头发触在头皮都还是冰的。 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关默突然低下头,在洛子黎的眉眼处轻轻吻了一下,说:“好。” 「叮咚!洛子黎爽度+2000,目前为23500!」 「友情提醒:爽度进阶到30000点,即将开启返回原世界的初始预备!」 第五十八章 “初始预备是什么意思?” 关默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本来今天夜戏的镜头不需要拍这么久的,但出了点意外,洛子黎和周傅连续几个镜头卡了重来好几次才过。 关默在拍戏上有点儿犟,标准在那儿,低于一星半点的都不行,导致拖到了后半夜,月亮都快被厚云给盖在背后不见踪影了,才终于结束。 熬了半宿演员累关默也累的直接在车上打盹,这会儿回了酒店洗了个澡稍微清醒了些,才终于记起来系统早上突然说的这事儿。 「就是为了在你爽度值达到五万点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会更顺其自然,以免对这个世界造成额外影响,所以会在爽度达到三万点、这么一个相对稳定的数值情况下,我们会自动给你开启初始预备。」 系统解释完后,停顿了一下,似乎还有什么没有说完,关默就眯着眼睛道:“我非要离开不可么?” 系统说:「……之前跟你说过,到达五万数值后是否脱离世界你可以自己选择,但我这边是推荐你立马脱离,不然你也停不了多长时间,还会受到某些影响。」 关默擦着头发的手一顿:“什么影响?” 系统迟疑了一下,委婉道:「来自你原世界身体的影响,这个属于精神——按照你们人类不科学点儿的说法,应该就是灵魂绑定。」 关默没有说话,而是给自己倒了杯水,刚回来的时候困得不行,忙着洗个澡就睡,这会儿洗完了大脑却突然精神起来了,屋里开着热空调,太干了,才待没一会儿嘴巴就干的很。 冬天的没烧过的水冰的很,本来还挺热的身体一杯水下去顿时满肚子都是冷的。 酒店隔音不错,这个点更是寂静无声。 直到关默接连喝了两杯水,系统才终于又开了口:「你的命只有这一次拯救的机会,关默,我希望你回去。」 那天系统这句话说得很突兀,它用的是希望,提到的是他的命,而非是初次见面时对方在大脑里冷冰冰地提醒他非要做任务不可时的语气。 然而等关默再想问什么的时候,系统却没再出现了,就像突然消失匿迹那样,直到电影杀青为止,除了播报洛子黎的爽度增加之外,再没有出来跟关默对话过一次。 无论关默怎么呼唤他,问他问题,他都没再出现。 实在奇怪的让人突兀。 南方的冬天不好熬,但唯一的好处就是他短,进入三月天已经开始回暖,四月街上已经陆陆续续出现了短袖。 杀青那天是个大晴天,阳光热烈,最后一场戏结束宣布正式杀青的时候关默后背都被晒出一层薄薄的热汗。 他现在怕冷又怕热,身体虚的很,洛子黎也早就发现了。 -- 第125页 关默是真的没想到他居然还收着两年前在剧组拍山上外景时,那个医生给他开的中药方子,在得知小东照着单子上写的内容一样一样把东西买过来,甚至还买了个锅让酒店帮忙每天都给他炖一碗后,关默简直哭笑不得。 除此之外更多的是说不出来的感动。 先是鼻炎,后是那封“结婚证书”,这会儿居然还有中药,两年前相处的时光并不长,但短短几个月,洛子黎却一声不吭地把所有关于关默的事藏在心里。 然后在如今重逢的时候,一点点掏出来给关默看。 看,我都还记得。 所有都记得。 哪怕当时失望过,绝望过,但对你的爱却越发浓郁。 疯了一般,无法自拔。 也不愿意自拔,心甘情愿的沉沦。 深刻到关默愈发想叹气。 “我下周就能空出行程来,目前暂定有一个月左右,我们可以玩到六月中下旬再回来。”洛子黎的声音从手机另一端传来,估计是因为在摄影棚的缘故,周围的动静挺大也挺吵得,隐约里还能听见粉丝呼叫的声音。 关默摁了一下耳朵上的蓝牙,才说:“那行,我这边剪辑也盯得差不多了,后面事情也不多,具体时间到时候再确认。” 洛子黎杀青完后比关默先回来,为了兑现之前约好的旅行,洛子黎直接把假期往后延了挺长一段时间,等关默进行后续工作的同时,自己也再拼命赶通告。 他现在人气高,资源奋勇而至,成寺虽然没有随便接的习惯,但精挑细选出来的也挺多,真一口气搞定没一个月是下不来的。 正值五月半,天已经逐渐有了夏天的气息,虽然不同南方那样可以开始穿短袖吹空调,但出门儿基本套间薄长袖就差不多了,再厚就得冒汗。 关默却仍旧保持着穿两件的习惯。 应该是快夏天的缘故了,最近天越来越热。 医院向来都是人满为患,今儿正好遇上周末,关默运气不错,刚开进来就正好有辆车离开,停进去的时候发现这个位置正好在太阳正下面,哪怕开着空调也挡不住热度,外头的行人纷纷穿着短袖,倒是衬得他的两件搭有些突兀。 等下了车,才发现不仅突兀,也确实挺热的。 几步的路晒的他难得身上有些想冒汗,但他也没脱外套,而是扯了扯领口,等电梯的时候人还挺多的,没挤上去,索性等了一下一趟。 刚摁下电梯按钮,兜里的手机就震了一下。 洛子黎:今天的汤喝了吗? 关默眉头一挑,回复道:喝过了 洛子黎回得特快:真的? 洛子黎:照片呢? 关默:我现在在外面不在家,等我回去了给你拍,好不好 洛子黎那边估计是有什么事儿,等关默上了楼,才终于回复道:我晚上回去 关默一看这话就知道洛子黎又没信他。 这事儿还得从上月初临近杀青那会儿说起,洛子黎因为要参加一个节目而跟剧组请了好几天的假没在,他又太忙,没人督促,一时半会就忘了喝。 恰好那时候又在转季,天气阴晴不定,有时候一天下来就能体验下四季变化,关默本来身体就不怎么样,春天又是鼻炎的高发季节,等洛子黎重新回剧组的时候,就发现关默嗓子都哑了不说,别人穿着短袖,他穿了三件套还在不停打喷嚏。 最后还是去医院挂了三天水才好。 自从那次之后,洛子黎对关默喝药这事儿就更上心了,离组的时候甚至还想过专门请个人每天替他盯着关默喝药。 后来还是关默哭笑不得地再三保证自己绝对每天都会好好喝后,洛子黎才勉强压下了这个念头,然而替代而之的却是要求关默每天跟他视屏喝汤,就算他没时间通视频,那也得拍录视屏给他看。 “看病的时候呢,暂时就先别跟你对象甜甜蜜蜜了。” 关默闻言抬起头,边把手机往兜里收,边说:“这么明显吗?” 医生推了推眼镜说:“脸上都写着。” 关默下意识摸了一下脸,完了又觉得这动作实在有点儿太“少女”了,有些好笑地跟他开玩笑道:“没想到你还懂得看心理啊。” “我大学的时候是选修过一点心理学。”医生手里捏着一支笔,在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后,说,“所以我估计的出来你能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但没想到你居然耳旁风到这个地步,身体都这样了也还不来,要不是我想起来又问,你是不是打算继续拖下去?” 这医生就是当初在国外给关默看病的那位,两个月前因为公事调动而离职回国,关默是在先前来医院看鼻炎拿药的时候恰好遇上了对方。 挺意外的,更意外的是对方居然还认得他。 毕竟他俩后来虽然加了微信,但也已经有挺久没联系过了,关默自己都快忘了,而医生不但还记得他,开口第一句,就是皱着眉问他做了身体检查没。 “很严重吗?”关默身体微微往后倚,又说,“没事,直说吧,我不介意。” “你就是介意我得直说。”医生语气一下严肃了起来,镜片下的眼神也是无比认真,他把手中的检查资料都递给关默,说,“你身体真的很特殊,我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样的……病人,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挺正常的,你自己也说你除了虚之外并没有太大感觉,但是检查结果显示的是,你身体里的器官……在逐渐衰竭。” -- 第126页 关默听完只是眯了眯眼,表情很平静,就像是提前预料到了一样,也确实提前预料到了,自从系统说了那话之后,他就料到有这么一天。 但真来了,关默发现自己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说话。 脑子里浮现的全是洛子黎的脸,一时间心脏被压得有些透不过气。 医生见关默不说话,以为他不信,正要继续开口,就听关默突然问道:“我还剩多久?” 医生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这么问,难得不知道怎么回答,隔了会儿,他才推着眼镜半迟疑地说:“我现在的建议是你最好马上入院接受治疗,我有个老师是世界的权威级别专家,我可以跟他说说你的情况,让他过来帮你看看……” “谢谢。”关默打断他后,又笑了一下,再次问道,“我的意思是,如果不入院,我还剩下多久?” 偌大的诊室里有一瞬的安静。 隔了好一会儿,医生才说:“……保守估计,不足两个月。” 洛子黎说晚上回来,就还真的晚上回来。 而且还来的挺早。 关默从后期那边回来的时候才八九点,客厅里开着灯,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浓郁且熟悉的中药味儿,估计熬了有一会儿了,被从厨房里头听见动静而出来的洛子黎抱住的时候,关默发现这人身上也都是这股味。 洛子黎是工作结束后就立马让小东把自己送过来的,身上还沾着上节目时喷的香水,这会儿混着中药的苦味,一时间闻起来倒还怪新鲜的。 “默哥你又骗人。”洛子黎皱着眉,惩罚似得张嘴咬了咬关默的下唇,说他,“锅里碗里都是干净的,一点味都没有,材料的分量也都没有少,你今天根本就没有喝。” 关默半点儿也没骗了人之后的心虚感,反而抬手在洛子黎的耳朵上轻轻捏了一下:“有点事着急出门,起晚了,就忘记熬了,本来想晚上回来再熬着喝的。” 洛子黎眯了眯眼:“真的吗?” 关默好笑地在他脑袋上揉了两把,还没说话呢,就听洛子黎又说:“默哥,你别再骗我了,你知道你说什么我都信的。” 大概是忙了一天的缘故,洛子黎的眼睛里透着疲倦,本来就浓密且卷翘的睫毛,近距离看更是显得根根分明。 眨眼的时候在眼窝下落了层阴影,明明低着头背对着光,关默却从他的瞳孔里看到了很细微的光。 而光源的中央,他看见了自己。 “你什么时候开始熬得中药?”关默突然问道。 洛子黎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答:“半个小时前。” “那就是还要好半天才能好了。”关默说罢,微微仰起下巴在洛子黎的唇上很轻地吻了一下,在洛子黎反应过来前,贴着他的耳朵,一字一顿道:“作为我撒谎的补偿,做吗?洛洛。” 「叮咚!洛子黎爽度+1000,目前为37000!」 第五十九章 虽说距离第一次过去了也有小半年的时间,但因为之前是在剧组,杀青后各自又都忙着工作,洛子黎更是把飞机当的士坐,基本上就是聚少离多,抱一下都挺难的,更别说做点儿什么其他的了,上一次做还是一个月前的事情。 一个来月没亲密接触了,这回还是关默头一回主动邀请下开始的,以至于洛子黎这晚尤其的疯,等结束的时候才想起来中药熬过了头。 关默半梦半醒间闻到了一股很苦的味道,也不知道几点了,床头开着一盏不怎么明亮的夜灯,整个屋内都被照的很朦胧,但在睁眼的时候还是有点儿刺眼。 他抬手遮了遮,意识还没清醒透呢,就感觉眉眼被洛子黎很轻地吻了一下,嗓音低沉又温柔,在耳边响起的时候听着还怪性感的。 就是说出的话让关默有些哭笑不得。 只听洛子黎说:“默哥醒醒,我们喝完了再睡。” 关默身上又酸又累,尽管不是第一次,也接受自己在下面这个事实了,但身体上还是不适应,这会儿更是困得很。 他眯着眼把洛子黎贴在他脸上的手拉下来,摁在床上后又在手背上拍了两下,像是哄,又像是撒娇一样迷迷糊糊地说:“太晚了,明天再喝吧,乖啊洛洛,听话……” 不知道的人听完还得以为洛子黎才是喝药的那个。 完了又重新闭上眼,把脸埋在枕头里蹭了蹭。 关默平时虽然温柔,但身上的气场却一直都挺强势的,俩人相处的大多数时候都是他在纵容着洛子黎,这会儿难得见到关默这副迷糊样儿,洛子黎那颗心都给他撩动了。 换个时候可能还真会随了关默的愿。 但这会儿却不行。 距离上回见面也才过去几天时间,之前视频的时候,隔着屏幕天天都见还没什么感觉,这会儿见着真人,抱着了、亲着了、也摸着了,洛子黎才发现关默居然又比上次见面的时候瘦了些。 不仅是腰和身上的肉少了,脸都小了一圈,本就纤长的脖子这会儿更细,还白,凸出来的锁骨上印着几道洛子黎刚刚咬出来的红色痕迹。 指尖从上面划过时,尽显暧昧。 关默实在太困了,说完那话就又要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不料脑子还没晕乎过去呢,就感觉下巴被人一掰。 下一秒,温热的唇就贴了上来。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嘴里就猝不及防地又被渡进来一口苦涩的中药。 -- 第127页 因为知道关默怕苦不爱喝的缘故,所以洛子黎也没炖太多,就一碗,几口就喂完了。 关默到后边整个人都清醒了,不清醒也不行,药很苦,洛子黎的唇却更热,两者叠加进行了好几回,压根就没法再继续睡。 “从哪儿学来的办法,我要没吞下去流一床怎么办?”关默含着洛子黎塞进他嘴里的草莓味儿硬糖,舌有些艰难地坐起身,抽了张纸巾在嘴角擦了擦,又抽了张递给洛子黎。 洛子黎接过也没擦,而是舔了舔唇,带着满嘴跟关默相差无几的中药味儿在关默唇上亲了口,说:“那我就再抱你去洗一次澡,然后再熬一锅中药喂你。” 关默眉头一挑:“一次澡的功夫够熬一锅中药?”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如同之前系统所说的那样,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缘故,洛子黎居然眨了一下眼就说:“那……多洗几次?” 他刚说完呢,额头就被关默轻轻弹了一下。 “脑子里就装了黄色废料是吧?”关默挑着眉看他。 谁知洛子黎却说:“都装了你。” 可能真是相处久了的缘故,洛子黎今年的情话水平明显呈竖形上升。 关默难得愣了一下,而后又有点儿好笑,贴在他额头的手往下一滑,故意掐了掐洛子黎的脸颊,力道不重,但可能是他的腰实在太酸了,以至于这么捏觉得有点不够劲,于是又往外扯了两下,说:“得——是你年轻精力旺盛,我不行啊,我可比不了你,折腾不了。” “默哥也年轻。”洛子黎明显不太乐意关默跟自己提年纪,微微皱了眉。 先前在剧组的时候,有一回不知怎么的突然提到了年纪问题,等关默和洛子黎汇报完各自的年纪后,也不知道是谁,突然说了一句三年一代沟,所以关默跟洛子黎差了六岁,就是两代沟。 关默自己倒没觉得什么,却没想到洛子黎介意的很,当天晚上就偷跑到关默房间抱着他很冲地吻过来,说他跟关默没代沟。 表情无比认真,语气也是。 这会儿关默一下没注意,又提到了,洛子黎的表情立时就闷了一下来。 关默见他这样儿着实有点想笑,松开捏着他脸颊的手,指甲在皮肤上轻轻抓了两下,跟挠痒痒似得,问他:“这就不高兴了?” “没有不高兴。”洛子黎抓住关默不安分的手,在掌心里细细吻了一下,说,“我今年都二十二了,等过了生日就二十三了,国家都承认的法定年纪,我年轻,你也年轻,而你老了,我也老了,我们是一块儿的,没有距离。” 说着,洛子黎张嘴,又在关默的拇指上咬了一口,尖锐的虎牙在指腹上留了一道很浅的痕迹后,他才又说,“默哥,我其实很自私的。” 关默挑了一下眉,没懂他怎么突然说这个:“有吗?” “有的,我很自私,而且是非常、非常自私。”洛子黎抬起眼对上关默的眼睛,深黑色的眸子里全是专注和深情,他说: “我只希望你是我一个人的,谁也不许看,谁也不许再喜欢,我的心是你的,你的也是,也只能是我的——我还希望等我们老了以后,我比你先死。” 关默看着他,没有说话。 洛子黎把手挤进他的指缝里,牢牢扣住关默的手,像抓住了自己这辈子的希望和光似得那么紧,那么牢固。 “我一想到有一天你不在这个世上了,我就感觉我会疯掉,哪怕是五十年后,一百年后,只要我还活着,我就没办法接受你不在,所以默哥。” 洛子黎一字一顿,声音低沉且无比认真地说—— “等我们都老了,我要做先走的那个。” 洛子黎今儿这糖不知道从哪儿买来的,居然还挺难化的,直到关默看着洛子黎睡着为止,嘴里的糖都还剩下一点芯。 中药味早被甜味儿中和的差不多了,这会儿舌头还被糖果上的色素侵蚀的微微发涩,关默伸着舌头在牙齿上轻轻磨了一下,也没把糖吐掉,而是直接用牙咬碎。 夜深人静的,屋里安静的呼吸都能听清,更别说糖被咬碎的声音。 咔哒几声,听着还挺清脆。 不过洛子黎最近连轴转,累得很,前半夜又消耗了挺多体力,这会儿兴奋劲下去了,睡得格外熟,关默把他手从腰上拿开的时候也只是皱了一下眉而已。 今儿恰逢农历十五,饱满的圆月微微发着光,关默咬着下午出医院时买的烟,也没点,夜里的风终于带了凉意,将略微长长的发梢吹得飞起。 关默点开微信的时候发现晚上医生给他发了消息,那会儿他手机已经没电了,后来充上电了又被洛子黎缠着,也没空看。 以至于这会儿才发现。 内容挺简单的,也就一句话: —我希望你再好好想想,不要放弃希望。 “那也得给我点儿希望让我放弃啊。”关默收了手机,捏着烟用牙齿咬了两下,最后还是转身去找了打火机给烟点上。 红色火苗燃起的瞬间,关默也一块儿抽了口,结果一口烟还没吐完,喉咙猝不及防地传来一阵儿痒意,来的格外突兀,压都压不住。 咳起来的时候更是要命,就像被压制依旧的野兽终于冲出牢笼那般,可劲儿疯狂撒野,任凭关默掐着喉咙想停都停不下来。 到最后,关默感觉自己差点儿没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 -- 第128页 他一手捂着嘴,一手撑着阳台的护栏,因为用力过度的缘故,这会儿他指骨都微微发了白,胸膛剧烈起伏,额头更是起了层薄薄的汗。 隔了好一会儿,他才终于得以深吸口气缓了一下来。 缓下来的第一反应,就是得亏这套房子隔音效果好,他也没在房间的那个阳台,关了门后又隔了一个客厅,因此刚刚咳的再大声,也不用担心吵到屋里睡着的洛子黎。 关默低头一看,才发现指尖夹着的烟居然烧了快有三分之二那么多。 居然咳了这么久,怪不得突然身上一阵泄劲。 关默把烟掐灭后,抬起头,望着漆黑的夜空半晌,忽地深吸了口气:“系统?” 毫不意外,脑中一片寂静。 关默眯了眯眼,又说:“这就是你之前说过的返回原世界的初始预备么?” 系统还是没说话。 “你可真行啊。”关默在一片黑暗的寂静之中,嗤地笑了一声,又说,“二话不说把我弄过来,又二话不说想把我弄回去,现在干脆直接装死了?” 耳边终于响起一道很细微的声音,但只是一瞬,下一秒又消失不见,接着无论关默怎么说话,系统都没有再出现过半分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头顶的云突然厚重起来,被风吹的遮住了圆月,仅剩的光被彻底盖住,这个夜晚似乎又深了几分。 关默吹着风,脑中的睡意彻底消失的无影无踪,舌尖的糖味儿也早就消散,就连那点烟味,都被风吹得差不多没了。 直到天边亮起一点鱼肚白的时候,关默才终于又说了一句: “我要是走了,洛子黎可怎么办?” “——滋啦。” “系统?”关默下意识喊了一声,然而依然没有回应,他却莫名心中一动,下意识转头看了眼身后,然而紧闭的阳台玻璃门后边,什么也没有。 一如他夜里独自来阳台时的模样。 第六十章 “就为了你这么个破玩意,我过海关的时候,还差点儿给人扣下了。” 周恙说这话的时候,还下意识拔高了声音,语气里控诉的意思尤其明显,关默下意识把手机往耳朵外拔了几公分,等对面絮絮叨叨完了,才说:“谢了,下次请你吃饭。” 周恙没搭腔,而是问:“你突然买那个干什么?” 关默开了免提,正拆箱子,闻言说:“送人的。” “送人?”周恙顿了一下,明白过来,“送洛子黎?” 关默嗯了一声当做回答。 箱子有些难拆,应该是为了防止快递过来的时候遭遇磕碰的缘故,所以包了很多层,除了外头用胶布裹了一层又一层,里头还用海绵和报纸封死了。 手里这把剪刀有点儿小,不够锐利,关默正准备挂了电话去找把锐利点儿的,没想到周恙在对面突然又说:“你和以前……差别真大。” 关默手里的动作一顿,看向边上的手机:“怎么说?” 周恙像在纠结后面的话要不要说一样,隔了会儿,他才哑着声音道:“我一直没说,其实蛮久之前我就发现你变了挺多的,我认识的以前的你,是不会主动找我帮忙买东西,寄东西,更不会……主动送人东西,还是这种上了心的。” 关默知道周恙说的这个以前不是他,而是他穿越过来之前的“关默”。 “从两年前我回国后,我们在你家见到的那一面开始,我发现你就不一样了,后来更。”周恙捏着手心,声音低沉,“你还喜欢我哥、喜欢周傅吗?” 关默捏着手心,隔了好一会儿,才说:“周恙,人都是在变得,你是,我也是,没有人会对一个人永远保持着喜欢。” 周恙却问:“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关默听着这句话,不知怎么的忽地有些好笑,脑中掠过的全是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所有人一心一意、包括连洛子黎都一直认为的他“求而不得周傅”的事。 周恙没等到关默的回答,却等到了对方一声低低的笑声。 很轻。 像是从喉咙里不经意间突然发出来的一样。 带着掩盖不住的嘲意。 一时间居然不知道关默是在嘲笑他自己,还是在嘲笑他突然问出的这个问题。 接着周恙听见关默说—— “从我遇见洛子黎的那一刻起。” 洛子黎打电话过来的时候关默刚把快递的外包装拆干净,塞进旁边的行李箱上,包装的报纸和纸箱胶布丢的满地都是,瞧着颇有些满地狼藉。 他边去拿扫把边接起电话:“忙完了?” “都好了,我现在开车过去接你。”洛子黎的声音还裹挟着点儿风声,隔着话筒都能感觉到他语气里的兴奋。 关默跟他说:“那你路上开慢点,我直接下去等你。” 洛子黎说:“不用,东西太沉了,你别下来,我把车开进去我们直接放东西。” 关默还没说话呢,洛子黎却跟生怕他不听似得,自作主张挂了电话。 对方又正在开车,关默也就没再打回去,只是捏着手机愈发想笑。然而还没笑出来,胸口忽地传来一阵难受,呼吸都有点儿难以喘上来。 咳嗽汹涌而至,胃里更是翻江倒海。 这会儿还是上午,还没到午餐的点,关默早上只喝了小半碗的白粥,谁知居然半点没消化,眼下一咳,全都完完整整地吐了出来。 -- 第129页 关默冲了马桶,打开水龙头往脸上泼了几把水,已经六月了,天早就暖和了起来,今儿更是大晴天,太阳把水管里的水都晒暖和了,触到皮肤的时候还带着点温。 直到浑噩的大脑终于逐渐清明,关默才抬起头,望着镜子里的自己。 系统的初始预备自从洛子黎的爽度值达到三万点以后,就自动开启,直到那时候,关默才知道明白,自己身体从穿越之初就不好的原因。 不仅仅是因为这里的“关默”天生身体就要虚弱,更多的是因为,从最开始,他就注定自己要以这种方式离开这个世界。 所谓的初始预备,不过是把他身体的衰弱程度加快罢了。 关默两手撑在洗手台上,任由水珠从自己脸上不停滑落,本来就略显苍白的嘴唇这会儿沾了水,更是透出点儿湿漉漉的病态感。 下巴因为日渐下降的体重这会儿显得愈发尖锐,五官轮廓也变得比以前更加立体突出。 帅还是帅的,只是这会儿,有种瘦成了电视上的奶油小生刻意保持的美少年纤细感。 一米八多的男人,瞧着确实颇为骨感。 这次的旅□□程关默本来想的是去哪个岛上或者国外的某个地方玩玩就是,却没想到洛子黎张口就说想自驾游。 这年头自驾游太普遍了,只是洛子黎怎么说也是个当红明星,自驾游这事儿明显不太适合他,毕竟出门玩儿也没法带助理,要是遇上什么粉丝之类的,也挺麻烦的。 结果关默刚开口跟他说自驾游比较麻烦,这人就把脑袋给垂了一下去。 头顶上要是有双兔耳朵,那保证得是蔫垂下去的那种。 这失落表现的可太明显了,关默有些好笑地问他:“为什么非得要自驾游?” 洛子黎正把脸趴在餐桌的另一头,闻言从臂弯里抬起眼,望着关默说:“因为我想跟你一起走过很多地方,我负责开车,你负责拍照,哪里都是我们一起过的地方,每一个景色的照片里都有我们在一起的身影,这样,我以后去哪儿,都像是能看见你。” “你以后要去哪里?”关默下意识问了一句。 洛子黎却没说话,他望着关默,眼底是光,但关默却发现里头的光似乎比以前黯淡很多。 但还没来得及看清,洛子黎突然站起身,将关默的笔记本电脑合上,两手撑在桌上,借着自己的身高,隔着偌大的餐桌,俯身吻住了关默。 那天阳光热烈,窗帘被风卷起,阳光洋洋洒洒的照进来,沿着地板洒在餐桌上以及边上坐着的俩人身上。 很温暖,也很舒服。 如同这个持续了不知多久,带着湿热且chan绵的亲吻那样。 隔了很久,洛子黎才放开关默,他抬起一只手,抹去关默略微红肿的唇上残留着的点点痕迹,片刻才说: “哪儿也不去,你也是。” 关默刚拉着行李刚走到小区门口,一辆高大的黑色SUV就停在面前,关默还没看清车牌号呢,就见带着帽子、下巴兜着半个口罩的洛子黎从驾驶座上跳了一下来,手里拉着的行李被夺走的瞬间,就听洛子黎又说:“不是让你在上面等吗?” 关默好笑地看着他,说:“我又不是什么娇弱的小女生,不至于连个行李都拿不动,你太夸张了啊。” 洛子黎垂着眼似乎还想说什么,关默却没让他多说,推着人催促着他上车。 今儿虽然是工作日,小区这处后门的人少之又少,大中午的太阳热烈,基本没半个人影,但洛子黎太红了,也太惹眼了,难保不会有人恰好碰过,被人认出来就挺麻烦的。 车上空调开得不算冰,保持着挺舒服的温度。 关默刚把车门关上呢,就听洛子黎问:“中药带了吗?” 关默闻言挑着眉看他:“带了——不过我们不是出门玩儿么,这玩意还要怎么熬?” 洛子黎笑着说他自然有办法熬,说的还挺信誓旦旦的。 关默还是第一回 出门自驾游带中药出门的,本来洛子黎替这茬的时候他都没想到,开始是打算先熬一锅放保温瓶里定时喝就是,结果洛子黎非说不行,这样喝药效都没了,得现熬现喝才是最好的。 别看洛子黎在关默面前挺乖的,但犟起来也是固执的很,尤其是事关关默健康这事儿,基本上就没给关默反驳的机会。 六月初还没步入酷暑,但天已经很暖和了,太阳大却不是很热,风也很温和。 洛子黎把车开上一条比较偏的、车辆稀少建筑也稀拉的马路上时,便把空调关了,开了窗,开了车顶,由着阳光和风落在身上。 关默太喜欢这种感觉了,耳边是沙沙声,眼前是没有尽头的路,头上是广袤无际难得蓝的漂亮的天,脚下是随着车轮嗡动的地板,身边是洛子黎。 ——是他最爱的人。 风把他头发尽数吹到脑后,整个人有一瞬仿佛融在了大自然里,身上的每一寸皮肤、每一个毛孔都在痛快的呼吸着空气。 关默感觉自己有一瞬,终于这么“活”了过来。 “小心点,别这么野。” 洛子黎边开车边提醒关默那只伸出去的手臂,关默一转头就看见洛子黎飘过来的眼神里浓浓的担心,他眉毛一扬,说:“这就野了?” 洛子黎说:“开车不能把手和头伸出去是马路安全常识——当然野,要是被划伤了怎么办?” -- 第130页 关默看看外头空荡荡的道路:“被风划伤吗?” 洛子黎说:“说不定呢?”说完,估计也觉得这挺绝的,忍了忍没忍住也笑了,“反正默哥你不能掉一根毫毛,掉一根毫毛我都心疼。” 兔子精现在是货真价实的成了精的兔子精了,情话简直信手拈来,到了兴头还能反调戏两句关默,半点儿也不含糊。 关默被他说得忍不住笑出来,把手收回来,问道:“我们去哪?” 洛子黎却问:“你想去哪里?” 关默在风里挑起一边眉,片刻后,带着笑意说:“只要你带着我,我去哪儿都行。” 洛子黎捏紧了几分方向盘,也笑了:“那我带你去流浪啊。” 关默却伸出两根手指,在上面吻了一下,然后把吻过的手指贴在洛子黎的耳朵边,就像间接给了他一个吻,说:“那你带我走。” 「叮咚!洛子黎爽度+500,目前为37500!」 洛子黎被他这动作慑的呼吸一滞,差点儿方向盘没捏紧。 得亏脑子里还记着他默哥的副驾驶是全车最危险的位置,所以哪怕这会儿心脏跳得再快,多巴胺在脑子里炸的再欢,手还是稳的,脚也是稳的。 这次的行程关默没插手,全数交给了洛子黎,如同刚刚所说的,只要洛子黎带着他,去哪儿都行。 因此他也是真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地方,他在这边虽然待了也有阵子,但其实没去过太多地方,很多时候不是忙着工作上的事情,就是窝在家里。 一是不知道去哪儿,二是身体状况其实容不得他往外瞎跑。 虽说因为有系统在的缘故,他身体状况日渐下滑,但表现出来的其实不多,很多时候除了瘦和脸色较为苍白、瞧着虚弱了点儿,其他时候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病态。 一时半会倒也没人发现什么不对劲。 但也仅仅只是发现不了。 关默不知道系统对自己做了什么,屏蔽了他身体大部分的不适,但身体比较是天天在感受的,就算屏蔽了大部分的不适,逐渐下滑逐渐虚弱的状态,他依然能格外清晰的在感觉。 每天早上醒来,他都感觉自己在离这个世界更远一点。 ——也离洛子黎更远了些。 这种抓不住的感觉让他有些茫然,以至于夜里总是梦境不断。 他都快忘了上一次一夜无梦的睡到大天亮,没有被中途惊醒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默哥,默哥……” 关默睁开眼的时候车顶已经关上了,天不知道什么时候暗了一下来,外头还有蝉鸣在叫,身上盖着一张薄薄的小被单,洛子黎正站在车门外,见他终于醒来,温声说:“在这里睡不舒服,我们先回房再睡吧。” 关默还没从刚刚的梦里出来,虽然已经忘了梦到什么,但脑子还有点懵。 听到这话,眯着眼难得迷糊了一下,半晌才掀开身上的被单,按着太阳穴坐了起来:“这是什么地方?” 洛子黎说:“度假酒店,我们先休息一晚泡个温泉,确定下明天的行程。” 关默上回泡温泉还是挺久之前的记忆了,这家酒店洛子黎可以说是精挑细选,安保和保密工作不是盖的,服务人员的素质更是。 虽说都有些意外见到洛子黎,而且还是跟另外一个男人一块儿出现,但也只是一眼,便把目光收了回去。 并没有出现任何逾越的行为。 温泉是露天的,泉里水温挺高的,因此整个池里的水蒸气也很浓,关默抬眼的时候看见黑压压的夜空上挂着半轮月弯,有些朦胧,倒是别有风情的美。 洛子黎进来的时候,关默有些昏昏欲睡了,温泉太舒服了,本来就犯困的大脑这会儿像是被催了眠,愈发忍不住打盹。 “很困吗?”洛子黎走到边上问道。 关默想说还行,然而张嘴就打了个哈欠,只好无奈道:“是有些,可能昨晚睡得太晚了。” 洛子黎不知想到了什么,眸色微暗道:“睡得晚?” “嗯。”关默眯着眼,用湿漉漉的手在洛子黎下巴处勾了一下,带着懒散的笑意道,“跟你一块儿出来旅游,我太兴奋了,睡不着啊。” 「叮咚!洛子黎爽度+1000,目前38500!」 洛子黎不知道跟酒店交代了什么,接下来连续两个小时里,温泉都没有人再进来过。 半梦半醒间,关默感觉自己的眉眼被人吻了一下,他撩起一把水把手摁在洛子黎的脖颈上,没什么力气地捏了捏,似安慰又似求饶地在洛子黎脸上吻了吻,说:“乖,让我睡会儿,真太困了,听话啊。” 洛子黎额间沁出些许汗水,耳朵和脖子这会儿都微微发红,也不知道是热的,还是燥的。 本来是已经没什么了,但这会儿看着关默这样儿,他又感觉自己有点儿憋得慌。 自己搁边上缓了会儿,直到关默快要睡过去的时候,他才起身,动作轻柔地把关默从水里抱了起来,这一抱,身上的动作都瞬间顿住。 关默迷迷糊糊中“嗯?”了一声,他不习惯被人这样抱着,也没被这么抱过,但这会儿确实太困了,撑着眼缝看是洛子黎,也就懒得反抗,眯着眼继续迷糊着,只是问了一句:“怎么了?” 洛子黎不知在想什么,隔了好一会儿,才把怀里削瘦的人抱紧,声音很哑,带着很几不可闻的鼻音说:“没事,默哥,你睡吧,我抱着你。” -- 第131页 第六十一章 洛子黎空了接近一个月的假,持续到七月中旬为止。 其实就算他前面拍完戏后,不用那么卖命的工作,成寺也给他安排了一个来月的假,但自驾游的危险系数太高了,洛子黎一不肯带助理,二还要带曾经在网上闹的沸沸扬扬的绯闻对象,俩人单独一块儿去自驾游,以至于成寺当时一听,哪怕知道自己的话对洛子黎来说毫无影响,但他的第一反应依然是拒绝。 最后结果证明,这个拒绝对洛子黎来说依然没起半点作用。 硬要说的也有——就是洛子黎同意把一些原来他不愿意接的广告代言都接了,并且保证接下来一年内不再干任何对艺人事业不利的事情来。 直到走前的那个早上,成寺还苦口婆心的给洛子黎打了电话,甚至还连夜写了自驾游的利弊书给他看,然而最终电话通了三十秒,洛子黎听进去半个字儿有没有不知道,利弊书更别说了,他都直接把成寺的消息直接给屏蔽掉了。 “我就猜到这小子铁定是把我屏蔽了,昨天早上发的消息,今天天都快黑了他居然还没有回复我。”成寺在对面咬牙切齿了半天,最终又泄力地叹了口气。 关默的手里捏着根塑料搅拌棍,一边搅,一边笑着说:“他这俩天一直都在开车,没什么时间看手机,昨晚到了山角,那地方没WIFI没信号的,压根上不了网,我们现在歇下了,等会儿他看到了应该会给你回复。” 成寺说:“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第一次让手下艺人出门自驾游,就是有点担心,既然没出什么事,我也就放心了。”他停了一下,不知想到什么,忽地笑了一声,“不过,我本来也不是特别不放心。” 关默也笑了一下:“他其实警惕性挺高的。” “我知道,不过,我不是因为这个才说的。”成寺说,“我是因为你。” 关默有些意外,毕竟按理来说,他才应该是成寺无法放心洛子黎出来自驾游的主要原因才对,于是反问道:“我?” 成寺说:“对,虽然咱俩也不是特别熟,但我好歹当经纪人这么多年了,娱乐圈形形色色,看人的准头我还是挺有自信的。”他停了一下,又说:“是不是真心会护着洛子黎,我其实多少都能看的出来。” 关默眉峰一扬:“怎么看出来的?” 成寺说:“眼睛不会骗人,有些东西表现的再真,假的就是假的。” 六月末的天已经挺热的,下午刚下过一场小雨,才过了没几个钟,那点凉爽又被燥热给驱散,打开窗户尚且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泥土味儿,蝉鸣不知何时也逐渐响亮起来,一声接一声的在这个半暗不暗的昼夜交接处里久久持续,萦绕在耳边。 关默挂电话的时候,玻璃杯里的热水已经温了,他抽出搅拌棍放到一旁,起身将门锁上后,才从行李箱最底下的一个小隔层里头扒拉出一个黑色袋子。 打开,里头装的赫然是好些药物。 五花八门的什么都有,各取一两片,没一会儿就堆了小半个掌心,乍一看还是五颜六色的,不知道以为是糖果呢。 