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靠脸修仙》 第1页 《重生之靠脸修仙》作者:救心丸【完结+番外】 高冷嘴贱棒槌攻阴狠毒辣戏精受 一朝重生,云梦泽只想弥补上辈子的遗憾。跟父母乐享天伦,不再被邪王鼎所控。 可却再次机缘巧合的遇月长空,上天衍道宗,还拜入专修“美美美”的三师叔门下。 只是,前世对自己不屑一顾的月长空,今生怎么就上杆子倒贴了? 仙道第一的武圣剑皇贴上来,何不撩? 云梦泽:(假装害羞)师伯,不知道为什么,我每次见到你,心跳得都好快。 月长空:额……啊……可能……因为我周身的灵压太强了! 云梦泽:(假装懵懂)师伯,我好像喜欢上一个人。 月长空:说出他的名字,我帮你宰了他。 内容标签: 强强 仙侠修真 重生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云梦泽、月长空 ┃ 配角:白浩清、久夜 第1章 云孟则原本觉得,此战必胜。 早在上一次讨魔之征,他就已经能跟月长空打成平手,这几十年借助上古神器邪王鼎修炼,怎么也该比月长空进境更快才是。 没想到,终究还是输了。 云孟则咽下口中血沫,往后蹭了蹭,靠在山壁上。 此山名为无顶山,因无人能够登顶而得名。 山间灵气充沛,却草木不生,只因山周罡风环绕,万物摧折,非修仙之人难以靠近。 纵使是修仙之人,也是寸步难登,是以修为越高,攀登越高。 无顶山的山壁上有很多天然的平台,具是白色的岩石,质地坚硬,普通剑刃触之即崩。 这些平台原本无甚用处,后来却被月长空开发成了比武决斗之处。 月长空初登仙道第一,便上了无顶峰,在他所能达到的最高平台处刻下“一”字。 意思是说,这是仙道第一能达到的高度,想要挑战仙道第一,先上到这个平台再说吧。 这招不可谓不高明,为月长空免去了诸多没意思的挑战,当然,也让他平素更加没意思了。 如今过去了三百多年,原本象征仙道第一的“一”,变成了第一级台阶,往上又有几十多阶。 每当月长空觉得挑战他的人有些烦的时候,就再往上刻出一阶,意思是到了那里才有资格挑战他。 如此可见,月长空这个仙道第一当得确实无聊又无涯。 怪不得心心念念都是培养一个能打败他的弟子出来。 云孟则扯了下嘴角,微微抬头看向月长空,“哎,今天这是多少阶了?” 云孟则三天前在无顶峰下见了月长空,两人一路向上,越过了前面所有白石台,停在了这处没有标记的白石台上。 “九十九”月长空说完,轻挥衣袖,灵力化为剑气,在云孟则身后的山壁上刻下了“九十九”这个数字。 白色的石灰簌簌落下,洒了云孟则一头一脸,云孟则呸呸两声,知道月长空这是故意的。 看起来高贵冷艳,做起事冲动幼稚。 云孟则甩了下脑袋,也不知道能甩掉多少白灰,能不能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现在,你打算怎么处置我呢?” 云孟则轻松的说。 “带你回天衍道宗看管。”月长空淡淡的说。 云孟则嗤了一声,撇着嘴说,“那可不行,我杀了师祖,杀了余同辉,还杀了白师弟,回去还不得被门中弟子一刀一刀剐了啊。” 月长空看着云孟则,眼神里没什么波动,语气也仍旧淡淡,“你早被逐出师门了,没资格这么称呼他们。” 云孟则笑了,他勾了勾唇角,敷衍的哦了一声。 “那师父还不清理门户,杀了我。” 云孟则看着月长空,目光灼灼。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很期待月长空会杀了他。 不杀人。 这是月长空的誓约。月长空纵横仙道几百年,手下败将无数,却没有沾过半条人命,仙道第一当之无愧。 月长空没回话,只凝气成剑。 那是一把月色的长剑,轮廓被皎洁的月色晕染,竟难以辨别形状,但其中的锋利却无可匹敌的震慑着云孟则。 月长空瞳孔微缩,一剑劈向云孟则。 灼痛自头疼顶蔓延,瞬间流遍全身。 云孟则咬紧牙关,一声都未发出。 等到月长空轻飘飘后退两步,站到平台边沿,云孟则的周身经脉已经寸寸尽断。 如此一来,云孟则修为倒退几十年,经脉未修补完好之前,难以施展道术和剑术了。 当然,他还能自爆个元神,杀伤力也非常可观,炸死月长空肯定够了。 烈烈罡风吹着月长空的白袍,将有些残破的袍角吹得肆意张扬。 “你走吧。”月长空说完,转头看向四周云海。 云孟则舔了舔满嘴的血腥,轻佻的说,“我现在走不动,师父抱我。” 月长空并未回头。 云孟则坐了一会儿,见月长空真的专心致志看风景,一点不想理他,这才费力的扶着山壁站起来。 在这里空耗也找不回场子,不如先下山,修补好经脉,然后努力修炼,下次再战。 仙途漫漫,他走到今天,不都是追着月长空的背影么。 以前和以后,不会有什么区别。 -- 第2页 云孟则缓缓走到山脚,回头眺望,好奇月长空是不是还在看风景。 没有任何先兆,云孟则被无数法器贯穿。 身体犹如破布一样被击飞,元神脱体而出,飘向天际。 云孟则神思清明,知道自己被暗算了。 果然,刚刚还一片寂静的山脚,像是被拉开幕布的舞台,瞬间多了一百来号人。 这一百来号人,云孟则具能认出,大部分来自百仙谱上的门派,其他也是能叫得上名号的。 这些人露出身形,却并没有上前。 “果然是邪王鼎的主人,居然能打败仙道第一。” “武圣作茧自缚,最后死在自己的弟子手里。” “现在不是惋惜武圣的时候,先找出邪王鼎,不能再让邪王鼎被心术不正之人得到。” “等等,之前我们讨论过,邪王死后让武圣将邪王鼎带回天衍道宗保管,可现在武圣即死,又该将邪王鼎交给谁?” 云孟则看着这些仙道名门为万邪之物争论不休,只觉得可笑极了。 看来他们不是真的想消灭邪王,只是想得到邪王鼎。 可惜,早在与师祖一战中,邪王鼎的本体就被师祖毁了,邪王鼎的元魂融入他的元神。 自那以后,他就是邪王鼎,邪王鼎就是他。 如今他即己身死,元神转世投胎,邪王鼎自然也就跟着他一起转世。 云孟则的神志渐渐模糊,记忆也将随之消失。 就在这时,他看到一道白色的身影自无顶峰飘下。 是月长空。 月长空此时看起来十分憔悴,脸色苍白得厉害,原本绝世的容颜有一丝枯败之兆,只有一双凤目,仍旧清明。 月长空不顾众人的惊诡,走到众人中间,抱起了云孟则的身体。 月长空半跪在地上,将云孟则的身体靠在自己曲起的膝盖上。 他轻轻伸出手,扶开云孟则额前的乱发。 云孟则看到自己满脸血污,嘴角不停有血沫流出,遗容不佳,有些忧伤。 之前的忍耐到底白费了,形象还是毁了。 幸好月长空还有点慈悲心,用衣角擦净了他的脸,露出那张姣好的容颜。 月长空抬起头,冷声问,“为什么杀他。” 众人互相望望,立刻七嘴八舌的说出无数理由。 什么邪王杀戮深重,什么邪王入魔将成魔君,还将邪王杀了月长空师父的事也扯了出来,总之一句话,云孟则这个邪王就是该杀。 月长空听着这些理由,表情始终是淡淡的,听完点了点头,也不知是不是认可,只是低下头整理云孟则的头发和衣服。 直到将云孟则收拾妥帖,又变成那个翩翩俊郎君,这才收了手。 月长空抬起头,无暇的容颜骤然迸发出光彩,如明月当空,璀璨皎洁。 “杀害他的,都得死。” 月长空的声音冰冷,话语中仿佛有一股伟力,摧枯拉朽的辐射而出。 白色的光华爆开,云孟则的元神都无法幸免,被直接霹中,大力拉扯。 失去意识的一瞬间,云孟则想到,他到底还是看到月长空破戒了。 这一下自爆元神,今天杀害他的百多号人,一个都跑不掉。 第2章 云孟则再次恢复意识,睁开眼便是一片朦胧的水绿色。 他眨了眨眼,看清了那水绿色是何物,竟是一片纱帐,而他就躺在纱帐之中。 云孟则坐起来,立刻便有一人凑了上前来,撩开纱帐问他,“少城主醒了。” 云孟则看着眼前笑眼弯弯的少女,知道自己又在做那个梦。 一片烈火,毁了他的一切。 此时的少女还天真活泼,下一刻就会扭曲哀嚎,如花的容颜被红色的火焰吞噬,变成一片焦黑的斑驳,比恶鬼还可怖。 “少城主,你还没睡醒么?”少女伸出手,在云孟则的眼前晃了晃,“可得起来了,刚刚夫人发现廊下的翠鸟不见了,正过来找你问罪呢。” 云孟则哦了一声,起身下床。 这时他才发现,他已经不是成年形貌,而变成了稚童。 白玉似的小脚丫眼看就要落地,少女咿呀一声,赶紧去接。 云孟则下意识的收回了脚,他不喜欢跟人肢体接触。 少女微微讶异,仍旧露出笑脸,“少城主怎么能光脚下地,赶紧把袜子穿上。” 云孟则多年来在外游荡,穿不穿袜子全看缘分,此时被提醒,倒觉得有趣。 他轻笑一声,带点玩味的说,“我倒是久没有这么规矩了。” 少女瞪着一双清澈的眼睛,不解的看云孟则,“少城主这是说什么呢,没规矩可是要被城主罚跪祠堂的。” 云孟则仍旧笑笑,接过少女递来的袜子穿上。 今天这个梦好长啊,往日他一见到柳芽的脸,柳芽就会被烈火吞噬,紧接着就是松枝。 这两个曾经伺候过他的小丫头,就死在他面前。 而他的父母,则不知道死在了什么地方,连他们死后是否化成了灰,云孟则都不知道。 云孟则在柳芽的伺候下穿好鞋子,换过衣服,就见一个风姿绰约的妇人走进屋子。 “小坏蛋,是不是你将廊下的翠鸟放走了。你父亲精心养了几年,都被你糟蹋了。等他发现,还不扒了你的皮。”妇人姣好的脸上带着薄怒,眼底却满是担忧,“你都五岁了,怎么还这么让人不省心呢。” -- 第3页 云孟则对这种场景有印象,他少时顽劣,常被父亲责罚,每次母亲都是这样,又是生气又是心疼。 云孟则笑着凑上去,抬起头认真的看母亲的容颜,“我只是看那些翠鸟可怜,才放了他们的。鸟本就该翱翔天际,不该被困笼中。既没有自由,也没有方向。” 欣夫人怔了一下,再开口竟有些犹疑,“你,你说的倒是没错。可是你什么时候,什么时候会说这些大道理了。” 云孟则笑了,他以前做错了事,那是绝对不肯认的。不知让父亲和母亲多恼怒,可是现在既然是在临死的梦中重逢,哄着他们又何妨。 “阿则长大了,懂事了啊。”云孟则说。 欣夫人的表情微微变幻,最后到底露出欣慰的神色,伸手摸了摸云孟则的头。 那双温柔的手落在头上,云孟则猛然一惊。 这不是梦。 眼前的母亲,是实实在在活着的,接触的一瞬间,他能感觉到魂魄的力量。 云孟则立时探查体内,只是一具凡人的身体,别说元神了,连灵力都少得可怜。 不过他还是能感觉到邪王鼎,就在他身体中,跟他一样弱小。 “你这些话是足够应付我了,但是你父亲问你,你怎么说。要真是长大了,就不该做违逆你父亲的事情。”欣夫人收回手,又说。 云孟则脸上表情不变,好似根本没发现这一切的异常,乖巧的问:“父亲现在何处,我去跟父亲解释。” 欣夫人轻轻哼了一声,用指尖点云孟则的额头,“你就是知道你父亲正忙,才敢任性胡闹。” 云孟则微微蹙眉,五岁那年父亲最忙的一件事,不就是落霞城的地动么? 云孟则的父亲云慕是落霞城城主,受皇朝委任,世袭罔替,总管落霞城及周边一切事务。 落霞城以晚霞尤其美丽得名,而之所以晚霞尤其美丽,是因为这里封印着上古凶兽毕方。 然而几千年过去,除了落霞城主,早就无人知晓此事。 人们只知道落霞城每隔六十年就会发生一次地动,是落霞城大小事务中最要紧的一件。 云孟则是落霞城的少城主,但到底年幼,所以父亲也没有将这个秘密说与他。 直到毕方现世,一场大火烧尽落霞城十万居民,他都还搞不清楚状况。 不过他幸存了下来。 因为他在大火中受灵气所激,筑基成仙,火不能侵。 他始终记得,那火从裂开的地缝中窜出来,瞬间烧死了他身边的柳芽和松枝。 他惊恐的跌倒在地,看着火势不断蔓延,好半天才跌跌撞撞的爬起来去找父亲和母亲。 然而整个云府都已被火焰笼罩,到处都是痛苦哀嚎的焦黑人影,根本没有父亲母亲。 他喊着,寻找着,他跑到街上。 可街上的景象,跟府中一般无二,那些往日熟悉的人物,都在飞速的被火焰吞噬。 街边卖糖果子的陈阿叔,常在路中间玩耍的小虎,还有集市上耍剑的陈娘子,一个接一个的被烧成飞灰。 只有他,站在地狱的中心,用哭声为这场毁灭伴奏。 最后熄灭大火的是月长空。 他仗剑而来,带来了一场瓢泼大雨。 当时的云孟则抱着膝盖,坐在已经烧毁的云府门口,被淋成落汤鸡都毫无所觉。 直到月长空找到他,把他抱进怀里,他才瑟瑟发抖的搂住月长空。 那时候,他甚至不知道抱住自己的是谁,只是下意识的,想要找一个依靠。 之后云孟则便随月长空上天衍道宗,拜师入天下第一仙门。 他天赋奇高,比肩月长空,修炼更是神速。 那之后的一百年间就已经追赶上了月长空的脚步,如果不是在诛杀魔君柳成荫时意外继承邪王鼎,他应该就是下一个仙道第一。 他原本以为这世间绝没有如果,可是现在,如果就摆在他面前。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竟然回到了五岁这年,拥有了改变一切的机会。 云孟则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慢悠悠的晃着。 母亲走了,让他乖乖待在院子里,等父亲跟天玄宗的仙长谈完正事,来找他问罪。 天玄宗在百仙谱上排名第二,仅次于天衍道宗。 落霞城坐落在天玄宗附近,向来受天玄宗照拂,以求不受魔修和精怪侵扰。 皇朝富有四海,统御八方,却也只能掌控凡人,超脱轮回的仙道中人和魔道中人并不会听其号令。 不过既然修仙,超脱凡俗不再入轮回,自然也就不管凡俗事,对皇朝没什么妨碍。 皇朝也就尊着这些仙长,假装他们真的已经飞升,活在云上,跟世俗没有联系。 天玄宗即为仙门,自然能察觉到封印大阵即将异动,派人前来查看,也属平常。 而毕方之所以冲破封印,也肯定是天玄宗无能,没有修复好大阵的关系。 云孟则如是想着,轻巧的跳下秋千。 这次,他可不会将事情交给天玄宗那帮废物,还是要自己去处理。 云孟则招了招手,将在一边做针线的柳芽和松枝叫到面前。 “柳芽,你去让小厨房做碗当归乳鸽汤,送到父亲那里。松枝,你去把我的笔墨纸砚拿出来,我要作副飞鸟图。”云孟则说。 -- 第4页 柳芽和松枝以为云孟则是想讨好父亲,免于惩戒,笑着应下来,麻利的去办事了。 云孟则轻松地打发走两个小丫头,自己大大方方的出了院子,往外花园走去。 他记得外花园的墙上有个狗洞,连着外面的窄巷子,他儿时曾钻出去过。 云孟则没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了那个狗洞,他的记忆力向来很好,哪怕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也仍旧记得清晰。 他不记得的是,狗洞旁边居然还有一颗梨树。 落霞城地处北方,却因着封印毕方而十分温暖,城内遍植果树,云府的外花园更是种了一圈的梨树。 每年开起花来,白日里如初冬落雪,傍晚时又如盛夏漫红。 云孟则看到那颗枝丫茂盛,延伸到墙外的梨树,立刻就放弃了钻狗洞的想法,转而选择了爬树。 好歹也是让仙魔两道胆寒的邪王,脸面总是要的。 云孟则手脚并用的往梨树上爬,废了半天劲才爬到第一根枝丫上。 堂堂邪王也终于意识到,今时不同往日啊。 但既然选择了爬树,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再去钻狗洞了。 云孟则就这样,用弱小的,仅有五岁大小的身躯,硬生生爬上了两人高的围墙。 抓着树枝踩上围墙的时候,他身上的衣袍已经被划破了好几个口子,头脸更是灰仆仆一片。 他用袖子抹了一下脸,往外面的窄巷看了一眼,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要怎么下去?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这可不是一只脚的高度了。 就在云孟则为自己的犯蠢而发呆的时候,一声爆喝响起。 “云孟则,你在做什么!” 云孟则刚认出父亲的声音,就脚底一滑,往下摔去。 就在云孟则将要头着地摔穿青石板路的时候,一只手横空而出,一把握住了云孟则的脚腕。 第3章 云孟则利用邪王鼎吸纳的那丁点灵力瞬间散了,他瞪大眼睛看救了自己的人,一时竟有些认不出那张皎洁的容颜。 月长空将云孟则拎起来,脸对脸凑到自己眼前,微微蹙眉。 云孟则也终于反应过来,使劲挣扎一下,喊道,“放我下来。” 月长空收起观察的神色,淡笑着说,“这是对救命恩人的态度么。” 云孟则瘪了瘪嘴,什么救命恩人,就算他现在毫无修为,也可以用邪王鼎吸纳灵气施展道术,怎么可能会摔死。 不过云孟则并不想跟月长空硬杠,月长空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 云孟则有点委屈的开口说:“我吓坏了。” 月长空勾了勾唇角,使力将云孟则一抛,又将云孟则头朝上接在怀里,稳稳的抱住。 云孟则的屁股坐在月长空坚实的臂膀上,感觉十分微妙。 月长空只抱过他一次,就是救他出火场那次,后来一直因为他太过阴郁而不喜欢他。 可现在月长空把他抱在臂弯里,笑意融融的说,“小小年纪不学好,爬墙偷跑。” 月长空话音刚落,就有几个家丁翻墙出来,嘴里喊着少城主。 月长空立刻收敛笑容,脸色却仍旧柔和,他颠了云孟则两下,语气淡淡,“还是落霞城的少城主呢。” 云孟则看着眼前的月长空,百般滋味在心里翻滚,他曾经多么希望月长空能对他笑一笑,可月长空对他却只有苛刻和威严。 “嗯,我是落霞城的少城主。”云孟则收起心绪,颇为认真的点了点头,“敢问恩公姓名,今日大恩,必会报答。” 月长空似乎很满意云孟则的态度,轻轻勾了下唇角,边将云孟则放下边说,“报答就不用了,下次翻墙小心些,我可不能次次都在这里接你。” 云孟则见月长空抬脚要走,一把拉住月长空的衣摆,坚持道,“大丈夫有恩必报,不能算了。” 这时,云孟则的父亲云慕也已经匆匆而来。 他身为一城之主,不可能像家丁一样翻墙,只能从正门绕进窄巷,一脸的慌急怎么也掩饰不住。 云慕疾走过来,见云孟则没事,这才板起脸训斥,“越来越不像话,学什么不好,学翻墙这种鸡鸣狗盗之事,你想捅破天不成!” 云孟则整了整衣袍,冲父亲行了拜礼,刚想说话,却听到月长空开口,“天玄宗的柳成荫?” 云孟则猛得抬头,看向父亲身边的青衣修士。 他之前并没注意此人,因为猜到是天玄宗派来查看封印大阵的低阶弟子。 可此时再看,青衣修士的面目居然瞬间模糊,再清晰时,已经变成另一幅样子。 柳成荫! 邪王鼎的上一任主人,一百余年后入魔成君的柳成荫。 云孟则一时心内巨震,他会继承邪王鼎,就是因为在讨魔之征中替月长空杀了柳成荫。 没想到他在幼年时,竟遇到过柳成荫? 那柳成荫死前说的“当年就不该留你活路”,指的是不是就是这个当年。 落霞城的灭顶之灾,是不是他在幕后操持。 无法遏制的怒意涌上四肢百骸,鼻子里仿佛闻到了血的味道,经脉里涌动着渴望。 杀戮,只有杀戮才能满足他。 云孟则太熟悉这种感觉了,自从继承邪王鼎,他就经常被这种感觉支配。 他微微低头,压下心中焦躁,再次抬头,眼中已是一片清明和天真。 -- 第5页 此时柳成荫刚跟月长空打了招呼,恭敬地叫了一声月前辈。 月长空睨了柳成荫一眼,清淡的嗯了一声,转身又要走。 “恩公莫走,小子还不知道你的姓名。”如果落霞城大火是柳成荫的阴谋,那云孟则更不能让月长空走了,他现在的修为可远不是柳成荫的对手。 云孟则这一把抓得极准,正好抓住了月长空的腰带,月长空要是不停,必然要被扯个衣袍散乱。 月长空果然停了下来,倒没显出不耐烦来,只是带点笑的看着云孟则。 “我姓月名长空。”月长空淡淡说。 云孟则点了点头,仰着头看月长空,“月仙长,你想要什么回报。” 月长空笑意渐浓,看向云孟则的眼神竟有些玩味。 云孟则可以假装不认识月长空,云慕却不能,赶紧上前,对月长空行拜礼。 “在下落霞城主云慕,今日小儿无状,多亏武圣搭救,云某不胜感激。如有什么能为武圣效劳的,云某但凭差遣。”云慕恭敬地说。 月长空对云慕点了点头,并没有拿乔,只是语气冷淡,“举手之劳,何足挂齿。至于报答,月某一时还想不出,不如就请云城主记天衍道宗一份情,日后如有烦扰之处,行个方便。” 月长空几句话将一切安排得明明白白,云慕赶紧应是,吩咐家丁将云孟则拉走,不要再纠缠月长空。 云孟则却死拽着月长空的腰带,继续蛮缠,“月仙长不要走,我们落霞城就快要地动了,你得救救我们。” 月长空听了这话,顿了一下,“你能预知地动?” 云慕狠狠瞪了云孟则一眼,解释道,“地动之事,非小儿预知,而是自古有之。因着一些缘由,落霞城每六十年便会地动一次。” 月长空哦了一声,用手点了下柳成荫,“他就是为此而来。” “确实,落霞城就在天玄宗脚下,自然由天玄宗照拂。”柳成荫态度极其恭敬,甚至微微低了头。 云孟则勾着唇笑了,抬头一看月长空,果然见月长空蹙眉。 月长空最见不得修仙之人自诩强大,将凡俗众人当成弱者去保护,甚至摆出高高在上的样子去照拂。 果然,月长空冷哼一声,看向柳成荫的眼神带着讥诮。 柳成荫见月长空这样,也微微变了脸色,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了这尊煞神。 月长空孤高傲慢,性格古怪且好斗,在仙道中是出了名的,柳成荫可不想平白跟武圣比斗一场。 柳成荫调整表情,笑着说,“不知月前辈来落霞城,有何要事。” “找些梨花茶。”月长空说完,已经对柳成荫失去了兴趣,低头看向云孟则。 云孟则依旧拉着月长空的腰带,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 “那边已经有人来救你们了,不需要我了。”月长空耐心的跟云孟则解释。 云孟则看了柳成荫一眼,不屑的说,“他看起来很弱的样子,能干什么。” “云孟则!你说什么呢,不准对柳仙长无理。”云慕立刻出口呵斥云孟则。 云孟则冲云慕皱了皱鼻子,一脸不服气,转头又对月长空说,“月仙长,你帮我家看看阵法牢不牢靠,会不会真的地动,死好多人。” “你从哪里知道阵法之事的。”云慕惊讶的问。 月长空看了看云慕,又看了看云孟则,最后轻笑一声,将云孟则抱了起来。 “好吧,我就如你所愿,去看看那什么阵法。” “这……”云慕有些为难的看着月长空。 封印大阵是落霞城的秘密,轻易不告知外人,连云孟则他都没说过,也不知道这小子从哪里听来的,在这里添乱。 “不方便么?”月长空对云慕比对柳成荫和蔼多了。 云慕看了云孟则一眼,微叹一声,点头道,“没什么不方便的,月仙长愿意检看大阵,是云某的荣幸。” “云城主,这……”柳成荫微微蹙眉,开口提醒云慕。 云慕却抬起手,微微摇头说道,“无妨的,一直瞒着,不过是怕传开了,城中居民恐慌。月仙长却绝不是惘传流言的人。” 说到这里,云慕看向云孟则,“倒是这个孽子,不知道从哪里听到的闲话,竟然随口胡说,实在可恶。” 云孟则往月长空身上蹭了蹭,十分懂得仗人势,“我也是担心嘛。” 云慕哼了一声,继续呵斥,“从月仙长身上下来,去祠堂跪着,跪到地动结束。” 云孟则委屈的啊了一声,一只手绕过月长空的脖子,抓住月长背上的衣服,防止月长空将他放下。 “我也想去看,我是落霞城的少城主,有权利知道城中大事。” “你!”云慕气得鼻子冒气,云孟则此时若不是在月长空怀里,他八成要揪着云孟则的耳朵,将云孟则提到祠堂去。 云孟则缩了缩脖子,看向月长空。 月长空淡笑,居然帮云孟则打起圆场,“云城主,以我之见,还是带他去吧,不然他还不一定会折腾出什么事情。” 云慕看了眼月长空,又看了眼云孟则,最后咬了下牙,这才同意。 云孟则欢呼一声,看向柳成荫。 这人倒是挺会变脸,刚刚还一脸阴沉,现在倒没事了。 第4章 云慕答应带月长空和云孟则检看大阵,却没有立刻出发,而是先将月长空迎进府中小坐,然后赶云孟则去换衣服。 -- 第6页 云孟则迅速的换了一身纯白绣云纹的衣袍,急急赶去前厅,生怕父亲会将他忘记。 不亲自查看大阵,他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心的。 欣夫人知道了刚刚的事情,本来想跟云孟则说几句话,可云孟则却说此事不容耽搁,作了个揖就走了。 欣夫人看着云孟则的背影,惊讶莫名的念叨,“阿则才五岁啊,怎得就要管起城中事务了。” “少城主早慧,又有孝心,才会想着为城主分忧。”松枝宽慰欣夫人道。 欣夫人不置可否的点了下头,脸上的忧色依旧。 云孟则赶到前厅的时候,云慕正将两罐子梨花茶递给月长空,“这两罐是我们云家秘制的梨花茶,绝对是落霞城最好的。” 月长空接过罐子,打开封口一闻,淡淡的点头,“多谢” 云慕开怀一笑:“月仙长若是喝完了,只管捎封信来,我自派人送上天衍道宗。” 月长空摆手:“不用。” 云孟则听了这几句,心中疑惑。 他记得月长空并不喜喝茶,反而爱好饮酒,为何要特地来落霞城找茶。 转念一想,二师叔和三师叔似乎好这风雅,月长空没准是帮他们找的。 说起来,落霞城的花茶,都是极难得的。不仅仅是皇室征讨的贡品,也是民人趋之若鹜的特产。 落霞城封印毕方,毕方属火,是以落霞城的火属性灵力极其充沛。 吸收这些灵力长大的花树,开出的花自然也与别处有些不同,制成的花茶便极其特殊。 云孟则迈进前厅,恭恭敬敬的行礼,“儿子见过父亲,小子云孟则见过月仙长、柳仙长。” 云慕瞥了云孟则一眼,语气不悦的说,“现在倒是知道礼仪规矩了,起来吧,等地动之事了了,再找你算账。” 云孟则起身,走到云慕身边站定,冲月长空眨眼睛。 反正他现在是个五岁小儿,想怎么调戏月长空都可以,这样放肆,他早就想试试了。 月长空也冲他眨了下眼睛,跟他心意相通似的,也不知道月长空以为中,他的眨眼是个什么意思。 云慕见云孟则来了,终于开口,跟云孟则和月长空说明了封印大阵之事。 “毕方竟然封印于此?冒昧一问,落霞城居民几何。”月长空问。 “城内外居民已近十万,身家性命均委托在云某手中,所以此次地动,云某也是心中忧虑。不知道是否应该疏散居民,虽说根据记载,地动极其轻微,很少造成人员伤亡,但也担心会有意外。”云慕说。 月长空点了点头,颇为赞同,“确实。地动是因为大阵不稳,而不稳的程度,很可能随着年月的增长而加剧,说不定此次地动就会很严重。” “幸好有柳仙长前来查看,说大阵并没有问题,此次地动应该与之前无异。”云慕赶紧将柳成荫提出来,怎么说,柳成荫也是早几日就来帮忙的。 虽然化做他人形貌,但是修士行走凡俗,不露真容本来就是平常。 “柳长老高义。”月长空带点讥诮的睨了柳成荫一眼,他既已看柳成荫不顺眼,那就永远没有好言好语的一天了。 柳成荫好脾气的笑着:“好说好说,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何况此次大阵异动剧烈,我也是不放心,这才亲自来了。未免麻烦,还幻化成了门下弟子模样,倒是让月前辈见笑了。” 月长空勾了下唇角,未做回应。 柳成荫勉强一笑,也不好再开口。 “月仙长,地动就在这几日间,不如现在就去检看大阵,也安云某的心。”云慕赶紧转移话头,化解尴尬。 三人于是起身,往外走去。 云孟则等着三人先走,想跟在最后,没想到月长空却走到他身边,一把将他抱了起来。 “你我有缘,我再捎你一程好了。”月长空淡淡的说。 云孟则眨了眨眼睛,倒不知道月长空竟然有这样的怪癖。 于是一路上,云慕在前面介绍落霞城的风土人情,柳成荫微笑着附和,月长空则心不在焉的抱着云孟则走在后面。 走到云氏家庙门前,云慕让三人稍等,自己去开门。 柳成荫大概是怕了月长空,跟着云慕过去,只留月长空和云孟则在原地等候。 云孟则搂着月长空的脖子,做乖巧状。 而月长空则凑到云孟则耳边,小声说,“现在你得偿所愿了,怎么报答我?” 云孟则挑了下眉,不解的看向月长空。 “小坏蛋,别跟我装样子了,你缠着我,不就是想要到这里玩嘛。翻墙也是为了偷跑到这里吧,后来被你父亲抓到,就拉上我这个外人,逼你父亲带你来。”月长空头头是道的猜测云孟则的心事。 云孟则还真没想那么多,他强留月长空,不过是担心柳成荫有什么阴谋,自己打不过。 至于父亲带不带他来查看大阵,倒是没所谓,左右他会想办法自己来的,没必要利用月长空。 不过既然月长空这么想,那他何不顺水推舟的认了,也省得说些什么“因为月仙长好看”之类的幼稚理由。 云孟则嘟了嘟嘴,小声说,“那你想要我怎么报答你呢。” 月长空笑了,眼中有得意之色。 猜中小孩子的心事,到底有什么可得意的? -- 第7页 云孟则很想翻白眼。 “你亲我一下好了。”月长空说着,将自己的脸颊凑到了云孟则嘴边。 云孟则终于不再压抑自己,狠狠的翻了个白眼。 翻完白眼,云孟则还是扭扭捏捏的亲了月长空一下。 月长空当他是小童逗弄,他能怎么办? 谁让他现在就是小童模样呢。 这边两人闹完,云慕也费了一番力气,打开了云氏家庙的三重门锁。 厚重的红漆木门向两边打开,干燥的热气扑面而来,凭得让人焦躁三分。 云孟则的瞳孔骤然放大,感受到毕方的灵力,恐惧和怨恨在心中滋长。 月长空察觉到了云孟则异样,拍了拍云孟则的后背,安慰道,“别怕,我在这里呢,不会让你受伤害的。” 说完,月长空就随着云慕和柳成荫走进云氏家庙。 云孟则的紧张被月长空一句话驱散,他看向月长空,心中突然有些复杂。 月长空在他死后为他报仇,自爆元神,破戒杀了一百多人时,心中是不是也是这句话。 他之于月长空,月长空之于他,到底是什么? “这里并没有供奉祖先的牌位,之所以修建家庙,就是为了保护封印大阵。”云慕的声音惊醒了云孟则。 云孟则晃了晃脑袋,决定不再想那些事情,自己既然穿越时空,回到过去,那些事情便是前世泡影,多想无益,不若处理好此时的危机。 家庙虽然是为了保护大阵才修建的,该有的还是有,进门便是前殿,殿中是空空如也的摆台,转过前殿就进入了偌大的后院。 后院寸草不生,看起来一片荒凉,只有仔细观察,才能看出地上隐约的纹路。 云孟则一眼就认出来,这是上古时期的先天八卦阵。 上古时的阵法皆衍生自八卦,很多已经失传的八卦阵,便统称为先天八卦阵。 月长空随手一招,一道大风袭来,将地上的沙土尽数吹去,露出八卦阵的全貌。 云孟则的拳头在袖中攥紧,这阵法被改动过。 离为火,囚困火属性的毕方,限制离位是首要。 可此时离位生门大开,已然无法限制毕方。 而毕方之所以还没有现世,是因为大阵环环相扣的压制着它,可只要等大阵的生门转到离位,跟离位的生门重合,毕方便能冲破封印,重归天地。 而每六十年一次的地动,便是因为大阵的生门转到离位,给了毕方冲击大阵的能力,可惜大阵牢固,毕方并不能突破。 月长空抱着云孟则在大阵里走了一圈,在离位停下,对云孟则说,“这是离位,离位属火,毕方也属火,知道么?” “这样啊。”云孟则一脸崇拜的看月长空。 月长空得意的笑了一下,抱着云孟则回到云慕身边,淡淡的说,“大阵无恙。” 云孟则整个人都呆了,他看着月长空,很想破口大骂。 无恙个屁,离位很明显被改动过,用的还是凤凰血,就算看不出来阵法异样,凤凰血总感觉得到吧。 云孟则内心激烈,表面却不显。 直到被月长空抱着离开云氏家庙,才狠狠的在心里想,月长空果然是个棒槌,除了追着人锤,半点用处也无。 第5章 回到云府的时候,天色已经晚了,云慕于是留月长空小住一晚,月长空了,还上了晚饭桌。 按道理来说,已经辟谷的修士是不用吃饭的,像柳成荫就自去休息了,可是月长空却说想尝尝落霞城风味,跟了过来。 云孟则自从家庙回来便肃着一张小脸,凡事按照礼仪规矩办,不想跟月长空亲近了。 月长空只尝了几口菜,便放下筷子,突然提出要收云孟则为徒。 “我不修仙。”云孟则毫不犹豫的拒绝。 月长空挑了下眉,好奇的问:“世人都想修仙长生,怎么你偏偏不一样呢?” 连个先天八卦阵都看不懂,跟着你能修个什么? “因为我是落霞城的少城主,要守着落霞城,不能离开的。”云孟则头头是道的说。 云慕很满意云孟则的答复,黑了一天的脸色好了很多。 欣夫人则有些遗憾,世人谁不想修个长生,只可惜云孟则是独子,必然要继承落霞城,所以不能放他去追求。 吃过晚饭,月长空回了给他安排的小院。 云孟则却被云慕拎到书房挨训,在云慕眼皮底下抄了二十页大字才被允许离开。 回到小院的时候,松枝正在院子门口,借着月光做针线,看到云孟则回来,赶紧迎上来。 “少爷,你可回来了,被罚跪了么?”松枝担忧的问。 云孟则摇了摇头,扫了一眼松枝装织物的小篮子,问道,“做什么呢,仔细别伤了眼睛。” “我知道。”松枝笑的十分开心,“也没什么,就是端午的香囊被猫儿勾坏了,想着少爷挺喜欢,就打算补一补,再在床头挂几天。” 云孟则原本要推门进屋,听到这话,猛得停下动作,转头问松枝,“今天是什么日子。” 云孟则记得,端午过后没几天,就是毕方现世的日子。 “五月初十啊,少爷这是糊涂了么。”松枝笑着说。 云孟则压下心中惊骇,随口应了一声,低头进了房间,洗漱休息。 -- 第8页 云孟则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他始终记得毕方现世的时刻,正是五月十一的巳时。 他刚吃过早饭,在屋子里做功课,写累了在揉手腕。 柳芽端了梨花茶和蜜饯果子进来,笑着问他要不要休息一下。 那场火就这样忽然而至,直接从地下窜出,将柳芽瞬间吞没。 外间响起松枝清浅的呼吸声,今天是她值夜。 云孟则悄悄起身,呼吸间灵气凝聚,柔白色的安眠符出现在掌心,弹指间没入松枝的额心。 云孟则离开房间,蹑手蹑脚的在院子里行走,因着怕暴露行迹,连灯笼都没打。 幸好他的夜视能力是天生的,即使月色朦胧不清,也十分顺利的到了家里的典籍库。 云家书香门第,向来有收藏典籍的习惯,加上云慕酷爱读书,所以典籍库常年有人管理打扫。 云孟则刚推开典籍库的门,便觉出了不对,不等他有所应对,就被人一把捞起,抱进了怀里。 “小东西,大半夜不睡觉,跑到这里做什么。”月长空的声音低沉磁性,此时压低音量,更有些勾魂摄魄的味道。 可惜云孟则游荡多年,什么没经历过,完全不受诱惑,直接了当的质问,“月仙长大半夜跑到我家的典籍库,怕不是来偷书吧。” “呸,稚童妄语,我是只是想查阅典籍而已。”月长空不悦的说。 云孟则坐在月长空的手臂上,被月长空稳稳抱着,对着月长空俊美的容颜,眨了眨眼睛。 “你是不是也觉得那个封印有问题?我也这么觉得。”云孟则一派天真的说。 月长空微惊,问道,“你怎么觉得?” 云孟则嘟了嘟嘴,凑到月长空耳边,故作神秘地说,“有血腥气。” 等云孟则再起身,月长空看他的眼神已经不一样了,收了起敷衍,反而有了一丝探究。 月长空手指翻动,瞬间结成结界,将整个典籍库罩了起来。 他开口笑问云孟则:“你知道血是什么味道么,还血腥气。” 云孟则皱着小眉头,一脸不满的说,“我怎么不知道,血就是铁锈的味道,之前我爹受伤,我闻到过呢。” 月长空勾了下唇角,抱着云孟则往典籍库里走。 “就算你说对了,我也闻到了血腥气,还是很特别的血腥气。可惜我并不精通阵法,对先天八卦阵也没有研究,所以无法确定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云孟则闭紧嘴巴,克制着给月长空分析封印大阵的冲动。 “所以,你来这里补课,是么?”云孟则问。 月长空的嘴角抽了抽,有些勉强的应了一声。 云孟则瘪嘴,临阵磨枪,哪里能快。 何况现在的情况,已经没时间将封印大阵还原了。 光是抵消凤凰血效用的灵器仙草就没有,何况是修补阵法所需要的那么多原料。 “那你来这里做什么?该不是想翻翻典籍,就看懂先天八卦阵吧。”月长空问云孟则。 云孟则毫不脸红的说:“我就找本书,糊弄我父亲就行了。” 月长空挑眉,奇道,“糊弄你父亲?” “对呀,我就说我在书上找到根据,那个大阵有问题,让父亲做好出大事的准备就好了。”云孟则说。 实际上,这也确实是他的想法。 今日见到云氏家庙,他就清楚,想要接触大阵,必然要父亲亲自开门才行。 所以他只想随便本讲八卦阵的典籍,拿给父亲看,一口咬定大阵有问题,让父亲再次查看大阵。 无论如何,总要接触到大阵,才能实施补救。 虽然是铤而走险,但总有一线机会。 否则,就算月长空能击败毕方,扑灭大火,落霞城也还是要受到重创。 “人小鬼大。”月长空低语一声,停下了脚步,“这里就有讲阵法的典籍,可惜只有几本,并没有讲先天八卦阵的。” 阵法是由灵器、仙术、道法等推动的,跟凡俗人本就没有关系,云家自然也没多少收藏。 “有你在,还要书做什么。”云孟则看都没看一眼那些典籍,直接的说。 月长空笑了:“我不是跟你说过,我并不能完全看懂先天八卦阵。” 云孟则头头是道的说:“你也不用看懂,你就跟我父亲说有问题就好了嘛。” 月长空一时哑口无言,只能笑着摇头,“堂堂武圣,怎么能像你一样,信口胡说。” 云孟则毫不客气的冲月长空翻了个白眼,带点鄙夷地说,“堂堂武圣,怎么什么事情都办不了。” 月长空看着云孟则,表情轻微的扭曲,他大概一辈子也没被这样挤兑过,竟然连表情都不知道怎么摆了。 不过月长空很快恢复了愉快,伸手揉了揉云孟则的头,“你还真可爱。” 云孟则晃了晃脑袋,拒绝被抚摸。 他现在嫌弃死月长空了,前世觉得月长空无所不能,完全是看走了眼。 月长空也就在打架斗殴上面有点本事,道法仙术上的造诣,恐怕还不如他呢。 就在云孟则头疼怎么摆脱月长空,去父亲那里哭闹的时候,心里没来由的一惊。 那是一种本能的恐惧,似乎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即将发生。 月长空比云孟则反应迅捷,他放下云孟则,严肃的嘱咐,“回你房间去,别出来。” -- 第9页 说完,转瞬就化成一道白影,不见了。 云孟则拔腿狂奔,往父母的主院跑去。 刚刚的感觉,是封印大阵有异,恐怕是柳成荫担心明日生变,提前催动了阵法,想让毕方提前现世。 云孟则一路上不管不顾,吓坏了巡逻的家丁。 那些家丁于是都跟在他后面,浩浩汤汤的进了主院。 一进主院,云孟则就喊了起来,说月长空发现封印大阵出问题了,让他来通知云慕。 很快,云慕和欣夫人便衣衫不整的出来,想必已经睡了。 “孽子,半夜三更,大呼小叫,成何体统。”云慕见到云孟则,开口就是训斥。 云孟则急急上前,跟云慕编瞎话。 说他起夜小解遇上了月长空,月长空感觉到大阵有异,前去查看,让他来通知云慕。 “月仙长会将这么重要的事情托付给你?”云慕并不相信自己顽劣的儿子。 云孟则继续编:“因为很急啊,我们本来说话呢,月仙长给我讲故事。突然就说不对,让我通知父亲,之后就不见了。” 云慕微微沉吟,到底相信了云孟则,赶紧动身处理。 云孟则紧跟着云慕,嚷嚷着,“父亲,我们去看看大阵吧,我不放心。” 云慕看向儿子,本来想斥责,却被云孟则眼中的坚决震住了。 愣了一下,云慕才点头说,“好,你是我儿子,是落霞城的少城主。落霞城的生死存亡,你就跟我一起承担吧。” 说完,将云孟则抱起,向马厩奔去。 云慕打马狂奔,很快赶到云氏家庙。 此时的家庙附近已宛若盛夏的当午,热得人津津汗下。 云孟则跟着云慕下了马,往大阵处狂奔。 月长空已经用暴力破坏了家庙的结界,大门上还留着锋利的剑痕。 云慕刚走过前殿,就已经受不住暴烈的灵力,扑倒在地,拄着佩剑粗喘。 云孟则却像没事人一样,奔向后院。 “阿则,小心!”云慕大喊。 云孟则却置若罔闻,看到月长空悬在大阵之上,直接冲进了大阵。 第6章 “小东西,你来做甚。”月长空原本闭着眼,感知大阵的躁动,试图压制。 他到的时候,大阵已经被激发,眼看就要破碎。 云孟则不管不顾,冲到离位,一时左脚绊住右脚,狠狠的摔倒。 细嫩的小手刮擦在粗粝的地面上,瞬间一片鲜红,血流如注。 云孟则艰难的爬起,一时不稳,再次跌倒,刚刚的伤口再一次狠狠的擦过地面。 这就是他的赌博。 他身为邪王鼎的容器,身体里的血液早就蕴含着邪王鼎的力量。 邪王鼎是上古神器,虽然弑杀暴戾,但可以吸收一切力量,凤凰血的力量也不例外。 就在他第二次摔倒,将血抹在大阵上之时,月长空急略而来,将他抱了起来。 同一时间,热风翻滚,整片天空都泛起了红,风中的尘埃宛若滚油,刮在皮肤上灼痛无比。 凄厉的鸟鸣声骤然响起,划破落霞城寂静的夜空。 就在云孟则刚刚扑倒的地方,一道身披烈火的影子冲天而起。 毕方乃上古凶兽,丹顶青羽,双翼一足,身披烈火,现世时常伴有火患。 可月长空和云孟则眼前的毕方,周身一片鸦黑,一双眼仿若燃烧的火焰,张嘴啼鸣,尖利刺耳,让人听之颤栗。 月长空飞快的在前殿设了个结界,将云孟则放下,凝气成剑,攻向毕方。 毕方刚刚冲天而起,拖着赤红的火焰和浓重的黑烟,可最终却并没有真的冲出去,反而骤然停止,悬在了封印大阵的离位上方。 仔细看才发现,毕方尾羽后的黑烟竟还连着封印大阵,好像地下有一双无形的手,抓住了它的尾巴。 云孟则长长的舒了口气,他赌赢了。 凤凰血的效用被抵消了一部分,毕方不能一次冲破封印,此时还受到封印的限制。 月长空凝气为剑,变化无穷的天道剑法如流星划落夜空,不断的没入毕方的身体。 毕方痛苦的哀嚎着,挥动羽翼,刮起风刃回击。 那风刃裹夹着烈火和黑烟,却根本挨不到月长空洁白的衣袍。 月长空仿佛一片轻飘飘的羽毛,在红与黑之间优雅的荡着,不受一丝干扰。 天空渐渐泛起了鱼肚白,毕方终于挣脱了封印的束缚,奋力飞向天空。 月长空也劈出最后一剑。 迎着朝阳,那剑气散发着金色的光芒,将毕方生生撕裂。 红色的火焰落在云间,将整面天空都染红了。 落霞城建成以来第一次,在清晨时分,红霞漫天。 紧接着,红色的雨淅淅沥沥的落了下来。 早起的落霞城居民举着手,一脸震惊的看着手心血一般的雨水。 云孟则走到正殿外面,抬头去看天。 一滴红雨落在他的额心,一股暖意流进身体,周身的经脉仿佛被唤醒一般,惬意的舒张,毫不客气的吸纳着天地灵气。 等到云孟则再次睁开眼,看到的便是一脸复杂的云慕和一脸笑意的月长空。 “小东西果然不一般,居然被这场红雨激发,筑基成仙了。”月长空愉快的说。 云孟则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他原本想着,这辈子绝不再修道的。 -- 第10页 “月仙长,劳烦您送小子回去,云某处理好城中事务,再向您道谢。”云慕郑重的对月长空弯腰一拜,转身去了。 月长空上前,驾轻就熟的将云孟则抱在臂弯里,颠了两下,“走喽,回家了。” 云孟则见不得月长空那一脸轻松,他可是费尽了心思,算破了机关来解决毕方,可月长空却好像没事发生一样。 于是云孟则伸手搂住月长空的脖子,把脸埋进月长空的肩胛,不理月长空了。 月长空还得寸进尺,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轻声说,“不怕,有我在呢,没事的。” 云孟则翻了个白眼,您可歇会儿吧。 月长空带云孟则回到了云府,将云孟则交给欣夫人,便自回去歇息。 欣夫人提心吊胆了一晚上,抱住云孟则就开始抹眼泪,嘴里念叨着到底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云孟则刚将昨晚发生的事情讲给欣夫人听,云慕和柳成荫便一起进了前厅。 云慕见妻子眼睛红肿,快几步上来安慰。 欣夫人听了丈夫几句温言,心中安定不来,破涕为笑。 柳成荫从进了正厅开始,眼神就没离开过云孟则,此时见云慕和欣夫人说完话,便开口说,“让夫人和少主受惊,实在罪过。大阵之事本应由我负责,结果出了这样大的事,我竟然直到结束才知道。” “柳仙长别再说这样的话了,事出突然,柳仙长也难以预料。”云慕赶紧说。 柳成荫微微摇头,语含愧疚的说,“昨夜我回返宗门处理事务,未在落霞城。如果不是月前辈,如今的落霞城还不知是什么光景,那就都是我的过失了。” 云孟则站在欣夫人旁边,神色平静的看着柳成荫编瞎话。 昨夜柳成荫肯定在大阵附近,他摧动大阵,就是为了毕方现世,屠戮全城,又怎么可能不等着结果。 只是云孟则很奇怪,按道理来说,邪王鼎可以吸收世间一切力量,如果真的借助邪王鼎修炼,并非必须落霞城这十万冤魂啊。 何况十万冤魂是何其巨大的力量,都吸纳入邪王鼎,柳成荫也不可能一次化为己用。 还不如找一处山清水秀的灵穴,循序渐进的修炼。 难道是柳成荫受了伤,急需依靠邪王鼎转化的灵力来疗伤? 云孟则面色不变的揣摩着柳成荫的心思,却不想柳成荫已经将视线转向了他。 “少主天纵奇才,竟然被毕方灵力所激,筑基成仙。不如跟我回天玄宗,继续修炼,莫要辜负了如此机缘。”柳成荫温和的说。 欣夫人微微惊讶,她看向儿子,眼中满是喜色,“这么说,阿则可以长生不死了?” “那倒还没有,欣夫人恐怕不太了解我辈修仙是修的什么,不如让我为夫人解释一二。”柳成荫说。 “柳仙长请坐。”云慕显然对修仙有一定了解,但并不深入,遂吩咐上茶,请柳成荫慢慢讲述。 云慕和欣夫人坐到正厅左右主位,云孟则站在云慕身边,柳成荫坐到右下首,缓缓说道。 “天道轮回,日月更替。人有三魂七魄,三魂分天地命,是精神所在。七魄分妄念断爱痴怨贪,是人的情感所在。” “凡人轮回,能再投胎转世的只有三魂,跟今生相关的七魄则回归大地。所以哪怕转世,也不会记得前世种种。我辈修仙,魂魄合一,三魂七魄纠缠不可分离,一旦身死,不入轮回。” “竟然如此?”欣夫人大惊,“那阿则岂不是有今生没来世,死后灰飞烟灭!” 柳成荫摇头:“并非如此。只要继续修炼,修成元神,三魂便可随元神转世。元神转世不在轮回之内,不受天道操控,虽然仍旧无法保留前尘念想,但总能给自己选个好去处,不会转世成牲畜草木,受宰割践踏。” 欣夫人的眉头紧皱,一脸无措的看向云慕。 柳成荫继续说:“何况一旦筑基成仙,就有了远超常人的寿命,只要灵气不散,便不死不灭。这也正是我辈追求的终极。” 云慕看了云孟则一样,眼神中难得有了怜惜和不舍。 “我之前也知道一些修仙之事,只听说一旦入门,便是有进无退,还当是玩笑,没想到竟是真的。”云慕叹息着说。 “想入门的千千万,又哪里是想想就成。少主有这样的机缘,多少人羡慕都羡慕不来的,又为何要退呢。”柳成荫说。 “是进是退,难道不该看我的意愿么?”云孟则开口,声音稚嫩,语气却不容质疑。 柳成荫看向云孟则,笑容温和,“少主年幼,又哪里能懂得这些。” “我不管,反正我不想离开父母左右。”云孟则说着,一梗脖子,不再看柳成荫。 云慕训斥了云孟则无理,却并没有答复柳成荫,只请柳成荫在落霞城再逗留几日。 柳成荫自然应允,说自己想再查看一下大阵,等云慕用完早饭一起前往。 此时早饭已经准备好了,就摆在正厅后面的饭堂。 柳成荫不食五谷,自去前院赏花。 云氏三人起身去饭堂用饭,席间都有些沉默。 云孟则心中思量再三,无论如何,他都是不能上天玄宗的。 柳成荫很可能注意到了他昨日的举动,察觉他对大阵的修改,但柳成荫肯定是不能确定,才会想要收他为徒,将他带走,以观后效。 -- 第11页 欣夫人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放进云孟则碗里,突然说,“阿则,你准备一下,过两日就跟柳仙长走吧。” “欣儿?”云慕惊讶的看了妻子一眼。 欣夫人露出一个不成形的笑,颇为坚决的说,“夫君,无论如何,我不想自己的儿子灰飞烟灭,无法转世。所以,就让他去修仙吧,至于继承落霞城,我们总还会有孩子的。” 云慕微叹一声,放下碗筷,“我也是这样决断的。” 云孟则吃了碗里的红烧肉,这才放下碗筷,开口说,“儿子觉得,不能转世就不能转世罢。转世了,就不记得爹娘了,那转世还有什么意思。” “傻孩子,尽说浑话。”欣夫人摸了摸云孟则头。 “儿子没说傻话,母亲才是想不开。我跟柳仙长走了,就再也回不来了,那跟死了,转世了,有什么区别。爹娘再也见不到阿则了。” 云孟则说。 云慕猛得一拍桌子,斥责道,“这是什么话!” 第7章 “这是实话啊。那些去修仙的孩子,哪个回来了。爹爹你想,反正都是再也见不到儿子,那儿子去修仙和儿子死了,对你来说岂不是没有区别。”云孟则诡辩道。 云慕瞪着云孟则,显然有些气恼,不过却没有继续训斥,反而放缓了语气。 “怎么能一样,你去修仙,纵使见不到,也还是活着的。为父知道你成了人上人,有了绵长的寿命,可以到处云游,去看为父没看过的风景,去认识为父不知道的世界,去探寻为父永远无法靠近的天道。为父……” 说到这里,云慕居然有一丝哽咽,“为父就算见不到你,也是开心的。这跟你死了,是云泥之别。” 云孟则愣愣看着云慕,一时竟无法理解这样沉重的感情,只觉得心里发酸,鼻头发痒,眼睛发热,眼泪不受控制的往外流。 “好孩子,别哭。”欣夫人一把搂住云孟则,哭得比云孟则还伤心。 云孟则到底不是五岁稚童,经历过的比眼前父母多得多,很快止住了眼泪,安慰欣夫人,“母亲别哭,阿则就算去修仙,也还是会回来看您的。” 欣夫人抹着眼泪,笑着看云孟则。 三人吃过饭,云慕便携着妻子和儿子去找柳成荫,希望云孟则可以拜入柳成荫门下。 云孟则却有别的考量。 他当然不会因着云慕和欣夫人想让他修仙就修仙,他是担心自己留在落霞城,柳成荫会因为忌惮他而对落霞城出手。 柳成荫未必会相信是他改动了阵法,但既然已经对他有所怀疑,那就必不会留他活命。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向来是聪明人的做法。 三人走进后花园,就见月长空跟柳成荫隔着一丛牡丹说话。 “你这家务事倒来得及时。”月长空淡淡看着柳成荫,眼底讥诮。 “还不是因为有月前辈在,晚辈才敢离开落霞城。月前辈乃剑皇武圣,若是处理不了这种小事,我在也是无用的。”柳成荫笑着说。 月长空却没再理会柳成荫,反而转向刚进院子的云慕,“云城主,我正要去向你告别。” “月仙长,这就要走了?”云慕颇为遗憾的说。 月长空点了点头:“还有约。” “原来如此,那云某就不多留月仙长了。此次月仙长诛杀毕方,挽救落霞城于水火,云某不胜感激,来日天衍道宗有事差遣,云氏一族定万死莫辞。”云慕说着,恭敬的冲月长空行拜礼。 云孟则和欣夫人也随着云慕行礼。 行完礼,云孟则开口对月长空说,“月仙长,我父亲已经决定让我跟着柳仙长修道了,我们以后定能常见到吧。” 月长空原本已经望向天空,打算御剑离去,听到云孟则这话,立刻顿住了。 他瞥了柳成荫一眼,面露不虞,“我要收你为徒,你不愿意,现在却要跟他走?” “月仙长误会了,实在是小儿已然筑基,不走修仙一途,实在可惜。我夫妇二人这才改了主意。 月长空对云慕点了点头:“确实,既然筑基,超脱轮回,不努力修个元神,就是灰飞烟灭的结果。” 云孟则看向月长空,不由自主的露出一个甜笑。 月长空应该不会让他失望吧。 月长空提过要收他为徒,他拒绝了。 现在他却要拜柳成荫为师,月长空是断不会乐意的,肯定要争上一争。 而对于他来说,去天衍道宗,比去天玄宗自然好得多。 何况他去了天衍道宗,落霞城就跟天衍道宗扯上了关系,柳成荫想对落霞城做什么,也得考虑一下是否会惹上天衍道宗。 月长空看了云孟则一眼,直截了当的开口,“你还是跟我回去吧。” 柳成荫终于忍不住开口:“月前辈,君子不夺人所好。” “你骂我不是君子?”月长空转向柳成荫,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晚辈不敢。”柳成荫赶紧低头。 月长空冷笑一声,问柳成荫,“天衍道宗之于天玄宗,如何?” 柳成荫咬牙未答,天衍道宗在百仙谱排名第一,天玄宗虽然排在第二,但到底是在天衍道宗之下。 不过百仙谱也并不完全公正,天衍道宗无论是规模、占地还是影响力都不及天玄宗,只是月长空这个仙道第一太过耀眼,才能排在第一。 -- 第12页 只是柳成荫不能跟月长空强辩,不仅在云慕面前丢了体面,还可能闹得两派不和。 “我之于你,又如何?”月长空又说。 柳成荫抬起头,刚想开口说话,月长空却抢先开口,“或者,比过再说?” “不,晚辈不敢。月前辈的修为,自然远胜于我。”柳成荫赶紧说,他可不想跟月长空比试,万一月长空下手重了点,他就要空耗几十年疗伤。 月长空扯了一下嘴角:“那他,该拜谁为师。” “自然是拜前辈为师。”柳成荫低着头说,想必他现在的表情,不适合被人看到。 月长空扯了下嘴角,走到云孟则身旁,揉了揉云孟则的脑袋,带点笑意的说,“你不会不愿意吧。” 云孟则用力的点头,一派天真的说,“怎么会,我也想跟月仙长走,月仙长昨天好厉害。” 听了这种童言,柳成荫再厚的脸皮也撑不住了,借口门中有事,草草跟众人告别,直接御剑而去。 云慕也知道柳成荫的窘迫,没做挽留,只转向月长空,“那云某就此谢过月仙长。只是不知,可否请月仙长多留两天,我夫妇二人也好给小儿收拾行装。” 月长空摆了摆手,开口道,“越是话别,越是不舍。” 月长空说完,轻挥衣袖,一道流光溢彩的灵剑便从他袖口飘出。 月长空一脚踩上灵剑,伸手拎起云孟则的后衣领,将云孟则也提了上去。 “二位保重。”月长空说着,冲云慕和欣夫人拱了拱手,御剑而起。 剑虽平稳,但云孟则到底不如以往敏捷,只得抱着月长空的大腿,保持平衡。 随着灵剑不断升高,云慕和欣夫人的面目逐渐模糊,但还能看到两人极力扬起的头。 云孟则也不知道心中是何滋味,几百年未曾再沾染过的亲情,才尝了两天,还没咂摸出味道,就又没了。 好在他们都还活着,再见可期。 云孟则如是想着,转过头去看月长空,却觉得脸上擦过软软的一坨肉,一时怔住。 月长空却全没有被占便宜的自觉,回头看云孟则,笑着说“怎么样,为师的大腿好抱么?” 云孟则赶紧放开手,只松松的拉着月长空的衣摆。 “不错嘛,第一次御剑就站得这样稳。”月长空愉快的说。 云孟则抬起头,小心翼翼的问,“我可以不拜你为师么?” 月长空被问得一愣:“不拜我为师,你还要拜谁为师?” “你就没有师兄弟么?我听说仙山仙岛上好多仙人,都收徒弟的。”云孟则假装天真的说。 月长空啧了一声,有些不悦的问,“你为何不愿意拜我为师。” 云孟则低下头,小声说,“我怕。” “怕什么!”月长空搓了下云孟则的发心,“我难道还会打你么。” 云孟则低着头不出声,好半天,突然松开手,就要往灵剑下面跳,“那我不去了,我要回家。” 灵剑如今已在云上,跳下去可是粉身碎骨,月长空赶紧拎住云孟则的衣领,将云孟则抱进怀里。 “臭小子,想死么!”月长空的语气里满是惊怒。 云孟则撇了撇嘴,突然哭了起来。 月长空被云孟则哭懵了,一时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云孟则原本是假哭,但想起前世拜入月长空门下之后种种,心里竟越来越委屈。 师父不疼,同门不爱,性格孤僻,天资卓绝,他在天衍道宗简直就是最讨人嫌的一个。 有的嫉妒他,有的畏惧他,有的见他不得师父宠爱就欺压他。 什么苦什么痛都自己吞,连个倾诉的对象也没有。 可以说在天衍道宗的数百年,他唯一做的事情就是修炼,日子像是冰下的流水,永远等不来雪融冰消的一天。 “行了行了,别哭了。我答应你还不行么?”月长空到底投降了,他哪里会哄小孩子。 云孟则立刻止住了哭,抽着鼻子,瞪着一双眼睛看月长空。 “那,那我可以不拜你为师了?”云孟则抽抽搭搭的问。 “可以,可以!”月长空说完,狠狠的磨了磨牙。 云孟则靠着无敌法宝——哭闹,赢下一城,人却有些发困。 他到底还是个孩子,昨晚折腾了一夜,到现在都没有休息过,此时已经倦极,直接搂着月长空的脖子,睡过去了。 月长空看着怀里熟睡的小人,嘀咕了一声小兔崽子,伸出手,轻轻的擦拭那张小脸上的泪痕。 月长空说自己要赴约,确实不是借口。 只可惜跟他有约的人没来。 云孟则跟他到了地方,等了两天,只等来一场空。 此时月长空叹了一声,有些遗憾地说,“看来那两个老儿还在闭关。怕不是不想跟我比试,故意闭关不出的吧。” 斗殴不成,月长空便有些没精打采,直接带着云孟则回了天衍道宗。 两人清晨出发,刚过了午便到了天衍道宗山门外。 天衍道宗坐落于天阙山脉,此处崇山峻岭,灵气充沛,物华天宝,漫山遍野都是神木仙草,非常适宜修炼。 不同于其他一些门派,喜欢将正殿修在山中,天衍道宗的正殿就在山岭入口,是以山门不在山上,而是在一片空地之上。 说是山门,也就是两根石柱子,看起来并没什么特别。 -- 第13页 从石柱子中间望去,便是连绵不绝的青山。 不过云孟则清楚,从石柱之间走过,走进山门,便能看到另一番景象。 月长空将灵剑悬停在山门前,见云孟则轻巧的跳到地上站好,这才收剑落地,然后一剑劈向石柱。 月白色的剑光横扫在石柱上,竟然没有留下一丝痕迹,不过很快,石柱前的地上发出蓝光,五道法阵显现。 三个朦胧的人形同时出现,就在第二、第三、第四道法阵上方。 云孟则立刻张大嘴,做出震惊不已的样子。 月长空见云孟则这样,笑得十分开心。 第8章 “非要每次都这样么?大师兄?”站在第二道法阵上的人开口说话,语气里满是无奈。 这是天衍道宗的代掌门,月长空的二师弟余峰。 “不这样,怎么能体现武圣的优越。”站在第三道法阵上的是唯一的女子,样貌极美,只可惜神色鄙夷,不太可亲。 这是月长空的三师妹月仙。 而站在第四道法阵上的人还未显出真容便消失不见,是月长空的四师弟列缺。 “谁让你们把入山的阵法搞那么复杂,我哪里记得住。”月长空理直气壮地说。 “一脑子浆糊。”月仙冷哼一声,一转身也不见了。 只留下余峰,连连哀叹,“大师兄啊,你这又是何必呢?再过两日就是蓁蓁的生日,你何苦惹她不高兴。” 月仙的小名叫蓁蓁,他们师兄妹向来这么称呼。 “我这不是为了哄他高兴,特地给她找了个天资极高的徒弟嘛。”月长空说着,指了指云孟则。 余峰看向云孟则,点了点头,“确实不错,我还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小女孩。” “我是男孩。”云孟则赶紧说。 余峰的眉头立刻皱紧了:“蓁蓁只收女弟子的。” 月长空无所谓的摆摆手:“收个男弟子又如何,也不能总惯着她。” 余峰又是一声哀叹,苦着脸说,“一天安生日子也不能过啊。” 余峰话音刚落,人便消失了,只留下大开的山门。 走过山门,便见一座恢弘大气的巨型建筑悬浮与两山之间。 那建筑共三十三层,一层层楼阁庄严肃穆,其间围栏房舍俨然,是天衍道宗的主楼,也没有名字,平时大家都叫主楼。是列缺及其弟子居住的地方。 主楼两边左右两峰,右峰略高,依照山势建了诸多院馆楼阁,是余峰及其弟子居住的地方,名万丈峰。 左锋看起来郁郁葱葱,尽都是树木,走进去才能见到零星的破烂屋舍,是月长空及其弟子居住的地方,就叫左锋。 主楼正下方是一栋五进大宅,是天衍道宗的外院,里面住着一些还未正式拜入天衍道宗的外门弟子,及其他闲杂人等。 外院之后,两峰之间,是一片谷地,其间遍植花草,房舍精致,处处巧夺天工,步步秀美绝伦,恰如人间仙境,是月仙及其弟子居住的繁花谷。 云孟则随着月长空直接从上方穿过外院,进入繁花谷。 繁花谷无院无墙,各个区域皆靠花草隔断,上方笼罩了柔白色的结界,从外面看里面烟雾蒙蒙,从里面看外面却清晰无比。 云孟则前世从没进去过,最多也就在外面传个信进去。 此次跟着月长空进入其中,一双眼睛跟不够用似的,不停四处张望。 两人先是走过由紫藤搭成的甬道,进入一个偌大的花园。 花园被精心分了片区,按五行阵法排列,其间种植着各种灵花仙草。 几个穿着杏黄纱裙的女弟子正在侍弄那些花草,都是挽着简单的发髻,将余下的头发结成大辫,头上的装饰也不多。 这些便是月仙的弟子,一个个具是肌肤莹润,身姿袅娜,容貌不俗。 月仙门下的女弟子甚美,这事整个仙道皆知。 虽然这些女弟子出门都会带上面纱,但举凡有把面纱摘下的情况,便从未有一个不美的。 而云孟则虽然前世与她们算是同门,却也从未见过这些师姐师妹的样貌,如今终于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几个女弟子见月长空走进来,都停下手中活计,好奇的看过来。 这时,远远有道杏黄的身影飘了过来,翩翩然落在月长空面前 “巧颜见过大师伯。”自称巧颜的仙子冲月长空福了福身,笑着开口。 “最近是你在管事么?静姝和灵雨呢?”月长空随口问。 “大师姐闭关,二师姐外出游历,只剩我还在谷内。”巧颜答道。 她样貌极俏丽,一双杏眼水润灵动,两点酒窝甜美可人,让人见之可亲。 云孟则前世跟她打过交道,知道她此时在繁花谷排行第三,前面还有比她早入门的两个师姐。 不过她在打理庶务上十分精通,后来月仙仙逝,她直接跳过前面两个师姐,掌管繁花谷。 “你师父呢?”月长空直接问。 月长空话音未落,便见一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这边走来,正是月仙。 月仙看起来是款步而行,速度却极快,好似蝴蝶般,几个起落便到了眼前。 及到眼前,云孟则才发现,月仙的衣裙并不是白色,而是极淡的黄色,上面用金线绣着富丽的蝴蝶纹路,美轮美奂。 -- 第14页 “你来做甚?”月仙一开口就很不客气。 “给你送弟子。”月长空说。 此时巧颜已经退到了月仙身后,听到月长空的话,立刻好奇的看向云孟则,还冲云孟则眨了下眼睛。 月仙微微蹙眉,瞥了云孟则一眼,“男童?” “没错。”月长空答得干脆。 “不要。”月仙拒绝的更干脆。 “不要可惜了啊,蓁蓁。你看,他天资奇高,没有任何引导,就已经筑基了。” 月长空劝道。 “我不收男弟子。”月仙不为所动。 “我是大师兄,一切听我的。今天你收也得收,不收也得收。”月长空突然严厉的说。 月仙猛得瞪大眼睛,怒视着月长空,“你到我这里来摆大师兄的谱?” “不然呢?总不能白当个大师兄吧。”月长空说。 月仙气得说不出话来,美丽的容颜却仍旧耀眼。 云孟则看着这师兄妹两人,无聊的比较起来,这两个到底哪个更好看一些。 月长空凤目狭长,无端给人一种威压。眉如峰,鼻如剑,轮廓深邃,线条刚硬,远看俊逸不凡,近看凌厉非常。冷淡时如高天明月,执剑起便纵横睥睨。 而月仙则清丽更甚,可谓是美目妙兮,顾盼生姿;樱唇一点,三春愧色;乌发如瀑,俊眉似柳;说清淡却耀眼辉煌,言妖媚偏气质高华。 果然师祖是个好美色的,收了这么两个容颜绝世的徒弟,一时竟难分出谁上谁下。 月仙跟月长空对峙半晌,最后冷哼一声,转身而去。 巧颜则赶紧上前跟月长空赔不是:“大师伯莫要见怪,师父刚刚遇到一件麻烦事,心情不大好。” “她遇到的麻烦事,就是我硬闯山门嘛,我知道的。”月长空笑着说。 巧颜面色一僵,整了下衣袖才继续说,“这位师弟如此仙资,来繁花谷岂不是可惜了?大师伯不如自己收他为徒,让他跟你去左锋修炼。岂不妙哉。” “他不愿意。”月长空说。 巧颜又是一僵,顿了一下,笑着说,“怎么会呢?能拜入大师伯的门下,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 月长空瞥了云孟则一眼:“不信你问他。” 巧颜于是看向云孟则。 “我不想拜大师伯为师,我想跟着师父,师姐。”云孟则大声说。 巧颜无奈的叹气:“怎么连师姐都叫上了,师父是不会收你为徒的。” 云孟则立刻露出失望的表情,低着头开始掰手指。 “这……”巧颜看他这个样子,赶紧安慰道,“不是嫌弃你或者不喜你,只是繁花谷不收男弟子,这是师父立下的规矩。” 云孟则低着头不说话,他前世跟月仙接触不多,也不清楚月仙有没有破例的可能,于是便只做出孩子样,等着看月长空如何行事。 “行了,你不用说了,你师父要是不收他,我就赖在这儿不走了。”月长空说着,竟然一撩衣摆,直接坐下了。 云孟则的眉毛颤了颤,万万没想到月长空会用这么俗套的招数。 巧颜却好像已经习惯了,微微叹息一声,冲月长空福了福身,竟自去了。 月长空见巧颜走了,干脆变坐为趟,将花间的石板路当成床,直接睡了。 云孟则清楚,月长空实际上是不需要睡觉的,哪怕是休息的姿态,实际上也是在修炼。 不过他就不行了,他才刚刚入门,也就比凡人更健康点。 云孟则四处望望,见侍弄花草的女弟子虽然仍旧在侍弄花草,却不时往他们这边张望。 云孟则转了转眼珠,直接走到一个女弟子身边,规规矩矩的行了个晚辈礼,开口问,“仙子姐姐,你种的是什么花啊。我以前都没见过。” 女弟子笑着看向云孟则,歪着头问,“你见过很多花么?” “我家在落霞城,那里气候特殊,能种植各种花草呢。”云孟则头头是道的说。 话题既然起了,两人立刻聊了起来。 云孟则游荡了几十年,简直将世间情态看了个遍,什么样的人没遇到过,什么样的事没经历过,早不是前世在天衍道宗时那副木讷样子。 就这样晃了晃,云孟则跟花园里的每个女弟子都聊了一会儿。 一圈结束,云孟则估计着自己在院子里已经不算外人了,立刻开始帮忙。 对这些花草,他可比院子里的女弟子了解多了,这些女弟子只见过圈在花园里的,他可是见过长在野外,自然更清楚这些花草需要什么样的环境。 一下午忙下来,云孟则已经成了花园里的小福星。 但凡有哪样花草长势不好,他在旁边瞎忙两下,女弟子们立刻就能想到法子。 “总觉得你在我身边的时候,我的运气就特别好。”一名叫茗茹女弟子救活了濒死的翠如意,开心的捏了捏云孟则的脸。 云孟则仰头露出一个甜笑。 “你在这里倒是如鱼得水。” 一道古怪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惊了茗茹和云孟则一跳。 茗茹慌张的福了福身,惊魂未定的开口,“见过大师伯。” 云孟则却瞬间平静,转头看向月长空。 只见月长空脸色黑如锅底,盯着自己的眼神诡异。 第9章 云孟则正不解月长空为何动怒,月长空却已经伸手拎起他的衣领,将他提到了花园的正中。 -- 第15页 “我带你来这里,可不是让你姐姐妹妹乐逍遥的。”月长空说着,一甩手化出灵剑。 云孟则精神一凛,使劲咬牙才没做出防御的姿态。 月长空翻了个剑花,将灵剑指向云孟则,“现在只能这样了。” 下意识的,云孟则护住了自己的脖子。 月长空不是恼羞成怒,要宰了他吧。 月长空愣住了:“你这是做什么。” “你要做什么。”云孟则说着,退后两步。 月长空张了张嘴,居然有点磕巴,“我,我给你演示一下天道剑法的基础招式。” 云孟则松了口气,略有些尴尬地说,“哦,你演吧。” 月长空似乎有些反应不过来,摇了摇头,不再说话,直接舞起剑来。 天道剑法基础九式,一劈、二削、三撩、四刺、五挡、六钩、七点、八挑、九挂,实际上就是最简单的剑招,但凡习剑之人都练过的。 不过将这九式组合勾连,再演化出天道剑法九十九式,往上继续研习便是天道无常九百九十九式,及至大成便是无限变化。 可以说天道剑法是练不到头的,也可以说天道剑法是没什么练头的。 因为这套剑法本就没有套路,有的就是无穷无尽的钻研。 是以开山祖师创出这套剑法之后,连他自己的亲传弟子都没有学成的,一直隔了几千年,才有一个真正的传人,那就是月长空。 月长空舞动灵剑,将九个基本招式一一演示给云孟则看。 原本恬淡温馨的花园里霎时刀光剑影,飞花飘叶,缤纷满园。 云孟则瞪大了眼睛,一时竟有些恐惧起来。 而院子里的女弟子具皆惊呼,有胆子小的,甚至哭了起来。 九式才舞了前五式,一道凌厉的白光便急刺而来,硬生生打断了月长空。 月长空轻巧的一档,接住了月仙的雷霆一剑。 “月长空,你怎么敢!”月仙惊怒的瞪着月长空,那样子似乎恨不得将月长空生吞活剥了。 跟在月仙身后的巧颜更是脸色煞白,看着云孟则周身的花瓣和枝叶,喃喃的说,“这花可是种了几十年的啊。” 云孟则总算明白了,月长空的“只有这么办”,就是要靠破坏月仙的花园把月仙引出来。 可这到底有什么用啊,月仙除了更加恼怒,难道还能受月长空威胁么? “你要是不收他为徒,我就把你这花园毁了。”月长空威胁道。 “你敢!”月仙瞪着月长空。 月长空悠悠一笑,眉眼中竟风流无限,“你知道我敢。” 这话一出,月仙的脸上已经泛起了粉,显然气到了极致,但却没有再开口拒绝。 云孟则实在没想到,月长空这个大师兄,居然对着自己的师妹撒泼耍赖,威逼胁迫,一点脸面都不要。 而月仙竟然真的被威胁到了,难道月长空竟然真敢在门中为所欲为么? 空气仿佛静止了一般,连风都不再吹了。 花园里的人全都像雕塑一样,不仅动也不动,连气息都跟着没了。 只有云孟则修为太低,无法压住呼吸,在如此寂静的环境里,像风箱一样呼哧呼哧的喘气。 最终打破静默的是月仙,她做了个深呼吸,瞬间恢复清冷优雅,开口说,“一瓶天水。” 月长空为难的蹙眉:“天水百年才能得一瓶,我一时也找不到啊。” “晴雨山庄的妙鸿仙子有一瓶,我想以物易物,她没应。你去帮我要来。”月仙淡淡的说。 “这不好吧。”月长空为难的说,“妙鸿对我一直有非分之想,你让我去管她要东西,岂不是送羊入虎口?” 云孟则伸手捂脸,完全听不下去月长空这话了。 月仙却只冷冷的看着月长空。 月长空叹了一声,一脸无奈的说,“好吧好吧,谁让我是你师兄呢。” “呵。”月仙留下一声冷笑,转身不见了。 月长空则转身,冲云孟则招了招手,“好了,蓁蓁肯收你了。你以后可得好好学剑,有什么不懂的,就来左锋小竹林找我。” 云孟则嗯嗯点头,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倒是巧颜,仍旧能摆出笑脸,过来对云孟则说,“好了,现在可真是你师姐了。” 云孟则看向巧颜,也不知道他这个入门仪式,到底会得个什么结果。 “那他就交给你照看了,我去给你师父寻天水。”月长空说完,化成一道月色便消失了。 紧接着,云孟则头顶上方的结界骤然闪烁,似乎被外力冲撞一样,灵力波荡。 巧颜叹了一声,拉起云孟则,将他往里面带。 “先带你去饭堂吧,你肯定饿了。” 繁花谷的饭堂依山而建,靠着万长峰,是个宽敞的堂屋,雕梁画柱,精巧绝伦。 云孟则跟着巧颜进入堂中,便见十几个女弟子正在用餐,瓷白的盘子里是雕刻精致的瓜果,还有一些鲜花绿叶。 云孟则眉毛一跳,心里有点打突突,这繁花谷的仙女们,怕不是不食五谷吧。 果然,巧颜帮着云孟则取了饭,带他到空着的桌旁坐了。 云孟则看着碟子里那少得可怜的瓜果,故作天真的问巧颜,“师姐,吃完了能填么?” 巧颜显然没遇到这种问题,捂着嘴笑了起来,“你吃罢,必让你吃饱的。” -- 第16页 云孟则哦了一声,用银签子将瓜果插起,塞进嘴里。 几块吃下去,竟真有饱腹感,只可惜果子只那么几个,并不能正经填饱他的肚子。 “这花也是吃的,不仅有助于修炼,还能美容养颜呢。”巧颜又说。 云孟则看着盘子里剩下的花,他还以为这是装饰呢,原来竟是吃的。 不愧是仙女的晚餐。 记得他前世在左锋,没辟谷前的伙食就是馒头咸菜,咸菜限量,馒头管够。 他不太合群,也就没有加餐。 其他师兄弟偶尔会去找点野味,或者去正殿,去万长峰顺点吃食。 每每有这些加餐,那些师兄弟就全向野狗抢食一样,不打个五六七八场没法分配均匀,而云孟则却只能在旁边看着,羡慕着。 云孟则将最后一片花瓣塞进嘴里,不用咀嚼,那花瓣便化成清甜的汁液流尽喉咙里。 还是仙女的生活好啊。 巧颜见他吃完了,又带他到了一处排屋。 “这是师父招待客人用的,你暂且在这里先休息一晚,等明早正式拜见师父,再给你安排住处。”巧颜说完,摸了下云孟则的头,“我还有些事情,晚些让茗茹给你讲解繁花谷的规矩吧。我见你们还挺投缘的。” 云孟则眨了眨眼,原来他下午在花园里种种,巧颜都是看到的。 云孟则点了点头,冲巧颜作揖,“谢谢三师姐。” “你倒是聪明。” 巧颜说完,转身离去。 巧颜并没有说哪间屋子是给云孟则的,云孟则便自己选了左手第一间,进入一看,竟十分舒适,跟他在家中住的不差多少。 云孟则也不想枯等茗茹,盘腿坐到床上,屏气凝神,查探自己的身体。 筑基期的修为,经脉虽然是畅通的,但其中的灵力极其稀薄。 云孟则深吸一口气,只觉得周边的灵力狂涌进身体,经脉瞬间饱胀,一股清凉之意冲上额心,竟有突破之兆。 云孟则立刻散了这口气,蹙起眉头。 他太弱了,而邪王鼎太强了。 幸好邪王鼎要借助他这个容器才能施展,所以只要他少装点,邪王鼎便少发挥点。 这两天,云孟则就能明显感觉到轻松,不再焦躁、愤怒、怨恨。 这是因为随着他变弱,邪王鼎对他的影响也弱了。 云孟则跳下床,其实,强又能如何呢? 前世除了月长空,世间再没一个能跟他抗衡,可他在仙道魔道行走,也仍旧是步履维艰。 除非杀光世间所有生灵,才能再不遇到一个违逆他意的。 可若真是杀尽所有,那世间还能称得上世间么? 就在云孟则叹息的时候,有人走进了院子。 清亮的声音喊了一声师弟,云孟则立刻快步走出屋子,冲茗茹挥了挥手。 茗茹笑着歪了歪头:“以后可不能挥手了?师父说挥手很粗鲁。” 云孟则哦了一声,并不打算理解为什么挥手很粗鲁,他即已经来了繁花谷,总要做些改变的。 云孟则想的轻松,以为当仙女不过就是更精致些,却没想到繁花谷的仙女简直比大家闺秀都难当。 衣服不能脏、不能皱,头发不能油、不能干,说话不能急躁、不能含糊,行动不能粗鲁、不能迟钝…… 单单行为举止,就有一本二指厚的册子,更不要说平时的穿着、修炼、出行。 “师姐,这衣服,也得按着日子穿么?”云孟则看着那本衣着册子,突然很恼恨自己居然过目不忘,这种东西为什么要记住啊。 “自然,师父体谅我们爱美,给我们做了十套常服,每个颜色两套,每年都会换新样子。师父没吩咐,我们就按着日子,轮换着穿就是了。如果师父有特殊吩咐,那就要穿指定的那一套。”茗茹说。 云孟则抿了抿,心想这繁花谷还挺有钱,一年做这么多衣服。 “不过你是男孩,衣服颜色款式恐怕与我们不同,到时候还要请三师姐一起来参详参详。”茗茹又说。 “不用了,我穿什么都行。”云孟则突然有点怀念前世,两套白衣穿到烂。 第10章 茗茹的规矩一直讲到月上柳梢都没讲完,最后留下一句话就走了。 “左右师父就是喜欢好看的人,长得好看,穿得好看,做得好看。” 云孟则送走茗茹,只觉得姓月的大概都喜欢好看,给人好看。 云孟则也没再看茗茹留下来的规矩册子,躺下便睡了,如今少为噩梦所困,他便有些嗜睡。 第二天一早,云孟则便在熟悉的钟声里醒来,一时竟有些怔忪。 呆坐了半晌,云孟则才下床洗漱,仍旧想穿昨日那身衣袍。 那日夜半起身,随手抓了件枣红色的箭袖,外面本还有件金色的纱罩,他也没穿。 不想那夜灭除毕方,筑基成仙,拜师仙门,跟着月长空就走了,这件衣服一直穿了四五天也没换。 前日他以想给师父个好印象为由,撒娇装嗲的让月长空给洗了,昨日又在花园里弄脏了。 云孟则对着镜子整理仪容,虽说衣服有些脏,但好歹脸还是粉雕玉琢,冰雪可爱。 前世在天衍道宗,他从未注意过自己的样貌,一直到离开天衍道宗四处游荡,才知道自己是如何“勾魂摄魄”,糟了无数的麻烦。 -- 第17页 云孟则刚满意的露出笑容,房门便被人敲响。 “小师弟,起了么?”是巧颜的声音。 云孟则赶紧应了,走过去给巧颜开门。 巧颜手里拿着一套淡蓝色的衣袍,笑着看云孟则,“这身衣服太脏了,师父看到要发火的,去把这套换上。” 云孟则刚想接,巧颜却没给,“先去把外袍脱了,扔到装脏衣的桶里。然后把手洗干净,再来拿衣服。” 云孟则点头应是,赶紧去办。 费了半天劲,终于弄好,这才穿上新衣。 衣服一上身,云孟则就知道这不是繁花谷的衣服,应该是万丈峰那边的常服。 果然听巧颜说:“我这里也没有男孩子的衣服,就去二师兄那里要了一套,你穿倒是正好。” 云孟则唇角微颤,忍住一个冷笑。 巧颜说的二师兄,是整个天衍道宗的排行。 因天衍道宗弟子众多,来的,走的,变化也多,所以便没有一一排行,只排了大师兄和二师兄。 大师兄是月长空座下大弟子铁牛,二师兄是余峰座下大弟子余同辉。 几十年后铁牛走火入魔仙逝,余同辉便升成了大师兄。 云孟则抬起头,天真的问,“师父不是不收男弟子么?怎么会有二师兄。” 巧颜连忙跟云孟则解释起来。 云孟则听着便知,巧颜和余同辉关系很好,对余同辉的事情知之甚详。 可惜也跟他当年一样,知人知面不知心,没想到余同辉竟是追名逐利,无所不用其极之人。 他就是受余同辉挑唆,才对白浩清起了芥蒂,更是喝了余同辉的酒,才失手杀了白浩清。 想到这里,云孟则微微攥紧了拳头。 既然他都回来了,那此间旧账,总要清算一下的。 巧颜讲起余同辉,竟有些止不住,还是云孟则提醒,她才想起要带云孟则去见月仙。 “哎呦,差点忘了正事,我们快去。”说完,拉起云孟则的手就往外走。 月仙所居为一处水中楼阁,湖水青碧,卧莲粉白,亭台相间,廊桥间或,粉色的纱帐遍布,走进如入梦境。 两人走了没一会儿,便来到一处水阁,阁上一匾,上书“弱水阁”。 月仙穿一套淡粉衣裙,侧卧在水阁正中的香妃塌上,正在看一卷书。 云孟则又看了一眼巧颜的粉衣,心里想着,这水阁中的纱帐怕不是也一天一换吧,那得多麻烦。 走到月仙近前,巧颜冲月仙福了福身,云孟则行拜礼。 巧颜说:“师父,我将师弟带来了。” 师弟两个字出口的时候,云孟则能明显感觉到阁中灵力振荡,看来月仙还在气头上。 “云孟则是吧,哪几个字?”月仙轻声问,那声音绵软,有些娇嗲之意,倒不像她人那么清冷。 “空中云,圣贤孟,贝刀则。”云孟则答。 “真是俗气的名字。”月仙嫌弃的摆了下手,“孟便改成浮生若梦的梦,则便改成水聚成泽的泽吧。” 云孟则愣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就改名字了。 倒是巧颜反应快,赶紧附和,“这名字好,小师弟换了这个名字,便跟凡俗再没干系,一心只求天道,一意勤修苦学。” 月仙睨了巧颜一眼:“就你会说话。” “弟子也觉得这名字极好,梦是人最美好的念想,泽是水聚集的地方,是仙境所在,跟师父这里一样。”云孟则赶紧跟着拍马屁,反正他还是个孩子,说什么话那都是童言。 月仙看向云孟则,冷冷清清的。 巧颜则掩唇而笑:“完了,完了,我这繁花谷最会说话的位子,怕是要让人了。” “小小年级,如此巧言如簧,长大还不成了登徒浪子,风流祸害。”月仙哼了一声,对云孟则是怎么都不可能满意的。 “弟子谨遵师父教诲,必定恪守规矩,修身正心。”云孟则赶紧下拜。 能说会道的样子已经做出去了,再换其他,就成了心机深沉,虚伪做作了,所以他也只是说说,并没有真的打算刻板起来,跟前世一样,多没趣。 “行了,你以后就叫云梦泽便是了。其他的,去外院学一学吧。”月仙说完,挥了挥手。 巧颜看了云梦泽一眼,眼中有些心疼。 云梦泽却恭恭敬敬的行礼退下,没什么异样。 等到离开弱水阁,走到粉纱轻绕的廊道里,巧颜才叹息着开口,“师父这是跟大师伯置气呢,你可千万别怪师父。” “啊?我为什么要怪师父?”云梦泽故作不解,他本来也不该知道外院是什么地方。 巧颜于是跟云梦泽详细讲解了天衍道宗内的格局,一直到离开繁花谷,才勉强说完。 “你既已拜师,本就不该去外院了。但是你初入仙道,对修炼也是一无所知,去外院学习些基本常识,也是应该。”巧颜说。 云梦泽点了点头,以他这两天的观察,月仙大概是有些小女子做派,受了委屈总要撒撒气的。 谁让正主月长空是个混不吝的魔王,他就只能当这个苦主,左右就是在外院待一段时间,又有什么。 巧颜刚带云梦泽进外院,便见一壮硕的白衣男子在教外院弟子剑法。 “大师兄?你还在这里呢。” 巧颜喊了一声,那男子立刻回头,憨憨的笑了,不是铁牛又是谁。 -- 第18页 铁牛是月长空座下大弟子,无名无姓的孤儿,很小就跟着月长空,为人耿直老实,做事不懂变通,修炼却十分专一,如今已至空冥期巅峰,即将跨入寂灭期。 前世他便是在突破空冥期时走火入魔,爆体而亡。 铁牛见是巧颜,挥手让弟子们自去练习,自己上前说话。 “巧颜师妹,你怎么来了。”铁牛一张国字脸,虽然浓眉大眼,但就是毫无灵动之意,看起来傻兮兮的。 不过此时一双眼盯着巧颜,却有些百转千回。 “我师父收了新弟子,天赋奇高,已然筑基成仙。只可惜对修炼一道毫无所知,就送来外院先学点基础。”巧颜说。 铁牛点了点头,看向云梦泽,“还未入门便已筑基,果然是天赋异禀。” “谢大师兄夸奖。”云梦泽甜笑着说。 前世他拜入左锋,月长空教他剑法心法,其他通通不管,都是铁牛照看他。 铁牛是天衍道宗不多的几个,待他真心实意,疼惜非常的。 只可惜他闭关十年,出来时才知再见不到这个大师兄了。 铁牛见云梦泽笑,也裂开嘴笑,十分愉悦的说,“是个好孩子,还没给她做衣裳么?怎么女孩子穿成男孩子。” “我是男孩子。”云梦泽说。 铁牛一张笑脸瞬间垮了,好半天都是一副痴傻样子。 巧颜嘻嘻笑了起来:“是男孩子,繁花谷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男弟子。说起来,还是大师伯硬塞进来的呢。” “我师父?他回来了?”铁牛终于清醒,一脸喜色的就要往外走。 “昨天回来了,又走了,你找他有急事么?”巧颜好奇道。 铁牛挠了挠头发,一脸丧气的说,“我之前停滞不前,师父就不准我一味修炼,让我出去云游,或者教导弟子,探寻机缘。可我觉得,总还是修炼更有用些,正想闭关,想求师父答应。” “这样啊。大师伯还有不让修炼的时候啊,真有趣。”巧颜笑着。 铁牛傻傻一笑,看着巧颜,一双眼都迷迷蒙蒙的。 云梦泽轻叹一声,看来铁牛是很喜欢巧颜了,他前世竟不知道。 也不知道铁牛走火入魔,是不是为情所困。 “大师兄,你最近都在外院么?”云梦泽一派天真的问。 “差不多吧,怎么了?”铁牛说。 云梦泽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喜欢大师兄,想让大师兄教我。” “就你嘴甜。”巧颜伸手揪了下云梦泽的耳朵,“好了,现在你有大师兄了,三师姐就走了。” 云梦泽看向巧颜,一脸的惊慌。 巧颜赶紧蹲下来,跟云梦泽说,“不用怕的,大师兄会好好照顾你的。而且这里离繁花谷也近得很,你但凡有什么事,只管来找我。或是找其他师姐,都无妨的。” 云梦泽哦了一声,一脸失落的低头。 铁牛揉了揉云梦泽的头发:“既然是巧颜师妹拜托我,我一定好好照顾你,不用怕。” 巧颜站起身,冲铁牛福了福身,“那巧颜就在此谢过大师兄了。” 第11章 等到巧颜走了,铁牛便找来外院的掌院,一个名宋涛的中年男子,让他将云梦泽安排妥当,自己则又去给外院弟子上课。 宋涛带着云梦泽登记入院,领了两套青灰色的常服,以及一应日常用具,又给云梦泽安排住所。 一路上宋涛都十分和蔼,问云梦泽因何筑基,听说是受毕方灵气激发,一时羡慕不已。 “小师叔真是好福气啊,有这样的机缘。我们就不行了,修一辈子,也只是个炼气期的凡夫俗子。”宋涛感叹。 云梦泽还有什么听不懂的,笑笑不语。 一会儿到了住所,果然是最偏僻简陋的。 “近日东厢在修缮,众弟子都挪到了西厢,屋子就不太够。小师叔先在这里委屈两日,过两日我再给您协调出一间来。”宋涛说。 云梦泽仰着头,一双初具形状的桃花眼潋滟幽深。 这宋涛也太上不得台面了,就因为他有机缘筑基,竟嫉妒至此。 如今给他安排最差的屋子,过几日再让别的弟子将好屋子让给自己,既让他造了罪,又让他得罪了人,端得是连环阴狠。 “我觉得这屋子顶好的。我家的佃户,住得还不如这个呢。幸好我父亲仁慈,给他们修了新屋。”云梦泽说着,冲着宋涛粲然一笑。 宋涛僵硬的回了一笑,听云梦泽这样炫耀,更是难受。 宋涛走了,云孟则便进屋去,见一应器具虽然看起来无差,实际上都旧得没法用,再一翻手中的被褥巾帐,也不知道经了多少人手,破旧得不像样子。 云梦泽干脆就将东西往椅子上一放,去点书架上的书。 书倒是都没问题,十几本入门书籍,云梦泽大多看过。 云梦泽于是抽出自己没看过的两本,搬了个小板凳,坐到外面阴凉处看了起来。 书看完,便到了午饭时间,云梦泽收了书去饭堂用饭。 外院的伙食就比较正常,荤素都有,味道虽比不上云府,但吃起来很实在。 一起用饭的还有众多外院弟子,大家见他是新来的,都十分好奇,用过饭就凑到他身边,问他何时来的,家在哪里。 云梦泽甜甜笑着,挨个作答。 -- 第19页 这些外院弟子大多十岁上下,见云孟则这样乖顺可爱,瞬间便被拢住了心,各个争着当他哥哥,要照顾他。 这时宋涛走进来,见一群弟子围着云梦泽,立刻喝止,“都围着小师叔做什么,吓到了小师叔,当心被逐出门去。” 一众弟子听宋涛叫云梦泽小师叔,都有些惊异,散开了些。 宋涛于是过来,伸手要将云梦泽拉出人群,云梦泽却轻巧避开,肃着脸开口,“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 宋涛被训了一句,顿时脸红到脖子根,有些恼怒的瞪云梦泽。 云梦泽心中冷笑,宋涛大概真觉得他是稚童,可以随便拿捏吧。 “小师叔这是什么话,我是怕这些外门弟子粗苯,弄伤了你。”宋涛瞬间变脸,一副关心的模样。 “这些小师兄们对我很好,又怎么会伤了我。”云梦泽说。 宋涛摇着头说:“小师叔,你现在已经拜入繁花谷,就是他们的师叔了,断不能叫他们师兄的。” “叫什么又有何干系,我辈来此是探寻天道的。要论资排辈,不若去考功名。”云梦泽说。 宋涛尴尬的笑了一下,接不上话来。 他到底叫云梦泽一声小师叔,总不能当场训斥云梦泽,只得找个借口要走。 “宋掌院请留步,我想请问一下,今日下午该到哪里上课。”云梦泽却叫住了宋掌院,语气中不无命令的口气。 宋涛住了脚,强忍着羞怒,转头让云梦泽跟着丙班启蒙。 “我知道了,你去吧。”云梦泽挥了挥手,不再理会宋涛,转而问周边的弟子,哪个是丙班的,可以为他引个路。 立刻有个高瘦的少年出来,说自己是丙班的,叫崔函,愿意给云梦泽引路。 云梦泽冲着崔函拱了拱手:“那就有劳崔师侄了。我原本也不喜欢论资排辈,但是宋掌院既然提醒了,也只能叫小哥哥一声师侄。小哥哥莫怪。” 崔函赶紧摆摆手,说他不介意。 一下午,云梦泽都乖乖的跟着崔函,不像个小师叔,倒像个小跟班。 崔函为人爽朗热情,给云梦泽介绍了很多外院的事情。 “你房间里还有空床?”云梦泽这才知道,原来很多外院弟子都是两人一间屋子的。 “有啊,跟我住一间的师兄走了。就剩下我一个。”崔函说。 云梦泽略略犹豫,这才开口,“那我能不能跟你睡一间。” 与其等着宋涛给他换屋子,得罪人,不如自己主动去换,也让这些师侄们看看,宋涛是怎么欺负他这个五岁稚童的。 崔函愣了一下才答:“小师叔,要跟我住一间么?我记得西厢还有空房的啊。” 云梦泽抿了下唇,低头小声说,“我住得好远,都没人。” 说到这里就够了,崔函自然能脑补出他年小怕黑之类的。 果然,崔函立刻说要让云梦泽跟他住一间,吃过晚饭就要去找宋涛换房间。 此时正好铁牛来看云梦泽。 巧颜托了他,他当然要上心,何况云梦泽年纪小,身份又特殊,是应该着重关心的。 宋涛原本不想此时给云梦泽换屋子,结果被铁牛横插了一脚,只得答应。 铁牛于是非常热情的帮云梦泽搬家,宋涛却借故没去。 云梦泽带着两人七拐八拐到了自己的屋子,两人都很惊讶。 “这屋子也太破烂了。”崔函也不管铁牛还在,替云梦泽鸣不平。 “西厢没有好点的空房间么?”铁牛也皱眉,这屋子窗纸都破了,夜里要漏风的。 虽说比左锋那些,他们自己搭的茅草屋像样子点,但云梦泽还是个孩子,怎么能住这种地方。 “好房间虽然不多,但也不至于住这么破的吧。宋涛就是故意的,他嫉妒小师叔。”崔函愤愤的说。 云梦泽倒没想到崔函会这么说,瞪着一双眼睛,天真的看崔函。 铁牛微微蹙眉,问道,“这话从何说起。” 崔函既然已经说了,也不再顾忌,将宋涛平日怎么欺压他们的事情都说了。 “他自己不能筑基,不能进入内门,就嫉妒我们。经常冷嘲热讽,看到我们有突破的征兆,必然要上前打断,让我们去练功房,或是回自己屋子,可等我们过去了,那征兆就又没了。” “之前有个弟子用丹药突破,本来万丈真人都要收他了,宋涛非说他心术不正,把那个弟子赶走了。”崔函滔滔不绝的说着。 看来他对宋涛不满已久,今天照顾云梦泽,或者就是为了有机会跟上面说宋涛的事情。 云梦泽默默听着,觉得十分无趣。 宋涛这样不得人心,哪里需要他做些什么事情处理,自己就消失了。 铁牛听崔函说了一通,眉头皱紧了,“他竟是这种人。” “铁师父,你不信,还可以去问其他人。宋涛真的不是个东西,只是我们不敢说他,怕被赶出去。”崔函说。 铁牛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处理的。你叫什么?” “我叫崔函。”崔函脸色突然一红,大声说。 铁牛摸了摸崔函的头:“是个好苗子。” 三人搬完家,铁牛问了问云梦泽的课业,就走了。 崔函则还在帮云梦泽铺床。 “这被褥也太旧了,还是用我的吧。我的是父母寄过来的。”崔函将被褥铺开,又收起,扔到一边,去自己柜子里找新被褥。 -- 第20页 云梦泽看着他忙活,也没觉得不好意思,崔函利用了他,当然该回报。 崔函给云梦泽拿的是一床没用过的新被褥,云梦泽上去坐了一下,感觉很不错,于是抬头冲崔函露出一个甜笑,“谢谢崔师侄。” 崔函有些心虚的撇开眼睛,只说应该的。 天色渐黑,崔函盘腿坐在自己床上练气。 云梦泽在里面,隔着屏风看那道影子,到底还是送了两缕灵气过去。 他想自己住一个屋子。 第二天一大早,崔函猛然惊醒。 虽然盘膝坐了一夜,却不觉得周身酸痛,反觉得神清气爽,精力充沛。 云梦泽也迷迷糊糊的起来,他穿上鞋走到外间,揉着眼睛问崔函,“崔师侄,你什么时候突破的啊?我怎么都没感觉。” 崔函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这是突破炼气期,进入筑基期了。 “我筑基??我筑基了?我可以入内门了。”崔函猛得跳下床,兴奋地原地乱转,又跑出屋子,去通知跟他关系好的弟子。 云孟则收起阑珊的睡意,轻轻扯了下嘴角。 到底是年轻啊,愿望如此简单。 很快,崔函筑基的消息就在外院传开了。 当天下午,余峰座下大弟子,整个天衍道宗行二的余同辉便来了外院,说想见一见崔函。 云孟则当时正跟崔函在一起,也便见到了这个前世被他杀死的仇人。 余同辉斯文俊秀,穿一件天青色道袍,仙资出众,样貌不凡,说话条理清晰,温和有礼,一眼看上去,比铁牛不知强了多少。 云孟则却知道这人皮囊虽好,芯子却烂,手段卑鄙,心思歹毒。 第12章 余同辉问了崔函的课业,又让崔函舞了一套剑法,就做主帮余峰收了崔函。 崔函行礼道谢,脸上却有一丝遗憾。 云梦泽知道,他昨日得了铁牛夸奖,以为能入月长空门下。 仙道第一人,武圣,剑皇。 月长空没说错,想入他门下的千千万,只有云梦泽一个特例。 余同辉跟崔函交代了一些事情,便转向云梦泽,笑问道,“你就是巧颜说的,三师叔新收的云师弟?” “云梦泽,见过二师兄。”云梦泽回了,一点行礼的意思也没有。 余同辉也不跟他计较,他向来是个和蔼样子,“你跟崔师弟同屋?” “是啊,小师叔昨天才搬过来,我晚上就突破了,真是福星。”崔函替云梦泽回答了,云梦泽便只甜笑着就行。 “等你给师父敬了茶,就要叫他师弟了。”余同辉笑着对崔函说。 崔函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脸颊,他也知道,天衍道宗排大小不按入门早晚,只看年岁。 “恭喜崔师兄,我早就想喊你师兄了,你特别有师兄的样子。”云梦泽笑对崔函说。 崔函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那,云师弟快些去上课吧,莫迟到了。” 云梦泽点了点头,跟两人道别,自去上课。 一节课结束,正看到崔函拎着包袱跟余同辉离开。 宋涛送两人到院门口,脸上的笑容跟凝固了似的,要多僵硬有多僵硬。 云梦泽笑了,宋涛恐怕还不知道,他的不开心只是开始。 果然这天晚饭的时候,外院弟子得到了一个消息。 那就是宋掌院被降成了管事,原来的杨管事升做了掌院。 崔函走了,云梦泽一个人住一个大屋,果然更加自在。 日子清淡的过着,外院学的所谓基础,对云梦泽来说十分无聊。 幸好外院有个书库,他还能去看些杂书,打发时间。 这一打发,就打发走了三个月。 仲夏时节,天气闷热得厉害。 云梦泽前世居在左锋,从没觉得夏日难熬,此时在外院,才觉出炎热。 他又不敢用灵力散去暑热,担心一个不小心就突破至开光期。 要知道,对于普通弟子,从筑基到开光,少说也要五到十年光景。 他前世也用了五年,今生如果三个月就突破,不仅是正经的怪胎,还可能被怀疑走了歪道。 何况他本来就是因着邪王鼎才进境奇快,万一被怀疑,查出他体内异样,就没趣了。 因着暑热,这日的食谱里有新鲜的西瓜,每人两块。 云梦泽吃了自己的,还觉得不够,夜间就溜进厨房,想顺一个回去吃。 刚选了个卖相极好的,就察觉到有人靠近。 云梦泽伸手抓了灶台上三块火炎石,本想顺手布个结界隐匿一下,不想那人十分迅捷,竟施展御风之术,冲进了厨房。 “谁在这里。”宋涛大喝一声,表情凶狠。 云梦泽被人赃并获,也不慌张,淡淡扫了宋涛一眼,开口说,“我来取个西瓜吃。” 宋涛脸色青黑,瞪着云梦泽的样子仿佛见了鬼,好半天才应了,“小师叔要吃西瓜,那自然是要吃的。” 云梦泽点了点头,不想再理会宋涛,转身就走。 宋涛却叫住了云梦泽:“小师叔且留步。” 云梦泽不耐烦的皱了皱眉,转头去看宋涛,用的已经不是孩子的眼神了。 宋涛见云梦泽稚嫩的脸上竟有威严,一时有些瑟缩之意,“这,是这样的,明日有批落霞城的东西送过来,想请小师叔一起去验收。万一有什么您需要的,也好点出来。” -- 第21页 云梦泽刚在外院安顿好,就给父母去了信。 他嘴里说着斩断前尘,心里却始终惦记着得而复失的亲情,断不会跟家人没了联系。 那边云慕收到信,知道他的情况,便雇镖局送了几车东西过来。 都是些日常用品,说是感激月长空救助落霞城。实际上是怕山上清苦,云梦泽受罪。 好在东西很多,不单只有云梦泽的,大家议论两天也就算了。 外院这些弟子,大多年小,很多都还有亲人在,捎东西过来实属平常。 可就算捎东西平常,也断不会前个月才送了,下个月又送。 这样殷勤,倒像是接济天衍道宗一样,岂不是让天衍道宗脸上无光? 云梦泽可以肯定,落霞城送东西是胡扯的。 这个宋涛,就是想把自己引出去。 “好啊,那明日一早,我在外院门口等宋管事。”既然有人想死,云梦泽也懒得仁慈。 “要劳烦小师叔再早些,验收完了,还得入库分发呢。”宋涛见云梦泽答应,立刻赔起笑脸。 “你说何时。” “明日卯时,我在外院门外等小师叔。” “好。” 云梦泽回房吃了西瓜,找出一把小刀,切了一块圆形的西瓜皮,用小刀在上面勾勾画画,最后摸出刚刚顺的火炎石,戳在上面。 做完这些,将手掌大小的西瓜皮放在手里端详了一下,轻轻吹了一口气。 那西瓜皮就像被烈日灼晒一样,瞬间失去了水分,变成皱巴巴一块,上面紧紧嵌着三块火炎石。 云梦泽还算满意的勾了下唇角,将西瓜皮往桌上一扔,睡下了。 次日。 天还未亮,云梦泽就起身洗漱穿衣,离开的时候,顺手将昨晚的西瓜皮塞进了袖子。 走到院门口,并不见宋涛,走出去才见到。 宋涛穿着外院统一的灰炮,站在门外的晨雾里,朦朦胧胧的。 云梦泽冷笑一声,做坏事要都这么心虚,也不用做成了。 “宋管事,我来了。”云梦泽喊了一声。 宋涛这才走出来,赔着笑说,“那我们就走吧,东西就放在临天镇的驿馆呢。” 云梦泽点了点头,跟着宋涛往山门处走去。 出了山门是一片空地,空地连着繁茂的树林,穿过树林就是临天镇。 这镇子也算是被天衍道宗带起来的,来往的人,要么是想上天衍道宗拜师学艺的,要么就是来瞻仰百仙谱第一宗门的。 不过云梦泽很清楚,他这次不是真的去临天镇,只是被宋涛骗出来而已。 果然,刚进树林,云梦泽就觉出一丝怪异,猛得停下脚步。 宋涛还在边走边说着什么,见云梦泽不走,回头招呼他,“小师叔,怎么不走了?是累了么?穿过这树林就是临天镇了,最多半个时辰的脚程。” 云梦泽却已经往后退去,可惜,阴风抵住了他的后背,他退无可退。 “你居然跟魔修勾结?”云梦泽颇为惊讶的说。 宋涛大惊,僵在那里。 这时,娇滴滴的女声响起,“好聪明的小可爱呀,嘻嘻。” “藏头遮尾,莫不是长得不堪入目,不敢见人吧。”云梦泽也懒得做出小儿情态,镇定的开口。 一道黑色的烟雾悄悄攀上了云梦泽的脚,绕着云梦泽转了两圈,让云梦泽觉得周身冰寒。 即使如此,云梦泽的表情也始终是淡淡的。 那烟雾似乎觉得没趣,在云梦泽头顶盘旋了片刻,这才缓缓飘到宋涛身边,化出身形。 那是一个长相极度妖媚的女子,穿着无法遮体的黑色纱裙,简直是明明晃晃告诉别人,她就不是个正经人。 “天衍道宗真是人才辈出啊,才刚刚五岁就如此沉着冷静,奴家好喜欢啊。”那个魔修粘在宋涛身上,一双眼却紧紧缠着云梦泽。 “你是谁。”云梦泽开口问。 “想知道奴家的闺名了?刚刚不是还嫌弃奴家丑嘛。”魔修娇嗔的说。 “只是方便日后报仇而已。”云梦泽语气淡淡。 魔修眨了眨眼睛,娇笑着说,“你哪还有日后呀,小东西,你今天就是我的了。” 云梦泽勾了下嘴角,淡淡道,“你天真了。” 话音刚落,云梦泽猛得掷出袖中瓜皮,转身飞奔。 那魔修随手一挥,完全不把那瓜皮放在眼里。 不想衣袖刚碰到那瓜皮,瓜皮便崩出火花。 赤红色的火焰瞬间缠上了魔修周身,魔修惊呼一声,便被去势不减的瓜皮糊了一脸。 魔修愣了一下,直到瓜皮从她脸上滑下去,才厉声尖叫起来,猛得拍开宋涛,冲向云梦泽。 云梦泽以邪王鼎聚气,速度竟跟那魔修不相上下,不等魔修靠近,已经一脚踩上山门前的石板路。 魔修似乎受了莫大的刺激,张牙舞爪的扑上来,却被一道看不见的墙挡了一下。 魔修被弹开,山门却有了反应。 五道法阵亮起,三道人形显现。 最先出手的是四师叔列缺,他瞬间化为实体,手中的锁链直击向魔修面门。 月仙和余峰同时反应过来,也相继化成实体,抽出武器。 魔修反应飞快,瞬间化为黑雾逃窜。 余峰追了出去,列缺收了武器,月仙快步走向云梦泽。 -- 第22页 柔白的手指落在云孟则的头上,一股暖流从顶心流入身体,驱散了刚刚的寒冷。 月仙轻声问:“可有哪里不舒服。” 云梦泽摇了摇头,说自己很好。 “到底发生了何事。”列缺走过来,开口问。 云梦泽还没来得及详细解释,就听树林中传来一声凄惨的嚎叫。 那声音极短促,似乎发出声音的人根本来不及将声音发完。 很快余峰从树林里掠了出来,停在月仙身边,冲月仙摇了摇头,“魔修跑了,宋涛死了。” 月仙横了余峰一眼,冷声道,“废物。” 余峰笑笑,全不介意。 列缺却仍旧看着云梦泽,等云梦泽解释。 云梦泽又要开口,月仙却打断了他。 “他小小年级就遇到魔修,肯定受了惊吓,我先带他回去。喝些汤水,休息一下,再说不迟。” 月仙说完,冲云梦泽伸出手。 云梦泽呆了一下,这才拉住月仙的手,由月仙带着,踏风回了繁花谷。 月仙将云孟则带进了自己的弱水阁,叫来巧颜,让巧颜带云孟则去小亭中休息。 巧颜知道云梦泽遇到了魔修,险些丧命,脸色都吓白了,围着云梦泽问前问后。 确定云梦泽只是受了惊,被魔气侵染有些冷之后,赶紧准备了药浴让云梦泽泡。 等云梦泽泡好出来,穿上簇新的青色小衣,又被巧颜罐了一碗汤药,两颗丸药,按在床上睡觉。 云梦泽浅浅睡了半个时辰,就没了睡意。 巧颜见他脸色红润,确实无恙,便将一套青色的道袍递给他。 “你的常服样子还没定好,师父就先让人裁了两套青色的道袍给你。穿上看合不合身。”巧颜笑着说。 云梦泽原本以为月仙不喜欢他,没想到竟会亲自关心他的衣着,心里涌上一丝暖意。 第13章 云梦泽换好衣服,便跟着巧颜往弱水阁,去见月仙。 到的时候,余峰和列缺皆在,师兄妹三人喝着茶,聊着宋涛的死状。 “被吸干了,他本就没多少修为,都不够那魔修吸上一口的。”余峰摇着头。 巧颜带云梦泽进了弱水阁,跟三位师长行了礼。 月仙让巧颜和云梦泽到她旁边坐,亲自探了探云梦泽脉息,确认云梦泽已经无恙,这才让云梦泽解释早上的事情。 云梦泽一切照实说了,只隐去了那块瓜皮。 “他引你出去,想要将你送给那魔修,到底为何。”月仙不解。 余峰看了月仙一眼,开口说,“蓁蓁你怕是不知道外院的事情,这个宋涛之前因为苛待云师侄,被从掌院降成了管事,他大概是想报复云师侄。” 月仙听了这话,秀眉一皱,问云梦泽,“他苛待你?” “可不是嘛,我听大师兄说,给阿泽的被褥都是别人用过的。”巧颜立刻帮腔。 “他居然让你用别人用过的被褥!你用了么?”月仙的声音升高了些,显然着了恼。 云梦泽摇了摇头,小声答道,“有味道的,我才不用。” 月仙满意的点头,语气平和了不少,“这就对了,我们繁花谷的弟子,绝对不要别人用过的东西。” 云梦泽点头应是,眼角余光瞟到余峰,只见余峰唇角抽了抽,脸色有些发青。 “行了,你在外院呆了三个月,该学的也都学了,之后就别去了。让巧颜带你去选个院子,从明日起,就开始在繁花谷内修习吧。”月仙说完,挥了挥手,让巧颜带云梦泽下去。 巧颜领云梦泽出了弱水阁,问云梦泽想要个什么样的院子。 云梦泽低头想了想,只说要个干净的院子就成。 巧颜笑他傻,繁花谷哪里有不干净的地方。 之后巧颜就做主,给云梦泽选了个挨着左锋的院子。 “因着你是男子,还是要跟师姐妹们分开些。这院子有点偏,你平时多费些腿脚,不妨事的吧。” “三师姐考虑得周道,我到底是要长大的,跟师姐妹们分开些好。”云梦泽点头,男女大防必须顾忌,何况天衍道宗内禁止情爱。 倒不是说不准弟子们谈情说爱,只是不准在门内,若是喜欢上谁,想结成道侣,自去找个地方修炼就是,也不是逐出师门。 这规定是怕门内这些事情多了,会影响其他弟子修习。 云梦泽在那院子里逛了逛,倒是很满意。 回字形的构造,进门就是前厅,右手边有个偏厅。 前厅之后是很大的一片空地,正中间有口水井,水井左右延伸出小道,正好将空地分成四块。 空地左边是两间客房,右边是抄手游廊,走过空地就是卧房。 卧房很大,里间起卧,外间读书。 “这院子我太喜欢了。”云梦泽开心的说。 定下了院子,就要给院子起个名字,云梦泽想了想,笑着说,“不若就叫云梦泽好了。” 正好院子里有些低洼处,下雨时常会积水成泽。 巧颜笑云梦泽偷懒,不过也没让他再换,只嘱咐他打理好院子,若荒芜了,是要挨罚了。 巧颜又将一本册子给云梦泽,说是繁花谷的课表,让云梦泽自己圈出想上的课。上午和下午是不能空的,晚课一个月至少要上二十次,早课倒是没有。 -- 第23页 “早上起来,先把自己拾掇干净齐整了。”巧颜点了点云梦泽额心,让云梦泽自己看看缺什么,她先有事去忙。 云梦泽这一天都在收拾自己的小院,绞尽脑汁也没想到用什么花木做隔断比较好,最后种了一排的竹子,将院子围了起来。又做了个小竹牌,上书“云梦泽”三字,就挂在院门口那颗竹子上,来人一眼便能看到。 云梦泽又将屋子里面打扫一遍,其间茗茹来了一趟,给云梦泽送了一应日常物品。 直到在饭堂用过晚饭,云梦泽才点了琉璃八宝灯,借着那簇白亮的光团看课程册子。 那册子极其详细,一个月排下来,竟每天都不尽相同。 要学的也极庞杂,不仅有剑术、道术、心法、炼丹、经史、符咒、结阵等正课,还有侍花、针黹、煮茶、对弈、织锦、舞乐等等杂学,简直是无所不包,无所不有。 云梦泽想了想,将杂学通通都勾了,其他一个没选。 结果巧颜晚上来看他选的课程,戳了他的脑袋,训斥他,“一点正经的也不学,你是来这里玩闹的么?” 云梦泽撇了撇嘴,委屈地说,“可我想学的太多了,排不过来。” 巧颜瞪了他一眼,将心法和符咒勾了上去,“这两样无论如何都要学,其他的,你长大些再学也是可以的。” 云梦泽连连点头,冲着巧颜甜笑。 及到第二日,云梦泽兴致高昂的正想去上他的第一节 侍花课,便被两个师姐拦住了。 其一是茗茹,跟他最熟悉,巧颜没空的时候,都是茗茹照顾他一二。 另一位叫莲蕊,比茗茹早入门,已经修出元神,是负责谷内裁衣的师姐。 两人带了两大框布匹花样,来给云梦泽选常服样式。 云梦泽有点敬畏的看了看那两大框布匹,对仙女的精致着装有了新的认识。 可惜,这认识还远远不够。 茗茹和莲蕊选了一上午,只选出了一套常服,就是青色的两套。 至于粉丝、黄色、紫色、蓝色四套,则一直没有定论,因为两人觉得云梦泽是男孩子,应该与她们用不一样的颜色。 可具体用哪个颜色,两人又各有想法,难以统一。 云梦泽坐在一边,始终保持着懵懂的表情。 这次不是装的,是真的分不清嫩黄色和淡黄色有什么区别,更不明白那一百多种云纹要怎么挑选。 及至午饭的时候,巧颜来看过一回。 云梦泽原本觉得,巧颜来了,总能定下来了,没想到巧颜又提出了第三种建议。 于是云梦泽这一天,既没有去上侍花课,也没有去上对弈课,连晚上的心法课都没去,一直在看两位师姐挑花色。 看到最后,云梦泽都开始打瞌睡了,两个师姐才终于商定了几种选择,拿去给月仙决断了。 云梦泽送走两位师姐,爬上自己的床铺,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梦中他变成了一只花孔雀,浑身七彩斑斓的,在月长空的竹屋上空飞旋。 衣服样子决定的费时费力,做出来倒是奇快。 三天后,云梦泽就穿上了粉嫩嫩的新衣。 前世今生几百年,这是云梦泽第一次穿粉色。 看着镜子里粉雕玉琢,秀美绝伦的小丫头,云梦泽一张脸都是垮的。 明明是男装样式,可因为是粉色,怎么看怎么不像个男人。 云梦泽到底也只能叹息一声,穿着新衣去上课了。 这日上午是云梦泽并不太感冒的符咒课,讲的是利用水灵之力画凝冰符和聚水符。 这两个符咒,云梦泽能用金、木、水、火、土、天一、两仪、四象、八卦、怒灵、死魂、咒怨画出一万八千多种变化,怎么可能听得进去。 云梦泽望着窗外发呆,结果就被讲课的细雪师姐抓了个正着,罚她为中秋节做是十个冰镜。 云梦泽领了罚,却不能直接做出来,必须装出不会做的样子,晚上去细雪师姐那里学习。 吃了午饭,云梦泽坐在小屋的门槛上发呆。 他倒不是担心做冰镜的事情,不过是一些反射月光的玩物而已。 他是想起前世的一件事。 当年他初入天衍道宗,月长空亲自替他启蒙,教了他三个月的基础九式。 那可不是繁花谷这种排课上课,是从天蒙蒙亮一直练道月上柳梢头,一个动作一天一千次,做不完不许睡觉,做不标准不算。 三个月下来,云梦泽的样子虽没变化,但心理上脱了一层皮,感觉自己已经不是自己了。 之后月长空便说中秋有约,下了山,让他跟着铁牛学点别的。 可铁牛会什么别的?除了不像月长空那么严格不容情,每天也就是让他重复着那九式基本剑招。 月长空是正月十六晚上回来的,回来的时候还给云梦泽带了个礼物——小师弟。 从此,云梦泽就有了个跟屁虫,跟着他一起练剑、练剑、练剑。 一直到云梦泽闭关寻求突破,才得以摆脱。 那就是白浩清。 整个启蒙阶段,白浩清都是跟云梦泽一处的。 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他比白浩清做得好,月长空却从不夸他,总是说他天纵奇才,做得好是应该的。 反而不如他的白浩清,居然因为资质比他差,却能跟上他的步调,而被月长空从头喜欢到脚。 -- 第24页 云梦泽曾想过,他对白浩清的嫉妒,大概从那时就深深埋进了心里。 多年之后才会因为一句挑拨和一杯酒,杀了这个师弟。 不过现在一切都不同了,他的重新来过,很可能直接让这个师弟不存在。 因为月长空还在外面找天水呢,到底会不会赴约,能不能在赴约的时候救下白浩清,都成了未知数。 云梦泽望着屋檐上滴落的水滴,心里渐渐下了决断。 马上就是中秋了,如果月长空没机会救下白浩清带回天衍道宗,那他就亲自出马,也算弥补前世错杀的过失了。 云梦泽起身,感觉到周身湿润,想是要下雨,正打算回屋里拿把伞,却突然愣住了。 他发现门口有个小水坑。 这就奇了,院子里的地他都推过,绝对是平的。 虽然曾经说过这些坑洼可以积水成泽,但他没有真的想让自己的院子泥泞不堪,可如今这小水坑是从何而来。 就在云梦泽不解的时候,小水坑竟渐渐扩大,变成了大水坑。 四周也弥漫起浓重的白雾,伸手不见五指。 第14章 云梦泽很快意识到,这是水灵,极强的水灵。 天地间存在精灵,是灵力孕育而出的魂灵,他们可以化成各种形态,有各自的性格,无论在任何地方,都会让那里的灵气充沛。 可现在这种情况,灵力已经不仅仅是充沛了,可以说是富余,大大富余。 云梦泽循着记忆走出自己的小院,往繁花谷中心走去。 一路行来,果见出了乱子。 如此强大的灵力聚集,自然会产生灵力波动,天衍道宗都是修士,受灵力波动影响,都可能出现突破的征兆。 可突破也不是随时都可以,如果没做好准备就突破,轻则修为倒退,重则魂归天地。 云梦泽还没走到繁花谷的中心花园,便已经感觉到两个有突破之兆的师姐了。 可惜云梦泽并帮不上什么忙,因而虽感觉到了,也没做停留。 等走到中心花园,云梦泽立刻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三师姐。”云梦泽喊了一声,心里稍安。 这次水灵弥漫,是他前世没遇到过的,他可不希望有谁因此出意外。 尤其是他现在仰仗的师父师姐,如果不在了,他岂不是又要过上前世那种小白菜的生活。 巧颜听到云梦泽的声音,也松了一口气,喊道,“云师弟,到我这里来。” 云梦泽寻声走到巧颜附近,立刻感觉到了一股澎湃的灵力。 不过这灵力不属于巧颜,而是属于一个云梦泽也很熟悉的人,余同辉。 “师姐,你跟谁在一起么?”云梦泽故作不知的问。 “我跟二师兄一起呢。二师兄受灵力激发,有突破空冥期的征兆。你过来同我一起,给他护法。”巧颜说。 云梦泽扯了下嘴角。 余同辉可真是倒霉,什么时候突破不好,现在突破。 用谁护法不好,用他护法。 巧颜让云梦泽给余同辉护法,不过是说说而已,实际上的意思就是让云梦泽待在她身边。 不过云梦泽既然应了,又怎么好不做点什么呢。 用邪王鼎凝聚了两股水灵之力,轻轻巧巧的送进余同辉体内,立刻就听到余同辉痛苦的呜咽声。 巧颜紧张的问怎么了。 余同辉颇为艰难的开口:“失败了。” 巧颜立刻安慰说:“突破失败是常有的,二师兄莫要灰心,下次再寻机缘就好。” 余同辉没再说话,应该是在调整内息。 云梦泽就在旁边,却因为雾气太重,看不见余同辉的表情,顿觉十分可惜。 当然,他更可惜的是余同辉没有直接归天,而只是修为倒退。 巧颜还在为余同辉护法,云梦泽却不耐烦呆在这里了。 刚刚他用邪王鼎吸收水灵之力,也感觉到了水灵的所在之处。 要想知道水灵为何来此作怪,找到水灵本体就好。 云梦泽想了想,左右下午的课上不了,去找找水灵的本体又何妨。 云梦泽于是跟巧颜说想回自己院子,巧颜无暇顾他,叮嘱他回去后别再出来,直到雾散去再说,如果到了晚饭时候还不散,她会遣人送饭过去。 云梦泽应了,转身往繁花谷外走去。 一路走,一路利用邪王鼎搅动水灵之力,感知水灵本体的方向。 就这样走着走着,竟走到了山门处。 云梦泽这才了悟,水灵之所以搅起大雾,是为了引人注意。 天衍道宗所在之处,自然设了重重限制,这样强大的水灵是不能随便进入的。 所以水灵只能将灵力一点一点的渗透进去,又操纵灵力汇聚,形成大雾。 云梦泽略一思考,走出山门,笑着说,“你是谁,来这里做什么。” 云雾中响起啵的一声,有什么东西来到云梦泽耳边。 云梦泽转头去看,却只见白雾茫茫。 紧接着又一声啵,云梦泽再循声望去,仍旧不见。 云梦泽于是笑了,他闭上眼睛,放松身体去感受。 一道微弱的光在绕着他转,不是灵力低微,而是体型极小。 那道光终于停在了云梦泽的眼前,仔细一看,竟是一条指甲盖大小的白鱼。 -- 第25页 云梦泽睁开眼,再次看到了那条小鱼。 小鱼对着他的鼻子吐了个泡泡,发出啵的声音。 云梦泽看着小鱼,突然福至心灵,有些惊喜地说,“你是不是喜欢我,想跟着我啊。” 小鱼啵啵两声,吐出好几个泡泡。 云梦泽做了个深呼吸,压住心中的激动,“那你可要想好了,我有如今的天赋,是因为我乃邪王鼎本体。邪王鼎暴虐喜杀,我越强,便越不是个好东西,你真的要跟着我么?” 小鱼啵啵两声,凑到云梦泽的鼻子上,好像在亲云梦泽一样。 水灵都如此主动了,云梦泽总不能放着现成的便宜不要。 这水灵虽本体极小,但灵力强大,至少也是高阶水灵,能力不亚于一个寂灭期的修士,比铁牛还要高出一阶。 跟这样的水灵签订契约,就有了任意驱使他的资格,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金馅饼。 云梦泽伸出手,咬破手指,在手心画了一个契约符。 因为水灵是自愿的,所以云梦泽只需画个最简单的契约符就够了,甚至不用往里面注入多少灵力。 果然,小白鱼在契约符上面绕了两圈,蹭了蹭云梦泽的手心,便化成一股水汽消失不见了。 跟着不见的还有四周的大雾。 云梦泽收回手的时候,已经是天光大好,晴空万里。 云梦泽愉快的一笑,正想走进山门,却发现山门上锁了。 不是平时的护山大阵,而是锁山大阵。 此阵只在非常时期开启,彻底封锁天衍道宗与外界的联系,开启后持续三天,任何人从里从外都无法让其打开。 云梦泽有些傻眼。 但转念一想,这样的水灵侵扰,诸多弟子骤然突破,门内肯定一片慌乱,开启锁山大阵也属正常。 只是,他就被关在外面了啊。 怎么办,去临天镇住三日? 可他没有银钱啊。 就在云梦泽搜索身上,想找出几个能换钱的物件,便见一道熟悉的剑光由远处而来。 是月长空。 云梦泽瞬间露出笑容,笑完又是一愣,也不知道自己为何高兴。 月长空御剑而来,落在云梦泽身边。 “小东西,又偷跑,进不去了吧。”月长空笑着捏了下云梦泽的鼻子,显然心情很好。 云梦泽冲着月长空甜甜一笑,做了个请的动作。 月长空也回了一笑,随手化出灵剑,击向山门。 灵剑被弹了回来,化成微光四散,山门却一点反应没有。 月长空愣了一下,嘀咕一句,“居然开了锁山大阵,至于嘛。” 云梦泽觉得好笑,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月长空看向云梦泽,刚想说什么,却突然住口,一把拉过云梦泽的左手,看他手心。 “你跟精灵缔结了契约。”月长空惊讶的看了云梦泽一眼,暴涨的灵力突然冲向那个契约。 一个没多少灵力的普通契约,又是刚刚缔结,差点就要被直接抹去。 此时小鱼猛得从云梦泽手心跳了出来,啵啵啵的一个劲冲月长空吐泡泡,在云梦泽手心乱转,似乎很生气。 “哎呦,还是个高阶水灵,还是自愿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月长空奇道。 云梦泽于是将门中起了大雾,他察觉出一丝异样,跟着感觉找到水灵,在水灵的指示下缔结契约等说了一遍,基本上都是事实。 “我就说嘛。那几个小崽子不会因为我闯了几次护山大阵,就用锁山大阵来挡我。”月长空说着,抱起双臂,“这就有点难受了,我还有个约,不能在这里枯等三天。” 云梦泽一听月长空有约,立刻意识到,这就是那个救了白浩清一命的机缘。 “师伯,你有什么约啊。”云梦泽好奇的问。 月长空之前带着云梦泽赴了一次空头约,此时再在云梦泽眼前说约定,竟有些尴尬。 他摸了摸鼻子,开口道,“一个酒约,我有个仙友,酿了八十年的女儿红,请我吃酒。” 八十年的女儿红,这女儿是冥婚吧。 云梦泽到底没有吐槽月长空的这位仙友,而是瞪起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兮兮的看着月长空。 月长空如果不带他赴约,他就要自己一个人找地方待三天了。 月长空当然也知道此时情况,冲云梦泽挑了挑眉,“小东西,怎么每次我有约,你都在呢。” 月长空到底将云梦泽带上了,两人御剑半日,到了海边。 惊涛拍岸,浪若堆雪,一眼望不到边际的湛蓝海面,徐徐落下的红日,一切都美得让人惊叹。 云梦泽望着那海出神,竟有些感怀。 月长空颇为得意地问他:“第一次看海吧,是不是很壮观。” 不,以前常看。每到心中烦闷焦躁,杀意无可抑制的时候,他就会来海边看一看。 “是啊,真好看。”云梦泽做出一副沉醉其中的样子。 月长空揉了揉云梦泽的脑袋,笑着说,“那就看到月亮升起,我们再走。” 云梦泽点了点头,再次望向海面。 太阳渐渐沉入海平面,圆月升起。 后日便是八月十五,此时的月亮已经很圆了。 只是那月光之下的海面上黑影重重,好像凭空多出了很多礁石。 -- 第26页 云梦泽伸手一指,问月长空,“那是什么?” 月长空眉头紧锁,顿了一下才说,“海盗。” 第15章 皇朝存续五百多年,虽国祀犹在,但乱象已生。 落霞城还算是其中极清明的乐土,都免不了要受盗匪滋扰,其他地方的状况可想而知。 云梦泽历经前世,知道皇朝即将崩摧,之后将有持续百余年的乱世,新的王朝才会建立起来。 所以在此处看到海盗,云梦泽一点不惊讶。 月长空神色复杂,似乎有些烦恼。 “大师伯,那些海盗的速度好快。”云梦泽拉了拉月长空的衣袖,提醒月长空,再不走,可就要跟海盗撞上了。 月长空看了云梦泽一眼,提起云梦泽衣领,几个纵跃,到了一处山坡上。 刚一落下,就将云梦泽按倒。 云梦泽不及反应,直接扑倒在草丛里,吃了一嘴草沫子。 月长空却从容得多,趴在他身边,冲他比了个嘘的手势。 云梦泽有点恼,正要起身拍掉灰尘,整理衣袍,却很快发现了异样。 对面山坡有人。 “大师伯?”云梦泽故作疑惑。 月长空指了指对面山坡,淡淡的说:“有官兵埋伏在那边,应该是来缉拿海盗的。” 云梦泽哦了一声:“原来如此,那我们还是不要留在这里了,我们不是去喝酒么?” 月长空又指了指山坡下,两山间的夹道,“是我去喝酒,你只是跟着我。还有,约定的地方就是这夹道通往的村庄。如果这伙海盗是来抢劫那村庄的,我们去了也得碰上。” “这样啊。”云梦泽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又望向海面。 海盗的船只行进飞快,不一会儿已经能看到飘扬的旗帜。 “大师伯,你为什么不去把那些海盗赶跑?”云梦泽故作好奇的问。 实在是他不想趴在草里偷窥,在繁花谷待了这几日,他已经习惯做一个白净可爱的孩子了,可不想如前世那般,泥里滚土里爬的。 月长空愣了一下,颇有些奇异的看了云梦泽一眼。 “你要我怎么把他们赶跑。” 云梦泽瞪着一双大眼睛看月长空,不说话。 要他说,何必赶跑,杀光省事。 可月长空是不杀人的,只能赶跑,至于怎么赶跑,他却没有什么经验了。 月长空转回头,不再与云梦泽对视。 “凡人之事,我们是不能插手的。”月长空说。 “为什么?”云梦泽问。 月长空似有不耐,伸手揉了下云梦泽的脑袋,“哪来那么多为什么。我们修仙问道,已经超脱凡尘,自然不管凡尘事。” “那大师伯又为何要来这凡尘的小村庄找酒喝。” 月长空被问得一愣,扯着嘴角瞪云梦泽,“闭嘴,不许再问。” 云梦泽嘟了嘟嘴:“趴在这里偷窥好无聊,只能问问题了。” 两人说话间,海盗的船只已经靠了岸,黑压压的下来很多人,正举着火把往夹道涌来。 “对面山坡的官兵,能打得过海盗么?”云梦泽继续无聊的发问。 月长空无奈的回答:“打得过,打不过,用不着你操心。” “那我们为什么要在这里看。”云梦泽终于指出了这个最尖锐的问题。 咯吱咯吱,云梦泽听到了磨牙的声音。 云梦泽勾着唇角笑,倒没想到,他有一日也能气到月长空。 很快,那些海盗已经走到山脚下,对面山坡的埋伏瞬间启动,箭矢如瀑,飞泄而下,瞬间淹没火光。 可惜,那箭只射了三波就停了,想必那队官兵的武器并不富裕。 海盗缓过这一波,立刻发现自己被埋伏了,竟也不跑,冲上那山坡,就跟官兵打了起来。 这时才能看出,那队官兵人数极少,可能只有二三十人,也不知怎么射出那么密集的三波箭矢。 海盗在箭矢中吃了亏,却在人数上占了优,源源不断的冲击着那些官兵,眼看着就要将那些官兵淹没。 此时,云梦泽忽然站了起来,在左手心飞快的画了一下,然后凭空推出一掌。 一道巨型的冰墙便出现在夹道的入口处,阻断了后面海盗的支援。 冰墙不仅仅阻断了海盗的脚步,还吓破了海盗的胆。 后面的海盗惊叫着,往岸边的船上跑。前面的海盗也不再跟官兵纠缠,冲到冰墙处,拼命地捶打冰墙,想要跟上大部队。 那些官兵显然伤亡不小,竟然没有余力追杀这些被云梦泽留下的海盗,云梦泽于是收了冰墙,让那些海盗跑了。 就在此时,一个小小的人影从官兵之中冲了出来,大喊着“杀了他们”,竟然追向了逃跑的海盗。 云梦泽瞬间认出白浩清。 他一时着急,就要飞奔过去救白浩清。 白浩清比他还小上一岁,还不如一把大刀长,怎么去跟海盗搏斗。 这次月长空比他干脆,化成一道月光冲过去,转瞬就将白浩清拎了回来。 白浩清被月长空拎着,犹自做出狂奔的动作。 月长空将他放到地上,他竟又往前奔出好几步才停下,缩着肩膀,小心翼翼的回头看月长空。 月长空也淡淡看着他,没有一点表情。 白浩清看了半晌,磕磕巴巴的开口,“你,你就是刚刚显灵的神仙么?” -- 第27页 他说话的声音很小,奶声奶气,显得特别稚嫩。 月长空扫了云梦泽一眼,也不答啊。 白浩清却已然认定,此时他手里还拿着一把断刃的匕首,他将匕首扔掉,恭恭敬敬的冲月长空跪下,磕了个头,“谢谢神仙。” 月长空微微沉吟,开口问道,“你们就这几个人,也敢阻击海盗。” 白浩清没有起来,仍旧保持跪着的姿态,低着头认真的说,“我们不在这里埋伏海盗的话,村子里会死很多人的。” 月长空没再说话,只冲云梦泽使了个眼色。 云梦泽立刻会意,过去将白浩清拉起来,笑着说,“别怕,现在已经没事了,我们送你回家。” “谢谢仙童。”白浩清说着,又要向云梦泽磕头。 云梦泽赶紧将人拉住,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笑着说,“不用这么拘礼。” 三人下了山坡,跟收拾战场的官兵汇合到一处。 这时才看出来,这些哪里是官兵,不过是一些穿着官兵服装的老弱妇孺,而让他们刚刚那样神勇的,是二十几架弩车。 弩车制作精巧,云梦泽一时好奇,凑近了去看。 白浩清跟在他身边,颇为骄傲的说,“这弩车是我阿爸设计的,能同时射出二十支箭。” “你阿爸可真厉害。”云梦泽笑着说。 白浩清也笑了,只不过那个笑容最后变成了苦涩。 云梦泽瞬间知道,他的阿爸,怕是已经死了。 官兵打扮的村民收拾好战场,就簇拥着他们的神仙和仙童进了村子。 那本应是一个普通的渔村,此时却一片破败,晾在杆子上渔网满是漏洞,用来晒鱼干的架子空空如也,连房子都缺门少窗的。 尽管村子条件很差,招待神仙却都是最好的。 月长空和云梦泽被请进了唯一完好的房子,坐在上首。 村里已经没什么男丁了,有的不是老就是残,做主的是一个缺了半条腿的老汉,也是这间房子的主人。 老汉给他们讲述了这村子的往日。 这原本是个祥和太平的渔村,村民以捕鱼为生,偶尔出去卖珠卖海货。 可就在五年前,海上突然来了一伙海盗,经常来村里劫掠。 官府派了兵来,抵御了一阵子。 不想那海盗不仅没有离开,反而越来越壮大,渐渐的官兵也挡不住,有办法的村民都逃了,只留下他们这些老弱病残,在这里任其宰割。 “那些官兵都死了,都被海盗杀了。狗剩就是官兵的娃,现在也成了孤儿了。”一个老汉说着,指了指白浩清。 “你们为什么不走?”云梦泽问。 “我们能去哪里,离开这个村子,这片海,我们住哪里,吃什么。”老汉无奈的摇头。 “去落霞城。我给父亲写封信,让他遣人来接你们,只要你们愿意干活,就能在落霞城生活。”云梦泽说。 老汉不敢置信的看着云梦泽,声音颤抖的说,“真的么?这个落霞城,是什么地方。” “是我的家,很安全的地方。”云梦泽说。 老汉尤不相信,一直问落霞城在哪里,什么样环境,都住了些什么人。 云梦泽耐心的一一回答。 最后老还汉是不太能下决心,要跟村民商议一下。 “那你们商议好了,明早将决定告诉我就好。”云梦泽点着头,从始至终都很温和。 老汉走了,又有个老妇,端了鱼汤给两人。 月长空是不用吃的,云梦泽却饿了,喝了几口那鱼汤,倒觉得异常鲜美。 他瞥了月长空一眼,舀了一勺鱼汤,递到月长空嘴边,“师伯,尝尝么?” 月长空从进屋开始就没开过口,一直面无表情的坐着,此时盯了云梦泽一眼,终于开了尊口,尝了鱼汤。 “怎么,现在知道讨好我了?怕我罚你?” 云梦泽眨了眨眼,不解的问,“为何要罚我。” “罚你多管闲事。” 第16章 云梦泽勾着唇笑:“师伯不会罚我。” 月长空压了压眉头:“这么自信。” “嗯。”云梦泽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喝鱼汤。 月长空看着他,果然没再提罚他的事情。 直到云梦泽喝完鱼汤,满足的揉了揉肚子,月长空才又开口,“倒不知道你这样能干,不仅赶跑了海盗,还要帮扶整个渔村。” 云梦泽看向月长空,笑着说,“这有什么能干的,我只是想如此而已。” 月长空扯了下嘴角,露出一个似笑非笑。 云梦泽这次有点摸不着头脑,不知道月长空是什么意思。 结果月长空冲他伸出手:“左手。” 云梦泽低了头,将左手摊开,放到月长空的掌心上。 白嫩嫩的手心上鲜红的血痕,交错纵横,触目惊心。 他强行用水灵施展凝冰符,超出了自己的能力范围,遭到反噬。 月长空从自己的百宝囊中取出一支白玉瓷瓶,将里面的药沫倒在云梦泽手心。 云梦泽认出来,那是肉骨粉,名字就取自“活死人,肉白骨”,是治疗伤口的绝品灵药。 果然,药粉一沾到掌心,火辣辣的刺痛就消失了。 月长空帮云梦泽包扎好,又取了两颗丸药让云梦泽吃了。 -- 第28页 然后就躺在屋里唯一一张像样的床上,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睡觉。” 云梦泽嗯了一声,却没有马上过去,而是认真的将自己洗漱一番,这才躺到床上。 “才几个月,就把蓁蓁的臭毛病学会了。”月长空嘀咕一声,伸手拍了拍云梦泽的背,“赶紧睡觉。” 云梦泽上次赶路的时候就跟月长空睡一张床,原本还有些别扭,睡了两晚就习惯了,反而比平时睡得更安心。 有仙道第一贴身保护,又怎么会不安心。 云梦泽一直睡到旭日东升,这才起来,伸了个懒腰。 此时月长空早已起了,正在外面院子里打坐。 他晨起本应练剑,但在这渔村不太方便,便只能在意念中练习。 云梦泽刚走进院子,就见昨晚的老汉带着白浩清,此时学名狗剩的,往这边走。 村民们讨论了一夜,决定迁往落霞城。 月长空于是在村子四周设下结界,让村民们暂时不要离开村子,等落霞城的人来接。 村民千恩万谢,月长空却不再有任何反应。 这日下午,村里又来了一位客人,就是与月长空有约的仙友,两人挖了当年埋的酒,便不见人影。 云梦泽有些无趣,便去找白浩清。 白浩清正在收拾东西,他无父无母,就一个人住在原来的破房里面,自己照顾自己。 “你自己做饭?”云梦泽惊奇的问。 白浩清摇头:“村里的姨姨会给我干粮。” “那你就只吃干粮?”这渔村损毁至这样程度,想必也没什么可吃的。 “我还有娘做的小鱼干呢。” 白浩清说完,从墙角一个隐秘的洞里掏出一个罐子,珍惜的抹掉那上面的灰,将本就脏污的衣服弄得更加脏了。 白浩清将罐子放到桌子上,打开来,伸手拿了一根金黄色的小鱼干,“仙童,你尝尝啊。” 白浩清长得清秀俊逸,此时年幼,更是乖巧可爱,像个女娃娃。 他瞪着一双圆眼睛,期待的看着云梦泽,活像个等着主人爱抚的奶狗。 可云梦泽到底还是拒绝了,被脏手抓过的小鱼干,不吃。 “我不能吃海物,会起红色的疙瘩。”云梦泽随口扯了个谎。 “那真是可惜了,我娘做的小鱼干真的特别好吃。”白浩清说着,将那个小鱼干塞进嘴里,幸福的咀嚼着。 两人混在一起,倒不想四五岁的孩子,跟大人似的,头头是道的聊着天。 月长空是第二日晚上回来的,直接就通知云梦泽明早离开。 “就走了?”云梦泽有些惊讶,月长空还没收白浩清为徒,怎么就要走。 “不然,你打算留在这里大战海盗不成?”月长空挑眉。 云梦泽哦了一声,看了一眼他旁边的白浩清,鬼使神差的说,“你要不要考虑收他为徒?” 月长空微微蹙眉,瞥了白浩清一眼,“我为何要收他为徒。” 云梦泽看着月长空,也不清楚前世他是因何收了白浩清,现在又不收了,只能沉默。 白浩清却很恭敬的冲月长空行礼,开口说,“谢谢神仙拯救我们村子,谢谢小仙童送我们走。你们安心离开,我会守护好村民的。” 月长空看着白浩清,好半天,突然开口问,“你不想报仇?” 白浩清歪着头看月长空,不解的问,“报仇,是指杀了那些海盗么?” 月长空点了点头,神色有些古怪。 白浩清点了点头,颇为认真的说,“想的。可是更重的是保护村民,至于那些海盗,如果他们再来伤害我们,我一定会杀了他们的。” “可是你毫无力量。”月长空注视着白浩清,露出思索的表情。 白浩清支吾了半晌,咬着嘴唇说,“等我长大,就有力量了。” 月长空突然伸手,点了下白浩清的额心。 云梦泽注意到,有一道月色的光芒没入白浩清的额心,立刻明白,这是月长空在探白浩清的资质。 这是打算收白浩清为徒了?又是为什么? 果然,月长空探完白浩清的资质,点了点头,“还不错,你可愿意随我回天衍道宗修仙问道,从此不问凡俗事。” 