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露》 第1页 《毕露》作者:绯色分析【完结+番外】 文案: 娱乐圈酸甜饼 许培樟扪心自问,他自己的私心更重,他喜欢梁易舟的皮相,也喜欢他的身体,甚至他那个不讨喜的性格,他也很有征服欲。所以借这件事,他可以让他留在他的身边。 他觉得自己很无耻。 梁易舟想,许培樟确实应该是挺喜欢他的,喜欢他的脸和他的身体,就像喜欢橱窗里的商品。 他的喜欢太轻易,跟肥皂泡没什么区别。朝生暮死的喜欢,梁易舟一点也不想要。 ———————————— 半吊子娱乐圈,双向暗恋,金主和演员,两个笨蛋的别扭的恋爱故事。 温柔憨批浪子攻×冷淡钓系美人受 许培樟是攻!不反攻,少女狗狗就是坠吊的! 高亮提醒:两个主角都不是完美的圣人,都有过去,重度洁癖患者慎入。 故事纯属虚构,不要延伸到现实生活! 第1章 陈港找到许培樟的时候,他正在包厢外面抽烟,手插在口袋,眉头轻轻皱着。见陈港来了,许培樟眉头松下来,他弹了弹烟灰:“什么事?这么着急?” “没啥大事。”陈港这会有点捉摸不透许培樟是不是已经知道他要说的这件事了,“我正巧在附近,想着过来告诉你比较好。” 许培樟一扬眉毛,揶揄道:“只要不是我被拍到和女明星幽会,然后上了头条就行。” 陈港习惯了他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他继续说:“《零点到站》的男二号,换人了。” 许培樟“嗯”了一声,反应平淡。 “带资进组的?”许培樟隔了一会才问。 “嗯对,马成斌塞进来的人,应该是他新的小情人吧,出手可阔绰。”陈港答他。 这部《零点到站》,导演卞鑫哲,相当前卫的新人导演,之前那部获奖短片就是许培樟投的,许培樟可以说是他的伯乐了,这次这部电影也是卞鑫哲的一次新的尝试,由承映传媒主投。 “谁啊?”许培樟懒洋洋地问。 陈港:“马成斌,和凯集团的二少爷。” 许培樟立马笑了,他眼下有一圈卧蚕,一笑起来脸上的锐利就散了:“我说那个来演男二的,马少爷我还是知道的。” 陈港在手机上点了两下,调出了一个百度百科:“就他,梁易舟。” 许培樟凑过来,眯着眼睛打量了会网页上的照片:“这人我见过。” “你看过他的片子?”陈港一脸震惊,“他还挺小众的,人又清高,接的角色不多,演的几部电影也不火。” “片子没看过,真人我见过。”许培樟直起腰,“就前几天。” 上周六,许培樟去了一个私人品酒会,影帝崔洋举办的,腕儿挺多,崔洋是承映传媒旗下艺人,当然也给现任执行副总裁许培樟发了一份请柬。 许培樟在业内也是名声在外,老爷子身体抱恙,他这个许凯全唯一的儿子,自然是子承父业,他继承了许凯全的精明和敏锐,主要负责影视业的投资和艺人经纪这一块,接手的第二年,就依靠小成本影片《暴雨天》捧出了崔洋这个少年影帝,票房口碑双丰收。 不过许培樟的有名更多的是因为他和女明星的绯闻层出不穷,承映传媒的年轻总裁实在太喜欢撩闲了,还一点不知道低调,那一双桃花眼,就是个无底洞。 媒体写他万花丛中过,死活不承认。 许培樟端着杯酒站着无聊,不断有人过来找他攀谈,他今天没什么兴致,敷衍几句就打发了,脑袋里还在想那个倒霉哇娱乐今天给他写的倒霉破标题,女神金临今日官宣,许总裁惨遭横刀夺爱?! 天地良心,他和金临一清二白,吃了两顿饭他发现金临不是他喜欢的那款,早就不追了,但哇娱乐非要把他拉出来鞭尸,文章最后还要来一句,许培樟不愧是娱乐圈缘结神一般的存在,跟他传过绯闻的女星总能寻得良人,建议大家别拜月老改拜许培樟。 许培樟觉得哇娱乐实在太小家子气,亏得他隔三差五搞头条帮他赚阅读量呢。偏偏金临今天也到了场,挽着自己男朋友你侬我侬的。许培樟可不敢跟她同屏出现,不然明天头条一定会是:金童玉女如胶似漆,许总裁为爱作灯泡。 真是倒霉。 许培樟环顾一圈,也没看到中意的,玩的心思消去一大半,准备再过一会告辞回去了,《零点到站》马上就要开拍,好几个会等着他开。 想到没处理完的文件,许培樟又有点郁闷,就没见哇娱乐报道一下他工作努力负责,经常加班的。社畜可真难啊。 就在许培樟不着四六地满脑子跑火车的时候,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嘈杂,许培樟勉强维持了半点总裁的矜持,探头往下看了一眼。 一楼大厅里似乎吵了起来,人围了一圈,中间两个应该是当事人,许培樟忍不住啧了一声,他认识马成斌,和凯集团的二少爷是个可爱废物,但因为他那个精明强干的哥哥,大家都对他不错。另一位则是最近小火一把的流量小花,许培樟记不清名字了,那小花手里拿了个空酒杯,神情看上去有些激动。 许培樟听见有人在打圆场:“Chris喝多了吧这是,马少对不住啊。” 许培樟忍不住再往前走一步,扶着栏杆不想显得太刻意,马成斌背对着他,但他还是看到地上有一摊酒渍。许培樟又啧一声,一看就是情债。被前女友泼红酒,这种事在许培樟还是个游手好闲的纨绔的时候,也不是没发生过。 -- 第2页 崔洋都被惊动过来,许培樟又瞧一眼,估计好戏差不多要散场,他给司机打了电话,慢悠悠地下楼准备离开。 路过他们的时候许培樟的余光瞧见马成斌似乎动了怒,但许培樟没管他,他低头给崔洋发了短信说自己先回去了,然后从侧门搭电梯直接去了地下车库。 电梯门开的时候,许培樟愣了一下,他倒是没想到在这会儿撞见人。电梯厅是三面的透明玻璃,所以他很容易看见有一个人靠在外面的柱子上,手里拿着一支烟。 他先看见的是那一截手腕,完整地暴露在灯光下面,小小的腕骨圆润,看起来有点可爱,让人很想去触碰。许培樟这会才觉得酒劲上来了,他脚步慢下来,目光不自觉往上移,车库昏暗,他看不到那个人的脸,只看到他在很慢地抽烟,西服外套搭在臂弯里,只有那一截手腕在光底下。 好像电影。 许培樟的职业病说犯就犯,他马上把眼前的画面想像到了大荧幕上,接下来呢,接下来应该有一辆车开着远光灯过来,把那个男人整个笼进光里,在最亮的时候男人会转头看向观众,一定要有一张让人过目不忘的脸,表情阴郁或者戏谑,算了还是戏谑一点,那样才有意思。 许培樟这么想着,手已经搭在了门把上,推了一把,这玻璃门纹丝不动,他皱起眉,这下是真用力了,但还是打不开。 “草。”许培樟喝醉了脾气不大好,他忍不住骂了一声。 这一声简直是在车库里炸开的,外面抽烟的男人显然也听到了,他下意识地转过脸。 许培樟似有所觉地抬起头,没有偶然驶进的汽车的灯光加持,但他还是不自觉眯起了眼睛。 鼻梁很挺,下颌线流畅,果然是一张相当好的皮相,许培樟想让他再多转过来一点,他需要这个画面变得完美,他竭力想看清,于是他下意识地又往前走了一步。 “砰”的一声,许培樟的额头结结实实地撞到了玻璃上,他下意识去捂自己的额头,但手举到一半,顿住了。 眼前的男人整张脸都转了过来,神色十分淡漠,让许培樟诧异的不是他那张漂亮的脸,而是他身上那一件满是酒渍的白衬衫,再仔细看,他的刘海也是湿的,鬓边有几缕很长的凝在一起贴在他的脸上,好像下一秒就会有气味馥郁的红酒顺着弧度滑下来。 许培樟的喉结不自觉地动了动。 所以刚刚被泼了酒的人,不是马成斌,是他? 这太奇怪了,他被泼了酒,没去洗手间收拾一下自己,却跑来车库抽烟,表情又那么淡漠,事不关己似的。许培樟看见他解开了两颗扣子,漂亮的脖颈上似乎还有水光。 摸上去一定很黏,许培樟心想。 那人不带感情地看了他一眼,夹着烟的手很散漫地戳了戳许培樟右边的方向,然后又把头转回去,手指弹了弹烟灰,看起来居然有点悠闲。 许培樟愣了两秒钟,才顺着他刚刚指的方向看过去,这才发现自己真的是丢人现眼,电梯厅里的自动门,就在他右手边。 许培樟一脑门的黑线,正巧这会儿司机也到了,他就赶紧出去了。 “哦这样啊,崔洋的品酒会,马成斌带他去也没什么奇怪的。”陈港听完许培樟的那句前几天品酒会上见过,很理所当然地接过话头。 许培樟没说泼酒的事情,他觉得不太必要,但只是提起这件事,他就会想到那天昏暗的车库里,梁易舟那张淡漠的脸,他的肤色太白,眼珠的颜色也淡,像把刀似的,割开的是黑暗。 在那一刻许培樟想的是,原来不用人造光来借力,他只要站在那里,就已经足够抓人眼球。 “知道了,马少愿意,就让他演呗。”许培樟指尖的烟快要燃尽,他下意识地盯着自己的腕骨看了一会,“卞鑫哲怎么说?” “试镜安排在明天了,但我看制片那意思,卞鑫哲挺满意的,试镜估计就是走个过场。”陈港回答他,“我是怕被顶替的演员有意见,而且是你挑的人。” 许培樟稍微眯了下眼睛,陈栾这个角色,原本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所以是许培樟用来卖了个人情。 许培樟把烟熄了:“没事儿,最后导演说了算。” 陈港这下放心了,他爱操心,许培樟有时候会调侃他像个老妈子。 许培樟表情很平淡:“有更合适的对电影才好,原来那个我只是受人之托,我让他演陈栾这么个边缘人物,他估计在背后骂我呢。” 许培樟又笑:“这么一说,那马少的眼光这么好?花了这么大的价钱,让梁易舟来演陈栾,剑走偏锋吗?” 陈港听了,有些神秘地笑了笑:“没,马成斌千金博美人一笑罢了,是梁易舟自己要演的陈栾。” 作者有话说: 第一周连更 第2章 这天晚上许培樟没让司机来接他,陈港跟他谈完,他就直接买了单,今天的饭局都是些老朋友,许培樟说有事,干了一杯酒,大家就放过了他。 许培樟让陈港送他回家,他酒量其实一般,但不上脸,只是喝完之后会特别累,于是他上了车就闭上了眼睛。 陈港把保温杯递给他:“先喝点热水吧,不能喝就少喝。” “哎哟,港妈妈,别操心了,我应酬怎么可能不喝酒。”许培樟喝醉了就没什么耐心,像炸毛的小狗,下意识地顶嘴。 -- 第3页 陈港脾气好,只是把保温杯顶到他胸口让他喝水,然后就专心开车了。 “明天那个试镜是什么时候?”许培樟喝了一口水,然后问道。 “下午两点,你要去啊?”陈港觉得稀奇,许培樟虽然是投资人,但他在演员这一块相当随意,除了会在不影响拍摄的情况下安排个角色给他的情人或者人情之外,别的都是导演安排,他从来不去看试镜。 许培樟闭着眼睛,好像已经睡着了,所以没有回答陈港的话。 他其实在想梁易舟的那张脸。 陈栾,《零点到站》里戏份不算多,但是会让人印象深刻的角色,许培樟看过剧本很多次,公路片,儿子温天天和父亲温炤开车去西藏,两个人互相隐瞒了真实目的,父亲为了参加自己小学初恋的第三次婚礼,儿子则是想去自杀。而陈栾,就是他们途中经过的一个站点。 电影里的陈栾是个同性恋,他是颉城的夜行动物,也是温天天的性|启蒙者。有一幕场景是陈栾靠在酒吧后面抽烟,他从不像那些男人那样蹲着抽烟,他觉得那样不够漂亮,他斜倚着墙,微微仰起头,一口一口地抽。酒吧后巷杂乱,下午刚刚下过雨,地上都是水洼,廉价的霓虹灯光打下来,被水珠折射进过路人的眼睛里,让整条街看起来艳丽又诡异。 那就是温天天第一次看见陈栾的场景。 许培樟把那一天看到的梁易舟想像进这个场景里,梁易舟看见了温天天,这个刚刚满十八岁的少年,一身的稚气和青涩,于是他缓慢地笑起来,表演节目似的,把快要燃尽的烟放到嘴边吸了一口,他故意做得很慢,温天天能看见他殷红的舌尖,潮湿柔软的。 让他想到蛇。 许培樟昏昏沉沉地倒在自己家沙发里的时候还在想这件事,他想到百度百科里梁易舟那张公式照,可以很清楚地看到他下巴上有一颗小痣,靠左边。 于是这一天许培樟的梦里,昏暗的酒吧后巷里,梁易舟站在那里抽烟,许培樟走过去不小心撞倒了杆子,声音让梁易舟回过头,他皱着眉,似乎有点嗔怪,许培樟看见他下巴上殷红的一点,原来痣的位置变成了故意点上去的朱砂,再凑近看,朱砂融化下来,成了一滴醉人的红酒。 第二天许培樟很早就醒了,冲了澡出来就看见陈港给他发了微信,是一个地址。 “陈港:下午两点,这里试镜。” 许培樟盯着短信看了几秒,又觉得自己确实没必要去,他出了门,开车去公司。 今天许培樟戴了一副细边眼镜,配上一身剪裁合身的灰色西服,看起来十分衣冠楚楚。他进了门,照例对大家放送了来自boss的亲切笑容,跟他对上眼睛的女员工脸一红,忍不住压低声音对旁边的人说:“许总今天好帅啊。” “许总今天穿这么好看,要去相亲啊?”一个胳膊搭上了许培樟的肩膀,声音满是笑意。 许培樟抬眼一看,是贺涵,他也是《零点到站》的投资人之一,许培樟的发小,于是许培樟很嫌弃地把他的手推开:“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我听说来了个美人演员,这不是来凑凑热闹?”贺涵比许培樟还大一岁,但总一副长不大的样子。 许培樟碍着自己的脸皮,没在众人面前呸他:“那你来我公司干嘛?这里可没有你的美人。” 贺涵吐了吐舌,这才正经起来:“我是来跟你谈之前那片子排片的事儿的,你知道的,和凯集团是个大头,但马成宇这人不好应付,想找你牵牵线,谈个好点的条件。” “我和马成宇八竿子打不着。”许培樟突然有点烦躁,“是不是陈港跟你说的?” “啊?”贺涵脸上是很茫然的神色,“说什么?” “梁易舟啊。”许培樟被他问得一愣。 “哦哦哦。”贺涵一把勾过许培樟的脖子,拉着他进了办公室,样子神神秘秘的,“我以为你知道呢,马成斌为了梁易舟甩了Chris啊,就那个前段时间一直上热搜的,虽然不是你喜欢的那类,但确实挺漂亮的。之前崔洋那个品酒会,Chris跟他吵了一架,啧。” 许培樟看贺涵那一脸看热闹的表情,自己却没什么兴致,他听见贺涵继续说:“要我说,马成斌对自己这个新养的金丝雀也真够大方的,我听说,他为了给梁易舟出气,截胡了Chris两个资源呢。你知道Chris这个人公主病又小气……” 后面贺涵说了什么,许培樟也没仔细听,他回了两个工作上的信息,突然又想起那天梁易舟抽烟的样子,他好像一点都不在乎自己的狼狈,也不在乎自己被许培樟撞破了这份狼狈。 怪人。 “喂,许培樟,你有没有在听。”贺涵看出了他的走神,忍不住锤了他一把。 “没有。”许培樟看他一眼,很诚实地回答他。 贺涵听了忍不住捂住自己的心口,故意一副悲痛万分的样子:“你他妈又在走神想哪个妞?金临吗?” 许培樟一听鸡皮疙瘩都要起了:“一边儿去,你再多嘴,以后有事别求我。” 贺涵赶紧双手合十开始卖乖。 被贺涵这么一搅和,许培樟在下午一点半的时候还是开车出去了,试镜在北城一处影视基地,许培樟去过不少次。他刚刚走到那个摄影棚,就看见《零点到站》的制片人,尚鹏飞,站在门口。 -- 第4页 尚鹏飞好像知道许培樟会来,看见他就笑了:“许总,大驾光临。” 许培樟没透露自己过来是干嘛的,只是拍拍尚鹏飞的肩膀:“我就过来看看。” 尚鹏飞领着他往里走:“陈港和我说了,我带你去看试镜。” 许培樟被噎了一下:“陈港这人嘴怎么这么碎呢?我没跟他说我要来啊。” 尚鹏飞又看他一眼,他跟许培樟也是朋友,笑着损了他一句:“许总,那您这会儿不已经在这儿了吗?” 许培樟:“……” 尚鹏飞带他进了摄影棚,试镜已经开始,许培樟也没过去,就跟尚鹏飞站在一边看。 梁易舟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T恤,破洞牛仔裤,脚上踩着一双帆布鞋。许培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应该是为了陈栾这个角色特地这样穿的。他的刘海蓄得长,看起来有点落拓。 “那我们开始吧。”卞鑫哲的声音响起来。 梁易舟点了点头,幅度并不明显。 试的这一段,是陈栾和温天天最后一次见面,梁易舟一开始动作许培樟就记起来了。温天天来之前,陈栾在自己的出租屋里找东西的那一段。 梁易舟嘴里咬着烟,一开始还用手举着电话在听,隔一会就敷衍地回一个“嗯”字过去,但随着他的动作越来越急,他开始变得很不耐烦,许培樟看见他的下巴绷紧了,似乎放弃了寻找,烟也拿下来,他直起腰,有一段时间的沉默,然后他的下巴松下来,唇角勾起,稍稍偏过脸,轻飘飘地对着手机说了一句。 “草|你大爷。” 许培樟感觉耳朵痒痒的,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婊|子接客也不是随便接的,滚蛋。”梁易舟的语气不徐不疾的,光听声音简直像情人之间的密语,最后两个字也被他拖长了调子。许培樟看得有点入迷,这段梁易舟的处理实在是特别,他的表情是木的,语气带着习惯性的轻佻,但手里的烟已经被他掐得变了形,像株被腰斩了的植物。 故事里的陈栾对于温天天来说是自由的象征,他不在乎世俗,也不在乎别人的眼睛,他对温天天说,是啊,我就是喜欢男人。说得坦荡又漂亮。他就是温天天梦里那只自由的鸟儿。 但这会儿梁易舟掐断了烟的手指却在诉说陈栾藏起来的痛苦和忍耐。 卞鑫哲喊了“cut”,他很满意,忍不住站起来:“对味儿了啊易舟。” 梁易舟没带助理来,所以手里那只烟没地方丢就继续捏着,他冲导演很礼貌地笑了一下。 然后卞鑫哲就拿着剧本凑过去和梁易舟说话了,两个人都背对着许培樟。尚鹏飞拉了他一下:“要不要过去?你别说,梁易舟真的不错啊,本来马少塞过来,我以为只是个花瓶呢。” 许培樟很能理解卞鑫哲这会儿的兴奋,陈栾这个角色比较特殊,之前挑很久卞鑫哲也不算满意,董畅只能说是占了皮相的便宜。那天卞鑫哲跟许培樟说,董畅不懂陈栾。 那梁易舟呢? 许培樟盯着梁易舟手里还捏着的那只烟,觉得意犹未尽,他知道后面要发生什么,陈栾给温天天打开门,见是他,马上就笑起来。 他突然好奇,那张漂亮的脸,真心实意地笑起来会是什么样? 第3章 “卞导,许总来了。”尚鹏飞走过去,跟梁易舟点了个头。 “哎哟,稀客。”卞鑫哲跟他已经是第二次合作了,许培樟不爱端着,跟谁都能打趣几句,卞鑫哲这会心情格外好,拉着梁易舟就跟他介绍,“这是演陈栾的演员,梁易舟,你刚刚看到试镜没,是不是特别合适?” 许培樟瞧他一眼,梁易舟没什么表情变化,他脸上的笑很礼貌,整个人都有点距离感。 卞鑫哲语速快,根本没想着让许培樟答复什么:“这是承映的许总,老朋友了,哎,说起来,你今天怎么过来了?特地来看试镜的?” “咳。”许培樟有点心虚,“我刚巧在附近办事,就顺路来看看你们。” 这话能蒙卞鑫哲,可蒙不了尚鹏飞,尚鹏飞故意在旁边补了句:“确实巧得很,许总直奔我们这个临时借的摄影棚就来了。” 许培樟:“……” 梁易舟没啥太大的波动,他从刚才到现在都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 许培樟注意到那根烟还拿在他手里,于是就问了一句:“没带助理来吗?” “给他放假了,试个镜而已。”梁易舟本身的声线听起来也冷淡,很难跟陈栾那种轻佻的声音联系起来。 另一边,卞鑫哲被尚鹏飞拉到一边,尚鹏飞压低声音:“卞导,你也够心大,梁易舟顶了董畅,董畅可是……” 尚鹏飞没说完,但谁都懂那意思,董畅是许培樟送过来的人,要是许培樟小气一点,不光是要找梁易舟的麻烦,连你这个导演也要一起倒霉。卞鑫哲倒是洒脱:“没事,许培樟哪会在意这个?难不成你刚刚在担心他过来看试镜就是来找你兴师问罪的?” “那倒不是。”尚鹏飞跟陈港打听过,于是他回头看了一眼梁易舟,梁易舟刚刚扔了烟,拿着一张纸巾在慢条斯理地擦手,许培樟站在一边,正在跟过来的工作人员打趣。 卞鑫哲跟着尚鹏飞看了一眼,没看出什么来,他走过去,问了下梁易舟的身高体重,想了会,开口交代:“下周进组,再瘦五斤,头发不要剪。” -- 第5页 许培樟在心里算了下梁易舟的BMI,忍不住皱眉,真够瘦的,他的目光飘飘忽忽地落到梁易舟的腰上,然后又挪开。 后面卞鑫哲又拉着梁易舟聊了一会,许培樟这个闲杂人等,没有走的意思,就坐在一边跟工作人员聊天。 “许总你长这么好看,都可以去拍电影了。”有个工作人员忍不住盯着他看。 许培樟弯起眼睛:“那我马上让卞导给我安排个角色。” “说什么呢?晚上一起吃饭呗。”卞鑫哲走过来,没听完整,就听见个卞导。 “我说让卞导给我开个后门,我也拍戏。”许培樟一笑,语气随意,“我可以带资进组的。” 卞鑫哲也跟他打趣:“那不如我把导演的位置让给你。” 卞鑫哲神经大条,没觉得许培樟这话有什么问题,尚鹏飞却忍不住看梁易舟一眼。 不过梁易舟没什么表情变化,不演戏的时候他就是一张很淡漠的脸,有人跟他说话,就露一点礼貌的笑意,比如这会儿,十分谦和有礼:“我还有点事,就先回去了,今天辛苦大家。” 卞鑫哲也不强留,他刚想跟许培樟说话,许培樟却已经站了起来:“我也走了,下次再请你们吃饭。” “哎。”卞鑫哲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许培樟就已经走了出去,他忍不住嘀咕一句,“这么着急?” 尚鹏飞站在一边玩味地笑了笑:“饭局可以经常组,缘分可不是。” 梁易舟站在门口打车,这个影视基地位置稍微有点偏,等得他想抽支烟,但烟还没拿出来,就有辆车停在了他的面前。 车窗落下,露出许培樟那张脸,他一歪头,语气很熟络:“上来吧,这里不好打车,我捎你。” 梁易舟停顿了两秒,没说话,直接拉开车门上去了。 “去哪里?我哪里都顺路的。”许培樟冲他笑,他有一双很深情的眼睛,再玩世不恭的语气都会让人觉得自己是被他郑重对待的。 梁易舟安静地跟他对视了一眼,报了个地址。许培樟打开导航,发现是个酒吧,于是他挑了下眉:“这么早就准备开始夜生活啊?” 这是个反问句不是问句,所以梁易舟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马少没给你安排司机吗?”许培樟故意问。 “我用不着。”梁易舟很平淡地答他。 许培樟没打开车载广播,车里一片寂静,他忍不住又问:“看不出来马成斌会喜欢你这种冷冰冰的类型啊。” 梁易舟依旧那样子,他似乎不爱争辩。