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渣攻名花有主》 第1页 《那个渣攻名花有主》作者:北林大疯【完结+番外】 文案: 一: 程隔云条件优越,被他渣过的前任现任可以组一个大群。 这人恃美行凶,男女通杀,简直坏透。 二: 一夜程隔云三杯酒下肚后,被告知有人在等他。男人站在夜场昏黄的灯光下,手里夹着烟,神色淡淡,问他要不要谈恋爱。 兴许酒劲正上头,程隔云看脸时一眼荡魂,心中道只谈三天就好,手却伸出了五根指头。 于是当晚就把人带回了家。 三: 程隔云前任群里好像很久没有进新人了。 群里的人都很纳闷,某天众人正争论程隔云穿哪件西装魅力无边的时候,却突然被告知—— 那个渣攻,他名花有主了。 作者补充: 事业线经纪人,把自家艺人从素人带到巨星的过程,无箭头。 #就算不分手不渣人也要认真搞事业# #经纪人和艺人之间感天动地养成情# 【敲小黑板】 雷点都在文案里写了,正文前三章 也会进一步排雷。 受被攻迷得神魂颠倒,这本是可以算是互宠偏受宠攻。 内容标签: 强强 情有独钟 娱乐圈 搜索关键字:主角:程隔云 ┃ 配角:唐宸(247)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感谢唐宸为前任和平做出的贡献。 立意:尽管疲惫是常态,但仍要从不宽容的严冬中找到玫瑰。 第1章 排雷: 攻渣,受被攻迷得神魂颠倒 真的没有逻辑,没有文笔,也不贴合现实,写的不好,问题很多。 慎入,慎入,慎入。 排雷不放文案放正文是因为有的人不看文案。 程隔云从浴室里出来,单手拿毛巾擦着头发,另一只手拿起桌上振动的手机,拒绝了通话,最后才把目光停在背对着他坐在床沿边抽烟的男人身上。 他这江景房买的时候还挺贵,但是没关系,因为程隔云喜欢这地界。他喜欢癫狂一晚上后拉开窗帘后闯进室内的白光,他更喜欢夜晚坐在地上抬眼便看到对岸繁华。 那男人赤|裸着上身,脊背看着很瘦很瘦,让人容易产生一种他好像只剩下一堆骨头了的错觉,不过幸好,光又在他背上洒得恰到好处,薄薄的烟雾也来得及时,将他背上那些原本触目惊心的伤疤还有昨晚留下的指痕放得若隐若现,哪怕玉裂开且瘦也依旧白皙莹润。 程隔云昨晚已经感受过这块肌肤的质地了,确实不错,可惜多了那些七七八八的疤痕,减分不少。 “好了?”那男人忽然掐灭了烟头,开口问他。 声音好听,从昨晚起似乎一直都带着点温柔的笑意以及漫不经心——虽然这在程隔云这里看来更像是讨好。 程隔云没有耐心慢慢擦头发,更懒得用吹风机,他将毛巾扔到一旁,径直走到他身边,直对对上男人投来的目光,一个吻就这样轻飘飘的落在男人眼睛上。他的唇微微往上走,最后停在男人想要侧开的眉头上,程隔云手里握着对方的肩头,用只给情人说话时才用的暧昧口吻对男人道:“漂亮先生,我想你可以走了。” “好。”那个吻来得快去得也快,像夜里他在手脚无力时嗅到的酒香。 男人十分配合的回答,听语气是没有半分生气,他并不拖沓,当即便站起身来,一件一件的穿好自己昨晚主动褪下的衣物。仿佛八九个小时前来问程隔云“要不要谈恋爱”的人不是他,而他们似乎也更像是倦了累了乏了,于是便一并荒唐沉沦放肆,靠着拥吻与大脑的本能,用原始的动作和攻击来勉强度过一个长夜。 这样看来,还不如程隔云昨晚答应的“五日恋人”。 程隔云则是不再看他,他找了沙发窝进去,然后看手机。 狐朋狗友昨晚就发了微信,问他感受如何,程隔云不置可否,只说今晚再见。 电话铃声又突然响起来,程隔云不过扫了一眼来电人便再度直接挂断。他放下了手机,撑着自己的脑袋看着男人收拾好从房间到客厅的残局,期间电话又响了一次,然而程隔云的做法还是和先前一样,男人显然也注意到了,不过他什么都没说。 程隔云叫住了他,在男人到玄关边时。 他朝男人眨了眼,脸上的微笑就这样不知不觉地出现了,连带着夸赞:“你很好看。” 男人本来是要走了,忽然被程隔云叫住,又承受了这样一通放电,确实有点反应不过来。然而他只愣住一瞬,便很快笑:“你更好看。” 他这样快速地将自己收拾妥帖了,不带半分窘迫,完全不似放纵了一夜的形态。 打开门之前,他又回头确认:“五天?” 程隔云看着他的脸,“五天。” 男人的手垂在腿边被挡住,但程隔云听见了他指节作响的声音。 男人说:“我叫唐宸,宀辰宸。” 程隔云笑了,笑声轻佻又好听:“哦。” 不是“我知道了”,也不是“我记住了”,更不是夸赞,只有一句听起来完全没放在心上的“哦”。 一开始不是伪装的这么好吗?程隔云想,可是刚才到了快离开的时候,男人眼里的不舍和眷恋又争先恐后的溢了出来,叫他觉得有点有意思。 -- 第2页 再仔细一回想,先会儿手里大小刚好合适的肩头也值得人回味。 “期待再见。” 唐宸很果断的离开,还没忘给他关好门。 和关门声重合的是手机铃声。 那头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程隔云听着对方从语气冰冷再到柔声哄劝,从隐隐透露的不满到明目张胆的无奈纵容,期间他始终看着落地窗外隔着条江的楼房,看着外头一片的光与喧嚣。 大概□□分钟后,程隔云终于开口了。 “不好意思啊,姜总。真不好意思,”他忽然格外柔和:“我昨晚交了个新男友,之前告诉您的前任群考虑加一下吗?” 小孩儿宣泄不满的情绪一般,他没等对方回答,直接选择挂断电话关机。 上个阶段的任务完成后,程隔云向公司申请了半个月的假期,他这段时间一直以吃喝玩乐,收租,还有谈恋爱和分手为主,过得格外轻松。而今天好日子就到头了,他和公司的人定了上午九点半要去选新艺人来带。 程隔云家底丰厚,从大学就当上了包租公,又因为目光准运气好等等原因,跟着朋友投资了不少项目,早早实现财务自由,所以常常在谈恋爱和分手的循环模式中感到无聊。影视娱乐发展快,又好捞钱,本来以他的条件来说,随随便便成为个小明星不是问题,但其中的潜规则基本上是被别人睡。 然而程隔云只想睡别人,便学习专业一头扎入了这一行。 “今早八点,著名高奢品牌Eternity方面已官宣将由艺人祁芷任新季度品牌大使,95年出生的祁芷无疑是‘新四小花旦’中资源最好的那一位,虽然刚与老东家至艺娱乐解约,但很快就加入鼎盛并成立个人工作室......” 程隔云停好车,走进电梯,至艺娱乐的灯光牌在电梯里格外醒目,他将手机开机,果然有十几个未接电话,还有一条短信。 他匆匆扫过短信内容,回都懒得回,关上手机屏幕后,又忽然察觉到未接电话号码里好像有一个不对劲,再拿出来看的时候,果然—— 那串红色的数字他倒是很熟悉,这个号码的主人过去不知道给他打了多少次电话又哄了他多少次,以至于程隔云根本无需存下名字便知道对方是谁,“唐宸”两个字相比起来的确陌生不少。 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号码存进了他的手机里,大约是在他昨晚微醺时,但木已成舟,全是数字的未接电话里确实混进了一个联系人名。 “早安。”程隔云等对方接通后主动问:“有东西落下了吗?” 五天才刚开始,他的新鲜劲刚刚上头。 “没有,”唐宸说:“只是不好意思,忘了告诉你,昨晚我用了你的手机。” 程隔云踏出电梯:“那就很高兴拥有你的联系方式。” “我还存了地址。” “今晚见?”他很直接。 唐宸笑了笑:“好,今晚见。” 他们没有多话,程隔云找了公司负责新人工作的老陈一起去了训练室。 二三十几个新人都在一间训练室里,刚才正上形体课。 “这批新人质量都还不错,”老陈满意地看着那些年轻靓丽的女孩儿:“都培训到后期了,你看看有没有中意的?我看叶总那边的意思是说叫你还是专心带一个,先参加节目,公司可以给你的艺人预定一个出道位。” 程隔云的目光定在训练室里,轻描淡写:“叶总对我这么大方,某些人该有意见了吧。” “害,老于那边前几天也说想带个新人,但是你也不是不知道,叶总投的那个节目阵仗很大,只留了三个位置,咱们公司,鼎盛,还有他们欠了人情的一个大花的工作室。” “那个。”程隔云没有接他的话,只是抬起下巴示意穿着黑色短T的女孩儿:“她家庭条件怎么样?” 老陈一听他这话就大约明白了:“这个女孩儿啊,她练习四年了,家里清清白白的,父母都是公职人员,条件还不错。” “前段时间的测试成绩呢?” 老陈帮他将女生的名字圈了出来,然后将表格递给了他。 程隔云接过表格,道谢。 很漂亮的成绩。 “就她了。”程隔云再次道谢:“麻烦你了,老陈,下次请你吃顿饭。” 老陈笑:“客气客气。” 这时训练室里的形体课正好上完,女孩儿们早已习惯被观察,三三两两靠在墙边喝水。倒是lucky先走出来,向程隔云和老陈打招呼。 “带新人怪累的吧?”程隔云将她肩头上咖啡色的卷发放到了耳后,指尖无意划过她的脸侧:“辛苦了。” lucky歪头娇笑,显然很受用:“哪有我们程先生辛苦啊,您有没有看重哪个孩子?没准又是下一个四小花旦。”她试探着问:“今早官宣的那个资源,是她还在公司里的时候您帮她拿的吧?” 程隔云不置可否,只答:“那个黑T女孩儿,我看着不错的。” “她?”lucky的眼睛瞬间睁大了:“她不是老于要了吗?” “什么时候要的?”老陈也被她这句话搅糊涂了:“我怎么不知道?” “就昨天老于跟叶总说的啊。”lucky摊手:“叶总当时也在,直接点头了。” 走廊顿时安静了几秒。 老陈正欲开口对程隔云说不好意思不然咱们再看看等等等等时,他突然开口了。 -- 第3页 “那可不成。”程隔云单手撑在身边的台子上,微笑:“我去找叶总。” 第2章 那个渣攻名花有主 叶舒枫的办公室就在至艺的最顶层,程隔云和她熟,伸出两根手指扣了扣门便直接进去了。 “老于也在啊,真巧。”他轻车熟路在沙发上坐下,看着面对着他的叶舒枫以及背对着他的于希城。 于希城的心情都在明面上,逐渐失去表情管理,冷哼一声:“我怎么配和您巧?比赛还没举办叶总就钦点内定了,这个待遇几人能有?” 程隔云似懂非懂的颔首,轻笑回道,“仔细想想老于你这话说得也确实不错,倒也不是人人都能像我工作的一样出色。” “你——” “好了。”叶舒枫打断他们:“都消停些吧,老于你也坐下。” 既然叶舒枫都开口了,于希城当然要卖她这个面子,便在程隔云身边坐下了,谁料他刚一坐下,程隔云就站了起来。 于希城的表情管理接近崩溃。 偏偏程隔云还十分理所应当:“叶总时间这么宝贵,那我也不多话了,就直接点吧,我要那个叫顾眷的艺人。” 于希城的表情彻底失去管理。 “叶总,这个艺人可是昨天我和您一起看的,您也答应了不是?”言外之意就是,这样的话你还偏袒,那未免太过了吧。 叶舒枫瞥向程隔云,她红唇张开,问:“隔云?” 程隔云懒懒靠在她桌边,颔首应下,表示自己非要不可。 叶舒枫却不急着表态,突然笑起来,双眸微垂别有深意,用只有她和程隔云能听到的声音问:“你和姜总那边?” “没戏。”他想也不想就答。 叶舒枫顿时了然于心:“那——” “顾眷我一定要。”程隔云说:“节目的内定名额给老于。” 老于大概也没想到他竟然这样果断利索,只能也看向叶舒枫。 一个还在训练阶段的艺人能有多优秀? 出道名额拿到手之后,届时迎来的资源流量曝光无数,那才是才是真正的机会。 如果叶舒枫答应了,那他也绝对不亏。 叶舒枫染得深红的指甲在桌上敲了敲,她在两人之间权衡利弊,半分钟后终于一锤定音:“顾眷跟着隔云,老于你再挑一个,节目名额给你,但是——” 叶舒枫收回手:“你手上不是有个fox的资源吗?不如给隔云手底下的人试试,都是带新人,重头开始就互相照顾一下吧。” 至艺老总都亲自开口了,自然没人再有异议。程隔云先于希城一步出办公室,作为一个经纪人,他一米八|九的身高足以在界内傲视群雄,正常走着路哼着歌也能甩出于希城一大截。于希城趁他拐了弯才开始加快步伐,然而还是没能赶上电梯,一时间程隔云哼歌的声音好像又传到了他耳中,叫他心烦无比。 程隔云径直回到训练室,lucky一见他便出门来寒暄,这个女人微微靠着门,伸手玩着垂到胸前的咖啡色卷发,“看来是成功咯?我先恭喜程先生。” “还是要多谢叶总照顾。”程隔云的音色醇厚大气,极具穿透力,传到她耳边时像无形中撩人的热风,叫人耳根发痒。 她的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位置,有意无意点在程隔云的领带上,再过一秒似乎就要移上喉结或者划向胸口,将令人面红的邀请放到了明面上:“程先生什么时候有时间啊?” 芊芊玉指被程隔云不动声色地握住,又被放到正常的距离,他故作懊恼:“最近太忙了。”骤然靠近到她另一只耳边,远远看着像是两人再说悄悄话,她自诩经验不少,但仍然红了脸庞,迫不及待等着程隔云在她耳边吹上一口气。 “那就要看,你什么时候有资格排队当上我女友吧。” 他轻笑着说出这句话。 顾眷跟在程隔云身后,同他入电梯上楼去他的办公室。 程先生得到叶总准许后亲自来领人,合情合理,lucky不可能不放,但顾眷总感觉自己离开的时候,lucky的面色好像不大好。 她的详细资料已经被放到了程隔云的办公桌上,程隔云只叫她坐,又让助理给她倒茶,便没再管她,认真看起资料来。 “为什么会签八年?”程隔云突然笑了,问。 “至艺对优秀艺人的资源分配我很满意。” “这么有自信?” 顾眷面无表情颔首。 程隔云决定先给她上一课:“你觉得现在最要紧的资源是什么?” “曝光和流量。”顾眷回答得很利索。 “不对。”黑色签字笔在他双指中被玩转,程隔云不慌不忙道:“现在流量造假情况严重,创造于人的东西想要多少都能有。曝光只是基础资源,只要你稍微优秀点,再加上有公司,必然会有的。” 他放下手里的笔:“商业价值才是在这个时代评判一个明星的标准。” “演员要有代表作,明星呢?”程隔云把这一切袒露在这个19岁小姑娘的面前:“流量真真假假,来的快去得快,太空了。粉丝也是一样,不要指望他们有多么长情,只需要不到半年的雪藏,基本就能查无此人。” 永恒不变的只有在台后屹立的资本。 他朝小姑娘勾勾手指头:“过来坐。” 顾眷愣了一瞬,随后起身,又郑重到他面前重新坐下。 -- 第4页 “写行字我看看。”他将纸笔推到小姑娘面前。 顾眷有些犹豫,但没浪费太久的时间,很快将纸推了回来。 程隔云垂眸看了眼纸上的字,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以前有考虑过要怎么发展?” 顾眷认真思考了几分钟,而后较劲一般反问:“您问过祁芷这个问题吗?” 祁芷现在是红遍全国的“四小花旦”之一没错,可大部分人都忘了,两年之前,她还是个遍地是黑料的十八线。 “她步步险招,你要走的路和她不同。”程隔云笑:“唯一相同的是,你们都遇到了我,这就是你们进这个圈子最大的幸运。” 和顾眷大概商讨后,程隔云对这个小姑娘还是挺满意的,至少有想法有主见有野心,不是被牵着走的小绵羊,只要中间有利益链牵连,就不用担心会出什么大问题。 他给顾眷放了一下午的假,自己则是和团队制定关于新艺人发展的路线规划。 程隔云不爱给手底下的艺人立人设,立的时候吃红利倒是吃的爽,翻车的时候想收场就难了,他更情愿去改变艺人,提高艺人自身的能力,而不是将一个虚假的,戴着面具的人强行推到众人面前,还大言不惭称其为璀璨巨星。 狐朋狗友的邀请照例在太阳下山之前赶来,程隔云前段时间吃腻了勾人心尖的,今天偏记着昨夜掌下带伤疤的玉,于是将那些邀请都一一回绝了,耐心地等待唐宸的来电。 手机铃声响了三声,程隔云才不慌不忙按了接通:“晚好,漂亮先生。” 唐宸先和他道晚安,然后问他要不要吃夜宵。 他这样一问,程隔云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工作到现在居然还没吃晚饭。 “我来接你。” 唐宸存在他手机里的是住址,而今天程隔云是在WDA俱乐部的楼下接到的人。 两人几乎都是一夜未眠,也都一样神采奕奕。 “难怪手这样好看。”唐宸拿起副驾驶座上的盒子时,听见程隔云这样说:“原来是职业选手。” “养老而已。”唐宸答。 程隔云很多年不碰游戏,对这方面并不了解,只叫他打开看看。 满盒的金辉玫瑰。 香气虽然不及大马士革玫瑰馥郁扑鼻,但也自有其甜蜜芬芳,橙色红边的搭配让人心情愉快,唐宸将盒子盖上:“心随你动。” 程隔云微微挑眉:“你知道花语?” 唐宸笑而不答。 他不但知道花语,他还知道程隔云养了一大片玫瑰花田,给不同的人送不同的玫瑰。 也是拜程隔云所赐,唐宸顺便了解了许多从前闻所未闻的玫瑰品种。 吃完夜宵后,程隔云再度把人带回了家,他自己也实在是觉得很奇怪,明明唐宸除了一张脸叫他爱不释手之外,其他方面都只能说是一般般。 第一天是醉酒,那第二天呢?他前任群里的人可是都知道,他很少愿意带人回家。热水从他头顶上淋下来,打湿他的眼睛。 唐宸懒懒靠在椅子上,神色平静,一朵朵数着盒子里的金辉玫瑰。 他十指骨节分明,白皙修长,橙红将这白玉染上了暖意,十一朵心随你动被他翻来覆去的数了一遍又一遍,仿佛不知疲倦。 程隔云看了三四分钟后,终于缓步走向他。 橙色红边的花同花瓣散落了一半,唐宸将半张脸埋进枕头里,五指原本已经收紧,又在某个放松的瞬间开始慌乱地寻找程隔云,直到最后风平浪静,程隔云才举起他已经无力的手吻了吻。 唐宸抽回手,俯身同他认真接了个吻,只怪程隔云太会接吻,于是汗液重新出现在他们身上,十指又相逢。 夜里唐宸睡得迷糊,忽然听见程隔云开口了。 他不知道从哪儿得知了自己的ID,兴许是因为顺口,所以就这样叫下去了:“247?你打的是LOL*。” 唐宸点头。 他笑了,笑声很轻又很柔和。 “很久以前我也玩过,我当时才高二——”程隔云的话语声戛然而止,房间陷入沉寂。 几分钟后,唐宸抱住他,听见他宣告了话题结束:“晚安。” 作者有话要说:  LOL*:全名League of Legends,中文名英雄联盟,英雄对战MOBA竞技游戏。 以下介绍来自百度百科: 【《英雄联盟》致力于推动全球电子竞技的发展,除了联动各赛区发展职业联赛、打造电竞体系之外,每年还会举办“季中冠军赛”“全球总决赛”“All Star全明星赛”三大世界级赛事,形成了自己独有的电子竞技文化。】 本文主角受设定为LOL职业选手。 我知道就两人的人设来看,他们不大适合,职业天差地别,没有什么共同语言,但他们绝对是彼此到最后唯一的、最好的归宿。 我再进行一次排雷,觉得不对劲的妹子真的可以到此为止啦,看文主要是看得自己开心就好,实在不喜欢没必要继续往下看。 谢谢支持【鞠躬】 第3章 那个渣攻名花有主 程隔云现在怀疑自己交了个期限仅剩四天的田螺姑娘男朋友。 他房间被打扫得干干净净,昨晚散落的金辉玫瑰进了花瓶中,正遇盛开,房间外的桌上是完全符合他口味的早餐。 程隔云端起热牛奶,慢悠悠晃到厨房,然后又面无表情关上厨房门。 -- 第5页 好吧,连使用痕迹都没留下。 闲适自在地喝完牛奶后,程隔云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嘴里还叼着片吐司,连忙起身进了一间房。 看到那一团白色后,他总算是舒了一口气,咽下了食物。 不知道是他哪一任前任,在分手后往他家门口塞了只白色侏儒兔,大约是妄想着程隔云以后还能睹物思人来着。然而这个算盘实在是没打好,兔子自从跟着程隔云后,就过上了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程隔云想起来了就给它喂点东西,想不起来就是生死有命。 他打开兔笼,将兔子放了出来。 兔子胆小又没脑子,谨慎地扫了一圈周围环境后,最后选择停在了程隔云的裤腿边,将一只小小的脑袋钻进了他宽松的睡裤里,两边耳朵在他小腿上蹭来蹭去,毛茸茸痒乎乎的。 程隔云伸指按了按它两耳之间的毛皮,还是将小小一团白色抱了起来。 他管这兔子叫小聪明,随手剪了朵唐宸留下的金辉玫瑰扔到它面前,小聪明半抱着玫瑰花瓣就一口一口咬起来。这兔子惯会挑嘴,不知道什么时候暗地里咬了朵玫瑰,此后便再不愿意吃草。 他处理完了消息,低头发觉小聪明吃东西的速度突飞猛进,于是又扯了几片花瓣捻在手中,故意放高诱使它站起来啃花瓣。 两只兔前爪就这样按在他手上保持平衡,耳朵在程隔云眼皮子底下动来动去,等他再耐着性子给小聪明喂了几朵花后,终于把对方放回了兔砂盆里,喷点宠物除臭喷雾,最后打电话叫了家政一会儿来处理卫生。 顾眷坐进后座,关好车门,问:“不去公司吗?” “集体教学能教给你的东西有限。”程隔云将文件向后递给她,这时像变了个人,他公事公办,对着手底下的艺人从来没有甜言蜜语:“这是昨天赶做出来的,还有很多细节没有填充,你尽快适应工作安排。等培训期结束后,公司会给你定目标。” “谢谢。”顾眷接过文件后,程隔云伸手向她示意了身边的司机:“这是小林,以后她就是你的专属助理。” 车开到别墅区内,小林停了车。 “你的高考文化课成绩在圈子里算很不错的。” “嗯。”顾眷倒也没有谦虚,应下。平心而论,娱乐圈里的人确实被捧得太高了,她自认为不过只达到了常人该有的学习成绩而已。 “就是字实在是不行。” 顾眷也虚心承认:“小时候没认真练。” “没关系,从现在开始学也不迟。” 她疑惑地看向副驾驶座上的程隔云,但没有说话。 不会吧不会吧,选秀节目还有两个月开始,现在送她去练字?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也可以选择拒绝我的安排。”程隔云给她选择的机会:“至少现在你还有时间去学。” “我去学。” 程隔云眼底起了笑意,小姑娘还不算差,否则他也没精力去带不知上进的人攀登巅峰。 “我刚才带你去我师母家里,她姓龙,是成大的教授,也是位书法家。记住了吗?” “记住了。” “节目开始还有两个月,我给你二十天时间,至少把字练得像个样。能?” “能。”顾眷只能看见他的背影,知道自己决不能说不行,于是颔首重复:“可以。” “那下车吧,昨天我跟师母说过了,你直接去就可以。”程隔云将她的行程安排好:“以后每天九点到下午三点练字,之后小林会来接你去上基础表演课。” “程先生再见。” 这回气氛总算轻松下来了,顾眷听见对方相对之前略显温和的声音:“再见,加油。” “哥。”顾眷下车后,小林问:“要我送您去姜总那儿吗?” 程隔云眉头一皱:“谁说要去找他?” 小林小声答:“......以往不都是吗?” 她可是从进至艺开始就跟在程隔云手底下做事,对程隔云的生活作风要清楚一些,也当然明白,在程隔云这儿,向来是流水的前任铁打的姜总。 “不去。”他往后一靠,闭上眼睛就能不管不顾一样:“回公司。” 中午程隔云在盯部分资源,唐宸打电话来问他要不要一起吃午饭。 程隔云怀疑唐宸是不是暗地里加了自己的前任群,不然怎么会这么清楚自己的喜好,连他偏爱吃鱼汤里的芹菜这种小怪癖都如此清楚。 饭后唐宸邀请他去听Bbox音乐会,程隔云一面答应,一面想漂亮田螺先生看着话不多,又像是挺无趣的,但准备功夫做的真的很足。 程隔云没打算继续和对方装傻充愣,直接问:“怎么知道我喜欢Bbox?” 唐宸也是足够坦诚:“前任群在手。” 他微微侧身,眼眸微微垂着,又好像下一秒就要抬起来的样子。偏偏程隔云就爱这般姿态,伸出两指慢条斯理将唐宸下巴抬了起来,并不亲密,反而还显得有几分疏离。 唐宸才无奈笑笑,看向程隔云的眼睛:“是那个和你一起逃了比赛的选手告诉我的。” 不知道是几年前的事,程隔云一时兴起想到要去参加Bbox比赛,结果半决赛四进二的时候把另外一名选手勾搭到山顶去看星星了。还反问对方,星星和自己是不是比灯光还有台下一堆人头更好看,导致对方情根深种,好久才□□。 -- 第6页 唐宸假装不经意的去躲开程隔云的眼神。 他在想怎么办。 他的情况可能比那个逃了比赛的选手还要严重,他太喜欢这个人了。 程隔云终于慢悠悠放下了自己的手。 “那就今晚见。”他说。 下车习惯性回头时,程隔云突然发现唐宸在笑。 真正转身的时候,他脑子里又不自觉想起唐宸的笑容,他笑的时候脸上好像有个小小的梨涡。 于是想着想着自己也笑了,心情舒畅。 程隔云刚踏进办公室,鼻尖嗅到玫瑰香时,就发觉不对劲。 他桌上插着一枝孤零零的林肯先生,黑红的大花瓣张扬开放。 “我说了,”程隔云明明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刚才却只能憋屈着坐一边:“我只喜欢玫瑰,不要给我送月季。” 小孩儿发脾气一般恼怒。 “嗯?”回答他的男人看着大概三十来岁,正坐在程隔云的位置上。他西装革履又不失儒雅,五官也是恰到好看的组成,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它看着很像玫瑰。” “哪朵玫瑰一年四季都开花?”程隔云的好心情一下烟消云散,十分不耐烦地反问。 男人看着他,露出一个满是纵容的微笑,如同等着家里发脾气的小孩儿自行好转。 “玫瑰只开一个夏天。”程隔云余光瞥过姜犹照的神色,语气勉强好了一些,手指抚过那朵林肯先生的花瓣:“就算它是月季之皇,它也不是玫瑰。” “我知道啦。”姜犹照走到他面前,拿过程隔云抚过玫瑰的手,低头吻了下去。程隔云面无表情看他的唇落在自己手上,很快将手抽回来。 姜犹照还是那样子,没一点恼怒:“上次怎么一声不吭就不见了?” 程隔云不回答他,拿出手机看微博给他刚推送的热搜。 姜总小心翼翼地靠近小孩,轻轻碰了碰他的小指头:“到底谁惹我家小朋友不高兴啦?告诉我吧,好不好?” 程隔云换了个方向站着,继续看一群营销号下场洗地。 热脸连连贴上冷屁股,程隔云本以为这老男人能有所消退,却也没曾想姜总方才面对的只他最喜欢的小玫瑰,耐心自然也乘以二。 “那要怎么样啊?”他亲自来给程隔云捏肩,“两颗奶糖能哄好吗?” 程隔云终于有些破功:“一罐子奶糖都哄不好,除非你把那花吃了。” “真要吃?”姜犹照问。 “就要。”程隔云有心让他快走,不然他还真不能保证自己不会动摇,提要求当然指着过分的来:“爱吃不吃,不吃就走。” 唐宸看着被自己放到电脑边的两张入场票,终于又被程隔云的声音拉了回去。 “抱歉。”他明明已经听清楚了,但还是要笑着再确认一次:“能再说一次吗?我刚才没有听清。” 程隔云伸指捏捏姜犹照的耳垂,对方有些疲惫,已经睡过去了,他们身上都沾染了林肯先生的香气,到现在也没能散开。 “我改变主意了,到此为止吧。”同样的台词他说过很多遍,面对唐宸的时候也是如此,没有片刻犹豫:“晚安,做个好梦。” “等等。”在他即将要挂断时,唐宸问:“请问我还有机会吗?” 程隔云笑笑,他不吃回头草的。 “我想没有了。” 挂断电话后,程隔云再次将目光移到姜犹照身上。 他看了许久才突然发现,原来白天是他记错了。 嘴角有梨涡的不是唐宸,有梨涡的人是姜犹照,唐宸没有的。 作者有话要说:  一口气发三章 ,谢谢“川槿”、“挚爱灿嘟”(×2)、“milkywayLLL”的地雷以及“milkywayLLL”的火箭炮 谢谢“milkywayLLL”(×24)、“白崎桃川奈”(×15)、“几冂”(×4)、“罗”(×5)、“清墨”、“斓零”的营养液~ 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4章 那个渣攻名花有主 唐宸拿着两张票,一个人请假去听了Bbox音乐会。 音乐会结束后,他又自己回到基地。凌晨两点这个时间段,他们战队的人大部分都还没有睡,可是一熬到凌晨四点,唐宸抬头,双眼离开屏幕,才发现训练室只剩下自己。 二十五岁,他在电竞这个圈子里算是年龄比较大的,也偶尔会被调侃成老年人。身体状态不允许他长久打下去,但战队现在还不能没有他。唐宸只能爱惜身体,自从当上队长后基本都是早睡早起,作息不似电竞选手。 可今天老年人难得失眠,夏日清晨外面霜气也重,唐宸站在外面的阳台上开始抽烟,衣上沾惹了寒气。可能因为一点情绪问题,也忘了到底抽了多少根。 直到看见天渐渐变亮,街上有环卫工人出现开始清扫街道时,唐宸掐灭烟头,脑子里终于浮起丁点儿困意。 他才后知后觉,哦,原来已经到了这时候。 去睡觉之前,唐宸回到自己的桌前。唯一被他从程隔云家中带出来的那朵心随你动还开着,而且状态不错,唐宸摸了摸它的花瓣,最后俯身。 唇贴着花瓣,很轻很轻地吻了一下。 程隔云早起时,姜犹照正在帮他喂小聪明。 他穿着睡袍,自顾自地去端自己的热牛奶,“你给你女儿做过饭吗?” “没有。”小聪明被姜犹照放回笼里。 -- 第7页 姜犹照是和他在一起之后,为了惯着他,才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学了做饭。但是既然是为他才学的,就不准做给别人吃,就算对方是姜犹照的亲生女儿也不准。 程隔云对这个答案很满意,两腿微抬,在餐桌下摇来摇去:“我中午想吃鱼。” “我让助理送食材。” “不要。”程隔云咬着吐司含糊不清道:“你和我一起去买。” 姜犹照收回手机,拿纸巾擦掉他嘴边的奶渍:“好。” “你不忙吗。”程隔云不看他,漫不经心问。 姜犹照只是笑着把程隔云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放在眼底,并不回答。 程隔云很快扫过姜犹照的神色,心情又好了许多,语气不像先前那样炸了:“我这些天才开始恢复工作,也不怎么忙。” “想去哪儿玩?”他把程隔云这些微表情和小动作看得清清楚,更明白程隔云不是个能窝在家里的人,他也不是。 “跑不了太远,”程隔云终于将牛奶喝完:“喝酒去吧,云南的葡萄今年熟得好早。” 赤霞珠的颜色很是好看,长势喜人,就明晃晃挂在他头上。程隔云平躺在椅子上,只要微微动身仰起头就能吃到。 然而他只是伸手捏了捏那颗很饱满的葡萄,又侧过头烦闷地闭上眼。 空气里的植物气息和酒香融合在一起,勾引着人的嗅觉,还有些沉闷。 姜总不愧是姜总,应酬多得要命,刚来酒庄没多久就不见人影了,程隔云这样想。 姜犹照三十五之后,为了生命安全就甚少饮酒,然而架不住别人要将酒庄送到他手下,平时出了社交应酬外,半年都不来这里一趟。 因为今年的葡萄熟的早,所以庄园也早早开始了采摘行动,不过为了不打扰到程隔云,采摘的人都离得很远。 程隔云自己已经喝了半瓶红酒,夜色迷离,他在朦胧中好像看到了位金发姑娘,于是坐起身来,吹了个口哨。 几个采摘葡萄的女孩儿回过身来望向他,程隔云朝她们笑笑,最后请金发女孩儿过来喝酒。 她头发蓬松,用绿色的小碎花发带束成一个辫子垂到腰后,看上去大概十八九岁的模样,鼻尖下有点点雀斑,身上的围裙也沾惹了些葡萄渍。 程隔云请她坐到自己身边,向她请教一些关于酿酒的问题,她用一口流利的中文为程隔云说明酿酒的过程和需要注意的要点,兴致越来越高。 程隔云一直认真地听着她表达,期间从未打断她的话,突然笑了笑。 这个叫Cassiel的女孩儿看到他的笑容后愣住了,随后笑着摆手:“我以为你今晚心情很糟糕。” “本来很糟糕。”程隔云亲手将头顶那串最好看的葡萄剪下,送到她面前:“但我糟糕的心情因今晚遇到你而好转。” Cassiel低头,接过他手中的葡萄,好像连碰到他手掌的指尖都一起变烫。 “你的好朋友呢?”Cassiel的音量也降低了:“我是说……和你一起到庄园的那位。” 她显然把程隔云和姜犹照之间的关系想得很纯洁,程隔云也并不解释,只答:“他很忙,今晚看来是没法享受好心情。” “那你现在很开心?”Cassiel问。 程隔云伸手触到她的眼睫,用更加糟糕的心情去颔首:“特别开心。” 他和一个认识不到两个小时的女孩,在夜色里成熟的赤霞珠下拥吻,打翻了桌边的红酒。 红酒撒到女孩的围裙上,程隔云闻到酒香,于是搂紧她的腰肢,去亲吻她碧色的眼睛和颧骨上的雀斑,他觉得自己仿佛也醉了,连葡萄也沉醉了。 只是最后他拿开了Cassiel放在他肩上的手。 Cassiel神色疑惑,好像是在问他为什么停下。 程隔云朝她一笑:“和我一起来的那位是我男朋友。” 一个巴掌打到他脸上。 程隔云笑着抬起头来,冷声道:“所以现在你可以滚了。” Cassiel愤怒地看他,既愤怒又难堪。最后她选择跑开,整个人没入葡萄园的夜色中。 再等了十几分钟后,他终于肿着半张脸打电话给叶舒枫:“姐姐晚上好。” 工作叫叶总,私下叫姐姐,这是他和叶舒枫相处的模式。 “嗯?”叶舒枫很快听出他语气里不对劲的地方:“隔云怎么了?” 程隔云捻起一颗赤霞珠,用手指碾碎,紫红的汁水流出来,嗅觉捕捉到了植物的酸气。 “我在姜犹照云南的酒庄,你来接我好不好?” 叶舒枫到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半,她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从机场赶到酒庄。 姜犹照还站在走廊上,听见高跟鞋底笃笃笃敲响地面。 房间里是震耳欲聋的电音,隔着一扇紧锁的门,程隔云在里面打游戏,玩得哈哈大笑。 “姜总晚上好。”叶舒枫朝他打招呼,而后侧身:“我来接隔云。” 姜犹照没让:“隔云就呆在我这儿。” 叶舒枫笑笑:“是吗?” 姜犹照颔首。 “但这不是您说了算的。”叶舒枫直白道:“隔云自己说了要走。” “他闹小孩脾气。” “隔云他不小了,他二十八了。” “他在我这儿永远是小孩。” 叶舒枫一时停住,心想这姜总杠起来的时候也是真的杠。 -- 第8页 但是门自己打开了。 嘈杂的电音瞬间停下,响了很久的游戏音效也没了,程隔云半靠在门边,朝叶舒枫一笑,像家里的弟弟撒娇耍赖一样喊她姐姐。 他直接无视过姜犹照,去牵叶舒枫的手,又着她离开,弯腰将自己的头靠在叶舒枫肩上没个正形。 “走吧走吧,我一直都还没睡。”程隔云打了个哈欠催促着她:“一身酒气臭得要命,还是上班好,我明天就回去上班。” 叶舒枫知道他心里难受,拍了拍他的肩膀。 凌晨没回去的机票,叶舒枫带他找了地方休息,程隔云洗完澡不肯吹头发,也不准她拉窗帘,枕着叶舒枫的小腿,隔着玻璃望着天上的星星。 叶舒枫给他擦头发,问:“不是才和姜总和好吗?” “他让我等了一个小时。”程隔云答。 叶舒枫哑然失笑。她想一个小时而已,毕竟姜犹照的地位和责任在那儿,身为他的爱人不知道要经过多少个小时的等待。可程隔云偏偏与众不同,她忍不住去将他当成例外去心疼。 “姜总真的是最适合你的了。”叶舒枫向来劝和不劝分,“他上次不是请你去他家里吗?还想安排他女儿和你见面,是真心喜欢你的。” 姜犹照出身好,和他联姻的妻子因病去世,他独自把亲生女儿养大,对其有多宠爱可想而知。但知道内情的人都清楚,掌上明珠再好,也比不过开在夏日的玫瑰,姜犹照两年前遇到程隔云后,跟被下了降|头没什么两样,好像还就真非他不可了。 程隔云嗤笑,头发尖的水珠都还没擦掉:“就他真情实意,可我还没有做好当一个后爸的打算。” Cassiel显然没舍得打重,他脸上已经一丝痕迹都没有了。但程隔云情绪不稳定,下一秒又怅然若失,拿着叶舒枫的卷发玩:“我再也找不到把我放在第一位的人了。” 叶舒枫理了理他额前的头发:“那就投身工作,不要想别的东西。” 一听叶舒枫亲口来提,程隔云心底来气,直接捶床:“别提别提,祁芷那个小没良心的。” 他辛辛苦苦带了两年的艺人,结果一朝就要强行解约,头铁的人怎么样也留不住。 “没。”叶舒枫点头:“还算有良心,看看新闻,今天采访的时候感谢你了。” “不看。”程隔云脾气未消。 叶舒枫摇摇头:“不看不行,你度假正安逸的时候,人家那边却搞了大事。她今天晚上当着七千万观众的面,公开打了你的电话,还表示很想再当面好好谢谢你一次。” 就你妈离谱。 程隔云坐起身来,这样想。 他的心情飞速从糟糕状态进入满脑子问号状态。 谈解约的时候没见你这么有良心,我谢谢你啊,祁芷。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浅水炸弹的小天使:阿妆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川槿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川槿 5个;奕奕、milkywayLLL、月亮好亮 1个; 谢谢大家的支持啊~么么啾! 第5章 那个渣攻名花有主 本来就是简简单单的直播带货,结果主播忽然说起了一段自己刚开始做生意时的一件事,说完后没忘去和祁芷互动。 主播问:“进圈这么多年,请问你有什么想感谢的人吗?” 程隔云:?就真强行插入呗。 祁芷点头,脸上的笑容瞬间变了味儿,小白花柔弱感上身:“其实要感谢的人有很多……我的粉丝,我的家人,在事业愿意为我提供帮助的人,特别是我的前经纪人程先生,我真的非常感谢他如果不是他,可能我今天还在当女四女五。” 程隔云:……那我可真谢谢你感谢我。 直播都是互利互惠,祁芷为了强行解约的天价赔款花了不少钱,就自然要恰这个饭。而她显然又算是比较敬业的,很配合地帮忙带货,眼下销售量大概是到了预期标准,主播便有意为她引流,继续深|入这个话题。 “大家应该都知道,前段时间我们的祁芷也是刚刚和至艺解约,那其实我也挺好奇的,你的前经纪人对这件事的态度是……”主播又笑:“不想回答的话可以拒绝回答哈。” 她问出这个问题后,祁芷几乎感动到要落泪:“他表示支持我的一切决定,他一直是我最好的朋友,一直为我考虑问题,是个非常值得信任的人……如果可以,我真想给他打个电话问问他有没有看我第一次直播。” 整个弹幕都在刷泪目,或者科普她们家阿芷和程隔云的关系有多么多么好,更多的是叫她快打快打。 在群众的期待中,祁芷最后还是打了电话,然而没人接。 小白花再次上身,祁芷谢过为她递纸擦眼泪的主播,看着镜头强扯微笑:“如果你现在不想接的话,能等会儿给我回话吗?我真的很想好好向你道别与道谢。” 也因为这场真情实感的直播,程隔云当晚直接空降热搜,刚踏入二十八岁没多久的他被祁芷粉丝一口一个老程老程的喊着,以此显示他们之间关系有多好有多纯洁,有多像老父亲和小女儿。 程隔云看得拳头硬/了。 他转过头问正在抽烟的叶舒枫:“买祁芷的嘴和她的团队运营要多少钱?” 叶舒枫被他忽如起来的发问逗笑,差点被一口烟呛到,随后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表示安慰:“圈子里的人都是这样,一张嘴能吹出花来,你明天象征性的和她约个饭就成了。” -- 第9页 程隔云低头给祁芷发了条微信,问时间地点。 第二天早上,程隔云和叶舒枫去机场。他看到了祁芷的回信,记住时间地址后,程隔云直接将对方拉黑删除一条龙,便靠在叶舒枫肩上睡觉。 “我讨厌别人拿我作文章 。”程隔云看都没看是什么,直接将她递过来的盒子给扔了回去。 祁芷靠着椅背,一勺一勺舀着自己的甜品,表示自己也没办法:“解约十八天,你信息也不回,电话也不接,除了隔空Q你还能怎么办啊。” “你也知道你解约了啊?”程隔云快笑死:“解约之后我没义务回你消息。” “你先听我说……”祁芷抬眼看他,精致的妆容在此时发挥了很好的作用,她现在很漂亮。 程隔云喝了口柠檬水,摊手表示:你说任你说,反正我不听。 祁芷将甜品放到桌上,演技好就是可以为所欲为,她又变成乖乖受训的小学生模样:“可是你不碰手下人,不解约的话我怎么和你谈恋爱?” 程隔云:??? 刚喝下的柠檬水差点没忍住要喷出来,程隔云这回是真的要笑死了:“祁芷?是本人吗?要不然你醒醒?” “我是认真的。”祁芷看着他:“不然我傻逼吗?我的财务状况你又不是不了解,你以为天价解约费对我来说很轻松啊。” 是了,他刚带祁芷的时候,对方连接下来的一季度房租都还是找他借的。 程隔云坚持自己的看法,对祁芷恢复他身为前经纪人的语气:“我知道我很吸引人,但是你不大对劲,不会太堕落嗑|药去了嗑得脑子不清醒吧?” “你就当我脑子不清醒吧。”祁芷把盒子推到他面前,打开,语气诚恳:“我不像姜总,送不起四百万的表,一点心意,也给我一个机会,收下好不好?” 听到“姜总”两个字,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平静下来,看着盒子里那块表,问:“这么肯定?” 祁芷扫过他的手腕,那什么也没有,“嗯。” 程隔云也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手腕,才想起姜犹照上次送他的表被他扔在了科西嘉岛。 真烦。 老男人肯定是没把它找回来。 而面前这个人好看,又很坚韧上进,还知道他生活上的许多习惯。 程隔云将手抬到她面前,祁芷一下笑了,开心到给他戴表的动作都有些慌乱。 程隔云同祁芷共进午餐,饭后他要睡觉,祁芷非要跟他回家。 程隔云拒绝了两次后终于扶额:“不是,我现在累得要死,你跟我回去也是盖着被子纯聊天,麻烦这一趟干什么?” 祁芷戴着口罩和帽子,抱住程隔云的手臂:“我想。” 程隔云:“想以此炒作一波?” 祁芷抬眼望着他,举手表决:“我保证,绝对不会让任何人拍到。” 她太认真了,程隔云只好将她带回去。 但是他睡觉的时候,祁芷确实没说一句废话,一直安安静静坐着,程隔云对这点还算满意,两三个小时后睡醒了便主动找她聊天:“现在谁在带帮你管事?” “袁琳啊。”祁芷主动坐到他身后给他按摩头部:“之前本来想去北陌的,但是我现在暂时还没有进军电影圈的想法。” “迟早是要进去的。”祁芷的手法好,按的人舒服,程隔云便顺从地枕在她身上,“你想要可以找我去谈。”他进圈时间不算太长,但是也凭借自己的能力带出了好几个优秀的演员和明星,也结识帮助了不少人,就人脉资源而言,可以算上很不错的那一批。 祁芷却看得特别清楚:“指不定那时候我已经被提分手了。” “只要你别作妖,我们还可以做个朋友。”他鲜少说出这句话,但毕竟和祁芷有两年的情分在那儿。 而且光凭着为了和他谈恋爱就要强行解约这件事,足够程隔云记着她了。 说实话,他当时也想不明白祁芷为什么非要头铁提解约。正是公司力捧的时候,大家分利益也分得很合理很开心,再加上祁芷虽然已经成为流量小花,但是她的基础还不算太稳定很多方面都还需要公司的帮助。 不过祁芷这人犟的很,程隔云问了一次两次原因,她不肯说后,便也懒得问第三次。 现在真相大白了。 祁芷笑而不答,只让自己和他靠得更近。 晚上她还有通告要跑,程隔云将她送到袁琳的车上,自己驾车去夜场。 他的手腕从前因Jaeger-LeCoulter而醒目,现在又因那儿换上了一块新的腕表而引人注意,狐朋狗友请他拼酒,拼下两轮后,拿出手机笑着调侃说要报告给他的前任群。 程隔云坐在高脚椅上,斜斜靠坐着,随后伸手轻轻松松拿过他手中的手机。 群名叫程隔云今天说分手了吗,人数比程隔云想的还要多一点,他一眼扫下去,脑袋有点晕。 程隔云觉得烦,压下狐朋狗友的手机,不准他再看:“继续。” 酒令人忘记时间,又喝下一轮后,他抽出花瓶里的卡罗拉,将它的花瓣一瓣瓣扯下,扔进酒杯里,最后将只剩下花蕊的卡罗拉送给了一个小姑娘。 小姑娘显然是夜场新人,害羞着在他侧脸上吻了下,很快紧攥着玫瑰逃开。 他看着灯光下调笑的众人,自己也笑,想这一切多可笑啊。 -- 第10页 狐朋狗友找他要手机,程隔云喝得醉了,摇摇头,靠坐在一边藏起来不给他。 看见那人像无头苍蝇四处去找手机时,他才暗自拿出手机,点开了程隔云今年说分手了吗,发了一条语音出去。 “现在!我!程隔云!”他语气激昂慷慨,像是在宣读什么大事:“我要抽一个幸运的朋友……”程隔云的语气又降下去,他笑笑,趴在冰冷大理石台上,闻到酒和玫瑰:“我要抽他来接我回家。” 说完后他朝后直接扔了手机,手机好像砸到了谁,但这已经与程隔云无关,他趴在台上,安静乖巧得像个小学生。 唐宸到夜场后,直往人多的地方去。 有几个男女已经吵了起来,其中一个红衣女孩儿格外激动:“不是我说,在座各位都是垃圾,程隔云今晚只能我带走。”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有人以为程隔云很喜欢自己吧?”另一个桃花眼男生上下打量过红衣女生后,嗤笑道。 唐宸:……0.0 仿佛来到了大型互联网冲浪现场。 他问:“请问能让一让吗?” 几个人同时盯向他,目光不善。 唐宸笑笑,语气是他一贯保持的温和:“我不是来和你们争的,但是你们吵架声音能不能小点?别把他给吵醒了。” 他的目光移向背对着他们的程隔云,似乎已经进入熟睡。 他此言既出,那几个人都顿了一下。 最后还是红衣女孩儿最先发言,她问:“你们都和程隔云谈了几天?” “呃……半天。” “两天。” 红衣女孩抬起下巴,看向桃花眼:“你呢?” 桃花眼直接错开她的眼神,没好气答:“三个小时。” “语气这么嚣张,我以为有多久呢。”红衣女孩儿笑笑,伸出三根手指头摇摇:“程隔云和我谈了三天。” 唐宸没忍住笑了,想现在的小姑娘们都这么有意思的吗。 结果他的笑容却引来了红衣女孩儿的注意,她一眼斜来,像个趾高气扬的小公主:“你笑什么笑?你谈了多久啊?” 唐宸立刻不笑了,撒起谎来面不红心不跳,正色道:“五天。” 全场寂静。 他挥手晃晃,试图打破寂静:“那既然这样,我就把他带走了。” 说着,他已然走向程隔云,程隔云闭着眼,步伐不稳,唐宸扶住他,终于握住了自己的小玫瑰。 众人:…… 不争你个头啊,谁给你的自我感觉让你说出“不是和你们来争的”这句话的?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川槿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折鸢 20瓶;木头 5瓶;洛阳亲友如相问 3瓶; 五章 谈三任,不愧是你程隔云 第6章 那个渣攻名花有主 程隔云在后座上睡着,唐宸怕把他吵醒,没敢动他,站在车外抽烟。 直到车里忽然闪过一道黑影,唐宸才掐灭烟头。 程隔云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又坐起身来。 他打开车窗,将手臂撑在上面,抬头向天空看,但很快他就失望了,因为地上的人间很繁华,但是天空中没有月宫。 程隔云对着向自己走来的唐宸挥手打招呼,笑着大声问道:“你来接我了?” 生怕他听不见一样。 唐宸笑了笑,想可能确实是酒劲还没下去,伸手摸了摸他的眼角。那双眼睛刚才太亮了,里面全是希望,唐宸不敢碰,但他能点头认真地回答:“嗯,我来接你了。” 程隔云将半个身体探出车窗,违规抱住唐宸,将下巴垫在他肩上,久违的安稳:“谢谢你,”他重复说:“谢谢你还来接我。” 在程隔云一句又一句谢谢中,唐宸被他请进了小区,又被请他上了楼。 还是那套江景房,他上次放好的那几朵心随你动已经被换了下去,程隔云一进屋就趴在地上不肯起来,口口声声说要找小聪明。 唐宸的耐心极好,一句一句才套问出小聪明原来是只兔子,终于帮他实现了愿望。程隔云又对他笑了笑说谢谢,转身盘坐在地上开始玩兔子。 唐宸凭借自己的记忆去程隔云倒热水喝,给他放洗澡水,找好睡衣。他安排好一切从浴室出来时,程隔云和小聪明却都不在地上了。 直到推开书房门,唐宸才看见正低头书写的程隔云还有窝在他身边的小聪明。 墨水是大马士革玫瑰的香气,唐宸一眼看不完内容,只知道他随意写成的字也落在带着淡淡玫瑰色的纸上,笔力遒劲,龙飞凤舞。 程隔云好像意犹未尽,从桌上抽出一张纸来要继续写,但这个想法又在看到唐宸时被否定,他扯着唐宸的手臂,顺从地跟着他去泡澡。 醉酒的人总是糊涂,程隔云在浴缸里仰头泡了一会儿,忽然惊坐起身,睁大眼睛问唐宸:“我的小黄鸭呢?” 他动作幅度太大,溅了唐宸一脸的水,唐宸一时间也没大反应过来:“什么小黄鸭?” “哦,没事,被我扔了。”他清醒得也突然,不在意似的摆摆手,又回到浴缸里闭上眼睛。 之后没人再和他说话,程隔云是感觉自己好多了,至少脑子没先会儿这么疼。 迷糊中有人轻声问他:“睡了吗?” 程隔云忘了自己还在浴缸里,起床气重得很,刚要发脾气,结果睁开眼看到了一堆大大小小的黄鸭摆在他面前。 -- 第11页 “我不知道你想要的是那种,”唐宸站在他面前,还有些喘气,他是从停车位那儿跑回来的,推开门时还在想幸好电梯很快:“最近的店里只有这样的,我就把货架上的都买回来了。” 程隔云看着那堆撅着嘴的小黄鸭,顿住。 唐宸歪歪头,有点紧张,很认真地咨询他的意见:“不然你看……要是你不喜欢的话我明天再陪你去买?”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现在凌晨三点,商场都关门了。 不过也许还有商店在营业。 