白浩清愣了一下,显然还没太理解。 云梦泽于是赶紧跟他解释:“跟着师伯,你就能像师伯那么厉害,想杀谁就杀谁。” “不是想杀谁就杀谁,是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月长空说完,眼神严厉的看向云梦泽,“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云梦泽眨了眨眼睛,一派天真的说,“我有什么想法?我就是随口一说。” 月长空盯了云梦泽半刻,没再继续追究,又问白浩清,“我只给你一次机会,跟我走,还是不。” “走!”白浩清板起一张小脸,十分认真的说,“我想要保护大家,我想要很厉害。” 说完,白浩清直接跪下,冲着月长空重重的磕了三个头。 就这样,月长空在第二天一早,带着白浩清和云梦泽一起回了天衍道宗,也没给村民们相送的机会。 回到天衍道宗,锁山大阵已经解开,月长空照例用灵剑敲打山门,做出强闯山的意思。 月仙、余峰并列缺显了身,见到三人,竟都化成实体。 “你去哪儿了!”月仙也不理月长空,厉声责问云梦泽。 -- 第29页 云梦泽愣了一下,开口说,“陪大师伯喝酒去了。” 月仙的怒目立刻转向月长空:“说也不说一声就带走我徒弟,你想做什么?我以为他被魔修抓走了。” “大师兄,这次就是你不对了。怎么能说都不说一声,就将云师侄带走,蓁蓁这两天急得不行,若不是锁山大阵,恐怕都冲到魔修的大本营去了。”余峰也帮腔。 月长空瞪了云梦泽一眼,赶紧解释。 将在山门外遇上云梦泽,发现云梦泽收服了水灵,后又被锁山大阵所阻不能回山,之后才带走云梦泽的事情说了。 “所以说,当天门内大雾,是因为水灵。”列缺看向云梦泽,若有所思,“能力如此之强的水灵,应该是超品了,怎么会被云师侄轻易收服。” 云梦泽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只能伸出左手。 不等他召唤小鱼,月仙急开口问,“你手怎么了,如何受的伤。” “见义勇为受的伤。”月长空扯着嘴角笑。 云梦泽一时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最后冲月仙笑了笑,先将水灵召了出来。 小鱼一出来,就亲昵的在云梦泽手指间转了两圈,又凑到云梦泽脸边,在他脸颊鼻子上蹭了蹭。 “□□?”列缺淡淡的说。 余峰和月长空大笑起来,只有月仙瞪了列缺一眼,“我的徒儿,就算凭一张脸收服了超品水灵,又有什么值得笑的。” 云梦泽的嘴角抽了抽,他原本以为天衍道宗只月长空一个不靠谱,没想到是就没有一个靠谱。 月长空笑够了,非常好心的帮云梦泽解释了为何左手会受伤。 白浩清这才知道,当时救了他们的那道冰墙,竟然不是月长空施展的,而是云梦泽施展的,看云梦泽的眼神立刻不一样了。 师兄弟四人交代完这些,也不在山门逗留,余峰和列缺通过法阵回了自己的地方,月仙则拉过云梦泽,带云梦泽回了繁花谷。 云梦泽被那双细白的手拉着,嘴角不由得往上翘。 他原本不怎么在乎月仙,只想着随便讨好着,却没想到月仙竟如此关心他。 回了繁花谷,月仙立刻松开云梦泽的手,叫来巧颜。 “擅自离山,罚闭门思过三个月。年前不准离开自己的院子。”说完,一甩衣袖就走了。 巧颜见了云梦泽,先是追问他去了哪里,手为何受伤,之后就是训斥他自作主张,害大家着急。 “为了找你,繁花谷都快翻天了。”巧颜戳着云梦泽的额头,“才罚你三个月,真是轻了。” 云梦泽吐了吐舌头,撒娇的拉巧颜的手,“好师姐,哪里轻了,都能把人闷死。” “觉得闷是吧。那就把五行符咒前十页的内容各画一百张,入门心法也抄一百遍。”巧颜严厉地说。 云梦泽的脸彻底垮了。 第17章 闭门思过的第一天,云梦泽就迎来了两个不速之客。 彼时他正在院子里测试小鱼的能力,就见铁牛拎着白浩清从天而降,正落在小鱼填出的水坑上。 泥水飞溅而起,喷了云梦泽一身,他紧紧咬着牙关,才没有立时捏死铁牛。 铁牛踩了一脚泥,却还像没事人一样,将白浩清放下,问云梦泽,“你怎么没去上课。” 云梦泽没理铁牛,径直转身回屋,洗了脸,换了衣服才出来。 铁牛和白浩清就在门口看着他,两张脸上是一模一样的傻乎乎。 “我被关禁闭了,年前都只能待在自己的院子里。”云梦泽告诉铁牛。 “那好呀,我们一起修炼。”铁牛开心的说。 云梦泽皱眉:“大师兄为何要跟我一起修炼。” 铁牛叹了一声,郁闷的说,“我想去闭关,师父不让,说我闭关也没用,资质太差。他让我学学你,练气是什么都不知道就已经筑基,筑基不到三个月就有突破的征兆,是不世出的奇才。” 云梦泽看着铁牛:“所以,你就要来跟我一起修炼?” 铁牛笑着点头。 云梦泽又看向白浩清。 “白师弟跟着我学剑。”铁牛说。 “师……大师伯为什么不自己教他剑法。”云梦泽一时口快,差点就喊月长空师父,幸好及时改过。 “师父从来不教弟子的,都是扔个剑谱,定时考较。”铁牛说。 云梦泽皱眉,月长空前世明明教白浩清剑法了。 想到这里,云梦泽恍然有所觉,前世白浩清是跟着他,月长空教他的时候顺便教白浩清,他当时不觉怎样。 可如果月长空从不教弟子,那自己是第一个让月长空破例的么? 云梦泽猛得抬头,看向铁牛。 月长空让铁牛跟着自己,是真的让铁牛学自己,还是察觉到他有突破的征兆,怕他筑基不稳,意外突破会有危险,派铁牛来照看他? 铁牛见云梦泽发呆,伸手在云梦泽眼前晃了晃,“云师弟,你平时就发呆?” 云梦泽回过神思,冲铁牛笑了一下,“大师兄若是喜欢,就在我这院子里修炼好了。” 铁牛傻笑一声:“幸好你这院子离左锋近,不然我还真不敢来,万一惊扰了这里的师妹,可不得了。” 云梦泽笑笑,转向白浩清。 白浩清跟云梦泽对上眼,立刻露出乖巧的笑容。 -- 第30页 他虽然还穿着那身破衣,但好歹洗干净了,看起来倒也算玉雪可爱。 “云师兄,师父给我改名了,我现在不叫狗剩,叫白浩清了。”白浩清奶声奶气的说。 云梦泽点了点头:“这名字好听。” 当然,月长空给白浩清改名,不是因为狗剩不好听,而是他有一个徒弟叫狗剩,白浩清不改名,就不好区分了。 白浩清腼腆的笑了一下,看了云梦泽一眼,又不好意思的低头,一会儿又忍不住抬头看云梦泽。 云梦泽见他明显有话要说,却开不了口,脸都憋红了,只得问他,“你想跟我说什么,直说无妨。” 白浩清这才期期艾艾的开口:“我才知道,当时救我们的是云师兄,想要谢谢云师兄。” “你想怎么谢我。”云梦泽问。 白浩清被问着了,瞪着一双大眼,无措的看着云梦泽。 “那你以后就听我的差遣,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白浩清现在又小又弱,日后修为却不低,在天衍道宗仅次于月长空和他,收了这个跟班,不亏。 白浩清立刻点头,毫不犹豫的答应。 铁牛嘿嘿笑了一声:“我刚刚还觉得云师弟看起来像个大人,现在又像个孩子。” 云梦泽看了铁牛一眼,伸手去拉白浩清,“你现在是我的跟班了,进来,先换身衣服。” 白浩清被云梦泽拉进内室,还不清楚怎么回事,就被塞了一套衣服在手里。 “这是我在外院穿的弟子服,你的常服还没做好,先穿这个,总比你身上的强点。”上辈子错杀白浩清,这辈子又是救命又是照顾,云梦泽觉得自己对白浩清的恩应该大于怨了。 再看向白浩清,果然感动得眼睛都红了。 等白浩清换好衣服,云梦泽已经又在院子里试验小鱼的能力了。 铁牛则蹲在一块石头上,眯着眼睛观察云梦泽。 云梦泽被铁牛盯着,也不敢试太过复杂的符咒阵法,试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回屋抄写入门心法去了。 铁牛于是开始在院子里教白浩清天道九式。 就这样,白浩清练剑,铁牛观察,云梦泽抄书,三人和谐的度过了一个月。 云梦泽终于看不下去了。 “大师兄,你就只教白师弟这些么?” “啊?怎么了?” “他还不会练气。”云梦泽提醒铁牛。 “对啊。”铁牛一拍脑袋,这才想起来,“我忘了,之前的师弟,都是在外院筑基才上山的。” 云梦泽撇嘴,不愧是月长空带出来的徒弟,一样的不靠谱。 云梦泽轻叹一声,继续去抄书。 结果,这一日,云梦泽就见铁牛跟白浩清在他院子里眼瞪眼。 白浩清比较规矩,只瞪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看铁牛。铁牛则抓耳挠腮,一副浑身长跳蚤的样子。 最后云梦泽看烦了,将笔一扔,喊白浩清进屋来。 云梦泽找了三本炼气期的书籍给白浩清,其中就有他抄的入门心法,结果白浩清捏着书,可怜巴巴的说,“我不识字啊。” 云梦泽差点翻白眼,他竟忘了,白浩清才不到五岁,哪里就能读书了。 “你让大师兄读给你听,顺便给你讲解。”云梦泽说着,又将书塞给铁牛。 铁牛接过那三本书,翻了翻,一脸痛苦的说,“这……我也不太认识啊。” 云梦泽觉得自己恐怕忍不了,暴躁的想赶人。 他深吸了两口气,到底忍住了,正想开口,铁牛却问他,“这书里的字,你都认识。” 云梦泽的眉毛抖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自己也才五岁而已,能读这些书,也算奇事了。 “我三岁就启蒙了,自然都认识。”云梦泽脸不红心不跳的撒谎。 实际上,他前世五岁刚上山的时候,只认识两百多个字,书根本没法读,都是后来自己硬学出来的。 “云师弟真厉害!” “云师兄好厉害啊。” 面对一模一样的惊羡面孔,云梦泽有种自己被月长空算计了的感觉。 月长空是不是知道自己这两个徒弟傻,丢过来让自己教导的? 云梦泽不太情愿的给铁牛和白浩清念书,顺便解释字里行间的意思。 有了这些书指引,铁牛也有了教导方向,教了两天,就将白浩清教会了。 白浩清学会了练气,每日就有半日要练气,扩展经脉,吸纳灵气,凝聚灵力。 而另外半日,则和铁牛一起,跟着云梦泽认字。 至于练剑,挪到了晚上云梦泽睡下之后,这两个再自己去苦修。 眼看入了秋,有师姐送了一筐草莓过来给云梦泽尝鲜。 三人正坐在屋檐底下分草莓,一道白影从天而降。 云梦泽其实早就察觉,只不过想着反正也没有水坑了,不理就是了。 月长空落了地,白浩清赶紧起身,给他行礼。 铁牛又往嘴里塞了两个草莓,这才起身行礼。 云梦泽规规矩矩的将果篮放下,也给月长空见礼。 月长空嗯了一声,看向白浩清,“不错呀,都会练气了。” “云师兄教我的。”白浩清如是回答。 月长空惊讶的看了云梦泽一眼:“小东西不得了啊,都能教师弟了。” -- 第31页 云梦泽露出一个甜笑,没说什么。 倒是铁牛,将自己忘记教白浩清练气,又不认识字之类的事情都给说了。 “所以说啊,你突破不了,跟修炼没关系。主要是读书少。”月长空说着,拍了拍铁牛的肩膀,“以后就跟着你云师弟读书罢。” 云梦泽听这话,觉得十分怪异,铁牛却乐淘淘的答应了,还冲他傻笑。 “小白,我看看你的进境。”月长空说完,坐到刚刚白浩清坐的地方,冲云梦泽和铁牛招手,“咱们继续吃草莓。” 云梦泽皱眉,草莓是他的,他有说让月长空吃么? 就这样,月长空也莫名其妙的成了小院的常客之一,但凡云梦泽这里有什么好吃的,他总能第一个赶到,也不知是不是有人给他通风报信。 时间如水流过,云梦泽的禁闭很快就到了头,又开始上课。 本来以为总算摆脱了左锋三傻的纠缠,没想到下了课一回院子,二傻和三傻仍旧在那里苦修,完全是把他这里当成家了。 一时冬去夏至,春走秋来,就是五年光景。 白浩清已然筑基开光,马上就要突破灵虚期,可云梦泽却还是筑基期。 “你五年前就有突破之兆,为何到现在都没一点动静。”月长空看着已经快到他胸口的云梦泽,十分纳闷。 “怕是师伯看错了。”云梦泽正在侍弄一株雪桑花,是之前帮一位师兄传信得的。 “我怎么会看错。”月长空说着,看了眼旁边练剑的白浩清。 白浩清何时筑基,何时开光,他可一刻都没估错。 云梦泽冲月长空露出一个甜笑,也不作答。 就在这时,门内的钟突然响了,咚咚咚的,没有什么规律,却一直响着。 白浩清停下动作,问月长空,“师父,这是出了何事?” 云梦泽猛得抬头,心中一喜。 师祖回来了。 第18章 一直在屋里看书的铁牛也跑出来,颇为高兴的说,“是师祖回来了。” 月长空扯了扯嘴角:“是他,每次回来都要敲钟敲到所有人知道。” 月长空说完,化作一道白光不见了。 铁牛也赶紧招呼白浩清御剑回左峰,众弟子集合拜见掌门。 云梦泽回房换衣袍,他平时侍花弄草穿的都是以前的常服,免得把这日该穿的常服弄脏。 今天的颜色又轮到粉色,不过里衣都是白色的,只外面罩一层粉纱,倒不算太过女气。 没一会儿,就有师姐来叫他,他跟着师姐一起往中心花园去。 等繁花谷在门内的三十多个弟子聚齐,月仙便领着众弟子前往主楼广场。 主楼的广场十分宽阔,基本上占了主楼一层一半的面积。 月长空及门下弟子站在广场最左,弟子虽然都穿着白衣,却不甚整洁,唯有月长空一人白衣飘飘若仙,不染尘埃。 他门下如今只有二十九个弟子,十九个在闭关,来的只有十个。 倒不是月长空不常收徒,只是他主张苦修,教的徒弟也都死心眼,拼命修炼寻求突破,突破不成夭折便最多。 是以门下弟子人数一直少得可怜。 余峰及其门下弟子站在左二位置,这日穿着深蓝色的道袍,男女具是衣着整洁,形貌中上。 余峰收徒全凭缘分,如今门下近二百人,此间来了一百五十多人,跟旁边月长空形成鲜明的对比。 比起月长空一味推崇苦修,余峰就风雅得多,各方面都有涉猎,对弟子的要求也不甚严格,不过门下弟子出息的却不少。 很多在仙道都是能叫得出名号的。 列缺及其弟子站在最右,不是黑衣就是灰衣,粗看没有区别,细看却各个不同。 列缺收徒要求严格,却也正因为要求十分明确,达到皆可入门,所以门下弟子最多,有三百多人,如今很多都在外经营天衍道宗的产业,此时在门内的也只一百五十人上下。 比起三位师兄姐,列缺教授的徒弟虽不显眼,但修为不低,会说能办,谦和稳重,基本上包揽了门中的主要事务。 松鹤这个掌门,余峰那个代掌门,都远不如他这个四师弟能掌事。 月仙及其弟子站在余峰和列缺中间,除了云梦泽,都是粉纱遮面,一个个仙资绰约,粉色的纱衣娇而不艳,让人浮想翩翩。 月仙收徒就只看脸和性别。 云梦泽是唯一一个例外,但也不是很外,虽然性别不对,但脸一点没差。 更兼此时只有他一个人露了脸,哪怕只有十岁,却已经是玉质章华,美目俊颜,初显风流。 松鹤真人站在第二层正殿的楼梯上,居高临下的看他的徒子徒孙。 见都来齐了,松鹤笑嘻嘻的开口说,“我回来了。” 下面立刻响起“恭迎掌门回山”的声音,只可惜此起彼伏,并不整齐。 其中最松散的就是月仙这边,松鹤于是不太满意的看过来。 云梦泽因为是唯一的男子,也没站在队伍里面,而是站在了月仙的旁边,此时正仰着头,微笑着看他。 前世他被逐出师门,在外漂泊,偶遇师祖,本以为师祖要么不睬自己,要么清理门户,却不想师祖在与自己比试之后,用尽全部修为毁去了邪王鼎的真身。 邪王鼎真身被毁的那一瞬间,他终于有那么一刻,找回了一点本心。 -- 第32页 师祖临死前说:“从此邪王鼎无法传承,你将是邪王鼎的最后一个主人,我相信你可以控制它,不让它再制造杀戮。长空也一直相信你的。” 说完这些,师祖摸了摸他的头,化成了齑粉。 松鹤一眼就看到了云梦泽,谁让他是一众女弟子里唯一的男弟子,实在太过显眼。 松鹤一点地面,一个纵跃就到了云梦泽眼前。 他干瘦宛若骷髅,只比云梦泽高一点点,一张脸上全是深浅不一的皱纹,白发稀疏的扎成一个小揪揪,立在后脑勺,十分滑稽。 但云梦泽却觉亲切,冲着松鹤行拜礼,“弟子云梦泽,见过师祖。” 松鹤嗯了一声,眯起眼睛,细细打量云梦泽。 上下看了几轮还不够,绕着云梦泽转圈,然后猛得跳起来,大喊一声,“奇才啊!” 一声极轻的嗤笑响起,紧接着便是一道磁性的男声,“师祖当真么?他入门五年了,还是筑基期,我们都跟着着急呢。” 云梦泽寻声看去,便见到余同辉那张俊脸。 “你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松鹤白了余同辉一眼,指着云梦泽说,“此子的天赋比老大还高,不出百年,必然能超过老大。” 松鹤说的老大就是月长空,整个仙道号称万年不遇的奇才。 众人听这话,都颇为惊诡,只有月仙一喜,笑着说,“师父,你是说我这个徒儿,能打败大师兄。” 松鹤点了点头:“能,早晚能。” 说完,松鹤目光炯炯的看向云梦泽,“我收你做关门弟子吧,怎么样。” 听了这话,列缺面无表情地说,“师父,我就是你的关门弟子。” 松鹤看了列缺一眼,摆了摆手,“我知道,可是我后来不是还收了秦铭、凝羽还有豆豆。再收一个关门弟子又有什么关系。” “师父,你这门到底什么时候能关上。”余峰颇有无奈的说。 松鹤瞪了余峰一眼:“我爱什么时候关就什么时候关,轮得到你管?” 云梦泽笑着看松鹤,这个师祖不太着调,是全门派皆知的事情。 “跟着你干嘛,你还会留在门内教他不成?”月长空走过来,语气戏谑。 松鹤眯起眼睛,用余光去瞄月长空,然后猛然爆起,从袖子里抽出一根棒槌,就要锤月长空的头。 月长空反应奇快,棒槌还没挥到一半,已经闪到松鹤身后,伸手弹了下松鹤后脑勺的小揪揪。 两人落地,月长空摇着头说,“看来师父这次出门,也没遇到什么缘分啊。” “大逆不道!以下犯上!目无尊长!”松鹤气急败坏的挥着他的棒槌。 “哦。”月长空无所谓的点了下头。 松鹤气得用鼻子喘气:“小兔崽子,等着吧。等我的关门弟子修成,锤不死你。” 松鹤说完,一闪身到了云梦泽旁边,一把搂住云梦泽的肩膀,“好徒弟,以后帮我教训你大师兄。” “师父!这是我的徒弟。”一直没开口的月仙终于说话了,语气里竟有些娇嗔的意味。 松鹤看向月仙,眨了眨眼睛,“你不是不收男徒弟么?” 月仙似乎想起了收下云梦泽的因由,抽了下嘴角才说,“我看他天赋奇佳,破例收了他。” “还是我家蓁蓁有眼光。”松鹤说着,放开云梦泽,却还是一副恋恋不舍的样子,眼睛黏在云梦泽身上。 看了一会儿,松鹤又转向月仙,小心的说,“要不?送给我?” “师父!”月仙妙目圆瞪。 “哎呀,我开玩笑的,师父怎么会抢你的徒弟,师父给你带好玩的了。”松鹤说着,拉着月仙的手,径直就往繁花谷去了。 等松鹤和月仙走远,余峰才站出来,通知大家可以散了。 云梦泽回了自己的小院,难得清净的休息了半刻。 他入门五年,基础都学得差不多了,再深入就是自己领悟钻研,所以上的课也就没那么多,有了很多闲工夫。 前世他一直刻苦修炼,从不觉得日子难过,现在闲下来,反而有些没意思,便只能折腾折腾炼丹,摆弄摆弄制器,研究研究符阵。 这段日子,他正在做一个机关球,可以协助他操控水灵,不用每次都自己引导,耗费灵力不说,还容易遭到反噬。 云梦泽摆弄机关球到晚上,竟没见左锋三傻来捣乱,也是奇了。 云梦泽伸了个懒腰,看着桌子上基本完工的机关球,想着吃完饭便可以拿到院子里试验。 云梦泽于是起身去饭堂,路过一丛蔷薇的时候,抬脚踢到一物。 那物圆滚滚的,被云梦泽一踢,滚出老远。 云梦泽觉出一丝熟悉,走过去捡起来,竟是一个机关球。 云梦泽用灵力试探机关球,还真是个熟悉物件。 这机关是伏羲万象的子球,他上辈子凑巧拥有伏羲万象的母球。 这东西虽不像邪王鼎能力强横,但也是上古之物,里面的阵法符咒十分玄妙,他上辈子没研究明白母球,这辈子倒有机会研究这子球了。 云梦泽想着,就要将机关球收进袖子。 “云师弟?”一个轻柔的女声响起,云梦泽回头去望,是四师姐柔嘉。 柔嘉性格温柔娇懦,喜爱读书,在繁花谷修为不显,但学识却最渊博,平时管理着繁花谷的典籍库。 -- 第33页 “四师姐。”云梦泽笑着冲柔嘉拱了拱手,繁花谷规矩虽多,却只限于美貌,对于俗礼并不讲究。 “我刚刚好像见你捡了一物,是什么?”柔嘉款款走到云梦泽面前,柔声问。 云梦泽将机关球给柔嘉看:“就是这物,正想着白捡了个便宜。” “这便宜你是捡不到了,这是师祖下午丢失的。”柔嘉说着,也不去拿机关球,“你去给师祖送去吧。” 云梦泽遗憾的哦了一声,又将机关球收回袖中。 柔嘉笑着看云梦泽:“怎么,舍不得呀。” 云梦泽冲柔嘉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的说,“我从没见过这么精致的机关球。” “师祖从外面搜罗来的,当然是你没见过的好东西。不过师祖说这机关球是特地给四师叔带的,让我们找见了,务必送回去。你若是喜欢,我回头送你一个机关球,虽然比这个差些,但也是稀罕物。”柔嘉说。 “那我就先谢过四师姐了。”云梦泽开心的。 柔嘉笑着摇了摇头:“有什么需要的,只管来找我。快去吃饭吧,这么晚了,别饿着。” 云梦泽应了,冲柔嘉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第19章 云梦泽吃过饭,倒没急着去寻松鹤。 松鹤刚回来,定是要去几个徒弟那里讨讨嫌的,找也不好找,不若他研究两天,晚些再还。 还没到小院,远远便看见左锋三傻在他的院门口,围着什么在讨论。 云梦泽无奈一叹,走过去问,“做什么呢?” 三人立刻闪开,露出一个一米多高的机关甲人,甲人手里举着个木牌子,上面写着“云梦泽”三个字。 云梦泽暗暗咬牙,看向月长空。 月长空冲他挑了下眉,得意的说,“这是师父给我带的机关甲人,送给你做门卫了。” 云梦泽又瞥了那机关甲人抱着的牌子,眼里明显的不喜。 白浩清赶紧解释:“是想让他抱着你这儿的牌匾的,可你这就叫云梦泽,所以就。” 云梦泽磨了磨牙,伸手就要拿机关甲人手里的木牌。 结果那机关甲人倒很护食,死抓着不放。 “放开。”云梦泽命令机关甲人。 机关甲人丝毫不为所动。 “放开。”月长空一开口,那机关甲人就松手了。 彼时云梦泽正在用力的拉扯那块牌子,机关甲人这一松手,他身子不稳,踉跄着后退两步,险些摔倒。 云梦泽气恼的瞪了月长空一眼,将木牌上云梦泽三个字抹掉,又刻下两行字,将木牌还给机关甲人,竟自回了房间。 左锋三傻围上去,只见那木牌上写着“皓月当空不见客,心如铁石莫纠缠。” 三人看了半天,最后是白浩清先开口,“感觉云师兄的意思,好像是不想见我们。” 月长空拍了白浩清的脑袋一下,嫌弃的说,“懂什么,这就是晚上不见客的意思,跟我们没关系。” 说完,月长空就进了小院。 “可现在已经是晚上了啊。”白浩清小声嘀咕一句,转头去看铁牛。 铁牛冲他使了个眼色,跟着月长空进去了。 白浩清抿了下唇,到底还是跟了进去,云梦泽这里的条件,可比左锋上强了百十辈不止。 云梦泽也不觉得两句话能打发这三人,拿出他的机关球,在院子里试了起来。 先是召唤小鱼,让小鱼钻进机关球内,然后催动机关球,用语言发动其中的符咒。 “冰箭。”云梦泽一声令下,机关球立刻爆出无数道冰箭,向四面八方辐射,连举着机关球的云梦泽也没放过。 月长空眼疾手快,立刻将云梦泽拎了起来,伸手挡掉射过来的冰箭,才没让云梦泽被冰箭戳成筛子。 “你又作什么死!”月长空气急败坏的训斥云梦泽。 云梦泽咳了一声,将机关球捡了回来,回房间继续摆弄。 “以后我不在,不准你做这些试验。”月长空犹自在院子里叫嚣,云梦泽没理他。 将机关球略微改动,又拿出伏羲万象的子球研究一会儿,云梦泽自去休息,不理会院子里的三人。 一觉到天明,云梦泽起身洗漱,往窗外望去,果然见那三人已经起来练剑了。 云梦泽扯了下嘴角,上辈子,他也是这样苦修的。 今日轮到黄色,云梦泽一身嫩黄色的箭袖出了房门,刚想提醒那三人莫要伤了他的花草,便听到院外一声怪叫。 “哎呀,这机关甲人怎么跑这里来了。” 云梦泽歪了下头,师祖怎么来了?找月长空么?倒是正好把机关球还回去。 白浩清和铁牛听到声音,都停下剑招,只有月长空仍旧在空中飞舞。 以他的修为,怕是整个繁花谷的动静都能感知,自然早知道松鹤靠近。 松鹤进了前厅,喊了一声,“云小子在么?听说你偷了我的机关球。” 这一声喊,月长空终于有反应了,化成一道月光,闪进前厅,又引来松鹤一声怪叫。 “唉呀妈呀,你咋在这儿呢。” 云梦泽带着白浩清和铁牛匆匆进入前厅的时候,正见松鹤跟月长空瞪眼。 “拱拱手就算了,跪下磕头。”松鹤一脸不依不饶。 月长空面无表情,反而看向刚进来的云梦泽。 -- 第34页 云梦泽目光却落在了松鹤身后的余同辉身上,余同辉冲他温和的笑了一下。 云梦泽扯了下嘴角,上前给松鹤见礼。 “云梦泽,拜见师祖。昨日我是捡了师祖的机关球,正打算还给师祖,没想到师祖自己来取了。”云梦泽笑着说。 “云师弟也真是不着急,师祖找了一晚上,今天见到我,才知道在你那里。”余同辉带点责备的说。 “二师兄是怎么知道,机关球在我这里的?”云梦泽眨着一双懵懂的大眼睛,好奇的看向余同辉。 “去藏书阁找书的时候碰上了柔嘉,她跟我提了一句。我就当听个趣事儿,没想到今天早上碰上师祖,正在火急火燎的找机关球呢。”余同辉说。 “好了,别废话了。云小子,快把机关球给我。”松鹤冲云梦泽伸出手。 云梦泽于是回房将机关球取了过来,交给松鹤。 松鹤宝贝似的将机关球捧在手里,细细查看。 “这机关球真是精巧。”余同辉赞叹的说。 “那可不,我都打不开,可不得了。”松鹤说,“我准备拿给老四,让老四帮我打开。” “连师祖都打不开,那可真是个稀罕物,怪不得云师弟不着急还。”余同辉笑着说。 云梦泽已经明白了,因着松鹤夸他是奇才,所以余同辉心里不舒服,逮到机会便来找他麻烦,话里话外都是他贪图机关球,不想还给师祖。 “这机关球确实稀罕,是伏羲万象的子球,我在一本书里看过。”云梦泽突然开口插话。 这话一出,整个前厅都安静了,所有人具都抬眼看向云梦泽。 “你说伏羲万象?伏羲万象乃是上古神器,相传早已毁了,藏书阁里都没有记载,你又是在哪里看到的。”余同辉不敢置信的说。 “我家的典籍库里有本书,讲的就是这个。”说到这里,云梦泽瞟了一眼月长空。 果然见月长空露出笑意,于是云梦泽又补充一句,“那书上面不知所云,父亲本来要扔的,我觉得上面的图有趣,便拿回去看着玩。” “那书现在何处。”松鹤激动的说。 “我父亲扔了。”云梦泽说。 松鹤一脸丧气。 “不过我记得上面的内容,也许我能打开这机关球。”云梦泽又说。 “真的?”松鹤立刻一脸喜色。 “云师弟在家看的,应该是五岁之前,这都记得。”余同辉的语气有些怪异。 “我过目不忘嘛。”云梦泽笑着说。 余同辉僵硬的笑了,被松鹤拍了一下。 “小辉别废话,来来来,小云来试试。”松鹤说着,将机关球塞进云梦泽手里。 云梦泽拆过伏羲万象的母球,拆这子球更不在话下,一道灵力探进去,一点点激活破解里面的阵法符咒。 很快,机关球发出淡淡的红光。 红光渐渐盛起,大概过了半盏茶的时间,云梦泽露出笑意,红光大盛。 那红光暴涨而出,瞬间将云梦泽淹没。 云梦泽只觉得眼前一片猩红,周身如被火烤。 一只白玉一样的手骤然伸到面前,猛得抓住他的衣领,将他从那红色中拉了出去。 落进月长空怀里的时候,云梦泽只觉得周身都碎了一样,一寸一寸的疼着,甚至分不清具体哪里疼。 “阿泽,你怎么样。”月长空焦急的问。 云梦泽疼得意识模糊,几乎无法发声,只能动了动嘴皮,习惯性的答了句“没事”。 “没事?怎么可能没事,你当我傻的。你感觉如何,说啊。”月长空有些气恼的说。 看到月长空一脸焦急,云梦泽微微清醒,这才想起今时不同往日,他可以不用坚强忍耐,可以撒娇委屈。 眼泪瞬间涌出眼眶,他挣扎着喊疼,一声比一声破碎。 “疼?没事没事,很快就不疼了。”月长空将手覆在他的眼上,轻柔的灵力灌输进额心。 云梦泽只觉得疼痛一轻,精神也一松,昏了过去。 此时松鹤已经收服了那团红光,只见他掌心多了一个红色光球,一道一道符咒缠绕。 松鹤猛然握拳,那光球便碎成千万片,消失不见。 “是一道守护符咒,我真是老糊涂了,竟没想到这层。伏羲万象何等神器,打开时怎么能无所保护。”松鹤懊恼的看向云梦泽。 月长空看了松鹤一眼,吩咐铁牛,“快去把老四叫来。” 说完,抱着云梦泽去了卧房。 云梦泽彻底清醒的时候,已经是这日下午,他朦胧睁开眼,刚挪动了一下脖子,便觉得全身僵硬,经脉刺痛。 “别动。”月长空的厉喝声响起,打断了他试探经脉的念头。 云梦泽拱了下嘴,有点埋怨的看了月长空一眼,他都伤成这样了,还凶他。 看到床边的月长空,立刻就看到月长空旁边的月仙和松鹤,两人见他醒了,全都探身来看,却不敢碰他。 云梦泽清了下嗓子,开口招呼道,“云梦泽见过师祖,师父。” “这种时候了,还讲什么虚礼,你觉得怎么样?”月仙柔声问。 云梦泽刚想开口,松鹤却抢着说道。 “是不是四肢僵硬,活动艰难。经脉微微刺痛,体内毫无灵力。” 云梦泽于是闭上嘴,点了点头。 -- 第35页 松鹤怪叫一声,使劲揪自己少得可怜的头发,“完了,完了,被老四说中了,云小子经脉重创,仙根断绝了。“ 第20章 松鹤这话落地,屋子里却没人有什么反应。 只有列缺冷冷淡淡的说:“我说的本来就是结论,不是猜测。师父,您让不让,不让我走了。” “让让让,你来你来。”松鹤立刻跳走,将位置让给列缺。 列缺上前,搭云梦泽的脉搏,又探他的灵台。 月长空看着云梦泽,皱着眉问他,“你不懂什么叫仙根断绝?” 云梦泽看向月长空,轻声说,“我懂。” 云梦泽刚一醒来就猜到了,虽然没有用灵力探测经脉,但经脉是个什么状态,他还是有感觉的。 何况他前世死前就经脉尽断过一次,也算是很有经验了。 只是他实在不知道此时该做个什么表情,所以哪怕月长空疑惑,他也还是只能一脸淡然。 列缺查看完毕,开口说,“嗯,吃了这药,三天内经脉便会愈合。” 列缺说着,往后伸手。 白浩清递上来一碗药,趁机担忧的望了云梦泽两眼。 云梦泽挣扎着要起身,月长空却将他按住了。 “这药虽然能愈合他的经脉,却不能让他的经脉恢复如初。”月长空阴沉着脸说。 列缺看了月长空一眼,脸上闪过一丝疑惑,“没错,经脉愈合后会留有伤痕,继续修炼,积攒的灵力会将伤痕撑裂。所以他的经脉愈合之后,也再不能修炼,不然怎么说仙根断绝。” 上辈子云梦泽经脉尽断时已然突破大成期,修为深厚,经脉强韧,只要寻到灵药便可以让经脉彻底愈合。 可现在他修为浅薄,经脉脆弱,就算吃了灵丹妙药,也无法让经脉恢复如初。 “你肯定还有别的办法。”月长空笃定的说。 列缺看着月长空,笑了一下,将药碗递还给白浩清。 “我确实还有别的方法,但是那方法太过霸道,他承受不住。需要一味超品的白夜菩提果送服。”列缺说。 月仙立刻喊来巧颜,让她去查看繁花谷的库存,一直站在后面的余峰也同样吩咐余同辉,松鹤更是一蹦三尺高,就要往外跑。 “师父,您就不用去了。您的东西都在我这里管着,没有那东西。”列缺说。 松鹤都已经快蹿出门了,听了列缺这话,又一脸不高兴的走了回来。 月长空见师弟师妹都去查库房,下意识的扫了铁牛一眼。 铁牛尴尬的摊手:“师父,咱们左锋啥也没有。” “我知道!”月长空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据我所知,我们天衍道宗是没有这东西的。”列缺说。 “我去找来。”月长空不容置疑的说。 “你可以去找来,但是他一个月内不修补经脉,就会衰竭而死。”列缺说。 “一个月够了。”月长空说。 列缺不说话,只看向云梦泽。 云梦泽原本已经打算服药,左右就是不能修炼,他还可以回家孝敬父母。 待他烟消云散之时,也是邪王鼎不复存在之日。 可是看到月长空这样坚持的要帮他修复经脉,他又动摇起来。 这辈子如此逍遥,只要不过于强大,也不会受到邪王鼎过多影响,能舒舒服服的多活些年月,谁又舍得去死。 过了一会儿,巧颜和余同辉回来了,都摇头说库里没有这东西。 “前日接到帖子,说下月十五百草仙境洞开,那里仙花奇草遍布,肯定有白夜菩提果,我去替师弟寻来。”巧颜说。 “我去。”月长空说着,起身就要走。 “等等。”列缺叫住了月长空,看向云梦泽,“带他一起。” 月长空皱眉看向列缺:“为何?” “百草仙境洞开是下月十五,进入百草仙境之内,就要等它下次洞开方能出来,那要到何年何月。你若在百草仙境找到白夜菩提果,却等个十年八年才出来,他早死透了。”列缺说。 月长空啧了一声:“我倒把这个忘了。” 说完看向云梦泽,只见云梦泽才挣扎着半坐起来,已经气喘吁吁,满头大汗了。 月长空微微蹙眉:“他这个样子,能出门么?” “我给他配点缓解疼痛的药丸就是了。”列缺说完,起身走了。 月仙赶紧补上列缺空出来的位置,扶着云梦泽坐好,又喊巧颜拿了软垫过来,垫在云梦泽身后。 “放心吧,云儿。大师兄一定会带你找到白夜菩提果的。”月仙说完,看向月长空。 “一定,一定。”月长空赶紧下保证。 列缺准备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一早便来了云梦泽这里。 彼时月长空、月仙、巧颜、铁牛和白浩清都在守着云梦泽,云梦泽迷迷糊糊的也睡不着,实在不习惯被这么多人盯着。 列缺进来,轻笑一声,“这小东西倒不缺人疼。” “云师弟乖巧伶俐,当然惹人疼。”巧颜说着,再次整理起给云梦泽准备的百宝囊。 列缺将一个白瓷瓶递给月长空,说道,“这是他每日要服的丸药,我准备了五十颗,绝对够了。” 列缺说完,又拿出一个白色锦盒,“这是修补经脉的,名字说了你也记不住,只记得没有白夜菩提果,绝不能服用。” -- 第36页 月长空将两样东西接了,把白色锦盒扔到自己的百宝囊中,将白瓷瓶扔给云梦泽,又问列缺,“你昨天给他喝那个,有丸药么?” 列缺笑了一声,又给了月长空一个黑色锦盒。 月长空看了看那个黑色锦盒,问列缺,“吃了这个,他的经脉就算废了,是吧。” “没错。”列缺说。 “那你看他能挺到什么程度。”月长空又问。 “如果他的额心暴起青色的血管,就是用药的最后关头了。那时还找不到白夜菩提果,就给他吃了这药。”列缺说。 “那找到白夜菩提果,要怎么服药。”月长空问起来没完没了。 列缺笑了,看起来十分愉快,“没想到大师兄也有这么仔细的时候。找到白夜菩提果,直接给他吃了,半个时辰之后再给他服药就行。也不用做什么,白夜菩提果极温和,可以帮他克化那药。” “我知道了。”月长空说完,看向云梦泽。 云梦泽已经服了一颗丸药,感觉周身有了力气,起身正在穿衣。 列缺没有他话,转身又走了。 到门口方才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对月长空说,“你的手也别忘了换药,三天才能好。” 云梦泽猛然抬头,去看月长空的手,这才发现,月长空的一只手上缠着纱布,他昨日恍恍惚惚,竟没发现。 想必是将自己拉出符咒的时候受的伤。 月长空摆了摆手,满不在乎。 云梦泽低下头,又开始穿衣服,心里却有些酸软。 月仙一边看云梦泽收拾,一边诸多嘱咐,语气虽然始终淡淡,但担忧之情溢于言表。 云梦泽前世对她印象不多,只知道是个爱美到极点的,没想到竟这样宠爱徒弟。 月仙见云梦泽收拾妥当,便让巧颜送月长空和云梦泽出门。 巧颜拉着云梦泽,一路又是一堆的叮咛,竟跟月仙说的没重过样。 相比起来,铁牛和白浩清简直嘴笨到了极致,这五年日日跟他相处,本应该是最亲厚的,这种时候就只默默跟在后面,一句话不会说。 到了山门处,月长空终于听烦了巧颜的唠叨,让她赶紧回去,保证自己会将她天资卓绝的云师弟完好无损的带回来。 巧颜停了话头,却定要见看他们走了再回。 铁牛挠了挠脑袋,让月长空和云梦泽一路保重。 白浩清咬了咬嘴唇,红着眼眶说会等云梦泽回来。 云梦泽服了药丸,虽然好受一些,但仍旧虚弱,也不多话,只笑了笑,便上了月长空的灵剑。 月长空御剑而起,直冲云霄。 这一下冲得太快,云梦泽站立不稳,只能抱住月长空的腰。 可他现在连抱也没什么力气,差点脱手摔下去,幸好月长空一把拢住了他的肩膀。 月长空低头看他,微微蹙眉。 云梦泽刚想说自己没事,就见月长空从百宝囊中扯出一块毯子。 月长空收了灵剑,拎着云梦泽轻轻一跃,直接跳到了毯子上面。 御剑改成了御毯,对云梦泽来说就舒服多了。 那毯子两米见方,被月长空驾驭得极稳,坐在上面就跟坐在床上似的。 云梦泽干脆拿出被子,将自己裹住,靠着月长空的背,看起书来。 月长空盘膝坐在那里,动也不动,倒是个合格的靠背。 这次的路程似乎有些远,两人清晨出发,日落时分才抵达目的地。 目的地名为挽风渡,是一处离海很近的渡口。 一水自两山之间流过,名为青江。 这段青江九曲十八弯,江边地势更是高低起伏,崇山峻岭,只挽风渡这里较为平坦,因此建了渡口。 渡口连着集市,集市两边是一排排沿山而建的吊脚楼,景色十分独特。 月长空带着云梦泽住进集市东边的一家客栈。 最贵的天字房,名天雀台。 房间里外两间,都有床铺,外间连着阳台,正对青江,景色极美。 云梦泽一进房间便趴在阳台的栏杆上面张望,大概因为百草仙境即将洞开,此处如今船来船往,十分热闹。 “大师伯,那江上的画舫也能住么?” 月长空正盘膝坐在外间的床铺上,他但凡没事就要凝神修炼。 月长空嗯了一声,开口说,“我带你来这里,可不是游玩的。” “左右都来了,为什么不能玩。”云梦泽笑着说。 云梦泽话音刚落,就觉得后背起了一阵冷风,回头去看,果然见月长空站在他背后。 “刚刚还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说到玩就好了。”月长空黑着脸说。 云梦泽看着月长空,一脸的无辜,“我哪里要死不活啦,我只是有些虚弱。不过到处游览一下的力气还是有的,大师伯,我们明天租个船,沿着青江四处看看吧。” 月长空微微蹙眉,没有立刻回绝。 “大师伯你不想玩么?纵然你以前来过,今时之景也必然不同的。”云梦泽眨着眼睛,一脸渴望。 第21章 月长空扯了扯嘴角:“行吧。” 云梦泽立刻露出甜笑,笑完又转头往外看,问月长空,“师伯,这里有什么好吃的。” 月长空顿了一下才说:“这里的白鱼很鲜嫩。” 云梦泽于是又转过头去看月长空,只是这次他还没看清月长空,月长空便一闪身不见了。 -- 第37页 云梦泽歪了歪头,月长空这是逃了,还是悟了。 半个时辰之后,云梦泽才知道,月长空是悟了。 因为月长空拎着两个食盒回来,也不招呼云梦泽,只将两个食盒往桌上一放,自己取出食盒中的酒喝了起来。 云梦泽立刻颠颠的跑过去,果见食盒里有清蒸的白鱼、炒虾子并两道小菜一碗米饭。 云梦泽尝了一筷子白鱼,只觉得鲜香软嫩,好吃极了。 他于是夹了一筷子,送到月长空嘴边,“师伯,你尝尝?” 月长空扫了那鱼一眼,放下酒杯,刚张开口,云梦泽却收了筷子,将鱼送进自己嘴里,边嚼边说:“还有一双筷子。” 月长空磨了磨牙,拿起另一双筷子,尝了尝几道菜品。 云梦泽见月长空吃菜,眼睛一转,伸手就要拿月长空的酒壶。 月长空却速度极快的翻转筷子,用筷子的背面打云梦泽的手,“小孩子不准沾酒。” 云梦泽吐了吐舌头,没再作怪。 他其实也挺喜欢酒的,修为到了一定地步,再难有什么外物能让他产生反应,酒却是例外,喝的时候仍旧能感到迷醉。 吃过饭,云梦泽又趴在阳台上面看景,直到月亮攀上山巅,才折回屋里。 月长空早已点起一盏灯,灯里面一团白色的光球,散发着月色般柔和的光。 月长空点的灯,都跟别人不大一样。 云梦泽走过去,取下腰间的百宝囊递给月长空。 这种百宝囊实际上是一种机关,里面用符咒阵法设置了空间道术,容量远比它看起来要大得多,实乃众修士居家旅行必备之良器。 月长空原本坐在床上闭目修炼,云梦泽一将百宝囊递上,他便张开眼,清淡道,“终于舍得睡了?” “困了。”云梦泽笑着说。 月长空扯了下嘴角,帮云梦泽解开百宝囊。 云梦泽现在一丝灵力也无,连百宝囊这样简单的机关都解不开。 “谢谢师伯。”云梦泽边往里间去,边查看百宝囊里的东西。 不得不说,巧颜师姐实在周到,给他带了簇新的枕头被褥。 云梦泽于是折腾着布置了床铺,又翻到明日要穿的常服,一套藕合色广袖道袍,深紫的衣襟上绣着绵密的紫藤花纹。 云梦泽抿了下唇,他虽然已经习惯了这种衣着,但还真不想穿到外面去。 百宝囊中除了日常用品,竟有些书卷,云梦泽拿出来,都是讲百草仙境的。 其中有一本百草仙纲,还是绝本,云梦泽上辈子在天衍道宗的藏书阁看过,知道这本是不准带离藏书阁的。 云梦泽猜这八成是柔嘉给他的,柔嘉有藏书阁的钥匙,算是藏书阁的副管事,自然可以随意拿出这本不准带离的绝本。 云梦泽笑了一下,繁花谷的师姐们对他真蛮不错。 云梦泽看了一会儿百草仙纲,便解衣睡下。 迷迷糊糊间,听到一些呓语呢喃。 下意识的,云梦泽聚集精神去听,竟是些细碎的呻.吟,从墙壁那边传来。 云梦泽瞬间了悟,住隔壁间的人大概在行那事。 他睁开眼,刚想翻个身,月长空却突然出现在他床边,伸手捂住他的耳朵。 云梦泽瞪着眼睛看月长空,一脸的惊诡。 “睡觉。”月长空淡淡说。 云梦泽下意识的看一眼墙壁,月长空立刻皱眉,“你听得到?” 云梦泽眨眨眼,摇头说听不真切,只觉得有些吵。 月长空点头,捂着他的耳朵让他赶紧睡觉。 云梦泽拉平唇角,忍下笑意,闭上眼继续睡。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月长空已经没在捂他的耳朵,仍旧盘膝坐在外间床铺上修炼。 云梦泽伸了个懒腰,悄悄往墙壁那边凑去,想听听看,那边还有什么声音。 可月长空却猛然睁开眼,向他这边看来。 他于是立刻起身洗漱穿衣。 “别忘记吃你的药。”月长空提醒云梦泽。 云梦泽嗯了一声,穿好衣服,将药吃了,做出一副要出门的样子。 昨日月长空可是答应过,要带他游玩。 月长空也没有食言的意思,起身也往外走。 云梦泽在月长空身后出门,正好看到隔壁的门打开,他一时好奇,放慢脚步,去看隔壁是什么样的一对情侣。 只见一个全身黑袍的人走出来,宽大的斗篷将他整个人笼罩,兜帽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节苍白细弱的下巴。 伴随而来的,是一股带着泥土气息的甜腻味道。 那味道极淡,云梦泽却能闻得出来,因为他很熟悉这个味道。 是彼迦。 云梦泽万万想不到会在这里遇到前世的故人。 前世他参加讨魔之征,前往南疆寻找魔君柳成荫的下落,误入一片充满瘴气的密林。 在密林中正撞上彼伽与柳成荫缠斗,他原本以为彼迦是同道中人,出手救下。 可惜两人终不敌柳成荫,只得遁逃。 他跟彼迦的缘分便是由那而起,彼迦虽已入魔,却心性单纯,除了杀死柳成荫别无他想。 知道云梦泽是来诛杀柳成荫的,一心一意的帮助云梦泽。 可因为他是魔修,并不容于仙道正派,只能偷偷摸摸的跟云梦泽联系,惹出很多故事。 -- 第38页 后来他与月长空鏖战柳成荫,柳成荫用幻术困住月长空,差点就杀了他,是彼迦为他挡下了致命一击。 彼迦临死前只求云梦泽杀了柳成荫,为其师报仇。 云梦泽看着此时的彼迦,心里也不知道是何滋味。 就在云梦泽停下脚步,有些怔忪的时候,隔壁房里又走出一人,比彼迦高半个头,跟彼迦一样装束,只是脸上带着面具,一点容貌不露。 云梦泽微惊,难道此时彼迦之师还未死。 “你看什么?” 冷冰冰的声音响起,仿佛就在耳边,直冻得云梦泽一凛。 紧接着,一个黑色的东西突然蹿上云梦泽面门。 那东西速度太快,云梦泽根本无暇反应,幸好月长空还没走远,闪身过来,一把抓住那物。 月长空张开手,云梦泽便见月长空手心躺着两只黑色的蜘蛛。 月长空再一合掌心,两只蜘蛛便化为黑灰,四散飘落。 月长空冷冷看着彼迦,眼里闪过厉色。 “再敢乱看,就把眼珠留下。”彼迦却不理月长空,只恶狠狠警告云梦泽,然后转头往楼下走去,他的同伴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 月长空手中化出灵剑,显然不打算善了。 云梦泽赶紧一把抓住月长空的胳膊,赶紧抓住月长空的胳膊,故作紧张的问,“师伯,那是谁啊?” 月长空手中的灵剑化成碎光,不屑的说,“我怎么知道。” “你不知道,怎么就要打架。”云梦泽小声说。 月长空瞪了云梦泽一眼,恨铁不成钢的说,“有人欺负我师侄,我难道不出手?” 云梦泽哦了一声,笑眯眯的说,“有么?我怎么不觉得。何况,有师伯在,谁又能欺负了我去。” 说完,云梦泽往楼下走去,顺便嘀咕着饿了饿了。 月长空不再说话,只跟着云梦泽。 在客栈吃了简单的早饭,两人便来到渡口,租一条云梦泽看上的船,在江上游玩。 云梦泽东看西看,没一会儿便觉倦怠。 到底还是有伤在身,难以像往日那么精力充沛。 月长空见云梦泽一副没精神的样子,开口让他躺下睡一觉。 “你的百宝囊里肯定有铺盖。” 云梦泽嘟了嘟嘴:“我怕错过风景。” “等你醒了再走。”月长空说完,盘膝坐下,那船便像下了锚似的,动也不动了。 云梦泽十分满意,拿出铺盖,在小船上铺设开来。 钻进铺盖里,云梦泽没一会儿便睡熟。 就这样看一会儿,睡一会儿,两人游玩一天,直到夕阳将要落山才回客栈。 月长空见云梦泽开始吃晚饭,嘱咐一声,就要出门。 “师伯,你做什么去。”云梦泽好奇地问。 “有事。”月长空淡淡的说。 “你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万一有人要挖我眼睛怎么办。”云梦泽委屈的说。 月长空扯了下嘴角:“你好好吃饭,别去招惹是非,我很快回来。” 云梦泽不情不愿的哦了一声,看着月长空离开。 月长空一走,云梦泽立刻风卷残云的将晚餐用完,窜上里间的床铺,将耳朵贴着墙壁,想探听隔壁的情况。 昨晚他虽然没听清,但月长空肯定听清了。 如果不是那事,月长空断不会来捂他的耳朵。 也就是说,跟着彼迦那人,不是他的师父,就是他的情人,又或者即是他的师父又是他的情人。 云梦泽听了一会儿,没听到一丝动静,猜彼迦还没回来,便遗憾的坐回床上。 也不知道彼迦如今是什么情形,是否已经入魔。 云梦泽想着,下床去桌边收拾碗筷。 就见月长空开门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云梦泽最不想见的熟人——柳成荫。 第22章 一见到柳成荫,云梦泽就露出笑脸,上前招呼道,“柳前辈,多年未见,风姿依旧。 柳成荫颇为惊讶的说:“多年不见,嘴竟这样甜了。” “晚辈年幼不懂事,多有冒犯柳前辈之处,还请柳前辈不要介怀。”越是对着自己憎恶的人,云梦泽越是要摆出好看的姿态,迷惑一下敌人也是好的。 柳成荫摇头笑道:“我哪里就那么小气了。” “确实不小气。阿泽,你这个柳前辈,请我们去天玄宗的画舫下榻。”月长空淡淡说。 云梦泽歪了下头,露出不解的表情,“我们在客栈住着不好么?” “这里人多杂乱,什么污糟事都有,自然不好。”月长空说的时候,眉头有些下压,显然并不是很情愿。 云梦泽于是明白,八成是昨天晚上那声音,让月长空觉得这里不适合他这个小孩子。 出去找其他住处,路上偶遇柳成荫。柳成荫相邀,他虽不太情愿,左右衡量后还是答应。 云梦泽于是乖巧的收拾东西,跟着月长空离开客栈。 离开的时候,正碰上彼迦和同伴回到客栈。 彼迦遇到柳成荫,明显有些僵硬,竟将头埋低,似乎生怕被柳成荫看到。 这就奇了,难道不是他跟柳成荫有仇,在追杀柳成荫么? 还是说,此时是柳成荫追杀他,结仇之后才有前世那些事情。 彼迦不想让柳成荫看到他,但他和同伴的服饰实在太过怪异,想不引起注意都难。 -- 第39页 果然,柳成荫瞥了彼迦一眼,微微蹙眉。 云梦泽一直悄悄观察柳成荫的表情,见他这样,便知道,他已认出彼迦。 虽然如此,柳成荫却没做什么反应,仍旧领月长空和云梦泽离开客栈,去到渡口,登上天玄宗的画舫。 画舫很大,虽不是很精致,但胜在结构开阔。 画舫里住的都是天玄宗内精通炼丹制药的弟子,此次前来也是想进入百草仙境寻找灵材。 登上画舫,月长空先带云梦泽拜会柳成荫的师兄白须真人。 白须真人鹤发童颜,虽然蓄着长须,脸上却不见皱纹。 白须真人查看过云梦泽的经脉伤势,得出的结论跟列缺一般无二。 月长空又问天玄宗可有白夜菩提果,或知道白夜菩提果的下落,白须只是摇头。 月长空明显有些失望,又烦请天玄宗如果找到白夜菩提果,务必割爱给他。 白须答应。 说完这些,柳成荫就引着两人去休息。 画舫的空房间很多,云梦泽和月长空却被安排在两个房间里,隔得还有些远。 月长空不置可否,却在柳成荫走后,来了云梦泽的房间。 云梦泽正在整理床铺,见月长空进来,好奇的问,“师伯还有何吩咐?” “我跟你睡一个房间。”月长空说着,盘膝坐到一凳子上。 云梦泽眨了眨眼:“师伯是要替我守夜?” 月长空瞪了云梦泽一眼,不耐烦的说,“我怕你这小崽子半夜让人挖了眼珠子。” 云梦泽嘻笑一声,没再接话。 这晚睡到夜深,云梦泽便又被奇怪的声音吵醒。 云梦泽略一听,分辨出是脚步声,他就纳闷,这一船的修士,是哪个修为如此糟糕,走个路还发出这么大声音。 刚翻身向外看,就见月长空起身。 云梦泽立刻坐起来,问月长空,“师伯去哪里。” 月长空没回头,只淡淡的说,“看看深夜何人来访。” 月长空打开房门,就见柳成荫站在门外。 “月前辈怎么没在自己的房间。”柳成荫说着,看了云梦泽一眼,那眼神里某些晦涩的东西,让云梦泽作呕。 “阿泽有伤在身,我不放心他一个人。”月长空对柳成荫的态度还算不错,比之前强不少,“你找我何事。” “是这样,今日去客栈接二位,遇到两个黑袍男人,似乎是魔修。所以想请月前辈一起前去查探降服。”柳成荫说。 云梦泽看着两人,好奇的歪着头,似乎并不懂两人说什么。 内心里却将柳成荫骂了个狗血淋头,抓魔修来找月长空做什么,把月长空当剑使么? 月长空微微蹙眉,看了云梦泽一眼,竟点头答应。 莫不是因为彼迦要挖他的眼睛吧,云梦泽无奈。 见两人要走,云梦泽赶紧下床跑过去,一把拉住月长空的衣袖,“我不要一个人在这里。” 月长空回头,若有所思的看云梦泽。 “那人如果真是魔修,会趁你们不在,挖我眼睛的。”云梦泽紧紧攥着月长空的袖子,就不让月长空走。 这招他五年前用过一次,成功了的。 “那人说要挖你眼睛?”柳成荫问。 云梦泽点头,一脸笃定的说,“那人肯定是魔修,我就多看了他两眼,他就要挖我眼睛。” 柳成荫笑了一声:“也是你眼睛长得怪好看的,谁见了不想挖。” 这话说完,月长空和云梦泽都诡异的看向柳成荫。 柳成荫自觉失言,咳了一声,“我是了解那些魔修的,只要喜欢,不管是什么都要弄到手。月前辈,我们还是带着他,他在这里确实不安全。” “这一画舫的天玄宗弟子,难道还保护不了一个小儿?”月长空的语气中带了讥讽。 “魔修极端狡猾的,神不知鬼不觉就能将他偷走。到时候做成干尸娃娃,装点屋子。”柳成荫说着,一脸信誓旦旦的看云梦泽。 云梦泽立刻惊恐万状,一把抱住月长空的胳膊,喊道,“师伯别离开我。” 月长空无法,开口说,“好,我不去了,在这里陪你。” 云梦泽有些傻眼,他原本想跟着去,看能不能帮衬彼迦若干,没想到月长空竟为了他不去了。 柳成荫也没想到会是这样,颇有些为难地说,“月前辈,那魔修看起来十分暴虐,又是两人,我担心自己无法抵挡。” 月长空瞥了柳成荫一眼,不耐烦地说,“那魔修不过一个少年,他身后跟着的也根本不是人,毒尸而已。你怕什么。” “毒尸?他们昨天明明……”云梦泽不解。 “你不是说你没听清!”月长空大怒,瞪着云梦泽。 云梦泽眨巴眨巴眼睛,委屈的低头,将脑袋靠在月长空的手臂上装可怜。 “行了,我跟你去。阿泽也跟着。”月长空说着,揽过云梦泽的肩膀往外走。 云梦泽悄悄吐了下舌头,他不经意间,给彼迦招惹了个大麻烦。 月长空现在,好像非常非常讨厌彼迦。 月长空带着云梦泽,直接跳出船外,踏水往客栈方向去,不一会儿就停在他们昨天住的房间窗外。 云梦泽抬头去看,只见彼迦的房间里还亮着灯火,火光掩映下,两道黑影纠缠在一起,难舍难分的样子。 -- 第40页 月长空见如此,立刻去看云梦泽。 云梦泽赶紧伸手捂上眼睛,念叨着,“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小崽子。”月长空小声骂了一句,一道灵剑凝聚,骤然甩向那扇窗。 就在灵剑击破窗户的时候,窗内的灯火熄灭,浓重的黑烟翻滚而起,从窗子里冲出来,直冲向月长空面门。 柳成荫大喊一声小心,伸手去推月长空。 云梦泽原本拉着月长空的衣袖,结果月长空被猛然一推,往旁边歪倒,他的手一松,衣袖脱手。 就在此时,冲向月长空的黑烟猛得掉转,卷向云梦泽。 几乎没有任何悬念,云梦泽被黑烟包裹,眼前一黑,人事不知。 彼迦在黑烟中显出身形,他捏着云梦泽的脖子,将云梦泽挟持在身前。 他未戴兜帽,露出那张苍白的少年面孔,隽永秀丽。 乌黑的长发只用一银环束住,银色的枝条纠缠环绕,枝上是镂空的叶子,精致细巧。 月长空大怒,一把挥开柳成荫,“废物!” 彼迦嘻嘻笑起来:“说得好,他就是个废物,只会偷鸡摸狗。” 月长空不理彼迦,只看向云梦泽,观察云梦泽的状况,“你若敢伤他一根汗毛,我就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彼迦邪异一笑,手指一转,割断云梦泽鬓边的一缕头发,“我现在伤了,你奈我何。” 此时云梦泽悠悠转醒,只觉得一阵冷风从颊边吹过,冰寒刺骨。 云梦泽微微睁眼,便见一道月光冲向面门。 月长空猛然突进,速度快得灵知都无法捕捉,彼迦甚至来不及惊讶,就被一击打在肩头,闷哼一声,抓着云梦泽的手瞬间松开。 月长空就势握住云梦泽的肩膀,云梦泽猛然睁眼,下意识的挣扎。 月长空顾忌云梦泽伤重体虚,手上没敢用力,竟就这样被云梦泽挣脱。 彼迦见机又抓住云梦泽的后颈,拖着云梦泽急退出去。 月长空还停在原地,维持伸手抓取的姿势。 他咬紧牙关,一挥衣袖,一道劲风卷起,击起数丈高的水波,震荡到河边的山壁上才止住,将山壁割出半米多宽的裂痕,整个挽风渡都随之微颤。 柳成荫站在月长空身后,一时心中骇然。 他知道月长空实力强劲,纵横仙道无可匹敌,却没想到月长空随便撒个气,都有这样的威力。 柳成荫眼神微暗,总有一天,他也会如此强大,只要他能继承邪王鼎。 月长空似有所感,猛然后头,瞪着柳成荫,“你刚刚为何推我!” 柳成荫的表情瞬间变幻,一脸无措的说,“我只是担心前辈受伤,没想到会让那魔修钻了空子。” 月长空脸色阴郁,冷声道,“我不管你打得什么算盘,如果阿泽有什么闪失,你就自断经脉,归隐山林去吧。” 第23章 云梦泽被彼迦拖着,卷在黑烟里,瞬间不知经过多少地方。 云梦泽略略放心,看来彼伽提前计划过,此时遁逃,还算从容。 他故意挣脱月长空,被彼迦抓走,倒不是担心月长空会把彼伽怎样,月长空向来是不杀人的。 他只是担心柳成荫借月长空之手重伤彼伽,然后痛下杀手。 片刻后,彼迦停在一片山间林地,将云梦泽一扔,扑进了等在那里的毒尸怀中。 “师父,我还是太弱了,不能杀了柳成荫为你报仇。”彼迦委屈的说。 云梦泽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他现在完全陷入彼迦的掌控,也不知生死如何。 彼迦小声的跟毒尸说了会儿话,这才回头来看云梦泽。 云梦泽已经找了一块还算平整的大石头,用树叶铺成垫子,坐在上面休息。 彼迦将云梦泽打量两圈,突然笑了,“你倒识趣,没有跑。” 云梦泽露出甜笑:“我跑不掉。” 彼迦点了点头,有些得意的说,“我打不过你师父,收拾你还是轻松。” “你说月长空,他不是我师父,是我师伯。”云梦泽认真的解释。 “月长空?他就是武圣?”彼迦略微惊讶,之后又点点头,“怪不得急袭而来,我连点反应都做不出,不愧是仙道第一。” 云梦泽带点天真的说:“可不是嘛,我师伯可厉害呢。” 云梦泽想跟彼迦童言童语几句,试探一下彼迦的意向,然后再想办法脱身,不想彼迦却突然变脸。 “我记得月长空师从天衍道宗,为何要帮天玄宗的柳成荫。”彼迦瞪着云梦泽,面色阴沉。 他今天设了局想诛杀柳成荫,结果被月长空横插一脚,功亏一篑,想必是满腔的怒气。 云梦泽假装看不出彼迦眼里的杀意,依旧天真的说,“是柳前辈硬拉着我们来的,说怕打不过你。” 彼迦嗤笑一声:“他还敢拉着人来找我,也不怕我说出他那些龌龊事。” 云梦泽好奇的问:“柳前辈有什么龌龊事?” 彼迦瞥了云梦泽一眼,似乎消了气,语带鄙夷的说,“他跟魔修勾结,偷取邪王鼎,打伤我师父,在你们仙道,不算龌龊事么?” 云梦泽皱眉,不解的问,“邪王鼎是什么?你师父是他么,他怎么了?” 彼迦皱了皱眉,不耐烦的转身,不理云梦泽了。 -- 第41页 云梦泽却一直看着彼迦。 只见彼迦走到毒尸身边,语气温柔的说,“师父,您该休息了。今日不能住客栈,您将就一下。” 彼迦说完,从一支小竹筒里取出一个帐篷,三两下支了起来。 支好帐篷,彼迦又说,“师父,您进帐篷休息。” 毒尸走进帐篷,大概是歇下了或者躺下了。 云梦泽看了这一会儿,也看懂了。 原来彼迦的师父就是邪王鼎的上一任主人,柳成荫为了得到邪王鼎,杀了彼迦的师父,而彼迦将他师父的尸体制成毒尸,带在身边。 可彼迦既然走到哪里都带着毒尸,为何前世他没见过毒尸。 彼迦安顿好毒尸,就在帐篷门口生起一堆幽蓝色的火,席地而坐,冲云梦泽勾了勾手。 云梦泽于是颇为乖巧的走过去,但却没坐下。 又是泥又是土的,太脏了。 彼迦也没介意,对云梦泽说,“本来呢,我应该给你下个毒,然后带着你,用你防范月长空。但是你现在太弱,我的毒会要了你的命,所以我就不下了,但是你要装成我给你下过毒的样子。” 云梦泽眨了眨眼睛,感动的说,“你真的太善良了。好的,我答应你。” 彼迦满意的点了点头,笑着说,“我师父也说我太善良。” 这话云梦泽不知道该如何接,只站在那里微笑。 “你坐吧,站着怪累的。”彼迦说着,拍了拍他旁边的位置。 云梦泽想了想,到底还是坐到彼迦身边。 两人坐了一会儿,彼迦突然开口问,“你不睡觉么?你好像还没辟谷。” 云梦泽实际上已经困到糊涂,只是不想睡在地上,所以强忍着。 云梦泽转向彼迦,突然灵机一动,将自己的百宝囊拿出来,“你能帮我打开,让我把铺盖拿出来么?” 彼迦摇头:“不能,我怎么知道这不是陷阱。” 云梦泽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彼迦又说:“我师父说了,你们仙道中人最是道貌岸然,阴险狡诈。” 云梦泽无话可说,又将百宝囊收起来,抱起膝盖,将脑袋枕在膝盖上打瞌睡。 可他没睡一会儿,彼迦突然推了他一把,差点将他推倒。 “你还真睡啊。别睡,我们聊聊天。”彼迦自然的说。 云梦泽看向彼迦,真的很想一巴掌拍死彼迦,可惜他做不到,只能打着哈欠说,“你要跟我聊天么?我不是你的人质么?” “聊吧,我好久没跟人聊天了。”彼迦说。 “为什么好久没跟人聊天?”云梦泽问。 “因为师父现在还不能聊天。”彼迦说。 云梦泽想了想,问,“那你师父什么时候才能跟你聊天?” “等我练成起死回生药的时候。”彼迦说着,笑了。 那笑容甜蜜而天真,带着憧憬和希冀,将少年秀丽的面庞衬得如樱花娇嫩烂漫。 云梦泽前世今生几百年岁月,还没听说过有起死回生之药,追问道,“那是什么药,我怎么从没听说过。” 彼迦瞥了云梦泽一眼,颇为骄傲地说,“是我师父研制的,你怎么可能听说过。我师父可是幽潭毒师。” 彼迦提到幽潭毒师,云梦泽还真有点印象,前世曾听说过,有个性格古怪,修为极高的幽潭毒师,能跟月长空打个平手。 云梦泽扫了一眼帐篷,没想到幽潭毒师竟是邪王鼎的上一任主人,如今沦落成幽潭毒尸。 彼迦见云梦泽没反应,不满的说,“怎么,难道你没听过幽潭毒师?” 云梦泽赶紧说:“听过听过,说是能同我师伯打个平手。” 彼迦皱眉:“平手?我师父怎么可能打不过月长空,他只是懒得比斗,将精力都花在炼药上面。” 云梦泽扯了下嘴角,真的是把精力花在炼药上面,而不是制毒上面? “原来这样,那刚刚你师父为何不出手杀了柳成荫?”云梦泽说,在彼迦面前,倒是不用避讳这些生杀字眼。 彼迦咬了下嘴唇,他的眼眶历来有些发红,做出落寞的表情,尤其可怜。 “我师父被柳成荫重伤,已经快要死了。我只能将他炼成毒尸,带在身边,想办法炼制出起死回生药来救他。”彼迦说着,看了那帐篷一眼,“快了,只差一味白夜菩提果。” 云梦泽微微蹙眉,彼迦竟然也是来找白夜菩提果的?这也太凑巧了。 “你们天衍道宗,有没有白夜菩提果。如果有,就叫月长空拿过来换你。”彼迦满眼期待的看云梦泽。 云梦泽摇了摇头,如果有,他也不必来这里了。 彼迦叹了一声:“果然,白夜菩提果极其珍稀,看来只有去百草仙境里找了。” 云梦泽想了想,问彼迦,“你说说那个邪王鼎啊?听着很有意思。” 云梦泽继承邪王鼎纯属巧合,对邪王鼎所知甚少。 只知道邪王鼎可以吸纳天地间所有的力量,无论是灵力、魔力、妖力、魂力还是其他。 而邪王鼎的主人,可以利用邪王鼎吸纳来的这些力量修炼,这些力量经过邪王鼎,变成了更易于修炼和掌控的纯粹的力量。 可以说邪王鼎是修炼的神器,但同时,邪王鼎暴虐弑杀,会影响持有者的心智,哪怕云梦泽苦修到极致,无欲无求,意志坚定,也无法幸免。 -- 第42页 彼迦对这个话题似乎没什么兴致,只草草说了几句,都是云梦泽知道的。 “你师父那么厉害,我大师伯还厉害,怎么会让邪王鼎被抢走呢?”云梦泽又问。 “因为柳成荫卑鄙。”彼迦咬牙切齿的说,“他偷盗邪王鼎被我发现,就要杀我,我师父赶来,他就以我为要挟,将我师父打伤。可惜他那点本事根本不足看,我师父是受邪王鼎反噬才……” 说到这里,彼迦不再说了,一翻身,竟然直接躺到地上,闭上眼睡觉。 云梦泽见这天终于聊死,长舒一口气,抱着膝盖继续睡觉。 这一觉睡得异常难受,第二日天一亮,云梦泽就醒了。 他站起来,活动一下手脚,看着即将升起的太阳,有点想念月长空。 跟着月长空,就能在舒服的床上醒来,然后洗漱梳头,换上新衣,出门吃早饭。 彼迦紧跟着云梦泽起来,云梦泽猜他根本没睡。 魔修哪里还用睡觉。 想到这里,云梦泽突然好奇,问彼迦,“你是魔修,你是怎么入魔的。” 彼迦看也没看云梦泽,边往帐篷里去看毒尸边说,“我的能力无法炼制毒尸,就入魔了。” 原来还是为了他师父。 彼迦将毒尸叫起来,又将一件黑色的长袍扔给云梦泽。 “穿上这个,我带你去个安全的地方。”彼迦说着,收起帐篷。 云梦泽见那袍子很是干净,便穿了起来。 那袍子应该是彼迦的,云梦泽穿在身上有些长,拖在地上足有两寸。 彼迦拿了把刀出来,将长出来的地方割掉,满意的说,“行了,走吧。帽子带好,让那些魔修看到你这样子,还不得抓回去亵.玩。” 云梦泽翻了个白眼,他的样子怎么了,不就是好看嘛。 第24章 云梦泽被彼迦带着,翻了不知道多少座山,进入一片低洼的谷地。 刚落地,就感觉一阵燥热的邪风,云梦泽立刻浑身难受。 他捂住胸口,对彼迦说,“我现在经脉受损,每日要吃我师叔调制的药丸,可药丸在我的百宝囊里面。” 彼迦看了云梦泽一眼,冲云梦泽伸出手。 云梦泽于是将百宝囊递给彼迦,心里有点歉意。 彼迦摆弄一阵,这才打开百宝囊,将百宝囊递给云梦泽。 云梦泽取出药丸服下,又将百宝囊收好。 三人又往前走了几步,彼迦便停下脚步。 “好了,我们就在这里休息,再往前就进入魔修的结界了。”彼迦说。 云梦泽立刻靠近彼迦一些,故作害怕的问,“这里很多魔修么?” 彼迦点了点头:“也不知道什么缘故,这次有很多魔修想进百草仙境。百草仙境里灵气萦绕,对他们的修炼又没有助益,也不知道去那里做什么。” 云梦泽也觉得奇怪,却没再追问。 彼迦再次拿出帐篷,将帐篷的帘子拉开,让毒尸坐在里面。 彼迦自己则坐在外面,拉起毒尸的手,用一把小刀给毒尸修理指甲。 云梦泽坐在一块石头上看着,只觉得牙酸。 彼迦边帮毒尸剪指甲,边小声说着话,说的就是云梦泽。 “师父,这次抓来的小子很好玩。样子也挺好看,当然,跟你比就差远了。” “样子”差远了的云梦泽撇撇嘴,站起来往周边逛去。 没逛两步,就看到两道红色的身影往这边飘了过来,云梦泽立刻折返。 此时彼迦已经帮毒尸修完了手指甲,正捧着毒尸的脚,帮他修脚指甲。 云梦泽一回去,彼迦便立刻停手,开口说,“师父穿上鞋,先进帐篷。” 毒尸于是穿上鞋,进了帐篷。 彼迦站起来,冷声开口,“什么鬼东西,也敢在我这里显眼。” “哎呦,还挺厉害的嘛。”娇滴滴的声音响了起来,两个红色的身影从一株树木后闪了出来。 那是两个穿着大红衣袍的男人,脸上画着厚重的妆容,煞白的面,鲜红的唇,看起来妖邪诡异。 随着两个男人出来,一道风吹向云梦泽和彼迦,满是脂粉甜腻的味道。 云梦泽的兜帽被吹开了,彼迦却挥手挡住了那风。 “哎呦,还挺好看的呢。”娇滴滴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紧紧盯着云梦泽,眼里闪着渴望。 “何止呢,简直是平生仅见呢。”另一个男人也开口了,声音甜腻腻的粘牙。 “那个没露脸的,我们做个交易嘛。”娇滴滴撒娇的说。 “你把这个小美人送给我们,我们就放了你好不好呀。”甜腻腻接着说。 “找死。”彼迦说着,手中突然多了一条软鞭,随手一挥,那软鞭竟向蛇一样扭动着扑向娇滴滴和甜腻腻。 娇滴滴和甜腻腻哎呦一声,骤然分开,分左右攻向彼迦。 云梦泽赶紧退到帐篷边上,不做妨碍。 三人瞬间战成一团,娇滴滴和甜腻腻甩着红色的丝绦,竟比彼迦的鞭子还要坚硬,几个来回,已经抽了彼迦十几下。 云梦泽有些着急,可他现在连灵力也无,小鱼都召唤不出来。 就在这时,彼迦突然喊了一声,“师父救我。” 只见一道黑影从帐篷里激射而出,瞬间加入战团,娇滴滴和甜腻腻立刻哎呀一声,被拍飞出去。 -- 第43页 云梦泽却没空关心他们,只看向彼迦。 只见彼迦嘴唇微动,极小声的说,“借着扇我一巴掌的劲风,放下兜帽,摘掉面具。” 毒尸于是一巴掌甩在彼迦脸上,一阵风起,兜帽和面具都掉了下来。 彼迦被扇得一个踉跄,却立刻下跪,诚惶诚恐的说,“徒儿没用,对付两个废物都要师父出手。请师父责罚。” 娇滴滴和甜腻腻看到毒尸的脸,立刻像是见了鬼一样,惊叫了一声“幽潭毒师”,化成两道红影消失无踪。 云梦泽这时候才去看毒尸的样貌,不得不说,彼迦夸他师父长得好看,确实不假。 哪怕是直愣愣立在那里,也像一副画一样,眉如远山,目似幽潭,黑发如瀑,薄唇似血。 只不过在云梦泽看来,这样貌美则美矣,却太过阴柔,不如月长空英俊挺拔。 云梦泽刚想着月长空,便觉得肩膀上一重,回头一看,不是月长空是谁。 月长空这次可不是虚握,而是紧紧捏着他的肩膀,好像生怕他滑不溜手,抓不住似的。 此时彼迦已经起来,正在给毒尸带面具和兜帽,猛然见到月长空出现在云梦泽身后,一时惊诡。 “怎么可能?!” 云梦泽咬了咬嘴唇,开口说,“对不起,百宝囊上的阵法,能帮师伯找到我的位置。” 彼迦瞪着云梦泽:“师父果然没说错,朋友都是虚情假意,利用完就出卖。” 云梦泽愣了一下,没想到彼迦竟然把他当成朋友。 “那是蓝幽?”月长空突然开口。 彼迦看向月长空,眼里满是警惕,“你怎么知道我师父真名。” “有过两面之缘。”月长空说着,竟有些叹息,“怎么变成这幅样子。” “还不是被柳成荫害的。他偷盗邪王鼎,加害我师父,你们这些人自诩仙道名门,一个个却穷凶极恶,为了变强什么都做得出来。”彼迦愤恨的说。 “柳成荫,继承了邪王鼎?”月长空微微蹙眉。 “不信?”彼迦讥诮的说。 “没什么不信的。”月长空淡淡的说,“邪王鼎也不过是个修炼的器物罢了,柳成荫继承了又如何。” 彼迦冷笑:“邪王鼎暴虐弑杀,柳成荫渴求力量,早晚会被邪王鼎吞噬。” “那是他的事情,与我何干。。”月长空淡淡的说。 彼迦阴阴冷笑,将蓝幽护在身后,警惕的盯着月长空。 月长空摆了摆手:“刚刚我都看到了,谢谢你救了我这没用的师侄。昨晚的过节,一笔勾销。” 月长空说完,低头问云梦泽,“你药吃了么?” 云梦泽赶紧点头:“他会碰我的百宝囊,就是帮我拿药。” 月长空嗯了一声,拎着云梦泽的衣领,御起灵剑。 云梦泽站在灵剑之上,尤在向后张望彼迦。 “怎么?你还看上那魔修了。”月长空口气不善的说。 云梦泽翻白眼:“师伯,你说什么。我才十岁,什么看上看不上的。” 月长空磨了磨牙,没再说话,带云梦泽往挽风渡去。 回到挽风渡,月长空也没再去天玄宗的画舫,找了一家客栈住下。 之后月长空每日带云梦泽游玩,寸步不离,一直到百草仙境开启之日。 此次百草仙境的入口开在海上,就在离挽风渡不远的出海口。 所以各大仙门此次都是乘船而来,没有船的散仙们则早已预定好船只出海,偏月长空不着急,直到开启当天才去渡口叫船。 云梦泽原本觉得月长空八成找不到船,可能要利用武圣的面子,去蹭别人的船,不想月长空往那里一站,立刻有条小船向这边驶来。 船夫穿着灰蓝色的道袍,外穿斗笠,撑船过来,冲月长空作揖,“大师伯安好。” 月长空嗯了一声,抬脚上船。 云梦泽则冲那船夫作揖,笑着招呼,“云梦泽见过这位师兄,想必是师从四师叔的。” 船夫笑了下,点头道,“云师弟有礼了,我结了道侣,在挽风渡附近同修。前几日收到师傅来信,说大师伯要带云师弟过来,便自荐来撑船。” “上船再废话。”月长空不耐烦地瞥了云梦泽一眼。 云梦泽笑了一下,上船与船夫师兄搭话。 三人一条小船,不疾不徐的跟着大部队,往出海口去。 及到出海口,便见远处一朦胧景象,似有一片山林漂浮于海上,看起来倒像是海市蜃楼。 “那便是百草仙境,如今已经显出景物,马上便要开启。开启后便会一直如现在这样停于海上,消失前才再次开启。”船夫师兄说。 这些云梦泽知道,只是未曾亲见,他望着那片朦胧景象,感慨道,“倒像是有人特地设了此处,定了规矩,让我们前去。” “也许正是如此呢。我师父曾说过,如今的修士,但凡遇到个有灵气的地方,就要占了去,将灵气吸收殆尽以供修炼。导致那些灵花仙草都没有给养,越发稀有。这样的秘境,指不定就是有人特地留出来,栽培灵花仙草的呢。”船夫师兄半开玩笑道。 “栽培出来,再给修士采摘,世上会有这样的人?”云梦泽不信。 船夫师兄笑笑:“说不定就有呢。” 云梦泽正待再说些什么,突然察觉到一丝异样。 -- 第44页 也是他前几日方才遇到魔修,对魔修的气息比较敏感,这才立刻察觉。 云梦泽看向月长空,便见月长空已经长身而立,面色严肃。 “速进。”月长空说着,手中化出灵剑。 月长空话音刚落,天边竟平白生出一团乌云,急速向这边翻滚过来。 第25章 云梦泽不用去看,也猜到那不是乌云,而是魔修,且是很多魔修。 可其他修士却并不知道,还在讨论突变的天气。 月长空也不与众人交代什么,轻踏船板,直冲云霄。 被月长空踏过的船板纹丝不动,船下却荡开数道巨浪,冲向旁边的船支。 那些船支被冲得七扭八歪,上面的修士骂骂咧咧。 云梦泽却无暇顾忌其他,只盯着那道白色的身形。 月长空如一道月光,直冲进那团乌云,乌云立刻化成道道黑烟,将月长空裹夹。 剑光穿透乌云,将那团团黑气撕裂。 无数道剑光倾泻而下,落在水里,落在船上,虽然已成光点,却点醒了一众修士。 “是魔修!” “魔修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百草仙境又没有魔气,他们去了又能如何。” “傻不傻,他们可以杀我们啊。” 云梦泽听到几句议论,只觉得傻透。 这些魔修如果是想狩猎修士以助修炼,又何苦到这里来,找些小门小派屠了就是,不费吹灰之力。 现在前往百草仙境的修士不少,出自哪里,修为几何,通通不知道,万一遇到一个大能,诸如月长空这种,不是找死。 月长空与那些魔修缠斗,不时将几个魔修击下水。 月长空虽不杀人,但其他修士见着这些魔秀,难免有下杀手的,一时海水染血,一片乌黑。 船夫师兄赶紧将一个斗笠罩在云梦泽头上,免得血污溅到他身上。 这时便听有人高喊一声:“这里有武圣阻拦,我们先入境去,免得错过时机。” 众修士于是了悟,原来这些魔修是来捣乱的,存心不想让他们顺利入境,于是都急急赶船,生怕错过入境时机。 云梦泽微微皱眉,觉得不对,却想不透其中机要。 船夫师兄却轻叹一声:“糟了。” “怎么糟了?”云梦泽赶紧问。 船夫师兄边操船疾驰,边说,“百草仙境开启,迎修士入内采摘仙草,是有限制的。” “人数限制?”云梦泽忙问。 “是力量限制,像大师伯这样的修为,也许只能进十个,但像我这样修为,就能进一百个,如你这样修为……”船夫师兄说到这里,略有迟疑,因为他还不知道云梦泽修为如何。 “如我这样修为,进几十万个不在话下。师兄快说,到底哪里糟了。”云梦泽急问。 “因为灵力限制,一次进入百草仙境的修士就不能过多。为了避免争斗,每次百草仙境洞开之前,四大宗门,也就是我们天衍道宗,天玄宗,雪峰和九龙山会轮流进行调配。今年负责调配的是天玄宗,你没见这些修士都赶早过来,就是来抢位置的。”船夫师兄说。 “竟然这样么?那我们只来了两人,岂不是亏了。”云梦泽说。 船夫师兄顿了一下,才说,“哪里亏,大师伯一个人就超了,带上你都是赚了。” 云梦泽张了张嘴,没说话。 还能说什么,谁让月长空修为高深,一人的灵力就把整个门派的份额占满了呢。 想到占满,云梦泽才骤然明白,大叫一声,“糟了。” 如果现在往百草仙境里赶的并不都是调配过的人选,其中如果混了其他人,比如彼迦和蓝幽,那就要有人进不去。 想到这里,云梦泽向空中望去。 月长空还在跟魔修缠斗,他是否也想到了此处关节,会不会被遗落在外。 船夫师兄见云梦泽自己想明白,也不再解释,跟云梦泽一起往天上看去。 就在此时,一道光骤然闪耀,比日光更胜,灼得人睁不开眼。 那道光如开天辟地般从上划下,在海面上击起惊涛骇浪。 云梦泽捂着眼睛,极力稳住身形,在颠簸的船上摇摇摆摆,感觉马上就要一头载进海里。 这时,一股温柔的力拉住了他的后衣领,将他提了起来。 云梦泽再睁眼,已经踩在月长空的灵剑之上,他赶紧搂住月长空的腰,稳定身形。 月长空御剑如风,直冲进百草仙境,刚一落地,就听后面阵阵惊呼。 云梦泽和月长空回头去看,只见他们冲进来的那团雾逐渐消失,雾里还有好多船只不曾进来。 那团雾散去,他们已经在一片绿意盎然的草地之上,头顶哪里还有雾,只有晴空万里。 周围还有不少其他修士,都在议论纷纷。 明明还有人没进来,百草仙境的门竟然关闭了。 有几个人向月长空走来,似乎想跟月长空说话,月长空却假装没看见,再次御剑而起,带着云梦泽急掠而去。 行至一片茂林,月长空才停下。 “老四跟我说,白夜菩提果一般是长在林子里的。”月长空四处张望。 云梦泽点了点头:“白夜菩提果畏光,通常长在茂密的树林,藏于灌木丛中,看起来与杂草无异。但夜晚会发出明珠般细弱柔和的白光,所以我们先找哪里灌木丛茂密,晚上再找发光的。” -- 第45页 “你知道的倒很详细。”月长空惊奇的看云梦泽。 云梦泽甜笑一下:“四师姐给了我本书,上面有写。” 两人也不耽误,直接找了起来。 找了一会儿,云梦泽突然说,“师伯,找个药娄出来。” 月长空挑了下眉:“你以为白夜菩提果有多少,还用药娄装。” 云梦泽无奈的看了月长空一眼,解释说,“这是百草仙境,遍布灵花仙草,我们也不独找白夜菩提果,其他的也顺便摘了带回去,岂不甚好。” “我哪里有药娄。”月长空不太情愿的打开百宝囊翻找,最后只找了两个草编篮子。 云梦泽一眼就认出来,这是之前师姐给他送水果用的篮子,被月长空看到顺走,果子吃了,篮子也没还。 云梦泽咬了咬牙,挎了一个在胳膊上,又将另一个挎到月长空胳膊上,这才稍稍舒心。 月长空不情不愿的挎个篮子,跟在云梦泽后面,看云梦泽挑拣草药。 两人这样忙了一上午,就将两个篮子装满了。 云梦泽又让月长空将篮子里的药草收了,空出篮子继续采摘。 这一天就这么过去,两人都觉得时间太快。 “这里的东西也太多了,根本摘不完。”云梦泽洗了布巾擦汗。 “明日不准再摘这些没用的。”月长空却神色严厉的说。 云梦泽看向月长空,不明白这是为何。 月长空蹙着眉:“就是你弄这么多没用的,今日只走了这几步路。我们是来找白夜菩提果的,没找到白夜菩提果之前,其他事情都不许做。” 云梦泽哦了一声,点了点头。 两人于是吃过晚饭,月长空取出一顶帐篷设好。 那帐篷比之彼迦的帐篷豪华了不知道多少倍,月长空砍了十几棵树才折腾出地方安置。 帐篷内也极宽敞,还分了里间外间。 月长空让云梦泽睡下,自己出去继续寻找。 “不许离开帐篷。”走的时候,月长空义正言辞的说。 可惜,月长空在云梦泽这里早已威严全无,他一走,云梦泽就出了帐篷。 云梦泽倒不是要去做什么,他只是想着帐篷外面还有一株仙草,可以摘来。 结果他刚离开帐篷,就对上月长空锐利的视线。 “师伯。”云梦泽有些心虚的喊了一声。 “我让你不要出来”月长空冷声说。 云梦泽指了指月长空身后那株锈红色的小草,小声说,“我就是想摘那株火融草。” 月长空请一挥手,那株火融草便化成红色的碎光,消散而去。 云梦泽一怔。 这火融草竟是月长空施展的幻术,用来试探他的。 月长空上前一步,严厉的说,“今日魔修来扰,你知道为何?” “因为有调度之外的人想混进来。”云梦泽答。 月长空顿了一下,脸上的厉色褪去不少,“你怎么知道?” “师兄跟我说了一些,我就猜到的。”云梦泽说。 月长空轻叹一声,语气缓和,却仍旧带着责备,“既然知道有魔修混进来,你还敢乱跑。” 云梦泽瘪了瘪嘴嘴,没说话。 月长空伸手揉了揉云梦泽头发,将他推进帐篷。 “不准出来,安心睡觉,我去给你寻白夜菩提果。” 云梦泽回了帐篷,也觉得自己此举有些不知死活,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跟月长空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忍不住肆意妄为。 安睡一夜,第二日仍旧跟月长空到处寻找灌木丛,只不像昨日那般,见到什么奇花异草都要摘,全心只将灌木丛标记号,等月长空晚上查探。 这样找了五六日,两人几乎翻遍了百草仙境的灌木丛,也未找到白夜菩提果。 月长空更是遇到谁都问白夜菩提果,那冷酷的架势,好似对方若私藏了,他就要去灭人家满门。 云梦泽倒不着急,因为他在找另外一样东西,就是那日月长空幻化出来坑他的火融草。 可巧这日就真在帐篷门口见到,云梦泽喜滋滋的挖了,挖完还问月长空,“就在眼前的,总可以吧。” 月长空没回应,对火融草一点兴致也无。 是夜,月长空继续出去寻找,让云梦泽仍旧好好休息。 云梦泽只让月长空帮他开了百宝囊再走。 等月长空离开,云梦泽便从百宝囊中拿出一些东西,摆弄起来,不一会儿竟做出一个草人。 他刺破手指,将一滴血滴在草人的眉心。 第26章 血滴没入草人的眉心,竟没留下一丝痕迹。 云梦泽喜笑颜开:“成了,竟一次就成了。” 云梦泽又盘膝坐下,将草人放在膝盖上,凝神运气。 云梦泽此时经脉尽断,无法运转灵气,必须要找个替身,代替他才行,这个草人便是。 也幸好百草仙境什么仙草都有,才这么轻易就做出替身草人。 体内的邪王鼎被唤醒,轻柔的吸纳着周边的灵气,聚集到草人身上。 这邪王鼎原本没有意识,但邪门的惜命,这种时刻格外柔顺,似乎生怕云梦泽出什么事故,自己也跟着玩完。 草人聚集了灵力,悬浮起来,飘在云梦泽胸口正前方。 小鱼从云梦泽的左手窜了出来,最近云梦泽没有能力召唤它,它闲得发慌,一出来就到处乱窜。 -- 第46页 云梦泽再次借草人运转灵力,跟小鱼五感共享。 这五年来他跟小鱼朝夕相处,将小鱼的功用开发了个彻底,其中最有趣的一件,就是五感共享后查探周围。 小鱼渐渐化成水汽,飘散开去。 就像当年他用水汽笼罩天衍道宗,化成水汽算是小鱼的一个特殊能力。 随着水汽扩散,云梦泽能察觉到方圆十里内的风吹草动,比月长空一个灌木丛接一个灌木丛的翻,要快很多。 云梦泽很快看到月长空,正在检看灌木丛,之后竟也看到彼迦。 显然,彼迦对白夜菩提果的生长环境并不了解,在一湖边徘徊,身后亦步亦趋的跟着蓝幽。 继续查探,云梦泽敏锐的看到一道柔光。 云梦泽也没想到,竟这么快就寻到,而且就在湖旁边的灌木丛里。 云梦泽用小鱼的视觉注视着白夜菩提果,心里有些犹豫,要不要将这株离彼迦极近的白夜菩提果让出? 上辈子彼迦可是为救他而死的。 可转念一想,起死回生之药根本不可信,白夜菩提果拿给彼迦去做实验,还不如给他修补经脉,何况他急于一时,彼迦却随时都可以,左右尸体不会再死。 这样想着,云梦泽正想结束五感共享,喊来月长空,一起去采摘白夜菩提果。 却在这时察觉到两缕气息。 其中一人竟然是柳成荫,而另外一个,居然是五年前上天衍道宗捣乱的魔修。 “比起吸取整个百草仙境的灵气,杀了蓝幽不是更方便。”魔修的语气很不耐烦,声音却娇嗲。 “你舍得?你不是喜欢他?”柳成荫冷笑道。 魔修嘻嘻一声:“我只是喜欢他的皮囊而已,你杀了他,把尸体留给我玩就是了。” 柳成荫瞥了那魔修一眼,冷冷说,“不可能了,我现在虽然没有完全继承邪王鼎,但已经跟邪王鼎签订了契约。蓝幽拥有邪王鼎之力,我现在不能杀他,他也不能杀我。我现在只能选择献祭,才能完全继承邪王鼎。” 魔修长长的唉了一声,有些失望,“好吧,我自己去抓蓝幽好了。反正他现在已经是个毒尸,只要弄死他那个狐媚徒弟就好了。” 云梦泽听到此处,便知这两人勾当。 原来柳成荫当年没能杀死蓝幽,完全继承邪王鼎,必须要进行献祭。 前世,他屠了落霞城,完成献祭,今生却没能如愿,所以才联合魔修,想用百草仙境内全部的灵气献祭。 柳成荫跟魔修聊着如何献祭,竟往湖边走去。 云梦泽想要提醒彼迦,奈何小鱼能看能听却不能说,只能啵啵啵的吐泡泡。 他冲着彼迦吐了一长串的泡泡,彼迦除了面露惊异,一点别的反应也没有。 云梦泽赶紧结束五感共享,睁开眼冲出帐篷。 他一出帐篷,便有一道灵力将他推回,他被推得向后倒,月长空突然出现,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拉起来。 “又出来做甚!”月长空有些恼怒的说。 云梦泽却没时间解释,只拉着月长空的袖子,故作惊喜的说,“我知道白夜菩提果在何处,我们快去。” 月长空皱眉:“你如何知道。” “小鱼托梦告诉我的。”云梦泽胡诌。 月长空磨牙,显然不信。 “去吧,去看看。”云梦泽扯了扯月长空的袖子,撒娇道。 他发现对月长空撒娇特别管用,月长空就吃这套。 果然,月长空轻叹一声,御剑带他前往。 两人来到湖边,一眼便看到彼迦和蓝幽。 彼迦显然察觉到他们靠近,但却赶不上月长空的速度,来不及离开,只警惕的做出防御姿势。 月长空瞥了他两人一眼,并不理会。 云梦泽见月长空没别的表示,就知道柳成荫和魔修已经不在附近,想必是察觉到月长空到来,溜了。 “发什么呆,还不去找你梦的地方,我倒想看看有没有白夜菩提果。”月长空催促云梦泽。 彼迦听到白夜菩提果,脸色微变。 月长空注意到彼迦的变化,手中凝出一道剑光。 云梦泽看月长空这样,就知道彼迦没可能拿到白夜菩提果,心里叹息一声,就往刚刚看到白夜菩提果的灌木丛走去。 那光极淡,不拨开灌木丛都无法辨别,且植株极矮,几乎是贴着灌木丛的根。 云梦泽挖出那株小草,看着上面指甲盖大小的白色果子,正想拿给月长空看,只感觉一道劲风袭来。 不等云梦泽反应,月长空居然被蓝幽击飞。 月长空显然也有些惊讶,立刻回身攻向蓝幽,可是已经无用,因为彼迦早从云梦泽手里夺走白夜菩提果。 “还回来。”月长空厉喝。 蓝幽挡在彼迦身前,硬挡住了月长空的攻击,而彼迦已经趁着空挡,将白夜菩提果摘下,扔进一个瓷瓶。 “月长空,白夜菩提果已经入药,你再拿回也没用了。”彼迦高喊。 月长空暴怒,一剑劈下,在蓝幽的右肩留下深可见骨的伤口。 彼迦大惊,召回蓝幽护在身后,大喊道,“但我还有别的法子帮他。” 月长空一把灵剑直抵彼迦的咽喉,冷冷看着彼迦。 “他经脉断绝,必须服用修补经脉的药物。可要想经脉恢复如初,得用猛药。他年小体弱,受不住猛药,这才需要白夜菩提果送服。我有一个‘人引’的法子,可以不用白夜菩提果,就让他服药。” -- 第47页 云梦泽听到“人引”二字,已经大概知道彼迦所说的方法。 果然听彼迦继续说:“只要你按我的方法,自己吃下药物,吸收药物中的毒性,再将药物中的精华传导给他便可以。” “什么方法。”月长空问。 “等等,药都是在炼丹炉里受丹火磋磨,才能去其糟糠留其可用,你现在要师伯在体内完成,哪里那么容易。”云梦泽心里忧虑,“人引”这法子对做引子的人伤害很大,他不知道月长空能不能受得住。 “你师伯乃是仙道第一,修为精深,当次“人引”,顶多损失个几十年修为,又怕什么。”彼迦瞪云梦泽。 “你只说方法。”月长空不理会云梦泽,只逼问彼迦。 彼迦于是说了一长串,说完还总结一句,“很简单的。” 月长空看着彼迦,没说话。 彼迦也瞪着月长空,那把灵剑冻得他脖子都不是自己的了,月长空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撂下。 只云梦泽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彼迦皱眉:“小东西,你笑什么。” 云梦泽笑得更欢,他边笑边说,“我师伯对炼丹制药一窍不通,你说这些,他哪里听得懂。” 月长空扫了云梦泽一眼,面色不变。 彼迦张了张嘴,嫌弃的看了月长空一眼,不太情愿的说,“或者我可以帮忙引导。” 月长空终于放下剑,但语气仍旧冷厉,“我怎么相信你。” 彼迦瞥了下嘴,看了云梦泽一眼,“我跟他是朋友,我不会害他。” “那你万一要害我师伯,怎么办。”云梦泽现在可不敢信彼迦,月长空可是刚刚砍伤蓝幽。 彼迦那么在乎蓝幽,怎么可能不记仇。 彼迦嘟了嘟嘴:“那我就不能保证了嗯嗯,他伤了我师父。我趁机要他命也未可知,我只保证不会伤害你,还帮你治好经脉。” 云梦泽看着彼迦,很想上去敲他一顿。 月长空却冷哼一声:“凭你也能害我?你只要保证不会害他就行。” 彼迦不置可否的晃了下脑袋,转身去看蓝幽。 “现在开始。”月长空说。 “等我给师父上药。”彼迦头也不回的说。 彼迦又支起帐篷,让蓝幽坐进帐篷里面,自己挡着帐篷的门,转头警告月长空和云梦泽,“不准偷看。” 月长空冷哼一声,云梦泽撇嘴。 月长空见彼迦一时半会儿不能结束,又拿出他的帐篷支起,让云梦泽进去休息。 云梦泽进去,趁着月长空不注意,赶紧收起地下的草人,藏进床铺。 月长空照旧坐在外间床上闭目凝神。 云梦泽躺在里间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人引”这种方法,说白了就是用人做药引,而月长空这次要做的“人引”,是将丹药里有毒的成分吸收到自己体内,将剩下的精华导入云梦泽体内,那是要承受怎样的磋磨。 虽然列缺随随便便就拿出丹药,但能让断绝的经脉恢复如初,是何等珍贵的丹药。 白夜菩提果又如此难得,让人起到白夜菩提果的效用,又是如何艰难。 况且还有个彼迦要从中引导,更加莫测。 第27章 云梦泽辗转反侧,到底还是起来,走到外间对月长空说,“师伯,不若我们再找几天,没准还有第二株白夜菩提果。” 月长空睁开眼,狭长的凤眼里瞳仁乌黑,“你照照镜子,再说这个。” 云梦泽微微蹙眉,拿出一面镜子照看。 只见镜中少年雪肤俊颜,如翠竹悠悠清而爽,又似春桃艳艳娇且嫩,只是额间一道青色,仿佛虫子爬过,毁了如此美色。 “怎么会这样。”云梦泽呢喃,“才过了十八天而已。” “可能是百草仙境里的时间流动和外间不同。”月长空淡淡说,“不能等了,你放心,我一定会将你的经脉修复。绝不会让他伤你。” 云梦泽看向月长空,这人真是自我感觉良好,明明惹彼迦讨厌,被彼迦记恨的是他,说得却好像会被加害的是云梦泽似的。 云梦泽放下镜子,也不说话,进内间躺着瞪眼。 一直到天色即白,外面才传来彼迦的喊声,让月长空和云梦泽出去。 两人出去,收起帐篷,按照彼迦的要求设置场地。 云梦泽趁着月长空挥剑画阵,走到彼迦身边,小声说,“如果你耍诡计,我就立刻终止引导。到时候我死了,月长空可能会把你师父砍成肉泥。他不杀你,你师父却只是尸体。” 彼迦一惊,瞪向云梦泽。 云梦泽轻轻一笑:“就按照你昨天说的方法,错半步,我都会立刻中止。” 好半天,彼迦才开口问,“你都记住了?” “我过耳不忘。”云梦泽笑道。 彼迦盯着云梦泽:“月长空都听不懂的引导之法,你就懂了?” 云梦泽仍旧笑:“我师伯不擅长制药解毒。” 彼迦上下打量云梦泽:“你才十岁,就敢大言不惭的说懂,以为我会信?” 云梦泽笑意不减:“信与不信,就看你在不在乎你师父的尸身了。想必你那个起死回生之药,不是给肉泥吃的。” 说完,云梦泽转身去帮月长空布置场地,也监督月长空这个不擅长符阵的别出错。 -- 第48页 月长空虽然不擅长符阵,但却并不是马马虎虎之人,并没用云梦泽提醒,便不差分毫的布置好场地。 彼迦让蓝幽在场外等候,还一个劲的叮嘱着小心不要碰到伤口,好像蓝幽听得懂似的。 等彼迦絮叨完,三人终于都盘膝坐在场地中。 月长空跟云梦泽面对面,彼迦坐在云梦泽背后。 云梦泽回头冲彼迦勾了下唇角,这才伸出手,放在月长空平伸出来的手上。 月长空冲云梦泽点头,又对彼迦说了声开始吧,便吃下白色锦盒里的药丸。 温和的力量流进经脉,迅速修补着受伤的位置。 云梦泽仿佛置身温泉之中,只觉得浑身舒适,所有疼痛都随着热汗往外奔涌。 彼迦在他身后,用一股有些冰凉的魔力引导着那股力量,小心翼翼,从始至终没有偏离昨日说的路线。 等到云梦泽的经脉修补好,两股力量退出云梦泽的体内,云梦泽深吸一口气,眉心灵光一闪,已然进入开光期。 “这小鬼,不得了啊。刚修补好经脉就突破。”彼迦在云梦泽身后惊呼。 云梦泽却并不惊讶,只睁眼去看月长空。 月长空已经将手收回,左手按着自己的膝盖,右手捂着胸口,头微微垂着,看不清表情。 云梦泽却注意到,月长空的双手在微微发抖。 “师伯?”云梦泽担忧的唤道。 月长空抬起头看他,似乎想说话,但一张嘴,便有一行黑色的血顺着嘴角流下。 “他吸收了丹药里有毒的成分,现在毒血攻心,那里还能聊天。”彼迦笑着说,“当然,他修为极高,这些毒血奈何不了他,顶多让他疼个三天三夜,再损个几十年修为。” 云梦泽看向彼迦,心里全想不起前世恩情,只剩气恼。 彼迦早知道“人引”之法对月长空伤害极大,却不说明白,就是想看月长空痛苦。 “若想不损失修为,那就唯有将毒血放出。只是放血那一瞬极疼,宛若瞬间经历十八层炼狱,且神志全失三个时辰。”彼迦说完,笑得更加开心。 月长空抬眼看向彼迦,凤眸锐利。 彼迦却不怕,拍着手继续说,“我劝你还是放吧,长痛不如短痛,留着毒血也是折磨自己。何不一次把折磨受够。” 月长空不答,只冷冷看着彼迦。 彼迦被盯了一会儿,不耐烦起来,皱着眉说,“你到底放是不放。” 不等月长空开口,云梦泽先说,“放。” 月长空紧接着说出一个“不”字,云梦泽却没给他机会说完,招出小鱼,凝水为针,直接打入月长空体内。 月长空闷哼一声,倒在地上。 黑色的血从那几处针孔涌出,瞬间将月长空的白衣染红。 云梦泽赶紧抱起月长空,从百宝囊中拿出布巾给他擦拭。 彼迦在旁边楞了一下,才开口说,“他看见了。” “他没有。”云梦泽头也不抬的说。 彼迦微微嘟嘴:“我可以告诉他。” 云梦泽看向彼迦:“你帮我保密。” 彼迦看着云梦泽,乌黑的眼珠滴溜溜的转,嬉笑一声,说道,“好吧,骗他我同意。” 云梦泽勾起唇角,继续帮月长空擦拭血迹。 那血喷涌而出十分汹涌,却很快止住,但到底还是将月长空的白衣染成血衣,得给他换过。 就在云梦泽打开月长空的百宝囊,想给月长空找衣服的时候,彼迦突然一把抓住他衣领。 “柳成荫。”彼迦说完这句,拉着云梦泽便急掠而出。 蓝幽紧紧跟着两人。 云梦泽先还没反应过来,直到被彼迦带出不知多远,才挣扎道,“放开我,月长空还在那里。” 彼迦还要继续拉着云梦泽飞奔,云梦泽却施展道术挣脱。 彼迦赶紧伸手又要抓云梦泽,没想到云梦泽几道冰箭射出,竟让他无法招架,只得停下躲闪。 “你干什么,好心当成驴肝肺。”彼迦骂云梦泽。 云梦泽也不甘示弱:“你干什么,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你你你,你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彼迦气得跺脚。 “猫哭耗子假慈悲,你根本就是想月长空死。”云梦泽也恼了。 “对呀,我本来就看不惯月长空,当然是假慈悲。你这个说得不对。”彼迦乐了,“还中原人呢,俚语都不会用。” 云梦泽被彼迦这一带,竟不知道该怎么吵下去,只不理彼迦,随手折下一根树枝,充当是剑,御起就走。 彼迦一把将他拉住,不让他走,“你这是去送死。跟你直说吧,柳成荫没能杀死我师父,正找东西献祭邪王鼎。月长空道法高深,正是这样好东西。如今月长空陷入昏迷,肯定要被柳成荫献祭的。” “你放开我。”云梦泽怒视彼迦。 “你去了也白去,你还能打得过柳成荫么?平白陪月长空死而已。”彼迦竟有些着急。 “你管我陪谁去死,放开我。”云梦泽猛得召唤出水灵,一泼水打在彼迦脸上,终于挣开彼迦的拉扯,转头就走。 “你死了,我可不会帮你起死回生的。”彼迦大喊。 “用不着。”云梦泽回敬。 云梦泽虽然进入开光期,但修为到底不够,疾驰向原来的地方,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心里发慌。 -- 第49页 就在他不停催动灵力,想要快一点的时候,突然一股风托了他一下,帮他加速。 他回头去看,竟是彼迦。 彼迦恨恨的说:“我可不会送死,帮不了你,我就自去逃命。我还得回去复活我师父呢。” 云梦泽展颜而笑:“谢谢。” “笑那么好看干嘛,想勾引我是不可能的。”彼迦哼了一声。 云梦泽无奈。 两人很快赶回刚刚的地方,云梦泽召出小鱼,让它用水汽帮两人遮拦身影。 两人还算及时,月长空尚且没死,柳成荫同魔修正打量他。 魔修蹲下身子,用手挑起月长空的下巴,感叹的说,“真是俊,何止是仙道第一,简直是天下第一。有了他,蓝幽我都看不上了。” “放屁!”彼迦嘀咕一声。 云梦泽赶紧冲彼迦做了个嘘的手势,虽然小鱼能力强横,但是他修为不够,没办法让小鱼完全隐去两人的声音身形。 彼迦却还没说够,又补充了一句,“女英这个朝三暮四的浪.货,当年哭天抢地的追我师父,现在却又看上了月长空。” 云梦泽一愣。 女英,好熟悉的名字。 那不就是三十年后的魔君么! 眼前的魔修女英,约三十年后入魔成君,被月长空击败,被仙道围杀。 眼前的柳成荫,约一百三十年后入魔成君,被月长空击败,被云梦泽手刃。 这两个人如果现在杀了月长空,可真是为以后成魔成君,称王称霸扫清了一个大障碍,怎么就会有这样的巧合事。 云梦泽现在唯一庆幸的就是,这两人并不像他,知道多年之后的事。 而且这两人在是否要杀月长空上面,还没有达成一致。 “我已经帮你布置好了聚灵阵,只要吸光这百草仙境的灵气,你自然完成献祭,正式继承邪王鼎。这个美人,就留给我吧。”女英说着,手已经撩开月长空的衣襟,将月长空好看的锁骨和紧实的胸膛暴露在空气中。 云梦泽暗暗咬牙,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一阵暴躁。 柳成荫看着月长空,眼底满是阴狠,“杀了他,我完成献祭继承邪王鼎。再吸收尽这里的灵气,我就可以突破空冥期,进入大成期。” “你也太贪心了吧。本来此次能继承邪王鼎,已经足够好了。”女英不满的瞪柳成荫。 柳成荫看向女英,突然一笑,伸手搂住女英的腰肢,“你不想我快点变强么?这样我们两个就可以一统仙魔两道,你做魔后,我为仙君,不好么?” 女英娇笑一声,用手指戳柳成荫的胸口,“你就只会花言巧语。” 云梦泽和彼迦一起做了个呕吐的表情,极其默契。 第28章 那边柳成荫和女英开始浓情蜜意,大概打算用“爱情”来决定月长空的生死。 这边的云梦泽却不能再继续观察,他用利用召出小鱼,布置水结界,再次隐藏气息。 然后又从百宝囊里拿出昨日的草人,划破手指,开始画符。 细密的血线编织成复杂的符咒,一个一个没入草人的身体,没一会儿,那草人便散发出淡淡的红光。 同时,云梦泽的脸色也越来越苍白。 最后红光一盛,小草人往地下一跳,落地竟变成个跟云梦泽一模一样的少年。 “好精巧的替身术。”彼迦感叹。 云梦泽却咬着牙,从百宝囊里找出青瓷瓶,将里面的药丸一股脑灌进嘴里。 如此精密的替身术,已经超出他现在的能力,勉强施展之后,经脉像被抽空一样紧缩疼痛。 幸好四师叔给的药是增补经脉的,之前他经脉受损,一天只能勉强承受一颗,现在都吃掉,倒是正好。 云梦泽看着那替身,皱起眉头。 这替身实力还不如自己,冲出去也不知道能不能吓一吓那两人,或者会被瞬间碾成灰也未可知,只能一试。 这时,彼迦上前来,划破自己的手掌。 云梦泽看向彼迦,只见他手上的伤口一滴血也未流,像张着的嘴,黑洞洞的,一只青色的蜈蚣从其中爬出来,爬上替身的肩膀,钻进替身的衣袍中。 云梦泽的眉头皱得更紧,但却没说什么。 他素来知道彼迦修习毒术蛊术,体内豢养毒物。 彼迦看向云梦泽一眼,无所谓的笑,“觉得恶心很正常,我原谅你。” “我不会觉得你恶心。”云梦泽如实说。 彼迦愣了一下,竟有些不好意思,撇开头去,“这些花言巧语,跟你师伯说去。” 云梦泽撇嘴,他干嘛要跟月长空说花言巧语。 “这条青蜈我养了十年,一口毒死柳成荫不是问题,只是未必能咬到。”彼迦又说。 云梦泽说:“只要能逼退他们,我趁机将月长空抢过来。那天你逃跑的黑雾,今天还能用么?需要特地布置么?” 彼迦颇为甜蜜的笑起来:“不用,我师父在哪里,那黑雾就会引我去哪里。你快放替身出去,他们好像要动手了。” 云梦泽赶紧看向月长空那边,果见柳成荫和女英一番纠缠之后,柳成荫说服女英,正拿出邪王鼎,打算杀月长空献祭。 替身飞快的冲出去,将手中的木棍挥舞得宛若长剑,几道凌厉的剑招,竟然唬住了柳成荫和女英,逼得两人后退。 -- 第50页 “居然是你。”女英颇为惊讶喊了一声。 柳成荫微微蹙眉,瞥女英一眼,显然不知道女英跟云梦泽还有过一面之缘。不过他显然不打算此时追问,大声说,“这小子来送死的,直接杀了。” 女英听了这话,从腰间抽出一条红色的短剑,刺向替身。 替身舞着树杈冲向女英,一副悍不畏死的样子。 短剑扎到替身身上,瞬间没入替身的胸口,一道红光闪现,破碎的小草人掉到地上。 柳成荫和女英具是一惊,没想到这竟是个替身。 此时青蜈方才现身,向离它更近的女英身上扑去。 女英下意识的闪躲,还用剑身抽了青蜈一下。 这一下正好打偏青蜈的方向,让它转而扑向柳成荫。 柳成荫躲避不及,被青蜈扑在袖子上,立刻大惊,抽出武器攻向青蜈。 青蜈虽然剧毒,却没有什么实质的战斗力,不一会儿就被柳成荫碾死,到底也没有咬到柳成荫。 不过它的使命算是完成了,云梦泽已经借助小鱼,悄无声息的将月长空带走。 柳成荫和女英落地,看到月长空已然不见,脸色具是一变。 柳成荫看向女英,眼中一片阴郁。 刚刚青蜈突然出现,女英为了自己,竟然将青蜈推向他,当真可恶。 女英却没关注柳成荫的眼神,只盯着地上的血迹,可惜的说,“连个尸体也没得到,哎呀。” “现在不是可惜尸体的时候,而是该担心,我们的计划是不是暴露了。”柳成荫冷着脸说。 已然得知柳成荫计划的云梦泽和彼迦,此时已经远远逃离,赶到蓝幽身边。 “快点,把他的血衣脱掉扔了,我们换个地方。这血腥味儿太重了。”彼迦说着,动手就扯月长空的衣服。 “我来。”云梦泽鬼使神差的拍开彼迦的手,快速的脱掉月长空的血衣,直接让小鱼一泼水将月长空冲洗干净,然后胡乱擦干水,又给月长空换上新的白衣。 做完这些,就将血衣一扔,与彼迦带着蓝幽和月长空再次奔逃。 直到天色大亮,两人逃到一处山脚,这才停下,设了帐篷。 帐篷虽然本身有结界,但却比不上月长空设置的,幸好彼迦放出一堆毒虫,增加一道防护。 云梦泽将月长空安置在外间床上,再次拿出布巾帮月长空擦拭。 彼迦则将蓝幽领到里间,给蓝幽换药。 临近中午的时候,月长空醒来,歹一清醒就闪身下床,看到是在自家帐篷里,这才收敛起怒张的灵压。 被如此强大的灵压震了一下,云梦泽和彼迦都不好受。 云梦泽不能说什么,彼迦却在里间骂起来,“恩将仇报的伪君子,我救了你,你还拿灵力压我。” 月长空看向云梦泽,眉头紧蹙,露出询问的神色。 云梦泽于是将发生的事情叙述一遍,大部分都是事实,只是将自己下黑手和放替身的地方隐去。 月长空听完,冷笑一声,“柳成荫的野心可真够大的。” 彼迦从里间转出来,讥讽的说,“我早跟你说他狼子野心,你却不信。” 月长空扫了彼迦一眼,并不理会。 云梦泽知道他这是毛病又犯了,在外人面前一定要高冷到底,于是替他解释,“师伯不是不信,是信了也不能拿柳成荫如何。柳成荫是天玄宗四长老之首,没有一点证据,师伯不能平白拿来问罪。” “呵。”彼迦冷笑一声,“名门正派的无聊规矩,早晚害死你们自己。你死呢,我是不反对,但别连累阿泽。” 月长空看了云梦泽一眼,开口竟说出一句软话,“这次是我考虑不周,竟没想到自己受伤之后怎么保护你。” 暗中下了黑手,害月长空昏迷的云梦泽轻轻笑着,摇头说,“怎么能怪师伯,是我太不中用了,完全不是柳成荫和女英的对手,差点就救不出师伯了。幸亏彼迦帮忙。” 月长空微微咬牙,不太情愿的转向彼迦,“我欠你一个人情。” 彼迦仍旧一脸轻蔑:“哎呦,武圣的人情啊,好厉害,可惜我不稀罕。” 月长空冷笑一声,刚想开口。 彼迦却接着说:“勉强收着吧,武圣可别做失信的小人。” 月长空磨了磨牙,不再理会彼迦,出去设置结界。 云梦泽冲彼迦眨眼睛,感谢彼迦没有揭穿他的谎言。 彼迦冲云梦泽晃脑袋,白捡了月长空一个人情,心情很愉悦。 等月长空设好结界回来,云梦泽已经躺在外间的床上,睡得打小呼噜了。 彼迦也在里间,跟蓝幽一起睡下。 月长空轻舒一口气,扶了下胸口。 老四的药真不简单,怪不得说云梦泽承受不住,他受得都很艰难。 月长空盘膝坐在云梦泽的床尾,闭目调息。 损耗十几年的修为倒没什么,左右他已经卡在大成期很久,虽然修为一直提高,但毫无突破的迹象。 主要是毒素让他经脉滞塞,施展起来有些不便。 月长空正用灵力疏通经脉,突然觉得膝盖一重,睁眼一看,只见膝盖上多出一只白嫩的脚丫。 原来云梦泽睡觉不老实,将脚伸到了他这里。 月长空扯了下唇角,露出一个淡笑,轻柔的将那脚丫放回床上。 -- 第51页 可惜,云梦泽这脚丫子没完没了,不时要踢他两下,或者放到他身上。 月长空最后没忍住,一巴掌拍在那脚丫上。 云梦泽被拍醒了,迷迷糊糊的瞪了月长空一眼,继续睡觉,也继续蹬脚。 云梦泽一直睡到这天傍晚,才算饱足,起来伸了个懒腰,就见月长空坐在床尾看他。 “睡够了?”月长空问。 云梦泽点了点头,往里间看了一眼。 “彼迦呢?走了?”云梦泽问月长空。 月长空却半天未作答。 云梦泽不解的看向月长空,又问了一遍,“彼迦呢?” “你管他做什么。”月长空有些不悦的说。 云梦泽的眉头跳了跳,月长空怕不是把彼迦赶走了吧。 云梦泽正想开口问,就见帐篷的帘子被人掀开,彼迦带着蓝幽走进来。 “你总算醒了,我还你为你睡死了呢。”彼迦笑着说。 他开起玩笑没个忌讳,什么的都说。 月长空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冷冷看着彼迦。 彼迦却突然指着云梦泽,哈哈笑了起来,“你小小年纪,脚毛怎么这么多。” 云梦泽皱了下眉头,看向自己的脚。 只见白嫩嫩的两只脚底下全是黑长的绒毛,看起来让人头皮发麻。 “怎么会这样!”云梦泽大惊,伸手去揪那毛,结果一揪一大把,还一点痛感都没有。 云梦泽又揪了两下,总算确定,那毛根本不是长出来的,而是有人贴上去的。 他瞥了月长空一眼,只见月长空神色淡淡,毫无异样。 云梦泽好笑又好气的吐了口气,开始动手扯脚底下的长毛。 彼迦在床边兴致勃勃的观赏,不时提醒他哪里还没弄干净。 等两只脚底板又变回白生生的颜色,云梦泽这才抬头问彼迦,“你刚出去干嘛了?” “摘点草药,这附近有很多珍贵的草药,我也帮你摘了。”彼迦说着,从腰间竹筒里拿出一个药娄,里面满满都是珍贵的仙草灵花。 云梦泽欣喜的接过来,他现在不能修炼,全靠炼丹制药打发时间,这些东西可以玩耍很久。 “我们得抓紧采摘,不然柳成荫发动聚灵阵,将这里的灵气吸纳一空,可就什么都没有了。”彼迦说。 “阿泽,聚灵阵的事情,你再详细说一下。”月长空突然开口,问云梦泽。 第29章 云梦泽看向彼迦,彼迦冲他使了个眼色,带着蓝幽进内间去了。 云梦泽于是将听到的,柳成荫打算用聚灵阵吸纳百草仙境的灵气,献祭邪王鼎以完成契约的事情又说了一遍。 月长空听完嗯了一声,没说话。 云梦泽见月长空露出沉思的神色,心里一阵激动,月长空想收拾柳成荫,太好了。 云梦泽心里兴奋,面上却不表,反而故作犹豫的问,“师伯,我们要去阻止他们么?” 月长空微微摇头。 云梦泽刚有些失望,便听月长空淡淡的说,“我们去揭发他们。” 云梦泽一双眼瞬间亮了,揭发好啊,柳成荫跟魔修勾结,意欲吞噬整个百草仙境,这罪名应该足够逐出师门了。 天玄宗狠心点,废了柳成荫都有可能。 这真是又不用自己出手,又能收拾柳成荫的好办法。 云梦泽赞许的看向月长空。 月长空却没在看他,而是从口袋里拿出一枚金色的印信。 “这枚印信可以召集百仙谱上所有门派的弟子。”说完,月长空看向云梦泽,“只是我不知道聚灵阵在哪里。” 云梦泽读懂了月长空的神色。 那是审视,想知道自己是不是有能力判断出聚灵阵的方位。 “我知道。”云梦泽立刻说,一副积极主动的样子。 “你知道?”月长空微微挑眉,露出笑意,“你怎么知道,靠过目不忘?” 云梦泽露出一个甜笑:“我知道一个人肯定能测算出聚灵阵的方位。” “谁?” “柳成荫那个师兄。”云梦泽说着,狡黠的笑了。 月长空哦了一声,问道,“你知道白须在何处。” 云梦泽点头,他昨日用小鱼探测百草仙境,不仅找到了白夜菩提果,也看到了白须真人,就在两人前几日查探过的林子里,正在采木头呢,估计这一两天不会挪动。 “你又怎么知道的?”月长空追根问底。 “彼迦看到了的。”云梦泽肯定,在糊弄月长空这场战役中,彼迦和他是最坚定的盟友。 月长空点了下头,没继续追问,反而让云梦泽盘膝坐好,他要查探云梦泽体内的情况。 “我先洗漱一下。”在繁花谷五年,爱干净已经成为习惯。 云梦泽洗过澡,换上件月白色的里衣,又找出件青色的中衣穿上,这才盘膝坐到月长空面前。 月长空伸出手,云梦泽立刻也伸出手,结果月长空并不是要跟他对掌,而是轻抚了一下他的头发,将他头发上的水去掉。 “怎么不叫小鱼帮你弄干。”月长空问。 云梦泽抿着嘴,露出一个甜笑,也不答。 月长空也不追问,轻触云梦泽的眉心,将一缕灵力探入云梦泽的身体。 那股灵力极柔和,在云梦泽经脉中周转一圈出来,留下一股暖意。 -- 第52页 “很好,基本上已经达到开光期中期的水平了。看来你虽然突破费劲,突破之后的进境却极快。”月长空说完,放下手,“睡吧,明早我们去找白须。” 云梦泽刚睡醒,哪里睡得着,从百宝囊里翻出一本书正要读,月长空突然开口问他。 “我的衣服是你换的?你是怎么打开我的百宝囊的。” 云梦泽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的看向月长空,“就是破解了上面的符咒,就打开了。” 月长空看着云梦泽,好半天冷哼一声,“这些倒是厉害。” 云梦泽缩了缩头,开始看书。 幸好月长空本身不擅长符咒,设在百宝囊上的符咒也不是很复杂,他解开就解开了。 他日若是他随手解开了四师叔的百宝囊,恐怕就要出大事了。 想到这里,云梦泽暗暗提醒自己,以后可得记着,太难的符咒假装解不开。 云梦泽看了会儿书,便觉得没意思,抬头去看月长空。 月长空仍旧盘膝坐在那里,闭目调息。 也不知道他怎么就那么耐得住寂寞,就能一直这样坐着,不会长痔疮么? 云梦泽悄悄下床,想去里间找彼迦玩一会儿。 可刚要转过屏风进入里间,便发现面前一道屏障。 云梦泽立刻明白,彼迦和他师父,怕是在做悄悄的事情,于是悻悻又回到外间床上,无聊。 自己翻了一会儿,云梦泽问月长空,“师伯,真的有起死回生之药么?” “我没听说过。”月长空睁开眼,居然有聊天的意向。 云梦泽赶紧凑上去,趴在月长空膝盖上,仰起头看月长空,“那彼迦能复活他师父么?” 月长空低头看云梦泽,露出思索的表情,“蓝幽的情况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云梦泽一派天真的问。 不得不说,有的时候演戏也是会上瘾的,他现在对装可爱、扮无辜十分擅长且喜好。 月长空微微沉吟,伸手顺了下云梦泽头发,“蓝幽虽然死了,被炼成毒尸,但是修为却保留了下来。” “昨日交手,在他完全没有自主能力的情况下,居然能当我一剑。说明他现在的修为跟我差不多。这就很奇怪,按理说,只要死了,修为也就散了。也许,蓝幽还不算真的死了,也说不定。”月长空分析道。 “这样啊。”云梦泽用下巴点了点月长空的大腿,“如果彼迦能成功复活他师父就好了。” “有什么好的。你以为幽潭毒师是什么好人么?蓝幽只是还没入魔而已,制毒杀人的事情可没少干。”月长空说。 “可是彼迦不能没有他啊。”云梦泽抬起头,看着月长空,“只要是重要的人,不管他是好人还是坏人,都希望他永远活在身边。” 月长空看着云梦泽,好半天,突然一拍云梦泽脑门,“你懂什么重要不重要,赶紧睡觉。” 云梦泽哼了一声,转头躺下。 折腾了一圈,他倒真的有了些睡意,闭上眼睛,没一会儿便睡熟了。 次日一早起来,洗漱换衣,问月长空彼迦在哪里。 月长空不太情愿的瞟了一眼里间,意思是彼迦还在里面。 云梦泽于是喊了一声:“彼迦,出来说话。” 过了一会儿,彼迦才出来,后面跟着蓝幽。 “什么话?” “昨日我跟师伯说的话,你听到没有。”云梦泽问。 “我设了屏障。”月长空说。 云梦泽眨了眨眼睛,原来昨天那屏障是月长空设的。 云梦泽好笑的看了月长空一眼,将昨日他跟月长空说的话重复给彼迦听。 彼迦听了,十分赞赏,点着头说,“这招好,这招妙,柳成荫没了天玄宗这个后盾,还不是任人宰割的鱼肉。武圣就是武圣,出手就要人命。” 从来不要人命的月长空不说话,只站在那里,眼神淡漠的看着不知何处。 云梦泽说:“我们去找白须,你跟着便不太合适。你打算去哪里?” 彼迦略微迟疑:“不跟着你们,万一遇到柳成荫和女英,我打不过的。” 月长空这才看向彼迦,眼里满是嫌弃。 彼迦理直气壮地说:“你还欠着我人情呢,保护我一下不是应该的。” “人情还了。”月长空淡淡说,唇边有点满意的弧度。 见彼迦还要理论,云梦泽赶紧出言打断。 “你看这样好不好,你就假装是被我和师伯拿住的魔修,到了白须那里,你就说你跟柳成荫和女英是一伙的。也省得白须觉得我跟师伯空口白话。”云梦泽觉得自己不仅会演戏,还会排戏。 彼迦点了点头,觉得可以。 于是四人离开帐篷,月长空从百宝囊里取出一道囚魔锁,要锁住彼迦和蓝幽。 “锁我还不够,干嘛锁我师父。”彼迦不满。 彼迦无论如何不让月长空锁蓝幽,最后云梦泽出口调停,反正蓝幽不过是毒尸,只会跟着彼迦,锁彼迦足矣。 最后月长空锁住彼迦,将囚魔锁扔给云梦泽,让云梦泽牵着彼迦。 云梦泽于是跟彼迦走在月长空后面,一路有说有笑。 虽然彼迦的见闻都有些血腥,但云梦泽听得十分有趣。 倒是月长空,听了一段便受不了了,严词禁止彼迦说任何杀伐屠戮的事情。 -- 第53页 彼迦待要反驳,云梦泽赶紧阻止,转而说起一会儿要如何应付白须,两人又相谈甚欢。 行了半个时辰,三人便看到天玄宗的帐篷。 这次天玄宗来了一条船,总共却不到十人,此时除了柳成荫,都在这里砍木头。 月长空走过去,先问柳成荫可在,得知不在,又问白须可在。 众弟子还有什么不懂的,赶紧去把白须请过来。 白须见是月长空,后面跟着个少年,少年牵着个魔修,魔修身后站着个一身黑袍的怪人,立刻皱了眉头,将他们请进帐篷。 进到帐篷,月长空也不废话,让彼迦自己说。 彼迦于是绘声绘色的讲起柳成荫怎么跟他们合作,怎么安排魔修在众人入境时捣乱,怎么悄悄带他们混进百草仙境,混进来又是为什么,如此如此。 都是云梦泽刚刚教他说的,隐去蓝幽的身份,说出邪王鼎的事情。 白须听完,捻须沉吟,好半天不能决断。 柳成荫虽然是他师弟,但是修为却在他之上,更是天玄宗四长老之首,犯了错如何处置,实在不是他能一句话说定的。 月长空却直接说:“就请你测算此境何地可设聚灵阵,我会召集百仙门弟子前往,解决此事。” 白须大惊:“这,只凭这魔修一面之词就定下柳师弟的罪状,是不是太儿戏了。” 第30章 月长空睨着白须, 淡淡的说,“你测算出位置, 我们去查探,就知真假。” 白须又捻须思索,最后还是摇头,“我虽然是第三次来这里, 可也不是很清楚这里的全貌, 实在很难测算出聚灵阵的方位。” 月长空微微蹙眉, 看向云梦泽。 云梦泽冲他眨了下眼睛,立刻从百宝囊里拿出一本书, 正是柔嘉私给他带的《百草仙引》。 云梦泽将《百草仙引》翻到最后一页,把上面的地图指给白须看。 “这是百草仙境的地图, 你按照这个估算就是。”云梦泽说。 白须一惊,不敢置信的说, “这,百草仙境居然还有地图。” “这是绝本,收在我门藏书阁中, 不外借的。”云梦泽说着,看向月长空。 他提议来找白须, 就为此刻。 想要布置聚灵阵, 还是能吸纳尽百草仙境所有灵气的聚灵阵, 必须提前设计好阵法, 准备好道具, 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成的。 可要提前设计好阵法, 就必然得清楚百草仙境内的情况。 而百草仙境的地图只《百草仙引》上有,柳成荫能提前设计好阵法,必然就是看过《百草仙引》,而谁给他看的《百草仙引》,云梦泽希望是余同辉。 可惜他纯属希望,对这件事也是毫无头绪。 月长空微微蹙眉,显然也想到了这些关节。 不过他看向云梦泽的目光中并没有赞许,反而有些严厉。 云梦泽眨了下眼,不懂月长空为何这样。 月长空却没空说这些事,只对白须说,“测算便是。” 白须得了百草仙境的地图,如获至宝,再没心思管师弟是不是真的跟魔修勾结,捧着地图研究,很快测算出聚灵阵的方位。 “要在百草仙境设置聚灵阵,此处最为合适。”白须说着,将位置标在他临的那张地图上。 月长空点了点头:“你与我同去。” 白须面露难色,却到底同意。 几人即刻出发,往测算之处行去,不出半刻钟便到。 刚到那地方,白须便松了一口气,笑着说,“此处并无聚灵阵。” 月长空微微蹙眉,下意识的瞥了云梦泽一眼。 云梦泽赶紧点头,眼里满是确定。 此处绝对有聚灵阵,只不过气息被掩盖了。 白须要么是真的看不出来,要么是装的看不出来。 月长空得了云梦泽的肯定,转头冷冷睨着白须,“你确定?” 白须见月长空这样,露出忧虑的表情,拿出一柄宝剑,开始查探。 一番查探过后,白须脸色铁青的说,“此处确有聚灵法阵,只是被魔气掩盖了。” 月长空轻扯嘴角,还算满意。 云梦泽也很满意,不仅查出了聚灵阵,还发现了魔修的痕迹,不错不错。 月长空不等白须再说什么,从百宝囊中取出金印,抛向空中。 那金印瞬间炸开万丈金光,飞窜向各处,寻找百仙谱弟子。 “武圣,这还没确定到底怎么回事,就召集百仙谱弟子,是不是为时过早啊。”白须焦急的说。 “我想召便召,有什么早晚。”月长空看都未看白须一眼。 白须只得跺脚叹息,金印是月长空的,月长空想用就用,他半点置喙也不能。 随着金光散落,很快便有三三两两的修士赶过来,看到月长空,具都上来行礼,也不急着问是何事,只在一旁等着月长空吩咐。 这时候才总算能看出来仙道第一不仅仅是个诨名,也是能号令仙道众人的。 就在修士越聚越多之时,前方山坳里突然蹿出一道青光和一道黑烟。 云梦泽眯着眼睛去看,只见那青光向这边飞掠而来,黑烟尾随其后。 月长空向云梦泽这边横跨一步,将云梦泽拦在身后。 那青光骤然落下,从中摔出一个男子,不是柳成荫是谁。 -- 第54页 柳成荫看起来极为狼狈,身上数道伤痕,脸上都是血迹,他落地便喊,“小心,有魔修。” “是有魔修,不过别人都不用小心,只有你。”尖利的叫声响起,随之而来的便是那股黑烟,女英在众人头顶显出身形。 她看起来没比柳成荫强多少,胸口上插着一把匕首,黑血涌涌的往外冒。 云梦泽悄无声息的翻了个白眼,这出戏真的烂,而且俗,简直是戏文里必备的一出。 伪君子的阴谋被揭发,便假装自己是以身涉嫌,瞬间跟同谋反目,用诛杀同谋的方法洗脱自身。 白须见柳成荫倒在地上,赶紧上去搀扶,焦急的问,“师弟,师弟为何受伤。” “他为何受伤,还是我来告诉你们吧。”女英冷笑着说,“他花言巧语哄骗我,让我帮他布置聚灵阵,想要吸纳此间所有灵气,用以献祭邪王鼎。这样他就可以继承邪王鼎,用邪王鼎修炼。可今见事迹败露,他就暗算于我,想要以此跟我撇清干系,将一切都推到我的头上。” 云梦泽看着女英摇头,好歹是未来的魔君,这样单纯真的好么? 居然直到柳成荫暗算她,才发现柳成荫是在哄骗她。 “住口,妖妇,说这些话混淆视听,当我们都是傻的么?”白须厉喝,“一定是你的阴谋被我师弟发现,此时才这样污蔑我师弟。” 白须喊完这一声,仙道众人立刻附和,都不相信女英。 云梦泽又点了点头,没错,你们真的是傻。 女英尖利的笑了起来,一挥衣袖,数道黑烟击向众人,瞬间将整齐的众人打散。 “老娘稀罕你们的相信?老娘现在就要你们狗命。”女英说着,俯冲而下,以一人之力,向仙道众人发起攻击。 白须挺身而上,挡在最前。 柳成荫一副虚弱的样子,踉跄起身,做出还要抵抗的样子,又转向月长空,“妖女修为极高,我师兄断然不敌,求月前辈相助。” 此时已经有几个冲上前的修士被打飞,七窍流血,面色发黑,伤得不清。 月长空微微蹙眉,回头去看云梦泽。 云梦泽一把拉住月长空的袖子,带着哭腔说,“不行,师伯你昨天收服这个妖人已经受伤颇重,现在出战太勉强了。” 妖人彼迦在旁边看着,露出一个阴桀的笑容,戏很足。 月长空眉头皱得更紧,看向空中纠缠的众修士和女英。 女英不愧是未来的魔君,以一战百都不在话下,此时已经拍飞了十余个修士。 白须也受了她两剑,胸口上一道十字血痕。 月长空抓住云梦泽的手往下扯,小声说,“师伯去去就来。” 云梦泽却死拽着月长空不放:“别去,师伯你受伤了。” 月长空昨日毒血攻心,此时经脉还未通畅,女英虽然也受了伤,但靠心火激发,哪怕过后会遭反噬,此时也是全盛,月长空胜算很小。 何况还有一个心怀鬼胎的柳成荫,万一趁着女英和月长空两败俱伤之时偷袭,这一群废物修士哪个能拦住。 云梦泽死盯着月长空,就是不肯放手。 月长空见扯不开云梦泽的手,干脆把衣袍割裂,云梦泽却反应神速,又一把抓住月长空的手,死死拽住,“你去了,他会杀了我的。” 月长空一愣,本来就要脱出的手又被云梦泽抓住了。 月长空回头看向柳成荫,果然见柳成荫也在看向他,一脸的恳求,“月前辈,求你救救大家。” 此时云梦泽直接改拽为抱,不仅抱住了月长空整条手臂,还紧紧抠着月长空的手腕和手肘,哭着说,“师伯,我会死的。” 月长空握紧拳头,整条手臂绷得钢铁一样坚硬,显然极难做决定。 云梦泽心里也有点慌,月长空这人最大的缺点就是正义,断然不能看着这些无辜修士去死。 哪怕挺身而出死的是他自己,也不会退缩。 现在他只能拿自己当赌注,却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月长空心里有多少份量。 虽然前世月长空为替他报仇而自爆元神,杀了百余个修士,可今生月长空还会不会为他置这些修士于不顾,云梦泽一点把握也无。 月长空看向云梦泽,眼底竟然也有一丝慌急,“阿泽,放开我吧。” 云梦泽的眼泪噼里啪啦的往下落,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也没空想是为什么,就是死命摇头。 早知道这样,揭发什么柳成荫,管什么聚灵阵,治什么经脉,来什么百草仙境,不如回落霞城种红薯。 “阿泽,放了我。”彼迦突然开口,声音极小,只有云梦泽和月长空才能听到。 云梦泽立刻反应,做出被月长空甩脱的样子,猛然向后倒去,囚魔锁脱手。 月长空担心的望了云梦泽一眼,已经飞快的转身,冲向女英。 彼迦也不含糊,化成一道黑烟,紧跟着月长空。 云梦泽迅速站了起来,眼神锐利的盯向柳成荫。 他刚刚完全是演戏,他跟柳成荫身都是邪王鼎的主人,谁都杀不了谁,他又怎么会担心柳成荫杀他。 柳成荫看了云梦泽一眼,立刻将视线转向天空,显然更关心这场乱战的结果。 月长空冲向天际,挥起万道剑光,替那些修士挡住女英的攻击。 而彼迦则轻巧一绕,洒出一把毒虫,将几个修士毒倒。 -- 第55页 那几个修士一倒,原本水泄不通的阵势竟多了一个口子,正对柳成荫。 女英娇笑一声,猛冲向柳成荫。 柳成荫顿时慌急的想要抵挡,手中的折扇却被女英一把撕烂,下一把就挖向他的心。 此时月长空悬在空中,做出西子捧心的别扭姿态,看起来十分难过。 云梦泽不由得勾起唇角。 月长空不打算救柳成荫,有人却不愿见柳成荫毙命,直冲而下,挡在柳成荫面前。 女英一爪穿透白须的胸口,指尖还在柳成荫的衣服上划出两道口子。 等女英将手抽出,脸色骤然灰败。 云梦泽心中大叫不好,女英的心火即将熄灭,马上要遭到反噬,不仅杀不掉柳成荫,还可能被柳成荫反杀。 果然,柳成荫见女英显出颓势,立刻爆喝,做出发狂的样子,冲向女英。 云梦泽倒不在乎女英死活,他只是不想柳成荫杀死女英,完成献祭,继承邪王鼎。 那样的话,柳成荫的力量将不可限量的增长起来。 女英往后急退,也不管后面还有修士攻上来,只是躲避柳成荫。 显然她自知在劫难逃,也无论如何不想死在柳成荫手里,帮柳成荫继承邪王鼎。 这时,彼迦突然出手,细密的蛛丝结成网,挡住柳成荫的去路。 柳成荫被阻了一下,再加上本就有伤,没能追上女英。 女英跟彼迦瞬间联手,化成黑烟转瞬消失,刚刚还在云梦泽身边的蓝幽也紧随而去。 几乎就是一眨眼间,两个魔修已不见身影。 月长空从空中落下,立刻半跪在地上,做出受伤的样子。 云梦泽也赶紧冲上去,哭着喊,“师伯,师伯,你没事吧。” 柳成荫也落了地,踉跄得走到白须的尸体附近,跪下垂泪,伤心欲绝,那样子好像死了亲生父母。 仙道众人一时乱成一团,有救助同门的,有上前宽慰柳成荫的,也有过来关心月长空的。 云梦泽不管其他,只打开月长空的百宝囊,将帐篷取出,扶着月长空进了帐篷。 一进帐篷,月长空立刻站直身体,盯着云梦泽。 “这样的大事,你胡闹什么?我不出手,难道让那些被我叫来的百仙谱弟子枉死么?”月长空声音严厉,神色肃穆。 云梦泽赶紧低头,搅着手指,蹭着脚尖,怯懦的说,“我慌了啊,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我怕师伯出事,我也怕柳成荫。” 月长空猛得伸手,抬起云梦泽的头,不信的说,“你是真的怕,还是假装的。” 云梦泽泪汪汪的瞪月长空:“这还能假装么?我假装这个干什么,我跟那些修士又没仇没怨的,我还想他们死么?” 月长空一时理亏,收会手,轻咳一声,“你之前不是什么都可以么?还会算计我。” 云梦泽眨了眨眼睛,不明就里的说,“我算计师伯?我怎么算计师伯了?” 月长空说:“你让我去找白须,不就是想提醒我,门内有人跟柳成荫不清不楚,将《百草仙谱》借给柳成荫看过。” 云梦泽啊了一声,做出不明白的样子,“门内?有师兄师姐跟柳成荫勾结么?这次来的不是只有我们么?” 月长空看他这样,突然笑了,摇着头说,“真是我想多了。” 是啊,是啊,您可别想了,想也想不明白,浪费时间。 月长空果然不想了,盘膝坐在外间床上调息,他刚刚既然演了受伤颇重的戏,现在就必须演下去,否则就要成为害死白须的帮凶。 云梦泽转了转眼珠,翻开月长空的百宝囊,将里面的瓶瓶罐罐都拿出来,“师伯,我们给那些修士送些药吧。” 月长空睁开眼,点了点头,告诉他瓶瓶罐罐里都是些什么药,又从中拿出几个来。 云梦泽过耳不忘,拿着东西就出去分给那些修士。 刚刚与女英一战,受伤的不少,死掉的却只一个白须。 想来这些修士冲得勇猛,却到底惜命,并没有冒进送死。 云梦泽送了药,又代月长空关怀众人,这才回到帐篷里。 一进帐篷,就见月长空睁着一双凤眸看他。 云梦泽一脸沉重的低下头,叹息一声。 “多少伤亡?”月长空语气清淡。 云梦泽却知道他十分紧张,这些修士都是应他金印之召而来,任何伤亡都有他一份缘故在里面。 云梦泽咬着嘴唇,看向月长空,一副难以开口的样子。 月长空皱眉:“吞吞吐吐,像什么样子,快说。” 云梦泽又哀叹一声,开口说,“可惜了白须真人,别人都只是受伤,只有他殒命。” 月长空明显松了一口气,转而蹙眉,若有所思的说,“白须那是自己送死。” 云梦泽转了转眼珠,走到月长空身边,做在床沿,“师伯,你不觉得怪么?” 月长空挑眉看云梦泽。 云梦泽继续说:“虽然白须一直维护柳成荫,可是他跟柳成荫的兄弟情谊,真的就能让他为柳成荫去死么?之前给他看了百草仙境的地图,他就二话不说的帮我们测算出聚灵阵的位置。看起来也没怎么把柳成荫当回事儿啊。” “你要说什么,直说就是。我难道还会训斥你么?”月长空不悦的说。 云梦泽甜笑一下,他倒不是担心月长空训斥,他是怕自己表现得太通透聪明,看起来不像这个年纪的少年。 -- 第56页 不过他还是继续说:“我觉得,白须是被柳成荫控制了。” “白须如果被柳成荫控制,又怎么可能给我们测算出聚灵阵的方位,还带我们前去查看。就该指给我们一个错误的方向,绕我们两天,那边柳成荫没准就已经完成聚灵了。” 说到这里,云梦泽猛然顿住,脸色骤变。 “聚灵阵!”云梦泽嘀咕一句,飞奔出帐篷。 此时外面已经支起很多小帐篷,受伤的修士大多挪进去疗伤,其他的修士则在商量布置防御,提防女英和彼迦杀回来。 云梦泽很快在众多帐篷中找到天玄宗的那顶,跑过去问帐篷外的天玄宗弟子,“柳前辈可在?” 那弟子神色哀戚,显然还沉浸在白须之死的悲痛之中,摇了摇头,含糊地回答,“师叔伤心过度,不知走到哪里去了。” 云梦泽看着那弟子,不知该做什么表情。 不过他知道柳成荫去了哪里。 柳成荫一定是在聚灵阵之中。 云梦泽一回头,就见月长空站在他身后,神色肃杀。 云梦泽刚想开口说什么,便感觉到一阵巨大的灵力波动。 众人头顶天空突然出现一个旋涡,将白色的云都搅在一起,转动着,吸收着越来越多的云。 月长空迅捷的将云梦泽抱进怀中,御剑而起。 月长空的灵剑刚离开地面,一道地裂便毫无征兆的延伸而来。 众修士全都不明所以,不过都学着月长空的样子,施展道术,离开地面。 月长空小声说:“聚灵阵发动了。” 云梦泽嗯了一声,以他估计,柳成荫怕是哄骗女英帮他催动了聚灵阵,然后暗算女英,引女英前往这里,跟修士发生争斗。 这场争斗一来可以为聚灵阵争取时间,二来可以帮他撇清跟女英的关系,三来无论女英杀了月长空,或者月长空杀了女英,对柳成荫来说都是稳赚不亏的买卖。 如此阴毒的算计,云梦泽都自愧弗如。 空中的旋涡越来越大,渐渐变成空洞,朦胧能看到一些湛蓝。 月长空高喊一声:“百草仙境即将崩塌,速从出口离开。” 说完,月长空御剑冲向那旋涡。 漩涡中心灵力激荡,不过无法奈何月长空和月长空保护下的云梦泽。 两人冲出旋涡,便到一处海面之上,四周漫无边际,只有海水。 云梦泽再向天上看去,艳阳高照,晴空万里,也不见百草仙境,也不见刚刚还在周围的修士,只他跟月长空两人,御剑悬停在海面之上。 “其他人呢?”云梦泽问。 月长空摇了摇头:“出口并不稳定,大家出来的位置也不尽相同。” “这样啊。”云梦泽低下头,有些担忧的说,“也不知道彼迦出来没有。” 月长空这次倒是没有不满,只是从袖口拿出一支袖箭,随手扔了出去。 这是月长空联系同门的物件。 云梦泽看着茫茫大海,也无法辨别方向,只能等月长空找的人来接他们。 月长空一只手虚搭着云梦泽的肩膀,也不说话,望着碧海晴天沉思。 云梦泽抬头去看月长空,知道他是在想柳成荫的事情,也就不做打扰,干脆闭上眼睛,靠着月长空假寐。 等了大概一个时辰,终于见一艘小船远远而来,不是船夫师兄又是谁。 月长空和云梦泽上船,月长空竟自坐下,闭目调息。 云梦泽则跟船夫师兄交代几句,也懒怠多说,只说是魔修作乱,毁了百草仙境。 “这些魔修当真可恶,这百草仙境碍他们什么事,为何就要毁去。”船夫师兄叹息着说。 云梦泽微微抿唇,没接话,反而瞥了月长空一眼。 月长空居然张开眼,若有所思的看船夫师兄,见云梦泽看向他,便收回目光。 云梦泽的笑容柔软一些,他以前一直以为,月长空是主张正义,痛恨魔修的。 现在看来,他确实主张正义,只是那正义不是大家的正义,而是他自己的正义。 船夫师兄将两人送回挽风渡,就告别离开。 此时,百草仙境的事情已经在挽风渡传开了,有些修士传出来的位置更近,比他们更早回到挽风渡。 