这让许培樟有点恼火,他从刚刚开始,其实就在有意无意地想要惹恼梁易舟,当着他的面说带资进组,现在又主动提起马成斌,这些事都非常不体面,但梁易舟始终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他太漠然,以至于让许培樟觉得,不体面的人是他自己。 于是后面的那段路都没有人说话,梁易舟偏过头去看窗外,今天的北城阴沉沉的,或许要下雨。 快要到的时候梁易舟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就把这个电话给掐了,许培樟余光扫到,轻声笑了下。 “怎么?还挂金主的电话的?”许培樟歪头笑。最后一个转角的红绿灯格外久,他像个顽劣的小孩,他在期待梁易舟会不会因此生气,会不会直接拉开门下车。 梁易舟转过头,和许培樟对上眼睛,他没有着急说话,半个身子慢慢靠过去一点。两个人的距离突然缩短,气氛变得有些暧昧。 梁易舟的眼睛很漂亮,细长,尾挑,标准的丹凤眼,这会带了点笑意,勾魂似的。许培樟见他越靠越近,手不自觉地松开档位杆又握住,手心好像出汗了。 离得太近了,马上就能亲吻上的距离。 许培樟还在愣神,后面的车突然按了两声喇叭,梁易舟笑意更浓,他跟个没事人一样坐了回去,声音依旧冷淡:“许总,绿灯了。” 许培樟松了刹车,耳根发烫,为了维持冷静他咬字有点重:“谢谢提醒。” “举手之劳。”梁易舟表情无辜,“是我要谢谢许总才对,这么关心我,真是贴心。” 许培樟听得出他话里的揶揄,他也意识到是自己小看了梁易舟,这让他有点不爽,于是停车的时候脚踩得用力了点,梁易舟身子一倾,顺手解开了安全带。 “今天谢谢许总。”梁易舟下车前把车窗放下来了一点,又对许培樟很谦和地笑了一下,“通下风吧,感觉许总很热的样子,耳朵好红。” 许培樟感觉自己这一出是哑巴吃黄连,他赌气不想说话,只想瞪他,但又不能表现出来,只好用牙缝里挤一句:“不用客气。” 酒吧这个点还没开始营业,梁易舟直接推开门走进去,原本趴在柜台上懒洋洋的邵阳立马支棱起来:“易舟哥,试镜怎么样?” “挺好的。”梁易舟转了转手腕,自己倒了点水喝。 “哎,刚刚送你回来的……是谁啊?”邵阳年纪小,刚刚在监控里看见那辆车就好奇得不得了,许培樟开的是宝马7系,在北城一众同龄的纨绔二代里低调得特立独行。 梁易舟慢腾腾地喝完了水,想到刚刚他俩在车里很不愉快的相处,很冷淡地说:“麻烦的人。” 邵阳还想打听什么,梁易舟却先一步止住了他的话头:“我上去睡会。” -- 第6页 这家酒吧是梁易舟和朋友合伙开的,他在楼上给自己单独留了一个房间,有时候会过来休息,房间里有投影仪,他也会在这里看片子。 朋友笑他怎么在酒吧这种地方找觉睡,到了营业的时间那么吵,要锻炼意志力吗? 梁易舟进了房间,靠在飘窗上抽了一支烟,现在的酒吧很静,他喜欢酒吧营业的时候,混乱嘈杂,欲望混合,从底下升上来,是最直接的刺激,会让人觉得自己不是离群索居。 梁易舟睡了近五个小时,醒过来的时候发现满屏的消息,他回复了导演的信息,又给马成斌回了个电话。邵阳敲门的时候梁易舟刚把电话挂了,他还穿着宽松的家居服,头发乱糟糟地散着,有点懒洋洋的:“怎么了?” 邵阳有些为难:“易舟哥,有个人来找你,我说你不在,他就请了全场的酒,说要让大家帮忙把你喊出来。” 梁易舟感觉自己太阳穴狠狠一跳。 邵阳兼职梁易舟的生活助理,平时没少帮他打发人,要不是实在没办法,他也不会上来找梁易舟,于是他又问:“易舟哥,怎么办,你要下去吗?” 梁易舟十分无语,他想起刚刚没通过的好友申请,觉得某些人真是幼稚得可以,他冲邵阳摆摆手:“知道了,别管他,他要请就请,开几瓶贵的酒请大家喝。” 邵阳应了,梁易舟把门关上,靠在门上点开微信,对着许培樟那个锦鲤头像看了好久,才点下了通过。 第4章 梁易舟吃不准许培樟是什么意思,他觉得通过是个麻烦,但不通过也是。他把手机放下没管,自顾自去冲了一个澡。 等回来的时候,对话框里已经挤满了消息。 “梁易舟,过来喝酒。” “梁易舟,为什么想演陈栾?” “还没红就耍大牌啊?” “梁易舟” “投资方请你喝杯酒不行吗?” “你” 最后一句似乎是没有发完,梁易舟皱着眉看完一连串,在心里骂了一句,所以长相和智商是成反比的吗? 梁易舟从衣柜里拿了一件白T套上,换了一条紧身的黑裤子,依旧踩着白天那双白色帆布鞋,拿了桌上的发绳,他的头发半长不长,所以只把上半部分扎了起来,发尾盖着他的脖颈,衬得他的皮肤更加白。 梁易舟下来的时候就看见了邵阳在东张西望,他走过去,邵阳就拨开人群挤了过来:“易舟哥,那个人……喝醉了。” 梁易舟很想翻个白眼,但这不是他的常用动作,所以还是忍住了:“在哪儿呢?” 邵阳指了一个方向,他有点丧:“易舟哥,我以为他很能喝酒的,就调了两杯度数有点高的,结果就醉了,我让小马帮我看着他了,本来想上去找你的。这没事吧,他是谁啊?你的追求者吗?” 梁易舟看邵阳一脸做错了事的样子,在心里叹口气:“没事,你去忙,我看看他去。” “我看他有点面熟,就是想不起来是谁……”邵阳又嘀咕一句,梁易舟当作没有听见,径直走过去。 许培樟喝醉了还算乖,不吵不闹的,他在吧台上趴了一会,然后抬起头解锁手机,看梁易舟还是没有回复他,突然就很火大,熄了手机又骂了一句,然后冲着小马勾了勾手,许培樟喝醉了也能衣冠楚楚地下命令:“你们老板呢?让他来见我。” 语气不容置疑,就是手的方向不太对。 小马不敢惹他,只好哄他一句:“易舟哥马上就来了。” 许培樟把他上下一打量,慢悠悠地重复道:“易,舟,哥?” 他直起身子,非常不稳重地抓住了空的酒杯:“梁易舟他几岁?” 小马吃不准他什么意思,就实话实说:“今年过了生日就二十八了。” 许培樟刚刚要“切”一声,结果就听见小马接了一句:“您问的是周岁吧……” 许培樟一时语塞,肩膀很坏脾气地塌下去,不情不愿地蹦出了一个“哦”。 所以梁易舟过来的时候就听见许培樟在嘟囔:“不就大了两岁吗?” 他没当回事,直接在许培樟旁边坐下:“小马,给我杯冰水。” “哟,梁老师,您可真难请啊。”许培樟见他来了,托着腮,盯着他看,因为盯得比较用力,让梁易舟想到刺猬。 梁易舟冲他一笑,没说话。 “我送你回去。”梁易舟喝了口水,他感觉再拖一会许培樟可能会睡着,他站起来替他做了决定,“开你的车。” 许培樟确实很困,他撑着头,不想动弹,所以他拒绝得很干脆:“不要。” 然后就不再说话,好像在赌气似的。 梁易舟凑过去,他看到许培樟的睫毛在他脸上投下了一小片阴影,隔绝了旖旎的灯光,闭着眼睛的许培樟有一种很难得的乖顺感,梁易舟觉得有趣,就问他:“那你今天睡哪里?” 许培樟茫然地睁开眼睛,他盯着梁易舟看了一会,然后皱起眉,突然向前伸手,看起来像要捏他的下巴,梁易舟微微侧过脸让他抓了个空,他的声音带着笑意:“许总,这不好吧。” 许培樟这才缩回手,对他说:“梁易舟,你很没劲。” 梁易舟忍着笑,附和他:“对啊,我是很无趣的。” 许培樟不再说话了。 梁易舟在圈子里也混了不少年,什么事都见过了,明示暗示他也都遇上过,所以到今天,他几乎一眼就能判断得出来,那些人对自己,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 第7页 卞鑫哲是个好导演,所以他只看到梁易舟可以演活陈栾,他喜欢梁易舟。尚鹏飞这个制片人比他世故更多,所以他的眼睛是看到梁易舟身后的马成斌。但许培樟很奇怪,他特地过来,不是兴师问罪也不是来给他穿小鞋,好像就是为了来看看。 如果许培樟是想睡他,刚刚在车里他有无数次机会可以给梁易舟一个暗示,但许培樟却像个无聊的小男生,一而再再而三地想要惹恼他,晚上又跑来酒吧兴师动众。梁易舟有点无语地看了一眼这会又趴下的许培樟,真心实意地觉得承映传媒的这位总裁,脑子不太好使。 梁易舟不反感利益交换,但他讨厌未知,未知是不可控的东西。他又往旁边看了一眼,许培樟的头发看上去很蓬松,让人很有揉一把的欲望。 怪人。 他也看到过许培樟的花边新闻,圈内许培樟还挺出名,出手大方,散伙又体面,关键年轻又帅气,他听很多小演员讨论过他,表情都十分迷恋。 但现实里梁易舟看到的这个许培樟可不是什么理想情人,梁易舟把水喝完,并在心里完成了估算,他不想和许培樟过多地纠缠,无利可图又容易带来麻烦。 他拍拍许培樟的肩膀:“醒醒,回去了。” 许培樟一动不动,梁易舟觉得头疼,偏偏他和许培樟的交友圈毫不重合,想找个人领他回去都没有一点头绪。 梁易舟把许培樟的手机抽出来,想解锁了随便找个他通讯录里的人把这个麻烦带走,可一点开才发现他的手机只有一个密码解锁。 真是要命。梁易舟看到许培樟那个屏保上的财神爷,又是一脑门的黑线。 许总裁,真是清新脱俗且接地气。 梁易舟刚刚打算把手机放下,一个电话打了进来,梁易舟觉得自己运气不坏,来电显示的是贺涵,也没想贺涵是谁,他直接接起来。 “阿樟,陈港家在哪你知道吗?”贺涵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着急,梁易舟刚刚想开口,但贺涵这人说话就是个连珠炮,没半点停顿的,“你别骂我啊,我真不知道陈港酒量这么差,哇靠,啤酒能算酒吗?也没喝多少啊。他这样平时能应酬吗?诶哟我去,陈港,你别乱动。” “我不是许培樟。”梁易舟感觉这个叫贺涵的人应该是帮不上忙了,但他还是说了下去,“许培樟喝醉了,你能过来带他回去吗?” 电话里突然一阵嘈杂,梁易舟也不知道贺涵有没有听见,他最后只听见贺涵一句“你别!”,然后通话就断了。 梁易舟没办法,他不可能把许培樟丢在这里,他很冷静地估算了一下,许培樟比他高一点,看体型应该不会太沉,他应该可以一个人把他架出去。梁易舟首先想到的是楼上自己的房间,但立马就否决了,他不是领地意识很强的人,但也确实不想让许培樟进入自己的世界,边缘也不想。 梁易舟非常无语,他从许培樟的口袋里找到了车钥匙,许培樟这会儿老实多了,迷迷糊糊地睁了下眼又闭起来,乖乖地跟着梁易舟往外走。梁易舟把他塞进副驾驶,顿了很久,才扯过安全带给他扣上。 梁易舟只用了两根手指,他的表情非常冷漠,动作也很迅速,几乎没有碰到许培樟。 许培樟皱着眉,好像在表达不满。 梁易舟导航了一个最近的星级酒店,已经是深夜,路上的车很少,北城只有这种时候才显得有点空旷。梁易舟在等红灯的时候朝外面看了一会,如果没有许培樟,他应该会降下车窗然后抽一支烟。 绿灯很快就亮了,梁易舟没继续想下去,他看了一眼导航,专心开车。 虽然时间很晚了,但前台的女孩还是很热情,梁易舟随便给许培樟开了一间套房,他出门有点着急,并没有戴口罩,但梁易舟并不在意,他并不火,认识他的人应该很少。他会收获到的那些关注多数是因为这张好皮相。所以他礼貌地道了谢,忽略了女孩长久地盯着自己的目光。 许培樟在车上睡了一觉,这会儿看起来好像酒醒了一点,工作人员帮忙馋着他,他就很听话地站着,等到了房间门口,梁易舟刷了卡,许培樟就自动走了进去,看起来十分正常。 梁易舟跟工作人员交代了几句,随后也进了门,就看见许培樟面朝下倒在沙发里,外套已经被他甩在地上。 梁易舟觉得有点好笑,许培樟就像只不认床的小狗,趴下就能睡着。 这下困意才涌上来,梁易舟打了半个哈欠,他很想直接倒在床上睡过去,但一想到明天早上会发生的尴尬场面,梁易舟就决定还是麻烦一点,他强撑着困意又去开了一间房来睡。 第5章 许培樟混乱地做了很多个梦,梦的最后就是梁易舟那张漠然的脸,他觉得很烦躁,这种情绪很奇怪,就像他昨天回了公司之后又折返回那个酒吧的那种奇怪。 许培樟在很多时候都很幼稚,外人看不出来,朋友也不知道,但他真的很幼稚,他受不了那种被梁易舟占了上风的感觉,所以他才会回去找他,他要扳回一城。 当然,如果没有那两杯该死的酒的话…… 许培樟简直怀疑是不是梁易舟故意给他下的套了,他几乎是被气醒的。宿醉让他的头有点晕,他撑着身子想爬起来,但脑袋实在是太重了,于是他只是把自己翻了一面,房间里没有开灯,许培樟适应了一会才能看见房间的大致轮廓。 -- 第8页 他在酒店。 他已经记不清昨晚发生了什么,他后来好像见到了梁易舟,但再多的就想不起来。他依稀记得他把手机放在外套口袋里,而外套被他甩在酒店的地上。于是许培樟撑起身子想去找外套,但下一秒他就发现自己的外套近在咫尺。 他的西服被好好地挂在沙发靠背上,离他格外近,位置相当正好,一伸手就可以够到。许培樟一愣,难不成是梁易舟放的? 他居然这么细心?许培樟在心里嘀咕,手伸进口袋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最顶上是贺涵的消息。 “贺涵:陈港今天请半天假。” 许培樟皱着眉,看了看头像又看了看备注,有点反应不过来为什么是贺涵给他发这种信息,但他还没来得及给贺涵回消息,新的消息弹窗就冒了出来。 来自梁易舟的图片消息。 许培樟下意识地点开,看清楚之后他骂了一声“靠”。 梁易舟给他发的是账单,昨晚酒吧消费的明细。 并且很有礼貌地补充了一句:“许总什么时候有空什么时候来酒吧结账就好,先赊着也没关系,期待许总下次光临。” 他都能脑补梁易舟的表情,冷冷淡淡,很有礼貌,但其实在拒人千里,底下还藏着一点玩弄。 许培樟气得把手机一丢,薅了一把自己的脸,强忍下了想回给梁易舟一个竖中指表情的冲动。 许培樟的气没地方撒,就抓起手机给贺涵回了两个字,“不准。” 许培樟匆匆洗漱了一下,再转出来的时候贺涵已经给他打了两个电话了,新的一个打过来,许培樟接了,就听见贺涵压低声音很咬牙切齿地说:“你这什么穷凶极恶的资本家?员工请个假都不准?” 许培樟心情很差地“嗯”了一声。 贺涵一听,忍不住啧了一声:“怎么?美人给你脸色看了?” “滚。”贺涵哪壶不开提哪壶,许培樟感觉头都开始疼了。 过了一会,许培樟才回过神:“不对啊,你怎么知道?陈港和你在一起?” 贺涵沉默了两秒:“你别管了,反正陈港今天上午请假!挂了。” 许培樟还没来得及追问,贺涵已经把电话挂了,模样十分心虚,许培樟感觉莫名其妙,他没深想,只是觉得无聊,走到窗边想给陈港打个电话,但电话还没拨出去,他就看见了梁易舟。 其实距离不是特别近,但许培樟还是认出来了,梁易舟还是昨晚的打扮,两条腿细而长,他在酒店门口等了一分钟,然后有一辆劳斯莱斯停在了他面前。许培樟眯起眼睛,就这么注视着梁易舟上了车。 许培樟抱着胳膊,不轻不重地“啧”了一声:“金主来了。” 许培樟在十点半回了公司,看起来心情不佳,他径直走进陈港的办公室,陈港撑着脑袋,正在盯着电脑屏幕看。 “不是说上午请假?”许培樟状似随意地把陈港上下一打量。 “少听贺涵瞎掰。”陈港皱着眉头,很少见地声音里带了点脾气。 “你俩什么时候这么熟了?”许培樟敲了敲桌子,语气有一点咬牙切齿,“陈港,我去看个试镜,你用得着告诉全世界吗?” 陈港一脸无辜:“是他们先问我的。” “不说这个了。”许培樟转了话头,“帮我去查查梁易舟。” 陈港表情变得十分复杂:“贺涵说你要追梁易舟,是真的啊?” 许培樟还没来得及反驳,陈港就十分严肃地警告他:“你追就追,但是不要被狗仔拍到,我不想处理你的出柜新闻。” “贺涵一天到晚脑子里都是些什么浆糊?”许培樟有点头疼,“你放心吧,我不可能追他的,你第一天认识我?我会喜欢他那种?” 许培樟的声音提高一度。 陈港很敷衍地“嗯”了一声:“所以你想查什么?私生活?” “嗯。”许培樟拿着手机按了几下,故意顶嘴,“演艺生涯我可以百度,用不着你。” 陈港已经习惯了许培樟的德行,他拆了一个薄荷糖放进嘴巴,给自己宿醉的大脑清醒了一下:“我看你是从来没了解过梁易舟吧。” 许培樟拿糖的手一顿,十分理直气壮:“我当然不会了解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演员。” “中戏毕业,在校很出风头。但挺奇怪的,毕业之后的两年他并没有演过戏,到第三年才开始演戏,除了一开始演过两个电视剧之外,后来就不接电视剧了。演技蛮不错的,可惜一直不火。”陈港把平板转过去给许培樟看。 “没道理啊。”许培樟皱着眉,百度百科上的梁易舟,应该是前几年的照片,脸部线条要柔和许多,但那股子漠然跟现在一模一样。他觉得梁易舟是野心家,会不择手段,但现实总跟他的想象有出入。 “谁知道呢?”陈港在这个圈子里也呆了很多年,他从前给许凯全当助理,后来跟着许培樟,金主包个小演员这种事,他也见得多了,所以一开始听尚鹏飞说梁易舟的事情,他也没多放在心上,梁易舟的脸够漂亮,也够风情,再不济也是个高级的花瓶。更别说马成斌带来的不只是投资,还有和凯集团旗下影院《零点到站》上映后的排片。对于承映传媒来说,是只赚不赔的买卖。 但陈港那天回去查了一下梁易舟,才觉得这个人奇怪,最可能爆红的年纪和时机他都没有把握上,接的片子也小众,已经二十八岁,在娱乐圈就像个透明人。矛盾之处就在于,他既然张得开腿,为什么还不借机往上爬,陈栾这个角色的选择和他先前那些都相似,难度大,却不吃香,这不是傻吗? -- 第9页 这种话有点刻薄,所以陈港没有说。 “算了,不查了。”许培樟皱着眉看完了梁易舟那不算长的百度百科,突然改了主意。 陈港看他。许培樟有点言不由衷地说了一句:“我不跟这种十八线小演员计较。” 陈港刚想八卦一句,许培樟低头发了个地址给他:“帮我去这里把账清了。” 陈港看了一眼账单,一脑门黑线:“许总,你这是去撒钱了?” 许培樟咳嗽一声,把脸转过去一点:“与民同乐不行?” 陈港很不信任地看他一眼,但也没多说什么。 第6章 《零点到站》的开机仪式许培樟也到了场,上香之后又拍了照片,他在一旁和尚鹏飞闲聊,“卞鑫哲准备先去重庆?” “嗯对,先拍颉城的戏。”尚鹏飞答他。 颉城的戏是整个电影的小高潮,温天天和温炤在颉城大吵了一架,车又抛锚,温天天才会到处乱走遇到陈栾。也是在颉城,温天天正视了自己的身份,他是最懦弱的同性恋,懦弱到想一死了之。 这也是整个故事里许培樟最喜欢的桥段,落后闭塞的小城里,濒临绝望的少年突然被拉了一把,其实陈栾是无心的,他只是觉得这个少年的青涩很好玩,但却在无意之中拯救了他。 温天天的扮演者是崔洋,崔洋演技好,又敬业,这次为了出演温天天这个阴郁敏感的少年,生生减重了十斤。崔洋比粱易舟要矮一点,所以两个人面对面讲话的时候,许培樟这个视角只能看见梁易舟的背影,梁易舟比例很好,腰细腿长,他没穿外套,衬衫整齐地扎在裤子里,许培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他觉得梁易舟的屁股特别翘。 “许总会来探班吗?”尚鹏飞问他,“颉城的戏估计拍一个月吧。” 许培樟皱眉,他很少探班,尚鹏飞不是不知道,这么一问,似乎是他为了谁特地要去探班似的,于是他下意识否认:“用不着,我过去你们不也不自在。” 尚鹏飞笑笑。马成斌今天也来了,许培樟跟他没什么交情,但又想到贺涵上回跟他说的排片的事情,就走过去跟他客套了两句。 他和马成斌正聊着,余光瞥到梁易舟走了过来,他没什么表情变化,在马成斌身边停了下来,好像不认识许培樟似的。马成斌看他过来就笑了,很热情地替他介绍:“阿舟,这是承映传媒的许总。” 梁易舟淡淡地点头,说了一句:“久仰大名。” 许培樟很想瞪他,他总觉得梁易舟这句话也是在嘲弄,于是他回敬一句:“梁老师,我也是久仰。” 马成斌很奇怪地看许培樟一眼,他觉得许培樟的语气很尖锐,但梁易舟在这时候碰了下他的肩膀,低声说:“你不是还有会要开?金叔都在外面等你了。” 马成斌成功被转移了注意力,他又冲梁易舟笑了下:“那阿舟我先走了,过几天我就来探班。” 梁易舟没说好也没说不好,马成斌似乎已经习惯了,两人没再交谈。等马成斌走了,许培樟才一脸玩味地开口:“马少很听你的话嘛,阿舟。” 他故意把阿舟这两个字咬得很重,拖长了调子,梁易舟没理他,许培樟还想得寸进尺,就听梁易舟很平淡地开口:“许总,你是不是时间很多?” 他们俩周围都没有人,许培樟把声音降到只有他们俩能听到的大小:“梁易舟,想红吗?” 梁易舟轻微地愣了一下,随即轻声笑了一下,没那么冷淡,听起来有点轻佻。 “马少那么听你的话,怎么不让他捧你?费那么大劲就演个陈栾?梁易舟,就这么喜欢折腾?”许培樟突然靠近了一步,突破了平常的社交距离。 梁易舟没躲,他平静地和许培樟对视着:“许总,我乐意做什么就做什么,包我的人不是你,许总还是少管闲事的好。” 他说话的时候不卑不亢,许培樟觉得恼火,这种感觉又来了,梁易舟就这样把别人急于掩饰的东西赤裸裸地撕开,他不在乎承认自己脏,反倒让许培樟觉得难堪。 “我才是这个电影的主投。”这话有点赌气了,许培樟说完就后悔了。 梁易舟又笑了,他的笑总是浅淡,一瞬就消失,他很随意地说:“许总,你不会的。” 许培樟一愣,然后梁易舟就很自信地眨了下眼睛:“你看过我的试镜,所以你知道,除了我,没有别人能演陈栾。” 许培樟觉得他已经把他看了个透,于是他不再端着,弯起嘴角很轻快地笑了一声,拿出了自己那副花花公子的姿态回他:“梁易舟,你真的很有趣。” “谢谢夸奖。”梁易舟很谦虚地点了点头,这才拉开一点距离,看许培樟没有别的话要说,他就径直走了,但他还是能感受到来自许培樟的目光,很深的那种审视,黏在他的后背上。 过了两周,许培樟去成都出差,晚上被拉去吃饭,他一进包厢,发现林宇居然还叫了几个小明星,他不喜欢这样的场合,但他家和林家业务往来密切,他不好直接驳林宇的面子,就给陈港发信息:“你一个小时之后给我打电话,帮我脱离苦海。”陈港已经十分习惯,就回了许培樟一个ok。 许培樟刚坐下,就有个女星过来给他敬酒,他不太想喝,笑眯眯地跟她聊了两句,许培樟长得好看又绅士,女星被他逗得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酒全给自己喝了。