药是出发前最后一次被医生叫去医院的时候开的,关默不配合住院这事儿可差点没把那医生气得脑壳疼,软硬兼施恐吓劝说全试过了,偏偏关默就跟个密不透风的城墙,任由他巧舌如簧,也撬不动关默那铁打的不住院的心。 到最后别无他法,只能各退一步,给关默开了一堆缓解药,其中还包括止疼的,关默也没法说自己其实因为系统半点儿也不疼,毕竟说了恐怕就不是治疗不治疗的问题了,对方非得怀疑他脑子也有问题。 何况人家医生确实好心,关默也没再拒绝。 本来他是没想吃的,毕竟在感受不到疼痛和任何过度的异样后,关默就清晰的意识到系统的作用,以及他的命运是现代医疗科技,所无法挽救的。 但最后,不知到底是因为实在舍不得洛子黎,还是最后忍不住想让现代医疗科技的力量和系统硬碰硬——哪怕知道不可能,也依然忍不住抱着侥幸心理尝试一下。 毕竟,万一就成功了呢? 尽管这个万一微乎其微,基本等同于做梦。 关默这辈子都没一口气吃过这么多药,这会儿可以算是长经历了,但可能是这阵子中药喝多了的缘故,这会儿这么些药吃下去,倒也不是特别难。 虽然还是苦,但跟中药对比,还是小巫见大巫。 也不知道是想什么来什么,关默前脚刚把水喝完,嘴角的痕迹还没来得及擦干净,门就咚咚咚地被人敲响。 只见洛子黎手里提着保温瓶站在门口,疑惑地问:“怎么把门锁了?” 关默侧身让他进来后,才说:“刚顺手锁的——熬完了?” 洛子黎的眸子在屋里扫了遍,余光在桌子上空了的玻璃杯上顿了一下,才不动声色地收回,说:“熬完了,我也盯着凉过了,现在是温的,刚好能喝。”说着,他将手里的保温瓶打开,一股熟悉的浓郁中药味儿冲了出来,这味道光是嗅就觉得苦,哪怕关默已经喝了挺久了,这会儿闻到,还是忍不住皱了一下眉毛。 洛子黎小心翼翼地一边把它倒在一个碗里,一边说:“今天药材放的比较多,可能比较浓,会比之前要苦一些。” 关默的眉头一挑:“这么苦吗?” -- 第132页 洛子黎点了点头,还没说话呢,就见关默单手撑着下巴,眯着眼说:“那你喂我喝吧。” 洛子黎没想到他会突然这么说,愣了一下,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喂这个意思,还说:“那我去拿个勺子……?” 刚说完,就听关默低低笑了一声:“我不是说这个喂。” 洛子黎一下睁大了眼睛,只觉得自己被关默的这一声轻笑,直接给笑的心跳都跳了一拍。 反应过来这个喂是什么意思的时候,洛子黎只觉得自己的耳朵不受控制地热了几分,但看向关默的眼神同时也热了。 屋里开的灯不算特别明亮,窗帘被拉的很紧,天也不知何时彻底暗了一下去。 只见关默忽地抬起手,在表情微微呆愣的洛子黎的唇上轻轻抚了一下,单手撑着下巴,眯着眼,声音低沉且暧昧道:“中药太苦,但你甜,正好中和一下。” 洛子黎看着关默嘴角微微上扬,黑眸透着让他恨不得终生沉溺于其中的温柔,轻声问道:“好不好?” 「叮咚!洛子黎爽度+1500,目前为40000!」 这一次是关默迄今为止,中药喝的最久的一次。 洛子黎喂的很慢,像是怕关默喝着太苦的缘故,每次都只含一小口,渡过来后,也不松开,非得含着关默的唇,跟哄着似得亲他,舔他,直到看着关默咽下去后,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接着还没等关默喘口气,这人又飞速的喝了口中药,再次堵住他的唇。 一小碗中药喂了半个多小时才终于喝完,喝到最后,药都凉了不说,关默还发现自己嘴唇都肿了,不仅如此,舌尖都有点儿发麻。 但不知道是每次一点点的缘故,还是洛子黎的确“很甜”,所以中和了中药的苦味的缘故,关默难得感觉口腔没有太苦。 至少并没有洛子黎说的那样,会比平时更苦。 洛子黎却跟没亲够似得,又借着渡了颗牛奶糖的机会,把关默按在沙发上亲了半天,本来拇指大小的奶糖在俩人嘴里来回滚动,缩水速度跟开了二倍速似得变小,等洛子黎离开的时候,关默嘴里的奶糖只剩下丁点儿大了。 他用牙齿轻轻咀嚼两下便咽了一下去,抬手摸了一下正咬着他下巴,一副明显没满足的洛子黎,眯了眯眼说:“够了啊,别得寸进尺。” 洛子黎还挺委屈地抬起头:“不行吗?” 关默手指插在他黑发里,指腹轻轻在头皮上按了按,说:“不是说好今晚要去看星星的嘛,怎么,不想去了吗?” 洛子黎没说话,只是把头埋在关默的肩窝处,重重吸了几口气,隔了好半晌,才终于像是下定决心,猛地一下把自己从关默身上撕开,蹲在沙发边,又黏黏糊糊地跟关默再次吻了会儿,才说:“走吧。” 看星星的地方依然是两年前拍戏的那座山上。 这半个月俩人走了不少地方,洛子黎这趟行程做的是真的挺认真的,基本上找的地方都挺僻静,而且偏向于关默喜欢的大自然。 中途虽然也有被人认出来,其中有部分是粉丝,激动的问签名还有合照,洛子黎本来是没打算拍的,但几个女粉丝都挺激动的,望着人的眼里全是火热,还有哀求,于是再三保证不会发到社交平台上去,并且交底了自己的微博号后,洛子黎这才同意了。 照片都是关默拍的,期间有俩位女粉丝不知道是认出他是谁,还是怎么的了,一直盯着关默看,等关默准备走的时候,忽地就被叫住。 其中一位突然红着脸问他是不是明星,如果不是能不能加个微信。 关默愣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被搭讪了,还没来得及拒绝呢,就被洛子黎拉住胳膊说:“不好意思,我们要走了。” 等上了车,关默打方向盘的时候瞥了眼后视镜,发现那女孩子虽然没要到微信号,但一直在冲他们挥手,也不知道到底是在冲他,还是在冲洛子黎道别。 关默有些好笑地摇摇头,刚把车开出去一小段,就听见副驾上的洛子黎突然说:“默哥,她好看吗?” 这话里酸味儿可太重了,洛子黎明显也没要把自己吃醋这事儿藏着,关默扫过去的时候,就发现这人正拽着方向盘,嘴唇向下轻轻抿着。 关默不由抬了一下眉,笑了:“这就吃醋了?” 洛子黎不仅吃自己粉丝的醋,还醋的理直气壮,半点儿也不觉得丢脸和小气,眨着眼睛点头道:“醋了。”说完,又转头面朝关默,正儿八经地重复了一遍:“——我吃醋了。” 洛子黎吃醋的时候不少,但像这样儿特别干脆特别认真的承认却是第一回 。 因此这会儿,他心里其实是有些忐忑的。 都说会哭的孩子有妈疼,但不会哭的不是因为没有眼泪,而是因为哪怕知道哭了,也没人疼,久而久之就习惯忍着,憋着,藏着。 以至于两年前,跟关默在一起的时候,明明每一次都吃醋吃的特别狠,却还是一个劲的憋在心里,生怕被关默发现,因此而强装没事藏在心里。 从小到大的成长让他习惯了忍让,习惯了哪怕再多难受、再多酸楚,都下意识放在心里,自己缓慢消化。 因为知道说出来没用,没人在乎,更害怕被人讨厌。 被关默讨厌。 但此时此刻,他却忍不住了。 可能是因为关默的纵容和宠爱让他不知何时,下意识觉得,他也是可以哭的孩子,哪怕坦坦荡荡地说了,关默也不会厌恶他,觉得他是个麻烦。 -- 第133页 让他下意识觉得,自己也可以不用独自难受,独自消化。 那天车内有一瞬的安静。 洛子黎那颗砰砰剧跳的心在即将落下去的瞬间,车忽地一下被拐进了某个死胡同巷口,头顶恰好有个老旧的铁棚盖住,晌午太阳剧烈,车厢却在一瞬之间陷入黑暗。 关默还是第一会主动的、急切地吻上洛子黎,唇贴上来的有些急,碰上的一瞬牙齿相撞发出很轻的一声哒。 这声哒将愣怔中的洛子黎唤回了神,于是接下来的一切都变得炙热起来。 如同两颗炙热的心,在这一瞬紧紧相触。 分开的时候关默借着头顶紧急停车而亮起的车灯,看清了洛子黎略微发红的眼睛,不知道是什么红的,更不知道到底是憋红的,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那天他们额头抵着额头,躲在晌午时候的黑暗里,像俩只只剩彼此互相依偎的野兽,用力喘息,温柔亲吻。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也许有一个世纪,也许就那么几秒,关默才突然低低笑了一声。 “真的好酸啊,洛洛。”关默声音带着些许哑意地说。 洛子黎吻着他的嘴角,带着鼻音很轻地“嗯”了一声:“醋的特别厉害,特别、特别特别特别的——酸。” 关默手掌在洛子黎的后脖颈上下搓了一下。 洛子黎感受着关默身上的气息,体温,乃至于掌心和唇角的皮肤触感,哑着声,声音不知道怎么的突然有些哽咽,带着几不可查的祈求,把脸狠狠埋在关默颈窝间,声音嘶哑道:“默哥,我想吃一辈子你的醋。” 关默顿了一下,半晌才哭笑不得道:“怎么说的我跟个花心大萝卜似得,还一辈子的醋?我在你眼里就是这种人啊?” 洛子黎没啃声,只是抱着关默,一边蹭,一边轻轻吻着脖子上的肌肤,没回答关默的话,只是说:“你眼里只能有我一个,也只能喜欢我一个,只能爱我一个,你从身到心全部都是我的,我不会给你机会喜欢上别人,不允许,不可能,也不存在。” 洛子黎抬起头,几乎虔诚地望着他,一字一顿道:“——没有人会比我更爱你,只有我,默哥,只有我,这个世界上,只有我才是最爱你的——包括你自己。” 关默没说话,只见洛子黎睫毛微颤地说:“能不能让我一辈子都这么爱你,可不可以?” 关默忘了那天自己是怎么回答了,或者说有没有回答。 唯一剩下的记忆就是车顶的灯终于灭掉,车椅不知何时也被放下,黑暗席卷的同时炙热接踵而至—— 外头的鸣笛,行人的脚步,孩子的追逐打闹,街头理发店俗气的串烧流行乐,电线上来来去去的小鸟,整个世界的声音都在清晰和模糊之间来回转换。 直到最后,只剩一片朦胧的梦境。 梦里是洛子黎的脸庞,从两年前初见的兔子精,再到如今抱着他说爱他的洛子黎,一切都没变,一切又都变了。 唯一没有变化的,只有望着他的眼神。 从始至终,无论是平静还是疯狂,是羞燥还是认真,是害羞还是深情,是红,亦或者是深邃,那双漆黑的瞳仁里,永远只有他一个。 也只能看见他一个。 就像洛子黎那颗并不大的心,光是关默一个人,就塞的满满当当,没有半点空隙,再也没有多余的位置放进其他,哪怕是一点点空气。 然而当关默抬起手想要抱住洛子黎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愈发透明,手掌无法控制地穿过洛子黎的身体。 他抱不住洛子黎。 洛子黎也抱不住他。 甚至看不见他。 明明就在眼前,明明是伸手可触的距离,但又隔了那么远,任凭洛子黎如何惊慌失措的在原地张望,手无足措地四处寻找,却仍旧找不到关默。 明明手一次又一次地从关默身体穿过,却摸不到关默。 一切都变得那么突然。 关默看着洛子黎的目光从焦急道不可置信,再到绝望,最后抱住双臂,整个人贴着墙无助地大哭起来。 一声接着一声,那样清晰,那样真实。 每一声呼喊和每一次喘息都化作一柄又一柄锐利的匕首,狠狠扎进关默的心脏,再拔出,再刺进去,直到一颗心血流满地,千疮百孔。 关默试图蹲下身将洛子黎抱在怀里,他张嘴企图告诉洛子黎,他在这里,他没有走,别哭,也别怕,然而喉咙像被什么针扎了似得,剧烈喘息都疼的厉害,更别说发出嗓音。 哪怕把喉咙割出血来,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除了看着洛子黎愈发绝望的嚎啕大哭之外,他什么也做不到。 甚至连抱住他的手都在哭声中愈发透明。 ——直至消失。 “默哥,默哥……” 有人在叫他。 “默哥,你醒醒,不怕,我在这里……” 是洛子黎的声音。 ……以及是洛子黎的体温。 关默猛地睁开眼睛,只见洛子黎正紧紧抱着他,嘴唇贴在他额发处,像是安抚似得不停地吻他,见他睁开眼,才终于松了口气,担心道:“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关默没说话,只是眯了眯眼,抬起手,微微发凉的掌心碰到洛子黎脸颊的刹那,带着他自己都不易觉察的颤抖。 -- 第134页 洛子黎按住关默的手背,偏头轻轻在他掌心吻着,声音很温柔地说:“没事了,默哥,别怕,有我在,别怕。” 他的声音带着安抚人心的魔力,关默那颗跳得剧烈的心终于慢慢缓了一下来,但他知道,不可能没事,也不可能不怕。 梦太真实了。 那个蹲在地上绝望的嚎啕大哭的洛子黎太真实了。 如同洛子黎吻在他掌心上的唇一样,真实的可怕。 选择今夜过来看星星,是因为据气象中心所说,这天晚上将会有流星经过,而这座山头是个挺好的观测点,以至于人其实来的挺多的。 当年俩人看星星的那片小空气如今已经长出了一小片杂草,也不知道是生长环境还是地理位置或者其他因素的缘故,两年了,这草也就道关默的脚踝处。 就跟从秃头变成寸头的区别。 可能是这位置确实挺偏的,因此过来的时候也没人在,俩人没生张,坐在有些扎屁股的草地上,等着零点才来的流星。 因为上来的时候时间还早,关默也不知怎么的,刚刚看星星看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就躺在洛子黎腿上睡着了。 要是知道自己会突然做这么个梦,十之□□是不可能再睡的。 直到这会儿起来了,洛子黎从兜里抽出纸巾给关默擦脸的时候,关默才发现自己居然还哭了,得亏夜里黑,看不大清脸上的模样。 梦里的真实感逐渐褪去,关默那颗悬着的心也慢慢放下,虽然是短时间,但在摸到自己脸上的眼泪时,又莫名有点儿想笑。 上一次哭还是学龄前儿童时期,他妈过世的时候吧? 这都得有二十年往上了。 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居然因为一场还未到来的梦境而先涕泗横流了一把。 虽然流的也不多。 不过却把洛子黎流的快心碎了,天知道刚刚低头突然发现关默无声哭的时候他有多惊慌,整个人都懵了,一时半会连兜里有纸巾这事儿都忘了,除了用手,就只会把人抱在怀里低头一点点地吻他眉眼,将眼泪统统吻去。 直到这会儿了,洛子黎还觉得自己心脏抽抽的疼。 “还难受吗?”洛子黎小小声的问。 关默抽了一下鼻子,冲他笑了一下:“没事儿,一个梦而已,醒了就没事儿了。” 洛子黎安慰似得凑过来在他脸上吻了一下,也没问关默做了什么梦这么伤心,不是不好奇,而是不想让关默再回想起来。 毕竟能让关默这么爱笑且独立坚强的人落泪,想来也不是什么好梦。 洛子黎一边吻着关默的眉眼,一边在风中轻声安慰他:“没关系,默哥,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永远都会在你身边,你别怕。” 他声音轻缓而又认真,像承诺,更像誓言。 关默不由自主地想起方才梦里的洛子黎,有那么一瞬,他垂着眼不敢去看洛子黎的眼睛。 网上推测的流星划过的时间是零点,六月末的南方已经很热了,夜里躺在草地上也不会觉得冷,反而风吹来的时候还有点儿凉意。 因为夜里不好下山的缘故,所以在山上租了小帐篷,不过为了占据这片小寸头的缘故,这会儿还没让商家给他们扎起来。 关默上来的时候带了个背包,挺沉的,刚爬上来的时候,洛子黎本来想替他背的,但关默一直没让,坚持自己背。 俩人这一路上除了衣服之外,其他私人物品基本上没动过,关默不是会翻对方东西人,洛子黎也是,虽然真问起来都知道彼此不在意,但也都一次没问过。 再亲密无间的恋人也需要一定的私人空间和隐私,这不是距离,而是对彼此的信任。 因此,洛子黎除了问需不需要帮忙背之外,也没问过里头装的是什么。 以至于零点时分,流星雨还没来的时候,关默突然打开背包,从里头抓出一样东西的时候,洛子黎都是懵的。 只见关默缓缓张开合拢的掌心,在黑夜里,一枚闪着光的戒指掌心里显现。 戒指是一个圆环,宽度有些粗,它的表面镶嵌着一圈类似碎钻,但又不是碎钻的东西,在月光的照耀下,散发着幽蓝色的荧光。 洛子黎满脸呆滞地看着关默,整个人忘了怎么动作。 耳边只剩关默温柔的声音在一点点响起: “我们在地球上所看见的星星都是由宇宙间的陨石构成的,他们漂浮在宇宙里,在太阳的照耀下发出了光芒,最终呈现在我们的眼前。” “但是真正会发光的陨石碎片实在太难找了,我只好委托了朋友,帮忙找来这种晶石,又找了几个手工师傅帮忙打磨,最终变成这样。” “而它的内圈刻着我的名字。” “洛洛。”关默抓着洛子黎的手,把戒指稳稳套进洛子黎的无名指,然后在上面印下一个几乎虔诚的吻,眼中满是深情的说道,“生日快乐,我永远爱你。” ——“愿你从今往后,不用再忍受任何悲伤和疼痛,只要举起手,就能看见星星。” 「叮咚!洛子黎爽度+5000,目前为45000!」 第六十二章 初夏的风闷燥,卷卷滚来的时候草地上的寸头草都被吹得往边上飘了几分,下过一场雨的天很晴朗,抬眼望去万里无云,满目星点将这个夜晚衬的格外美丽。 -- 第135页 流星划过的那一刻整个山头响起了惊呼,因为人不少的缘故,一块儿叫起来的时候听着格外响亮,喊拍照的喊许愿的喊哇的喊啊的什么都有,一个个都激动的很。 洛子黎却分不出神去看,更分不出神去听。 他的眼里只剩关默,身上的触感全都集中到右手那颗无名指上的戒指上去。 月光幽幽,上边散发微光的晶石也如同星星一般闪耀着,抬眼对上关默的眼睛时,洛子黎发现他漆黑的眸子宛若一泉清澈的池水,也倒映着幽蓝色的光。 将本就温柔的眼神更是映的无比温柔。 而这一切的情绪和光芒正中央,洛子黎看见了自己。 那个呆愣的、满脸不可置信的、傻得甚至快忘了该怎么呼吸的自己。 “吓到你了?”关默直到耳边的呼叫声都慢慢平缓下来,流星从他们的头顶朝远方而去时,也没能等到洛子黎半点儿动作。 他抬手正想在对方眼前晃一下,就被洛子黎抓紧了手。 关默这才发现,这人的掌心居然是滚烫的不说,还不知何时沁出了汗水。 触到时只觉得一片湿润。 只见洛子黎眨了眨眼,呼吸很轻地说:“……这是真的吗?” 关默笑了笑,扫了眼身后,确定没有任何动静——这个位置也偷拍不出任何有亮度的光景后,才倾身在洛子黎的唇上很重地吻了一下:“真的。” 洛子黎睫毛颤了一下,动了动唇,像是想说什么,又像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呆呆地望着关默,手却抓的很近。 这还是头一回关默主动亲他,洛子黎没有回吻过来。 看来的确是吓呆了。 也没法不吓呆。 太突然了,半点准备都没有。 洛子黎自己都不记得今天是他的生日了,关默却记得,不仅记得,甚至还准备了戒指,还是为了他而量身定做、甚至连上头的碎石都是特意挑选打磨后镶嵌上去的戒指。 无名指上的指环这会儿正严丝合缝的紧紧套在手指上。 铂金质的内层套上来的时候还带着凉意。 洛子黎在愣了很久之后,伸出另一只手去摸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手指居然有些发抖。 抖得还挺厉害。 漆黑一片的山头,光亮全靠这片星空和那轮月亮,这种情况下,关默却依然看到了对方的手在微微颤抖。 洛子黎的食指在碰到戒指上镶嵌着的碎石的刹那,终于从那种不真实中慢慢退出来。 大脑深层的潜意识在通过指尖的温度和触感,告诉他,这不是梦。 都是真的。 关默是真的送了他戒指。 像星星一样闪耀的戒指,内圈还刻了名字,一如当初关默在这里,也是这样,抓着他的手,亲吻他,说从今往后,他就是自己的星星。 还说永远爱他—— 被摁在草皮子吻的时候关默并不意外,但被亲到一半眼睛突然被手盖住的时候是有些意料不到的,他还没开口,就感觉贴着自己眼皮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不仅如此,连贴着自己的唇都是。 温热的水珠子落在脸上的时候,关默在瞬间反应过来洛子黎为什么要捂住自己眼睛了。 “不哭了洛洛。”关默抬手想把捂着自己眼睛的手拉下,然而还没碰到,就被洛子黎另一只手抓住,十指粗暴地挤了进来,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捏紧的时候还能感觉到被戒指硌着的坚硬感。 “我没哭。”洛子黎捂着关默眼睛,眼睛里克制不住的流眼泪,带着浓浓的鼻腔,边掉眼泪边说瞎话道,“我就是……太高兴了。” 关默的哭笑不得:“那你捂着我眼睛干什么?” 洛子黎没说话,只是贴着关默的唇轻而缓慢的吻了好半天,才颤抖着什么声音说:“我喜极而泣,停不下来……太丑了。” “谁说的?”关默说着就把盖着自己眼皮子的手拿了一下来,任凭洛子黎的眼泪全砸在自己脸上,带着连风都温柔下来的笑意,轻轻在洛子黎的眼皮子上抚了一下,用拇指指腹抹去一滴即将落下的泪珠子,然后抬了一下头,主动在对方唇上吻了一下—— “你好看的很,不然我怎么会这么喜欢你。”关默又抬头亲了他一口,“……还这么的爱你。” 恨不能时间停在这一刻。 哪怕交付所有的生命,乃至世界的最后时限。 洛子黎像是再也无法克制似得,发了疯地吻住了关默。 那力度凶猛的像要把他生吞活剥了似得,偏偏哪怕闭着眼,眼泪也时不时就往下掉,滴落在关默的眼睛上,连带着关默的睫毛都被浸湿一片。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直到山头逐渐陷入寂静,风突然接二连三汹涌席卷,层层厚重乌云逐渐从远方飘来,盖住幽幽月光和半片星空。 关默才听见自己说:“洛洛不怕。” 洛子黎抱着他,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 关默抱着他,将他朝自己按紧几分,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似得,眯着眼,望着愈发深的这个夜,以及只能勉强看到一点光的月亮,很轻,又很坚定地说—— “永远也不要怕。” …… “俩位不用担心,这是我们家最最新款的对戒,刚从欧洲预定回来,全省只有我们这家门店里有,且只有一对!” -- 第136页 珠宝店里,柜台前的销售员正极其卖力地推荐着面前这款被称为镇店之宝的男士对戒,洛子黎带着口罩和帽子,眯着眼打量着面前的戒指,正要说什么时,就又被销售员先一步抢去了话头: “本来这对戒指是我们老板订制来准备来向他和他的爱人求婚的,结果就在临近完工的前三天,他的爱人突然向他求了婚!因此这对对戒才被他送过来做我们公司的镇店之宝,老板的原话是希望幸运拥有这对戒指的人能够永远幸福,白头偕老,共度一生。” 销售员这话本意是想真诚介绍这副对戒背后的感人故事的,结果没想到刚说完,本来还有点犹豫的洛子黎这下半点犹豫也没了,直接说:“那算了。” 销售员面容一僵:“……啊?” 只见洛子黎那哪怕被只露了一双眼睛也依旧能窥出逼人帅气的脸一皱,铿锵有力地说:“我只要这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它不是,我不需要。” 销售员:“…………” 她还想再说点什么,然而洛子黎已经拉着关默坚定地朝大门迈去,头也不回,背影跟刚刚说独一无二时一样坚定。 关默无奈地冲背后满脸呆滞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说错了的销售员抱歉地笑了一下,等出门上了车后,他才说:“我以为你挺喜欢的?” “喜欢是挺喜欢的,但是我不要有故事的。”洛子黎拉下口罩,凑过去在关默唇上吻了一下,贴着他小声说:“既然是属于我们的戒指,那它从零开始所有的故事都该是由我们填充,每一个细节都是由我们丰满,没有第三人。” 关默看着他眼里闪烁着认真的光芒,心口都微微发了烫:“都听你的。” 那天在山上送了那枚戒指过后,洛子黎隔天下了山就四处搜寻珠宝店,迫不及待地想给俩人找个对戒。 然而他要求高,觉得自己跟关默的戒指必须不能草率,于是选了一圈儿下来都没找到个能入眼了,这会儿终于有个觉得不错的了,但又因为洛子黎“属于他俩的戒指只能拥有他俩的故事”这么个条件,以至于又泡汤了。 回酒店后洛子黎又看了几对,然而越看眉头皱的越紧,关默洗完澡出来的时候这人眉毛都皱成了川字。 关默搭着毛巾好笑地伸手给他揉平,还没说话,就被洛子黎握住手,说:“我想找设计师来设计,订制,好不好?” 关默挑着眉头:“订制?” 洛子黎点点头说:“就像你送我的这枚戒指一样,我想要我们之间的联系是独一无二的,这样无论你去了哪里,我都能从戒指上找到你。” 他这话说的很深情,也很认真,关默却不知为何,从他眼里窥见一丝不一样的东西。 然而只是瞬间又消失不见,宛若错觉。 “我刚刚问了一下定制的头尾工程耗时,从设计到成品完工,少说得要两到三个月才能出来。”洛子黎转移话题道。 关默却愣了一下,说:“两到三个月?” 洛子黎点点头,看他:“太久了吗?” 久自然是不久的。 但关默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等。 偌大的房间有一瞬的寂静,洛子黎本来带了光的眸色也在这短暂的无声凝滞极速暗了一下去,但他表情控制的极好,乃至于在关默这种洞察力格外好的人面前,也没被发现。 继而才听关默眯着眼说:“不会。” 洛子黎这才凑上前在关默唇上亲了口,抵着他额头亲密无间地说:“那等设计师出图了,我再给你看,好不好?” 关默笑着应了一声好,又说:“行了,时间挺晚了,赶紧去洗个澡睡觉吧,明天就要去最后一个地方了。” 洛子黎像是想到什么,眼底掠过一丝别样的东西,而后说:“不远,开车很快就到的,我们可以起晚一点,等中午退了房过去,傍晚到那边,我们再吃饭,散步,休息。” 关默如今跟洛子黎默契太足了,听到对方说起晚一点,瞬间明白过来什么意思,挑着眉道:“没完了是吧?” 洛子黎把他压在枕头上,垂着眼满是眷恋地从额发开始亲吻他,嘴唇一路扫过眉眼、鼻梁、脸颊、嘴唇、下巴,最后停在关默耳畔便,含着柔软微凉的耳垂,声音沙哑又性感地说:“只要是你,一辈子都没完。” 从前关默总觉得人一辈子很长,哪怕长大成人后时光飞梭,当他以二十多年的人生去眺望未来四五十年、甚至可能是五六十年的人生时,望见的是无尽的位置和漫长的时光。 但此时此刻,却又短的无以复加。 短的他接下来得掐着分秒去计算,但哪怕把时光换算成最短暂的单位,所呈现出来的数字却依旧极其稀少。 浴室的水声很大,酒店的隔音也不错,但关默还是没敢大声咳嗽,他急急忙忙地灌了半瓶子水后,才终于将喉咙突然涌上来的刺痛短暂压住。 然而只是半分钟不到,一股难受又由上而下的冲了上来。 关默眯着眼,吸了口气,重重咬住玻璃杯的杯口,忍住这股难受的同时,愈发真实的感觉到,这是许久未再说话的系统在提醒他,他要走了。 要脱离这个世界了。 无时不刻停在脑海里的四万五爽清清楚楚地在给他画出了接下来所剩不多的时间里将会发生什么。 -- 第137页 只需要再五千,他就要走了。 回归原来的生活,重新拥有失而复得的生命。 ……然后,从此再也见不到洛子黎。 关默按着额头一动不动,略长的刘海遮住了他的眉眼,看不清他此时此刻的表情,就这样过了好久,他才突然唤了一声:“系统,我有事想跟你说。” 第六十三章 洛子黎说想要睡得晚点儿,关默最后还是随了他的愿,不过也不是特别的晚,毕竟隔天还得开车,得养足精神。 这趟自驾游虽然是俩人交替着开车的,但关默如今确实精神差,一长时间开车就容易疲乏,以至于三分之二的时间里,其实都是洛子黎在开。 这天也是,上车的时候关默还说想开,他昨晚后面太累了,第二次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眼皮子都撑不开了,最后行李都是洛子黎收拾的。 具体收到几点他不太清楚,反正不会早。 醒来的时候他刚睁眼洛子黎就已经端着早餐走了进来,也没管他刚醒,牙都没刷,就凑过来贴着他亲了口,然后指着床头那扭了盖子都挡不住一股熟悉味儿的中药叫他起床。 “真不用我开吗?”上高速的时候,关默重复问了从上车开始的第三遍话。 洛子黎把收费站的卡往边上一放,笑着说:“我真没事儿,这阵子我睡得都特别饱,前年有次我连轴转了三十来个钟不睡觉都还能骑摩托,你真不用担心。” 洛子黎本来就是想让关默安心一下他真不是嗜睡的人,结果没想到关默眉头一皱,看着他:“三十来个钟没睡觉?” 洛子黎嗯了一声,一边开车,一边说:“那时候接了个综艺,里头正好有这么个剧本,全组里正好只有我会骑摩托,本来不需要拍这么久的,结果那个节目组太拖拉,开始说好下午一点开始拍,我下了飞机觉都没敢睡,就直接过来了,结果愣是拖到了五点多才开始录制,我后面刚眯了一个钟就又被叫了起来。” 关于洛子黎的综艺关默其实都有看过,大部分都是去年在医院里刚醒来那会儿,为了了解洛子黎,所以当时是一边复健,一边看的。 洛子黎录的综艺也不多,就那么几个,成寺是个挺负责看的也挺长远的经纪人,除了最开始那一年趁着刚开始红的时候,接过几个热门的综艺当飞行嘉宾外,并没有接过其他,洛子黎的职业规划,还是以拍戏当演员为主。 所以听他这么一说,关默就立马想起来是哪个综艺了。 那会儿看的时候,他复健到一半,见到洛子黎突然骑上了摩托,还是特别拉风的赛车型机车时,说不惊讶是假的,直接把做了一半的复健都停了。 电视上的弹幕全是在刷洛子黎帅的酷的A的,也确实没错,关默也这么觉得,兔子精戴上头盔骑上车,裹着风冲进赛道的模样,光是看个背影就让人心潮澎湃。 小姑娘们见着了肯定得尖叫到腿软,嗓子眼发哑。 尤其是摘下头盔的时候,刘海被汗水浸湿后黏在额发上的凌乱的模样,更是帅到让人丢了魂,节目组虽然有拖延症,但却最了解小姑娘爱什么,所以当时洛子黎头顶上还被架了个麦,把他粗喘的声音都录了进去。 于是电视前边的小姑娘们又在弹幕上振奋了。 五颜六色的弹幕飞速掠过,说什么的都有,有些话还特别露骨,要换个时候关默可能看着看着就笑了,但那会儿他却没心思注意。 主要洛子黎的脸太白了。 当时天都微黑了,脸上全是汗的情况下根本带不了妆,然而在这种情况下,本来就白的脸却白的添了份病态,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关默印象里挺有血色的唇也苍白且干裂。 直到这会儿关默才知道原来那天是因为三十来个钟没睡才这样的。 说不心疼是假的,这会儿想起来都得再心疼一会儿才行。 那模样是洛子黎第一回 那么憔悴,尤其是他的那个摩托骑的时候速度很快,精神不好的情况下骑车危险系数极高,出了什么事儿是老天爷也没法挽回的。 不知道情况还好,这下知道了,关默的眉头一下就皱死了。 “下回再遇上这种情况,就直接拒了吧,太危险了。”关默跟他说,“要是出了什么事怎么办?我多心疼一宝贝到了外面就这么给人糟蹋。” 关默喊他宝贝不是一回两回了,洛子黎如今听见还是下意识捏紧方向盘,不仅心里是热的,还特想摁着关默再亲亲他。 于是他舔了舔唇,特乖地说了一声好后,又安慰关默:“我其实技术挺好的,那次过后还有人问我要不要当职业,进他车队。” 洛子黎干什么天赋都很好这事儿关默其实能感觉,并不意外,于是听他这么说后右手虚握着撑住了连,偏头带着笑说:“不愧是我们洛洛,当年四轮上路都挺怕的,如今都能当职业车手了——那你怎么说的?” 洛子黎摇了摇头,说:“我其实本来也不怎么喜欢骑车。” 关默眉头一扬,问他:“那怎么会突然想去学?” 洛子黎确实愣了一下,突然不说话了,只是捏着方向盘望着前方,眼珠子都没往关默身上再飘半点儿角度,车里没放音乐,一下安静的只剩车轮碾在地面上发出的声音。 洛子黎不想说,关默也没再问,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事情,这不奇怪,于是他说:“不喜欢那咱们就不骑,也确实挺危险的,你要是真上赛道了,我估计梦里都得替你担心。” -- 第138页 洛子黎没想到他会突然这么说,眼珠子终于转动了,轻轻一扫的时候恰好跟关默对上了一瞬间的视线,于是关默冲他弯着眼睛笑了一下。 笑的特别好看,眼光从窗户洒进来,将他半边脸照的发光,整个人像是沐浴在太阳之中,耀阳的无以复加。 让洛子黎愈发觉得心底那段藏着的事儿扯着他心脏的每一根神经都在痛。 前方十多公里的地方突然出了起追尾车祸,连撞了三辆,人没出事,车损坏不轻,直接把导航前方堵红了一大片,本来预计四五点可以到的计划都直接被打乱,下高速的时候天都黑彻底了,俩人饭没吃上,连车的汽油都快见底了。 要是再堵继续堵下去,要不了一会儿,他们估计就得成为堵车的新源头了。 这趟行程去的地方都是洛子黎定的,也不是没问过关默,但关默从最开始就表示去哪儿都行,他这人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太平稳了,只要不是什么野外的深山老林他都可以接受,不过要是他身体好的话,深山老林其实也都可以。 关默一直都挺富有冒险精神,更热爱大自然,喜欢风和太阳,所有关于自由的行程与活动他都接受,洛子黎也知道,所以去的其实都是僻静但很美的地方。 回头一看,关默发现这趟行程他虽然没有参与计划,但去的地方基本都是他会喜欢的,事实证明他也确实喜欢。 在这一点上,洛子黎把他摸的透透的。 以至于最后这个地方哪怕洛子黎一直没告诉他是哪儿,在什么位置,他们要干什么,关默也都没问,他特别放心的把自己整个人都交给洛子黎。 一如当初刚上路时他跟洛子黎说的那样,洛子黎要带他去流浪,他说那你带。 他们流浪了一路,二十多天,从北走到男,一起踏过了大半个祖国,脚印很多,身影很多,说不出的感受更是堆积了满肚子。 关默以为他回在往回走的时候回到家,却没想到在这最后一趟,来到了另一个“家”。 “默哥,你看。” 洛子黎站在玄关处,身后是灯光敞亮的屋子,他像是为了让关默第一眼就感受到这栋房子的模样,进来后就立马走到总闸处,啪的一声把房子里所有的灯都一口气打开,将本来单独处在郊外的小别墅一下在黑暗中成为照亮周围的光源中心。 宛若在古代漆黑一片的冷宫里突然装了一颗八千瓦的大灯泡。 关默望着眼前的房子隔了好久,才有些愣怔地开了口:“……这是你的房子?” 洛子黎却摇了摇头,上前拉住关默的手,五指挤进去,低下头含住关默的唇,很是眷恋地轻吻他,终于说出了心底那个藏了无数个日夜,如今终于吐出口的话: “——这是我们的家。” 我们的家。 洛子黎说这话的声音是颤抖的,他说之前还吸了口气,但还是没抑制住,说完后关默隔着距离都感受到了对方那颗跳得剧烈的声音。 砰砰、砰砰、砰砰—— 一颗心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一样,手掌心都热的冒出汗来,盯着关默的眼底也带着点红,明明紧张的要命,却还是抿着唇,连呼吸都放的很轻。 关默后背抵着玄关处的柜子,房子的光在他眼里已经被洛子黎挡了三分之二,对方吻他的时候他也没有闭眼,只是那么定定地看着洛子黎,像是想窥到胸口下那颗跳动剧烈的心一样,眼神格外直接。 偏偏洛子黎垂着眼,睫毛微颤,像是因为太过紧张,一直没让关默对上眼睛。 他搂着关默,一下一下亲他,隔了好一会儿,才听关默问:“怎么会突然想买房子?” 洛子黎把他的手捏的很紧地说:“不是突然,我……想了很久。” 关默看他:“有多久?” “很久很久……”洛子黎几近迷恋地吻了一下关默的鼻尖,“从你对我说,我是第一……我是最的时候,就开始了。” 关默几不可查地眯了一下眼睛。 “我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不在了,我外婆过世后我就再也没有家了,我小时候写作文,写梦想,我说我的梦想是想要一个家,一个有爱我的人,和我爱的人的家,那时候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实现,直到后来,我遇到了你。” 童年泛了黄的往事听起来幼稚却格外真诚,洛子黎在说这段并不愉快的往事时声音挺平的,时间过去太久了,曾经奢望的、明知不可能却依旧期盼的梦如今早再提起已经变得轻描淡写,连眼里都无波无浪。 直到再次对上关默的眼睛,眼底才终于放了光,连声音都添了情绪,像是从那剧烈的心跳声里拼命抠出来的真心话,小心翼翼、紧张、更多的是认真和虔诚。 只听洛子黎说: “……从此有你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归处。” “你能不能……允许我们一起拥有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晴天可以坐在屋顶看星星,雨天可以坐在窗前听雨声。” “默哥,我也永远爱你。” “我想跟你看一辈子的星星……在拥有写着我们俩人名字的房子屋顶上。” “可以吗?” 这天又是很晚才睡,并且因为隔天不需要赶路,可以在家里窝一天,所以睡得比昨天还要晚,到了最后关默累的连手指都抬不起来了。 -- 第139页 这栋小别墅从外头看挺别致的,装修也很漂亮,只不过因为关默还没来得及参观就先被一路从客厅摁着给家“开光”,开光的路上也分不出神看,直到这会儿在浴室里歇下来了,才终于眯着眼,趁着困意还没彻底将他吞没,将雾蒙蒙浴室草草打量了一遍。 这会儿关默才发现这儿面积很大,浴缸更大,趟三人都绰绰有余的那种,边上还有一面落地镜,刚进来的时候没发现,这会儿一抬头,看着镜子里头的自己,直接愣了一下。 “那是你让装的?”关默问洛子黎。 洛子黎正就着热水揉按关默的腰,闻言抬头也看了眼镜子,俩人隔着雾蒙蒙,在镜子里对上了视线,于是关默趴在浴缸边,意味深长地挑起了一边眉。 洛子黎倒是先红了耳朵,他垂下目光在关默耳朵上吻了一下:“……嗯,你要是不喜欢,我明天就让人拆了。” “不喜欢倒是不至于,就是有点意外。”关默低笑一声,转头贴着洛子黎那红了的耳朵吹了口气,声音又暧昧又低沉道,“……哪儿学来的花样?嗯?” 洛子黎耳朵更红了,几乎要滴出血来,更被关默撩的透头皮都微微发麻,呼吸都没了规律,哑然道:“跟你学的。” “我?”关默挑着眉看他。 “对。”洛子黎说,“以前你给我吹头发的时候,沙发对面有面很大的镜子,哪怕你在我身后,但只要我一抬头,我就能看到你,我想一直都看见你。” 关默这才想起来确实有,不过那面镜子他当初觉得有点怪怪的,于是后来就让人把他拆了,只是没想到洛子黎居然还记得。 他有些好笑道:“那你不如把整个房子都装满镜子,这样成了迷宫,你在那儿都能见着我,我也直接迷路怎么都跑不出去了。” 谁知洛子黎眼睛一亮:“可以吗?” 关默抬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咯嘣一声,还挺清脆,他眯着眼,眸中像带着钩子似得说:“怎么,你想试试看?” 洛子黎眨了一下眼,不知道在想什么,也不说话,就那么抱着关默亲他。 那晚关默说完这话后就精疲力尽地睡了过去,隔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把这事儿给忘了个彻底,洛子黎也没提过。 也正常,毕竟给整个房子装满镜子这事儿怎么听起来都不靠谱,也太迷幻了,无论是迷宫还是关,都应该只能是存在于恋人情到深处时候的短暂话题。 这栋房子也不知道洛子黎到底买了多久,家具和墙壁上的漆味儿早就散空了,只有偶尔一些角落可以嗅到些许。 房子面积挺大的,三层半,与其叫别墅,不如说叫豪宅更贴切,后院还有游泳池和花园,里头种了月季花,特别香,还没进去就是扑鼻的香味儿。 花园对面还有个私人球场,不算特别大,但打篮球也够了,架个网还能打网球。 关默挺久没打球了,他其实运动方面挺厉害的,基本上什么都会一些,当年大学也是个风云人物,被学校校队邀请过的那种,但没进,主要是没什么兴趣,就像洛子黎对骑车一样,有天赋,但不喜欢。 那会儿陈余冬没少嫌弃他得了便宜还卖乖,臭不要脸就是想耍帅,学校哪个队缺人缺主力就去顶上,然后再招惹一屁股追求者回来。 活灵活现一渣男。 关默那会儿觉得自己无辜死了,被人求上门了,都是同校的校友,平时也一起喝过酒考试借过资料的人,能帮一把就帮一把,但实力太强长得太帅又不是他的错,别人因为这个喜欢他,他还能举个喇叭冲人家一吼你别喜欢了么?这也太欠了。 不过当时确实也挺渣的,追求者多了,总有那么一两个特别有毅力的,加上年少,挺轻狂,就也有过那么点儿过去。 也是那时候,关默才发现自己在喜欢一个人上,真的特别困难。 困难到被好多人说过他的温柔都是流于表面,骨子里冷得很,还没有心。 倒还真没说错。 毕竟事到如今想起来,连人家的脸都不记得了,因此故事更算不上——这一点主要还是因为他有洁癖闹的,在这个干什么都闪着来的年代,关默长的再帅,恋爱谈起来连个手都碰不着,谁能坚持的下去,基本上一周就黄了。 但其实真算故事的也不是没有。 关默记得当时自己大四那年学校喜迎百年庆,那会儿他已经因为拍的一部微电影被某个奖项提名,而在校内名声大噪了,因此百年庆的时候被学校叫回去当这届学生代表,还得上台发言。 当时他已经有挺久没回校了,站在校门口,多了一群陌生的、朝气蓬勃的新面孔,心里还觉着挺感慨,结果还没感慨完,又被个人拉着问了礼堂的位置。 那应该是个秋天,国庆刚过去,道路两旁的叶子半黄不绿,阳光洒下来将整个世界都衬的很温柔,唯独面前的男孩子面色很冷,话也少,要不是长的实在太好,就这入学一个月也不知道礼堂在哪儿,问个人还这副表情的样儿的,关默十之八九得怀疑这人是不是外头的人偷偷溜进来的。 结果关默刚告诉他位置,这人连个谢谢都没有,扭头就走了,一米八几的背影又帅气又嚣张,风带起了他的发梢,卷起叶子,落在了愣在道中央的关默的脚边。 直到后来,关默才知道,原来那天没有说谢谢,是因为太紧张了。 -- 第140页 男孩子冷峻的表情下藏着颗怀跳得疯狂的心脏,里头全是青春期少年不敢述之于口的爱恋,炽热的惊人。 关默记不得自己那时候是什么反应了,只觉得那时候男孩子在他眼里应该好看的惊人——能让他怦然心动的那种。 但到底有多好看,怎么会怦然心动的,关默发现自己半点儿也记不起来。 甚至连秋日树下的初见都想不起来了,记忆好像近在咫尺,又远的触不可及,绞尽脑汁去想,大脑缺像被蒙了一层又一层雾,一切都变得空白无比。 “默哥……默哥!” “嗯?”关默从记忆里回过神,抬起头看向洛子黎,“怎么了?” 洛子黎盘腿在他身边坐下,把手上装了温水的杯子递给他,又拿着毛巾替关默擦掉上头的汗水,才问道:“你刚刚在想什么?叫你都不回神,还皱着眉。” 关默顿了一下,抿了口水说:“没什么,发呆了而已——你加了盐?” 洛子黎点点头:“刚刚运动完,得补充盐分,还打吗?” 关默喝完杯里剩下的水,笑道:“怎么,还想继续放水啊?” 洛子黎眨着眼还挺无辜:“那明明是默哥你太厉害了。” 关默挑着眉抬手在他下巴处捏了一下:“少来,虽然我挺久没打球了,但我也不是头一回打,你就跟我吹吧。” 刚刚俩人打了两个钟的网球,关默挺久没打网球了,手本来挺生的,都做好输了的准备了,结果几场下来非但没输,还赢了不少。 倒不是洛子黎菜,相反这人厉害的很,扣球力度和击打角度都拿捏的极好,每一次关默都接的很轻松,因为球要么直接打到他身边,如果没打到,那就直接打出界。 都是会打球的人,对手放水没有其实都能感觉出来,尤其洛子黎这种,说他放水都对不起他了,该叫放大海了才对。 七月中旬了,天已经彻底热起来了,窗户一开整个世界都是蝉鸣声,太闹腾了,夜里的风都是热的,往身上一吹黏糊糊,难受的紧。 晚饭依然是洛子黎做的,刷碗的时候关默负责洗,洛子黎给他擦干净了放柜子里,边上的锅还在炖梨子汤,洛子黎突然喊着要喝的,说太久没喝了,于是关默吃完饭就给他炖了锅,梨子还是特意开车出去买的——这房子哪儿都好,就是位置有点儿偏,就跟当初洛家那套地处半山腰的洛家房子一样,有些孤单。 这也就是休假,真要当家来住,先不说城市问题,就这个位置,也没法天天回。 实在是有些麻烦。 厨房挺大的,碗筷碰一块的时候发出乒乒乓乓的声音,整个空间都透出一股浓郁的生活清晰,每一声都在提醒他们,这就是生活,这就是家。 关默把手里最后一个碗的泡沫冲干净,正递给洛子黎,一转头就发现对方正伸着长脖子看梨汤,一脸探究样儿。 关默好笑道:“这么快就饿了?” 洛子黎被抓包,也不尴尬,接过碗一边擦,一边说:“嗯,想喝,特别想。” 关默擦了手过去看了眼,味道出来了,也炖的差不多了,他关了火转身拿了个碗,洛子黎刚要接过来,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 关默跟他说:“我来吧,你去接。” 洛子黎还想说什么,但兜里手机响的太厉害了,他只好点了点头,甩着手去外边接电话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打你好几个电话了,怎么一直都不通?”手机一接通,就听成寺在对面声音严肃地问道。 洛子黎看了眼厨房,转身朝大门外快步走去:“过几天。” “前几天给你打电话,你说过几天,这都快一礼拜了——洛子黎,你该不会是不想回来了吧?”成寺皱着眉问道。 他本来就是随口说的,没想到洛子黎居然没了声。 顿时,成寺整个人都绷了起来:“你实话实说,你现在到底在哪儿?” 洛子黎还是没说话,他低着头,站在台阶上,微微仰头望着天,这个地方很安静,也没有污染,整个城市都很干净,天也很漂亮,星星特别多,他昨晚还跟关默在顶楼看了一晚上的星星,夜里的风降温后,吹着还是很舒服的。 成寺在对面一个人絮絮叨叨了很久,一直没等到洛子黎回答,整个人鸡皮疙瘩都竖起来了,直到站起来时不小心弄倒了椅子,砰的一声特别大的声音落下后,洛子黎才终于眯起眼睛,回答道:“别问了,你不会知道的。” 第六十四章 刚熬好的汤还很烫,天气热,不好凉,于是洛子黎进来的时候,就看见关默正拿着勺子舀起又倒下,见他过来,才把碗推给他。 关默也没问是谁打的,什么事儿,就说:“还是有点烫,慢点儿喝,别又烫到了。” 洛子黎心里藏着事儿,刚接完电话的手机微微发热,这会儿揣在兜里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贴在皮肤上格外明显,他把手从兜里抽出来,脸上什么也看不出,坐下的时候又贴着关默重重亲了他一口才说:“太香了,忍不住。” 关默挑着眉看他:“我这闻着也就一股甜味儿啊?” 洛子黎又贴着他亲了口,耳朵含着关默的耳垂,小声地跟他说情话:“主要还是因为你太甜太香了,见着你我就忍不住了,一想到是你熬的,我就更忍不住了。” -- 第141页 说话间的热气喷在耳朵上还是很痒的,关默的耳朵其实一直都挺敏感,这会儿洛子黎被洛子黎这么一说,整个耳朵都热了不说,心脏都滚烫起来。 他滚了滚喉结,眯着眼偏头跟洛子黎对视:“哪儿忍不住?” 洛子黎目光灼灼,眼里烧着火:“哪儿都忍不住。” 掐指一算也有三年过去了,当年青涩单纯讲个情话都得脸红害羞个半天,亲个嘴能把脑袋埋进胳膊里头不敢看人的兔子精,转眼成了个情话接二连三,荤话都不含糊,脑袋里一天到晚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小狼崽子。 唯一没有变化的大概就是黏糊劲儿。 不仅没变,如今瞧着似乎还比以前更变本加厉了。 尤其是自从他俩一块儿开始旅游之后,关默就发现洛子黎对他的黏糊劲儿在日渐增长,基本上只要见不着第三个人的地方,就一定要过来亲亲抱抱,晚上睡觉干完事儿了,也得抱着他睡才行。 先前有一回,关默半夜睡醒口渴,爬起来烧热水喝,结果那水还没热起来,洛子黎突然就从屋里头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关默回过头的时候,发现这人眼里是红血丝,头发四处乱翘,鞋都没穿,得亏天气热,光着脚踩在地板上也不觉得凉。 关默还没说话呢,就直接被洛子黎一把抱住,力道如今想起来都觉得重,两条练了肌肉的手臂特有力地箍着他,关默都感觉这人想把自己给箍进他身体里去了。 偏偏他还没法说。 因为洛子黎的呼吸太喘了,贴在他背上的手掌甚至在微微发抖,脸埋在他颈窝里,任凭关默问他什么都不啃声,只是一个劲地抱着他。 直到水都烧开了,才终于松开,关默这才终于看清洛子黎的眼睛,眼里全是红血丝,周边还有一圈红色,鼻子也是红的。 关默这才皱着眉问他:“做噩梦了?” 洛子黎摇了摇头还是没说话,关默给他倒了杯热水,中间手一直是被洛子黎拉着的,直到水被喝下后,这人才终于开了口说:“……我梦见你突然走了,结果一睁眼,你真的没在。” 关默没想到是因为这个,有些好笑地捏了捏他的手掌心安慰他:“我只是突然有些口渴,出来倒杯水。” 洛子黎嗯了一声,说:“我知道,我就是……” “就是什么?”关默问他。 洛子黎抓着他的手,半晌才闷出一个字:“怕。” 太怕了。 梦里是空的,醒来身边也是黑的,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真实,手臂和怀里空了的重量和温度让洛子黎差点儿没直接疯掉。 虽然只有短暂几秒,但那种滋味儿哪怕是一瞬也不愿意再体会。 关默也是那之后才发现洛子黎睡眠很浅,只要他一起夜,哪怕动作再轻,洛子黎也会跟着他醒来,不是被吵得,而是怀里没人,空了,就立马醒了。 哪怕知道关默跟他说了自己只是起夜也没用,反正只要他起夜再回来,无论速度多快,总能发现洛子黎是醒着的。 而且是特别清醒的那种,而不是迷迷糊糊的。 他整个人就像成了名为关默的条件反射机器,一旦关默出点儿什么事,他就能立马快速从任何事里挣脱清醒过来。 弄得关默哭笑不得之余,更多的是心疼。 他不知道洛子黎是因为当年他走的那两年才变成这样的,还是因为发现了什么才会这么敏感,也不是没想过问,但除了黏糊这个事儿以外,又没有什么其他的变化。 一切都好像照旧如常。 他们在这座房子里,在这个只属于他俩的家很平静地生活着,如同万千灯火、芸芸众生中的每一对同居的都市普通情侣一样。 他们会睡到太阳从窗帘里钻进来打照在身上才迷迷糊糊地起床,然后洛子黎负责做饭,关默负责洗碗,下午会打篮球,会游泳,会给花园浇水,有时候也会一块儿收拾东西。 但更多时候,他们会一块儿窝在沙发上,整理着前不久拍下来的照片和视屏,仿佛一切都只是昨天的事情。 关默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生活了,他孤身一人太久了,早就忘了家是什么滋味,洛子黎说见到他的那一刻就拥有了归处,他也是。 俩个孤独的人遇见了彼此,从此世界上少了两个流浪的人,多了一个家。 这种温暖的日子度过起来很容易让人忘记时间,太美了,也太舒服了,每一分一秒都很享受。 但人跟时间总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再舍不得时间也会走到尽头。 “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关默问这话的时候正在撕日历,七月二十往后了,距离八月没几天了,天已经变得很热,被当成背景音的电视上正在放天气预报,主持人正一板一眼地提醒大家快到三伏天了,没事少出门,以防中暑。 洛子黎正盘腿坐在地上装一台刚买回来的打印机,闻言抬头看了眼关默:“你着急吗?” 关默说:“我是不着急……不过你不是该回去了么?” 洛子黎摇了摇头:“没事,我不着急——默哥我装好了,墨水也装好了,我们把照片打印出来看看?” 关默盯着他看了会儿,不知在想什么,但也没说,最后只是走到了洛子黎身边,跟他一块儿把先前的照片整理好打印出来。 打印机质量挺好,打印出来的效果和颜色也挺还原的,洛子黎还买了空的相框,把打印出来的照片都一一装进去后,洛子黎又从地下仓库扒拉出一个梯子来,蹬上去把他们的照片挂的到处都是。 -- 第142页 晚上关默回房间,上楼梯时一抬头,就看见他跟洛子黎的照片,是他俩在一片田野里架着三脚架拍下来的。 关默那会儿正举着手机拍照,不知道他在搞这个,突然被洛子黎拉下口罩亲了口的时候还是懵的。 那天阳光正好,世界的光成了独一无二的滤镜,就是关默觉得自己那猝不及防的表情有点儿呆,乍一看挺傻的。 洛子黎倒是喜欢的很,这样的关默太少见太稀有了,一想到只有自己才能看见这样表情的关默,洛子黎就更爱的紧了。 “你不发到微博上,给你的粉丝看看吗?” 关默翻着相机里头余下没打印出来的照片,他这一路上拍的挺多的,他俩这次过来各自带了一台相机,他拍风景和洛子黎,洛子黎相机里头全是他,而手机里全是他俩的亲密照。 这两台相机都不能丢,也不能被其他人见着,不然不是惊天大爆料,就是得被这俩人腻歪死了。 洛子黎正给关默擦头发,闻言顿了一下,说:“最近网络信号不好,照片像素高容量大,发太麻烦了,等以后再说吧。” 这话倒是真。 大概是因为这座房子位置实在太偏了,方圆五里以内都没什么人,也没什么住户不说,连信号都不好,网也很卡很慢,刚到的时候倒还能用,结果没几天过去,突然就受限不能用了,得亏关默不是那种没了网就过不下去的人,何况洛子黎粘着他的时候也没必要碰手机,于是这阵子以来俩人其实都没怎么上网关注消息。 洛子黎给关默吹完头发后,又拿了梳子替他梳好,压着人在沙发上黏黏糊糊地亲了两口,才在关默好笑地催促下,慢吞吞地进浴室洗澡。 关门的时候动静挺大挺着急的,关默头靠在沙发靠椅上,呼吸有点喘,脸上的笑意在浴室的水声响起的时候慢慢淡了一下去。 他吸了口气,平复了一下心跳,才有些无力地坐起身来,拢紧身上刚被扯开了些许的睡袍,从桌上捞起手机,朝外走去。 “您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请稍后……” “不行,还是打不通。”成寺顶着两个黑眼圈,烦躁地把手机一丢,狠狠吸了两口烟后,才又转头看向旁边的周傅,不带什么期待地问,“你呢?” 周傅盯着手机的表情很差,摇了摇头后又问:“你不是说关默跟他在一起吗?你打他的电话试试能不能联系到。” 成寺苦笑着说:“不行,他俩手机都一个样儿,电话不通微信不回,跟他妈的人间失踪了似得,我之前打通过洛子黎的手机一回,然后我又再打关默,就告诉我不在服务区,那次以后洛子黎的手机也没通过。” “那次?”周傅问。 成寺眯着眼说:“就洛子黎跟我说,我找不到的那次。” 屋里一下安静了很久。 成寺又试着打了几通电话,结果不出意外还是跟刚刚一个样儿,小东提着饭一进屋就发现这里依然一片死气沉沉,知道是还没有结果。 他放下手里的饭说:“这世界上除了山沟沟的偏远地区,还有哪儿是半个月里半点网和信号都覆盖不到的?子黎哥会不会就在那儿?” “就他宝贝关默的那样儿,你觉得洛子黎能舍得带关默去那种地方吃苦?”成寺说。 小东心里也着急,更多的是泄气:“那为什么会直接出了服务区?还一出就这么久……总不能是手机丢了吧?” “除了关机,或者关默配合他一起关机之外,只有一种可能性。”周傅沉思半晌,忽地眯着眼说,“洛子黎装了信号屏蔽器。” 第六十五章 “那儿还有间屋子?” 关默站在三楼的阶梯往上看,目光所及之处是一扇被上了锁的黑色房门,恰好是在顶楼阳台大门的侧方,位置挺偏的,顶楼的大门一开,基本就把他挡在了后方。 关默也是来了几天后,才发现那儿还有个房间。 洛子黎抬头看了眼,说:“没什么用的杂物间,灰尘太多,我就锁了。” 关默点了点头:“这样啊。” 洛子黎倒也没问他要不要上去看看,而是拉住关默的手就往下走。 楼梯是旋转式的,台阶之间是架空的,前些天打印出来的照片这会儿已经尽数被挂在了墙壁,冷色调的相框和暖色调的照片,除了俩人的合照之外,大多都是关默沿途上拍的风景。 关默自己没什么感觉,倒是洛子黎每天上下楼都走的很慢,眼睛总是要在照片上稍作停留,尤其路过的照片里头有关默的话,总会盯着看几秒,有好些次关默一回头,发现这人还站在楼梯上,仰着脸往上死命瞅。 这次也是,关默走到下边了,发现自己被洛子黎拉着的手还在上头被紧拽着,一抬头就发现这人又在看照片。 他顺着目光也看了眼,发现是在山上看星星那个夜里,他发现洛子黎在拍他,于是偏头冲他笑了一下的照片,确实挺好看的,但一张照片挂在那儿反反复复地看,哪怕关默脸皮子再厚再自恋,这会儿也该腻了。 洛子黎却半点儿不腻,看的还挺入神,关默用手拽了他一下才反应过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关默身边,就听关默问:“看太久小心以后看腻了啊。” 洛子黎闻言低头在关默耳畔处亲了口,说:“看不腻,怎么可能看腻,只要是你,我永远都不可能看腻。” -- 第143页 完了他又抬起头问关默:“那你会看腻我吗?” 关默没想到他会问这个,看表情居然还挺认真的,眸色很深,关默一时间没看清他眼底到底是什么情绪,于是眯了一下眼,抬手安抚似得在他后脖颈上轻轻捏了一下:“我哪里舍得看腻,等回去以后你又进组拍戏,又是几个月见不到。” 他这话刚说完,就发现洛子黎身体似乎僵硬了几分。 还没等他回过神,又被洛子黎紧紧抱住,已经是七月末了,三伏天,屋里空调开了十几度才终于冷下来的天气,俩人身上都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白上衣,隔着单薄柔软的布料,胸膛贴在一块儿,连同心跳声都变得那么明显。 只听洛子黎哑着声说:“默哥,我不想回去了。” 关默后背倚着栏杆,闻言眯了眯眼:“为什么?” 洛子黎没回答,只是把脸埋在关默的肩颈处,很用力地吸了一口,半天才抬起头,只是继续问关默:“可以吗?” “当然是不可以了!”成寺不知道抽了多少根烟,这会儿声音听起来都嘶哑的不成样了,他重重吸了口烟后,说,“你们现在到底在哪儿?” 关默坐在游泳池边上,他一只脚蹬在岸上,一只脚搁在水里泡着,太阳很烈,手机里的声音也断断续续,短短几个字非得仔细分辨才能听清楚对面在说什么。 他嘴里半咬着根烟,半晌才应道:“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什么叫你也不知道?”成寺眉头皱得死死的,“洛子黎难道没跟你说你们现在的所在位置?或者地图呢?你趁着现在有网,给我发个位置过来……” 成寺话还没说完,关默就听身后有脚步声传来。 只见洛子黎手里端着一瓶饮料一杯牛奶,见到他在打电话的时候还愣了一下,关默捏着手机眼偏头微微仰着脸看他,手机声音挺大的,这一片也很安静,因此手机里后半段的话一字不漏地在俩人之间响彻—— “……你把位置发过来,我马上过去接你回来。” “洛子黎疯了,他下个月就要进组了,电话不接人也找不到,就算有什么事总不能这样一走了之吧——” “那个组我之前就拒绝过了,现在被人早就定好新的演员了,你拿这个哄骗默哥没用,是我带他到这儿,不是他带我。”洛子黎上前两步接过手机,打断了成寺的话,声音挺冷地说,“我之前就说过了,你别找了,找不到的。” 说罢,他刚要把电话挂断,就听对面猛地响起另一道熟悉的声音:“洛子黎,你是不是疯没完了?你知道你现在这么做代表什么吗?” 周傅的声音出现的太突然了,已经挺久没听见对方的声音和消息了,乍然来了这么一句,洛子黎脸色一下沉了几分,他眯着眼,声音很冷地说:“跟你有关系吗?” 周傅被他噎了一下,语气更冷了:“跟我没关系,但你这样,你把关默——” 声音忽地戛然而止,只见洛子黎把电话掐断后,捏着手机在关默身边坐下,又把牛奶递到关默面前,关默没接,只是看着他。 俩人在太阳下对视,游泳池里的水被照的波光粼粼,水里倒映出的俩人的模样也变得模糊不清,洛子黎一半脸在太阳下,一半连被藏在阴影里,他眼皮子微颤,半晌才捏着杯子说了一声:“对不起……” “洛洛。”关默抬手握住了洛子黎抓着牛奶的手背,天很热,他的手依然是冷的,就像这辈子都不会变热那样的凉,他声音很平稳地说,“我们回去吧。” 洛子黎没说话,只是用另一只手接过了杯子,接着将里头的牛奶尽数含住后,杯子往边上一丢,也没管里头还剩下没有,连同关默那台手机,齐齐落进了水里,噗通一声,关默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被洛子黎摁在地上,捏着下巴,渡了口牛奶进来。 牛奶是热的,划过舌尖的时候还有点烫。 这次的亲吻来的太突然也太快了,关默猝不及防地被掐着下巴渡进来,一个没控制住直接呛到了喉咙,猛地一下推开洛子黎,撑着身体疯狂咳嗽起来。 他身体最近本来就日渐下滑,这会儿突然咳起来,连带着身体里压抑已久的不舒服也猛地一下直接炸开。 关默不知道自己咳了多久,只知道他嗓子和胸膛都疼的慌,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声音也听不见,视线被生理泪水所覆盖,抬头看洛子黎的时候都是一片模糊的。 他吸了口气,正要说话,就感觉自己被洛子黎猛地一下抱住,耳鸣声渐渐消散,替代而之的却是洛子黎嘶哑又带着浓郁哭腔的声音。 “洛洛……”关默喊了他一声。 洛子黎低着头,贴着他的额头不停重复:“对不起……默哥,对不起,对不起……” 关默看着他发红的双眼,想说什么,但身体太难受了,刚刚那一顿咳像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他身体已经绷太久了,这会儿所有的难受终于冲脱了枷锁与束缚,再也无法重现压回牢笼。 他能做的只有深吸一口气,然后抓住洛子黎的手。 洛子黎的眼泪刷拉一下就掉了一下来,砸得关默满脸都是,他抱着关默,像个犯了错的孩子,嘴里一个劲儿的重复对不起,再也不会说其他。 洛子黎说过很多次对不起,但那天在游泳池边上,应该把别人这辈子说对不起的量都说完了,眼睛到最后通红一片,眼球上都是红血丝,特别明显,比他以前三天只睡了三小时的时候还要严重。 -- 第144页 关默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夏季向来变化无常,上午还阳光明媚夜里就突然乌云密布,推开窗户的时候风呼啦啦地往里刮,头发挺长时间没剪了,吹的时候撇到边上的额发突然落到眼睛前,刺得关默下意识闭了一下眼。 他微微仰起头,把头发往后一捋,眯着眼,半天也没能从乌云下边窥见半颗星星。 洛子黎一进来就看见关默俩手撑在窗户边沿,赤着脚,仰着脸,削瘦的身体在风中有那么一瞬摇摇欲坠。 好像下一秒就要融进窗外的夜色之中。 关默刚想把头转过去,就猛地一下被洛子黎抱在怀里,一连退后好几步,最后不知道是谁的脚先踉跄了一步,俩人双双跌坐在地毯上。 后方就是床,洛子黎毫无征兆哐当一声就往上面狠狠一撞,关默光听那一声就觉得疼,他想看看洛子黎的背,但身体被洛子黎从背后重重箍在怀里,连同手臂一起,唯一能做的只有侧过头去看对方的侧脸。 但洛子黎却低着头,额头抵在关默肩膀上,根本看不见。 关默最近瘦的厉害,哪怕天天在一起,洛子黎发了命地给他塞好吃的,但还是看着关默日渐消瘦,这会儿抱在怀里更是,额头下方的骨头格外突出,硌的洛子黎鼻子发酸。 “对不起。”洛子黎的声音很闷也很低,大概是白天在泳池边哭狠了,这会儿声音还没缓过来,嗓子都是哑的,“对不起,默哥……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关默见不得洛子黎这副模样,他也没再试图出来了,叹了口气,就这么任由自己倚靠在洛子黎怀里,抬手捏住洛子黎的手腕轻声问他:“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洛子黎抱住关默的手臂又紧了几分,关默这才发现对方的双臂、乃至于身体是在微微颤抖着的。 关默不知道洛子黎在怕什么,但这样的洛子黎太无助了,像极了那个梦里死命想抓住他却再也抓不到,最后只能抱头痛哭的洛子黎。 心脏一下堵得慌。 关默于是叹了口气,偏头在洛子黎的发顶处安抚似得轻轻吻了他一下,又说:“你不想说,那就不说了。” 他的本意是不想逼洛子黎,但却没想到洛子黎身体颤抖地愈发厉害,只听他道:“默哥,你总是这样,你为什么总是要这么温柔?” 洛子黎抬起额头,不轻不重地在关默的肩膀上撞了一下,吸了吸鼻子,继而声音哽咽地说: “当初在酒店,我揍你那一拳,你说不怪我;后来在洛家,我求你带我走,你什么也不管,就说带我走;再后来,被李薇拍到照片,你在网上被人骂成那样,你说,你只是一个小导演,只要我好你怎么样都无所谓,你不怕被人骂,只要不影响到我就可以。” “默哥,你能不能不要对我这么好,你能不能为了我,对你自己好一点?不要总是对自己这么无所谓,我求求你了。”洛子黎终于抬起脸,望着关默的眼睛,他几乎是哀求道—— “……你能不能不要走,能不能为我留下来?” 关默不是没有想过要不要告诉洛子黎真相,告诉洛子黎他其实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他来到这儿,甚至接近他都是因为怀了不可说的目的,他身上有个怪东西叫系统,那玩意告诉他,他总有一天要走,要从这个世界离开,要从你的身边离开。 但想归想,真要说,却说不出来。 这事儿太玄乎了,也太残忍了,没法说。 先不说系统允许不允许他说,光是最后他要走这个事实,他就觉得洛子黎肯定受不了。 也不可能受得了,洛子黎那么爱他,他这一走就是一辈子,跟从这世界上、从洛子黎人生中死了没什么俩样,没有人能接受得了爱人死去。 这换成是关默他也无法接受。 但让洛子黎自己猜出来这事儿关默确实也没想到。 于是他闭了闭眼,吸了口气,隔了会儿才听见自己声音不是很平稳地问:“是那天晚上吗?我去阳台的时候,听见客厅有动静——是你吗?” 洛子黎很轻地点了一下头,但之后又摇了摇头,说:“也不全是,真正第一次察觉不对劲,是在剧组的时候哦。” 关默看着他:“剧组?” 洛子黎低低“嗯”了一声:“就是那次有人把我们之间的照片爆料出去,你几乎被全网黑的时候,你说你怎么样都无所谓,只要我好,没有影响到我开始,我就觉得不对劲了。” 关默没想到会是因为这个,但被这么一提,好像确实也应该是从那次起,洛子黎对他的态度就开始愈发黏糊。 他以为那是他俩终于心意相通后的热恋期,却不料其实是洛子黎对他开始患得患失。 “所以从那之后,你就开始怀疑我了?”关默问他。 屋里的窗户没有关,风呼啦啦地刮进来,中间还夹杂了一两声细微的雷声,不大,要不是这地方方圆都没有什么摆摊地儿,估计都要以为是有人在地上拍地毯。 洛子黎在风里把关默抱得很紧,他声音还是嘶哑,但没有刚刚那么激动了,大概是因为藏了很久很疼痛的东西终于彻底撕扯开了的缘故,虽然很痛,但却因为终于坦诚了,以至于这会儿居然也平静了不少。 只听他说:“只是怀疑而已,我不敢确定,哪怕后来周傅有一回过来跟我讲,说,你跟他以前认识的你变了很多……跟以前不像是一个人,从里到外都换了芯子似得时候,我其实都不太相信的。” -- 第145页 关默顿了一下:“周傅?” 洛子黎点点头,亲吻了一下关默的鬓发,但他明显依然不乐意提到周傅,所以没有继续说他,而是道:“我不相信不是因为这件事太玄乎了,我是……怕。” 他最后一个字眼放的很轻,声音也带了点颤抖,于是关默抬手捏了捏洛子黎的手,像是安慰一样,接着又被洛子黎抓住在掌心里。 洛子黎把五指挤进关默指缝中,跟他十指相扣后,又吸了口气,继续说:“我怕我怀疑的一切都是真的,你对我太好了,这辈子都没有人这样对我,哪怕我妈妈也是……人都是趋利避害的利己生物,没有人能对一个人完全付出自我,无私奉献只存在于影视作品,我不是那种人,我也没法成为那种人,但默哥,你是。” “在关于我的事情的时候,你总是把自己放到了最后,你总是什么都依着我,对我总是无条件纵容,哪怕被骂也无所谓,你对自己太不上心、无所谓这点,让我很害怕——” “我怕你是对我这么好,是因为你总有一天要走,因为这个世界留不住你,这个世界对你来说无关紧要,所以你不在乎这儿的所有声誉,夸赞也好谩骂也罢,这一切都你来说都是假的,唯有有朝一日的离开才是真实的。” 窗外乍然亮起一道光,在亮如白昼的一瞬过后,随之而来的便是轰炸一般的雷鸣声,然而关默还没来得及听见,耳朵就被人用手捂住。 雷声隔着洛子黎的手听着依然很炸,但却赛不过洛子黎掌心的温度。 关默垂着眼,难得没看洛子黎,也没说话。 等雷声停下后,他才抬起眼说:“洛洛,我或许曾经瞒过你,骗过你很多次,我对自己确实也不上心,但对我来说,不是只有有朝一日离开才是真实的。” 洛子黎喉结滚了一下,看着关默的眼睛,听他说:“我喜欢你、我爱你,这件事我从来没有撒谎过——所以只要没有影响到你,哪怕我在乎,跟你比起来,他们也都一分不值——你知道吗,从我第一次见到镜头下的你的时候,我就想,这个人一定要成为比钻石还要闪耀的人,他要永远在荧幕上闪闪发光,所以他不能被任何东西所阻碍,我不想,也不愿意。” “——因为他值得,比一切都值得。” 洛子黎再也绷不住了。 关默眼里的认真和真挚让他愈发深知自己松不开手,也愈发害怕这个人有朝一日从自己身边离开,他没法想象关默再也消失不见后自己该怎么面对、又或者该怎么活着。 “我真的好爱你啊,默哥……所以那天晚上我听到你叫系统,你说你离开了我,我该怎么办的时候……我真的懵了。” 洛子黎把关默转过来,面对面搂着他,窗外很暗,月季花的香味还若隐若现地被风卷上来,洛子黎把脸埋在关默的胸膛里,在连绵不绝的雷声中说: “你回头的时候我其实就躲在沙发后面,我不敢出现,我怕我一跟你说话,就不能骗自己这其实都是假的,是梦,我太怕这一切都是真实的了,因为这样我就代表之前的怀疑和猜测都成了真,你总有一天会从我身边离开也是真,我没办法接受你要走……我不行的。” “你不在的那两年我不知道我是怎么活过来的,你要是对我坏一点,狠一点,我还能恨你,但是你没有,你太好了,我怎么舍得恨你……我光是想想我要是再恨你,我就没办法接受这样的自己。” “我怎么能恨你呢?这不是我。” 关默五指穿进洛子黎的黑发间,难得不知道该说什么,或者说这时候他无论说什么都无济于事,现实就像一盘进了胡同的死局,做什么都无济于事。 他们被命运玩弄,且无从抵抗,无法抵抗。 那天洛子黎说了很多,窗外不知何时下起倾盆大雨,雨势磅礴,雷鸣响彻,一声比一声响亮,那架势几欲将天空撕裂。 “我真的想不出别的办法了……”洛子黎垂着眼说道:“我太怕你又一次突然消失,就像当初那样……那两年里我其实最后悔的就是那天,我被周傅拉上了车,假如我要是没有走,或许后来就不会那样……是吗默哥?我不知道,如果我没有走,后来我们还会分开两年吗?” 