跟云梦泽说的一样,魔修毁了百草仙境,已经是这件事的定论了。 月长空没有打算辟谣,此时说出真相也未必能让众人信服,他便懒怠去说。 众人虽然皆知月长空清楚事情原委,却也不敢来问,只是自己填补分析。 月长空也不想理会众人,只带云梦泽住进客栈休息。 休息了一天,云梦泽却还不想离开,问月长空可不可以再逗留几天。 “担心你那个彼迦?”月长空睨着云梦泽。 云梦泽毫不避讳的点头:“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离没离开百草仙境,后来跟女英又是如何。还有……” “还有柳成荫。”月长空替云梦泽说完。 云梦泽点了点头,眼神闪烁的问,“师伯,他会杀我么?” 月长空原本盘膝坐在床铺上,见云梦泽眼里不安,起身走到他身前,揉了揉他的脑袋,“好好修炼,就不用怕他。” 云梦泽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为什么不是师伯替你除掉他,还要他自己修炼,什么破师伯。 -- 第57页 云梦泽闷闷的走到外间床边,褪下鞋子,也盘膝坐到床上,做出修炼的样子。 月长空低笑一声,也回到自己刚刚的位置。 云梦泽让灵力在经脉里运转一圈,便再不作为。 他可不敢聚灵,邪王鼎聚灵的能力极其强大,直接让他再度突破也有可能。 前世,他一朝筑基,五年开光,五年灵虚,又十年辟谷、再十年元神。 三十年光景,就将普通修士八十年的功课做完。 之后三十年,他又相继达到了空冥期、寂灭期。 再四十年突破至大成期,成为天衍道宗第二个达到大成期的修士。 大成期可以是说仙道的顶端,整个仙道达到大成期的,两只手都数得完。 而能突破大成期的,则古今没有,所以大成期之上还有一渡劫期,便是说大成之上宛若渡劫,九死无生。 天衍道宗第一个达到大成期的就是月长空,可他也始终停留在大成期,哪怕修为不断提高,实力越来越强横,却再没有一点突破的征兆。 是以,前世云梦泽能达到大成期,已经是天赋异禀,极具慧根。 可如今,他只是随便聚个灵,就立刻有突破开光期的征兆,可见他虽然回到儿时,但情况到底不同,天赋慧根更胜前世。 如果他想,应该很快能跨入大成期,不用像前世那样百年苦修。 就在云梦泽胡思乱想之时,一股焦香的肉味传进鼻子,他猛地睁眼,往窗外看去。 月长空淡淡开口:“去吧,在那里折腾半天了。” 云梦泽立刻知道,是彼迦。 他赶紧下床,走出房间。 窗外是一临水的长廊,此时月悬高空,夜色无边。 彼迦拿着一串烤野兔,歪在长廊的美人靠上,不爽的瞪云梦泽。 “你入定了么?叫你半天,一点反应也无。”彼迦说着,将烤野兔塞进云梦泽手里。 “你叫我了?我怎么没听到。”云梦泽坐到彼迦身边,开心的咬了一口烤野兔,细滑软嫩,咸淡适宜。 “非得叫出声才是叫啊,我又是放黑烟,又是扔蜘蛛,还跟你比手影。你呢,闭着眼睛装瞎子,倒是月长空,散了我的黑烟,掐死我的蜘蛛,还嘲笑我。”彼迦说着,不爽的嘀咕,“月长空真烦人。” 云梦泽哈哈笑了起来,看来月长空还真没说错,彼迦确实折腾半天了。 “笑吧笑吧,你也就在我面前笑了,以后跟着月长空,保证你哭得难看。”彼迦笃定的说。 云梦泽又咬了口兔肉,愉快的问,“怎么说呢?” “看他一副冷淡的样子,恐怕十年八年都不同你睡一次。”彼迦说。 彼迦的话音还没落地,数道月色的剑光便从窗缝中激射而出。 彼迦赶紧躲闪,蓝幽从阴影里现身,挡在彼迦身前。 云梦泽笑倒在美人靠上,正自开怀,眼前猛然闪过亮光,后脑勺就挨了一下敲击。 云梦泽哎呦一声,捂着脑袋,差点从美人靠上滑下来。 月长空此时已经在他面前,拎着他的后衣领,提着他坐稳,怒斥道,“你笑什么!知道他在说什么混账话,就在这里跟着浑笑。” 云梦泽忍着笑,做出懵懂的样子,“我就是笑他跳出去的样子,像猴子。” 月长空伸出食指,点着云梦泽的额头,“说几句就行了,少跟这种不三不四的人来往。” 不三不四的彼迦冷笑一声,提醒月长空,“武圣,我可是救了你两次,你放尊重点。” 月长空根本不理会彼迦,又对云梦泽说,“别说没正经的。” “又不是我说的,是他说的,干嘛打我头。”云梦泽委屈的眨巴眼睛。 “听也不许听,不然不光打你头,还打你屁股。”说到这里,月长空微微蹙眉,表情有些尴尬,转身闪进屋子。 彼迦嘻嘻笑起来:“哎呦,他对你的……” 云梦泽赶紧上去捂住彼迦的嘴,哀求道,“可别说,我还有话想问你。真把他招惹狠了,直接把我拎走。” 彼迦做了个鬼脸,到底没继续刚刚的话题,“好吧,我来也不是说笑的,我是来告别的。” 云梦泽遗憾的说,“才刚认识,就要分别。” 彼迦嘴角弯弯的笑:“能认识你,我挺开心了。你是我的朋友。” 云梦泽点了点头:“是该开心的。我的经脉修复完好,你也找到白夜菩提果,可以让你师父起死回生。” 听到这句,彼迦才露出会心的笑容,温柔的看了蓝幽一眼。 “是啊,师父终于能活过来了。” “等你师父好了,我去找你玩怎么样。”云梦泽提议道。 “不准,他那里是什么地方,也是你去得的。”月长空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 彼迦哼了一声,对云梦泽说,“我就说吧,跟他一起没趣死了。” 云梦泽笑笑,突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女英呢?” “走了。她这次亏大了,心火险些熄灭,没个二三十年,怕是难以恢复了。”彼迦说。 “你就,放她走了?”云梦泽眨了眨眼睛,以他对彼迦的了解,这种时候绝对不应该君子,趁机杀掉女英是最好的,还能吸取女英的魔力以修炼。 “也不算吧,不能白救她不是。”彼迦说着,冲云梦泽眨了下眼睛。 -- 第58页 云梦泽立刻了悟,女英这是给了彼迦什么好东西,彼迦才放过她的。 他于是勾唇而笑,也不再问,免得月长空听到,又要训斥他。 “说到女英,你可要提防柳成荫了。你是亲眼见过他跟女英勾结的,他一定会想尽办法杀你灭口的。”彼迦说着,微微蹙眉,露出担忧的神色。 “所以他没空跟你去玩,要专心修炼。”月长空的声音再次从房间里传来,倒是难得他跟彼迦说这么多话。 彼迦嫌弃的撇嘴,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你就不会保护他么?” 月长空的声音淡淡传来,“我可不是保镖。” 彼迦冲云梦泽做鬼脸,用口型说“看吧。” 云梦泽摇头,不提这个话题,又说了些有的没的。 也叮嘱彼迦小心柳成荫和女英,怕这两个报复。 “放心吧,等我师父复活,谁来都不怕。” 云梦泽点了点头,到底跟彼迦告别。 彼迦也有点不舍,离开的时候还再三回顾。 “别听我师伯的,我会去找你玩的。”云梦泽笑着说,“后会有期。” 彼迦展颜一笑,也没作答,只是摆摆手,到底消失在夜色中。 见过彼迦,云梦泽总算放下心中大石,不再央着月长空逗留。 两人于第二日一早启程回返天衍道宗,走之前恰巧又听到一个消息,说是天玄宗的掌门来了,给白须真人敛尸。 自然也听到柳成荫的消息,不外乎带着白须的尸体平安离开百草仙境这些。 对于这个消息,月长空和云梦泽都表现得很冷淡。 月长空是并不把柳成荫和邪王鼎放在眼里,如果柳成荫真打云梦泽的注意,惹到他面前,废了或者拘了就是。 云梦泽则是能寻着前世轨迹,猜到一些后续,也并不多害怕柳成荫。 柳成荫想要有所作为,怎么也得百年之后,他虽然继承邪王鼎,但是起点太低,想要追上月长空,恐怕比现在的云梦泽还难。 何况,前世柳成荫就是死在云梦泽手里,今生再杀一次也无妨。 只不过这样的人活着,难免让人想起就恶心。 两人回到天衍道宗,这次云梦泽没让月长空硬闯山门,而是上前解开护山大阵。 入山之后先去拜见松鹤,松鹤见云梦泽恢复如初,十分开心,转头就出去云游去了。 这时月仙也赶过来,问云梦泽身体如何,一路可遇到什么事情。 显然,百草仙境之事已经传回门中。 云梦泽于是将在百草仙境的经历讲述一遍,也没有隐瞒彼迦、蓝幽和柳成荫的真实作为。 “柳成荫居然是这样的人?得亏峰哥还跟他好得什么似的。”月仙皱着眉说。 “怎么又肯叫峰哥了?”月长空扯起唇角,打趣的说。 月仙一僵,冷哼一声,“你自己去找余峰问吧,肯定是他给柳成荫看了那本《百草仙引》。” 月仙说完,拉着云梦泽回繁花谷。 回到繁花谷,又见过巧颜和一众师姐,收下一大堆的礼物,吃毕晚饭,云梦泽这才得以回到自己的小院。 机关甲人在门口举着个牌子,傻乎乎的站在那里。 看到这情景,云梦泽不由得勾唇,有种回家的感觉。 云梦泽一进前厅,就见两道白影冲到身前,一大一小,一样傻笑着看他。 “云师兄,你回来了。”白浩清一双眼有些红,神色小心翼翼。 “我就说云师弟吉人天相,绝对会好好回来的。”铁牛上前拍云梦泽的肩膀,力道很温柔。 云梦泽嗯嗯两声,穿过前厅进到后院,查看他的花花草草。 “都按云师兄说的,每日照料。”白浩清跟在云梦泽后面,奶声奶气的开口,带点邀功的意思。 云梦泽细细检看花园,见几株难伺候的都还活着,冲白浩清笑笑,“小白越来越厉害了。” 白浩清低下头,挠了挠后脑勺,腼腆的笑。 云梦泽却皱眉,这挠后脑勺的动作,怎么跟铁牛一模一样。 云梦泽于是说,“以后不要这样抓脑袋,脑袋上又没虫子,像什么样子。” 第31章 白浩清抬起头, 带点惊异的看云梦泽,然后露出乖巧的笑容, “云师兄这口气,好像师父啊。果然跟师父一起时间长了么?” “不是,云师弟一直有点像师父,我刚见他就那样。”铁牛说。 云梦泽听到这个, 眉毛跳了跳, 有些不高兴, 转头进卧房休息。 一夜好梦无话,第二日起来, 出门便见左锋三傻在练剑,时光仿若倒转。 月长空见云梦泽起身, 便收剑落地,铁牛和白浩清紧随其后。 月长空走向云梦泽, “小白要闭关,你去不去。” 云梦泽摇头:“我还有好多功课,不想去闭关。” 月长空注视云梦泽半晌, 又说,“我也要去闭关。” 月长空说到这里, 顿了一下, 似乎在思索怎么接下去。 结果铁牛插进来, 委委屈屈的说, “师父, 我也想闭关。” 月长空的扯了唇角, 回头瞥铁牛一眼,“小白是突破,我是受伤,你跟着掺和什么?” “我也突破,这都多少年了,我还没突破空冥期,什么时候才能赶上师父,到达大成期。”铁牛皱着一张国字脸,一脸的不乐意。 -- 第59页 “你有半点突破的征兆么?闭关闭关,除了闭关什么都不会,蠢得可以。”也不知道怎么的,月长空突然横眉立目,竟然有些恼怒。 铁牛和白浩清缩了缩头,云梦泽倒勾起唇角。 铁牛长时间没有突破,月长空应该也很着急,生怕这个蠢兮兮的大弟子钻牛角尖,走火入魔。 想到这里,云梦泽的脸去笑意。铁牛上辈子确实走火入魔,爆体而亡,月长空的担心没有错。 “你就在这里,看着阿泽修炼。”月长空说着,往外走去,白浩清赶紧跟着。 铁牛跟了两步,被月长空回头一瞪,不敢再跟。 “不准出这个院子,给我好好盯着那个麻烦精。”月长空说完,带着白浩清离开。 铁牛望着两人的背影,半天才转回头,垂头丧气的看云梦泽,“云师弟,你是麻烦精么?” 云梦泽微微一笑,不想搭理他。 云梦泽实际上并不很喜欢铁牛跟着他,倒不是讨厌铁牛,只是很不方便。 他又不是正经修炼的,反而想搞些自己的东西。 比如说,研究一下傀儡术。 他越想越觉得白须不是自愿替柳成荫受死,而是被柳成荫操纵。 可惜,上辈子他对什么都有点研究,偏巧没碰过傀儡术。 而针对人的傀儡术,向来是仙家大忌。 这个忌讳还有那么点意思,因为针对物品的傀儡术是可以修炼的。 可是修炼傀儡术的修士多了,难免就会有修士想用傀儡术来控制他人,为了防止这种事情,仙道对傀儡术非常敏感,修习傀儡术的时候稍微过界,那都是逐出师门的大罪,比什么歪门邪道的修炼法门都严重。 而云梦泽想要研究的,恰巧就是针对人的傀儡术,更加要小心翼翼,免得惹上什么麻烦。 他不越界,都有一个没事找事的余同辉给他填麻烦,越了界又如何得了。 幸好铁牛对读书毫无兴趣,云梦泽借了几本傀儡术的书来读,就放在桌子上,他看都没多看一眼。 云梦泽缩手缩脚了几天,确定铁牛只想当个花匠,这才开始搞小动作。 他用之前种的雪桑花讨好了柔嘉,得以每日晚上到藏书阁阁读书。 读了两个月的闲书,总算摸透了藏书阁的阵法,不得不说,上辈子他在天衍道宗呆了百余年,竟挺少来藏书阁。 这日,好不容易熬到铁牛睡下,云梦泽悄悄起身。 有小鱼替他隐匿气息,倒不用担心惊动铁牛。 云梦泽很快溜出繁花谷,他对繁花谷内的各种阵法早已烂熟,寻个缝隙出去不再话下。 到达藏书阁,云梦泽破解禁制法阵,进去直奔顶层。 藏经阁一共七层,一到四层对全门派开放,是底层。四到六层对元神期及以上的弟子开放,是中层。顶层则只对月长空师兄弟几个开放,是顶层,也是禁.书区。 云梦泽得柔嘉照顾,平时也能在六层游荡,自然也就探测过七层的禁制法阵。 这法阵应该是列缺布置的,颇为复杂,云梦泽折腾了一个多时辰,方才解开。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一丝异动,赶紧上了七层,悄悄藏在楼梯旁边,往下面张望。 七层的禁制法阵也隐蔽了他的身形气息,倒是很方便偷看。 随着脚步声渐渐近了,一个人影很快出现在云梦泽面前,竟然是余同辉。 云梦泽勾起唇角,这可真应了那句“不是冤家不聚头”,上次若不是余同辉多嘴多舌,引师祖来找他讨要机关球,他玩两天就还回去了,又怎么会因为强开机关球而受伤。 余同辉一路向上,竟也是来七层的。 不过不同于云梦泽破解阵法,他拿出一张书签,随手一扔。 那书签立刻没入法阵,法阵自动打开。 应该是余峰给他的钥匙,说起来,余峰还真是中意自己的这个弟子,竟随便让他来禁.书区查看。 等余同辉上到七层,云梦泽已经悄悄躲在一排书架之后。 有小鱼的协助,他隐匿气息的能力非常强。 余同辉在七层翻找一圈,拿了两本书便离开。 云梦泽一直等到再没什么动静,这才走出来,去看余同辉翻看的书籍。 竟都是一些关于突破的。 云梦泽转了转眼珠,笑了。 余同辉之前突破失败,心里肯定不服气,所以伤还没养好,就又想着突破。 这七层的书,一本正统的也没有,基本上全是歪门邪道,按着这上面的法子修炼,不是送命就是入魔。 云梦泽在那堆书里找了一本,觉得跟余同辉的情况颇为符合,嘿嘿一笑。 云梦泽用笔在那书上写下几个字,又将书放回,这才去找自己要找的书。 可惜,被这件事一耽搁,他也没多少时间看书,草草读了几页便离去。 之后,每隔几天,云梦泽就悄悄上七层去偷看关于傀儡术的书,只将那几本都翻完,也没再见过余同辉,也不知道余同辉看没看到那本书。 如果没看到,那就太可惜了。 翻完了天衍道宗关于傀儡术的藏书,云梦泽更加确信,白须是被操纵的。 没想到柳成荫还精通傀儡术,以后遇到天玄宗的人,可要加倍的小心,不知道哪一个就是被柳成荫控制的。 -- 第60页 这样想着,云梦泽又看向窗外浇花的铁牛。 也不知道月长空强让铁牛留下,是不是为了保护他。 他呆在繁花谷里,能有什么危险,就算柳成荫想杀他,难道还能闯进这里? 柳成荫不能闯进来,余同辉却能闯进来。 这日午后,云梦泽刚跟铁牛交代几句,动身打算去上课,就见余同辉跌跌撞撞的跑进正厅,后面跟着巧颜。 “二师兄,你慢点,你的伤。”巧颜有些焦急的跟着余同辉,想要扶他。 余同辉却一把挥开巧颜,拉住铁牛,大喊着,“你看,你看,这是不是大师伯的字。” 铁牛一脸无措的接过一本书,看余同辉指给他的地方。 余同辉脸色灰败,额心一团黑气,显然是再次突破失败,修为大损,还受了内伤。 铁牛瞪着那短短两行字看了半天,不太确定的说,“好像是师父写的。” 余同辉后退两步,摇摇晃晃的说,“为什么大师伯成功了,我却失败了。为什么。” 说到最后,余同辉气息渐弱,居然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铁牛和巧颜都惊了。 铁牛上去抱起余同辉,大步往外冲。 巧颜紧紧跟着。 云梦泽看着众人离开,笑着捡起那本书,翻到有批注的那页。 只见上面写着两行字,飞扬跋扈,苍劲有力。 “突破灵虚未成,身损灵消。冒险一试,可。” 云梦泽将那本书合上,手上窜起青绿色的火苗,瞬间将那书烧成灰烬。 余同辉真是太急了,月长空的两句批注,也不追究便信以为真,突破一个灵虚期,至于嘛。 云梦泽勾了下唇角,略微整理衣袍,自去上课。 下午的课还没上完,繁花谷就乱了起来。 两个万丈峰的弟子前来询问众人,可有看到一本书。 藏书阁七层的书,是绝对不能带出的,余同辉带出来,还弄丢了,是大错。 云梦泽同众位师姐一齐摇头,却还是被单独带了出去。 余峰询问他有没有看到那本书,他只说中午见余同辉拿着,后来余同辉晕倒,他就没再注意那书。 “我本来想跟着去看看,可赶不上大师兄和巧颜师姐的脚程。二师兄现在怎么样了?”云梦泽担忧的问。 余峰微微蹙眉:“你真的没见那书?应该就掉在你院子里的。” “什么叫应该啊?你的好徒弟弄丢了书,却赖在云儿身上,我繁花谷是给你当盾使的么?”月仙尖锐的说。 余峰无奈的看向月仙:“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找到那本书。小辉说他之所以会试那法子,是因为书上有大师兄的批注。可是你我都知道,大师兄是从来不会批注的。” “大师兄不是不会批注,是绝对不会用那歪门邪道的法子。”月仙冷笑着说。 余峰轻叹一声:“是,这次是小辉自找的,可若真的有人在那书上模仿大师兄的字体批注,那可了不得。” 月仙哼了一声:“保不齐就是他编的,为自己尝试邪法找借口。根子就是歪的,又怎么可能走正途。” “蓁蓁,你……”余峰要说什么,却到底没说下去。 月仙却显然知道他想说什么,立刻就恼了,“我怎么了?我行得正,做得直,不像有的人,自己都过不去自己那关。” 余峰脸色大变,长叹一声,转身而去。 云梦泽好奇的眯起眼睛,觉得这两人之间似乎有什么。 一本书,在天衍道宗掀起轩然大波。 可惜,左找右找,到底没找到。 最后余同辉因为私自将禁.书带出藏书阁,又将禁.书丢失,被罚禁闭十年。 云梦泽觉得没意思,余同辉伤的那么重,就算不禁闭,也得闭关十年才能恢复,这罚跟没罚,区别不大。 余同辉挨了罚,云梦泽在天衍道宗就再也没什么不舒坦的了。 繁花谷里,他是一众师姐的小师弟,待遇一向特别。 繁花谷外,他是传信送情的月下金童,哪个不百般讨好他,只求他给繁花谷的师姐们带封信捎句话送份礼。 悠闲的日子如白驹过隙,不知不觉便是六年光景。 云梦泽从俊秀少年长成俊逸的青年,虽然还有些稚嫩,但一双桃花眼波光潋滟,两道剑眉神采飞扬,容颜如玉,身姿如松,动人之处仿若高山雪水融融而下,一片春光无限美好。 云梦泽自己也没想到,自己这皮囊这么有可塑性,不过是比前世更注重些衣着装饰,便有这样的成效。 如今云梦泽可不仅仅是繁花谷唯一的男弟子,还是天衍道宗最俊俏的男弟子。 走出繁花谷,哪个同门都要夸一句“不愧是繁花谷唯一的男弟子,果然姿容冠绝,俊美无双”。 这日的常服轮到粉色,云梦泽已经能轻松驾驭,穿着那套粉嫩嫩的广袖道袍,正要去灵雨师姐那里习剑。 他年岁见长,反倒不像小时候那样自在,可以把时间都花在“旁门左道”上,要开始勤修心经、道术和剑法。 云梦泽还没走到中心花园,便见一尾彩蝶蹁跹而来,他停下脚步。 那彩蝶拖着淡紫色的荧光,在云梦泽眼前旋转两圈,空中便多了一行字。 是师父喊他去弱水阁。 -- 第61页 云梦泽正自纳闷,远远见到巧颜,忙上去搭话。 “巧颜师姐,师父为何叫我。”云梦泽此时已经比巧颜高了,却还甜甜笑着,跟小时候一样。 巧颜见了他,也立刻笑起来,伸手摸他的头,“又长高了?真的是一天一个样子。要我说,但凭你这个样貌,师父就没收错你,就该来我们繁花谷。” 这话云梦泽总听,立刻露出些不耐烦地神色。 巧颜冷哼一声:“说你长得好,你倒不愿意。” 云梦泽勾起唇角:“是师姐们这话太假,我哪里就有那么好看,连师姐的十分之一都不及的。” “行了行了,不好好修炼,好看也没用。快去见师父吧。”巧颜说完,示意云梦泽往弱水阁走。 云梦泽答应一声,往弱水阁去了,知道是自己的修炼太没进境,月仙不满。 云梦泽以为月仙会给他加些功课,没想到月仙竟让他去云游。 “我真的可以去云游么?”云梦泽双眼放光,除了上次前往百草仙境,他这十几年从未离开过天衍道宗。 若是前世此时,他埋头苦修,根本也不想离开。 可后来在外面游荡几十年,他早就受不住这样的寂寞,这几年一直心头长草,想要出门,却因为毫无进境而不敢提。 “是呀,我想了想,你适合缘修也说不定。”月仙说着挽了下头发,有些发愁的看着云梦泽,“明明师父说你天赋更胜大师兄,怎么开光六年,一点突破的征兆也无呢?” 云梦泽低下头,不好意思的摸了下鼻子。 他不是没有突破征兆,是压根就没想突破,一直压抑着,平常的修炼都是作假。 “缘修你知道吧。”月仙问云梦泽。 云梦泽点了点头,天衍道宗的弟子,不会有一个不知道缘修的。 因为天衍道宗的掌门松鹤真人就是缘修的创始人。 这缘修说起来也简单,就是到处游荡,寻找各种大造化以修炼。 比如进入灵力极其充沛的秘境、收服实力强大的妖灵、捡到珍稀的修炼圣药等等。 按云梦泽的理解,就是到处撞大运,运气好就突破了,运气不好就挂了。 “所以,我想着你去外面走走,也许能遇到什么机缘。或者心境开阔了,自然而然就有进境了。”月仙说。 “师父所言甚是。”云梦泽赶紧点头。 “不过你修为实在太低,一个人出去我也不放心,让……”说到这里,月仙顿了一下,似乎在思索让谁跟云梦泽一起去比较好。 “就让铁牛师兄跟我一起吧。”铁牛比较傻,好糊弄。 月仙不易察觉的蹙了下眉,似乎不太满意,但到底还是应下。 云梦泽得知能够出门,立刻回到自己的小院开始收拾东西,当天晚上就动身离开。 巧颜送他到山门,有些不放心的问,“说走就走了?去哪里定了么?” “回家。先看看父母。”云梦泽说。 巧颜点了下头,带点怀念的说,“是啊,能看看父母,也很好的。” “巧颜,你放心,我会保护好云师弟的。”铁牛说。 巧颜嗯了一声,将一个碧青绣荷花的百宝囊递给铁牛,“你粗枝大叶的,肯定什么都没准备,这是我替你跟云师弟准备的,你带着吧。” 铁牛啊了一声,傻呆呆的看着那百宝囊,也不伸手去接。 云梦泽颇有些惊奇的看着巧颜,这女人的心思,还真的奇怪。 明明之前对余同辉处处关心,现在却送铁牛百宝囊,该不是这几年总能看到铁牛,移情别恋了吧。 “傻愣着干嘛,拿着啊。”巧颜嗔了一声。 铁牛如梦初醒一般,接过百宝囊,也不知道收在哪里合适,一张脸涨得通红。 云梦泽嗤笑一声,将那百宝囊抢过来,塞进铁牛胸口的衣襟里。 “我师姐准备的,肯定是好东西,你可得收好了。”云梦泽戏谑的说。 铁牛嗯嗯啊啊的,慌得不得了。 巧颜抿唇笑了一下,转身回去了。 直到巧颜转身,铁牛才敢看人家,盯着那淡粉色的背影,好半天回不过神来。 云梦泽待他看了一会儿,才将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提醒他该走了。 两人于是御剑而起,当日晚间便到达落霞城。 浓重的夜色笼罩落霞城,云梦泽和铁牛走在寂静无人的街上,一点声音也未发出。 云梦泽看着或熟悉或陌生的景象,心中一时百感交集。 真的不一样了,前世此时,落霞城已是一片废土,连有人居住过的痕迹也无。 而今生,落霞城只是略有些变化而已。 “等等。”铁牛突然开口,叫住云梦泽。 云梦泽一个恍然,停住脚步,瞬间便察觉到异样。 “好强的火灵。”云梦泽低语一声。 “有孩子。”铁牛说完,猛然窜出。 云梦泽紧随其后,他倒是没感觉到孩子。 很快,两人便在一处庄园前面看到所谓的孩子。 那孩子七八岁模样,躺在地上,气息微弱。 铁牛赶紧上前抱起孩子,就要敲那山庄的门。 云梦泽却微微蹙眉,因为他记得,这地方以前不是山庄,而是云氏家庙。 铁牛敲了半天,这才有人骂骂咧咧的来开门。 -- 第62页 那人探出头来问是谁,却一眼看到铁牛怀里的孩子。 “我的妈呀,又丢小孩了。”那人急急出来,抢走铁牛怀里的孩子,喊着,“快来人啊,大力要不行了。” 山庄里的人很快被喊了起来,那孩子的父母竟也住在山庄内,跑出来抱着儿子就是哭。 云梦泽有些不耐烦这乱糟糟一片,但见铁牛没有走的意思,只得上前劝慰那些人。 “这孩子没事,只是被迷晕了。把他给我,我能让他苏醒。”云梦泽温声说。 “谢谢神仙,谢谢神仙,求你救救我儿。”孩子的母亲将孩子递给云梦泽,哭求着。 云梦泽也不废话,一道清心咒,孩子立刻醒转过来。 云梦泽有从百宝囊里拿出一颗药丸,要来一碗水,将药丸化在水里,给孩子喝了一口,又将剩下的药水直接泼到地上。 这药丸功效太强,凡人无法承受。 孩子喝过药,脸色很快恢复红润,茫然的看着父母。 “阿爹,阿娘,这是干什么。” 孩子的父母抱着孩子就是哭,其他人则围着云梦泽道谢。 云梦泽说着不用,冲铁牛使了个眼色,两人一起离开庄园。 “师兄见多识广,听说过火灵劫掠幼童么?”云梦泽问铁牛。 铁牛摇头:“那孩子是中了咒,火灵再厉害,也不可能会用咒术。” 云梦泽点了点头,也是这么认为的,“没想到刚回来,就遇到鬼。” 铁牛挠了挠头,还有点反应不过来。 云梦泽也没再多说,带铁牛前往云府。 到了云府,情况就不同了,门边就有守卫,也不用敲门。 云梦泽直接报上姓名,让他们通传。 其中一个守卫二话不说就疾跑进去,另一个一脸惊喜的跟云梦泽搭话,“你就是去修仙的大公子啊,真不得了,看着就像仙人。还有跟班。” 云梦泽瞥了铁牛一眼,好笑的说,“这是我大师兄,不是跟班。” 守卫惊了一下,赶紧毕恭毕敬的给铁牛行礼。 这边刚闲扯两句话,就见里面奔出来两个人。 云梦泽赶紧迎上去,一把扶住了欣夫人,“娘亲莫急,仔细别摔了。” 欣夫人看到云梦泽,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的往下掉。 “阿泽,是我的阿泽么?”欣夫人不敢置信的问。 “是我,我回来了。我说过会回来看望娘亲和父亲的。”云梦泽说着,看向旁边眼眶通红的云慕,“爹,儿子回来了。” 第32章 一家人叙了几句话, 这才进人前厅。 此时已是深夜,云梦泽颇为愧疚, 竟自私的打扰父母清梦。 可实在思亲急切,才赶就回来。 到正厅又坐了一会儿,等丫鬟来说收拾好房间,众人才分开。 云梦泽仍旧住自己以前的院子, 铁牛则被安排在院子里的偏房, 刚刚就是在给他收拾房间, 云梦泽的房间是常年有人打扫的。 柳芽和松枝早被欣夫人配人放了出去,他的院子只有一个打扫的小丫头, 叫梨蕊。 梨蕊将铁牛和云梦泽迎进院子,一双圆眼睛始终盯着云梦泽, 就没离开过一刻。 铁牛是粗枝大叶惯了的,也没注意, 跟云梦泽点了下头,就进房间去了。 云梦泽瞥了梨蕊一眼,淡淡一笑, 走进自己的房间。 梨蕊仍旧跟着,还要替云梦泽关门。 云梦泽用手抵住门, 好笑的说, “我夜里不用伺候。” 梨蕊啊了一声, 有点脸红, 小声说, “我在外间, 大少爷有事也方便。” 云梦泽这几年一直跟父母保持通信,早知道父母在七年前得了一对双胞胎子女,所以他现在不是少爷,也不是少城主,只是大少爷。 云梦泽摇头,将门大推开,“你自去休息吧,我辈修仙,早没有那些少爷习性了。” 梨蕊又看了云梦泽两眼,十分不情愿的离开,走出门还一步三回头的看云梦泽。 云梦泽却只做不知,关上门落锁。 房间还跟以前一样,不仅摆件没换过,连被褥都是一样的花色。 云梦泽坐到床上,能感觉到那被褥是新的,只是用了以前的花色。 他勾起唇角,也不知道是甜蜜还是酸涩。 云梦泽褪去外衣,趟到床上,不一会儿便睡着了。 可睡下没一会儿,便被一股巨大的灵压惊醒。 他猛然从床上翻下来,御风而起,冲出门去,直奔铁牛的卧房。 刚推开门,便感觉一道灵压犹如实质的拍在脸上,将一张俊颜都挤得变形。 此时铁牛盘膝坐在床上,正紧闭着眼运转灵力,一张脸紧绷着,涨得通红,满头都是热汗。 云梦泽心中大叫不好,铁牛在强行突破。 可这样的情形,明显是突破不成了,再不停下,只怕要当场殒命。 云梦泽召出小鱼,一道薄薄的水膜将他笼罩,立刻消解了那灵压的阻力。 云梦泽此时竟有些庆幸,如果没有小鱼,他恐怕难以上前帮铁牛度过难关。 云梦泽走到铁牛面前,将右手抵在铁牛的额心,闭上眼。 “师兄,此次突破恐难成功,快收手。我帮你引导。” 将一道声音传进铁牛识海,云梦泽本来没指望铁牛能听话的收手,没想到铁牛当即停下。 -- 第63页 一旦停止突破,巨大的灵力就开始在铁牛的经脉内冲撞,云梦泽赶紧弹出一股灵气,帮铁牛引导灵力。 铁牛本身并不通经脉之学,幸好云梦泽对这方面颇有研究,一股灵力引导铁牛理顺灵力,调整内息,免得暴涨而混乱的灵力将他的经脉撑破。 过了不知多久,外面已经日上三竿,云梦泽这才睁开眼,松了一口气。 铁牛也睁开眼,却哇的一声,吐出一口浓稠的黑血。 灵力虽然勉强理顺,但仍旧伤及内腹,这一口闷血吐出来,是好事情。 云梦泽上前扶住铁牛的肩膀,关心的问,“师兄,感觉如何?” 铁牛摇头:“三十年白修了,这几日怕难以挪动了。” “怎么会突然就有突破的征兆呢?”云梦泽不解的问。 铁牛皱起眉头,一脸不爽的说,“是那个火灵,昨夜来找我。我本就在聚气调息,寻找突破的契机,它突然出现,对我产生影响,我就显出突破的征兆。” 说到这里,铁牛停下来,有些气喘。 云梦泽也已经明白,便说,“我知道了,师兄不必再说。不若躺下睡一觉,略作休息。” 铁牛点头,他这次伤得不轻,进入睡眠状态修炼会更好一点。 云梦泽扶铁牛躺下,见他睡下,这才在床周围布置结界,转身离开屋子。 一出屋子,就见梨蕊坐在院中石凳上,正眼巴巴的看着他。 梨蕊见他出来,立刻跳起来,小跑到他面前,担心地问,“大少爷,你没事吧。” 云梦泽摇了摇头:“我没事,就是我师兄有些不适,这几日便在屋子里休息,你守着点,不要让人去打扰他。” 梨蕊赶紧点头:“我知道了,大少爷。刚刚城主和夫人来过,因为屋子进不去,便让我守着,等你出来,就去回话。” 云梦泽嗯了一声:“你在这里守着我师兄,我自去找父亲母亲。” 梨蕊点头应下。 云梦泽估计着时间,父亲和母亲应该在用饭,便直接前往主院,果然见到父亲的贴身随从立在主院正厅外面。 他伸手阻止那随从通传,自己进去,往偏厅一望,便见到一家四口正围着桌子吃午饭。 正对着云梦泽的是个七八岁的男童,长得玉雪可爱,跟云梦泽有七八分相似,应该就是龙凤胎中的哥哥云孟诚。 云孟诚一眼就看到云梦泽,立刻惊呼。 “父亲,那是谁,好好看啊。” 云孟诚这样一喊,背对着云梦泽的云慕才转身,看到云梦泽,赶紧喊他上桌。 若是以前,父亲断不会这么随意,一定要让他把规矩行完才准上桌的。 云梦泽笑着走过去,坐在丫鬟搬来的凳子上,左边挨着欣夫人,右边挨着一个女童,跟那男童仿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相似极了,应该就是龙凤胎中的妹妹云孟淑。 “阿泽,这是你妹妹孟淑,那是你弟弟孟诚。都七岁了,你才第一次见。”欣夫人说完,眼里又盈了一层热泪。 “孟淑,孟诚,我是你们的哥哥云梦泽。”云梦泽笑看着这对弟妹,这是前世不曾有的亲人。 “大哥,你长得好好看啊,比爹,比娘,比妹妹都好看。”云孟诚激动地说。 “呸,你就知道看这些肤浅的东西。大哥现在是神仙,我们怎么能比。”云孟淑鄙夷的看了云孟诚一眼,又转向云梦泽,甜笑着说,“大哥,你回来,有带礼物么?” 云梦泽低低笑起来,伸手捏了捏云孟淑柔嫩的小脸,“有,不过要吃完饭才能给你们。” 云孟淑得意的看了云孟诚一眼,拿起筷子,颇为优雅的吃起饭。 云孟诚嘟了嘟嘴,也跟着拿起筷子吃饭。 欣夫人捂着嘴笑:“还是阿泽厉害,我就没见这两个小猴子好好吃过饭。” 云梦泽拿起筷子,给弟妹夹菜,又对父母说,“父亲,娘亲,我们也吃。我还没到辟谷期,此时也饿了。” 云慕和欣夫人这才知道,云梦泽也要吃饭,立刻心疼起来,吩咐多加几个菜。 期待着吃完饭领礼物的云孟淑立刻不太高兴,小眉头皱在一起,不停地打量云梦泽,似乎期待云梦泽赶紧吃完。 云梦泽却不紧不慢,一直吃到饱,这才放下筷子。 一家人吃毕饭,便到花园的亭子里坐下,喝茶叙话。 云梦泽自然是先给弟妹分礼物,给云孟诚的大多是精巧的机关玩具,给云孟淑的则是些女孩子的飘带绢花。 云孟诚大为满意,拿着一个会走路的机关木马把玩,爱不释手。 云孟淑却不怎么高兴,用手拨了两下那些绢花,有点嫌弃的说,“这些我都有。” 云梦泽故作惊讶的说:“你都有么?” 说着,他拿起一根紫色的飘带,系了个蝴蝶结,往空中一扔。 那蝴蝶结便好像蝴蝶一样,在空中轻轻的飞舞起来。 “这个你也有么?” 云梦泽笑着说。 “没有,没有,这个我没有。”云孟淑跳下凳子,追着那个蝴蝶结。 那蝴蝶节却好像跟她玩耍似的,绕着她的小手晃来晃去,就是不让她抓到。 好半天,才飞到云孟淑的袖口,飘飘荡荡的。 特殊的当然不止这些,云梦泽一一给云孟淑展示,不时帮云孟诚讲一下那些机关。 -- 第64页 玩闹了小半个时辰,云孟诚就开始打哈气。 “你们两个该睡午觉了,快别在这里猴了。”欣夫人说着,叫来两人的奶妈妈,带两人去睡觉。 云孟淑拿着她的礼物,冲欣夫人做了个鬼脸,“娘亲就是想霸占大哥,才让我们去睡午觉的。” “说得是什么话,皮紧了是不是。”欣夫人瞪了云孟淑一眼。 这表情让云梦泽有些恍然,依稀记得,他小时候似乎也常被这样瞪,可惜那都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实在记不清晰。 送走了云孟诚和云孟淑,欣夫人总算能跟云梦泽说上几句话,立刻殷切的问起来。 其实很多事情,云梦泽在信上都有写,只是欣夫人仍旧问,他也就不厌烦的仍旧说。 叙了许久家常,云梦泽才提起昨晚的事情。 云慕得知云梦泽昨晚遇到孩童走失,还感觉到火灵之力,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有些欲言又止。 欣夫人也是一愣,有些无措的看向丈夫。 云梦泽见他两这个样子,便知此事并不简单,赶紧肃起神色,问道:“父亲,娘亲,此事有何古怪,不妨跟儿子直说。 云慕长叹一声,这才开口,“本来你回来,大家该一直开开心心的,不该提那些事情。” “什么事情提了就不开心。父亲您只管说,不管您说什么,我都仍旧是开开心心的。还能帮您开开心心的解决烦恼。”云梦泽笑着说。 欣夫人看着云梦泽,眼里满是欣慰,柔声说道,“我们阿泽真的长大了。” “不仅长大了,也强大了。”云梦泽说。 云慕也欣慰的点头,说道,“这事还得追溯到你离开的时候。当年月仙长除掉毕方,家庙那里的封印大阵便没了用处,我想了想,不如建个庄园,专门养些花树茶树,以后制了花茶送到天衍道宗去,你没准也能喝上。” “后来你又传信说让我接收一批渔夫,正好将他们安置在庄园上。那庄园建起来,叫茶花庄,你昨天见过的。” “这些年,茶花庄一直相安无事,且产出的花茶品质极好。可三个月之前,茶花庄里的孩子突然开始无故失踪。一个月下来,就丢了八个孩子。” 云梦泽听到这里,心里有了计较,昨天那孩子是被下了咒术,咒术是依靠灵力施展的,所以拐带孩子的,恐怕是个修士。 “我正着急,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玄黄子领弟子突然到访,说他知道此事因何而起。”云慕说着,脸色有些阴沉。 “玄黄子是谁?”云梦泽皱眉。 “玄黄子是附近一个小宗门玄黄门的门主,是天玄宗玄妙长老的外甥,原本在天玄宗修仙,前几年却突然下山,自己建了个玄黄门。几年间渐渐壮大,收了很多弟子。”云慕说。 “他来了,做何说辞?”云梦泽问。 云慕带点恼怒地说:“他说这是火灵作祟,必须用一对童男童女献祭才行。” 欣夫人也有些激动起来,接着说,“而且他说阿诚和阿淑是龙凤胎,正好做这对童男童女,其他的怕那火灵不满意。” 云梦泽冷笑一声:“他还真敢说。” “我也是差不多的态度,将他请走。”云慕说着,脸色仍旧不好,“玄黄子走了,风声也走了。现在城内都在说,火灵作祟,吞吃小童,必须拿城主的儿女献祭。否则落霞城的孩子就会被吃光。” “是不是自玄黄子走后,丢孩子的事情就愈演愈烈。”云梦泽问。 “没错。”云慕点头道,“而且不仅仅是茶花庄丢孩子,整个城里,都在丢孩子,如今已经有二十六个孩子失踪。” “我绝对不可能让阿城和阿淑去献祭的,要去不如我去。”欣夫人决绝的说。 云梦泽拍了拍欣夫人的手,柔声说,“娘亲莫急,此事根本就是那个玄黄子捣鬼,不是火灵作祟。” 欣夫人惊喜的说:“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云梦泽点头,“昨天我见到那个走失的孩子,分明是被修士施加了咒术。虽然当时也感觉到火灵,但火灵是绝对不可能施展咒术的。” 云慕听到这里,猛得一拍石桌,“我看那个玄黄子就贼眉鼠眼不像善类,竟然这样卑劣。他拐走那些孩子,就是想要逼我献出儿女么?” 云梦泽略略思索,心里有了计较,“龙凤胎十分难得,很多邪术都有献祭龙凤胎的,我猜他可能在修习邪术。” “竟然如此,我一定要告上天玄宗,揭发这个恶徒。”云慕说着,起身往外走。 “父亲留步。”云梦泽赶紧起身叫住云慕,“如果玄黄子身后有玄妙真人撑腰,父亲去天玄宗也是没用的。如今天玄宗掌门和大长老都在闭关,门内事务正是玄妙长老在代理,你喊他惩处自己的侄子,又怎么可能呢?” “怎么不可能,修仙之人,难道不该一身浩然正气么?”云慕理所当然的说。 云梦泽笑着摇头:“修仙之人也是人,是人就有善有恶。修道修的是天道,不是圣人之道,论起品德,没准还不如士大夫呢。” 云慕皱眉,问云梦泽,“那你说,该如何处置?” 云梦泽勾起唇角,笑着说,“他既然说是火灵作祟,那我就把火灵收服,看他还能如何说。至于那些孩子,收服火灵之后,我自然会说那些孩子不是火灵吞吃的,而是被他们拐走的。” -- 第65页 “你真能收服火灵?”云慕惊讶的说。 “有何不可。父亲莫要小瞧我。” “你连辟谷都不能,也难怪你父亲小瞧你。”欣夫人玩笑道。 既然要收服火灵,揭穿玄黄子,那就越快越好。 云慕立刻就差人张贴告示,说已经请来仙人收服火灵,明日一早便开坛设法。 收服火灵,其实并不用开坛设法,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是修为浅薄的散仙哄人用的。 不过民众信这个,所以云梦泽才打算演一演的。 第二日一早,云慕在茶花山庄门前开坛设法,杀猪祭天。 云梦泽穿着青色的道袍,始终一言不发的站在法坛正中,直到那些假把式搞完,才开口说,“吉时已到,待我收服火灵。” “慢着!”此时人群中响起一声呼喝,一个穿着深蓝色道袍的年轻人走出来,表情倨傲的说,“你既要开坛做法,为何不报上姓名。” 云梦泽睨着那人:“你既敢当众阻我,可敢报上姓名?” 那人瞪着云梦泽,哼了一声,叫道,“我乃玄黄门掌门玄黄子。” “未听过。”云梦泽淡淡的说。 “你!”玄黄子大怒,一跃而起,抽出腰间一柄长剑就劈向云梦泽。 站在旁边的云慕没想到会有这种情况,焦急的喊了一声“阿泽”。 云梦泽冷笑一声,轻巧的拿起法桌上的桃木剑,轻轻一挡,一挑,就将玄黄子击飞出去。 玄黄子没想到云梦泽有这样的实力,落地大惊,厉声问道,“你到底是谁,报上名来。” “天衍道宗,繁花谷,云梦泽。” 云梦泽此话一出,民众立刻炸开了锅。 虽然云梦泽走了十多年,但知道他是云慕儿子的大有人在。 即使没见过他,不知道他的名字,但总还是清楚城主的长子去修仙了,拜入了天衍道宗。 此时又来了个姓云的,出自天衍道宗,名字跟如今少城主只差一字的仙人,那不是云慕的长子还能是谁。 云梦泽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他收服了火灵,那也只能算他道法高深。 必须是云慕的儿子收服了火灵,才能将这件功劳算在云家头上,才能让这些民众不只记着云慕不肯献祭儿女的事情。 玄黄子听云梦泽报上姓名,大笑起来,“无知的狂徒,繁花谷根本不收男弟子,仙道皆知,你怎么编得出来。” 云梦泽勾唇一笑,清淡的说,“我无需向你解释,你信也好,不信也罢,立刻退下,别阻拦我收服火灵。” 玄黄子一听就恼了,挥剑又要上前,却被人拦住。 那人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他竟忍下怒气,阴桀一笑,退到人群之中。 云梦泽也不再理会玄黄子,用桃木剑舞了段剑招,做做样子,便闭目感受四周灵力。 他是小鱼的主人,是被精灵信任的存在,所以这世间的精灵,会对他产生天然的好感。 果然,灵力刚铺张出去没一会儿,他便感觉到火灵。 且那火灵十分温顺,竟直接在他面前显形。 云梦泽猛得睁眼,便见一只全身披火的毕方站在法桌之上。 四周响起惊叫声,法坛旁边的民众全都往后退去。 云梦泽瞪着那只毕方,好半天才稳住心神。 这不是那只毕方,这只是一个化形得很像毕方的火灵。 云梦泽深呼一口气,用灵识询问火灵,“你是谁。” 火灵眨了眨眼睛,清啼一声,用灵识告诉云梦泽,“我是封印毕方的阵法。这么多年吸纳毕方的灵力,毕方破阵而去,我却产生了自己的意识,化为火灵。” 云梦泽愣了一下,实在没想到,这火灵居然就是那封印大阵。 “我从来没有伤害过这里的人,我在这里,就是为了守护这里的人。是有人将孩子们拐走的,我想将孩子们留住,却无法办到。”火灵说着,猛然煽动翅膀,飞了起来。 见火灵这样,四周的民众更加惊惧,已经四散着往外跑去。 “是谁拐走那些孩子,你可知那些孩子被带去了哪里?”云梦泽又问。 毕方的一挥翅膀,情绪愤怒,“就是刚刚那个玄黄子,那些孩子就是被他拐走的。” 火灵说着,一转身冲入人群,攻向玄黄子。 玄黄子本来被人群挤着,正破口大骂,不想火灵突然冲向他,立刻挥剑抵挡。 火灵一时与玄黄子缠斗在一起,四周的民众反而没那么慌张了,都找地方躲着,偷眼去看空中激战的一人一鸟。 云梦泽此时开口,使用传音之术,清淡的声音传入每个人耳中,“火灵刚刚告诉我,他从未吞吃小童,拐带小童的便是这个玄黄子。” 玄黄子果然有点本事,边跟火灵缠斗,边还能注意这边。 听云梦泽说出真相,立刻高声喊道,“莫要信他的胡话,他已经被火灵控制了。” 云梦泽冷笑一声,伸手在空中快速的勾画,一道束缚符咒即刻成型,打向玄黄子。 玄黄子中了符咒,整个人一僵,好像被麻绳绑住一样,手脚都紧紧贴在身上,就要从剑上掉下来。 火灵张开嘴,正要趁机去啄玄黄子的眼睛,却见歪倒的玄黄子大喝一声,竟凭空消失。 云梦泽早已猜到如此,玄黄子是一派掌门,又是玄妙的侄子,怎么可能没有一件两件保命的法宝。 -- 第66页 他只是想不通,这玄黄子的实力怎么会如此弱,竟然连辟谷期都未到,堪堪还是灵虚期。 玄黄子逃跑,火灵便落回到云梦泽面前。 用灵识跟云梦泽交谈:“他将那些孩子带回了玄黄门,玄黄门有结界保护,我无法靠近。” 云梦泽点头:“我知道,等我大师兄伤势略好,我会跟我大师兄一齐去救那些孩子。” 火灵微微低头,似乎有些犹豫。 就在这时,两个云府的家丁慌慌张张的跑过来,大声喊着,“城主,城主不好了,少爷和小姐不见了。” 云梦泽猛然一惊,突然想到,刚刚玄黄子身边明明跟着弟子,可他与火灵一战之时,却无人援手。 第33章 云梦泽闪身到那两个仆人面前, 厉声问,“何时不见, 怎么不见,清楚明白的说。” 那两个人先是惊了一跳,然后齐齐看向奔过来的云慕。 云慕焦急地喝道:“赶紧说!” 那两人这才开始一五一十的说。 原来云孟诚和云孟淑知道云梦泽要开坛设法,都想要看一看, 可惜欣夫人不准, 只让两人在家里做功课。 云孟淑调皮, 让小丫头扮做自己的样子,央求奶妈妈带她出来。 奶妈妈磨不过, 到底同意,结果云孟诚见了, 也要跟着。 奶妈妈原本只想哄他们,带他们去欣夫人那里, 结果走到半路,两个小人突然拉着手跑了,奶妈妈竟没追上。 奶妈妈以为两人就是想出来看热闹, 又恐欣夫人责罚她看管不利,没有第一时间告诉欣夫人, 直到欣夫人来查两人功课, 这才发现两人不见了。 “不见到现在, 多久了?”云梦泽铁青着脸问。 那两人互相看了一眼, 胆战心惊的说, “快一个时辰了。” “这样的奶妈妈还留着干嘛, 趁早杀了罢。”云梦泽说完,已经仗剑而起,疾驰而去。 云慕犹自反应不过来,看着云梦泽消失的影子,呢喃道,“杀?切不可滥杀。” 云梦泽御剑在空中,伸手画了个搜寻符咒,当日他送云孟淑的绢花上有他画的符咒,此时倒是派上用场。 很快,云梦泽收剑落地,停霞城十里外的一处山坡之下,往山坡上一望,便知此处设有结界屏障。 云梦泽没有任何犹豫,闭上眼,吸纳周边灵气。 此处灵气馥郁,到算是一处修仙的好地方。 灵气被邪王鼎吸纳,瞬间流入云梦泽的四肢百骸,将经脉撑得鼓胀。 云梦泽的经脉早就被邪王鼎打造的坚固强韧,承受这些灵气绰绰有余。 灵气在经脉中运转,慢慢被吸收同化,转为灵力,供云梦泽驱使。 额心一点白光聚拢,云梦泽已然突破开光期,进入灵虚期。 灵虚期与之前的练气、筑基、开光期有本质的区别,进入灵虚期的修士,体内灵力更加凝练,且汇聚在一处,称为灵虚,即是积蓄灵力之所在,也是命门之所在。 云梦泽睁开眼,摸了下额心,很明显感觉到一处长条的疤痕。 果然,此时突破太过急躁,竟然将灵力聚集的灵虚开在额心,还留下痕迹。 可如果不突破灵虚器,他又如何十拿九稳的灭了这玄黄门。 云梦泽无暇多想,召唤小鱼,手中凝出一把寒冰剑,凭空一道劈斩,击向虚空。 蓝色的光炸起,结界显出一丝波纹。 云梦泽将天道无常九百九十九式依次施展,不到半刻钟,就将那结界毁得满是裂痕。 如此,云梦泽将一道灵力探入结界,那结界瞬间土崩瓦解。 山丘上出现一栋极大的宅子,正面一匾,上书“玄黄门”。 云梦泽闪身走到门前,看也不看两个守门弟子,两道剑光挥出,便斩下那两弟子一臂。 两个弟子哀嚎着倒地,声音凄厉。 云梦泽跨进大门,进到一处院子,立刻被十几人围住。 云梦泽不耐烦地连续几剑,仍旧是一人斩去一臂,他倒不是佛性,只是想到杀生之后月长空必不满意,才手下留情。 一路走来,但凡见到的玄黄门弟子,皆是砍去一臂。 且伤口处冰霜覆盖,整个人如被冰封,倒在地上只能哀嚎,再不能反抗。 云梦泽一直走到后殿,这才找到一对弟妹。 此时,云孟诚和云孟淑被供奉在祭台之上,一被金光笼罩,一被青光笼罩。 被金光笼罩的云孟诚通体金黄,竟被活生生制成黄金像。 被青光笼罩的云孟淑全身玉化,毅然成了一尊玉雕。 两人似乎还有意识,见到云梦泽,眼中还能闪出惊喜和希望。 云梦泽只觉得一口气哽在喉间,宛若窒息一般,闷痛难当。 他周身止不住的颤抖,一双眼滚烫,两只耳嗡鸣,杀意和暴怒积在胸间。 极轻微的灵力震荡,云梦泽猛然挥剑。 叮叮当当一片乱响,眨眼间,云梦泽已经接下七七四十九道剑招。 他勾起下唇角,扫都懒得扫那围着他的四十九个修士,只盯着人群外的玄黄子。 玄黄子仍旧傲慢的仰着头,可看云梦泽样子却十分忌惮,带着恐惧,“服用丹药强行突破又如何,你注定要死在七七剑阵之下。” 云梦泽猛然松手,寒冰剑掉落在地上,清脆的碎成冰碴。 -- 第67页 玄黄子惊了一下,脸上立刻露出喜意,挤出一脸扭曲的褶子。 碎落的冰碴弹起,却化成蓝色的剑光,毫无征兆的冲向那四十九个修士。 那四十九个修士立刻抬剑抵挡,却根本来不及。 剑光早在他们抬剑之前就已经划过他们的脖子,隔断他们的喉咙。 玄黄子脸上的喜意还没完全释放,就见云梦泽越过那些倒地的修士,手中再次凝起冰寒的长剑。 那长剑水凝而成,冰刃透着蓝光,冒着白色的霜气,划过时悄无声息,甚至连痛感都没有。 可等那长剑离开脖子,尖锐的刺痛便从喉咙奔流向全身。 玄黄子捂着伤口倒下,在地上疯狂的扭动,却无法发出一丝声音,只有摩擦地面的嚓嚓声。 云梦泽极冷淡的瞥了玄黄子一眼,转身走回后殿正中的祭台。 那祭台上画这一道阵法,光就是从阵法中发出的。 这法阵云梦泽见过,是将童男童女炼制成金童玉女,供座前驱使。 完全炼制成功需要九九八十一天,不仅将童男童女的身体从内到外的炼成黄金和玉石,还会消融他们的魂魄。 那些炼成的金童玉女,行动敏捷,表情灵动,看起来跟活得没有任何区别,但却没有自己的意志,只会听从主人的号令。 云梦泽前世在魔道行走,见过一次,只觉得犯恶心,没想到今天竟见到自己的弟妹被如此对待。 云梦泽先是查看阵法,之后又查看云孟诚和云孟淑的情况。 两个孩子此时还有神志,只是身体不能动,看着云梦泽的眼神却都有些胆怯,想必看到他杀人,感觉到惊恐。 云梦泽却始终表情镇定,略作思索,确定停止阵法的方式,这才施行。 云梦泽闭上眼,召出小鱼,介入到阵法之中。 云梦泽再睁开眼时,天色已经黑透。 金光和青光消失,云孟诚和云孟淑却还是直愣愣的站在那里,并没有变回原样。 云梦泽本来也没指望已经启动的阵法还能倒退,能阻断阵法,保住弟妹的魂魄已是万幸。 云梦泽小心的将弟妹抱下来,一手抱着一个,好像在搬雕像。 他御剑而起时,玄黄子还在地上挣扎,只不过已经十分微弱,好像抽搐一样。 云梦泽可不会给他痛快,让他受寒毒侵蚀而死,已经是今日无暇,所以懒怠。 回到落霞城的时候,云府上下还是灯火通明,人进人出。 云梦泽也不避讳,直接落在前厅外的花园,将弟妹放下。 云慕和欣夫人从前厅奔出来,见到云孟诚和云孟淑变成这样,脸上皆是血色全失,惊恐异常。 欣夫人又往前走了几步,竟尖叫一声,直直晕了过去。 云慕扶住妻子,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摇摇晃晃的也要栽倒。 云梦泽开口说:“父亲莫急,还有救治的可能。先将他们挪回房中,好生照顾,千万不可磕了碰了。” 云慕这才缓过来一些,喊人将龙凤胎抱回房中,又将妻子交给下人,也让扶回房中休息。 云梦泽这才又说:“玄黄门已经解决,父亲您派人去里面查看一下,那些走失的孩子是不是被关在其中。我只顾着弟妹,没多做探查。” 云慕赶紧说好,喊来亲随,让他们带兵丁去查抄玄黄门。 云梦泽看向云慕,又说,“我师兄可醒了?” 云慕摇头:“还在睡。” 云梦泽点了点头,略作犹豫才开口,“我要离开一下,去找能救治弟妹的人。如果师兄醒了,如实告知他发生何事,让他不用寻我,自己决定去留。” “你不回天衍道宗找人么?又去哪里找能救治阿诚和阿淑的人?”云慕有些担忧的说。 “将阿诚和阿淑害成这样的是邪术,天衍道宗恐怕无人能解,我要去寻我一位朋友。他应该有些法子。”云梦泽说。 云慕看着云梦泽,好半天才说,“那你一路小心。” 云梦泽点了点头,转身就要走。 云慕却又喊住了他:“等等,你是怎么解决玄黄门的?还有那个玄黄子。” “杀了,该杀的都杀了。”云梦泽干脆的说。 云慕一惊,瞪眼道,“他是玄妙长老的侄儿,你就这么杀了。” “他将弟妹害成这样,难道不该死?”云梦泽看着云慕,眼神清淡。 云慕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是摇头,“我是怕你惹上麻烦,万一玄妙真人来找你报复,如何是好。” “随他来。”云梦泽无所谓的说。 “说得好!” 一声炸喝响起,万道青光自空中流下,瞬间照亮整个庭院。 云梦泽抬头看去,只见一个身穿白衣的中年男子悬在庭院之上,死死盯着他,双眼赤红,满是恨意。 “是玄妙长老。”云慕大惊,将云梦泽往后拉,就要挡在云梦泽身前。 云梦泽却纹丝不动,冷冷看着玄妙,“你就是玄妙。” “你到现在还敢嚣张!”玄妙怒喝。 “不是的,玄妙长老,小子他常年在天衍道宗修道,没离过山,不认识长老。”云慕到底挡在云梦泽面前,有些慌急的替云梦泽解释。 “拿天衍道宗来压我?可笑!”玄妙看向云梦泽,怒斥道,“天衍道宗若是知道他屠戮玄黄门满门,也不会再容他,定要清理门户。” -- 第68页 云梦泽不耐跟这种人理论,只勾着唇角,不做声。 “这,是该清理门户。我即刻上报天衍道宗,通知他师父前来。”云慕赶紧说。 玄妙冷笑一声,瞪着云慕,“你要包庇他?你落霞城,要与我天玄宗为敌?云慕,你想好了,没有我天玄道宗的庇护,你们落霞城会被魔修啃得尸横遍野。” 云慕颤了颤,还要再说什么,云梦泽却突然伸手拉住他。 “父亲,我那位朋友叫彼迦,住在南疆毒龙潭。你派人去找他,只说是我求他帮忙,这是信物。”云梦泽说着,从百宝囊中拿出那根曾经锁过彼迦的囚魔锁,交给云慕。 交托完信物,云梦泽抬头看向玄妙,清淡的说,“此事与我父亲,与整个落霞城无关,你要□□,找我便是。” “好!还算有点担当,那你就给我的黄儿陪葬吧。”玄妙说着,从袖中甩出一根捆仙绳,将云梦泽牢牢捆住。 云梦泽也不做反抗,就那样被玄妙拎了起来。 玄妙带着他,御风而去,未做半刻逗留。 云梦泽可以灭玄黄门满门,却并没有能力抗衡玄妙。 何况,他如果跟玄妙当众打起来,难免要造成无谓的伤亡,是以才束手就擒。 可让他真的给玄黄子偿命,那也是不可能的。 玄黄子是该死,他可不是。 云梦泽本以为玄妙会将他带到玄黄门,心里已经有了一些成算,没想到玄妙竟直接将他带回了天玄宗。 玄妙将云梦泽带到一间灵堂,逼云梦泽跪在一口棺材之前。 云梦泽自然不肯,他可以跪父母亲师,却不能跪一个被他手刃的恶徒。 玄妙大怒,抽出腰间长剑便刺向云梦泽的额心。 灵虚被刺破,云梦泽立刻周身剧痛,吐出一口血,晕倒在地。 云梦泽陷入昏迷之时,云慕正不管不顾的摇着铁牛。 “仙长,求你醒醒,救救我儿。”云慕大喊着,一点城主的形象都不顾。 可铁牛已然入定,沉眠疗伤,凡人的摇晃怎么可能让他清醒,只躺在床上,一点反应也无。 云慕摇了半天,终于放弃,一时站在床边,竟是老泪纵横。 就在此时,门口走进一人。 只见那人一身白衣纤尘不染,一张俊颜冷厉淡漠,行走如踏风,举止自清闲。 不是月长空是谁。 云慕见到月长空,仿佛见到救星,扑上去哭道,“月仙长,求你救救小儿。求你救救小儿。当年就是您带走小儿的,如今他虽然犯错,也是有情可原,求你无论如何救救他。” 月长空来时已见到外面情形,心中有些计较,再见云慕如此模样,就知道云梦泽出事了。 “云城主莫慌,先将事情原委简单说给我听。”月长空扶住云慕,淡定的开口。 云慕赶紧拭干眼泪,将事情大致说给月长空听。 “他灭了玄黄门满门?”月长空的声音带着惊怒。 云慕看他这样,一时心慌,担心他不肯救云梦泽,又替云梦泽解释,“是那玄黄子拐带儿童,还将我的一双儿女做成金童玉女,阿泽一时愤怒失智,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月长空却并不听云慕解释,只是低声喃喃,“了不得啊,灭门都会了。” 说完,月长空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我会带他回来。” 月长空说要带云梦泽回去,云梦泽自己却觉得他恐怕回不去了。 他被捆在一根柱子上,周身燃着丹火。 那丹火灼烧着他的身体,哪怕他有小鱼保护,也还是难以抵御,身上好些地方都起了一层燎泡。 玄妙笑看着他,带点赞叹的说,“居然跟水灵签订了契约,还真是小看你了。不过你这样低微的修为,就算有水灵,也无法发挥它多少力量。” 云梦泽咬着牙,一声也不吭。 玄妙此时倒不恼不怒了,就静静站在边上看着,“你放心吧,我会将你这幅皮囊保留下来的。黄儿向来喜欢好看的人,你这样颜色,他以前恐怕还没试过。就让你在棺材里服侍他好了。” 云梦泽实在想不到,玄妙一个修仙之人,竟会说出这样的话,冷笑一声,更不想与他有任何交流。 玄妙却还在说着,有的是跟云梦泽说的,也有跟棺材里的玄黄子说的。 云梦泽不理会玄妙,一面利用小鱼抵挡丹火,一面调动体内的邪王鼎。 用邪王鼎吞噬这丹火容易,可是吞噬完丹火,怎么杀了玄妙离开这里还未可知。 就在这时,屋子突然震动起来。 云梦泽刚开始还以为是他受不住疼痛在颤抖,后来才发现,屋子里的东西都在颤抖,只有玄妙纹丝不动。 玄妙皱起眉头,看向门口。 果然便有弟子来敲门,在外面大声通报,“代掌门,武圣来了,正在攻击镇派结界。” 玄妙看了云梦泽一眼,脸上露出诡异的神色。 云梦泽却轻轻勾起唇,哪怕他比玄妙还诡异,却要做出早知如此的表情。 玄妙的表情瞬间阴沉,狠狠地瞪着云梦泽一眼,加大丹火,转身离去。 一直到玄妙离开,将门落锁,云梦泽才放开对邪王鼎的压制。 原本灼烧着皮肤的丹火瞬间被吸入体内,被邪王鼎转化成源源不断的灵力,供云梦泽使用。 -- 第69页 云梦泽猛得一挣,束缚他的捆仙绳便裂成数段,掉在地上。 云梦泽扑倒在地,急速的喘息。 好半天,他才艰难的站起身。 此时屋子已经不再摇晃,显然月长空停下了攻势,可能在跟玄妙说话。 云梦泽走到门边,将一股灵力探出去,试探门外虚实。 这一探才知道,玄妙竟然就在门外不远处。 云梦泽赶紧收回灵力,在耳边画了个收声符咒,听外面的声音。 “无需多言,将云梦泽还给我。”这是月长空的声音,清清淡淡的,没有一丝波澜。 “武圣,你未免也太霸道了。云梦泽屠戮玄黄门满门,我出手惩治他,本就是应该。”玄妙叫道。 “他屠戮玄黄门,又不是屠戮天玄宗,哪里应该。”月长空冷声道。 玄妙应该是被气到了,竟没有立刻反驳,多了一会儿才说,“玄黄门是我侄儿所创,也算是我天玄宗的分支。云梦泽屠戮玄黄门,跟屠戮我天玄宗有什么区别!” “就算他屠戮你天玄宗,他也还是我天衍道宗的弟子,你们没资格处置。将他交出来。”月长空的声音里已经有了不耐烦。 “武圣!你不要欺人太甚!真以为我天玄宗怕你不成。”玄妙怒喝。 “拔剑。”月长空语气仍旧清淡。 云梦泽转了转眼珠,又回到刚刚被捆着的那根柱子旁,将断裂的捆仙绳收起,从自己百宝囊里拿出一根捆仙绳,将自己捆上,又放出一把丹火。 一切准备就绪,云梦泽又看了眼已然被烧得破烂的衣袍和周身的鲜红燎泡,觉得不用再伪装了。 “师伯,救我!”云梦泽嘶吼一声,要多凄厉有多凄厉,仿佛已经是临死前的最后一声哀鸣。 果然,只听月长空怒喝一声,月白色的剑光在那门上炸开,瞬间将那门击得粉碎。 月长空直冲进来,一挥手灭去丹火,又一把扯断了捆仙绳,将云梦泽揽到怀里。 云梦泽望了月长空一眼,露出一个破碎的笑容,弱弱的喊了一声,“师伯。”然后便脑袋意外,佯装昏迷。 月长空的手臂一颤,一道灵力探入云梦泽的身体,确定云梦泽只是晕过去,这才稳住手臂。 云梦泽在心里暗笑,希望月长空好好教训一下玄妙。 结果月长空将他打横抱起,直接御剑而起。 幸好玄妙不是孬种,大声喝止月长空,“想把他带走,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不需要你成为尸体,我就能踏过去。”月长空冷冷的说。 玄妙大怒:“怎么,武圣今天要大开杀戒么?” “你想经脉尽断,沦为凡人?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月长空说。 云梦泽等着玄妙喊“那又如何,今天我绝不准你带他走。” 可玄妙却迟迟没有出声,只听得月长空极轻的一声冷笑,周身风起,竟是就要离开。 云梦泽赶紧闷哼一声,憋出一口血,噗得喷在月长空的衣襟上。 吐完一口血,云梦泽赶紧幽幽转醒,绵软的看向月长空,小声说,“对不起,师伯,弄脏你的衣服。” 第34章 月长空脸色阴沉, 牙关紧咬,却还是放柔声音, “没事的,我这就带你离开。” 云梦泽于是艰难的转头,看向玄妙,眼神里满是鄙夷。 玄妙果然被刺激到, 大喝一声, “我天玄宗是你想来就来, 想走就走的么?今日我必定要让云梦泽为我儿偿命。” 云梦泽在心里哇哦一声,原来玄黄子不是玄妙的侄儿, 而是亲儿。 月长空讥诮的哦了一声,看向玄妙的眼神满是嘲讽。 玄妙这才意识到自己一时情急, 竟说破秘密,一张脸涨得通红, 恼羞成怒的攻向月长空。 玄妙使一柄拂尘,那拂尘上的白丝暴长,交织成天罗地网, 兜向月长空。 月长空双手抱着云梦泽,灵剑从他的袖中飞出, 将那白丝割得宛如飞絮。 玄妙显然也知道自己不是月长空的对手, 只作势攻击, 口中还在说着, “云梦泽杀了玄黄门上百人, 武圣竟还要袒护他, 就不怕天下人耻笑么! ” 云梦泽等的就是这句话,赶紧伸手抓住月长空的衣襟,焦急的解释,“不是的,师伯。那玄黄门拐带幼童,凌虐幼童修习邪术。他们还拐走我弟妹,将他们制成金童玉女。” 说着,云梦泽咳了两声,声音既虚弱且悲戚,“我去玄黄门救弟妹,被他们围攻,失手才杀人的。玄黄门内处处都是邪术,那里的人虽没入魔,跟魔修也没区别了。” “云梦泽,莫要扭曲事实,信口雌黄。将自己残暴屠戮说成替天行道。”玄妙大喝。 云梦泽看都不看玄妙,只抓着月长空的衣襟,“师伯去玄黄门一看,便知我所言非虚。” 月长空面色不变,淡淡说,“不用看,我信你。” 云梦泽心里一喜,面上却不表,只露出一个破碎的笑容。 玄妙显然气急,攻势骤然凶猛。 月长空边轻巧的躲避,边将云梦泽放下,一手仍旧搂着云梦泽的腰,将云梦泽护在怀中,另一只手却凝出一柄灵剑。 玄妙见月长空握剑,眼中露出惊慌。 云梦泽原本担心玄妙求饶,月长空会放过,没想到月长空并未给玄妙机会。 月长空挥动灵剑,无数道剑光击出,挡住玄妙攻势,那一剑却以雷霆万钧之势劈在玄妙额顶。 -- 第70页 云梦泽自己是受过这一剑的,自然知道其中滋味,不由得勾起唇角。 玄妙被瞬间震断全身经脉,一口鲜血喷溅而出,直直往下落去。 此时一道青影远远而来,伴随着一声高呼,“武圣手下留情。” 云梦泽心道,来晚了,这已经是不留情了,月长空又不会杀人。 那道青影急掠而来,接住玄妙。云梦泽这才认出来,这是天玄宗的掌门玄玑真人。 “玄妙师叔!”玄玑喊玄妙一声,玄妙却只是吐血抽搐,一点回应也做不出。 云梦泽在心中鄙夷玄妙,震断经脉而已,搞得好像死了似的,真是难看。 这时,又一道蓝色的人影过来,是柳成荫。 月长空此时落地,将云梦泽护在怀中,淡淡看着玄玑。 玄玑知玄妙没有性命之忧,便将玄妙交给弟子,上前一步,对月长空拱手,“晚辈玄玑,见过武圣。” 柳成荫走到玄玑身边,也跟着拱手,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月长空淡淡的开口:“掌门好,多年不见。” 云梦泽是认识玄玑的,他论辈分是玄妙的师侄,柳成荫的师弟,因为修为高深,被上一任掌门选为接任。 玄玑也是仙道不多的几个跨过大成期的修士,可惜大成期也分个高低,他跟月长空比,还远不是对手。 玄玑并没有跟月长空算账的意思,只是淡淡开口,“晚辈常年闭关,门内事务难免疏松,还望武圣莫要见怪。” 云梦泽心中好奇,这玄玑也太软和了,月长空可是刚刚打伤了门内四长老之一,正代掌门职务的,玄玑的师叔啊。 “事急从权,掌门莫怪。”月长空说,“我去了,后会有期。” 说完,月长空又将云梦泽打横抱起,御剑而去。 玄玑看着月长空离去的背影,长长的叹了口气,吩咐弟子,“将玄妙长老抬回房休息吧。” 柳成荫这时才上前,带点忧虑的说,“师弟,武圣如此不将我们天玄宗放在眼里,让我们如何自处。” 玄玑看柳成荫一眼,开口说,“不行歪邪之事,又如何不能自处。” 柳成荫摇头:“玄妙师叔的那个儿子,确实做得过分。但武圣就这样废了玄妙师叔,难道就不过么?” 玄玑苦笑一声:“又能如何呢?理是亏的,打也是打不过的,除了想办法将事情瞒住,我们还有别的处理么?” 柳成荫叹了一声,不再说话。 良久,玄玑才又说,“师兄,我是个愚笨的,这门内,还是只有你能照看。” 柳成荫微微蹙眉,似有不愿,但到底还是说,“我知道了。闭关疗伤暂且押后,我会整顿门内事务。” 玄玑冲柳成荫笑了,竟一拜到底,“谢谢师兄。” 柳成荫无奈一笑:“也就仗着我宠你罢了。” 玄玑起身,冲柳成荫眨了下眼,带点顽皮的意思。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玄玑直接回去闭关,柳成荫则叫来弟子,询问玄黄门之事。 将一切处理妥当,柳成荫停在一棵树下,呆了一会儿,露出一个苦笑,往玄妙的住处去。 柳成荫进入停放玄黄子棺材的那间屋子,那棺材已经被搬走,屋子里空荡荡的,只有绑过云梦泽的柱子突兀的立在那里。 柳成荫在里间踱步一圈,突然感觉到一丝熟悉的气息。 柳成荫微微蹙眉,他为何会在这里感觉到邪王鼎? 月长空带云梦泽回到落霞城,已经是日落时分。 月长空一落到云府的后院,就将云梦泽扔下去。 云梦泽也知道不可能瞒过月长空,敏捷的落地站好。 月长空瞪着云梦泽:“我看你也不要修道了,干脆去唱戏,别浪费这么好的功底。” “师伯谬赞。”云梦泽赶紧说。 月长空冷哼,厉声问道,“你到底杀了多少人!” 云梦泽低下头,如实说,“五十人。” “五十人!”月长空低低重复一声,那声音好像在嗓子眼里滚过一样,带着不可抑制的怒意,宛若野兽的低吼。 云梦泽咬牙,抬头直视月长空,“他们该死!他们作恶多端,残害幼童,还将我弟妹炼成金童玉女,我杀他们有何不对。” “你!”月长空惊怒的瞪着云梦泽,“你有什么资格论定别人的生死。” 云梦泽说:“他们的罪状,就算用皇朝的律法衡量,也是该死的。” “那你是皇朝的律法么?你来审判他们的生死。”月长空怒喝,“教你剑术,传你心法,就是让你审判世人的?” “我辈修道,拥有远强于凡人的力量,难道就不该替这些凡人伸张正义,惩奸除恶,匡世救民么?”云梦泽大声反驳。 他早就想要跟月长空辩一辩,杀人又怎么了?哪怕他杀白浩清是错,可他杀的其他人都是该死之人,又为何有错。 月长空被气笑了:“人不大,心却不小。你懂什么叫匡世救民么?你只懂得杀戮!” 云梦泽还要再辩,月长空却喝止了他。 “够了!我不想再跟你废话,跟我回去领罚。” “罚我会回去领,但不是现在。我现在要去找彼迦,救我弟妹。我中断了玄黄子设置的邪术,但弟妹却已经变成金玉,必须尽快找到解救之法,否则不知以后会如何。”云梦泽说。 -- 第71页 “你犯了错,就要先领罚。如果你弟妹因你领罚耽误救治,最后死去,那就仍是你的过错。”月长空冷声说。 云梦泽不敢置信的瞪着月长空,大喊道,“他们才只有七岁,一点错处都没有,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这时,云慕急匆匆奔过来,后面跟着两个随从。 云慕停在云梦泽身边,冲月长空拜了一下,感激的说,“多谢月仙长救出小儿。” 月长空摆了摆手:“应该的。” 云慕看云梦泽一眼,又转向月长空,“我派去查抄玄黄门的人已经回来了。那玄黄门真的是个魔窟,之前走丢的二十六个孩子都在那里,十一个已经死了,剩下的也被折磨得不成人形。那玄黄门后院还有个埋尸坑,里面尸骨累累,全是幼童。” 月长空的眉头皱紧,他看向云梦泽。 云梦泽也在看他,勾着唇,一副“我就是没做错”的样子。 “这玄黄门如此杀戮,竟然没有成魔?”月长空不解。 “邪术就是邪术,没准就能抵消这些杀戮对修士的影响。又或者,他们本来就快成魔了,只是现在还没有罢了。”云梦泽说。 “你也知道么?”月长空看着云梦泽。 云梦泽微微蹙眉:“知道什么?” “杀戮深重,早晚是要成魔的。”月长空说。 云梦泽闭嘴低头,未有回应。 其实修仙与修魔,并不像凡人以为的那样,就是一个完全是好,一个完全是坏,而应该说是两种不同的修炼方式。 仙道修元神,中正平和,需将天地灵气聚于体内,为我所用。 魔道修心火,混乱暴虐,是燃烧天地间的魔气,释放力量。 仙道虽然进境慢,但一步一个脚印,修到什么层次,就有多大作为。 魔道纵使进境快,却无法恒常,需要不停地杀戮、破坏、掠夺,来获得新的力量供心火燃烧,否则就会引火自焚。 之所以凡人觉得修魔就是坏的,是因为心火燃烧需要的力量有魂灵之力、有怨憎之力,是以魔修总是杀戮和毁灭。 而以为修仙就是好的,是因为毁灭和杀戮会让修士迷失自我,陷入暴虐,元神不再稳定,便会破裂,化成心火。 而心火一旦燃起,非死不灭。 是以有修士沦入魔道,却从未有魔修改邪归正,便是这个道理。 月长空之所以怒斥云梦泽滥杀,是担心他无法控制,引火成魔。 可云梦泽却不这么认为,他上辈子是邪王鼎的主人,被杀戮控制,可他杀的都是该死之人,所以他是邪王,而不是魔王。 及到他死,他都始终没有入魔,也始终不认为自己有错。 唯一的错,就是杀了白浩清。 云梦泽抬头,看向月长空,“师伯,我要救治我弟妹。” 现在最耽误不得的是救治云孟诚和云孟淑,至于他的对错,没必要跟月长空强辩。 “跟我回门派领罚,之后我自会陪你去找彼迦。”月长空一点口风都不变。 云梦泽咬牙:“我该领多少罚?” “禁闭五十年。”月长空说。 云慕一听禁闭五十年,大吃一惊,焦急的看向云梦泽。 云梦泽直接恼了,冷笑着说,“呵,禁闭五十年。人都老死了,也不用救了。” “那就不用救了。”月长空说。 云梦泽瞪着月长空,恨不得上去一口咬断月长空的脖子。 “那这个师门,我也不要了!”云梦泽怒道。 “当真?”月长空看着云梦泽,眼中无喜无悲,无恼无讥,只是那么看着,仿佛一眼看进云梦泽的内心深处。 云梦泽浑身颤抖,无法回答。 他只觉得自己再无用也不能了,经历了前世种种,今生如此,竟然还留恋着天衍道宗。竟然还是舍不下,他甚至不知道,让他如此舍不下的到底是什么。 云梦泽半天无声,月长空便不再给他机会,一道白光兜头照下,云梦泽便不能言也不能动。 云梦泽看着月长空进了他的院子,将铁牛拎出来,之后跟云慕说了声再会,便带着云梦泽御剑而起,往天衍道宗而去。 回到天衍道宗,云梦泽便被月长空带着,一直到主楼二层的正殿,才恢复自由。 他想转身往外走,却被一股灵压按着,噗通跪在地上。 铁牛站在边上,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去,把他们三个叫来。”月长空吩咐铁牛。 铁牛答应一声,看云梦泽一眼,转身离去。 云梦泽盯着月长空,也不说话。 月长空则站在那里,不知看向何处。 没一会儿,余峰、月仙并列缺都来了。 月仙见云梦泽跪在那里,率先开口问,“这是怎么了,他犯了什么错。” “杀了五十条人命。”月长空说, “什么!”月仙大惊,一闪身便来到云梦泽身前,急问道,“到底发生何事,详细说来。” 云梦泽于是将发生之事一五一十说来,包括火灵寻求帮助,找上铁牛,结果弄巧成拙,害铁牛突破失败受伤的事情也分析过。 将一切说完,正殿里一时静了片刻。 最后是列缺开口说:“思过堂五日,禁闭十年。” 云梦泽前世没挨过罚,今生却也不怕,只是不能放任弟妹不管。 -- 第72页 “师叔,我知道自己莽撞犯错。但求你宽限我数月,让我先设法救治弟妹,再来领罚。” “你真的知道?我看你完全不知道。”月长空扯着嘴角冷笑。 云梦泽立刻瞪向月长空,深恨自己生了一双桃花眼,若是一双虎目,定瞪着月长空双股发寒。 列缺看月长空一眼,又转向云梦泽,“如果你因受罚而无法及时救治弟妹,那你弟妹之死,就也是你的惩罚。” 云梦泽没想到,列缺的说辞竟跟月长空一眼,不敢置信的看过去。 列缺没什么表情,已经看向门外,显然对此事失去兴趣,打算要走。 云梦泽又转向月仙,月仙为难的看着他,刚要开口,却听月长空冷淡的说。 “先领思过堂的罚,之后给你三个月时间。我会亲自监督,三个月后,无论你能否救治弟妹,都要回来领禁闭的罚。”月长空说。 云梦泽心中一松,却没去看月长空。 列缺哦了一声,冷淡的说,“大师兄这么说,那就这么办吧。” 月仙向来溺爱徒弟,不会说什么。而余峰则是老好人一个,也未多言。 于是月长空领云梦泽前往思过堂。 天衍道宗的思过堂,和其他仙门完全不同,并不是给弟子静思己过用的。 而是月长空师兄弟五人,轮番对犯了大错的弟子进行教导。 思过堂也不是一个普通的厅堂,其中设置法阵,灵压极强。 云梦泽刚走进思过堂,便觉得周身一阵刺痛,尖锐的灵气宛若罡风,刮着他的皮肤,却不留任何痕迹。 月长空走到思过堂正中,坐在蒲团之上。 云梦泽关上门,勉力维持着脚步平稳,走到月长空面前,跪在另一个蒲团之上。 整个思过堂空空如也,就只这两个蒲团,此时又多了两个人。 云梦泽一坐下,便觉得身上承受的灵压骤然增强,压得他脊背险些弯曲。 他看向月长空,知道这是月长空给他的加罚。 云梦泽挺直腰背,只听到肩膀上咯吱咯吱的声音,肩头一阵火辣辣的痛。 他昨天本就被丹火灼伤,一身燎泡只做了简单处理,此时再被灵压一按,立刻血肉模糊。 从肩膀到四肢,昨日烧伤的地方都渐渐渗出血来。 云梦泽勾起唇角,不过是痛疼而已,月长空如果以为这样就能让他屈服,也太小看他了。 云梦泽紧咬着牙关,纹丝不动,始终保持淡笑的表情看着月长空。 而月长空则垂着眸,面无表情的盯着两人中间的地面,似乎在发呆。 时间一刻一刻的在日冕上划动,云梦泽已经疼得麻木,仿佛跟弟妹一样,也变成雕像,保持着板正的跪姿,一点没变过。 十二个时辰过完,云梦泽竟然毫无感觉,直到月长空起身离去,才恍然转头,去看月长空的背影。 本来应该月长空教导他的这一天,月长空竟一句话也没说。 之前还训斥,还辩论,还怒喝,现在是怎么了? 失望透顶么。 月长空离去,余峰走进来,云梦泽赶紧转回头,舔了下干涩的嘴唇。 余峰坐到蒲团上,一看云梦泽,立刻一惊,“这脸是怎么弄的。大师兄也太胡闹了,万一被蓁蓁看到,还不得出大事。” 云梦泽听余峰这样说,伸手摸了下脸,这才发现他不仅仅是一头的冷汗,脸颊上还被划了两道口子。 余峰摇着头,从口袋里拿出一瓶药膏,递给云梦泽,“赶紧把脸上的伤处理下,在你师父面前,切记要说清楚是谁弄的。” 云梦泽接过药膏,突然有了一丝笑意,可那笑意转瞬即逝,心中始终梗着一口气,无论如何都高兴不起来。 云梦泽处理了脸上的划痕,将药膏还给余峰,开口说,“多谢二师伯。” 那声音粗粝沙哑,尾声几乎没有发出。 余峰摇了摇头:“不怪大师兄生气,越是期望,越是失望。” 云梦泽看着余峰,在月长空面前尚能维系的笑容,在余峰面前反而维持不住,脸上一片僵硬。 余峰倒是笑起来,十分和蔼的说,“说了你别不信,如果不是你,但凡哪个弟子沾了五十条人命,大师兄早废其修为赶下山了。” 云梦泽抿了抿唇,调整声音,开口说,“我的去留,难道不是师父决定的么?” 余峰用拳挡着唇,低笑一声,“大师兄可是门中霸王,他说的话,他做的决定,谁又能改得了。所以我们几个,都希望你能早日成才,超过大师兄,治治他的霸道。” 云梦泽看着余峰,好奇道,“怎么治?” “打赢他,他自然没话了。”余峰说。 云梦泽失笑,他前世也是这样想的,只有比月长空强,才能真正让月长空看进眼里。 可惜,追求一生,也没追上。 “想不想听我讲讲古?”余峰突然转移话题。 云梦泽微怔:“讲古?讲什么古?” “讲讲大师兄的古。”余峰笑道。 云梦泽低下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既想知道月长空的事情,又恼得不想提起这个名字。 余峰也不等云梦泽回答,自顾自讲了起来,“师父素喜云游,为了能到处游荡,还创了缘修这种修炼法门。他那一代的天衍道宗人才凋敝,一共三个师兄弟,最后死的死,走的走,只剩下师父一个。师父承了掌门之位,也不行掌门之事,就到处游玩。” -- 第73页 “师父说,他是在战乱中遇见大师兄的。当时大师兄只有十二岁,却已经当了兵。大师兄所在的部队被敌人埋伏,全军覆没,师父出手救下大师兄。大师兄侥幸活下来,还想着为战友报仇。” “他赖着师父,要拜师,要学本事,杀光敌人。师父说,那时的大师兄满心满眼都只有杀戮,虽然没沾过人血,但杀心已起。” “师父本来不想收他,一来麻烦,二来怕他陷入杀戮道。后来是被缠得没办法,又见大师兄天赋奇佳,这才收下。不过他跟大师兄做了个约定,就是大师兄永远不可伤人性命。他说他给大师兄下了道咒,一旦大师兄杀人,就会被毒虫啃咬而死。” 第35章 “师祖是哄骗大师伯的吧。”云梦泽开口。 余峰笑了:“是或者不是, 有什么关系,左右大师兄答应且遵守了。” 云梦泽看着余峰, 好半天才说,“大师伯开始可能信了,所以不曾杀人。后来虽然识破,却自己不想杀人了。” “我想, 他可能是害怕吧。”余峰语气温柔的说。 云梦泽看着余峰, 似乎渐渐懂了月长空的心思。 “他太强, 他如果举剑杀戮,尸山血海都未必足够。”余峰说到这里, 收敛了笑容,“云师侄, 我是手上有人命的,我知道杀人的感觉, 且可以凭比你年长百余年的经验告诉你,杀戮是会上瘾的。” 云梦泽低下头。 “大师兄不是责怪你杀错了人,更不是说那些人就不该死。他是怕你跟他当年一样, 心为杀戮控制。他更怕你沦入杀戮道,最终成魔, 毁了自己。”余峰情真意切的说。 云梦泽无法反驳, 只觉得自己和月长空都有些可笑。 自己强辩没有杀错, 根本不知道, 月长空不是怪他杀错, 而是怕他不懂“杀”之本身的错误。 月长空训斥他不该滥杀, 却不知道,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杀”之本身的可怕之处。 “我知道了。多谢二师伯教诲。”云梦泽低声说。 余峰笑笑:“教诲谈不上,就是聊一聊。其实你这么聪明,什么不懂,只是有时,太倔强了。” 云梦泽轻咬下唇,知道余峰没说错,他根本没必要跟月长空死硬到底,认个错,撒个娇,诉个委屈,也许什么都不存在了。 “当然,大师兄也太霸道了。从来不给人反驳的机会,也不全怪你。”余峰说着,伸手拍了拍云梦泽肩膀,“所以你以后要努力修炼,赶紧超过他。” 云梦泽抬头,冲余峰笑了下。 余峰也笑:“古讲完了,我们讲点别的吧。转移下注意力,也不会觉得这里的灵压难受。” 云梦泽这才猛然意识到,自从余峰进来,他便轻松很多,开始以为是月长空加的灵压不在,现在才知道,是没全副心思的抗衡灵压,才更加轻松。 “二师伯,我想听听傀儡术的事情,你能给我讲讲么?”云梦泽前世跟余峰不熟悉,现在才发现,余峰是真的温柔如风,好像跟他说什么,都能被包容谅解。 余峰听到傀儡术,难得露出些严肃的表情,皱着眉说,“你打听傀儡术,跟玄法有关?” 柳成荫道号玄法,只是他后来成魔叛离师门,就再没人叫这道号。 云梦泽点头,月长空肯定跟这些师弟师妹详细说过百草仙境的事情,那他问,也不会显得突兀。 “我觉得玄法真人当年是用傀儡术控制了白须真人,所以想知道一些傀儡术的事情,印证自己的猜测。”云梦泽如实说。 余峰淡淡笑了:“你这玲珑心思是学了谁呢?我们师兄弟几个,都没这么通透。” 云梦泽不好意思的摸了下鼻子,也不答话。 “好吧,我就给你讲讲吧。”余峰温和的说。 之后余峰给云梦泽讲了他读过的关于傀儡术的书,见过的傀儡术及傀儡机甲,还讲了他听过的有关傀儡术的奇闻怪事。 就这样侃侃而谈了一整天,余峰的教导时间便过完,他又拿出药膏,让云梦泽涂上。 云梦泽再次上药,便摸到脸上一片平滑,那两道伤口已然不见。 余峰起身,嘱咐云梦泽,“可要跟你师父说清楚,我可没欺负你。” 余峰说完,笑着离开,在门口碰到月仙,还被抱怨太过拖沓。 余峰走后,月仙急匆匆进来,先是查看云梦泽的有情况,然后将月长空骂了个狗血喷头。 之后才开始训斥云梦泽,说他小小年纪就敢造如此杀戮,她是不敢教了,让云梦泽回头去左锋,找月长空教导去。 云梦泽看着月仙,将一双桃花眼眨得格外可怜,“师父,你这不是要我的命嘛。大师伯会剥了我的皮的。” “你也知道害怕,做事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月仙又说了半晌,终于稍稍消气,“算了,你今日受了罚,之后可不能再冲动了。” “弟子谨遵师父教诲,以后定三思而后行,绝不妄造杀戮。”云梦泽赶紧说。 月仙舒了口气,将手触上云梦泽的额头,“坐下,闭目调息。” 云梦泽赶紧改跪为坐,闭上眼睛调息,只觉得周身的灵压骤然消失,整个人都轻松了。 额心更是有一股暖意流进身体,源源不断的修复着他伤痕累累的经脉。 这一天,月仙帮云梦泽调理脉息。 -- 第74页 临走还拖了一个时辰,让云梦泽处理身上的伤口。 等月仙终于离开,他的责罚就只剩下两天,一天是四师叔列缺,一天是顶替小师叔的四师叔列缺。 列缺拎着一本书走进来,坐到蒲团上,看也不看云梦泽,只翻开书看。 云梦泽心中松了一口气,月仙虽然帮他调理,可他三天滴水未进,身体已经罩不住了。 云梦泽正想偷偷松懈一下,便听列缺冷漠的开口,“跪好。” 云梦泽于是只得再次挺直身体,跪在那里。 如此又跪了十二个时辰,云梦泽完全是靠意志力,才没有倒下去。 “四师叔,你这是代小师叔教导我么?”云梦泽到底忍不住,开口问道。 列缺淡淡嗯了一声,仍旧在看他的书。 “那如果是小师叔,会怎么教导我?”云梦泽又问,他是见过小师叔的,那就是个泼皮无赖,何止是不靠谱,简直是不着调。想必也不会怎么训斥弟子。 列缺听到这里,终于放下书,露出一丝笑意,“豆豆就只知道玩,没准会带你偷跑出去玩闹。” 云梦泽赶紧说:“你四师叔,不如替小师叔放我出去,如何?” 列缺看了云梦泽一眼,收起了笑容,“可惜豆豆不在门内,我在这里,就要按我的规矩来。跪好。” 说完,列缺再次抬起书,看了起来。 云梦泽浑浑噩噩的熬完这十二个时辰,只想直接栽倒下去,却不想思过堂的门一开,月长空就站在外面。 云梦泽立刻精神一震,强撑精神,站了起来,稳稳的往外走。 月长空站在门外,神色极淡,一双凤眼里宛若冰封,看不出一丝情绪。 云梦泽跨出思过堂的门槛,对月长空行礼,“见过大师伯。” “走吧。”月长空说着,已经御剑而起。 云梦泽还没反应过来,便被月长空拉上灵剑,直冲云霄。 这次不是走山门,而是直接在守山大阵上撞了个窟窿。 云梦泽身体虚弱,受不起这个,只得紧紧抱住住月长空的腰。 月长空将守山大阵捅了一个洞,却仍旧不满意,将一把灵剑御得宛若飞龙,在云间转折跳跃,激起云涛风浪。 云梦泽可算见识到月长空的气性了,在心里叹息一声,大喊一声,“师伯我错了,你慢些,我要掉下去了。” 这一声喊完,月长空真的放慢速度,回头去看云梦泽,眼神中有了丝波动。 云梦泽赶紧做出愧疚的表情:“我不该冲动,造了杀戮。我知道师伯是为我好,怕我嗜杀成性,毁了修行。师伯就原谅我这次吧,我保证下次不敢了。” 保证下次少杀点,如果实在无法杀多了,一定毁尸灭迹,不让人抓住把柄。 月长空的眉头颤了颤,终于开口,“那个玄黄子死一百个一万个都不足惜,但若因他坏了你的修行,就绝不行。你下次遇到这种事情,只管告诉我,拆了天玄宗又如何,为何要脏了自己的手,造这种杀孽。” 说到后来,月长空咬牙切齿,云梦泽心惊胆战。 拆了天玄宗这种事情,难道不比灭了玄黄门更严重么?这煞星莫不是疯了。 云梦泽如此想,却不敢如此说,只感动得红了眼眶,看着月长空,“我就知道,始终是师伯最疼我。” 说完,云梦泽将脑袋靠在月长空的肩膀上,“我被玄妙折磨,也是师伯救我。” 提到玄妙,月长空微微颤了一下,有些别扭的问,“你身上的伤,如何了?蓁蓁给你上药了么?” 云梦泽赶紧摇头,开口说,“我身上的伤都没事了,师父给我上了药,还给我调理了内息。” 说完,云梦泽突然眉头紧皱,咳了一声。 这一咳,星点的血丝被带出来,沾上月长空的衣襟。 月长空立刻大惊:“阿泽!” 云梦泽又摇头:“我没事,我……” 话还没说完,鲜红的血便涌上嘴边,云梦泽赶紧闭嘴,强将那口血咽下。 月长空赶紧伸手揽住云梦泽的肩,有些懊恼地说,“这怎么是没事。先忍忍,等到了落霞城,我再帮你查看伤势。” 云梦泽正在舔他刚刚在舌头上咬的伤口,听月长空说要去落霞城,愣了一下。 “我们去落霞城么?” “自然,得先看看你弟妹的情况。我这几日查了些典籍,也问了些朋友,这种邪术确实非仙道中人所能解,但是暂缓之法却有。我这里有方子、丸药,你放心,无论如何都会救你弟妹的。”月长空说。 云梦泽看着月长空,嘴里好像吃了蜜一样甜,连吐血都不想演了。 “谢谢师伯。”云梦泽难得露出一个真心的甜笑。 月长空扯出一个淡笑,撇开头说,“三个月后,若你寻不到办法,回门派受罚,我上穷碧落下黄泉,也替你寻到办法。” 云梦泽只觉一记重拳锤在胸口,让他心神荡漾。 月长空这样的承诺,到底什么意思,只是说着好听,还是发自内心。 他又为什么对自己说这样好听的话,他如果是那样看待自己的,那自己是不是也可以同样看待他。 想到这里,云梦泽不敢再想下去。 前世师徒,今生长幼,无论如何,两人不都不该生出那种感情。 哪怕他有思慕,也不过是不该有的痴想,是应该忘记的。 -- 第75页 半日光景,两人再次回到落霞城。 云梦泽强说自己无事,一定要先看弟妹情形,月长空拗不过他,便跟他一起直奔后院龙凤胎的房间。 此时龙凤胎都在房里,站在一处,除了眼中还有痛苦的神情,与雕像无异。 欣夫人正坐在两人身旁拭泪,她看起来比受了五天罚的云梦泽还憔悴,整个人瘦得脱相,原本乌黑的鬓角一片斑白,整个人都显出一种行将就木的灰败。 “阿诚的腿是怎么回事!”云梦泽没时间关心欣夫人,猛得上前查看云梦诚。 此时的云孟诚一条腿齐根消失,只剩下一条腿。 “腿,腿摔断了。摔断了。”欣夫人呢喃着说。 云梦泽听到这话,转向欣夫人,焦急地问,“金子怎么可能断,他是金童啊。” 月长空走上前,摇头说,“他还没有被完全炼成金童,腿会摔断也是有可能的。” 云梦泽心中一痛,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做了个深呼吸,又问欣夫人,“娘亲,您可还好?” 欣夫人呆呆看着云梦泽,似乎看不清,竟伸手出来摸,“阿则,我的阿则回来了。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娘,你怎么了,我在问你阿诚的事情。”云梦泽焦急的问。 “阿诚,阿诚摔断了腿。怎么办啊,怎么断了。”欣夫人双眼无神的望着云梦泽,说出来的话含含糊糊。 “你怎么将自己折磨成这个样子,父亲该如何心疼。天塌下来,有我在这里顶着,你何必如此伤痛。”云梦泽握着欣夫人的手,心里万分难受。 欣夫人的双眼突然聚焦,看着云梦泽,露出一个破碎的笑:“我的阿泽长大了,都这么大了。真好真好。” 云梦泽知道再问无用,欣夫人这个样子,显然是悲伤过度,神志不清。 云梦泽回头看向月长空,露出求助的眼神。 月长空从百宝囊里找出一颗丸药,化进一杯水里递给云梦泽。 云梦泽将那杯子送到欣夫人嘴边,哄道,“娘亲,您渴了吧。喝口水。” 欣夫人嗯了一声,张嘴喝了一口水。 喝完,欣夫人便晃了晃,云梦泽直接将欣夫人打横抱起,放到外间床上,让屋里的丫鬟伺候着。 此时早已有丫鬟去通知云慕,云慕知道云梦泽和月长空回返,急急过来。 云梦泽和月长空正在查看龙凤胎的情况,忽听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回头看去,只见云慕跌跌撞撞跑了进来,激动地说,“阿则,可是有办法救你弟妹了。” 云梦泽赶紧迎上去,扶住云慕,将云慕搀到椅子上坐。 云慕比欣夫人精神,却没精神多少,也是一脸的憔悴,半头的白发。 云梦泽温声说:“暂时先将他们的情况控制住,我再去寻个朋友来医治。父亲你放心,我一定会治好弟妹的。你看,连我师伯都跟我一起,又怎么会找不到救治之法。” 云慕听到这些,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紧紧握住云梦泽手,“好啊,好啊。” 连说了不知道多少个好,云慕才猛然想起什么似的,带点焦急地问,“阿则,你受罚没有?” 云梦泽瞥了月长空一眼,摇着头说,“没有,我只是在门中查找救治之法,所以耽搁了。不过这次犯错,我还是被罚禁闭十年,只是法外容情,让我治好弟妹再领罚。” 云慕点了点头,安慰的说,“那就好,那就好。” 云梦泽看着云慕,又问,“娘亲怎么变成这个样子。” 提到这个,云慕立刻面露痛苦,长叹一声,“死了还好,也就是难过一阵子。可变成这个样子,天天看着他们受折磨,怎么受得住啊。” 说完,不禁泪洒当场。 云梦泽也难受得低头,但到底忍住眼泪,又问云梦诚为何会断腿。 云慕解释说,龙凤胎痛苦难受,想要动,丫鬟没看住,云孟诚自己晃倒,又带倒了云孟淑。 云梦泽断了一条腿,云孟淑也断了一根手指。 云梦泽心里憋闷,却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希望彼迦到来,会有补救之法。 云梦泽又让云慕先去外间,自己跟月长空查看弟妹的情况。 一番细致的观察和查探下来,云梦泽和月长空都大惊失色。 龙凤胎已经魂魄不稳,生命力流散,撑不住了。 “怎么会这样。”云梦泽心神巨震,一时竟无法站稳,险些栽倒,幸好月长空半搂住他。 “现在还有一个方法。”月长空说。 云梦泽一喜,期盼的看向月长空。 月长空淡淡说:“我将生命力共享给他们,能让他们坚持更长时间。” 云梦泽愣了一下,赶紧说,“我来给他们共享。” 月长空摇头:“你怎么跟我比,恐怕不仅无法支持邪术的反噬,还会将自己搭进去。” 云梦泽看着月长空,长久不知道该说什么。 月长空也不等云梦泽开口,伸出手,就要在双胞胎的后颈绘制符咒。 “等等。”云梦泽突然拉住月长空的手。 月长空看向云梦泽,露出疑惑的表情。 云梦泽心里一团乱麻,虽然共享生命的符咒随时都能解,但万一龙凤胎的生命力消耗殆尽,而他们又没来得及回来解除符咒,月长空岂不是要陪着龙凤胎去死。 -- 第76页 那一瞬间,云梦泽甚至想算了吧,弟妹本就是前世不存在的,也许也就应该早夭,何必让月长空涉险。 月长空见云梦泽拉住他又不说话,伸手弹了下云梦泽额头,将符咒画完。 三个一模一样的符咒出现在龙凤胎的后颈和月长空的手心,符咒落成的一瞬间,月长空一头黑发尽皆成白。 “这邪术竟然这样厉害。”云梦泽颤抖着说。 月长空显然也没想到,生命力会一瞬间被吞噬那么多,他甚至来不及用灵力填补,去维持自己的样貌。 云梦泽紧紧盯着月长空的脸,生怕月长空的脸上显出老态,那就标志着他的生命力已经将要耗尽。 月长空却轻轻扯起唇角,露出一个淡笑,“邪术再厉害,我也消耗得起。” 云梦泽不说话,眉头微微蹙着,心里总之不太舒服。 好半天,云梦泽突然开口问,“师伯,你是不是来的时候,就打算用这个方法。” 月长空微微挑眉:“这个方法是最稳妥的,共享生命力之后,我不灭,他们不死,且能一直知道他们的情况。” 云梦泽咬住下嘴唇,无法抑制的厌恶这个方法。 他的心里,月长空竟然比弟妹重要那么多,他竟然宁愿弟妹去死,都不愿意月长空面临危险,他从不知道,自己对与亲情,竟然这样凉薄。 月长空既然将生命力共享给龙凤胎,龙凤胎便暂时稳住,两人于是立即启程,不再耽搁。 两人行了一日一夜,这才到达南疆。 幽潭毒师的称号中有个潭字,指的就是蓝幽的住所毒龙潭。 云梦泽知道毒龙潭在南疆,却并不知道在南疆具体哪个位置,只得找人探问。 “师伯,那边有个村子,看起来很大。”云梦泽坐在毯子上,往下指。 因为南疆太远,昨晚月长空就将御剑改为御毯,让云梦泽在上面睡觉。 月长空此时脸色有些苍白,垂眸往下望,看着竟有些病弱。 云梦泽从没见他这样,一时有些发怔,盯着那张脸看个不住。 月长空回头看他,立刻皱眉,“看什么呢。” 云梦泽赶紧转头,咳了一声,说,“没看什么。” 月长空却有点紧张,问他,“怎么,还不舒服。” 看来昨天咳血演得太真,把他吓住了,云梦泽赶紧摇头,“我们御剑下去吧。” 说完,云梦泽已经从百宝囊里抽出一把桃木剑,跳上桃木剑往那村子去。 这桃木剑还是那日在落霞城开坛做法用的,他随手收进百宝囊,御起来倒也轻便。 当然,无论如何不如月长空的灵剑,招之则来,挥之即去。 两人落到村口,正见一个少年赶着牛过来,云梦泽立刻上前,想要询问。 结果那少年一看到两人,就仿佛见了鬼一样,尖叫一声,转头就跑,连牛都不要了。 月长空发出一声轻微的嗤笑,云梦泽回头瞪他,他又立刻摆出高冷的表情。 云梦泽无法,只得走到那牛面前,拱了拱手,“牛兄,请问你是否成精,能否回答我一个问题。” 那牛哞了一声, 没成精,不能。 第36章 云梦泽转向月长空, 问道,“师伯, 这孩子丢了牛,我们要不要给他送回去。” “你给他牵回去吧。”月长空颇为愉悦的说。 云梦泽点头,作势就要去牵那牛,结果那牛有点认生, 哞了一声, 竟往旁边闪开。 云梦泽哎呦一声, 假做站不稳,往旁边倒去。 月长空急上前两步, 扶住云梦泽。 云梦泽立刻愧疚的说:“师伯,我的伤还没好彻底, 牵不动牛。” 月长空松开手,盯着云梦泽, 凤眼里一片凉凉。 云梦泽又说:“师伯还是你牵吧。” 月长空不说话。 云梦泽再接再厉:“师伯你刚刚都说把牛送回去了,现在总不能反悔吧。” 月长空暗暗磨牙,到底牵起那牛, 往村里走去。 云梦泽偷笑着跟上月长空。 本来云梦泽想着,拿还牛当幌子, 到处打听毒龙潭的方位, 没想到村里但凡有人见到他们, 全都跟那少年一个反应, 蒙着头只管跑。 走了半刻钟, 吓跑了十几个人, 云梦泽终于发现缘由。 “师伯,他们好像都是被你吓跑的。”云梦泽看向月长空。 容颜俊美,身姿挺拔,怎么看都是副好皮囊,哪怕有点憔悴,也不至于让人害怕吧。 月长空微微蹙眉,显然也发现了。 云梦泽勾起唇角,对月长空说,“师伯你在这里等等,我抓个人过来问问。” 说完,云梦泽自己往前走去,见一栋小竹楼下有人在晒草药,上去问那人,“小哥,刚在村口看到头牛,不知道是谁家的牧童丢了,你帮我认一下成不。” 小哥回头看云梦泽一眼,略作犹豫,点头说,“成的,我们村里养牛的不多,不是村东的阿嘎,就是村南的赞西。” 小哥说完,放下草药,跟着云梦泽往外走。 两人交谈几句话,云梦泽便知道,小哥名叫桑西,在小村庄里算半个大夫。 桑西知道云梦泽远道来寻人,倒很热情,还愿意留云梦泽在他家借住。 结果两人转过一个弯,看到月长空在前面。 -- 第77页 桑西惨叫一声,掉头就要跑。 云梦泽不给桑西机会,揪住桑西的衣领,御风来到月长空身前。 “小哥,你为何这么怕他。”云梦泽问桑西。 桑西却捂着脸,只管大叫,“别杀我,别杀我。有的都给你了,别的真没有了。” 云梦泽微微挑眉,疑惑的看向月长空,“看来你是跟恶棍撞脸了。” 月长空扯了下唇角,脸色有些黑。 云梦泽又对桑西说:“小哥,你认错人了。他绝不是你口里的那人,不信你抬起头,仔细看看。” 桑西放下手,怀疑的看了云梦泽一眼,见云梦泽一脸笃定的点头,这才又转头看向月长空。 桑西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大喊道,“就是他,就是他。半个月前来我们这里抢药材,没有就杀人。” 云梦泽更奇了,这恶棍得是多像月长空,才能让桑西分辨不出来。 云梦泽叹了一声,从百宝囊里拿出一支月见草,“喏,我知道你们这里很少月见草,我这里有,送你如何。” 桑西听到月见草,立刻止住哭声,盯着那月见草看。 云梦泽趁热打铁:“他真的不是你说那人,我们是第一次来这里,是来找人的。绝对没有恶意,你相信我们,我还有其他草药送给你。” 云梦泽说着,放开桑西,将那支月见草塞进桑西手里。 桑西接住月见草,又偷瞄月长空两眼,磕磕巴巴的开口,“虽然长得一模一样,但是那人比他凶多了。” “可不是嘛。如果他真的杀人不眨眼,你现在怎么还活着。”云梦泽赶紧说。 桑西看着手里的月见草,犹豫半晌,终于做了决定,问云梦泽,“你还能给我些什么草药。” 云梦泽打开自己的百宝囊,将一个药娄找出来,里面都是些常见的草药,“这些。” 桑西一双眼瞬间亮了,这些草药对修道之人来说平常,对凡人却极珍贵。 桑西立刻爬起来,翻看药娄里的草药,翻到其中一种的时候,他惊讶的说,“这是那人上次找我们讨的草药。” “所以啊,如果他是那人,又怎么会将好不容易寻到的草药给你呢?”云梦泽说。 桑西点了点头,将药娄背上,冲云梦泽点头,“好,我信你了。你们跟我来吧,到我家去,他这个样子站在这里怪吓人的。” 说完,桑西就往回走。 云梦泽紧跟上去,月长空牵着牛跟在两人后面。 回到桑西家,桑西让月长空将牛捆在栅栏上,说自己会喊主人家来领,然后就招呼月长空赶紧进屋。 “别站着,其他人看到不得了。”桑西说。 大概是见了月长空牵牛,所以对月长空的恐惧已经通通消失。 云梦泽和月长空进入桑西的小楼,坐在桌子边上,喝桑西递过来的水。 “你们来找什么人?”桑西问他们。 “我们来找幽潭毒师,想知道毒龙潭怎么走。”云梦泽说。 桑西哦了一声:“你们也是来找幽潭毒师解毒的吧,这倒有些难办了。” “怎么难办?”云梦泽问。 “毒龙潭的具体位置,没人知晓。但是幽潭毒师每月两次,会派毒尸引导人过去。只要能完成他的要求,就可以帮来人解毒。”桑西说。 云梦泽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好奇的问,“来找他解毒的人多么?” “多啊,不过听说解了的很少。幽潭毒师人又凶残,道法又高,要求又古怪,很多人最后都死在毒龙潭。”桑西说。 云梦泽点了点头:“那毒尸何时出现?我们要去哪里找它。” 桑西摇头:“毒尸十多年没出现了。原来我们村就会来毒尸,每到初一十五,都会有外乡人来找毒尸。” 云梦泽微微蹙眉,他怎么忘记,蓝幽已经是那副样子,又怎么能放出毒尸。看来彼伽并没有救活蓝幽。 “那还有什么别的办法,能找到毒龙潭或者幽潭毒师么?”云梦泽又问。 桑西略略思索,这才说,“也许你们可以去问问巫师。” 南疆笃信巫蛊之术,村子里大多有巫师。 有的巫师跟修士差不多,有的巫师就只是些凡人。 云梦泽点了下头,谢过桑西,起身就要去找巫师。 月长空也站了起来。 桑西赶紧说:“你去就行了,他别去了,这个样子,巫师肯定什么都不会告诉你们的。” 云梦泽看向月长空,忍着笑说,“师伯,我自己去吧。” “不行。”月长空不容拒绝的说。 云梦泽愣了一下,笑容绽开。 “那好歹把脸挡一下吧,上次那人来,骂巫师是个坑蒙拐骗的神棍,差点杀了巫师。巫师看到你的脸,没准直接就跑了呢。”桑西语重心长的说。 月长空皱眉,这大概是他人生第一次,被要求把脸挡住。 云梦泽捧腹笑了好一会儿,这才从百宝囊里取出一方面纱,递给月长空。 “师伯,我这里有面纱,你带着遮一遮脸。”云梦泽说。 月长空瞥了那面纱一眼,眉毛不住地抖动,“不可能。” “那师伯还是别去了,我自己去。”云梦泽忍着笑说。 “不行。”月长空看着云梦泽,神色严肃。 云梦泽也看着月长空,皱着眉说,“师伯,我弟妹等不起,你也等不起,别闹了。还是我自己去吧。” -- 第78页 云梦泽说完,月长空的脸色变了,他暗暗咬牙,看了那面纱一眼。 “有别的颜色么?” 云梦泽强忍着笑,认真的说,“只有粉色,我平时也不带,这是那天巧颜师姐硬塞进我百宝囊的。” 月长空的牙咬得更紧,死死盯着那粉色的面纱,过了良久,他才伸手,一把将面纱抓过去挂在脸上,抬脚就出门了。 云梦泽捂着肚子大笑,前仰后合的差点栽倒。 “笑什么笑,别耽搁,赶紧走。”月长空在门外喊道。 云梦泽忍着笑出门,一路都在偷看月长空。 月长空却不看他,目视前方,眼睛都不带转一下。 两人走在乡间小路,本来还想着面纱能不能遮拦住月长空的神色,村民们会不会认出来,结果一路竟没遇到几个村民,大部分都是关门闭户。 桑西将两人带到巫师的小楼外面,喊道,“巫师,这有两个外乡人,想见你。” 小楼里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让他们进来吧。” 桑西于是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云梦泽和月长空进去,“这里神圣,我们没有要事是不能进去的。” 云梦泽看桑西一眼,抬脚进入小楼。 月长空紧随云梦泽,跟云梦泽保持半步的距离。 一进小楼,便见一道旋转的楼梯。 苍老的声音又喊他们上去。 云梦泽和月长空对视一眼,都觉出一丝怪异。 月长空冲云梦泽点了下头,示意他上去,自己跟着。 云梦泽也点了下头,往上走去。 那旋转楼梯很长,两人转了两圈,竟还没有走到头。 两人又转过一圈,云梦泽停下,小声说,“我估计这小楼的高度,已经不能再往上了。” 月长空嗯了一声,手中剑光凝聚。 云梦泽看着脚下的楼梯,明显还在往上旋转延伸,可是因为光线昏暗,竟然看不到楼梯的尽头。 云梦泽舒了口气,又往上踩了一阶。 那一脚明明看着是落到实处,可往下用力的时候,竟没有着力的地方。 云梦泽一脚踏空,立刻便施展御风之术,平衡身体退到月长空身边,紧挨着月长空。 月长空手中已经凝出一柄灵剑,严阵以待观察着四周。 一片寂静之中,突然响起了沙沙的摩擦声,还有轻微的嘶嘶声。 “蛇。”云梦泽立刻提醒月长空。 可月长空哪里用他提醒,几道剑光划出去,那声音立刻便听不见了,反而能听到东西落地的啪啪声。 此时周围更黑了,原本只是昏暗,现在却伸手不见五指,云梦泽只能借着灵剑的光,看清月长空的表情。 “我们下去吧。”月长空说。 云梦泽嗯了一声,正打算跟着月长空下楼。 月长空却没动,反而咦了一声。 此时云梦泽才发现,他们身后的楼梯居然不见了,变成了一面墙。 云梦泽也是一惊,回手摸向上方,发现竟然也是一面墙,再探左右,仍旧是墙。 “这是空间阵法。”云梦泽立刻说。 话刚说完,云梦泽便觉得被谁推了一下。 云梦泽往月长空身上又是一靠,这才意识到,并不是有人推他,而是那墙竟然动了,在向他和月长空挤压。 他跟月长空很快被挤在一起,紧紧贴着,能感觉到对方衣服下的肌肉纹理和微微变粗的呼吸。 云梦泽刚想说什么,便见万道剑光亮起,嘭的一声巨响,四周的墙壁立刻炸开。 月长空搂着云梦泽落地,再回头,巫师的那栋小楼已经完全毁了,变成了一堆木屑,半点楼的样子都没有。 云梦泽则看着面前瑟瑟发抖的桑西,叹了一声,“你根本就没有相信我,对吧。” 桑西身后还有很多村民,其中就有一个老者,做巫师打扮,也一样畏惧的看着两人。 桑西一脸悲壮的喊:“没错,我是不会被你迷惑的。我是这里的村长,我必须保护这个村子。你们要杀冲我来,不要伤害大家。” 云梦泽又是一声长叹,拉了月长空一下,“算了,我们走吧,换个地方打听。” 此时月长空脸上的粉纱已经被吹走了,那张俊美的容颜淡淡的,明明美轮美奂,却被这里的人避如蛇蝎。 月长空也没说什么,直接御剑而起。 云梦泽冲桑西摆了摆手:“那些草药你还要不要,不要还给我。” 桑西大喊:“那些□□我都烧了。” 云梦泽勾了下唇角,露出一个阴冷的笑容,却到底没再说什么,也御剑跟上月长空。 之后月长空和云梦泽又到了两个村子,也都是一样情况。 那些人一见到月长空的脸,就惊恐万状,哪怕云梦泽又找出一方白纱给月长空遮掩,也还是没用。 两人只好暂且在一处野外停下,支开帐篷计划。 “这样不行,我们还得想别的办法。”云梦泽说着,有些懊恼,“当时怎么就没跟彼迦打听清楚毒龙潭的位置呢。想着知道他在毒龙潭,肯定好找,没想到竟这样困难。” “打听他也未必告诉你,他那个样子,明显就是不想你去找他。”月长空将面纱扔到桌上,阴沉着脸刺云梦泽。 “他肯定不想我去找他啊。他那个师父那么古怪,我去找他,万一被他师父伤了怎么办。他是为我好。”云梦泽撇嘴,替彼迦解释。 -- 第79页 说起来,彼迦真的可以算是他第一个朋友。 前世遇到彼迦之前,他就只知道修炼,跟同门师兄弟都没说过几句话,唯一亲近些的铁牛也早早离世。 这样想着,云梦泽微微露出笑意,虽然彼迦算不上多么可靠,但总无论前世今生,彼迦都始终在帮他,这次只要找到彼迦,就一定能救治弟妹。 叩叩叩,敲击桌面的声音将云梦泽唤醒,他抬头去看月长空,只见月长空一脸不虞的盯着他。 “发什么呆,现在不是想念你那个彼迦的时候,是该想办法把他找到。”月长空没好气的说。 云梦泽笑了下,从百宝囊里拿出一件黑袍。 “我还有个办法,只是需要一张地图。”云梦泽说。 月长空看到那件黑袍,似乎也想了起来,当年彼迦抓走云梦泽,曾经给过他一件自己的衣袍。 “直接用追踪符咒指引方位。”月长空说。 云梦泽摇头:“我试过了,不起作用。想必毒龙潭的位置设了禁制,在其中的人,无法用追踪的道术指引方位。” 云梦泽不仅试过追踪符咒,还试过各种相关的术法,最后都失败了。 “我唯一没试过的就是寻踪符咒,那就需要一张这里的地图。”云梦泽说。 寻踪符咒可以在地图上确认物品主人的踪迹,既然无法找到彼迦现在的位置,那找到他活动的地方,再往周边找一找,没准就能找到毒龙潭了。 “可以一试。”月长空说。 云梦泽看着月长空,一双桃花眼波光潋滟,“可我必须去集市买一张地图,自己。” 月长空听到这里,一张脸都黑了,他看向桌子上的面纱,刚要开口,便被云梦泽打断了。 “这面纱没用,你要跟我一起去,市集的人肯定又跑了。”云梦泽盯着月长空。 月长空微微垂眸,睫毛的阴影遮住了乌黑的眼瞳,“南疆势力复杂,连年混战,魔修也多,你一个人去不安全。” “只是去买张地图而已,很快就回来。”云梦泽心里也知道自己刚闯了大祸,月长空无论如何不放心他单独出去。 果然,月长空看着他,一脸的不信任,“你跟铁牛出去两天,就惹了那么大麻烦,差点让玄妙烤成肉串,你说我该不该让你自己去。” 云梦泽看着月长空,轻叹一声,“可现在也没别的办法。” 月长空沉默良久,再开口却问云梦泽,“有朱砂么?” 云梦泽不明所以的点头,将百宝囊里的朱砂拿出来给月长空。 这朱砂是画符用的,盒子里还有一只短小的毛笔,他随身带着,以备不时之需。 月长空接过朱砂盒子,拿出笔沾了点朱砂,然后一把将云梦泽拉到眼前,一笔戳在他额心。 那一笔看起来很快,感觉上却很慢,等月长空放下笔,云梦泽才了悟,月长空是在他额心上画了个符咒。 他突破灵虚期时太过急躁,在额心留下灵穴的印记,月长空怕他被轻易拿捏,用一个符咒帮他遮掩印记。 云梦泽立刻又从百宝囊里拿出一面镜子,查看自己的额心。 看起来就是个红色的圆点,不大不小,虽然有点傻气,但还不算难看。 云梦泽放下镜子,甜笑着说,“这下师伯可以放心了吧。” 月长空扯了下嘴角,又拉住他,摆弄着他转了个身,撩开他脑后的长发,伸手点上他的后颈。 微凉的指尖一接触到后颈的皮肤,云梦泽浑身便一阵酥麻,不自觉得有些颤抖。 “师伯,这又是做什么?”云梦泽强装镇定,却不知自己已经脸颊绯红,耳尖冒粉。 月长空也不说话,用灵力在云梦泽后颈画下一道符咒。 画完放下云梦泽的长发,淡淡说,“去吧。” 云梦泽翻了个白眼,至于么,还在他后颈画个追踪符咒,生怕他跑了似的。 云梦泽轻咳一声,也不转头去看月长空,径直往外走。 “一个时辰还不回来,我便去找你。”月长空说完,又自去调息。 云梦泽答应一声,掀开帘子走出帐篷。 南疆不同于中原,没什么像样的大城市,都是一个个小的村落,这些村落经常会轮流组织大型的集市,方便以物易物。 云梦泽御剑而起,很快就看到一个集市。 在集市中买了地图,连一刻钟都没用到。 云梦泽正在犹豫要不要四处转转,淘捡些新奇玩意,便见集市里突然出现骚动。 只见远处的小贩往这边拔足狂奔,有的卷着铺盖,有的手里空空,只是嘴里都喊着快跑快跑,魔煞来了。 刚卖给云梦泽地图的小贩一见这情形,赶紧将毯子上的东西卷了卷,也要跑,还招呼云梦泽,“赶紧跑啊,愣着做什么,魔煞来了。” 云梦泽看那小贩一眼,还没拿定主意,便被热情的小贩拉了一把,跟着人群跑了起来。 可惜,没跑没几步,慌张的人群便被迫停下,开始疯狂的尖叫。 云梦泽往前面张望,便见七八条人粗的巨蛇堵住了去路。 云梦泽顿觉心里一凉,他这是有多倒霉,出来买张地图都遇到魔修。 这样想着,云梦泽微微矮身,打算从人群里钻出去,悄悄离开此处。 回去找来月长空,让月长空处理这魔修,也免得自己处理了,月长空又生气罚他。 -- 第80页 就在云梦泽已经快要溜出人群的时候,一道低沉悦耳的声音响起。 云梦泽猛得一怔,月长空怎么来了? 云梦泽停住脚步,往前看去。 便见两个人从人群逃窜的方向走过来,其一淡紫色头发,湖蓝色广袖长袍,一只眼是蓝色的人眼,一只眼是黄色的蛇眼,浑身散发着魔气,很明显是个魔修。 而另一个人白衣飘飘不染尘埃,一张容颜如月皎洁,一头黑发松散的扎着,俊美无俦,风流无双。 这分明就是月长空,又明显不是月长空。 第37章 那两人缓缓走近, 蛇眼率先停下脚步,弯起极薄的嘴唇, 笑着说,“跑什么,我很可怕么?” 说实话,这蛇眼虽然长相极怪异, 却并不可怕, 反而容貌不俗, 清雅非常。 众小贩缩在一起,瑟瑟发抖, 不停地向后看那些巨蛇,没一个敢说话。 云梦泽藏在人群之中, 也不作声,只蹙眉看着假月长空。 蛇眼见没人理他, 叹了一声,带点埋怨的对假月长空说,“蓝, 你看吧。我就说赤太暴躁,每次帮我找药都要杀人, 搞得这些人看到你这张脸就怕得要死, 实在没趣。” 被称作蓝的假月长空看向蛇眼, 神色温柔, 嘴角微微抬起, 带点笑意的说, “确实。” 蛇眼伸手抚摸蓝的脸颊,颇为温存的说,“还是你好。” 蓝蹭了蹭蛇眼的手心,一脸的缱绻依恋。 这样含情脉脉的“月长空”让云梦泽脊背发凉,汗毛直竖,浑身难受。 两人又对视一会儿,蛇眼这才再次看向人群,“你们也不用害怕,我是来找东西的。” 说着,蛇眼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轻轻一弹,那张纸便忽悠悠飘到人群之前,稳稳落在地上。 “把我要找的东西给我,我便不伤你们一丝一毫。当然,你们如果不愿意,那我的孩儿们可就要加餐了。他们最近在减重,一个个都饿得很,想必不会吃剩。”蛇眼笑着说。 小贩中又起了一阵骚动,最后终于有胆大的人上前,颤歪歪的捡起那张纸,看那上面的东西。 纸上的东西似乎没太多特别,那些小贩商量一下,不一会儿就凑齐,装在一个藤编的筐里,推出人群,却不敢推到蛇眼面前。 蓝上前将筐拎起来,拿到蛇眼面前,检看里面的东西。 “好了,齐了。”蛇眼查完,展颜一笑,然后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哨,那些巨蛇便依次退去。 小贩们犹自挤在一起,一直到蛇眼和蓝转身离开,这才一哄而散,大概是逃回家了。 原本热闹的集市瞬间便空空荡荡,云梦泽一个人站在乱糟糟的路中间,蹙眉沉思。 想必刚刚那两个人,便是月长空会被如此惧怕的原因。 可那两人又是谁?那个蓝,又为何会跟月长空如此相像。 不过也只是相像,还是有不一样的地方,比如睫毛,月长空的睫毛长而垂,投下的阴影半遮住凌厉的双眸,让他的神色看起来总是幽深。 可那个蓝的眼睫毛弯弯的,卷而翘,从侧面看还有一丝可爱。 眸子也没有月长空黑,看起来不那么凌厉,再加上眼中含情,就跟月长空完全是两个样子。 云梦泽正在分析蓝和月长空的不同,忽然感觉到一丝魔气靠近,竟是蛇眼和蓝又回来了。 云梦泽赶紧闪身躲到街角的一个棚子后面,暗中观察。 蛇眼和蓝这次还带着另一个人,那人全身被黑袍罩住,只能看出很高大,其他一点也看不到。 蛇眼边走边跟蓝说话:“没有毒尸真的找不到方向,居然走反了,还要折回来。蓝幽那家伙,总是搞得这么神秘。” 云梦泽没想到竟会听到蓝幽和毒尸,心中又惊又喜。 看样子,这个蛇眼就是去找蓝幽的,且蓝幽还派了毒尸来接他,想必跟着他们,就能到毒龙潭。 如是想着,云梦泽摸了摸后颈的符咒。 左右月长空一个时辰后会来找他,那他干脆就跟着这两人好了。 跟踪必须谨慎,虽然蓝和毒尸看起来没什么战斗力,但蛇眼的修为不低,所以云梦泽没有贸然跟上,而是将小鱼召唤出来,跟小鱼五感共享,远远跟着那三人。 跟了有半个时辰,便到了月长空设定的时限,云梦泽边继续跟踪,边等着月长空前来。 果然,很快便见月长空御着一把灵剑,急向他这边赶来。 月长空此时一头银丝,脸有怒容,白衣迎风而起,烈烈飞舞,急速的从蛇眼三人头顶掠过,落到云梦泽眼前。 “又在折腾什么,不回去。”月长空见到云梦泽,低喝一声。 云梦泽却往月长空身后看去,希望蛇眼几个没有注意到月长空,或者根本对月长空没兴趣,继续赶路。 可这期望显然太天真了,月长空的声音刚落地,远远便传来一个欣喜若狂的声音。 “长空,是你么?”随着声音,蛇眼也转瞬出现在眼前。 月长空听到有人叫他,微微蹙眉,转过头去。 蛇眼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月长空,呼吸急促,声音颤抖,“长空,真的是你。” 云梦泽暗暗磨牙,这蛇眼到底是哪根葱,居然喊月长空做长空,难道月长空跟魔修还有交情么? 月长空眉头皱得更紧,他盯着蛇眼,若有所思,“你……” -- 第81页 “是我,我一直在等你。”蛇眼神情的说,蓝色的人眼里仿佛有云山雾海,朦胧一片,黄色的蛇眼却依旧冰冷危险。 云梦泽见这个样子,心里有些暴躁,难道月长空真的跟蛇眼有情? 这种魔修恬.不.知.耻的,该不是勾.引过月长空吧。月长空傻兮兮的,怕不是上过当吧。 云梦泽越想越左,已经想要上去将那蛇眼砍成肉沫。 月长空却清淡的开口:“你是谁?” 蛇眼愣住了,云梦泽也愣住了。 只不过蛇眼转瞬露出悲意,而云梦泽却喜上眉梢。 搞了半天,月长空是根本不记得蛇眼是谁。 这很好,蛇眼就永远是个蛇眼好了。 此时蓝和毒尸才刚赶过来,蓝一脸的阴沉,看月长空的眼神仿佛霜刀冰剑,恨不得杀之后快。 月长空也好不到哪里去,冷冷的盯着蓝,“这是什么东西。” 蓝没有搭话,反而是蛇眼开口说,“我做的代替品,你不在的时候,他替你陪着我。” 月长空转向蛇眼,眉头都纠结到了一起,手中已经凝出灵剑,显然不想再废话。 “你这是要再取走我一只眼么?”蛇眼凄楚的说。 月长空的灵剑已经举了起来,直指蛇眼。 蛇眼却一点动作没有,甚至没有召出他那几条蛇。 倒是蓝,紧张的将蛇眼半护在身后,警惕的看着月长空,“你想做什么!” 蛇眼却一把将蓝推开,怒斥道,“滚,我跟长空说话,轮得到你这个赝品插嘴。” 蓝被推的一个踉跄,看向蛇眼的神色却没有气恼和怨恨,只有担忧和关心。 云梦泽轻叹一声,只觉得这出戏太过曲折,听着腻烦。 他伸手拉月长空一下,将月长空举剑的手拉下来,小声说,“看到毒尸了么?蓝幽请他,差毒尸带路。” 月长空瞬间明白云梦泽的意思,微微挑眉。 蛇眼却突然暴怒,猛然一挥手,几枚尖利的毒牙射向云梦泽。 云梦泽猛得瞪向蛇眼,月长空则轻挥衣袖,将那几枚毒牙挡掉。 “我劝他不要杀你,你居然暗算我?”云梦泽冷声道。 “放屁,他本来就不会杀我,需要你劝。”蛇眼破口大骂,“你这骚.货,是不是勾.引我的长空。” 云梦泽气得牙齿打颤,恨不得直接捏死蛇眼,却因为月长空在这里,不敢动手。 月长空显然也恼了,怒喝道,“污言秽语,你到底是谁!” 蛇眼看着月长空,一脸的凄楚,“你就忘了我么?八十年前的讨魔之征,我与你交手,你刺瞎了我的右眼,你竟一点不记得么?” “不记得。”月长空毫不迟疑地说。 蛇眼伸手指着云梦泽,声音颤抖,“果然,你跟他好上了,就把我忘了。” 月长空已经在嘎吱嘎吱的磨牙,手中的灵剑再次凝出,“他是我的师侄,我跟他没有不轨,跟你更不相识,你若再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别怪我手下不容情。” “你对我容情么?你对我有情。”蛇眼惊喜地说。 “师伯,弄死吧。”云梦泽真情实意的说。 “不准动不动就说弄死,受了罚,还这么重杀心。”月长空转向云梦泽,怒斥。 云梦泽瘪了下嘴,不再说话。 月长空再度看向蛇眼,开口说,“带我去找蓝幽,我放过你。” 蛇眼微微讶异,又恍然大悟,“你这一头白发,是中毒了么?你去找蓝幽解毒。其实你何必找蓝幽呢,我对毒也十分了解,我帮你解毒。” 蛇眼说着,就要上前触碰月长空。 月长空赶紧后退,一只手半护着云梦泽,压着云梦泽一起后退。 蛇眼看月长空这样,又瞪了云梦泽一眼,带点委屈地说,“你何苦避我如蛇蝎,我虽是魔修,却极少杀戮,我很好说话的,也是真心爱慕你。” “我只要你带我去找蓝幽。”月长空说。 蛇眼轻叹一声,说,“好吧,我答应你。但我有一个条件。” “讲。”月长空一个多余的字也没有。 “我要一滴你的心头血。”蛇眼说着,露出甜蜜的笑容,“只要你答应,我就带你去找蓝幽。” 月长空看了云梦泽一眼,冲蛇眼点头。 云梦泽冲月长空皱眉撇嘴做鬼脸,不想他答应。 “你不是想快点找到蓝幽么?”月长空带点无奈的说。 “可谁知道他要你心头血做什么,万一对你施展什么不好的咒术,你岂不是要被他……”说到这里,云梦泽一脸的纠结。 月长空眉头微蹙:“什么乱七八糟的。” 云梦泽又想说什么,蛇眼却突然开口。 “我还有个附加条件。”蛇眼的声音冷飕飕的,带着阴沉。 月长空和云梦泽看向蛇眼。 “你们两个不准当着我的面调情。”蛇眼咬着牙说。 云梦泽颇为无奈,想蛇眼大概一只眼是竖瞳,看东西不清晰,怎么就看出他跟月长空调情了。 月长空再次磨牙,云梦泽都能听到咯吱咯吱的声音。 但是月长空到底没说什么,他对外人向来少言寡语,极其冷淡。 云梦泽于是冲蛇眼甜笑一声:“自然,我们不会当着你的面。” 蛇眼听了这话,更觉气恼,死盯着云梦泽,似乎恨不得吃了云梦泽。 -- 第82页 月长空则瞥了云梦泽一眼,不置可否。 经过这一番诡异的交流,一行五人结伴上路。 毒尸走在前带路,蛇眼、月长空和云梦泽跟在后面,蓝又坠在最后。 蛇眼不停地跟月长空搭话,问月长空这几年的近况。 月长空一概不答,倒是云梦泽颇有兴致,积极的接话。 可他接话答了,印证了一些月长空的消息,又否认了一些流言,明明是帮蛇眼更了解月长空,蛇眼却越听越生气,到最后干脆不说了。 云梦泽于是也不再说话,只管赶路。 毒尸用脚走,几人便不能使用术法,这样一直走到日落,月长空停了下来。 “阿泽还没辟谷,晚上休息。”月长空说。 蛇眼冷笑一声:“废物。” 云梦泽不理蛇眼,只对月长空说,“师伯,我想吃鱼,刚刚那边好像有水,你去给我抓鱼好不好。” 月长空瞥了云梦泽一眼,点了点头,支起帐篷便要去抓鱼。 蛇眼要跟着月长空去抓鱼,云梦泽却不想去。 “跟我一起去。”月长空喊云梦泽。 云梦泽摇头:“走了一天,腿都断了,我想休息。” “喊我去给你抓鱼,你在这里休息?”月长空不悦的说。 云梦泽笑嘻嘻的点头:“谢谢师伯。” 月长空扫了蓝和毒尸一眼,又想说什么,云梦泽却开口抢道,“师伯去吧,他两个打不过我。” 月长空瞥了跟在他身后的蛇眼,又嘱咐云梦泽去帐篷里呆着,这才离开。 等月长空一走,云梦泽就掀开帐篷的帘子,搬了个凳子,坐在帐篷门口,问帐篷外面正生火的蓝。 “你怎么可能跟月长空长得一模一样。” 蓝不理他,竟自升起一簇篝火,从腰间牛皮袋里拿出一口铁锅。 云梦泽转了转眼珠,又问蓝,“你那个牛皮袋,就跟我的百宝囊是一样的,对么?能装多少东西。” 蓝依旧不理,又从牛皮袋里找出水壶,将水倒在锅里烧水。 云梦泽却不气馁,继续搭话。 一直说到水开,蓝终于皱眉看向云梦泽,没好气的说,“你烦不烦。” “我只是想跟你聊聊。”云梦泽笑眯眯的说。 蓝看了云梦泽一眼,将热水拿到一边,开口说,“你到底想知道什么?” “就想知道你为什么跟月长空长得一模一样。”云梦泽笑着说。 “我就是被按照月长空的样子做出来的,当然一模一样。不仅我跟月长空一模一样,家里的赤橙黄绿青也跟月长空一模一样。”蓝说。 云梦泽心中无奈,他还真没猜错。 之前听蛇眼提过一个叫“赤”的人滥杀,导致集市的人惧怕他们,云梦泽便有个想法,那就是跟月长空一模一样的可能不止蓝一个,现在总算是得到认证。 “那滥杀无辜的,是赤对么?”云梦泽又问。 蓝惊了一下,瞪着云梦泽,“你怎么知道赤的。” 云梦泽勾唇一笑:“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在你们身后?我从市集就跟着你们了。” “你为何要跟着我们!”蓝有些恼怒的瞪着云梦泽。 云梦泽伸手指了指毒尸:“因为我要找蓝幽。” 蓝很明显不信,眯起眼睛打量云梦泽,眼神中是明显的恶毒。 云梦泽对这样的恶毒早已习惯,甚至非常喜欢,因为会把恶毒表露出来的人,往往很单纯好骗。 “所以,你们的名字就是赤橙黄绿青蓝咯。你是老六,那你岂不是还小。”云梦泽玩笑地说。 蓝的脸色变了,眼神微微闪烁,这才开口,“你只是胡猜。” 云梦泽点了点头:“那我再胡猜一个,你五个哥哥都比你强吧。最强的,多有强?碧火? 蓝的脸色更不好了,他瞪云梦泽一眼,没有作答。 云梦泽于是知道自己又猜对了,这几个假月长空,修为都不是很高,碧火的的等级也不过相当于辟谷期的修士,哪怕引燃心火可以将修为提到元神期,也远不是月长空的对手。 月长空大概,能一个打一万个这种程度。 正想着月长空,月长空便回来了,手里拎着一个鱼篓,晃晃悠悠的,应该有不少鱼在里面蹦跶。 云梦泽赶紧迎上去,接过鱼篓去看,五尾白生生的鲤鱼,活蹦乱跳的。 “谢谢师伯。”云梦泽说着,又将鱼篓塞回月长空手里,“三条烤,两条煮。” 月长空冷冷盯了云梦泽一眼,到底去捡了些树枝过来,从百宝囊里拿出一个精巧的灶台,将锅支起烧水。 然后月长空就拎着鱼篓消失不见,蛇眼转头不见月长空,找了一圈也没找到。 等月长空回来,五条鱼已经都收拾妥帖,三条架在灶台下面烤,两条扔进沸水里煮。 云梦泽搬出一个凳子,就坐在灶台边上,支着下巴看。 没一会儿,焦香扑鼻的烤鱼就好了。 月长空又在烤鱼上洒了一把不知什么的调料,将烤鱼取了给云梦泽。 云梦泽接过来,放在鼻子前面使劲闻了三回,这才吃起来。 他知道月长空会做这些,还是前世随月长空参加讨魔之征的时候,当时也是在南疆,月长空给几个快饿死的孩子烤鱼吃,最后多出一条,就给了他。 -- 第83页 那滋味,云梦泽生生世世都忘不了。 云梦泽有滋有味的吃鱼,蛇眼就在一旁虎视眈眈的看着,那眼神里的嫉妒,明显得毒尸都能看出来。 月长空却无所觉似的,不时搅拌下鱼汤,半点不理会蛇眼。 云梦泽被盯得不好意思,冲蛇眼笑了笑,然后继续吃鱼。 三条鱼下肚,云梦泽竟还不怎么觉的饱,平时他在繁花谷,可是吃几片花瓣就够了。 月长空见云梦泽一脸的不解,清淡的说,“门内的食物,自然跟外面的不一样,把这些都吃了,不然夜里饿。” 云梦泽哦了一声,颇为遗憾,他本来还想将剩下的扔到地上踩两脚,看蛇眼会不会刨来吃呢。 鱼汤一直熬了半个多时辰才好,月长空从百宝囊取出碗筷汤勺给云梦泽。 云梦泽于是又喝光了一锅的鱼汤。 月长空见云梦泽喝完,拎着锅碗要走,可蛇眼却紧紧跟着他。 月长空撇了下蛇眼,竟不走了,将锅碗直接收了。 这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月长空便喊云梦泽进帐篷休息。 蛇眼本来还想跟他们住在一处,可月长空都没给他开口的机会,径直就进了帐篷。 蛇眼喊的那几声长空,他就好像听不见似的。 云梦泽跟着月长空进帐篷,关帘子的时候还勾着唇对蛇眼说,“我跟师伯就先睡了,你们也早些休息。” 说完,看到蛇眼黑脸,这才放下帘子进入帐篷。 “别做无谓的口舌之争。”月长空已经坐到外间床上,淡淡训了云梦泽一句。 云梦泽眨了眨眼睛,走到月长空身边坐了,好奇地问,“师伯,你真不记得蛇眼了。” “蛇眼?”月长空疑惑,“这是你给他起的名字?” 云梦泽点头:“是啊,是不是很适合他。” 月长空嗯了一声:“那他就是蛇眼罢。” 云梦泽嘻嘻一笑,又问,“师伯,被你刺瞎眼睛的魔修是不是很多。” “没有一千,也有几百。”月长空淡淡的说。 “嗯,挺好。”云梦泽继续笑。 “好什么!一天天尽想着逞凶斗狠,凝气练剑不上心,杀人挖眼就感兴趣。”月长空训斥道。 云梦泽吐了吐舌头,起身去内间睡觉。 之后的五天,他们具在路上,除了蛇眼无数次想跟月长空搭话失败之外,没什么新奇事。 第六天的傍晚,看着渐渐泥泞的道路,蛇眼突然开口说,“快到了。” 云梦泽望着前面一望无际的泥沼,猜这应该是障眼法。 果然,没一会儿,毒尸便停下。 这是他第一次,在没有蛇眼吩咐的情况下停下。 毒尸回头,死白的眼睛好像是看了他们一眼,然后转回头继续往前又走两步,骤然消失。 他消失的地方渐渐腾起白雾,缓缓扩散,渐渐将前面的泥沼遮挡。 见毒尸消失,蛇眼便转向月长空,笑着说,“毒尸去请蓝幽,蓝幽马上就来。长空,你是不是该兑现承诺了。” 月长空看也未看蛇眼,只冲蛇眼伸出手。 蛇眼立刻从袖子里拿出一支紫色的琉璃瓶,那瓶子上雕刻着细密的花纹,精巧绝伦,流光溢彩。 “师伯。”云梦泽喊了月长空一眼,小声说,“不如等蓝幽出来再兑现承诺吧。” “小东西,我是永远不会骗长空的。”蛇眼冷笑着开口,“不是我着急,是蓝幽这人怪得很,绝对不跟人废话。你找他说事情,还让他等你们取心头血,他准保转头就走。” 月长空伸手揉了下云梦泽头,此时云梦泽都已经到他的鼻尖,他却还将云梦泽当小孩子对待。 月长空手中凝出一把极细的银丝,他操纵那根银丝,刺进自己的心口。 云梦泽骤然觉得心口一痛,好像那银丝是插在他的心上。 银丝被缓缓拔出,一滴心头血坠在末端,月长空将银丝在琉璃瓶上方一抖,那滴鲜红的心头血便落进瓶中。 蛇眼看着那心头血落进瓶子里,一脸的迷醉,颜色各异的双眼死盯着瓶子。 月长空未做犹豫,将那瓶子递给蛇眼。 蛇眼双手去接那瓶子,可那瓶子落到手心,却异常的滑,好像上面有一层水似的。 琉璃瓶就这样从蛇眼手中滑下去,蛇眼一张脸瞬间扭曲,整个人扑上去接。 可那瓶子却在落出他手心的时候骤然碎裂,化成缤纷的碎片落在地上,而那滴心头血则化成血雾,竟就那么蒸发了。 蛇眼保持着矮身承接的样子,整个人仿佛化成雕塑,好半天竟丝毫未动。 云梦泽勾着唇看蛇眼,想要月长空的心头血,他同意了么? 月长空却突然转头,看了云梦泽一眼。 云梦泽立刻露出一个甜笑,将眼睛瞪得格外无辜。 月长空扯了下嘴角,露出一个似笑非笑,到底没有揭穿他。 果然,小鱼的动静是瞒不过月长空的。 他刚刚召来小鱼,在那瓶子外头抹了一层极滑手的水雾,又让小鱼助推,将那个瓶子推落蛇眼的手心。 之后干脆让水结冰,将那瓶子冻炸,又挥散了那心头血里的水汽。 利用小鱼隐匿的特殊能力,神不知鬼不觉得完成这一切,蛇眼不知道有小鱼的存在,半点异样也没察觉,只月长空发现了他的首尾。 -- 第84页 不过蛇眼纵使看不穿云梦泽的伎俩,也能猜到是他做的。 蛇眼终于动了起来,没有傻乎乎的试图挽回,只怒目瞪着云梦泽。 哗啦啦的水声响起,是蛇在泥潭中游走,须臾间,十几条人粗的大蛇便将几人团团围住。 几条蛇立起上半身,巨大的蛇头冲着云梦泽,嘶嘶的吐着信子。 “小东西,我忍你很久了。看在长空的面子上才没有收拾你,没想到你竟活得不耐烦,主动求死。”蛇眼冷冷的说,那只竖瞳此时怒睁着,看起来阴狠危险。 云梦泽却丝毫不怕,往月长空身边挨了挨,冲蛇眼勾着唇笑。 “这话从何说起,你自己失手摔了瓶子,难道要怪在我头上么?”云梦泽无辜的说。 蛇眼冷哼一声:“不是你还能是谁,如果长空要反悔,根本不会将那滴心头血取出来。” 云梦泽嘟了嘟嘴:“那可说不定,没准我师伯就是欲擒故纵呢。” 月长空瞥了云梦泽一眼,眼神中竟有些宠溺。 蛇眼没有错过月长空的表情,俊雅的容颜扭曲,周身不停有黑气溢出,这是激发心火的征兆。 那些蛇也随着蛇眼的暴怒而扭曲,晃动着身体,似乎已经迫不及待的想缠上云梦泽的身体,碾碎他的骨头。 就在这时,旁边的白雾中传来踏水声,一个人影渐渐向他们走来。 月长空微微伸手挡在云梦泽身前,向那人影看去。 蛇眼收敛魔气,却还是阴狠的盯着云梦泽。 人影很快清晰,艳丽到有些女气的男人走出白雾,穿着纯黑的长袍,倒是没有披斗篷带兜帽。 “蓝幽。”月长空率先开口。 蓝幽瞥了月长空一眼,语气轻佻的说,“哟,稀客。” 云梦泽前世今生,第一次见活着的蓝幽,只觉得此人古怪到了极点。 尤其是眼神,仿若深潭,一丝一毫的波动都没有。 给人的感觉好像是瞎的,又或者说,任何人和物在他眼里都仿佛不存在,激不起他半点情绪,哪怕跟月长空打招呼,也好像是随口哼出个小调自娱自乐似的。 蛇眼看到蓝幽,直接中腰间羊皮袋里拿出一物,递给蓝幽。 那是一个透明的圆筒形器皿,里面竟是半条人腿,从膝盖到脚,看起来分外诡异。 “你的腿。”蛇眼笑着说,“难得你也有求我的一天。” “呵呵,我求你。”蓝幽随口说,也听不出来什么意思。 蓝幽接过那器皿,从自己腰间竹筒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小盒子,随手抛给蛇眼,“给,你要的东西。” 蓝幽说完,转身就要隐没进白雾。 “等等,我要找彼迦。”云梦泽突然开口。 蓝幽猛得顿住,却没有回头,只有声音幽幽的传来,“找彼迦?