许培樟把她打发了,直接挨着林宇坐下,另一边也是个来玩的少爷,许培樟跟他客套了两句,然后就低头看手机。 -- 第10页 林宇搂着一个女孩坐下,他换得勤,许培樟发现这会儿又是个生面孔,好像是他们新签的女团队长,林家的娱乐公司资源不错,业内也是很有名气,就是这喜欢让旗下艺人陪酒的作风让许培樟很看不上。 许培樟今天不想喝酒,林宇劝他酒他都拒了,别人自然不会没眼色地来给许总裁敬酒。许培樟有点无聊地玩手机,和陈港吐槽了两句,算算时间差不多了,正想和陈港来一出金蝉脱壳,就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梁什么来着,梁易舟是吧,确实好大的架子啊,之前我想请他喝一杯都给我拒了,就那清高样,我还以为他拿了戛纳影帝呢。”许培樟对面的一个人看起来喝了不少,“结果我一查,不就是十八线小演员吗?” 桌上的人都哄笑起来。 许培樟觉得刺耳,但他也没说什么,他跟梁易舟没交情,于是他关了手机,往椅子上靠了靠,露出一副想看戏的姿态。 “梁易舟?这名字我怎么这么耳熟?”林宇的好奇心也被挑起来了,“长什么样啊?” 他身边的那个女星很快就帮他找到了照片,林宇看了一眼,不怀好意地笑了一下:“长得怪艳的,你小子眼光难得好一次。” 那人却哼了一声:“幸好没招惹上他,林总估计不知道吧,和凯集团的马少,简直被他给迷了魂了。” “我就说怎么听着耳熟,原来是马成斌的金丝雀啊。”林宇又看一眼照片,“诶,他带资进组的那个电影,我没记错的话,不就是.....” 林宇冲许培樟一挑眉,许培樟平静地答他:“男二。” 林宇又对那人笑,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我看,是人家瞧不上你。” 那人瞬间涨红了脸:“这种祸水,我可不想碰,你们不知道吗,这个梁易舟把马少给甩了。” 这时候陈港的电话打了进来,却被许培樟直接掐了。 用不着许培樟问,林宇直接“草”了一声:“胆子这么大?得罪和凯?” 那人信誓旦旦地拍了下桌子:“这种话我怎么可能乱说,马少状态可差了,马总不是最烦他喝酒吗?都买醉几个晚上了,马总都管不了他,要是让马总知道是梁易舟把他弟弟搞成这个鬼样子,他那演员也别想继续做了。你说这不是恩将仇报吗?” 林宇思维非常清奇:“他要是愿意听话一点,乖一点,我倒是可以签他。” “林总,你不会看上他了吧。”女星嘟起嘴,又给林宇喂了一口酒。 “哪儿能啊,我笔直。”林宇很大声地笑起来,桌上的笑声炸开,多数是嘲弄。 许培樟放下杯子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地把眼前的一杯酒都喝完了,他的坏心情来得无缘无故,只觉得林宇那混球说的话句句欠揍,他松了下领带,有些不耐烦地说:“这种闲话,这里说说就算了,别给我出去瞎传,影响我片子的风评。” “啊呀,知道的。”林宇拍拍他的肩膀,还当许培樟在开玩笑,所以他也打趣,“我们许总可是这个房间里最有事业心的人了,以后大家都是要合作的,别让许总怪罪你们。” 于是桌上的人开始给许培樟赔酒,许培樟觉得无趣,又觉得自己莫名其妙地维护了梁易舟,所以更加窝火,林宇刚刚那一句“他要是愿意听话一点,乖一点”偏偏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他想起梁易舟那无趣的深灰色微信头像,觉得这个人,跟听话和乖,搭不上一点关系。 所以才让人喜欢不起来。 第7章 许培樟走出高铁站的时候觉得自己一定是有病,不在酒店呆着,突发奇想跑到重庆来探班。 尚鹏飞倒是没有多少意外,他叫司机去接许培樟,又在酒店给他准备好了房间。 重庆北站到片场要半个钟头,来接他的司机是重庆人,很健谈,一边开车一边给许培樟介绍沿途的风光。 等红灯的时候司机指了指斜前方:“那家耗儿鱼火锅,老饕才找得到,巴适得很。” 许培樟被他说的有点饿,又听司机说:“许总要是有时间嘛,可以来吃一哈,就这边上切左拐。” 许培樟这时候收到了尚鹏飞的信息:“今天临时加了夜戏,本来想请你吃饭的,这下我也走不开。” 许培樟回了他一句:“剧组有多的盒饭吗?” 尚鹏飞就没回了,可能在忙别的事情。许培樟到了片场,尚鹏飞已经在等他了,他领着许培樟往里走:“托人给你打包了晚饭回来,既然来了重庆,就吃点江湖菜。” “我马上要走,晚上拍外景,你去那个化妆间吧,想来看的话,吃完饭让司机送你。”尚鹏飞给许培樟指了一个方向。 许培樟没那么大的架子,很善解人意地点了头:“你忙你的,我又用不着伺候。” 尚鹏飞这才走了,许培樟直接推开那个化妆间的门,打包好的饭菜整齐地摆在桌上,一眼望过去,全是辣椒的红。许培樟拉开椅子坐下吃饭,助理给他发了点工作上的事务,他一边吃饭一边回消息,不知不觉把桌上的饭菜都吃空了。 这个菜看着辣,其实吃起来更多的是香,许培樟意犹未尽地在辣椒堆里翻翻拣拣,想看看有没有漏网之肉。化妆间的门却突然被推开了。 邵阳是折回来拿东西的,没想到迎面撞上了许培樟,还是半趴在桌上认真挑肉的许培樟。邵阳直接愣住,磕磕巴巴地说了声“许总”。 -- 第11页 许培樟抬头,觉得他眼熟,又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过,他把筷子一丢:“你是谁的助理吧,我跟你一块走。” 邵阳直觉不应该跟他说实话,就乖巧地点了点头,省略了自报家门这一说。 拍摄地点在渝中区的一个僻静角落,周围清了场,许培樟跟着邵阳进去,刚巧在拍陈栾带着温天天从混混手里逃跑的那一段。他们是从黑暗里跑出来的,温天天脸上挂了彩,被陈栾牵着跑下天桥。 陈栾的发绳摇摇欲坠,头发披散在两边,看起来有些狼狈,但他的表情很愉快,他就是喜欢危险和逃亡。 许培樟没惊动任何人,就站在旁边看,梁易舟的耳钉折射出稀碎的光,让人挪不开眼睛。 但这条主要镜头拍完,卞鑫哲显然有点不太满意,并不是因为两个人演的问题,而是梁易舟的左边耳朵发炎,所以太红了,在镜头下被放大之后看起来很不自然。卞鑫哲喊了休息十五分钟,他在想要不要先拍别人的戏,或者拍不需要陈栾正脸的戏。 许培樟这才慢悠悠地走过去:“卞导哪里不满意?” “哟,许总怎么来了?”卞鑫哲和许培樟合作过两次了,头一回见许培樟在没什么事的情况下过来探班。 “出差,顺路。”许培樟说得十分理所当然,他看到监视器上的画面停在梁易舟的那张脸上,他的肤色被刻意加深了一点,但在昏黄的灯光下还是很白,像一块月亮,他的眼睛里带着狡黠,许培樟觉得他很适合演勾引书生的狐狸妖怪。 “易舟这个耳朵发炎,有点难办啊。毕竟不好意思的应该是温天天,他喜欢陈栾,两个人是有对比的。”卞鑫哲忍不住开始自言自语。 “反正是被小混混打,耳朵破皮流血,可行吗?”许培樟盯着他耳饰上的蝴蝶看,翅膀是锐角三角形,非常尖锐,停在梁易舟圆润的耳垂上,翅膀沾血的话,许培樟觉得会很美。 卞鑫哲想了一会,就把化妆师叫了过来,两个人开始商量起来。许培樟无意加入,懒懒散散地四下看,就看见梁易舟坐在不远处的小板凳上,刚刚那个助理在给他耳朵涂消炎药。许培樟眉头一皱。正巧尚鹏飞走过来,许培樟凉凉地看他一眼:“那个晚饭,你托谁买的?” 尚鹏飞很无辜地看他:“易舟今天出去吃的,我就让他给你带了。” “好吃吧,那家店我也去吃过一回。”尚鹏飞问他。 许培樟把视线转了回来,口不对心地答道:“一般。” 其实他觉得很好吃,吃掉最后一块尖椒兔的时候,就很想知道店名。可惜许总裁可不愿意屈尊降贵去问梁易舟。 后面的拍摄很顺利,卞鑫哲又补了几个不同角度的镜头,这一场就结束了。 “虽然是第一次跟梁易舟合作,但他的业务能力真的没话说,跟邢建老师搭戏都不露怯。”尚鹏飞十分真心实意地夸到,邢建是温炤的扮演者,老戏骨,为人比较严厉,小辈的演员都有点害怕和他搭戏。 许培樟淡淡地点头,化妆师正在给梁易舟补妆,他很绅士地岔腿,崔洋正在和他讲话,两个人看起来相处很融洽,也不知道崔洋给他看了什么,梁易舟脸上居然出现了一点真实的笑意。 今晚的最后一场,拍的就是他们躲在天桥底下,那个角落太小,挤两个男人实在勉强,陈栾几乎整个人都贴在温天天身上,他捂着温天天的嘴不让他出声,追他们的人的脚步声在他们耳边响起,感觉近在咫尺。温天天像只受惊的兔子,死死抓着自己的衣摆。陈栾很镇定,他甚至分心冲温天天笑了一下,比了个口型,“别怕”。 卞鑫哲让摄像跟着温天天的视角走,于是在朦朦胧胧的黑暗中,温天天看到的是陈栾柔软的唇瓣,一张一合。脚步声远去,温天天绷紧的脊背松下来,陈栾探头出去看,昏黄的光线洒在他脸上,温天天都能看清他线条流畅的脖子,脸上细密的汗珠,还有沾血的蝴蝶翅膀,温天天想要去帮他擦一下,却被陈栾拉住了手腕,这一瞬间,他的呼吸都乱了。 陈栾漂亮的脸近在迟尺,那双深情却漠然的眼睛弯了起来,声音极轻,藏一点轻佻:“我这么好看?” “cut” 许培樟这才回过神,他怀疑刚刚自己简直是魔怔了,他觉得梁易舟是在问他似的。 “梁易舟的脸是真漂亮,比很多女星都有味道,居然一直不火。”尚鹏飞评价道。 “他是缺曝光,我今天要是给他买一个关于颜值的热搜,明天就能给他涨粉五十万。”许培樟有点不屑地说,“现在嘛,营销比实力还重要。” 尚鹏飞不置可否。 许培樟知道尚鹏飞只是随口一说,这种闲聊十分寻常,属于下一秒就会忘掉的无关紧要的事情。但许培樟却莫名其妙地心情不太好,他想让梁易舟火很容易,这种容易却让他不太舒服。 就好像用废旧报纸去包珠宝的那种违和。 他觉得梁易舟虽然脾气差了点,也不会说好听的话,但他还是值得很多的喜欢。就光拿陈栾来说,许培樟觉得《零点到站》上映之后,就会有很多人爱上陈栾,这个恣意真实又漂亮的普通人,敢爱敢恨,坦坦荡荡。 他就像异乡人头顶的一弯月亮。 但许培樟觉得不够了,在他发现梁易舟真的成为陈栾之后,他就很想让所有人都来看看月亮。 -- 第12页 可惜梁易舟太不识趣,连讨好投资方都不知道。 许培樟盯着正在和卞鑫哲讲话的梁易舟,脸故意绷着,心里想着,希望你能有点眼力见,待会过来主动跟我打个招呼。 今天愉快收工,卞鑫哲看上去十分高兴,拉着崔洋和梁易舟又说了会话,然后跟想起什么来似的转过身,拉着崔洋的胳膊就往许培樟这里来。 “许总!”崔洋活泼,遥遥地就跟许培樟挥手,这一声引得片场的工作人员都往他这里看过来。 许培樟不动声色地站直了,十分矜贵地点了点头,笑容得体,落落大方,他就是有这种本事让自己看起来四平八稳并且魅力四射。 梁易舟也看了他一眼,不过停留的时间非常的短暂,让许培樟在心里又给他记上一笔。 “特地来看我的?”崔洋年纪比许培樟小,跟他又熟络,笑嘻嘻地打趣一句。 “那可不,来看看你能不能再给我拿个影帝回来。”许培樟忍不住揉了一把崔洋的头,他的妆发重点突出少年感,这会儿看起来像个爱撒娇的弟弟。 “那我演的是不是很好?”崔洋很得意地拍了拍胸脯,引得尚鹏飞都忍不住拍他的脑袋让他别得意忘形。 “不过易舟哥演得也好好,许总看见了吧,啧啧啧,谁能不爱陈栾呢。”崔洋连珠炮似的,“刚刚那一眼看得我都腿软了凑。” 崔洋越说越不像话,他的助理忍不住拉他衣角,崔洋就说:“我请大家吃宵夜呗。” “你要是因为宵夜长胖了一点点,卞导一定会杀了我!”助理十分警觉。 “我看大家吃,我就闻闻味儿都不行吗?”崔洋眼睛一耷拉,看起来很可怜,“我天天吃草。” “我那里还有点低卡零食,一会让邵阳给你拿一点,可以解馋。”梁易舟跟崔洋说话的时候没那么冷淡,可能是因为熟悉。 “我也想尝尝,洋洋,分我一点。”许培樟冲崔洋挤眼睛,没看梁易舟。 “我那里很多,许总不嫌弃的话,把房间号发我,我让邵阳也给你送一点。”梁易舟其实只是在做表面功夫,他知道许培樟就是幼稚而已,别人有的自己也想要。 还不知道自己心里那点小心思已经被看透的许培樟瞬间心情好了起来,而且把梁易舟此举理解成了对他的巴结。 还算你有点眼力见。许培樟心想。 第8章 拎着零食袋子到许培樟门口的时候,梁易舟感觉自己有点滑稽,东西是邵阳准备的,刚刚梁易舟在电梯里瞥了一眼,邵阳甚至塞进去了一个真空包装的麻辣兔头。 他还记得邵阳快乐地在重庆街头啃麻辣兔头的样子,他说,没有一只兔子能活着走出川渝。他吃的开心,所以又买了很多。但梁易舟不吃这些,邵阳为了寻找麻辣兔头的知己,连许培樟都不放过。 不过梁易舟并不打算处理掉这个看起来和许培樟身份很不搭的兔头,毕竟他要零食的这个行为和他的身份也很不搭。 他很得体地敲门。 房间里静了一会,然后是脚踩在地上的声音,听起来步子很大,许培樟把门打开了,梁易舟把袋子举起来,他本来想说:“许总,给你的。”然后塞给他就下楼回自己的房间。 但是许培樟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他刚刚洗完澡,只围了一条浴巾,所以他匆忙开了门,又头也不回地往浴室里去,留下一句:“放茶几上就行,你随便坐。” 梁易舟只好走进去,他觉得自己很奇怪,在面对许培樟的时候,特别是单独相处的时候,他总会觉得别扭。 许培樟真的没带什么行李来,就一个小的行李箱摊在地上,电脑已经拿出来放在了桌上,里面就剩下几套换洗的衣服。梁易舟把东西放下,无意瞟到那个行李箱,许培樟归置得很整齐,衣服也叠得方正,看起来很会利用空间。 梁易舟在收回目光的时候,看到他的行李箱中间似乎塞了什么东西,形状圆润,颜色很可爱,像马卡龙。梁易舟一下子好奇起来,但他不可能去翻许培樟的东西,就在沙发上坐下来。 吹风机的声音响了一阵,许培樟就走了出来,他换了睡衣,最上面的扣子没有扣,露出一点好看的肌肉线条。许培樟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他草率地抓了把自己的头发,然后问梁易舟:“喝点什么?” 他的语气很熟络,梁易舟下意识答他:“矿泉水就行。” 许培樟就去拿被子给他倒水,然后放到梁易舟的面前,他的手指很长,放水杯的时候很轻。 许培樟顺手拿起那个零食袋子开始翻拣,眼睛弯着,看上去十分满意,他从里面挑出一块糖,梁易舟认出那也是邵阳的小零食,许培樟一边剥一边说:“麻烦梁老师亲自跑一趟。” 梁易舟简直有点不适应,这好像是他俩第一回 没针锋相对地说话,他喝了一口水,不懂许培樟这阴晴不定的态度,他没打算久留:“我顺路,现在要去找下卞导,就不多打扰了。” “等下。”许培樟放下了那个袋子,去自己行李箱里翻找了一下,拿出一瓶很小的喷雾,“这个给你吧,消炎的,比涂药膏方便,我助理总要给我备个医药包,正好带过来了,我也用不着。” 梁易舟愣了下,他的耳洞恢复得不太好,所以这几天才发炎,疼是疼的,但并不难以忍受。许培樟直接塞到他手里,显然是不准拒绝的意思。于是梁易舟跟他道了谢。 -- 第13页 许培樟突然笑了下,语气又变成那种很欠打的:“梁老师,你也太冷冰冰了,一点都不真诚。” 梁易舟淡淡地笑了下:“和许总不太熟,不敢冒犯。” 许培樟似乎料到他会是这种回应,他也笑笑,冲梁易舟摆了摆手。 梁易舟走了出去,才发现自己的手机一直在震,是个陌生的号码,他皱了下眉,接起来。 是马成斌。 梁易舟耐心听了一会儿,然后平静地对他讲:“马少,我们的交易已经结束了,这种关系,好聚好散更体面些。” 马成斌又说了很多的话,梁易舟走到了电梯旁,按了下行键,但因为马成斌讲得太久了,他不想把这个电话带进电梯里,只好往回走。 许培樟不知道为什么正巧打开了门,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上了,许培樟不知道他在跟谁打电话,用手指了指反方向:“你迷路了啊?卞导的房间在那里。” 梁易舟没理他,顿住脚步就往回走,这一下直接走到了安全通道的楼梯间。他的声音压得低,听起来依旧冷漠。 “马少,我们的交易只有三次,现在已经结束了。听话。” 这句听话带了点感情,是为了哄骗。 接下来梁易舟沉默了一阵,因为电话那头的人跟他告白了,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梁易舟神色一下子冷了下去,短暂的厌恶在他那张精致的脸上停留了几秒。 “别说那种话,我们一开始就是各取所需而已。马少,你男人女人都喜欢的,没必要在我这种人身上吊死。”最后一句话听上去很刺耳,但这个讽刺的刀尖对着的是梁易舟自己。 梁易舟后面又哄了他两句,这才把电话挂了,转过身却看到许培樟站在门口,两个人一时之间都没有说话。 许培樟身后是敞亮的走廊,而楼梯间的声控灯熄下去,把梁易舟罩在阴影里。梁易舟勾起嘴角,很浅的一个弧度,他没想到许培樟会跟过来,他听到了多少?虽然梁易舟也不是很在乎,于是他问他:“许总这是也迷路了?” 许培樟在那一刻流露出很茫然的神色,梁易舟带着些许不耐烦,一点阴鸷在他的眉眼间还没消退下去,许培樟牛不对马嘴地想着,梁易舟也怪合适演反派的,那种变态的美丽杀手。 “抱歉,我不是故意要偷听的。”许培樟垂下眼睛,他刚刚洗完澡,蓬松的头发盖在他的额头上,让他显得有些许乖顺。 这下轮到梁易舟无措了。他遭受过很多的恶意,也不太有所谓别人那种嫌恶的眼光,所以被许培樟知道他和马成斌的关系,他不是太在乎。但许培樟这会儿跟他道歉是什么意思。 好像是因为撞破他的秘密不好意思了似的,可他明明一开始就知道。 但许培樟也没必要跟他这一个十八线小演员虚与委蛇。 梁易舟静了很久,他第一次认真地打量了一番许培樟,许培樟有一双很作弊的眼睛,他认真地盯着你看的时候,你总会觉得是被他重视着,珍惜着似的。太容易叫人自作多情。 梁易舟不喜欢这种没来由的体贴和善意,于是他很冷淡地说:“许总听到了也没关系,你不是早就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了吗?” 许培樟皱着眉,梁易舟很白,这样站在昏暗的角落里,好像有光落在他皮肤上似的,让人有触碰的欲望,但又害怕被他拒绝。 许培樟又笑了下:“我确实从别人嘴里听了很多关于你的事情,但你究竟如何,我自己会探究。” 梁易舟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他慢慢地走出来,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说:“那多谢许总。” 许培樟在梁易舟即将跟他擦肩而过的那一刻拦住了他,两个人的距离极近,梁易舟都能闻到许培樟身上那种沐浴露的味道,有很淡的甜味。 “梁易舟,你的合约要到期了吧。”许培樟用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得见的音量说话,他的声音带着笑,简直接近情人间的那种低语。 “考不考虑签到承映来?” 第9章 梁易舟没有动,他觉得灯光有点刺眼,所以他垂下眼睛静了一会儿。许培樟比他高一点,他下意识看过去,梁易舟的睫毛很长,看起来很柔软,灯光打下来,让他的脸看起来更小了,他很慢地眨了一下眼睛,给许培樟一种他其实是柔软无害的错觉。 许培樟不知怎么又想起林宇那句话。 “要是他愿意听话一点,乖一点,那......” 梁易舟突然抬眸,他的眼尾上挑,浑然天成的一双多情哞,只是他这个人凉飕飕的,平日里冷淡居多,缺了神采,眼睛的美反倒会被人忽略过去。 此刻他们靠得太近了,许培樟被他这一眼看得简直心惊,他觉得梁易舟很吝啬,他的戏好,演戏的时候神采飞扬,一到现实里,却把自己放在冷漠的壳子里。 “那附加条件呢?”梁易舟看他,眼睛里的情绪褪下去。 许培樟一愣,他发现梁易舟比他想得还要无情,于是他有点烦躁:“你是不是把一切都看成交易?” 梁易舟无所谓地退开了一步:“许总,如果不讲交易,我们也得讲人情,人情怎么算得清楚?连还都不知道怎么还你,更别说其中的诸多纠葛,很麻烦。” 许培樟看了他一会儿,点了下头:“这边杀青之后,公司会派人来跟你进一步接触的,后续事宜很多,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我也并不是要你的什么答复,口头上的东西,并不可信。” -- 第14页 “谢谢许总。”梁易舟点了点头,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许培樟又有点生气,他签梁易舟,怎么都是梁易舟好处多,换成别人,早就巴结上来了,承映传媒的总裁亲口说要签你诶!崔洋这个影帝都没这个待遇。他抛的可是金橄榄枝,这人居然就说一句谢谢的吗? 许培樟觉得不能惯着梁易舟,所以他又伸手拦了他一把:“合同怎么拟,说白了决定权最后还是在我的手上,梁易舟,你是真的不懂?” 梁易舟抬眼看他,十分无所谓地问:“那许总想要什么?” 许培樟还没说话,梁易舟突然上前一步,手轻轻碰到许培樟的手臂,神色有些暧昧地问他:“如果许总给的让我满意,那我确实应该好好谢谢您。” 许培樟十分柳下惠地咳嗽了一声,他倒没有精|虫上脑到这地步,他只是对梁易舟感兴趣罢了,这份兴趣还没强到他想和他有什么实质上的纠葛,况且他直觉梁易舟这人很危险,于是许培樟很认真地看向他。 “今天买的那个菜挺不错的,你请我去店里再吃一回。”态度恳切,说到最后还咽了下口水。 梁易舟:“……” 成都那里的事情已经处理完毕,许培樟本来订的是第二天回北城的机票,但他这会来了重庆,就让助理重新给他买今晚重庆回北城的。但说来也巧,陈港给他打电话,说既然许培樟在重庆,就顺道去见一下周可,周可是国内炙手可热的新锐导演,承映下半年的计划里有部电影导演还没确定下来,周可是第一顺位,原计划是过段时间在北城见的,但这两天周可的新电影正在重庆跑宣传,许培樟可以去送个顺水人情。 