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游记》 第1页 [GL百合] 《环游记》作者:追尾的麦麦【完结+番外】 文案: 十年前,郁清歌和夏晚木是歌坛最亮眼的双子新星。从携手并进,到被抛入尘埃,夏晚木看着最爱踩着自己一步一步爬向巅峰。 十年后,当她终于带着不甘和怨愤重新踏入娱乐圈,却发现这颗星星一直在以自己的方式默默陪着她环游。 郁歌后的小粉丝们永远都不会知道,她们那一朵清冷寡言的高岭之花原来也会屁颠屁颠地围着人乱转。当她在别人怀里小兔子一样哭红了眼浑身颤抖的时候,抱住她的对象竟然是那个业内出了名的只会抱大腿蹭热度的花瓶女夏晚木。 夏晚木: 别过来我们早就分手了! 夏晚木: 离我远点你已经有那么多了还想干什么? 夏晚木: 哭也没用给我滚啊! 半年后…… 夏晚木: 宝贝我们再来一次! 她曾以为她们是离散的两颗星星,南辕北辙,越行越远,却不知道自己飞行的轨道早已和另一个人的紧紧交缠,不分你我。 时光荏苒,岁月蹉跎,这一次,如何能再次放手。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破镜重圆 天作之合 娱乐圈 搜索关键字:主角:夏晚木,郁清歌,盛天荫 ┃ 配角:陆振,任千卉 ┃ 其它:虐恋情深 一句话简介:她与歌后不为人知的那些小事 立意:爱如覆水,一放难收难收 第1章 残梦 深夜,市中心的高层公寓里格外安静。正值盛夏,清冷的月光伴着霓虹灯穿透落地窗,顺着半开的遮光帘流淌到地上,画出一片不规则的光区。 窗边再往里几步是被黑暗包裹的大床,床上散落着几件衣物,凌乱的白色绒被下蜷着一个陷入睡梦的女人,此刻她整个人都埋在柔软的被子里,只露出黑色的后脑勺,正做着并不欢喜的梦。 这个公寓面积不大,显然主人也没有用心布置,四十平米的房间里除了一张大到不合理的床外,就只摆了一张电脑桌和一把木椅,没有衣柜,一把简易的晾衣架摆在床旁边,上面搭着各种衣服,底下还有四个大大的置物箱,装得满满当当的。进门的地方有一条小走道,扩展成了一个小厨房,灶台上凌乱地摆着各式调料和锅碗瓢盆,挤成一团,但都被擦拭得十分干净。 桌上的笔记本电脑进入了睡眠模式,电源指示灯规律地闪着光,细微的电流声和空调的吹风声异常和谐地响在一起。偶尔马路上车手踩油门轰鸣的声音传过来,隔着过分的高度只留下模糊的低响。 床上的人并没有被这些噪音影响,只是在睡梦中也皱着眉,好看的眉眼上抹了一层阴影。 她黑色的长发已经睡得四处乱翘,凌乱地搭在脸上,与她苍白的脸色对比分明。她的鼻梁挺直端正,而下是紧抿的嘴唇,薄而粉嫩,微微向下撇着,一副很隐忍的表情。 仿佛一首乐曲演奏到高潮,她的梦也逐渐走到断崖,女人半攥着被子的手慢慢松开,用力伸展到僵直,仿佛想要努力触碰到什么。然而这努力似乎终究是无望的,女人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几个呼吸间又停住,喉咙里发出一声类似哭泣的低低的哼声。 她费力地从睡眠里挣扎出来,却并没有睁开眼,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仿佛是习惯了这样的噩梦后的平复一般。电器机械的工作声响在耳边,一阵一阵的,她静静地听了好一会儿,随着那节奏做了几个深呼吸,而后缓缓睁开了双眼。 夏晚木生就了一双桃花眼,眼角微微上翘,看着总有点妩媚的感觉,但她眼睛黑多白少,又生的大,这感觉就被冲淡不少,更别说她天生爱笑,眼角一勾起来便显得十分真诚而温暖,以前倒是带给她不少亲近人的优势。这时她刚刚睡醒,还带着醒时的懵懂,眸子里水光雾气晕成一片,看起来就十分吸引人了,尤其那挺直的鼻梁,秀气的鼻翼,粉嫩的嘴唇,瓜子脸上无一处不精致,一看就是上天的宠儿。但美中不足的是这张好看的脸上苍白得很,眼睛下面有昼夜颠倒的人常带着的青黑色,眉头习惯性地皱着,仿佛被许多麻烦事缠了许久,整个人像是从冬日冷夜的薄雾里捞出来一般,带着阴郁的冷漠和疏离。 她沉默地坐起了身,捞起身旁的手机点亮,凌晨03:42分,正适合梦中惊醒的人。亮起的屏幕在浓重的黑暗中有些刺眼,她用力地眨了眨干涩的眼睛,盯着屏幕上的日期,陷入沉思——九月十三号,离那个等待了太久的日子已经不远了。她望着那串数字,心里涌动着不知名的情绪,整个人空空茫茫的,回忆似海浪一般席卷而来,好的坏的,百味杂陈。 手机传来低电量警告,随后自动关机了,女人随手将它丢在床上,深吸一口气,甩开被子迈开长腿下床,身上的睡裙在她大幅度的动作下掀起,露出一片春光,雪白的肌肤在幽暗的房间里格外亮眼。 一阵悉索的声音响起,片刻后一杯黑咖啡轻轻地顿在了桌面上,鼠标也被人握住,睡眠的电脑屏幕被唤醒了,娱乐新闻网页上某歌手的消息占据了首页,旁边的标题大到醒目:“十年合约到期,郁歌后去向成谜。” 鼠标在巨幅照片里主角妆容精致的脸上停顿许久,女人抿了口咖啡,黝黑的瞳孔里情绪不明。 “十年合约即将到期,据传郁清歌与老东家华星传媒并未就续约一事作出确认,新晋歌后日前疑似透露将成立自己的工作室? -- 第2页 十年前选秀出身的郁歌后在比赛时就接到华星传媒的邀约,在夺得亚军后正式签约成为华星传媒旗下艺人,并与人成立女子组合迅速爆红。两年后单飞的她仍然坚守在音乐道路上,不断创作、演绎优秀作品。前不久刚夺得歌后桂冠的她,究竟会选择与业内巨头老东家华星传媒续约,还是转投目前声势大热的盛皇旗下,抑或真如日前采访透露的要单干呢? 据本报记者可靠消息……” 女人长长呼出口气,漫不经心地浏览小报记者“有理有据”的分析,嘴角勾起一丝轻蔑的笑,转而又把目光落回那张精修的照片上。照片里的人凤眼冷凝,柔顺的黑直发被鼓风机吹得飘散,显得不近人情的样子。 对啊,人设立得可真好,专注音乐,不沾绯闻,不炒作不营销,认认真真写作品的天赋型女歌手,她的粉丝不就是为这样的乐坛清流疯狂吗。 女人冷哼一声,目光投向了落地窗外,无人醒觉的深夜,空中孤独的几颗星零散地挂着,彼此之间相距甚远,倒是让她忍不住想起当年的盛景——可是谁还记得十年前横扫报纸杂志摄影集,扉页上最亮眼的是一对双子星呢?连名字都不再被记得的女子组合,也曾在大街小巷被人狂热地追捧,在形形色色的路人眼中驻留。 夏晚木……十年前被放在郁清歌旁边并肩的名字,如今谁还想得起呢?郁清歌是那把烧得正旺的火,可她已经变成那捧簌簌往下漏的灰了。 杯子重重地顿在桌上,她深吸口气,再望向屏幕上冷清的人,一时间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如果曾经日日夜夜一起拼搏的伙伴背叛了你,会有多恨呢? 如果那个人与你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恋情呢? 没人知道默契异常的双子星曾有多亲密,那些日日夜夜的耳鬓厮磨,呼吸交缠,回想起来仿佛就发生在昨夜,那人送的手链还精心保存在丝绒盒子里,然而她们已很久没有见过了。 夏晚木摇摇头,心口涌上来的乏味感使她在过往中回过味来,网页上的照片已经不想再看,她伸手关掉网站,转而打开了另一台手机查看消息。 微信里群消息攒了几百条懒得去看,个别人给她发了一些工作上的消息,她一一略过,最后停留在一个聊天框上,备注为森铭的人问她明天要不要出来吃个饭。 森铭,何许人也?S大新晋青年教授,正当而立之年,有车有房,书香世家,教养极佳,乃是优质得不能再优质的结婚备选对象。因为工作上的原因而结识,这位青年教授毫不掩饰对她的欣赏,两人打太极似的拉扯了几个月,最终成为了人海中普通又般配的一对。 【晚木,明天开始休假了吧?上午十点半我去接你吃饭好吗?】 她冷眼看着白色底幕上浮着的两行字,拇指摩挲着冰凉的屏幕,退出了聊天界面。主界面继续往下翻,一直翻到底点开,里面的聊天消息显示时间已经是几个月以前。 【最近有空吗?我想跟你谈谈】 对方的头像是一只可爱的英国短毛猫,浅蓝色的眸子晶莹剔透,像海平线边缘的浅淡天空。点进去个人资料,空空落落什么都没有,朋友圈一片空白,谁会想到这其实是某个炙手可热的歌星的小号呢? “如果以后有条件了,我一定要养只宠物狗,就像莫姐家小排骨那样可爱的,你觉得怎么样?” “猫也可爱。” “你更喜欢猫?什么猫?你以前都没说过你喜欢猫。” “眼睛好看的。” 回忆里声音响起,太久远的画面再放出来都带着空寂的回声。夏晚沐咬着唇角,眼里有一瞬间的恍惚,手指点着屏幕不自觉地又往上翻起聊天记录。 但与其说是聊天,不如说是对方单方面地一直找她说话,她从未回复过,号主却锲而不舍地一次次发来消息约她,间隔短则一个月,长则半年。她是不懂郁清歌的执念的,虽然她也有自己的执念,但分手八年了,能坚持给前女友一次次地发来邀约的人心里到底想着什么呢? 她从来都看不懂郁清歌。旧情人不如不见,她懂这个道理,这么多年来也勉力克制着,尽量不再去关注,不再搭理,专注在自己的圈子里做自己的事。但午夜梦回扪心自问的时候,她无法否认在心里某个密不透风的角落,仍然还存在着一个不切实际的幻想,也许有一天,她能再一次…… 随着某个时间点的迫近,这幻想好似春花般生根发芽,破土而出,她有预感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再平静,但冷静去想也只是自嘲,她终究不是那么自以为是的人,几千个日夜过去,还去渴望前任对她残留一些依恋与温存。 她垂着眼,指尖轻划,在删除聊天框的选项上犹豫很久,最终还是收回了手。 第2章 旧梦 “你太棒了啊晚木!竟然能在这么多牛人里拿到第三!太了不起了!” 眼前是一张泛着潮红的女孩子的脸,发酵着年轻人特有的勃勃生机。 “我听他们说公司会把前三名拎出来组一个组合,还给发专辑呢!” 是在做梦吗,周围一切都朦朦胧胧的,只能看到女孩开开合合的嘴,里面传出兴奋的字句。 “能和许梦微郁清歌组组合,想都不敢想啊,好羡慕你啊晚木,你们以后会住一起训练吧?郁清歌看起来那么冷,会不会很难相处啊?” -- 第3页 醒不来,早该忘记的,怎么还能想起这些无心之言。 “我有预感你们肯定大火!不行,赶紧多给我几张签名照,未来的歌坛巨星要出现了哈哈哈哈!” “哎咱们要不要先去跟冠亚军套个近乎?就算组合最后没组上交好一下也是个人脉嘛,尤其是微姐,那么厉害的,以后绝对是歌后级别啊!” 没有,后来再没听过她的消息,反倒另一个看起来不太混得开的变成歌后了。 那时候多单纯啊,以为才华是爆红的唯一解。 “那不是郁清歌吗,走走走,问她去哪儿呢,搞不好还能一起吃个饭。” 她被女孩拉着,直奔向电视台入口。一个高瘦的女生静静地立在那里,人流车海中独一抹颜色,察觉到身后的呼喊,她转过身,半长的黑发甩动,露出白玉般的侧脸,漆黑的瞳仁滑到下沉的眼尾,斜斜地朝她俩看来。 夏晚木心底一紧,望着那人瞥过来的目光几乎无法呼吸,好多相似的画面重叠在一起轮廓模糊,只有郁清歌锋利的眼色越来越清晰。她大口喘息着,心口疼得不得了,耳边有什么在不停地作响,一下下生硬地敲着她的神经,梦境迅速破裂远去,渺茫不知所踪。 她蓦地惊醒,发现自己置身于柔软的大床中,梦中的响铃声清脆地响在耳边,有人给她打来了电话。她重重喘口气,坐起身接起手机,话筒里传来男人温厚的嗓音:“晚木,起床了吗?” 她又直直地躺回床上,空茫的眼睛慢慢有了神采,男人在电话里慢条斯理地说着话。 “昨晚给你发微信了,没回,是不是睡着了?前段时间赶稿很累吧?” 乱如麻的思绪跟着男人的话音理顺了,她轻轻哼一声以表同意。 “还在床上?”男人笑了两声,电流作祟传到她耳边闷闷的,听着很舒服,“起床吧懒虫,我在你楼下等着了,带你去吃点好吃的,前几个星期在外面不是吃得很不适应么?” 天已大亮,初秋的太阳毫不吝啬地洒落光辉,温暖的光束穿过玻璃窗打在她床上,她不自觉地勾起嘴角,伸手穿过一片光带,一片融融暖意覆在手背上,温度慢慢流淌进心里。 “嗯。可是我还在床上呢。”话语平淡,尾音却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男人捕捉到这点意思,唇角的弧度忍不住抬高。 “慢慢来,不要急,今天时间多得很,我在下边候着就是了。” 男人不急不躁,很有分寸地展现着自己的绅士气质。他们交往已经有半年了,夏晚木从未邀请他到家里做客过。这放在普通情侣身上似乎颇有些不合适,但他自认为自己并不是一个缺乏耐心的人。从小父母就告诫他,只要肯付出,早晚有回报,这句话在谈恋爱上也是一样的适用。坚持等待的话,总有一天夏晚木会邀他回家,也邀他进她的心门。 手机那边传来愉悦的低笑声,电话挂断了,男人心满意足地收回手机,兀自沉浸在日渐亲昵的欣喜中,却不知高楼之上的女人勾人沉醉的桃花眼里,从始至终未曾有过笑意。 森铭带她径直去了一家川菜馆,两人在浓郁的椒麻香气里入座,男人眉头都没皱一下,神色自若地招呼服务员点菜。 夏晚木坐在一旁不动声色地观察他,待确定男人脸上的镇定与微笑没有任何勉强与伪装后,才颇有些意外地问他:“什么时候能吃麻辣味了?” 森铭露出一抹势在必得的笑,言辞温和:“在你出去的这段时间。” 夏晚木深深地望着他。 记得关系确定下来的前一天,她做主约了一家川菜馆,两人在馆子里聊得兴起,森铭却一直没动筷子,直到她主动为他夹了一筷子血旺,男人面带微笑吃了下去,下一秒就脸色通红连连咳嗽,把桌上的一大壶凉水一气全部给喝完了。那一刻,夏晚木望着他泛红的脸上的汗珠,仿佛在他身上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爱你的人和你爱的人要怎么选?老套的问题划出一条截然不同的分界线。有的人渴望在一段极致的爱情里轰轰烈烈粉身碎骨以身殉道,有的人却已经跌跌撞撞千疮百孔爱无余力。在这两拨人里,夏晚木明显属于后者。 那一瞬间她想,就答应他吧,能为她做到这个地步的男人在以后的生活里相处的也不会太差,她已经把爱挥霍光了,森铭看上去是能补回她所缺失的那部分的人。这样也好,毕竟如果结婚的话,两个人之间没有爱去包容,又怎么能持久呢?她漠然地想着,这也算是省了个麻烦? 那天晚上的表白进行的很顺利,男人兴奋不已,女人漫不经心,所幸森铭性格温吞体贴,获得男朋友一衔后也仍是守礼持重,接下来的相处中并没有让她不舒服过。他们彼此都是看重私人空间的人,保持着适当的距离,平时专注工作,每周末约着吃吃饭看电影或参观展会听听讲座,日子过下来竟然也很舒服。直到夏晚木接了出国的差事,两人到今天这顿饭为止已经一个多月没见了。 夏晚木并不想念他,但在异国他乡待了那么久,透过面前菜碟上飘起的热气看到男人那张俊朗的脸,还是不由自主地觉得安下心来,饭桌上的气氛因此也更活络了。 “说说看?怎么做到的。”夏晚木夹了一筷血旺进碗,热辣辣的红油顺着碗沿滑落下来,在瓷白的碗底划出醒目的红迹,椒麻香味往鼻子里一扑,一下子让她有点绷不住,“还是那么好吃。” -- 第4页 森铭望着她有些狼吞虎咽的样子,嘴角抿着的笑容很温柔:“慢点,很烫的。” 他一粒粒挑完碗里的花椒,勺子舀起一块血旺,反复吹了几口气才送进口中,咀嚼,咽下。夏晚木在那边看着停下了筷子,红唇微张,盯着他好半天,确定他没有不适才略有沉重地感叹:“你现在简直像个正宗的四川人。” “是吗?这算是在夸我吗?”男人望着她,眼里带笑,“士别三日,刮目相看?” 夏晚木抬眼与他对视,不用想也知道这人必定付出了不少的代价生生把自己的口味给拗转了,感动之余心里竟有点内疚。她转开眼睛,盯着桌沿漏下去的一块灯光,情绪有些复杂,静默了好半天,缓缓开口:“你不用做到这样,我不会勉强你做什么改变。” “不勉强。”森铭迅速接过话,“不是为了向你显示什么,我不是为你而改变,没有那么复杂,我只是想这样做。” “这个不在我追求你的诚意的范围内,我并不是要道德绑架你,你不要太在意。”他眨眨眼,语气变得轻快,“只是发掘了前几十年没有察觉过的美味而已。川菜确实挺好吃的。” 夏晚木点点头,看着他仍有些泛红的脸,一时说不出什么话,只是觉得这场景好像有些熟悉,恍惚中脑海里浮现另一张冷清的脸,对面的女人笑眼弯弯,红着面颊对她说…… “晚木?” 森铭在喊她,她回过神,看见男人疑惑的脸色。 “怎么了?是不是在外面待太久,一下吃这个吃不惯了?” 她摇摇头,抬眼望向他,脸上有些犹豫。 “不舒服吗?”男人皱着眉头,伸出手想探她的额头,最后还是克制地收回,落在桌面上虚按着,“你……是不是生病了,感觉有些不在状态。” “我没事。” 夏晚木放下筷子,神色微凝,仿佛在做什么心里斗争似的。森铭很关切地望着她,脸上的表情很认真,好像她是什么珍宝一般。 他对她的珍惜表露得一览无余,这认知驱使着夏晚木,使她感到若再不付出一点真心去对待他,那便是最不能原谅的恶。 她压着心底滚动的情绪,垂着眼,语速很慢地问道:“我以前的事……你知道一点的吧。” 森铭微微睁大眼,像是没有预料到她会提起这些。这是他们从认识起就保持的默契,夏晚木明确表示过不想再谈论过去的事,他也就不敢问,怕因此使得两个人好不容易拉近的距离再次遥远。 男人情不自禁将身子挺直,按在桌面上的双手有些紧张地蜷了起来,他清清嗓子,瞥了眼对面人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回道:“听说过一点。”话音未落,他又急急补上:“你说过不想谈,我不会勉强你,你不要有任何顾虑。” 夏晚木看向他,漂亮的眼睛里藏着让他心惊胆战的冷静,但他能看出明显她也处在天人交战中,眸子里的情绪一变再变,但最终那眼神变得柔软起来。 “我在考虑要怎么跟你说呢,毕竟我们交往这么久,也是时候了。”夏晚木垂着头笑了笑,语气索然,她努力想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只是发出的字句都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你是不是很想知道为什么八年前我要退出娱乐圈?” 男人蹙着眉头望着她,在心里字斟句酌,缓缓开口:“那么久远的事了,对我来说不重要。无论过去发生了什么,那都过去了,我只在乎现在和以后。”他顿了顿,望着她的眼神里带着包容,“如果那是你的伤口,我不想你再揭开一次。” “谈不上吧,只是想好了要让你知情而已。”夏晚木对他的反应倒不是很在乎,只是沉浸在过往的回忆里,想理出一条思绪,她继续说道,“选秀比赛后那一年我跟经纪公司签了十年的约,就在最近要到期了。” 男人看向她的视线里一览无余的震惊。 第3章 幻梦 “你一直跟华星传媒有合同?”森铭无法理解,“但你不是在给《景色》做编辑?” 《景色》,国内知名旅游杂志,如果说某某之家是男人的衣柜,那么《景色》毫无疑问就是旅客的百科词典。夏晚木在娱乐圈失意后,几经辗转进入《景色》,目前主业编辑。要说她为什么能完成这样大跨度的转型,还要多亏她在某大学中文系教书的老爸。夏爸爸兢兢业业教书育人十几年,桃李满天下,《景色》的老板就是那众多桃李中的一枚。不出意外的,在听说她折戟的消息后,对恩师感恩戴德的老板向当时几乎走到绝境的她抛来了橄榄枝,心灰意冷的她咬牙接住了这次机会,也息了再挣扎的念头,正式从娱乐圈退了下来。 夏晚木无所谓地朝他笑笑,语气轻松:“那合同等于没有罢了,你可以理解为……有钱人的作弄吧。至于进《景色》,我当然没有那么神通广大,只是一个蹩脚的关系户罢了。” 她伸手拿过边上的冰镇酸梅汁,稳稳地倒进玻璃杯里,桌上蒸腾的热气掩盖下的面容有些阴郁。 酸梅汁入口甜爽,细微的酸味刺激着口腔,她垂着头,目光落在桌面的木纹上,缓缓开口:“现在在《景色》做事,确实是我的主要工作,之前签的合同并没有限制这方面。” “至于之前跟华星传媒的合同,那个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不能再回娱乐圈,没有人会再接纳我。”她吸吸鼻子,露了个无奈的笑,“资本家的报复而已。” -- 第5页 森铭哑然,好半晌才问道:“为什么?” “就是最俗套的情节,潜规则,而我拒绝了。”她伸手抹去杯壁上泛出的细小水珠,眸子一瞬间闪过狠戾的情绪,“我去求过很多人,没人帮我,怎么说呢,不是没有想拉我的人,只是要整我的那家势力太大了,他们得罪不起,想从我身上赚钱也要估算一下成本多高吧?反正,是他们付不起的代价。” “还有我在圈子里结交的朋友们,不是躲着我就是等着抢我的资源。真可笑,以前风光的时候来巴结的不少,男的喊我姐姐妹妹不知道多亲切,女的就更热情了,一个个恨不得跟我义结金兰,真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呵。” 森铭怜惜地看着她,眼里闪动着温柔的光。 “你怎么不问点什么?”夏晚木收拾下情绪,抬脸冲着他轻轻地笑,“怕了?” 森铭摇摇头,欠身越过桌面用力握了握她的手,再坐回去时望向她的眼里满是认真:“听你说就够了。” 夏晚木被他握过的手抖了抖,不露痕迹地收回桌下,接着说道:“没有什么了,就那么点事,过去那么久了,确实不重要。”她抬抬眼帘,故作轻松,“虽然有时候难免会意难平,但生活总要过下去,对吧?” “其实认真想一想,我对那种众人瞩目的生活也不是很感兴趣,没有了就没有了,普普通通也挺好。我做过很多努力,到后来连自尊也放下了,到处去求人,看过的冷脸都要数不清了。但,还是谢谢那些人,打醒了我,其实我并没有那么出色,我的骄傲原来一文不值。我只是……一枚供他们赚钱的小棋子而已,时候到了,就成弃子了。” 她低垂着头,眼神凝滞。 “事情发生后我曾经恨过很多人,执迷过,放纵过,歇斯底里。也许是从小就过得顺风顺水,遇到那样的挫折难免怨天尤人、不愿面对。其实世界上很多事情不是你想怎样就能怎样的,可笑我花了将近三十年才明白这个道理。” 森铭深吸了口气,开口喊她:“晚木……” 夏晚木摆手阻止了他,继续说道:“这些年冷静下来后我想了很多次,难道我从始至终就一点错也没有吗?当年年轻气盛,以为整个世界都围着自己转,得罪了不少人,最后有这个结果也算是自找的吧。” 她语气平静,好像真的释怀了一般,只是左手缩在桌沿的阴影里,在男人看不见的地方捏紧了拳头。 “就当前事落幕了吧,我不会再去纠结这些事了,把现在的日子过好不也很不错吗?我想,在进入《景色》的那一刻,我就已经开始新的人生阶段了。” 她没再继续说下去,好长的一段坦白让她有些疲惫,她拿起玻璃杯一饮而尽,冰凉的酸梅汁滑过喉道,有种说不出来的畅快感。 男人看着她,眼睛有点湿润,他不傻,知道她肯在他面前这样剖明心迹意味着什么,她说的新的开始,应该也含着和他一起的意思吧。 他伸手上前握住了她的手,眼神坚定:“以后有我,不会让你一个人了。” 夏晚木被他牵起的一瞬间有些僵硬,但很快放松了下来,任凭他宽大温暖的手包住她的,心里有个声音在说话。 努力去接受他吧,这个男人并不差,世界上真正爱你的人还有几个呢? “听一顿莫名其妙的牢骚,很不知所谓吧?”夏晚木仰头朝着他微笑了一下,慢慢抽回了手,捡起桌上的筷子,轻点在瓷白的菜碟边,桃花眼亮晶晶地盯着他,“你很好,很体贴,不会去追根究底地刨问事情究竟,我很感激……” “我懂。”男人一派稳重,与她对视,仿佛要深深望进她心底,“也许现在的你还没有完全信任我,也许你还对当年的事有些放不开,我都理解。” “但总有一天这些让你难受的事会真正过去,到时候你就能心无芥蒂地跟我说清楚。”他露出一个自信的笑,“我等着那一天。” 夏晚木眼神闪烁,她扬起嘴角,黑亮的瞳仁里晕着餐厅里打出的光线,看起来漂亮极了。 “会有那么一天的。” 吃完饭又逛了会街,等到饱腹的感觉下去之后已经快十一点了,森铭开车把她送到公寓楼下,两人在车里做最后的寒暄。 “下个月的新刊已经做得差不多了,只要我上个月的成果不是那么失败的话,主编会把她带的新栏目分给我做,到时候又要忙起来了。”夏晚木抬手拨弄着后视镜上吊垂着的一串小玉葫芦,假作苦恼地朝他抱怨,“也许森教授的假期得靠别的人来打发咯。” “这也说不准,最近系里新来几个小助教,二十出头的小姑娘热情得很,看来是时候发展我的第二春了?” 在某些方面森铭的确很配合她,虽然这种配合说不上多让人称心。 她做了个夸张的表情,左手朝上一拖,示意森铭大可以为所欲为。森铭一副受到惊吓的表情,两手交叉护在胸前,两人对视一眼,哈哈笑起来。 已近午夜的大街上空荡荡的,初秋的夜风拂过街边的行道树,沾染灰尘而显得黯淡的树叶在昏黄的路灯下簌簌抖动。夏晚木透过挡风玻璃不经意一瞥,稍远处几株树仿佛在跳舞似的,顶上的叶片优美而有节律地翻动着,像绿色的海浪。 车里的氛围也沉落下去,方才的笑声和愉悦像是幻觉。森铭看着她漂亮的侧脸,心下不知怎么油然而生极其不安的情绪。 -- 第6页 这么好的姑娘,真的会落在自己手里吗?她那些年在那个圈子,没有喜欢上过什么人吗?她究竟为什么会答应做他女朋友,跟他继续发展下去呢? 他坐在柔软的真皮椅子里,全身冒出一种轻飘飘的、无处着力之感,这个姑娘坐在他身侧,不超过一米的距离,他却怎么也无法探知到她的心。 她像一把沙,用力去握紧只会流逝得更快。 “要回去了吗?”他随意地一手搭着方向盘,想表现出并不在意的样子,手心却微微发汗,“很晚了,你早点休息,后天有假,再来接你去玩?” 夏晚木回过神来,似笑非笑地反问他:“这么晚了,不想上去坐坐?” 他一颗心忽然落到实处,之前对她的那种陌生感像被戳破的泡沫,一晃眼就消失了。 “你不是我,怎么知道我想上去?”他挑着眉,轻快的活力又回到了身上,颇有兴致地逗她,“我也不是你,怎么知道上去了到底受不受欢迎?” 夏晚木配合他演戏,仰着脸作出一副蔑视的表情看着他,伸出左手,语调拖长:“既然如此,那就跪安吧,小森子。” “恭送女王大人。” 森铭捉住她的指尖,垂头在她手背上轻吻一下,他闭着眼,好像在进行什么虔诚的仪式一般。 夏晚木看在眼里,鼻尖忽地酸了酸。有很多个这样冷寂的夜,风也是这样吹着,她坐在屋里孤独地看窗外的树影。年少气盛时总是骄傲地宣扬不想将就,但熬过很多寂寞的夜晚后,身边有个温柔知心的人陪伴竟然也变成令人渴求的事,即使她对他并无爱情。 她收回手,望着男人的眼神里有湿润而柔软的光,脸上勾起的笑容像冬日的暖阳一样沁人心脾。 “下次吧,我答应你。” 她拉开车门,在男人惊喜的注视下摆摆手,噙着笑颔首致意:“那就晚安了。” 驾驶座上的人紧握着方向盘,激动地微微发抖,女人俏丽的身影淹没在公寓大楼投下的深深的阴影中,却把他心里的火点亮了。 第4章 晚木 作为全国闻名的经济发展中心,Z城的中心圈内永远都是一派车水马龙的繁华景象,宽阔的马路边高楼林立,行人要仰头到夸张的角度才能望到被高楼顶切割成碎块的天空。在这些形状各异造型奇特的大楼中,一座黑金镶边的暗色高楼拔地而起,冷色调的玻璃幕墙即使在初秋暖阳的照耀下也低调的沉默着,像黑夜的骑士一般冷峻而警醒。这是盛皇娱乐的总部。 当下国内娱乐圈子按地域分了南北两派,北派暂且不提,南派前些年一直是三足鼎立,岳家的华星传媒,盛家的盛皇娱乐,以及季家的明诚文化。近年来季家式微,盛皇原地踏步,华星传媒却渐渐壮大,俨然已经成为南派的领头羊。Z城作为南派斗争的中心地,三家都将本部设在这里,以中心圈为限,呈三角对立的态势。隔着高楼群落,三家公司彼此明里暗里默默较量着。 此时,盛皇娱乐大楼的脚底驶来了一辆黑色的法拉利,车子缓缓停在了大楼前,楼前守候的保安紧走几步,上前拉开了后座的门。 披散着一头酒红色卷发的女子施施然下车,额前几缕碎发下,巨大的墨镜几乎盖住了上半张脸,只能看见挺直的鼻梁下涂色很深的红唇。她穿着浅色套裙,外批一件黑色大衣,尖细的高跟鞋踩着深灰的地面,鞋面上泛着暗色光泽,一看就价值不菲。 在前厅等候许久的秘书赶紧迎上去,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小声为她汇报今日的工作安排。她蹙眉听了一会儿,等走到专用电梯口时已明了大概,随即摆手示意秘书停止。 两人进了电梯,她阖了阖眼,抬手按按额头,一副很疲惫的样子。秘书看在眼里,小声问道:“需要给关先生打个电话吗?他上次说那个按摩师特意一直给您留着呢。” “嗯……叫过来吧。”盛天荫转转脖子,僵硬的身体酸痛难耐,她摘下墨镜,闭眼忍耐了一会儿,似是想起了什么,阴着脸冷声说道,“算了,不要打给他。我昨天叫你办的事情怎么样了。” “详细资料已经整理好放你桌上了。另外与莫小姐也约上了,时间是今晚八点。” 盛天荫点点头,脸色却又沉了几分:“没有别的时间了吗?” 秘书有点为难:“这两天要进行一些事务的交接,行程表这周都排满了。你说想要尽快见到莫小姐,所以我自作主张占用了你今天的晚饭时间……” “行了我知道了。”她长吐了口气,转转眼打量着自己的得力手下,语气变软了些,“辛苦你了,忙完这阵我给你放个假,回去看看吧。” 秘书笑着摇摇头。 “回去也没什么别的事好做,你知道我的,没有工作就闲得发慌。”说着秘书眼睛亮了起来,兴致勃勃的,“这边的事,做好了对我来说也还算不错,有挑战才有意思。” “挑战?”盛天荫修得精细好看的眉毛抬了抬,脸上有了恶狠狠的神情,“这也算得上挑战?我不仅要赢,还要赢得彻彻底底,赢得所有人心服口服。投了那么多进去,不可能捞一张空网上来。岳传麟跟他爹的华星,我不会让他们好过。” 秘书叹了口气,委婉地劝她:“哪有什么百分百的胜算,这两天刚拿到最新的数据分析,华星传媒这几年虽然没赚什么大钱,底子还在,想整垮他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你前期投那么多钱已经元气大伤了,再操之过急……那些钱也就听个响。” -- 第7页 “我哪来那么多时间。”盛天荫撇开头,看着光亮如镜的电梯壁上映出的自己,掩在墨镜下的眼色阴郁,“老头子只松口给我两年,我妈那个态度你也知道,巴不得我混不下去早点回去听她摆布。” 她叹了口气,眉梢闪过厌恶之情。两人都沉默了下来,电梯缓缓上升着,轻微的晃动让人产生了些微的失重感。 “叮”的一声,最高层到了,两人先后出了电梯,厚重的地毯将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全盘吸收,无人的走廊气氛肃穆的很。盛天荫疾步走进办公室,随意将大衣和包包甩在沙发上,捡了办公桌上的资料就开始翻,厚厚的一摞资料里全是各式各样的数据和分析,她蹙着眉认真又耐心地看,慢慢把自己陷进宽大舒适的老板椅里。女秘书轻手轻脚的把她的大衣挂好,转身去给她冲咖啡。办公室里静静的,两个人在同一空间里默契十足地忙着自己的事。 太阳渐渐升高了,照进落地窗的光线渐渐过于强烈,秘书上去调整了一下遮光帘,使房里着保持明亮又不刺眼的状态。底下的景物由于高度问题已经十分秀珍了,她出神看着,冷不防身后的人发问了。 “陆振几点到?”盛天荫从椅子上坐直,幅度很小地伸展着僵硬的身体,捋在耳后的卷发顺着动作滑落下来,在空中摆荡,“你刚刚才讲过,但我又忘了。” 她揉揉太阳穴,又捏捏鼻梁,眼睛半眯着,倦怠的样子一览无余:“最近给那些老东西折腾得可惨,脑子都不好使了。” “快了,刚刚发消息说在路上马上到。”秘书看看表,又看看她,有些担忧,“你样子看上去不太好,这几天是不是强度太大了?或者可以稍微调整一下计划,你把自己崩得太紧了。” “我还可以。”盛天荫伸手捂住脸,深呼吸,有些咬牙切齿的,“只要我爸还躺在医院里一天,这些人就不会消停,这段时间必须稳住。” 秘书正要接她的话,敲门声就响了起来,她上去将门打开,将外面的人迎了进来。 来人是一个青年男子,穿着板正的西装和锃亮的皮鞋,染成灰色的半长头发整齐地扎在后脑上,眼前的金丝眼镜散发着一丝不苟的读书人气息。但在那镜片的遮掩下是一双灵动的眼睛,里面藏着久经江湖的狡黠,这双眼睛总是半眯着,看起来总是在算计着什么似的。 “小盛董,今天气色不行啊。”陆振笑嘻嘻地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前,随意地将手里的公文包往上一放,靠着桌沿强行欠过身去要与盛天荫行贴面礼。 “你最好给我一点好消息,不然我不保证留下你拿年终奖。”盛天荫板直身子尽力贴在椅背上以保持距离,脸色冷得像结了霜。 “呀,这两天应酬过度了是不是?”陆振有些惋惜地站了回去,“小盛董一个弱质女流对付那帮臭老爷们想想就很吃力。” 他边说边从裤兜里摸出一个小巧的黑色U盘,反手插到桌上的电脑接口里,又熟门熟路地走到房间侧面打开了投影仪。 “所以呢,我帮你省下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至少今年是免了一波大事咯。” 他走到盛天荫身边,伸手接过秘书递过来的咖啡,对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随口说道:“你知道前几天华星派了人来给梁婉吹风吗?” 盛天荫深吸口气,克制着自己的脾气反问:“作为员工你不觉得发现这种事要第一时间向我报告吗?” “那当然!我非常能认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鉴于梁婉是盛皇中生代唯一的门面女歌手,而且目前为止公司里新生代所有小女生合体都扛不住她的大梁——”他话锋一转,每个字的尾音都踩着楼梯似的不停往上扬,昭示着说话的人此刻无比愉悦的心情,“先不谈公司的艺人结构性问题有多严重,单说梁婉她向来是一个野心很大的人,我猜到你为了安抚她给了她不少甜头。上次你花重金拿下的那个女团综艺导师名额,也是准备给她的吧?” 盛天荫看了站在旁边的秘书一眼,两人交换了个眼神。 “我一年给你那么多钱不是让你来挑公司的毛病。”她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更不是让你来挑我的毛病。” 陆振直起身来,张大嘴做了个夸张的表情,举起双手示弱:“我可不是来指责我的顶头上司考虑欠周,盛皇是开了那么多年的大公司,大老板现在又管不了事,现在尾大不掉我一点都不奇怪。再说小盛董您刚从国外回来不久,对国内的事不了解是很正常的嘛。严格来说您的手段已经让我很惊讶了,这么短的时间内能接受大老板的工作又把那些股东董事收拢一大半,可以说是很超乎您目前年龄的才干了!” 盛天荫盯着他看了一会,眼神里的揣摩之意让他心有点慌。 “说正事。” 陆振放下手,打开U盘里的文件,一份资料被投影到了大屏幕上。 “我这两天整理以前做的简报和资料,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事。”他拿着激光笔指着屏幕上的一张巨幅照片,两个人亲密地搂在一起,其中一个女生桃花眼弯起,笑颜温暖。 “想留住梁婉成本太高了,更别说她刚生完孩子状态已经大不如前,三十多岁了也已经到了发展期的最末流。虽说从前确实有很多积累,大家对歌手也不像对演员偶像那么苛刻,但照圈子里目前更新换代的速度来说,她已经很不乐观了。”陆振说着眉飞色舞,手里拿着激光笔小幅度地抖动着,在女生漂亮的脸上打出一副红色阴影,“这个就是我认为能够完美取代梁婉的备选,十年前赶在中生代末期上位,跟现在的歌后郁清歌同期出道的老人。” -- 第8页 “她叫夏晚木。” 第5章 预兆 盛天荫面无表情地盯着屏幕上的人看了一会,无视陆振翘起尾巴求表扬的傲娇样,转头看向女秘书。女秘书遗憾地摇摇头,表示自己也无法回应她的疑惑。 盛天荫清清嗓子,慢条斯理地发问:“这是哪位?” “就是十年前跟郁清歌组合出道的那位,夏晚木啊。” 陆振观察了一下两个人的表情,继续努力道:“盛夏之歌啊,她们还唱了同名的主打歌,你们没听过?” 他哼唱了两句,自我感觉良好得很,奈何没有收到任何回应,两人无动于衷地看着他,像看马戏团里的猴子,尤其是小老板,一双冷漠的眼睛里明明晃晃写着白痴两个字。 “你们是真不知道。”陆振沮丧地下了结论,但最后还要挣扎一番以表示自己并不丢脸,“十年前大街小巷哪里不放她们的歌,你现在去街上抓一个二十多的小年轻,保证随口都能给我接上两句。” 女秘书朝他露出个友善的微笑,很温和地提示他:“陆先生,我和盛董从小在国外长大,在国内待的时间并不长,对于国内的一些旧事不太了解,无法与你的童年回忆互动。不过我认为,现在最重要的应该是向我们解释一下你的提案的原因,这位夏女士凭什么能成为梁婉的备选呢?” 陆振打了个响指,耷拉着的眉头很快又很有精神地飞扬起来。 “夏晚木,十年前就有了广泛的观众基础,她出道的时候还是个青春少女,报高了年纪,其实还没有成年,某种意义上也算童星吧?当年她的火爆程度,怎么说呢……”他挠挠头,眼睛快速地转动着,忽然间福至心灵说出了一个某国有名童星的名字。 女秘书点点头,露出个了然的表情。 陆振很得意地朝她眨眨眼,继续说道:“我推荐她的原因主要有几点。第一最近几年国内很流行养成风,先不提那几个有名的童星现在长大后热度依然很高,这两年的综艺也都偏向于多人选秀拉几个高个儿给观众养成新流量,要跟着走的话夏晚木的底子很适合。毕竟她之前已经在全国观众面前狠狠地刷过一波存在感了,再捡起来的话需要的前期投入很低,而大众对她的接受度很高。” “第二,她当年突然被华星冷藏,以光速淡出娱乐圈,华星给出的解释是她家里人不同意她在娱乐圈发展因此退出继续念书去了,所以她身上的热度并不是自然耗尽的,只是被华星强行封杀了。”陆振握着鼠标一点,画面切到梁婉的照片,屏幕上的女人摆着优雅的POSE,露出知性温柔的微笑。他嫌弃地撇撇嘴,把一张数据表拖上来盖住女人僵硬的笑脸。 “关于梁婉这几年的数据分析。”他挑着几个数字点了点,“为了备孕她耽误了太久的时间,可以说黄金期就这样断了,流量和热度去年就被消耗的差不多,被同级的女艺人抢走了不少资源。她能留下来当然好,毕竟以前的基础还在,再倾斜多一点资源过去虽说不可能再超越巅峰期,起码也能在落差不大的地方保持住,可是这样来看她的性价比太低了。” “还有一点,她已经松动了,华星那边确实给了她不少甜头。”陆振摇摇头,叹了口气,露出很遗憾的表情,“光凭这个她就不值得挽留了。” 盛天荫双手环胸,薄唇紧紧抿着,怒气隐而不发。梁婉是盛皇的老人,这些年公司花了不少钱把她从乐坛新人一步步捧到现在的地位,只是近两年盛皇走了下坡路,梁婉找借口在她这边闹了很多次,资源和钱拿了不少,刚稳住没多久华星又跑来挖角,这人看来是留不住。 “她想走就让她走,只是恐怕得割块肉下来。”盛天荫稳稳地坐在椅子里,语气轻蔑,“这人既短视又忘恩负义,有点脑子就知道华星也不是真想捧她,到时候竹篮打水一场空,我看她怎么哭。”她向陆振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最后一点,她身上可以操作的地方太多了,当年她跟岳传麟发生了不少事,又跟现在的天后级歌手有扯不清的关系,天生的八卦体质,好好运营一番热度不会太差。”陆振耸耸肩,真诚地建议:“留给梁婉的那款综艺可以给她,作为翻红的第一炮,毕竟郁清歌也要参加。节目组不是想靠梁婉和郁清歌之间的纠葛炒热度吗?但我觉得换了她热度和争议只会高不会低,双赢局面。小盛董好好考虑考虑?” 盛天荫看看他,又看看电脑上的人,思索一番,眉头慢慢拧了起来。 “你要怎么把她弄到盛皇来?不是说她这几年已经有了稳定的工作?” “她一开始真的去某大学修了文学系,然后就在一本旅游杂志社当专栏编辑。”陆振啜了口咖啡,咂咂舌,“要她到盛皇来问题不大,被迫离开了这个圈子,心里肯定很介怀咯,我们把诚意摆出来,十有八九的事。” 盛天荫目光闪动,心下肯定陆振已经有了手段,这个人虽然表面油嘴滑舌不正经,做事还是挺靠谱。她朝女秘书看了一眼,平静地问:“你怎么看?” 女秘书低头思索一会儿,并没有直接表明自己的态度,只是反问陆振:“假设最理想的状况发生,夏小姐最终进入了盛皇,暂时填了梁婉的缺,从长远角度要如何培养她呢?年龄确实是娱乐圈的一道坎,就像你说的那样,梁婉已经没有很大的发展空间了,夏小姐也是一样的,她今年已经29了,定位困难,适应面狭窄容错率低,一旦出现偏差很难再打翻身仗。如果要着力培养她的话,我们需要一个长期方案。” -- 第9页 “哇哦~”陆振仿佛听笑话一般,举起双手挥舞着,示意她打住。他脸上出现了惊讶到滑稽的表情,两道眉毛高高竖着,嘴巴咧开,深深地吸气。 “秘书小姐,我知道小盛董专门把你从国外带回来帮着拉盛皇一把,我也猜到一点你是哪家的人,怎么说呢~虽然家族遗传和培养是很厉害啦,但我觉得你家里那一套拿来盛皇可能并不适用哦。”他注意到说起这些八卦的时候平常总是微笑示人的秘书小姐表情有一瞬间阴沉到可怕,使他感到后背发凉,于是斟酌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解释道:“以前来说可能公司花重金去捧红一个人,就能靠着这棵发财树吃十几年饭,但现在时代变啦,明星就像衣服,快消品居多嘛,偶尔有祖坟冒青烟的运营不出错一红十几年,那都是要看天老爷脸色的事,我们就不要考虑那个啦。” “我觉得目前最省事的方案就是用快消方式来打造夏晚木,用最少的钱迅速捧红她,然后在最短的时间尽可能把她身上的价值消耗掉,在几年内培养好代替品,夏小姐功德圆满,我们盆满钵满,大家都开心呀。”他耸耸肩,看着女秘书不太赞同的表情,语气无奈,“她没有什么功底,年纪也太大,理智来看这样是最合适的,难道还能用几年时间把她培养成郁歌后的竞争对手?本来这法子是给小鲜肉用的,但用在她身上也挺合适的嘛,向来都是铁打的造星方案,流水的明星,本国国情就是这样的嘛。” 他仰头叹口气,对着天花板摇头晃脑道:“资本进驻娱乐圈,娱乐圈才被搞成这样的咯,以前哪有这种事嘛,还不都怪万恶的资本家。” 女秘书正要开口反驳,被盛天荫抬手制止了。她从柔软的座椅里直起身,扣起手指在桌上敲了敲,说出的话不容置疑:“你的方案可以,但我不想只看见一张饼,你现在就可以行动起来了。” 她顿了顿,加重了语气:“你有百分百的把握把她弄进来?” 陆振抬手给她行了个军礼,抑扬顿挫地喊:“保证完成任务!” 盛天荫盯着他,直把他看得发毛才继续道:“这件事尽早解决,换人的事我会跟节目组早点协商。” 陆振对着她点头如啄米,她又转头朝仍有些忿忿的女秘书抬抬下巴,嘴边噙着冷笑,慢悠悠道:“梁婉的事情你负责,只有一点,不要让她走得太开心。” 听了这话,女秘书刚刚还带点沮丧的脸陡然振奋了起来,陆振在旁倒吸一口凉气,感叹一句二十岁小姑娘心思真好猜的同时,后知后觉这小盛董还是有点御人手腕,比起老盛董强势了不知多少。他在盛皇呆了那么多年,第一次心里油然而生一种鲜明的预感,盛皇给华星陪跑了那么多年,这次必定要在这位小盛董手里走向巅峰。 “那就这样吧,时间不多,你越快越好。”盛天荫叮嘱他几句,最后不知怎么突然冲他一笑,“陆先生年少有为,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才好。” 陆振心里一哆嗦,明知这是美人计还是没出息地热血沸腾了一会儿,等他磨磨蹭蹭从办公室出来,走在铺满毛毯的长廊里,才猛然想起这位小盛董年纪似乎比他还小上几岁,也许不到三十?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他嘟囔着走进电梯,习惯性地对着光滑如镜的电梯壁掸掸发型,脑海里不期然又浮现出酒红发色的美人朝他风情一笑的画面,登时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他臭美地甩甩头发,自我感觉良好地对着镜面壁上的自己邪魅一笑。 “还好老子是gay,不然还真要栽到你这小妖精手里。” 第6章 心酸 夏晚木从未想到她曾无比期待的转折点会在这个时候到来。当被那位陆先生联系到,弄清他的来意时,她一度怀疑对方到底是岳传麟派来整她的或者干脆就是一个很有手段的诈骗犯。 假如这个人出现在八年前,不,甚至在她还抱有幻想的五六年前,她会毫不犹豫地跳进这个圈套。但就现在而言,她已经等了太久,一腔热情早已燃成飞灰,那些曾经滚烫的不甘、愤怒、嫉妒和疯狂已经化作风中尘粒,虽然仍存在心底,却已激不起任何冲动。 但当夜有那么几个小时她睡不着,坐在地板上,额头抵着冰凉的落地窗,温热的吐息打在透明的窗面上糊成一片。她在这片雾面下不断放空,眼睛不会看,耳朵不会听,只是数着自己的呼吸,一下一下,脑海里一片空白,仿佛退化成几万年前茫茫大海里的微生物,只剩下生命最初的本能。 她记得当时被众人背弃时心里的憎恨是怎样澎湃汹涌,像大海的怒潮一样将她兜头淹没。她是从来没有过那么强烈到带有侵略性的感情的,她在一个书香家庭长大,长辈们不是学者就是老师,家里总是温声细语,和谐而温暖,受这样的背景影响,她也长成了一个乐观、积极、自信而善良的人。但在岳传麟控制着华星将她整个封杀之后,她终于见识到人与人之间的来往能有多冷漠且充满恶意,原来和善而亲切的人们揭下了虚伪的面具,迫不及待地向她伸出爪牙,鄙夷的话语、讽刺和嘲笑,不乏性暗示和侮辱,好像她一下子变成了最恶心的蛆虫,卑鄙又下贱。在那段时间里她总觉得自己像一棵被拦腰折断的树,向来承接着光明和雨露的叶片随着枝桠落在泥泞的污水沟里,茁壮的树干被虫群蛀到空了心,露出坑坑洼洼的洞口,树皮裂开丑陋的缝隙,像一个饥渴已久的人的干裂的嘴皮。 -- 第10页 如果恨意能随着时间过去而消弭,那一定是当初受过的苦难不够深刻。真正的绝望藏在心底最深的阴影里,即使表面的创口已经恢复无痕,底下的血肉也会在日夜的罅隙里隐隐作痛。对夏晚木而言,这段时光无法忘却,她仍能清晰地回想起曾经遍历的折磨,厌恶的情绪轻而易举地在每一个没有防备的瞬间击中她,使她全身无力,却愤怒不已。但奇怪的是,如果说有什么使她对那位陆先生的提议犹豫不舍的话,那必定不是这份伤痛带来的憎恨与愤怒。八年里她早已自省过无数次,清醒地认识到对这份仇恨进行反击或是报复会是多么无知而无用。对她来说,虽然正确的自我估值的确伤人,但却必不可少。 那么,是什么让她在八年后已经尘埃落定的夜里失却了睡眠,一心想着接受陆振的提议,去做那些冒险的、连自己的理智都不赞同的事呢?她已年近三十,不是当年懵懂无知的小姑娘。若说八年前的她不可避免地有着年轻人虚荣爱面子的通病,尚且对繁华耀眼的娱乐圈有留恋和贪欲的话,八年的风尘也已把这些统统洗干抹净了。稳定且富有上升空间的工作,知心体贴的男朋友,急盼她回入正轨的家里人,谁会愿意将这一切赌上,去换一个莫测又无发展前景的未来呢?她被消磨得太久,已经没了再次尝试的勇气,更失去了承受失败的资本。 真相清晰地摆在眼前,却那样让人无法接受,她简直耻于承认对郁清歌残存的爱意会在这时对她造成这样大的影响。一个理智的人可以在面临人生的重大抉择时出于慎重考虑做出这样或那样有风险的决定,但若因为某种虚无缥缈、无迹可寻的感情就把自己的一切赌上去,那绝对是昏了头。单就心心念念无法忘怀前女友长达八年这件事就已经够可笑的了,现在她居然还在考虑为了这位前女友再把自己的前途也搭进去,她着实不明白自己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她尝试着尽量客观地去回想以前与某人同度的日子。年少的爱恋总是铭心刻骨,更别提对方是多么优秀而耀眼的人,对她又是多么百般依恋、温柔写意。那些在一起的时光确实是那样快乐而美好,使她一度以为郁清歌就是她命中注定的那个人,只是反转来得太快,她尚未来得及去构想她们的未来,就被枕边人放了一记冷枪。 不,严格来说郁清歌并没有做任何对不起她的事,她只是什么都没做罢了,什么都不做,站在原地,冷眼看着她一点一点沉没下去。无疑她是恨着郁清歌的,同时却更加憎恶自己。恨自己识人不明,怎么会找上一个如此自私自利、胆小势利、眼里只有自己的人;恨自己在失势之后竟然还保留着对这样的人的垂怜与爱护,她完全能将郁清歌一同拖入深渊,就凭手里有着数不清的她俩的甜蜜的痕迹,却从未想过要以此作为筹码。她痛苦于自身的软弱,又为这软弱背后的存留的东西而心安,她没有背弃过郁清歌,哪怕在最痛苦最憎恨的时候,也从来没有动过这种念头。 至于郁清歌,脑海里每个关于这个人的念头都使她百味杂陈。她早就应该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了,但在后来这么多年中窥得的一星半点又使她实在无法对之前的想法盖棺定论。 自从最后一次争吵以后她们再也没有见过,也许是她对待感情过于吹毛求疵,当发现所谓爱情不过如此后才会那样决绝地离去,斩断所有不留一丝余地。在那以后郁清歌用了很多方法联系她,她再没有理睬过。最开始这很容易,被背叛的怒火还在鲜明地燃烧着,出离的愤恨驱使她将所有有关的郁清歌的东西全部清除出生活范围,手机上所有的未接来电和未读短信都让她产生一种奇异而扭曲的兴奋感,好像已经成功地报复到郁清歌,让她明白失去自己会让她多么难以忍受、损失惨重。可渐渐的,等所有暴动的情绪冷却,她忍不住点开那一条条来电记录和短消息,一字一句地去揣摩发信人的语调和心情,想要回信想要见面的冲动便有些难以遏制。她会忍不住去想,郁清歌是否有什么苦衷呢?毕竟那是一个不善言辞的人,连每次争吵都舍不得说一句重话,委屈极了也只会走上来窝进自己怀里,等着怒火消弭。很多有关郁清歌的回忆激发了她的爱怜之情,让她回想起她是如何炙热地爱慕着、贪恋着她,心中注满温柔和怜惜,但天生的矜持和可笑的自尊却跳出来作怪,使她到底没有作出任何回应。后来电话和短信一日比一日少了,楼下也看不到有人守在熟悉的车旁默默等待,她想郁清歌是心灰意冷了吧,看不到希望的话,放弃慢慢就变得容易了。但她反而开始愈发焦躁不安,每日空闲时就提心吊胆地守着手机,猜测郁清歌还会不会再来挽留她,在郁清歌心里她的分量是不是越来越轻了?等到她终于忍受不了等待和猜测时,主动去找郁清歌却忽然变成一件尴尬又耻辱的事情了,因为她发现郁清歌离开她后并没有像她以为的那样一蹶不振,反而一步一步走得更高,而她却已经是切切实实地落在了地上,像普通人一样,只能抬头仰望了。 她有些不是滋味了,该怨怪郁清歌并没有那么非她不可、并不是那么情深意重吗?可是最先说出分手最先离开断得彻底的人不是她吗?绕来绕去,她明知无理却还是恶意地想,郁清歌恋爱的时候表现得那么温顺那么依恋,其实是一个多么虚伪的人呢,不过只是把这段恋情当作紧绷的生活里的调剂品罢了。以所有的恶意揣测完从前的恋人后,她告诉自己,那人没有一点值得她留恋的地方,一段普通的失败恋情而已,没什么大不了,她可以找到更好的。她是希望保持着骄傲的样子离开的,只是心里有个声音不停的回响,郁清歌已经是她攀不上的人了,再多的抹黑和假装不在意只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变种,是想得不可得的无奈和妒嫉。 -- 第11页 她在这些负面的情绪中发酵,像腐烂的果子般恶臭难闻,像嚼过的口香糖一样无聊无味。几千个日夜里她不能放过自己,往前寸步难行,往后只剩回忆。种种情绪一窝蜂涌上来的时候,她竟然已不觉得郁清歌之前的袖手旁观是多么难以原谅的事了,她可以为此找出无数个借口,却唯独不能忽略一个冷冰冰的事实:她们已经分手了。郁清歌会站在更好的人身边,而她会变成仰望众星的凡人中的一位。 时间和际遇消磨不了爱,却能轻易抹杀掉相爱的勇气。 于是,后来她终于不再有抱有任何幻想,面对那些间或传来的邮件,微信,短消息,来电……她心如止水。 她们已经是陌生人了。 只是偶尔那些相爱的画面闪过,让她忍不住心酸。 第7章 贪欲 许多人在愀寂的夜里会变得比平时更加敏感和悲观,正因如此默默舔伤口似乎是夜晚的专利。但第二天太阳升起时,明亮和温暖的日光照在人身上,那些忧郁的气氛很轻易就烟消云散了,前几个小时还尖锐的刺痛感此时也变得迟钝起来。正像黑夜使人变得脆弱,白日的爽朗更容易让人乐观。 生活是一幕舞台剧,幕布拉下的时候演员可以在后台忘乎所以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但戏剧开场的一瞬间,不管前一刻是多么悲痛欲绝,每一个人都要投入到自己的本职工作中。夏晚木也不例外。尽管几个小时以前她还挣扎在近乎要自我毁灭的自由孤寂中,太阳升起后,她也只能强打精神赶赴与森铭的约会,以保证目前的生活不要出什么岔子。在她心里很现实的一角里,她清楚地认识到,不管她最后作出怎样的决定,至少现在要把仍然拥有的抓紧,她已经过了敢用一腔孤勇破釜沉舟的年纪,不留退路对于一个已经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很多年的人来说是不可想象的。 几天没见,森铭再来接她的时候显得很热情,她都能感受到他绅士做派底下藏着的难以克制的激动心情。她想是不是上次分别时暗示得太明显太超过了,以至于森铭见她说的前几句话都带着颤音。 这倒使她有些为难了,首先是愧疚感跳了出来,她对这个男人并无爱意,却惹得他这样全心全意满怀激情地来爱慕她;接着是尴尬,她不知道等会儿约会结束后森铭会不会真的借着她上次的话去她家里,她始终觉得不是时候让这段关系进到这一步。但随后她又自嘲了起来,要真的单凭她自己的喜恶来决定感情里的进退的话,森铭也许几十年都没法进她的家门。 她被这些构想纠缠得头痛,森铭却全然不知,一路上尽职尽责地扮演车夫的角色,抽空还想方设法找话题逗她开心,但夏晚木坐在旁边,破天荒地觉得与他相处的时光开始变得那么难熬。她生平第一次干这种拿人当退路的事,在陆振出现以前她发誓她是认真对待这段男女朋友关系的,尽管没有爱,但起码还有一份责任感,一种你来我往的公平观在。因为这份责任感,这份良心,她甚至考虑要和他结婚的事。但陆振就好像一把锋利的刀,把她藏在灵魂最深处的贪欲剖开来,很多见不得光的心思就这样浮出水面……陆振和盛皇是一块跳板,而森铭从她的最优选变成了可有可无的备选项,现在的他跟一块鸡肋有什么区别呢? 她唾弃这样现实和恶毒的自己,并且为这些肮脏的想法感到恶心,前所未有的自厌情绪密不透风地将她包围。她不敢相信几年前她还瞧不起郁清歌的冷眼旁观,现在呢?她比郁清歌做的差劲十倍不止。 脑海里躁动的情绪与前夜的失眠使她一上午都浑浑噩噩的,好在森铭知道她是个夜猫子,只以为她是缺觉才这么没有精神,竟然还责怪自己怎么没挑个好时候与她约会。 “我本来想约你下午场和晚场的,只是明天有个会,今晚要抽时间好好准备。” 俊朗的男人伸手爱怜地抚了抚她苍白的脸,肌肤摩擦的感觉使她立即浑身僵硬了起来。她克制住心中的抗拒,努力挤了个笑出来。 “没事,熬夜习惯了,感觉还可以,没你想的那么难受。” 森铭温柔地望着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口道:“要不送你回去吧?回去好好休息睡个觉。” “不要。”她脱口拒绝,被这样体贴的关照,心里升起一股十足的心虚感,硬着头皮调侃,“刚吃完就赶着送我走呢?真背着我找第二春了?” “是有这个想法,所有的女老师和助教包括女学生都考察一遍了,比你年轻的没你身材好,比你身材好的没你好看,至于比你好看的人……”他顿了顿,卖个关子,在夏晚木露出好奇神色的时候才忍俊不禁道,“没有一个比你好看。” 夏晚木白了他一眼,倒是露出了今天见面以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她环抱住自己,有些恶寒地抖了抖肩,皱着眉作出嫌弃的表情:“少来什么在我心里你最美这套,太虚伪了,而且很恶心。” 森铭愉悦地笑了几声,马上又收起笑意垂着眼很深情地看着她,举起右手作起誓状:“你真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真的。” 夏晚木尴尬到头皮发麻,连本来苍白得跟鬼一样的脸色都被他恶心红了,伸手就去锤他。森铭含着笑受了她几拳,看她有点精神气了,才提议道:“等会去看场电影吧?你坐着好好休息一会,实在累了就睡一觉也行。” -- 第12页 夏晚木点点头,实在是心力交瘁,没有力气去想这想那了,森铭想怎样就怎样吧,她配合着来就行了,船到桥头自然直。 时间赶得不巧,最近一场电影要一个小时以后才开映,两人在影城大厅里坐了一会,森铭坚持要去给她买某网红店里的小吃和奶茶,她拦不住,也就由他去了,一个人百无聊赖地在原地发呆。工作日里的影城远没有周末热闹,偌大的大厅里只有零星几个路人坐着休息,柜台里的两三个服务员站在一起低头玩手机,好像这里并不是什么娱乐场所,只是陌生人的临时歇脚处。 熬了一夜的身体又酸又胀,夏晚木蜷缩在影城柔软的沙发椅里昏昏欲睡,五感迟钝得像生了锈的发条。一阵电话铃声响起,她花了两三秒才反应过来去摸手机,打开来却发现不是自己的电话在响。离她不远处的陌生女人抓着手机边打电话边离开了,她茫然地望着那苗条的背影远去,脑海里一片空白。 森铭还没有回来,她捏着手机一个人窝着,心思又开始散乱。刚离开的那女人身材跟郁清歌很像,纤细修长,却是那么柔韧有力。这些年来有关郁清歌的事就像一个漩涡,她昨夜里才在里面挣扎过一回,现在又遭遇上了。手指下意识地按开屏幕,又盯着那些过时的消息看了一遍,种种情绪像藤曼一般,从郁清歌发来的信件里疯长了出来,缠得她几乎不能呼吸。这时她才觉得影城的冷气是不是开得太足了,呼出的气仿佛都要结成冰,周围的陌生人安安静静,连柜台的服务员都沉默地玩着手机,每个人都没有发出声音。 夏晚木艰难地站起来,脚步踉跄地跑了出去,她害怕这样的死寂,使她容易陷入放大的自我情绪中走不出来。森铭在哪儿呢?她在商场里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几次不小心撞到别人的肩膀,神思恍惚都忘了要道歉。好在路人们向来对美好的事物存在着过分的包容心,原谅一个脸色惨白又失魂落魄的美人也不是那么困难。 来来去去找不见人,密闭的空间令她感到窒息,她拖着脚步走出商场,温暖到炙热的阳光裹着高温扑到了脸上,把体内的阴冷和潮湿都晒干了。夏晚木闭上双眼,仰着头,虔诚得像一朵拥抱天光的向日葵。 不知过了多久,旁边传来戏谑的声音,青年男人的嗓音尖细却不刺耳,带着隐约笑意:“夏小姐朝拜呢?姿势挺特别哈?” 她睁开眼睛,陆振似笑非笑的立在眼前,灰色的头发细致地扎在脑后,金丝眼镜遮盖下的小眼睛朝她眨了眨,很俏皮的样子。他在并不惬意的高温下脱了上衣搭在手上,单薄的白色衬衫扣的齐整,只是上面的领带已经被扯歪了,松散地挂在肩上,下半身西裤笔挺,脚上的皮鞋擦得很亮。 与上次见面时差不多,他仍是那种故作正经的样子,只是这次身边带了个女伴,夏晚木转头打量两眼,发现这位有着酒红色卷发的女子跟他显然不是一类人。 “介绍一下,这位,夏晚木小姐,杂志专栏编辑。”陆振咧开嘴露出八颗牙,摆出在镜子前练习过N次的迷人微笑(反正他自己认为是这样),一手轻轻搭在女伴肩上,“这位,沈小芳女士,我女朋友,刚从老家过来投奔我。” 夏晚木朝他俩点点头,长时间的精神紧绷已经让她失去思考的能力,她机械地朝这位沈小芳女士伸出手,口中打着招呼:“你好,我是夏晚木。” 沈小芳没有动,墨镜遮住了她的小半张脸,涂色鲜红的唇紧抿着,拉成一条刻薄的直线。她穿着米色紧身长裙,显出不盈一握的腰身,上身搭着轻薄的大披肩,看起来好像刚从哪个盛会上离席。 气氛有点尴尬,陆振赶紧伸手上去握住她一直伸着的手,赔着笑解释:“小芳乡下来的,性格比较内向,干啥都紧张,尤其怕生人,夏小姐别多想。” 夏晚木点点头,仿佛缺乏主动交谈的兴致,有些恹恹的。 “可真是巧啊,我前几天才约夏小姐见过一面呢,今天又在这儿遇上了,Z城那么大,看来咱们还挺有缘的,你说是不是啊小芳?” 陆振不知在想些什么,笑得合不拢嘴,旁边沈小芳一直冰雕似的立着,没有任何反应,周身散发着几乎肉眼可见的寒气。夏晚木看着这哪哪都不搭调的两人,心里有些发毛。 第8章 犹疑 “夏小姐对之前的事情考虑得怎么样了?”陆振两眼炯炯地望着她,很坦然地表露出一种惜才的渴望。 夏晚木下意识地掀动嘴唇,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转开眼避开陆振灼热的视线,很害怕这精明的男人读到她的心思。 “我……” 喉咙干涩,晦涩的字句卡在里面进出不得。她嘴唇颤抖着,花了好大的力气才干巴巴蹦出几个字:“我还不知道。” 说出这一句话似乎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她像曝晒在日光下脱水的鱼,透出一种精疲力竭的绝望。 陆振看她不对劲的样子,与上次约谈时的那个自信而聪敏的人相去甚远,他敛去了轻松的神情,狡黠的眼里带上几分认真,有些慎重地问道:“夏小姐?你没事吧?你看上去好像有哪里不舒服?” 沈小芳依然立在一旁没有动静,好似一切都入不了她的眼,黑洞洞的墨镜冷酷地掩住她的表情。 “我没事。”夏晚木很快地回答,但这答案看起来更像是某种自我防御机制下意识采取的反击手段,她本人似乎沉浸在另一个世界中,以至于对周遭的事物反应不及。 -- 第13页 陆振看她茫茫然毫无神采的样子,一时间竟也有些无措,三十二年来头一次对自己搜集资料的能力产生了怀疑,是漏了什么吗?怎么这夏晚木看起来好像有点精神不正常的毛病? 这事儿有点棘手了,他转头看看旁边的人,沈小芳正慢条斯理地摘下墨镜,感受到他的注视,冷冷地回他一个眼神,吓得他小心脏一抖,赶紧走开两步,规规矩矩站好,像个被训斥的小学生一样板正。 “夏小姐?”沈小芳轻轻喊了一声,没有回应,她皱起眉头,又加大了音量,“夏小姐?” 眼前的女人有些佝偻地站着,垂着眼盯着地板,眼里空空荡荡。 “夏晚木!” 这一声喊得有点大,冰冷而尖锐,听得出主人的怒意,旁边装死的陆振又是一颤,赶紧把手里的外套抖开批好。 脸色惨白的漂亮女人终于回了魂,她抬起头,黑发秀丽,一双桃花眼里漾着水波,盈盈的眸子衬着日光,望过来的时候美得令人心惊。 沈小芳不为所动,冷着脸伸手朝下一指。 “你手机响很久了。” 夏晚木眨了眨眼,猛然惊醒,错眼看看响个不停的手机,是森铭打来的。她朝沈小芳感激一笑,递了个抱歉的眼神,退开两步接了起来。话筒里森铭的声音带着焦急,夹杂着剧烈运动后的喘气,歉疚的心情几乎使她立刻柔下了嗓音,软声安抚他。 “我在商场北面的出口这里,就在大门口。”她抬头看看几步外的两个人,很不好意思地又压低了声音,“我没事,就出来透透气,你先回去影城等我行不行?” 电话那边的男人仍是担忧不已,她尴尬地背过身,躲开陆振飘过来的若有似无的兴奋视线,回话轻到近乎耳语:“真的没事,只是碰巧遇上了两个朋友,马上就回去了,别担心。” 又说了好几句,男人终于答应在原地等她,她挂掉电话松了口气,想起身后的两个人头有点大,只能打起精神强颜欢笑。 “不好意思,久等了。” “没有没有。”陆振摆摆手,很得体地没有去打探她的隐私,只是客气地朝她点点头,“看来夏小姐还有同伴在等着,我们就不打扰了,那件事等你想明白了再联系,不急这一时半会的。” 夏晚木眼神微妙地漂移了一会儿,再看向他的时候已经收敛了所有情绪。 “那我就先走一步了,下次再慢慢聊。”她向陆振轻一颔首,又朝着沈小芳笑笑,“认识你很高兴,沈小姐。” 陆振提着一口气,歪着脑袋向他老板抛去一个恳求的眼神,生怕她还保持着那么高冷的姿态不给一丝回应,落了他面子不说,光是这尴尬的气氛他就已经不知道要怎么再厚着脸皮去圆了呀。不该嘴贱的,他真是后悔不迭。 沈小芳瞥他一眼,终于开了尊口,只是那口气凉凉的,语调拖得很长,听起来反倒像是讽刺。 “认识你也很高兴,夏小姐。” 夏晚木虽然察觉她有些不对,但到底没琢磨出什么来,只是礼貌地朝他们道了别走了。旁边陆振却被她这句含沙射影吓得浑身发毛,顿时为自己的薪水担惊受怕起来。他小心翼翼地摆了个笑容出来,刻意露出的几颗洁白的牙齿在阳光下闪到让人眼晕。 “我可不是故意要占你便宜的,老板,现在向她介绍你还有点太早了嘛,思来想去只有女朋友这个解释比较接地气而且容易让她放松警惕啊!”他看着仍然不为所动的且目光可怕的女人,嘴角咧的有点僵,奋力顽抗道,“我本来想说是姐姐妹妹什么的,用膝盖想也知道这么气质出众的美女不可能跟我有血缘关系的嘛,要是有小盛董您这么优秀的人做我们陆家的孩子,那简直是蓬荜生辉祖坟冒青烟,我爸妈要当场跟我断绝关系以表庆祝……您应该不想跟我这样的人做兄妹吧?” 盛天荫掂着手里的墨镜,眼角上挑,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陆振被她冰冷的视线反复凌迟了无数次,最终放弃抵抗,很是沮丧地自我反省道:“对不起,今天回去我就把我低俗、封建的大男性自尊心给人道阉割掉,保证在将来可能发生的一切场景里,管好这张臭不可闻的嘴,管好被酒肉物欲侵蚀的脑子,管好这颗爱慕虚荣的心,保持灵魂的纯洁与高雅,力争跟上盛董的脚步,誓将盛皇建立得更加繁荣美好。” 他一口气说下来竟然一字不断,稍微停顿一会儿缓口气,又腆着脸笑嘻嘻地自夸起来:“不过不是我自卖自夸,你今天也看到了,夏晚木这样的,现在这圈里还有几个人有这种气质,那小脸白的,那眼睛又大又水灵,那神色那风姿,我们不缺美女,我们缺有气质的美女,尤其像她那么忧郁的,啧啧啧……小盛董你读过戴望舒的诗不?像丁香一样结着愁怨的姑娘?” 他说到最后语气已经像是在念诗一般浮夸,只差当场朗诵一首雨巷以彰示他激情澎湃的心意,只是被盛天荫杀气浓重的眼神一看,满腔热血像被浇了一盆凉水的热铁,滋滋地冒着青烟。 “所以我今年的奖金还有着落吗?”陆振换了个风格为自己挽尊,眉头下压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盛天荫简直无语,斜眼看着他,懒得跟他纠缠这些有的没的,只是冷酷地发问:“你给我找这么个人,是想盛皇出第二个程蔚云?” 程蔚云是前几年盛皇着力捧出来的影视花旦,经历漫长的培养期好不容易要摘下最丰硕的果实了,跟国内某着名视奖只差一步的时候,这位未来极有可能成为视后的女演员跳楼自杀了,并且留下了一些模模糊糊似是而非的遗言。陆振还记得她的死掀起的那阵腥风血雨,以及盛皇因此引发的小幅度动荡,虽不至于伤筋断骨,但还是亏到元气大损,不然也不会连远在国外的盛天荫都有所耳闻。 -- 第14页 精神类的疾病在娱乐圈里并不罕见,这个圈子的肮脏和功利远非圈外人所能理解,观众们看着某位名角这样死去的消息也许只是一声叹息,但对于逝者身后的资本链而言这样的打击几乎是灭顶之灾,尤其是当这位逝者对于安静地离去并不甘心的时候。 陆振转转眼睛,心里也有点没底。 “可上次我找她时还挺正常啊,有些不寻常的反应也在情理之中。看她这些年的资料也没发生过什么刺激的事,是当年华星封杀她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吗?”他沉吟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什么,眼前一亮,“上次那个莫云欣,就之前带过郁清歌和夏晚木的那个经纪人,不是已经跟你搭上线了吗?我上次还听秘书小姐安排你跟她的会面呢!” 他眯着眼,本来就小的眼睛此刻已经变成了一条缝,从里漏出一点不怀好意的了然的笑:“小盛董,你炸我呢?你是不是已经知道点什么了?” 盛天荫懒得睬他,自顾自收了墨镜就往商场里走,陆振在后面一愣,看她赏心悦目的腰线摆荡着远去,赶紧拔腿就追。 “小盛董,你可真坏,干嘛这样欺负人家啦!求求你告诉我点内幕嘛,人家心里直痒痒啊!” 作者有话要说:  偷懒一时爽,一直偷懒一直爽。降智BUFF已启动。 第9章 坦白 ——有人说平凡才是唯一的答案,夏晚木现在想明白了,她不是接受不了平凡,而是接受不了这种平凡。 夏晚木从未度过如此漫长的一天,时间仿佛在跟她作对,手机上的时钟数字好像凝固了一般不再跳动,但她觉得锈住的不只是这些分秒,还有她自己。 偌大的影厅内观众寥寥,眼前的荧幕上虚拟的爱情故事不断放映着,主人公的喜怒哀乐如幻灯片切换,夏晚木抱着小吃坐在影厅最中心,漠然地看着荧幕里的男女互诉衷肠。封闭的暗室里有人正沉浸在虚构的情节里,随着电影里人物的情绪起伏,她冷眼瞧着一个前排观众掏出纸巾在眼角擦拭,只觉得这个世界简直像这部烂片一样荒诞不经。这股反感来得这样猛烈而迅疾,以至于她竟然觉得连来到这里看爱情片的自己都是荒谬可笑的。 夏晚木讨厌看爱情电影,短短不到两个小时,十几个相处片段,巧合到离奇的故事情节,就能营造出“天生一对”,“非你不可”的唯美爱情故事。她知道不能去苛责一个虚拟的娱乐化工业产品,但她本身经历的现实而功利的情感使她对一切试图矫饰爱情之美的事物都抱有极端的厌恶之情。 她转头看看身旁的人,森铭的脸隐在幽暗的室内看不分明,只有屏幕上偶尔白光一闪,才照出男人专注认真的神情。夏晚木久久地盯着男人线条利落的侧脸,心里似有浪潮起伏。 她并不想在这个时候来到这里看这种电影,只是两个人相处并不是易事,尤其当下半生还拉得那样漫长的时候。她和森铭的爱好相差悬殊,以后若是一起生活,必定要相互妥协退让,直到磨合成彼此最适合的模样。但事实是,森铭也许很乐意配合她,可她一旦想到日后要如此这般地去将就他,简直就令她毛骨悚然。 追根究底,她的爱不在他身上,而是早已遗落在其他地方,正因如此,稍做一点牺牲对她而言都是此难挨。她心知肚明,电影只不过是个幌子,是条**,她正日益对这段关系感到疲倦,尤其是在接到盛皇的邀约之后。 她无趣地想,若真是这样,何必拖着人家不放呢?她很累了,不想再做自欺欺人的事,明明对某个人那样耿耿于怀,那就去追吧,她不想年纪一大把了还要坐在电影院里做一些自己都瞧不起的事,若真要粉身碎骨,那也是宁作玉碎。 只是想到身边的男人知道这样的结局后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就让她心揪得难受。 “你陪我走走好吗?” 眼看着马上要到公寓楼下,一直安安静静坐在副驾驶上的夏晚木冷不丁发声了。森铭意外地转头看她一眼,发现她苍白的脸上神色凝重,那双水漾的眼睛正直直地盯着挡风玻璃上的某处,并没有像往常一般与他对视。 “那去老地方吧。”森铭带着困惑打了转向灯,车子缓缓左拐驶入另一条道上,天色将暮,落日在地平线处渲染出一片橙红色光辉,这片光幕挣扎着尽力蔓延,却始终没办法染红整片天际,就像不小心滴入水盆的墨迹,最终只能融入这片空白,消失无迹。 老地方是公寓不远处的一个大型公园,森铭把车停在附近,与夏晚木一道慢慢走过去。初秋的傍晚公园里热闹非凡,几对牵着手的情侣在外围的廊道上散着步,树荫底下老人们已经各自站好队型,跳广场舞的捏着绸带,打太极练功的已经开始热身运动。稍远一些的公园中心喷泉处,孩子们正在宽阔的广场上跑动嬉闹,偶尔几条毛色各异的宠物狗遇上了,犬吠声响成一片,伴随着主人们大声的呵斥,一派人间烟火气。 两人默默地走着,中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夏晚木唇线紧抿,残阳的余晖映在她洁白细腻的肌肤上,像一层迷幻的面纱。在这段关系里,她一语不发的时候总给人一种极度疏远的陌生感,森铭心头一紧,忍不住去牵她的手。 “怎么了?有心事?”他宽大的手心将女人的温暖细腻包裹着,拇指忍不住在那暖玉般的手背上摩挲。 -- 第15页 夏晚木停下了脚步。她的手小幅度抽动了一下,很不喜欢这样被禁锢的感觉,即使那个触碰她的人对她怀有满腔热忱的爱意与包容。男人粗糙的手心微微发汗,不知道是因为闷热的空气还是紧张的心情,湿热黏腻的触感被反感的情绪放大了,顺着手掌传到全身,使她透不过气。 夏晚木勉强一笑,失了血色的唇角抬起都嫌费力。她的脸色很差,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虚软的无力感,但那双漆黑的眸子却亮得可怕,一瞬不错地盯着他。 “看电影前不久,你问我在哪里,我说遇见了两个朋友。” “其实不是。前几天盛皇的人来找我,想趁我合同到期把我签过去。我在商场门口偶遇了他。” 她的语调平直没有任何起伏,字尾却带着颤音,他几乎能感受到她战栗的牙关和喉间抖动的气流。 南方的城市里属于夏天的晚风总是眷恋着不肯离去,在不属于自己的季节顽强的生存着。这风带着热力的余温,挟裹着干燥的空气,在穿梭的路上便用去了大部分力气,拍到路人脸上时只剩下微薄的绵力,柔柔拂过。 夏晚木迎着风停顿了一会儿,很久没有说话,好像怕晚风吹走那些零散而难堪的心绪,也吹落开口坦白的勇气。 森铭也识趣地沉默着,聪颖如他不消一会儿就打通了这其中关节,尘埃落定,他却有一种早知如此的通透感,也许这段感情来得太轻易,对他而言也美好得不够真实,所以此刻竟完全没有应有的惊疑与失落。 “你想回去,也不代表我们只能分手。”好半天,他才缓缓开口道,“还是有很多别的办法,对吗?” 夏晚木望着他,眼里的坚持之色没有任何动摇。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只要在她身边就藏不住的笑意收得干干净净。这个温和幽默好脾气的男人仿佛被推到了底线,头一次展现出了他们认识这几年里从未有过的负面情绪。那双总是平和的,对着她永远饱含爱意与宠溺的眼里现在焦躁不安,微怒的视线将她紧紧抓住,钉在原地。 夏晚木眼角有些发红,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有固执的光亮得刺眼,她一句话都没有说,但那倔强的神情已经袒露了一切。 良久,像是认输了一般,森铭深深吸了口气,咬着牙一字一句地挽留道:“我对你不会有任何要求,也愿意一直等下去,你好好考虑一下可以吗?不用这么着急做决定。” 夏晚木别过脸去,不敢再看他。她强作出一副冷硬的姿态,可话音却一直在颤抖。 “你知道这样下去结局也是一样。感情不是一方一直让步就能维持下去的。”她顿了顿,竭力使呼吸保持平稳,“就算你可以做到,我也无法忍受自己这样无耻地单方接受你无止境的付出。” 后半句断断续续的,她停顿了好多次才勉力将话说完整,情绪已然崩落失控。 “我不想……我不允许自己成为那样的人。” 森铭定定地望着她掩面忍泪,怜惜之情还是抑制不住地从空空落落的心里生长出来。他知道这个人有一颗那样疏离而遥远的心,以至于无论他跋涉多久都无法触碰,每一次的靠近都是假象,是她无情的伪装和施舍。她是水面上捞不住的月影,是阴天里握不住的风,可笑他还以为自己多么幸运,仅凭满怀热爱和一厢情愿的牺牲就能将她留住。不,也许他曾有过机会,只是天意弄人,事到如今,就算他仍有余力心甘情愿地继续追逐,她也不会停在原地等他了。 太阳在地平线边缘缓慢下沉着,两人默然地相对而立,周围的陌生人不断地来去。夏晚木仰着头盯着逐渐黯淡的晚霞,心里陡然升起白日将尽的苍凉与茫然之感。但不远处的人群热闹非凡,广场舞嘈杂吵闹的背景音乐刺耳地响了起来,所有人都在快乐,只有他们两个各自凄苦地站在这里,好不冷清。 人类为什么如此热衷于伤害他人呢?更别提这个人是如何在不求回报地对她好。这一刻她比谁都渴望森铭能得到幸福,可是她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牺牲自己的幸福去成全他的幸福。 人总是这样的自私。 “那里有你放不下的人或事吗?”森铭轻声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认识这几年,我不觉得你是爱慕虚名喜欢被追捧的人。回去娱乐圈,要冒的风险一定比我想象的还要大,是什么让你甘愿放弃这些年积累的一切也要回去呢?” 夏晚木没料到他这么快就戳中了她的心思。 “是,有一个人一直让我耿耿于怀。”沉默了一会儿,她最终还是彻底地坦白了,她亏欠这个人太多,至少不能用谎言来同他告别,“我想回去找她问个清楚,当年为什么就那样放弃了我。” 森铭笑了笑,满是自嘲的意味。 “那么那个人对你来说一定很重要,至少比我要重要得多。” 夏晚木冷不丁被他这样怨怼,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 森铭叹了口气,皱着眉头朝她笑,这表情与他俊朗的脸格格不入,显得有些滑稽,夏晚木看在眼里,心脏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捏住,难受到无法呼吸。 “好了,开玩笑的,不要当真。我知道你努力过,尝试着想和我一起走下去。”他的目光温柔,像最惬意的凉风轻抚在她脸上,一下就使她热泪盈眶,“是我不够好,比不上你心里的那个人,我不怪你,每个人都有追求更好的自由。” -- 第16页 “我不会道德绑架你,你不欠我什么,我们都努力过,但感情这回事不是努力就能行的。” 男人欠身过来,轻轻地拥住她的双肩。 “现在我的梦想算是破灭了,但我衷心希望你能得到你想要的。木木,要加油啊。” 这个向来都令她感到抗拒的怀抱如今温暖到可怕,她伏在男人坚实的胸膛上,眼泪不受控制地奔涌而出。像在沙漠里跋涉太久的旅人终于抵达了终点,她放开了戒备,在这怀抱里抖落所有的疲倦,困顿和凄苦。十年了,挚爱背离,失去所有,四处碰壁冷眼受尽。面对这些苦痛她从未示过弱服过软,也未流过一滴眼泪,但她一直以来赖以支撑的坚强却在此时被一个带着爱意和宽容的怀抱一举击溃。 作者有话要说:  熬夜的是狗 第10章 小芳 夏晚木仰头望着眼前气势恢宏的大楼,深深地做了几次呼吸,暗暗给自己加油打气一番,这才往里走去。 “你好,我找陆振,我们约好今天九点在这里见面。”她习惯性地挂上温和亲切的微笑,对着柜台里坐着的人礼貌地通报。 前台小妹抬起的眼里闪过一抹惊艳之色,顿了一会儿才问她。“你是?” “夏晚木。” 前台听了这名字有些怔愣,目光在她脸上扫了几遍,眼熟的很,脑海里有个模模糊糊的人怎么也想不起来。但职业精神很快把她敲醒了:“陆经理是么?已经来了,我这边给你先通知一下他,稍等一会儿。” 夏晚木看她拿起内线电话拨打,自觉偏开了头环视四周,宽敞的大厅里象牙白的大理石地板被擦得发亮,四角同样材质的粗壮的石柱上雕着颜色淡雅的线纹。一旁的会客区有几盆绿植与棕色的真皮沙发错落有致地摆在一起,零零散散有两三个人各自坐着喝茶等候。总的来说,她对这里的观感并不差。 “陆经理请你去十九楼303室,他手上还有些事处理,过会儿就到。”前台对她露出职业化的微笑,抬手示意她往左手边去,“电梯在那边拐角,夏小姐请便。” 夏晚木朝她点点头,拿着手包走了过去,拐角处是一条宽阔的过道,过道两边三部电梯对立着,她转过来,思索一会,在有两部电梯的这一面墙上伸手按了向上键。 陌生的环境使她有点紧张,想到接下来要进行的签约,她心中雀跃却带着那么点犹疑,虽说事情发展到现在已无退路,但她还是不可避免地对将来的前景抱有很大忧虑。盛皇究竟是她的第二块跳板,还是又一个无底深渊呢?她盯着光可鉴人的地板上自己的影子,心里忐忑不安。 很奇怪的,面前的电梯久久没有动静,她抬头看看顶上的液晶显示屏,两部电梯都停在高层不动了。她伸手按了两下发着光的上行键,又等了一会儿,却是徒劳无功。 堂堂盛皇国际,两部电梯坏成这样都不修修的吗? 她皱起眉,转过身去打量身后那部一枝独秀的、连门框都是镀金的电梯。 怎么说呢……这有钱到土掉渣的风格一看就不是给客人或者员工用的吧?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放弃了去找前台小妹帮忙,缓缓伸出手去按亮了那边的上行键。不到一会儿门就打开了,空无一人的电梯厢让她舒了口气,她走进去,意外地发现厢壁上只有三个楼层键。 夏晚木无语地盯着10、15、20三个数字看了一会儿,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地摁下了第三个键。电梯开始缓缓上行,她看着紧闭的厢门,一种莫名的心虚感涌了上来,而这感觉在看到厢门打开后映入眼帘的厚实的绒毛地毯时达到了顶峰。 夏晚木慢步走出来,还没找到安全出口的影子,就瞥见了走廊那头有两个身着职业装的女人站着,她们似乎刚从办公室走出来,还在细细交谈着,听到这边的声响便齐齐抬头看了过来。隔了一二十米,虽然两人的脸由于光线问题看不仔细,但夏晚木还是很轻易地看出左边那人拥有着一头惹眼的暗红色卷发。 “你们好,我想问一下安全出口在哪里?楼下的电梯坏了,我只能乘这部到20楼走下去……”她朝两个人走了过去,一面留意着这层楼的构造,只是随着拉近的距离那张似曾相识的脸露出来,使她把剩下的话都咽了回去,“小芳?你怎么在这?” 沈小芳这一次没戴墨镜,成熟妩媚的脸上一双格格不入的寒星般的眸子转向她,看着有些不善。夏晚木眨眨眼,对着她冰寒的视线莫名其妙,她记得上次偶遇并没有得罪这人的地方,莫非陆振说了她不少坏话,怎么次次见面这人都对自己冷眼相待呢?她心里有些不舒服,并不想热脸去贴人家冷屁股,收了寒暄的打算,平和地问道: “能不能指一下安全出口在哪里,我和陆振约好在十九楼见面。” 话音刚落,就听见旁边室内传来青年男人欠扁的高声:“我在里面,我在里面,夏小姐!!” 片刻后陆振窜了出来,速度太快来不及刹车,扒着门框的动作过分狂野,领带差点飞到沈小芳脸上。这下倒好,本就不怎么开心的沈小芳神情阴沉下来,红到醒目的薄唇微微开阖,吐出的字句冰凉刺骨。 “平常不见你多耳聪目明,我说些什么你左耳进右耳出,听见夏小姐喊你名字倒是挺积极的?” 夏晚木实在不知陆振今日为何这样热情,但看着一脸心虚的陆振和瞬间变脸的沈小芳,蓦然感觉自己成了情侣闹架里无辜的牺牲者。她下意识后退几步,以实际行动表明自己并不想卷入这场莫名的风波中。 -- 第17页 陆振笑得很僵硬,心道实在不巧,怎么在这个时候让夏晚木又遇上了老板,还是在秘书小姐在场的时候这样来打招呼,还好这位姑奶奶没再继续喊那个要命的名字,不然今天如何收场?看老板那吃那什么一样的脸色,陆振觉得,让小盛董春风得意的人生里频频出丑的人,恐怕古往今来只他一个了。 “呵呵,我对自己的工作一向认真负责、积极主动,既然夏小姐来了,我就请她下去谈签约的具体事宜了。”他绷紧脸朝夏晚木使了个眼色,只盼这位姑奶奶把嘴闭紧赶紧下去。 “既然夏小姐都来了这,就不要再上上下下那么麻烦了,你们就在这里谈吧。不过,我觉得你们俩还是挺有缘分的,不是么?”沈小芳不客气地打断了他们的眼神互动,话里的主人意味十足。 夏晚木迟疑地望着她,余光瞥见旁边急得抓耳挠腮的陆振,明智地没有开口搭腔。 “还好吧,我跟美女都挺有缘分的。”陆振不好意思地垂下了眼,姿态有点扭捏,“跟夏小姐是还有蛮多巧合的吧。” 陆振是在害羞吗?夏晚木倒吸一口凉气,浑身发凉,感觉胳膊上都在冒鸡皮疙瘩。 “挺好的。”沈小芳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笑容,语气说不出的嘲讽,“我有一个想法,不如夏小姐交给你亲自来带,经理你就不用做了,经纪人好像更加适合你。” 陆振腿一软,差点没给她跪下,刚才还在装模做样的小眼睛一瞬间瞪得很大,声音陡然尖利起来:“我觉得你这个想法很不怎么样!” 话还没说完他就意识到这很不合适,于是赶紧又低三下四地恳求道:“老板,再给次机会,我真不是故意的,经纪人我没干过,不是很熟,万一耽误了夏小姐不仅是对她的不尊重,也是盛皇的损失,您三思啊?” “我觉得没什么大问题,毕竟你是一个这么接地气的人,想必很快就能在经纪人的岗位上如鱼得水。”沈小芳语调拖得长长的,接地气三个字尤其加重了语调,接着她又偏头朝夏晚木意味不明地一笑,不容置疑地说道,“当然了,我会安排经验丰富的经纪人配合陆振一起带你,相信夏小姐绝不会认为盛皇亏待了你。” 陆振半张着嘴,猛然想起这三字儿不就是前几天从自己嘴里蹦出来的么,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顿时后悔不迭。 可没想到小盛董身出豪门,竟然是这么记仇的人! “……如果确实合适的话,我接受公司的安排。”夏晚木此时才发现以前的认知好像出了错,陆振说沈小芳是他农村来的女朋友,看这气势实在是不像。她狐疑地看了看陆振,此人正垂着头如斗败的公鸡,完全没了以前吊儿郎当的样子。 “既然夏小姐也没什么意见的话,那就这样吧,具体事宜就由任秘书和陆振跟你一起讨论吧。”沈小芳朝旁边一直沉默看好戏的女人点点头,出了一口恶气颇有些神清气爽地瞥陆振一眼,放缓了声音,“还请陆经纪再接再厉,与夏小姐好好合作,为盛皇再创佳绩。” 可能被打击得太惨,陆振竟没再油嘴滑舌地回她两句,恹恹地跟着秘书小姐往外走。夏晚木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给沈小芳客套地打个招呼:“那我先走了,下次再见,小芳。” 沈小芳嘴角的笑僵住了,她看着三人远去的背影,一股气冲上脑门,差点没把牙关咬碎。 第11章 陷阱 夏晚木最后看了一眼合同,一笔一划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从此刻起,她就是盛皇的一员了,即使此前已经反复考虑了无数次,这样的认知还是使她如坠梦中。 秘书小姐整理完资料、客气地与她握了手后便离开了,不大的会议室里只剩下她和陆振两人安静地坐着。陆振从离开20楼开始就一直保持一副萎靡不振的神态,哪怕在签约过程中都极少发言,沉浸在被强制降职降薪的悲痛中。夏晚木想了想,毕竟这事起因在她,不去安慰一下好像说不过去,她压下自己不安而激动的心情,努力平静地问他:“你还好吗?” 陆振不语,抱着头伏在桌面上,磕得下巴都发白了,夏晚木看出来他是真难受得很。 “其实也没什么,也许沈小姐就是一时生气,过不了两天就能让你回去了。”她摩挲着冰凉的桌面,自觉这波安慰很苍白,“毕竟你也没有经纪人的工作经验不是吗?” 陆振懒懒地抬头看了她一眼,转过脸贴在桌面上,嘴里有气无力地念叨:“我以前当过助理、狗仔、场记、道具和保安。” 夏晚木听他说的话不着边际,一时摸不着头脑,尴尬地接道:“嗯……那你工作经验还蛮丰富的。” 陆振悲痛地摇了摇头。 “我不该为了炫耀把自己老底都兜出来。”他双眼无神地凝视着某一处,自言自语,“她夸我适应性强,能胜任那么多行业,我竟然还沾沾自喜。” “我太傻了,真的,哪知道她会在这时给我下绊子呢?我说过那么多话,认真的吹牛的调笑的,她竟然全都记得,真是太可怕了。” “我不该那样作弄她,她那么心高气傲的人,想想也知道不能开这种无聊的玩笑。我脑子出了问题,简直得意忘形了。” 夏晚木默然。让他成了莫名的嫉妒里的牺牲者,她心里很是过意不去:“我其实还挺理解你的,这种事难免会发生,不过我觉得沈小姐是一个识大体的人,不会把这件事揪着不放。” -- 第18页 她顿了顿,有一种掺和人家小情侣感情的为难,别扭道:“你回头跟她好好说说,可能她就想让你道个歉服个软。” 陆振垂着头,传来的声音干涩虚软:“不你不懂,她就是那种说一不二的人,虽然我有时是很欣赏她强硬的做派,但没想到她会用这一套来对付我。” 夏晚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她坐了一会儿,看着陆振在那里长吁短叹,心头一动,不动声色地问他:“沈小姐看起来是个很出色的人呢,想必从小就受到家里的良好教育吧。” “她们这种富二代不都是这样吗,投了那么多钱进去还能长歪的是极少数吧。”陆振嘟囔着,心不在焉地回着话。 “普通的富二代会养在乡下吗?” “她哪里……”陆振猛然意识到什么,尴尬地抬头朝对面看去,夏晚木神色轻松地与他对视着。 这就是他为什么讨厌跟女人打交道的原因,尤其是这样的女人。在他看来夏晚木和盛天荫有一个可怕的共同点,你以为她被你唬住了,其实人家只是静静等待你露出破绽再加以痛击。 “这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而已啦……”陆振挠挠头,平常总是带着戏谑神情的脸罕见地红了起来,“人家也没想到会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简直是祸从口出……” “所以她不姓沈,应该姓盛,是吗?”夏晚木勾起嘴角,真情实感地笑了出来,“她的名字总不可能真的叫盛小芳吧。” 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露出了窘迫的神情,但随后马上恢复了理智。 “夏小姐竟然还知道一点盛皇的事?”他黯然的小眼睛又灵动地转了起来,直直地盯着夏晚木,仿佛想从她波澜不惊的脸上看出来点什么。 夏晚木耸耸肩,坦然地迎着他的审视:“很久之前听过一点消息,老盛董以前不姓盛,对么?” 陆振狡黠的黑眼睛里露出一丝惊讶。 “这真是让我有点出乎意料。”他语速比平常放慢了许多,大脑在这短短的时间拼命地运转着,“夏小姐交朋友的能力还挺强的,作为华星的人竟然能够得知盛皇这么隐秘的消息。” 夏晚木抿唇笑了笑,没作什么表示。 “不过现在夏小姐已经是盛皇的人了,很多事情都不会瞒着你,夏小姐可以慢慢挖掘。”陆振看着她,慢慢朝她露出一个友善的笑,“我相信我们大体上还是有一个一致的目标不是吗?” 夏晚木点点头。 “所以盛小姐的名字是?我还是挺好奇的。”想想对着一个财力雄厚的富家公主喊了那么多声小芳,夏晚木倒吸一口凉气,一时竟说不出到底是什么滋味。 陆振苦巴着一张脸,声音低沉短促,像是在发泄什么怨愤一般:“盛天荫。” “那我还是有点理解盛董为什么会这么不高兴了。” 原来不只是吃醋,还被男朋友这么作弄,谁心里能忍得下这口气呢?夏晚木望着面前再次垂头丧气的某个人,心想这男人大概是脑子坏了,也看不出哪里来那么大本事能搭上盛皇的千金。她脑海里浮现出盛天荫娇艳却冷漠的脸,以及那睥睨的气势,再看看眼前伏在桌上如丧家犬般的男人,感叹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夏小姐,像我这样情感方面的少数群体,其实挺爱和你们女孩子呆在一起,开开玩笑什么的。跟你们呆在一起我觉得很放松,有时候就容易得意忘形……”陆振朝她望过来,眼神有点复杂,“你懂我的意思吗?” 夏晚木一时不知如何作答,现在的凤凰男已经到这样恬不知耻的地步了吗?她捏紧手指,浑身恶寒,但想到他在往后的两个月甚至更长的时间做她的经纪人,这股不屑与厌恶便不能轻易表达出来。 她挂上一个礼貌的微笑,言不由衷道:“虽然我也稍微懂一点你的处境,但人还是不能对自己太过松懈,不然就容易招惹祸患,我相信陆先生也懂这个道理。” “对对对,我现在懂的不能再懂了!”陆振激动地一拍桌子,小眼睛里几乎要落下热泪,“我就知道你肯定能懂我,毕竟咱们身上还是有一些相同的特质呀!” 夏晚木心想我能跟你这样的有什么相同的特质呢?这话虽然算不上折辱但还是让她心里不大舒服,她沉住气,耐心地继续安慰道:“所以陆先生还是赶紧向盛小姐道歉吧,毕竟情侣之间最重要的就是沟通,别的方面的差别不是很重要,陆先生也不用太过自卑。” 陆振听了她这一番苦口婆心,简直被雷得外焦里嫩。有那么一会儿他还没反应过来,半晌后才发现两个人全是在鸡同鸭讲,小眼睛瞪得溜圆张嘴喊起来。 “你以为我是凤凰男呢是不是?!小盛董怎么会跟我是情侣??” 夏晚木被他一嗓子喊懵了。 “你不是说小芳是你乡下来的女朋友吗?” 陆振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好半天才羞耻地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那不是人家好面子吹牛嘛,夏小姐干嘛当真。” 夏晚木一股气冲上喉咙口,望着眼前的男人只觉得不可理喻,天可怜见的,这样的人以后要当她的经纪人?真是才脱虎穴又入狼窝,她两眼一黑,简直不想再跟他说一句话。 “人家跟小盛董是单纯的上下级关系啦,我是她的左膀右臂,肱骨之臣,怎么会有那种纠缠不清的关系呢?”陆振羞涩地甩了甩灰色的马尾,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往下滑了滑,他低着头,眼睛透过镜片的上方朝她发射一个wink,声音压得很低,“我都说了跟你有共同之处啦,暗示地还不明显嘛,我是gay呀。” -- 第19页 他的话像一道惊雷劈中了夏晚木,那对漂亮水润的桃花眼里有不安的情绪在晃动。 “两个月的恢复培训期过了以后就该上那档节目啦,马上要再见老情人了,心情是不是很复杂呀?”陆振呲着牙又露出他的招牌微笑,小眼睛眯成一条缝,里面闪着精光,“我说过了,夏小姐,你现在是盛皇的人了,大家共同进退,我们都是你的后盾,千万不要怂了呀。” 夏晚木颤抖的手紧紧捏住,听他继续用无害的语气说着让她心惊不已的话。 “我们都会帮你好好准备的,到时候还要请夏小姐你充分配合公司安排呀。” 第12章 开始 两个月的时间如流水从指缝中溜走,夏晚木在高强度的学习与练习中鲜明地感受到了岁月留下来的无形的刻痕。她已不似从前十六七岁的时候那样精力充沛不知疲倦,日以继夜的唱跳和练声对她来说已经成为沉重的负担,她咬牙坚持着,心里只有一个信念死死支撑着:这一次,绝不能再被郁清歌甩到身后。 陆振对她的表现看在眼里,态度也转变了不少,或许也是因为夏晚木的成功与他的奖金有密不可分的关系,总之他待她比以往真诚了不少,也更加亲近了。然而夏晚木却对这份转变敬谢不敏,毕竟陆振有时候太过脱线不说,她早已对资本家施舍来的好意有了警惕,只是她还不知道,盛皇分给她的这一块蛋糕,究竟需要她几倍还回去。 节目正式录制的那一天很快就到了,此时的Z城已经进入深秋,夏晚木坐在公司分配的保姆车里,托腮望着窗外一株株闪过的行道树发愣。 “想什么呢?说来听听。” 陆振坐在她的对面,翘着腿舒舒服服地坐着。他伸手捏着一个葡萄小心翼翼的剥皮,翘起的小拇指在空中划出让人心烦意乱的曲线。 夏晚木沉默了一会儿,水润的桃花眼转向他,直直地盯着,仿佛要寻求一些安慰似的。 “你觉得,今天能行吗?” 她上挑的眼尾妩媚动人,眉心轻蹙,黑眸如被四月的雨染湿的江南一样烟雨迷蒙,镶在那张白雪般光滑细嫩的小脸上。陆振一时被她的美色迷晕了眼,刚下口的葡萄还未嚼碎便往下一咽,卡在喉咙里呛到眼泪直飙。 他俯下身,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响了起来,夏晚木下意识地缩了缩腿,迟疑地想伸出手,余光瞥见一旁的助理已经上去给他捶背递纸巾,不禁松了口气。 “你知道自己唯一的优势在哪里吗?”陆振缓了好一会儿,艰难地坐直了身子,一手接过旁边人递来的水杯大口喝了起来。 夏晚木食指微曲扣在下唇上,不确定地回答:“努力?” 陆振包着一嘴的温水用尽洪荒之力才克制住自己没有喷她脸上,他憋足一口气把水咽下去,眼里是看傻子的无奈。 “努力……你是挺努力,但自己努力不重要,重要的是观众知道你很努力。”他摇摇手指,抬起下巴端起一副很高傲的姿态,“很多东西都是一样的道理,才华,人品,关系网,等等等等……这些都是可以包装出来的,你懂么?” “变红所需要的大部分品质,都是可以用钱解决的,你真人甚至可以跟这些品质搭不上任何关系,只要你能演出来,钱能到位,能让观众信服就行了。只有钱不能到达的领域,那才是让你和别人变得不同的地方,也是让观众记住你的地方。” 夏晚木望着他没有说话,桃花眼里看不出半点情绪。 陆振清了清嗓子,想起对老板提起的那套“快消”的说辞,一本正经地说道:“你向观众展示不同的方面就会有不同的效果,做得不恰当的话必然会引起反感,当然这不是你要操心的事,公司已经给你做了综合分析。你是一个复仇者,是因为拒绝潜规则被华星无耻封杀的原本前途无量的明星,而现在的当红歌后郁清歌作为你当年的小姐妹竟然趁机狠踩你一脚抢你的资源做大,你忍气吞声到现在仍然不想放弃梦想,在盛皇的帮助下又重回娱乐圈从零开始……” 陆振露出他洁白的牙齿,诡秘地笑了起来:“谁会拒绝这样的人呢?树大招风,华星和郁清歌势力那么大,已经妨碍了不少人吃蛋糕,你只是一个引子,等着收渔翁之利就可以了。” 夏晚木眼神微动,心想她若真做了那个引子,那就是盛皇推出来的替罪羊,华星必然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若两家相争不下,最先要被炮灰的那个人便是毋庸置疑的了。十年了,这个圈子依然没有变,她要怎样才能从弃子的身份脱离,变成盛皇不可缺少的那一记杀招呢? 陆振看着她若有所思的样子,满意地呼出一口气,懒洋洋地说道:“大体要怎么去表现公司拟的策划案你已经知道了,具体要怎么反应就需要你临场应变咯,毕竟其他几个人或者节目组也许会给你下点绊子什么的。总之你好好把握,实在不行后期剪辑的时候塞点钱甄选一下镜头什么的也不是不可以,只是那样去增加无谓的花销的话公司会很头痛的,你懂么。” 夏晚木点点头,别开了眼睛。车停在了红绿灯前,窗外秋风肆意地刮拂着,几片落叶被卷起,飘浮一路最终打在了车窗上,她伸手在玻璃上轻触着,很想去捧住它们,只是绿灯很快亮起,保姆车绝尘而去,已将枯萎的叶片被甩落下去,最终逃不过任人碾压的命运。 -- 第20页 “前几天公司正式公布这档综艺的人选后梁婉跑来闹了一场,你听说了吗?”陆振似乎想到了什么场景,嘻嘻笑了起来,“那样子要是录下来给她粉丝看,啧啧,走什么温柔抒情风,人设就不该立得跟本人截然相反,不然多容易抖穿呢。” “小盛董几句话就给她打发回去了,这女人简直没有脑子的。”他歪在宽松舒适的座椅上好不惬意,“估计她这回是要撕破脸准备跳去华星,我们就坐着等一波巨额违约金好了。” “多来点这种雪中送炭的人,盛皇分公司都能开到海外啦。” 夏晚木垂着眼没有搭话,视线像凝固了一般钉在地上。 “怎么心不在焉的,在想啥呢?还紧张啊?”陆振歪着头看她,真心地宽慰道:“我觉得你没问题,放心好了,以本人的火眼金睛,凡是得到我的肯定的人没有一个最后没出息的。” “公司都给你准备这么好一副牌啦,你静下来正常发挥就好啦,两个多月的培训成果也不是假的,我充分相信你!” 夏晚木轻嗯一声作为回答,陆振看出来她没心思闲聊,索性也就由她去胡思乱想了。他看得出来这姑娘是个有心人,假以时日也许能突破公司的期许,只是一切未可知,他也只能点到为止。 在一车的沉静中,他们很快到达了目的地。夏晚木顶着风低着头穿过前来探班的其他人的粉丝们走向电视台,稍显单薄的衣着在冷风中不断放入寒意,她发着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要再见郁清歌的恐惧与激动。都说近乡情怯,她的情切却是因为这个多年前曾深深爱过的人,这股爱意在横遭背叛后并没有彻底消灭,只是在五彩斑斓的情绪中逐渐发酵,到如今已经成了连她自己也读不懂参不透的心魔。 周围的粉丝群沉浸在见到偶像的兴奋中,呐喊声中举着的灯牌横幅不停的摇晃。郁清歌的名字几次在眼前闪过,她咬紧牙关,一双眼睛不知该落向何处,索性就盯着鞋尖,一步步用力地踩过水泥铺就的地面。 郁清歌已经到了吗?还是还在赶来的路上?她仿佛都闻见了郁清歌惯用的那款香水的味道,不过随后又自嘲般勾起嘴角,都过去那么多年了,谁还会一直揪着一款香水不放呢?谁又会对着旧爱不肯撒手呢?她多么害怕会突然撞见郁清歌,于是对周围的一切都草木皆兵起来,但一路心惊胆战,却终究没有捕捉到一丝郁清歌的影子。她松了口气,不知为何心里又泛上些失落,直到在休息室松软的沙发上坐好,她才终于想起来自己时隔八年的舞台亮相即将开始。 “夏老师先休息一会儿,一个小时后根据录制顺序开始表演,您是顺位第一出场,有什么需要尽管通知到我们,待会儿会有人过来带您的。” 夏晚木正被化妆师抬着脸仔细描画着,她斜眼望着工作人员离开,好一会儿还没消化完那句夏老师。 “今天的录制任务还蛮重的,你上去唱了以后还要在导师室里等其他三个唱完,记得适当点评,词都给你写好了你挑几句念念,临场发挥一下,懂吗?虽然把你安排在第一个地位是低了点,但还是能多换两个镜头,也不是很亏。”陆振拿着台本喋喋不休地嘱咐她,一副老妈子模样,“等下看时间安排会有至少50个学员上去才艺展示,你注意一下其他导师的眼色和镜头,不要抢话,也不要太被动,凭感觉行事。” 《百里挑7》这档节目呼应了当下娱乐圈的女团潮流,顾名思义,节目组要从100个学员里挑出7名最适合的成员组团出道。第一期的录制首先是四名各有特长的导师进行蒙面的才艺表演以及发表队伍宣言,接下来百名学员根据导师的才艺和宣言进行自由选择,人数不限,但最终四名导师的队伍里都至少会评选出一名学员进入女团。 夏晚木盯着陆振不断开合的嘴,思绪飘远了。盛皇与节目组协商最后给她定的方向是唱跳,以跳为主。但与舞台已暌违八年之久,即使她花了两个月的时间没日没夜地练习,这种速成的跳法还是显然不足以支撑一整个节目录制的厚度。既然这样,只能从别的地方再制造热度与话题,不然她实在很容易在这档节目中翻不出任何水花。陆振是想把她跟郁清歌绑得紧紧的,但她很清楚这样一刻不停地去蹭曾经的队友热度会有多招人讨厌。盛皇想让她引爆热点,不管是黑还是红都无所谓,但于她而言,黑红暂且不论,单是要跟郁清歌互动借此攀上高峰什么的,实在是丑恶不堪又无耻之极。 她已不去想她们俩的结局,只是单纯地认为,如果能重拾荣光,能再度靠近一次郁清歌,那么她宁愿选择用光明磊落一点的方式。 可是要如何才能做到呢?她睁着眼望着前方,目光好似穿透了眼前的人和物,追去她想见的人身边。 如果再相见,郁清歌又会给她什么样的答案呢? 敲门声响了起来,门外有人在轻唤。 “夏小姐准备好了吗?马上开始了。” 第13章 再见 作为郁清歌的助理,吕萩星全心全意地热爱着这份工作。她从二十一岁大学毕业起就追随着自己的偶像来到了娱乐圈,到现在已经三年。虽然最后并没有成功地搭上偶像的线,却机缘巧合下来到了郁清歌的身边。对比起其他歌手或者演员的助理来说,吕萩星对于自己能够在郁清歌手下呆着感到十分庆幸。郁清歌虽然话不多,平常总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但处久了就知道,她其实是一个非常体贴而温柔的人,对她们这些助理司机之流也不会摆出高人一等的架势。总之,吕萩星对自己的处境十分满意,不过若说还有什么愿望可以实现的话,她真诚地希望像郁姐这样有才华又人善心美的歌手能在娱乐圈攀越过一峰又一峰,直到站上顶点,让像她这样的小虾米也能与有荣焉。 -- 第21页 事实证明,上天不会亏待那些真正有实力的好人,三年了,郁清歌的确越走越好,她借着自家歌手的光在别人面前也受了不少优待。录节目这天也是一样,趁着郁清歌在休息室小睡的时候她在工作人员那里转了一圈,听了别人几句捧又打探到不少令人兴奋的私密消息,吕萩星哼着歌满意地走回去准备叫自家歌手上场。 她推开休息室的门,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关掉了灯而黑漆漆的屋里一片白光亮着尤为刺眼,本该在补觉的人此时正抱着双臂坐在直播电视前,神情专注而认真。 “郁姐,差不多该去演播厅了。” 她的声音不小,即使在嘈杂的劲歌热舞声中也不会被忽略,然而郁清歌却像没有听到似的,紧绷的侧脸没有一丝松动。 她意识到郁清歌注意力正全部集中在屏幕里的表演上,便不再催促什么,这首歌听完也不会耽误太多时间,只是郁清歌怎么会对这样的表演感兴趣呢? 自从跟着郁清歌做事以后,她就领略了这人对于音乐执着的追求,郁清歌无疑是高傲的,而当这种高傲有充分的实力作支撑的时候,便不会显得那样招人口舌,反而会因更加真实而惹人喜爱。但奇怪的是,往常像这样普通而没有任何亮点的歌手一般都得不到这人的任何关注,郁姐究竟是看上了哪一点呢? 吕萩星的视线转投到屏幕上,带着狐狸假面的女人身形窈窕,紧绷的舞衣下是令人面红心跳的曲线。她扎着高高的马尾,黑色的发束在空中左右甩动着,发尾还卷了褐色的小卷,显得更加活力十足。灯光下,女人的五官掩在可爱的假面下看不分明,但那双眸子却像夜空中闪亮的星子一般将人紧紧吸引住,再加上那露出的精巧白皙的下颌与淡薄的粉唇,一看就是有着不俗容貌的人。 只是这人美则美矣,这样的实力也配来这个节目当导师吗?吕萩星撇撇嘴,心里有些不屑,她是知道夏晚木的,这个人很多年前曾经做过郁姐的队友,不过后来闹得很不愉快队给华星拆掉了。不过她一直觉得那是郁姐走向成功的起点,毕竟像郁姐这么出色优秀的人,带着一个挂件总是要吃不少亏的。 在接到节目组的台本时她还吃了一惊,原先定好的梁婉的位子竟然被一个说不上熟悉的名字顶替了,她从已经褪色的幼年记忆里扒拉出了这个人,郁姐的前队友?还是那种退圈许多年的。她不清楚这换角的背后藏了多少资本的交锋,只是这样一来,这档节目的收视率很大概率会被拉低一些。毕竟梁婉跟郁姐也算多年的老对手,两人的定位太过相似之前也发生过不少摩擦,大家都对两人在这档节目中会擦出的火花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而夏晚木……名气远逊于梁婉不说,退圈那么多年再回来,实在是很让人莫名其妙,根据她这几年在娱乐圈混下来的经验,这样已经过气的人再宣布复出时无论通过什么手段多么重磅,最后总归不过是一朵小浪花,不一会儿就要被巨浪吞没。 可能这就是某位哲学家说过的,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属于夏晚木的水流已经淌走了,她进来这档节目,是想借郁姐的东风吗? 吕萩星回过神来,屏幕上的表演已近尾声,而郁清歌仍然静静地坐着,脸上无甚表情,一双凤眼紧紧地追随着屏幕上的人。她很瘦,脖子下的锁骨突兀地支离着,细细的双臂交叠在胸前,节目组想用来衬托出“仙气”的白色纱裙穿在她身上只让人觉得瘦弱到伶仃。吕萩星看在眼里心疼不已,这样落寞而孤独的郁清歌,好像还是第一次展现在她眼前。 “郁姐。”她忍不住上前两步,伸手搭在那单薄的肩膀上轻轻摇了摇,那一瞬间她觉得她不是在握一个人的肩,而是握住了一块寒凉刺骨的薄冰,稍有不慎就会碎裂。 郁清歌缓缓抬头看过来,平素一直冷醒而锐利的眼里空空茫茫。 吕萩星一窒,第一次从她身上感受到了巨大到难以承受的悲凉感。她倒吸一口气,颤着声问道:“郁姐,你怎么了?” 敲门声响了起来,工作人员隔着门在催促她们候场,吕萩星慌忙应下,再转头时手下的人已经轻轻挣脱站了起来。郁清歌垂着头,细细的眉毛下凤眼微凝,低低地道一声:“走吧。” 背景音如潮水退去,震耳的掌声响了起来,夏晚木维持着舞曲结束时的造型定了几秒,尽力调整着呼吸。 冰冷的机械音响起:“请导师发表带队理念。” 夏晚木轻轻呼了口气,抬手勾了一下面具边缘,望着台下坐着的一百名学员青涩的面庞颇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嗯……比起其他三位导师我算是新人吧,所以比较希望可以和学员互相学习共同进步,在我的队伍里可能压力比较小,心态会比较稳一点。” 她咬着下唇笑了一声,用调侃的语气说道:“我肯定是导师里最闲的,那时间精力之类的比起其他导师会更加充分一点,所以来我这里的学员们应该可以说是能得到全方位的关心和照顾,我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帮助队里的学员拿下名额。” “大家可以多考虑一下我哦~” 夏晚木双手合十朝着观众席微鞠了一躬,随后迈着轻快的步子走上了一旁的导师席。舞台的灯光再次暗了下来,下一位导师要出场了。 动感的音乐声响起,鼓点很有节奏的地打了起来,夏晚木保持着微笑,心思却浑然不在出场的人身上。开场表演的热舞使她感到有些疲惫,绷紧的心却还在超负荷地跳动着,令她紧张的并不是按台本走下来的录制,而是即将要出场的那个人。 -- 第22页 四位导师男女比例五五开,出场的顺序是按咖位排下来的,第二的这个rapper后面紧跟着的就是郁清歌了,至于压轴出场的,则是歌坛里积累多年的一位老前辈。夏晚木假装专注地盯着场上的青年男人饶舌,放在桌下的双手却在拼命冒汗,脑子里更是一片空白。 台下的观众和学员们被节奏感十足又富有感染力的说唱点燃了热情,反响比看她表演时热烈不少,她却浑不在意,眼角余光一直扫着舞台后方的候场区。 郁清歌应该已经在那里了吧,就在她刚刚才站过的那个地方。这种感觉真是奇妙,夏晚木说不上心里什么滋味,她们俩已经多久没有像现在这样处在同一个舞台了?但很多年前同台的场景又是那样清晰到可怕,关于郁清歌的很多画面都那么真实而鲜明,含情脉脉的对唱、不经意间瞥到的她的侧脸、给她擦下额角汗滴时触到的体温……回忆纷繁而杂乱,一幕一幕像拼图般自动整合,她紧紧地按着膝盖,心乱怦怦地用力跳着,好似马上要破体而出。 台上的男人说完了话,抬腿朝她这边走过来,摄像跟着转了镜头,她用力掐了自己一把,收回飘得太远的视线与男人小小地互动了一波。 场上又陷入了寂静,黑暗中舞台后方慢慢亮起了光幕,一个纤细得几乎能被风吹走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鼓风机小幅度地吹着,女人白色的裙摆摇摇荡荡,像深海里最安静而美丽的鱼,她戴着杂色的面具,边缘做成了蝴蝶的形状振翅欲飞。 夏晚木怦然的心在这一瞬如同停摆的钟,全然静止了下来。 第14章 记忆 夏晚木盯着那抹熟悉得刻骨的身影,几乎不能错眼,那分明是郁清歌,只是比记忆里清减了太多,那抹曾经被她圈过无数次的细腰,现在好像风一吹就能折断。八年了,她抿紧嘴角,压着心头的颤动,桃花眼不住地在那个熟悉的陌生人身上一轮轮地扫视着,企图寻找到那些存留于记忆中的粗浅的痕迹。 舞台上的女人薄唇开合,低沉而不失清丽的声音瞬间漾满了整个演播厅,底下的人如同煮沸的水一样哄闹了起来,那样完美而极具特色的嗓音,无懈可击的唱功,面具对郁清歌而言简直如同皇帝的新衣。 观众的欢呼和学员的议论好似远隔云端,夏晚木从不知道人可以在极端紧张和激动的时候进入一种如此玄妙的状态,耳朵像是调入了某个秘密的电台,只有那人的低吟浅唱无比清晰地回响着,在宽敞的演播厅中一轮又一轮地回荡。与此同时,她关在胸腔里的那个器官也在火热地给予回应,随着演奏的推进不停加快着节拍,好像有人在她身体里放了一面大鼓,一下一下咚咚作响,越来越快,仿佛要追着那悦耳的声音走向最极致的爆裂。 夏晚木紧紧地捂住胸口,双眼一眨不眨地注视着,注视着,因为太久没有眨动而酸涩不已。但她好似与这具身体脱节了,以至于这些微妙的疼痛和不适完全无法影响到她。她的全部灵魂仿佛离开了这具僵硬而腐朽的肉0体,挣脱了浩如烟海的束缚与桎梏,只一心飘向她想去的地方。 --------------------------------------------------- 浴室里雾气蒸腾,她抓着浴巾随意地抹了两下,裹着浴袍推门而出。卧室里空无一人,只有暖气在呼呼地吹着,闷而干燥的空气让她有些憋屈。她边擦头发边往外走,一些尚未拭净的水珠顺着光裸的小腿滑落下来,滚入棕色的木质地板里。 “怎么在这里?这么晚了还不睡。” 窝在沙发上的人闻言转头看着她,对面的电视里正在放一档娱乐性质的访谈节目,脸上抹了过多修饰的女主持维持着僵硬的笑容,年近不惑的歌唱家面上稍显冷淡。 面积不小的客厅里气温稍低,扑面而来的寒意争先恐后地往薄薄的浴袍里钻,她两手高抬握着湿漉漉的头发,没有布料包裹的小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好冷啊。”她抖抖索索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三两步跨到沙发旁就往人怀里扑,还很湿的长发甩在那人浅色的睡衣上留下几道长长的水痕。 那人把她抱了个满怀,沐浴露和洗发水的香气像两条交缠得不分彼此的蛇,萦绕在周身的空气里。她在那温柔纤细的怀抱里不停地蹭着,终于找到了个最舒服的姿势,颇满足地叹了口气。 “头发好湿,要感冒的。”低低的声音响在耳边,温柔的语调像在沸开的蜜水里泡过,带着滚烫的热度拂过心间。 她懒懒地敷衍一声,赖在那人温香柔软的怀抱里一动不动,像要进入冬眠的熊宝宝。 “我去拿毛巾。” 环着她的人动了动身子,作势要起来。她从鼻腔里发出抗拒的嗯嗯声,双手用力地箍紧那细柳一般柔韧的腰身,全身都施力往下坠着。 那人被她缠得没法,伸手把她湿漉漉的长发握在手里提了起来,看她背上的衣料已经被沁湿一大块,再开口时语气就带了点焦急。 “背上都湿透了,冷不冷?” 她垂首埋在女人怀里,感受着说话时那胸腔细微的震动,吃吃地笑了起来。 “还好。” 不想离开这怀抱,又怕把人逗急了,她灵机一动,撩起浴袍前襟长长的下摆捧到女人眼前:“用这个随便擦擦就行了,等会再吹干,我现在不想动,也不想你动。” -- 第23页 撩起的衣物露出的空隙里马上就有凉意袭来,她哆嗦了一下,紧紧地贴住面前柔软的女子躯体,修长的双腿越过去夹住了女人的腰,头伏在女人颈间,像考拉抱住了最爱的桉树枝。半晌,后脑传来轻柔的拉扯感,女人抱着她小心翼翼地动作着,仿佛在擦拭着蒙尘的稀世珍宝。 气氛很好,电视机里传来的无营养的对话却嘈嘈杂杂的,夏晚木皱着眉,张口轻轻咬住那光滑细嫩的脖颈,从喉咙发出模模糊糊的声音。 “放的什么无聊死了,这么晚还溜出来偷偷守着,你真不让人省心。” 女人擦拭的动作一顿,回答的声音很轻。 “睡不着。” “今天这么累还睡不着?连着录了五个多小时的节目。”夏晚木松了口,侧着头又去咬那白嫩小巧的耳垂,语气里带着隐秘的笑意,“真的睡不着吗?” 耳畔的呼吸声乱了节拍,女人一声短而轻的叹息像羽毛在她心上轻轻扫过,让她有些心跳过速。她贴着女人的侧脸慢慢转过头,鼻尖在那细腻的肌肤上划过。 “是睡不着,还是在等我?” 她捧着女人的脸,额头相抵,呼吸交缠,女人向来冷漠的凤眼此时有如蒙着春日湖面上单薄欲碎的冰,清晰可见的裂痕下蕴着一湖春水,看得人心里痒痒。 答案显而易见,她绷不住笑意,桃花眼弯弯如月牙,女人直直地盯了一会,薄唇开阖,毫无顾忌地坦承道:“在等你。” 冬夜的屋里仿佛有春风拂过,夏晚木一把抱起心尖上的人大步走回了房,卧室的门砰地一声关上。客厅里,被遗忘的电视节目切入了广告,然而已经没有人再去管它了。 ------------------------------------------------------------ 演播厅里掌声雷动,有如深海里的海妖一般美丽的歌声仿佛仍在耳边回响,戴着蝴蝶面具纤瘦到令人心疼的女歌手颔首致意,等到欢呼声逐渐平息下去才缓缓开口。 “作为同样通过选秀出道的人,我非常能够理解你们所经历或者即将经历的一切,并且对此感同身受。即使站在现在去回想从前的时光,我也始终认为参加选秀那一段日子以及节目结束后的那两年是我最快乐的时候……我在那些时候学到了很多东西,不仅是专业知识方面,我收获了很多,也失去了很多。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你们的生活将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是你们现在所想象不到的,哪怕你们其中有些人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我也可以肯定地说那远远不足以应付即将发生的一切。我认为要在这个残酷的竞争中取得优胜,最重要的是要有面对自己、认清自己的勇气,并且要有磐石不移的信念与坚持。进入我的队伍的人,我会在演唱技巧和与之有关的各个方面进行指导,但也仅限于此,剩下的与你们自身的努力密不可分。” 她说话的声音比起唱歌时略显低沉,但始终非常有质感,与她纤瘦的身姿有一种恰到好处的反差萌。她语速稍慢,但语句流畅,且内容听起来像是仔细打磨过腹稿而吐露的真心之言,原本还在小声议论的观众席和学员席慢慢安静下来,很多人都露出了专注的神情。 “各位学员能通过海选入围这最初的一百人,想必都有一定的真才实学,但很多事情不是光有能力就能做到的,大家不能站在以前取得的成就上沾沾自喜,只有保持谦卑,不断学习和进步才有可能冲刺最后的七个名额。”她顿了一会儿,语气变得轻飘飘的,像是想起了什么往事颇有感触地道,“我希望所有的学员在做选择的时候,能看清什么才是自己最想要的,什么才是真正重要的,这样在很多年后提起如今的决定,才能笃定地说一句不负青春,无怨无悔。” 演播厅里鸦雀无声,众人的视线落在款款离去的女人身上,掌声迟迟地响起来。 夏晚木默然地坐着,眼睁睁地望着郁清歌慢慢地走上来,一步,一步,越来越近。她无比庆幸节目组作出的蒙面安排,让她此刻不必以完全的面目与郁清歌相见,自欺欺人也好,她宁愿相信是这世界上所有人都出了错,这个戴着蝴蝶面具的人不是郁清歌,而坐在这里、刚刚才在上面像小丑一样又唱又跳的人也不是她自己。 八年了,阔别已久,面目全非,她不敢承认自己害怕看见一个陌生而疏远的郁清歌,也更害怕面对横隔在两人中间的这段情不由衷的岁月。记忆里那个安静而温柔,习惯沉默地待在她身后,眼里永远映照着自己的那个郁清歌,什么时候变成这样成熟冷静、侃侃而谈、能轻松自如地把握全场的人了呢?那纤瘦伶仃的身躯里有着与外表大相径庭的气势和力量,仅看一眼就轻而易举地令她把回忆和现实割裂了。 她从来没有像此刻一样清醒地领悟到,那八年确确实实使她们相隔万里,而她期待已久的这次同台,所有的向如今的郁清歌接近的尝试与努力,都显得那么荒诞可笑。时间一点一点把她用回忆粉饰的安宁彻底敲碎,然后把她赖以为生的裹住本真的那层外壳全数剥落,她躲在那张可笑的狐狸面具后面,惊觉自己浑身赤-裸,束手无策,竟无一物一法可以对抗朝着自己走来的那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  某站的鉴黄力度令人钦佩 第15章 揭面 导师席位于演播厅的中部,夹在舞台与观众席之间,是一块被抬起约一米高的长方形小平台。四位导师的名牌好不整齐的从左到右依次贴在椅背上,夏晚木的名字在最左边,紧贴着她的毫无疑问就是郁清歌了。 -- 第24页 夏晚木直至此时才为节目组的小小恶意感到头皮发麻,但也明白不论到了哪里,她和郁清歌从以前到现在的关系是逃不了人们的八卦与口舌的。只是在她还没有准备好要如何面对郁清歌,更没法想清楚要怎样去在大众面前表现她们俩的关系时,这种距离实在是让她手足无措,且心慌不已。 但心理暗示有时候还是能发挥很强大的力量,至少她在默念了几十遍“别看她”后终于成功地把视线艰难地从郁清歌身上挪到了舞台后方,作出一副等待乐坛老前辈上场的望眼欲穿的期待表情。 舞台上灯光暂熄,夏晚木死盯着这一片黑幕神思不属,用力到失焦的两眼空空茫茫。候场区的光束渐次亮起,幽静的舞台侧方小提琴悠扬的乐声缓慢地迢递而来,使人如坠梦幻般美妙的夏夜。但在这和谐的乐器齐奏声中有轻微的杂音挟裹着传了过来,高跟鞋轻点在地面的嗒嗒声越来越近,夏晚木听在耳里如临大敌,周围的空气突然凝固得似水泥般,压着她喘不过气来。 人在特别紧张的时候会出现幻觉吗?肺里氧气稀缺,仿佛有一把火在烧燎着,心脏像是无止尽地膨胀,塞满了身体里所有的空间,让她觉得整个人都在随着心跳的节拍一抽一抽地颤抖着。 时间漫长地像过了一生,又好像短暂得令人来不及品味,静止的小小空间里香风拂过,郁清歌终于擦着她走了过去,在她旁边不到一米处坐下。心头一块巨石滚落,她抽抽鼻子,真切地感觉到喘不过气来,这才发现原来自己竟然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屏住了呼吸。 前方几米处的平台上正载歌载舞、热闹不已,夏晚木这边却如坠冰窟。右边好似坐着会吃人的怪物,她绷着身子,坐姿僵硬,还好脸上的面具恰到好处地限制了视线范围,只要不侧过头去,她就连那个人的一片衣角都看不到。录制顺利地进行着,没有人发现导师席上有一个人正魂不守舍,面具很好地掩盖了夏晚木的表情,使她看起来正如场上每一个人一样,正专心致志地聆听中年男人的演唱。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些人物事不过是商场里吵杂的背景音,她的脑子里此时摆着一台录影机,不断播送着郁清歌上场后到走过来的画面。 短短的几分钟里那些片段重播了无数次,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夏晚木后知后觉自己忘了在郁清歌走过身边的时候做出任何寒暄的动作,等到播出后有心人们会怎样去拿这一段大做文章呢?她有些懊恼,但随后又自暴自弃地想到,她哪还有余力去管节目组怎么把这些画面乱剪再配上一些南辕北辙的后期字幕呢,反正大家都需要热度,谁管是黑是红。她也不在乎郁清歌粉丝们的谩骂或是华星的趁乱中伤,甚至旁观者的冷眼和恶意的猜疑,因为这些她早就在八年前体会个透彻了。只是唯一使她很放不下的是,不管再回顾几遍,有一个冷酷的事实仍是如此笃定清晰——郁清歌从头到尾都没有看她一眼。 要用什么样的语句去形容那种感受呢?当你看着八年前的恋人站在不足十米远的地方为众人纵情歌唱,在刺眼夺目的聚光灯下落落大方,却自始至终连一个眼神都不曾施舍于你的时候。 夏晚木对于自己还能分神注意到这种细节感到非常不可思议,她需要专注的事情太多了,有那么多双眼睛藏着暗处紧紧地盯着她,一个小小的错误都会引来震荡的后果。只是不可抑制的挫败和失落感从背后升起,阴魂不散地把她抓得牢牢的,使她不断地反思着一个问题:究竟是不是她自己太过自作多情,被自恋自怜的情绪蒙住了双眼,从而根本看不出其实郁清歌对她已经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了呢? 又来了,她简直痛恨自己这样地放不下,日日夜夜任凭这样无意义的纠结将自己的世界占满,反反复复、拖泥带水,她已经对这样喋喋不休的自问厌烦透顶。但在她对未来应该怎么走还举棋不定的时候,唯一能作为参考凭据的恐怕只有郁清歌对她的态度了。 在短暂的能留给她走神的间歇里,她开始反思郁清歌这八年始终不放弃联系她这回事到底有着怎样的内涵。尽管当事人就坐在她身旁,“你心里到底怎么看我的”这种问题是夏晚木无论如何也耻于问出口的,她从小到大都膨胀得很大的自尊心不会允许她在前任面前作出那么低下的姿态,哪怕那个人让她如此的念兹在兹,几千个日夜里都挂怀于心。对郁清歌流露出来的所有关注和在乎在她看来都是软弱至极的表现,而在一个已经心如止水的人面前表露任何一点温情都让她感到十分屈辱。如果不敢去坦承自己的爱意与在乎,那么冷漠和仇恨的伪装难道不是最适合的手段吗? 感情在堪堪结束之时是最难释怀的阶段,但时间是效果出众的冷却剂,不出几年,记得滚瓜烂熟的号码慢慢地就被回格了,而恋爱中倒背如流的件件小事也变成了模糊的记忆。她从不否认爱情并非是一种纯粹的东西,所有陷入感情漩涡的人或多或少都夹带着一些自怜与偏私,而所谓的真命天子不过是人与人之间因为缺乏理解却又互相渴求而产生的骗局。因此,当人们回想起因各种原因而错失的感情时,浮现在脑海里的必然不仅仅只是一个褪色的恋人,她们也会深切地怀念那些年曾与此人并肩而立的自己。 爱脱身于心底最自私的角落,人们把这斑杂的产物投射到自己的爱人身上,为之冠上“奉献”、“牺牲”等溢美之词,最终却只是满足了自己。 -- 第25页 于是她便想到,也许郁清歌后来这几年的追问和邀请并不是因为旧情难忘,而只舍不得那段一起成长的快乐而单纯的时光呢?人在冷漠而肮脏的地方如履薄冰太久,那些真情坦率的时光就显得愈发珍贵。说到底,她毕竟还给郁清歌留下了那么多的情面,没有谩骂没有指责,决绝地转身离开并切断所有联系可能已经是因背叛而分手时最体面的样子。她想不到任何能使郁清歌对她怀恨在心的地方,所以这个人是因为感怀和愧疚才不敢看自己一眼吗?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稍稍侧了侧头,很想偷偷看一看右边的人。只是眼角余光刚刚扫到一半,就发现郁清歌伸手挽了挽披散着的及肩长发,右手支着桌面,顺着姿势就朝她这边侧着坐了坐。 蝴蝶面具的边缘轻快地抖动了一下,像蜻蜓在波平浪静的湖面点起了一圈圈涟漪。她飞快地收回目光,心砰砰乱跳起来,既害怕被郁清歌发现这小动作,又因为瞥到的那一节雪白的颈子而窘迫慌张。 “好了,到现在为止四位导师的表演已经全部结束了,接下来就请学员们离开演播厅,进入训练场地进行导师的选择。注意每个人的选择都是保密的,请大家将中意的导师的名字写在刚发下去的白色贴纸上,然后用黑色贴纸将名字盖住,贴在自己的名牌下方,然后根据号牌顺序上台表演,由导师们评选出54人通过第一轮。” 姗姗来迟的主持人是个很有活力的高瘦青年,他戴着黑框眼睛,浑身笔挺的西装,说话时抑扬顿挫,非常有感染力。学员们陆续离去后,他大手一挥,语气激动,颇有些神秘兮兮地对着移转的摄像机位作出夸张的表情。 “那么现在,就到了万众瞩目的导师揭面环节啦!想必大家都对四位导师有了一定的猜测吧?但我可以肯定,结果一定会出人意料!”他伸手往前作出向上拖的动作,压低了声音,“我们从右手边第一位开始,现场如果有人猜到了她的名字就大声地喊出来!” 观众席里零零散散响起了一些名字,随后这些声音凝成了一小股,十分统一地喊起了梁婉。 狐狸面具下,夏晚木勾勾嘴角,不无讽刺地想,这节目真是不放过任何一点可供炒作的细节,不知道播出后又有多少人会以梁婉为借口来攻击她呢。 “是梁婉吗?看来大家对梁天后的呼声很高啊!”主持人把手放在耳边,装模做样地点点头,又后退一步卖起了关子,“那么究竟是不是梁婉呢?不知道其他三位导师有没有不同的意见呢?” “我觉得不是吧,梁姐不是这个风格。”戴着小丑面具的RAPPER说话了,是很年轻的声音,“因为我一直都是梁姐的粉丝,声音差别太大了呀,梁姐的风格还挺独特的,这个一听就知道不是了。” 夏晚木保持着微笑。陆振之前已经给她补过节目上一些需要注意的人的背景了,这个RAPPER是华星最近力捧的流量小生,之所以这样话里带刺,除了年轻人固有的心高气傲,也与华星和梁婉分不开关系吧。 主持人听了他这话后点点头,脸上是意味深长的表情。 “小丑导师很肯定不是梁婉哦,那这一位到底是谁呢?”他朝观众席望了一圈,有几个不确定的声音一闪而过,最后还是没人再猜,他转回导师席,一个个问道,“老虎导师觉得是谁呢?” 戴着老虎面具的中年男人笑着摇了摇头。 “那蝴蝶导师怎么看呢?”主持人坏笑着,朝台上挑了挑眉,“没有一点熟悉的感觉吗?” 夏晚木的笑容僵住了。 “是很熟悉。” 郁清歌特有的冷清的低音响了起来,她语速很慢,语调柔和,听起来像在与情人喃喃细语。 “我觉得她的表演很完美,没有什么可挑剔的地方。听她刚刚在台上说的话,想必她应该是一个特别温柔体贴、很能带给别人快乐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写作时间拉得太长了,今天回头一看才发现时间线出了BUG,又得回过头去一点点改过来。人果然就是要一心一意才能把事做好- - 第16章 羽毛 场上出现了片刻安静,夏晚木已无力掩饰自己的惊讶和无措,右边的魔障消失了,她转过头,定定地盯着微垂着头的女人。 连能言善辩的主持人也沉默了两秒,像是对郁清歌这番盛赞出乎意料,不过丰富的舞台经验和敏锐的临场反应使他很快从尴尬中回过神,语气兴奋地掩饰道:“没想到蝴蝶导师对狐狸导师的评价这么高!看样子是对狐狸导师的身份有一定把握了,两人私下应该是很熟悉的朋友吧?” 他明明以问句结尾,却没有再留给郁清歌说话的机会,摄影随着他的手移动着,从各个角度对准高台上的人。 “让我们看看狐狸面具藏起的究竟是哪一位女歌手,请狐狸导师摘下你的面具!” 旁边的女人如同石像般凝固在那里,看上去好像并没有要往这边看的意思,夏晚木抿抿唇,收回目光,抬手摘下面具,将陆振指导下在镜子前演练过无数次的笑容挂在了脸上。 镜头给了她一个特写,观众席里已经有好事人在尖叫起哄,主持人哇哦一声,声音更加激情澎湃了。 “大美人哦!这个面具一摘我觉得整个演播厅都敞亮了好多啊。”他用手卡对着自己的脸上扇了扇,表现出一副热昏头的样子,“不自觉心跳都加快了呢,我看下面有人也激动得不行了啊,刚刚狐狸导师上台表演的时候都没有这么大声的尖叫,你们真的都要反省下自己。” -- 第26页 夏晚木淡笑不语,藏在桌下捏着面具的手指有些发白。 “相信大家对这一位不陌生吧?不知道当年有多少人把夏老师当作自己的梦中情人呢?”主持人清了清嗓子,有些不好意思道,“不瞒大家说,就连我家抽屉里现在都还压着夏老师的照片,每天拿出来看一看感觉都像打了鸡血一样元气满满。” 他身后的大屏幕上适时打出了几年前夏晚木的一张旧照,照片里的人美目顾盼,面如凝脂,让人想起春日园林里开的最艳的那支桃花。 “让我们欢迎夏晚木老师来到这里!” 台下随着他的高呼响起了掌声,待得片刻才歇了下去,他握着话筒,稍微调整了脸上的表情,很真诚地说道:“其实场上大部分人都跟我一样,对当年夏老师急流勇退的事情有一些不理解,我想知道八年前夏老师为什么要在正当爆红的时候突然退圈呢?” 身边的女人幅度很小地晃了晃身子,夏晚木余光扫了扫,压低声音回他道:“有一部分原因就是我那时公布的,还是想在年轻的时候先把学业完成,再考虑其他的事情。” 大屏幕上的照片仍然没有撤下去,她盯着那上面笑得开怀无忧无虑的人,语气冷漠。 “当然还有很重要的一点是,当时的那一切对我来说还太早了,我认为那时候的我没有足够的能力去把握住,很容易就飘飘然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在那种情况下人是特别容易迷失的,所以在经历了一些事情以后,我觉得我还完全没有准备好吧,就决定暂时退出来,好好地沉淀一下自己。” 主持人边听边不住地点头,等她说完后作出一个肯定的表情,颇为感慨道:“像夏老师这样的不忘初心在这个圈子里真的是很可贵,也很庆幸夏老师能选择我们这个节目作为自己重新开始的起点,让我们期待夏老师能够在接下来的路上越走越好。” 观众席里传来了整齐划一的掌声,夏晚木坐在高处冷眼看着这场戏配合默契地演下去,内心一点一点泛出无聊至极的厌恶感。 海伦·凯勒曾在她的代表作《假如给我三天光明》里写道,“也许人类的悲哀便在于此,拥有的东西不去珍惜,对于得不到的却永远渴望”。夏晚木保持着公式化的微笑看着台上台下的人演得认真,有一瞬间心里闪过巨大的犹疑,她接受盛皇的邀请重新回到这里是有意义的吗?如果有,这种意义是不是比原来过一个普通小编辑的生活的意义更加高贵而深刻呢?扮演一个半真半假的角色以及受人摆布并不比朝九晚五来得真实,但如果只能凭借这种虚假的方式去实现内心真正的渴望,这样的妥协是否确有必要呢? 即使讨厌娱乐至死的现景,无论如何,她已经做出了选择,那就只有顺着这条并不喜欢的路继续走下去,哪怕像逐日的夸父那样倒在跋涉的路上,那也只能就此接受自己的宿命。 此时整个演播厅正忙着给华星热捧的小生——陆景明揭面,花里胡哨的情节加了不少,她懒得理睬,反正台本上她的话也不多,权当看戏。但身旁的人一直沉默着,自从说过那番关于她的话后就再无动静,这倒是让她感到很奇怪。郁清歌虽然在与华星的合同到期后单干去了,但那么多年的关系还摆在那里,听陆振透漏还挺和谐的,互利互助那么多年也算有了感情,现在华星捧的人就在这里,郁清歌不夸上几句也说不过去吧? 她动了动身子换了个姿势,以便更好地偷瞄郁清歌,这人身上于她有一种莫名的吸引力,就像猫薄荷于猫一般。揭面前那放肆的几眼仿佛把之前她给自己下的禁制一股脑扫净了,莫名的自尊心像被放了气的河豚,一瞬间就小得不见踪影。这也许算一种变相的破罐子破摔,总之她是毫无原则地放弃了横眉冷对郁清歌的决心,很没有骨气地瞟一眼,再一眼,仗着人家还带着面具看不到她这边的情况,最后一双眼睛都黏在那人的侧脸上再也挪不动了。 这大概就是掩耳盗铃吧。夏晚木在很久以后再回想起这一刻的举动,只能感叹在郁清歌这个天生的魔障面前,自己所有的智力和冷静都喂了狗。 场上马上就有人注意到了这边,主持人揶揄的声音响起后很久,夏晚木才迟迟反应过来。 “那差不多就要轮到我们蝴蝶导师把面具摘下来了,虽然我本人是觉得再听景明来几段说唱也挺享受的,但好像有个人已经等不及了哦。” 夏晚木一双眼正专心致志地试图往那捂得严严实实的面具边缘钻进去,好看看郁清歌比起前些年到底有些什么变化,直到那蝴蝶翅膀微微抖动着,往她这边稍微侧了侧又停下,她才觉着有些不对劲。观众席上有人轻声哄笑起来,她莫名地转过头,就看到台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自己身上,一个个都似笑非笑的,让她的心紧紧地抖了抖。 “夏老师也太能放空了吧,我们这还在进行激烈的录制呢,一看你魂都飞了。”主持人眼神炯炯地望着她,带着点试探的意思,“你出神也别一直盯着蝴蝶导师看啊,是嫌弃我们给你的面具没她的好看嘛?” 夏晚木脑子里轰然作响,下意识地又去看郁清歌,那人垂下了头,一段天鹅颈划出优美的弧度。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熟悉的画面还是因为众人忍俊的笑,夏晚木的脸腾地红了个透。 -- 第27页 可能是看她真的羞耻过了头,主持人难得发了次善心放过她,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道:“好了不开夏老师玩笑了,脸都红成番茄了,那么就轮到蝴蝶导师摘下面具啦。” “大家对蝴蝶导师的身份应该猜得七七八八了吧,那我就直接省掉这一部分,开门见山,请导师直接揭下面具!” 夏晚木手指微蜷,掌心已经发了汗。身旁的女人素手纤纤,低头解面具的姿势看起来如此优雅,让她情不自禁地吞咽了一下。 郁清歌长及肩头的黑发清爽地垂散着,两鬓各分了一小缕发丝束在脑后,用繁复精巧的发卡别着,更显矜存。只是好巧不巧的,也许是工作人员给她寄上面具时不够细心,那系带此时正好卡在了发卡上,她伸手拨弄了几下不见好,反而愈发地缠得紧了。不远处的导演眼尖地发现了这一幕,正要示意暂停录制,高台上另外一个身影便凑了过去,导演愣了愣,伸出去的手又默默地缩了回来,转而对正要上去的工作人员比了个禁止的手势。 夏晚木也不知道自己是犯了什么毛病,说是鬼使神差也好,总之身体是越过大脑的指令自然地就靠了过去,像是经历过千万遍演习一样熟练。 可不就是这样吗,在很久以前,这样的事没少发生过,她只是没想到那么久远前形成的身体记忆到现在依然能令行禁止。她伸手小心翼翼地停留在那发卡上,不可避免地微微擦过郁清歌白玉般的指,触感冰凉,而那人的手像触电一般马上放了下去。 偌大的演播厅里坐着好几百号人,此刻却都一声不吭,知道一点内情的人都绷着一根紧紧的弦看好戏,不知道的人趁着这段间歇悄悄放空自己,场上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安静。这不同寻常的寂静逐渐感染了夏晚木,她两手微微发着抖,理来理去乱成一团的带子丝毫不见好。她半弓着身子,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心也跟着这丝带似的绞了千万个结。气馁到极点的时候,她停下了手,有些泄气地想去招呼底下的工作人员,身前的人却好像察觉到了她的沮丧和烦燥。一只手落了下来,隔着单薄的热裤搭在她膝盖上,在摄影的死角轻轻将之握住。 这经年后的肢体接触像羽毛飘落在白雪上一样轻柔,又像阴雨天大海的怒涛一样声势浩大。夏晚木怔愣着,那手心冰凉几乎让人感受不到温度,却确确实实地将厚重的安心感一点一点融进她的血肉,直至灵魂。 她吐了口气,摒除杂念,认命般一心一意跟那丝带缠斗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天天修BUG,需要一包金坷垃 第17章 奔跑 银色的蝴蝶翅膀上闪烁着滟滟的光泽,它翩翩地飞走了。 夏晚木收回了手,情怯地不敢去看那人的脸,眼观鼻鼻观心地坐了回去。场上响起了振聋发聩的掌声和欢呼,天后的热度在此时展露无遗。 “让我们欢迎前不久刚拿下百灵奖的歌坛新后,郁清歌!来参加这档节目的学员们有福了,能够得到郁天后的指点,观众们也有福了,能听到这么美妙的歌声。”主持人掌着话筒,喜气洋溢在脸上,“那今天也是非常具有纪念意义的一天,这是自夏老师八年前为了求学而退出娱乐圈以后首次和郁天后同台哦,不知道现场有多少人曾经是盛夏之歌的粉丝呢?追过她俩的用掌声表明一下好不好?” 拍掌的声音很热烈,夏晚木侧耳听着,脸上适时浮现出惊喜的微笑。 “没想到大家时隔八年反响依然这么热烈,倒是让我想起一些当年追星的往事,夏老师和郁老师简直就是两颗深水炸弹啊,把我们这些粉丝们迷得晕头转向的。” 观众席上传来几声呼应。 “不知道两位老师对于当年团队解散都有着什么样的想法呢?两位老师是一起选秀出道的,在团的那两年也是一直同进同出,感情真的可以说是非常深厚了,突然要各自奔前程心里会想些什么呢?” 夏晚木抿抿唇,即使知道是早已安排好的剧本,内心对这问题还是有着本能的抗拒。她眼神往下落了落,精致漂亮的脸上有些阴霾。 “没办法的事情,大家都有各自的追求,感情再好也只是各自独立的个体。”她照着陆振给的词一句一句地念下来,心中报复的快感近乎扭曲,“现在看来也没什么后悔的,我们最后还是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只能说是走上了不同的人生阶段吧。” 郁清歌是得到了无上的声名与荣光,名利双收,可她呢?大概就是一个深痛的教训,从此总要带着怀疑和警惕看待每一个接近的人。 也算是各有收获吧,她自嘲地想。 郁清歌听了她的话半天也没什么反应,沉默地如同石雕。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场上静静的,很多双眼睛都聚焦到她身上,期待她为此做出什么犀利的回击。 真奇怪,有时候人们听了太多美好完满的故事,就更加乐于追求亲人爱人好友至交莫名决裂反目成仇的情节,他们喜欢在别人的心伤纠葛中获得猎奇的满足感,却抗拒这些事情在自己身上发生。 “那郁天后心里是怎么想的呢?”眼看着要冷场,主持人不得不出声提醒。 清冷的低音终于响了起来。 “天后这个称谓我是担不上的,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仅仅是因为,比起大多数人我足够幸运,能够毫无挂碍地去坚持做自己喜欢的事。”郁清歌抬起眼睛直视着摄像,不闪不避,没有一丝感情流露的脸上有些冷酷,“至于当年晚木要去求学,如果说有怪怨或者后悔的地方,那就是她没能给我也要到一个名额,不然现在我也不用去羡慕她有一个硕士学位。” -- 第28页 她说出的话人情味十足,衬着冷漠的表情反倒突出了一种怪诞的冷幽默感,场上的人为这番话忍俊不禁,连她身旁上了年纪不苟言笑的乐坛前辈也笑出了声。 夏晚木配合着也露了个笑容,心里却有一把大火猛烈地烧了起来,汹涌着卷走了不久前还存留的一点爱怜和微弱的、不能与外人道的盼望。这台本写得不错,明显是有备而来,她知道受着盛皇摆布的自己没有资格去要求郁清歌什么,更不会奢望郁清歌在众目睽睽下表露一点她希冀的反应。她们两个像被命运攫住的木偶,不能向彼此倾吐一丝一毫真实的感受,用以假乱真的表演满足着所有人的好奇心。 这样也好,反正她与郁清歌之间早也错过真心相对的那个年纪了。如果还有什么不可言说的残念,终究也只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话题在众人的欢笑中被引开了,主持人以一句“看来两个老师的关系真的很好呢”给她俩的互动画上了一个句号,转而采访起最后那名导师。夏晚木抱着双臂静静地坐着,一直如醉酒般晕眩的脑子慢慢浮上些清醒,不再关注身旁女人的一举一动。 录制很快进行到学员展示的环节,年轻又朝气蓬勃的女孩子眼里有藏不住的对未来的憧憬,伴着青涩的紧张和激动一个个走上台来。相似的画面一幕幕在眼前闪过,夏晚木错觉自己仍身处十年前那个让她走出来的舞台,身边坐着熟悉的人,好像十年的时光并未淌远,让她在这一刻追了上来,得以重新温习那些年的青春与感动。 千般束缚,万种阻碍,毕竟她还是回到了她身边,只为现在两人这不足一臂的距离,就足以让夏晚木虔诚地感谢命运施与她的这一点幸运与温柔。 “卡。今天的录制就到此结束。”导演招呼工作人员亮了牌子,随后客气地朝台上的四人说道,“辛苦四位导师了,剩下六十位学员的录制放在明天,强度会比较高,大家今晚好好地休息休息。” 几人随后互相客套了两句,陆景明便第一个匆匆离去了。夏晚木坐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眼瞅着老前辈余兴颇有兴味地跟郁清歌聊了起来,自觉是个局外人不便多留,压着那点心思也起身离去。底下陆振等她已经不耐烦了,朝她挥着的手像跳健美操一样抡得虎虎生风,夏晚木在别人奇异的眼神中走近这个疯狂转轮,抬手连连示意他冷静一些。 陆振急不可待,有些粗鲁地抓着她的手就往外冲,小助理跟在后面颠着碎步,三人很快就走到了门边。 旁人太多,夏晚木来不及问他发生了什么,只能在走出门外前匆忙地回头瞥一眼。台上只剩下郁清歌孤零零一个人站着,侧影寥落,不知为何让她心头一酸,只是很快助理和工作人员便围了上去,打乱了这种错觉。她收回目光,在仓促的步伐中有些愣登地随着手上的拉力往前走着,一时心里茫然无主,思绪纷乱。 等几人已经走出电视台上了车,她才恍然想起要问陆振两句。 “有什么事么?干什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对面的人懒洋洋地调好座椅舒舒服服地躺下,嘴里长长叹出一口气,伸着懒腰含混不清地说道:“也不看看今天录多久了,你在上面是没感觉,我们俩可是闷坏啦,又累又无聊。” 夏晚木默然,再看窗外已经黑沉下来的天色,这才有一种时间飞逝的实感。 “明天只会更累更烦,所以我已经决定啦,等会回宾馆吃了饭以后就带着小刘出去转转,这附近不是有一条小食街嘛,听起来蛮不错的,正好趁着今晚逛一逛。” 夏晚木愣了愣,很快从久远的记忆里扒出了一点印象。 “青石巷子吗?”她喃喃着,几幕熟悉的画面在脑海里闪过,“竟然还在,我还以为这么久了肯定被拆掉了……” “对对对,就是那一整条全部卖小吃和饮料的,据说做得很不错,在网上好出名的。怎么,你去过?”陆振摘下了眼镜,仰头攥着瓶眼药水在滴,车子正跑上一段年久失修的路,车身摇摇晃晃,他握着药水怎么都不好弄,因为睁得太久而酸涩的小眼睛里泪汪汪的。 “你单位和公寓离这片儿不近啊,还专门开一个多小时车跑这来消费?挺有闲心的嘛。” 夏晚木看不下去,伸手扯了张纸巾递给他,口中答道:“没,很久以前的事了。以前在这附近住过一度时间,公司的房产。” 她说得风轻云淡,好似根本不介意在盛皇的车里提老东家的旧事。 陆振拿着纸巾捂住眼,嘴角一弯咧了个笑。 “华星可真抠门,连套房子都不肯送你,那时候你可是当红炸子鸡呀,华星靠你赚了多少钱,啧啧。”他细致地把眼泪擦干净,不无得意地点评道,“岳传麟卸磨杀驴的把式用得不错,可亏了你生生赔了八年大好时光。可惜盛皇当年没有把你捞过来,不然就是一段佳话啦。” 夏晚木没再说话,一双桃花眼波光清泠地把他望着。 陆振在这洞悉一切的眼神里心虚不已,向来见风使舵的本领也用不出来了,只好转头催促司机再快些,以回避这尴尬的气氛。 车里无人再说话,窗外的行道树在这飞驰的速度下一根追着一根,像在进行一段没有终点也无赢家的赛跑。 第18章 蒙混 晚饭将近尾声,助理小刘已经要把饭盒收拾好了,陆振在门后的落地镜前整来整去,好不臭美。 -- 第29页 夏晚木只草草吃了两口,便一直在窗前默默站着。本该漆黑的夜空被万家灯火照得通明,深秋的晚风吹得人寒意四起。她扶着冰凉的窗框,眼见那两人已经准备要出门了,才低低开口。 “我跟你们一块去吧,青石巷子。” 这突兀的一声惊着了陆振,娘里娘气的青年男人手还搭在门把手上,转头不明所以地看着她,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你跟我们一起去?你怎么早不说?”他说完才发现重点不对,马上回绝道,“你明天还得录上十个小时,今晚要好好休息,这都快十点了,出去以后怎么着也得十二点回来,你受得住啊?” 夏晚木并没有把他的拒绝放在心上,拿了大衣往身上一披,走到他身后,表情自然地淡淡道:“没事,反正也睡不着。” 陆振半张着嘴,对她并不怎么敬重自己的表现有些微恼。毕竟自己还是个经纪人,虽说是个副职,怎么着也有管教手下艺人的权力,于是当即往门上一靠,拉下脸来。 “你现在什么身份心里没数吗,正是打翻身仗的时候,正事不干净想着出去玩儿,我让你在这儿好好休息,不准去。” 这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话说起来都很没底气,他抵着门,心里盘算着是不是平常待夏晚木太随意了,搞得最后在她面前好像一点威严也没有。大抵人的本性总是难移的,只怪他娘给他生错了胚子,投了个男儿身,一到女儿堆里就抛开所有防备回归天然状态,简直是贾宝玉在世,轻易地就跟姐姐妹妹们打成一片,最后被这些祸水们活生生摧了心肝。 “不能吗?”夏晚木像是看穿了他强硬面孔下的底气不足,一双桃花眼里荡漾着迷人的波光,就这么定定地望着他,嘴角一抹胸有成竹的笑容缓缓绽开来。 她白皙的皮肤即使在光线明亮的室内也散发着令人不可忽视的光彩,乌发如瀑,眸若点漆,挺直的鼻梁下唇瓣如被樱花瓣漂染过,泛着粉红晶莹的色泽。 陆振呆了呆,望着这画里走下来的人,宛如故事里被妖精迷了神魂的书生,磕磕绊绊地回道:“可……也不是不可以。” 对面漂亮得过分的女人低头轻笑了两声,走过来轻轻推了推他的肩,那手上分明没有多大的力道,却让他连连后退,生怕自己挡着了道,惹得这仙女一般的人蹙眉皱额。 门打开了,夏晚木先他们一步出去,生怕他反悔似的丢下句话就快步走开。 “我去楼下等你们。” 陆振抓着门把手,好不容易才反应过来。 好阴险的美人计! 他捂着心口,欲哭无泪,嘴里喃喃地叨着,是小盛董的亏没吃够吗,又栽在夏妖精手上。什么丁香一样结着愁怨的姑娘,呸,明明就是一小狐狸精,心眼忒坏了。正沉痛反思呢,想起这姑奶奶好像没有做任何防护措施,光着一张脸就跑出去浪,他浑身一个激灵,赶紧拔腿追了上去,吼声响在宾馆长长的走廊里,尖细的嗓音在夜间十点显得颇为凄厉。 “回来!大姐你帽子口罩围巾眼镜都没带,是要让我被革职吗?!经纪人已经很穷了,我要跟张姐告状,让她亲自来带你啊小贱人!我是管不了你啦!!!” 在宾馆一顿大闹后三人最终还是来到了附近的街上,陆振疑神疑鬼总觉得夏晚木会被人发现拍到,指挥小刘助理挨着她走,两人一左一右把夏晚木紧紧夹着横成一排,倒把人行道占了一半。 夏晚木叹了口气,在有限的空间里很无力地提醒道:“那个……陆经纪,你不觉得这样子走路更加奇怪吗,旁边的人都在看我们。” 不管放在什么时候,哪怕是寒冬腊月要抱团取暖,一男二女像小学生一样肩膀挨着肩膀挤挤攘攘地龟速移动也实在是很抓人眼球。 陆振在路人们怪异的眼神中板起了脸,一边往夏晚木肩膀上蹭着一边满不在乎地说:“不是我俩给你打掩护你能顺顺利利地走到这里?你好歹体谅一下我的苦心和难处好不好,把头给我低下去咯,别抬着让人看。” 夏晚木很配合地低下了头,生怕再招惹他又折腾什么幺蛾子出来。半晌后,感受到旁边的男人越来越重的推力,她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你知道我以前做旅游杂志编辑的时候跑了很多地方吧。” “嗯哼?”男人对她爱答不理的,似乎还在跟她怄气。 “很少有人把我认出来的。毕竟过了那么多年,我跟以前的模样也有点出入,大家也都差不多不记得我了。” “是嘛。”好像没有在认真听的样子。 “所以我觉得这样子其实不必要,说真的,没人会认出我的。”她顿了顿,放弃了委婉的方式,深呼吸几口,有点忍无可忍了。 “陆经纪,你是太冷了才要这么挨着走的吧?为什么不多穿点衣服呢?不要再往我这边挤了,小刘已经要没地方落脚了。” “你怎么能用这么卑鄙无耻的想法来揣测我!我还不是为了你吗!”陆振勃然大怒,一时间脸红脖子粗的,为显怒气之甚还在地上用力踩了两脚。 “你一直在发抖,说话也一直哆嗦,还不停地往我大衣上蹭,往我这边挤。”夏晚木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很平静地回道:“如果不是因为知道你真的喜欢男人,我会觉得你在性骚扰。” 陆振被踩了痛脚般的虚张声势马上垮了下来,他眨了眨小眼睛,很有些不好意思,冻得发白的嘴唇翕动着,连语调都很羞涩。 -- 第30页 “是……是有点啦,人家不都讲要风度不要温度嘛,我这样还是有收获的,好多哥哥弟弟在往这边看呢。” 助理小刘缩着头在里侧艰难地走着,心里已经无力吐槽了。 那是在看你吗?陆哥你到底还有没有一点自知之明! 夏晚木叹了口气,伸手扯着小刘向外带了带,往后退了一步妥协道:“你到中间来吧,别感冒了,让小刘走外面,别挤着人家小姑娘。” 小刘感激得眼冒泪花,这样一比起来果然还是夏姐要可靠得多!至于陆哥什么的……她转头一看,就见陆振嬉笑着挤到了她俩中间,还很不要脸地挽上了两人的胳膊。 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呢。 三人继续磕磕绊绊地走着,陆振在这推挤中暖和了起来,嘴巴也开始恢复了往常的活跃,一路叽叽喳喳让夏晚木烦不胜烦。但不可否认的,有了这一份嘈杂在,她心里那些说不得的晦暗情绪似乎被赶走了,身边幼稚无聊的氛围使她产生了一种久违的轻快之感,夜空还是那个夜空,可是看起来远比之前要可爱得多了。 她正出神感慨着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男人,冷不丁对面传来耳熟的喊声,叫得还正是这个男人的名字。 “陆振?” 那语调是平静的,带着点疑惑,夹在两人中间像汉堡肉一样正在嘚瑟的男人打了个激灵,朝前方定睛一看,整个人的精气神瞬间垮了下来。 “小、小盛董???” 这倒是巧合得不可思议了,夏晚木愣了一下,正要走上前打招呼,就察觉到身体侧边有一股暗搓搓的推力传来。揣着她左胳膊的男人忙不迭地把她往人行道最里侧塞,似乎是想趁着灯光昏暗蒙混过关。 她有些无语,顶着这股压力抬眼看前头不远处发色红唇都无比惹眼的女人,两人的目光交汇,彼此都在对方的眼里看见了一点无奈之色。 “藏什么呢,你当我瞎吗?那么大个人看不见?” 盛天荫缓步走来,灰色的掐腰大衣配着及膝的长筒靴衬出她十足十的女王范,酒红色卷发在昏黄的路灯照射下呈现出暗淡的橘色,她皱着眉扫视着三人,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 “你们来这里做什么?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夏小姐这段时间好像是有行程的。” “这个嘛……”陆振僵硬的脸上肌肉抽动,好像是要露出个笑模样,看在别人眼里倒像是马上要哭出来,“录制比较辛苦,所以我带她出来放松一下,争取把最好的一面全部留给镜头。” 盛天荫抬手看了看表,又看了夏晚木一眼,红唇开阖慢条斯理道:“这么晚了,我倒是想知道陆经纪的放松是怎么个放松法呢?带着手下艺人就这样素颜出门到街上压马路?她最好的一面我是看不着了,但你可能要把第一手爆料放给娱记小报了吧?” 陆振打着哆嗦,在南方的深秋紧紧地抱着双臂欲哭无泪:“不是……老板,你听我解释……我真没想把她放出来,只想自己出来遛遛弯的……” 完了,这下子连经纪人都没得做。陆振面如土色,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被盛皇赶走只能重操旧业做狗仔的凄惨未来。 老盛董,你还要昏迷多久啊,你的左膀右臂都要被你女儿逼走了! “陆经纪阻止我了,是我没有服从他的安排,强行要出来的。”夏晚木打断了陆振吓到变形的自白,心平气和地承认错误。 盛天荫刀子一样的眼神转而落在她身上,夏晚木不闪不避,就这么坦然地看回去。陆振和小助理大气不敢出,挤在一起畏畏缩缩地看两人一言不发地对视,好半天,才听得盛天荫冷冷开口。 “我希望夏小姐作为盛皇的艺人能多为公司的利益考虑,不服从安排什么的我不想再看见第二次。”她手一扬,在陆振和小刘助理惊恐的眼神中朝夏晚木丢了个什么东西,声音里有着怒气,“戴好。盛皇已经跟节目组签了保密协议,在节目播出以前要是被任何人曝光你来这边参加录制的事,我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夏晚木被一团柔软的、还带着体温的羊毛围巾糊了一脸,她怔了怔,指尖不自觉地在那绒绒的布料上摩挲了一下。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香气,是很张扬热烈的味道,跟记忆里曾有的截然相反。明明相去甚远大不相同的人,却不知怎么让她想起了郁清歌。 她埋在这片温暖中,喉头酸涩,闷闷地应了声好。 第19章 偶遇 夏晚木伸手细致地把围巾整理好,再抬起头来时下半张脸已经捂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对眼睛朝几人望过来。