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来找彼迦,真是有趣。” “我是彼迦的朋友,之前在百草仙境认识的。那株白夜菩提果,还是他从我手里夺去的。”云梦泽说。 蓝幽长长的哦了一声,转头看向云梦泽,一双眼眸仍旧宛若死水,“你来找他做什么?叙旧?” 此时再看蓝幽的眼睛,竟觉得那眼睛里有一丝绿,云梦泽微微抿唇,到底还是开口说,“我的弟妹被炼制成金童玉女。” “没救了。”没等云梦泽说完,蓝幽就下了结论,转身又要走。 “咒术未成,就被我打断了,他们现在还活着,我想找彼迦救治他们。”云梦泽又说。 蓝幽又是长长一个哦,再次转回来,这次却没看云梦泽,而是看向月长空,“还活着,是因为月长空将自己的生命力共享给他们了吧。” “什么!你竟然让长空把生命力共享给你的亲人,怪不得他如此憔悴不堪,你怎么敢。”蛇眼怒喝。 云梦泽却看都不看蛇眼,仍旧说,“我想找彼迦。” 蓝幽也没有理会蛇眼的意思,只是看着云梦泽,突然露出一个笑。 平直的唇角向两边裂开,鲜红的嘴唇贴在一起,明明是个微笑,却没有半点笑意,看着让人遍体生寒。 “你要找彼迦,随我来吧。”蓝幽说着,第三次转身,走进白雾之中。 云梦泽赶紧跟上去,月长空也跟在左右。 结果云梦泽一脚迈进白雾,再看旁边,哪里还有月长空的身影。 “阿泽!”月长空的喊声穿透浓雾,抵达云梦泽耳边,可那声音仿佛很远,朦胧不清。 “我只带他一个人去找彼迦,若有其他人跟着,那就算了。”蓝幽的声音缓缓传来,就在云梦泽前方。 “阿泽,出来。”月长空大喊。 “我先走了,你们慢慢商量。”蓝幽说着,往前走去。 云梦泽看着蓝幽的背影,想到金肌玉肤的弟妹,还有逐渐衰败的月长空,到底喊了一声,“师伯,彼迦必不会害我,你在外面等我,我很快便回。” “不许去,给我回来。”月长空的声音里已经有了焦急。 云梦泽却咬了咬牙,假充未闻,跟上蓝幽的脚步。 走了小半刻,白雾渐渐散去,便见一方湖泊,湖泊周围疏密不一的长着些树,湖边有一座小院,院内两间屋子,一大一小。 云梦泽心中一喜,想必这里就是毒龙潭,那院子就是蓝幽和彼迦住的地方。 “彼迦!”云梦泽激动地喊了一声,却未听到答复。 -- 第85页 蓝幽指了下那间小屋子,幽幽的说,“他在那里。” 云梦泽望了蓝幽一眼,压住心中的不安和诡异,走进院子,走到小屋门前。 蓝幽没有跟着他,反而去了湖边。 云梦泽见蓝幽坐在湖边一块巨石上,在摆弄蛇眼给他的半条腿,又转回头看了那门一眼,到底推开了。 “彼迦!”云梦泽本来以为里面会是机关陷阱,却不想彼迦真的就在屋中。 彼迦直挺挺的站在屋子正中,面对着门,穿着他们认识时的黑袍,兜帽遮住脸。 云梦泽心里的不安加重,似乎已经隐隐意识到什么,他走上前,又喊一声,“彼迦?” 云梦泽以为彼迦不会动,可是彼迦动了,他往前走向云梦泽。 云梦泽长长的舒了口气:“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怎么了呢,结果是在戏弄我么?” 就在此时,云梦泽骤然被魔气包裹,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能力,一动也不能动。 云梦泽只觉周身的汗毛直竖,冷汗津津而下,被一股阴风吹着,遍体生寒。 阴风过后,蓝幽已经站在他的面前,却没有理会他,而是对彼迦说,“站住。” 彼迦于是停下脚步,此时他已经往前走了两步,虽然离云梦泽还有一段距离,但离蓝幽却几乎是紧贴着。 蓝幽微微低头,用下巴蹭了下彼迦的兜帽,幽幽的问,“你听他的话?你真的把他当朋友?” 云梦泽此时不能动不能说,只能看着这两人,心中的猜测越发重了。 彼迦现在,分明是当初蓝幽的样子,分明是毒尸的样子。 蓝幽还在跟彼迦说话,语气越来越尖锐,“你怎么能有朋友呢?你居然还听他的话,为师太失望了,对你,非常失望。” 蓝幽这话落地,彼迦突然跪下。 蓝幽古怪的笑了一声,从袖子里拿出一颗药丸,“算了,原谅你了。” 彼迦张开嘴,吞下了那颗药丸,紧接着便浑身颤抖着萎靡下去,兜帽滑落,只见他一张脸涨得通红,额角暴起黑色的血管,一突一突的跳动。 云梦泽看着这样的彼迦,怒意无法压制的爆发。 邪王鼎瞬间响应云梦泽暴怒,吞噬掉蓝幽加在他身上的咒术。 云梦泽重获自由,手中凝出一柄寒冰长剑,直直刺向蓝幽。 蓝幽显得震惊非常,一双眼猛然睁大,幽绿色的瞳仁中却仍旧波澜不惊。 就在云梦泽将要一剑刺穿蓝幽的时候,彼迦猛然暴起,挡在蓝幽的身前。 云梦泽赶紧收剑,寒冰长剑直接化成水汽,散入空气中,没有伤到彼迦一丝一毫。 彼迦站在那里,脸上面无表情,身体却紧绷着,云梦泽可以想象,他在承受怎样的痛苦。 “他救了你,你竟这样对他!”云梦泽不敢置信的瞪着蓝幽,完全无法想象蓝幽是在用什么样的心理折磨彼迦。 蓝幽从彼迦身后转出来,轻轻拍了拍彼迦的肩膀,彼迦再次倒在地上,蜷缩着,颤抖着。 “你为他抱不平,你凭什么为他抱不平。”蓝幽说着,手中凝出一把纯黑的短刃。 云梦泽也立刻凝出寒冰长剑,挡在身前。 可蓝幽的力量太过强大,抛出那把短刃的时候,一股强大的魔压兜头罩下,让云梦泽一点抵抗的能力都没有。 然而彼迦却再次跳起来,这次,他挡在了云梦泽身前。 那柄短刃没入彼迦的胸口,撕扯出一道横亘胸腹的口子。 云梦泽瞪大眼睛,喊了一声彼迦,就要伸手去抱彼迦。 蓝幽却骤然低喝,那声音压抑干涩,好像野兽濒死的嘶吼,撞在云梦泽耳朵里,瞬间就将云梦泽震晕。 第38章 云梦泽清醒的时候, 人就躺在小屋的门边,不过此时门已经关上, 彻底挡住了外面的光线,整个屋子一片漆黑。 云梦泽赶紧起身,检查有无受伤,结果除了倒下的时候磕青了几块, 竟然毫发无伤。 云梦泽四下望去, 极强的夜视能力让他发现了角落的人影。 “彼迦?”云梦泽喊了一声, 那人影也晃动一下。 于是云梦泽尝试着命令:“彼迦,过来。” 彼迦站起来, 走到云梦泽的面前。 云梦泽拿出一盏八宝琉璃灯,照向彼迦, 几年过去,他已经比彼迦更高。 他伸手将彼迦的兜帽摘下, 总算看清彼迦的状况。 此时彼迦的脸已经不再发涨发红,黑色的血管虽然仍旧可见,但至少没有凸出来。 彼迦还是那副少年样子, 俊秀得不像话,只是一双圆眼睛不再透亮, 毫无神采得的睁着, 眼底也不再发红, 而是一片乌青。 云梦泽轻轻抚摸彼迦的脸颊。 这一刻, 云梦泽才无比清晰地意识到, 彼迦已经死了, 只是一具毒尸。 云梦泽咬紧下唇,他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彼迦不是要用起死回生之术救蓝幽么?此时蓝幽已然复活,彼迦又是怎么死去的。难道真的是蓝幽杀死了彼迦么? “到底发生了什么?”云梦泽小声呢喃,声音控制不住的颤抖。 过了片刻,云梦泽放下手,试探着说,“彼迦,把窗子打开。” 云梦泽原本以为这小屋没有窗子,没想到彼迦竟然真的打开了一扇小窗,就在彼迦刚刚缩着的方位,大概人高的位置。 -- 第86页 窗子上有铁栏杆封着,云梦泽走过去观察,确认就算没有铁栏杆,他也没办法钻出去。 不过虽然他出不去,到底也有月光照进来,让他知道天色已晚。 云梦泽略微思考,又问,“能开门么?帮我开门。” 云梦泽仍旧只是试探,却不想彼迦竟真的走到门口,将门打开。 云梦泽怔了一下,难道蓝幽对他竟毫不设防? 想到这里,云梦泽又微微摇头,自己现在的实力跟蓝幽根本没有可比性,在蓝幽看来,自己怕是跟地上的石头没区别,没必要理会。 云梦泽走出小屋,往外一望,就见蓝幽坐在湖边的大石头上。 云梦泽扫视一周,发现湖边的树林已跟来时不尽相同,想必这里设置了精巧的守护法阵,此时法阵变动,让景致也有所变化。 云梦泽向湖边走去,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蓝幽肯定察觉到他的动向,可却一点反应也无,只是低着头,专心在做着什么事情。 云梦泽刚走上前,便闻到浓重的血腥味,紧接着,就见蓝幽将一物扔进湖里。 那东西噗通一声落在湖里,很快漂浮起来,将周围的湖水染红。 那竟然是半只腿。 云梦泽前世虽见惯了这种场面,但今生在繁花谷养得有些娇,赶紧撇开头,几欲作呕。 此时蓝幽却缓缓开口:“彼迦,来帮我拿着腿。” 一直跟在云梦泽身后的彼迦立刻走过去,跪在那里,捧起一条腿。 云梦泽略作犹豫,还是禁不住好奇,走上前围观。 蓝幽将自己左腿膝盖以下砍去,正将蛇眼给他的那半条腿往伤口上缝,针法倒是细密,看起来是个中好手。 蓝幽缝得很慢,一针一针的戳在自己的伤口上,也不见他皱一下眉头。 蓝幽缝了一夜,才将腿缝好,彼时云梦泽已经坐在旁边的一块石头上,昏昏欲睡,不住的点头。 “你倒是自在。”蓝幽带点戏谑的开口。 云梦泽悚然一惊,睡意全无,瞪着眼睛看蓝幽。 蓝幽仍旧是那个样子,一双眼睛深潭无波,一张脸艳丽无情。 云梦泽打了个哈气,边站起身边说,“哪里自在,连张床都没有,根本没睡着。” 蓝幽露出一个假笑:“有什么睡不着的。你既是邪王鼎主人,我自然不可能杀你,安心睡就是。” 云梦泽看向蓝幽,勾起唇角,他敢毫无顾忌的跟蓝幽来此,就是因为他是邪王鼎主人,而蓝幽的力量源于邪王鼎,无论如何不能杀他。 只是没想到,蓝幽这么快就察觉到。 蓝幽看着云梦泽,冷漠的陈述,“你这样的修为,断不可能杀死柳成荫。是月长空将柳成荫打成重伤,然后你动手杀人,对吧。之后你继承邪王鼎,月长空又毁去邪王鼎本体,不想邪王鼎的元魂竟融入你的魂魄,你不仅没摆脱邪王鼎,还成了邪王鼎的容器。” 云梦泽看着蓝幽,眼神略微闪烁,也不接口。 幸好蓝幽不知道柳成荫是死是活,否则他身上的邪王鼎,可就难以解释了。 不过此时也不便承认,否则他日蓝幽得知柳成荫未死,两个邪王鼎又如何解释。 “倒没想到月长空有如此能耐,竟然能毁掉邪王鼎本体。”蓝幽说着,往小院中走去。 云梦泽看着蓝幽的背影,犹豫着要不要用月长空威胁一下蓝幽。 “既然你现在就是邪王鼎,那正好,我可以继续利用邪王鼎修炼。”蓝幽说完,也没回头,径直走进大屋,彼迦跟在他身后。 云梦泽一阵诡异,想要将他当做邪王鼎用,那就必须要跟他双修。 蓝幽这样的人,会跟一个陌生人行亲密之事,云梦泽并不觉得。 所以云梦泽也并未将蓝幽的话放在心上,跟着进入大屋。 大屋是农舍的模样,中间是正厅,右边是厨房,左边那间遮着帘子,应该是卧房。 正厅并没有摆什么,只有一张半旧的四方桌立在正中,桌下两把高凳,正对着门的墙上是一排排的抽屉柜,跟药店中的一样,想必是放药材的,靠卧房那侧的墙边有张躺椅,蓝幽已经躺在上面养神。 而彼迦则进了厨房,正在做饭。 云梦泽抬脚就要往厨房走,却听到蓝幽的声音,“不准跟着他,不准看他,不准同他讲话。” 云梦泽瞥了蓝幽一眼,笑着说,“原来彼迦都是跟你学的。之前我看了你一眼,彼迦就要挖我眼睛呢。” 蓝幽的脸色忽然一沉,这是云梦泽第一次在那张艳丽的容颜上看到名为情绪的东西。 “不要跟我讲你们的事情,如果你不想死的话。”蓝幽缓缓的说,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仿佛正凝聚着疾风骤雨。 云梦泽点了点头:“确实,你不能杀我,但你可以命令彼迦杀我,也可以找其他什么人杀我,我这么弱,想弄死很容易。” 蓝幽轻笑一声,算是心上云梦泽的识时务,笑完也不说话,转过眼神看向他处。 云梦泽却继续说:“可我偏偏不怕死。我就是要跟着他,搞清楚他到底怎么了!” 蓝幽猛得转向云梦泽,眼神阴冷。 云梦泽却毫不避让,也直直看着蓝幽。 好半天,蓝幽才冷漠的开口,“他死了。” “你为什么杀他?”云梦泽强压着怒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坦无波。 -- 第87页 蓝幽笑了,那笑容极夸张,似乎调动了他脸上所有的肌肉,用力得过分。 蓝幽紧紧盯着云梦泽,眼神邪异,好像突然变了个人,“谁跟你说是我杀的他。” 云梦泽看着蓝幽,感觉周身一寒,有个可怕的想法窜进脑子。 “你以为真的有起死回生之术?没有!只有以命换命。”蓝幽说着,猛得站起来,闪身到云梦泽面前。 他比云梦泽略高,微低着头逼视云梦泽,黑色的瞳仁仿佛要将云梦泽吞噬,“他用自己的命,换了我的命。所以,他死了。” 云梦泽撇开头,心里说不上什么感觉。 气恼彼迦愚蠢的奉献,也欣慰彼迦总算如愿以偿。 对于彼迦来说,失去蓝幽是不是比死还痛苦。 所以前世为他挡那一剑,本就是求死。 今生以命换命,终于救回蓝幽。 只是不知前世有什么因果,让他没能如今生这般。 蓝幽见云梦泽避开,也没有继续逼迫,转身走回躺椅上坐下,好像刚刚什么都没发生。 云梦泽低头感怀半晌,转身便进了厨房。 蓝幽瞬间闪身也进了厨房,挡在彼迦和云梦泽中间,“我说了,不许跟着他,你听不懂么?” “好,我不跟着他。”云梦泽点了点头,“彼迦,跟我走。” 听到云梦泽的吩咐,彼迦停下了切菜的动作,竟真的要走到云梦泽身边去。 “不准去!”蓝幽厉喝。 彼迦停下脚步。 “跟我走。”云梦泽说。 彼迦抬脚。 “不准去。” 彼迦停下。 蓝幽和云梦泽就这样无聊的纠缠了十几遍,蓝幽才终于烦透了,暴喝一声,“够了。” 随着这一声爆喝,两只孔雀突然出现在屋门口,瞪着两双血红色的眼睛看云梦泽。 “你如果再纠缠,我就把你丢出去喂鸡。”蓝幽冷冷的说。 云梦泽回头看了孔雀一眼,终于没再说话,走出厨房。 他原本想着,蓝幽烦了,会将他送出去,没想到却是喂鸡。 云梦泽离开厨房,蓝幽尤嫌不够,又喝道,“出去。” 云梦泽能屈能伸,闲庭信步的走了出去。 那两只孔雀也跟了出去,不过倒是没攻击云梦泽,只是扇着翅膀,看起来极为艰难的飞到湖边,然后开始啃食湖中的断腿。 云梦泽又是一阵作呕,别过头去。 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云梦泽也无事可做,最后又回到旁边的小屋。 云梦泽直接将小屋的门卸下去,用剑劈得粉碎,然后在小屋里面搭了个地铺,躺上去睡下。 他还没有辟谷,吃饭睡觉都是必须的,现在没有东西吃,就只能睡觉。 云梦泽是被米粥的香味唤醒的,睁眼一看,脑袋边就摆着一个海碗,碗里竟是肉粥。 云梦泽赶紧翻身起来,呼噜噜将一碗粥喝光,空虚寂寞的胃才总算回春。 再往外看去,已经是日落时分。 云梦泽放下碗,召出小鱼,简单的洗漱一下,起身又出了小屋。 他跟月长空分开已经超过一天,也不知道月长空是不是在担心着急。 云梦泽往大屋走去,想看看蓝幽和彼迦在做什么。 刚走到门口,便见蓝幽又从袖子里掏出一枚药丸,往彼迦嘴里塞。 云梦泽想都没想便扑上去,一把打掉那枚药丸。 “他都死了,你还要折磨他?”云梦泽有点恼的质问蓝幽。 蓝幽看着那枚药丸滚落到地上,再看向云梦泽的眼神冷得吓人。 云梦泽也冷冷盯着他,白日不想争斗,只是觉得无意义,并不是真的怕了那两只“鸡”。 蓝幽盯着云梦泽,良久才开口,“你以为炼制毒尸,很简单?” 云梦泽微怔,退后一步。 蓝幽起身将那枚药丸捡起来,又拿出一瓶药水,将那药丸洗了洗,再次递到彼迦嘴边。 彼迦吃下药丸,倒没像昨天那么痛苦,反而脸色不再那么青白。 仔细观察过彼迦的脸色,蓝幽才取出一张面具给彼迦带上,又将彼迦的兜帽拉下来,挡住大半张面具。 云梦泽略有些尴尬的问:“毒尸,还没成?” 蓝幽让彼迦回房,自己则转向云梦泽,假笑着说,“他已然入魔,心火不稳,自然难以被炼成毒尸。” 云梦泽又问,“那你现在,还是毒尸么?” “我将毒血汇聚在腿上,昨日已然砍掉。”蓝幽说完,冲云梦泽挥手,“你吃饱了,跟鸡玩去,别来烦我们。” 蓝幽说完,便进入卧房。 云梦泽站在那里,好半天都反应不过来。 这是什么语气,他是这里的宠物么? 还跟“鸡”玩,他为什么要跟两只,可能吃掉他的,已经尸化的破孔雀玩。 云梦泽有些烦躁的走出大屋,就见那两只羽毛灿烂,动作僵硬,双眼血红的孔雀在湖边溜达。 不得不说,这一幕非常诡异。 那两只孔雀的动作一停一顿,不时还扇两下翅膀飞半步,样子可笑极了。 云梦泽走到湖边,见那湖水清澈透亮,隐约能看到湖底的石头,便知这湖里的水不能碰。 蓝幽扔了条断腿进去,这水还能这么干净,肯定不是什么正经水。 -- 第88页 云梦泽于是又往湖边的树林里转悠,没一会儿便失望而归。 这守护法阵十分机巧,也十分广大,除非能看到法阵的图样,否则想要破解,非得一点一点将这法阵走遍不可。 也不知道这毒龙潭有多大,要走多久,月长空等不等得急。 云梦泽走回大屋,便隐约听到些喘.息吟.哦。 在心里暗暗骂一声禽兽,云梦泽便绕到大屋后面。 大屋后面是很大一片药田,其间药材种类极多,一半用灵气培育,一半用魔气培育。 云梦泽能从中感觉到一丝丝邪王鼎的气息,应该就是蓝幽的力量。 药田并不能进入,云梦泽在边上转了转,便又往药田后面的树林走。 在树林里盘亘到月上枝头,云梦泽困得罩不住,这才回返。 回到小屋,云梦泽拿出一盏八宝琉璃灯,召出小鱼点亮,在浅蓝的光下拿出纸笔,记下药田后面林子里的法阵。 在他想出更聪明便捷的办法之前,暂时先用这个笨方法,将守护法阵查探一遍,然后破解。 因为怕被囚禁,所以云梦泽拆掉小屋的门,结果晚上睡觉时便觉寒风阵阵,阴气凉凉。 他前世确实流浪多年,但那时道法精深,哪里需要睡觉。 所以如此露宿,他还是第一回 。 幸好他到底进入灵虚期,冷一点也不会闹病,稍微忍忍就睡着了。 睡下没一会儿,云梦泽便朦朦胧胧的醒了。 他揉了揉眼睛,往外一看,天色已经将白。 他走出小屋,就见彼迦拎着个小桶,匆匆的往湖边跑。 云梦泽见彼迦如此灵活,心中有些纳闷,但想到彼迦没跟蓝幽一起,自己能跟他说几句没用的废话,便赶紧跟了上去。 彼迦到了湖边,呼喝一声,两只彩羽辉煌的孔雀便从树林中飞了出来。 两只孔雀翩翩然落在彼迦面前,立刻就张开尾羽,比着开屏。 彼迦哈哈笑了两声,从小桶中拿出些碎肉,抛给两只孔雀。 两只孔雀围着碎肉抢食,那样子还真的很像鸡。 彼迦很快将一小桶碎肉喂完,拎着桶又匆匆返回大屋。 云梦泽远远看着,已经知道这不是现实,而是梦境。 只是不知道,他为何会做这样的梦。 彼迦进了大屋便直奔厨房,洗过手就开始做饭。 不是云梦泽吃的那种简单的肉粥,而是新鲜的活鱼熬的鱼粥,还有七八样精致的点心,都被做成禽鸟模样,看起来栩栩如生,繁花谷的师姐妹看到,肯定舍不得吃。 彼迦做好早饭,立刻端出去,摆在正厅桌上。 卧房门也在同一时间打开,蓝幽穿着松散的紫色长袍,懒洋洋的走出来。 彼迦望着蓝幽,一双圆眼睛又黑又亮,“师父,早饭弄好了。因为鱼粥是咸的,所以点心也是咸的,你尝尝。” 蓝幽懒洋洋的答应一声,开始吃早饭。 彼迦则站在一边,看着蓝幽吃,一脸的心满意足。 云梦泽在一旁围观,不由得露出冷笑,彼迦越是痴恋蓝幽,他越是厌烦。 蓝幽吃完早饭,便自去湖边摆弄,云梦泽猜测他大概是在炼毒或是炼药,那湖可能就是他的“丹炉”。 彼迦默默注视蓝幽一会儿,转到屋子后面去侍弄药田。 云梦泽注意到,彼迦转身的时候,蓝幽转过头看了一眼,那眼神幽深怨尤。 彼迦在药田忙碌一会儿,又开始准备午饭,仍旧是蓝幽吃,他看着。 蓝幽吃完也还是去湖边,彼迦也还是去药田。 云梦泽伸了个懒腰,这日子真的好无聊,感觉比他百年闭关都无聊。 到两人吃过晚饭,无聊才总算告一段落。 蓝幽吃毕饭,便将一个瓷瓶给彼迦,淡淡的说,“试试毒性。” 彼迦嗯了一声,笑着接过瓷瓶,扒开塞子一饮而尽。 云梦泽微微皱眉,试毒这种事情,随便抓一个人来就是了,为何要找彼迦。可能是又有什么苦衷在里面么? 再看彼迦,两道俊秀的眉毛搅在一起,咬紧牙关,晃了晃,坐到一张凳子上。 蓝幽则拿出一张纸,写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彼迦便开口,说刚刚的感受。 云梦泽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这毒似乎比昨日还弱了,顶多就是个肠穿肚烂。”最后彼迦下了结论。 蓝幽看向彼迦,眼神幽暗,“没有别的感觉了?” 彼迦摇头,笑得十分乖巧。 蓝幽看着彼迦,好半天才起身,将桌上的纸笔一把扫到地上,伸手抓住彼迦,将人按在桌子上。 彼迦看着蓝幽,眼中有一丝恐惧,面上却展露笑容,竟显出几分娇俏。 云梦泽微微蹙眉,心里已经知道这两个人要做什么了。 就在这时,他的头突然尖锐的疼了起来,好像有千万根针突然刺进脑中。 一种无根无缘的暴躁在心口燃烧起来,难以名状的愤怒在胸腔堆积。 他伸手抚摸彼迦的脖子,看着彼迦柔顺的伸出手,解自己的腰带,暴虐在脑海中盘旋。 他收紧五指,死死地捏着彼迦的脖子,好像这样,彼迦就能完全属于他。 这样,彼迦就再也不会看他以外的任何人哪怕一眼。 彼迦痛苦的张着嘴,喊着师父。 -- 第89页 那声音真好听,那种濒临死亡的声音,让他觉得浑身酥软,觉得兴奋,觉得颤栗。 可同一时间,也让他清醒。 他正在杀死彼迦。 他猛得挥手,将彼迦甩出去。 彼迦撞在墙上,委顿在墙角。 他看着自己的手,仍旧能感觉到杀戮的愉悦。 他摇晃着后退,踉跄着跑出门。 一直跑到湖边,身体里的力量才喷涌而出,在湖中激起万丈波涛。 他跪在水里喘息,用力的抓着自己的肩膀,感觉恐惧,又感觉无畏。 他已经如此强大,没有人能抵抗他,他为什么要恐惧。 可他居然想要杀死彼迦,杀死生命里唯一的温柔。 他张开嘴,想要嘶吼,想要将心中的暴怒发泄出去,可他一声也发不出。 他只能颤抖着,哭泣着。 如果他死了,就好了。 这样就自由了,邪王鼎无法再控制他。 彼迦也不用再受到折磨,可以去外面的世界,看美丽的风景,可以摆脱他,过自己的生活。 如果他死了,就好了。 云梦泽猛然惊醒,直直的坐起来,一头冷汗津津而下。 刚刚的感觉,他太熟悉了,每次被邪王鼎控制的时候,便是那样的感觉,让他激动却颤栗,让他觉得能掌控一切,却不能掌控自己。 苍白的月光撒在织锦棉被上,将上面繁复的海棠花照得清晰异常,却没有一丝热闹。 一道阴影忽然而至,伴随着蓝幽的声音, “真没想到,你居然能跟我梦境相连。” 云梦泽缓缓抬头,便见蓝幽站在小屋门口。 蓝幽披着一件黑色的斗篷,赤着脚,因为背光,看不清表情。 云梦泽调整呼吸,尽量不让自己的声音颤抖,“难道我想要做那样的梦么?” “为什么不想?你难道还不懂,今日之我,就是明日之你。”蓝幽的声音轻微扭曲,似乎带着笑意。 “不可能!”云梦泽断然否定,甚至不给自己一点思考的时间。 这次蓝幽是真的笑了,那笑声分外的愉悦,“你知道什么是邪王鼎真正的力量么?” 云梦泽不答,蓝幽也并不期望他答,顿了一下便自顾自说下去,“万事万物皆为蝼蚁,生杀予夺随我心意。它不是鼎,他是王。” 云梦泽声音平静的说:“那又如何?”说着,云梦泽看向蓝幽,讥笑一声,“我跟你不一样。” 蓝幽低低笑了起来:“你恐怕不知道,跟邪王鼎签订契约容易,只需要杀死邪王鼎的上一任主人,或者献祭强大的力量。但是真正成为邪王鼎的主人,就必须杀死自己心爱的人。” 云梦泽心中巨震,面上却不表,仍旧平静的说,“这我倒真的不知道。” “知不知道,又如何呢。谁又能做到呢,如果连心爱的人都失去了,那活着又是为了什么?”蓝幽的声音极轻,好像只是呢喃。 云梦泽看着蓝幽,突然觉得他很可怜。 柳成荫能凭那样的修为杀死蓝幽,夺去邪王鼎,原来是因为蓝幽一心求死。 因为他已经无法控制体内的邪王鼎,他连心爱的人都差点下杀手,他已经不再是他自己。 他想以自己的死,放彼迦自由,却不知道,彼迦宁愿用自己的命换他活下去,也不想要他给的所谓自由。 蓝幽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轻笑一声,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好好睡吧,别再陪着我做噩梦了。” 蓝幽离开,云梦泽却再也睡不着。 他抱着膝盖坐在那里,任由寒风和孤光在身上徘徊。 他突然很想月长空,想月长空横眉立目的训斥他,想月长空坐在离他不远的地方闭目调息,想月长空拍着他的背,对他说别怕。 天边渐渐亮起微光,云梦泽收拾好地铺,洗漱换衣。 云梦泽离开小屋,即没见到蓝幽也没见到彼迦。 他转到大屋,便见彼迦在厨房煮粥,蓝幽站在厨房门口看着。 “起来了?”蓝幽淡淡的开口, 云梦泽答应一声,坐到正厅桌子旁,脑子里空荡荡的,看着眼前的药柜发呆。 很快,彼迦将肉粥端上桌,云梦泽吃了,蓝幽也吃了。 云梦泽率先吃完,问蓝幽,“你需要吃饭么?” 蓝幽还在慢条斯理的用勺子舀起肉粥,也不看云梦泽,冷淡的说,“需要。” 云梦泽淡笑一声,看向彼迦。 彼迦站在桌旁,一双眼毫无生气的看着前方。 云梦泽长舒一口气,起身出去,仍旧逛树林,记录法阵。 到了晚间,他已经将湖周边的阵法都摸透了,对于怎么破解阵法也有了些思路。 这日的晚饭是喷香的肉饼,云梦泽很快吃完两个,便没有继续吃。 跟蓝幽抢彼迦做的肉饼,让他觉得有些罪过。 蓝幽细嚼慢咽的吃完两个肉饼,淡淡看向云梦泽,声音冷漠,“你想走?” 云梦泽点头说:“既然彼迦已死,不能帮我救治弟妹,我自然要离开,另寻办法。” “我还以为,是因为月长空在外面等你。”蓝幽说。 云梦泽微微垂眸:“当然也是因为,师伯在外面等我。” “那不如我叫他进来,这样你就不用出去了。”蓝幽说着,打了个响指。 -- 第90页 那响指仿佛在空冥中响起,幽幽传出去,还带着回声。 云梦泽不用想也知道,蓝幽是在召唤毒尸,他看着蓝幽,压着声音问,“你找我师伯,有事么?” 蓝幽看着云梦泽,露出假笑,“我很好奇,我跟武圣,到底谁的修为更高,想要找他切磋。” 云梦泽咬着牙,愤怒无法抑制,“你想死,别拉上他!” “我是想死,可邪王鼎的力量,却不让我去死。”蓝幽面无表情的说。 一旦跟邪王鼎签订契约,即是邪王鼎的主人,又是邪王鼎的仆人,生死不能由己。 虽然此时蓝幽跟邪王鼎的契约已经解除,可是他身上的力量来自邪王鼎,他无法用那力量杀死自己。 云梦泽盯着蓝幽,心里翻江倒海。 月长空是不会杀人的,可如果月长空不杀蓝幽,必然会被蓝幽杀死。 蓝幽已经疯了,他要寻死,就要拼尽全力的跟月长空一战,可月长空将生命力共享给龙凤胎,修为不减,却难以发挥。 就算月长空能打败蓝幽,可他如果不下手杀蓝幽,蓝幽一定会拼到玉石俱焚。 云梦泽想到这里,竟陷入怪圈,不知道跟蓝幽一战,月长空要怎么打?也能废掉蓝幽的修为么? 此时被云梦泽担忧着的月长空,也正担忧着云梦泽。 三天了,他始终站在云梦泽消失的地方,入定一般动也不动一下。 蛇眼围着他好像苍蝇似的嗡嗡嗡,他也只做不知道,只是但凡蛇眼想要碰触他,便会被月白的剑光挡回去。 蛇眼这段时间百般殷勤的对月长空,不过是想跟月长空说上几句话,从陌生变得熟悉,却不想月长空一丝一毫都不理会,他也终于失去耐心。 “你就那么宝贝他,将生命力分享给他的弟妹,还在这里痴等他。”蛇眼厉声质问。 月长空却仍旧毫无反应。 蛇眼冷笑一声,带点快意的说,“等也没用,蓝幽最宝贝他那个徒弟,谁看一眼,都是当场殒命。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东西还说什么朋友,蓝幽不嫉妒得将他撕碎才怪。” 雕像月长空总算动了,他猛地回头,冷冷看着蛇眼,“讲清楚。” 蛇眼更觉生气,咬牙切齿的说,“你那个小东西,现在八成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月长空手中凝出灵剑,无限变化的天道剑法挥洒而出,顷刻间将蛇眼包围。 蛇眼没有防备,不想月长空突然攻来,只得仓促抵抗。 可他本来就不是月长空的对手,又刚激怒过月长空,怎么抵抗得住,没一会儿便丢盔卸甲,只得召出那几只大蛇抵御。 大蛇出现,倒真的阻了月长空半刻,不过最后也不过是剑下蛇段,不堪一击。 蛇眼知道月长空已经怒极,自己再纠缠下去,不过是重伤之后再瞎一次眼睛,趁着大蛇挡住月长空的攻击,到底带着蓝离开。 月长空斩完蛇,蛇眼已经不见踪影,他也不追,收起剑,仍旧看向云梦泽消失的地方。 月长空微微闭眼,念了一声,“阿泽。” 毒龙潭内,云梦泽感觉后颈微微有一丝清凉。 他立刻惊觉,是月长空。 他的后颈上还留着月长空的追踪符,月长空在用追踪符寻找他,只不过这里设有法阵,追踪符并无法发挥效用,只能让追踪符有些微的反应。 云梦泽刚想试着用追踪符跟月长空联系一二,地面却突然微微颤抖起来。 云梦泽猛然站起,心里竟有些惊慌。 蓝幽倒是笑了:“看来不用我请,他自己就来了。” 说着,蓝幽往外走去。 云梦泽却没空仔细思索,召出小鱼,凝出寒冰长剑,不管不顾的刺向蓝幽。 蓝幽黑袍翻滚,瞬间化成一道黑烟,躲闪出去。 云梦泽也不再伪装,直逼而上,将天道剑法发挥到极致,蓝色的剑光从四面八方攻向蓝幽。 蓝幽略微吃惊,却还是轻松地将那些剑光挥开。 “我可真是小看你了。”蓝幽盯着云梦泽,眼中闪出光彩,“这样的实力,才不愧是邪王鼎的主人。” 云梦泽悬停在空中,厉声问蓝幽,“你如果真的想死,为什么不用自己的命,再换回彼迦的命!” 蓝幽的脸色骤然阴沉,他盯着云梦泽,突然露出一个癫狂的笑容,“你以为我没试过么?交换过的生命是的不能再次交换。” 云梦泽微微咬牙,连最后的筹码都没有用了么? “你!”蓝幽手中黑烟凝聚,幻化出一把长柄镰刀,“你为什么不阻止他使用起死回生之术。你不是他的朋友么?那你为什么不带他走!为什么不教他放弃!为什么让他用自己的命换我的命!” 蓝幽说完,举着镰刀向云梦泽挥去。 云梦泽没想到蓝幽会突然暴怒,抬剑抵抗。 可他此时的力量实在太弱,寒冰长剑被镰刀直接劈断,一道黑烟打在心口,五脏六腑都焦灼的疼痛。 蓝幽猛得捏住他的脖子,五指用力。 “今天,我就要去陪彼迦了。你是彼迦的朋友,也去陪他吧。”蓝幽说着,裂开嘴笑起来,“不过你要记住,不准跟着他,不准看着他,不准跟他说话。” 蓝幽的指甲陷进云梦泽的皮肉,马上就要将云梦泽喉咙戳出一个洞,却猛然放手。 -- 第91页 云梦泽从空中摔落,倒在地上,激烈的喘息。 蓝幽则一口血喷溅而出,猛得捂住胸口。 “忘记了,你身负邪王鼎,我不能杀你。”蓝幽抹去嘴边的血痕,呵呵一笑,“这邪王鼎,真的是事事不让我顺心啊。” 云梦泽倒伏在地上,两眼还有些发黑,心里却有些窃喜。 他挑战蓝幽,就是想让蓝幽遭到反噬,没想到如此简单就能成功,他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云梦泽眼前渐渐有了模糊的影像,正要坐起来,便感觉一个熟悉的气息骤然靠近。 “阿泽,阿泽,你没事吧。”一只手拉住云梦泽的胳膊,将云梦泽拽进一个怀抱。 云梦泽抬头去看,便见到那张思念中的容颜。 几日不见,月长空居然苍老了,脸往里凹,眼角也起了些皱纹。 “师伯,你怎么了?”云梦泽伸出手,触摸月长空的眼角。 “我没事,你怎么样。”月长空伸手抚摸云梦泽脖颈,眼里满是心疼。 云梦泽赶紧露出笑容:“我也没事。” “胡说,伤成这样,怎么是没事。”月长空一边训斥,一边从百宝囊里拿出肉骨粉,帮云梦泽上药。 云梦泽任由月长空帮他上药,余光却在看蓝幽。 蓝幽此时也落在地上,跟彼迦一起站在湖边,正帮彼迦整理衣袍。 就见蓝幽取下彼迦头上的银环,温柔的用手顺着彼迦的头发,然后又拿出一只新的银环,上面雕刻着精致的藤花。 蓝幽将新的银环戴在彼迦头上,再次抚摸彼迦的头发,亲吻彼迦的额头,那样子温柔缱绻,带着不舍和爱恋,就像临终的告别。 云梦泽一时心慌,挣扎着离开月长空的怀抱,拉着月长空说,“师伯,我们快走。” 月长空见他如此着急,也不多问,搂着他的腰将他扶起来,就要御剑离去。 “等等,我这毒龙潭,可不是想进就进,想出就出的地方。”蓝幽笑着开口,滚滚黑烟翻腾,一把镰刀若隐若现。 月长空将云梦泽挡在身后,一挥衣袖,灵剑在手。 第39章 “别, 师伯,他一心求死, 我们不要跟他纠缠。”云梦泽拉住月长空的手,这一战不知会有何结果,云梦泽断然不想让月长空应战。 “月长空,如果能杀死我, 我就放过他。如果你杀不了我, 我必让他殒命。”蓝幽说着, 脸上露出笑意,看着月长空的眼中竟有生动的神采。 “你知道我从不杀人。”月长空清淡的说。 蓝幽冷笑:“我当然知道, 我只是更想知道,你能不能在不杀我的前提下, 保住他。” 蓝幽说完,挥舞镰刀急袭而来, 周身力量暴涨,化成实体的黑烟,铺天盖地的席卷, 将天光都遮拦住。 月长空将一把灵剑插在云梦泽脚边,低声嘱咐, “小心。” 说完, 月长空举剑迎上去。 万道剑光穿透黑烟, 骤然点亮四周。 云梦泽看向脚边的灵剑, 知道这是月长空设下的保护结界。 云梦泽往前一步, 便被轻柔的力量推回去, 往其他方向也是一样。 月长空将他困在方寸之地,无法挪动分毫。 “这是怕我跑了么!”云梦泽气恼的嘀咕。 蓝幽和月长空在空中缠斗,黑烟与剑光交织,镰刀挥过处皆是绿色的残影,而灵剑的劈斩挑刺则快到无形。 蓝幽的镰刀划过月长空的手臂,留下发黑的伤口,冒着骇人的绿色毒气。 月长空的长剑也劈中蓝幽的右肩,斩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竟跟上次在百草仙境时一样位置。 月长空中毒,动作明显的迟滞。 蓝幽也好不到哪里去,肩膀上的伤口让他挥舞镰刀的动作变慢,只能不停的将黑烟化成短匕,抛向月长空。 两人交手整整一日,未见胜负。 月长空来的时候晨光微曦,此时却已经夜色降临,空中无星无月,只有月长空的剑光,照亮深重的黑暗。 云梦泽身边的结界忽然一晃,竟瓦解消失。 同一时间,月长空从空中急速坠落。 云梦泽急扑上去,紧紧抱住月长空,低声的喊着师伯。 月长空咳出一口血沫,又很快舔舐干净,他拄着剑半跪起来,往空中看去。 只见蓝幽虽然还悬在空中,胸口却插着一把月色的长剑,一张本就苍白的脸色泛着死灰,漂亮的眼睛却灼灼的望着月长空。 “不愧是武圣啊。”蓝幽缓缓的落下来,双脚着地的时候竟然站立不稳,跌坐在地上。 月长空握住云梦泽的手,轻声说,“我们走。” 云梦泽赶紧答应,扶着月长空就要起来。 此时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四周草丛中竟围拢过大批的毒虫。 蓝幽轻声开口:“走?我说让你们走了么?要走,杀了我再走。” “好!”云梦泽手中幻化出寒冰长剑,正要上前,却被月长空拉住。 “你杀不了他。”月长空说。 云梦泽微惊,难道月长空知道他跟蓝幽都身怀邪王鼎的力量,无法杀死对方。 蓝幽呵呵笑了起来:“是啊,小朋友,你杀不死我。能杀死我的,只有月长空。” 蓝幽话音刚落,手中再次凝出黑色的镰刀,他拄着镰刀站起来,一步一步的走向月长空。 -- 第92页 “武圣,还不肯杀人么?”蓝幽说着,轻笑起来,“那就算了,我今日就先杀了你,再杀了他,改日再找人杀我。” 云梦泽瞪着蓝幽,压着声音怒吼,“你是疯了么?你到底是想死,还是想杀。” “谁知道呢?”蓝幽说着,呵呵一笑,“我早就疯了,你,也不过晚些疯罢了。” 月长空微微蹙眉,却没时间追究蓝幽说这话什么意思,只将云梦泽往后推,挡在自己身后。 云梦泽却要上前,护在月长空身前。 死神的镰刀就在面前,月长空和云梦泽竟然开始推推嚷嚷,拉扯不休。 “走开,藏起来去。”月长空低声呵斥云梦泽。 “我不,你不肯杀人,我来杀。”云梦泽也不管自己能不能杀蓝幽,就是使劲想将月长空拽到自己身后。 “生死关头,你捣什么乱。”月长空气恼的抓住云梦泽的胳膊,将人制住。 云梦泽奋力挣扎:“什么生死关头,分明是送死关头,你干嘛要来,你就在外面跟蛇眼你侬我侬不好么?” 说道后面,云梦泽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冒了酸气。 “什么你侬我侬,你读那么多书,连成语都不会用么!”月长空气得横眉立目。 此时蓝幽已经走到他们面前,暴涨的黑烟伴随着锋利的镰刀,自上而下的劈向纠缠不清的两人。 云梦泽突然挣脱月长空的束缚,猛得扑在月长空身上,就要用身体去挡那把镰刀。 月长空却猛得伸手,掌心凝出数道灵剑,组成剑轮,飞速的旋转着,挡住那把镰刀,搅碎浓浓黑烟。 这一次交击带着巨大的力量波荡出去,将四周震得飞沙走石,水波翻涌,林木摧折。 蓝幽被弹飞出去,重重的砸在湖边的巨石上。 月长空的剑轮破碎,化成光点,人也仿佛破碎一般,在云梦泽的怀中委顿。 云梦泽却毫发无伤,被一层温柔的力量紧紧包裹着。 此时几道短匕袭来,竟然被他周身笼罩的力量击飞。 云梦泽抱着月长空,气恼说,“谁要你保护,他根本杀不了我,你是傻的么?” 云梦泽说了这样大逆不道的话,月长空却一点反应也没有,躺在云梦泽怀里,仿佛睡去,容颜皎洁,银发如练。 蓝幽咳出好几口血,呵呵笑了起来,“失算啊。他将生命力分享给别人,实力大减,竟然无法杀死我。” 云梦泽看向蓝幽,心里的暴怒和杀戮无法抑制的蔓延。 他想杀了蓝幽,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哪怕出卖他的灵魂,彻底成为邪王鼎的奴隶,只要他能杀了蓝幽。 蓝幽想要站起来,却尝试好几次是没成功,最后只能喊来彼迦,扶他起来。 蓝幽在彼迦的搀扶下,缓缓走进云梦泽。 云梦泽冷冷看着蓝幽,见蓝幽用镰刀的尖端触碰他的肩膀。 云梦泽正想冷笑,却感觉怀里的身体猛得暴起。 云梦泽来不及有任何反应,只见月长空挥舞灵剑,将蓝幽逼退。 蓝幽震惊的瞪着月长空,嘴角渐渐裂开,露出近乎癫狂的激动表情,“我在燃烧自己的生命力么?失去意识都要保护你么?” 云梦泽猛然惊起,奔到月长空身前。 月长空睁着眼,瞳仁却不是乌黑的,而是明月一般的冷金色,漠然的瞪着,没有一丝温度。 云梦泽抓住月长空的手,能感觉到他的生命力在急速的消退。 本来就将生命力共享给龙凤胎,现在又用燃烧生命力的方法强撑,他以为自己是谁,生命力用之不竭么。 蓝幽笑了起来,周身的黑烟再次暴涨。 “无意识的武圣,能不能杀死我呢?真是好奇啊。”蓝幽说着,往前走去。 月长空极迅捷,手中灵剑刺出,直取蓝幽的胸口。 云梦泽猛的上前,就拦在灵剑之前,伸手要阻住灵剑,无论如何,月长空不能再战。 月长空停下,云梦泽骤然回头。 此时彼迦也正挡在蓝幽面前,直愣愣的望着前方,眼神没有对焦,却好像注视着云梦泽。 黑烟消散,镰刀也随之消融,蓝幽看着彼迦,深潭一样的眼中波光翻涌。 “为什么?彼迦,为什么。”蓝幽怔怔看着彼伽。 蓝幽收起武器,月长空也颓然倒下。 云梦泽赶紧抱住月长空,坐到地上,他抬头看向彼迦,带着试探的问,“彼迦,你是不是还有感觉。” 彼迦一点反应也没有。 蓝幽踉跄着走过去,带着期许的说,“彼迦,你是不是不想师父杀他。那师父就不杀他了。” 云梦泽看着蓝幽,心念电转,冷笑起来,“他不是不想你杀我,他是不想我杀你。你到底要疯到什么时候,能不能不要再继续浪费彼迦给你的生命。” 蓝幽猛得转向云梦泽,嘶吼道,“他把生命给我,本来就是浪费。我根本没资格活着,该活下去的是彼迦。” “可对彼迦来说,没有你的世界生不如死。你连死都要折磨他,他却仍旧愿意为你以命换命。你就不能拿出点勇气,好好的活下去,找到真正的起死回生之法。”云梦泽恨铁不成钢的说。 蓝幽微怔:“真正的起死回生之法。” 云梦泽说:“大千世界,怎么就不能有真正的起死回生之法。难道彼迦以命换命复活你的时候,就知道一定成功么?他都愿意为你成魔,为你到处拼凑起死回生之药,你为什么不能为他试试呢?” -- 第93页 蓝幽看着云梦泽,眼中似有涟漪。 “别再疯下去了,如果你真的爱他。”云梦泽说。 蓝幽呆愣半晌,看向彼迦,伸手抚摸彼迦的面庞,轻声说,“彼迦,你会回来么?” “如果你想他回来,他就会回来。”云梦泽说。 “真的么?”蓝幽看向云梦泽,语气竟带着天真和期待。 云梦泽毫不犹豫的信口胡编:“真的,我跟你一样希望他回来。我相信这世界上一定有真正的起死回生之术,能让彼迦回到我们身边。到那时,你可以带他走遍天涯海角,看尽世间风光。又或者你们就在这里,永远不分开。” 蓝幽看着彼迦,轻声的重复,“看尽世间风光……永远不分开……” 说完,蓝幽淡淡的笑了,那笑容无限温柔,好像已经看到云梦泽描绘的镜花水月。 蓝幽收起笑容,转向云梦泽,“把他放下,我看看他,他快死了。” 云梦泽刚还想为哄住蓝幽松气,听到这话,立刻看向怀中的月长空。 只见月长空的脸色晶莹,竟有玉色的光泽,。 云梦泽伸手去摸,满手冰凉柔滑。 云梦泽心中惊痛,紧紧咬牙。 “他的生命力枯竭,正在被金童玉女的邪术吞噬。”蓝幽说着,在彼迦的搀扶下走到两人身边,伏下身体。 云梦泽看向蓝幽:“救他。” 蓝幽淡淡说:“我会救他的。我今天,不想杀人了。” 蓝幽说完,手中结出符咒,查看月长空的情况。 可那符咒刚成形,就瞬间破碎,蓝幽也一口血喷出来,脸色继续灰败。 云梦泽伸手搭上蓝幽的肩膀,邪王鼎被唤醒,疯狂的吸收着周边的灵气和魔气,在云梦泽的经脉中兜转,又传导进蓝幽的身体。 蓝幽深吸一口气,脸色渐渐恢复,手中再次凝聚起符咒。 符咒在月长空的面前急速的旋转扩大,金青两色的辉光从月长空的七窍流出,汇聚到符咒之中,被符咒吸收。 很快,蓝幽收起符咒,便吩咐彼迦去拿药,云梦泽设置阵法。 忙乱了一个多时辰,月长空才终于恢复正常。 蓝幽也已经疲惫得支持不住,跟彼迦回到大屋休息。 云梦泽抚摸月长空的脸颊,虽然触手粗糙,并不莹润,但到底有人的温度。 他将月长空抱在怀里,轻轻的亲吻月长空的额头,一颗心还紧紧揪着。 “别让我失去你。”云梦泽轻声呢喃。 好半天,云梦泽才平复情绪。 此时在一看四周,到处都是毒虫干瘪的尸体,远处的湖水被抽干,树林尽皆枯败,一片荒芜。 云梦泽才知自己竟一次吸纳如此多的力量,他轻叹一声,邪王鼎真的因为他的弱小而变弱了么? 云梦泽打开月长空的百宝囊,从中取出帐篷,将月长空抱进去。 月长空躺在外间的床上,一头白发柔顺的铺展着,俊美的容颜上遍布皱纹,显出一丝苍老和憔悴。 云梦泽轻轻抚摸月长空的脸颊,就不由勾起唇角。 还真没想到,自己有一日竟会见到月长空衰老的样子。 怎么说呢?月长空长得好,哪怕老了,也仍旧好看。 甚至可以说,老了的月长空更有味道,让人觉得温暖。 好像他不是什么武圣剑皇,不是天衍道宗的首席大弟子,也不是他的师父或者师伯,只是滚滚红尘中一普通人。 这样一个普通人,可以毫无顾忌的去亲近,去纠缠,开玩笑,逗闷子,保护照顾,相依相伴。 就这样守着月长空一天一夜,月长空也没有半点清醒的迹象,不过内息平稳,也并没再出现衰败的样子。 云梦泽召出小鱼,让它守着月长空。 自己则离开帐篷,往大屋走去。 进入大屋,并不见蓝幽和彼迦,探出灵识,便知两人在卧房内。 这时卧房门打开,彼迦走了出来,想必蓝幽察觉出他的到来。 “进来吧。”果然,蓝幽的声音从卧房里传出。 云梦泽走进卧房,彼迦跟在他后面,关上了门。 卧房里的摆设十分简单,贴墙放置床和衣柜,窗下摆设书桌和椅子。 蓝幽躺在床上,四周黑色的纱幔挡着,也看不清他的状况。 “他还没醒?很正常,生命力枯竭,恢复自然更慢。”蓝幽的声音沙哑,听起来也伤得不清。 “蓝前辈,伤势如何。”云梦泽站在床边,淡淡的问。 “我最讨厌这些虚伪的客套。”蓝幽冷声。 云梦泽声音淡淡:“不是客套,只是有事烦请蓝前辈,所以问候一下。” 蓝幽冷笑一声,问道,“有事求我?救治你弟妹?” “此其一。”云梦泽说。 “还有其二?”蓝幽问。 “请蓝前辈,不要在我师伯面前提起我身怀不知名力量一事。”云梦泽说。 纱幔晃动,蓝幽似乎在床上挪了位置,他诡异的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云梦泽说:“我身体里的,并不是邪王鼎,之所以顺着蓝前辈的猜测答应,是为了保全自己。” “不可能,你身体里的就是邪王鼎。我不会认错邪王鼎的力量,且只有邪王鼎的力量,才会对我造成反噬。”蓝幽笃定的说。 -- 第94页 云梦泽也想过,是否要将时光逆流的事情告诉蓝幽,但想到蓝幽此刻应该想尽办法让彼迦复生,难免不会对时光逆流之法怀揣希望,到时又是麻烦。 所以便决定矢口否认体内是邪王鼎,免得蓝幽在月长空面前提起邪王鼎,搅乱如今这一切。 “不瞒前辈,我自己也不知道体内的力量是什么。只知道并非什么良善的东西,所以从不敢让其他人知道,这次被前辈察觉,说是邪王鼎,我也十分惊讶。这世间,会有两个邪王鼎么?”云梦泽故作疑虑的垂头。 “没有,这世间只有一个邪王鼎,就在你体内。”蓝幽说着,掀开纱帐,支着上半身,死死盯着云梦泽。 云梦泽看向蓝幽,满眼的疑惑和忧虑,“可我没有杀过柳成荫,也没有见过邪王鼎。” 蓝幽的眼神幽暗,他缓缓冲云梦泽伸出手。 云梦泽也毫不避讳,将手递给蓝幽。 同源的力量碰撞,蓝幽很快放开云梦泽的手。 “这就是邪王鼎的力量。”蓝幽不容拒绝的说。 云梦泽看着蓝幽,皱着眉头,似乎十分苦恼,“也许,是跟邪王鼎同源的力量呢?前辈可知有类似之物。” 蓝幽看着云梦泽,皱起眉头,露出思索的神色,“与邪王鼎同源。那便是上古之物,谁又能知道。上古没有文字,根本无从追溯。” 云梦泽见蓝幽终于想到上古之物,心里松了口气,看来自己蒙混过去了。 蓝幽思索半晌,瞥着云梦泽,冷冷的说,“就算不是邪王鼎,跟邪王鼎同源,也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云梦泽露出苦笑:“我跟前辈一样不走运。” “我没有不走运,我是自愿跟邪王鼎签订契约的。”蓝幽淡淡的说。 云梦泽转瞬明白,谁不想拥有无上的力量?像柳成荫,不是也千方百计的想继承邪王鼎,也就只有自己,将邪王鼎视为洪水猛兽。 “你好自为之吧。上古清浊不分,仙魔未立,弱肉强食,混乱不堪。但凡是上古之物,就没有一件不暴虐弑杀的。”蓝幽说完,放下纱帐,再次躺回床上。 云梦泽淡笑着说:“多谢前辈提醒。刚刚所求第一件事,不知前辈是不是,已经答应了。” 蓝幽没立刻作答,过了片刻才说,“彼迦会去么?” 云梦泽笑了,转向彼迦,轻唤道,“彼迦,你会去么?” 彼迦将头转向云梦泽,双眼空洞。 蓝幽轻声说:“好,我救你弟妹。” 云梦泽长舒一口气,冲床帐中的蓝幽略微施礼,自行离开。 回到帐篷的时候,小鱼正对着月长空吹泡泡,月长空则安静的躺在那里,呼吸平缓。 云梦泽走到床边坐下,淡淡的笑了。 无论如何,这一关是过了,至于以后,谁去理会呢?今生半刻逍遥,都是赚的,该好好享受。 月长空三天之后方醒转过来,刚一睁眼便闪身而起,手中凝出灵剑。 彼时云梦泽正坐在桌边看书,被骇了一跳,书都掉到地下。 “师伯,你干嘛?”云梦泽好笑的看云梦泽。 月长空这才反应过来,收起灵剑,蹙着眉问云梦泽,“蓝幽呢?” 云梦泽用下巴指了下帐篷的帘子,淡淡的说,“外面喂孔雀吧,他昨天就能下床了。” 月长空转向云梦泽,诡异的问,“他不杀人了?” 云梦泽点点头:“好像是闹够了。” 月长空暗暗磨牙,瞪着云梦泽,“到底是怎么回事。” 云梦泽无辜的看着月长空:“我怎么知道他是怎么回事,一会儿要寻死,一会儿要杀人。认识他的是你,又不是我。” “我只跟他交过手,并不算认识。”月长空蹙着眉说。 云梦泽将书捡起来放在桌上,笑着走向月长空,将人按坐在床上。 “总之,现在他看在我跟彼迦的交情上,答应救治我弟妹了。师伯你就先运功调息,将自己的伤势稳定住,过两日我们便启程回落霞城。可千万别将生命力耗尽了,带着我弟妹一起玩完。”云梦泽哄劝着说。 月长空不悦的看云梦泽:“你这是什么口气。” 云梦泽眨巴眼睛:“我这是为你好的口气啊。” 月长空磨牙,伸手弹了下云梦泽的脑门,果然盘膝坐到床上,闭目调息。 云梦泽摸了摸脑门,唇角不由自主的弯起来。 不知道为何,今生的月长空总是容忍,不管他怎样胡言胡闹,都没有真的恼了他。 前世的月长空,可是怎么看他都不顺眼的。 想到这里,云梦泽不觉有些憋闷。 前世的他确实跟现在不一样,也不会撒娇,也不会卖乖,一天说不上半句话,心里只有怨恨和忧郁。 可那能怪他么?十万人死在眼前,一瞬间失去所有。 他就是笑不出来,也说不出话。 他也想学着白浩清,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烦月长空将剑招再演示一遍,可他做不到。 每一次勾起唇角,他都仿佛看到熟悉的人在眼前灰飞烟灭。 云梦泽长舒一口气,不让自己再回忆过去。 那些已经不存在了,如今落霞城还在,虽然因为他的缘故惹上了天玄宗,但终究没有被屠灭。 想到此处,云梦泽又不禁蹙眉,也不知道天玄宗会不会因为这次的事找落霞城的麻烦。 -- 第95页 柳成荫跟他的旧恨说都说不完,手段又狠毒,会不会做出什么来。 云梦泽胡思乱想,竟有些困意,这几日他担忧月长空,根本没有休息好,此时月长空清醒,他反而迷糊了。 云梦泽于是蜷缩在月长空身边,合眼睡下。 这一睡竟是一天一夜,再醒来已经是第二日清晨。 云梦泽起身,坐在他旁边的月长空也睁开眼,淡淡的说,“刚刚蓝幽来过,说他已经准备妥帖,你醒了就能出发。” 云梦泽立刻喜笑颜开,赶紧起身换衣。 这日穿了天青色的云纹对襟书生袍,是巧颜给他做的,出门穿的。 穿好衣服,云梦泽跟月长空一起,收了帐篷,去寻蓝幽。 蓝幽正在湖边喂孔雀,彼迦跟在他身后。 走近蓝幽,云梦泽便笑着开口,“蓝前辈,我们可以启程了。” 蓝幽没抬头,淡淡应了一声,还在喂孔雀。 云梦泽于是又转向彼迦 :“怎么今天这么白净,吃了什么药。” 彼迦并没有回答,云梦泽也没指望他回答,只是想跟他说些话,似乎多说几句,就能把他的魂魄叫回来似的。 可惜云梦泽才说了三句,蓝幽就不愿意了,走过来给彼迦带上面具,“我们可以走了。” 云梦泽忍着笑点头。 月长空御毯带着云梦泽,蓝幽和彼迦共骑一只孔雀,另一只孔雀跟着。 孔雀尾羽闪灼,身形却并不宽广,坐两个人有些艰难,蓝幽便搂着彼迦,两个人紧紧依偎在一起。 云梦泽看着单薄的孔雀,有点同情。 看着孔雀,云梦泽突然想起蛇眼的巨蛇,好奇的问月长空蛇眼在何处。 “不知道,打跑了。”月长空简明扼要的回答。 云梦泽微微讶异:“他不是对你有想法么?怎么就走了。” “他是对我有想法,而不是对成为废人有想法。”月长空清淡的说。 云梦泽点了点头,深表赞同, 看来真的不需要担心月长空的贞.操问题,武圣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肖想的。 想到这里,云梦泽伸手摸了下月长空眼角的皱纹,“这些,收回术法的时候,会消失么。” 月长空微微垂眸看云梦泽,纤长的睫毛打下成片的阴影,挡住了他的神色,他淡淡开口,“会。” 云梦泽长叹一声:“可惜了。师父他们一定很想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咯吱咯吱,月长空又磨牙了。 行了一天,四人于第二天凌晨到达落霞城。 到的时候云慕已经起来,正在偏厅跟幕僚说话,听到云梦泽回来,赶紧出来迎上去。 “阿泽,回来了,有没有受伤。”云慕问完便看到云梦泽的脖子,实在是蓝幽那一下太狠,又带着毒,哪怕毒性被邪王鼎吸收,仍旧留着印子,两天都没淡下去。 “我没事,只是一点轻伤,痕迹重些。”云梦泽赶紧说,又介绍蓝幽,“这位是幽潭毒师蓝幽先生,那位是他的徒弟彼迦,也就是我的好友。本来我想着找彼迦帮忙,没想到蓝先生赏脸过来,弟妹一定能好起来。” 被这样介绍一番,蓝幽僵硬的表情都没有变,露出假笑,清淡的说了声,“你好。” 云慕赶紧下拜,十分恭敬,“蓝先生好,今日救命之恩,云氏一族必竭诚相报。” “怎么竭诚,如何相报,要给我提供药童么?”蓝幽冷漠的说。 云慕起身,疑惑的问云梦泽,“药童是指?这位蓝先生要收徒么?” 云梦泽尴尬的笑了一声:“没有,蓝先生喜欢开玩笑,父亲您不必上心。你若真的找来药童,他也必不要的。” 云慕似懂非懂的点头,仍旧转过头赔笑。 蓝幽瞥云梦泽一眼,露出一个戏谑的假笑。 云梦泽赶紧说:“蓝先生这边请,我弟妹被安置在后院。” 龙凤胎仍旧是他们离开时的样子,直挺挺的立在那里,宛若雕塑。 欣夫人的状态倒是略微好些,看到云梦泽,立刻起身迎过来,跟云慕一样,先问他可有受伤,是否顺利。 云梦泽于是又将蓝幽介绍一遍,并让欣夫人跟云慕去外间等候,容蓝幽救治龙凤胎。 欣夫人于是跟云慕出去,将房间留给云梦泽几人。 蓝幽查看双胞胎的情形,云梦泽在旁边解释,“他们太过痛苦,挣扎的时候摔倒,我弟弟断了一条腿,妹妹断了一根手指,不知道能不能接上。” 云梦泽说完,立刻去柜子里将云孟诚的腿和云孟淑的手指取出来。 蓝幽摇头:“不能接。” 云梦泽还要说什么,蓝幽打断他,“我不想解释,不能接,恢复的时候,伤口会自动愈合。” 云梦泽捧着弟弟的腿和妹妹的手指,只得咬牙点头。 蓝幽取出竹筒中物件,在屋子正中布置了两个相连的圆形法阵,又让云梦泽将龙凤胎移到法阵之上。 做完这些,蓝幽看了眼龙凤胎后颈的符咒,对月长空说,“现在解除这个符咒,他们两个挺不过治疗。若不解除,这个符咒很可能会永远留在他们身体上。你的生命力将永远共享给他们。” 月长空看着蓝幽,表情淡淡,“那就永远共享给他们罢。” 蓝幽笑了,难得不太假,有些幸灾乐祸,“那你可想好了,他们是普通人,阳寿尽时,会无底洞一样的消耗你的生命力,直到耗尽为止。不解除生命力共享,你就会跟他们一起死。” -- 第96页 “左右还有几十年。”月长空说。 “不行,解除符咒,把我的生命力共享给他们。”云梦泽说着,就要上前解除符咒,月长空却伸手拉住他。 “没关系,几十年后,你也有能力问鼎仙道,足够守护宗门任务。”月长空清淡的说。 云梦泽瞪着月长空,只觉得一股怒气翻滚到喉咙口,无可节制的爆发。 “你什么意思!我是什么,是你给天衍道宗选的靠山么?几十年后我天下无敌,代替你的位置守护山门,凭什么?什么破玩意,我守护它做甚!你爱死你死去,我不管你的门派。”云梦泽气恼非常。 难道月长空今生对他的好,就是因为他天赋奇佳,可以当他的继承人,有能力守护天衍道宗么? 月长空一怔:“天衍道宗也是你的家,你自然要守护它。” 云梦泽撇开头,冷硬的说,“我修道是为了什么,不是为了你。不是你高兴我做什么就做什么,我要自己高兴做什么就做什么。在你眼里,我就是你培养起来守护门派的玩意么?” “阿泽,你在说什么。难道让我看着你弟妹去死,或者看着你去死么?”月长空叹息着开口,声音里竟满是无奈。 云梦泽猛然抬头,瞪着月长空,眼眶一阵滚烫。 云梦泽将眼泪强压回去,开口说,“师伯要守护天衍道宗,不必为我做如此牺牲。这场祸事终究是我惹出来的,我把命赔进去,是我活该。守护宗门这样的大任,我怕自己几十年后也担当不起。” “担当不起就算了,我也没非要你担当。”月长空清淡的说。 云梦泽颤抖着张嘴,还要说什么,却听蓝幽冷冷的一声,“好了。” 云梦泽立时大惊,甩开月长空的手,回头看去。 只见云孟诚和云孟淑恢复原貌,肌肤雪白透亮,眼神灵动,只是还僵立在那里不能动。 云梦泽急走到两人身后查看月长空那道生命力共享的符咒。 “符咒解除了。”月长空直接开口,给云梦泽解答。 云梦泽也已经看到,云孟诚和云孟淑的后颈并没有留下符咒的痕迹,他看向蓝幽。 蓝幽皮笑肉不笑的说:“逗逗你们而已,你们还真好玩。” 云梦泽暗暗咬牙,再次去看龙凤胎的情形。 蓝幽则拿出一个小鼎,开始配药。 一个时辰后,蓝幽才将两颗银白色的药丸给云梦泽,“给他们吃下去,睡一觉就能完全恢复。” 云梦泽赶紧道谢,将药丸喂给龙凤胎。 龙凤胎吃下药丸,身体渐渐柔软,云梦泽赶紧将两人挪到床上躺好,又喊父母进来照看。 云慕和欣夫人见龙凤胎终于恢复常人样子,都泪流不止。 蓝幽似乎不耐见这种场面,带着彼迦转身便走。 云梦泽跟上蓝幽和彼迦,留两人在落霞城小住。 蓝幽兴趣不大,想要回毒龙潭,云梦泽却说彼迦想留下。 “他一定想跟你一起看看外面的风景,你死之前,他没离开过毒龙潭,不是么?我觉得他喜欢在外面。”云梦泽说。 蓝幽略微沉默,到底答应留在落霞城几日。 蓝幽留下,云梦泽和月长空也不急着走,离三个月还近两个月的时间,他们可以在落霞城盘亘几日。 这次玄黄门的事情,还有些尾巴留在那里。 第一件,就是被玄黄门抓走的那些孩子,回来之后都有些不正常,是受邪术侵染,需要一个深通邪术的人帮他们调理。 这个人自然非蓝幽莫属。 蓝幽留下来,本来是想跟彼迦游玩一番,没想到每天所游之处,都有人求医问药,烦不胜烦。 处理了好几个,蓝幽才知道自己上当,可云梦泽又搬出彼迦,让他给彼迦多积攒些功德,说这是佛修的法门,可以让人重获新生。 蓝幽也实在有点病急乱投医,现在但凡有个什么方法,管他是佛是道,试试无妨。 云梦泽也是发现,只要搬出彼迦来哄骗蓝幽,就一骗一个准,一用再用,乐此不疲。 第二件便是火灵,云梦泽原本想收服火灵,但得知火灵想留在落霞城保护茶花园,他也便改变主意。 本来他有小鱼就足够了,何不让火灵随心所愿,也可以保护落霞城。 还有第三件,就是天玄宗。 这次落霞城是真的惹恼了天玄宗,天玄宗不仅不再庇护落霞城,还经常来找麻烦。 那些天玄宗弟子,看起来是被妖邪追至落霞城,可到了落霞城,便立刻有本事逃脱,留妖邪在落霞城捣乱,实在故意得太明显。 “阿则重伤了玄妙长老,天玄宗的弟子前来报复,也算是有因有果,忍忍就是了,左右没造成太大损失。”云慕这些日子公务繁忙,也是因为天玄宗的这些小伎俩。 “柳成荫也就只会做这些小人之事。”云梦泽冷哼的说。 云慕却摇头:“这些捣乱的,都是玄妙门下弟子。跟玄法长老没有关系。” “玄妙不是经脉尽断了么?”云梦泽奇道。 “看来是修补好了。”一直保持围观的月长空终于开口,他扯了下嘴角,冷笑道,“我们是不是该上天玄宗,好好算算旧账。” 第40章 月长空说着, 起身就走,出了正厅立刻御剑而起。 云梦泽连问的机会都没有, 只能御剑跟上。 -- 第97页 “师伯,等等我,你要去做什么。”云梦泽跟不上月长空的速度,只能召出小鱼, 传音给月长空。 听到云梦泽的传音, 月长空放慢速度, 等云梦泽到他身边。 “你要跟我一起去?”月长空清淡的看向云梦泽。 云梦泽眨了下眼睛,问到, “师伯先告诉我做什么。” “玄黄门干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难道不该受到惩戒?”月长空说。 云梦泽转了转眼珠, 心中已然明白,却还是问, “可玄黄门已经不服存在了。” 月长空瞥了云梦泽一眼,眼里有责备,但却没斥责云梦泽, 只淡淡的说,“可助纣为虐的天玄宗还在, 你曾是落霞城的少城主, 难道不该为落霞城讨个公道?” 云梦泽哦了一声, 点点头, “师伯所言甚是。” 月长空满意的微笑:“所以, 一会儿你来说。” “嗯?”云梦泽挑眉, “我说什么。” “你来讨公道,越嚣张越好。”月长空说。 云梦泽强忍着笑,说道,“我知道了,师伯您只站在那里不说话,保持武圣的尊贵就好。” 月长空笑着点头:“孺子可教。” 两人来到天玄宗的山门之前,敲响那口迎客钟,立刻就有小童前来问他们是谁,拜山何事。 云梦泽赶紧上前,作揖道,“我乃天衍道宗弟子云梦泽,这位是我大师伯,武圣长空真人。” 小童一听云梦泽三个字,立刻有些惊慌,又听到武圣,一张脸煞白,使劲咽了下口水,这才开口,“两位稍等,容我通传。” 小童进入山门,又很快出来,引二人前往天玄宗主殿。 天玄宗位于一处平坦的山间谷地,三山环绕,一水流经,乃是风水宝地。 因门内弟子众多,四长老之下又有七个派别四十多个使者,是以建成城郭样子,并不像其他道门。 云梦泽上一次是直接被绑来,又直接被带走,根本没看到天玄宗全貌,今天一见,倒是新奇。 他跟着月长空,沿一条宽阔的正道急速往前,一路上打量两边,竟还有些商铺店面。 正道尽头是一城中城,城墙肃穆,殿宇辉煌,两人穿过甬道进入广场,穿过广场才到正殿。 云梦泽瞥月长空一眼,果见月长空露出不耐的神色。 云梦泽勾着唇角笑,看到柳成荫都没想起来行礼。 柳成荫迎出正殿,冲月长空行拜礼,“武圣大驾光临,天玄宗不胜荣幸。” 月长空冷笑一声,并不回应。 云梦泽在旁边冲柳成荫拱了拱手,笑道,“柳前辈,好久不见。” 柳成荫直起腰杆,笑看云梦泽,“也不算很久。不知两位此次前来,所为何事。” 云梦泽看了月长空一眼,继续说,“晚辈此次前来,是为玄黄门一事。” 柳成荫露出一丝笑意:“难道是月前辈押着你来负荆请罪,实在没那个必要,此事天玄宗也有监管不力的地方。” “确实,此次玄黄门一事,全是天玄宗纵容包庇之过。”云梦泽说。 柳成荫的笑容立刻僵硬,一张俊脸发黑,冷笑着看云梦泽。 云梦泽却不管柳成荫的脸色,继续说,“玄黄门作恶多端,这几年打着天玄宗附属的旗号,广收弟子,收的大部分都是六到十岁的小童。 “玄黄将这些小童收入门下,却并不教他们修仙问道,而是拿他们修炼邪术。玄黄门内有一埋尸坑,我父亲查处的时候发现那里尽是小童的尸体,而玄黄门弟子之中,竟无一年小者。”云梦泽振振有词。 “可怜这些小童,被父母送到玄黄门,从此再没人过问其生死。而且,玄黄门还不是只收徒,还拐带儿童。这次之所以会被我发现其恶行,皆是因为玄黄门拐带了落霞城二十几个小童,其中还有我的弟妹,落霞城的少城主和大小姐,简直胆大妄为。” “如今那二十几个小童找回十几个,具是痴痴傻傻,呆呆蠢蠢,再没有之前机灵可爱的样子,请问柳前辈,该谁来赔他们原本美好的人生。玄黄门如此行径,天玄宗还能在这里假装无事发生么?” 柳成荫听了云梦泽这一长串,脸色一时青一时白,紧咬着牙关,半晌未作答。 云梦泽于是又说:“此事本不该晚辈出头,可晚辈不来给他们讨个公道,他们便只能仰望着巍峨的天玄宗,叹一声天道无常了。” 柳成荫不能再沉默,只得开口,“玄黄子因素行不良,早就被赶出山门。是以玄黄门作乱,本就与我天玄宗无关。但感念落霞城就在天玄宗脚下,多年来互相扶持,这些被邪术坑害的小童,天玄宗一定会竭尽所能的救治。” 云梦泽勾唇而笑,一双桃花眼迷离莫测,“柳前辈推脱得可真难听。早知玄黄子无德无行,将其逐出山门,为何不废其经脉,断其仙根?他创立玄黄门,为何不加以压制?他在玄黄门种种行事,为何不仅装聋作哑看不见,还任由他打着你天玄宗的旗号四处招摇。您是真不怕给天玄宗抹黑,还是跟他沆瀣一气,修邪欲魔!” 云梦泽说到后面,语气越来严厉,最后一句说完,看向柳成荫的眼神已经尖锐冰冷。 柳成荫瞪着云梦泽,再撑不住稳重威严,怒喝道,“小子无形,敢在这里猖狂,真以为天玄宗是任你揉扁搓圆的么!” -- 第98页 一直假装看风景的月长空有所反应,向云梦泽的方向跨出一步,肩膀微向前,做出将云梦泽挡在身后的样子,冷笑着看柳成荫。 柳成荫见月长空这样,一挥衣袖,直视月长空,毫无惧色,“武圣上次拆毁天玄宗守山阵法,未有尽兴,这次是要铲平整个天玄宗么?” “有何不可。”月长空淡淡说。 柳成荫气得怒目圆瞪,一点形象也不顾,咬着牙就要再喝。 此时一道清亮的声音插进来,飞快的由远及近。 “不可,不可,武圣莫要冲动。”玄玑大概是从闭关的地方赶来,也未穿掌门服饰,只着淡青色的道袍,看起来随意潇洒。 云梦泽回头,冲走进大殿的玄玑作揖。 他前世未跟玄玑打过多少交道,只知道此人跟月长空一样闭关成性,将天玄宗的事务都丢给柳成荫,自己只管消失不见。 玄玑走进大殿,先冲云梦泽笑笑,又给月长空行晚辈礼,然后便走到柳成荫身边,笑着说,“师兄莫气,此事都是我的过错。” 柳成荫瞥了玄玑一眼,倒真的收敛怒气,后退一步,让玄玑说话。 玄玑赶紧转向云梦泽,颇为和蔼的说,“听说你以前是落霞城的少城主。” 云梦泽点头:“落霞城现任城主是我父亲,所以我才多管闲事的来给落霞城讨公道。” “我辈既修仙问道,应该超脱凡俗才是。”玄玑笑着说。 云梦泽抿唇一笑,已经了然,“我知道前辈所言为何,是说人难舍亲情,玄妙长老是因着父子亲情才纵容玄黄子的,是么?” 玄玑的笑容有些僵硬,这话套下去才有效果,被云梦泽这样说破,反倒是自己诡辩,袒护玄妙。 云梦泽接着说:“如果我像玄黄子那样,肆意屠戮,行魔修之事,我父亲早大义灭亲,杀我以全天理了。想必前辈身为天玄宗掌门,应该比我父亲一介凡人,更懂得天理公道。” 玄玑淡笑不语,面上仍旧从容,就是不知心里如何了。 云梦泽也不想再废话,直说,“晚辈此次前来,就一句话,为被玄黄门屠戮的冤魂讨个公道。请前辈把这个公道给我吧。” 玄玑声音平静的问:“玄黄门已经被你灭门,你还想要什么公道。” “纵容玄黄门为恶的玄妙长老,此时何在。”云梦泽说。 玄机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他看着云梦泽,皱起眉头,“玄妙师叔已经被月前辈震断经脉。” “是啊,我师伯好心替前辈整理门户,废去玄妙修为。前辈不但不领情,还给玄妙重塑经脉,让他继续作威作福,是个什么道理。倒像是我师伯多管闲事。”云梦泽不满的说。 “月前辈多管闲事这话,我可不敢说,也就你敢说。”玄玑终于又露出笑意。 云梦泽赶紧冲月长空作揖:“师侄用词不当,请师伯惩罚。” “回去抄三十遍道经,我天衍道宗可不是什么门规松散,滥竽充数的二流仙门。”月长空淡淡道。 玄玑的笑容再次一僵,看着云梦泽躬身领罚,没说什么。 云梦泽做完样子,又转向玄玑,“前辈,玄黄门之事,您打算如何惩戒玄妙长老。” 玄玑微微垂头:“就革去他长老之尊,罚他闭门思过百年。” “我为落霞城,为所有被玄黄门所害之人叫屈。”云梦泽说。 玄玑看着云梦泽,勉强笑道,“那你觉得该如何?” 云梦泽看了月长空一眼,做出努力思考的表情,“这,晚辈也是初入仙门,对这些不甚了解。请问师伯,该如何?” 月长空冷声道:“废其修为,逐出师门。” 玄玑赶紧道:“天衍道宗门规严苛,天玄宗不敢妄比。” “那天玄宗的门规未免太随意了,如何约束如此多弟子。不如让我师伯发出金印,召集百仙谱上众门派,大家商议商议。像玄妙长老这样,纵容邪徒滥杀无辜,我辈匡服还挟私报复的,该如何论处。”云梦泽说。 “云梦泽,你未免太咄咄逼人了。”玄玑盯着云梦泽说。 “前辈身为天玄宗掌门,未免也太蒙混糊涂了。他日天玄宗变成魔窟邪巢,可别劳烦我天衍道宗来剿灭。”云梦泽毫不客气的说。 “你!”玄玑怒瞪双眼,一道气浪凭空出现,压向云梦泽。 云梦泽不慌不忙,看着月长空一挥手,将那道气浪挡回去。 这时柳成荫上前一步,微微扶了下玄玑的小臂,开口道,“掌门是顾念跟玄妙师叔多年的同门情分,且并不知玄黄门犯下如此累累血债,这才没有重罚。今天劳烦月前辈和云师侄前来告知,掌门定会秉公处置,还落霞城一个公道。” 玄玑看柳成荫一眼,攥紧的拳头松开,开口唤道,“请玄妙师叔到正殿。” 云梦泽转头看向月长空,勾着唇角露出一个甜笑。 月长空冲他扯了下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玄妙很快被请到正殿,看到月长空和云梦泽,下意识的缩了下肩膀,但却很快板正身体,露出得意的笑容。 他大跨步走到玄玑和柳成荫面前,草草拱了拱手,便转向月长空,直挡在玄玑之前。 “玄妙何等微鄙,竟劳烦武圣前来请罪。”玄妙一脸得意的睨着月长空,又瞥了云梦泽一眼,“若想我不计前嫌,就请武圣将这弑杀成性的恶徒交给我处置。” -- 第99页 月长空好像看不见玄妙似的,眼皮都没动一下。 云梦泽强忍着笑意,做出一副惊恐的样子看着玄妙。 玄妙又要说什么,脸上还一片张狂,便神色一变,跪在地上。 原来是玄玑出手,将玄妙按跪在地。 玄玑脸上笑意全消,只剩下肃穆,他将手聚在玄妙额顶,一团青光在指尖闪烁,彻底压制住玄妙。 “玄玑,你做什么,我可是你师叔。”玄妙动弹不得,终于显出一丝惊恐,大喊道。 玄玑面无表情的说:“玄妙纵容子侄玄黄子为恶,支持其创建玄黄门,修炼邪术,屠戮无辜。玄黄门既灭,仍不思悔改,报复寻怨。是德行有亏,心术不正。按天玄宗门规,废其修为,逐出师门。” 玄妙听一句,叫一句。直说自己是玄玑的师叔,玄玑罚他是大逆不道,以下犯上。 玄玑却不废话,说完处置,一道青色的剑光直插玄妙额顶。 玄妙萎靡倒地,再无一点声息。 玄玑处置完玄妙,收回手,冷冷看着云梦泽,“如此,你可满意。” 云梦泽见好就收,长拜到底,颇为恭敬的说,“掌门大义灭亲,英明果决,晚辈佩服不已。” 说完,云梦泽直起身,勾着唇笑,“之前我师伯救我心切,强闯山门,损坏守山阵法,实在过意不去。为表歉意,天衍道宗会将修复阵法所需灵材奉上,还请掌门务必笑纳。” 玄机面无表情的点点头,倒是他身后的柳成荫,看着云梦泽的眼神若有所思。 对于柳成荫的心思,云梦泽也不愿多做揣摩,既然目的达成,立刻告辞离开。 玄玑和柳成荫都没有留两人的意思,客气两句便还让来时小童带两人出去。 离开天玄宗,云梦泽立刻甜笑着问月长空,“怎么样,师伯,我够不够嚣张。” 月长空点头,颇为满意,“以后你就一直这么嚣张,知道么?” 云梦泽转了下眼珠,嬉笑道,“师伯不在,我也这么嚣张么?” 月长空伸手弹了下云梦泽额头,冷哼道,“别得意忘形,我若不在,你就夹起尾巴做人。有什么委屈,等我在了,自然帮你伸张。” 云梦泽咧嘴大笑,冲月长空一拜到底,“谢师伯。” “行了,别贫嘴。我们回去吧。”月长空说着御剑而起。 云梦泽答应一声,也御剑而起。 刚行了几里地,云梦泽便觉不对,问道,“师伯,落霞城不在这个方向。” “我们回家。”月长空说。 云梦泽没做声,只轻叹一声,月长空似乎喜欢不告而别,总是说走就走。 月长空突然停下,半回头看云梦泽,“还是回落霞城一趟,你跟你父亲交代一下,免得他担心。” 云梦泽忍不住露出笑容,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于是调转方向,回到落霞城。 先是跟云慕说明情况,天玄宗以后绝不敢再找落霞城的麻烦。 虽然玄玑没下什么保证,但是他和柳成荫肯定不想云梦泽和月长空再找上门一次。 云慕听完,嘴上欣喜,笑容却有些勉强。 云梦泽也知道,云慕是希望落霞城可以一直受天玄宗庇护,跟天玄宗和睦友爱的,可是玄黄门一事既然已经发生,落霞城和天玄宗的关系,就再没可能恢复到从前。 幸好月长空说,会让列缺来落霞城开个药铺,平时都会有天衍道宗的弟子在落霞城打点,如有妖邪,自会驱除。 云梦泽惊喜的看向月长空,然后找茬的问,“为什么以前没开?” 月长空睨了云梦泽一眼,淡淡道,“这里是天玄宗的地盘。” 听到这话,云慕轻咳一声,略有尴尬。 云梦泽却只是咧着嘴笑,觉得鹤发童颜的月长空格外潇洒。 说完正事,云梦泽便跟云慕辞行,说即刻就要回返宗门领罚。 云慕倒是颇为赞同,点头说,“玄黄门固然有错,但你屠戮满门,造了几十条人命,杀戮太重,是该受罚。下次遇到这种事情,不可冲动,如果真的论罪该死,也自然有刽子手来做。他们是做这份工作的,可以免受天道惩处。” 云梦泽挑了下眉,又望月长空一眼,奇道,“有这种说法么?” 月长空淡淡看云梦泽一眼,未说话。 云慕却信誓旦旦:“有的。总之以后不准再造杀孽。” 云梦泽答应一声,颇为敷衍的点头。 云梦泽又跟云慕一起往后院去,见欣夫人和龙凤胎。 云孟诚少了条腿,只能拄拐,但人还算开朗,显然之前受尽磋磨,此时只是断腿,并不觉得如何难以承受。 云孟淑少了根手指,带了个银制的甲套,倒挺可爱,看不出什么不同。 龙凤胎得知云梦泽要走,一人一边抱着他的腿,都舍不得。 “哥哥你都还没带我们去玩。”云孟淑嘟着嘴道。 “哥哥别走,我怕坏人。你留下来保护我们,杀光坏人。”云孟诚皱着小眉头。 云梦泽摸了摸弟妹的头,难得正经的说,“哥哥已经拜入仙门,不再理会凡俗事,也不能什么都帮你们担待。你们要好好长大,努力自己承担,也替我照顾父母亲,知道么?” 云孟淑大声答应,云孟诚却只是点了点头。 欣夫人得知云梦泽又要离开,心里满是不舍,千叮咛万嘱咐,竟然跟云慕是一个意思,让云梦泽以后少招惹是非,也不要逞英雄。 -- 第100页 “再遇到玄黄门这样的事,你报上师门就是,不要自己去。太危险,知道么?”欣夫人拉着云梦泽,一万个不放心。 云梦泽只得点头,胡乱答应。 离别的话总是没完没了,最后是云慕止住话头。 “好了,他该走了。”云慕说着,伸手按了下云梦泽肩膀,“这次离开,再别回来。也不要往家里写信,你是要得道成仙,长生不死的,不要总是惦念我们这些凡人。” 云梦泽想不到云慕有这话,一时惊讶,“父亲,我……” “别说了,这是我的决定。我也不会再往天衍道宗送东西,送信。你来信,我烧掉。你来人,我拦下。总之,我不问你生死,你不管我老病。 云梦泽眼眶微红,想要反驳,却见云慕神色坚定,不容拒绝,只得又看向欣夫人。 欣夫人默默拭泪,却也是一样态度,“你听你父亲的吧,我们希望你能专心修炼,不为凡俗所扰。” 云梦泽咬了咬嘴唇,强忍下眼泪,到底点头答应。 欣夫人却再忍不住,抱住云梦泽呜呜咽咽,哭个不止。 龙凤胎不明所以,唧唧喳喳的问东问西。 等欣夫人收住眼泪,云梦泽便扒开弟妹的手,跪下给云慕和欣夫人磕了三个头,转身离去。 不过他也没立刻就走,又去见过蓝幽。 蓝幽住在云府西偏门附近的一个小院里,除了给中了邪术的孩子治疗,再不理会任何事情,只跟彼迦甜甜蜜蜜。 云梦泽去找蓝幽,很正式的道谢,果然被蓝幽嘲笑鄙夷一番。 云梦泽也没恼,也没贫嘴,只说随时联系,会一直关注起死回生之术,蓝幽或有其他要求,也一定竭尽所能办到。 蓝幽还算满意,摆了摆手,给云梦泽两句话跟彼迦告别。 当着蓝幽的面,云梦泽也没说什么,只一句保重,便结束了。 蓝幽于是对云梦泽更加满意,竟然承诺会治好所有孩子再离开落霞城。 云梦泽再次道谢,这才跟月长空一起回返天衍道宗。 回到天衍道宗,月长空难得没有硬闯守山大阵,让云梦泽去开。 云梦泽按照口诀解开守山大阵,跟月长空一起往繁花谷去。 一路上众多师姐看到月长空满头白发,都惊讶不已。 还没到弱水阁,便见巧颜和另一绝色女子走来。 那女子云梦泽前世见过,正是繁花谷的大师姐静姝。 巧颜见云梦泽回来,十分欣喜,见月长空样貌,又是十分惊讶。 终究还是先将静姝介绍给云梦泽认识。 云梦泽跟静姝作揖,唤一声大师姐。 静姝为人清淡温和,也唤一声云师弟,没多的话。 巧颜又问云梦泽一行可否顺利,月长空如何会青丝尽白。 云梦泽正想答,月长空却不耐烦起来,开口说,“去见过蓁蓁,你就跟我去后山关禁闭,哪里还有时间闲聊。” 云梦泽只得冲巧颜做个可怜兮兮的鬼脸,跟着月长空进入弱水阁。 月仙此时正在一廊桥处喂鱼,感觉到两人靠近,也没抬头去看,只问,“事情都办妥了?” 云梦泽答应一声,月仙才回头来看他。 见到月长空形貌,月仙脸色骤变,美目圆瞪,修眉惊挑,手里的鱼食全掉进荷花池,一闪身来到月长空面前,焦急的问。 “师兄,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头发都白了,受伤了?中毒了?怎么不去四师弟那里看看。” 说完,指尖翻转出两只金翅蝴蝶。 两只传信灵蝶扇两下翅膀,翩然飞去。 月长空淡淡看着月仙,也没作答。 月仙问个不住,满是担忧。 很快,余峰和列缺也急急赶过来。 见到月长空这个样子,余峰也是慌急,问月长空发生何事。 只列缺还算镇定,拉起月长空的手腕,探他脉息。 月长空这才慢悠悠开口:“平时不是恨不得我死了,现在这么紧张做什么。” “谁恨不得你死了,是想你不要仗着自己修为高,总是欺负我们。”月仙嗔怒的说。 “大师兄这话说的,太没良心。我们几个,哪个不是愿意替你去死,你还说我们巴不得你死了。”余峰有点恼。 只列缺,放开月长空的手腕,淡淡的说,“没事,只是损耗太多生命力,所以显出老态。已经恢复,再长出来的,便是黑发。” 列缺说完,月仙哼了一声,瞪着月长空,“你这讨人嫌的性格,早晚要把自己玩完。” 余峰长舒一口气,埋怨的说,“没事赶紧说啊,害我们瞎着急,很好玩么?” 列缺转向云梦泽,淡淡说,“你现在就去领罚,自去后山找个地方,我给你设置禁闭法阵。” 众人这才想起云梦泽也在这里,将视线转到他身上。 云梦泽赶紧应是,就要往后山去。 月仙叫住他,让他先去找巧颜领牌子。 “你还没辟谷,拿着牌子,每日自然有仙鹤灵猴给你送饭。”月仙嘱咐道。 云梦泽点头,依次对四位师长行礼,这才跟列缺往外走。 却没想到,月长空也跟着他们往外走。 列缺奇道:“你跟着做什么?” 月长空自然地说:“我要闭关。” 列缺的脸上难得出现笑意,说道,“怎么?怕我们看到你一半白发,一半黑发的可笑样子?” -- 第101页 月长空扯了下嘴角,露出一个似笑非笑,并不作答。 列缺于是继续打趣:“一半白一半黑太丑了,大师兄干脆剃个秃头吧。” 列缺说完,自己没笑,反而是云梦泽忍不住,哈哈笑起来。 月长空不客气的拍了下云梦泽后脑勺,训斥道,“整天嘻嘻哈哈,没半点严肃。” 云梦泽瞥了下嘴,没说什么。 离开弱水阁没多久,三人便碰到巧颜,正是来给云梦泽送牌子的。 云梦泽接过牌子,谢过巧颜。 巧颜笑着说:“也不用谢我,之后都是大师姐安排。我要出去云游几年,谷内事务就都交由大师姐管理。不过等你闭关出来,我应该也回来了。” “那太好了。”云梦泽笑着说。 月长空突然开口说:“他是禁闭,不是闭关。他犯了错,你们还一味纵容,想把他宠到什么地步。” 巧颜赶紧缄口,列缺却嗤笑一声,“这话可轮不到你说,人家不愿意拜你为师,你不躲远点,还总凑到人家身边讨人嫌。” 云梦泽忍着笑,偷眼看月长空。 月长空眯着眼睛,咬牙切齿的说,“老四,我是不是该考较下你的剑术了。” 列缺瞥月长空一眼,没再说话,径直往外走。 离开繁花谷,三人便御剑而起,往后山去。 繁花谷与后山相连之处是天衍道宗的禁地,常年弥漫着金色的迷雾,没有人能靠近,据说松鹤尝试了五年,都只能在迷雾边缘兜圈子,所以往后山还要御剑,从上空绕过那团迷雾。 三人绕过迷雾,正要落下,便有一人急急追上三人。 “师父,师父留步。”却是铁牛。 三人停下,等铁牛到近前。 铁牛一脸激动地冲到月长空面前,憨声憨气的说,“师父,我最近似有所悟,我想闭关寻求突破。” 月长空毫不犹豫的说:“不行,你不准闭关。” 铁牛立刻霜打茄子似的,一脸的沮丧,“为什么啊,白师弟可以闭关,云师弟也可以闭关,哪个师弟都能闭关,怎么就我不行。” 云梦泽看着铁牛,特别想开口让铁牛替他闭关,他一点不想闭关。 “我说不行就不行,走开。”月长空不容抗拒的说。 铁牛不甘心的瞪着一双牛眼看月长空,月长空却毫不理会,转身就要往前走。 云梦泽有些不忍心,开口说,“大师兄,你前段时间刚刚突破失败,还未完全恢复,此时万不可再求突破。何况,突破也并不只闭关一途,何不像师祖那样,出去云游,寻找些机缘。我刚见巧颜师姐,也是要去云游的,你们何不结伴一起。” 听到巧颜要去云游,铁牛总算动心,摸了摸后脑勺,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说,“啊,那巧颜要去云游啊。那我得看着点,不是,我也可以一起去。” 说完,铁牛冲月长空和列缺拱拱手,又揉了揉云梦泽的头发,急匆匆离开。 云梦泽勾唇一笑,对月长空和列缺说,“师伯,师叔,我们走吧。” 月长空盯了云梦泽一眼,没什么表情。 列缺则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确实会讨人喜欢。” 云梦泽赶紧冲列缺露出乖顺的笑容,御剑走在前面。 天阙山脉是皇朝疆域中占地最广的山脉,横跨四个郡,纵横千里,延绵不绝。 可惜天衍道宗虽然号称第一仙门,却也不能占据整个天阙山脉。 实际上,天衍道宗只是个以屹立不倒的月长空为脊梁,以营养不良的师兄妹为四肢,以发育迟缓的师祖为大脑的米虫仙门。 月长空蛮横霸道,在外面就一味地孤高冷傲,在家里却永远混账胡闹,别说精神领袖,能称的上标志性人物都是门内弟子口风森严的功劳。 余峰温文尔雅,将代掌门当得如沐春风,倒是能冲一冲门面,只可惜太过宽仁厚道,且心眼大得能发洪水,被人骗了还帮人数钱,忒没算计。 月仙容颜绝世。 列缺沉稳奸猾,本来应该是最能将门派治理妥当的,偏偏对什么都冷冷淡淡,能推就推,将拖就拖,借口用尽的不打理门派,又操碎闲心的帮师兄姐收拾烂摊子,也不知道犯的哪门子想不开。 剩下两个失踪人口,不提也罢。 这样一个天衍道宗,能占下涿郡境内的天阙山脉,已经很是不错,至于其延伸部分,即便是想要占,也没有那么多弟子去用。 涿郡境内的天阙山脉是整个天阙山脉最陡峭和险峻的一段,其间崇山峻岭,绵延起伏,云环雾绕,灵气充盈,遍布灵兽仙禽,到处物华天宝。 这段天阙山脉也并不算短,占了涿郡的四分之一,被天衍道宗众人称之为后山。 整个后山就只有一个用途,那就是闭关。 想要静心修行不管俗物的弟子,自己在后山找个地方修炼便是。 按道理来说,未辟谷的弟子是不能自行来后山闭关的,必须是师父吩咐才能来,因为还要浪费个送饭的活计。 像余峰、月仙和列缺,都是不让未辟谷的弟子闭关。 只有月长空,见弟子的剑法小有所成,就丢到后山闭关,也不送饭,弟子自己每月回左锋领筐馒头便是。 云梦泽上辈子便是那样,为了不吃馒头,云梦泽闭关十年就修到辟谷期,十分勤奋。 -- 第102页 这次云梦泽是受罚,又不是师从左锋,倒不用担心每日的吃饭问题,只考虑在哪里闭关便是。 前世云梦泽闭关长达百年,在后山呆的时间比在前山长几倍不止,自然有好几个喜爱的处所。 可惜他不能寻着记忆去找,显得对后山很熟悉,只得装作随走随看,找个显眼的洞穴。 那洞穴在一山壁之下,上方是断流的瀑布,每到下雨时便又会流下,有点水帘洞的意思。 洞穴周边平坦宽阔,还有一大推乱石,稍作布置便又是一个小天地。 “这地方倒真不错。”列缺说着,洞穴为圆心,一里为半径,设下一个扇形结界,“你就在这里闭关。” 列缺说完,竟自御剑离开。 月长空在洞穴附近转悠两圈,点点头,对云梦泽说,“此处确实不错,你就在此好好修炼,没达到辟谷期不要离开。” 云梦泽不置可否的勾起唇角,应道,“弟子谨遵师伯教诲,刻苦修炼,争取早日辟谷。” 月长空盯着云梦泽,扯了下嘴角,“别想敷衍我,不到辟谷期,我不会放你离开的。” 云梦泽点头,又说,“我知道了。” 月长空暗暗磨牙,也转身御剑离去。 等月长空远去,云梦泽才没趣的啧了一声。 跟月长空相处日久,心思都瞒不住月长空了。 他可不是来努力修炼的,只是逼不得已,必须领罚。 月长空一走,云梦泽就开始挪动那些石头,搬进山洞,床铺、桌椅、箱柜立刻就都有了。 跟着又到外面空地布置,折些树枝,搭起凉棚,在凉棚里仍旧摆出桌椅,又拉了张吊床,搭了个灶台。 一切完工,已是深夜,云梦泽自去睡觉。 第二日仍旧忙碌,耗费一天的时间,终于破解了列缺的阵法。 当晚就偷溜去了藏书阁,他可不想闭关修炼,把邪王鼎练得越来越强,最后变成蓝幽那样,无趣极了。 云梦泽在藏书阁游荡一圈,最后拎着两捆书,满载而归。 正将书放到凉棚角落,回身打算倒杯茶喝,便见月长空长身立在桌边,凤眼微眯,清清淡淡看着云梦泽。 云梦泽惊在当场,思绪竟有些转不过来,磕磕巴巴的说,“师……师伯,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有没有乖乖受罚。”月长空冷清的说。 云梦泽露出一个僵笑,略微尴尬地说,“怎么突然就来了,一点准备都不给我。” “怎么?我来看你,还要提前给你发个帖子么?”月长空说。 云梦泽抿了抿唇。 月长空以前来找他,总会先显露气息,让他察觉。 这次却是不声不响,杀他个措手不及。 第41章 好吧, 他在月长空面前似乎也没有乖过。 云梦泽做了个深呼吸,勾起唇角, 露出惯常的甜蜜笑容,“师伯,我就是去借几本书读。” “借?”月长空说着,手一伸, 凉棚角落里的一本书便飞到他手中, “星天阵略。可以啊, 不仅破了老四的禁闭阵法,还破了藏书阁的阵法, 偷元神期才能看的书。” 云梦泽低下头,左脚尖磨着右脚尖。 “跟我装什么样子, 你虚过心?你是无法无天,全不把门规戒律放在心上。禁闭期间私自离开, 如何责罚。”月长空厉声问。 “初犯禁闭十年,再犯禁闭三十年,再三逐出师门。”云梦泽小声说。 “那偷看□□区的书又是什么责罚。”月长空又问。 “初犯思过堂五日, 再犯禁闭二十年,再三逐出师门。”云梦泽回答。 月长空猛得将那书拍在石桌上, 到底将石桌拍碎, “你自己还知道!” 云梦泽悄悄吐舌, 低着头不答话。 “我就知道不能放你一个人, 不然准不学好。从今日起, 我监督你修炼。”月长空决断道。 “不要。”云梦泽立刻反驳。 月长空盯着云梦泽:“你还敢说不要。” 云梦泽嚯得站起来, 将眼睛瞪得发红,满腔委屈地说,“你就是想把我培养成下一个你,然后给门派遮风挡雨。你才不是为了我好,我不听你的。” 月长空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盯着云梦泽,“你,你这是什么话。” 云梦泽努力挤出几滴眼泪,哽咽道,“月长空,你利用我!” 云梦泽说完,一闪身进入洞穴,蹿到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蒙住,窃窃的笑。 月长空果然急追过来,在门口踱步,好半天才说,“你怎敢直呼我姓名,我是你师伯。大师伯!” 月长空喊完这些,半天没声响,过了一会儿便甩袖离开。 听到月长空离开,云梦泽这才掀开被子,悠然自得的出去。 云梦泽在四棵靠得比较近的树上搭上帘子,围出一个方正的空间,召出小鱼放水,开始清洗身体。 刚洗完,忽然又察觉月长空的气息靠近,他一惊,刚想喊声什么,一道劲风便将四块帘子刮飞,将他赤.条条暴露出来。 月长空落地,不耐烦地说,“你弄个帘子做……” 话还没问完,月长空就知道云梦泽在做什么,手里一篮桃子落到地上,滚得七零八落。 云梦泽前世今生几百年,第一次见月长空脸红,可惜还没看清楚,月长空便不见了。 -- 第103页 云梦泽僵了片刻,这才换上干净衣服。 倒也不能怪月长空莽撞掀飞帘子,实在是小鱼在洗澡这件事上办得太利落,洗过的水并不在地上堆积,而是把他直接化成水汽散到四周的空气之中,所以月长空并猜不到他是在帘内洗澡。 云梦泽洗过澡,想着月长空今天肯定不会再来,便抬脚要回去睡觉。 结果一道月光划下,云梦泽都没来得及感知月长空的气息,月长空便又出现在他面前。 月长空一张脸已经恢复冷峻,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正要开口说话。 云梦泽赶紧抢占先机,做出一副气恼的样子,质问月长空,“师伯你还没看够么,还回来继续看。” 月长空的脸立刻有些发红,强自镇定的辩解,“刚刚只是误会,我怎知你在洗澡。” “我拉了帘子,不是在洗澡,难道是在晾床单。”云梦泽瞪着月长空。 月长空微微撇开口,继续辩解,“没听到水声,没见到水流,我……” “那你没感觉到水灵么?师伯你分明就是故意的,想看我笑话,拿我耍乐。”云梦泽咄咄逼人。 月长空转身再次消失。 月长空被臊了三次,终于不敢再来。 云梦泽于是每日看看书,喝喝茶,过的颇为自在。 一连过三个月,月长空没再出现。 云梦泽反而有点思念,且心里不知怎的,就笃定月长空会再来。 这日繁花谷送来新巧点心,都是花朵图案,显然是外面的吃食。 云梦泽于是泡了壶桂花茶,躺在凉棚的吊床上喝茶吃点心。 正十分惬意,忽然察觉一股气息,不等反应,月长空已经站在凉棚之内。 月长空的白袍纤尘不染,容颜如月皎洁,凤眸微眯,气质清淡。 只是那头长发,发丝银白,发根确实漆黑,看起来怪异又好笑。 云梦泽刚吞下一块桃花酥,又忍不住想笑,扑哧一声,桃花酥全堵在了嗓子眼。 云梦泽从吊床上滚下来,狠命拍着自己的胸口。 月长空上前拍云梦泽背,嫌弃的说,“我天衍道宗还没人噎死过,你可别开创先河。” 云梦泽艰难的咽下点心,又咕咚咕咚灌了三杯桂花茶,这才缓过劲儿来,指着月长空的头发说,“师伯,你这款发型,一定要给我师父瞧一瞧。太别致了。” 月长空做了个深呼气,似乎在强压怒气,盯着云梦泽。 云梦泽却看着他只是笑。 月长空脸上挂不住,竟转移话题,问云梦泽,“这点心谁给你的,想害死你不成。” 云梦泽笑嘻嘻的说:“繁花谷送来的。” 说着,捡了块叶子形状的糕点,递到月长空嘴边。 “我不吃这些。”月长空紧绷着脸,眼光却落到点心上,明显有些探究。 云梦泽哄道:“尝尝吧,应该是外面的,味道很好的。” 说着,云梦泽直接将糕点戳到月长空嘴上。 月长空眼神闪烁一下,张开嘴,吃下那块糕点。 月长空吃东西很快,嚼没几下便吃完,微微点头,“还不错,竟然是树叶的味道。” 云梦泽长舒一口气:“我猜就是,兔子才爱吃草呢,我可不喜欢。幸好师伯帮我吃了。” 云梦泽又拿起一块梅花糕,说道,“我还是喜欢甜的。” 云梦泽吃下梅花糕,边嚼边冲月长空甜笑。 月长空瞪着云梦泽,后槽牙紧紧咬着,看起来恨不得一剑劈死云梦泽。 感觉到周身的灵压,云梦泽也不害怕,只认真品味梅花糕,吃完还赞一声,“甜滋滋的,好吃。” “就知道吃,没一点正事。”月长空冷哼道。 云梦泽眨了眨眼睛,捻起块蛋黄酥又递给月长空,“师伯尝尝这个。” 月长空拍开云梦泽手,连带那块蛋黄酥也高高的飞起。 云梦泽哎呀一声,伸手要接,月长空却远比他敏捷,早已经伸手接住。 月长空举着那块蛋黄酥,瞪着云梦泽。 云梦泽看两眼月长空,又看两眼蛋花酥,眼神里满是无辜。 最后月长空只得将蛋黄酥递给云梦泽,咬牙切齿的说,“你自己吃。” 云梦泽于是坐到石桌边上,冲月长空指了指另外一张石凳,自顾自继续吃糕点喝茶。 月长空站了片刻,咯吱咯吱磨牙,最后到底坐到云梦泽对面。 云梦泽边慢腾腾吃完点心,边看着月长空笑,眼神一直在月长空的头发上打转。 云梦泽笑着往茶壶里填些热水,笑着问月长空,“师伯,你这头发一半白一半黑的,实在不堪入目,不如我帮你剃掉吧。” “闭嘴。”月长空咬牙道。 云梦泽乖乖闭嘴,挺直腰背,一脸乖巧。 月长空冷眼瞪视云梦泽片刻,起身走到凉棚外面的空地,对云梦泽说,“你过来,我试试你的剑术。” 云梦泽哦了一声,跟了出去。 月长空折下两根树枝,一根给云梦泽,一根自己用。 两人于是开始过招,月长空压着灵力,只与云梦泽比剑招。 一时日落月升,两人走了几千招不下,云梦泽未露半点下风。 来送晚饭的灵猴已经等了两个多时辰,耐心告罄,拿出食盒里的果子扔云梦泽,两人这才停下。 -- 第104页 刚一落地,云梦泽就站立不稳的往后倒,拆招对他来说没有难度,但使用剑招总要耗费灵力,他实在没多少灵力可供消耗。 月长空赶紧扶住云梦泽,将人拢着,带到凉棚里坐。 灵猴将食盒递给云梦泽,冲云梦泽做了个鬼脸,飞快的溜走。 云梦泽食盒放在桌上,也不急着吃,此时一身臭汗,还要坐一会儿,洗漱更衣再吃饭。 云梦泽勾着唇问月长空:“师伯,你看我的剑术可有进境。” 月长空不置可否的点头:“资质确实在我之上。” 云梦泽露出一个甜笑,难得能从月长空嘴里听到夸赞。 其实他在剑术一途上,向来悟性极高,前世此时的修为更高,已经能跟月长空拆招一天一夜。 今生不思进取,凝神聚气的修炼一概不做,但这剑术却是刻在骨子里的,始终没有半点退步。 刚刚也是花费大量精力保留实力,怕被月长空看出破绽。 “如此资质,为何不好好凝练灵力,提升修为。”月长空训斥道。 云梦泽可怜兮兮的垂头:“凝练灵气实在无聊,我耐不住性子。” “看闲书就耐得住性子?”月长空说着,扫了一眼凉棚角落的书,也不知道看没看出来,那些书跟之前的早已不同。 云梦泽瘪了瘪嘴,不答话。 月长空见云梦泽不答,自觉拿捏住了云梦泽,让云梦泽跟自己一起,凝神聚气,修炼心经。 云梦泽却伸了个懒腰,一副困倦的样子,“师伯,我要睡觉了。 月长空蹙眉:“天才刚黑,再修炼两个时辰再睡” 云梦泽看着月长空,只说,“我要睡觉。” 两人互相瞪着,月长空一双凤眸严厉清冷,云梦泽一双桃花眼波光潋滟。 最后月长空被看得面上微红,撇过头挥手,“去吧去吧,怎么如此怠惰。” 云梦泽心满意足的回了洞穴,支起一盏琉璃灯,歪在床头看书。 不一会儿果见月长空进来,皱着眉说,“不是睡觉么?又在看闲书。” 云梦泽头也不抬,毫不客气地说,“师伯你也该学点符阵丹咒,别总像当年在落霞城似的,大晚上跑去别人家的典籍库补课。” 月长空气得磨牙,走到床边,伸手就要抢云梦泽手里的书。 云梦泽赶紧把书护在身前,大声说,“我不看了,我洗澡。” 月长空听到“洗澡”二字,脸色突变,甩袖出去。 云梦泽于是继续看书,也不兑现刚刚说的话,直到真的困乏,才洗澡睡下。 日子一天天消磨,白日里,云梦泽便跟月长空一人一块石头,凝神聚气。 云梦泽缓慢的运行着体内不多的灵力,不时走走岔道,月长空此时便弹出一股灵力纠正,引他走回正途。 到太阳落山,云梦泽便要“洗澡”,死活不肯再修炼。 月长空现在听不得“洗澡”二字,每每妥协。 几日后,上次偷的书看完,云梦泽将书打包好,就要去藏书阁换书。 月长空却拦住他去路:“我在这里,你还敢往外跑。” 云梦泽晃了晃手里那捆书,理直气壮的说,“我要去把这些还回去,再借些新的出来。” “这些闲书,不看也罢。”月长空说。 云梦泽嘟起嘴,盯着月长空,见月长空仍旧一脸冷漠,又可怜兮兮的低下头,抽了抽鼻子,“禁闭真的太无聊了,我想看点书。” 月长空气恼的哎了一声,冲云梦泽伸出手,“把书给我,我替你去还。你还想看什么。” 云梦泽立刻抬起头,一双眼亮晶晶的看着月长空,“我想看《毒尸七篇》《蛊集》《南疆秘闻录》。” “那是禁.书!”月长空咬着牙说。 “师伯你能拿出来的吧。”云梦泽立刻露出讨好的笑容。 “但我不会给你拿出来,重新说,再要禁.书,便不帮你借了。”月长空声音严厉。 云梦泽哦了一声,让月长空再给他寻些星天之术的书来。 “这种书藏书阁多得是,师伯你随便捡,十本二十本,拿多少都无妨。” “星天之术是门内天衍一脉修习的术法,但天衍一脉完全靠血脉传承,如今已经断绝,你看有什么用,又不能练。”月长空微微皱眉。 “看着玩呗,感觉还挺有趣的。”云梦泽说的自然是假话,实在是藏书阁中层的书他已经看遍,低层的太零碎简易,上层的月长空不帮他拿,就只能捡星天之术看看了。 月长空盯了云梦泽一眼,没再多说,立时去藏书阁还书拿书回来。 云梦泽见月长空拎着两大捆书回来,喜出望外,赶紧接过来,看都是些什么书。 翻过一遍,十分惊喜的看向月长空,“师伯你好会找书,这些内容都有趣极了。” 月长空轻扯嘴角:“有段时间,我也对天衍一脉有些兴趣,翻过这些书,只是没细读。” “你不必细读的,肯定读不懂。”云梦泽笑着说。 月长空暗暗磨牙。 就这样,月长空一边监督着云梦泽修炼,一边帮云梦泽跑腿。 一天除了训斥云梦泽毫无长进,就是给云梦泽去还书借书、找吃的、寻灵草器件。 不得不说,有月长空在的禁闭,真是再舒坦也没有了。 -- 第105页 云梦泽不仅仅能看到藏书阁的书,还能画几张符,炼几颗丹,制几个小机关玩玩,左右缺什么,让月长空去弄来就是。 反正月长空,纵使不乐意,也仍然会去。 如此寒来暑往,就是十年光景。 云梦泽这个禁闭还有两个月就要结束,一时竟还有些舍不得。 不论月长空是为何对他百依百顺,他对这样的日子着实有点上瘾。 这日清晨,云梦泽正被月长空押着,在石头上打坐,便感知到列缺的到来。 云梦泽于是立刻跳起来,颇为愉悦的说,“四师叔来了。” 月长空这才张开眼,不满的瞥云梦泽,“灵知这样敏锐,偏不肯在修炼上下苦工,浪费天赋。” 云梦泽却不理他,起身对走过来的列缺作揖,“弟子云梦泽,拜见四师叔。” 列缺冷淡的对云梦泽嗯了一声,对月长空说,“大师兄,轮到你清山了。” 月长空起身问道:“讨魔大会定好日子了?” “明年二月初二。”列缺说。 云梦泽听到要月长空清山,便知道讨魔大会近在眼前了。 清山,是天衍道宗的一向传统活动。 意思就是在后山清查一番,看看闭关的弟子是死是活。 闭关听起来是提升修为的好事情,实际上却是修士们的生死劫。 闭关途中一息走岔,便是神毁魂消,前功尽弃。 无论是天衍道宗,还是其他宗门,在闭关中死去的弟子,都远远多于讨魔、降妖、除恶诸事,前世月仙便是闭关途中仙逝的。 云梦泽有时觉得,修仙和修魔,也不过是自寻死路,所有人走到头,不外乎是一个死字。 天衍道宗的清山,通常是五年一小清,十年一大清,百年一总清。 小清就是随便清查,大清就是彻底清查,总清就是月长空清查。 此时列缺来找月长空,已经是大清过后,喊月长空去总清的。 云梦泽随着列缺落到主楼广场上,此时门内弟子皆在。 余峰、月仙并一个黑袍的高俊青年站在人群外。 云梦泽落地便走向月仙,一拜到底,“云梦泽见过师父,师父万安。” “这就是你的首个男徒弟啊,长得真不错。”黑衣人立刻上前扶起云梦泽,左右打量,十分欢喜的说,“为他破例也值得啊,比你都好看呢。” 月仙瞥了黑衣人一眼,只对云梦泽说,“既然出来,就别回去了。左右你的禁闭马上就结束了。” 云梦泽正想谢过月仙,列缺便开口,“还有两个月。” 黑衣人立刻一把搂住列缺的肩膀,嬉笑道,“四师兄,干嘛总这么严厉。你看看你,十几年不见,都长皱纹了。” “是二十七年,你别混淆视听,超过二十年未回门派,我还没罚你呢。”列缺瞪着黑衣人,竟有些恼怒之意。 黑衣人立刻闭嘴,做出一副可怜相。 云梦泽看向黑衣人,笑着行礼,“这位想必是小师叔,果然爽利豪迈。” 黑衣人哈哈一笑,拍了下云梦泽的肩膀,“那是那是,我可不像这些人这么无聊,有空带你去玩。” “窦娘什么时候回来的。”月长空原本悬在空中,打算清山,但见下面玩闹得开心,一时竟不得开始,只好又下来。 窦娘冲月长空咧嘴一笑:“大师兄你分明刚才就看到我了,现在才下来打招呼。” “你二十年未回来,我们都以为你死了。”月长空淡淡的说。 “大师兄,话不能乱说。”列缺不悦道。 “无妨无妨,大师兄向来口没遮拦的,我不跟他计较的。”窦娘摆摆手,笑嘻嘻的。 月长空伸手拍下窦娘的脑袋,骂道,“害我们替你担心,还没跟你计较,你还要跟我们计较,真是越来越翻天了。” “翻天还不是跟你学的。”月仙嘀咕一声。 余峰见这几人又互相针对起来,赶紧笑着开口打圆场,“要叙旧,清完山再叙,有的是时间。” 月长空冷哼一声,再次御剑而起。 余峰、月仙、列缺、窦娘紧随而起。 月长空踩剑面向后山,其余四人则在月长空之下,站成四方,布开四圣阵。 余峰为玄武位,月仙为朱雀位,列缺为青龙位,窦娘为白虎位,四圣交相呼应,守护之力铺设开来,将众弟子完全笼罩。 月长空见四圣阵已成,遂向后山方向挥出数以万记的剑光。 那些剑光如流星火雨般射向后山,在途中又分崩离析,骤然间仿佛要将整个天阙山脉打烂一般。 随着剑光不停歇的落下,整个天衍道宗都在晃动,所有弟子都屏气凝神,一双眼紧盯着月长空。 云梦泽知道,这里每一双眼睛里都闪着渴望,渴望成为月长空那样的武圣剑皇。 前世,云梦泽也是其中之一。 随着剑光滑落之势减缓,两道人影从后山激射而出。 那两道人影落到月长空面前,具都跪下,喊着师父。 月长空的剑光还没收完,也未理会他们,只仍旧清山。 半刻钟后,月长空才将剑光彻底收回,往下落回主楼。 那两道人影也跟着月长空落下。 这跟云梦泽前世所见没什么区别,那两个人均是月长空的弟子,都是在后山闭关闭得人事不知,直到月长空强制清山才找出来。 -- 第106页 清山结束,月长空挥挥手便离开。 余峰、月仙和列缺三人也解散弟子,让大家自去。 只有窦娘压根没有弟子,跟着月仙往繁花谷去。 云梦泽也回返繁花谷,一路上跟巧颜说些闲话。 巧颜跟铁牛同行历练了八年便回来,此时又是她掌事。 倒不是静姝离开,而是静姝不耐烦管杂事,巧颜回来就又都交给她。 “想不到吧,小师叔可是女子。”巧颜笑着对云梦泽说。 云梦泽赶紧点头,前世初见窦娘是在繁花谷外,窦娘正拉着月仙纠缠。 云梦泽看到那情形,如遭雷劈的愣在那里,万万没想到竟有登徒子如此胆大,在繁花谷门口调戏月仙。 也不怪云梦泽没看出来窦娘的性别,实在是窦娘从衣着打扮、行为举止乃至样貌身形都不像个女人。 窦娘的身量甚至跟列缺差不多,一伸手就能搂住列缺的脖子,跟列缺叽叽咕咕。 “小师叔向来这样么?”云梦泽故作好奇的问。 巧颜点头:“小师叔从小就男子打扮,跟师祖一样,到处缘修,常年不在门派,也没有弟子。” 巧颜跟云梦泽讲了一路窦娘的趣事,倒真有很多是云梦泽不曾听说过的。 前世窦娘总不在门内,他常年闭关,实在没机会跟窦娘有什么交集,只知道她后来几十年没有踪迹,都以为是仙逝在外面了。 云梦泽在繁花谷中跟巧颜分开,自己往小院走去。 十年没回去过,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样子,是不是杂草丛生,朽木枯枝。 还未走进小院,便看到门口的机关甲人,举着块牌子站在那里,看起来毫无用处。 云梦泽勾唇一笑,路过机关甲人的时候,伸手轻轻拍了拍机关甲人的头。 刚走进前厅,云梦泽便察觉后院有人。 见前厅纤尘不染,云梦泽猜是后院之人帮他打扫过。 云梦泽转过屏风来到后院,便见白浩清在那里忙碌,而后院的灵草仙花,竟然被照顾得极好,还跟他走时一模一样。 白浩清看到云梦泽,笑着挥手,“云师兄,你回来啦。” 仍旧是那副奶声奶气的嗓子,白浩清一辈子也没能摆脱这孩子气的音色。 云梦泽笑着走进后院,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白浩清放下卷起的衣袖裤管,整了整仪表,这才腼腆的说,“师父让我帮你看家,说反正你这里灵气充足,也适合修炼。” 云梦泽点头道:“这道不假。你看你,都已经辟谷了,我还是灵虚,果然我这院子比后山适合修炼。” 白浩清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低着头说,“云师兄别笑话我。” 云梦泽愉快的笑起来:“人大了,还长脾气了,不准师兄笑话了么。” 白浩清赶紧说没有。 云梦泽又跟白浩清闲谈几句,查看过后院的花草,便说要感谢白浩清,带白浩清去喝酒。 “喝,喝酒?我们不能喝酒的吧。”白浩清心虚的放小声音。 云梦泽好笑,月长空自己喝酒,却要求弟子不能喝酒,“我带你去,怕什么,绝对不会……” 云梦泽话还没说完,猛然停下,回头去看,就见月长空慢悠悠走进来。 云梦泽不由自主的勾起唇角,心里竟有丝柔情蜜意。 月长空这样天天缠着自己,真的只是为了监督自己修炼,为了让自己继承他的衣钵么? 起了非分之想的云梦泽瞥了嘴,开口说,“师伯,你怎么阴魂不散的啊。” “我来看看小白的进境如何。”月长空说。 云梦泽长长的哦了一声,往后退了一步,笑着说,“师伯请。” 月长空淡淡看云梦泽一眼,手中凝出灵剑,与白浩清拆起招来。 云梦泽在一旁看着,唇角始终嚼着笑。 明明是跟前世差不多的情景,今生看起来竟觉得温馨。 月长空只跟白浩清拆了千余招,便带着白浩清回返左锋,走的时候淡淡丢下一句,“左锋要准备讨魔大会,这些时日都不会来了。” 云梦泽露出淡淡失望的表情,却还开口问,“是小白不来,还是师伯不来啊。” 月长空的脚步顿了一下,也没回头,语速极快说了一句,“都不来。” 云梦泽轻轻笑了起来。 没了左锋三傻的小院,瞬间冷清下来。 云梦泽白日去师姐那里上课,到没觉得,晚上回到小院却有些不习惯。 于是便自己折腾起来,将偏厅改造成了仓库。 云梦泽在繁花谷,常帮外面的师兄传些情信礼物给师姐们,作为谢礼,那些师兄送了云梦泽不少好东西。 云梦泽一直想建个仓库收整,只是一直没有动作,此刻闲下来,正好将这件事提上日程。 而月长空那边,据说每日都在考较弟子修为,搞得整个左锋哀鸿遍野。 云梦泽前世也是经历过的,知道月长空所谓的考较,不过是追着弟子暴揍,一旦弟子认输,便骂个狗血淋头。 那时云梦泽是个出离倔强的,每次考较从来不肯开口认输,哪怕最后灵力耗尽,经脉枯竭,也要用最后一丝力气顽抗,结果总是当场昏迷,过几日在月长空的竹屋里醒来。 如今想想,能在月长空竹屋里养伤的,他怕是唯一一个吧。 -- 第107页 转眼便是年关,天衍道宗虽然是仙门,但却不是完全没有节庆,这样的日子总要包些饺子,打些年糕,分发给门内弟子,喜庆一番。 而繁花谷在这样的节日里又格外热闹,不仅有饺子、年糕、元宵等众多点心吃食,还会制作精巧的灯笼、窗花等诸多凡间玩意。 当然,东西是凡间的,做法却是仙道的,吃食里面裹着增灵补气的丹药,玩意里面藏了精巧绝伦的阵法符咒,师姐妹们带上云梦泽,都玩得开心。 临到午夜之时,月仙更是放出十二盏绢花彩绸灯,每盏灯都是一方幻境,通过幻境考验的便能跟着月仙一起参加讨魔大会。 云梦泽前世只想着修炼,对讨魔毫无兴趣,今生却想跟越长空一起,于是也摘下一盏灯,进入幻境。 幻境之中设置了阵法、符咒、剑术、心经、心智五重考验,云梦泽甚至能猜到月仙是如何布置的,自然轻松通过。 等他从幻境中出来,手中便拿着一枚羊脂白玉的平安扣,是他通过考验的证明。 众师姐见他通过考验,都有些惊讶。 “小云才刚刚灵虚期,就通过考验了?”一位元神期的师姐刚刚失败,看着云梦泽手里的平安扣,羡慕非常。 “看来师父早就知道云师弟能通过,给的奖励都不一样。”一位通过考验的师姐说着,将自己手中的金蝴蝶展示出来,“我们的都是金蝴蝶呢。” 巧颜在旁边笑着说:“云师弟可是被师祖看好,将来要暴打大师伯的奇才。小小秘境,何足挂齿。” 这话说完,众师姐妹全都笑了起来,打趣云梦泽,让云梦泽帮她们多锤月长空几下。 “大师伯有这么招人恨么?”云梦泽奇道。 “谁知道呢?反正师父恨得牙痒痒。”一向沉稳的静姝师姐也开起玩笑。 只有痴迷剑术的灵雨师姐一脸肃容:“可惜我天赋不足,无法比肩大师伯。” “灵雨师姐已经足够厉害了,师父都不跟你比剑了。”师姐妹们立刻笑着安慰灵雨。 一直玩笑到所有想去讨魔大会的师妹姐们完成考验,大家才各自散去。 此次通过考验的一共十名弟子,大师姐静姝、二师姐灵雨、三师姐巧颜均在其中,还有唯一的男弟子云梦泽,都将跟月仙一起参加讨魔大会。 云梦泽把玩着那枚平安扣,回到小院,一进门便察觉不对,骤然看向仓库门口的机关甲人。 只见机关甲人身上的牌子被砍成两半,连机关甲人的身上都有一道伤痕,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云梦泽走过去,捡起那个牌子,叹了一声。 他不就是写了“仓库重地,善闯者格杀勿论”几个字嘛,月长空至于这么大气性。 一道幽幽的声音从后面院子里传来:“格杀勿论是吧,要不要连我也格杀了啊。” 云梦泽将牌子随手放在桌上,走到后院,便见月长空歪在卧房的屋顶喝酒。 云梦泽转移话题:“师伯,大半夜的,你跑到我房顶上做什么。” 月长空拎着一个酒壶,喝了一口,“帮你守着仓库,怕有人善闯。” 云梦泽轻叹,旋身也上了屋顶,坐到月长空身边,“我不过随便写写而已。” “随便写写就这么大杀性,认真写还得了。我看你还是别去参加讨魔大会了,免得又看哪个门派不顺眼,给人家灭了。”月长空阴阳怪气的说。 云梦泽微微挑眉,盯着月长空,“师伯偷听。” 月长空转了转手中的酒壶,理直气壮的说,“不偷听,哪天被你锤死了都不知道呢。” 云梦泽笑了起来,一双桃花眼微微眯着,带点宠溺的看月长空,“我哪里舍得,一定会手下留情的。” 月长空正仰头喝酒,结果手一抖,将酒液都撒在衣襟上。 月长空脸色微微一僵,立刻恢复冷硬,瞥云梦泽一眼,哼道,“给你点颜色,还开染坊了是吧。仔细打折你的腿。” “打吧,我甘愿受罚。”云梦泽说着,一伸脚,就将腿搭在月长空的腿上。 月长空哼了一声,也不说话,只是喝酒。 云梦泽看着月长空,此时皓月当空,一片清冷辉光撒在月长空身上,让月长空本就卓绝的姿容更加如梦似幻。 云梦泽勾起唇角,笑嘻嘻的凑近月长空,“师伯,给我尝尝你的酒。” “小孩子不许喝酒。”月长空说。 “我不小了,我都快跟你差不多高了。”云梦泽说。 月长空斜着眼睛上下打量云梦泽,嗤笑着说,“那等你跟我一样高了,再喝。” 云梦泽咬牙,前世今生他都只能长到月长空的额头,前几年还想着也许多吃点好吃的还能长,因此总让月长空去寻,结果也没再长高。 云梦泽转了转眼珠,祭出撒娇大法,“师伯,给我喝一口。” 月长空嫌弃的看云梦泽:“好好的男人,别总是撒娇。” 云梦泽第一次撒娇失败,一时瞪圆眼睛,怒视月长空。 月长空愉快的笑了一声:“去,拿个杯子去。” 云梦泽哼了一声,去房间里拿了个瓷碗。 “太大。” 云梦泽无奈,又去拿了只茶杯。 “太大。” 云梦泽暗暗磨牙,左翻右翻,找出个酒盅。 “太大。” -- 第108页 云梦泽恼了,将酒盅一扔,迅捷如电的抢过月长空手里的酒壶,腾空而起,仰头就灌。 月长空急追而来,就要抢回酒壶。 云梦泽一个弯腰,躲过月长空的手,继续灌。 月长空于是伸手捏着云梦泽腰,直接将人制住,到底将酒壶抢了回去。 云梦泽对着月长空的脸打了个酒嗝,喷月长空一脸酒气,嬉笑着说,“没了。” 月长空晃了晃酒壶,还真的空了。 月长空又好气又好笑,将酒壶一扔,戳云梦泽的额头,“没看出来,你还是个酒鬼。” 云梦泽假装喝醉,靠在月长空怀里,嘀嘀咕咕,“我跟大师伯学嘛。大师伯教我的。都怪大师伯。” 月长空没接话,扶着云梦泽落到地上,竟轻叹一声,“怪我么?” 云梦泽伸手拉扯月长空的衣袍,蛮不讲理的说:“怪你,都怪你。” 月长空无奈的哄道:“好吧,怪我。别闹了。” 月长空便挡开云梦泽乱扯乱拽的手,便将云梦泽扶到床边,塞进被子里,自己则在外间找了把凳子,挪到床头坐下。 云梦泽裹在被子里,悄悄睁开一只眼看月长空。 月长空竟也在看他,白日威严的凤眼隐在阴影里,黑漆漆的,竟有一丝稚拙。 云梦泽勾唇一笑,桃花眼里波光粼粼。 月长空赶紧合上眼,闭目调息。 第42章 云梦泽醒来的时候月长空已经离开。 云梦泽呆呆坐在床上良久, 心里百转千回,总觉得不能再跟月长空这么不清不楚下去, 可又实在不知道,两人清楚了,会是什么情景。 呆了没一会儿,巧颜竟来了, 说要带云梦泽去繁花谷的仓库, 挑选武器, 讨魔大会上使用。 当然,不是独云梦泽有, 凡是参加讨魔大会,还没有趁手武器的繁花谷弟子都有。 “你们即有资格参加讨魔大会, 总不好连件像样的武器都没有,快去挑吧。”巧颜笑着说。 云梦泽于是跟三位师姐一起, 进入繁花谷仓库挑选。 月仙爱美,自然也爱收集灵器仙宝,是以繁花谷的仓库算得上整个天衍道宗最豪华的, 超品的灵器都有十几件,这还只是展示出来给几人挑选的。 三个师姐都在超品的灵器中尝试, 看有没有即趁手又能降服的, 云梦泽却到处寻觅, 最后拿起一把中品的长弓, 笑着说, “我就要它了。” 巧颜走过去一看, 微微蹙眉,“这弓虽然可以淬炼升级,但到底只是中品,你不去再挑个好的么?” 云梦泽摇头:“不了,这把就很好。” 前世他参加讨魔之征,同样连件武器都没有,月长空便来繁花谷仓库,随手拿了这把弓给他。 当时月仙已经仙逝,繁花谷由巧颜掌管,月长空这个师伯自然可以予取予求。 不过他十分客气,到繁花谷打劫,那是唯一一次。 云梦泽记得那时巧颜还说,大师伯拿件好的罢,师父绝不会跟您计较的。 月长空却只是摇摇头,拿了这把弓给云梦泽。 这把弓叫揽月弓,陪云梦泽度过了那次讨魔之征。 在之后流浪的几十年里,被云梦泽用十方圣器锻造成超品的灵器,却再也没用过。 巧颜见云梦泽坚持,只是笑道,“那再寻一件吧,我记得你剑术不错,寻把剑用吧。” 云梦泽转了转眼珠,也没手软,又挑了一对高品的长剑,晨光暮云。 三个师姐见他一人选了三件,也没半句话,各自选了自己的武器,分开的时候还都说会帮云梦泽刻箭。 使用弓做武器便有这样一个好处,箭又是另一样武器,射出刻有符咒的箭,威力更强,且变化多端。 云梦泽挑选过武器,没有即刻回自己的小院尝试,反而离开繁花谷,今生第一次上左锋。 左锋郁郁葱葱,全是枝繁叶茂的各种树木,其间偶有破烂的茅草屋,有的有人住,有的没有。 云梦泽不知道铁牛和白浩清住在何处,便只往月长空的竹屋去。 云梦泽的运气倒不错,在月长空的竹屋附近遇到铁牛。 铁牛见到云梦泽,十分亲切的迎上来,笑得格外憨厚,“云师弟,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你和小白。”云梦泽说着,从百宝囊中取出那对长剑,“这两把剑送你们的。” “这是一对吧。”铁牛说着,言语间竟有得意,“我就不用了,之前巧颜送了我一把,你拿去送给小白吧。” 云梦泽一愣,没想到巧颜会送铁牛宝剑,笑着问道,“什么剑,我看看可行?” 铁牛脸色一僵,有些尴尬,支支吾吾的说,“这……也不是很好的剑,不是,是很好的剑,我很喜欢,不过,可能有些不适合我。但是我就只此一把剑了,再不用别的剑了。” “到底是什么剑,拿出来我看看。”云梦泽更加好奇,追着铁牛问。 铁牛到底妥协,从袖中抽出一柄短剑,竟是随身带着。 那短剑通体粉红,剑柄上还挂着桃红鸳鸯络。 云梦泽嗤笑一声,看铁牛一眼,又笑一声,“确实不太适合你。” 铁牛刚刚还自己说不适合,此时听云梦泽说,倒不高兴起来,伸手就要抢回那把宝剑。 云梦泽却不给他,抽出宝剑去看剑刃。 -- 第109页 只见锈红色的剑刃极其锋锐,上面还刻着三个小篆,淑女剑。 云梦泽惊了一下,看向铁牛的眼神立刻不一样了,“大师兄,看不出来啊。得赠淑女剑啊。” 铁牛一张脸涨得通红,瞪着云梦泽,“淑女剑怎么了,男人就不能用淑女剑么!还给我,我就喜欢这把淑女剑。” 淑女剑被铁牛抢回去,收回袖中,一副宝贝的样子。 “行了,你去找小白吧。小白在师父那里,师父正要考较他剑术。”铁牛说完,似乎有些生气,转头就走。 云梦泽看着铁牛的背影,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气恼油然而生。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送你淑女剑什么意思,你到底懂不懂。 不过云梦泽转瞬露出笑容,今生铁牛得巧颜青睐,应该不会像前世那样,一心想着修炼,最后走火入魔而惨死吧。 云梦泽心情愉悦的往月长空的竹屋去。 月长空的竹屋之前有片竹林,里面难得布置了阵法,是为竹节阵。 阵法没什么稀奇,只是里面的竹人十分能打,没有月长空的首肯,谁也别想通过。 然而云梦泽却不包括在这个谁之内,他的剑术早不下于月长空,又深通阵法,轻松就通过了竹节阵。 月长空显然早察觉云梦泽的到来,却没想到云梦泽能破竹节阵。云梦泽刚走出竹林,便盯着云梦泽,一双凤目里满是惊奇。 “你怎么进来的?”月长空问。 云梦泽勾着唇笑:“走进来的啊,师伯这阵法是不是太儿戏了。” “你怎么打赢竹人的?”月长空显然还有些不敢置信。 云梦泽乖巧的说:“用天道九十九式打赢的。” 月长空看着云梦泽,扯起唇角轻笑,点着头说,“好,很好。来找我什么事情。” 云梦泽笑着说:“我来找小白的。” 月长空的笑容立刻有些垮,扫了白浩清一眼,“你找他什么事情。” 云梦泽于是从百宝囊里拿出那对长剑,递到白浩清面前,“因为之前通过了考验,可以跟师父参加讨魔大会,所以师父送了武器给我。巧颜师姐让我多挑选一份,我就帮你选了这对宝剑。” 白浩清惊喜的看着那对长剑,一双圆眼睛亮晶晶的,“给我的?” 云梦泽点头。 白浩清看向云梦泽,眼里一片水色,“谢谢云师兄,你对我太好了。” 白浩清说着,接过那对宝剑,爱不释手。 月长空也盯着那对宝剑,冷冰冰的说,“他不去参加讨魔大会。” 云梦泽看向月长空,笑着说,“我知道,大师伯只带元神期以上的弟子参加讨魔大会。” “你怎么知道。”月长空皱眉。 云梦泽当然是因为前世所以知道,不过此时却笑着说,“巧颜师姐告诉我的。” “所以你送他宝剑也没用。”月长空说。 “怎么没用,防身也是好的。”云梦泽说着,伸手揉了揉白浩清的脑袋,“我觉得小白适合这对长剑。” 月长空脸色微变,凉凉的笑道,“是么?正好,你就用这对宝剑,跟我拆招试试吧。” 白浩清啊了一声,傻乎乎的答应,“是,师父。” 月长空没有废话,双手凝出两支灵剑,竟使用双剑攻向白浩清。 白浩清以前跟月长空拆招,都是一把剑,没见月长空使用过双剑,自己也并不会用双剑。一时仓皇逃窜,被打得呜呼哀哉,好不凄惨。 云梦泽兴致高昂的在旁边看着,不时提醒白浩清,也没让白浩清少挨多少打,认输的时候鼻青脸肿,一点俊秀都看不出了。 元月转眼便过,天衍道宗上下也已经确认好参加讨魔大会的弟子,于二月初一启程前往天玄宗。 十分不凑巧,此次负责举办讨魔大会的正是天玄宗,哪怕云梦泽很不喜欢天玄宗,也不得不再去一次。 一行半日即到天玄宗,拜会过天玄宗掌门玄玑,众人便住进名为天一居的院落。 此时已有众多门派比他们先到,余峰领余同辉四处拜会,月长空、月仙、列缺并窦娘都在一处喝茶闲谈。 云梦泽因为是繁花谷唯一的男子,没有住在繁花谷所在的西厢,而是在东厢,跟左锋众人住在一处。 左锋此次共三十六名弟子前来,也就是除了没进入元神期的白浩清,其他都来了。 人数一多,房间就有些不够用,只能四个弟子一个房间,让云梦泽颇为不适应。 当晚就被此起彼伏的灵压扰得睡不着,又不敢入定,担心会骤然突破,只得离开房间到院子里。 刚出房门,便察觉到屋顶有人,抬头望去,竟是月长空在拎着酒壶喝酒。 此时空中飘着细雪,月色清冷,月长空一身白衣,对月独饮,竟有一丝孤寂。 然而凤眸微转,看向云梦泽,清淡柔和带着笑意,“怎么,想去落霞城看看。” 云梦泽被拆穿心事,撇开眼神,有些不悦。 月长空轻笑一声,从屋顶下来,将酒壶一扔,那酒壶便在空中化为齑粉,也未碎落成响。 “走吧,我跟你一起去。”月长空淡淡说。 云梦泽看向月长空,轻声问,“你干嘛跟我一起去。” “想去看看,你如果不想去,我便自己去了。”月长空说着,御剑而起。 -- 第111页 云梦泽盯着那花纹,整个人都反应不过来。 月长空竟也能改动符咒的形状,将这个遮掩符画得如此精致。 而且,这符水应该是特制的,专门用来在皮肤上刻画符咒,能留存更长时间。 月长空居然有心思弄这种东西? 云梦泽正自诡异,就听到开门之声,月长空已经离开房间。 院中原本剑光交错,三十几个左锋弟子都在练剑,但见月长空出来,立刻停下,转瞬在院中站好,虽然不甚齐整,但好歹像个样子。 月长空微微点头,往主院走去。 云梦泽赶紧跟上月长空,压下心里那点激动。 铁牛也跟在月长空身边,边走边凑近云梦泽,小声问他,“你昨晚怎么跑到师父房间睡了。” “师伯让我帮他守夜。”云梦泽大言不惭的说,收获月长空冷冷一瞥。 到了主院,余峰和列缺已经都在,正在分别训导弟子。 月长空走过去,组织弟子也说了几句,无外乎在外面要像个样子,不能给天衍道宗丢脸。 一时三人训完弟子,聚在一起说话。 弟子们也四散开去,自顾自说话。 一个时辰之后,月仙及繁花谷弟子才来到主院,具是藕合色衣裙,轻纱覆面。 云梦泽走过去,站在繁花谷弟子之中。 天衍道宗众人聚齐,又在院中站齐,听余峰训话。 然后才一齐往正殿广场去。 云梦泽跟在巧颜身边,小声说,“小师叔呢?” 巧颜摇头:“不知道,早上也没见,师父也没提,可能去玩了吧。” 云梦泽轻轻勾起唇角,倒是希望小师叔好好在天玄宗玩一玩。 众人到达广场,便见广场中已经划分好,四大宗门居于东南西北四处,其他门派也各有位置。 因为是天玄宗主持,所以天玄宗位于正北,天衍道宗被安排在正东,正西是雪峰,正南是九龙山。 此时其他三大仙门已经都在,三位掌门见天衍道宗过来,均起身向这边点头示意。 余峰笑着冲三方拱手,带领天衍道宗众人入位。 云梦泽见天衍道宗的位置只安排了四张座椅,便知窦娘本来就没在来的名单上,猜测八成是她恰好回山,凑热闹才来的。 余峰是代掌门,月长空武圣之尊,他们两个的座椅并排在前,月仙和列缺的座椅靠后一些。 月仙坐到余峰那侧,列缺便坐到月长空那侧。 四人坐好,弟子们也在后面站好,大家都静默着等待其他门派入场。 临近午时,百仙谱上的门派已经具都到场。 一些未被邀请,但想来参加,为讨魔出一份力的小门派开始通传入场。 这些小门派有的也不算小,只是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人才,参加了讨魔大会,也入不了讨魔之征,在仙道没有什么地位。 云梦泽无聊的听着天玄宗弟子通传,注意力都在天玄宗的阵列之中。 只见最前坐着玄玑,一身紫色道袍,庄重威仪。 玄玑身后并排坐着四人,都穿着靛蓝色道袍,柳成荫赫然就在其中,坐在玄玑左后方,离玄玑最近。 “生死间,掌门夭夭,携六名弟子拜上。”一声通传响起,瞬间勾回了云梦泽的神思,也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广场上数千人,居然全都转头看向甬道之处。 只见一个水红色衣裙的女子缓缓从甬道中走出,姿容绝世,妖娆动人,粉面含笑,眼波流转。 云梦泽心中大骇,因为那女子竟跟月仙长得一模一样。 第43章 云梦泽猛得看向月仙, 只见她一张脸被轻纱挡着,但一双美目却露在外面, 其中满是屈辱,周身的灵压颤抖,竟有爆发的征兆。 此时月长空转头,淡淡看向月仙, 那怒张的灵压才缩回去。 月仙撇开头, 不再看向甬道方向, 反而看向月长空,眼中水色波动, 无限委屈。 月长空冲月仙轻轻扯动嘴角,做出安抚的表情, 月仙于是垂眸,露出一副漠然的样子。 这时余峰也看向月仙, 匆匆一瞥便挪开神色,反而求助似的看向月长空。 月长空横了余峰一眼,冷笑一声, 看向前方。 云梦泽将这几人的交流尽收眼底,却还无法揣摩其中含义, 只能再次看向甬道方向。 此时夭夭已经带着六个女弟子走进广场, 在道童指定的位置站好。 之后又有其他小门派通传入场, 却都没再引起大家的兴趣, 广场上大多数人都在打量生死间众人。 倒不是众人没见过美女, 实在是生死间太过特别。 因为它明明是修仙正道, 却像歪门邪路。 最让人匪夷所思的便是生死间的修炼之法,与之比起来,松鹤那个撞大运的缘修简直可以说是正统。 因为这生死间的修炼法门,便是生死之间。 生死间的祖师认为每一次突破都是渡劫,而能否度过劫难,则全看天道。 天道仁慈,怜悯幼儿,在生产的一瞬间突破,天道会因不忍心让幼儿死去,而保下母体。 于是这生死间弟子都是女子,且在将要突破之时,会与男子结合,孕育生命,并在生产之时激发突破。 是以生死间的弟子常与男修士一夜缠.绵,天明便去,只为怀胎。 -- 第112页 若论理,修炼之法本无对错,男女结.合也并不是仙道忌讳,只是生死间弟子的这些行径,实在太过离经叛道,让仙道众人难以接受。 所以生死间在仙道之中,绝对是谈之色变的存在。 如若遇到一个,意乱情迷,与之发生关系,惨遭抛弃还是好事,一年之后喜得贵子也算可以忍受,多年之后一个妙龄女子喊你做爹且玩.弄了你的徒弟,那才是最崩溃的。 不过生死间众人也知道她们为其他仙门忌讳,向来十分低调,从来都只做自己的事情,不与其他门派打交道,不知这次为何会来参加讨魔大会。 生死间的到来让讨魔大会的气氛着实诡异了片刻,不过很快,玄玑站出来讲话,众人也便都将心思放在讨魔之上。 讨魔大会,名字起得简单直白,其意义就是为了十年后的讨魔之征做准备。 魔修供养心火,暴虐弑杀,杀的可不仅仅是凡人与修士,还有其他魔修。 是以魔修大多独来独往,哪怕聚众,也难成大气,少有能掀起风浪的。 可百年现世一魔君,却有统御魔修的能力,所以仙道众门派造百仙谱,组织讨魔大会,发动讨魔之征,针对的其实只有魔君一人。 虽然针对只一人,千万年来却有无数的仙道之人殒命,每一次讨魔之征,都可以说是一次大能陨落,但却又不得不为之。 否则任由魔君发展壮大,聚揽群魔,天下便将彻底沦陷,是时天道崩摧,重归混沌。 说起来,这样的预言还是天衍一脉做出的,然而此时天衍一脉早已引泄露天机而血脉断绝。 玄玑将讨魔大会并讨魔之征的由来讲述一遍,并表达了天玄宗征讨魔君的决心,便请余峰讲话。 四大宗门轮流誓言过后,便是讨魔大会最重要的一环,通过试剑大比来选出参加讨魔之征的修士。 对于众修士来说,讨魔之征固然危险,但也是责任,更是自身扬名立万,门派争光上位的绝好机会。 只可惜讨魔之征也不是谁都能参加的,每次讨魔之征会选出一百八十人,分三甲。 一甲六十人,为最优者,从此不必参加试剑大比,每次讨魔之征必往。 二甲六十人,为次优者,可参加本次讨魔之征,至于下次讨魔之征还是否有资格,则要再次参加试剑大比。 三甲六十人,为备选者,讨魔之征时力量太过薄弱,无法跟魔君抗衡,才会请这些人前往。 云梦泽想要跟着月长空一起参加讨魔之征,最少也要入二甲才可以。 这日誓师结束,便是报名参加试剑大比,抽签择取对手。 云梦泽正要跟着一众师姐前去报名,却被月长空拎住衣领,“你去做什么,你连辟谷期都没到。” “来都来了,凑个热闹嘛。”云梦泽笑着说。 “这种热闹也是瞎凑的么?老实呆着。”月长空训斥。 云梦泽瘪嘴,看向月仙。 月仙神情恍惚,毫无反应。 云梦泽又看向余峰。 余峰神游天外,不搭理人。 云梦泽无法,最后只能看向列缺,刚要开口。 “师弟来之前通过师父的考验,便是有能力参加试剑大比,自然要报名。”巧颜开口帮云梦泽说情。 月长空瞥巧颜一眼,又看月仙脸色,见月仙似乎完全没听到他们的对话,微微蹙眉。 云梦泽于是赶紧跟着巧颜离开,排进队伍。 月长空面露不虞,却没再说什么。 一直到报名结束,天玄宗公布试剑大比的对阵表,各门派才都各自离开。 天衍道宗一行人刚回到天一居,便迎来一波客人,正是今日引起骚动的生死间掌门夭夭及一个女弟子。 云梦泽和一众弟子十分好奇,凑在前院,都想要听两句他们的对话,却被月长空一道灵压给赶走了。 于是众弟子各自回房,都好奇几位师长跟生死间有什么瓜葛。 不过大家也都有所猜测,看到夭夭长相,便知她极有可能跟月仙是双生姐妹。 云梦泽回到东厢,直接进了月长空的房间,召出小鱼,五感共享。 好奇心这种东西,他向来是压抑不住的。 小鱼很快探到前厅,被月长空瞬间察觉,却只是用灵压推小鱼几下,没有强赶。 此时众人均站在厅中,没人有坐的意思。 余峰为首,月长空和月仙站在余峰之后,列缺不见人影。 夭夭站在余峰面前,身后跟着一娇俏的女弟子,仔细看面容,竟跟夭夭神似,又有些余峰的眉眼。 云梦泽几乎瞬间就猜到,那女弟子八成是余峰跟夭夭的女儿,倒没想到余峰年轻时也是风流人物。 果然,夭夭娇笑着开口,“百余年未见,你怎么还是老样子。” “掌门谬赞了。”余峰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容,语气平和。 “怎么就是赞你呢?我说你还跟以前一样,薄情寡义。”夭夭美目圆凳,冷哼一声,“你从没见过娇娇吧,她可是你的亲生女儿。我百余年未见过小辉,那可是我的亲生儿子。” 说完,夭夭再次笑了起来,瞥一眼月仙,幽幽道,“你跟蓁蓁双宿双飞,我不介意,我只想见我的儿子。” 月长空伸手甩出一枚袖箭,也未说话。 余峰却脸色大变,看向月长空,“大师兄!” -- 第113页 “她要见小辉,你有什么理由阻止。”月长空冷淡的说。 云梦泽能从月长空的表情中看出厌烦,显然他并不想理会这件事,但却有不得不理会的缘由。 云梦泽摇头,万万没想到,余同辉居然是余峰的儿子,他一直以为是余峰捡的孤儿,无名无姓,随了余峰的姓氏。 云梦泽跟小鱼五感共享,一边听着前厅的对话,一边跟着那袖箭到后院余同辉的房间。 袖箭停在余同辉面前,显出三个字,来前厅。 余同辉接下那袖箭,却没有动,仍旧坐在椅子上,眼中神色变了几变。 云梦泽见他双拳紧握,脸色僵硬,便知他并不想见自己的母亲。 前厅的夭夭等不到余同辉,脸上显出薄怒,却仍旧妩媚,瞪着余峰,“你不让他见我?” “我想,是他自己不想见你。”余峰垂眸道。 “是啊。”夭夭冷笑一声。 “娘,哥哥为什么不想见我们。”余娇娇轻声开口,声音娇嗲。 “因为我们上不得台面,不然你父亲为什么从没想过来看你一眼。”夭夭说着,冷冷瞥了余峰一眼,“走吧,娇娇。别在这里讨人厌了。” 夭夭说完,带着余娇娇转身出去。 夭夭一走出正厅,月仙和月长空便抬脚离开,留余峰一个人在那里,低着头站着。 云梦泽刚收回小鱼,就见月长空推门进屋,关上门等着他。 “还学会偷听了,你就不能学点好。”月长空闪到云梦泽面前,戳云梦泽的额头。 