许培樟答应下来,把回北城的计划又推后两天,尚鹏飞跟他说拍摄很顺利,颉城的戏份这一周内就能结束,下周他们也要离开重庆。 这也意味着梁易舟要杀青了。许培樟想了一会儿,没着急让助理订票,只说等他事情处理完了再说。 许培樟和周可谈得很顺利,周可的师父是名导易昶,易昶和许培樟的父亲又是老相识,他们俩简直一见如故,聊得十分投机。 许培樟正事做完,又见了几个人,剩下的时间就在酒店里处理工作,尚鹏飞问他怎么不来剧组,许培樟就说他一个投资人要是整天杵在剧组里,就算不指手画脚,也让工作人员不舒服。 “那哪儿能?剧组的小姑娘还问我许总怎么不来呢。”尚鹏飞打了个趣,“许总坐在剧组里,就是赏心悦目。” 许培樟懒得跟他贫,就说下午过来,然后让助理给订了奶茶先送过去。 许培樟快到剧组的时候收到了崔洋的信息,崔洋发了两个大哭的表情。 “许总,你太不够意思了,我又不能喝,你怎么故意馋我。” 许培樟缺德地回他:“那明天我再请大家吃小蛋糕。” 崔洋在剧组发出一声哀嚎,引得大家都看他,还被卞鑫哲敲了敲脑袋。梁易舟坐在一边翻剧本,崔洋就抱着头可怜巴巴往梁易舟那里缩:“还是易舟哥最够意思,他也不喝奶茶,和我同甘共苦。” 邵阳一人两杯奶茶,十分幸福地说:“易舟哥不爱吃甜的,奶茶我就没见他喝过。” 崔洋十分崇拜地冲他比了个大拇指。 “易舟是重庆人吧,是不是很能吃辣?”卞鑫哲是福建的,来重庆之后,每顿饭他都水深火热。 “其实也很一般。”梁易舟笑一下,“我是假的重庆人。” “许总倒是很能吃辣。”尚鹏飞接话,“不过他这两天一直呆在酒店里。” “哇!重庆这么多好吃的!”崔洋不满地嚷起来,“他居然在酒店发霉!” “在背后说我什么?”许培樟冷不丁地冒出来,吓得崔洋差点从椅子上掉下去。 “在说你故意用奶茶诱惑我!我还有好多戏要拍,你怎么动摇我的革命意志?”崔洋皱了皱鼻子,拧出一个苦瓜脸。 许培樟弯弯眼睛。 崔洋叹口气:“羡慕易舟哥,今天就杀青了,可以敞开肚皮吃。” 卞鑫哲无奈的拍了下他的头:“易舟这么自律,你也不跟人家学学。” “是啊,你还想被媒体报道一次,影帝崔洋骄傲自满,拍完戏居然暴涨20斤?”许培樟笑嘻嘻地接话。 “我可没有!我只是容易水肿!”崔洋别过头去不想理他。 “梁老师今天就杀青了?”许培樟转向卞鑫哲。 “是啊,比计划提前了很多,易舟的戏真的很好,刑建老师也夸他。”尚鹏飞答他,“易舟就剩最后一场床|戏了,卞导打算今晚拍完,明后两天把颉城剩下的配角镜头补完,重庆这边就结束了。” 许培樟一挑眉。 “你有没有提前做功课?”许培樟眯起眼睛,看起来有点不怀好意。 崔洋瞬间红了脸:“我很纯情的好不好!” “纯情就对了,温天天对陈栾就是很喜欢但又很害羞的。”卞鑫哲不自觉就讲起了戏,“所以这场戏,陈栾是主导者,温天天是被他引导的角色。我们要的效果是一团糟的出租屋里,所有东西都糟糕透顶,跟颉城一样,闭塞,落后,让人觉得沉闷。但你们不是,你们的那份感情就是这个地方最真挚的东西。我们不是拍情|色片,所以最后的尺度不会很大。重点是情不是欲。” -- 第15页 崔洋乖乖点头,梁易舟又在剧本上写了一点什么。 “那晚上我能来看吗?”许培樟问。 “主演要是同意,许总旁观也没事,反正大家都是男人。”尚鹏飞答他。 “我才不同意!他一定会嘲笑我的身材,我现在腹肌都没了!”崔洋哼了一声。 “你的不同意不作数。”许培樟笑着薅了把崔洋的头发,这才看向梁易舟,这是他俩今天第一次眼神交汇,“那梁老师呢?” 梁易舟一如既往地没什么情绪波动:“我不介意。” “易舟哥有没有演过床|戏啊?”崔洋很好奇。 这时候运营组的人过来找尚鹏飞,摄影那边又找卞鑫哲,这边的注意力一下子转了,梁易舟放下水杯,看到许培樟还在看他,于是他懒洋洋地抬了抬眼,崔洋坐在他旁边,所以没看见他俩这一下的对视。 梁易舟这一眼,带了点玩味,眉梢眼角全是风情,他的声音淡淡的,但停顿久,听得人心痒。 “我确实,拍过啊。” 第10章 许培樟被他说得一愣,不知道该怎么答,他本就只是嘴贱撩闲,偏偏梁易舟递给他这样的神情,勾子似的,闹得人心痒。 他咳一声,假装不感兴趣。 反倒是崔洋,听了就激动了,拉着梁易舟要问细节,还在问是哪个片子,他要看。 梁易舟哄了他两句,就把话岔了过去,卞鑫哲正好谈完,结束了短暂的休息时间。 许培樟闲人一个,坐在旁边听卞鑫哲和崔洋讲戏,他不知道梁易舟是不是故意不告诉崔洋的,崔洋年纪小,注意力不集中,岔过去也就不问了。许培樟又不愿意自己问。他想了一会,最后下结论,梁易舟是不想告诉他。 小气。 许培樟掏出手机,心里嘀咕一句,你不说,我难道不会查? 许培樟研究了半个小时,崔洋这一条都拍完了,他还没找到梁易舟说的床戏,他把手机一关,顿时觉得自己被耍了。可这会儿梁易舟在拍戏,他又不能把人抓过来质问,只好坐着看。 梁易舟的陈栾比起许培樟刚刚看到剧本想象的,有一点不一样。梁易舟为陈栾加入了痛苦的底色,隐在最下面,让陈栾不再是异乡遥不可及的月亮,他能够被温天天触碰到,更加像个人,而不是理想。 许培樟盯着他看了很久,直到陈港的电话打进来。 “乐不思蜀了?”陈港上来就打趣了一句。 “边儿去。”许培樟没好气地答他。 “梁易舟签承映的事情,我已经让小马去办了。”陈港正色起来,“我听说林宇那边也找人接触他了,你知道吗?” 许培樟骂了一句:“这完蛋玩意儿,鬼迷心窍了吧。” “我告诉你一声啊,签不下来别发疯。”陈港说。 “我至于吗?”许培樟挂了电话,又嘀咕一句,“我又不是非他不可。” 晚上片场清了场,只留了几个工作人员,卞鑫哲拉着两个人说戏,这一场是接着上次那一场被人追的剧情的内容,他们在陈栾家里,温天天替陈栾涂药,然后主动吻了他。 “一开始是温天天主动,温天天知道自己很快就要走了,所以他忍不住,亲了一下陈栾。陈栾在那一刻是被他打动的,所以陈栾在这个夜晚把自己送给了他,点到为止就好。洋洋你要不好意思,但不能太不好意思。”卞鑫哲转向梁易舟,“为了不打断你俩的状态,拍的时间比实际的要长很多,易舟是引导者,你把握一下节奏。” 这种桥段不会太露骨,卞鑫哲是那种擅长用音乐和剪辑烘托气氛的人,所以也用不着他们俩牺牲很多。 温天天拿着棉签,涂药的动作很笨,陈栾跟他开玩笑:“死里逃生,感觉不错吧?” 温天天红了脸,他有点心疼地看陈栾,很认真地帮他去擦他耳钉上的蝴蝶,血染上了棉签,这时候,温天天的唇也贴了上去。 “对不起……”温天天说得很小声。 陈栾一愣,然后抓住了温天天的手腕,凑近了,扯出一个坏笑,他的声音很轻:“就这么跟我道歉啊……” 许培樟清楚地看见,梁易舟的手指在崔洋腕骨的凸起处很慢地摩挲着。卞鑫哲选的是温天天背面的视角,所以监视器里只能看到温天天的手臂被梁易舟拽了过去,距离拉进,两个人接了一个吻。 这一条就过了。 接下来就是真正的床戏,梁易舟很大方地把裤子一脱,然后解开衬衫的扣子,让衬衫挂在自己的胳膊上,露出半个圆润的肩头。或许是片场打光的原因,那块皮肤看起来莹润漂亮,带着蜜色。许培樟有点不自然地挪开了目光。 温天天的脸红透了,陈栾跨坐在他身上,微微仰起头,露出脆弱又漂亮的脖子。床帘上挂着的穗子在随着陈栾的节奏摆动。温天天感觉自己要死了,他喘了一声,握住陈栾的腰。衬衫收紧,勾出他精瘦的腰线来。 看得许培樟很想来一支烟。 拍摄的时间其实很短,两个人情绪状态都好,卞鑫哲很满意。喊了“cut”之后梁易舟就站了起来,还笑着逗了崔洋一句:“我重吗?” 崔洋捂着脸:“救命,我的荧幕初|夜!” 梁易舟很快穿戴整齐了,崔洋把自己卷在被子里装死。 “小孩害臊了。”尚鹏飞笑起来,“刚刚还豪言壮志地说自己准备充分呢。” -- 第16页 “你们让我一个人冷静一会!”崔洋闷闷地说。 “至于吗!你都二十二了!”许培樟也忍不住逗他。 “你们不懂!”崔洋愤怒地钻出被子,脸红成了个熟透的苹果,大概率是被自己闷的,他嚷道,“我怎么一点攻的样子都没有啊!” 引得大家都笑了。只有卞鑫哲一脸严肃:“还好你没有,有了就NG。” 崔洋哼了一声,看着梁易舟伸出手,要他拉他起来。梁易舟不明所以地伸手,崔洋突然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喷花筒,砰地一下,喷了两个人满头满脸的花瓣。 “恭喜杀青!”崔洋欢呼道。 邵阳就把蛋糕推了进来,候在外面的工作人员也一股脑地涌了进来,大家都跟梁易舟说恭喜。《零点到站》的剧组氛围好,一群人围着,七嘴八舌地拉着梁易舟要礼物。崔洋站到梁易舟旁边,十分热情地宣布:“易舟哥请大家吃蛋糕!” 大家就都去邵阳那里领蛋糕,这时候崔洋拉着梁易舟的衣袖悄悄说:“蛋糕是许总买的呢,非不让我告诉你,他最爱吃这家店的,下午特地开车去买的。” 梁易舟闻言,淡淡地看了一眼许培樟,许培樟正在和尚鹏飞讲话,察觉到梁易舟的目光之后十分生硬地转过了半个身子,看起来十分欲盖弥彰。 梁易舟走到邵阳那里去,给自己切了一小块尝了,他不爱吃甜食,但觉得这蛋糕滋味不错,就又吃了半块。 崔洋这会儿拉着许培樟:“许总你怎么不吃?” “我不爱吃。”许培樟瞥了一眼梁易舟,他用手托着碟子,手指从侧面看,细而直,许培樟想起刚刚他摩挲着崔洋腕骨的样子,忍不住舔了下嘴唇。 崔洋十分煞风景地“哇”了一声:“你明明馋了!许总你怎么口是心非!” 许培樟干脆利落地赏了他脑壳一个爆栗,两个人闹起来,谁都没注意到不远处梁易舟的眼角弯了一下。 晚上回酒店之后,许培樟去崔洋那里拿东西,正巧碰上梁易舟,他语气很随意:“听说有别的公司也联系你了?” 梁易舟点头:“有一两家,但我拒绝了。” 许培樟一怔,还是闲聊的口吻:“怎么?条件开得没有承映好?” 梁易舟突然笑了一下:“不是,我就是吃人家嘴短。” 许培樟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他在说蛋糕的事情,崔洋这个大嘴巴,许培樟想到这里觉得自己真是命犯大嘴巴,从陈港到崔洋,哪个都靠不住。 “关心一下未来员工而已。”许培樟一副很无所谓的样子。 梁易舟今天看起来心情很好,他在进电梯之前看了许培樟一眼:“许总明天有空吗?晚上请你吃饭,昨天说好的。” 许培樟看着电梯门慢慢合起来,在最后一刻才说了一声好。 梁易舟第二天退了房,邵阳帮他把行李送到另一个酒店之后就自己去玩了,梁易舟没别的工作,下午把承映那边的文件都细细看了一遍。 四点钟的时候梁易舟的手机响了一下,许培樟给他发了微信,“我现在回酒店了,几点见?” 梁易舟很快回复他:“五点半我来接你。” 现在许培樟跟他的相处正常了起来,梁易舟觉得轻松不少,大概是许培樟那份新鲜感下去了。而且梁易舟又决定了要签承映,没必要跟许培樟闹什么不愉快。 梁易舟很准时,车是借的朋友的,很普通的一辆别克,他给许培樟发了消息,手指搭在方向盘上轻轻点着。许培樟来得很快,他拉开车门坐进来,往方向盘那里看了一眼,又很快缩回了目光。 梁易舟没在意他的目光,换了档就把车开出去。 许培樟有些郁闷,看到梁易舟的手他就想到了昨晚的绮梦。这双手在梦里从他的腕骨摸到了喉结,然后再往下,往下,往下…… 许培樟很轻地咳嗽了一声。 他不知道为什么梁易舟摩挲崔洋腕骨的那个动作会让他那么在意。他现在还能清楚地想起那个画面,他的指尖沿着腕骨打转,轻轻蜷缩起来一点,那触感一定会让人觉得痒。 梁易舟太懂得什么叫引诱。 作者有话说: #许总脑补狂魔#: 第11章 梁易舟带许培樟去了一个很老的小区,水泥的外墙显得楼都很旧。他给他介绍道:“这里有个嬢嬢家里是做江湖菜的,豆花鲫鱼是招牌,很好吃。” 许培樟在心里学了一下梁易舟讲话,他语气平,只有说到嬢嬢这两个字的时候有了起伏,听起来有些可爱。 许培樟跟着梁易舟在小区里转,这种老小区生活气息浓郁,有只土狗甚至赖上了许培樟,在他笔挺的裤子上扑了两朵爪印。许培樟倒是不恼,他这会很放松,远远地点了点狗子的鼻尖故作凶狠地说:“胆大包天。” 店开在居民楼的最底下,外面也摆桌子,已经快要入夏,空气里漫着一点山城特有的闷热潮湿。 他们挑了靠里角落的位置。 嬢嬢很热情,梁易舟跟她闲聊了几句。梁易舟点菜很干脆,豆花鲫鱼,尖椒兔,豆角闷茄条加一个红糖粑粑。 “你常来?”许培樟问他。 “以前读书的时候会和朋友一起来吃。”梁易舟的眼睛往外看,神情淡淡的,“很久没来了。” 许培樟想象不出来梁易舟年纪小的时候是什么样子,许培樟的高中,整天和贺涵混在一起招猫逗狗,他妈妈经常要过来捞人,不过犯的都是小事情,撒个娇,宛婷就拿他没办法。 -- 第17页 “你小时候也这么……”许培樟停了停,似乎在措辞,“冷冰冰的?” 梁易舟拿杯子的手一顿,就这么笑起来:“是啊,我一直这样,很无趣的。” 许培樟觉得他没说实话。 菜很快上齐了,豆花鲫鱼满满当当的一大锅,豆花洁白鲜嫩,藏在红油里,许培樟已经可以想象到豆花入口的那种顺滑的口感了。梁易舟拿了许培樟面前的碟子,问他:“许总很能吃辣的吧,那就吃原汤碟。” 梁易舟说着就从锅里舀了一勺红油,滚烫的红油浇在下面的佐料上,香麻滋味四溢。许培樟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梁易舟这人好像什么都不爱吃,他雨露均沾地吃面前的菜,跟他在剧组吃盒饭的时候没什么区别。 许培樟看他,鲫鱼有刺,梁易舟懒得挑,每次就夹一点点,许培樟看得无奈,掀了半条鱼肉下来,很麻利地把刺全拣了出来,然后放到梁易舟的碗里。 “看你吃鱼,鱼都要急死。”许培樟又夹一块鱼,蘸原汤碟,吃得很香。 梁易舟慢吞吞地把鱼吃了,礼尚往来地给许培樟夹了一筷子茄子。 “我还以为你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梁易舟神情淡淡的。 许培樟又往梁易舟碗里放了块鱼,这个鱼的滋味极好,鲜而嫩,也是梁易舟夹的最多的菜,许培樟说:我妈也爱吃鱼,我爸不在,就我给她挑鱼刺。 梁易舟点了点头。许培樟又捞了锅里最后一勺豆花给梁易舟:戏都拍完了,可以多吃一点。 梁易舟在吃东西的间隙看许培樟,他觉得这会儿许培樟和他一开始的印象大相径庭,他本来以为许培樟就是个纨绔,幼稚又好胜,但现在看来是他偏颇了。许培樟没架子,也很会照顾人,高兴来得容易,像一只很好哄的小狗。 梁易舟喝一口豆奶,他想,许培樟一定有很好的家庭。 关于许培樟的母亲,梁易舟也是知道的,宛婷在风头最盛的那一年息影,嫁给了许凯全,宛婷认识他的时候,她已经是影后,许凯全那会儿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大家都替宛婷惋惜,当时她仅有三部作品,最苛刻的影评人也说她未来无限可能。但是宛婷自己结束了这个可能。 也是因为这件事,宛婷成了影坛的传奇,在生了许培樟之后,宛婷帮老友的忙,上过一次访谈节目,她已经七年没有公开露面,出落得愈发美丽,坐在那里就像一幅画。她笑谈自己的作弊,她说她的青春不死,永远留在那三部片子里了。 梁易舟觉得宛婷很聪明,在顶峰功成身退,她不会变老,不会褪色,她在人们的想象和追捧里得以永生。 许培樟的眼睛像宛婷。 漂亮又深情。 梁易舟低头吃菜,这才发现自己碗里的鱼叠得满满的,许培樟把嘴里的菜咽下去,才说:“吃饭你还发呆,我顺手剔的,不要吃还我。” 梁易舟心一动,把碗往自己身边一拢,或许是被许培樟感染了,他有点孩子气地说:“这是我的。” 许培樟就笑了,他笑起来少了点宛婷的影子,宛婷的卧蚕要比他的薄,所以更风情,许培樟笑起来会显得乖,像许凯全年轻的时候。 “喜欢吃鱼吗?”许培樟问他。 “还行。”梁易舟筷子一顿,绕了个圈,夹了一筷子茄子。 许培樟很无语地看他那个欲盖弥彰的筷子尖:“梁易舟,你很不坦诚。” 梁易舟很无辜地看他。 梁易舟这会已经摸清了许培樟一点,只要顺着他,卖个乖,许培樟就拿他没有办法。 “喜欢就要说,我们下次再来吃。”许培樟把最后一块鱼肉夹进梁易舟的碗里。鱼肉白嫩鲜香,浸润了汤汁,刺剔得干干净净。 两个人聊了点无关紧要的东西,圈内的八卦,许培樟知道很多。两个人都很默契地不谈自己。快要吃完饭的时候梁易舟接了个电话,没避着许培樟,但许培樟还是善解人意地低头盯手机。 “我吃过了……”梁易舟的声音很平静,“……嗯知道了……那我一会回去。” 许培樟继续盯手机,梁易舟挂了电话,对许培樟说:“我有点事,许总要不你开那辆车回去。” 许培樟抬头:“那你呢?打车?” “我回趟家,不远,走过去就行。”梁易舟冲他有点抱歉地笑了下。 “你今天在家里住?”许培樟觉得梁易舟神色不太对。 梁易舟摇摇头,很没必要地解释了一下:“东西放酒店了,我办完事还是回酒店。” 许培樟皱起眉,他很快接道:“那我跟你一起过去呗,我正好吃太饱了,走走也消食,我在附近逛逛,等你好了我们再一起回去。” 梁易舟看了他一会儿,才说了一句“好吧”。 梁易舟的家不远,就在旁边的小区,许培樟把他送到小区门口:“我就在附近,你好了发我微信。” 梁易舟点点头,眉头轻轻皱着,转身上去了。这种老小区没电梯,梁易舟走得不快,这是他非常熟悉的路,上学的时候有段时间三楼的灯坏了,他被绊倒过一次,四楼的小广告贴了撕,撕了又贴,整面墙像生了烂疮。梁易舟讨厌这个地方。 上到五楼,门没有锁,梁易舟推开门,果然看到屋里是一片狼藉,梁蕊坐在桌边,模样十分憔悴。她看到梁易舟,赶紧站了起来:“易舟回来了啊,妈妈给你热了牛奶。” -- 第18页 梁易舟拨开脚边的半个花瓶,他环视了一圈,语气十分漠然:“李建林呢?” 梁蕊愣愣的,她把杯子放下,很轻地说:“出去了。” “讨债的上门,他倒是躲出去了?”梁易舟露出一点厌恶的神色。 “你爸爸他也有难处......”梁蕊声音越来越低,她自己都不相信这拙劣的解释,梁蕊长叹一口气,不再开口。 梁易舟没有坐下的意思,也不想回答梁蕊的话。当年他把姓从李改成梁,就不想再和李建林有什么瓜葛。 李建林是左邻右舍都熟知的混蛋,没有正经工作,又好赌,欠债是常有的事情。梁易舟因为梁蕊,这些年替他还了不少债。但李建林不知悔改,反而想把儿子当成摇钱树。梁易舟手攥紧了,他劝过梁蕊很多次,可梁蕊就是不愿意离婚。他还记得那年李建林喝醉之后把梁蕊的手腕打骨折了,梁易舟赶回来要带她走。梁蕊泪流满面地拉着他的手说,“我不能离开他。” 梁易舟几乎不回家,钱按月打到梁蕊的卡上,虽然他知道这些钱一定会被李建林拿去赌掉。但他做不到放弃自己的母亲。 梁易舟慢慢地开口:“这次他又欠了多少?” 梁蕊猛地抬头,看梁易舟的眼神像看救命稻草,话还没说出口,她的眼泪先掉了下来:“儿子,我,对不起你啊.....” 梁易舟觉得此情此景很可笑,明明只要离开他就好了,他觉得梁蕊咎由自取,偏偏她是他唯一的亲人,他不可能真的放弃自己的母亲。 “两......两百万......”梁蕊的声音轻得几乎消失在空气里。 梁易舟的脚踩到了玻璃碎片,就听到“咔嗒”一声,他控制不住地抬高了音量:“他他妈的疯了吗?” 梁蕊说不出话来,她捂着脸,眼泪从指缝中滑出来。 梁易舟走到梁蕊面前,他的声音里透着不可置信:“是李建林让你来求我的,是不是?” 自从梁易舟去了北城,梁蕊很少会联系他,都是李建林恬不知耻地来跟他要钱,这一次却是梁蕊让他回家看看。梁易舟觉得这件事很可笑,连李建林都知道这次的数目太夸张,所以只能推梁蕊出来跟梁易舟打感情牌。 “我没那么多钱。”梁易舟气得声音都有点发抖。 梁蕊说不出话来,她想起李建林跟他说的话,“你儿子可是明星,这一点钱不是毛毛雨吗?蕊啊,你忍心看我被逼债的打死吗?最后一次了,这次还清我再也不赌了,真的。” 不知道隔了多久,梁蕊才慢慢地把眼泪擦干了,她摆摆手:“易舟,对不起,妈妈会自己再想办法的。” 这句话却刺痛了梁易舟,他眼中戾气一闪而过,梁蕊不敢说话了。 “你能有什么办法。”梁易舟的声音很疲惫,“你给我点时间,但这是最后一次。” 梁蕊露出惊喜的神情,然后又颓然地坐了回去:“是妈妈对不起你。” 梁易舟对这句话已经听烦了,他打断了梁蕊要他留下来吃个夜宵的提议,一言不发地转身走了。 第12章 梁易舟很烦,偏偏他的烟抽完了,他很慢地下楼,并没有给许培樟发消息,他想先去买烟,平复下来之后再找他。 他看着楼道里日积月累的斑驳,就像在看他自己,李建林是他一生的伤疤,怎么也摆脱不了。 梁易舟沉着脸下了楼。就看见许培樟正在撸一只很胖的橘猫,他撸猫手法一绝,那只橘猫已经舒服得四脚朝天。 许培樟往回看了一眼,很热情地冲他招手,献宝似的喊:“快看,这猫好胖!” 橘猫听懂了似的,啪地就是一爪子想挠许培樟,但许培樟又撸了它两把,把它的脾气都给挠没了。 梁易舟看着许培樟西装革履地蹲在那里,裤子上还有刚刚那只狗子的爪印,莫名觉得心情好了一点。 “有烟吗?”梁易舟走过来。 “在口袋里,自己拿。”许培樟还在挠橘猫的下巴,语气十分自然。 梁易舟很快就抽了一根烟出来,夹在指尖点了,很重地抽了一口。许培樟站起来,橘猫还有点恋恋的,用脸在许培樟的脚背上蹭了一下。 许培樟碰了下梁易舟,梁易舟下意识看过去,就看见他手里拎了一瓶草莓味的酸奶。 “喝吗,便利店买一送一。”许培樟顺手帮他拧开了盖子,“味道很好。” 梁易舟愣了一下,接过来,过了一会才说了句“谢谢”。 “你的事情办完了?”许培樟问他。 梁易舟点了下头,由着指尖的烟慢慢燃过去,他喝了一口酸奶,草莓的味道很浓郁,属于水果的甜味:“走吧,我送你回去。” “不去喝一杯?时间还早。”许培樟神情轻松,露出一点想寻欢作乐的姿态。 梁易舟把烟熄了,回他:“行啊,许总想去哪种类型的?” “找个普通的清吧喝一杯就行。”许培樟说话的时候盯着梁易舟的脸,想要从他脸上找出一点更确切的情绪来。 梁易舟显然没有回家住的计划,这说明他和家里关系不好,许培樟皱起眉,他觉得梁易舟太会隐藏情绪,这样的人很难接近。 