唐宸继续说:“或者你先从浴缸里出来,怕感冒,我再开车出去找找看。” “……不用了。”程隔云伸手取过一只小黄鸭,在手心里捏了捏,小黄鸭瘪下后又恢复到常态,他垂头说:“谢谢你……谢谢你。” 程隔云将小黄鸭放进浴缸里,小黄鸭浮在水面上憨态可掬,他听见唐宸有些尴尬道:“你既然醒了,那我就先——” “留下吧。”程隔云又拿了一只小黄鸭放进水中,他说:“很晚了。” 程隔云家里没有客房,他不带客人回家,只带情人回家。 他的酒劲过去,酒醒了,他从唐宸身后拥住他,然后同唐宸接吻。 唐宸目光扫过桌上那块腕表,那是他在把程隔云送进浴室前从他手上取下来的,程隔云意识到他的目光后,也看向那块腕表。 他拥着程隔云背部的手已经松了,向后看退了一步,脱离开程隔云的怀抱:“其实我也不是非要——” “我可是渣男。”他轻描淡写将唐宸的话堵了回去,用将人给圈了回来。 程隔云将他带到落地窗前,他拉开窗帘,将头抵在唐宸肩膀上,指着外边:“你看,凌晨三点,尽管没有月亮,外面的灯都还是这样明亮。” 世人不在乎是否有月亮,好像只要灯光足够耀眼,那就是月宫。 他再一次垂头与唐宸接吻,这一次动情又认真,十指不知不觉间紧扣,伴随着再一次将窗帘拉上的声音,呼吸声仓促。 程隔云将他的腰往下压,压得很低。唐宸也很配合,他将自己嘴里的声音也往回压,尽管压到最低,还是能听见他的嗓音,断断续续,破碎且压抑。 比前两次温柔太多,程隔云抚摸他的耳朵问他疼不疼,唐宸微笑着摇头,回答说不疼,一点也不疼。 破碎的玉有幸得到小玫瑰的吻,程隔云抱着他吻过背上的伤疤后,问他这些是怎么来的,唐宸没回答,只是侧过腰身看了他很久,于是两个人又纠|缠到一起。 第二天唐宸起得很早,他想起昨夜程隔云的作为,于是来到了书房。 那张玫瑰色的纸还在桌上,纸上写着: 人生不过是一个行走的影子, 一个在舞台上指手画脚的拙劣的伶人, 登场片刻,就在无声无息中悄然退下; 它是一个愚人所讲的故事,充满着喧哗和骚动, 却找不到一点意义。* 他看了很久,最后帮程隔云把纸收好,放进抽屉里,再去为程隔云准备早餐。 临走之前,程隔云醒了。 他端着热牛奶慢悠悠晃过来,接着告诉了唐宸他家门的密码。 “随时欢迎。”程隔云漫不经心说。 作者有话要说:  *选自莎士比亚《Macbeth》 本章 字数较少,主要是为了说明一下,接下来几天应该不会更新(主要是为了压字数申请下周榜单,顺便存稿)还请大家不要养肥呀~么么啾。 第7章 那个渣攻名花有主 程隔云难得去接顾眷一次,并没有当即就要检查她的练字成果,而是打量她一眼,最后做出评价:“你瘦了。” “我上表演课有点吃力。”顾眷没有隐瞒,她不是科班出身,从前练习的也只是唱跳方面相关,还没有完全适应转型的准备。 “我不喜欢提前榨取艺人的商业价值。”他把名单递给顾眷:“但你先看看这个。” 这文件第一行就写得很清楚,《深海星》报名名单。 《深海星》就是顾眷两个月后要参加的节目,这次报名宣传声势浩大,又正好出现在国内偶像选修的空档期,很引人注目。 一百多个女孩儿的名字都在上面,却有好几人的名字被额外圈了出来。 “《深海星》有三个内定名额,已经全部给出去了。而你看到的这些人里面,有从韩国归来的已经成熟的练习生,有自带流量和小团队的网络红人,也有本身就有一定粉丝基础的国内练习生,还有一两位是背后金/主强大的。”程隔云不慌不忙道:“简而言之,这个出道位你拿不到。” 顾眷对这个结果的接受还算平静,只是问:“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吗?” “有啊。”程隔云应道:“你要愿意的话,我也可以偶尔拉一两次皮/条。” “……算了吧。”顾眷答。 程隔云早料到是这样的答案,一笑而过:“我和节目组那边沟通过了,给你的剧本是美强惨遗憾卡十,陪跑到底,不过有条件。” “什么条件?” “前期要制造点矛盾给节目组引流,不管是你身上的还是你和别人之间的,这个公司会为你安排。” “好。” 下午顾眷上表演课,程隔云全程陪伴。 太死板了,看着顾眷努力念出台词时,他想,怎么会有这么死板的演技。 -- 第12页 第二遍好了很多,至少还能勉勉强强看下去,到第三次重来时,总算是流畅了。 “演戏比跳舞还累。”顾眷喝水休息,靠着墙对他说。 “只看回报普遍较高这点,这个职业其实已经算很轻松了。” “是,”顾眷答:“外界看着也美好,所以慕名而来的人也多。” 程隔云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抬眼望过去。 一个白衬衫少年,明亮又干净,长得很好看,眼角有一颗痣,正在低头认真背一会儿练习需要用到的台词。 “美人。”他仅限于开口评价,并没有兴趣。 “听说还是北陌新签的艺人,背后有背景的。”顾眷摇摇手中的台词:“我继续啦。” 晚上祁芷推了个采访,和程隔云约会。 “你昨晚喝醉酒了?”祁芷问他。 “你不会也加了我前任群吧。”是肯定的语气。 祁芷没否认:“对不起,我昨晚忙完通告才看见,当时你已经被接走了。不过最后是谁去接的你接的你?” 程隔云没说话,安静了一会儿。也就这一会儿的功夫,祁芷的心脏骤然加快挑动,七上八下没个停头。 他像是认真想了很久,最后终于回答:“是个好人。” 祁芷心底总算松了一口气。 答案是别人的话她其实都无所谓,怕就怕程隔云不回答,或者说是姜犹照。 程隔云一眼便看出她心中所想,“不用担心,他这段时间不在国内。” 祁芷反而更忐忑了。 但她面上丝毫未变,反而还能笑笑:“这么了解他的行程呀?” 程隔云也并不介意和她打太极:“这么关心我的信息来源啊?” 祁芷听出不对味儿了,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程隔云颔首,面对感情的态度高高在上又冷漠:“听话点。”他甚至不给祁芷一个眼神,直接道:“我喜欢乖一点的女生。” 六点就有人在群里问了,问昨天是谁接走了程隔云。 唐宸当时在补训练时间,他昨晚请假就注定今天要加时训练,所以没有看到消息。 直到队里的AD吃完晚餐散步回来后,看见了他闪着消息的手机屏幕提醒他后,唐宸才象征性的看了一眼微信。 他其实有点头疼,因为自从打职业后,他就很少再看微博和贴吧,那些地方喷子多,有时候一点开就是嘲讽。闲暇时间唐宸也不会去给自己找不痛快,除了看书就是陪朋友,久而久之总感觉自己好像有点跟不上时代,也有那么一点点看不懂这些男男女女说的话。 他不知道别人找他有什么事,但依旧主动承认:是我。 很快一条微信好友申请就弹了出来。 QZQ:你好,我是QZQ。 唐宸还没有回复对方,第二条消息就来了。 QZQ:谢谢你送隔云回家。 他看着消息笑了,删掉了输入框中的“你好”,回句客气。 原来是小姑娘来宣示主权。 唐宸没怎么放在心上,关上手机,又点开了新一局排位,继续打训练。 二十几分钟后,唐宸再看手机。 QZQ:要谢的,隔云说你是个好人。 所以他就压着自己这个好人做了一晚上? 唐宸这次真笑了,他不再理会,直接点开下一局。 两人面对面玩了会儿手机后,程隔云起身。 祁芷仰头看他:“不带我回家吗?” 她本来就生得很好看,不然不会去吃这一行的饭,特别是一双眼睛,传神又灵动。 “我去酒吧。”程隔云问:“你确定还要和我一起吗?” 祁芷愣了一下,她还是个明星。 但是她很快从包里拿出了口罩,笑笑:“走啊。” 程隔云带她去了Bye—bye Darling。 祁芷贴近在他脸上咬下:“你还算有点良心。” 程隔云搂住她的腰身,没答话,只是仰了仰头,任由她吻自己的唇再吻下巴,偶有回应。 Bye—bye Darling是程隔云自己的店,准确来说,是他除猎艳外消遣休息的地方,虽然开店的时间不长,但私密性很强,名字来自他最喜欢的歌手BRNS的一首歌名。 祁芷将两只手按在他左右肩上,整个人投身入他怀中,直到在他脸上和脖子上都留下明显的口红印和吻/痕,宣誓完主权后,才戴好帽子和口罩下车。 酒吧里的歌手正唱着歌,烟嗓空灵妙不可言,像是晨起时森绿里飘起的雾,却在见到程隔云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隔得很远,歌手朝程隔云吹口哨。 祁芷小鸟依人,搂紧了他的手臂,踮起脚尖仰头问:“谁啊?” 程隔云一手朝歌手那边摆摆,表示拒绝,另一只手从祁芷臂中拿开,按了按她的嘴唇:“走吧,喝杯酒。” “一杯酒怎能尽兴?”祁芷答:“不醉不休。” 她说是不醉不休,但酒量远不如程隔云,毕竟从前应酬上都是程隔云在替她喝酒,没饮多久,祁芷被他抱上二楼。 她手臂圈在程隔云脖上,迷糊着要去抓酒吧里的灯光,自觉抓到了后,又像握着什么了不起的小惊喜一样拿到程隔云面前要给他看。 结果一摊开手掌,空空如也。 祁芷在他怀里挣扎着懊恼道:“我的星光呢?我要送你的星光呢……” -- 第13页 她此时分外可爱,程隔云也被她逗笑,骂她是小没良心的,又告诉她星光都是自己给的。 “是啊,都是你给的……”祁芷拉拉他的领带,满足地笑笑:“好不容易才和你在一起……你和星光就都是我的了。” 祁芷脑子里只剩下了一段模糊的记忆。 程隔云温柔地将她放到床上,给她盖好被子,但依旧没有要动她的意思,不是惆怅,不是柔情蜜意,语气平淡,像白开水一样。 他说:“可惜你握得太紧了。” 程隔云第二天依旧陪顾眷练习,晚上却决定休息,没再去夜场。 打开门,他的家里与以往相比并没有什么不同。 只是已经有人为他喂好了小聪明,花瓶里多了十一枝婷婷袅袅的香槟玫瑰,还有浴室,浴室里多了很多小黄鸭。 有睫毛的,无睫毛的,个体的,子母体的,有泳圈的,张嘴的,瘪嘴的……整整齐齐摆放在一起,全都看着程隔云。形态虽各异,但仍能一眼看出对方用心至诚,动情至深。 于是今夜程隔云也没有再去隔着玻璃看灯,他和这些小黄鸭们一起安安静静地泡了个澡,入睡前,他忽然想起了香槟玫瑰的花语。 爱上你是我今生最大的幸福,想念你是我最甜蜜的痛苦,和你在一起是我的骄傲。 简而言之,我只为你钟情。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川槿、付宵雨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稀饭粥 1瓶; 谢谢大家的支持啊【认真鞠躬】 因为收藏比较少的原因,所以本周也要继续放慢更新了,球球你们不要放弃我好不好T_T 第8章 那个渣攻名花有主 结束了基础表演课和练字后,程隔云带着顾眷去参加《深海星》的大众海选。 海选对于背后有公司的练习生而言都无足轻重,但因为节目在播出后会陆陆续续放出选手相关视频,所以这个过场也必须要走一遍。 顾眷从高中学传媒后就开始练嗓,期间不曾中断一天,音亮透彻有特色,唱高音更是不逊于许多实力歌手。 再加上大家都不怎么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所以自然而然的,她就在这一堆人里脱颖而出。 程隔云让团队把拍好了的片段放到网上,进行预热。视频被刻意处理得很糊很糊,和路人拍摄完全没什么两样,但是只要刷到视频的人都能听清女孩儿的歌声,就算是现场效果极差的混响也没有影响到她。 接着,很快就有眼尖的网友看清了她胸前的名牌,又摸到了她只有几千个粉丝的微博上。 顾眷拿着手机,愁眉苦脸坐在他面前,问:“真要我自己回啊?” “不然呢。”程隔云放下手中的咖啡:“真实一点,反正你现在也糊,粉丝少,又不是什么流量。” 顾眷想也确实没办法,程隔云说不管肯定就是不会管,便真的彻底放飞自我去回评论和私信表示了。 网友1:小姐姐好美好强!《Look At Me Now》唱的也太好听了,选这首歌好励志啊【捧脸】期待小姐姐日后逆袭! 顾眷:谢谢夸奖,但是歌是经纪人选的,雨我无瓜。 网友2:唱得这么好听为什么粉丝这么少QAQ,我宣布!!!今后顾眷小姐姐就是我的新墙头!! 顾眷:谢谢喜欢,经纪人说我糊,所以粉丝少。 网友3:小姐姐这么真实的吗~很快粉丝就会多起来哒。 顾眷:我经纪人叫我真实一点。 当晚,顾眷不依靠公司的任何帮助,仅凭一己之力,就带上了她的经纪人程隔云,以#顾眷及其经纪人#为话题登上实时上升热点。 热点话题里的第一条热门就是网友问有生之年还能不能看到顾眷成功出道,并且和她的经纪人一起参加《我与我的经纪人》这一类的节目。 而评论区则是从一人血书到10086+血书的过程。 程隔云从顾眷那儿扫了一眼,觉得逗。 人家遗憾卡十的剧本都写好了,出道肯定不可能,要他一起上综艺更不可能。于是扔了手机不再管上升热点,继续帮顾眷挑参加完《深海星》后的剧本。 但谁也没想到,就挑剧本的这几十分钟时间而已,风向又变了。 也不知道是对家搞的,还是程隔云自己的人品真的太差。来了个网友指出,说顾眷的现经纪人,就是之前让祁芷泪洒直播间的前经纪人。 于是程隔云再次喜提热搜,不前不后,正好排在榜上五十名。 程隔云:??? 他寻思着自己从前带了这么多明星,还真从来没被拿出来炒,难不成今年真的是自己水逆倒霉? 他打电话给万能的小林,叫小林让部门那边的人赶快联系渣浪给他弄下来,被挂在网络上让一堆人讨论的感觉让程隔云觉得非常糟糕。 说得搞笑,他只是个经纪人而已,又不是艺人。 半分钟后,小林回了电话。 “你已经不在热搜榜上了啊,实时热点不要紧吧?一会儿就降下去了。”小林表示无辜:“你自己去看。” 程隔云拿出手机,直往下面划。 还是五十个热搜位,只是最后一名换了内容。 #247的泰坦# 不过几十秒后,他再一次刷新热搜榜,这个话题上升七位,到四十三名。直到另一个战队的话题也出现,才终于彻底将他的热搜挤了出去。 -- 第14页 程隔云深吸一口气,终于放松靠在沙发上。 他谢天谢地谢唐宸。 他重新拿起手机,点进已经上升到了十五名的话题#247的泰坦#里。 不过多久,程隔云穿上了自己的西装外套,向外走去。 “247呢?”WDA的教练突然意识到他还没回来,转身问队员。 “宸哥应该是洗手去了。”队员都知道他一紧张手心便要出汗,这场比赛又打得格外艰难,刚接受完采访,自然去洗一洗。 “叫宸哥回来吧,”领队说:“我们去吃夜宵庆祝一下。” 队员点头,拿出手机:“我给他打个电话。” 电话铃声响起的时候,唐宸正靠在程隔云身上。 他手上的汗都还来不及清洗,左手无力垂在腿边,右手按在厕所隔间的门板上,划下道淡淡的痕迹。 程隔云则是一手将他圈住,一手在唐宸小腹以下动作。他低头去亲吻唐宸的鬓角,难得温柔哄着对方,又去咬|唐宸的耳垂,骗着他把双腿夹得更紧。 他没有随身带工具这种癖好,程隔云今天恰好是个好人,不想太委屈为他带来好运的漂亮先生,就只能委屈唐宸的腿了。 唐宸勉强平定呼吸接下电话,程隔云也配合地放慢了动作,但仍旧持着一颗坏心,在唐宸开口说“你们先走”时一口含|住了他耳垂,拇指也不留情面开始摩挲。 唐宸连忙关上双唇,右耳是队员的声音,问他:“哥,你不和我们一起吗?” 左耳是程隔云的声音,程隔云的唇贴他耳朵贴得太近。他笑了笑,明知自己比唐宸大上好几岁,依旧也学着那语气叫唐宸哥,问他为什么连腿都能夹这么紧。 “我去约会。”唐宸暂时没能理会程隔云,手指在门上收紧,再次强行压下喘|气声:“和一个特别可爱还有点爱恶作剧的小朋友。” 隔间里未能尽兴,以至于后来唐宸在车里有点恍惚。 原本说好的只夹不进彻底成了被抛弃的玩笑话,程隔云觉得自己握在掌中的腰太细也太好握,以至于对方在他身上的每一次律|动都让他感受得无比清楚。 不知多久,唐宸的体力和神经不再允许他继续,他彻底软成一滩四处拍打着池壁的水。主动权重新回到程隔云手上,他埋头于唐宸怀中,接受他的包容,由此便更不愿意放过唐宸,直到结束。 完事后唐宸难免又愣了一会儿,最后稍微清理自己和车座,下车抽烟。 程隔云也没有回车上,他来到唐宸身边,共唐宸一起靠着车身。 “为什么没戴。”唐宸看着嘴里刚吐出的烟雾升到眼前,心情莫名很好:“我以为你警惕心很重。” 这个圈子太烂了,程隔云虽然渣,但不代表他连命都不要,不怎么干净的人他看都不愿多看。 程隔云自己也想,可能这就是他到现在都还活得好好的原因。 他侧头看了看唐宸,夜晚的风吹过来,带来了凉爽,也把烟味吹淡了。几秒后,程隔云回以轻笑:“也许偶尔忍不住了,放肆一两回。” 一边心里却嘲笑自己真是个傻逼,因为自己和姜犹照做的时候也总是不戴。 程隔云大半夜不睡觉,拉着唐宸玩游戏,要他辅助自己。 他上大学后就再没碰过游戏,对于LOL的认知至今都还停留在“满级是三十级”这一点上,现在连云顶之弈是什么都不清楚。 可唐宸偏偏就有足够耐心,不厌其烦地等着程隔云被杀后从泉水里走出来,又重新认真辅助他,将人头和残血小兵送到他面前来给他收。在辅助这样无微不至的照顾下,程隔云一度感觉自己恍若回到了许久之前。 两人网瘾上头,一局接一局打到三点。程隔云逐渐投身于峡谷,祁芷的电话打来时,他毫不避讳开了免提,接着就把手机扔到一旁,继续盯屏幕。 “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她说:“我才收工,幸好热搜没升上去。” 程隔云没当回事儿,很敷衍地应下。 “我能来你家吗?明天上午我可以休息。”她才听见键盘和鼠标发出的声音,惊讶到音量都微微提高了:“你在打游戏?” “很奇怪?”程隔云说:“别来,我家里有人。身为女艺人怎么一整天都是恋爱脑?好好休息好好工作。” “谁?”祁芷原本疲惫的声音瞬间精神。 “好人。” 电话被挂断了。 唐宸按下回城去买装,空出时间来看程隔云,问:“你想不想休息?” 他很知趣,在程隔云打电话时自觉安静,硬是没发出一点明显的声音来,还莫名其妙显坦荡。 “你要睡觉?” “我明天不用上班。”唐宸答。他刚打完一场重要的比赛,俱乐部不至于丧心病狂到让他明早还回去打训练赛。 程隔云顿了下,想自己明天确实要带顾眷,颔首:“打完这局就睡觉。” 第二天早上,祁芷依旧用寻常口吻和程隔云通话,还能问他昨晚玩得开不开心。 “开心,怎么不开心。”唐宸在帮他准备早餐,程隔云顶着黑眼圈,贴着面膜靠在椅背上,拿起唐宸的手机,“好人打游戏很厉害。” 他的手机没有设密码,程隔云想起他们还没加微信,之前一直都是电话信息联系。 “我从前怎么不知道你喜欢打游戏?”祁芷继续问。 -- 第15页 “祁芷,QZQ。我从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爱管闲事?”程隔云加完了好友,也看完了聊天记录,放下手机反问。 厨房里的唐宸听不见声音,不知道他在干什么说什么,电话那头的祁芷也没说话了。 “还有。既然你这么喜欢呆在我的前任群里,这么喜欢加我的前任,这么喜欢从我前任那儿知道我的消息——” “那可以直接和我提分手,也成为我的前任。”程隔云坐起身来,拿掉脸上的面膜扔进垃圾桶。 “我现在懒得换对象,就喜欢乖的。” “我知道了。”祁芷开口:“……我会听话的。” 唐宸端着早餐出来,正好看见程隔云抱着腿,整个靠在椅子上。 他微微一抬眼,看向唐宸,颇有些委屈巴巴的意思在里头,问:“你会做鱼吗?” 程隔云说:“我好气啊,我想吃鱼,特别想吃。”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马桶里有个蛋 5瓶 不要放弃我QAQ 第9章 那个渣攻名花有主 程隔云从小好鱼的鲜甜,又嫌弃鱼刺。过去两年每每与姜犹照一同吃鱼时,都是这老男人挑好了刺,然后喂到他嘴边来。 眼下他自己想着也觉得毛骨悚然,尚小时这种行为还算合理,十八岁前也都算合理,不过已经过去十年了,人怎么活到二十八还像个巨婴? 所以在唐宸将挑好刺的鱼送到他嘴边时,程隔云选择了拒绝。 唐宸对他突如其来的疏远冷淡并未发表意见,一切如常。吃完鱼后程隔云要去公司,两人分别,唐宸又很自觉问下次何时能再见。 “看我心情。”他和早上那个委屈巴巴仰头看着唐宸,说要吃鱼的小孩儿应该判若两人,笑答:“再见,漂亮先生。” 这时唐宸身上的无奈和纵容与姜犹照如出一辙,只好向他挥手:“期待再见。” 进电梯时他遇到叶舒枫,后面的员工便停在了外头,留了他们二人上楼。 “你居然还没和姜总和好。”叶舒枫想抽烟,但奈何这是公共场合,只得拿着烟盒按兵不动:“好稀奇。” “稀奇么。”程隔云微微歪头,透过logo牌上的反光看见自己:“他总把我当小孩儿。” “这句话有怨气,”叶舒枫去牵他的手,拉他出电梯:“但你仔细想想,除了年龄外,你可不就是个小孩儿吗?” 程隔云捏捏她的指尖:“没法,你知道我还是改不过来。” “自然有人纵容着你。”到了办公室,她伸手示意:“隔云,请坐吧。” 程隔云看她一眼,总觉得不对,但还是靠上椅背:“嗯?” 叶舒枫将一个盒子打开,推到了他面前。 程隔云的目光就此定住,是那块被他扔在了科西嘉岛上的Jaeger-LeCoulter。 “他知道你心烦,不愿意见他。”叶舒枫扬唇,为自己拿出细支烟:“姜总出手确实大方,我这个中介只是帮忙递一块表,拿了个项目当酬劳。” 程隔云没有答话,也没有再关注那块腕表,只是伸手抽出了被藏在表下的纸条。 姜犹照练了数十年的字就这样坦荡展现在他眼前,他的字笔迹劲瘦,风骨绰约,运转提顿都堪称完美,哪怕是随意写上两三笔都能让程隔云喜欢得藏起来。 程隔云的手指抚过那行字,好似看到了姜犹照认真书写的模样。 他想到自己从前被姜犹照抱坐在怀中,对方安安静静什么也不做,就看着他提笔练字,偶尔会做出评价,夸小朋友写的真好看,墨水里有玫瑰的香气,惬意舒适。偶尔程隔云恶趣横生,忽地写下三两句不着调的艳情诗,于是姜犹照便笑着摇摇头,握着他的手再认真写他们都爱的诗。 这时他不再是个散发着冷冰冰铜臭味的商人,也不可能是个天真浪漫的酸腐书生,甚至不能算是谁谁谁的父亲,他只能是程隔云最爱的、仿佛至于早早就预定了终生的伴侣。 倘若今天 你希望像从昏暗处挣脱出来的黯然失色的星星那样 趾高气扬地走向为疯狂所困扰的地方 那也无妨* 程隔云把表推了回去,反而将这行手写诗折起收好,起身离去。 “我上班去了,姐姐再见。” 叶舒枫看着他的背影,看上去走得散漫自在,但其实骄傲又固执。她嘴里夹着烟,只得将烟取下掐灭,笑着摇摇头,将盒子拿起重新合上。 进入电梯后,程隔云一边笑着和人打招呼,一边取下祁芷送的腕表,没有放进西装里,而是扔进了办公桌的抽屉中。手腕重新归于自由时,他再次拿出那行姜犹照亲手写下的手写诗,最后举到面前,仰头看着那劲瘦挺拔的字,轻吻了下。 几天后,程隔云送顾眷去《深海星》节目组安排的宿舍入住。 “你和老于手下的李微时一起。”他交代好公司放下来的恰饭任务:“表面关系装得像一点,我会和你联系。” 送走自家艺人,程隔云身心放松,当晚又去夜场。 祁芷这些天都会在外面拍戏,他身边就带了位酒肉朋友。朋友给他点酒,笑着调侃,说程隔云只要在这儿坐着就行了,一会儿准会有人自己找上门。 程隔云不置可否,只是与他聊了些无关痛痒的话题,还未等到朋友出动去猎艳,便有位身着卡其色长裙的女士前来。 -- 第16页 朋友知趣离开,她倒是落落大方坐下,对程隔云道:“晚好。” 程隔云侧脸看她一眼。 三十岁左右,相貌淡雅又不失颜色,属于成熟且已经具备一定经济能力的那一类。 他摇头,暂时没有任何兴趣:“晚好。” “你很久没有来。”女人先主动开口:“这些天我每晚都来。” “让我猜猜……不会是在等我吧。”他手指敲敲桌子,微笑答。但因为见得多了,依旧提不起兴趣。 “也许更像是在满足自己的期待感。”女人继续和程隔云说下去:“第一次看到你离开后,我就有些后悔,因为我的犹豫不定未能及时行乐,如果说再来是对你的新鲜感,那第三天第四天……到现在,就是为了满足自我在等待中的期望。” “那你现在满足了吗?”他问。 “依旧没有,因为我想的可不止与你聊天。”女人一笑,将酒杯递给他,开始邀请。 “抱歉。”程隔云没有接酒杯,直接答:“我不习惯和有夫之妇共度良辰,这很麻烦。” 女人收回酒杯,反而一笑:“你怎么知道。” “感觉。”程隔云总算再次好好看了她一眼,说:“虽然你手上没有戒指印。” “戒指往往只在最爱的那两年需要。”女人已经猜到结局了,及时止损,站起身离开,“晚安。” “晚安。”他持着最后的温柔这样回答,心中想,所以他并不需要戒指,因为他没有最爱。 女人走回自己的位置上,那儿已经多了个年轻的男人。男人颧骨上有一颗痣,看着极具侵略性,好看得张扬肆意。 她有些诧异:“林大少爷,您怎么在这儿?” 姓林的男人微抬下巴,目光落在不远处,像在狩猎,原因已经不言而喻。 女人耸耸肩,无奈答:“您没来之前我已经在这儿蹲了八|九天了,工作人员都知道难搞得很,他今晚也许不会对任何人有兴趣。” “那可不一定。” “那林大少爷您慢慢试,”女人挥挥手:“再见。” “我总感觉有人在看我。”程隔云突然对调酒师道。 “这里的大多数人都盯着你呢。”调酒师不以为意:“准备呆到几点?” “再看吧。”程隔云想他说的也是,便也没当回事儿了。 到周末,《深海星》节目组给选手一个下午自由安排时间,可外出,但是要拍摄。 顾眷和另外几个练习生在外聚餐,等她这边的拍摄镜头过了,才打电话让小林来接她,程隔云正好和小林在一起,就跟着来了。 “那个……”一个叫许醇的练习生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开口道:“一会儿我男朋友要来接我,节目组不会再回来拍摄了吧?” 她参加节目之前就是个小演员,条件和资源都不错,众人心下了然,告诉她不要担心,还没忘记打趣了她几句。她们隐约从许醇口中得知,对方似乎是个公子爷,家里条件很好,后来许醇不愿意再多提,几个女孩儿就又换了话题,笑闹作一团。 顾眷和她们和不太来,坐在边上喝牛奶,不怎么说话。她参加聚餐也差不多是被导演强行塞来的,导演和程隔云认识,有心多给她几个镜头,让这几个女孩儿把她带上,不然她就去练舞了。 “我助理来接我了。”顾眷将手机放进包里,露出典型被迫社交式微笑:“你们继续玩儿,我先走了。” “正好诶,一起走吧。”许醇也站起来,面露喜色,语气又转娇羞:“他也到了。” “醇醇和你男朋友关系一定很好吧?” “好羡慕啊,你看许醇这个女人,许醇你出息点,脸都红完啦。” “那你们玩得高兴哦。” …… 顾眷和对方并肩走出包间,然而刚一关上门,许醇脸上的表情便恢复了原样,笑容瞬间消失,原本礼貌的模样也散得一干二净。 这姐们儿不愧是演戏的。 顾眷心里想,叫她变个脸的话得被导师骂许多次。 “和你一起下来的那个艺人,叫什么名字。”许醇一上车,便听到他这样问。 “天哪,林大少爷,您这样问我我会很难过的。”许醇又从笑脸切换到委屈脸,道:“您不是和我谈的吗?怎么搞得我像个拉皮条的。” 他轻轻笑了一声,伸出手指点点自己颧骨上的痣,许醇虽然装着小脾气,但还是带些讨好意味将唇贴上。 “我想知道她经纪人是谁。”林晗梁答。 “她经纪人怎么了?”许醇好奇道:“惹你不开心了吗?” “没有,就是先会儿见到了。” “那我还真不知道,我就知道这个艺人是至艺的。”她眨眨眼:“至艺那边今年有个大IP,要不然您看看,能不能帮帮我?” “那还不快乖乖报名字。”林晗梁有意逗她,手不安分地捏在她肩头上。 “行行行,我说,”许醇心里稍微有点不大舒服,生怕林晗梁明天就把她给甩了,但还是不得不开口:“艺人叫顾眷。”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milkywayLLL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milkywayLLL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马桶里有个蛋 3瓶;milkywayLLL 1瓶; 谢谢支持QAQ哼唧唧,再等等我好咩? -- 第17页 *文中诗歌选自波德莱尔《着魔者》 第10章 那个渣攻名花有主 “不可能。”叶舒枫朝他露出一个微笑来,以回答对方的无理要求:“要是真喜欢隔云的话,您就自己去追吧。” 林晗梁的手搭在她的办公桌上:“我只想要他,条件你随便提。” 叶舒枫强压着心里的怒气,还笑着:“您以为我这是什么地方?我这是娱乐公司,不是艳|色场。” “哦?”林晗梁微微歪头,气死人不偿命:“有区别吗?” 在他看来明星又怎么样,不是只要他勾勾手指头,那些男男女女就自己上来了,谁敢拒绝他? 叶舒枫冷笑:“反正我不答应,也没答应的权利,您请便。” “叶总,”林晗梁语气也从散漫转冷淡:“我不是来和你商量的。” “那您想怎么样?”叶舒枫灵光一闪,忽然又恢复常色:“这个也实在不好办。” “怎么不好办?”他挑眉。 “您不知道?”叶舒枫点烟:“隔云是姜总的人,最近在和他闹别扭呢,但是姜总那边也绝对不会准的。” 林晗梁的眉头微微皱起来:“姜犹照?” 叶舒枫瞥他一眼,目的已然达成:“是呢,姜总和隔云处了两年了,可宝贝着。就快安排他和姜小姐见面了,只是隔云之前一直不愿意。” 她一直是实话实说,看着林晗梁的眼神越来越迟疑,总算是放了心。 谁知最后林晗梁的表情忽然又轻松了。 他说:“我知道了,不过叶总,我这边有个叫许醇的女孩,想——” “这点小事还是可以的,不必客气。”叶舒枫直接答,她已经拒绝过对方一次,刚才当然要给颗甜枣。 “好,那就谢谢叶总了。”林晗梁站起身离开。 就这么轻易放弃了? 叶舒枫总觉得不大对劲。 “林大公子,怎么样啊?”林晗梁刚一上车,便听到朋友这样问。 “有主。”林晗梁吩咐助理:“你只管去约程隔云。” 助理连忙应下,只有朋友目瞪口呆:“你不是说有主了吗?” 虽然林晗梁这人做事习惯了无法无天,但对方到底有没有跟人这件事情,在根本上还是涉及到了利益,他想或许林晗梁能在这方面有所收敛,现在看来还是他把林晗梁抬得太高了。 “只可惜他跟的是姜犹照,不然可能就真的要不到了。”林晗梁扬起下巴,志在必得:“就算他这两年势头再强又怎么样?只要他还活着,他就永远做过我表姨父,他难不成要为了一个男人和我翻脸?” “想约我?”程隔云拿起浴缸里小黄鸭捏了捏,抖干净它身上的水:“好啊,把时间地址发过来。” 挂掉电话后,他又把这些小黄鸭整齐排好,最后摸了摸自带泳圈的那只的头。 “等我回来哦。” 程隔云朝一只鸭子笑笑,比对情人时还好看。 林晗梁耐心地等待猎物的到来,靠在椅子上睡觉。 “不是,林大公子……一会儿人来了,但不愿意怎么办?”朋友问。 林晗梁嗤笑一声,而后倦怠地抬起手,拿起一瓶喷雾摇了摇:“在我这儿没有不愿意的,有的话绑几天就好了。” 朋友干笑两声,没有答话,心想这人玩得太出格了。 真是到了无法无天的程度,居然连这种东西都敢拿出来,迟早翻车。 程隔云到时,朋友正好找借口离开,两人还在走廊上碰了一面,直到擦肩而过好几秒后,程隔云才回头望了一眼,他总感觉对方刚才的目光别有深意。 他伸手推开门,听见男人向他打招呼:“程先生下午好啊。” “下午好。”程隔云站在他面前,打量着男人:“有事吗?” 林晗梁伸手指着桌上的三杯酒:“请你喝。” “我今天不想喝酒。”程隔云在他面前坐下。 “那就请你今天留下。”林晗梁继续道:“那群人都说你很难追——” “那你不会真的以为自己能追到我吧?”程隔云端着盆冷水,毫不犹豫直接从他头顶上淋下来。 林晗梁的面色变了。 他还是指着酒,语气压下来:“任选一杯。” 房间门被关上了。 程隔云抬起眼皮:“我今天不想喝——” 两次按下喷雾后,程隔云坐姿很快不稳,向前倾倒,林晗梁及时扶住他,然后将人扛在了肩上。 林晗梁房门都没关,直接将程隔云扔到了床上。 “滚远点。” 一路跟来的助理连忙退开。 林晗梁拉了窗帘,跪坐在程隔云腿边,准备直接解人裤子,但还没下手前,程隔云忽然睁眼了。 他一脚踹向林晗梁,林晗梁一时不备,直接滚落下床,程隔云动作很快,坐到床沿边踩住林晗梁的胸膛。 林晗梁显然还不清楚自己的处境,握住他的脚踝:“拿开。” “可以啊。”程隔云慢条斯理将腿移开,伸手脱下外套,解了西装领带和袖扣,“不就是上床吗?你直接说就好,何必搞成这样?” 林晗梁站起身来,眯了眯眼,他再次打量程隔云。 程隔云将外套和领带扔到了床上,朝他笑,勾勾手指头:“你不过来?” 本来还以为有多清高,结果现在一看,也不过是夜场里的一般货色,和那些人没多大区别。林晗梁这样想着,虽然少了兴趣,但还是步步走向他,俯身要吻程隔云。 -- 第18页 程隔云始终笑着,在林晗梁的脸要完全贴上时,突然再次重拳出击,将林晗梁整个人打了个半歪不正。 “但是没人告诉你,老子是1吗?” 林晗梁被绑在床腿边,光着两条腿没穿裤子,因为他的裤子被用来绑他自己的腿了,嘴里还塞着一团袜子。 程隔云当然不会把自己的袜子脱给他,这个垃圾怎么配咬他的袜子呢?他想。 程隔云把窗帘拉上后,就坐在椅子上玩小游戏舒畅心情。 早在他来这儿之前,叶舒枫就给他打电话提醒过了,不然他根本不会赴约。至于那瓶喷雾,程隔云一直带着防人之心,根本一点都没吸进去。 他正考虑着是让姐姐来接自己还是让万能的小林来时,门上的锁扣忽然响了,房门直接被推开。 程隔云和被绑在地上的林晗梁不约而同望向门口。 门口的姜犹照和他身后的林晗梁的助理,看到这景象也愣了一瞬。 姜犹照把钥匙扔回去,然后直接无视过拼命挣扎喊叫,奈何嘴里塞着一团袜子的林晗梁,走到程隔云面前。 程隔云还坐在椅子上,手机里的小游戏刚刚新开一局,姜犹照在他面前蹲下,问他有没有事。 程隔云扫了一眼对方有些发抖的手,摇摇头,然后伸手指向林晗梁,小孩儿向长辈告状一样:“但是他对我用药,不过我聪明。” 林晗梁嘴里的袜子已经被助理拿开了,助理忙得趴在地上,去解他的手。他气急败坏,马上站起身来,也已经不要脸面,见到姜犹照就大喊大叫,眼神里充满怨恨:“姨父,程隔云我今天必须要!” 他从没想过自己会有这么狼狈的一天,被人连打几拳捆在床边,嘴里还被塞进了自己的袜子。 姜犹照没理会他,站起身来,语气柔和,对程隔云道:“在这儿等我一会儿。” 林晗梁见他过来了,只想着让姜犹照赶紧给自己主持公道,喊:“姨父——” 谁知姜犹照抬手下去一耳光,声音特别响亮。 林晗梁被这一巴掌打得眼冒金星,半边脸发肿,再度愣住。他从小到大便备受宠爱,哪里受过这些,更没想到今天会被一个外人和自己的姨父混合双打。 助理小心翼翼退到后面,根本不敢管这件事,林晗梁重心不稳,衣领却猛地被姜犹照提起,下手又是一拳。他多年养尊处优,看着又儒雅,从没让人联想到竟有这样暴力的场面。 姜犹照打得太重,位置刚好,林晗梁流了鼻血,整个人被揍得呆呆愣愣。 姜犹照松了手,林晗梁的衣领被提得已经不成样子,林晗梁被人被劈头盖脸一顿打,不敢再乱动。 谁料姜犹照蹲下身,再次抓起他的头发,强迫着林晗梁抬起头,看向坐在椅子上的程隔云。 他下颌骨被姜犹照捏得生疼,头皮也紧,根本动弹不得,只能瞪大着一双眼,盯着还能坐在一边云淡风轻玩游戏的程隔云。 “来,认识一下。”姜犹照松开林晗梁的下巴,拍了拍他的脸,力道和打巴掌没有区别:“这是程先生。” 程隔云微微挑眉,继续玩自己的游戏。 “我要告诉外公……”林晗梁不回答他,念念有词:“你居然为了一个外人打我,外公会找你的,我爸也会找你,姜犹照……你等着吧,你等着吧!” “是吗?”姜犹照放开他,任由他跌坐在地上。 “那我拭目以待。”他不再管林晗梁,慢条斯理擦去了手上沾惹的血,到程隔云身后,语气恢复如常:“走吧?小朋友。” 程隔云看着手机,摇摇头。 “那要怎样才肯走啊?”姜犹照放下音调来问。 “你背我。”程隔云自顾自点着屏幕。 姜犹照笑笑,于是就真的到他面前来蹲下了。 疯了,林晗梁抱着自己的腿,看着那个心甘情愿蹲下要背人的姜犹照想,这人真完了,没救了。 但是他不敢说,只能看着程隔云放下手机,真的趴在了姜犹照背上,被对方背着离开了此处。 姜犹照背他下楼时,程隔云乖乖趴在他背上,忽然垂眼,直接问:“你进房间的时候手在抖,很怕吗?” 姜犹照没回答,装出很轻松的样子,摇头:“不怕。” “哦?”程隔云歪头:“那就是人老了发抖咯?” 姜犹照笑了声,不予回答。 程隔云又故意摇摇双腿,问:“我重不重?” “不重。”毕竟年纪大了,回答的时候难免有些气息不稳,但被他藏得很深,若非程隔云有在认真听,不然恐怕也听不出。 程隔云轻而易举捂住他的眼睛:“和你女儿比呢?” 姜犹照实话实说,“我很多年没背女儿。” “那和你亡妻比起来呢?她轻很多吧。”程隔云提问毫不避讳。 姜犹照任由他将自己的眼睛捂住,停在原位,拿他没法:“我从没背过她。” “那我要你抱我。”大抵是因为深知姜犹照对自己永远纵容,没有边界,所以程隔云提出的要求接近刁蛮,肆无忌惮:“我要公主抱。” 作者有话要说:  林晗梁抱腿的原因,是因为他姨父姜总一进来就开打,导致到最后他也没能穿上裤子。 第11章 那个渣攻名花有主 姜犹照在开视频会议,程隔云则是窝在住处的花房里打游戏。过会儿他觉得眼睛累了,扔下手机,不想侧头正好对上一朵盛开的路易十四。 -- 第19页 紫到发黑的月季开得张扬,至少比坐着的他要高,骄矜尊贵,似乎在俯视靠着椅子的人。 程隔云看着看着,手便放在了花瓣上。他忽然想起路易十四的时候花语也是只为你钟情,然而路易十四和唐宸送的香槟玫瑰差别甚大,一个是月季,一个是玫瑰。 程隔云忽然将花枝压下,压到自己面前,他拿起剪刀,面无表情,一片一片剪下路易十四的花瓣,一边剪一边喊:“姜犹照——” 好好的一朵花被他剪的面目全非,程隔云松开手,让残缺的花枝回到他头上。 他转而开始剪另一朵路易十四,仍旧大喊:“姜犹照!” 在这样的音量之下,很快就有脚步声靠近了,然而来者不是姜犹照,而是管家。 从前程隔云不大愿意跟着姜犹照回家,姜犹照便让人收拾了这边的住处,安排好下人和厨师,只要他想,随时都可以过来休息。 管家向他鞠躬:“程先生,姜先生他在开会,请问您……” 程隔云剪花瓣的动作并未停下,专注着头也不抬:“他的意思?” “不是,”管家也不知道这位爷怎么突然心情就不好了,连忙解释:“姜先生并不知情,我想他的工作很忙——” 程隔云的耳朵很好地捕捉到了新起的脚步声,原本莫名郁结的心情终于愉悦了一些,连带着剪花瓣的速度都慢了不少:“喏,他不是来了吗。” 姜犹照摆摆手,示意管家先离开,自己走上前来,并不计较散了一地的月季花瓣,坐到程隔云身边:“我在。” “打扰到你开会了?” 剪刀咔嚓咔嚓的声音。 对方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将程隔云揽过来,握住他拿剪刀的手,放慢速度同他一起剪下一片片花瓣。 姜犹照加入后,程隔云的动作逐渐变得悠闲,不再似之前那样急躁。他侧了侧身子,靠在姜犹照身上,终于闻到空气里的花香,听见他说:“下次不开心可以直接叫我。” “我剪花让你不开心了?”程隔云握紧了剪刀。 “你这时候会急一点。”姜犹照依旧有条不紊地陪着他剪掉一朵朵路易十四:“剪到手了怎么办?” 最后一朵月季也被剪下来了,剪刀掉在地上,姜犹照握住他的手,十指紧扣。 程隔云回头看着他。 无疑,姜犹照看起来还很年轻,但他显示着不可取代的时光印记和极大的包容溺爱。 过去程隔云出于一种很奇怪的心态,总是没完没了的试探他,捕捉他的眼神,妄图从中找到些许别样的情绪,因为他也不明白姜犹照为何因自己动情。 只是次次的结果都并没有让他太失望,除了姜犹照太忙之外,他的目光始终只落到程隔云身上。 程隔云没能忍住,吻了吻他。最后自甘堕落一般任由姜犹照将自己抱起,听到姜犹照问他为什么不开心啦。 “花在挑衅我。”他坐在姜犹照腿上,脚尖抵着地面,又习惯性把头埋在姜犹照脖间,闷闷不乐。 “那就扔掉它。”姜犹照说。 “不行,你得把它烧了。”程隔云发着牢骚答:“我不喜欢月季,很讨厌。” 晚上姜犹照继续他的工作,程隔云则是窝在他身边检查手机。 突然,他眉头皱起。 这个通讯录里叫“小甜心”的是谁? 不可能是姜犹照的女儿,因为姜犹照没这么花哨,对女儿都是直接保存姓名姜枕听。 “姜犹照。”他又喊对方的名字,准备审讯。 姜犹照从善如流,向他靠近。 程隔云指着屏幕:“这是谁?” 姜犹照淡淡看他一眼,眼底有笑意:“你不知道?” 程隔云莫名其妙:“你存的小甜心,我怎么可能知道?” “嗯,那确实。”姜犹照点下拨打:“那就看看是谁吧。” 程隔云盯着他,表示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来,然而不过十秒,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程隔云:…… 他脸好疼,自己打的。 他想起来了,这还是他刚和姜犹照热恋期那会儿,他看着手机通讯录里冷冰冰的三个字不高兴,于是自己拿着人家的手机存的。 “嗯?是谁啊?”姜犹照一本正经问他:“小甜心是谁啊?” 程隔云连忙拒绝通话,摇摇头答:“我不知道,我怎么知道?反正这件事情不是我干的……”他语气急转直下,立马从心虚切换到委屈巴巴,乖巧如小学生:“但是我程隔云出身贫寒,没权没势又没钱……你是不会信我的……” 姜犹照轻轻捏捏他的脸,“信的,怎么不信。” 两人调笑间,谁知姜犹照的手机当真忽然响起来,程隔云看到那三个字,最后开了免提。 “父亲,”姜枕听的声音响起,不过十二三岁的孩子,却格外礼貌而显得疏离:“请问您今天有时间吗?” 姜犹照看向程隔云,自己则是向后靠了靠,表示由他来做选择。 程隔云并不客气,笑答:“姜总他不在。” 姜枕听瞬间有些窘迫,顿了顿还是保持语气:“程叔叔,您好。” 虽然两人从没见过面,但显而易见,都无比清楚对方的存在。 “姜小姐有什么事?”程隔云问。 那边又停了一会儿,最后好像是思索许久,才终于做出决定开口:“程叔叔不必这样客气,其实也就是一点小事。我今天上马术课,发生意外从马上摔下,现在家中养伤,想问问父亲有没有时间……”她声音小了些:“如果有的话,能抽空回家看看我吗?” -- 第20页 姜枕听生怕被误会一般,连忙接上:“要是没时间的话也不要紧,林医生说躺几天就好了,只是要告诉父亲,可能会耽误接下来几天的课程。” “我知道了。”程隔云说:“我会让他回去的。” 他挂断电话,看着已经站起身穿上外套的姜犹照,拉住了对方的衣袖:“我和你一起。” 姜宅离得不算太远,程隔云看着车窗外逐渐放慢的风景,有些恍惚。姜犹照从不强迫他,一直很尊重他的情绪,所以他上次来这儿是很久以前了。 一个女孩儿腿上裹着石膏,被人扶下楼梯,她面容尚且算得稚嫩,只是眉目间与姜犹照有几分相似。至于剩下遗传的样貌,程隔云也懒得关注了,那属于另一个女人。 姜枕听似乎也没想到程隔云的到来,但她很聪明,露出标准的社交式微笑,道:“父亲,程叔叔,晚上好。” “晚上好,枕听。”姜犹照与她问好过后,才露出父亲的关怀:“腿怎么样?” “林医生说没有什么大碍,伤养好就可以,也不会影响到之后的生活学习。” “不然取消部分课程的学习?”姜犹照提出建议:“我对你没有太严格的要求,如果你觉得很劳累的话。” 话头来看是咨询的意思,语气却不容人拒绝。 程隔云抬了抬眼皮,这点他倒是有些清楚。 姜犹照给他女儿制定的要求与他自己少时并无区别,每天必须阅读,晚上练两小时书法,周六上午固定马术课,下午进行社交,周日课程由姜枕听决定,但是不能休息。 真是可悲的资本子女,程隔云这样想。至少于他而言,他本人丝毫体会不到这种程序化执行中的快乐。 “不用,”姜枕听果然这样回答了:“我很喜欢上马术课。” 闻言姜犹照看了她一会儿,最后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语气柔和下来:“这几天好好休息吧。” 破天荒的,程隔云今晚答应姜犹照留在姜宅了。 姜犹照还在处理他那没完没了的工作,突然听见程隔云问:“你十二三岁时,也过得这样无趣吗?” 姜犹照想了想,颔首。 他从懂事起就被定好了人生的一切,包括婚姻,直到他有足够强大时,才能拥有控制自己选择的资格。 “我那时候比枕听更忙一点,也没办法耍性子。”姜犹照想到便顺口提了提:“当时家里出了点小事,需要有人承担责任。” 程隔云靠过来,安安静静趴在他腿上,想听他继续说:“嗯?” 他很好奇。 无疑,姜犹照对他的过去很了解,甚至知道他小时候上的是哪所育儿园,但是程隔云对姜犹照的过去知之甚少。 姜犹照停了手头的工作,垂下眼对上程隔云探究的眼神,“上高中后我开始出入各种酒局,学习成年人的社交,没有人会管你是否成年就已经饮酒,反而很多人引以为乐。时常在浑浑噩噩和梦里的嘲笑讥讽声中醒来,好像自己和背后的姜家都没救了。” 他的稍稍调整坐姿,以便于程隔云趴得舒服些,瞬间将从前种种不堪都轻描淡写而过,如同拂尘:“不过也不是很难,现在一切都很好,对吗?” 程隔云不曾经历,自然也无法完全想到姜犹照当时的处境与无助,但他只听到这些,又见到姜犹照如今的样貌,心头竟然有点点酸涩冒出。 他只能盯着姜犹照,强行将心头的情绪压下去,赞许点头,回到原来的话题:“所以你对你女儿……” “虽然会累,但是我希望她可以强大勇敢。” 姜犹照对这一点想得很清楚。 如果他足够幸运的话,那他也许能保护程隔云一辈子,所以程隔云可以肆无忌惮。但是他不能保证可以永远保护姜枕听,所以姜枕听必须做到最好。 姜犹照的书房灯还亮着,程隔云趴着趴着打了个哈欠,说困了,要先去睡觉。 但他没有直接回卧室,而是到了楼下。 正逢姜枕听从外头回来,原本她手里提着一大袋子东西,蹑手蹑脚,遇到程隔云时被吓一大跳,险些叫出声来。 对上程隔云疑惑的目光,她连忙将手指伸到唇上,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程隔云将目光移到她手上的袋子里,里面装着一大堆食物,瞬间了然于心。 “肯定没吃晚饭吧?”姜枕听抬抬手里的食物,努力将音量压到最低:“一起吃?” 他二人暗地跑到餐厅里,把灯开的很暗。 姜枕听一个个打开包装,声音依旧放得低:“程叔叔你也饿了吧?” 程隔云想说没有,但是人已经来了,这时否认好像不大正常,只得选择性转移话题:“下次别故意摔下马,你老爹看出来了。” “啊?” 谈话时姜枕听便隐约知道父亲已经猜出事实,但大抵是没有想到程隔云会主动告诉自己这些,她眼睛睁大了些,递来吃食的手也顿在半空中。 “作为条件。”程隔云不客气地拿过食物:“不准让你老爹知道我溜下楼吃夜宵的事儿。 他是真的快饿死了。 姜犹照早早养成了过午不食的习惯,连带着也不让身边的人吃,其中自然包括他女儿姜枕听和程隔云。 每次跟着姜犹照都没有晚餐吃,只要程隔云一提吃晚餐,一向宽容的姜犹照就能找出各种各样的理由拒绝。 -- 第21页 程隔云一度怀疑这才是导致他常提分手的主要原因。 姜枕听连忙点头,与他达成一致。 程隔云吃着吃着,听见那个看着很礼貌的女孩儿开口加入吐槽:“原来程叔叔你也觉得,过午不食这个习惯很不正常啊……” “岂止不正常?简直丧心病狂。” 楼上还在办公的姜犹照连打了两个喷嚏。 听到身边的手机发出消息提醒声,他下意识瞥了一眼,原来是程隔云忘了拿走。 长期的分分合合导致姜犹照早已习惯这样的事件,他只当做没看见,继续处理工作,谁知手机又响了两次。 QZQ:我明天能见你吗? QZQ:这段时间我都有听话,不是吗? 还有一个,反正程隔云也不是不准,姜犹照索性一起看了。 唐宸:去你家喂小聪明,扔掉了一些过期食品。 姜犹照缓缓放下手机,没再看工作。 书房的灯一直亮到凌晨才熄灭,很长一段时间里,姜犹照什么都没有做,只是撑着自己的头,望着书桌上的黄色玫瑰。 程隔云偶然兴致上头,在花房里剪下带过来的,放在他桌上后便不再碰。 他将花拿到眼前来,嗅不到一点香气。也不知道是忽然头疼,还是突然发觉,原来知道程隔云家门密码的已经不止他一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  黄色玫瑰的花语:消逝的爱/为爱抱歉 第12章 那个渣攻名花有主 《深海星》的节奏相对于其它选秀节目而言来说要快一些,顾眷很快迎来了她的首次公演。 说来也确实巧合,她正好和同公司的艺人李微时分到一组,对方对她很礼貌。所以即便程隔云定好的CP不是她,顾眷也不排斥和她稍微亲近一些。 早上,顾眷蹲在墙角边给程隔云打电话。 “不是在录节目吗,怎么有手机?”程隔云问她。 “我找工作人员借的。”她顿了一下:“节目组给我这个组的资源不大好……至于效果,你应该看过各路爱豆的舞台翻车现场?” “嗯?你这里刚才有摄像头吗。” “有。” “那你做好心理准备。”放出预警后,程隔云开口:“这是我的意思。” “……为什么?”顾眷问。 “反正没问题,等着看吧。”程隔云挂了电话。 他喝下一大杯牛奶,窝到姜犹照身边,姜犹照伸手给他擦嘴。 程隔云找到一行数字,拨打出去,顺便没骨头一样靠下,将头枕到姜犹照大腿上。 电话很快被接通,女人的声音传出:“隔云?怎么忽然想起给姐姐打电话啦。” “难姐姐还不准人想你啊。” 闻言,姜犹照垂眸看了他一眼,得到的是对方一个近似撒娇的眼神,带点小孩儿威胁与警告,意思是你不要管我的。 于是他又将目光收回,左手大拇指轻轻抚摸过程隔云耳垂。 付倩在电话那头,对此浑然不知,否则也不可能还笑得如此轻松:“行啦行啦,我们都什么关系,有事直说。” “我新带了个艺人,就叫顾眷,正参加《深海星》,有点事情要麻烦姐姐。” “嗯?”付倩是国内最早的那一批练习生,出道多年实力强劲,也算是老前辈了,此次正好是《深海星》的导师。 “她们的服道化不行,我想请姐姐在摄像头下为顾眷那组出个面。”他手在空中舞动着,终于抓到了姜犹照的领带,向下一拽:“节目组那边我会联系。” 姜犹照任由他胡闹,继续看文件。 “什么意思……”付倩问。 “等这一期播出,热搜榜上的内容估计就是请节目组公平对待选手,以及付倩好刚了吧?”他愈加放肆,仰躺在姜犹照腿上,手指松开领带,却逐步滑向他喉结与下巴。 “你小子真是会玩……不怕被对家扒出来?”付倩哑然失笑,感叹自己好像都快要跟不上如今娱乐圈的节奏了:“到时候一套戏精操作甩你家艺人脸上,板上钉钉很难翻身的。” “姐姐怕了?”他的手终于被姜犹照握住阻止,程隔云轻挑眼眉,见对方正经的很。 正巧付倩是个争强好胜的人,不然也不可能在一众女爱豆中杀出一条血路来。 “那就试试吧。” 挂掉电话后,他终于抽出自己的手指,重新摇摇领带,撒气一样喊:“姜犹照——” 姜犹照应下他。 程隔云拽着他的领带,发号施令:“你看着我。” 姜犹照依言看他。 程隔云眨眨眼睛,暗示:“你就不能抱抱我什么的——” 话还未说完,他整个人就被姜犹照抱坐起来揽在怀里,程隔云下意识往他身上靠,听见他问:“夜宵好吃吗?” 程隔云惊觉居然已经被他发现,一时气急,仰头在他下巴上狠咬一口,气鼓鼓发表观点:“只有变态不吃晚饭!” 姜犹照被他逗笑:“那你就当我是变态老男人好了。” “哇,好啊,姜犹照——我发现了,你什么时候这么不要脸了?”程隔云故作夸张语气,一只手圈在他后颈不愿松开,另一手指点在他脸颊上:“你羞不羞?” 姜犹照任由他手指在自己脸上点来点去,反问:“羞不羞你不清楚?” “你的脸皮我怎么会清楚?” -- 第22页 “我的脸皮你都啃了很多次了。” “好吧。”程隔云终于消停片刻,趴在他肩膀上,不准他再做任何事,直白道:“我想做。” 姜犹照看了一眼表,他一会儿本来是该去公司一趟的。 但美色实在误人,他最后还是没能去公司,反而将个子高他一截的程隔云抱到床上,最后和对方玩到筋疲力尽,食髓知味。 顾眷组初舞台播出哪天,热搜果然被点爆了。 节目中资源分配不公明显,组长顾眷和组员试图找节目组协商但被拒绝,而在表演前三天导师指导时,付倩在摄像头下出了一次面,用自己的团队为顾眷组安排了服装。 节目组不会插手管这件事情,他们巴不得更多人来黑他们,从而达到高流量的效果。 多管闲事的,往往只有对家。 “让公关部继续发通告咯,顾眷表现的不错,之前公司做的剪辑可以全放出来。顺便联系大粉煽动一下路人风向,别太凶,趁机捞点红利,花点钱把热搜位置稳住。”程隔云还在玩自己的小游戏:“我联系了几个大媒,要是连她们家都压不过,那是不是一群废物?” 小林赞同地点点头:“我看顾眷真不错的,身上有巨星的潜质,学东西也快得很。”她在话头上,一时没能收住:“还记不记得你教祁姐写字那会儿,是真的教了好久,我记得当——” 她才意识到有些话说出来不大合适,连忙闭上嘴,神色也变了。 解约实在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儿,但闹得像祁芷这么大的,还真没几个。 “没事儿。”程隔云倒是全然不在意:“说起来我们两一起带的艺人里,还是之前的那几个轻松些……” 手机突然振动,打断了他的话。 小林虽然不知道来者是谁,但她估计多半是感情纠葛,还是很知趣的离开了,给了程隔云空间。 “怎么样?”祁芷的声音听着不大对劲,她刚一说话,便能让人察觉这是喝酒过后的声音:“姜犹照睡起来感觉怎么样?” 程隔云靠上沙发:“你说怎样?老早就睡熟了,情到浓时自然而然咯。”随后轻笑,不给她反问的机会:“我也想问问你,你现在算不算是如愿以偿了?当我前女友的滋味不错吧。” “……我真搞不懂你。”祁芷猝不及防落下泪来:“你难道就不厌倦吗,你们分分合合两年了,你能不能看看其他人?” “你可能对我有什么误解。”程隔云回答她:“我在这期间看了很多其他人,你不就是其中之一吗?” 电话那头安静下,又传来女人的哭泣声。 “不要再打来了。”程隔云想起从前那个还不是四小花旦之一的十八线小明星,她从前也爱到程隔云这里哭,资源不好就哭,受了委屈也哭,就连拍戏累了还会哭。 熟悉感在祁芷的抽噎中逐渐回溯,只是实在没有想到时隔许久,就连哭声居然都还能在记忆里重叠起来。 他心底莫名叹了气,嘴上说:“不要让我讨厌你。” 她顿了顿,无助起来:“……那你现在,你现在是不是讨厌我了?” “你可以这么想。” 沉默的时间明明不到一分钟,却又显得格外漫长,通话终于被祁芷主动结束。 程隔云独自坐了许久,想了想又拨出了一个电话。 他的笑声很好听:“漂亮先生,今晚有时间和我去玩吗?” 唐宸自从上了高中后就再没饮酒,当了职业选手后更不会接触酒精。然而即便如此,他面对着程隔云递过来的酒杯,还是接下了。 两人微微一碰杯,玻璃相撞的声音清脆。 程隔云忽然回过头,朝路过的短裙女生吹了个口哨。 女孩儿当即停下脚步,抬眼望过来。 程隔云眨眨眼,站起身:“我身后这位男士想请你喝一杯酒。” 女孩儿笑起来,缓缓走近。唐宸顿感无奈,反而始作俑者程隔云,倒是没有任何障碍,溜之大吉。 “你是247?”女孩儿神色惊喜又诧异,惊喜是没想到会遇到247,诧异是没人想带他会来酒吧,毕竟247在联盟里就是老父亲代表,孤儿院院长。 “你什么时候开直播啊?我和我男朋友都等着看你直播呢。” 是粉丝就好解决多了。 “谢谢喜欢,但是刚才有点急事。”唐宸回给她一个微笑,向程隔云离开的方向追去:“抱歉,失陪了。” 酒吧舞台上的乐队弹奏着唐宸所不知名的曲子,电音,男男女女的声音,嘈杂又热情,总之现场嗨成一片,他在人的浪潮里寻找程隔云。 可惜人太多了,上一秒他才看见一个相似的身影,下一秒便找不到那身影了。 找了一圈后,转头间,唐宸好像又瞥到了程隔云。 他在尽量不打扰别人的情况下,用最快的速度靠近那道身影,然而还是没能抓住。 算了,他想,程隔云不愿意见自己的话,怎样都是找不到的。 然而他的身后忽然被人贴上了,一双手捂住他的眼睛,像玩捉迷藏的儿童,幼稚的嘚瑟。 “这么快就把人家甩掉了?”他微微歪头,将唇按在唐宸耳垂上,语气暧昧:“你胆子好大啊,居然敢拆我点的CP。” “我错了。” 唐宸不多辩解,终于再次抓到他的衣袖,心里总算安定下来,任由程隔云捂住自己的眼睛不松开,周围乐声变大了。 -- 第23页 “错在哪儿?”程隔云好奇问。 “不该喝酒,不该和那位女生多说话,把你弄丢。”唐宸同志很认真的承认错误,“万一你被别人拐回家了——” 程隔云瞬间被他逗笑,“万一我被别人拐回家了?” “我会难过很久的。”唐宸如实回答。 程隔云松了手,唐宸重新看到了灯光的颜色和一大片人头。 谁想他转而将自己脸捂住了,不让唐宸看见。 “我有点脸红。”身高近一米九的程隔云捂着脸背过身去:“反正绝对不是被你说出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川槿、milkywayLLL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眉钉 8瓶;伊人夕岸 4瓶;沐沐琛 2瓶;清墨 1瓶; 谢谢大家,算了算加上没来ljj之前写的,差不多也有两百多万字了,结果还是半点进步都没有,我是个废物QAQ 第13章 那个渣攻名花有主 晚上到唐宸家,程隔云躺在床上打滚,抱怨道:“你的床好小。” 他喝酒并不上脸,但是饮得多了,难免眼尾泛红,唐宸给他端来一杯温水:“明天换。” “真的?”程隔云瞬间从床上坐起来,他一只手抓着被子,认真地计较:“说一不二啊。” 唐宸将水端到他嘴边,捧着他的脸给他喂下:“嗯,说一不二。” 程隔云喝水的时候也不忘盯着他:“你别骗我。” 唐宸伸手帮他擦嘴:“不骗你。” “真的不骗我?”程隔云再次重复问他,像极了在商场里要玩具的小孩儿。 唐宸不禁笑:“真的。” “那好,”程隔云等他放下水杯后拉他坐着,自己则是躺在他腿上:“我今天心情好,你唱歌给我听。” 一只手摸了摸他的眼睛,覆盖过程隔云的颧骨,宽大温暖,因为长期握着鼠标的缘故,带点薄茧,让程隔云不由自主蹭了蹭。 “我唱歌很难听。”唐宸没带一点谦虚成分:“怕你听到之后睡不着。” 他瞬间垂头丧气:“那怎么办?” 唐宸默默拿出了手机:“要不然你看看……” 程隔云闹着别扭,换方向背对着唐宸:“不要。” 他说:“我就要听现场版的。” 他如此执着,唐宸无法,只得清清嗓子,“那就……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隔云快来数一数,二四六七八?” 程隔云并不出声,只是头一次觉得自己太不懂事了,或许当唐宸推阻时他就该想到这一刻,然而他死性不改,非要听到声音才肯作罢。 “停!”程隔云打断他的歌声,先夸:“你唱的太好听了。” 然而唐宸十分有自知之明,闭了嘴,另一只手抚过程隔云额头:“还晕吗?” 程隔云摇摇,乖乖答道:“不晕了。” 他自觉触到了熟悉的温柔感,于是更加放肆任性,张口闭口就是一套:“我饿了,我们吃鱼吧,记得多加芹菜。” 唐宸还未应下,他便又自顾自摇摇头:“算了,吃兔兔吧?”程隔云望着他:“要不然去我家?小聪明的头这么小……我勉强分你一半吧,开水一烫拔了毛肯定很好吃。” 唐宸:0.0 他又联想到那天程隔云一回家就趴在地上,要找小聪明的样子,再根据程隔云刚才的话语来分析,最后得出结论——看来人可能还是晕着的。 他选择性忽略了后面那句要迫害小聪明的话,问:“那我刚才去做?” “不要吧,我不要吃了。”程隔云的臭脾气明晃晃摆在那儿,说一套是一套,装出委屈可怜的模样时完全不逊于各大女星:“我胆子本来就小,又手无缚鸡之力的,旁人都爱欺负我,万一你一走我就遇到坏人怎么办……一个人会很怕的。” 唐宸忍俊不禁:“那就不走。” 程隔云已经将唐宸的脾气大致摸了个清楚,他黏在唐宸身上,闭上眼睛,进一步提出要求:“那你给我念诗好不好?我想听彭斯的诗,泰戈尔的也可以。” 唐宸难得拒绝了他:“我只会中国古代诗词。” “好吧,”他闭着眼睛说:“《诗经》同样很好,你能给我念一念吗?” 素来对程隔云百依百顺的唐宸再次选择拒绝:“不如想想别的?” 倏然间,程隔云睁开了眼。 许是巧合,他进唐宸家后,不知道在哪处看到过《诗经》。 但他并未多说什么,一双眼睛只是看着唐宸,似是打量。 唐宸同样也看着他,神情还是那样柔和,不过眼神中莫名多了别样的情绪,好像只要这情绪还在,他就不会答应程隔云的要求。 他好像知道些什么。 程隔云的潜意识这样想。 可是他很快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这简直荒谬。 也许是为了平定内心中突然涌来的窒息感,他选择给唐宸一个吻,用这个吻来解决所有问题。 可惜天公不作美,在亲密无间的啃咬中,程隔云的手机响了起来。 唐宸中途缓气,一眼瞥过屏幕,提醒他:“手机……” 程隔云贴近他嘴唇,果断答:“不接。” 吻后在唐宸怀里趴了很久,程隔云才平定掉心头的汹涌流动的窒息感。他像才回想起还有这样一个电话,于是懒洋洋地拿来手机,拨了回去。 -- 第24页 程隔云对情人悲悯得近乎坦荡,让唐宸再一次清楚看见他的手机屏幕,并且能让唐宸听见电话那头的声音。 “小朋友在哪儿呢?”姜犹照问:“我来接你好不好?” “不要,”程隔云有话直说:“我和别人在一起。” “可是我刚才很想见你。”姜犹照说。 他在唐宸怀里,明显犹豫了一下,随后反问:“真的吗?” “真的。”姜犹照认真重复道:“特别想见你。” 半响后,程隔云报出了一个地址。 “你来这儿接我。”他说。 “我送你下楼。”唐宸这时候尚且还能露出微笑,哪怕上一秒程隔云还在和他接吻,下一秒也许就要和另一个男人共赴良辰。 他先前只隐约从前任群里知道,程隔云有一个固定伴侣,但他从没有想象过,能让程隔云亲手存下“小甜心的老男人”的人是怎样的存在。 可是就是如此真情实感,程隔云也能在这儿拒绝他的来电,堂而皇之地和另一个人接吻,然后等情绪过后,再淡定自如地回电话。 唐宸自诩相貌平平,顶多在一群网瘾少年里够看,他没有家财万贯,身上也并无什么闪光点,只是人始终贪心,那个晚上他想只要五天即可无憾,可后来一有机会却不由自主靠近。 程隔云回过头来,意味深长看了他一眼。 他半靠在门框边,微微眯起眼,神色像是在引导唐宸的情绪:“你不介意?” 唐宸摇头,并不掩饰自己的情绪,也许早在看到那行备注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好了准备,无比平静。 周围景色不断后退,程隔云头一歪,靠在了姜犹照肩膀上。 “我今天有点不舒服。”上车后,他才发觉自己周身发冷。 “怎么了?”姜犹照关切地来摸他的额头,几欲要将程隔云抱入怀中,谁知道他忽然又问:“我和别人在一起的时候,你会不会不开心?” 姜犹照刚才也猜不准他的心思,但答案当然是肯定。 “那你为什么不表现出来?”程隔云侧过脸看他。 “表现出来有用吗。”姜犹照不缓不急答:“那样只会让你也不开心,我更不愿看到这样的场面。” 程隔云没再说话了,只是又靠上去,一动不动盯着窗外。很遗憾,他刚才虽然在姜犹照身边,但他想起的唐宸拒绝给他念《诗经》后的神色。 第一次公演风波结束后,顾眷在官方榜上成功跻身前十。而之前程隔云亲自给她定下的cp覃黛则是排到前三。 “老李手下的那个艺人这次才十五,看来他不怎么上心啊。”程隔云关掉数据:“你和覃黛的cp效应不错的,可以继续下去。” “嗯。”顾眷应了一声,并没有发表什么意见。 程隔云却从她短短的一个字中听出了别样的语气:“怎么了?我看你表现好像也不是很积极。” 这点她倒像是自己也没意识到,抬头反问:“是吗?” “在镜头面前你好歹回个笑容给人家,遇事不决笑就对了,反正你笑起来也是冰块脸。别把我不想营业这几个字写在脸上。” “我有吗?”顾眷发出疑惑。 程隔云把网友的评论拿出来给她看。 顾眷瞬间妥协:“……也许是有一点。” “你是不喜欢覃黛吗。”对待新人,程隔云的态度总是宽容一些,保持着教学的心态。 “没有。”她沉默了一会儿,有些心不在焉:“可能是不大适应和人这么亲密,但是——” 覃黛是程隔云一个朋友手下的艺人,刚刚归国,在韩国时就有不俗的成绩,这次参加《深海星》更是卯足了劲,就是冲着C位出道去的。他也是用了一点小关系,才给顾眷拉来这个cp,用强强以及天作之合来营销。 顾眷知道覃黛条件很好,无需对话就已经就明白了资源的不易,颔首:“我会好好营业的。” 短暂的见面结束,顾眷说要回家一趟。 “小林,”程隔云看着她离开,靠在沙发上:“把顾眷在节目里的完整镜头找来,咱们再来一起看看。” 下午程隔云决定和小林一起解决晚饭,两人刚进电梯,遇到老于手下新来的艺人李微时。 李微时年纪不大,长相甜美,和顾眷是同一批进至艺的练习生。当时程隔云为了抢人放弃了出道位,而老于转头又选了李微时,《深海星》的预定出道位之一便自然而然落到她头上。 现在应该是周末回公司来报到,看到他们,李微时很礼貌地打招呼:“程先生好,林姐姐好。” 小林回她一笑,程隔云则是颔首:“晚好。” 新人刚进圈子,对谁都要客客气气,不能得罪,但也保不齐哪天就起飞了,所以彼此都放尊重点是最好的相处方式。 “小顾应该在家休息,要不然去接她一起吃晚饭?”小林今天看顾眷比刚进选秀的时候又瘦了些,一时间母爱泛滥,开口等着程隔云的准话。 “吃什么吃。”程隔云反问:“身为爱豆也配吃晚饭?暂时没让她健身就不错了。” 电梯到了,他和小林先行走出,李微时跟在后头,并不急着离开。 她给顾眷打了个电话,语气有些小心,问对方要不要一起吃晚餐。 “不,”顾眷原本只想拒绝,不想下一秒手机当真跳出了一条消息,她找到了名正言顺的理由:“我经纪人叫我和他一起。” -- 第25页 “……那好吧。”李微时看着不远处已经走出公司大门的程隔云,听见顾眷挂掉了电话。 刚才是谁在电梯里口口声声说爱豆不配吃晚饭的?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milkywayLLL 2个;川槿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么小二郎 100瓶;木头 15瓶;栖迟 2瓶;milkywayLLL、清墨 1瓶; 强调一下0.0 程隔云是攻 第14章 那个渣攻名花有主 吃过晚饭后,程隔云被唐宸接到他家。 一句玩笑话而已,他却真的去换了。程隔云躺在唐宸的新床上,如是想。 “你这几天不用训练吗?”他忽然想起之前听说过,职业电竞选手一天要训练十几个小时,便问了问。 “休假啊。”唐宸将玫瑰修剪好,一朵朵插|进花瓶里,还未插完就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侧过脸来看他,专心与他对话。 程隔云的目光却被花吸引,他抛却之前想要继续的话题,夸赞道:“好别致的红袖玫瑰。” “确实美丽。”唐宸回答他。 他兀自走到唐宸身后,自然地将人圈住,然后亲自拿起花枝。 程隔云难得享受这样的安宁,只摆弄花枝,偶尔低头看一眼唐宸。其实他不在乎怀里是谁,但能这样安静陪伴着他的毕竟是少数人,很难让人忽略掉,干脆垂下头在他眼角处吻了下,再往侧吻了吻耳尖。 “你有没有看过《小王子》?”他主动问。 “看过。” “我就是小玫瑰。”程隔云拿剪刀剪掉多余的叶子,微微向前靠了靠,以更亲密的姿势说着胡话:“你得给我罩一个玻璃罩子,给我挡风,陪我说话,把没变成蝴蝶的虫都——”他还未说完,又摇摇头,“不行,我不喜欢蝴蝶,只要是虫你都得杀掉。” 唐宸点点头,笑:“好。” 程隔云不小心弄掉一瓣花瓣,突然问:“你看着星星的时候,能想到我吗?” “只要闭眼就能想到。” “那岂不是很危险?”程隔云毫不谦虚,微皱眉头:“我怕影响得你没法专心做事啊。” “我现在已经没办法专心做事了。”他语气有些无奈,抬起空空如也的两只手,手腕如同两截白玉,手指纤细修长。 “你的手很好看。”程隔云插完最后一枝红袖玫瑰,左右看看还挺满意。他把花瓶摆放好,才松开手:“希望它开得长一些。” 他今夜没打算离开。 唐宸洗澡时,程隔云边窝在唐宸的电竞椅里手指摁桌转圈圈,边给姜犹照打电话。 “你忙你的吧。”他开门见山:“这几天我有伴了。” 不停转圈圈让程隔云有些头晕,于是他顺手开了唐宸的电脑。 也许是姜犹照接受能力强大,也许也是因为正忙着,更或许是已经习以为常,他安静了片刻后,问:“几天?” 这还真的把程隔云问住了。 “看我心情?”他看着对方干干净净的桌面:“可能四五天——” 话停在半头,程隔云手指微动,点开了一个未命名的文档。 看着涌出的满屏关于自己喜恶爱好以及玫瑰花语的文字,程隔云把即将说出口的“暂时还没腻”五个字给吞了回去。 他心情略微有些复杂,往下划了划,发现足足有几页内容。就连喂小聪明这种小事儿都标注了好几行,写着怎样照顾侏儒兔,包括它的饮食卫生等等。 或许自己也没察觉到语调的变化,程隔云关掉文档和电脑,靠在椅背上,转而问姜犹照:“你就这么自信……觉得每次我都会回头找你吗?” 姜犹照被他忽如起来的问题问得一愣:“什么?” “没什么。”程隔云做不经意状,带过了这个话题,回答姜犹照之前的问题:“现在这个我还挺喜欢的,处个十天半月也指不定。我先挂了,晚安。” 他语速有些快,不多看一眼,也不等姜犹照回答,直接结束通话。 唐宸太聪明,反应也太快了,在抱着程隔云时就察觉到他情绪的异样。 他摸摸程隔云的后颈,轻声问:“怎么了?” 程隔云仰头,一双眼定定望着他,反问:“我好不好?” 唐宸笑了笑,还未将“很好”这两个字说出来,程隔云便又一头埋进他怀里,逃避般闭上眼:“像我这么长情的人很少见了吧?” 这次唐宸没有回答他。 早上唐宸送程隔云上班。 程隔云可谓是全至艺最清闲的经纪人,到公司后直接上顶层,窝在叶舒枫的办公室里,到她身边吃吃小点心与她说说话,严重影响对方办公速度。 “你今天是怎么的?”叶舒枫合上笔:“好久都没这么黏我了。” 程隔云在她脸侧亲了一口,终于乖乖坐好了:“我昨晚在别人家和姜犹照打电话,有点感触。” 叶舒枫心道来了,又要说即将成为前任的男孩儿女孩儿了。 她低头继续看文件,头也不抬:“睡在别人身边和姜犹照打电话撒娇的事你又没少干。” “这次不一样。”程隔云的手指像《猫和老鼠》里的杰瑞,啪嗒一声关上了叶舒枫的文件夹:“他性格很温柔,脾气很好,对我尤其,上得了床下得厨房。” “你不就偏爱这一款的?” -- 第26页 程隔云自顾自说:“他给我做了一个文件夹,专门记我的喜好。” “嗯?”叶舒枫撩开头发:“我印象里你有好几个前任都这么做过。” “他还写了怎么照顾小聪明。”程隔云看向叶舒枫,要求她必须认真倾听。 “……小聪明就是你前任送的吧。” “我感觉他好像挺喜欢我的,上次我有点微醺,装喝麻了,让前任群来人接我,他们争人吵死了,闹得我头疼。只有他说,你们小声点,不要把他吵醒啦。”程隔云想起这一段便笑了,伸手碰碰叶舒枫:“不错吧?” 叶舒枫也在对话中逐渐认真,她颔首表示认可:“确实不错。” “但其实最关键的是,我怀疑他好像知道什么。”程隔云的语调降下来,话锋一转:“平时对我这么百依百顺的一个人,但是我提出的要求他却有在拒绝……就像知道我为什么会提出这些无理取闹的要求一样。” “这不可能。”叶舒枫神色严肃,否定掉程隔云的猜想,怕他情绪出问题,侧身按住他肩头:“这是姜犹照都不会知道的事。” 听到他名字后,程隔云面色骤然苍白,“我不会让他知道的。” 他摇摇头,对叶舒枫坦诚道:“除了姜犹照之外,我没想过还能有谁可以陪我过一辈子。” 晚上叶舒枫带着程隔云去赴饭局,饭后她和几位女商人有别的娱乐安排,程隔云自己开车先回家。 叶舒枫酒量比他还好,一般与她在一起应酬,饮酒都是由叶舒枫自己出马,程隔云就负责送她回家。有时叶舒枫要留下纸醉金迷,程隔云就送自己。 他像往日那样输入密码,打开门,迎接他的是屋中的冷光。 程隔云先看到了花瓶里的荔枝玫瑰,走到书房才看见姜犹照。 姜犹照翻着他写的字,夸道:“写得很好。” “和你比差远了。”程隔云转身去找笼子里的小聪明,又把它抱出来,手里撸着兔兔,这才惊觉姜犹照不对劲,“你抬起头我看看?” 姜犹照将他的纸放回抽屉里,顶着一整圈黑眼圈侧脸看程隔云,他原本正是最意气风发的时刻,整个人却平添不少憔悴。 啪嗒一声,小聪明掉到了地上。 “……你怎么成了这个鬼样子?”程隔云不管小聪明,大胆猜测:“你这是破产了……还是你女儿早恋被你抓到了?” 他三两句话就能让人破功,姜犹照笑着伸出手,程隔云只需上前走两步,就能被他抱在腿上坐好,一瞬间就从程隔云这个人而转变成为某某某的心肝宝贝小甜心。 他靠在姜犹照身上,听见姜犹照不慌不忙地回答他先前的话:“我比你早来到这世界这么久,练字的时间也比你长。” 姜犹照握住他的手:“等你到了三十七岁,我们再来看,你肯定比我写得好。” 程隔云小孩儿心性,被他哄开心了,挑眉:“真的?” 他想到等自己三十七岁,不知道多遥远,所以不自觉地向姜犹照重复提问,想要得到一个准确的答案,好像只有姜犹照答应了,就真的有那一天。 “肯定的。” 小聪明跳到了程隔云的腿上,他将兔子按在腿上,问:“你帮我喂的小聪明?” “唐先生喂的。”姜犹照没回避这个问题:“我们碰到了,他看上去很好相处。” 他实话实说:“只是他来的时候我已经插好了花。” 这种事在程隔云这儿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甚至一连遇上好几个的都有,只是场地换成了他家。程隔云不以为意,手指抚过他青黑的眼底:“今天的花我很喜欢。” “我也喜欢。”姜犹照接下程隔云的花:“路易十四我让人烧了,换成了卡罗拉玫瑰。” “昨晚一夜没睡吧?”程隔云明知故问:“为什么不好好睡觉?” 姜犹照神色仍旧,还保持着一贯的平静,只是语气难得带上丁点自嘲意味:“明知你就在别人身边,我怎么睡得着。” 程隔云伸手放了小聪明,他凑近来问:“既然不喜欢这样,那为什么不和我断个干净?” 姜犹照笑,反问他:“全球吸食毒|品的人这么多,你看谁能戒掉?” “我不是毒|品。”程隔云猛地欺身吻他,两人双唇贴紧时他紧皱眉头,伸手拉开姜犹照的衣领,宣布道:“我是你的小甜心。”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卫槿忻妤 1个; 谢谢大家,咪啾 第15章 那个渣攻名花有主 程隔云早上就收到了小林的消息,今天他们要给顾眷请假,然后去知名导演杨导那儿探班。 这位导演成名已久,因为之前有艺人拍摄以及程隔云之前给他留下的印象不错,两人还算有点交情。 程隔云这边噼里啪啦打着算盘,想着虽然杨导这部电影顾眷肯定赶不上了,但是他手下还有个IP,现在拉好关系,等顾眷出了节目再拍个电视剧积攒人气后,倒是可以冲一冲。 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进电影圈,就连各路流量到了时间都得想尽办法转型,顾眷早点进去程隔云也早点舒心,他自认心气高,懒得整天陪自家艺人拍一些没营养的快餐电视和综艺。 杨导这部武侠片在外取景,下了飞机后还要坐好几个小时的车,顾眷在后座上靠着窗睡着了。 -- 第27页 程隔云看到后头的状况,吩咐助理:“你把她嘴掰上,要不然把她叫醒。” 小林笑:“你就让小顾好好睡会儿呗,我听《深海星》工作人员说她这几天都练习到四点多才休息,怪累的。张着嘴睡两三个小时又没什么大问题。” “我不想带人做微调。”程隔云表示不听不听:“掰。” 这助理是新来的,听了两人对话有些犹豫,不知该不该动手。但还没等到她上手,顾眷就醒了。 她揉揉眼睛:“到了?” “你怎么回事。”程隔云语调冰冷:“早就说了要见杨导,什么时候熬夜不好,偏要昨晚熬夜?” 他将镜子扔给助理:“你看看你现在是什么鬼样子,过去让人家看熊猫?” 顾眷看了镜子,“不好意思……我马上化妆。” “不用。”程隔云否定掉:“这几个老导演都喜欢看素颜,你以后都不要熬这么晚。” 助理去给她找面膜敷上,她颔首:“昨天是我太大意了。” 顾眷原本还记得要早睡这件事,只是昨晚李微时一直陪着她,一言不发。期间顾眷有问过她你要去睡吗,然而李微时微笑着摇了摇头,然后就到了四点。 见她敷了面膜,程隔云才勉强满意,转头继续打电话和工作人员说后续的打投事宜。 第二次公演很快就要开始了,顾眷刚有名气,根基还不稳,粉丝后援会明面上是粉丝在控制,其实管理都是由公司的工作人员完成的,等顾眷真正具有实力后,程隔云才会让人渐渐把这些交给大粉。 “让他们前期不要投太多,保个底就成,节目组会帮我们稳住数据的。主要是成团夜的打投必须压过第九名,而且后期购买力要提起来,不然和白参加没区别。” “……必须要这样吗?”顾眷探头出来看他,问。 程隔云放下手机:“不然呢,你以为真流量只要一个遗憾卡十的剧本就行了?” 只是卡十的话,人家会觉得她实力强,但是粉丝能力一般。如果卡十票数超过第九,再稍稍推波助澜一番,不到几分钟,所有观众就会觉得皇族可恶,节目不公。 这一波的后续热度都够顾眷吃十天半个月了。 “小顾不要想那么多啦。”小林怕空气忽然安静,连忙来打圆场:“你刚刚入圈,还有很多事情不明白,隔云带过很多艺人,他都会给你安排好的。” 顾眷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她问:“如果在第九的是我们公司的艺人呢?也要这样做吗。” “她已经有出道位了,排第几名是老于的事。”程隔云不以为意:“老于手底下还有好几个不错的艺人,对她估计不会很上心。要是她真在第九,给你让一让路也无伤大雅。” “我知道了。” 顾眷头一回见杨导,她跟在程隔云身后,等程隔云介绍后落落大方向他打招呼:“杨导您好。” 杨导六十来岁,白了鬓角,看上去还算和蔼,夸赞道:“隔云,新带的小姑娘不错呀,比祁芷好看。” “这孩子昨晚练舞练痴了,熬成这样子来见您,让您见笑了。”程隔云与他聊着天,一起走向拍摄现场。 “我月初就听说您这边开机了,一直想带人来瞧瞧,又怕打扰您创作,才拖到今天。” “诶,这不是都来了?”杨导带他走到山崖边,一堆工作人员在附近准备拍摄机械,天上偶有飞鸟过,崖下弥漫着雾气,树木郁郁葱葱。 “这儿景色还不错吧?”杨导问他。 “很好。”程隔云笑:“不愧是杨导的选择。” “唉,”杨导摇了摇头:“美中有不足啊。” “嗯?”程隔云倒也还真听说了关于这部片子的一点内情,回答:“影帝确实难约,毕竟出手就是大满贯。” 选角时,杨导这边是诚心邀请业界一位实力雄厚的影帝,演技过硬且人品不错,合作过的导演没有人说他不好。但是严影帝那边选剧本出了名的挑,现在一般的商业片都不会接了,要么是慈善公益,要么是冲击奖项,礼貌拒绝几乎是意料之中的结局。 “不过北陌那边也给我推荐了一个新人,而且演技也不错。”杨导的语气明显有好了起来,看起来还挺满意:“刚才还在化妆,一会儿带你和你手下艺人看看,也互相认识一下。” 没再说几句话,副导那边就有事要找杨导,程隔云不便打扰,带着顾眷逛逛,就当做熟悉片场。 这边稍微安静很多,甚至能听到脚踩地上枯枝落叶的声音。 “我一开始也不认识李导。”程隔云和她闲聊:“当时我刚来至艺,姐姐让我带一个熬了很多年的青衣,我帮她谈了个电影,结果她靠着那部电影拿了那年的国内金像影后。也许是她感谢我,在和平解约后还带我进了这个圈子。” 他自己说起来都觉得有点好笑,可能在这方面运气真的不错。 只是程隔云到最后也没告诉这个青衣,那个电影是导演筹备时实在缺资金到处找人投资,而他偶然看了剧本觉得不错,正好手里又有点闲钱,就顺手帮了那导演一把,然后人家才找上门来的。 “所以你想让我当演员?”顾眷猜测问。 “对,爱豆这条路在国内发展有限,而且很难走,还容易受到年龄和身体限制,演员不同,只要你有作品,稍微推作就一定能分到蛋糕。” -- 第28页 “你说的对。”她认真点头:“我确实应该好好上表演课。” “你好……” 忽然有人叫住了他们。 程隔云回过头去,因为隔的有些远,只能看见大致样貌,他乍一看觉得这人有点眼熟,结果那人只是笑了笑,声音清朗带少年稚气:“请问可以帮我系一下腰带吗?” 他们过去了。 顾眷欲言又止,但什么也没说,那人身上还穿着外套,程隔云和他一起进了换衣间。 他看上去十七八岁的模样,脱了外套,露出里面的白色背心和还有些瘦的身体,笑着好像有颗虎牙,主动向程隔云道谢:“麻烦你了。” 程隔云想他可能把自己当工作人员了,也没拆穿,只是摇摇头:“不碍事。” 他自己穿上红色的古装,动作还不怎么熟练,连套袖子都有些吃力,程隔云便帮了他一手,凑近后能闻到这人身上的淡淡檀香。 奇了怪了,程隔云觉得这香味儿也有点熟悉,但一时来不及细想,再抬眼时,他看到了这人眼角的痣。这回总算想起了,顾眷之前和他一起上过表演课,难怪自己觉得眼熟。 古装穿着的确好看,又修身,基本可以掩盖所有演员在身材比例上的小缺陷,就是穿着麻烦。 程隔云先帮他整理衣襟,然后走到他身后,伸手到他腰际,将腰带逐渐收紧,既然是武侠的话,造型肯定要干练简洁才好。 他挺直腰背,任由程隔云摆弄着勒紧腰身,外景拍摄条件简陋,试衣间也狭小,程隔云低头仔细查看腰带时,温热潮湿的呼吸不偏不倚洒在他后颈。 于是他耳根被呼吸染上了红。 檀香味儿就在程隔云鼻尖绕来绕去,忽然他往前靠了靠,于是那味道若有若无一般,更加勾人。 许是不适应,他突然窘迫起来,道:“我自己来吧”,随之双手伸到背后,胡乱摸着腰带,却意外摸到了程隔云还未松开的手。 不过触到一瞬,甚至还未感知到温度,程隔云笑着松了手。他毫不忌惮地放纵着自己恶劣的本性,提醒:“你耳朵红了。” “……是吗?”大抵是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戏弄过,他不知道自己引狼入室,只是更窘迫地低下头,挂在腰带上的手指也松了松,原本已经收紧的服装顿时间又宽大起来,露出后颈下的一大截皮肤。 眼角的痣好像成了朱砂,红玫瑰一样的红,如果可以,程隔云是真的想伸手去抚过他的眼角,然后亲吻他的眼睛,夸赞他的明亮与干净。 “是啊。”可惜他最终什么都没有做,只是侧身推开门出去:“实在不方便的话就叫我,我就在外头。” 关上门前他补充:“我叫程隔云。”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阿妆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川槿、milkywayLLL 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千山鹤鸣 27瓶;泸晚 2瓶;milkywayLLL 1瓶; 谢谢大家么么啾,啾啾啾~我会继续努力哒! 其实我在考虑一个问题……下周是双周榜(就是两个星期都不换榜的意思)程隔云要是不申请的话后续两周都不会更新,申请的话竞争压力又很大,可能根本拿不到好榜_(:з」∠)_真是个难题啊。 第16章 那个渣攻名花有主 男生到最后也始终没有叫程隔云,程隔云自觉无趣,主动收手,坐飞机回来后,他又亲自将顾眷送回到《深海星》节目组。 他到家楼下时已经凌晨,便顺手给姜犹照打了个电话。 “还没睡吗?”姜犹照问他。 “好意思问我?我查个岗而已。”程隔云按下电梯:“你可小心点啊,本来就老,要是熬夜给头发熬掉我就把你甩了。” 姜犹照倏然而笑:“这么现实的吗?” “对呀,你才知道吗。”他故意拖长音调,用矫揉造作的语气说话:“我一个人乘电梯本来就好怕怕哦,再想到你秃头的样子就更害怕了。” “那我去睡觉。”姜犹照说:“等你进家门了就去睡。” “现在就可以去困告了。”程隔云亲了一下屏幕:“晚安。” “晚安。” “等等,”程隔云叫住他:“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那头轻轻笑了一声:“晚安,愿我的小甜心好梦。” 程隔云心满意足地挂掉电话,走出电梯。 他哼着小调按着指纹推开门,看到渐渐熟悉的灯光,以为是唐宸,正要道晚好时,突然听到女人的声音。 “回来了?” “你怎么在这里?” 身体已经形成最直接的反应,他背上骤然发冷,眉头紧皱。 “你以为你的密码很难猜?”虞盛云转过身来,她全身上下都是用资本修饰出来的精致,站在这个女人面前,没有人会想到她居然已经年过五十。 “9101011231,你可是我儿子,你的那点心思我会不清楚?” 910101是程隔云的出生时间。 “……你知道什么?”程隔云面色苍白,被钉在原地一般,他再次重复:“你知道什么?” “还是下了一点功夫,我在老宅找到了你2006年到2008年用的日记本。”虞盛云嘴角出现淡淡的笑意:“我知道你现在和姜犹照在一起,感情好像也还不错。我和他有过接触,他这个人还挺骄傲,应该不知道你——” -- 第29页 她停止这段话,低下头:“其实在没看到你的日记本之前,我也没想到,你居然抱着这样的想法。” 虞盛云说出的这些话,一字一句都像是在宣判他的死刑,她嘴里的字词是针,细细密密的扎过来,程隔云全身发起冷,像是被人扔进了冰窖里,冷到骨头发疼。 “你想干什么。”他总算向前走出几步,尽力压下写在脸上的厌恶:“把我的日记本还给我。” “我也想问问你怎么回事。”虞盛云没有答应他,只是不带一点感情地陈述着他的所作所为:“整天放纵自我、醉生梦死,在各色各样的男人女人中来来去去,你觉得这样很有意思?” “我放纵自我、醉生梦死,玩弄感情影响到你了?”程隔云捏紧双手,指骨作响,嗤笑答:“玩弄感情你可比我更在行。” 他再次要求:“把我的日记本还给我。” 虞盛云倒是没反驳,只是轻轻撩开头发,轻描淡写道:“想要我还给你吗?没问题。” 她这副模样反而让程隔云下意识开始警惕。 虞盛云瞥见他的微表情,并未说什么,只是告诉他:“何毅去世之后,他的家产全归我了,我花了近两年的时间才把他们家那一堆烂摊子处理好。” 她太薄情,能把丈夫去世的事情都说得这样轻松。 “……你想说什么?” “我只有你一个孩子,我要你继承我的财产。” “你疯了吧?”程隔云的音量都不自觉提起,觉得这女人不可理喻:“我是何毅我都要揭棺材板了,让前夫的儿子继承家产,不愧是你啊虞盛云,真够狠的。” “他死了,遗嘱上写了我的名字,而我有能力,这就是我的了。”虞盛云抬眸问:“这有什么问题吗?” “……你真是个疯子。” “所以你做好决定了吗?”虞盛云对他的评价不以为意。 “什么时候把日记本还给我?”安静了片刻后,他问。 “看你什么时候做好决定了。” 程隔云深吸一口气,“好。” “那就明天见,我会带你先熟悉我的社交和日常工作。”虞盛云优雅起身离开:“晚安。” 门被关上后,程隔云猛地伸手,将面前的物品摔了个稀碎。 发泄过后他的情绪方才有所缓和,而今夜注定难眠,他去开了瓶酒,靠坐在窗边看着夜景,耳边好像只剩下虞盛云的那几句话,不断重复回响着,让他如芒在背、惶恐不安。 沿江两岸灯光永不熄灭,程隔云忽然将自己缩成一团,双手紧抱住膝盖,好像这样就能阻止身体发冷,能让内心不再焦虑。 酒洒在地上,他想打电话给姜犹照,可是他更怕语气中露出了什么破绽,让姜犹照看出端倪。 程隔云觉得太冷了,于是起身去扯了个毯子来裹在身上,然而还是冷得浑身发颤。来来回回点了好几次联系人,却怎么也没能将电话打出去。 完了,程隔云,他这样说着自己,他说,你完蛋了,叫你玩弄感情,现在好了,遭报应了。 到必须要睡之前,他去泡了个澡。身体在热水中逐渐暖起来,水面飘浮着唐宸给他的各种各样的小黄鸭,程隔云调兵遣将一般认真数了数有几只,最后一头埋进水中。 泳圈小黄鸭在水面悠悠然转了方向,撅着红色的嘴,迷茫且彷徨,呆呆愣愣,珊珊可爱。 程隔云一早就被虞盛云打电话叫起来。 他扯了张面膜敷在脸上,不耐烦的情绪一下喷涌而出:“你有病啊?能不能让我好好休息,你昨天凌晨都还在我家,就让我睡不到六个小时?” 虞盛云不紧不慢反问他:“你一个年轻人,还没有我有精力?” 沉默两秒后,电话被程隔云愤怒挂断。 他对着镜子刷牙,心里开始列数虞盛云的罪行,最后越想越气,刷得满嘴都是泡泡,还把牙刷给摔了。 不过这种情绪只持续到姜犹照来电后。 姜犹照活到三十七,颇有人精的修为,不过寥寥数语就听出了他的情绪,并且还进行了准确判断:“谁惹我的小朋友不高兴了?” 程隔云面无表情喝着牛奶:“没有,你的小朋友可高兴了,高兴得快疯了。” “说出来好不好?我帮你解决。”姜犹照说:“只要你稍微开心点。” 程隔云顿时被哄笑:“谁要你帮我解决。” “就告诉我吧?听我的话。” “不好,”他放下牛奶,明明上一秒还在发脾气,下一秒就能喜滋滋地在餐桌前晃起腿来:“我程隔云现在可是个叛逆儿童,你得听我的。” “那我就请求你告诉我是谁惹你不开心了,”姜犹照对他的小孩儿心性十分配合:“请求你让我帮你解决。” “那你先告诉我你这几天的安排。”程隔云顾左右而言他:“我明天想见你。” 姜犹照发觉了他的抗拒,认认真真报了行程。 “我也很想见你。”他发自内心说。 程隔云在虞盛云身边坐下,问:“去干什么。” “去认识我的朋友。”虞盛云下达命令:“我向沃顿商学院上交了你的入学申请,我会去美国陪你读书。” “你是不是真的脑子犯抽?”程隔云又按耐不住自己的情绪了:“何毅是不是没儿子啊?他没有的话你再找别人生一个行不行?干嘛非得找我?” -- 第30页 他闹得这样不堪,前面的司机依旧专心开着车,不敢多听一句。 “因为你是我儿子。”虞盛云给出的答案很简单。 “我是你儿子?”程隔云自己都觉得好笑:“你管一个活到二十八岁都没叫过你妈的人喊儿子?你逗不逗。” “你去商学院,再回来管理使用我的财产,有什么不好。”虞盛云平白陈述着:“你不是喜欢姜犹照吗,这样的条件刚好合适。” “那真是让您失望了,他不在乎我的条件。” “拿着财产不好吗。” “我不需要你的钱。”程隔云就是故意恶心她:“守着一堆冰冷的臭钱有什么用?要来爱我的人太多,求着要包养我的人从这儿排到太平洋。” 虞盛云有些疲惫地闭上双眼,但并不认输,提醒道:“日记本。” 于是接下来的车程,程隔云安静如鸡。 他实在不想看到虞盛云那张脸,便侧着头闭目休息,到下车前,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这是哪儿?”程隔云问。 “水院。”虞盛云告知他:“我在这儿有个牌局。” 她又问:“你来过这儿?” 程隔云选择沉默。 岂止来过?他还在这儿和姜犹照滚了无数次床单。 他猛地想起了什么——姜犹照今天是不是也要来水院? 有没有搞错?他是很想见姜犹照不错,可不是现在好不好? 虞盛云没注意到他刚才的表现,拎包下车。水院仿旧建筑,建得古色古香,光进单独房间都得穿过好几个走廊,刚进去时程隔云小学生一般跟在后头,然后走着走着就不见了影。 他原本打算直接开溜,免得遇到姜犹照,谁想心道曹操曹操便到,程隔云先瞥到姜犹照,连忙躲起来。 他蹲在一盆绿植后,心想看不见我看不见我,千万别看见我,一边连忙点开微信给叶舒枫发消息,像无知少女落入人贩子手中般叫她快来救救自己。 他知道就算刚才躲过了姜犹照也躲不过一会儿来找人的虞盛云,快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才是最好的选择。 然后程隔云的背就拍了一下。 说来可能有些不争气,他整个人被吓得逗了一抖。 唐宸在他身边蹲下,露出吃瓜的神情,低声问:“我是不是打扰你和姜先生了?” 程隔云:“……你开车来了吗?” 唐宸:0.0 “当然。” 程隔云终于放松了下紧绷的神经。 他再度谢天谢地谢唐宸。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么么啾 第17章 那个渣攻名花有主 程隔云自觉溜得比兔崽子还快,然而坐上唐宸的副驾驶座没多久之后,姜犹照还是打来了电话。 “我遇到了虞总。”姜犹照虽然知道他们关系,但更明白程隔云心性,从不在他面前将虞盛云称作“你母亲”之类的。 “哦。”程隔云瘫在副驾驶上:“她跟你说什么了?” “她在找你。”姜犹照问:“来了水院为什么不告诉我?” 小孩儿的逆反心理在此时骤起,程隔云懒懒抬起眼皮:“告诉你也不是不可以啊,顺便——”他拖长了音调,趁着没摄像头,肆无忌惮凑近唐宸在他脸上亲下一口,而后问:“要不要我把我最近和谁上了床,用的是什么姿势全都告知于你?” 姜犹照被他的话堵得心口发慌,又不由得觉得程隔云过分可爱。想着心底感叹自己年龄确实大了,换作年轻时候,面对这样一个程隔云,他能直接去找对方然后二话不说将其扛到床上。然而他现在只会自己平复情绪,再去平复小孩儿的情绪:“我不是这个意思。”他转了话题:“你要我来接你吗。” “不要,”程隔云用极其糟糕的心情宣布:“我已经有别的漂亮先生,现在,你,老男人,被我甩了。” 电话同样被他耍着脾气挂断,程隔云像焉了的玫瑰一样,靠在车窗边,斜眼一路后退的景色。 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好不容易熬到一个红绿灯,唐宸终于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程隔云感受到他手掌的温度,侧脸看过来。 他摸到烟盒,打开,不慌不忙抽出一支,接着将它推进唐宸的两瓣唇中,最后点燃。 唐宸老烟民,下意识将烟吸入肺中,他正要分出手拿开烟吞云吐雾之时,却不想被程隔云抢先一步。被削过一样的修长手指就这样突兀出现在他眼底下,程隔云轻轻松松取走他唇瓣中的烟,送进自己这里。 他仰头吸入满嘴烟草气息,锁骨从冷白的肌底下冒出来,提出要求:“我想听歌。” 吐出一片薄雾,又如小妖精般笑笑:“但不是现在。” 最后歌是断断续续唱出来的。 虽然还是不在调上,但唐宸几乎也完全忘了自己到底唱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男人的记忆和欲望总是奇怪,特别是两者相撞后,又像是给原本赤|裸的玫瑰笼上轻纱,妙不可言。 只是腰和膝盖是酸的,喉咙有些嘶哑。 程隔云做了个爽,出了一身汗。因为彼此好歹都相熟,而他又从来没有照顾别人的心思与习惯,更懒得处理事后,匆匆淋过全身后一头扎进了满是小黄鸭的浴缸里,放任唐宸自己收拾残局。 他将头埋进水里,定定看着水面上小黄鸭的屁股,这些小黄鸭一个二个都将屁股翘得很高,惹得他不开心,吐出个泡泡。 -- 第31页 咕噜咕噜。 程隔云一头冒出水面,而后很认真地向唐宸建议:“今天午餐吃鸭吧?老鸭炖汤怎么样?” 吃不了小黄鸭,就吃他们爹妈,也算是程隔云退而求其次了。 唐宸手艺很好,至少很合程隔云口味。 程隔云想起他上次吃的鱼,又闻到厨房的香气,于是抱着小聪明追着香味到了厨房门边,问:“你不是熙城人吧?” 唐宸系着围裙,背对着他颔首:“打比赛后才在这里定居。” “我也不是。”程隔云逗了逗小聪明,故意不给它花吃:“熙城人吃的东西虽甜但腻,我不喜欢,口味挑些,你做的饭就很好吃。” 他说到这里,唐宸回头,给了他一个很温柔的笑容。 程隔云的呼吸一滞,他好像又看到了那个小小的梨涡,但他也比所有人都清楚,有梨涡的是姜犹照,不是唐宸。 姜犹照为他学了做饭,全是依照他的口味来的。没人想到此人虽出生极好,过去从未进过厨房,竟会在临近不惑之年时为了哄小情人挽袖举炊。 小聪明屡次跳起争抢玫瑰不得,赌气般跳在地上,可是当咬到玫瑰的时候,它还是一蹦一蹦地接近程隔云,然后扒住他的裤腿,将小小的脑袋往他裤腿里钻,不舍得离开。 程隔云心里漫过阴云,低头垂目看了它半分钟,最后终于认命一般,拿起手机瘫在一旁,给姜犹照发了他新修改的密码。 曾经程隔云享受着面对家门输入密码的过程,这些数字每在他脑中过一次,好像就多了几分意思,这导致他很多时候直接忽略指纹。 不过现在虞盛云盯着,他这项简单的快乐也不复存在。 饭后外头下起了雨,程隔云不想出门,于是心情更糟糕,处理完了今天的工作后,他突然转头问唐宸:“你有时间和兴趣陪我去一个地方吗?” 他补充:“我们自己开车去。” 程隔云买了四罐旺仔牛奶和一些小零食,外头雨还在下。 唐宸帮他把伞叠好,凑过来为他擦掉脸上不小心惹上的一点水珠。 “走吧。” 上高速没多久后,雨停了。 程隔云随手拉开一罐旺仔牛奶,左耳夹着手机,自己喝了一口,还没往递到唐宸面前。 唐宸低头喝了,听见程隔云在向公司请假。 “昨天差点死在水院了。”程隔云向叶舒枫说:“我请假要回家一趟。” 叶舒枫愣住,而后笑了一下:“你有十年没回去了吧?怎么忽然有了勇气?” “……差不多有这么久了。”程隔云仰头,像是在向叶舒枫求问,也像是再反问自己,还做了回答:“也许是心里压着太多不开心,除了家,我还能回哪儿呢?虞盛云连我住处的密码都能猜出来,好像也不能总是在外头漂泊。” “你是打算了断了吧,”叶舒枫一语道破,笑:“想和你的老男人好好过了?” 程隔云也笑,但他不做任何回答,只是吨吨吨喝下旺仔牛奶,耍滑头:“姐姐好,姐姐再见,谢谢姐姐准我休假。” 他摁下结束。 后头程隔云开始放歌,听着听着偶尔也会跟着唱几句。 程隔云高中就开始学习播音和传媒的课程,当时老师看他身高突出,想让他当模特或者演员,但是他学习成绩本就优异,走这条路仅凭爱好,自然不会听从。 所以比起调都找不着的唐宸,程隔云因为嗓音优势再加本身乐感好,唱起歌来简直能称作是天籁之音,偶尔路过景色不错,他甚至会一时兴起打出Bbox。 几个小时车程后,程隔云提出和唐宸换了位置,由他来驾驶。 