云梦泽吐了下舌头,瞪着眼睛,一脸好奇的问,“大师伯,二师伯不像那样的人啊。” 月长空看着云梦泽,长叹一声,坐到桌旁,从百宝囊里拿出一壶酒,掀开盖子喝了一口,“这事说起来太糟心。” 云梦泽挪了挪凳子,凑到月长空身边,“大师伯跟我说说,没准就不糟心了。” 月长空微微蹙眉:“你当这是好玩的?” “我当这是教导,免得自己以后也犯同样的错误。”云梦泽说。 月长空哼笑一声,到底还是说,“蓁蓁是我跟小峰在山门处捡的,当时只有丁点大,襁褓里有块玉牌,上面写着蓁蓁二子。” “我辛苦将她养大,本来以为她跟小峰情投意合,会结成道侣。没想到小峰出去云游,竟然认识了夭夭。”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我跟小峰猜测,她们应该是一对孪生姐妹,都被丢弃在仙家门口,可能是希望她们能修仙吧。” “原本给蓁蓁找到亲人,我跟小峰很是开心。结果也不知道他怎么闹的,竟将两人认错,一夜风流,导致如今结果。” 月长空说完,壶里的酒也空了,他将酒壶随手扔到桌上,叹息一声,“当年夭夭倒是真心想跟小峰结成道侣,可小峰不愿意,夭夭便负气离开。蓁蓁介意此事,也跟小峰一刀两断。再后来夭夭托人送了个孩子到天衍道宗,就是小辉。我倒不知道还有个女儿。” 云梦泽听完,眼珠乱转,小声说,“二师伯绝不是薄情寡性之人,他怕不是自己认错,而是被迷惑了吧。” 月长空看向云梦泽:“所以,你离生死间的人越远越好,千万别扯上任何关系。” 云梦泽赶紧点头:“我知道,必然不靠近那些妖女的。” 月长空轻扯唇角,睨着云梦泽,“你心智足够坚定,也就不怕所谓妖女了。” 听完这样一个八卦,云梦泽一时还有些兴奋,月长空却很疲惫,竟自调息休息。 翌日一早,天衍道宗众人再次前往广场。 此时广场上空漂浮着六十四个试剑台,按先天八卦排列,下面的位置倒是没怎么变化。 云梦泽昨日已然知道自己要上哪个试剑台,只等比试开始。 一时钟声三响,众人登上试剑台。 试剑的规则也很简单,一方认输或倒下不能再战,另一方便获胜。 每个试剑台都设置结界,未分出胜负不得离开试剑台范围。 试剑台上方又设置法眼,由天玄宗弟子监看比赛结果。 此时便不得不感叹天玄宗弟子众多,万余名弟子中挑选六十四个,实在太过简单,若是天衍道宗,怕是要选到没人参加大比。 云梦泽登上试剑台,试剑台上便有金字显出他的修为,灵虚期。 而云梦泽今日的对手已是元神期修为。 那少年长得还算周正,见到他是灵虚期,也未露出鄙夷神色,冲云梦泽拱手,颇为温和的笑道,“在下师承九龙山,道号普善,请多指教。” “我还没有道号,繁花谷云梦泽。”云梦泽淡笑。 道号一般都是进入元神期才起的,云梦泽前世道号青辰,月长空给起的。 普善惊讶:“繁花谷?天衍道宗繁花谷?” “没错。”云梦泽轻笑。 普善又是一愣:“我以为繁花谷只收女弟子,原来是只要好看都收么?” 云梦泽笑意更浓:“普善兄,这是在夸我么?” 普善怔了一下,脸上微红,竟有些不好意思。 云梦泽并不想多话,冲普善拱手,“请指教。” 说完,也不凝出寒冰长剑,就站在那里。 普善赶紧也拱手,说了句请指教,然后从腰间抽出一把弯刀,站在那里盯着云梦泽。 -- 第114页 普善盯了半晌,脸色竟开始发红,表情逐渐僵硬。 云梦泽又笑了起来,这次笑得十分愉快,实在没想到,第一个对手就是个妙人。 普善被笑得手足无措,横在胸口的弯刀都放下了。 云梦泽却骤然出手,手中凝起一道符咒,拍向普善。 普善赶紧挥刀,却不想那只是一道凝水符,抽刀又如何断水。 普善一刀挥空,被水拍了个满头满脸,一时狼狈不堪。 云梦泽手中不断有符咒闪出,从四面八方的攻向普善。 普善一一招架,竟越来越无法应对,不由大惊,“你,你才是灵虚期啊。” 发出同样惊呼的还有低下围观的众人,虽然此时六十四个试剑台上具是激烈交缠,但繁花谷唯一的男弟子,还是十分惹眼,何况他只是灵虚期,竟将元神期逼得无法招架,立刻引来无数目光。 云梦泽实际上只想低调进入二甲,却不想第一个对手就是元神期,是以不得不拿出点真本事来。 符咒是修仙之人必备之术,通常是用有灵之物,如朱砂、符水等物绘成,其中灵气排布产生力量。 所以符咒看起来简单,想用好却极难,仅仅是绘制符咒,一笔重,一笔轻,一笔长,一笔短,分毫不能有差。 何况像云梦泽这样,直接用灵力凝出符咒,更是要将符咒每一勾回之中灵力的多少、走向、属性尽皆掌握。 且要求施展者对灵力的掌控极为精准,哪怕是月长空用灵力画符,十次也有一两次不成。 而此时云梦泽仅仅是灵虚期,可以说是此次试剑大会修为最低的参赛者,却抛出上百道不同的符咒,凭空凝出,未有一次错漏。 怎能让人不惊讶。 下面观战的灵符山庄庄主注视着云梦泽,轻声呢喃,“此子了不得啊。” 他旁边的二庄主也同样赞叹:“哪怕是师兄,也无法如此精准的凭空凝符吧。” 倒是天衍道宗这边,列缺皱着眉头问月仙,“师姐,云梦泽有如此实力么?” 月仙神色仍旧黯淡,随便瞥了一眼,只说,“我也不清楚,你问大师兄吧,他天天跟云儿混在一起。” 列缺于是转向月长空:“这符咒用的,比你还精通吧。” 月长空轻扯嘴角:“阿泽在符咒之上天赋极高。” “是么?我以为他只在剑术之上天赋奇高呢。”列缺说完,再次将视线集中在云梦泽身上。 表面上,云梦泽轻松的不停抛出符咒,脸上始终是一派淡然。 而是实际上,使用如此多的符咒,对他来说消耗太大,幸好有小鱼替他补充灵力,他才能不显出颓势。 普善虽然是元神期,却也只是刚刚进入元神期,何况云梦泽的符咒变化多端,出其不意,他到底招架不住,主动认输。 普善收刀落地,心悦诚服的冲云梦泽拱手,“在下认输,云兄的符咒实在精妙,我无法取胜。” 云梦泽也冲普善拱手:“承让。” 说完,试剑台上绽起一道金光,飞到高高挂起的对阵表上,将云梦泽名字印在下一场比赛的列表中。 云梦泽下试剑台,回到天衍道宗队列,立刻受到不少鼓励。 “云师弟真是深藏不露啊,以前都不知道你符咒这么厉害。”一位师姐感叹。 “云师弟是心思都花在符咒上了吧,所以修为进境才这么慢。”这话一听就知道是左锋的傻子说的。 “云师弟下一场的对手出来了,快看。”一人突然指着对阵表说。 众人赶紧抬头去看,只见一道金光,云梦泽名字下面出现了三个字。 余娇娇。 云梦泽轻叹一声,他早知道下一场与他对战的可能是余娇娇,只期望余娇娇落败,可惜,到底还是凑上了。 云梦泽完成了自己的比试,便可以回去休息,云梦泽于是跟四位师长告退,离开广场。 回天一居稍作休息,刚一睁眼,便见月长空坐在外间凳子上闭目调息。 云梦泽止不住勾起唇角,故作好奇的上前,问道:“师伯,你不去看试剑大比么?” “有什么好看的?”月长空眼都未睁的说。 云梦泽笑着说:“刚刚不是看得挺好。” 月长空睁开眼,瞥云梦泽一眼,斥道,“自己玩去。” 云梦泽嘻嘻一笑,自己离开,在天玄宗内闲逛。白日里他们的行动不受限制,想去哪里,只要不是天玄宗的禁地,都是可以的。 晚上回到天一居,吃过晚饭,门内弟子大多都在,只是不见四位师长。 问了才知道,各自拜访友人去了,连巧颜和铁牛都没回来,想必也有些朋友要见面。 云梦泽有些无聊的坐在月长空的房间里,这才发现,自己前世今生都这么孤僻,居然没什么朋友。 云梦泽正自无聊,房门便被人推开,抬眼去看,竟是余娇娇。 云梦泽心中疑惑,面上却温和,起身笑道,“余仙子此时到访,实在让人意外。” 余娇娇弯着唇角笑,整个人娇俏可人,“有什么意外的,我们后日就要比试,我来探探你的虚实,不是很正常么。” 云梦泽轻笑:“云某区区灵虚期,只有虚,没有实。” “云哥哥过谦了,今日的符咒精彩绝伦,技惊四座,娇娇好生佩服。”余娇娇说着,走进云梦泽,“好些符咒我见都没见过呢,比如这个。” -- 第115页 余娇娇说着,伸出手,就要在云梦泽的胸口比划。 第44章 云梦泽退后一步, 说道,“符咒之术, 我也是从书上学来的。如果仙子感兴趣,我送你本书给仙子便是。” “送书给我?”余娇娇脸颊生粉,微微低头,“那我就送云哥哥一个香囊, 作为回礼吧。” 余娇娇说着, 从袖中拿出一枚香囊递给云梦泽, 伴随而来的是一股清幽的甜香。 云梦泽赶紧屏气凝神,也不接那香囊, 只说,“这云某就受不起了, 仙子是二师伯的女儿,便是我的师姐, 我送你东西是应该。” 云梦泽实在是被那一个个“云哥哥”叫得浑身难受,希望眼前这位大姐能注意一下,自己可是比她小将近一百岁呢。 “你既然说我是你的师姐, 那自然要听我的话,喏, 快把香囊收下。”余娇娇说着, 往前一步, 就要将香囊塞进云梦泽怀中。 云梦泽知道和颜悦色是不行了, 正要将施展风屏挡住余娇娇, 忽然察觉到月长空的气息。 云梦泽心念电转, 御风而起,飞快的离开屋子,闪身到了院子里。 然而不到还好,一进入院子,仿佛进入了脂粉堆,只见四周莺莺燕燕,竟全是花枝招展的妙龄女郎。 云梦泽一时怔住,就见那群妙龄女郎正跟左锋弟子攀谈,样子亲密,而左锋弟子的表现则各不相同。 云梦泽正自发怔,身边月长空的气息逼近,往后看去,只见月长空走进院子,对院子里的乱象视而不见,直接走到云梦泽身边。 这时余娇娇也从房间里走出来,看到月长空,翩翩然施了一礼,“娇娇见过大师伯。” “谁是你大师伯。”月长空皱眉。 “刚刚云师弟说我是他的师姐,那您不就是我大师伯么?”余娇娇笑着说。 月长空冷冷盯云梦泽一眼,不耐烦的看向余娇娇,“你们要在这里玩,就玩吧,我不奉陪。” 月长空说完,拎起云梦泽衣领,就要御剑离开。 余娇娇赶紧开口说:“大师伯,您不奉陪,为何也不让云师弟奉陪,我们刚刚聊得投缘,正要深入交流呢。” 云梦泽眉毛跳了跳,淡淡道,“师姐刚还送我催眠香囊,难道不是想让我早些休息么?” 余娇娇被云梦泽戳破,半点羞愧也没有,“是呀,云师弟,你过来,我陪你去里间休息。” 云梦泽转向月长空,问道,“师伯也休息了么?你不在身边,我睡不着。” 月长空听到这句,唇角微微抖动,眼中有得意之色。 “一群丑八怪在这里叽叽喳喳,如何休息。”月长空说完,拉着云梦泽御剑而起,转瞬离开天一居。 云梦泽跟月长空同御一把灵剑,紧挨着月长空,好奇的开口问,“师伯,为何就让生死间的人在天一居放肆,她们似乎设了迷魂术,在迷惑左锋的师兄。我们难道不将她们驱逐,再设下禁制避免她们前来么?” “我知道,老四故意的。说是考验一下这些弟子。”月长空淡淡说。 云梦泽无语,让生死间的那些女修考验这一群老光棍,是个什么奇策。 不过云梦泽也不想理会,只故作认真的问,“那我要不要回去接受考验。” 月长空瞥云梦泽一眼,冷哼着说,“你想去,就去吧。” 云梦泽立刻做出苦恼的样子:“可那些女修长得实在不怎么样,连师伯万分之一都比不上,对着她们,眼睛都热辣辣的疼。” 月长空这次倒是没被忽悠住,冷冷看着云梦泽,“少拍马屁,你刚刚跟那个余娇娇,到底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她求我后天手下留情。”云梦泽淡淡说。 “呵,她求你收下留情?她已经进入空冥期,你才是灵虚期。你还是想想怎么让她手下留情吧。”月长空冷笑道。 云梦泽立刻做出懊恼的表情:“如此么?那我要不要回去讨好她一番。” 月长空咯吱咯吱磨牙,转过头不再看云梦泽。 很快,月长空停在一片桃花林里,收起灵剑。 “没想到冬天还有桃花开。”云梦泽四周望着,只见一片片桃花开得正艳,仿佛粉色的云海,翻涌出醉人的清甜。 月长空冷哼一声,直接席地而坐,靠在一株桃花树下,又从百宝囊里拿出酒壶。 云梦泽假装欣赏美景,一点一点凑到月长空身边,趁着月长空不注意,一把抢过酒壶,就要往嘴里灌酒。 月长空反应极快,旋身而起,一只手搂住云梦泽的腰,一只手捏住云梦泽拿酒壶的手腕,阻止云梦泽动作, “同样的计策想成功两次,我也不用当你大师伯了。”月长空说着,就要将酒壶抢回来。 云梦泽嘻笑着,还要挣扎。 月长空手上却突然加力,带着云梦泽跳到树上,并且放开云梦泽的手腕,张开一道结界。 云梦泽于是小小喝一口酒,也召出小鱼,在结界之内又布置一道法阵,这才轻声问,“有人来了?” 月长空望着远处,点头说,“玄玑和柳成荫。” 云梦泽将灵识探出,并感觉不到,又与小鱼五感共享,这才看见玄玑和柳成荫正说着话,往这边走来。 这两人隐匿气息,云梦泽哪怕跟小鱼五感共享,也无法感知到两人靠近,幸好小鱼还可以看。 -- 第116页 玄玑没穿白日的外袍,只穿着紫色的中衣,看起来十分随意。 柳成荫则换过一套飘逸的蓝色道袍,正蹙着眉头训斥玄玑,“你看看你这像什么样子。” 玄玑无所谓的说:“反正就我们两个人,何必还穿穿脱脱的,好麻烦。” “你好歹是一派掌门,连点样子都做不好。”柳成荫恨铁不成钢的说。 玄玑懒洋洋的说,“下次一定穿戴整洁,端庄肃穆。今天实在是太累了,在那里坐了一整天,无聊得要死。” “哪个掌门不是坐一整天,哪个叫苦叫累。你大成期的修为都修到狗肚子里去了,坐一天就能累死的话,那你就收拾收拾投胎去吧。”柳成荫气道。 玄玑一脸委屈的看着柳成荫,嘴巴嘟得能挂油瓶,“师兄,你就舍得我死了。” “多大个人了,还嘟嘴。你看哪个掌门像你这样没正形。”柳成荫更加来气,迅捷的伸出手,啪叽一声拍上玄玑的后脑勺。 玄玑哎呦一声,揉着后脑勺,委屈巴巴的嘀咕,“那我不做掌门了,你来做掌门吧。” “闭嘴!”柳成荫突然变色,眼中闪过冰冷,“师父将掌门之位传给你,你总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玄玑见柳成荫真的恼了,赶紧不再胡闹,笑着哄道,“我错了,我错了,以后再不说这话了。保证,对天发誓。师兄别生气。” “跟你生气,迟早气死。”柳成荫横玄机一眼,口气虽然仍旧不悦,但眼神到底恢复了温度。 此时两人也走到桃花林,玄玑一进桃花林便御风而起,转悠几圈下来,捧了满怀的桃枝,就送到柳成荫面前。 “师兄,送你桃花,千万别气死,我会跟着心疼死的。”玄玑笑嘻嘻的说。 柳成荫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拿起一根桃枝,插到玄机的发髻之上,让本就衣着不整的玄玑看起来更加滑稽。 “别胡闹了,我喊你过来,是有事跟你商量。”柳成荫似乎消了气,声色平静的说。 “什么事还用跟我商量,师兄你拿主意就行。”玄玑说着,摆弄起怀里的桃花。 “是昨日九龙山掌门雨川真君来寻我,希望可以借这次讨魔大会之机,重修百仙谱。”柳成荫说。 玄玑动作一顿,微微蹙眉,抬头看向柳成荫,“他想怎么重修。” “天玄宗为第一,九龙山为第二,雪峰为第三,灵符山庄第四。”柳成荫说。 “天衍道宗呢?”玄玑皱眉,“这怕是不好,不仅夺去天衍道宗第一的位置,还直接踢出四大仙门,武圣还不得把天捅破了。” 此时正在偷听的武圣十分无辜,小声说,“不,我觉得很好。天衍道宗排个十几,二十几就好。” 云梦泽诡异的看向月长空:“师伯,你这话当真么?” 月长空看向云梦泽,乌黑的瞳仁里一片清亮,“为什么不当真。” 云梦泽眨巴眼睛,无法相信。 月长空不是向来争强好胜么?居然不在乎天衍道宗第一仙门的名头。 “武圣到底只有一个人。天衍道宗整体松松散散,弟子不足千人,有什么资格问鼎仙道第一。”柳成荫说。 玄玑叹气:“这话师父也说过,可是武圣实力强横,这两次讨魔之征能轻松诛杀魔君,全赖他顶在最前,如果不将仙道第一的位置给天衍道宗,怕武圣心生怨尤,在讨魔之征中不用全力。” “他不出力又如何,难道没有他,我们便无法诛杀魔君么?”柳成荫说着,眼中竟有锋芒。 玄玑看着柳成荫,眼神专注,“师兄,你是不是即将突破大成期了?” 柳成荫露出一丝笑意,瞥玄玑一眼,“不日便可突破。” 玄玑猛然哇哦一声,将手里的桃花抛到空中,一把抱住柳成荫,欢天喜地的说,“师兄你终于如愿以偿了。” 柳成荫唇角的弧度渐渐扩大,可到后来,却凝出一丝苦意,挂在眉梢眼角。 玄玑抱着柳成荫一个劲儿晃悠,开心的像个孩子,“这么多年,师兄都难以突破,这是遇到什么奇缘了么?” 柳成荫淡淡说:“算是吧。” 云梦泽倒没想到,柳成荫想要得到邪王鼎,竟然是为了让天玄宗重回第一仙门之位。 关于百仙谱的历史,云梦泽倒是很清楚,到底是过目不忘。 约两百多年前,百仙谱第一便是天玄宗,之后月长空异军杀出,带着个七零八落的天衍道宗参加讨魔大会,一举博得头筹。 之后的讨魔之征,月长空也是大放异彩,得了武圣这个称号。 那之间一百年,天玄宗仍旧稳坐第一仙门,天衍道宗只在百仙谱中排名二十三。 直到上一次讨魔之征,月长空强横的实力再次席卷魔道,赢下仙道第一的名号,天衍道宗这才跟着被拱上了百仙谱首位。 所以说天衍道宗这个第一仙门,实际上还不到百年。 想到这里,云梦泽突然好奇,问月长空,“师伯,当年你为何会来参加讨魔大会。” 月长空挑了下眉,有些不情愿地说,“因为总有不长眼的到门内打劫,我就想着,如果天衍道宗在百仙谱之上,这些人就不会来烦了。” 云梦泽看着月长空,好半天才又问,“就这样?” “还能怎样?”月长空说。 云梦泽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 第117页 此时下面的玄玑终于撒完了欢,又将话题转回到重修百仙谱一事上,“重修百仙谱也不急于一时,不若讨魔之征时,我两联手诛杀魔君,再修不迟,那时才顺理成章。” 柳成荫看着玄玑,淡淡说,“你刚刚不是说,不用跟你商量,我决定就好么?” 玄玑眨巴着眼睛,一脸的可怜兮兮。 “行了,就按掌门说的办吧,我会跟雨川说明你的意思。”柳成荫摆了摆手,语气清淡。 “怎么叫掌门了,我是你师弟玄玑啊。”玄玑围着柳成荫绕了一圈,笑嘻嘻的说,“师兄,我助你突破如何?” 柳成荫淡淡应了一声,露出些笑意,盘膝坐到一株桃花树下,闭目调息,开始聚气。 玄玑坐到柳成荫身后,一只手轻轻搭在柳成荫的后心,帮柳成荫引导灵气。 云梦泽和月长空隐匿在树上,见两人开始修炼,都有些讶异。 这桃花林,难道是这师兄弟二人平时修炼的场所么? “师伯,我们悄悄溜走吧。”云梦泽小声说。 月长空微微点头,带着云梦泽离开桃花林。 两人离开桃花林,却没有回天一居,而是在天玄宗的街市游逛。 天玄宗万余名弟子,有些见修为上突破无望,便将心思转到其他事务上,钻研炼丹、制药、绘符、结阵、铸剑等学,自然就有不少产物,是以宗门内也有街市。 月长空走在街市之上,立刻引来一片注目,不时有仰慕者呈送礼物。 “这是天玄宗的特产,香桂红糖糕,武圣尝尝吧。” “这是我做的飞花结,请武圣收下。” “这把剑乃我精心打造,虽然远配不上武圣,但求武圣留下。” 云梦泽一一收下礼物,笑着感谢。 “我师伯最喜欢吃甜点呢,谢谢。可惜门内弟子众多,也不知道够不够分。” “这结子真好看,挂在我师伯的剑上最合适不过。只是不知道挂在哪把剑上好。” “这剑果然趁手,虽然我师伯用不上,但众位师兄也缺剑使的。我师伯平时不耐俗物,竟没给师兄们积攒些名剑,好几个参加大比的师兄都没有佩剑,也不知道进入一甲后要如何比试。” 云梦泽说了这几句,来送礼物的人立刻多起来,没一会儿,云梦泽的百宝囊竟就装满了。 云梦泽于是毫不客气的解下月长空的百宝囊,继续装。 逛到街市灯火渐熄,云梦泽才同月长空一起回返天一居。 云梦泽过目不忘,直接在脑海中清点今天的战利品,“剑虽然都是中下品,但有总比没有好。将那些灵器熔一些在剑刃之上,也能提些威力。左锋总算不是一穷二白了。” 月长空好笑的看云梦泽:“你一个繁花谷弟子,操心左锋的事情做什么。” 云梦泽被问得一顿,瞥月长空一眼,淡淡说,“我不管你,谁管你。” 月长空微微蹙眉,竟好似没听懂云梦泽的话,犹疑的问,“你管我做什么。” 云梦泽不知该叹该笑,都暗示得如此明显了,月长空还听不懂,到底是装的还是傻的。 两人说着,走进天一居,便见月仙和列缺正在院中对峙,气氛僵硬。 “让生死间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妖女考验弟子,亏你想得出来。”月仙瞪着列缺,美目中惊涛骇浪,怒气翻涌。 列缺表情淡淡,言辞却犀利,“师姐你放不下心结,就永远也别想好过。” “我的事情,不用你管。”月仙冷声说。 列缺眼中闪过不耐,冷笑着说,“那我如何考验弟子,也不用师姐管。左右考验的不是你的弟子。” “你!”月仙声音颤抖,周身灵压暴涨。 “干什么呢,还小么?为这点事情吵架。”月长空走上前,磅礴的灵压推着月仙和列缺各退一步。 “他放生死间的妖女进来,迷惑你的弟子,你还在这里没事儿人似的?”月仙瞪着月长空。 月长空轻扯嘴角,淡淡说,“我知道,我也是想着,让门下弟子多经历点事情。” “你就不怕他们,他们真的……”月仙说到这里,说不下去了。 “老四不会让那种事情发生的。蓁蓁啊,你不要一提生死间就失去理智好么?已经过去一百多年了。”月长空无奈的说。 云梦泽盯着月长空,还真没见他露出过如此愁苦的表情。 月仙冷笑一声,转身就要回西厢,却正好看到月长空身后的云梦泽。 月仙停下脚步,冷冷对云梦泽说,“后日对阵生死间弟子,你若是输了,就不用跟我回天衍道宗。这样的资质,没资格跟着我。” 云梦泽有苦说不出,只能答应着下拜,月长空却突然伸出一只手,拖住了云梦泽下拜的动作。 “蓁蓁,阿泽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你将气撒在他身上,就那么心安理得么?”月长空严厉道。 月仙看向月长空,冷哼一声,“我知道你喜欢他,你带走啊。带到左锋教导去,我不要了。” 云梦泽有点无奈,月仙虽然平时很宠爱他,可太情绪化,生起气来理智全无。 “我当年是想收他为徒,可他不愿意,偏要去你们繁花谷。如今你既然已经教导他多年,又将他赶走,置他于何地。可曾想过会伤他的心。”月长空说。 -- 第118页 云梦泽倒真不觉得伤心,他向来是知道月仙的,过两天好了,又是原来样子,何必跟一个闹脾气的女人较真。 月仙被月长空说得有些词穷,看向云梦泽。 云梦泽赶紧露出乖巧的笑容:“我知道师父说的是气话,师父最疼我了,怎么舍得不要我呢。” 月仙听云梦泽这么说,眼眶竟有些微红。 “蓁蓁,收回你刚刚的话。”月长空又说。 月仙似乎有些难为情,抿了抿唇,不知如何开口。 云梦泽赶紧说:“师父不用收回刚刚的话,我绝不会输给余娇娇,自然也没有被师父抛弃这回事。” 月仙露出一丝笑意,突然从百宝囊里抽出一个箭筒,递给云梦泽,“这十支箭是我给你刻的,上面是后羿射日箭的纹路,你斟酌着用。” 云梦泽惊喜非常,后羿射日箭的纹路他一直好奇,却从没见过,没想到今生有幸,赶紧接过来。 月仙清了下嗓子,说,“刚刚我有些急躁,你不要放在心上。” “弟子自然懂师父的意思。”云梦泽笑着说。 月仙轻舒一口气,似乎刚刚的怒意也去了,转身离开。 云梦泽收起箭筒,抬眼去看月长空,便见月长空盯着他,眼中略有思考之色。 云梦泽赶紧露出甜笑:“谢谢师伯心疼我。” 月长空撇开眼,轻咳一声,转向列缺,“你也是的,明知道蓁蓁不喜欢,就赶紧布置结界,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挡在外面就是,闹什么闹。” 列缺瞥月长空一眼,淡淡的说,“我只是担心生死间这次前来,目的在我们。” “我们有什么值得她们图谋的。”月长空不解。 列缺斜着眼睛,上下打量月长空,“你就挺值得图谋的,万一那个夭夭是想借你突破呢。” “滚蛋!”月长空轻挥衣袖,一道灵剑刺向列缺,被列缺闪躲掉。 第45章 月长空跟云梦泽回到东厢时, 那些莺莺燕燕已经不在,整个东厢都被一道法阵笼罩, 外人无法进入。 云梦泽看着月长空的背影,心里若有所思。 此次讨魔大会他前世未参加,也不知道都发生过什么,其中有什么诡异。 回到月长空的房间, 云梦泽一眼便看到桌上的香囊, 走过去拿起。 月长空皱眉:“赶紧扔了。” 云梦泽打开香囊, 只见里面是一些破碎的花瓣,捏出来放到鼻子前闻, 竟是摄魂花的干花瓣。 月长空一把抢过香囊,有些气恼的说, “你还闻,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就敢闻。” “怕什么, 反正师伯你在这里呢。”云梦泽理所当然的说。 “我在这里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么?”月长空气得将香囊扔出去。 云梦泽赶紧接住香囊,笑着说,“这是好东西, 不用扔的。” “妖女的东西,还能是好东西?扔了。”月长空横眉立目。 云梦泽赶紧将香囊收起来, 解释说, “这是摄魂花的干花瓣, 极难得的, 用来炼制符水, 可以将符咒留在人的魂魄之上。” “我从没听过符咒可以刻在魂魄之上。”月长空微微眯眼, 盯着云梦泽。 云梦泽干咳一声,含混的说,“其实,留在魂魄上,跟留在身体上也没什么区别,就是个玩意。” 说完,云梦泽赶紧伸懒腰,表示自己好困,要洗澡睡觉。 他一提洗澡,月长空便尴尬的撇过头,起身出去将房间让给云梦泽。 一夜好梦,第二日云梦泽起来,便见月长空还在凳子上闭目调息,换好衣服再看,还在闭目调息。 云梦泽就知道月长空今日也不会去看试剑大比。 云梦泽整理妥当,正要出去,便听月长空淡淡开口,“昨天玩了一天,今天也该用功了吧。去外面,将天道九十九式演练一遍我看。” 向来怠惰贪玩的云梦泽撇了撇嘴,理直气壮地说,“不练了,我要出去玩。” 月长空猛得睁眼,盯着云梦泽,“让你练你就练。” “我不练。”云梦泽说着,转身就要出门。 月长空闪身到他面前,训斥道,“天天就想着玩。” “是呀。”云梦泽笑眯眯的,“师伯跟我一起去玩吧。” 月长空在云梦泽身后咯吱咯吱磨牙,竟没强留他,只跟上他的脚步。 云梦泽心里美滋滋,就知道月长空不会强迫他。 可刚走到正院,便见月仙站在那里,难得竟穿了一套箭袖道袍,将头发全部盘起。 “云儿,今日为师要考较一下你的功课。”月仙淡淡说。 云梦泽立刻不美了,有点犹豫的看向月长空。 月长空却挑着眉看他,一脸幸灾乐祸。 云梦泽轻叹一声,他敢跟月长空任性,是因为月长空向来纵容他。 可月仙不一样,如果惹恼了,不知道会耍多大的脾气。 云梦泽到底只得拿出武器,跟月仙拆招。 月仙以前从不考较弟子功课,这也是第一次,似乎并太擅长,想到哪里考哪里,一直考较了整整一日。 直到日落时分,云梦泽实在饿的罩不住,只能向月长空求救。 他看向月长空,用口型说饿。 月长空正在看他,表情淡淡,眼神却有些不虞。 不过见他喊饿,还是开口说,“行了,蓁蓁。你还想一天把他教到元神期不成,就到这里吧。他该吃饭了。” -- 第119页 月仙似乎此时才意识到云梦泽只是灵虚期,表情突然凝重,“云儿,你还是灵虚期。可那个,已经是空冥期了。” 灵虚,辟谷,元神,空冥,不说修出元神是洗尽铅华的提升,就单看等阶,云梦泽跟余娇娇也差了四阶之多。 月仙微微蹙眉,有些犹豫地说,“若明日不敌,你认输就是。左右来日方长,你如此天赋,总会赢过她的。” 云梦泽看着月仙,心里好笑。 昨日还说“输了就逐出师门”,今日却叫自己认输。 “我知道了,师父。徒儿会量力而行的。”云梦泽嘴上答应,心里却没当回事儿。 他无论如何要跟月长空一起参加讨魔之征,所以至少要赢三场,进入二甲。 这才是第二场,怎么能输。 这一夜休息不提,第二日清晨醒来,往外一看,月长空已经不在凳子上了。 云梦泽不由笑起来,看来月长空是要看他跟余娇娇的比试了,还说大比没意思,现在怎么又要看呢。 云梦泽愉快的换上一套青色道袍,将袖子扎起,又用碧青丝绦束发,这才离开房间。 月长空正在院子里练剑,见云梦泽出来,收了剑,不悦的看着云梦泽,“你这是打算迷惑对手么?” 云梦泽挑眉,没理解月长空的意思,只问,“师伯去看我比试么?” 月长空淡淡应了一声,跟着云梦泽一起离开东厢。 余峰和月仙已经等在正院,两人甲胄分明,各站一边,身后跟着众弟子。 余峰是代掌门,为人又向来温和守礼,大比是每天都去看的,看完还要应各个门派的邀约,非常忙碌。 众人在前院稍稍齐集,一同前往广场。 余同辉这几日一直跟着余峰,听说很是得体,昨日也赢得了比试,只是没有云梦泽那么惹眼。 灵虚期战胜元神期,此次大比他还是头一个。 云梦泽来到广场,立刻便有很多其他门派的来找他攀谈,无外乎夸他符咒用得精妙绝伦。 云梦泽倒不像前世那么不耐结交,笑嘻嘻的跟这些人聊着,直到上午的比试开始,这才互相拱手告别,约定来日小聚。 比试开始,余娇娇先云梦泽一步上了试剑台。 云梦泽一上试剑台,就闻到若有似无的摄魂花香气。 余娇娇笑嘻嘻的看云梦泽,“你真坏,收了我的香囊,还不弃权。” 云梦泽做出惊讶的表情:“仙子的香囊竟是这层含义么?我以为仙子是嫌摄魂花的香味俗气,随手仍在那里呢。” 余娇娇笑意渐去,冷哼一声,“你们天衍道宗的男人,果然都不是好东西!” 云梦泽立刻惶恐:“这话从何说起,云某不敢当。” “算了,本来看你长得俊俏,哪怕是灵虚期,我也勉强收了。现在看,不要也罢。”余娇娇说着,从腰间抽出一把折扇,猛然打开,冲云梦泽一扇。 云梦泽凭空绘制符咒,招来一阵狂风,不仅将四周的香气吹散,还将余娇娇的头发都吹得随风狂舞。 余娇娇有点恼怒的整理头发,又向云梦泽攻来。 余娇娇到底是空冥期,灵力比普善更加精纯充沛,不间断的攻击,且悄然施展着摄魂夺魄的咒术,云梦泽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应对。 一千招过后,云梦泽体内的灵力已经极度枯竭,连小鱼都无法帮他补足,只得动用邪王鼎之力,源源不断的吸纳周边的灵气。 云梦泽的手中凝出寒冰长剑,云梦泽轻轻勾起唇角。 变化无常的天道剑法挥舞而去,宛若惊鸿游龙,瞬间打乱余娇娇的攻势。 “你是用剑的么?”余娇娇颇为惊讶,他以为云梦泽只是擅长符咒,没想到云梦泽的剑法竟也如此纯熟。 “天道剑法,乃是门内弟子必修的。我自然用剑。”云梦泽说着,请挽一个剑花,寒冰长剑立刻化成无数道剑光刺向余娇娇。 余娇娇手中折扇散发出幽紫色的光芒,向外辐射,好像那扇子也跟着变大,轻轻一挥,不仅挡住云梦泽的剑,还有紫色的烟雾袭向云梦泽。 云梦泽将手中的寒冰长剑抡成一个圆,那寒冰长剑便化成一个圆轮,转瞬间成了一面人高的冰墙,挡住紫色烟雾。 云梦泽伸手一推,那冰墙便急速向余娇娇拍去。 同一时间,云梦泽闭目凝神,四周的灵气骤然向他涌来,好似旋涡一样在云梦泽周身缠绕,又迅速被云梦泽吸入体内。 云梦泽额心一点灵光闪现,灵虚中的灵力再次被凝练。 云梦泽再次睁眼之时,已然辟谷。 余娇娇却还将注意力放在冰墙之上,因为无法破解冰墙之上的符咒,只能强用灵力将冰墙击碎。 冰墙被拍成冰碴,冰碴瞬间化为冰剑,将余娇娇裹夹。 余娇娇竟还未注意到云梦泽突破,击打冰剑时使力过轻,被冰剑划出数十道伤口。 冰剑消融,余娇娇瞪着云梦泽,“你,你怎么突破的。” 云梦泽勾着唇轻笑:“该突破,自然就突破了。” “辟谷又如何,你不可能赢我。”余娇娇厉喝,却突然脚下一软,浑身无力。 “我已经赢了。”云梦泽站在那里,神色平静的看着余娇娇。 余娇娇一张俏脸变色,不敢置信的盯着云梦泽,“摄魂花,你什么时候用摄魂花对我下咒。” -- 第120页 “就在刚刚。”云梦泽刚刚凝成的冰墙可不是普通的冰墙,其中混着摄魂花的碎屑。 因为四周都是摄魂花的香气,余娇娇一点未有察觉。 而冰墙结成隐匿气息的符咒,让余娇娇无法发现他骤然突破,寒冰碎屑凝成利剑,锋锐更盛,余娇娇不知,便无法躲过,被划下伤口,在余娇娇的身体上绘制出渗入魂魄的安神咒。 云梦泽自认非常怜香惜玉,只是让余娇娇睡过去而已。 余娇娇神思恍惚,已然要睡倒,却突然将扇子抛向云梦泽,喝了一声,“混账!” 云梦泽轻轻挥手,挡掉那扇子,却感觉到灵心一点热。 余娇娇竟用了跟他一样的方法,用那扇子做障眼,将一滴血打在云梦泽的额心,也是云梦泽的灵虚。 眼前的景象渐渐模糊,轻轻翠竹拔地而起,转瞬间便是一片竹林。 云梦泽疲惫到极致,感觉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走,再无法挪动哪怕一丝一毫。 “起来。”月长空的声音响起,冷冷的呵斥。 云梦泽拄着剑,奋力想要起来,可四肢都是软的,只能颤抖着,却怎么也站不起来。 月长空看着云梦泽,淡淡的说,“天赋奇佳,也不过如此。” 云梦泽猛提灵力,枯竭的经脉仿佛寸寸龟裂,却到底挤出一丝灵力。 云梦泽跃向空中,流利的天道九十九式滑出剑尖,在空中留下一道道残影。 云梦泽全凭意志在强撑,终于在一道劈挑之后灯枯油尽,从空中跌落。 一双稳健的手接住他,将他抱住,紧接着又放在柔软的被褥之间。 云梦泽觉得自己应该是昏迷过去,可却还有感知。 他感觉到一双干燥温暖的手在额间拂过,似乎在帮他擦汗。 紧接着,清甜的汁液流进口中,滋润了干涸的经脉。 还有极轻的一声嘀咕:“怎么还没辟谷,不应该啊。” 没死都不错了,还辟谷,做什么梦呢。 云梦泽不由自主的鄙夷月长空。 云梦泽的意识沉沉浮浮,居然做起梦来。 一场大火从地缝中迸溅而出,烧死了父亲,烧死了母亲,烧毁了他的家,烧毁了他的幸福。 他呜呜咽咽的哭起来,不自觉的喊着疼。 一双手将他拢住,紧接着便是一个温暖的怀抱,低沉的声音哄着,“不哭了,是梦。是梦,师父在这里呢。” 云梦泽模模糊糊的睁开眼,便见到那张皎洁的容颜,他呆呆的问,“是梦么?” 月长空轻笑着说:“是的,你发烧了,做梦了。不会疼了,师父在这里呢。” “是梦啊。”云梦泽轻声呢喃着。 “对啊,都是梦。师父在这里,你永远不要怕,师父会永远陪着你。”月长空柔声说。 云梦泽轻笑:“师父,不要离开我,不要抛弃我,我会一直努力的。” “当然,师父不会离开你的,师父爱你。”月长空说着,竟低头亲吻云梦泽嘴唇。 云梦泽一时手足无措,轻唤了一声,“师父,我也喜欢你。” 那双唇渐渐靠近,带着摄魂花清淡的香味。 云梦泽猛然大喝,一掌拍向前方。 余娇娇闷哼一声,扑倒在地,一动不动。 云梦泽半跪在地上,瞪着余娇娇,心中大骇。 他刚刚中招,不知道说没说什么话。 很快,云梦泽的名字在一道金光中被写进后日的对阵表之中,云梦泽未再理会余娇娇,下了试剑台。 刚一落地,就知道糟了。 天衍道宗众人都盯着他,眼神一个赛一个的诡异。 月长空的眼里是冰冷的恼怒,余峰则是明显的不悦,月仙神色复杂,列缺幸灾乐祸。 云梦泽低着头走过四个师长,走进人群中,找到巧颜。 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巧颜:“师姐,我刚刚没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吧。” 巧颜同情的看着云梦泽,好半天才叹了一声,说,“你有,你说,师父,我喜欢你。” 妈了个巴子! 云梦泽现在特别后悔,为什么不给余娇娇施个溃烂咒,而只是安神符。 云梦泽看着巧颜,一脸懊恼地说,“我对师父绝没有非分之想。” 巧颜的眼中闪过心疼,轻声道,“我知道,这份喜欢,只能一辈子埋在心里,很苦。” 云梦泽真的有苦说不出,只能沉默的低头。 等到四周的同门不再用余光打量云梦泽,再次关注其他比试的时候,云梦泽才悄悄溜走。 云梦泽离开广场,走进甬道,被一道娇甜的声音喊住。 “云儿。”那声音仿佛就在耳边,带着丝丝沙哑,满是蛊惑。 云梦泽对这个声音很熟悉,这是月仙的声音,只是月仙绝不会这么说话。 云梦泽心中叹息,转头看向阴影中的夭夭,拱手道,“晚辈云梦泽,见过夭夭掌门。” 夭夭轻笑一声,走出阴影。 夭夭没穿之前那件水红色的华服,而是青色的广袖流霞裙,梳着高髻,头上带着简单的玉饰,神色淡淡,眼中漠漠,看起来竟跟月仙一模一样。 云梦泽心中诡异,夭夭到底有何目的,要做如此打扮。 夭夭走进云梦泽,却没有靠得太近,再开口时,声音也冷冷清清的,“我跟她,像么?” -- 第121页 云梦泽抬眼,桃花眼露出迷离的神色,轻声说,“像。” 夭夭淡淡的笑起来,又靠近云梦泽一步,微微抬头,柔声问,“那你,喜欢我么?” 云梦泽赶紧露出挣扎的神色,撇开头不看夭夭,声音微颤的说,“不,我没有,我对师父绝对没有非分之想。” “我知道。”夭夭轻声说,她将手伸到云梦泽胸前,却没碰触云梦泽,只轻声说,“你跟她是不可能的,可你跟我,却可以。” 云梦泽猛得后退两步,故作惊慌的看向夭夭,摇着头说,“不行,不行。” 夭夭妩媚的眨眼,轻声说,“为什么不行呢?我跟她是一样的。” 云梦泽手足无措的低头,抬脚就往甬道中走,匆匆说着,“晚辈消耗太过,先回去休息,告辞。” 夭夭却猛得拉住他的手,那双手柔若无骨,手心灼热,一道符咒便贴在云梦泽的手背之上。 云梦泽飞快的调整内息,将那道符咒化解,却还装作受符咒控制的样子,痴痴迷迷的回过头,“师父?” “是我啊。”夭夭轻轻笑着,放开云梦泽的手,摸上云梦泽的脸颊。 云梦泽强忍着反感,仍做出迷恋的样子。 想知道夭夭的目的,总要做出点牺牲的,左右只是色相而已,他向来不太在乎。 夭夭抚摸着云梦泽的脸,渐渐摸向云梦泽的额心,压低声音,蛊惑的说,“如果你爱我,就帮我把这个……” 夭夭说着,就要将一个物件塞进云梦泽的衣襟。 “放开!”一声暴喝,伴随着爆裂的灵压,骤然将两人分开。 云梦泽虽有防备,被直接掀飞,撞上甬道的墙壁,脊背的骨头根根作痛。 夭夭真是没事找事,为何要摸他的额心,那里有月长空画的符咒。 夭夭也被震得后退两步,脸上血气翻涌。 月长空周身如披月光,一步一步走进来,灵压持续暴涨。 云梦泽半跪在地上,完全破罐子破摔了,也不解释,只低着头。 夭夭却娇笑着说:“武圣这是什么意思啊。难道是不喜欢我跟云儿亲近么?” “云儿也是你叫的!不想死就赶紧滚。”月长空难得放这样的狠话,让云梦泽又是心惊,又是意动。 夭夭脸上也露出惊诡之色,扫了云梦泽一眼,转身而去,干净利落,非常惜命。 云梦泽也想识时务的遁走,可惜月长空没有给他机会,一把拎起他的后颈,御风而起,转瞬间将他带到前日那处桃花林。 到了桃花林,月长空颇为幼稚的将云梦泽推下灵剑,调转方向就要走。 云梦泽一时也不知道月长空什么意思,一把拉住月长空的衣袖,故作焦急的喊,“师伯,别走。” 月长空甩开云梦泽的手,头也不回的说,“你在这里面壁思过。” 云梦泽赶紧说:“可万一柳成荫来了,怎么办。” 月长空本来已经御剑而起,听到这话,又折返回来,瞪着云梦泽。 狭长的凤眼睁大了,虽然被浓密的睫毛遮住一半,却仍能看清其间闪烁的光影,月长空是不是,不知如何是好了? 果然,月长空瞪了云梦泽半晌,转开视线,开口训斥,“提醒你要小心生死间的魅惑之术,你全当做耳旁风。” 云梦泽瘪嘴,小声说,“我后来发现了的。” “那还不是陷入幻境,你是不是不知道当时有多危险,那……你们……”月长空说到这里,脸上满是气恼,但是却说不下去,最后只能猛得一挥衣袖,“算了,回去吧。” 云梦泽看着月长空,再也按捺不住起起伏伏的心思,开口问,“师伯,我陷入的,是什么幻境啊。” 月长空咬着牙,撇开头不看云梦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还能是什么幻境,迷情幻境。” 云梦泽眼神乱晃,惊异惶恐的上前一步,“可我在幻境里……” 月长空突然转向云梦泽,一双凤眼里凌厉异常,“你在秘境看到了蓁蓁,是不是。” 月长空的声音压得极低,甚至有些不像他自己的声音。 云梦泽低下头,声音极轻的说,“我在幻境里看到了师伯。” 第46章 月长空一时僵在当场, 俊美的容颜仿佛凝固一样,再开口时, 声音都是飘的,“你说什么。” 云梦泽微微抬头,偷眼去看月长空,忍着心里的窃喜, 期期艾艾的说, “我在幻境里, 不知道怎么就成了左锋的弟子。喊师伯做师父,师父考较我剑法, 把我打得七零八落。” “胡说,我不会打你。”月长空微微蹙眉。 云梦泽心里鄙夷, 面上却不表,继续说, “后来我晕倒了,生病了,师伯就抱着我哄我。” 说到这里, 云梦泽运转灵力,将脸憋得微微发红, 将头彻底低下去, “然后师伯就摸我。” “摸……摸你?”月长空的声音轻微扭曲。 云梦泽实在忍不住, 用眼角去瞄月长空, 只见月长空脸上竟显出恍惚的神色。 云梦泽一时心绪复杂, 想要发笑, 又觉得甜蜜,他伸手拉过月长空的手,放到自己脸颊边上,假装不好意思的说,“就摸我的脸。” 云梦泽拉着月长空的手,又摸向自己的脖颈,“又我摸脖子,然后还……” 说着,月长空拉着月长空的手还要往下,月长空赶紧抽回手,猛然转过身去。 -- 第122页 “那都是幻象,幻象。”月长空压着声音说。 “我知道是幻象。可是,可是师伯还说喜欢我。然后我就忍不住,也说喜欢师伯。” “你说的明明是师父。”月长空酸溜溜的说。 “幻境之中,师伯就是师父。”云梦泽说。 月长空嗯了一声,背对着云梦泽,好半天没声响。 云梦泽于是再接再厉,小心翼翼的开口问,“师伯,我是不是对你……” “不是!你是被迷惑了,不要相信幻境里的东西!你对我就不是。”月长空斩钉截铁的说。 云梦泽用表情长长的哦了一声,满眼的鄙夷,嘴上却说,“那太好了,我还以为我心中倾慕师伯呢。吓死我了。” 月长空哼了一声,这才转过头,脸上恢复常色,带点不悦的盯着云梦泽,“仰慕我有什么可害怕的。” 云梦泽眨巴眼睛,诚实的说,“仰慕师伯你这样的,那不是眼瞎么?像蛇眼那样。” 云梦泽豁出去了,对待月长空这种棒槌,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也行了。 月长空咯吱咯吱磨牙,伸手轻拍云梦泽额头,几乎没用一点力气,“你真是不怕我发火。” 云梦泽勾着唇角笑:“怕什么,反正师伯随时都在发火。” “行了,回去了。你现在不怕遇到柳成荫了?”月长空说着,御剑而起。 云梦泽跟着月长空,笑着说,“师伯在呢,我不怕。” 回到天一居,众弟子都在,看到云梦泽跟着月长空走进来,都同情的看向云梦泽。 云梦泽向来不喜欢被人怜悯,快几步凑到月长空身边,开口说,“师伯,我听说天玄宗的典籍库里书很多,你带我去看看呗?” 月长空回头看云梦泽一眼,停下脚步,淡淡问,“现在去?” “休息一会儿再去吧。”云梦泽说。 月长空轻轻点头,又抬脚往房间里走。 云梦泽勾起唇轻笑,状似不经意的扫一眼四周,果然见众弟子的眼神都变成惊恐。 两人走到门口,突然听到外面院子里有人喊了两声,似乎是什么人死了,众弟子皆过去听热闹。 云梦泽轻轻撇嘴,乱子果然是讨魔大会的惯例。 一个讨魔大会,百多仙门,几千修士,太太平平结束向来是没有的。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嘛。几乎每次讨魔大会,都要闹出点事情。 月长空显然已经见怪不怪,仍旧往屋子里走。 此时铁牛从外面急急走进来,喊住月长空。 月长空挺住脚步,转头看向铁牛。 “师父,外面天玄宗的玄象长老来请您。”铁牛说。 月长空微微蹙眉,看云梦泽一眼,淡淡说,“我去去就来。” 云梦泽答应一声,看着月长空离去。 铁牛没跟着月长空,瞪着一双牛眼,惊诡的问云梦泽,“师父怎么对你如此和颜悦色。” 云梦泽无奈的看着铁牛:“师伯为何要对我疾言厉色。” 铁牛咳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的说,“你不是喜欢三师叔嘛?师父没训斥你么?” 铁牛这句话问完,还在院子里的弟子都微微一顿,明显张开灵识听他们说话。 云梦泽轻笑,解释道,“那都是幻境,不能做真的。刚刚师伯已经给我解惑了,大师兄别说这样的话了。我怎么可能对师父有非分之想。” “这样啊。”铁牛挠了挠脑袋,一脸似懂非懂。 云梦泽点头:“就是这样。” 铁牛于是露出傻笑,拍了下云梦泽肩膀,“这样就好,我还担心你呢。” “难得大师兄还会担心。”云梦泽取笑道。 可惜铁牛完全没听出来,仍旧是嘿嘿傻笑。 铁牛笑完,又板起脸,对云梦泽说,“云师弟,你的对手死了。” 云梦泽一时没反应过来,带点惊喜的问,“余娇娇死了?” “不是余娇娇,后日跟你比试的雪峰的浮尘。”铁牛说。 云梦泽听说不是余娇娇,失望的撇过头,“死就死吧,人嘛,总是要死的。” 铁牛被云梦泽说得一怔,挠了挠脑袋,“啊,那你不去看看么?” “我为什么要去看。”云梦泽露出不解的表情。 铁牛迟钝的啊了一声,慢吞吞的说,“那就不看吧。” 铁牛说完,就要离开,云梦泽却喊住铁牛,开口问道,“玄象是因为浮尘之事,才来请大师伯的么?” 铁牛嗯了一声。 云梦泽微微蹙眉,仔细的问,“请的时候说了什么?” 铁牛皱起脸,回忆说,“说让师父去认一认伤口。” “什么样的伤口,要大师伯去认。”云梦泽心中闪过不好的预感。 “我也不知道。”铁牛说。 云梦泽瞥了铁牛一眼,忍着嫌弃说,“那就这样,大师兄你有事情就去办。” 铁牛嗯了一声,转身要走,又回头说,“师弟,你现在算是进入二甲了,他日魔君出世,你必须要参加讨魔之征的。” 云梦泽淡淡嗯了一声,铁牛叹息,“真是不走运。” 云梦泽轻轻扬眉,反而觉得运气不错,正好也不想再比,免得暴露更多实力,今日已经表现得有些过了。 铁牛离开,云梦泽回到房间,无聊的摆弄起昨天收到的络子,想在上面弄出一个符咒来。 -- 第123页 这时的月长空,正在一座小院之中,冷冷看着地上干瘪的尸体。 旁边站着玄玑并柳成荫,雪峰掌门鹰涧,还有夭夭。 夭夭冷冷瞪着玄玑,讥讽的说,:“别说我们生死间不采阳补阴,就算要采,也不会将魂魄也一起采走。随随便便就将这种事情扣在我们小小女子头上,可真是大家做派。” 玄玑容色端正,语气平和的说,“请夭掌门来,只是帮着参详一下死因,并没有将此事算在生死间头上的意思。” 月长空冷冷扫夭夭一眼,神色霜寒,“不想待就滚,别在这里饶舌。” 夭夭被骂得美目圆瞪,俏脸涨红,娇躯轻颤。 玄玑和柳成荫也没想到月长空说话这么狠,对视一眼,用眼色表示惊诡。 月长空却不理会众人,只将视线挪回尸体上,淡淡的说,“就是万鬼同哭。” 说完,月长空头也不回的离开。 月长空回到天一居,余峰出去访友不在,便先将万鬼同哭之事告知月仙和列缺。 “这次讨魔大会,真是越来越古怪了。”月仙微微蹙眉。 列缺难得露出为难的神色,问月长空,“大师兄,你仍旧无法毁掉万鬼同哭么?” 月长空摇头:“万鬼同哭之中十万冤魂,毁掉万鬼同哭,相当于放走这十万冤魂,后果不堪设想。当年我就说过,必须有人来超度这十万冤魂。” “可没人愿意。超度万鬼同哭,十万冤魂缠身,谁又能把持住自己,不受影响,将这十万冤魂度化。”月仙叹息道。 “我可以。”月长空轻声说。 列缺蹙眉,声音中竟有严厉,“你不行,你去度化冤魂,门内事务谁管。” 月长空扯起唇角,轻笑一声,“说得好像我管那些似的。” “总之你不行。”列缺说着,突然露出一个打趣的笑,“我看云梦泽倒不错,给他找点事情做,省得他成日肖想我们三师姐。” 月仙瞪向列缺,刚想怒斥,一道灵剑直刺列缺的咽喉,列缺闪身躲过。 月长空却突然站起来,皱眉瞪着列缺,“那只是误会,不准再提。” 说完,月长空甩袖而去。 列缺摸着自己的脖子,震惊的对月仙说,“大师兄从没拿剑指着我的脖子。“ 月仙也怔在那里,喃喃道,“大师兄刚刚的眼神好可怕。” 月长空回到东厢,回到自己的房间。 云梦泽早已感觉到月长空回来,已经迎了出来。 “师伯。”云梦泽看着月长空,一双桃花眼无辜的睁着。 月长空看到云梦泽,神色稍稍缓和,开口问,“万鬼同哭听说过没有?” 云梦泽悚然一惊,立刻意识到,需要月长空辨别的伤口,竟然是万鬼同哭造成的。 不同于邪王鼎,来自上古,不分正邪,无有善恶,只纯粹的追求力量和掌控,其暴虐弑杀是为了更加强大。 万鬼同哭是真正的杀器,是近百年前上一任魔君的武器。 万鬼同哭是一把用万人骨灰制成的白骨扇,里面困禁着上万冤魂。 后来更是在魔君手里血洗四方,手下亡魂无数,是只为杀戮而杀戮的真正邪器。 “浮尘是被万鬼同哭所杀?”云梦泽小心的问。 月长空点头,难得面露担忧,提醒云梦泽说,“万事小心。” 云梦泽赶紧点头。 月长空看着云梦泽,轻扯唇角,露出一个淡笑,“行了,你就跟着我,别乱跑就是。” 云梦泽又点头,笑得十分甜蜜。 月长空站起来,又说“这两天我就陪你巩固修为。虽然下一场不用比了,后面却还有。既然进入二甲,又突破辟谷期,就好好比,拿个好名次。” “不要。”云梦泽断然拒绝,“我下一场要认输。” “认输?我天衍道宗的弟子居然认输?”月长空不敢置信的瞪着云梦泽。 “对的。”云梦泽点头,一脸爷就这么独树一帜。 月长空气得磨牙,好半天才一伸手,戳云梦泽的额头,“认输怎么不早点认输,进入二甲,可要参加讨魔之征的。” “我就是为了参加讨魔之征啊。跟师伯一起嘛。”云梦泽一脸认真的说。 月长空撇开目光,轻咳一声,有些局促地说,“行吧。” 云梦泽笑嘻嘻的盯着月长空。 月长空被盯得有些僵硬,开口说,“你还要不要去天玄宗的典籍库看看了?我带你去。” 云梦泽立刻说好,颇为开心的跟着月长空去找天玄宗的管事。 月长空身为武圣,要去典籍库翻翻书,天玄宗的管事自然没有不答应的。 当然,能让月长空随便看的,也只是一些普通的书籍,珍稀的肯定是锁起来的。 不过云梦泽也并不指望在典籍库看到什么不知道的,就随手翻着。 其实来天玄宗典籍库看书的人也不少,这些人看到云梦泽,都要指点两句,悄声说云梦泽倾慕自己的师父,离经叛道,荒诞不经。 月长空没听到这些,便皱起眉头,一道灵压拍过去。 被月长空灵压震撼到的碎嘴们,立刻明白这是武圣受不得指指点点,一时发慌,都放下书匆匆而去。 两人就这样转了一圈,竟直接将典籍库清场了。 云梦泽颇为得意的扫视一圈,随手拿了一本书,拉着月长空到角落处,找了个蒲团,就读了起来。 -- 第124页 两人在典籍库待了一夜,清晨才回返天一居,刚回去便见铁牛急匆匆来找月长空,嘴里念叨着,“师父你到哪里去,让我好找。” 月长空微微蹙眉,问道,“这又是怎么了?” “又死人了。”铁牛一脸不情愿的说。 月长空不耐烦的皱眉,对云梦泽说,“在这里好好呆着。” 说完,月长空离开天一居。 云梦泽好奇的问铁牛:“这次死的是谁?” “不知道,好像是缥缈林的人。”铁牛说。 说完,铁牛也往外走。 云梦泽一时无趣,追上铁牛又问,“大师兄去哪里。” 铁牛难得竟有些支吾,微微脸红的说,“去看看巧颜,她今天下午有场比试。” 云梦泽长长的哦了一声,戏谑的睨着铁牛,“那我也去。” 铁牛也不说话,带着云梦泽一起同往西厢。 刚进西厢院子,便见巧颜在院中独坐,把玩着一把象牙折扇。 云梦泽盯着那把象牙折扇,竟有种诡异的不详感。 铁牛见到巧颜,几步上前,憨笑着招呼,“巧颜师妹。” 巧颜回过神思,看铁牛一眼,带点娇嗔的说,“嗯,来找我做什么。” 铁牛赶紧说:“你下午不是有比试么?我来陪你拆招,找找手感?” 巧颜瞥铁牛一眼,哼笑一声。 云梦泽在后面摇头叹息,简直没眼看。 也不知道今生的大师兄是踩到多大的狗屎运,居然能从余同辉手里抢走巧颜的芳心。 铁牛被哼了一声,有些局促,抓着脑袋,傻呆呆看着巧颜。 云梦泽走上前帮铁牛解围,笑问巧颜,“三师姐,这象牙扇哪里来的?” 巧颜冲云梦泽一笑,将那把象牙扇打开,说道,“缥缈林无华仙子送我的。” 听到是缥缈林的弟子,云梦泽有些敏感的皱眉,问巧颜,“师姐,你可知缥缈林有弟子出了意外?” 巧颜微惊,问道,“你这话听谁说的?” “我说的。”铁牛抢答道,将刚刚有人找月长空的事情说了一遍。 巧颜露出忧色,抬脚要往外走,“也不知道是谁出了意外,我去看看。就算不是无华,无华也一定伤心的。” 铁牛赶紧跟上巧颜的脚步,说着,“我也跟你一起去。” 云梦泽压下心中猜测,也跟了上去。 三人来到缥缈林暂住的小院,就见月长空从里面走出来,后面跟着玄玑和柳成荫,另有几个其他修士。 说起来,自从来到天玄宗,玄玑和柳成荫好像永远都一起出现,从来没分开过。 云梦泽想到柳成荫可能深通傀儡术,心中不禁产生一丝怀疑。 玄玑面露忧色的问月长空:“武圣,你也没有把握毁掉那东西么?” 月长空淡淡的说:“我不是没把握,是很确定我不会毁掉那东西。” 月长空说完,站住脚步,压低声音说,“一旦那东西被毁,被困禁其中的冤魂四散逃逸,你天玄道宗能处理么?” 玄玑眉头紧皱,声音极小的说,“可度化十万冤魂,何其艰难。” 此时月长空的注意力已经不在玄玑身上,而是看向云梦泽,原本有些紧绷的神色松弛下来,“也未必就非要度化,设个禁制,封印起来就是。” “可禁制封印,也不能保证不会被打破,总是后患无穷。”玄玑说。 月长空没理会玄玑,抬脚走向云梦泽,面上带着笑意,却仍旧是训斥的语气,“你们几个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铁牛就要说话,云梦泽却戳了他后腰一下。 这么多人在,怎么也该规矩点,给天衍道宗做些面子。 铁牛看了云梦泽一眼,傻乎乎的。 云梦泽于是上前,冲月长空拱手行礼,开口说,“巧颜师姐与以为缥缈林仙子是旧识,出于担心,前来探望。” “死的叫无华。”月长空直接对巧颜说。 巧颜的脸色发白,晃了一下,喃喃道,“怎么会呢?” 铁牛扶住巧颜,开口就问,“怎么死的?” “被邪器吞噬魂魄。”月长空说。 铁牛还要再问,巧颜却拉住他,冲他摇头,“大师兄,有什么事情,回天一居再说。” 月长空满意的看巧颜一眼,领着三人回返天一居。 云梦泽无奈的又戳了铁牛一下,万鬼同哭这样的事情,怎么好在大街上随口就说,万一引起恐慌如何得了,这个大师兄真的太没心眼。 铁牛刚刚扶住巧颜,现在还没松手,自然不理云梦泽。 众人回到天一居,月长空竟自往东厢去,可走到东厢门口,却不见云梦泽跟上,回头看向云梦泽。 云梦泽也正看着他,伸手悄悄指了指巧颜,意思是自己要安慰巧颜。 月长空挑了下眉,露出些不虞,但到底转身离去。 此时铁牛正在安慰巧颜,声音极轻的说,“巧颜师妹,你别难过。” 云梦泽却开口说:“师姐,能把无华送你的那把扇子借我看看么?” 巧颜神色哀戚,只点点头,将扇子递给云梦泽。 “这种时候,你看什么扇子啊。你说点什么。”铁牛碰了下云梦泽的胳膊,显然也清楚自己不如云梦泽会说话。 云梦泽却不理他,只接过扇子。 -- 第125页 仙道间流传着一本册子,名为《魔典》,上面详细记载了历代魔君的种种,包括魔君的武器。 万鬼同哭是一把白骨扇,骨爪形状。 不过这种邪器未必就不能改换隐藏自己。 云梦泽上下查看那把象牙扇,就是一把普通的象牙折扇,甚至不是灵器,只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怨念。 巧颜见云梦泽看得仔细,问道,“这扇子有什么问题么?” 云梦泽微微皱眉,摇头说,“没什么问题。只是象牙制成,到底沾了杀戮,有些怨气,还是不要常带在身边为好。” 巧颜淡淡答应一声,说知道了。 云梦泽于是将扇子还给巧颜,问巧颜想不想出去走走,又说山下的落霞城是他的故乡,景色尤其好。 巧颜说好,云梦泽便戳铁牛一下,“大师兄,之前你跟我去过落霞城。这会儿陪巧颜师姐去逛逛吧。” “可巧颜下午还有比试。”铁牛说。 云梦泽瞪铁牛一眼,恨铁不成钢的说,“那之前回来就是。” 目送巧颜和铁牛两人离开,云梦泽匆匆回到东厢,一进房间就问,“师伯,万鬼同哭能改换形态么?” 月长空正坐在桌边,手里把玩着一根蓝色的发带,淡淡回答,“没见过。” 云梦泽略略放心,看向月长空手里的发带,“给我的么?” 月长空一脸平静的点头,将发带递给云梦泽。 云梦泽立刻抽掉束发的丝绦,将一头长发披散下来,搬一把凳子坐到月长空面前,“谢谢师伯。” 云梦泽不知道月长空什么表情,只感觉到身后的灵压一时强一时弱,好像颤抖似的。 好半天,月长空才伸手挽起云梦泽长发,轻柔的顺着,扎成一束。 头发束好,云梦泽回头冲月长空一笑,到镜子前查看。 这样利落的一个马尾,倒让云梦泽看起来活泼不少,裂开嘴一笑,爽朗倜傥。 云梦泽又去谢月长空,还要给月长空回礼。 月长空始终一脸平静,说不要。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半点有意义的话也没说出,竟就已经是下午了。 云梦泽估计比试已经开始,一把拉住月长空的手,故作焦急地说,“师伯,我们快走。下午有巧颜师姐的比试呢。” 月长空下意识的想要抽回手,云梦泽却特意的握紧,还奇怪的看月长空一眼,“怎么了?师伯。” 月长空盯着云梦泽,说不出话,只能被云梦泽拉出去。 云梦泽拉着月长空往广场疾驰,心里美滋滋。 可就在两人在甬道处落下只是,一声痛苦的哀嚎从广场上传来。 第47章 月长空和云梦泽对视一眼, 同时松开手,御剑而起, 往广场上掠去。 月长空的速度比云梦泽更快,转眼已经冲到试剑台之上。 云梦泽略略驻足,定睛一看,出事的那试剑台上不是别人, 正是巧颜。 哀嚎的是巧颜的对手, 被巧颜捏着脖子拎起来, 整个人急速的枯萎。 巧颜那张灿若春桃的脸扭曲着,眼中满是阴桀和兴奋, 嘴角裂开,笑着异常可怖。 月长空踏上试剑台, 伸手阻止巧颜。 巧颜却突然从腰间抽出那把象牙扇,抛向月长空。 象牙扇在空中燃起幽绿色的火焰, 扇面仿佛燃着的纸,竟飘起飞灰。 火焰燃尽,象牙扇已经变成一支骨爪, 抓向月长空的面门。 月长空却丝毫无惧,一剑劈向骨爪, 同时一道灵剑甩向巧颜。 巧颜放开自己的对手, 赶紧闪避, 却根本避不过, 被一剑刺中额心。 那剑却没有伤到巧颜, 只在巧颜的额心留下一道痕迹, 之后便化成无数道剑光,将巧颜围住。 此时月仙和余峰也已登上试剑台,联手制住巧颜。 骨爪跟月长空缠斗半晌,到底不敌,被月长空轻松困禁在一团白光之中。 云梦泽早在月长空出手的时候改变方向,落在天衍道宗众人身边。 此时列缺正强按着铁牛,不让他冲出去。 广场上一片混乱,有惊慌的,有赞叹的,也有恐惧的,更有质疑的,不过无一例外,都在说天衍道宗。 此时玄玑和柳成荫也已登上试剑台,后面跟着雨川和鹰涧。 柳成荫查看了巧颜的对手,冲众人摇头。 玄玑脸色沉重,看着月长空手中的骨爪,“这就是万鬼同哭?” 月长空的脸色比玄玑更难看,完全是乌云罩顶,风雨压城,他沉声说,“没错。” 玄玑看向巧颜。巧颜还在月仙手下拼命挣扎,不时发出嘶吼,那声音沙哑粗粝,完全不像女子。 “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位仙子手上。”玄玑开口问。 月长空冷冷看着玄玑,并不说话。 这时余峰走上前,刚要开口,台下却传来一人声音,“我知道事情原委。” 云梦泽说着,御风登上试剑台,冲玄玑拱手,说出象牙扇是无华赠送。 云梦泽声音不大,可广场上都是修士,耳聪明目,自然能听清他的每一个字。 “这些都是我跟师姐闲谈时,师姐告诉我的。”云梦泽说完,再次冲玄玑作揖,看向巧颜,“我师姐明显被万鬼同哭夺魂,希望玄玑掌门能让我带她下去救治。” 云梦泽面上毫无波澜,心中却微微抽痛,巧颜如此形状,想必魂魄已经被万鬼同哭吸收,想要回到以前,怕是再无可能。能不能活下去,都是未知数。 -- 第126页 玄玑似有犹豫,看向柳成荫。 柳成荫走到巧颜身边,查看巧颜状况,面露怜悯,“这位仙子魂魄已经被万鬼同哭侵蚀,怕是已经成鬼了。” 云梦泽盯着柳成荫,根本懒得掩饰眼中的厌恶。 柳成荫下此结论,就是想让天衍道宗诛杀巧颜。 万鬼同哭的扇下恶鬼,不杀必为后患。 “多谢玄法真人提醒,我会妥善处置自己的弟子。”月仙微微仰着头,眼神冷傲,云梦泽却看到她的手在袖子里攥紧。 月仙平时对云梦泽都是宠爱有加,对巧颜只有过之而无不及,绝没有大义灭亲的可能。 柳成荫看月仙一眼,露出淡淡的笑意,“自然,天衍道宗身为仙道第一,又怎么会处理不好如此小事。” 说完,柳成荫将目光转向月长空,“只是这万鬼同哭,该怎么处置。” 月长空冷冷看着柳成荫,声音毫无波动,“既然在我门弟子手中发现,那就由我门负责镇守。” 云梦泽在心中叹气,这万鬼同哭妖邪非常,又不能毁去,放在门内镇守,万一出现意外,定会让门内鸡犬不宁。 可月长空向来如此,定要挡在前面,也不知道是什么毛病。 雨川和鹰涧对视一眼,都冲月长空拱手,“武圣大义。” 柳成荫却摇头:“此物不除,整个仙道无法安心,放在天衍道宗镇守,同样祸患。” 月长空冷笑一声:“你待要如何。” 柳成荫微微蹙眉,看向万鬼同哭的眼神骤然坚决,他开口刚要说话,玄玑却抢上一步,说道,“不如将万鬼同哭交给在下,在下愿意尝试将其渡化,彻底除此邪物。” 柳成荫微惊,看向玄玑。 云梦泽却瞬间顿悟,原来竟是这样。 柳成荫放出万鬼同哭,让万鬼同哭在如此场面做下恶事,再站出来自愿净化万鬼同哭。 万鬼同哭虽然阴邪,但又如何能与上古神器邪王鼎相比,断不可能伤到柳成荫。 于是柳成荫即可以吸纳万鬼同哭之中的十万冤魂,又可以获得整个仙道的赞扬,名利双收。 同时,虽然云梦泽解释过,巧颜的象牙扇是无华所赠,可无华已死,巧颜失魂,竟不能定论。 所以也必然有人会怀疑,就是巧颜将万鬼同哭带来讨魔大会,莫须有的怀疑有时候比铁证如山更可怕。 再加上月仙一力维护巧颜,也会让众门派看轻天衍道宗几分。 如此扬天玄宗的同时,贬天衍道宗,又是一串的算计。 这件算计里唯一的意外,大概就是玄玑的插足。 “玄玑掌门大义。”余峰立刻说。 广场上也响起同样的声音,都在赞扬玄玑。 云梦泽看柳成荫神色,竟是担忧胜过恼怒,也不知道是柳成荫太善于伪装,还是对玄玑存有些同门情谊。 万鬼同哭之事就这样轻轻飘起,重重落地,少有人去追问背后的真相,都在颂扬天玄宗的高义。 天衍道宗众人也没时间追究,都围在巧颜床前,一个个脸色沉重。 连消失许久的窦娘都突然出现,也凑上前查看巧颜的状况。 巧颜此时已经不再挣扎嘶吼,只是双眼无神的躺在那里,面容灰败,不时呓语呢喃,也听不出在说什么。 “你这些天野哪里去了?有没有发现什么。”列缺拉过窦娘,皱眉问道。 窦娘揪了揪鬓角,撇着嘴说,“我发现有个魔修在这附近徘徊,就去玩玩,结果那魔修实在狡猾,没逮到。” 听到魔修二字,众人都看向窦娘。 “什么魔修,可是那魔修将万鬼同哭带进来的。”列缺追问。 窦娘继续揪鬓角,一脸纠结地说,“我也不知道啊,反正我没看到她弄什么扇子。她似乎是冲着柳成荫来的。” “是个女人?”云梦泽开口问。 “应该是!”窦娘冲云梦泽点头,“她还勾引我呢。哼,我怎么会上当。” 云梦泽眼神微转,难道是女英?十多年了,她养好伤,来找柳成荫报仇么? 月长空看向云梦泽,微微蹙眉,“阿泽?你发现什么?” 云梦泽看月长空一眼,垂下眼眸,摇头说,“并没有想到什么。” “现在耽误之际,是先想办法救救巧儿。再这样下去,她会衰竭而亡的。”月仙打断众人的话语,有些焦急。 “是啊,有什么办法救巧颜师妹?”铁牛显然是最着急的,头都快抓秃了,一张方正的国字脸涨成一个圆。 “这世界上,有补齐魂魄的方法么?”余同辉的脸色也不好,看向巧颜的眼神满是哀戚。 列缺蹙着眉,露出纠结的神色。 云梦泽抿了抿唇,开口说,“补齐魂魄,只能用魂魄吧。” “阿泽。”月长空喝了一声,云梦泽于是闭嘴。 铁牛听到这话,竟然意外聪明了一回,赶紧追问,“魂魄?用什么魂魄,我的魂魄行么?” “你的魂魄给她,你怎么办。”月长空说。 “我没关系,只要巧颜师妹能好起来。”铁牛说得毫不犹豫,脸上的憨厚跟平时一模一样。 云梦泽暗暗咬牙,无论是巧颜,还是铁牛,都是温柔对待过他的人,柳成荫竟然一而再,再而三的触他的逆鳞。 “除了补齐魂魄,还可以共享魂魄。”此时列缺开口。 -- 第127页 云梦泽看到列缺,微微惊奇,没想到列缺竟会提到这种方法。 共享魂魄确实可行,但进行起来十分险恶,要将一个人的魂魄拆开,填补到另一个人身上。 可这样两个人的魂魄都不再完整,稍微受到一点影响,都有可能双双殒命。 “我愿意。”铁牛赶紧说,现在恐怕不管什么法子,他都愿意。 余峰却担忧地说:“这法子,可能两个都保不住。” “告诉我怎么做,我不会出错。”月长空说。 “我们五个一起,万无一失。”列缺说。 “我没问题啊。”窦娘赶紧表态,她似乎永远跟气氛格格不入,又融洽自得。 铁牛却追问:“为什么两个都保不住啊,我没关系的,只要保住巧颜师妹。” 云梦泽走上去,一巴掌拍在铁牛的后脑勺,总算是完成了几百余年的夙愿,“如果巧颜师姐知道你为她死了,你觉得她会独活么?不用这个方法,才是两个都保不住。” 铁牛被拍得一愣,揉着后脑勺,皱着一张脸好像在思考。 “就这样吧。虽然都是魂魄不全,但只要你们两个在一起,用温养之法好生供养魂魄,至少,能活下去。”月仙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化成一声叹息。 “事不宜迟,不相干的都出去。”列缺说。 “我为师父护法。”静姝和灵雨一起说。 “我也请为师父护法。”余同辉也跟着说。 月仙和余峰点头答应。 云梦泽却悄悄走到窦娘身边,好奇地问,“小师叔,你在哪里看到的魔修。” “就那个桃……”窦娘刚要说,却被月长空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把后面的话都拍没了。 月长空打完窦娘,看向云梦泽,“你打听这些干嘛。” 云梦泽摆出无辜的表情:“我提醒其他同门,不要往那边去,免得着了魔修的道。” 月长空盯着云梦泽,明显不信,“你自己不要乱跑才是。后面的比试不是认输么?也不要出门了,就在房间里呆着。” 云梦泽答应一声,转身出去。 云梦泽跟几个担心的同门站在院子里张望一会儿,就感觉到房间里张开强大的法阵,想必已经开始切割铁牛的魂魄,用来填补巧颜缺失的部分。 魂魄割裂,云梦泽没尝试过,也不知道是怎样的痛苦。 他转身离开西厢,又竟自离开天一居。 他当年灭玄黄门没犹豫,现在杀柳成荫也不会犹豫,他从来都没兴趣普度众生。 天道轮回,万物衰败,众生根本不需要普度,因为他们早晚是要走向灭亡的,就像那年的落霞城,十万人陨落。 他只需要顺应天道,顺应本心,让那些该死的人领死。 云梦泽跟小鱼五感共享,还未到桃花林,便看见桃花林之中的两人。 玄玑穿着一件利落的绛紫色道袍,表情竟也同样利落,“师兄,这件事就让我做主吧。净化万鬼同哭非同儿戏,意志稍有不坚,就会被万鬼吞噬。魂魄被吞吃,连转世都不能,我不能让你去。” 柳成荫仍旧是那件飘逸的蓝色长袍,神色却有些焦躁,“你的意思是我不如你坚定?是谁听经睡觉,练剑偷懒,抄个符咒都能把房子烧了?就你成天恍恍惚惚的样子,能度化万鬼同哭?” 玄玑神色不变,一张脸清俊潇洒,“师兄不在,我才恍恍惚惚。如果师兄因为度化万鬼同哭出事,我可能恍恍惚惚的就把门派都败掉了。” “你!”柳成荫骤然变色,瞪着玄玑,“我做这些是为了什么?你说这样的话气我。” “你是为了师父的遗愿。可我只为你!”玄玑盯着柳成荫,没有嘻笑的脸上总算显出一丝掌门的威仪,“我不准你涉险。” 柳成荫爆喝:“闭嘴!” 玄玑垂眸,淡淡说,“我知道了。” 说完,玄玑转身离开桃花林。 云梦泽此时已经站在桃花林的最外围,背靠着一株桃树,露出一个冷笑。 他还想着是柳成荫控制了玄玑,那里能想到,这还是一对痴兄弟。 师兄一心想要振兴门派,却因为资质不佳,当不上掌门。 师弟资质绝佳,继承掌门,心里面却只想着跟师兄花前桃下。 就在云梦泽面露讥讽的时候,一道香风似有若无的飘过鼻尖,远处的柳成荫猛然抬头,瞪着去而复返的玄玑。 玄玑轻笑着,还未走到柳成荫面前,就柔声轻唤,“师兄,别跟我生气。” “你是怎么进来的!”柳成荫脸色骤然阴沉,眸中闪过杀意。 “我跟着你进来的啊。你不想见我么。”玄玑说着,凑近柳成荫。 柳成荫甩袖,一把折扇从袖口飞出,在空中打开,弧形的扇刃划过玄玑的咽喉。 扇子转了一圈飞回柳成荫手中,玄玑的脖颈上出现一道口子,淡粉色的烟流淌出来。 随着粉烟飘散,伤口也紧跟着闭合,“你以为我还会傻傻的站在你面前么?” “别用他的脸面对着我。”柳成荫咬着牙说。 玄玑爽朗的笑起来:“你不是就喜欢我这个样子么?” 柳成荫盯着玄玑,浑身都因为愤怒而颤抖。 “哦,我错了。你只是喜欢这个样子,嘻嘻。”玄玑嬉笑着说。 “女英,你该想清楚,现在招惹我的下场。”柳成荫突然心平气和,眼里出现讥讽。 -- 第128页 玄玑脸上的笑容消退一些,却紧接着扬天大笑。 笑到最后,玄玑整个人暴裂开来,粉色的烟雾蜂拥弥散。 女英的声音幽幽传来:“我不会杀你的,我会让你,痛不欲生。” 柳成荫一甩袖挥散那烟雾,深吸一口气,这才抬脚离开桃花林。 他完全没注意,有一缕粉色的烟雾并没有散去,反而飘荡到桃花林边的一株桃树下。 粉色的烟雾在云梦泽面前化成字,邀云梦泽今夜月升时分,落霞城外女娲庙见。 落霞城外确实有座女娲庙,香火不算鼎盛。 云梦泽到的时候,月亮被乌云掩盖,四下漆黑,但云梦泽仍然注意到,女娲庙门下那道不自然的影子。 “没想到魔修也会准时。”云梦泽淡淡说。 女英从那道阴影中显出身形,一席黑色的衣裙里红色的肚兜鲜艳欲滴,她款款走到云梦泽面前,笑着说,“奴家第一次见公子,就知道公子非池中之物。” “不用废话,我只想让柳成荫死。”云梦泽开口说。 女英娇笑着,将手伸向云梦泽脸颊。 “别碰我,这是警告。”云梦泽声音始终淡淡。 女英于是收回手,轻哼一声,“真是不解风情。算了,你带我进天玄宗,我帮你让柳成荫生不如死。” 云梦泽上下打量女英,勾起唇角,“你觉得自己是柳成荫的对手?” 女英脸色微变,转而又显出娇媚,嗔道,“公子如此不信任奴家,奴家好伤心啊。” “我只是更相信我自己。”云梦泽淡淡说。 女英微微蹙眉,带点疑惑的问,“公子这是什么意思?” “我帮你限制住柳成荫,你动手杀了他,然后离开,不得伤及无辜。”云梦泽说。 “那好呀。公子怜惜奴家,奴家一定不让公子失望。奴家知道你们仙门正派,最是怕伤及无辜了。”女英说。 云梦泽看着女英,突然问,“二十多年前,你到天衍道宗,意欲何为。” 女英怔了一下,想了一下才说,“奴家当时想去天衍阁看看。” 云梦泽微微蹙眉:“天衍阁?” 他在天衍道宗生活百余年,怎么没听说过还有天衍阁这种地方。 “据说天衍阁中有关于邪王鼎的秘密,奴家想去看看。就找了个傻子,跟他说,奴家能让他筑基成仙,只要他给我找个内门弟子附身。” 过去二十年,云梦泽才知道当年那件事里还有这些缘由。 “你是怎么知道天衍阁的。”云梦泽又问,他要首先确定,女英对天衍道宗没有威胁。 “整个魔道都知道天衍阁呀。”女英理所当然地说,“天衍一脉能看到过去未来,天衍阁中藏着天下所有秘密。” 云梦泽转动眼珠,又问,“你为何想知道邪王鼎的事情。” 女英嘟起嘴,一副小女子赌气的样子,“说起这个,奴家好委屈啊。当年奴家幻化成玄玑的样子勾引柳成荫。本来就是想让柳成荫去帮奴家打个前战,消耗一下蓝幽,然后奴家好趁机杀了蓝幽,坐拥邪王鼎。谁知道柳成荫运气那么好,竟然杀了蓝幽,还跟邪王鼎签订契约。” 云梦泽的唇角微微颤抖,这真是造化弄人吧。 当年蓝幽有意寻死,这才让柳成荫白捡了便宜。 “所以奴家就想去天衍阁找找法子,看能不能再把邪王鼎抢回来。奴家对你们天衍道宗可是一点想法都没有,武圣那么凶,奴家可不敢招惹。好怕怕的呢。”女英说着,双手捧心,一副惊恐的样子。 云梦泽掂量着女英话中真假,手里把玩着一个草人。 “你就用那个草人,带奴家进天玄宗么?”女英盯着那个草人,眼中闪出激动地光芒,“怎么做到?” 云梦泽轻笑一声:“你有空去天衍阁查查,就知道了。” “讨厌,你欺负奴家。”女英娇憨道。 云梦泽伸出手,手中的草人站立起来,在他手中转了个圈。 “你敢不敢进来呢?”云梦泽轻笑着说。 女英盯着那个草人,竟有些犹豫,“公子,你不会害奴家吧。” “不好说。”云梦泽轻飘飘的说。 女英暗暗咬牙,好半天,才轻笑起来,“奴家怕什么呢?大不了奴家就大声喊,你要对奴家不轨。” 云梦泽勾着唇角,似笑非笑的看着女英。 女英扭捏一阵子,最后到底化成一股粉色的烟气,进入草人之中。 第48章 云梦泽带这草人回返天玄宗, 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或者说,他就没有经过任何人。 他根本不是从山门出去的, 他是破解了守山阵法,从漏洞出去的。 他若想带女英进来,其实根本不需要让女英进入草人。 云梦泽带着草人,往桃花林去。 虽然不清楚那片桃花林有什么吸引力, 但很明显, 柳成荫非常喜欢去。 不如提前在那里布置法阵, 能守株待兔最好,不能也无所谓, 左右他已经有了女英这柄剑,不用担心同为邪王鼎之主, 无法杀死柳成荫。 可云梦泽还没到桃花林,便被一道白色的身影挡住去路。 月长空站在那条小路之上, 淡淡看着云梦泽,“不是让你在房间里呆着,怎么又乱跑。” 云梦泽神色平静, 开口问道,“巧颜师姐和大师兄怎么样了?” -- 第129页 “很好, 两人只要不分开, 魂魄间的联系不断, 就无事。”月长空说。 云梦泽长舒一口气, 笑道, “那就好。” “他们两个没事了, 你跟我回去吧。”月长空说着,就要上前拉云梦泽。 云梦泽退后两步,轻声说,“师伯,别生我的气。” 说完,云梦泽向空中抛出草人。 草人中一股粉烟蹿出,伴随着娇滴滴的声音,“多谢公子,奴家去了。” 粉烟转瞬消失在夜色之中,月长空竟没有去追。 云梦泽本来已经做好拖住月长空,让女英自己去杀柳成荫的准备,却见月长空站在那里,只盯着他看。 云梦泽一时有些发慌,赶紧上去,扯住月长空的袖子,“师伯,万鬼同哭明显是柳成荫安排,就为了弘扬他们天玄宗的名声,却把巧颜师姐害成这样,实在可恶。” 月长空微微垂眸,轻声说,“我知道,我不会去救柳成荫。” 云梦泽整个人怔住,好半天才磕磕巴巴的说,“师伯你,师伯你不是……” 月长空将衣袖从云梦泽手中扯出来,淡淡说,“你回去休息吧。我还有事。” 云梦泽赶紧问道:“师伯还有什么事?” “在这里守着,以免女英屠戮。”月长空淡淡的说。 云梦泽哦了一声,微微垂头,颇有些得意地勾起唇角。 这就不用担心了,女英是不可能屠戮的。 “还不走。”月长空的声音冷硬了一些。 云梦泽又扯住月长空的袖子,可怜兮兮的说,“我跟师伯一起。” “不需要。”月长空的语气中显出一丝气恼。 云梦泽知道,自己跟魔修勾结,谋划杀戮,月长空必然还是不高兴的。 只是大概月长空也真的恼了柳成荫,才任由女英去寻仇。 “师伯,你跟我生气了?”云梦泽小心翼翼的问。 月长空冷哼一声:“我哪里敢,不然你也去找个我的仇家,把我杀了。” 云梦泽微微凑近月长空,明明不用仰头,却做出仰头的样子,轻声说,“我绝对不会伤师伯一丝一毫,我发誓。” 月长空垂眸看他,好半天才轻叹一声,撇过头不说话。 云梦泽还在哄月长空,女英却已经在桃花林里兜转一圈,未见到人,便又去他处寻找。 见到有天玄宗低阶弟子,女英便幻化成柳成荫的样子,问那弟子玄玑在哪里。 弟子一脸奇怪看着女英,说玄玑在房中。 此时的玄玑确实在房中,正盯着万鬼同哭发呆。 万鬼同哭此时被一道禁制困在玄玑的书桌上方,不时东抓一把,西挠一下,想要获得自由。 房门突然被推开,柳成荫走了进来。 玄玑眼睛都没抬,开口说,“师兄,你别再劝了,我不会将万鬼同哭给你的。” “我不是来找你要万鬼同哭的。”柳成荫说着,走到玄玑身后。 他似乎刚洗漱过,一头长发披散着,只穿着一件浅蓝色中衣,衣领也没拉好,露出一节锁骨。 玄玑回头去看他,惊跳起来,接连退后好几步,将凳子都带倒了,一直退到桌边才停下。 “师,师兄,你这是,这是怎么回事。”玄玑磕磕巴巴的说着,一双眼根本不敢看柳成荫。 “你反正也要死了,我就成全你一次。”柳成荫说着,走向玄玑,“你不是喜欢我么?不想要我么?” “我是喜欢你,可我没有那种龌龊的想法。”玄玑看向柳成荫,一张脸涨得通红。 柳成荫冷笑一声,伸手挑起玄玑的下巴,“你真的没有么?” 玄玑撇开眼,声音颤抖的说,“师兄,不是你说,没有结果的么?” “没有结果,却可以有过程。”柳成荫欺近玄玑,眼看就要吻上玄玑的嘴唇。 玄玑却突然出手,一掌拍向柳成荫的胸口。 柳成荫仿佛被拍碎似的,骤然爆成粉色的烟雾。 此时又一个柳成荫从外面冲进来,手中折扇画出符咒,想要捕捉那缕粉烟,却到底没来得及。 “怎么回事?”柳成荫冲进来,先看玄玑,再看万鬼同哭。 玄玑看着一身齐整的柳成荫,眼中似有失落,但更多的却是笑意,“没事,有魔修的幻影混进来。” 柳成荫神色阴郁,沉声道,“是女英。看来她已经恢复了,竟能三翻四次的放幻影进来。” “别担心,到底只是幻影。”玄玑上前安慰柳成荫。 柳成荫看玄玑一眼,撇开头,“魔修既然已经知道万鬼同哭在天玄宗,必然会起歹心。我们还是召集众位长老使者,商量下对策。” “需要什么对策,我明日便带着万鬼同哭离开。到寒冰泉眼渡化冤魂就是。”玄玑笑着说。 柳成荫的脸色微变,看向玄玑,“留在门派也可以,没必要去寒冰泉眼。” 玄玑走向柳成荫,柔声说,“留在门内,魔修前来抢夺,必然会连累你们。寒冰泉眼虽然冰寒刺骨,但其中水汽能抑制心火,魔修不敢轻易靠近。我去了那里,自己也安全,你们也安全。” 柳成荫看向万鬼同哭,喃喃道,“可万一你出现什么意外,我们也无从知晓。” “师兄放心,我一定会回来见你的。”玄玑说着,嘻笑起来,“我答应师兄的事情,什么时候失信过。” -- 第130页 柳成荫没看玄玑,神色有些暗淡,走到桌边,看着万鬼同哭,“这东西,真是祸害。” “是啊。也不知道是谁把它带来的。”玄玑也叹息。 “就是你师兄啊。”柳成荫说着,猛得伸手,瞬间破除禁制,一把抓住万鬼同哭。 玄玑猛然惊觉,眼前这个,竟也是幻影。 就在拿到万鬼同哭的一瞬间,女英显出原型,挥舞着万鬼同哭,抓向玄玑的胸口。 玄玑举剑抵挡,却觉得脚下一拌,竟不知何时被下来一道束缚咒。 片刻间,玄机的胸口被抓出一个洞,鲜血迸溅。 女英一击得手,不但不满意,还皱起了眉头。 刚刚玄玑的胸口显现出金光,微微抵挡了那一爪的力量,她竟没有将玄玑的心掏出来。 这时,真正的柳成荫出现在门口,胸口同样一片血肉模糊。 柳成荫见玄玑颓然到底,面容扭曲的喊了一声师弟,攻向女英。 柳成荫虽然才刚刚突破大成期,但因为有邪王鼎助力,一时竟跟女英战得难分难舍。 女英不能恋战,此时正是讨魔大会,整个仙道的经验都在这里,挑起大战无异于找死。 女英气恼的化成一股粉烟,就要遁逃。 柳成荫怎么可能放过她,急追而去,顺手向空中放出召集弟子的烟火。 *** 此时云梦泽正跟月长空一起看月亮,两人坐在一颗千年榕树的树冠之上,仰着头看那轮模糊不清的明月。 云梦泽问月长空:“师伯,你似乎并不憎恶魔修。” “我为何要憎恶魔修?”月长空反问。 云梦泽瘪了瘪嘴,他在外流浪的几十年,遇到过很多魔修,也说不上魔修是好是坏,只能说,确实有些并不讨厌。 只是月长空应该并没有过这些经历,对魔修的态度,却与其他修士不同。 “如果魔修在我眼前杀人,我必出手惩治。可如果他只是魔修而已,为何就要厌恶他。”月长空说。 云梦泽惊奇的看月长空,只见月长空神色平静的看着自己,俊美的容颜皎洁如月。 云梦泽瞬间又觉得不惊奇了,这样单纯的想法,很有月长空的风格,也是左锋的风格。 就在两人对视之时,天玄宗内城突然炸起烟火。 月长空和云梦泽对视一眼,同时旋身而起,御剑赶过去。 随着烟花升空,两道人影也蹿入空中。 女英挥动万鬼同哭,风刃发出刺耳的鸣响,击向追在她身后的柳成荫。 柳成荫侧身闪躲,手中一把长剑劈向女英。 月长空和云梦泽并没有上前,而是远远看着。 此时柳成荫双目赤红,周身灵力暴涨,愤怒已极。 女英嘻嘻笑着,还在挑衅,“心疼了?舍不得了?别急啊,早晚杀了他,让你尝尝绝望的滋味。” “不用早晚,我今日就杀了你。”柳成荫恨声道。 女英却娇笑着,转头直冲上天空。却不想冲到半截,就被守山阵法拦住,被弹了回来。 此时仙道众人都察觉到烟火,具都出来查看情况,见到柳成荫跟女英纠缠,已经有人跳出来相助。 女英呵呵冷笑,万鬼同哭燃起绿色的火焰,黑灰色的冤魂蹿了出去,就要攻击赶来相助柳成荫的修士。女英的手却轻轻颤抖,竟不由自主的熄灭火焰,召回了那些冤魂。 女英大惊,不敢置信的看向自己的手。这才意识到,她竟然被下来禁制,无法攻击这些修士。是什么时候?难道?是那个小草人。不可能,想要无声无息的对她设下禁制,必须知道她的修炼法门,云梦泽不可能做到。 云梦泽自然能做到,因为他在《魔典》上看到过女英的修炼法门。 虽然今生女英还未成魔君,可前世却成了魔君,上了《魔典》,她甚至柳成荫,云梦泽都知之甚详。 女英无法出手攻击那些修士,反而被柳成荫追上,差点就一剑刺穿咽喉。女英微微咬牙,竟将万鬼同哭勾向自己向心口。 一瞬间,万鬼同哭穿透女英的身体。幽绿色的火苗再次燃起,将女英吞噬。 云梦泽在心中大喊糟糕,女英竟然献祭自己,成为扇下冤魂,自己对她所设禁制自然失效。 火焰转瞬消失,女英的身体已经宛若透明,可她的脸上却先是狰狞的笑容。尖利的笑声响彻夜空,女英高声道,“没想到,绝处逢生!” 说完,女英再次挥舞万鬼同哭,数不清的黑色冤魂从中蹿出,一部分扑向众人,一部分扑向上空的守山大阵。众人忙于招架,守山大阵却被破开一个洞,女英逃窜而出,柳成荫急追而去。 月长空已经跃向空中,剑光横扫,斩碎冤魂无数。云梦泽也紧跟着月长空,与冤魂交手。 那些冤魂虽然数量众多,但实力却非常一般,不一会儿便被众人消灭殆尽。 月长空见似乎无人受伤,沉默的回到天一居。云梦泽也只是跟着。 两人刚进天一居,就见余同辉抱着夭夭疾步离开。 两人皆露出疑惑的表情,对视一眼,走进去,便见余峰、月仙、列缺都在前院。 月长空上前,淡淡问,“小辉那是怎么回事。” 月仙看余峰一眼,转身而去。列缺也跟着,只留下一句,“让二师兄说吧。” -- 第131页 余峰轻叹一声,开口说,“夭夭晚上偷偷来看小辉,正赶上有冤魂袭击,夭夭就替小辉挡了一下,受了些伤。我本来让她在这里稍作调理,她不愿意,让小辉送她回去。” 月长空还没听完,就露出不耐的神色,听完更是一声不响,甩袖而去。 云梦泽看余峰一眼,真的很想提醒他,夭夭绝对是做戏,那些冤魂压根没什么攻击力,别说伤夭夭了,伤余同辉都不太可能。不过见余峰满面愁容,云梦泽到底只是微微摇头,跟上月长空的步伐。 回到房间,月长空便坐到桌边,也不看云梦泽,也不说话。 云梦泽规规矩矩的站在月长空面前,低着头认错,“我知道错了。师伯罚我吧。” 月长空瞥云梦泽一眼,冷声问道,“哦?罚你什么?” “罚我禁闭十年。”云梦泽说着,抬眼头看月长空,“师伯监督我修炼。” 月长空哼了一声:“那是罚你还是罚我。你禁闭,我还得陪着。” 云梦泽见月长空的脸色略微好转,赶紧凑上去,给月长空锤肩膀,“师伯对我好呀。” “我就是对你太好了,把你惯得无法无天,竟然趁着我给巧颜疗伤,弄了个魔修进来给你出气。你真是,无法无天。”月长空总算有了点师长的样子,气恼的训斥云梦泽。 云梦泽瘪嘴,他才委屈好么?如果月长空不横插一脚,他早跟女英联手杀了柳成荫。可如今情景,明显是那女英自作主张,没有去杀柳成荫,反而重伤玄玑,抢走万鬼同哭,真是废物点心。 月长空盯着云梦泽,轻叹一声,“我该拿你怎么办。” “师伯仔细盯着我就是了,别让我离开你的视线。”云梦泽厚颜无耻的说。 月长空哼笑一声,到底不再追究,让云梦泽自去里间调息休息。 经过这件事,讨魔大会终于消停了。只是玄玑伤重闭关,讨魔大会由柳成荫主持。 柳成荫那日追了出去,显然并没有追到女英,也没将万鬼同哭追回来。但之前玄玑愿意度化万鬼同哭的事情还是给天玄宗增添了很多辉光,现在仙道众人提起天玄宗,都要夸一句高洁大义,不愧是百仙谱第二仙门。 巧颜和铁牛共享魂魄,修为大减,从此再也不能分开。两人本来就情投意合,干脆跟月长空和月仙说明,结成道侣,离开宗门,自找一处清净地隐居。云梦泽对这个结果自然是一万个不乐意,但见铁牛和巧颜都甚欢喜,也便笑着祝福。 云梦泽自己也如他所说,下一场比赛直接弃权,只进入二甲,能跟月长空一起参与讨魔之征便足够。 唯一让云梦泽觉得有些不安的,就是余娇娇开始三天两头的往天一居跑,倒不是缠着云梦泽,而是跟着余同辉,一口一个哥哥叫得甚为亲密。余同辉还有些尴尬,过了几日便习惯,跟余娇娇倒真的兄妹亲厚起来。 云梦泽可没忘记,夭夭当时勾引他的时候,曾经想要让他帮忙办事。只是月长空及时感到,他并没查探到夭夭让他做什么。 无论云梦泽有多少怀疑,夭夭是余同辉的母亲,余娇娇是余同辉的妹妹,连余峰都没资格不让他们亲近,云梦泽就更不能说。只能看着月仙一天阴沉过一天的脸色,悄悄为众位师姐和自己祈祷,不要成了月仙的出气筒。 半个月后,讨魔大会终于结束,众人收拾行囊,当天就打算回返天衍道宗。 云梦泽这几日多了不少东西,都是月长空送的。不过月长空自己掏钱的只有那根发带,其他都是别人送月长空的。月长空通常看也不看,直接给云梦泽。 云梦泽接过东西,也不说占为己有,只说,“我帮师伯收着,回去也给左锋建个仓库可好?” “然后门口挂个牌子,善闯者杀无赦是么?”月长空冷哼。 云梦泽算是彻底看懂月长空了,什么好都藏在心里,最后憋成屁放出来。是以对月长空的冷言冷语,讥讽训斥全不在意。倒是月长空,经常说完就转过头,露出懊恼的神色。 在天玄宗的最后一日,云梦泽正将明日要穿的衣袍放在凳子上,问月长空,“师伯,回去也是无聊,我们不如四处转转吧。师父都说我该出去云游,见见世面。” “你不是要回去关禁闭么?”月长空说完,眉头微微抖了一下。 云梦泽看月长空那副后悔乱说话的表情,强忍着笑意,做出失望的表情,长长哦了一声,低头继续收拾东西,一脸的落寞。 月长空在凳子上坐着,用眼角看云梦泽,云梦泽只假做不知。 半晌,月长空轻咳一声,开口说,“前几日,京城那边的弟子传信,说不太平,明日我就不回去了,到京城去看看。” 云梦泽看向月长空,让小鱼悄无声息的冲自己的眼睛喷一股热气,瞬间眼泪汪汪,“师伯多久回来啊?” 月长空赶紧说:“你跟我一起去。” 云梦泽立刻喜笑颜开:“真的么?我能跟师伯一起么?” 月长空轻扯唇角,露出淡笑,“帮门内处理些事务,也算处罚你了。” “怎么处罚我都成,就是别让我跟师伯分开。”云梦泽故作单纯的说。 月长空微微脸红,转过头不看云梦泽。 这时一股极强的灵压忽然而至,震得地面剧烈晃动。只是那晃动极短暂,转瞬即逝,甚至好像没有发生。 -- 第132页 月长空和云梦泽都是极敏锐,没有一点犹疑的站起身,往外走去。 月长空边走边说:“这样的灵压,恐怕是附近有人突破失败,元神寂灭。” 云梦泽悚然一惊,突然想起,月仙就是在试剑大会之后突破失败仙逝的,不过那是几年后,不是现在。可这灵压,难道。 月长空和云梦泽还没走出东厢,灵雨便猛得冲进来,泪流满面的喊道,“师父去了。” 月长空的脸色骤然灰败,化成一道月光,急掠出去。云梦泽却呆呆站在那里,也不去扶哭倒在地的灵雨,眼珠飞快的转动。 第49章 云梦泽进入月仙房间的时候, 余峰正跪在床边,抱着一件破碎的蓝色纱衣, 无声悲泣。窦娘则直接坐在地上,毫无形象的大哭,喊着师姐。月长空和列缺红着眼眶站在旁边,脸上都是痛苦哀戚。还有繁花谷弟子, 均掩面哭泣。 云梦泽却极镇定, 先是观察房间里的物件, 看到外间小桌上有一个白瓷小碗,走上去拿起来, 闻了闻。似乎是增气补益的丹药,又似乎不是。 云梦泽又走向余峰, 蹲下身,就要去拉月仙那件衣服。 月长空上前阻止云梦泽, 轻声说,“阿泽,过来。别去打扰小峰。” 云梦泽却不理, 摸上那件衣服,感觉到上面残存的灵力。 列缺微微蹙眉, 开口问, “云儿, 你这是。” 云梦泽站起来, 笃定的看向月长空, “师父没死。” “什么!”余峰大惊, 站起来瞪着云梦泽。房内其他人也是一样,看向云梦泽眼神都仿佛在看什么怪物,又带着隐约的期待。 “现在没时间解释,先为师父招魂。”云梦泽说着,问列缺,“四师叔那里可有能承载魂魄的灵器,如果没有,现在便去天玄宗借。无论如何要借到。” 列缺微微蹙眉,看着云梦泽没说话。 月长空却开口问列缺:“到底有没有,没有我现在就去找来。” 窦娘也着急的附和。 只有余峰叹息一声,声音颤抖的说,“何必强招魂魄呢?让她去转世吧。只要能投胎到好人家,能平安幸福的生活,就够了。” 云梦泽转向余峰,有点恼的说,“师父如今被夺舍,二师伯竟然不肯替师父招魂,让师父重回身体。” “夺舍!”众人又是一惊。 “不可能,夺舍邪术,我们怎么可能感应不出,明明是元神湮灭。”月长空声音低沉,眼中疑虑。 “我只能猜测,是师父的那个孪生姐姐。如果是别人,夺舍自然影响浩大,不探自知。只有孪生姐妹,出自同源,夺舍才如此容易且不易察觉。”云梦泽说,“没时间耽搁了,先召回师父的魂魄,再寻回师父的身体。” 列缺已经从百宝囊里拿出一枚巴掌大的琥珀珠,开口说,“这是琥珀聚魂珠,我四人一起,将三师姐的魂魄先召回再说。 云梦泽及其他几个繁花谷弟子退出房间,在外院护法。 两个时辰之后,房间内的法阵消散,窦娘从房间里掠出,转瞬不见踪影。 云梦泽让几位师姐在院子里等候,自己进去。几个师姐此时也没有主意,只听云梦泽吩咐。 云梦泽进入房间,列缺刚刚收起一个符咒,开口说,“真的是夺舍,这件衣服上还留有夺舍邪术的痕迹,只是非常不易察觉。” 余峰见云梦泽进来,惊疑的问,“你是怎么判断蓁蓁被夺舍的?” 云梦泽走到月长空身边,这才开口说,“因为奇怪。这几日师父没遇到过什么机缘,怎么会突破?而且突破空冥期,难道是开玩笑的,就在这里突破?” 说完,云梦泽指了指外面桌上那碗,“那碗里的药也很奇怪,师父并没有服药的习惯。我觉得是有人用药物引导师父突破,又趁师父突破,暗中加害师父。至于怎么猜到是夺舍,只是纯粹觉得夭夭来试剑大会,是别有目的。” 余峰听完这话,脸色有些发黑,走到外间,将桌上的药碗拿进来。 师兄妹四人都闻了一遍那药碗,最后由列缺下了定论,“表面看只是增气补益的药,但其中确有激发突破的成分。云儿没有猜错。” 云梦泽淡淡看列缺一眼,这个四师叔,平时都对自己直呼性命,现在突然就叫这么亲切,变得也太快了。 云梦泽还在心里嫌弃列缺,手却突然被握住。 宽大的手掌贴着他的手心,修长的五指紧紧扣着,能感觉到轻微的汗意。 云梦泽猛然抬头,看向月长空。 月长空却没有看他,只看着那件破碎的纱衣。 云梦泽勾起唇角,回握住月长空的手。这种被月长空需要的感觉,真的太过美妙,前世今生第一次体会,让他整个心都激动地颤栗。 “这碗药,是谁给师姐的。”窦娘问到了关键处,她的三个师兄都沉默了。 最后是余峰开口:“我把小辉喊来问问。” 说着,余峰从袖中抽出一枚书签,轻轻送了出去。 书签飘走,很快便将余同辉带回来。 余同辉走到四个师长面前,直接跪下,开口说,“是我加害三师叔的,请师父杀我抵命。” 余峰深吸一口气,开口问,“为什么?”那声音疲惫到极致,听在耳中,让人心酸。 “娘亲为了救我,身受重伤,就要死了。我不能看着娘亲去死。”余同辉低着头,声音平静。 -- 第133页 “好。”余峰说着,走向余同辉。 “小峰!”月长空拉住余峰,“小辉还小,不要冲动。” “小?活了一百多年,连这都看不懂,还小么?”余峰突然笑了起来,声音哽咽,他猛得甩开月长空的手,一巴掌拍在余同辉的天灵盖上,厉声道,“你那个娘亲,分明就是知道自己即将殒命,特地来讨魔大会,伺机夺舍蓁蓁。你居然还以为她是为了你,若真的为了你,当年又怎么会将你送到我这里,百年来不闻不问。” 随着余峰的声音落地,余同辉脸色灰败,周身灵力四溢,颓然倒地。 云梦泽看着余峰废去余同辉的修为,心中并没有什么感触。余峰对余同辉已经够好了,连带月长空几人,也都对余同辉另眼相看,余同辉却始终不满足,居然帮着相认没几天的所谓娘亲加害月仙,到底是傻还是毒。 此时窦娘回来,摇着头说,“生死间的人已经走了,半个人影也找不见。” “这娘亲,倒是完全不管儿子的死活。”列缺看着地上的余同辉,叹息道。 窦娘似乎才注意到余同辉,惊叫一声,就去查看余同辉的情形,“小辉怎么了?被谁废去了修为。” “被我。”余峰冷冷说。 窦娘还要再问,别列缺拉到一遍,小声跟她解释。 月长空开口:“蓁蓁的魂魄不能长久存在聚魂珠里,我跟阿泽一起上生死间,将蓁蓁的身体带回来。” “我跟你们一起去。”余峰赶紧说。 “你不适合去那个地方。”月长空干脆的说。 “我必须去!”余峰却很坚持。 此时列缺开口:“还是我去吧,我对符咒阵法比较了解,闯山方便些。” “不行,那里都是勾魂摄魄的妖女,你去了,失.身怎么办!”窦娘一把拉住列缺,好像扯回来,列缺就去不成了似的。 众人一时争执不下,最后月长空恼了,断喝一声,“我跟阿泽去,你们都回门内等着,再有异议,打到不能动为止。” 三人于是偃旗息鼓,都不作声了。 月长空说完,就往外走去,云梦泽赶紧跟上。 这时窦娘才诡异的问了一句:“大师兄去就去吧,带着小云做什么,万一失.身怎么办。” 月长空骤然停下脚步,看向云梦泽,眼中竟有疑虑。 云梦泽赶紧一把拉住月长空的胳膊,坚决地说,“师伯不能一个人去,那里都是勾魂夺魄的妖女,失.身怎么办。” 月长空的眉头颤抖,磨了磨牙,没有再说,御剑而起。 两人行了半日,竟然回到天衍道宗。 云梦泽不解的问月长空:“师伯,我们怎么回家了?” 月长空看云梦泽一眼,淡淡说,“生死间的具体位置,我并不知道。只是当年在河边捡到蓁蓁,所以猜测,夭夭可能也是被仍在河里,生死间可能就在那条河的流经之地。” 云梦泽点头,跟着月长空来到当年捡到蓁蓁的河边,先沿河而上。 “生死间应该有种摄魂花,我寻着气味就能找到。”云梦泽颇为自信的说。 月长空轻扯唇角,露出些笑意,“我就知道你找得到。” 云梦泽斜着眼睛看月长空,嬉笑着说,“师伯是担心自己找不到,才带着我吧。” 月长空微微挑眉:“不是你说,让我死死盯着你,不让你离开我的视线么?” 云梦泽眨巴眼睛,竟有些脸热,低下头跟小鱼五感共享,专心寻找生死间所在之处。 三日之后,云梦泽还真找到一片摄魂花田。 月长空和云梦泽御剑空中,看着下面的摄魂花田,没有急着过去。 “师父,这生死间最擅长幻术,那片花田很可能有问题。”云梦泽说。 月长空看着云梦泽,等他继续说。 被月长空征求意见,让云梦泽非常圆满,他笑着说,“砸烂吧,看看会发生什么。” 月长空于是挥出万道剑光,将那片花田砸了个稀巴烂。剑光之中,有女子的惊呼响起,却没有见到女子的身形。 两人砸完花田,也不离开,就站在那里观望。 约过去半刻钟,两名女子御风来到两人面前,一着红衣,一穿绿群,娇娇俏俏的冲月长空行礼。 “晚辈红奴/翠奴,见过武圣。”那两个女子抬起头,两双眼睛都勾在月长空身上,好似看不见云梦泽。 云梦泽勾起唇角,手中凝出两道冰剑,甩向那两个女子的眼睛。 那两个女子没想到云梦泽会突然攻击,慌乱的躲闪,却到底被划伤了脸颊。 “你!”两个女子恼怒的指着云梦泽。 “不用你你我我,让夭夭出来见我。”月长空冷淡的开口,眼里没有一丝波动。 两个女子对视一眼,叫红奴的回答,“师父正在闭关,不便见客。武圣有何吩咐,告诉我们便是。” “你们算什么东西,也配我师伯吩咐。”云梦泽鄙夷的说。 翠奴瞪想云梦泽,讥诮的说,“你又算什么东西,敢抢武圣的话。” 翠奴话音还没落地,就被云梦泽扇了一巴掌。云梦泽自然不会用自己的手扇人,只是挥起一道风,扇得翠奴一面脸高高肿起。 翠奴彻底恼了,手中突然出现无数道绿色的丝线,阴阴喝道,“云梦泽,你未免太嚣张了。今天就叫你死在此间。” -- 第134页 红奴显然没想到翠奴暴起,微微惊讶,这才抛出红色的丝线。 红色和绿色的丝线纠缠在一起,兜头罩向月长空和云梦泽。 月长空轻挥灵剑,就将那些丝线尽皆割断。可等到丝线被月长空鼓起的风吹散,四周的景像已经完全不同,两人身处与一片迷雾之中。 月长空看向云梦泽,问道,“你抢到阵主之位了?” 云梦泽笑了起来,歪起头,惊喜的看月长空,“师伯你也不是完全不通符阵啊。” 月长空扯了下唇角,转瞬又恢复平静,问云梦泽,“你为何要故意入阵。” “因为整个生死间都被幻阵笼罩,想入生死间,就必须入阵。哪怕我们现在不入,踏进生死间大门的时候,也要入。那不如趁她们不备,制造点有力条件破阵。”一见到那两个弟子,云梦泽就发现此间秘密。于是云梦泽故意激怒红奴,让她们仓促将两人拉入阵中,并在入阵的一瞬间,抢到阵主之位。 此时阵外的翠奴恼怒的瞪红奴:“你抢我阵主之位做什么?” 红奴微惊:“我没有抢啊。阵主不是我。” 翠奴愣在当场,喃喃道,“难道是师父?” “怎么可能,师父还在疗伤,娘亲还没能力那么远距离操纵幻阵。阵主只能是我们两个其中之一,你别闹了。阵主不是你是谁!”红奴焦急道。 翠奴脸色煞白,好半天才说,“难道,难道是被他们抢走了?” “什么?那幻阵会如何?”红奴也是脸色难看。 翠奴做了个深呼吸,强自镇定的说,“没关系,就算他们拿到阵主之位。也还是要通过阵中考验才行,只是我们无法操纵罢了。” “他们自己操纵,岂不是很好通过。”红奴焦急道。 “身在阵中,又怎么能随心操纵阵法,放心吧。就算是痴心爱人,也绝对通不过这八苦断肠阵的。”翠奴自我安慰似的说。 *** 云梦泽和月长空御剑落下,往迷雾中走去。 云梦泽已经探测过幻境,跟月长空解释,“这阵法根据八苦布置,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和五取蕴,一共八个环环相扣的子阵。”说到这里,云梦泽顿了一下,看月长空一眼,故作迟疑地说,“每阵都设有考验,考验一对爱盛情炽的恋人。” 月长空脸上有些僵硬,颊边微红,轻咳一声,问道,“我们只要通过考验,破戒八个子阵,就能找到生死间?” 云梦泽点头:“或者说,破解这阵,就是破解了整个生死间内所有的阵法。我们在生死间,便可以畅行无阻。” 月长空微微点头,突然指着前方,示意云梦泽去看。 云梦泽抬眼看去,只见迷雾之中突然多出一座门楼,门楼上挂着一块牌匾,写着“病”字。云梦泽轻声呢喃:“看来并没有什么顺序。” “时间流动是怎样的。”月长空问。 云梦泽说:“此间十年,外间一天。” “时间倒还算宽裕。”月长空说着,往门楼走去。 “希望吧。”云梦泽说着,跟月长空一起走向门楼。 两人跨进门楼的一瞬间,四周的迷雾散去,门楼也变幻形状,变成一块破烂的木头路牌,上面写着“奔流口”三个字。 云梦泽感觉身体瞬间虚软,整个人倒下去。月长空赶紧接住他,眼中露出惊异的神色,“阿泽,你……” 云梦泽这才注意到,月长空那一身仙气飘飘的白衣已然不见,变成粗布麻衣,头发也不再飘逸的束起,而是全部扎起。幸好脸还是一样俊美无俦,看起来怎么也不像个农民。 云梦泽知道自己肯定也变了样子,正想说话,就见月长空笑了起来,伸手去摸他的发髻,“你怎么变女人了。” 云梦泽微微蹙眉,看向自己的衣服,竟是农妇打扮,立刻不乐意的瘪嘴。刚要开口,却猛得咳嗽起来,咳得整个胸腔都针扎般的疼,直到咳出一口血痰,才总算好些。 月长空搂着云梦泽,有点心疼的说,“看来这病,是应在你身上了。” 云梦泽轻叹一声,也只能认了,轻声说,“看来我们现在是一对夫妻。” 月长空轻扯唇角,似乎有些得意,刚要说话,就见远远有人跑过来,冲月长空招呼,:栓柱,你怎么还在这里,赶紧把你婆娘送回家,要开工了。” 月长空冷冷瞪着那人,牙齿磨得咯吱作响。 云梦泽忍着笑,对月长空说,“栓柱,你赶紧去开工吧,我自己回家就是。”说着,云梦泽就要站起来,可他如今病弱西子,刚站起一半,就又软倒下去。 月长空请喝了一声别动,将云梦泽打横抱起,径直往前走去。 云梦泽知道月长空是往两人的家中去,虽然两人保持着清醒,头脑中仍旧多出一份陌生的记忆,这是幻境在他们脑中投射的。 月长空将云梦泽送回家,放到床上,嘱咐一番才离开。 云梦泽此时浑身虚软,病得十分严重,不能挪动分毫,只能无聊的躺在床上等月长空。 月长空直到天黑才回来,手里拿着一包药和一个油纸包。 云梦泽看到那个油纸包,立刻感觉到饥饿,却没有伸手要吃的,反而问道,“师伯,你饿么?” 月长空的脸上显出尴尬,稍微纠结才说,“有些感觉。我辟谷近两百年,也不记得饿是什么滋味了。”说完,月长空将油纸包递给云梦泽,自己去炉灶边煎药。 -- 第135页 云梦泽拆开那个油纸包,见里面是两个烧饼,还冒着热气。喷香的味道流入鼻腔,云梦泽觉得更饿了,赶紧一口咬上去,好像一天没吃饭似是。还因为吃的太快,咬到了自己的舌头。 “你慢着点,又没人跟你抢。”月长空嫌弃的扫云梦泽一眼。 云梦泽狼吞虎咽的吃掉一个烧饼,便没再吃了,将烧饼包好,对月长空说,“师伯,这个你吃。” 月长空还在煎药,头也不回地说,“你一天没吃饭了,你吃。” 云梦泽看着月长空,心里竟有些酸涩,开口说,“你明天还要去拉纤,不吃东西怎么行。” 月长空回头看云梦泽一眼,拿过油纸包,三两下将烧饼吃完,又继续煎药。 云梦泽看着月长空的背影,没有了潇洒的白衣,那背影看起来并不那么风流,只是宽阔挺拔,让人觉得十分安心。 月长空煎好药,将浓黑的药汁倒进碗里,吹了半天,这才端到云梦泽床头,“是不是治好你的病,这个阵就算破解?” 云梦泽看着那碗黑乎乎的药汁,闻着那股异常苦涩的味道,一张脸都扭曲了,“我不知道。没准我死了,让你解脱了,才算通过呢?” “让我解脱?你死了怎么是让我解脱,分明是让我痛苦。”月长空皱眉。 “怎么不是解脱。如果不是为了我,你何苦去当纤夫,从早到晚的拉船,一身伤的回来。”说着云梦泽轻轻掀开月长空的衣领,果然看到一块血肉模糊的肩膀,“都是为了给我治病,为了让我活着。所以,我死了,成全你,才是有情人该做的事情吧。” “胡说!”月长空板起脸呵斥,“只要你活着,我做什么都愿意。你如果真的爱我,就该知道我的心,绝不会寻死。” 云梦泽看着月长空,只见那双乌黑的瞳仁格外明亮,干净得不染尘埃。他忽然竟有些心慌,撇开头打趣道,“什么真的爱你啊,我们这只是为了破阵。” 说完,云梦泽悄悄打量月长空,果然见月长空涨红了一张脸,将药碗塞进云梦泽手里,转身出去。 云梦泽轻笑起来,捏着鼻子,一口干了那碗药汁。就为了月长空那句“真的爱我”,喝点苦药就喝点吧。 喝完药,云梦泽倒真觉得身上舒坦不少,于是挪动着起身,到房门口看月长空在做什么。 月长空居然在挑水,也没有扁担,就一个破桶,从村口的水井拎水回来。云梦泽立刻有些心酸,喊月长空,“师伯,大半夜的,早些睡吧。” 月长空听到云梦泽的喊声,一时竟脚下不稳,滑道在地,将刚拎进院子的一桶水都泼在地上。 第50章 见到月长空摔倒, 云梦泽立刻有些着急,就要过去扶月长空, 竟忘记自己是个柔风细柳的病秧子,没跑几步就腿上一软,也摔倒了。 云梦泽这一摔可不比月长空,爬都爬不起来, 瘫在地上只是咳嗽。 月长空刚刚站起, 看到云梦泽摔倒, 脸上立刻变色。那样子,似乎想要御风到云梦泽面前, 接住云梦泽。可如今两人身在幻境,都是凡人, 哪里能御风,他也只能干看着云梦泽摔下去。 “阿泽。”月长空奔过来, 将云梦泽抱起,一叠声的喊着,声音慌急。 “没事, 咳咳,没事。”云梦泽边咳血边说, “都是假的, 我在这里吐再多血, 也没事的。” “就算是假的, 我看着也难受。”月长空气恼的说着, 将云梦泽抱回房间。 云梦泽被小心的放到床上, 只觉得浑身都疼,有气无力的靠在月长空身上,“师伯你别出去了,在这里照顾我。” 月长空答应一声好,又问,“你哪里不舒服,有没有什么办法,让你好受些。” 云梦泽轻叹一声,他这病可真的是,哪里都不舒服。但他不想让月长空难受,只说,“现在好多了,就是浑身没力气。” “喝水么?”月长空问。 云梦泽点头。 月长空起身倒了碗水,喂给云梦泽。 云梦泽喝完水,又说,“师伯,我看看你肩膀的伤。” 月长空没动作,只说,“没什么可看的,就是还不习惯拉纤,弄伤的。” “我看看。”云梦泽伸手扯月长空的衣服,虽然没什么力气,但意志坚决。 月长空无法,只得脱下短挂,让云梦泽看他肩膀上的伤痕。宽阔的肩膀上被绳索磨破了皮,伤口虽然不深,但皮开肉绽的一片,甚至还有绳索的印子。 云梦泽伸出手,却不敢触碰那伤口,只轻声问,“疼么?” “不疼。”月长空说完,见云梦泽的脸色仍未好转,继续说,“这不算什么,我之前参加讨魔之征,跟魔君对阵,被万鬼啃噬,比这疼得多。” 云梦泽发狠的戳一下月长空的伤口,月长空却一点不为所动,表情淡淡。云梦泽于是更生气,恨恨瞪着月长空,“你说那些,就是想让我心疼。” 月长空似乎想笑,又赶紧忍住,微微低头,就要穿上衣服。 “等等,我帮你上些药。”云梦泽说完,看着月长空。 月长空穿衣服的动作顿了一下,却没有停下,淡淡的说,“家里没有钱买治外伤的药。” 云梦泽心里又是一痛,明明知道是幻境,一切都是假的,可看月长空受伤,就是忍不住的心疼。 月长空穿好衣服,便扶着云梦泽躺下,柔声说,“你睡觉吧,我还有些事情。” -- 第136页 “什么事情?”问完云梦泽才察觉,他知道月长空有什么事情。 月长空去挑水,是要洗衣服,洗完衣服还要打理菜园子,然后做鞋底。 在他没生病之前,那菜园子是他打理的。月长空午后才去拉纤,赚些钱回来便足够。左右他在家种地纺织,衣食都能自给自足,两人的生活算得上饱足和乐。 可后来他得了重病,不仅一点活都不能干,还要吃很贵的药苟延残喘。月长空白日里不停歇的接活儿,将肩膀都磨烂了,也还是买不起给他治病的药,只能晚上再做鞋底去卖。菜园子也不能荒废,不然他们连口青菜都吃不上。 月长空轻轻顺了下云梦泽头发,起身出去。 奔流口的日子就这样继续着,云梦泽成天躺在床上养病,而月长空则出去受苦受累。 当然云梦泽也并不是真的就躺在床上,而是在探测幻境阵法。不得不说,生死间的这道幻境阵法确实颇为精妙,也就只有天衍一脉的星天阵法,能比得过。 这日月长空回来,心情颇为愉悦,将手里拎着的鱼甩了甩,“今晚有鱼吃了,小馋猫开心么?” 说完这话,月长空自己竟不好意思起来,红着脸撇开头,尴尬地说,“这是,这是幻境的记忆。” “那我应该说什么。”云梦泽忍着笑意,做出努力思考的样子,“相公,你做什么我都爱吃。” 月长空猛得咳嗽起来,转身出去,还磕了一下木门,险些将那扇门撞倒。云梦泽勾着唇笑。 月长空做的鱼汤倒没有因为幻境而有所改变,依旧的鲜美,云梦泽难得多吃了一些。 他最近病得厉害,吃东西都费劲。这样看来,不日他就会病死,也不知道是不是就算通过了这“病”阵。 月长空等云梦泽吃完,风卷残云的打扫净剩饭剩菜,又出去忙碌。这几个月下来,他倒真的有几分农夫样子,每日不辞辛劳的干活。 月长空一直到深夜才回来。因为只有一张床,且地下也没有多余的地方,所以他这段时间都是跟云梦泽并排睡在床上。 “师伯,我怎么感觉你还挺开心的呢?不辛苦么?”云梦泽是一定要等月长空回来才睡的,哪怕他已经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月长空擦净身上的汗,规规矩矩的躺到云梦泽身边,清淡的说,“不辛苦。” “可我总觉得这不太对。”云梦泽说着,往月长空身边挪动,将下巴压在月长空的胸口,看月长空的眼睛,“这病之一阵,考验的难道就是我们能不能活下去么?未免太简单了。” 月长空身体略微僵硬,语气却还保持着平静,“不然你觉得,考验的是什么?” “我觉得,还是看我能不能成全你。”云梦泽说。 “不行。”月长空干脆利落的说。 “左右不是真的死。”云梦泽又说。 月长空顿了一下,才说,“那也不行,我见不得你死。” 云梦泽呆了一下,突然想起前世,月长空在他死之后,自爆元神,将害死他的人尽皆诛杀。那时候的月长空,是不是也是这样,见不得自己死? “我觉得这个考验的关键,还是我能不能坚持下来。”月长空难得开口解释,“所谓久病床前无孝子,我……” “你又不是我儿子。”云梦泽打断月长空,“你是我相公。” 月长空的身体更加僵硬,声音都有些虚,“说什么呢!我就是比喻,如果我因为你重病,就觉得你拖累我,就想要抛弃你,那这爱情,未免太脆弱了。” “爱情本来就脆弱啊,何况我现在,什么都给你不了你,连夫妻生活都做不到。”云梦泽说着,靠上月长空的胸口,手也搭上月长空的腰腹。 “干什么呢!”月长空翻身起来,瞪着云梦泽,“小小年纪,脑子里怎么想这些东西。” 云梦泽被推了一下,咳两声,也勉强坐起来,明显坐不稳。月长空于是又轻轻揽住他,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我这就是幻境中人的想法啊。就是假若我就是这个,你的妻子吧。因为如果我没有拿到阵主之位,我便不知道自己本来是谁,只会将自己当做你的妻子。”云梦泽分析道,“最让我难受的不是生病,而是这样拖累着你,让你吃苦。” 月长空突然长叹一身,微微搂紧云梦泽,“凡人,真的苦恼。” “应该说,爱情真的苦恼。如果不爱,就没有这些了。你可以抛弃我,我也可以心安理得的赖着你。”云梦泽说着,抬头看向月长空。 月长空也在低头看他,伸出手顺他的头发,“别说傻话了,赶紧睡觉,不然明天更难受。” 云梦泽答应一声,却还靠在月长空身上,不肯动。月长空于是搂着他躺下,这么长时间第一次,跟他相拥而眠。 第二天月长空一走,云梦泽就费劲巴拉的找出一条绳子,然后又历经万难的将绳子吊到房梁上,就将自己勒死了。 云梦泽一死,身边便飘起浓雾,他人也落到地上,眼前又是一块门楼,上面写着“死”字。云梦泽左右看看,不见月长空,微微蹙眉,喊了一声师伯,也未得到回应。 云梦泽沉思片刻,抬脚走进门楼。 走过门楼,眼前迷雾散去,云梦泽再次看到了那个挂着“奔流口”的破烂路牌。 他心思电转,猛得往前跑去。此时他竟可以御风,转瞬就来到茅屋门口,那个他跟月长空生活了几个月的地方。 -- 第137页 此时月长空正抱着他的尸体从房间里走出来,脚下虽然稳健,脸色却发白,他大喊,“阿泽,你在哪里?” 云梦泽就站在月长空面前,可月长空却好像没看到他似的,一直喊着阿泽。 云梦泽于是知道,自己怕是这场考验的旁观者。 果然,月长空抱着他的尸体找了一圈,这才将他的尸体放下,露出慌急的表情,“阿泽,这次我承认自己不擅长符阵。你起来告诉我,现在是怎么回事。” 月长空紧紧抱着他的尸体,呆坐在院子里,竟傻愣愣坐了一日一夜。 第二日有人来找月长空上工,见月长空这个样子,便张罗起云梦泽的后事。月长空却突然发了疯,一把推开那人,大喊道,“他没死,这只是幻境。” 那人被推倒在地,骂了几句,转身走了。 月长空站在院子之中,紧紧咬着牙关,浑身都在颤抖。 云梦泽知道,他是想要施展道术,可是如今他只是凡人,又能施展什么道术。 果然,月长空尝试了半天,周遭都为发生半点变化。月长空猛得跪下,用拳头狠狠的砸地面,一直将两个拳头都砸得血肉模糊,这才再次抱起云梦泽尸体,小心的将尸体放回房间床上,到集市上去给云梦泽准备丧事。 云梦泽不知道月长空有没有猜到,此时他正经历的,已经不是“病”阵,而是“死”阵。 月长空给云梦泽办完丧事,就坐在云梦泽的坟头,一直跪到不知倒地,被好心的村民抬回家。 那之后,月长空仍旧每日以拉纤为生,从早到晚,直到将肩膀磨破。他不跟其他人说任何一句话,只是干活领工钱,然后用工钱买很多好吃的好玩的,拿到云梦泽的坟头。 只有在云梦泽的坟头,他才会说几句话,但仍旧少得可怜,不外乎给云梦泽买了什么东西。偶尔会提起幻境,甚至也会用树枝在地上勾画,显然是在研究幻境。 云梦泽在一边看着月长空这样日复一日的生活,这才终于明白。“病”和“死”是连在一起的,他的“病”不会好,总有一天会“死”,他“死”之后,月长空便要守着这份爱情,孤独到老。 云梦泽每日幽魂一样的跟着月长空,心里的后悔一日多过一日。为什么要自以为是的寻死呢?如果他不寻死,是不是就能多陪月长空一段时间,无论是一天,一个月,一年,甚至也许,就是一辈子呢?也许他就能跟月长空熬到白头呢。 几十年过去,月长空早就不能再拉纤,也没有积蓄,因为钱都给云梦泽买了玩意,埋进了那座坟里。月长空每日耕种那块菜田,靠红薯和野菜为生。偶尔有好心的村民给他送些吃食,他便上山摘些野花,摆在那些人的家门口。 垂垂老矣的月长空仍旧每日去看云梦泽,哪怕这将花掉他大半日的时间。 云梦泽无法想象,月长空会老到如此程度,更无法想象,他竟然觉得这样的月长空好看极了,仍旧是俊美无俦的武圣剑皇。 月长空将捡到的一个陶瓷娃娃摆在云梦泽的坟头,轻声说,“这还是幻境吧。是‘死’阵对么?” 云梦泽猛然一惊,如此漫长的岁月,他以为月长空一直没有发现。因为月长空一直没有说。 “我不知道,是不是我追随你同死,才算通过考验。”月长空说着,轻笑起来,“但我不愿意,我如果死了,这份,这份幻境中的爱情,是不是就没了?我活着,还记着你,还思念着你,一切,就都在。” “你是傻子么?”云梦泽大喊,他冲过去,想要抱住月长空,可是他扑空了,只扑倒在坟头上。 月长空轻叹一声,又说,“或者,这是“老”吧?可惜,你不能看看我现在糟老头的样子,也许看到,就不喜欢我了。我是说在幻境中。” “我喜欢!”云梦泽大声说。 这时,四周的浓雾骤起,一道写着“老”的门楼猛然从两人身上飘过,又转瞬消失。 月长空似乎没有看到雾和门楼,仍旧说,“你说你在余娇娇的幻境中看到我。那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我?”说到这里,月长空微微摇头,起身往回走。 太阳已经落下,夜色逐渐笼罩,山路崎岖难行,月长空一脚踩空,摔倒在地,就那样再也没有站起来。 云梦泽站在哪里,竟下意识的喊起来,“来人啊,快来人救救他。”这时他才明白,哪怕是假的,看着喜欢的人死在眼前,也是无法忍受的疼痛。 随着明月滑上高空,月长空似乎死透了。浓雾渐渐弥漫而起,那道白衣飘飘的身影出现在云梦泽眼前,越来越近。 月长空看着他,眼神中带着惊怒,每一步踩在地上,空气都跟着震颤。 月长空走到云梦泽面前,猛得扬起手。 云梦泽闭眼,觉得这一巴掌,他该受。 可过了良久,云梦泽都没有感觉到疼痛,只感觉到一阵极轻的风从颊边拂过。 云梦泽睁开眼,月长空已经没在看他,而是淡淡说,“走吧。”说着,就要往浓雾中再次出现的门楼走去。 云梦泽上前拉住月长空的手,不管不顾的说,“师伯,我在余娇娇的幻境之中,看到的就是你。我喜欢你。” 月长空停住脚步,轻声说,“我知道你有时候在耍着我玩。” 云梦泽微怔,有些不知道月长空这是什么意思。他当然知道月长空不傻,会容忍他的装腔作势,其实只是纵容他。可如今说出来,又是为何?难道是恼极了? -- 第138页 云梦泽心里下定决心,再怂下去,恐怕就白白浪费此生,变得如前世一样了。于是他直接从后面抱住月长空,将脸紧紧贴在月长空的后心处,开口说,“如果这不是幻境,我愿意跟你相守一生,哪怕永远忍受病痛的折磨。我当时只是没判断清楚,绝不想让你难过痛苦的。” 月长空身体轻颤,好半天没说话。 云梦泽一时猜测不透,只得继续抱着。 良久,月长空的手颤歪歪的握住云梦泽手,有气无力的说,“这个,我们离开幻境再说吧。” 云梦泽却抱得更紧,语带鄙夷地说,“师伯,你怎么这么怂。” “怂也是你师伯。放开!”月长空强自镇定的呵斥,一点威严也没有。 云梦泽到底放开,冲月长空瘪了瘪嘴,走向前面的门楼,只见门楼上写着“生”字。 他回头看月长空,月长空就赶紧撇开头,不肯跟他对视。 云梦泽勾起唇角,嗤之以鼻的哼了一声,就要率先走进门楼。 月长空快步上前,拉住云梦泽手,跟他一起走进门楼。 门楼后面火海炼狱,天地赤红,一条幽碧色的河川在两人脚前流过,其中荧光点点,闪闪烁烁。 一条小船顺着河流漂向两人,在两人面前停下。 小船里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婆婆,笑嘻嘻的说,“两位,饮下忘川水,投胎去吧。” 月长空看向云梦泽,云梦泽却看向天空。 一道闪雷轰然响起,将赤红的天空劈成两半。 阵外的红衣女子惊呼一声,摔倒在地。 “娘,你怎么了?”红奴和翠奴奔向余娇娇,一脸的着急。 余娇娇捂着左眼起身,指尖渗出鲜红的血液,她恶狠狠地咬牙,“好你个云梦泽,果然厉害,居然发现我的干预。” “娘,你的眼睛。”红奴担心的说。 “无妨,就算瞎了,也有办法治好。现在最重要的,是不能让他们破解八苦情劫,不然整个生死间将再无可以抵御月长空的办法。”余娇娇说着,一巴掌扇在翠奴脸上,“我怎么生下你这种蠢货,竟然让云梦泽抢走了阵眼。” 翠奴低下头,一脸的愧疚。红奴看她一眼,却不敢求情,只说,“不若将掌门请出来,看看能不能再对阵法进行干涉。” 余娇娇没好气的瞪红奴一眼:“娘亲刚刚夺舍成功,正在稳固元神,哪里有余力处理这些。再等等吧,看他们能不能破解这个‘生’劫。” 此时阵内的月长空也发现异样,问云梦泽,“何事?” “刚刚有人在外部干涉阵法,阵法中有一部分被修改了,我无法主导。”云梦泽说,“这生死间的幻阵,确实不得了。怪不得如此歪门邪道,能存在这么多年。” “那现在。”月长空说着,看向船上的老婆婆。 云梦泽摇头:“不能喝,喝了,有可能真的丧失记忆。” “不喝忘川水,就要历经三十三层地狱,才能轮回转世。”老婆婆笑眯眯的说。 “好。”云梦泽毫不犹豫的就要上那老婆婆的船,“就请孟婆,将我们摆渡到对岸。” “我只摆渡一人。”孟婆说。 云梦泽看向月长空,月长空冷着脸摇头,“要去三十三层地狱,也是我去。” 云梦泽露出甜笑,哄道,“可我是阵主,如果失去记忆,就不好破阵了。” 月长空盯着云梦泽,淡淡说,“你失去记忆,我还能省点心。” “师伯,你不会想对我做什么吧。这么想我失去记忆。”云梦泽不信任的看月长空。 月长空一张脸微微涨红,气恼的说,“我?我对你做什么,明明是你对……对我……” 第51章 云梦泽盯着月长空, 扑哧一声笑了。 月长空则背过身,坚决的说, “你将阵法全部说给我,然后自己去跳忘川。” “师伯,你让我跳河。”云梦泽满脸的笑意,语气却委委屈屈。 “那你就再想点别的办法。”月长空说。 “明明你是师伯, 还是大师伯, 怎么总让我想办法。”云梦泽嫌弃的凑上去, 想看月长空的脸色,“师伯你是不是太逊了。” 月长空赶紧转头, 不给云梦泽看,“等出去幻阵, 我把生死间砸个稀巴烂,你就知道我逊不逊了。” 云梦泽想勾起唇角, 却没勾起来,长长叹了一声,“好吧, 之前是我自作主张,这次就听你的。但你要来找我啊。” 月长空终于转过身, 面对云梦泽, 轻声说, “我会找到你, 无论多少轮回兜转。” 云梦泽呆了一下, 抿着唇, 怎么也忍不住笑。 两人商定,走回忘川河边。云梦泽先目送月长空渡河,进入三十三层炼狱,纵身一跃,跳下忘川。 *** 天衍道宗的冬天并不长,下雪的只有两个月,可云梦泽却觉得格外孤寒。自从讨魔之征结束,他因杀死柳成荫而意外继承邪王鼎,他在整个门派似乎更加不受欢迎,连喜欢跟着他的白浩清都不来找他了。 他坐在窗下的桌边,转着手里的酒杯,将杯中酒冻成冰,又化成水,心里无端的烦躁。他知道这是邪王鼎在影响他,可他却无法开解自己。 月长空在讨魔之征中受了伤,如今在山上闭关,本来他也应该去的,可列缺将他留下,让他学着打理门内事务。 -- 第139页 云梦泽知道,列缺不是真的想让自己管理宗门。大师兄余同辉精通庶务,温和豁达,在门内人望颇高,将来必然要继承掌门之位的,又哪里轮得到自己。列缺不过是怕他为祸,将他放在眼皮低下盯着而已。 细碎的雪花从窗外飘进来,伴随而来的,是一张青色的书签。 余同辉有事找云梦泽,云梦泽却不想去,盯着那书签良久,这才打开。 云梦泽到达正殿的时候,余同辉在二楼一间弟子房里,正在煮茶。 余同辉见到云梦泽,立刻露出和煦的笑容,冲云梦泽招手,“云师弟,别成天闷在左锋,多出来走动。你可是讨魔之征的大英雄,万丈峰那些小猴子,天天在我耳朵边上念叨你,想一睹你的风采。” “我不过就是杀了些人,没什么厉害。”云梦泽说着,坐到余同辉对面。余同辉给他倒了杯热茶,他却没碰。 “就只喜欢喝酒?跟大师伯一样。”余同辉说着,从百宝囊里拿出一个晶莹剔透的琉璃壶,里面深红色的酒液晃荡着,“外面弄来的葡萄酒,你尝尝。” “谢师兄。”云梦泽面无表情的接过酒,收进百宝囊之中。 余同辉笑笑,又说起门内事务,都是一些杂物,让云梦泽去办。云梦泽默默听着,也不答应,整个人木愣愣的,直到听说雪峰的邀约。 “雪峰的意思,自然是要跟我们探讨天道剑法,我跟四师叔都觉得你最合适。但大师伯觉得……”说到这里,余同辉顿了一下,“大师伯想让白师弟去历练历练,何况,他知道你要帮我打理门内事务,忙得抽不开身。” 云梦泽不说话,他难道不知道月长空? 月长空是绝对不会考虑的,就算考虑了,也绝对不会说出来。余同辉说这些,不过是安慰自己。说到底,月长空更喜欢白浩清,认为白浩清才能继承他的衣钵,去雪峰跟其他门派探讨天道剑法。而他,不过是个随时可能成魔的危险人物。 余同辉将事情交代完,便让云梦泽自去,还不忘嘱咐,“繁花谷那边,你也偶尔去照顾一下。师妹们嫌弃我丑呢。”说完,余同辉开怀的笑了起来。 云梦泽看余同辉一眼,竟自离开。 交代他那些事都很简单,就是有些琐碎。云梦泽独自做完,并不愿意去吩咐那些师弟们。 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云梦泽便回左锋,去通知白浩清,参加雪峰论剑的事情。 云梦泽用灵识一探,整个左锋的风吹草动便尽皆知晓。 白浩清竟然在月长空的竹屋。按道理来说,月长空闭关,竹屋是封锁的,灌满月长空灵力的闭锁竹节阵,一百零八个竹人守阵,就算是他,想进去也得脱层皮。可白浩清却进去了。是月长空让他进去的么? 云梦泽微微蹙眉,御风来到竹屋之外,使用传音符咒:“白师弟。” 转瞬间,白浩清就御风出来,手里拿着一套白色的衣袍,笑着对云梦泽说,“云师兄,找我什么事情。” 云梦泽不用看,就知道那衣袍是月长空的,上面还有月长空灵力的气息。 云梦泽将雪峰论剑之事告诉白浩清,便转身回自己的茅屋。 雪是晚间停的,并没有耽误这夜的月色融融。 云梦泽仍旧坐在窗边的破桌旁,拿着一个破口的白瓷碗,喝那瓶葡萄酒。 他其实并不懂酒,只是喝的时候那种漂浮的感觉,让他上瘾。且每次喝,他都会猜测,月长空是不是也在喝酒,这种隐秘的期待,让他有种淡淡的窃喜。 一瓶酒很快下去一半,云梦泽突然飞身而出,手中凝出皎洁的灵剑,挥舞出流畅的剑招。 天道无常九百九十九式,这是月长空一招一式教给他的。他练了百余年,没有一日懈怠。 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带着奶气,“师兄,你也在练剑啊。” 云梦泽收招落地,看向走过来的白浩清。 白浩清长得眉清目秀,有股温润如玉的书生气,一双眼睛乌黑明亮,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在左锋人缘很好。 相比起来,云梦泽哪怕长了一双迷离风流的桃花眼,但常年垂着眼眸,只将微皱的眉毛和挺括的鼻梁留给众人。唇角更是如同剑锋一般笔直锐利,从未有弯起的一刻。以前大家还会偶尔说他几句,拿他开玩笑。自从他进入大成期,便都绕着他走了。 “师兄,要去雪峰论剑,我实在没底。你再教教我好不好。”白浩清走到云梦泽身前,笑眯眯的抽出长剑。 那把剑是月长空给他的,名为龙鳞。 云梦泽嗯了一声,对待白浩清,他总是会有些回应。不仅仅是因为从小一起长大,还因为白浩清永远对他笑盈盈的,乖巧得像只小狗,让他不忍心太过冷漠。 两人都不废话,即刻拆起招来。 白浩清的剑术极佳,跟云梦泽比肩。只是到底绵软,缺少狠厉和威慑。 “太软。”云梦泽小声提醒白浩清。 白浩清的招式渐渐凌厉,竟慢慢跟云梦泽势均力敌。 剑光之中,云梦泽忽然有些糊涂,也不知道是不是酒劲上来,他竟有些走神。 白浩清很强,哪怕资质不如自己,但在剑术上,却自己不相上下。所以月长空才那么喜欢他,总是夸奖他。连拿换洗衣服,都让白浩清去。明明他才是左锋排行第二的人物。虽然前面有几个师兄,可修为都差得远。为什么月长空,不亲近他呢。 -- 第140页 云梦泽一个失神,竟被白浩清划破了袍角。 “云师兄?你刚刚是走神了么?”白浩清震惊的说,“你居然也会走神么?” 云梦泽也是错愕,不过脸上却未有一丝波动,轻抖手腕,挽出一个剑花,提醒白皓清继续,又再次攻向白皓清。 因为刚刚走神,云梦泽竟输了半招,一时心中堵了一口气,无论如何要挣回师兄的面子,不仅剑招更加凌厉,还在其中加入诸多变化。 白皓清终于招架不住,脸上显出可怜之色,“师兄太凶了。” “所以是师兄。”云梦泽不喜欢白皓清这幅样子,撒娇么?撒娇就能得到宠爱?求饶就能得到关照?凭什么? 当年落霞城被屠,谁看到他的可怜。如果不是月长空救他,连他也要死在那片火海之中。 怨念即生,再无法抑制,云梦泽的招式越来越凌厉。 白皓清被划了几剑,身上出现血痕。一时竟有些惊慌,应接都乱了起来,“师兄?你怎么了?” “专心。”云梦泽却完全不理会,仍旧穷追猛打。 “我输了,我输了。不打了,师兄饶了我。”白皓清皱着脸求饶,看云梦泽脸上满是担忧。 云梦泽冷笑,呵斥道,“你到了雪峰也求饶么?我天衍道宗的脸面何在!” 白皓清眉间一凛,语气竟有些强硬,“师兄,你不太对,快停手。” 云梦泽勾起唇角,只觉得白皓清的样子无比虚假。 平时不是跟屁虫一样的跟着自己么?不是自己说什么都对么?现在倒是说自己不对了。果然都是虚伪。 一剑刺破白皓清的喉咙之时,云梦泽有一瞬间的快意,脸上不自觉的绽开笑容。 真好呀,这种无拘无束,任意妄为的感觉真好。 白皓清的并没有机会捂住脖颈间的伤口,只委屈而忧愁的看着云梦泽,嘴唇抖动的倒下。 “阿泽?”不敢置信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月长空忽然而至,落在地上,就去探白浩清的情况。 云梦泽才去恍然惊醒似的,瞪大双眼,呢喃着后退,“发生了什么?小白,小白他……” “他死了。”月长空站起来,一双眼紧紧盯着云梦泽,“为什么杀他?” 云梦泽眼神乱瞟,想要说话,却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竟猛得提起手中灵剑,直指月长空。他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更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月长空的神色竟柔和起来,轻声说,“好了,阿泽。没事了,这一切都是幻境。” “幻境?”云梦泽不成调的问,眼神颤抖。 月长空轻轻扯动唇角,露出淡笑,走向云梦泽,“是的,都是假的。你怎么会伤害小白,你们最要好不是么?来,放下剑,我跟你解释。” “不!你才是假的!”云梦泽猛得挥剑,不管不顾的冲向月长空。 月长空怎么会对他露出笑容,月长空对他,只有厌恶。 月长空显然没想到云梦泽会对他动手,被削去一片衣袖,这才惊道,“小崽子,发什么疯。” 云梦泽确实疯了,他知道自己再没有回头路可走,再无法待在天衍道宗,这个虽然不甚温暖,但至少可以回来的家,终于不属于他了。 云梦泽仰天长啸,骤然化成一道黑雾,消失在原地。 “阿泽!”月长空伸出手想要拉他,却只抓到一把空气。 云梦泽不知道邪王鼎是如何将他带离天衍道宗的,他只知道一转眼,自己已经到了京城。 此时正值乱世,随着霄帝身死,皇朝彻底崩塌,各地兵祸不断,什么人都敢来京城烧杀抢掠,称王称霸,却并没人能真的坐稳那个位置,没多久就会变成下一个“皇帝”的刀下冤魂。 一块牌匾忽然砸下,云梦泽不动声色的退后,就见那块原本富丽的金匾碎成两段,上面“安王府”三个字却仍旧飞扬跋扈。 云梦泽抬起头,就见一群人冲进没有牌匾的宅院,将另一群破衣烂衫的妇孺打出来,嚣张跋扈的喊着,“从今这就是三皇天王府,你们这些臭要饭的给我滚远点,否则就宰了下酒。” 云梦泽冷眼看着那些妇孺哭哭啼啼的跑走,心里没有一丝感觉。人终归是要死的,看不开的,也不过是多受些磋磨。 三皇天王府的人见云梦泽站在那里,似乎很不满意,为首一人指着云梦泽就骂,“王.八.羔子,让你滚……” 滚字还没说出口,那人的头便飞了出去,正好落在三皇天王府的正门口,竟连滚动也无,直直立在那里,嚣张的表情尚在脸上,似乎还在冲着大街吆喝。 