许培樟跟着梁易舟往外走,低头发了条信息。 梁易舟带他去了江边的一个酒吧,靠窗位置可以看到滨河路的夜景。重庆的夜晚的灯光如星,在人的眼底铺开,山城的繁华让人目不暇接。 -- 第19页 “重庆好漂亮。”许培樟往外望着,他的赞美十分真心实意。 “每次回来都不一样。”梁易舟也跟着他看出去,脸上起了淡淡的雾。 人同样也不能割舍下故乡,梁易舟觉得自己其实很软弱,他只是可以假装成自己什么都不在乎。 “你说陈栾为什么不离开颉城呢?”许培樟目光转过来很快,快得梁易舟来不及收起那一点外露的情绪。 “因为去哪里都一样,陈栾离开,他只会更孤独。”梁易舟恢复成平淡的样子,“我很喜欢陈栾这个角色,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他很通透,那你呢?”许培樟突然问,“做演员对你来说是什么?” 梁易舟不动声色地拉开了一点距离,答他:“小时候喜欢,所以就去试了。” 许培樟没再问下去。梁易舟却想到了很多事情,那时候他想做演员,梁蕊并不支持,可以说是全力阻挠。其实要不是梁蕊这么反对,梁易舟也不会因为叛逆非要做演员。他考进中戏,梁蕊和他吵了好几天,他从来没见过母亲这么歇斯底里的样子。 他现在回忆自己的人生,才发现后面会遇见的痛苦都是有迹可循。梁易舟漫不经心地喝了一口酒,他想笑,他的人生,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一笔烂账。 许培樟知道他心情不好,自己留在这里也没用,他冲梁易舟笑了一下,说去一下洗手间。 现在酒吧里人不多不少,还没到最热闹的时候,许培樟长得好看,很快就有人过来跟他攀谈。看样子是个小零,许培樟把他打发了才觉得有点不对。虽然说川渝gay多,可这酒吧怎么看着有这么多? 梁易舟说随便找了一个酒吧,所以他是随到了个gay吧吗? 许培樟突然觉得这里的人看他的目光都怪怪的了,简直可以说是虎视眈眈。他有点无奈地往回走,就看见他原来坐的地方坐了一个男人。 长相挺周正的,就是他看梁易舟的目光过于赤裸,让许培樟有点不爽。 “请你喝一杯。”那男人说道。 “不用了。”梁易舟没心情搭理他。 但那男人还要坚持,梁易舟就轻轻挑起唇角,手指在杯沿上划过,一圈,两圈,转完第三圈他才开口,声音有点轻佻:“我们不太搭,我也是1,你愿意让我上吗?” “靠”,许培樟觉得那个男人心里现在应该跟他想的是一句话。 “看着不像啊。” 那男人就有点讪讪的。 梁易舟不再理他,他觉得一切都很沉闷,酒精也不能让他放松下来,李建林这回跟他要两百万,他真的拿不出这么多钱来,他每个月给梁蕊打的也不少,自己的生活不算奢侈,但也攒不下钱来。 烦人。 实在不行就只能跟朋友借了应下急,但朋友帮过他不少了,梁易舟不是很想再麻烦他,两百万又不是小数目。梁易舟想着,实在不行,就把他在重庆买的那套房子卖了。 梁易舟叹了一口气,他对自己的欲|望很诚实,在这一个操|蛋的夜里,他觉得自己需要发泄。 可惜许培樟还在,梁易舟感觉天时地利人和一个都没占,兴致也下去一大半。 梁易舟站起来,就看见许培樟正在和吧台唯一的女服务员闲聊,许培樟总有让自己看起来衣冠楚楚的能力。 梁易舟走过去,许培樟刚刚讲完一句俏皮话,眼角缀满了笑意,看起来很生动。 “想走了吗?”许培樟回头。 “来看看你。”梁易舟不动声色的,他要是抛下许培樟走,实在不太礼貌。 “我也想走了,走吧。”许培樟很熟络地揽了梁易舟一下,他压着他的肩膀,在出了门之后低声说,“梁老师,你坑死我了,这是个gay吧啊,那群人看我就像看盘子里的肉。” 梁易舟挑起眼皮打量他一眼,忍不住笑了:“许总在这里,确实是个香饽饽。” “那倒是。”许培樟故意笑得有点痞,“我技术很好的。” 两个人距离很近,这句话听起来就有点暧|昧了。不知怎么就对视上了,梁易舟因为喝了酒,眼睛里似有水光,这一眼看着媚。许培樟感觉一团燥|火涌上来,他觉得梁易舟哭起来一定会很漂亮。 梁易舟觉得自己一定被鬼迷心窍了,他说:“许总可以先送我回酒店吗?” 许培樟的手从他肩膀上滑下来,扣住了他的腰,摩挲了一下,他的声音近在咫尺:“乐意效劳。” 他们没开灯,进了门许培樟直接把梁易舟压在了墙上,他的强势让梁易舟有点喘不过气来。 “梁老师就是这个意思吧。”许培樟凑得很近,呼出的热气全绕在梁易舟的颈侧,他的手不安分地把梁易舟的腰给摸了一圈。 梁易舟含糊地“嗯”了一声,他的欲|望已经被挑起来了,他需要这种东西来逃避现实,对象是许培樟可能不是最好的选择,但现在也没法反悔了。 梁易舟闷哼一声,他喜欢许培樟的触摸,这让他放松下来,他很轻地说:“去床上。” 许培樟直接把他扛了起来,梁易舟还在发蒙,又被突然亮起来的灯光照得睁不开眼。 “梁老师,你说你是1,一定是骗人的吧。”许培樟笑容有点玩味。 梁易舟感觉刚刚喝的酒的后劲现在才起来,他目光迷离地看向许培樟,这让他说出来的话像撒娇:“许总要是不行,那换我来。” -- 第20页 许培樟摸了摸他的脸,他留了一盏床头灯,梁易舟闭上了眼睛。 “放心,会让你舒服的。”许培樟笑起来,忍不住碰了碰梁易舟的睫毛。 许培樟已经尽量克制,可梁易舟还是觉得自己好像要被撕扯开,他这才生出了一点悔意。 许培樟尽力在减轻梁易舟的不适,他是个体贴的情人。 他看着梁易舟绷紧的脊背,他用那种最蛊惑人心的语气说一些不堪入耳的话。 梁易舟咬着牙,忍不住回怼他一句:“第一次做零,委屈许总了。” 许培樟笑起来,他咬了一下梁易舟的耳垂,他今天没带耳饰,耳朵上的小洞让他的耳垂显得更加柔软:“没事,我很喜欢。” 梁易舟在发抖。 许培樟缓了下来,他忍不住靠过去,用脸颊去碰梁易舟的耳朵:“弄疼你了吗?” …… 梁易舟感到恍惚,他太清醒,在这种时候都要想现实里那些腌臜事。 他觉得自己好可怜。也觉得有点对不起许培樟。 许培樟在盯着梁易舟看,梁易舟闭着眼,眉头皱着,呼吸的声音很重,就是不愿意叫出声音来。 许培樟觉得很不高兴。 他掐住梁易舟的下巴,强迫他仰起一点头,然后他吻了下去。 许培樟吻得很深。 梁易舟忍不住推了他两下,但他没力气,直接被许培樟擒住了手腕,没有反抗的余地。 “不喜欢接吻?”许培樟抹了一下梁易舟的唇角,梁易舟嘴唇薄,平日里看起来冷淡,但这会因为被亲吻而透出红润的色泽,让许培樟想起樱桃,蜜桃,草莓,这些饱满又充满香气的水果。 梁易舟被许培樟的吻给搅得脑袋一团乱麻,反应慢了一点,像是没听懂许培樟在说什么,很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这样懵在眼前的梁易舟看起来很可爱,许培樟没忍住又亲了他一下。 “专心点。”许培樟顺势去咬梁易舟的耳垂,“和我做不舒服吗?在想什么?” 梁易舟微怔,原来许培樟发现了他的心不在焉。 梁易舟环上了许培樟的脖子,他干脆不去想那些事,不如好好地度过这一个夜晚。 他的声音发哑。 “许总,我还想要。” 作者有话说: 。 第13章 梁易舟醒过来,他眼皮酸胀,刚刚被许培樟弄得好像哭了一回,他费力地睁眼,就看见一方亮着的电脑屏幕。 屋子里很黑,许培樟留了靠他那边的一盏床头灯,电脑开着,神情很专注,但梁易舟看不清他在看什么。 梁易舟动了一下,他还是没穿衣服,但显然已经被清理过了,后面没有难受的感觉,他紧了紧被子。干燥柔软的被子裹在皮肤上,让人感觉很舒服。 “醒了?”许培樟侧过脸看他,手指在触摸屏上一滑,关掉了一个界面。 “几点了?”梁易舟还是很困,声音还有点哑。 “两点半了,你没睡多久。”许培樟把电脑放到一边,下了床,“喝点水吗?” 梁易舟坐起来,“嗯”了一声。 许培樟拿着水杯进来的时候,梁易舟正靠在床头抽烟,他的头发乱着,被子堆在腰间,看起来有种颓唐的美丽。 “怎么你抽上事|后烟了?”许培樟忍不住打趣一句,梁易舟的肩膀赤|裸着,在夜色中朦朦胧胧地可以看到许培樟留下的那个牙印,还有锁骨上一朵吻|痕。 梁易舟没说话,他抽烟很慢,因为犯困所以半垂着眼睛,他的思绪很乱,没搭理许培樟。 这根烟快抽完的时候他突然手里空了,许培樟抽走了他的烟,给他塞了一杯白开水。 “喝点水,我从你行李箱里给你拿了睡衣,换了赶紧睡吧。” 梁易舟这才注意到许培樟已经换好了睡衣,柔软的棉质格子,跟他那一件很像,这种巧合让梁易舟有点不自在,但许培樟没在意,他把梁易舟剩下的那截烟放进嘴里抽了一口。 梁易舟慢吞吞地给自己扣扣子,许培樟就这么站着看他换衣服,眼睛里带着一点笑意。 梁易舟半靠着喝了口水,他觉得浑身上下都发软,他轻轻弯起一点眼睛,说:“之前我就听说过。” “听说什么?”许培樟歪头。 “听说许总风流又体贴啊。”梁易舟懒懒的,又抽了一根烟夹在指尖上,没点。 许培樟笑笑:“传得我跟个浪荡登徒子似的。” “连我都看过你的桃色新闻。”梁易舟抬眸看他一眼。 许培樟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侧过脸去看梁易舟,两个人的距离拉进,许培樟的目光落到梁易舟的睫毛上,他的睫毛长而软,打湿的时候会有明显的弧度,许培樟轻松地笑笑:“很多都是捕风捉影。” 好像在解释什么,但说者无心,听者也无意。 梁易舟揭开被子,脚沾地的一刻觉得整个小腿都没有力气。 “干嘛去?”许培樟顺手扶了他一把,就这么拽住了他的小臂。 “去前台再开一间房。”梁易舟站直了,语气理所当然,“我不习惯和别人睡一张床。” 许培樟的手紧了紧,他看着梁易舟流畅的侧脸线条,没什么内容的眼睛,突然就很想笑。 薄情寡义。 这个词太配梁易舟了。 -- 第21页 许培樟还是松开了他。 梁易舟走得不快,身体的酸软让他觉得乏力,但他必须要离开许培樟,他讨厌这种温情,许培樟的体贴像毒药,他不该摄入这种东西。 温柔体贴让人软弱,梁易舟终于明白了许培樟为什么那么让那些人向往,不是那一张好皮相,也不是那对多情眸,而是他给出去的温暖和照顾。他这样的人很多,上帝摇骰子给的好家庭,幸运儿,天之骄子,多少都带着点高高在上。这种人眼睛太高,教养好的,对你客客气气,但也带着疏离,更像恩赐。 但许培樟不是,他太妥帖,又给你尊重,像个深情的绅士。连假的东西都可以给的那么真诚,他不需要这么体贴,可他就是会这么做,好像真有点感情掺在里面似的。 梁易舟咬了下嘴唇,他觉得自己今天失控得够多了,有些人天生就擅长驯养,但他并不愿意做许培樟的猎物。 “梁易舟,你跟我吧。” 许培樟在梁易舟即将转身的那一刻喊住了他。 梁易舟脚步一顿,好像前面就是猎人的陷阱似的。他下意识望向许培樟。许培樟被他看得微怔,此刻的梁易舟简直像个易碎品,为什么会露出那样的眼神?就像受伤的鹿。 他在害怕? 许培樟原本的话打了个转,换了个更温和的解释:“我首先跟你道个歉,因为我看你从家里出来的时候状态不太对,就让人去打听了一下。你母亲是在跟你要钱吧,你父亲欠的债,自己没法还,讨债的上门太多次,把你母亲逼得只能找你要钱。” 梁易舟的脸瞬间冷了下去,凛凛的,像块冰。 “数目我也知道了,我这不是在威胁你。”许培樟尽量让自己说得很诚恳,“你跟我,我可以帮你垫上这笔钱,也可以让你父亲不敢再赌,你签了承映之后,再慢慢还我。算是一笔交易。” “那条件呢?你这样等于是白白帮我。”梁易舟的指尖在颤抖,这确实是最好的解决办法,条件也并不难猜。 “我缺个伴,嗯……”许培樟笑了一下,很温和,“我没什么特殊癖好,也不热衷做一些猎奇的事情,我会跟你协调好时间,在我需要的时候,来我这里,像今天这样,这是我的利息。” 夜色那么重,许培樟立在有光的地方,昏黄的光把他的眉目映得温柔,他很诚恳,说出来的话字斟句酌,给足了梁易舟进退的空间。 但梁易舟被这份体贴简直压得透不过气来,他觉得太累了。许培樟给了他一条最容易的路,他倒是不觉得羞辱,只是觉得疲倦,就像是某种报应,当年他拒绝过的东西,现在变本加厉地要他还了,狰狞着嘲笑着他。 梁易舟靠着沙发坐下来,他的样子有点狼狈。许培樟看得有些不忍,于是他很轻地说:“易舟,你要是不愿意,就当我没说过,我也跟你道歉。” 梁易舟抬起脸看他,他的脸小而精致,狼狈的时候也是美的,他很嘲弄地笑起来:“我接受,许总,我想不出理由拒绝,而且……” 梁易舟又笑了一声:“我并不想拒绝,这是笔好买卖。” 许培樟莫名有点语塞,他长久地看着梁易舟,他突然觉得自己走错了一步。 “还有,他不是我爸。”梁易舟的声音回归了平静,“今天是我妈求我,我才会帮他,我不想看她被李建林打死。但我妈也是咎由自取。她有无数次机会可以离开李建林,是她自己不要的。” 梁易舟说得很慢,他真的太累了,只想把他的家庭从自己身上割下来,血肉模糊也可以:“许总,我接受你的条件,李建林贪婪,我也确实并不干净,承映签我,可能是赔本买卖。我可以只做你的金丝雀,只要能让李建林永远滚出我的世界。” 梁易舟语气很平静,可他全身都绷紧了,脸上的表情近乎是在自我放弃。 许培樟皱起眉。许培樟觉得此刻的梁易舟就是一个在沼泽深陷却没有求生欲望的人,但他从见到梁易舟的第一眼开始,就觉得他不该被埋没,他觉得梁易舟不应该待在黑暗里面。所以一想到梁易舟会因为父亲被讨债的威胁他就很生气,甚至是愤怒。他本意是想帮梁易舟,但帮不能直接帮,说成是交易,梁易舟才会愿意。 但许培樟扪心自问,他自己的私心更重,他喜欢梁易舟的皮相,也喜欢他的身体,甚至他那个不讨喜的性格,他也很有征服欲。所以借这件事,他可以让他留在他的身边。 他觉得自己很无耻。 梁易舟深吸了一口气,有点自暴自弃地说:“许总,你哪天厌了就告诉我,我也不会缠着你,欠你的这笔钱,我一定会如数归还。明天我会……” “好了,明天我们再细谈。”许培樟忍不住打断了他,他不是很想听梁易舟说什么他厌了他这种话,所以他把声音放得温柔,“过来睡觉,好吗?” 梁易舟抿起唇,他点了点头。他坐了一会,身上没那么难受了,但还是走得慢,走到床边的时候被许培樟揽了一下。他看起来有什么话要说,但最后只是碰了下梁易舟的手腕。 梁易舟是真的累了,很快就睡着了,许培樟借着床头灯看了一会他睡着的背影,梁易舟太瘦了,为了陈栾又轻了不少,看起来是那么薄,但刚刚他揉他的时候却觉得哪里都软,漂漂亮亮的一身肉。 许培樟刹住了自己马上就要跑偏的思绪,他关了灯,仰躺下去。 -- 第22页 其实刚刚许培樟想跟他说,他不想要梁易舟做什么笼中鸟,他想捧他,让他红,让他能高兴一点。他不想再看到梁易舟流露出今晚这样的神情,好像把自己折断摔碎了都无所谓。 但这些话听起来太酸了,许培樟不想说,他可以直接去做。 第14章 梁易舟醒的时候刚刚八点半,他没有赖床的习惯,他听见许培樟在外面打电话的声音。他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头绳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梁易舟抓了一把头发,拖鞋也没穿,直接去浴室洗澡了。 梁易舟冲了一把脸,他看到自己侧腰上许培樟留下的印子,昨晚的一些破碎画面撞进他的脑海。他让许培樟重一点,许培樟真就没跟他客气。 梁易舟很快地冲了一个澡。 在关掉淋浴的那一刻,梁易舟也整理好了自己的思绪,木已成舟,光从利益的角度看,梁易舟一点也不亏。 况且许培樟体贴又帅气,除了偶尔的一点孩子气,简直算个完美情人了。 梁易舟刚刚洗漱完,许培樟就敲了卫生间的门。他探头进来:“好了吗,好了一起去吃早饭吧。” 梁易舟头发还没吹,身上只围了一条浴巾,回答他:“五分钟就好。” 许培樟把他上上下下一打量,打趣一句:“大清早就能看见美人出浴哦。” 梁易舟按下了吹风机的开关,他有点懒,淡淡地回他一句:“不免费的。” 许培樟走过来很自然地拿了他手里的吹风机,他的手掌很暖和,在梁易舟的头顶上揉了一把。他挨得近,从镜子里看,好像把梁易舟圈在了怀里。 “那就用这个抵债咯。”许培樟吹头发的手法出乎意料地温柔,梁易舟由着他弄,自己用手指沾了一点遮瑕膏,把脖子上的吻|痕给遮起来。 许培樟透过镜子看梁易舟,他的皮肤白,骨架小,很匀称的一身肉,看起来就很漂亮。身上还残留着不少欢|爱的痕迹,看得人想把他按在洗手台上再做一次。 许培樟有点热,就别开目光,他关了吹风机:“我在外面等你。” 梁易舟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才发现许培樟今天穿的是一件薄卫衣,牛仔裤,没有戴眼镜,一头顺毛,让他看起来像个学生。梁易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许培樟在开门的时候又接了个电话,他看了一眼梁易舟,梁易舟马上明白了那个电话是跟他有关的。许培樟面无表情:“别去他家里,你们就去堵他这个人,一直教训到他不敢再赌为止。” 梁易舟知道他说的是李建林,许培樟很守信用,昨晚说的事情,今天他已经差人去办了。梁易舟站着等他,他觉得许培樟今天这个打扮说这样的话,特别像高中生要去打群架。他不自觉弯起了眼睛。 高中生许培樟挂了电话,把手机往卫衣兜里一扔,手也一起塞进去,回头对梁易舟说:“走吧,吃饭去,我今天要吃红油抄手。” 梁易舟更想笑了,他很想揉揉许培樟的头说“好的宝贝儿子”,但这样许培樟一定会气死,梁易舟只好惋惜作罢。 “你出门都不戴口罩的?”在电梯里,许培樟问他。 “我不红,没几个人认识我,口罩闷得慌。”梁易舟很直白。 “以后你会红的。”许培樟语气十分笃定,“你什么时候回北城?记得来公司一趟。” 梁易舟透过电梯门的倒影看着许培樟,他之前遇到过很多人,想讨好他的人也会说什么让他红之类的话,但梁易舟知道他们不过是随口一句。 但许培樟…… 许培樟接下去说:“合同我让他们修改过了,是承映目前最优的合同比例,你看过没问题就签了。” “谢谢许总。”梁易舟点点头。 “当然,你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可以直接跟我说,我让他们再改。”电梯到了一楼,许培樟走到外面回过头,冲梁易舟笑了一下,“你签了之后嘛,我们的事,就有法律保障了。” 梁易舟心里一动,但他没表现出来。许培樟很真诚,让人很容易就要交付信任。 许培樟习惯了梁易舟那副淡漠的样子,也没指望从他嘴里听到什么好话,于是岔开话:“所以,让你请我吃顿早饭,不过分吧。” 梁易舟在心里记了一笔,许培樟,真的很热衷于吃东西。 铺子很小,梁易舟端着碗回来的时候,就看到许培樟那一双无处安放的长腿,他把碗放下:“是不是有点委屈许总?” “为了吃好吃的,很值得啊。”许培樟探头去看桌上的碗,梁易舟把红油抄手推给他。 “你吃的是什么?”许培樟问。 “豌杂面。”梁易舟很熟练地把面拌开,“加了肉酱和豌豆,我小时候常吃这家店,现在都开很多分店了。” 许培樟吸吸鼻子,眼神十分渴望:“给我尝一口!” 梁易舟觉得有点好笑:“我再去给你买一碗。” “别,再买一碗就吃不完了,我就吃一口。”许培樟今天的打扮是真显小,他撒娇简直浑然天成,梁易舟强行压下了自己想揉许培樟头发的想法。 许培樟吃东西看得人很有食欲,大口,表情满足,梁易舟觉得许培樟去做吃播,一定能大红大紫。 看得梁易舟都多吃了几口。 “我下午回北城。”许培樟吃完最后一个红油抄手,拿纸巾擦了擦嘴。 -- 第23页 梁易舟点点头。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又觉得怪怪的,都转开了目光。 结了账,两个人没着急回去,这条街上有个花市,许培樟喜欢这种市井的气息,一步三回头地看,有个嬢嬢看他长得乖,送了他一把小雏菊,许培樟连连道谢,把嬢嬢哄得笑得睁不开眼。 “说实话,你不太像个总裁。”梁易舟手里被许培樟塞了花,嫩黄的色泽,看起来很柔软。 许培樟就笑了:“我大学读的是导演系。” 今天天气很好,这条街很窄,金色的阳光洒下来,一半明一半暗,梁易舟今天没有扎头发,就别在耳后,露出莹白圆润的耳垂。花市里缤纷的花在他身后铺开,看着就像一幅画。许培樟眯起眼睛退后两步:“就这样,对,别动,让我拍张照。” 梁易舟拍摄经验丰富,结果在今天面对许培樟的手机镜头时居然有点局促,他觉得耳朵有点痒,下意识地想去把头发拨开,好像忘记手里还拿着的花。许培樟快门按下去,自己先笑了:“梁老师,你这是要鬓边戴花吗?不过也挺好看的。” 梁易舟没凑过去看他拍的照,面对他的打趣也不恼,他接上上一个话题:“导演系?” “我妈妈是演员,我爸又是搞娱乐公司的,从小到大,这方面接触得比较多,小时候就很想当导演,我觉得好酷。”许培樟看见卖冰粉凉糕的小摊,又馋了,看看小摊又看看梁易舟,十分赤果果的明示。 梁易舟觉得许培樟今天真的很像小孩,自己又不是没钱,非要让他给他买。 许培樟如愿以偿地捧上了凉糕,继续说:“我爸妈不怎么管我,他们觉得,小孩儿嘛,想做什么就去做好了,所以我就考了中戏。” 许培樟说到这里一顿,这才意识到论资排辈他得叫梁易舟一声师兄,他可不愿意,所以极快速地往下说:“不过最后也没当成导演,我爸身体不好,我也想让他早点退休,所以读完书就回来继承家业了。” “会觉得遗憾吗?”梁易舟侧头看他,这才注意到许培樟耳朵后面有一颗小痣,随着他的步伐在一上一下,看起来有些活泼。 许培樟摇摇头:“并不会,我已经做过我喜欢的事情了,我比大部分人都要幸运。” 梁易舟把目光转回去,他不得不承认,他有点羡慕许培樟。 许培樟的这一份知足和通透是梁易舟学不来的,梁易舟出道很多年一直不火,他被自己的那份清高扯着,又被现实压得抬不起头来。他和一些人的关系不单纯,他自己需要发泄,又从中获得一些利益。但梁易舟没有许培樟想的那样洒脱,真要深究起来,他其实长期属于一种半放弃自己的状态,得过且过而已。 “你看我眼光就很准,不管是投的片子,还是签的人。有人会觉得我大学四年白搭进去,我这样的家庭,又是独生子,我爸精力再好,总有一天承映也必须交棒到我的手里,有些我爸的朋友就觉得我爸由着我瞎胡闹。”许培樟笑笑,“但我很感谢我爸妈的开明,我看人看片不走眼,也要谢谢那四年的磨炼。” 梁易舟直接碰着雏菊的花瓣,觉得心也变得很软。 “我比较乐观,我觉得很多东西,不管好的坏的,都会以别的方式回报给你。” 许培樟的头发被阳光晒成浅金色,让他看着特别像青春片里的男主角。 梁易舟想说一句“你还怪会炖鸡汤的”,但还没说出口,许培樟就很认真地看了过来,非常严肃认真。 “好好对我,会有福报。” 第15章 许培樟下了飞机把行李扔给了助理,自己直接去了承映的会所,陈港在等他。 就他们两个人,吃的也不多,陈港是跟他谈公事的。 “合同改过了,你这可是下血本了啊。”陈港一脸八卦。 “我包养了他。”许培樟面不改色,陈港一口水没咽下去,咳了个昏天暗地。 “有必要这么激动吗?我第一天谈恋爱?”许培樟莫名其妙。 “祖宗,你以前那叫高调地谈恋爱,这会儿是啥?你不会要给我高调地包养小情人吧。你不就去了重庆一礼拜?就这么欲求不满?”陈港顺了顺气,差点没咳背过去。 “额……出了点意外。”许培樟表示安慰地拍了拍陈港的肩膀,“你放心,这事肯定低调,不会被娱记拍到的。” “我懂了,所以你这么着急要把他签过来,这样就算有个什么同框,也没什么奇怪的。”陈港很戒备地打量了他一圈,“这事我管不着,反正你自己藏好,出柜新闻不是闹着玩的。” “我心里有数。”许培樟把筷子放下了,“对了,经纪人这边,我想让舒岚先顶一下,有合适的再换。” “看样子,你是要捧他。”陈港说。 舒岚是承映的第一大经济,目前主要负责的艺人是崔洋。 许培樟眨眨眼:“我觉得他能红。” “我得提醒你一句,梁易舟这人并不单纯,不是什么刚出道的小孩儿。”陈港皱着眉,“你知道他甩了马少的事情吧。” “知道。”许培樟无所谓地笑笑,“我跟马成斌,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吧,你觉得谁能玩得过谁?” 陈港习惯了许培樟的德行,转了话头:“你想怎么捧他,梁易舟都二十八了,总不能让他去参加选秀吧。” -- 第24页 陈港是在开玩笑,承映传媒只签演员和歌手,练习生这一块是别的子公司的事情。这两年选秀爆火,多的是人想分这一杯羹,刷个脸涨点人气,日后拍戏也能接到更好的角色。 “得了吧,那还不如我去选秀,一定能c位出道。”许培樟一想梁易舟那张冷脸,觉得自己一定不会给他投票。 许总的脸皮厚如城墙,陈港没接他的话茬,正色起来:“《零点到站》剩下的拍摄要两个多月,后期三个月,按照计划正式上映也是年底,梁易舟现在没别的作品,知名度又不高,直接给好的代言不实际,上综艺也容易被骂。你有计划吗?” “他是演员,安身立命当然得靠演戏,你让他们给我留意剧本。”许培樟若有所思的样子,“我们下半年那部《云间月》其实挺合适他的,周可那边我已经谈妥了,等有时间我带他去见见周可。” 《云间月》是民国的本子,小说改编,男主云珏是个不出名的戏子,他意外救下了地下党贺平章。片子的重点聚焦在云珏的成长上,云珏本来只是个自私自利的底层人物,但贺平章的死点燃了他,最终他以身循了道,在唯亭留下了一出千古绝唱,要了日本当时一个重要将领的命。 小说里写云珏唱了一辈子的戏,命不好,好不容易要红了,又碰上乱世,差点饿死。注定成不了角儿,知己殉国,他靠着被汉奸养着才能苟活。人人都说云无月做了日本人的狗,但最后唯亭绝唱,他点燃了世人麻木看戏的心,也是一把火把自己烧得干干净净。 “世间再无云无月,平章,我还了。” 在故事的结尾,云珏朗声大笑,从容赴死。 “他扮戏子确实合适。”陈港脑补了一下,“但云珏这个角色可不美好,大部分时间里可以说是猥琐,梁易舟那张脸,会不会太违和?” “见了周可再说吧。”许培樟对梁易舟有信心,他这两天看了点梁易舟以前的片子,就知道他是天生的演员,豁得出去,也知道在演戏的时候把自己忘掉,入了戏他可以是任何人。 “《云间月》最快开机也得要九月了,这中间的空挡你打算怎么办?我这里有个挺合适的,就是不知道你们看不看得上。”陈港从包里把平板拿了出来,“你知道优讯视频和湘谭卫视合作的那个《扮演者》吧。” 许培樟点点头,他见助理看过,是刑侦片,人员配置致敬福尔摩斯,男主女主都是正当红的实力派,一个视帝,一个影后,从开播开始,收视率就稳居第一。第一季完美结束,第二季的拍摄也在进行中。这个剧的案子是两集一个,夹杂着主线剧情一起走,导演是费谦,他把美剧那套学得很好,知道怎么吊足观众的胃口,就拿幕后大boss来说,第一季结束也只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第二季有个案子里的反派出了点问题,费谦要换人,梁易舟要是不介意,你可以让他直接去顶上,这个剧收视口碑俱佳,刷个脸也是好的。”陈港说道,“贺总参与投资的,你可以问问他,班底非常优秀,我觉得挺不错的。” 许培樟细细地看了一会,也觉得不错。 梁易舟没接到许培樟的第一个电话,他刚刚洗完澡,头发随意地扎起来,他看到未接来电的时候,许培樟的微信也发了过来。 “在忙?” “费谦导演的《扮演者》需要个小反派,有兴趣吗?有兴趣的话后天试镜。” 许培樟怕梁易舟不知道,把文件也发了过来。 梁易舟还没看完《扮演者》第一季的分集剧情,许培樟的电话又打过来了。 “刚刚在洗澡。”梁易舟先解释了一下。 “吹头发了吗?”许培樟好像挺闲的,一副要闲聊的姿态。 “吹了。”梁易舟想起那天许培樟给他吹头发的事情,那会儿不觉得什么,回忆起来就觉得画面太过温情。 “发给你的看了吗,虽然只是其中一个案子的配角,但剧情我看过了,那个反派还挺带劲的。”许培樟这会正躺在自家沙发上,脑袋里想象着梁易舟脸上带着血,慢条斯理地擦刀的样子。 “什么时候试镜?”梁易舟匆匆把文件给扫完了,他答应得干脆。 “后天下午试镜,这是内推,除了你应该还有一个演员。”许培樟有点心不在焉,他满脑子都是梁易舟演反派的样子,光想想他就有点硬|了。 “那我明天回北城,地址发我吧。”梁易舟的声音还是很冷淡,“谢谢许总。” 许培樟轻轻笑了一声,变了语气:“我可不接受口头道谢,你把航班发我,我派人去接你。” 这是什么意思,两个人都心知肚明,梁易舟很轻地“嗯”了一声,音调拖长,像是某种暗示。 勾子似的。 许培樟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他这下真的硬|了。 第16章 许培樟派来的司机把梁易舟送到了北城四环的一个高档小区,许培樟住最上面的大平层。梁易舟输了密码开锁,许培樟还没过来,整个房子看起来有点空。 这显然不是他常住的房子,没什么人气,梁易舟穿过客厅走到阳台上,在这里可以一览北城的风景。 梁易舟觉得有点无聊,许培樟给他发了消息说一会回来,让他自便。 梁易舟给自己倒了杯水,看了一会剧本。这个反派其实很讨巧,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人,他只是一个被逼上了绝路的青年,尤其是最后那段剖白,很容易让人心生怜爱。 -- 第25页 很容易让人记住的一个配角。 梁易舟的手机震了一下。 “许培樟:你会做饭吗?” 梁易舟诚实地回他一句:“不会。”其实应该要说一点也不会更准确。 许培樟回了他一个OK的表情。 梁易舟看了下时间,现在是下午四点半,许培樟估计会让阿姨来做晚饭,或者干脆出去吃。 梁易舟这个人,可以说是非常好养活,他对吃的几乎没有要求,除了他自己做的饭,别的什么他都可以下咽。 这种味觉的麻木持续了很多年。 梁易舟正发呆,就听见门外有动静,他站起来,就看见许培樟正在门口换鞋,手里提了个塑料袋,旁边跟着一个高挑的女性,看样子应该是他的助理,助理对这里显然不陌生,换了鞋之后帮许培樟把东西送到了厨房,出来的时候看见了梁易舟,还十分客气地冲他打了招呼。 “许总,我先走了,有事联系我。”助理很快就离开了,没有在这里待满五分钟。 “东西有点多,不然我就自己拿上来了。”许培樟把西装脱下来挂好,“顾佳跟我很多年了,嘴很严。” 梁易舟点点头,他就这么看着许培樟把衬衫袖口卷起来,一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晚上炖牛腩吧,再加一道蛤蜊蒸蛋,再炒一个土豆丝,昨天阿姨炖的汤热热。你爱吃沙拉吗?”许培樟把眼镜也摘了,转过头问梁易舟。 梁易舟有点惊讶,但他没表现出来,他走到厨房去看了看许培樟带回来的菜:“许总,我开始崇拜你了。” 他这话有点揶揄,但许培樟还是很受用地点了点头,他有些得意:“不是谁都能吃到我的手艺的。可惜你不会做饭,只好我来。” 除了菜,另一个购物袋里还有一大堆零食,梁易舟顺手翻了翻,结果翻出了一盒套,他不动声色地把它塞到了最底下。上次在酒店做的时候,酒店提供的太小了,许培樟都没有戴。 许培樟此刻已经系上了围裙,他肩宽腿长,站在料理台前切菜,有一种特别的性感。梁易舟不是会掩饰自己欲|望的人,他站在许培樟的对面,大大方方地把他看了个遍。 许培樟把切好的土豆装进碗里,往前一推:“拿去泡水。” 他的语气有点生硬:“梁老师,你这样看我,是在性|骚|扰。” 梁易舟就笑了,他探过身,用指尖把那个碗给勾了过去,动作很慢,明显是故意的。 许培樟耐着性子,直到他把牛腩放进高压锅里炖上了,连围裙都没解开,扣住梁易舟的手腕就把人抵到了料理台上。 “先吃一顿?”许培樟磨了磨牙,掐着梁易舟的下巴,用指腹按着他那颗小痣。 梁易舟对自己把许培樟撩拨起来的这件事毫无愧疚之心,面色镇定地劝说道:“还得看着锅子。” “炖一个小时,可以先做一次。”许培樟的手已经开始点火,梁易舟穿的是家居服,裤子被他一拉就掉了。 梁易舟就没再拒绝他,料理台上凉,许培樟把他抱到沙发上,他皱眉:“太瘦了。” 梁易舟已经情|动,他用脚踝磨了磨许培樟的侧腰,声音发哑:“许总喂饱我啊。” 许培樟的一次久得离谱,梁易舟到最后浑身发软,陷在沙发里动都动不了,求饶道:“不要了……肉都要炖化了……” 许培樟喜欢他这一副无力反抗的样子,还很恶劣地去按他的小腹:“这下吃饱了吗?” 梁易舟累得连眼皮都懒得抬,肚子也有点饿,他把脸埋在沙发里,嘟囔一句:“这下真饿死了。” 许培樟摸了摸他的脸,十分愉快地下了沙发,他很快地冲了个澡,回来的时候看到梁易舟还用那个姿势躺着,只是身上多盖了一件许培樟的衬衫。 “还有力气去洗澡吗?我先去看下我们的晚餐,没力气你等我回来给你洗。”许培樟目光在梁易舟身上扫了好几圈,衬衫只盖在他的腰上,这种半遮半掩让他看起来更加诱人。 许培樟摸了把梁易舟的小腿,然后就去厨房了。等他把洋葱放进锅里之后,梁易舟已经去了浴室,许培樟听见水声,就回去继续切土豆丝。 梁易舟托着腮,乖乖地坐在饭桌前等开饭,他每次做完之后就会变得很没有攻击性,像只懒洋洋的猫咪。 许培樟把菜端上桌,问他:“剧本觉得怎么样?” “看过了,我还挺喜欢的。这是第二季的第二个案子?”梁易舟先喝了口汤。 “对,因为第一季反响很好,他们打算尽快上第二季。”许培樟把米饭盛好递给他,“还有个试镜的我问了下,是杨子骏。” 杨子骏是当红小生,去年主演的电视剧让他爆红了一把,后续的综艺又给他巩固了人气,已经快迈上二线的门槛了。 “论外型,其实他更合适。”梁易舟夹了一块牛腩,番茄味浓郁,放在米饭上,汤汁就浸透了。 “我可以让你带资进组。”许培樟给梁易舟勺了一勺炖蛋,“但是我对你有信心。” 梁易舟眼角弯了一下:“那多谢许总赏识了。” “明天上午跟我一起去公司吧,把合同签了,下午我送你去试镜,我和费谦虽然不熟,但那个制片人我还是很熟的。”许培樟看梁易舟多夹了两筷子牛腩,不动声色地把盘子推过去了一点。 -- 第26页 “你刚刚还说对我有信心。”梁易舟觉得许培樟有点好玩,“许总,你不要跟一个送考家长似的。” “听说杨子骏架子大,我给你撑腰。”许培樟哼了一声,有点霸道地说,“我包了你,难不成还让你受委屈?” “许总你要是闲下来了,可以考虑去接一部霸道总裁剧,本色出演就可以。”梁易舟揶揄了一句。 许培樟很幼稚地在桌子下面踹了他一脚,但一点也不重。 “吃饭。”许培樟跟泄愤似的,夹了一大筷子的土豆丝塞进了梁易舟碗里,面无表情,“吃光。” 晚上他们又做了一次,许培樟碍着梁易舟明天还有试镜,没闹太狠,结束之后他抱着梁易舟没撒手,手不闲着,捏着梁易舟的手指玩:“你以前在北城是住在哪?” 梁易舟其实最常住的是酒吧楼上,但那个太私人,他没告诉许培樟,说了另外一套房子,其实是前公司提供的,他在拍《零点到站》之前就把东西搬出来了。 许培樟摸了摸他的腕骨:“位置有点偏吧,这样,你住我这里好了,这边空着也是空着。” 梁易舟想不出什么理由拒绝,他心知肚明这不是许培樟经常住的地方,从他助理对这套房子的熟悉程度以及那见怪不怪的态度来说,许培樟可能不止一次在这里养过情人。但梁易舟没什么好在意的,许培樟风流,在圈内不是秘密,他和他不过是皮|肉关系,大家各取所需就好。 梁易舟就说了“好”。 第17章 第二天到承映传媒的时候,许培樟很无语地发现自己办公室门口跟开大会似的,陈港,舒岚,顾佳,法务部的小马,还有不知道是来干什么的贺涵,显然是都在等他。 “我说,你们不能去小会议室等吗,在这里夹道欢迎?”许培樟觉得自己的员工实在在给自己丢脸。 大家都不太想理他,只想看看跟在身后的梁易舟,梁易舟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缎面衬衫,绣了一朵黑色玫瑰在胸口的位置,下面是一条宽松的工装五分裤,踩一双板鞋。他穿得随意,但因为整个人气质太冷,愣是把这一身穿出了点贵气。他今天戴了耳钉,暗红色。梁易舟很礼貌地他们都打了招呼。 这群人这才如梦初醒地回过神,一个赛一个公事公办地跟梁易舟问好,然后一窝蜂涌进了旁边的小会议室。 许培樟很想翻白眼,但梁易舟倒没觉得什么,他神态自若的指了指小会议室的门:“我们也进去吗?” 签合同很顺利,文件梁易舟已经看过一遍,他确认了没问题就很快地签了,承映的合同新人一般是五年约和八年约,三线以上艺人是两到三年,许培樟给他准备的是两年的。也没什么奇怪的,并不是因为梁易舟有多少潜力,能很快给承映赚到钱,梁易舟很清楚人的新鲜感保持不了多久,虽然他看着不像会死缠烂打的那种人,但为了保险起见,许培樟没必要长时间签一个定时炸弹。 舒岚很热情,她私底下随和,拉着梁易舟就说:“洋洋知道这件事,真的是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好好照顾你,他说易舟哥就是他亲哥。” 崔洋的性子大家都清楚,气氛一下子活跃起来,崔影帝就是有这种魔力,人不在现场,也能活跃气氛。舒岚和梁易舟在聊工作上的事情,小马和顾佳识趣地出去了,许培樟就趁着这时候,把贺涵一把抓了出去。 “你过来干嘛?”许培樟看贺涵还有点恋恋的,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我来看看美人啊,陈港说长得特好看。”贺涵笑嘻嘻的,还加了重音,“好看是真好看,但这气质也太冷了吧,我都不敢跟他对视,阿樟,原来你好这一口啊。” 许培樟捶了他一记,他们从小打闹惯了,拌了两句嘴,许培樟把正事想起来了:“我让梁易舟去试镜《扮演者》了。” “这事儿我知道,陈港跟我说了。”贺涵回他。 “你有没有发现,你最近说的最多的话就是陈港说。”许培樟的目光十分审视。 贺涵尴尬地咳了一声,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不是说《扮演者》吗?费谦这人,人如其名,拍戏超级费钱,他的大场面砸的可都是真金白银啊,你想让梁易舟进组,还不容易。” “那个神秘大boss不是还没定吗。”许培樟今天接到制片人的消息的时候就想好了,“我想要那个角色。” “可以啊你,费谦这个人嘛,经常一拍脑门就有新主意,编剧呢也是这个路子的,所以《扮演者》经常改剧本,第一季没把大boss放出来,就是因为费谦没找到合适的演员。”贺涵说。 “这个投资我可以加,但不想用我的名义。”许培樟看他,“本来想约你中午出来吃饭的时候说的,结果你倒是不请自来。” “干嘛,怕他进了组受人眼色啊。”贺涵往小会议室里看了一眼。 “班底不一样,《零点到站》几乎全是自己人,而且那时候不是我塞的人,《扮演者》多少个阵营呢,我怕传出来不好听的话,对他以后接戏有影响。”许培樟严肃起来。 “你倒是很贴心哦。”贺涵想了一会,“下午就让他去正常试镜吧,今晚我给你攒个局,和费谦还有制片见个面,你投的这部分就用我追加投资的名义,够兄弟吧。” 许培樟很满意地拍了下贺涵的肩膀,然后就听到贺涵补充了一句:“你晚上吃饭记得把陈港也带上。” -- 第27页 许培樟没深想,答应得非常爽快。 梁易舟下午试镜的时候临时加了一场戏,看得出来不是一个角色的,但他也没有多问。梁易舟稍微看了一会给他的这一小段剧本。这段比起他刚刚演的青年行凶和自我剖白这两段,实在是普普通通。 写的就是一个青年到男主的事务所,请求他帮忙抓住杀死他哥哥的真凶。但台词写得有点怪,这个青年的叙述太诡异了,太过于细节,好像是他杀了自己的哥哥似的。 梁易舟觉得这个青年不简单,他更像来示威而不是寻求帮助。 梁易舟揣摩了一会,演的时候还是按照自己的理解来了,所以费谦在监视器上看到的是一个表面无辜,实则充满野心的青年,但梁易舟又把这份野心藏得很好。 一个失去哥哥的青年,慌乱,害怕,字里行间都在寻求帮助,但却把犯罪现场描述得那么细致,好像因为无措所以推演了凶手的手法。 男主的感觉没有放在给梁易舟的剧本里。但梁易舟演出来了,他最后抬眸看镜头的时候,眼睛血红,好像是因为忍住眼泪,却看得人毛骨悚然。 “何先生,你一定会帮我的,对不对?” 梁易舟在下一秒就切换了气质,变得柔弱又无助,像是一只最无辜的小绵羊。 费谦非常满意,简直是狂喜。刚刚梁易舟演小反派的时候他就很满意,但梁易舟太高了,这是唯一的瑕疵。 这会让他演了K,这个《扮演者》里最神秘的幕后之人,效果出奇得好,编剧也在现场,他和费谦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的眼睛里读出了难耐的创作欲。如果说之前是不知道K应该找谁来演的话,现在就是他们在梁易舟身上,看到了K应该有的样子。 天使的脸魔鬼的心,不显山不露水的狠厉。 费谦过来跟梁易舟说了几句话,制片人姓董,笑眯眯地过来说晚上一起吃个饭,梁易舟不知道这是许培樟的安排,他其实不太喜欢饭局,但还是礼貌答应了。 梁易舟出去的时候杨子骏还在外面侯着,小孩儿人小架子大,刚刚也没正眼看梁易舟,梁易舟很无所谓,他还在想刚刚那个角色,以至于看到许培樟的时候他都有点反应不过来。 许培樟此人,确实能把骚包和装逼化作帅气,他倚着车门,手里抓着一杯咖啡,十分气定神闲,好像在拍时尚杂志的封面。 梁易舟走过去,许培樟就从车里又拿出了一杯咖啡递给他:“试镜顺利吗?” “挺顺利的。”梁易舟觉得许培樟挺闲的,居然还来接他试镜。 “晚上有安排吗?”许培樟问他。 梁易舟看他一眼,原来是为这事,他淡淡的:“要和导演吃个饭。” “你喜欢应酬吗?不喜欢其实可以推掉。”许培樟看他。 “不太喜欢,但这都是工作的一部分。”梁易舟很平淡。 “那你喜欢跟我一起吃饭吗?”许培樟语气很认真。 梁易舟觉得他今天脑子一定又是哪里搭错了,但碍于许培樟现在是他的金主,于是就很不走心地哄了他一句:“挺喜欢的。” 梁易舟下午没别的安排,许培樟就干脆把他送回家了,他把王叔的电话给了梁易舟,是配给他的司机,随叫随到。 梁易舟回去以后看了两集《扮演者》的第一季,《扮演者》的故事其实很简单,架空都市刑侦剧,男主何邱淮,天才,高学历,有钱有闲,因为帮警方破了一桩十年悬案而名声大噪。女主翟蔚,不得志的画家,迫于生活压力租下了何邱淮的闲置房间,能低价租房的条件就是要承包何邱淮的一日三餐。虽然是刑侦片,但笑点还是不少的,不管是男主的反差萌,还是两个主角前期的打打闹闹,费谦都是拿捏得恰到好处。 何邱淮擅长推理和打心理战,翟蔚擅长搜证和侧写,在剧中可谓是黄金搭档。 梁易舟注意到第一季中对一个神秘人的铺垫非常之多,但昨天听许培樟说这部剧,似乎到第一季结束也没有揭开那个人的神秘面纱。 梁易舟正出神,就被自己的闹钟唤了回来。他打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给王叔打了电话前往约定的那家私房菜馆。 这家店做粤菜,当红歌手开的店,会员制,私密性很好。梁易舟报了费谦的名字,服务员把他带到306包厢,他推开门,就看到许培樟那张笑意盈盈的脸,顿时一愣。 许培樟十分自然地看他,眉眼间全是笑意:“哟,这么巧。” 梁易舟觉得许培樟好无聊。 作者有话说: 许总:难道这样不惊喜吗? 第18章 许培樟坐在费谦边上,费谦另一边是编剧和董制片,梁易舟跟制片人只有一面之缘,看来看去也就坐在许培樟身边合适。 梁易舟跟每个人都打了招呼,然后很自然地在许培樟身边坐下来。许培樟没着急跟他说话,好像真拿他当个普通员工了。没隔多久,贺涵就拉着陈港进来了。 “人齐了,上菜吧。”许培樟泰然自若,手却不安分,在桌子底下摸了一把梁易舟的大腿。 梁易舟十分无奈,他起身给大家倒茶。 费谦看梁易舟没一点架子,又在心里给他加分,他笑着说:“这次要好好谢谢许总,不然有可能到了第二季结束,我们还找不到K呢。” -- 第28页 这是句玩笑话。