关默没有说话,只是吻了一下洛子黎的鬓发。 这问题哪怕根本无解,那两年他是注定要离开,哪怕重来一次,他也必须走,他没办法,更加没得选择。 但这事实对洛子黎来说太残忍了,他说不出口。 可沉默往往才是最锐利的匕首。 洛子黎呼吸一下更重了,他低着头重重吸了口气,手指紧紧抓住关默的衣服,才又说:“我太害怕了,默哥,我真的太害怕你再一走了之,只要有一刻看不到你,我就怕你丢下我,不要我,去了我找不到的地方。” 关默很温柔地吻着他,安抚道:“不会的,洛洛,我不走了。” 洛子黎顿了一下,终于抬起眼看向关默:“……真的吗?” 关默很温柔地说:“真的,我不走了,我哪儿也不去了,我就在这儿,在你身边。” 洛子黎眼睛似乎又红了几分,但他没有说话,只是这么望着关默,看了很久,外头的雷鸣声接二连三的响起,好似三年前他们分开时的那个夜里。 只是这一次,他们在一栋属于他们的家里,关默没有松开洛子黎的手,也没有即将离开,而是抱着他,吻着他,轻声告诉洛子黎,说他不会走了。 -- 第146页 这辈子都不走,哪儿也不去,就在他身边。 除去这场磅礴大雨,所有的一切都与那个夜晚相反。 包括洛子黎。 只见洛子黎喉咙上下滑动,半晌后,才把额头抵着关默的额头,委屈地小声道:“你总是这么说,可最后,你还是会不要我了。” 第六十六章 关默这辈子经历过很多离别,来自家庭的,朋友的,也被很多人喜欢过,爱慕过,大学毕业季的时候,不知怎么的突然流行向青春告白,他那会儿回去拍个毕业照,拿个学位证的时候,收了满满当当一个箱子的情书。 那会儿有一个关系还行的女孩子,甚至突然直接跟他告白,他挺温柔的把人拒绝后,平时挺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姑娘,一下子捂着脸哭了出来,声儿特大,关默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只好站那儿隔着距离哄人家。 结果,姑娘被他哄得越哭越凶,蹲在地上呜呜咽咽地把他骂了一顿,骂他太温柔,骂他对谁都这么多情,骂他像个中央空调的暖男,偏偏还没有心。 关默被骂的一阵儿哭笑不得,边上都有人围观了起来,闹腾了好几分钟,那姑娘才抹着眼泪鼻涕抬起头,问他:“你有喜欢的人吗?” 关默当时叹了口气,说:“没有。” 那姑娘又问:“真的吗?” 关默特无奈:“真的,如果这样还是让你觉得放不下的话,你就当我有了吧。”他说完这话,边上的人都笑了出来,那姑娘跟关默挺熟的,又是个学妹,平时处的关系都挺好,所以说起话来,也比较直接。 “那你有喜欢过人吗?——要了命喜欢的那种。” 二十出头的小姑娘红着眼睛鼻子,带着浓郁的哭腔问这话的时候,模样其实挺好笑的,关默知道这时候回答有的话,或许会让小姑娘更好受一些,毕竟心里曾经装过人,再去装另一个人总是比较难,也可以理解,偏偏小姑娘的模样太惨了,又太认真了。 关默不喜欢,但尊重对方的感情,于是叹了口气,没怎么犹豫地就说:“没有。” 他当时说完了,怕小姑娘不是哭,就是又给她生了希望——毕竟,骨子里是个挺倔强的女孩子,还有点儿梦幻,于是,他后面又补了一句:“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这下子,人家小姑娘一脸心都死了的模样,问他:“为什么?你怎么就知道不会有呢?也许就是有呢?哪里有人能说准未来的一切呢?” 关默那时候也没把小姑娘的话当回事,他这人不知道是天生的,还是因为后天成长经历的缘故,表面随和温柔,但骨子里却挺冷血的。 就像当初刚穿越过来那会儿,关默问系统为什么选择他,系统说因为他谈过恋爱,却没有喜欢过人一样,感情对他而言一直都不是必备品,有没有都无所谓,并且不只有爱情,甚至连亲情也是。 他可以跟一个人谈恋爱,但他演不来深情戏码,也从来没觉得自己可以为另一个人付出一切,甚至是命。 成年人干不来这事儿,太恋爱脑也太偶像剧了。 关默也没觉得,自己这辈子会这么喜欢一个人。 更想不到有朝一日,他真的会要了命的喜欢一个人,甚至恨不得把自己的命都给他才好。 屋外的雨似乎下了一整夜,关默没怎么注意,只是隔天早上醒来的时候,窗户下方的地板上,都是昨夜雨水打落进来的痕迹。 洛子黎还在睡,关默眯着眼一偏头就发现这人的眼皮子有些肿,昨晚到最后,洛子黎抱着他似乎又哭了,但那会儿他的身上太难受了,泳池那一顿咳似乎唤醒了这阵子以来忍着的所有难受,本就濒临崩溃的身体,这会儿更是愈发严重。 这会儿醒来也是。 明明昨晚没干什么,身上却比干了什么后的隔天还要无力且不舒服,太阳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打在脸上,照的有些刺眼,关默动了动手,有些艰难地想抬起手来挡一下阳光,然而刚抬起来半个手臂,边上本来还在熟睡的洛子黎一下就睁开了眼。 醒的太突然了,跟做了噩梦被吓醒似得,接着的第一反应就是看看关默,像是确定他在不在一样,完了才松了口气,重新把人又抱紧了几分。 关默见他这副模样有些想笑,于是他抬手揉了把洛子黎那乱糟糟的头发说:“醒了?” 洛子黎蹭着关默点点头,闷声道:“默哥,我做了个噩梦。” 关默问他:“什么噩梦?” 洛子黎没说话,只是抱着关默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 关默一下子就明白了洛子黎说的噩梦是什么了,无非是与他有关的,他叹了口气,偏过头在洛子黎的眉眼处用嘴唇轻轻碰了碰,说:“梦跟现实都是相反的,洛洛不怕。” 洛子黎还是没说话,一如昨晚,后来关默无论如何说自己不会走,都不再回答的样子。 可能是因为关默那两年的消声匿迹,给洛子黎留下了太大的阴影,也可能是真相实在太过难以接受,以至于任凭关默如何跟洛子黎说自己哪儿也不会去这事时,洛子黎都不信。 他就像怕极了自己会被关默丢下,即便如今就在一栋房子里,睡在一张床上,晚上睡觉的时候,仍旧都睡不安眠。 如果说之前关默一起夜,洛子黎就会立马醒来,那现在是关默只要稍微有点儿动静——例如翻个身换个姿势睡觉之类的,洛子黎就会立马从梦里惊醒。 -- 第147页 他就像只惊弓之鸟,且是极敏感的那种,关默这个弓可能线刚准备开始拉,他就立马醒了。 甚至有好几次,关默夜里睁开眼,都发现洛子黎抱着他没睡,他问洛子黎为什么还不睡,这人也只是吻着他说不困。 半年前系统说关默只剩下半年时间了,如果半年内没有脱离世界,他将面临的就是真正的死亡,这会儿半年时间已所剩无几了,关默的身体也确实一天比一天差。 这种差倒也不是疼,而是那种无力感,每每睁开眼的瞬间,关默都能感觉自己的身体比上一刻更加虚弱。 医生给的药早就吃完了,中药虽然也带了不少,但从旅游第一天开始算起,也快两个月了,再多也禁不起消耗。 “我已经买了新的让人送过来了,快递应该今天就能到。” 洛子黎将最后一口中药渡给了关默,舔了舔唇,也没起身,只是等关默咽下去后,才又贴过去将他唇上余下沾着的些许汤汁慢慢吻干净。 自从之前那次在酒店,关默主动要求洛子黎“喂”他喝药以后,他就再也没自己动过手,都是洛子黎自告奋勇“喂”的。 等结束后,洛子黎又剥了颗糖喂给关默,今天是硬糖,吃起来很甜,关默吃不了苦的,但特别甜的,也有点儿受不了。 他嘬了两下,说:“草莓味儿的?” 洛子黎点点头,把手里的袋子给他看:“只剩这个味儿了,不过我买了其它的,应该也就这两天能到,再忍忍。” 这地方太偏了,周围都是草,虽然风景美空气好,但架不住一没便利店,二没其它的可购物资,如果想买东西就得开车往前开一段路,其实也不远,最多十分钟就能到,但洛子黎都没去,或者说是不敢去。 这段时间,俩人除了去后花园和球场之外,基本就没离开过这栋房子,关默上一回出门,还是刚过来的时候,洛子黎开车带他去夜市那边儿逛。 自从来到这栋房子之后,所有的记忆都太美了,美到让人忘记时间,直到这会儿了想起来,关默才发现去夜市已经是半个月前的事情了。 日历上的七月,也已经走完了最后一天。 关默刚撕掉七月的最后一张日历,就听见厨房传来噹地一声,他进去的时候,洛子黎正蹲在地上,准备捡地上摔碎的碗,还没来得及碰,他的手就猛地被关默抓住了。 洛子黎愣了一下,下意识喊了一声:“默哥,你怎么进来了……?” 关默只是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把他拉起来,转身拿了扫把,将地上的碎片一一扫干净后,这期间无论洛子黎怎么说话,关默都没啃声。 这是关默头一回这样,从来没有沉默过的人,突然地沉默一回是很吓人的,洛子黎不知道自己刚刚做了什么,让关默突然变成这个样子了,他以为自己怕关默消失,但直到这会儿了,他才发现他也怕关默这样,在他面前,沉默的一言不发,无论自己怎么说,他都不理会。 厨房是有洗碗机的,只不过因为之前要体验俩个人洗碗,这种极其富有生活气息的事情,所以俩人才会自己刷。 但这天关默没让洛子黎刷碗,自己也没刷,而是把几个碗碟尽数往洗碗机里头一怼,然后洗干净手,一擦干净,头也不回地走出厨房。 上楼的时候,洛子黎也跟着,这回俩人步伐都很快,边上挂着的相框都成了摆设,没有人再朝他们投去半点目光。 关默刚走到门口,还没来得及打开房门,就猛地被洛子黎从后边扑了上来,两手都被摁在门板上动弹不得,身体更是被压得跟门板严丝合缝,整个人唯一能动的居然就剩眼睛跟手指了。 洛子黎的手还是湿的,甚至上头还沾了点儿泡沫没洗干净,按住关默手腕的时候那点泡沫都蹭了上去,冰凉冰凉的。 “对不起,默哥……”洛子黎低着头,下巴压在关默的肩膀上,声音又急又闷道,“我错了,你要是生气,你骂我打我都行,你别不理我……”说到最后,声音居然还有点委屈。 关默也没挣扎,任由他按着自己,感受着对方小心翼翼贴上来吻他脸颊的动作,半晌,才叹了口气说:“我没生气。” 洛子黎愣了一下:“真的吗?” “真的,我没生气,真没生气。”关默听着洛子黎小小声的声音有些想笑,但末了只是叹了口气,说,“你放开我一下。” 洛子黎看着关默的脸好一会儿,确认这人没有刚刚那沉默的样子了,才终于松开手,退后了一步,但也没敢隔太远。 关默一转头就看见洛子黎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眯了眯眼,又说:“你昨晚是不是又没睡觉?” 洛子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的想否认,然而关默却突然伸出手,拇指擦过他的眼窝,动作很轻很温柔,微微发凉的指尖摸着的时候,几乎是舒服的,洛子黎下意识的眯了一下眼睛。 接着,他就听到关默说:“我们回去吧,好不好?” 这是关默继那天在泳池边后,第二次说这句话。 先前,洛子黎跟他说对不起,跟他说没办法的时候,关默其实还没多想,虽然早就能觉察的出来洛子黎想干什么,但确实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假如说,洛子黎只是害怕他离开,害怕他从这个世界消失,所以想无时不刻地呆在他的身边,那关默其实没什么意见的。 -- 第148页 但这会儿,明显不是一件想无时不刻地呆在他的身边的事了。 洛子黎的害怕不仅造就了如今关默完全接触不到外界的状况,甚至影响到了他自己本身,睡眠不足加神经衰弱,让洛子黎整个人在短短几天内削瘦了不是一星半点。 这会儿更是,眼底下的黑眼圈重得让化妆师过来,恐怕都盖不住的程度,眼睛里的红血丝更是尤其的多,这模样可太憔悴了。 关默不知道自己还剩下多少天,但再这么下去,怕是他的身体还没倒下去,洛子黎自个儿的身体就先不行了。 “我哪儿也不去,我就在你身边,真的。”关默倚着门板轻声哄道,“我们回去吧。” 那天,洛子黎低着头沉默了很久,关默对他说了很多遍,我们回去吧,也说了很多遍,他不会走,但洛子黎都没有啃声。 直到夜里,关默看着洛子黎真的睡着后,他才关了灯,躺下来,然而还没来得及沾到枕头,身边好不容易睡着的洛子黎忽地又醒来了。 夜很静,洛子黎的怀抱很热。 黑暗中,关默看不清他的脸,但呼吸很清晰,他叹了口气,正欲开口,就听洛子黎低着头,抱着他,声音很闷很闷地说—— “……我做不到,默哥,我真的做不到。” 关默望着天花板,没有动,洛子黎的声音透着无助,以及一丝绝望:“对不起……可我真的做不到,默哥,我没办法……” 第六十七章 那是关默的记忆里第一回 见到这么无助的洛子黎。 跟三年前那场离别、求他撕下创可贴时候的洛子黎不同,那时候的洛子黎,只是害怕和不愿相信,但这会儿的洛子黎,更多的却是绝望。 那种穷途末路无计可施,以至于有些疯狂的绝望。 神经衰弱太折磨人了,关默没有过这种经历,但洛子黎眼底下的黑眼圈实在太重了,哪怕睡着不动,眉头都死皱成一个川字。 关默那个晚上几乎一夜都没睡着,甚至靠着洛子黎让他抱着自己,一夜也没怎么动,他怕自己一动,好不容易才睡熟过去的洛子黎就又醒了。 窗户缝隙漏进来的月光很温柔,在俩人紧抱的身体上落了一道很浅色的线,关默睁着眼在黑暗中用视线无声地勾勒着洛子黎的脸庞,像是在将这人的模样一点一点刻在心里,一辈子也不忘记才好。 屋里安静的呼吸声和心跳声都变得清晰起来,关默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终于开始发困,他眯着眼睛正准备任由困意将他吞没时,耳边忽地响起一句低喃。 脑中好不容易聚攒起来的睡意轰然一散。 只听洛子黎很低的喃喃道:“……默哥别走,我怕。” 关默睁开眼沉默了很久,突然很轻地在洛子黎的脸上吻了一下。 洛子黎皱了一下眉头,没怎么意外地睁开了眼,眼里还夹着没睡醒的朦胧和困倦,但这会儿却一下子抱紧了关默,贴着他说:“默哥?你还没睡?” “没有。”关默跟他说,“你睡吧,我在这儿,哪儿也不去。” 洛子黎顿了顿,还没来得及说话,就感觉关默又贴过来吻了他一下。 那天泳池的事儿过后,俩人就没再亲密接触过,其实也没有过去特别久,但洛子黎毕竟是个二十出头的大小伙儿年轻气盛,还刚睡醒,接二连三地吻实在有些难以招架,何况他对关默本来就没什么抵抗力,这会儿一下就起了火。 心里的话顿时全都被吻和热意压了回去。 结束的时候,天边已经亮起一抹鱼肚白,微光透过窗帘照进室内,关默眯着眼被洛子黎抱在怀里,意识都有些不清醒了,身体更是累的不行。 虽然洛子黎很温柔、甚至知道他身体不舒服,比平日里还要温柔不少,但再温柔也得真枪实干,关默现在的身体实在太难熬了,这么一场下来,躺着半天了,气息都没匀过来不说,身体还尤其的虚。 洛子黎见他这样儿以为是自己太过头了,满脸愧疚地抱着关默跟他说对不起。 他这些天说的对不起,实在是太多了,哪怕有时候关默没有怪他,也依然下意识跟关默道歉,那模样太小心翼翼,也太卑微了,关默见不了他这样。 于是他撑着眼皮子,强打起精神说:“洛洛,我没怪你,你不用这样一直道歉,我不需要你的道歉,没必要,这事儿你情我愿的,我舒服了,你也舒服了,你没有要跟我说对不起的地方,知道没有?” 洛子黎没啃声,隔了好一会儿,他才抱着关默小声说:“我知道,可是我除了对不起……我不知道说什么了。” 关默眯了眯眼。 洛子黎气音挺重地继续说:“你说我们回去吧,说你不会走了,不会丢下我了,我都知道,可我……做不到啊。” “默哥,我真的没办法,我回不去了,我也知道这样不好,不对,这样的我像个疯子,有病,还触犯法律道德底线——我明明是最爱你的,可我却把你关在这里,还不让你走,我太坏了,我不配,你就是怪我骂我我都能理解,可是就算这样,我也没办法回去……” “我太怕了,我除了这样做,我不知道我还能做什么,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洛子黎闭着眼睛,不敢对上关默的视线,他抱着关默的手臂都是颤抖的,眼皮子更是在颤抖,眼窝下的黑色阴影,将他的脸衬得苍白且憔悴,高大帅气甚至在粉丝外界挺高冷的一个大男孩,这会儿却无助的如同即将被抛弃的小孩儿一样,声音都是颤抖地说:“默哥,我没办法,我走不了了,我真的没法离开这儿了……” -- 第149页 进入八月后,三伏天就过去了,蝉鸣声没再那么恼人,但天还是热的。 那个凌晨做的突然,空调开得有些低,盖着棉被刚好,但刚洗澡出来却有些冷,关默的身体本来就差,那么一通折腾更熬不住了,醒来的时候就感觉浑身发热,难受的不行,大脑还是昏沉的,睁眼时就见洛子黎坐在床边拿着毛巾给他擦脖子擦手进行物理降温。 关默眯了眯眼,想说话,但嗓子又干又疼,张嘴刚发了个声,就被那嘶哑到有些诡异的声音给吓愣了。 洛子黎连忙给他倒了杯热水,最近嘴对嘴喂药习惯了,见着关默躺在床上就抿了口准备喂过去,结果还没俯身下去,就被关默一把挡住了脸。 关默撑着身体坐起来,把水杯接了过来,喝完后一转头就发现洛子黎嘴里的水还没咽下去,鼓着张脸眼巴巴地看着他,活像是个被男朋友嫌弃了的委屈模样。 关默哭笑不得地解释道:“我现在发烧,浑身病毒,你这样一下保不齐待会儿你也得跟着我烧起来。” 洛子黎当然知道,但这阵子习惯了这么跟关默接吻,关默也总是很顺从的跟他这么亲,一时间突然被拒绝,心下有瞬间是懵的。 洛子黎接过杯子后又问:“还喝吗?” 关默摇摇头,抬起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但他手心也是烫的,一时半会也没摸出什么来,于是说:“我发烧到几度了?” 洛子黎抬手捋了一下关默略微凌乱的额发,说:“不高,三十七度多,你先躺着继续睡,我熬了粥,应该快熟了,我下去给你盛,喝完了我们吃药。” 这栋房子里准备的东西挺齐全的,连药都是,挺大的一个医药箱居然被塞得满满当当,一眼看过去琳琅满目,什么药都有。 退烧药得上了三十八度才能吃,关默还吃不了,喝完粥后休息了会儿又开始犯困,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的,身体不舒服的时候睡眠是很浅的,迷迷糊糊中能感觉到有人一直在自己身边走来走去。 关默想睁开眼,但是他太困了,眼皮太沉了,整个人的意识都是浑浑噩噩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洛子黎最近的模样和状态不知不觉中也影响到了关默,以至于这会儿,关默居然对自己这种想醒却醒不过来的状态有些害怕。 “默哥、默哥!” “默哥你醒醒,默哥,你快醒醒——” 关默皱着眉终于从梦里睁开了眼,可能真是睡太久了的缘故,这会儿睁开眼看东西都有些模糊不清,虽然耳边的声音由远及近,但过了好一会儿,关默才终于看清洛子黎那焦急的脸庞。 然而还没来得及看个完整,就猛地被洛子黎抱住。 关默烧还没退,身上还是难受的没什么力气,只能抬起手拍了拍洛子黎的后背:“怎么了这是?” 洛子黎抱了很久才说:“默哥,你睡了一天了。” 关默愣了一下:“一天?” 洛子黎点点头:“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你一直没有醒,烧也不退,我怎么叫你你都没有反应,我都准备拨120了你知道吗?” 他顿了一下,而后又说:“我还以为……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走了。” 关默没想到自己居然会直接睡一天,中间都不带醒的,也难怪洛子黎会被吓成这样儿,连他要走了这种事儿都直接冒出来了。 关默有些想笑,但洛子黎嗓音里的疲倦和害怕和抱着他身体的力度实在让他笑不出来,他偏头在洛子黎的耳畔处吻了一下说:“我说了,我不走了,别多想。” 洛子黎还想说什么,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耳边响起一道“咕噜噜”的声音。 这声音来的太突然,关默都愣住了。 睡了一天也没醒就代表什么也没吃,就这样儿生病想好都没体力好,关默难得有些无奈,不过洛子黎倒是腾的一下松开他,说:“我刚刚熬了粥,我下去给你热一下。” 关默点了点头,然后就看洛子黎一步三回头地往房间外头走去。 这模样实在太好笑了,也太让人揪心了,洛子黎眼里的血丝和眼眶微微发红的模样让关默呼吸都变重了起来。 他只是一觉睡得有些过头了,洛子黎居然就已经怕成了这样。 关默没法想象自己如果真的走了,这个人该怎么办。 边上的体温计不知道是洛子黎什么时候给他量的,跟上次关默醒着的温度差不多,也不知道是一直保持在这个温度没下去过,还是反反复复又烧上来的。 盆里的水还是热的,洛子黎明显刚打过来不久,并且应该在关默醒来之前给他用毛巾擦过进行物理降温。 因此关默这会儿虽然还是烧的难受,但身上却挺清爽的。 躺太久了浑身骨头都是酸的,关默摁着太阳穴翻身下了床。洛子黎还在楼下厨房忙活,隐约还能听见一些乒乒乓乓的声音。 关默本来是想下去的,但走到楼梯的时候,不知怎么的,忽地转身朝上面看了眼。 他俩的房间在三楼,顶楼除了天台就剩那间被锁了的屋子,关默没进去过,也没见洛子黎进去过。 关默不是个喜欢探究别人隐私的人,但这会儿,他不知道怎么的,鬼使神差地摁了一下门把,意料之外的是这回门居然没锁,没怎么费事儿就被推了进去。 屋子面积挺大,窗帘拉的很严实。 -- 第150页 关默把灯打开后,发现这里并不像上次洛子黎说的那样是个杂物间,相反整个房间都很空,但也很干净,几乎可以算得上是一尘不染了。 明明挺大一房间,然而里头却只放了一张桌子和一个挺大的柜子,柜子旁边居然还有个冰箱,很新很干净,角落还沾着点水渍,像是刚刚被清理过但还没来得及干一样。 关默走到冰箱面前,才发现这冰箱是通了电的。 他不知怎的,忽然心里莫名有些紧张。 洛子黎还在楼下忙着,一时半会估计上不来,关默知道这房间估计藏着洛子黎的什么秘密,也知道自己这样儿趁人之危看别人东西不好,但这会儿身体却有些不受控,等回过神的时候,冰箱已经被拉开了。 冷气扑面而来的瞬间,关默的身体也随之一愣。 只见冰箱里头成列了一排排梨子,这会儿被透明塑料袋真空压缩放在里头,数量很多,挺大一个冰箱,这梨子居然堆了快有一半多。 关默拎出一看,才发现这些梨子居然都蔫的不行了,也不知道放了多久,皮都皱了,摸起来更是冷的跟摸冰块似得,捏起来还跟石头一样硬巴巴的。 放回去合上冰箱门的时候,关默发现冰箱最上头似乎放了什么东西。 他个头一米八多,拿两米的东西并不费劲儿,抬手往下一拉,才发现居然是个纸箱子。 还是个破烂很久的一个纸箱子,表面都泛了黄了,还很皱,像曾经装过什么特别沉的东西。 但很眼熟。 好像曾经在哪儿见过一样。 关默盯着看了会儿,忽地心中一动,再次拉开冰箱,眼睛在两者之间快速掠过,终于明白这种诡异的熟悉感从哪儿来了。 ——因为这些梨子和这个箱子,都是关默三年前曾经从剧组回家后,为了给洛子黎炖梨子汤,而买的那箱梨子。 他以为那些梨子早就烂掉被清理了,却万万没想到居然被洛子黎偷偷封存起来。 被他藏在这个上了锁的屋子里,特意安置了一个冰箱,然后再用真空塑料袋一个个包装起来,放进冰箱里,全部冷冻起来。 甚至连个几乎破烂的纸箱都没舍得人扔。 太意外了。 也太让人错愕了。 就像冰箱里装了关默曾经的梨子那样,关默打开柜子的时候,发现里头放了一箱子鼻滴,牌子很熟悉,正是洛子黎在国外时,关默鼻炎所以洛子黎给他滴的那个——或者说是两年前,因为关默鼻炎,所以洛子黎从李薇手里拿到的那款。 一模一样,只是因为生产日期是两年前,这会儿已经过期快三个月了。 衣柜上头只挂了一套衣服,关默一下就认出衣服是三年前,洛子黎在他家过夜那会儿,自己把衣服借给他的那一套。 本来洛子黎是想还给他的,但他还没来得及,关默就消失了。 这一走,便是两年。 这几样早被关默遗忘的不知去了哪儿的东西,却被洛子黎宝贵地藏在这间屋子里。 这一切都太熟悉了,熟悉到关默有一瞬感觉时光倒转回了三年前,他们曾经走过的那段并不算长,但很美的岁月里。 洛子黎端着粥进门的时候发现关默并不在床上,他心中一咯噔,腾的一下连忙冲上了顶楼,那扇今儿打扫过后却忘了锁的屋子这会儿正敞亮着。 关默背对着他站在桌子前,抽屉开着的,站在门口都可以看见里头这会儿已经是空的了。 洛子黎整个人僵在门口,愣是没敢进去。 空气安静了很久。 手里的粥热气缭绕,洛子黎的指尖被烫的发了红,但他却跟没感觉似得,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地望着关默的背影。 好半天,他才哑声喊了一句:“默哥……” 关默没说话,他无声转过来的时候,手里正拿着个手机——那是关默三年前的手机。 钢化膜边缘已经有破损了,因为没有外壳的缘故,使用痕迹很重,看起来格外的“不新”,暗了很久的屏幕这会儿是亮着的,甚至还插了卡,界面上是一个微信窗口。 洛子黎一眼就认出来,那是自己的聊天窗口。 微信这玩意儿神奇的很,同一个号换个手机就瞧不见聊天记录,但如果不删的情况下,再把卡换上,连上网,过去在这台手机上残留的聊天记录立马嗖嗖嗖——全部一览无遗。 关默一年前在国外还没回来那会儿,有一回没有回复洛子黎消息时,洛子黎曾给他发了很多次句号,然后又不停反复的撤回,他那时候不知道洛子黎为什么这么做,也因为这事儿太细微了,以至于一直没有仔细去想过。 直到这会儿了,拿到手机,关了角落里的信号屏蔽器,终于连上网,又插上了洛子黎后来从泳池里替他捞出来的手机,拆下来的卡,终于看到自己两年前的微信时,才一下想起来,同时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 只见屏幕上一溜子划上去,全是一列句号。 时间跨度很长,从关默消失的六月初,到两年后,关默醒来的一个月前。 —。 —默哥,你理理我。 —你理理我,好不好? 第六十八章 “三年前从洛家手里拿回股份和他妈留给他的遗产后,洛子黎暗地里买过一套房子,那时候我刚跟他签约,只是隐约知道有这么个事情,但不太清楚也不知道位置在哪儿。” -- 第151页 成寺在手机对面还没来得及把那句“您拨打的用户,暂时不在服务区”的自动回复说完,就毫不犹豫地挂了电话。 窗外的风景飞速掠过,八月初的南方过了三伏天也依旧很热,这会儿正值傍晚,夕阳地余晖大咧咧地透过车玻璃照了进来,整个车厢都被笼罩了一层挺温暖的金黄色。 周傅正坐在车后排座位上,向来英俊体面的脸上这会儿难得透着些许疲倦,眼中的红血丝若隐若现,这副模样太少见了,成寺回头看他的时候都愣了瞬。 “你怎么知道他们就会在那里?” 周傅扫了眼成寺,看见对方眼底露出了很明显的探究之色,于是又不动声色地别过视线,过了好一会儿才冷淡地说:“猜的。” “猜的?”成寺视线从窗外这块几乎除了风景好其余完全就是乡村地带的鸟不拉屎偏僻郊区地带一扫而过,不由扬起了眉,“——这个地方也能猜的到?” 周傅望着窗外没有回答,主要还是不好说。 这地方换个人肯定是没法猜到的,毕竟确实太偏了,谁也想不到这种位置还能盖房子买别墅,而且还是单栋的,连个公交都没有,没了车想去个地方可太难了,网上叫车十之八九都要被司机拒载个几回看看有没有人接单。 到了夜里,没有路灯,月亮被云一遮,整个世界就只剩下寂寥和冷风,往深处走草丛多起来的时候,遇见个石头和树都得误以为是墓碑和鬼影。 简直跟洛家那栋为了面子和所谓一览众山小而买在半山腰的豪宅差不多奇葩。 周傅是在一次意外中发现洛子黎花钱在这种地方买了栋房子,虽然位置偏僻,但因为装修豪华的缘故,所以也花了不小一笔钱。 那时候洛子黎刚毕业不久,虽然拍的网剧还没能播出来,但是因为外貌太出众的缘故,被一部挺正儿八经的古装剧组看上,当时那个角色要求的是常年卧病在床但却靠着大脑成为全剧智商和心机担当的反派得力手下。 试戏的时候洛子黎其实还没能从关默消失不见的痛苦中走出来,路放拉着他去的时候还在路上训了他一顿,骂他居然为了个人渣这么久也不振作就算了,居然还这么悲痛欲绝,连工作前途都要废掉。 当时路放或者该说是所有人,都觉得洛子黎是被当替身才会这么伤心,但谁也不知道,洛子黎这么伤心难过的原因更多是因为关默消失了。 手机微信家里甚至是关家——所有洛子黎能想到的办法和地方洛子黎都试了也去找了,但无论问谁,得出来的答案都是不知道。 关默如同在那个雨夜里人间蒸发,而这世上除了洛子黎一人为止焦急寻找难过痛苦,除此之外再无一人关心他的去处。 冷漠和拒绝成了当时洛子黎寻找关默路上得到的唯一答案。 直到这个时候,洛子黎才真正意识到道自己对关默的了解是真的寥寥无几。 在做完这些所有的一切之后,他再也想不到其他寻找办法,求助社会和警方的方法微乎其微——甚至因为关家的存在,他连这两种求助办法的实施效果都总在半途夭折。 那时关默是否把他当替身,是否一切都是虚情假意的骗术,对洛子黎来说都变得不重要了,因为他每一个夜里的梦中都是关默与他的曾经,也曾有过幻想的未来,幸福且美好,睁开眼的时候是冰冷的空气,是只剩他孤生一人的房间,是空洞无趣且对未来对没有关默这个残酷认知的生活。 洛子易正式考上大学的第一年,洛子黎从他外公的律师那儿拿到了他妈生前留给他的遗产——洛家的股份和一笔巨大的现金。 那是他妈妈在他懂事前倾尽全力给予他的爱。 别看洛家企业外表富的流油,实际上背地里却窟漏巨大。 其实这本就是所有大型企业避无可避的一部分,只是洛家的稍微更久一点,随之而来的是外表上的体面也会维持不了多久——而这件事在洛子黎得到股份之后,洛父、亦或者该说是洛子易的亲妈,疯了似得想从他手里拿回来、连同那笔现金一起时,洛子黎就确定了。 洛子黎他妈年轻的时候也是商界名媛,跟丈夫携手起家才把家里做了这么大,跟洛子易他妈这个半途小三上位的人差的可太多了。 而这一点明显在基因上就展现了出来。 于是等洛子易快快乐乐地从大学放寒假回来时,一进家门就发现洛家易主了,从他爸变成了他那只比他大了两岁的同父异母的哥哥——洛子黎。 过去瞧着挺沉默寡言不作声的一个人,真干起实事来,手段却让人心惊。 但洛子黎依然选择了进入娱乐圈。 并且在拍完那部因为状态低迷反而跟角色意外贴合从而被选上的剧后,拿到钱的第一件事,就是买了郊外的那套别墅。 然后他将过去从关默家里拿回来的那箱子梨,那套衣服,以及那箱为了关默的鼻炎,而买了一箱回来,还没来得及开封的鼻滴,都齐齐搬到了别墅那儿去。 与其说是为了保存珍藏,倒不如说最初的目的是为了逃避。 梦里的关默出现的太频繁了,以至于每当洛子黎从梦里醒来,面对关默消失不见这个事实的时候他都承受不过来。 即便当时已经过去了半年,但那几个月的日子和过程太美也太深刻了,洛子黎想忘却忘不掉,不间歇的记忆回放将他整个人折腾的头脑发胀,神经衰弱。 -- 第152页 于是他抱着将过去遗忘,从曾经走出,从关默这个人的阴魂不散中彻底脱身的想法,将所有的东西挪进了那栋千里之外,方圆五里没有人的郊区别墅,企图将这栋三层半可以算得上是庄园的房子当做回收站,回收这段他“不想要了”的记忆。 但等真的将一切放进去,回到家中,梦里终于得偿所愿不再有关默的那一刻,洛子黎才发现这一切都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更加失控。 打开冰箱柜子拉开衣橱时看不到关默有关的东西,闭上眼睛和睁开眼睛都是关默不在的当下和未来,曾经借用酒精都想遗忘的一切真的来临了,洛子黎整个人才彻底慌了。 就像当初关默消失这件事比关默把他当替身这件事来的伤害和痛苦更大一样,如今遗忘关默这件事,远远盖过了关默消失这件事给予他的恐惧。 以至于到了后来,那栋本意是想被用来遗弃过去的别墅,最后成为了唯一储存了洛子黎与关默曾经过往一切的地方。 回收站不再是回收站,顶楼被封锁的屋子变成了如同藏在深海孤岛无人洞中的宝藏。 ——那是洛子黎后来发誓用一生守护珍惜的秘密和温暖。 “所以你才特意在这儿买了个冰箱,把这些梨子冻了三年?” 关默喝完最后一口粥,放下了碗,木质的地板这么坐着其实是有些凉,但拉开窗帘后,傍晚余晖穿过窗户照进来洒在身上却带着一丝暖意。 屋里的灯已经关了,窗帘打开后,原本黑压压的屋子变得格外温暖。 这是一间比整栋别墅里任何一间房间都要漂亮的屋子。 尤其适合存放一段人心中最宝贵的东西。 洛子黎盘腿坐在关默对面,他身边放着先前从楼下拿上来的垫子,本来是要给关默坐的,但关默梅没肯坐,洛子黎劝了几次无果,只好先暂时放到旁边。 听到关默的话,洛子黎下意识抬头看了眼冰箱,继而缓慢地点了一下头,垂着眼说:“我怕它放久了腐烂,所以把它用真空压缩包装后放进了冰箱。” 但毕竟还是水果,就算包装压缩了,放进冰箱,到底还是得坏,不烂也得蔫。 三年时间,早过了梨子的保质期不知道多久,这会儿蔫的其实关默第一眼看的时候,都有些认不大出它还是梨了。 关默有些好笑地问他:“你既然拿走了,为什么不把它吃了?就算不喜欢生吃,梨汤应该也不难炖——你做饭都这么好吃,这点儿应该不算什么?” 洛子黎听完却是摇了摇头。 关默以为他会说他只想吃自己炖的梨汤,但没想到洛子黎抬起眼,声音低哑地说:“我不敢吃。” 关默一愣:“不敢?” 洛子黎点点头:“我不知道你去了哪里,更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或者还回不回来,我太想你了,我每天晚上梦里梦见的全是你,我想的快疯掉,我怕我一喝梨汤,我就真的绷不住了,我甚至有一度想要把自己的名字改掉,因为我害怕听到‘黎’这个字。” 大抵是因为屋子里太空的缘故,洛子黎说话的声音也变得有些空,关默坐在他对面,望着洛子黎陷入回忆时眼里漏出来的点点挣扎,心里也变得很难受。 像有一柄重锤,跟着洛子黎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不停歇地砸下来。 然而接下来,洛子黎不仅没停,反而变本加厉地“砸”道:“但其实更多的是舍不得吃,现实中的梨子很多,但你买的梨子就那么几个,你不回来,你就永远不会再给我买梨子、给我炖梨汤,我怕我一吃,他就没有了。” “……我本来就那么点回忆,如果再没有了它,我不知道我接下来该那什么度过。” 那时候,有关关默的所有回忆和事物都是有限的。 唯独关默的归期,是遥遥无期的。 他唯一能做的只有将有限的记忆保存在这里,然后度过漫长的、遥遥无期的等待,企图能迎来心爱之人不知何年何月的归期。 关默身上的烧还没退,脖子和脸庞都还透着红,倒是比之前的苍白瞧着要红润些许。 他起身推开了窗户,曲起一边膝盖跪在了飘窗抬上,两手撑在窗沿边,半个身子探了出去,夏季温暖的风将他发梢和衣摆吹得飞起,他整个人都沐浴在夕阳之下,脚下的影子被拉的很长,房子外头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声将整个世界都被衬的温和且安静。 洛子黎起身走过去的时候,关默忽然转过了身。 他手里还捏着那个他过去的那部旧手机,手机卡还没来得及取出来,不过这会儿屏幕已经暗了,关默没再打开,但洛子黎给他发的所有内容,此刻都印在他心上。 