其他人见到为首的惨死,全都鬼哭狼嚎的掉头就跑,拥着挤着跑进三皇天王府,将头颅踩得骨碌碌乱滚。 云梦泽转身离开。 乱世之中,人如草芥,命若飘絮。云梦泽冷眼看着,也没觉得如何,甚至不如落霞城那一场大火来得惨烈。 邪王鼎吸收万千力量,怨念和恐惧也在其中,这场乱世,仿佛是为邪王鼎准备的盛宴,让云梦泽不可违逆的一日比一日强大,强大到,这世间竟无人可以察觉他的强大。 想吞吃他修为的,想拉拢他入伙的,闲来无事的一个接一个的凑上来,甚至有觊觎他美貌,窥伺他身体的,苍蝇一样杀也杀不完。 滚烫的鲜血洒在地上,甚至冒着热气,云梦泽却感觉不到一丝温暖。 -- 第141页 他学会了笑,因为除了笑,竟然没有任何好的事情。 他害怕想起天衍道宗,因为那些他曾经觉得冰冷的事情,在回忆里竟那么美好。 他知道月长空在到处找他,可他不敢去见月长空,他不想死在月长空剑下。然而世间,除了月长空,大概也没人能杀他了。只要月长空肯为他破戒。 他原本以为月长空会在无顶峰之上等他,却没想到,刚到山脚便见到月长空。 他勾起唇角,想开口调侃月长空。这些年来,他已经学会了用开玩笑来应对一切,这样能让每件事都听起来很开心,哪怕是欺骗自己。 可月长空却没给他机会,抢上来一把抱住他,气恼的呵斥,“就算是爱别离,也不用别离这么久吧。你跑哪里野去了。” 云梦泽听不懂月长空在说什么,却可以凭着习惯取笑,“师父,你这是失去才知道珍惜么?怕不是爱上我了吧。” “没错。我爱你。”月长空毫不犹豫地说。 云梦泽被瞬间吓傻了,整个人僵在那里,感觉耳朵里嗡嗡直响,眼睛里云山雾绕,周身灵力疯狂乱蹿,一瞬间福至心灵。 月长空是打算用这招,让自己走火入魔,自爆而死么? 一股温和的灵力涌进四肢百骸,拆解着云梦泽体内纠缠的灵力,抚慰躁动不安的元神。 云梦泽一口血吐出来,整个人软趴趴的往下倒。或者说,他突然就不想站着了,他只想倒下去,靠在月长空身上。 月长空搂住云梦泽腰,有些惊慌的说,“阿泽,阿泽你怎么了。” 云梦泽有气无力的说:“师父你厉害,你是怎么发现的?” “我发现什么?!!”月长空的声音里有些焦躁,他伸手抚摸云梦泽脸,抹掉上面瀑布一样划下的汗珠。 “发现我喜欢你,喜欢得都魔怔了。”云梦泽说着,勾起唇角笑了,“连我自己都没发现。” 月长空的手顿了一下,轻叹一声,开口说,“看来,只有离开,你才能想起来。” 云梦泽仰起头,看着月长空,“师父,你是假的吧?” “说什么傻话。”月长空抱着云梦泽坐下,让云梦泽靠在自己的膝盖上。 云梦泽微微调整姿势,舒服的半躺着,笑着伸手去揪月长空的长发,“你肯定是假的。真的师父才不会说爱我这种话呢。不光是他不会爱我,他就算爱我,也不会说出来。” 月长空张了张嘴,似乎无言以对,最后只能支吾着说,“那是你还不了解我。” “我怎么不了解你呢?你最讨厌我了。我无论多努力的讨你喜欢,你都只会骂我。”云梦泽说着,手上使劲,直接揪掉月长空一撮头发。 月长空的表情纹丝不动,似乎并不在意那点疼痛,问道,“这是什么话,我教导你,还不是为你好。何况,你哪里讨过我喜欢了。在这幻境里,你都没对我笑过。” “你看,你也说是幻境,果然是假的。”云梦泽说着,冲月长空笑得阳光灿烂,“我这不是冲你笑呢么?” 月长空的眉毛轻颤:“我是说,在山上的时候。你一天天冷着脸。” “我冷着脸,还不是因为你冷着脸。你对着白浩清还有弯一弯嘴角,对着我呢?就跟我强娶了你闺女似的,一万个一千个不满意。”云梦泽恶狠狠的抱怨。 月长空立刻反驳:“我对着小白笑,是因为小白对我笑。你也不对着我……” “你让我怎么笑,我怎么笑得出来。我全家都死光了,我还对着你,像那个傻小子似的乐呵呵的撒娇。我是人,我有感情的。我笑不出来,怪我么!”云梦泽猛得推开月长空,骤然暴起,看向月长空的眼里满是愤怒,“就因为我不会笑,你就讨厌我。那你救我做什么,你把我扔在那里,让我当时就死了多好。转世投胎,永远不要记得落霞城十万人是怎么死的!” 月长空站起来,看着云梦泽,凌厉的凤眸中竟然有一丝愧疚。那愧疚转瞬又变成懊恼,月长空皱起眉,别开头,轻声说,“让我想想。” “想什么,想怎么清理门户,怎么杀我?不用想了,我的命是你救的,你拿走,随便。”云梦泽说着,就冲到月长空面前,拉住月长空的手就往自己脖子上抓,“你掐死我呀。还是不肯违背誓言。” 月长空看着云梦泽,长长的叹息,修长的手指轻抚云梦泽的脸颊,轻声说,“我不是想要对你挑剔呵斥。我只是,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 月长空说着,将手从云梦泽手里抽出来,揽过云梦泽肩膀,再次将云梦泽抱进怀里。 “师父一直说我不会教导弟子,我从来不肯承认。直到面对你,我才知道师父没错。我知道你吃了很多苦,心里很多话说不出,我想开解你,却不知道怎么做。我见你冷漠孤寂,怕你心中伤痛太深,会走上邪路。我更怕自己,对你产生邪念。”月长空说着,声音中带着自嘲,“越是关注你,在意你,我越是发现自己无能。居然不知道怎么对你才好。” “蠢货。”开口说话,云梦泽才知道自己竟然哭了,连声音都是破碎的。 月长空紧紧抱着云梦泽:“我是你师……父,你敢这样对我说话,大逆不道。” “师父我错了。”云梦泽说着,抽了抽鼻子,“我下次还骂你。” 月长空哼笑一声,到底没有训斥云梦泽。 -- 第142页 就在这是,周围突然传来嘈杂的人声,不知道何时起,月长空和云梦泽竟被百余人包围起来。 “师父?”云梦泽诧异。 月长空却轻轻呢喃一声:“求不得。” 第52章 绝美的容颜哪怕苍白, 也能成就一幅梨花绚烂的春景图。可如果狰狞,那就只能做一幅恶鬼图镇宅用用了。 夭夭不敢置信的看着天空, 大声喝问余娇娇,“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才告诉我。” 此时生死间上空的天空雷云翻滚,霹雳轰鸣,燃着烈火的闪电劈下, 将一片片土地撕裂, 宛若天地崩摧, 洪荒末日。 余娇娇也因为恐惧而颤抖,却只是摇头说, “我也不知道。突然就这样了,难道真的是八苦阵的关系?” “不可能, 八苦阵的阵主是云梦泽。云梦泽区区灵虚期,怎么可能在阵内影响阵外。”夭夭的脸色黑如锅底。 这八苦阵跟整个生死间相互依托, 是生死间最牢固的屏障,可如今这屏障变成了囚笼,不仅将她们困住, 还要将她们处刑。 “必须解开八苦阵。”夭夭说着,竟自奔向后殿密室。 而此时八苦阵中, 云梦泽正冷冷看着眼前众人, 又或者说, 他的眼睛只盯着众人之中的月长空。 “师父, 我这样, 你还爱我么?”云梦泽头发赤红, 披散在肩头,其中有浓稠的黑烟滚动。一双桃花眼里瞳仁也是赤红,妖异邪魅。 “魔君,你休想迷惑武圣。今日我们就联手诛杀你!”列缺越众而出,直指云梦泽。 云梦泽冷笑:“四师叔,你不是向来不喜欢这些事么?今日怎么像个马前卒一样,在这里叫阵。” 月长空看向列缺,轻轻摇头。他向云梦泽走去,步伐轻缓坚定。“我说过的话,绝不会收回。” 月长空刚走了两步,便被列缺抓住。 列缺激动地说:“大师兄,你真的要跟魔君走么?你要将天衍道宗,陷入不义之地么?你想过没有,你投奔魔君,天衍道宗会如何。” 月长空微微蹙眉,脸上露出犹豫。 “月长空!”云梦泽突然爆喝,周身魔气翻滚,“对你来说,到底我重要,还是天衍道宗重要!” 月长空猛然看向云梦泽,一双凤眼骤然睁大,黑色的眼珠轻微的颤抖。 云梦泽大笑起来,声音像哭,“果然,我在你心里,什么都不是。” 云梦泽说着,手中骤然出现一把流光溢彩的长弓,弓上身上刻着繁密的符咒,却没有弓弦。然而就在云梦泽做出拉弓动作的时候,一道血色的丝线凭空出现,瞬间缠绕上整张弓,将弓染成赤红色。同时,一枚白骨箭凭空凝出,上面竟有鲜血滴落,仿佛一节刚刚从人体中抽出来的脊柱。 “月长空,我要你的心。”云梦泽冷冷说着,手指松开。 箭没有射出去,弓却破碎了。同时破碎的,还有四周的一切。 云梦泽骤然清醒,看着面露疑惑的月长空,心内巨震。 八苦阵竟然读取了他的记忆,以他的前世为模板,设置了最后四个幻境。 杀小白是五取蕴,离开天衍道宗是怨憎会,跟月长空分别是爱别离,而最后他成魔封君则是求不得。 等四周一切尽皆消散,云梦泽和月长空便站在一座破烂的花园之中,脚下的大地龟裂,百花枯萎,一片萧索。 云梦泽能察觉到,四周有修士,但很明显,那些修士都不敢上前。 “阿泽,你想起来了么?”月长空看着云梦泽,眼神中竟有些小心翼翼。 云梦泽勾起唇角,笑着说,“嗯,刚刚的幻境,好可怕。以后我再也不敢不听话了,再被这样罚一次,心都碎了。” 月长空皱起眉头,伸手顺了下云梦泽发髻,“是我的错。” 云梦泽眨巴两下眼睛,笑嘻嘻的说,“这话该让师父他们听听,肯定惊得下巴都掉了。” 月长空咳了一声,板起面孔,“那就先将你师父救回来,再说其他。” 说着,月长空向前走去。 两人一路走到生死间的后殿,满眼都是残破,并没看到一个生死间弟子,更没受到半分阻拦。 后殿倒还算完好,夭夭就站在后殿之外,身后站着余娇娇、红奴、翠奴。 “是我自以为是了。还觉得神不知鬼不觉,没想不到两天,武圣就砸上门来了。”夭夭笑着说。 月长空微微蹙眉,四下一扫,显然不解,但却不理,只对夭夭说,“将蓁蓁的身体还回来。” 夭夭妩媚的笑了,往前两步,“你带我走吧。” 云梦泽微微上前,半挡在月长空身前,笑着说,“夭夭掌门,这又是什么奇谋诡策。莫不是赌上整个生死间,要诅咒我师伯吧。”云梦泽说着,四下一扫。 夭夭难得露出惊讶的表情,盯着云梦泽,“这难道不是你做的么?” “我?”云梦泽不解。 “你在阵中发威,甚至能影响到外间,小小年纪,深不可测。”夭夭说。 云梦泽脸色微肃,不知夭夭所言真假。确实,八苦阵与生死间紧密相连,但他如今只是灵虚期修为,哪怕是阵主,也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力量,将生死间搞成这幅鬼样子。莫非是邪王鼎? 此时月长空已经抛出一把捆仙绳,将夭夭束缚住。 “阿泽,我们回去吧。蓁蓁还在等我们。”月长空对云梦泽说。 -- 第143页 云梦泽冲月长空点头,两人御剑而起。 “娘!”余娇娇突然喊了一声,一双通红的眼睛紧紧盯着夭夭。 夭夭轻笑:“看来我左右躲不过这一死。好孩子,别哭,从此你就是生死间掌门,要承担起责任,知道么?” 余娇娇咬着嘴唇,狠狠瞪了月长空和云梦泽一眼,开口说,“我知道。” 夭夭叹息着摇头:“你若真的知道,就不要想着为我报仇。” 余娇娇低下头,不情不愿的说,“我知道。” 云梦泽勾起唇,露出一个冷笑,对月长空说,“师伯,我们走吧。” 月长空淡淡应了一声,御剑升上天空。 两人找来费劲,回返却极快,大半日便抵达天衍道宗,带着夭夭直往正殿。 余峰就在正殿踱步,看到两人带着夭夭回来,疾步冲上来,狠狠瞪着夭夭,“她是你的亲生妹妹,你怎么忍心如此!” 夭夭娇笑一声,眸光流转,竟妩媚依旧,“她是我的亲妹妹,又如何忍心让我去死。自然愿意将身体送给我,自去投胎转世。” “不可能。”余峰说着,将手中的琥珀聚魂珠捧起,“蓁蓁断不会让你使用如此邪术。你知不知道,一旦夺舍,魂魄破碎,再不能投胎。” “那又如何?投胎转世有什么好,我只想要现在的生活。”夭夭说着,笑着看余峰,“峰哥,如今已经这样。你何不成全我,让我借蓁蓁的身体活下去,让蓁蓁去转世。” 此时列缺带余同辉从楼梯走下来,后面跟着窦娘,看余同辉的样子,刚刚八成是正在思过堂受罚。 “小辉!”夭夭惊呼一声,瞪想余峰,“你好狠的心,居然废去小辉的修为。” “谋害师长,留他仙根,已经是我太慈柔了。”余峰难得冷硬的说。 “娘!”余同辉喊了夭夭一声,声音中满是凄楚。 夭夭对余同辉笑:“对不起,是娘害了你。” 余同辉摇头:“如果不是娘,我早就死了。” 云梦泽撇开头,看不惯这母子情深。夭夭救余同辉,明明就是故意,甚至是想尽办法。余同辉这个样子,也不知道是想些什么。 “现在怎么办啊。”窦娘适时开口,打断了夭夭和余同辉叙旧。 “什么怎么办,当然是帮师姐魂魄归体。”列缺说着,看向余峰。 夭夭也看着余峰,笑着说,“余峰,你要将我的魂魄打散么?从此我灰飞烟灭,再不打扰你跟蓁蓁的生活。” 余峰看着夭夭,眼神闪烁,语气却坚决,“如果你不用夺舍邪术,便不会灰飞烟灭。” “但是我用了。你现在杀我,我便灰飞烟灭。你现在放我,蓁蓁还能投胎。”夭夭死死盯着余峰。 云梦泽微微蹙眉,看向月长空。 月长空向云梦泽靠近一步,拉住云梦泽手,捏了捏云梦泽的掌心。 云梦泽于是安心,知道余峰无论如何,不会让月仙死去。 余同辉此时也看着余峰,那眼神中的复杂,云梦泽都看不懂。 余峰解开夭夭的捆仙绳,淡淡说,“把蓁蓁还给我。” 夭夭断续的笑了一声,看着余峰,“你来拿。” 余峰走近夭夭,夭夭却突然出手,割破手指,将一道血符印上余峰的额头。 “碎魂符。”云梦泽瞬间认出那枚符咒,就要上前解救余峰,月长空却一把将他拉了回来。 血符瞬间融入余峰的额心,余峰面上露出痛苦的神色,却从头到尾没有要阻拦的意思,只笑着开口,“你让我陪你魂飞魄散,我愿意。但你要把蓁蓁还给我。” 夭夭原本满面惊讶,听完余峰的话,却留下泪来。看着余峰,似哭似笑的说,“一胎双生,怎么她就那么好命,那么多人宠着他,那么多人爱着她。我就只能跟你这个负心汉一起灰飞烟灭。” 云梦泽感觉月长空更紧的抓住他的手,他看月长空一眼,却只见到一张平静的容颜。云梦泽不禁叹息,甚至有些自伤,觉得在月长空心里,自己怕是比不过这些师弟师妹吧。 夭夭终于不再反抗,任由余峰打散她的魂魄,最后仍旧露出一丝妩媚的笑容。 余峰接住夭夭软倒的身体,余同辉极轻的喊了一声,“娘。” 接下来,列缺带余同辉去后山,禁闭百年。月长空、余峰、窦娘三个人帮月仙魂魄归体,云梦泽在外护法。 三天之后,月仙终于被月长空搂着,从房间里出来。跟云梦泽一起默默守了三天的列缺赶紧上前,将几颗丸药递给月仙。 “大师兄,四师弟,我想跟蓁蓁一起闭关,帮她稳固魂魄。”余峰看着月仙,开口说。 月仙靠在月长空身上,紧紧拽着月长空的袖子,轻声喊,“大师兄。” “想让我说什么?他的魂魄已然被碎魂符破坏,今生便是尽头,也不知道还有多少时间。你若还要闹别扭,我自然随你。”月长空淡淡说。 月仙微微低头,好半天才松开月长空的衣袖,看向余峰。 余峰脸上露出笑容,过去扶住月仙,“谢谢。” 月仙脸色变了变,没有接话,却看向云梦泽,轻声道,“阿泽,我闭关不知道多久能出来。巧颜离开,静姝和灵雨又不惯在门内常待,繁花谷有什么事情,你要担当起来,知道么?” “我?师父莫要开玩笑,我对这些事情完全不懂。”云梦泽赶紧说。 -- 第144页 “你不懂,但你聪明。”月仙说着,又对列缺说,“四师弟,麻烦你照看下繁花谷,除了巧颜,我还真找不到一个稳妥的。” “我知道了,三师姐放心。”列缺点头。 月长空看了云梦泽一眼,挑了下眉。 云梦泽冲着月长空瘪嘴,可怜巴巴。 月长空于是淡淡一笑,转头对巧颜说,“我陪你一起过去看看。” “谢大师兄。”余峰赶紧说。 云梦泽看着月长空离开,拜别列缺,往繁花谷去。 离开不到一个月,却好像离开了百余年。 虽然一离开八苦阵,阵中的事情便像一场梦,但那场梦太过真实,也太过震撼,云梦泽想了三天,都还没想出半点头绪。 那些跟前世有关的幻境,到底跟前世,有没有一丝一毫的联系。 前世月长空,是不是也有那么点喜欢自己。 如果自己不那么孤僻冷漠,如果自己曾经对月长空露出过笑脸,一切的痛苦,是不是就都不存在了。 回到熟悉的小院,云梦泽立刻捕捉到一丝熟悉的灵力,他怔了一下,竟有些胆怯。 白浩清却飞也似的从后院闪进前厅,傻笑着说,“我还在想,师兄什么时候能回来呢。” 看着白浩清,云梦泽竟然磕巴一声,才开口说,“嗯,我回来了。出了点事情,耽搁了。” 白浩清立刻露出担忧的表情,走上前问云梦泽,“出了什么事啊。师兄你没受伤吧,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云梦泽轻笑,当然不能告诉白皓清,就是因为看见他,自己才脸色不好,只笑着问,“这到底是谁的地方,怎么我每次回来,都能看到你。” 白皓清不好意思的挠头,小声说,“师兄不在,我来帮师兄打理花园。左右没人来,就跟闭关修炼没区别。” “哦,把我这里当成闭关的地方了,租金怎么说啊。”云梦泽笑着都进后院,果然见里面的灵花仙草不仅茂盛,似乎还多了几种。 “那几支是师父走的时候给我的,让我种上。”白皓清跟在云梦泽身后,十足十的小跟班。 云梦泽看着那几株珍稀花草,嘴里觉出一丝甜味,有些心不在焉的问,“你这段时间可好?” “不太好。”白浩清可怜巴巴的说,“一会儿说大师兄出事儿了,一会儿又说三师叔出事儿了,我在这里干着急,也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而且大家都回来了,就你跟师父没回来,我更着急了。” 云梦泽转回头,好奇的看白浩清,“我跟大师伯在一起,你着什么急。” “师父又不靠谱,万一带师兄去做危险的事情怎么办。”白浩清小声说。 云梦泽被逗笑了,伸手揉了揉白浩清的脑袋,“别瞎想,跟大师伯在一起,我安全的很。” 白浩清哦了一声,又笑起来,“师兄你辟谷了。真厉害,是在讨魔大会上遇到什么机缘了么?” 云梦泽支吾一声,辟谷这个机缘,似乎不太适合跟单纯懵懂的白浩清说。于是他笑着转移话题:“虽然辟谷了,但还是想吃东西,走,我们去后山打野鸡去。” “好。”白浩清愉快的应下,似乎已经完全忘记自己刚刚的问题。 两人进了后山,不一会儿就各自逮到野鸡,生气火就烤。白浩清主厨,云梦泽发呆。 也不知道余峰和月仙选在哪里闭关,月长空说去看一看,也不知道看多久。云梦泽还有好些话想跟月长空说,想知道月长空在那场幻境之中,经历了什么。 白浩清烤好一只鸡,招呼云梦泽,“师兄,好了。” 云梦泽瞥了一眼,敷衍的说,“好,你先吃。” “师兄先尝尝,这次我刷了层蜂蜜上去,闻起来还不错。”白浩清说着,扯下一个鸡腿,递到云梦泽嘴边。 云梦泽也没什么忌讳,张开口就要咬,结果那鸡腿却被飞来一道白光打飞了。 云梦泽立刻惊喜的转头,站起来迎向来人,“师伯。” 月长空似笑非笑的扯了下嘴角:“鸡腿好吃么?” 云梦泽绷着脸,忍着笑,严肃的说,“我还没吃到,就飞了。” 此时白浩清也走过来,手里还拎着烤鸡,冲月长空作揖,“师父。” 月长空瞥白浩清一眼,冷冷说,“你看看你云师兄,都辟谷了。你呢?” 白浩清抬眼看月长空,他之前就辟谷了啊,师父这话什么意思? “你一点突破的迹象都没有,还是辟谷。这么多天在门内,都干什么了!”月长空冷声训斥。 白浩清赶紧低下头,小声说,“徒儿知错。” “哪里错了?”月长空问。 “不该荒废修炼,偷跑到后山吃野味。”白浩清对自己的错误深信不疑,愧疚得将头压得更低。 “知道错,还算可以教导。你既然已经辟谷,就在后山找个地方,好好闭关修炼,修到元神期再出来吧。”月长空说。 白浩清立刻答应,又悄悄抬头看云梦泽,“师兄,你也闭关么?我们一起。” “一起什么!他是繁花谷的弟子,跟你能一样么?以后少缠着他,赶紧去闭关。”月长空呵斥道。 白浩清失落的哦了一声,转身御剑而去,找地方闭关了。 直到白浩清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月色中,云梦泽才哈哈笑了起来,扶着月长空的手臂,笑得不能自已。 -- 第145页 “师伯你至于嘛。小白的醋都要吃。”云梦泽毫无愧色的嘲笑月长空,完全不去想,他上辈子因为嫉妒做过什么错事。 月长空冷哼一声,走到火堆边,捡起另外一只鸡,烤了起来。 云梦泽赶紧凑到月长空身边,紧挨着月长空做,兴致勃勃的问,“师伯,你在幻境里都看到什么?” 月长空边烤鸡,边说,“看到跟现在完全不一样的你我。落霞城被毕方屠灭,我将你就带回左锋,收你做了弟子。”说到这里,月长空顿了一下,“对你十分严厉,你心生不满,杀了小白,逃跑了。” 果然,幻境之中经历的是两人的前世。只是,那到底是幻境,不是真的前世,所以月长空在幻境里说的话,应该也不能等同于前世月长空的真心。 云梦泽看着烤鸡发呆,一直到整只鸡烤好,月长空将鸡腿递给他,才回过神。 那鸡腿分明是递到云梦泽手里的,云梦泽却不接,弯着腰,费劲的探出脑袋去咬。 月长空于是将鸡腿往上递了递,送到云梦泽的嘴边,脸却撇开,不看云梦泽。 云梦泽就着月长空的手,将一个鸡腿啃完,舔了舔嘴唇,笑着问月长空,“师伯,你在幻境里说的那些话,你还记得么?” 月长空还在烤着剩下的鸡,淡淡开口,“记得。而且,我说过的话,永远不会收回。” 云梦泽想问的却不是这个,他盯着月长空,好半天才说,“如果我真是幻境里那个样子,又……”说到这里,云梦泽顿住了,大概是跟着月长空百余年,习惯也随了月长空,他很不习惯认错和挑剔自己。 “又冷漠又倔强,继承邪王之后还又暴虐又凶残。”月长空替云梦泽补充。 第53章 云梦泽呵呵笑了一声, 斜着眼睛盯月长空。 月长空却扯下一撇鸡翅膀,递到云梦泽嘴边, “也不能全怪你,我也有责任。” 云梦泽恶狠狠地咬上鸡翅膀,质问似的说,“那你还会不会说你爱我。” 月长空的手抖了一下, 幸好云梦泽咬着鸡翅膀, 才没有让鸡翅膀喂了大地。月长空于是干脆放下鸡翅膀, 微微脸红的说,“会吧。幻境中, 我的记忆里,是爱你的。” “那也许是幻境的作用。”云梦泽说着, 将鸡骨头吐出来,觉得自己再这样纠缠下去, 可能要陷入魔怔了。 “那不是幻境的作用,我没有被幻境迷惑。”月长空说着,又扯下一片鸡肉投喂云梦泽, “我们在幻境之中经历了很多,你对我很重要。” 云梦泽张嘴吃下鸡肉, 缓慢的嚼着, 好半天才说, “算了, 那都是假的。” 月长空淡淡笑了, 看向云梦泽, 用手轻扶云梦泽的鬓角,“我们现在才是真的。” “那师伯你看看,什么时候跟几位师叔说一声,我们就结成道侣离开吧。”云梦泽直接的说。 月长空咳了两声,低着头假装查看烤鸡,“等讨魔之征结束吧。” “好。”云梦泽说着,勾起唇笑,“那我可不可以不叫你师伯,叫你长空。” 月长空的手抖了一下,声音僵硬的说,“在外人面前,还是继续先喊我师伯。” 云梦泽用鼻子哼了一声,不太乐意。 “我的意思是说,天衍道宗以外的人。”月长空说着,看向云梦泽,“我不想让别人知道,你是我的软肋。” 云梦泽原本还在生气,听月长空这样一说,嘴角又不受控制的勾起来,点头答应一声。 两人吃完烤鸡,便携手回到小院里。月长空看云梦泽躺在床上,难得也没有要求云梦泽起来修炼,只让他好好休息,然后转身往外走。 “长空,你去哪里?”云梦泽诡异的问。 月长空回过头,淡淡说,“回左锋。” “回左锋做什么,过来啊。”云梦泽说着,拍了拍床板。 月长空猛得将头又转回去,御风而去,只留下一句,“我回左锋,明早来看你。” 云梦泽瘪了瘪嘴,倒没有怀疑月长空是装的,据他所知,月长空确实从没沾过情爱。 云梦泽自己也并研究过什么风花雪月,但流浪久了,遇到的事情多了,懂的事情自然也就多了。 云梦泽在床上呆坐一会儿,觉得他跟月长空还是尽早同房比较好,不然他们两个人到什么时候,才能有点正常的感情生活啊。 云梦泽于是翻身下床,就往屋外走,刚出屋便被一道声音叫住,“怎么不睡了?难道要修炼么?” 云梦泽微惊,抬头去看,就见月长空在他屋顶上喝酒。 “你不是回左锋么?”云梦泽斜着眼睛盯月长空。 月长空咳了一声,开口说,“我这也是在左锋啊。这屋子,不就是我左锋脚下。” 云梦泽勾起唇角,旋身上了屋顶,坐到月长空旁边,“左右我睡不着,你陪我修炼可好。” “好。”说到修炼,月长空的语气明显轻松,将酒壶收起,就盘膝闭目,开始吸纳天地灵气。 云梦泽却压根不打算修炼,靠在月长空身上,昏昏欲睡。 第二天云梦泽醒来,人已经睡在月长空怀里,月长空手里凝着剑轮,将剑轮当成伞,给他挡着阳光。 “长空。”云梦泽轻唤一声,满是刚刚清醒的慵懒。 月长空收起剑轮,有些不解的说,“你明明已经辟谷,怎么还会困?” -- 第146页 “大概是在你身边,格外安心,也就格外犯困吧。”云梦泽说着,跳下小院,开始给他的花草浇水。又从百宝囊里拿出几枝花,就要种起来。 “这花是你从生死间顺的?”月长空不太赞同的说。 云梦泽嗯了一声,并不以为意,反而说,“以后我们走了,这些花怎么办?都带走么?还是留下。” 对于离开这个话题,月长空显然还有些尴尬,顿了一下才说,“自然随你喜欢。” 云梦泽冲月长空露出笑脸,开口又要说话,却突然感觉到有人急速靠近小院。 月长空比云梦泽感觉更敏锐,微微蹙眉,已经闪身到了前厅,云梦泽赶紧跟上。 来的不是别人,竟是静姝,她一脸慌急,甚至没有冲月长空施礼,开口就说,“魔君现世,天玄宗被屠。” 月长空和云梦泽都是一惊,月长空开口厉喝,“怎么可能,根本没有魔君现世的征兆。” “可魔君确实现世了,就是当日抢走万鬼同哭的女英。她带领一众魔修夜袭天玄宗,莫有敌手。最后天玄宗的玄法长老入魔,才将她击退,但此时天玄宗已经……”说到这里,静姝的脸色惨白,“已经不复存在了。” 云梦泽跟月长空对视一眼,都是震惊非常。 魔君百年现世并非定数,只是个大概期限,所以刚开完讨魔大会,或者没开讨魔大会便遇到魔君现世,也属平常。可魔君现世必有异象,天空赤红,雷霆翻滚,沧海沸腾,地裂山崩,绝对没有悄无声息就现世的情况。 前世女英封君,白昼成夜,红月当空,山河震动。可如今风平浪静的,女英就成了魔君,还屠灭了天玄宗,是怎么回事。 “如今百仙谱众人已经在天玄宗集结,准备发动讨魔之征,刚刚发了令信来召集我门前往。”静姝说。 月长空微微点头:“我知道了。召集众人,即刻出发。” 静姝答应着离开。 月长空转向云梦泽,欲言又止。 “你不会是让我不要去吧。”云梦泽瞪着月长空。 月长空轻轻摇头,无奈的说,“我哪里说得动你,只是,讨魔之征凶险万分,你切不可再任性妄为。时刻跟着我,知道么?” 云梦泽点头,他并不想在讨魔之征展现实力,众目睽睽之下,暴露邪王鼎并非好事。 月长空跟云梦泽来到正殿广场,聚齐参加讨魔之征的弟子,告别列缺,即刻赶往天玄宗。 还没到天玄宗,远远的就看到天玄宗上方血光冲天,魔气笼罩。 云梦泽难得起了点恻隐之心。 柳成荫固然可恶,但天玄宗那些普通弟子何其无辜,讨魔大会的时候还曾送过月长空礼物,现在却都成了万鬼同哭的扇下冤魂。 到达天玄宗,立刻有人来迎月长空,引月长空前往天玄宗正殿广场。 月长空让弟子就地休整,提高警惕,带着云梦泽前往。 正殿广场上此时站着几十人,都是各门派掌门。按说讨魔之征按天地玄黄分为四令,每令各有令主,同门派修士虽尽量不打乱,但却已经完全不由各门派掌门号令。只是此次讨魔之征太过仓促,并未来得及分令。 月长空带云梦泽走上前,竟在众掌门中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 玄玑穿着深紫色道袍,面色苍白,看起来极虚弱。跟其他掌门不同,他没有看向月长空,反而紧紧盯着云梦泽。 云梦泽微微蹙眉,心中有些计较。 果然,两人刚走进人群,玄玑便开口说,“还担心武圣不带他来,没想到竟还带在身边。” 月长空神色一凛,冷冷看着玄玑,并未开口。 云梦泽自然而然的替月长空开口:“玄玑掌门说的可是我?” “不是你是谁!当时就是你带女英进入天玄宗,让她夺得万鬼同哭,这才靠万鬼同哭成为魔君。”玄玑厉喝,看向云梦泽眼中充满仇恨。 月长空微微蹙眉,看向云梦泽。 云梦泽担心月长空这个死心眼随便承认,赶紧开口说,“玄玑掌门,这是谁告诉你的?” 玄玑的脸色微变,露出犹疑的神色,声音也恢复些平静,“女英亲口所说。” 不等云梦泽开口,其他掌门便替他解释,“女英那个魔头,说这些话很明显是想离间你跟武圣。” “就是,魔君说的话,能信么?玄玑掌门悲痛太过,竟然糊涂了。” “天衍道宗的弟子,有什么理由帮助魔修。这绝不可能。” 云梦泽淡淡看着玄玑,心中冷笑。 当年在百草仙境,柳成荫不就是这样,利用大家对魔修的偏见,毫不费力的取得众人的信任。如今他连一句谎话都不用说,就能获得一样的效果。 玄玑被众人堵得无法反驳,沉默的撇开头,不再说话。 众人于是开始讨论讨魔之征的具体事宜。月长空自然而然的被委任为讨魔之征的天字令令主,总领四令。 一切事宜商讨结束,众人都没有耽搁,就要出发,月长空却叫住众人。 “天玄宗,还剩多少人。” 天玄宗如此惨状,自然也没有人参加讨魔之征,即使是一心报仇的玄玑,也因伤重无法参加。 “三百余人。”玄玑的声音轻飘飘的,听起来却极沉重。 万余人的仙道第二宗门,一场浩劫,竟只剩下三百人,又怎么能不沉重。 -- 第147页 “女英和天玄宗似有宿怨,我们离开,她未必不会杀回来。留二十人在这里。”月长空说完,带着云梦泽离开。 走出广场的时候,云梦泽回头看了玄玑一眼。只见玄玑仍旧站在那里,抬头望着天,似乎在出神。 *** 因为月长空是天字令令主,天衍道宗众人也就被分派到天字令,一起到岭南搜寻魔君的下落。 岭南的山地较多,地势复杂。众人分开搜寻,用天子令牌联络。 月长空和云梦泽则留在岭南这边较大的城镇岭新道,即是探听情报,也是把握总体情况。 岭新道此时的城主姓文,早在两年前就基本上占地为王,不再向皇朝缴纳税款,是以此时岭新道内居民都叫他文王,不叫他文城主。 月长空和云梦泽来到岭新道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了眼这个文王,确定他还是个庸庸碌碌,只想着在岭新道作威作福的混账之后,都比较放心。 “看来女英并没有控制凡人的打算。”云梦泽跟月长空分析,“我记得跟柳成荫说什么仙君魔后,还以为她想一统天下呢。” 两人凭租下一处小院,在其中歇脚,调派天子令众人,也整理天子令递上来的消息。 “想一统天下,也不急于一时。起码要把仙道灭了。这些凡人对魔修来说,还不是随便控制的。”月长空淡淡的说。 云梦泽颇为惊喜的看着月长空,笑道,“没想到你还懂点谋略啊。” 月长空淡淡扫了云梦泽一眼,没说话。 自从云梦泽开始叫他长空,就再没半点对长辈的尊重,冷嘲热讽,挖苦取笑不断。月长空于是也渐渐懒得次次跟他瞪眼着恼,□□纠正,都是淡淡的。 只是那淡淡跟他在人前的淡淡还不同,那淡淡是轻轻的扯起唇角,带点笑意的无奈和宠溺。当然,如果说得过分,他也还是要呵斥几句的。 “蓝幽还没有回音么?”月长空问云梦泽。 云梦泽摇头。他跟蓝幽一直有联系,用的是蓝幽给他的碧青孔雀翎,不过那联系早两年断了,最后一次蓝幽来消息,说是要跟彼迦前往一处秘境,回来再给他们来消息。 这次讨魔之征忽然而至,云梦泽就想问问蓝幽知不知道些消息,结果蓝幽并没有回复他,想必还在秘境之中,无法与外界联系。 月长空微微垂眸,开口说,“我明日,想去一趟逆海溶洞。” 云梦泽早知他要去,只说自己也去。 天子令去探查逆海溶洞的弟子两日未传回消息,他们两个都觉得那里可能有问题。 月长空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云梦泽于是凑到月长空身边,两人对饮,然后相互靠着调息。 第二日一早,收整天子令传回来的消息,果然未见逆海溶洞的,两人便不再耽搁,往逆海溶洞去。 逆海溶洞之所以叫逆海,是因为溶洞之中能听到海涛之声,身处其中,宛若身处海上。 月长空手里举着一团月色的光,将洞顶的钟乳石上映照出纯白的光,将溶洞照得一片柔和。 前两日来探查溶洞的正好是月长空的弟子,名唤狗剩。 月长空和云梦泽不断用传音之术喊着狗剩的名字,却没有一点回应。 “狗剩师兄,你在哪里?再不出来,大师伯要考较你剑术了。”云梦泽用传音之术喊着,心中难得有一丝担忧。 这溶洞之内灵气稀薄,除了钟乳石还算好看,并没有任何稀奇之处。既感觉不到魔修的气息,也感觉不到陷阱的波动,正常得诡异。 哪怕这溶洞没有任何问题,云梦泽和月长空还是小心的探查溶洞,可直到离开溶洞,两人都没有发现任何异样,也没有见到狗剩。 “这倒是稀奇了。”云梦泽站在阳光下,不解的看着身后黑漆漆的洞口,“狗剩师兄如果不是遇到危险,断然不可能不将信息报上来的。” 若是其他门派的弟子,偷懒或者耍滑还有可能,但月长空的弟子就不可能,不仅仅是没那个脑子,也没那个胆子啊。 月长空微微蹙眉,从袖中抽出一枚袖箭,在上面刻上符咒,扔了出去,“我们先回去。” 两人于是返回岭新道,在街市上买了卤鸭脖子和两个小炒,这才回到租住的地方。 云梦泽边吃边嘀咕:“如果是死了,我们这边也该收到消息。除非是女英来了?可女英来这里,难道是专门为了杀狗剩师兄的?奇怪。” 月长空捏了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也是不解,“狗剩断不敢违逆我的意思。” “长空啊,提起徒弟的时候,不要总是像在说狗。很不尊重。”云梦泽笑嘻嘻的挑剔月长空。 月长空喝了口酒,轻哼一声。 云梦泽看着月长空的酒囊,有点心痒。大约是上次之前他装过一次醉酒,所以月长空就不肯再让他喝酒,每次有酒都自己独饮。 “长空,给我一口。”云梦泽凑上去,眼睛盯着酒盅里清澈的液体。 “你不准喝,喝了又不知道要搞出什么幺蛾子。”月长空捏着云梦泽下巴,将云梦泽的脑袋推走。 “你莫不是怕我借酒逞凶,强了你吧。”云梦泽斜着一双桃花眼,轻佻的说。 月长空飞快出手,不等云梦泽反应,已经一个脑瓜崩弹上去,斥道,“说什么浑话,都是跟谁学的,这些不入流的言语。” -- 第148页 云梦泽瘪了瘪嘴,当然都是在外面流浪的时候学的。 “哼,你这样冷淡着我,我赖着你又有什么意思。我走了。”云梦泽说着,站起来就要往外走。 “你去哪里。”月长空赶紧起身,喊住云梦泽。 “去流浪。”云梦泽说着,一把拉开门。 云梦泽刚跨出门口,便见一道白色的影子风驰电掣的落到门外,冲着他就喊,“师父。” 云梦泽看着眼前将白衣穿成乞丐服的鸡窝头,嫌弃的说,“谁是你师父?” 鸡窝头这才看清云梦泽,露出一个憨比铁牛的傻笑,“云师弟啊,师父呢?他发袖箭让我赶紧回来,是有什么急事么?” 此时月长空已经走过来,轻拉一下云梦泽,被云梦泽甩开。 “狗剩,让你探查逆海溶洞,你去了哪里?为何不传信回来?”月长空肃容问道。 狗剩咦了一声,不明所以的反问,“不是师父你让我去玉璧湖的么?那天我从溶洞出来的时候,师父你正好在那里,让我当面回报,然后去玉璧湖查探。” 云梦泽呵了一声,冷笑着说,“怎么把他忘了。” 月长空的脸色也不好,问狗剩,“你那日见到我,除了让你去玉璧湖,还有别的事情么?” 狗剩做出努力回忆的表情,挤眉弄眼的说,“别的事情?什么别的事情,我记得好像。还有一个其他门派的弟子,你喊他给他们门派的掌门传消息。” 月长空和云梦泽对视一眼,再次问道,“传什么消息?” 狗剩咬着手指,好半天才说,“好像是说岭新道这里发现了什么,当时隔得有些远,我又急着赶路,没听清楚。” “我知道了。”月长空说着,从袖中抛出天字令,召集天字令众人返回。 “还有袖箭,天字令恐怕会被截下,不然怎么之前一直联系不到狗剩师兄。”云梦泽小声提醒。 “我知道。”月长空说着,又拿出袖箭,刻上符咒,召集所有天衍道宗弟子。 做完这一切,月长空对狗剩说,“你就在这里集合大家。” 狗剩点头,月长空跟云梦泽一起回到房中。 云梦泽酸唧唧的说:“情债难还啊。” “这种时候,你还有心思吃醋。”月长空无奈的看着云梦泽。 云梦泽哼了一声。 月长空轻叹,走到云梦泽身边,伸手去顺他的头发,这是他对云梦泽做过,最亲密的事情。 “阿泽,你别跟我闹别扭。你知道我不会哄人。”月长空的声音低沉轻缓,颇为无力。 云梦泽看着月长空,勾着唇笑,“可我就喜欢看你手足无措的想要哄我,结果说出来却都是傻话的样子。” 月长空摇头,低声道,“我输了,我认输。” “好吧,看在你认错态度诚恳的份上。我给你点提示吧。”云梦泽说着,又凑近月长空一步,“亲我一下。” 月长空明显有些僵硬,但却到底微微低头,将一个吻落在云梦泽额心。 那额心上还有月长空亲自画的菱形符咒,被月长空碰到,好像被激活一样,将暖流送进云梦泽的经脉。 “好吧,这次就原谅你。此次讨魔之征,不再因为蛇眼的事情跟你生气。”云梦泽笑着,将月长空拉到桌边,“现在是该想一想,怎么处理这件事了。” 第54章 大约两个时辰之后, 月长空和云梦泽察觉外面院中的人数久未变动,这才从房间里出去。 狗剩见两人出来, 赶紧上前回报,“师父,我门内的弟子二十九人,都回来了。但别的门派的弟子, 有五个没回来。” 月长空点头, 问众人, “你们之中,可有人在这城外见过我?” 众人立刻露出奇怪的眼神, 显然都搞不懂月长空为什么问这个问题,但还是有十几个人上前, 说在查探的时候见过月长空。 月长空让他们分别将当时情景说出来,那十几人说完, 发现月长空怕是用了□□之术在监督他们,实在是辛苦。 月长空听完众人的叙述,淡淡的说, “这几日,我只今天早上出过城门。” 众人立时都惊讶起来, 互相交头接耳, 窃窃私语, 只有天衍道宗众人露出忧色。 “大师伯, 你的意思是, 有人假扮你?”静姝在天衍道宗弟子中次序稍微靠前, 又颇为灵慧,第一个开口问。 “没错,有魔修假扮我。”月长空说。 窃窃私语变成惊呼恐慌,人群中沸反盈天,都在问如今是何情状。 “安静。”月长空淡淡开口,瞬间熄灭了所有语声,“假扮我的魔修是谁,我已然知道。至于目的,除了扰乱我们讨魔,就是诛杀我们。所以现在,我不会离开这座院子,你们外出查探,但凡遇到我,直接攻击便是。先将失踪的五人找回来。” 众人得到月长空命令,立刻有了主心骨,答应着离去。 月长空又拿出天字令,将消息传给其他令主。 云梦泽看着月长空抛出三支天字令,低声说,“我恐怕,其他令主那里,已经出大麻烦了。” “不用恐怕,应该是必然。”月长空说着,将最近几日的信件拿出来,一一摆在桌子上,看着那些信思考。 “你跟那些令主并不熟悉吧。能看出那些信不是他们本人发出的么?”云梦泽凑上去,也去看那些信件。 -- 第149页 “只能对比看看。”月长空说着,又将他们初来时,其他令主发来的信在桌子上排开好。 月长空不耐算计,但却不是真的傻,几乎跟云梦泽同时得到结果。 “玄字令主鹰涧真人,应该还是本人。看他的信件,似乎他那里并没有遇到假扮你的魔修。”云梦泽摸着鼻子说。 月长空微微思索,找出一张地图,“难道他们想要布阵?” 云梦泽看着那地图,微微惊讶的瞪着月长空,“你怎么想到的?” “参加过两次讨魔之征,总还是知道些魔修的伎俩的。”月长空说着,用手在地图上勾画,“地字令分布在此处,黄字令此处,再加上天字令活动的这几个位置,正好能凑成破军七杀阵。” 云梦泽点头,看向月长空,问道,“我们现在去么?” 月长空露出犹豫的表情,如果对方真的在布置破军七杀阵,那最后的阵眼应该就是狗剩探查的玉璧湖,很可能还没有落成。两人此时前去阻止,应该来得及。可是女英等人不可能不派人盯着这至关重要的阵眼,不知有什么危险在玉璧湖等着他们。 “阿泽。”月长空看向云梦泽,欲言又止。 云梦泽会看月长空,就想知道月长空会不会让自己留下。 月长空到底轻叹一声:“算了,跟我去吧。” 两人于是离开小屋,集结所有天字令修士,一起前往玉璧湖。又让雪峰弟子以门内传信通知鹰涧,告知他有人假扮武圣之事,让鹰涧暂时休整,不要行动。 天字令一共九十人,失踪了五人,便只剩下八十五人。虽然数量听起来很可怜,但除云梦泽以外,全部是元神期以上的修士,各派精英,实力不俗。 在抵达玉璧湖之前,月长空已将众人分成金木水火土五行,每行设一行主。又详细讲解破军七杀阵的构造和破解之法,云梦泽都不知道,月长空还有如此循循善诱的一天。一切准备就绪,众人这才踏入玉璧湖地界。 云梦泽没被分到五行之中,只负责跟着月长空。 玉璧湖在一处山顶,凹进去一个巨大的坑,坑底是如玉璧一般清澈的湖泊。据说月明星稀的夜晚,观玉璧湖水中明月,能看到嫦娥起舞。 此时正是晌午,艳阳高照,阳光撒在湖面上,一片金碧辉煌。 月长空让众人停在湖边,自己御剑到湖上查探。 云梦泽与小鱼五感共享,查探四周的情况,连风吹草动都没有,便心知此处必然有鬼。 月长空御剑到玉璧湖正中心,低头去看,只见水中一道剪影,白衣飘飘,姿容绝世。月长空手中骤然凝出灵剑,击向湖面。 数丈高的水波冲天而起,六个白衣人也随着跳了出来,攻向月长空。 “天啊,怎么这么多武圣。”众人惊呼。 云梦泽也皱起眉头,倒不是跟众人一样分不清哪个是月长空,而是诡异为何这六个假月长空,竟然能跟月长空打得难分难舍。 七人骤然分开,各自持剑对立,全都做出戒备其他人的样子。 其中一个假月长空冷笑:“做这幅样子是什么意思,难道我还不知道你们是假的么?” “你自己就是假的,说这些傻不傻。我师伯断然不会跟对手废话的。”云梦泽说着就要上前。 “别过来!”七个月长空一齐断喝,看向云梦泽眼神却各不相同。 云梦泽准确的对上月长空的眼睛,问道,“师伯,怎么回事。” 月长空冲着他摇头,眼神中竟有沉重。 云梦泽心中大骇,他们中计了。 破军七杀阵确实威力强大,有诛杀月长空的威力,可其他阵法,未必就不能起到相同的作用。 忽然,云梦泽敏锐的感觉到一丝魔力波动,骤然转头,看向一处山尖之上,厉喝道,“谁在那里!” 冷冷的笑声响起,一道全身黑袍的人显出身影,他手中拿着一个巴掌大的青铜鼎。 青铜鼎上方竟有极小的一个湖泊,湖面宛若明镜。湖面上方有一个小人,湖面下方却倒映出六个小人。 云梦泽认出了邪王鼎,厉喝道,“柳成荫!” 他实在想不到,这一切竟是柳成荫设计,所有的阵法是双月镜面阵,以邪王鼎作引,玉璧湖为阵眼,利用仙道众布置,就是为了将月长空的力量投影给那六个假货。 柳成荫并不多话,直接冲向云梦泽,手中骨爪狰狞。 云梦泽猛然惊醒,他怎么这么傻。 女英封君无声无息,那女英离世也就可能毫无征兆,甚至女英到底是不是魔君,都有待商议。所以当时女英带魔修围攻天玄宗,柳成荫成魔之后,很可能已然杀了女英,不然女英怎么还给天玄宗留了三百活口。 那么此次讨魔之征,根本就是场玩笑,柳成荫就是想引他们来这里。 目的就是杀云梦泽。 连玄玑都知道是他带女英进入天玄宗,柳成荫又怎么可能不知道。知道了,又如何能不恨他入骨。只不过忌惮月长空,不敢直接动手罢了。 柳成荫在成魔之前就已经踏入大成期,又身怀邪王鼎,且怨念极深,此时的强大无法估量,云梦泽完全不是对手。可他同样是邪王鼎的主人,柳成荫若真的重伤他,也必遭邪王鼎反噬。 天字令众人见柳成荫靠近,并不知道他是冲云梦泽而来,全都抽出武器抵挡。 -- 第150页 月长空也飞掠而来,应该已经猜到柳成荫的来意,一心想要到云梦泽身边。结果六个假月长空也跟着他冲过来,众人无法分辨月长空真假,一时混乱不堪。 云梦泽手握寒冰长剑,总算看懂柳成荫的计策。 这几个假月长空,不是来迷惑他的,而是来迷惑天字令众人的,柳成荫就要用这混乱的场面,掣肘月长空,诛杀他。 云梦泽于是悄悄往人群外退,只要他离开,这混乱立刻就将解除。 假月长空必然是蛇眼派来的,而蛇眼的目的只能是真月长空,且是完好无损的真月长空。 “阿泽!”一声呼喊响起,立刻有很多呼喊响起。 云梦泽于是高喊一声:“大家别慌,我用寒冰将假货标记出来,必不会认错。” 说着,云梦泽猛得跃向空中,周身被碎冰围绕,做出一副真的要将假货月长空标记出来的样子。 阴桀的笑声在耳边响起,云梦泽只觉得身后骤然一凉,有人袭上。云梦泽假做毫无知觉,正要回头,突然眼前景物闪动,竟转瞬移动,已在人群之中。 云梦泽顿了一下,才回头看去,只见月长空在他刚刚的位置,挡在身前的手臂被斩断,鲜血横流的飞了出去,像被腐蚀一样,瞬间化为白骨黑水,落在地上。 云梦泽一声也发不出,只呆愣愣的举起手腕,看到上面系着的蓝色发带断裂。月长空竟然在这条发带上施展了替身符咒,而且还是瞒过了他的替身符咒。 四周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呼,还有一声尖利的呼喝。 蛇眼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冲出来,抢上前就要抱月长空,云梦泽也瞬间回身,飞身上去,结果两人都被月长空一挥衣袖给挡开了。 柳成荫此时已经向后退了两步,眼神阴桀的看向云梦泽,“倒没想到,有人愿意为你去死。” 云梦泽被月长空挡了一下,却又再次上前,终于扶住了月长空。 月长空冷冷扫了云梦泽一眼,看着柳成荫,“当日女英潜入天玄宗,我看到却没阻止,你要报仇。找我便是。” 柳成荫扯了扯嘴角,瞥蛇眼一眼。 蛇眼打了个响指,六个假月长空回到他身边,“你若伤他,我们的盟约就破了。” 柳成荫冷笑一声,怜悯的看着蛇眼,“愚蠢啊。月长空对那小子什么心思,你还看不出来么?” “他的心思,会向着我的。”蛇眼说着,就要带假月长空离开。 “想走,没那么容易。”天衍道宗弟子总算能分辨真假,全都御剑而起,要发动攻击。 就在此时,玉璧湖突然沸腾,原本青碧的湖水变得乌黑,暴涨而起,扑向众人。同时地动山摇,空中闷雷炸响。 “离开这里。”月长空说着,率先御剑而去。 柳成荫和蛇眼早已趁乱遁走,天字令众人也赶紧离开。 回到岭新道,月长空竟直接解散了天字令。 “魔君已死,此次讨魔之征不过是柳成荫的计谋。为的就是布置双月镜面阵,来杀我。如今计谋失败,他自然也不会为难你们了。” 月长空说完,竟自进了屋子。 天字令众人都还摸不着头脑,在一起窃窃私语。 这时人群中突然有人问:“刚刚武圣说,是他放女英进入天衍宗,抢夺万鬼同哭。导致女英继承魔君,带领群魔屠戮天玄宗,是这样么?” “胡说,武圣只是说纵容。又没说是他放人进去的。”立刻有人反驳,却并不是天衍道宗之人。 云梦泽深吸一口气,正要说什么,屋里却传来月长空的声音。 “那件事,确实是我的责任。我在此保证,必然从柳成荫手中夺回万鬼同哭,然后净化其中冤魂,偿还罪孽。”月长空的声音极淡,没有任何波动。 众人听到月长空如此说,也都不敢追问,只是交头接耳的各自散去。 最后只剩下云梦泽和天衍道宗众人还在院子中,云梦泽不想进屋面对月长空,而天衍道宗众人则是不知道该不该等月长空同归。 “你们也自回门派吧,我还有些事情,晚些再回去。”月长空的声音再次传来,天衍道宗众人这才冲着紧闭的房门拜别。 静姝问云梦泽:“你在这里,等大师伯一起回去么?” 云梦泽点点头:“大师伯受了伤,总要有人跟着比较好。他平时看我还算顺眼,我怎么也不能就走了。” 这是灵雨上前,好奇的小声问,“云师弟,刚刚大师伯和你的位置,怎么突然就换了。是什么符咒,你们算计好的么?怎么最后反而是大师伯受伤了。” 云梦泽不知如何作答,只苦笑着说,“我也不知道。不过刚刚多亏大师伯相救,不然我可能就要被掏心挖肺了。” 灵雨揉了揉云梦泽点头,叹息着说,“就是啊,本来以为你跟着大师伯,肯定万无一失。没想到今天冒出来六个假大师伯,都不知道跟着谁好了。” 云梦泽实际上知道跟着谁好,他当时只是想利用邪王鼎,让柳成荫受到反噬。结果却弄巧成拙,害月长空失去一臂。 “师姐,你们先回去吧。我去看看大师伯。”云梦泽说着,转身走进屋里。 进入房屋,月长空竟然已经包扎好了伤口,正在换衣服。 紧致的皮肤下包裹着均匀的肌肉,看起来极具力量,可此时因为肩头缠着染血的白布,肩下方空荡荡一片,看起来格外脆弱。 -- 第151页 云梦泽走过去,甚至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发火。按道理来说,月长空设了替身符咒,替他受伤,他应该感动才是。可月长空这样不问过他愿不愿意,就替他受伤,又让他愤怒。当然,最恼恨的是,他竟然不能跟月长空解释,他不是冲动,他是有完全把握抵御柳成荫的。 又怎么说呢,也像糊弄蓝幽那样,说体内的是跟邪王鼎同源的上古之物么?月长空会不加理会,任由自己身体里装个□□么?如若月长空想要解除这颗□□,深入查探,邪王鼎的秘密还能不能瞒得住。 月长空的左臂被断,此时只剩下一只手,穿上衣服却没办法系衣带,只得冷冷走到云梦泽面前,盯着云梦泽。 云梦泽还在想着邪王鼎的事情,直愣愣看着眼前宽阔的胸膛,好半天才问,“怎么了?师伯。” 月长空的脸色有些发红,带点气恼的说,“让你帮我系衣带,你发什么呆。” “我看呆了。”云梦泽随口说着,动手帮月长空系衣带,又帮月长空穿好衣服,竟一点他的心思都没升起来。 穿好衣服,月长空犹自站在云梦泽面前,低声问云梦泽,“你平时那么机灵,今天难道没看出来,柳成荫的目标是你?还跳出去逞强。” 云梦泽垂着眸,小声说,“左右都是我逞强的错,师伯为何要替我受柳成荫那一下,还说要度化万鬼同哭。” “不然呢?”月长空轻拍云梦泽额头,“难道看着你去死,或被仙道唾弃么?” 云梦泽抬头看向月长空,轻声说,“我不在乎被仙道唾弃,我不想你去度化万鬼同哭。” 月长空扯了下唇角,淡笑着说,“万鬼同哭都还在柳成荫手里,我就是想度化,也度化不成啊。” 云梦泽一喜,笑着看月长空。 “不过如果万鬼同哭之中的十万冤魂被柳成荫吸收,恐怕连我,也奈何不了他。倒时候他来找你讨债,我也只能陪你一起受死了。”月长空说着,眼中笑意褪去,“所以我们必须尽快找到柳成荫,夺回万鬼同哭。” 云梦泽看着月长空,眉头拧在一起,不知道是否该说出自己体内身怀邪王鼎一事。这样就可以诱使柳成荫来杀他,受到反噬之后,再由月长空对付。 想到这里,云梦泽到底垂头。只他们两人是不行的,他是邪王鼎主人,无法诛杀柳成荫。而月长空又有不杀人的誓言,这最后一刀谁来补,竟成了问题。 “进来。”月长空冷冷的开口。 云梦泽回神,看向屋门。他也察觉到蛇眼的跟踪,只是不甚在意。 之前在玉璧湖,那六个假货能克制月长空,是因为玉璧湖上设置了双月镜面阵,阵法发动,将月长空的一部分力量反射给了六个假货。如此那阵法已经暴烈,那六个假货自然也就不堪一击,无需忌惮。 房门被推开,蛇眼一个人走进来,仍旧是淡紫色的诡异长发,金蓝异瞳。连看向月长空的神色都是一般无二的情意绵绵。 月长空手中凝出灵剑,眼中闪过凌厉,已经二话不说就要去废人了。 云梦泽将手轻搭在月长空的右臂上,问蛇眼,“你是想来帮长空治疗的么?” 蛇眼听到长空二字,狠狠瞪着云梦泽,开口说,“想让我帮长空治疗,就不准你叫他长空。” 毫无征兆的,一道灵剑出现在蛇眼头顶,笔直的刺下。 蛇眼赶紧避过,声音委屈的说,“长空,为何你这么对我。” 月长空却不理会蛇眼,只转头对云梦泽说,“我不需要治疗,这几个假货留不得。” “如果你肯陪着我,我又何须那几个假货。”蛇眼看着月长空,眼中含满凄楚。 云梦泽到底不耐烦起来,冷冷看向蛇眼,“你真觉得说这些话有意义?长空永远不会和你在一起,你如果真的想帮他治疗手臂,就不要再说这些恶心的话。你若不是,我也不拦着长空废了你。当然,我是不会留情敌活命的。” “阿泽!”月长空斥了云梦泽一声,云梦泽立刻露出一个乖巧的甜笑,眼里满是诚挚的死不悔改。 蛇眼终于收起脉脉含情的眼神,哼笑一声,“好,我不提。我就想帮长空把手臂接上,我见不得他缺胳膊少腿。这样完美的身体,竟然为了你这个小骚.货残疾。” “我不需要。”月长空说着,万道灵剑已经爆开,就要直取蛇眼额心。 云梦泽却猛得挡在月长空面前,坚决的说,“我需要,我要你完完整整的。” “让开。”月长空声色严厉。 “不让!你若是不肯让蛇眼帮你接上手臂,我就去流浪。你别想找到我。”云梦泽说。 “你!你还敢威胁我了?”月长空气恼的瞪着云梦泽。 云梦泽看着月长空,低声说,“长空,你就当是为了我,可以么?是我害你失去手臂的,如果不帮你接回来,我会一直愧疚痛苦的。” 月长空微微蹙眉,不过到底收起灵剑,咬着牙没说话。 蛇眼看了这一出,脸色阴恻恻的,开口问,“那就跟我回去吧。” 第55章 月长空微微蹙眉, 神色冷漠的看向蛇眼。云梦泽勾着唇笑,问道, “回哪里去?” “当然是回蛇窟,让我给他制作手臂,然后接上。他的手臂被万鬼同哭化掉,已经不可能再找回了。”蛇眼说着, 突然咧嘴一笑, 嘴角向上眼神, 竟真的有些像蛇,“或者, 你想用现成的。我把他们几个喊来,你喜欢哪个砍哪个。” -- 第152页 “我不用别人用过的东西。”云梦泽说。 蛇眼冷哼一声, 看向月长空的眼神复杂,“你就这么厌恶我, 跟我说一句都不成。要让他代劳。” “跟你无话可说。”月长空淡淡说。 云梦泽却开口解释:“我不是帮他开口。我就是说,我不用。因为长空反正是我的,他的手也是用来拉着我的。” 蛇眼咬着牙冷笑, 一口钢牙也不知道咬没咬碎。 月长空则有些脸红,不满的瞥云梦泽一眼。 云梦泽心里转着心思, 伸手拉住月长空, 对蛇眼说, “就跟你去蛇窟。” “阿泽。”月长空不太赞同的开口。 云梦泽抬头冲月长空笑:“长空, 你怕蛇么?” 月长空扫一眼蛇眼, 淡淡的说, “我只是讨厌蛇。” 蛇眼看着月长空,却露出温柔的笑容。 月长空和云梦泽于是跟蛇眼离开,也没有找房东结账,只将几块岭新道发行的金箔放在客厅桌上。 三人行了不到半日,便来到南疆一处密林之中。 那密林中植株繁茂,遮天蔽日,蔓藤环绕,前路不清。且到处都是毒虫,走在其中便让人有种阴恻恻的不详感。 蛇眼走在前面领路,笑着说,“长空,我知道你必然不喜欢这种地方,其实我还知道有一处幽谷,清溪流过,绿草如茵,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去隐居。种很多花树果树。” “长空不喜欢隐居。我们说好了,等讨魔之征结束,就到处云游,踏遍天下每一寸土地,看遍世间每一处风光。”云梦泽难得好心情的接话。 月长空在旁边淡笑。 蛇眼却轻叹一声:“你是武圣剑皇,仙道首尊,那些喝你血,吃你肉,靠你庇护的仙道众人怎么会放过你呢?只要你还在这世间行走,必然是要被他们拉去卖命的。还是跟我隐居,轻松自在。。” “我非常讨厌,陌生人用很熟悉的语气跟我说话。”月长空声色清淡。 蛇眼却是一阵惊喜,看向月长空,“你肯跟我说话了?” “你太烦了。长空性格这么好的人,都让你逼得开口拒绝了呢。”云梦泽替月长空回复。 月长空扯动嘴角,伸手顺了顺云梦泽的头发。 蛇眼扭曲的笑了一声,继续带路。 很快,三人走到一处小山前,云梦泽诧异的问,“这种林子中还有山么?” “不过是个土堆而已。”月长空说。 蛇眼冲两人得意一笑,带两人进入一处洞穴。原来这山腹之中别有洞天,竟是中空的。可惜并没有什么优美的景致,只有一个又一个的洞,还有石壁上光华清冷的夜明珠。 停在一个看似客厅的洞穴之中,蛇眼轻轻拍手,两个月长空便从后面的洞口中走出来,端着茶水点心。 “先喝口茶,然后随我去后室,我帮你检查伤势。”蛇眼说着,坐到客厅的主位。 云梦泽和月长空一起坐到右手边石椅之上,看着那两个假货将茶水点心放下。 云梦泽淡淡的问:“你们两个叫什么名字。” “我叫橙。”其中一个说。 另一个却看了一眼蛇眼,获得蛇眼点头才开口说,“我叫青。” 云梦泽点头:“看来是越晚做出来的越像啊。”说着,他点了点头橙,“你这发际线,还有鼻梁,耳朵,都不像月长空。身材比例也不怎么样。”然后又点点青,“你倒是不错,只不过眉峰太过陡峭,就算重新画过,也不像。还有那手,未免太纤细了。” “原来你真能认得出。”橙颇为惊讶的说。 “差这么多,还认不出,我又不是瞎子。”云梦泽笑着说。 橙露出笑容,一副开心的样子,“主人平时都认不出,我们……” 橙还没说完,青拉他一下,示意他去看蛇眼的神色。 只见蛇眼虽弯着唇角看他们,眉梢眼角却没有笑意。 橙赶紧不再说话,跟青一起退下去。 蛇眼看着月长空,哀哀的说,“长久的分别,我都快忘记你的样子了。” 月长空却看向云梦泽,轻声说,“多久都不会忘记。” 云梦泽想起在“死”的幻境之中,云梦泽在墙壁上用炭笔描画他的样子,连神情都分毫不差。 云梦泽勾起唇角,轻声说,“我知道。” 蛇眼显然见不得两人打哑谜,赶紧开口插话,“对茶点没兴趣?不若现在就随我进内室吧。” “好。”云梦泽答应着站起来。 蛇眼面露不快,想必是不想云梦泽跟着的,可心里应该也知道,云梦泽是必然要跟的。所以蛇眼到底也没说什么,带着两人走入所谓的内室。 内室的四壁全是直达顶部的柜子,有的是药柜,有的则不是。内部正中有两张石床,旁边还丹炉、水池、坑洞等,现在然是蛇眼平时研究邪术的所在。 “说出来你们未必相信,这造人,全天下,恐怕也只有我一人能做到了。”蛇眼说着,求赞赏似的看向月长空。 “似乎全天下的女人都做到吧。”云梦泽说着,走向一个人高的柜子,直接打开。 “阿泽!”月长空轻唤一声,没来得及阻止云梦泽。 柜子里是个一副骨架,总体来看是人,只是左手和右脚是动物的。 月长空闪到云梦泽身边,轻拉云梦泽手臂,训斥道,“怎么随便乱动,万一有毒物怎么办。” -- 第153页 云梦泽轻轻吐了下舌头,其实他已经让小鱼查探过了,知道这里没有危险的东西。不过他不想在蛇眼面前说太多,免得暴露太多小鱼的能力。 “之前有人想把手臂和腿换成动物的,我尝试了一下,失败了。他的肉体瞬间就腐败了,只留下这幅骨架。”蛇眼笑着说。 月长空一挥手,一道风吹起,关上那柜子。他小声对云梦泽说,“怎么竟对这种东西感兴趣。” 云梦泽笑眯眯的不说话,只拉住月长空的手,跟他一起最后到房间中央。 蛇眼明显心中不爽,但对月长空却仍旧和颜悦色,让月长空坐在中间的石床之上,给月长空检查了伤口。 “伤口处还有些毒血没有放干净。”蛇眼说着,就要拿小刀去划那基本上已经愈合的伤口。 “已经放干净了,你想要长空的血,不可能。”云梦泽出手挡住蛇眼的刀刃,笑着说。 蛇眼也笑,颇为志得意满,“不取他的血,我怎么能做出跟他完全匹配的手臂?你自己也说,那些替代品并没有那么像长空,就是因为他们只是我按照想象做得,而不是用长空的血做的。” “我有一个建议。”云梦泽颇为温和的说,“不如你将只做之法告诉我,由我来做。” 蛇眼冷笑一声:“可笑,告诉你,我还怎么混饭吃。” “可我不放心你来做。”云梦泽说。 “你什么意思?你们来到这里,难道不就是要让我为长空重塑手臂么?现在说不愿意。”蛇眼冷冷瞪着云梦泽,表情扭曲。 “来的时候,我有说,让你亲自动手么?”云梦泽笑得云淡风轻。 蛇眼冷笑一声:“那就好走不送了。” 云梦泽转向月长空,轻松的说,“看来这魔修对你的感情,也就那样吧。” 月长空微微蹙眉,似乎有些疑惑,但仍旧淡淡的说,“无所谓,你高兴就好。” 云梦泽握住月长空的手,十指紧扣,拉着月长空就要往外走。 “等等!”蛇眼突然喊住两人,咬着牙说,“好,我答应你。我总算明白了,你跟我来这里,不过是为了破坏我跟长空的关系。让长空怀疑我对他的感情,我告诉你,你错了!我什么都愿意为长空做。” 云梦泽回头看蛇眼,勾起唇笑,那笑容格外甜蜜,带着点云梦泽自己都未察觉的狠毒。 蛇眼虽然答应教云梦泽炼制人体的方法,但是显然不想立刻开始,让云梦泽和月长空先去休息一晚,第二天早上在开始。 “晚上住的地方,由我安排。”蛇眼直接说,“长空住我隔壁的房间,你小子住客房,这一个要求,应该不会再不答应吧。” 云梦泽正好不想跟月长空住在一起,欣然答应。月长空显然不太愿意,但是被云梦泽哄了两句,也便没再反驳。 修仙之人虽然不需要吃饭睡觉,但是休息还是要的,调理内息,吸纳灵力,不足白日消耗的部分。 这一日云梦泽和月长空都经历过大战,虽然因为假月长空的出现,十分混乱,并没有像那日与蓝幽大战一样拼到极限,但也消耗颇多。 云梦泽正在床上调息,今日之事让他意识到一个问题,那就是他看起来太弱了。 虽然他自己心里清楚,他身怀邪王鼎,什么都能应付。可是月长空不知道,永远想要保护他,这样不仅让月长空受到牵制,也让他十分施展不开。 所以,他决定稍微修炼一下,在不进境太快的前提下,让自己看起来强一些。 蛇窟之中虽然没有多少灵气,但是魔气和毒气充足,邪王鼎可以吸纳这些力量,转化成灵力供给云梦泽修炼,这也是为什么邪王鼎可以让主人进境特别快的根本。 云梦泽正觉得灵虚之中灵力鼓胀,不停的凝练,便察觉有人靠近,还不是一人。云梦泽缓缓勾起唇角,果然让他猜到了么? 一直到那两个人在外面招呼,云梦泽这才睁开眼,淡淡说,“请进。” 云梦泽闪身迎到客厅,便见到来人,是橙和另一个假月长空。 “橙,你好。这位是,赤么?”云梦泽笑着说。 之所以能认出来,是赤尤其不像月长空。月长空虽然凌厉,但绝不凶恶,想必蛇眼在制作赤的时候,心里想的都是大杀四方的月长空。 “果然好眼光,你就是月长空的情人。”赤说的语气非常嚣张,带着高人一等的蔑视。这跟月长空又不一样,月长空只是有些满不在乎,且诚实的展现自己的实力,只不过因为实力确实强劲,所以听起来像是嚣张。 “我们仙道,不用情人来称呼,而用道侣。”云梦泽说。 “你们仙道真的麻烦,不就是情人嘛。”赤冷笑着说。 云梦泽并不与他一般计较,只淡淡说,“你们两个来这里,应该不是为了确认我跟长空什么关系的吧。 橙终于开口了,语气倒是平常,“云仙长如此聪慧,是不是也猜到了我们的来意。” “没有人甘心做傀儡。”云梦泽说。 “也未必。”赤说着,轻蔑的笑起来。 橙微微蹙眉,看向赤的眼神中有明显的不悦,但到底忍下,只对云梦泽说,“想必,云仙长也不喜欢有蛇眼这样的情敌,总是缠着武圣。” “我不仅不喜欢蛇眼缠着长空,我也不喜欢有跟长空一模一样的人,在这世间行走。”云梦泽说得颇为诚恳。 -- 第154页 “你什么意思!”赤怒瞪着一身眼睛,手中凝出一把燃着红色火焰的黑色长剑,似乎已经打算一剑劈死云梦泽了。 云梦泽仍旧勾着唇笑,始终保持着淡然的状态,“蛇眼今天答应教我炼制人体的方法,杀了蛇眼之后,我会帮你们换一下脸。” 赤和橙都露出诡异的表情,橙开口问,“蛇眼的方法,并不能变幻容貌,如果能,也不会一个一个的不停制作失败品。” “他不能,我能,我只要知道他的方法。自然就能改进他的方法,实际上。”云梦泽说着,“对于制造人体,我并不是没有研究,我只是不知道他用在你们身上的,是什么方法而已。” 赤收起手里的剑,竟有一丝激动,“此话当真。谁想顶着武圣这张脸,就算好看,也是别人。” “我们可以拥有自己的脸么?”橙也有一丝激动。 云梦泽点头:“自然,我可以办到。” 如果办不到,那也就只能麻烦你们跟蛇眼一起消失了。谁让你们也是害月长空断臂的帮凶呢。杀不了柳成荫,总要杀些人泄愤的。 赤和橙明显露出开心的神色,问云梦泽何事能成事。 “首先,我必须要制作出长空的手臂,帮长空接回去。然后,才能帮你们解除束缚。”云梦泽说。 “你怎么知道我们身体里被蛇眼设了禁制!”赤不敢置信的看着云梦泽。 橙则笑了一起来:“他这样聪明的人,什么猜不到呢。” 说完,橙冲着云梦泽一拜到底,那礼数周全的样子,竟然不像个魔修。 “此事若成,我兄弟五人,众生感念云仙长恩情。今后但凡云仙长有什么要求,只要不危及性命,我兄弟五人必然竭尽全力。”橙郑重的说。 “五人?你们不是六个人么?”云梦泽奇怪的说。 赤冷哼一声:“蓝天生犯贱,就喜欢蛇眼。我们会连他一起杀了。” 橙再次皱眉,这次到没有忍着,反而说,“大哥,我们不是说好的,也要试着救一救他。他可能这是中了咒。” “算了吧,天天去舔蛇眼的脚,说他跟我是兄弟,我都觉得恶心。”赤鄙夷的说。 “杀不杀他,你们自己决定。现在,我要休息了。”云梦泽说。 橙这时才将手中的食盒放到桌子上,恭敬地说,“这里是我为云仙长准备的一些吃食,都是可以滋补灵力的。还有一些这附近的小特产,云仙长若是喜欢,便尝尝吧。” 云梦泽微微点头,算是道谢。 赤和橙走了,云梦泽轻轻挥手,一道风将门关上。云梦泽这才去看那个食盒,倒真如橙所说,没什么猫腻。 云梦泽于是直接拿起食盒,离开房间,往月长空哪里去。 答应分开睡,又没答应不查房。 到月长空哪里的时候,并不见蛇眼。 云梦泽将食盒放到桌上,奇怪的四处张望,那样子,似乎很想从床底、柜中、帘后找到人似的。 “你抓奸啊。”月长空似笑非笑的看着云梦泽。 云梦泽哼了一声:“你不是心虚,怕什么。” 月长空是真的笑了,拉着云梦泽手,带他将整个屋子翻了一遍,“好好好,你看你看,我这里可有什么狐狸精。” “你叫他狐狸精,你觉得他好看么?”云梦泽无理取闹。 “好看就是狐狸精,那你才是。”月长空说完,脸上立刻有些发红,拉着云梦泽的手也差点松开。 云梦泽反手抓住月长空的手,不解的说,“你好歹也活了几百年,怎么还这么害羞。难道一点不通情爱之事么?那以后,岂不是要我教你。” 月长空这次没有害羞,而是勃然大怒,“你这什么意思!你很懂么?” 云梦泽眨巴眼睛,感觉自己好像暴露了什么,于是赶紧假装紧张的说,“我,我都是,都是从书上看的。” “别跟我装样子,你到底哪里知道那些乱七八糟的?平时不好好修炼,都在做什么。”月长空斥责道。 云梦泽瘪嘴,这怎么又扯到修炼上面去了。 “那不是天天都肖想你了嘛。”云梦泽垂下眼眸,委屈巴巴的说。 月长空立刻哑火,一句话说不出来,好半天才干咳着,走到桌边坐下,去看云梦泽带来的东西。 “这些你哪里来的?”月长空捻起一个团子,就要送进嘴里。 “刚刚赤和橙送给我的。”云梦泽说。 月长空立刻放下那个团子,斜眼看云梦泽,“你倒是很快交到新朋友了嘛。” 云梦泽也坐到桌边,状似不经意的说,“那,他们跟你差不多,没准也跟你审美比较像,比较喜欢我这个样子的呢。” 月长空咯吱咯吱磨牙,一掌就要拍向那个食盒。 云梦泽赶紧将食盒抱进怀里,紧张的说,“这些吃食有什么错。你今日消耗巨大,正应该补补,不要砸了。” “我不吃。”月长空冷着一张脸赌气。 云梦泽于是拿起那个团子,送到月长空嘴边,笑眯眯的哄道,“吃嘛,我一收到好东西,就急匆匆跑过来给你,你都不吃。” 月长空斜眼看云梦泽,只见云梦泽一双桃花眼水汪汪的,仿佛弥漫着武器,又似蒸腾着水汽,满是期待和纯真。 月长空到底张开嘴,将那团子吃了,这才嘀咕道,“怎么让你祸害长了这样一张眼睛。” -- 第155页 “我哪里祸害了,我眼睛又怎么了。”云梦泽又拿起一个饱满灵力的团子,喂给月长空。 月长空乖乖吃了,有点气恼的说,“你还不祸害?你说你有没有一次听过我的话。还瞪着一双眼睛装无辜,吃准我不忍心。” 云梦泽边喂月长空,做出担忧的样子,“好像是这样啊。我总是不听你的话,你会不会就不喜欢我了?” 月长空的脸色缓和,咽下团子才勉强的说,“算了,我是你师伯。怎么能跟你计较。” “可我不想你赌气,不想你因为我不听话生气。”云梦泽突然握住月长空的手,一双眼满是诚挚的看着月长空。 月长空怔了一下,脸上微红,却露出一个别样的和煦笑容,“那你以后……” 云梦泽开口说:“那以后还是听我的吧。这样我就不会不听话,你也不用生气了。” 云梦泽哼笑一声,又开始磨牙。 第56章 翌日一早, 云梦泽在月长空的床上醒来,正听到外面蛇眼在喊月长空起床, 而月长空还坐在那里闭目调息。 “稍等。”云梦泽招呼一声,坐起身来,顺手拍了拍月长空的大腿,他昨晚的枕头。 月长空见他醒了, 便睁开眼看他, “你也是奇人了, 都辟谷了,还睡觉睡那么香。” 云梦泽唇角一口, 冲月长空抛了个眉眼,“这正是我新领悟出的, 睡修。” 月长空眉头微颤,转回头, 起身去整理衣袍,就要去开门。 云梦泽却故意放大声音,学着白浩清的语气, 撒娇的说,“啊, 长空, 先别开门嘛。我衣服都还没穿好呢, 你来帮帮我, 我腰好酸啊。” “你不用演这些, 我知道你们昨天晚上什么也没做, 那床上我可是布下了守宫符咒。”蛇眼在外面喊道。 云梦泽和月长空都是眉头一蹙,月长空闪身到门前,推开门冷冷看着蛇眼。 云梦泽诡异的自言自语:“竟还有这种符咒,我都没听说过。” 蛇眼看到月长空,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你们要睡一间就睡一间,只不要做那事情,让我发狂。” “我们同你不一样,不是追求肉.欲,你也不要再说这些。”月长空冷淡的说。 蛇眼正高兴月长空跟他说了个长句,还要接话,云梦泽开口打断,“我要洗漱换衣,长空,你若不关门,那我就直接换了。” 云梦泽话音还没落下,月长空就赶紧把门关上,回头去看,云梦泽已经将外袍中衣都脱下,只剩里面的小衣。月长空赶紧撇过头,闷闷站在那里。 在繁花谷生活了几十年,云梦泽穿衣的规矩极多,不管有多紧急的事情,但凡不是危机性命,都不能干扰他晨起洗漱换衣。 等到月长空再次开门,云梦泽已经是一袭天蓝色广袖道袍,银簪束发,清淡灵秀,仙资清冷。 蛇眼已经没在外面,而是一个云梦泽未见过的假月长空在等两人。 “我叫黄,两位请。”黄极冷淡,一张脸面无表情,说话像在背书。 黄将两人引到昨日去过的前厅,只见前厅已经摆上一桌饭菜,都是些增补灵力的简单小菜。 蛇眼站在桌边,笑着说,“长空,昨日你不肯吃我给你准备的宵夜,怕我下药害你。今日跟他一起,吃点早餐总是可以的吧。” 云梦泽这才知道,原来昨日蛇眼也给月长空送过东西,酸溜溜的说,“我心急火燎的给你送东西,原来倒是画蛇添足。” 月长空轻轻握了下云梦泽手,露出无奈的笑容。 两人于是坐下,与蛇眼用过一个还算和谐的早餐。 主要是云梦泽很和谐,跟月长空调调情,跟蛇眼挑挑衅。他其实还真有点好奇,蛇眼对月长空的所谓迷恋,到底是什么程度。 吃过饭,蛇眼便开始正式教云梦泽如何炼制人体。 不得不说,炼制人体这门邪术,确实有些艰深,云梦泽学起来也并不很快,学了一天,只学完如何炼制骨骼。 “没想到你进境竟然如此之快。”蛇眼看着眼前的手骨,眼中神色复杂,“你若是愿意,不如我收你为徒,将我一系的术法都传给你。当然,并不代表我不跟你抢长空,我只是,不想师父和我的心血后继无人。” 云梦泽看着蛇眼,心中惊诡莫名,不明白这蛇眼又是玩得什么计谋,只是以不变应万变的说,“等我将长空的手臂炼制成功再说。” 月长空却不悦的皱眉,冷冷说,“阿泽断然不会修习你这些邪术的。” “可他现在已经修了,这炼制人体,难道就不是邪术。”蛇眼说着,看向月长空的眼中竟有得意,“怎么,你还觉得他是纯洁无瑕的小仙子么?也不过是个修习邪术的妖人罢了。” 月长空暴起,周身灵压怒张。 云梦泽赶紧拉住月长空,生气也不急于一时,好歹让他把这个好玩的邪术学了先。 “长空,你不是答应过我,不跟他纠缠的嘛。再这样,我就吃醋了。”云梦泽笑眯眯的凑到月长空面前。 月长空的怒火骤然消去,拉着云梦泽离开内室。 云梦泽倒是心情很好,还跟蛇眼挥手,“明日再来跟你学习。” 蛇眼见两人离开,默默咬牙,神情闪动多时,这才轻轻唤了一声,“蓝。” 一扇柜门突然打开,那之后竟是一条甬道,蓝从里面走出来,声音温柔的说,“主人,喊我何事。” -- 第156页 蛇眼看到蓝,这才露出一丝笑意,走过去靠在蓝的怀里,轻声说,“如果他能像你这样,就好了。” 蓝露出一个苦笑,声音却仍旧温柔,“主人一定会得偿所愿的。” 蛇眼弯了下唇角,从袖口中拿出一只草编蜻蜓,“你去,将这封信帮我送出去。切莫让其他人看到。” “我知道了。”蓝接过草编蜻蜓,却没有立刻转身离开,仍旧半搂着蛇眼。直到蛇眼推他一下,这才放开手,再次走进甬道。 蓝在甬道里七拐八拐,竟直接离开小山,走到外间。他又凭烟而起,离开密林,这才将草编蜻蜓放飞。 那草编蜻蜓仿佛鸟儿一样在云间跳跃,速度极快,不出半日,竟到了已成废墟的天玄宗上空,飘飘荡荡的进入一扇窗。 一双苍白消瘦的手接住那草编蜻蜓,将其收进袖中。 “那是什么?”玄玑走上前问道。他仍旧穿着绛紫的道袍,神色憔悴,眼底乌青。 柳成荫淡笑着说:“没什么,一个反复无常的小东西,又来跟我讨好而已。”他的变化倒有些大,穿着黑色的长袍,头发披散着,脸色苍白,嘴角带笑,一双眼满是血丝,原本端正的容颜竟生出邪狞来。 “师兄,你看看你现在说话的语气,哪里还想个仙道正派。”玄玑忧愁的看着柳成荫。 此时他跟柳成荫的角色仿佛互换一样,他成了那个劝解训斥的,柳成荫成了那个嘻笑耍赖的。 果然,柳成荫仍旧笑着,无所谓的说,“有什么关系,左右我也已经不是什么仙道正派了。” 玄玑还要在说什么,柳成荫却伸手打断他,苍白的手指伸到玄玑的唇边,却没有触碰到玄玑的嘴唇。 “我的事情,你最好别管,也别知道。对你,对天玄宗,都好。”柳成荫淡淡说。 玄玑惨然一笑:“现在哪里还有什么天玄宗。” “有,只要你还在,天玄宗就还没亡。”柳成荫说这话的时候,一张脸都扭曲了,“何况我们还有三百弟子,只要悉心□□,总有能成其气候的。再将部分殿宇休整,广招弟子。我们天玄宗,早晚有恢复元气的一天。当年天衍道宗沦落到只剩松鹤一人,如今还不是天下第一仙门。” 说着,柳成荫阴桀一笑,“当然,这天下第一仙门,也当不了多久。我早晚会灭了他们!” 玄玑骤然变色,抢到柳成荫面前,一把抓住柳成荫的手臂,“这件事跟天衍道宗没有关系,师兄如果迁怒,那跟女英又有什么区别?” 柳成荫看着玄玑,微微转开神色,做了个深呼吸才说,“我也只是说说。我现在还远非月长空的对手,想要杀云梦泽,都要找人帮忙。” 玄玑略略松了口气,语带忧伤的说,“师兄能手刃女娲,已经算是祭奠过无辜枉死的弟子们了。” “说起来,女英竟如此不堪一击,难道她不是魔君?”柳成荫微微蹙眉,下意识的召唤出万鬼同哭,在手中把玩。 “也许是我们判断错了,她能号令群魔,可能不过是魅惑之术,或者傀儡之术。”玄玑说。 柳成荫收起万鬼同哭,问道:“今日你收到众掌门来信,他们可有怀疑你编造女英封君的消息。” “自然没有,他们只是有同样的疑问,觉得女英可能不是魔君。”玄玑摇头。 “那就好。”柳成荫略略点头。 两人相对沉默,半晌,柳成荫才再度开口,“过两日,我便要离开。当日上天玄宗的魔修,还没杀干净。” “师兄,这报仇,也不急于一时。”玄玑说着,带点恳求的说,“如今门内百废待兴,只我一个人,如何能料理得过来。” “你放心,我明日便去挑几个资质不佳的弟子,喂他们吃下傀儡虫,让他们代替我,辅助你办事。吃下傀儡虫便只尊命令,不眠不休,忠诚无二。”柳成荫说。 玄玑大惊,不敢置信的看着柳成荫,“傀儡虫?师兄你还精通傀儡术?你要把天玄宗弟子,变成你的傀儡?” “为了复兴天玄宗,他们奉献一下,有何不可。左右是一些资质平庸,成不了气候的。继续修炼,也不会有什么建树,不若做我的傀儡,不仅修为大增,办事也更牢靠。”柳成荫冷漠的说。 “师兄,你别忘了,当年师父也说过你资质平庸。”玄玑气恼的说。 “可我通过多年的努力,已经不再平庸了。然而现在没空给他们时间脱胎换骨,要让他们立刻能为我办事。”柳成荫的声音已经转为冷酷。 “不可能!我决不允许你把天玄宗弟子变成傀儡,你要喂他们吃傀儡虫,不如先喂我吃。”玄玑神色坚决的看着柳成荫。 柳成荫的眼神骤然阴郁,他盯着玄玑,皮笑肉不笑的说,“你以为你能威胁我?如果不是你非要度化万鬼同哭,将万鬼同哭留在身边,又怎么会让女英有机可乘,将万鬼同哭抢走!” 玄玑踉跄着退后两步,声音颤抖的说,“师兄,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是因为成魔么?还是因为邪王鼎。” “你不用管我是因为什么,你只要做天玄宗掌门该做的事情!”柳成荫说完,甩袖而去。 *** 云梦泽跟着蛇眼学习了五天,就将炼制人体的方法都学会了,之后便是开始炼制了。 可炼制需要很多材料,还要算上炼制失败的情况,蛇眼开出极长的单子,让云梦泽自己去采买。 -- 第157页 “钱,我是不会管的。”蛇眼说着,幸灾乐祸的瞥云梦泽。 “钱倒是小问题。”云梦泽掂了掂自己的百宝囊,他在天衍道宗当了多年的月下金童,良缘佳配没凑成几对,家底倒是攒了不少,买这点东西不过九牛一毛。 “那就让蓝带你去买吧。”蛇眼说着,将蓝叫了出来。 蓝最像月长空,只是比月长空多了一分稚嫩和乖巧,但此时学着月长空的样子,清清淡淡的,倒还真的有些难以分辨。 云梦泽见蓝出来,就知道蛇眼定不会让月长空陪他一起去了。 果然,蛇眼开口说,“我什么都顺着你们,你们总也顺着我一件事吧。就让我跟长空单独待个两三日,总可以吧。” 月长空面露不虞,云梦泽却答应得十分轻巧,“好呀。人家都说小别胜新婚,我也跟长空小别一下,尝尝新鲜。” “不行,我不放心阿泽单独出去。”月长空蹙眉道。 “不是有蓝跟着他么。你怕柳成荫?放心吧,柳成荫见到蓝,肯定以为是你,断然不敢动手的。”蛇眼说。 云梦泽看了蓝一眼,赞同的点头,“这个我也保证,柳成荫认不出来。” 月长空冷冷扫蓝一眼,暗暗咬牙。跟这种东西一起出去,他更不放心。这几日在此间,几个假货都对云梦泽殷勤备至,也不知道是安了什么心思,是不是蛇眼让他们诱惑阿泽,破坏他跟阿泽的关系。 云梦泽见月长空咬牙,将没想到他是吃醋,实在是对月长空的情思不报什么期待。他于是上前笑着说:“你放心,我自己会保护好自己的。而且柳成荫一计不成,断然会再做筹谋。这么多年看来,他就是那种暗中蓄谋的人,没有万全把握,断然不会出手的。” “算了,你想去就去吧。但我要……”月长空说着,一把将云梦泽拉到怀里,让云梦泽坐到他腿上。从百宝囊里拿出符水和符笔,在云梦泽的后颈画了一道符。 云梦泽顺势搂住月长空的脖子,蹭了蹭月长空的脸颊,这才从月长空腿上起来,“追踪符咒也画了,这下放心了吧。” 月长空勉强点头。 云梦泽于是稍微收拾东西,便跟蓝离开了蛇窟。 这次蓝倒是没那么寡言,云梦泽跟他说话,他倒是有问有答。 “你喜欢蛇眼?” “你爱他。” “蛇眼是不是派你来勾.引我的?”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代替月长空,陪着你一生一世。” “谁给你的自信,觉得自己能代替武圣剑皇,仙道第一,容颜绝世,温柔体贴,痴情专一,可爱诱人的我的长空的。” “……” 两人一路闲聊,很快便到了附近比较大的城镇,开始采买。 不得不说,炼制人体确实没那么容易,就那单子上的东西,都是极难的。一天转下来,除了将随处可见的买下,其他珍贵的竟然一样也没得。 晚上住进客栈,云梦泽故作焦急的叹气,“这可如何是好,这些东西也太难寻觅了。两三天哪里够,两三年都找不全。” “也没那么难,这处少有卖灵花仙草的,我们明天去另外一座城镇,那里就会有了。”蓝安慰的说。 “那我们可得快些找到,不然我的长空被抢走了怎么办。”云梦泽说着,又拿出两人今日买的特色吃食,“总之,我们先尝尝这里的好吃的吧。” 蓝笑着答应,边帮云梦泽拆一只卤鸽子,边说,“我们今天来得正是时候,今晚这里有个神女祭,非常热闹,我们去看看吧。” “好啊。”云梦泽笑着答应。 蓝轻轻扯动唇角,看起来很像月长空。 “这么多好菜,没有酒怎么行。我去弄壶酒来。”蓝说着,起身离开。 云梦泽见蓝离去,这才摸了下后颈的符咒,轻轻勾起唇角。这蛇眼真是蠢得可爱,那点心思藏都藏不住,怎么还觉得他会上当。 蓝很快找了酒回来,两人对饮,颇为愉快。 等天色渐暗,外面亮起灯火,两人也吃尽兴了,便打算出去凑凑神女祭的热闹。 刚走到门口,蓝突然将云梦泽拉了回来,变戏法似的凭空拿出两张面具,笑着说,“等等,神女祭是要戴面具的。我们这样出去可不行。” 蓝说着,将一个银色的面具带在云梦泽脸上,自己则带上金色的面具。 云梦泽摸了下那面具,镂空的银丝纠缠而成,十分精致。 街上原本人不多,云梦泽还想买玩意给月长空,可随着神女的雕像被从庙里迎出来,街边立刻人山人海,所有人都跟着神女像往城外的河边走。 听说这个祭奠就是要将神女像扔进河中,寓意神女献祭自身,保佑这里一年间风调雨顺,无灾无难。 云梦泽和蓝都被拥挤的人流推嚷着,不得不往前,结果没走一会儿,两人就被推散了,等出了城门,云梦泽便一点见不到蓝的影子了。 一直到河边,所有人才停下脚步,围住了神女像。 云梦泽在人群之中宛若浮萍一般的飘荡,所有人都想有个好位置,来观看仪式。云梦泽不好在凡人中间使用术法,也无意凑到前面看热闹,只能随波逐流的被推挤到最旁边,紧挨着河岸的地方。 仪式开始,所有人都三跪九叩,云梦泽也作势矮下身子,假装叩拜,他可不想拜祭这不知道哪里来的神女,左右这个神女保佑不到他的头上。 -- 第158页 大概是云梦泽心不诚,惹神女发怒,人群起身之时,又是一阵推挤。不知哪里伸出一只手,竟将云梦泽直接推到了水里。 云梦泽赶紧运转灵力,想要御风,却发现这灵力果然运转不起来。不用想都知道,必然是晚上那壶好酒比较特别,限制了他的灵力流动。 云梦泽噗通一声掉到河里,立刻手脚并用的划水,眼看就要划到河边。就见河边的人将神女像往河里推,云梦泽还没来得及暗道一声不巧,那神女像便压顶而来。 云梦泽赶紧潜入水中,却被神女像落水激起的水波推着,喝了好几口河水,一时竟提不上气,脑子里嗡哇乱响,身体无力的往下沉。 这时一条有力的手臂环住了他的腰,将他往上拉。 云梦泽落到河岸边,接连吐出好几口水,这才听到河对岸响亮的祝祷歌。 “你不是说你能应付得来么?才出来一天,就差点淹死。谁封禁了你的灵力。”月长空气恼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云梦泽看向月长空,只见月长空浑身湿透,白色的衣袍紧贴在身上,将匀称的身体线条尽皆展露,黑色的长发上水珠划下,顺着卷翘的睫毛滴落。 “我知道你会来救我的啊。”云梦泽甜笑着说。 月长空暗暗咬牙:“你就不能让我省省心。” 说着,月长空就将云梦泽抱起,御剑而起,“你住在哪里,先回去换衣服。” “我跟蓝住在一起的,要回那里么?”云梦泽问。 月长空似乎这才想起蓝,问道,“那个假货呢?” “刚刚人太多,我们走散了。”云梦泽如实说。 月长空微微犹豫,开口说,“我们再找处地方。” 月长空带云梦泽回到城中,又找了一处客栈,让小二弄热水来洗澡。 月长空刚一关上房门,云梦泽就开始脱衣服,一件一件迅速的往下扒。 月长空一回头,便见云梦泽已经脱得只剩里衣了。 第57章 月长空神色晃动, 竟有些讶异。 云梦泽冲他笑笑, 转身走到屏风后面, 从百宝囊里拿出衣服就要换。他轻拢头发, 将紧贴在后颈上的湿发顺到前面, 指尖划过后颈上的符咒, 轻轻勾起唇角。 月长空向这边走来, 一步一步, 极轻, 几乎没有声音, 但云梦泽仍旧知道。 云梦泽于是开口问:“长空,你不换衣服么?” “我只是觉得,反正也要睡下了。”说话间, 月长空已经转过屏风, 站在云梦泽面前。 云梦泽看着月长空, 笑容灿烂,“你这话,我可听不懂了。” “你懂。”月长空轻笑起来, 伸出手又将云梦泽肩头的发顺到身后,手背摩挲着云梦泽的脸颊。 若有似无的香气萦绕在鼻尖,云梦泽立刻觉得人有些晕乎乎的,喉间有股燥热感,他张开口呼气, “我觉得有些热。” “难道是发烧了?”月长空说着, 竟将头探过来, 想要试探云梦泽额间的温度。 云梦泽下意识的后退,不想惨遭横祸。 眼前的可不是真的月长空,是蓝假扮的。 下一秒,爆裂的灵压将屋顶直接掀开,月长空如一道月光滑落,冰冷的剑光险些割破蓝的喉咙。 云梦泽赶紧披上外袍,额头已经有汗珠冒出来了。 月长空一把握住云梦泽的腰,气恼的说,“我就知道,你一个人出来,准没好事。这又是怎么了。” 云梦泽靠在月长空怀里,将热气吹在月长空的脖颈上,有气无力的说,“你还看不出来,他想对我不轨。” 月长空冷冷看向蓝。 蓝刚刚堪堪躲过月长空的灵剑,此时正半跪在地上,做出防御的姿态。他的衣服仍旧是湿的,那张酷似月长空的容颜上,表情竟有些解脱。 “你果然识破了。”蓝轻笑着说。 “虽然识破,却还是中了你的设计。”云梦泽说着,将事情经过解释给月长空听。 其实这事情简单得很。蓝先在酒里下药,导致云梦泽灵力阻塞,无法施展术法。然后假装同云梦泽在□□中走散,再在云梦泽遇险之时假装是月长空赶来,将云梦泽救走。 云梦泽无法运转灵力,也就无法拆穿蓝的身份。蓝只要演好戏,再用点药,云梦泽必然不会抗拒。 只要云梦泽跟蓝发生过什么,回去再见真正的月长空,自然无言再说些情爱之话。月长空知道这件事,也会与云梦泽产生嫌隙,蛇眼便如愿了。 云梦泽说完,整个人已经紧紧贴在月长空身上,也不管会不会将月长空的衣服弄湿,只喘息着说,“长空,我很难受。” 月长空看云梦泽这个样子,一掌就要拍向蓝的天灵盖,结果蓝忽然炸开,化成一团蓝色的烟雾。等烟雾散去,刚刚的位置便只剩下一条蓝色的小蛇,蜷缩在那里瑟瑟发抖。 月长空见怀里的人呼吸渐重,也便没有去追蓝,他想将云梦泽抱起,无奈此时只有一臂,力不从心,只能焦急的问,“现在怎么办?” 云梦泽拉着月长空的衣领,恨铁不成钢的说,“你说怎么办!” 月长空看着云梦泽那双满是水汽的眼睛,一张脸瞬间涨红,整个人僵硬成铁坨,微微颤抖。 “你若不愿意,我去找那个假货好了,我可不想爆体而亡。”云梦泽说着,一把推开月长空,自己也踉跄得退后两步。 -- 第159页 月长空赶紧伸手再次搂住云梦泽,将人拉进怀里,干燥的唇凑到云梦泽耳边,“不准去。” “你就只会,不准我这个,不准我那个。”云梦泽冷哼的说。 月长空用仅剩的那只手抚摸云梦泽的头发,轻声说,“那你呢,什么都准我么?” “当然。”云梦泽说着,双手攀上月长空的肩膀,后知后觉的发现,月长空刚刚的声音竟然异常平稳,听不出一丝紧张。 月长空轻轻笑了起来,衣袖挥动间,已然张开一道结界。 *** 此时的蓝已经回到蛇窟,站在蛇眼的房门外,却没有敲门。 半晌,门内响起蛇眼的声音,“谁?” “蓝。”蓝刚说完,面前的房门便被瞬间打开。 蛇眼瞪着他,冰蓝的人眼里满是愤怒,金黄的蛇眼里尽是暴戾,“你失败了?” “月长空突然出现。”蓝垂着眼眸说。 蛇眼冷笑一声:“月长空怎么可能突然出现,是他发现你了,叫月长空过去的。” “又或者,他将一切都猜中了,只是在利用我的谋划。”蓝说。 蛇眼裂开嘴,露出一个阴冷的笑容,“这个云梦泽,小小年纪,真的不得了啊。看来柳成荫没说错,想要得到月长空,必须杀了云梦泽。” 蛇眼说完,从袖中抽出一根枯草,在上面匆匆写下几个字,又将枯草编成蜻蜓,递给蓝。 “把这个放出去。”蛇眼说。 蓝应了一声,就要往外走。 “我在暗室等你。”蛇眼说着,眼中竟闪过嗜血的光芒。 蓝仍旧只应是。 月长空和云梦泽是三天后回来的,将该采买的东西尽数买齐,有说有笑的回到蛇窟,甚至不需要人带路。 蛇眼见两人回来,脸色阴沉得可怕,怪声怪气的问云梦泽,“算一算,你有三十岁么?竟如此了得,炼药、符阵、剑术,似乎就没有你不懂的。” “大概就是天赋异禀吧。”云梦泽说着,看向月长空。 月长空淡笑着说:“自然,不是天赋异禀,我也不会一眼看上,想要收你为徒了。” “原来你那么早就看上我了,真是太不正经了。我那时还是孩子啊。”云梦泽嫌弃的看月长空。 月长空摇头轻叹,只得露出无奈的笑容。 蛇眼冷笑两声:“既然东西皆有了,便开始炼制吧。” 云梦泽咦了一声:“你怎么竟比我还急,难道不想长空在这里多呆些时日么?” “何必给自己添堵呢。你们情投意合,水乳交融,我又插不进去。还不放弃,岂不是天生犯.贱。”蛇眼自嘲的说。 云梦泽轻叹一声:“天生这种东西,最难改变。你愿意尝试,已经很好了。” 蛇眼猛得瞪向云梦泽,眼里杀意闪现。 月长空向前一步,将云梦泽半挡在身后,轻声开口,“蛇眼,我不知道你为何会对我生出那种感情。我只知道,我是绝对不会回应你的。但如果你愿意,做个朋友也未尝不可。” “不可!” “真的?” 云梦泽瞪着月长空,第一次不可抑制的发怒,“你要跟他做朋友?” 月长空握住云梦泽的手,神色难得柔和,“我这几日心情好,跟谁都能做朋友。” “我这样的魔修,也配跟武圣做朋友么?”蛇眼声音缥缈的问。 月长空看向蛇眼,眼中难得不见冰寒,“我对朋友,并没有什么要求。只要不是屠戮无辜之辈。” “他之前假扮成你的样子杀人。”云梦泽赶紧说。 “那不是我杀的,是赤杀的,我叮嘱过他不要伤人性命。可是他被我做得暴戾异常,才会……”蛇眼开口解释。 “既然是你造出来的东西,他的杀戮自然算在你的头上。”云梦泽针锋相对的说。 “哦豁,我听说你之前屠了一个什么仙门,可比我弑杀得多。”蛇眼立刻回敬。 “够了!别再纠缠了。”月长空终于敛容立目,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云梦泽瞥月长空一眼,甩开月长空的手,竟自往内室去。 蛇眼凑到月长空近前,月长空却紧紧跟上云梦泽脚步,跟云梦泽挨在一起。 云梦泽一路上就在将月长空往旁边推:“你走,去跟蛇眼做朋友去。过河拆桥的人渣。” “阿泽,别耍小孩子脾气。”月长空颇为无奈。 “现在觉得我脾气大,难伺候了?去找蛇眼去。”云梦泽冷哼道。 两人一路纠缠到内室,甚至不等蛇眼进来,就随手关上了石门。 蛇眼不防,差点被石门将脸拍扁,变成“蛇脸”。 开始炼制手臂,云梦泽才真的体会到,想不用月长空的血确实不行。虽然蛇眼制作假月长空的时候没有用月长空的血,但要做一条跟月长空的手臂一模一样的替代品,就必须用到月长空的血。 云梦泽尝试了三次,终于在第七天的午后成功。 “在药水里泡满十二个时辰,应该就可以了。”云梦泽说着,将基本成型的手臂放进透明的药水中。 那手臂一落入药水,便渗出鲜血,瞬间将药水染成透亮的红色。 “竟这么快。”月长空看着那条手臂,心中总有些疙瘩。制作一个跟自己一模一样的东西,竟如此简单么? -- 第160页 “因为是我,所以快啊。”云梦泽得意的说。 月长空看向云梦泽,神色微暗,欲言又止。 云梦泽左右看看。 此时内室只有两人,他于是召出小鱼,让小鱼守门,这才轻声开口,“你是不是觉得这邪术,不该存在。” 月长空点头。 两人之前一起去采买,已经收到了消息。得知此次讨魔之征,各大门派虽然损失不大,却都被搞得一头雾水。 先是魔君毫无征兆的现世,然后天玄宗近万人被屠灭,组织讨魔之征,又冒出几个跟月长空极其相似的假货来捣乱,指使他们布置阵法。 而最后阵法布置完成,柳成荫带着个几个假月长空现身,砍去月长空一臂便作罢,也不知道是为何理由。 最后讨魔之征匆匆解散,这一切都像是一场笑话。 “此次讨魔之征,这几个假货已经引起很大的混乱。如果不是柳成荫目的在你而不在仙道众,仙道众会不会被屠戮殆尽也未可知。我们应该想个办法,让这个邪术,永远消失。”月长空说。 “你的办法就是跟蛇眼做朋友,然后让他不再用这邪术了?”云梦泽挑眉,眼袋鄙夷的看月长空。 月长空摇头,极清淡的说,“我的意思是,杀了他们。” 云梦泽震惊的瞪着月长空,竟没想到,月长空也会有想要杀人的时候。 “我只是不亲手杀人,并不代表我就真的没有杀念。”月长空轻笑起来,伸手抚摸云梦泽脸,“只是我必须克制。如果我沉迷杀戮,谁又能阻止我。” 云梦泽握住月长空的手,叹息着说,“那这次,我来动手。” “不,让他们自己动手。”月长空说。 云梦泽眨巴眼睛,难道月长空已经知道,那几个假货早就不甘心被蛇眼控制,想要杀了蛇眼么? “那个蓝,几日未见。似乎因为之前没有成事,被蛇眼责罚。我闻到血腥味。”月长空说。 “肯定啊。这些魔修,虐待仆人很正常。”云梦泽对魔修可谓非常了解,到底也是在魔修之中流浪过的。 “所以,我觉得他们应该会反抗。只需要,我们加把火。”月长空说着,微微蹙眉,“蛇眼死后,我会废去这几人的修为,让他们自去。之后的缘法,就看他们自己了。” “你想怎么加把火。”云梦泽问。 “我可以帮他们制住蛇眼。”月长空说。 “哦,所以你说做朋友,是迷惑蛇眼的么?”云梦泽问。 月长空略有尴尬的轻咳一声,撇开眼睛,有些吞吐的说,“是,太高兴了。” 云梦泽嘻嘻笑了起来,伸手去掐云梦泽脸颊,“我的长空呀,快三百岁了吧,还会得意忘形。让我怎么放心你一个人出去,以后还是紧紧跟着我,不准离开我的视线,知道么?” 月长空经过几天的“得意忘形”,如今已经基本康复,瞥云梦泽一眼,毫无威慑的斥责,“没大没小。” 云梦泽于是更没大没小,直接凑上去,咬住月长空的嘴唇。 是真的咬,好像要将月长空吃下去似的,伸出舌头,将月长空的唇瓣往嘴里卷。 月长空僵了一下,立刻掌握主动权,一把握住云梦泽的后脑勺,将一个胡乱的啃咬,化成缠绵的亲吻。 月长空的吻跟他的人完全不同,温柔中带着试探。虽然霸道得不容拒绝,却又小心的摩擦舔吮。 月长空放开云梦泽的时候,两人都有些气喘。 其实用修为,自然可以压下这些反应,可谁又会用修为去抑制本能的愉悦。 云梦泽将脑袋靠在月长空的肩膀上,轻声说,“长空,我们去流浪吧。” “嗯,只要你喜欢。”月长空轻轻说。 “可你不是还要收服万鬼同哭么?”云梦泽说。 “收服万鬼同哭,我们就去,流浪。”月长空说着,轻笑起来,“怎么总是说流浪呢?” “流浪不对么?”云梦泽轻声说。 “傻子。没有家的人才要流浪,我们有家。”月长空说。 “天衍道宗么?是啊,我们偶尔可以回去看看。”云梦泽的声音温柔的自己都觉得奇怪,他竟然对天衍道宗有了这么深的眷顾。又或者他一直都有,只是从来没有深究。 “不是,你是我的家,我是你的家。我们在一起,就不是流浪。”月长空柔声说。 “那是什么?”云梦泽问。 “就是在一起。” “这三个字,真好听。”云梦泽笑了起来。 月长空也笑,轻轻顺着云梦泽头发。 两人互相靠着,良久不说话。直到小鱼通知云梦泽,有人来了。 来的是青,他是众多假货中最温和无害的一个,可以说跟月长空有着一眼就能看出来的本质区别。 “两位仙上,吃晚饭么?”青在门口问询两人。 魔修不会辟谷,他们靠得就是不断从外界获得力量来供给心火燃烧,自然要吃要喝,用尽一切方法获得力量。 “稍等。”云梦泽坐直身体,轻声答复。 青于是离开,云梦泽这才对月长空说,“你就不用去跟他们加把火了,我已经跟他们加过火了。” 月长空微微眯眼,盯着云梦泽。 云梦泽自然地说:“你以为他们对我殷勤备至,就只是受蛇眼的致使,想要勾.引我么?” -- 第161页 “他们是想找你帮忙杀蛇眼。”月长空蹙眉道。 “长空啊,你突然变聪明了。”云梦泽说着,伸手就要摸月长空的头。 月长空一把抓住云梦泽手,拉到唇边轻轻亲了一下,斥责道,“别闹。” 云梦泽将手收回来,顺便也拉回了月长空的手,在月长空的手背上也亲了一下,“不能被你白亲,我要亲回来。” 月长空似乎这才注意,自己刚刚自然而然的偷了香,微微有些脸红。 “总之,你的手臂接上之时,他们便会发难。我们只要从旁帮忙就好。”云梦泽说。 月长空点头,眉间有些犹豫。 云梦泽伸手去扶月长空的眉眼,轻声问,“怎么啊,舍不得。” 月长空摇头:“不是,只是想早点处理完这些事情,跟你一起离开。” 云梦泽勾起唇角笑:“会很快的。” 两人去吃晚饭的时候,蛇眼已经基本吃完了,正在喝什么药,黑乎乎,闻起来一股酸味,蛇眼却泰然若素的一口喝光。 他刚将碗放下,身边站着的蓝立刻将一碟葡萄干送到他手边,他捻几颗吃,轻笑着问蓝,“我罚你,你可生气?” “对着你,我生不起气。”蓝柔声说。 云梦泽敲敲月长空的胸口,用下巴点着蓝,“你看看,你学学,怎么你总是动不动就训斥我。” 月长空微微叹气,无言以对。 两人坐到桌边,捡些补灵益气的吃食,各自吃过。 “怎么,今天不喂手不方便的武圣吃饭了?”蛇眼冷冷瞥云梦泽。 这几日蛇眼倒好像真如他所说那样,没有再纠缠月长空,只偶尔冷嘲几句。 云梦泽冲蛇眼笑笑,想着蛇眼一个将死之人,竟生出两分同情。大概是最近日子太过甜蜜,心都软了些。 是夜,云梦泽没有去月长空的房间,而是回到自己的房间,等着假月长空来找自己。 最后等来的竟是橙和蓝。 “怎么,你们把他劝服了?”云梦泽看着蓝,微微蹙眉。 橙笑着说:“他想通了,虽然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云梦泽看着蓝,好奇地问,“你怎么想通的。” “得不到他的心,得到他的身体也好。你们杀了他,把尸身完整的留给我。”蓝说。 云梦泽眨巴下眼睛,不觉想起蓝幽,难道名字里带蓝的人,都喜欢尸体? “好呀。”云梦泽笑着说。 “你为何看起来如此云淡风轻,你不担心么?”蓝说。 云梦泽不解:“我有什么可担心的?” “你就那么自信,我们几人,一定能杀死蛇眼么?万一不成呢。”蓝说。 云梦泽勾起唇角,看起来反而更愉悦了,“万一不成,你们几个假货死了,我又有什么损失呢?” 蓝看着云梦泽,微微眯起眼,看起来有些阴郁,“你这个人,果然狠毒。” 云梦泽笑得十分坦然,对蓝说,:“难道你一直觉得我是什么良善的小仙童么?” 蓝垂下眼眸,卷翘的睫毛并不能遮住眼神,暴露了他的厌恶,“我只是以为,月长空教出来,怎么也该有点善念。” 云梦泽笑容加深,看向橙,“果然是他年纪小,所以单纯一些么?” 橙看了蓝一眼,笑着说,“也许吧,也可能是被蛇眼教坏了,不像云仙长如此通透。” 橙说完,转向蓝,颇有些教导意味的说,“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没有什么真情,有的不过是利益。你觉得蛇眼真爱月长空?也不过是征服罢了。对他来说,月长空就像一个高档的战利品,能够得到,不过是显出他的优越。” 蓝瞥了橙一眼,露出一丝冷笑,又转向云梦泽,“那对于你,月长空也不过是个炫耀的玩意么?追求到自己的师伯,在仙道,是不是很厉害的一件事情。” 第58章 云梦泽眨了眨眼睛, 笑着说, “你怎么会有这种错觉?明明是长空在追求我, 以死相逼的让我跟他在一起。大概, 我是他的战利品吧。” 蓝还要在说什么, 橙动手阻止了他,“别用你那些幼稚的想法打搅云仙长了, 他跟月仙长的事情,跟我们无关。我们只想要自由,当然, 你可以得到蛇眼这个战利品。” 蓝阴阳怪气的哼了一声,撇开头不再说话。 云梦泽又跟橙确认了一下明日的细节, 便让两人离开。 等到橙和蓝离开,云梦泽眉头立刻拧到一起。原本以为不用再废力气的事情,竟然出了如此多的变数。 云梦泽想了想,既然蛇眼已经察觉, 还把蓝安插进假月长空之中, 那他去跟真月长空暗通款曲, 也便不需要遮遮掩掩了。 云梦泽于是大大方方的去蛇眼的院子里找月长空, 将蓝也背叛蛇眼的消息告诉月长空。 “我觉得他不会。”月长空淡淡说。 云梦泽笑眯眯的盯着月长空:“长空, 你总算开窍了呢。” 月长空眉头微微抖动,瞥云梦泽一眼, 没说话。 云梦泽见好就收, 笑嘻嘻的说, “你我都觉得他不会, 赤橙黄绿青那几个天天跟他一起,又怎么可能就信了呢。” “你是说,他们几个,都不打算杀蛇眼,反而要联合起来算计我们?”月长空挑眉,“自不量力了吧。” 云梦泽点了点头,也露出疑惑的表情,“我当时也是觉得,他们应该有些自知之明,不会算计你我,至少不会算计你。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计谋都没用。” -- 第162页 月长空似乎被夸得十分舒畅,竟难得扯开嘴角,露出一个舒朗的笑容,“确实如此。“ “如果蛇眼是想杀我,似乎也有点想不开。第一未必能成功,第二杀了我,你也会为我守一辈子活寡。”云梦泽说着,摸了摸鼻子,还真有些想不通,蛇眼哪里来的自信,竟认为可以算计到两人。 月长空面露不虞,伸手拍而下云梦泽的额头,“又说胡话。” 云梦泽脑中灵光一闪,盯着月长空,“难道蛇眼找了帮手。” 月长空微微眯眼,立刻也想到,“柳成荫。” “如果他们真的是要杀我,柳成荫肯定是最佳盟友。柳成荫恨死我了。”云梦泽说着,眼中精光闪烁,“我们正好可以趁机夺回万鬼同哭,没准还能废了柳成荫。” “终于不再想着杀了。”月长空脸上的笑意一闪即逝,转瞬又露出愁绪,“柳成荫现在的实力,我担心我无法保你平安。” 云梦泽抿唇,心中有了坦白的想法,他跟月长空已经如此亲密,告诉月长空前世之事,是不是也可以? 云梦泽正自犹豫,月长空却突然开口问,“之前送你的腰带和玉佩,你怎么不带上?” 云梦泽更是无奈,之前两人去采买,月长空给他买了玉佩、腰带之类的玩意,看起来几乎将左锋的棺材本都拿出来了,只可惜那些东西云梦泽一次没带过,因为上面全都被刻上了明晃晃的替身符咒。 “收起来了。虽然洗掉了上面的替身咒,但谁知道你有没有施什么我不知道的符咒在上面。”云梦泽说。 对于之前那个替身符咒,云梦泽一直耿耿于怀。可惜符咒施展过后破碎,他也无法研究那符咒到底是怎么画的。 是以这次月长空送他东西,他立刻便检查了,可惜上面都是他很熟悉的普通替身符咒。云梦泽将符咒洗掉,却不敢掉以轻心,怕再被月长空算计。 月长空瞥云梦泽一眼,露出一个似笑非笑。 云梦泽微微眯起眼睛,怀疑的盯着月长空,“长空,关于符咒,你有事瞒着我吧。你居然画出我都认不出的替身符咒。” “我是你师伯,知道你不懂的东西,难道不平常?”月长空淡淡说。 云梦泽撇嘴。虽然月长空是他师伯,可他比月长空多经历一世,又曾经到处流浪,理应比月长空更见多识广才对。 月长空看着云梦泽,眼中露出担忧的神色,开口还要说什么。 云梦泽赶紧开口抢道:“明日我保证不离开你半步,一切都听你的。替身符什么的,千万不要了。” 月长空看着云梦泽,摆出清冷的表情,“那你今晚好好修炼,不许再偷懒。能提升些修为,我也少担心些。” 云梦泽吐着舌头,不情不愿的从命。 虽然表现得不情不愿,但云梦泽这晚却是真心修炼,可惜之前怠惰了太长时间,哪怕进境神速,仍旧没能一夜就修出元神,不过还是让月长空颇为惊讶。 “短短一个晚上,已经是辟谷期巅峰了。”月长空轻触云梦泽额心,试探云梦泽的修为。 云梦泽此时灵虚饱胀,灵力已有涨裂之势,随时都有突破的可能。 “虽然是辟谷期巅峰,但真想突破,还要看机缘。书我还是读过的。”云梦泽说。 月长空轻弹了一下云梦泽的额头,淡淡的说,“帮你突破辟谷期,我还是能办到的。” “真的么?现在?”云梦泽惊喜的说。 月长空微微蹙眉:“现在?” “现在不可么?”云梦泽今生第一次,渴望变得更强一些。这样月长空,也不会那么束手束脚。 月长空沉默半晌,到底点头。 两人于是坐到床上,云梦泽盘膝闭目,月长空与他面对而坐,独臂伸出,轻轻点着他的额心。 “聚灵于虚,万化归元。三魂入主,七魄随安。元神成,内附开。经络通,气脉畅。”月长空轻声念着汇聚元神的法门,那声音清冷,语气却柔和,将让云梦泽心中难得平静。 云梦泽将灵力引入灵虚之中,感觉到月长空温和的灵力包裹这他的灵虚,让他的灵力不会四溢,亦不会撑破灵虚,可以在灵虚之中任意碰撞融合,尝试化为元神。 “莫要急躁,此次不成,再试便是,我必不会让你受伤。”月长空轻声说。 云梦泽勾起唇角,无所忌惮的将所有灵力冲向一点。 焦灼的刺痛在额间炸开,仿佛一团火,骤然烧遍全身。 云梦泽猛得睁开眼,便见月长空的指尖一片焦黑,正震惊的看着自己。他开口想说话,却疼得无法言语,只觉得浑身都在被灼烤,动也不能动。 云梦泽的周身蒸腾起白烟,力量疯狂的向外奔涌。 月长空俊颜变色,灵压暴涨,想要将那白烟截住,那白烟却自动停下,又骤然缩回云梦泽内。 白色的光芒在云梦泽心口闪烁,一个鼎形的虚影浮现,随着光芒暗淡而消失。 云梦泽痛呼一声,终于重获身体的主导权。 一滴鲜红的血珠从云梦泽的额心划下,云梦泽伸手去摸,好像被烫到似的,猛得收回手。 “阿泽,你有什么瞒着我么?”月长空似乎在尽量稳住自己的声音,却仍旧无法听起来与平时无异。 云梦泽不敢抬头,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元神凝聚,竟会是邪王鼎的形状。 -- 第163页 他现在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云梦泽,还是邪王鼎。 月长空伸出手,轻轻抬起云梦泽下巴,“阿泽,你没事吧?” 云梦泽看向月长空,恍惚的摇头。 月长空用手抹掉云梦泽额间的血痕,凑上前去,将云梦泽拉进怀抱,轻声问,“真的么?” 云梦泽不知道如何作答,好半天才轻声道,“长空,你看到了么?” “我看到了,那个鼎,很像邪王鼎。”月长空说这,搂紧了云梦泽。 云梦泽的嘴唇颤抖,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是不是还用对蓝幽的那套说辞,说并不是邪王鼎,只是同源的上古之物。可如何得来的,又怎么解释?说天生如此么? “元神显形,应该与本人一般无二。”月长空又说。 云梦泽张了张嘴,轻声说,“那,我不是人么?” 好半天,月长空才再次开口,“也许是因为我祝你突破,所以出了岔子。这都怪我,等回到天衍道宗,问问老四是什么情况再说吧。” 云梦泽将脸埋进月长空的肩窝,到底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就这么靠着,直到外面有人来唤,这才分开。 “也该去看看手臂是否炼制成功了。”云梦泽说着,就要往外走,却被月长空拉住。 月长空看着他,难得温和的说,“你的额头。” 云梦泽这才想起来,刚刚突破,他的额头流血了。他于是走到镜子前,打算查看额头的伤势,却被镜中景象震在当场。 按道理来说,元神成,内府开,灵虚自然就不存在了,之前突破灵虚留下的痕迹也会跟着消失。然而此时他的额间不仅仍旧有伤痕,还是血红的鼎状伤痕,看起来好像烙印。 云梦泽瞪着那个图案,心中突然生出一种猜测。 这是邪王鼎给他的印记,象征着他已经是邪王鼎的奴隶,从身体,到魂魄,再无法自主。 月长空走上来,从后面环住云梦泽的腰,小声说,“都怪我,非要自以为是的帮你突破,害你的额头上留下疤痕。” 云梦泽的心口骤然一痛。 月长空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所以才会将错误都揽在自己身上,近似逃避的不希望真相大白。 “其实就是邪王鼎,我是邪王鼎的容器,邪王鼎的元魂融入我的元神,所以我的元神才会是邪王鼎的样子。”云梦泽声音冷漠的说。 月长空的骤然收紧手臂,透过镜子盯着云梦泽,“不可能,邪王鼎只有一个。我们之前都见过,柳成荫用它发动双月镜面阵。” “我……”云梦泽还想说什么,门外却响起了催促的声音。 “月仙长,云仙长,主人让我来通知二位,手臂已经炼制成功了。请二位过去。”橙听不到里面的声音,也不知道月长空和云梦泽是不是就要出来了,只能再次开口提醒。 月长空于是收起结界,开口说,“知道了。” 云梦泽看了月长空一眼,开口说,“那我们先将如今的事情处理过吧。” 月长空露出一个轻笑,应了一声。 云梦泽再次看向镜中,额心的鼎形印记一片殷红,没有半点褪去的意思。 “这伤痕,还是遮掩一下吧。”月长空说着,伸出两指,点在那印记上,运转灵力想要绘制符咒。 可月长空的灵力刚溢出指尖,还未来得及成形,便被那印记吸收。 月长空一怔,大量的灵力从指尖涌出。 那印记立刻仿佛无底洞一样,疯狂的吸纳着灵力,仿佛红色的漩涡,细看竟觉得在旋转。 云梦泽猛得握住月长空的手,眼神颤抖的看着月长空的眼睛。 那双凌厉的凤眸大睁着,乌黑的瞳仁宛若夜色一般深沉。 月长空猛得垂眸,纤长的睫毛挡住神色,声音轻缓低沉,“看来是无法遮掩了,那便暂时如此吧。” 云梦泽张开嘴,想说什么,却实在不知如何说起。他感觉到自己的脆弱,因为害怕失去而升起的恐惧和忧虑,让他异常的焦躁和无措。 月长空伸手搂住云梦泽,轻轻顺着他的头发,柔声说,“没事的,这件事,我会处理的。别担心。你不会有事的。” 云梦泽回抱住月长空,轻声开口,“长空,还有一件事。” 此时橙已经在外面等了很久,见两人还不出来,微微蹙眉,面露忧色。月长空在房间中施展了结界,他无法探听里面的声音,也不知道两人到底在说些什么。想到今日成不成关系到几人的自由,他到底还是走上前,想要试着推开门,探听一二。 就在橙就要推开那道门的时候,那道门从里面被拉开,云梦泽率先走出来。 “久等了。”云梦泽淡淡笑着,一双眼中仿佛三千桃花骤然盛放,艳丽辉煌。 橙微怔一下,这才惊呼,“云仙长突破元神期了?” 辟谷期和元神期有着质的区别,如果不是可以掩藏,很轻易便会被察觉。 “恭喜仙长。”橙说颇有诚意的说。 云梦泽笑笑,并不多想继续这个话题,只跟月长空往内室去。 很快,三人到达,橙留在门外,云梦泽和月长空进入。 此时蛇眼已经在那里,将炼制成功的手臂取出来,放在一块柔软的白色布巾之上。 “很成功,可以帮他接上了。”蛇眼说着,伸出双手,做了个活动手指的动作,“接臂,也不准我来么?” -- 第164页 “这还是要劳烦你了。”云梦泽说着,看向月长空。 制作手臂云梦泽可以,接臂却没有什么经验。他又没秀过花,万一把月长空的手臂缝烂了,看着难受,摸着也难受。 月长空却挑了挑眉,开口说,“还是阿泽来吧。” 蛇眼冷笑,云梦泽却露出不解的神情。 月长空轻咳一声:“我不喜欢被陌生人摸来摸去。” “嗯,我也觉得还是我来吧。”云梦泽说着,冲蛇眼伸出手,“接臂用的针线,给我吧。” 蛇眼不情愿的将一个布包交给云梦泽,冷哼着说,“别以为很容易,到时候缝错了,难受得还是长空。” “我不会。”月长空淡然的说。 云梦泽下意识的冲蛇眼抛了个媚眼,将蛇眼晃眼得一愣。 抛完眉眼,云梦泽还转回头冲月长空甜笑,只得到一个冷哼作为回应。 云梦泽在蛇眼的指导下帮月长空接臂,难得有些紧张,不过好在手很稳,虽然开始几针并不好看,但没有缝错重来的情况。且进行到一半,云梦泽已经完全上手,针法整齐,动作娴熟。 “没想到,你还有绣花的天分。”月长空扯着唇角打趣云梦泽。 云梦泽笑嘻嘻的答应:“我还有很多天赋,需要你慢慢发觉呢。”说完,云梦泽冲月长空挤了挤眼睛。 月长空轻咳一声,微微撇开头。 蛇眼在旁边干巴巴看着,一脸的麻木。 哪怕云梦泽越来越熟练,整个过程也还是持续到夜半才结束。 手臂接上,月长空微微运气尝试,虽然有些生涩,到底是找回了手臂。 “过一段时间,这些灵线融入身体,你便会发现,跟以前没有半点不同了。”蛇眼笑着看那条手臂,眼神温柔。 月长空极淡的应了一声,便对云梦泽说,“手臂接好了,可以走了吧。我们还有事情。” 云梦泽盯着月长空的手臂发呆,总觉得跟之前的不太一样,可又说不上哪里不一样。别月长空喊了一声,这才抬头笑着答应,“嗯,走吧。” 蛇眼看着两人,也没再说挽留的话,只喊来蓝,让蓝带两人离开。 “其实我不用带路。”云梦泽笑着说。 “我知道,你早就将我这里的阵法摸清了。可我还是要将该尽的地主之谊尽到。”蛇眼说着,也跟着两人一起离开内室。 四人走在甬道中,蓝在最前,月长空和云梦泽并排在中间,蛇眼坠在后面。 云梦泽伸手握住月长空的手,正是刚刚接上的那支。 月长空轻轻挠了挠云梦泽手心,暗示云梦泽他也感觉到了异样。 云梦泽灵力试探,并没探出所以然,干脆直接动用邪王鼎。就在他心念电转的一瞬间,邪王鼎骤然运转,将一道符咒从月长空的手臂中吸出,吸入云梦泽体内。 云梦泽只觉得周身一软,往下软倒。 月长空赶紧接住云梦泽,担忧的唤了一声,“阿泽。” 此时四人正好走出山壁,就要进入密林。 蓝色的幽光在云梦泽的眼角闪过,等他反应过来是什么的时候,已经被月长空带着飞离出去。 “还不动手。”蓝大喝一声,密林中立时蹿出五道身影,将蛇眼团团围住。 蛇眼没有看那几人,反而看向月长空,“你真的要杀我么?” “他只是并不会救你。”云梦泽轻笑着说。 蛇眼转开视线,近似呢喃的说,“可真是冷情啊。” “大概是热情都用在我身上了吧。”云梦泽颇有些得意。 月长空还揽着云梦泽的肩膀,手上微微收力,不太赞同的说,“何必废这些口舌,刺激他。” 云梦泽瘪了瘪嘴,实在是在魔道混得时间长了,习惯性的叫板。谁让魔修都是些打之前先来一段的类型,好像不互相招呼几句,一次心火就白激活了似的。 “你不喜欢我了。”云梦泽委委屈屈的看月长空。 月长空轻叹:“你感觉如何?” “灵力流动被封住了,这是一道限制你的符咒。”云梦泽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才继续说下去,“被我用邪王鼎吸到自己体内了。不过很快,邪王鼎就能化解它。” 两人说话的间隙,蛇眼和六个假货已经战成一团。 六个假货结阵,蛇眼则激发心火,召出巨蛇。 蛇眼的修为高深,激发心火之后更是强大,原本异色的双瞳尽皆赤红,闪着嗜血的光芒。 “没想到,蛇眼竟这么强。”云梦泽倒是对蛇眼刮目相看,以蛇眼现在的实力,六个假货的阵法根本无法战胜蛇眼,何况其中还有一个心思不明的蓝。 月长空冷眼看着几人缠斗,一直没有出手的意思。 六个假货渐渐落入下风,赤虽然战力最强,但也最是暴躁激进,大喝道,“武圣,你答应助我们,此时竟要反悔不成?!” 月长空却看向云梦泽,柔声问,“吃掉了么?” 云梦泽咦了一声,诡异的问,“吃什么?我没吃啊。” 月长空轻咳一声,声音略有些僵硬,“我的意思是,你刚刚吸进去的符咒,化解了么?” 云梦泽噗嗤一声笑出来,不能自已的扯着月长空的袖子,手一直抖,“吃了,都吃掉了。” 第59章 月长空于是放开云梦泽, 见他站稳, 这才凝出灵剑, 攻向蛇眼。 -- 第165页 月长空一旦加入战局,蛇眼的优势转瞬不复存在,无可匹敌的天道剑法眼看就要直劈蛇眼的额心。 然而此时月长空身后的六个却忽然变阵,云梦泽立时惊觉, 手中凝出寒冰长剑, 厉喝一声,“长空,小心!” 月长空似乎也察觉异样, 骤然收回万道灵剑,周身灵压暴涨, 挡住了身后的偷袭。 蛇眼和六个假货瞬间结成七杀阵,竟将月长空限制其中。 云梦泽摇头:“纵使这样又如何呢?难道我是摆设么?” 说话间, 云梦泽已经挥剑而起。 月长空看向云梦泽, 瞳孔骤然睁大, 手中凝出一把月色的长剑, 向云梦泽方向甩去,剑光中蕴含着摧枯拉朽的伟力,竟掀起疾风, 向四周扩散,将林中树木尽皆斩断。 几条巨蛇骤然窜起, 想要挡住那道剑光, 却被瞬间劈碎。 蛇眼七人操纵阵法, 骤然凝出一道镜面屏障,截住剑光。剑光将那镜面击的粉碎,自己却紧接着化成碎光。 此时云梦泽的身后悄然起了一道黑烟,黑烟之中伸出一直白森森的骨爪,直抓向云梦泽后心。 云梦泽看到那到剑光碎裂,也看到月长空眼中的痛苦,突然又个不像样的担忧,怕月长空将牙咬碎。 云梦泽硬生生受了万鬼同哭一爪,只觉得后背一片冰凉,竟没有感觉到痛,只觉得麻木。 云梦泽扑倒在地的同时,身后响起一声痛呼,还有不敢置信的呢喃,“为什么。” “好了,你们也该受死了。”月长空轻声开口,手中白光闪现,凝出的却不是灵剑,而是一道阵法。 月长空将那阵法抛入空中,那阵法瞬间放大,紧接着炸开,无数道火光宛若流星落下,瞬间破解七杀阵,将七人一起击倒在地。 云梦泽瞪大双眼,他没看清那阵法的全貌,只知道蛇眼七人心火已经尽皆熄灭,一个个面色灰败,遭到反噬。 月长空破阵而出,直接闪身到云梦泽身边,将云梦泽揽进怀中,恨恨的说,“好了,如愿了。跟我证明你体内就是邪王鼎,又能怎么样呢。” “舒坦了。我不想做个胆小鬼。”哪怕你得知真相会离开我或者厌弃我,我也不要你喜欢的是个假的我。 云梦泽到底还是怯懦了,没将后面那句说完。 “我难受,你就舒坦,很好。”月长空咬牙切齿的说。 就在云梦泽委屈的撇嘴,想要反驳的时候,一个人影从虚空中走出,步伐虽然不紧不慢,但却明显能看出其中的勉强。 “你身怀邪王鼎?”柳成荫死死盯着云梦泽,眼中的恨意仿佛要刺穿云梦泽。 云梦泽勾起唇角,笑容中带着诡秘的得意,“是啊。是不是很惊喜,你想为天玄宗报仇?你想诛杀我?可惜,你永远也办不到。因为邪王鼎,不会让你杀我。” “不可能,邪王鼎只有一个。”柳成荫的声音颤抖,眼中的血丝仿佛爆开一样,将血色晕染出去。 “你难道还没尝到,反噬的痛苦么?”云梦泽嘲笑柳成荫的同时,也感觉到后背伤痕的痛苦。 柳成荫的手微微颤抖,云梦泽注意到,他的袖子上有血珠滴落,将黑色的衣袍染湿。 云梦泽微微惊讶,转而讥笑出声,“你伤得如此重么?” 柳成荫猛得伸出手,只见他整只手宛若龟裂,全是深可见骨的伤口,一直延伸至手臂,鲜血涌涌流出。 然而柳成荫会伸手,自然不是为了印证云梦泽的猜测,而是再次召唤出万鬼同哭。那只骨爪停在柳成荫的手前,随着柳成荫手指的动作而动作。 柳成荫阴冷的开口:“我不信,我一定要杀了你。” 一道灵剑凭空凝出,挡在云梦泽身前,月长空也冷冷开口,声音宛若坚冰,“不要在我面前说一定。” “怎么,武圣要杀我么?我记得,你从不杀人。”柳成荫讥笑道。 月长空轻轻扯动唇角:“你将是第一个让我破例的人。” “哦?”柳成荫露出玩味的神色,“看来我之后,还会有下一个了?” “如果还有下一个,敢于在我面前说杀他的人。”月长空淡淡开口。 云梦泽看着月长空,只觉得胸腔里被塞了一团棉花,堵得发疼。都说喜极而泣,难道是因为疼痛才会哭泣么? 柳成荫手中的骨爪突然张开,月长空也骤然凝出万道灵剑,此时一道青光骤然亮起,将柳成荫包裹。 月长空放开云梦泽,转瞬冲到柳成荫刚刚所站的位置,一道剑光已经劈下,却哪里还有柳成荫的影子。 “有人将他带走了。”云梦泽开口。他此时被万道剑光环绕,并不能冲过去查看。 月长空回头看向云梦泽,微微皱眉,“是玄玑。我以为玄玑伤重,没想到还能施展如此道术。” 玄玑就算要死了,也会来救师兄的。 知道那两人猫腻的云梦泽撇了撇嘴,开口说,“这剑可以收了吧。” 虽然知道是保护他,可被如此多饱胀灵力的剑围绕着,不由自主的就会有危机感。 月长空收起灵剑,轻柔的将云梦泽拉进怀里,查看云梦泽背后的伤势。 云梦泽在外流浪几十年,多重的伤都受过,这点小伤并不足挂齿。不过人都在月长空怀里了,怎么也得撒撒娇,卖卖乖,不然岂不是不划算。 -- 第166页 “师伯,我疼。”云梦泽软绵绵的说。没有喊长空,而是喊了师伯。 月长空的身体立刻一僵,拉扯云梦泽衣袍的手劲更小,连语气都轻柔起来,“一会儿就帮你上药,很快就不疼了。” 月长空边说,边将云梦泽抱起,走到一株倒伏的巨树旁边,让云梦泽侧靠着巨树坐在地上,小心的撕开云梦泽后背的衣服,查看云梦泽的伤势。 “他已经答应放你们自由了,你们还要如何?”酷似月长空的声音响起。 原本在装柔弱的云梦泽立刻转过头,露出好奇的神色。 刚刚月长空破阵,将蛇眼及六个假月长空重伤,此时那六个假月长空已经恢复了一些,正围拢向蛇眼,想要诛杀蛇眼。 蓝挡在蛇眼前面,瞪着算得上他哥哥的几人。 “蓝,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清醒。对他来说,我们只是替代品,是玩物而已,你对他如此痴情,不觉得傻么?”橙看着蓝,眼里满是怜惜。 蓝看向蛇眼。 蛇眼原本比这几个假货修为更高,受到的心火反噬也就更严重,此时还气息奄奄的靠在一块石头上,无法挪动分毫。他见蓝看他,立刻露出温柔的笑容,“蓝,你跟他们不一样。” 蓝也笑了,他伸手抚摸蛇眼的脸,轻声说,“我知道,对你来说,我跟他们一样。” 蛇眼的笑容褪去,眼中露出哀伤。他垂下头,自嘲的一笑,“我以为,我至少得到过谁的感情,原来竟是自以为是了。” “蓝,不要被他骗了。过来我们这里,我们是一样的,是兄弟。以后我们自由了,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比他好看的男人多得是。”向来寡言的青竟也开口劝蓝。 蓝看向自己的这些兄弟,轻轻点头,“也许,尸体是不错的选择。” “蓝!”蛇眼骤然抬头,“我本来还像留着你的。” 蓝看向蛇眼,笑着说,“我知道,你在我们身体里下了限制的符咒。可是,云梦泽已经帮我们解了。” 蛇眼这才看向旁边的云梦泽,露出不敢置信的神情。 云梦泽正在看热闹,见也可以参与一二,便笑着说,“人体炼制,确实博大精深,竟然还可以将符咒炼制进人体之中,佩服佩服。” 蛇眼的脸色彻底灰败,他看着自己造出来的玩物,突然笑了。 “随便吧,我等魔修,本来也没指望有什么好死。”蛇眼说着,一脸轻松的看向蓝,“觉得你与他们不同,并非戏耍,你不信便罢。” 蓝没有回应蛇眼,而是站起来,走向橙,“我不管什么一样不一样。我只要爱到极致,哪怕付出全部。” 说完,蓝骤然从袖口抽出一把幽绿色的匕首,刺向自己的心口。 “蓝!”高低不齐的惊呼同时响起,却也同时落下。 那匕首刺进蓝的身体,立刻化成一团绿色的火焰,将蓝吞噬。同一时间,其他五人的心口也燃起绿色的火焰。 赤、橙、黄、绿、青、蓝,这几个以月长空为模板做出来的傀儡,在绿色的火焰中化为飞灰,只有蓝算是说过一句遗言。 云梦泽微微蹙眉,嘀咕道,“原来还有这种符咒,他们几个的身体是一损同损的么?” “你有空关心别人了。”月长空不满的开口,“肉骨粉没办法完全治愈万鬼同哭造成的伤口,我带你回天衍道宗。” “等等,再看看。”云梦泽冲月长空摆了摆手,还在看蛇眼。 蛇眼看着刚刚蓝站过的位置,怔怔出神。 月长空看向蛇眼,淡淡的说,“也不用杀他了。想必他以后,不会再纠缠我了。” “明明想要的都在手心里了。”云梦泽叹了一声,伸手抓住月长空的手,“我反正不会那么傻。” 月长空轻笑一声,将云梦泽抱起,“我们走吧。” 就在月长空转身的时候,一声极轻的笑声响起,庞大的魔力激荡开来。 月长空用灵压抵挡住那股魔气,回头看去,蛇眼的身体已经化成石像,被风一吹,便落下簌簌的灰。 “他竟然自杀了?”云梦泽颇有些惊讶。 “认清自己的感情,只需要一瞬间。”月长空说着,御剑而起。 云梦泽靠着月长空,心里诸多事情翻滚,却没有力气思考,昏昏沉沉竟睡了过去。 “阿泽?”月长空感觉到怀中一沉,柔声问了一句,却没得到任何回应。赶紧低头查看,只见云梦泽面色发青,额心鼎形的印记红得发黑,已有黑气蒸腾而出。 月长空脸色阴沉,低念一声糟糕,再去看云梦泽身后的伤口,虽然血止住了,却也有黑气在其中翻滚,“怨灵入体。” 云梦泽的伤势如此,遭到反噬的柳成荫便只会更严重,虽然柳成荫靠修为强撑,尚且有意识在,但却浑身发僵,无法挪动。 玄玑带柳成荫御剑百里之外,却也没赶回天玄宗,而是停在一片桃林让柳成荫休息。 如今离讨魔大会才过去两个月余,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桃花开满枝头,粉白一片,煞是可爱。 柳成荫盘膝坐在一株桃树之下,略略稳定灵力,止住血流,这才能开口说话。 “你倒是会选地方。”柳成荫边说边抖落一肩的落花。 玄玑坐在他对面看着他,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凑巧罢了,这里的灵气格外馥郁。” -- 第167页 “我如今是魔修,你却找灵气馥郁之地让我疗伤,安的什么心。”柳成荫半开玩笑的说。 玄玑笑笑:“听说邪王鼎可以吸纳世间所有力量,为主人所用,灵气或者魔气,对你来说,应该都是一样的吧。” 柳成荫没有答话,反而露出沉思的表情。 玄玑见柳成荫如此,又笑着开口搭话,“这片桃林,跟天玄宗那片不一样。你看,有小桃子。这是会结果的桃林。” “他们结果,又与我们何干。”柳成荫冷冷说着,再次闭上眼睛调息。 玄玑轻叹一声,看向柳成荫。 *** 因为云梦泽伤势不稳,月长空也没能回返天衍道宗,而是匆匆找了个城镇落脚,随便找了个无人的院落便住了进去。 万鬼同哭造成的伤口非同小可,其中饱含怨灵。月长空原本以为邪王鼎会将怨灵吞噬,可其实不然,那些怨灵充斥云梦泽体内,竟随着灵力在云梦泽经脉中周转。月长空无从察觉,直到云梦泽晕倒,这才发现。 月长空试图将那些怨灵驱逐出云梦泽体内,可灵力导入云梦泽体内,即刻便被邪王鼎吞噬,一点无法作为。 月长空无法,只得守着云梦泽,等待云梦泽自己消解那些怨灵。 直到第二日午后,云梦泽才终于将那怨灵化解得七七八八,悠悠转醒过来。 云梦泽睁开眼,不见月长空,哑着嗓子喊,“长空?” 月长空转瞬出现在云梦泽床前,将手里的扫把一扔,上前拉住云梦泽的手,“感觉如何?” “好多了。”云梦泽有气无力的说。 月长空松了一口气,伸手抚摸云梦泽的脸,“辛苦你了。” 云梦泽挑了下眉,下意识的说,“不辛苦,为夫君生儿育女,是我的本分。” 月长空大概是想要说些什么,结果被云梦泽这一句话堵成哑巴,一张脸涨得通红,张着嘴,好半天才磕磕巴巴的说,“你这是,又在冒什么胡话。” “你问候我辛不辛苦,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啊。”云梦泽瘪嘴,明明是月长空自己前言不搭后语。 月长空无奈:“我是因为无法帮你驱散怨灵,只能让你自己化解,所以才会说你辛苦了。” “那我就是见你愁眉不展,所以开玩笑逗逗你。”云梦泽说。 月长空终于被逗笑了,刮一下云梦泽鼻子,小声骂道,“小混蛋。” “我都是跟师父学的。”云梦泽说到这里,一双眼紧紧盯着月长空。 月长空微微蹙眉,露出不解的神情,却没有立刻回应,顿了一下才问,“你口中的师父,是说蓁蓁么?” 云梦泽摇头,做了个深呼吸,这才说,“我说的就是你。因为前世,你就是我的师父。” “你说轮回?”月长空试探着问。 云梦泽再次摇头:“不,我说时间逆转。我之所以身怀邪王鼎,是因为我的魂魄来自未来,距今百年之后,我杀了柳成荫,继承邪王鼎。然后又被仙道众人诛杀,在身死即将转世之时,回到了五岁那年。” 月长空垂下眼眸,握着云梦泽的手逐渐加力,想必在努力消化云梦泽所说之话。 云梦泽感觉到手上的疼痛,抿了抿唇,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一切都说个清楚,“在生死间,你我进入的第二个幻境,与今生完全不同的因果,便是我记忆中的前世。那一世,我没能力改变落霞城的命运,眼睁睁看着十万人死于面前,被你救上天衍道宗,拜你为师。是个除了修炼什么也不会的闷罐子,后来继承邪王鼎,杀了小白,又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杀胚。” 云梦泽还要继续说,月长空却一把将他拉入怀中,厉声喝止,“够了,别说了。” 云梦泽蹭了蹭月长空的脸颊,声音止不住的颤抖,“师父,我真的杀了小白。” “你不是故意的,你只是受邪王鼎控制。”月长空帮云梦泽辩解。 “可是,可是杀他的时候……”云梦泽攥紧拳头,下意识的想要回避,可却到底咬牙开口,“杀他的时候我很开心。” “阿泽……” 云梦泽猛得抱住月长空,再也控制不住掩藏多年的眼泪,哭着说,“最让我难过的不是我杀了小白,而是我杀他的时候竟然觉得很开心。我一直以为我是跟师父一样的,是个站在正义一方的仙道正派,结果我根本就是个嗜杀成性的恶棍。” 月长空将云梦泽从怀里拉开,亲吻云梦泽眼角,含去咸涩的泪水,“阿泽。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绝对的正义。是不是我对你太严格,才让你对自己有这样的要求。都怪我,这不是你的错。” “可是我杀了小白。”云梦泽垂下眼眸,始终无法放下这份愧疚,每每想起,都备受煎熬。 “不是你杀的,是邪王鼎引诱你杀的。相信我,我会帮小白报仇的,也会帮你除去邪王鼎。”月长空捧着云梦泽的脸,眼神锐利。 “除去……”云梦泽刚想问月长空怎样除去邪王鼎,便察觉有人过来。 月长空也同样察觉,淡淡开口,“凡人。” 说话间,外面院子里已经响起人声,“老爷,您看,这院子虽然不大,但修葺完好,景观别致,那葡萄架若是不用,还能种些好打理的紫藤,架个秋千玩耍。” 月长空于是起身,走出屋外。 -- 第168页 “妈呀,怎么有人。”尖利的叫声响起,“有贼,强盗啊。” 云梦泽一时觉得好玩,也起身跟上,靠在门边看月长空跟外面的人说话。 只见外面站着三个人,高声尖叫的大概是个管事,旁边跟着个锦衣华服的年轻男人,男人上身后跟着个小厮。 月长空向来不废话,从袖中拿出两片金箔,直接说,“这院子我看上了,租给我。” 管事一看到那两片金箔,立刻双眼冒光,“这,这是真金的?” 月长空不说话,只将金箔抛给管事。 管事伸手一接,烫手似的掂了掂那金箔,“妈呀,这份量,买下这小院都足够了。” 管事说完,咽下口水,看了眼旁边的华服男人。 那华服男人却始终在打量倚在门边的云梦泽,眼中满是玩味,“金屋藏娇,兄台好雅兴。” 月长空微微蹙眉,扫那华服男人一眼,一挥衣袖便卷起一道风。 对面三个人被狂风一吹,连退三步,都露出惊诡的神色。 “您,您莫不是仙人吧。”管事颤歪歪的说。 “我租两个月,不要再来打搅。”月长空说完,转身瞪了云梦泽一眼,揽着云梦泽回到屋里,关上了屋门。 “你刚刚好阔气啊,一出手就是金子,那管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云梦泽笑嘻嘻的打趣月长空。 