唐宸没有程隔云身上特有的小孩儿性多动症,他较为疲惫,拉着车上的小毯子盖上入眠。程隔云却没意识到这点,越熟的人面前他越活泼好动捣乱,江南地区潮湿,就下个雨他就要喊出来,不过没人答应。 他这才注意到唐宸已经睡着,只得闭嘴调低音量。 其实没必要这么折腾,想回家的话一张机票就可以解决,程隔云偏偏要两个人轮流开车。但唐宸好像总是对程隔云透露出极大的纵容,他不会多说任何的话,只要是程隔云提出,他就去照做,尽自己最大的能力满足。 他加入职业赛场数年,精神力很好,休息足够后一连驾驶七小时,再没叫醒身边几度醒来又沉沉睡去的程隔云。 终于到了这个城市。 天上依旧下着雨,潮湿的空气蹿得四处都是,雨打湿了墙壁,打湿了车,打湿了行人,才肯落在地上。程隔云先和他找到酒店洗漱休息,第二天早上,他拉着唐宸去吃早餐。 记忆里有一家早餐店味道很不错,他父亲有时工作忙了,程隔云就会去那儿吃。 然而走了一圈过后,结果却令他大失所望,原来那家店早已经转让了门面,他吃不到儿时的味道。 七年前就没这家店了。 唐宸那时还在这附近上学,比程隔云要清楚些,但是他并没有说出口,只是问:“不然我们去别处看看?” 程隔云应下,路过街道边一家花店时,他多看了几眼。 “要买吗?”唐宸问:“红玫瑰?” “不,”程隔云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摇了摇头,侧脸对店主道:“给我十枝白玫瑰,谢谢。” -- 第32页 吃完早餐后,程隔云抱着花,问唐宸有什么打算。 唐宸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微微一笑:“你不是要回家吗?我去酒店睡一觉,到时候联系。” “好。” 两人在街头分别,程隔云却突然回过头,叫住了唐宸。 “我不喜欢你吸烟。”他问:“能戒掉吗?” “好。” 没有多话,对方只回答了他这一个字。 快走到这条街的尽头时,唐宸方才迟迟回首,程隔云的身影早已经消失在人海里,他看着转角的垃圾桶,将衣袋里的烟盒与打火机按分类扔掉。 程隔云实在太久没有回到这个城市,久到他快忘了回家的路,也快忘了许许多多的事。 今天天气不是很好,阴天。 墙上的藤蔓刚刚发出新芽,新绿与老叶交错,某处开出黄花。花瓣又经风雨湿透,辗转落地,为行人的鞋底留下芬芳,最后被打扫干净,进入下一个轮回,如此往复生生不息。 就像脑子里的记忆,人时时动情,所以情到深处便会不舍,然而一位又一位旅客终会到站,不断循环,直至死亡。 他抱着自己的玫瑰,哼着《Bye-bye Darling》穿行在街道,终于渐渐找到所熟悉的事物,随后跟随着这一点细枝末节深究,逆流而上,来到老宅的门口。 程隔云每个月都会让人来打扫,老宅没有人住,却毫无阴森之感,还因为采光良好而完全如故。 《Bye-bye Darling》戛然而止,他不再唱歌,拿出钥匙,打开了这扇门。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川槿、milkywaylll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某鱼余 8瓶;秋田汪 6瓶; 谢谢大家,咪啾 第18章 那个渣攻名花有主 院子里本来种着一颗桃树,它已经活了十五岁,却在十年前的夏夜被程隔云亲手砍掉,如今只剩下孤零零一截树墩和少数新芽。 很多花草已经死亡,少数依旧存活,程隔云的手指不自觉插入泥土,捧起又落下。 他记得从前后院种着竹子,因为夏日好乘凉。这里种着铃兰,那儿种着风信子,那有一株结香,这边还有一盆小小的迷迭香,做菜时要用的。 有块地是专门给他种玫瑰的。在夏季,他每天清晨都会剪下一枝最美的红色玫瑰,然后插进父亲书桌前的花瓶中。也同样是那个夏夜,他亲手拔去了所有玫瑰,玫瑰刺扎得他满手是血,伤痕累累。 他叫人打扫卫生,却放任花草不管,任由杂草疯长,好笑地试图掩盖旧日痕迹,想让自己回家之时能少丢失一分勇气。 然而只要有一丝一毫浮出水面,一切都依旧清晰避无可避,就像他整日流连花丛,却心知肚明所牵挂不过几人。 程隔云亲手拔去了杂草,泥土被连根带起扔到地上。 大致拔完杂草后,程隔云洗净手,抱着他的白玫瑰打开锁,进入屋内。 前几年的时候,这房子因为没人居住而遭过贼,程隔云让人报了警,甚至让叶舒枫过来帮他照看,换了锁,却单单没有亲自回来看过一次。 客厅。 客厅有两幅巨大的书法作品,都裱好了,挂在墙上。 一幅写的《陋室铭》,瘦金体尽显文人傲岸以及熟稔技巧,不可谓不是大家手笔。 另一幅写着苏子的《念奴娇·赤壁怀古》,字迹略显稚嫩,不过放在外行眼底倒也够看。 这是程隔云十五岁时,同他父亲一并写就的。 父亲说写《陋室铭》,放在客厅刚好合适,程隔云那时偏爱苏轼,就要写《赤壁怀古》。 他看着那些字,心底却暗骂了句,似乎这么多年写下来不仅没什么长进,还越写越倒退了。又想到姜犹照说的什么,等他到三十七岁定会更优秀。绝对是哄小孩儿的鬼话,老男人果真不能信,等回去了必须要去他那儿闹上一闹才开心。 桌上还摆放着茶具,一尘不染,宛如昨天程隔云方才离开此处。 他把玫瑰放在一边,在茶桌前坐好。 烧水,烫杯,取茶,洗茶,煮茶…… 程隔云的动作已经有些生疏,十年间除非必要,他很少喝茶。 一层热气升起时,程隔云不自觉出神,从前空闲的下午,他父亲便会和他在此对坐煮茶聊天。程隔云几乎将自己所有心事都说与他听,他温柔幽默又智慧,好像总能帮程隔云解决问题,然后逗笑。 他父亲好友不多,到访之人多数是来谈论学术,只有他们二人在此,这茶才多了份人情。 可是如今这茶太苦了,程隔云只微微一抿,便不敢再饮。 他放下茶盏,再度抱起玫瑰。 墙上有画,画的内容是黄昏与红玫瑰,三朵,一朵盛开,一朵含羞待绽,还有一朵已经快要枯萎。昏黄的光让红玫瑰的花瓣红到发黑,让叶子由绿到褐,下面写着一行小字。 2006,1231,橙橙。 程隔云又想起了被自己改掉的密码,才发觉这对于已经看过日记本的虞盛云来说,的确太好猜—— 1991年,0101,程隔云的生日,1231,是他父亲的生日。 记忆里他十二岁后,只要到了十二月三十一日,作息一向规律的父亲就会难得熬夜,然后和程隔云度过凌晨,最先对他说出生日快乐。 这画就是在那时画的,他在飘雪的季节回忆着夏季的红玫瑰,就像在现在回忆着2006年,执着于已然逝去的东西。 -- 第33页 感情这般短暂,遗忘却如此漫长。 程隔云走进厨房,发觉这很陌生,不像自己家。怀疑好久后才迟钝地想起,那是因为他很少到这儿来,而恰好时间又可以模糊一切。 他有自知之明,晓得一直以来自己的生活自理能力都低得可怜,至今还有很多蔬菜连名字也叫不出来,只知道吃起来是那个味。 程隔云十八岁之前靠父亲养活,十八岁之后靠饭店和外卖小哥养活。 那时候基本他放学一回家,只要洗干净手往餐桌前一坐,香气四溢的饭菜就会就摆在他面前。 他再度好笑地发觉得自己活得后退,没有半分长进。平日里随口说的玩笑话就算了,到现在居然还这般缅怀孩提时期,亲爹都死了,真当自己依旧是小孩吗? 楼梯的扶手是木质的,程隔云伸手抚上去,非常干净,就像他和父亲都从未离开。 扶手的尽头,一个木圆球,上被他理直气壮地刻着歪歪扭扭的字: 程隔云的专属滑梯。 他在读初中之前,这个楼梯一直都是他的滑梯。并非家里条件不好,去不起游乐园或者买不起玩具,而是程隔云太皮,他父亲对他又一向顺从,要星星不给月亮,所以从来不加以制止,还会因怕他摔倒,一路扶着他滑楼梯。 可惜现在他不可能再滑楼梯了,也不会有人再扶着他滑了。 程隔云顺着楼梯走,隐约记得二楼的步骤。 他父亲是个文人,所以他们家里书房最宽敞。两张桌子并列,中间稍有距离,对窗迎光摆放,窗前原本种满了生意盎然的绿植,想来应该该已经死掉,也叫人清理干净了。 程隔云从前最爱坐在这里,和他父亲一起看书。有时候他们品读同一本书,大手握着小手,在空白页上写下密密麻麻的读书心得与批注。 风从窗户外吹进来,把绿植的叶子吹得沙沙作响,程隔云偶尔分神,抬起手掌到窗前,接得满手的阳光。 只是现在这里空空荡荡,一屋子的书叫程隔云这个败家子捣腾得干净,一些送到他高中所读学校的图书馆,一些让程隔云扔掉。 从前程隔云也在这里写日记,记录着自己最简单的喜怒哀乐。他父亲十分尊重他,从不翻看他的日记本,尽管他就坐在程隔云身边,尽管日记本有时被他故意敞开放置在桌上。 他设想过无数次,如果父亲看了他的日记本呢? 父亲会怎样?是惊讶,震怒,还是不可置信,或者坦然接受? 如果他看了,现在是不是就没有这么糟糕了? 可惜世界上最荒谬的存在就是“如果”。 在幻想中,事实不会有任何改变,程隔云被困在了十年前的那个夏夜,从2009年到现在,他用尽了所有方法,好像依旧未能解脱。虞盛云不过轻飘飘一句话,他就被无数只手重新拉回深渊,它们如恶鬼和毒蛇一般,捂住他的五官,缠住他的四肢。 砚台里还放着没有用完的松烟,纸上的墨迹干了很多年,无人处理。 程隔云把那天从脑子里□□,自言自语道:“想起来了。” 那天早上他在练字,因为天气很热,程隔云没有耐心,写了几个字后收到电话,高中刚毕业没多久,同学邀他出去玩,他走出了家门。 下午回家踏进家门,程隔云开口便说晚上要一切打游戏,《英雄联盟》这个游戏刚在国内内测,很火。程隔云玩ADC,就要他父亲玩辅助保护他。 直到几个字出口后,他才发现家里异常安静。 餐桌上没有纸条,他觉得奇怪,因为只要父亲不在家做饭,就会给他留纸条,他怕打电话会打扰到程隔云。 “爸。”程隔云试探性喊。 没有人答应他。 程隔云踮起脚尖,偷偷摸摸到厨房外,往里一跳,哈哈大笑:“抓到你了吧!” 随后他瞬间怔住,脸上笑容也退去,因为厨房也一个人都没有。 程隔云怅然若失,往二楼走去。 “当当当当~你的橙橙回来啦!”他走到书房门边,再次笑着扒着门框探头。 橙橙是程隔云的小名,一是因为谐音,叫起来方便,二是因为程隔云小时候爱吃橙子。 但书房里空无一人,只有晚风从窗外吹进来,把绿植的藤蔓吹起,程隔云走到窗前,安静的听了会儿风,他觉得奇怪,因为这风好像是在哭,而且哭得还很伤心难过。 但他并未多心,伸手关上了窗户,转身去三楼卧室。 后来的东西他已经不愿再回忆了。 程隔云从那个下午的桎梏中脱身,回到2019。他按下门把手,这间卧室在他面前一览无余。 像它的主人一样,简单,风雅。 来之前他叫人换了床单,程隔云缓缓俯身,最终趴在了这张床上。 程隔云还是个人类幼崽的时候,就在这张床上抱着奶瓶蹬腿哭泣。稍稍大一些,要和父亲睡在一起听睡前故事。再稍稍大一些的时候,怕黑又成为了新的理由,往后一直百试不爽。 而现在他已经二十八岁了,却还像最初的那只人类幼崽,在这张床上落泪。 只不过幼崽时是啼哭,现在连哭泣也无法出声。人真是十分奇怪,明明跨越光阴,但场景依旧常常重合。 虞盛云将他生下后一个月就选择了离婚,程隔云是被他父亲带大的。 -- 第34页 他给程隔云姓名,告诉程隔云的名字出自“所爱隔云端”,他认真将程隔云养大,耐心教会程隔云说话走路。他抱着程隔云,教他一遍遍认字读书,也握着程隔云的手,看着程隔云的字从一地鸡爪到在同龄人中遥遥领先。 他和程隔云一起种下院内的桃花,说要和橙橙一起将桃树养大。 他给程隔云唱歌,唱江南的小调,吴侬软语,唱诗词歌赋。 他为程隔云做饭,帮程隔云挑去鱼刺,给他热了十几年的牛奶。 他带程隔云看到了一个很美好的世界,尽力满足程隔云的所有要求,把所有的爱给程隔云,然后选择躺在这张床上不声不响地离开。 程隔云浑身发冷,不自觉蜷缩起来。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不知过去了多久,他脸上的泪痕逐渐干了,手机忽然响起。 程隔云瞥了一眼联系人,没有隐藏情绪,直接接通:“喂。” “怎么不开心了?” “没有不开心。”程隔云的嗓子已经恢复,他有意掩饰,谁也听不出他刚刚哭过。 程隔云不愿意说明,姜犹照只能换一个点。 “吃早餐了没有?”他说:“我叫助理来给你送。” “我要你自己来。”程隔云总是刁钻。 “也不是不行。”对方沉吟片刻,应下:“我去改行程。” 程隔云又安静了一会儿,问:“……你真的来吗?” “难道是假的?”姜犹照道:“我来看看我的小朋友怎么不开心了,可以吗?” 程隔云下意识想答应,但现实摆在面前,他摇摇头:“我在外地,和别人一起。” “唐先生?”姜犹照凭借直觉尝试着猜。 “是。”程隔云难得用商量的口吻问他:“下次我带你回我家,好不好?” 姜犹照反应极快,清楚此家非彼家:“好啊。” 随后程隔云那边又沉默了许久,他忽然喊:“姜犹照。” “嗯?” “姜犹照。”重复喊名字是小孩儿无聊的乐趣。 “我在呢。” “你想不想结婚?”程隔云翻身,躺在床上,伸手擦干净最后一点眼泪,下定决心:“我很认真地问你,想不想和我结婚。”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川槿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泸晚 5瓶; 看到这里,大家对程隔云这个人的感情应该已经大致了解了?没懂的话可以继续看,我会在v章 前在文内彻底说清楚,避免大家花不开心的钱。 内个,接受不了的妹子就可以先离开,期待再见(不想见到我也不许说出来>_!) 第19章 那个渣攻名花有主 同性婚姻法尚未在国内存在,两人也没有转移国籍的想法,到时候就是请上两三亲朋好友,见证婚礼。 姜犹照多次与他确认之后,才敢相信这是真的,于是程隔云就隔着电话开始提要求。 “我应该明天晚上回熙城。” “我会等你的。”姜犹照不自觉笑了:“明天可以吃晚饭。” “我要你亲手做。” “好,亲手做。”他百依百顺:“只要你开心。” “那我要去科西嘉岛结婚。” “好。” 程隔云想了想,补充道:“戴你送的那块手表。” “好。” “请柬的话我要你亲手写,不准邀请虞盛云。” “当然。” “我不喜欢戴戒指,但是为了你勉为其难一下吧。” 姜犹照被他的语气逗笑,柔声道:“不戴也可以。” “不戴怎么行?”发出反驳的反而是程隔云本人,他张牙舞爪道:“就要戴。” “那就戴,我们一起选。” “现场要放好多玫瑰。” “我保证。” “婚前总要和你女儿吃一顿饭吧?”程隔云得寸进尺:“那就要两顿晚饭。” “都依你。” “……我不会去酒吧了,也不会再有前任了。”程隔云的眼角再次不自觉流出眼泪,然而他的音调保持正常,脸上甚至出现微笑:“我现在觉得很幸福。” 他原本掉进了名为“过去”的深渊中,好像一辈子都爬不出来,于是他到姜犹照面前,去寻找所谓的影子。 可是正因为如此,他才无比清醒,父亲是父亲,姜犹照是姜犹照,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 他过去所爱的人已经逝去,姜犹照对他而言早已不是替身。现在抱着他写字、哄他开心、无条件包容他的坏脾气的人是姜犹照。 他也潜移默化,将希望寄予姜犹照,盼望他能将自己从过去的深渊中拉扯出。 他不要一辈子困在牢笼里。 不要一辈子都死守回忆。 “真的吗?”姜犹照也有所触动,他顿了一顿,说,“我也觉得很幸福。” 至少此时此刻,在程隔云说出话后的那段时间里,他一辈子都难以忘记。 从前他根本没再想过结婚,遇到程隔云后也的确有过这种想法,但是对方脾性摆在那儿,姜犹照想着也许能等到程隔云稍稍想开一些。 如今好像终于云开月明。 到晚上的时候,唐宸终于收到了程隔云的电话,两个人约在酒店附近见面。程隔云还不知道唐宸也是本地人,说要带他去逛街,结果到了地才发现忘得太多要开地图,还是唐宸笑了笑,告诉他自己认得路。 -- 第35页 既然改为自己带路,唐宸便准备去牵他的手,却不想被程隔云径直避开。他这次的拒绝来得太突然且无理由,就连唐宸这样细心的人也找不到原因,因为昨晚他们才接过吻。 但是唐宸什么也没说,只是将手收回,像无事发生一般,与程隔云并肩向前散步聊天。 他想,也许是程隔云回家遇到什么事儿了。 “吃晚饭了吗?” 唐宸摇头,他没家可回,今天一天都在酒店边休息边等待程隔云的电话。 “你想吃什么?”程隔云居然主动征询他的意见,并且补充:“和你认识一段时间了,好像每次都是你在给我做饭。” 程隔云偶尔也会迁就他人,不过迁就的都是对于他来说无关紧要的人。 比如一夜情的对象,这种属于吃了这顿不会有下顿。再比如合作方,这是程隔云的饭碗,一顿快乐和顿顿快乐他还是分得清的。 还有的时候,他好像也会突然顾及他人的感受,不过这种情况很少见,且持续时间很短。 唐宸并没有推脱,坦然接受,最后两人一手拿了一冰淇淋,且全部属于唐宸,没有程隔云的份。 现在天气只是回暖,但这个城市因为地理因素,空气湿冷,程隔云帮他拿着冰淇淋,左手右手都被冻得冰凉。 唐宸见状笑了笑:“我尽量吃快点。” 程隔云面无表情:“……您够厉害的。” 打死他也不要在这么冷的时候吃这么冷的东西。 唐宸很快解决掉了第一个冰淇淋,从程隔云手中拿过一个继续啃,顺便问:“你觉得吃火锅怎么样?”他补充:“你不吃辣,我们两鸳鸯锅刚好合适。” 程隔云瞥了一眼他手里的冰淇淋:“你不怕胃疼?” 唐宸用实际行动表示小小胃疼可笑可笑,直接咬下一大口冰淇淋。 他吃得太香了,程隔云趁他没注意,故意落后几步,飞快咬了点。 “好吃吧?”谁也没想到唐宸会突然回头,如是问。 他是不是后脑勺长了只眼睛? 程隔云一边这样想,一边嘴硬抵死不认:“我怎么会知道好不好吃。” 唐宸今晚好像很开心,脸上一直带着笑容:“是吗?脸上都沾了。” 程隔云自然做贼心虚,皱起眉头,连忙伸手去擦,但总是擦不到位置。 摸索几次后,他才从唐宸一双笑眼里看出端倪来,知道自己这是被耍了,顿时又恼又怒,也不再遮遮掩掩,在唐宸的眼皮子底下狠恶恶咬下冰淇淋出气。 程隔云抬起腿走得飞快,很快超过唐宸,路过后者身边时抬起下巴,理直气壮说:“因为你骗我,所以你的冰淇淋我没收了。” 于是又名正言顺地认真咬了口。 吃完火锅后,程隔云说想喝酒,唐宸问他是否要去酒吧,被他拒绝。 他找了家便利店,买了好几瓶酒,让唐宸帮他拿着,说一定要去江边喝。 唐宸:“0.0江边喝有什么意义吗,方便喝醉了投江还是游泳?我觉得到时候我可能拦不住你。” 程隔云转给他一个鄙视的眼神,但综合自己醉酒后的行为,发觉这种事发生的概率并不低,还是妥协了:“那就现在干吧。” 他动作很快,当即便咬开瓶盖,在街边仰头,猛地灌下一口。 咕噜咕噜。 喝完后还不忘叮嘱,让唐宸不许喝。 “你看着我喝。”程隔云的霸道令人发指:“不然我们回不去酒店。” 唐宸根本不喝酒,点点头。 程隔云这里又吨吨吨喝下几口,一瓶酒很快见底。 他主动拿着酒往前走,像是一台无情的开瓶机器和酒精消化机。 程隔云很快找到了合适的位置,一个比较偏僻的居民区,他在路边的台阶上坐下,还没忘往栏杆边靠靠,方便给唐宸留出位置。 他这种死灌的喝法不醉才奇怪,终于向唐宸分享:“我有一个喜事。” 唐宸还没回应,他便又灌下口酒,擦擦嘴,兀自笑笑:“我明天再告诉你。” 唐宸点头:“好。” “你是个好人。”程隔云突然侧过头来拍拍他的肩膀。 唐宸:…… 不知道为什么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程隔云朝他笑笑,头一歪便靠在他肩上:“我说真的……你真的是个好人。” 唐宸:…… 我知道我是个好人,但你这样子让我很慌。 程隔云持续发出笑声,声音骤然拔高,隆重宣布:“唐宸!是!程!隔!云!的!好朋友!” 他的大喊声引来附近居民的不满,当即对面的窗户便冒出个头:“吵什么吵!喝麻了滚回家去,大晚上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谁想吼得程隔云一个激灵,猛地往唐宸怀里缩,十分柔弱无助且委屈道:“他凶我,他居然凶我,他好凶哦……” 唐宸:…… 可爱是很可爱,可是风更大,他好更乱。 但他还是伸手摸了摸程隔云的脸,哄道:“要不然我们先回酒店?” “不回去!”程隔云猛然抬起头,郑重道:“你怎么能因为一声吼,就放弃我们的革|命友谊!” 唐宸:……我不是我没有我和你不存在友谊谢谢。 “唉,”程隔云摇头:“那就算了吧,看在你人好的份上,就听一次你的话。” -- 第36页 他说罢起身,举起酒瓶又开始猛灌,甩手一指:“走!吧!” “完了。”听着对面窗户传来的骂声,程隔云又懊恼地摸摸脑袋,随后突然抓起唐宸的手,抬脚就跑。 唐宸猝不及防被他抓住手腕,尚未反应过来,腿已经不自觉跟着程隔云所运动了。 他抬眼一看,只见到程隔云后脑勺的发尖在随着风飘动,风也吹散了他身上的酒精味,只有夜的清凉,风的随性,路灯的昏黄。 鼻尖有点冷,但是心脏砰砰砰不停加快跳动,明明跑的也不快。 他回头朝唐宸笑,脚下依旧移动得很快:“很舒服吧?” 唐宸被姓程的妖精迷住了,一双眼睛定定地看着他,怎样也移不开目光,只是点头。 他反握住程隔云的手,十指交错。两人这样疯跑,下了台阶,穿过街道,夜色蔓延无边,他们时而会踩到对方的影子。程隔云想,好奇怪,明明他的脸不断被风吹过,却依旧很烫得厉害。 于是他骤然停住步伐,也伸手摸了摸唐宸的脸。 唐宸定定看着他,动都不敢动一下,生怕错过这一瞬间。 他的手又移动到唐宸的胸口,最后愣了好久。 这风好奇怪,好奇怪。 把他和唐宸的脸都吹得这么烫,心脏砰砰砰砰乱跳。 第20章 那个渣攻名花有主 第二天上午他们就返回熙城,程隔云主动承担了司机的任务,唐宸也没客气,就躺在一边睡觉。 程隔云喝完了最后两罐旺仔,中途还给姜犹照打了个电话,怕老男人身体熬坏,叫他等不起就早点睡。 再换唐宸驾驶,凌晨才回到熙城。 繁华如熙城,到这个时候都不剩下几个人游荡在外,再过一个小时后,这座城市又要开始新一天的运作,陆陆续续又会有劳动者出现。 程隔云原本已经走出几步,忽然回头,发觉唐宸的车还在后头,人在车窗的掩护下,一直有恃无恐地望着他的背影。 于是程隔云又回去了。 他站在冷风中,衣摆随风飘动,抬手伸出两指,敲敲对方的车窗,像同旧友那样熟稔地打着招呼:“凌晨好。” 车窗落下,唐宸回他一个微笑:“凌晨好。” “你还记不记得昨晚我说有一件喜事?” “嗯?”唐宸看他说这话是不自觉溢出笑意,便对答案也生出好奇,问:“什么喜事?” 程隔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而后认真笑了笑,他终于不再隐藏自己的情绪,愉快地说:“我要结婚啦。” 他补充道:“和姜犹照,你们在我家见过。” 唐宸眼底笑意逐渐褪去,愣住。程隔云明显也发觉了他的变化,但什么也没说。 直到唐宸好不容易反应过来后,也笑,才低下头颔首:“嗯,见过,姜先生他很不错。” 他们很奇怪,明明该是情敌见面分外眼红的剧本,却互相不约而同在程隔云面前表示尊重。只因对此人的爱意,抑制住了人类之间的好强与斗争,保持着这样卑微的和平。 昨晚的欢笑和夜色好像都还近在眼前,却似乎已遥不可及,就连程隔云话语笑容都已无法再触碰。 是的,即将不可能再属于他了。 唐宸脑海中走马灯一般掠过记忆,他很快抬起头,对程隔云笑得更为好看、更为真诚:“如果可以的话,能给我一封邀请函吗?你不介意的话……我想亲眼见证你的婚礼。” 他到此时居然还是选择,用自己的一腔爱意去化解这突然涌来的情绪,企图让自己品尝到那么一丝一毫的开心,至少程隔云寻到了他想要的幸福,不是吗? “当然可以,等邀请函写好后我会亲自送到。”程隔云将他的表情与动作尽收眼底,随后眨了眨眼:“晚安,唐宸。” 不再是漂亮先生了,而是唐宸。 而现在知道程隔云家门密码的,又只剩下姜犹照了。 唐宸让这一切于自己而言更加清晰,他点头:“晚安。” 这次程隔云转身后不再回头看唐宸,他往他家的方向走去,姜犹照会在那儿等着他。有风卷来,他像个孩子一样,开心地张开双手拥抱住了风。 姜犹照这次有听他的话,早早的睡了,程隔云推开卧室门,便看见一个小小的包竖在床上。 他哒哒哒跑过去,外衣都没脱,就直接趴在了那团被子以及被子下的人身上。 “你的小甜心回来啦。”他左蹭蹭右蹭蹭,寻求着姜犹照的怀抱,最后将脸埋进了他的臂弯,安静闭上眼。 “我好想你哦。”程隔云抱着他的手臂摇来摇去,拿姜犹照的手来暖自己被风吹冷了的脸,朝他撒娇:“就好像好久都没有看到你了,特别特别想。” “是就很久没有见到。”姜犹照被他摇醒,朦胧睁眼抬手,将他抱进被子里来,圈入自己怀里:“困告。” 俱乐部的假期已经告罄,唐宸也没打算休息,他开车驾往WDA俱乐部,到门口才发现原来自己没带钥匙。 钥匙呢? 唐宸好像也找不见了。 他靠在楼梯间,疲惫地闭上眼,仔细回想着钥匙的去处,然而好像怎么想也想不出来,最后只能自己摇摇头离开。 重新回到车上时,唐宸全身冻得冰冷,他才恍然想起,昨晚醉酒的程隔云看上了他的钥匙扣,扯着要玩儿。那是一个粉丝送的,很是可爱,唐宸便连带着将自己家里的和俱乐部的钥匙都拿给了他,被他当做战利品一般放进了衣袋里,碰着钥匙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 第37页 他只得给经理发消息,说今早就去取钥匙,然后将手机充好电,靠在驾驶座上补充睡眠。 姜犹照一下多出来很多时间陪他,于是程隔云又借机在叶舒枫哪儿连着请了好几次假。 他们先选好结婚时间,定在半个月后,又亲手将邀请函递给了她。 叶舒枫收到邀请函时不免一笑,当即便打开,敲出这里程隔云的字:“好开心喏?” 程隔云颔首承认:“好开心的。” “我会来的。”叶舒枫笑笑,心中的喜悦不比他低:“我也很开心,我们的隔云兜兜转转这么多年,现在终于找到属于你的人了。” 邀请函是姜犹照握着他的手写下的,他没有几位好友,姜犹照这边也是。于是一笔一划都写得极其认真,虽然内容不过两行字,写得也是寻常喜事,左右说来都不越过永结同心。 早上程隔云也同姜犹照腻歪在一起,手机响了直接打开免提,是位偶然认识的朋友,姓江。 “程隔云。”他并不啰嗦,开门见山:“你在熙城的那块玫瑰花田,出手转给我可以吗?我出市价的两倍。” 姜犹照才侧头看了他一眼,他倒是听说过这片玫瑰花田的存在,程隔云送情人的花都从那儿出来,都可以称作是后方战场了。 程隔云被他看得心虚,已然有了有夫之夫的自觉性,故意撇过头去问:“你们那圈子都有钱得闲到慌了吗?江公子花这么多钱买块玫瑰花田做什么?” “我的小朋友喜欢。”他说:“怎么样?考虑一下。” 小朋友这个称呼一出,程隔云不免抬眼与姜犹照对视一眼。才惊奇的发现,好像平时从姜犹照口中喊出来是一种意思,从外人口中听到就变得微妙起来。 他顿时红了耳廓,连忙低下头:“既然是你的小朋友啊……” 程隔云沉吟片刻,任由姜犹照捏捏他的耳朵,说一套是一套:“那你就出三倍价咯,你的小朋友还不值这点钱吗?” 话只是被他说得轻巧而已,实际上熙城寸土寸金,当时程隔云也是花了一番功夫才买下布置的,后来就很少再去了,一般只让人剪了花就送来。 姜犹照以一个商人的角度来看,想着也是这生意可能做不成了,但他不怎么插手程隔云的事,因为程隔云不喜欢,只继续用拇指抚过他红且烫的耳廓。 “可以。”不想对方答应的速度快得离奇,直接用这一点表示了他那位小朋友在他心中的地位。“我让助理来和你完成后续的交易,现在我要去接小朋友了。” 程隔云侧头避过姜犹照的手,应下几句,终于与对方达成了最后的协商。 “花田我也卖出去了,你开心了吧?”程隔云轻哼一声,问他。 姜犹照笑笑:“三倍的利益,自然开心。” “……说你的真实想法吧。” 他才颔首承认,不再迟疑:“好吧,被你看出来啦,我确实很开心。” 如果说之前是乌云散去,那现在也许就是明月姗姗来迟,教他终于放下了心底的最后一点忐忑以及最后一点不确定性。 终于确定了程隔云是真的愿意接受他,和他度过一生。 而如果他是今天买花田的那位,他也会愿意付出两三倍的价格,只为了博得心上人的一个笑容。 原本这天他们约了下午去订做婚戒,上午姜犹照还有其他的安排,程隔云则是去看被他遗忘了许久的艺人顾眷。 他一周时间不上班,《深海星》的拍摄则是到了二十五进十五的半决赛,眼看着就要收尾了,粉底竞争一天比一天要激烈,顾眷作为提前拿好遗憾卡十剧本的人,自然不用担心半决赛的晋级问题,只要在下周的决赛夜发挥好演技就可以去拍戏。 而程隔云这次去节目组,就是和她商讨一下细节。 “我会来现场接你。”程隔云笑笑:“到时候告诉你一件喜事。” 顾眷原本靠着墙,看到程隔云难得这样开心,顿时起了兴趣,坐得直了一些:“好啊。” 程隔云转头就继续安排:“你最近多发几条微博,粉丝那边说要给你搬家,不能让你一直呆在那一个榜上。” “好。” “我看了一下……除了和覃黛以外,你还有个cp是和李微时的?” “好像有。”顾眷话不多。 “那你就在这一周和她断了这掉念头。”程隔云看着技术部人员交上来的真实数据:“她很有可能第九,到时候你们两粉丝撕起来,她比你糊,所以收益方只会是她不会是你。” 娱乐圈就是这个定律,男女炒cp,反噬的往往是男方,而选秀节目里的同性cp之间的规则更为直接,谁糊谁受益,谁火谁挨骂。 覃黛是程隔云亲自钦点的cp,自从比赛开始便一路水涨船高,李微时虽然也是至艺的艺人,但老于对她并不上心,成绩相比顾眷和覃黛都有一定距离。 “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顾眷答应了。 “那我先走了。”程隔云同她告别,离开节目组。 谁想他刚一走出去没多久,便遇上了个不速之客。 虞盛云朝他微微一笑:“谈谈?”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么小二郎 40瓶; 么么啾!!! 第21章 那个渣攻名花有主 -- 第38页 程隔云跟她上了车,面色不悦:“谈什么?” “先说说你上次跑掉的事儿?”虞盛云抽出一支细烟点上,薄薄的烟雾弥漫在她周身,宣示着她无法打破的精致。 “你做的太过分了。”程隔云厌恶地皱起眉:“不要在我面前吸烟。” 虞盛云将烟头抵灭,面色不变:“如果上次那种情况再出现一次的话,你的日记本就会出现在姜犹照的办公桌上。” 想到这儿,她饶有趣意的笑了笑:“要不然你猜猜,姜犹照翻开后,看到你写的那些东西,会怎么想?你把他当一个替身玩这么久……你说他以后会不会恨死你,连面都不想和你见啊?” “你闭嘴!” 他的暴怒与慌乱显然在虞盛云的意料之中,她点点头:“可以啊,看来你很清楚你任性的后果嘛。” 她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又重新出现,侧过头瞥一眼程隔云,就好像眼前的这个人并不是她的儿子,只是作为她传承的一个工具:“既然很清楚,那就好好听我的话吧。” 程隔云没回答她,但显然她已经知道了答案,“还是明天早上九点,我在水院等你,机会只剩这一次,你不是爱自由吗?那这次来不来随你自己。” 他双唇紧抿,很快打开车门又摔上,径直离去。 程隔云没有和小林一起离开,而是发消息让对方先走,他只身靠在柱子后,莫名烦躁。 不只是因为虞盛云的威胁,还因为虞盛云身上的烟味,让他莫名想到了一个人。 唐宸。 虞盛云的烟更淡一些,有清香,但是唐宸的烟是苦的,苦涩味道中只卷有一点点香气,这就让程隔云更自然地联想到了他那晚的微笑。 明明无奈和苦楚更多,却还要强行压下,并且向他发出最诚挚的祝福,对他露出出最好看的微笑。 昨天他收拾衣服的时候,在衣袋里摸到了唐宸的钥匙。 他知道唐宸打电竞,人气很高,那钥匙应扣该是某个粉丝送的,上面挂着一个可爱的Q版小人,下面用圆圆的加粗字体写着247,247这三个字上还有一个小皇冠,闪闪亮亮的。 背面也有字。 写得是:希望247天天开心。 而现在,他的开心被自己抢走了……或者换一句话说,唐宸主动把他的开心送给自己了,义无反顾、一腔孤勇。 程隔云自诩渣人无数,不过好像还没有一次是像刚才这样惴惴不安。 他承认第一晚的确是见色起意,可是后来的两次三次,甚至到把自己家门密码都给他,真的只是这么一回事吗? 不是。 他比谁都更清楚,不是。 所以他更情愿将唐宸作为一个知心的好朋友来看待,一个好到足以让他交心,却并没有让他去爱的好友来看。 可是他刚才却莫名惶恐,莫名发觉这次是不是自己做得太过分了? 程隔云开始质疑自己,明明这种事情他做过很多次,也做得很自然,但为什么这么奇怪? 和那天晚上的风一样奇怪。 他叫了车将他送回家里,唐宸现在不知道新密码,所以没人每天来给他喂小聪明玫瑰花。他其实也有考虑,要不要把小聪明放到姜犹照家里去,至少姜犹照家里有下人可以准时给小聪明喂玫瑰,而且反正他们以后都是要同居的。 还是再过几天吧,也不急。 程隔云放了一点干草进去给它,转身去洗手,最后兜兜转转到浴室门口,重新将那些小黄鸭理好了位置。 出门前,他拿走了放在书桌上的钥匙。 WDA俱乐部。 WDA今晚有训练赛,唐宸正陪队里的ADC双排,他电脑前放了个烟灰缸,里面已经插满了烟头。 他们队里AD还很小,正是争强好胜的年纪,连输了几局,难免有些沮丧,手指敲击键盘的声音噼里啪啦,也容易催着人焦虑。 “宸哥,对不起,是我太——”他开口,好像想说些什么,但还是低下了头,没好意思把后面的话说完整。 别说是别人,就连他自己看着这个操作和战绩,都觉得自个儿配不上247的辅助,令人急眼。 “没关系的。”唐宸依旧看着屏幕,眼底一团青黑,这是熬夜所导致的。他还在继续操作:“你不是想听泽神给你指导吗?我昨晚问他,他同意了,等几天就好。” “谢谢宸哥!”听到这句话后,AD的神色又瞬间拨云见日,笑起来:“还是宸哥你最好,从来不生我们的气。” “我知道你们都很认真。”他虽然满脸疲惫,但依旧耐心地鼓励:“好好打吧。” AD摸摸脑袋,不再说话了。 其实他自己什么水平他心里也清楚,毕竟只要是逛过LOL贴吧或者超话的人,基本都知道247是整个联盟里有名的孤儿院院长,而那个孤儿院,自然就是WDA战队。 无疑,这个队员比这个战队更出名。 他和教练讨论出最适合队员们的战术,把WDA这个实力并不强的战队从冒泡赛里送进世界赛。关键是人家人格魅力还强大,能硬生生把黑变成粉,让联盟里其他战队的ADC纷纷上门来拉人。 无论是商业代言还是比赛,WDA也全靠唐宸。最后再加上也确实使他们自己不如人不争气,搞得这些队员都习惯了,甚至能在队内开自称孤儿院第一AD或者叫247院长之类的玩笑。 -- 第39页 刚才就有人来叫了。 “院长院长,”队里的上单拿了外卖来:“楼下有人找你。” 他偶然瞥见唐宸的面色,顿时一惊:“您这是熬了多久啊?怎么面色这么差,要不要去睡一会儿?” “不用。”唐宸摇摇头:“我先下去。” 他想应该是他点的感冒药送上门了,那天在车里窝过一夜之后,再加上之后没怎么休息好,唐宸到今天早晨才发觉自己感冒。 虽然电竞条件比以前要好很多,但队里只有心理医生并且还没来上班,又因为大家很久没生病,所以连一包感冒药都过期了。 唐宸头昏脑胀,不乐意出门,但下个楼这种小事倒是无所谓。 程隔云听见脚步声,侧过头来。 唐宸:…… 他实在是没想到是程隔云,首先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的拖鞋,再是后知后觉想起自己那糟糕的状态——电竞网瘾少年的日常就是如此,联盟第一帅泽神都在俱乐部穿拖鞋、熬出黑眼圈。从前唐宸一直认为没什么不妥,直到今天看见程隔云,他好像才晓得尴尬为何物。 然而很快,他又彻底放松,只因清楚他和程隔云再无任何可能,所以也自然不用在意刚才这点细枝末节。 坦荡大方地面对程隔云后,一切反而都自然了许多。 程隔云见他这么憔悴,也略微一惊。 但他很快就同唐宸打招呼,并将钥匙给了他。 “落在我这里了。” “不好意思啊。”唐宸接回那串钥匙,甚至连手都未与程隔云有所触碰,他将钥匙紧握在掌心,而后笑着问:“是准备连带着邀请函一起给我的吗?” 程隔云盯着他深陷的眼窝和藏住的眼神,最后低头笑了笑:“没有,邀请函还没准备好。” 事实上已经写好了,就在他车里,但他突然不愿意现在给唐宸了,尽管后者现在看起来分外狼狈憔悴,没有一点初见时的神采。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打开车门:“对了,我来的时候给你买了个笑礼物。” 程隔云说着,拿出了一盒圣代,他递到唐宸面前:“你应该会喜欢的吧?” 已经感冒的唐宸睁大了他的熊猫眼:0.0 但他还是很快接过,笑了笑,“谢谢。” 虽然他有在很认真地试图瞒住,但是在手触到冰冷的物体时,还是不免咳了两声。程隔云一怔,差点将圣代抽回去,然而他好像也意识到了自己做的过头了,只是问:“你感冒了?” “有一点。”唐宸回答他:“应该很快就能好。” “嗯,不能吃的话你就扔掉吧。” 他沉默了一会儿,用很倔强的语气回答:“我不会扔的。” 接下来两人相对无言,程隔云正犹豫要不要提一起吃个饭这种事,手机忽然响了,他看是姜犹照,不自觉笑了笑,然后向唐宸告别。 唐宸约莫从他的神色中看出了什么端倪,但并未多说,只是再次提起邀请函,并且多说了几声再见。他一直看着程隔云回到车上,用着满脸的笑意和姜犹照通话,然后驾车离开。 手里的圣代一下变得很重,他低头瞥过一眼,握紧,深知自己这感冒可能要持续很长一段时间了。 程隔云和姜犹照约了下午订戒指,对方先将他们请进了VIP室,便在一旁静静等待着他们的挑选并介绍。 程隔云的目光被其中一页留住了,那对戒指叫“有效诺言”,还没有售出,只要现在程隔云选择它,那它将只属于他们。 他突然侧头问姜犹照:“我问你个事。” 姜犹照颔首:“什么事?”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接近你是有目的性的,你会生气吗?” 第22章 那个渣攻名花有主 程隔云曾经无数次设想过这个问题,在他发觉自己对姜犹照真的动情了之后。 他那时想自己真是太糟了,爱情对于他来说来得太突然,就像丘比特的箭随处乱发,他中下一次便要受伤好久,只盼望姜犹照真能带他解脱桎梏。 “为什么突然这么问?”姜犹照拍拍他的肩膀,戏谑道:“就算你是商业间谍什么的我也认啦,白捡到这么可爱的小朋友,明明是我占的便宜更大。” 程隔云轻哼一声:“你说谁是二五仔?” “我是,我是。”姜犹照顿时投降:“小甜心不是二五仔,我是。” “那你真的不会生气吗?”过了几秒后,程隔云再次不确定的反问他。 “我没有什么值得你图谋的东西。”姜犹照笑笑。 他已经直往四十岁奔走,还有一个女儿,而程隔云风华正茂,有大好的时光等待着。他一直觉得自己能给程隔云的太有限,程隔云从不缺金钱,他需要完全的时间精力,可姜犹照事务太忙,时常是有心无力。 “那万一有呢?”程隔云没有发现今天的自己显得异常执拗,他问:“万一真的有的话……你会不会很生气?” “今天是发生什么事了吗?”姜犹照看出他的不对劲:“是不是有人提到你不开心的事了?” “没有。”程隔云摇头否定,他说:“我只是忽然想起,问问你而已。” 最后他们还是选中了那一款“有效诺言”,只因为程隔云一眼中意,之后在车上,程隔云靠在他肩上打瞌睡,开口道:“虞盛云让我明天跟她去水院。” -- 第40页 姜犹照直觉他先前的异样与虞盛云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揽过程隔云的肩膀:“你不想去的话,我会去找她,帮你解决。” “我没有不想去。”程隔云一头扎进他怀里,不肯抬起来,只说:“就是跟你报备一下。” “真的没有不想去吗?”姜犹照心底叹了口气:“我真的能帮你解决的。” 程隔云摇了摇头,表示拒绝。 要下车前,程隔云终于慢悠悠抬起了头。 他头发被自己蹭得有点乱,直入主题:“你不准和虞盛云见面,不准私底下去解决问题哦。” 姜犹照无奈笑笑:“怎么被你发现了?” 程隔云顿时急了眼:“你是不是要背着我和她见面?” 眼下既然程隔云都放了话,姜犹照自然百依百顺:“那我让助理取消掉。” “真的?”程隔云睁大眼睛,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表情来,依旧持怀疑态度。 “真的。”姜犹照被他逗笑,摸摸他的后颈,只能当着他的面给助理发了消息,取消了见面,如此程隔云才算满意,总算愿意回家去了。 下车走了几步后,他有意无意回过头,想看看姜犹照的车会不会还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然而事实是,连个车的影子都没有。 程隔云希望落空,难免有些失落,只得将手插进衣袋里,慢悠悠晃回家,却忽然被一道声音叫住:“你找谁呢?” 笑容从他脸上涌出,程隔云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觉得很开心,因为这声音很耳熟,而只要他一回头,就能看到姜犹照。 他三步作两步就跑到姜犹照面前,主动挤入他的怀抱,姜犹照被他这样一撞,甚至有点没能稳住,两个人抱成一团摇来摇去。 “你怎么来了?”程隔云问:“不是要回公司吗?” “我看着你一个人走回去,觉得很难受,像被我抛下了一样。”姜犹照在没人能看得见的角度亲亲他的耳垂:“特别不舍得,就下车啦。” 总不能一直抱着不松手,程隔云同他在楼下散步,姜犹照紧紧牵着他的手,带他走到了一家花店前。 他问程隔云:“你好像很喜欢香槟玫瑰?” “嗯……”程隔云沉吟片刻:“香槟玫瑰的花语是,爱上你是我今生最大的幸福,想念你是我最甜蜜的痛苦,和你在一起是我的骄傲。” “爱上我?”姜犹照笑着逗他。 却不想程隔云这一次没有绕开话题,直接承认了:“嗯,爱上你。” 姜犹照捏了捏他的指尖。 他叫店主包了一束,然后送给程隔云,程隔云看着花,突然道:“我第一次看到香槟玫瑰,是在我小学二年级的时候,那天下午阳光和煦,风很小很温柔,我父亲接我放学,他牵着我的手,” 程隔云将自己的手从姜犹照掌心里抽出,转而用自己的小指勾住了他的小指,稍微摆动,笑:“就像这样。我一年级放学时不愿意和女生牵手,养成了这个坏习惯,到初中才改过来,变成正常的牵手姿势。” 姜犹照只是温柔的看着他:“我觉得这样也很好,很可爱,不是吗?” 他竟然被姜犹照看得不好意思,红色染上耳根:“我们也是路过花店,我一眼就看到了放在花架上的香槟玫瑰。它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开放着,我觉得很美好,就让父亲给我买一枝,他却给了我一整束,晚上我把它放在床头,一直等它完全枯萎,才舍得扔掉。” 程隔云很少提起自己的过去,更鲜少提到他父亲,姜犹照觉得意外的同时又很高兴。他觉得程隔云终于愿意对他敞开心扉了,事实也确实如此,程隔云在尝试。 他们抱着花回到程隔云的住处,用花喂了小聪明,然后坐在一起看书。 程隔云到现在也还喜欢边看书边批注,姜犹照将他圈在怀里,握着他的手写下两人的看法,有时程隔云来掌控,有时姜犹照来掌控。偶然回头对视一眼,彼此都觉得惊奇,感叹为何心有灵犀能到这种程度,教人即便如此也觉相见恨晚。 程隔云翻开扉页,写下莎士比亚的诗: “我的灵魂凭借那富于幻想的天眼,” “在黑暗中将你的倩影呈现。” “像夜明珠在阴霾的黑夜高悬,” “将苍茫的黑暗化做浩浩白昼。” “瞧我这样白日为你奔波,夜晚为你辗转,” “为了想你,也为了自己,我乐此不疲。” 姜犹照依旧握着他的手,“莎士比亚写就了我们的相遇。” 程隔云往他身上靠了靠,仰头凝视着他,回答姜犹照的话语:“但他无法书写我们的结局。” 他心里想,悲剧决不属于他和姜犹照,他和姜犹照要最好的、最幸福的结局,最好能和童话故事中的“公主和王子最终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一样烂俗。 就像他私心里永远希望小王子最终能回到b612,也希望那朵因为他的爱而独一无二的玫瑰依旧存活,最后他可以带走玫瑰,并肩看到更浩瀚瑰丽的星空。 第二天一早,姜犹照亲自送他去水院。 虞盛云对此好像毫不意外,反而很自然地与姜犹照打招呼:“姜总好。” “虞总好。”姜犹照每天要重复无数次这样无聊的礼节性寒暄,早已习以为常。 “那我先走了。”程隔云对虞盛云没半点客气,直接扬起下巴示意,回头对姜犹照说:“不用来接我,我和她一起回去。” -- 第41页 “好。”姜犹照道:“那你忙完了联系我。” 姜犹照走后,虞盛云才露出满意的笑容:“不错啊,看来今天很听话嘛。” “我不想跟你废话。”程隔云直接问:“今天要干什么?” “你到了就知道了。”虞盛云不忘提醒他:“对我怎样随意你,一会儿对别人保持礼貌,不然我想你不愿意姜犹照知道你的秘密的。” “闭嘴,带路。” “这是陈总,你叫他陈叔叔就好。”虞盛云又伸手示意另一位穿着打扮精致的妇人:“这是彭总,叫阿姨。” “陈叔叔好,彭阿姨好。”程隔云露出配合的微笑,转头问虞盛云,“这位是?” “这是苏总。” “苏总好。” 对方略微颔首,表示应下。 “今天我实在有些忙,隔云代我参加吧。”说了一堆话后,虞盛云终于点出主题。 她要程隔云快速进入这个圈子,无论用什么样的手段和姿态,而陪人打牌、打麻将,吃喝玩乐等等,都只是基础操作,但也同样是入门必备。 这些人都是一个圈子的,玩用来交际,在程隔云眼里看来,翻来覆去也不过那几种老到掉牙的东西,无聊得要命。 但恰好,他过去跟着叶舒枫还有好几个前任一起玩,不仅会打熙城麻将,还打得很厉害,常常玩得连叶舒枫这个老熙城人都自愧不如,主动退场。 第一圈,程隔云以压倒性的技术结束了战局。 第二圈,程隔云已经开始嫌弃他们的技术了。 第三圈,程隔云满脑子“就这”、“就这”,就这技术,还敢和他玩熙城麻将? 不是他张狂,不过有一说一,他随便去菜市场上拉个大妈来都比他们打得好吧? 虐菜对他来说没有成就感,程隔云对这几人逐渐失控的面色选择视而不见,只是笑着问问:“陈叔叔,彭阿姨,苏总,你们还继续玩儿吗?” 反正他也不介意别人给他送钱就是咯。 只有虞盛云,被助理发来的消息气得够呛,当时便摔碎了办公室的一个花瓶,一刻也不停歇,直接去找程隔云算账。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决定将于周三入v,大疯请大家多多支持,不要养肥啦~ 另外,v章 会掉落红包(周六之前每条都有),入v后我将申请抽奖,条件是全文订阅,抽五个小天使,每人1000晋江币,周日就开。 这本书我写的很开心很放松,希望大家能多多支持,再次请求大家不要养肥,咪啾! 下一本《离婚之后》,在专栏,大家喜欢的话可以去加个收藏。 以下内容为文案: 谢烜有一个竹马。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读书,一起入伍,一起退役,大学挨在一起,就连结婚成家也是在一年。 他们牵过手,彼此拥抱过,甚至曾在起哄与玩笑声中亲吻,每周六还是会保持固定的时间见面,可谢烜依旧坚决认为,他是个直男。 直到他离婚之后。 写着玩儿的,应该是个中短篇。 冷漠攻×人7受 第23章 那个渣攻名花有主 虞盛云看着他吊儿郎当坐着, 手中还漫不经心地夹着小小一块麻将,怒极反笑:“我叫你陪他们打麻将,你把人一个个都气跑了?” 程隔云歪歪头:“他们自己人菜瘾还大, 玩不起还跑掉了, 怪谁咯?” 虞盛云拿他没法, 正色喊道:“程隔云。” 程隔云懒懒抬起眼皮,反问她:“你觉得这样很有意思?” 他指着他自己:“用一本日记本不断威胁我, 管制我的自由, 禁锢我的思想, 你觉得很有意思?” 虞盛云抱臂:“你想怎么样?” “你把日记本还给我。” “不可能。” “虞盛云!”他终日神经紧绷, 已经在崩溃的边缘, 终于忍不住大喊:“你是不是疯子?” “我不是。”虞盛云冷眼看他:“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现在到底是谁更像疯子。” “我只知道你是傻逼。”程隔云焦虑地走来走去,念念有词骂道:“你是个傻逼, 你是个大傻逼,你是个卑鄙的傻逼, 你是个只会威胁人的大傻逼!” “你除了会骂这两个字还会骂什么?”虞盛云抬起下巴,好笑道:“这就是你活到二十八岁所学到的吗?” “你闭嘴!我不要你管!” 被她好笑一般看着终于让程隔云的情绪彻底爆发, 他突然伸手推开面前的一片杂物,东西摔到地上, 噼里啪啦一顿响。 而他本人还站在原地深呼吸,努力平息着愤怒后的心跳加速。 “你的内心就这么脆弱吗。”虞盛云依旧站在干净整洁的地界, 她毫无感情地评价道:“我真想知道,程彧是这么把你教育成这样的。” 听到这两个字时, 程隔云猛地抬起头。 他再次认真调整呼吸,额上青筋暴起,紧盯着虞盛云:“你闭嘴。” “我有说错吗。”虞盛云音调冰冷:“整日追求虚无缥缈的浪漫, 活得浑浑噩噩极度荒唐,二十八岁了还像一个小孩儿一样任性,由着我拿着你的把柄,当初我该带你一起走的。” “带我走?”程隔云竟然慢慢笑了。 “关你什么事?”他不会等待虞盛云,再次问她:“你有什么资格管我?” -- 第42页 “我是你母亲。” “我妈死了二十八年了,我从小到大都知道这一点,她生我的时候难产死掉了。”程隔云左手握拳抵在桌上:“还有,我不准你提我父亲的名字,你是最没有资格评价他的人。” 虞盛云的脸开始发白,但很快定住神色:“我不想的。你六岁的时候,我来接过你,他都准了,但是你不肯走。” “我现在也不会愿意和你走。”程隔云重申:“不准你再提他。” 虞盛云神色一滞,兴许也是为他对于这一点的执拗而感到意外。 她合上双眼,精致的面容终于出现了一丝一毫的坍塌,像是被供养的神像因为年久掉了一块,从此开始不断的脱落:“当时我要走,你父亲是同意了的。” 用“你父亲”来称呼程彧,对于她来说或许已经是一种妥协与让步,然而并不会被程隔云所认可,这是他心上最敏感、最不可触犯的点,哪怕还没碰到,只是稍稍试探,都足以让他火冒三丈。 “那也是你自己要走的。”位置开始不断互换,高高在上的人变为程隔云:“他没有对不起你,你要走也没什么错,只是我恨你而已,我个人的情绪,我恨你而已。” 六岁的时候,一个陌生的女人忽然到了他家,那女人很好看,周围萦绕着淡淡的香气,看上去却冷冷冰冰,让他不敢接近。 他父亲告诉他,这是他的母亲,问他愿不愿意去和母亲住在一起。 “妈妈不是已经去世了吗?”程隔云摇摇头:“我没有妈妈。” 程彧于这一点纠正过无数次,但显然无济于事:“我说过啦,妈妈只是不和我们住在一起,并不是去世,这就是你的妈妈。” 程隔云看着那个女人,再度摇头,抱紧了程彧的腿,始终不肯离开。 十二岁的时候,那个女人再次来到他家,还是和记忆里一样的美貌,还是问他愿不愿意和她居住在一起,被程隔云再次拒绝。 那时候他已经不只会抱着他父亲的大腿逃避了,而是会在一旁静静地喝水,然后认真坚定地说他很不喜欢和别人住,所以要永远和爸爸住在一起。 十八岁那年的夏天,他结束了高考,那个女人也再次来到,程隔云还是直接拒绝。 他知道了这个女人姓虞,叫虞盛云,但并不回头看她一眼,只是慢条斯理修剪着玫瑰花的花枝,然后告诉她:“我不认识你,你请回吧。” 那时虞盛云主动和他说话了:“为什么?” 程隔云微微拧起眉头,十八岁的他尚且无比单纯幼稚,只是觉得奇怪,反问:“怎么会有为什么?不想就是不想啊。” “我有很多财产。”虞盛云向他解释。 “哦,”程隔云剪下枯枝,保持礼貌:“可是我也真的不缺钱。” “你不想去体验别的生活吗?”虞盛云试图挑起少年内心的那一点躁动。 “我不想啊。”程隔云仍旧背对着她,微微一笑,能听得出心情很好,像是窗棂边的小鸟,好像下一刻就能跃上枝头哼出歌来:“只要像现在这样,每天能读读书,种种花,练练字,我就很开心。” 他那时候的脾气也比现在要好上太多,再次提醒虞盛云:“你请回吧,你所有的一切,我真的都不需要。还有,我想请你真的不要再来找我啦,因为下次我的答案肯定还是拒绝。” 闻言后,虞盛云在他背后站了很久,看着他悠悠然地修理花枝、剪下一朵朵玫瑰,然后用篮子认真装好。最后她终于出声:“除了长相,从你其他方面看来,真的一点不像是我的儿子。” “我为什么要像你?”程隔云被她说得莫名其妙,终于放下花剪,回头很是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他像个较真的小孩儿,正色道:“我是程隔云,程隔云就是程隔云,是独一无二的,不像任何人,也不会像任何人。” 他是被程彧用所有爱意灌溉出来的孩子,他从不会觉得自卑,深知自己对于很多人来说都是最独特的,即便偶尔有小脾气,但他也总是快乐。 说完话后他又自顾自地去做自己的事情,许久之后他意识到不对劲,再回头,才发现虞盛云已经离开了。 程隔云天真以为那是一个是结尾,想着这次之后,女人大概不会再来找他了。 他抱着花瓶上楼,哼着歌将花放在父亲的桌前,然后笑着出去找同学打篮球。 而他没有看到这其实只是一个开始,一个深渊,才刚刚在他面前露出了不到十分之一的狰狞可怖。 不久后,父亲的自杀宣告了夏日的终结,他在呆滞中接受了这个事实,却依旧不肯将父亲火化。等他从悲伤里缓过劲时,才疯了一样的翻看父亲的日记,企图找到一点点原因,一点点让父亲这样果断地抛弃他而去的原因。 然而原因里字字句句写着虞盛云。 他思念虞盛云,从虞盛云走的那一天截止到那个夏天,一直在思念这个女人。他感到悲伤,因为她不爱他,她不爱任何人,只爱手里的财富与权势,这是烂俗的剧情。 到最后,程隔云的成年好像如同他的解脱的来临,于是他就真的义无反顾的走了。 但是程隔云没办法责怪虞盛云。 就像父亲日记里写的,她并没有错,她只是有自己的人生路要走而已。 可是他也没办法不恨虞盛云,只是斯人已逝,然而他还活着,他的私心还存在,所以他选择怨恨,如恶鬼和毒蛇那样,死死缠着自己,也缠着虞盛云。 -- 第43页 他怨自己那天为什么要离开,为什么不能好好呆在家里,他想,如果那天他呆在家里的话,兴许程彧能想开一点,能多和他说一句话,与他玩笑,也许就不会去寻死。 他怨自己过去未曾察觉到程彧的这些情绪,他自诩对程彧是深爱,可是却连他心底的抑郁都无法可解甚至无从察觉。 他不肯饶恕自己的同时,也去恨虞盛云。 好像他只剩下怨恨和不断寻找一个影子,把这些作为他余生感情所存在的目标,于是荒唐与颓废变得理所当然,他在这一方面一塌糊涂。 那尊神像外的金箔掉落大半,虞盛云双目紧闭,她的手捏紧:“你恨我的话,就由你恨吧。”她只有一点无法退步:“但是你要跟着我走,要听我的话。” “我不会。” “程隔云。”虞盛云再次叫他:“你确定吗?” “你要做什么,”程隔云冷笑两声,“把日记本给姜犹照吗?” 两人僵持半响。 “我听说你要和他结婚。”虞盛云先打破僵局,转过头:“你先走吧,我现在很累。” 虞盛云枯坐了许久,等到程隔云离开后,她终于拿起了手机,给姜犹照打了个电话。 “姜总好。”她与先前的模样判若两人,脸上的笑意又恢复到胸有成竹的模样:“我听说你要和隔云结婚了,先恭喜你。不过我这里有点东西,你可能会很感兴趣。” 程隔云给唐宸打了个电话。 “一起吃午饭吗?”他问,“顺便把邀请函给你。” “好啊。”唐宸那边敲着键盘:“你想吃什么,吃鱼你看可以吗?” 程隔云没有答应,只是沉默了一会儿,随后问:“你想吃什么?吃你喜欢吃的吧,我吃过晚饭了,很饱。” 实际程隔云是空着肚子过去找的唐宸,在一家川菜馆,唐宸早早坐好了,只等他来添菜。 桌上已经摆了几道菜,辣味太呛,导致程隔云开始有些没能反应过来。 唐宸的状态相比上次好了很多,见到程隔云,他首先伸手到桌上,然后慢慢张开了手。 他掌心里是一颗奶糖。 “给你。” 程隔云愣住。 “我听电话里你心情好像不是很好。”唐宸还是那样敏锐,也垂眸看着那颗糖:“我的一个好朋友,和你有点像。他打完比赛吃糖心情就会变好,我不知道对你来说有没有用。” 程隔云既然将他划到“好朋友”这个区域,那唐宸就会好好当好好朋友这个角色,他将手往上抬了抬,微笑道:“试试吧?也许会有用。” “好。”于是程隔云点点头,接过了那颗糖。 他当着唐宸的面拆开了糖纸,奶糖在嘴里原本就会慢慢融化,程隔云却非要用牙齿去咬它,让奶甜味儿瞬间溢满整个口腔,像爆炸的糖浆,好像这样就把那些或压抑或难过的情绪通通都挤了出去。 程隔云伸出手:“我还想要一颗。”他像小学生要糖一样,乖乖地补充:“只要一颗就够了。” 事实上,唐宸也确实只剩下一颗奶糖。他把衣袋里的最后一颗糖拿出,放到程隔云手心,他们五指之间贴得那样近,却不可能触碰到一起。 这次程隔云却没有再去咬糖,只是放在嘴中,等它自己慢慢融化。 一顿饭吃完后,他想到要拿邀请函给唐宸,结果才发现在车上,自己没能带下来。 他问唐宸:“你和我一起去取吗?” 唐宸点头:“好啊。” 他们俩隔着一段距离,说是一前一后好像也不大准确,只是不会再并肩行走,免得手在摆动时碰到,徒增尴尬。 但是还没到停车场时,程隔云好像是忽然做好了什么决定一样,突然回首。 他神色平静,开口道:“我想起来了,我车上也没有,下次再给你吧。” 唐宸愣住,但很快颔首:“好。” “那先再见。” “再见。” 程隔云回到车上,把那张邀请函收了起来。 他略微向后一靠,却不知道自己如今到底是在做些什么。 他只是好像突然发现,每当他面临日记这个问题,神经不由自主紧绷、大脑焦虑时,他就会下意识去寻找一个依托,然后便理所应当、自然而然地想到唐宸。 他和姜犹照的婚期将近,在这几天时间里,不能再有任何差错。 再等几天吧。程隔云这样想。 等到结婚后,他就可以慢慢地将所有的事情都告诉姜犹照了,到哪时自己也许会快乐很多吧?至少不会再像现在这样,终日惴惴不安。 就像前方突然有了一丝曙光,飞机忽然定好了航向,程隔云顿觉轻松不少,便给姜犹照打了个电话。 “我好饿。”川菜程隔云可是一筷子都没动,他撒娇问:“好饿好饿好饿哦,快饿死了……你有时间和我一起吃午饭吗?” “嗯……我刚才有点忙。”姜犹照笑了笑,难掩语气里的欣喜:“我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等结束了陪你吃晚餐好不好?” 程隔云一听到晚餐这两个字当即兴奋,瞬间点头:“好好好,你自己说的啊,不准耍赖。” “绝不耍赖。” 但是程隔云又好奇:“做什么事让你这么高兴?” “这是秘密。”姜犹照卖了个关子:“等下午陪你吃晚饭再告诉你。” -- 第44页 有了晚餐这一支票,程隔云下午做工作都有了干劲,埋头忙到五点左右,姜犹照还没有给他打电话。 他想可能是对方太忙了,就主动去了他的公司,姜犹照身边的人都认识他,他从一路走到顶层办公室,一路都是畅通无阻。直到他走到姜犹照的办公室外,还不忘给对方的助理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当当当当!”他推开门:“你的小甜心来找你吃晚饭啦!” 姜犹照坐在窗边,背对着他,可是没有回过头,也没有回答他,甚至连一个动作都没有。 程隔云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快停下了,他直觉告诉他不对劲,但他一时间又想不到问题在哪儿,只能强行压下心头的不安,试探性喊:“姜犹照?” 如果他自己听到,也许会觉得好笑,因为他的声音在打颤。 姜犹照依旧没回答他,只是吩咐助理:“把门关上。” 助理连忙赶来照做,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程隔云和他。 程隔云盯着他的背影,还强行做出不满的样子:“你怎么回事嘛?怎么不理我?” 声音依旧在打颤。 他好像猜到了什么,好像也确定了什么,可是这一点是他最不想面对的,于是他急切地想要寻求一个答案。 “今天中午,我收到了虞总的电话。她说她有你日记给我,让我让个项目给她,我同意了。”姜犹照的声音里并没有什么感情色彩:“我拿到你的日记本,很好奇你过去经历的事,喜欢的东西,原本想给你一个惊喜。”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姜犹照闭上眼睛。 他拿起身前的日记本,内容停留在了那一页,他举起日记本,将内容高高举起,他又睁开眼睛,侧过头来,看着程隔云。 这些话他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导致出口便能背诵。 “我曾无数次幻想过未来伴侣的模样,其中无一没有父亲的影子。”姜犹照笑笑,眼泪居然也随着笑容流出,后来的话语像是回味着过去的种种,可到如今,曾经所有的欢欣都变为绝望,让他窒息:“练字,读书,念诗……” 难怪程隔云会问“如果发现有目的性的接近”这种问题。 难怪程隔云从前对此缄口不言,却会在那天买花时忽然提起他的父亲。 难怪长久以来,只有自己和他纠缠两年,并且走到如今。 原来他姜犹照,很可笑的,只是别人的一个幻影。 原来他所以为的现世安稳岁月静好,不过是程隔云一次又一次的缅怀。 他没想到他活到了三十七岁,还会有如此悲伤失态的时刻,连眼泪这种极度情绪化的东西都控制不住。 姜犹照举起日记本的手不自觉抖了抖:“那你告诉我,我算什么?程隔云,我算什么?” 第24章 那个渣攻名花有主 “你听我说……”程隔云拼命与空气去抢呼吸, 他摇头,急切道:“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说一说……” 他这样慌张, 想要留住河流水面上即将被冲走的东西, 然而好像还是束手无策, 只能独自在岸边焦虑,盯着它慢慢飘走, 到最后只剩下一个点。 姜犹照扶住额头, 遮掉自己的脸, 不让他再看自己狼狈落泪神色。 程隔云身姿勉强稳下来, 他不敢去看姜犹照, 只得仰头,选择承认:“我确实……曾经深爱我的父亲。” 他日记里并不只有这样一句隐晦表明爱意的话,比这更明显十倍的都要有, 只是姜犹照最在乎这一句。 他并不在乎曾经的程隔云有怎样的感情,哪怕那样的感情是违背道德伦|理的。 “后来你也知道, ”他剥开自己的回忆,像去剥开一颗洋葱, 明明泪流满面却还不能停:“我十八岁的时候,我父亲自杀去世了, 我自己来熙城读书,后面没有再写过日记。你看到的日记, 是2006到2008年的。” “对不起。”姜犹照松开手,带走脸上的泪痕, 面上逐渐恢复镇定。 他将程隔云的日记本合上,然后郑重放在桌面,如同法官直接一锤定音判下死刑:“之前是我太欠缺考虑了, 不该看你的日记。” 他简简单单两个动作,两句道歉,却叫程隔云快疯掉。 他想问姜犹照能不能不要这样直接将他推远,再不看一眼,可是他说不出口,因为话在未出喉咙之前,他便自觉已经没了这样的底气。 “我想问你一些问题。”姜犹照再度偏过头去,眼下他多看程隔云一秒多情绪失控一秒:“你第一次见到我,想到的是谁?” 随后他补充道:“你坐下吧,不要一直站着。” 程隔云没有去坐,但这次他拒绝之后,也不会再有人管他了。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姜犹照,也是在个夏夜,美好的叫他几乎动了在这个回答上撒谎的念头—— 可这时他撒不出谎,只能眼睁睁看姜犹照在短短几分钟间越来越远,并且还要亲手推送:“我确实有想到我父亲。” 两年前的夏天,他被叶舒枫带出去社交。 一直与人饮酒、交流,不断重复这样的过程叫他觉得枯燥无味,灯光叫他看得缭乱,除非工作之外,他真的不喜欢这样的名利场。 他记得那个夏天的天气很好,晚风温柔,星星很多,这代表第二天也会有太阳。他端着酒杯,迎着风走,像是被冥冥之中的什么指引着,指引着他去书写相遇。 -- 第45页 路过一棵棵树时,他甚至听到了夏蝉的鸣叫。 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觉得周围都安静的时候,程隔云才停下他的步伐。 他看到了凌霄花,在月下。凌霄花借助建筑,爬到了很高的位置,才能与此时抬起下巴,高傲地展示她的美丽。 凌霄花一簇又一簇,好像越走越多,程隔云仰头看着他们,忽然微微张开手,独自念起那句诗。 “如果我爱你,绝不像攀援的凌霄花,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如果我爱你,绝不学痴情的鸟儿,为绿荫重复单调的——” 他的朗诵戛然而止。 他看见头上的凌霄花动了。 程隔云皱起眉头,疑惑了一刻,而后很快指着那朵凌霄花,命令道:“不准动!” 凌霄花停了一下,反而又开始动。 程隔云提高音量,对着一株花草无理取闹,“不许动不许动!”他再次重复:“我说了不许动了!” 直到看到那花终于不再动了,他才心满意足,转头继续念下去: “绝不学痴情的鸟儿,为绿荫重复单调的歌曲。” “也不止象源泉,常年送来清凉的慰藉,也不知象险峰,增加你的高度,增添你的威仪。” “甚至日光——甚至春雨——”程隔云骤然抬高音量:“不,这些都还不够……” 他开始听见有人再回答他。 那人的声音清润,极富岁月的沉淀,一字一句自他口中而出都多了些许风轻云淡的意味,完美地跟上了程隔云的节奏。 “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 “根,相握在地下。叶,相触在云里。” “每一阵风吹过,我们都互相致意,但没有人,听懂我们的言语。”他说到这儿,声音里染上笑意,让程隔云觉得世界上不会再有一个夜晚比今夜更妙不可言:“你有你的铜枝铁干,象刀象剑也象戟,我有我红硕的花朵,象沉重的叹息。” 蝉鸣声更响了,月好像也更加明亮,程隔云不自觉跟上他,他的声音逐渐与他的声音重合在一起: “又象英勇的火炬,我们分担寒潮风雷霹雳,我们共享雾霭流岚虹霓。仿佛永远分离,却又终身相依。” 两道男声合在一起,像风中起伏的松涛,他不自觉的停顿,吸气,就好像他也许真的会和这个一同念诗的人,做橡树,做木棉,分担寒潮风电霹雳,共享雾霭流岚虹霓。 他们所朗诵的诗,字字句句都像是共同宣誓,下一秒便可郑重举起他的手,互相戴上金指环,共用一个姓氏。 所谓情到深处,爱到浓时,大抵不过如此。 “这才是伟大的爱情,坚贞就在这里。” “爱,不仅爱你伟岸的身躯,也爱你坚持的位置,足下的土地。” 那个人用很温柔的嗓音,带领程隔云结束了这篇诗歌。 他们酣畅淋漓。 如同牵手在海洋里走了一遭,彼此是推动彼此的浪潮,共唱出歌曲的高|潮。等一并离开海洋后,又共同看到了月色,随后相视一笑,说“这月色真美”。 程隔云回头张望,四处寻找他的身影,他迫切想要认识到这个人。 他捕捉到了一种熟悉的感觉,那感觉已经与他阔别多年,却仍旧让他念念不忘。同时又是一种全新的体验,叫他觉得快乐,似乎连聒噪的蝉声都成了夏夜的交响曲,为他们的遇见奏响背景乐。 这比莎士比亚写的仲夏夜还要美,他想。 “小孩。”那个人的语气还残余着笑意,叫住了他。 程隔云收回探寻的目光,将全身心都停在这道声音上。 他问:“你在哪儿?” 程隔云说着,又移动了一下自己的位置,摇头:“我看不到你。” “你好好找一找。”男人说。 终于意识到声音的来源,他仰头向上看去。 凌霄花藤枝交错,男人的脸被阴影照得尤为好看,他朝程隔云微微一笑,“小孩儿,你怎么这样霸道?动都不让人动。” 程隔云怔住。 他呼吸一滞,定定地看着男人,随后漫不经心笑笑:“你管我啊?” 姜犹照歪头看他,轻轻挑眉:“哦?” “我也要上来。”程隔云理直气壮问他:“你怎么上去的?” “你猜?”姜犹照再度被他的脾气逗笑。 程隔云转过头,快速瞥了周围几眼,转做无所谓的模样:“看来你不欢迎我,那就不上来咯。” “你往前走五十步,再转弯走进去,有一个台阶。”姜犹照出声留住他,耐心道:“上来的时候小心踩空。” 上面的凌霄花更好看,她们开得更高更肆意,程隔云看到了那个同他对话的男人。 他穿着舒适的衣服,盘腿坐在月光下,周围全是凌霄花的花枝,还有一本书。 程隔云走近了,看到了那本书的名字。 郁达夫的《春风沉醉的晚上》。 他嗤笑一声,在男人身边坐下:“现在是夏夜。” “虽然是夏夜,也足以令人沉醉。” 姜犹照侧头看他,发梢被风吹起一点点,像心上的涟漪,此时被有意无意吹起一圈又一圈。 “你也觉得无聊吗?”他问。 “当然,”程隔云学着他盘腿坐下,仰头望着天空:“这样好的夜晚,应该看看月色,而不是浪费时间在社交上。” -- 第46页 “我们不是在社交?”对方笑着询问他的态度。 程隔云摇头,补充:“如果你非要这么想的话。” 他看姜犹照:“我叫程隔云,隔云端的隔云。” 月光落在凌霄花上,姜犹照回答他:“落月满屋梁,犹疑照颜色。姜犹照。” “真应景。”他依旧看着姜犹照。 “我脸上没有脏东西吧。”姜犹照见他一直看着自己,道。 “没有脏东西。”程隔云的目光停在他脸上:“我只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程隔云挪近了两人之间的位置。 月光下,他问:“和我谈恋爱吗?” 姜犹照失笑:“你这个问题是不是问得太突然了?” 他们才刚认识不到十分钟,不过说了寥寥几句话而已。 “那又怎么样。”程隔云道:“你不觉得今晚很适合谈情说爱?” “谈什么情,说什么爱?” “谈爱情,说爱我咯。”程隔云看着对方:“只有这次机会哦。” “如果错过了怎样?” “错过了的话你会后悔。” “这么肯定?” “无比肯定。” 姜犹照看了他很久,最后在他额头上留下了一个吻。 他说:“小朋友,希望你恋爱快乐。”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某砚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负负得正正正正 4个;爪爪、某砚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木头、暮影归途 5瓶;小怪 1瓶; 啾咪啾咪! 第25章 那个渣攻名花有主 他才后知后觉认识到, 原来给这段感情判了死刑的不是姜犹照,而是一开始的他,他从一开始就没有给过这段感情一条活路。 他失措地望向姜犹照。 姜犹照也看着他, 旋即再次仰头, 选择避开这目光的交错。 四周太静了, 静到好像两年间的所有时光,都在这短短的几秒钟不自觉的偷跑掉了, 而他们回过神来, 竟然连个尾巴都没能抓住, 只剩下彼此一次又一次的唏嘘与心酸。 长久的静默让他做好了决定。 “我会叫人取消婚礼。”姜犹照擦干最后一道泪痕, 果断站起身。从此他不再是某某某的老男人, 他还是那个姜总,他们相识像一场镜花水月,破灭便是花谢镜碎。 “对不起, 我食言了。”姜犹照终于再看他一眼,只是这一眼诀别一般:“我没有做到不在意, 这段恋爱好像也并不快乐,但现在结束了。” 程隔云摇头, 否定他:“我不要……”他再次重复:“我不要。” “你确定要和我分开吗?”他太急了,甚至下意识如第一次见面那样, 反问姜犹照:“你不会后悔吗?” 只是那次是肯定句,这次是疑问句。 姜犹照沉默了一会儿, 随后说:“我会很后悔。” 不过他压下声音里的哽咽,拉扯出勉强的平静与镇定:“但我宁愿后悔。” 这世界上只有这样一个独一无二的程隔云, 不因为任何人的爱才显得独特的程隔云。他错过了、放弃了,就再也不会遇到另一个与他兴趣相投,让他心身俱为其倾倒的程隔云。 但他更深知, 这个问题解决不了,即便再将他和程隔云绑在一起,也不会再恢复如初,从他问出那个问题的时候,便已经对这段感情产生了质疑。 而镜面上的碎片只会越来越多。 有这一次怀疑之后,之后还有无数次怀疑。 他清楚自己有多骄傲,对程隔云的纵容本就被爱意提升到极限,而这次好像无论如何也控制不下去了。 他宁愿就此收手,海阔天空,也不要两人得到一时安宁,最后却互相折磨,到不得不分开。 “隔云,”姜犹照最后一次这样叫他,深吸一口气:“祝你幸福。” 他转过头,再不愿意让任何人看到狼狈模样。 这场婚礼来得突兀,取消得也突兀。 程隔云走出姜犹照的公司时抬头望了望天,月是很圆的,就像自己的感情,起源于月夜,也终止于月夜。 程隔云抱着他的日记本,一步一步的离开这个地方。 他不知道自己还在期盼些什么,也许是在想姜犹照会不会追过来,愿意再慢慢听他说明。 于是他回过了头,看见高耸的大楼下,来来往往上下班的人员。 这些人很多,或匆忙或从容,或平庸或优秀,只是里面没有一个是他的姜犹照。 他收到了电话。 “程先生您好,我是上次为您介绍“有效诺言”的销售员,“有效诺言”已经按照您二位的要求完成了订做。我刚刚与您爱人姜先生的助理联系过,姜先生的助理让我问您的意见,所以是直接送到您这里吗?” 程隔云沉默了片刻,随后道:“嗯。”他报了一串地址:“都送到这儿来吧。” “好的,预祝您新婚快乐,白头偕老。”销售员祝福他们。 结束通话后,他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新婚快乐? 白头偕老? 他默默取下手腕上的那块Jaeger-LeCoulter,垂头像分开时姜犹照那般祝福自己:“新婚快乐,要白头偕老啊,程隔云。” 程隔云在楼下买了打火机,然后回了家。 -- 第47页 戒指已经送到,他的指骨比姜犹照的要稍大一些,于是他将原本属于姜犹照的那枚有效诺言送进了自己的无名指,将自己的那枚戴在了食指上。 他翻开他的日记本,回味着他过去的喜怒哀乐,同时也想象着姜犹照看到这一页的时候是如何心情。 这里写着他给花除虫,结果被突然冒出来的毛毛虫吓了一大跳,姜犹照看到时大概会觉得很有趣吧? 他这样想着,然后撕下这一页,点燃了它。 什么都没有的,程隔云。他告诉自己,都会过去的,喜欢你的人千千万万,你会怕没有这个姜犹照吗? 于是他撕掉第二张日记,将它点燃,见到它在火里发光发热,如此美丽。却在下一秒化为灰烬,留有余温,又很快消失。 程隔云,没有关系的。 他又说,没关系的,真的没关系的,更难过的事你都经历过来了,爱的人又没去去世,只是不和自己在一起了,这算什么?是不是? 可是分明有什么东西打在手背上,冰冰凉凉的,宣誓着他的情感。 第三张。 第三张写着他和朋友骑自行车去郊外抓蝴蝶。从小到大他都总是受到额外宠爱的那位,朋友们都把蝴蝶给了他,他很开心地拿回去,放在院子里。结果很多蝴蝶翅膀都受了伤,没办法飞起来,只能抬着翅膀在地上拼命挣扎,于是他又因为这一点很情绪化地哭了。 程隔云把它搭在余烬之上,面前很快燃起一点小小的火光。 他不断地重复着这个过程,看着日记本越来越薄,至于那些剩下的灰烬,就像是高|潮过后余下的厌倦的一切。 程隔云终于翻到了那一页。 “我曾无数次幻想过未来伴侣的模样,其中无一没有父亲的影子。” 他怔怔看着这页纸,手停下。 他没办法声嘶力竭的大哭,因为不会有人再给他擦眼泪,然后问他发生了什么,说自己能帮他解决。 也没办法可笑地告诉姜犹照自己现在只爱他。 他只能用戴着一对戒指的手,缓缓地撕下这一页,然后投进火里,看着火将自己的字烧得干干净净。 然后在回味与火中恍然抬头一看,哦,原来天亮了。 他把日记本的壳子扔进垃圾桶,然后给家政打电话,叫她来打扫卫生。走到镜子面前,才发现自己神色憔悴,眼下一团青黑,于是又去拿面膜贴上。 程隔云与狐朋狗友联系,对方抱怨他许久不见人影,他并不回答,只让对方在他前任群里发条消息,无论男女,随便找个人过来给他做早餐,说他快饿死了。 不过二十分钟左右,程隔云的家门就被敲响。 来者程隔云倒有几分印象,是个学汉语言文学的女生,当初和她谈过两三天,温柔倒是温柔,做鱼也好吃,就是话太多,太像妈。 不过现在程隔云倒是无所谓,来谁他都不拒绝。 女生手里提着许多食材,上来便开始心疼他:“你是不是熬夜加班了啊,怎么这么憔悴?之前不是跟你说过了吗,叫你好好睡觉,怎么到现在还是死性不改……” 程隔云任由她捧着自己的脸,不在乎对方是否是情人,要如何对待,只回抱住她,面无表情地撒娇:“我好饿,快饿死了。” “我去给你做。”女生似乎没想到他会这样主动,即便都是成年人了,脸和耳朵还不自觉微微发红:“我买了鱼,你想吃红烧的、煎的还是鱼汤?我记得你很喜欢喝鱼汤,还要加芹菜……” 看看,这就是话多的缺点。 要是姜犹照在的话——程隔云打断了自己的想法,微微一抬眼皮,“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好,那你先去睡一会儿……” 后面她再说了什么,程隔云都只当听不见,他趴在床上闭着眼。 等他再被女生叫醒的时候,疲惫的感觉已经好了很多。那女生轻声细语的,还抱怨着:“怎么睡觉都不盖被子的嘛?感冒了怎么办……” 程隔云怕她再说下去没完没了,道:“你近点。” “嗯?”女生疑惑地睁大眼睛,靠了过来:“怎么啦,有什么事儿吗,你是不是还想再睡——” 程隔云很温柔地吻了她。 如同对待最爱的情人一样,他这个吻里全是荡漾的柔情,一点点咬在她嘴角,缠绵得恰到好处,甚至让她觉得,这都不像是程隔云在吻自己。 “好了。”他又几乎无情地收回这个吻,掌握着所有的主动权,也更像是在克制着自己进入什么没完没了的情绪。 程隔云起身:“我去吃饭。” 女生的手艺确实很好,她也深知程隔云爱吃她做的鱼,所以才能这样有勇气奔赴而来。 她撑着下巴看着程隔云吃东西,好像这样就已经无比满足,还不忘时时提醒他。 “小心点呀,吃到刺了怎么办,还要我帮你挑刺吗?” 猝不及防间,他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程隔云立即半端起碗,假装喝汤掩饰,好遮住自己的脸,可是他还是无比清晰地感知到了,他的眼泪全掉进了鱼汤里。 从前姜犹照总是会为他挑刺。 不管他有多忙,接下来要处理多少事务,要熬夜到几点,他都会在饭桌上花费很多时间,耐心为程隔云挑完刺。 “没事。”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似乎一切如常:“这么大的人了,还挑不好刺吗?” -- 第48页 第26章 那个渣攻名花有主 程隔云趴在她腿上, 女生摸了摸他的头发,有些心疼的问:“你今天看起来一点也不开心,是发生了什么吗?你要不要跟我说一说, 也许会好一点。” “我能有什么。”他闭上眼睛:“想睡觉而已。” “真的吗?”女性在这一方面总是格外敏锐, 但程隔云的性格早已经在群里传得人尽皆知了, 她不再深究,只继续絮絮叨叨:“我很久都没看到你了, 你好像比以前更好看了?” “你也是。”程隔云不会刻意讨好人, 认真想了想, 勉强充作真诚:“就是好像胖了一点。” 女生:…… 要不是看你这么可爱的话我拳头就石|更了。 程隔云安安静静闭了会儿眼睛, 同她说了一会儿现状, 直到女生突然惊呼一声。 “糟糕,我忘了早上有课了。”她慌忙地拿包:“我要走了。” 程隔云看着她急匆匆地收拾东西、穿鞋子,问:“……可以不走吗?” “你说什么?”女生睁大眼睛, 抬眼看他。 “没什么。”程隔云微笑道:“谢谢你,鱼很好吃, 你可以走了。” 他永远不要做那个被抛弃的人,要抛弃的话也只能是他扔下别人。 程隔云坐回沙发上, 开口道:“不见。” 女生顿时疑惑:“你又怎么了嘛?我就是去上个课。” “我有说不准你上课吗?你上不上课关我什么事?”奈何程隔云牙尖嘴利,“要走就走, 我不想和你见面了也不许吗。” “你……”女生气急。 “我什么?”程隔云反问她。 “你不可理喻!我被你气死了!”女生一边气着,但还不忘要赶着上课, 摔门便离开。 摔门声结束,整个家里又只剩下程隔云。 他独坐了半响, 随后像没事儿人一样,哼歌,放出小聪明, 给它喂点吃的,顺便在外卖软件上点了束玫瑰。 他抱着小聪明,哼他最爱的那首《Bye bye Darling》,只是哼着哼着,调子便逐渐像他糟糕的心情一样,偏到他自己都不认识的地方,宛如鬼哭狼嚎。 不过幸好还有小聪明在此时也不嫌弃他,静静地吃程隔云喂到他嘴边的草。 程隔云打开手机行程,扫过一眼后摔了手机。 他烦死了。 不久后,他又捡起手机,这家伙太禁摔,居然什么事也没有。 他第一次觉得工作这样讨厌,人生里第二次不想走出去面对一切,然而他很快换好了西装,还是要去公司上班。 人既然裹上了这样一身皮囊,就注定不能将自己完全展示,他心中如何在心中,面上如何在面上。送出去的邀请函他收不回来,但他依旧要笑口常开,内心争着那样一口气,想着要让姜犹照看自己过得有多好,没有他自己一样照常吃饭上班睡觉,身边要多少人有多少人。 然而他很快缓过劲来,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想法多么滑稽可笑,现在姜犹照可以关注任何东西,却唯独不会再关注他程隔云。 程隔云想到这一点,又垂头丧气。 他把小聪明塞回笼子里,不想开车,怕把自己撞出车祸。于是叫小林来接。 谁想小林一见面就问他:“我还以为你不上班呢,你和姜总准备什么时候去看场地布置?” 程隔云精心穿上的防备被他人三言两语轻易破开,他愣了一瞬,而后抿上嘴唇:“不去看了,取消了。” “啊……?”小林张大了嘴,但很快反应过来,不再多问:“哥,那我们是先去公司还是先去小顾那儿?她今晚《深海星》的总决赛。” “姐姐在公司吗?”程隔云问。 “叶总出差了。”小林心虚地看了他一眼,而后放低声音:“……说是回来的时候直接参加你的婚礼。” “那当然就去《深海星》啦,是不是蠢?”程隔云抬起下巴笑,带过了所有情绪。 路过下一个红绿灯时,他给叶舒枫发了一条很简短的消息,说明已经取消婚礼。 果然没过多久,叶舒枫就打来电话,但是被程隔云直接挂断,他没有接。 或许也是知道他自己都不知该如何面对,叶舒枫没有再将拨号继续下去,只是问程隔云什么时候有时间,等她回熙城一起吃晚饭。 程隔云欣然同意,然后马上关闭手机,他怕和叶舒枫说得越久,想得越多、越抽不出身。 他迟钝地察觉到,这好像是他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失恋,从前大多时候都是他甩别人,别人甩他的概率很小。虽然有时会惆怅,但从未如此落魄,而他心里竟然有一种意识开始猛烈的挣扎,叫做不甘。 不甘就此沦陷,就此成为爱的脚边臣,这意识万分抗拒想念姜犹照,叫他白日要飞快投身工作,晚上要再度去流连花丛,最好将自己忙得像个不停旋转的陀螺,不花一分一毫时间停在真情实意。 一边心底的依赖也拉扯着他,让他去想姜犹照,想昨晚的一切,让记忆像默片一样在脑子里走个不停,也不停地催促——于是程隔云猛地抬起头来,看到了一块LED广告牌。 英雄联盟春季赛,明晚五点,WDA战队和BRI。 小林的车很快开过这一段路,那块广告牌被抛到脑后,程隔云却抓住了两个战队的名字,他脑子转得飞快,又想到唐宸,原来自己还差他一张邀请函。 -- 第49页 还是算了吧。 他在心里做了成千上万种假设后,又这样告诉自己。 像车里定好了的导航路线,一切都顺利前行,进了路线自然跑,不偏离一丝一毫。车流来来往往,这边的永远往这边走,那边的永远往那边走。 他深知自己死性不改,全身上下除了一张脸能看,其余都是常人不能忍受的,于是不再打算去找唐宸了,也最好不要再拉着人家同自己纠缠,祸害人家,平白浪费人家的时间。 而且对方还是个实实在在的好人,不是吗? 至于邀请函,就欠着吧,反正也不可能给得出手了。 只要自己不联系他,指不定唐宸还以为自己已经结了婚,再去有新生活新感情,岂不快哉? 程隔云一时间反而想通不少。 他们去《深海星》,自然直接到节目组舞蹈后台去,程隔云和小林直接进到后台,顾眷还在进行最后一次彩排。 因为提前拿好剧本的缘故,她不似其它选手那样焦虑,状态非常好,程隔云只要陪着她,保证后续最后一点环节不出差错就没问题了。 “你不是说有喜事要告诉我?”化妆师还没到,顾眷主动过来问他。 程隔云答:“取消了。”他站起身来,步伐匆匆,不让人看到任何神情:“我去看看现场,你继续等化妆师吧。” 顾眷看着小林疯狂暗示的神色,莫名其妙,只得连连点头应下。 程隔云逃一样离开化妆间,但当他真正走出去几步后,又不知该去哪儿。认识到这一点后,他只得随意找一处停下,靠着墙玩自己昨天买的打火机,没有烟,也不会吸。 有人叫住了他:“程先生?” 程隔云回过头看来人,意外发现是探班那天帮束腰带的男演员。 “你好。”虽然当时看着明亮动人,但眼下程隔云却对他毫无兴趣,只问:“有什么事吗。” “嗯……”那个男生歪了歪头,好像在认真思考,最后答道:“就是觉得很巧啊,好像很久都没看到你了。” 无关痛痒的回答。 程隔云收起打火机,语气冷漠:“圈子这么大,不常见很正常。” “可是今天还是遇到了。”男生笑笑,好像没听出他的语气:“我今天来当颁奖嘉宾的。”他犹豫了一下,终于有些小心地问:“可以留一个您的联系方式吗?” 程隔云看他一眼,随即颔首。 有些时候当真奇怪。 他想。 他前段时间勾搭对方的时候到了那份上,在片场呆了这么久,对方都没来主动找他,隔了一段时间后,居然来要联系方式了。 “我助理给我买了圣代来。”男生问他:“我跟您拿?” “现在就吃圣代吗……”他顿了一下,想起自己几天前才给唐宸买过,于是应下:“好。” 程隔云尝了下,便被冰凉的口感劝退,他放下圣代,问对方:“你拍杨导的戏,不需要管理体重的吗?” “杨导叫我增体重。”男生问他:“您觉得我胖吗?” 程隔云否认:“确实需要增体重。” 他才想起这个男生好像叫何聊以,于是补充道:“何聊以,你不用一口一个您,很别扭。” “这样啊……”何聊以好像真的不知道圈内的这些潜规则,只是单纯这样叫,他若有所思点点头:“我听见有人这么叫自己的经纪人,还以为所有经纪人都喜欢被称您。” “这个字很显老。”程隔云在这方面很讲究很执拗,坚决不承认自己快奔三:“我还很年轻。” “那我叫程先生?”何聊以是在很认真地和他商量。 “……别。”他又不自觉去联想,心底觉得难受,拉出理智来仓皇抵挡:“你就叫我程隔云吧。”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川槿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 t.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川槿 3个;cyrus、负负得正正正正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云胡不夷 10瓶;木头 3瓶;望仔是添的、PHANTACI.、念舒晨影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7章 那个渣攻名花有主 “叫本名好像显得很生疏。”何聊以没有注意到程隔云心情, 暗自想了会儿,突然问:“我叫你哥哥好不好?”他笑了笑,对于程隔云在意的某些点却是很明了:“我今年才二十, 不会把你叫老的。” “随意你。”程隔云起身:“我得去工作了。” 他不仅是将要查看场地作为逃避的借口, 还因为是真的要去现场看看, 替艺人考虑到直播时发生各种事故的可能性。 “哦,好的。”何聊以居然也随着他站起身来:“哥哥, 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吗?” 程隔云心情烦躁, 转过头来直接问:“你是我跟班?” 他不开心, 也不要让别人开心, 因此从不注意语气, 所以句句带刺。不想何聊以不以为意,只是歪了歪头:“可以吗?我没当过别人的跟班,还挺想试试的。” 程隔云:“……” 他终于忍不住叉腰:“你是故意的吗?” “什么?”何聊以脸上浮起疑惑神色:“什么故意的, 可是我不是故意想当你跟班啊。” 程隔云:“……” -- 第50页 得,谁叫他遇到个不说人话也不听人话的。 “哥哥, 我们先去看舞台?”何聊以对他的工作内容很好奇。 “先看过道具。”程隔云依旧烦躁,看都不想多看他一眼, 只想快点检查完顾眷上台要用的设备道具等等,一会儿就让人把道具送到化妆间去, 免得夜长梦多。 他兀自向前走着,步子迈得又急又宽, 何聊以小跑了两步才跟上他:“哥,你走得怎么这么快, 是不是很急啊?” 程隔云不客气地放出话:“那是因为你腿短。” “是吗?”谁知道这人还真的停下步伐,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腿,又看了一眼程隔云的, 回过神来时还不忘还让越来越远的程隔云等等他。 “我觉得我腿不算短,虽然也许没有你的长。”何聊以追上他之后,认真和他讨论道:“我的经纪人姐姐都告诉我,我还会长高的。” “骗小孩儿的你也信?”程隔云头也不回,就直接揭穿。 二十岁了之后还能长个?鬼才信。真这样的话,那他都可以试图展望一下一米九、两米的世界了。 何聊以却不以为意,只是笑笑:“说不定呢,万一再过七年、八年,我真的长高了呢。” “……也许吧。” 程隔云像是想了什么,忽然不再怼人,只是变得沉默。 小孩总爱各种天真幻想,不切实际、幼稚可笑,一些小孩的幻想在童年就已经破灭,或是被父母戳破,或是在成长中自行打破。而一些幻想在小孩成年乃至而立、不惑时依旧存在,并且在他人的包容与宠溺中加深稳固。从前的他也是如此。 何聊以跟着他去了舞台,同程隔云一起和那些工作人员打招呼,说话。 他虽然已经稍有名气,但并没什么架子,遇到谁都是一张真诚的笑脸。大家对他印象都不错,又看着他一路都跟着程隔云,便问他们关系,这时何聊以便拉拉程隔云的衣袖,说是他哥哥。 反观程隔云这里,一脸嫌弃地写着我不是我没有。 等他结束手头所有工作时,何聊以的经纪人终于也来把人抓回去了。 “你怎么和程隔云凑到一起的?我还听到你叫他哥哥。”她一边提着何聊以的袖子,像教导主任问小学生为什么迟到一样。 “我们之前在片场认识的。”何聊以表示奇怪:“他比我大,我就叫他哥哥呀。” “你能不能给我长点心?”女经纪人被他的不听人话气到脑壳冒烟:“怎么什么人都去招惹?你知不知道他是个行走的渣人机器!” 何聊以顿时不干了:“姐姐,我觉得你不能这样说别人,你是不是应该给隔云哥道歉?” 女经纪人:…… 好气哦但是不能打人怎么办? 她只能耐着性子,转变语气,认真问:“他有没有撩你?” 何聊以摇摇头。 “他有没有碰你……比如有意无意接触你?” 何聊以继续摇头,并且表示自己好像不是很懂她的意思。 “你能懂就不会让老娘一个当经纪人的累得像当妈一样了!”女经纪人再度愤怒,然而看着何聊以那张人畜无害的脸以及懵懵懂懂的神色,语调又温和下来:“他没找你要联系方式吧?” “哦,这倒没有。”这次何聊以主动承认,还发自内心露出笑容:“不过我鼓起勇气,主动找他要了联系方式。” 女经纪人感觉自己快疯了。 她真想把何聊以举起来抖一抖,看看他脑子里都装了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后来程隔云的工作就是重复陪练再到台下蹲场,辛辛苦苦几个钟头,宣布结果时顾眷脸上的神色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荣光落在另外九人身上,李微时站在最后一位,隔着很远,看到顾眷逐渐走远,然后消失在舞台上。 主持人说着恭喜她们的话,现场的观众为她们欢呼,李微时却在出神。她早知道自己拥有一个出道位,也知道自己抢了顾眷的位置,于是她侧头,将目光望向更远的地方。 顾眷还穿着表演的服装,和程隔云并肩去后台。 她比所有选手都平静,并不留恋身后的狂欢,只是在一瞬间,她好像忽然想到了些什么,回头看了一眼。 “你在看什么?”程隔云抱臂,若有所思问她。 “没什么。”顾眷回过头:“走吧,明天早上不是还有通告?” 换了服装走出场地,外面还有一堆顾眷的粉丝来围堵,工作人员忙着疏通她们,程隔云拉着顾眷,让她问了几句好,随后很快上车,彻底离开这片场地。 “把热搜堆上去,顾眷遗憾卡十这条关键词要挂二十四小时,《深海星》疑有内情挂一晚上。” 技术部人员回答道:“这样不好吧?第九是老于那边的艺人……” “我管他?”程隔云绝不退让:“你尽管让手下人去做,手下艺人自己不如人,老于他心里会有数。” “我也不想。”顾眷知道他在和谁打电话,主动出声:“她会被黑很久。” 她自己粉丝的战斗力她自己有数,她不想这样做。 程隔云没理会她,只继续对技术部人员道:“麻烦了。” 他挂了电话,小林总是扮演着调和气氛的角色,问:“哥,今晚我们不去庆祝一下?上次那家烤肉店带小顾去试——” -- 第51页 “你以为娱乐圈是什么。”程隔云也同样无视掉小林的话,径直问顾眷:“你交朋友过家家的地方?” 顾眷不回答,他便继续问:“你觉得你的流量哪儿来的?参加选秀有实力的人这么多,怎么不是人人都像你这么火?你以为资源真的是这么好拿的?” 最后,他总结道:“你既然干这一行,就不该产生任何感情。” 最后几个字吐出嘴时,程隔云喜爱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染上了情绪,连他自己都不清楚到底是在对谁说话了。 他颓败地将头靠在车窗上,借助一道道阴影和好听的嗓音掩饰狼狈,问:“明白了吗?” “明白了。”顾眷回复小林的提议:“我们去吃烤肉吧,我很想吃。” 她补充道:“我会控制体重的。” 程隔云过去不吃晚餐就会饿,因此常常为这一点同姜犹照抗议,撒娇发脾气无一不用,可姜犹照对这一点尤为坚决,于是他屡试屡败。可是今天他从下午就陪着顾眷忙碌,到此时深夜时分,居然都还没感受到丁点饿意。 “你真的不吃一点吗?”顾眷也知道他没吃晚餐,主动问。 “吃。”程隔云又扯出笑容,说:“饿死,以后每天都要好好吃晚餐。” 小林先顺路送他回家,再送顾眷。 程隔云没让她送到小区,在附近就下了车。 他们三人庆祝了很久,程隔云和顾眷还喝了啤酒,此时已是凌晨。他闻着自己西装上的酒气,却没有半分醉意。 程隔云走进一家便利店,买了纸和笔。 走出便利店便是一阵冷风迎面吹来,教人措不及防,打起哆嗦。 他揭开笔帽,边走边写流水账。 “我今天吃晚餐了。”程隔云首先想到这一点,继续写:“不吃晚餐的人都是傻逼,以后天天都要吃。” 他看到自己潦草的字迹,感到烦躁,于是又翻开下一页,继续写: 我今天一点都不想姜犹照。 鬼话连篇!!! 他又写下这四个字,连带三个感叹号,一并愤怒地痛斥自己撒谎。 程隔云关上本子冷静很久,想了想还是再度翻开,继续写道: 我今天很开心。 觉得这话实在违心得不行,于是再写: 前面说的是假的。 其实晚餐我可以只吃一点点。 夜灯随着他的步子移动,程隔云认真地写下: 如果姜犹照实在不准的话,我也可以不吃晚餐,忍着明天吃早餐的。 两枚戒指在手上尤为显眼,程隔云写下最后一行字。 但是没人再管我吃不吃晚餐了。 路过垃圾桶的时候,他把笔和本子扔进了垃圾桶里,然后将手放进裤袋中,独自回家。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深水鱼雷的小天使:静等暖风来 1个;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milkywaylll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milkywaylll、川槿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木头 10瓶;哈呀、司半舟 2瓶;猫猫可爱爱 1瓶; 谢谢大家~咪啾! 第28章 那个渣攻名花有主 程隔云搭乘电梯, 在心里默默数着秒数,终于到了。 然而一到家门口,他就被吓得骂出脏话。 靠在他家门边的女生被他这一声脏话吵醒, 迷迷糊糊揉了揉眼睛, 而后抬头问程隔云:“你回来了啊?怎么忙到这个时候, 是又加班了吗?你身上的酒味是……” 程隔云:…… 他真是服了这个女人,这时候话都还这么多, 他快要被吓死了好吗?差点以为有人在自家门口自杀, 空气都瞬间变得清凉了起来。 他先打断女生的话, 诧异道:“你怎么在这儿?” “嗯……”女生这时候倒是顿了一下, 问他:“你今天早上对我说的那句话, 是不是问我能不能不走?” 话已出口,也已经被拒绝过一次,程隔云是宁可被打死也不要承认被人拒绝的性子, 干脆直接没回答她。 “我早上太忙了,不该直接走掉的。虽然确实有点被你气到了, 但是我又怕你心情不好,又不肯吃饭——”她到底是知道程隔云性格的, 没有多问下去,有些小心地提起放在身后的保温盒:“就自己给你做了饭, 全都是你喜欢的菜。谁知道你还要加班,就一不小心等睡着了, 不过现在总算是回来啦。” 程隔云看着她手里的保温盒,心中五味杂陈。 