只见关默举起手机问:“这个能还给我么?” 洛子黎怔了一下,喉咙上下一滚,说:“……可以,其实那个手机是我……” “嘘——”关默忽然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说,“你听。” 洛子黎下意识闭了嘴,一时间整个房间再次陷入寂静,风也突然安静了一下来,外头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声也随之慢慢淡去。 余晖之下,俩人的心跳和呼吸都变得那么清晰。 只见关默把手机往兜里一揣,脚步很轻地走到洛子黎面前,抓住他的手,一如当年洛子黎抓着他的手往心脏上按那样,带着他那只纹了星星的手掌,按在了自己的左心房。 -- 第153页 ——隔着薄薄的布料,下面是滚烫的体温,以及跳动剧烈甚至有些快速的心脏。 噗通、噗通、噗通的。 每一声、每一下都非常有力。 洛子黎贴着它,一动不动,几乎整个身体都是僵的。 夕阳即将落下地平线,橙红色的余晖逐渐被黑暗替换,只听关默在夜幕降临的前一刻,在满世界的寂寥无声与有力心跳的噗通声中,一字一顿—— “我答应你,我们不走了。” “就在这里,这个地方,只有我和你俩个人,哪里也不去了。” “你不用再锁着这间屋子,也不必在藏着那些回忆,从今往后,我会回复你的每一条消息,哪怕是一个句号,不会再也不理你,所有的梨子都将会是无限的存在,我会陪你走过未来,让三年前的一切都成为记忆中的过去和曾经。” ——“直至我死亡的那一天。” 第六十九章 「你的身体熬不了几天的,关默。」 时隔半年,系统久违的声音依然与过去没有变化,但因为太久没听了,以至于这会儿突然响起还颇有些陌生。 关默背对着风,身后的夕阳早在前一刻告别人间沉入地平线,一轮盈盈月牙代替它正挂在高空智之上,漫天星斗若隐若现,唯有风与窗沿的温度尚还残留着余晖的温暖。 他拿着手机,望着洛子黎又下楼去给他盛第二碗粥以及拿体温计的背影,没有动,也没有说话,直到确定耳边的声音到了一楼,他才终于不咸不淡地开口:“是吗?” 「是的。」系统的声音难得有了初见时的机械冷漠和官方味道,只听它说,「你会死的,这里、那边,两个地方都会死,你迄今为止所付出的所有努力都会彻底归零,化作灰烬。」 关默转过身,迎风抬头望向漫天星斗,忽地问:“现在爽度停在多少了?” 系统说:「45000,就差五千了。关默,你还有时间,对现在的你来说,五千很容易就能达到,你现在那边的身体已经开始进入极限了——你自己肯定也能感觉到,只要你现在马上让数值达到五万点,我能立马将他送回去。」 关默当然知道系统做得到,但这事儿已经不是做不做得到的问题了。 四万五这个数值其实停留了一段时间没有再动弹过了,关默曾经也疑惑过为什么会这样,但这份答案在那天他跟洛子黎之间最重要的一个秘密揭开之后,关默就得到了答案。 而方才关默那番话明显让洛子黎的心软化了一下来——至少不再是之前那么极端,因此正如系统所说,这五千数值对于此时的关默来说,简单的很。 只要拿到了,他就可以脱离如今的现状,可以回到原来的世界,回到原来的生活,并且重拾回一条完整健康的生命。 死而复生,这是无数人所求之不得的东西。 但此时此刻,关默却没有说话,他就这么两手撑在窗沿上,感受着这个世界的风从他肌肤上吹过的滋味儿,然后张开眼,望向头顶璀璨的星空。 明亮且耀眼,比白天时候清澈的天更美更动人。 而这一切都是星星所点缀出来的。 关默望着这片天看了很久,本就发着烧的身体被风一吹,这会儿温度似乎更高了几分,头也比方才要晕些,直到后来似乎听见洛子黎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时,关默才在一片发烧的晕乎中,感觉到了一阵难以言喻的惆怅和难过。 他几乎控制不住的想,洛子黎把他当星星,那有一天,他真的彻底死了,该怎么办? 没了光的夜空漆黑一片,宛若仙女系的黑洞那样可怖。 “刚刚开了保温,还有点烫,我放楼下房间凉了。” 洛子黎说这话的时候关默正准备把窗关上,这房间采光很好,但因为窗户很少碰过,以至于推开的时候艰难,现在拉上也是很涩。 关默手上莫名有些使不上劲,正皱着眉准备关上时,洛子黎已经站在他身后伸着手臂用力往前一拉,手背被对方的掌心覆盖,应该是刚刚端粥上来的缘故,热度还残留在肌肤上,这会儿指腹比掌心更烫些许。 窗户是单向的,可以往外看,就是因为这会儿天黑了,屋里开着灯,关上的刹那关默只在余光中瞥到前方似乎有一抹光。 还没来得及细看,就感觉自己额头被人捂住,只听洛子黎说:“怎么感觉更烫了?” 关默唔了一声,眯了一下眼:“有吗?可能因为刚刚吹了风的缘故?” 洛子黎眉头皱的紧紧的,没等关默再说话,他忽然猛地一下弯下腰,将关默整个人抱了起来,等关默回过神的时候,已经被洛子黎打着横抱飞奔下楼。 跟过去的洛子黎不同,如今的洛子黎不仅个子比关默高,体格方面也比关默要强壮有力不少,这点还是后来关默在床上发现了。 二十多岁大男孩一身火气,干什么都急,有力没处使,哪怕洛子黎这个穿了衣服就挺禁欲的人也是,哪怕开头是温柔的,过程总会有那么一阵子失去克制,整个人都变得跟狼似得急切的不得了。 动作和力气还贼大。 虽说有部分原因主要还是因为如今的关默实在是太虚了,也太瘦了。 先前旅游那会儿有家酒店房间里有电子秤,俩人洗完澡后,洛子黎给关默吹头发,吹到一半不知怎么的就变了味儿,本来揉着头发的手一路向下,滑过脖子,最后被关默按停在了锁骨上。 -- 第154页 精致漂亮的锁骨格外突出,别说盛硬币了,洗澡的时候盛泼水都没什么问题。 但这同时也证明关默实在是太瘦了。 关默自认也知道自己瘦,更知道自己为什么瘦,但确实没办法,以至于那会儿每次洛子黎要他多吃点的时候他其实都会拒绝。 他怕自己吃的太多也胖不了,会被洛子黎觉察到什么。 也不是没想到过告诉洛子黎真相,但那实在太残忍了,说不出口,因此每次这种念头都只是一闪而过,从来没有停留超过三秒之上。 所以只要是有秤可以称体重,关默通常都会直接拒绝,好在洛子黎也没有硬性要求过。 但那次酒店偏偏非常体贴的备了一个电子秤,完了还在入住宣传手册里头写他们家这个电子秤非常准,如有造假还可举报。 于是当时吹完头发,任凭关默再怎么不乐意,也被洛子黎拖上了电子秤,然后露出跟当代部分年轻人上称面对体重时相同的视死如归。 只不过别人是怕重,而关默是怕轻。 事实证明不仅仅是轻,而是非常非常轻。 太轻了。 一米八多的身高,体重居然才一百一十几,脸都瘦的削尖削尖了。 关默当时下了秤就在想洛子黎会不会问什么,会不会生出什么疑心,但那时候洛子黎什么也没说,只是抱着他跟他说太瘦了,然后隔天一如既往地给他炖中药。 之后唯一的变化,大概就是必须看着关默每顿吃下多少饭才允许对方停筷子,接着在出发的路上包里装了各种各样的零食和水果糕点,除了关默喂洛子黎吃的以外,其余几乎都进了关默的肚子。 后来每到一个地方,洛子黎的第一时间就是翻出手机开始查当地的美食,查完了还得调查营养程度和干净程度,有没有害。 关默想跟他说不用这样,但偏偏洛子黎什么也没问,他也什么都不好说。 如今想来,洛子黎当时不问,想来也是因为猜到关默为什么瘦,与其是说他不问,倒不如说不敢问。 一是如同他自己对关默说的那样,不敢。 二或许连洛子黎自己都没有觉察到,其实潜意识里不想让关默为难。 为难如何回答,所以干脆什么也不问,一切都藏在心里。 然而洛子黎尽心尽力费尽心思地投喂了几乎两个月,也没能胖起来,似乎还比之前要更轻了几分,下楼的时候怀里的人重的他几乎可以抛起来颠两下。 箍在关默肩膀处的手臂碰到的位置无一不是骨头,硌的人手臂生疼。 洛子黎的心也生疼。 不知道是不是真因为刚在楼上吹了风的缘故,本来停在三十七度多的烧突然一下往上飙了好些许。 体温计是电子的,关默夹在咯吱窝处,短袖被拉上去后露出了体温计的另外一半,洛子黎蹲在床边,看着上边的字数不停往上跳动。 最后一路从三十七度跳上了三十九。 那片被放了挺久,但因为一直没过三十八度而没法吃的退烧药终于被吃下,关默喝完水感觉整个人的意识都有些涣散。 他不是第一次发烧,但高烧和低烧的滋味儿还是不太一样的,浑身上下从里到外没有一处不是滚烫的,想睡睡不了,想醒头又晕的狠得感觉实在是太难熬了。 关默一手压在额头上,有些急促地呼吸着,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的时候洛子黎正拿着毛巾给他企图物理降温,毛巾擦在身上挺舒服的,但效果甚微。 偏偏除此之外,洛子黎又没有其他办法。 发烧药应该开始发挥效果了,然而关默却半点儿退烧的模样都没有,身体依然滚烫,挺久没有泛红过的脸庞这会儿都被烧的红润起来,但却依然病态十足。 微微半阖的眸子和虚弱的模样让洛子黎心里一阵儿发堵的难受,不知为何,他莫名有种什么东西在离自己越来越远的感觉。 以至于在关默体温又上了些许的时候,他握着毛巾,把头压在关默的肩膀上,从喉咙里吐出一句几乎挣扎地:“对不起……” 关默半阖着眼“唔?”了一声,听不大清,然而紧接着洛子黎又抬头重复了一句。 这回终于听清了。 关默睫毛轻轻动了一下,突然向上狂飙的体温高烧让他整个人都极其虚弱,手更是几乎使不上劲,他压抑着大脑的晕眩,吸了口气,才终于抬手在洛子黎的脸上抹了把,撑着精神有些好笑地说:“又不是你的原因,道什么歉。” 洛子黎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关默,半天才突然问了一句:“你会好的,对吗?” 关默摸着洛子黎脸庞的手有刹那的停顿。 洛子黎像是察觉到了,又像是没有,只见他从兜里掏出手机,解开锁屏,手指像是准备朝拨号键按去似得,但又没按,而是自问自答了一句: “会的,一定会的,你答应过我,不走了,留在这儿,哪儿也不去了,一直都是——所以你一定会好的,对不对?” 关默张了张嘴,他想应是,但喉咙像被脑中堵住似得,什么也说不出来。 空气在瞬间凝滞成冰。 屋里的空调早就被洛子黎关了,窗户也没有开的房间几乎三十来度,极其燥热。 关默盖着棉被,额头终于沁出了今夜的第一滴汗,他的手掌不同以往终于是热的了,但过去总是滚烫的洛子黎的手,此时此刻捏着他的,却是凉飕飕的。 -- 第155页 如果说过去洛子黎掌心的温度能烫进关默心里去,此时此刻,就能凉进他心底。 他在洛子黎的注视下轻轻比了一下眼睛,终于张开嘴,正欲说话,忽地就听外头猛地一下传来“砰砰砰”的剧烈敲门声。 同一时间响起的还有洛子黎的手机。 “洛子黎!开门!” 成寺在夜里的怒吼与手机响彻卧室的铃声同一时间响起,敲门声也没有极其剧烈快速,来自外界的声音将夜空撕裂,也彻底击碎了半个多月以来这栋别墅的寂静。 关默听见声音时候有一瞬的愣怔,成寺的突然出现太让他意外了,他不知道对方是怎么找来的,但眼下人在楼下,手机也因为他关了楼上的屏蔽器而终于被打通,所有的吵杂声齐聚在耳边,铃声更是轰炸的耳朵生疼。 然而他刚皱起眉,边上的洛子黎便已经将电话掐掉。 他没有起身,也没有搭理外头成寺的呼喊,而是把手机静音了丢在旁边,任由成寺再如何打进来都没用。 洛子黎单膝跪在床边,对关默说:“默哥,你答应我,不会走的,对不对?” 他的声音里带着些颤抖,哪怕这会儿关默的大脑是晕的,耳朵听力也变得不大灵敏,甚至随时都会进入到迷迷糊糊的半梦半醒状态,也依然将这句、乃至于洛子黎说着话时候的语气,都无比清晰地听到。 关默阖着眼,睫毛动了动,继而在洛子黎的注视下,忽地抬手捂住了洛子黎的耳朵,将他的脸拉了过来,然后在眉间印下一吻。 “洛洛,我的答案不会变。”关默贴在洛子黎的耳畔边上,在意识逐渐昏迷的前一秒,关默听见自己一字一顿很用力地说,“但我不能再回答你了,抱歉。”说完的瞬间,洛子黎的身体有很明显的停顿。 但关默实在有些撑不住了,从他在楼上对洛子黎说完那句“直至死亡”后开始,身上的难受每一秒都在加速,放大。 偏偏系统所有的话,都还在脑中不停歇地回放,折磨他的意识。 哪怕此时此刻他不得已松开了摸着洛子黎脸颊的手,意识陷入黑暗之中的前一秒,他依然听见系统在他大脑说—— 「关默,你回去吧,你真的撑不住的。」 它的声音里似乎还多了几分很神奇的难过和央求,但又好像没有,因为距离实在太遥远了,但即便如此,系统依然在继续说: 「就算你选择留下,面对洛子黎的未来,只会是你因为身体器官衰竭而死在这座房子里,这里将会成为你生命最后时光的埋葬地。」 「你回去吧,活下去,给你自己一个未来,光明的、温暖的、长久的,永远的未来。」 「只有活下去,你才会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第七十章 “病人情况很不好,极有可能随时陷入病危状态,我们这边设备条件不足,建议立马安排转院到中心医院入院治疗,情况危急,请问哪位是病人家属?” 医生的话如同当头一棒,没有人会预料到一场发烧怎么突然就变成了这样。 成寺整个人都是懵的,因为是公众场所的缘故,洛子黎没在,他站在病房门口,手摁在门把上,就在即将推进去的时候,忽地动作又停住。 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对洛子黎说这事儿。 太震惊了,也太难以接受了,哪怕他跟关默相识不久,面都没见过几回,依然觉得这一切都极其不真实。 有那么一瞬,他忽地就明白了洛子黎为什么要突然带着关默消失。 但也有更多的不解。 比方说为什么不带关默来治疗——亦或者关默自己为什么没有来?为什么都变成这样了,依然任由着自己跟洛子黎去自驾游? 所有的思绪在那种汇聚成一团乱麻,成寺甚至不知道怎么整理,但还没等他企图去整理一下,就听见屋里乍然响起一声巨大地“砰!”声。 那时候关默晕的实在是太突然了,成寺和周傅俩人在门口打电话和喊人砸门都没用后,开车来的小东都准备翻墙了,结果手刚抓上铁栏杆思考着该如何跳进去时,就见洛子黎抱着关默猛地一下冲了出来。 黑暗中成寺几乎没来得及喊对方一声,只在紧急中瞥见了关默的脸,比之前见过更瘦,也更虚弱,整个人被洛子黎抱在怀里奔跑颠簸,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安静的宛如只剩躯壳一般,一动不动。 洛子黎当时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开车到医院的。 手和腿都抖个不行,得亏这地儿偏,四周没什么人烟,又是夜里,一路上碰到的车也几乎是屈指可数,只是也因为太偏了,所以距离最近的大医院是家私人医院。 这个点人不多,洛子黎抱着人进来的时候把前台的护士都吓了一跳,甚至忘了去注意洛子黎的脸,等回过神的时候洛子黎已经被随后跟上的成寺跟周傅一块儿,齐齐推进了病房套间里头,满腹的疑惑和好奇心也都只能暂且压下。 但成寺万万没想到自己去办理个手续的功夫,关默还没醒来呢,周傅和洛子黎倒是在关默睡着的外头小隔间里打起架来。 而且还挺凶。 桌上摆着的两瓶矿泉水这会儿都直接砸在地板上,一瓶滚到了角落,一瓶正好在成寺进来时候滚到了他脚边。 成寺也没顾得上捡,俩人也不知道刚不在的时候吵了什么,洛子黎的眼神儿冷的吓人,周傅也是,但他比洛子黎更多了几分狼狈,特贵的一件衬衫这会儿领口皱的不成样,眉头锁的很紧,甚至还在微微粗喘着气,眼神很凶的瞪着洛子黎。 -- 第156页 这还是成寺第一回 见到周傅这么看洛子黎。 周傅对洛子黎别有心思这事儿他很早就看出来了,洛子黎明显没那心思,甚至在很多时候,他对周傅的态度是厌恶的。 确实不能不厌恶,毕竟被曾经的爱人当做对方的替身对象,不恨屋及乌就怪了。 偏偏俩人走的又挺近,周傅对洛子黎一直以来的冷淡也表现的挺无所谓,看向洛子黎的目光总夹着看别人没有的喜欢,以至于过去的某些瞬间,连成寺都觉得周傅其实挺深情的。 然而此时此刻,所有的深情好像终于都没了。 更多的是形容不出的恨铁不成钢……以及某种很复杂的情绪。 “假如我们今天没有来,你是不是就打算真的在那座房子里呆着,再也不出来了?” 周傅的声音压得很低,不知道是因为顾及到里头关默还在休息的缘故,或者是因为喘息实在有些重,以至于声音都被压得很沉。 洛子黎这会儿正被小东拉着站在边上,成寺拉着周傅,中间隔着个不知什么时候歪到边上去了的小圆桌,场面僵持的很。 洛子黎抽回被小东拽着的手,眸光很沉地看着周傅,他没有说话,也不想说话,关默还在隔壁墙壁躺着不知道情况如何,要不是周傅接二连三想要打扰,他怕吵到关默,压根儿就不会过来,也不想跟对方动手。 没意思,也没必要。 于是他眸光一收,转身正要走,就听见周傅突然又说:“你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洛子黎的脚步一顿,侧过头,像是听见什么好笑的事情一般道:“我怎么样?” 周傅拧着眉:“你知道你对关默的所作所为是什么吗?如果要是出事了呢,你怎么办,他怎么办?你有没有想过……” “他对我怎么了?” 关默的声音响的很突然,因为刚醒的缘故,还夹着嘶哑,语气里全是虚弱,洛子黎连忙走过去的时候关默正半阖着眼有些艰难地看向周傅。 他醒的太突然了,屋里所有人都看了过来,洛子黎差点儿没直接扑上去把人抱住,但这会儿明显不行,他唯一能做的只是抓住关默的手,低头在他脸颊上轻轻吻了两下。 关默身上的烧还没退,他喘着气,有些费劲地抬起手将脸上的氧气罩摘了一下来。 他的身体实在是糟透了,所有的疼痛在系统的干扰下全数化为了无力,以至于这会儿他光是撑开眼皮,说句话,用力的呼吸着,再做完这个动作,就已经十分疲倦了。 周傅走过来时关默正无声地用抓着洛子黎的手指,他没有对洛子黎说话,而是把力气留着,转头冲向了周傅:“这件事跟你们都无关,是我跟他的事情。” 他一句话把洛子黎对他的所作所为瞥了个一干二净,周傅直接被他噎住,他低头看着关默,距离上一次见面还是在剧组,两个多月的时间不算长,但对关默的改造却太多了,他整个人都变得太瘦了,哪怕发着烧脸色通红,依然是满脸病态。 说话也很虚弱,跟之前在停车场时怼他的模样天差地别。 周傅几乎不知道怎么说话,连他自己也没注意到,垂在身侧的手都被他微微捏紧。 “周傅,我们之间有件事必须说清楚。” 关默说完后没忍住重重咳了两声,成寺心里还憋着医生的话还没来得及说,这会儿见着他皱眉皱得很紧,下意识沉声道:“关默,你别说话了。” 洛子黎也点了点头,他刚要开口,就见关默看了他一眼,然后冲他摇了摇头,说:“周傅,你刚刚想说洛子黎对我做的事儿算犯罪,对吗?” 周傅愣了一下,没想到关默会这么直接。 他几乎实在瞬间明白过来关默想对他说的是什么,果不其然,接着就听关默一字一顿,很清晰地说:“那你把我关那两年——不是犯罪是什么?” 洛子黎脸上有瞬间的空白。 他想问关默这是什么意思,但关默没给他机会,而是眯着眼,哑着声,终于用这一刻揭开了洛子黎一直以来都没敢问出的那两年的秘密: “你把昏迷的我暗中带去国外,让你的弟弟守着我,抹去了我一切的消息,瞒着所有人——你说你这算什么?” “周傅,你有什么资格替我打抱不平?” “你没有这个义务,更没这个权利和立场。” 关默其实很久没有生过气了,他一直是个挺理性的人,动怒于他而言对解决问题并没有任何作用,很多时候可能还会起到反作用。 但这会儿却有些忍不住了。 要是这会儿换作其他人、哪怕是成寺或小东这么说,关默或许还不会这样,但偏偏是周傅,这个曾经把昏迷的他拉到国外藏了两年的人。 一个强盗义正言辞地骂别人是罪徒,没这个道理。 洛子黎脑子是空白的,关默的话砸得他整个人都有些缓不过来,其他人也是,所有人望着关默,表情都是愣着的。 但关默实在是太难受了。 那么短短的一段话几乎要了他身上的所有力气,身体似乎也比刚刚要更热几分,四肢百骸几乎都快失了知觉,整个人都是麻木的,唯有喉咙的痒意依旧在继续,他没有力气,只能躺在床上一声接一声很闷地咳嗽着。 耳边的仪器在很慢地嘀着,关默腾不出力气去看一眼上面的心电图这会儿已经什么样儿了,但在很朦胧的意识中,他似乎听见了耳边的声音在逐渐变得杂乱。 -- 第157页 洛子黎似乎在喊他,每一声都挺大的,但关默就是听不清。 他眯着眼,很努力地想去握住洛子黎的手,动了动唇,压着咳嗽,很努力地想将说不出口的那两个字挤出声来。 但还没来得及说话,一切的意识又归于黑暗。 …… “第一次确诊已经是三个月前的事情了,那时候我就推荐他入院治疗,但是他不知道为什么,一直不愿意配合。” 医生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从床上睡得平稳的关默身上掠过,他推了一下眼睛,像是想起了当时的场景,最终无声地叹了口气:“你就是他男朋友吗?” 洛子黎坐在关默床边点了点头,他一手握着关默的,从医生进来的时候他就没有动过一部,甚至目光都没怎么挪开,从始至终都黏在关默脸上。 眼底的青黑和眼中的红血丝表明了他已经很久没有休息过了。 也确实很久了。 自从那天在病床上再次昏迷过后,再转院过来,已经过去了三四天的时间,关默身上的烧已经退了,脸颊上的红润终于没了,然而剩下的却是白到极致的病态。 这模样的关默太陌生也太遥远了,洛子黎甚至不敢放手,他怕自己一松开,手里本来就没什么温度的手会直接冰冷下去。 从此再也热不起来。 “虽然当时他的身体就算接受治疗也已经算是晚期了,想要彻底治好太难了,但凭着现在的医疗手段,再维持久一点,也是可以的。但是他不愿意,后来我给他强行开了很多药让他来拿,第二次见到他的时候,他还是一样的态度。” 关默第二次来那天医院的空调系统突然坏了,修了一上午,还没修好,又恰逢周末,人多的不行,排队的人和诊室里的医生没有一个人不是满头大汗。 唯独关默一人,哪怕等了一个多钟,也依然浑身清爽,连额头上都瞧不见一滴汗,较之第一次的变化大概就是从两件套变成了单件短袖。 男人面貌俊逸气质温和,光是做那儿就是闪光点,站起来的时候一双大长腿更是尤为突出,进门时看完的姑娘直接看愣了,差点儿没往关默身上撞。 于是又连忙低头道歉,红着脸把对不起说了好多遍。 关默只是冲她笑了笑,那模样可太好看了,要不是上回的报告还堆积在脑子里,医生都相信不了这人的身体其实走到了末端。 于是关默一坐下,医生就说:“我们不会放弃你,所以也希望你不要放弃你自己,虽然没办法担保一定完全恢复健康,但至少会比现在更好。” 关默只是无奈地冲他笑了一下,摇了摇头:“我知道,但是真不用了,我没打算入院,不是我不相信你,我自己什么情况我太清楚了,所以我才不想把有限的时间投入进没有回报的无用功里。” 医生皱了眉:“怎么就是无用功……” 没等他说完,就见关默又摇了摇头,然后打断道:“谢谢。” 医生知道自己再怎么说也没用了,他叹了口气,几乎有些泄气道:“那你接下来打算去做什么?” “赴约。”关默回答道,“一个非常、非常重要的人的约。” 于是医生叹了口气,最后问了一句:“比你的命还终重要吗?” 他就是随口一问,偏偏关默在沉默过后,答得格外认真: ——“是啊。” 关默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病房里没开灯,安静的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床头的仪器发出规律的滴滴声,外头似乎在下雨,但不大,也没有电闪雷鸣的轰隆,整个世界似乎都沉浸在一种异样的静谧之中。 退烧之后的身体终于没有那么晕了,至少头是这样,就是那种无力感依旧如影随形,似乎还变得比之前都更严重些。 躺的太久的身体有些僵硬,关默皱着眉,刚试图让身体动一下,就感觉自己手臂被人抓住,捏着他的力度还不清。 洛子黎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醒了?”他一边说,一边抬手打开床头一盏小夜灯,漆黑的屋子亮起来的同时,洛子黎的脸也出现在了关默眼前,他已经太久没有休息了,神经衰弱和心事挤压让他整个人都看着很是憔悴,脸庞似乎也比之前要瘦了几分,本就精致的五官这会儿更是突出。 关默叹了口气,低声问他:“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洛子黎握住他另一边没有打针的手,抓起来吻了吻,才答道:“没吃。” 他这话回答的太直接了,还有点理直气壮,关默差点儿没给他回答笑了,吸了口气,才眯着眼问他:“为什么不吃?” 洛子黎没回答,反而问:“那你为什么瞒着我?” 关默没想到他突然问这个,直接愣住。 洛子黎又说:“我都知道了,你的身体根本不行了,就算你为了我,不走,留下来,你也会……走,对吗?” 他这句话说得很挣扎,即便现实就在眼前,洛子黎依然无法将那个字说出来。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不走,就会变成这样。” 洛子黎垂着眼,瓦数并不高的小夜灯在他侧脸落下一层深色的光影,长且浓密的睫毛每眨一次,就会在眼窝下边落下一层阴影。 关默还没来得及说话,洛子黎就又说:“默哥,我想知道。” 关默睫毛动了动:“你想知道什么?” -- 第158页 “所有。”洛子黎低声道,“我想知道你的所有,包括我不知道的这个世界,关于你真正的过去,你身边真正的样子——可以吗?” 时间已经很晚了,不只是病房,整座医院都很安静,一墙之隔的走廊外只有偶尔查房的护士经过,脚步也很轻,几乎跟外头的毛毛细雨声齐平。 关默不记得自己后来到底都说了些什么,他的人生总的来说还是很平凡,按部就班的长大,按部就班的上学,从幼儿园到到高中,再走过高考,最终上了大学。 除却家境殷实和家庭略有些复杂之外,其实与世界上的大多数人并没有太多区别,大学时候最大的烦恼大概就是要不要出国留学。 但最后关默还是选择了留下。 “为什么?你不是说国外可以学习更好的技术,可以更加深入研究电影学么?” 洛子黎不知道什么时候下巴抵在关默的脸旁边,俩人距离很近,呼吸的时候关默几乎都能感觉到洛子黎鼻息的热度,他微微偏过头,一眼就对上了洛子黎的眼睛。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关默的讲述,让洛子黎此时的情绪很平静,这会儿眼里闪着点光,眼底全写满了真实的疑惑。 关默有点儿想抬手摸摸这人的冲动,然而手被洛子黎抓着,另一只挂着水没法动,只好曲起手指,用指甲轻轻在洛子黎掌心刮了一下。 于是洛子黎抓住那只不安分的手指,捏了捏,又抓到嘴巴亲了一下。 关默心满意足地用指腹扫过洛子黎的唇,才回答道:“我也不记得。” 洛子黎问:“不记得?” 关默点点头,不知道是不是休息了几天的缘故,以至于他这会儿居然还挺有精神的,虽然说了这么久的话有点儿疲倦,但大脑挺活跃的。 于是他说:“我那时候的确是想再深读一下,都在看学校了,但后来似乎出了点事,又拿到了新人奖,我就没去了。” 他停了一下,试图去回想“出了点事”到底是什么事,然而怎么想都想不出来,只能隐约记起来一点点好像是因为一个人,但这怎么都很诡异,毕竟就算是他最好的朋友陈余冬,他也不可能为了对方放弃某件事。 虽说陈余冬压根就不可能管他干什么。 关默总觉得自己的记忆有点儿奇怪,某些场景在脑中一闪而过,很熟悉,也很怀念,但就是想不起来,甚至每当他用力想,大脑深处就会钝钝钝地痛起来。 “默哥?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洛子黎见关默突然皱着眉一脸难受的样子,顿时紧张起来,抬手就要去按呼叫铃。 关默连忙摇摇头示意他没事:“可能突然回忆太久了,有点头疼。” 洛子黎抿了抿唇,低声道:“对不起。” 关默好笑地看着他:“又不是你的错,你道什么歉?你这个凡事儿第一反应就是说对不起的毛病改改啊。” 洛子黎点点头,完了又说:“我只对你这样儿,别人不是。” 关默挑了一下眉:“你还挺有理啊?” 洛子黎重新坐了一下来,继续问:“那你是因为什么,才会来这里的?” 关默顿了一下,望着洛子黎,俩人对视了很久,关默才终于在洛子黎的注视下,开了口:“……我出了意外,死了。” 关默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居然会对洛子黎全盘吐出自己是如何穿越的,除了这个世界其实是一本书之外,他连系统给的条件都说了。 其实是不是一本书,对关默已经不重要了,洛子黎在他心里活的比他过去任何一个人都要真实,要真切,如今早已深刻地印在了他的心上。 如果说洛子黎只是本书里的人物,那他也是。 那天他说了很多,洛子黎也听得很安静,不过在关默说到他们俩人过去的时候,他偶尔也会符合两句。 他们在这间安静的病房里,伴随着雨声,陷入了一场回忆。 “其实刚过来那时候,下来就被你打了那一拳头,我当时都懵了,打完我转头一看,发现你居然还在哭。” 关默说到这儿的时候没忍住都笑了,笑完了又有点累,低头闷声咳了两下,但也许因为情绪很平和甚至是快乐的原因,这点咳嗽没有持续很久。 洛子黎一手在关默胸口上轻轻顺了顺,而后才说:“我那时候……太生气了。” 关默挑着眉看他:“生气之前的‘我’劈腿?” 洛子黎在他脸上亲了口,小声说:“其实也不是,其实在那天之前,我也没怎么喜欢你,就是更多的感觉自己被……骗了,我也不知道自己那时候为什么就哭了,可能是太生气了?反正我不喜欢他,我只喜欢你。” 关默笑着看他:“其实你就算真有点什么我也不会太介意。” 洛子黎盯着他没说话。 关默又说:“好吧,其实也有。” 洛子黎终于满意了,他抓着关默的手把玩个不停,边小声地说:“我没有骗你,后来回想起来,我真正喜欢上你,其实是在之后的第二天,剧组里,你跟我说不是喜欢就像考试,也有分第一喜欢和第二喜欢,我当时都懵了,哪有人这样啊,喜欢还分第一第二,这也太不是人了。” 关默被他说笑了:“确实,挺不是人的。” 洛子黎接着道:“然后你就说都是骗我的,还弹了我额头,又用手替我垫后脑勺免得磕到石头,你都这样了,最后居然问我能不能给你一次机会。” -- 第159页 他说着低头轻轻用牙齿咬了咬关默的指尖:“……我哪里忍得住不给?” 三年前的回忆太美了,哪怕那时候的停下的时候是痛苦的,但不可否认,他的过程永远都刻在彼此心底,每一分一秒的相处都让人回味无比。 两年后的重逢最开始或许带着酸涩,但后来的,只要是他们两个人的,都是甜的。 说到最后,俩人望向彼此的眼神都充满了温柔,如同清晨和煦的风和黎明刚从地平线攀升而起暖阳,没有之前的炙热和剧烈,但全是爱意。 缠绵浓郁、永远都散不尽的爱意。 “其实我在知道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后,我还是很高兴的。” 洛子黎这话说的太突然,关默都愣了,他难得茫然地看向洛子黎:“为什么?” “因为你是在那天只有来的,也就是你一直都只喜欢我一个人,周琮不是你约得,周傅也不是你喜欢的,我不是谁的替身,我只是我。” 洛子黎声音比过往任何时候都要温柔,他满是眷恋地望着关默,抓着关默的手也握地很紧,关默定睛一看,突然发现洛子黎的眼睛在略微发红。 只见洛子黎喉头一滚,声音也带上了些许颤抖:“默哥你知道吗,那天你说,那两年不是你自愿离开,那些话其实都是假的,消失不见的两年都是因为周傅搞的鬼的时候,我真的好高兴……虽然我知道是错的,但是我就是忍不住。” “一年前,我遇见你之前,在周傅那里发现了你的手机的时候,我都懵了,我真的又怕见不到你,又怕见到你,我怕你出现后跟我说,你再也不喜欢我了,你从头到尾爱的都是周傅,我只是个笑话……” 关默听着洛子黎声音里的哭腔,叹了口气,抬起脸费劲地在洛子黎的唇上亲了口,安慰他说:“不会的,从我来的那一天起,我就只喜欢你,只爱你,以前是,现在是,以后未来都会是,只有你一个。” 洛子黎终于彻底绷不住了。 关默的话就像一道光,将他过去所害怕的,折磨他的东西终于彻底的清扫干净,所有的介意和不愿意去回想都彻底消失。 他爱的人至始至终只爱着他,所有的误会都不是因为存在第三人。 漫长漆黑的夜终于逐渐过去。 医院的窗帘只是一层薄薄的纱,天边的鱼肚白亮起的时候病房似乎也亮了几分,黎明即将到来,雨更是不知何时停了一下来,替代的是隐隐约约的鸟啼。 低到几乎听不见的哭声持续了不知多久,终于停下来,洛子黎才终于红着眼睛抬头,吸了吸鼻子,低声问道:“默哥,你刚刚说,你回去的达成条件在我身上,只要我的……爽度值、是这个东西对吗?” 关默顿了一下,不知道洛子黎怎么突然问这个,但方才答应过了对方要全部都说的,于是他道:“对,是它。” “那爽度值是什么?”洛子黎又问。 关默想了一下,才说:“应该是你高兴的快乐程度?其实我也不太好理解,它一直是自己动的,我其实连系统到底怎么来的我都不知道,也挺莫名其妙的。” 洛子黎反倒是莫名感悟到了:“是不是只要我从你这儿感觉开心了,就可以涨了?” 关默下意识说:“可能是。” 洛子黎突然不说话了。 他只是一眨不眨地望着关默,眸子很深,关默不知道洛子黎突然问这个做什么,也不知道对方想做什么,正欲开口,忽地就被洛子黎一下吻住。 「叮咚!洛子黎爽度+1000,目前为46000!」 “动了吗?”洛子黎放开关默问道。 关默终于知道洛子黎想干什么了,他睁大眼睛,愣是没能说出话来。 洛子黎却像是看懂了一样,冲他轻轻笑了一下,又低头在关默唇角亲了口,啵唧一声,还挺响亮的,而后说:“那看来是动了。” 关默眸色一下暗了:“洛洛,你想干什么?” “你都知道的,默哥。”洛子黎说,“这个爽度值对我来说也太轻而易举了,只要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是快乐的。” 关默呼吸一下重了起来,他向来平稳的语气和表情也终于露出焦急之色:“就是因为我知道你想做什么,所以我才问你,为什么?” “我爱你,默哥,我真的爱你,所以我特别害怕你丢下我,只留下我一个人,我害怕的恨不得把你关起来,让你从今往后再也走不了,把你关在那栋别墅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永远,一直到老为止。” 洛子黎红着眼睛说:“可是我知道这不可能,那其实不过是我自己穷途末路彻底没了办法,除此之外再也想不出其他能够留下你的手段了。” “默哥,我真的太矛盾了,其实我到现在我都害怕你走,害怕从今往后再也见不到你,我其实也一点都不想让那个狗屁爽度上涨,我还是想永远跟你在一起……” “但是偏偏,我这么看着你,摸着你,甚至这样——”洛子黎话音停了一下,在关默满是焦急的目光下重重在他唇上吻了口—— 「叮咚!洛子黎爽度+1000,目前为47000!」 关默手指几乎颤抖起来:“洛洛……” “又加了,是吗?”洛子黎眼睛更红了几分,红血丝几乎布满了他整个眼球,眼底噙着泪,薄薄一层,鼻音很重,声音带着哭腔,听着很闷。 -- 第160页 他眨了一下眼睛,一滴眼泪落在关默脸颊上。 温度灼热。 