月长空没好气的瞪云梦泽一眼,冷哼一声,“招蜂引蝶。” 第60章 月长空和云梦泽在小院住下的第二日, 才知道两人所在之处名为望海城, 坐落于南海之滨, 虽偶尔受海盗侵扰,但还算安泰。 “这小咸鱼挺好吃的,给小白带一些回去,他喜欢。”云梦泽并不愿意纠缠在心结上面, 是以没再提起过前世之事。 月长空似乎也没有好奇, 每日便只是关心云梦泽的伤势,找些好吃好玩的给云梦泽。 “他喜欢,等他修出元神, 让他自己来便是。”月长空对于白浩清的态度,倒是没有一丝改变, 不咸不淡的。 云梦泽笑笑,到底买了一坛腌制的小黄鱼, 打算回去的时候给白浩清。 原本云梦泽以为, 这段养伤的时光应该会没有任何波折, 安安静静的, 结果才过了几天,便出了状况。 云梦泽看着眼前的华服公子,露出一个甜笑, “我师伯出去了,你若想拜师, 不若改日再来。” “在下并不想拜武圣为师, 在下只想拜仙上为师。”那华服公子微微笑着, 一张俊逸的脸上风流无限。云梦泽还真未见过这样的人,全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风花雪月的放荡气质,却并不让人讨厌。 云梦泽轻轻勾起唇角,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在下久夜,姓名粗俗,污了仙上尊耳。”久夜说着,冲云梦泽微微一拜,将手中点心盒子递了上来。 “这是拜师礼么?”云梦泽好奇的问。 “自然不是,只是在下的小小心意。在下虽家室不丰,也断然不敢如此唐突仙上。”久夜说着,又将点心盒子往前递了递。 云梦泽伸手接下久夜的心意,淡淡的说,“那我便考虑考虑吧。” 云梦泽说完,竟自往回走。门外的久夜便吩咐小厮帮云梦泽关好院门,然后才离开,也不过多纠缠。 云梦泽将点心盒子放在院中石桌上,自己走到葡萄下的秋千上坐了。 月长空这几日被打通了七情六欲,竟真在葡萄架下种了紫藤,还用灵力催开。又搭了一架秋千,让云梦泽在紫藤花下荡秋千。 虽然是颇为俗气的手段,并没有真的投云梦泽所好,云梦泽还是被哄得十分开心,每日都要在秋千上荡两下才行。 云梦泽晃悠了一会儿,便感觉到月长空回来,嘴角不由自主的勾起,一双眼紧盯着院门。 月长空推门进来,手中拎着一个食盒并一个酒壶。 “我回来了。”月长空一进门便看向紫藤架,眼中笑意融融。 “今天有什么好吃的?”云梦泽也笑着回应,日子好像回到了奔流口的幻境之中,两人每日便只想着这些无聊又琐碎的日常小事。 “酱猪蹄、卤鹅还有海陆酒楼的小菜。”月长空边说边向云梦泽走来,目光落在石桌上的点心盒子上,问道,“这是什么?” “久夜送给我的点心。”云梦泽笑着说。 “哪个久夜?”月长空微微蹙眉。 “就是那日跟着管事来看房子的年轻公子,夸我是你屋中娇客的那个。”云梦泽的笑容扩大。 月长空脸上的笑意消失,一甩袖,那点心盒子便被掀飞出去,直直飞出十几米,撞到院墙上,碎成渣滓。 “你知道他是谁,就敢跟他来往。”月长空不悦的将东西放在石桌上,走到云梦泽身后,轻轻晃动秋千的绳索,将云梦泽荡起来。 云梦泽仰起头,盯着月长空,好奇地问,“他是谁?” “他是当今安王。”月长空并没有使力,秋千虽然在晃动,却始终在他一臂的距离之内。 云梦泽突然想起,他在幻境之中见过的那个“三皇天王府”,之前不就挂着“安王府”的名字么。 “他是安王,是皇室。又怎么会跑到这里来,如今不是政局不稳么?”云梦泽更加好奇。 “这不是你我应该管的事情。总之,不要再理会他。他对你,不怀好意。”月长空说。 -- 第169页 云梦泽微微点头,却忍不住继续追问,“那你怎么知道他是安王的。” “安王的学名就叫久夜,他跟你报上真名,分明就是试探你是否知道他的身份。”月长空猛得抓紧秋千的绳索,不悦地说,“明日我们便离开吧。天下大势,是我们绝对不能碰的。” “为什么?”云梦泽还记得,前世他能不断的变强,就是借助了所谓的天下大势。在那场乱世之中,吸纳了无数的怨气和死气。 “你难道不知道,天衍一脉是怎么断绝的?”月长空低头看着云梦泽,眼神晦涩。 “天衍一脉,又跟我们什么关系?”云梦泽盯着月长空,总觉得月长空这话说得很古怪。 月长空却突然伸手捂住云梦泽的眼睛,轻声说,“别这么看着我。我不想伤你。” 云梦泽断然想不到,月长空也会突然将话题拐到那件事上,竟有些微的脸热,到底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安王的意外纠缠,让两人不得不在第二日启程,御毯回返天衍道宗。 云梦泽还有些舍不得,歪在毯子上跟月长空抱怨,“我们什么时候才能真正过几日闲极无聊的生活。” “总会有的,只要你相信我。”月长空轻轻搂着云梦泽,语气柔缓。 此时在赶路的还有柳成荫和玄玑,柳成荫调息数日,总算能够勉强活动,跟玄玑一起回返天玄宗。 两人路经落霞城,柳成荫突然停下,看着满城的花海若有所思。 玄玑御剑在前,见柳成荫停下,便折返回去,催促柳成荫,“师兄,你在看什么。” “我在想,云梦泽屠灭我天玄宗。我是不是也该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柳成荫淡淡的说。 玄玑神色惊恐的看了一眼落霞城,只见花海之中仿佛飘动着红色的丝绦,极为绚丽。仔细一看才知,那是一队送亲的仪仗,正吹吹打打的沿街行走。十里红妆在花海里蜿蜒,好不壮观。 柳成荫轻轻一指,笑着说,“如此场面,嫁的必然是高门贵女。这落霞城中,最贵的女儿,不就是云梦泽的同胞妹妹么?” “师兄!无论如何,都不该对无辜之人动手。”玄玑说着,凑近柳成荫,浑身紧绷。 “我天玄宗近万名弟子,难道就不无辜么?云梦泽帮女英复仇的时候,可曾想过会牵累无辜。可曾想过,自己的亲人,也要为之付出代价。”柳成荫说着,脸上露出阴桀的笑容,“我杀不了他?但我可以让他痛不欲生。” “师兄!”玄玑猛得上前拉住柳成荫的手,被柳成荫下意识的甩开。“师兄,你决不能做那样的事情。你成魔是为了保护天玄宗,而不是为了杀戮。” 柳成荫看向玄玑,露出一个笑容,“是啊。你没说错。我们回去吧。” 说完,柳成荫御剑往天玄宗而去。玄玑看着柳成荫的背影,攥紧了拳头。 *** 云梦泽和月长空行了大半日便到天衍道宗,还没落下,便见山门前有个人正上蹿下跳,看起来十分焦急。 月长空旋身而起,先云梦泽落在山门之前,一道灵剑招呼向那人。 那人身形翻转,一脚踢开灵剑,冲着月长空怒吼,“小兔崽子,谋杀亲师,你是想篡位不成。” 月长空淡淡应了一声,毫无愧色的说,“我怎么知道是师父,还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小贼。想要来门内偷盗呢。” “反了反了,真的反了你了。”松鹤从袖子里抽出一个棒槌,就要锤月长空。 此时云梦泽也落了地,原本想要看热闹,结果月长空身形一飘,竟躲到他身后。他于是不得不张开双臂,手中裹满灵力,接住了松鹤的棒槌,笑着说,“师祖莫生气,大师伯这是中了毒。” 松鹤眨了眨那双三角眼,奇道,“中毒,中了什么毒?” “中了烂嘴的奇毒,注定一生一世说不出好听的话。”云梦泽笑着说。 月长空弹了下云梦泽的额头,斥道,“小兔崽子。” 松鹤哈哈大笑,得意非常,“真是风水轮流转啊,老大也有今天。我死而无憾了。” 云梦泽听松鹤说死字,心中骤然一紧,开口劝道,“师祖断然不可说这些不好的。世间万事万物皆可成咒,师祖这样的修为,言语中也蕴含力量,是以绝对不能说‘死’这样的词汇。” 松鹤被云梦泽一忽悠,立时眉飞色舞,“云小子说得对,我这样的老仙人,说的话都是言灵,确实不该乱说。蓁蓁可是捡到大便宜了,怎么就收到如此聪慧的弟子呢。羡慕死我了。” “师祖,怎么又是‘死’。”云梦泽实在有些无奈。想到前世师祖就是为了帮他除去邪王鼎而死,又忍不住看一眼月长空,不知道月长空曾经说过的去除邪王鼎之法是怎么回事。 “行了,我们别在这里耽搁,先入山。”月长空说着,冲云梦泽使了个眼色。 云梦泽于是上前,解开护山大阵,同松鹤与月长空一起进入山门。 松鹤一路上都在念叨他云游的见闻,月长空和云梦泽默默听着,不时交换眼神或微笑,都不搭话。 “我说话呢,你们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松鹤突然停住话头,插着腰挡住两人,皱着眉头说,“光在那里眉来眼去,是不是有奸情。” “我们已经结成道侣,等事情处理完,就会离开。”月长空淡淡说。 -- 第170页 云梦泽和松鹤全都被惊在当场,云梦泽是震惊于月长空竟如此轻易就将两人之事告知松鹤,而松鹤是…… “云小子,你是不是受胁迫的。有什么苦衷,告诉师祖,师祖给你做主!”松鹤难得露出严肃的表情,一张皱巴巴的脸都光滑了几分。 云梦泽好笑的看月长空一眼,对松鹤说,“我没什么苦衷,是真心爱慕长空的。” “不可能!老大什么样子我会不知道,谁能看上他,肯定是瞎。”松鹤笃定的说。 云梦泽无法,只得闭上眼睛,伸出手摸索,“天啊,我的眼睛怎么突然瞎了。师祖,快救救我。” 松鹤哈哈大笑,上来搀住云梦泽,“云小子,你怎么了?是被月长空那恶贼毒瞎了双眼么?” “是啊,武圣姿容无双,将我晃瞎了。”云梦泽说着,哼哼唧唧的开始装哭,“师祖快想想办法,我不想当瞎子啊。” 云梦泽和松鹤闹成一团,月长空却一把将云梦泽拉到身边,无奈的说,“你跟他学,还能学出个好来。” 云梦泽睁开眼睛,笑嘻嘻的看月长空。 “混小子,当年是谁非要跟我学的,哭天抢地,要死要活。不姓月,不叫长空是么?”松鹤指着月长空大喝。 月长空却御风而起,不理会松鹤,就要带云梦泽离开。 “等等,师伯,我有事想问师祖。”云梦泽赶紧阻止月长空。 月长空挑了下眉,到底又落在地下,放开云梦泽。 “师祖,我参加讨魔大会的时候,听说门内有座天衍阁,里面有全天下的秘密,是真的么?”云梦泽突然想起女英提过,天衍阁之中有邪王鼎的秘密,想着不若问问松鹤,没准真能有些线索呢。 “天衍阁?”松鹤一脸诡异的看向月长空,“你……” “师父,天衍阁被封锁在那片金色迷雾之中,谁都进不去的。”月长空说。 松鹤别扭的哦了一声,连连点头,“对,天衍一脉断绝之后,天衍阁就封锁了。我在那片迷雾里逛了五年,什么都没找到的。没有天衍阁了。” 云梦泽口里应是,心中却觉得怪异,直觉告诉他,关于天衍阁,松鹤和月长空瞒着什么秘密。 此时三人正好走到外院门前,上面是主楼,左边是左锋,右边是万丈峰。松鹤向右一指,开口说,“我去看看小峰。” 说完,不等月长空和云梦泽提醒他余峰在闭关,便消失不见。 “我们去找老四。”月长空说着,揽住云梦泽的腰,御风而起。 云梦泽虽然还没完全化解体内的怨灵,但也已经无碍,御风肯定是能做到的。不过月长空想要带着他,他也没必要别扭,便靠着月长空,也算偷懒。 山门打开,列缺早已察觉,已经在正殿等着月长空。一见月长空便迎上去,眼睛盯在月长空的左臂上,“耽搁这些时日,就是去治疗手臂去了?” “算是吧。百仙谱近日有什么消息么?”月长空问。 “就是怀疑女英并非魔君,大师兄觉得呢?”列缺问。 月长空微微沉吟,这才开口说,“此次讨魔之征,我并没有遇到女英,也无法判断她的实力。不过不管她是不是魔君,她屠灭天玄宗,百仙谱集结诛杀她,也并不算兴师动众。” “确实,左右此次讨魔之征并没有伤亡,若再有魔君出世,也有人可用。”列缺说着,瞥了云梦泽一眼,又问,“至于说你纵容女英那件事,到底如何?” “我跟柳成荫有些旧恨,当时看到女英上山找柳成荫报仇,我没阻止。”月长空并不算说谎,只是没有说出全部的事实。 列缺似乎也不想纠缠,只淡淡应了一声,“也好。没准此事之后,我门也可以卸下第一仙门这个累赘,只做个隐世修仙之所。” “快了。”月长空扯起唇角,“其他,我回头再跟你说。阿泽受了些伤,我先送他回去。” 列缺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摆了摆手,“去吧去吧,你的阿泽最重要。” 说完,列缺转身上楼。 月长空则轻声嘀咕:“鬼精鬼精的小崽子。” 云梦泽却好奇地问:“不将邪王鼎的情况告诉四师叔,让四师叔想想办法么?” 月长空伸手揉了揉云梦泽的脑袋,轻声说,“既然你体内就是邪王鼎,那跟他说也无用,他对邪王鼎了解不多。” 说着,月长空拉起云梦泽,陪云梦泽往繁花谷去。 因为月仙闭关,巧颜在讨魔大会时就直接跟铁牛离开,云梦泽在繁花谷也没有了非要去问候的,便跟月长空一齐回到小院。 走进小院,没感觉到白浩清的气息,云梦泽还有些不习惯,抱怨月长空,“你把小白打发去闭关,谁帮我种花啊。” 果然,云梦泽走进后院,便发现好几片花田都开始枯败,赶紧拎着壶试图挽救。 月长空倒是悠闲,坐在抄手游廊里面,拎着酒壶看云梦泽忙活。 云梦泽折腾一圈,到底没能将力挽狂澜,还是挖掉了三株枯败的仙草,埋进土里当肥料。 等云梦泽再度放下水壶,已是月上中天。月长空歪在美人靠上,竟像睡着了似的,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只有胸腔规律的起伏。 云梦泽悄悄走过去,想要观察月长空的睡颜,结果刚走进,月长空便猛得睁开眼,漆黑的凤眸盯着云梦泽,“偷看我?” -- 第171页 “不是。”云梦泽说着,飞快的亲了下月长空的嘴唇,“是偷亲你。” 月长空微微脸红,有些僵硬的坐直身体,低声说,“怎么就不能有片刻正经。” 云梦泽转进抄手游廊,一屁股坐在月长空的大腿上,肃起脸面说,“好,我现在正经的向大师伯请教,关于天衍阁之事。” 月长空轻笑起来,眼神中略有无奈,“天衍阁就在繁花谷后那片金色迷雾之中,被封禁了。” “可是看刚刚师祖的样子,明明就是想说,你能打开天衍阁。”云梦泽盯着月长空,不放过月长空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月长空露出一个似笑非笑,伸手拍了下云梦泽的脑门,“师父的话也能信,我们聪明伶俐的阿泽哪里去了。” 云梦泽转了转眼珠,微微凑近月长空,“都说爱情会让人变傻。” 月长空的手从云梦泽的脑门划下,落在云梦泽眉梢眼角,竟有些颤抖。 云梦泽握住月长空的手,拉到自己唇边,轻声呢喃,“你不喜欢么?” 月长空摩挲着云梦泽的嘴唇,眼中卷起浓烈的情感,他轻轻抬起云梦泽下巴,吻上云梦泽的嘴唇,含糊地说,“怎么会不喜欢呢。” 一夜缱绻缠绵。 *** 月长空带云梦泽回天衍道宗,本来是让云梦泽专心养伤的,结果却未能如愿。 如今巧颜不在,静姝又出外云游,繁花谷的事务落在灵雨头上。可灵雨向来是个武痴,完全不耐烦俗务,见云梦泽回来,立刻欢天喜地的将所有事情都交给云梦泽,自己去后山闭关去了。 云梦泽自己也想不到,他入门才二十年,怎么就接下了打理繁花谷的重任。可谷内的师姐却对他非常满意,但凡有什么事情,都凭他的主意办事。 可云梦泽实际上并不想一天到晚的拿主意,对于明年新衣的颜色、下季度购买的茶类、弟子课程安排毫无兴趣。 月长空更是冷着一张脸,对那些来找云梦泽的师姐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无奈月长空脾气不好在天衍道宗早就不稀奇了,那些师姐妹最多问上一句,“大师伯怎么还在云师弟这里。”便像看不见月长空似的,继续跟云梦泽讨教谷内事务如何处理。 云梦泽就这样养了一个多月的伤,这才将将把体内的怨灵化解干净,却尚有怨气混在经脉之中,经脉仍旧滞涩。 月长空探视过云梦泽脉息,终于有些忍无可忍,“阿泽,我过两日要出去一下。” “去哪里?”云梦泽正在拆信。月仙虽然常年不出门,但繁花谷因着美貌,在仙道的名气很盛,交际也便不少。 “去天玄宗,取万鬼同哭。” 第61章 云梦泽停下拆信的动作, 盯着月长空看了半晌, 这才开口问, “怎么突然说这个。” “夺得万鬼同哭, 度化其中冤魂,完成我对仙道的许诺。你我就离开此处,再不受俗物烦扰。”月长空说着, 露出一个轻笑,“你不是一直想去流浪么?” 云梦泽被逗笑了,又问道,“你打算怎么取。” 月长空微微垂下眼眸, 淡淡说, “直接取。” “也是, 柳成荫还远不是你的对手。之前是我牵累你了。”云梦泽轻笑的看着月长空。 他知道,月长空的实力远在柳成荫之上,哪怕柳成荫有玄玑帮手,也未必是月长空的对手, 自己跟着, 不过是将月长空的“软肋”暴露人前, 让月长空束手束脚罢了。 可他又如何放得下心让月长空独自去面对柳成荫,万一呢?万一有什么意外呢?生死搏命, 哪里有完全的赢面。倘若月长空输了,死了, 他又该如何。 月长空扯动嘴角, 似乎想开口安慰云梦泽, 却突然神色一变。 “这是?”月长空从一堆信里抽出一封,看着上面的印信,不敢置信的说,“玄玑的信。玄玑为何会给我们写信。” 云梦泽见月长空岔开话题,也不再逼迫,看向那封信。只见那信封上一片空白,连半个字也无。 “你怎么知道这是玄玑的信?”云梦泽奇道。 月长空指了指信封的封口处,说,“这里,有百仙谱的印记。我能感觉到,是属于天玄宗的那枚印信,就在玄玑手上。” 云梦泽抽出月长空手中的信封,摸了摸封口处,果然感觉到淡淡的灵力波动,可惜他对百仙谱并不熟悉,自然也无法认出这些印信。 “会不会是柳成荫拿了玄玑的印信,写了这封信。”云梦泽说。 月长空摇头:“印信只有各派掌门才能使用,这封信,必然是玄机亲自写的。” 云梦泽微微眯眼,思索道,“就算是玄玑亲自写的,也未必不是柳成荫示意。也不知道这两人又想折腾什么,我们还没去找他们算账,他们倒是先下挑战书了。” 月长空露出沉思的神色,又将那信拿回来,手在封口处一挥,一道符咒没入封口。 月长空抽出信封中的信纸,只见上面五个字,“落霞城有难。” “卑鄙!”云梦泽猛然暴起。他竟将落霞城忘记,怎么会如此愚蠢。 前世柳成荫就曾为了继承邪王鼎而屠灭落霞城,如今柳成荫跟他结下大仇,拿落霞城撒气更是情理之中。 云梦泽心念电转,就要冲出门外,却被月长空挡住,直接困在怀中。 -- 第172页 “冷静点,刚刚还怀疑是阴谋,现在倒是毫不犹豫的相信。”月长空说。 “不管是不是阴谋,都必须即刻动身。”云梦泽焦急的看向月长空,“我绝对不允许落霞城再次被屠。” 月长空的神色微变,放开云梦泽,只说,“我跟你一起去。” 云梦泽于是给霜雪师姐发了蝴蝶信笺,便跟月长空御剑急去。结果刚出山门,便被大队人马拦住。 近千人的队伍在天衍道宗山门外安营扎寨,见两人出来,立刻吹向号角。 正中大帐中立刻奔出一人,不是久夜又是谁。 久夜见到云梦泽,立刻高喊,“云仙长,收在下为徒之事,您考虑得如何?” “没兴趣,赶紧离开。”云梦泽冷冷说完,御剑而去,完全没心思理会久夜。 从天衍道宗御剑前往落霞城,只需要半日路程,然而此时,落霞城却连半日都等不得了。 柳成荫立于落霞城的城头,手中骨爪不停的开合,白骨森森的指缝间血水滑落。此时柳成荫脚下,城头的守卫队已经尽数被剜去心脏,死状可怖。 玄玑挡在柳成荫面前,眼中满是愤怒,“师兄,你真的疯了。” “也许吧。”柳成荫轻笑,“你让开,我不想伤你。” “我决不允许你杀害无辜。”玄玑神色坚毅,周身灵压汇聚。 柳成荫露出不耐的神色,看向玄机的眼中竟有鄙夷,“你的伤还没痊愈,如今元神破裂,经脉不稳,真觉得自己是我的对手?” 玄玑露出苦笑:“我知道,我不像你有邪王鼎相助,那么重的伤,几日便痊愈。我如今不过是残破之体,空有大成期的修为,却发挥不出几成。可我不能看着你屠戮无辜。身为天玄宗掌门,我绝对不允许门下弟子如此。” “你说这话,不觉得可笑么?当年玄妙纵容玄黄子创立玄黄门,用稚童修习邪术的时候,你在哪里?”柳成荫冷笑着说。 玄玑被问得哑口无言,怔在当场。 柳成荫轻叹一声,走到玄玑身前,轻轻拍了拍玄机的脸,“师弟,你还是太天真了。真的以为仙道正派就都是好人?看看云梦泽做过什么吧,一怒之下就屠戮玄黄门,跟魔修勾结,导致我天玄宗覆灭。再看看月长空,虽说不杀人,可因他而死的人又有多少?今日落霞城能跟万鬼同哭一起永垂不朽,已经算是荣幸了。” 玄玑脸色青白,坚决的摇头,“我不管自己做错多少。也不管他人做错多少。我只知道今日,绝不让你妄造杀戮。” 玄玑说着,凭空抽出一把长剑,剑身闪烁着紫色的电光,“师兄,你还记得这把剑么?” “紫电,怎么,你想我拿出青霜跟你拆招么?”柳成荫说着,收起万鬼同哭,也凭空抽出一把长剑,剑身宛若玉质,泛着青色的光芒,有白色的霜气缓缓溢出。 “比剑,我没输过。”玄玑露出一个轻笑,旋身而起,攻向柳成荫。 “那是过去了,师弟。”柳成荫挽了个剑花,挥剑迎击。 *** 云梦泽御剑疾驰,心中正自焦急,忽然被月长空拦了一下。 “是玄玑。”月长空拦下云梦泽,看向远方。 月长空的灵知比云梦泽敏感得多,能迅速感知到靠近之人。 云梦泽即刻跟小鱼五感共享,果然看到一道紫色的身影御剑而来。只是那身影极其不稳,看起来摇摇欲坠,身下的剑也满是裂口,似乎刚刚经历过一场大战。 月长空和云梦泽对视一眼,一齐迎上去。 玄玑远远见到两人,扯动唇角,露出一个放松的笑容,“你们看到信了,快去救……” 玄玑话还没说完,便一头栽下剑去,跌落云端。 月长空伸手一抓,用御风之术将玄玑扶起,拉到两人身前。 玄玑身上的伤势不算重,只是灵力消耗一空,这才支撑不住晕倒。 “现在没空理会他,赶紧去落霞城。”云梦泽见玄玑如此情状,心中更加焦急。 月长空应了一声,却到底带上玄玑赶路。 两人再次加快速度,云梦泽的剑也由月长空推着,急速向落霞城赶去。 还没到落霞城,两人便感知到极强的怨气,心中都是一紧。直到远远看到落霞城,神色才稍稍缓和。 虽然无数怨灵围绕在落霞城上方,但落霞城被照在一团白色的守护结界之下,还未被怨灵侵入。 月长空和云梦泽两人边举剑斩杀怨灵,边冲进守护结界之中。 那守护结界是天衍道宗弟子所设置,自然不会阻拦月长空和云梦泽。 “幸好四师叔在这里开了间药铺。”云梦泽庆幸的说着,看向月长空的眼神满是感激。 月长空露出一个淡笑,领云梦泽前往天衍道宗所开的药铺。 此时落霞城内一片混乱,街上到处都是惊慌逃窜的人群,甚至很多人聚集在城门口,想要出城。然而整座落霞城皆被怨灵围困,出去更是送死,幸好有结界和落霞城守卫拦着。 两人抵达药铺,一进门竟见到云慕和云孟诚。 “阿则?”云慕看到云梦泽,立刻双眼发红,露出又惊又喜的神情,但很快又板起面孔,“不是让你不要再回来么!” 云梦泽心中百感交集,双膝一弯就要跪下。 月长空却横空伸出一只手,将云梦泽撑起,“事急从权,我带阿泽来处理万鬼同哭,云城主和少城主请回府中等候,稳定住落霞城居民。” -- 第173页 云慕原本还有话说,被月长空如此截断,竟不知如何开口,只点头答应,带着云孟诚就往外走。 云慕越过云梦泽之时,身体明显的颤抖,极力克制才没有多看云梦泽一眼。云孟诚却停在云梦泽身边,极快极轻的说,“大哥,父亲一直很思念你,之前怕带累你,才一直不联系。此事结束,你也回家看看吧。” “阿诚!还在说什么,赶紧跟我回去,不要耽误几位仙长驱除邪魔。”云慕见云孟诚没有跟上,开口呵斥。 云孟诚答应一声,匆匆跟上父亲的脚步。 云梦泽看着两人离开,长舒一口气,这才看向月长空。 月长空的神色柔和,轻声道,“你没有错,自然不用跪。柳成荫的杀意,由心生,而非由你生。” 云梦泽到底展露笑颜,轻轻应了一声。 见两人说完话,药店之中的两个天衍道宗弟子这才上前,跟两人说明情况。 “这个阵法是我跟师弟依照四师叔所画图纸布置的,所用灵宝皆是这几年在落霞城以物易物积攒下来,虽然不是上上品,但也均非俗物。”年长些的弟子竟是万丈峰的崔函,在外院时跟云梦泽住过一个房间。 “还能抵挡多久?”月长空淡淡问。 崔函面露忧色,望向外间天空,“最多两个时辰,这十万怨灵实在太过强大。” “可知柳成荫在何处?”月长空又问。 崔函摇头:“不知,但这怨灵是从城中蔓延起的,我跟师弟激活结界,才将他们驱逐出城。柳成荫想必就在城中。我二人在此维持结界,不敢离开,也不知他具体在何处。” “我跟阿泽去寻柳成荫,你二人继续维持结界。顺便看好他。”月长空说着,将玄玑放在一张椅子上,“他未必就是真的昏倒,也可能有所图谋,你们要小心。” “是!”崔函师兄弟两人答应道。 云梦泽见月长空将话说完,也没其他可说,跟着月长空离开药铺。 “你觉得玄玑有诈?那为何不将他扔在半路,反而带回来。”云梦泽问月长空。 月长空淡淡开口:“他在这里,我才好将天玄宗彻底从仙道除名。” 云梦泽一怔,面露不解,“天玄宗已经被屠灭,下次重修百仙谱,它必不在其上了吧。” 月长空看向云梦泽,眼中有丝沉重,“不仅仅是不在百仙谱之上,而是彻底消失。” 云梦泽没想到月长空有如此想法,颇有些惊讶,“是因为天玄宗威胁到落霞城么?” “天玄宗在一日,便是柳成荫的避难所。只有让天玄宗真的亡了,柳成荫才能好好龟缩起来,不再生事端。”月长空说。 云梦泽微微皱眉,总觉得月长空此话十分古怪,开口问道,“何不今日就废了柳成荫,还要给他机会报仇。” 月长空微微垂眸:“我并没有把握毁掉邪王鼎。只要邪王鼎一息尚存,即使废了柳成荫,他也可能东山再起。” 云梦泽沉默下来,一时也想不出万全的方法来解决柳成荫。 两人很快在落霞城中兜转一圈,并没有察觉到柳成荫的气息,反而又回到药铺之中。 崔函两人仍旧在维持阵法,而玄玑也仍旧在昏迷。 “长空,你是觉得,只有玄玑能带我们找到柳成荫么?”云梦泽问道。 月长空轻叹:“只能一试。” 说完,月长空将一枚丸药喂给玄玑。玄玑的脸色稍缓,转醒过来。 “月前辈,云师侄。”玄玑看到两人,立刻露出苦笑,“是我的错,我不该包庇师兄。我只是实在想不到,师兄会变成这样。” “他从来都是这样,只是你活在自己的想象中。”云梦泽直截了当的说。 玄玑惨然一笑,开口问道,“现在是何情况。” “我门弟子张开结界,将万鬼同哭中的怨灵隔绝在城外,但支持不了多久。现在必须找出柳成荫,将万鬼同哭控制住。”云梦泽说。 “我能找到他。”玄玑说着,站起身。 “请吧。”云梦泽说着,看向月长空。 月长空冲云梦泽轻轻点头,算是赞同云梦泽的处置。 两人于是再次离开药铺,跟着玄玑去找柳成荫。 玄玑没有御剑或者御风,反而用走,不时停下,施展符咒辨别方位。 月长空和云梦泽都不多问,心中的思量相同。 如今的玄玑断然不是柳成荫的对手,柳成荫放玄玑逃出,肯定别有目的。所以并不是不怀疑玄玑,而是压根没有信任玄玑,自然也不在乎他举止诡异。 两人原本以为玄玑是想拖时间,没想到很快,玄玑就将两人带到茶花山庄,指着大门说,“师兄就在其中。” 月长空手中凝出灵剑,一剑劈碎了大门,率先走进去。 此时茶花山庄空无一人,也不知道是都跑出去避难,还是已然成了柳成荫的扇下恶鬼。 茶花山庄原来是云氏家庙,是上古封印的所在之处,此时改成了花圃茶田,已经完全看不出当年的模样。只能隐约感觉到一丝先天八卦阵之中相互勾连的力量。 云梦泽一进入茶花园便跟小鱼五感共享,想要沟通火灵,可惜,他虽然在茶花园中感觉到了很强的火属灵气,却并没有感觉到火灵。 三人很快走到茶花园中的桃花林,便见桃花树下站着一个黑衣男子,手中把玩着一把象牙折扇,见到三人,他轻巧的合上折扇,笑着说,“恭候多时。” -- 第174页 “师兄,快住手吧。”玄玑看着柳成荫,眼中神色难看。 “师弟,快动手吧。”柳成荫说着,轻轻点了点食指。 一道剑光瞬间贯穿月长空的胸膛,快得云梦泽甚至无从反应,只能下意识的扶住月长空倒下的身体。 玄玑放开剑柄,往后退了两步,一张脸面无表情的看着月长空。 “长空!”云梦泽此时才找回声音,即无法相信又担忧莫名。 月长空半跪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把青色的长剑,伤口冒出白色的雾气,破碎宛若红宝石的冰碴簌簌掉落。 月长空轻轻一笑,淡淡的说,“是我轻敌了。我这条左臂之中,还有什么?” “有一道我的傀儡符。当然,力量太过微小,完全无法影响武圣,但是足够让武圣无法察觉我的傀儡。”柳成荫说着,冲玄玑招招手。 玄玑走向柳成荫,停在柳成荫的身边。 柳成荫伸手摩挲玄玑的脸颊,轻笑着说,“这才乖啊。” “长空,你怎么样。”云梦泽扶着月长空,脸色难看。 月长空摇了摇头,伸手拔出胸口的长剑,将那把剑扔到地上。 云梦泽立刻取出肉骨粉,想给月长空上药。 可柳成荫却不给他机会,骤然将象牙扇甩向月长空,身形飘忽的攻了过来。 “为什么你觉得,我会给你时间,让你们上药疗伤。”柳成荫阴桀的笑着。 月长空手中凝出长剑,招架住柳成荫的攻击。 云梦泽也赶紧凝出寒冰长剑,他无法对柳成荫动手,却可以阻拦玄玑。可玄玑竟然根本不打算帮柳成荫,反而御风而起,直往外去。 “他要毁掉结界。”月长空大喊。 云梦泽也已然猜到,就要追上玄玑,可他刚离开地面,脚腕却突然被抓住。云梦泽大惊,竟然有人能无声无息的靠近他。 他一脚踢向身后,却被挡了一下。脚尖传来的灵力异常熟悉,竟是月长空。 “阿泽,小心。”月长空低声提醒云梦泽。 云梦泽这才回头去看,抓着他的竟是一个孩子。怪不得他无知无觉,他将灵知外放,只能感觉到身怀灵力之人。而此时,一群凡人渐渐将他包围,其中一个七岁的孩子死死抓着他的脚腕,力量大得惊人。 “稚子何辜啊,云梦泽,你要杀了他么?”柳成荫阴桀笑了起来,“这些人虽然被我控制,可魂魄尚在,尚有回转的余地,你要杀死他们么?” 云梦泽伸手点上孩子眉心,立刻发现他是中了傀儡术。确实比较简易,可以破解的傀儡术,但是解起来颇废些周章。 云梦泽又尝试去掰孩子的手,却不敢使力,生怕掰断孩子的手腕。那孩子虽然是凡人,但身体素质被傀儡术加强,是以手上力气极大,云梦泽无法撼动。 就在他折腾的这片刻,周围的凡人已经都聚了上来,将他团团困住。他要挣脱这些凡人,便难保会伤到他们,若不挣脱,又无法阻止玄玑破坏结界,一时竟陷入两难。 “莫急,先解开他们的傀儡术。我天衍道宗的弟子,也没那么脆弱。”月长空的声音传来,稳住了云梦泽心神。 云梦泽往天上望了一眼,见月长空正跟柳成荫打得难分难舍,心中一凛。灵力探出体外,迅速的化成符咒,不断地打入周围的凡人体内,试探消解他们所中的傀儡术。 解除这些凡人的傀儡术,云梦泽足足用了一个时辰。 他刚将最后一个凡人放倒在地上,便感觉大地震动。他抬头去看天空,只见白色的结界破了一个洞,灰扑扑的怨灵从那洞中挤进来,将洞撑得越来越大。 月长空还在与柳成荫交手,两人的动作都有迟缓,显然消耗颇多。 月长空的脸色青白,他手中猛然出现一道金色的符咒,平推而出,瞬间困死了柳成荫手中的万鬼同哭。 那骨爪好像被捏住一样,竟然没有随着柳成荫的指挥动作,而是停在空中,僵硬的抽动着。 云梦泽来不及思考,猛然冲上去,一把抓住万鬼同哭。 第62章 骨爪落入云梦泽手中,竟发出刺耳的长啸, 仿佛疾风互相摩擦, 又仿佛万千人同时哀嚎, 真正的万鬼同哭。 云梦泽额心的鼎形印记寸寸迸裂,血珠溢出。同一时间, 骨爪在云梦泽手中融化, 万千冤魂像被旋涡吸引一般,疯狂的向云梦泽聚拢,涌进云梦泽手心。 “不可能!”柳成荫震惊的看着云梦泽, 声音完全走了调, “就算你身怀邪王鼎, 也不可能瞬间将万鬼同哭吞噬!邪王鼎根本做不到。” 月长空此时也停了下来, 一双凤眼中瞳仁漆黑,竟没有丝毫波动, 只淡淡的说, “你跟他又如何相同。你的意志, 根本无法控制邪王鼎。” “你说什么?”柳成荫说着, 再次攻向月长空。 月长空的手中却突然凝出一把金色的长剑, 他的身形闪动, 一剑没入柳成荫的额心。 柳成荫一口血喷出,月长空却已经飘然转身, 冲向云梦泽, 接住了晕倒的云梦泽。 “你走吧。你的死期还没到。”月长空的声音极轻, 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说话间, 他已经抱着云梦泽御剑而去,甚至没有再看柳成荫一眼。 柳成荫扑倒在地上,脸色一片死灰,一双手支持着身体,却根本支持不住,整个人抖如筛糠。他紧紧咬着牙,仇恨的念着月长空三个字。 -- 第175页 月长空将云梦泽抱回落霞城的药铺,便见崔函师兄弟两人倒在地上,并不见玄玑的身影,想必是被柳成荫召唤回去。 月长空将云梦泽放在椅子上,上前探视崔函两人的脉息,虽然受伤,但却并不严重。他于是不管两人,再次将云梦泽抱起,疾步前往后院的屋舍,将云梦泽放在床上。 金色的符咒不断在月长空的掌心浮现,又一个一个的没入云梦泽额心,良久才阻住了云梦泽额心的血流。 “阿泽……”月长空的声音空洞,他伸出手,擦拭云梦泽额心的血迹,“是不是我太自私了?” 云梦泽的眉毛动了动,竟有清醒的意思,月长空立刻凑上前,又唤了一声,“阿泽?” 云梦泽缓缓睁开眼,便看到月长空担忧的看着自己。 云梦泽轻声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也没想到,竟能将万鬼同哭吞噬。” 月长空抓住云梦泽手,声音干涩,“应该我来度化这十万冤魂。” “那现在,你度化我就好了。”云梦泽的唇角才刚刚勾起,眼前便是一黑,意识瞬间模糊。 月长空见到云梦的瞳仁竟然瞬间变成白色,其中映照着张牙舞爪的恶鬼,不过很快,便又恢复成黑色。 云梦泽茫然的眨了眨眼睛,难得竟露出些慌张,极轻的喊了一声,“师父。” 月长空将云梦泽抱进怀里,柔声道,“我在这里呢,别怕。闭上眼,睡一觉就会好了。” 云梦泽应了一声,疲惫的闭上眼,靠在月长空怀里睡下。 第二日,崔函师兄弟两人也转醒过来,回返天衍道宗,请来了列缺。 月长空将那枚金色的百仙谱令信交给列缺,只说让他召集百仙谱众人,彻底将天玄宗从仙道除名。 “玄玑已经被柳成荫控制,不将天玄宗彻底封锁,柳成荫早晚还会利用天玄宗作。”月长空说完,也不多解释,带着云梦泽就要离去。 云梦泽还在睡着,虽然脸色青白,但神态安详,似乎在做着什么美梦。 “大师兄。”列缺叫住月长空,一张脸难得竟有纠结之色,“你会离开么?” 月长空露出一个轻笑,转头看向列缺,“怎么,我跟阿泽结成道侣,你嫉妒了?不是最嫌弃我么?” “你知道,我指的不是这个。”列缺说着,看向月长空怀中的云梦泽,“我总觉得他来之后,你变了很多。” “那说明你不了解我。”月长空说着,挑了挑眉,唉声叹气的说,“一群小崽子,不知道我为你们操了多少心。一天天就只会给我添麻烦。” 列缺到底皱起眉头,一脸不虞的盯月长空,“如果我真的不了解,只能说你有事瞒着我。” “一群小崽子,能谈什么事情。”月长空说着,御剑而起,“我先回去,你将这些处理好。” 说完,月长空竟自离去,只留列缺站在原地,担忧的望着他的背影。 月长空返回天衍道宗,却并没有回繁花谷,而是前往后山,来到他平时闭关的一处山谷。 那谷地位于两山之间,有一条细细的小溪蜿蜒流过,溪边有座木屋。月长空将云梦泽抱进木屋。 那木屋中虽然陈设不多,却都十分精致。月长空将云梦泽放在床上,拉过一床细软的蚕丝被给他盖上。 蚕丝被一触碰到云梦泽身体,立刻散发出浅淡的蓝色光芒。云梦泽醒来的时候,就被那蚕丝被镇住了,甚至忘记了身体的不适。 云梦泽坐起身,拎着那蚕丝被,不敢置信的说,“这是用北海冰蚕丝织造的蚕丝被么?我听说北海冰蚕一千年才产一两丝,这是多少斤啊。” 月长空原本在窗边写着什么,见云梦泽醒来,立刻走过去,轻笑着说,“我好歹也是武圣,总也有点好东西的。” 云梦泽放下蚕丝被,一双眼开始打量木屋中的东西,还真发现一些珍品。他有点好笑的将眼神转回到月长空身上,“这么说来,这里是左锋的库房了?” “不过是我闭关时休息的地方。”月长空说着,伸手握住云梦泽手,“你感觉如何了?” 云梦泽勾起唇角,满不在乎的说,“也没什么感觉,左右就是体内满是怨灵。如今我即是邪王鼎,自然不会受这些怨灵影响,只是还不能将他们的力量化为己用。” “真的不能?当真不会用怨力施展术法?”月长空微微挑眉。 云梦泽轻咳一声,撇开眼神的转移话题,“你带我来这里,是闭关么?” “你不是让我度化你么?”月长空说着,唇角微微拉起,露出笑意。 云梦泽不由自主的露出笑容,却到底收住,露出担忧的神色,“你要怎么度化我。邪王鼎对我的影响,并不是那么简单。” “你现在,能感觉到邪王鼎的影响么?”月长空轻声问。 云梦泽怔了一下,伸手触摸额间的印记,苦笑一声,“这我还真说不上来,那是一种感觉,我无法仔细形容。” 月长空也伸手抚摸云梦泽额间,轻声说,“没事的,我在这里。” “也对,不管我如何,你总能度化我的。”云梦泽握紧月长空的手,笑容加深。 月长空没有说话,只看着云梦泽。 云梦泽也就盯着月长空。 两人互相望良久,最后是月长空绷不住,柔声开口,“无论用什么办法,我一定会度化你的。。” -- 第176页 云梦泽不然不想再提邪王鼎,笑着转移话题,“说起来,柳成荫如何了?” “被我震断经脉,没有十年是别想恢复了。”月长空淡淡的说。 云梦泽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遗憾,瘪了瘪嘴,将脑袋靠上月长空的肩膀,小声嘀咕,“真烦人,我要是能宰了他就好了。” 月长空伸出手,摩挲云梦泽脸颊,“抱歉,我没有杀他。我担心自己继承邪王鼎,会无法控制。” “我也不想你继承邪王鼎,我们两个一人一个邪王鼎养在身体里。又不是好玩。”云梦泽说着,更贴近月长空。 月长空也配合的伸手搂住云梦泽,就要吻上云梦泽脸侧。云梦泽却突然周身一抖,僵直的坐起,瞳孔中再次弥漫起一片白雾,其中恶鬼张牙舞爪。 月长空暗暗咬牙,心中疼痛。过程也许会有些艰难,但结果,相信会是他想要的。 云梦泽很快恢复神志,晃了晃脑袋,还没想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便被月长空拉进怀里,吻住嘴唇,夺走呼吸。 月长空和云梦泽于是在小屋住下,云梦泽消化十万冤魂,月长空度化云梦泽。 所谓度化,自然就是要讲解人生奥义,生死玄妙,于是…… “长空,讲讲你以前的事情啊。听说你一把鼻涕一把泪,求着师祖收你为徒。抱着师祖的大腿,被师祖拖行了上百里,是不是真的?”云梦泽将脚泡在溪水里,乐呵呵的问月长空。 月长空正在给拆一只野兔,晚上要给云梦泽炒兔肉吃。听到云梦泽这话,气得咯吱咯吱磨牙,“听他胡说。明明是他找上我,赖皮赖脸的非要我跟他上天衍道宗。” “就像你当时在落霞城,非要带我上天衍宗那样么?”云梦泽又问。 月长空手中的光刃骤然暴涨,又很快回缩,颇为无奈的看着云梦泽。 云梦泽于是扬起一个笑脸:“其实我想跟你走的啊。前世落霞城被屠,是你救了我,你就是我生命里的那道光,没有你,我的生命毫无意义。” 月长空被说得有些脸红,低下头专心处理野兔。 云梦泽却不肯放过他,故作哀戚的说,“可惜,那时候我太无趣了,你都不喜欢我。” “谁说我不喜欢你。”月长空皱着眉,凭空做了个弹指的动作,一道轻柔的风便在云梦泽的额心撞了一下。 “你就是不喜欢我啊,对我特别凶。”云梦泽说着,委屈的低下头,将溪水踩得哗啦啦响。 “我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对你好。我怎么会不喜欢你呢?我所有的心思都花在你身上了。”月长空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干脆拎起野兔转身走了。 云梦泽原本以为能听到月长空蜜语甜言,结果还才听到个开头,人就跑掉了。一时万分无趣,只得边磨牙,边小声嘀咕。 晚上月长空用花椒和青椒炒了兔子,又做了野菜汤,云梦泽也吃得不情不愿的。 “不好吃么?”月长空微微蹙着眉,见云梦泽一脸勉强,自己也拿出一双筷子,再次尝了尝味道,“没什么问题啊。” 云梦泽撇了撇嘴,也不说话,就用筷子翻开青椒和花椒,夹起一块兔肉送到嘴里,勉强的嚼着。 “到底是怎么了?难道怨灵影响了你的味觉?”月长空面上露出些担忧,盯着云梦泽的眼神更加专注。 云梦泽听月长空这么说,心里转出别样的心思,做出一副思考的样子。 “好像,真的是味道不太对。”云梦泽说着,咽下嘴里的兔肉,又夹了一筷子野菜,“感觉有股苦味。” 月长空立刻从百宝囊里拿出一颗糖果,送到云梦泽嘴角,“尝尝这个呢?” 云梦泽不易察觉的勾了下唇,张嘴去吃那颗糖果,嘴唇有意无意的划过月长空的指尖。 月长空的手微微颤抖,到底将那颗糖喂到云梦泽嘴里。 云梦泽吸吮着甜滋滋的糖果,一张脸皱起来,露出纠结的表情,“这糖也是苦的啊。你给我吃苦么?” “当然不是。”月长空说着,将手伸到云梦泽唇边,“吐出来,必定是受到怨灵影响,你嘴里才不是味道。我来想办法。” 云梦泽没有将糖果吐到月长空的手上,反而凑进月长空,微微张开嘴,“真的不是你把药丸当成糖拿给我了么?你要不要自己尝尝?” 月长空盯着云梦泽红润的嘴唇,一时僵在当场,好半天才受不住蛊惑似的,凑近云梦泽。 “是么?也许是我拿错了吧。”说着,月长空的唇贴上来,舌头舔过云梦泽贝齿,将那颗糖卷走。 云梦泽的舌头不由自主的跟着糖果,主动送上去。 伴随着甜蜜的糖果,温柔的吻不断加深,最后月长空到底将云梦泽紧紧裹进怀里。云梦泽放软身体,轻轻的笑起来。 山中日月如白驹过隙,转眼竟过了五六年。 云梦泽每日化解怨灵,也跟修炼无异,修为突飞猛进,已然突破空冥期。随着修为的增长,莫名的焦躁和烦闷也随之而来,那种渴望坐拥一切的掌控感总在信件翻涌。 甚至很多时候,他感觉他无法容忍月长空没有按照他的预想行动。比如白浩清来信说自己突破元神期,月长空竟然没有无视,反而说要去看看白浩清。 “你不是最喜欢我,不喜欢小白嘛。”云梦泽盯着月长空,十分幼稚的质问。 -- 第177页 月长空轻笑起来,将云梦泽拉进怀中,亲吻云梦泽的额头,带点无奈的说,“不要总是吃醋,我是有事情吩咐他。” “什么事情,我去转告他好了。正好我这里还有罐小黄鱼要送给他。”云梦泽笑着说。 这次换月长空不乐意了,他微微皱起眉头,“我的事情,你去说什么。” “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啊。而且,小白是我的跟班,你去吩咐他,他未必给你办的。”云梦泽信誓旦旦的说。 月长空摇了摇头,语气竟有哄劝的意思,“好了,别闹了。我去去就回,你在这里等我。” “我跟你一起去,把小黄鱼给小白。”云梦泽说。 “我帮你带去。”月长空说着,冲云梦泽伸出手。 云梦泽却动手去解百宝囊,反而眯着眼睛盯月长空,怀疑的问,“你跟小白,有什么我不能听的话要说么?” “不行么?难道我的每件事,都要你知道么?”月长空说。 “当然,你为什么要瞒着我。”云梦泽脱口而出,这才发现这话太过霸道,简直不讲道理。哪怕两人已经约定结为道侣,但是他也没资格要求月长空每件事情都像他汇报,月长空又不是他的奴隶。 可是,如此明显的不想让他知道的事情,会是什么?为什么不让他知道?难道月长空心里不该只有他,不该什么都让他知道么? “阿泽?”月长空轻轻唤了云梦泽一声,眼中露出担忧。 云梦泽猛然回过神思,哦了一声,从百宝囊里取出一个小坛子递给月长空,“好,你,你帮我带给他。” 云梦泽将小坛子塞进月长空手中,转身就要回到小屋。 月长空却一把拉住他,妥协的说,“好吧,你跟我一起去。我没有要瞒着你什么,只不过是一些俗务,没意思的。” “不,我不去。你去吧,我不想知道你要做什么。”云梦泽说着违心的话,眼神不敢看向月长空。 月长空却手上使力,将云梦泽拉到身边,御风而起,带着云梦泽往左锋而去。 白浩清突破元神期便回到左锋,将好消息分享给师兄弟,并且打算拜见月长空。得知月长空又在闭关,也没什么不解,只传信给月长空,便回到自己的茅屋。 月长空和云梦泽到的时候,白浩清已经洗漱过,拎着一个巴掌大的小水壶,就要出门。 结果一推门,便见月长空和云梦泽向他走过来。 “师父,师兄。”白浩清面露喜色,走上前冲两人作揖,“还以为这次无法见到你们呢?” “你这是?”月长空微微挑眉,看向白浩清手里的水壶, “啊,我想去看看师兄的院子,也不知道这么久没去打理,那些花草有没有出什么问题。”白浩清说。 云梦泽听到这话,不由得勾起唇角,“还是师弟乖巧。” 月长空却不悦的说:“那是他的院子,不需要你如此惦记。” 白浩清露出一个傻气的笑容,挠了挠后脑勺,“师兄对我最好的,他的院子就是我的院子,我一定照顾好的。” 月长空暗暗磨牙,云梦泽却笑得开怀。 白浩清有些腼腆的抿嘴笑,又问,“师父,你不是在闭关么?回来左锋,是有事情么?” 月长空点头,淡淡的说,“我收到了铁牛的信,想让你帮我去看看他。” “大师兄的信!”云梦泽总算知道,月长空为什么不想带他来了。得知铁牛和巧颜的消息,他可完全没有心思在后山闭关,只想去看一看两人如何。 当日铁牛自愿跟巧颜共享魂魄,救醒巧颜之后便即刻离开。一是担忧万鬼同哭之事会有变动,二是两人都需要闭关调养。走的时候是静姝和左锋另一弟子相送,云梦泽只知道两人避居在一处山水灵秀之地,并没有得到其他消息。 月长空看向云梦泽,有些不太情愿的点头,“嗯,两人如今在京城附近。” “大师兄可还好,伤势如何了?”白浩清关心的问。 “他那并不算伤,若真说起来,只不过是有些脆弱。”说到这里,月长空微微蹙眉,“我原本是希望两人出海,海上清净,这两人却偏往是非中心去。” “京城近日有变么?那还不赶紧送信让他们离开。”云梦泽想到前世京城惨像,眉头微皱。 白浩清说:“京城附近应该还是最安稳的啊。其他地方才是群雄割据,混乱不堪。霄帝继位之后,据说一切尽在掌握,大有重新稳定局势的可能。” “天下大势,非一人可以挽救。你还是去看看他们,送他们出海。”月长空对白浩清说。 白浩清哦了一声,点头答应,又转头问云梦泽,“师兄,你也去么?” 云梦泽略略沉吟,瞥了月长空一眼。 月长空也在看他,眼神清淡,没有阻止也没有鼓励,云梦泽便知道,这是全由他做主的意思。云梦泽抿了抿唇,摇头道,“我便不去了。你带我问铁牛师兄好。” 说完,云梦泽将要送白浩清的小黄鱼拿出来。 白浩清见了十分欢喜,赶紧伸手接过去,将鼻子凑到坛口闻了两下。 “还有这个,路上花销,别一次用尽。”云梦泽有从百宝囊里捡了些银钱给白浩清,想必白浩清是什么都没有的,他也懒怠为白浩清准备,给些钱总是万能的。 -- 第178页 月长空也将一个锦盒递给白浩清:“这是给铁牛和巧颜的。” 白浩清接过盒子应下,也不收拾什么东西,拜别过月长空和云梦泽便离开。 云梦泽看着白浩清的背影,抱怨月长空,“怎么就不能早告诉我呢。我什么东西都没给大师兄他们准备。” 第63章 自从四岁上山,这还是白浩清第一次离开天衍道宗。 白浩清御剑一日, 当天晚上便到达铁牛和巧颜隐居之处, 可惜并未找见二人, 于是留了一张纸条,便往京城去。 此次虽然是月长空吩咐他来探望铁牛和巧颜, 顺便送两人出海, 但他也想做些别的事情。 “这应该不算玩心太重吧?哎,也不知道会不会被师父训斥,云师兄都不帮我讲情的。”白浩清小声嘀咕着, 很快便到达京城。 白浩清在京城门外落下, 跟着一群衣衫褴褛的平民一起排队进城。 排了良久, 前面的长龙不见挪动, 太阳却已然落下。白浩清仰着头看太阳落山,见橘红的余晖斜着洒下, 不由露出惊喜的神色。 这时队伍前面出现了些骚乱, 很多人嚷了起来。 白浩清已入元神期, 耳聪目明, 马上知晓, 这是城门即将关闭, 他们这些排在后面的进不去了。 就在白浩清打算离开队伍,明日再进京的时候, 疾驰的马蹄声响起。 白浩清循声望去, 只见一队人马远远过来, 为首一人白马轻裘, 俊逸风流。 白浩清这样见惯美人的,看到那人也不由得一呆。那人不像月长空,是高天明月的冷俊。也不像云梦泽,是春光无限的艳丽。是一种无法形容的飘逸潇洒,看着他,好像一根羽毛在心口飘飘荡荡,不时刮到肉,痒痒的。 白浩清抓了抓自己的胸口,一双眼盯在那人身上。 那人原本已经驰过白浩清,却若有所感似的,猛然拉马停住,回头看来。他一眼便看到白浩清,霎时露出灿烂的笑容。 白浩清看着那人打马回返,来到自己面前,翻身下马,冲自己拱手施礼,“这位仙上,怕不是天衍道宗门下吧。” “你怎么知道?”白浩清震惊的瞪着那人。 那人爽朗的笑起来:“仙上这一身白衣,一派气韵,还有什么看不出来的。” 白浩清低头看自己的衣袍,再简单不过的白色道袍,一点花纹都没有。难道真是凭气质?可自己又有什么气质,师父和师兄们似乎从没说过自己有气质这种东西。 久夜其实并没有看出来,只是白浩清这一尘不染的样子,在队伍里太过惹眼,这才上来拜会。 皇朝内忧外患,正是用人之际,如果能招揽到修士,那就再好不过。若是师承天下第一仙门,那便更好了。 他之前遇到武圣和云梦泽,原本不肖想武圣会管如此俗事,只想着招揽云梦泽,结果也未能如愿。今日见到一个身穿白袍,只随便上来探问,竟还真的被他撞上了。 只是这人虽然出尘脱俗,眼底一片澄澈,完全是不谙世事的样子,真的会是长生不老,神通广大的修士么? “在下久夜,几年前曾有幸结识贵门云梦泽仙上,不知仙上是否认识。”久夜笑着说。 “你认识云师兄的么?我跟云师兄虽然师承不同,但关系最好的。”白浩清十分开心,一双眼睛弯起来,露出惊喜的笑容,“你什么时候认识的云师兄?怎么认识的?” “这就说来话长了,不若仙上到在下府上略坐,在下细细讲给你听。就是不知仙上来京城是否有要事在身,无暇他顾。”久夜笑着说。 白浩清也没想太多,直接点头答应,“我本来是在这附近有些事情,但是未能办成,就想来京城看一看。我很小就跟着师父回山,之后一直修炼,都没出来历练过,所以想到处转一转。” “那正好,在下自小在京城长大,不若让在下做东,带仙上到处走走。”久夜实在没想到,竟还有如此思想简单,天真单纯的修士,似乎不哄回去利用都有点可惜。 白浩清刚想答应,却又犹豫起来,“可是,我不能占你的便宜啊。” 久夜自认游戏花丛,从来都是负心薄幸的那个,没想到会有人“占他便宜”,一时竟有些怔忪。 “这样吧,我把这个给你。”白浩清说着,从百宝囊里拿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这是我出门前,云师兄给我的,让我路上花。我并不太会用,就都给你,若是不够,我再回去跟云师兄要。” 久夜原本以为白浩清说跟云梦泽熟识,不过自以为的,没想到竟是真的。想到云梦泽是武圣的掌中宝,久夜对于跟白浩清结交更加上心,接过那个钱袋,还故作认真的打开来看。 只见拿钱袋里面全是金子,不下百两,不愧是第一仙门,如此财大气粗。 “不过我们今日城门关了,我们无法入城了。不知你晚上在何处歇脚。”白浩清问久夜。 久夜赶紧收起那袋金子,笑着说,“仙上随我进城便是,区区城门还挡不住我。” 久夜说着,让收下匀出一匹马给白浩清。 白浩清看着那匹被牵到面前的白马,伸手摸了摸白马的鬃毛。白马似乎被摸得很舒服,还转过头,用脑袋蹭白浩清的掌心。 白浩清对白马爱不释手,转头对久夜露出惊喜的笑容,“这是送给我的么?我从来没养过宠物。只见繁花谷的师姐养过狐狸和兔子。” -- 第179页 久夜笑着点头:“自然,只要仙长喜欢。” “谢谢你。”白浩清笑容更加灿烂,又伸手摸了摸白马,问久夜,“你要排在我前面么?据我所知,插队在凡间似乎很不受欢迎。” 久夜诧异的蹙眉,却仍旧保持笑容,“我进城不用排队的,仙长骑上马,随我们一起。” “你不用排队的么?这么好。骑马?我不会骑马。”白浩清说。 久夜立刻露出懊恼的神色:“我真是愚笨,仙上哪里需要骑马,都是御风或者御剑。” 白浩清点头:“平时赶路确实御剑,但是门中规定,在凡人面前尽量不要施展道术。” “原来如此。”久夜说着,扫了一眼白浩清身边的流民。 那些流民原本就要散了,听到白浩清和久夜说话,一个个全都伸直耳朵,聚精会神的听着。他们知道久夜必然身份尊贵,不敢直视,便将目光全都投到白浩清身上,眼神中闪着各色的光彩。 久夜很清楚,这些流民失去家园,生活艰难,哪一个心中不是渴望着救赎。白浩清这样的仙人,让他们都升起某些希望。希望白浩清能化腐朽为神奇,翻手扭转世道,让他们重新过上平静的生活。 可惜,这些所谓“仙人”。跟他们想象是不一样的,没有丝毫怜悯,只追求自我的长生,从不在乎凡人的死活。 久夜心中已然对白浩清生出鄙夷之心,面上却仍旧微笑,“仙上随我来吧。” 久夜说着,干脆牵着马,带白浩清往城门走。 白浩清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下头,偷偷的望向周围的流民。见那些流民盯着他,一张清秀白净的脸立刻涨红。他看向久夜,似乎想说什么,却抓耳挠腮的不知如何开口。 久夜看到白浩清这样,试探着问,“仙上是不是同情这些流民?” “同情?”白浩清露出不解的表情。 久夜压住唇角,没有冷笑,声音仍旧温和,“他们的家园在战争中毁去,只得往京城逃窜,成为流民。然而京城也不是避难所,无法容纳如此多的流民,是以每日只准很少的流民入城,其他的只能在城郊自己想办法谋生。” 白浩清震惊的瞪圆眼睛,又看向那些流民,立刻露出难过的神色,“他们没有家了么?真的可怜,我能帮他们么?” 久夜没想到白浩清是这样反应,一时竟不知道如何回应。 这些“仙人”,难道不该说这些都是天命,是他们无法干涉的么?为什么如此简单就开口说要帮助。 白浩清见久夜不说话,立刻垂头丧气起来,“对不起。我太过无能,才只有元神期,什么都做不了。如果是师父和师兄,肯定能帮助他们的。当年我的家乡被海盗侵扰,就是师兄救的我。” 久夜终于找回声音,赶紧说,“元神期?据我所知,能达到元神期的修士,怕是百里无一吧,又怎么能说无能。” “门内很多师兄师姐都是元神期。”白浩清说。 久夜心中一颤,不愧是天下第一仙门,竟有如此实力,如果能为他所用,何愁无法拨乱反正,重振河山。 “仙上,你真的想帮他们么?”久夜紧紧盯着白浩清,神色极为认真。 白浩清郑重的点头:“只要是我能办到的,我一定竭尽所能。” 此时两人已经走到城门口,城门守卫冲久夜行礼,正在打开城门。 久夜回头看向已经渐渐散去的流民,开口说,“你能做的很多,比我多得多。” 随即,久夜吩咐城门守卫,今日城门晚关两个时辰,让更多的流民进城。 守卫为难的互相望望,回复久夜,“安王,城内早就没有地方容纳流民了,还放他们进去,恐怕不合适。” “无妨,本王将自己的一处府邸改建成临时棚户,让他们去暂住便是,之后自有安排。”久夜说完,冲白浩清露出笑容。 那笑容轻风一样绵软,仿佛吹到白浩清的心尖上。白浩清有些局促的低头,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心口,觉得那里不太对。 此时远在天衍道宗的云梦泽还不知道,他特特嘱咐不要一次用尽的钱,已经被白浩清尽数给了人,他在还在好奇的研究天衍之术。 月长空在桌子对面,支着个下巴,看着他读书。 “你不去修炼么?”云梦泽抬眼瞥月长空,心中明明窃喜,却做出厌烦的表情。 月长空扯了下唇角:“现在最关键的是度化你,修炼之事,不急。” 云梦泽放下书,好笑的看月长空,“不急了?你不是心里只有修炼么?” 月长空坐直身体,似乎下了某些决心似的,开口说,“我现在心里只有你。” 云梦泽一愣,眼珠转动,怀疑问,“你怕不是有什么阴谋吧。” “我能有什么阴谋,你不是,让我跟蓝学么。”月长空的声音仍旧淡淡的,可云梦泽竟然从中听出一丝委屈。 云梦泽笑起来,却又很快收起笑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吞噬了万鬼同哭,且修为不断增强。邪王鼎对他的影响也越来越严重,那种无法名状的焦躁,时隔几十年,再次涌上心间,每当感受到愉悦,便有一种强烈的,即将失去的错觉。 “行了,这些书就别看了。你看再多,也无法进入天衍阁的。”月长空说着,将云梦泽面前的书收了。 -- 第180页 “你为何如此确定我进不了天衍阁?”云梦泽好奇。 “因为我试过。天衍阁只有天衍一脉可以进入,其他人再怎么努力都没有用。何况,你怎么就笃定,天衍阁中有除去邪王鼎的方法呢。”月长空说。 云梦泽无奈的撇嘴:“不是你说一定要帮我除去邪王鼎的么?” “所以,除去邪王鼎的事情就交给我。你尽快将体内怨灵吸收,差不多也就能进入大成期了。”月长空说。 云梦泽冷笑一声:“说到底,又是修炼。你怎么对修炼那么执着,你知不知道……” 云梦泽说到这里,突然惊醒似的,想起蓝幽跟他说过的话,顿时脸色煞白。 “长空,你该不会是想用那个方法吧。”云梦泽紧紧盯着月长空。 “什么方法?”月长空露出不解的表情。 云梦泽暗暗咬牙,这才开口,“蓝幽跟我说过,只有杀死自己心爱的人,才能真正控制邪王鼎。” “有这种说法么?”月长空惊异的睁大眼睛,似乎真的不知道有这种说法。 云梦泽猛得站起来,走到月长空身前,直直看着月长空,“总之我不准你有这种想法。” 月长空轻笑,伸手拉住云梦泽的手,将人拉坐到自己腿上,“没有,我绝对没有那种想法。” “那你一直催促我修炼,难道不是想让我尽快变强,杀了你么?”云梦泽小声嘀咕。 月长空哈哈笑了起来,捏着云梦泽手心说,“傻不傻。你想超过我,得修炼个几百年,到时候怕都被邪王鼎吞吃殆尽了。” 云梦泽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嫌弃道,“一定要这样自己夸自己么?” “我这说的是实话啊。”月长空笑着,“而且,你比我强,跟杀我,有什么关联。我知道你不可能下手的。所以与其让你修炼变强,杀了我,不如趁你还弱,控制你杀我。” “你是这么想的!”云梦泽瞪着月长空。 月长空将云梦泽拉进怀里,又是无奈又是好笑的说,“别闹了。杀死自己心爱的人,便能彻底控制邪王鼎,完全是胡说。如果真的连心爱的人都能下杀手,那岂不是比邪王鼎还邪恶,自然也就不存在有没有被控制的说法了。” 云梦泽微微蹙眉,细细思索,似乎也确实如月长空所说。 如果邪王鼎的的主人是个连心爱之人都能屠戮的,那他跟邪王鼎可就真的是互相成就,心有灵犀一点通了。哪里还需要控制邪王鼎,或者摆脱邪王鼎的控制。 “你又知道了。那你说要帮我除去邪王鼎,到底有什么计划。”云梦泽挣开月长空的控制,质问道。 月长空轻笑,伸出手摩挲云梦泽的脸颊,“不能说。如果邪王鼎知道了,计划就失败了。” 云梦泽蹙眉,张了张口,却无法反驳。 邪王鼎虽然没有魂魄,却有自己的意志。这意志中最坚定的一部分就是“不死不灭”,邪王鼎最可怕的就是,无法毁去。 云梦泽到底偃旗息鼓,不再追问如何除去邪王鼎,却仍旧捧着天衍术相关的书籍,继续研读,左右也是无聊。 大概一个月后,月长空又接到了铁牛和巧颜的消息,两人竟然已经出海,找了一处灵气充沛的小岛隐居。 “大师兄他们出海了?那小白怎么还不回来,也没有消息。”云梦泽略有些担忧的嘀咕。 “本来也是让他出去云游历练,不回来就不回来罢。”月长空倒是无所谓,甚至都没打算给白浩清送封信。 还是云梦泽不放心,找来信笺,给白浩清写信。 信笺寄出三日,云梦泽便收到厚厚的一封回信。 白浩清在信中说,他因为没找到铁牛和巧颜,便在京城逗留,等待铁牛和巧颜的消息,可惜一直没有等到,收到信才知道两人已经离开。 白浩清还在信中提及,在京城跟安王久夜交了朋友,涨了很多见识,打算在京城多游历些时日,顺便帮京城流离失所的百姓做些事情。 “这个安王久夜,到底是什么意思?”云梦泽猜到白浩清第一次出门,会玩得流连忘返,却没想到白浩清跟久夜扯上了关系。 “想借助仙道之力,平定天下。”月长空站在云梦泽身后,淡淡开口。 云梦泽往后靠到月长空身后,忧虑的说,“那我们是不是让小白回来,他一天傻乎乎的,半点世事也不通,被利用还是其次,真将我门卷入天下纷争就麻烦了。” “让他去吧。不吃点教训,也没办法成长。”月长空说着,轻轻顺着云梦泽的头发,“至于牵连门派,我们不去才更能摆脱干系。他只是左锋门下小小弟子而已,远代表不了天衍道宗。” 云梦泽知道月长空说的没错,白浩清就算被安王利用,也不过是天衍道宗的普通弟子而已。如果月长空也参与进去,那才真的会牵累到整个门派。 可他还是有些不放心,晚上睡觉时竟辗转反侧,有种儿行千里母担忧的错觉。好不容易睡下,竟又做了前世的梦。 梦中白浩清被他割破喉咙,来不及发出一丝声音。眼中却没有任何仇恨和怨愤,只有担忧和难过。 云梦泽猛得从梦中惊醒,直直的坐起来,一抹额头,一手冷汗。 月长空就睡在他旁边,也被他惊醒。起身问他怎么了? 云梦泽顿了一下,没敢去看月长空,只小声说,“有些担心小白。” -- 第181页 月长空也顿了一下,显然有些不高兴,再开口声音都是闷闷的,“你担心他担心得做噩梦?” 云梦泽转头看向月长空,只见那张俊美无俦的脸黑如锅底,眉毛压着眼睛,明晃晃的不满。 云梦泽心中竟有些欢喜,看到月长空吃醋,在乎自己,让他莫名忐忑的心绪安稳下来。 “小白从小跟着我跟大师兄。一心都是修炼,从来也没教过他别的,如今一个人出去,又是在京城那样动荡的地方,跟久夜这样心机手段的人在一起,我怎么能不担心。”云梦泽说,试探着问,“不若,我们还是去京城看看他的情况吧。” “你到底是担心小白,还是闭关无聊,想出去玩闹。”月长空冷冷看着云梦泽。 云梦泽心念电转,立刻嬉笑起来,“果然还是你了解我。我就是太无聊了,想出去转转。” “这才对着我几天,你就无聊了。以后离开天衍道宗,日日对着我,你岂不是也一样,没几日就腻了。”月长空冷哼着说。 云梦泽扑哧一声,笑倒在月长空身上,“这是什么逻辑。我恨不得把你锁在眼睛里,哪里会腻烦。只是如今在山里,又要吸收怨灵,又要抵制邪王鼎,每天都像在打架,好累。我想休息一下。” 月长空轻轻揽住云梦泽,以防他摔下床去,细细思索半晌,才终于松口。 第64章 第二日, 月长空和云梦泽简单收拾行囊,知会列缺一声,便离开天衍道宗。 两人御剑到达天衍道宗在京城开的镖局,立刻便有人迎上来。 “周翔拜见大师伯,您要来,怎么不提前知会一声。”迎上来的是列缺的弟子周翔,是京城这间镖局的管事。 周翔将月长空和云梦泽请到正厅坐下喝茶,寒暄起来。 几句过后,云梦泽便提出来意, “白浩清, 有来你们这里么?” “白师弟?来过一次,跟安王一起来的。是要送东西到望海城去。”周翔说着, 露出欲言又止的神色。 “有什么话直说便是。”云梦泽说。 周翔这才开口:“我见他跟安王情状,似乎非常熟悉。可这个安王的风评不太好, 喜好男色, 府里养着一群的名伶戏子, 公子少爷,是不可相交之人。我开口暗示白师弟, 可白师弟……” 说到这里, 周翔顿住了,似乎不知道该如何表达。 “他没有听懂, 还在傻笑。”云梦泽完全能想象到白浩清挠着脑袋, 不明所以傻笑的样子, 跟铁牛一模一样, “他年级小些,又从未离开过左锋,所以单纯一些,很多东西不太懂。你明示他都可能听不懂,更不要说暗示了。” 周翔微笑起来,又问月长空来京城可是有什么要事。 月长空却只看云梦泽一眼,淡淡的说,“陪他来看看。” 周翔顺着月长空的眼光看向云梦泽,眼中露出会意的笑容,“也便只有云师弟这样的奇才,才能入大师伯的眼吧。” 云梦泽回了一个微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小白现在安王府?我去瞧瞧他。” “白师弟跟安王一起视察水患,七日之后才会回来。”周翔说。 显然,周翔一直在关注着白浩清的动态。 云梦泽点了点头,瞥月长空一眼,笑道,“那我们也不耽误你的正事,自己在京城游玩就是了。” 周翔笑着摇头:“哪里有什么正事,也不过是发些战争财。这样的乱世,押镖的价格非常高。大师伯和云师弟出去,切莫提及这镖局是天衍道宗所开,利用道法仙术在凡俗赚取金钱,说出去不大好听。” 云梦泽笑着应下,仙道门派自持高洁脱俗,向来是不齿在凡间赚取金钱的。但真要维持一个门派屹立不倒,钱又是不可或缺的,是以大门派在凡俗皆有些营生,只是不说而已。 周翔师从列缺,做事格外稳妥。特来裁缝,为月长空和云梦泽制作新衣,免得两人仙资太过出众,被一眼看破身份。 “师伯便不穿白色吧,换个新鲜颜色。”云梦泽看着裁缝带来的衣料样子和样式册子,难得竟有了兴趣。平时在繁花谷,他是最不耐烦挑这些的。 “那你说穿什么颜色?”月长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眼中却也有些兴致。 云梦泽促狭的冲月长空笑,知道月长空只是看起来对外表不上心罢了。若真的不在意外表,白衣又为何总是纤尘不染,几百年的铁石心肠又如何被云梦泽动摇。 云梦泽翻着样式册子,问裁缝,“最近京城流行什么样式?” “最近战事频发,城中很多名门公子都有参军的意向,是以对襟的箭袖长袍比较流行,外面再加一件牛皮软铠也是有的。”裁缝说。 “颜色呢?”云梦泽又问。 “宝蓝和赭红都是比较受欢迎的颜色。” 月长空上下打量云梦泽,笑着说,“那就给他各做一套,再买件牛皮软铠。” “是的。那这位公子呢?”裁缝又问。 云梦泽摸了摸鼻子,思索道,“我倒是什么颜色都穿过,只是没穿过红色,不若就做件红色的对襟广袖长袍好了。” “不好,你不穿红色。”月长空开口否决。 云梦泽看向月长空,不解的问,“为何不好?我觉得我穿红色应该很好看。” “太招摇了,我不喜欢。不许穿红色。”说完,月长空抽出云梦泽手里的册子,塞给裁缝,“给他做两件普通的书生衣袍就好。” -- 第182页 裁缝接过册子,看云梦泽一眼,没敢直接应下。 云梦泽摆了摆手,笑道,“书生袍就书生袍吧,也做宝蓝和赭红两色就可以。冠就不用了,同色的发带便可以。明日早上能送来么?” “自然,今夜便赶工给两位做好。”裁缝说完,拿出尺子给两人量了尺寸,这才离开。 等到裁缝离开,云梦泽便哼了月长空一声,抱怨道,“我想着给你换新衣,你倒想着我扮丑。” “你这张脸,如何扮丑。”月长空弹了下云梦泽的额头,“只是来京城游玩消遣,不要惹出是非。” “我就长了张是非脸么?”云梦泽随口一说,自去洗漱。却不想,一语成谶,哪怕穿着简单的服饰,也招惹上了是非。 云梦泽和月长空在周翔的介绍下,前往京城最有名的天启楼尝新鲜,结果菜还没上,便有人来抢包间。 月长空不欲招惹是非,让便让了,接过对方的银子,便要跟云梦泽一起下楼到厅堂里去吃。 两人就要出门,却被一个体态臃肿的中年男人拦住,那人衣袍华丽,形貌粗鄙,眯着一双小眼睛,猥.琐的将云梦泽从头打量到脚,开口竟是调戏。 “这是天启楼的新菜么?真是秀色可餐啊。啊!啊……” 男人话音刚落,便被月长空一掌掀飞,直接从窗子扔了出去。 云梦泽本来还想冷嘲热讽几句,给对方下个什么符咒,却不想月长空出手如此干净利落。 “他不会摔死吧。”云梦泽震惊的看着月长空。这可是凡人啊,哪里经得住摔摔打打。 “我下手向来有分寸。”月长空说着,将云梦泽拉回包间。 此时强要换包间的一伙人已经喊叫着冲下楼,去查看同伴的生死。跟着的小二则面色惨白的僵在门口,一双腿直打哆嗦,颤颤歪歪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云梦泽于是笑着说:“这包间我们不让了,快些上菜吧。有什么事情,我们会承担的。” 小二磕磕巴巴的应下,转身走了,下楼的时候腿还在打颤,差点就要滚下去。 安抚过小儿,云梦泽便走到窗边,往下看热闹。 被月长空扔出去的男人被一堆小厮抬走,看起来半死不活的,云梦泽笑嘻嘻的对月长空说,“完了,完了。那人没被摔死,被吓死了。长空你破戒了。” 月长空轻笑一声,没搭话。 男人的同伴见男人如此形状,似乎有些忌惮,抬头往上面看,正对上云梦泽的目光。云梦泽于是轻轻一笑,自认为灿烂宛若春桃盛开,结果把那几个达官贵人吓得屁滚尿流,转身就跑。 云梦泽无聊的瘪了瘪嘴,坐回到桌旁。 很快,两人桌上就摆满了天启楼的招牌菜,远远比两人点的要多。 云梦泽好奇的问小二:“我记得我们没点这么多菜啊。” “这,这些都是老板送两位的。”小二颤颤歪歪的说。 “那可真是多谢老板了,只是我二人无功不受禄,怕是无福消受。”云梦泽看着小二。 小二似乎有些局促,一双手搅在一起,又说,“那个,那个我们老板……” “只要不是刚刚那样的浑话,我们断不会伤害你的,不用害怕。”云梦泽温和的笑着,还冲小二眨了下眼睛。 小二脸上有些红,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口齿清晰了不少,“我们老板说,两位肯定是陛下请来的仙人。希望两人到时候在陛下面前说清楚,怀恩侯不是我们打的。” 云梦泽点了点头,好奇的问道,“刚刚那几人都是谁?你跟我说清楚,我也好跟陛下解释。” 小二立刻介绍起来,原来刚刚一群人,为首的三人正是如今十分风光的北方三王,分别是怀恩侯、丰城主和平城主,三人占据了皇朝的北部,几乎已经自立。此次来京城就是想让霄帝承认三人辖区的自主权,不再向皇朝交税。 “这些事情,你们都知道的么?”云梦泽颇为惊讶,一个酒楼跑堂的小二,对国家政事竟如此了解。 小二无奈的叹气:“哎,这些谁不知道啊。皇朝快完了,到处都是自立为王的诸侯。如果不是陛下请了你们这种仙人来帮忙,京城也早就完了。只是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听说这北方三王也请了仙人帮忙的。” 云梦泽点头,拿起筷子,笑着对小二说,“那便这样吧,你不用担心,这件事我们会担着的。” 小二赶紧点头哈腰的退出去,顺便再次提醒两人,无论如何要在陛下面前将事情说清楚。 等到小二离开,月长空才不太满意的开口,“你问他这些事情做什么?” 云梦泽夹了一块鸭肉,塞进嘴里,吃完才说,“随便问问嘛。而且,我们也不好真的给这天启楼惹上麻烦。你说呢?” 月长空露出思索的神色,没开口。 “好啦,先吃东西吧。小白不是跟安王熟悉嘛?到时候让小白跟安王说一声,这件事不就过去了。”云梦泽说着,给月长空夹了一块苦瓜,“来,吃点苦瓜清清火。别这么暴躁,不就是被调.戏一下嘛,至于你将人扔出去。我随便下个符咒,都能让他生不如死。” 月长空撇云梦泽一眼,无奈的摇头,却到底没说什么,夹起那块苦瓜吃。一张冷峻的容颜微微抽动,居然被苦到了。 云梦泽立刻笑了起来,又给月长空夹苦瓜。只是月长空不再上当,坚决不吃那些苦瓜,就算云梦泽送到他嘴边,也绝不肯张口。 -- 第183页 两人吃完饭离开天启楼,便感觉到有人跟踪他们。 云梦泽眼珠一转,故意走进一条无人的小巷,待跟踪的人也走进来,瞬间闪身到那人身后,将人堵住。 “这位朋友,为何跟踪我二人。”云梦泽笑着开口。 那人这才注意到自己眼前少了个人,惊恐的转头,尖叫一声。 “你不用怕,我不会杀人。但我的耐心不太好,一时达不到目的,可能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云梦泽说着,笑容扩大。 那人瞪着云梦泽,眼中满是惊恐,颤颤歪歪的说不出话。 此时月长空也已经回身,盯着那人的后背。 “你是北方三王的人?”云梦泽问。 男人点头,磕磕巴巴地说,“我,我是平城主的侍卫。我也不想打扰两位仙上,只是奉命行事。” “这个我已经知道了。我只希望你转告你的主子一声,我们呢,是你们惹不起的仙人。不要纠缠,也不要去找天启楼的麻烦,否则呢。就请他家世子做好准备上位吧。”云梦泽说完,身形一闪,回到月长空身边,转头看向男人。 男人见云梦泽消失,左右张望之后,这才转头看到云梦泽。 云梦泽冲男人挥挥手,笑着说,“后会无期。” 说完,云梦泽便拉着月长空离开。 因为招惹上了北方三王,两人不便再会镖局,便找了家客栈住下。 几日下来,月长空和云梦泽再未察觉有人跟踪,在京城游玩得还算惬意。 这日两人出城去据说颇为灵验的观音庙游玩,在庙前的市集买了两串相思红豆。 云梦泽笑着将其中一串绕在月长空的手腕上,开玩笑的说,“此物最相思。若是有一日我不在了,你就每日看着它思念我。可不准去喜欢别人,知道么?” 月长空将那串红豆拆下来,塞回云梦泽手里,“还是你留着吧。” 说完,见云梦泽嘻笑,月长空又说,“你留着,哪日我不在了,你就……” 云梦泽赶紧捂住月长空的嘴,不让他继续说,“好了好了,我认错。你别说,听着难受。” 月长空扯下云梦泽的手,冷哼一声,“所以你就是故意让我难受么?” 云梦泽吐了下舌头,也不知道是自己本身便如此多疑,还是受邪王鼎影响,他总是忍不住刺一刺月长空,试探月长空对他的感情。 “小白在这附近。”月长空突然说。 云梦泽挑眉,问道,“你感觉到他的气息了?” 月长空看向远处,微微点头,“骑着马,跟一群凡人在一起,正往这边来。” 云梦泽眼珠转动,扯了扯月长空的袖子。 白浩清确实在往这边来,他陪久夜视察水患,用道术修补了堤坝,跟这久夜一起回返京城。 久夜一路上对白浩清的行为赞不绝口,赞扬白浩清此举造福了如何多的百姓,避免了多少兵祸等等。 白浩清原本不明白,修补堤坝,如何又能避免兵祸。 久夜便同他解释,河水决堤,冲毁农田,农民没有收成,吃不上饭,便只能去做强盗。这样的强盗多了,慢慢形成势力,便是反贼,便要造反,到时候便是战火不熄。 白浩清以前从来没听过这些事情,一方面觉得难过,一方面觉得好奇,一直追问久夜,让久夜给他讲更多关于民生的事情。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你知道的比我师兄还多。”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久夜在白浩清心中的形象已经异常高大,博学多才之处甚至超过了云梦泽。 久夜从小千娇万宠,风流荒唐,在京城是出了名的浪荡王爷,风评极差。直到几年前先帝去世,他才一夜间成长,算得上能帮霄帝分忧。却也从来听过如此真心实意的称赞,一时还有些无法适应。 “其实,我也不想知道这些。”久夜轻叹一声。 “为什么不想知道?我觉得这些事情很了不起,我就很想知道,想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帮助其他人。”白浩清不解的看久夜。 久夜轻咳一声,到底只是笑笑,没有对白浩清敞开心扉的意思。 两人骑马走到观音庙前,白浩清见人群拥挤,便下了马,打算牵着马前行。 久夜也下了马,让身后的侍从上来,将两人的马牵走,带着马队绕路。他跟白浩清两人从这片市集穿过,也算游玩。 “王爷,我们都走了,万一有人谋害您怎么办。”侍从首领皱着眉,显然不愿意离开。 “浩清在这里,谁又能伤我。你们去吧,也别天天跟着我,烦得很。”久夜以前经常甩掉侍卫独自游玩,这几年才谨慎起来。 “我会保护久夜的,用我的生命保证,不让任何人伤害他。”白浩清认真的说。 久夜哈哈一笑,眼波勾了白浩清一下,白浩清立刻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挠脑袋。 侍卫首领看白浩清一眼,心里也知道,他们几十人,甚至不如白浩清的手指头,于是也不再坚持,带着马队绕路去了。 久夜见侍卫走了,立刻深吸一口气,愉悦的说,“自由的空气真好,好久没这么快活了。” “怎么?他们在,你不高兴么?”白浩清好奇的问。 久夜啧了一声,笑眯眯的说,“也不是不高兴吧,只是没有你我单独一起高兴。” -- 第184页 白浩清笑笑:“我也觉得,更喜欢跟你独处。” 久夜怔了一下,笑着摇头。白浩清不可能听得懂,大概是真心实意的如此说吧。想到这里,久夜认真的打量白浩清。 用他阅美无数的眼光来看,白浩清称得上美人。当然,不若云梦泽的销魂蚀骨,也不及月长空出尘绝世,更没法比他以前把玩的那些娇艳魅惑的美人。 可是白浩清胜在纯粹天然,一张脸干净得仿佛雨后澄空,一双眼睛宛若婴儿无邪。他原本鄙夷白浩清这个“仙人”,相处过才知道,白浩清绝不是他所知道的那种“仙人”。 白浩清是真的仙人。悲天悯人,心思纯净,他说喜欢你的时候,眼睛里可以不掺杂任何利益、权衡或者欲.望。 这样的人,让久夜有些不忍心利用。可这样的人,又实在太容易利用了。 两人一路走一路聊,一直到观音庙门口才停下,看着人潮汹涌的往庙里涌,白皓清好奇的问,“为何来这里拜观音的都是女子呢?” 确实,此时观音庙门口都是些穿红戴绿的妇女,几乎见不到男子。 久夜笑着说:“这是送子观音庙,自然都是女子。走,我带你进去瞧瞧。” 说着,久夜就要拉白皓清往人群中挤。白浩清却不好意思起来,小声说,“我有不会生孩子,不去拜送子观音。” “不仅仅是生子,求姻缘也很灵验,不然香火也不会如此鼎盛。走啊,进去看看。”久夜还在拉白浩清,可惜以他的力量,也就只能扯得动白浩清的袖子,没办法让白浩清挪动分毫。 “我也不娶妻的,不求姻缘,我们去别处逛逛吧。”白浩清翻手抓住久夜的手,轻轻一拉,边将久夜拉到身边。 久夜还从未被如此强硬的拉扯过,一时竟有些找不着北,晃了一下,靠到白浩清身上。 白浩清赶紧伸手扶住久夜,那个样子,好像要将久夜拥进怀里似的。 一个苍老的声音幽幽响起,语气满是鄙夷,“哎,世道混乱,人心不古,当街断袖分桃,不知羞耻。” 久夜是个真断袖,断得非常彻底,连他的皇帝哥哥都管不了他。是以向来光明正大的跟男人纠缠不清,最听不得如此讥讽,一双俊美横竖起来,看向声音的来源。 那是一个道士打扮的白胡子老头,坐在一个卦摊后面,正用手当着眼睛,从缝隙中看久夜和白浩清。一双浑浊的眼睛里目光迷蒙,整张脸却皱在一起,明显的厌弃。 第65章 久夜站稳身体, 走向那老道士,结果手还被白浩清抓着,被拉了一下,直接一个踉跄倒进白浩清怀里。 白浩清尚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搂住久夜,有些担忧的问,“怎么?崴了脚么?站不稳。” 久夜挣了一下,脱出白浩清的怀抱,一张脸黑了个彻底。他堂堂安王, 自诩风流, 今日竟倒在一个奶声奶气的糖糕怀里,颜面何在。 “久夜?”白浩清询问的看着久夜。 久夜不能对着白浩清骄纵, 只得轻轻一笑,转过身, 向罪魁祸首的老道士走去。 那老道士眯着眼睛看他, 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 久夜走到老道士的卦摊前面, 从袖子里抽出一把折扇,点了点桌面, 摆出礼貌而冰冷的微笑, 问道,“这位老先生, 刚刚说的话, 有何深意。” “深意?”老道士皱着一张脸看久夜, “骂你伤风败俗都听不懂么?看你穿金戴银, 还以为是什么名门之后,原来竟是个草包。” “你!”久夜一辈子没听过这样的羞辱,一张脸瞬间涨红了。他用扇子指着老道士,手一个劲的抖,“你知道我是谁么?就敢如此口出狂言。” “你不就是当今皇帝的同胞弟弟,安王久夜么。老道没别的本事,就只有卜卦解命还算尔尔。”老道士捻着胡子,虽然坐在桌子后面,需要仰着头看久夜,可却像在睨视。 此时白浩清也走上前,不解的问老道士,“前辈,您为何要骂久夜呢?他人很好的,没有做什么坏事。” 老道士抬起一只眼,瞥着白浩清,“这位道友灵台清净,五根却不通明,一看便是心窍阻塞,脑中空空,被人骗了还不自知。” “谁骗我了?”白浩清眨了眨眼睛,问得十分真诚。 老道士但笑不语,摆弄起桌子上的罗盘。 久夜原本气得心肺作痛,想要好好收拾一下这个老道士,只是不好当着白浩清的面,打算回头找人悄悄动手,此时见这老道士说得颇有些玄乎,气愤倒是平复了。 莫非这老道士乃隐居高人,故意说这些话激怒自己,引起自己的注意,是想投奔自己? “老先生,你既然如此神通,可不可以给我算一卦。”久夜问道。 “好。”老道士说着,将罗盘收起来,看向久夜,“就请安王写个字,老道帮安王算算命数。” 久夜看白浩清一眼,鬼使神差的,用扇子在老道士的桌面上写下一个白字,“此字如何解?” 老道士呵呵一笑:“白,自然就是说你做什么事都是白操心、白忙活、白筹划,竹篮打水一场空,没结果。” 久夜原本以为老道士为了投奔他,会说些阿谀奉承之语,没想到不仅语言粗鄙,意思更是忤逆。 “老东西,你真是活得不耐烦了。戏弄当今亲王,典狱司的大牢就是你后半生的家了。”久夜大怒,开口就喊“来人”,结果一个人都未来。 -- 第185页 他这才想起来,刚刚已经将侍从尽数遣走,现在竟无人吩咐。 白浩清伸手拍了拍久夜的肩膀,笑着说,“你别生气,这位前辈只是跟你开玩笑的。你不要关他,大牢那种地方,不适合老人居住。” 久夜看向白浩清,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的差点憋死。 最后久夜强迫自己露出笑容,放缓语气说,“我刚刚也就是开个玩笑。老先生也不过是讨口饭吃,难为他不会解字,还在这里摆摊了。” 久夜说着,从怀里掏出一片金叶子,放到老道士的桌子上,“这是给你解字的报酬。” 说完,久夜拉着白浩清就要离开。 那老道士却开口喊住了白浩清:“道友留步。” 白浩清于是回头,笑着问,“前辈,你还有什么话要对我说么?” 老道士拿起桌上的金叶子,看了看,说道,“这一片金叶子,够我解两次字了。道友何不也写下一字,我帮你看看命数。” 白浩清的眼珠转动,似乎被说动了。久夜却拉住他,劝道,“你修仙问道,还信这些江湖骗子么?” 白浩清看向久夜,一脸渴望说,“我们天衍道宗原本有天衍一脉,可以看见过去未来,测算命数,可惜没有传承下来。所以我也没学过测算命数,就想去试试。” 久夜被一双乌黑的眼睛满含期待的盯着,到底还是叹息一声,无奈的说,“那你去吧。不过别怪我没提醒过你,我命由我不由天,这些东西听听就算了,别信。” 白浩清立刻露出笑容,颠颠的回到老道士桌子前,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久夜的话。 “道友想测什么字?”老道士问。 白浩清皱起眉头,露出思考的表情。他思考半天,也没下定决心,看起来十分为难。 老道士似乎实在无法忍受白浩清抓耳挠腮,犹豫不决的样子,轻咳一声,“你不用想了,现在想到的第一个字,写下来便是。” 白浩清啊了一声,用手在桌子上写了个“云”字。 老道士看着那个字,缓缓开口,“这个云字,可不好解。” “啊?为什么不好解。”白浩清抓了抓头,他完全是下意识的写下了这个字。 “你先告诉我,为什么会写这个字。”老道士问。 白浩清为难的说:“我也不太清楚,就是当时想到了。可能是想云师兄了,如果有不懂的事情,就会想到云师兄。” 老道士点了点桌子,开口说,“云,漂泊万里无依无靠,时聚时散,没有定型,注定了漂泊无依。雷雨霜雪都要在云中翻滚汇聚,承受诸多苦楚。” “云有这么不好么?我觉得云在天空中自由自在,随心所欲,挺好的啊。”白浩清不解的说。 老道士看着白浩清,突然笑了起来,“如果你觉得好,那便是好了。随心虽苦,无怨无悔。” 久夜在旁边听着,不由哼笑一声,“果然是胡说八道,一句有用的都没有。走了,浩清,我们去观音庙求姻缘。” “说到姻缘。”老道士似乎用眼角瞥了久夜一眼,又似乎始终注视着白浩清,“这云上面一个雨字,状似泪眼婆娑,下面又没有封堵,泪流不尽。说明道友此时还没有遇到命定之人,此时交付真心,恐怕难有善果。” “这样啊?可是我现在也没有遇到喜欢的人,应该没关系吧。”白浩清说着,脸上微微有些红,“我若是以后遇到喜欢的人,再找前辈测字。” “有缘必然相会。”老道士笑着说。 白浩清冲老道士拱了拱手,这才跟久夜一起离开。 老道士目送两人离开,顺便吃了久夜一个白眼。 等到两人走进人群不见踪影,一身劲装的冷峻男人走近老道士,伸手揪了一下老道士的白胡子。 老道士看那人一眼,站起身时已经变了样貌,成了一个书生袍的俊美青年。 “结果呢?小白根本认不出你。”月长空轻轻点了点那张桌子,那张桌子便消失在他手中,旁边来往的民众却好像都没看到如此异象,仍旧匆匆走过。 云梦泽瘪了瘪嘴:“那是我的幻形术高超,小白才认不出来。” 月长空冷哼一声:“我看他是蠢得可以,相信那个久夜也就算了。连路边坑蒙拐骗的算卦先生都相信,也不知道是谁教出来的。” 云梦泽微微眯眼,总觉得月长空这话是针对他,但细细想来,白浩清明明是月长空的徒弟,没教好难道不该是月长空的责任么? 不过云梦泽也没有纠缠,问月长空,“刚刚他们不是说那个送子观音庙里求姻缘很灵验么?不如我们也去看看。” 两人知道观音庙是送子的之后,也跟白浩清一个反应,不打算进去,只是在集市闲逛游玩。不过久夜又说这观音庙求姻缘灵验,云梦泽又有了点兴趣。 月长空很干脆的点头,说道,“也好,去看看吧。” 云梦泽颇为惊奇的看月长空一眼,嘻嘻笑了起来,“长空,你想求什么姻缘啊。” “求跟你的姻缘。”月长空面无表情的说着,拉住云梦泽的手,往观音庙走去。 如今虽然战乱,但京城附近还算安稳,哪怕涌入了大量的流民,但却没有出现什么暴动,反而安排的很是妥当,是以这观音庙也没有受到什么影响,仍旧人气旺盛。 -- 第186页 月长空也云梦泽在一群女人中间轻巧的穿梭,竟没有引起任何注意。这还要多亏小鱼将两人的气息隐去,不然两人这样形貌,少不得要引起围观的。 这座观音庙所谓的求姻缘特别灵验,是因为观音庙后殿前面两株榕树,树冠相互勾连,紧紧纠缠,寓意两心永结,不可分离。 很多女子便将写了自己和情郎名字的红绸系在上面,取个好兆头。后来渐渐的,人们便开始将写了自己名字与心悦之人名字的红绸往树冠上面抛,如果挂上去了,便是求得姻缘,若是无论如何都挂不上去,便是没有缘分。说起来也是老百姓自己讨吉利,杜撰出来的。 月长空和云梦泽走到观音庙后殿回廊,便见很多人聚在院中榕树下面,其中两个长相出挑,气质不俗的男子尤其显眼。因为围在那附近的全是女子,只有他们两个男子。 白浩清站在两株榕树下面,低着头十分不好意思。他本来没有想来求姻缘,是被久夜强拉过来的。更想不到,这周围全是女子,且全都在打量他和久夜。 打量也就算了,白浩清此次出来,已经快要习惯各方的目光了。可那些女子不光打量,还在悄悄议论,猜测他跟久夜是不是情人关系。 白浩清听得面红耳热,羞得抬不起头。可他旁边的久夜却根本听不到那些人的嘀咕,去买了两个红绸,一直跟他讲这姻缘树的由来。 “也就是图个吉利罢了,给,你也试试。”久夜将一条红绸硬塞进白浩清手里,笑得十分愉快。 “我又没有喜欢的人,就不试了。”白浩清将红绸递给久夜,要将红绸挂上树,对他来说太容易,但让他想出个喜欢的人,却有些难。 久夜轻笑一声:“你没有喜欢的人么?那刚刚怎么就算了‘云’字呢?” 白浩清怔了一下,难得竟通透一回,一张脸由通红变得煞白,“你说我喜欢云师兄?我可不敢,师父喜欢云师兄的,我若是也喜欢云师兄,师父会打死我的。” 旁边悄悄观察的云梦泽扑哧一声笑出来,开口说,“小白居然看出来了?我还以为他不知道我们的事情呢。也没跟他提过。” 月长空扯了下唇角,没什么表示。 云梦泽却突然皱起眉头,诡异的看向月长空,“长空,你没跟他提过吧?” 月长空看向云梦泽,淡淡的说,“我跟他说过。” 云梦泽呆了呆,竟不知道如何话题继续下去,于是又转头去看久夜和白浩清。 久夜见白浩清急忙否认喜欢云梦泽,表情十分微妙,看向白浩清的眼神中飘飘荡荡的,意味不明。 “你若是没有喜欢的人,便把我的名字写上去吧,我不介意被你喜欢。”久夜笑嘻嘻的说着,一副开玩笑的样子。 白浩清却赶紧摇头:“那怎么行,万一成真了,岂不是耽误了你跟喜欢的人在一起。” 久夜一呆,不明所以的问,“此话怎讲。” “我要是将我们两个的名字写上去,我们两个岂不是就要在一起。那你就不能跟你喜欢的人在一起了啊。”白浩清说。 久夜被白浩清这个逻辑震惊在当场,最后只得哈哈大笑起来,若不是白浩清扶着,险些要倒仰过去。 “浩清,你真的太可爱了。”久夜说着,拿出一支笔,在红绸上写下两人的名字,“没关系的,我不介意跟你在一起,你抛吧。” 久夜看着手里的红绸,心里不知道怎么的,有一种怪怪的感觉,一时脑子发蒙,身子发僵,竟真的施展御风之术,将红绸托了起来,挂在了两棵树交缠最为紧密的树枝上。 “好了,现在我们两个就定下了。从今天开始,你可得好好喜欢我。”久夜说着,伸手挑了下白浩清的下巴。 白浩清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便听到四周响起抽气声,还有各种私语。 “天啊,两个男人,在一起怎么生孩子。” “光天化日的,两个男人这样,真让人看不下去。” “现在的男人都怎么了,放着女人不喜欢,偏偏喜欢男人。” 白浩清本来没觉得久夜说的话有什么问题,他也确实很喜欢久夜。只是听到那些人议论,便觉得十分羞.耻,脸上的红云烧到脖子根,好像脑袋上都冒热气了。 久夜只不过随手调.戏,不想白浩清害羞成这个样子,一时也觉得有趣,又开口说,“怎么?你不愿意?那刚刚为什么将红绸挂上去,不是要始乱终弃吧。” “始……始乱终弃,我没有……”白浩清瞬间慌了,赶紧解释,“我会一直喜欢你的,我不会抛弃你的,你要相信我。” 久夜再次哈哈笑了起来,简直不能自已。 “久夜,你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么?”白浩清不敢往四下看,只能直直盯着久夜。 久夜摆着手,边笑边说,“没错没错,你要对我负责,从一而终,知道么?” 白浩清赶紧点头:“好,我一定会的。你快别笑了,都在看你呢。” 正在看这两人的云梦泽尝尝叹了口气,骤然回想起前世。他的记忆里,前世白浩清也是出来云游过的,但也没遇到什么情缘,都是游荡一圈便回山,跟他讲述一遍被骗的经历便作罢。怎么今生就多出了这些事情呢。 如此想着,云梦泽又看向月长空。 月长空的神色有些凝重,微微蹙着眉,灵力在经脉中蓄势待发,似乎随时准备出手。 -- 第187页 云梦泽心念电转,小声问:“长空,是有什么不对么?” “感觉到一丝魔气,非常淡。”月长空轻声说。 云梦泽立刻跟小鱼五感共享,却没有发现丝毫异样。就在云梦泽打算再问月长空之时,他眼前忽然一黑,意识骤然模糊。 月长空立刻察觉到云梦泽的异样,伸出手将云梦泽拉进怀里。只见云梦泽的瞳仁再次变成白色,其中飘着灰色的影子。 “阿泽?”月长空唤了一声,云梦泽却一点反应没有,空洞的眼中一片死白。 月长空清楚,这是云梦泽体内的怨灵作祟,让云梦泽失去意识,他手中凝出符咒,正想帮云梦泽驱散怨灵,却突然再次察觉到魔气。 他猛地看向那株姻缘树,只见两棵树交缠的地方被风一吹,晃动起来,刚刚被白浩清挂上去的红绸竟然被甩落,轻飘飘的落下来。 久夜和白浩清都是一惊,两人一齐上前,想要接住那条红绸。 白浩清眼疾手快,率先触摸到红绸,却好像被烫到了似的,骤然缩回手,最后反而是久夜一把抓住了红绸。 久夜刚露出一个笑容,开口似乎想说什么,那红绸却骤然缠上他的手腕,并且不断的变长,顺着他的手腕往上攀爬。 众人本来就都在看着久夜和白浩清,见到如此诡异的情状,立刻惊叫着四散逃逸。 月长空微微蹙眉,想要上去帮忙,怀里的云梦泽却微微颤抖,发出痛苦的闷哼。 月长空几乎没有任何思考,手中便凝出一道一道金色的符咒,送进云梦泽体内。 而久夜那边,白浩清已经一把抓住那条红绸,用灵压包裹住久夜的手臂,将那红绸逼得松了劲道。可久夜还是软软倒下去,人事不省。 白浩清一只手搂住久夜,另一只手已经握住了一把寒光冷冽的长剑,正是云梦泽送他的对剑之一,名为晨星,而另一柄长剑暮云也悬在他的身前。 红绸飘在空中,绕着白浩清飞舞,白浩清却一动不动,一张清秀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连两把长剑都纹丝不动。 就在红绸似乎想要退却之时,暮云突然动了,快得连影子都无法捕捉,直接切向红绸。 红绸似乎想要躲避,却又被晨星拦住,两把剑交错辉映,瞬间将红绸搅碎。同时,晨星也脱离战圈,刺向姻缘树。 一道黑影在姻缘树上显形,堪堪避过了晨星,夺路而逃。 晨星又追出一段,到底返回主人身边。 白浩清此时无暇顾及黑影,正焦急地喊着久夜的名字,将手放在久夜的额心,想要探知久夜的情况。可是久夜并非修士,体内也没有灵力流动,白浩清什么也探测不出。 就在白浩清慌乱的抱起久夜,就要御剑离开的时候,云梦泽和月长空从回廊中走出来。 “小白,我看看他。”云梦泽的脸色不太好,他被体内怨灵暂时控制,刚刚才恢复意识。 “师兄!”白浩清看到云梦泽,立刻露出惊喜交加的神情,闪身到云梦泽身前,“师兄你快看看,久夜这是怎么了?” 云梦泽伸手搭上久夜的手腕,查探久夜的脉搏,微微蹙眉,“他体内被注入了魔气,可是,他居然活着?” 魔气对凡人无异于穿肠□□,何况是直接打入体内的魔气,按道理来说,久夜应该即刻毙命,可如今久夜的情形却只是晕过去,内脏受伤而已。 “他是皇子,龙气所在,天命所归,自然没那么脆弱。”月长空开口说。 第66章 白浩清和云梦泽都看向月长空。 白浩清焦急地问:“那现在怎么办, 他会不会有事?” 月长空没有开口,只微微垂下眼眸。 云梦泽收回目光,摇头叹息道,“他就算现在还活着,之后也会被魔气侵蚀而死,挺不过的。” 白浩清摇着头,不肯相信,一双乌黑的眼睛紧紧盯着云梦泽,“不会的, 师兄, 你肯定有办法救他的!” 云梦泽看着白浩清,他对这个师弟始终有愧, 如果可以,他希望可以像个溺爱的兄长一样, 满足白浩清的一切要求。然而这次, 他真的无能为力。 “先送他回去, 也许皇室秘术可以救他?”月长空到底开口说。 “好!”白浩清立刻露出欣喜的表情,御剑而起, 转瞬不见身影。 月长空和云梦泽却没有跟上, 仍旧停在原地。 两人默契的看向对方,四目交接, 云梦泽眼中疑惑, 月长空却是淡淡。 “奇怪我为什么会对皇室有所了解?”月长空猜出云梦泽的心思。 云梦泽点头, 刚刚一瞬间, 他对月长空竟然产生了戒备和怀疑。不过很快他便意识到,那是邪王鼎硬塞给他的情绪。 月长空伸手摸了下云梦泽的鬓角,轻笑着说,“天衍一脉的书中有写,皇室受命于天,在天道轮回中得天独厚,有神龙守护。” “我怎么没看到过这些。”云梦泽眯起眼睛,有些怀疑。 “这些在顶层,你不能查看。”月长空说。 云梦泽哦了一声,仍旧盯着月长空。 月长空却转移话题,问道,“你如果不去盯着小白,我们便回去了。你体内的怨灵还未全部消失,你随时可能失去意识,不该在外面游荡。” 云梦泽立刻御剑而起,说着“我盯着小白”,急速往京城而去。 -- 第188页 云梦泽原本想直接落在安王府的院子中,不想安王府附近竟布置有法阵,且十分特殊,云梦泽一时无法破解。 “如果皇室真的对仙法道术丝毫不通,那些有异心的人只要买通个修士,轻易就能杀了当今皇帝。”月长空说着,示意云梦泽跟他一起落到安王府门口,让守卫通传。 然而守卫却不肯给他们通传,只说安王抱恙,不见外客。 “安王府是不是有位白仙上,我是他的师兄,受他所托,来救你们王爷的。”云梦泽于是说。 守卫似乎很犹豫,不过到底还是往里面通传。 没一会儿,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男人便出来,领着两人匆匆进入府中,直接到了久夜的卧房。 此时久夜躺在床上,呼吸微弱到几乎没有,看上去仿佛已经死了。 白浩清正在床前绕圈子,显然急得不行,见到云梦泽和月长空,赶紧跑上来问,“师兄,师父,你们是想到什么办法救他了么?” “他受伤的事情,像上面通报了么?”月长空问道。 白浩清赶紧点头,看向领两人进来的管事,“大总管将事情报上去了。” “两位仙上,可是有办法救我家王爷。”大总管也是一样的焦急。 “先看看今上如何说吧。”月长空说着,离开里间,到外间椅子上坐下。云梦泽也跟着月长空。 那大总管显然没想到两人不仅不能救治久夜,还如此自来熟的就坐下了,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只得问白浩清。 “师父和师兄肯定是来帮忙的。”白浩清对这些事情更是不懂,只有这一句话好说。 大总管无法,只能出去。可他刚走到门口,外面便吵嚷起来。 只见几个衣着光鲜的公子被拦在院子外面,正在跟院门的守卫理论,想要进来。 云梦泽见有热闹可看,立刻跟小鱼五感共享,想院中看去。 大总管赶紧过去,要将那几个公子赶走。 可几个公子明显是久夜的情人,如今久夜将死,他们又如何能不来看上一看。 白浩清显然听到吵闹声,也走过来,不解的问云梦泽,“这是怎么了?” 云梦泽瞥白浩清一眼,也是不解,“你在这安王府呆了那么久,没见过这些人么?” “见过啊,他们是久夜的朋友。只是他们为何聚在哪里,都要进来。”白浩清虽然在问,语气却有些缥缈,显然并没有把心思放在这上面。 云梦泽无奈的摇了摇头,没再接话,继续看热闹。 就在那几个公子闯进院子,就要冲进屋子的时候,院门外面突然响起一声爆喝,“皇弟重伤,谁敢在这里吵嚷。” 那几个公子听到声音,全都停下脚步,转过头噗通跪下去,一个个噤若寒蝉。 一个猩红蟒袍的男人走进来,长身玉立,端方威仪,想必就是当今天子,宵帝久宵。 久宵冷冷看着地下跪着的那几个公子,声音轻缓,却不容置疑,“全部充军。” 那几个公子立刻惊慌起来,就要开口求情,久宵却接着说,“有异议的,乱棍打死。” 说完,久宵越过那几个公子,带着侍从急急走进屋中,直奔里间,完全没有理会云梦泽三人。 三人也没有跪拜天子的意思,只是跟着进入里间。 久宵见久夜将死之相,愤怒至极,质问大总管,“到底怎么回事!” 大总管刚刚已经跪着拜见过,此时又再次跪下,正要开口说话,白浩清却主动上前,替他回答。 白浩清冲久宵拱手,将他跟久夜今日遇到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 久宵冷冷睨着白浩清,并没有开口斥责白浩清不懂规矩,直到白浩清说完,才问,“你就是阿夜说的,天衍道宗的弟子。” “没错,就是我。”白浩清说着,一双眼睛直直盯着久宵,“皇帝,你能救他么?你们皇室有秘术么?” 久宵原本对白浩清还算和蔼,听到这话,立刻恼了,“放肆,我皇室之事,也是你能问的?我见你是仙道之人,又是天衍道宗门下,这才给你几分脸面。你竟如此不知好歹,来人,将他逐出京城,永不准入。” 白浩清愣住了,不明所以的看着久宵。 云梦泽正想上前圆场,月长空却拉住他。 皇室亲卫得令而行,冲进来就将白浩清往外拉。白浩清却站在那里,宛若雕像似的一动不动,任凭那些亲卫用尽办法,也无法将他挪动分毫。 “你!”久宵盯着白浩清,显然怒极。 白浩清却也瞪着久宵,向来绵软的眼神难得强硬,“久夜不好起来,我是不会走的。” 此时月长空上前,淡淡的开口,“小徒执拗,让皇帝见笑了。” 久宵看到月长空,眼中竟有些犹疑,开口问道,“你是?” “月长空。”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久宵眼中露出震惊的神色,他看向月长空,顿了一下才说,“久闻武圣大名,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这话实在太过客套,几乎每一个见到月长空的人都会这么说,听到当今皇帝说出这话,让云梦泽十分诡异。 月长空却始终淡淡的,开口答道,“不敢。” 久宵看着月长空,眼中光影闪动,晦涩不明,“武圣即是仙道中人,便应该不管俗事,如今就麻烦你将自己的徒弟带走,莫要插手皇家之事。” -- 第189页 月长空看了白浩清一眼,开口说,“跟我回山。” “不!”白浩清第一次违抗月长空,违抗得十分彻底,竟然直直盯着月长空,没有半分闪躲。 “现在不回去,便永远别回去。”月长空说。 云梦泽没想到月长空竟要将白浩清逐出师门,赶紧上前,想要劝说,结果还没开口,月长空便瞥了他一眼,“你求情也没用。” 云梦泽的话被堵回去,只能看向白浩清,劝道,“小白,别胡闹了。我们既然无法救治久夜,将他交给陛下更好。” 白浩清对云梦泽倒是没那么决绝,回头看了久夜一眼,露出担忧不舍的神情。 此时久宵却突然改变主意,开口说,“算了,阿夜提起过,跟白仙上一见如故,乃是至交好友。白仙上想要留下,那便留下吧。” 云梦泽听过君无戏言,却没见过君心难测,一时蹙眉,有些搞不懂情况。 “谢谢陛下。”白浩清倒是学得很快,已经跟着云梦泽用起了尊称。 “大总管,请三位仙上去客房休息。”久宵说着,别有深意的看了月长空一眼。 白浩清显然不情愿,但被云梦泽拉了一下,到底跟着两人走了。 等到三人离开,久宵的脸色便彻底沉了下去,好半天才吩咐身边的大太监,“去把他请来。” 大太监答应一声,躬身出去。 吩咐完大太监,久宵又挥了挥手,让所有人都出去外面等待。 直到房间里只剩下久宵一人,他才站不稳似的晃了晃,露出苦笑。 久宵走到久夜床边坐下,轻轻拉过久夜的手,声音温柔的说,“家国将亡,孤本来已经别无所求,只希望你能平平安安的逃离这一切,难道也是奢求么?” *** 云梦泽拉着白浩清,跟月长空到安王府的一处偏院休息。 大总管找了一个管事来随时听候吩咐,自己匆匆回去。 白浩清站在院子正中,一直望着院门,显然想去久夜床前守候。 云梦泽轻叹一声,上前问白浩清,“你不是说没有喜欢的人么?这么担心久夜做什么。” “啊?”白浩清神思恍惚,根本没想到云梦泽不该知道这些,开口回答,“可是我在那株姻缘树下面答应要对他从一而终。” 云梦泽张了张嘴,到底没再开口。白浩清却是单纯,却也执拗,认准的事情很难改变,劝也没用。 他转头冲月长空使了个眼色,示意月长空跟他进屋,有话要说。 两人于是进入屋内,云梦泽立刻设置禁制,以防两人的交谈被偷听。 “你还要继续蒙骗我,说,你跟霄帝到底在打什么哑谜。”云梦泽瞪着月长空,已经可以确认,月长空跟皇室有所牵扯。 月长空轻叹一声,将云梦泽拉到身前,颇有些无奈的说,“能有什么牵扯。不过是我月氏一族曾经效忠皇室,后来没落了而已。后来我入仙门,成就武圣之名,皇室大概便知道了我,也知道我是月氏后人。” “骗人!皇朝的史书我都读过,根本没有姓月的王侯将相。”云梦泽心里莫名的气恼,月长空到底有什么事情瞒着他,又为什么要瞒着他? 如果月长空会骗他。那说爱他的那些话,是不是也是欺骗? “没骗你。”月长空要将云梦泽拉进怀里,云梦泽却挣了一下,没有让他如愿。 月长空无奈,只得再次叹息,妥协的说,“好吧好吧,过来,坐下说。” 说着,月长空将云梦泽拉到椅子上,让云梦泽坐在他的腿上,缓缓说,“我是真的没骗你,至于祖上到底是如何追随皇室的,我也不知道。” 云梦泽盯着月长空,一点不信。 月长空于是继续说:“我从小便跟着父母在小镇上生活,父母经营一家酒馆,我娘的桂花酿特别香醇,我爹的竹叶青更是绝品,所以我生活还算富余。” 云梦泽听到月长空讲小时候的事情,神色不由得柔和起来,不自主的伸出手抚摸月长空的脸颊。 “直到我九岁那年,中平之乱爆发,父亲被征兵,离开之后再也没回来。因为兵乱,酒馆的生意也越来越差,后来母亲更是得了重病,我便将酒馆卖了给母亲治病。可惜终究没治好,十二岁那年,母亲就去世了。我为了给母亲买棺木,虚报年龄参了军,拿到了一份军饷。” “结果第一次上战场就被敌军埋伏,全军覆灭,有两个年长的战友可怜我,将我护在身下,我才活了下来。之后我就遇到了师父,被师傅带回天衍道宗。所以,我其实根本不知道月氏一族以前跟随皇室做过什么,我只听父母偶尔提过,家里以前很显贵,是跟着皇室打天下的有功之臣。”月长空说完,看着云梦泽,一双凤眸里瞳仁漆黑,满是诚挚。 云梦泽到底信了,轻轻摩挲着月长空的脸颊,有些后悔地说,“我不该怀疑你的。还追问你这些不开心的事情。” 月长空轻笑起来,抱紧云梦泽,将脑袋埋进云梦泽胸口,轻声说,“也没什么不开心的。其实我想告诉你的,告诉你我以前的事情,只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你就开口说就是了啊。有什么不能开口的?”云梦泽一直很想知道月长空认识自己之前的事情,或者说,月长空的每一件事,每一个想法,他都想知道。只是月长空从不提及,他以为月长空不愿意说,也便从来不问。 -- 第190页 月长空清了下嗓子,闷闷地说,“是不是太唠叨了。” 云梦泽笑了起来,伸手揉月长空的头发,第一次觉得月长空软绵绵的可爱,“不唠叨,我就喜欢你懒得跟别人废话,却对我说个不停的样子。” 月长空将脑袋抬起来,笑着问,“真的?” “当然是真的,快说,把你从出生到现在,所有事情都告诉我。”云梦泽捏着月长空的脸,开心不已。 “我可没那么好的记性,很多事情都忘记了。”月长空缓缓说了起来,也没什么规律,就是想说什么说什么。 大概是常年保持着高贵冷漠的姿态,太少倾诉,月长空竟然说起来没完没了,一直说到太阳下山,才刚刚说到他和松鹤是怎么将余峰捡回天衍道宗的。 云梦泽虽然听得有趣,却感觉到疲惫,体内的怨灵对他的影响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虽然并不能让他痛苦,但会消耗他很多的灵力,似乎一直在施展道术,消耗极大,偶尔还会失去意识。 “你累了,休息吧。”月长空见云梦泽眼神越来越迷蒙,便知道他累了,止住话头。 云梦泽实际上还没听够,却到底点点头,开口说,“讲到二师伯的父亲施舍给你跟师祖一块猪肉,明天继续讲。” “好。不过猪肉不是施舍,我跟师傅有报答的。”月长空说着,竟直接将云梦泽打横抱起,一直抱到里间,将云梦泽放到床上。 云梦泽躺在床上,安心的入定休息,将五感彻底屏蔽,左右月长空会护他周全。 月长空见云梦泽睡下,手中凝出一道灵剑,将灵剑放在云梦泽床头,便离开房间。 此时白浩清还站在院子里,姿态眼神跟两人进屋时一般无二,显然是纹丝未动过。 云梦泽听故事听得忘乎所以,连这最上心的师弟都不记得,月长空却还记得这个傻徒弟。 “他不会死。”月长空开口说。 白浩清回头,有些心虚的低下头,“师父。” “还知道我是你师父?”月长空冷哼。 白浩清不敢抬头看月长空,只得扑通一声,直直跪下去。他其实只跪过月长空一次,那就是拜师那次。天衍道宗不那么重视礼仪,他平时见到月长空,作揖拱手都算是非常规矩了,若不是这次犯了大错,也不会跪下。 白浩清想到月长空要将他逐出师门,心里一时难受非常,低着头说,“对不起师父,我当时急糊涂了,才违逆你的意思。” 月长空嗯了一声,清淡的说,“行了,起来吧。 ” 白浩清小心的抬头,看向月长空,“师父,你不生气了?” “跟你们生气,早晚会气死。”月长空说完,轻轻打了个响指,守在院门口的管事和侍卫便软倒下去,“悄悄去看他吧,他应该已经恢复了。” 白浩清啊了一声,眼中闪过惊喜。本来还像问些什么,可到底抵不住心中搅起,急急起身,施展隐匿之术,离开了院子。 白浩清刚离开,一个全身黑衣,兜帽遮脸的人便走了进来。 “好久不见。”月长空淡淡开口。 黑衣人摘下兜帽,竟然是玄玑。 玄玑冲月长空拱手施礼,竟跟以前一般无二,好像他还是天玄宗掌门似的。 “我以为你会给柳成荫护法。”月长空说。 玄玑自嘲的笑了一声:“他也如此以为。” 月长空轻扯唇角:“所以他才没有给你下命令。” “所以我才能以自我意识来见你。”玄玑说着,看向月长空,“武圣,今日我想求你一件事。” “你想求死?” “没错。求武圣成全。” 月长空摇头:“现在还不是你死的时候。” 玄玑皱眉,问道,“武圣此话怎讲。” 月长空看着玄玑,缓缓开口说,“你知不知道,想要完全掌控邪王鼎,必须杀死自己心爱的人。” 玄玑露出惊异的神色,转而笑了起来,“武圣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认为我是他的心爱之人?如果我真的是,武圣难道不更应该杀了我,免得哪天他心血来潮杀了我,完全掌控邪王鼎。” “总比他现在被邪王鼎掌控强一些。”月长空说。 玄玑眉头绞紧,盯着月长空,“武圣到底什么意思?你到底知不知道他现在做什么?” “他在跟久宵换血,用帝王血脉重塑自己的经脉。”月长空说。 “你果然知道!你既然知道他的目标是帝王血脉,为何不阻止他?在观音庙的时候,你明明可以阻止我,救下安王。”玄玑质问道。 “我并不想跟你解释这些,我只是告诉你,怎么救柳成荫。”月长空。 “不可能,你为什么要救他?你到底有什么目的!”玄玑看着月长空,眼中的惊疑越来越浓重,“武圣,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心怀大义的圣人。” “不,你错了。我只是个自私的人,唯一还算有点良心的就是,我并不喜欢为了自己私欲伤害他人。我也提醒你,既然得到了帝王之血,便不要再挑唆北方三王叛乱。这样的乱世,能少一点杀戮便少一点吧。”月长空说。 第67章 玄玑看着月长空, 良久, 露出一个冷笑, “没想到武圣也有如此健谈的时候。” 月长空轻扯唇角, 垂眸露出一个淡笑, “心里的事情越多, 嘴上的事情反而越少了。” -- 第191页 月长空说完,转身回到屋中。 这一夜,月长空一直坐在床边,也没有调息修炼,只说默默看着云梦泽, 眼神柔和。 在月色消融,日光破晓的时候,一道金光从窗缝中钻了进来,停在月长空身前, 渐渐化成人形。 久宵的形貌被金光模糊,让他失却了威严,看起来竟格外温柔。 月长空看着久宵,轻声说,“我没有任何理由答应你。” 久宵笑了,那声空洞,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分外诡异, “皇室对不起天衍一脉。但你也利用了我, 不是么?” “哦?我哪里利用你了?”月长空瞥着久宵, 露出一个似笑非笑。 “你是天衍一脉的传人,左眼看见过去,右眼看见未来。今日发生的所有事情,你都能预见。甚至,很可能就是在你的干预下,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久宵说。 月长空冷笑一声:“久宵,你真的不懂,今日之事是为何么?” 久宵微微低头,金色的光芒竟也黯淡,“这是报应。” “没错。当年助皇室争霸天下,我天衍一脉逆天改命,几乎灭绝。后来却因为不肯再施展天衍之术而被皇室抛弃,甚至逼迫。我天衍一脉可曾报复过?”月长空看着久宵,眼中难得起了波澜。 久宵也有一瞬间的哑然,顿了一下才说,“可你既然已经回到天衍道宗,又为什么突然出现在这里。” 月长空将视线转向云梦泽,淡淡的说,“你兄弟二人逃不过此次三王叛乱,这是你们的命数。但是我想从中取点东西,来完成我的愿望。” “原来是这样么?”久宵苦笑一声,“所以我用这一身热血换回的阿夜,始终还是无法活下去么?” 月长空看向久宵,眼中的神色平静,“他还有一线生机。” “是什么?”久宵激动得飘到月长空面前,眼中迸发出希望的光芒。 “我可以收他为徒,待他回天衍道宗,将他从皇室命运之中拉扯出来。”月长空说。 金色的光芒晃动,久宵激动地问,“当真?”但紧接着,久宵又向后退去,金色的光芒转而黯淡,“违逆天道,是要付出代价的。” “没错,代价就是,十几年后,久夜会魂魄割裂,神志全失。”月长空说着,看向久宵,“不过我可以保证,他会活着,活得比你想象中的还要久。” 久宵良久没有出声,直到外面的阳光从窗缝照进来,将他周身的金光衬托得黯然失色,他才轻声道,“我没有选择不是么?他如今已然筑基,不继续修炼,便无法入轮回。何况,紧接而来的动乱,也会要了他的命。” 月长空看着久宵,淡淡的说,“本来,你也是不能再投胎的。” 久宵看着月长空,开口说,“我不算什么明君,无法力挽狂澜,我只希望阿夜能够快乐。我知道我皇室早就没有资格请求你们,可我还是请求你,如果可以,别让他难过。” 说完,久宵长拜下去,化成碎光消失了。 月长空看着刚刚久宵所在的位置,轻声道,“失去神志的人,又怎么会难过。” 云梦泽入定休息,直到这天傍晚才醒过来,刚睁开眼便见一片白。 “咦?我睡下的时候还记得,这帐子是蓝色的啊。”云梦泽坐起身,好奇的问坐在床头的月长空。 “如今国丧,自然什么都换成白色。”月长空淡淡的说。 云梦泽瞪大双眼,不敢置信的说,“国丧?久宵死了?” 明明昨天还在他们面前逞帝王威风,今天怎么就死了,也太过诡异了。 “是那个北方三王谋反,将他杀了么?”云梦泽问完,自己县摇头否定了这个猜测,“不可能,如果真是谋反,这里不可能如此安静。” “不是谋反,是他为了救久夜,牺牲了自己。”月长空说。 “这么兄弟情深的么?”云梦泽继续震惊。 月长空伸手捏了捏他的下巴,开口说,“现在不是理会这些事情的时候,我们该早些回返门派。皇帝驾崩,时局不稳,京城很快就没有安宁了。” 云梦泽啊了一声,微微垂眸,想到前世京城惨状,竟有些心软。然而战争的残酷,关乎千万人的命运,终究不是他能管得了的。 “对了,小白呢?”云梦泽又问,他总算想起来,这次下山的目的何在。 “去看久夜去了。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形。”月长空说着,站起身,整了整衣袍。 不知何时起,他已经换回了那身白衣,一尘不染,仙资卓绝。 云梦泽看着月长空,自然是觉得好看。可总觉得不如前几日的便装好看,让人觉得亲切。 云梦泽起身换过衣服,也穿上青色的广袖道袍,跟月长空一起离开小院,由管事引着,往久夜的房间去。 久夜仍旧昏迷这,只不过气息平稳,脸色红润,周身灵气环绕。 “他筑基了?”云梦泽诡异的走到久夜床边,查探久夜的经脉。 “没错,昨天救治他的时候,激发了他的潜能,让他筑基了。陛下临死前还说,让他跟我们回天衍道宗。”说到这里,白浩清的脸上竟有些喜色。 云梦泽将一缕灵力探入久夜体内,始终觉得有些不对劲。月长空说久夜是天命所归,有神龙护体,可为何他在久夜体内,感觉到了凤凰的力量? -- 第192页 龙凤本是上古神兽,能力强横却早已灭绝,前世今生,他未有一次遇到过含有龙凤之力的器物。那就是二十余年前,在落霞城,毕方的封印大阵之上,柳成荫用凤凰血对封印大阵进行了改动。 云梦泽收回手,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只瞪着白浩清,“陛下让他跟,就要让他跟么?我们天衍道宗的入门条件是陛下说么?” 白浩清很少会被云梦泽凶,一时委屈的咬了下嘴唇,小声说,“师兄,我收他为徒行么?” “那要看你师父,想不想被人叫师祖。”云梦泽说着,笑着看向月长空,“长空,要当师祖了,是不是很开心。” “我不想听到有人叫我师祖。”月长空冷冷的说。 白浩清立刻垂头丧气。 云梦泽见他这样,不由得笑起来,“好了。看在他长得还算英俊的份上,我便收他为徒,让他跟我去繁花谷吧。” “阿泽?”月长空唤了云梦泽一声,满是惊讶。 云梦泽看向月长空,笑着说,“怎么,我可不是你的徒弟,我想不想收徒,你管不着。” “阿泽!”月长空微微蹙眉,正想说什么,却被开门声打断。 大总管急急跑进来,冲到白浩清面前,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白浩清被吓了一跳,上去一把将大总管扶了起来。 大总管显然是不想起来的,奈何无法抗衡白浩清的力道,连一点挣扎的余地都没有就被扶了起来。 “白仙上,求您赶紧带王爷走吧。外面乱了。”大总管焦急的说。 “外面怎么乱了?”白浩清问着,还想去外面查看情况。 大总管赶紧拦住他:“白仙上,没时间解释了。总之陛下已经下旨削去王爷的爵位,让王爷遁入空门,为民祈福。王爷是断然不可能再继承大统了,可王爷又是最有资格继承大统的,如果他不走,新皇不会放过他的。” 白浩清听完这话,回头看向云梦泽,露出询问的神色。 云梦泽此时还有些摸不清状况,不过到底冲白浩清微微点头,说道,“我们现在边走,你带上久夜。” 白浩清赶紧点头,将久夜连人带被子的从床上抱起来。 大总管领着几人从后门离开安王府,看着他们御剑离开,脸上的表情立刻变得呆滞,整个人木呆的。 月长空御剑在空中,微微往下瞥了一眼,转过头问云梦泽,“你都没搞清楚状况,怎么就要收徒。” “我无聊嘛。回去之后,我便不下山了,直到将体内的怨灵全部消化为止。怎么也要十几年吧,不收个徒弟玩玩,多没意思。”云梦泽随口说。 月长空轻轻磨牙,小声说,“我可以陪你玩。” 云梦泽笑着凑近月长空,也小声说,“你我肯定也是要玩的。” 不管他们声音在笑,白浩清都能听个一清二楚,一时涨红了脸,抱紧怀里的久夜,低着头一声不吭。 三人回到天衍道宗,久夜仍旧处在昏迷状态,云梦泽原本想暂时将久夜安放在他的小院里,可惜月长空不同意。 “你收他为徒像什么话,繁花谷不收男弟子,我收他为徒好了。” “谁说繁花谷不收男弟子的?我不就是。”云梦泽嘴上这样说,却到底也没有继续抢着当师父,久夜虽然喜欢男色,但太过风流,留在繁花谷确实不合适。 他当时提出要收久夜为徒,不过是想试探下月长空的反应,不知道为何,他总觉得这一切发展太过诡异,而月长空知道一些他不知道的事情。 白浩清将久夜带回左锋,月长空便又将云梦泽拉到后山闭关。 好似这半个月什么也没发生,左锋也不过多出个普通弟子,而不是有皇朝的正经王爷。 一时光阴如梭,云梦泽很快突破了寂灭期,紧接着便是大成期。他突破大成期的时候,体内的怨灵甚至只吸收了一半左右。但随着他突破大成期,修为再次得到质的提升,剩下的一半的怨灵没多久便被吸收干净。 云梦泽坐在溪边巨石上,感受着内俯中强大的元神,云梦泽心里五味陈杂。他体内的元神已经彻底显现出邪王鼎的样子,就连上面的刻痕都清晰无比。额心的红色印记也从未消退,一直在那里鲜艳欲滴。 月长空见云梦泽望着溪水发呆,上前问道,“怎么了?” 云梦泽仰起头,露出一个笑容,“没怎么,就是感觉,可以出关了。” 月长空突然伸手,摸上云梦泽唇角,轻声说,“我感觉你的笑容,跟以前不一样了。” 云梦泽怔了一下,这才意识到,他以前都是勾着唇角笑,可这一次,他的唇角是平的。 云梦泽略略低头,轻叹一声,“不知道为何,总是无法真的感觉到愉悦。” 月长空抬起云梦泽下巴,慢慢凑近,将嘴唇贴上云梦泽的唇,轻声问,“现在呢?” 云梦泽看着月长空的眼中,终于勾起唇角,加深了这个吻。 一吻结束,月长空将云梦泽拉起来,轻笑着说,“我们拆招,我看看你到底进益到何种地步。” 两人于是都凝出长剑,就要拆招,却忽然感觉地动山摇。 金色的阳光骤然黯淡,渐渐变成冷白色。两人抬头望天,只见乌云在天空汇聚,蔓延看不到尽头,将天光尽数遮挡。 无数道电光在乌云中闪烁,却没有一声响雷。 -- 第193页 云梦泽轻声问月长空:“这是魔君降世的征兆么?” “应该是的。”月长空沉声道。 异象持续了小半个时辰,这才渐渐消褪,月长空和云梦泽已然在大殿跟列缺说话了。 “看来之前那次,果然是个误会。如今才是真正的魔君降世。”列缺仍旧冷淡。 “那便等百仙谱的信到了,我便出发。”月长空说。 列缺点点头,说会将事情通知下去。 月长空没再说什么,带云梦泽回了左锋。两人很有默契的往白浩清的住处走,此时那间茅草屋已经完全变了样子,成了一栋两进的小院,颇为气派,算得上左锋最豪华的住所。 小院的门上又一块匾额,上面写着“安乐乡”三个字,也是左锋唯一有名字的处所。 云梦泽每次看到这个“安乐乡”,心情都有些复杂,因为这安乐乡是久夜自己起的名字。他在天衍道宗昏睡了三天才清醒,醒过来竟然也不闹腾,就呆呆的坐着,任凭白浩清怎么搭话都不理。 最后白浩清急得没办法,只能去后山找云梦泽。云梦泽出于好奇,跟着白浩清一起来看久夜。可久夜已经好了,居然笑着说以后要在山上潜心修炼。 云梦泽问他可知发生了什么,他说知道,久宵在梦里跟他解释过。 云梦泽又问他久宵是如何说的,他却不肯多说。云梦泽也没什么理由逼问,最后只代月长空嘱咐,让白浩清仔细教导久夜,有什么问题便到后山去找他。 白浩清显然很乐意教导久夜,毫不犹豫的答应。久夜则没有任何不满,恭恭敬敬的就开始喊白浩清师兄。 *** 月长空和云梦泽进入安乐乡,白浩清和久夜立刻迎出来,都拱手施礼。 “师父,师兄。” 月长空淡淡点头:“不错,久夜已经辟谷。小白也有进境,已经是元神期巅峰。” “我这算什么,云师兄已经进入大成期了。”白浩清仍旧是那副天真的样子,开心的走到云梦泽身前,“师兄,我打听了一下,如今仙道中进入大成期的修士只有八个,你是第九个。” “你好好修炼,早晚会成为第十个的。”前世白浩清就有突破大成期的可能,只可惜被自己误杀。 白浩清笑着点头,指了指久夜问,“那他呢?他能不能当第十一个。” “天潢贵胄,自然天赋异禀,有达到大成期的希望。”云梦泽笑着说。 “多谢云师兄。”久夜冲云梦泽拱手,十分恭敬。实在无法想象,他以前竟是个嚣张跋扈的王爷。 “对了,之前天地异象,是魔君出世么?”白浩清又问。 云梦泽点了点头,说道,“应该没错,我跟长空都要参加讨魔之征,你在左锋好好看家。” 白浩清答应一声,笑着说,“我在家等师父和师兄回来。” “我也等师父和师兄回来。”久夜说。 月长空淡淡应了一声,云梦泽便替他开口又嘱咐了几句,两人这才回到月长空的竹屋。 一进竹屋,云梦泽便走到那张竹床上面躺下,这张床他前生经常躺,今生居然才有机会。 月长空走到床边,轻笑着说,“不是已经将怨灵吸收尽了么?还要睡觉?” “那你要不要睡觉。”云梦泽仰着头看月长空,一双桃花眼波光潋滟。 一夜放纵之后,第二日一早两人便接到百仙谱的来信,带着弟子赶赴讨魔之征。 其实每次讨魔之征都在做一件事情,那就是找到魔君。 虽说魔君能有统帅魔修的能力,但并不是没有个魔君都有统帅魔修的兴趣,很多魔君都是被仙道众人打上门,才意识到自己封君了。 不过显然这次的魔君不是如此愚蠢的类型,虽然没有阻止魔修大肆屠戮,却隐藏在众魔修背后操纵,始终没有露面。 敌在暗我在明,可以说是最不利于仙道众人的事情。 半年时间过去,讨魔之征不但没有半分进展,反而损失了将近一半的人,必须加以补足。而天衍道宗补上来的五人中,居然又白浩清和久夜。 “小白就算了,好歹是元神期,你一个辟谷期的跟着凑什么热闹。”云梦泽见到久夜,立刻开口训斥,师兄的架势十足。 “我也是这么说的,但是四师叔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答应他了。”白浩清埋怨的看久夜一眼。 久夜也看向白浩清,轻声说,“我不放心你一个人过来。” “我怎么是一个人,这不是还有师父和师兄在呢么?”白浩清反驳。 “行了,来都来了,就留下吧。”月长空说着,给几人安排了任务,挥手让几人自去。 等到那几人离开,云梦泽才不满的质问月长空,“什么叫来都来了,此次讨魔之征如此凶险,你这个当师父的一点不担心自己的弟子么?” 月长空无奈的看着云梦泽,解释道,“论实力,小白是必然要来的。可他那个性格,我怎么放心让他过来,少不得让久夜跟着他,算是给他带上脑子了。” “是你让久夜来的?”云梦泽颇为惊讶的走到月长空身边,坐下来靠到月长空身上。 月长空极其自然的伸手揽住云梦泽肩膀,微微叹息道,“你觉不觉得,魔君的行事作风,非常熟悉。” “布局缜密,心思狠毒,我认识的人里面,要数柳成荫做得最好。”云梦泽早有此猜测,实在此次魔修的行动太过高明,不像是仓促成军,倒像是预谋已久。在云梦泽的印象里,没有那个魔修有这样的能力。 -- 第194页 “我也觉得是他。”月长空说。 “可他不是被你废去修为了么?如今……”说到这里,云梦泽转了语气,“居然都有二十年了么?二十年足够他恢复实力,复制变得更强,足够封君么?” “大概是足够了吧。”月长空说着,手上的力道加重。 云梦泽握住月长空的手,笑着说,“是他还更好呢,我有邪王鼎傍身,他杀不了我。” 云梦泽嘴上安慰月长空,心中却并没如此安然,相反,他觉得异常焦躁,好像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即将发生。 同样觉得焦躁的,还有另一位邪王鼎主人——柳成荫。 第68章 浓稠的鲜血滴落在法阵之上, 沿着法阵的勾回快速流动, 明明只是几滴, 但却迅速填满整个法阵, 红光暴涨而起, 又急速跌落。 柳成荫猛得摔出手中的匕首, 汹涌的魔气横扫出去,将四周的树木尽数扫倒。 玄玑站在远处看着,心中只有无动于衷。 眼前的已经不再是他的师兄,而是魔君。 又或者说,早在柳成荫成魔的那一瞬间, 他就该意识到,他的师兄,已经不在了。又或者,更早之前, 他师兄就已经在继承邪王鼎的那刻死去了。 柳成荫不是第一次失败,他很快恢复冷静,唤了一声,“玄玑。” 从他把玄玑变成傀儡的那刻起,他再没有喊过玄玑师弟。 玄玑走上前,面无表情的开口问,“主人有何吩咐。” 柳成荫淡淡的问:“第二批修士到了么?” “到了, 按计划行事么?”玄玑说。 柳成荫摇了摇头:“再等等, 等我将龙召唤出来。” “是。”玄玑冷漠的回答, 他如今已经习惯了听从柳成荫的命令, 左右他不听,柳成荫也会强制他听。与其醒来之后发现一手的鲜血,满地的尸体,不如清醒的办事,也许还能少杀几个无辜的人。 柳成荫看着玄玑,突然露出一个淡笑。 玄玑明白他的意思,可却不愿意主动配合,那些曾经是他最渴望的,如今却让他作呕。 柳成荫伸手摸向玄机的脸庞,慢慢凑近,亲吻玄玑的嘴唇。 两人很快便坦然相对,纠缠在一起。 柳成荫搂着玄玑的脖颈,将滚烫的气息吐在玄玑耳边,微微喘息的问,“是不是觉得恶心?” 玄玑麻木的动作着,并没有回应。他甚至不明白,曾经无数次拒绝过他的柳成荫,为什么会在这样一种状况下与他结合,这份感情破碎得还不够彻底么? 一切结束的时候,玄玑帮柳成荫穿好衣服,抱着柳成荫靠在树上。看着树梢的月亮,心中只觉得荒凉。 柳成荫靠在他怀里,声音有些沙哑,“玄玑,你说,我们还有没有可能重建天玄宗?” “天玄宗的掌门成了魔君的傀儡,天玄宗的弟子凋零殆尽,天玄宗的殿宇被尽数毁去。你再建立一个门派,起名天玄宗,又有什么意义。”玄玑冷冷的说。他本来已经不想再跟柳成荫有任何交流,只是关于天玄宗,他不得不说。 柳成荫呵呵笑了起来:“是啊,人生大概就是这样吧。你拼命的朝着一个目标努力,熬尽心血,得来的却是完全不一样的东西。” 玄玑不说话,柳成荫这些感慨,也不过就是说说而已。最后,柳成荫还是会朝着那个不一样的东西前进,用尽手段。 柳成荫见玄玑不说话,又接着说,“这十几年,我尝试了很多次,却一直无法召唤上古神龙。以前,我觉得是自己不够强,可是现在我已然是魔君,为何还会失败?” 玄玑并不答话,柳成荫于是继续说,“我猜,也许是久宵在骗我。召唤上古神龙需要的,可能不仅仅是帝王血脉和强大的力量。 柳成荫说着,抓过玄玑的手把玩,“也许,我应该试试天命之子。” “如今正值乱世,群雄割据,谁会是天命之子,尚未有定数。”玄玑说着,看向柳成荫的手。 柳成荫的手细长柔软,骨节不显,看起来不像男人的手。师父曾经说柳成荫的这双手不适合拿剑,他当时很为柳成荫抱不平,如今想想,又何尝不是。 如果当年听了师父的话,只让柳成荫当个使者,管理门内的杂物,柳成荫是不是就不会有那么多想法,做那么多错事。 “确实如此,可是,如今不是有个现成的天命之子么?”柳成荫抚摸着玄玑的手背,玄玑的手掌宽大,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极为有力。 玄玑猛得抽回手,微微蹙眉道,“你说久夜?” “不是么?”柳成荫看向玄玑,“我得到消息,月长空已惊将他招到身边,不就是送给我的么?” “你当年答应过久宵,绝不对久夜动手,甚至说会保他周全。”玄玑肃容道。 “傻不傻。”柳成荫轻笑起来,伸手去顺玄玑的鬓角,“我现在是魔君,是个彻头彻尾的坏人,你见哪个坏人会遵守约定。” *** 不足百里外的营帐之内,久夜似乎完全想不到自己已经落入他人的算计,还在跟白浩清讲算计经,“总之你不要见到谁都可怜,装可怜博取同情,然后偷袭,是歹徒最常用的手段。” 白浩清认真的点头,甚至还拿出一叠纸,将久夜说的话都记在上面。 久夜看着白浩清傻乎乎的样子,一时有些心痒,他伸手出,捏着白浩清的下巴,用拇指蹭白浩清的脸颊,胡扯道,“怎么搞的?墨都沾到脸上了。” -- 第195页 “是么?”