陆振咋咋舌,颇有些羡慕地盯着围巾看了几眼,扯着衣领用力往上挡风。 “老板,你今天怎么会到这里来啊?”他凑到一脸冷漠的女人旁边,好不狗腿地挽上她的胳膊,抻了抻那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皱褶,“一个人吗?心情不好?刚从酒局里下来?你身上有点酒气哦。” 他一头倒在盛天荫肩膀上,鼻尖颤动着细细嗅着,满脸陶醉状:“啊~久违的味道。真怀念陪着老板上刀山下火海的日子,为了老板和盛皇,我这健康的胃和肝脏都愿意作出牺牲,我的一切都可以献给你和公司!” “老板不考虑一下把我收回去吗?下放的日子有点难受,我已经认识到我的错误了。” 他眼巴巴地望着无动于衷的女人,小眼睛眨动着,真情实感到冒泪花花。 -- 第31页 盛天荫侧目而视,按住他额头往外推,但出乎意料的那阻力奇大,仿佛落在她胳膊上的不是一颗头,而是一吨铁一样沉重的东西。她咬了咬牙,正要开口骂人,就见身后伸出一只手揪住了这无赖扎得很精致的马尾,一把拖住往外拉。 陆振鬼哭狼嚎的哀鸣中响起了一个轻快而愉悦的声音:“几天不见,陆先生耍赖的功夫日渐长进了嘛。” 陆振两手紧紧护住自己命根子一样的头发,顺着头上的拉力极力后仰着,斜着眼瞥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任秘书?你松手啊,别来真的呀,疼疼疼!” 任秘书果真就松了手,勾起的嘴角笑得很开心,完全没有在公司时一板一眼的严肃形象。她的头发比起以前短了不少,细碎地搭在颈间,配合着干净利落的五官显出一种别样的少年气。 陆振弹开几步按揉着疼痛不已的后脑勺,看着眼前陌生的人半张着嘴回不来神。 “任秘书,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他哈着气,小眼睛不住地在她身上扫来扫去,似乎还想找到以前那个盘着头发一丝不苟的人的影子。 任秘书听了摆了摆手,语气里还带着笑意:“下班时间早都过了,我拉着天荫出来玩的,别喊我这秘那秘的,听着压力很大。” 陆振抓着自己的马尾,似乎还心有余悸,他瞧了盛天荫一眼,联想到她身上的酒气,恍然大悟。 “你们泡吧竟然不带上我!太过分了吧!” 还以为小盛董为了公司牺牲了自己的肝脏,原来光顾着自己嗨!他捂着还犯疼的后脑勺,带着一百分的委屈泣血控诉:“老板,我为公司付出了那么多,以前陪你去饭局可没少替你挡酒,现在一脚把我踢了,带着任秘书开始享受了?” 盛天荫抱臂站在一旁盯着他,眼神冷冷的,像在看死人一样,陆振冷不丁跟她对上一眼,吓得浑身一个激灵,也不敢演了,倒退几步躲在夏晚木身后转移话题。 “怎么到这来玩了,这里离公司挺远的啊。” “今天下午天荫有个事在这边谈,挺早就散了,她在网上看了这边还挺热闹的,我们就过来啦。”任秘书笑眯眯的,看出来这一趟还是玩得挺开心。 陆振眨眨小眼睛,像是要讨好被他惹怒的老板,语气里带着恭维说道:“真没想到,盛董您也网上冲浪呢。我还以为像您一样兴趣高雅的富二代不会与我等屁民有一样的爱好,真是不胜荣幸。” 夏晚木挡在他身前,被迫承受了盛天荫怒得要喷出火来的视线,一时间两眼一黑,恨不得把身后的死基佬按进土里。 原本的三人行变成了五人行,陆振丝毫没有看人眼色的意识,无视掉他老板几乎冻成冰的俏脸,很厚脸皮地拉着任秘书一起逛了起来。两人手上拿得满满的,嘴里还塞了一些,看上去好不快活。夏晚木掉了几步走在后面,也没有很拘谨,心情还算不错地给小助理介绍一些比较出名的有一定历史的小吃。 青石巷子建得很宽敞,两边密密麻麻的铺位都开满了,中间竟然还留着能容得下三辆小轿车并行的道路。已近十一点,街上的游人渐渐的少了,但这条巷子里仍然还很热闹,每个铺面都有人驻足。昏黄的路灯一盏一盏迢递着,肉眼可见的光幕像雨披一样罩着路面,各色的小食纷繁的香气织成了一张巨网,而食客们就如那网上沿线前行的蚂蚁,一队队地来,又一批批地去。 欢笑嬉闹的声音在这巷子里卷成洪流,挟裹着在生活里沉浮的人们,夏晚木于这人间烟火气里久违地感受到了一股平静,仿佛一片飘落地面的叶子,随着大部队一同安心地腐烂在泥土里。这氛围让她安然地收起所有的神思,什么都不去想,只着眼当下的一人一事,一景一物。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抓着竹签连声赞叹,三十多岁的娘炮吃的红光满面,夏晚木抄着手默默地跟着,掩在围巾下的唇角勾起,头一次放松自己沉浸在这短暂的快乐时光中。 只要不去想,不去看,做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人来得那么容易。不用担心未卜的前途和把她当作棋子的上家,更不用烦忧身边人究竟怀着怎样莫测的心眼,她想在生活还未露出爪牙的时候稍微放松那么一晚上,就这一晚,不去管现在还舒适的水温到最后会有多滚烫,就做一只暂且无知无觉的青蛙。 只是这想法浮现不过一秒,就被戏剧的现实给打碎了。前面的人忽然顿住了脚步,夏晚木抬头一看,几米外走在最前头的盛天荫正停在一个浑身武装的人面前,就地攀谈了起来。 那人帽子围巾眼镜一样不落,在深秋的夜里穿得还算厚实,却一点也不显笨重,路灯昏暗,夏晚木打量了好几眼都看不出什么蛛丝马迹,只觉得那身形看上去有点眼熟。 “呀,我还真是跟美女们有缘,半夜逛个大街都能偶遇当**后。”陆振退了几步走到她身边,脸上喜滋滋的,朝她挤眉弄眼,“你跟你前女友还挺心有灵犀,都挑这时间来玩呢?约好了的吧?老实交代,这里是不是你们的定情地?” 她愣了愣,再看那包裹的严实的身影确实越看越像那么回事,也不知怎么想的,脑子里跳出的第一个情绪竟然是不可置信,且冲口而出。 “你怎么认出来是郁清歌的?” 陆振看看她,有些纳闷。 “她身边那个小助理你没看到?今天录节目时还端茶倒水服侍了几次呢,你都在注意啥呢?”他歪着脑袋回想了一下,紧接着眉头一皱,坏笑了起来,“我说今天你怎么在摄像机前出了那么多次神,看见前女友心情激荡了?这就是‘我的眼里只有你没有她’吗?唉,真羡慕你们这些谈过恋爱的人,满满的都是狗血和故事。” -- 第32页 夏晚木转过身不理他,一双眼睛穿过人潮始终落在那边还在交谈的两个人身上。帽檐和眼镜遮住了郁清歌的上半张脸,她却总觉得那人的视线似乎是定在这边的。说不好,郁清歌没有理由要盯着她看吧?明明今天在场上一个眼神都没给过来。 她觉得有些尴尬,这样看过去好像是跟郁清歌在大家眼皮子底下暗度陈仓似的,不看又有点舍不得,只好转了过去盯着盛天荫瞧着,余光瞥着那人的反应。这两人的关系比她想象中要好得多,她老板总是冷着的脸对着郁清歌倒是柔和了一些,她猜想也许是灯光给的错觉,但下一秒她老板竟然露了个笑容出来,虽然很浅,但毕竟是她从来都无缘窥得的真心实意的笑。更令她不敢相信的是,郁清歌竟然也笑了,黑框眼镜遮掩下狭长的眼微微弯了起来,是她记忆里熟悉的样子。 她盯着那双弯弯的笑眼,浑身如遭重击。她从十八岁陪着郁清歌到二十岁,其间亲密外人难以了解,她自认该是最了解这个人脾性的人。人的秉性是轻易能够改变的吗?她不认为时间能磨去郁清歌的傲骨,这个人从小就有些清高有些倔,对于自己不认同的人和事从来不屑于去虚与委蛇,以至于她俩搭伙的那两年人际交往方面一直是由她来主导。 所以现在这个笑代表了什么呢?郁清歌和盛天荫,什么时候扯到一块去了?郁清歌是开了工作室,跟盛皇打过交道她也不意外,但商业交往会让这两人那么熟稔的吗? 路人零碎的交谈响在耳边,最想听清的谈话却消逝在风声里,不知道那两人又说了些什么,盛天荫转过头直直地望着她,背光的阴影里表情很不分明。 她思路混乱了起来,几米的距离如隔天堑,两人的互动使她不安到极点,内心慌乱,一瞬间感觉自己好似掉进了一个巨大的阴谋里。 “喂,你知道盛董和郁清歌有过什么往来吗?” 无措中,她抓着陆振的胳膊力作平静地问道,也不管这问题是有多不合时宜且不符身份。 陆振包着一嘴烤肉,很茫然地看着她。 第20章 秘密 “什么往来?合作方面的吗?你这算是探听公司机密了小夏。”陆振两腮鼓起,像仓鼠一样快速地嚼动着,费力地把肉咽下去,“干吗突然问这个?” 他抬起脑袋也朝着那边瞅了瞅,看到那两人亲密交谈的画面,于是便像闻到鸡肉味的狐狸,小眼睛立马亮了起来,转过头不怀好意地看着她:“噢……我懂的嘛,您还真是柠檬精转世,过期了的醋也喝?” 说出来的调子怎么听都有点荡漾的气息。 夏晚木被他不留情面的调侃戳中痛点,反驳的话不知如何说出口,一下子把脸都憋红了。她深深地吸了口冷风,努力平复住想暴起的心情,压着嗓音低低解释着。 “我有什么醋可吃的?你别乱说,不知道就不知道,我也不会嘲笑你被盛董甩开了,什么大事小事都听不着一耳朵。” “我不知道?我会有不知道的事?”陆振急得跳脚,脸一阵青一阵白,“盛董把我放下来伺候你是她的损失!什么叫甩开我?你这人说话怎么就这么不讨人喜欢呢?小嘴毒的。” 夏晚木退后两步,点点头一脸了然地睨着他,只是那眼神里怎么看都带着同情。 陆振气得头都要炸了,想辩驳奈何真没有底气,愤愤地顽抗两句:“为了钱老板啥事做不出呢?真跟郁清歌成了好姐妹那也没什么好意外的,毕竟人家在圈里混了那么多年风生水起的,手上捏了一大把人脉和资源,换了我是老板也得上去贴几下。” 夏晚木转了转眼睛,倒是为这人的百无禁忌惊着了,恰好那边盛天荫又回头看了这边几眼,她有些心虚,好像背地里说人坏话的是自己一样,于是往后又挪了两步,跟陆振拉开距离,假装看起风景来。 “你去哪儿呢?也太功利了吧用完就扔。”陆振浑然不觉在手下艺人面前黑老板是一件多么不妥的事,整个人还沉浸在夏晚木的嘲讽中,生气地走过去抓着她的胳膊,口吻高傲。 “你要想打听什么别的八卦,我这里都有一手的。跟郁清歌打交道估摸着也就是最近几个月的事,那不是正巧赶上我惹她生气被踢下来了嘛。”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出的话却理直气壮,“别这么看不起你陆哥,说点好听的,把我哄开心了,我考虑放点消息给你。” 夏晚木不动声色地瞥他两眼,觉得顺着他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看他那副自信满满的样子好像真的有什么了不得的料一般。于是仰头作思考状,好半天终于软下声来朝他好声好气的,哄小孩一样。 “陆哥,我可真没有一点看不上你的意思,倒是还觉得挺对不起你的。要是我不来这儿你也还在好好地当你的高管,不必屈尊降贵来做这种事。” 她在道上混了那么多年,还不知道这些男人可不就爱听这种话么。 这声陆哥听在耳朵里情真意切,陆振瞧着大美人眨着水润润的眼睛我见犹怜地把他望着,别提心里有多受用,就这两句话的功夫气早消了,简直是通体舒畅意气勃发。 他清了清嗓子,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又怕显得太过冷淡,还伸手去拍拍她的肩,沉着气慢慢说道:“你别想太多,我换个岗位忙点新东西也挺开心,咱也不爱吹那些虚的,你别太犟安心按我的来,过不了多久又是乐坛一条好汉。” -- 第33页 夏晚木听了本来敷衍敷衍也就过了,但到底修行不够,在此情此境下配合着这个人把这话再过一遍,不知怎么的一股莫名其妙的笑意就涌上了喉咙,怎么都压不下去。实在是绷不住了,她别过头去,假借着受了风狠狠地咳嗽几声,等脸上笑容好不容易能收住了,这才又转了回来。 陆振一脸同情地看着她,出于天生的对美女的怜爱很是真心地关切道:“你看你还说我呢,你自己不也是光顾着漂亮,等会回去吃点感冒药预防一下,真病了多难受啊。” 说到这他才迟钝地想起自己还有一份照看艺人的责任在,夏晚木要是真病倒了,等消息传到公司,不谈张姐,估计第一个来找他事的就是小老板,大错不犯小错不断,到时候他焉有命在? 一个不小心差点马失前蹄。 “不行,咱们得回去了,这鬼天气中午热得要死晚上就刮白毛风。你这么点衣服要是吹病了录不了节目咱俩都等着把命交代到老板手上。”他拖着夏晚木拽到身边,一手招呼着已经顺着摊子吃远了的任秘书和刘助理,话里是真带了点焦急,“给老板打个招呼就走,别磨叽,想来怀念旧情以后有的是时间。” 夏晚木被他拖着跌跌撞撞地往前走,为这娘炮真男人一样的力气诧异不已,眼看着与郁清歌的距离越来越近,本来还打算套陆振话的问题也说不出口了。 包得严严实实的人很快注意到了靠近的他们俩,夏晚木有些紧张地不知该看哪儿,那人却似很了解她不愿面对的心情,很快把头低了下去,她见了这一幕,抿抿唇,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什么事?” 察觉到身后的动静,盛天荫警觉地回头看着他们,眼里有一点被打扰的愠色。 这语气已接近质问,夏晚木垂下眼,浑身被一种局外人似的无力感侵袭着。这感觉有些陌生,却并不是第一次体验,让她又回想起当年眼睁睁看着郁清歌沉默着站到岳传麟身边的场景,使她难以置信却又无能为力,心里压着火气,却透体生凉。 她藏在靴子里的脚趾偷偷地蜷着,鞋底在地上轻擦,生出一种自然而然的逃避念头。 “老板、郁小姐,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 陆振却用不容退缩的力道抓着她左边胳膊,陪着笑小心翼翼地朝他老板解释着:“晚木有点不舒服,怕她感冒休息不好,我和小刘先陪她回去了哈。”说着伸手扯了扯旁边的人,示意她也搭几句腔客套下。 夏晚木默默站着,内心烦躁不已,不知哪来的一股劲撑着,冷着脸很硬气地一句话也没有说。陆振一看这人竟敢在老板面前摆脸色,吓得不轻,握着她胳膊的手用力地抠了抠,完全忘记自己之前是怎么在几米外的距离毫不掩饰地说老板坏话的。 他发着抖,心里像奔涌了一整条黄河般咆哮着。 夏小姐,看不见老大那寒风一样冷冽的眼神吗?不要动不动就耍小资产阶级脾气好不好,刚刚接人家围巾的时候怎么还感动得声音都在发抖呢?你们女人是真的多变,心如海底针不是说着玩的,老祖宗诚不欺我! 大晚上的,街边的人慢慢少了,青石巷子的风却越吹越猛,冷得他眼泪要当场掉下来。眼见着都有几户商家要收摊了,他们却还在这里僵持着送作堆,一对旧情难忘的前女女朋友,一对天生就合不来的傲娇上下级,一对貌似暧昧不清的好姐妹(存疑),还有一个无辜的美貌型男。 人生总是狗血的。 吹了老半天风,昏黄的街灯下,他老板眯着眼睛,朝夏小姐慢慢吐出几个字,终于算是结束了这场无言的对峙。 “回去吧,别忘了我刚说过的话。” 陆振如蒙大赦,对着老板连连鞠了几个躬,很狗腿叮嘱老板和郁小姐玩得开心,脚底抹油拉着她就要开溜。夏晚木被他拽着不情不愿地往回走,脖子上围着的那圈温暖像长了倒刺似的,蜇得皮肤热疼不已。 其实有什么变化呢?这么多年她还是一点长进也没有,自以为努力抓住了机会,实则被某些人推着走,又再去跳一次当年摔过的坑。八年前她拿岳传麟没有办法,八年后要害也一直被盛天荫捏着,而郁清歌呢?她大概一辈子也无法了解到这个人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或许承认自己就这点本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这世界上尽是一些人力所不能及的事情,像她这样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坚持真的有必要吗? 她低着头,风吹着眼眶酸涩难当,脚步踉踉跄跄的,好像连青石砖铺成的平坦的路面对双腿来说都是一种负担。 不该这样软弱的,像要不到糖的小孩子一样,急得红了眼,下一秒就要哭出来。她的人生不是这样的,只是一遇见有关郁清歌的事情,在外面摸爬滚打练出来的坚硬心脏就像遇了水便随即化开的棉花糖,平常修炼出来的虚伪面孔和得心应手的交际能力则像被扎了个洞的气球,打着转飞远了。 为什么会这样呢?她想,大抵是除了郁清歌,她此生再未碰到过一样让她这般全心全意喜爱和珍惜的人事物。她把这段感情和这个人看得太过神圣而美好,因此在遭到背弃时,痛感和打击就格外强烈,等到爬起来再去面对时,未免就有些杯弓蛇影、草木皆兵,以至于根本就无法用完全的自己去应对。 这样想着到底是好受了点,显得自己没有那么软弱无用。她吸吸鼻子,在轻车熟路的自我安慰中慢慢平复着心态。 -- 第34页 城市的夜空被万家灯火染成灰暗的紫色,空阔无际的天幕上没有星星,一轮孤月升得很高,温柔的撒播着皎洁的光晕。她低着头,踩着路面上映出来的两个相连的影子,虽有遗憾拉着自己的不是心里想着的那个人,但毕竟也使她没有孤影相吊那么凄凉。 在她难得对身前的男人产生一丝感激的时候,男人转过头,瞥瞥落在后面的小助理的影子,咬着唇看她两秒,随后有些兴奋地凑了上来,鬼鬼祟祟地开口。 “现在走远了可以说啦,你不要瞎讲出去,圈内人很少才知道的。”陆振伏在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像在传递什么绝密的情报,“我告诉你哦,老板她爹是入赘的。” 湿热的气流在耳边拂过,夏晚木大脑空白了一秒,像期待满汉全席已久的老饕,端正地在五星级饭店入座,却眼巴巴地望着大师傅端上了一碗麻辣烫。 她长长吐了一口气,利落地收回那一点感激之情,开始无比殷切地盼望着天上下来个什么神仙天使把面前洋洋得意的男人打包带走。 作者有话要说:  夏晚木:媳妇面前绝不能丢面子o((gtωlt ))o -。-,老夏,做人不能太做作。 二十章了,感觉只有一个人在看,这种一对一的关系真让我下笔时挺羞耻的…… 第21章 豪门 男人说完便骄傲地立在一边,摆着架子等她来追问后续,却没想到这姑娘甩着围巾拔腿就走,速度挺快,想追上去应该还有点吃力。 陆振一愣,马上变了脸色,他加快脚步近乎小跑赶上前面那个人,多年享乐而缺乏锻炼的身体一下有点吃不住,微微喘了起来。深秋的夜里,安静的街道上,男人嘴里冒着白气,在有些严寒的温度下断断续续地大声抱怨。 “你干嘛呢你,翻脸比翻书还快,刚甩完老板现在就来甩我?” “要不是看你瞎吃醋心情不好,我会跟你讲这种珍藏八卦吗?你简直木有心!” 夏晚木不愿意搭理他,还为自己刚刚闪过的、错觉这人还挺靠得住挺暖的想法羞耻不已,现在理智回笼,自尊心作祟,巴不得离他远远的,别扯上任何关系。男人还在锲而不舍地追着,眼见两人距离越拉越近,一不做二不休,她腿上发力一通狂跑,一下子就把人甩开了。 陆振看着前面风一样消逝在夜色里的模糊背影,一口气提不上来,几乎要背过气去。他停在原地叉着腰大喘气,身后的小刘此时也发现不对劲赶了上来,很有眼色地给他捶肩拍背。等好不容易缓过神来,他忿忿地望着前面连个鬼影都没有的街道,想着输人不输阵,咬着牙中气不足地骂了几句。 “健身了不起吗?跑得快了不起吗?你多大了啊,一言不合就耍性子,跟小学生一样一样的,幼稚得要死!” 小刘垂着头闷声偷笑,也不敢搭话,两手扶着男人的肩背很老实地原地罚站,陆振转过头来把她望着,有些意兴阑珊地叹了口气。 “回吧。等会给她买点药备着,这小祖宗,成天让人操心。” 夏晚木提着一口气跑回宾馆,再看时间也不过就几分钟的事。前台里坐着的几个服务生被她啪嗒啪嗒的脚步声惊动,目光奇异地打量了几眼,她两手插进兜里,有些不好意思,拖着慢吞吞的步子若无其事地走开。 身体在短暂的狂奔中被打开了,每个细胞都像被充分浇灌的花骨朵一样渐次伸展开来,她在这剧烈运动后的畅快感中深深地吐息,但回想起方才的举动无比的羞耻感就涌了上来。 她是中邪了吗?为什么像个小学生一样把人甩下就跑了?这是一个理智的成年人做得出来的事吗? 虽然耻于承认,但果然她还是被陆振同化了,这个奇葩男人实在是太擅长把别人的智商拉低到跟他一样的水平线上,然后抱着人一起同归于尽。 她在沉痛的反思中回了房,泡了杯热茶端在手上,就着窗边的椅子坐下,盯着下面发起呆来。也说不上是在等谁,反正整个节目组的嘉宾都在这宾馆的五楼住着,不管是出去还是进来,透过这扇窗是肯定能看到的。 零点已过,大街上静悄悄的,没什么人影,只有路灯还尽职尽责地亮着。寂寂的寒意顺着窗棂爬上来,像蛇一样紧紧地缠上了身,她打了个寒噤,就着杯沿抿了一大口,热腾腾的茶水顺着喉管一路烫到胃里。夏晚木满足地叹了口气,嘴里呼出的白雾蒸腾着飘散开来。 街道的尽头突兀地出现了两个模糊的影子,晃动着朝这边走来。她盯着看了好久,直到那两人走近,身上熟悉的衣着被街灯照了出来,陆振和小助理勾肩搭背地小步快走着,交谈的声音传到窗边已变成了蚊子响,她侧耳细听,还是捕捉不到任何字句。 两人的身影很快到了楼下,消失在她看不见的角度,她双手捧着瓷杯,目光又转向了街道尽头。那里空空落落,好像下一秒就会有人走来,但一秒接着一秒不停地过,那景色却像搁了笔的画作,永远地凝固住了。 她呆呆地望着,也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期待着一副怎样的画面,只是这个位子对她好像有莫名的吸引力一般,使她走不开去做应该做的事情。睡是睡不大着的,心里仿佛还揪着点事,憋了整日的一口气在胸腔里闷到发酵,又像有蚂蚁在里面爬,痒痒的,总之是不得安宁。 -- 第35页 没过多久,敲门声响了起来,指节扣着金属门的咚咚声闷闷的,在如此寂静的夜里有点惊心。她起身过去把门打开,陆振站在门口,很不客气地先朝她翻了个白眼,然后递过来一袋感冒药。 “冲剂喝两包,胶囊吃两粒,明天要是病着出来我跟你急。” 夏晚木迟疑了一下,伸手接了,也不好坦白自己离感冒还差得远,望向他时便有点心虚。 “干嘛用那种眼神看我,我像是不识大体要跟你赌气的人吗?我是一个成年人,会跟你这种幼稚鬼计较?”陆振瞪她一眼,语气特别幽怨。 夏晚木把嘴角的笑意压下去,一时来了兴致,故作冷淡地逗他。 “你那么敷衍我,倒怪起我来了?你那所谓的秘密我早都知道了,还在你面前提过,陆经纪也许贵人多忘事,不过现在又倒着拿回来说一遍,当我傻子呢?” 不提还好,提完陆振就急眼了,也顾不上疼一手拍着门框就低低地喊:“你可别倒打一耙,我说一半呢你就跑了,没听个囫囵还说我敷衍你。” 夏晚木眨眨眼,探出身左右看了看,长长的走廊上灯火通明,虽然一个人影也没有,但总是欠缺些安全感。她扯着陆振的胳膊把人带进房里,关上门才敢稍微放开点音量。 “那是我的不是了?也行,现在说也不晚,是什么惊天大秘密让你当宝贝似的藏着掖着呢?” 她嘴里虽这样说着,却并不奢望陆振能真说出个什么一二三来,毕竟这男人所有的技能都点在嘴上,实在是很难让人对他抱有期待。只是这夜还长着,就算闭上眼睛心里的事也会不停地绕,索性就找个愿意陪她打发时间的闲人。 她走去窗边坐下,顺势往外扫了一眼,街道上仍是空荡荡的,寒风吹着树群簌簌地发抖。 陆振刚想说话,目光一扫便看见了窗边的小桌上还冒着丝缕热气的茶杯,小眼睛转了转,心里有了个大胆的猜想。待他再走几步也站在窗前望了两眼,预感果然就得到了证实,他斜挑着眉毛,笑得上排牙齿全露了出来,连声音都激动得扭曲了。 “这么晚了还有闲情逸致坐这儿吹风,原来是在想着某个人呢。”他双手撑着桌面微微向对面倾斜,不住地摇着头,面带遗憾啧啧几声,“没看出你是这么死心眼的人,这都分手多久了,还把人当心头肉一样,真是拿起了就放不下。” “二师兄的话真乃名言至理也,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啊!” 他收回手作西子捧心状,弓着背头低垂着,好不失落的样子,小眼睛却闪动着兴奋的光芒,隔着光亮的镜片一瞬也不错地观察着她的反应。夏晚木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重重说道:“你还要不要说了?” 陆振瘪瘪嘴,很没意思地挺直了身子,退了两步倚靠着窗沿伸了个懒腰,语气倦怠。 “我要是你,我就不会担心她俩有什么了。” 夏晚木不为所动,但这话到底是很直白地把她的心事挑开了,她错开眼神有些怔怔地盯着雪白的墙壁,喉头滚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无力开口。 陆振看她这一副不加掩饰的颓丧样子,于心不忍,终于还是转移话题问道:“你知道老盛董是入赘的谁家么?盛这个姓氏,听着不耳熟吗?” 夏晚木的注意力一下就被他带偏了,精致好看的眉皱了起来,像是在思索着什么,好半天才抬起头朝他摇了摇。 “那个在A国卖珠宝的,连锁店都开到非洲的那家。”陆振压着声音低低提醒着。 夏晚木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你知道为什么最近盛皇跟华星关系搞得那么紧张?前段时间华星过来挖墙脚,把几十年前跟老盛董一起打拼建立盛皇的某位元老级叔伯给收买了,老盛董眼见着就要丢了控股权,一个没弄好,给气昏住院了。” 夏晚木收紧手指,为听到这些秘辛而感到忐忑不安。 “小盛董在国外听到这事儿,带了十位数的资金过来救场。”陆振伸手比了好大个圆,呲着牙表情夸张,“好不容易稍微稳住了局面,华星却从中捞了不少,还把咱们当家人气得一病不醒。小盛董虽然不是跟着老盛董长大的,关系可好着呢,父女俩还挺亲的,吃了岳传麟这个暗亏,气得直接在大会上就喊,要把岳贱人给咔嚓咯。” 听着这个记忆深刻的名字从他嘴里蹦出来,夏晚木的眼色沉了下去,某些难以忘怀的画面涌入脑海,她捏着拳,既愤恨又恶心,喉头像卡了根鱼刺一样,酸胀不已。 “不知道华星对自己惹的祸有没有什么概念,我是觉得岳传麟迟早要给小盛董整废咯。也不想想他华星再家大业大,也就一我国二流货色,人家全世界知名的资本家,要弄他也就是动动小指头的事。” 陆振说到这里颇有些眉飞色舞,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盛皇扬眉吐气的局面,虽然这结局与他个人并没有很大的厉害关系,但他毕竟在盛皇呆了那么多年,老盛董也待他不薄,对公司的感情已经很深厚了。 “怎么样,我连这种事都告诉你了,总不能再说我敷衍你了吧?”他挑着眉,朝她扬扬下巴,高傲得活像夏晚木欠他一个天大的人情一般,“不过呢,看你今天心情那么差,我再送你一个小道消息,你听了就不用再瞎担心啦。” -- 第36页 他伸手朝下指了指窗外,很诡秘地丢了个媚眼给她,声音愈发的轻了。 “跟你想的那件事有关哦,是不是很心动?” 作者有话要说:  老盛:我觉得我怎么着也配做个女主角 老夏:猪脚给你,媳妇儿还我 清歌:我顶个女主的光环,戏比你女配还少>︿< (? ?_?)?大家加油啊,戏份都是靠本事争取的 第22章 合理 “话说把老盛董迷得晕头转向不惜入赘的盛家的那位千金,在A国很受欢迎哦。”陆振朝她摇摇手指,又竖在嘴边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追捧她的人那叫一个多,那叫一个优秀,远不是当年还在奋斗的老盛董可以比的。” “她某年回国探亲,机缘巧合下认识了老盛董,两人干柴烈火,很快就擦出了火花。只是大家都没想到,这火花一下就给两人擦结婚了,怎么说呢,钱多任性?可能陷入热恋的人总是盲目的吧。” 陆振叹了口气,倒是很像一个故作沧桑的说书人。 “没成想,这位任性的千金没过半年就对平淡的婚姻生活腻了味,和当时说结婚就结婚一样,还挺着个大肚子拍拍屁股就回了A国,把孩子一生就继续去做她的名媛了。” “可怜老盛董新婚还没回过味来,老婆就带着孩子跑了,追去A国千金却闭门不见,盛老爷子也全不认他,给他一笔钱就给打发回国了。”他垂着脑袋,全身心都沉浸在自己说的故事里,不时发着感慨,“老盛董多么痴情一男人,人家不甩他,他倒是死心眼只认这一个老婆,还跑去把自己的姓也改了,一心一意地给老婆守活寡。” “你说说看,正常人谁能做得出这事?”陆振目光沉重地朝她望过来,颇有些扼腕叹息的意思在,“好好的一个英雄豪杰,为了破烂不值的感情都失心疯了。” 夏晚木薄唇抿得紧紧的,一方面因为他荤素不忌直白过了头的评价尴尬不已,另一方面又怀疑这人在指桑骂槐,心里真是百味陈杂,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憋得胸口发疼。 “这几十年来人家女方在国外那是一个惬意自在,把小老板一生,也没有任何包袱了,一会儿包个小奶狗,过会儿腻了又招个小狼狗,年下玩够了就奔向帅大叔的怀抱,那可真是百无禁忌……老盛董呢?一门心思扑在事业上,拿着老丈人赏他的那笔钱兢兢业业办起了盛皇,几十年一口气都没松过,别说发展新感情了,连玩小姑娘都没有的。” “这人跟人啊,都长着一双眼睛一对耳朵一个鼻子一张嘴,要说那不一样,也不就是你胸脯鼓些我比你多个器官,怎么就差这么多呢?”陆振两手撑着脸,第一次在她眼前露出了迷茫的神色,“你要说这世上负心男多吧,有些女人心地可比他们狠绝多了,你要说男人无辜吧,又有数不尽的女人被渣男糟蹋,可见这渣滓属性跟性别是搭不上边的。” 听他这番话越扯越远,夏晚木愈发摸不着头脑,也不知道他到底想暗示个什么,开口打断道:“道理是这样,但这怎么就跟我想的有关了呢?” 陆振眨巴着小眼睛望着她,并没有正面回答她的疑问,而是若有所思地慢慢说道:“你想啊,如果连我们外人听了这故事都唏嘘不已,作为当事人的小老板心里会是怎么想的呢?” 夏晚木的眼神出现了一瞬间的晃动,她侧过头避开陆振恻隐的目光,默然地凝视着窗外无垠的夜空。漆黑的天幕上万里无星,只一轮孤月高悬着,失了星光的陪伴更显凄寂,她想人与人之间应当不是互相陪衬的那些星子,大概更似彼此隔离的一方月轮,只能在自己的世界里心有戚戚地反射着遥远的光芒。两个人要怎样才能做到相互理解呢,走过不一样的路,穿着不一样的鞋,放在靴子里白白嫩嫩的那双脚怎么可能与草鞋里那一双布满水泡的感同身受呢?这么一想,再去谈推己及人就非常可笑且浅薄了,人们经常说换位思考,也不过是把无用的偏见入主到于己无关的故事中。 她哪能自大到认为自己能猜到别人心里想些什么呢,光是坦然去面对和了解自己就已经够费力了。 “谁知道呢,也许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她抬起双臂环住自己,望着那蒙着淡纱似的月亮淡淡说道。 陆振对她这样冷淡的反应有些意外,他扶着桌子,小眼睛忽闪忽闪的,语气有点迫切。 “但是问题的关键就在这里啊!你先听我讲完不要打岔。要是我老爸这么痴情老妈这么爱玩,我肯定更加喜欢老爸一些吧,而且必然对让我无法拥有一个完整家庭的老妈心有不忿啊!被这样水性扬花的老妈养大,我还能对女人有什么好感呢?” 他右手捏着下巴一下又一下地剐蹭着,两眼放光:“你不觉得这样推测很合理吗?而且就我之前观察到的来看,小盛董确实很敬重很关心她爸,至于她娘家的事,从来都不会跟我提,我稍微试探一下她都面色发黑,” “???哪个老板会对自己的下级大谈自己的家事啊?”夏晚木满头雾水,眼睁睁看他的思路像脱缰的野马一样绝尘而去,实在跟不上这人迥异于常人的脑回路,“你是不是要摆正一下自己的身份?” 至于面色发黑什么的,你这算打听别人隐私了好不好,像个变态一样,有那种跟你相处还能心态平和的人吗?她眼神游离,闭紧了嘴巴,并不敢把这些心声当面吐露出来。 -- 第37页 陆振得意地朝她摇摇手,甩了甩马尾很自信的样子:“小夏啊,这你就不懂了,虽然我跟小盛董相处时期也不是很长,但我俩早就惺惺相惜了。你看看她对我那么亲切不做作的样子,像是在把我当外人看吗?” 夏晚木抽抽嘴角,应付般地笑了笑。 “总而言之,你不知道的事多了去了,我只能告诉你,小盛董的感情世界没你想象的那么简单,据我的观察以及推导,估计她是个彻头彻尾的独身主义者,不恋男也不恋女。你别以为她跟你老情人热乎就有点什么,她只是馋人家能带给她的钱。”他搓搓手指,又转而打击起她来,“其实也就你一个人把你的前任当成宝贝,山高水远地去吃人家的银河醋,这么多年下来郁清歌好像也没有跟别人传过绯闻啊,全是炒作呢,说不定也是个玩儿独身主义的,现在有钱人都爱搞这个玩意儿,新潮得很。” “再说你俩都这样了,别告诉我你还存心要跟她好。”陆振看她不置可否的神色,沉默两秒,有些为难道,“……你还真心想着复合呢?我以为你只是普通的跟前任过不去心有不甘而已啊。” “我没有这样想过,不要用看傻子的眼神看我。” 夏晚木马上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坚决。 陆振用探究的眼神盯着她看了很久,几乎把她的脸都要看出花来,她坦然回视着,目光清澈,好似没有丝毫隐瞒。 “最好是这样。”他嘟囔着,揪不住她的小辫子,只能悻悻作罢。 “不管你到底想不想,反正话都给你摆这了,你以后可千万别因为郁清歌给老板甩脸子耍脾气,有点大局观行不行。” “给你钱的是谁?找人帮你的是谁?你现在能站在这里,不说老板有多大功劳,从头到尾跟她郁清歌有什么关系呢?好好想清楚了,别跟自己过不去。”陆振语重心长地说着,几乎要被自己少有的真诚给感动哭了,与眼前人从认识起到现在,至少这一次他发誓是彻头彻尾地站在她的立场为她好的。 “我当然会好好把握这个机会,不会有任何多余的想法。” 女人很不耐烦听他这话似的,别过头去,声音冷淡,好看的侧脸是很倔强的样子,让他觉得再说什么都没必要。夏晚木的性子他早就从过往的历史中窥见一斑了,如果不是这样的顽固又不听摆布,华星又怎么会那么轻易地放弃她身上的红利,强硬地把她封杀掉呢。有些人下定了决心就不会回头,哪怕一头撞上南墙血肉模糊也绝不说一句后悔,他向来是很敬佩这种一往无前的性格的。不过当这种人落在他自己手上,偏偏这人其余地方又很对他胃口的时候,他便觉得太过执着也是很让人伤脑筋的特质。 房里陷入了沉默,夏晚木像是跟他赌气似的,再不开口了,靠着椅背愣愣地望着窗外,脸上的表情不知怎么的让他看了有点难受。他抠着手指,在冷下来的氛围里如坐针毡,却又不知从何开口。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实在是太过功利化了,你是路人时可以毫无心肺地对当事人指指点点、信口开河地去胡乱评价一通,一旦投入真情了,倒是束手束脚如履薄冰,要真心劝慰人家两句还要逐字逐句百般斟酌,生怕稍有不对就只能落得个一拍两散各自生怨的结局。 陆振定定地立着,此时才感到暗夜里寒意来袭,心口凉丝丝的,又像被人揪着有种火辣辣的灼烧感。不过才认识几个月,怎么就能跟这个人“真情与共”了呢?也许人对于无害的事物总是更加包容些的,夏小姐太过善良不适合娱乐圈,却像一个与众不同的发光体总能很轻易地吸引到别人。不知道八年前这样的人有多少,不过很不幸,他现在也沦为其中一员了。 空旷的街道上有人远远的走来,他侧着头看了一会儿,那消瘦的身影眼熟的很,可不就是身旁人一直在等着的对象吗。这一晚太过漫长,巧合与故事一个接一个上赶着来,令所有人疲惫不堪,但终于还是在月上中天时走到了尽头。 “行了,人也等到了,现在可以去睡了吧?”他站直身子,耷拉着眉头,很没精神的样子,“我也困死了,明天还要陪你录,先回了。” 夏晚木盯着楼下的人影,好半天才迟迟反应过来。 “嗯……那你去吧。” 心知她心思完全不在这个房间里,陆振朝她摆摆手,示意不必相送,很利索地滚了出去。他反手把门关上,望着铺满地面的厚重地毯发了会愣,蓦地长叹了口气。 “真是个傻姑娘。”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这几天进展不错都能攒下存稿不再裸奔了,玩了两天打回原形打字到夜深 世界太精彩了,舍不得闭一闭眼 第23章 赛制 暗流涌动中,第二天的录制如期而至。夏晚木坐在台上,精神稍显不济,但心态比之昨天已经平稳很多了。只是出乎她意料的是,重回舞台后的第一个大槛,竟然这么快就向她迎了上来。 剩下的学员们很快完成了自己的出场秀,等所有人都结束了表演,主持人开始清点入围的五十四人,幸存于台上的学员一个接着一个撕下了自己导师名牌上的贴纸。一眼望去基本上看不见自己的名字,夏晚木这才感觉出了不对劲。 每个导师的学员数量很快就统计了出来,大屏幕上从左到右显示出3、25、16、10四个数字,正对应导师席上的落座顺序。夏晚木抿了抿唇角,勉力维持住脸上的表情,五十四人,愿意进入她的队伍的竟然只有寥寥三个,连总人数的零头都没凑上,更不用提这三人里还有一个是盛皇着力要造势的新人,早就定好了要进她的队里拿下那个名额。 -- 第38页 场上人的目光很快聚焦过来,摄影机拉近了对着她纹丝不动,夏晚木保持着微笑,心里却是不住的难堪。 “有没有搞错啊你们,真的有去好好了解一下比赛规则吗?”主持人陈梓桐对着身后的一众学员们撑着眉头,口气里是满满的不可置信,好像真的觉得她们的行为不可理喻一样。 “我昨天就说过了,每个导师的队伍里都会出一个名额,剩下三个就看你们自己的本事。现在是怎么回事?你们25个人选郁导,成功的概率只有百分之四,选之前真的有好好考虑一下吗?” 台本里并没有这一出,学员的选择是保密且完全不可控的,但导师的名额说不好早就写上了某个名字,盛皇要整这一出,华星也绝对是不甘落后。郁清歌和余兴那里会不会有黑幕她不了解,但她和陆景明的队伍有些人陪跑的身份早就定下来了。 也许这些年轻人已经得知了这些残忍的真相,因此才纷纷挤破了头要去郁清歌队里,但她更倾向于是这些早有功底的练习生瞧不上自己这手速成的花架子,追逐强者大概是每个人的本能。 “妹妹们小时候数学不好好学吧,你们看夏导那边,现在她的学员就是三分之一的几率被选上,可比你们在这争得头破血流要强多了。”主持人伸手点点那三个‘幸运儿’,对其余人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人堆里没有发出什么声音,学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彼此都小心翼翼地互相戒备着,面上的神情都挺凝重。 “我觉得现在说这个话还太早哦,大家不用对目前的状况抱太大的心理压力。” 轻快的声音响在场上,夏晚木两手叉在胸前,脸上的笑容很轻松:“毕竟我是有经验的,这样的比赛不到最后一刻谁都不知道赢家是谁,运气不代表什么,实力和勤奋才是最重要的,说不好剩下的三个名额最后全落在郁导队里了,这样一算每个人的胜算都翻了四倍呢。” 她话锋一转,一一打量着人群中贴着自己名字的三个小姑娘,咬着嘴角笑。 “也说不定我的三名‘徒儿’最后全部选上了,那我不就成了这个节目的不败神话,再录制第二季,第三季,第十季大概也不会有导师超过我了。” 此言一出,场上的气氛瞬时松动了,有低低的笑声响在四周。旁边隔了一个人的位置,备受音乐人尊敬的中年男人也笑了起来,打趣她道:“小夏真是气势足啊,都不把我和小陆放在眼里了。” 夏晚木连声否认,在周围人善意的笑声里涨红了脸,学员们也松了那一股暗中较着的劲,演播厅里一时间洋溢着欢声笑语。然而这轻松的气氛并没有持续多久,舞台一旁灯光照不到的角落里,有个黑影站了起来朝台上挥手,陈梓桐马上走了过去,俯身听着那人的耳语。 半晌,他走回舞台中心,对着镜头神秘地一笑,语调是要宣布一件大事似的兴奋。 “不好意思暂时中断了一下录制,基于目前各导师队伍里出现的人数悬殊的情况,出于对导师精力的保障以及为了比赛的公平考虑,导演组刚刚经过商议临时决定要更改赛制。” 他话说到一半便顿住了,刻意给场上的人们留下充足的时间或惊叹或疑虑,摄像们适时将镜头拉近打在各位导师脸上,夏晚木配合着做了个皱眉的表情,心里陡然升起不好的预感。 “导演组决定,第二轮学员的筛选由四位导师各自为战改为联合筛选的形式,我们两位女导师的队伍进行结合,二十八名学员打乱进行随机组合,分成4队,由两位导师共同决定下一轮的演出形式并进行指导,最后每队选出得分最低的学员淘汰2人;男导师的队伍也将遵循以上规律。并且,这一次打分将改为由网友们在线评定,导师们将丧失决定学员们去留的权利。” “当然,每名导师的队伍里保留至少一个名额这一点是不会变的,节目组将在坚持这一原则的基础上对于接下来的赛程进行变通。” 原本安静的舞台此刻如开水沸腾,小姑娘们都在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有好事者沉不住气的已经嚷了起来。导师台上倒是没什么变化,夏晚木错错眼,心里一沉,极快地瞥了一眼身旁仍然端坐着的女人,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坏了。 等主持人开始安抚学员们的情绪时,她才确定这赛制的变化是真切的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她深深地吸了口气,紧捏的手指开始发白。“共同指导”,这四个字听起来简单,她要如何做到心平气和地去和郁清歌精诚合作,在那么多双眼睛与分秒不放过的镜头下表演一段陈年的好友记呢?人心毕竟不是木头石块,她们经历了那样的事,再回首时怎么可能没有丝毫芥蒂,再相处时又要怎样做到不露一丝破绽。电光火石之间,她的思绪已经转了几百个来回,只能果断地抢在事情还未尘埃落定时说上两句。 “就这样决定是不是太仓促了?赛制这样突兀地进行更改我觉得有点不太合适,不太能服众吧。” 已经管不了说了这话会被人怎样去曲解了,既然没有人要反对,那只好她自己来,是垂死挣扎也罢,在节目里跟郁清歌的接触她能避开的都想要远远地避开,心里一点弯绕不过来。舞台首秀放在这里,大概别人都觉得她是急不可待地想借着以前那点队友关系蹭着郁清歌翻红一把吧。她是不在意别人怎么看的,但唯独,唯独不可以让郁清歌看低了自己。若真的能咽下这口气用这种姿态去攀郁清歌的高枝,她也不必犟了这么多年非要等着盛皇这种能跟华星抗衡的大公司朝她伸手。所有必须要做到的妥协她都咬牙忍下来了,但若牵扯到这个方面,她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松口的,不然她这些年的坚持又算个什么呢? -- 第39页 她在台上心似火烧,这厢陆振在休息室扯着小刘的袖子已经急得跳脚了。 “她犯什么病啊?这个时候轮得到她有意见吗?人家喊她一声夏老师夏前辈那都是客气,看的还不是盛皇的面子,现在这个时候单说咖位她连华星那陆景明都不如,给她一个座位挨着郁清歌她还真觉得是自己有多大本事吗?” 他握着拳,两指屈起把指关节送进嘴里咬着,一边用疼痛来宣泄怒火一边紧张地瞧着屏幕。 “晚木导师这话怎么说?是有什么别的想法吗?如果有的话说出来大家听听看好好讨论一下哦,所有意见导演组都会纳入考虑,最后再相应地做一些改动。”陈梓桐笑眯眯的,口气却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听起来有些平板且僵硬。 夏晚木一听他说这话便知道是没有什么转圜余地了,她张张嘴,却发现根本没什么可说的,她不过是做不到与郁清歌“共同指导”罢了,赛制改不改于她有什么利害关系呢,她本来也只是来这里做花瓶的,人家负责唱戏的主角儿都没开口,她这种绿叶有什么资本去喧宾夺主地表达意见呢? 场上的人都等着她来一些什么别开生面的东西,她却僵在那儿,不上不下的,不知道该如何收场。好半晌,她没支吾个什么出来,倒是旁边的人清清冷冷地开口了。 “虽然很感谢节目组为我和我的学员们考虑改变了赛制,但这确实对其他的队伍不太公平。而且两位导师进行共同指导的话,有可能导致各个表演风格不够突出,导师们也很难表达自己的理念,我认为这样的改变确实太过仓促,是值得商榷的。” 夏晚木定在那里,一颗心宛如被飓风眷顾的海滩,一片狼藉,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那低沉悦耳的声音还在演播厅里回荡着,像调皮的小虫子一波波钻进她的耳朵,直直爬到心底,带来一路的痒。 作者有话要说:  存稿这辈子是不会有了,只有逼到deadline才舍得打打字这样的,以后两天更一次省得自己犯懒 真是无颜面对追文的小姐妹Q口Q 第24章 心声 夏晚木心知她说这话必定不是单纯的为了自己,但不可避免的总还是抱了一丝幻想,不管出于什么理由,郁清歌毕竟还是在帮她说话,想到这点便情不自禁地有些触动。 “清歌导师也这样认为吗?”陈梓桐捏着话筒笑得很僵硬,以郁清歌如今在歌坛的地位根本不必看他们眼色。光只是把她请过来都花了好大一番功夫,她要是提出反对意见的话节目组倒真的要伤脑筋了。 郁清歌望着他也不说话,目光很沉静,看不出什么别的情绪,却让他心生惧意,不自觉地想要挪开视线。 “我倒是不这么认为。” 旁边的中年男人微笑着开了口,郁清歌明显很尊敬这位乐坛的老前辈,一听到他的声音响起便侧头看过去,脸上的神情是专注的。 “以后对学员进行单独指导的时候还很多,这个我认为不着急。现在这个赛制有一件特别好的事儿,我们导师之间可以进行一些沟通和交流,互相学习一些新东西,再共同把这个新的花样儿用到学员身上,这样这个舞台的风格就很多变、特别吸引人。” 余兴京片子说得地道,一口儿化音顺溜得直把听众的注意力也勾着跟他的舌尖打转,一时竟让人觉得他的腔调比内容要更新奇耐听。 “而且啊,这个小郁的队伍里确实人数太多了,指导时间是规定死的,分摊到那么多人身上确实很为难。还按以前的来那她一个人要指导四个队伍,这就有点不切实际。我跟小陆的队伍人数差不多,所以这个改动呢主要是得麻烦小夏,要辛苦你帮她分担一点儿。” 他语速很慢,中气挺足,与那些久居高位的领导人的讲话风格有些类似,听起来是不容置疑的。陆景明坐在他身边不住地点头,那谦恭有礼的样子与他嘻哈的穿着反差巨大。 夏晚木抿抿唇,只能顺着他给的台阶下,不知道郁清歌是真的不情愿接受这个改动还是只是为了缓和气氛随口说了几句,反正她是没有那种资本跟别人针锋相对的。 “不辛苦不辛苦,余哥言重了,其实在场的这些姑娘们我都很喜欢,能跟她们多一些互动还挺有意思的,谈不上累啊分担什么的。” 她露出一个公式化的微笑,也不提郁清歌如何如何,只努力想把众人的关注点集中在她自己和学员们身上。 “那三位导师现在是已经意见统一了,清歌导师你也别不好意思了,就受了三位导师对你的特别关爱吧。”陈梓桐见状赶紧一锤定音,只盼着这位歌后少推拒一会儿快些应下。录了这一天他都要累死了,实在遭不住一而再再而三的波折。 高台上穿着白纱裙面色寡淡的女人思索了一会儿,缓缓点了点头。 “那就感谢节目组和三位导师对我和我的学员们的关照。”她看着前方,语气愈发的认真,“至于在这次赛制变动中最受委屈的晚木的三名学员,我在这里给你们一个承诺,不管你们最后结果如何,我的工作室里永远有你们的一席之地。” “想不到你这前女友还挺会来事,手段可真高明。不仅仅是做做表面功夫收了你三个徒儿噢,我听说她为了今天那事儿,送了那五十四个姑娘一整套的某牌化妆品,就是节目赞助商那牌子,最低价四位数起。这出手也太阔绰了,眼都不眨好十几万就花出去了。” -- 第40页 当天夜里大家都回到宾馆后陆振又不请自来,溜到她房里大摇大摆地视察一通,坐上房里唯一一张沙发椅翘着二郎腿找她闲聊。 他咂巴着嘴,啧啧称奇,“光是几个学员都能收到这样的,那余兴和陆景明得收到啥好东西呢?” 男人睁大的小眼睛里八卦之火熊熊燃烧着,脸上是“我知道你一定有什么事瞒着我”的了然之情。 “说吧,她有没有借机送你什么充满回忆的礼物?就是那种只有你们两个知道的小秘密什么的?” “没有。” “真没有?那种识于微时不值几个钱的普通小东西,现在拿出来对着看一眼都要哭出来的那种定情信物?咱们现在是同一战壕里的小姐妹,你可别有啥事就知道瞒着我。” 明显是不相信的口气,不依不饶地继续追问。 夏晚木听着他嘴里冒出来的骚话一不小心呛了好几声,恨不得一巴掌拍平那张挤眉弄眼的脸:“你一直跟着我的,她送什么东西你会不知道?” 她坐在梳妆台前一丝不苟地卸妆,镜子里映出的另一张男人的脸来回晃悠着,像苍蝇一样碍着她的眼,更别提耳朵还被这只苍蝇的闲言碎语灌得满满的,实在是烦不胜烦。 “哎,天后这人对别人那么开窍,怎么对你就这么木讷呢。”陆振苦恼地扶着额,倒真像是投入了很多精力在研究她的前女友,“你说她到底在想什么呢,到底是不是对你余情未了啊?女人心思可真的是不好猜。” 夏晚木正专心地拍着爽肤水,看他这样不禁停了手,斜着眼瞄他。 “你干什么要琢磨她想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啊?” “我这不是为了你吗?你这人真的很没有良心,要不是怕你又着了人家的道吃个大亏,我至于在这儿给你当军师吗?”陆振听了这么冷漠的话本来是要发脾气,但悔不该在硬气起来前先往镜子里瞅了一眼,美人飞着的眼角实在是勾人得要死,清淡的素颜也是别有一番风味。他跺跺脚,屈辱地忍了这波冷脸,狗腿地攀着人家的肩膀厚脸皮地又去哄人。 “好了,哥还不是想你好嘛,你这恋爱脑一碰见郁清歌就犯蠢上当,还无脑护犊子,我要不在旁边帮帮你,你皮都给人家剐掉。” 夏晚木抖抖肩,首先就被他亲昵的语气吓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于是当即挣扎着挪开身子反驳道:“你是为了帮我?你只想自己八卦。” 顿了一会儿觉得不对,把那话往脑子里过一囫囵,她蓦地反应过来,提高了音量骂回去:“你说谁恋爱脑,谁犯蠢谁上当,谁护犊子呢?” 陆振对着镜子翻了个白眼。大小姐,还要再明显一点吗?你看人家的时候跟古代那怀春的小媳妇似的,小心翼翼偷瞥一眼就脸飞红霞浑身不自在的,末了还要装着一副根本不care人家甩都不甩的高冷样,别人掩耳盗铃都比你高明啊。 他默默腹诽一番,也不敢全说出来惹急了她,只能稍微委婉的提示道:“你看看人家郁清歌那么端庄得体的,都是做前女友的,为啥她就能镜头下一个破绽也没有,你呢?都能被主持人逮到直直望着人家发呆。人家面具给卡住了拿不下来,工作人员还没动呢,你就巴巴地凑过去抢镜头……” 他还想继续呢,只是刚数落完昨天的两个大错,就发现这姑奶奶扛不住了。镜子里的小美人咬着唇,精致的小脸已经发白了,桃花眼里满是不甘和倔色,浑像是跟人打架被打得鼻青脸肿还贼不服气的小屁孩。 “我觉得……这都不是个事儿!”陆振说了一半的话卡在喉咙里,电光火石间咽了下去换上新词,“管别人怎么看,咱们真性情搞不来那些虚情假意的,比不上郁歌后手段高明!明眼人心里都清楚得很,郁清歌那个坏东西,不是什么好人!” 也许是代入得过多,他自觉仿佛真成了这小屁孩的家长,说着说着就心疼起身前的姑娘来。多好看多优秀一女孩儿,在哪混不都得风生水起的,天生了一副这么好的皮相,人也真诚不做作,搁哪个男人女人手里不得好好疼爱呢,非要被这天杀的前任折腾得团团转,原本奔好的前程说不要就不要了,闷着头又扎进这娱乐圈这摊污水里。这郁清歌也真是盘算得好,仗着被偏爱就把人从八年前耍到八年后,人一生有几个八年啊,小夏姑娘整个青春年华大好时光都栽她手里了。 想着这回事他心里就愁苦起来,又怕把负面的情绪感染给这本就已面色惨淡的人,只好尽力扬着眉毛,使劲把嘴角的弧度扯大,强打着精神做出一副笑模样。 “你别说这些有的没的安慰我,好意我心领了,郁清歌……不说她了行么。”夏晚木微微蹙着眉,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很有些失落的样子,“这两天我确实没有控制好,这样真的很不专业,以后我会努力把握住的,同样的错不会再犯了。” 得,这还是在护犊子呢,就是听不得别人说郁清歌一句不好的话。陆振悄悄翻了个白眼,心想这死丫头真是很难养熟。 “我可没为这个怪你,作为盛皇的一员呢,我是很希望你抓住机会多制造一点争议和话题,出丑或者被骂都无所谓,都能给公司带来点东西,最怕就是你一滩死水似的激不起波澜。”他细声细气地继续安抚她,自己都被自己的好脾气惊呆了,“但是说真的,于私我可不愿看见你为那个谁不停地犯傻。你心里很不想蹭她的热度是不是?今天那么冲,别人还没表态呢你就急哄哄地跳出来反对改制,是不想跟她有什么多余的接触吗?” -- 第41页 夏晚木抬起眼与镜中的他对视一会,又移开了视线,但那目光里明明白白的写着被戳穿心事后的脆弱。陆振平白受了她这一眼,张开嘴想说点什么,最终也只是叹了口气。 好半天,女人细如蚊呐的声音响起。 “我是不是太没用了,遇见跟她有关的事就完全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我以为自己很想见到她,但是见到了才发现根本不知道要怎样跟她相处,她为什么可以做到那样若无其事,坐在她身边的如果是梁婉,她也不会有任何变化吧。” “八年前她为什么要那样做,我只想找她问一个答案。我以为我已经足够了解她,我以为现在的我能够承受她的真相她的一切,却没想到她根本没有什么想要对我解释的,她甚至都不想再面对我这个人。” “为什么要再回来这里,就像之前那样消失在彼此的世界里不好吗,起码我还可以把自己骗过去。不该奢望的对不对,我就是太自以为是了,竟然还想着……” 秘密就像被河堤兜住的水,一旦破开了一个小孔,藏在心底的话便如失去束缚的水流一般奔涌而出。女人的话音很轻,微弱得几乎要消散在空气中,本就没有血色的脸愈发的惨白,双眼无神,那些脱口而出的细语像要把她的魂灵也一并带走,只留下一个绝望的空壳。 她像在自言自语,全然忘记了房间里还有另一个人存在似的,只一心把自己凄楚的心事七零八落地吐露出来,脑海混乱得已经语无伦次。 陆振沉默地听着,伸手把她抱在怀里,三十几年来坚硬如铁的心脏第一次因为一个异性而抽疼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别说了,单身它不香吗 第25章 戏剧 通常来说,明星和经纪人的关系总是复杂而微妙的。虽然根据各人性格与境况的不同会呈现出多样的表现形式,譬如有些资深经纪人对手下的小艺人呼来喝去,有些明星则仗着自己正当红不把经纪人放在眼里,但大体上,经纪人对于明星来说既是良师也是益友,往深里说开,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合作伙伴。 而对于涉世未深的小刘助理来说,她虽然也能从理论深度上理解以上的说法,但从实际经验来看,这种说法在她这边好像并没有适用的余地。或者,更精确一点地说,她的观察对象是一个完全无法用世俗理论来衡量的奇人。 这位奇人正是她陆哥——一个成天插科打诨、搔首弄姿、满脑子只想着轶事八卦、除此之外就是对着手下艺人的漂亮脸蛋不停犯花痴的男人,他以实际行动向年轻的小助理表明,这个世界上无论有多少合理的存在,也无法掩盖那些不合理的东西有多刁钻古怪、参差离奇。作为一个经纪人没有话语权是一件多么让人惊奇的事情,可他不仅对此心安理得,还一直在身体力行地诠释一条颜狗能在美人裙下臣服到何种地步。 说到这里,“舔狗”或许不太合适,似乎太给陆哥掉面子,毕竟她还是很尊重这位盛皇的老人,平常也很得他的关照,因此哪怕只是放在心里想一想也显得有些过分。虽然这样的想法只是偶尔会闪过她的脑海,却也总让她心虚不已,暗暗在心底唾弃自己的忘恩负义。 回归正题,虽然在她心中夏姐的那张脸在歌坛确实是无人能敌,哪怕放在影视圈里也是数一数二,人也温柔体贴还有些小情趣,但如果这样就能让陆哥不断屈服并因此堕落的话,盛皇的高管是不是也太好当了点? 以小助理拙劣粗浅的见识来看,一个处世圆滑精于变通的人可能不会把原则和坚持看得那么重要,他可以做很多妥协与让步,但这些妥协和让步总要有一个底线,不然就会让人怀疑这个人完全没有骨气和尊严,而陆哥无疑就是这样的典型。 这样的观察结论没有任何缓冲地给她甩了一个大巴掌,使她晕头转向、不知所措。作为公司最后的后辈,她完全相信在盛皇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陆哥能在为人处世、工作生活的各个方面碾压她,能在盛皇做上高管的人,哪能是什么花架子呢?她是这样深深地相信这位空降的陆经纪,以致于在被成功分配给夏姐做助理的时候喜不自禁,下定决心要跟着陆哥学习取经,从此迈上一条通往女强人的康庄大道,走向人生巅峰。 当初的希冀有多美好,如今的破灭就有多梦幻。但她很快发现,人的适应力是没有极限的,成天看着曾经憧憬过的“成功人士”像条大型犬一样不停地围着夏姐转来转去时不时哈喇子流满地的样子,她竟然也就这么麻木的习惯了。 但今天的景象相比以往有着太大的不同,清早由宾馆驶向电视台的盛皇的车里,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那向来娘炮的陆哥得意洋洋、大大咧咧地翘着二郎腿坐着,浑身散发着大男人的气质,脸上挂着神秘的、合不拢嘴的笑容,而在他面前一直以面无表情居多的夏姐,竟然一整个早上都不敢与他对视,脸上还涌动着可疑的红晕,简直就像,就像对着情郎怀春的少女。 她脑子里似有五雷轰顶,给她雷得外焦里嫩。是眼睛不好了吗?还是在做梦?一个晚上的时间,只爱男人的男人变了性向,向来稳重自持的女人倒回了青春期。她揉了揉眼睛,看一看,再用力地又揉一揉,相同的画面还定格着,夏姐脸上的羞涩像闪光灯一样刺得她眼都要瞎了。 -- 第42页 她丰富的想象力立马将她带向了不可言说的方向,于这时才恍然大悟为什么这两天陆哥老趁着夜半往夏姐房里跑,所以从今天的样子看这算是修成正果了?她眨着眼睛,既为夏姐这样轻易的委身于人叹惋不已,又对长久以来扮猪吃老虎的陆哥刮目相看。这就是能坐上盛皇高管位置的男人吗?她果然还是太年轻,太没有眼力了! 陆振看出她的不对劲,向这边倾了倾身子,故意压着喉咙强憋出浑厚磁性的声音,像一个兄长一样沉稳地关照她:“是不是这两天太累了?我可怜的翠翠,再坚持完今天,这一期就结束了,就能稍微休息个把星期咯,到时候哥哥带你和你夏姐去吃吃玩玩,想想就开心。” 刘晓翠,她的名字,念起来是土了点,写在纸上横看竖看还有点深意,但落在陆哥嘴里就让她汗毛倒竖。这是一个都能把夏姐那样的人征服的男人,自己这样的小虾米哪还需要他动第二个手指头呢?一想到要去两人中间做第三者电灯泡,小刘的心里就直哆嗦。 “不不不我不去。”一时心情激动嘴都打瓢了,这干净利落忙不迭的拒绝多掉人面子,她缓了口气,“我的意思是说,陆哥您也受累了,这段时间还是好好休息吧,以后还有很多机会一起玩呢。” 陆振意外地睁圆了小眼睛,不能理解这样魅力四射的自己为什么会被一个小丫头拒绝,还待多问几句,车子已经驶达了目的地。小刘眼疾手快地拉开车门,先一步逃了下去,他看着小丫头慌张的背影,脑子里塞满了问号,向旁边持续别扭着的美人求助道。 “她这是咋了?” 昨晚还在他怀里失魂落魄的姑娘羞愤地瞪了他一眼,也麻溜地下了车。他满头雾水地坐在原地,捏着下巴暗自嘀咕了起来。 这一个个的,都见了鬼吗?平常总是对自己百般尊敬的小刘就不说了,夏小狐狸变脸可真快,明明昨晚还把他当靠山似的……话说平日里不冷不热心思深沉的人终于偶尔也在他面前展露了内心的脆弱,让他很是得意了一番,高兴的太过了一晚上都没缓过劲,到现在雄性荷尔蒙还在持续泛滥中。他扶着门把深吸一口气,平复着心中止不住往上冒的愉悦感,中气十足地朝两个落荒而逃的背影大喊。 “老妹儿慢点,哥哥我还没下车呢!晚木?夏晚木!” 眼见着那两个人一前一后越走越快,越走越远,他这才急了,也不端架子不装了,三两下从车里蹦出来,追在后面狂喊。 “夏狐狸!你昨晚可不是这样的,一大早上起来又甩我脸子,你这个人真的太坏太坏了!” 夏晚木捂着脸小步快走着,好像稍微慢一点魂都会被后面的人喊掉。她艰难地无视着旁边小刘偷偷投过来的眼神,努力集中精神目不斜视地往电视台里奔去。 人生与某位作家笔下的作品大有相似之处,都体现了一个魔幻现实主义。以前的她打死也不会想到,有朝一日竟然能有一个人陪着她一起聊跟郁清歌有关的事情,她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把这段恋情这段旧事永远地埋在心底,永不见天日。但时过境迁,原本极为隐秘的感情戏随着时间发散而去,知情者竟然大有人在,华星的那一票人就不说了,现在连盛皇的一小部分都知道了这个已经不是秘密的秘密。 这发现除却让她在最开始的时候有些惊讶且无措外,很快便从她心里摘去了。娱乐圈的故事多得很,她这样的是最不新鲜的一款,无非对于盛皇有一些可利用之处罢了,到底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她毫不担心这秘密会暴露到公众眼里给她们两个当事人造成什么实质性影响,不过是给人留下一些捕风捉影的机会而已。 虽然这秘密最后还落到了陆振手里的这个事实让她有那么些费解,考虑到盛大小姐与这娘炮之间微妙的关系,她最后也还是认了。但唯一使她不能释怀、一想起就羞耻得想要撞墙的事情是,她怎么就在这人的持之以恒的轰炸和试探下真的把自己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思说出来了呢?最要命的是,她昨晚可能中了邪,竟然在这个娘炮面前放松了警惕,窝在他怀里情真意切地发泄了一通,事后回过神来简直是不可理喻,无法原谅! 太羞耻了!一时冲动从此在姓陆的手上留下了一生的把柄,她羞愤得已经不能直视那张过分得意的脸。两手死死地捏成拳,夏晚木向来温和带着笑意的桃花眼里一片寒光闪烁,浑身杀气浓重直直往休息室里冲。 小刘木讷地跟在后面,已经被自己的想象力惊得神飞天外,从车上就保持着张嘴的姿势一直没有合拢过。两人在长条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彼此没有言语,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思绪纷乱。但年轻人心里到底藏不住事儿,小刘一手抠着沙发布,忍了半天终于还是颤巍巍开了口。 “夏姐,你跟陆哥……是不是已经……” 虽然是仗着自家艺人脾气好待人真诚,当事人又是自己憧憬的对象,但这问题到底是越了线,初出茅庐的小助理强忍着违背职业道德的羞耻感断断续续地小声发问。 夏晚木还在情绪高涨地生自己的气,羞耻的怒火烧的耳朵里嗡嗡响,一时也没有听清小助理的话。她疑惑地转头看着满面通红的小姑娘,有些摸不着头脑。 “你说什么?” 小刘看着这人高挺的鼻梁,无懈可击的一张脸,心里莫名就被“一朵好花插在牛粪上”的想法占满了。想起她陆哥那精明算计的小市民气质,时常冒出猥琐的光芒的小眼睛,一时间义愤填膺,深感自己哪怕身为小助理也有一份照顾艺人的责任在,此时若不挺身而出还待何时呢? -- 第43页 这一想整个人都打了鸡血似的,她刘晓翠用尽毕生二十年攒下的勇气,两手稳稳的伸过去扶住她家艺人的肩膀,为显慎重其事还特意提高音量一字一句抑扬顿挫道—— “夏姐,我觉得你就这样跟了陆哥实在是太欠考虑了!虽然说感情是你情我愿别人也干涉不了,但我觉得你这样的人物跟陆哥在一起实在是太可惜了!趁现在还没陷进去赶紧换人吧,不如让张姐亲自来带你……” 夏晚木双唇微张,两耳已经自动屏蔽了小助理喋喋不休的话语。休息室里正对着沙发的小隔间,就掐在小刘开口的那一瞬间,木门缓缓被拉开,郁清歌站在门里,脸上的表情有些意外,那双熟悉的、狭长的眸子却一眨也不眨深深地向她看过来。 第26章 怒意 “夏姐,你要三思啊,陆哥对男人感兴趣了三十多年,怎么会突然转了性喜欢起女人来呢?他只是贪图一时的新鲜,你千万不要被他花言巧语骗过去了。”小刘仍未察觉到安静的室内多出的那一个人,一门心思要劝自家艺人“迷途知返”。 面前的人目光飘忽,好像并没有在看自己,小刘望着她失神的样子,以为这人是被自己的话说中了心思才陷入这样的迷茫状态中。 “他……我不知道他是怎么让你迷上他的,但是,但……” 毕竟还是太过年轻,小助理头一次承担救美的英雄角色,太激动的情绪把思路冲得混乱无比,渐渐语无伦次起来。她憋红了脸,吞吞吐吐的,想说的话像乱码一样零零碎碎,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美人眼神复杂,黯淡的眸子里一分的倔强,百般的伤感。小刘为这双写满故事的桃花眼深受触动,被各种言情小说电视剧荼毒过的脑子里灵光一现。 “夏姐,他是不是威胁你了!” 此刻,什么人生道路,什么憧憬偶像,什么逻辑什么理智都消失不见了,那双眼里所蕴含的饱满的情绪是她见过演技最炉火纯青的演员也比不上的。现在,坐在她面前的,分明就是一位从强取豪夺的霸总故事里走下来的身世悲惨的女主角! “我、我没想到,陆哥他竟然是这种人,你不是自愿的是不是???” 所有的蛛丝马迹都指向这最后唯一的真相,这真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娱乐圈很乱,她早有耳闻,只是想不到这样的潜规则也会在自己身边,就在眼皮子底下真真切切地发生着,而迟钝如她,竟然到现在才将将反应过来。 夏晚木仍然静静地坐着,没有给她任何回应,这样子看起来倒像是默认了。 小刘一瞬间心乱如麻。 原来是真的“你情我愿”,只不过牵扯的是利益,而不是感情。她也大概从别的同事那边听过一点,这种事讲究的就是一个等价交换,没有强迫一说,这样看来她真是太自以为是了,夏姐和陆哥之间根本没有插手的余地。 这下好了,把人家不愿提起的阴私生生给抖开了,哪怕夏姐脾气再好,恐怕也受不了被人这样揭穿伤疤,或者更受不了身边有个知道自己秘密的小助理。完蛋了,饭碗要砸了。她身体僵硬,后背发凉,简直恨死了自作聪明的自己,不仅作到处境尴尬,简直已经是进退维谷。 她看看眼前面色沉凝的美人,头低低地垂下去,讷讷地道歉:“对不起……夏姐,是我逾越了……” 话还没说完,休息室的门被人敲响,片刻后有人推门而入,嘴上还叫着另一个熟悉的名字。 “郁姐,化妆师已经过来了,你准备好了吗?我现在让她……” 刘晓翠愣愣地立在原地,与门口同样不明所以的人对上了眼神。 “你们……?”吕萩星看着房间里两个不应出现于此的人有些傻眼,她眨眨眼,倒出去看了眼门上的名牌,是郁姐的休息室没有错,但怎么郁姐不在这,倒被这两人鸠占鹊巢呢? “呃,夏老师早啊,您怎么到这儿来了?” 她客套地打着招呼,语气却并不热络,这两天的录制情况加上固有印象使她越发的对这位郁姐的前队友没有什么好感,蹭热度上瘾的花瓶而已,她是很不屑的。 夏晚木并没有搭理她的意思,眼神直直地望向一边,她心有不耐,被这人目中无人的样子激怒了,但到底还是顾及着门外伸着脖子往房里打量的工作人员,憋着口气走上前,有意放大了音量。 “夏老师过来找郁姐有什么事吗?” “是我请她过来商量一下接下来的拍摄进度的。”稍显低哑的清冷声音响起,郁清歌从一旁的小隔间走了出来,面色平静。 她素颜寡淡,未着脂粉的脸上更显苍白,也许是这几天的拍摄强度太大使她得不到充分的休息,那双狭长的凤眼下已有了浅淡的黑眼圈,眉宇间漏出一点疲倦之色。 “这样吗……”吕萩星嘴上应着,心里却犯起了嘀咕,郁姐是什么时候喊姓夏的过来商量的,她怎么不知道,这两人私下竟然还有这么密切的联系? 说起来,第一天姓夏的上去表演的时候郁姐也是目不转睛地盯着监视屏瞧,莫非是她误解了什么,其实这两人关系很好?可是她当助理的这三年怎么一点也没发现她俩有什么来往的迹象呢? “化妆师已经到位了,时间排得很紧,弄完基本上就要开始录了,郁姐你看……” 刚刚还在沙发上发呆的人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 第44页 “我那边也马上要开始了,我先回去了。” 夏晚木两手插进口袋,最后看了那人一眼,扭头就走,一直处于懵逼状态的小助理如梦初醒,巴巴地跟了上去。吕萩星看着两人匆匆的背影,不知怎么品出了一点落荒而逃的味道。 像一阵风刮过,房里只剩下了两个人,不该出现的人提醒她不该做的梦,郁清歌站在原地出了会神,抬手揉揉额头,轻轻地吐出一口气。 “让她进来吧。” 清瘦的女人来到沙发边坐下,指尖在还残余着体温的位置拂过,眼神散漫而寂寥。 有一个篮球场大小的练习室里,二十八名练习生分成四组占据了房间的四角,各自在舞蹈老师的带领下练习着单调的动作。夏晚木盘腿坐在房间中心稍作歇息,手里攥着矿泉水瓶漫不经心地抿着,眼睛牢牢盯着某一角落正在认真练习的小姑娘。 叶其臻,十九岁,盛皇前不久看上的人,天赋很不错,人也肯下功夫,身材高挑脸蛋漂亮,是很帅气的那一款。小姑娘不仅是在这些学员里混得很开,节目还没播出就已经收获了一大票小粉丝,天天追在微博下面喊老公。 可她明明是长发飘飘没有任何男性特征的女孩子。夏晚木承认自己已经跟不上时代了,在陆振举着手机给她看那些“男友力爆棚”“好帅想嫁”“老公看我”之类的评论时,她真是困惑不已,完全无法产生共情。 这似曾相识的场景让她想到郁清歌。那人的各种社交账号下面也是被相似的言论淹没,她看着就更觉得离谱。郁清歌不过是冷了一点不爱说话,用前不久流行的形容大概就是“猫系”,可这怎么就惹得粉丝们尖叫连连,说她“酷”、“帅”喊“老公”什么的?每当这些评论出现在她视野,脑海里就会自动浮现郁清歌温柔含情,女性气息十足的眼神,两种印象完全对不上号,导致她一度怀疑不是郁清歌演技太好,就是她自己精神分裂。 说曹操曹操到,补妆回来的郁清歌提拉着一袋东西走了进来,她也不敢细看,瞟了一眼便转开头,状似巡视般四处乱瞥。 昨晚陆振的话还响在耳边。 “不要想着太刻意、太僵硬地去表现你跟她‘关系不错’,事实是什么样,那就是什么样。公司给你的人设摆在这里不说,她对不起你那就是真相,干什么要给她留面子啊。” “我知道你不愿意听这些,但方案都已经定下来了,后期宣传马上会跟上,你俩迟早就是要对着干的,你现在表现出一副好相处的样子你虚不虚伪?是还坐等着人家给你道歉吗?我看她郁清歌根本没有任何对不起你的样子,你见着她对你有多留恋不舍吗?全都是你自己在意淫!” 话很难听,她捂住了耳朵,但那些刻薄的真相渗进了皮肉,全方位地朝心脏压挤过来,不容逃避。 “你心里怎么想的,那就怎么做,不需要你考虑别的任何东西,她郁清歌轮得到你为她着想吗?人家脑残粉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你淹死。这么多年了,我拜托你也稍微想想你自己好不好?” “从明天开始,跟她相处的时候不要勉强自己,不想理她就不要理她,她让你不开心了就给她甩脸子。我们既然把你签下来,就不怕跟华星和她郁清歌对着干,你不要怕,闹得越大越好,闹到大家都知道当年华星和郁清歌做了什么好事!” 听着是很让她感到温暖的话,但隔了一层工作上的关系就很难只从字面上去消化,走了太多夜路的人总是不肯轻易放下戒备,胆战心惊已经成为了本能。 那个人在靠近,在直直地向她走过来,她捏紧手中的塑料瓶,有不好的预感。全身紧绷的状态下,陆振带着玩笑的话又浮现在脑海。 “万一她为了节目效果偏偏要来找你说话,你要是不知道怎么办,就别看她,心里默念狗屁猪屁臭驴屁!实在不行必须得回应的话,你就盯着她鼻子看别看眼睛,反正那么点点差别摄像机是拍不出来的。要想象自己是在看世界艺术珍品,断臂的维纳斯、微笑的蒙娜丽莎什么的,那眼神那味就出来了,根本不需要紧张。”男人嘻嘻笑着,丢给她一个‘你懂的’的眼神。 她深吸口气,暗暗祈祷那个人不要来找自己搭话。 身边有衣料摩擦的声音响起,微弱的气流拂动着,熟悉的香气萦绕在鼻端。夏晚木微弓着背,像被逼到炸毛边缘的猫,仅凭最后一丝意志力在支撑着不让自己逃走。 练习室的暖气呼呼地开着,大家都是只穿了T恤短裤在活动,郁清歌在靠她很近的地方也坐了下来,两人裸露在外的小臂隔着若有似无的距离,轻薄的短袖蹭在了一起。 光线明亮,镜墙下一览无余的室内,些许飘散的汗水的味道让她恍然间回到了很久以前。有无数次,她也是和郁清歌像这样坐在一起,青涩的两人各怀心事,在昏天黑地的练习里偷得一点轻松愉悦的时光。不需要说话,只安安静静地靠坐在一起,心里的话语好像就顺着触碰着的皮肤交传了过去,她们在沉默中读懂彼此的心情。 可现在呢,她僵硬地保持着盘坐的姿势,手臂上已起了肉眼可见的一层鸡皮疙瘩,满心全是戒备和不安,不知道身边人会用什么方式在什么时间再狠狠地捅她一刀。 她屏声静气地等待郁清歌开口,大脑高速运转着,已经想象出一千种可能的场景和应对的方式,可是那人只是沉默地坐着,像很久以前一样,她不看过去都能感受到那毫无二致的闲适和轻松。 -- 第45页 过了很久,直到她的身体已经受不了长时间维持同一个姿势而发出疼痛的讯号时,郁清歌终于动了。 她站起来拍拍手,对还在练习着的女孩们低声喊道:“今天就到这里,解散吧。” 夏晚木愣愣地在原地又坐了一会儿,只觉得自己像个失意的小丑,使劲浑身解数的演出却只换得观众席上一片鸦雀无声。她头昏脑胀地爬起来,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有一千只小虫在飞。 一室热闹很快冷清了下来,等她回过神来已经只剩做清洁的工作人员在收器材,她扯下脖子里的微型麦克丢到一边,木然地拔腿往外走去,对面和隔壁的练习室紧闭着门,模糊的节拍声一下一下,而走廊上人已经走光了。 身后有人走过来,抓住了她的手腕,那人冰凉的手心冒着汗,还在微微地发着抖。 “能抽点时间出来吗?我想和你聊一聊。” 郁清歌干涩的声音低低响起,几乎要淹没在含混不清的伴奏声中。 她觉得自己是在做梦,整个人像在云端飘浮着,周围是湿冷的水汽,低温使她浑身瑟缩。好半天,她才想起要回答这个苦涩的问题。她是想客套一点、生疏一点,以显得自己已不在意那些陈年旧事,然而脱口而出的只是更加苦涩的反问。 “你觉得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聊的?” “不是聊我们,是聊你。”郁清歌的声音更轻了,与此同时那抓着她腕子的手抖得更加厉害,力道渐渐地小了下去,随时都会垂落似的。 “我想听一听你的事,可以吗?” 夏晚木抬起头,眼眶泛起热意,心酸至极,却想大笑出声。 你明明有那么多的机会,那样长的时间,怎么直到这时才想起要“听一听你的事”呢? 怒意冲昏了本就晕晕沉沉的大脑,她晃了晃身子,紧闭着唇,在那只冰冷的手落下去之前用力将手腕抽了出来,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她在笑……她在狂笑!-。- 老夏:能不笑吗她们都站错攻受了 第27章 蚂蚁 夜幕降临,Z城的市中心灯火通明。霓虹闪耀的钢筋丛林光亮夺目,竟把漫天的星辉都掩了去,嵌在穹顶上的星星们寂寞地散射着微弱的光华,让遥望着的人们心生怜意。 盛皇本部大楼里的某一间办公室罕见地传出了与工作无关的杂音。宽大整洁的商务化房间里,酒红色卷发的女人坐在桌前,两眼直直地盯着电脑屏幕,指间夹着的细烟在吵杂的音乐声中缓慢燃烧着。 厚重的大门被推开,任千卉抓着手机轻快地走进来,脸上是掩不住的愉悦之情。 “关老板已经安排好今晚的行程,就等着你这位主角大驾光临了。” 室内淡淡的烟味有些刺鼻,她走到桌边,歪着脑袋盯着女人指间的一点红光,语气里的轻松消失了:“心情不好?怎么抽起烟了?” 盛天荫利落地把烟头按进烟灰缸,嗤笑了一声,神情阴郁。 “那边又打越洋电话来施压了,不然还能有什么事呢。” 任千卉默然,也不知该怎样安慰她,试探地问:“要不关老板那边就别去了吧?我陪你去外边兜兜风好了,省得你心情不好还要应付一堆纨绔。” “我没事。”盛天荫朝她摆摆手,脸上的表情是满不在乎,“习惯了,不用揪着不放败坏心情。” 任千卉眨眨眼,刚想说话就被电脑音箱里传来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力,一个这段时间频繁出现在文件上的名字被洪亮的男声喊了出来。她俯身撑着桌面探头看过去,就着这扭曲的姿势勉强看到了屏幕上一闪而过的画面。 漂亮得很惊艳的女人坐在舞台前的高台上,脸上的微笑淡淡的,却有致命的杀伤力。 “夏晚木?你怎么在看这个?”任千卉睁大了眼,一时间想不通这是怎么一回事。 “你不是说最讨厌这东西吗?” 她们俩自记事起就一直待在一起,从三岁一起长到三十岁,论了解这个发小的程度,她若称第二,这世界就没人敢说是第一。天荫打小就烦这些综艺和明星什么的,总说有时间看这个还不如在床上多睡一会。但自小被盛家严格的家教影响,她这位发小从不会多浪费一点时间在睡眠上,由此可推,看综艺这种事大概是一辈子都不会有时间了。 盛天荫轻咳了一声,伸手把节目暂停了,脸上有些不自然。 “谁知道你打电话那么久,正好陆振给我发了这个,就点开看打发一下时间。” “你……今天很反常。”任千卉盯着她看了几眼,起身绕到办公桌后面望了眼屏幕,桌面上放大的社交软件里,最顶上的消息框里静静的躺着十几条消息,头像即是自拍照的骚包男人疯狂地抖动着。 “小盛董最近很忙吧?我来简单地报告一下我的工作!” “知道小盛董时间宝贵,所以本全能天才把小夏的镜头全剪下来啦,盛情邀请小盛董来点评一下我的手艺!” “戳这个地址就行啦。” “看完记得点赞哦,最好转发到公司群里,我新注册的账号,急需小盛董带一波流量!” “小盛董看了吗?我剪得不错吧?所有爆点一个不落哦!” “小夏太上镜了!录制的时候也很上心,这期节目反响不错,她上了好几次热搜啦!虽然是好坏参半,毕竟还是火了一把啊!” -- 第46页 “我看接下来有戏!要是夏晚木真被带出来了,小盛董是不是也考虑一下我的汗马功劳呢?转岗就不奢望啦,工资和奖金什么的是不是要涨一些?” …… 绿底黑字在白框里有序轰炸,话题越扯越远,没有得到回应的男人也仍然是兴致高涨着,直让任千卉看得眼晕。她直起身子,很诚恳地向好友提出建议。 “你把他屏蔽了可以吗?我记得夏晚木的评估报告是张虹负责,他干什么那么积极?” 盛天荫托着腮,修长纤细的手指在颊边轻叩,留长的指甲上精心涂抹着亮色的油彩,与她天成的媚眼相衬,分外惑人。她勾着嘴角,挑着眉质疑道:“他可比国内大部分人都有意思,那些垃圾的消息我都能忍着看下去,真要屏蔽也不该屏蔽他。” “我倒不知道你对陆振的评价这么高。”任千卉若有所思地看着不断跳出消息的对话框,语气迟疑,“那些垃圾……也包括关老板吗?” “关世宇啊,他不算,能博得你青眼相加的人,怎么能说是垃圾呢。”盛天荫笑吟吟地打趣着好友。 “你别弄错了,我看好他倒不是为了自己。” 任千卉转过身靠着桌面,好整以暇地望着她。 “说真的,要是想摆脱那边的控制,抓住关世宇确实是一条不错的出路。这两年国内地产的前景不错,关家赚得盆满钵满,在国内正是风生水起的时候,你要真跟了他,老头子奈何不了你。” “再说,人家对你还挺死心塌地的,人也知情识趣,距离感把握得相当不错。你到底怎么想的?就这么不冷不热的做朋友?” 盛天荫刚刚才轻松下来的面色马上又转阴了,她直起身子靠回椅背,两手交握,望着好友的眼神是认真又凝重的。 “从一个笼子走进另一个笼子,对我来说并不算出路。” “至于死心塌地什么的,你想多了,不过一时头脑发热而已,谁当真谁是傻子。” 任千卉皱着眉朝她翻了个白眼,心里好气又好笑:“拜托,人家追你也快大半年了,天天花送到家门口,体贴你这个体贴你那个,他脑子里装的是温泉水吗?一发热就是两百天?” “是,他是坚持了两百天,这就算不错了?假设我70岁寿终正寝,余生还剩下四十年,总计一万四千六百天,抹掉零头,还有七十个两百天,他不过完成了七十分之一的进度,这就值得我嫁过去了?” 这一番话听得任秘书瞠目结舌,好半天还如坠云雾。她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耳垂,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你……认真的吗?什么七十分之一,是你的气话还是你一直就这么想的?” 盛天荫微笑地看着她,不予回答。 任千卉从她波澜不惊的表情里看出了点不同寻常,再联想一下她的家庭背景,心下了然。 “你没必要因为看过一桩悲剧就对所有的感情都失去信任的。”她的声音变得很小,像在犹豫要不要在这个话题上劝一劝发小。 盛天荫仰头叹了口气,眼里泛着冰冷的光。 “信任?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我家里的事你也清楚,就不提了。但你自己好好回想一下,这三十年,我们周围有过什么专情忠诚的模范吗?大家都是那样,高兴了就玩玩,腻了就换个新的,谈什么一生一世就很离谱,结婚就更像个笑话,拿来骗谁呢?” “这不就是所谓的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吗?”盛天荫笑得冷漠,妖娆的脸上说不尽的讽刺,“我们这些人,基因里就带着残缺,大家抱成一团臭味相投,彼此心里都跟明镜一样清清楚楚的,这些多余的话就不要说了。” “这就是你为什么要看这个剪辑的原因吗?你对那个夏晚木很感兴趣的样子,上次晚上出去遇见她们,还把自己的围巾送出去?”任千卉静静地望着她,不动声色地反击,“到底是陆振有意思,还是夏晚木有意思?她对她前任死心塌地了八年,让你觉得很不可思议是不是?” “陆振还以为他才是夏晚木的伯乐,其实你对他的方案根本没兴趣,只是当个备选而已。但没想到陆振还真的把她签了下来,郁清歌知道了以后又跑来送你一份大礼,再加上从华星那里挖到的一点消息,让你决定就顺势把她推上梁婉的位子,既不吃亏,又能看一出好戏,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不要白不要是不是?” 盛天荫转过脸去,算是默认了。有些话虽然从未摊在明面上说,但她俩毕竟一起长大,光凭一个眼神彼此都能懂七八分心思。 “你现在这样算是怎么回事呢?对公司的艺人上了心?你喜欢她了?” 连珠炮似的发问让她心烦意乱,她蹙着眉,果断地否认:“不是。” 顿了一会儿,可能觉得这样的回答太过模棱两可,她补充道:“我不喜欢她。” 任千卉看着她故作平静的样子,忽然笑了,语气揶揄。 “这么多年,我第一次见你对一个人这么感兴趣。如果你真不想喜欢她,就不要老是去关注她。就像你说的那样,在咱们自己的圈子里臭味相投就行了,别去祸害好姑娘。” “啊,你想祸害可能也没有机会,毕竟人家还对郁清歌死心塌地着呢。这两个人倒是绝配,一个死心眼一个闷葫芦,别扭的很,我们这样现实又功利的人站在旁边都凑不到一起去。”任秘书笑眯眯的,说到‘我们这样的人’还加重了语气,也不知道是在嘲讽谁。 -- 第47页 “你想多了,不过就是大象的世界里偶尔出现一只蚂蚁,大象虽然会对蚂蚁感兴趣,但蚂蚁毕竟只是蚂蚁,不是吗?”盛天荫也笑着顶回去,寸步不让。 “你举的例子真烂。”任千卉耸耸肩,“谁是蚂蚁现在来看还为时尚早哦,盛老板可要当心,爱而不得葬身象蹄的结局听起来可真是太惨了。” 作者有话要说:  盛老板今天也在通往女主角的道路上狂奔呢 第28章 买卖 酒过三巡,包厢里的人三三两两歪成一片,有一两个还清醒着便坐在歌台前握着话筒低低地唱着情歌。盛天荫被那些情啊爱啊承诺之类的字眼刺得耳朵眼生疼,抓着桌上的火机走了出去。 曲折的走廊里的灯开的很暗,好像到这里来是一件多么见不得人的事,也许这里的管理者是心知肚明,太过明亮的光线会把人心深处的阴暗面彻底暴露出来。盛天荫捏着根香烟熟练地点火,橘黄色的火焰跳动着舔燃了烟头,一缕轻烟飘散开来。 转角有人走来,肥胖的中年男人挺着啤酒肚踉踉跄跄地靠近,盛天荫别开了头懒得看他的丑态,却不防原地站着不动都被人撞得差点摔倒在地。她扶着墙,红发散乱盖住了眼,手里的烟也掉在地上被男人一脚踩熄了,好不狼狈。 “干你奶奶的,没长眼睛啊,碰你大爷的瓷。”男人扶着肚子骂骂咧咧,酒气混合着常年吸烟而特有的口臭飘了出来,熏得人直欲作呕。 他正想给这孙子一个下马威,哪知就着昏黄的灯光定睛一看,被酒精搅成一团浆糊的大脑瞬间清醒了。 “盛……盛董?可真巧了,您怎么在这儿。” 盛天荫伸手把脸上的乱发拂开,眼光冰冷,斜斜地朝他看来。 “哎,我这酒喝多了上头,瞎了眼没认出来是您,没撞疼吧?真是不好意思。” 中年男人赶紧凑上去狗腿地打着哈哈,一双肉得几乎看不出形状的肥厚大手朝人肩上搭过去,想给她扶上一把。 盛天荫把他的手挥开,退开几步微皱着眉。 “方老板,喝酒要有个度,走路都能走歪。” 冷漠的语气满是嘲讽。 方老板受了她阴阳怪气的嘲讽,也不敢生气,摸着油腻的后脑勺尴尬地连连道歉。快五十多岁的人了,对比他年轻将近二十岁的女人用气敬称来毫不含糊。 “盛董,您看这么巧的,都在这里玩,您要不到我那儿去看看?老王和老刘都在呢,也是很久没机会见着您,您觉着怎么样?” 本来也不是非要这样死皮赖脸地套近乎,但这么平白无故地把人撞了,盛皇又是他的衣食父母,像是生怕她为此记仇似的,最后竟不依不饶地非要请她去包间一聚。 “您可一定要给我这个面子,要是被他们知道了我见着了盛董还没把人带过去,那可要我好看。请您赏脸,露个面就成,绝对不劝您沾一滴酒。” 盛天荫有些烦躁,伸手再去摸兜里,干干净净的,一根烟都没有了。旁边男人喋喋不休,嘴里散发的气味逼得她要窒息。 “行了,带路吧。”她用力甩甩头,不耐烦地答应下来。 方老板把她带到了走廊最深处,弯弯绕绕的,比外面倒是安静些。他走到一间大包前推开了门,屋子里烟雾缭绕,浓重的烟酒气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盛天荫情不自禁后退了一小步,心里叫悔不迭。 只是方老板已经扯着嗓子招呼上了里面的人,她硬着头皮在震耳的起哄声中走进去,刺激的气味熏得她头疼不已。 屋里人很多,大屏幕前横着站了一排年轻姑娘,对面坐着的几个中年男人看见她进来便赶忙站起来,一个个都凑上来递名片打招呼。方老板等着朋友们一一露脸寒暄完,拿起桌上的酒杯倒满,豪气干云地朝她一敬:“今天我喝多了,冲撞了盛董,先在这里赔个罪,盛董不要放在心上。” 他仰头就把一杯酒全豪饮下了肚,喝得太急,嘴角遗漏的酒液顺着短粗的脖子流到浅色的衬衫上,也还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呀,我还没回来呢你们就开始了?”方老板放下酒杯,豹眼在房里扫视一圈,邪笑着调侃几个哥们儿,对在场的盛天荫丝毫不避讳,反而还贴上去巴巴地讨好道,“盛董,这不是正好赶上了么,您那边也没散场,这儿有谁能让您看得上的,带回去跟朋友们玩玩,费用包在我身上,只要您尽兴。” 盛天荫面无表情地看了看那五个年轻姑娘,心下了然。这家商务会所的生意做得很大,后台的人背景是连她也不能无视的,所以在这里看到什么交易她都不会奇怪。只是可怜这五个女孩子,暴露在中年男人们毫不掩饰欲望的眼神下,天生的羞怯使她们一个个束手束脚,也许是对即将到来的无法避免的厄运感到绝望,那几张秀丽的脸庞多多少少透着几分麻木和心灰。 她对这种事情本来是不屑一顾的,心不甘情不愿的买卖,做了也不会觉得多舒服,只不过人群末尾有一个太过年幼的身影,看起来似乎连成年礼都没有经受过,倒是引得她多看了两眼。 方老板毕竟在商场沉浮几十年,眼光毒辣,很快注意到了她的变化,大手一挥,对着那个小姑娘招呼着:“你,最后那个小丫头,就是你,过来过来。” 小姑娘听见这话明显瑟缩了一下,但还是鼓起勇气慢慢走了过来。方老板嫌她磨蹭,一把抓着手臂就拖了过来,往盛天荫身前一推,笑嘻嘻道: -- 第48页 “盛董眼光真好,这丫头长得确实水灵,今天就由我做东,这丫头就请盛董带过去tiao教tiao教,别给我们这些糙人糟蹋了。” 盛天荫抿抿唇,正要开口拒绝,眼睛却不受控制地又在那张青涩的脸庞上流连。小姑娘生了一双水润的杏眼,怯怯地把她望着,让人想起森林深处被旅人发现的惊慌的小鹿。 不知怎么的,有一瞬间这张脸与夏晚木的重合了,明明两个人没有一点相似的特征,但她心里总想着,也许八年前那双桃花眼里的眼色应该是与这样的相去不远吧,在夏晚木还没有经历过岳传麟和郁清歌带给她的黑暗之前,灵动、清澈,拥有能够将快乐和无忧感染给人的力量。 那该是一双多么美丽的眼睛呢,她在各样的旧照和视频里都能窥得那一点影子,可惜是无缘亲眼得见了。 “这小姑娘才多大,我口味没有方老板那么重,吃不下。” 红发女人懒懒地抬了抬眼皮,别开了脸。而小姑娘眼中一点掩在羞怯后面雀跃的光在被她冷冷地拒绝后,一下子消失了。 “方老板的好意我心领了,承蒙你们看得起我,天荫在这里谢过。”她从桌上的托盘里勉强寻到一只干净的玻璃杯,倒了小半杯红酒端着在众人面前晃了一圈,一饮而尽。 方老板喜不自禁地也端起了酒杯,盛董这么给面子,他在狐朋狗友面前也算风光了一回,几个男人又嚎着干了一轮,这才表示不打扰盛董时间,由方老板陪着把人给送回去。 盛天荫大步走出去,在门外转身时才发现那小姑娘仍然站在原地,面朝着她离去的方向,脸上的表情由于背光看不很清楚。但她想那丫头应当还是在痴痴地望着,带着短暂希望后的绝望,为自己终于逃不过这些男人的魔掌而感到害怕和愤怒。或者,她应该更讨厌自己,明明一句话就能将她从悲惨的初夜解救出来的,却选择了袖手旁观。 这样一想,那莫名其妙的相似点就越来越多了呢。想到那女人坐在台上看她老情人的眼神,小心翼翼的,似乎生怕被人发现她满怀的隐秘情谊,却不知那热烈的爱意早就被看得干干净净。 掩耳盗铃的人。她勾着唇角,低低地笑了起来。 “盛董今天心情不错啊,希望您玩得愉快。”方老板撇头看见她妩媚的笑颜,心里一哆嗦,摆正身子眼观鼻鼻观心,生怕自己忍不住遐想起来惹这尊财神生气。 盛天荫停下了脚步。 “方老板有烟吗。” 中年男人忙不迭地从身上掏出个烟盒递过去,举着火机很狗腿地给她点火。 白烟升起来的时候,盛天荫眯着眼睛,状似不经意地开口。 “那个小姑娘,眼睛还挺漂亮的。” 方老板愣了一下,很快听懂了这意味不明的话里的暗示,顺着坡就往下溜。 “哎……那可不是么,我也觉得她不错,这么好的丫头我实在是不忍心丢给老王他们,盛董你就给我个面子,让我招待你这一次,我这就去把人带过来。” 他嘴上说得决绝,不容拒绝的样子,身子却没动,一双绿豆眼巴巴地望着她。盛天荫捏着烟缓缓吸了几口,冷艳的脸上似笑非笑的。 “我希望这件事只有方老板一个人知情,其他人我可一点都不信任呢,做得到么。” 她语气里带着调侃,方老板却如临大敌,很镇重地信誓旦旦道:“这事儿就烂在我肚子里,老王那边我会想办法对付过去,绝对不会让他们知道。” 盛天荫隔着烟雾看了他一眼,目光冰凉,使他如芒在背。 “那就麻烦方老板了,你的心意我会记着的。”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两天没有更新是在准备开题报告的事,结果还是被怼了,难受 下章还是盛老板,下下章就把主角还给老夏了 第29章 幼犬 盛天荫记得,在她还很年幼的时候,任家为了满足小千金的心血来潮,养了一条小博美。小白狗巴掌大的体型,浑身被雪白的长毛包裹着,圆嘟嘟的憨态可掬。还在上小学的任千卉对这萌物喜爱得不行,小狗的事除了洗澡和收拾排泄物之外基本都是她亲力亲为,一人一狗关系因此亲密得不得了。 小朋友们的玩耍时间里从此多了一只跟屁虫,你追我赶疯跑的时候冲在最前面的变成了一只雪白的圆球,最受欢迎的躲猫猫环节里,只要稍加注意找到那白球,附近必然有任千卉躲藏的蛛丝马迹。任小朋友开始变成躲猫猫的炮灰,总是第一名淘汰出局,但她并不为此感到伤心,反而心安理得地抱着小可爱笑呵呵地当观众。 盛天荫因此觉得放学后的时光难挨了起来。 不管怎样新奇有趣的游戏都再也吸引不了她,别的小朋友都专注地沉浸在玩耍的快乐里时,她总免不了一心二用地偷偷看两眼发小怀里的小萌物。在她能见着任千卉的时间里,那只短腿小怪兽基本都被搂在它主人弱小的胸怀里,若是任小朋友抱不动了把它放下地,它便迈着短短的腿锲而不舍地跟着小朋友东奔西跑,那双圆溜溜的如黑葡萄一般晶亮的眼一刻都舍不得离开它的小主人。 这些画面是她得以保留的为数不多的童年记忆,却在今天伴随着经年的灰尘被一起挖掘了出来,原因无它,只怪这曲折长廊里的镜面玻璃质量太好,让她在不够明亮的光线下也能瞥见身后人那双如幼犬一般黑漆漆的眼睛。 -- 第49页 那双眼凝视着她的背影,让她想起很久以前那只雪团子一刻不停地望着任千卉的样子。 她停下脚步,手搭在包厢门的横杆上,侧头对那幼犬吩咐着。 “在这等一会,别乱走。” 幼犬揪着衣角的手捏紧了,黑亮的眼珠子里掠过一丝慌乱。 盛天荫忍不住又多看了那张小脸两眼,这才推门进去了。 包厢里唱着情歌的人还在孜孜不倦地故作深情,毫不在意底下各自取乐的听众。盛天荫在三三两两抱成一对的男男女女中找到只剩下一分清醒的发小,推开她身边献殷勤的男人坐了下来。 “你还要玩多久?我要回去了。” 任千卉手上的玻璃杯支在沙发上,歪歪斜斜的,里面的酒液已经洒出来许多,幸好那沙发皮面的颜色很深,包厢里一片暗沉,使她不用看清那令人头大的画面。 “嗯……你去,今晚已经有人管我了。”任千卉暧昧地朝她低语着,眼神睨了睨旁边的男人,举起手里洒了一半的杯子又要送到嘴边。 她嫌恶地把那玻璃杯抢走,随手扔到茶几上,放弃了跟喝醉的人沟通的想法,转头对那男人很不客气地说道:“你照顾好她,让她少喝点,明天她要是少一根头发我会让关世宇负责到底。” 那男人酒已经吓醒了一半,不住地点头,好像迟疑一秒就会家财散尽一般。她盯了男人两眼,确认他脸上的忌惮并不是装的,抓起手包便起身离去。 她拉开门,门口等待的瘦小身影似乎吓了一跳,紧张地看过来,发现只有她一人时便松了一口气。这一惊一乍的样子取乐了盛天荫,她想这小东西倒也不太像幼犬,任千卉的宠物胆子哪有这样小呢?果然比起小狗还是更像怕人的小鹿,从某种程度来说,还让她觉得挺新鲜的。 她往外走了两步,那小东西似乎在犹豫,顿在原地没有跟上来,有些惊惶不定的大眼睛一闪一闪地把她望着。 “怎么,是想留下陪他们玩么?”盛天荫嗤笑一声,侧头看看不知所措的人,脸上隐隐有不耐烦的神色。 她说完也没有要等人的意思,插着口袋径直往前走,风衣的后摆随着迈动的步伐不停翻动着。 身后有人加快了脚步,鞋跟打在地面,啪嗒啪嗒地追了上来。 ---------------------------这真是一个美好的夜晚的分界线---------------------------- 吹风机吵闹的声音停息了,盛天荫抓起一把头发放在鼻尖细细地嗅着,确认没有一丝异味才放下心来。她系好睡袍朝外走去,在二楼的淋浴间前停顿了一会儿,里面哗哗的水声还在响着,她笑了笑,很清楚这小东西想要拖延的心思。 红发女人施施然下楼,走到酒柜面前给自己斟了一杯伏特加。剔透的冰块在晶莹的酒液里滚动着,她轻抿一口,蹙起了细眉。 口腔里似有火焰在烧,她吸吸鼻子,积累了一天的疲累都被冲走了,精神重新振作起来。二楼的灯仍然亮着,她站着等了一会儿,实在无趣,只好躺到沙发上打开了那自从搬进来就一直做摆设用的电视机。 画面不停切换,她一手支着额头,百无聊赖地换着台玩,注意力根本不在眼前的屏幕上,握在手里的遥控器一抖一抖,像在指挥一首节奏明快的交响乐,几百个频道没多久就全部过了一遍。她于这时终于有些不耐烦了,强买强卖的后果在很多方面都让她不甚满意,毕竟她是个缺乏耐心与宽容的人。 淋浴间的门终于打开了,那小东西在走廊上无措地站了一会儿,慢慢地朝下走。她冷冷地瞥一眼,好心情已败了大半,一言不发地摁着遥控,发泄着怒气。 小姑娘走到她身前,也不敢贸然地开口,只是呆呆地站在沙发前,垂着头怯怯地打量着她。 盛天荫停下了对遥控器的凌虐,抬起眼皮懒懒地看过去,她没有好心到给这小东西准备一套衣服,仅仅是丢了一条浴巾过去,眼下这小丫头便裹着单薄的浴巾,在开着暖气的房里微微地发着抖。 她这会儿比在会所里看着年纪还要小一点,勉强垂至大腿根部的浴巾下是一双幼嫩纤细的腿,明显还没有发育完好的胸前只略微鼓起两小团,盛天荫看在眼里,剩下的那点兴趣也完全消失了。 “多大了?” 女孩颤了颤,软软的声音打着晃。 “十八。” 盛天荫沉默了一会,忽地冷笑。 “你把我当傻子是吗?我最讨厌别人骗我。” 女孩被她射过来的有些凶狠的视线钉在原地,张了张嘴,喉咙干干的,还是没有说话。 “不说?你是想回去伺候那些老男人?我虽然没那个闲工夫再把你丢回去,不过方老板大概是不介意替我跑这一趟腿的。” 女孩揪着浴巾的手有些发白,脸上一瞬间失去了血色,眼眶却红彤彤的,些许泪意衬得那双黑亮的眼越发的惹人怜爱。 “下个月满十七。” 这样子倒不像是有被“训练”过的,不管是心理素质还是引诱人的技巧都很上不来台面,应该是一次性消费的那一款。 盛天荫捏着高脚杯轻轻晃动着,眼波也随着透明的酒液起伏,心里弯弯绕绕的,好半天才开口问道:“会跳舞吗?” 女孩为难地看着她,轻轻摇了摇头。 盛天荫轻吐一口气,耐着性子继续问。 -- 第50页 “唱歌呢?” “我……唱得不好。”女孩支支吾吾的,脸涨红了。 盛天荫抿了一口伏特加,酒气冲上来头痛不已,干什么要把人带回来呢?真是昏了头了,就为了那一点似是而非的错觉,捧回了一个烫手山芋。像什么像呢,哪里都不像,也就是第一次见着那双眼睛的时候稍微让她想起了那个人,既不会唱歌也不会跳舞,年纪又小了那么一大轮,个性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她想这样羞涩又慌张的神情大概是那张脸上永远不会出现的。 脑海里又浮现出第一次相见的场景,那个人失魂落魄地站在商场大门口,仰着头闭着眼沐浴在刺眼的日光下,她是想走开的,毕竟人在失意时总是不想被别人打扰,但陆振非要上去打招呼,她在后面避无可避,看着那双桃花眼缓缓睁开朝这边望过来。 那个瞬间像是被她藏在心底的相机定格了,明明她见过的美人数不胜数,比夏晚木漂亮的也不是没有,但那一刻的那副画面却着实美得让她心惊。 她有些疲惫地阖上双眼,微醺中仿佛听见有人在喊“小芳”,夏晚木笑眼弯弯地朝她打招呼,客套有礼,话里却带着几分亲昵。 活像只小狐狸,狡猾得勾人心魂。 酒意慢慢涌上来了,她扶着额头,晕乎乎的,睁眼去看,眼前并不是心里想的那个人。小姑娘捏着浴巾的两角,正偷偷地看过来,冷不防与她冰冷的视线对上,吓得身子一晃,生生把自己绊倒在平地上。 好在客厅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这一下并没有把人摔疼,只是那浴巾却在重心失衡时散了开来,白白嫩嫩的身子有一瞬间暴露在了空气里。 盛天荫发誓,那样稚嫩平板的身材自她十四岁中学毕业后就再也没有看到过了。要不是小丫头回答她的问题时泪光闪闪不似作伪,她必然认为这小骗子虚报了年龄。 小丫头手忙脚乱地把浴巾重新裹好,脸红得像刚调好的番茄酱,盛天荫望着她一时不知作何表情,头痛不已,长长地叹了口气。 “二楼靠右边的房间,自己收拾收拾去睡吧。” 这是到此为止的意思。闻言那双黑亮的眼睛很惊奇地望着她,让她有些不自在,错觉自己像是一只拔了尖牙的老虎,毫无威势。 “不放心的话就把门锁起来。我对你这样的小屁孩没兴趣。”盛天荫转着酒杯,很不屑地补充道。 小丫头忙摇了摇头,不知道是在反驳前半句的放不放心还是后半句的小屁孩,湿润的大眼睛眨了眨,像是怕她突然反悔似的,揪着浴巾噔噔噔跑上二楼。 卧室的房门砰的一下关上了,红发女人仰头靠在沙发上,听出那声响里的慌张与害怕,吃吃地笑了起来。 黑暗的房间里没有开暖气,女孩蜷缩在宽大的床上,因为寒冷而微微瑟缩着,像是失去母亲的可怜幼兽。陌生的环境让她心惊肉跳,总也无法安稳地入睡,这夜晚漫长的一眼望不到边。 从会所里到现在,跌宕的情节一幕幕,有着酒红色卷发的美艳女人在心底生了根,总是不停地浮现在眼前。她把头埋在柔软的羊毛枕头里蹭来蹭去,想把这些杂绪从身体里甩开,却只是徒劳无功。 那就数羊吧,小时候睡不着时,妈妈也是这样教她的。一只,两只,三只,数到三百只还是没有睡意。她继续一只只地叠加着,数到第一千只时,门外有了响动。 有人打开了房门,跌跌撞撞地朝床边走来。 凌乱的脚步声在靠近,一瞬间那些羊都飞走了,她屏住了呼吸,心跳慢慢变得急促。 床面微沉,一个温热的躯体钻进了被窝,一把将她捞在怀里抱住。陌生的香气在四周涌动,背上一片柔软,她干咽了口气,心脏马上要跳出胸腔。 湿热的气息在耳后喷洒着,淡淡的酒气飘了过来,熏得她也有点迷迷糊糊。身后的人把她搂得紧紧的,没过多久就睡得沉了。 女孩睁开了双眼,在一片漆黑中发着愣。女人一只手穿过她的颈间护住那平坦的前胸,另一只手环过她的腰轻轻搭在小腹上,以一种全然的保护姿态宣告着占有权。 她静静地等了好久,确认女人不会被惊醒了,这才悄悄地捂住小腹上的那只不属于自己的手,轻轻地触了触。 她还没有问我的名字。女孩不无遗憾地想。 暖融融的温度把她包裹了起来,这一次没有成群的羊了,她在女人柔软的怀抱里沉沉睡去。 作者有话要说:  盛老板:草太嫩了,啃不动 麦麦:夏晚木怎么样,熟得不行 盛老板:……也不是不可以 q(≧▽≦q) 第30章 过时 同样的夜晚里,有人成双成对,有人孤枕难眠。 夏晚木在蓬松柔软的床铺上辗转反侧,最后还是放弃了入睡的念头,睁开双眼望着天花板发呆。 没有想到,八年来第一次面对面的正式交谈能落得如此不欢而散的境地。她做了那么多思想建设来应对这一刻,却全都没有派上用场。 郁清歌从一开始就不在她预想的套路里。 什么意思呢?明明在台上见面时那样若无其事,没有半点波动,她几乎以为这人铁石心肠,心安理得的把过去抛在身后,像随手扬尽一把灰一样毫不在乎。 真是这样的话,又为什么八年里还锲而不舍地试图联系她呢?又为什么直到第一期录制要结束的时候才跑过来拉着她,要“听一听你的事”呢? -- 第51页 她抬起右手横在半空中细细地看,银色手链在黑暗中静静地沉默着,边缘一点金属特有的反光冰冷地刺痛她的眼。 她拨弄着那一粒粒的珠子,实在想不出个所以然来。郁清歌像圈圈分明的九连环,看着是清晰好解的样子,怎料上了手就环环相扣让人一头雾水,百思不得其解。 屋里静得让她心惊,一股没来由的躁意烧了起来,她揪着那串手链粗暴地扯下来,反手往旁边一扔。某个角落响起了清脆的破裂声,她下意识朝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想起依那手链的材质大概是坏不了的,便懒得再管。 七天了,这个小假期眼看就要结束了,明天就是新一期的录制,她们又要见面了。自从那天郁清歌抓着她的手说了那几句让人大动肝火的话,她这几天晚上做梦都能生生被气醒,梦里总是电视台的那一条走廊,模糊的音乐声含混地响着,那老冤家抓着自己的手,低低地开口。 真该死,她像是一枚炸弹每晚都要从梦中爆裂开,怒气充盈得有如实质,像岩浆一样烫得心口生疼。她恨自己怎么就那样一言不发地甩手走了呢?应该留下来狠狠地羞辱郁清歌一番的,难得有这么一个机会,为什么不好好发泄一次。真是悔不当初。 她坐起身,在床边扒拉一番找到私用手机,解锁屏幕又去检查信箱。憋了七天没有看,谁知道那个闷骚女人是不是又发来了莫名其妙的消息呢,她心里有微不可见的期待,但很快又被愤懑压了下去。 她倒是想看看这人到底耍什么把戏。 出乎意料,邮箱空荡荡的,乱七八糟的社交软件一个个登上,也没有想看到的信息。怒气一点点地在积攒,她揉揉太阳穴,咬牙点进了微信。 最顶上的消息框里梳着马尾的臭屁男人发来的消息已经有了六十多条,她顿了顿,被愤怒主宰的大脑稍微冷静了一点,想了想还是越了过去,手指滑动着慢慢往下拖,终于还是找到了自己想要的。 顶着可爱的猫咪图片的女人有一条未读消息,短短的三个字躺在一堆联系人中间,都省了她点进去看的功夫。 【对不起。】 两个小时以前发的,还热乎得很。 夏晚木深吸口气,脑门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气得几乎神志不清。她捏着冰冷坚硬的手机,用力之大手上都勒出了红印。 什么意思?到底什么意思?她急得胃疼,翻身在床上打了几个滚,狠狠地对着羽绒被捶了好几拳。一股劲憋在心里无处可去,她泄了手上的力道,瘫在床上,无力的捂住了脸。 时钟滴答滴答地尽职走动,平常细不可闻的声音在死寂的室内被放得极大,她被那滴答声攫住了心脏,忽然有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冲动。 还猜什么呢?她已经受够了像这样原地踏步,什么自尊什么矜持都不想要了,她等了八年,难道就为等这么一个不明不白的结局?就今晚,就现在,再不要逃避了,她要问问郁清歌到底在想什么,是生是死都无所谓,总比天天提着心吊着胆百般思虑要好得多。 她爬起来坐好,抓着手机拨了个语音过去,屏声静气地等待着。 一秒,两秒,短短一分钟时间那么难挨,她咬着唇,听那呆板的铃声一遍遍响着,心脏像打着鼓一样咚咚地跳动。 无人接听,语音自动挂断了,她捏着手机呆呆地望着屏幕,心中有一种果真如此的通透感。 想什么呢,半夜两点,还期望着八百年前分手的前任时刻守候着等你的电话吗? 她扑倒在柔软的床面上,闭上眼放弃了思考,任凭那机械的滴答声占据脑海。 手机铃声却在此时响了起来。 夏晚木被突兀的铃音吓了一跳,懵懂地支起身子,还以为自己在做梦。但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微信在震动,心里有莫名的预感,她颤着手解锁,可爱的蓝瞳猫咪的图像出现在视野里,是郁清歌回拨过来了。 她盯着那只猫良久,食指缓慢移动,终于还是按上了绿色的键。语音通了,对面的人迟迟不发一语,她几乎怀疑那个人是不小心触动了手机误拨了过来。 于是她也沉默着,搜刮着字句不知要如何开口。心砰砰地跳,话筒里传来微弱的电流声,听得耳朵一片酥麻。 黑暗的室内有冷光漏进来,伴着手机那头细不可闻的另一个人的呼吸声,这场景令她梦回从前相伴的几百个夜晚,她们曾彻夜缠绵。她不知道现在郁清歌在哪个城市落脚离她又有几千万公里,手机给她们俩搭了一座虚拟的桥,她在这边,而那个人就在触手可及的另一头。紧张而无措的心情就这样渐渐平息了,心里一片安宁,那些没有防备只有满心欢喜的日子像纷乱细碎的磁屑,隔着已经远去的时光,被手中的磁极尽数吸到了眼前。而陈年的仇恨与愤怒被这久违的温情一激,便像老墙上褪色剥落的漆面,一块一块地掉落下去。 时间慢慢流逝,她在长久的等待中领悟到郁清歌应该是不准备主动说话了,于是那惯有的怜惜之情和英雄主义又跑出来作怪。她总是舍不得郁清歌受一点点苦的。 她清清嗓子,语调说不上生硬也谈不上温柔,连她自己听着都有些别扭古怪。 “你想跟我谈一谈,可以。” “明天录制结束后,晚上十点到我房间来。” 那头的人显然是没料到事情会这样发展,隔了好一会儿才低低的应了一声,除此之外别无他话。 -- 第52页 夏晚木举着手机,很想问她那句对不起是什么意思,又担心她为什么这么晚了还没有入睡,千言万语压在心头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她们已经不是那种关系了,郁清歌也不缺她这一份关心,感情世界里她是最多余的那个人。 有什么话就等到明天再说吧,她没有底气在看不到对面人表情的情境下与之交谈,就怕表错情会错意。热恋的时候一个眼神的交互都能懂彼此的心意,现在呢,也许看着对方的眼睛都只觉得陌生了。 “那就这样,我挂了。” 她揪着被褥,嘴上说着要挂断手上却没有任何动作,仍把手机贴在耳边静静地听着,近乎贪婪地猜寻着听筒那边的人的一举一动。尽管不想承认,距上次见面已经有七天了,她有些想念那个人清瘦的背影和表情极少的冷漠的脸。郁清歌对她而言就像潘多拉的魔盒,不碰则以,一旦打开了便一发不可收拾。 那边也没有挂断,两个人隔着话筒静静沉默,又倒回了最开始的样子。夏晚木捏着手机心情复杂,无奈地重复道:“我真挂了。” 颇有些此地无银的意思。 那边又“嗯”了一声,迟疑了一会,低冷的声音响起。 “很晚了,你好好睡觉。晚安。” 嘟的一声长响,语音被对面挂掉了。夏晚木一愣,不知道该发火还是该感慨。 夜猫子的习惯是她从小就养成的,还在一起的时候郁清歌没少想尽各种办法把她早早弄上床睡觉,实在拗不过时便陪着她一起把眼眶熬黑,然后在熹微的天光里相拥着睡去。但两人总有分离的时候,各自孤单的夜晚她们会煲很长的电话粥,郁清歌累极了也舍不得闭眼,会一直缠着她说无数遍让她好好睡觉,直到得了她信誓旦旦的保证才能放下心来。有时候电话还没来得及挂断,郁清歌就已经睡得熟了,她听着话筒里那人安稳的呼吸,心里便溢满柔情,直到夜深也保持着幸福的清醒。后来郁清歌发现了,很快改变了策略,催完她好好睡觉就会干净利落地挂断,免得她一边通着电话一边熬夜。 已经十年了,从队友到情侣再到分手后八年形同陌路,到了如今又再度相逢。她像坐过山车一样被时时突兀的变化晃晕了脑子,抵达这终点时已是手脚发软大脑昏沉,不知要用什么面目去与郁清歌再会。可郁清歌怎么能做到这样的若无其事,还能像最开始那样心无芥蒂地表现出了解又关心她的样子呢? 真讽刺,热恋时每一件甜到心头的美好的事在分手后再做出来,俨然就成了对付她的武器,她被郁清歌不分时间与场合的关心狠狠捅了一刀,滚落出来的血珠粒粒鲜红。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知道看了文后疯狂留评的是什么人吗 这种人我一般把她叫做天使,angle 一个评祭天一个郁清歌,混账前女友 第31章 出糗 通常得过且过的晚上会给第二天带来很大的麻烦,夏晚木很后悔当时为什么没有动动手指头回复一下陆振的消息,哪怕是敷衍也总比置之不理强上一万倍,至少不用在那娘炮手里落下话柄。 此时她木然地坐在妆镜前,被化妆师左右摆弄着,已经被围在身边不停絮叨的人闹到心如止水的境地。 “那么久没见,有没有想你英明神武帅气机智的小陆哥?” “约你出去玩儿你也不去,明明答应的好好的……你不去我约小翠她也不去,盛董就更别谈了,鸟都不鸟我,你知道这几天我有多无聊吗?” “你这七天是杀人放火去了吗?眼圈那么重,给你上一百层粉抹一万轮遮瑕膏都没有用,咱能在意一下荧屏形象吗?天生丽质也遭不起您这样瞎折腾吧?” 陆振望着装聋作哑的人直恨得牙痒痒,不管怎么说就是得不到回应,有一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喂,你在装什么高冷,一早上了一声哼唧都没有,整整一个假期对我爱答不理的,昨天给你发的消息都不回,你翅膀硬啦?还记得前几天怎么扑在我怀里哭的?” 他试探着捡了这人最不爱听的说,可是仍然毫无回应,夏晚木睁着眼睛双目无神地盯着镜中的自己,一副平心静气俨然要超脱尘世的模样。 咦,这么沉得住气?明明那件事一提起来这个人就会跳脚的,百试不爽来着,怎么才过了几天就失效了? 陆振眨眨眼睛,换个角度继续尝试。 “我发你的消息你到底看了没有?知不知道我给你剪的片子大获成功?你陆哥马上要踏足新的领域了,昨天还让盛董帮我带流量来着。” “你这个反应难道真的没看?你对得起一颗心扑在你身上的我吗?我为了你真是含辛茹苦,拉下脸找了关系拿到原片熬了好几夜才弄出来的,你就这个态度?” 他愤然起身,捞起桌上的手机很用力地啪嗒啪嗒几下,调出来某软件画面送到某人面前,嘴里还嚷嚷着:“你个小混蛋,现在马上就给我看了,不然我转身就走不管你了。” 夏晚木昨晚挂了语音后有些兴奋过头,床上翻来覆去几个小时都没睡着觉,到现在已经是疲惫至极,又赶上他一直在耳边喋喋不休,整个人几乎都丧失了思考能力,与案板上等待被宰的鱼没什么区别了。眼前放大的屏幕上画面闪动,她用力眨了眨眼,这才看清上面粗体的标题。 -- 第53页 【超越花瓶定义的美人,一眼惊魂!!——百里挑7夏晚木镜头混剪。】 “……” 混沌的思维仿佛被一盆冷水浇醒了,生锈的大脑缓缓转动起来,夏晚木有些不敢相信地转过头,脸色很难看地望着始作俑者。 “干嘛?认真看完行不行?拜托也尊重一下我的劳动成果。”陆振雄赳赳气昂昂的样子,看起来是对自己的作品有充分的自信,简直是为之骄傲。 夏晚木叹了口气,没精力跟他扯皮,说话都是有气无力的。 “看自己的剪辑很羞耻的,我相信你做得好,不用给我看了。” “这么敷衍?你知不知道我为了这个视频付出多少心血,这点击,这收藏这关注,你觉得拉流量很容易是吗?我都厚着脸皮去求盛董了,小没良心的,就这反应?” 夏晚木第一时间就想反问他什么时候脸皮不厚了,但他话里槽点总是太多处理不过来,她强打着精神,抓住了重点。 “你把这个给……盛天荫看了?你们盛皇的高层都这么闲的吗?旗下每个艺人的表现都要报到最上面去?” 这么羞耻的标题给那个刻薄的女人看?虽然内容不是很清楚不过按陆振的品味应该是很没有营养的东西,丢人丢到顶头上司那里去,她自认现在的修行还没有到能承受这种悲惨事实的地步。 毕竟自己能力不行是事实,唯一能拿出手的可能也就是这张脸。虽然她也的确没有指望盛皇给她多好的待遇,但就这样在大老板面前自爆短处般的出糗也太掉价了,何况还是那种不带脑子的标题。她很怀疑照盛天荫那样挑剔任性不缺钱的暴脾气,看了陆振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会直接把她按死在捧红的路上。 “你以为是在喊谁呢这么没礼貌?”陆振恨不得把她漂亮粉嫩的小嘴给缝起来,“你能不能尊敬一下你的衣食父母,哪天喊习惯了嘴瓢了我看你怎么收场,你忘了你已经惹过她两次了?” 不提还好,想起自己对着一脸冷怒的人喊那个要命的名字,夏晚木头皮发麻,一下子人就精神了。 “不是你吹牛不打草稿,我会惹到她?但凡是个人能拿自己老板开那种低俗的玩笑吗?” “那麻烦你运用一下硕士级别的逻辑思维能力,你看老板那样子闺名能那么俗吗?” 陆振甩锅的技巧用得很熟练,两眼一闭抱着膀子哼哼着:“反正喊她小芳的不是我,被她用围巾甩一脸的也不是我。” 夏晚木气得眼皮直跳,碍着化妆师还在摆弄也不敢乱动,一双桃花眼望着娘炮几乎要射出冰刀子来。老半天了,才想起要问一问后续。 “你给她看,她说什么了吗?” “她说什么了?还不就像你一样,冷漠无情,喜欢翻脸不认人。一个字都不肯回,谁知道看了没看!根本不管我是在为公司事业做贡献!”陆振也在气头上,三天两头热脸去贴这两个人的冷屁股,他男子汉的尊严都要败光了。 想他陆大爷英明一世,在哪里不是混得风生水起的,偏偏时运不济要上赶着来伺候这小狐狸,夹在两个女人中间受双倍的气,满腔热血一番苦心全都被辜负,何苦来哉呢这是! 夏晚木闻言松了口气,心想着照那女人的性格估计也不会搭理陆振那些无聊玩意儿,应该是没看。她脸色缓了下来,念着陆振刚才说过的话,又记起了一件相关的事。 “上次那条围巾我拿去干洗好了,丢在车后座上的一个袋子里,你收着,下次见到你老板了顺手送回去。” “感情她是我一个人的老板呢?你是哪儿来的?手里不是拿着她发的钱呐?还有,人家给你急用的你不会自己去还吗?扯上我是嫌我不够累还是冷脸见少了?” 陆振不客气地回呛两句,摸着下巴琢磨了一会儿,到底回过味来了。 “小夏啊,我怎么总觉得你跟老板有点过不去呢?”他歪着头,望着自家艺人的眼色意味深长,“啧啧……你俩不会是那种天生就不对盘的个性吧?我寻思着你们俩几次碰面都好像有点儿……那什么,就很别扭,你懂我意思吗?一点都看不出是上下级那样,倒像是情敌来着。” 夏晚木斜着眼乜他,口气很淡:“你想多了。” 陆振也不回话,一手摸着下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夏晚木懒得猜他又在开什么脑洞,心思又转回了晚上的会面,跟郁清歌独处一室,她有些生疏还有些忐忑不安,对将要发生的事情没有分毫头绪。 郁清歌会找她开门见山地坦白之前的事吗?或许是自欺欺人,她总认为当年恋人的袖手旁观是有什么说不出口的苦衷,如果不是这样的信念在支撑着,她哪来的勇气能走到这一步。到如今,她只有向上天祈求郁清歌不要让她失望,不然将来的路她要怎么走下去,又将何以为继呢? 她正沉浸在假想中无法自拔,陆振却在那冷不丁地一笑,不怀好意之情溢于言表。 “你干吗呢?”那笑容背后像在酝酿着什么阴谋,看得她很不自在。 陆振缓缓开口。 “你知道半个月后就是Z城一年一度的明星慈善晚会吗?盛皇、华星和明诚都不会放过这样的表现机会哦,算是每年的惯例了。你看过行程了吗?你也有份要出席的。” 夏晚木耷拉着眼皮从镜面里看了看他,心不在焉地回道:“是。所以呢?” -- 第54页 陆振嘴角咧开,露出两排雪亮的牙齿,小眼睛里精光一闪。 “盛董也要出席的啦,我想你马上就有机会能见她了,还东西的事就不用代劳了吧。” “可能是我想多了,你和盛董好着呢!到时候在无数个摄像机下可要摆出一副关系融洽的样子出来啊,毕竟盛皇还没出过艺人与高层不合的传闻过呢。” 夏晚木一手扶着桌沿,忽然沉默了。但她在意的并不是陆振的话里有话,只是对某些信息过分敏感了起来。 连她这样的小角色都要出席,那么郁清歌肯定也在宴请的名单里。而从另一头看,既然盛皇的主事人要去,明诚华星的老板还会缺席吗? 岳传麟、郁清歌和她,事隔多年,三个当事人终于要再度碰在一起了。她捏紧了手,心事飘渺,不知事态会如何发展,却情不自禁地暗暗期待了起来。 第32章 落叶 因为想着那个约定的关系,这一整天夏晚木总有一种在大众面前暗度陈仓的偷摸之感。这种隐秘的兴奋与期待使她轻易地克服了因为缺乏睡眠而导致的眩晕,头一次在录制现场活跃了起来,精致的脸上洋溢着的青春欢快惹得众人为之侧目。 临下场时她与郁清歌对视了一眼,两人心照不宣地撇开头各自退开,她低着头任由陆振搂着走了出去,噙着笑很耐心地听男人絮絮叨叨各种八卦与吐槽。 盛皇一行人很快地离开电视台驱车离开,司机一脚油门刚踩上不久,还在嘻嘻哈哈的陆振突然想起了什么,拍着前排的椅背连连大喊。 “等,等等!我包掉在休息室了忘拿了,老王倒回去一点,我快去快回。” 老王从后视镜里瞥他一眼,在路口猛打一把方向盘,车子停在了路边,着急上火的男人跳了下去,撒开脚丫子就往回跑。 夏晚木趁着等人的功夫掏出手机刷了一会儿,一刻钟过去了还没见他回来,颇有些不耐地盯着电视台的方向,不知道那男人在磨蹭些什么。只是人没看见影子,倒有一辆SUV驶过来,也不往别处去,正卡着电视台的口子停住了,车上的人没有动,像是在等里面的谁出来。 她好奇地看过去,那辆车窗玻璃上全贴着膜,从这个角度窥探不到车里的情形,但那车牌号却是有些熟悉的。三个六两个八,她定在原地,只觉得柔软的车座上像是长出了钉子,扎得她坐立不安,满心惶然。 那是岳传麟的车牌号,是她在八年前伴着深刻的仇恨剜在心头一串数字,是死也忘不了的噩梦。 那个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抓着座椅扶手,两眼死死地盯着那辆车,身体不自觉地前倾,上身几乎贴在了玻璃窗上。小助理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还以为是陆振出了什么事,也凑过来朝那边看过去。 并没有什么值得关注的事情,她陆哥依然不见人影,但电视台那边走出来几个人,中间簇拥着的那个人可不就是当下热门的乐坛新后。郁清歌穿戴着那天她在青石巷子里的那身行头,小助理因此不费吹灰之力就把包裹严实的人认了出来。 歌后被人护着走上了路旁的一辆SUV,小助理好奇地望两眼,发现那是以前没见过的车,正想和自家艺人八卦一下郁清歌是受了谁的邀约,却被她不同寻常的样子给骇着了。 “夏姐,你怎么了?” 夏晚木趴在车窗上,脸色煞白,额角已有了汗迹。小助理的关切她充耳不闻,头晕目眩的,眼前全是郁清歌俯身坐进车里的场景。 她竟然还与岳传麟有联络。明明晚上说好了见面,前一刻却还要去赴那个男人的约? SUV很快驶走了,笨重的车身在视野里远去,只余下一个黑色的小点。夏晚木眼睛追着车子离去的方向尽力远眺,道路曲折隐没在高楼大厦中看不见了。 她的心里一时间充满了谜团与各种激动的情绪,思绪已随人走得很远,因此就没发现陆振已从路边走了回来,车门被拉开,她失了支撑出于惯性摔了出去,把不设防的陆振撞了个大马趴。 “哎哟我的妈啊。” 有些娘炮的男人一屁股坐在水泥地上,倒下之前下意识推了她一把,免了她与大地亲密接触的厄运,自己却疼得五官扭曲。 “夏狐狸你梦游呢?没看见我要上车吗?还是终于发现我的好要来投怀送抱了?” 他半蹲着起来,也不管动作多么不雅,呲牙咧嘴地先揉了揉臀部,一边忍着疼一边嘴上还要占人便宜。待抬起头来一看,夏晚木一双眼气得都泛红了,牙关紧咬着,狠戾非常的样子把他吓了一跳。 “干吗干吗干吗呢这是?不怪我啊我哪知道你趴在门边呢,至于这么生气吗?我屁股都要摔两半了疼死了,你也没受什么损失啊。” “上来。” 女人无情地丢下两个字便缩回了车里,丝毫没有为他的这番不幸抱有歉意的样子,陆振一堆废话噎在喉咙里说不出,忍辱负重地爬上去,小眼睛瞪得溜圆,拼命给角落里的小刘使眼色。 “怎-么-啦?” 他背过身拿手偷偷指了指望着窗外脸色难看的女人,慢慢朝小刘对嘴型。 小刘看他一眼,心领神会,埋下头吧嗒吧嗒摁手机。 气氛凝重的车里突兀地响起了新消息提示声,陆振做贼心虚地瞟了夏晚木一眼,见她无心注意这边,迅速地掏出手机打开。 -- 第55页 【不知道呀,是不是你去太久惹夏姐生气了?】 【就这?不可能。我走以后发生什么事了?有人找她或是打电话给她吗?】 【没有,她看了一会儿手机,也没什么呀,然后就扒着车窗在找你,结果你半天不见人影,嘉宾都走光了,郁歌后都出来了你还没出来。】 陆振算是知道惹她不高兴的根源在哪里了,只是小刘语焉不详人又迟钝,估计也没注意到什么细节,再问也是问不出什么了,便靠在椅子上甩着手机琢磨了起来。 手机又叮咚响一声,他低头去看,眼前一亮。 【陆哥你是不是和夏姐闹矛盾啦,别惹她不开心,带她去上次的地方玩玩吧。】 说的有理,小刘你个机灵鬼难得聪明一把。 陆振暗暗腹诽着,朝她飞个媚眼,清了清嗓子,对还在发呆的人开口:“小夏,今晚还要不要再去青石巷玩?我替你瞒着,绝不上报高层,怎么样?” 夏晚木面无表情地盯了他一眼,语气凉凉。 “今天我想早点休息,不要到我房间来。” 被拒绝的男人闭上了嘴巴,同小刘交换一个可怜的眼神,自暴自弃地窝进了座椅里。 5007号房。 郁清歌站在门口,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好半晌才终于鼓起勇气一般伸手叩了两下。很快的,房里的人打开门把她让了进去,打量她一眼便转身走开了。房间里灯光是灭着的,只有门口这条狭窄的走廊上有一些黯淡的光源,郁清歌身上的礼服还没来得及换下来,裸露在空气里的大片肌肤受寒气一激,不住地冒小疙瘩。 瘦削的人打了个寒噤,抱着双臂想留住一点温暖,房里的窗户大开着,街道上游荡已久的夜风像找到了庇护所,争先恐后地涌了进来,浅色的窗帘鼓荡着,像狂风里行路艰难的旅人的衣角,下一秒就要被统统刮走。 房间的主人站在桌旁给她倒了杯热水,动作流畅,像是在黑暗里待了很久,并不因为匮乏的光线而有什么不适应,只是漫不经心地开口道:“你迟到了。” 很平静的语气,仿佛并不是想责怪她什么,更像是随口一说好引出接下来的主题。 “抱歉,临时出了点事没有及时赶回来。”郁清歌迟疑了一会儿,走到窗前想把玻璃窗拉上,却被一个狠厉的声音喝止了。 “别动!” 她转头去看那个情绪忽然激动起来的人,脸上的表情是不知所措的,垂在身旁的手也捏紧了。 “方便解释一下是什么事吗?”也许是注意到自己反应过激,那人的声音缓了下来,朝她靠近几步,一双桃花眼灼灼地望过来。 “毕竟以前要是有约定,你可从来不会迟到呢。” 郁清歌静静地看着那一张熟悉的脸,目光流连,从那双仿佛藏起了漫天星光的、美到令人窒息的眼睛到秀丽挺直的鼻梁,再落到如樱花瓣一样纯洁粉嫩的唇瓣上。 “……抱歉。”她定定地看了很久,嘴唇微张,还是说出了让人失望的话。 “这样啊。” 那人直直走到她身前,把还烫手的玻璃杯递过来,她下意识要去接,冰冷的手却暂时适应不了过高的温度,不受控制地往后一缩。 杯子掉在毛绒的地毯上,还好没有碎,只有一大圈水渍迅速浸染了脚下踩着的那一块平面,她抿抿唇,心里有些懊恼。 “不好意思,我没……” “你现在只知道道歉了吗?”夏晚木弯腰捡起杯子,语气生硬地打断她的话。 那张脸上的表情是很陌生的,她别开眼,选择了沉默。 “八年了,我还以为你有点什么新花样呢,还是多说一句话都觉得浪费口水是不是?”夏晚木扯着嘴角,被她的隐忍的样子激怒了,极尽讥讽道,“歌后在人前倒是能言善辩落落大方,怎么在我这个过气的队友面前总是摆出一副无话可说的样子呢?看来我这个人真是做得太差劲了,让你连句完整的、有意义的话都说不出呢。” “那我就想不明白了,明明是你要找我谈谈的,作出一副被强迫的样子是什么意思呢?我又不是当年的岳传麟,手上一没你把柄,二没有你感兴趣的东西,怎么能让你露出这副表情?” 她好整以暇地望着郁清歌的脸色白了又白,心中的怒火无从发泄,只能化成手上越握越紧的力道。冷风呼啸而过,帘子被卷了起来,一遍遍地拂着她俩的小腿,再扫过腰际,那触感轻柔得如同春风,却实实在在地把初冬的寒冷传递过来。 眼前的人唇角抿得紧紧的,随风颤抖着,却始终垂着头不肯看她,瘦削的肩头没有被礼服遮盖,莹白的色泽刺痛她的眼。 “说到岳传麟,我还真不知道他有什么魅力,能把你迷得神魂颠倒的,都这么多年了,还对他一心一意呢?不就是跟他约会吗?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是担心我发火吗?”她像是说到了什么笑话,把自己都逗乐了,话里带着残忍的笑意,低语着,“我们早都没什么关系了,有什么好介意的。再说就算在没分手的时候,你不也照样敢当我的面去赴他的约吗?” 郁清歌猛然抬起头,脸色惨白。昏暗的房间里,窗口微茫的月光漏进来,消瘦的女人浑身颤抖着,如风中落叶一般的无助,狭长的眼睛带着哀求望向昔日的爱人,祈盼着那两片樱花一样的唇瓣不要再吐露这样无情又冷酷的话语。 -- 第56页 第33章 碎裂 “干什么要这样看着我。”夏晚木扬起下巴,眼色冰冷,一只如玉般莹白的手缓缓抬起,轻轻覆在对面人的眼皮上。 这可真是人生头一回,恶语中伤这种事。放在以前她怎么舍得郁清歌受半点委屈呢?但此刻痛到麻木的心不紧不慢地跳动着,既不为此感到任何报复的快意,也没有半点对眼前人的哀悯。只有一阵深沉的难过涌上来包裹着她,像无边无际的海潮拥抱着杳无人迹的沙滩,有的只是一片空芜。 到底是面目全非了。她在追逐幻梦的过程中醒悟,原来自己所谓的初心真是窘迫得令人发笑。 “这件礼服是穿给岳传麟看的吗?蛮有女人味的,他见了一定很开心吧。” 手下的肌肤战栗着,夏晚木动了动身子,手指缓缓下落,从她眼角勾勒下来,划过脸颊,最后定在那根突起的锁骨上,来回滑动,像在把玩摩挲什么名贵的玉石。 “你们去哪了呢?花了这么久,竟然还让你迟到了一个小时,真是让人好奇。穿得这么正式,他带你赴了谁的宴?做他岳传麟的女伴,有没有羡煞旁人呢?” 她手上的力道不重,郁清歌却承受不住似的往后踉跄一小步,但很快又站稳了。 “很奇怪我知道是吗?下次约会记得要有避人耳目的自觉,就那么大剌剌地让他把车子停在街上,真不巧就落我眼里了。”她皱起眉头,讽刺地笑着,鼻腔里发出不屑的哼声,对郁清歌眼里的恳求完全看不见似的,“啊,也许你们根本就是光明正大的呢,那我真是小人之心了,你说是不是?” “……不是你想的那样。”郁清歌握住她还在挑逗的手,声音很轻,却异常的坚定。 “我想的哪样?我说的哪句话不对是吗?他没向人家介绍你是他岳传麟的女伴,还是你根本赴的不是他的约?或者是……” 夏晚木像被火焰烫到一样很快从她那抽回了手,修长的食指抵在嘴唇上,压低声音,做了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看来我猜错了,岳传麟应该舍不得让你绯闻缠身吧,难怪那么多年你半点八卦都没有,原来是已经被大老板保护起来了呀。” 她低低的笑着,语气温和,像是在普通地表达着关心,但话里的内容却刻薄尖锐到极点。 “挺好的,你倒是从我们的事情里学聪明了,果然挑对象时不能全凭感情说事,毕竟没本事的人总会让你吃苦。像我这样空有一张臭皮囊的人,怎么能和岳传麟比呢?他虽然长得是普通了点,但有钱有势,整个圈子里谁敢不给他的女人几分薄面呢?” 郁清歌垂下了眼,手还僵在空中,保持着空握的姿态。她的神色哀凄,嘴唇微微抖动着,却没有再反驳。夏晚木期待着她能反击,能说出什么否认的话来,但得到的只是她又往壳里缩的样子,于是心里一把暗火越蹿越猛,连眼眶都烧红了。 “你又不说话,看我一个人在这里跳脚很得意是不是?装出一副很委屈的样子,以为这一招对我还有用吗?你……” 咄咄逼人的话戛然而止,并不平静的房间里传来了玻璃碎裂的声音。手心一阵尖锐的刺痛,夏晚木愣愣地望着对面忽然惊慌起来的女人,这才迟钝地发觉右手握紧的杯子已被捏得四分五裂。 鲜血迅速地从伤口涌出来,把整只手都染红了。捏碎一只杯子本来也不是多严重的事,她却在破裂的瞬间因为情绪激动而忽略了最初的痛感,反而顺着惯性把一手的玻璃渣握进了肉里。 郁清歌瞳孔微缩,倾身过来迅速抓起她的手腕用力按紧,就着窗外的月色很认真地观察着伤口。那双眼里混合着疼惜、急切与慌张,熟悉的神情在这个特别的时间点上让她觉得讽刺又多余。 理智终于因疼痛而回了笼,血红的液体滴滴答答地淌在地毯上,夏晚木冷眼看着,周围有关的一切都显得索然无味起来,因为震怒而始终强撑着的精神与肉体此刻终于难以为继,全身的力气好像都通过满手的伤口一泻千里。她低下头静静地注视着正紧张察看伤口的人,眼里只余下最后一点温柔的光,恰如风中残烛,仿佛下一刻就会熄灭。 她叹了口气,已厌倦了这些拉扯,对还在小心翼翼清理碎片的人低声道:“你走吧。” 郁清歌抓着她的手颤了一下,转而捏得更紧了,不回答她的话反而自顾自地说着。 “是不是很疼?我送你去医院。” 夏晚木沉默着,手上用力想挣脱束缚,以实际行动表明自己的抗拒。郁清歌眼见鲜血从她捏紧的指缝中不断地冒头,恣意地往外流动,迟疑了一会,怕她伤口在这推搡中拉深的恐惧占了上风,终于还是放了手任她退开了去。 “你回去吧,今晚的事……别太放在心上。”夏晚木退到窗边,望着深邃漆黑的夜幕,情绪低落下来,“你的事,现在跟我也没什么关系了,说了那么多过分的话,对不起。” 身后的人没有回应,正合她的意,她已没有心力再去纠缠那些有的没的,还来较什么真呢?都过去了,捡不回来的感情,无需念念不忘。但凡货物总有个保质期,保存得再好的照片难免也会褪色,时间的力量摧山移海,这世界上哪有永不过时的东西呢?渺小如她们,又怎么能例外。 “你有什么想知道的,以后再来问吧,今天是不行了,我累了。”她对着窗外的冷风挥了挥右手,作出一副若无其事的姿态,打起精神调侃道,“再说手也这样了,我得处理一下,明天还要上节目呢。” -- 第57页 她顿了顿,还是逃不开要为两人现今的关系下一个注解,一些有的没的画面在脑海闪过,稍微要去回想一下,却总是带着模糊的轮廓。 “我不会再纠缠以前的事了,虽然……”她垂着眼,被寒冷的夜风并着手上火辣辣的疼痛折磨得恍恍惚惚的,几句话说的词不达意,“总之我会把心态摆正的……我们这样也算不上朋友吧?我没法再把你当朋友,你也不要装得很了解我的样子,也不要老是表现得我们关系很好,就当只是认识了很久的人。以后还有的是……” 仅存的理智提醒她面前这个人并不是可以倾吐所有的对象,她闭了嘴,把公司的决策又咽了回去。 身不由己,言不由衷。她以为再回到这个圈子是出于自己想要抗争和改变的意志,以为这一次能把握她们两个人的命运,却没想到不过是自以为是的幻梦一场。 种种荒唐,逆来顺受。 “你走吧,我很累了。”轻飘飘的话语像羽毛落在雪地。 身后的人站着没动,夏晚木等了很久,懒得去琢磨她在想什么,虚软无力地威胁道:“你是要在这里等着我的血流干吗?” 这句话一说出口效果立竿见影,郁清歌沉默地离开,走出去时动作很轻地把门带上了。 门锁归位的声音对她而言是结束抵抗的信号,她倚在窗框上,腿有点发软,被冷风吹了很久的脑子隐隐作痛。疲惫感沉沉地压在身上,与心底生出的彻底的倦怠遥相呼应。八年了,她与郁清歌之间有过的其实早就结束了,但那尾声和余响直到今天才宣告终结。如同一块美玉在过度磋磨中四分五裂,她在求而不得的不甘里被反复拉扯,终于走到粉身碎骨的地步。 满手的猩红刺眼,她借着最后一点力气握紧受伤的右手,在尖锐的疼痛里感受一点撕裂的快意。 作者有话要说:  小夏表示她裂开了 不过没关系,马上安排有钱任性暴脾气的盛医生来治你(~ ̄▽ ̄)~ 第34章 巧合 医院的露天停车场里,一辆八代保时捷911在众多国产汽车里鹤立鸡群,两个身材高挑的女人正立在引擎盖边不紧不慢地交谈。 此时已经过了十二点,初冬的寒夜万籁俱寂,但院里各幢大楼的某些隔间还亮着灯火,使这里的夜晚不至于过分凄凉。 汽车的轰鸣声由远及近,一束车灯照了过来,站着的两个女人暴露在明晃晃的大灯下,较矮的那个捂住了眼,稍高点的那位则撇过了头,酒红色长卷发在LED光下一览无余。 黑色的保姆车急停了下来,不多时便开始缓缓后退,期间那大灯便始终直射着两人所在的方向。盛天荫蹙紧眉头,扫了扫自家保时捷旁仅剩的一个停车位,不知道那保姆车的车主玩什么花样。 “这是干什么?要停不停的,玩我们呢?”任千卉抱怨着,眯着眼勉强从指缝中看过去,保姆车还在往后倒,车牌竟然是盛皇统一办下来的公务用车。 那号码有点熟悉,她确定近期在哪里看见过。 “那不是咱们公司的车吗?S9186……你的叔伯们良心发现来探望你爸了?挑个这么好的时间?”她摸了摸冰凉的耳垂,马上又否认了自己的猜测,“9打头的好像是艺人专车啊,是哪个倒霉鬼半夜跑来看急诊?” “是陆振他们。”旁边响起一个笃定的声音。 保姆车退远了,任千卉放下遮在眼前的手,狐疑地看了发小一眼。 “既然是他,干吗跑了?刚看了一圈,除了这里没有空车位了。” 盛天荫拉开车门坐进去,语气不耐地催她:“他这个人神神叨叨的,管他做什么,走了,明早还有个会。” 任千卉捏着下巴,看了看刚才保姆车的位置,嘴角勾了丝笑。 “那么近,他绝对看到我们了,你猜他有没有认出你?”她俯下身抓着车门,半个身子探进车窗里,望着发小的眼睛雪亮,“这小子做了亏心事,看见我们就心虚地脚底抹油,真让我有点好奇。” 盛天荫叹了口气,被精力旺盛的好友折磨得有些头痛。 “你又想干什么?” 任千卉眨眨眼,嘴角的弧度越裂越大,兴致来了也不觉得姿势难受,半俯在车窗上掏出手机找到陆振的号码拨了出去。 待机声响了很久,对面的人似乎很不乐意接听这个来电,直到最后一秒才接通了。陆振字正腔圆地喊着秘书小姐的名字,很客气地询问她这么晚打来到底为了什么大事。 任千卉嗤笑一声。 “别装了,一医院停车场,拿大灯晃了我们这么久,还想装作没发生过?” 这边陆振一拍大腿,心里哀嚎怎么老天爷就这么不长眼,偏偏赶在小盛董探望她爹的时间段让夏狐狸受伤。谁叫这里是离电视台最近的三甲医院,夏狐狸的伤又拖不得,他来之前就设想过会不会正巧碰上小盛董,转念又想着自己的运气应当不会差到这种地步,这才一路提心吊胆地开了过来。 就像面包落地时总是有果酱的那一面朝下,墨菲定律害死人啊! “什么?你和小盛董也在这边?真是太巧了,我都没注意到是你们,哈哈哈……”他尴尬地笑了两声,想着夏狐狸才受情伤不能再商场失意,很英勇地决定死皮赖脸一瞒到底,“那什么,小刘助理半夜肚子疼,我估计阑尾炎犯了,送她来看个急诊。不聊了我挂了,时间不等人啊,你和盛董早点回家好好休息哦,么么哒!” -- 第58页 那边还要说话,他赶紧挂断电话,动作麻利地关机,转头吩咐一脸虚汗的小刘:“把你夏姐带去急诊,记得绕路过去别走那边,这里没有车位,我等会把车停好再来找你们。” 小刘跟特务接头似的谨慎地朝他一点头,架着还在神游太虚的夏晚木就下了车,只是没走几步就被旁边蹿出来的人一把拦住。任秘书笑眯眯地冲她摆摆手,侧身指了指身后的大老板,两手比了个shouqiang对着她biu了一声。 “抓到你啦~”任千卉俯身揪着小助理不着脂粉的小脸蛋,话里带着温和的笑意,“我们的阑尾炎患者还挺能扛事儿,痛成这样还能扶着你家艺人走路呢?” 小刘随着她手上的力道歪着头,忍痛打了个招呼,嘴里喊出来的敬称颤巍巍的,还能听出强装的镇定。 “招供吧,怎么回事?我看你和陆振都不像生病的样子,倒是你家夏姐没什么精神,脸色看着也不太好呢。” 小刘犹疑地看了自家艺人一眼,一时也拿不准要不要说出真相。不说吧大老板站在那里威仪得不得了,说吧夏姐必定要遭殃,她想着夏姐平常对她的好,嘴巴就像被针线缝得紧紧的,一点也张不开。正左右为难呢,她陆哥就直冲冲地溜下车跑了过来,并不雄伟的身躯挡在了她俩面前。小刘感动得两眼含泪,在这一刻终于对嬉皮笑脸的人肃然起敬。 “这么晚了还劳烦任秘和老板过来探望,没必要,没必要,你们真是太关爱公司员工了。”陆振脸都笑僵了,厚着脸皮装傻,“没想到就一会儿的功夫,小刘就不疼了,我们正准备回去歇下呢。” 假话连篇,任千卉闲着无聊正想应和他一起打两圈太极,身后的人却越过陆振朝着一直没有说话的人冷冷开口。 “把你手上的衣服拿开。” 陆振咽了口唾沫,退开两步不敢作声,眼睁睁看着夏狐狸平静地将盖在右手上的深色衬衫掀开,坦然地将满手血红暴露在静谧的月光下。 任千卉倒吸一口凉气,看了看一脸事不关己模样的当事人,再望向发小的眼神就复杂了起来。 这是发小三十年来第一个在意的人,却频频惹出那么多麻烦,也不知道她会如何反应呢? “怎么弄伤的?”盛天荫直直地盯着有些虚弱的人,脸上覆着一层薄薄的怒意。 陆振张了张嘴,想解释却被正主打断了。 “我不小心弄碎了杯子,把手割破了。” 红发女人面色稍有和缓,语气也没那么冰冷了:“做过处理了没有?” “喷了酒精和止血喷雾。” 夏晚木回答得不卑不亢,声音里既没有对她的畏惧,也没有半点讨好,那双写满了疲惫的桃花眼幽静如古井,不闪不避地与她对视着。 她不自然地移开视线,朝陆振催促道:“还磨蹭什么,带她去挂急诊。” “得令!” 陆振架着姑奶奶的另一边肩膀抬腿就走,生怕慢一步就会被缓过神的大老板拖过去秋后算账。他后背发着冷汗,进了大楼一番折腾终于准备上诊室了,一回头却惊得蹦了三尺高。 大老板悠哉游哉跟在身后,一双眼一直紧紧地盯着他们,面无表情的脸在白到单调的医院走廊里显得别具一格地可怕。 陆振赶紧把小刘和姑奶奶推到诊室里,等那门关上了,这才挤出一个很难看的笑容,中气不足地问道:“小盛董,您这是?” 盛天荫睨了不远处的长椅一眼,示意他过去慢慢说。陆振硬着头皮往冰凉的不锈钢椅子上一坐,打起哈哈来。 “老板今晚给老盛董陪夜呢?真是孝感天地……话说任秘书怎么不见了?” 他老板也不搭理他,慢悠悠地在离他两个身位的地方坐下,两手抻开对着白炽灯打量着手上熠熠生辉的尾戒,状似漫不经心地开口。 “她那伤到底怎么弄出来的?” 陆振鼓起腮帮子,小眼睛以极快的频率眨动着,还在垂死挣扎。 “就……她不小心把杯子捏碎了呀,碎片扎到肉里,我一看吓了一跳。您是不知道,我去她房里就见着那血洒了一地,手上还在不停流,我真是心脏都要吓停了……” “就她那手劲随手一捏都能把玻璃杯捏碎?那夏小姐进盛皇真是大材小用了。”盛天荫半眯着眼,一手拨弄着小小的尾戒,一副耐心十足的样子,好像不问出个所以然就不会罢休。 “啊,夏晚木她平时有健身的嘛,捏碎个杯子也没什么大不了……”陆振咬着牙顽抗到底。 女人默然一会儿,忽然转过头来很不解地望着他:“你对降职挺上瘾的是吗?” 陆振脑子一炸,仿佛看到那两片翕动的红唇即将要对他宣告死刑,一下子垮下脸哭丧起来。 “不怪我啊老板,我是真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夏狐狸犟得要死怎么也不肯说。本来我在房里跟小刘联机玩游戏呢,郁歌后突然跑来敲我的门说夏狐狸出事了。我跑隔壁一看就见那房里一片漆黑,跟贫民窟一样嗖嗖冒冷风,往里走不了几步就看见地上一滩血,午夜惊魂都没这个吓人啊。夏狐狸莫不是被鬼上身了,脸色白里泛青,两手全是血,把我吓了一跳,还以为她杀人了。” 他似乎对那场景印象深刻,到此时还心有余悸,小眼睛瞪得大大的,马尾在脑后一甩一甩。 -- 第59页 “我回头想问歌后怎么回事呢,结果这人早跑没影了,小没良心的前女友,夏狐狸受伤肯定跟她脱不了关系!可怜我家小夏,一手的玻璃碴子,看着都要废了一样,问她话也答不上几句,神志不清的……老板,她要是以后变成残疾人你还要她吗?” 盛天荫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美艳的脸上无甚表情,只是冷冷地瞥他一眼,放慢语调一字一句道:“夏晚木怎么样轮不到你为她求情,我只知道如果这种事再发生一次,你肯定是盛皇第一个辞退的人。” 陆振张大了嘴,可怜巴巴的,磕磕绊绊地控诉着面前这个无情的资本家。 “不公平啊!根本不关我的事!小盛董,你这是见色忘义!” 作者有话要说:  陆·机灵·振:机智的我感觉到了不对劲,我老板好像要搞我家艺人了! 盛老板:资本家的事,能叫搞吗?这叫追求。 第35章 玫瑰 盛天荫冷笑一声,不无嘲讽道: “这么说,你还觉得自己挺尽职尽责的是吗?” “这……”陆振一时语塞,深吸一口气很勉强地给自己找场子,“我嘛,虽然也不是特别优秀,但及格还是没问题……” 他舔舔干裂的唇角,偷偷地瞥一眼自家老板,因为她不甚满意的神色而有些心虚。 “我只是个经纪人,又不能二十四小时守在她身边,发生这种事也没办法啊。我哪知道这人打定主意要半夜密会前女友呢?” 他说着停顿了一下,很快把这些天心里的憋屈归纳起来做出总结—— “主要是夏狐狸这个人想法、心眼都挺多的,又死倔死倔,不爱听指挥,我也拗她不过来。” “那你是承认自己能力不足咯?”盛天荫抬起眼皮,懒懒地看他一眼。 陆振后脑发紧,额际冒了几滴冷汗,感觉自己勉力维持的职位眼看着又要不保了。这即将到来的毁灭式打击让他又急又气,但一片慌乱中灵光一闪,忽然找到了被老板横眉冷对的症结所在。 为了印证心中的猜想,他酝酿了一下,试探着开口。 “老板,其实今天这事儿呢,我估摸着原因肯定在郁清歌身上,不知道她找小夏说了什么。不然一个好好的人,下台时还跟我乐呵呵呢,晚上就整的这么凄惨。话说她俩也遇上那么久了,一直也好好的没什么大岔子,小夏也一直干劲十足的,怎么今天就这么颓了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打量老板的表情,果然那张脸上冷凝的神色就散了下来,盛天荫皱着眉,似乎成功被他转移的话题引起了兴趣,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看来只要不把锅推到小夏身上就不会引火烧身。成功一半了,他抚着胸口松了口气,信誓旦旦地保证道:“老板你放心,等会我去好好开导开导她,一定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明天就还你一个生龙活虎的小夏!” 盛天荫听了这话瞥他一眼,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不屑与轻视,在他膨胀的自尊心上狠狠割了一刀。 “你?你要是能开导好她,她刚才还能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男人颜面受损,正要委婉地发作一下,就被他老板不耐的一挥手给打断了。 “少啰嗦,我去安排两间病房,你们今晚就在这里歇着,别跑来跑去了。让她好好休息,实在不行弄两片安眠药,别影响身体恢复。” 陆振瞪着眼睛说不出话,他一直觉得老板就跟那玫瑰花似的,外面披着美艳妖娆的皮囊,底下藏着的全是刺,就算是他这样的**湖稍不注意也要被扎得满脸血泪。就这么一个凶残任性唯利是图的女罗刹,搞起潜规则来怎么跟霸总一样,让人心跳不已,就连他一个受牵扯的无辜路人也忍不住要为这该死的甜美暗恋感动到流下热泪。 盛天荫被他似乎看透了什么一般炯炯的目光盯得脸皮有点发热,毕竟还是心虚,她转过脸,咬着牙语气冷硬,不自然地掩饰道:“看什么看?好好看着她,要是明天的录制没法去,你的工资就等着填她造出来的缺。还不快去?” 又中枪的陆振两眼一黑,唯唯应诺着,拔腿就跑,一边还咬牙切齿地腹诽。 装什么呢?你盛家千金美元里泡着长大的,能在意小夏给你捞的这点小钱?怕是蚊子肉一样塞牙缝都不够吧?再说了,盛皇上下几百个艺人,比夏晚木咖位大的不在少数,要论赚钱,这些人随便出一个节目都比夏狐狸忙活一整年要来得多。怎么就不见你关心关心别人?梁婉那样的说扔就扔,也没见你舍不得她给你赚的那些钱啊…… 这黑心傲娇口不对心的资本家! 陆振迈着步子,脚下用力踩踏着,恨不得把这光滑的大理石地面换成他老板的脚,折磨她一番。他此刻真心祈盼夏狐狸早点发现这女罗刹的阴谋,然后狠狠地灌她一杯爱情毒药,让这无情的阶级敌人享受一下心碎成渣渣的感觉。 他在一路的意淫里买好了药,按着手机上老板发来的吩咐,径直去往医院某楼的顶层病房,在看起来就很高级的屋前停住了脚步,抬手叩上去。 门是虚掩着的,在指节的扣力下往里偏了偏,他正想推门而入,里面传出来的对话一下夺走了他的注意力。 “你这个样子,明天怎么去上节目?让大家看我盛皇的笑话是吗?” 是他老板的声音,语气里的挖苦之意不要太明显,他眼前一亮,脸上肌肉抽动,情不自禁地露了个无比邪恶的笑。 -- 第60页 不知是从谁嘴里说出来的,感情里先动心的那一方是注定的输家,虽然这句话尚未经证实,但大多数人已经是将之奉为圭臬。他已经看透了,小盛董就算嘴上强硬不饶人,心底里别说多疼爱眼前这个饱受情伤的美人儿。至于夏狐狸嘛,一颗心都在前女友身上,哪能察觉顶头上司对自己的那点心思呢?更别说那小傻蛋还曾经把盛董作情敌来看呢。天可怜见,他陆美男在资本家手里吃了那么多亏,如今终于轮到他看小盛董忍受爱情的毒打了吗!他在心里默默祈祷夏狐狸能把面对他时的硬气原模原样地用在小盛董身上,前事不计,只要她夏晚木今晚能硬刚盛皇接班人这一波,以后哪怕要为她上刀山下火海,他也是义不容辞! 房间里响起了另一个声音,他蹑手蹑脚地退到旁边,倚着墙屏声静气,竖起耳朵监听起来。 “明早把绷带拆了,涂一点止血药再戴一双深色手套应该没人看得出来。明天只要坐着点评就行了,不需要上场的,这伤口不会影响录制。” 陆振捏着拳头心里暗爽,默默为夏狐狸欢呼了一波。 对对对,就是这种冷冰冰公事公办的语气!小盛董该被气死了,嘻嘻, 第一回 合小夏完胜! “我倒不知道夏小姐为了盛皇不惜搭上自己的身体,真是拼命三郎呢,看来下一个劳模奖要给你留着了。”一阵沉默后,那个刻薄的声音响起。 来了来了,他老板的拿手好戏,真是杀人于无形的一把暗讽好手。小夏忍住啊,在这里生气就要上她的当了,一个不好就要前功尽弃! “我是盛皇的员工,不拖公司后腿是最基本的职责。” 夏晚木回答地很平静,机械到没有任何多余的感情。 第二回 合,小盛董再次被无情K.O.,陆振抹着眼角因为激动而渗出的一点泪水,对夏狐狸的崇敬升格到了全新的高度。 “既然你也知道自己是盛皇的艺人,就该知道在外面应该谨言慎行,不给别人抓到把柄的机会。前期宣传已经做了一半了,现在有不少记者狗仔在关注你,录制期间半夜挂急诊,你还真是不吝啬给自己制造话题呢。” 形势有点不妙,陆振咬着手指,半张脸几乎贴在了门框上,生怕遗漏了什么细节。 “夏小姐这么大人了,还这么喜欢感情用事影响事业,怎么,对爱情游戏情有独钟是吗?人被绊倒了都会爬起来,夏小姐在八年前的坑里不仅呆得不亦乐乎,似乎还引以为豪呢,真是让人万般敬佩。” 房里陷入了沉默,半天也没有一点动静传来,陆振抠着墙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生怕夏狐狸被戳了死穴反击不能了。 夏小姐,平时你那么牙尖嘴利七窍玲珑一人,除了郁清歌岳传麟没在任何人面前吃过亏的,怎么到关键时候就这么掉链子呢?老板这变着法子骂你蠢呢,你倒是反驳她啊! 他等了半天也没听到夏晚木的回应,心想这最后一回合毫无悬念是惨败了,连着头两胜也白白送了出去。资本家果然不容小觑,连追人的方法都如此独特,他今天算是整明白了,他老板是要走欢喜冤家相爱相杀那条路呢,套路太深了吧。小盛董的伪装功夫未免做得太到位,换了他是当事人也绝对猜不到这人是对自己有意思,整个一扮猪吃老虎。 看来,谁喂谁爱情毒药还说不准呢,他老板段位这么高,小夏能撑住吗?想到这里,陆振不可避免地担心起自家艺人起来,刚从郁清歌的虎穴里逃出来,又要落到狼窝里,真是四面楚歌。 夏狐狸处境艰难,他站起身来准备进去解围,刚抬起右脚就听到这人冷漠的声音,带着淡淡的憎恶。 “像盛董这样一切向钱看的人,对有些事情是理解不了的。我向你保证,今天以后不会再因为任何东西影响工作,你满意了吗?” 陆振大喘一口气,感觉自己的脸被扇了一巴掌似的,肿得很。他该为夏狐狸这场彻头彻尾的胜利欢欣雀跃,长出一口恶气的,心底却忽然涌起微薄的悲哀之情,不可遏制地同情起那个冷酷的资本家起来。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他听见小盛董恶狠狠地丢下最后一句话,随后高跟鞋尖踩着地面的声音越响越近,门被拉开,他老板怒气冲冲地与他擦肩而过,一个眼神也没有给他,很快便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像吃了黄连一样心里苦兮兮的,丧着一张脸进了房。夏晚木小脸苍白半躺在病床上,闻声看过来,一双桃花眼里满是疲累,却透着无比坚定的光。 “你听到了?” 他点点头,神色郁郁的。 “今晚,对不起。”她说,“我不会再因为她的任何事失态了,那些白日梦,我不做了。” 那话里的“她”指的是谁再清楚不过,陆振不知回些什么,讪讪地“嗯”了一声。 “我想清楚了,盛天荫想利用我对付岳传麟,也没什么不好的。从今天起,我会全力配合她,配合你们。” “至于郁清歌,她想怎么样都随她吧,我不想再跟她有任何交集了。” 床上的人脸色灰败,眉眼低垂,像极了行将凋零的桃花,透着一种听天由命的病态的美感。 第36章 往事(一) 四壁洁白的病房里,陆振和小刘将病床左右围住,担忧地看着床上紧闭着双眼面色潮红的人。 -- 第61页 “陆哥,快六点了,录制要赶不上了,怎么办啊。” 陆振抚了抚无知无觉的女人的额际,手心触到的肌肤滚烫。他叹了口气,心事重重的,从兜里掏出手机很无奈道:“我去给节目组请个假吧,烧成这样还怎么去啊。你给张姐打个电话报告一下,让她去沟通善后的东西。” 小刘懵懂地点点头,两人先后离开。宽阔的床面上女人静静地躺着,眉心揪起,眼皮微微颤动,已坠入冗长的梦境中。 -----------------------------我是回忆的分割线------------------------------ 夏晚木费力地拖着半人高的箱子,在狭窄的楼梯间一级一级慢慢蹭上去。空间逼仄,楼道昏暗,潮湿的环境里淡淡的霉味飘散出来,让身处此地的人完全记不起一墙之隔的明媚春日。 她在一扇铁门外停下来,抬起手背抹了抹额上的汗水,喘了一会,又将外套的拉链扯开狠狠扇了两下透透风。 日前由华星传媒主办而声势大盛的选秀比赛落幕已有一个月了,四起的流言内容全是华星决定将比赛的冠亚季军凑成女子组合,顺应当下乐坛热门的组合潮流。这些小道消息个个都是有理有据,连细节都真实得不得了,简直让人无法对其产生怀疑。夏晚木作为在一众唱跳好手里勉强通过颜值够到季军宝座的幸运儿,自信满满地从冬天的尾巴上一直等到春天的开头,在日渐渺茫的希望中终于等到了华星的通知。 这个简短的通知经过了多少利益的博弈和算计才最终出炉,她不清楚,但这结果无疑使她不太满意。她倒不是嫌弃分配下来的集体宿舍条件有多艰苦,对现下与自身热度严重不符的冷淡待遇也不甚在意,只是为什么三人组合变成了双人的,并且离开的还是声音动听人又温柔开朗的选秀冠军许梦微呢?她是真的打从心底里对那个成天冷着脸不爱搭理人的郁清歌敬谢不敏啊! 年轻的灵魂满怀激情,不畏艰险,但在同伴给予的过冷温度下可能产生心理应激。 她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钥匙慢腾腾地摆弄着,插进锁孔正要往右拧,忽然想起里面的人此时不知道在做什么,这样贸然开门进去似乎有些不礼貌,于是收回钥匙,手握成拳在门上叩了几下。 门被拉开了,郁清歌万年不变的冰块脸出现在眼前,她勾起嘴角勉强露了个笑容,很僵硬地打了个招呼。 “好久不见,最近怎么样?” 冰块脸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算是回答,随后让开了身子一言不发地走开了。 别的不说,难以相处这一点看来是改变不了了。夏晚木抿着唇角,两手扒住行李箱往门里推,另一只脚还没踏进屋子呢,就听见卧室那边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这算是被讨厌了吗?看来郁清歌对这样的分配结果是同样的不满意。她也能理解,毕竟这个人是实力派的,接受组合安排应该是看在梦微姐的面子上吧?现在梦微姐跑了,剩下自己这么个花架子,不管怎么努力怕也是逃不过拖后腿的命运。 她一手撑着墙慢悠悠地换下鞋,望着缺少家具装点而显得空荡又没有人情味的客厅,愁眉不展。 该找些契机增进一下感情的,就这么放着不管的话大概相互间的关系难有寸进,最终难免会影响正事。她心里琢磨着,踩在冷硬的实木地板上,一路慢腾腾地穿过客厅,在紧闭着的房门前停下。 郁清歌是个独来独往的怪人,几乎所有留到了决赛舞台上的小姐妹们都这么说。没人了解她,无论是家庭背景还是个人爱好,唯一与她同房的那个室友在比赛初始就淘汰出局了,因此没能留下什么有用的情报。