他竟然不自觉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女生再次惊讶, 她不相信这是程隔云能问出来的话,干脆向前一步,摸了摸他的额头:“是不是工作太忙发烧了, 你怎么一点都不会照顾你自己呀?感冒发烧有够你受的……” 最后程隔云留她过夜了,即便程隔云根本已经忘却了她姓甚名谁。 程隔云趴在她怀里,玩着她垂下的长发,是乌黑柔软的。她耐心地陪着程隔云,听见他突然问:“你觉得爱情是什么?” 这个问题来得实在无厘头,也能找出无数种答案,程隔云想她是个话痨,此时应该会长篇大论一番,不想对方只是摸了摸他的脸,然后道: “喜欢你到有时可以越过原则理智,就是爱你啊。” “我们谈个恋爱吧,你觉得怎么样?”大约过了很久,她听见程隔云有些小声地说:“虽然我脾气不好,古怪暴躁又爱无理取闹,但是我会尽量收敛一点点的,不,我会收敛很多的,你——” -- 第52页 “我不用你收敛。”她握住程隔云的手,总感觉他好像变了很多,但其实又一点也没变,沉默之后终于道:“隔云,其实今天离开之后,我听她们说了关于你的事情,你不要难过,这并不值得……还有很多人爱你。” 她在程隔云背上的手臂不自觉收紧,好像想要好好抱抱他,但依旧是无措的,又怕程隔云觉得这只是怜悯:“我看到你这个样子,我真的很心疼。可是我不知道怎么办,我知道你不爱我,我不会和你在一起,我更想你幸福。” 程隔云听着她的话怔住片刻,他原本想问她为什么,但眼皮一合,程隔云发觉自己好像也很清楚答案,于是理智且疲倦地闭上了嘴。 他不过退而求其次,短暂地寻找一个避风港,他像海上的无足鸟,空中相碰瞬间便分开的蝶,不知该在何处停下而已,等他执意要离开时,依旧会被无边际的孤独吞没。 “晚安。”女生抚过他的脸,轻轻说:“好好睡一觉吧。” 第二天程隔云起得很早。 《深海星》刚刚结束,正是顾眷作为一个新人热度最高的时候,他挑了好几个通告,都在这几天进行。 女生起得比程隔云还要早,甚至给他准备了早餐,临走前她留下了纸条,只道再见,其余并不多说。她的字娟秀端正,有点像小楷,程隔云扫过一眼后,将纸条抓入掌心揉乱随手扔掉。他想着光是这座城市都这么大,人也这样多,缘分来去匆匆又渺茫,在很多时候大家常常说着再见,把这样一句话挂在嘴上,但其实都心知肚明,或许很难再见。 化妆师还在为顾眷调节最后的妆容,程隔云坐在一边和摄影师聊天。 这个摄影师和他还算聊得来,许久以前合作过,兴许还有过一夜情,但是程隔云不怎么愿意去回想,也就完全当作没有忽略掉。 他打扮得颇有些女性化,但这丝毫不影响其举手投足间的风度,分神盯住现场的同时也和程隔云聊着天:“《深海星》最近确实挺火的,把好几个不错的资源都带给了这些小姑娘。” 程隔云不置可否,放下手中杯:“选秀现在已经被彻底玩坏了,里面水深。而且大热的阶段已经过去,不会再有什么人往里头投钱,《深海星》看着风光,其实黔驴技穷。” “但是钱字当面,谁还能不低个头。” 他见惯圈子里的风风雨雨,语气里多少有些自嘲的意思,不过很快被自动调节化解,“前不久我刚和祁芷合作过,你最近和她还有联系吗?” 程隔云想起自己一团糟的生活,头都大了,只记得自己已经和祁芷划清了关系,至于有没有联系已经不重要,再有什么的话肯定也只是工作或者人情,“没。” “哦,她的状态看起来不怎么好。”摄影师不再多提,一笔带过:“走吧,我们过去看看你那小姑娘造型做好没。” “成。” 结束拍摄后,顾眷坐在镜前,改个妆容就去下个通告。 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忽然出现在镜子里,程隔云微微俯身,也看着镜子里女生精致的面容,开口:“今晚要加班,有别的事情。” “嗯?”顾眷不解。 “还记得我们去探班那次吗?”程隔云将她拉起来,歪头认真看着她的脸,想着确实挺漂亮的,又有特点,自己的眼光到底还是好得不行:“里面的女二闹了点事,杨导要重新选角,我们直接去他那儿。” 这电影的原定女二,算是个混了很多年都没混出头的资源糊咖,在程隔云眼里堪称强推之耻。 但有资源往往就代表着有背景,不然以她的相貌和演技也进不来杨导的剧组。而有人宠着的总是有恃无恐,这姐们儿表面上端得是与世无争岁月静好的温柔知性人设,实际上脾气差得要命,圈内多次传出些言论,只是总是有人护着,能把实的变成虚的。 但这次这她捅的篓子实在太大,居然当着公众的面骂了不该骂的人,这下没人能保得住,她也确实该挨一挨社会的毒打,没个五六年的话休想复出。 戏已经拍了这么久,杨导自然不乐意出现这样的情况,但为了口碑也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了栽,决定换人。 程隔云心知这个角色还是有可能拿下,不然杨导也不会在他的故意试探之后,还愿意等顾眷赶完通告。这个圈子又没什么大善人,更何况杨导现在心情还不好,否则花这个闲时间做什么。 但若不是有这猜测,他依旧会冒着得罪人的风险强行推掉通告,然后让顾眷去试戏,毕竟这样的机会难得,而且没有作品哪儿来的商业价值。 因为要素颜见导演,程隔云怕顾眷脸上疲态太重,特地找合作方沟通过,好争取提前结束活动,也好让人休息会儿。 顾眷休息时,他就在一旁玩手机。程隔云看着时间快要接近五点半,像是忽然下了什么决定一样,对小林道:“你送我去个地方办点事,顺便准备些东西。” 比赛结束好几分钟后,唐宸才回到休息室。 “宸哥,这里有你粉丝送的礼物。”队员笑着同他调侃:“你又去和泽神私会了吧。” “是见了一面,谈不上私会。”唐宸展露出他脸上常见的笑容,目光移到桌上,看见了礼物里的玫瑰。 “那也是粉丝送的?”唐宸没有察觉到自己的神色变了。 -- 第53页 “嘿,你们俩赛后见面我们都习惯了,专门等你和他见完——”队员闻言,也看过去,随后挠挠头颔首:“是啊,听说人家小姑娘当时专门说给你的。” “这样啊,那谢谢她。”他觉得自己太爱联想,过去不是没有粉丝送过花,而现在纵使如何,给自己送玫瑰的也不会是程隔云。 他去抱起花,低头嗅到满鼻芬芳。不给邀请函,也许只是程隔云怕自己难堪,但是有没有那张邀请函,能否亲眼目睹都已经不重要。 因为唐宸想程隔云会快乐,于是不管他到底是去结婚或是去旅行,也不管自己心底是否开怀,依旧能闭上眼睛笑。 小林回到驾驶座,系好安全带后,才开口:“给选手送礼物可比给那些当红流量送礼容易多了。” “是啊,”程隔云颔首:“但架不住还是有小姑娘疯了一样送。” “害,”小林想不明白也无法理解,踩下油门的同时摇摇头:“我还记着有个姑娘,宁愿自己天天吃泡面也要参与各种应援,花各种钱给一个她根本就不知道到底是怎样的人,是这个世界疯了还是她疯了?” “都挺疯的,不过人各有志。”程隔云给自己留了一枝玫瑰,他轻轻将其拿起,然后毫不留情地扯掉花瓣:“子非鱼,指不定她乐在其中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暮影归途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狐王才是真绝色 5瓶;木头 2瓶;PHANTACI. 1瓶; 是滴,这本书放出来啦。千言万语说不尽,只能感谢大家,等我有存稿后会尽快恢复正常更新哒! 第29章 那个渣攻名花有主 “后座放了礼物。”程隔云说:“一会儿你自己给杨导。” “啊?”刚坐上车的顾眷愣住了, 而后反应过来,确实是她自己不通人情世故,没有考虑周全, 只能对程隔云道谢。 “不谢。”程隔云伸手示意小林开车:“真的感谢的话就多赚点钱吧, 让我也开心点。” 说实话, 顾眷在演戏上的天赋实在是很一般,就连程隔云这个外行人来看, 也找不出什么亮点。 看着杨导越来越紧的眉头, 程隔云很自觉地靠近了些。 “隔云, ”他摇头:“这有些难啊。” “我也知道我这小姑娘演技有些马虎, ”顾眷表现得就那样, 程隔云就算闭着眼也没办法昧着良心吹出花来,只是语气微微变了,问:“不如您看, 我们不要这片酬,纯当向您学习怎样?” “哦?”白给的事情人人都感兴趣, 他笑了笑:“可是人小姑娘自己都还没说什么呢,你不先问问她意见?” “能在杨导这里学习是我的荣幸。”顾眷刚刚结束要求的表演没多久, 已经在原地停了一会儿,听见他们二人的对话没有反驳, 而是应承下来:“我们这些小辈,还需要您多多指教。” 杨导留顾眷吃晚饭, 因为就在家中,人家夫人也待着, 就算他是个老色鬼也做不出什么来。于是程隔云找了借口和小林先行离开,让小林留着等,用完晚餐直接送她回家。 他自己没开车, 用软件叫了车人家也没办法开进来,只好自己往外走。 程隔云脾气古怪,出了门却嫌闷,脱了西装外套挂在臂弯上,低头看手机,拇指往下翻动通讯录。 他点击到那个从前独一无二的备注中,动作迟了半晌,还是点下删除,系统弹出“是否删除此联系人”的问句。 “哥哥。”有人叫他。 程隔云匆忙回首,原本要按下的确认莫名转到了取消上,他关掉手机屏幕,见到何聊以朝他招手。 “你来找杨导的吗?”何聊以问。 程隔云点头。 他往下移动目光,看到了何聊以身边的狗,是只纯白的萨摩耶,颈上圈着红色遛狗绳。 或许是这狗看起来太好摸了,程隔云没忍住上手揉了把,狗不止皮毛柔软,性子也好,还抵着蹭了蹭他的手。 “它叫可乐,”何聊以在他面前蹲下,揉揉狗脸,而后抬头看程隔云,眼神竟然和身边的可乐有两三份相似,他问:“哥,要不要和我一起走一圈?我想和你说话。” 程隔云取消了订单。 “你不戴口罩?” “我遛狗为什么要戴口罩?”何聊以把跑远了的可乐往回拉了拉:“谁规定当明星还不能遛狗了?” “你一个人遛狗当然不用带,但我们两一起遛狗的照片,可能明天就会被某个不知名的营销号贴到网上,然后附带疑似出柜这四个大字。”程隔云居然从衣袋里掏出了口罩,递给他:“戴上。” 是,人家绅士的西装放手帕,土豪的西装挂墨镜,而他程隔云西装里放着个小小的折叠口罩。 何聊以戴好了口罩。 “哥,”他突然问:“我能不能改签你的公司?” “你好好的改签干什么?” “我要是你的艺人的话,和你一起走路就不用躲躲藏藏带口罩了啊。” 他说出这句话后,程隔云半天没有回应。何聊以心想是不是自己说错话惹他不开心了,但又实在想不出什么名堂来,因为线索太模棱两可,无从猜起。 直到程隔云忽然走到他前头去。 “你经纪人是谁?我敢说她迟早被你气死。” “陈梦姐姐。” -- 第54页 程隔云回忆了一下,神色坦荡:“哦,她哥被我渣过。” 何聊以有些疑惑:“原来人是想渣就可以渣的吗?” 程隔云没回答他了。 遛完狗后,何聊以声称家中阿姨做饭很好吃,邀请程隔云去晚餐。 也许是习惯使然,程隔云居然脱口而出:“我不吃晚餐。” “那我们打游戏?” 这回程隔云倒是直白很多:“我菜,所以不爱玩。” “那哥你——” “我是gay,还是男女通吃的那种双性恋渣gay,陈梦她哥被我渣得伤心欲碎,酒吧遇到我不知道哪一任前男友,两个人打成重伤进医院了。”程隔云实在懒得再找理由,自暴自弃:“你一个小孩邀请我去你家不好吧。” “这有什么。”何聊以纠正他:“我不是小孩,已经二十了。” 于是程隔云去他家吃了晚餐,和他一起打了游戏,明明两人菜得连扣脚的资格都没有,却还能打着人机疯玩到凌晨,看着一片血红的战绩哈哈大笑,最后程隔云在人家家中浴室洗了澡,躺在了何聊以家客房的床上。 何聊以睡在隔壁房,可乐睡在笼子里,程隔云枕下头,眼睛却还睁着。 他又翻出那个自己没来得及删掉的联系方式,手机屏幕发出的白光点亮房间的黑,静静映在他脸上。对方或许不会再让他拨通这串数字,可他更不会去尝试,所以到底能否接通,此后也不会有人再知道了。 程隔云闭了一会儿眼睛,翻来覆去依旧睡不着,是他干脆坐起身来,打开灯准备穿好衣服直接离开。 何聊以敲了敲门。 “进。” “哥,”他揉着右眼,问:“你失眠了吗?” 程隔云不解:“我吵醒你了吗?” 这屋子隔音效果绝对不差,再加上他只是翻身,大概率是发不出什么吵人的声音的。 “没有,”何聊以走到他面前,在床沿坐下:“我做了噩梦,想喝水,发现你房间灯亮着,就来问问。” 他刚醒,声音还有点懒,问:“哥哥,你有男朋友吗?” “没。”程隔云像是在对自己重复强调:“没有。” “那我能和你睡一起吗?”何聊以眼巴巴地望着他:“我就是怕,等一觉睡醒就好了。” 程隔云直接拒绝:“不可以。” 何聊以不以为意,他已经躺下并且背对程隔云,轻轻打了个哈欠:“哥,我挨都不会挨到你的,晚安,快睡吧。” 程隔云还想说些什么,但左翻右覆烦躁了一通,还是与何聊以拉开距离,规规矩矩躺着闭上眼。 天一亮程隔云就走了,跑得飞快的那种。他匆匆回家洗漱,正好叶舒枫的电话打来。 “姐姐。”程隔云对着镜子看着自己脸上明显的黑眼圈,无精打采道:“早安。” “隔云,来开门。”叶舒枫说,“我在你家门口。” 程隔云如梦初醒,顶着一脸的泡泡去开门,叶舒枫着一身干练的西装,卷发随意地披在身后,她手里提着鸭血粉丝汤,看见程隔云有些呆滞的脸:“去把脸洗了,买的是你喜欢的那家。” 程隔云溜进盥洗室,一边伸手用水洗掉脸上的泡沫,一边问:“你不是在出差吗?” “出差又不是不回来了,你昨晚熬夜了?” “不愧是我姐,一眼就看出来了。”程隔云拿毛巾擦干脸,推着她到餐桌前坐下,自己解开鸭血粉丝汤,还是热的,故作开心道,“这几天基本天天吃鱼,这个还真的好久没吃了,让我尝尝哈。” 他不主动跟叶舒枫提起,就是不想提,叶舒枫并不多问,只是柔和地看着他,问:“这几天工作还顺畅吧?” “顺畅得很,”程隔云喝下一口汤,拿纸擦擦嘴,才继续讲话:“给顾眷签了杨导的新电影,上去顶女二。” “好啊,”叶舒枫说,“等过几天了我们一起出去旅游怎么样?我让别人帮你带几天顾眷,也放松放松。有个地方我想了很久都没去成,这段时间难得工作不忙了。” 程隔云知道她的想法,手中的勺子在汤里搅了又搅,点点头,“好啊,我一直想着能出去旅游,走远点。” 叶舒枫叹气,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你不要自己憋着,姐姐看着很难受。” “我憋着什么啊。”程隔云发出笑声:“我有什么好憋的啊,我开心都来不及。我跟你说,我们前两年不是投资了一个医药项目吗,马上就快有收益了。还有,最近我一个房产商朋友的楼要开盘了,我还准备入两支,继续我包租公的生活,而且我昨天和人打游戏,十局里面居然赢了三局……” 他一口气说了许多值得高兴的事情,大的也好,小的也罢。可是说得越好,其实心里越难受,程隔云只好偏头躲过叶舒枫的手,遮掩着自己的情绪,叹气,“姐姐你也是啊,我已经二十八了你还摸我头,有没有考虑过我还能不能长高了?” “是我错了,不摸你头了。”叶舒枫收回手:“那你说话算话,答应要陪姐姐出去玩的。” 收工之后,狐朋狗友的电话在晚上九点准时响起。 打来第一次,程隔云直接拒绝了。 打来第二次,程隔云再度拒绝,并且将对方拉入了黑名单。 过了两分钟后,对方不甘心地打来微信电话,程隔云终于不耐烦地接通,一口气吐出所有话:“别拉我,不来。戒酒戒蹦迪能长命百岁,过健康人生,拒绝再玩。” -- 第55页 虽然身边没人,可程隔云确实也不想再回到从前的那种生活了。他隔了十年才回到家,趴在程彧的床上大哭的时候,其实什么都没想通,只想通这一件事。 难道没人管他了,他就不好好活了吗? 程彧也好,姜犹照也好,无论谁走了他都得好好活下去。 “不是,”狐朋狗友怕他又挂断电话,忙地说,“大哥,你先别挂,我给你打电话可不是叫你来玩的,是叫你来领人的。”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元元、爱余景天的milkyway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元元 34瓶;秋田汪、爱余景天的milkyway 5瓶;PHANTACI. 1瓶; 第30章 那个渣攻名花有主 程隔云站在他面前时, 彻底无语:“你以为我这里是收容所?” “他嘴里一直喊着你的名字,还一口一个哥哥,我有什么办法。看着这么小个孩子, 总不能让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把他带回去吧?我都有罪恶感。”狐朋狗友才不管这么多, 他手里端着酒杯, 刚才坐的地方还稍微清净些,旁边椅子上还趴着个男生, 看来是喝麻了。 其实狐朋狗友说出这句话时, 是略微有些心虚的, 所以自然地避开了程隔云的目光。 他原本是突然大发善心, 看这男生年龄尚小又长得干净, 喝醉了没人管怪惨的,只不过走到对方面前时突然想起了什么,摸摸下巴, 自言自语说了句“不会是程隔云的风流债吧”。 好家伙,谁想下一秒那男生就傻兮兮的笑了, 顶着张和猴子屁股差不多红的脸,问你也认识隔云哥哥吗? 狐朋狗友:OK, 计划通。 程隔云满脑子都写着“烦”字,他拿出手机, 找到陈梦的联系方式。 刚刚接通,他开口, “陈梦,你家——” “我当是谁?”陈梦听到他的声音就来气, 阴阳怪气地直接打断他的话,“我哥刚才就坐在我身边好好的呢,不劳您费心!” 程隔云想她误会了, 连忙道:“不是,是你的——” 话未完,嘟嘟两声被挂断。 程隔云:“……” 他只好编辑短信,告诉她是她家艺人喝醉了,谁想人家直接拉黑了他,根本发不出一条信息。 程隔云更烦了。 无利无名的,他受什么罪忍着别人的厌恶贴着上去? “你,”程隔云对狐朋狗友道:“把他扛到我车上去 ” 狐朋狗友莫名其妙,“诶诶诶,程隔云,程大哥,为什么要我做体力活?” “你不扛,难道还要我来扛?” 狐朋狗友心里骂他娇气,但没敢出声,只得放了酒杯,一把将人扛起来。 不想刚上肩膀,何聊以就开始手脚并用挣扎,一手推开他的脸,一边喊着要下去。在见到程隔云后,更是死命地抓住他,让他救命,活像拐卖现场。 狐朋狗友:“……” 他赌气地把何聊以放回沙发上,面色不虞:“我不干了!” 程隔云皱起的眉头却幼稚地舒了舒,嘲笑说:“谁叫你穿得这么不正经。” “你穿身西装和这么多人上床就正经?” 程隔云别过头,好像是在笑:“那有怎样,又不是人人都能上。” 狐朋狗友想起程隔云最近的事,这才迟钝的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他微微张口,好像想说些什么来,但是嗓子里宛如卡了刺,只能眼睁睁看着程隔云抓起何聊以的肩膀,下一秒把他扛了起来,留个背影:“玩得开心。” 程隔云把何聊以扔到后座上,自己开车。 过一个红绿灯的时候,他多停了两秒,最后没回家,选择站在江边喝着啤酒吹吹风。至于把何聊以送回家什么的,程隔云没那些善心,肯把人带走于他而言就是仁义尽至。 “咳咳……咳咳……” 何聊以几乎将半个身体都伸出了车窗,胃里翻江倒海,头一低就开始吐。 程隔云:“……” 他真的生气了,居然试图跟一个喝醉了的人讲话:“你别吐了!” 何聊以不管不顾,埋头又是一阵吐。 啤酒罐被程隔云砸到地上,他心里烦且闷,几秒后转身又捡起了啤酒罐,重新扔进垃圾桶里。 好几分钟后,程隔云才回来。 何聊以还是半挂在车窗上,一动不动,但程隔云此时根本不想管他。他去买了手套和湿纸,戴着口罩,忍着恶心和不耐烦去收拾何聊以弄在地上的呕吐物。 “……隔云哥?”何聊以好像清醒了几分。 程隔云不应他。 “程隔云哥哥……”他又喊。 程隔云一甩手将湿纸扔在地上,冲他吼:“别喊我!” 何聊以不明所以地往后缩了缩,因为饮酒过多,他脸还红得像个猴子屁股,透出青涩和一丁点可怜。 “我他妈做了什么得罪你了啊,你要这么整我?”程隔云拿掉手套扔下口罩:“我后悔死了,大半夜没事做为什么要去酒吧接你?你喝醉酒和我有什么关系?我还赶着给讨厌我的人打电话,我干什么?” 他越说越恼怒,也不顾何聊以是否清醒,只顾着自己泄气,“我这车才买不到三个月,你就上来吐一通,吐哪儿不好吐公共场合,还要我帮你打扫卫生,你喊谁不行,为什么非要喊我?我没欠你钱吧?” -- 第56页 何聊以好像听懂了几分,又好像没懂,望着他小心翼翼的说了个对不起出来。 程隔云飞快转过身,两行泪却悄然无息的掉落下来。 他在过红绿灯的时候……看到了姜犹照的车。 他以为自己已经不会伤心难过,可是事实是,尽管隔着一长条车流,隔着一道一道路,他还是能一眼看到对方的车,还是会在那一瞬间揪心。 这样生气或许不是因为何聊以带来的麻烦,更多的是因为心中难平的委屈。 他想抬手去擦泪,可是又觉得自己的手现在脏得厉害,只能等寒风一点点将他的脸吹干。 冷静过后,程隔云意识到了自己方才的不对,他简单地向何聊以表明自己不该对他乱发脾气后,重新蹲下身,继续收拾地上的呕吐物。 “对不起……”他酒劲好像终于过去了,何聊以说:“哥,你让一下,我下来打扫吧。” “不用,你坐着。”程隔云收拾好最后一点呕吐物,又去找垃圾桶,却被探出车窗的何聊以拉住。 何聊以从他车上找了瓶水,一点点淋在程隔云的手上。 他其实还有些晕,只是一个劲地低声说哥对不起,听得程隔云又烦了,伸手劈下一手刀,重新把人弄回了后座上。 再醒来,人躺在程隔云家的沙发上。 程隔云嘴里咬着面包片,正准备出门去上班,见他醒了,只得一口将面包片吞下,好像昨天什么都没发生:“醒了就回去把,”他皱起眉头扇扇鼻子:“你一身酒臭。” 何聊以原本正伸手揉着自己发疼的后颈,好像被人打过一般,经此一言连忙低头嗅了嗅自己的衣领,脸上神色顿时窘迫起来:“不好意思啊,哥哥,麻烦你了。” “没事。”程隔云道:“你昨天喝的酒里应该有东西,以后别去酒吧了。” “啊?好。”他连连点头,有些懊恼:“是我练习生时的一个朋友叫我去的,他说给我喝的是果汁……看来还是我自己太蠢了。” 程隔云:“……你知道就好。” “让陈梦管好你的安全问题,下次别烦我。”程隔云看了眼时间:“我去上班了。” 程隔云说好了要和叶舒枫旅行,自然就要去。 航班时间早,他全程都靠在叶舒枫旁边睡觉,又在酒店趴了两个小时才醒。 时间到中午,他被叶舒枫拉到火锅店吃午餐。 程隔云闻着觉得香,可是又实在怕辣,要了个鸳鸯锅,他在一边涮着吃。偶然忍不住了想尝试,被辣得眼泪哗啦啦。 叶舒枫将冰可乐递到他面前,笑着说:“不能吃就别勉强嘛。” 程隔云连忙灌下可乐,一边想再也不吃这火锅了,一边又夹出红油油的食物来。 他穿着西装陪叶舒枫逛饰品店,叶舒枫看上了一对红色小恶魔角的发夹,但多看几眼又觉得小兔子的更好看,只能拿到程隔云头上比了比,问:“隔云,你喜欢哪个?” 程隔云想了想,说:“这个小恶魔的,兔子白毛容易弄脏。” “那就这个吧。”叶舒枫将这对红色小恶魔角的发夹别在程隔云发间,夸道:“天哪,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人呐。” 程隔云忍俊不禁,抬眼吹了吹自己的刘海,佯装叹气:“有什么办法呢,长得帅难道也是我的错吗?” 到了晚上,万家灯火,水影煌煌。 他们去游江,邮轮上程隔云看隔壁桌的小女孩手里举着圣代,突然嘴馋,叫叶舒枫先坐着等他,自己则顶着还能发光的小恶魔角去二楼排队买圣代。 “两份,谢谢。” 尽管周围人声嘈杂,可是听到这道声音时,程隔云还是不禁侧头,对上了同样转头看他的唐宸的目光。 程隔云匆匆接过圣代,向后一步退出队伍,道:“好巧啊,晚上好。” 唐宸一手一个圣代,走到他面前,他轻轻抬起头,微笑地看着程隔云头上发着光的小恶魔角,眼底不自觉流出一片温柔:“晚好,来度蜜月的吗?” 程隔云顿时怔住。 是啊……如果没有那件事的话,他已经和姜犹照结婚了。 他摇头,只说不是,然后反问唐宸。 “我这几天在这打比赛。”因为两手都是满的,他好像有些无措:“今天是出来休息的。” 程隔云说要结婚后的第二天,唐宸就退出了他的前任群,他现在对于程隔云的情况一无所知,只晓得那两次都未送到的请柬,也以为是程隔云并不想让他参加,于是作罢。 两人之间安静了有一会儿,但唐宸只独自矛盾了一瞬,便主动问他:“一起走走吗?” 说出这句话后,他在心底为自己叹气,圣代有点融了,悄然滴在他手上。 他知道以自己现在的身份来说,这时不该开口,可他更怕程隔云下一秒说出什么话来结束聊天,以后也许连见面的机会都没有。 明明已经清楚绝无可能,可…… 只要他再看程隔云一眼,不断抑制的爱意就再难以管束。 是囚禁多日后终于出笼的凶兽,是死死捂住鼻腔,可身体却依旧遵循着拼命呼吸的本能。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我有点点卡文,谢谢大家的支持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川槿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油梁时雨 2个; -- 第57页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油梁时雨 3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1章 那个渣攻名花有主 程隔云背靠着栏杆, 身后是江岸远景,他低头吃一口圣代,问, “最近还好吧?” “嗯。”唐宸站到他身边, 也缓缓靠上栏杆, “你呢?” “我么?”程隔云单手打字,给叶舒枫发了消息, 叫她先自己走走。收起手机后低声笑笑, 才答:“……我当然好得很。”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 他甚至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骗唐宸。 “那真好, ”唐宸光顾着和他说话, 手上的圣代融得飞快。 程隔云提醒他:“滴到手上了。” “啊?”唐宸低头一看,纸巾已经擦过了他的手指,程隔云收回手:“再去买吧, 这两都吃不了了。” “不用,”唐宸说:“吃不吃无所谓的, 排队的话人也很多。” 和程隔云在一起的每分每秒都值得格外珍惜,他实在不想把仅有的这丁点时间浪费在排队上。 “我今晚和我的姐姐一起来的, 就我和她。”程隔云好像看出了他的顾虑,说:“咱们至少还算是朋友吧?”他往前走一步:“来吧, 不然一会儿排队的人更多了。” “你一个人吗?”程隔云将刚买的圣代递到他手中:“没跟队友一起?” “我们明天就离开,今晚自由活动。”唐宸解释说:“我出来走走。” “赢了吗?” 唐宸摇头, 语气轻松:“输了。” 熟悉他的人会知道,他内心其实并不是眼前表现出来的这样轻松, 只是因为唐宸为联盟效力多年,输赢他看得太多,力挽狂澜并不代表每次都能决定胜负。 他只是无力, 在岁月的流逝面前。明明才二十四岁,还这样年轻,可在这个圈子里已经算是老人了。 程隔云听出了些端倪来:“何必强装笑颜呢?”水上风凉,一阵阵吹拂过他的脸,怪温柔地:“其实是输是赢都已经过去了。” 他好像是在对唐宸说着话,更像是在告诫自己。 “是都过去了,”他笑笑,将圣代吃下,甜味和冰凉在嘴中迸开后,才对程隔云说:“你好像不是很开心。” 船已经行驶过航线的一半,唐宸心中清楚,邮轮靠岸的时候,就是他们道别的时刻。 像是在现实压力和心底不可言说情意的双重压迫下,他意外地做了一场美梦,将脱离之时,唯有豁达。 沉默几秒之后,唐宸原本以为程隔云不会回答了。不想他竟然忽然承认了:“我确实不开心,来这里是散心的。” “那我告诉你一件勉强算得上是开心的事情吧。”唐宸侧脸来,这次笑得很好看。 叶舒枫找到程隔云的时候,邮轮上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工作人员在打扫卫生。 他靠着栏杆站立,双眼望着对岸的景色,看到叶舒枫后说:“我本来准备去找你的,”他低头看时间:“结果走神给忘了,不好意思啊姐姐。” “没事的,隔云。”叶舒枫只是很担心他的状态,问:“是遇到什么不想遇见的人了吗?” “不是。”程隔云摇摇头,拉出一个笑脸:“我就是想在这里吹吹风而已,我们再逛逛,然后回酒店休息吧。” 叶舒枫和程隔云坐在街边的台阶上,听人唱着歌。 歌手抱着吉他哼着小调,唱得很动情,程隔云将头枕在叶舒枫肩上,想到唐宸今天对他说的话。 他回家的那次曾经让唐宸戒过烟,还扔掉了对方的烟和打火机,本来他只是随口一提,并未想到对方能做到,毕竟对方当了这么多年的老烟民。 然后唐宸今天笑着告诉程隔云,说他已经十几天未吸烟。虽然期间的确很难受,但他还是有努力去尝试,扔掉所有烟盒和打火机,坚定意志力也好,用糖果代替也好,或是不断转移注意力去认真打训练……他还说,现在就算别人把烟塞进他手中他也可以忍住不点燃,也许很快就能彻底戒掉。 他对叶舒枫道:“今晚我遇到一个对我很好的人。” 叶舒枫刚转过头来看他,他便已经说出了下文:“但是我觉得我不能祸害别人了,其实和我在一起很累,我只会一味索取,对吗?” 船靠岸的时候,他主动和唐宸说了再见。 “隔云,不是这样的。”叶舒枫说:“你只是还太小,这世界上有很多感情都是第一次产生,没有人能在不经历之前就学会去爱,也没有人能保证自己做出的所有决定都是正确的。” 程隔云朝她笑:“姐,不要给我找理由啦,我二十八了,有过很多前任了。” 他心里好像已经做好了决定,执拗又决绝。站起身来伸懒腰,又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了,把几秒前的怅然与感慨都通通抖到地上抖了个干净。还将手伸到了叶舒枫面前拉她起身,语气催促:“走走走,回去睡觉。” 叶舒枫哑然失笑,却只能配合站起:“走吧。” 程隔云转身后没多久,歌手换了首曲子,依旧弹着吉他清唱。身后人来人往熙熙攘攘,今夜只有他始终在街头停留,路灯和月亮都撒了一地孤寂。 唐宸回到酒店的时候,领队他们都还在外面玩,他刚打开电脑复盘,突然接到了电话。 “喂,247?在外面玩吗?” -- 第58页 是WDA的老板老曾。 “曾哥晚上好。我刚回来,在酒店复盘。”他按了暂停,问:“有什么事吗?” “我上次问你的事情,你考虑好了吗?” “没别的办法了吗?”唐宸刷到了领队和队员今晚出去玩拍的照,他伸手点开:“我账户里的钱你可以全部拿去。” 照片上的几个人都能看出其实还是小孩子,脸都齐齐对着镜头。因为每天高强度的训练导致不规律作息,除了赢得比赛的时候,很难在他们脸上同时看见现在这样兴高采烈的样子。 “247,谢谢你。”老曾很认真地说出这句话,他疲惫地笑,勉强算作是苦中作乐:“你有多少钱我挺清楚的,自己好好留着,你如今该好好考虑以后了。” “我最多能撑到入秋,到时候连带着队员,WDA至少能卖到3.19亿……”他感受到唐宸的沉默,叹口气,发自内心很愧疚地说:“对不起,247,我辜负了你的梦。” 唐宸低头,依旧看着照片,他说:“我理解你,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这是你的心血,你比任何人都舍不得卖出WDA。当初如果不是你让我来WDA的话,我现在可能已经没有机会打比赛了,曾哥,应该是我谢谢你,你没有辜负我的梦。” 老曾今年已经四十二,他在三十来岁的时候才接触到游戏,后来因为热爱,他将自己的一部分资金投入了电竞行业,打造了如今的WDA战队。 WDA成立之初时,唐宸正在给一个不知名的小战队打替补,基本每局都在看饮水机,可以算是完全没有上场机会。 老曾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发现唐宸的。 他主动找到那个俱乐部,把唐宸买了过去,给了唐宸首发位让他上场,也让247这个名称此后在LPL的舞台上大放异彩。 而后WDA的情况不好也不算很坏,唐宸因为表现出的实力和其他队员的差距过大,被喊了好几年的“孤儿院院长”,许多人劝过唐宸,让他离开WDA这个战队,去更广袤的天地。 打比赛的人,没有哪个不想拿一次世界冠军。 可是唐宸却始终没有走,他拒绝了许多邀请,一直守着这个战队,送走了一批人,再迎来的新的队友。老曾并不进行什么道德绑架,尽管他知道WDA离开247后可能会彻底垮台。他每次只和唐宸签半年的合同,可是合同时间一到,唐宸又会主动来续上合约。 他是个很懂得感恩的人,也是因为这一点让老曾感到更加愧疚。 “合同是半年的,到时候你可以直接离开WDA。”老曾问他:“想好去哪儿了吗?BRI还是RYE?或者TIC?” 唐宸关闭了照片,平和地回答:“可能哪儿也不去,在熙城漂泊了这么几年,我想回家了。” 程隔云有了他自己的归宿,WDA也将属于别人,他过去的那些朋友都陆陆续续退役了,开启了新的生活,过去总要过去……唐宸想,他留在这个城市再没什么意义了,可是他还有半句话没对老曾说出来。 他想回家的同时,也确实忘了自己的家在哪儿。 他唯一的亲人早早去世,爱人并不属于他,朋友都有自己的生活。 唐宸在这瞬间迷茫了一阵,直到听见老曾的叹气声,他说:“不打比赛也好,累人身体。等你回了家就算开直播也能吃几年老本,总比每天对着电脑熬夜要好。再过几年,等我这里好起来了,也许还会往电竞这一块投钱。” “好,”唐宸劝慰他:“曾哥,会好起来的。” “但愿如此吧,”老曾说:“唉,跟你说过话后感觉好多了,欸,对了——”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不确定地问:“我记得你以前是不是说过,来熙城是想找什么人?你现在打算要回去了,人找到了吗?” “是说过,今年找到了。”唐宸迟了一秒,说:“是我的一个很好的……朋友。他现在过得很好,我很放心。” “能再遇到,就没什么遗憾的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油梁时雨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川槿 20瓶; 谢谢支持,【鞠躬】 第32章 那个渣攻名花有主 旅行回去后, 程隔云该上班上班,该休息休息,大部分时间都在片场陪着顾眷演戏。 戏之前已经拍了一大半了, 现在顾眷要做的就是将之前的戏份全部补拍一遍, 至于复杂的场景就直接剪掉戏份。 虽然只是个商业片而已, 但杨导的片场管得还是很严,他几乎时时都要自己盯着, 副导和助理大部分时间在打杂。也因为他盯得紧, 顾眷在演技方面的问题也被放大了不少, NG十几次都是常事。白天在片场演戏, 晚上回酒店就由老师指导, 一遍又一遍抓演技。 所幸是零片酬出演,再加上看她态度很认真,杨导有时候就算烦了也没怎么好意思开骂。 大半个月过后, 该补拍的戏份总算完成。 程隔云再见到何聊以的时候,是一大早上九点。 何聊以昨晚才到, 早上在化妆室里一边打盹儿一边上妆弄发套,他一看到程隔云就笑, 好像迫不及待要站起来打招呼,但又被化妆师压下肩头, 只能侧头喊哥。 陈梦倒是一见他就撇过了头,直接侧手从他身边经过离开, 也许是拗不过何聊以,索性直接不管何聊以的社交了。 程隔云倒是不怎么在意, 朝何聊以点了点头表示寒暄。 -- 第59页 “哥,”他指着椅子上的那套古装问:“你帮我系过腰带。” 程隔云回想了一下,“记得。” “今天能再帮我系一次吗?”他说:“上次没弄好, 想想怪遗憾的。” 程隔云转出化妆间到走廊,正好遇到陈梦,他想对方应该是一直在等他离开,不想陈梦主动开了口:“上次误会你了。”她有些拧巴,显然内心并不想道歉,但又不得不承认事实:“何聊以跟我说了,……不好意思。” “他在你这闹了一通之后你才来的吧。”程隔云轻笑一声,一眼看破:“我没说错吧?” “是又怎么样?”陈梦的态度瞬间转变,没好气地反问。 她内心确实有些愤懑,第一是因为何聊以不听她的话跑进酒吧里,二是平白无故地还让她间接欠了程隔云的人情,要不是之后人闹着说不给程隔云道歉就解约,陈梦绝对不会走今天这一趟。 她嗤笑一声:“程隔云,给你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你自己什么德行你自己不清楚?你敢说你就是纯发善心去接他的?也就能骗骗何聊以这种傻白甜了吧。你这种人活该被老男人甩了,现在又想来傍年轻富二代,他听过你的光荣事迹没?” “我这种人?” 程隔云觉得好笑,他根本没把这话当道歉,本来只想一笑了之,但刚开始好转的疤又被人连皮带肉直接揭开一块,实在很难再维持笑容:“我是什么人关你什么事?就算我每天换一任也轮不到你管吧?还是你哥对我余情未了,又想排着队来追我了?” 陈梦咬牙,强行扯出笑容:“我哥好得很,也不可能再有这个念头,倒是你,听说婚礼都在准备了,怎么没结成?人家不想把家产给你了?” “对,怎么了?我就是为了他的钱才和他在一起的。”程隔云看着眼前的陈梦,其实大脑一片空白,但他自然而然地就把话说出来了:“他还有这么多年可活,家产怎么给我,当然是全部给他女儿。” “何聊以知道我的事。”手机开始振动,有人来电,程隔云低头看了一眼,暂时没接:“还有,我要提醒你,一,当年是你哥主动追的我,我看他追了几个月太辛苦才勉强答应的。第二,你哥和我分手后炒楼亏空,他来找我,我当时为他花的钱是他那点医药费的几千倍。” 程隔云向外走去:“我没欠他的。” “你说什么?”陈梦懵了一瞬,而后飞快转身,惊疑不定地朝他喊:“程隔云,你说清楚!” 然而程隔云已经接了电话,像是完全没听到她的声音一样,他笑着和电话那头的人对话,宛若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打电话来的是叶舒枫,她特地问程隔云这几天开不开心,说让人给他送了花来。 隔着电话,程隔云本来以为自己更能遮挡情绪,可离开走廊后还是再难压抑,他不知道自己的嗓音什么时候变了调:“……我不开心,我很难受,” 他靠在墙边,仰头无望地说:“我真的很难受。” 程隔云最近觉得自己很窝囊,并不像个男人。好像每天都在哭,连有时夜半惊醒,也是满面泪流,就算独自坐着努力让自己什么也不去想,回过神时眼眶却又湿了。 他好像还患上了胃病,就算已经好好吃过晚饭了,可是还是到那时候了还是会觉得饿,不然就会疼,就好像自己还被限制着是否可以吃晚餐。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活的可真糟糕啊,他这样想。 在叶舒枫的话语下,程隔云勉强回复了情绪,接着又去盯着上好了妆的顾眷工作。 何聊以在当演员方面上的天分极高,几场下来杨导都拍得很满意,直到吃午饭,何聊以才在他身边停下。 程隔云不想吃午饭,正无聊地点着手机屏幕上的游戏:“怎么了?” “我想和你签约。”何聊以说。 “你疯了吧?”程隔云扫视一圈,发现居然没有陈梦的踪影,他问:“你经纪人呢?” “我跟她提解约了。”何聊以低下头,“你们吵架,我听见了。但是化妆师姐姐按着我不让我出去。她不好好给你道歉,我不喜欢她,我更喜欢你当我的经纪人。” “不是,”程隔云关掉手机:“你知道违约金多少吗?” 何聊以抬头:“也就几千万吧,很多吗?” 程隔云顿时回想起陈梦说的傻白甜那三个字。 他:…… 彳亍口巴。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油梁时雨 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远鸽_、ppp可可爱爱 1瓶; 这章 太短了,实在不好意思,我会争取多写点的,抱歉,谢谢你们的支持【认真鞠躬】 第33章 那个渣攻名花有主 在没有完全解决这件事情之前, 暂时不能向外界放出风声,和老东家闹翻这种边角料新闻要是传出去了,对于何聊以这种正在上升期的艺人来说又没有什么好处, 因为他富二代的人设就摆在那里, 就连卖惨的意义都没有。 程隔云简单地和叶舒枫说了下这件事, 叶舒枫听完来龙去脉后反问:“他是不是喜欢你?” “得了吧,别逗我。”程隔云当即否认:“他这么小一个, 哪里懂什么是喜欢, 就是和我算是有几分交情, 再加上富二代常规任性而已。” -- 第60页 叶舒枫对他的回答持怀疑态度, 轻笑:“你可别骗我, 他算哪门子小孩,你和刚满十八的都谈过,会觉得他小?” 程隔云瞬间顿住。 他自己也暗自思量了会儿。 “我只知道我肯定不喜欢他。”天地良心, 他对何聊以绝对没有半分心动,有的话他明天破产。 “可能是因为他实在太蠢了?”程隔云说:“像小学生。” 程隔云他们家几代单传, 所以他没什么亲戚。但刚才程隔云突发奇想,如果他要是有个弟弟的话, 可能就像何聊以这样,毕竟聪明的基因肯定都给自己了。 “那你之前说的那个好人呢?”叶舒枫再次问他:“你上次在邮轮上遇到的人是他吧。” “姐, 能不能不要什么事情都猜中,猜中了也别说出来。”程隔云一笔带过:“你这样搞得我很不好意思。” 可叶舒枫这次并不那么好敷衍过去了, 她看程隔云难得心情不错,索性直接戳破:“你真的不再考虑下了?你难道不喜欢他?” 程隔云一时间竟有些无言以对, 但他还是说:“……我喜欢过的人可多了。” “你让小林给人家送花了吧,还在上班的时候抽空去的。”叶舒枫揭穿他:“小林都告诉我了。也没见你分手后还给谁送花啊。” “分手了就不能当好朋友吗?”程隔云试图转移话题说:“姐,我知道上班摸鱼不对, 别扣我工资。” “那你就告诉我你对人家到底是个什么想法。”叶舒枫轻声叹气,从上次旅行回来后她就一直在关注程隔云的事,甚至把小林叫来将人那几天的行踪翻了个底朝天:“我已经知道他是谁了,人不错,还怪惨的,对你也确实好……最主要的是,你现在这个样子我很担心。” 要不是因为这边实在抽不开身,她甚至都想去片场整天盯着程隔云。 “惨?”程隔云的注意力却在无声无息中转移了:“他怎么了?” “他是个孤儿,小学五年级辍过学,初中生活费由社会人士资助,高中是领国家补助金念完的,成绩还不错,可惜大学只念了一年就辍学出来打比赛了。”叶舒枫看着唐宸的照片:“很好的一个孩子,看他后面的工作经历也感觉人不错,巧的是,他和你还是老乡,高中也和你念的是一所,只不过比你小四届,你毕业一年后他才入学。” “什么?” “你都不知道吗?”叶舒枫把他的照片关掉:“我猜也是这样,你谈恋爱根本不问对象过去。” 程隔云的脑子有点乱:“你怎么知道这么多的?” “让人查一查,再加上网上原有的消息,他的故事在你们高中被归为励志那一类,粉丝好奇心又强,有什么不能知道的?” “……我真的不知道。”程隔云一时间不知道该抱着怎样的心情,他只是想起自己曾经问过唐宸是否不是熙城人,因为他做菜很符合自己家乡的口味,可后续他没有深究。 他也曾和唐宸一起开车回过那个城市,那天他回家了,那唐宸呢……是,他想起来了,那天唐宸去了酒店,安安静静地等着他,晚上还陪他喝酒,醉酒后他还喊了声,说唐宸是他程隔云的好朋友。 他早在记忆里淡去了的路线,唐宸却还记得,可这些细枝末节,程隔云都未曾在意。结果第二天还转头就告诉人家说自己要结婚了。 程隔云:“……姐,我忽然发现一件事。” 叶舒枫:“嗯?” 然后她就突然听见程隔云很认真地问:“我有时候是不是太渣了?” 叶舒枫:“阿这,隔云,你告诉姐姐你是不是发烧了?” 程隔云:“……” 好的他知道了,其实完全不用从叶舒枫这里确认。 没由来的,程隔云脑子里一下闪出了唐宸的背影。 单薄地,满是触目惊心的伤疤,像一块破碎的玉一样的背。 他从前有过一瞬的念头,想问唐宸那些疤痕的由来,不过那时只是好奇和窥探欲作祟,就算说出口也是并无感情地询问,所以那时他并未开口。 但后来也确实问了,可是唐宸并没回答他,大抵以为会让他扫兴,所以从不提起。 “怎么了?”叶舒枫问他:“想见他了?” “没有,”他这次倒是回答得很干脆:“我性格天生这样,不和他见面对他才是最好的。” 叶舒枫大觉头疼:“你以前哪里是这样的?真当我第一天认识你?”她和程隔云认识十年了,看着他长大,看着他身边换了无数人:“隔云,不要否认自己的感情。” “我没有,”程隔云停了一下,还是说:“姐,你能不能帮我继续关注着他……他现在虽然不缺钱,但毕竟一个人在熙城没依没靠的,如果什么时候他需要帮助的话,我想请你代我出面帮他一把。” “好,我答应你。”叶舒枫应得很爽快:“但你也要答应姐姐,要好好的,可以吗?” “一定。” 和叶舒枫通完话后,程隔云才开车回到片场。 虽然正式合约和法务等等都没决定,但在这个片场来看,何聊以已经算是他的艺人了。 程隔云到时,何聊以正在拍武打部分,他不怎么用替身,能自己上就自己上,且拍出来的片子行云流水,很是好看。 顾眷则是在一旁观看学习,发觉程隔云在自己身边站下,她说:“何聊以很有天赋,又很认真。” -- 第61页 “灰心了?” “那倒没有,我擅长的领域他也未必能做得很好,”顾眷弯了弯唇,她的自信很内敛:“只是由衷地夸赞他。” “你再认真学一段时间,未必赶不上。”程隔云说:“那些影帝影后,都是经过学习练习的,就算有少数天才,但大部分人本就平庸。” 他忽然想起祁芷,最近她好像也入围了什么奖的提名,只是前段时间好像还有人跟自己说她的状态不怎么好,但程隔云不愿多想:“你认真就是了,我这边也得准备帮你谈后续资源。”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油梁时雨、ppp可可爱爱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谢谢大家~ 第34章 那个渣攻名花有主 签约的事情很快解决完毕, 程隔云把官宣安排在杀青那天,两条热搜一起上。 顾眷说请他和小林以及何聊以吃饭,顺便也开了几瓶酒, 程隔云清心寡欲挺长一段时间, 本来要推辞, 但最后看着他们都高兴,就多喝了几杯, 他们围坐在桌边聊天, 不知不觉日落天黑。 小林很有责任心, 吃饭全程她滴酒未沾, 饭后先把最不能喝酒的顾眷送回酒店安置好, 等她再回车上准备把那两人也安排好时,才发现程隔云和何聊以都不见了。 她低头一看手机,恰好收到程隔云的消息, 程隔云说他们两看看风景醒醒酒,一会儿会给小林打电话让她来接, 小林这才放心,就在车里眯了会儿。 说是散心, 其实是回剧组。 杨导自己搭的小棚子已经拆了大半,剩下的在让人连夜处理, 程隔云找了人少的清净角落,同何聊以一起坐下, 何聊以却不怎么坐得住。 他今天被程隔云控制着酒量,没喝太多, 尚且清醒,只是有点上脸,问:“哥哥, 那边有个秋千,应该还没拆,我们去晃一会儿?” 程隔云看着并不像喝了酒的样子,他就安安静静地坐着,但一瞬的迟钝还是暴露了他的状态,他慢吞吞站起来,难得没嫌何聊以事儿多,说:“那走吧。” 秋千离的不远,走过去的时候甚至还有工作人员注意到了他们,给他们打招呼,然后又继续忙碌。 程隔云抓着绳子坐下,略微晃了晃,晃不动。 何聊以原本已经在他身边坐下了,见状便问:“哥,要不要我推你?” 他歪头靠着绳子,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直到两秒过去,才后知后觉地点点头:“好。” 何聊以抓住上方,不轻不缓地将他推了出去,问:“要推高点吗?” 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缘故,程隔云今晚好像思绪纷飞,频繁走神,询问后又过一会儿,他才点头:“要推高。” 何聊以依言,很认真地推动程隔云所坐的秋千。 “我妈妈也经常这么给我推秋千,在我小时候。”他忽然说。 “巧了,”程隔云微微侧脸,用余光望着夜空的月亮:“到我十八岁之前,每次坐秋千,我爸都会推我。”他不愿多提,于是就把问题转回到何聊以身上:“我好像第一次听你提到你妈妈。” “确实是第一次。”何聊以的手停了下,于是秋千晃动的弧度也随之减小,只是很快又重新归于原来的速度。他认真地说:“我妈妈是个大美人。” “这点能从你的脸上看出来。” “她还很聪明,我知道的很多道理,都是她教给我的。” 程隔云听着何聊以说话,足尖偶尔擦过地面,感受晚夜凉风。纵然不远处就是各种道具碰撞以及人声的嘈杂,可此刻也足够恬静。 “她很温柔,总在睡前给我念故事,陪我做手工,亲自牵着我骑的马……但是她和我爸爸关系不好,他们经常吵架,我妈身体也不是很好,她表面很倔强,但背地里其实很伤心,也因为积郁患病。” 何聊以签约的时候,登记的亲属并非他的直系亲属,程隔云原本以为只是涉及他家的资产原因不便出面,眼下却隐隐猜到了结局,一时有些恍然。 “她去世了?” 何聊以颔首,问:“不过,哥,上次我这么麻烦你,为什么你还愿意继续和我说话啊。”