白浩清猛得站起来,到洗脸盆旁边洗了把脸,又回到桌边,有些害羞的说,“现在好了么?” 久夜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点头说好了。 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 十几年了,白浩清就像是脑瘫一样完全不懂他的心思。虽然开口闭口要照顾他,对他负责,可却一点进一步亲近的意思也没有。 久夜原本想要找几本书给白浩清开开窍,结果找遍了天衍道宗也没找到。 久夜便起来放弃白浩清,另结新欢的打算。奈何左锋是一群傻子,长得也参差不齐。繁花谷都是女人,他提不起兴趣。万丈峰和主楼接触得少,他遇见的,要么没眼缘,要么心眼多,竟没有一个可结的新欢,最后只能慢慢跟白浩清磨。 “说起来,难得出来一次,我们去市集上逛逛吧。”得想办法买几本画册,给白浩清开开窍才是,否则他岂不是要憋死?他遵循皇兄的嘱咐修仙苟活,可不是真的想修清静无为。 “我们是来讨魔的,怎么能出去玩。”白浩清说得一本正经,眼神却有些飘,明显也想出去玩。 久夜一眼看穿白浩清的心思,继续怂恿,“师父让我们轮守营帐,可没说休息的时候不能出去。” 白浩清看着久夜,转着眼珠说,“要不,我去问问云师兄。” “别,他跟师父一个被窝做决定,怎么可能让我们出去。”久夜说着,一把抓住白浩清的手,“好师兄,我们就去市集转转,我在山上闷了十几年,都快发霉了。你让我看看活着的凡人,行不行?” 白浩清难得被喊师兄,到底还是没能拒绝久夜。 两人没有知会月长空,光明正大的离开营帐,倒也没有受到阻拦。 如今讨魔之征危机重重,每天都不停地人来人往,自然不会有人注意到他们两个的去向。 两人御剑游荡一圈,并没有找到什么市集,最后只得停在一处人流较多的城镇。 久夜看着大街上匆匆来去,衣衫褴褛的行人,心中很不是滋味。皇朝已经亡了,如今到处都是战乱,太平盛世不知什么时候才会来。 “阿夜,你是不是很难过?”白浩清轻声问久夜。 久夜怔了一下,看向白浩清的神色满是诧异,“你怎么会这么说?不是,你居然能看出来我难过?” 白浩清轻轻拉过久夜的手,捏了捏,“我知道你其实不想上山修仙的。你还是想当王爷,想帮助这些百姓。可是你哥哥让你跟我们上山,你才答应的。” 久夜摇了摇头,之前他演得太好了,白浩清竟然真的以为他是个一心为民的好王爷。实际上,与其说他做那些挣扎是为了百姓,不如说他是为了回到儿时无忧无虑的岁月,他始终是个自私的人。 “不说这些了,我们去书斋买些书,再去酒楼吃点东西吧。”久夜说着,直奔书斋。 白浩清跟着久夜,好奇地问,“为什么去书斋?藏书阁什么书没有,要去书斋买。” “藏书阁很多书都没有,你不知道,凡人的书可妙呢。”久夜笑着冲白浩清眨了下眼睛,顺手拦住一个行人,问他书斋在什么地方。 行人给久夜指路,久夜便拿出一块银锭送给那人作为感谢。 那人惊在当场,千恩万谢得差点给久夜磕头。 久夜将人硬扶起来,有些不好意思。那人于是主动要给久夜和白浩清带路,领两人去书斋,久夜和白浩清也没有推拒。 那人带两人七拐八拐,进入一条极偏僻的巷子,边走边解释说,“幸好你们问的是我,问了别人,他们还不知道这里有书斋呢。如今世道不好,哪里还有人读书考功名,书斋无人问津,店主就将门面卖了出去,将书都搬回家卖。” “这样啊。那店主也真不容易。”白浩清感慨地说, “两位大爷若是觉得不容易,便多买几本书吧。”说着,那人指了指窄巷尽头的房子,“喏,就是那间了。” 久夜看着那间屋子,微微蹙眉,开口想要阻止白浩清进入。可带路那人却突然伸手推了白浩清一把,竟将白浩清推出去去五六步,直接冲进那院子。 久夜立刻意识到不对,却没有转身逃离,而是下意识的跟着白浩清冲进院子。 白浩清站在院子正中,手中已经握着晨星和暮云,收起绵软的表情,注视着院中的黑袍男人。而将两人带过来的那人也终于显出真身,不再是粗布麻衣的穷苦人,而变成一身黑袍的英俊男人。 玄玑进入院子,将院门锁起,然后便停在院门口,静默的看着。 “安王,好久不见。”柳成荫笑着冲久夜点头致意,他没有带兜帽,将脸露出来。 久夜盯着柳成荫,略略思索才开口问,“你是当年,我皇兄请的那个高人?” “安王好记性,我们在皇宫中见过两面。”柳成荫笑着说。 久夜看白浩清一眼,见白浩清不为所动的警惕着,这才略略放心,也露出笑容,跟柳成荫攀谈,“那可真是好久不见了。不知尊驾引我来此,所为何事?” “自然是为了光复皇室,结束战乱。”柳成荫说。 久夜回头扫了一眼堵在门口的玄玑,轻笑着说,“尊驾这个阵仗,看起来可不像是要奉我为君啊。” “我自然不会奉你为君,因为我就是君。”柳成荫说。 -- 第196页 “魔君!”白浩清终于开口,声音冷厉。这一刻他才有点像月长空的弟子,锋锐如剑,战意激昂。 “没错,我是魔君。”柳成荫仍旧笑着,注视着白浩清,眼神平和却充满威仪,“你若愿意跟我合作,我便帮你成为人君。” 久夜摇头:“我想登基,早就登基了,哪里还要等到今天。我只想好好活下去,完成哥哥的遗愿。” “霄帝希望你好好活着,不过是觉得你没能力统一四海。但是你现在有我帮忙,便有了能力,又为何不去实现霄帝真正的志向呢。”柳成荫说。 “他是不会相信你的?别在这里废话了!”白浩清厉喝一声,挥剑攻向柳成荫。 然而他只是区区元神期,又怎么是柳成荫的对手,不下百招便被柳成荫一掌拍在胸口,摔在地上。 久夜原本想要上去帮忙,奈何被玄玑压制,无法挪动分毫,直到白浩清被击倒,才重获自由。 “浩清!”久夜冲过去抱住白浩清,恼怒的瞪向柳成荫,“我天衍道宗弟子,绝对不会为魔修所用。” “不错呀,已经自称天衍道宗弟子了。”柳成荫走到久夜身前,冷笑一声,“你真以为,我需要征求你的同意么?我只不过问着玩玩而已。” 柳成荫说着,伸手捏住久夜的咽喉,将久夜拎了起来。 “阿夜……”白浩清艰难的喊了一声,却被玄玑制住。 柳成荫瞥了白浩清一眼,淡淡的说,“杀掉。”说完,柳成荫拎着久夜,化成一股黑烟离去。 白浩清经脉重伤,体内气血翻涌,一双眼瞪得通红,想要起身追赶,却无能为力,只能破碎的喊着阿夜。 玄玑看了白浩清一眼,并没有按照柳成荫的吩咐杀死白浩清。因为柳成荫并没有用傀儡术给他下命令,他可以自主选择,他的选择便是将白浩清丢在哪里,御剑跟上柳成荫。 柳成荫将久夜带到那日的林中,一把将久夜甩到地上,设下禁制,开始检看法阵。 久夜被团团黑气环绕,困在方寸之地无法离开。他抽出佩剑,拼命地挥砍黑气,疯狂的大喊,“你杀了他,师父不会放过你,云师兄也不会放过你。” 柳成荫瞥久夜一眼,冷笑道,“不是他们不会放过我,而是我不会放过他们。”柳成荫说着,脸色阴郁,眼中满是暴戾,“我不仅不会放过他们,我也不会放过天衍道宗。” 此时玄玑赶了过来,淡淡的说,“我将那人放了。” 柳成荫猛得一挥衣袖,隔空一巴掌打在玄玑脸上,“妇人之仁!永远成不了气候!” 玄玑挨了一巴掌,半边脸肿起五道鲜红手指印,嘴角也开裂流血,脸上却没有一丝表情。 柳成荫打完竟有些惊讶,闪身到玄玑身前,伸手想要抚摸玄玑受伤的脸,却最终没有触碰,“为什么总是违逆我呢?我不想控制你,你就不能乖一点么?” “我错了,主人。”玄玑平静的说。 柳成荫冷哼一声,盯着玄玑,露出残忍的笑容,“你不用这样刺我。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我疯了。不,我没疯!当年毁了天玄宗的人,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说着,柳成荫再次去检看林中阵法。 久夜看着柳成荫痴狂的样子,用传音入密对玄玑说,“他是疯子,你为什么要帮他。” 玄玑没有回答久夜,柳成荫却开口说。“他不是想帮我。而是必须帮我,因为他只是我的傀儡。我让他有自我意识,不过是今日心情好。” 说完,柳成荫冲久夜做了一个抓取的动作,久夜便像被大力拉扯,瞬间落入柳成荫手中。 柳成荫将玄玑定在法阵正中,掏出匕首,割破了玄玑的手掌。鲜血滴在法阵之上,瞬间流过一道道勾回,柳成荫站在法阵之外,猛得将力量灌入法阵。 一瞬间金光大盛,将久夜包裹。 久夜不能挪动,只能惊恐得瞪大双眼,眼前的金光散去,他竟站在碧海之上,一条金色的巨龙围绕着他盘旋。紧接着,四周海潮涌动,巨龙一声长吟,猛得冲向久夜。 久夜只觉得瞬间被碾碎似的,刚刚感受到剧痛,便失去意识。 “成了!是龙,是龙!”柳成荫激动地大喊,只见法阵上的金光褪去,久夜软倒在地,而久夜的正上方,盘旋着一条金色的巨龙。 柳成荫向那巨龙伸出手,那巨龙便长吟一声,凑近柳成荫,柔软的长须拂过柳成荫的手掌,仿佛在撒娇。 柳成荫大笑一声,登上龙头,冲玄玑伸出手,“走吧,我带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力量。” 玄玑看着站在巨龙之上的柳成荫,那样的意气风发,好像已然征服了仙魔两道,心中不由悲凉。他低下头,冷漠的说,“我不想去。” “你说什么?”柳成荫声音冰冷。 玄玑猛得抬起头,瞪视着柳成荫,“我说我不想跟你一起去覆灭天衍道宗,当年天玄宗的惨像,我不想再看第二次。” 柳成荫看着玄玑,突然露出温柔的笑意,“好吧,你就在这里等我回来吧。等我为天玄宗报了仇,再统一仙魔两道,你便知道,这世间有多么美好。再没有任何不顺心的事情,我们两个,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说完,柳成荫将手搭上龙角。巨龙长吟一声,冲上云霄,金色的身体映着太阳的辉光,飞快的离去。 -- 第197页 玄玑突然笑了起来,声音好似在哭。他笑得越来越大声,笑得浑身颤抖,竟站立不稳,跪在地上。 好半天,玄玑止住笑声,去查看久夜情况。 久夜还没死,只三魂七魄被割裂,正在慢慢消散。 玄玑从未见过这样的伤势,也无法施救,只得将久夜抱起来,御剑往讨魔之征的营帐而去。 不比魔道众人东躲西藏,仙道众人行事向来光明磊落。当然,仙道众人也并不是高傲到不屑藏匿,实在是他们聚在一起便是讨魔,而不是跟魔修玩躲猫猫。 玄玑还未到营帐门口,便被巡防的百仙谱弟子发现,拦住去路。 “玄玑掌门?”百仙谱弟子竟是见过玄玑的,露出震惊的神色。 “这是天衍道宗的弟子,将他带到月长空身边吧。他快死了。”玄玑将久夜放下,再次御剑而去,这次是回到刚刚围堵久夜的小院,打算将还在地上挣扎的白浩清也送回去。 白浩清一见玄玑,立刻问道,“阿夜呢?” “送回去了。”玄玑说着,将白浩清拉上自己的佩剑。 白浩清被玄玑扶着,这才能勉力站立,他盯着玄玑,不解的问,“你为什么要救我们?” “我没有救你们,我只是没有杀你们。”玄玑淡淡的说。 白浩清睁着一双澄澈的大眼睛,疑问的看着玄玑,之前对战柳成荫的凌厉已经尽数褪去,“那你为什么没有杀我们。” 玄玑自嘲的笑了一声,难得竟有了兴致,转头问白浩清,“我看起来,就是滥杀无辜之人么?” 白浩清不好意思的撇开眼神,小声说,“可是你跟魔君在一起。” “你……”玄玑看着白浩清,好半天才近乎呓语的说,“跟我一样天真啊。” 玄玑再次回到讨魔之征的营帐,再次被拦住,只是这次拦住他的不是巡防的弟子,而是月长空。 “师父!”白浩清看到月长空,立刻喊了一声,踉跄的跑向月长空。 月长空伸手做了个搀扶的动作,立刻有一股轻柔的风稳住白浩清的身体,将白浩清带到月长空身边。 月长空喂白浩清一颗丸药,难得温和的说, “去帐篷里找你师兄,我跟玄玑掌门说几句话。” “阿夜呢?”白浩清却只担心久夜。 “你师兄在照顾他,去吧。”月长空轻声说。 白浩清立刻露出笑容,使劲点了下头,往营帐中去。 玄玑见白浩清远去,这才开口,“他去天衍道宗了。” “我知道。” 玄玑微微蹙眉,又说,“他要屠灭天衍道宗,报当年天玄宗之仇。” “我知道。” 玄玑眼中闪过诡异之色,继续说,“他已经借助久夜召唤上古巨龙,力量空前的强大,几乎无可匹敌。” “我知道。”月长空说完,竟然露出微笑,“抱歉,这些我都知道。我甚至很高兴,他没有做其他选择。” 玄玑不敢置信的盯着月长空,声音僵硬的说,“那你知不知道,你我现在的每一句对话,他都能听到。” “不,他听不到。我设的禁制,可以阻断他对你的控制,他现在,可能有些着急吧。他真正在乎的,也就只有你了。”月长空淡淡的说。 “什么样的禁制,能阻断傀儡和主人的联系。” “天衍之术,操纵的是命运,也是万物。”月长空说。 玄玑猛得瞪大双眼,声音都有些沙哑,“你是天衍一脉的传人?师父跟我说过,天衍一脉可以预知未来。” “与其说可以预知未来,不如说可以洞悉现在与未来的联系,预测未来会发生的事情。当然,预测的也不一定的准确,我就曾经,算错过很多次。”月长空着,轻叹一声,“我只希望,这次我没有算错。” 玄玑看着月长空,突然领悟了他的话,“你既然能切断傀儡与主人的联系,那你是不是也能解除我身上的傀儡术。” “我可以。” “那就解除吧。我会如你所想,让他柳成荫杀了我。但如果我不是他心爱之人……” “你是他的心爱之人。”月长空说。 玄玑低笑一声,开口说,“那么,不管你到底算了什么。我……” “如果一切在我的计算之内,柳成荫可以摆脱邪王鼎。”月长空说。 “真的!”玄玑露出惊喜的神情,“师兄可以恢复到以前么?” 月长空看着他,轻轻摇头,“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件事,可以真的从头再来。” 玄玑微微垂眸,露出苦笑,“是啊,就算他能摆脱邪王鼎,他也仍旧是魔君。你们还是会诛杀他。” “你确定要我帮你解除傀儡术么?”月长空说着,伸出手,手中浮现出金色的法阵图案。 玄玑看着那个法阵,轻声道,“求之不得。” *** 月长空回到帐篷的时候,云梦泽已经完成了符咒,正在跟白浩清解释久夜的情况。 “他跟巧颜师姐不同,他的三魂七魄具在,只是其间的联系被摧毁。如今我将他的魂魄锁在体内,让他的魂魄不至于消散,可他已经……说简单点,傻了。”云梦泽说着,轻叹一声,揉了揉白浩清的脑袋。 “傻了?”白浩清不解的看着云梦泽,“傻了是什么意思。他就变成傻子了么?” -- 第198页 “没错,他恐怕不会再知道自己是谁,自己想做什么,自己能做什么了。” 云梦泽见这几年久夜似乎有改邪归正的倾向,原本还想着让久夜照顾白浩清也好,免得白浩清总是这样傻乎乎的,可没想到,久夜竟然也跟着傻了。而且会傻得更彻底。 白浩清看着躺在床上的久夜,心里五味陈杂,好半天才说,“我会治好他的。” “这是没办法治的,我甚至以前从未见过这样的伤势。”云梦泽有点心疼的看着白浩清。 白浩清冲云梦泽笑了笑,执拗的说,“我会找出办法的。左右他还活着,总会有好起来的一天。” 云梦泽不由也露出笑容,轻声说,“嗯,师兄会帮你的。” “谢谢师兄。”白浩清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虽然有些勉强,却十分认真。 月长空站在旁边,听着两人说话,并没有发出声音。 云梦泽回白浩清一个笑容,起身到月长空面前,肃容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月长空将柳成荫已然往天衍道宗而去,想要屠灭天衍道宗的事情告诉云梦泽。 云梦泽立刻变了脸色:“他竟然能召唤龙?。他如果真的想屠灭天衍道宗,为何不组织魔修去做,反而要召唤什么龙。”云梦泽边说边拉着月长空往外走,顺便嘱咐白浩清,“你便留在这里照顾久夜。” “可是……”白浩清听到天衍道宗有难,又如何能留得下,急急跟上云梦泽。 云梦泽挥出一道轻风,推了白浩清一下,“你受着伤,跟着也没用,好好留在这里,别拖后腿。也小心这是柳成荫的调虎离山之计,也许他马上会带魔修来袭击大营。” 白浩清听到这样的话,只得留下。 云梦泽拉着月长空到外面,叫来天字令众人,直接代月长空点兵,天字令和地字令跟两人去天衍道宗救援,玄字令和黄字令留在营帐防卫。 百仙谱众人早看出月长空和云梦泽关系,自然也没有异议,只是众人聚集需要一段时间,云梦泽便跟月长空率先启程。 一路上云梦泽都万分焦急,月长空却始终没什么表情。 “长空?你不担心么?”云梦泽盯着月长空,十分不解。 月长空只说:“守山大阵没那么脆弱。” 两人还未到天衍道宗,远远便见天边金光闪烁,一条巨龙在云间飞舞,长啸之声宛若惊涛骇浪,震撼山林。 “先回山。”月长空一把拉住云梦泽,没让云梦泽冲过去。 云梦泽这才发现自己冲动,冲月长空点头。 两人于是向山门赶去,只见守山大阵完全显示出原貌,顽强的抵挡着天空中射下来的金光。 云梦泽一时震撼非常,惊叹道,“这便是上古神龙的力量么?” “上古神龙,是比邪王鼎更强大的存在。”月长空说,“那守山大阵是天衍一脉布置,足以承受这些攻击。” 此时守山大阵已经转换为锁山大阵,两人无法进入,只能停在山门外。 就在两人停下的时候,空中急速坠落的金光也停了下来,云层中的巨龙突然俯冲而下,来到月长空和云梦泽身前。 柳成荫站在龙头之上,抚摸着龙角,冷冷盯着月长空,“玄玑呢?” 云梦泽看向月长空,这也是他想问的问题,只是还没来得及问。 “我不知道。”月长空淡淡的说。 “不可能!他将你的徒弟送到你那里,跟你见面,跟我的联系便斩断了,你不可能不知道。”柳成荫死死盯着月长空,那样子似乎想将月长空生吞活剥了。 月长空却神色不变,仍旧只说,“我不知道。” 柳成荫怒喝一声,驾驭巨龙攻向月长空。 月长空凝出灵剑,竟然招架住了巨龙的甩尾。 云梦泽也迅速加入战局,虽然攻击柳成荫会让他遭到反噬,可他已经无法考虑那么多了,上古巨龙的威力何其可怕,连他的元神都在颤栗,那可是邪王鼎啊。 两人对阵柳成荫和巨龙,竟瞬间落于下风。这是云梦泽第一次见月长空与人交手,却无法抗衡的,心中的恐惧无法名状的升起。 一道金光忽然穿透月长空的身体,在他的左肩刺出一个血洞。 “长空!” 云梦泽焦急的喊着,躲开巨龙的利爪,扑向月长空。 柳成荫见月长空受伤,露出鬼魅的笑容,猛得跳下龙头,手中凝出漆黑的长剑,刺向月长空。 鲜血迸溅,一切都发生得太快。 云梦泽甚至还在庆幸,他赶在那柄长剑刺穿月长空之前,挡在了月长空身前。 然而想象中的剧痛并没有到来,云梦泽微微回头,这才发现,竟还有一个人,又挡在他的身前。 云梦泽还未看清那人是谁,月长空便搂着他的腰,向后急退。 柳成荫无法想象,玄玑怎么会这么快。 快得竟然不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就被他的长剑刺穿。 玄玑伸手抚摸柳成荫的脸,一开口便是满嘴的血沫,字句都吐不清楚,“师兄……你说得对,我们就像那片……那片不会结果的桃林啊。无论如何……都……都不会有结果。” “不!”柳成荫大吼一声,手中的长剑消融。 他猛地抱住玄玑,崩溃的大喊,“你不会死的,你……我给你的傀儡虫呢?为什么?” -- 第199页 玄玑伸出手,似乎想要回抱柳成荫,却最终没有成功。那柄饱含魔气的剑刺穿了他的元神,他的魂魄已经无法支撑,正在飘离体外。 “师兄……如果可以,你的罪过,我替你……替你偿……你……” 玄玑的声音渐渐微弱,最后无声无息。 柳成荫抱着玄玑落在地上,将头埋在玄玑的肩窝,整个人不住地颤抖,却没有在发出任何一丝声音。 云梦泽和月长空也落在地上,月长空被巨龙的金光所伤,经脉都被灼伤,脸色一片苍白。 云梦泽手中握着寒冰长剑,正在犹豫要不要上去偷袭柳成荫,哪怕被反噬。 可柳成荫却突然抬起头,原本漆黑的瞳仁一片血红,额间黑色的鼎形印记冒着血气。 “他……”云梦泽惊在当场,下意识的伸手摸向自己的额间。 “他已经是邪王鼎的主人了。”月长空轻声说。 云梦泽骤然转向月长空,桃花眼里闪过厉色,“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到底瞒着我什么!” 月长空伸手抚摸云梦泽的脸颊,轻声说,“现在,杀了他。” 说完,月长空猛得跃入空中,巨大的金色法阵出现在他脚下,云梦泽这次看出来了,那是天衍术,是只有天衍一脉可以施展的术法。 法阵迅速的蔓延,其中金色的光芒宛若波涛翻涌,竟有海潮之声。 那波涛拍向巨龙,竟将巨龙困禁在法阵之中,巨龙瞬间被激怒,攻向月长空。 云梦泽还在震惊之中,柳成荫却已经疯狂而攻了过来,翻涌的魔气化成纵横的鞭影,将云梦泽围绕。 云梦泽挥剑抵抗,额间的鼎形印记红得滴血。邪王鼎被他唤醒,疯狂的吸收着四周的魔气,为他所用。 然而魔君的实力何其强横,云梦泽的手臂上很快多了两道黑色的鞭痕,而柳成荫却没有遭到任何反噬。难道正如月长空所说的,柳成荫已经成为了邪王鼎的主人。 那自己额心的鼎形印记,是不是也是同样的含义? 云梦泽将天道剑法无穷的变幻尽数施展,剑光暴涨,一招一式中皆蕴含着澎湃的灵力。总是柳成荫也还是未能完全防范,腰腹被刺了一剑。 仿佛为了印证云梦泽猜测,在柳成荫受伤的那一瞬间,云梦泽竟然毫无所觉。 云梦泽不敢相信,难道他早就成为邪王鼎真正的主人了?可为什么这些年,邪王鼎对他的影响还是无处不在? 第69章 云梦泽没时间疑惑, 柳成荫的攻势越来越迅捷, 显然因为玄玑之死,他已经彻底疯狂了。 然而魔君又如何?前世云梦泽就杀死过成魔的柳成荫,今生更是坐拥邪王鼎, 更不觉得自己会输。 无数的冰剑凝结,不仅使出变幻莫测的剑招,还聚拢成法阵逼迫柳成荫。 柳成荫五指诡异的一抓, 上面缠着的丝线反射着阳光, 闪闪烁烁。 不知从哪里抛出五个黑袍人,骤然加入战圈,围攻云梦泽。 云梦泽和柳成荫一时难分胜负, 月长空却已然制服了龙。法阵上的波涛仿佛枷锁,缠绕在龙身上, 竟将龙捆缚在那法阵之上。 月长空俊美的容颜在金光的映照下宛若神祇,他看着云梦泽与柳成荫交战, 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不是他不担心, 而是他早已丧失了期待的能力。 自从他被带回天衍道宗, 进入天衍阁,开启天眼,之后百余年, 我没有算错过一次。 仙道众人说他冷漠嚣张,性格古怪, 他其实只是觉得无聊。他已然知道会发生什么, 又如何能做出适宜的反应, 是以便随心随性,胡作非为。 直到云梦泽出现,那一天,他的测算全部被打乱。他无法想象,这世界上竟然有人能扭转命运,而且他自己,竟然也在那被扭转的命运之中。 他走过那条窄巷,拎住从墙上摔下来的云梦泽,才恍然明白,扭转命运的那个人竟然是他自己。 在他看到的过去之中,天衍一脉之所以仅剩他一人,就是因为逆天改命。所以他从为尝试过更改命运,只是偶尔,在岔路口做些随心的选择。 可是他却为了云梦泽逆天改命,他觉得无法相信。 然而,云梦泽终究还是让他相信,这世界上不仅仅有他无法测算的命运,还有他无法接受的命运。 他如何能看着云梦泽成为邪王鼎的奴隶,失却本心,沦入魔道,受尽折磨。 何况,那已经不是他无法改变的命运了。另一个他亲手扭转过一次,他只要在加一把力,便可以真正改变一切。 柳成荫和云梦泽不知道过了多少招,又已经到达极限,额间的邪王鼎印记渗出鲜血。 “今天,你们所有人,都要给玄玑陪葬。”柳成荫猛得爆喝,心口显现出邪王鼎的轮廓。 无与伦比的力量横扫想云梦泽,云梦泽也催动邪王鼎,想要抵御。可那力量如此强大,竟生生撞到云梦泽的胸口。 云梦泽这才发现,柳成荫居然抛出了邪王鼎的本体。 那一下撞击极其可怖,直达内俯,竟将云梦泽元神都撞出一道裂痕。 腥甜的血涌上口腔,溢出云梦泽唇角。 柳成荫急袭而来,似乎已然将全部的力量灌注在邪王鼎之中,兜头攻向云梦泽。 云梦泽退无可退,鼓足全力迎击。 邪王鼎的力量相撞,云梦泽和柳成荫都无法承受,被掀飞出去。 -- 第200页 云梦泽感觉到元神碎裂,恍惚想明白了什么。 这就是除去邪王的方法么?能毁掉邪王鼎的,只有邪王鼎。 云梦泽看向空中,这是他第二次面临死亡,仍旧措手不及,只想着再多看月长空一眼。 可惜,他并没有看到月长空。 金色的光刺入眼中,什么都看不见。 鼎形的元神化成碎片,一片片飘离云梦泽身体,可内府之中却还有一团白色的光,似乎有个小人蜷缩在其中。 龙吟声响起,细而清,仿若悲鸣。 云梦泽终于看到月长空的身影,他站在空中,脚下踩着巨大的金色法阵。那条神龙正在迅速的被法阵吞噬,同时被吞噬的,还有邪王鼎相撞的巨大力量。 月长空冲云梦泽伸出手,云梦泽便被一道风拖着,飞速的靠近月长空。 云梦泽轻轻握拳,感觉掌控了身体,刚冲月长空伸出手,却见月长空身后空气中裂开一条缝隙。 黑色与红色的液体从缝隙中延伸出来,纠缠上月长空的身体,月长空却只是对他伸出手,轻轻的笑着。 云梦泽猛然调动体内灵力,御风而起,冲向月长空。 可到底来不及,他还没拉住月长空的手,月长空便被拉入缝隙,消失不见。 只留下一句话。 “我会回来的,等我。” 云梦泽悬在空中,不明所以的四顾。缝隙和月长空已经彻底消失,连法阵和龙也不见踪影,轻风拂过,天空湛蓝如洗。 “长空?”云梦泽轻唤一声,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同一时间,另一个声音也轻唤了一声,“师弟?” 云梦泽猛然回头,便看到柳成荫跪在玄玑的尸体旁边,抚摸着玄玑的脸庞。 云梦泽下意识的去试探,却已然无法感知到邪王的气息。他又伸手摸了摸额心,鼎形的印记还在,可再感知内俯,元神宛若婴儿半纯粹,没有一丝杂质,又如何是邪王鼎的模样。 就在云梦泽悬在空中发呆的时候,天字令和地字令的百仙谱弟子已然到达。 众人之中,灵雨是云梦泽师姐,跟云梦泽最为熟识,越众而出,开口问道,“云师弟?魔君在何处?师伯又在何处?” 云梦泽看向灵雨,下意识的伸手只想柳成荫,“柳成荫,便是魔君。” 人群齐刷刷的看向柳成荫,尽皆亮出宝器对着柳成荫。 云梦泽看他们如此架势,竟回想起前世,他被仙道众人围攻的情景。他微微伸出手,阻止众人攻击柳成荫,“且慢。” 说完,云梦泽从空中飘下,落到柳成荫身边。 柳成荫也抬起头,露出一个轻笑。那是一个极温柔的笑容,跟之前装模作样的温文尔雅完全不同,带着点点生疏和拘谨。 “杀了我吧。”柳成荫轻声开口,声音平静。 云梦泽从未见过这样的柳成荫,仿佛没有了野心和欲.望,整个人透出一种平淡的气质。云梦泽看着他,却没有开口,而是使用传音入密,“我可以放过你,只要你不再杀戮。” 云梦泽知道自己这么说很愚蠢,可是他此时此刻并不想杀人。他想让这个跟他一样,曾经被邪王鼎掌控的人活下去,想知道他以后会是什么样子。 柳成荫轻轻摇头,也用传音入密回答云梦泽,“不可能了。虽然摆脱了邪王鼎,但我已然成魔,又如何可能停止杀戮。你还是赶紧杀了我吧,在这些人面前,诛杀魔君,正是你扬名立万的好机会。” “可我,并不想扬名立万。” 柳成荫看向云梦泽,露出疑惑的表情。 “我只想他回来。” 柳成荫怔了一下,眼眶微微发红,苍白的脸上也有了血色,他轻声开口,“是啊,那些都是没意思的。只有那个人,才值得注意。我刚刚听到了,他说他会回来。武圣一生从未背诺,你可以等他。” 说完,柳成荫看向玄玑,近乎呢喃的说,“可惜我等不到了。” 云梦泽也看向玄玑,他不知道玄玑为什么会冲出来替他挡下攻击,他只能猜测,这些全都是月长空安排好的,为的就是用那个不能让他知道的方法,帮他除去邪王鼎。 “你还有什么心愿,我可以帮你完成。”云梦泽无法想象,他的心竟会有如此柔软的时候,他感觉不到愤怒和急躁,甚至有些温柔,愿意为一个跟自己有相同经历的人,完成心愿。 柳成荫冲云梦泽露出笑容,又转向玄玑,“如果可以,能不能把我们两个合葬在天玄宗那片桃花林里。” “好。”云梦泽说完,手中凝出寒冰长剑,一剑劈向柳成荫的额心。 柳成荫闭上眼睛,近乎虔诚的迎接那一剑,似乎等这一刻已经很久。 魔君受戮,天地变色。 柳成荫倒下的时候,空中乌云翻滚,闷雷炸响,狂风席卷,将天衍道宗山门前的树林吹得东倒西歪。 不过很快,异象便停止,并不如魔君现世时一般。 魔君即死,讨魔之征也便找成功。众人就在天衍道宗门口,按道理天衍道宗应该打开山门迎接众人休整,可奈何锁山大阵一开,三天之内出入不得,加上众人皆没有参与此战,也不好硬要休整。 众人于是拜别云梦泽,各自回返,只有天衍道宗的弟子留下。 云梦泽也不跟众人解释什么,只让众人去山下小镇暂住三日,三日后锁山大阵开启再回山。 -- 第201页 “我还有些别的事情要处理,阻止大家回返山门,就麻烦灵雨师姐了。”云梦泽说着,冲灵雨拱手。 灵雨答应一声,便领众弟子离去。 云梦泽站在柳成荫的尸体旁边,好半天,才开口轻喊一声,“长空?” 这一声喊完,他便无法克制似的,一声接着一声的喊着。又御剑而起,在四周搜寻,可哪里见得到月长空的影子。 一直到日落月升,云梦泽才停止发疯,收整柳成荫和玄玑的尸体,实践他的承诺。 他御剑前往天玄宗,很快便找到那片桃花林。 十几年前,月长空说要清理天玄宗,便已经将天玄宗内的所有建筑拆毁,但那片桃花林却完好无损的留了下来。 此时正是生下,桃花早就谢了,树上绿意盎然的全是树叶,看不到一颗果子。 云梦泽随便选了个位置,将柳成荫和玄玑葬下,最后将土填平,也没有起墓或者碑。 听着树枝穿过叶片的声音,云梦泽有一瞬间的迷茫,似乎突然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下意识的,他唤了一声,“长空。” 然后他立刻意识到,他该去找松鹤,问清楚月长空跟天衍一脉,到底是怎么回事。 此时松鹤正在云游,去向不明。云梦泽也不慌急,总之就是找,可惜他只找了三天,便被一纸书信召会天衍道宗。 来信的是列缺,问他月长空何在。 云梦泽回到天衍道宗,刚入山门便愣住了。 只见主楼背后多了一栋金色的楼阁,跟主楼的结构一模一样,宛若双子。 云梦泽御剑而起,冲向那座金色的楼阁。 栋楼阁位于繁花谷之后,哪里原本是一片金色的迷雾。此时迷雾散去,显出楼阁的模样。楼阁名为天衍阁,跟主楼一样悬在空中,并不是用金子造就,雕梁画柱之间却散发着柔和的金光。 云梦泽还未落下,便看到天衍阁广场之上站这个人。 那人枯瘦如柴,满头白发扎成小揪揪,不是松鹤是谁。 “师祖!”云梦泽落到松鹤身边,连礼都没有施,冲过去遍问,“长空到底是什么人。” 松鹤应该早就察觉到云梦泽,只等云梦泽到达近前才猛然转头,冲云梦泽最鬼脸。见云梦泽一脸急切,他反而笑嘻嘻的,“老大是什么人,让他自己告诉你啊。” 云梦泽这才意识到,松鹤恐怕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不见。消失了,我找不到他。”云梦泽说到这里,声音都颤抖起来,“他会不会……” “不见了?”松鹤诡异的皱起脸,“死哪里去了。” “师祖,长空真的……真的……”无论如何,云梦泽无法说出那个字。 松鹤见云梦泽真的急了,赶紧摆了摆手,“假的假的,老大没死。你看。” 说着,松鹤伸手只想广场中一块琥珀色的巨石,那石头似玉非玉,一面非常光滑,被竖立广场正中。上面有一行三个字,月长空。 “长空的名字。”云梦泽看到那三个字,不知道怎么的,心中竟是一安。 “没错,就是老大那个贱名。他如果死了,名字就会消失。所以说,他肯定没死。”松鹤说着,走到那块石头前面,随手摸了两下,“将近两百年前,我在这块喻天镜上看到老大的名字,才知道天衍一脉居然也有传人。” 云梦泽也走到那块石头面前,伸手抚摸那三个字,“师祖,可以告诉我么?” “没什么不可以的啊。”松鹤随口说。 “可是长空不让你说。”云梦泽看向松鹤,眼中露出怀疑。 “呸!他不让说我就不说,他算老几,我可是他师父。”松鹤立刻一蹦三尺高,一把拉住云梦泽,推着云梦泽坐到正殿台阶之上,“你坐这里,我跟你说。” “天衍道宗创立于数千年前,分为天衍一脉和天道一脉,天衍一脉推演天道命数,天道一脉则是他们的守护者。可是不知道为何,几百年前,天衍一脉突然离开,且迅速凋零。”松鹤说着,拍了拍喻天镜。 “我师父说,他入门的时候,这上面名字可多了。可是他入门百多年,这上面的名字就只剩下几个了。到我入门,这上面干脆就没有名字。师兄弟们都说,天衍一脉已经断绝了。” “我那时候小,跟你一样傻乎乎的,什么都不懂。还想着天衍一脉断绝可好,不用非得保护谁,可以自由自在的逍遥。结果,玩着玩着就把门派给玩完了。” “师父将掌门之位传给我时说,天衍道宗,天衍一脉才是它维持的支柱,没有天衍一脉,我天道一脉也会灭绝。我当时就有点上火,主要是自己不想死,也不想两个傻师弟死。结果师弟没死,居然跑了,几千年底蕴的门派,就剩我一个人守着。” 松鹤一把扑向云梦泽,假哭道,“好惨啊,孤孤单单的。” “所以师祖就到处缘修,就不孤单了。”云梦泽有些敷衍的哄劝松鹤。 松鹤立刻高兴起来,跳起来,摇头晃脑的继续说,“没错,我到处游荡。隔几年才回一趟山门。结果又一次,我回来这边一转,发现喻天镜上居然多了三个字。就是那个倒霉老大。” “所以,师祖您不是凑巧路过,救下长空,您是特地去找他的。” “不过他哭着求我收他为徒是真的。”松鹤认真的说。 -- 第202页 “之后呢?”云梦泽又问。 “我带老大回山,进入天衍阁,他就开了天眼,在这里面转了两年,便将这里封锁了。”松鹤说到这里,挠了挠头,“我问他为什么封锁天衍阁,他说没用,都是些故弄玄虚的东西,不如好好提升修为。” “那,你有没有问他,他看到了什么未来。”云梦泽问。 松鹤一笑,上去拍云梦泽肩膀,“云小子了解我,这个我当然问了。不过死老大故弄玄虚,说天命不可违,就算看到也没用,说出来更加要倒大霉。臭小子,天衍一脉了不起啊,居然还敢吓唬我。” “然后呢?”云梦泽继续追问。 “然后啊?然后我们两个就捡了小峰、蓁蓁,之后列缺他爹把他送来,又捡了豆豆。捡啊捡啊,就捡出一个门派。”松鹤说着,叹息一声,“也不知道是老大能折腾,还是真应了那句,有天衍才有天衍道宗,莫名其妙的混成天下第一仙门了。” 松鹤又絮叨几句,便觉得没意思,要去找列缺,“老大虽然没玩过失踪,但谁知道他是不是心血来潮跟你藏猫猫。你不用找他,找他就中了他的计策。我去找老四玩了。” 松鹤说完,一闪身就不见了。可云梦泽才刚起身,松鹤就又回来了。 “对了,也不知道老大怎么就心血来潮把这里解封了。你玩就玩吧,先别让别人来玩。里面都是值钱的东西来的。”松鹤说完,又闪了。 云梦泽看着松鹤的背影,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原本以为师祖是大智若愚,没想到大智若愚的那个是月长空。 云梦泽轻叹一声,转身看向身后金碧辉煌的正殿,缓步走了进去。 正殿中央的墙上是一面人首浮雕,刀刻斧凿的痕迹分明,却又生动得仿佛随时会活过来。 那是个极英俊的男人,不知道怎么的,云梦泽竟觉得男人面目跟月长空十分相像。男人闭着双眼,额心却张开着第三只眼。 天衍原来竟还有天眼之意么?可月长空分明没有第三只眼睛。 云梦泽走到浮雕下首,便看到浮雕底部雕刻的一排字。 过去或者未来,如果跟现在毫无关联,又有何意义。 云梦泽看着那句话,静立良久。 不仅仅是因为这句话背后的含义,更因为这句话的直白。没有任何浮躁的修辞,只是告诉你最简单的道理,仿佛一个父亲的循循善诱。 “长空,你是想让我看到这句话么?”云梦泽轻笑起来。 云梦泽长舒一口气,颇为肃穆的注视这那座雕像,庄重的开口说,“我会过好现在,等你回来的。但你不要让我等太久,不然,三妻四妾也不好说的。” 天衍阁洞开,在门派中掀起了不小的风浪,可惜列缺不准弟子们靠近。于是很多弟子都御剑在天衍阁上空游荡,想要窥探一二,最后列缺干脆禁止所有弟子在门内御剑。 可是众弟子对天衍阁的好奇哪里是那么容易压下去的,他们不能自己去看,便找唯一能进入天衍阁的云梦泽打听。 云梦泽确实将天衍阁转了个彻底,但要说里面有什么,他真的很难开口。 与其说天衍阁是什么神秘的所在,不如说是一座宝库。里面没有一丝一毫关于天衍之术的书籍、符咒或者阵法,只有各种灵器秘宝,龙鳞凤羽,穷奇骸骨,混沌内核之类的东西应有尽有。 云梦泽也终于理解月长空为何要封锁天衍阁,这天衍阁中的东西太过珍稀,不封锁起来,必定会给天衍道宗找来无数的祸端。 怪不得月长空当年要去参加什么讨魔大会,要给天衍道宗在仙道搏个地位,原来只是为了守住这座天衍阁。 云梦泽不能跟众弟子说天衍阁中全是宝器,且各个都是超品以上,独一无二,上古流传,于是便编排说天衍阁不过是天衍一脉起居之所,都是弟子房舍。 大家听说天衍阁中没什么有趣的,慢慢便歇了心思。只有云梦泽有些担忧,想要将天衍阁重新封锁,奈何天衍阁中虽然没有符咒阵法,但整个天衍阁确实根据天衍一脉独特的符咒阵法建造的,他不是天衍一脉的传人,无法对天衍阁做任何处置。 云梦泽只得将事情告诉列缺,列缺并没心思管什么天衍阁,精力都花在找寻月长空上面。 云梦泽甚至觉得震惊,月长空这几个师弟妹,平时嫌弃月长空得紧,见月长空失踪,却比他还焦急,立刻阻止整个门派的弟子找寻月长空的下落。倒显的只关心天衍阁的云梦泽,对月长空十分不上心。 “既然师父让你进去,你便守着天衍阁吧。那些东西,也没什么意义,你还是好好回想一下,到底是什么东西将大师兄带走了。”列缺盯着云梦泽,眼中竟有怀疑。 云梦泽轻笑,只觉得一心担忧月长空的列缺十分温柔,并没有一丝一毫的委屈。 “我不想守着天衍阁,我要出去找他。”云梦泽虽然自作主张的答应月长空会过好现在,但并不代表他不想去寻找月长空的下落。他实际上,比任何一个人都更急切的想要找到月长空,所以他想将天衍阁安排妥当再离开。 列缺见云梦泽如此说,便摆了摆手,“我知道了,我会安排妥当的人看守天衍阁,你也去找大师兄吧。” 说完,列缺又看了云梦泽一眼,似乎想说什么,却到底没有说出口。 -- 第203页 云梦泽于是问:“四师叔,您还有什么要吩咐我的么?” 列缺摇了摇头,只说,“你去吧,什么都没有找寻大师兄重要。” 云梦泽点头应下,转身离去。 这一去,竟是百年。 云梦泽兜兜转转,几乎踏遍了天涯海角,便只有碧落黄泉没有去寻过,却始终没有月长空的踪影。他每年都要回一次天衍道宗,查看喻天镜上的刻字,月长空三个字始终没有消失过。 这一年新皇登基,云梦泽正好在京城附近,一时无聊,便故地重游的进了京城。 新的皇朝建立已经三十多年,如今也是第三代帝王,战火早已远去,盛世即将到来。看着人来人往的接到,云梦泽觉得恍惚,时间怎么会过得如此快。 天衍道宗开在京城的镖局已然关门,如今开了间书斋。这几年皇朝开科举觅良才,读书人越来越多,书斋的生意也十分红火。 负责打理书斋的是万丈峰的一名弟子,算起来还是云梦泽的师侄,叫做原放。 原放见有人进来,立刻露出笑脸。 只见那人一身白衣如雪,容颜俊美,眉眼风流,仙气飘飘,让人不敢直视。 原放惊呼一声,匆匆来到那人身前,弯腰一拜到底,“弟子拜见仙尊。” 云梦泽摇头轻叹:“我记得我说过,在门内不要这样叫我。” 原放微微脸红,赶紧改口道,“云师叔。” 说完,一双眼灼灼的盯着云梦泽不放。 这位云师叔可不得了,不仅是繁花谷唯一一名男弟子,还得已故的武圣真传,是如今天衍道宗唯一一个大成期修士。百年前的讨魔之征就斩杀魔君,修为极其深厚。这百年间在外斩妖除魔,济世救人,在整个仙道都名声响亮,被称为仙尊,当之无愧的仙道第一人。 云梦泽冲原放淡淡一笑,随手拿起一本书。 原放从来都只远远见过这位传说中的师叔,从未如此近距离的相逢,原本以为这位师叔必定清冷高贵,却不想如此亲切。笑起来的样子宛若春风拂面,让人心里又苏又麻,感觉怪异。 原放傻愣愣的盯着云梦泽,就见云梦泽随手翻着手里的书,头也不抬的说,“窥伺师叔,看来你是不想在天衍道宗待下去了吧。“ 原放一惊,才发现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思,整张脸刷的白下去。 云梦泽却转过头,突然点了一下原放的额心,“这是见过什么人,竟被下了迷魂咒。” 原放立刻觉得灵台一片清明,这才知道,刚刚如痴如醉的情况,竟然是被下了符咒。 “我……我……”原放嘀咕两声,才猛然惊醒,“我这里有一封给师叔的信。刚刚竟然完全忘记了。” 云梦泽微微挑眉,给这弟子下迷魂咒的人,难道就是不想自己收到信么? 原放说完,匆匆到柜台下面的暗格中取出一封信,递给云梦泽,“是掌门给您的。本来应该我给您送去的,可是我……我就……” 云梦泽摆了摆手,轻声道,“我知道,有人不想让我看到这封信,对你施展了迷魂咒。” 说完,云梦泽接过信笺,微微肃容,也不知道是什么事情如此重要,竟有人暗中算计,不想让自己知道。 云梦泽打开信一看,立刻哭笑不得,竟然是临近中秋,喊他回去过节。 “云师叔,是出什么大事了么?是不是魔君现世,您要带领百仙谱众人征讨魔君了。”原放焦急的问,“我没有耽误你们的大计划吧。” 云梦泽看原放如此焦急,一时玩心大起,厉喝道,“门内出了如此大事,你竟然耽误到现在才告诉我!真是糊涂!” 原放心中大骇,膝盖一弯就要跪下。 云梦泽却伸出手,隔空拖住他的胳膊,不让他跪下,“我受不得你的跪拜了。以后,你也不用跪拜我。” 说完,云梦泽将那信扔到原放脸上,转身出去。 原放瘫软在地,没想到自己竟这样没逐出师门。一时又悲又气,狠狠锤了下地面,捡起那张信纸,仍旧为师门担心。 只见信上寥寥几个字,喊云梦泽回山吃月饼。 原放一双手颤抖不已,这“吃月饼”到底多重要啊!就要将他逐出师门。 云梦泽捉弄了原放,便即刻御剑往天衍道宗赶。明日就是中秋节,他还赶得及回去吃月饼。只是不知道到底是谁给原放下了迷魂咒,不想让自己回山。 “难道?真的有大事要发生了么?”云梦泽轻声呢喃,“长空啊,希望这件大事就是你回来。” 云梦泽到达天衍道宗的时候已是深夜,他也便没有去拜会师长。虽然师长们夜间不需要睡觉,但通常都在入定调息,他不想去打扰,便先前往天衍阁,去查看喻天镜。 月长空三个在还在喻天镜上面,说明月长空还活着,只是不知道活到哪里去了。 确认喻天镜没事,云梦泽便进入大殿,果然见余同辉迎了出来。 余同辉之前被废去修为,经过百余年的修炼,已然基本恢复。可惜也不过是恢复到空冥期而已,别说比肩云梦泽,跟白浩清都差得远,也算是对他的一种惩罚吧。他如今虽然在门内被喊一声大师兄,实际上谁都知道他名不副实。 “云师弟,你回来了。三师叔前几日还提起你,说十分想念你。”时间似乎可以平复一切伤疤,百年过去,余同辉算计月仙的事情好像没有发生过一样。 -- 第204页 “最近是余师兄在看管天衍阁么?四师叔倒是有心了,也便只有余师兄这种从小在天衍道宗长大的,才值得托付啊。”云梦泽淡淡的说着,走进天衍阁。 随着他的强大,小鱼也跟着强大起来,云梦泽只要跟小鱼五感共享,便能查探整个天衍阁的情况。 云梦泽查探整个天衍阁,转向余同辉,冷冷的问,“阁顶的龙鳞和凤羽呢?” 余同辉惊了一下,立刻回答道,“当然还在阁顶。” 说完,余同辉就要上去上楼,似乎打算引云梦泽去查看。 “那是假的,难道我会分辨不出?”云梦泽看着余同辉,失望地叹气,“为什么给了你机会,你却还不知悔改。我说过,天衍阁里的东西,是不准擅动的。” 余同辉停在阶梯之上,微笑起来,“我想起来了,之前师祖回山,曾经来过一次。也许是师祖觉得好玩,将龙鳞和凤羽拿走了。” “师祖如果拿走,又为何要费尽心思制作两个代替品放上去。余同辉,你以前明明很聪明,现在怎么脸撒谎都不会了?”云梦泽说着,一道禁锢的符咒排出,将余同辉困在原地。 云梦泽放飞手中幻化出七彩蝴蝶,给几位师长传信。 很快,余峰、月仙和却便出现在天衍阁广场,后面还跟着窦娘,看来叫自己回来团圆,倒是不假,可惜师祖未在。 四人进入天衍阁正殿,便看到余同辉被禁锢在法阵之中,一脸欲言又止的看着众人。 “云儿,你回来了。”月仙看到云梦泽,十分开心的上前,上下打量云梦泽,“哎呦,不愧是仙尊。倒真有几分大师兄的风采。” “师父,怎么连你也这样取笑我。仙道那些人,没事便喜欢给人取这些浮夸的别号,一点意思也没有。”云梦泽带点撒娇的说。 月仙伸手抚摸云梦泽头发,长长叹了一声,“怎么还像小孩子一样,你现在可是天衍道宗的顶梁柱了。” 云梦泽摇头:“不,我会把天衍道宗的顶梁柱找回来的。” “先不叙旧了,这是发生何事。小辉做了什么?”余峰看向余同辉,满眼的厉色。 那次事件之后,他对余同辉的态度便一直如此,极为严苛。倒是月仙,反而对余同辉温和了很多,甚至多有照拂。 “他将天衍阁顶层的龙鳞和凤羽掉了包,也不知将真的龙鳞和凤羽拿做何用。”云梦泽毫无避讳,虽然摆脱邪王鼎让他的脾气有所收敛,但不代表他就成了宽仁温和的圣人。 “余同辉,云儿此话可当真。”余峰厉喝一声。 “怎么,小辉没跟你解释么?龙鳞和凤羽是被师父拿走的,他之前寻到一处上古秘境,不得法门进入,便将天衍阁顶层的龙鳞和凤羽拿走,说要去试试是否有帮助。”月仙上前解释,自从经历夺舍一事,她便少了些冷傲,多了些温柔。 云梦泽微微一怔,伸手收回禁锢余同辉的符咒,冲余同辉拱手,“是我误会余师兄了,余师兄海涵。” 余同辉笑笑,摆着手说,“不妨的。我只是闲来无聊,仿制了龙鳞和凤羽,想着顶层空着怪没意思的,便将仿制品上了上去。让云师弟误会,是我的过错。” “误会,误会,仙尊别跟这混小子一般见识。”窦娘嬉笑着说,“说起来,我都还没去进天衍阁玩过,今天我进去看看呗。” “你不准进去,没轻没重的,弄坏里面的东西还是小事,万一碰了什么不该碰的,搅出一堆乱子来。”列缺一把拉住窦娘的肩膀,不让窦娘往天衍阁中去。 “龙鳞凤羽是何等圣物,也是你说仿制就仿制的,实在不知道天高地厚。我早就说这差事不适合你,你还是不要再管了。”虽然是误会,余峰却仍旧呵斥了余同辉,并且将看守天衍阁的差事分派给了其他弟子。 余同辉没什么不满,恭敬地应下,跟着余峰回返万丈峰。 列缺拎着窦娘回主楼,月仙却留下来跟云梦泽说话。 “云儿,自从上次讨魔大会,你有十几年没回来过了。”月仙温柔的看着云梦泽。 “我每年都回来的。”云梦泽反驳,他明明每年都回来查看喻天镜,只不过并不停留。 月仙长叹一声,心疼的看着云梦泽,“云儿,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大师兄已经失踪百年了,他必然是,转世投胎去了。你又何苦继续找寻呢。” 云梦泽最听不得这个,皱起眉头道,“师父,你看看喻天镜。他还活着,始终活着。” 月仙瞥了喻天镜一眼,又说,“如果他真的活着,又为何不回来?” “他可能是被困住了。也许就在某个秘境之中,说不准,就是师祖找到那个上古秘境。他当时跟神龙交手,也许正式神龙引动了什么秘境,将他困在其中。”云梦泽知道自己实在强辩,但却绝不肯相信月长空已死。 月仙无奈的摇头:“你们一个两个,怎么这么执着。” 云梦泽突然笑了,问道,“师父是说小白么?他最近在门内么?” “前段时间回来了,又带着那个傻子走了。说是东海有一位隐士,要去寻访,一两年内不会回来了。”月仙说。 云梦泽有些遗憾的应了一声,他与白浩清也是十几年未见了。 “你今晚在此处休息?”月仙问道。 第70章 云梦泽点头:“我在这里守着天衍阁。” -- 第205页 月仙没再说什么, 只转身离去, 吩咐云梦泽明早回繁花谷,跟大家一起布置中秋赏月的冰镜。 云梦泽目送月仙离开,也走出正殿, 走到喻天镜前边。 他伸手抚摸喻天镜上面那三个字,轻声说,“再不回来, 我就不要你了。” 说完, 云梦泽噗嗤笑了一声,坐到喻天镜旁边的台阶上,闭目调息。 云梦泽刚将灵力在体内运转一周, 便感觉到一丝一样,他猛得睁眼, 回头看向喻天镜。 巨石反射着月光,散发着琥珀色的柔光, 光滑宛若镜面, 干干净净没有一丝瑕疵。 那三个字不见了。 “不可能!”云梦泽猛得扑向喻天镜, 摸着那三个字原本的位置,状似疯狂的喊着,“怎么没了, 怎么会没了!月长空,你去哪里了!” 然而那三个字确实没了, 之前还仿佛刻痕, 能摸出凹凸的触感, 此时却只有一片平滑。 云梦泽整个人扑在喻天镜上面,脑中一片空白,直到感觉到灼热的触感,才稍稍恢复一些神志。 云梦泽猛然起身,看向自己的双手,只见刚刚撑在喻天镜上的手掌红肿旗袍,竟然被严重灼伤。 再看向喻天镜,那巨石已经变成赤红色。然而变成赤红色的不仅仅是巨石,还有四周的一切,云梦泽抬头看向天空,红色的月光打在脸上,宛若蒙着红纱看世界。 红月当空,天降异象。 云梦泽脚下晃动起来,地面裂开缝隙,岩浆在缝隙中滚动翻涌。 云梦泽下意识的御风而起,不敢置信的看着脚下。 天衍阁明明是悬空的,为何那些缝隙看起来深不见底,好像连通着地狱。 岩浆骤然喷涌,席卷而上,将整座天衍阁包裹,包括悬在空中的云梦泽。 云梦泽凝出水球将自己包裹,岩浆碰触水球,发出的呲呲的声音。水球的外壁被不断蒸发,白色的水汽在水球四周翻滚,彻底遮拦住云梦泽的视线。 这一刻,云梦泽才终于反应过来。 魔君现世了! 云梦泽运转灵力,想要将水球扩大,脱出岩浆。可却无论如何都做不到,只能徒劳的制造更多的水汽。 云梦泽不停地尝试着,连时间的观念都模糊了。 突然,他成功了,水球骤然扩大,四周的岩浆被推开。云梦泽还来不及惊喜,便感觉到一股强大的魔气,一道黑影撞破水壁,出现在水球之中。 锋锐的眉毛宛若远山,凌厉的凤眸好似剑光,鼻梁挺直,薄唇冷漠,漆黑的长发披散着,殷红的鲜血在发间纠缠,赤红的岩浆在他周身翻涌。 云梦泽的水球骤然破了,他看着那个男人,颤抖得喊了一声,“长空。” 月长空却只是冷漠的看着云梦泽,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水球破裂,铺天盖地的岩浆兜头砸向两人,云梦泽这才猛然惊醒似的,扑向月长空,再次凝出水球将两人包裹,连带月长空周身的岩浆也被他驱走。 这时云梦泽才发现,月长空全身赤.裸,皮肤上尽是皲裂烧焦的伤口,在云梦泽驱逐岩浆之后,那些伤口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 云梦泽伸出手,想要抚摸月长空的手臂,可却找不到一块完整的皮肤可以触摸。 “怎么会这样。”云梦泽心痛的呢喃。 月长空却突然伸出手,抬起云梦泽的脸。 那只手滚烫,有着粗粝的触感,强硬的捏住云梦泽下巴,让云梦泽不得不抬头直视月长空。 然后月长空便吻了云梦泽,那个吻也是滚烫的,连带搅进口中的舌头都好像冒着热气,让云梦泽下意识的躲闪。 不过云梦泽很快便开始回应,他伸手搂住月长空的脖子,跟月长空唇齿相依。 百年的等待,突然的重逢。云梦泽整个人都有些反应不过来,甚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落了泪。 微咸的泪水划过云梦泽脸庞,流过两人的嘴角,被两人舔舐进口中,发酵成微甜的味道。 云梦泽吻得投入,心口疯狂的鼓动着,整个人都有些迷糊。 一吻结束,月长空却没有放过云梦泽,顺着下巴亲吻他的脖颈,啃咬着他的喉结。 云梦泽急促的喘息着,这才发现,月长空一只手已经伸进他的衣襟,在抚摸他的肩膀。另一个手紧紧的箍着他的腰,将他勒紧在怀里。 云梦泽太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可又着实反应了一下才想清楚。 月长空难道想要在这里?云梦泽四下看去,只见岩浆渐渐褪去,天衍阁已然被毁,天衍道宗的弟子似乎也被惊动,有白色的剑光在岩浆外面闪烁。 云梦泽挣扎起来,却无法阻止月长空。他一时无法思考到底是怎么回事,只能将灵力外放,将月长空弹开。 月长空被推开,一双眼睛却仍旧紧紧盯着他,眼中闪动着贪婪的光芒。 云梦泽从未见月长空如此过,心中一紧,手上动作却不停,已然从百宝囊中取出一件黑色的大氅,将月长空罩住。 “到底怎么回事,怎么连件衣服都不穿。”云梦泽故作轻松的说。 “地狱没有人间这么麻烦,还需要穿衣服。”月长空的声音很淡,却不同于以前的清淡,而是一种漠视一切的冷淡。 云梦泽看向月长空,问道,“你是谁?” “我是魔君。”月长空回答。 -- 第206页 “不!你是月长空。”云梦泽强自镇定,不让自己的声音颤抖。 月长空轻轻扯动唇角,伸手摩挲云梦泽脸颊,“你很有趣,我允许你这样叫我。” 云梦泽张了张嘴,好半天才发出干涩的声音,“你不认识我了么?” 月长空微微挑眉,玩味的说,“我愿意从现在开始认识你,凡人。” 就在云梦泽脑中一片混乱,正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时候,四周的岩浆尽数消退,将一片焦黑的天衍阁彻底暴露出来。 此时天光大亮,已是清晨。天衍道宗弟子几乎尽数出动,将两人团团围住,为首的余峰等人皆不敢置信的瞪着月长空。 月仙第一个越众而出,冲向月长空。 “大师兄!”月仙的声音中带着哭腔。 一柄血色的长剑突然出现,直劈月仙的额头。 “师父!”云梦泽大惊,幸好余峰和列缺都反应迅捷,上前挡下那枚长剑。 月仙被余峰拉到身后,泪眼婆娑的瞪着月长空,一脸的受伤和震惊。余峰和列缺对视一眼,由列缺开口问道,“大师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一百年间你去了哪里,为何要攻击三师姐。” 月长空扯动唇角,周身魔气翻涌,无数道血色的长剑凭空凝出,黑色的魔气在剑刃间翻滚,好似滴血。 “魔君,跟这些人纠缠有什么意思,我带你去好玩的地方。”云梦泽拉住月长空的手,尽量让自己的眼中显露风情。 现在的月长空不仅成魔,还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也许真的会动手杀戮余峰等人。无论如何要先想办法稳住月长空,再探寻这百年间到底发生了何事。 月长空转头看向云梦泽,露出感兴趣的神色,“好啊,我想看看。再不看就来不及了。” 云梦泽也不去细究“来不及”是什么意思,御剑而起,引月长空离开。 “大师兄,你要去哪里?”窦娘到底忍不住,喊了一声。 月长空却根本没有回应,凭空伸手一扯,竟将天衍道宗的守山大阵彻底撕破。 守山大阵连接整个天阙山脉,此时被毁,地动山摇,灵气四溢。 云梦泽略有担忧的回头,月长空却一把拉住他的手,不满的说,“你现在是我的了,不准关心出我以外的任何人或者事。” “好。”云梦泽露出笑容,不管如何,月长空回来了。 云梦泽说要带月长空去看好玩的,实际上只是随口说说,甚至没想过月长空会真的跟他走。一时让他真带月长空去哪里,他倒反而有些不知所措,最后只得带月长空来到落霞城。 这百年间,落霞城经历了很多,不过在云梦泽和天衍道宗的暗中帮助下,到底没有遭受太大的磨难。此时新朝建立,云氏也识时务的臣服,为新朝鞍前马后,倒是比以前更加繁华。 进入落霞城前,云梦泽先带月长空停在一片林子里,让月长空换上衣服。 “我不想穿凡人的衣服,麻烦。”月长空对身上的大氅都很不满意,更不要提穿什么里衣、中衣、外袍了。 “您贵为魔君,何其尊崇,凡人不配看到您的躯体。所以您还是勉为其难,穿上吧。”一路行来,云梦泽也差不多摸清楚月长空此时的脾性,字斟句酌的哄骗。 月长空略略思考,似乎觉得云梦泽说得有些道理,于是伸出手,让云梦泽帮他穿衣。 云梦泽的百宝囊里始终有月长空的衣物,他立刻拿出一套白衣,帮月长空穿上。又拿出一条白色的发带,将月长空的头发束好。 如此整装一新的月长空,看起来跟百年前一模一样。 云梦泽看着月长空,心中一时酸一时软,不由得捧起月长空的脸,亲吻他的唇。 这一亲差点出事儿,月长空不由分说的捏住他,就要在林子里行事。云梦泽废了不少力气才挣脱,不由得在心里纳闷,月长空这成的怕不是个色.魔吧。 对于云梦泽的抗拒,月长空十分不满,声音冷厉的说,“你已经是我的人了,为何要拒绝我。我的耐心不是很好,你最好不要挑战我的底线。” “我不是拒绝,只是想着此处不便。”云梦泽有气无力的辩解。 “有何不便?我即来到凡间,凡间便是我的所有物,我想在哪里,就在哪里。”月长空说。 云梦泽转动眼珠,问道,“魔君来到凡间,就是为了征服凡间么?” 月长空睨着云梦泽,语气傲慢的说,“征服?这里需要征服么?我只是来将这里变成地狱。”说着月长空一把将云梦泽拉到怀里,轻咬云梦泽的耳尖,“地狱比这里有趣多了,等我办完事,就带你去看看。” 苏麻的快感从耳尖传遍全身,云梦泽颤栗的说,“好,我会跟你去任何地方。” 月长空低声笑了起来,将滚烫的气息吐在云梦泽脖颈间,“你真是个可爱的凡人。” 云梦泽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轻轻的笑。 月长空放开云梦泽,冷淡的说,“走吧,去看看你说的,有趣的东西。希望是我在地狱,没见过的。” 云梦泽于是带月长空进入落霞城,带着他四处游玩。他原本还担心月长空会说这些甚是无趣,没想到月长空倒是十分安静,只是逛到晚间,冷冷的下了结论,“这些东西,虽然我在地狱没见过,但没什么意思。” -- 第207页 此时他正跟云梦泽走进一间客栈,小二已经迎了上来,正想问他们如何住店。听到月长空这话,立刻露出诡异的神情。 月长空扫了小二一眼,突然伸手,虚握成抓。 小二便像被捏着脖子提起来似的,一双脚离开地面,拼命的挣扎。 云梦泽没想到月长空会如此暴戾,赶紧上前握住月长空的手臂,说道,“长空,何必跟他一般见识,左右也是要死的蝼蚁。” 月长空瞥云梦泽一眼,猛得甩手。那小二便被扔出门去,云梦泽立刻悄悄施展道术,接住小二,没让那小二摔死在街角。 此事一出,客栈中立刻出现骚动,厅堂里吃饭的人群全都蜂拥往外逃窜,可地面却突然剧烈的晃动起来,裂开巨大的缝隙。 云梦泽刚刚松了口气,拉着月长空的手都还没放下,又急急的说,“魔君,为何要如此。” “这里无趣的很。”月长空说着,轻轻抬手,狂风骤起,化成利刃扫向人群。 云梦泽赶紧将那些风刃化去,又说,“杀人也无趣的很,不如我们去玩点有趣的。” 月长空微微有些恼,瞪着云梦泽,“现在对我来说,只有你还算比较有趣。” “那是我的荣幸,不如我们找个合适的地方……”云梦泽话还没说完,月长空便打断了他。 “我知道,你们凡人有很多规矩,你不愿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那我便将这里变成地狱,也就没那么多规矩了。”月长空说着,周身魔气暴涨,仿佛黑色的触手。 云梦泽见如此情状,一时也不知还能说些什么,只得凝出寒冰长剑,猛然攻向月长空。 月长空竟没有闪躲,被剑光划破了脸颊。 云梦泽没有料到,怔了一下。 月长空勾起唇角,露出一抹狰狞的笑容,“你是想知道,触怒我的下场么?” 月长空周身的魔气骤然汇聚在手中,血色的长剑凝聚,挥向云梦泽。 云梦泽原本就是想引开月长空,此时倒是正好如愿,御风而起,离开落霞城。他虽然并不愿意被唤做仙尊,但他的实力也确实当得起仙道第一,如今运足全力,月长空一时竟也未能追上。 云梦泽逃向天玄宗旧址,那里已成废墟,荒无人烟,就算他跟月长空真的打了起来,而不会殃及无辜。 可惜他未能如愿,刚刚经过天玄宗附近的河流,他便被一道魔气勾住腰身,向后拉去。 云梦泽抽剑斩断魔气,却已然被月长空近身,只听月长空低声笑道,“没想到凡人也可以如此厉害,你真的太有趣了。” 说完,月长空已经扯开了云梦泽的衣带。 云梦泽一时大脑空白,实在想不到,月长空竟还是这样的想法。所谓的地狱,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两人在空中纠缠,一时跌落下去,竟直接落在水里。 云梦泽从未见月长空这样强势,不给他任何反抗的机会。 然而说到底,他也并不想反抗,他只是还有些不能接受,如此变化的月长空。 一直到第二日晨光微曦,月长空才总算放过云梦泽。让云梦泽蜷缩在一堆破烂的衣服上,靠着他的腿休息。 云梦泽没有地狱的暴露习惯,费力的从百宝囊里找出一条斗篷,将自己遮住。 月长空想起云梦泽昨日的话,开口说,“给我一件。” 云梦泽将昨日的大氅拿给月长空,看着月长空披上,“这样好看。”云梦泽轻声说。 月长空微微挑眉,扯起唇角,伸手蹭云梦泽脸颊,“你也很好看。” 云梦泽轻轻一笑,有些艰难的挪动,靠得月长空更近一些。 入魔的月长空远没有以前的温柔,加上他如今体内并没有邪王鼎,对魔气有些抵触,昨晚一翻纠缠,在他身上留下很多痕迹。虽然没有痛处,却让他异常疲惫。 云梦泽闭上眼,轻声说,“我想睡一觉。你不会走吧。” “你睡吧。我走的话,会带上你。”月长空轻笑着说。 云梦泽猛然睁眼,看向月长空,轻轻嗯了一声。不过最后他还是不放心,伸手抓住月长空的手,紧紧握住。 云梦泽一觉睡到午后,再醒来时,仍旧枕着月长空的腿,只是四周多了几个魔修。 “君上,他醒了,我们是不是可以离开了?”一个魔修开口,语气谄媚。 月长空瞥了那魔修一眼,露出一个冷笑,那笑容还没完全爬上眼角眉梢,一柄血色的长剑便飞向那个魔修。 魔修赶紧躲避,一边还仓皇的开口说,“属下多嘴,请君上原谅。” 云梦泽裹紧身上的斗篷,坐了起来,问月长空,“他们是谁?” “是愿意追随我下地狱的凡人。”月长空说着,伸手将云梦泽搂紧怀里,“当然,他们跟你不一样。” 云梦泽环上月长空的腰,用脸蹭了蹭月长空的下巴,带点撒娇的说,“可是我不喜欢他们。跟你下地狱的,有我一个就够了。” 其中一个魔修似乎看不惯云梦泽,越众想要说话,立刻被其他魔修拉住。 月长空看着云梦泽,笑着问,“那我把他们都杀了,你喜欢么?” 云梦泽无法回答喜欢,因为他还记得,月长空有不杀人的誓言。哪怕云梦泽觉得诛杀魔修并不算什么,但仍旧不想让月长空违逆誓言。 -- 第208页 云梦泽摇头:“我不喜欢见血。” “我可以不见血。”月长空说着,周身魔气凝聚。 云梦泽赶紧又说:“我们先把衣服穿上吧,我不想让他们看到你的身体。” 月长空扫向那些魔修,那些魔修立刻识时务的退去。 云梦泽换好自己的衣袍,又要给月长空找衣袍,却发现百宝囊里竟然没有月长空的其他衣服,一时有些尴尬。 竟然只带了一套么?如是想着,云梦泽看向地面的白衣碎片。 月长空等着云梦泽给他换衣,却见云梦泽半天没有反应,微微皱眉问道,“怎么了?” 云梦泽清了清喉咙,说道,“没有你能穿的衣物了。” 月长空似乎不太高兴,扯了扯身上的大氅,“那我就穿这一件,被别人看到怎么办。” 云梦泽知道月长空这句话的意思,却还是忍不住笑起来,搂住月长空,轻声哄道,“我去给你买一套,你等等我。” “麻烦。”月长空不悦的说。 云梦泽于是打算去落霞城给月长空买一套衣服,让月长空在此处稍等,月长空却不肯。 “你是我的人,必须时刻跟我在一起。”月长空霸道的说。 云梦泽眼珠一转,喊来那些魔修,让他们去给月长空买衣服。 那些魔修似乎迫不及待的想要给月长空献殷勤,很快便将衣服买回来。 云梦泽看着那套红色的华贵衣袍,眉毛跳了跳,突然可以理解为何月长空不喜欢他穿红色。 月长空倒是对衣服没什么要求,让云梦泽帮他将一身穿起来,开口问那些魔修,“你们说有很多凡人要臣服于我,在何处?” 那些魔修们总算如愿以偿,一个个化成黑烟,给月长空领路。 月长空跟云梦泽被魔修领着,一路向西,行了大半日,才来到一处密林之中,进入密林,眼前郁郁葱葱的绿色突然褪去,露出一座颇为壮观的城镇。 零落城 云梦泽前世曾经来过零落城,这是一座魔修聚集的城池。他当年虽然为成魔,但已然脱离仙道,才得意知道这座城池,没想到今生竟会跟月长空一起来到这里。 月长空被迎入零落城中最大的一处宅院,被请到正厅主位坐下。 云梦泽极其自然的坐到月长空旁边的位置,众魔修看他如此,到底忍不住,开口说,“仙尊,您是仙道至尊,为何要在这里跟我们纠缠不清。” 云梦泽睨着那些魔修,冷笑道,“我是仙界至尊,自然想去哪里去哪里,轮得着你们管教么?” 魔修也冷笑:“不过是跪在那里求魔君施舍的母狗,哪来的脸说这些话。” 被这样羞辱还能忍,那便不是云梦泽了。瞬息间,云梦泽已经将一道寒冰长剑劈向魔修的头顶。 魔修不及反应,他的同伴却想救他,然而月长空骤然出手,压制住了他们。他们便只能看着那魔修被云梦泽劈成两半。 云梦泽睨着那具尸体,冷冷的说,“我斩杀的魔修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你们若是想下地狱,我不介意送你们一程。” 云梦泽话虽如此说,实际上却知道,魔修死后,心火熄灭,便彻底消散,哪里也去不了。 剩下的魔修还在月长空的压制之下,一个个满脸怒意,瞪着云梦泽,那眼神似乎想要将云梦泽生吞活剥,可惜却不能办到。 “仙尊好威风啊。”远远传来一道声音,有魔修从外面走进来。 云梦泽闪身回到月长空旁边,冷着脸坐下。 新来的魔修云梦泽认识,别号幽冥鬼老,看起来是个少年模样,声音却十分苍老。 鬼老早已修出魔火,在魔修之中算得上修为极高,不过平时极少惹是生非,也似乎不与其他魔修来往,不知道此时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鬼老走进大厅,先是讥笑着瞥了云梦泽一件,紧接着便看向月长空。 看到月长空的样貌,鬼老灵秀的脸立刻黑了,他瞪大双眼,不敢置信的说,“武圣!怎么可能!” 月长空失踪百年,虽然仙魔两道都遍布着他的传说,却很少有人见过他的样貌。而鬼老恰恰就在这很少之中,是见过月长空的。 不过显然,月长空并不知道鬼老说的是谁,只冷冷睨着鬼老,也不说话。 其他魔修听到鬼老叫月长空武圣,都露出惊讶的表情,小声问鬼老,“您老不是眼花吧。魔君怎么会是武圣。还是您说的那个武圣么?不是天衍道宗的那个武圣月长空?” 听到月长空三个字,月长空总算有点反应,不虞的开口,“以后不要让我听到月长空三个字,只有他可以叫我月长空。” 说完,月长空看向云梦泽,“我只准你叫我凡人的名字。” 云梦泽轻笑着点头,柔声说,“好。我叫你长空,你叫我阿泽。” “阿泽?奇怪的名字。”月长空说着,转向鬼老,“就是你们想要跟我一起回地狱?那便跟吧。” 说着,月长空用脚掌轻轻叩击地面,地板裂开,赤红的岩浆涌出。 众魔修都有些慌张,只有鬼老最平静,开口说,“我们想要的,不仅仅是追随君上入地狱,还有其他。” 地板停止开裂,月长空不耐烦的问,“还有什么?” 鬼老总算稳定住情绪,试探着问,“自然是保护魔君殿下,不受仙道迫害。不知魔君大人,心中可已有打算?” -- 第209页 月长空冷冷看着鬼老,指甲刮过凳子的扶手,发出嚓的一声。 云梦泽猜测,月长空肯定已经不耐烦了。他以前便不喜欢跟这些人废话,如今成了魔君,更自称来自己地狱,将其他人看做凡人,更不屑于多说废话。 于是云梦泽习惯性的,替月长空代言。 “他没什么打算,只不过玩一玩。” 鬼老看了看云梦泽,又看了看月长空。见月长空似乎很满意云梦泽的代言,便直接对云梦泽说,“仙尊,您难道还不知道,仙道必然会组织讨魔之征的。” “讨魔之征?难道是讨我?”月长空讥讽的问。 鬼老显然还有些反应不过来,但到底转了转眼珠,接口道,“那些仙道中人十分猖狂,但凡魔君现世,便要组织讨魔之征。遍寻魔君踪迹,将其诛杀。几千年来,没有一任魔君能活过百年。最终都被仙道众人屠戮。” “原来我之前,还有其他魔君么?这我倒是不知道。”月长空兴致高昂的说。 “虽然也有其他魔君,但都是我们这等凡夫俗子,不能跟殿下您相比。”说到这里,鬼老顿了一下,“您来自地狱,自然比他们强得多。只是那些仙道之人,着实有些本事,我们担心他们会为魔君增添困扰。” “不,这很有趣。居然有人要讨伐我?他们什么时候来?”月长空说着,扬起唇角,露出一个激昂的笑容。 鬼面瞥了云梦泽一眼,幸灾乐祸的说,“那就要问问仙尊了。仙尊可是仙道第一人,组织讨魔之征,还不是他出面做主。” “原来他们仙尊仙尊,喊得是你。”月长空看向云梦泽,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你要带人来讨伐我么?真是太有趣了。” 云梦泽轻轻摇头:“不,我无趣的很,我不是仙尊,只是阿泽。我也不会带人来讨伐你,因为没人会喜欢找死。” 月长空哈哈大笑起来,伸手抓住云梦泽的手,将云梦泽拉到他的大腿上,毫无顾忌的亲吻云梦泽嘴唇。 一众魔修本来没什么廉.耻心,可看着两个仙道第一在面前如此肆无忌惮的亲密,一个个脸色都不太好看。 连鬼老都忍不住转头跟身旁的魔修嘀咕,“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武圣成了魔君,仙尊成了他的情人?” 一吻结束,月长空放开云梦泽,眼睛却仍旧黏在云梦泽身上,“有人要讨魔,就让他们赶紧来,我正好也无聊得紧。” 鬼老听月长空这样说,有些发急,上前一步说道,“魔君殿下,我们魔修……” 月长空猛得转向鬼老,凤眸凌厉,“区区凡人,有什么资格跟我说我们。” 凌厉的不仅仅是月长空的眼神,还有席卷而来的强大魔气,让众魔修都不由得瑟缩。 鬼老更是承担了其中大部分的压力,直接跪倒在地,膝盖将地面的砸出两个破碎的坑洞。 “属下不敢。”鬼老头上冷汗津津,多少年,他不曾有这种凡人的反应。曾经面对过两任魔君,没有一个有如此纵横睥睨的力量。 “走开,别来烦我。有人来讨伐我,再来通传。”月长空说着,直接将云梦泽打横抱起,问道,“你是不是想要在床上?” 云梦泽强忍着不适,笑着说,“自然。” 鬼老看着月长空将云梦泽抱走,这才痛哼一声,朝旁边伸出手。 立刻有魔修将鬼老扶起来,只见鬼老的膝盖已经血肉模糊,露出白骨。那白骨也尽皆碎裂,看起来分外可怖。 “鬼老,这次的魔君,似乎不太对劲。”一个魔修担忧地说。 鬼老却笑了起来:“不,这次的魔君太对了,他是我见过最强的魔君。何况,只凭他那一张脸,就能将仙道搅成一滩浑水。还有仙尊居然跟在他身边,真是太有趣了。” 说完,鬼老吩咐旁边的魔修,“去,先将仙尊成为魔君禁脔这件事传出去。” 有魔修领命而去,却还有魔修心怀担忧,“鬼老,虽然魔君的实力空前,可是他似乎并没有跟我们合作的意思。而且,思维想法也十分古怪。” “古怪又如何,总会有办法控制的。看他痴迷仙尊的样子,也不过是个凡人罢了。还说什么来自地狱,真是可笑。怕是修炼到走火入魔,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鬼老说着,扶住身旁一个魔修,向外走去。 鬼老想要用月长空成魔的消息扰乱仙道,天衍道宗却希望将这个消息压下去。 师兄妹四人聚在主楼正殿,身边还带着自己的得意弟子,难得竟有种事态严重的紧张感。 “我觉得,那不是大师伯。”就在众人争论不休,不知道该如何处置的时候,余同辉突然开口。 余峰瞪了余同辉一眼,斥责道,“这里哪里有你说话的余地。” “峰哥,小辉有想法,为何不能说。”月仙嗔了余峰一眼,转向余同辉,眼中竟有些希冀,“你怎么说他不是大师兄呢?” 余同辉开口说:“大师伯,又如何会对三师叔出手。何况……” “何况什么?”窦娘也十分焦急,瞪着眼睛看余同辉。 “何况,云师弟明显很奇怪。”余同辉说着,小心的看了余峰一眼,见余峰没有开口打断他,这才接着说,“我怀疑,是云师弟用什么邪术制造了一个代替品。很可能是用了天衍阁中的仙器法宝,这才导致天衍阁被毁。” -- 第210页 “荒谬!”余峰冷声道。 “我觉得有道理啊。我不相信大师兄会成魔,大师兄那样的人,就算死,也不会让自己成魔的。”窦娘说着,看向列缺,似乎是想征求列缺的赞同。 列缺却始终垂着眼眸,并不说话。 倒是月仙,开口说,“其实,我也觉得云儿魔怔了。也许他,为了让大师兄回来,真的做了错事呢?” 余峰看着月仙,沉默了。对于余同辉的说法,他其实有些赞同,因为如果是他,失去心爱的人,绵长无涯的怀着希望等待,也许也会做出同样疯狂的举动。只是毁了天衍阁,制造一个魔君出来,这样的事情太无法理解了。 “不管真相如何,只要魔君的身份曝光,我们天衍道宗都会成为众矢之的。”列缺到底开口,声音低沉。 “想要不受到波及,其实也有办法的。”余同辉开口说。 列缺看向余同辉,眼神冰冷。 窦娘却十分惊喜,问余同辉,“什么办法?” 余同辉垂下眼眸,带点遗憾地说,“将云师弟逐出师门,说魔君是他的傀儡。” 众人尽皆沉默下去。他们刚刚已经争论良久,都想不到办法将天衍道宗和魔君撇开干系,如今余同辉的建议,似乎是唯一的方法。 “云儿,可能只是一时没有想明白。”月仙难受的说。 “就是啊,他是真的很爱大师兄。就算为了大师兄,我们也不该将云儿逐出师门。”窦娘说完,还补充一句,“反正我不信那个魔君是大师兄。大师兄断然不会成魔的,整个仙道都没有谁能比他更坚定了。” 就在此时,一个弟子匆匆奔进大殿,将一封信交给余峰。 “百仙谱的来信么?”列缺陈述的问。 余峰点了点头,将那封信拆开,脸色瞬间便黑了。他将信上下一扫,手中便凝出一团火焰,将那封信烧成灰烬。 “怎么了?”月仙担忧的问。 余峰看向月仙,艰难的说,“百仙谱那边得到消息,说云儿跟魔君不清不楚,是魔君的禁脔。” “哪来的消息!”月仙震惊不已。 “自然是魔修传的,不过,百仙谱那些人,应该不会相信。”列缺开口说。 余峰点头:“自然不信,还劝慰我们不要相信,说云儿高义,断然不会做这种事情。请云儿明日带天衍道宗弟子集结,共赴讨魔。” “可是云儿不在门内,跟那个假月长空走了啊。”窦娘有些焦急地说,“不如由我带弟子过去,就说云儿出海了,暂时联系不上。” “可若是,他们找到魔君,看到魔君身边的云师弟,我们天衍道宗,又要如何自处。”余同辉轻声说。 余峰刚要开口,列缺突然伸手,打断了所有话头。他轻叹一声,开口道,“明日我带弟子赶赴讨魔之征,跟众人解释清楚。” 说到这里,列缺顿了一下,才接着说,“将云儿逐出师门。至于魔君,绝不可能是大师兄。” 众人脸色艰难,却都没有再发表看法,各自散去。 余同辉跟着余峰回到万丈峰,被余峰叫住。 余峰看着他,良久才说,“小辉,你说那些,是真的为天衍道宗好么?” 余同辉看着余峰,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师父,我现在除了天衍道宗,还有什么呢?” 余峰沉默半晌,这才轻叹一声,让余同辉回去休息。 余同辉回到房间,在厅中凳子上静坐良久,这才拿起桌上的茶杯,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他割破手指,将一滴血滴入茶杯之中,清澈的水面晃了晃,显出一张娇俏的面容。 “哥哥,成功了么?” 第71章 余同辉微微咬牙, 冷声道,“你没听到消息么?” 余娇娇顿了一下,才回道, “听到了,只是不知道, 是不是哥哥你安排的。” “我安排的?我为何要将云梦泽跟那魔物安排在一起,那魔物不仅自称魔君, 还根本不听我的号令。”余同辉压着声音怒吼。 余娇娇支吾一声,小声的说, “没有龙鳞和凤羽,到底还是束缚力不够么?” 余同辉嗯了一声,低声道,“不过没想到, 竟然是魔君。” “真的是魔君么?会不会是巧合。”余娇娇问道。 “应该没错,那些魔修都认他为君。只是可惜, 居然无法掌控, 看来你那些摄魂花也无甚用处。”余同辉恼恨的说。 余娇娇柔声说:“哥哥,既然那魔物不受你控制,还成了魔君。你也别再留在天衍道宗, 来生死间吧。” “你那里都是女人, 我去了算什么。”余同辉冷冷说,说完, 又微微蹙眉, “还有一件事, 那东西竟然是月长空的模样。” “月长空的模样?为什么?”余娇娇不解的问。 余同辉沉默半晌,摇头道,“也许是因为当时他在那里,所以法阵受到他的影响,召唤出来的魔物才会跟他心心念念的月长空一个模样。” 余娇娇叹息着说:“他倒是个痴心人。” “痴心得好。”余同辉笑了起来,“如今魔君是月长空模样,云梦泽又认准魔君就是月长空,跟着鞍前马后。天衍道宗已经方寸大乱,决定将云梦泽逐出师门。” 说到这里,余同辉愉快的笑了起来,“虽然他不是月长空,但到底长得跟月长空一模一样。能看看他们师兄弟自相残杀,也是痛快。” -- 第211页 “是啊,如果那魔物能将他们杀了,也便是报了母亲的仇了。母亲泉下有知……” “她早就灰飞烟灭了,还什么泉下有知。何况她也不过是利用我,跟余峰没什么区别,母亲母亲的,听着恶心。”余同辉的脸色骤然阴暗,声音冰冷。 余娇娇略略沉默,才又娇声开口,“哥哥不喜欢,我便不说了。总之以后我们相依为命,我只有哥哥。” 余同辉看向那个茶杯,脸上没有表情,声音却格外温柔,“是啊,我也只有你这个妹妹了。” 讨魔之征集结,仙道第一的仙尊并没有出现,众人便已然猜到,传闻可能是真的,心中有了些准备。却不想列缺带来了更让人无法相信的消息。 “仙尊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他曾经诛杀魔修,救我门于水火啊。” “我也不相信,仙尊不可能召唤魔君,操纵魔君的。他……他那样仁善慈悲的人。” “没想到仙尊对武圣居然是这样的感情,执着至此。” 列缺听着百仙谱众人议论纷纷,一时竟觉得异常疲惫。 百年来,他独自支撑天衍道宗,没有一刻不在想念月长空。如果大师兄还在就好了,这些事情都有大师兄顶在前面,他虽然要处理众多杂物,却不用担这样的责任。 原本以为云梦泽虽然不常在门派,但实力强横,在仙道地位渐高,更是被称为仙尊,应该可以撑起天衍道宗,却不想云梦泽竟也指靠不上。 余峰见列缺眼神微微黯淡,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笑着说,“还有师兄在呢。你不喜欢这里,晚些时候便回去吧。” 列缺摇头:“你我联手都不能制服云儿,我回去了,你不就是送死么?” “你觉得,云儿会杀我?”余峰诡异的说。 “如果真的是他召唤了魔君,那么他便已然魔怔了,我们要杀魔君,他必然要杀我们的。”列缺说着,轻笑一声,“几百年,也算活够了。以前都有大师兄担待,这次,我们两个也担待一下吧。” 余峰转向百仙谱众人,轻叹一声,“下一辈,也就只有云儿能撑起门楣,怎么就如此想不开呢。” “都怪大师兄吧。”列缺说着,难得露出一个舒朗的笑容。 余峰也跟着笑起来,自从月长空走后,他很少露出如此愉悦的笑容。 讨魔之征集结,魔修很快便得到消息,立刻报到月长空面前。 “逐出师门么?猜到了。”云梦泽轻声呢喃,问来通报的魔修,“此次讨魔之征,天衍道宗都有谁?” 魔修微微抬头,瞥了云梦泽一眼,满是幸灾乐祸。 云梦泽微微挥手,隔空一巴掌扇在那魔修脸上,冷笑道,“在仙道行走,凡事都要礼让,我早起就不耐烦了。你想给我解闷么?” 魔修立刻低头,心中不忿,却只能忍气吞声。云梦泽不仅在仙道受人追捧,在魔道也为众魔所忌惮,甚至可以说谈之色变。 然而云梦泽此时已经是魔君的玩物,竟然还如此嚣张,真是不知死活。等到魔君厌弃他,废了他的修为,早晚要让他哭着追悔。 魔修在心中找到平衡,语气平静的回答,“余峰、列缺还有窦娘及门下弟子,总共二十六人。” 云梦泽微微蹙眉,没想到余峰、列缺和窦娘竟都加入了讨魔之征,如果他们发现月长空真的是魔君,会不会诛杀月长空?月长空如今失去记忆,又会不会对他们下杀手? 云梦泽微微攥紧拳头,无论如何,要快点想办法让月长空恢复记忆,不能让他们师兄弟相残。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云梦泽摆了摆手,一道劲风便将魔修掀飞出去。 魔修望了一眼坐在云梦泽旁边,一双眼锁在云梦泽身上,始终未发一言的魔君,暗暗咬牙,退了出去。 “阿泽,你被逐出师门,是因为我么?”月长空笑着问。 云梦泽看向月长空,带点委屈地说,“是啊,为了你,我什么都没了。” 月长空愉悦的点头,起身走到云梦泽身前,俯下身,握住云梦泽搭在扶手上的双手,注视着云梦泽眼睛,“你不需要除了我以外的任何东西。” “那你呢?”云梦泽轻声开口,“除了我,你也不需要别的么?” “自然。”月长空说着,亲吻云梦泽的嘴唇。 云梦泽心中突然有一丝满足,曾经,他多希望月长空不再理会天衍道宗,不再理会他那些师弟师妹,只跟自己相依相守。 然而满足之后,又是恐慌。因为这样的月长空,不是真正的月长空,也不是他爱着的月长空。 他爱着的月长空虽然看起来冷淡,实际上却格外温柔。表面上对任性妄为,以给师弟妹添堵为乐,实际上却给他们撑起了一整个天衍道宗。 一吻结束,月长空还要继续,云梦泽却伸手阻止,笑着说,“我们去走走,好不好?” 云梦泽不想将时间都浪费在那件事情上,他要想办法帮月长空恢复记忆,就不能总是意乱情迷。 月长空明显不太愿意,却到底答应云梦泽。 两人于是离开宅院,走上零落城的街头。 云梦泽一身白衣如雪,月长空一身红衣如血,走在一起却格外和谐。 此时在零落城的魔修几乎都是想要追随魔君的,倒不是什么忠心,大多是希望能在与仙道的战役中混到一些好处。吞吃几个修士的灵力,吸纳一些怨气,抢夺几件法宝等等。 -- 第212页 是以这些魔修见到月长空,均是尊敬的施礼。 月长空不甚在意,云梦泽也没有太过留意,他其实只是想有片刻空隙,将事情整理一下。 那日他回到天衍道宗,先是误会了余同辉。紧接着便发现喻天镜上“月长空”的名字消失,然后天地变色,月长空归来,天衍阁被毁。 这其中,到底有什么联系?月长空消失百年,又是在什么地方。难道?当年吞噬月长空的就是地狱?月长空在地狱中百年,失去记忆,又从地狱中归来,成为魔君。只是如此么? “仙上,看看这株月见草吧,也许你需要。” 少年清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云梦泽怔了一下,惊讶的转头看去。 少年极其清秀,一双眼睛大而圆,眼底有些发红,笑起来狡黠而天真。 “彼迦?”云梦泽不敢置信的看着彼迦。他已经很久没有跟蓝幽联系了,没想到竟会在此处见到彼迦,且是完全正常的彼迦。 “仙尊,是否方便借一步说话。”彼迦说着,微微侧身,瞥了一眼身后的茶楼。 “好。”云梦泽笑着说,抬脚就要往茶楼里面走。 月长空却伸手拉住云梦泽,不悦的看向彼迦,“他是谁?” 月长空看向彼迦的眼神明显阴沉,带着警惕。 云梦泽拉住月长空的手,轻笑着说,“是我的朋友,陪我去坐坐。” “你不需要朋友,你只需要我。”说话间,月长空将云梦泽拉进怀里,强势的搂着云梦泽要离开。 云梦泽试图挣扎,却没有挣开,反而激怒了月长空。 月长空猛然出手,血色长剑劈向彼迦。 彼迦想要躲避,却躲闪不及。幸好一柄黑色的镰刀及时出现,架住了月长空的长剑。 蓝幽从茶楼的二楼一跃而下,落在彼迦身前,冷冷看着月长空,“怎么变成这幅样子。” “你可有什么想法?”云梦泽问蓝幽。蓝幽浸淫邪术,也许能看出什么来。 月长空猛然松开云梦泽,攻向蓝幽。 云梦泽也出剑阻拦,挡在两人中间,试图哄劝月长空,“他无趣的很,不要理会他。” 月长空操纵魔气,化成黑色的巨爪,将云梦泽抓到身边,不悦地说,“这些东西,我帮你处理。你以后,都不用再理会。” “我本来也不理会的,何必浪费时间。”云梦泽赶紧说。 月长空却根本不听,跟蓝幽战在一处。 蓝幽曾经跟月长空平分秋色,如今却不是月长空的对手,镰刀挥舞间陷入被动。 云梦泽实在无法,只得挣开魔气的束缚,挡在蓝幽身前,“带彼迦走。” 寒冰长剑对上血色长剑,同样的招式在空中对碰,魔气和灵气激荡开去,将下方的建筑尽皆摧毁。 蓝幽将彼迦罩在自己的斗篷之下,化成黑烟离去,只用传音入密对云梦泽说,“我闻到摄魂花的香气。” 云梦泽微微一愣,摄魂花他也很熟悉,却没有发现。片刻的出神,云梦泽的剑招微微停滞,立刻被月长空削断一缕发丝。 月长空伸手接住那缕发丝,停手恼怒的瞪着云梦泽,“为什么要激怒我?” 云梦泽回过神思,瞬间下了决定,他冷声道,“因为我受够了,你说我是你的,我就是你的?凭什么!” 说完,云梦泽御剑而去,夺路而逃。 月长空追在云梦泽身后,速度极快。 这一刻,云梦泽忽然怀念起邪王鼎,如果邪王鼎还在他体内,他便可以吸纳周遭的灵气,将速度再次提升。 就在云梦泽即将被月长空追上的时候,云梦泽的经脉忽然颤抖,云梦泽猛得运转灵力,经脉中的灵力仿佛旋涡一样旋转起来,开始吸纳周边的灵气。云梦泽的速度再次提升,到底还是没让月长空追上。 云梦泽一路将月长空引向生死间,如果这件事跟摄魂花有关,那生死间肯定脱不开干系。 天衍阁之前一直是余同辉看守,此时月长空身上又有摄魂花的味道,那这件事背后很可能有余同辉操纵。 云梦泽到达生死间上空,毫不犹豫的落下去。 生死间之前被云梦泽破坏,如今却已然恢复原貌,两个女弟子在摄魂花田中忙碌,见云梦泽突然到来,均惊叫出声,抽出武器。 云梦泽挥出两道符咒,便将那两个女弟子击倒,速度丝毫不减的冲进生死间的正门,一直到正厅才停下。 月长空几乎不差分毫的停在他身侧,一把将他拉进怀里,捏着他的下巴,双眼赤红的瞪着他,“这次,我是真的生气了。” “生气便生气,左右我不能反抗,你要如何就如何吧。”云梦泽说着,试图撇开头,却并不能办到。 月长空周身的魔气暴涨,化为实质,疯狂的涌动,瞬间将生死间的正厅摧毁。 瓦砾和碎石四下纷飞,生死间的女弟子惊慌躲闪,都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余娇娇则终于姗姗来迟,落在正厅外面。可此时正厅的墙壁早就不复存在,她站在门外,便看到月长空和云梦泽纠缠,一时脸色苍白。 月长空在啃咬云梦泽的脖颈,云梦泽却看向余娇娇,轻笑着说,“仙子,现在可还喜欢我?” 听到云梦泽的话,月长空猛然抬头,看向余娇娇。 那双凤眼本就凌厉,此时染上杀意,更是凶戾异常。 -- 第213页 余娇娇后退两步,呼吸都有些急促,她尽量平稳的开口,“仙尊此话怎讲,娇娇自知丑陋,怎么敢喜欢仙尊。也便只有魔君如此人物,才能配得上仙君。” 云梦泽冷笑一声:“魔君?你是如何得知他是魔君?难道他不该是武圣么?” 余娇娇笑着说:“魔君跟当年武圣一样形貌,是百仙谱发下来的消息。” “百仙谱会给你发消息,真是可笑。生死间什么时候上的百仙谱?”云梦泽讥讽。 余娇娇的脸色一白,知道自己今日恐怕无法轻易过关,划破手指,将血抹在所戴的戒指上。他跟哥哥一直靠血脉互相联系,这戒指也是联系之物,知道她出事,哥哥一定会来救她。 云梦泽闻到血腥味,开口问,“你在跟余同辉联系,这件事也有他的关系。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月长空瞥云梦泽一眼,并没有打断他,只是仍旧紧紧搂着云梦泽。 余娇娇微微咬牙,开口说道,“哪件事?” “不用拖延时间,你以为余同辉来了,就能救你么?”云梦泽说着,下意识的抓紧月长空的衣袖,问道,“天衍阁到底发生了何事,为何长空会回到凡间。” 余娇娇突然笑了起来,眼中出现恨意,突然伸手指着月长空,声音尖利,“你真以为月长空回来了?可笑,他根本不是月长空。” 一道魔气从月长空手中激射而出,化成血红色的刀刃,切断了余娇娇指着月长空的那根手指。 余娇娇闷哼一声,猛然将手收回,紧紧握住。 “你来这里,到底想干什么?”月长空的声音冰冷,盯着云梦泽的眼神满是不悦。 云梦泽撇开眼,不敢跟月长空对视,只仍旧逼问余娇娇,“你说他不是月长空,那他是谁?” 余娇娇强自镇定,再开口的时候,已经没有刚刚的尖锐,非常识时务。 “他是我跟哥哥召唤出来的魔物。哥哥看守天衍阁,发现其中灵宝仙器竟隐隐组成一道极为复杂的召唤阵法,他研究一番,发现那是召唤地狱魔物的阵法。”余娇娇说,“她向我要了摄魂花,改动了阵法,希望召唤来的魔物可以听他号令。没想到,松鹤突然回山,拿走了龙鳞和凤羽,导致阵法不稳。” “阵法不稳,他却还是在我回去当晚发动了阵法。”云梦泽的声音有些颤抖。 “没错,他担心你发现他的计划,便直接将阵法激活。可惜那阵法的束缚能力不够,召唤出来的魔物并不听他号令。”余娇娇说着,看向月长空,神色颇为复杂,“只是没想到,召唤出来的竟是魔君。” 云梦泽此时已经松开月长空的衣袖,声音颤抖的问,“那他为何会跟月长空长得一模一样。” 余娇娇露出笑意,语气颇为愉悦,“大概是因为你一心想着月长空,所以魔君,才幻化成了月长空的样子吧。地狱之中,又有什么样貌呢?” “胡说!你们分明是发现了长空的踪迹,用卑劣的手段害他成魔,还洗去他的记忆,妄图操纵他,结果失败了!”云梦泽厉喝道。 “你要自欺欺人,随你。我只告诉你,他不是月长空。”余娇娇笑着说,“月长空早就死了,不存在了。你永远也等不到他回来。” “不可能!”云梦泽猛得甩开月长空,冲向余娇娇。 余娇娇却娇喝一声,用断指的手在空中画了一条线。红色的血线宛若红绳,瞬间结出符阵的图案,云梦泽想要后退,却已经被红线缠住,被拉入幻境。 月长空伸手去拉云梦泽,竟也跟云梦泽一起入了幻境。 月长空和云梦泽凭空消失,连余娇娇都呆了一下,没想到竟能将这两人同时拉入幻境。 “他们是有情么?越是情谊深厚,越容易被这迷阵困禁,可是……分明不是月长空啊……”余娇娇呢喃。 *** 尸横遍野的战场,冤魂与恶鬼纠缠,浓重的死亡气息。 云梦泽御剑而过,微微叹息。 生逢乱世,命如草芥,当权者的游戏,筹码却是普通人的生命。 忽然,在浓重的死气之中,云梦泽察觉到一丝极微弱的生气,他于是御剑而下,停在那个男人身旁。 男人身中数刀,一只手臂被砍去,浑身都是鲜血。脸色苍白得厉害,显然已经濒临死亡。 可是他还没死,不知道是怎样的意志,让他在这种重伤的情况下,仍然苟延残喘着。 云梦泽将一颗丸药放进男人口中,帮男人处理伤口,又将男人带离。 男人是第二天清晨苏醒的,他被云梦泽带到一处林间小屋安置。 云梦泽原本在屋外的林间闭目凝神,感觉到男人醒来,这才回到小屋中。 男人在床上费力的挣扎,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看到云梦泽,这才停下动作,干涩地说,“你,是你救了我么?” 云梦泽淡淡点头:“我正好路过,见你还活着,便将你救起,你好好养伤。”云梦泽说完,走到床边将男人扶起来,又从百宝囊里拿出一些鲜花饼,递给男人。 “你先吃些饼子充饥,我去给你烧些水喝。”云梦泽说完,便往门外走。 男人赶紧说:“我叫月鸣,恩公高姓大名。” 云梦泽回头,淡淡的说,“我叫云梦泽。” 云梦泽救下月鸣不过是举手之劳,总不能看着月鸣死去。可月鸣却对云梦泽感恩非常,养好伤便请云梦泽到他家去做客。 -- 第214页 “我原本在黎塘镇开一间酒馆,被征兵才上了战场,如今既然残废,去军营报个到,便能解甲归田。正好回家与妻儿团聚,云仙上救我一命,我十分想要报答。可云线上乃世外高人,所见所知远比我广博,根本不会有需要我的地方,不若就到我家酒馆尝尝我酿的竹叶青,也游玩一番。”月鸣说话做事非常得体懂礼,看起来完全不像个市井之徒。 云梦泽本来就是在到处寻找月长空,没有什么具体的目的地,既然月鸣邀请他去喝酒,他也便欣然应允。 黎塘镇坐落在南方水乡,有两条河流流过,风景秀美,物产丰富,并没有受到战火波及,倒有些世外桃源的意思。 月鸣开的酒馆叫月下酒馆,虽然不大,却十分雅致。 月鸣的妻子孔氏,俗名叫安娘。而月鸣的儿子,十分凑巧,竟然叫月长空。 月长空这年十二岁,英姿勃发少年郎,长得十分俊俏,只是顽劣调皮得不像话,让云梦泽十分头疼。 “月长空,把笔放下。那是画符咒用的,不能拿来写字。”云梦泽只是将符笔在桌子上放了一下,立刻就被送点心进来的月长空拿起来把玩。 月长空拿着符笔,凭空画了几笔,觉得没意思,就将符笔扔给云梦泽。没想到这几笔竟成了个符,掀起一道土墙,轰隆一声将屋顶拱破了。 安娘急急忙忙跑过来,拎着月长空的耳朵训斥,“臭小子,是不是你又乱动云仙上的东西。” 月长空哎呦呦的痛呼,推卸责任道,“我没有,我没有,是云仙上在用符笔画符。” 云梦泽见月长空的耳朵被扯得通红,竟有些心疼,开口说,“确实是我的错,实在抱歉。我出钱赔偿吧。” “不不不,怎么能让恩公赔偿。等他爹回来,修葺一下就行。家里太过窄小,仙上不方便施展,实在是我们的不周。”安娘松开月长空,赶紧说。 “不,你家的酒很醇厚,是我贪杯,才多有叨扰。”云梦泽笑着说。 “仙上不嫌弃便好。若仙上喜欢,愿意一直叨扰下去,那就是我们的福气了。”安娘说完,将云梦泽请到旁边一间屋子里,又让月长空去倒茶拿点心。 云梦泽倒是没什么不好意思,他救下月鸣,换几日招待,不算占便宜。 安娘安排好月长空,又匆匆出去,往前面酒馆招待客人。 不一会儿,月长空便端着茶水点心过来,放在桌上。自己则瞪着一双圆滚滚的凤眼,盯着云梦泽看。 云梦泽早已习惯了月长空的纠缠,也不理会,只喝茶吃点心。 月长空见云梦泽不理自己,便凑上前,讨好的说,“仙上,你收我为徒好不好。” 云梦泽只是摇头。 月长空上前拉云梦泽袖子,撒娇的说,“为什么不好啊。仙上,我很聪明的,你教我仙术吧。” 云梦泽轻叹一声,柔声解释,“我有要事要办,没有时间教你。你若真的想学,我带你上天衍道宗,让我的师弟白浩清收你为徒,可好?” 这话云梦泽跟月长空说过几遍,可这臭小子居然不同意,理由更是奇怪…… “不,我就要跟着云仙上。你长得这么好看,我的跟着你,保护你,免得你被山贼抢走,当压寨夫人。”月长空说着,一脸的英勇。 云梦泽无奈的撇嘴,今天又是压寨夫人了,昨天还说他会被皇上选成妃子。小孩子的心思,真是奇怪。 月长空拉着云梦泽,一个劲儿的央求,无论如何,就是要拜云梦泽为师。 云梦泽想了想,吓唬他道,“你要拜我为师,就要跟我去流浪。到魔窟里面,跟我一起降妖除魔。” “我要去,我要去!”月长空立刻激动起来,一双眼睛灼灼的看着云梦泽。 “我还没说完呢。那魔窟面全是些吃人的妖怪,他们不会直接吃了你,而是把你关起来,今天吃你的心,明天吃你的肺,后天吃你的肝。还会让虫子爬满你的身体,将你咬得全身是洞。”云梦泽说着,自己都觉得浑身难受,月长空竟没有一丝胆怯。 “我不怕,你会救我的。”月长空笃定的说。 云梦泽张了张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作答,最后只得闭嘴沉默,放弃哄骗小屁孩儿。 虽然月长空缠人得紧,但黎塘镇确实是好地方,云梦泽颇为惬意的游玩了一段时间,这才再次启程。 离别那日,月长空抱着他的腿,死活不让他走,月鸣和安娘两个人死拖活拽,都没办法将月长空从云梦泽的腿上撕下来。 “仙上带我一起走,我要跟你一起走。”月长空大喊大叫,引来一种邻居的围观,都笑着看热闹。 云梦泽一时也有些头大,正打算用符咒拍晕月长空,突然听到马蹄声,抬头望去,只见一队兵马疾驰而来。 围观的邻居见官兵前来,赶紧四散而去,躲回家里。 月鸣本来也想拉家人躲进屋中,可月长空却死抱着云梦泽腿,不肯听话。 那队官兵赶马到达附近,立刻散去,挨家挨户的敲门。其中一个官兵来到月下酒馆傲的睨着月鸣,大喝一声,“征兵。” 月鸣和安娘均是脸色煞白,月鸣拍了拍安娘的手,往前走了两步,冲官兵行礼,“这位军爷,我这胳膊便是在战场上没的。如今一个残废,还怎么去打仗。” -- 第215页 官兵刚刚拿鼻孔看月鸣,似乎并没有看到月鸣断臂,听月鸣说完,这才冷哼一声,一指月长空,“你不是还有儿子么?” 月长空被这样一指,立时恼了,放开云梦泽的大腿,跳起来就要冲到官兵面前。 安娘赶紧抱住月长空,不让月长空冲动。 月鸣陪着笑脸说:“官爷,我儿子才十二岁,上了战场又能干什么。” “废话少说,立刻跟我走。”官兵说着,打马上前,弯下腰就要去抓月长空。 云梦泽微微蹙眉,抬手想要阻止,月鸣却比他快了一步,一把握住那官兵的手,将一锭银子塞进官兵的手掌心。 “官爷,您通融通融。”月鸣谄媚的说。 官兵收回手,掂了掂手里的银锭,似乎不太满意。 月鸣立刻会意,冲安娘使了个眼色。安娘赶紧回到酒馆,拿了一包银钱,递给月鸣。 月长空没了束缚,张嘴就要喊,被云梦泽一道禁言符咒封住了声音,一把拉到身边,不让他妄动。 官兵收了月鸣那包银钱,总算满意,脸上倒显出几丝温和,“不是现在,也是以后,生儿不如生女。这几年让他好好享受享受吧。” 说完,官兵打马而去,往下一家征兵。 官兵走了,云梦泽这才放开月长空。月长空却没又再做什么,只是低着头站在那里。 月鸣看了儿子一眼,突然噗通一声冲云梦泽跪下。 云梦泽知道月鸣什么意思。这样的世道,想要保住儿子的命,就只有送儿子去修仙。 不等月鸣开口,云梦泽便说,“我答应你。快起来吧。” 月鸣没有起来,反而冲着云梦泽磕了三个响头,“恩公二次救我性命,月某感激不尽,无以为报。” 云梦泽轻轻摇头,他的力量再强大要如何?又怎么能抗衡天道,挽救乱世,能帮的也就只有这么多。 云梦泽终于答应收月长空为徒,月长空却不肯走了,说不放心父母。结果被月鸣一个手刀劈晕,硬塞给云梦泽。 云梦泽带月长空天衍道宗,亲自给月长空启蒙,教他心法剑术。一教便是五年,直到月长空已经可以自行修炼,云梦泽这才收拾行囊打算继续自己的旅程。 五年的时间,月长空彻底从少年长成了青年,身姿挺拔如松,面目皎洁如月,在左锋那一群野猴子里面十分惹眼。 他听说云梦泽要走,立刻上前追问,“师父,你为何要离开。” “我不是说了么?我要去找一个人,留下来教你五年,已经耽误得够久了。”云梦泽说着,顺了顺月长空的头发,“你留在左锋好好修炼,不准与人斗殴,知道么?” “师父你要找什么人?”月长空问。 云梦泽轻笑,眼中流露出温柔,“他也叫月长空,是我的道侣,我把他弄丢了。” “月长空?月长空不就是我么?你还去找什么。”月长空不解的说。 “不,不是你。是我的月长空。”云梦泽说着,转身就要离去。 月长空却强硬的拉住他的胳膊,赌气地说,“不准你去,师父不要离开我。” 云梦泽无奈的看向月长空:“我必须去,我一定要找到他。” “我不就是么?”月长空委屈的看着云梦泽,漆黑的瞳仁宛若清水中的黑珍珠,泛着引人心动的波纹。 云梦泽摇头:“不,你不是。”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月长空又问。 云梦泽的眼中一瞬间迷茫,他略略思索,开口说,“你如果是,那你必然能打开天衍阁。” “那是什么?”月长空不解的问。 云梦泽笑了,突然拉住月长空的手,说道,“我带你去。” 说完,云梦泽带月长空来到繁花谷之后的金色迷雾之前,对月长空说,“天衍阁就在这片迷雾之中,你如果是月长空,一定能打开这片迷雾。” “这有何难。”月长空随手一挥,那片迷雾便自动散去。 金色的阁楼出现在眼前,云梦泽立刻惊喜的看向月长空,“你真的是长空?” 月长空轻笑起来:“是啊,就是我啊。” 说着,月长空搂住云梦泽的腰,不容拒绝的亲吻云梦泽的嘴唇。 云梦泽也激烈的回应,几十年的思念溢出眼中,化成泪水。 一吻结束,云梦泽露出甜笑,拉着月长空御风而起,“走,我们去天衍阁看看。你还没告诉我,天衍一脉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月长空似乎有些不虞,却到底被云梦泽拉着上了天衍阁。 两人沿着广场的步道走到正殿门口,正要进去,云梦泽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放开月长空,走到喻天镜前面。 “说起来,这上面还有……”云梦泽看着光亮干净的喻天镜,怔了一下,“这上面,应该有你的名字啊。为什么,没有了。” 云梦泽正自疑惑,月长空却上前搂住他的腰,诱哄的说,“没有就没有吧,有我在不就好了么?” 说话间,月长空将灼热的气息吐在云梦泽的耳边,激得云梦泽周身颤栗。 月长空亲吻云梦泽耳尖,又顺着耳尖亲吻云梦泽的脖颈,轻轻的咬着云梦泽的喉结。 云梦泽微微闭眼,将眼中的酸涩压回去,再睁眼时,瞳仁中便只剩下一片厉色。他猛地汇聚灵力,推开月长空。 -- 第216页 “别碰我,你不是他。”云梦泽冷喝道。 月长空被推开数丈,一双眼紧紧盯着云梦泽,血色绵延上瞳孔,“我迁就你,陪你玩游戏,你居然还如此不知道好歹!” 云梦泽心中一片酸涩,又始终带着那么点期待,“你到底是谁,你来自哪里。” “我是魔君,我从地狱来。”月长空说着,猛得一挥衣袖,白色的衣袍燃起红色的火焰,烧遍他全身。等火焰消失,月长空已经是一身红衣。 云梦泽摇头:“不对,这不是我要的答案。” “凡人,你到底想要如何?我的忍耐是有限的。”月长空压着声音,隐隐含着怒气。 “我只想要月长空。”云梦泽说着,手中凝出寒冰长剑。 月长空也凝出血色长剑,不过并没有攻击云梦泽,而是骤然跃起,仿若开天辟地一遍,一剑斩向天空。 天空骤然破碎,好像镜子的碎片,反射出光怪陆离的影像。云梦泽仰头看去,只见那些碎片快速的蹦碎,化成光点,最后将真实暴露出来。 两人仍旧站在生死间的正厅之中,余娇娇却扑倒在地,呕血不止。 “原来,这幻境也跟你有所联系么?”云梦泽看着余娇娇,冷漠的说。 余娇娇抬起头,脸上一片死灰,显然行将就木,“是我自寻死路,将魔君困入幻境,被反噬至此。” 云梦泽轻声问:“余同辉,来救你了么?” 余娇娇低下头,自嘲的笑了一声,“他不会来救我的。是我傻,想要有个哥哥。” 月长空不耐烦两人废话,一道血色刀刃甩向余娇娇。云梦泽出手如电,也甩出一道寒冰刀刃,撞歪了血色刀刃,割破了余娇娇的喉咙。 “我的月长空,是不会杀人的。”云梦泽的声音微微颤抖。 第72章 月长空冷笑一声:“允许你叫我月长空, 不过是对你宠爱。你还以为,我真的是月长空么?” 云梦泽注视着月长空,心中思绪翻涌。怀疑、信任、疑惑、肯定, 他从来没有如此的摇摆不定,判断不清。 月长空盯着云梦泽的眼神阴郁, 他走到云梦泽面前,一把楼住云梦泽的腰, 跃向空中。 两人离开地面的一瞬间,大地龟裂, 岩浆翻涌,烈火仿佛绽放的红莲,在生死间蔓延。 不等红莲开遍生死间,云梦泽已经被月长空带着远离。 月长空没有带云梦泽回零落城, 反而沿河而下,那路线, 似乎是往天衍道宗而去。云梦泽心中又是一动, 如果魔君真的不是月长空,又如何知道天衍道宗就在生死间的下游呢? 不出半日,两人停在天衍道宗上方。 之前月长空破坏了天衍道宗的守山法阵, 天衍道宗一时失去屏障, 只能匆匆设置新的守山法阵,不仅比不上以前的精妙坚固, 简直是漏洞百出。 月长空就像是那法阵不存在似的, 直接落在主楼广场之上。 此时门内只有月仙坐镇, 也并没有在主楼,此时迎出来的竟是余同辉。 余同辉看到月长空和云梦泽,明显的瑟缩,但是他后面还跟着其他几个弟子,是以他也并不敢退,硬着头皮上前。 “云师弟,你回来了。”余同辉惊喜的开口,那样子似乎盼着云梦泽回来似的。 月长空却一句废话没有,周身魔气暴涨,化出千万支血色长剑,直接攻向那些弟子。 这原本应该是场屠杀,幸好月仙及时赶到,甩动绸带,挡下了月长空的长剑。 月仙落在余同辉身前,看向月长空的神色分外复杂。 而月长空竟然也没有立刻发动下一轮攻击,而是冷冷睨着月仙。 “你真的,不是大师兄么?”月仙艰难的开口,眼中满是挣扎。 云梦泽能明白月仙的纠结,她即希望自己依赖的师兄回来,又不希望自己依赖的是师兄是魔君。 “是不是,有什么关系呢?左右你们今天,都要死。”月长空冷冷说着,手中凝出一把血色的长剑。 云梦泽已然明白,月长空只想当魔君,厌倦了被人误会身份,所以,他想要将跟月长空有关系的一切都毁掉。 云梦泽手中也凝出寒冰长剑,他轻笑一声,对月长空说,“我知道你想做什么,我帮你。” 说着,云梦泽猛然跃向空中,手中的寒冰长剑扩大几十倍,宛若一把断头铡刀,从上而下的劈向主楼。 主楼之中有无数法阵符咒,却在无可匹敌的一剑之下瞬间破碎,轰然倒塌。 而云梦泽被反噬之力击中胸口,从空中跌落。 “阿泽。”月长空唤了一声,上前接住云梦泽,眼中露出担忧之色。 天衍道宗众人则完全反应不过来,只下意识的躲避碎石和瓦砾。 月仙跃入空中,怔怔看着主楼彻底倒塌,碎裂的石柱撞上下面外院的结界,蹦碎成灰烬。 月仙猛得转向月长空怀中的云梦泽,厉声喝道,“为什么!” 云梦泽勾起唇角,露出一个冷笑,“什么为什么?月仙,你将我逐出师门,难道就不准我报复么?” 月仙摇头,痛苦的说,“云儿,你跟魔君牵扯在一起,不将你逐出师门,整个天衍道宗就毁了。” “原来如此。那我毁了这天衍道宗,也不算报错仇了。”云梦泽说着,挣扎着还要起来。 月长空将他紧紧箍在怀中,开口说,“你受伤了,不要再施展法术。” -- 第217页 说完月长空竟强制的要带着云梦泽离开,云梦泽却奋力一挣,脱开月长空的束缚,猛然冲向左锋。 “不!还没完。”这次云梦泽无法在凝出巨剑劈开左锋,运起最后一丝力气,直冲向月长空的竹屋,一剑横扫,将那竹屋拦腰斩断。 此时左锋众人也都开始集结,见云梦泽拆了竹屋,全都攻击云梦泽。 月长空及时感到,挡下了众弟子的攻击,将云梦泽护在怀中。 刚刚毁掉主楼,云梦泽便已然耗尽灵力,这才再毁竹屋,便直接支撑不住,软倒在月长空怀中。 左锋众人见到月长空,尽皆发出惊呼,月长空却不理会他们,搂着云梦泽迅速离去。 云梦泽靠在月长空怀里,意识略微模糊,总觉得听到月长空焦急的喊“阿泽”,却又好像没听清楚,最终陷入昏迷。 月长空将云梦泽带回零落城,送回房间床上,自己则坐在床边,竟有些发怔。 他第一次睁开眼,看到的就是便是烈火与岩浆,灼热的痛楚从皮肤传到心口,仿佛要将他烧化,却到底没有将他烧化。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他只知道自己是来地狱接受惩罚的。 火海、刀山、油锅,拔舌、挖眼、剥皮,无休无止的惩罚,让他甚至忘记了疼痛。 可他还能感到寂寞。 空空荡荡的地狱,似乎只有黑色的雾和红色的血,还有,就是他。 寂寞的后面是思念,他不知道自己在思念什么。他只是极度的渴望一个人,一个人来到他的身边。 那天,他听到一个声音,召唤着他,让他去毁灭和杀戮。 他答应了。因为他想要去见一个人。 在离开的一瞬间,仿佛天道在他心口悄声细语,他知道,他是魔君。不是他离开地狱,而是他带地狱离开。 那是他看到的第一个人,在朦胧的水汽之中,看不清容颜,看不清形貌。可他知道,走到那人身边去,他就不再是一个人,寂寞和思念都有了依托。 月长空伸手抚摸云梦泽的脸颊,他始终以为,这不过是个凡人,是他想要抓在手心,就无法逃出他手心的所有物。 可这一刻,他突然有些迷茫,不是担心会失去云梦泽,而是不知道,云梦泽对他来说,到底是什么。 在生死间,一个不知死活的凡人将云梦泽拉入幻境,他下意识的追随而入。却也瞬间掌控了幻境,凡人的东西,不过是些玩物。 这玩物看起来很有趣,他一时兴起,幻化出一方秘境,与云梦泽玩耍。 在那方秘境之中,他也成了个有姓名起源的凡人,有父有母。虽然是无足轻重的人物,不过是为了让云梦泽带他离开,但确实蛮有趣的事情。 如果最后云梦泽没有一直纠结他是不是月长空,那就更有趣了。 他不明白,月长空三个字,到底有什么意思。 他原本以为只是云梦泽喜欢的昵称,然后才发现,那是云梦泽喜欢的人。 他觉得愤怒,可那个人已经死去,他不能将这个人杀死,只能毁了那个人留在这世间的东西。 可是面对天衍道宗的一切,他居然无法立刻动手,反而是云梦泽突然发疯,拆毁了那栋辉煌的建筑和那座青翠的竹屋。 那一瞬间,他竟然感觉到不适,就像在幻境之中,与父母分别的时候,那种古怪的感觉。 月长空猛得站起来,离开房间。 云梦泽昏昏沉沉的,多少年没有这种伤重的感觉。 一剑摧毁天衍道宗的主楼,对他来说还是太艰难。没有被直接反噬敖干心血,已经算是这么多年苦心修炼的成果。 然而哪怕知道会遭到如此反噬,云梦泽还是要做这件事,没有一丝一毫的后悔。 他就想看看,自己是不是真的认错了,魔君是不是真的只是,因为他的思念,才会化成月长空的样子。 他其实不应该怀疑,魔君能使出天道剑法,本身就证明了魔君便是月长空。 可是月长空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失踪,为什么成魔,为什么忘记过去,一切都让他太过费解,才不停地想要寻求证明。 终究,他证实了。 他摧毁天衍道宗主楼,一方面是怕月长空动手会伤及天衍道宗弟子,另一方面就是想看看月长空到底是不是真的想毁掉天衍道宗。 月长空没有让他失望,在他动手之后,月长空没有继续摧毁。甚至在自己毁掉竹屋的时候,月长空动摇了,他能感觉到,月长空周身的魔气在颤抖。 云梦泽的意识渐渐恢复,挣扎着想要起来,却感觉到一丝令人厌恶的魔气,萦绕在身边。 他虽然灵力耗尽,但身体里还有水灵小鱼。他于是跟小鱼五感共享,投过小鱼的眼睛,看到了自己。 一个魔修站在他床上,正将手伸向他的脸。 那魔修云梦泽认得,正式昨日来通传消息,被自己扇了一巴掌的那个。不知道他如何进入房间,又想要对自己如何。 云梦泽收回小鱼,运转灵力,猛得睁开眼,风刃环绕周身卷起,将摸向自己的手指搅碎。 血花四溅,却都被云梦泽的风刃挡住,半滴都没有沾到云梦泽的身体。 魔修哀嚎一声,捂住自己的手,浓黑的魔气将他的手包裹,竟然迅速止住了血流。 -- 第218页 云梦泽强撑着身体,从床上起身,站在床前,讥诮的看着那魔修,“特地闯到这里来找死,真是新鲜。” 魔修看着云梦泽,露出让人作呕的猥琐笑容,“你别嚣张,如今魔君在外迎战仙道,已经是强弩之末。等魔君死了,你还不是粘板上鱼肉,忍凭我们尝新鲜。” 云梦泽微微挑眉,颇为惊讶的说,“我给你这样的错觉么?” 话音刚落,一柄寒冰长剑无声无息的出现在魔修头顶。 那魔修修为不低,很快察觉躲闪,然而天道无常不容任何违逆,不到百招便被云梦泽斩与剑下。且被寒冰冻伤,连点遗言都没能留。 解决掉魔修,云梦泽略略站了片刻,平复体内翻涌的灵力。他到底还受着伤,若是全盛时期,又何须百招来对付一个小小魔修。 此时的月长空正在零落城外,迎战余峰、列缺和窦娘。 这三人虽然使用的武器不同,修习的功法不同,但幼年都是以天道九式启蒙,动作间难免有些月长空熟悉的样子。 月长空本来可以轻易抓住这三人的空隙,将三人毙与剑下。可不知为何,就是无法下杀手,反而将缠斗无休无止的延续。 距离百仙谱众人攻打零落城已经过去两个时辰,百仙谱众人和零落城魔修皆伤亡惨重。 可以说,自百仙谱创立至今,从未有一次讨魔之征如此惨烈。竟像战争一样,仙道和魔道集结冲锋,战作一团。 余同辉躲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默默的看着满场飘飞的血花,不由得露出笑容。 天衍道宗被攻击,月仙便让他来给余峰传信,他也正好想看热闹,便欣然前来。不过他可不想上去凑热闹,余娇娇已死,云梦泽也已经知道那魔物是他召唤出来的,如果看到他,必然要当场斩杀他。 余同辉可不觉得云梦泽是什么心慈手软之人,何况此时关乎月长空,云梦泽绝对不会估计余峰或者月仙的意愿而放自己一条生路的。那个人,最是个杀胚。 余同辉注视着月长空,又或者说是魔君,期待着魔君将余峰、列缺和窦娘尽数斩杀。 不知道云梦泽是不是在旁边看着,一定是的。那个狡猾狠毒的人,不敢出现,怕仙道众人的鄙夷和唾弃,便躲在角落里偷看。 月长空一剑挡下窦娘的劈砍,一个挑刺,从一个刁钻的角度刺向余峰的眉心。 余峰避无可避,竟直接迎了上去,双手成爪,就要抓住月长空的肩膀。似乎想要用自己的命,给其他两人创造机会。 然而月长空却看穿了他的心思,提前手势,往后退去。 云梦泽赶到的时候零落城城头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他的心咚的一跳,他知道,月长空不是怕余峰抓住他,月长空是怕自己杀了余峰。 其他人也许看不出来,但却逃不出他的眼睛,月长空收剑更在余峰成爪之前,月长空是不想杀余峰,或者不能杀余峰。 月长空跟余峰等三人缠斗不休,下面的仙魔两道却已然休战。众魔见魔君长久无法杀死余峰等三人,竟生了退却之意,开始往零落城中收拢。 而组织他们收拢的,就是曾经信誓旦旦,说要反击仙道,不再受讨魔之征迫害的鬼老。 云梦泽勾起唇角,这些魔修果然是真性情,自私得如此不加掩饰。 众魔修后退,百仙谱众人也不追击,反而开始组织围攻月长空。本来,他们的目标也只是魔君而已。 云梦泽知道月长空以前的实力,是断然没可能以一当百,战胜百仙谱众人。可如今月长空成魔封君,修为实力不仅深不可测,似乎还能操纵地狱岩浆和烈火,能否击败百仙谱众人,他竟也不知道了。 云梦泽悄悄遮掩身形,下了城头。 魔修已然尽皆退回落霞城内,月长空却没有半分退却之意,周身魔气暴涨,竟打算以一己之力迎战百仙谱众人。 云梦泽悄然靠近战场,想趁机将月长空拉出战局。 然而月长空却猛然将头转向他,一双凤眼紧紧的锁在他身上。 那是云梦泽熟悉的眼神,那是月长空的眼神! 云梦泽僵在当场,月长空已经都想起来了。可他却不肯退出战局,他想做什么? 就在云梦泽发呆之时,列缺的刀刃堪堪扫过月长空的腰侧,差点将月长空劈成两半。而躲这一刀的月长空却没躲过后背的一团火焰,红衣燃起,让他整个人仿佛身披火焰。 云梦泽没时间思索,猛得显出身形,举剑攻向月长空。 黑色的魔气吞噬了月长空周身的火焰,又被银亮的剑光划开。 云梦泽感觉体内的少得可怜的灵力汇聚成旋涡,骤然吸纳起周边的灵气。他没时间思考,为何明明早已摆脱邪王鼎,竟还能如此吸纳灵力,他只不停地施展天道剑法,将月长空逼出战圈。 百仙谱众人见云梦泽忽然现身,还以为是来助力魔君,没想到竟然是来帮他们,一时竟也停下手,露出不解的神色。 余峰、列缺和窦娘三人也终于可以停手,悬在空中,紧紧盯着战在一处的云梦泽和月长空。 列缺用传音入密跟其他两个人说:“他明明有机会杀我们,却没有。他,会不会真的是大师兄。” 余峰看了列缺一眼,握紧手中的长刀,也密语道,“如果他真的是大师兄,我宁愿拼掉整个人天衍道宗,也不能杀他。” -- 第219页 窦娘看向余峰,正想也说些什么,却见余峰猛然瞪大双眼,张嘴喊了一声,“不!” 那声音却没有真的能传出去,因为轰然的雷声骤然响起,天光黯淡,大地开裂,月长空仿若一朵飘零的红花,猛然落下,掉入深不见底的裂缝之中。 余峰就要冲上去,却被列缺一把拉住。 “别,如果真是大师兄,云儿绝不可能动手。别冲动!”列缺将声音传入余峰头脑之中。 异象持续了一个时辰,才渐渐消退,彼时云梦泽已然跟随百仙谱众人,回到他们集结的营帐。 所有人还能挪动的百仙谱弟子均聚在营帐中间,想要听云梦泽解释事情的原委。 “他不是武圣。”云梦泽说的第一句,便是假话,“我将他错认成师伯,以为他是不得已才入魔,跟随他而去。可他不是。” “那他是谁?”余峰作为此次讨魔之征的组织者之一,开口问道。 云梦泽看向余峰,欲言又止。 列缺开口说:“说吧,云儿。说完了,我们当众给你道歉。” 云梦泽伸出手,一个气泡出现在他掌心,气泡中出现影像,一个娇俏的女子指着众人,“你真以为月长空回来了?可笑,他根本不是月长空。” 余娇娇一番话说完,云梦泽收起气泡,看向余峰。 余峰笑了,那笑意竟带着些解脱的意味,他开口说,“将余同辉带上来。” 余同辉被一个天衍道宗弟子押上前,本来他见云梦泽出手,心中便有些警觉,想要逃离。结果却被一个师弟扣下,而那师弟明明不该出现在这里,之前还跟他在天衍道宗处理门内事务。余同辉这才明白,原来,列缺一直都怀疑他。 天衍道宗弟子将余同辉带到余峰面前,见余同辉不跪不拜,伸手就按余同辉的肩膀。 余同辉却十分坚持,死硬着不肯跪下。 余峰挥了挥手,轻声道,“不跪就不跪吧,我也受不得他的跪。” “没错,无论是作为父亲,还是作为师父,你都没资格。”余同辉愤恨的说。 百仙谱众人原本不知道余同辉是余峰的儿子,此时听说,虽然并不觉得奇怪,但都开始议论纷纷。说到底,余峰是天衍道宗代掌门,可他的儿子居然召唤魔物,引起如此大的乱象。 余峰点头:“你说的没错,这都是我的过错。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竟会将你教成这样。” 余同辉冷哼一声,看向云梦泽,“我怎么样?我只是不如仙尊心机深沉,能掐会算罢了。” 云梦泽看着余同辉,叹息着摇头,“余师兄,你我同门百余年,即使没有手足情谊,又哪里来如此怨恨。在门派内诋毁我,让师伯误会,逐我出师门。如今当着众多仙友,又说这些话,让我难堪。” “难堪?你有什么难堪的。你刚刚又诛杀了一任魔君,好不威风。你是仙道至尊了,受人敬仰,受人崇拜。而我,永远都被人瞧不起。”余同辉说着,转向余峰,状若癫狂的嘶吼,“连亲生父亲都不肯认同我。” 余峰看着余同辉,张了张口,却什么也没说出来。他伸出手,按上余同辉的额头。 余同辉死死盯着余峰,咬着牙说,“你不会好过的!” 余峰的手心亮起白光,汹涌的灵力化为利刃,冲进余同辉的头颅,瞬间将余同辉杀死。同一时间,那道利刃也反伤了余峰。 余同辉颓然倒下,余峰也捂着心口,一口血吐了出来。 “师兄。”窦娘担心的上前挽住余峰。 余峰却摇头,咽下口中的鲜血,笑着说,“应该的。他以血为咒,我杀他,必然遭到反噬。是我活该。” 云梦泽也上前关心余峰,余同辉身上的血咒十分明显,应该是匆忙设下,余峰不可能没有察觉。既然察觉也仍旧要杀余同辉,说明他自愿仙根断绝,陪余同辉去死。 余峰吐血,被窦娘扶到后面休息。列缺便代理余峰的位置,说了些套话,遣散了百仙谱众人。 云梦泽跟着列缺回到天衍道宗的帐篷,本来想跟列缺稍作解释,不想却一直有人请他。这个门,那个派,请他小坐,请他喝茶,他一一回绝,烦不胜烦。 因为来邀请云梦泽的人实在太多,导致云梦泽一下午都没能跟列缺说上话,只不停地拒绝着邀约。 天色渐暗,云梦泽大概拒绝了一百个门派,这才终于有了空闲。 “我知道,我们去见他吧。”列缺冲云梦泽微笑,显然已经猜到了一切。 云梦泽笑着点头。 他当然不会杀月长空,哪怕月长空真的是魔君。可是魔君不除,讨魔之征便不会结束,于是他只能用一个最简单,也最复杂的办法,那就是让月长空诈死。 月长空可以跺跺脚天崩地裂,可以召唤岩浆,那制造点魔君已死的异象,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他举剑冲到月长空怀里,用传音入密让月长空诈死,又跟月长空越好今夜会面。 原本云梦泽还计划如果百仙谱众人不相信,他就用仙尊的名头,继续'组织讨魔之征,不外乎就是找不到魔君,不停地消磨时间,直到百仙谱拖不住,结束讨魔之征。不过既然百仙谱众人相信了魔修已死,倒真是省去他诸多麻烦。 云梦泽带着列缺,前往他跟月长空约定好的湖边。 只见月长空一身白衣,带着张银丝面具,站在湖边等两人。 -- 第220页 云梦泽一步一步,沉稳的走到月长空面前,伸手摘下月长空的面具,然后一巴掌扇在月长空脸上,恶狠狠地说,“我允许你先跟四师叔解释,然后再跟我解释。解释不明白,你就别想有好日子过。” 月长空挨了一巴掌,却没有恼,露出一个淡笑,伸手握住云梦泽的手,“那可就难了,在你身边,就是我的好日子。” “那我就学你,玩失踪,让你永远找不到我。”云梦泽气恼的说。 月长空握紧云梦泽的手,脸上露出慌张,“我错了。” 列缺看着两人调情,也不开口,只注视着月长空。 月长空也没有跟云梦泽多说,转向列缺,抱歉地说,“对不起,天衍阁,主楼,都被我毁了。” “你是天衍一脉的传人,整个天衍道宗都由你决定生死,拆两栋楼算什么。”列缺不咸不淡的说。 月长空笑了起来,十分愉悦的说,“好像很久没听你这么说话,又好像昨天才被你刺过。” 列缺盯着月长空,再开口竟有些委屈,“我说话不好听,大师兄以后也不用听了。跟云儿双宿双飞去就是了。” “对不起。”月长空柔声说,“这一切都是我的自私,因为想要跟阿泽在一起。所以利用自己天衍一脉的血统逆天改命。如今,天衍一脉恐怕是彻底断绝了。” “天衍阁都倒了,还能有什么天衍一脉。”列缺说着,摆了摆手,“算了,本来也不指望天衍一脉能干些什么,可有可无。” 月长空看着列缺,轻声说,“不,天衍一脉对于天衍道宗,是不可或缺的。没有天衍一脉,天衍道宗必然凋零。” 列缺愣了一下,才有说,“凋零就凋零吧,我早就厌烦了。最开始,也是你们一直捡些孤儿回来,弄出一个门派,徒增一堆烦恼。比起在门内处理事务,我还更愿意跟窦娘去四处缘修。” 月长空下意识的捏了捏云梦泽的手心,轻咳一声,“是我任性。” “不是你算出来的么?收那些孤儿为徒,是不是你安排的。”列缺好奇地问。 月长空摇头:“天衍一脉真正的力量,并不是看到过去未来,而是洞悉过去未来与现在的联系。我能测算过去和未来,却不一定算得准。何况,一旦我动手去影响,那测算的结果便不再准确,未来会发生变化。” 说着,月长空看了云梦泽一眼,“当年我以为,只是救几个孤儿,影响都在掌控之中。却没想到,将天衍道宗推到这样的位置。” “那你算算,天衍道宗以后,是什么样子?”列缺又问。 “我不知道,我现在已然成魔,便不再是天衍一脉,不能再测算未来了。”月长空说着,轻笑起来,“不过我可以猜一猜,大概会变成一个小门派吧。只有几个逍遥散人,平时各自做想做的事情,偶尔聚在一起喝杯酒。” “算了,我可不喜欢喝酒。”列缺说着,笑起来,“大师兄,你既然已经诈死,便要掩藏好身份,不要再回天衍道宗了。当然,如果天衍道宗真如你所说,会逐渐凋零,那我们相聚,可能还更容易些。” “小峰,还好么?”月长空突然问, 列缺顿了一下,这才开口,“他被亲生儿子算计,仙根断绝,应该没几年活头了。” 月长空垂眸,轻轻叹息。 “大师兄,我真的不喜欢你这样。”列缺说着,上前两步,竟然大逆不道的锤了下月长空的肩膀,“我们是你的师弟,不是你的儿子,你不要总是想帮我们负担似的。这样很烦。” 月长空忽然伸手,快速的弹了下列缺的额头,将列缺弹得后退两步。 “我以后都不会管你们了。我就只管我的阿泽,再见。”说完,月长空冲列缺挥挥手。 列缺啧了一声,站了半晌,这才转身离开。 一直等到列缺走远,云梦泽才掰过月长空的脸,凶狠的说,“赶紧坦白。” 月长空却不合作,凑过来用嘴唇蹭了蹭云梦泽的嘴唇,这才开口说,“从哪里开始坦白。” “从我们相遇的时候开始坦白。”云梦泽说这,咬了下月长空的下巴。 月长空轻笑起来:“遇到你就是故意的。那之前,我就算过了。” 云梦泽微微眯眼,露出威胁的神色。 月长空继续说:“遇到你的那一天,我发现我的命运轨迹变了。我算出你就是原因,特地赶去和你相遇。我算了好久,才算明白。原来,你来自未来。而把你送回来的,可能就是我。” 云梦泽心中已经有些猜测,却还是忍不住惊讶,“前世,我的前世里,你就算到了这些么?” “那我便不得而知了。但无论如何,我想改变你的命运,让你摆脱邪王鼎。而出去邪王鼎,我能想到,或者说,那个我替我想到的,就是让两个邪王鼎互相屠戮。” “可让他们互相屠戮,是眼中未必邪王鼎意志的。所以我要想办法让你跟柳成荫都彻底成为邪王鼎的主人,但我也不能干预太多,否则一切会超出我的预期。”月长空说。 “可为什么,邪王鼎被毁,我还活着?我的元神不就是邪王鼎么?”云梦泽疑惑道。 “因为我用上古神龙,帮你重塑元神。其实,我利用了久宵和久夜,虽然他们的命运是死。”月长空说着,叹息一声,“不过我也赔了一个徒弟,小白那个傻小子,大概还在为久夜寻找到修复魂魄的方法吧。” -- 第221页 “是啊,出海去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云梦泽说完,又立刻将话题转回来,继续追问,“那你这百年消失,到底去了哪里?” 听长空看着云梦泽,良久,才轻声说,“地狱。” 云梦泽的脸色有些白,想到天衍阁崩塌的那个晚上,他看到的月长空,被岩浆包裹,浑身都是伤口。 “你在地狱,是接受惩罚么?”云梦泽近乎呢喃的说。 “逆天改命,自然要接受惩罚。不过并不多疼,只是,很想你。”月长空说着,伸手搂住云梦泽腰,亲吻云梦泽鼻尖。 这一个不太一样的吻,带着月长空的温柔,也带着魔君的急切。一直吻到云梦泽的脸颊,月长空张开口,啃咬着云梦泽流畅的下颌线。 云梦泽却推着月长空,不让他继续,仍旧追问,“那真的是应余同辉的召唤才回来的么?为什么会失去记忆。” “不记得过去的事情,是在地狱呆了太长时间,忘记了。”月长空说。 “哦,地狱还会导致老年痴呆么?长见识呢。”云梦泽调侃道。 月长空磨了磨牙,继续说,“我将天衍阁布置成连通法阵,即使余同辉没有召唤我,力量足够的时候,我也能回来。余同辉召唤我,只是巧合。又或者说,是对天衍一脉的彻底终结。” “什么意思?”云梦泽不解。 “百仙谱、讨魔之征,天衍道宗,都是天衍一脉创造的东西。可如今只要我不死,便不会有新的魔君出世,也不会再有讨魔之征。百仙谱也会随之消失,而天衍道宗,也会逐渐没落。”月长空说着,长舒了一口气,“这样也不错吧。这世界上,本来就不需要能够揣摩天意的人。” 云梦泽撇了撇嘴,玩笑道,“也许天意就是讨厌你们天衍一脉,所以设这么大一个局,当然你们灭绝。” 月长空怔了一下,轻笑起来,“也许呢。” 云梦泽也笑了起来,他亲了亲月长空的嘴唇,轻声问,“现在,我们去哪里?” “去房里。”月长空低声说。 云梦泽呸了一声:“你不是恢复记忆了么?怎么还这样。” “怎样?”月长空挑着眉,戏谑的说。 “欲.求.不.满。”云梦泽脸不红心不跳的说。 “哦。”月长空颇为认真的说,“这都还要怪余同辉吧,他在我的法阵之中加入了摄魂花,让我很容易意乱情迷。” “当真如此?”云梦泽倒是没想到这些,颇有些惊讶。 “当然是假的,是阿泽你太诱人了。”月长空说完,直接堵住云梦泽嘴,不让云梦泽再说话。 第73章 超短小番外 讨魔之征结束之后, 云梦泽的名头在仙道更加响亮,随便一个刚入门的仙家弟子,都要说自己想成为像仙尊那样的人物,诛杀魔君, 护持天道。 而仙尊本尊云梦泽, 却只想销声匿迹。 名声实在是种让人厌烦的东西, 会给人带来诸多烦恼。 比如说,他带着月长空到京城参观一年一度的科举, 刚进城门,便收到了三封邀请函。 云梦泽看向身旁的月长空,吐了吐舌头。 月长空为了隐姓埋名,此时不得不戴着面具,也并看不到他是什么表情, 只听他轻声道,“不理会便是。” 云梦泽轻叹,他倒是真的不想理会, 奈何有些人偏偏想要凑上来。 这夜,云梦泽刚洗漱毕,正想拉着月长空研究研究京城流行的画本, 不想房门却突然被敲响。 月长空迅捷的戴上面具,起身看向门的方向。 云梦泽啧了一声,开口问道,“门外何人?” “天玄宗灵慧,拜见仙尊。”来人开口说。 云梦泽看向月长空,传音入密, “哇,这就是那个也叫天玄宗的天玄宗啊。是不是叫天玄宗的都这么烦。” 月长空轻笑一声, 开口说,“仙尊已经休息,莫要打扰。” “是,是,晚辈明日再来拜会仙尊。”来人说完便离开。 “什么,明天还来。好烦啊。”云梦泽仰头倒在床上,连研究画册的兴致都没有了。 月长空却将人捞起来,督促云梦泽研究画册。 第二日清晨,两人起来,刚出到门外,便被一个青衣男子堵住。 “天玄宗灵慧,拜见仙尊。”跟昨日一模一样的说辞。 云梦泽心中叹息,面上却不表,笑问道,“仙友何事。” 灵慧立刻惊喜的抬头,开口就要说话。 说时迟那时快,一个黑色的蜘蛛不知道从哪里跳出来,噌得飞到灵慧的嘴里。 灵慧似乎没有看清,发现嘴里有东西,这才做呕吐状,将蜘蛛吐了出来。 看到黑色的蜘蛛落地,灵慧的神色立刻变了,吓得双腿颤抖,脸色青白。 云梦泽看到那蜘蛛,却有一丝熟悉之感,果然,听到楼上有人喊了一声,“这可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 声音落下,一个黑影也落了下来。 少年乌黑的大眼睛冲云梦泽一眨,转身面对灵慧,“哎呦,你是仙尊的朋友么。正好我来找仙尊寻仇,就拿你开刀吧。” 灵慧见少年周身散发出魔气,立刻惊叫一声,转头就跑。 彼迦哼了一声,转头对云梦泽说,“有个好地方,你要不要去?” 作者有话要说: -- 第222页 额(°_°)…突然感觉装模作样的仙尊和隐姓埋名的魔君很萌怎么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