洛子黎吸了一下鼻子,说:“你看,哪怕我知道只要到了五万那个数值,你就会走,就会彻彻底底离开我,但我还是控制不住,哪怕只是这样亲你一口,我都特别、特别、特别的高兴——我控制不住我自己,真的,默哥,我没办法控制,就像我爱你一样,我无能为力。” “我有时候真的很恨我自己,为什么这么没用,什么都做不到,救不了这里的你,更留不下你,甚至到了最后,我连会让你从我身边离开的东西,都抓不住。” 洛子黎到了最后,几乎是哭着说:“默哥……你能不能不要走,你能不能为我留下来?……可以吗默哥,求求你了,好不好?” 关默再也控制不住了,他把手上的针一把拽了一下来,撑着身体强行坐了起来,顾不得什么难受不难受了,手上的血也懒得管了,只知道用手把洛子黎的眼泪擦掉。 他眼眶通红地抵着洛子黎的额头,几乎是颤抖地吻去洛子黎的泪水,声音抖得不成样地说:“我不走了,洛洛不怕,我不走。” “可是不行啊。”洛子黎抓了张纸巾按住关默往外飙血的手背,说,“你不走就会死,比起你走了,我更怕你真的死了。” 关默眼前朦胧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洛子黎的脸庞都变得模糊,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隔开一条口子,不停地往外淌血,疼的他几乎忘了手上的疼,身上的无力,所有的一切都在逐渐变得麻木。 他张嘴试图说话,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只要你回去了,你就能活下去,虽然我再也见不到你,你也见不到我,但是我只要知道你还活着就够了。” 洛子黎边说边抹去关默脸上的泪水,他这是第一次见到关默哭,这个人温柔强大的模样见多了,以至于这会儿突然见着关默哭的失措的模样,洛子黎也有些慌张起来。 他急促道:“默哥你别怕,哪怕从今往后再也见不到你,我也永远爱你,一直都爱你,这辈子都只爱你一个人,也不会再有第二个人,像我这样爱你。” 他贴过去,贴着关默的唇,交换鼻息,又很温柔地问:“默哥,你爱我吗?” 关默咬着后牙,没让自己说话。 洛子黎却伸出舌头,在他唇齿间轻轻舔了一下,又说:“我想你说,默哥,你爱我吗?” 关默终于受不住了,他闭上眼睛,几乎颤抖地开了口:“……我爱你。” 「叮咚!洛子黎爽度+2000,目前为49000!」 “洛洛,别这样了。”关默泣不成声,他抓着洛子黎的衣服,人生头一回哭的这么失控,“停下来好吗?能不能停下来?” 洛子黎抹去关默的眼泪,轻声说:“对不起啊,默哥,我最后一次跟你说对不起了,我停不下来,什么都能停,唯独爱你这件事,我停不了,也不可能停。” 关默再也说不出话了。 他把脸埋在洛子黎的肩膀上,眼泪停不下地往下流,洛子黎身上的黑T都被彻底打湿,他没有在意,只是把关默露的很紧,然后低下头轻吻他的鬓发。 直到地平线终于逐渐升起太阳,洛子黎才再次开口:“默哥,还差多少?” 关默抬起头,望着洛子黎,很久后,他才说:“洛洛,我第一次来这个世界的时候,我问系统,为什么选我,它说因为我不会爱上任何人,那时候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关默一字一顿,很认真、很深情地说: “直到后来,我遇上你,我才知道自己是错的。” 「叮咚!洛子黎爽度+500,目前为49500!」 洛子黎几乎不敢看关默的眼睛,他怕自己又哭出来,但他仍然抬起眼,望着关默,很用力地点头,咽了咽口说,才颤抖道: “嗯,我知道,我都知道了,默哥,我也爱你,我永远都爱你,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无论在哪里,我只爱你,你就是我的光,是我的星星,我把你纹在手心里,刻在心脏里,带着灵魂走过世间每一个角落,跨越无论多少个时空,我都爱你,永远都爱你……” 关默闭了闭眼睛,重重咬住了唇,本来惨白的唇瓣这会儿都让他给咬出血来。 洛子黎心疼地将唇上的血迹舔掉,小声说:“默哥别咬,疼。” “不疼。”关默轻声说了一句。 洛子黎却说:“可我心疼啊。” 关默望着他,忽地笑了:“还没问你呢,怎么突然就学了这么多花言巧语的?从哪儿学来的?嗯?” 洛子黎盯着他,忽地问:“默哥你吃醋了吗?” 关默挑了一下眉:“嗯,吃醋了,特别酸,尝到没有?”说罢他凑过去亲了口洛子黎,洛子黎反客为主,重重吻了回去。 于是俩人接了个很久的吻。 不激烈,也没有任何欲望,每一个回应的细节里都被浓郁的爱意所填充,亲到最后关默几乎都有些喘不上气来。 洛子黎贴着关默的唇,蹭着他鼻尖说:“默哥,你还没回答我,还差多少?” 关默喘着气,惨白的唇这会儿因为接吻终于变得红润起来,脸也是,两边还残留着干掉的泪痕,眼角更是染着一抹哭过后留下的飞红。 关默深吸了一口气,才勉强控制住声音不再发抖,他说:“……还差五百。” -- 第161页 “五百?”洛子黎抿着唇,把关默抱住,放在身后的床上,压着他,一点点吻着他,说,“那是多,还是少?” 关默一手揉着洛子黎的后脑勺,闭了闭眼,才说:“……不多。” “那岂不是很快了。”洛子黎勉强笑了一下,但嘴角还没提起来,眼泪就控制不住掉了一下来,尽数砸在关默脸上,他有些急切地想要擦掉,但还是控制不住地往下落,到最后几乎是急切道:“我不想哭……默哥,我没想哭的,我想让你看到最后的我是最帅的,最好看的,这样你回去后,到了那边,就再也看不上别人了……” 关默亲吻着他的眉眼,低声哄道:“不会的,洛洛,你什么样都好看,无论是这个世界,还是其他世界,你在我眼里永远都是最好看的那个,没有人会比你更好看。” 洛子黎问他:“真的吗?” 关默点了点头,红着眼睛哑声道:“真的,骗你我是小狗。” 洛子黎终于笑了。 他抱住关默,用牙齿轻轻在洛子黎耳垂处咬了咬,半晌才说:“你回去吧,默哥。” 关默闭上眼睛,紧紧搂住洛子黎:“我可以说不吗?” 洛子黎却摇了摇头,说:“以前都是我听你的,现在,轮到你听我的一次,回去吧,默哥,你回去吧,好好的活下去。” 关默身体止不住地颤抖起来,他把脸埋进洛子黎的胸膛,极力地控制着自己失控的情绪,但最后还是以失败告终。 门忽地被人敲响,外头响起护士的声音,然而俩人都没搭理,阳光穿过玻璃,透过薄薄的白色纱帘,洒在病床上无声相依偎的他们。 过了不知道多久,直到外头的声音消失,走廊的声音慢慢多起来,屋内彻底亮起来之后,洛子黎才红着眼睛抬起头。 “默哥,我爱你,你走了以后,无论过去多少年,我都会永远、永远——地爱着你。”洛子黎一字一顿地说,“所以等你回去以后,也这样爱我,好不好。” 关默望着洛子黎,阳光给这人的脸庞镀了层很浅的金光,眸子里闪着光,眼眶微红,一如那年在山下,洛子黎在树下第一次亲他那般。 耀阳的像个太阳。 过了很久,关默才弯着眼睛,在阳光下,挑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温柔的不成样地说:“我永远爱你,从今往后,再也不会有人像我这样爱你的爱你。” “洛洛,你就是我的命。” 「叮咚!洛子黎爽度已成功累积至50000点,恭喜您成功完成任务,当前正在为您准备脱离世界,返回原身体。」 「由于任务指标超出完成要求,因此系统将赠送宿主一份礼物。」 …… 「宿主已查收,请您做好准备。」 第七十一章 黑。 满目的黑。 关默不知道自己在这片黑暗中漂浮了多久, 他的意识在一片虚无之中不断下沉,不知道如今是猴年马月,也不知自己此时身在何处。 浑身上下也都很难受。 但跟之前的发烧和生命特征逐渐下滑的无力不同, 是一种很僵硬很酸涩的难受,四肢骨骼好像被什么东西拆下又拼合,最终搁置在角落数月数年没再动弹过的麻木。 非常陌生且不舒服。 然而此时此刻,他却分不出神去搭理这种不舒服,脑中离别时洛子黎的模样在脑海中不断浮现,往若一场走马灯, 不停地闪回着过去他们在一起时的每一个画面。 最终定格在了洛子黎红着眼眶含着泪,在阳光下冲他笑起来的模样。 漆黑的眼睛里含着璀璨的碎光,无比耀阳。 关默伸出手想去抓,然而那光却距离他越来越远, 他焦急地张嘴想喊住他,然而喉咙无形中被什么东西堵住, 半个字儿也发不出。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洛子黎距离他越来越远。 直到耳边系统的声音响起之后—— “我不喜欢离别,所以也不想跟你说再见。” 黑暗中,关默听见洛子黎的声音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带着嘶哑和哭腔,以及无尽的温柔,一字一顿轻声道:“晚安啊默哥。” 关默终于再也忍不住。 他双眼通红地望着眼前慢慢消失的洛子黎,双手掐住喉咙,咬着下唇,仿佛在用力挣扎拼命挣脱束缚一般,终于将无法发声的嗓子撕裂出一道音口—— “洛洛——” “嗯?怎么了?” 关默一愣, 倏地发觉面前的场景不再是一片黑暗的虚空之中,而是一个似乎有些熟悉的野外, 周围有些吵闹,吹过来的风带着凉意,四周群山环绕,脚下是相对平稳的阶梯,大抵是因为时间太久,此时显得有些破败。 回过神的时候,关默才发现前面回过头问他话的人这会儿已经两步跳下来回到了他身边,正从包里掏出一瓶水递给他,还贴心地替他扭了盖子问:“是不是咳了,喝一点?” 关默没接,而是看着他。 这是一张极其熟悉,但却不该出现在这儿的脸庞。 “默哥?”男人被他看得有些紧张,下意识又喊了声。 然而接着就听关默问:“……洛洛?” “嗯?”男人应道。 “……洛子黎?”关默声音很轻,甚至带着点儿不易觉察的颤抖。 洛子黎终于感觉到关默的不对劲,把水一收,紧张地看着关默:“是我,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要不就不爬了,原地休……” -- 第162页 洛子黎话还没说完,关默突然猛地拽住他的领口,整个人毫无预兆地往后一推,本来就不怎么宽敞的阶梯两步直接到了边上,洛子黎连忙用手撑住边上的护栏才稳住身体,还没来得及再开口,唇就猝不及防地被人堵住。 这个吻来的突然,也极其激烈。 洛子黎头一回被关默这么亲,整个人都懵了,大脑直接当机在原地,隔了半天才回过神,也顾不上什么是不是在外头了,抱着关默满脸通红地就开始回吻。 关默情绪有些上头,亲上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想,这会儿情绪稍微平复了,想松开,结果却被洛子黎缠住。 这人就像第一次接吻一样,又激动又不知所措,不让关默走,又不知道该怎么亲,弄了半天脸憋了个通红不说,舌头还差点没在关默嘴里磕出血来。 “吁——” “你们帅哥都这么豪放的吗,稍微估计一下我们这群单身狗啊。” “那个明年才成年的弟弟快把手指给我合上,看什么看,再看那也不是你成年后能够用用的未来和对象!” …… 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揶揄的口哨和调侃,关默舔了下唇松开洛子黎,寻声望过去,入眼的是一群挺年轻的小伙和姑娘,最大的看上去最多也就二十出头。 长得还很眼熟。 尤其是后边一位红着脸低着头,是不是转过来看一眼又转回去的小姑娘,太熟悉了,简直让关默一下就想起了当初他从山上落崖时的事情。 或者该说此时此刻,这个地方,这群人,除了洛子黎之外,完全跟关默当年出事时候的场景条件一模一样。 为什么? “你们闭嘴吧,先上去,我跟默哥有点事,一会儿就上去。”洛子黎终于受不了揶揄和调侃,下意识往关默面前走了一步,将关默挡在自己身后。 接着就听有人说:“这荒郊野外海拔几百米的半山腰……你们想干什么?” 洛子黎本来没想这个的,无端被这么一说,耳朵一下就红了个透,方才接吻时的感觉一涌而上,心脏又开始砰砰砰狂跳。 他板着脸说:“关你们什么事,赶紧上去。” “年轻也别冲动,这地方啥也不适合干,赶紧麻溜的上来哈!”那人说完转身带着一伙人走了,走了两步忽地又回头说,“关哥如果这货想干什么,你就喊,我们会下来救你的!保证!……哎哟我去谁朝我扔的石渣子?” “滚吧你们!”洛子黎喊完,见他们转身走了,又忍不住有些好笑。 等周围都安静下来后,好不容易放松下来的情绪又紧张起来,洛子黎转身去看关默:“那个……他们就是嘴欠,你不要介意。” 他刚说完,才发现关默没看他,而是一直盯着他身后方才那帮人离去的方向,风把关默的额发吹得飞起,洛子黎忽地发现关默脸色似乎有些苍白。 “默哥?” “洛洛,我问你个问题,”关默突然问,“你怎么在这里?” 洛子黎愣了下,满脸疑惑地看着他:“我们在这里爬山啊,你不是说要为下个剧组的场地做考察吗,正好我室友的社团要进行户外活动,我就跟着一起来了。”说到最后,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神有些飘,没敢看关默,只是好不容易降温的耳朵又红了起来:“……我没想到你突然会亲我,我本来……本来都打算今天……” “今天什么?”关默问他。 “……今天跟你告白。”洛子黎低下了头,紧张地看着关默,哑声道,“默哥,我喜欢你很久了,从高二那年去参观大学开始就一直喜欢你,我其实大一入学的时候,就想告诉你了,一直到现在,我都没有变过。” “我喜欢你……特别特别喜欢你。” 洛子黎紧张的声音都有些颤抖,空旷的山谷里,他的声音被风卷进时空中,越过漫长的时光和无边无际的黑暗,最终砸进关默的心里—— “你能不能,做我男朋友?” …… “默哥,你别松手……求求你,别松……” 望不见底的悬崖边,狂风肆虐,洛子黎整个身体朝崖坡倾斜,他一只手被身后的人抓着,另一只手正死命拽着另外一个人。 一个正常成年男人的重量实在不是单凭一只胳膊就可以拽上来的,短短不过一分钟,洛子黎的脸已经憋得通红,手上更是青筋暴涨,汗渐渐在手心匀开,湿滑感让他愈发觉得心惊胆战,只能挤出最后一丝力气将手中的人抓的更紧。 然后他就听见下边的人在风中轻声道:“松手吧洛洛,这样你也会掉下去的。” 洛子黎憋红了脸,根本没有力气间隙再说话,只能把人抓的更紧,然后咬着下唇,用力地摇了摇头。 “我不希望最后你再因为我出事,知道吗?”关默的声音很温柔,几乎可以算是哄着的。 洛子黎眼睛都红了,他咬着牙说:“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默哥……你答应我的,等我们回去后,我们就在一起,当我的男朋友,我们会同居,会一起做饭,我会去剧组看你,给你探班,说好还要一起去很多地方……” “你还没带我去看星星,我不能放……”说到最后,洛子黎声音几乎都带上了哭腔。 关默悬空在半空之中,他的脚下是几乎望不见底的黑暗,具体多高关默一直没往下看,毕竟不重要了,人在大自然面前实在太渺小了,这么掉下去他根本不可能再活下去。 -- 第163页 这件事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洛子黎也知道,所以他更不可能松手。 但拉上来实在太难了,关默净身高都有一米八,徒手根本不可能把人拽上来,再这么僵持下去,怕是后边承受这他俩力量的其他人都要拽不住了。 手心的汗水将皮肤变得湿滑。 “地址在我手机备忘录的第三条,锁屏密码是你的生日,”只见关默抬起头,望着洛子黎,在风中低声说: “抱歉,我可能要失约了。” “默哥——” 失重感扑面而来的瞬间,关默望着洛子黎彻底崩溃的脸庞,潜藏在大脑深处,一直以来都被蒙上尘雾的空白记忆终于浮现,所有被遗忘的过往劈头盖脸地砸过来。 那辆不知是何人送他的跑车、那个在学校用问路向他搭话的学弟、那个重要到让他最后决定依然留在国内发展的人—— 所有过去都被蒙上白雾的脸终于显现,慢慢地与洛子黎的脸庞重叠,汇聚成为一个人,重新填满了关默所有的记忆。 「叮咚!恭喜您成功绑定机缘系统,本系统可以为您满足任意一个愿望!」 黑暗中,关默忽然再次听见系统的声音。 但这一次,却不是在他的脑中响起的,而是周围,他还未来得及说话,就听见洛子黎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什么愿望都可以?” 「是的!无论是一夜暴富,还是杀人放火都可以哦。」 “我想让默哥复活。”洛子黎没有任何犹豫地说。 「叮咚!检测到宿主的愿望为‘复活关默’,由于复活违反世间因果定律,且死者死亡为极度不可逆范围内,若宿主仍然坚持实现,需支付代价。」 洛子黎的声音终于有了起伏:“只要能让默哥复活,什么代价都可以。” 系统又说:「因为你选择复活的对象为第三者,因此这个代价不仅需要你来支付,也会一定程度的需要第三者的参与。」 “默哥也要参与?” 「是的,如果你检查要复活死者,你将会被抹消掉所有记忆,传送进一个“虚无”世界里,在那里度过二十年,直到二十年后,死者关默也将进入世界之中。」 「关默进入世界期间,他脑中所有关于你的记忆将会被暂时清除抹消掉,在那里,他不会记得所有关于你的事情,你也是,即便你们二人面对面,也仍然不会认出彼此。」 洛子黎沉默半晌:“这样就能复活了?” 系统接着道:「只要在任务期间,关默能够重新爱上你,便可脱离世界复活,若没有,系统将按照规定将他复活,但你不行,你会死在那个世界。」 「就算是这样,你也依然要坚持吗?」 系统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机械,甚至比关默听到的还要冷漠,虚空的黑暗中静谧无声,每一个字都那么清晰地砸在耳膜上。 关默大脑里有一瞬的空白。 他忽地一下想起那时候,系统不断地劝他一定要回去的事儿,以及最后说的那番话的意思是什么了。 他闭上眼睛,在黑暗中忍不住说了一句:“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一阵沉默后,系统的声音终于响起,但这次不是在耳边,而是从大脑里。 「因为代价规定,我不能给予你任何有关代价本身的提示。」 关默顿了下,又说:“所以那半年的消失,跟你后来让我回去有关?” 系统沉默半晌才说:「是的,这也属于提示的一种,因为我违规了,所以后来我都被禁言了,想说话也没有办法说话。」 关默没再说话,隔了好一会儿,他才低低笑了声,说:“所以你从一开始告诉我,不完成任我就会死掉这件事,其实都是假的,如果我没有完成任务——我没有真的重新爱上洛子黎,会死的不是我,而是洛子黎,是不是?” 系统:「……是的,人类是利己的动物,因为你被抹消了所有关于洛子黎的记忆,所以这属于维护宿主生命的一个手段。」 此时此刻,系统说的这个宿主,指的不再是关默,而是洛子黎。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关默闭上眼睛,忽地看见面对系统时候的洛子黎,他坐在山崖边上,突然抬起脸,望着不算晴朗的天,说:“那开始吧。”他顿了一下,忽地又说:“如果我失败了,默哥复活后,你就再将他脑中关于我的记忆一块抹了吧,我不想他知道我死后,为我伤心。” 系统明显没想到这个,还愣了一下:「但这样他不就不知道是你救了他吗?」 “不记得就不记得,没关系。”洛子黎吸了口气,说,“我以前发誓要给他一辈子快乐和幸福,如果我死了,他肯定会很难过,那就有违背我的誓言了。” “活着的人永远比死了的更痛苦,我不希望他承受这样的感情。” “我希望他能好好活着,快乐,安稳,幸福。” “所以,如果我死了,那就抹了吧。” 关默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落得泪,他望着洛子黎平静的脸,想去抱他,然而洛子黎看不到他,他也抱不住对方。 他只能看着对方闭上眼睛,然后听见系统说:「好。」 第七十二章 医院人可太多了, 在进入秋天转季时节,感冒的人逐日上升,大大小小的病没完没了, 住院部也尤其的热闹,走廊上家属医生护士来来往往,墙边的保持安静基本上成了个摆设的提示,毕竟光是人的脚步声就有够吵闹的了。 -- 第164页 陈余冬戴着帽子推开病房的门,聋拉着双眼皮倚靠在门框上:“你一会儿不看看你家牡丹花他能给你原地消失吗?” 关默穿着一身病号服,醒来也有一周的时间了, 在床上躺了估摸有两个来月的时间,四肢还没完全恢复,直到前天才能独立下地。 别人下地最多也就在病房里溜达两圈,他倒好, 下地后第一件事就是直奔隔壁病房,劝都劝不走, 好不容易回房了,护士和身边的人一走,又来了。 关默回头的时候,发现陈余冬那透着无奈的白眼都要翻上天了,于是他挑了挑眉说:“你都说牡丹花了,那我不得看得紧点儿。” 陈余冬无语死了:“那我要不给你把病房一块儿挪到这边来?” 谁知关默立马说:“行啊,那麻烦你了,也省的我回去过来的耽误时间,身上还没恢复,走来走去确实还挺累。” 陈余冬都给他说愣了, 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直到护士走进来给床上还没醒过来的洛子黎换药检查情况, 又跟着被护士拖回去的关默一块儿进了隔壁的房间后,才终于把自从关默醒来之后心里的那股巨大疑惑给憋了出来: “你怎么回事儿啊?睡了两月,怎么感觉你对那牡丹花越来越来劲儿了?” 关默瞥了他一眼:“我以前难道就不来劲儿?” 陈余冬说:“那也不至于现在这样儿,要不是这俩月都是我亲自看护的你俩,我都得你以为你这是被他暗中下蛊了,看看你现在这着迷的样,啧。” 说完还上下打量了一下关默,而后半是犹豫地问:“……你准备来真的了?” 关默眉峰一扬,好笑地看他:“难不成我以前看着很假么?” “倒也不是,”陈余冬盯着他一顿看,等护士走出去后,才叹了口气,皱着眉头说,“虽说这事儿是他救了你,但他毕竟小了你好几岁,大学才刚毕业的年轻小伙儿,你认真了,他真能那么认真么?” 关默没说话,而是听着外头护士逐渐远去的脚步声后,才又下床落了地,他已经下了好几回床了,这会儿早就已经“驾轻就熟”了。 陈余冬下意识伸手过来想扶他都没让,而是在擦肩路过的时候抬手拍了拍对方肩膀,说:“他都能为我去死了,要是这还不算认真,那我也认栽了吧。” 陈余冬一时半会没听懂关默这话什么意思,关默也没打算解释,确实没法解释,这事儿太奇妙了,真说了陈余冬也不能信他,换成是他自己估计也差不多。 实际上在真正醒过来的那一刻,关默无声瞪着天花板的时候,有那么某些瞬间,都觉得那一段经历都像一场梦。 但无比清晰的记忆以及左心房止不住的颤抖与胸膛下的压抑让他知道这一切都不是梦,洛子黎的模样太过清晰,系统的话和周身所处的一切都告诉他,所有都是真的。 他曾死过,又因为洛子黎而活了。 失而复得的命是洛子黎替他从鬼门关里抢回来的。 在另一个世界,足足花了二十来年的时间。 大概是因为系统的缘故,洛子黎的伤势比关默还要严重些许。 也是后来从陈余冬口中得知,那次第一回 醒来时,他曾听外头医生护士突然兵荒马乱地奔进隔壁病房那会,正是因为洛子黎突然病危。 这种病危后来持续了挺久一段时间,隔一阵子都要来一次,基本上所有人都以为洛子黎撑不住了,却万万没想到,在关默醒来后,这种情况不仅没了,反而身体状况也好了许多。 但洛子黎依然一直没有醒过来。 回来这个世界以后关默无法再联系上系统,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这个世界里他不是系统的真正宿主的原因才这样,亦或者是系统无法在这个世界停留。 以至于他不知道洛子黎什么能醒来,唯一能做的,只有每天守在洛子黎的身边,看着他从重症ICU转移进入普通病房,守着他有朝一日睁开眼睛。 就像之前在那个世界里,关默发烧昏迷的那几天,洛子黎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边一样。 自打醒来算起也快一个来月的时间了,天已经步入初冬,南方还不算大冷,但晚上把窗打开时风吹进来还是带着凉意。 大白拎着保温盒走进病房的时候关默跟陈余冬刚挪好床位,被子已经被换成了加厚款的,病床下边铺了层毯子,摸着比之前软不少,但到底还是病床,再软也不会有家里的舒服。 “怎么突然搬到这儿来了?”大白关上门后问了一句。 陈余冬没好气道:“还不是某位色令智昏的人,病好了也不肯出院,还非得时时刻刻守着他那牡丹花,以防被人觊觎。” 大白不由看了眼另外一边床上躺着没半点动静的洛子黎:“谁觊觎他了?” “没人觊觎,他自己瞎担心。”陈余冬自顾自地回答了。 关默好笑地看了他一眼,继而冲大白摇了摇头:“没什么,医生说近期多注意应该就差不多能醒了,所以我就想搬过来守着他,这样他醒来的时候,也不至于身边没有人。” 陈余冬叹了口气说:“你就守着吧,栽透了你。” 关默眉头一挑:“那可不是。” 陈余冬终于彻底懒得搭理他了。 关默倒也不在意陈余冬这个态度,这人就是这样,从小到大嘴巴就不饶人,但心是好的,不然也不可能真为了他一句想搬过来,就亲自跑动跑西去医院办手续找个两人间的空套房,让人收拾妥当了,又亲自请了半天假,忙里偷闲跑过来替他挪床位。 -- 第165页 天生的刀子嘴豆腐心。 但不是哪个刀子嘴都能这么说,也就只有陈余冬有这个资格了。 他俩太熟了,打小穿一条裤子长大,初中前陈余冬因为长得漂亮的像个女孩子,被人欺负,是关默护着长大的。 后来关默家里出事,跟他爸彻底掰了,整个人叛逆的都不想他时,又是陈余冬替他一块儿担过来的。 二十多年的交情可太深了,比起朋友,他俩更像兄弟,亲人。 也确实是。 所以陈余冬对洛子黎的感情其实是有些复杂的,类似于好不容易养大的白菜就这么供人了,又有种欣慰感,欣慰关默孤独了这么多年,身边终于能有个固定的人了。 大白带来的保温盒挺大,里头五花八门特多,关默现在除了大油大辣之类对身体不怎么友好的东西之外,基本都能吃。 新病房是个小套间,除了电视还有套小沙发,乍一看就跟酒店房间似得,还挺华丽,三人围着小圆桌一顿吃,关默最后都有点儿撑了,低头一看发现盒子里居然还剩了挺多。 陈余冬也说:“你这是把床上躺着那位的分量也一块儿带来了吧?” 大白点了点头说:“我怕我来的时候他就突然醒了,所以让我阿姨多煮了些,不然咱们三吃他光看着,挺不厚道。” 这话是真是假关默不知道,但大白这话确实是有心了,于是他抬手拍了一下大白的胳膊:“谢了兄弟,回头人醒了,我带他请你们吃顿,算感谢你们这段时间的照顾了。” 陈余冬说:“一顿饭就把我俩这么久的付出打发啦?” 关默好笑地看他:“那你想怎么着,说吧,除了摘星星我努力努力都给你们办下来。” 陈余冬挑着眉看他:“那我就要摘星星了。” 关默说:“那恐怕不行。” 陈余冬:“为什么?” 关默视线在洛子黎那边过了一下,眼神忽地一下就变得很温柔,语气也是:“因为我答应别人了,我摘的星星只能给他。” 一顿饭吃的挺久,等屋里的香味儿都散的七七八八了,时间也不早了。 陈余冬工作挺忙的,明儿又得出差飞到隔壁大洲去,据说得有一周多长,具体时间他自己其实也不太清楚,所以走之前,他突然从兜里摸出来了个符扔给关默。 关默低头一看,发现有俩个。 陈余冬把帽子往脑袋上一扣,说:“之前委托朋友替人求的,这玩意灵不灵我也不知道,总之就那么回事儿吧。” 关默点了点头,把一个往兜里一揣,另一个捏在掌心里说:“谢了。” “得了吧,”陈余冬撇了一下嘴,“多少年没说过这字儿了,这会儿客气个屁。” 关默说:“所以我就说了一个字儿——替我男朋友说的。” 这还是陈余冬头一回从关默嘴里听见男朋友三字,本来要关门的手都愣住了,他长在门口,跟关默对视了一会儿,半晌终于笑了。 “等他醒了,你俩请我们吃顿饭就行,”他抬手挥了挥手,“催催他,让他快点儿,我最多也半个月就回来了,我那俩月照顾了你俩人,所以头餐得你俩请,不能像这回一样,光你来代表他了,听到了没?” “他是这么说的。” 关默坐在洛子黎床边低声地说,褪去短暂的热闹后,病房重新变得安静下来,走廊外也几乎听不到什么脚步声,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关默的脸庞上,将他整个人都衬的无比温柔。 他眼底映照着明月,将目光投向床上的洛子黎:“我刚在网上查了挺多店,咱俩睡这么久,周边居然也开了几个新店,有家海鲜餐厅我看评价挺不错的,到时候去尝尝。” “不过刚醒来估计也不能大鱼大肉的吃,你估计只能在边上喝粥看我们三吃了,等你好了以后咱俩再单独去一趟。” 自从醒来后,关默到了晚上都会来洛子黎身边说说话,医生说最好每天在病人身边说说以前的事情对唤醒病人能起到点儿作用,但关默很少提从前,他俩的从前在离别的那个晚上已经说了一遍,快乐的不快乐的都提了,他知道洛子黎比起从前更想听他们之间的以后,未来,关默也是,于是他每天都说很多未来。 只是这一次的未来不再是空谈,也没有藏许多迫不得已,只要说出口,关默就有信心保证它能成为现实。 于是哪怕只是在自言自语,这些话也都变得很轻松。 关默把陈余冬给的护身符拿了出来,瞧着其实和印象里头的护身符没什么区别,就是小小一个,但不知怎么的,关默忽地就想了之前洛子黎也有这么一个类似的护身符。 但里头放的不是求平安,而是他曾经因为一时兴起,画的一个被洛子黎当成“结婚证”一样东西的“折扣书”。 那么一张简易的纸,被洛子黎贴身放在了心脏边,视若珍宝,且一放就是三年。 医院的病号服是衬衫款,但胸前没有口袋,身上也是,关默本来想把护身符往边上放着让他待一晚上的,但这会儿不知怎么的,忽地鬼使神差地握住洛子黎那只没有打针的手,掰开微微虚握着的手掌,还没来得及把护身符放进去,忽地就瞧见手掌心印着的颗星星。 有些浑浊的,黑色的星星。 又那么的熟悉。 月光从窗口洒落,星星往若被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边,尖锐的角都变得温柔起来。 -- 第166页 「叮咚!恭喜宿主成功查收礼物!」 第七十三章 系统的声音和这一刻突然出现的星星一样, 来的太让人意外了,关默下意识就喊了它一声系统,带着疑惑, 甚至因为身体下意识的本能,还抬头往四周瞟了眼。 瞟到一半又霎时顿住,语气上裹着点无奈的笑意说:“你走太久,突然出现,我居然差点儿都忘了你压根没实体这回事儿。” 系统:「……真不好意思啊我就是串活在意识里的AI。」 关默往身后的椅背靠了靠,一边拇指正轻轻在洛子黎掌心那颗黑色星星上按着, 这人虽然还没醒,但手挺热的,可能还是因为年轻,身体恢复更要快的缘故, 倒是比关默这会儿的手还要热上一些,握着暖呼呼的。 进入秋冬后夜里是有些冷的, 还没有开放暖气,屋里每个角落都是冰的。 关默身上吃饭后的热度散的差不多了,这会儿套了件薄薄的外套,感觉到一点冷意后,抽了抽鼻子,才又说:“我以为你就这么走了呢。” 系统说:「本来应该是在你回来的时候就走了的,但因为后来爽度值超出最终数额了,所以又多发放了一个奖励,我才又留了下来。」 关默借着月亮的光和床头的小夜灯将洛子黎掌心那颗星星看了个一清二楚——在过去很多日子里,跟洛子黎单独在一起的时候, 他无数字用眼睛无声的将它临摹,以至于如今, 关默早就将这可星星的每一个单独细节处都记得一清二楚。 而此时此刻这一颗,明显跟另一个世界里洛子黎手上的一模一样,分毫不差,甚至连后来因为关默不让洛子黎再去补色而逐渐淡化的褪色程度也一样。 这颗星星承载了太多回忆,无论是好是坏,到了今天,也都成了美好的。 关默垂着眼又问系统:“最终额度是多少?” 系统顿了一下,说:「没有记录,因为你当时已经完成任务了,所以自动忽略,唯一能知道的就是超出了很多。」 “很多?”关默问。 系统嗯了声:「至少翻了个倍,不然不可能会出发礼物条件,而且是这种将另一个世界的东西带回来,一带还是……」 它像是想到什么一样,声音突然戛然而止,关默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等到系统后面的话,正要问,就听系统又转了话题:「不过你不用担心,洛子黎很快就能醒来,他因为在那个世界停留的时间比你长,所以没办法像你一样立马脱离。」 关默抬起眼睛,忽地问:“我走之后,洛子黎怎么样了?” 系统没想到他突然会问这个,愣了一下,正想着怎么回答时,又听关默突然说:“算了,你不用说了。” 系统困惑道:「你不是想知道吗?」 关默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其实那之后洛子黎会是什么样他不是猜不出来,或许如果没有系统这出,他们真的别离了,他这会儿会让系统说下去,但如今却又觉得没什么必要。 系统也就没再说。 关默跟系统其实认识的时间也挺长的,并且系统因为任务的缘故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是“住在”关默的脑子里,他能看到关默看见的,能听见关默听见的,最开始关默其实并不习惯系统的存在,毕竟脑子里莫名其妙多了个东西,还是个智能AI,怎么都不可能习惯得了。 因此虽然他俩基本上算“形影不离”的关系,但其实他俩交流次数并不多,关默不是个习惯依赖且话多的人,系统本质上其实也有点儿闷,大多数时候都是有事儿的时候关默喊系统一声,俩人谈完正事儿便没了后话。 就算有,很多时候也都没多客气。 后来关默都忘了自己还和系统说了什么,都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一个多钟里有半个钟都是沉默和停顿。 最后直到外头查房的护士进来换药,推开门发现关默居然还坐在椅子上,床上空空如也,床头的时间都快指向凌晨了,连忙把关默这个仍是病患的人赶上了床。 “要不是你穿着病号服,就屋里这亮度,”护士边换药边跟关默小声说道,“我差点儿以为你是他家属了。” 关默早就没挂水了,这会儿被迫盖着被子,侧躺着看洛子黎换药,边笑着应了声:“我也的确是家属。” 这护士是最近刚调过来了,不太熟悉洛子黎和关默,以为他俩就是一个病房的房友,听了这话还愣了一下,低头下意识瞧了眼睡着中的洛子黎,又看了看关默,都是很帅的人,足以让她这个二十多岁的大姑娘忍不住脸红的颜值,但并不像。 于是她问:“你俩是表兄弟吗?” 关默摇了摇头,语气温柔又坚定地说:“是爱人。” 这年头敢于直接出柜的人实在太少了,这护士压根儿没料到关默会突然来这么一句,连男朋友这么个过度都没有,上来就是爱人,直接都懵在原地了。 半天才愣愣地点了点头:“那你早点睡,还没好,少熬夜,有事情直接按铃叫我们就行。”说完直接出了门,那脚步瞧着还有点儿飘。 二十多岁的大姑娘,大半夜直接给这一锤砸的有点儿傻。 关默倒也不怎么在意,他说的时候压根就没去想对方会是什么态度,他不是个在乎外界眼光的人,活的一直挺随性,以前在那个世界他估计洛子黎明星的身份,但如今不同了,这里的洛子黎不是个公众人物,在医院是个很帅的昏迷的病人,醒了出去了就是个特帅的二十来岁、刚毕业的年轻人。 -- 第167页 在关默这儿,则是男朋友,对象,更是爱人。 他没有打算特意公开,却也没有遮遮掩掩的意思,别人问,他就说,没必要撒谎,况且他也确实是想跟洛子黎过一辈子。 当初喜欢上的时候,其实就已经没什么顾忌了。 更别说如今。 那护士震惊了一夜,隔天再来的时候已经恢复了,瞧着也没什么变化,就是偶尔会用眼睛在关默和洛子黎脸上来回看那么几眼,等结束要离开的时候,才小声地冲关默竖了一下拇指:“你俩挺般配。” 关默挑眉笑了一下:“谢谢。” 护士挤眉弄眼还想说什么,然而还没开口就给人叫走了,她前头刚走,关默手机就突然响了起来,他点开看了眼,是陈余冬发的微信。 —牡丹花醒了吗? —他叫洛子黎 —哦 —还没醒,怎么了 —没事儿随便问问,你过阵子不是过生日了么,打算怎么过? 陈余冬不提关默都快忘了这事儿,住院的这段时间日子过得太没有数了,每天似乎都差不多,除了日历和温度变化,大都没有差别。 这会儿仔细一瞧,才发现下下周就是自己生日了,乍一看还挺远,但真数起来确实没几天了。 于是他回了一句:不知道,应该不过吧 陈余冬那边也就没了回复。 大概是因为陈余冬突然提那么一嘴的缘故,以至于这天关默晚上睡觉的时候,莫名其妙就梦见了上回过生日的事儿。 关默其实从小对生日就不热衷,大抵是因为幼年生日给他的概念基本就是个成人社会的名利场,数不尽的叔叔阿姨和奔波在无数个招呼中的礼貌和教养,快乐等同于零,剩下的只有无限的疲倦和累心。 后来长大了,心智上来了,就更不热衷了,叛逆期那会儿甚至还有些厌恶,别人问起他生日的时候,都会下意识随便说个已经过去的日子。 到了大学那会儿,别人一问生日关默就瞎说一个数,这几乎都成了习惯。 以至于之后洛子黎问他,他也这么瞎说。 哪成想那日子被当时的洛子黎悄悄放在心上,记了个一清二楚,到了隔年春天的某日,为了给关默一个生日惊喜,一个人定跨越了大半个国家,抱了个蛋糕,在关默拍戏的剧组酒店大门外顶着北方的寒风傻等了一整天。 那天关默正好在剧组拍了夜戏,又盯着剪辑师剪片子,回酒店的时候都过零点了,刚准备下车就在路灯下瞥见个特熟悉的身影。 当时洛子黎都已经大四了,个头已经蹿地比关默都高好几公分,身高挺拔,一张比剧组里的男主角还要帅的脸被冻得红通通一片,往路灯下那么一搁,可太可怜了。 关默那时候压根儿没想到洛子黎会突然出现,他走过去时洛子黎正好抬起眼,看过来的瞬间眼睛里带着光,但下一秒那点光又立马消失不见,甚至变成了萎靡和懊恼。 关默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洛子黎说:“对不起。” 关默哭笑不得地看他:“怎么了你,什么时候过来的,也不跟我说一声,跑这么远过来找我什么事?” 洛子黎冷的说话都不怎么利索了,他咽了咽口水,满是歉意道:“我本来想给你过生日的,结果没想到最后还是没赶上,都过零点了。” 关默一愣:“给我过生日?” 洛子黎点点头,把手里的蛋糕举了起来。 挺大的一个蛋糕,瞧着少说有三磅,洛子黎拎了一天也没舍得放,这会儿手都被袋子给勒出痕迹来:“这个是我早上定的,不知道还能不能吃了……对不起啊。” 关默没说话,把蛋糕接了过来,往地上一放,然后直接抓住洛子黎那冷的半点儿温度都没了的手,问他:“疼吗?” 洛子黎下意识摇了摇头:“我没事,你别碰了,我手太冰了……” 关默却非但没松开,反而伸出另一只手把关默的手一块儿包住。 其实他的手也不怎么热,但洛子黎的手实在太冻了,以至于这会儿被关默这么一包,整个手都烧起来,身体里的血液都在狂飙。 然后就听见关默又说:“那我给你暖暖。” 那是关默生平第一回 ,大半夜站在酒店大门口的路灯下给一个人暖手,如今想起来都依然记得那个夜静的耳边都是心跳声。 扑通扑通的,没完没了,到最后都不知道谁的声音更大了。 直到洛子黎的手终于暖起来了,关默才把人带回了酒店,地上那个蛋糕也一块儿带了回去,关默还没来得及放下,就听洛子黎在背后说:“我明年一定会赶上的。” 关默回头看他:“别赶了。” 洛子黎一下愣住,还以为关默生气了,正有些不知所措,就听关默又说:“昨天不是我生日,之前那个日期是骗你的……我没过生日的习惯,所以被人问我,我一般都是瞎编的,没想到你居然记着,还突然跑了过来。” 关默还没来得及跟洛子黎道歉,就见对方在愣怔过后,突然又问:“那也就是说我没有错过你的生日?” 关默都给他说愣了:“……对。” 洛子黎脸上的失落一下就消失殆尽,所有的生气和被耍了的恼怒都没有,取而代之的,却是“没有错过关默生日”的高兴。 关默所有的道歉都被他这模样给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整个人都有些懵,除了懵之外,还有某些很陌生的东西在涌动。 -- 第168页 如今想来,应该就是从那时候彻底动了心。 偏偏洛子黎无知无觉,乐完了又小心翼翼地问关默:“那我可以问你真正的生日吗?”完了他又特紧张地补了一句,“你要是不想说也没关系。” 嘴上那么说,眼里却是藏不住的失落。 关默见着有些好笑,但更多的是心软,于是时隔很多年终于将自己的生日说了出来,又问洛子黎:“你就那么想给我惊喜啊?” 洛子黎当时用力地点了一下头,完了又深情又小心地无比认真道:“我想以后每年生日都给你惊喜……可以吗?” 那时候关默觉得说这句话的洛子黎他能记一辈子,也确实记着了,至少这会儿做梦,或许其他地方是模糊的,唯独说这句话的洛子黎是无比清晰的。 二十出头的大男孩,青涩又深情,小心翼翼地捧着一颗真心,特别认真地说想给你惊喜。 谁都没法不心动。 “马上就是我生日了,你快点起来给我准备惊喜吧。”关默从梦里醒来后,趴在洛子黎脸边上小声地跟他说,“说好的一辈子,缺了一年,就不是一辈子了,知道吗。” 院住的再久也总得出,关默出院那天陈余冬出差还没回来,所以是大白过来接他的。 本来还有其他朋友也发消息说要来接他,关默没让,大家都挺忙的,他休息这么久胳膊腿哪哪都挺好使,被医生当做医学奇迹来对待,压根儿不需要太多人来接,而且洛子黎还没醒,人多了避免不了会吵,太麻烦了。 陈余冬跟他太熟了,一听就立马猜出来这么一回事,特无语地说:“不知道怎么回事,自从你醒来后,我一跟你说话就感觉自己被喂狗粮。” 关默捏着手机说:“有么?我怎么没什么感觉。” 陈余冬说:“你家牡丹花什么时候醒,我受不了了简直,赶紧醒来把你带走吧,太烦人了,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爱秀。” 关默合上行李箱说:“这也得看对象的。” 陈余冬彻底没话说了,赶忙把电话一挂,避免这狗粮一吨接一吨往他嘴里塞。 行李其实没多少,一个行李箱就装没了,大白替他把箱子往外一拉,说:“你现在就回家吗?还是再多呆一会儿,我先把行李给你带回去?” 关默点头应了,他其实没打算这么快走,毕竟洛子黎还在呢。 他把大白送到了楼下后,就往回走,正等着电梯,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本来以为又是陈余冬,没想到掏出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你好,是关默吗?” 关默应了一声:“是我,哪位?” 对面听见他的声音,顿了一下,有些迟疑道:“您好,607号房2号床位的洛先生醒了,他说想找一下他的爱人。” 第七十四章 关默喘着气跑到病房的时候, 医生正站在边上给洛子黎做检查,他进来的时候屋里的人都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他。 那医生也是关默的主治医生,见着他这脸色愣了一下, 说:“你怎么了这是,脸这么白,还全是汗,哪里有不舒服的?” 关默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他刚刚接了通电话的功夫电梯门就被一皮小孩儿直接按了,没能上去, 又惦记着洛子黎,于是也没等下一趟,一路从楼下狂跑上来的。 六楼对以前的关默来说真不算什么,但这会儿他毕竟也才刚缓过来, 早上办出院手续的时候医生还跟他嘱咐不要剧烈运动要静养,这才没几个钟就上来一顿跑, 想不累都难,直到这会儿进了屋,胸膛那口气也还没喘过来。 洛子黎刚睁开眼,从关默进来的时候他就不停地皱着眉想去看对方,但医生护士正好把他目光挡了,看不到,他又暂时说不了话,关默走到他身边的时候发现这人皱着眉一副着急地想坐起来的模样。 他抬手摸了一下洛子黎的额头,小声道:“别动,让医生检查下。” 他声音太温柔了, 动作也是,跟哄孩子似得, 洛子黎感受着他掌心上的温度,望着关默背着光微微弯着唇角笑的特别温柔的模样,有些晃神。 脑子里的记忆很乱,有这个世界的,有那个世界的,万千灯火和无数黑夜白昼汇聚成堆,时过境迁,唯有面前的人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 声音是,人是,望着他的目光也是。 洛子黎咽了咽口水,张嘴企图说点什么,然而刚醒来的嗓子想要发声实在太困难了,见到关默前一刻他有一肚子的话想说,但这会儿真见到了,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医生的检查还在继续,其实身体上早就没什么问题了,只不过可能因为刚醒过来,精神状态还需要调整,。 完事后医生又说了不少注意事项,但洛子黎基本没怎么听,全是关默在听,其实这些内容跟当初关默醒来那会儿差不多,但他听的还是很认真。 “他刚刚说相见爱人,你就是他爱人?”可能是住院这一个月时间跟医生认识太久太熟悉了,以至于走的时候,医生忽然问了一句。 关默笑了一下,说:“是啊。” 医生盯着他看了会儿,忽地抬手拍了一下关默的肩膀:“那你们运气还挺好的,同甘共苦,还一起迎接奇迹。” 关默道了声谢,没多说什么,也没什么好说的。 哪有什么奇迹,所有的现在都不过是在旁人不知晓的暗地里,花费了几十年的时光拼命换回来的罢了。 -- 第169页 洛子黎独自一人被抹去记忆,在另一个世界耗上了整整二十年,堵上了自己的全部,才终于将他从鬼门关中拽了回来。 病房的门重新被合上,所有的声音都被隔离在外,关默转身将漏了缝隙的窗户关紧,刚转身就见洛子黎正目光灼灼地望着他。 应该是系统的缘故,两个世界里的关默和洛子黎样貌上其实都是一样的,每一个细节都没有差别,居多可能就是发型上稍微有些变化。 但这都不重要。 俩人上一次这么对视还是在另一个世界里,同样在病房内,但跟此时此刻是相反的,不仅是病床上的人从关默变成了洛子黎,还有背后的意义。 从别离到再相逢,从“死”到“生”。 如今回想,其实也没过去太久,但又觉得很久。 以至于这会儿,哪怕洛子黎大脑还浑噩,身上还异常僵硬,眼睛甚至被外头的光刺得发胀发酸,他都舍不得从关默身上离开。 到最后都不知道是谁的眼睛先红起来的。 “……默哥。” 洛子黎废了半天劲儿才终于从嗓子里挤出两个字来,然后又伸出手在关默手上抓了一下,他身上还没什么力气,所以动作也很轻,几乎只是用指腹在关默的皮肤上轻轻划过。 洛子黎不是第一回 这么叫关默,但这会儿关默听着,莫名其妙就有点儿受不住了。 他很少哭,或者说从懂事后就再也没有哭的记忆,但自从遇见洛子黎后,也不知道爱哭的属性会传染还是怎么,泪意总是三番两次往上涌。 现在也是。 关默眨了两下眼睛才把眼里那点东西给弄了回去,但手还是依然克制不住,握住洛子黎的时候带着颤抖,动作很轻地靠近他小声说:“我在。” 洛子黎望着他,又喊:“默哥?” 关默点点头:“嗯。” 那天洛子黎喊了很多遍,关默也应了很多遍,他们从头到尾都没有半点儿不耐烦,看着对方的眼睛都是认真且真挚的。 “你跟我说的那些,其实我都听见了。”到了后来,洛子黎的意识终于比方才更清醒几分了,他才终于换了话。 因为刚刚醒来的缘故,他说话很慢,声音很哑,每一个字都咬的很用力,光听着就很累,唯独看着关默的眼睛从始至终没有挪开过。 关默眼眶没那么红了,他笑了一下说:“我说的哪些话?” “你说你的朋友要我早点醒来,然后要把我介绍给他们,跟他们一起去吃饭,”洛子黎吸了口气,接着费劲儿地说,“你还说我是你爱人。” 关默抬手撩了一下洛子黎的额发:“那你听得还听清楚的。” 洛子黎又摇了摇头,半晌才说:“默哥,我好想你……其实从你走的那时候,我就后悔了,但我根本不知道还能怎么办……” 关默鼻子也止不住发酸,他低头在洛子黎眉眼处吻了吻,哑声哄他:“不会了,我再也不会走了,从今往后,我都不会再从你身边离开了。” 这句话关默说过很多次,但这是唯一一次这般笃定,话说出去的瞬间,仿佛一切终于尘埃落定,这种陌生的安心感让关默几乎感觉眼睛上涌出一股热意。 洛子黎问:“真的吗?” 关默点了点头:“真的,一切都结束了,我们都没有事了。” 洛子黎在那之后很久都没有说话,他望着关默看了好一会儿,忽地拉住关默的手,覆住自己的眼睛,关默感受着洛子黎在自己掌心上蹭着的触感,有些想笑,然而还没等他笑出来,就感觉到一阵温热的湿意传了过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场对话让洛子黎那颗心终于安定下来,在那之后他又进入睡眠状态,医生说这是因为身体还在恢复中,正常现象,关默那会儿刚醒也这样儿,断断续续睡了有好几天才终于彻底醒过来。 洛子黎中间醒过挺多次,每一次关默都在,有一次正好碰上大白过来,关默那会儿正在跟大白说话,因为怕吵到床上的洛子黎,所以俩人说话声音小,靠的也挺近,并且因为位置缘故,还是大白先发现洛子黎醒的。 于是大白跟洛子黎打招呼:“你好,我叫白殊。” 虽然在医院看护了挺久,但这是洛子黎头一回见到大白,他知道这是关默的朋友,然而一想到方才俩人靠的那么近,说着他听不大清的话,就忍不住冒出点敌意。 所幸白殊也没有待很久,等人一走,洛子黎就说:“你跟他关系很好吗?” 关默对洛子黎的吃醋本事可太了解了,这会儿一听就知道对方又在瞎吃,于是挑着眉好笑道:“还可以,这醋别吃,他是我发小的对象。” 洛子黎顿了一下:“你发小?” 关默点了点头:“不知道你还有印象没,应该见过一次,叫陈余冬。” 名字听着有点点耳熟,洛子黎倒也没去回想,其实回想也没什么用,只要有关默在的情况下,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哪怕未来,他的目光也都只会在关默身上。 “不过也不知道算不算对象,”关默之后又说了一句,“他俩关系挺迷的,跟我们挺不一样。” 洛子黎说:“没人能跟我们一样。” 这话是真的,他俩经历太复杂了,别人的爱情里最多分手,他俩却把生死都走了一遭,鬼门关前拉扯不停,一通折腾才终于可以活的普通。 -- 第170页 洛子黎断断续续睡了几天,精神已经恢复的挺好了,说话时虽然听着还是没什么力气,但至少不累,今天又是工作日,医院要安静不少,门一关,外头的脚步声和说话声都被隔了个七七八八。 “默哥,其实后悔过很多事,你掉下去的时候,我后悔没能拉住你,也后悔没跟着你一起跳下去,后来在那边,我后悔没有好好注意的你的情况,差点儿害你死去,你走了后,系统出现前,我也后悔就让你那么走了,从此往后我可能再也见不着你了。” 洛子黎这话很长,说的很慢,他侧身跟把下巴靠在胳膊上的关默脸贴脸,呼吸都靠的很近,温热的鼻息交织在一起,时间都好像变得很慢。 关默凑过去在洛子黎的唇上吻了吻,只是唇碰唇的那种。 磨了好一会儿,洛子黎才接着刚刚的话说:“但是我从来没有后悔答应系统。” 关默眼皮子微微颤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声音发哑道:“谢谢你,洛洛,我知道我们之间不用说这个,但除了这个,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谢谢你救了我,谢谢你的二十年,谢谢你不怕孤独的等我,谢谢你让我们重逢,谢谢你让我们等到了永远。”说到最后,关默的声音都沉下去了,他其实很多年都没哭过了,自从懂事起就再也没有哭的记忆,伤心也好开心也罢,然而如今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在洛子黎面前掉起泪来。 洛子黎撑起一点身体去吻关默的眉眼,然后一点点往下,最终停在了唇上,于是他们接了个很绵长的吻,不怎么激烈,但爱意浓厚。 等松开后,俩人抵着额头微微喘息,窗外的天不知道什么时候暗了下去,屋里没有开灯,黄昏的余晖所剩无几,一切都有些模糊。 洛子黎缓了一会儿,忽然滚了一下喉咙,说:“默哥,我想要你,在这里……可以吗?” 第七十五章 可以吗? 换个时候关默肯定可以, 但这会儿就是他说可以,洛子黎也来不了,毕竟这人现在撑着身体亲个嘴儿都挺费劲了,还干坏事儿。 怎么干? 他坐上去自己干吗? 关默一想那画面就不太行, 怎么说这儿也是医院,何况就洛子黎现在这身体,他就是再瘦真上去了估计也得把人压得够呛。 怎么一醒来脑子里就是这种事儿呢。 兔子精不仅进化成狼了,还披上了颜色。 偏偏洛子黎还非得眼巴巴地看着关默,那眼神儿里头全是渴望,要不是身体还没发动弹太过, 估计这会儿早摁着关默自己开动了。 “我真的没事儿,休息了挺多天,我可以的。”洛子黎知道关默肯定担心自己,但他太想了, 除了在那边之后的日子,还有醒来后这些天看着关默能亲能看就是摸不着, 都太煎熬了,要不是医生不给,他简直现在就想出院。 于是他又拽着关默说:“默哥你别担心,我……” “你什么你,”关默抬手就往洛子黎脑袋瓜子上咯嘣弹了下,挑着眉说,“你可以我不可以,越来越敢想了啊你。” 洛子黎还想再说两句,但对上关默眼神,又只好把心思收了起来。 他抓着关默的衣服满脸失望地往被子里缩了缩, 也没说话,就眼巴巴地看着关默, 眼睛周围的一圈红色还没消,乍一看那模样可太委屈了。 关默哭笑不得地在他脸上捏了下:“差不多得了啊,又不是不让你做,等你好了出院后,我答应你,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都听你的,好不好?” 洛子黎眼睛一下亮了起来:“真的吗?” 关默说:“骗你是小狗。” 洛子黎听完突然抓着关默的手到嘴边咬了咬:“默哥你总说这句话,每次说完都没做到。” 关默回想了下,好像还真是。 第一次的时候说不喝酒,结果还喝了,后来说永远不从洛子黎身边离开,后来虽然是迫不得已的,但确实还是走了。 打脸的次数都可以汇聚成一个完整的“狗生”了。 这么一想,他这话简直不能算保证,应该叫乌鸦嘴了。 关默叹了口气,又忍不住有些好笑地说:“那你说怎么办吧。” 洛子黎盯着他看了会儿:“写保证书。” 关默问:“保证书?” “嗯,”洛子黎小声道,“就像你以前写给我的一样,再摁上红色指纹印。” 有点疯魔。 关默看着手里四舍五入等于“卖身契”一样的保证书,愈发无奈。 如果说曾经那次在酒店里写这玩意,说那话,是因为不小心被人带偏了所以脑子一抽才干出来的,但这会儿上面的每一个字都是他斟字酌句,跟洛子黎仔仔细细讨论出来的,然后俩人又特别正儿八经地拿着从护士那儿要来的印泥往纸上面摁指纹印。 印的时候没注意,这会儿定睛一看,才发现俩指纹摁的位置太靠近了,底部几乎都贴一块儿了,乍一看简直就是颗红艳艳的爱心。 不知道的还以为秀恩爱呢。 不过这纸上面写的内容,也确实很秀恩爱了。 -关某人保证在洛某人出院后,任由对方上下其手不反抗,直到洛某人满意为止,保证书从出院三日后生效,有效期为一周balabalabala…… “为什么是三天后,不是当天?” 洛子黎把本来坐在床边的关默拉着跟他躺在一块,这间病房虽然属于“豪华”级别,但病床本质也就一米二宽,一个人刚好,俩个人就太挤了。 -- 第171页 关默本来想起来,但洛子黎没让,侧着身体搂着他,他这俩天已经开始吃点东西了,晚上也不再打吊水,毕竟打太久了,身体里全是葡萄糖,这会儿醒来了就没那个必要。 于是他一手搭在关默的身上,把人搂在怀里,一手举着保证书一顿看,完了又有些不满意地转头去看关默:“我想当天。” “身体都还没好全,当天出院那么累人,你怎么当天?” 关默被洛子黎的猴急程度逗到了,眼看这人又想开口说自己不累,他立马挑着眉抢先一步说:“乖别闹,再说我可改一周了啊。” 洛子黎顿时闭嘴了。 关默把那保证书放到了床头柜,时间挺晚了,外头屋里都很安静,床头的小夜灯透着点儿暧昧,照进洛子黎那双没什么困意的眼睛里,煜煜生辉。 关默说:“怎么了?” 洛子黎摇了摇头,只是抱着他说:“没事,只是想看看你。” 关默问他:“好看吗?” “好看,”洛子黎凑过去在关默唇上吻了下,“特别好看,一辈子都看不够。” 关默笑他:“嘴巴这么甜啊。”说完又抬手在他耳垂上捏了下。 洛子黎一把抓住他的手,然后挤进指缝跟关默十指相扣,语气突然特别认真地说:“我没有哄你,我是说真的。”他停了一下,又说:“你走后的时候,我一想到我可能从今往后再也看不到你,我就特别害怕,其实到现在我都不敢去想你不在,我见不到你的那两年。” “现在一想,其实系统把我记忆抹去再送到那个世界的那二十年,我该谢谢他才对,不然一连二十年见不到你,我可能会直接在那边疯掉了。” “默哥,我希望你快乐,幸福,永远美好、以自己热爱的方式活着,”洛子黎说,“但我也很自私,我希望你永远都在我身边,每分每秒我能看见你,一直一直看着你。” 关默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手穿插进洛子黎的额发,指腹轻轻按压着洛子黎的后脑勺,以一种趋近于按摩的力道揉着对方,仿佛在安慰似得。 只听他说:“我们都一样。” 洛子黎愣了一下。 关默吻了吻他唇角,温声道:“我也希望你永远在我身边,希望能每分每秒都看着你,从过去到现在乃至于未来都是,永远都看着你,爱着你。” “你说你希望我能以自己热爱的方式活着,那你知道吗,洛洛,”关默一字一顿道,“……你就是我的热爱。” 关默是为了保证自己说话算数才写了那么个“丧权辱国”的保证书,万万没想到洛子黎却因为这个保证书而更加来劲了。 隔天天一亮,医生来查房,他见着人第一句就是问自己什么时候能出院,不等人家回答又来一句:“这周内可以吗?” 医生推了推眼镜说:“可以是可以,不过我还是建议你再留院观察一周,确保没什么其他问题后再出比较好。” 洛子黎还想说话,关默就先替他应了,等人走后他说:“你至于吗?” 洛子黎说:“我可以提前三天回去休养。” 关默不知道自己该气还是该笑,盯着他看了半晌,最终坐下来,捏着洛子黎的脸颊轻轻掐了下,才又凑到洛子黎的耳边,小声说:“我只是说三天后才能做,又不是只有出院三天后才可以碰我。” 关默这话本来就是想安抚一下这只即饥渴的小狼崽子,没成想小狼崽子一听更来劲了,再见到医生就立马恨不得下床表示自己没事儿了,能立马出院。 那会儿关默正好出门了一趟,没在病房里,洛子黎色欲熏心,为了秀一把自己的身体直接下床踩地,结果没成想一个脚软,还没走两步就直接小腿往床柱子上撞。 等关默回来的时候,就正好逮住了洛子黎拉着裤腿看伤势的模样,等洛子黎想放下裤腿已经来不及了,那一片青紫色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明显。 明显的洛子黎想找借口都没地儿找。 偏偏医生还在,见着关默,还把刚刚的事儿统统说了一遍。 那架势简直跟告状似得。 完了又说:“再这样儿折腾估计又得多住个一周了。” 洛子黎猛地抬头,就听关默说:“那就多住一个周吧,正好等好全了再回去也行。” 洛子黎颤颤巍巍伸出手:“默哥我真的没……” “嗯?”关默皮笑肉不笑地扫了他一眼。 洛子黎这下终于彻底不敢啃声了。 关默对洛子黎向来是能来软的就不来硬的,但这回显然还是来硬的比较有效果。 也不知道是那再多住一周的“威胁”实在有效,还是关默的皮笑肉不笑的眼刀太让洛子黎发怂了,以至于接下来一段时间,洛子黎终于安安稳稳地住他的院了。 系统最后一次出现是在一个夜里,关默跟洛子黎吃完饭,收拾好东西,正要进病房,就听脑中叮咚一声。 「我要走啦。」系统突然说。 关默按着门把的手一顿:“是吗?那以后我们是不是再也见不到了?” 系统说:「正常来说是的。」 关默挑了一下眉:“也就是说还有不正常的情况?” 系统说:「呃……那我就不知道了,不过一般来说,你们人类一生只会遇到一个系统,遇上多个的几率迄今为止基本没有,就算真有,一般也会换成其他的系统。」 -- 第172页 关默说:“看来你同行还不少啊?” 系统说:「嗐,这年头干什么没有同行,不奋斗就没有未来。」 说的还挺现实的,关默笑了笑,说:“这么说你要去找下一个宿主了?” 系统嗯了一声:「洛子黎和你的任务我已经做完啦,虽然还挺波折的,不过也算大功告成,以后……」 作为AI系统头一回感觉到了什么叫语言匮乏,憋了半天也没以后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只好说:「算了,祝福你们白头偕老吧。」 关默笑了一声:“谢谢。” 系统没说话,关默又问:“你不去跟洛子黎道别吗?” 系统说:「不了。」 关默也没再问,他站在病房门口没有进去,身后走廊上的人来来去去,偶尔会投来疑惑的目光,过了不知道多久,系统才再次开口:「那……再见啦,关默,虽然第一面不怎么愉快,但后来你这人还是挺好的。」它顿了顿,忽地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除了动不动就贬低我的智商以外。」 听着还带着点怨念和咬牙切齿。 关默勾着唇笑了一会儿,才说:“那些话我收回,其实你挺聪明的。” 系统愣了一下,没想到关默突然会说这个。 只听关默接着说:“要不是你后来撒的那些谎,这些事情不一定会这么顺利……所以谢谢你,系统,救了他,也救了我。” “希望你以后也一切顺利,开心幸福,有朝一日能在现实里见你一回。” 系统没有再说话,关默也推开了门,只见洛子黎正蹲在床边的一个行李箱边,明天就能出院了,这人期待的不得了,还有一晚上的时间,已经把箱子拖出来要收拾东西了。 见到关默进来,又立马站起来走了过去,关默关上门,刚咔哒一声合上,还没来得及转身,就听见系统的声音在脑中里响起。 「那你们估计得等很久了。」系统似乎低低笑了一声,又好像没笑,听不大清,「要努力一起活的久一点啊。」 关默转身看向朝自己走来的洛子黎,笑了:“好。” “默哥?”洛子黎疑惑地喊了一声。 关默摇了摇头,转而去看那收拾到一半的行李箱:“这么着急,明天再收拾不是也来得及吗?” 洛子黎低头在关默的唇上亲了亲:“我想明天早上醒来,一睁眼就出院。” 关默眯了眯眼:“我以为你就是猴急。” 俩人都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毕竟那份保证书还在床头柜被洛子黎当做宝贝压箱底藏着,每天早上醒来都要翻出来看看。 于是他小声地承认了:“不可以吗?” 关默无声地笑了好一会儿,才伸手按着洛子黎的脖子主动跟他接吻,他们在病房门口压着门板亲了好一会儿,最后洛子黎都受不住了,他咬着关默的下巴,低低喊:“默哥……” 关默揉了一下洛子黎的头发:“乖,等回家。” 洛子黎还有点儿依依不舍,但胜利就在眼前,于是又缠着关默亲了好半晌,才终于把自己从对方身上撕开。 “等回家,”洛子黎说,“回我们的家,对吗?” 风把窗帘吹起,一轮圆月挂在高空之上,难得干净剔透的天这会儿竟难得多了颗星星,正在空中微微发着光,若隐若现。 关默倚着门板,抓过洛子黎的手,微微侧头亲吻洛子黎掌心上的星星,然后安静的病房里响起他带着笑意,温柔又坚定的声音—— “对,我们的家。” 一个真正的,永远的,充满无限未来的,只属于他们的家。 第76章 番外一 “我能申请再缩短二十四个小时吗?”洛子黎拽着行李刚进电梯就来了这么一句。 后边跟着一块儿进来的还有一个小姑娘,电梯里静,洛子黎压着声音说这话也格外清晰,看关默的眼神儿更是跟小狗一样圆溜溜,带着遮都遮不住的央求。 关默摁上关门键后,偏头冲他抬起一边眉毛:“二十四小时?” 洛子黎点了点头:“成吗?” 关默说:“你觉得成吗?我刚才差点儿连轮椅都给你一块儿捎回来。” 洛子黎自知没戏,顿时垂下了头,模样还挺沮丧的,完了还特别目中无边上的小姑娘,按着行李就往关默后背一贴,下巴垫在关默的肩膀上,小声说:“我真没事儿了,轮椅更不用,你看我走这一路连行李都能拖,真的。” 他俩这动作可太暧昧了,关默看着边上不停用眼角余光瞄他俩的小姑娘一下瞪大眼睛,然后耳朵蹭蹭蹭的红起来。 还没来得及说话,电梯叮地一声响起,停下,门还没开全,小姑娘连忙踩着小碎步跑了个不见人影。 这会儿正是大中午的,楼里没什么人,合上门后偌大的电梯这回只剩关默和洛子黎俩了,关默摁了关门键,然后抬手在洛子黎垫在自己肩膀上的额头弹了一下。 咯嘣一声,别说,还挺脆响脆响的。 洛子黎早习惯了关默这个动作,不如说还挺享受的,他仗着电梯里没人,头顶的监控也没管,松开行李箱就冲着关默的脸颊啵唧一声亲了一大口。 关默无奈地说:“监控在呢,别闹。” 洛子黎眼皮子都没撩一下,又在同一个地方继续啵唧一口。 关默被他闹的不行,但也没推开他,而是道:“差不多得了啊,人小姑娘都给你弄跑了,这醋也吃呢?” -- 第173页 洛子黎终于开口了,话里拈着酸味儿说:“谁让她一直盯着你还想勾搭你。” 关默好笑地瞥他:“你从哪儿看出她想勾搭你的?” 洛子黎向前边可以充当镜子效果的电梯门努了努下巴:“手机上的二维码都被照出来了,那不是想勾搭你?” 关默只知道那小姑娘从刚刚在外边等电梯的时候就一直盯着他俩,眼神时不时飘过来,但确实没注意到手机二维码这茬。 洛子黎这眼睛可真够尖的。 醋味儿也是够大的。 就这么一个二维码,酸了半天,上了楼到了门口还在酸,甚至还叨叨着那二十四小时,眼神如饥似渴,弄得关默哭笑不得。 但再如饥似渴关默也不能让他如愿,今儿出院的时候医生还特意问他要不要带个轮椅,洛子黎毕竟也睡挺久的,虽然不至于需要复健的程度,但身体也还没恢复到没出事之前的状况,刚出院多少还是有些费体力的。 本来关默都快被医生给说服了,结果洛子黎收拾好东西从卫生间出来,一听,立马把头摇成拨浪鼓似得拒绝。 先不说让他坐轮椅这事儿有多损形象,关是让关默推他回家这事儿洛子黎就不能依。 他醒来没多久,关默醒来自然也没多久,何况他自认自己身体绝对是比关默好的,当初真正落下山出事儿的也是关默,他哪儿舍得让关默推他。 这要反过来还差不多。 “差不多得了啊,再嚷嚷别说减二十四小时了,我给你加四十八个小时。”关默被他嚷嚷的哭笑不得,挑着眉终于放了狠话。 洛子黎猴急的连三天都快等不了,一听再加四十八个小时,立刻闭嘴,半个字儿也不敢吭,就用眼神儿盯着关默,还微微皱眉。 可太委屈了。 跟谁家吃了黄连有苦说不出的哀怨小媳妇儿似得。 弄得关默有一瞬差点以为是自己这狠话放的实在太狠。 他有些想笑,又叹了口气,把行李往边上一搁说:“你怎么知道人姑娘是为了问我要微信,说不定是看上你呢,你这么好看年轻帅气的,我见了都情不自已的动心,哪个小姑娘扛得住你这模样。” 话锋和锅头甩得可太快了,洛子黎眼睛一眯,没说话,而是抿了抿唇。 关默顿了一下:“怎么了?” 洛子黎还是不说话,而是冲着关默眨了一下眼睛。 俩人在门口无声的对视半晌,关默才终于明白洛子黎这副模样是什么意思了,无非就是还在念着他刚刚说的那句,再嚷嚷加四十八小时,以至于这会儿生怕多嚷嚷一个字被加四十八个小时,愣是憋着话没敢啃声。 关默看着洛子黎皱着眉冲他眨巴眼睛的模样,简直快被逗死了,他低着头闷笑了好一会儿,才凑过去在洛子黎的唇角处吻了一下:“洛洛,你怎么这么可爱?” 确实可爱,或者该说简直太可爱了。 怎么能这么可爱呢。 这要来个真正活的兔子精估计也赛不过洛子黎可爱。 “说吧,我不加。”关默带着笑意终于解了洛子黎的‘禁言’封印。 洛子黎这才抱住关默说:“看上我也没用,我是你的,她没门儿,当然看上你更没用,你是我的,哪儿都是我的,别说没门儿了,命都没有。”他停了一下,完了又特别严肃地补了一句:“想都不要想。” 关默挑着眉看他:“怎么严格?” 洛子黎还挺得意:“必须的。” 关默抬手在他后脑勺很轻地拍了一下,笑道:“行吧,你的,都是你的,谁跟我们洛洛抢我第一个不放过他。” 洛子黎可太喜欢听关默说这种情话了,无论多少次,听的时候他的心都是满的,那种充实的满是除了关默之外再也没有人能给他的。 这套房子属于高端公寓,每层只有一户,到每一层楼都得刷门卡,所以倒也不担心有人会突然出来,洛子黎红着耳朵抱着关默浓情蜜意,直想跟他亲一亲。 于是他也这么干了。 关默开了门拉着行李还没站稳,就被洛子黎摁在门板上压着。 这人跟小鸡啄米似得一下一下亲他的嘴唇,关默耐心十足,知道这人猴急,三天不长不短,但前面已经憋了小一月了,这会儿再憋也是挺难忍的,于是也没挣扎,任由着洛子黎在他唇上一顿瞎亲。 于是洛子黎先亲亲关默饱满的嘴唇,亲完觉得关默气色不太好,有点儿苍白,不够红润,以后得多补补好好养养。 择日还是得把煎中药日程提上。 又亲亲唇角,微微翘起来的弧度又温柔又宠溺,偶尔可能还会透着点儿小腹黑,太可爱了,太喜欢了,一边亲一下。 一下不太够,再补一下。 再亲亲鼻尖脸颊和耳垂,都有点儿冰冰的,一定是刚刚外边太冷给冻着的,幸好他血气方刚热气足,蹭一蹭抱一抱,好分享一□□温。 最后亲亲眼睛。 关默的眼睛最好看,像天上的月亮,笑起来的时候又会微微弯起,眼底如同盛满星河的夜空。 洛子黎有个私心,他希望关默的眼里永远只映照他一人,所有的星河都只给他一人看。 重新回到嘴唇的时候,洛子黎睁眼看了一下关默。 玄关处没有灯也没有窗户,哪怕这会儿正值正午时分,这位置也暗的跟夜晚似得,但洛子黎就是在这昏黑一片的环境里看清了关默的眼睛。 -- 第174页 盛着满满当当的光。 而里头正一如他掩藏在心底最不得见光的渴望与自——关默的眼里只有他一人。 这个像星星的人只属于他一人。 过去是,如今是,现在也是。 所有一切都突然变得失控起来。 关默不知道自己被洛子黎压着亲了多久,炽热的吻太能剥夺人的对其余五感和对时间流逝的敏感度了,停下来的时候只觉得嘴唇麻的好像有点发肿了。 得亏这套房子装修半点儿也不含糊,身后的大门厚实且牢固,动作再大基本也半点儿动静都没有,稳重的像个“老父亲”。 俩人抵着额头一起喘息了好一会儿,关默本来被外头的风吹得挺冷的身体,这会儿热起来了不说,额头居然还沁出一点点热汗。 后背也是,以至于连打底衣都黏在了皮肤上。 他们的呼吸滚烫且炽热,温度太高,洛在皮肤上只觉得要烧起来,黑暗和寂静将一切的触感和声音都无限放大,包括且不限于心跳和喉咙滚动的声音。 太暧昧了。 暧昧的关默觉得洛子黎下一秒又要提那二十四小时相关的事都不意外。 但这回洛子黎却难得没有再提。 而是喘息过后,抱着关默把脸埋在对方的颈窝处,很用力的深吸了口气。 