他说:“我看你当时的样子,还以为你会很生气,怕你不和我再做朋友了。” 见他转了话题,程隔云便也应下去了:“我是这么小气的人吗?” 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又在心里暗暗回答了自己,他程隔云确实就是这么小气的人,只是在冲何聊以埋怨的时候对方正醉得一塌糊涂。 “你不是,”何聊以冲他笑笑:“你就像我亲哥一样。” “哦,”程隔云假意张望,转过头,没让他看见自己的笑容,他憋着笑意,“这样啊。” 这种亲近感让他觉得很舒服,是不包含爱情的舒适。 “哥,你今天好像不是很开心。”何聊以问程隔云:“总感觉你心事重重的。” “嗯,”程隔云没否认。 “你在想什么呢?我好像很少听你说你自己的事。” 程隔云原本犹豫了下,但还是讲话说了出来:“两年前的今天,也是这么一个晚上吧。我认识了一个人。” 何聊以猜得太准:“你前男友?” “你怎么知道?”程隔云很疑惑。 “以前Lucky姐姐跟我讲过,一般一个人的心情如果长时间都不好,又对着手机发呆,那多半是失恋了。”他不忘邀功:“我很聪明吧?” -- 第62页 “很聪明。”程隔云的脚彻底点到地上,给秋千按下了暂停键,他说:“不用推了,你自己也坐一会儿吧。” 一边晃一边说话,再加上酒劲,他真的会慢慢晕的,到时候指不定还会忘了要让小林来接人这件事,程隔云拿起手机,想给小林打电话。 “好啊,”何聊以在另一个秋千上坐下,又凑近问程隔云:“你很想你的前任吗?” “……嗯。” “那为什么要分手?”何聊以不解。 “因为我做的不对。”程隔云说:“从前我的感情不够真挚。” “可是那是从前。” “但做错了就是做错了,这是无可否认的。”酒精在他脑中窜来窜去,只有一瞬的清醒叫他认真说明:“我已经决心要将他忘得一干二净,重新做人,过好自己的生活。” 何聊以悄无声息地瞅过来,看到了他的手机屏幕:“这是你给你前男友存的备注吗?” 他伸出手在屏幕上点了一下:“……可是我有点看不清楚。” 说都说了,程隔云也不怕他再看什么乱七八糟的备注,只是半响后,他猛然睁眼,死盯住了手机的拨通界面。 通话时间00:01,对方已接通。 砰地一声,他脑子里的酒精全部炸开。 何聊以还在看个不停:“欸?怎么打通了?Lucky姐姐还给我说分手后一般都会拉黑呢,果然是假的吗?” 程隔云:…… 他宁愿姜犹照不接电话也不想事情像现在这个样子好吗? 程隔云酒醒了半分,他一直盯着持续通话的界面,什么也说不出来。 何聊以看着这场面,就差直接说‘隔云哥哥的前男友晚上好’了,却被程隔云一个眼神给看了回去,他只好乖乖缩回自己的秋千上,点着足尖荡来荡去。 僵持到00:41的时候,姜犹照开口了。 “你别喝了,早点回家。”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熟悉到哪怕只有寥寥数字都让程隔云鼻子发酸,可是又很陌生,因为程隔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再和他说一句话。 “我没喝酒,我按错了。”程隔云撒谎,仓促地说:“对不起,不好意思,” 他慌张到语气都混乱,还要扯出十二分的精神力来聆听和重复:“对不起,打扰到你休息了,” “那很好。”半响后,姜犹照这样说:“不用道歉。” 程隔云终于停下他匆忙的解释,心如死灰。 他说:“抱歉……我下次绝不会再按到了。” 他再没说话,可是到两分钟时,通话却依旧没被挂断,姜犹照不慌不忙地继续说:“旁边的这位先生,你好。” 何聊以小心瞧了程隔云眼,见程隔云没什么反应,他才说:“你好。” “他喝醉了,麻烦你送他回家。”姜犹照的声音传过来:“或者请你用他的手机,打电话给一位叫姐姐的人,让她来接一下隔云,谢谢——” “我没喝醉。”程隔云打断他,他重申:“我没喝醉。” 电话那头又静下来。 他的声音很疲惫,但是足够冷静理智:“隔云,别这样。” “我会忘掉你的。”程隔云低下头,几近哽咽:“但麻烦你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他说:“我知道我现在这样很烦……我一定会忘掉你的,以后绝不会再和你有任何关联,可是现在这件事对我来说并不轻松,我也知道我现在不应该给你打电话……” 他将头埋在膝盖上,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毕竟我们现在已经没关系了。” 这句话在给心脏带来刺痛的同时,也点醒了程隔云,他握手成拳,塞在自己的胸口之下,也死死抵住将崩溃的情绪。 到底还要有多久他才能做到自己刚才所说的事情? 到底还要有多久他才能把这些事都忘个一干二净? “你好好的。” “我会让助理给叶总打电话,让她保证你醉酒后的安全。晚安。” 停了下,最终他挂断了。 一张纸巾被递到程隔云眼下。 “你应该早点给他打电话的。”何聊以蹲到他面前,说:“哥哥,Lucky姐姐还跟我说了,人要早点死心才好。” 他往下看一眼,提醒道:“你有电话。” 叶舒枫的。 “我没喝醉,”振动数次后,程隔云才接了电话,他用何聊以给的纸巾擦过脸,站起身,在她没开口前说:“也很清醒,不要担心我,姐姐。小林一会儿就来接我回酒店去睡觉。” 第35章 那个渣攻名花有主 程隔云一觉醒来, 最强烈的感觉就是头疼。 他揉了揉自己的头,就连梦中都是昨晚的记忆,叫他睡也睡不好。 但眼下没办法赖床, 程隔云现在带着两个艺人, 不比从前清闲, 上班再难摸鱼。只是在洗漱时对着镜子愣住一刻,又很快收拾好自己, 让何聊以和顾眷赶飞机。 他二人行程完全不同, 顾眷因为拍戏通告推了很久, 拍完戏后光是扫一眼行程表就足以叫人觉得焦头烂额, 不过没成团让艺人的商务自由度略微提高, 反倒给她带来不少便利,反正人气已经捞到了。 而何聊以则要赶往另一个剧组定妆,再过不了多久, 他又要进组,戏是陈梦还带着他的时候签下的, 不过好在导演还愿意和人签合同。 -- 第63页 程隔云一闭上眼,好像都能看到源源不断的分成在向他涌来, 于是他又鼓起兴致,继续两头跑来跑去, 今天和顾眷一起赶通告赴应酬,也许第二天就陪何聊以一整天, 盯着他和别人对戏提演技。 到月底的时候,他终于稍微安宁下来, 原因很简单,两人的红毯终于撞到一起了。 品牌方和至艺刚定下长期合作不久,钦定由至艺的当家花旦压轴, 连带着其他几朵小花的礼服也升了升,顾眷今天就穿得很适合营销号带风向狂吹一波。 程隔云带着顾眷和何聊以进了场,稍稍找人寒暄几句后,就回到了休息室。 该发的稿子已经发了,该打的对家也已经打了,控制导向也做好了,程隔云靠上椅背,开始打游戏放松。 Biubiubiu。 直到收到消息前,他听着这声音都觉得很愉快,程隔云只好关上游戏去看消息,是祁芷的。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联系,恰好今天她也来走红毯,问程隔云能不能见一面。 程隔云想了想,反问她有事吗。 他觉得都落到这种地步了,没事的话还是不要见面为好,不然会让彼此心里的那点仅存的好印象都变得可憎起来。 祁芷只是重复问他能否见面。 这就是没事的意思了,于是程隔云更加果决说不见。 他回完消息后,就直接将手机扔开,定好闹钟眼不见为净,又靠在椅背上睡觉。但还没眯上多久,祁芷的电话又来了。 程隔云只好抓起手机接了电话:“现在打什么电话?你观众席不坐了是不是?” “不坐了。”祁芷说:“我知道你在休息室……”她说:“我就在门外等着你。” 程隔云直接挂断电话,打开休息室的门。 祁芷身着华贵的长裙,却抱着手臂。她抬头看向程隔云,神色有些恳求,好像是不想要他生气。女明星走红毯,大多时候都是美丽冻人的,祁芷今天带的那件外套太张扬,过于引人注目,而且又是中途离场,所以她没有穿上。 他看到祁芷这神色时停了下,随即脱下西装外套,探身披在了祁芷肩上,一边说:“你想干什么——” 祁芷紧紧抱住了他。 外套差点掉落在地,幸好程隔云手快抓住。他挣开这个拥抱,一把将祁芷拉进休息室,然后摔上门。 “你知不知道这里有多少娱记?我们刚才要是被拍了一张你就得玩完。”他训斥完后,又将外套递出去:“披上吧。” 祁芷一路摸爬滚打走过来的,这点道理怎么可能不清楚,可程隔云没办法怪她。 祁芷披上他的外套,直接问:“和我在一起吗?” 她过于直白,程隔云懵了一瞬。 她说:“如果你不喜欢偷偷摸摸的,那我可以公开,如果你不想我呆在娱乐圈,我可以退圈,”宽大西装外套的笼罩下,让她的身形好似小了一整圈:“我会好好的听你的话的。” “你清醒点,”程隔云头晕:“你不能这样。” “我可以。” “你现在完全没脑子了。”程隔云试图跟她讲道理,说:“感情不是这样的,这样很奇怪。你如果真的完全听我的话,那才是错的。” “那怎样才是对的呢?”祁芷盯着他:“你告诉我怎么样在你这儿才是对的,可以吗?” 程隔云顿时败下阵来,他的感情一塌糊涂,他自己现在这鬼样子比祁芷也好不到哪儿去,于是摇头,说他也不知道,但肯定不是现在这种状态。 “既然你也不知道……那为什么不能和我在一起?”祁芷说:“我可以一直陪着你,”她迫不及待表达自己的爱意,生怕程隔云就将她拒之门外:“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就算你以后可能会和别人在一起,会想着别人,但我也会这样做——” 她好像很痛苦,可语气几近恳求,也是叹息:“我真的很爱你,我快疯了。” 她走神是程隔云,闭上眼是程隔云,有时候仅仅随意看到一幕,也能自然地想到从前和程隔云在一起的每个小时。 七百多天的光阴,何以忘却?又从何忘却? 从前她极力忍耐,可再得到又失去后则完全不同。 如今她疲惫,她痛苦,从白天到黑夜,她的灵魂都在嘶吼,嘶吼着她再得不到程隔云的话,她就要死了。 程隔云想到那个做鱼很好吃的女孩的话,他说:“因为我不爱你,所以不能和你在一起。” “可是我爱你。” “是你爱我,不是我爱你,如果真的在一起,我和你的每一天都是在害你。” “我为过去错误的选择向你道歉,我不该意气用事,自私自利地答应和你在一起。”程隔云认真道:“以后如果有任何需要我帮助的地方,随时联系,我一定全力以赴。” “但没有什么事的话,还是不要再联系了,对你对我都很好。” 程隔云转身离开了休息室。 休息室回不去了,程隔云只能回自己车上。他发消息请叶舒枫和小林帮他安排一下后续事务,自己则开车回家。 上高速后,他又莫名收到一个陌生来电,程隔云打开免提,一边继续开车。 “你好,”岂料接通后对方并未开口,程隔云只好主动问:“请问你是?” “是我,虞盛云。” 她的声音从电话里传了出来。 -- 第64页 说实话,要不是因为在高速上,电话已经被程隔云挂断了。 他问:“是你自己挂还是我一会儿挂?” “我真不知道为什么会生出你这么恋爱脑的儿子。”虞盛云语气轻蔑,嘲弄之意更甚:“你和何聊以在一起了?” 程隔云心中划过一丝疑惑,但他还是回:“在没在一起关你什么事?” “关我什么事?”她轻笑一声,愤怒的成分却更重:“你知道他是谁吗?程隔云,要不是我忙完工作才知道这事,现在也不至于被你气得半死啊。” 程隔云闻言,直觉不太好,脑中闪过何聊以那副傻兮兮的模样后,才勉强安心:“他是谁?” “他是何毅的儿子,也是我名义上的继子。”虞盛云毫不遮掩地向他透露仇恨:“我和他争遗产争了快两年,中间无数明争暗斗,他还认为是我害死了他妈。” “你说他对我的这个亲儿子——也就是你程隔云,是仇恨更多呢,还是爱意更重呢?” 程隔云将车开进了前方的加油站。 “劳您费心了,这么关心我。” 他想拿起手机挂断电话,可是手臂却发颤。 程隔云抬起头,闭目回想起和何聊以相识至今的种种,一边没心没肺地回答虞盛云,就像他对何聊以完全没感情一般:“恨意也好,爱意也罢,这些我都不在乎。” 他终于落下手指,结束了通话,顺手把电话拉进了黑名单。 只要虞盛云想的话,肯定还是能联系到他,但程隔云不觉得自己这样做是徒劳无功的,至少在看见手机提示他该号码已进入黑名单的时候,他会真实地松一口气,觉得好像又能轻松喘息很长一段时间。 能和虞盛云斗上这么久的人,绝对不是他所表现出来的这样简单。 恨意也好,爱意也罢,反正这两种情绪他对何聊以都从未曾有过。 他也不关心虞盛云和何聊以的斗争,不关心何聊以素来的伪装,更不关心何聊以为什么会走近他。他反倒觉得何聊以有点可怜,遇上虞盛云这么厉害的人,好好一个富二代干什么不好,原本随意继承点家产都能啃一辈子得老,结果被逼得逃来娱乐圈。 更多的情绪是难过,程隔云只是难过。他以为他多了一个好朋友,多了一个小弟,又多了一个可以谈天说地的人,可当他脑子都还在上一个女人痛苦的自白中迷茫时,另一个女人就来告诉他这一切不过都只是一场荒诞的梦,当玩笑看看就好。 他程隔云烂得透彻,若非利益和过去种种情谊,其实什么也不配拥有。 他在加油站停靠片刻后,终于还是再度踩下了油门。 说实话,程隔云有点想念家里的那只小聪明还有浴缸里的小黄鸭,虽然他们不会说话,只能呆呆地看着程隔云,但程隔云很惬意。 他努力让自己高兴起来,忘掉一切不愉快,一个人去吃了烤鱼当夜宵。虽然说吃得不是很爽快,因为自己认认真真挑了半天鱼刺,但还是能勉强回复情绪,回家出电梯便哼着歌。 结果很不好,他再度呆在原地,突然有些喘不过气来。 祁芷阴魂不散一样停在他家门前,对他说晚安。 小区的物业不行了,得投诉。 这是他晕过去前的最后想法。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油梁时雨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圆润的小桃子 6瓶; 谢谢大家的支持和等待,非常感谢!不忙的时候我都会尽量更新的,辛苦大家追文了【鞠躬】 第36章 那个渣攻名花有主 程隔云睁眼是黑暗, 从身体各处传来的强烈不适感提醒着他,他被限制自由了。 手腕已经在他多次无意识的挣扎之下被磨得破皮,双足更是被紧紧缚住, 在这样周围寂静到毫无生机的情况下, 他嗅到了玫瑰的香气, 浓郁得让人感到沉闷窒息。 “祁芷,”程隔云喊道:“祁芷!” “早安。”没有脚步声, 祁芷就在他身旁看了他很久, 突然笑了, 问:“你知道吗?现在你的身边全都是你喜欢的红玫瑰, 每一朵都是我精心布置的, 你还喜欢吗?” 程隔云内心大喊疯子。 他勉强维持起自己的镇定,闭上眼睛,至少不让自己都觉得眼前是虚无的, 那样太可怕。 “你说你想要什么,”程隔云说:“我都给你, 还能对你昨晚所做的事情既往不咎,只要你放了我。” “我要的已经达到了, 不需要你给我。”祁芷举起剪刀,咔嚓咔嚓剪掉玫瑰的尖刺, 又把花举到程隔云的鼻尖,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问:“你还没回答我,喜欢吗?” “……你放了我, ”程隔云快被香气淹没:“你现在这样做是违法的,是要付出代价的。” “暂时不会哦,你不要担心。”祁芷语气灵动愉快, 她说着让她快乐的事情:“我帮你请好假啦,请了半个月。说你想关掉所有联系方式好好散散心,我连你的语气都学的很像。” “等这周过去了,我就悄悄把你带出国,到时候你就一辈子都有人陪着了,也能一直和我在一起了,我心里好畅快。” 他的心在这样话语的包裹下一点点沉入虚无:“你不能这么做,你不能这么做。” “我可以的,”她向程隔云分享着自己的计划:“就是也许要委屈你几天,偷渡的船坐着肯定不舒服,不过这样很安全,没人会知道我把你带走了,” -- 第65页 祁芷用商量的口吻问他,就像以前程隔云带她工作时一样:“你看好不好啊,隔云?” 她的话在试探着程隔云的心理底线,程隔云并不回答她,于是祁芷又自言自语起来:“姜犹照有什么好的?何聊以有什么好的?那个叫唐宸的人又有什么好的?”祁芷用笃定的语气说:“我敢肯定他们都还没有我爱你的十分之一多,你看我对你多好,声名、财富,我通通不贪恋,我只要你就够了。” 她的指尖落到程隔云的眼睛上,那双被完全捂住的眼睛。 程隔云能感到她指尖的游走,像条吐着信子的长蛇,她幽幽叹了口气,很是惆怅:“真想看看你的眼睛,但是在这之前,你要适应只有我的生活。” 她重复程隔云的话:“不然会害了你。” “非法拘禁他人或者以其他方法非法剥夺他人人身自由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 程隔云突然开口了。他说:“你最好快点放了我,否则过了一定时间,我很难再原谅你。” “那他们就来抓我吧。”祁芷起身,无所谓地说:“你也不要原谅我,你只要和我一起就好。” 再过几秒后,门被死死关上,隔绝了一切。 程隔云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知道自己的耐心和体力都正在祁芷刻意而为之的情况下一点点流失,祁芷无非想将他的所有想法在日复一日的等待中耗光,摧毁他的精神,然后在这个状态下去依赖她。 可偏偏到了这种从未遇到的情况,程隔云反而冷静了不少,他决不让祁芷如愿。 他现在对于外界一无所知,不知道自己到底身处何处,也根本无法行动,甚至连一丝光亮都无法看见。往最坏的方向想,如果叶舒枫短时间发现不了问题的话,那祁芷说的出国坐偷渡船时,大概就是他唯一的机会。 在他快要再度晕过去之前,门开了。 “我要上厕所,”程隔云不知道自己的脸色已经因为血糖过低而苍白,他只努力让自己平静地说出这话,维持着精神。 “我可不敢让你上厕所。”祁芷说:“万一你要跑怎么办?我打不过你啊。我看就这么解决吧,我会帮你收拾干净的。” 程隔云偏过头:“那你就等着我死在这里吧。” 祁芷低笑一声:“想了想我又觉得不行,好不容易才让你变成我的,你这样说我可舍不得。” 她竟然松开了脚扣……可程隔云感觉到其他的东西,眉头一紧。 “你脚上还有一对脚扣,是电击的。” “我保证你只要敢尝试逃出半步,就会被痛到倒地的。” 她托起程隔云紧捆在一起的双手,宛若至宝,小心又珍重地问:“怎样,喜不喜欢?我猜到你会拒绝,所以光是准备这些东西都准备了好久。” “我饿了。”上完厕所后他又提要求。 “现在还不能给你吃饭,但也不是不可以。”祁芷问他:“你是想和我在一起的,对吧?” 其实他的头已经有些晕了。 但程隔云回答:“我不想,就算你把我关在这里一辈子,把我活活饿死、憋死,我都不会想,永远不会。” 祁芷的语气变了,她忍不住下重力道去捏程隔云的下颌,咬牙切齿:“为什么啊?和我在一起不好吗?” “因为我不爱你。” “你爱与不爱,关系并不大,”祁芷问:“你要是真的这么在乎这点的话,那为什么以前还要和这么多人纠缠,难道你谈过的每一任你都爱过吗?” 她好像在诱导程隔云,语气又转到柔和,就连手的力度也放了下来,轻轻抚过程隔云的面颊,怜惜地说:“隔云,你其实很清楚,爱不爱这个一点都不重要的。而且慢慢地,等你和我在一起的时间长了,你也会爱上我的。” “你如果发自内心这么想的话……那我建议你去精神病院。”程隔云有气无力地回应。 对,他是渣男,玩弄感情,可他不是变态。祁芷是个疯子,他清楚这样的感情是危险的,而这样危险的感情,他程隔云无福消受也消受不起。 砰地一声,门再度被摔上。 可没过多久,祁芷又来给他喂饭,她像是不知疲倦一样将饭菜一勺又一勺喂进程隔云的嘴里, “是你喜欢吃的鱼,刺我都帮你挑干净了。” “我对你好不好?”她又这样问。 “你如果真的想对我好的话,就应该把我放了。” 程隔云大概清楚她现在的想法,她不管不顾地做着一切,大概率是因为扭曲的心态,她只要程隔云当她的听话木偶。 祁芷被他骂一通后会生气,可是她又会回来。 她让房间里的数百朵玫瑰都维持到一个新鲜的状态,让程隔云弄不清时间的更替,她总是把程隔云饿得脸色苍白,又认真地给他喂饭。 她重复着问程隔云自己对他好不好,又重复地做着那些事。 他感到自己处在末日里,希望越发渺茫。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支持 这个人是变态,她会得到该有的惩罚的。 晚安 第37章 那个渣攻名花有主 叶舒枫看了眼程隔云最后发给她的请假消息, 终于还是拨通了电话。 她一开始真以为只是程隔云出去散心,可是如果真的只是散心的话,程隔云不会平白无故地叫她担心这么多天, 该在第三天前就给她发消息报平安了, 而现在已经快要过去整整四天, 她内心烦闷,焦躁不安。 -- 第66页 “你好, 请问是唐宸先生吗?” “你好, 我是唐宸, ”他留出一只手敲打键盘回城:“请问你是?” 叶舒枫说:“我是程隔云的姐姐, 我想冒昧地请你出来见一面……隔云他可能出了一点事。” 唐宸的手指落下, 点错了。 唐宸坐上副驾驶后,叶舒枫将手机递给了他,屏幕还停留在消息界面。这几天除了叶舒枫发的无数信息, 属于程隔云的就只有那条简单平白的请假。 “我很担心他出了事,”叶舒枫拿起一支烟, 焦躁地夹在手中,但是没有点燃, 她眉头紧皱:“再没有回音的话,我一个小时后就去报警。” “不介意吧?”她转了转指间的烟, 问唐宸。 唐宸摇摇头,依旧看着消息, 叶舒枫点燃烟,稍稍平静后, 才问:“我是想问问你,他之前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我更担心他自己想不开。” “他没跟我说什么,我们上次见面只说了几句话。”唐宸其实有些疑惑, 他还回手机时,手腕微抖,对叶舒枫说:“我很惭愧,也很担心他。可现在我好像做不了什么,姜先生和隔云一直在一起,也许他知道的更多?” 她没来得及抖掉烟灰,于是烟灰落到了叶舒枫手背上,有点烫,让她的心脏都随之紧揪,叶舒枫想到那晚程隔云强扯的笑颜。 “难道……隔云没有告诉你,他和姜犹照已经分开很久了吗?” “我的手很痛。” 祁芷将饭喂到他嘴边的时候,他偏过头不吃,“眼罩一直戴着,也很闷。” “你要适应啊。”祁芷很温柔地说:“这样对你以后才会好,你必须要适应时时刻刻和我在一起啊。” 程隔云抿了抿唇:“把窗户打开,很闷。” “真是娇气啊。”祁芷虽然这样说着,但还是起身去打开了窗户。 风将一屋子的玫瑰香气都吹开,好像很清新,他似乎感受到了阳光,可以想象到外头蓝天白云,风和日丽,程隔云却想流泪。 他问:“今天天气好吗?” 祁芷看了看外头黑蒙蒙的天空,连月亮都看不见,又因为在郊区,只有寥寥几盏灯,她笑笑:“今天天气很好哦,外面太阳很大,很晴朗。还有点微风,就像你第一次到片场看到我的时候。” “那真好,”程隔云说的是天气,他似有感慨:“你那时候还不是个疯子,还挺单纯。” 沉默了一会儿,祁芷问:“还要吃饭吗?很饿吧。”她走回到程隔云的身边:“我会学会做饭的,以后还有很多机会亲手给你做饭。” 程隔云这次没拒绝她,他微微张口,吃下了祁芷喂进的事物。 “我不喜欢吃这个,”程隔云今天难得比平时多几句话:“我嘴里很苦,晚上我想吃糖之后再刷牙。” “没问题呀。”她自然地流露出百般柔情:“只要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可以什么都听你的,别说一颗糖,吃两颗糖还是三颗糖都无所谓。” 程隔云苦笑了下。 他还是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每天能接触到的只有祁芷和满屋的玫瑰,以及手脚的束缚感和被牢牢掌控的自由。 这样看不见光、感受不到风,听不到雨的日子比以往的任何一天都要更宁静,也更压抑,如果再这样下去,他的意志真的会全盘崩溃。 “你能给我唱歌吗?我觉得太安静了,很想听听你的歌声。”吃过饭后,他的态度好像改变了很多,开始有意无意地向祁芷提要求,也开始在透露出他渐渐生出的依赖。 “你想听什么啊?”祁芷有时候真的不像个变态,而像个亲密的爱人,她听从程隔云的大部分要求:“我现在就去学。” “不用去学,直接唱你喜欢听的、会唱的歌。”程隔云的手指徒劳地动了动:“这样就好。” 祁芷在他身边坐下,指尖穿过他的头发:“可是我怕我唱的不好听,会让你更不开心。” 她说出这句话时,身份奇妙的转换了。 程隔云不像她的囚徒,她反而更像程隔云的囚徒,虔诚忠心地跪在地上捧起手吻过指尖却依旧求而不得。 “没事的。”程隔云说:“没事的,我只是想听到一点声音。” 于是祁芷开始为他唱歌,她会唱的歌只有那么几首,于是唱完后又重复再唱,中途她又问程隔云会不会觉得很腻,程隔云摇了摇头,说不会,于是她的歌声又继续。 祁芷就这样唱了一次又一次,她不知疲倦,尽心尽力,直到她的嗓音完全沙哑。 “不要唱了。”程隔云说:“你的嗓子哑了。” “没事的。”祁芷笑着说:“只要你想听,我可以随时为你唱歌,唱多久都可以。” 程隔云沉默了会儿:“不用了。” 他看不见的地方,祁芷的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下来。 开始的几天,他们的对话总是在程隔云这里结束,他不认同祁芷的观点,他拒绝祁芷,他很想出去,很想离开祁芷。祁芷好几次被他的言语逼到行为接近恶劣,可是又忍了回去。 当程隔云在黑暗中忍无可忍的时候,他会大喊祁芷的名字,然后祁芷就会出现在他旁边,只是说一句话表示她的存在。 程隔云甚至不知道她是何时离去的,他只晓得这期间也许祁芷一直安安静静的看着他,因为只要他发出一点声音,就能得到祁芷的回应。 -- 第67页 她给程隔云喂了一颗糖,要离开前,程隔云又忽然叫住她。 他问:“祁芷,你能不能留在这里?” 不等她回答,程隔云说:“我一个人很怕,很黑,什么也看不见,你能不能抱着我躺一会儿,就一会儿……不会很久的,等我睡着了你再走?” “和你躺在一起吗?”祁芷握住他的手指,在黑夜里、程隔云的身边轻轻躺下:“睡吧,我会等到你睡着的。” “我还想提一个要求。”程隔云小声地说。 “说。”她的心情好像还不错。 “你能给我的手腕上药吗?”程隔云轻嘶一声:“它之前只是破皮了,昨天好像又肿了,我真的很疼。” 祁芷的目光移到程隔云的手腕上,那里被厚厚的铁皮裹住,如果不认真观察的话,确实很难发现已经出血了,两只手腕都是。 前两天程隔云还在不断挣扎,这两天他倒是听话了很多,原本伤口没有特别深,只是会很不舒服,但再加上偶尔蹭到铁皮,会发炎,从而疼痛。 而如果不将手铐拆开的话,没办法好好擦药。 “等你睡着了,我会给你擦药的。”祁芷抱歉地哄着他:“先忍忍好吗?对不起啊,隔云,我知道你很不舒服,但是我会让它快点好起来的。” 明明被关的是他,可是祁芷却在潜移默化地改变着他的思想,程隔云感到一种毛骨悚然的诡异感,但他只能佯装乖巧说好。 他的肩膀靠着祁芷,祁芷看不到他始终睁开的眼睛,就连程隔云自己也在混沌中不能区分自己现在到底是睁着眼还是闭着眼,他只知道自己绝不能睡着,祁芷现在已经对他放松了警惕,而他要做的就是始终保持清醒的意识。 程隔云忽然听到一声“咔嚓”,他不安地动了下,好像在靠向祁芷:“是怎么了?” “别怕,我在你旁边呢,”祁芷起身去检查,才回答他:“可能是停电了。” “不是白天吗?”程隔云问。 “你喜欢白天,就是白天,你喜欢晚上,就是晚上。”祁芷摸摸他的脸:“放心睡觉,我会好好守着你的。” 程隔云这才安定,他的呼吸在时间的推移下逐渐平稳,手指也在祁芷的手掌里缓缓放松。 也许是过了三十多分钟,也可能是过了一个小时,祁芷终于有了动作。 她先离开去拿药,然后又回来。 程隔云尽力保证着自己的呼吸如旧,他清晰地感受到祁芷握住了他的手腕,然后她拿钥匙,解开了手扣。 祁芷当然不会蠢到同时将他的两只手都解开,所以程隔云的机会只有一次。 祁芷的呼吸在黑暗里靠近了——他的手猛地扬起,径直打在祁芷仔细观察他伤口的脸上,程隔云飞快坐起身,他在床上摸索到了钥匙。 他下手极重,祁芷被这一拳打得微微头晕,程隔云趁机拽下了眼罩,却发现也是漆黑一片。他虽然觉得不对劲,但眼下已经有些适应了黑暗,而且根本无暇顾及这些,只得集中所有注意力,摸索着锁孔,将钥匙插入另一只手铐中。 解掉了。 脚铐由铁链连接,程隔云勉强可以活动,他翻身下床,脚踩到一大片玫瑰。 “你不能走!”祁芷靠着床爬起来,她大喊:“你不能走!” 明明已经摘下了眼罩,可程隔云目不能视,他好像撞到了什么东西。 程隔云甩开紧抓他的祁芷,跌跌撞撞地在黑暗里前进,他被囚禁这么久,也快疯了,喃喃道:“我要走,我一定要走……我为什么看不见了?”他的身体撞到椅子,程隔云撑着地爬起来,仓皇地四处张望,自言自语问:“我怎么看不见了?是停电了,是,是停电了,所以我暂时看不见了。” 他努力地找着出去的方向,乱窜,几次撞到东西,又再次爬起,可是却还没有走出这一个房间。 祁芷呆呆地看着他,趴在地上不动了。 虽然停电了,可窗外有其他的光照入室内,所以她能将程隔云看个清楚。祁芷看着扬手四处摸索的程隔云,眼睛里忽然溢出泪水。 她忍着痛起身,跑去紧抱住程隔云,程隔云极力推开她,却找不到一点头绪,他听见祁芷哭着说:“隔云,你别走好不好,我会照顾你一辈子的、我会的!你不要走好不好……” 程隔云滞在了原地。 几秒后,他疯狂地摇头:“我不要你照顾我,我要回家……我要回家。”他再次将祁芷推到在地,疯狂地冲向前方:“我要回家,我要回家去找姐姐,我要去找他……我要回家喂小聪明,我要和小黄鸭一起洗澡。”他捂住自己撞到墙的额头,换了方向,不断对着自己自言自语:“我一定要出去,我要出去,只是停电了而已,只是停电了而已!” 祁芷看见他跌跌撞撞地走出了房门,她连忙追出去,神色变得狰狞,喊道:“你如果再走,我就按电击了。” 程隔云扶着墙前行,他不回答祁芷,就像完全听不见她说话一样,而是重复着那几句话:“我要出去,我要去见姐姐,要去见他,我要出去,我要出——” 程隔云遽然跪地,全身发麻,他全身好像都失去了知觉,神经也在一刻断掉,再难以动弹,可他伸出破皮的手,用尽力气挪动身体爬向前方:“出去……我要出去。” 祁芷的手指再次按下,这次他彻底趴在了地上。 -- 第68页 她缓缓走向程隔云,在他身边蹲下,摸了摸他满是汗水的额头,一手也擦掉了自己脸上的泪水,问:“我这么爱你,你怎么这么不知好歹呢?” 程隔云的指尖还在向前微挪,他已筋疲力尽,快彻底晕过去。 他摇摇头:“我要出去,”那双眼睛流出泪水,他有气无力地说:“求你让我出去,求求你……我什么都可以给你,我什么都不要……” “求求你……” 他勉强维持的理智与冷静,终于在摘下眼罩后依旧黑暗的那一刻彻底崩塌。 “我不会放过你的。”祁芷满脸心疼地擦过他的脸:“我会一辈子和你在一起,你不要怕,没关系的,我会帮你治好你的眼睛的,会一直照顾好你,一直一直最爱你。” 程隔云闭上了他的那双眼睛,泪水划过他的鼻梁,他说:“你杀了我吧。” “杀了我吧。” 第38章 那个渣攻名花有主 叶舒枫刚和律师见完面, 回过神来已经是十一点,她在车上抽了几支烟后,才进了医院的电梯。 晚上值夜班的护士不大多, 医院的人也安静下来, 偶尔有低声交谈, 叶舒枫的高跟鞋尖踩过光滑的地面,哒哒哒发出响声。 她到房门口时, 正好遇到护士从里头出来, 护士见了她, 朝她微微一笑, 圆圆的脸显得很可爱:“女士你好, 病人刚刚醒来,情况还算稳定。有一位先生正在照顾他,你现在可以进去探望, 等明天医生上班后会和你商议相关后续治疗。” “真的吗?”叶舒枫的脸上在这几天以来第一次浮现出笑容,她礼貌回了谢谢。 原本叶舒枫有些迫不及待要推门, 但她想了想,还是象征性的敲了敲门。 “叶小姐来了。”唐宸对他说。 程隔云将手指往他掌心里塞了塞, 迷茫地用眼睛望了望周围,似乎想找到叶舒枫的方位, 却得不到一个结果,问:“……你要走吗?” “我不走。”唐宸回握住他的手指, “除非你想我走,我就走。” “姐姐, 先别进来可以吗?”程隔云突然说。 于是叶舒枫的脚步停在了门外,她答:“好。”又自觉走远了几步。 “我有事情想问你。”他镇定地望着前方,如同什么都没发生一般。“我是什么时候被救回来的?” “两天前。” “你留在这里, 是因为怜悯吗?”程隔云强行笑了笑,他又轻轻摇了摇头解释:“我没有觉得你是在可怜我,只是因为你是个很好的人,现在难免会有心理压力,我想请你不要有这样的压力,如果想走,可以直接离开的。” 他其实醒的比唐宸想的要早,程隔云在晕过去前也确确实实要下定决心了断生命。 可当他的意识在朦胧里逐渐浮出睡眠时,闻到消毒水的气息时,他的内心却无比平静。 好像在生死关隘边上走了一圈,那一刻他感受到了一直紧握住他的手,指腹有一层茧,是唐宸的。 于是程隔云又在这样的安定里睡了过去,直到前一分钟。 不想唐宸突然顾左右而言他:“你睡了三十九个小时七分钟。” “期间喊了很多人的名字。”他不等程隔云回答,接着说。 “阿这,”程隔云问:“你让一个病号这么尴尬,这样好吗?” “你喊了十几声爸。然后开始喊姐姐,你让祁芷放你走,”他没有那么斤斤计较,但大体记得很清楚:“你还喊了几十声姜犹照的名字。” 程隔云虽然看不见了,但他依稀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可是脸是一辈子的……脸只要有一天不要了,就真的—— “可是后来你再没叫过其它的名字。”唐宸说。 “啊?”程隔云轻咳了两声,更为尴尬:“可能喊累了?喊不动了,所以……” 他自己越想也越觉得心虚。于是也不再说什么来辩驳。因为毕竟是他理亏,人家守着他这么久,但他却当着人家地面念了这么多人的名字,程隔云想要是换成自己遇到这情况,能把躺在病床上的那个人的输液管都拔个干净。 “哦,那倒不是。”唐宸好像忍不住了,他轻轻笑出声,欣喜自然地跃过心灵,他终于有底气大方地表示出自己的心情:“……因为在后来你只叫了我的名字,喊了几百遍。” 唐宸刚开始听到时怔了半响,在听过一个又一个人的名字后,他原本以为已经没有属于自己的一席之地,直到那一刻开始,他好像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几百遍,刻意记下地数字早就在疲惫里忘却,他只记得一字又一字全都是他的名字。 “啊?” 这次怔住的人变成了程隔云。 其实刚醒来回味时,他自己也没有想到,在昏迷前的最后一段无头绪的逃跑里,他想到的人是唐宸,更想不到自己会真的不要脸不要皮地去叫几百次别人的名字。 就那一个问题,祁芷重复问了他很多次,他每次的回答都是因为他不爱祁芷。 第一次说出带“爱”这个字的答案时,他的脑袋是空的,只想着怎么出去和原本教他说出这句话的女孩。 可是当他的意识在祁芷有意无意的折磨下逐渐放空后,他才想起—— 想起身处嘈杂的酒吧却只担心他会不会吵醒他的那个人,想起凌晨三点的小黄鸭,想起花瓶里婷婷袅袅的香槟玫瑰的花语。 -- 第69页 想起被挑干净刺却屡次遭到他拒绝的鱼,想起因为他轻描淡写一句话就去换掉床戒掉烟——明明五音不全还认真给他唱着“门前大桥下路过一群鸭,隔云快来数一数二四六七八”的那个人。 想起开车十几个小时送他回家的人,程隔云口口声喊道是好朋友,却阻拦不了夜里的微醺滚烫的风还有砰然的心跳。 想起他痛苦却真情实意想要自己好的微笑,想到邮轮上的碰面,因为他而不断融化所以始终没能吃上几口的圣代。 他想他已经可以非常认真地肯定自己的感情了,他想再见唐宸一面。 “你到底……”唐宸好像欲言又止。 “我,我我,怎么了?我喜欢你……要死之前想着你还有错吗?”程隔云索性彻底丢下脸,试图凭声音就找到唐宸的精准方向,可下一秒整个人直接被他抱住。 程隔云僵在了唐宸怀里。 他只听见唐宸轻轻叹了气,声音里仿佛带着宠溺而无奈的笑意,在他耳后问:“我知道了,可是你还问我是不是怜悯。” 程隔云也暗自叹气,心想,那还不是因为他过去对唐宸太差了,换谁能忍得住还不跑啊?还不得连夜跑站票跑。如今好像都觉得自己没资格拥有他,始终问心有愧。 可他却看不见唐宸笑着又无声地流下眼泪,将下巴抵在他肩头:“等过段时间你的眼睛好了,我一定要让你看看,现在我是怎样的表情。” “为什么啊?”程隔云疑惑了,他所积累的一切负面情绪好像都被他寥寥数语解决干净,包括那些惶恐,那些不见天日的时光,他摸索着,终于也抱住了唐宸,催促着他的回答,重复问:“为什么?你得告诉我。” “看你到时候怎么还好意思质疑我的感情。” “咳咳。”叶舒枫终于忍不住敲了门,轻咳两声:“隔云啊,就算是讲情话,也不能把我晾在外面这么久吧?” 第39章 那个渣攻名花有主 警察刚走后, 唐宸帮他关上了门。 程隔云自己撑着手坐起身:“你都不睡的吗?” 唐宸摇摇头,“不困的。” “不行,你回去睡一会儿吧。”程隔云根本不知道他站在哪儿, 又怕自己对着空气讲话显得莫名其妙, 只好直直地盯着前方, 说:“小林说一会儿要带我手下那两个艺人来看我,没事的, 你都这么久没睡了——” “我在这里。”唐宸握住了他的手:“我在你的左边。” 程隔云反握住了他的手, 手指有些不安分地捏了捏, 好像在反复确认:“嗯, 我现在知道了, ”他说:“我要是想你了就给你打电话好不好?回去睡觉吧。” “那你什么时候想我?” 程隔云心里想自己不能这么自私,但是嘴巴先行一步:“我现在没有事做,可能从你刚走出医院开始……”他话锋又一转:“想的话我肯定是不会想你的, 你睡觉的时候我也在睡觉,大不了我多睡一会儿, 等你来把我叫醒,然后我们一起吃饭。” “哦, ”唐宸似懂非懂:“这样的啊?” “对啊,”程隔云有意无意地摇了摇他的手:“就是这样的。” “你也要睡, 我也要睡,为什么我们不能睡在一起?” 程隔云皱眉:“我又不是没想过, 这床太小了嘛。” 他程隔云身高一米□□,体重往75kg上走, 唐宸抱着他的话怎么可能睡得好?而且往心虚点说,他感觉唐宸根本就抱不住他。 唐宸在椅子上坐下:“那我趴在你床边睡。” “那怎么行?睡不好的。” “所以说,我真的不困的。”唐宸说。 “那你要不然试试和我一起睡?”程隔云说:“但是事前说好了, 你得抱着我啊。” 唐宸看着他不自知的神色,笑了笑:“你想我抱着你吗?” “我……还不是怕你没时间睡觉猝死,到时候我去哪儿找人?”程隔云也觉得自己拐弯抹角过于别扭,但他没有一点要改正的自觉,反而愈加猖獗:“那你到底是愿意还是不愿——” “愿啊。”唐宸实干派且不扭捏,在程隔云还在发问时半个腿已经抵在了床沿。不过一刻,他翻身上床,抱住了程隔云,还顺带调整了一下姿势:“你看这样可以吗?” 程隔云自认纵横情场多年,却还没和人在医院一起趟过。 虽然眼下确实有点挤,但他想了一想,也微微翻身反抱住了唐宸,闭上了自己的眼睛,“睡吧。”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忽然睁开眼睛,问:“你是不是在看我?” 唐宸被当场抓包,懵住:“你怎么知道的?” “被我抓到了吧,我当然知道。”程隔云骄傲地笑了笑:“这么张大帅脸就摆在面前,换做是我也睡不着,光顾着看帅哥了。” 唐宸忍俊不禁,道出实话:“我想你也没有睡,就一点也不想睡觉了。” “你怎么知道我没睡?”程隔云不解:“我明明把眼睛闭上了。” 虽然现在闭不闭眼对他来说没区别,他的视网膜被灼伤,导致短暂失明。 “你一时半会儿睡不着的。” 唐宸深知他天性好动,就连开车看到雨了都要多说好几句话,若不是特别累的情况下,没这么轻易入睡。 “其实我很怕你走。”程隔云忽然说:“姐姐在帮我处理祁芷那边的事,就算别人来了也和你在是不一样的。” -- 第70页 虽然他总是让唐宸去休息,可他其实更不愿离开唐宸,巴不得马上结束观察期回家,最好天天和唐宸一起不分开。程隔云在黑暗里呆了这么多天,适应了他人陪伴的存在,而要是只留他一个人在病房里的话,他总会有种自己似乎又回到了那间房间里的错觉,那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我不会走的。”他说:“等我困了,就在你身边靠一会儿,然后我就又好了。” “和我睡在一起不好吗?” “好,”唐宸改口:“就和你睡在一起。” “我们两以后住在一起好不好?”程隔云问:“如果你愿意的话,看看喜欢哪个地段,买个新房子。” “好。”唐宸对他一向有求必应。“我住在哪里都可以。” 当然和程隔云住在一起,是他从前没法奢想的事情。 “那我们有时间一起吃晚餐?” 唐宸补充说:“饭后还可以去遛兔子。” “那得给它买根兔绳,它很皮。”程隔云说:“我要学会帮你做饭,不能让你一个人忙。” “天天吃鱼?” “你喜欢的话,那也可以天天打火锅。” “这样你会得胃病的。” …… 程隔云居然在这样平淡的、你来我往的,最普通不过的交流中,感到一种幸福。 他问唐宸:“你在哪儿?” 手也不安分的探索起来。 唐宸拉住他的小指:“在这儿呢。” 程隔云声东击西,一边随着他的手摇晃两下,一边飞快凑过来,直至嘴唇碰到唐宸的脸。 他原本想亲的是唐宸的脸颊,可是因为看不到,实际上总要有所出入,程隔云一举亲到了唐宸的下巴。 唐宸在他还未反应过来前,很自觉地往下移了移身体,于是两人的嘴唇半贴到一起,做到这个地步后,他还假装无事发生:“……要亲吗?” 程隔云已经用实际行动表达了想法。 他在唐宸的怀里,学着唐宸,用最浅淡的吻来表达更多具有其它含义的东西,直到他们都会意。 两人躺了一会儿,居然真的后知后觉睡着了。 唐宸比他醒得要早,先略微收拾了一下,恰逢下午阳光温暖,他想程隔云很久没有晒过,然后便牵着程隔云的手,下去走了走。 程隔云嗅到茉莉的香味,说要去那里坐一会儿,于是唐宸将他带到长椅上坐下。程隔云乖顺地靠着他的肩,他能感受到光照在了每一个角落,领人倍感惬意:“能不能给我念会儿书?” “想听什么?” “嗯……”程隔云想了一会儿,“莫泊桑的《一生》。” 他又说:“我们换个地方坐着吧?不然回去,那个位置拉开窗帘也可以晒太阳这里太阳很强,看书的时候会伤到你眼睛。” “好。” 于是程隔云又靠坐在病床上,听着唐宸逐字逐句认真地给他念书。程隔云时不时还会同他说上两句话。 悠然的时光就这样缓缓流过,直至唐宸的声音忽然停了一停。 房门没有关上,程隔云无法判断,只能问:“是有人来了吗?” 唐宸看着站在门口的姜犹照,他保持着距离,没有靠近,只是伸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轻轻摇头。 他们上一次见面是很久前的事了,唐宸收回目光,对程隔云说:“没有,我手机忽然没电了。” “哦哦哦,”程隔云说:“那就不念了,我们说话也很好。” 他好像很苦恼:“明天可不可以出院啊,我想回家,留在这里也很浪费医疗资源。” 姜犹照隔得不远不近,不做任何动作,也不开口,仅仅这样看着程隔云。 他的双眼没什么神采,脸较之前瘦了很多,已经逐渐恢复了气色,不过仍可见之前的苍白。 只有脸上的神色还宛如小孩在做“先吃哪颗糖好一点”的艰难选择。 唐宸安抚他说:“不着急的,养养也好。” “可是你每天都呆在这里很累啊。”程隔云对来人浑然不知,只是下意识侧身,往唐宸怀里钻:“我也不喜欢在这里。” 唐宸顺了顺他的背:“我没关系的,你要是实在不喜欢,我一会儿就去问一下医生。” “好。”程隔云又笑起来,心心念念:“然后你就可以和我住在一起了。” 万幸,他现在也很好,姜犹照想,已经有人陪他了。 他看着黏着唐宸的拥抱的程隔云,恍然间发觉,程隔云好像哪里不同了。 其实程隔云的脾性就是如此,他很好理解,得到一点满足就能很开心,开心到要跳起来,或者说,很纯粹。 但姜犹照又想了一下,如果方才和程隔云在一起的是他呢? 他无法想象,只依稀觉得,如果程隔云还和他在一起的话,窗外的阳光不会像现在这样灿烂,程隔云也不会像此时此刻那样开心。他或许还在黑暗里无法自拔,又因为自己的繁忙而更加敏感,也许还在流泪,可能要等很久后才会好转……姜犹照抽出了思绪。 想象中的是永远无法存在的,他只清楚自己现在看到的是又乖乖躺回床上的程隔云。 一手始终被唐宸牵着,一边念念叨叨小林怎么还不来看他,是不是良心都让那两个小没良心的吃了,转头又问唐宸晚餐吃什么的程隔云。 -- 第71页 姜犹照给自己留了几秒钟看他,随即转身离开。 而现在并不需要他,太阳也正温暖,程隔云还比过往开心,这样就足够了。 人生如梦,有朝一日总会忘清。 他不知道姜犹照的到来,更无从知道姜犹照的离开,依旧笑着同唐宸说话。 直到很久后,唐宸在犹豫后对他说:“下午的时候,姜先生来过。” 他原先有两种犹豫,一是害怕转瞬即逝,二是觉得不该瞒着程隔云。 唐宸并不是圣人,他也有自己的私情,于心而论,他永远无法将程隔云拱手相让。 但是若是程隔云自己的选择,那唐宸也绝不会不给他选择机会,他不会欺瞒,坦诚永远比拐弯抹角要让感情的寿命更长久。 “我知道。”程隔云说:“我感觉到了。” 唐宸停了下,但还是问:“你要联系他吗?我帮你拿手机。” “谁说的。”程隔云这次很精确地抓住了他的手,再次问:“你到底爱不爱我呀?” 唐宸说:“我——” “我知道你爱的。”程隔云说,“我没有否定你的感情,但是现在你要知道,我是你的,是无论怎样都不能让出去的。” “以前我做了很多混账事,有很多人都讨厌我,我不敢说对任何人都是两不相欠,但大部分也是如此,过去的事情能过去的话,便算我幸运,让他过去。” “他刚来的时候,其实我很难受,可是被你抱了一下后,我又觉得也不难受了。” “现在我只想好好和你在一起。”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油梁时雨 1个; 谢谢~么么哒,久等啦 第40章 那个渣攻名花有主 小林带着人来看他的时候, 程隔云表现得很自然,就像他那天没有和虞盛云通过话一般。何聊以给他带了许多零食,说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吃, 就是自己想吃, 但是得做身材管理, 只能委屈地给他了,看上去也与从前无异常。 月底程隔云去了两次法庭, 事情总算尘埃落地。 祁芷非法囚禁并使用暴力致人伤残, 获刑八个月, 因为她是公众人物, 在娱乐圈中的声名不小, 此事一有风声便在外界掀起轩然大波,一时间各处都讨论得热火朝天,闹得沸沸扬扬, 并且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而在这个阶段,程隔云已经进入了术后修复。 他还得在医院蒙着眼睛躺几天, 但程隔云已然可以依稀感到纱布后的光,那是他久违的感觉。 这天下午叶舒枫临时有事, 不能继续陪着程隔云,便打电话给唐宸。 打完电话后, 她原本还不愿意走,怕程隔云一个人无聊, 可程隔云听着事情较为紧急,就嬉皮笑脸地催促着她离开, 等叶舒枫走后,继续听着歌安安静静地靠在病床上等待着唐宸的到来。 由此有人推门而入时,他下意识以为是唐宸, 于是露出笑脸,问:“你来啦。” 他明明嘴角高高扬起,可是语气还要万般委屈:“我一个人好无聊。” 对方没回答他,程隔云嗅到了蹊跷的意味。 好像有香水的气息,他下意识往后缩了缩,“你是谁?” 程隔云反过手,茫然而仓促地去摸床头的呼叫,直到听见虞盛云的声音:“是我。” 他置之不理,依旧寻找着呼叫。 在哪里呢?在哪里呢……他得快点按下呼叫。 一只手轻轻将他久寻不得的呼叫器拿开了,虞盛云的声音传到他耳边:“你这么怕我?” 程隔云揪住被子,缩向另一角:“你来干什么?”他面上的血色都消散干净:“你别过来,不然我就大喊了。” 虞盛云不屑地发笑:“法律和血缘上来说,你是我儿子,我来看你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就算你大喊大叫又什么用?只会被人当作神经受到刺激,有问题了,和那个女明星一样被送进精神病院吧。” 她看着这样的程隔云,其实脸上全无笑意,声音竟然低下来:“我只是来看看你是死是活,看来还不错嘛。” “我活着还是死了,和你没关系吧?”程隔云的手意外地逐渐放松了,也许是他没有感到威胁的意味,但还是没有办法和虞盛云隔得太近: “离我远点吧。如果可以,我真想你不要生下我,这样我就一点都不欠你的。”他说:“你很自私,生下我却从来没有管过我,却又想要以你的意志来掌握我,虞盛云,世上没有这么好的事情。” 虞盛云高高抬起头,声音冷酷:“我知道。” “你过你的生活,我过我的,不好吗?” 虞盛云没有回答他,只是想起她刚到时程隔云所说的话,于是问:“你在等谁?” “我男朋友。” “又是哪个男朋友?” 