但费谦虽然拍的是电视剧,对演员的要求也是很苛刻的,玩笑也是夸奖。许培樟和制片联系之后,附赠了两张梁易舟的照片,费谦看了就很满意了。又有贺涵牵线搭桥,其实已经定了,但许培樟故意没告诉梁易舟。 梁易舟坐回去,许培樟明显有点不开心,他觉得刚刚梁易舟在躲他,于是他偏头冲费谦一笑,捧了他一句:“能得费导的青眼,才是荣幸。” “我们设想的K就是个看起来亦正亦邪的角色,他和何邱淮的交锋有过很多次,我们打算在第二季开始展开何邱淮的过去,K就是跟在他身边的影子。”费谦喝了口茶,“剧本一会会发给易舟,我们拍摄比较赶,大后天可以进组吗?发给你的剧本上有对应场次的大致安排。” 梁易舟说“可以”,编剧又跟他聊了两句,编剧岁数不大,还是个有名的小说家,《扮演者》其实脱胎于她学生时代没能写完的一个小说,她毫不避讳地打量了一圈梁易舟:“费导给我看了那两张照片,哇塞,我就觉得,光是这个气质也必须是你了。” 梁易舟给许培樟夹了个虾饺,很谦虚地笑了一下。 “没通知你,临时让你试了K的一段,把握得不错。”费谦十分语重心长,“现在圈子浮躁,别忘掉自己的位置。你还年轻,总能碰到好时机的,况且能遇上许总这样的伯乐,好好演。” 看样子,费谦不知道他和许培樟的关系。 费谦他们剧组拍摄任务紧,都没喝酒,剩下的,酒量不好的占了一大半,大家干脆都喝茶。大家聊了一会《扮演者》,吃完了菜,也就直接散了。 这一顿饭,许培樟都没和梁易舟说话。 梁易舟把费谦他们送出去,许培樟却迟迟没出来,于是他又折回去,许培樟正靠着椅子看手机,看样子还在计较。梁易舟有点好笑,他站在门口:“许总,回去吗?” “过来。”许培樟没抬头。 梁易舟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许培樟掐着他的下巴就吻上来,他吻得很用力,离开的时候还在梁易舟的下嘴唇上咬了一口。 “你是不是不想我出现在今天这顿饭上。”许培樟没松手,就这么看着梁易舟。 梁易舟微微仰着头,神情有些茫然。 “放心,费谦这人比较清高,看不上娱乐圈里这些蝇营狗苟的事情,你能拿到这个角色跟我没关系。”许培樟松开了他,“我投资的那部分用的是贺涵的名义,你进了组,就是普通的承映旗下艺人,懂吗?” 梁易舟点了点头,许培樟知道分寸,包养这件事是个定时炸弹,日后梁易舟要是红了,整个人都得被扒一遍。《零点到站》换角一事,因为后续许培樟给了董畅新剧资源的补偿,撞了档期,换角的理由就十分正当。许培樟要考虑的事情很多,他要他红,除了给资源之外,他还要帮梁易舟扫清道路。 理性来说,他应该直截了当地问梁易舟有没有别的黑点黑料,预防以后有心人拿来做文章。但许培樟一想起那个重庆夜晚里,露出那种好像要把自己摔碎的神情的梁易舟,他就不忍心了。 “我明白的。”梁易舟认真地看他,他的眼睛里有野心,还有一点许培樟说不清的情绪,“许培樟,我不会辜负你。” …… 梁易舟都想装死算了,也不知道今天到底哪里刺激到许培樟了。梁易舟只能安慰自己,反正自己也爽到了,就不要跟他计较了。 但许培樟表示还想再来的时候,梁易舟真的受不了了,许培樟第二天可以生龙活虎地去上班,他估计一整天就得荒废在床上躺着了。 他还要看剧本呢! 于是梁易舟很强势地勾住了许培樟的脖子,把他拉近:“许总,商量个事,这次先欠着行不行。” 梁易舟声音还是哑的,从耳朵到眼角,那一整块都是红的,看起来特别可怜。 “后天就进组了。”梁易舟故意把声音拖长,一副快要不行的样子。 “那你一周至少回来一次。”许培樟捏住了他的耳垂,轻轻摩挲着,神情却不温柔,像只狼崽子。 许培樟问过统筹,梁易舟的戏预计要一个半月。他当时选了这套房子,也是看中了它离影视基地最近。 “好。”梁易舟有气无力地比了个OK,缓了一会才坐起来。 许培樟很绅士地想扶他一把,却被梁易舟拒绝了,毕竟再把他撩拨起来,受罪的还是自己。 许培樟看他的背影,有点痞里痞气地笑了一下。 这也是许培樟喜欢和梁易舟做的一个原因,他觉得这种时候的梁易舟很真实,剥除了所有的伪装,会撒娇,会耍脾气,让人又想欺负他又想疼他。 许培樟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梁易舟正靠在床头看《扮演者》的第一季,他眼尾还有点红,唇也红,许培樟很想再亲他一下,但还是忍住了。 “有什么想法吗?”许培樟也上了床,检查了一下自己的邮箱。 “你给费导看的是哪两张照片?”梁易舟声音懒懒的,他睡衣上面两颗扣子没扣,露出一小片皮肤。 “想知道?”许培樟一挑眉,“下次你主动,我就告诉你。” 梁易舟很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成交。” 许培樟把电脑屏幕给梁易舟看,上面是他演陈栾的片场花絮照,那天重庆降温,邵阳给他裹了件冲锋衣,他头发乱糟糟的,叼着根烟,在发呆。 -- 第29页 可能是打光的问题,梁易舟看起来侧脸特别瘦削,不知道为什么他皱着眉,梁易舟本来气质就冷,这样看起来更加狠厉乖张。但他的唇角其实往上提的,冲淡了一部分的攻击性,多了几分戏谑。 “K这个人,游戏人间,犯|罪杀|人,对他来说是玩物,所以我看到这张照片的时候就觉得很合适。”许培樟说,他往梁易舟那里去了一点,“我还挺好奇的,你那时候在干嘛?” 梁易舟回忆了一下:“那天片场来了只猫,我在想这只猫为什么这么胖还这么灵活。” 许培樟:“……” “你怎么会有这张照片?”梁易舟抬眼看他,由于姿势问题他的领口往一边倾斜过去,露得更多。 许培樟看得忍无可忍,先伸手帮梁易舟把扣子扣严实了,才回答他:“尚鹏飞发的,投资人有单独的微信群的,他平时没事会发发片场花絮照什么的。” 许培樟把自己的手机解锁,打开微信之后就把那个《零点到站》的投资人群指给梁易舟看:“就这个。” 许培樟设置了消息免打扰,这会的消息已经累计了有200多条,梁易舟只看了一眼:“你平时是不点开看吗?” “真有什么事,尚鹏飞会给我打电话的。”许培樟顺手就点进去看了一眼,尚鹏飞刚刚发了一条崔洋逛八廓街的照片,他戴了一个藏式的帽子,帽子太大,几乎把他的脸全盖了起来。许培樟笑了一下,嘀咕一句:“要是有空,我也想再去一次拉萨。” 梁易舟权当许培樟存了他这张照片是个巧合,他碰碰许培樟放在电脑上的手,问:“那还有一张呢?” 许培樟就退出微信,点开相册:“那天给你拍的那张。” 那是许培樟在重庆呆的最后一天,他们在花市里闲逛,许培樟送了他一把免费得来的小雏菊。梁易舟突然觉得那一天很遥远,简直不像最近发生的事情。 照片里的他,脸上带着一点错愕,那天天气很好,他沐浴在阳光底下,看起来懵懂又天真。 “K一直用天真的假象示人,所以这张费谦会很喜欢,有很纯粹的少年感。”许培樟一脸满意,自夸一句,“不得不说,我拍得真好。” 梁易舟却没说话,他在想那一天,许培樟也站在阳光底下,在按下快门的时候,冲他弯起的眼睛。 他也想为那刻的许培樟留下一张照片。 作者有话说: 。 第19章 梁易舟进组进得很低调,司机把他送到影视基地,邵阳帮他拿着东西,他就直接进去了。片场外面似乎有粉丝探班,梁易舟虽然不红,但还是把鸭舌帽压得低了一点,他腿长,没等小姑娘们反应过来他就走进去了。 副导演很热情,一口一个梁老师的,想必是贺涵帮忙打过招呼的。 “今天何老师的粉丝来探班,所以有点吵。”副导演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视帝何邱淮,在这部剧里用的是他自己的名字。 梁易舟表示没事。费谦正在跟何邱淮讲戏,梁易舟就站在旁边等了一会。 何邱淮长得非常英俊,年过三十了看着还像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活力十足的,但不笑的时候很有压迫感。 梁易舟觉得他有点眼熟。 费谦看到梁易舟了就招呼他过去,简单介绍了一下,何邱淮很客气,礼貌看了梁易舟几眼:“他确实像K。” 梁易舟不爱奉承,看何邱淮的性格也不爱听虚头巴脑的东西,就很诚恳地答一句:“很期待和何老师的对手戏。” 他们只聊了两句,化妆师就来让梁易舟去做造型了。他们把他的头发简单地修了一下,仍是中长发,原本设定K应该是短发的,但发型师看梁易舟现在这个发型好看,请了费谦过来商量,最终决定保留长度。 这样的头发长度也十分讨巧,在K扮演乖学生的时候就可以扎起来,放下来则是露出本性。 化妆师没给他的脸上太多的颜色,眼线部分花的时间最多,非常自然地让梁易舟的眼睛收起一点,整体形状偏圆润一些,看起来更加无辜。 梁易舟换好了那套乖巧的学生装走出来,大家都盯着他看,邵阳的反应最夸张:“靠,你还是我易舟哥吗?” 梁易舟收起了自己的冷脸,按照戏里那个K的人设,弯起眼睛冲大家笑了一下。K在剧中二十二岁,梁易舟化完妆,散了那一身凛凛的气质,倒真像个大学快毕业的学生。 “怪不得我们男主角会被他骗了,这也太乖了。”扮演翟蔚的于曼也到了,于曼颜值高,大家都说她是冻龄女神。 费谦十分满意:“下午拍何邱淮和赵恺之在事务所的那一场,你们两个抽空对一下戏,都是老演员了,一起找找感觉。”说完还拍了拍梁易舟的肩膀。 赵恺之是K众多假名中的一个。 不过梁易舟这会没时间找何邱淮,他被拉去摄影棚先拍了几张定妆照。《扮演者》第二季的宣传已经开始筹备,预计这个月底就要开始第一轮预告。 摄影师对梁易舟很满意,拍完还夸他很合适硬照,天生适合站在镜头前。 等他这边结束之后,已经到了饭点,片场这边地方小,除了何邱淮和于曼有单独的休息室之外,剩下的工作人员和艺人合用两个大休息室。邵阳替梁易舟领了饭,正在等他。 -- 第30页 何邱淮走过来邀请梁易舟去他那里吃,吃完顺便对对戏。梁易舟也不跟他客气,道了谢就过去了。 “刚刚就看你眼熟,原来是小师弟。”何邱淮很绅士地替梁易舟拉开椅子,“不知道你记不记得,中戏有一年的元旦晚会,我们有过一次合作。” 梁易舟在中戏很出风头,因为他在中戏这种没有不好看的人的地方,也是好看得让人过目不忘。何邱淮大他三届,那应该是他大一的事情。大一元旦排了一出话剧,是《邹忌讽齐王纳谏》,梁易舟就被拉去跑了个龙套,演的就是那个邹忌拿来同自己比较的美男子徐公。 何邱淮演的是邹忌,但他俩没有对手戏,梁易舟只有个惊艳回头的剧情,用不着次次来排练。 何邱淮回忆起这段,不免笑道:“对手是你,确实不如你美。” 他的夸赞真心实意,梁易舟也笑起来,大一应该是他最意气风发的时候了,所以他跟何邱淮多聊了几句以前的事情。 “后面没怎么听到你的消息了,还以为你不演戏了呢。”何邱淮有些感慨的样子,“那次的话剧我还有光盘呢,想看我可以拷给你。” “那先谢谢师兄。”梁易舟的扮相让他看起来小了好多岁,看着就像个乖巧的小师弟,可能是因为何邱淮属于梁易舟最无忧无虑的那段时光,他面对他就格外放松。 吃完饭,两个人把剧本拿出来,这一场是《扮演者》现在时间线何邱淮和K的第一次交锋,K用了赵恺之的身份,引诱何邱淮入了他的局。要不是后来翟蔚及时赶到,何邱淮差点就被构陷成了杀人凶手。 这是第二季的第三个案子,也是何邱淮的第一次失败。梁易舟读完就很喜欢,他从何邱淮的眼睛里也读出了这一点。 梁易舟喜欢和这样的演员搭戏,经验丰富,对角色有自己的理解,也能从对方身上获得灵感来调整自己。 下午进行得非常顺利,连着过了四条主要镜头之后,费谦都忍不住比了个大拇指:“你们两个,也太有默契了吧。” 赵恺之这一段最后要说到声泪俱下,要哀求何邱淮帮他找到杀他哥哥的凶手。梁易舟抽离得很快,但眼泪收不回去,他就这么冷着一张脸,接过何邱淮递过来的纸巾。何邱淮多看了他两眼:“易舟出戏真的好快,现在哪里还像刚刚的赵恺之?” 摄像不闲着,继续录着这一段,剧播出之后可以当花絮。梁易舟冷着脸流泪看起来特别漂亮,摄像给了个特写。费谦笑着说以后要是有合适的本子,一定要叫易舟来演哭戏,光坐在那里安静地掉眼泪,就够抓人眼球。 与此同时的许培樟收到了贺涵的微信。 “贺涵:美人落泪,你要不要看?” 许培樟回了一个“1”。 “贺涵:靠,许培樟,你能不能诚恳一点?” 许培樟回了一个“2”。 贺涵骂骂咧咧地把那段花絮视频发了过来。 许培樟点开,前半分钟梁易舟还是赵恺之,一个看起来无助绝望的年轻人,白衬衫黑马甲让他看起来特别乖,让人不自觉就会相信他。后面梁易舟闭了下眼睛,镜头拉进,他的鼻尖和下眼睑都哭红了,让人很有亲吻的愿望。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就回到了梁易舟,眼泪还没擦干,却看起来那么坚硬,像最不近人情的雕像。 许培樟有点热,这样的梁易舟太能挑起他的征服欲,他从前不算欲|望很重的人,偏偏在梁易舟身上,怎么要都不够似的。 他看到何邱淮给梁易舟递纸巾,两个人在说话,许培樟皱起眉。 花絮不长,放到这里就停了,最后的定格就是梁易舟接过何邱淮递过来的纸巾的那一刻,两个人的手好像叠在了一块。 许培樟感觉有点不爽。 第20章 晚上没有排梁易舟的戏,没戏的时候他也爱待在片场,看剧本或者看别人演戏。何邱淮和于曼的演技都很好,拍摄十分顺利。 何邱淮今天粉丝来探班,请了一整个剧组的奶茶,还有蛋糕。何邱淮的助理拿过来给梁易舟,还跟梁易舟说何老师说他的休息室分他一半,随时都可以过去。 邵阳谢了助理,忍不住说:“何老师真的好好啊,我本来还以为他很凶的。” 邵阳看过何邱淮的成名作,他在里面演了一个硬汉,邵阳夸张地形容:“身材太好了,感觉能一拳一个我。” 何邱淮为了那部片子特意增的肌,现在肌肉没那么夸张,但还是隔着衣服都能看出来的好身材。这会儿何邱淮只穿了一件背心,剧里的何邱淮不拘小节且毒舌,正在跟翟蔚打嘴仗。 梁易舟不知怎么想到了许培樟,许培樟的身材也不错,肌肉不夸张,覆盖得均匀又漂亮,用力的时候线条格外流畅好看。许培樟喜欢从后面抱他,咬他的耳垂,梁易舟只比他矮了四公分,但因为骨架小,每次都觉得自己被他整个圈进了怀里。 梁易舟觉得自己魔怔了,看到何邱淮的胸肌轮廓想许培樟干什么。 九点放了工,梁易舟收拾收拾准备回酒店,他今天直接来的片场,行李让王叔先送过去了。 何邱淮从他身后过来,很熟络地碰了下他的肩膀又很快离开:“你也住剧组的酒店吧,要不要跟我的车走?” 梁易舟还没给王叔发短信,就答应了。 -- 第31页 外面还有很多何邱淮的粉丝在等,何邱淮让助理领他先过去,梁易舟戴着口罩和鸭舌帽,走得很快。他感觉自己应付不了这种场面,人一多他就觉得头疼,也不知道摆什么表情来面对粉丝。 何邱淮和粉丝聊了几句,又嘱咐他们早点回去,注意安全,这才上了保姆车。 “抱歉久等了。”何邱淮坐到梁易舟的旁边,“听说你签了承映?” 梁易舟点点头,他话不多,常让人觉得他很闷。何邱淮一个人也很能说,倒不会觉得尴尬:“承映传媒资源好,对艺人也够意思,挺好的。” 梁易舟看得出来何邱淮有话想问他。 “都是一个学校的,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找我,今天在片场看见你,真的觉得挺不可思议的。”何邱淮看向梁易舟,“毕业之后那两年你没有演戏,是出了什么事吗?” 梁易舟没说话,何邱淮的眼神关切又真诚,但其实他们只有一面之缘,可能有些人就是善意泛滥,梁易舟回答得模棱两可:“家里有点事。” 何邱淮不再追问了,反而安慰他:“其实演员除了实力,也要看运气的,有合适的角色,师兄......” 梁易舟的手机突然响起来,打断了何邱淮的话。何邱淮就笑了,做了个让他先接电话的手势。 许培樟的语气听起来不太好,他先问了梁易舟有没有下戏,又问他今天住哪里。 梁易舟淡淡地答:“刚刚结束,剧组定的酒店。” 其实梁易舟这时候应该问一句许培樟在干嘛的,但碍于何邱淮也在场,他不想让何邱淮知道太多。 许培樟的语气果然更差了:“过来接我。” 梁易舟有些无奈,但还是说了句:“地址发我。” “出了什么事吗?”何邱淮很关切地问他。 “有个朋友喝醉了,我去接一下,师兄你把我在前一个路口放下来吧。”梁易舟很抱歉地笑了一下。 “没事,地址告诉司机,直接送你过去好了。”何邱淮直接说,“小马,先送一下易舟。” 梁易舟不好再推托,他觉得许培樟就是很无聊,他又不是没有别人可以找,偏偏要他去接。 许培樟站在路口抽烟,他其实没喝多少,某个纨绔好友今天组局,许培樟就去了,去了又觉得没劲,喝了一会就低头刷手机。许培樟是个冲浪小达人,手里光不同职能的小号就有三个。他闲着没事,就去搜了下《扮演者》。 今天何邱淮的粉丝探班,新鲜的路透照片不少,许培樟划了划,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帅哥我都要:今天去看邱淮哥的意外收获!见到了一个好瘦好高好好看的帅哥!有人知道是谁吗!我感觉我又可以了! 配图一张是梁易舟的背影,另一张因为梁易舟捂得严实,只拍到了他的眼睛,还有点糊。 许培樟点开了评论。 “@热心网友不知道:淦!光这身材这眼睛我就知道这是一个美男子!” “@邱淮的老棉袄:新来的演员吗?扮演者你到底有多少惊喜是朕不知道的。” “@瓜子可乐二手车:马德,为什么我对着一个背影就能流口水,腰好细腿好细比例好好好羡慕。” 许培樟皱着眉点开了发帖人的微博,看到她最新一条。 @帅哥我都要:不得了不得了,邱淮哥居然跟那个帅哥很熟的样子!一起出来还上了同一辆车! 这次配的是一个视频。 “@扮演者移动自来水:动起来的感觉这腿好长好直,帅哥你为什么走这么快!让我看看脸吧!” “@邱淮的老棉袄:帅哥果然是和帅哥一起玩的。我儿子平时气势这么强,我还以为他这样只能跟裴晴枫这样的奔四男人一起玩。” “@HQHSDJD回复@邱淮的老棉袄:哈哈哈哈哈实话说看他们两个老干部养生我已经看够了,这次终于有小鲜肉了!” “@智能磕拉:谢谢谢谢谢磕到了,稳重大叔攻×疯批美人受。” 许培樟“啪”地一下把手机给拍桌子上了。 把凑过来要跟他讲话的朋友给吓了一跳,朋友蹦出一句:“许总你的手机膜质量怪好啊。” “现在的年轻人脑子里都是些什么东西啊。”许培樟很无语地点了点手机。 “你不是我们这里最贴近网络生活的人嘛。”朋友冲他眨眨眼,“看到什么过激言论了?” 许培樟面无表情:“就是看到你和我坐在这里吃饭说话,他们就可以说我们做过了。” 朋友:“……” 朋友愣了三十秒然后很惋惜地回他:“可惜了许总,我是直男。” 许培樟抽掉第二枝烟的时候梁易舟到了,他从一辆保姆车上下来,好像在跟里面的人道别,然后才往这边走,他没看到许培樟,就站在会所门口这边的空地上拿出手机来。 响了一声之后许培樟就把电话掐了,他走出来,喊了他一声。 梁易舟转过脸,神色依旧漠然,许培樟觉得很不爽,贺涵发给他的视频里,他明明对那个人很温和。 你的车呢,我送你回去。梁易舟走过来,递给他一瓶草莓牛奶,喝吗? 许培樟感觉自己就像个胀大的气球,被戳了一下之后就没气了。 牛奶其实是何邱淮给他的,他说牛奶护胃,带一瓶给易舟的朋友。 -- 第32页 今天怎么样?许培樟坐在副驾驶,手里握着那瓶牛奶,突然觉得自己有点无理取闹,现在已经九点半了,他搅和了梁易舟的休息时间。 挺好的。梁易舟把把导航打开,侧过脸问他,回哪儿? 我们那。许培樟看他,他发现梁易舟的头发短了一点。 许培樟没说小区名字,只说了我们那,像个秘密暗号似的。梁易舟淡淡地点头,随即又听许培樟说:抱歉,我不该把你喊出来的。 梁易舟面色一松。 怎么没让王叔送你?许培樟的手指捏着瓶盖,可以感受到那凸起的纹路,他的声音很小。 反正顺路,就跟了何邱淮的车。梁易舟顿了一下,他也是中戏的,以前有一面之缘。 放在平时,梁易舟一定不会说后半句,许培樟不需要他这么多解释,他们又不是恋人。但解释都解释了,就多说了几句:大学的时候合作过一次话剧,他还记得我,人挺好的,跟他搭戏也舒服。 哦。许培樟还在捏那个瓶盖,他觉得自己不是很想听这些,但他想听梁易舟说什么,他自己都搞不明白。 许培樟发现梁易舟其实很讨人喜欢,何邱淮和他一面之缘今天就邀请他一起走,崔洋也喜欢腻着他。他想到他看到的微博,只是几张照片,就会有人对他有兴趣。以后只会有更多人,了解他,喜欢他,甚至臆想他。 许培樟想到这个就有点不开心,他突然发现自己不愿意和别人分享梁易舟。 但这种想法太自私了,许培樟觉得自己好差劲,他终于把瓶盖拧开,闷闷地喝了一口。: 第21章 许培樟后半程都没有说话,梁易舟把车开进车库,许培樟才开口:“我让王叔送你回去。” 梁易舟解开安全带,有点无奈:“都几点了,别让他大半夜来了,明天上午没我的戏。” 许培樟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就点点头,他喝完酒会很累,显得焉头巴脑的。梁易舟看他走路都不稳的样子,就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电梯映出两个人的影子,许培樟没说话,他把头埋在梁易舟的颈间,有很淡的香。 开了门,许培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直接把梁易舟给扑在了墙上,扑完了又没有下一步动作了,就这么隔着一点距离看他。 他看得太认真,让梁易舟都不敢动。 这个氛围很奇怪,有一点黏稠,客厅的窗帘没有拉,月光掉进来,落在许培樟的鼻尖。 许培樟的眼睛太深情了,两个人之间那一小块空气都变烫,梁易舟觉得自己喉咙发干,或许是想要吻他?可是最终并没有吻下来,他就是很安静地看他,直到梁易舟如梦初醒地推了他一把。 许培樟把头垂下去,很轻地跟他说了一句。 “晚安。” 梁易舟觉得今天的许培樟好奇怪,或许是有心事?