这位怪胎始终独自训练,独自吃饭,独自去澡堂,连赛程里一时的胜负也都是自己默默消化。她像荒郊野岭里独自盛放的野蔷薇,花心被瓣叶厚厚的卷裹着,既不需要同行陪伴,也不在意无人欣赏。 若说这样一个用铜墙铁壁把自己包围起来的人有哪里露出了马脚的话,那大概就是让大家发现了她对音乐的痴迷。只有在她自己上舞台唱歌时,或是在听到别人打动人心的演唱后,这个人脸上板结着的冰块才会融化,旁人这时才有机会看到有情绪从这人身上流动出来,才会发现原来她的眉眼并不总是冷冷淡淡的,也会因着周边的事物或喜或忧。 音乐,这可能是唯一的切入点,也是夏晚木众多死穴中的一个。夏家书香世家,对于下一代的教育有独一套的理念,家长们从姑娘小时候起就不吝培养她的各种兴趣爱好,钢琴便是其中的一种。但凡事都是有好有坏,夏爸爸总觉着技多不压身,却忘了学多则易不精,艺多不养人。夏家姑娘在钢琴舞技绘画滑冰等众多热闹的兴趣泥潭里打了个滚,爬起身拍拍土,转眼就都丢到脑后,连在每年亲戚聚会上的才艺表演都是勉为其难磕磕绊绊,只能凭着叔伯姨奶们单纯的爱护晚辈的拳拳心意才能收获一点掌声。 那都是多久之前的事了?学过几年钢琴谱,到现在也忘得差不多了,唯一记得的也就剩几个大师的名字,几个着名的作品,以及抱着好奇的心上 第一节 课时老师的大手包着她的小手,耐心教导的弹琴的手势。 “想象你两手里框着一个地球,对,大拇指的关节不要塌下来。” 她幻想了一下自己冲到郁清歌面前让人家框球的样子,很有自知之明地放弃了这个切入点。再说了,就算钢琴弹到专业一级水准又能怎么样呢,人家搞的是流行音乐,隔行如隔山,要说钢琴名曲她还能勉强辨出莫扎特还是贝多芬,流行音乐大概也就只听过两只蝴蝶,连在选秀舞台上唱的那几支还是她小表妹从自己歌单里扒拉出来的。 -- 第62页 兴趣爱好上没有交叉点的话,那就只能从剩下的共同点里找了。尽管同是女儿身,郁清歌却对自身的外表不是很关注。那张脸虽然不能说有多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但到底也是清秀可人的,可它的主人却并不想着要怎么去粉饰或是做更进一步的提升,甚至连爱惜也谈不上,这落在夏晚木眼里就有些无法理解。而她身上的物件以及别的什么小东西,从比赛开始到结束,整整三个月,仍是原模原样地跟随着主人,既不见多也不见少,仿佛它们不是身外之物,而是郁清歌这个人的组成部分一样,出现一点变化都不再完整。 不爱美妆,不爱新衣,连购物冲动都无限趋近于零,简直完美规避了上帝赐予女人的所有特性。夏晚木觉得,谈性别这方面的话,这个人除了身体构造也没有什么与自己相同的地方,也许她心里住着的是个男人也说不定。 性别也无法考虑,那么就只能从双方都是人这一点来入手了。就像某电视剧里着名的喝水论一样,是人总是逃不了吃喝拉撒,后半部分太过原始羞耻无法纳入讨论范围,那就只剩下吃喝了。看一个人的饮食,总免不了要从这个人的家乡谈起,夏晚木揪着下巴上的软肉,一时半会实在想不起郁清歌到底籍贯何地,有何忌口,是喜辣还是喜甜,爱重口还是爱清淡。 墙上的时针缓缓指向数字5,她拨弄了下耳后的头发,实在不想放弃共进晚餐这个绝好的拉近关系的机会,转身进了自己房里翻出了以前收在包里的外卖单。俗话说得好,拿人手短,吃人嘴软,能让郁清歌那边软化下来,点一顿满汉全席都是小事。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一个都少不了,她郁清歌就算是回族苗族藏族的集合体,既不能碰半颗辣椒也没法吃一粒白糖,口味也逃不出这整个菜单去。 挂断电话,一切准备就绪,胜利的曙光仿佛已在眼前了,她酝酿了好一会儿要怎么礼貌而不失体贴地发出共餐邀请,随后对着房里的梳妆镜整了整略显凌乱的衣服,又补了个妆,这才奔到对面屋子前紧张地敲敲门。 里面传来的细小的音乐声停下了,房门缓缓打开一条缝隙,郁清歌小半张脸出现在夹缝里,表情冷淡,警惕地问道: “什么事?” 夏晚木为她这样戒备的样子而有些不快,但到底还是控制住了情绪,很真诚地发出邀请。 “你还没吃饭吧?我叫了外卖,一起吃吧?” 那人狭长的眼里掠过一丝意外,顿了一会儿,果断地拒绝了。 “我还不饿,你吃吧,谢谢了。” 话音刚落,那扇门便又关上了。夏晚木愣愣地眨了眨眼,伸手在暗色的门上推了推,确定不是自己的幻觉,一股气愤便从脚底直冲眉心。 有这么夸张吗?就算是讨厌也不能表现得这么明显吧?维持表面和平不该是社交基本礼仪吗?一副当她是病毒多相处一秒就会感染的样子,这人简直不知好歹! 正要再去敲门问个清楚,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送餐的外卖员已经到了门口。她忍着满肚子火去开了门,两个年轻小哥一左一右抱着巨大的箱子挤在楼道里,见怪不怪的眼神麻木地望过来。 夏晚木呼吸停滞了一瞬,转而露了个甜美的笑,语气亲切。 “不好意思,我这里吃不到那么多了,麻烦你们搬回去自己吃,钱不用退了。” 哥俩互相对视了一阵,最后朝她点点头,其中稍矮的小哥好奇心旺盛,顺嘴问了句怎么回事。 她勾着嘴角,像找到了发泄口似的,满面的笑容里带着歉意。 “我朋友犯病了,吃不下东西,真是拿她没办法呢。”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打酱油的布布熊 10瓶;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Pluto2467 6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7章 往事(二) 得益于天赐的一副好皮囊,以及优渥宽容的家庭氛围培养出来的好脾气与慷慨,夏晚木直长到十七岁还从未受过任何人的冷脸与不耐,但人生的例外终于在今天降临了,且这例外是她无论做什么努力也好像无法克服的。 她憋着一肚子气回到房里,饭也没吃,无精打采地挑拣着行李箱里的东西,心思却仍牵在对面房里的人身上。 不论是亲人、情侣还是朋友,人与人之间的相处断然没有一头热就能成事的道理,她想,哪怕郁清歌表现出一分的友善,她也能用九分的热情去处好关系。可是照现在这个样子,某人连表面上的客气都吝啬给出,那么自己这边不管怎样努力都是没有办法的。 她无力地倒在狭窄的单人床上,脊背却被单薄床垫下梆硬的木板硌得生疼,只能嘶着凉气动作僵硬地爬起。简陋的住宿条件在本就沮丧不已的人心上再插一刀,使她倍感挫败,更糟的是,肚子也适时咕咕叫了两声。饿到乏力的人捂着胸口,后悔怎么被气愤冲昏了头脑,白白送走了一桌子菜,连化悲愤为食欲的机会都没有。 她正情真意切地对自己发脾气呢,走道对面的房门在此时打开了,冰山转个弯往客厅走去,半长的黑色直发甩在肩头,一个眼神都没有投过来,好像这边的她是空气一样。夏晚木捏着拳,胃疼得厉害,一半是饿的一半是气的,心里直有种破罐子破摔的冲动。 -- 第63页 还处朋友呢,处什么处,也没有谁规定组合成员就一定得关系融洽,说到底不过是工作伙伴关系,人家要是硬没那个意思,她也不耐烦去倒贴。就这样吧,也尝试过了,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她慢慢俯下身子,调整姿势放空自己,趴在床上想把最饿的那个时段硬生生熬过去。 不一会儿,菜刀与砧板碰撞的咄咄声传来,夏晚木从枕头里稍微抬起头,两只耳朵竖了起来。 冰块脸这是在做饭?她一时也分不清心里涌上来的是怒气多一点还是好奇多一点。对于小康家庭里长大习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她来说,下厨目前还是一项等待点亮的神秘的高级技能,是要等到很多年以后结婚生子才会去接触的事情,而周围同龄的朋友们基本也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类型,每天只会心安理得地坐在饭桌上对端上来的盘子做做点评。 郁清歌好像是只比她大一岁来着,可听这整齐轻快的声音,刀工都能与她纵横厨房二十余年的老妈相媲美了。 夏晚木捏着腮边的软肉,心想冰块难道是大厨后人?家里开餐馆的?这样说来看不上外卖也是可以理解的事了。 她意识到自己在为敌人开脱,很愤慨地甩了甩头,直骂自己不争气。正在此时油锅一声爆响,随即一阵浓郁的蒜香味飘满了整个屋子,夏晚木眨眨眼,在呲拉呲拉的油响里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仅剩的自尊心开始艰难地与暴涨的食欲拔河,但马上就在接下来的肉香攻势里受到重创,没两个回合就彻底落败。 完了,这是要投敌了。她捂着脸,内心在狂啸。 醒醒啊夏晚木,请吃饭都能拒绝你的人,会把自己碗里的肉分你一口吗别做梦了! 可是真的好香啊,她抽抽鼻子,严重怀疑郁清歌是不是会什么读心术,不然那边怎么会飘来自己最爱的孜然香呢?她放弃了抵抗,厚着脸皮整整衣服,又瞄了镜子里的自己一眼,这才踢踢踏踏地朝客厅挪了过去。 越靠近那香气就越缠人,夏晚木吞着口水,蹑手蹑脚地走到客厅一角,在狭小的厨房间外扒着门框做贼一样偷瞟着。 冰块细软的头发已经绑成了马尾吊在脑后,随着挥铲的动作一摆一摆地扫着雪白纤细的后颈,夏晚木正为她游刃有余的厨艺功夫惊叹,下一秒就见这人一把拎起看起来就很重的铁锅变魔术一样掂了几掂,色泽金黄无比诱人的炸排骨混着一把配料在半空甩了个优美的抛物线,安然无恙地又落回圆润的大锅里。 她大喘一口气,有那么几秒钟忘记了呼吸,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甚至连嗅觉都在惊异中失灵,暂时屏蔽了那异常勾人的香气。 在她当机的这会功夫,冰块驾轻就熟地起锅,盛盘,十几块炸至金黄看起来就酥脆无比的排骨强迫症似的一层一层叠成小山,上面泛着的油光疯狂挑逗着她的味蕾,孜然与蒜香味混合着横扫过来,连那些配料都青是青红是红,在视觉上也做到了彻底的征服。 郁清歌盛了一碗饭,另一手端着盘子往外走,一转身就跟已陷入呆愣的她来了个猝不及防的对视。 房里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她在郁清歌一言难尽的眼神里涨红了脸,抠着墙壁半天才遮遮掩掩道:“我……渴了,来倒杯水。” 冰块平静地看着她,表情没有丝毫波动。 夏晚木被香气馋得不行,一双眼不受控制地老往人家端着的盘子上瞟,一边嘴里还很没骨气地称赞了几句。 “没想到,你还会做菜呢,太厉害了。” 她盯着金黄的排骨,肚子里的馋虫被激发了一样骚动得不行,脸都不要了,硬着头皮发出暗示。 “闻着好香啊。” 郁清歌望着面前人小松鼠一样眼巴巴地瞅着食物不错眼的可爱模样,抿着的唇角不受控制地往上勾了勾,很快又压了下来,心知肚明地低声问了句。 “要吃吗?” …… 夏晚木捧着饭碗心情复杂地坐在桌边,一边唾弃自己的软骨头属性一边嚼着排骨,白皙的腮边始终挂着两团红晕,羞耻得根本不敢抬头看对面的人。 非人哉啊,刚刚还那边腹诽人家呢,转头就坐一起吃上了,什么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到头来帽子全扣在了自己身上。 痛心疾首,真是痛心疾首!想她夏晚木独立向上的一代有志好青年,从小也没短过吃喝,怎么今天就为一盘排骨卑躬屈膝折腰到底了呢?明明人家对你根本没什么好脸色,说不定背地里把你嫌弃到不行,你倒好,厚着脸皮去蹭人家的吃喝,这已经不是没有骨气可以形容的了。 面子都丢光了,她悲愤欲绝地咬着嘴边的肉,就着碗里最后一口饭咽了下去。 好吃……虽然不想承认,但这冰块脸真是深藏不露,排骨炸得外酥里嫩、咸香适口,别说自家老妈了,比起外面大厨的水平也是毫不逊色。她舔舔唇,还有些意犹未尽,但已经空了的饭碗和桌边凑成一堆的骨头提醒她再吃下去有多不合适。 毕竟人家盘子里扒出来的,吃这么多已经是把丢过的脸放在脚底再踩一次了。她抬起头,恋恋不舍地最后看一眼摆在桌子正中的盘子,忍痛收回了目光。 “不吃了吗?” 郁清歌端正地坐着,两手支在桌沿,小学生上课一般的认真。她那边只有寥寥几块骨头,碗里的白饭还剩了一大半,看上去老早就收了筷,看戏似的一直观察着这边。 -- 第64页 夏晚木红着一张脸,底气不足地点点头。 “你的外卖呢?” “退掉了。” 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吗?明明是你自己拒绝的,现在又跑来嘲笑我的外卖哪去了?她抓着筷子,羞愤得几乎想一头撞死在桌边。 郁清歌点点头,也没再追问为什么要退掉,只是站起来收拾了一会儿桌上的残渣,朝她看两眼,语气不温不火。 “你吃好了东西放这儿就行了,我晚点会过来收拾的。” 夏晚木头皮发麻,不知道哪里露出了马脚被这眼光毒辣的冰块脸又看穿了心思,婉拒的话刚到嘴边,余光瞥见盘子里剩下的几块排骨,本来就不剩多少的骨气全都消失了。 “你去忙吧,我来洗就行了。” 冰块脸也不跟她客套,微点下头就回了房。夏晚木伸着筷子往盘里夹,羞耻到麻木,连手带肉都在抖。剩下的饭菜很快被解决掉,她沉浸在满腔的郁闷里把碗洗了,灰溜溜地缩回房间,把门关上那一瞬间才突然反应过来。 就郁清歌那鸽子蛋大小的胃,干吗要做这么大一盘菜呢?这摆明了就是有预谋的啊!莫非这冰山也是想搞好队友关系?既然这样,干吗要表现得那么冷淡,又干吗拒绝她的邀请呢?想露一手厨艺的话,跟她明白地说出来不就好了? 她靠在门上,百思不得其解,实在不知道这个难以捉摸的女人在想些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小夏:不就十块排骨么?换我八年青春我不干了!╭(╯^╰)╮ 清歌:今晚酱爆牛小排 小夏:来了来了-,- 要开车了,渣浪联系,想看的记住密码:暴走的麦麦XDD 第38章 往事(三) 所有没什么道理的事除了在第一次经历时会让人有迟疑惑然之感,多发生几次就成了理所应当之事。因此夏晚木从一饭之恩,受到十饭,百饭,到后来竟然不觉得有什么心虚气短的地方,仿佛郁清歌做饭她洗碗是多么自然的事情,谈不上面子不面子。 但两个人的关系也仅止于此,除了训练以及赶通告的日子,每天的三顿饭似乎是她们生活中唯一的连接点,在三餐的间隙中,两人便各自躲在房间忙着自己的事,互不打扰,也鲜少交流。 夏晚木虽然在最开始时也曾觉得不妥,但郁清歌始终保持着平静又冷淡的态度,使她实在不知如何把握距离,索性就放弃追求原先预想的姐妹相亲的局面,很尽职地完成饭搭的任务。除了每次都很努力地把饭菜扫光,她洗碗时也是卯着劲把盘子灶台擦得闪闪发亮,企图通过这种隐蔽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善意及好感。 听着很傻,说不定人家也不会注意到,但有什么办法呢?这大概是她唯一的选择了。虽然表面上两人风平浪静相处融洽,实则郁清歌始终竖着围栏不让她靠近自己的领地,自同住起已经过了五个月了,对面那个房间她别提踏进去,就连偷看一眼的机会都没有。平常生活中除了在饭桌上偶尔问她饭菜合不合口味,冰块几乎从不与她主动交流,好像她不是作为一个有思想、有感情的人存在,而仅仅是一台构造简单、容量极大的食物消化器。 大概郁清歌是看不上她的。 作为一朵从小到大都开朗活泼受人欢迎的小交际花,夏晚木被室友这样油盐不进刀枪不入的铁石作风深深地挫伤了自尊。凭良心讲,她虽然在音乐方面是没有什么建树,在训练中总是被声乐老师点名批评,好歹也是个乐观积极的好姑娘,人也伶牙俐齿,长得也是那么招人疼爱,郁清歌是怎么能做到这样无视她的呢?很长一段时间她的自信垮得很彻底,就算在外面粉丝数量日益庞大,各路媒体不吝赞美之词,还有同期的帅哥姐妹们疯狂攀关系,可带着数之不尽的鲜花与掌声踏回那个老破小的双人宿舍时,她就像十二点钟声敲响时的灰姑娘一样原形毕露——那个与她朝夕相伴的理应是最亲密的朋友,不太喜欢她。 但这样不尴不尬的局面在某个炎热的夏夜终于还是打破了,郁清歌在节目里不小心崴伤的脚踝提供了一个绝好的机会,使她成功地侵入了这个人密不透风的敏感的内心。 起因是在综艺里某个游戏环节,她与冰块脸两条腿绑在一起,在跟当下风头正盛的某男子组合成员进行“两人三足”的比赛时不小心脚滑,带着冰块脸就要往地上摔。郁清歌站得好好的被大力往旁边一扯,反应很快地偏过身把她抱在怀里想稳住身形,但可能是高估了自己的力气,最终还是随着她滚在了地上。 还好台上铺了厚厚一层泡沫垫,她一骨碌从冰块脸怀里爬起来,生怕把这人压坏了,却不明白是怎么从拉着人摔跤变成摔到人怀里的。只是脑海里一个想法一闪而过——以后真不能吃那么多了,家里厨子被她撞得脸色煞白的,不知道有没有压出内伤。 “你没事吧?” 那人少见地皱起了眉,额角沁出汗迹,看起来就很疼的样子。她紧张地把人拉着坐起来,半抱在怀里这里摸摸那里按按,不知道伤在了哪里,只觉得能让这样隐忍的人变了脸色,一定不是什么小伤。 郁清歌抓住她毫无章法按在腰部的手,吸了口气,轻声道:“脚弄伤了。” 夏晚木下意识地往两人还绑着的腿看过去,果不其然冰块的右脚踝红肿了一大片,看着特别吓人。她手忙脚乱地去解绳子,旁边的工作人员也围上来帮忙,又是拿冰块又是拿药油,但碍于条件只能简单地处理。后面的录制由于这突发状况草草收尾,眼看着郁清歌的伤处肿的越来越厉害,经纪人莫姐带着她俩去医院拍了片开了药,遵医嘱回家休息。 -- 第65页 车开到宿舍楼下,司机王哥自告奋勇,一定要把伤患背上八楼。 “不用了,我可以自己慢慢上。”郁清歌垂着眼拒绝得很果断。 “那怎么行,万一磕到了又要恶化,你这个情况不知道要影响多少行程,必须慎重对待。”莫姐盯着她的脚,眉心蹙得紧紧的。 夏晚木站在一旁看了眼虎背熊腰的司机大叔,鼻尖不可避免地嗅到一点热天里男人散发的浓重体味,郁清歌的种种顾虑她都猜到一点,想着事情毕竟因自己而起,鼓起勇气在向来强势的经纪人面前插了句嘴。 “我来背她吧,莫姐你不用操心了,不会让她碰到伤口的。” 中年女人狐疑地打量她一眼。 “她那么瘦,背起来就那么点点重,没问题的,何况我也有经常锻炼啊。” 她扯起一个真诚的微笑,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瞎话。旁边郁清歌看在眼里,抿了抿唇,是默认的姿态。 莫姐犹豫了那么两秒,瞥了瞥狭窄阴暗的楼道口,一丝嫌恶之情不着痕迹地从脸上掠过。她示意司机和助理上车,随后朝两人点点头,又嘱咐了夏晚木几句。 “你好好照顾她,这两天尽量不要让她挪动,按时擦药,我回去把行程表改一改,过几天再来看你们。” 夏晚木小鸡啄米似的点头,一副乖觉得不得了的样子,站在原地目送车子喷着黑烟远去。等她再回头准备要背冰块脸的时候,却发现这伤患已经一瘸一拐地走进楼道了,吓得她原地一声大喊,马上追了过去。 “你别动!”她小心翼翼地搭着冰块的肩膀,眼里是情真意切的焦急,“你这脚不能再用力了,不然会肿得更厉害。不是说了我来背你吗?” 郁清歌别开了头,似乎很不习惯在这样近的距离与她对话。 “我自己能走。” “你真的……”夏晚木被她的反应气得说不出话,心想就是乌龟也得偶尔从壳里露露头,世界上哪还有比冰块脸更不识好歹的人呢?对付这种人根本就没有沟通的必要,她闭了嘴,不做无谓的纠缠,将长发拨到一侧,俯下身就把人往背上揽。 郁清歌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惊呆了,反应过来时已经在某人背上骑虎难下,还待挣扎,就被人抓着大腿根往上颠了颠。她被迫伏在女孩并不很坚实的后背上,鼻尖触着这人细嫩小巧的耳垂,一时面红的厉害。 “你抱紧我啊,摔下来了怎么办。” 夏晚木吃力地抬起头目视前方,心下有些不妙。话说的太满了,没想到冰块脸看上去瘦瘦弱弱的,真上了身还是有点重量的。八楼呢,她有些退缩,但身后的人很快伸出胳膊环抱住她的脖子,很乖顺地把头埋在她肩膀上。 平常冷漠疏离的人此刻化身成咩咩叫的小绵羊,这反差蓦地使她豪情万丈,颇为得意,瞬间觉得就算要背着这祖宗上八百楼也不成问题。 楼道里的应急灯年久失修,一层发亮一层黑,夏晚木两手勾着背上人的小腿弯,在黑暗与昏黄里吭哧吭哧地穿行。夏夜里狭窄的楼梯间尤为闷热,挂在墙上的小气窗如同摆设,不仅透不进一丝风,还给被灯光吸引的蚊子提供了绝妙的进食通道。弓腰爬行的人此刻无瑕去仔细感受背上贴着的一片柔软,蚊虫叮咬和高温逼得她体内的水分不停蒸发,渗出毛孔黏在皮肤上,难受得很,尤其颈部还被一双胳膊牢牢圈着,肉贴着肉,但她并不觉得这是什么不可忍受的事情,只是心里紧张不已,唯恐自己出了这么多汗招来了身上人的嫌弃。 已经到五楼了,她的小腿肚子已经酸软不已,汗如雨下,只能停下来歇口气,边喘着还不忘安抚始终一言不发的冰块。 “快到了,我歇一会儿……你别动哦,我还有的是力气,别担心。” 背上的人久久没有答话,感应灯探不到人声,一会儿就熄灭了。夏晚木没工夫跟这闷葫芦生气,在黑暗中尽力调整着呼吸,却不防额角被一只微凉的手贴住。 那掌心柔软清凉,从左到右细细地在她额头上抹了一遍,转而又翻转过来,用手背一寸寸地蹭着,把那些细密的汗珠全部拭尽了。 她在暗影里憋红了脸,支支吾吾的,很不好意思地小声抗议。 “别……多脏啊。” 都怪这鬼天气,害她反应迟钝,竟然没来得及反抗就让冰块给她做了这么羞耻的事情。话说回来,冰块是鬼上身了吗?一直那么冷冷淡淡的,突然就做这么亲密的事,她这会儿受宠若惊,实在是承受不来。 “我可以自己走。”伏在她身上的人闷闷地答道。 脚肿成那样,怎么走啊。夏晚木心里嘀咕着,刚还觉得这死冰块脸可爱呢,过不了两秒又是气死人的老样子。 “说了我背得动。” 她没好气地顶回去,把人往上搂了搂,摇摇晃晃慢如乌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两腿颤悠悠地终于上了八楼。 “站好了,别磕到脚。” 她把人放下站稳,扶着墙靠了好一会儿,这才掏出钥匙插在锁孔里,有气无力地继续交代,“等会先给你洗澡,你在客厅坐着等一会儿,我给你拿衣服。” “不要。” 没等到门开的功夫,背后就传来果断的拒绝声。夏晚木一口气哽在喉咙里,魂都被这小祖宗气飞,转身瞪着眼与她对视。 -- 第66页 暗黄的感应灯下,郁清歌白净的脸上通红一片,不知道是热出来的还是急出来的,她偏着头目光躲闪,细如蚊吟的声音固执得很。 “我自己洗。”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4-17 14:09:31~2020-04-18 14:55: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着名鸽手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9章 往事(四) 帮洗澡的计划在郁清歌的坚决反对下最终宣告失败。夏晚木用保鲜膜把小祖宗的伤处包得严严实实的,保险起见又往脚上套上两个塑料袋,这才把人推进了洗浴间。 狭小的长方形小空间里搁了两只小板凳,使得本来就拥挤的浴室更加难以下脚,她把手上的衣服丢在架子上,指着板凳很不放心地又嘱咐道:“别沾到水,你自己小心点,可别从凳子上滚下来。” “真的不要我帮忙吗?”她不死心地做出最后的试探。 冰块脸盯着地上的瓷砖,从头到尾没有抬头看她一眼,可能是太过羞耻的关系,颊边的红云自始至终都没有消退过。但即使如此,那张脸也是板得紧紧的,并未多泄露一分情绪。 “我自己可以洗。”连语调都是古井无波的。 夏晚木简直佩服这冰块走到这个地步还能如此沉得住气的品质,她点点头不再多说,退出去关好了门,隔着毛玻璃窗提醒一句。 “我就在外面等着,你好了叫我。” 冰块又哑火了,半晌没有答复,只有水声淅淅沥沥地响起来。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并未感觉到有什么不快的情绪,惊奇地发现自己竟然开始习惯冰块脸沉默寡言的德性了。她活动了一下酸疼不已的躯体,累得不行,也顾不上并不怎么干净的地板,就这么盘腿坐了下来。这宿舍虽然破了点,好歹还是装了两台新空调,她在冷气的包围下长舒了口气,肌肉放松,这才注意到皮肤上四处尽有的黏腻之感。 刚那一趟折腾出了好多汗,她依此想到那只为她擦汗的手,总感觉哪里怪怪的,胳膊上像有蚂蚁在爬,后知后觉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也许郁清歌并不像她想的那样难以接近,只是单纯的性格内敛而已。可能是潜意识里总觉得这种喜欢把话藏在心里的人为人不爽利不坦荡,她从小到大对这些人都是避着走。但这一次总是避无可避了,也不知道这个组合要存在多久,单看目前她们受欢迎的程度,短期内肯定是没法拆掉的。 她需要正视郁清歌这个人,首先就必须得打破成见。实际上,根据这小半年的相处来看,郁清歌的内心并不像她的外表那样冷漠又锋锐,相反在很多细节上都表现得体贴又和善。她只是不爱说话而已,虽然有时候显得不那么礼貌,但也不算什么罪无可恕的缺点吧? 夏晚木抠着指甲,想起那些一盘盘摆在桌上色香味俱全最后大多数进了自己胃里的菜,心虚不已,不得不承认在得与失的天平上,冰块脸其实早已占据了道德的制高点。 她哪来的资格去指控人家总是冷着脸把自己拒之门外呢?仔细想想,郁清歌这些日子传达出来的善意并不比她少,只是可能……传达方式比起普通人来讲稍微有点特别。 譬如男孩之间会通过体育运动建立友谊,女孩们的交友则离不开好物的吸引,有时候一件衣服、一支口红,甚至是一包零食都能变成未来坚实的友谊关系的切入点。但对郁清歌来说,她既不是男人,也没什么姑娘家的爱好,性格更是天生如此无法改变的内向,因此用来表达好感的方式更加猎奇一点也并不是无法理解。 夏晚木两手托住下巴,又揉了揉自己的脸,做出了一个大胆的推测。 或许郁清歌并没有不喜欢她,也没有刻意去对她封锁内心,这人大概只是一直被动地停在原地,日复一日地等待着她去把门敲开而已。而她为那种表面上的冷淡与疏离所慑,始终不敢再多走几步,只能寸步不前地在门外徘徊。 是这样吗?可是今天她们俩的关系已经往前推了一大步了,要是再逼过去……她不敢确定,唯恐前进的太冒犯会惹怒心思敏感的人,使本来就不怎么亲密的关系雪上加霜。是不是还要再等等呢?说不定冰块脸是那种慢热的人,保持现状慢慢升温的话,总有一天要软化的吧? 左右为难中,背后的门打开了,铺天盖地的热汽从狭小的洗浴间涌出来,夏晚木一个激灵,爬起身就去扶小祖宗。 “谢谢。”低低的声音如小提琴拉出的音符,那琴弦的颤动仿佛就响在耳边。 她耳朵眼里有一瞬间的酥麻,含糊地应了一声没关系,思想上却开了个小差。 大概,她心里对郁清歌的退避,还有一些是与学渣对学霸的敬仰有关。她们这个组合,要谈本质也逃不过是卖唱的,冰块脸一把天赐的好嗓音,音色迷人唱得又动听,几乎是以一己之力扛起了整个组合的内涵。但她呢?若说郁清歌是陈年酝酿香气浓郁的葡萄酒液,她就只是外面徒有其表华而不实的玻璃瓶,或许只值别人出价的零头,且随时可能被另一个更加精美的瓶子取代。 她倒是不在意自己这种如履薄冰的地位,也没什么要被换走的危机感,只是在看着唱起歌来就闪闪发光的队友时,难免生出望而却步的别扭感。 -- 第67页 小小的宿舍从卫生间到那扇紧闭的房门前也就几步路的距离,她扶着人停下,有些犹豫地看了眼面无波澜的人,不知道该不该就到此为止。郁清歌却似不曾注意到她的踌躇,很自然地拧开房门,挪动着往里去,被她抱在怀里的手臂没有任何要挣脱的迹象。 这意思表示得很明显了。夏晚木咬着嘴角,一时半会竟然有些紧张,进门时两腿发软,很努力地控制自己的眼神不乱瞟,好不容易把人搀到床前坐下了。 床单是简单到极致没有任何花纹的白色棉布,与同色的枕头和被子看起来是成套的。她目测了一下冰块脸坐下去时床面的下陷程度,感觉这张床跟公园的石凳舒适度应当是差不多的。 “你床好硬啊,睡得着吗?怎么不多铺几个软垫?” 不知怎么心里想着的顺着嘴就往外出溜,她刚说完就后悔了,直觉的这问题实在尴尬。又不是太平洋上的警察,管那么宽呢?第一次进人家的房就品评人家床上用品,嘴也太碎了,再说冰块脸跟别人又不一样,瞎唠嗑也唠不出感情啊。 但向来冷漠的人并没有生气的样子,反而心平气和地回答了问题。 “睡习惯了,软床睡不着。”郁清歌两手撑着床沿乖宝宝一样坐着,脚上包着个塑料袋又土又俗,跟她本身的气质完全不搭边,看起来有点奇怪的可爱。 夏晚木松了口气,蹲下身忍着笑给她拆包装。郁冰块光滑洁白的小腿握在手里触感还挺好,让她想起小时候经常搓着玩的冰棱柱子,大拇指忍不住在腿侧软肉上摩挲了两下。 坐在床上的人脸腾地一下红到了后耳根。 “哎,你别动,差点碰到了!”夏晚木小心翼翼地把最后一点塑料膜拉开,恋恋不舍地放开手,“等会还要上药呢,我先去洗个澡,身上有点难受,你在床上等一会儿,别乱动。” “我自己……” 可能是想到今天两人关系有了突飞猛进的跨越,又或者因为床上的人头一次在她面前缩着手脚满面飞红,她站起身,食指竖在唇间,在冰块脸拒绝之前心情很好地抢白道:“别说你自己可以上,我把药带进卫生间了,你可以选择自己来拿,我不会锁门的。” 她说完便转身跑了出去,也不给人反驳的时间。房里郁清歌抱着腿静静地坐着,尖细的下巴磕在膝盖上,两眼微阖,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足二十平的房间里,除了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以及一个衣柜以外,再没有多余的大件家具。夏晚木蹲在床边,把最后一层药膏涂抹均匀,总算是完成了最后的任务。 “疼吗?”她把药油一瓶瓶收好,瞟了一眼冰块红肿的脚踝,真心地关切道。 “还好。” 这话要怎么接呢?夏晚木扶着床沿,不知道该顺势让她注意休息再道别还是该另起一个话题。她感觉到郁清歌对她并没有真情实感的抵触,若仔细去看,那张向来冷淡的脸在今晚似乎比以前还要柔和了一点,但她也说不上来是不是错觉所致。 半晌,她还是决定努力尝试一把,冰块刚受她这样照顾,总不好意思马上翻脸赶人吧? “你平常都做些什么呢,闲下来的时候?”她状似不经意地扫视一圈,并没有发现什么可供打发时间的消遣之物。唯一有嫌弃的那张桌子被收拾的干干净净,桌面除了台灯以外空无一物,两只抽屉严丝缝合,没法看到里面的内容。 “听歌,练嗓,复习老师教的声乐技巧。” 冰块沉默了好久,竟然真的回答了她的问题,且答案简直像乖巧老实的好学生统一使用的模板。 夏晚木张了张嘴,总觉得自己是被敷衍了,但想想这可能真的是这女人做得出来的事,毕竟她没有任何其他的爱好了。爱学习大概也算兴趣里的一种,虽然这样想着,她仍是半信半疑地盯着人追问道:“没有其他的了吗?” 郁清歌迟疑了一会,小声说:“有时候会写日记。” 夏晚木噢了一声,不知道对话要怎么继续进行下去了。很显然这个人不仅在性格方面与自己南辕北辙,就连兴趣爱好也是她不能理解的。完全不同的两个人,有继续了解下去的必要吗?她在心中质疑自己。 不是她畏难退缩,郁清歌这样的神仙真的曾经交到过朋友吗?她想答案应当是显而易见的。看来这小半年的信心崩塌实在没有必要,并不是她自己哪里不好,而是…… 她想起那些进了自己肚子里的各种美味,就不太忍心在心中暗暗诋毁那个掌勺人了。 “我没你那么用功啦,平常没事就看看电影看看书什么的。”尴尬的气氛中,她简短生硬地汇报了自己的爱好,就当是礼尚往来。 床上的人点点头,狭长的眼睛里瞳子漆黑,很专注地看过来,似在等待她的下文。 她在那眼神里读到一点孤独的滋味,不知怎么的心里有些酸胀,脑海里浮现出比赛那些日子里这个人始终形单影只的背影。一股子冲动涌上来,鬼使神差的,她抓起冰块脸紧扣着膝盖的手,充满期待地问:“要一起看电影吗,现在?反正这几天放假。” 郁清歌两眼微微睁大,定定地看了她好一会儿,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 第40章 往事(五) 特意灭了灯的客厅里暗沉沉一片,只有电视屏幕散发着幽冷的光,不大的沙发上两个女孩挤坐在一起,一个聚精会神地盯着眼前的画面,另一个头靠在同伴的肩上,已经睡得熟了。 -- 第68页 电影播放进度已过半,街灯下头发花白的老者脸上带着历经世事的通透,对着青涩紧张的小男孩语重心长。 “有些人浅薄,有些人金玉其外,而败絮其中。” “但有一天你会遇到一个彩虹般绚丽的人……当你遇到这个人之后,会觉得其他人只是浮云而已。” 郁清歌抱着双臂,已经感觉到有些冷了。她转头盯着某人漆黑的发顶出了会神,把身上的薄毯往右送了送。睡得正香的人抽了抽鼻子,皱着眉轻声嘟囔了句什么,在她颈窝蹭了蹭,又继续会起了周公。 不大的屏幕上画面持续闪动,青春期的少男少女各自叙述着心事,百转千回。清醒的人静静地维持着坐姿,右半边肩膀有些酸麻,她却只是沉默地忍受着。 夜还很长,缓慢流动的时光看不到尽头。 夏晚木能感觉得到,从那一天以后横在她和郁清歌之间的无形障壁被打穿了一个孔。由夏至冬,再由冬到夏,在时间缓慢而耐心的侵蚀下,这小孔的边缘无限往外延伸,最终带着整面厚墙消失了。一年的时间里,如架在文火上炖煮的汤锅,她们的友谊就像锅里飘出来的香气一样越来越浓郁,两人的世界逐渐交融在一起,相互间已成为彼此最亲密的朋友。 她们开口-交流的时间并不多,但无声的默契却在慢慢建立。她看穿了郁清歌藏在冷漠外表下寂寞而柔软的内心,因此便再不忍心让这人孤零零地独自绽放。但她那时并不明白,温柔的怜悯之心和难以克制的保护欲是促使爱意滋生的最肥沃的土壤,而一时的不忍竟埋下了此后长达八年的噩梦的种子。 两人之间的亲密关系在一日日地变质,迟钝的她识不透感情上的这些微妙变化,只偶尔才有一种懵懂的感觉。直到有一天,神经大条如她都开始察觉到不对劲,郁清歌变得奇怪了,而这奇怪感染了她,使她也变得这样奇怪。 那天她们正在为新歌的MV拍摄做前期准备,预定的五分钟视频里有总计58秒的舞蹈——这对于她俩都是一个崭新的尝试。两人都没有舞蹈功底,于是早早地就来到练舞室候着,跟着录像带里的人做热身。教她们跳舞的老师姓赵,九点钟才踩着悠哉的步子出现在舞室门口,嘴里叼着根烟,心不在焉地打招呼:“哦,就到了?” 郁清歌没做声,头微微向门口的方向侧着,眼睛却仍然定在电视屏幕上。夏晚木靠过去扣着她的左肩,桃花眼眯着,露了个笑出来回应门口的人:“你好呀小赵老师,请多指教啦。” 那天必然是被指教得很惨,赵老师望着两个人的身体不住地叹气,说她从业多年还没见过那么僵硬的身骨,一双手把两个石头做的身体掰来拗去,夏晚木疼得喊了几次,郁清歌却始终沉默着,既没有叫痛也怠于交流。赵老师辛辛苦苦把她们折腾了八个小时,终于自己嗓子也喊哑了手脚也抬不动了,拎着包就下班了,末了还叫她们好好加班勤加练习。 “该教的我都教了,你们做不到位我可没空在旁边手把手纠正。都是成年人了就不要用小学生的方式吧。”赵老师抛个媚眼给夏晚木,“你们先练着,明天我再来业务指导。” 夏晚木微笑着目送她出门。 等那高跟鞋的哒哒声去远了以后,她立马往地上一躺,眯缝着眼长舒了口气,有气无力地对旁边还在动作的人喊:“别跳了,休息一会儿,都累死了。” 郁清歌停住了,回头默默地朝她看。 夏晚木闭着眼睛喘了一会,没听到什么回应,一睁眼就看见那个人立在三米远的地方定定地看着她,白皙的脸上鲜有表情。 “怎么了?”她费力地撑着地板坐起来,一手把垂在眼前已经汗湿的碎发撩开,懒懒地问,“累过头了?” 仍是没有回应。 她慢慢地抬起脖子,只觉得颈椎都在发出摩擦的脆响,一边呻-吟着一边望过去,那人背后的大灯刺得她眼睛生疼,眼角沁出一点生理性的泪水。 “怎么了?”这回轮到对面的人问她。 “嘶……”她抽口气,抬手按着眼睛揉了揉,很是颓丧,“眼睛疼死了。” 不揉还好,一揉上去更多的眼泪涌了出来,她心道不好,甩了甩头,左眼的麻痒更加明显了。 轻柔的脚步声向她靠近,她闻到郁清歌头发上的淡淡香味,低沉却柔和的声音响在耳边,她几乎能感受到那人呼在她颊边的气息。 “别动。” 冰凉的手指落在她左眼周,她瑟缩了一下,不由想起郁清歌终年都很低的体温,一个冬天在被窝里都没法自己发热的人。这想法来得莫名,在此时此刻显得十分奇怪且突兀,但它上下盘旋着,和着身边人打在耳畔的呼吸声,一时间挥之不去。 她还想起那张给她留下深刻印象、硬得像石头一样的床。有那么几次她在郁清歌房里逗留得晚了,困极便顾不上梆硬的床板,霸占了半张床面倒头就睡,第二天醒来总是腰酸背痛,仿佛在梦里练了一宿功夫。这张石头床到了冬天就更加难挨了,薄薄被单下的木板完全隔不了寒气,更别提床的主人就跟冰块做的差不多,一人一床像在比拼哪边能更冷一样。但她好像中邪了,明明领略了这样的地狱能给自己的睡眠造成多大的痛苦,却总是忍不住在有机会的夜里一次又一次地往那石窝里钻。她早过了孩子心性凑热闹的年纪,也不明白这样是图什么,大概是自己房里的抱枕和玩偶总没有软软的室友搂着舒服吧? -- 第69页 她正胡思乱想着,左眼被轻柔地撑开,下一刻郁清歌温暖好闻的气息扑面而来,吹进酸酸痒痒的眼里,舒服到让她情不自禁地哼出声。 “你眼睛很红,可能是刚刚揉进脏东西了。”郁清歌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一只手仍然扒在她眼周,另一只手已经绕到她背后将她托住,“我给你吹一会儿。” “嗯……”她含糊应着,眯着眼两手抬起搭在郁清歌肩膀上,脸微微扬起,很是乖觉地配合她的动作。 扑在脸上的气息顿住了好一会儿,她疑惑地睁眼看着靠的很近的人,察觉到那张熟悉的脸上有些陌生的表情。 “怎么了?很严重吗?”她担忧地又要抬手去摸,被人眼疾手快地抓住。 “别碰。” 郁清歌沉默地与泪眼模糊的人对视着,收回了按在她眼前的手。 “我去给你买眼药水。” 身边的气息远了,夏晚木闭着眼睛坐在原地,不知怎么有点失落,有些贪恋那个人身上好闻的味道。 “不要揉眼睛,我马上回来。” 郁清歌的嘱咐伴着脚步声走到了舞室另一头,夏晚木头朝着她的方向转着,听到她穿衣服拿包的细碎声响。 门被打开又关上了,夏晚木叹了口气,又倒下去躺着,想要抬手去碰碰眼周又很艰难地忍住。 郁清歌的话变少了,在她面前。本来就寡言的人一日日地正变得更加沉默,并且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很多次,明明是在认真看着她、听她说话的,回答的时候却懵懵懂懂,文不对题,好像根本没把她的话听进耳朵里。她怀疑是不是自己什么地方没有做好,惹得那人对她有什么意见,但碍于两人情面不好说出口。因为有那么几次她忙好手上的事回过神来,发现郁清歌就望着这边发呆,被她追问怎么回事时就支支吾吾闪烁其辞,让她好不郁闷。 她努力回想着这些天发生的桩桩件件,实在是想不出哪里得罪了郁清歌。难道,问题不在她俩之间?郁清歌家里有什么变故?或是……这冰块春心萌动看上了哪个小白脸??? 想到这里她猛地直起身来,心里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怒气。亏她平常对这小没良心的那么好,一遇上事了总是藏着捂着,有什么说不出口的?都处这么久了,还把她当外人! 她睁着两眼瞪着前面镜墙里的自己,泪水从还酸痒难当的左眼里不停地流出来,推门进来的人看到这一幕,加快步子走了过来。 “怎么起来了?躺好。”郁清歌来到她身边坐下,拆开药水包装,语调轻柔,哄小孩似的,狭长的眼里明明白白写着心疼。 她皱着眉,决定先把眼前的麻烦解决了再谈其他,于是依言躺下,枕着小没良心的大腿,乖乖配合着。 眼皮被撑开的时候,看着占满视野认真专注的那一张脸,她终于还是忍不住,努力心平气和地问。 “你最近好像有心事,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上方稳稳当当捏着眼药水的手一瞬间出现了明显的晃动,一滴药液滴落在眼角,凉丝丝的,她在条件反射下闭了闭眼。 “干什么遮遮掩掩的,整天魂不守舍,太明显了。”她抓着郁清歌虚盖在自己眼前的那一只手晃了晃,贴在颊边轻轻蹭着,像翻着肚皮被撸毛的小猫一样舒舒服服地叹了口气。 “咱们俩的关系,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呀,你老实交代吧。” 郁清歌望着枕在自己膝上的人,失神了片刻。半晌,她嘴唇微动,压着内心起伏的浪涌,若无其事道。 “今晚,一起看电影吧。” 作者有话要说:  四十章了!第一次干这么有始有终的事,有被自己感动到。。。 你们觉得夏傻子和闷葫芦哪个会先憋不住XDD 第41章 往事(六) “那个男主角也太不像话了,一个大男人这么畏畏缩缩的,连一句喜欢也说不出口,害女主等他那么久,最后还是变悲剧了。” 夏晚木躺在石头床上,还愤愤不平地想着刚看完的电影。她翻个身,抓着郁清歌不依不饶:“你说他是不是特让人瞧不来,幸福不是把握在自己手里吗?明明暗地里喜欢得不得了,表面上还总是整得若无其事的样子,我最讨厌这种人了,太懦弱了!” “我要是喜欢上了谁,才不会这么辛苦地遮遮掩掩搞暗恋,亏他能忍得住呢。”她躺好望着天花板,皱着眉点评,“就算被拒绝了,也总算对得起自己,你说是不是?” 旁边的人好像对她发表的一大堆看法根本不认同似的,只轻嗯了一声,敷衍的不得了。她歪头望过去,发现这人很难得的竟然在走神,只得伸手把人推了推。 “想什么呢?也不跟我说。” 郁清歌偏头望着她,眼里似有深意,她愣愣地看着,下意识觉得这人是有什么心事要向她坦白,没想到却只得了一句很寻常的晚安。 “……很晚了,睡吧。” 白期待了。她无趣地应了一声,伸手抱着郁清歌的一只胳膊,调整姿势很快进入了梦乡。待她睡沉后,旁边闭目平躺着的人睁开了眼睛,转过头来静静地把她看了许久。 月色深沉,女孩的睡颜沉静而美好,薄薄的被毯下探出一只手,停在那白玉般的颊边虚虚抚着,迟迟不敢贴上去。 郁清歌垂着眼,轻吐出一口气,向着那双粉嫩的唇瓣慢慢凑了过去,却又在鼻尖相抵之前停了下来。她的眼神温柔,带着无尽的眷恋,一寸寸地拂过那人漂亮精致的脸庞,似在欣赏最珍贵的宝物。良久,直到月影偏移,她才合上双眼,跟随着另一个人呼吸的频率,缓缓沉入了梦乡。 -- 第70页 第二天,地狱一样的舞蹈练习还在继续。 夏晚木提着一袋子零食饮料推开了门,舞室里的人应声停下了动作,回头看她。 “回来了?” “外面有点热啊……”她往地上一坐,伸手就去翻塑料袋里的饮料,“你不累吗?过来喝点东西,给你买了冰水。” 她拿出两罐冰雪碧贴在脸上,一瞬间的凉意顺着皮肤沁进身体里,燥热的血液渐渐静沉下来。她长舒口气,一双眼睛转而定在走过来的人身上。那人应该是没有停下来休息过,本来稍显宽松的T恤沾了薄汗紧紧地贴在身上,划出曼妙的曲线,脸也红润了许多,没有平常那样苍白,半长的黑发搭在脖颈间,因为出了汗而更加凌乱,铺在近似雪白的肌肤上,对比鲜明。 夏晚木看了两眼,不知为何有些尴尬,于是避开了与对方的视线接触,嘴里嘟囔着:“别用力过猛了啊,坐下来陪我休息会,吃点东西,消耗太大了。” 郁清歌在她身旁坐下,伸手把她脸上的气泡水拨开,拿出纸巾放在她眼前:“别冰久了,先把汗擦干。” 夏晚木依依不舍地放下两罐饮料,一手拿着纸巾简单地在脸上抹了两下,顿了顿,转头朝身边的人看。彼时郁清歌正仰头喝水,几滴晶莹的汗珠从额际滚落下来,顺着下颌流向她修长的颈项。夏晚木看着,有些心神恍惚,手不受控制地伸了过去,从上到下细细地把她的汗水擦拭干净。 等到她从那纤细修长如天鹅一般优美的脖颈上收回手,才蓦然意识到这个动作似乎太过亲密。同样的事郁清歌好像是对她做过的,只是那时候可以说是情有可原,但现在呢? 她抬起头望过去,喝水的人仍然保持着仰头的姿势,只是那双狭长的眼睛已经斜斜地盯过来,里面好像压着沉沉的黑云,静静地和她对视。 “……” 夏晚木若无其事地偏过头,捡起地上的气泡水,打开就往嘴里送。怎么会在刚刚那一瞬间忽然觉得面前的人有点……秀色可餐呢?热昏头了,她想,要喝点冰的冷静一下。 气氛尴尬了起来,身旁的人沉默着一句话也不说,手里的饮料怎么喝也喝不完,富含碳酸的甜水腐蚀的效果好像立竿见影,她觉得自己的牙已经开始酸了。 “好喝吗?”淡淡的声音响起。 “什么?” “你的饮料,好喝吗?”郁清歌手里仍握着矿泉水瓶,却转头问她。 她咽下嘴里的雪碧,有些不解地眨眨眼:“就……挺好的。怎么了?” “看你老喝这个,好奇而已。” 夏晚木不知道要接什么话,她觉得不止自己,郁清歌今天也奇怪得很,气氛一点也没有好转,她拿起手边的铝罐又喝了一大口。 郁清歌在旁静静看她许久,眉心微动,突然说:“给我试试。” “什么?”她一时没有回神。 “给我喝一口你的。” “你不是不喜欢喝这个么?” “看你很喜欢的样子,也想尝一口。”郁清歌安静地把她望着,神情认真而柔软,眸子里藏着的某种情意几乎要漫溢而出。 夏晚木为这鲜少看见的表情窒住了,先是整个头皮炸了一样不断地发麻,接着心脏好像出毛病了一样疯狂地跳起来,咚咚的,剧烈地像要撕开胸膛。她愣了好一会儿,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郁清歌找她讨口喝的而已,为什么自己好像被暗恋很多年的人告白一样又紧张又激动。 她尽量表现出很坦然的样子,把手里的罐子往郁清歌面前一递,对方却没有动手去接,只是依然静静地看着她。夏晚木看她一手撑着地板一手握着水瓶久久不动,猛然脑子里跳出个想法,这是要让她亲手喂给她喝么? ……这也有点太奇怪了吧。 她这么想着,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手却已经不由控制地往前送,铝皮罐子慢慢贴住了郁清歌红润的唇角。 女人薄唇微张,低头就着罐边喝了下去,她那长而细致的睫毛轻轻颤动着,如舞动的蝶翅一般轻盈。 夏晚木盯着她气质出尘的侧脸,觉得好像有只蝴蝶飞进了自己心里,掀起了一片片涟漪不绝。那熟悉的,在平常能够坦然直视的眉眼此刻似乎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让她心衿摇晃,躁动不已。这变化来得委实突兀且莫名,她跟郁清歌同进同出将近两年,一直将对方视为最可靠的同伴和最亲密的朋友,可突然有一天,这位好朋友蒙上了影绰的面纱,以一种全新的姿态出现在她眼前,她这时才发现她的另一种诱人的美丽与气质,并为自己以前的盲目不觉而疑惑不已。 她兀自怔愣着,郁清歌却侧头躲开了她的手,黑沉的眸子定定地望着她,唇瓣微微开合:“不要了。” 她还未回过神,只呆呆地看着对方唇上薄薄的一层水衣,不自禁做了个吞咽的动作。郁清歌却对着她轻轻地笑,向来淡漠的眉眼盛着生动的喜悦,唇角的弧度温柔。 “好喝,我很喜欢。” 夏晚木一手几乎把铝罐捏炸,心脏仍在狂跳,如鼓声一样激烈,她僵硬地转过头,不再看那张要人命的笑脸。 “嗯,下次再给你买。” 那天晚上夏晚木躺在床上发了半夜的呆,她不懂自己最近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有那么好几个瞬间她很想跟郁清歌靠得近一点,再近一点。虽然这样想亲近对方的感觉已不新奇,但这次不一样。她是中了邪了,竟然会想触碰那人白皙光滑的脸颊,想亲吻她红润迷人的嘴唇。她不断地想起郁清歌喝水时滑动的喉头,和那斜斜瞥过来的,狭长幽深的眼睛。 -- 第71页 郁清歌就在对面房间的床上睡着,她闭上眼睛,想象自己已经走进那个房间,来到那张床旁。夜半的月光洒进床沿,柔柔地铺在雪白的床垫上。想象之中,她就着这片微亮的月光看过去,郁清歌阖着眼安静地睡着,呼吸平缓,长长的睫毛随之起伏。之下是秀挺的鼻梁,淡色的薄唇,尖尖的下巴和优美的颈项。郁清歌是很瘦的,肩膀削窄锁骨分明,白嫩的胸口掩在松垮的睡衣下,隔着薄薄的布料依稀能看见胸部起伏的形状,美好而婉约。 她猛地睁开眼睛,气息乱得很,心跳也有些急。这算是对郁清歌的性幻想吗?她按住心口问自己。 事情的走向真是越来越奇怪,就算思春,也不应该去幻想一个女人,更不应该去幻想郁清歌。她觉得她们之间美好的友谊即将被自己肮脏污秽又莫名其妙的想法亵渎。 她和郁清歌……怎么能呢? 夏晚木,你是不是有病! 她狠狠咒了自己一句,用力地翻了个身把自己埋进枕头里,闷闷地想,是不是因为她们俩的世界太狭窄,小到每天只有彼此,她才会对郁清歌生出这样紧密的依恋与渴望。 郁清歌…… 她小声地念着,普通的三个字咬在舌尖勾连而缠绵。一点火星从心底忽然冒出了头,躁动不安,撩得她翻来覆去坐卧不安。 房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挂在壁上的时钟滴答作响,她数着秒针转动的声音,想借此入眠。可是嘀嗒声响了不知多久,睡意却抛弃了她似的渺无踪影,她睁大困倦的双眼麻木地盯着天花板,心里那团火慢慢烧了起来。 口干舌燥,浑身僵硬。没有再躺下去的必要了,她一翻身下了床,光脚踩在被空调吹得冰冷的地板上,整个人通电一般打了个颤。凉意顺着脚底往身上蹿,脑子里好像没那么乱了,她长嘘口气,打开门朝外走去。 外面一片黑暗,走道另一边郁清歌的房门紧紧闭着,门缝底下透了一丝光,她看了一会儿,拿不准郁清歌是睡下了还是没有,犹豫了很久,脚步一转还是走进了厨房。 打开冰箱门,里面是琳琅满目的冰饮,牛奶矿泉水占了一边,另一边则是各色气泡水。她伸手抓了瓶雪碧出来,刚想关上冰箱,目光不期然落在了一边的袋装牛奶上。 她想念郁清歌,在这个时候,即使那个人就呆在同一空间的另一个角落。心里那股陌生的冲动和欲望让她有些害怕,于是无比渴求起另一个人的温暖和陪伴来。她把牛奶袋抓在手心,深深地呼吸几下,转身向着那扇门走去。 第42章 往事(七) “睡了吗?” 她压低了声音,隔着门轻轻地喊了声里面人的名字。没过多久那门不出意料地打开了,郁清歌站在门边,声音里是熬了半夜才有的疲惫和低哑。 “什么事?” 她脸色苍白,眼圈下微带点青黑,嘴唇紧紧抿着,疏无血色。夏晚木看在眼里,心脏像被一只手扯了一下,有些疼。 “我出来喝水,看你这么晚还没睡,就过来问问。”她顿了顿,终于还是忍不住抬起手向那张脸伸去,隔着牛奶包装袋轻轻按住她的侧脸,“赏脸让我进去吗?” 郁清歌怔了征,原本紧绷的身心放松了下来,抿住的唇线微微弯起,露了个淡淡的笑。她一手接过脸上的牛奶,侧身把人让进了房里。 夏晚木不客气地在她的小床上坐下,侧头打量一圈,目光落在暂停着的电视屏幕上。 “你还在看跳舞的带子啊?不是都会了吗?” “明天就要录制了,我想再看几遍。” 身边的床面往下陷了点,郁清歌傍着她坐下,撕开了牛奶袋的包装喝了起来。夏晚木不自在地缩了缩肩,这个距离让她有些不知所措,两个人肩膀靠着肩膀,郁清歌的体温隔着单薄的衣服传了过来,接触着的那一块肌肤好像在发烫。 房间主人对她的小动作毫无所觉,按下遥控,电视屏幕里的人又动了起来,背景音也慢慢调大了些,夏晚木望着闪动的画面,注意力却始终无法集中,满脑子只有郁清歌裹在单薄衬衣下的,曼妙的身体曲线。 她能感觉自己的脸慢慢红了起来,那股熟悉的燥意又在身体里乱蹿,旁边的人却完全没有注意到,只认认真真地盯着屏幕在看。她别过头,故意挑了个话题找人说。 “你最近,有没有什么……感兴趣的人?” “什么?” “就是……”她深吸口气,有一种无处使力的挫败感,脑子里一片混乱,只得迂回道:“我是想问,你最近还跟以前的朋友联系吗?” 郁清歌顿了顿,好一会儿才回答她:“没有。”过了一会儿,她的声音又响起来,眉目低敛着,带着寂寥的意味,“家那边的朋友,很久没有联系了。” 是这样的。夏晚木想起自己以前一起玩过的伙伴们,曾经的欢声笑语好像在很远的地方了,她早已淡出那个圈子,没有共同话题,也没有闲暇时光再一起叙旧,时间和距离确乎是拉远友谊的最强利器。她试图回想起那些青春洋溢的脸庞,只是许多相处的场景已经模糊到只剩下影子了。 不是没有失落的,只是她的路早已分岔,又如何还能停留在原地呢?她会有全新的生活,全新的朋友,譬如郁清歌…… 她望着眼前似有伤感的人,不知为何心为她疼了起来。 -- 第72页 “没事啊,你还有我。”她转过身很认真地看着郁清歌失落的眼睛,两手握住那单薄的肩膀,似乎想把温暖也给传递过去,“我们永远不会生疏的,我保证。” 郁清歌定定地看着她,一向淡漠的脸上忽然绽了个很温柔的笑容。 “嗯,我知道。” 夏晚木望着她柔和得几乎滴出水的眼神,心跳再次失衡,所幸电视机的背景音乐还在喳喳响着,把胸腔内咚咚的心跳声掩盖了去。眼前的人眉目冷漠而尖锐,笑意却温柔,是只在她面前才会表露出的模样。她心头一片火热,亲近欲在作祟,最终还是憋不住了。身子被怂恿,她倾过去把单薄的人抱在怀里,用力搂紧。 “郁清歌……”鼻尖萦绕着那个人身上淡淡的香味,很清爽的,干净的,让她闻着就很开心的味道。 “嗯?”低低的语调含着微末的笑意。 “我是你最好的朋友吗?你有没有跟别人比我还亲近过?”她含含糊糊地问。 她心觉这问题是不是太过矫情,但此时此刻,她太享受这一刻跟郁清歌的拥抱,喜欢到几乎想要独占这个人的所有。 “没有。” “那我是你最好的朋友吗?你是不是跟我最好?”她心里开心得要炸出烟花来,两手抱着怀里的人摇来晃去,不依不饶地追问。 这下郁清歌沉默了很久,夏晚木几乎以为她不愿意伤自己的心而回避了这个问题,正失落着,却听见她低低的嗯了一声,接着轻轻地把额头贴在她侧颈。 “我就知道!”心里的小人尖叫了起来,她一把搂着怀里的人扑倒在床上,两具青涩而单薄的身体紧紧叠在一起,彼此的体温交互传递着。 郁清歌的身体陡然僵硬起来,身上的人却毫无所觉,仍沉浸在兴奋不已的情绪里,像只宠物狗一样在她身上乱蹭,黑色与黑色的长发交缠在一起,散落在洁白的床单上。她无声地叹了口气,垂在身侧的双手环住身上人细瘦的腰肢,缓缓收紧。 夏晚木此时已经全然为这人身上的香气迷晕了头,那肖想已久的身体就在她怀中,此情此景有多不合常理她已不再去想,只是全身心沉浸在这醉人的亲密过程中。她侧头埋进郁清歌的颈间,鼻尖在那细嫩而柔软的肌肤上滑动着,呼吸时轻时重,乱了节奏。 温热湿润的气息在颈侧喷洒,柔软的身躯紧贴着,郁清歌紧闭着眼,脸上渐渐泛起潮红。她向来性情淡漠,这亲密的接触让她羞窘万分,却仍是极力克制着想要推开某人的冲动,到底是舍不得看这人失落的样子。然而在她身上作威作福的人却并不满足于此似的,微抬了头,将柔软的唇贴上了她的颈子,顿了一会,浑浑噩噩地张口轻咬下去。 郁清歌浑身一颤,电光火石间脑子里闪过许多想法,来不及一一考虑就一把把人推开。那一瞬间惊异太过,手下的力道没掌控好,夏晚木顺着她的手翻了个身掉到了床下,后脑勺磕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她从惊愕中回过神,跪趴在床上看下去,急急问道:“你没事吧??” 夏晚木这一下磕得实打实,整个人都懵了。她抱着头坐起身,火辣辣的痛意从脑后传来,桃花眼盈盈地包了一筐泪,含在眼角欲滴未滴,嘴唇抿得紧紧的,委屈又懵懂的样子实在惹人怜爱。郁清歌看在眼里,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好,原本对她的冒犯有些生气的,也就这么平静下来,只剩下真真切切的心疼。 “很疼吗?” 夏晚木抬头跟她对视,尖锐的痛意缓缓化开,闷闷地藏在暗处。她吸了吸鼻子,有些心虚地回道:“还好,不怎么痛。” 她抬手把眼泪擦干,手背盖在脸上,细声细气地道歉。 “刚才,我不是故意的。” 这解释也太苍白了些吧,她踌躇着,想着已经做过的事也不能当做没有发生过,破罐子破摔般喃喃道:“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就是突然想……咬一口。” 郁清歌转开眼睛,一手捂着被她咬过的地方,只觉得满手都在发烫。 “没关系。”她顿了顿,脸上的红潮还未消退,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不介意的。” 夏晚木沉浸在自己的懊恼里,也没琢磨出她话里的深层含义,垂着头很是低落,左思右想还是厚着脸皮又问一句:“我们,还是最好的朋友吧?” 她咬着唇,想着两人的感情会不会因为自己的不自重而走向破裂,很不甘地又补救道:“你别生气,我不是故意的。” 半晌没有答复。夏晚木叹了口气,觉得自己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她耷拉着眼皮,慢慢撑着地板站起来,眼睛偷偷瞥向床上的人,最终还是不敢看,只盯着白色的床单一角轻声道:“很晚了……你睡吧,明天还要录东西呢。” “嗯,晚安。” 这次倒是有回应了,只是那话语里收回了所有感情,平淡到几近冷酷,刀子一般扎得她心酸难当。夏晚木死死捏着自己的衣角,低低地回声晚安,拔腿逃也似地跑回房间,把自己狠狠摔进柔软的床里。 “你有病你有病你有病!” 她用力地捶着枕头,对不争气的自己失望透顶,但不期然间又想起郁清歌在她怀里颤动的那一下。就像蜻蜓在湖面上轻轻点了下水,她的身体里好像也有涟漪一圈一圈荡开,让她几乎醉酒一样醺醺然不可自拔。身下绵软的被浪起伏,像极了不久前曾贴住她的柔软曲线,好闻的香气此刻仿佛又萦绕在她鼻尖,唇瓣还留存着让人脸红心跳的触感,她把自己埋在枕头底下,紧紧地蒙住,直到喘不过气。 -- 第73页 第43章 往事(八) 第二天MV录制的时候两个人顶着雷同的青黑眼圈坐在化妆间,被两个化妆师埋怨了半天。 “你们两个年纪轻轻,都这么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再过几年还不得后悔死。”Tristan老师,俗称老崔,身高180,体重180,虎背熊腰,一脸凶相,在外面路人都要绕道躲着走。然而这金刚一般的躯壳内心却住着个小公主,一张嘴又啰嗦地跟中年妇女妈妈桑有得一比,“我手下流水的女星一大把,老的少的,都把自己的皮肤和脸当命一样宝贝,尤其是那些女演员,就差给自己镀层金刚石挡灰尘。你们懂不懂这行当最大的敌人是什么??” 他蒲扇般的大手里轻巧地捏着把小粉刷子,抬起下巴示意夏晚木把头偏一偏,痛心疾首地哀嚎:“是时间啊,时间!女人一生的死敌!” 夏晚木斜着眼睛看镜子,身后的壮汉脸上横肉抖得像波浪一样,浓黑的粗眉紧紧蹙着,眼里闪动着恨铁不成钢的光芒。她不知怎么被那粗嘎的嗓音戳中笑点,咬着嘴唇死死忍着,然而这笑就像喷嚏一样掩盖不住,慢慢地从嘴角蔓延到两颊的肌肉,再到全身的颤抖,最后终于爆发一样抖落出来,一时间整个化妆室都是她极具感染力的哈哈声。Tristan老师恼羞成怒,手下一抖,满刷子的粉就糊在她嘴里。 笑声变成尖叫,夏晚木麻利地从椅子上跳下来就往盥洗室冲。郁清歌在她旁边的位子上坐着也在被化妆师摆弄,沉默了一上午的人在Tristan和夏晚木的打闹中慢慢露出一个弧度很小的笑容,但片刻后那笑就僵了下去,像流星一样消失不见。 “今天心情不好?昨晚没睡好吗?”她身后的化妆师是Tristan的左膀右臂之一,根据同类相吸的原理,这位ray老师必定也是不甘寂寞的话痨,“怎么一句话也不说。小夏也是,难得变这么乖巧,老崔念叨她那么久也没看她顶嘴。” 听她提到夏晚木,郁清歌抬起眼皮,抿着唇似乎想说什么,正踌躇着,ray就接着说了下去,好像并不在意自己的话题是否被人接起。 “年轻真好啊,真的好。我年轻那会儿也是这样,想吃什么吃什么,想喝什么喝什么,想干什么干什么,想几点睡就几点睡,可比现在开心多了。”说着她叹了口气,语气幽怨,“可惜现在三十好几了,年纪大了,夜也熬不动了,脑子也没以前清楚了,代谢也下去了,吃几口东西要长好几斤肉。赶不上以往啦!老了啊……你们可要当心,尤其做明星的,就靠着保养吃饭呢。” 她叨叨个不停,两片薄如刀锋的嘴皮子飞快地上下抖动着,语速比机关枪还快几分。郁清歌盯着她映在镜子里臃肿的腰线,思绪早不知道飞到了哪里,只是一道挺立勃发的身影总在脑海里晃来晃去,那脸上的笑容似夏日的烈阳般刺眼。 不一会儿夏晚木就被Tristan从盥洗室给揪出来了,不知道两人又在外面说了什么,但显而易见落于下风的人是Tristan。威武的壮汉一张黑脸涨得通红,两道浓黑的眉毛皱成一团,眼里燃烧着愤怒的火焰。他拎小鸡似的把夏晚木塞到宽大的椅子里,朝她怒瞪一眼,抄起刷子给她补妆。夏晚木吐了吐舌头,很心虚地坐好,端端正正的,好不老实,旁边的ray看了又是好一顿笑。但这次夏晚木倒是乖巧得很,憋住了没跟ray斗嘴,破天荒安安静静地坐着,只是没多久就见她头一点一点的,迷迷糊糊地打起盹来。两个化妆师不约而同停止了闲聊,Tristan的动作也放轻了,化妆间里安静下来。 郁清歌配合着化妆师的手势,偏着脑袋,眼睛顺势向夏晚木看去,那人好看的五官在妆容的衬托下更加精致迷人,漂亮到好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人一般,平常总是带着笑意的桃花眼此时懒懒闭着,弯翘的睫毛随着眼皮的微动而颤抖,像小刷子一样在她心尖搔动。 你那么喜欢一个人,却不能把她拥在怀里,甚至连一句喜欢都无法说出口,因为她总是把你当作最好的朋友……那是种怎样的感觉呢? 她定定地看着,嘴里莫名品出苦味,涩涩的,一直泛到心里去。Ray富有肉感的手在她脸侧一拨,她转过脸来,视线落回到镜子上,里面的人一脸漠然地看着她,狭长的凤眼里黑得空洞,半点情绪也无。 夏晚木被Tristan近乎残酷的叫醒方式给差点疼哭,她捂着被揪出两道红印的后颈,桃花眼里几点泪光:“老崔你可不地道,君子动口不动手!嘴仗打不赢我就打击报复!” Tristan朝她翻个白眼,中气十足地回嘴:“别嚎了,那边在催了,赶紧滚过去换衣服,耽误了拍摄可别怪到我身上。” 夏晚木顶着火辣辣的后颈上去对着他厚实的肩背就是一顿乱捶:“你能不能给我使小点力气,疼死我了你这头蛮牛。”Tristan庞大的身躯岿然不动,扛着她雨点般的拳头还在悠然自得地收捡着台面,旁边一直一言不发的郁清歌却忽然站了起来,擦着他们俩走了出去。 背后撒气的人停下了动作,Tristan转过身,挠着板寸头一脸茫然地问:“小郁今天是怎么了,气压这么低。”他低头看了看眼前垂头丧气的姑娘,福至心灵:“你们吵架啦?” 姑娘抬起头,一脸幽怨,好半天才长长叹了口气:“就你话多……有这么明显吗?” 另一边的ray赶紧接过话头:“我说小郁怎么了,虽然平时就很安静,但今天一句话也没说,连个眼神交流也没有,是不是你个小混蛋惹她生气啦?我家小郁平常那么乖,又害羞不爱说话,你干什么惹她,我还没见她这样过呢。你俩到底闹什么矛盾?” -- 第74页 夏晚木一肚子的话憋在嘴里说不出口,很愁苦地吞吞吐吐:“就……没什么……都怪我。”她望着门外,像吃了黄连一样浑身泛苦,心想郁清歌那么好的一个人,她干嘛跟她闹矛盾呢。 “不说了不说了,我先去录影棚了,要迟到了。”她挥挥手,拖着脚步往外走去,留下Tristan跟ray面面相觑。 “哎,年轻人啊!”老崔摸着扎手的后脑勺感慨道。 夏晚木慢腾腾地往换衣间挪着,蜗牛一样,被那边匆匆走出来的莫姐喊住,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还在那磨蹭!已经迟到了知不知道,那个万导大牌得很,在我这催了几次了挺不客气的,我给人当孙子指呢我你们两个大姑奶奶还在这散步。”她掏着纸巾抹着脑门上急出来的汗,左右瞧了瞧,“清歌呢,还在化妆吗?老崔最近手脚太慢了,真是气死人。” 夏晚木转了转眼睛,有些意外:“她不在里面吗?还没来么?” 真是难为她走这么慢,人都不在,她怕什么尴尬呢。只是郁清歌出来了好一会儿了,这时候不在更衣室又在哪儿呢。 “她在哪儿你怎么不知道?你们吵架了?”莫云欣狐疑地看了她一眼。 夏晚木一阵心塞,她跟郁清歌平常是黏得太紧了吗,怎么现在稍微出点问题人人个个都火眼金睛地跑来八卦。 “她先出来了呀……去厕所了吧可能。”她很敷衍地回道,“我跟老崔聊天呢没注意呀。”顿了顿,有些心虚的,又赶着解释道:“我跟她吵什么架,我俩好着呢!” 莫云欣懒得在这跟她废话,一巴掌拍在她背上:“滚进去换衣服,就你成天跟老崔聊天拖进度,换好衣服赶紧上去,我去厕所看看。” 夏晚木赶紧迈腿躲进更衣室,一阵手忙脚乱把衣服套好,一边扣着扣子一边往外走,不巧门外也进来个人,她低着头没注意,走得太快,一下就把那人撞得失去平衡。 “哎!”她惊叫一声,反应极快地一手扶住对方的腰,一把把人给捞进怀里。熟悉的气息一下子钻进鼻子里,她稳稳地抱住那个瘦弱的人,心里七上八下的,又是惊喜又是忐忑。 “你……你去哪儿了,现在才来。”她很是不舍地松开怀里的人,避嫌一样往后退了两步保持距离。 郁清歌没有说话,只把手里的东西递到她眼前,静静地看着她。 夏晚木接过她手里的毛巾和药油,冰冰凉凉的,心底触动,一时间喉咙里仿佛被什么哽住了一样,说不出话来。 “你……”她吸吸鼻子,一直被藏得很好的委屈突然翻涌上来,刺得眼里泪意莹然,“你刚去给我弄这个了?” 对面的人微微点头。 “你干什么对我这么好?”她低低地问,声线颤抖。 郁清歌……这么好的一个人,为什么她要对她做出那种事,为什么郁清歌也不生气,为什么还要这样温柔地包容她。回想起住在一起近两年这人明里暗里的照顾,她想,明明委屈的人怎么也不应该是自己,为什么现在忍不住想哭呢。 她单手捂住眼,很努力地想要绷住快要垮掉的情绪,不停地告诫自己等下还有工作,现在可不能哭出来。她深深的呼气吸气,试图把自己从那些沼泽一般柔软缠绵的情感中拔-出-来。 脸被人捧住了,郁清歌轻轻靠上来,隔着她指尖的缝隙看她,狭长的眼里全不是平常惯有的冷漠,淡淡的缀满温柔。她蓦的有些失神,想起这双眼睛以前并不是这样看她的。很久以前,初初相识的时候,这双眼睛对她与对别人是一样的漠不关心,像含着终年不化的坚冰,冻伤每一个想要靠近的人。什么时候开始的?那冒着森森寒气的冰块慢慢地融化,剩下的只有如同水波一样的温柔,将她暖暖地包裹在内。 “别哭。” 郁清歌对她微微地笑,弯弯的眼睛像月牙一样清亮柔婉。她明明没有说什么安慰的句子,那双眸子里却似含着千言万语,夏晚木默默地看着那双眼睛,心绪奇异地慢慢平静下来。 “还疼吗?”郁清歌指尖轻触着她的耳垂,头却稍稍后仰,拉开一点距离,“我看你脖子后面红了一片,冷敷一下会舒服点。” “老崔揪得不重,就是看起来厉害了点,现在应该都消下去了……”夏晚木嘴里喃喃着,痴痴地看着她,目光迷蒙,郁清歌却似很不能接触她这样的眼神一样,瞬间就把她放开了。 “你先敷一会,我该去换衣服了。” …… 夏晚木愣愣地站着,脸上的温度随着那人的离去也慢慢消逝了,她攥紧手里的毛巾,脑子里太多想法在打架,恍恍惚惚的,一时间什么都想不出,只记得指缝间那人的笑容。 第44章 往事(九) 那之后的好多天,夏晚木都在刻意地保持两人间的距离,如那天晚上一般过分的亲昵再也没有过,就连肢体接触也是寥寥无几。内心藏着一个那么陌生的自己,她被一团前所未有的迷雾给困住了,人生道路上,这是第一次完全失去了方向。可这个谜题最终以一种出乎意料的方式显现了答案,在周围屈指可数的“朋友”中,她竟然找到了同自己处境相似的人。 在专辑录制结束后,宣传工作就提上了日程,为此她和郁清歌不得不四处奔波连轴转,从这个现场辗转到那个节目,总之就是没有闲下来的功夫。那天她们与时下人气最高的男子组合共上某档综艺节目做宣传,下台后四个男生里最阳光俊朗的那一位朝她走过来,向她发出了聚会邀请。 -- 第75页 她与这位居姓男星合作次数也不少了,彼此在一定程度上都是熟悉的,平常偶尔也会在某些不得不应酬的饭局上见面,因此两人的关系还算是不错。放在以前她是不会这么果断地拒绝他的邀请的,只是最近实在没心思做别的事,满脑子只有某个人在晃晃悠悠。 她正要拒绝,那边男生队伍里跑来一个人,根本不顾她在场,劈头盖脸地责问起姓居的为什么还在这里磨蹭。居正鑫三言两语把他打发走,转头对着她歉意地笑笑。 “不好意思,他就这样的,小屁孩一个什么也不懂。可能平常受我照顾太多,他有点黏着我。” 她望着卷发正太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地嗯一声。居正鑫看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队友离开的方向,暗地里捏了捏拳,嘴角却勾了个笑出来。 “都快二十的人了,还不能自理,什么事都要我帮着弄,晚上还经常跑我床上一起睡觉,可能独生子吧,特别缺乏安全感的样子。” 夏晚木眨眨眼,收回视线望着他,漂亮的桃花眼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你说什么?” “是很奇怪对吧?”居正鑫耸耸肩,很无奈地笑,“他在外人面前是挺礼貌客气的,在我面前就特别孩子气,大概是把我当哥哥来看了,没办法,谁让我这么可靠呢。” 深夜的KTV里灯火通明。洗手间里,夏晚木双手拘了一捧凉水泼在脸上,抬起头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幽幽地叹了口气。不该答应居正鑫的,还以为过来能看出点什么,结果是一无所获。偌大一个包房,居正鑫狗皮膏药一样一直黏着她坐在这一头,那个卷发正太袁涵亮却若无其事地一整场都在另一头跟别人打牌喝酒,一个眼神都没给到过这边。 也许是她想错了,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对队友有过分的亲近欲望的人呢?姓居的是想在她面前表现得可靠一点才吹牛的吧。 她抽出纸巾小心翼翼地吸着脸上的水珠,尽力不去破坏妆容。 那她对郁清歌的独占和亲近欲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明明两个人都是女孩子啊,郁清歌有的她都有,而且单论身材,哪一点她比不过呢?但她在那人身边时从未升起过任何要比较的想法,只觉得那副身体从头到脚都很吸引人,惹得她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触碰。 为了应付居正鑫和他的朋友们喝的那几杯酒似乎已经发挥效用了,她头晕得很,只好放弃了思考。正要补个妆走人,隔壁洗手间传来一阵沉闷的声响,随后是男人忍痛的哼声,她侧着头听了一耳朵,觉得那声音似乎在哪里听到过。 “你不要太过分,我的耐心有限。”另一个浑厚的男声响起,咬牙切齿的,能听出主人掩不住的怒意。 是居正鑫。他在跟谁说话?听这语气好像是真怒了,明明看起来脾气好得不得了的一个人。看来是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她关上还在哗哗流水的龙头,凝气静声,很轻缓地朝后退了两步,靠在墙边偷偷地听。 “嗤……怎么,现在有新目标了就不愿意再看我一眼了?明明昨晚还把我按在床上……” 带着讥讽的声音戛然而止,一记响亮的耳光后是男人压抑低沉的威胁。 “你闭嘴!我已经说过昨晚我喝醉了,是你自己送上床来卖屁股,做出这种丑事巴不得全天下人都知道么?” 夏晚木紧张地提着气,被听到的这样重磅的私密消息炸晕了头。另一个音色分明是那个卷发正太的,就算再不谙情-事,听了这样露骨的话,也不会有其他的理解了。居正鑫和袁涵亮,他们竟然做了那种事?男人和男人……也行吗?她之前就觉得袁涵亮对居正鑫的态度不太对劲,现在看来,果然是没有错,这两人有私情?袁涵亮是同性恋?居正鑫不是交往过女朋友吗?就算喝醉,能醉到分不清男女的地步吗? “喝醉了?真是个好借口,明明精神得不得了,玩了两个多小时,眼睛都一直兴奋得冒光呢。”袁涵亮也压着嗓子,说话断断续续的,还夹杂着疼痛的喘息。 这边夏晚木已经惊得站不住脚,耳朵被男人大胆的话语刺得生疼,好奇心却越来越旺盛,只能迫不得已扶着墙,心惊胆战地继续听下去。 “你是在要挟谁呢?嗯?以为有过一次后就能变成我的什么人了吗?” 衣物与地面摩擦的沙沙声响起,她听见鞋底用力打在地上的啪啪声,随后水声响起,有细细的呜咽声传来。 “别动。”男人的声音很不耐烦,“血都流到脖子了,你忍一忍,马上洗干净了。” 袁涵亮含糊不清地回了句什么话,她没听清楚,绷紧神经竖起耳朵屏声等待着。好半天,等那水流声终于停了,这才听见居正鑫比起之前稍显和缓的低音。 “不是你想的那样,回去再跟你解释,在外面不要瞎闹。” 顿了顿,那声音又响了起来。 “我先过去,你拿纸擦擦,弄干了再回来,别整的那么狼狈,别人又不瞎。” 她听见居正鑫走远的脚步声,松了一口气,稍微找回了一点思路,考虑着接下来要怎么办。只剩下袁涵亮一个,她倒有种同病相怜的亲切感,也许趁这个时候找一个“过来人”解答疑惑是一个不错的办法。短暂的犹豫过后,她咬咬牙走了出去。 隔壁半敞开的空间里,清俊的男生倚着洗手台,两眼通红地瞪着镜子里映照出来的自己。他湿透的卷发服帖地垂在耳边,明明像大雨天淋湿的小狗一样可怜又无助,脸上却还带着很不服气的凶狠表情。 -- 第76页 “你……还好吗?”夏晚木看他专注得很,根本没有发现自己,只得硬着头皮出声提醒。 男生瞥了镜子一眼,迅速转过身来,对着她满脸敌意,恶狠狠地质问道:“你听见了?” 夏晚木别开眼,点了点头。 “呵,你不仅人让我恶心,做出的事也恶心得不得了,白长了这么漂亮的脸蛋,尽干些龌龊事。怎么,趁着他走了,想过来拿捏我?”袁涵亮气得涨红了脸,使劲浑身解数开始挖苦她,“那你可真是眼瞎看错人了,我不是你这种人能够欺负的对象。” 夏晚木本来心平气和的,也做足了准备要被这人咬一口,只是这话到底还是难听了点。她皱着眉,冷声很不客气地堵回去。 “你有被害妄想症呢?可别把我当作你的假想敌,我对居正鑫没兴趣,麻烦你不要表现得像被拱了白菜的暴怒的猪一样可以吗?” 袁涵亮狠狠地剜她一眼,冷笑道:“那你怎么受了他的邀过来了?表现得一副纯良无害的样子骗谁呢?明明就是别有居心,怎么,不承认?” 夏晚木被他说中了心思,不自在地抚了抚额角。 “我是别有所图,不过图的不是他。”她犹豫了一下,决定不卖关子单刀直入,“我是因为你才过来的。” 袁涵亮愣住了,望着她的眼神变得尴尬起来,一张脸上一会儿青一会儿白好不精彩。 夏晚木猜到他想歪了,赶紧解释道:“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觉得我们俩很像而已。你跑去找居正鑫那时候的样子,让我想起……” 她停住了,一双桃花眼盈盈的,像装着千言万语,却迟迟不肯抖落出来。 袁涵亮急了。 “想起什么?别婆婆妈妈的,最烦你们女人优柔寡断犹犹豫豫的,烦死人了。” 夏晚木深吸一口气,脸上一副豁出去的表情。 “我看到你看他的眼神,那种很喜欢很依赖他的表情,我对郁清歌现在也是这样……很想黏着她,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她斟酌着,小心翼翼地瞥他两眼,“但刚刚听到你们的对话,你跟他做了那种事……那我又跟你不一样了,我对郁清歌又不是那种意义上的喜欢,我又不是想跟她,跟她……”她好看的脸涨得通红,对那两个字难以启齿,结结巴巴的,是年轻女孩特有的害羞与腼腆。 袁涵亮拉着脸,被粉丝疯狂吹嘘的可爱的正太脸上起先是半信半疑地带着敌意,听了她一番话以后便放松了下来,嗤笑一声接过话头:“不想跟她上床?” 夏晚木小鸡啄米般拼命点头,好像迟疑一秒郁清歌的清白名声就会横遭玷污一样。 “你碰过她没?” “什么意思?怎样才叫碰过?” “装什么,你们女的不是天天抱来抱去亲来亲去的?” 纯情的小夏姑娘脸红成了西红柿,某些记忆里的画面闪过,褪下了友谊的画皮再去审视,一幕幕让她心跳不已。 “没、没有亲过……我咬过她脖子一口,算吗?女生之间有肢体接触不是很正常吗?” 袁涵亮像听到了什么笑话,看她的眼神里满是轻蔑:“真要正常了你还会这么心虚地跑来问我?揣着明白装糊涂呢?” “你还真是虚伪,抱也抱了,咬也咬了,还不想上床?我看你不是不想,只是根本没想过这些吧?” 他的话如一道惊雷劈开了夏晚木混沌迷蒙的世界,一瞬间那电光亮得刺眼,把她藏在心底的阴暗又隐晦的欲望照的一清二楚。她捂住心口退后两步,有些害怕面对真实的自己,不敢相信一般开口确认道:“……两个女生,也可以?你、你的意思是,我……我喜欢她?那种恋爱的喜欢?” 袁涵亮瞥她一眼,冷笑了几声。 “都想跟人做那档子事了,还要说你只是把她当好朋友?你们女人真是会玩,尽打着闺蜜的幌子做一些亲亲密密的事情。”他对这位窃听者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说完便整整衣领准备离开,临走前还不忘最后警告几句。 “你今天听到的都给我烂在肚子里,不然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还在原地兀自怔愣的人根本没听见他之后的话,夏晚木盯着已经空无一人的洗手间,双眼失焦,还沉浸在自己爱上室友的惊愕里,久久回不了神。 作者有话要说:  夏宝宝:纯洁的我根本听不明白这个人在说什么 郁闷骚:你真的不想吗? 夏宝宝:emmmmmmm,也不是不想(/▽\) 第45章 往事(十) 夏晚木打开门,手上还有点哆嗦。屋里的场景让她有些意外,陌生的声音在响,一室黑暗里正对着大门的电视机一帧一帧地切着画面,郁清歌抱膝坐在沙发上,背对着她看得正入神。她有意弄出点动静好让那人知道她回来了,门锁被用力一碰,哐地一声响,沙发上的人转过头来,静静地凝望着她。 她是头一次不想打破两人间无言的尴尬,因为心在胸腔里咚咚跳着,任何多余的寒暄都会减损全力维持的勇气。她沉默着踢掉鞋子,嗅了嗅身上的酒味,还好不是很浓,也管不了那么多,赤着脚走到沙发边挨着另一个人坐下。 屏幕上放着几年前的经典影片,WALL-E,灰头土脸造型俗气的垃圾清理机器人锈迹斑斑,打着一把同自己一样破烂得只剩骨架的坏伞,在瓢泼大雨中全身心投入地呵护着身旁洁白光亮的同类。 -- 第77页 她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落在沙发上的手微微用力刮挲着皮面,隔了好久,才终于颤巍巍地抬起,状似随意地搭在那人的膝盖上。 她知道郁清歌在看着她,紧张感愈甚,终究还是在重压下退缩了一小步。 “怎么这么晚还不睡,一个人看电影?” “睡不着。”有如小提琴一般低沉柔美的声音寂寥地响起来,郁清歌盯着膝盖上那只修长而美丽的手,感觉到了它的颤动,“今晚玩得开心吗?” 夏晚木心不在焉地嗯一声,轻轻地握住手下形状分明的膝骨关节, “你还记得前几天我们看过的电影吗?”她抬起眼目视前方,余光偷偷打量着那人清秀的脸庞。 郁清歌点了点头。 电视里,捡垃圾的小机器人眼见它的EVA被带走,奋不顾身地追上去,就这样离开了呆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地球。太空船冲破云霄,一路奔入银河,舱里的EVA沉睡着,完全不知道有个渺小土气的机器人正隔着窗默默凝望,静静陪她在星系间环游。 “那晚看完后我很生气,说了很多有的没的,你还记得吗?”夏晚木垂着眼,声线颤抖,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郁清歌没有说话,静静地等待她的下文。 “我好像说了,如果我也喜欢上了哪个人,一定不会偷偷摸摸地搞暗恋,就算表白被拒绝了,起码是对得起自己的。”她花了好大的力气控制着自己,握住了郁清歌交叠在膝前的那双手。 郁清歌望向她的眼里闪过慌乱和畏缩,但更有一分掩不住的疼惜。 “所以现在,我要对自己负责了。” 她的脸色苍白如死,全身打着颤说完这一句,两手握得更紧,闭上眼像是要迎接自己注定的命运那般,倾身吻住了那双肖想已久的薄唇。 剧烈的心跳在双唇相接的那一瞬间奇迹般地平缓下来,她在熟悉的气息中渐渐恢复了沉静,像久经漂泊的旅人终于回归故乡,整个身心都被前所未有的安宁感包围。那一刻的感觉太过美好,让她几乎产生了永远停留在这双唇上的愿望。 说不清究竟过了几秒,她带着满心的恋恋不舍退了回来,一双眼紧紧地盯着面前的人,生怕遗漏了那张脸上流露出的任何微小的情绪。 “你会讨厌我吗?会觉得我恶心吗?”她低低地问,好看的脸上满是忧虑与焦急。 郁清歌保持着被她亲吻的姿势,像是变成了石雕,好半天都没有反应。那双眸子一错不错地把她盯着,不敢相信一般,过了很久才微微地滑动了一下。 “你……你在这个时候还要憋着吗?不喜欢我亲你就直说,骂我也可以,不要不说话好不好。”夏晚木终是露了怯,声音里已经有了哭腔,她的面孔僵硬,在极不明朗的爱情走势前溃散了一地。 但出乎意料的,郁清歌看着她紧张到瑟缩的模样,忽的笑了起来,反抓住她颤抖的手,在那已经被冷汗浸湿的柔软的手心捏了捏,俯过身去,学着她刚才的模样,回了一个同样轻柔的吻。 “喜欢的。”郁清歌抿着唇角,颊边蒙着淡淡的一层红晕,望着她的眼里亮晶晶的,瞳孔里像有两簇小火苗在跳动。 “喜欢什么?你说清楚啊。” 夏晚木大喘一口气,使劲憋着的眼泪终于兜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她定定地盯着眼前的人,细弱的鼻音里藏着不可置信的狂喜。 “喜欢你。” 那答案似春风温柔。 “我今天去那边,只是想弄清楚我对你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夏晚木躺在硬板床上,紧紧地抓着郁清歌的手,两人的肩碰着肩,紧挨在一起。 她把在洗手间无意听到的那些东西转述了一遍,提到袁涵亮以及后来的对话,她红了脸,硬着头皮结结巴巴。 “他说,我是想和你……和你……上床。”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侧头看着郁清歌,羞窘不已,最后那两个字变成气音呼了出去,微不可闻,但还是被听到了。 郁清歌低低地应一声,也转过头来静静与她对视,红晕渐次染上那素白的脸,就像墨渍滴在宣纸上缓缓化开。她愣愣地瞧着,心随意动,凑近去亲在那片红云上。 唇上的触感太好,让她舍不得就这么离开,于是便轻贴着心上人温热的肌肤,顺势缓缓滑动,一路从鼻尖吻至嘴角,最后贴上了那温凉的薄唇。再也无法忍耐了,她眼色沉沉,被心头的欲望支使着,探出舌尖轻抵进去。 她的舌如游鱼一样在湿热滑腻的空间里左右扫动,勾起藏在里面的那一片柔软,尽情缠绵。两人的呼吸声交缠,愈重愈热,把脑海里仅剩的一点清明烧得干干净净。她捧着郁清歌的脸,额头相抵,在无间的肌肤相亲中彻底丧失了控制力,整个人昏昏沉沉的,直想把人抱进自己的身体里,合二为一。 ----------------------------------我是河蟹的分割线---------------------------------- 医院的露天停车场里,一辆八代保时捷911在众多国产汽车里鹤立鸡群,两个身材高挑的女人正立在引擎盖边不紧不慢地交谈。 此时已经过了十二点,初冬的寒夜万籁俱寂,但院里各幢大楼的某些隔间还亮着灯火,使这里的夜晚不至于过分凄凉。 汽车的轰鸣声由远及近,一束车灯照了过来,站着的两个女人暴露在明晃晃的大灯下,较矮的那个捂住了眼,稍高点的那位则撇过了头,酒红色长卷发在LED光下一览无余。 -- 第78页 黑色的保姆车急停了下来,不多时便开始缓缓后退,期间那大灯便始终直射着两人所在的方向。盛天荫蹙紧眉头,扫了扫自家保时捷旁仅剩的一个停车位,不知道那保姆车的车主玩什么花样。 “这是干什么?要停不停的,玩我们呢?”任千卉抱怨着,眯着眼勉强从指缝中看过去,保姆车还在往后倒,车牌竟然是盛皇统一办下来的公务用车。 那号码有点熟悉,她确定近期在哪里看见过。 “那不是咱们公司的车吗?S9186……你的叔伯们良心发现来探望你爸了?挑个这么好的时间?”她摸了摸冰凉的耳垂,马上又否认了自己的猜测,“9打头的好像是艺人专车啊,是哪个倒霉鬼半夜跑来看急诊?” “是陆振他们。”旁边响起一个笃定的声音。 保姆车退远了,任千卉放下遮在眼前的手,狐疑地看了发小一眼。 “既然是他,干吗跑了?刚看了一圈,除了这里没有空车位了。” 盛天荫拉开车门坐进去,语气不耐地催她:“他这个人神神叨叨的,管他做什么,走了,明早还有个会。” 任千卉捏着下巴,看了看刚才保姆车的位置,嘴角勾了丝笑。 “那么近,他绝对看到我们了,你猜他有没有认出你?”她俯下身抓着车门,半个身子探进车窗里,望着发小的眼睛雪亮,“这小子做了亏心事,看见我们就心虚地脚底抹油,真让我有点好奇。” 盛天荫叹了口气,被精力旺盛的好友折磨得有些头痛。 “你又想干什么?” 任千卉眨眨眼,嘴角的弧度越裂越大,兴致来了也不觉得姿势难受,半俯在车窗上掏出手机找到陆振的号码拨了出去。 待机声响了很久,对面的人似乎很不乐意接听这个来电,直到最后一秒才接通了。陆振字正腔圆地喊着秘书小姐的名字,很客气地询问她这么晚打来到底为了什么大事。 任千卉嗤笑一声。 “别装了,一医院停车场,拿大灯晃了我们这么久,还想装作没发生过?” 这边陆振一拍大腿,心里哀嚎怎么老天爷就这么不长眼,偏偏赶在小盛董探望她爹的时间段让夏狐狸受伤。谁叫这里是离电视台最近的三甲医院,夏狐狸的伤又拖不得,他来之前就设想过会不会正巧碰上小盛董,转念又想着自己的运气应当不会差到这种地步,这才一路提心吊胆地开了过来。 就像面包落地时总是有果酱的那一面朝下,墨菲定律害死人啊! “什么?你和小盛董也在这边?真是太巧了,我都没注意到是你们,哈哈哈……”他尴尬地笑了两声,想着夏狐狸才受情伤不能再商场失意,很英勇地决定死皮赖脸一瞒到底,“那什么,小刘助理半夜肚子疼,我估计阑尾炎犯了,送她来看个急诊。不聊了我挂了,时间不等人啊,你和盛董早点回家好好休息哦,么么哒!” 那边还要说话,他赶紧挂断电话,动作麻利地关机,转头吩咐一脸虚汗的小刘:“把你夏姐带去急诊,记得绕路过去别走那边,这里没有车位,我等会把车停好再来找你们。” 小刘跟特务接头似的谨慎地朝他一点头,架着还在神游太虚的夏晚木就下了车,只是没走几步就被旁边蹿出来的人一把拦住。任秘书笑眯眯地冲她摆摆手,侧身指了指身后的大老板,两手比了个**对着她biu了一声。 “抓到你啦~”任千卉俯身揪着小助理不着脂粉的小脸蛋,话里带着温和的笑意,“我们的阑尾炎患者还挺能扛事儿,痛成这样还能扶着你家艺人走路呢?” 小刘随着她手上的力道歪着头,忍痛打了个招呼,嘴里喊出来的敬称颤巍巍的,还能听出强装的镇定。 “招供吧,怎么回事?我看你和陆振都不像生病的样子,倒是你家夏姐没什么精神,脸色看着也不太好呢。” 小刘犹疑地看了自家艺人一眼,一时也拿不准要不要说出真相。不说吧大老板站在那里威仪得不得了,说吧夏姐必定要遭殃,她想着夏姐平常对她的好,嘴巴就像被针线缝得紧紧的,一点也张不开。正左右为难呢,她陆哥就直冲冲地溜下车跑了过来,并不雄伟的身躯挡在了她俩面前。小刘感动得两眼含泪,在这一刻终于对嬉皮笑脸的人肃然起敬。 “这么晚了还劳烦任秘和老板过来探望,没必要,没必要,你们真是太关爱公司员工了。”陆振脸都笑僵了,厚着脸皮装傻,“没想到就一会儿的功夫,小刘就不疼了,我们正准备回去歇下呢。” 废话连篇,任千卉闲着无聊正想应和他一起打两圈太极,身后的人却越过陆振朝着一直没有说话的人冷冷开口。 “把你手上的衣服拿开。” 陆振咽了口唾沫,退开两步不敢作声,眼睁睁看着夏狐狸平静地将盖在右手上的深色衬衫掀开,坦然地将满手血红暴露在静谧的月光下。 任千卉倒吸一口凉气,看了看一脸事不关己模样的当事人,再望向发小的眼神就复杂了起来。 这是发小三十年来第一个在意的人,却频频惹出那么多麻烦,也不知道她会如何反应呢? “怎么弄伤的?”盛天荫直直地盯着有些虚弱的人,脸上覆着一层薄薄的怒意。 陆振张了张嘴,想解释却被正主打断了。 “我不小心弄碎了杯子,把手割破了。” -- 第79页 红发女人面色稍有和缓,语气也没那么冰冷了:“做过处理了没有?” “喷了酒精和止血喷雾。” 夏晚木回答得不卑不亢,声音里既没有对她的畏惧,也没有半点讨好,那双写满了疲惫的桃花眼幽静如古井,不闪不避地与她对视着。 她不自然地移开视线,朝陆振催促道:“还磨蹭什么,带她去挂急诊。” 作者有话要说:  随便搞了一段替换上去了 纯甄版在微博,看一下作者专栏即可 第46章 往事(十一) 自这夜起,繁忙日子里的每分每秒都变得异常美妙,夏晚木怀揣着巨大的、不可与外人道的喜悦在声名远播的路上越走越远。常言好事不成双,可她自觉应当是受到了上天的眷顾,成了人群里唯一的那个幸运儿,因此才得以在事业和感情两方面同时大获成功。 沐浴在阳光下抬头仰望的人看不见脚下的阴影,冷酷的命运将她渴求的一切放在她掌心,但很快便要全盘收回,只为了让她体会到在这世间,乐总是短暂,而苦是永恒。 她们俩的名字在圈子里渐渐叫得响了,随之而来的是日益增多的应酬和别样的眼神。日积月累的名声就如穿在身上的华丽的新衣,逐渐吸引着某些人的注意力,让她们慢慢暴露在贪婪的、饱含征服欲望的眼神中。夏晚木开始注意到,不曾出现在日程表上的临时饭局越来越多,且不容推拒,因为每一个都是“与公司利益相关”。她们身不由己地在酒会和宴席中周旋,为各路老板陪笑斟酒,卖唱更是在所难免,好在唯一一条底线始终不曾被突破——以她们目前给华星招财的能力,还不至于到出卖身体作为筹码的地步。但这仅有的原则最后也面临着被打破的危险,在一次华星高层的商宴上,夏晚木被某财力雄厚的、在圈里出名的金主盯上,最终没逃过这位的咸猪手。 “小夏还挺不错,我很欣赏这小姑娘。”金主笑眯眯地伸手搭在她肩膀上,侧头对坐在旁边的岳传麟如是说。 那时的岳传麟已从国外镀金回来,正准备接手华星的一应事宜,闻言看了看这边,礼貌地露了个笑,平平淡淡地回道:“杨老板慧眼识珠。” 金主对这不冷不热的回应也不生气,年青人心高气傲,也确实犯不上用自家公司的牌面人物讨好他,但他头一次见着这样有灵气的小姑娘,性格也不错,尤其那双眼睛漂亮得很,跟小狐狸似的勾着人心痒痒。 他心里蠢蠢欲动,真不想放过眼前的小东西。 “你多大了?”他挪动了一下身体,凑过去语气亲热地问。那小脸上娇嫩的肌肤直让他出神。 “今年二十了。” 夏晚木勉力装出个笑脸,手下麻利地给人斟酒,只想马上给这肥猪灌到神志不清。 金主遍布横肉的面上闪过一丝可惜。 年龄比他想得要大一点,虽然不是很够味儿,不过不要紧,气质还是很对他胃口的。 他一手接过小狐狸殷勤递过来的酒杯,含着笑小啜,另一只手顺着她单薄的肩膀抚到后背拍了拍,一脸慈爱,寓意深长地“点拨”两句。 “我看了一点你的表演,还不错,很多地方还是有不小的上升空间。我这边有几个老师和制作,可以帮你介绍介绍。” 夏晚木暗暗咬着牙,整个肩背都绷得紧紧的,在那只咸猪手伸过来时就直想跳开甩人一嘴巴子。但周围看好戏的眼神太多,上头的人还没发话,她也只能沉住气打太极。 “多谢杨老板关心,不过我最近行程都排满了,有什么别的动向都得跟上面打报告,要服从经纪人安排,杨老板的好意我回去就给莫姐提一提,由她来考虑决定。” “什么杨老板,太生疏了,叫杨哥就行了。”金主饶有兴味地盯着她,眼神是不怀好意的,“说什么上面不上面,你们华星的管事人不就坐在这里吗,你那个莫姐还能越过传麟去?” 他说着,转头去看边上岿然不动的华星太子爷,神色里一派轻松,像是已经有了十足的把握能够抱得美人归。 岳传麟稳稳当当地坐着,不动声色,手上的高脚杯随着拇指不停转动。淡橘色的酒液被玻璃圈住,打着圈儿摇晃,始终无法逃离他掌心的一握之地。夏晚木心跳有点快,紧张地盯着这个看上去似乎是深藏不露的年青男人,虽然怎么也无法相信华星转身就能把自己卖了,但额际已然渗出了微微的汗意。 席面上的人停止了交谈,不约而同地将视线投射在这边,冷眼看着两大势力的暗中交锋。这样的场合其实年轻漂亮的女孩的归属并不那么重要,需要关注的仅仅是从结果中反映出来的财团的态度罢了。 坐在主位的年青男人仿佛感受不到被旁边众多目光注视的压力,他笑着瞥了一眼被肥胖男人半搂着的满眼压着怒火的女孩,放下手中的酒杯,刚要开口,却被一个声音横插进来打断了。 “杨哥,您提到的那几位老师和制作不知到底是谁呢?我对这些还挺感兴趣的,能和我详细讲讲么?” 边上一直沉默坐着的郁清歌忽然站起,举起手里的酒杯款款走了过来,她今天穿着五分袖的条纹衬衫连衣裙,纤细得令人眼红的腰部被宽大的带子束着,衬出一种弱柳扶风的身姿。那胸口的V字开到的高度适宜,很好地展托了胸前并不那么波涛汹涌的弧度,使她整个人显得既清雅又性感,完美地中和了两种极端的气质。 -- 第80页 夏晚木呆呆地看着,首先是被恋人别样的美丽迷了眼,然后才想起这样的解围举动无异于引火烧身。她眼睁睁地看着姓杨的猪头视线偏移,先是落在郁清歌的V领底端,随即胶水一样地黏在了那双细直好看的腿上。心里一把怒火熊熊地烧了起来,蹿得猛烈,她捏紧拳头蓦地站起,一把把人拉到身后,漂亮的桃花眼里又惊又气,恶狠狠地盯着还未收回注意力的油腻男人。 局面已是一发不可收拾,岳传麟却在此刻开口了,冷静的语调里带着不容反驳的威势。 “难得我手下这两个小姑娘都对杨老板这么有好感,尤其小郁,平常都不怎么说话的,见到杨哥也都主动开口了。只是她们年纪还小,平常安排的工作又多,估计是没什么精力接受杨老板的大礼了。” 他拿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一双如鹰般锐利的眼紧盯着一脸紧张护鸡仔一样的漂亮女孩,语气沉沉。 “我订了两瓶好酒款待杨老板,到现在都还没送上来,既然你们俩那么喜欢杨老板,就亲自去催一催,表现一下自己的诚意。” 夏晚木瞟了一眼面色难看的杨老板,低低地应了一声,拉着身后的人转身就走。 眼看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华丽精致的木门后,岳传麟不紧不慢地端起重被斟满的酒杯,嘴角勾着丝意味深长的笑,像无事发生似的继续招待起客人们来。 ------------------------------------------------------------------------------------ 回到宿舍后,两人爆发了相遇以来的第一次争吵。不过与其说是争吵,更不如说是夏晚木单方面的情绪宣泄,因为另一方始终保持着沉默,安静地承受着恋人的怒火。 “那头肥猪的目标明明是我,你干什么上赶着凑热闹?还要他给你详细讲讲?你不怕他当真把你带走给生吞活剥了吗!” 夏晚木胡乱踢开脚上的鞋,刚关好门就忍不住喊了起来,她眼眶通红,又急又气,生平头一次被沉重的屈辱感压弯了腰。她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但这情绪并不仅仅出自于受人挟制的愤恨,因为这单薄的恨意远远没有保护不了所在乎的人的事实给她的打击来得沉重。 “你说话啊,老这样子不声不响的谁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她望着眼前低着头一声不吭的人,一股气憋在胸口,只差没当场炸开,“你是觉得我保护不了自己么?觉得我应付不过来吗?我就算是再弱都不需要你挺身而出把自己卖了来保护我!” 她喊到最后已经无法控制音量,客厅里不停回荡着愤怒的尾音,郁清歌瘦削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她看在眼里,意识到自己情绪过激,深吸了口气,转过身去对着雪白的墙壁慢慢平复心情。 一个柔软的身躯贴了上来,郁清歌从背后环抱着她,埋在她颈窝闷闷地开口。 “我讨厌他那样碰你。” “所以你就要把自己送上去给他碰吗!”夏晚木捏着拳,用力地对着墙面捶了一下,指骨传来尖锐的痛感,却半点也及不上心里的疼。 环在腰间的手臂收紧了,好半天,她才听见那人压着嗓子道的一句对不起。 她吸了吸鼻子,心里酸酸的,终于忍不住转过身来把人抱进怀里,很珍重地在那冰凉的颊边落下一个轻吻,温声道:“下次不准这样了,你要相信我,我有办法应付的,不会让自己吃亏。” 怀里的人点了点头,发丝蹭在她颈间痒痒的,她忍不住绷紧了身子,迟来的占有欲像初春的嫩草,生机勃发地从体内冒了出来。 “他看你那眼神,我真恨不得给他眼睛珠子剜出来,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她退开一点,圈住恋人细瘦的腰肢,俯身越过那V领边缘亲了一口。 “这里是我的。” 她憋着一口气,掀起裙摆在那人大腿后侧的软肉上轻轻揪了一下,随后手上用力将人举着抱了起来—— “这里也是我的。” 黑暗里她抱着心尖尖上的人,跌跌撞撞地往房里走,赌气一般念着。 “你把我气死了,今晚不要早睡了,我要惩罚你。” …… 算了,干脆还是不要睡觉了。 她转进自己房间,把人往柔软的床上一放,满心轻快地扑了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几章结束回忆,到时候会花两天时间锁文重新修一下 主要是结构调整,会把回忆部分提到最前面,内容不改,不影响阅读 文案也会改一下,太中二了。 脑壳痛T口T 第47章 往事(十二) 第二天清晨,夏晚木在惊悸中醒来,梦里那双咸猪手越过她伸向另一个人,在大庭广众之下肆意妄为。她捂着胸口剧烈地喘息,还未从噩梦中平复,怀里的人被她的动作牵动,撑着朦胧的睡眼迷迷糊糊地问。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做了个梦。”她回过神,把人往怀里又搂了搂,看着那雪白肌肤上满布的红痕,眼眶热了起来。 绵密的吻如春天的细雨一般打在脸上、颈间,郁清歌半闭着眼,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抱住了身上过分热情的人。 接下来的日子里,需要她们作陪的场合并没有减少,但宴席上那样明目张胆的骚扰在以后的日程里再没有发生过,甚至连某些意味深长的暗示也不见了。夏晚木起先还为此感到惊疑不定,总觉得有什么阴谋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发酵,但经纪人那边的只言片语却透露出是太子爷亲自出面警告了某些蠢蠢欲动的高层,将她们俩从一众虎狼之中保了下来。 -- 第81页 “没想到这人还挺正派的,这圈里也能出个干净点的生意人了。” 某天晚上惯例的电影时间里,她枕在郁清歌腿上三心二意地想着未卜的前途和心机深沉的老板,长长地叹了口气。 “白担心啦,费我那么多心思请求家庭援助,还老是做噩梦。”她张嘴接了郁清歌喂过来的爆米花,顺势在那纤长的食指上咬了一口。 “前段时间我真的怕得要死,总觉得你会被那些肥猪捞走,一个个肥头大耳的,仗着自己有点臭钱就为所欲为,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长得有多恶心人。” 郁清歌蹙起了眉,抽回手指,轻轻地点在她鼻尖。 “他们喜欢你。” “可是他们也老是盯着你的腿和腰看啊,那群畜生,下半身动物,恶心死了!”夏晚木三两口把爆米花嚼了吞下肚,抬手勾住她脖颈,微微使力把人拉到眼前。 “你不要担心我,把自己保护好就行了,知道吗?”她伸着脖子啄吻着郁清歌的薄唇,盯着人很认真地说道,“你是我的,别的什么人都不能碰你。” 郁清歌垂着眼静静地与她对视,恋人的眼波总是脉脉含情的,她们不约而同地坠进了对方的温柔陷阱,两双唇缓缓贴近。 “只有我可以……” 模糊的话语消失在唇舌交缠中。 --------------------------------我是恋情告急的分割线-------------------------------- 自从岳传麟正式接手华星传媒后,她们俩的待遇明里暗里都好了起来,首先是住了快两年的老破小换掉了,取而代之的是市中心的高层公寓,其次是人员配备更加充足,专用的化妆师就不谈了,连生活助理都多了两三个,经纪人的工作重心有了更多的倾斜,几乎就是把所有的精力都用来亲自带她们,配车也更加高档,在外的待遇标准也比以前提高了几倍不止。 但世界上的好意与善举总不是无缘无故的,夏晚木正是因为深谙此理,才对于上面一日多过一日的“福利”始终保持着戒备之心。她很明白这个组合成立两年给华星带来了多少利益,没道理在敷衍抠缩了这么久以后突然摆出这么大方阔气的样子,也许唯一的答案就是新掌事人的运营方式跟前人不那么一样,可是这样的猜想甚至都无法让她说服自己。她在警惕与疑虑中提心吊胆地等着,所幸岳传麟并不是一个多么耐心的人,没过多久便露出了自己的狰狞面孔,让她不至于在天长日久的等待中丧失戒心,只能赤手空拳地上场应对。 那天是难得的小假期,她陪着郁清歌去补落下的声乐课,还在半途就被莫姐的电话叫走,说是有一个临时的任务要出。由于这些天她与郁清歌的安排并不是完全绑在一起的,也有各自出通告的时候,因此她也只当是普通的加班,给人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 等到了保姆车上坐着了,包装精美的大盒小盒递在眼前,她才发现事情有些不对。晚礼服,高跟鞋,亮闪闪的银饰钻饰,她盯着手里的东西看了一会儿,心想这一回合终于还是逃不过去。 “这是怎么回事?” 莫姐放下手机看着她,眼里带着藏得很好的、女人特有的嫉妒,简短地回道:“等下找个地方换上,老板点名你作他的女伴去参加一个商业晚宴。” 她用指甲刮了刮项链上成群的小碎钻,眼婕低垂,轻声问。 “只是我吗?郁清歌呢?” “老板只看上了你,这还用问?她把她的歌唱好就行了。” 一颗心落到了实处,她松了口气,把手上的东西收好,安安静静地坐稳了。 说是女伴,其实逃不过被物化的本质,她与岳传麟的一条领带、一枚胸针或是一个袖扣没有任何区别。与那些有身份有背景的名媛不同,从娱乐圈过来的女伴不论是着名演员还是人气歌手,落到别人眼里不过就是最低贱的陪衬,她挎着岳传麟的手臂在人群里四处假笑时,心里也在琢磨这位太子爷对自己的上心程度,究竟要多感兴趣才能无视这些成功人士与名媛千金们异样的眼神,把并不适合出席这种场合的自己带在身边呢? 她此时才觉得自己可能低估了岳传麟想要把她弄到手的决心,但事已至此,总不能半途离席。借着营造出的“不胜酒力”的假象,她终于找到机会溜去一旁打通了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号码,岳传麟很有可能就在今天下手,多些提防总是没错的。 果不其然,回程的路线并不是自己熟悉的,她看着外面越来越少的建筑物与渐密的绿植,意识到岳传麟正把她带去他前些天有购置一份的郊区某山顶的富人别墅群。 “老板,这路好像不是回公寓的。” 两人在车后座上隔了有一米的距离,她尽力往车门这边靠着,语气轻松地提醒。 岳传麟转过头来盯着她,像雄鹰盯牢了猎物,那眼神极具侵犯性,穿透车里的昏暗直直射过来,让她错觉自己已经是躺在砧板上待宰的鱼。 “是么,这样让你觉得困扰了吗?”男人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慢条斯理的优雅,好像他此时并不是坐在疾驰的车里,而是在堂皇的餐厅里喝着上好的美酒,握好刀叉安静等待着正菜上桌。 夏晚木沉默了一会儿,很委婉地表达了拒绝的意思。 “我是很感激这些日子您对我的青眼与照顾,但并不代表我愿意用这种方式去回报。” -- 第82页 “我以为你从穿上这身衣服起就有了心理准备了。”岳传麟动了动身子,表情平淡,根本没有把她的拒绝放在心上,“不过都已经到了这里,你难道还觉得我会再让司机掉头送你回去?” “不用麻烦,在前面停车就好了,我可以自己想办法回去。” 她心知这个请求必然是白费力气,但还是想做一番尝试。果然岳传麟轻笑了一声,很不以为然地说道。 “行了,别说那么天真的话,你会得到你想要的,我这样说你可以安心了吗?” “我没有什么想要的,老板怕不是误会了。” “这么说,你不想红,不想我捧你,不想要别的任何资源?” 凭着优渥的家境带来的便利,这些年男人对各种把戏也看了不少,不管是欲拒还迎还是讨价还价,他手里握着的资本总是能让他达到目的,不管对方是男人还是女人,声名鹊起或是籍籍无名,无一例外。眼前的这只小狐狸当然也是不在话下,他费了那么多功夫把觊觎这块美玉的人一一踢开,马上就要到独享战果的时候了。在即将开动的大餐面前,他自认还是很有耐心陪她玩一玩,把人哄服帖了再下手,到那时候会另有一番风味。 “说不想是假的,但是我没必要用自己的身体来换。”夏晚木冷静地回答,两手伸到颈后解下了那串美丽的项链,平举至两人中间,修长的五指缓缓打开,任那反射着银光的链子径直坠落下去。 镶着碎钻的银链掉在真皮的座椅上,一声轻微的闷响。盘山路上街灯的淡光漏进飞速前进的车窗里,背着光端坐的女孩年纪很轻,但那身姿却透着与年龄相悖的妩媚,美得令人挪不开眼。光影交错中,她的神情高洁又矜傲,带着不屑的笑意,如九天之上的俯视众生的女神一般,有一种睥睨凡尘的美。 岳传麟被这样的画面震住了心神,目眩神迷中,他抓着快要滑落到椅缝里的链子,握在手心慢慢搓动着,心里很难得地涌出一股奇异的兴奋感。 看来这还是一道前所未有的美餐呢。 他舔了舔唇,压低的声音里是掩不住的笑意。 “如果有关郁清歌的前途,是不是就够你把自己换给我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太子爷:呵,有趣的女人 第48章 往事(十三) “她的前途,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听到那个刻在心底的名字,夏晚木一瞬间有些心跳过速,她装着一副不解的样子,手心已经开始冒冷汗。 莫非她们俩的事情已经……?她想不出岳传麟是怎么知道的,明明她们已经够谨慎小心的了。 “呵,别装傻了。”岳传麟哼笑一声,“下次要搞地下恋情,就不要在公共场合也像私下里那么亲密,眼神和肢体动作是骗不了人的,你的几个助理和经纪人又不是瞎子。” 他知道这是她的命门,说到这里便有些得意起来,语气里全是胜局已定的高傲。 “还有什么别的拒绝的理由吗?说出来听听,我是个很有耐心的人。” 夏晚木默然了好一会儿,尽力稳住了心态。还没到落败的时候,就算她们的事被发现,也不能成为岳传麟拿来潜她的把柄。她定了定神,慢声道:“就算这样,郁清歌要是知道她的前途要靠我的身体来换,恐怕也是不会接受的。” “她不会知道的。再说了,她怎么想是她的事,你愿意为她付出多少就全看你的决心,不是吗?只要你能把我哄开心了,过不了几年她就能问鼎新一代的歌后。” 岳传麟盯着她,鹰一般的锐眼里有暗火在烧。他压着眉头,不露声色,话里话外却全是露骨的暗示。 “当然,你表现得越好,她就越快能……” “我相信她总有一天能站在这个圈子的顶峰,但那一定不会是靠我的牺牲换来的。”那话让人直犯恶心,夏晚木听不下去,冷声开口打断道,“她有那个实力一步步光明正大地爬上去,这一点 ,我比任何人都要坚信不疑。” 斩钉截铁的话语在后车厢回荡,岳传麟看着女孩脸上笃定而骄傲的神情,心里只觉得荒谬不堪。不过两个女人在一起玩玩而已,何必做出这样决绝贞烈的姿态,她那副不合时宜的为恋人感到自豪的表情,就像懵懂无知的小女孩把过家家游戏当真了一样,简直让他想放声大笑。 果然还是太年轻,天真到幼稚的地步。 “看来我的出价还是不太让你满意。”他低着头轻笑两声,权当看不见那小脸上的认真和凛然,自顾自说道,“但既然已经到了这里,回头是来不及了,我们可以等稍后到了房里慢慢探讨这些,现在就不说这些扫兴的话了。” 夏晚木皱着眉,心下已有些焦躁。这人简直油盐不进,典型的自我意识过剩,她那些委婉的推拒在他那边好像失去了本来的含义,只被理解成抬高价码的手段。她真是烦死了这些泡在人民币里长大的富二代,满脑子只有一个钱字,以为能把这世上所有东西都标出一个价格买下来。 “您也许是误会了什么。我不是来与您讨价还价的,”她压下心中的怒火,几乎是咬着牙解释道。 “那你今天是为什么要过来呢?” “我很感激您前一段时间帮我们挡掉那些……别有目的的人,作为回报,除了努力工作以外,您某些额外的要求我也可以尽力满足,只要不打破我的原则和底线。”她顿了顿,眼神闪烁,“当然,我过来的另一个目的就是想探探老板的口风,毕竟您没有任何理由来这样保护我们。不过看现在这个样子……已经再清楚不过了。” -- 第83页 “世上哪有免费的午餐呢?我可没好心到帮每个艺人挡掉那些潜规则,难道华星是靠做慈善发家的么?” 男人翘起一条腿,十指交握搭在膝上,望着已经出现在视野里的山顶别墅模糊的轮廓,脸色漠然,口气变得极冷,“要来这个圈子在一开始就要有心理准备,华星不是你们的保护伞,有些东西早就是大家默认的规矩了。既然我已经出手帮了你,就不能空手而归,不管愿不愿意,现在已经由不得你了。” 车子在不断接近最终的目的地,窗外树影婆娑,柏木高大挺秀,繁茂的枝节几乎遮蔽了通往墅群的水泥路上空狭窄的夜幕。静谧的深夜不见月光,狭小封闭的空间里只能听见窗外草草刮过的簌簌风声,夏晚木一手搭着窗沿,在男人撕下伪装的下一刻露了个淡然的笑,气定神闲地开口道。 “那可能要让老板失望了。我的手机里装了定位软件,来之前已经联系好警局里的熟人了,每过一个小时我会给他电话,如果哪个整点没有收到我的消息,他会根据定位直接带人过来的。” “很不巧,上一个电话正是五十分钟前我去洗手间补妆的时候打的呢。老板您刚接手华星,也不想闹出这种丑闻吧?虽然圈子里的人对这种事都是心照不宣,但圈外可就不一样了,也不知道到时候会闹到什么地步?” “啊,对了,老板您也别想着要花什么手段摆平,我爸前几年带出来的一个学生不巧正在某局做事,今年上半年刚被贵人提拔了,那时候还专门请我们一家子人吃了个饭。还有,我舅舅开的那家律所好像也挺出名的,听说Z城所有法律系的学生挤破了头都想进去呢,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吹了牛,不知道老板有印象吗?他姓龚,上龙下共。” “虽然我自己读书是不怎么样啦。”她朝着面色已经难看起来的男人眨了眨眼,年轻女孩特有的活泼和俏皮在此时展露了出来,“但好在家里十几个亲戚都很聪明又努力,只有我一个比较笨,只能靠这张脸卖卖笑才能维持生活,真是太惭愧了。” 车子在高高的铁栅栏围出的院落前停了下来,里面有人听见动静,大门缓缓打开。夏晚木坐着不动,微微笑着问道:“现在,我可以下车自己回去了么?” 岳传麟转头盯着她看了很久,五指收拢,银链硌在手心,勒出了痕迹。他歪头错了错下颌骨,望过来的眼神如同毒蛇在注视猎物,冰冷到可怕。 “你可以试试。” 夏晚木并没有被他的虚张声势吓倒,一手拉开车门,倾身抬腿就要迈出去。然而一个冷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岳传麟嗓音低沉,一字一句地威胁道: “你今天不进这个门,那明天会有什么结局,心里应该清楚的很吧?” 夏晚木停下了动作。 “老板不如说说看?我也很好奇。” “你说你没有野心,那是好事,想必被华星封杀了也不会很在意吧?你想过郁清歌没有?不是人人都像你一样,无欲无求地来到这个圈子里的。”男人说得很轻蔑,“我只要动动手指头,就能让你们两个再也混不下去,希望你能明确这一点。” 车门敞开着,底牌已经打出来了,岳传麟是不敢硬来的,因此她也不急于就这么出去,反而转过身又坐好了,与男人对峙起来。 “我当然知道华星的接班人有这样的能力,我在你面前不过是一只蚂蚁而已,说踩死就踩死了,半点心痛都不会有。”她坦然地分析着自己的处境,丝毫不在意露短似的,把想过无数遍的话一股脑都说了出来,“你手下长得好看的女星一抓一大把,个个能歌善舞有才艺。但我就不一样了,除了这张脸外一无是处,天天都在拖郁清歌的后腿,要不是沾了同期的光,又正好碰上了两年前公司的新决策,恐怕也没有机会跟她呆在一起。” “这样的我,随时说换就可以换,根本不需要你付出多大的代价。但郁清歌就不一样了,她那副嗓子和音乐素养是能给你下金蛋的,商业价值那么高,就算是华星太子爷,单凭私怨把她雪藏,不说要亏多少,恐怕其他高层也会有怨言的吧?今年百灵奖的最佳新人,没有了她,你拿什么跟盛皇去争?他们那边的梁婉最近不是声势火热么?” 岳传麟死死地盯着她,浓眉微皱,眼里情绪有些复杂。 “看来你并不是虚有其表,是我低估你了。” “老板谬赞了。”她微点点头,礼貌地笑了笑,“那么,我猜我现在应该是可以走了?” 男人没有回答,静静地坐在原地,仿佛是默许了。 她道了声晚安,脚步虚浮地从车里下来,背后已经整个汗湿了。终于逃过一劫,虽然过程很顺利,一切也都在预想之中,但一想到失败后可能会面临的结局,她就后怕不已。所幸岳传麟脑子还算清醒,不至于凭着一时意气坏了整个大局。 她来不及打电话叫人来接,第一时间先加快脚步远离了那辆车,还没走出一百米,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欢快热闹的铃声在静寂的山间道路上回荡,把她吓了一跳。 屏幕上是不认识的号码,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脚下也没有放缓速度,边听边小步快走着。 “不要以为是你赢了,日子还长着呢。你不想的事,郁清歌不一定也不想。”岳传麟低沉浑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像恶魔的低语,让她情不自禁地打了个颤,“先不要急着得意你和你的小女朋友有多情比金坚,你们的感情有多牢不可破。我知道你相信她,但她究竟能不能对得起你的信任……我们就走着瞧了。” -- 第84页 “有些事情嘴上说说是简单,等真的体验到了,再好好感受一下那种切肤之痛吧。” 电话啪地挂断了,像是根本不屑听她的回应。山上的小道长风呼啸,五月的空气已经带上了夏天的闷热,但参天的树荫下却依旧凉爽不已。她穿着修身的礼服,一身盛装,裙摆及地,在铺天盖地的绿影里很狼狈地发着抖。 高跟鞋尖打在水泥路面上,发出铎铎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异常单调。空阔的林间有余音回响,几盏路灯尽职地立着,昏黄的光芒一处处蜿蜒迢递,到不知名的远方。 静默到凝固的画面里,有人孤独地穿行。 作者有话要说:  太子爷:硬的来不了,捧她不愿意,封杀也无所谓,吓她也不上当。这么机灵的人,你叫我怎么潜(╬▔皿▔)凸 第49章 往事(十四) “怎么回来的那么晚?” 夏晚木手上抓着钥匙正要往锁眼里捅,门突然打开了,郁清歌站在门边,脸上有隐隐的担忧之色。 “打你电话,几次都是正在通话中,发生什么事了吗?” 她怔怔地望着面前的人,一颗焦躁不安的心慢慢平静下来。这个人应该是一直守在客厅等了很久,在有关她的事情上,郁清歌总是有用不完的耐心和体贴。 这样把一颗心都捧出来对她好的人,怎么可能会做出任何背弃她的事情呢?恐怕连想也不会想。岳传麟在电话里说得那么笃定,一路上她总有些惶恐不安,这消极的情绪明明没有任何道理,却如跗骨之蛆般紧紧把她缠着,直到现在恋人的脸出现在眼前,才终于暂时放开了她。 “……临时有一个剪彩仪式要我去站台,结束以后又有一个晚宴,脱不开身,所以回来晚了。”她不明白为何下意识地选择了隐瞒,但那话确确实实很顺畅地从嘴里溜了出来,“手机……中途老是响,我嫌烦,就开了飞行模式。” 是内心深处对郁清歌缺了点信任吗?不该这样的,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心里慌得很,这样一个完美情人,哪里都挑不出毛病,她该是有信心与她同渡难关的。难道最好的解决方式不应该是一五一十地把真相说出来,两人再一起好好地想想办法吗? 她撇开头,不敢与那双写满担忧的眸子对上,心房像破了个洞,有冷风呼呼地吹进来。 “这样。”郁清歌望着她好看的侧脸,眼底有暗流涌动。 “有人骚扰你了吗?” “什么?”夏晚木一惊,连连否认,“没有,怎么可能,我很好。” 这反应简直如此地无银,她缓了口气,强作镇定地回望着恋人,温声道:“你想多了,岳传麟早就发了话了,那些人就是有天大的胆子想动我,也得顾虑华星太子爷的面子,不是吗?” 郁清歌漆黑的眸子一眨不眨地把她盯着,脸色淡淡的,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她承受不了那深邃的眼神,好像下一秒就要把她整个灵魂都吸走一样,不管伪装得多么精密严谨的谎言,曝露在这样的眼神下也免不了要被看穿。她没有别的法子搪塞过去,只得凑上去把人抱住,下巴磕在那锁骨上方的小小颈窝里,懒懒地撒娇。 “我好累啊,鞋跟太高了,站了半下午加一晚上,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假的,她的小腿确是酸胀不已,不过是在山上走了大半个小时给折腾出来的。不管岳传麟是认真的还是放狠话,她一开始是真的被唬住了,心里直发慌,走了好远的路才想起来要给熟人打电话派车来接,鞋跟都差点走断了。 “我去给你放水,稍微泡一会儿澡再睡?”郁清歌果然转移了注意力,挺直了身子让她能靠得更舒服,两手反搂过来,很心疼地问。 她埋首在那散发着淡香的黑色发间,一边轻轻蹭着一边小声哼哼,最后还忍不住在某人小巧可爱的耳垂上咬了一口。 “一起泡。” 不大的浴室热气蒸腾,勉强能容下两人的浴缸里,夏晚木紧紧搂着怀里人的腰腹,被山间夜风吹得冰凉的身体这才缓了过来。 “有点疼。” 她微眯着眼,侧脸贴着恋人的后颈,不乐意地哼了两声。 郁清歌一手掌着她的膝盖,另一只手很耐心的上下按揉着她紧绷的小腿肚,来来回回,似乎对这单调的动作永不感到厌倦似的。 “忍一忍,明天起来就不那么疼了。” 腿上的力道一波接着一波,她感受着那掌心的温暖,闭上眼不再说话,静静地听着起伏的水声。两年同居生活里的点点滴滴涌上心间,一幕幕全是这个人对她百般的温柔和体贴,以及没有止境的耐心与包容。郁清歌对她的爱意像一条走不完的路,她在这条路上日复一日地前进,每天都在全新的光景中感叹那永远望不到的终点。 其实她何德何能呢?能够得到这样出色的人全身心的付出与牺牲,若说她近二十年的人生中有什么不够自信的地方,那一定全部都交代在这段感情里了。 郁清歌是天上最亮眼的那颗星,而她就这样不费吹灰之力将她摘了下来,等到捧在手心时才觉得有些惶恐,内心深处总害怕自己最终无法成为这颗星星的归宿,在哪一个不经意的辗转中就要将之遗失。或许正是因为心里多少有点在意这些,才会不停地想起岳传麟那些狠话吧? 她无法否认,自己对这段感情确实是少了一点信心。她是能保证自己永不背弃,永远忠于对方,但郁清歌呢?若是有一天,有更好的人出现在她面前,那个人恰好也热爱音乐、足够耐心去读懂这闷葫芦的心思,是不是就…… -- 第85页 或者,都不用等到另一个人出现。她是知道这个人对于唱歌执着到了什么地步,也知道她们俩不可能一直像现在这样,总有一天这个组合会解散,以郁清歌的实力,脱离她的束缚,会飞到多高远的天空呢?真到了那一天,没有什么共同语言、缺乏共同生活的环境,她们俩会不会就这样越走越远,最后终于走散了呢?更糟糕的是,要是郁清歌都来不及等到解散的那一天,就受够了拖后腿的她,想要去追逐自己的理想了怎么办? 爱是无私的,她受不了郁清歌始终要负着她的重量前行的现实,因此某天若是人生的岔路口出现,她也许会迟疑,但一定还是会坦然接受,带着真心的祈盼目送爱人走得更远。但她有时又是这样的自私,以至于在此刻舍不得放开环抱着的那双手,只想将这个人永远禁锢在怀间,不论天堂地狱,一起同游至时间的尽头。 “郁清歌。”她收紧双臂,感受着瘦削的人贴在她胸怀间弯弓着的脊梁骨,喉咙发紧,“我在你心中有多重要?” 怀里的人动作迟滞了一瞬间,随后压着嗓子轻声回答。 “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夏晚木愣了愣,随即埋着头闷笑起来,身子抖动,连带着整个浴缸的水面都在震颤。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情话了?” 很难想象以这冰块内敛的性格竟然能坦荡地说出这样热情的话语,就算是为了哄她,听在耳里总是让人高兴的。 最重要的人……她能配得上做她最重要的人吗? “真没想到有朝一日这句话会从你嘴里说出来,其实该说这句话的是我啦。”夏晚木在那节节分明的背脊上落下一个吻,语气里满是笑意,她低着头,藏在阴影里的脸上有些失落。 “那我和音乐哪个重要一点?要是有天因为我,你唱不了歌了,到时候你会怎么办呢?” 身前的人陷入了沉默。夏晚木伸出去的双手开始颤抖,紧咬着唇几乎快哭出来。 她终究还是怕岳传麟撕破脸的,即使那场对峙里她占尽了优势,但世上总没有万分稳妥的事,狗急了也会跳墙。真到了那个时候,郁清歌会怎么选呢?会怨怼她吗? 腿上的按压停住了,郁清歌转过身来,一手捧住她的脸,慢慢靠上来与她额头相贴。 “发生什么事了?” 那眼神里尽是心疼与悲悯,还带着几乎要漫溢出来的爱意。 她被看得头脑昏沉,晕乎乎的就想把一切都倒出来说个清楚,但内心深处翻腾的不安阻止了她,她咬着嘴角,用连自己都说服不了的口气故作轻松地敷衍过去。 “没事呀,就是问问,女生谈恋爱的时候不就喜欢问一些有的没的嘛,你快告诉我啦。” 郁清歌盯着她泛白的唇角,眸子里情绪深沉,到底还是回答了她的问题。 “那就不唱了。” “真的吗……”她喃喃着,仰起脸靠上去,在距离那双唇一公分的位置停了下来,桃花眼里像是盛满了最浓郁的美酒,熏人欲醉。 郁清歌定定地看着她,吻了上去,把轻得几乎听不见的承诺封进了交缠的唇齿间。 “真的。” 此刻那答案是谎言或是真相都不再重要了,她想她是感激郁清歌愿意去安抚她的满心惶然的。她知道自己的演技有多差劲,郁清歌十有八九已经猜到发生什么事了,却并没有选择戳破,而是给了她最大的信任和最温暖的陪伴。 这样就足够了。她想,从现在起,她再也不会对这个人有一丁点的怀疑。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一直坚持打分的小天使哦,爱你们 XDD 第50章 往事(十五) 岳传麟终归还是动手了。 一天天的,她和郁清歌的行程开始出现了分岔。需要两人同时出席的场合越来越少,各自的安排一个接着一个,几乎连停下来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等她终于从没日没夜的忙碌中回过神,才发现和郁清歌几天都见不上的情况已经变成了常态,想要联系上对方也只能通过短讯和电话,并且由于工作原因彼此总不能在第一时间收到回复。 如果这样就算那个男人的报复,那太子爷的手段未免也太过温和。她不觉得这样的改变会对恋情产生什么影响,顶多就是身体交流变少了,但想念和爱慕的心意却不会跟着变少。对于某一点她现在还是很有自信——那个认真的傻子心里除了唱歌和她之外,暂时是装不下什么别的东西的。就算现在分别的时候比相聚要多很多,她们总在彼此心里最要紧的地方。 但这一回合并没有轻易地揭过去,很久以后她才领悟一个道理,比起用利器一口气切下去而言,钝刀子割肉才更令人痛苦。当并不锋利的刀锋一寸寸嵌进皮肤,来回割磨的时候,血会出得更多,流的更快,受害者的哀嚎也会更加凄绝动听——岳传麟对这种折磨人的手段可谓是驾轻就熟。最初那钝器压下来的时候不会让人产生多大的恐惧,但放松警惕后的下一瞬间就会迎来撕心裂肺的痛楚。 日历在不断变换的晨昏中翻到了六月,她的行程安排慢慢变少了,与在外仍保持得很好的热度相比,她的工作强度简直低得可怕起来,有时甚至两三天都没有活干,只能躺在公寓里自娱自乐。对这样的境况她早在那天从岳传麟的车里下来的时候就有了心理准备,因此倒也没有太大的落差感,只是郁清歌仍然忙得脚不沾地的,甚至比以前还要忙,冷清的公寓她一人待着总有些不是滋味,不管做些什么都心不在焉的,心里忍不住幻想若是郁清歌也在身边,那日子该过得有多惬意呢。 -- 第86页 她不是一个能放任自己闲下来的人,大把的空闲时间若不学些什么也太浪费青春,想想这两年来郁清歌下过的厨,她有些心血来潮,决定也磨练磨练厨艺小小回报一下。她要给郁清歌一个惊喜,于是找到莫姐一阵软磨硬泡,拿到了那人的日程安排,圈出最近的休假日,打算等到那天一展拳脚。稳妥起见,那天上午她还特意在电话里试探了一番,确定郁清歌能赶回来吃晚饭才心满意足地挂断了开始准备起来。 但天不遂人愿,郁清歌最终还是没能吃上她憋着一肚子劲准备好的晚餐,只在下午六点发短信告诉她有一个临时的工作安排,要晚点才能回去。她不死心地继续等了很久,到晚上十点,终于还是满心沮丧地把凉透了的饭菜全部倒进了垃圾桶。 直到十一点过半,郁清歌才带着满身的风尘回到公寓,脸色苍白,疲惫不已。她把人迎进来,不好意思再提自己的“惊喜”,很心疼地送上一个大大的拥抱。 “怎么脸色这么差?做什么去了?” 郁清歌看她的眼神里似有千言万语,薄唇掀动,最后却只是摇了摇头。 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记忆里还从来没有见过,她有些疑虑,却不好在此时细细盘问,再说以郁清歌那闷极的性子,打定主意不说的话,她还真没办法问出个所以然来。 “很累的话,就去休息吧,明天是不是放假?可以睡个懒觉。”她感觉到恋人的情绪有些消沉,有意逗她开心,压低声音很神秘地说道,“明天起床后我有礼物送你,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哦。” 出乎意料的,那张脸上的疲惫与忧色并没有褪去,郁清歌蹙着眉,眼帘低垂,避开了她灼灼的视线。 “明天有安排了,很早就要出门,抱歉。” 单薄的身体贴了上来,郁清歌伏在她肩膀上,向来沉静的声音有些虚软无力。 “礼物留着,下次再拆好吗?” 她抱着怀里筋疲力尽的人,有太多的疑惑问不出口,闷闷地应了一声,心里却在翻江倒海。 郁清歌有事瞒着她。 第二天一早当她醒来时,床上已经只剩下自己,屋里空荡荡的,郁清歌大概出门很久了。心里的疑虑紧紧逼着,迫得她早饭也没吃,戴着帽子口罩就跑出门去了经纪人办公室想问个清楚。听她说明了来意后,莫姐隔着办公桌瞥她一眼,手下不慌不忙地整理着艺人的资料,慢悠悠地开口。 “她啊,老板前几天亲自联系了一个很厉害的乐理老师,这两天的假就吹了呗。” “前段时间不是学了吗?怎么又去?” “临时改变计划了,要为新单曲做准备。” 夏晚木心头一紧。 “什么新单曲?我怎么不知道。” 莫云欣把手里的文件夹推到一边,眉心微皱着盯了她很久,神色是怜悯的。 “今年夏天起她要单独唱了,新歌是用来试水的,以后她的重心会慢慢转移。”中年女人顿了很久,血淋淋的真相从那两片褶皱很多的唇瓣里露出了头,“你们两个搭档的时间不剩多少了,过不了多久就会开一个新闻发布会,到时候会正式公布这个消息。” 她闭了闭眼,耳膜处似有雷声轰鸣。 “你说什么?” “之前开会,老板的意思是要单捧她一个了,你的条件赶不上她,再搭档下去反而对公司不利。决策早就放出来了,我还想着找个机会告诉你。” 莫云欣看着自己亲手带了两年的姑娘,眼中有些不忍。到底还是有感情在的,夏晚木活泼开朗,嘴巴又甜,而郁清歌虽然实力摆在那里,毕竟沉默寡言了点,性格不是很讨喜,相比之下她心中那杆天枰确实是更偏向这个漂亮的姑娘。先前她就看出一些老板的心思,看样子是被夏晚木拒绝了,一怒之下这才转而去捧郁清歌。 有心气有原则是好事,但放在这个圈子里就不是那么好了,夏晚木外形条件算是顶尖的了,唱歌是差了点,有老板力捧转去干别的照样能红得发紫。她对现在的结局有些惋惜,没想到让郁清歌趁虚而入捡了个便宜,看起来那么清冷高傲的一个人,在利益面前可真是一点都不含糊。 “……郁清歌早就知道这些了?”夏晚木死死地盯着她,藏在帽檐阴影底下漂亮的桃花眼里满是阴霾。 莫云欣撇撇嘴,抽出压在文件下的报纸丢了过去。 夏晚木接过来打开,头版上是一副经过放大的、并不清晰的照片,但那上面的人就算拍的再模糊她也能一眼认出,郁清歌挽着岳传麟的手,看起来刚从豪车上下来,穿得很正式不知道要去哪里。 “昨天晚上的事,今天已经炒得整个城都知道了,老板有意把消息放出来,郁清歌这是攀上高枝要做凤凰了。”中年女人语气里带着不屑,还有一点对她的恨铁不成钢,“你不要的,人家争得头破血流,惹怒了老板有什么好处呢?到头来便宜了身边人。” “你们两个小打小闹亲亲密密我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圈子里这种事多得很,都是玩玩,没人当真,谁知道你个傻姑娘,还真要为她守身如玉。结果呢?人家倒是做个明白人跟老板走了,以后不知道会有多红火,但你恐怕就连一点盼头也没有了。” 夏晚木抓着那份报纸看了很久,连那边缘都被她的手捏得皱了起来。浅灰色的纸面上黑色的印刷体印得整整齐齐,她读了一遍又一遍,仿佛看天书一般,明明都是认得的字,组合起来却完全弄不懂什么意思。最后她放弃了跟那些密密麻麻的黑体字作斗争,眼睛不受控制地盯着那张照片上的人,极冷的视线几乎要把薄薄的纸面穿透。 -- 第87页 这算什么?也许什么都不算。她前些天才打定主意要对这个人信任到底,在没有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之前,她始终不能放任自己去轻信其他所有人都已经笃定的事实。 “报纸我带走了,打扰您了。”她戴好口罩,离去之前最后看了经纪人一眼,声音压得很低,“我不是为了她守身,只是单纯地不愿意给自己的身体标上一个价码而已。” “我相信她也不是这种人。” 门被礼貌地带上了,莫云欣轻嗤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回忆就写完了,到时候会歇几天修下文- - 好累啊 第51章 往事(终章) 从办公室出来以后她并没有急着给郁清歌打电话,一路失魂落魄地走回公寓,坐在门口愣神了很久。一种不祥的预感密不透风地把她裹着,比夏天的空气还要灼得人心慌。她害怕面对那个真相,二十年来第一次祈求上苍能赐予一点幸运,帮她回避那个最坏的可能。什么功成名就和鲜花掌声都是可有可无的,唯独这颗真心她无论如何都不想失去。 郁清歌没有让她等太久,三天后的夜里公寓的门终于被推开,她抓起手边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几乎都能背下来的娱乐日报,整个身子抖得如同风中枯叶,明明急切地想去问清楚事情原委,双腿却像冻住了一样,怎么都站不起来。 “你回来了。” 她按捺住心中的恐惧,坐着的脊背僵直,努力用平静的语气问道:“工作顺利吗?” 郁清歌走到沙发前蹲下,张开双手环抱住她的腰,埋在她怀里闷闷地不说话。 她在这样亲密的肢体接触中心有一瞬间软成一片,情不自禁地伸手回抱着,这些天来一直憋在心里的疑惑怎么都问不出口。 “怎么了?” “有点累。”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很想反问一句是得了岳传麟的青眼才这样累吗,但又觉得这么说少不了有点讥讽的意思在。不管怎样,在得到郁清歌的亲口肯定之前,她不想有任何先入为主的判断。 “你看了前几天的报纸吗?”她终于还是问出了口,声音颤抖着。 怀里的人身体一瞬间僵硬了,郁清歌缓缓抬起头,目光有些闪躲。 “哪一天?” 夏晚木已从这样的反应里猜出了七八分,心情如坐过山车般急转直下,有种马上要掉入深渊的绝望的恐惧感。脑中像有大锤敲击,轰隆隆地炸响,她深深地吸了口气,牙齿打着颤一字一句道: “就是你临时有事,很晚才回来的第二天。” 环在腰间的手臂收回去了,郁清歌唇瓣微微张开,似有什么话要说,但最后还是又紧紧地闭上了嘴。 她垂着头定定地盯着表情陌生起来的人,食指落在那两道蹙起的细眉上,轻柔地拂过。 “怎么不说话了?那晚你去哪儿了?我想知道。” 郁清歌眼帘低垂,自交往以来头一次回避了她的视线。屋里的空气沉闷不已,只有空调的风口呼呼地响着,灯光亮得刺眼,脸上的情绪无处可藏。 她在久久的无言里抖开了手上的报纸,那页面在这几天的翻阅中已经皱巴巴的,大片的字迹在折痕里失去了辩认度,只有大幅的照片还能勉强看出来一点东西。 “要看一下吗?” 她把遍布的皱痕一点点抻平,动作小心翼翼的,像在对待什么宝贝一样。黏稠到凝固的空气里没有回音,夏晚木仔仔细细地盯着恋人脸上每一处细微的变化,把报纸展开摊在身前,语气很平静。 “我想听你的解释,你有苦衷的,对不对?就算之前有那么多事情瞒着我,现在说出来也还为时不晚,我不会生气的,只要你好好说清楚。” 郁清歌的视线落在灰色的纸面上,薄唇抿得紧紧的,失去了血色有些泛白。 长久的沉默是种暗示,最坏的可能已经发生,她闭了闭眼,心房剧烈地颤动起来。 “他给你开了什么条件?说话啊?!” 头疼的厉害,全身的力气都随着愤怒的话音宣泄了出去。她不敢想像郁清歌将要付出甚至是已经付出了什么代价,更无法相信都到了这种场合,种种情绪里竟然是对郁清歌的担忧而非被背叛的愤怒占了上风。 “……没有条件。”一只冰凉的手反握了上来,低沉的声音有些迟疑地说着含义不明的话。 “你可以瞒着我,但不要把我当傻子,姓岳的无利不起早,会这样不求回报地对你好吗?” “不是。” 简短而不达要点的回答越发让她百爪挠心,一味的否认却没有可信的理由支撑,无异于将热油淋浇在她满心的怒火上。 “不是什么?呵,你是想要告诉我,他花那么多心思去捧你,甚至不惜把你带在身边昭告天下,仅仅只是看上你的本事为了让你给他赚更多的钱?圈子里哪里还有这么简单的互利互惠关系?!” 夏晚木从来没有像此刻一样痛恨过这个人不善言辞的性格。她望着面色哀伤的人,心底还保存着最后一丝侥幸,能让郁清歌露出这样的表情,一定是有什么误会和苦衷吧?像有一把刀在要害处紧紧逼着,她愈发急切地想要从这个闷葫芦嘴里套出话来,也顾不上要和声细语了,几乎是声嘶力竭地恳求着。 “你说清楚好不好?当我求求你了,我已经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了……既然不是我想的那样,那你说明白到底是怎么样啊!”她说不了两句就捂住了脸,腮边的肌肉不停地打着抖,牙关都要咬碎,情绪已近崩溃的边缘。 -- 第88页 自那夜拒绝岳传麟后,这几个月里她一直提心吊胆地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打击,未知的恐惧弥漫在心头,脑子里一根弦始终崩得紧紧的,到如今已是心力交瘁。让她没想到的是,分裂并不是从外部开始的,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与郁清歌已经离了心,曾经那样亲密无间的时光变成了追不回的历史,现在的她们连听彼此的一句真心话都成了奢望。 “他没有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郁清歌看她不对劲的样子,终是慌了神,语速很快道,“只是让我配合公司的决策进行宣传而已。” 夏晚木脸埋在手心久久不动,语气有些虚软,低低地喊了一声恋人的名字。 “郁清歌。”她说着,声音嘶哑干涩,如同午夜幽灵,“你把我当傻子吗?” “他为什么无缘无故地要这样捧你?你敢摸着良心说,他没有得你半点好处吗?” 清瘦的人沉默良久,苍白的脸上一派颓然之色。 “对不起。”郁清歌望过来的眼神里写满了愧疚和感伤,神色却是坚定的,“有些事你不需要知道,但一定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能保护好自己,你不要担心。” “你让我怎么不担心?!真的不是我想的那样,那你说出来啊,告诉我啊,什么叫我不需要知道,我不是你最重要的人吗?” 她抬起头,竭力在恋人脸上搜寻任何一点蛛丝马迹,最后却以失败告终。郁清歌直直地看着她,脸上盛满了难过和心疼,让她心软不已。残存的理智被爱意激发,她想起前不久自己也有过这样的隐瞒和欺骗,一时陷入了犹豫,或许就像她一样,郁清歌只是太过在乎、不想让她受到一点伤害,才会做出这种选择呢? 虽然没有如愿得到完整的解释与真相,但那句含混的话到底给她陷入黑暗的心底注入了一道微光,她用力地闭了闭眼,很苦涩地妥协道:“那好,我不问你了。” 郁清歌倾身上来抱住了她,又说了一次对不起。她被动地接受着那个并不温暖的怀抱,脑海里一片混乱,有一个质疑的声音在不断地回响。 这样就好了吗?打着为了对方好的名义,不断地隐瞒和欺骗,一个人去扛下所有,这样就会幸福吗?若是这样,为什么她和郁清歌在彼此给予的“爱”里越走越陌生,越走越疏远了? 不能这样下去了。她恍恍惚惚的,嘴里不受控制地念叨起来。 “你知道前不久岳传麟找过我吗?就是那次,我说有个临时的剪彩,其实我骗了你。” “那天岳传麟指了我陪他出席一个晚宴,我去了,回去的路上,他直接把我带到了他的郊区别墅。” “他想潜我,摆出了很多筹码,甚至把你的前途拿来威胁我,但我还是拒绝了。我知道他舍不得你这棵摇钱树,就算昏了头硬要动你,公司其他高层也不会放过他。至于我自己的前途,那又有什么关系呢?我本来也不是很喜欢娱乐圈,只是图个新鲜来看看而已,干不下去了总还能有别的事做。” “最坏的情况我也想过了,顶多他气急败坏无脑报复,我们两个没活干了被雪藏,想办法解约就行了,这两年也赚了不少,全兜出来也够付违约金了,到时候你想继续唱歌,去明诚、去盛皇都可以,以你的实力,送上门去没有公司会拒绝的。虽然过程会很辛苦,但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两个人在一起,有什么困难不能解决呢?我知道你不愿管别的七七八八的事,你喜欢唱歌,那就只用专心去唱歌,其它的事,都归我来操心就好了。” “我想保护你一辈子,不想让你接触一些乱七八糟的事。自从第一天跟你在一起、要了你以后,我就一直都是这样想的。但这样是不是太霸道、太不尊重你了?都从来没问过你的意见,也不知道你会不会讨厌我这样。” 她没想到,这话一说出口,不知道哪里触动了郁清歌,那人狭长的眼睛里渐渐有点点晶亮聚在了一处,眸子里泪光盈盈。夏晚木愣了愣,停住了嘴里漫无边际的话,右手颤抖着凑上去,指节弯曲,感受到了存留其上的一点湿意。 那是相识以来郁清歌在她面前第一次掉了眼泪,也是这之后的许多年唯一的一次。 “你哭了?”她喃喃着,大拇指轻轻捻过食指关节上的那片湿润,整个人如木偶一般陷入了茫然。 “……这些话我是不是早该说给你听?现在说已经晚了吗?你都不愿意跟我说真心话了。我总以为我是世界上最了解你的那个人,其实根本不是。” 她自嘲地笑了笑,温柔地擦去爱人脸上汹涌的泪水,很遗憾地感叹一句。 “我还差远了呢。” 郁清歌是个很安静的人,连情绪崩落后的哭泣都是无声的。她很有耐心地将那好像流不尽的泪珠一点点抹去,再抚平那人紧紧向下抿着的唇角,凑上去轻吻了一下。 “从现在开始,不要有任何隐瞒了好不好?如果我们之间连真心话都听不到了,就算再爱彼此,最后一定也会走散的。” 这番话发自肺腑,她衷心地希望郁清歌能接受并认同她的真情流露,桃花眼里写满了恳求,但郁清歌并没有说话,只是用很难过的眼神定定地把她望着,以沉默的姿态表示了拒绝。 说不失望是假的,但她现在已无退路,只能全力回避那个最残忍的结局。像母亲唱着摇篮曲哄着孩子入睡一样,她的声音耐心而温柔,底下却藏着一点隐忍的怒意,“如果你现在不想说,我可以等,但不可能一直等下去。我问了莫姐,两个星期后就要开新闻发布会宣布单飞的决定了,如果到那个时候,你还是什么都不愿意说的话……” -- 第89页 这像是在下最后通牒,她闭了嘴,心如刀割。也许那个结局不说出来的话就不会实现了,她一厢情愿地抱着这样毫无道理的迷信含混过去。 “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气氛变得冷淡又难堪起来,郁清歌收回了圈住她的手,拉开了一点距离。像被她决绝的话摧毁了主心骨,瘦削的女人无助地蹲在地上,向来冷锐的眼里一瞬间失去了光彩,整个人在微微地发着抖。 夏晚木盯着眼前的人,情绪复杂,盼望着这样残忍的话能把这个人裹得厚厚的冰层给敲个粉碎,激得她从龟壳里探出头,把一切都明明白白地袒露出来。 只是这注定是个不眠的夜晚,郁清歌最终还是选择了将沉默贯彻到底。两人在宽大的床上背对背躺了一夜,彼此都清醒着,直熬到晨光熹微。 半个月后的新闻发布会如期召开,她们俩的热度一时之间窜到了顶峰,几乎包揽了那几天所有的媒体头条。华星对外宣布郁清歌继续唱歌,而她则会凭借优良的外形条件转入影视剧方面,外界对此舆论四起,有鼓掌的,有唱衰的,但那已经跟她没有什么关系了。 转行是假,雪藏是真。发布会结束后她就打道回了公寓,把自己的东西全都打包收拾好,该扔的扔该带走的带走,总之是不想在这里留下任何一点痕迹。 结局已经写好了,最后的最后,她等到一颗热忱的心烧成了灰烬,还是没能等到郁清歌的坦白,唯一有的只是避重就轻的、以各种形式展露的挽留之意——那是她最不需要的东西,一次次的,只让她的心越来越冷,直到失去最后一分留恋。 大概是知道不管说什么都无法留住她,离开的时候郁清歌只是站在门边默默地看着。她没有搭理,憋着一口气兀自忙碌,因此也就不知道那张脸上到底有着什么样的表情,是伤心欲绝,还是如释重负? ——反正也与她无关了。 前不久的那个夜晚发生的事还历历在目,雾气蒸腾的浴室里,郁清歌背着暖色的顶灯,俯身下来吻了她。那句承诺仿佛还响在耳边——“那就不唱了。” 情话总是伤人的。 终究是她想太多,太过自以为是。原来自始至终,都是她一个人在演一场有关爱情的独角戏。郁清歌也许看得很清楚,世间温柔又耐心的人多了去,总会有另一个人愿意用更宽厚的心灵去包容这个闷葫芦,让她不再那么孤独。 哪有感情是非谁不可的呢?她只是感叹,这样美好的一段关系竟然如此轻易地输给了野心与利益,才刚尝到一点甜头就草草收尾。她曾经那么相信郁清歌,以为这段感情有多纯洁多坚固,没想到最终也不能免俗。 她才是那个最大的傻子。 行李箱的滚轮蹭在地上骨碌碌地响,她走到门口换好鞋,刻意避开那个人,最后环顾了一眼刚搬进来没多久的公寓。如果还有一点遗憾,那一定是这场告别仪式没能在以前那个老破小的宿舍进行,从哪里开始,也得要从哪里结束,那样的话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也算是圆满了。 她推开门,不带任何留恋地走了出去,没有道别,最后一句不带感情色彩的话伴随着门锁的咔哒声响在风里,但郁清歌一定是听到了。 “祝你星光璀璨,前程似锦。” 作者有话要说:  写到吐血,脑细胞死亿个 天使们,那就假期结束后再见啦!(/≧▽≦)/ 第52章 醒觉 冗长的梦境里,并不美好的回忆因为时间的积淀泛着虚幻的暖光,青春岁月如走马灯般飞快闪过,她被最后响起的那句轻飘飘的话惊醒,睁开双眼,视线所及的天花板上是一片雪白。 喉头哽咽,她抬起手摸了摸眼角,很奇怪那里并没有泪水,心痛的感觉隐隐的,一直从梦境里延续出来。 星光璀璨,前程似锦。不过是怀恨离开时一句酸话,怎么八年后的今天还能记得这样清晰,老天爷是心聋耳不聋吗?为何她心里想着的全没有实现,反而是一句脱口而出的讽刺之言成真了呢?郁清歌真的成了天边遥不可及的闪耀的明星了,而她也果然没有成为这颗星星的归宿。也许,有些事在一开始就早已注定好了。 “你终于醒了?我的姑奶奶。” 旁边一个骚里骚气的声音响起,眼前出现一张兴奋的脸,陆振的小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张成了O型:“可怜见的,怎么摆出这副表情,都要哭出来了,是做了什么噩梦吗?” 头痛欲裂。她微微动了动,只觉得全身都是虚软无力的,往左上方看去,一根细细的管子连着左手背,透明的药液一点一点滴下来。 “我怎么了?”她费力地开口问了一句,嘶哑干涩的声音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你怎么了你心里没数吗?这都十一月底了,谁像你一样大晚上不睡觉把房里窗户都打开吹西北风啊?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也就算了,你想过你是有工作在身的人吗?不说我和你张姐,光是给节目组带来那么多麻烦我都不好意思再去录制现场了,你错过的一天半里的镜头得花多少功夫才能给你剪上去啊!” 不说还好,见她还敢提这回事,刚还在怜香惜玉的人马上变了脸,叉着腰语速很快地把她数落了一通。 夏晚木闭了闭眼,想起一点睡着前的画面,抬起右手看了看,洁白的纱布一圈圈地把整只手缠得密不透风,有一点微红从里面渗了出来。 -- 第90页 “看什么看?这个时候知道心疼自己了?”陆振看她不理人的模样心里来气,一屁股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阴阳怪气地嘲讽,“为了前女友要死要活的,两只手全都搞废了,得亏你是靠脸吃饭不靠手,不然真是要人财两空。” “也不知道姓郁的有什么了不起的地方,得了您的青眼?长得也没你好看,整天一副高冷得不得了的样子,除了会唱歌一无是处,人品就更不用说了!你们两个那天晚上偷偷摸摸聊了什么我也不知道,就不做评价了,可是你这手伤和发烧总是跟她脱不了关系吧?也没见她来瞅你两眼,就使着她家那个用鼻孔看人的小助理送了一堆药过来。怎么,当我们盛皇缺那几个买药的钱吗?” 陆振还在那唧唧歪歪,她耳朵里却已经被“送了一堆药”给装满了,再听不进其他。她转头一看,左边的置物柜上大大小小的瓶子摆在一起,可不就是那一堆吗? 梦里残余的愤恨混合着前天晚上的记忆,还有某张车牌号上的数字在脑海不断闪过,怒意刺得她两眼生疼,还打着点滴的左手抬起来猛地一挥,柜子上的瓶子哐哐当当地洒了一地,塑料制的还好,只是咕噜噜滚远了,其中两个玻璃做的裂得彻底,碎片四溅,直飞到了门边。 陆振屁股还没坐热就给她不管不顾的样子吓得站了起来,连不准喧哗的规定都忘了,着急忙慌地喊了起来:“哎!你手啊!小心针头歪掉了!” 不知道是被突然的喊声惊动还是只是凑巧,病房的门忽而被推开,红发女人站在门口,看着满地的狼藉和床上半坐着喘得很急的人,两道细眉狠狠地拧在了一起。 “做什么呢?” 冰冷的声音响在背后,陆振打了个抖,哭丧着脸回头喊了声老板。 盛天荫绕开地上的玻璃渣子走到床边,一张脸板得死死的,一点笑容也不见。陆振被她的样子吓得大气不敢出,闭上了嘴一动也不动,只有俩眼珠子滴溜溜地转来转去,在两个女人身上不断游离着。 床上人的情绪并没有因为来人而有丝毫波动,夏晚木左手捏拳握得紧紧的,针头都快崩歪了,一点鲜红从胶带边缘冒了出来,但她本人似乎连这一点都没发现,只盯着前方虚空中的某处目光发直,脸上的表情是咬牙切齿的。 盛天荫扫了眼满地的药瓶,再看看压根没把自己放在眼里的人,心底火气蒸腾。 “夏小姐以为这是自己的家么?在医院里也要撒野?” 那语气冷得几乎要结冰,森森地冒着寒气,夏晚木抬了抬眼皮,这才意识到身边新站了个人,晕晕沉沉的大脑终于清醒了两分,苍白的脸上泄了怒意,只剩下茫然。 这人呆愣着不回嘴的样子盛天荫还是头一遭见到,也许是由于发烧人还很昏沉的原因,以前那只防备满满的小刺猬收起了尖刺,温顺又乖巧,她看在眼里,满腔的火气就这么散掉了,内心某个角落松动了些许,泛起了一点暖意。 这感觉怪不自在的,她清了清嗓子,语调很别扭地又问了一句。 “发什么脾气呢?” 陆振站在病床的另一边苦不堪言,本来是努力想降低存在感免得引火烧身,但又生怕姑奶奶出言不逊把大老板给惹了,只得赶快接了句嘴:“她,她手滑,想拿着看看的,一不小心就给摔了……”话还没说完,老板那个能杀人的眼神就瞪了过来,他这才想到敢情老板根本不是要听他说话,很心酸地把剩下的内容吞进了肚子里。 这么蹩脚的解释没有人会相信,但好在盛天荫意不在此,并没有揪着不放,很快便转到了下个话题。 “烧退了没?” 她一边问一边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捏着还在恍神的人的手背,动作很笨拙地按着胶带把歪掉的针头拔了出来,细小的血珠从已经青肿的那一小块皮肤上涌出,她皱着眉,手边一时也没有干净的棉签或纱布,只得朝着陆振使了个眼色。 可能被那鲜红的颜色刺得过于情急,以至于表情有些严厉,对面站着的男人打了个激灵,露了个难看得要死的笑容毫不含糊地转身退了出去,关门前还朝她眨眨眼,比了个加油的手势。盛天荫一口气哽上喉咙,差点没给噎死。 这不正经的贱人成天脑子里都想些什么带颜色的事!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 她与床上的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贴握着那只手的掌心似在发烫。回想之前,她们两个的见面不是太过乌龙就是互相拔刺,像这样安静又和谐的相处好像还是第一次。盛天荫盯着那张泛着潮红的、精致漂亮的脸蛋,心想小狐狸这样病着也没什么不好,起码不会总是呲牙咧嘴地防着她,那种感觉真的是糟糕透了。 难得的单独相处的时间很快就结束了,她还在斟酌要说些什么来打破沉默,病房的门就被赶来的护士推开了,她不好再站在那里碍事,只得不情不愿地放开那只手退开两步,眼看着小狐狸很乖巧地挨了小护士一顿骂,半点也没挣扎就靠在床头又重新被扎上了针。 “烧已经退了大半了,这是最后一瓶水,吊完按时吃药就可以了。病人右手要勤上药,纱布不用缠得太紧,伤口需要透气,你们家属要多多注意,照顾一下病人的情绪。” 头一次见老板唯唯诺诺只知道点头的样子,陆振扒着门框忍不住偷偷地笑。小护士可能是新来的,还不懂看气氛和脸色,为着地上的一片狼藉对着他老板就是一通教训。他本着绅士精神踱步进去把责任担下来,敷衍了几下就把人送走了,回头正想领个感激或者表扬什么的,就被人很不客气地瞪了两眼。 -- 第91页 这什么世道!陆美男忍下一口恶气,很自觉地转身拿上扫把收拾起来,心里疯狂地吐槽着。 他就当个背景板好不好?想趁虚而入俘获人家的芳心是不是?看这块木头怎么收拾你! “你……把水吊了好好休息,我一会还有个会,先走了。” 无言的氛围里盛天荫又站了一会儿,墙上的时钟已经走到了危险的分点,本来她是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明明这些情况陆振那个话痨都会一五一十地报告过来,可是为什么开车去公司时会心不在焉,不拐过来看两眼总感觉少了点什么似的。幸好任千卉最近忙着调情整天早出晚归,除了工作时间基本看不到人影,不然要是知道了这事儿又会怎样上纲上线呢? 她想起之前好友说起夏晚木时那个促狭的表情,心虚不已,越发地呆不下去。床上的人还在发愣,早都放弃在她面前装出的那副客套有礼的样子了。不知道这到底算不算是某种进展,盛天荫盯着人又看了很久,等不到回应,最终只能就这么转身离开。 门刚一关上,假装卖力的男人就丢了扫把,他凑到还魂不附体的人面前,在她眼前用力的拍了拍手。 “回神了,小宝贝!讨厌鬼走了,只剩咱俩啦!” 夏晚木被响亮的巴掌声惊了一下,斜斜瞥他一眼,目光里漫无焦距,很快又收了回去,躺下身静静地盯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男人不高兴了。 “喂喂,别这样要死不活的好不好,不就是被绿了吗?讲道理,都分手八年了,人家上老情人的车也跟你没多大关系了呀。你要是不服气,再找一个带到她面前炫耀几圈秀个恩爱什么的,不比现在这样生闷气舒坦?” “你说什么呢?”嘶哑难听的声音终于又响了起来。 陆振翘着腿很悠闲地坐下来,满意地欣赏着夏狐狸红红白白十分精彩的脸色,就着她投过来的惊怒的眼神吹了两声口哨。 “别看我,我这人就是话直了点,但理是一点也不糙啊。小翠跟我说她看见姓郁的上了一辆车牌号特顺眼的车,我一听那不就是对家太子爷的车嘛,正好你这两天一直睡着,也不需要人操心,我就翻了翻以前的老报纸。”他耸耸肩,两手摊在身前作出一个很无辜的表情,“有一段时间这两个人竟然炒得火热啊,可见群众们的记性确实是很差,现在还有几个人记得天后曾经跟自家老板有过一段绯闻啊,就在那年她拿最佳新人的时候。” “别说了,我不想听。” 夏晚木打断了他,干涩的声音有些颤抖,掩在条纹病服下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陆振瞟了一眼她的反应,也不敢继续得瑟,怕这姑奶奶一会儿脾气上来了又做出什么伤人害己的事。他挠挠头,想起了之前还没说完的话,伸手从床底下扒拉出一个垃圾桶,戳了戳床上的人示意她看两眼。 夏晚木烦不胜烦地就着他抬起的手看过去,下一刻那眼神马上变了,专注的视线像胶水一般盯着塑料桶最上面的一张纸片,上面写着两行大字,笔迹是熟悉得刻在骨子里的。 【对不起, 快点好起来。】 “这是什么。”她喃喃着,有如梦呓,那只裹着纱布的手微微抬起,看起来是想去够那张纸片,但最终还是没有伸过去。 陆振赶忙退开两步把桶子拿远一些,大惊失色地骂:“你疯了,这桶里多脏啊。” 