这架势莫名让关默想起很久之前在酒店的一次,洛子黎也是这样抱着他,然后用力的呼吸的着他身上的气息,美名其曰这叫充电。 关默抬手正要碰洛子黎,结果手还没来得及搭上,身上的人猛地松开——或者该说是把自己从他身上骤然撕下来一样,然后拽过行李箱,头也不回地就往屋里头走。 这模样就跟再多抱一秒就真得直接就地炸.雷似得。 不过也确实是。 就算洛子黎不是,关默也是。 他后背倚着门板感受着重新将他包裹的冷空气,眯着眼瞪着天花板呼吸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把那点儿念头给压了下去。 终于抬步走进屋里的时候,关默望着洛子黎正拿着遥控开窗帘的背影,莫名其妙感觉有点儿燥,还有点儿恍惚。 ……别说,三天好像还真是挺难熬的。 第77章 番外二 “我以为你都装修好,才让我过来拎包入住的。”关默看了看房间,把行李箱往墙壁上一靠,一时半会儿都不知道该坐哪儿。 房子是洛子黎买的,关默之前先回家了一趟收拾收拾,本来是打算让洛子黎先去他家住一段时间的,然而这人非说他先前买了套房子,还偷偷把他名字加房产证上去了,这一趟出院四舍五入等于新生活,当然得来他们自己的家。 关默本来还挺感动的,兔子精背着他把他俩未来的一切都准备好了,哪怕那会儿他俩八字还没一撇,这人心里却还是偷偷计划着。 于是也没怎么反对,直接拎着包开着车就过来了。 然而万万没想到,进了屋,拉开窗户,往外一看,景色和地段包括楼层和屋内结构都好看的很,但家具却寥寥无几。 除了必备的几样,其他基本等同于零。 半点儿人气都没有。 哪怕是关默这种不喜欢繁复的喜欢简易装修的,这房子的简易程度也有点儿过了头。 洛子黎从柜子里抱出一套崭新的床单,边铺边说:“我其实之前也想过要装修,但后来我想,这是咱们俩人的家……那装潢应该也得由我们俩人自己来挑。” 关默抬步过来跟他一块儿拉床单:“所以你才没让人精装?” 洛子黎点点头:“我小时候看电视的时候特羡慕别人为了装修家里,一块儿去家具店挑东西,所以我才想跟你一块儿选沙发,选厨具,选这套房子……这个家里的每一样东西。”他停了一下,完了又小声问:“可以吗?” 都被这么直白的说了,哪里还能不可以呢。 关默抓着被子两端用力一掀,内里卷成一团的被芯立马被铺平,洛子黎跟着被子的上下起伏,看到关默在对面冲他点了点头。 嘴角还挂着特别温柔的笑说:“当然可以。” 关默刚说完,准备再拽着被子再掀两下给他彻底摊平整时,对面的洛子黎突然猛地一下把被子往上一掀,用了不小劲儿,两米多的厚被居然直接给他掀起到半空中,等关默再回神的时候,对面的洛子黎人已经不见了。 被子再落下时,中间却莫名其妙地鼓起一团。 洛子黎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一下从对面“飞”了过来,这会儿整个人身上搭着被子,双膝跪在床上,从被子里头探出半个身。 等关默回过神的时候发现自己的领子已经被对方拽着了,身体猝不及防地被拉着向下。 “这什么魔术呢。”关默挑着眉笑着说,“大变活人吗?” 洛子黎在他唇上亲了口,任由被子从他身上滑落,小声说:“喜欢吗?” 关默抬手在他后颈出捏了捏:“喜欢。” 洛子黎又说:“那我再给你变个。” 于是洛子黎手上又一个使劲,直接把关默都拉了下来,好不容易刚刚铺好的床这会儿又给弄得乱七八糟的,但这会儿谁也没心思去管他。 俩人大被蒙头,洛子黎借着头顶没盖实的口子漏进来的光,在被子里压着关默,目光灼灼地盯着关默的眼睛说: -- 第175页 “大变活人的心上人。” 屋里刚刚已经开了暖气了,也不知道是新房子的暖气太带劲儿了,还是这张新棉被实在太厚实了,刚刚蒙着没多久,居然都有些闷热了。 关默在被子里跟洛子黎对视,没啃声,俩人大眼瞪小眼地看了半天,看的洛子黎都怀疑是不是自己刚刚太那什么了的时候,关默突然偏过头,很低地笑出了声。 洛子黎一下愣了:“……默哥?” 关默没说话,摆了摆手,嘴上的笑却越发激烈。 洛子黎给他整得不知所措,还以为是自己这样儿太土了,耳朵都憋得发红了,正要掀开被子,忽地就被勾着了脖子。 只见关默终于止住了笑,微微抬头在洛子黎耳朵尖的位置咬了咬:“别动,你都给我变了俩魔术了,那我也给你变个。” 洛子黎没想到关默那一通笑之后会变成这个,直接愣住了:“……什么?” 他刚说完,身体就被关默一个用力反扑了过来,被子也从盖在洛子黎的背上变成了盖到关默的背上,本来真挺大的一个床和被子,俩人这么连续两回地滚,这会儿都到了边缘,甚至被子有一半都落了地。 关默两手捧着洛子黎的脸,在他唇上吻了吻,又说:“……大变一个你的心上人。” 这套房子地处位置挺高的,主卧和客厅都有落地墙,基本上拉开窗帘屋子就尤其敞亮,到了夜里景色更是美不胜收。 关默其实还蛮喜欢这种房子的,有种闹中取静的静谧感。 洛子黎明显也知道这一点,这才特意为了符合关默的口味挑了这套,这片位置的房子都挺抢手的,不太好买,价格也贵,据关默所知,这栋似乎还是楼中王,更是难买的很,有的时候都只是对内开放的购买权。 “你什么时候偷偷准备的?”关默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夕阳的余晖从玻璃外头落了进来,橘红色将原本因为缺少家具而显得空旷的室内都照的温暖起来。 地暖已经把地板烘烤的很温暖了,关默头发还湿着,正准备问问洛子黎吹风机在哪儿,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对方举着吹风机走了过来,还把他往沙发上一按说:“我来,你歇着就好。” 关默说:“没事儿,这点事我自己来就行。” 洛子黎没搭理他,自顾自地用毛巾给关默擦干头发,将发梢上的水珠子都一一擦干,边转回了开始的话题:“在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准备了。” 关默愣了一下:“第一次见到我?” 洛子黎点点头,继续给关默擦头发,边说:“这边房子其实是我家的……产业,当时我因为一些事被派到这边来,这栋房子刚盖起来,他们说这是楼王,我又看了设计图,觉得很好看,所以就想着把它留下来。” 关默忽地抬头去看洛子黎:“你第一次见我……才上高二吧?” 洛子黎对他的‘才’字用的十分介意,于是皱着鼻子纠正他:“是准高三。” 关默挑着眉:“那不就是高二吗?” 洛子黎说:“不一样,我高二才十七,准高三的时候已经十八了,是成年人。”说到最后三个字还特意把音节咬重了几分。 跟被大人指着鼻子说小屁孩的小孩儿一样,尤其较真。 关默有些想笑,其实到了今天他早就不怎么在意洛子黎的年纪了,但他不介意是一会事儿,洛子黎在意又是另一回事儿。 这会儿想起来原因,大概就是因为最开始他俩刚认识那会儿,洛子黎因为是学弟身份,外加确实比关默小了好几岁的缘故,关默一度把他当成小孩儿那样看待过。 毕竟洛子黎那会儿确实长得嫩,十□□岁的大男孩,平时在生活中沉默寡言的冰山帅气,但到了喜欢的人面前,每句话都说的磕磕巴巴。 还因为心虚,总是不敢抬眼正视对方。 什么沉默寡言的冰山冷漠帅哥气质崩的一塌糊涂,完全就是个情窦初开的小破孩。 关默那会儿已经开始进组了,接触的人多了,本来身上就挺圆滑的气质和不符合年纪的心里年龄,让他看洛子黎,愈发觉得在看一个小孩儿。 挺有趣,也挺可爱的。 于是久而久之这种印象在心底逐渐扎根后,有一回也不知道提到了什么,他突然说了句:“你年纪还小,一个小孩儿,未来还长着呢,不怕。” 虽然到底指的是什么已经不记得了,但关默依然记得那句话中的后半句以及那个‘不怕’才是他要安慰对方的重点。 哪知道洛子黎光顾着在意前边那句年纪还小和小孩儿去了。 自那之后就变得格外在意他跟关默的年纪,在意到有一阵子甚至连服装打扮都开始往成熟的方向靠,虽然脸好套个麻袋都帅,但关默也没想到居然会变成那样。 直到后来有一回,洛子黎欲盖弥彰地问他喜欢另一半比他年纪大还是年纪小时,关默也不戳穿他,故意说自己喜欢年纪比他小的,就像洛子黎以前那样儿青春阳光的模样,这人才终于放弃了那些所谓成熟的打扮,换回了原来的风格。 但年纪这事儿也没彻底过去,只要关默一提洛子黎比他小,哪怕是偶尔突然提起,这人也得正儿八经地企图把自己的年纪往上拔高一点儿。 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了也还是。 关默哭笑不得地看着洛子黎正儿八经地掰扯高二和准高三的区别,逗死了,心里直想这人怎么这么可爱呢,太乐呵了。 -- 第176页 简直就是他的开心果。 “所以你十八岁的时候在学校见到我了,就想着给我们以后留着这套房子?” 关默低着头任由洛子黎在他头上呼啦啦地吹着,手指在发间穿梭而过的触感格外明显。 洛子黎吹头发的技术已经在之前那一趟旅行里锻炼的炉火纯青了,偶尔间隙还会给关默按摩两下,舒服地关默不由自主地眯起眼睛。 洛子黎嗯了一声,垂着眼说:“我其实后来也看过许多其他的房子,但都没有这儿好,后来我还想过怎么装修它,装修成什么样的你才喜欢,我们会在这儿干什么,或者你不喜欢这套房子了该怎么办。” 洛子黎顿了一下,又说:“……也想过要是你不愿意跟我一起住,该怎么办。” 关默闻言下意识抬头看向关默。 洛子黎把手里的吹风机关掉,用手指给关默梳头发,动作很轻柔,他把前额的所有头发一股脑地往脑后捋去,露出关默饱满的额和漂亮的眼睛,然后垂着眼低头在关默额间很轻地吻了吻。 “所以后来你答应我,我真的很高兴。”洛子黎说,“那会儿我就想,我一定要把房子专修成什么什么样的,然后等你过来,我再给你一个惊喜。” 关默倚在沙发背上,就着这个仰头地姿势在洛子黎唇上吻了吻:“你就是我这辈子最大的惊喜了,洛洛。” 洛子黎低低嗯了一声,从背后抱住关默说:“后来在别墅,我最开心的就是咱们一起打印照片,然后把照片挂满墙壁的事。”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提另一个世界的事情了,这会儿再提起,那段日子的记忆骤然扑面而来,好像还只是发生在昨天一样。 那栋别墅回不去了,但记忆还在,未来也还很长。 窗外的夕阳逐渐下沉,关默的头发前些天已经特意去剪过了,不长不短,但很浓密,他发质松软摸起来很是舒服,洛子黎吹完头发还有些爱不释手。 没了夕阳没开灯的屋里暗了许多,外头华灯初上,还不算明亮,关默睁开眼的时候还躺在沙发上,他微微喘气地看着洛子黎,眯着眼问他:“饿吗?” 洛子黎点了点头:“特别饿。” 关默在他脸上掐了一把:“那叫个外卖?待会上网挑挑厨具之类的,你刚出院,天天吃外头的也不太好。” 洛子黎却说:“不是这个饿。” 关默挑着眉:“那是哪个饿?” 洛子黎没说话,低头在关默下巴咬了口,关默这才发现这人眼底眼边噙着一点红色,也不知道是刚刚接吻时候憋得,还是被其他什么憋得。 “这才一天。”关默提醒他。 洛子黎松开他,声音嘶哑且暧昧道:“可你之前说,三天后是正事儿,三天前,只要出院了,可以做点儿其他事儿。” 关默:“……” 别说,他似乎还真说过。 眼看着洛子黎憋得微微发红的脸,关默哭笑不得地叹了口气,只好捏了捏洛子黎的耳朵,说:“你怎么这么馋呢,别人是猴急,你是色.急啊。” 洛子黎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得了准许抱着关默蹭个没完,还说:“只要是默哥你,我见不着馋,见得着更馋,馋死我了。” 说着还故意在关默亲了亲关默耳朵边的软弱,吐着热气小声说:“我只馋你一人——以前是,现在是,以后还是。” 关默不由自主地吸了口气,搂着洛子黎的手也收紧了几分。 小狼崽子撩拨人这套也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越来越会了。 以前是他把洛子黎撩的没自我,时过境迁,居然反了过来,成了他被洛子黎撩的没自我。 太要命了。 洛子黎说完自己耳朵也有些发红,得亏屋里越来越暗,看不见,于是他捧着关默的脸正准备亲下去,边上的手机突然没完没了地响起来。 “你俩是不是放我鸽子呢?说好的七点约餐厅呢,这都七点半了,挤高架桥上下不来了?” 陈余冬的声音从话筒里叭叭响起,一通说后才发现对面半天也没声,于是又问:“喂?关默?人呢你?” “抱歉。”关默平稳了一下呼吸才说,“有点事儿,今天去不了了。” 陈余冬:“去不了?什么事儿?” 关默还没说话呢,就被洛子黎一把夺去了手机,只听对方道:“少儿不宜的事儿。”然后把电话一掐,直接丢到了一边。 对面的陈余冬捏着被挂了的电话憋了半天,最后在服务生和大白双双疑惑的眼神中,慢吞吞地憋出一个字: “……草。” 第78章 番外三 “终于结束了。”关默捏着病历本从诊室里走了出来,医院开了暖气,温度挺高的,这才没呆多久,身上就已经开始微微冒汗。 关默正想把外套脱了,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洛子黎从背后一下套了回去,这还没完,还要把人翻转过来,仔细地拉上拉链。 “医生不是刚刚说了,虽然以后再也不用复查了,但也得注意身体,尤其是保暖方面的,今天外头冷得很,脱脱穿穿更容易感冒。”洛子黎边说边把拉链一拉到底,领子都直接竖了起来,还挺高的,快把关默下半张脸都该遮住了。 关默好笑地把领口往下一勾:“那也不至于这样。” 洛子黎将他手拉下来,握在手中捏了捏,又一本正经地说:“我觉得至于。” -- 第177页 时间还早,外头也冷,因此这会儿医院里的人并不多,他俩在诊室门口拉拉扯扯半天也没人看见,或者说就算有人看见,估计也不会怎么在意。 如今的洛子黎跟在那边不一样,不是明星也不是什么公众人物,那会儿在另一个世界,明星的他跟关默拉拉扯扯的时候都不怎么在意会不会被拍到被其他人看到这种事,这会儿都不是了,就更加无所谓了。 关默本身也不是在意外界目光的人,于是洛子黎拉着他的手下楼往停车场走去的时候,他也没有挣脱。 路上偶尔也有人看过来,但他俩牵手牵的太坦荡了,况且俩帅哥牵着手一块儿走的样儿也太养眼了,以至于倒也没有人露出什么不好的表情。 反倒是给几个年纪小的小姑娘给看呆了。 关默刚上车,就不小心从后视镜里头看见后边有个小姑娘举着手机冲他俩拍的没忘没了,人没了还要拍一会儿车才终于舍得放下。 “你在看什么?”洛子黎突然问了句。 关默下意识说:“一个小姑娘。” 他说完忽地想起身边这位是个顶级醋缸,于是转头过去一看,果不其然,洛子黎正眯着眼皱着鼻子开始一个劲儿地盯关默刚刚看的后视镜。 关默见他这样儿就知道这人绝对开始醋了。 而且估计还得醋好一会儿才行。 有点儿想笑。 但关默还没来得及笑,甚至还没来得及解释为什么,窗户忽地一下被洛子黎合上,贴了黑色防窥膜的窗户外头看不见里头,里头其实也看不大清楚外头了,所有的杂声都被隔绝在车外,车里只剩下他和洛子黎的呼吸的声音。 以及洛子黎俯身亲过来时,衣服摩擦间发出的悉悉索索声。 “她刚刚好像在拍我们,所以我就看了一下。” 关默被洛子黎用牙齿咬着下唇,说话不太利索,声音也不大,甚至因为亲吻的缘故,还带着点喘。 跟洛子黎一块儿出院也过了挺长一段时间了,但也不知道是年轻人恢复更快的原因,还是洛子黎体质比他更好的缘故,关默明明比他先醒来,如今恢复的却没有他好。 虽然不像在那边一样,动不动就觉得身体虚,但很多时候都表现都体力不如洛子黎,比方夜里的某些运动,也比方现在这样儿,接吻时间长了,就莫名其妙有点儿喘。 关默不知道别人接吻喘不喘,反正他跟洛子黎一亲,结束后说话都容易带着气。 车里开了暖气,关默脸色微红的喘气的模样可太撩人了,每回他这样,洛子黎都得被他撩的没自我。 这会儿也是,明明刚刚还酸着呢,现在却忍不住想立刻把人拐回家。 缓了好一会儿,洛子黎才终于开口问道:“偷拍我们?” 关默抬手揉了一下洛子黎后脑勺的头发,这人前段时间去把头发剪短了,虽然不至于板寸那么短,但也确实短了不少,摸起来的手感还有点儿毛茸茸的。 特别舒服。 关默每次摸都觉得爱不释手,这会儿也是,边揉边说:“举着手机拍,不过隔着挺长一段距离,有没有拍到脸我也不知道。” 洛子黎眯了眯眼,眼睛下意识往窗外空无一人的停车场扫了眼,然后说:“你要是不喜欢,我找人查下,让她删了。” 关默挑了一下眉,最后还是点点头:“也行,免得她发到网上去,挺麻烦的。” 这话本来就是随口一说,关默正准备让洛子黎起来的,这地方太容易制造暧昧也太容易擦枪走火了,地点又合适,再这么待下去指不定得又来一出少儿不宜的事儿。 那就有点儿大条了。 然而他话还没说出去,就发现洛子黎表情好像有点儿不对,瞧着欲言又止的。 于是关默又问:“怎么了?还酸呢?” 洛子黎顿了一下,抱着关默摇了摇头,半晌才终于小声说:“我就是忽然想起,你之前在那边那个世界,也被爆过照片,还是因为我才被那么骂的……对不起啊默哥,那时候也都是因为我的缘故。” 关默没想到洛子黎会突然想起这个,他刚刚说那话纯粹只是下意识,他向来不是好出风头的人,也对成为网上焦点没兴趣,否则就他这张脸,也不会进娱乐圈只当导演了。 “瞎想什么呢你。” 关默叹了口气,有些好笑地把还有些冰冷的手往洛子黎脖子上一贴,感受着手掌温暖的温度,“那都是假的,网上爆料的所有关于我的过去都是假的,他们骂的本身其实也都不是我,跟我无关,也都是剧情在针对我的身份罢了,所以跟你无关,你不用道歉,也不需要在意。” “这回也是,刚那姑娘要是真发到网上,那也就发了,无所谓,只是谁让我们都长的这么好看,随便发发就会火,保不齐以后出门上街还得被女孩子们围个观什么的……况且我们俩这身份,指不定还有男孩子。”关默说到这儿,忽地笑了一下,用被洛子黎皮肤逐渐温暖起来的手搓了搓对方的脖子,凑过去跟洛子黎蹭了一下鼻子,才接着说:“你在这里跟那边不一样,不是明星,也没有粉丝,你只是我一个人的,所以要是视频照片什么的发出去了,被别人发现了我有洛洛这么个大宝贝,那我可不得亏死了?” 洛子黎却是抓着关默的手放到唇边吻了吻,说:“有没有粉丝是不是明星都无所谓,我都是你的,也只是一个人的,从来不属于其他任何人。” -- 第178页 关默眯着眼看他:“是吗?” 洛子黎近乎虔诚地说:“是的。” 他停了一下,又道:“所以你也是我的,从头发丝到脚后跟,哪儿都是我的。” 关默没说话,只是在洛子黎亲过来的时候抱着他回应,以此来回复刚刚说的话。 车厢里这种地方果然太容易擦枪走火了。 直到车开出停车场,关默都没好意思去在意停车场外头是不是还有其他人在,或者他俩刚刚停车的地方监控有没有拍到。 平时挺冷静理智的一个人,如今谈了恋爱,二十大几岁的年纪都成了摆设,理智自持和冷静动不动就被焚烧殆尽。 年轻时候别说干了,想都没想过的事情,如今居然都干了。 虽然没到最后一步,但也都差不多了。 关默叹了口气,打开窗户,任由腊月寒冬的狂风肆虐侵袭,直到车厢里那股淡淡的味道在风的吹刷下逐渐散去为止。 这会儿早高峰已经过去了,临近过年,街道上的车要比平日里少不少,除了红灯之外算的上是一路通畅,在这座城市里可以说是非常难得了。 车到家的时候已经中午了,关默刚下车就收到了快递的短信,于是他转身冲下车的洛子黎说:“我去拿个快递,你先上去吧。” 洛子黎把车钥匙往兜里一揣,说:“我也去。” 关默便随口问了句:“你也有快递?” 本来挺稀疏平常的一句话,结果洛子黎莫名其妙迟疑了好一会儿,才目不斜视地嗯了一声,听着声音还有点闷。 关默跟他太熟了,里外都是,以至于这会儿只是这么一小段迟疑,他就觉得洛子黎有点儿不对劲,尤其是这人接下来的一路上,只要关默转头跟他对上视线,这人眼珠子就立马下意识往边上飘。 这模样一看就是有事儿瞒着他。 还是心虚的事儿。 能让洛子黎这么个面对关默时基本上毫无隐瞒彻底坦诚且“忠心不二”的人心虚,实在是有些难得。 不过关默也没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和空间,他和洛子黎也是,虽然大多时候他俩对彼此都没有秘密,但不代表就不可以有秘密。 所以洛子黎不主动告诉他,他也不会问什么。 自从出院搬进来后也有三个月了,今天这一趟复查是俩人最后一次,都没什么问题,从今天起他俩都不用再复查了。 当初刚刚住进来时还是空旷的房子如今也都被填的满满当当,一如当初洛子黎所希望的那样,这套房子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是他们俩人一起挑选的。 俩人的眼光审美都很好,尤其是关默,他这人其实兴趣爱好还挺广泛的,大学那会儿因为好奇也曾经涉猎过室内装修,他自己住的房子就是曾经他自己设计出来的,不过因为工作缘故,在家的时间不多,所以生活痕迹不是很重。 但是里头堆了很多他喜欢的东西。 先前给家里添置家具的时候,关默还抽空回了趟家,把以前自己的东西都搬了过来,期中还有一个他挺喜欢的投影仪。 结果不知道是放太久还是其他什么缘故,拿回来后才发现居然用不了,于是关默又重新上网买了个新的放进了二楼的私家影院。 关默装好投影仪后,拿着遥控翻着里头的影片,他还挺爱看电影的,也看的多,也不挑题材,只要有意思都看。 有职业需求,也有兴趣爱好的缘故。 关默试完效果,正想把遥控器收起来的时候,忽地瞥见下边一部电影,挺久的一部老电影,评分挺高,就是封面有些诡异。 洛子黎端着牛奶刚走进来,还没来得及走到关默身边,就猛地被电影屏上猛地冒出来的一个女鬼吓了一跳,手上的牛奶差点儿没直接飞了出去。 偏偏旁边的音响还在没完没了地放诡异音乐。 关默正眯着眼看得昏昏欲睡,就感觉身边有人突然坐了下来,抬头的时候发现洛子黎闭着一只眼睛,抿着唇,瞧着特别艰难地往关默手里塞了杯牛奶。 关默见他这副表情还愣了一下,接着不由笑了出来,他边把还在尖叫个没完没了的女主角和走了半天也没走到女主面前的女鬼电影给关了,才问:“还怕么?” 洛子黎这才松了口气,在安静中睁开另一只为了避免看见屏幕的眼睛,才说:“怎么突然看起了这个?” 关默抿了口牛奶,说:“突然翻到了,就想看看。”他顿了一下,放下杯子又问,“你说你这么怕,怎么第一次来我家里跟我看电影,非要选这部看呢?” 洛子黎一下顿住,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以为你怕。” 关默“嗯?”了一声:“我怕?” 洛子黎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他当时是真的以为关默会怕鬼,也是真的以为自己会不怕鬼。 于是在当年因为某次意外,来到关默家过夜时,偷偷摸摸的在厕所蹲了十分钟,快速地在某度上搜索了一番在喜欢的人家里该看什么电影才能烘托气氛,看到了十个答案里有一半儿都是在说恐怖电影。 作为一个二十出头,没有任何恋爱经验,追人都不知道该怎么追的毛头小子来说,这些答案无疑给了他莫大的信心,于是之后关默问他真要看鬼片么的时候,洛子黎毅然决然地点了头,说什么都要看鬼片。 -- 第179页 等看了,他才发现关默一点儿也不怕鬼,而他,从小到大都没看过鬼片的人,头一回感受到了鬼是什么样儿的存在。 怕得差点儿没直接当场闭眼。 于是那会儿电影看一半关默就发现洛子黎浑身僵硬极其不对劲,等他把电影一关,开了灯,发现这人不仅身体僵硬,眼神都是呆的。 关默问他是不是特别怕的时候,洛子黎还非得摇摇头说自己不怕。 “所以。”关默好笑道,“你是怕被我笑,所以那会儿才不敢说自己怕鬼的?” 时隔多年,当初暗恋的人终于成了男朋友,但这事儿确实还是有点儿不好意思,于是洛子黎隔了会儿才点了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道:“而且当时明明是我要求要看的鬼片,结果最后我居然怕鬼。” 关默看着他耳朵发红的样儿,有些好笑,他眯着眼说:“怕鬼有什么的,我小时候也怕鬼。” 洛子黎顿了一下:“小时候?” 关默点点头,说:“嗯,六七岁的时候吧,那会儿我爸妈离婚,我跟我爸生活,不过他工作比较忙,一年到头基本没多少时候是在家里的,于是请了个保姆照顾我的起居生活。” 这是关默头一回说起自己的过往,洛子黎听得格外认真,尤其听到父母离婚,独自生活的时候,直接把关默搂紧了几分。 像是要隔着时间,抱住当年的关默一样。 关默也不挣扎,任由洛子黎抱着,然后调整了个舒服点儿的位置,接着说:“我小时候神经比较敏感,有点儿入睡困难症,经常失眠,然后第二天去学校就容易精神不振,被老师跟我爸提过几回,也不算投诉,就是想让我爸注意下我的精神状态,挺好的一老师。” “然后我爸就给我家保姆打电话,估计是训了一顿还是怎么了,当天晚上那保姆就开始进我房间守着我睡觉,我不睡她不走,但是我从小都一个人一个屋,不习惯身边有人看着我睡觉,于是我就更睡不着了。” “然后那保姆就给我讲鬼故事,各式各样的鬼故事,反正总的来说就是只要我晚上不睡觉,或者敢睁开眼睛,床底下被子里窗外边大门口都有鬼来吃我。” 讲到这儿关默自己都笑了。 如今想想确实挺好笑的,但当时也确实挺怕的,他胆子不算小,从小都不算,不然也不能从小就一个人一屋,晚上睡不着失眠还能特别安心地瞪着天花板放空自我,不怕黑也不怕静,甚至有些享受。 然而胆子再大,当时也就六七岁,刚上小学的年纪,也不知道是当时保姆描述的鬼实在太“活灵活现”,还是别的什么,以至于后来,这个概念一旦深入后,就立刻如影随形地跟在脑海里,以至于后来好些年,他都变得怕黑起来,睡觉的时候也既不敢睁眼,也不敢大被闷头,失眠过了睡不着了一点儿都不安心了,反而还会焦急。 生怕下一秒来个鬼把睡不着的小孩儿给抓了。 直到后来大点儿了,看的书了摄取的知识量慢慢增加了,知道了鬼这种东西只是个吓唬人的,不存在的概念,哪怕他通宵几天几夜,也不会有鬼来抓他,最多只会因为睡眠不足而猝死,才慢慢好起来。 等上了大学后,因为专业需求的缘故鬼片没少看,事到如今别说怕了,真要来个鬼站在他面前,估计还不如洛子黎冲他说想喝梨汤的吸引力大。 关默本意就是想告诉了洛子黎每个人都有怕鬼的经历,是大是小都没事儿,没必要觉得不好意思也没必要觉得羞耻,害怕一样东西太正常了,无论是现在还是曾经,无论是胆子大还是胆子小,都没关系。 结果没想到被洛子黎又紧楼在怀,双臂的力度可太大的,甚至整个人都被往后拖,像个树袋熊一样从背后把他抱了个满怀。 关默几乎整个人都躺在了洛子黎身上,他正想抬起头去看对方的脸,还没来得及看清,就感觉自己的额头被洛子黎吻了吻。 接着就听洛子黎声音低哑地说:“对不起。” 关默被他说得一愣,哭笑不得道:“嗯?怎么了突然跟我说这个?” 洛子黎说:“我要是早一点遇见你就好了,这样你睡不着我就能陪着你一起睡不着了,你也不用听什么鬼,更不用让那什么保姆……吓唬道。” 说到最后他声音愈发低沉,语气中夹杂着点儿说不出的冰冷。 关默抬头看着洛子黎有些发沉的眸色,不由笑了一下,抬手在他眉眼处轻轻抚了一下,说:“没事儿,都过去了,况且我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 洛子黎低低嗯了声,正要说话呢,结果就听关默又说:“我现在有你了,不一样了,有你在我就什么都不怕。” 洛子黎买的这套房子面积是真的大,而且是复式,俩人卧室一间,书房一间,其他零碎的娱乐房间也弄了不少花样,而最大的就是这间被用来当影院的。 关默还没来得及布置,以至于这会儿也就空的只有一套沙发,是先前跟洛子黎去家具城时候挑的,当时挑了几款,最后买了三套,一套放客厅,一套放他们卧室,一套就是他们现在坐的这个。 并且因为看电影属于放松,得舒适为主的缘故,所以这一套算是最柔软宽大的。 躺下一个成年人绰绰有余。 不过俩个人成年人,并且都是一米八多的成年人,就有点儿挤了。 -- 第180页 关默不知道身上什么时候出的汗,一只手垂落在身侧,隔着距离都能感受到地暖的温度,他仰着头眯着眼吸了口气后,才哑着声音说了句:“……家里东西好像都用完了吧?” 洛子黎闻言,两手撑在关默身侧,抬起脸去亲了亲关默的唇:“等我一下。” 关默还没说话,就见洛子黎一下从沙发上跳起来,直接打着赤脚飞奔到外头,接着就听客厅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 关默隐约感觉自己明白了点儿什么,然而还没来得及去细想,就听外头传来一声“砰!”,声音比前面的动静都要大了好几分。 “怎么了?”关默刚走到客厅,就见洛子黎正坐在地上,估计也是没料到关默会出来,连忙想把裤腿放下,然而刚松手,就被关默走过来重新拉了上来。 关默看着洛子黎小腿上的青紫痕迹,以及歪了挺大一个角度的茶几,顿时皱起眉头:“怎么撞到的?” “……刚走的时候没注意。”洛子黎看着蹲下身,看着关默皱起的眉头,抬手按在上面轻轻地揉了揉,说,“我不疼,默哥你别皱眉。” 于是关默不皱了,改为挑起一边眉:“真不疼?” 洛子黎挺笃定地点点头:“真的不疼。” 关默盯着他看了半晌,最后叹了口气,起身把人拽到沙发上,接着翻出一个家用医药箱:“把裤腿卷起来。” 洛子黎下意识道:“我真的没事……” 关默蹲下身直接上手,边把裤腿卷起来,边说:“那也得上药,都青了一大片,不好好处理有你一段时间不舒服的。” 洛子黎还得想说什么,但关默没给他机会,直接拿着棉签给他上起药来。 那茶几挺重的,刚买回来的时候工人抬上来都废了挺大劲儿的,这么久以来这还是头一回移位,可想而知洛子黎这一下撞的有多疼。 能忍住不喊就不错了。 关默上完药后,正准备把东西放回去,忽地就瞥见边上一个刚撕开一半的快递包,并且恰好是今天拿快递时洛子黎莫名其妙心虚的快递包。 “你就是为了拿那个?”关默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洛子黎。 洛子黎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终于点了点头:“……我就是一不小心,没注意到有茶几在,然后就撞了。” “没注意?”关默眯着眼看他,带着点儿说不出道不明地笑意,“我之前本来还以为你那一箱子是什么东西,没想到你买的还挺齐全啊。” 洛子黎看着关默手里的箱子,久违的有点儿发燥。 确实得燥,毕竟这玩意儿他本来是打算等开始的时候再拿出来用的,本来也该是这样,然而没想到最后居然会不小心撞到桌子。 然后又被关默直接翻了出来。 “草莓,柠檬,薄荷,水果……”关默看了两眼,而后颠了颠箱子,转头去看洛子黎,“你这是买了多久的量?” 洛子黎小声说:“……一个月。” 关默愣了一下,看了看手里这个堆的满满当当的小箱子,难得有些懵了:“一个月?” 洛子黎干脆从沙发上滑下来跟关默一块儿坐在地板上,然后从背后把关默搂进怀里,下巴垫在对方肩膀上小声道:“我本来想多买一些,但是我怕过期,所以就先买这点儿放着,如果用着舒服我再多买一点儿。” 关默没有说话,他偏头看了眼双眼亮晶晶的洛子黎,又看了看手里的小箱子,头一回意识到自己太宠洛子黎也是很要不得的事情。 这才没多久,就已经这么得寸进尺了。 别说一个月了,就着一箱子,两个月他都觉得绰绰有余了。 兔子精进化成了狼崽子,还是一只成熟的狼崽子,早就学会了磨刀霍霍向猪羊了。 也不太对,洛子黎应该是磨那个枪霍霍向默哥。 关默莫名有些想笑。 他叹了口气,转头看着洛子黎说:“腿还疼吗?” 洛子黎摇摇头说不疼,也的确不疼,这种疼来的快去的也快,除却刚撞到那会儿,后面其实都不怎么疼了,关默给他上药的时候也是,关顾着看关默去了,什么伤全忘记在了脑后。 他本来还想继续刚刚没干完的事儿,然而时间挺晚了,已经傍晚,今晚俩人都是有约的,关默跟陈余冬那顿饭约了挺久了,一直都没吃成。 开始是因为那次放鸽子洛子黎在电话里头的那句话,陈余冬表示暂时不想看到关默这个见色忘友的狗男男,而后又是俩人都没腾出时间来。 拖到今天,眼看都快过年了,才终于有了时间。 洛子黎还挺不满的,但毕竟之前放过一次,又知道陈余冬是关默最好的朋友,于是也没说什么,只是在出门前,压着关默亲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怕再起火才终于停下来的。 “你俩可真是有够慢的。”陈余冬聋拉着眼皮看着面前这对匆匆来迟地狗男男,“要是再晚五分钟,我保证下回再跟你俩吃饭我就是猪。” 关默冲服务生招了招手说:“下班高峰期,高架桥有点儿堵,今晚这顿随便你点成了没?” 陈余冬一听立马对旁边的大白说:“快,点,挑最贵的点,吃穷他们俩。” 然而四人来的不是什么高级餐厅,而是夜市里的烧烤店,点满一桌子也贵不到哪里去。 这个点店里人还挺多的,店里头已经坐满了,几人坐在外头,靠湖边,风吹过带着冷意,周围有些吵,但气氛却很热闹,关默还挺喜欢这种充满人气的地方。 -- 第181页 一顿饭吃的挺撑,关默本来是开车过来的,但这会儿肚子太饱了,索性跟洛子黎一块儿沿着街边慢慢走了起来。 湖边往前走一段路避开烧烤摊就变得挺安静了,这条街年限有点儿久了,街边的路灯明明灭灭不说,间隔几盏就有亮不起来的灯泡。 腊月中旬了,马上就要过年了,街边挂满了红色灯笼,这会儿被风吹得在半空中摇晃个不停,还挺显眼的。 关默被风吹得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还没抬头,就感觉脖子上被绕了个东西。 洛子黎把围巾缠在关默脖子上,趁着边上路灯是坏的,漆黑一片,在湖边悄悄抱着关默小声说:“还冷吗?” 关默抽了一下鼻子,感受着洛子黎的体温:“不冷了。” 洛子黎又说:“默哥,马上就过年了,我们要不要出去玩儿?” 关默说:“你想去哪儿?” 洛子黎眨了眨眼睛,而后松开了点儿关默,才说:“没想好。” 关默:“没想好?” 洛子黎点点头:“上一次是我自作主张,这一次我想我们一起选……其实去哪儿都可以,哪怕待在家也行,只要默哥你在,我去哪里都无所谓。” 洛子黎说的很认真,关默也听得很认真。 湖边的风还是挺大的,消食消的差不多了,俩人便牵着手往回走,关默忽地感觉天空好像掠过一抹光,忽地抬头看了一眼。 洛子黎感觉关默突然停下,也不仅停下脚步回头:“默哥?” 关默回过神,闻言摇摇头,说:“没事,走吧。”他顿了顿,又笑着补充了句,“回家。” 洛子黎也笑了一下:“好,回家。” 等走出一段路后,关默突然说:“对了,你那一箱子东西,我先替你收着。” 洛子黎:“……啊?” 关默在上车前抬手捏了一下洛子黎的脸颊:“保证书的有效期已经过了,接下来你得节制——医生说不能过度剧烈运动,知道了吗?” 洛子黎僵在原地:“可是默哥,我……” 关默被他这样儿逗得止不住乐,等打开车门后才说:“不过今天容许你给箱子拆个包吧……还回家吗?” 洛子黎立马火速上了车:“回家!” 于是车在月亮下扬长而去,星星从云后冒出头来,闪着光,煜煜生辉。 夜还很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