程隔云还是那句话:“和你没关系吧?” “怎么没有关系?”虞盛云微微一松手,呼叫器垂下,她说:“你不是想和我断绝关系吗?等你结婚的那天邀请我,我就再也不打扰你的生活。” 程隔云皱眉:“为什么?我结婚的时候都要来坏我心情?” “你先想想自己有没有那天吧。”虞盛云反问:“就你这样子?又蠢脾气又差,不会真以为有人愿意跟你过一辈子吧?程隔云,当人要清醒一点。” 程隔云:…… -- 第72页 他郁闷了一会儿,又很快抬头问:“谁说没有?” 他想到唐宸,就觉得一切似乎都好了起来,第一次自然地在虞盛云面前露出那样开心的笑容:“你等着和我断绝关系那天吧。” 唐宸到的时候,程隔云正独自吃着零食,他听到脚步声,想着这次总不该错了,但出于小心,还是问:“是你吗?” “是谁呀?”唐宸问他:“我是谁呀?” 程隔云嚼碎嘴里的坚果,轻叹一声:“唉,我也不知道你是谁,反正肯定不是我的唐宸,如果是他的话,我敢肯定,他现在已经在我脸上亲了一下。” 于是唐宸俯身,在他脸上轻轻吻了下:“现在你知道是谁了吗?” 程隔云抱住他,连连点头道:“知道啦知道啦。” “对了。”程隔云低头,咬起唐宸手上的零食:“你最近不用打比赛吗?” “休息啊。”其实WDA的情况已经不容乐观,但是唐宸没有提起。他语气自然,伸手到程隔云嘴边:“来试试这个。” 程隔云并未多问,嚼了两下:“酸酸甜甜的……还不错,你要不要也吃点?” “好。” 几天之后,纱布被解开了。 为防止强光再次对眼睛造成伤害,室内的光线不算很亮,溢入他眼里的光是温暖的。 然后是唐宸。 他双手捧着程隔云的脸,程隔云却觉得好像很久没看到过他,原本想很认真地笑笑,但是整个人却先不受控制地扑进了唐宸怀里。 叶舒枫强忍住笑容,摇摇头:“好啊好啊,现在是真的连姐姐也不认了,一拆纱布就往男朋友怀里钻。” 唐宸轻轻咳了一声。 程隔云抓着他不放手:“就抱一会儿。” 医生早就微笑着离开了,于是唐宸看向叶舒枫。 叶舒枫连叹两声,最后转身离开。 她本来是有事想要告知程隔云,但看眼下时机不对,本想再找个合适的时间跟他好好说说,没想程隔云当晚就主动来找她了。 “可算谈完恋爱了?我有事要跟你说。”叶舒枫和他在办公室见面,两人对坐着,程隔云也开口:“姐,我也有事想问你。” 叶舒枫示意他先说。 “唐宸他最近是不是出什么事了?”程隔云问:“我之前问他不用打比赛吗,他给带过去了。但我总感觉不大对,而且他每天都在照顾我,哪有这么多精力啊?我是不是耽误他了。” 程隔云其实并没有那么大条,如果他认真对待的话,那么他对人的情绪变化还是挺敏感的,只是过往没有几个人愿意让他这样关注情绪。 “我要告诉你的就是这个。”叶舒枫说:“他的老板计划在下半年把俱乐部卖出,到时唐宸应该会选择解约然后退役,说实话,情况不是很好。” 程隔云想到唐宸的神色,问:“估值多少?” “三个亿。”叶舒枫心头划过疑惑,忽然想起什么,于是问:“你想干什么?” “我把手上那些股份,房子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都卖了买得起吗?”程隔云拿起手机给顾问打电话,好像根本不在乎自己即将要做什么,只是执拗在一件事情上:“他好像很喜欢打比赛,要是真的卖给别人的话,不如我买了送给他,我比较喜欢他开开心心的。” 叶舒枫原本想跟他说,你要是真买了你就是个傻缺,但她犹豫了下,发觉程隔云自始至终就是这样,而且从理智上来出发,事情也不是很糟糕……要是她再想办法融资进去,倒也不是救不活。 程隔云到家时很晚,他发觉唐宸还没睡觉时,自然而然地躺在了对方腿上:“不是打电话让你早点睡觉吗?”他伸手去摸唐宸的脸,问:“困不困?” 唐宸摇摇头。 “嗷,”程隔云侧脸滚进他怀里:“今天除了我能看见了,有一件还不错的事情。” “什么事啊。”他们两抱在一起,唐宸轻轻问。 “现在困了,以后再跟你说。”程隔云总算规规矩矩躺好了,伸手覆下唐宸的眼睛:“晚安。” “好,晚安。” 明明是他自己说的晚安,可是不过多久后,黑暗中又冒出程隔云试探的声音,“你会不会梦到我啊?” 唐宸笑笑:“嗯……应该会。” “你都还没睡,怎么知道会不会梦到我?”他在无理取闹。 “大概是因为我睡前都在想你吧。” 事实证明,无理取闹也打不过直球。 程隔云的心顿时晕乎起来,在被子里牵起他的手,问:“我脾气又不好……可能也有点蠢,对你好像也不怎么好,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呢?” 好奇怪,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也在想,好奇怪。 他可是谈过无数前任的人,怎么还会问出这么幼稚的问题,是真的受了虞盛云的影响,还是别的什么—— “因为你很好。”唐宸紧紧握着他的手:“很难让人不喜欢的。” “你没撒谎吗?”他说:“可是我很爱无理取闹的,就比如刚才这个样子。” “那很可爱。” “我还很容易生气。” “那也没关系,你也不想生气的。” “……嗯,我还会故意气你。” “哦,”唐宸若有所思:“故意气我的时候,是因为想看看你对我而言到底有多重要吗?” -- 第73页 程隔云被猜了个底朝天,只好嘴硬:“才不是,只是我的脾气就是这样。” “那我也有很多不好,我比较患得患失,没有什么安全感。”唐宸对他向来坦诚:“你还喜欢我吗?” “为什么不喜欢?这算什么,我就是喜欢。”他的眼睛在黑暗里睁大,迫不及待半坐起身,就差直接趴到唐宸身上了:“你在质疑我的感情。” “没有,”唐宸摇摇头:“没有,我错啦。” “那你喜不喜欢我?” “你说呢?” …… 作者有话要说:  小学生谈恋爱(bushi)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ppp可可爱爱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慕昔、月光下 3瓶; 谢谢大家~更新不会太稳定,建议大家囤着看【鞠躬】 第41章 那个渣攻名花有主 事故是事故, 毕竟不是人人都像祁芷一般,该赚的钱还是得继续赚。 程隔云从前对钱这件事情其实没什么概念,他的观点只是不能太少而已, 够用就行。至于过去种种积累财富的方式, 都是他顺手而为, 但经此一事后,他深刻意识到, 钱岂止是不能少, 当然是摩多摩多更好。 经纪人开窍, 艺人遭殃, 他手底下两个艺人的行程被密密麻麻计划了个满, 程隔云甚至想找叶舒枫再要几个艺人过来带着,未果,被叶舒枫拒绝。 他把手底下有的东西卖了个七七八八, 加上早有的存款,还是把俱乐部买了下来, 只是暂时并未告知唐宸,也没让人家老板告知买主是谁。 程隔云知道自己能力有限, 但是俱乐部潜力无限,只要有融资, 活下来不成问题。 对这个行业他虽然是外行,却也知道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个道理, 换个好的管理者,再用一通钱砸下去不怕找不到适合唐宸的强力队友, 反正这段时间不打比赛,可以好好地处理这些事情。 他想尽力将一切都安排到力所能及的最好时,再送给唐宸。 唐宸对此一无所知, 因为程隔云工作要常常在外的缘故,他近来也无事可做,就跟程隔云一起全国各地跑通告。他其实不爱出行,只是想呆在程隔云身边,所以自然对程隔云提出的“在自己工作时出去玩玩散散心”这件事情表示了拒绝。 唐宸多数时候留在酒店,在程隔云不忙的时候,也会和程隔云一起出去。他性格素来温和,与人相处时常常让人自觉如沐春风,虽然保持分寸,但这种距离又确实舒适,一来二去间,何聊以、顾眷也就渐渐和他熟络了起来。 今□□程很忙,程隔云到凌晨两点左右才回酒店。 唐宸今晚和之前的老板通过了电话,对方告诉他俱乐部已经卖出,他再过一段时间就是自由人了,可以再选择其他的俱乐部,也可以退役。 他原本正在出神,直到程隔云的手指戳了戳他的脸,问:“还不睡啊?” “马上就睡。”唐宸自然地握住他的手:“累不累?” 程隔云摇摇头:“工作是一件很自然很简单的事情,累的话也只是身体累而已,倒不会觉得有不开心。” 他又用手指戳戳自己的脸,喊:“唐宸。” “嗯?” 程隔云贴到他面前来,十分认真:“要唐宸亲亲。” 唐宸在他脸颊上落下吻。 下一秒程隔云又点点另一边脸颊:“这边也要。” 唐宸笑着在他另一侧脸颊上吻下。 他将下巴靠在唐宸肩上,思考大事般严肃谨慎:“不然你看,最后再抱抱怎么样?” 唐宸也配合他,佯装严肃:“经过我慎重的考虑后,我觉得可以。” 他回答时便伸出手,将程隔云牢牢抱住了。 两个人因为抱得太紧,有些摇来晃去的,但程隔云却觉得很好玩,他问唐宸:“是不是有什么事发生啊?你好像有心事。” 唐宸并没有否认,坦白说:“俱乐部卖给了别人,我很快就要变成无业游民啦。” “那还真是可惜,”程隔云抱着小孩子的心性隐藏礼物:“你很喜欢打比赛吧。” “是呀。”他回答。 “那是更喜欢打比赛呢,还是更喜欢我呢?”程隔云乖乖把下巴停在他头上:“更喜欢我选一,更喜欢打比赛选二,只能选一。” “你看看我能不能选三?” “哇,你好贪心,”程隔云不满地问:“那三是什么,两个都要吗?” “三是——要是我能永远只喜欢程隔云就好啦。” 程隔云心脏顿时怦怦乱跳,直到半响后,他才后知后觉:“你耍赖!” 他们的笑声叠合到一起,好像空气都甜了起来,到某一刻炸成烟花。 俱乐部的进度在慢慢推进,程隔云去原址看了过后,坚决要换基地,他嫌那里看不到光,像个铁通,没办法种玫瑰,更不能让唐宸在训练时一看到玫瑰就想到他。 跑了两三天后终于选定新基地,再去公司处理一些事务后,程隔云到家。 “回来了?”唐宸笑着说:“吃晚餐了吗?” “没有哦,好饿。”程隔云忽然顿了顿,他和唐宸在一起后变得细致了起来:“发生了什么吗……你表情好像不大对。” “被你发现了啊。”他睁开笑得眯起的双眼,只好无奈地承认:“嗯,我今天打扫卫生的时候,发现了一个东西。” -- 第74页 “什么?”程隔云好奇地往他身后望了两眼。 “是这个。” 两枚戒指出现在他眼前,程隔云顿时怔住。 这是……他和姜犹照订的有效诺言,他曾经把它们一起戴在手指上,不知从哪一天开始取了下来,后面他就没有在意过,似乎也忘却了它的存在。 似乎早已经猜到戒指的由来,唐宸抬起他的手,而后轻轻将戒指放了进去。 程隔云急了,连忙抓住他的手,眼睛都睁大了些:“你你你,你干嘛?” 唐宸认真地看着他:“嗯?” “你是不是要走?”程隔云的手不自觉松了松:“我本来想扔的,可是我忘掉了,因为我这个人记性就是不大好,会忘记事——” “我知道。”唐宸低头,没忍住笑了下:“我知道你记性不好,也知道你不想我走,我更不会离开。” 他突然说:“因为,其实我也给你准备了个戒指,要不要看看?” 程隔云再次瞳孔震惊。 他有些紧张地点了点头,想装作冷静点的样子,可目光中又透出点点期待:“你什么时候买的?”他说着说着,自觉伸出手指闭上眼睛:“呐……我觉得这种时候应该浪漫一点,不然你自己看着办?” “好。”唐宸答。 “等等等等!” 在他即将掏出戒指前,又被对方忽然打断,程隔云骤然睁开眼,说:“等一下。” 他难堪地说:“可是我没有给你准备。” “那怎么办啊?”唐宸又笑,问。 “你等等我,我现在出去一下,”程隔云急急忙忙要转身:“你得等着我,不准走。” “大半夜去哪?” “去给你买戒指。” “可是这个时间段都停止营业了。” 程隔云又拿出手机:“我马上预定,用不了多久——明天晚上就可以。” “这时候人家都睡了吧?” 闻言他在原地停了两秒后,半响后只好拉着唐宸的手摇来摇去,试图蒙混过关:“但是我不知道怎么办。” “那你就乖乖看着我怎么样?”唐宸伸出手,两只手都空无一物:“没东西吧?” 程隔云点点头。 他两只手又握成拳头,轻轻一撞,再度张开,一枚戒指突然呈现在唐宸的掌心。 唐宸合上手掌,再次张开双手,这次变成了两枚戒指。 “我给我自己也准备啦。” 程隔云开心地笑了:“这个我也会!”他想起过去美好的时光,随着日复一日的枯燥远去的记忆,又零丁浮现在脑海:“我会用这个变玫瑰,下次变给你看。” 等像小孩一样惊喜过后,接着程隔云才抬起手指,取过他掌中的戒指,问:“我真的能给你戴吗?” “为什么不行?” 他清了清嗓子:“那我戴了啊?” 唐宸点头。 程隔云低头,又停了:“可是我觉得我今天这件西装不够好看。” 唐宸哑然失笑:“你想多了,很好看。” “真的吗?”他保持着怀疑:“穿了一整天会不会不大正式,显得很敷衍,要不然我还是去换一件吧。” “真的不用,这样就很好。”唐宸说:“很好看,你穿什么都很好看。” “那好,”于是程隔云应下,终于勉强站好,但没过几秒后,脸上再度呈现担忧的表情:“这时候是不是应该准备一束玫瑰花?” “不用,”唐宸终于按住他的肩头,无奈问:“很紧张吗?” 程隔云很诚实地点了点头,又很好面子地在点头后摇了摇头:“没有,绝对没有!” “哦哦,原来如此,”唐宸看破不说破,盯着他的眼睛,万分温柔:“那就不要担心任何事情了,听我把接下来要说的话说完,好吗?” 不是单膝跪下,他只是抬起程隔云的手,缓缓将戒指送了进去。 他说:“其实我认识你很久了,比叶小姐姜先生他们都要久……我知道你想不起来了,因为那对于你来说可能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但我之所以现在要告诉你,是想对你说,我爱你与你对我的帮助无关,尽管我很愚笨,用很多年才确认了这件事。” 唐宸的语气一如既往,他许多时候并不知道该怎样表达感情才确切,但他不知道,原本他就不必担忧,因为只要一双眼睛就能看出人的喜怒哀乐:“但也是因此,我才敢再来找你,敢从你这里要一个机会,哪怕我们的开始好像是只有五天的倒计时。因为等有一天你想起了,我可以坦荡地告诉你答案。” 他倾身吻过程隔云的嘴角,“未来你要和我一起养兔子啦。”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3-29 22:12:37~2021-05-26 22:15: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48138265、爱tony的milkyway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爱tony的milkyway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爱tony的milkyway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爱tony的milkyway 50瓶;圆润的小桃子 18瓶;秋田汪 4瓶;叶子、月光下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2章 那个渣攻名花有主 程隔云给小聪明喂了两片花瓣, 整个人还是懵的。 -- 第75页 他认真地回想过去的点点滴滴——唐宸说他认识自己很久了,比叶舒枫和姜犹照还要久,可到底是什么时候?他竟然全无印象。 程隔云上大学后不久就认识了叶舒枫, 而他也记得叶舒枫说过, 唐宸和自己就读的是同一所高中, 但那不可能。 因为唐宸入学的时候他已经毕业了,而那段时间程彧刚刚逝世, 程隔云更不可能有心思去别的学校帮忙招生。 小聪明趁他不注意, 从他腿上跳开, 但是没能蹦跶几步就被唐宸抱了回来。 唐宸在他面前坐下:“还在想?” “这么重要的事情, 我当然要好好想想。”程隔云苦恼于自己的记性好像真的很差, 面对唐宸的时候更不好意思:“……给我一些时间,我肯定会想起来的。” “想不起来也没关系啊。”唐宸开始给小聪明喂花瓣,他自然地说:“已经过去很多年了, 忘记是很正常的事情。” “可是你都还记得。” “不如你说点我不记得的事情?” 程隔云更苦恼了,“根本没有你不记得的事。” “那不会, 说不定等我老了就忘了。”唐宸放开小聪明:“所以我可以提一个要求吗?” “什么?” 唐宸往前近了些,将手放在他腿上, 撑起下巴:“从今天起,你能把我们的每一天都记下来吗?等我们老了, 就可以翻着看,这样就再也不用担心会忘记了。” 就像你过去每天都做的那样。 程隔云眉头微蹙, 犹豫了一下,他对这方面有不好的回忆:“可是……正经人谁写日记啊?” 唐宸没忍住笑了:“不是吧不是吧, 不会真的有人觉得自己是什么正经人吧?” 他也笑了,弯腰将唐宸抱起,放在自己腿上:“那好吧, 从今天就开始写,把我记住的认识你的每天都记下来。” 接下来的几天,除了工作以外,程隔云都窝在房间里,直到俱乐部那边的事情都解决了,他终于让唐宸上了他的副驾驶座,说要带他去个地方。 “去哪儿啊?”唐宸低头看着手指上刚出现没多久的戒指:“能小小剧透一下吗?” “不行!”程隔云很认真:“你到了就知道了。” “好好好。”这几天程隔云很忙,他想和他多说几句话,于是又问:“那日记写到哪儿了呢?” 程隔云脸上忽然浮起笑意,仔细思索后做出回应,并且洋洋得意:“你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唐宸轻咳一声:“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 “你到底亲不亲?” 一点点冰凉猝不及防落在他脸侧,唐宸很快恢复原样,继续看着前方。 程隔云依旧认真开着车,但他并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纯情,他只知道自己耳朵的温度在慢慢升起,然后变得很烫。 “我写到在邮轮上遇到你了。”程隔云难得支支吾吾地说:“我觉得到时候写出来了,你还是不要看比较好。” “为什么?” “……因为乱七八糟的内心戏很多!又很矫情,”程隔云突然难堪:“我就说正经人不会写日记。” “回去看看就知道了。”唐宸知道他在闹别扭,想摸摸他,但又不敢打扰他专心开车,想着一会儿应该就会好。 果然,没多久后,程隔云又恢复平静了。 唐宸则转过头去看窗外车水马龙,来去匆匆,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车里原本很安静,他却突然开口: “我好像有点猜到你要带我去哪了。” 程隔云心里一紧,警铃大作:“不会吧,你这么厉害?” “是俱乐部吗?”唐宸只是问。 程隔云:“……” 他的声音好像是在笑:“其实呢,你对着我的时候,很藏不住事的。” 程隔云有点沮丧:“好像是,本来想给你个惊喜的。” “可是我还是很开心啊。”唐宸伸手,趁着程隔云专心开车的时候不经意擦掉了脸上的液体,好像无事发生。他心底甚至还有一种恍惚感,恍惚到不相信眼前的这个人今后真的是属于他的。 程隔云定定关注着交通情况,他本来想告诉唐宸,自己选了个环境不错的地方,采光很好,交通也很方便,他还让人好好放了绿植去,安排好了所有的设备。赞助、融资也有了,以后都不用担心资金的问题,今晚他就可以让唐宸去挑选手,挑到谁就买谁,他不信钱砸不下来,亲手打造出一个他最想要的队伍。 可是最后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缓缓将车开到了附近的一个停车位,然后解开安全带,探过身抱了唐宸一下。 “哭什么啊?”他叹气,有点委屈,转头将自己的脸也埋进了唐宸发间:“我都看到了,哭也没有事嘛,但是别背着我哭,好不好?” 接下来又忙碌了一段时间,当唐宸重回职业赛场的时候,程隔云刚好要出差。 他自己觉得这样不好,毕竟这是唐宸下半年第一场比赛,自己怎样都应该去看的,可是工作那边又忙得要命,只好先出差,再看到时候能不能赶得上航班。 可惜还是晚了,唐宸打完比赛回到俱乐部,外面刚好下起了雨。 他望着雨,心里一边想着不知道程隔云还会不会来,手机恰好就收到了电话。 “我没有伞。”程隔云说:“就算只有几步路,淋雨也会感冒的,你下来接我好吗?” -- 第76页 唐宸小跑着下了楼。 他拿着伞去程隔云车边,车窗被水打湿,里面开着灯,隔得朦朦胧胧,依稀能看到玫瑰。 程隔云抱着玫瑰走进他的伞中。 他拿过伞,把玫瑰给唐宸。 走进去的时候,唐宸依稀听见他在哼歌,可是因为雨声太大,又听得不是很确切,只能感觉到他的好心情。 于是他低头,嗅了玫瑰的香气。 这是他的玫瑰。 正文完 第43章 番外一 一: 程隔云穿着校服, 一手拿着记录板,板子上夹着支笔,几张纸。 明明夏季快要走到尽头, 可风依旧燥热, 有两个学生抬了箱冰水来放在他身边, 程隔云从表格上抬起眼,问:“支出从财务报了吗?” “报了, 会长, 还有什么工作安排给我们吗?” “不用啦。”他站起身, 露出少年开朗的笑容, 干净而明亮, 不逊身后光照半分:“搬水很辛苦,你们休息吧。我去叫人来取水解渴,再去附近走两圈检查一下周围环境就可以收工回家了。” 两人应下, 在阴影处坐下,程隔云则走到光下, 朝远处的几个人朝朝手,示意他们来拿水。 程隔云在高一下学期当选学生会会长, 眼下还有半个月秋季学期开学,他带学生会的成员做社会实践活动, 打扫街道分为三批人次进行,一周就能做完。 五六个少年少女缓步行走, 他们手中都拿着冰凉的矿泉水,水瓶因为遇热, 瓶身满沾水珠,握到手上是濡湿的。程隔云脸热得微微发红,他举起水瓶贴到脸颊上, 困倦终于稍稍减退半分,边走边说:“晓宁回去后记得写实践报告,开学前一周我要交上去给老师审核。刘越,后天还有一次实践活动,你记得把今天请假的人员名单给我,方便安排下次活动……” 他此时不过十五六岁,面容尚存稚气,可神色严肃,俨然已经将自己当作了个小大人。 众人和程隔云关系一向友好,或者换句话来说,是他在学校从来都很受欢迎。几个学生会成员先是应下,又和他开了两句玩笑,气氛顿时重新活跃起来,归于平常的状态,一行人有说有笑。 他们走完一道,正准备各回各家时,忽然听见了一道哭声。 程隔云顺着音源看去,原来是个鼻青脸肿的小胖子,背后背着个和他身形不符合的大书包,一手擦脸上的眼泪,还啜泣着不停歇,步伐踉踉跄跄,分外可怜。 “小朋友,你怎么回事啊?”一个女生先走近,蹲下问他:“是和人打架了吗?” 小胖子哭得不可自控,抽抽噎噎回答不上来。 幸好这女生很是温柔,在烈阳下耐心地等他开了口:“我、我在那边补课……”圆圆肉肉的手指指了个大概的方向,他顿时哇哇大哭:“有人抢我的零花钱!” 女生回头,望向程隔云一干人。 “报警吧。”程隔云不喜欢小孩乱哭,他自己本质上都还是个小孩,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反而理智得很:“走两条街再拐个弯就有个派出所。” 他也微微蹲下身,问小胖子:“他抢了你多少钱?” 小胖子的哭泣骤然停止,吸着鼻涕,缓缓伸出自己的手,张开手掌露出五根手指,小声地说:“五块钱。” 程隔云:…… 小胖子的书包看着太重,女生主动帮他拿了,他轻松了不少,在前头带路。 大概走了八九分钟后,他的步伐终于停下,指着一个小巷子:“我每周补课,他都来找我要钱,我还有几个同学没下课,他肯定会在这里等他们。” “你确定?”有人问他。 小胖子笃定地点了点头:“每次都是这样!” 能找几个小学生敲诈勒索的人,程隔云估计也好解决,就不浪费警察叔叔们的时间了。这几个少年少女来这里管闲事,到底是因为少年意气,心思尚且单纯幼稚。 似乎听到了动静,巷子里脚步声突起,一个男生连忙跑进去,喊道:“不许跑!” 可当他一个箭步冲入的时候,只见到空空荡荡的小巷,男生沮丧地叹了口气,回头“会长”二字还没出口,才迟钝地发现程隔云也不见了。 程隔云按住那只小小的、瘦弱的肩头,一把将他抓住,让他再跑不掉。 他早料到巷子里的人要跑,因为只有傻子才会听到声音不跑,可这巷子又不是死胡同,自然就去另一头等咯。 程隔云转而皱起眉头:“就是你吓唬那小胖子,找他要钱?” 他一时间好笑又奇怪,无它,因为眼前这个敲诈勒索小胖子五块钱的人,分明也只是个小孩。 程隔云腿长,有先天优势,也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跑这几步对于他来说跟闹着玩似的,可是对这个小孩子却是不同,他背对程隔云不肯回头,因为跑得太快,所以才还重重喘着气,好像这样任人处置了。 可现实远没有这样简单,小孩狡猾得很,抓着程隔云一个不注意的瞬间,拔腿就冲。 程隔云手疾眼快,一把抓住他的衣领,纯属吓小孩,强行让自己看起来凶点:“再跑送你去派出所,警察再把你送进少管所。” 不知道是因为大力出奇迹还是因为小孩太好吓,那个小孩的步伐竟然僵在了原地,任由程隔云将他抓着。 程隔云轻叹一口气,他垂眼便看见这小孩洗得发白的蓝领白短袖,领口下的脖子全是汗水,想来家境也不是很好。但在他看来,这不是抢别人钱的理由:“你这么小,为什么要勒索别人?如果家里实在缺钱,可以去政府申请低保还有补助。” -- 第77页 他的拳头紧紧捏成一团,整个人瘦得不成样子,好像骨头上只剩一层皮肉,程隔云抓着他都觉得硌手……好像真的困顿极了。 他一时间竟然有些于心不忍,但还是伸出了手:“五块钱,我帮你还回去。” 小孩回过头,一张脸上没什么表情,他五官还未张开,看上去似乎才七八岁,乍一看好像还比那个小胖子小一点,脸上的伤不比那个小胖子少。他犹豫了几秒,还是将揉得皱巴巴的纸币还了回去。 程隔云低头看着钱,站起身来:“你在这等我,不许走。” 想了想又补充:“不然以后见到你一次抓你一次。” 小孩点头。 程隔云见他点头才算放心,转身跑向开始追来的地方。 本质上来说,小胖子的事情对他们到底只是插曲,由此“程隔云不在了”这件事轻轻松松就能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回去,一时间众人反而带着这个小胖子到处开始找程隔云。 见到程隔云出现,他们都围上来,言语中颇有担忧之意。 程隔云只是把那皱巴巴的钱理了顺,还给了小胖子。小胖子连连对他道谢,却听见程隔云冷不丁问一句:“你认识他吗?” 小胖子收钱的动作顿了顿,然后点头:“他以前是我的同学。” “以前?”有人闻言嘀咕道:“是不是一直欺负你啊?怎么才这么小就这样,又抢钱又霸凌的。” 又有人问:“隔云,你既然撞到了,怎么不把他带回来啊,这么做也太过分了吧,以后肯定还会欺负别人。” 小胖子好像有点心虚。 其实小孩自以为是的伪装落在年纪更长的人眼底总是纰漏百出的,只是以他们的认知还不足以想到这一切,依旧回答:“是啊,但是他没读书了,以前就常常欺负我们。” 程隔云并不理别人的疑问,继续问:“你确定?没撒谎?” 小胖子看他表露怀疑,顿时理直气壮了起来:“当然,这五块钱就是他抢走的。” “我知道了。”程隔云好像不再关心这件事,等这些人再一一叮嘱过小胖子之后,他对学生会成员说:“今天就到这里吧,大家回去记得完成任务,路上注意安全。” “隔云,你不和我们一起回去吗?” “是啊?你有别的事吗?我陪你去吧。” …… “不用啦,”程隔云朝他们挥挥手:“再见。” 他独自走回原处,此时一个人影也无,肯定是跑了。 程隔云心底有些气恼,他想自己如此信任一个陌生人,却被一个小孩耍了,憋着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索性站在原地不走了。 于是他在附近找了个阴凉处,蹲下身在记录板的纸上写写画画,越写心里越不开心——他本来怀着助人之心,总觉得人之间是可以互相信任的,自己又并不凶神恶煞,那个小孩明明答应了他,凭什么要偷偷溜走? 程隔云虽然比这小孩大上不少,但左右不过十五六岁,且自有思考以来所遇之人都算不错,对他也极好,几乎处处都顺着他的意来,他难得受挫,一时间沮丧极了。 大概再过了十几分钟后,程隔云也气得差不多了,他刚刚微微抬眼,便看到了地上一个小小的影子。 他听见了小孩的声音,在夏日渴得久了,过于沙哑:“我没走,我只是怕你是坏人。” 程隔云的心情没由来地好起来。 他眉眼弯起:“那我是坏人吗?” 此等行为无异于要一个小孩倒过来哄他,但程隔云做的理所应当,并没有觉得有任何不可,他认为自己的的确确不坏。 “不是。”小孩摇摇头,他依旧垂着头,不怎么敢看程隔云。 程隔云见他这幅模样,脸上的伤依旧还肿着,心中颇有些不是滋味,声音渐渐柔和下来,问:“你叫什么名字,怎么写的?” “我……叫唐陈,”他将头垂得更低,像是永远都不会抬起来了一般:“唐朝的唐,阝东陈。” 第44章 番外二 二: 和这个叫唐陈的小孩交谈过一番后, 程隔云还是没问出他为什么要抢钱。 程隔云托着腮帮子和他四目相对:“原因。” 小孩不回答。 程隔云:“那我们少管所见?” 小孩抬眼看他,嘴唇动了动,还是答:“这不能说。” “为什么啊?”程隔云脑中瞬间闪过无数新闻上报道的团体拐卖小孩后, 再唆使小孩犯罪等等案件, 他眨眨眼睛, 说:“有人威胁到你的安全的话,我们就报警, 警察会保护你的。” 唐陈的手指搅在一起, 他说:“不是这样的……” “那为什么要勒索。”程隔云仔细打量过他的脸:“你看着挺老实的, 而且你也打不过那小胖子吧?” 他伸出手指, 缓缓捻过小孩的嘴唇, 再放到他眼前,给他看那一点鲜红的颜色:“喏,还出血了。” 唐陈一时间难堪极了。 他好像很是窘迫不安, 连忙抬手去擦自己的嘴巴,可是嘴角的一些血迹都结了痂, 手一撞到很疼。但他仿佛完全不在意这疼痛,只是依旧粗暴地去擦, 直到一片冰冰凉凉的东西贴到他的脸上,他才如触电般骤然静止下来。 “好啦好啦, 你别碰你那伤口了。” 程隔云撕开随身携带的湿纸巾,用水温贴着降了温后, 手指拨开他有些长的头发,从唐宸的额头上一点点擦下来。 -- 第78页 “我叫程隔云, 就在前面的一中读书。”他手掌捧住唐陈的脸,将其抬起,把汗水也擦掉了:“如果没有人唆使你, 那五块钱值得你受这么多伤去抢吗。小胖子说你没读书了,是家长不让读了?” 唐陈抬眼看着他,有些发愣。直到程隔云将他整个脸都擦得干干净净后,他才回过神来,低下头说:“不管你的事。” “我就要管,”程隔云心中闷闷的,赌气一样:“我家住在太平洋的。” “不需要你管。”他再次重复这句话,而后抿唇:“我不会再抢钱了……你不要再管闲事了,走吧。” 程隔云认真盯着这小孩,他的眼里像是浮起了一层雾,既是迷茫又逐渐黯淡下来,这个年纪的小孩该有的灵动在他这并不存在,他像是空洞的、要十分认真地观察才能发现一丝涟漪的死水。 他骤然笑了,捏了捏唐陈的脸,往外拉了拉:“突然发现你还挺可爱的嘛。” 唐陈怔住,眼底的雾气好像消散了些许。 然后程隔云松了手,又捏了捏自己的脸,兀自认真道:“可是差我还是远了。” 唐陈:…… 程隔云看了眼手表,已经五点半了。 “你转过去。”他说。 唐陈看了他一眼,转过了身,但是也并不忘防备,和他拉开了几步距离。 程隔云注意到这点,笑着摇了摇头,他拿起笔,开始在纸上写字。 过了好一会儿后,唐陈的肩膀被拍了拍。 是一朵纸花,折了两层,看着很厚实很大,但并不影响它的灵巧。 “你现在不愿告诉我没关系。”程隔云垂眼:“这里面写着我的联系方式,如果你需要帮助的话,随时可以来找我,我会尽力帮你,你回家了就可以打开。但是我得跟你说清楚哦,不是人人都像我这么好的,你不要被骗了。” 唐陈接住那朵纸花,他手有些抖,导致纸花差点掉下,不过还好他手够快,又重新将花接住了。 “为什么?”他问。 他只是一个辍学的、会抢别人钱的小坏蛋,他并不值得任何人来帮助他。 “什么为什么,我觉得你不是坏小孩不行吗?就想帮你不可以吗?”程隔云把纸花推进了他掌心:“我这个人很讲究眼缘的,就算你不是个好人,就当我买教训好了。而且换做任何人遇到了这件事情,对象还是你这样一个小孩,都该伸出援手的。” 受他那个不知名的妈妈的影响,他父亲不同于古书里写的那些饿死的传统文人,反而很会理财,他也教会程隔云该如何管理自己的钱财。 一次旅行后,程彧和程隔云做了个约定,从程隔云十岁开始到他十八岁,每年都资助西部贫困地区五名成绩优秀的学生完成学业。 程彧性格温柔良善,程隔云虽然娇生惯养,但自小受他教诲,认真帮过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他把这当成一件很自然的事情,不是刻意。 否则以他的性格来与人相处,人缘也不可能如此好。 他最终摸了摸唐陈的头,转身离开。 “我得回家了,你要是有事就来找我吧。” 唐陈看着他移步离开,没有回答,一切就像一场虚幻的梦,只有手上那朵有实感的白色纸花证实着这一切的存在,告诉他并不是身在梦中。 是……一朵玫瑰。 唐陈捧着它,原本想将它收进衣袋里,可是想了想后,还是蹲下身来,小心翼翼地将它别在了自己的腰间,再用衣服盖住,这样才不会被发现。 程隔云扒着厨房门,探了个头张望,问:“好了吗好了吗?” 他委屈巴巴地说:“橙橙好饿哦。” 程彧回过头来看着他,答道:“五分钟好不好?去洗手然后在餐桌前坐下,等我五分钟就好了。” 程隔云眨眨眼,试图蒙混过关:“四分钟。” “那就十分钟。”程彧笑着说。 他连忙否决:“不不不!五分钟就五分钟!” 程隔云瞬间乖巧,洗干净手自己拉好椅子,规规矩矩在餐桌前坐下。 “我今天遇到一个小朋友,”程隔云的腿摇来摇去,目光则是稳定地随着程彧移动:“我挺想帮他的,可是他不愿接受。” 程彧将菜放到桌上,想了想,问他:“你会把帮助当一种施舍吗?” “当然不会!”程隔云双脚着地,十分认真地说:“我是真的很想帮帮他,如果我变成那种样子也会需要别人的帮助好吧。” 程彧解开围裙:“如果是这样的话,也许你没有得到他的信任呢?人的信任是很宝贵的。” “那你相信我吗?”他突然问。 程隔云的眼睛闪烁着光芒,感情直白又在理智里逐渐收敛,最后化为一团孩子气:“橙橙晚上是真的很怕黑,是真的很想和你一起睡。” 程彧在他对面坐下,无奈答:“可是你独自睡觉才半个月不到,台灯不够吗?” “有台灯的话我会失眠。”程隔云做出祈求的手势:“拜托拜托,这对我真的很重要——” 程彧被他逗笑,倒也没再一直拒绝了,只是问:“你这样以后一个人住怎么办?” “谁说我要一个人住了,我要一辈子和你住在一起。”程隔云知道目的已经达成,心满意足地拿起筷子:“好啦,我开始听话吃饭了。” -- 第79页 晚上十点半,程隔云果然抱着他的小枕头敲响了程彧房间的门。 程彧再看他的时候,程隔云整个人已经趴在了大床上,将整张脸都埋进枕头里。 于是程彧俯身,为他盖好被子:“开空调不盖被子很容易着凉的。” 程隔云乖乖拉好被子,侧出一只眼睛看程彧,讨要着夸奖:“我盖好了,橙橙听话吗?是不是很乖。” 他摸摸程隔云的头,目光本就柔和,再温柔一些则如月下的水般:“橙橙是世界上最听话最乖的好孩子。” “那我要晚安吻!”他转过身来,正对着程彧,说:“祝我好梦吧。” 程彧在他发顶上吻了一下:“晚安。” “钱呢?”他问他。 “没有。”他回答,声音很小,但又重复了一遍:“没——” 一巴掌劈头盖脸打下来,直接断开了唐陈的后话,他眼冒金星,脸上很热,像流了满脸的血一样热。 “我养着你,是叫你吃白饭的吗?那个死鬼老太婆真是个神经病!捡你个破烂回来干什么,死了还要老子花钱给她买地……”男人又开始忿忿不平地骂起来,期间不忘往他身上踹两脚撒气。 唐陈抿着唇,并不回答。 他几乎每晚都遭受着这样的毒打,不过也有少数时候,要么是男人打牌多赢了几十块钱,心情好,可能放过他,要么是他……但唐陈以后不会再做这件事了。 夏日这里热得像蒸笼,汗臭和其它油腻的味道杂在一起,让人很不好受。男人打骂完唐陈后,又回到他那不能再老的电视机前重新打开了球赛,而唐陈则是一瘸一拐地到了楼里走廊公用的淋浴室。 一层楼分了十几个狭小的房间,所有人都在这儿洗澡。他小心翼翼地将门别上,确保不会有人打开这,然后抽出了自己别在腰间的那朵纸玫瑰。 纸玫瑰早已起了皱褶,有些乱了,唐陈轻轻地将它抚平,生怕弄破了这张脆弱的纸。 他没有想过要去打开这张纸,在日复一日毫无新意的辱骂中,他也做好了烂一辈子的觉悟。他被丢在垃圾桶旁边,满身是病,被赋予随意的姓名,从小辍学,甚至连户口都没有,他的人生就该如此糟糕。 如果能将这朵纸玫瑰一直保留,对于他来说也算是一中别样的幸运。 可在下一秒,他的神色呆滞起来。 尽管如此用心,可纸花毕竟是纸,难免破损,而破损的纸花之下的红……那是属于人民币的颜色。 唐陈用手指,缓缓地抚开了那层纸。 里面包着两张最大面额的人民币,这可能是那个人身上所有的钱。人民币被顺带着呈现玫瑰的形状,而人民币下的纸上,清晰地写了他的姓名和联系方式。 原来程隔云这三个字是这么写的,原来他在一中高二三班读书,家住在那里……原来他想让唐陈去买药擦掉伤口。 尽管对方比他还大,可唐陈想,他从来没见到过这么笨的人。 第45章 番外三 三: 程隔云很久都没再遇到那个小孩, 尽管他还特地绕路去了那附近好几次。可是缘分好像就这么点,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已经被用光,这个世界上的人又是这么的多, 一天接触到的人也很多, 所以再没遇到好像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程隔云在心里希望他是好的, 没有遇到存在于自己猜想之中的那些事,没过多久后, 他开学了。 这月程彧有个学术交流会要去, 程隔云自己不会做饭, 也不想让别人来自己家里做饭, 于是每天都在食堂或者外面用餐。 晚上睡觉前, 他一边打开其实根本不需要的小台灯,一边用自己的小灵通给程彧打电话说自己一个人怕黑。 “不然开着灯睡觉?”程彧说:“眼罩放在你床头柜的第二个抽屉里,旁边我放了个水袋, 这样眼睛也不会觉得很热。” “不要,”程隔云胡搅蛮缠, 说着根本不存在的事情:“你不在家里,我吃也吃不好, 睡也睡不着,上课还会打瞌睡, 你早点回来就最好。” 程彧笑笑,他不带程隔云出差过多少次, 就听过多少次这样的话,早已经见怪不怪, 只得叮嘱道:“橙橙要早点睡,明天好好学习。” “好吧,”程隔云答应得好像很不情愿, 但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只觉得晕晕乎乎的,这样就足够了。于是很快又笑了笑,轻声道:“晚安哦。” “晚安,好梦。” 因为要在外面吃早餐,所以程隔云起得很早,开学已经入秋,他带了一件外套,但还是嫌热,没有穿在身上。 程隔云有一家很喜欢的早餐店,他爱吃那儿的鱼片粥。桌上放一碟薄如蝉翼的鱼片,一碗用鱼头鱼骨汤熬出的滚烫白粥,再用筷子挑起鱼片,往粥里滚一滚就可以开吃。熟度刚刚好的鱼片裹着炖得软烂的白粥,味道很是鲜美,就是有点烫。 他对面桌上坐着个瘦瘦的小学生,脖子上别着红领巾,和一个女人一起用餐,大概是一对母子。 程隔云慢悠悠地卷着鱼片进粥,看着那个小学生挑食,说自己不吃香菜不吃葱不吃花生,稚气一团的脸上是撒娇的神色,于是他母亲拿起筷子,很认真地帮他挑去,十分细致。 他脑中忽然浮现起另一个身影,和那个小学生差不多瘦弱,只是一个可以在早餐店里像一个正常的小朋友一样挑着食,拒绝自己不想吃的食物,一个却要因为五块钱跑去勒索,结果反而弄得一脸是伤。 -- 第80页 虽然希望不大,但今天还是碰碰运气,再去看看吧,他想。 高中学业会匆忙许多,但这对程隔云来说并非难事,他怕去晚了怎么也遇不到叫唐陈的小孩,干脆直接翘掉了最后一节课,只对老师说有急事要请假。 皇天不负有心人,这次果然遇到了,只是遇到的时候情况不大好。 小小的孩子被一群初中生包围着,他们狠狠踢他,用拙劣的言语骂他,唐陈领口上的纽扣别人扯烂,依稀可见瘦弱的身体上全是淤青,他被团在中间,困坐在地上一言不发,只是总有几句闷哼溢出。 程隔云给了他们一人一拳头。 几个初中生一开始还在反抗,得知程隔云是他们学校有名的学长且在校长那都说得上话之后,一个个乖得像鹌鹑,站成一排紧张地盯着他。 唐陈很轻地抬眼,呆滞地望向他。 程隔云只是俯身,双手搂住他,居然直接将他抱了起来。 这没什么,至少在程隔云看来没什么,他虽然才高二,但是骨架已经彻底长开,在同龄人中也算得很高,已经是半个大人了。而唐陈还很小,他以为唐陈才三四年级,还是个小孩,大人抱小孩,完全没问题。 可程隔云却不清楚,只是因为唐陈营养不良所以瘦弱显得幼小,其实他也勉强……算个少年了。 唐陈的脸涨得通红,耳根也是。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何要在此时难堪,只是从小到大没人这样抱过他,没人和他有过这样亲密的接触。包括把他捡回去很认真养他的奶奶也没有,她做得最多的事情就是摸摸唐陈的脑袋,用很慈爱的目光看着他。 不过这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因为奶奶也去世很久了。 程隔云半搂着他,问那些初中生为什么要打他,他侧脸看到程隔云的后颈,泪水一滴滴不受控制往外涌。 他先说:“是我的错。” 唐陈更加难堪,但是用带血污的手擦掉了泪水,在程隔云看不见的地方,好像自己没有哭:“我以前……有拿过他们的钱,现在没有。” 他没有再做这种事情了,但不可避免的是他从前确实犯了错,确实做了。 唐陈想在地上找个洞直接钻进去,他想这个叫程隔云的人肯定会很厌恶自己吧,没有人不会厌恶这样的行为。 “他拿了你们多少钱?”不想他连手都未松一下,只是这样问:“你们列个单子,我还。” “学长,”一个初中生小心地看了他一眼:“你刚才打那一拳还疼呢,我们哪儿敢找您要……” 于是刚刚才使用过暴力手段的程隔云语重心长地教导起学弟:“遇事不要想着暴力处理,这么小个孩子能打吗?” 他伸手按住唐陈不安分的身体,继续抱着这个小孩:“我会帮他还的。” 几个初中生开开心心地拿着钱走了,程隔云看到他坏掉的纽扣,将自己的外套披在了他身上,宽大的外套牢牢实实地罩住了小孩,像一把□□。 他像上次那样给唐陈擦脸,问:“为什么不来找我?” 唐陈不回答。 程隔云迎上他直勾勾的目光,假装认真:“小孩,你不回答的话我走了。” 唐陈连忙动了动嘴唇,只是要说出个完全来也并非易事,所以他有些着急,生怕程隔云离开,但当他看到了程隔云脸上溢出的笑意时,好像忽然安稳了。 “放心吧,都管到这份上了,就算你不说也不会走的。”程隔云说:“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很信任你,我相信你勒索和偷窃都是有隐情的,所以愿意帮助你,也希望你能信任我。” 他语气柔和,问唐陈:“能听懂吗?” 唐陈点点头。 他说:“谢谢你。” 程隔云还没吃晚餐,他带着唐陈,正思索着晚上吃什么。 现在正是小学生放学的时候,很多带着红领巾穿着蓝色校服的小孩在家长的陪同下,排队买着圣代,于是他蹲下身来问唐陈:“想不想吃?” 如他所料,唐陈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瞬间将头摇得像拨浪鼓。 “好吧,那我接下来问你个问题,你必须如实回答我,我对你可是很信任的啊。”程隔云问:“到底想吃吗?不想吃我就真的直接带你去吃饭了。” 他犹豫了下,终于说:“……我没有吃过。” 他没骗人,没有人给他买过这种圣代,他唯一吃过的是五毛钱一小包的雪糕,里面是用五颜六色的水兑浓缩果汁冻成的冰坨子。 “其实我之前也很少吃呢,”程隔云的手覆在他头上,停了一停:“走吧,再不去排队的话人更多了。” 从一条长龙队伍里出来后,两人一手一个圣代,拿了个满。 程隔云不爱,但还是吃了两口,唐陈还是有些拘谨,他看着手中的圣代,问:“买这么多?” “别的小孩不都吃这么多?”程隔云一眼望过去,确实有不少小朋友手中都拿着两个圣代,这边啃一口,再转头到那边啃一口,等把上面的尖尖啃完了,才动手慢慢的舀。 程隔云给他买了一个奥利奥味的,一个草莓味的,唐陈试着用勺子舀了一勺,还没送进嘴里就听见程隔云继续说:“晚上不然吃火锅吧,火锅你想吃吗?就是又热又辣,不过可以搞个鸳鸯锅或者番茄锅什么的,我好饿……” -- 第81页 这确实也是唐陈第一次吃火锅。 这边的人大多口味清淡,但程隔云今天来的却是一家地道的川府火锅店,于是结果也很明显。唐陈这辈子第一次吃到这么辣的辣椒,推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程隔云也是第一次吃到这么辣的辣椒,第一次在餐桌上流泪。 最后,程隔云给自己灌下最后一口冰水后,终于问:“有什么是我可以帮你的?” 第46章 番外四 四: 程隔云有时候还是会想起那个叫唐陈的小孩, 他记得解决得很顺利,小孩去办了身份证,凭借一些线索被送回了户籍所在地, 名字也被他加进了资助名单里, 以后也不至于再被一个成年人勒令偷抢。 一天下午他和几个朋友约着打篮球, 要投篮的时候,他眼睛无意瞥过栏杆, 好像看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抹身影有点熟悉, 他第一反应就是那个叫唐陈的小孩。 可是篮筐近在眼前, 程隔云跃身将篮球投入框中后才细细去看。 又什么人都不见了。 也许是看错了, 他想, 只好转头回去继续打球,或许只要他再多看一眼,就能看到柱子后的身影。 再之后, 就是在接近高考前。 程隔云又看到了他的身影,这次他抓得很快, 没让唐陈跑掉。 他带唐陈去吃圣代,然后给他看自己最近练习的小魔术, 无非是突然在手里变出两朵玫瑰花,他却乐此不疲, 想着也要给程彧看看。 抬眼不经意,他对上了小孩子那双清亮的眼。 程隔云缓缓收回了手, 问他:“最近过得还好吗?” 唐陈点头。 程隔云问:“怎么想起来找我?” 唐陈认真看着他,声音小了下去:“……一定需要一个原因吗?” 程隔云哑然失笑。 他看得分明, 看向他的时候,唐陈眼底的情绪和那些给他表白的女生眼底的情绪差不多,他不知道这到底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只是很难想到,自己会在一个小孩子眼里看到这样的情绪。 “你喜欢我?”他很直白,又确认般问,“是对大哥哥的那种喜欢,是吧。” 唐陈摇头。 他好像用尽了勇气,坦荡又小心地说:“我不是小学生,我快要十四岁了。” 程隔云想了想,托起下巴,说:“你有没有想过,你这种情绪可能只是一种短暂的依赖……就是,它是一时的,你把我当成了一个大哥哥而已。” 唐陈眨了眨眼:“……我觉得不是。” “这可不能胡说。”程隔云道:“十四岁还这么小,等过了一年,两年,说不定你的感觉就不是这样了。” 唐陈低下头不说话。 程隔云心里被刺了一下,但他深知自己在这方面就不是个好东西,因为这天下没有比喜欢自己父亲还混账的感情。 不如趁早断了对方的念想,于是趁热打铁:“其实,换做是任何一个人,我都会这样帮他的。” “我知道。”他垂着眼回:“可是遇到你的不是别人,是我。” 程隔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因为的确如此,他没有遇到其它任何一个人,他偏偏遇到了唐陈。 饭后,他陪唐陈走了一会儿。 “就到这儿吧。”他仰头看程隔云,些许是被他说得有些怀疑了,于是他自己也问:“我怎么才能确定呢?” “……十年后你再想这件事情,一定会觉得它很可笑。”程隔云摸着下巴思考,说:“十年后,可能你都不记得我了。” “一定要十年吗?”他又问。 “不啊,”程隔云连忙说:“可能十年都不用,一两年,三五年就忘的一干二净了呢。” 唐陈抿了抿唇:“我不会忘记的。” “你说什么?” “到哪时我能来找你吗?”他只是说,“中途我不会来见你,我会好好地去确认的。” “可以啊,”程隔云微笑:“只要你还记得我的话。” 程隔云和何聊以还有顾眷一起打篮球,顾眷高中是校女子队的队长,技术很不错,三个人只是投篮玩玩。 到程隔云这的时候,他手刚刚举起,就瞥到了唐宸的身影,当即便扔掉了球。 顾眷:…… 何聊以:…… 他不顾一身的汗,光明正大地抱住唐宸,然后将头搁在他脖子上。 “等你很久啦。”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