他定了定神,望着夏狐狸的眼神复杂得很,嘴里一些有的没的也说不出来了,只得解释道:“之前不是说那个吕助理送了一堆药来嘛,上面还有一张卡片,我想你应该也是不想要的,自作主张全给扔了,都在这桶里呢,你看。” 夏晚木张了张嘴,越过那些瓶瓶罐罐,眼睛仍死死地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才别开了头。 “扔出去吧,看着心烦。” 冷静下来后,隔了好一会儿她才想到自己摔的那些药瓶,对着屁颠屁颠扔完垃圾回来的男人很纳闷地问:“那我摔掉的那些,不是她送来的?” 陆振听了她这话,也不知道哪里出了毛病,一下子喜笑颜开的,望着她的目光慈祥又欣慰。 “没事,摔得好,那都是老板买的,反正她人靓钱多,摔了再给你买就是了,小乖乖别怕。” 夏晚木看着他眼神麻木,刚褪下一点温度的脑子又烧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emmmmmmmmmmm,就……好久不见哇盛老板 今天把妹也失败了呢 第53章 钢琴 “三十七度二,烧都退下来了。”陆振举着耳温枪给她叮了一下,长出了一口气,“还有哪里不舒服吗?有就说出来,不然等会开始录了可没那么容易搞早退。你缺席两天节目组那边意见挺大的,还有说你摆架子的呢。” 夏晚木慢腾腾地从床上下来,接过小刘递来的衣服正要去卫生间换上,听了这话倒是笑了两声,语气冷冷的。 “热度名气要什么没有,哪来的架子,我又不是郁天后,想摆架子也没那个资本。” 又来了,男人翻了个白眼,很识趣地闭上了嘴。如果说受伤之前夏狐狸在有关某歌后的事情上还能保持一丢丢的客观与冷静,受伤之后那个名字就已经变成了**桶,一提就炸,一点就着。就算压着不说,她自己也三两句离不开那个人,一谈起来身上直冒黑气,大冬天的简直让身边的人雪上加霜地发冷。 -- 第92页 从小狐狸变成小怨妇了,一点也不可爱!陆振背着人撇了撇嘴,心里很沮丧。但不管怎样,漂亮脸蛋摆在那里总归是养眼的,他欣赏了一番换好衣服走出来的小怨妇,心里颇有一种看女儿的自豪感。 “手套带着会不会不舒服啊?伤口那里闷吗?要不要纱布再缠松点?头还晕吗?等下要弄八个多小时,要不要买点提神的药?龙精虎猛油?” 真怕这小祖宗哪里又磕着绊着了,倔强又固执的人总是招人心疼的。陆振迎上去这里看看那里瞧瞧,倒真觉得自己是苦口婆心的家长,哪哪都有操不完的心。 “走吧,要迟到了。” 声音还带点嘶哑的人完全没有听他讲话,自顾自抬腿就往外走。陆振在后面跺了跺脚,也舍不得发脾气,带着一颗老妈子的心追了上去。 他还真是怀念刚认识没多久的小狐狸,客气有礼知情识趣的,简直就是别人家的孩子。可惜那都是过去式了,没想到养熟后会变得跟叛逆期的青少年一样,也不爱理人就喜欢耍性子,真是天不怜他! --------------------------------------------------------------------- 赶到电视台的时候已近午时,学员们的训练室外冷冷清清的,房里传来熟悉的乐器声。她推开门,二十几个女孩子围着房间中心一架三角钢琴坐了一圈,而郁清歌坐在琴凳上,流畅动听的音符正一连串地从那双灵巧的手下淌出来。女孩子们有注意到她进来的,纷纷向她问好,有几个胆子大的还笑嘻嘻地惊叹一声,眼睛亮亮的盯着她的衣服看。 “夏导今天好帅气啊,走嘻哈风吗?手套好酷。” 琴声停住了,郁清歌的手仍停留在键盘上,微微弓着背,一双眼睛紧紧地盯了过来。她移开视线,微笑着和姑娘们打了招呼,一双手下意识地往背后藏了藏。 “老师身体恢复了吗?听人说你这两天生病了来不了,现在好些了吗?” 这些孩子不掺杂任何东西的纯粹的担忧让她心里暖暖的,她点点头,很自然地走到人群里也坐了下来,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难得见你们这么热热闹闹的,琴声别停啊,我也享享耳福,继续吧。” 她嘴上说着奉承某人的话,实则眼神一刻也没往钢琴那边去,只是和周围的女孩们互动着。她知道郁清歌一直盯着她,却全当没有看见,连一点回应都不想给。 “夏老师不来露两手吗?想看你坐在钢琴前的样子。” 坐在不远处的叶其臻忽然发了声,夏晚木瞥了一眼,有些头大。她知道这小姑娘是想给她多制造一些露脸的机会,或许这其中也有盛皇高层的示意在,但与郁清歌的接触能少一点是一点。她望着凳子上那人依言挪出的半边位置,心里的抗拒感越发强烈起来。 “我?还是算了,我弹琴也就是个三脚猫功夫,上不来台面,只有做个观众的份。” 她摆摆手,脸上的笑容客套到连自己都觉得虚伪。 “夏老师也太谦虚了吧,郁导刚刚还说你是她的钢琴启蒙老师耶,弹一个嘛。” “是啊是啊,弹得好不好不重要啦,老师你弹琴的样子肯定很苏,来一个来一个!” 夏晚木举起右手很无奈地解释:“我手弄伤了,没法用力,真的弹不了啊。” 底下的小姑娘们不依不饶,难得在这个时候团结一心,牙尖嘴利地继续诱哄着。 “那不如和郁导一起弹啊,你上左手她上右手嘛。她刚刚还说你们以前经常这么玩呢。” 她终是忍不住瞥了眼郁清歌,在那人热切的眼神中一下子忘记了并不牢固的恨意,思绪有一瞬间飘到了遥远的从前。 是有这么回事的。大概就在刚和郁清歌交好后不久,某天上声乐课的时候老师临时有事,把她们两个撇在了教室里等着。那个时期正值她自信心萎缩,在各种训练课上被顶着光环的学霸队友吊打,自尊心在崩溃的边缘要裂不裂,亟待能有个机会展示一点屈指可数的长处。因此她摸着那架钢琴心血来潮,很坚决地把郁清歌拖到了琴凳上玩了好半天。 那些场景一幕幕的清晰如昨日,她记得郁清歌头一次表现得束手束脚的,很笨拙地伸出一只食指在雪白的琴键上一下一下按,可爱得要命。 “你有五个指头啊笨蛋,干嘛就按一个音?”长方形的皮制琴凳上刚好能坐下两个人,她抓着郁清歌的右手,将那一根根修长的手指都捏到合适的弧度,“保持住哦,你看,这样合起来得成一个球形。” 她抬起自己的左手,五指弯曲扣了上去,指尖相触,感受着另一个人的温度。 “等下弹琴手不要塌,这样好使力,样子也好看。” 她覆着郁清歌的手放在琴键上,调整了一下,手上微微使力下压,混乱的琴音响了起来。 “现在从大拇指按到小指试试。”她拿开了手,用鼓励的眼神看着微微涨红了脸的人,“别不好意思嘛,我刚学的时候也是这样啊。” 郁清歌没有看她,只是专注地盯着自己的手和琴键,照她说的做了下去。 空旷的教室简单的音阶一遍遍响起,沉浸在新奇情绪里的人垂着头很认真,因此也就错过了来自身旁的温柔视线。等终于把doremifaso按够了,郁清歌转头看过来似乎是想询问接下来怎么做,却正好对上她灼灼的眼色。 -- 第93页 也许那个时候暧昧的种子就早已发了芽。像被强光刺了眼,两人不约而同地别开了头,脸上都烫的厉害。 “你……你喜欢弹钢琴吗?我可以教你一点。”她慌乱地起了个话题,马上想到自己蹩脚的水平,赶紧补充道,“只有一点啦,我自己也学的不好,到现在可能都忘得差不多了。” 郁清歌低低地应了一声,也不知道是敷衍还是认真的。 夏晚木挠了挠脸,偷偷地又瞥了眼身旁的人,右手放上键盘随意弹了几个音,嘴上很正经地说道:“可惜宿舍里没有钢琴,平常只能教你识下谱子,要弹只能到公司练习室了。不过也有很多简单的曲子不需要认谱的,把琴键位置记住就行了。” 她心不在焉地弹了四小节《小星星》,脑子里满是郁清歌细长的眼睫,以及遮在下面比星空深邃的眸子。 她是意不在此的,但没想到,前后也就几秒的功夫,一模一样的旋律响了起来,半点磕绊也没有,流畅得很,连指法也像直接复刻了一遍。夏晚木睁大了眼,有些不敢相信。 “你……你这么厉害的吗?” 小时候钢琴还算个特别稀有的物种,到夏家来玩的小朋友们看到她的立式雅马哈钢琴总忍不住好奇,上手摸摸什么的都是常有的事。她也曾自告奋勇教这些门外汉按几首简单的曲子,像这样看她弹一遍就能完完整整记住位置和指法的人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算是头一遭了,即使只是3岁小童都能哼出调调的《小星星》,她毕竟也弹了四小节,郁清歌就花了几秒钟的时间就记住了? 她简直都把之前的羞涩和尴尬忘记了,一心只想确认这个人到底是碰运气还是真就是过目不忘。 “你再来一遍。” 郁清歌看了看她,果真又再来了一遍,这一遍也依然是挑不出刺,跟她弹出来的一模一样。 夏晚木半张着嘴,心态出现了细微的变化,看向旁边的人的眼神里带上了**裸的崇拜。 “你太厉害了吧,怎么做到的啊。” “只是记性好而已。” “这哪是记性好就能做到的啊,你挺有天赋的,小时候怎么不学点什么乐器之类的呢?”她啧啧舌,盯着某人修长的五指有些叹惋之意,“条件那么好,真是浪费了,你爸妈都没想培养你的兴趣爱好吗?” 郁清歌闻言收回了手,垂着头表情淡淡的,低沉的声音透着丝冷意。 “没空去学那些。” 夏晚木没发觉她语气里的不对劲,一头热地抓起她的一双手,好像自己已经变成了未来钢琴大师的启蒙恩师,兴奋得不得了:“那现在学也不晚!我来教你,从明天起就开始,先学着认谱,然后再来这里实战!” …… 是时间过去太久了吗?连回忆都开始泛黄起皱,带着一点眼泪的味道。她终于敌不过身边年轻的女孩子们一波强过一波的哄闹,被推着坐上了琴凳。肩膀挨上了另一个人的手臂,这个场景如此熟悉。 那些在空白的纸面上画五线谱描音符的日子终归是走远了,她望着黑白琴键上那人标准漂亮的手势,低着头自嘲地笑了笑。 作者有话要说:  手长有用吗 还不是得躺下做受哦 ——来自小手的怨念 第54章 船歌 “要弹那首吗?”有人在耳边低低地问。 她当然知道“那首”指代的是什么,门德尔松《威尼斯船歌》,升F调小快板,相传是这位音乐大师去意大利旅行时,有感于运河上船夫们唱着的忧伤的小调因而作成的曲子。左手的伴奏如水面波动,右手的旋律是船上划动的小桨,配以踏板绵长的气息,整首曲子舒缓而忧郁,是她马马虎虎学习的几年里的最爱的钢琴曲。 年轻的爱恋单纯又炽热,没有过多的顾虑,总想把自己的一切都分享给另一个人。郁清歌谱子认得很快,没多久她就把一身的皮毛本领都教空了,虽然偶尔也会因为自己寒来暑往几年的功夫被人不过半个月就迎头赶上而稍微有些心情复杂,但总体而言她是欣喜着的。藏在心底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膨胀的好感把所有从利己角度出发的人之常情全部淹没,只剩下对另一个人一天高过一天的期许,这期许包含了太多,让她恨不得在胸口剖出一个大洞,让郁清歌直直走进去,分享她的所拥有的一切。 理所当然的,等郁清歌有那个能力尝试高级一点的曲子,她便迫不及待地把自己珍藏了很久的谱子拿了出来,向那人发出了邀请。正好船歌的旋律部分稍显简单,节奏缓慢,郁清歌弹起来也没有多吃力,只有一小节颤音部分练久了些,最后也毫无疑问地被拿了下来。 那首曲子她们还在一起的时候只要有机会就会一起练几遍,三页薄薄的纸并没有服务太久,很快就又被压回了箱底,因为那些音符已经全部记在两人的脑海里了。除此之外若还有被铭刻下来的,大概就是靠在一起心心相印的愉悦之情,以至于很久以后再回想起当年的场景,总会让她觉得身边的位置空落落的,寂寞得紧。 这首乐曲对她来说意味着太多太多,即使在分手后,她也时不时地会弹上一两遍,每次看着黑白键交错着落下去,总会让她想起曾经那样美好的恋情。不就像钢琴一样吗?她是黑键,郁清歌是白键,离开了彼此要怎样独自演奏呢?后来她在长久的日夜交替中慢慢想通了,世界上有的是只靠一种颜色的琴键奏出的曲子,她喜欢得不得了的船歌不过是千千万万选择中的一项而已,未必也能成为郁清歌的最爱。 -- 第94页 心绪有些复杂,她恨自己不能在此时装傻一回,反问一句——那首是哪首?也好让在她这里总是无往不胜的人尝一尝尴尬的苦涩。但这样岂不是正表明她仍有芥蒂吗?何况她年纪已经不小了,再做这样负气幼稚的事也太不合适。她唯一能做的就是闭紧嘴巴,左手摆在键盘上,默默地起了前奏。 她没有摘下手套,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并不想把手背的针孔袒露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下,丝绸材质触在光亮的琴键上有些打滑,弹出来的音符磕磕绊绊,错处不少,甚至还有些跟不上节奏,想也不用想这一节播出去后又会有多少来自某人粉丝阴阳怪气的嘲讽。但这样也并非没有好处,起码能表现给郁清歌看,她是对这些怀旧之情嗤之以鼻的,也许她曾珍惜过两人肩靠着肩弹琴的时光,但到了现在也早已彻彻底底地从梦境中走了出来,不再被过去的幻象紧紧缠缚。 因为吊了两天水而青肿的手背在不断的来回弹奏中崩得过紧,细微的痛意传来,她想把节奏拉慢一点舒缓一下,无奈右手的旋律是另一个人在把控,而她们也早不是以前那种心有灵犀的状态。她憋着一口气,努力跟上右边的旋律。 只是,为什么要在学员面前提这些事呢?变着花样给她刷好感吗?之前也是,明里暗里帮她解了不少围。郁清歌到底是想向她证明些什么呢?或者只是单纯为了节目效果才这样做? 并不和谐的琴声中,她偏头望着郁清歌专注而带着点怀念的侧脸,一时有些恍惚。。 你是想告诉我你没忘记当年的事吗?可是那又代表什么呢?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啊。 喉头有千言万语滚动着,却迟迟无法吐露出来,二十几道视线从四面八方紧紧地包围,面上的假笑却已保持不住。她再弹不下去,突兀的停下了手。 右手的旋律寂寞地又响了一会儿,郁清歌好像也在出神,直愣了两三秒才发现她已经没有再弹了。 “……我忘得差不多了,就不献丑了,还是让你们郁导完完整整弹一遍吧。这么好听的曲子让我一糟蹋,怪难受的。” 她没有看旁边的人,也没有管周围传来的遗憾的句子,兀自站起身退进了人群。方才还拥挤的琴凳空了一半下来,让上头仍然坐着不动的人的背影显得寂寥得很。 郁清歌没有说话,无甚表情的脸上一双眸子格外幽冷。她抬起左手,落在刚才还被另一个人按着的位置虚虚抚了一遍,背脊挺直,不一会儿,优美动听与之前大不相同的威尼斯船歌如小河流水一样潺潺地响了起来。 夏晚木盯着钢琴上那双起落的手看了一阵,心里空空落落,只觉得奏出来的每一段和弦都仿佛在提醒她的存在是多余的。 “抱歉,我去一下洗手间。” 她低声向周围的女孩们解释一句,从人墙中挤了出去。忧郁怅然的琴声仍然寂寂地响着,并没有因为她的离席而中断。 ----------------------------------翻脸无情小晚木--------------------------- 镜子里的人脸带着病愈后的憔悴,淡淡的眼圈连护肤品都遮挡不住,夏晚木俯下身一遍一遍冲洗着左手,望着哗哗的流水出起了神。 在这里磨蹭的时间已经太久,再不出去该有人来找了,她刚关上水龙头,侧边的门口迈进来一个人,也不往里走,就站在原地默默地看。 这样别扭的性格还能有谁?她连头都懒得转一转,扯下墙上挂着的抽纸不紧不慢地擦起手来。如果说不久以前还会为这样私密的会面抱有任何期待、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摆,那么现在的她已经心如止水,从里到外都是浓浓的厌倦。郁清歌也许是慑于她的冷淡,或者根本就是无话可说,总之直到她把最后一滴水珠都仔仔细细地擦干净,再戴上手套抻平上面的每一丝皱褶,安静的洗手间里一点声音都听不着。 时隔多年,包容这人的耐心已经被消磨殆尽,如今剩下的对只有这种欲言又止行为的反感,她背着手转过身去,语气不太友好地问: “什么事?” 郁清歌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目光顺着肩膀滑了下去,恨不得拐个弯绕到她后面的样子:“你手怎么回事?” 她笑了笑,混不在意地带过去。 “你那天不是在场么,不就是不小心捏碎个杯子而已。” “那是右手,你左手怎么了?” 没完没了的。夏晚木眉心蹙起,声音里已有了点不耐烦。 “什么怎么了?” 对面的人抬眼望着她,脸上是认真到固执的表情。 “你弹琴的时候动作幅度压得很小,每次一抬手就会皱眉,到底怎么了?” 她有些哑然,实在不知道这个人哪来的功夫注意到这些细节,明明一副很专注地在按旋律的样子。 “手套带着打滑,失误很多心里烦躁不行吗?” 她别过头去,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满脸都是厌烦。 “那为什么不把手套摘下来?” 不依不饶的追问让她恼火了起来,八年前残余的怨气在这时抬了头。心头被这极度的讽刺的场景刺痛,她咬着牙,音量不受控制地升高了。 “关你什么事?以前那么惜字如金,现在话倒是多起来了?” “你的相好又不是我,还管那么多?我现在什么样跟你还有什么关系?需要你跑来故作殷勤嘘寒问暖吗?” -- 第95页 带着尖刺的话语同时扎进了两个人的心,她看见郁清歌抿得发白的唇角和眼里不敢置信的伤痛,喉头干涩,悔意慢慢爬上心间。但未必全是气话的句子已如泼出去的水,想要再收回也已经是来不及了。 第55章 保全 夏晚木垂下眼帘,死死盯着脚底下踩着的瓷砖上的花纹,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自从上次在房里对着郁清歌好一顿冷嘲热讽,她以为该发泄的负面情绪都已经发泄完了,却没想到再一次见面时还是无法控制好自己的情绪。而事实上,一味地去伤害、刺痛这个人并不会使她的心里好过多少。 早该了断了,像这样藕断丝连,无异于放任过去的噩梦持续折磨彼此,她已有了决心,虽然不够坚定,但是时候把一切都说个明明白白。 “郁清歌。”她喊了一声她的名字,语速很慢,却不容置疑,“是我上次说得不够清楚吗?那好,我现在再重复一遍。” “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我不会再纠缠,也请你不要纠缠。既然当初是不欢而散,现在也没必要做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我没有原谅你,也不会原谅你,如果你有任何愧疚或是后悔,大可不必以这样的形式来赎罪,因为我已经不再想为你费一点心思了。” 说到这里,她笑了笑,心平气和地自嘲了一番:“当然我没有自恋到这种地步,可能其实你也不想提以前的事,这样帮我什么的只是为了节目效果和自己的人设。但我拜托你,但凡你还有一点良心和底线,就不要把我当踏脚石一样去成全你的大好前途。以前不管我们俩一起做过什么,至少大部分还算是美好的回忆,别把它们当成娱乐大众的消耗品。你已经拥有得够多了,给我留下一点点东西都不行吗?” “还有就是,我承认当年的事情我还没有释怀。所以,麻烦你不要……”她犹豫了一会儿,脚尖在地上轻点了两下,还是把话说完整了,“老是做出一副假装很关心我的样子。” 像一场无休止的拔河比赛,两方远称不上是实力相当,她看着中心别着的那朵红花往另一头一直一直偏移,却迟迟没有主持人来吹哨喊停。因此她松了手,任凭另一个人失去平衡跌倒在地,在一旁冷眼看着,心里却闷闷的,疼的厉害。 又能怎么办呢?她输了八年,输到把一整颗心都亏空了,最后只得用这么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来保全自己。 她抬起头,这次真的什么旁的都没有想,眼里无一点波澜,平静地望了一会儿曾经爱过那么久的人,很真诚地开口。 “跟分手那天不一样,现在我确实真心希望你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但我不是个圣人,郁清歌。”她上前两步,擦着那人的肩停下,目视前方,话音有点飘忽,“所以请你在我看不见的地方风光就好了,不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来挑战我的耐心,不然最后连陌生人都当不了,只能做仇人。” “我相信你应该也不想看到这种结局吧?” 她仍然背着双手,静立在原地等着那人的答复。大中午的,楼里的工作人员和来宾都吃饭去了,位于走廊尽头的卫生间附近一个人都没有,隔壁那边不知道哪个坑位的龙头坏了,水声哗啦啦的一直响,听得人心里又慌又燥。良久,直到她两手的指头揪成麻花,郁清歌才出了声,那语气低沉,恹恹的像夏天正午稀疏的树枝间被晒得无精打采的雀。 “我只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夏晚木叹了口气,内心深处翻腾起一股无力感,胃部隐隐作痛。这样避重就轻的答案敷衍到熟悉,但她怎么也提不起劲朝这个固执得要命的人发脾气,只能像交往那半年里无数次发生过的那样,无奈地投降。 “我发烧了,吊了两天水,中途又发生了意外,扎针的地方肿了。” 郁清歌马上转过身来盯住她的脸,像是要在上面找到一点余留下来的痕迹。那双眸子里明明白白写着心疼和懊恼,垂在身旁的手也幅度很小地抬起了抬,蠢蠢欲动,似乎是想探她额际的温度——就像以前她们还在一起的时候一样。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浑身都带着戒备,然后眼看着那只手抬到一半顿住,最后又很寂寞地落回去。 “怎么,你的小助理没把探望情况汇报给你吗?看来不只你的粉丝,连你身边的人都很讨厌我呢。” 心里是疼着的,为着这个人脸上难过得快要哭出来的表情,但嘴里吐出来的话却不受真实意愿所控制,半点情面也不留。多可惜啊,她们俩之间剩下的不多,却都跟美好挂不上钩。 现实总是残酷的。 “你看了第一期节目的评价了吗?知道有多少骂我蹭热度的人吗?可能十个人里有九个都是你的粉丝。这倒是没什么,我是无所谓别人怎么看我,骂得越狠越好,只要有人关注我,能向公司交差就行了。不过看在我们还有一段过去的份上,我有一个忠告给你。” 她知道在这个时候做这种暗示是对盛皇的背叛,更别提眼前这个人八年前还捅过她一刀,但某种情绪泛滥,把理智淹没了。 “离我远一点,不然过不了多久你就会后悔的。” 以郁清歌的聪颖想必能领会这句话的含义,她闭了闭眼,再没有什么好说的,把人留在原地头也不回地走了。 “老师你终于回来了?我们都以为你把郁导一起拐走了呢。”训练室里女孩们看她进门,嘻嘻哈哈地开起了玩笑,“怎么只有你一个呀?叶老大之后也去找你们了,不会把自己给找丢了吧?” -- 第96页 夏晚木愣了愣,想起她们口中的叶老大应该是叶其臻,盛皇暗地里捧着的小姑娘。她和郁清歌说的那些不会被那个小丫头听见了吧?亏她出来时还特意关注了周围,明明一个人都没有啊。 她正要开口问仔细一点,门口跟着进来了两个人。郁清歌走在前头面色有些冷淡,与平常的作风相比倒是大差不差,落在后头的小姑娘却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眉头压得紧紧的。 躁动的人群根本没有注意到两人间奇怪的气氛,几个活泼的女孩你推我一下我推你一下,最后终于选出个代表扭扭捏捏地走到郁清歌面前,满面含羞地邀请她和学员们一起共进午餐。 虽说事不关己,但夏晚木瞥了那边两眼,心里不知怎么有些不舒服。 得到肯定答复的女孩喜不自禁,很自来熟地转过身又颠颠地跑来,向她也发出了邀请。夏晚木对这很明显只是出于顺带才得到的礼遇敬谢不敏,当然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不想跟另外一个人坐在同一张桌子上一起吃饭,总之是客套地拒绝了小姑娘。 开什么玩笑,看着那张脸她哪里还会有什么胃口呢。 小姑娘遭拒了也没有很失落,嘴上说了两句遗憾的话,一转身两手就挥了起来,呼朋唤友地把郁清歌围在中间,浩浩荡荡地出了门。叶其臻是最后一个走出去的,末了还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莫名的含义让她有些心慌。 还能坏到哪里去呢?要追的人也没有追回来,她在这个圈子里呆着究竟还有什么意义?可能也就只剩下对岳传麟的复仇之心做驱动了。 她撑着黄木地板慢慢地坐下去,浑身还带着病愈的虚弱,短短不到一个小时的经历让她心力交瘁。饭是没有胃口吃不下的了,只想好好睡一觉,也许只有在梦里才能遇见那么几件愉快的事情,让她恢复一点继续走下去的动力。 熟悉的地点能带给人厚实的安全感。明亮的室内她靠着身后坚硬的墙壁,看着对面的镜子里映出的孤单单的身影,在没有尽头的回忆里慢慢地睡着了。 “夏导,夏导?” 昏沉的梦境里喊声由小及大,有人在催她醒来。 她在力度不大的摇晃中惊醒,眼前是一张洋溢着青春活力的脸庞,叶其臻松了手往后退了一步,很礼貌地关心起她来。 “有哪里不舒服吗?等下就有人回来了,录制还有一刻钟开始。” 她还有些迷蒙,下意识撑起身子坐直了,一件外套从肩膀上滑了下去。 “……这是你的?”她又坐了一会儿,头没那么晕沉了,这才把看见过几次有点眼熟的衣服拎了起来,“什么时候……” 叶其臻接过自己的外套,盯着她眼神复杂,犹豫了好久才低声回答。 “是郁导让我给你盖上的。” 夏晚木愣住了。 这小姑娘不是盛皇的人吗,怎么反而跟郁清歌很熟的样子? 她一下子掉入了阴谋论的泥潭里,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但叶其臻没给她想出个所以然的时间,很快就做了解释。 “我没去食堂,想回宿舍洗个澡的……但走到一半发现落了点东西,转头回来的时候正好在门口碰上她了。这里空调开得低,她担心你睡在这感冒,就让我找件衣服给你披上。”小姑娘顿了顿,脸上的表情不太自然,“她还要我在你问起的时候不要提她。” 夏晚木抿了抿唇,默然了一会儿,哑着嗓子问: “我跟她说的话,你听见了?” 叶其臻目光闪烁,迟疑地点了点头,随后像是宣誓般坚定地保证道:“我不会说出去的。” 夏晚木从鼻腔里哼了一声,这会儿倒是真心实意地笑了起来,仿佛看到了这人身上透出的和当年的自己一样单纯的傻劲。 “说不说都无所谓,知道的人也不少。” 她移开视线,盯着远处的镜子,半眯着的桃花眼里满是落寞。 “那么久以前的事,当事人都不在乎了,连做把柄的价值都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WPS的智能保存功能,断电消失的两千字又回来啦哈哈哈 第56章 变化 听了这话,叶其臻眼中闪过一丝愕然,还待说些什么,门外传来了一阵哄闹声,由远及近,大概是学员们午休完后陆续赶来训练了。她赶忙抓起衣服,朝还未回过神来的人微点了点头,走远几步到音箱面前假意拨弄起来。 夏晚木别过头,也掏出手机心不在焉地按了两下,下一秒大门就被推开,女孩们鱼贯而入,郁清歌领头进来,目光先是在她身上短暂地停留了两秒,随后便若无其事地转开了。 又是一个曲意迎合的下午,夏晚木憋着一口气站起身,走到那人身边公式化地完成录制任务——只要时刻维持好亲切的笑容,不时对歌后发表的观点与建议点头赞成,间歇性地说一些台本上备好的体现不了任何技术含量完全只是为了调节气氛的话,再搭配几个没什么意义的肢体动作,基本就算是圆满了。 但即便只是这样,与某人无法拉开的距离仍然让她有些透不过气,记忆深处已经模糊的气息似是而非地飘浮在身侧,时不时地就会逸散至鼻尖,她绷紧了神经,始终保持着高度警戒的状态。 可能是受了中午她那一番话的影响,郁清歌也不再像以前那样自讨没趣,过不了几分钟就要朝她搭几句话,哪怕得到的回应总是不冷不热的。她自然也乐得清静,不用绞尽脑汁地思考怎么去面对那一个个看似普通的问题,就放空了大脑尽职尽责地当一块背景板。 -- 第97页 只是没过多久,她就发现这种新的相处模式也并非真的有多舒心,女孩们翻来覆去的练习动作总是单调,她看了一会儿就因缺乏互动而有些注意力不集中,思绪又不知不觉地飘回到旁边的人身上。 郁清歌现在的变化还挺大的,跟以前还和她在一起时简直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她这些年间虽然也偷偷看了不少有关这个人的各种采访、综艺和演唱会的视频片段,但这些东西给她的真实感总没有近身观察时要来得强烈。以前还在组合里的时候,基于某些原因两人是有明确分工的,公司当时给出的定位是让唱功无可挑剔的郁清歌来做队长,而她就只是卖卖脸蛋负责吸引眼球的花瓶。但当时的郁清歌在生人面前总是有些放不开,又缺乏与人沟通的技巧,很多时候都要靠她来救场,久而久之这人的队长身份就名存实亡,记者采访的时候都有了把话筒递给她的默契,最后连公司都对这样的结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然,能有这样的变化并不是因为她有多老练圆滑,她出错和尴尬的时候也不少,但笑容是她最有力的武器,只因人们对于爱笑的美人宽容度总是要高出不少的。 因为这个人沉闷不爱说话的性格,八年前她离开公寓的时候不是没有过担心,失去了她郁清歌以后要怎么办呢?既不会应付媒体,也学不会在人前说话的艺术,她忧心这个人的天资会因为外物过度的侵扰而消散殆尽,如硬直的钢条折在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之中。只是没想到,八年过去了,郁清歌一个人也把日子过得风生水起的,反倒是她无法割舍那种挺身而出的保护欲,少了可以护在背后的那个人,心里总有一种空阔的失落感。 中途小歇的时候女孩们把她们俩团团围住,七嘴八舌地请教学习,她像收费站里笑容僵硬到疲惫的工作人员,闭紧了嘴坦然地扮演壁花的角色,沉着气看郁清歌游刃有余地在一众聒噪的年轻人里牢牢把控着话题。 那人脸上应付的笑容她还从未亲眼见过,既不会给人虚伪的感觉也没有过分热情,惹得好几个女孩子捧着下巴痴痴地看,眼睛里直冒小星星。郁清歌平常表情不多,不说话时会显得有些冷峻不好接近,偶尔笑起来还真挺让人挪不开眼的,为此还吸引了好大一波并不醉心音乐的迷妹,成天泡在网上各种路透里守株待兔,就为了逮着偶像一个迷死人的笑容。 夏晚木垂下眼,心里有些黯然。郁清歌身上发生的变化多到让她竟然感到害怕了,她自认为中午那一席话说得挺过分,且这人当时的反应也不像是假的,怎么现在看起来却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有那么几次不可避免的对视与互动里,郁清歌心无芥蒂地朝她笑着,眼里还带一点淡淡的温柔之色,让她怀疑自己的记忆或者是出了差错,之前的那番争吵也许不过是她的臆想。 她苦涩地发现自己已经完全看不懂这个人心里在想些什么了,强烈的自我怀疑压在心头,让她质疑起一切,甚至分不清当年那个表面冷淡内心温柔的冰块是否也是这个人伪装的角色之一。青春岁月里那个知心爱人,跟现在这个八面玲珑的歌后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缓慢流逝的分秒像一把把刀,在她心上割得鲜血淋漓,哪一个郁清歌才是真的?是现在这位与人谈笑风生亲切得体的乐坛歌后,还是看她受伤就会惊慌失措心疼不已的小女人,抑或是最初那个固执到能把人气死别扭得不行的闷葫芦?她很难相信八年前被自己抱在怀里的人,现在已有了这样成熟陌生的姿态,反观她自己,一事无成,寸步难行,相比以前无所进境,恐怕唯一收获的就是一副冷硬的心肠,而这还是拜眼前人所赐。 残酷的现实逼得她透不过气,怎么还敢和郁清歌作比较?明明早就清楚两人已是云泥之别了,她望着如众星拱月般被女孩们的视线包裹却仍然轻松自如的那位主角,藏在鞋里的脚趾情不自禁地蜷缩着,恨不得自己的身体一点点变得透明,最后能不露痕迹地从这里彻底消失。 她是不被需要的存在。 一只手从身后轻轻地搭在她肩上按了一下,随后又收了回去,清亮的声音响在耳边,把她从地狱里拉了回来。 “夏导,我有几个动作怎么也跳不好,您能帮忙看一下吗?” 她动了动僵硬到酸涩的脖子,终于换下了几乎变成面具覆在脸上的笑容,心情很复杂地应了一声。 “……知道了,那我们去那边吧。” 真没想到如今的她狼狈到要接受一个差自己将近11岁的小姑娘的怜悯,但无论如何叶其臻是帮了大忙,她如蒙大赦般从包围圈里退出来,一面走一面用微不可闻的声音道了一声谢谢。小姑娘没有说话,冷清的眼里平静得很,没有半点多余的情绪,好像就只是单纯地要向她请教,倒让她没那么难堪了。 人群里正在细声慢语的郁清歌停顿了一会,头微微往两个人离去的方向侧了侧,再开口时声音有了一丝颤抖,但很快又稳住了。 好不容易脱离了那个离郁清歌最近的位置,她借着看小姑娘练舞的由头直到录制结束也再没有回去,还好郁清歌似乎终于体谅了她一回,也没有跟过来,就在原地默默站了一下午。她在舞室这边心不在焉地瞧着叶其臻一遍遍地跳着,好几次偷偷看一眼那边离了十米开外的人,总觉得那挺得笔直的背脊显得某人像是在罚站一样,心里有种奇怪的异样感。 -- 第98页 度日如年的下午因为小姑娘的解围总算过得快了一些,墙上的针刚指到五点,她便迫不及待地跳了起来,还因为起得过猛眼前一黑,踉跄了两下差点没平地摔一跤,幸好叶其臻就在身边,眼疾手快地给她抱住,免了与地板亲密接触的悲惨结局。 小姑娘明里暗里帮她几次,又知道了她和郁清歌的那点秘密,感激之余她不可避免地生出一点亲近之心。大概是这个人之前信誓旦旦地向她做保证时透露出的那一丝傻气让她想起了年轻时天真的自己,她对着这人就不太能有对着其他人时大盛的戒心,只三言两语就好感不断,最后竟然破例要了人家的联系方式。 说不准,也许她内心深处总对圈子里的尔虞我诈耿耿于怀,从前曾有人说过她心地太好又太有原则,最后只能落个黯然离去的结局。那预言是成真了,但不见得其中道理就一定战无不胜。她在这里收获的温暖不多,因此就格外希望施予她半点火光的人能打破常理保持初心一直走到最后。从前郁清歌算一个,可惜最后还是让她失望透顶,她很想知道这个小姑娘能不能满足她的愿景。 不,不只是想知道,而是几乎急切地盼望着,仿佛只有叶其臻或其他类似她的人的成功才能证明郁清歌当年并非别无选择,才能证明哪怕取得了歌后的成就,郁清歌此人也完全不值得让她这样胡思乱想、看低自己。 房里的人走了一半,剩下几个混了脸熟的还在锲而不舍地跟歌后套近乎,郁清歌被叽叽喳喳的小姑娘围了一天了,到此刻也依然很有耐心的样子,很温和地一一解答她们的疑问。夏晚木把手机放进包里,往那边看了两眼,脑子里不可抑制地跳出对某人的担忧——本来就那么瘦了,这样高强度消耗了一天还要尽心尽力地加班,身体怎么撑得住呢? 她晃了晃神,惊觉自己竟然又忍不住关心起这个人,一时急怒交加,顾不上给其他人打招呼就跑出了训练室。总算能大口呼吸不带某人气息的空气,她咬了咬后槽牙,恨不得赶紧把剩余的录制进度赶完,从此能与郁清歌山水不相逢,省得在逃不开的亲密相处里又生出某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与能再度摧毁自己的妄念。 承不承认都是事实,毕竟在有关郁清歌的事情上,她总是意志不坚的失败者。 作者有话要说:  夏宝宝内心很复杂,很挫败,很自卑 但我想对她说一句:女鹅,你已经很勇了!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你一样,两手空空还能厚着脸皮地去追功成名就的前任! 第57章 笨蛋 今天是个好天气,连日来一直被云层拢住的城市终于沐浴到了阳光,给寒冷的空气里带来一丝微薄的暖意。盛皇大楼某一层临街的休息室里,陆振翘着脚窝在松软的布艺沙发上,啜一口玻璃杯里冰凉的果汁,在暖气的包围下舒服地叹了口气。 采光很好的房间里,灰白发色的男人甩了甩脑后梳得一丝不苟的小马尾辫,落在扶手上宽大的手掌上下摇动,五指如同跳舞的小人一样轻巧地在空中交错,仿佛空气中有一把看不见的键盘,此时正因他的敲打流淌出活泼灵动的音符。 正对着沙发斜对角的暗门被推开了,男人两手握拳用力地一甩,像乐团的指挥一样铿锵有力地结束了这场激动人心的演奏。他坐直了身子,一手摸着下巴,审视的目光从镜片上方直直地射出来,钉住了门后走出来裙摆及地一身盛装的女人。 “嗯嗯嗯……这件也不错,就是颜色稍微暗了点,虽然衬得你肤色更白了,但还是单调了些。” 小暗房里忙着收拾礼服的刘晓翠翻了个白眼,心道陆哥真是个大变态,不过是走过场的试穿而已,非要玩成换装游戏,明明已经穿到几件蛮合适的,也要鸡蛋里挑骨头,非逼着人把所有的衣服全都试一遍。也就夏姐的脾气好,无条件地去迎合大变态的口味,真是太卑微了! 她把被陆鉴赏家打回的衣服一件件挂好,捶了捶酸痛的腰,转念一想,也许这是两人的小情趣也说不定,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没准夏姐心里还挺美滋滋的,根本不需要人为她喊冤。 果不其然,她刚转过身,就见夏姐皱着眉很老实地又走进来,目光在剩下的衣服上扫了一遍,抓起其中颜色稍艳丽一点的左右瞧了瞧,向她递了个来帮忙的眼神。 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刘晓翠闭紧了嘴巴,忍气吞声地走上去,认命地为这段哪哪都不相配的恶俗恋情服务了起来。 “这件……合身吗?感觉腰那里有些紧,会不会显得比例不协调?” 光线暗沉的小房间里,穿着桃红色长裙的人明眸皓齿,腰背纤细韧直,两侧勾出曼妙又性感的轮廓外线。美人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掐在腰上,侧着头向后面的她看过来,微微弯曲的颈项和尖细的下巴呈现出有如天鹅般优美的姿态。 刘晓翠为这样动人心魄的美丽屏住了呼吸,好半天才气息短促地吐出几句干巴巴的赞美之词,只恨自己前些年没能好好读点书,不然也不至于走到这样词穷句短完全表露不出内心感慨的境地。 “特、特别好看,比前几件还要好看多了,这一件特别显身材,反正就是挺好看的,没有不协调,不信你让陆哥给你瞧瞧。” 她结结巴巴地胡乱夸了一通,在夏姐狐疑的眼神里挺直了身子,很坚定地竖了个大拇指,以表示自己句句都是真心直言。 -- 第99页 “真的,连我一个女生看着都好心动,忍不住想……呃……那个……” 她害羞得不得了,嘴里的话也越来越不着边际,脸上烫得像发烧了一样。 “想什么?” “……想跟你发生点什么。”小助理自暴自弃地躺倒,已作好壮烈牺牲的准备。 夏晚木没再说什么,只是盯着她两颊的绯红看了一会儿,从最开始就一直抿得很直的唇线松动了些许,随后像是找到了自信一般转身出去了。 刘晓翠捂住脸,心脏跳得有些快。 夏姐刚刚是笑了吗?!虽然幅度很小,但那个窃喜的样子好可爱啊!像是奸计得逞的小狐狸,面上还要装的不露声色的,简直一下戳穿了她的萌点,整个人都要斯巴达了! 她张开五指,从缝隙里偷偷地瞥一眼那人礼服里露出的半截无暇的后背,在心里默默地流口水。 可惜了,这么一颗钻石做的白菜,就被陆哥那头臭猪给拱到手了,真是苍天无眼。 她颤着手把剩下的衣服收拾了一番,内心充斥着对直属上级的幽怨之情,完全忘记了前不久自己是怎样崇拜这个盛皇的老员工,又是怎样许下以他为榜样走向女强人道路的美好愿望的。 休息室里陆振等得无聊,撅着嘴好玩似的把杯子里的果汁小口小口地吸干净,完全不知道一墙之隔的小房间里有人在暗地里骂他。门又一次打开了,夏狐狸换了一身长裙走出来,桃红的颜色映衬下,那雪白的肌肤仿佛透着微光,礼服在腰部掐的很紧,使得本来就纤细的腰肢看上去不盈一握,而襟口是两层褶皱相叠,如花瓣般拖举包裹着鼓起的胸房,有一种自如的美艳感。 陆振把手里杯子推远了,随后站起身,围着人左右转了两圈,嘴里不时发出啧啧的赞叹声。夏晚木扶着绷紧的腰身,忍着细微的不适等待这位大爷发表高见。 “好看,好看,我的宝贝儿可真是个行走的衣架子,穿什么都有滋有味的。”陆振两指在下巴上搓动一会儿,眼里全是慈父的骄傲,点了点头哼一声道,“不错,就是颜色太艳了,太出风头。下一件再穿穿看,也许更好也说不定。” 他背着手又转悠两圈,依依不舍地又看了两眼,忍痛挥手让宝贝儿再进去换新装。可惜这一次翻了船,美人儿一反之前的乖巧听话,立在原地很冷漠地瞥他一眼,语气坚定: “就这件,不换了。” 陆振眨眨眼,还沉浸在父式权威的满足感中,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什么?” “我和小翠都对这件挺满意的,后面的就不试了,就穿这件去吧。”夏晚木伸手够着裙摆轻甩两下,桃花眼里映着深深浅浅的红色,血色的浪在瞳子里翻涌。 “剩下的那些还没穿呢,多可惜啊!” 他还没饱眼福啊,要不要这么残忍。 “我的意思是,还有更好的嘛,我这大男人还没点头呢,就你们两个小女生的品味,太轻率了。” 夏晚木微笑地看着他:“公司好像没有规定我需要满足经纪人的无聊癖好。” 被揭穿了,陆振老脸一红,振振有词地辩解道:“跟真善美有关的事,能称得上无聊嘛!你好歹也是个星,这次慈善晚会是你第一次正儿八经地露脸,能不稳妥点吗!” “不是松了就是紧了,不是太淡就是太艳,十几件没有一件能入您的眼,太挑剔了吧。”夏晚木勾起唇角,似笑非笑地嘲讽他,“这又不是巴黎秀场,陆先生从小是给洋娃娃换装长大的么?有一款手机游戏倒是挺适合你,好像是叫奇迹暖暖?去折腾模型,别折腾我了。” 陆振发誓,如果人的内心情感能通过眼神外放出某种能量的话,那他的眼镜片此时就已经被自己瞪破了。小狐狸说话也忒狠,一下子就把他扎得漏气了。 “狗屁!什么暖暖凉凉的,我一大老爷们儿,能看得上小女孩玩的东西吗!小没良心的,我还不是为了你,穿那么花枝招展地过去喧宾夺主,还嫌网上骂你的声音不够多吗!你现在毕竟没什么作品,低调为好。”他深知小狐狸吃软不吃硬的脾性,说不了两句就压低了声音,苦口婆心地劝道,“我之前瞅到一件宝蓝色的裙子还不错,设计简单大方,挺合适你现在的定位,去试试嘛,听话。” “我现在什么定位?虚心做绿叶的花瓶吗?”夏晚木收起了脸上的笑,昂着头用眼角看他,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傲然感,“不是你说的,不先黑起来怎么红?” “公司不就是指着我多制造点话题吗?我现在是摸清自己的用处了,怎么反倒你糊涂起来了?” “有人骂我,我巴不得呢,反正骂得也没错,我是既没手段也没资本,不就只剩这身皮囊还能吸引到一点目光吗?我这样一无是处的人,有一点长处就要发挥到底,就算是花瓶,也要做最招摇最靓丽的那个,不好吗?” 陆振张着嘴,一时竟然找不到话来反驳。小狐狸心里跟明镜似的,还记仇得很,扯着裙角不屑一顾的样子又傲又酷,几乎把他迷晕了眼,腿一软就想跪下来喊一声女王大人。他捂着胸脯长顺了几口气,莫名感觉这人的气势最近有了翻天覆地的改变,一天天地越发高涨,简直要逼上大老板了。 这就是从失败恋情的阴影里走出来的女人该有的样子吗?真是恐怖如斯。 -- 第100页 “是……话是这样说啦,还是得问下张姐的意见,毕竟这种事我也做不了主,你上次捅的篓子让张姐对我很不信任了喂,现在什么事都得向她报告才行。”陆振撇了撇嘴,心知是没机会再欣赏小狐狸的换装秀了,拿出手机对着她鼓捣好久,拍下几张照片发给了张姐。等待回应的过程中,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他望着好友列表里某个从不回复他的资本家,慈悲心顿起,将那几张照片原模原样地发了过去。 “说句真心话,上次我对你说的那些你就真的不考虑考虑吗?”他收起手机,心里涌出一股做好事不留名的激动之情,挺直了腰背默默自夸了一番。 “考虑什么?”总算过了这一关,夏晚木放松了下来,微弓着背稍微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转着脖子心不在焉地反问。 “就是再找一个带到郁歌后面前去秀恩爱啊,省得每次看见人家跟男朋友约会都要爆炸一次,殃及池鱼啊。” 夏晚木捂着后颈斜眼睨着他,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约会、男朋友几个词听得她心里有点火气,却不好发作,只能压着声音装作不在意。 “再找一个?让你老板知道了怕是会马上解约把我踢出盛皇,到时候你也离失业不远了。” 圈子里对于恋爱还是很敏感的,一旦被发现基本上未来都不太光明,她不知道陆振这话是试探还是认真的,如果是后者那也太不带脑子。 “失不了,失不了。” 陆振贼兮兮地笑着,朝她挤眉弄眼地暗示着:“人要是选对了,不仅失不了业,还能立个大功把你捧上新高度呢。” 夏晚木望着他久久不语,一些画面在脑海里闪过,迟疑了很久才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的意思是……让我跟某人炒CP?” “这……很接近了,你再好好琢磨琢磨,用心想想。”陆振捏着拳头,突然有些紧张。难道小盛董的姻缘要成就在他手上?那真是居功至伟,前途有望!他清了清嗓子,在臆想的功名利禄中声音颤抖,努力不着痕迹地提醒道:“你没发现身边有人对你很奇怪吗?就是那种无缘无故非要对你好,又装得很冷淡很客气好像一切都是碰巧而已……之类之类的。” 他说到最后连自己也糊涂了,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描述老板的手段,只好收了声,一双小眼睛亮闪闪的,满含期待地把人望着,恨不得给她打通任督二脉立地领悟。 浑身紧绷中,他看见小狐狸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桃花眼里蒙了雾气般迷离地想了一会儿,犹犹豫豫地朝他确认道:“是有这种人,所以你的意思是……” 陆振咬着嘴角,脸上的肌肉抽动,已经忍不住大笑出声的欲望,在最后的等待里满心狂喜,只盼她说出那个要命的名字。 “要我跟小叶炒CP?这是公司的意思吗?难怪……” 夏晚木懵懵懂懂的,于此刻才琢磨出小姑娘举动里的一点深意,心里开始有些不是滋味了。而对面的陆振如天雷轰顶,半张着嘴嘶嘶地吐着气,脸色难看得宛如便秘。 “你……你就笨死算了姓夏的。” 有一点这只笨狐狸算是说对了,除了一副臭皮囊能过得去,她真的是一无是处! 陆振捂着胸口,五脏六腑都被这姑奶奶气得生疼。 作者有话要说:  夏宝宝:这样美丽的我郁清歌还能抗拒吗?还能再忍说明她不是女人 陆美男:打扰了告辞(mdzz) 第58章 晚宴(一) “进去了见机行事,保持良好的仪态和风度始终摆在第一位,知道吗我的小花瓶?”八座的保姆车里,陆振附在她耳边老妈子一样不厌其烦地叮嘱着,“男人的直觉告诉我,今晚肯定不太平静,必然有大事发生,你得时刻保持警惕。” 一直靠着椅背闭目养神的人连眼皮都懒得打开,很敷衍地问了一句:“怎么这么说?” “梁婉今天也在,她那个不长脑子的暴脾气绝对会来找你麻烦,说不定已经想好要怎么设计你了。” “噢。”夏晚木淡淡地应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又顺着他的话反问道:“既然不长脑子,设的套能有多高明呢?” 陆振一时语塞,脑子运转了好半天才接上她的话。 “我的意思是,就是因为她蠢,所以做一些蠢事的时候不会想到代价,也不会有顾虑,你懂吗?跟人斗不可怕,怕就怕跟猪斗,因为你根本想不到这头猪会做出多么不合常理的事来。这女人前几个月跑来盛皇闹的时候还对小盛董拍了桌子呢,得亏那段时间老板忙得要命,根本没功夫收拾她,这才让她逃过一劫。不过她本人可能对这之中的关节都不清楚,还以为自己找了个盛皇动不了的靠山,得意地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夏晚木睁开眼,看了看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低低嗯了一声。 “知道了。” 陆振望着自坐上车来就一直心不在焉的人,感觉浑身劲没处使,整个人憋屈得慌,只能吭哧吭哧地放狠话:“你就可劲儿敷衍我吧,等真被那头猪算计到了,你也算是成了开天辟地智商负值直追梁婉的盛皇第一人。” 他才不跟她一般见识呢!小学生,幼稚鬼,满脑子只有前女友的大花瓶! 腹诽中,车子慢慢停在了路边,一身白色西装很精神的板寸头小帅哥钻进了车里。他推了一把还在发呆的人,熟门熟路地做起了介绍。 -- 第101页 “来,认识认识你今晚的男伴,公司的中流砥柱,人气小生宋烨。”他扒着大男孩的肩膀,两只眼睛笑得只剩下一条缝,“这是你夏姐,今晚就托付给你好好照看啦。” 夏晚木定定神,也不好再想自己的事,朝着宋烨点头笑了笑:“你好。” “夏姐好。”男孩有点腼腆,视线躲躲闪闪的,一副想看她又不敢的样子,略黑的脸上竟然像小女生似的浮现了可疑的红晕。 “他打小就是你的铁粉,可喜欢你了,房里全贴的你当年的海报,我去看的时候还吓了一跳。这次晚宴他知道你也要出席,为了跟你搭伴跑去求了自家经纪人好久,还亲自跟张姐谈了一次,真是一片真心感天动地。” 陆振朝她递了个眼神,示意她热情点别伤了小男孩的心,但那句“打小就是你的铁粉”刺得她有点恼,脸上仍然笑着,眼神却带着怒狠狠地瞪了回去。 “别这么说,我比夏姐小不了几岁的。”男孩摸着后脑勺,有些害羞地反驳道。 “小孩儿真会说话,鬼灵精。”陆振揉了揉他的头,忽然正色道,“等会儿进去了机灵点儿,小心别人来找你夏姐麻烦,她自己不上心,你就给我上点心知道吗?” “我知道,陆哥你担心的是梁姐吧?上次她还在公司里喊过,说夏姐用了什么不光彩的手段把她从节目里给顶下来了,不过我才不信呢。”宋烨脸红红的,低着头很不好意思地低声说,“夏姐不是那种人。今晚我会好好看顾她的。” “你小子干吗脸红成这样,是不是暗恋你夏姐?给我老实交代!”陆振伸出手去把人掐着了。 夏晚木两手交握,垂着眼看着对面嘻嘻哈哈打闹起来的两个大男人,心底慢慢涌出一丝丝暖意。 车子在会场入口停下,宋烨把她从车里领下来,配合着她的步调踏上了红毯。 铺天盖地的闪光灯刺得眼眶生疼,她挽着宋烨的手,一路维持着完美的笑容走过廊道进入会场。场馆里人已经来得七七八八,大部分来宾都已入座,多亏男伴最近爆棚的人气,她也得以在近中心区分了个座位,视野还算不错,倒是很合她的心意。 这场面阔别已久,再经历却也不觉得生疏,身边的小鲜肉殷勤得很,丝毫不在意她有些冷淡的反应,只要有机会就找话题招惹她聊天。但她意不在此,一边敷衍桌上的人着一边小幅度地搜寻着四周的人群,想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好在上天待她不薄,只消一会儿,她就在前面两排中间的桌子上看见了郁清歌,虽然只是一个侧脸,却丝毫不妨碍她把她认出来。 她没在郁清歌身旁找到岳传麟的踪迹,虽然有一点意外,但也能理解姓岳的不想在这个场合太过高调地展示情人的心情。不像她左右探头心不在焉地四处瞄人,郁清歌坐的很板正,此时正专心地与桌上的人们攀谈着,仪态端庄又大方,倒真有一派天后的样子。 她说不清心里是个什么滋味,百味杂陈的,一开始强忍着的那股激动的心情也慢慢平静下来,最后竟然有些失落了。正在此时,宋烨向这边挪近了一点,手肘很轻地点了点她的胳膊。 “梁姐在那边,好像一直在往这边看。”他声音压得很低,右手藏在桌子底下,悄悄指向了某个方位。 夏晚木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就在郁清歌后面那一桌,梁婉侧着身子一直朝着这边,目标是谁一目了然,与她对上眼神后还慢慢挑起下巴幅度很大地点了点头,生怕她看不见似的,随即又扭过了身子坐直了。 “别理她,神经病。”夏晚木收回目光,冷笑了一声,“这么多人,她敢做什么?” 宋烨挠了挠脸,眉头皱得紧紧的。 “梁姐她……以前在公司里就是不吃亏的个性,有时候气上头了不管不顾的,闹得大家都挺怕她的。” “别担心,你也在我边上,她无非也就给我个下马威而已,不会来真的。” 她拍了拍他的肩头示意他放松些,但宋烨仍是忧心忡忡的,还要再说些什么,却被走过来的侍应生打断了。 “夏小姐,腾飞地产的关世宇关先生请您去前面贵宾席就座。”妆容精致的女侍应躬着身子附在她耳边轻声传达消息,并不陌生的名字让她有些疑虑。 关世宇,Z城地产行业下一代接班人,财力雄厚,她在做编辑的那几年里没少在各种小道消息里听闻这位的鼎鼎大名。但她从未与这些上层人士有过照面的机会,甚至那个普世的“六人定律”可能都无法将她与这个人联系起来,到底是为什么会有这种邀请? “关老板?”她迟疑了一会儿,桃花眼盯牢了女侍应的脸,“你是不是找错人了?我并不认识什么关老板。” “没有错的,他是要我将您请过去,当然这也是盛小姐的意思,她在那边等着您。” 夏晚木与凑过头来神色紧张的宋烨对视了一眼,沉吟一会儿,点了点头。 “带路吧。” 宋烨先一步站起来,按住她右边肩膀,浓眉皱起,声音不容拒绝:“我陪你过去。” “没事的。”夏晚木离开座位,整了整裙摆,眯着眼语调很温柔地安抚他,“咱们老板也在,不用过分担心。” 宋烨有些犹豫,目光在最前方的贵宾席和她身上摇摆了几番,妥协道:“那我送你过去,如果事情不对,我回来就联系陆哥。” -- 第102页 夏晚木朝他感激地笑了笑,跟着侍应生往前走,她两手握紧,垂在身侧,只觉得事态的发展有一种奇异的熟悉感。八年前这种事可不是发生过很多次吗?岳传麟攥着她像攥着华美的饰品,她不过是各种场合里有关他身价的万千种陪衬之一。 身后宋烨很快跟了上来,高大的身躯虽然给不了她任何安全感,但好歹使她心底有一丝安慰。 这傻子,盛天荫若真是要卖了她,联系陆振又有什么用呢?就算她相信那个咋咋呼呼的娘炮对这些事毫不知情,恐怕他也没什么办法能挽回局面。 晚宴即将开始,场馆里所有人都已入座,因此还在其中穿行的宾客就分外引人注目。她昂着头,毫无怯色的迎接着四面八方射来的目光,挺直了肩背穿过一张张圆桌,步伐轻慢、姿态优雅,像在人群中漫步的波斯猫。经过某一排时,她禁不住心中的诱惑侧头去寻某个人的脸,隔着五米的距离,郁清歌越过中间横亘着一桌子的人头定定地朝她看来,那目光里惊疑不定,脸上是如临末日一般的惶然。 这画面引出一些尘封已久的记忆,对着这个曾经宁愿牺牲自己也要保护好她的人,夏晚木不知作何表情,只能狠下心转过头,再也不看那边一眼,直直地向前走去。 侍应生在舞台前方的桌子前停下,欠着身对着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唯一空着的那把椅子旁边,盛天荫支着腮,拂开颊边的几缕碎发,懒懒地笑了两声,涂色鲜红的唇瓣微微张开,对着身旁剑眉星目的男人遥遥吹了口气: “阿宇,这就是我前些天提到的那个宝贝,八年前岳老板也为之折戟的美人儿,是不是很可爱?” 男人粗粗看了她一眼,很快就把视线转回到身边魅惑天成的女人身上,眼底含着一缕藏不住的爱慕之情:“你的眼光总是很好的。” 盛天荫吃吃地笑了起来,弯起眼角勾了一眼对面沉着脸一言不发的岳传麟,恶意满满地嘲讽道:“可惜呀,美人有傲骨,岳老板折不下来就想把人毁了,实在太没男子气慨,远谈不上绅士呢。” “幸好岳老板某些方面差了一截,不然怎么能让我盛皇捡到这块宝呢?不过我也能理解,人无完人嘛。我心里对岳老板感激得很,这才特意给小夏安排到这儿,让他一解相思之苦。”她歪头笑睨着旁边始终以她为视线中心的关世宇,语调拖得长长的,像在撒娇,“你说,这主意怎么样?” 关世宇低了低下巴,唇角翘起,忍俊点头道:“我觉得挺好,岳老板是个感恩的人,一定会记住你为他耗费的这番苦心。” 夏晚木闭着嘴很耐心地听这两人唱双簧,心下大致明了这次邀请的目的,背在身后的手朝宋烨摇了摇,递了个眼神示意他安心回去。 “小夏,坐这儿来。”红发女人暂时偃旗息鼓,对她招招手,指了指身旁的位子,望过来的眼神里满含深意,“多年没见,岳老板嘴上不说,心里一直很想你呢,还不坐这儿来让他好好看看?” 桌子上看好戏的旁人已经开始交头接耳,而岳传麟的面色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作者有话要说:  太子爷势单力薄,真让人心疼-。- 第59章 晚宴(二) 夏晚木刚在桌前坐下,柔和的背景音乐就停了下来,前方不远处的高台上聚光灯亮起,晚宴正式开始了。 也许是没什么好的切入点,桌上刚刚还剑拔弩张的几位主角如没事人一般端着酒杯细斟慢饮,不时与身边同伴交头接耳地小声攀谈。她盯着台上逐步推进的环节两眼放空,实在无法集中注意力,对面岳传麟时不时扫过来的视线如毒蛇般阴冷,让她不自觉崩紧了肩背。 “离我近点。” 一只手伸过来揽住了她的腰,突如其来的细腻的触感让她猛然一惊,好不容易才克制住自己没有当场跳起来。淡淡的果酒味混在柔和的花香中飘散过来,盛天荫靠得很近,附在她耳边语气轻慢。 “夏小姐最基本的演技还是有一点的吧?别让我失望。” 蜷曲的发尾搔在颈边有些痒痒的,她缩了缩脖子,无意间对上岳传麟讶异的眼,狠下心来往右边挪了挪,几乎整个上身都跟某人贴在了一起。 她以为这样就完事了,但腰上的那只手迟迟没有要松开的意思,始终虚虚地把她圈着。岳传麟从那个角度看不到太多,明明只要摆摆样子就好了,她抓着那只手腕用力捏了一下,身边人却装聋作哑的,忍着疼反而在她腰上掐了回去。 夏晚木暗暗咬了咬牙。 “就算你是女人,这样也属于性骚扰了。”她笑得僵硬,假作温柔地拨开女人耳边的红发,凑过去一字一句恶狠狠地警告道。 “我是在教夏小姐一个总是学不明白的道理。”盛天荫侧着头与她对视,脸上的假笑无懈可击,“不管什么时候,尊重上级都是很必要的。” 那只手终于拿开了,她松了一口气,稍微拉开一点距离,勉为其难地在若即若离的肢体接触中扮演起某资本家潜规则的对象来。 晚会的流程推进得很顺利,在举办方致辞以及宣布完各家企业的慈善捐款数额后,很快进入到了第三个拍卖环节。拍品来自于娱乐圈各负盛名又热心公益的人气明星们,所得价款会以该明星与竞得者的共同名义捐献给山区贫困家庭,是每年慈善晚会的中心环节。 -- 第103页 “接下来的这件拍品来自乐坛某重量级人物,是她代言的某着名珠宝品牌限量发售的项链。”主持人举着手卡,朝下面某个方位看了一眼,挥手示意女郎把玻璃皿上的红布掀开。 他身后的大屏幕上适时打出项链的特写镜头,黑色天鹅绒的衬布上,银色的细链在聚焦的光束下也并未失去光彩,垂吊着的拇指盖大小镂空的小圆球上镶满了切割式钻石,精巧夺目,熠熠生辉。 “这设计看上去是不是很熟悉?代言人今天正巧也坐在下面,郁天后,跟大家打个招呼吧?” 郁清歌闻言站了起来,欠身向台上施了个礼,清瘦的身姿淡雅无双。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眉心微微拧着,似乎有心事的样子,那狭长的眸子朝台前某个方向扫了一眼,很快又垂了下去。 “天后今天也是老样子,气质清冷得很啊,请坐请坐。”主持人朝她摆了摆手,转身走到拍卖台旁,拿起了桌上的小锤子,“那么现在竞拍开始,起价二十万,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两万……” 没等他说完,底下就有人举了牌子,夏晚木瞄了一眼,负责喊价的侍应的声音从场馆后方传来,是她视线不能及的地方。 “看来这里有不少歌后的粉丝呢,我多说一句,这是郁清歌贴身戴过一次的项链噢……”主持人笑了笑,中气十足地喊,“二十二万,有继续加价的吗?” 陆陆续续又有牌子举起来,价格很快飙升到五十万,但竞价者仍大有人在,夏晚木盯着桌上自己的竞价牌看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别开了眼。 对面坐着的岳传麟一直很沉得住气,也许是等着别人争出个差不多的价码再一举拿下也说不准,她想着,以这人霸道的性格,总不会愿意让自己的情人戴过的项链落入别人手里。 果不其然,等到喊价声渐渐少了,岳传麟身边的女伴朝他耳语了一番,微笑着举起了手中的牌子。 “世纪珠宝的周小姐出价一百万,还有愿意加价的客人吗?” 台下,被周围人的目光聚焦的周小姐微微一笑,对众人解释道:“我一直是郁天后的歌迷,今天难得有这样的机会能拍到她的贴身物件,心情激动得很,让大家见笑了。” 她话音刚落,一只牌子举了起来,盛天荫朝侍应生点了点头,轻飘飘的数字从两片红唇中飞了出来。 “麻烦喊一下,一百五十万。” 桌上的人为之侧目,夏晚木扭头看着红发女人嘴边自信而轻蔑的笑容,心想之前暂停的战斗终于又到了打响的时候。 周小姐的脸色有点难看,清楚这人针对的并不是自己,她侧头看了眼自己的男伴,心下犹豫,不知道要不要继续把价格加上去。 “不知道盛老板怎么会对这条项链感兴趣?”岳传麟的神情倒是没有太大的波动,如鹰般的锐眼紧紧地盯住了对面笑得张扬的女人,落在膝盖上的手握成了拳。 “为什么感兴趣?倒也不是因为我自己。”盛天荫抱着双臂往椅背上一靠,凤眼半眯着,抬起下巴朝左边点了点,“小夏以前跟天后关系不错,我想她也不愿意好好一条项链就这么落到臭鱼烂虾的手里,所以就作主帮她买下来,毕竟她是我司的得力员工。” “你说是不是啊,小夏?” 那边周小姐的眼神已经能杀人了,夏晚木眼睁睁看着祸端被引到自己这里,喉头微动,一时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规规矩矩摆在桌底下的腿被另一个人的碰了碰,她被这小动作弄出一身鸡皮疙瘩,转头去看盛天荫,却对上了那人带一点威胁意味的眼神。 有这么多人看着,她不可能落了盛皇太子女的面子,只能老老实实地做这资本家手里的一杆枪,在岳传麟身上划几条隐隐做痛的道道。 “那是当然。”她低着头,从很隐蔽的角度狠狠瞪了身边人一眼,随后扬起脸在众人眼前很配合地同她老板来了个脉脉情深的对视,“我跟老板你的想法大同小异呢。” 盛天荫收到她嗔怒的眼神也不动气,只觉得小狐狸被迫忍气吞声的样子可爱得不得了,笑得越发畅快了起来。岳传麟把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也不理睬女伴求助的眼神,径自举起了桌上的牌子。 “两百万。” 低沉的声音藏着按捺不住的怒意。 “呀,我们两个女人在这里竞价,岳老板非要横插一腿,果然应了那句话,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过了八年也还是一点绅士风度都没有。”盛天荫靠着椅背好不悠闲地笑,似乎根本不担心竞拍失败的样子。 “盛小姐如果真的很想要这条项链的话,尽管加价就是了,贵司的企业文化人情味十足,就是不知道此间成本能不能负担得起呢?”岳传麟抖了抖手腕,竞价牌落在桌上啪的一声响,他转了转脖子,眼光冰冷又凶狠,如同夜间的山林里亟待进食的掠食者,“我没记错的话,前段时间盛小姐回购股本花了不少钱吧?我这边倒是因此获利不少,买上几十条项链绰绰有余。” “不过想必这点小钱盛小姐也不会在意,毕竟背后有整个盛家撑着,就算能力不足也自有人帮你擦屁股。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还有人在传盛皇资金链出问题的假消息,真是树大招风,盛小姐恐怕也很困扰吧?” 这番话音量不小,等待竞价的场馆稍显安静,附近几桌人听到动静,个个都伸着脖子往这边瞧。盛天荫嘴角的笑容渐渐消失了,冷艳的脸上无甚表情,静静地望着对面掩不住得意的男人。 -- 第104页 凝重的气氛里,另一只牌子举了起来,一直沉默着的关世宇伸手朝男侍应招了招,笑容温雅。 “麻烦帮我叫下价,五百万。” 铿锵有力的男声在一片寂然中响起,人群中一阵骚动,不时传来窃窃私语声,这一桌已成了全场关注的焦点。 “腾飞地产的关先生出价五百万!看来我们天后的人气不是一般的高,还有愿意加价的吗?”主持人的声音激动得都跑了调,压轴的拍品还没拿上来就已有了这样白热化的竞抢,让他也不禁躁动了起来。 此时的台下,关世宇温柔的视线从红发女人身上挪开,敛起笑容冷漠地望着对面坐着的岳传麟,慢条斯理地开口道: “天荫跟周小姐抢着玩,我自然是不好出手。但岳老板想要插一脚,就让我做你的对家,咱们也不玩虚的,一次加一百万,到加不起为止。既然大家都是为自己的女伴竞拍,可不要输得太难看,不然以后在女士面前怎么抬得起头?” 话音刚落,盛天荫扑哧一声捂着嘴笑了起来。 “阿宇,你这样激他就错了,岳老板这么现实的一个人,哪会在乎女士跟前的那点虚名呢?不要把你们绅士的那一套用在他身上,没有用的。” 众人不约而同地望向华星的掌事人,心里都暗暗期待这一出好戏要怎么继续演下去,但面色暗沉的男人久久不语,阴鸷的眼神从一唱一和的两人身上用力刮过,恨不得能剜下一块肉来。 “关老板有心搏红颜一笑,我自然不会给阻挠。歌后的贴身物件也不止一条项链,小周想要,我有的是办法给她要几件过来,没必要为了条链子伤了和气。” 高台上,主持人已在进行最后的竞价确认,再无人举牌,小锤子在空中停顿了一秒,遗憾地落了下去。 “恭喜关先生成功竞得拍品!” 第60章 晚宴(三) “那我真是要感谢岳老板忍痛割爱、成全大局了。”关世宇笑笑,一句嘲讽之词说得真心实意的,几乎能让不知内情的人信以为真。 “关老板客气了。” 岳传麟面色不虞,忍着怒气礼节性地回了句嘴,这边盛天荫冷哧一声,很不客气地刺了回去。 “这世界上就是有种人,输不起还好面子。”她拂开额际的碎发,一双眼斜挑着看向身边俊朗温雅的男人,看似抱怨实则娇嗔道,“阿宇,都跟你说多少次了,有些人就是这里有问题。” 她纤长的食指抬起来,轻巧地点了点自己的脑门,摇摇头颇有些遗憾的样子:“你照顾他自尊心给他个坡下,他还真以为你在示弱呢。” 关世宇宠溺地看着她,明知是被当枪使,仍然好脾气地点点头,嘴上答应得很快:“我知道了,下次绝不会给岳老板这样的错觉。” 岳传麟沉着脸不再说话,附和着因高溢的成交价而满场轰动的掌声象征性地也拍了两下手,眼里的狠厉一闪而过。夏晚木冷眼瞧着这一场场好戏,别提心里有多痛快,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提,忍不住就要露个幸灾乐祸的笑出来。她赶紧端起桌上的高脚杯挡着下半张脸,低下头好好调整了一番面部表情,若无其事地抿起酒来。 盛天荫正因今晚彻头彻尾的胜利长出一口憋了很久的恶气,刚与身边合作无间的男人干了一杯以表庆祝,余光就瞥见小狐狸乐不可支还要假作正经的样子。她放下酒杯,忍不住起了逗弄之心。香醇的酒液在口腔里发酵,美人美酒让她有些心神迷醉,情不自禁倾身过去,一手搭在小狐狸笑得乱颤的肩上,红唇微张…… “抱歉,没有打扰到你们吧?” 熟悉的声音幽幽地响起,夏晚木顾不上靠得过近的某个人,猛然抬头看向桌后。 郁清歌这时已经走到了关世宇身旁,一手搭在他的椅背上,微躬下身子轻声慢语道:“关老板愿意出这样高的价格拍下项链,我很感激,所以特意过来为您祝一杯酒。” “郁小姐有心了。”关世宇微笑颔首,很有涵养地站起身,拿起桌上的酒杯轻轻地与她碰了碰,随后一口气饮尽了。 郁清歌也将杯中的酒液一点一点喝了个干净,她把空了的高脚杯放在侍应生高举着的托盘上,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旁边几乎贴在一起的两个女人,细长的眸子里蕴着笑意,很真诚地向眼前人说道。 “我替山区的孩子们向关老板道一声谢,您的慷慨和爱心是在座每一个人的榜样。” “言重了。”关世宇摆了摆手,姿态谦虚,“都是该做的,谈不上榜样。倒是郁小姐,根本不必专门过来一趟,等下你好像还要上台演唱吧?我就不耽误你的时间了。” “不耽误。” 郁清歌摇了摇头,视线在桌上转了一圈,在扫过岳传麟的时候停顿了片刻,很快又转了回来。 “其实我还有一件事麻烦关老板。我和小夏难得一起出席这种场合,有几个朋友我一直想介绍给她,但苦于没有机会,所以……” “这样。”关世宇心领神会地点点头,转身喊了一声女伴的名字,“天荫,郁小姐想要借走小夏一会儿,你觉得怎么样?” 盛天荫暗暗啧了一声,收回手规矩地坐了回去,懒懒地看了一眼站得笔直的女人。她没有说话,纤长的手指在桌布上缓缓地画了几个圈,像是在沉思某个难解的数学问题,指甲上鲜艳的涂色惹人注目得很。 -- 第105页 略显漫长的沉默中,有个人很快就沉不住气,身子挪动了好几下,好像屁股下坐着的并不是铺着绒垫的椅子,而是长满倒刺的荆棘丛。盛天荫侧着脸盯了某人两眼,心里有种莫名的不痛快,感觉像自家养的小宠物整日惦记着外面的野花野草,而她这个主人尽心尽力,如今却成了可有可无的第三者。 这类比不太贴切,很快就被她抛到脑后,她望着对面始终一言不发的岳传麟,不太情愿地点了点头。 “那就拜托郁小姐好好看着我们小夏了。” 说不清是想让岳贱人着恼还是单纯的嫉妒心作祟,她右肘支在桌面上,拖着腮笑得好不灿烂,另一只手伸过去撩起小狐狸一缕头发,绕在手指上把玩一会儿,挑起眉语气亲热无比: “宝贝儿,正好等下我还有点事,没功夫陪你。你跟紧郁小姐,可别被某些别有用心的人使的腌臜手段算计到了。” 那话音不大不小,桌上的人难免要听上两耳朵,她在说到“别有用心”和“腌臜”时还特意加大了音量,直直地盯着对位的男人看了几眼,就差指着人鼻子点名道姓了。 夏晚木怪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像偷情被发现了一样心虚,僵着脖子始终不敢往右看,只能抓着某只作怪的手强颜欢笑:“我知道的。” 可就奇怪了,分手都那么久了,她竟然还不适应在郁清歌面前跟别人举止亲密,明明这人的相好就坐在对面,而她也只是配合演戏并非真心,怎么就像爬了几千只蚂蚁似的,浑身都不对劲,恨不得马上夺路而逃,从这修罗场一样的地方消失呢? 她憋着一口气,保持着得体的笑容从发间摘下了某人的手,顺势在那柔软的手心里狠狠一掐,感受着指甲深深嵌进肉里的适意,心里大为畅快。 “那我就先走了,你们慢聊。” 盛天荫疼得五官都有点变形,嘴角抽动了两下,脸上的笑容竟然还不算太难看,称得上是装腔作势的一把好手。 “去吧,稍晚我再打给你。” 夏晚木今天算是对自家老板的真正秉性有了深入认识,别的不说,脸皮厚得跟陆振有得一拼,她倒是有心思继续斗上一斗,但此时此地并没有一个可以供她随意发挥的环境,更别提旁边还有一个要命的冤家在等着,因此也只能抱憾离去。 她是无心跟郁清歌去什么地方认识什么人,任谁也听得出那只不过是一个借口,也许连祝酒说不定都只是托辞。可是郁清歌干什么这么急着要把她带走呢?她想起自己应邀过去时瞥见的这人惊怒的眼神,不知道这后面究竟有什么她所不知道的故事。 郁清歌总不至于是单纯地因为担心她才跟过来的吧?这样的假设刚刚掠过脑海就被她果断地否定了,事实如此鲜明地摆在眼前,早在八年前这个人就宁愿牺牲她换取大好前途,没道理八年后就变了性子突然珍惜起那一点未了的余情了。 一切都好像蒙着层影绰的面纱,她越发怀疑起之前曾十分笃定的事实。她一直以为郁清歌是岳传麟豢养着的金丝雀,但就刚刚来看好像也差得太远了些。哪有人会在自家金主吃瘪后忙不迭地去恭维仇人呢?所以是已经闹翻了么,郁清歌想要找下家了? 她惊讶地发现自己已经在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摩从前的枕边人,心里很不是滋味,是掉进染缸太久了吗?竟然都习惯从功利的角度去看所有人了。有个问题突兀地浮现,让她困扰不已——如果在她心里连郁清歌这块象征着纯洁的、最后的自留地也失去了,她又会变成一个怎样的人呢? 她边走边想着这些问题,恍恍惚惚的,直到一只冰凉的手从身后握了上来,她才发现走过了头,原先郁清歌坐着的桌子在左边不远处,再不拐弯就得绕回去了。 “我不过去了,你自己回去吧。” 她勉强退回去半个身位轻声解释了两句,右手使力想从那冰冷的包围圈中撤出来,但不知为何,重遇后向来很顺着她的人这次展露了难得的强势,握着她的手不仅没有松开反而越来越用力,捏得她几乎有些疼了。她抿了抿唇,转过去跟表情冷淡的人对视着,脸上的不耐表现得不能再清楚。郁清歌却像全没有看见似的,眸子里一片幽冷,直勾勾地盯着她不放,模样像极了争吵后不愿退步却又盼着另一半来哄诱的女方。 有一瞬间她想起了以前那个死倔的闷葫芦,这形象一旦出现就再也没法消散,从脑海里晃到眼前,渐渐与面对着的那个人重合了。在那段已经年代久远的甜蜜的热恋期里,仅有的几次争吵后郁清歌也是像这样,一语不发面色冷淡,一双眼睛却总是切切地看着她,里面的情绪虽然会因各次争吵的不同而有细微的变化,但带来的结果却总是大同小异的——她总会在这样的眼神攻势下心软,不管事实究竟是谁对谁错,过不了多久就会把什么原则什么底线全都抛远,很不争气地满怀着怜爱和心疼把人抱在怀里好好“交流”一番。 她还以为这样的画面不会再重演了,但人生总是戏剧的,分手将近三千个日夜后,在最不合时宜的场合下、几十道来自各路大小演员、歌手、主持人的视线包围中,她曾捧在心尖疼爱的、现今早已陌路甚至走向对立的前女友,乐坛声名显赫的新晋天后,竟然表现得像一个陷入恋情的盲目短视的小女生一样,朝她露出了满腔的难过和委屈,大有若不能如意就抛开一切死杠到底的气势。 -- 第106页 她虽然不知让这人破天荒在公众场合失态的委屈和难过是从何而来,但岁月侵蚀下仍顽强存活的那点爱意很清晰地浮现在心底,刻在骨子里的保护欲像翻涌的浪花般一波波拍打着颤栗的灵魂,简直教她无法抗拒。 作者有话要说:  闷葫芦:就一会,过完这一会我就憋回去,然后把嘴缝起来 夏宝宝:……你开心就好(反正我也不吃亏XDD) 第61章 晚宴(四) 她手一翻,反抓住郁清歌的细瘦的腕子把人拖到身前,两只胳膊蠢蠢欲动,直想来一个阔别已久的拥抱。但那么多双眼睛带着惊奇和揣测紧紧地盯过来,让她很快放弃了这个不切实际的幻想,只得压低了声音简短地嘱咐道: “去我那边。” 还好郁清歌似乎是能接受这样的妥协,一声不吭地被她拉着往后面走,手上的力道放松了些许,但仍然让她无法轻易挣脱。周围无数双好奇的眼睛在看,紧紧牵着的手微微发烫,又像有蚂蚁在上面乱爬,一阵阵的酸痒难耐。她不自在地放慢步子,更加贴近了身后的人,妄图用两人的身体来挡住这不合身份也不合时宜的互动,但这很显然不过是掩耳盗铃而已。 这场景是如此荒谬,仿佛梦回十八岁,她又做回了以前那个无时无刻不在守护郁清歌的骑士,只是心境于彼时已差了十万八千里。刺眼的闪光灯从阴暗的角落里时不时亮起,她低着头,不住地躲避着四面八方含义不明的视线,心里一片茫然,一时竟难以分辨自己做的究竟是错是对。明明已经发誓不要跟身后的人再有任何不必要的接触了,这样又算什么呢?她们俩的过去暂且不谈,那些喜欢某歌后的人看见这一幕又要跳脚了吧?这种感觉真的很奇怪,论喜欢郁清歌,她怎么可能会比不上那些粉丝们呢?但正是这些与她有着相同热爱的人们,抹黑起她来最不留余力,一个个都冲锋在前,恨不得身体力行地穿过屏幕来甩她两个耳光。 她说不清自己从这些骂众身上收获了什么,天长日久,潜移默化,也许她内心深处也渐渐认同了那些过激的言辞,再碰着郁清歌的时候就变得更加小心翼翼。倒不是害怕被嫉恨的人群口诛笔伐,她只是觉得她们之间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个地步,再去消耗那些所剩不多的旧情实无必要。郁清歌或许出于愧疚或各种各样类似的遗憾情结有意想托她一把,但单方付出的时间一长初心难免变质,她既没什么能够回报的,也不愿把过去的亏欠拿到现在来算清楚。 旧账一旦抵清之后还能留下什么呢?她宁愿不给郁清歌补偿的机会,彼此或出于爱或出于恨记着对方一辈子,也算用另一种形式实现永恒。 “郁小姐和我有点事情要谈,你去她的位置坐一会儿,等下再换回来,行吗?”她牵着人回到自己那一桌,对着帅气的小寸头求助地笑了笑,虽然用的是询问的口气,但她很清楚这个大男孩必然不会让她失望。 宋烨明显有些吃惊,反应很快地站了起来。他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问,朝她点点头就走开了。她向那个高大的背影投去感激的一瞥,赶紧坐了下来,把郁清歌按到了自己的椅子上。平常总是以高冷姿态示人的歌后这时安安静静的,像小朋友一样任她摆布,只是握着的手始终不愿意松开,生怕她跑了似的。这样巨大的反差莫名取悦了她,虽然已经不再是情侣,但郁清歌乖顺的模样仍让她陷在莫须有的一些柔软情绪里难以自拔。 桌上的人见着了歌后都有些躁动,纷纷凑过来想要攀谈两句,她挡在明显无力应付的人身前一一敷衍过去,轻车熟路得连自己都有些吃惊。大概她保护郁清歌的套路就像小朋友学骑车一样,不管过去多少年,再接触的时候也是一样的熟练。 似曾相识的场景让她有些精神错乱,几乎以为此间流水一样淌过的时光不过是做了一个梦,梦醒了她还和郁清歌在一起,也许宴会结束就会回到那个老旧的公寓,在无边的夜色里相拥着入眠,一起迎接升起的晨光,在岁月的长河里同渡至生命尽头。 手上的束缚感如此强烈,她甚至能感受到郁清歌脱力的颤抖,那冰凉的手心长时间沾染着她的体温,终于也变得暖和起来。明明有太多的疑问就卡在喉咙口,但她还是艰难地忍住了,直觉告诉她,此刻坐在身边的人并不是那个星途璀璨八面玲珑的歌后,而是一个不爱跟人打交道、话少得可怜的执拗又倔强的闷葫芦,是活在记忆里的、只属于她一个人的郁清歌。 满心柔软的爱意几乎要溢出胸膛,藏在桌布下的指尖微微动了动,她慢慢翻转手腕,五指张开,将那只渐暖起来的手包裹在掌心,轻轻地揉着,眸间波光温柔,如同春夜拂过的、沁着花香的微风。模糊的回忆一点点再现,这一刻全世界的人事物都变成了布景,她沉浸在过往虚幻的回忆中,心甘情愿地迷失在彻头彻尾的假象里。郁清歌似乎也不平静,被她握住的手一直在细微地颤抖着,不知道是不是也想起了某些美好的旧事,那狭长的眸子低低地垂着,脸上既带着怀念之色又交杂着感伤之情。 但虚妄搭起的幸福并不长久,两人灵犀相通的沉默很快被第三者打破,负责监督晚宴流程的工作人员匆忙赶来,语气急切地催促起马上就要登台的人。 “郁老师,候场区那边已经在催了,拍卖环节马上就要结束,您再不去后台就来不及了。” -- 第107页 她听到破冰的咔擦声,那个人见人爱的歌后又要从这具躯壳里冒头了吗?失去的理智一点点回笼,一瞬间走远的现实带着排山倒海的气势重又压回了肩上,她松开藏在桌布下握到出了汗的手,端起桌上的酒杯掩饰性地抿了一口,不想让人发现自己失落至极的样子。 郁清歌挺直了背,脸上脆弱的情绪一闪而过,很快又恢复了冷淡的表情。她点点头,像是对刚才的失态心有芥蒂似的,并没有多说什么,起身就跟着人走了。夏晚木放下高脚杯,心里像泼翻了调色盘,各种颜色的情绪混杂在一起,已看不清本来的模样。她垂着头,愣愣地看着空荡荡的手心,陷入了长久的失神中。 歌声响起的时候她恨不得捂住两只耳朵,旁边已经坐回来的宋烨看她脸色不对,一个劲地追问怎么回事。她忍受不了这样的双重折磨,借口要补妆匆匆离开了会场,躲进盥洗室的小隔间里平复了很久。正要出去时,高跟鞋打在地上的声音凌乱地响起,几个女人扎做堆挤了进来,叽叽喳喳如麻雀一般吵闹,不大的空间里充满了八卦的气息。 “哎,你们说那个夏晚木怎么回事,今晚真是出足了风头,又是被金主召来唤去又是抓着歌后亲亲密密的,什么来头啊。听说那条项链是关世宇特意给她拍的,真的假的,盛天荫就坐旁边呢,能忍下这口气?” “男人嘛,吃着碗里的看着盆里的,有几个是一心一意的?何况最近盛皇被华星整得元气大伤,姓关的帮忙注了好几笔钱进去,可不得在太子女面前耀武扬威的?” “不是吧?我听离得近的朋友说,是太子女要从岳传麟手下抢这条链子给姓夏的,关世宇只是图表现才出手拍下来的。” “你的意思,是女方对姓夏的有想法?真的假的啊?那关世宇还这么殷勤?上赶着给自己戴绿帽呢?” “什么叫有想法?恐怕生米早就煮成熟饭了,不然姓夏的能有那么大面子去做贵宾席?金主找得好呗,得意什么呀,草包一个。” “那关世宇是想玩一龙二凤啊?想得可真美。” 嬉笑声响了一会儿,女人们不再谈论富二代间的轶事,转而把矛头对准了她。 “那个夏晚木,到底有什么背景啊,凭什么就这么攀上了盛皇和腾飞的老板,就仗着那张整容脸吗?刚进圈子就把梁姐的资源抢走了,要本事没本事的,听说郁歌后还一直在帮她,她俩是什么关系啊?” “你山里长大的么,这都不知道。她跟郁清歌同时出道的,十年前两人还是队友呢,关系能不好吗?不过我听说后来郁清歌踩她上位,两人决裂,她也从此在圈里销声匿迹了。前段时间也不知道是走什么狗屎运被盛皇重新签了下来,钻了个空子竟然跑去选秀节目里当导师,捆绑歌后疯狂蹭热度,其实功底比学员还差,为了搏出位不择手段,吃相难看死了。” “听起来还真挺恶心的,郁清歌倒了血霉吧,被八百年前的‘好朋友’缠着吸血?想想都替她难受,这么多眼睛看着也不好翻脸,还要假装和和气气亲亲热热的,太惨了。” “人家刚登顶呢,不得表现出气度大方的样子?你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自己还在三线挣扎呢,就心疼起超一线的大明星了?” 恶毒尖酸的话语伴随着刻薄的笑声在小小的空间里回荡,不停地往她耳朵里钻,太阳穴上像有一千根针在扎,痛意热辣又尖利。她闭着眼睛深吸口气,大脑嗡嗡作响,仿佛空气里有一把看不见的木槌对准了在敲。 “我看这姓夏的就是无脑搏关注,想先黑起来再红呢,算盘是打得挺响的,可惜就是估错了天后家粉丝的战斗力。你们看网上的评论了没有,从没见过这么一边倒的,手机屏幕都要黑穿了,还怎么红啊。” 她一手虚按在门上,想推开的时候才发现没了力气,浑身虚软,连维持着站姿都很勉强。正在此时,热闹的交谈中突兀地插入了另一个声音,伴随着哒哒的脚步越来越近,又有人挤进了这间聊天室。 “出门在外嘴要积点德,不然哪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那音调的起伏里饱含不屑与厌恶,细到微薄的烟味顺着门缝飘进了小隔间,她抽抽鼻子,总觉得这声音在哪里听到过。 “我看你们个个糊在十八线边缘,怎么一个个嘴这么长,都八卦起自家祖宗的事了,来参加这个慈善晚宴还挺合适,就各种意义上的管得宽呢。” 这群女人说了一些乱七八糟的被人听见,心里一时也没有底气,只有一个稍微年轻的声音壮着胆子凶了回去,但很明显的气势不太足。 “你是哪位啊,我们说话关你什么事?” “说话闲聊是不关我事,嘴里倒粪水抹黑我家老板和我司艺人的话,回头要等着吃官司的。不过看在今天这么个公益场合,我给你们一次机会,麻溜地滚出去,别把好好一个厕所弄脏了。” 她终于从那熟悉的腔调里把秘书小姐给认了出来,闲杂人等胆量比不上音量,很快就滚远了。烟味越来越重,她踌躇着,也不知道该不该在这时出去打个招呼,这场面实在是有够尴尬。 “出来吧,让我一顿好找,你还要在这里呆多久?” 夏晚木轻呼了口气,停止了无意义的纠结,很老实照着话走了出去。任千卉靠在墙边,一支烟已经燃到尽头,她按熄了烟头顺手丢尽垃圾桶里,看过来的眼神带一点怜悯。 -- 第108页 “要合影了,去露个脸应付一下今晚就差不多了,打起精神再坚持一下吧。” “你怎么……” “天荫叫我看着你,免得出什么岔子。”任千卉很快打断了她的疑问,扶着脖子叹了口气,“行了,我的任务差不多完成了,接下来你自己注意点,别太逞强了。” 夏晚木喉头微动,一句感激的话细得如同蚊子在叫,一不留神就消散在尼古丁浓重的气味里。任千卉望着她苍白的脸色,还是忍不住多了句嘴。 “还行吗?” 对着的镜子里照出狼狈的人影,她知道秘书小姐的担忧是发自内心,但那三个字与之前听到的恶语混在一起产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刺疼了她已显低迷的自尊心。 “我没事。”她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桃花眼里有冰冷的光在闪动着,亮得惊人,“小把戏而已,有什么所谓?” 作者有话要说:  盛夏(X),夏叶(X),任夏(X),陆夏(X) 郁夏(√) 总之姓夏的只能跟姓郁的在一起q(≧▽≦q) 第62章 晚宴(五) 再回到场馆里时各路大佬都已经离开了,一部分艺人也没了踪影,想必是得到了秘密的入场券去度过一个不可言说的夜晚。夏晚木随着秘书小姐赶回台下,两脚像踩着棉花似的无处着力,踉踉跄跄。 此时高台上已经站了许多男女,各色的礼服和闪亮的饰品令人眼花缭乱,她看在眼里,有些踌躇不定,一时也不知道上去了该往哪儿挤。任千卉一手托着她的后背往台阶上推,压着声音向她指示道: “找个位子随便应付一下,不用太显眼,每年这个环节都撕得特别厉害,你低调点,小心被人当炮灰,吃得连骨渣都不剩。” 她一步步走了上去,找了个角落站好,无视身边人夹杂着疑惑和顾虑的眼神,泰然自若地挺直了身子。中心的人群还在骚动,主持人的协调工作一直就没停下来,底下摄影机黑洞洞的镜头默默等待着,她几乎能感受到洋溢在高台上的人们鲜明的躁意和愤怒。 与舞台中间的那一块不同,角落里足够安静闲适,没什么值得闹起来的风波。她在后排最外围的位置,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偷偷往人群中心看。郁清歌现在站在哪里?也在跟人虚与委蛇相互算计吗?她倒是很想看看闷葫芦笑里藏刀的样子,可惜层叠的人影把视野挡得严严实实,能听到的声音也被局限在周围一小块范围里,这让她心底生出点遗憾来。 但类似看客的轻松心情很快消失了,一只手从后面伸出来抓住她的胳膊,用力地往旁边扯。她的注意力还集中在队伍的前半部分,一时不妨被人这样作弄,差点摔在光滑的地板上。 “麻烦让一下,我想和小夏站在一起拍。都是一个公司出来的,可惜小夏来后不久我就走了,这次有机会合影,我当然要带着她拍一张。” 梁婉抓着她生拉硬拽,一路大声地朝着周围人“解释”着,终于挤进了人群中心,那张看着温柔小意的脸上挂着的笑容亲切又热情,简直就像一位真心关照晚辈的公司前辈一样。旁边被挤离中心一个身位的女演员脸上有一瞬间的狰狞,看向她和梁婉的眼神像刀尖一样锋利,她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没有说出什么话来。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她想起刚进场不久梁婉朝她示威的那个样子,原来在那时这人就已经打算好了?不难想象明天通稿出来又是怎样的一场骂众狂欢,她无奈地撇撇嘴,对姓梁的所作所为倒也没有多少气愤,脑海里第一时间跳出来的竟然是娘炮那句诅咒般的话语。 看来今晚过去她是没办法在陆振那里抬起头了。她不否认自己对梁婉的报复确实戒心不高,再加上盛天荫那边的一些波折,她几乎都要忘记还有梁婉这么一号人了,谁又能想到晚宴都走到尾声了,姓梁的还要跳出来作乱?好在唯一可以辩驳的是她也并非完全没有捞到好处,起码是来到镜头的中心了,有这么个露脸的机会她也乐得好好利用,至于明天的骂战也只能寄信心于盛皇强大的公关和宣传团队——毕竟她现在也没什么别的选择。 梁婉还在旁边故作亲热地挽着她的手,半个身子侧过来,一副以她为主的姿态,只差没有钻进她怀里小鸟依人,大概等明天照片一出来,睡金主上位和狂妄无礼不尊重前辈的帽子就算是落实了。 但这场好戏的精彩程度出乎她的意料,她都已经死心地摆好姿势等着快门被按下,旁边还嫌不热闹似的又挤进来一个人。边上本就不怎么开心的女演员经这一遭再也忍不下去,咬着牙就要翻脸。 “你有没有……” 她看清了来人的长相,还在喉咙里的讥讽一下子变成了鱼刺,紧紧地卡住了。 “抱歉这个时候还来麻烦你,能请你跟我换个位子吗?”郁清歌护着裙摆笑意温和,朝她指了指三人开外舞台最中心的站位,落落大方地解释,“我想和朋友站一起。” 女演员川剧变脸似的很快笑了起来,客气地给歌后让出了地方,夏晚木在一旁愣愣地看着,脑子里已经乱成一团浆糊,太阳穴因为接下来挽上来的一双手而突突地跳了起来。 这可真称得上是魔幻了,她被左右两个人亲热地围着,两只胳膊一人分去一半紧紧地挽住,感觉自己像拔河比赛里无辜的麻绳,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被拉断。 -- 第109页 说起郁清歌和梁婉的恩怨,大概可以追溯到很久之前。她被华星雪藏的那一年,郁清歌生生把最佳新人奖从梁婉手里抢了下来,梁婉因此心怀嫉恨,之后一有机会就明里暗里下绊子,两人的仇怨就此结下。当然这场实力悬殊的争斗在几年前就已经落幕了,梁婉后来也因此黯然过一段时间,甚至回归家庭、生了孩子。但可能是一口气怎么也咽不下来,这女人调养好身体后马上又不甘寂寞重回乐坛,只是跟郁清歌相比已成不了气候,再怎么折腾也只能翻出几朵可怜的小水花。 当然这几朵水花若翻到她面前,就与巨浪无异了,再怎么说梁婉已经在乐坛有了那么多年的积累,身后那帮铁粉也不是吃素的,一下子招呼上来她完全没有还手之力,只有挨宰的份。但有郁清歌的介入事情就不一样了,她可以预料到明天的战场将会由这两位老冤家的粉丝主宰,而她作为夹在两位重量级选手中间无辜的摆件,既沾不上半点脏水,又捞了个露脸的大好机会,简直是零成本躺着吸一大波热度。 “想不到你们分开那么多年了,关系还是和年轻时一样好啊。”梁婉的脸色有些难看,勾起的两片薄唇微微翕动,吐出的字句轻得只剩下气音,“我真是没想到,有些人踩着朋友上位,末了又装得跟老好人似的这里帮一下那里扶一把,最后把好处全捞在自己手里。郁歌后,比起夏小姐,你要让我恶心得多。” 郁清歌没有说话,只是揽着她的胳膊绷紧了一些,同样的事她之前已经在洗手间听过,这时再听一次心里也没多少波澜了,只觉得挺无趣的,于是也闭着嘴懒得开口。梁婉眼见两个人都是无动于衷的样子,很不服气地继续挑拨离间。 “夏晚木,你本事没有,连自尊也没有的吗?我要是你就不会一次又一次受着这个老仇人的施舍,别跟条狗一样,见着肉就软骨头。” 这时候不能跟姓梁的起冲突。她深吸了口气,对着镜头露出一个迷人的笑容,忍着脾气装聋作哑。但身边的人却忍不下去,马上进行了回击。 “梁婉,我劝你自重一点,别整天正事不做就想着挑衅别人。” 低冷的声线里压着怒意,郁清歌没有刻意放小音量,周围人听见的有不少,一个个眼睛都斜着往这边瞟。她听见梁婉渐重的鼻息,不禁绷紧了身子往另一边靠,有些担心这不带脑子的女人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蠢事来。郁清歌察觉到她的贴近,不知想了些什么,很快抽开了挽着的手,绕到背后勾住了她的肩膀,几乎把她整个人揽在了怀里。梁婉也不甘示弱似的,很快贴了上来,头直往她颈窝里靠,整个场面一度失控,简直变成了古代妃子大型争宠现场。 底下摄像已经在吆喝着按快门了,夏晚木倚着左边拖着右边,被紧紧钳制住的身体板直到僵硬,却只能被动地冲着镜头努力做出个笑模样。顾不上细细感受与旧爱久违的亲密接触,她咬着牙,在不被看出来的最大角度偏开头,躲着姓梁的身上浓重的香水味,直想问候这蠢货的十八代祖宗。 问八百遍。 作者有话要说:  - -写不动,只想玩游戏 夏天要到了,好懒啊 第63章 晚宴(六) 拍摄结束的那一刻,舞台上的人群如退潮一般各自涌散开去。夏晚木使力甩开左右两个人,忙不迭地退后两步。 “你们慢聊,我先走了。” 梁婉伸手过来作势要拦,她灵活地一转身躲远了,连样子都懒得装,拎着裙摆大步走下台。 会场里桌子还没撤下去,人们三三两两地聚成小堆,还在谈笑风生。她环视了一圈,好不容易找到宋烨的身影,抬腿就往那个方向走。身后有咄咄的脚步声锲而不舍地响着,她走了几步才发觉不对劲,回头一看,郁清歌不远不近地跟在身后,安安静静的,像路灯下忠诚的影子。 这么快就跟上来了……梁婉也太没手段,就这样把老仇人放走了?她还盼着这蠢货能牵制一下郁清歌,好让她趁机溜走,却没想到还是逃不过应付某人的命运。 她叹了口气,停下不动了。郁清歌见着这一幕,脚步顿了顿,很明显地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走了过来。 “你到底想怎样。”她还没等那个人站稳脚就冷冷地逼问了一句,语气冷淡不已,好像不久之前那个用力地握住眼前人的手不肯放的人根本就不是她一样,“今晚干什么老是跟着我?” 郁清歌薄唇抿得紧紧的,有些黯淡的眸子四处游移,也不敢直直地看过来,脸上满是令人不解的低落。 隔了很久,直到她刻意表露出一点不耐烦的情绪,这个人才鼓起了劲轻轻开口。 “……你要回去了吗?” 关你什么事。她默默嘀咕了一句,舍不得真说出伤人的话,只得点了点头,克制自己闭紧了嘴。 “我送你。”郁清歌接得很快,一副很怕她拒绝的样子,那双眼睛里闪着急切的光,一眨也不眨地望过来。 她的心软了一瞬,随后就被疑虑占满了,完全不明白这个人打着怎样的算盘。 “我的经纪人就在外面等着,要你送我干什么?” 不说还好,简短地解释后郁清歌似乎更加不安了,那垂在身侧的双手忽地抓住了她的胳膊,扬起的脸上情绪复杂,欲言又止。 “你有什么事就直说,干什么做出这副样子。” -- 第110页 老半天这人都不开口,她有点着急起来,皱着眉语气很差地催了一句。好像被她话里透出的不耐伤到,那双手烫着了似的很快松开了,郁清歌定定地看着她,唇瓣颤了两颤,嗫喏道:“你……要小心。” “我有什么要小心的,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简直是莫名其妙,夏晚木退开两步,心情忽然差得要命。这只闷葫芦乌龟似的总是吞吞吐吐、要说不说,在别人面前却不知道有多进退得体妙语连珠。她莫不是上辈子欠了姓郁的血海深仇,这辈子才要受这人的折磨,被害得孤伶伶独自过了八年还不够,重遇上了还得不停地受气来火。 “别跟着我了,上次说的那些不是气话,我认真的。拜托你如非必要不要老是出现在我面前,当我求你了,行吗?” 怒气上头,她甩下几句狠话转身就走,也管不了郁清歌听见这话会怎么想,是伤心或是气愤都与她无关,她这样的小虾米烦自己的事都来不及了,哪还有空陪歌后玩什么猜谜游戏? 这下大概是能清静了,她仰着头长吁了口气,还没走两步就被人抓着肩膀按住,那手上的几道很大,尖细的指甲几乎抠进肉里,疼得她打了个激灵。 “你有完没完?!” 她压低声音斥了一句,瞪着眼睛转过身,出现在眼前的并不是那张表情冷淡的脸,梁婉笑眯眯地望着她,勾着的嘴角透着一丝残忍的快意。 “别生气嘛,你就是这样对你的恩人的么?” 夏晚木冷着脸,没好气地反问:“敢问梁小姐什么时候给我施恩了?” “呀,刚刚也不知道是谁缩在角落可怜巴巴的像条落水狗一样,不是我给你提拉到前面去,你有那个机会露出这张漂亮的小脸蛋吗?” 夏晚木无动于衷地看她两眼,对迟来的口水仗兴致缺缺,扒开肩上扣着的鸡爪子转身就走。 梁婉沉下了脸。 “唉你干嘛呢?我有事找你说,你就是这样对待公司前辈的吗?” 她顿住脚步,侧头挑着眉很轻蔑地冷哼一声。 “梁小姐,你算哪门子的前辈?离了盛皇的坑,还要端盛皇的碗?不要脸也要有个限度吧?” 梁婉小意可人的脸涨得通红,衬着厚厚的粉底和颜色过深的眼妆,像极了几十年前很火的香港恐怖电影里的女僵尸,在刻意调暗了灯光的场馆里显得特别渗人。那涂得过红过厚的嘴唇张合了好几次,咬牙切齿地转移了话题。 “我不跟你扯这些有的没的。听着,我知道你跟郁清歌有点过节,正好我也挺看她不顺眼的。我们合作,让她受些教训,怎么样?” 她有些讶异地睁大了眼,这走向真是出乎意料,倒是让她说不出口早就准备好的词。不知道梁婉这么自信坦荡地跑过来说这些到底是揣着什么心思,她沉思一会儿,还是决定对这蠢货敬而远之,以免上当或是被拖下深水。 “你想多了,我跟她能有什么过节?不管你想干什么,我都没兴趣,谢谢。” “你可拉倒吧,谁不知道当年她踩你上位,华星直接把你给封杀了,你就是个泥捏的软货也该有点脾气吧?我知道姓郁的家大业大,你之前是没机会,现在有盛皇老板给你撑腰了,就别装大方不记仇了。”梁婉凑近了一点,附在她耳边语气诡秘,“咱们都是明白人,不搞那些虚的。她以前身后有岳老板撑腰,现在两人闹掰了,谁还怕她?我手上刚拿到一点猛料,你要是也愿意出点力,告诉你一点也没关系。” 她垂着眼似在深思,眸子里的情绪有一瞬间的晃动,眉心紧紧拧着,脸上的神情渐渐凝重起来。梁婉对她不太平静反应满意得很,春风得意地朝路过的女侍应打了个响指,从托盘上取了两杯红酒举到两人中间。 “看来你还蛮心动的,干一杯合作愉快?” 夏晚木盯着高脚杯里暗红色的酒液看了一会儿,心想莫不如就假意应付一下这蠢货,找个机会套点话出来再说。她接过酒杯,斜眼瞥见姓梁的心花怒放地将整杯酒一饮而尽,暗地里冷笑两声,也低下头去小小地抿了一口,品着舌尖的涩意曼声问道: “你说的料,具体内容是?” 梁婉含笑瞥了她一眼,满脸得意之色,只差没把“我就知道你拒绝不了”几个大字刻在脑门上。 “去那边说。” 蠢货环顾了周围一圈,朝她抬了抬下巴,示意到隐蔽一些的窗边去详谈。她犹豫了一会儿,在分散的人群中又寻了一圈,确定宋烨就在不远处,这才抬脚跟了过去。 谅梁婉也不敢给她下什么绊子。 场馆靠窗的一侧人影寥寥,仅有几对调情的男女举杯低笑,相互间拉开的距离透着不可言说的默契。窗外夜色已深,一轮明月皎皎升起,光辉清亮,格外引人注目。她望了一会儿,只觉那月晕看久了竟有些晃眼,照得她头晕。 旁边的梁婉一反常态,走到窗前就不再废话连篇,一双眼闪着兴奋的光,看起来像是已经预见到成功复仇的结局,提前激动了起来。她等得不耐烦,对这蠢货沉不住气的傻样简直无语,只得低声催促道:“你到底还说不说?” 她很清楚谈判中表现得过于心急难免就会落入下风,但梁婉手中的筹码实在太有吸引力。郁清歌的猛料……会是什么呢?她也说不清自己在想些什么,脑子里很乱,晕晕沉沉的,或许今天已经撑得太久,以至于人都有些恍惚了。 -- 第111页 姓梁的一张小家碧玉的脸笑得开心,闪烁的眼色狡黠不已。 “喂,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你也该透点底给我了吧?你跟郁清歌之前到底发生过什么事啊,是不是跟岳老板有点关系?” 夏晚木皱了皱眉,被那个名字勾起了下意识的警惕心。她甩了甩头,忍住逐渐强烈起来的眩晕感反问:“你刚刚可没这么多要求。再不说点实在的也别谈什么合不合作了,还是说你根本就是在骗我,闹着玩呢?” 一阵沉默后,戏谑的声音伴着笑意响了起来。 “对呀,我就是在玩你。” 梁婉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那张涂得像艺妓一样猩红的嘴缓缓开合,吐出的话语让她悚然一惊,全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你还没发现吗?竟然这么迟钝,看来这药的效果也没别人说得那么玄乎。” 她的心脏被名为恐惧的大手紧紧攥住,慌乱间眩晕感愈发强烈,这才发现之前的不适并非疲倦造成的错觉。身上的力气如流水般一点点淌走,她动了动手脚,只觉得软软的使不上力,不得已只能靠着窗沿以免滑落在地。 梁婉紧紧地盯着她身体的变化,如欣赏一出动人的歌剧般兴致盎然,那张邻家大姐一样亲切温柔的面孔此时带着一抹扭曲的快意,令人不寒而栗。 “听说这东西在催情方面效果不太好,但是后劲大,人醒过来会记不清发生过什么事,还挺有意思的。等今晚一过,有机会我会来试探一下是不是真有这么神奇,到时候你可别觉得我这个人莫名其妙哈。” 喉咙里像有一把火在烧,烧得她干渴难耐,声带生锈一般卡住了,只能发出含混不清的低音。身后有脚步声响起,天旋地转中她撑着最后一口气转头望过去,之前捧着托盘的女侍应表情阴冷,背着双手笔直地走了过来。 “哎,干嘛舍不得把你和老板之间的事情告诉我呢?不过没关系,把你包装成礼物送过去准没错。盛天荫算个什么东西,翅膀都没硬也敢跟华星对着干?老板能干倒一个老的,还能怕这个小的吗?真是不自量力……” 梁婉的声音还在响,但她已经渐渐听不清了。席卷而来的黑暗里,一张张脸闪回一般交叠在一起,最后组成了郁清歌的模样。 作者有话要说:  接下来等待夏宝宝的命运将是: A被岳贱人带走不可描述 B被梁婉笑纳虐心虐身 C被盛老板趁机吃干抹净 D被闷葫芦打包干了个爽 ……真是困难的选择呢-。- 第64章 见情 “怎么回事,她怎么晕掉了,你这药出问题了吧?这下怎么办,我总不能把一个死人扛过去送给老板吧??” 黑色世界在摇动,昏沉中她能感受到自己被一双手半拖半抱着往某处慢行,周身温度宜人,裸露在外的肌肤并没有感受到凉意,不像在室外。 “可能是她身体状况太差,药效发起来的时候承受不了刺激暂时晕过去了,过不久会醒的。” 两个声音你一言我一语,在寂静宽阔的空间里格外清晰,她的脑袋磕在某人肩窝里,随着步子的起伏摇来晃去,本就不怎么好使的思路愈发混乱。 “过不久?过不久是多久?我难道还要陪着她睡醒然后再打给老板吗?扇几巴掌泼点冷水能弄醒不?都要凌晨了,哪来那么多时间等啊?” 梁婉的声音有些着急,听在她耳里却无异于丧钟,仅存的理智提醒她此刻装睡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她睡不了多久,等下走出去风一吹就醒了。”另外一个声音沉稳冷静,应该是那个女侍应在说话。 梁婉好不容易安静了一会儿,不放心地又问:“你确定这条路没监控吗?不会拍到我吧?” 女侍应可能是被她一路叽歪给弄烦了,冷哼一声挖苦道:“就这心理素质还来害人?既然不相信我你现在就可以离开,人归我带走,钱不用付了。” “你这是拿钱办事的态度吗?!” “你只出了把人弄走的钱,难道当保姆给你做心理辅导也算在内吗?” “你……你不要太过分了!有什么好嚣张的,你以为你是谁啊?!” 她听着梁婉气急败坏竟然与同伙斗起嘴来,只盼两人脾气再硬一点一拍两散,哪怕被这个不明来路的女人带走,也好过被送入虎口的命运。但女侍应竟忍住了没再开口,扶着她一路沉默地走着,于是这希望便逐渐渺茫,最后她也心灰意冷,不再指望。 梁婉的尖尖的鞋跟扣在大理石地板上笃笃地响,她微微睁开眼,视野里像糊了好几层蛛网似的,一切都看不分明,完全分辨不出她们此时已到了何地。四肢百骸像石臼里被捶得筋骨粉碎的年糕,虚软的只剩下一根看不见的细线,很勉强地粘连在一起,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彻底散落开来。但在这强烈鲜明的虚弱和无力中,又另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麻痒感,如蛇般一圈圈自上而下不停地盘绕着,所过之处烧起一路细微却不可忽视的欲望,令她渴求起另外一个人的触碰。 不知离她晕倒在会场已经有了多久了,宋烨应该发现了吧?陆振就在会场附近等着,以那娘炮的机灵劲大概很快会做出反应,但他究竟能不能赶在梁婉带走她之前找到这里呢? 她迷迷糊糊地想着,小腹那一块在缓慢的收缩,并不很让她觉得难耐,却一刻不停。她想尝试着动一下手脚以对自己的身体状况有个大致的了解,但又怕被贴得很紧的人察觉,只得尽力放松好让这假晕来得更真实一些,最好能多争取时间等到救援机会。 -- 第112页 但愿陆振不要让她失望。 一路摇晃。极强烈的眩晕和脱力的感觉不断地折磨着她,听谁说某种状态持续过久人的感觉就会迟钝甚至麻木,但在她这里完全就不是这么一回事。好像躺在真空中无限地旋转,连她自身都变成了一个小漩涡,一圈又一圈地循环往复,连理智都要融化在这单调的静止中。 她几乎已无法继续思考,意识陷入混沌,在清醒的边缘摇摇欲坠,而下方是无底深渊。 ………… “把她还给我。” 像一声响雷炸在耳边,熟悉的,令她永生都难以忘怀的声音如一只有力的巨手,以一往无前的气势将她从深渊中一把捞出,她从昏沉中陡然惊醒,无比费力的撑开眼皮,急切地想要寻出刻在心底的身影。 陷落的世界一块一块地重新拼合起来,模糊的视野里出现了隐约的轮廓,郁清歌站在前方不远处,五官看不分明,那条长裙的颜色熟悉,勾勒出的细瘦的腰线此时显得那么可爱,直让她感受到足以照亮所有黑暗的安心和温暖。 “什么还给你,凭什么?你是她什么人呐?” 梁婉的话音透着点慌忙,吼得虚张声势,好像音量越高就越能显得她有理似的。 “你装什么装,圈子里的老人哪一个不知道你当年是怎么一脚把她踩死的,现在想来做好人了?谁知道你指着她想做点什么龌龊事,别在这搞得像个正义标杆似的,真当我怕你啊?” 对面的人没有回应,突兀的沉默衬得气氛越来越怪异,晕晕沉沉中她忍不住想,闷葫芦真的应付得来这种事吗?逐渐蔓延的担忧使得另外一个匪夷所思的想法升了起来,她倒是宁愿这个人立马转身离去,也好过冒着被人一锅端了的风险。 身边以一己之力托住她的女侍应此时全身肌肉都绷得紧紧的,像盯紧了目标蓄势待发的猎豹,危险性不言而喻。一想到郁清歌也许会受到伤害,心头一股气冲了上来,她顾不上装死,艰难地控制着瘫软的四肢,歪过去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人死死抱住。 “你把她怎么了?!” 清冷的声音满是焦急,郁清歌惊怒地斥了一声,抬脚就要往这边走。 怀里抱着的人弓起了背,仿佛随时都会甩开她冲过去动手,她明白哪怕是自己清醒的时候都未必拗得过这人一只手指头,更别提在这种状态下了——不过是蚍蜉撼树而已,连一点心理安慰都未必求得到。 别过来啊……她张了张嘴,喉咙里气流微弱,连发声都做不到。 “你还愣着干什么,给她敲晕了扔隐蔽点的地方,再慢腾腾盛皇那边该有动作了!” 梁婉应该是急了,伸手扣住她的肩膀就往外拽,她倒是使出吃奶的力气想缚住怀里的人,但两只胳膊跟下锅的面条一样软绵绵的使不上劲,没两下就被姓梁的拖到了一旁。鼻尖浓重的香水味刺得她眩晕更甚,上下眼皮像被胶水黏住了一样怎么也打不开,她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但不受控制的身体软成了一团棉花,唯有中间那颗心脏愈跳愈急,泵出的鲜红色液体在血管里左冲右突,烧得她全身滚烫。 正如烟花炸开前必有一片寂静,她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像一条缺水的鱼,张大了嘴却吸不上一口救命的氧气,只能在绝望中等待最后一刻的来临。 “想要动手尽管来,但你想带走她却已经晚了。” 皮靴踏在地面发出脆响,几声过后就停住了。 “你什么意思?” 交涉的人换了一个,她偏过头将脸贴在大理石砖面上,借着低温唤回一些思考能力,压低了呼吸声静静地听着。 “这里所有出入口我都叫人把住了,就算我守不住她,你们也一样出不去。她的经纪人就在外面等着,到现在估计已经发现不对劲了,盛皇的人等下找过来的话,你们要往哪里跑?” 这个能始终保持冷静与人对峙的郁清歌记忆里好像从没有出现过,她心酸之余又有些高兴,至少,这个人在圈子里呆的那么多年里应该是有好好保护自己的。 “……你早有准备了?但你是怎么知道我把她带走了的。” 结局已定,剩下的不过是败者的垂死挣扎,梁婉的声音从上方响起来,里面的不甘和怨恨显而易见。 “我不瞎。”郁清歌仍是冷冷的,并未因分出的胜负而有丝毫情绪上的变化,“自从你去找她开始,我就一直在注意这边了。” “为什么要这样帮她,你又在算计些什么东西?” 她屏住了呼吸,脑子里一根弦崩得紧紧的,期待程度恐怕比亲口问出这句话的人还要高。 几十秒的沉默后,幽冷得仿佛来自地狱的声音飘进了耳朵里,郁清歌回避了她最想知道的问题,但那毫不沾边的回答却像一支利箭,精准无误地扎进了她心上最柔软的那一处。 “梁婉,你有什么不服的尽可以冲我来。但你要是敢找她的麻烦,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会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作者有话要说:  推,还是不推,这是一个值得深思的问题 第65章 柔软 “你有病吧!莫名其妙。” 梁婉忿忿地骂了一句,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她躺在地面上,长出了一口气,感受着急促的脚步声随着细微的震动传到耳朵里,嗡嗡地像有小虫子在飞。 -- 第113页 郁清歌将她从地上捞起,很小心地揽在怀里,一只冰凉的手贴在她额头上,那声音里还带着受惊后的颤抖。 “你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她靠着这人瘦弱的胸怀,没来由感到一阵心安,因时间久远而稍显生疏的香气唤醒了已经迟钝的嗅觉,五感被激发了似的,盖过了脑中之前还无比强烈的晕眩。 喉咙像被撕裂了一样说不出话,只能发出浑浊的嗯啊声,她想这大概也是梁婉嘴里的“药”特意设计出来的效果,毕竟在某些场面下,放任受害者喊叫或是说一些难听的话到底是败兴的。 她摇了摇头,半睁着眼静静地望着脸色焦急的人。 “说不出话吗?除了喉咙别的地方还有什么不舒服吗?”郁清歌了然,那只手很怜惜地在她颊边抚了抚。 她闭了闭眼,体内渐渐苏醒的情潮缓缓涌动着,已到了无法忽视的地步。 真是难以启齿,更别提干哑的喉咙根本不允许她说出一个字。她费力地抬起胳膊抓住了颊边的手腕,轻轻地捏了捏。 “对不起,我本来一直盯着的,一个转身的功夫梁婉和你就不见了。早知道,早知道……” 郁清歌反手握住她,眸子里波光莹然,始终躲避着她的视线,像闯了祸的小孩子一样,既难过又心虚,满脸的无措。那柔弱的表情看得她更加口干舌燥,心头一把火熊熊地烧了起来。 真要命,这是什么神药,这么快就进入第二阶段了吗?她想也许可以使几个眼色来测试一下很久以前培养下的默契到底还管不管用,然而某人沉浸在后怕的情绪里,从头到尾就没跟她对上眼。 她默默叹了口气,侧过头在紧挨着的柔软上隔着布料蹭了蹭。这次晚宴郁清歌跟她一样选了极贴身的裙子,为了美感里面只上了迷你乳贴,因此这样的触碰就更加直接而暧昧——柔软单薄的布料所起的缓冲作用非常有限,她几乎感觉自己与那柔滑的肌肤间没有任何阻隔。 那瘦弱的身子一瞬间板得僵直,郁清歌过分白皙的脸蛋暴涨成番茄色,狭长的眸子里满是不可置信,直愣愣地望进了她的眼里。 一阵尴尬到心惊肉跳的沉默后,郁清歌木着脸轻声地问:“她给你下了那种药?” 不知怎么的,她忽然感到一股难言的羞耻,只得别开了眼轻轻吐了口气,机械地点点头。 “……我打个电话叫人做下准备,等会你跟我走,好么?” 低沉的音色像小提琴一般柔和悦耳,句尾上扬的音调像把小钩子,挠得她心里痒痒的。到了这个时候想必陆振也快找来了,她没有理由跟八百年前好过的、现在还有利益冲突的前女友一起回到不属于自己的地盘去,但也许是那催-情-药效果拔群勾起了某些不可说的美好回忆,鬼迷心窍中,她望着那人尖细的下巴和颀长的天鹅颈,被莫名的力量驱使着又点了点头。 郁清歌也没想到她会答应得这么干脆,脸上有一瞬的怔愣,随即那双眸子像被点亮了似的闪着柔和的暖光。她看在眼里,生出来的一点悔意蜗牛似的又缩回了壳。 就这一次,最后一次。她默默地念叨着,自我催眠,在某人单薄的怀里静静地忍耐着体内的不适。不属于自己的略低的体温在此刻是那样宜人,久违的安心感中,她像回到了摇篮的婴孩,在药效残余的影响下毫无防备地沉沉睡去。 --------------------------------噜噜噜我是河蟹的分割线------------------------------ 再醒来时是在行驶中的车后座上,窗外的孤灯漏进来,灯柱之间的阴影随着车子的高速前进交叉在暖光中,变幻的光影里,她发现自己正靠在某人颈窝,而眼前那一小块细嫩的肌肤像剥了壳的鸡蛋,诱人得让她忍不住想咬一口。 她张了张嘴,被体内的热涌削到只剩最后一线的意志力马上就要拉断,然而驾驶座上传来的话语让她心头一震,注意力很快被吸引到了前面。 “郁姐,这样带走她真的好吗?要是被盛皇的人知道了,要怎么交差?我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没关系,我已经叫人把消息递到那边了。再说,不把她带在身边……我放不下心。” 胸腔传来的震动嗡嗡的,就在她下巴抵着的那一块细细地打着颤。车厢里静了一会儿,前面开着车的女孩压低了声音,问出来的话戳中了她们之间的禁忌。 “郁姐,我知道有些事不归我管,但自从上次以后……我一直在想,你和夏小姐到底是什么关系?” 郁清歌久久没有答话,姓吕的小助理可能有些忐忑,期期艾艾地做着很多余的解释。 “因为之前我听过别人说了一些有的没的,还以为你们两个关系不好,但是后来你一直很关照她,包括今天晚上也是,所以你跟夏小姐其实是好朋友吗?可是为什么这几年来我都从没发现过你和她有联络呢?” 当然不可能被发现了,因为她从没有回应过啊……夏晚木枕着某人凸出的锁骨,晕晕沉沉的,竟然有点想笑,大概是因为这是这段感情里她唯一能找到优越感的地方吧,就是不知道郁清歌会怎么解释呢? 黑暗中一只手摸索着握住了她的腕子,她一惊,还以为自己清醒的事被发现了。郁清歌垂着头,脸颊轻轻地在她发顶蹭了蹭,凝重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们之间……发生了一些事,是我不好。” -- 第114页 “我配不上她的好,但她对我而言,始终是最重要的。阿星,你跟了我三年,上次你隐瞒的事情我就不追究了,但以后,不要再有这种事,听清楚了吗?” “……知道了。” 女孩低低地应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出自真心还是敷衍了事。 夜半无人的大街上,车子畅通无阻地一直向前开,后座上夏晚木一动也不敢动,缩着手脚偎在并不暖和的怀抱里。车里再没有人说话,她僵着身子,只恨那姓吕的助理嘴为什么不再多一点,再多问几句为什么,说不定郁清歌就会把当年的事倒豆子一样全部兜出来。 心里的焦急很快把沉睡在身体里的火苗引了出来,她微睁着眼,盯着就在嘴边的那一小块凹陷下去的颈窝,难以自控的喘了口气。 火热的气息喷洒而来,郁清歌马上就察觉到她的不对劲,侧过身一手扶住她的右脸细细地看。 “醒了?很难受吗?” 意识渐渐模糊,她从鼻腔里哼了一声,右脸上清凉的温度舒适得不得了,恨不得整张脸都埋在那不大的手掌心里。郁清歌看她猫儿一样乱蹭的样子,揽着那细腰的手又紧了一些,很果断地朝前面的人命令道: “先把空调关了。还有多久能到?” “下个转弯就到楼下了。” 微凉的手心很快就被她脸上的温度同化,她不满足于这消失的熨帖感,转向其它地方寻找起来。郁清歌垂着眼望着直往自己怀里钻的人,两只手很无措地抬起悬在半空,似是想要阻止,但最后还是停下了动作。 【此处删去531字。。。大致概括一下就是小夏热的不行小脸四处乱蹭爪子四处乱摸,正好小助理一脚刹车踩下去,万恶的爪子竟然溜进小郁的礼服里去了!(夏晚木你到底是不是人啊,前面还坐了个人你就想搞黄色??中了药是借口吗?没忘记某人是你的前女友吧?不是说了要跟人家保持距离的吗?保持着保持着都滚到一起去了??这好像还是在车上啊!凭什么要郁小姐为你的愚蠢买单呢你个废皮皮!难怪人家不肯告诉你原委,你这个人真的一!点!都!靠不住!) 接上……然后小郁就受不了了,废话谁能受得了呢这样一个小妖精在你身上又蹭又摸又喘的你要不动心那一定是肾功能有问题!所以她就只好把小助理赶下了车!小星星在寒冬腊月三更半夜里缩在车边暴风哭泣!这都是些什么破事啊!自从夏小姐回归娱乐圈后就没点好事!夏小姐是天煞孤星吗???至于车里发生什么事懒比作者写不动了,且待下回分解!】 第66章 重遇(上) 不大的安保室里几个男人围着电脑挤做一堆,中间抓着鼠标的保安模样的中年男人满头大汗,正对着屏幕上略显模糊的监控画面做技术处理。放大后的画面里,把人带走的女侍应五官极不分明,更别提她挂在胸口的小名牌上如蚂蚁般大小完全无法识别的字。 “你们装修得这么富丽堂皇的,安保水平做这么差吗?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能混进来,混进来也就算了,监控也有一处没一处的,好不容易找到了个个都看不清楚,养你们这群保安是摆看的吗?”陆振弓着背半伏在坐着的保安身上,金丝眼镜下的一双小眼睛几乎要把屏幕盯出个洞来。眼看是查不出个所以然来,他恨恨地往负责人身上捶了一拳,半恐吓式地威胁道:“这事儿要是传出去,我看你们以后还怎么在圈里混!” “还看什么看?这AV画质能看出个什么结果吗?叫你们的晚会策划把服务生名单都拿过来,一个个喊过来对人啊!” 年轻一点的经理扶着额头,皱着眉声音很小地反驳一句:“既然有备而来,肯定不会留下什么马脚,身份名字什么估计都是假的,一样查不下去。” 陆振气得直跳脚。 “那就坐着不动等我家艺人爆丑闻吗?!她要是不好过,你们都别想落着什么好!” 失态的吼声中,铝合金门哐地一声被人推开,那力道很大,彰显着来人并不怎么美丽的心情。 “别查了。”盛大小姐抱着臂站在门外,为屋里飘出来的不太好闻的气味皱紧了眉,冷若冰霜的脸上一股压不住的燥意呼之欲出,“你先出来,把宋烨带回去。” 陆振愣了一会儿,犹犹豫豫地扫视一圈房里松了一口气的几个安保人员,挺直腰背很有气概地走了出去。刚把门一带上,他就凑到女人身边压着声音急不可耐地发问起来。 “怎么回事?人有消息了?现在在哪?安全不?” 想想这中间过去的将近两个小时,他耷拉着眉,心里直有一种极其糟糕的预感,连带着整个人都有些失魂落魄。 “她……她没出什么大事吧?” 盛天荫瞟他一眼,伸手从包里掏出了烟盒。 “被老情人带走了,能有什么事?” 她叼着烟嘴,一边点火一边用力吸了一口,带着薄荷香的烟雾冲进肺里,短暂的窒息感中,她仰起头,直愣愣地盯着头顶上光亮的大灯,眼底闪过一丝茫然。 “……回去吧,不用操心她的事,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那两瓣红唇缓缓张开,吐出一串不成形状的烟雾,寥寥绕绕飘散在带着微薄寒意的空气里。陆振呆呆地望了一会儿正专注着吞云吐雾的人,反应过来后一拍大腿很气愤地喊出了声。 -- 第115页 “这只骚狐狸!我为她担心了两个小时,盯着监控眼都不敢眨,都快看瞎了。她可倒好,跑过去跟前女友翻云覆雨!这是赤-裸-裸的暗度陈仓!是有预谋的投怀送抱!我、我要把她……” 盛天荫给这番高见一下呛得狠了,止不住地咳嗽起来。 “你要把她怎么样?”她弯着腰缓了好一会儿,很不客气地拍开那双狗腿地伸过来给她顺背的手,转过身不露痕迹地擦掉眼角笑出来的一点泪水。 陆振一张脸扭成了苦瓜,撇着嘴心不甘情不愿。 “我……我……我不能把她怎么样,但我自己去快活总可以吧。” 谁不知道小狐狸是你心肝宝贝儿,钓鱼问题还真当我傻呢。他暗地里嘀咕着,偷偷瞥了一眼侧脸沉凝的人,心头一动,忽而生出一点微不可查的同情来。 任她再有钱,再漂亮,也不过是一个苦苦单恋的可怜人,眼睁睁看着心慕的人死脑筋又转回那个不靠谱的前任怀里,那滋味得有多酸爽啊。这样一想,今晚上最难受的人可还轮不上他呢。 陆美男苦中作乐,三两下就粘好了自己破碎的玻璃心,脸上也乌云转晴,笑呵呵地注视着眼前某人性感迷人的背影。 “……你说的对,自己快活就行了,也没人会拦着你。”红发女人掐熄了手上的烟,缓缓转过身,望过来的眼里满是戏谑,“如果你有可供快活的对象的话。” 陆振得意洋洋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就算我没有,难道你就有了么??”——你的夏晚木现在还在别人的怀里呆着呢,也不知道来回滚了多少次了。 他磨着牙,忍着难言的羞耻感与恼怒故作镇定:“小盛董,咱俩同是天涯沦落人,不应该抱在一起舔伤口吗?怎么还相互中伤起来了!这样不好!” “谁要跟你抱在一起舔伤口。” 旁边传来一声嗤笑,任秘书悠游自在地踱着步子从转角拐出来,促狭的眼睛朝他眨了眨:“你从哪儿看出来她沦落了,等着跟她约会的男男女女从这儿能排到百米开外了,还有人专门从国外跑过来找她玩儿,可不比你强个百倍?” “啊,我忘了,不能这样说,毕竟分母不能为零嘛,你说是不是?”任千卉笑眯眯地望着他,那神情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怜悯的意味。她抬手搭着发小的肩,意兴盎然地对着人吹了口气,语气轻佻。 “怎么着,是要去找Lisa打发心碎时光了吗?那真是皆大欢喜呀,人家下飞机时差都没倒过来就到你家门口守着了,可以说是一片痴心,简直都赛过关老板了~” 盛天荫侧了侧头,勾着的嘴角似笑非笑的,瞥了一眼羞愤欲死的娘炮淡淡地刺回去。 “你最近怎么老喜欢躲在后面干一些偷偷摸摸的事,该不是被小情人甩了受大刺激了吧?” “那可真是不好意思,我和他浓情蜜意的,关系好得不得了呢。等会儿他就要来接了,我过来打个招呼就走,谁知道会听见两个失意人在这儿内讧呢?唔……不过有快活对象总比没有好,长夜漫漫,就算只是春风一度不谈感情,那也比孤枕难眠要美得多,不知道你怎么看呢陆经纪?” 太嚣张了!陆振跺跺脚,捂着脸嘤嘤跑开了。 他再也不要跟这两个女人呆在一起了! 任千卉看着娘炮撒开脚丫子奔远了的背影,敛起了脸上的笑容,对着身旁的人一派严肃地开了口: “你真要去找Lisa?千里迢迢抛下未婚夫找过来,我看这丫头是动真格了,你要是不想认真就别去,耽误人家女孩子要遭雷劈的。” 盛天荫盯着手里已经熄灭的烟蒂,神色郁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好半天才心不在焉地回答: “这番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就很没有说服力,还是省省吧。” “好心建议罢了,你要是真寂寞,就包一个算了,只付钱不谈感情,随叫随到不粘人,这种小姑娘有的是。” 红发女人推开了好友的手,眉宇间闪过一丝厌恶,说出的话很决绝。 “这种事情不要再说第二次,你知道我讨厌那个人的作风,我永远不要变成那个样子。” 任千卉顺着她往后退了两步,举起手很无奈地表示投降:“好好好,我道歉,你跟你妈不是一种人。那就祝你跟Lisa度过一个美妙的夜晚咯。” 她摆了摆手,转身离开,盛天荫站在原地孤零零地目送好友远去,半眯着的凤眼里罕见地漏出了一点无措来。 作者有话要说:  越来越短小了……但理直气壮( ?? ω ?? )? 另外,盛老板请记住你今天的话,人类是逃不过真香定理的 第67章 重遇(下)-修改版 黑色的桌面上摆着一个厚底的玻璃杯,横截面上切成工整的六边形,里面淡黄的酒液满到快要溢出来。与杯沿齐平的水面此时正微微摇动,一圈圈涟漪扩散开,好像下一秒就会溢出杯壁打湿桌面。 杯子上面悬着一只好看的手,修长的食指与中指间夹着一粒小正方体冰块,冰块晶莹剔透的底端随着手的下压缓缓下沉,慢慢贴上了酒液表面。 那只手很稳,没有一丝颤抖,噗的一声,小小的冰块没入酒液,然而杯面平稳,一滴酒都没洒出来。 对面屏住呼吸的人长出了一口气,笑着抓住那只来不及缩回去的手,放在嘴边落下一个轻吻。 -- 第116页 “一如既往地发挥出色啊,你在这方面的水平是不是太过出众了?” 盛天荫往后一靠,顺势抽回了被禁锢住的手,陷在柔软的沙发里笑得漫不经心。 “别转移话题,夸我也没有用。到你了。” Lisa颇有些恋恋不舍地把目光从那只漂亮的手上收回来,咬着唇瞥了一眼桌上的酒杯,从旁边的盒子里捻起一块冰,凑到玻璃杯上方细细观察起来。 “……我认输。” 过不了一会儿,她泄气地摇了摇头,把指间的冰块丢进嘴里,起身跨坐到对面红发女人的大腿上。 “就不能让我一次吗?今天换输了的人提要求,怎么样?” 她勾着怀里人的后颈,眼色灼灼,拖长了语调撒娇似的,衬着那娇俏的脸蛋,无比的惑人。 盛天荫微仰起头,一边笑着一边抬起右手在那尖尖的下巴上缓缓摩挲,一遍一遍,再慢慢蹭上唇角,轻轻揉动起来。 “想怎样?” “不行吗?”Lisa望着那张令她心动不已的脸,喉头滑动,忍不住低头贴上了那双红唇,含糊的话语融进了交缠的舌尖。 “先答应我,别这么没情趣。” 盛天荫抱住了身上的人,闷笑着受了这个假作凶狠的吻。(删掉删掉) “快答应我呀。” 盛天荫从鼻腔里哼了一声。 这就算是勉强同意了,Lisa抿着嘴笑的得意,眼里闪着兴奋的光。 “你先把眼闭上。” 盛天荫愣了一下,内心有点抗拒,却又不想破坏酿得正浓的气氛,几番犹豫,到底还是阖上了眼。 一层布料缚了上来,两眼被蒙住了,黑暗中她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感受着一双手绕到她脑后,很小心翼翼地打了个结。 (以下删去调情内容四百+字) 突兀的手机铃声打断了正好的气氛,埋在她胸口的人停下了动作,扬起的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被打搅的不悦。一种不太好的预感袭上心间,Lisa抱住迟迟没有起身的人,凑过去送上一个火热的吻。 注意力被短暂地分散了,盛天荫咬了一口作乱的小妖精,抱着人有些凶狠地“惩罚”了一阵。然而那单调的铃声锲而不舍地响着,像一盆冷水泼在了烧得正旺的欲-火上,她松开怀里的人,扯下覆在眼上的带子,烦不胜烦地欠身抓起了茶几上催魂铃似的小方块。 “什么事?” 一旁的Lisa目不转睛地瞧着,眼见接电话的人从脸色不虞变成了若有所思的样子,心头的不安渐渐膨胀。 “在家,你说。”盛天荫侧耳听着手机里的动静,抽空看了她一眼,又很快移开了视线。 “行,那你把她送过来吧,我把地址发你。麻烦了。” 电话挂断了,Lisa心里一沉,直觉这个夜晚恐怕要到此结束,不甘的情绪在叫嚣,她窝进那个柔软的怀抱,强作镇定地暗示道:“我们继续?” 盛天荫垂着头与她对视,目光清明,再看不到任何情动的痕迹。 “……下次吧,今晚有点事。等会家里要来客人。” Lisa抓住她的手不肯放,蠢蠢欲动的,又想要吻上去。 “听话,我叫人送你回去。”她推开了怀里的人,神色淡淡的,端起茶几上的酒杯一饮而尽,随后起身走开了。Lisa恨恨地捶了一下沙发,慢腾腾地抓起搭在旁边的大衣穿上,很是恋恋不舍地盯着那个背影看了一会儿,最终也只能无可奈何地离去。 -----------------------正主驾到,妖魔退散!!!---------------------- 不多时,盛大小姐的别墅里—— 一楼的客厅,熟悉的画面又在上演。不过这一次,另一位女主角穿着与自己的年龄外表极不合衬的性感短裙,浓妆艳抹的脸上几乎已经看不出上回稚嫩的样子。 盛天荫披着大衣坐在沙发上,面上似覆了霜雪一样冰寒,有关这个人的桩桩件件压在心头,让她都无暇去关注那张红红黑黑的脸上藏着的怯意与……惊喜。 “你的学历?” 冷硬得像石头一样的字句从那双深红的唇瓣里吐出,小丫头缩了缩脑袋,怯怯地答:“今年上高三的,但是……辍学了。” “那请用你读到高二的知识水平告诉我,初夜是能卖两次的吗?” 女孩的脸红了个透,即使隔着厚厚一层水泥一样糊着的粉底,那羞意也依然顽强地穿透阻碍浮了上来。 “你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就这么爱钱吗?连自尊都不要了?”盛天荫冷笑一声,颇有些咬牙切齿的,但那怒意是从何而来连她自己都不太清楚。女孩听了这话,大而清澈的杏眼里泛出点泪光,原本粉粉嫩嫩但如今涂成鲜红的薄唇幅度很小地往下撇着,像是极力在忍哭。那委屈巴巴的样子看得她心间有些酸酸的,像打翻了醋瓶,浑身都不太自在。 她假咳了两声,放软了声音连连质问: “我上次给你的名片呢?上面不是留了电话吗?怎么不打?” “打了……你没接。”女孩小声地说着,话里还带着细细的哭腔,她吸了吸鼻子,深深地呼吸几下,努力把喉间的颤抖压住了。 “你什么时候……”盛天荫张口就要反驳,但女孩强作镇定的样子倔强又可爱,衬着快糊掉的妆容和不搭的衣裙更显得有些可怜兮兮,于是那强硬的话再也说不出口。她移开了眼,语气渐弱,“那你不知道多打几次吗?” -- 第117页 “我以为、以为你不想理我了。” “不想理你干吗还把名片给你?不是说了有事打这个电话吗?”她顿了顿,神色不太自然地补充了一句,“我最近……有点忙。” 这解释来得莫名其妙,前言不搭后语的,不知道是想表达个什么意思。女孩睁着水汪汪的眼睛很专注地望着她,愣愣地点了点头。 盛天荫小小地出了一会神,但很快被这热切的凝视拉回了注意力,她看着缩手缩脚的小丫头,像是想到了什么,目光里带了点严厉。 “为什么又要去那里,缺钱吗?” 女孩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在她逐渐不耐的审视下,语调打着颤慢慢开口: “半个月前就去了,没有出台,只是在后勤帮忙……不给钱。姐姐们说可以帮我找人,每天都可以趁机到包厢里看一圈。” 盛天荫听得满头雾水,抬手打断道:“你去那里找谁?” 那双小鹿一样清透的眼睛切切地望了过来。 一股强烈的心虚感击中了她,盛天荫抚着额角,不着痕迹地长吸一口气,语调像在叹息。 “我又不是经常去……那种地方。” “去了半个月都没事,为什么今晚要出台?” 女孩低下了头,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家里有人来催债了。” 盛天荫盯着小丫头看了很久,想着照道理接下来就得问这人身世遭遇,但她心里烦得很,实在不想再多一些麻烦事,当下便转移了话题。 “行了,去洗澡吧,老地方等着。有什么事待会儿再说,先把你身上那块破布丢了,脸给我好好洗干净,听见没有?” 女孩眨了眨眼,转身很麻利地跑上了楼。她在那小小的背影里读到一点欢喜的意味,头大得要命,只得伸手按着太阳穴用力地揉了几圈。 这是捡到了个大麻烦回来了。她丢开大衣起身踱到酒柜面前,又给自己斟上满满一杯酒,望着玻璃柜面上照出的自己的样子发起呆来。 天地良心,她连这小东西的腰都没摸过,只是当个人形抱枕抱着睡了一夜而已,怎么就被缠上了呢?但说她对小丫头没半分留恋那也不尽然,不然那张名片要怎么解释?她摸不清自己对这丫头到底抱着什么样的想法,要说当某人的替身去追求一番,不管是年龄还是性格气质差得都不止一星半点,说包养又差了一口气,到现在为止她撑死了也就买了这小东西两次“初夜”而已,钱还都是方老板出的,很难说她们之间有个什么能用词语形容得出来的正经关系。 自上次分别也快有一个月了,这期间她根本没想起过这号人,但再遇上了就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占有欲,总觉得这小东西早就打上了自己的标记,不可以再落入别人手中。也许正是因为这样,听到方老板说起这丫头又出现在会所里被人挑拣时,才会有一股无名火冲上心头,恨不得给这不老实的小东西来上两下,教她个乖。 要不是正巧碰上了方老板,这小东西今晚会在哪双臂弯里哭叫挣扎呢?她捏紧了酒杯,心神动摇下手上一歪,冰凉的液体顺着杯沿涌了出来,打湿了手背。 她低下头愣愣地瞧着摇晃的酒面,为自己如此明显的失态吃惊不已,机缘巧合下捡回来的小麻烦精罢了,也值得这样左思右想吗?二楼模糊的水声停下了,她心不在焉地抿了两口酒,随手把玻璃杯搁在台面上,一步一步地迈上了楼梯。 小东西正从浴室里走出来,还是上次那条不长不短的浴巾,薄薄的围在平板一样的身上。她停下脚步,握着房门旋钮的手顿住了,朝走廊那边冷冷地丢下两个字。 “快点。” 女孩紧张地揪着身上不多的布料,一开始还有些犹犹豫豫,后来却像想通了似的,拔开腿噔噔噔地朝这边跑了过来。盛天荫把门推开正要走进去,冷不防被一具瘦弱矮小的身体扑了满怀。 青春期的少女浑身都透着青涩,像树上缓慢生长的青苹果,清纯中透着一股子禁忌的香味。怀里瘦小的女孩瑟瑟地发着抖,强忍着羞意在她胸前蹭了两下。 盛天荫倒吸一口凉气。 “你……谁教你这些的?!” 闷闷的声音在胸口响起:“……姐姐们说要主动点。” 才压下去没多久的火气一下子蹿得老高,盛天荫抓着怀里人的肩膀拎到一旁,把人抵在墙上恶狠狠地问:“今晚谁买了你,你就这样对谁是吗?” 女孩素净的脸上两抹红云格外好看,那双小鹿眼闪闪烁烁,看向了一边。 “是你把我送回去以后、第二天学的。” 话里的意味不要太明显,她松了一口气,放开了手,有些无奈地在那毛茸细软的发间揉了揉,像家长一样命令道:“去床上躺好睡觉,少整这些有的没的。” 小丫头垂下了眼,小脸上竟然闪过一抹失落之色,转过身磨磨蹭蹭地进了房,盛天荫跟在后面心里满是无奈,简直不知道要怎么样对待这小东西才好。 到嘴的肉吃不下,这种事被任千卉知道恐怕牙都要笑掉,她望着慢腾腾爬上床乖乖躺好的人,在那热切盼望的目光下很不自在地坐上了床边。 “叫什么名字?”她撑着床面的手有些发软,总觉得这样拐骗小姑娘的自己简直可以说是十恶不赦。 “林悦。欢悦的悦。” -- 第118页 她叹了口气,终是抵挡不住室内弥漫着的淡淡的寒意,拉开被子钻了进去。 “你知道我的名字吧。” “知道,名片上写了,很好听,写出来也很好看。” 两人隔着一只手的距离各自平躺着,盖在一张被子里交流起了语文知识。 一个小时之前香艳的画面还在脑海里浮动,本来美好无比的夜晚此时大概已经被人催着强行落幕了,盛天荫磨了磨牙,心头一口气憋得难受,伸手把躺在旁边的罪魁祸首捞进了怀里。 受惊的女孩一瞬间身体板到僵直,但很快又软了下来,像团棉花糖蜷在了她的臂弯里。 “想赚钱是不是?明天去我公司报道,从练习生当起。那种地方以后不准去了。” “好。”乖巧的应答声又小又软,像猫咪在耳边叫了一声。 盛天荫动了动耳朵,勉强压下心尖麻痒的感觉把人又往怀里按了按。 “记住你是谁的。” 黑暗里她凑到青苹果的颊边,在上面轻轻落下一个吻,随后含住了旁边那小巧可爱的耳垂,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牢牢记好。如果忘记了的话,你不会想知道后果的。” 含糊的字句如恶魔的低语,响在行将结束的夜里。寂静的房间寒意幽幽,女孩瑟缩了一瞬,埋首在女人柔软的胸怀间,低低地应了声好。 作者有话要说:  括号内为修改内容。 第68章 百合 电视台某休息室里,未掩实的门留了一条拳头大小的缝,二十出头的小助理扒着墙,正小心翼翼地聆听着里头的动静。 “你……你那天晚上到底做了什么,有什么不肯说的!夏晚木你大声告诉我,你的良心到底会不会痛!” 劲……劲爆啊,这可不就是一线捉奸现场吗?刘晓翠激动得热血上涌,青涩的脸上红了一大片,连脑瓜子都热得不太清醒了。 她伸手搓了一把墙上的灰,回想了一番今早的情形,困惑不已。明明表面上看着风平浪静的,不过跑个腿的功夫,怎么回来两人就开始了?陆哥话里的“那天”是慈善晚会那天吗?难怪晚宴还没结束陆哥就把她支走了,原来是要处理一些不太方便的事…… 还没等她想个清楚,房里又传来了新的动静。她夏姐的声音响了起来,低气压满满,带着很明显的无奈与烦躁。 “都跟你说了我不知道,还要我再说几次?” “我是傻子吗?嗯?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我是这么容易就能被敷衍过去的人吗?” “梁婉那种药就是这效果,我是真记不得了。不然你觉得这种事我有必要瞒着你吗?” 刘晓翠张大了嘴。 夏姐可真厉害……竟然这么理直气壮。不过听那话里的意思,是被梁婉陷害了?她深深呼吸了几下,怕听了后面的消息太上头忍不住发出声音,抬起右手背塞在了嘴里。 “那是什么神药啊,她说什么就是什么,整个晚上的事就跟删除垃圾文件一样哐的一下消失了?那我手上还有忘情水呢,喝下去保管什么前八百辈子的前任都能忘得一干二净,要不你尝尝?” “你要是有的话,我很乐意。”被讽刺的话射中了红心,女人的声音咬牙切齿的,一字一句说得很用力:“效果好的话需要量化生产做工厂吗?我第一个给你投资。” “夏晚木!别在那儿东拉西扯的,我看你就是把我当外人,什么都不肯跟我说!你这个人没有心!良心被狗吃了!” 这熟悉的套路配上反转的男女主角……可不就是——感情说穿了,一人挣脱的一人去捡! 刘晓翠咬着自己手背酸爽不已,想起了一句十分应景的歌词。可惜今天外头阳光普照,是个难得的好天气,却跟歌里唱得差远了,这落差一时让她遗憾不已。 “你还要这样不依不饶多久?我没那个心情陪你吵架,等会还要上台。” “你竟然还倒打一耙??我不依不饶?你怎么不看看自己那副敷衍不耐烦的样子,你扪心自问我是怎么对你的,你又是怎么对我的?小白眼狼,你太让我失望了!” “你好烦啊。” “我烦??你说我烦??我……” 眼看着事态向琼瑶阿姨那道儿一个劲地偏移,刘晓翠激动得浑身颤抖,二十岁未经风浪的、被网络小说荼毒严重的心灵像过度充气的气球,随时都能就地爆开。 “那个……麻烦让一下好吗?我有东西要送到夏老师手里。” 陌生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刘晓翠沉浸在房间的剧情里完全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回过头五官扭曲地看向来人。 吕萩星情不自禁地往后退了一步。眼前年轻还带点学生气的小姑娘笑得很渗人,一双微肿的鱼泡眼几乎眯成了一条缝,里面放射出饿狼一样的光芒,乍一看过去让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这人没事吧??果然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下人,一个个都莫名其妙的,本事没有倒是坑人水平数一数二。 她顺了顺气,朝着还没回过神的人提高音量又问了一次:“请问夏老师在里面吗?” 刘晓翠呆呆的望着她,耳朵动了动,注意力还没回笼。房里的人应该已经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一时半会再没响起任何说话声。 “在、在的。”刘姓助理心里直叫苦,这人也来的太不是时候,好戏正要进入高潮呢,就被打断了,估计这后续她也再没这个运气知道了。 -- 第119页 小助理苦着脸在虚掩的门上敲了敲,很上道地留出一小会功夫给房里的人收拾情绪,磨蹭到来人脸上很明显流露出不耐烦时才把人带了进去。 “夏姐,这是你上次掉在车上的东西,郁姐让我给你送过来。”吕萩星手上拿着个巴掌大小的盒子,看着不重,外面是浅粉色的、勾着樱花图案的包装纸,淡雅的花香味逸散出来,清清淡淡的很好闻。 刘晓翠对着那盒子看了两眼,站退两步,在能把房间里所有人的面部表情都收入眼中的位置站定,睁大了眼睛左右观察起来。 常言到生活中并不缺少美,只是缺少发现美的眼睛,JQ也同样如此。刘晓翠眼睁睁看着夏姐又细又长的五指翻转了几下,很利索地把精美的包装纸撕得干干净净,再轻轻一拨弄,扣锁咔哒一声,盒子里的东西就这么大剌剌地袒露在四双眼睛略显急迫的凝视下。 一条项链静静的躺在垫着红丝绒的木盒子里,旁边还买一送一的带了一只小巧可爱的耳坠。刘晓翠眨了眨眼睛,想起记忆深处的一些画面,认出那两样东西正是几天前自己亲手为夏姐戴上的。 车里、药、贴身戴着的项链、成单的耳坠以及当事人脸上可疑的红晕,不可置信却又令人难以拒绝的真相摆在面前。八卦之火轰的一声冲上头顶,刘晓翠死死咬着下唇,两眼包了一筐幸福的热泪。 太劲爆了……受不了了!夏姐跟老对头,在车里那什么了??! 脸上的笑容已经开始扭曲,她赶紧捂住嘴,另一只手伸到背后狠狠地掐了自己一下。要冷静啊,她告诉自己,夏姐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会做出这么大胆的事呢?还饥不择食地挑了最不能下手的对象,更别提现在还被正主抓包了,陆哥那种人精,看到这些想必也明白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吧?她怀着满腔的怜悯看过去,果不其然,陆哥的脸青一阵白一阵的,一双小眼睛几乎要从薄薄的镜框里瞪出来。 “麻烦你了。” 她夏姐垂着眼盯着盒子里的东西,讷讷地道了声谢,从头到尾都没看姓吕的助理一眼,心虚的样子简直不要太明显。而那助理好似也不太愿意多说什么,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点了点就转身走了。 门刚一关上,暴风雨就来临了。陆哥上前两步抢过盒子,动作粗鲁地抓起里面的东西,直直举到了夏姐的眼前,只差没按在那张漂亮的脸上。 “证据人都给送来了,你还不承认??死鸭子嘴硬你就,有什么不能说的,难道我会怪你吗??” 刘晓翠弯着眼,手指差点塞进嘴里。 太男人了吧,虽然陆哥平常有些胡搅蛮缠的,但关键时候还是很有担当啊,丝毫不因为头上闪亮的绿帽子就迁怒受害的女方,真让她感慨不已。果然是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承认什么?我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怎么承认?” 唔……夏姐这边是不是有点硬气。她看着夏姐揣着双臂靠在沙发背上一脸冷漠的样子,内心深处陷入挣扎。怎么办,理智告诉她要站陆哥,但是感情这边却因为颜值作了完全相反的决定。 “你还在用那神药的借口敷衍我?难道你要说,你跟郁清歌,宴会结束了大半夜的不各回各家,中了迷药也还要坐在车上看星星看月亮,清醒着聊了一整夜诗词歌赋人生哲学、相谈甚欢,分开的时候还因为太依依不舍搞得连贴身东西都掉在车上了???还是说你们心血来潮要取下项链翻花绳,用耳坠做赌注???” 咄咄逼人的质问中,她听见夏姐叹了一口气,那双秀雅的眉紧紧皱起,好看的眼里蒙了层雾似的,仿佛下一秒就有会清泉从里面沁出来。 “够了,时间到了,我先去台上做准备。” 美人脚步匆匆地离开,只剩淡淡的香气飘散在房里。而陆哥很泄气地躺倒在沙发上,抱着头不知道在哼唧些什么,整个人颓丧得很。 刘晓翠犹犹豫豫地靠了过去,蹲下身摇了摇男人的手臂。 “哥,别伤心了,我看夏姐也难受得很,出了这种事,她肯定也很不开心。” 陆振的脸大部分盖在了胳膊下,小眼睛从肘弯里打量她一眼。 “她难受?她是求之不得好不好,没准这几天都偷着乐呢。”他嘟囔着,发出的音节含含糊糊的,刘晓翠完全没听出个所以然来,下意识凑近了让他再重复一遍。 “……没什么,随她去吧。”陆振长长地叹了口气,愁眉苦脸地把手放在脑袋下面垫着,直愣愣盯着天花板发起呆来。 刘晓翠看了看他,安慰的话在嘴边徘徊了几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那什么,陆哥,我觉得处关系吧,最重要的是信任。你也别太逼着她,也许她是真的不知道,不然干什么不肯承认呢。”她犹豫了老半天,觉得还是不能太露骨地揭示他俩的恋爱关系,只得用了个很模糊的词带了过去。 陆振听了她的话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琢磨了半天很别扭地问道: “翠啊,你说那药难道真有那么神?我感觉她不像是骗我,但也不像是完全坦白的样子,藏一半露一半的,让我这心里跟猫挠了似的,痒得很。” 刘晓翠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她也半信半疑的,但又觉得陆哥没必要在这无意义的问题上纠结。既然都肯接受夏姐肉体的不纯洁了,还去想这些有的没的干什么呢? -- 第120页 “不过,为什么是郁歌后把她带走了?她们俩不是关系不好吗?我看夏姐每次对那个谁都挺冷淡的,怎么这次……” 陆振转过了头,像是被她的问题注入了元气,摇了摇手指,脸上浮了个意味深长的笑出来。 “翠啊,在这个人均戏精的虎狼之地,眼睛是看不出什么的,要用心去感受,知道吗?就像我看你夏姐一样,别看她表面上对姓郁的不假辞色,实际上内心一直骚动不安着呢。我作为她的经纪人,当然要好好敲打她,每次一有苗头都得从姓郁的悬崖上给她拉回来,真是责任重大……” 他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似的,喋喋不休,大有不说到天黑不罢休的气势。刘晓翠在这滔滔不绝中惯例地出起了神,脑海里竟然浮现看过的千千万万狗血文中的某些蛛丝马迹。 密密麻麻的文字里,一点刺眼的光转瞬即逝。 这是要言情转百合线了,她怜悯地望着口水纷飞的男人,脸上闪过看破一切的慈悲之色。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真的有这种药,第二天醒来就不记得发生过什么 想想挺可怕的 第69章 落跑 灯光闪耀的舞台上,年轻的女孩子们露着大腿载歌载舞,挥动着的小臂透着满满的青春活力。 夏晚木端正地坐在导师席上,桃花眼定定地盯着舞台上热舞的人群,心思却全然飞到了一米之隔的另一张椅子上。宽敞的演播厅内暖气效果不是很理想,然而她额际已有微汗,藏在灰色手套里贴着手心的纸条估摸着早已被打湿了。 不知道上面的字还能不能看得清楚,她分神想着,暗自揣摩什么时候才能找到空隙把东西递给旁边坐着的人。 为什么会有这一出,还得从前几天晚上说起。 慈善晚宴的乌龙事件以她第二天在某人房间的床上醒来宣告结束,当时屋子里静悄悄的,床的另半边空空荡荡,被单却是带着褶皱的。她心感不妙,下意识探过手去一摸,被上面残余的温度吓得直直弹起了身。 ——好家伙,分手8年后,她竟然莫名其妙地又跟郁清歌睡在了一张床上。而前一晚睡着之前的事情如烈日下化开的冰块,在记忆的截面上留下一滩水渍,很快就挥发得干干净净,像从来都没有存在过。 她知道自己一定是轻薄了某人,但方式与程度却完全记不起,最后的印象停留在郁清歌的车后座上,小助理被赶下了车,而她把人推倒在座椅上,从里到外扒了个干净。 至于接下来的事…… 真是一点印象也没有。她翻来覆去想了几百遍,后脑都开始隐隐作痛,却没有丝毫进展,于是只好放弃挣扎,转而考量起现状来。 不知道现在已经是几点,遮光帘拉得很严实,房里昏暗的很,且安安静静的,一点声音也没有。她眯着眼扫了一圈,四周的家具看不清楚,只有个隐约的轮廓,冬日的天空本就灰沉,更别提窗边连一丝漏光的缝隙也没有,完全看不出是正午还是半夜。 身上的礼服变成了真丝睡裙,软软的贴在身上,几乎感受不到重量,她在那光滑的表面抚了抚,脑袋空荡荡的,一时竟然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也许是迷药还有一点副作用,她晕乎乎的,下意识在枕边掏手机,摸了好几圈一无所获,这才想到大概是被人放到了别处,只得欠身去床头柜上摸索。 咚的一声,指尖碰到不知什么硬物,一下给扫到地板上,发出好大的声响。她猛地一惊,浑身绷紧,生怕下一刻就会有人寻声推门进来,但几十秒过去,房里还是静静的,什么变化也没有。 她松了口气,伏下身把打翻的东西捞起来,拎到眼前一看,是个银色的金属闹钟,圆肚子上头顶着半帽形的把手,两边各鼓起一个小包,最下面伸出两根棍子腿一样撑着,是十几年前流行的款式。 多少年了,她以前老是赖到这人房里同睡的时候没少见过同款的这东西,真不知郁清歌是懒得挑新款式还是单纯的恋旧。她看了一眼就再没兴趣,随手把小闹钟搁在了台面上,抓起旁边的手机摁亮了屏幕。 出乎意料,时间早得可怕,竟然才不到早上八点,估计外头天刚蒙蒙亮。时间显示下方的提醒栏里消息都快挤出框来,全是未接来电和短信,她看着这些莫名有些心烦意乱,果断按熄了屏幕,握着手里的小方块发起呆来。 郁清歌去哪儿了?是几点起身的?到现在已经多久了? 毫无头绪。但如果按久远前养成的习惯来看,这贤妻良母很大概率是给她弄东西填肚子去了。不过那样的相处模式早已变成历史,更别提人家现在已经成了乐坛顶流,有没有那个耐心伺候她暂且不谈,恐怕时间上也根本忙不过来。 这样静悄悄的,难道是出门赶通告去了?她暗忖着,心里也不知道是庆幸多一些还是失落多一些。 颊边垂落下来的发尾散着淡淡的香味,好闻得很,应该是从枕头上沾来的。短暂的犹豫后她伸手摸了摸旁边柔软洁白的鹅毛枕,情不自禁躺下去,又埋头进去蹭了几下。 清淡的香气直往鼻间钻,是她喜欢的味道,身上的倦意被催化了似的,她趴在并不很柔软的床面上,眼睛眨得越来越慢,又陷入了昏沉的状态中。 这有点不像话了……明明药效都过了,怎么还赖着不肯走了呢?万一郁清歌回来了怎么办,要怎么去面对呢? -- 第121页 果然还是趁现在屋里没人先溜走才好吧?她迷迷糊糊的想着,贪恋与忧虑在拔河,号子喊得震天震地,但很快就不了了之。大概是此刻的环境太过安逸舒适,她闭上了眼,暂时放任自己沉入了睡眠。 在离入睡只剩一线之隔时,房门把手转动了起来,锁芯滚动的声音如惊雷一样劈过脑海,她猛地睁开眼,门口熟悉的身影正背对着这边轻手轻脚地关门。 郁清歌在家?!身上似有激烈的电流蹿过,刺得她从后脑勺到脚趾都崩得紧紧的,无声的房间警铃乱奏,那个人已逼得越来越近,离床边只剩几步的距离。 她迅速闭上了眼,憋着一口气调整好面部表情,尽量放松身体。所幸房里暗沉沉一片,此时装睡倒也来得不晚,至少郁清歌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脚步声在很近的地方停住了,黑暗里她揪紧了身下的床单,默默承受着来自另一个人的凝视。 郁清歌的呼吸声很浅,她使劲竖着耳朵才能听到一点若有似无的动静。这样沉默的相处持续了很久,直到她几乎再装不下去,一只微凉的手才小心翼翼地贴了上来。 脸热得厉害。她好担心郁清歌会发现这异常的温度,再进一步推断出她已经醒来的事实,但那只手只是轻轻抚了一下,很快便收走了,接着一声长而微弱的叹息声在房间里回荡开,她听见衣料摩擦的细微响声,眉心微痒,一个轻柔的吻落了下来。 脚步声再度响起,渐渐远去,门被带上了,屋子里重归寂静。她睁开眼睛,视线里是一片冷白的天花板,单调又空荡,正如她此刻被席卷一空的内心。 之前还极富吸引力的床现在变得索然无味,她慢慢坐起身,侧耳听了一会儿房外的动静,确定短期之内是不会有人再进来了,这才蹑手蹑脚地下了床。 棕木地板经过了暖气的烘烤,踩在上面并不觉得冷,她顾不上找拖鞋,抓着手机打开了电筒四处照了两下,瞄准衣柜的位置挪了过去。推拉门滚珠的声音响得有些突兀,她不敢用力,稍微开了一条小缝便伸手进去胡乱摸索了起来。 指尖在不同材质的面料上一一滑过,时间紧迫,她随手抓了件厚度合适的衣服拎了出来,胡乱往身上一套就急急跨到门边。外头没什么声音,她屏息等了一会儿,做贼一样拧开门,眯着一只眼从不到一厘米的缝隙里左右观察了一番。 走廊没人,客厅里也空荡荡,厨房和餐厅很大一部分都在视野盲区,她没法,只能狠下心推门而出。 屋外的温度明显低了一些,赤着的脚在冰冷的地面上一步一步慢慢踩过去,没多远的距离竟然就有些冰得麻木。很不巧,之前“偷”来的衣服也只是短款的羽绒服,她裹在身上堪堪遮到尾椎骨,下半身只剩一截短短的睡裙摆,起不到任何保暖作用。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她叫苦不迭地在低温下抖着身子往大门口猫腰缓行,眼看要走到客厅了,右手边的白墙在几步外变成了推拉式的玻璃门,里面油烟机的声音轰轰地响,很明显屋子的主人就在里面翻锅掌勺。 食物的香味从门缝里漏出来,她停住了脚步,靠着门框吸了吸鼻子。 培根煎蛋,还夹杂着芝士香甜的气息。 心情复杂得很。她伸着脖子偷偷地打量,郁清歌对着平底锅很专心地翻动着食材,侧脸美好,而那条系在身上格子图案的棕色围裙散发出一股子温婉迷人的气质,一下子让她有些挪不开眼。 不知道最后谁才能成为这所房子的另一个主人……这是要有多幸运才能成就的事呢? 她出神地想着,心中酸涩,冷不防身后卧房的门被气流推动,嘭的一声关上了。她吓了一跳,紧张地瞟了一眼厨房里的人。好在受里面各种噪音的影响,郁清歌并没有听到外面的动静,注意力始终集中在身前的平底锅里。她松了口气,不敢再磨蹭,当即快走几步赶到门口,换上前晚的高跟慌乱地冲了出去。 第70章 讨厌 板子响了一声,导演朝台上挥了挥手,节目录制进入了中场休息时段。导师席上夏晚木慢条斯理地把手套一点点褪下来,表面上淡定优雅,实则心里一直突突地打着堵。 她站起身,弯过右腿膝盖作出一副假装快摔倒的样子,轻呼了一声抓住了旁边的座椅扶手。郁清歌被这一下惊到,很迅速地从椅子上起来,伸手过来托住了她的腰。 “不好意思。” 底下有人往这边看,她露了个歉意的笑容低低道了声谢,趁人不注意利索地把已经握得皱皱巴巴的纸团塞到了某人手里。 郁清歌愣了一下,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看过来的眼里一下子亮闪闪的,仿佛天边挂着的隐约的星光。 暗度陈仓的感觉不要太刺激。她木着脸,一时不知道用什么表情去应对明显开心过了头的人,只得别开了头,脚步匆匆地离了场。 电视台里没在监控范围的地方不多,夏晚木慢悠悠地在迷宫一样的场馆里穿行,七拐八弯,来到了位于本楼层最里面的某安全出口。厚实的木门虚虚的掩着,她费力地推开,一闪身钻了进去,在门后视野的死角里开始了耐心的等待。 空荡的楼道里冷飕飕的,窗户都关着,静悄悄的空气透着一股密闭太久而挥散不去的淡淡油漆味,她靠着门,两手抱着胳膊上下揉搓,在摩擦中产生的一点热量里琢磨着让她不得已来到这里的破事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