被许培樟按着的地方在变烫,灼热的,像是有了自己的心跳。 第二天许培樟起得很早,早到梁易舟八点钟睁眼,另一半的床已经凉透了。 梁易舟趿拉着拖鞋走到厨房想倒杯水,就看见许培樟给他留的字条。 “煮了鸡丝粥在锅里,那个圆的是流沙包,有花的是卤肉包,凉了的话放微波炉里转一下。” 落款是一个樟字,还画了一片树叶。 梁易舟咬包子的时候又拿起那张纸看了看,许培樟的字很好看,稍微有点潦草,让人觉得他走得很着急。梁易舟突然觉得有点好笑,此情此景就好像是纯情少年醉酒不小心搞了一出一夜情,醒来以后不知所措,只好留了字条跑路。 虽然他俩昨天什么也没有做。 梁易舟盯着那张字条发了很久的呆。 梁易舟回到剧组之后许培樟没再出什么幺蛾子,谁都没提有点莫名其妙的那一晚。 第二季有一半的篇幅都是何邱淮和K的故事,他俩配合得很好,为了保持状态,费谦把他俩的集中在一块拍,今天下午的也是一场重头戏。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何邱淮和K的第一次交锋,那是四年前,一个富豪的小儿子绑架案,绑匪不是要钱,他上传了一段公开视频到微博,前半段是被绑着的小孩,后半段给出了一个谜语,限时三天,谁能破解这个谜语,谁就能找到孩子。 当时市局的刑警队队长是何邱淮的叔叔,何邱淮那一年回国,他爸怕他闯祸,就送到了何队家里。最后是何邱淮解开了那个谜语。但何邱淮很讨厌那种被背后的人掌控的感觉。背后的人似乎算到了每一步,包括警察的行动,也掌控他的思路。 谜语最终指向两个坐标,一个是藏着孩子的废弃工厂,还有一个位置就在市中心,何邱淮掩盖了第二个坐标,只身一人前往。 下午拍的就是这一段。 何邱淮到达这个市中心的写字楼,已经是夜晚,城市的灯光散落,不断有加班的上班族从楼里出来。何邱淮上到最顶层,他知道有人在等他。 梁易舟站在天台的栏杆处,穿一件白衬衫,背对着天台上的那扇铁门,何邱淮就站在门外。 “你好,何邱淮。”K转过身。 费谦选择的是何邱淮的视角,隔着上锁的铁门,看那个隐隐绰绰的人影,天台上没有灯,他看不清这个人的面容。何邱淮故意说:“你这样是把自己变成瓮中之鳖吗?” -- 第33页 K很轻地笑了一下,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愉快:“你不会带着警察来的,你跟我一样的自负。” 两个人安静地对视了一会。 费谦在这一段的灯光设计上非常用心,实验了很久,才有最终这个只能看见身形却看不清脸的效果。这也是一个隐喻,从这一天开始,K就是何邱淮的如影随形。 “这里是个空中花园,不过已经废弃很久了。”K说,“那孩子倒是很喜欢这里,狗尾巴草都玩得开心。” 这时候何邱淮的电话响了,是何队打来的:“孩子已经安全了,发现他的时候他在睡。” K歪头看他,听起来亲切又热情:“那孩子很喜欢我呢,醒了可能要问哥哥在哪里,到时候就拜托你告诉他,哥哥下次再去找他玩。” “神经。”何邱淮骂了一句。这个人果然跟他想的是一样的,聪明且自负,把这一次绑架当成游戏,而他就是被筛选之后的一个合格的玩伴。 “下次见。”K很优雅地坐到了天台的边缘上,何邱淮刚要说点什么,突然有烟花升空,炸开的那一瞬间的光把天台给照亮,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这几条分开拍完之后,化妆师过来给梁易舟补妆,一会还要拍一条梁易舟暴露在烟花底下的,会被剪进何邱淮的梦里。 “客观来说,K这个人,真的有点装。”何邱淮站在监视器后面回看刚刚那段,评价了一句。 费谦就说:“你就是太传统,现在的观众就爱这样的角色,这种反派,不招人恨,反倒让大家欲罢不能地喜欢。” “确实是这样哦。”于曼看了一眼在那里化妆的梁易舟,“名侦探的死对头,一定要神秘,要聪明,要帅气,这样的相爱相杀,谁不爱看呢?” 何邱淮打了个趣:“他比我好看,别第二季播出之后,大家都倒戈了,纷纷加入反派阵营。” 梁易舟开始拍那个短暂的亮相镜头,费谦的要求是看起来无害,但其实野心勃勃。这个镜头会放在何邱淮在被赵恺之骗了之后,又梦见了四年前的事情,这次烟花升空,K没有消失,他坐在那里,侧过脸,一脸柔软可爱。 “你输了。”梁易舟没有出声,他比的是口型,眼睛弯着,一字一顿地讲出来。 讲完之后他一歪头,把手抵在脖子上,轻轻做了一个割喉的手势,他整张脸都是鲜活的,只有眼睛很木,让人想到死物。 看得人后背生寒。 “cut,过了。”费谦很满意,梁易舟总有那种看似云淡风轻但实则狠戾的能力,不用多做表情,就会让人畏惧。 拍完这一段,邵阳拿着梁易舟的手机过来,许培樟给他发了微信,问他晚上有没有空,想带他见个导演。 晚上没有梁易舟的戏,他跟费谦报备了一下,就去卸妆了。 许培樟坐在保姆车的后排,梁易舟裹得严实,还穿了一件邵阳的工装外套,手里提着东西,活脱脱一个工作人员的样子。许培樟看他一件一件地摘除伪装,就问:“剧组这边娱记很多吗?” “挺多的,本来就有想拍何邱淮和于曼的,前几天他们收到风说大boss要进组了,又多了一些。”梁易舟把最后的口罩摘下来,“剧组这边的停车场虽然没牌子开不进来,但还是小心一点。” 许培樟点点头:“不过应该没人猜得到会是你的,我们的保密工作做得好,你签到承映这件事我也打算在《扮演者》正式宣传的时候一起宣布。” 许培樟在路上刷了下微博,果然关于《扮演者》终极boss扮演者的猜测铺天盖地,有溜粉的,有蹭热度的,许培樟刷了一会,笑道:“简直在帮我们免费造势,我让宣发那边注意一点,时机差不多了我们放路透图。” 《扮演者》的拍摄很顺利,看样子可以提前杀青,所以许培樟想让梁易舟尽快见见周可。 因为是只有三个人的小聚餐,许培樟定在了「欢愉记」,苏帮菜,做得精致又地道。 周可是苏州人,他的片子总是自带江南的那种潮湿感,氛围重,像个迷人梦境。作为易昶的徒弟,他学到了易昶文艺片偏爱的那种虚幻的宿命感,但比易昶那种容易让人看不懂的剪辑手法,他更接地气。《云间月》这个本子,许培樟的首选就是他。 欢愉记是许凯全开的,宛婷亲自做的设计,装修有很多的专属细节,别人看不出来,是他们的一点情趣,现在也成了一个名流爱去的店。院子的设计最费功夫,参照苏州园林的移步换景,十分雅致。 周可还没有来,许培樟让服务员先上茶,他特地提前了一点时间到,趁这会儿把《云间月》的剧本梗概跟梁易舟说了。 “怎么样,喜欢这个故事吗?”许培樟问他。 梁易舟看得很快,他认真的时候整个人就没那么冷,会下意识抿嘴,看起来有点可爱。 “云珏这个角色挺多面的,我感觉你会把他诠释得很好。”许培樟很认真地看他。 梁易舟抬起头来,脸上有很淡的笑意:“我接了。” 灯光下,这一刻梁易舟的眼睛特别亮,他整张脸好像都在发光,许培樟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作者有话说: 《云间月》剧情梗概在第15章 第22章 周可进来的时候,许培樟正在跟梁易舟聊《云间月》的细节,一看他到了,许培樟马上站起来很熟络地跟他握了一下手:“那就我来介绍吧,这是周导,这是我要给你推荐的演员,梁易舟。” -- 第34页 许培樟说完之后,周可明显愣了一下,他偏头看了一眼梁易舟,梁易舟很有礼貌地跟他问好,周可又转回去跟许培樟说:“这就是你神神秘秘了那么久的演员啊。” 许培樟拉他坐下,给他倒了茶,笑起来:“我说不会让你失望的吧,新签的。” 周可点点头,他是很斯文的长相,不太像导演,更像个搞学术的。许培樟把菜单塞给他:“先点菜,我们边吃边聊。” “别的演员你有什么想法吗?”许培樟问周可。 “别的倒是不急,贺平章的话,我打算找何邱淮或者裴晴枫,看看谁有档期。”周可回答他,这两个人都是公认的正派的长相,很适合贺平章这个正义的地下党。 许培樟一听何邱淮的名字就隐隐有点不爽,但他没表现出来,他和周可碰杯:“这个你做主,我只负责投资。” “云珏是戏子,你知道我的,那些唱词都是要动真格的,不可能用替身。”周可想了一会,“易舟提前进组,先去学戏,时间可能比较赶了。” “没事周导,昆曲我有一点基础,学起来应该不难。”梁易舟给他敬茶,双手抱了一个圆,略低一下头,一双丹凤眼一抬,眼睛里荡着水波似的,说不尽的风流态。 许培樟被他这一眼看得一愣,回过神来只觉得心惊。 他读大学的时候,听一个名导讲课,说演员和角色之间的缘分有时候会让人觉得奇异,像是生来就为这个角色而生的似的,我们做导演的,就要有这样的眼光。许培樟本来只是觉得梁易舟演技好,但没想到他刚刚那一眼就让人痴醉,云无月唯亭绝唱一眼万年,大概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人可以演绎了。 送走了周可,许培樟叫来服务员给他重新打包了一份赤豆猪油糕带走。 “今天回家住?”许培樟问他。 梁易舟明天没有戏,就点了点头。他记得他答应许培樟的事,他已经在剧组待了一周半了。 回到那套暂住的房子,梁易舟第一反应是东西变多了,鞋架上多了许培樟的几双鞋,门厅的置物盘里扔了几张卡。当然还有一排不容忽视的亚克力展示盒,很整齐地摆在门厅和客厅之间的隔断上。 梁易舟看着这一堆花花绿绿的盲盒,有点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 “这可是我的收藏。”许培樟模样十分骄傲,“好看吧。” 梁易舟看他一眼,评价道:“很少女。” 这下他知道那天在重庆,许培樟行李箱里那个颜色可爱的东西是什么了,十有八九是新买的盲盒。 许培樟今天心情很好,被说少女也不炸毛,哼着小曲去热猪油糕:“这个真的超级好吃,当个宵夜,要不要喝点东西?阿姨今天有打果汁。” 梁易舟就说“好”,趁着许培樟在厨房忙活,他又仔细看了一会许培樟的盲盒展览,手很痒,想拿一个出来玩玩。 他们坐下来吃猪油糕,糕本身松软,口感扎实,甜味来自赤豆,香气来自猪油。两个人都吃的不多,这种东西吃多了发腻,只当是尝鲜。 时间还早,许培樟把碗放进洗碗机以后就拿了电脑过来看项目书,梁易舟在看《云间月》的剧本,两个人各占了沙发一角,房子里只有梁易舟翻剧本的声音,还有偶尔喝完果汁放杯子磕在茶几上的轻响。 氛围自然地有些温馨。 梁易舟把剧本粗看完,就去洗澡了,等他出来的时候发现剧本到了许培樟手里,许培樟在看他:“刚刚就想问你了,你居然还会唱昆曲的吗?” “其实不会,只是有些架势可以摆出来,跟演戏那样。”梁易舟解释道。 “周可很严格的,你别看他一副文质彬彬的样子,在片场特别严肃。”许培樟说,“开机前先去剧团学戏,这件事我帮你联系,《扮演者》的宣传也是这段时间,你估计得两地跑了。后面拍戏时间也紧,12月开始《零点到站》的宣传。幸好是费谦那里顺利,后面重点要放在《云间月》。” 许培樟说得那样认真,关于梁易舟的,他好像每一件都牢牢记下来了,梁易舟看他替他安排时间的模样,一时之间觉得许培樟这个金主当得也太好了些。 好得容易让人自作多情。 梁易舟看着他,觉得心慌,他很害怕许培樟的体贴,可又有点依恋。他走过去蹲在许培樟面前,露出一副难得的乖顺模样,很轻地说:“都听你的。” 这句话莫名像在调|情,许培樟伸出手去拢梁易舟的下巴,他刚刚洗完澡,整个身体都泛出暖意,他的浴袍系得松松垮垮,领口泄了一大片皮肤,因为被许培樟拢着下巴,脖子便绷直了,纤细流畅的颈子,看得人很想咬一口。 许培樟的眼睛沉下去,他声音听起来很危险,意有所指地重复了一遍:“都听我的。” 梁易舟跨坐在他身上。 梁易舟两腿都发软,而许培樟真的就让他自己来,他吻着他的脖子,声音含含糊糊,像蛊人的蛇:“宝贝,你还能吃下去更多的。” 梁易舟浑身都在颤抖,有一点疼,更多是胀,最里面是痒,抓心挠肺的痒。 这种主动却让梁易舟有点羞耻,他不敢看他。 许培樟其实很想直接进去,但他忍住了,他想看梁易舟自愿打开自己,自愿奉献给他。 梁易舟简直动弹不得,只好求许培樟:“许总,动一动。” -- 第35页 许培樟捏住了他的腰,语气有些无奈:“说好你自己动的。” 于是他拿回主动权。 梁易舟偏着头,他知道许培樟把他的浴袍给扯掉了,也感受到许培樟的手在他的身上滑过去,他的手心很烫,好像在弹琴那样。 许培樟上身的衬衫还是一丝不苟,扣子扣到最顶上,看起来衣冠楚楚。而梁易舟是一|丝|不|挂,这种对比让他觉得羞|耻,他就像个玩物。 于是他闭起眼睛偏过头,不愿意再看。 许培樟掐住梁易舟的下颌骨,强迫他转向自己,他的占有欲在这一刻达到最大。 “看着我,梁易舟。”许培樟想让他睁开眼睛,他讨厌梁易舟这一副隐忍的表情。明明这次是梁易舟自己挑起来的,但做到这里他好像又不乐意了。 “我给你的太少了吗?都不愿意看我?”许培樟凑过去吻他,梁易舟的嘴唇很软,和他的人不太像,舌头也很软,许培樟觉得像罂粟似的,让人上瘾。 别对我那么好。梁易舟很想这么跟许培樟说,但他说不出来话来,也太矫情了。 许培樟把他抵在沙发的角落里,他觉得梁易舟在生气,可他又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生气,所以他喊他的名字。他无奈地摸梁易舟的脸,呼吸近在咫尺:“梁易舟,你太不听话了。” 梁易舟无力地睁开眼睛,他搂住许培樟的脖子,很小声地说对不起。 许培樟就吻他,他吻得那么温柔,好像在用吻说没关系。梁易舟的眼泪掉下来,他不懂许培樟为什么包养一个情人都能包得那么温情,这一刻他几乎都有许培樟可能是喜欢他的那种错觉了。 这种妄想让他觉得自己可笑。 于是梁易舟开始迎合他,他要退回他的壳子里去,要做薄情郎,要牢牢记住他们之间只是交易。 作者有话说: 。 第23章 舒岚这天来剧组探班,邵阳来接她,片场乱糟糟的,比往常喧闹很多,邵阳就告诉她:“今天杨子骏进组了,正在给他新弄一个休息室呢。” 杨子骏脾气差又架子大,邵阳忍不住多说一句:“也演不了几天,但非要单独的休息室。昨天拍戏,十几条都没过,最后都给费导甩脸子,好像是觉得费导针对他似的。” 舒岚拍拍他:“好啦剧组人多口杂,这种话不要多说,易舟呢?” “易舟哥在何老师的休息室呢,何视帝人真好。”邵阳给舒岚领路,“我带你过去。” 何邱淮也在,看舒岚进来,他就站起来冲梁易舟一笑:“我去导演那一下,你们聊。” 舒岚坐下来,跟梁易舟闲聊了两句,从包里拿了个手链出来:“洋洋寄过来让我带给你的,他爱买这些小玩意。” 五色绳编的,挂一个小银牌,图案很古朴,看起来很可爱。梁易舟收了,跟她道谢。 舒岚跟他聊了会工作:“《扮演者》后续的宣传活动比较多,我会给你筛选,昆曲老师联系好了,江苏昆剧院的宋老师,时间比较赶,这边杀青了马上去南京。许总要求比较高,杂志和代言差一点的他都看不上,不过确实宁缺毋滥,所以等《零点到站》上映了再说。真人秀这块你有兴趣吗? 梁易舟还没回答,舒岚的手机突然震了两下,她看了一眼就皱起了眉。 有个词条上了热搜,升得非常快。 #杨子骏疑似出演扮演者终极大boss# 在陈港找到许培樟之前,他就看到了这个被刷起来的词条了。 “红是不红,小手段不少。”许培樟看了一会营销号的通稿,口径很统一,都是说杨子骏昨日低调进组,看路透图应该是个重要角色,然后又把他夸了一通,节奏带得飞起,明着暗着都指向他要演K。 “他就是想蹭一波《扮演者》的热度,前几天关于K的讨论铺天盖地,他这会高调进组不就是为了混淆视听吗?反正是营销号说的,又不是他说的,他都不需要回应。”陈港知道许培樟最烦这种爱跳的艺人,“这时候蹭点曝光,他又不亏,到时候官宣了,还能再虐一波粉。” “他也配。”许培樟面无表情,这件事的后续可以操作的地方太多了,因为这么一炒,看客们自然先入为主,既可以在官宣之后带梁易舟的节奏说他比不上杨子骏,也可以来阴的,说梁易舟挤了杨子骏的角色,那他一个八线演员怎么能挤掉杨子骏?稍微引导一下,这风向就自然跑偏。而杨子骏既能卖惨又能卖他那个善解人意的甜心人设。 “他就是觉得梁易舟不红,也没背景,又嫉妒他拿了那个角色,才搞这么一出。”陈港也烦这些弯弯绕绕,“我已经让人去和《扮演者》的宣发沟通了。” “别沟通了,就让他别演了,我花钱,机会可以送给别的公司的艺人。”许培樟一脸烦躁。 陈港:“......” 为什么有一种千金买美人一笑的感觉。 “你消消气。”陈港劝他,“肯定不让梁易舟吃亏的,只是要考虑这个澄清怎么做效果最好。” 陈港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听完又把手机开了免提,说话的是舒岚:“许总,何邱淮说他可以帮忙,但是作为交换条件,他要演贺平章。” 许培樟没说话,静了半晌,突然笑了,他慢悠悠地说:“可以,但他这个澄清,要听我指挥。” -- 第36页 陈港看他一眼,就知道杨子骏这回真的惹上了许培樟,怕是不得善终。 杨子骏这会儿心情不错,费谦说他他都没拉下脸来,他本来就觉得费谦没眼光,居然不选他来演K。他出演这个小配角,感觉不划算,正巧关于K的讨论度很高,那就不蹭白不蹭。 晚饭的时候,事情似乎出现了一点改变,有一个个人号放了新的路透图,拍的是赵恺之带何邱淮看现场的那一幕。 “@给我一个橙:哦豁,这是谁?” “@吃瓜的人上人:反正不是杨子骏。” “@sunn:姐有点人脉,所以这个帅哥是谁?正牌boss出现了?” “@水逆反弹:杨子骏爱炒作你第一天知道吗?他就进个组,演什么还不知道呢,结果营销号又来了,怎么不干脆说他要演何邱淮呢?” “@亲亲宝贝骏:楼上能别酸了吗?自担连去扮演者打杂都不配吧。” “@水逆反弹回复@亲亲宝贝骏:谢谢,我担是裴晴枫,双料影帝,杨子骏再作一百年也赶不上他。” “@寄信给风:无人在意帅哥吗?我爬了300楼,就没见哪个好心人给我指个路。” “@帅哥收集箱:进入我的知识盲区了,这个等级的帅哥我居然不!认!识!” “@口口角角:估计也是个糊逼。” “@一串乱码:谁都想蹭我们《扮演者》的热度了,抱走《扮演者》。” 这事一下就热闹了,杨子骏的粉丝都不是善茬,一看凭空冒出个新人来,马上觉得是对家在搞他们,立马统一口径说什么杨子骏在剧组认真拍戏呢,请不要蹭帅哥的热度。 杨子骏粉丝言之凿凿说这次角色很有颠覆性,明里暗里在挤兑梁易舟,看那意思就是我们家的才是正牌boss,也不看看咖位,都糊成没人认识了,能跟杨子骏比?少蹭热度。 梁易舟那里自然没有粉丝维护,这在路人眼里就成了一场单方面的谩骂。 后来又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有个杨子骏的粉丝骂到了何邱淮头上,翻起了陈年旧账,说之前何邱淮就耍大牌,对杨子骏脸色不好,这回别又是他在使绊子。何邱淮的粉丝平时很安静,这种时候当然炸了,杨子骏之前想拉着何邱淮炒cp的事他们还恶心着呢,何邱淮的大粉马上回击,洋洋洒洒写了一篇杨子骏和何邱淮的天差地别的文章,内容翔实,语言生动,逻辑清晰。 这下真是乱了套了,大家的关注点全被带偏。 许培樟由着这些人吵了半天,中间还时不时要添把柴,等到了晚上八点的黄金时段,何邱淮发了一条微博。 @何邱淮:我的对手@梁易舟 他这条微博发得跟官宣似的,让许培樟有一丝心梗。许培樟站起来,喝了半杯水,还是觉得心梗,并且开始后悔为什么没有规定何邱淮的微博文案。 评论瞬间炸了锅。 “@何邱淮是我的:草,哥你吓死我了,我以为你官宣了。” “@洋洋羊羊:哥你是出来辟谣了吗?” “@谁在装逼:某些粉丝看到了吗?是你们那个吗?刚刚还使劲踩人家,心疼帅哥。” “@帅哥收集箱:草草草,终于知道帅哥是谁了!哥哥我可以!” “@瓜子可乐二手车:是不是上次探班被拍到的小哥哥!” “@HQHSDJD:马德磕死我了。” 许培樟这次忍住了没把手机拍桌上,他关了手机,拿了车钥匙就出去了。 《扮演者》的官博在三十分钟后发了梁易舟的剧照。 @扮演者:是你的如影随形@梁易舟 配图是梁易舟坐在天台上侧过脸来,眼神散漫,嘴里叼着一张红桃老k。 “@扮演者的自来水:卧槽卧槽卧槽卧槽这是提前爆料了吗?击中我了。” “@请你喝雪碧:长发美人啊啊啊啊啊啊啊!” “@萝卜白菜都不爱:这是谁啊?都没听说过的。” “@其实二:你们啥时候播啊!!!急死我了!” “@废话篓子:牛牛牛,这是那个神秘反派吧!马德迷死我了,美女就是坠吊的!美女还坏,我不行了。” “@一蓑烟雨任平生:下个月我能看到你更新吗?扮演者,你不要不识抬举。” “@急变偶不变:剧照好在线!希望帅哥演技也OK!” 梁易舟的微博几乎是个闲置号,又因为设置了半年可见,所以点进去只有一条分享歌的微博,现在就成了大家的打卡地。 梁易舟还在拍戏,不知道自己今天在微博上被喊了几千声的“美女”。 很快就有人去搜索了他的演艺经历,有个娱乐博主发了文。 @棉花月亮湾:挖槽,搜索了一下,《扮演者》果然靠谱,梁易舟,中戏毕业,演的戏不多,虽然都是配角,但部部演技在线。救命,我好像真的搞到剧抛脸了,你们敢信以下的角色都是一个人演的吗? 这个博主把他的几部剧的剧照摆在一起,角色五花八门,气质各不相同。 “@急变偶不变:放心了放心了。” “@帅哥收集箱:马德,越看越帅,怎么演小痞子都这么帅啊,沦陷了。” “@禾泽:真是剧抛脸!有没有美人的生活照啊,美人好高冷,微博什么也没有,呜呜呜想看看老婆。” “@让我摸摸:这张脸真的要上保险吧,太好看了,心砰砰乱跳,怎么没演过校园纯爱剧啊呜呜呜。” -- 第37页 “@前排兜售鸡爪子:诶诶诶,许培樟关注他了,帅哥签承映了?” “@保护美人联盟:草!美人快跑!许总是个花心大萝卜!” 刚刚到片场的许培樟打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喷嚏。 第24章 邵阳看到杨子骏的脸越来越黑,越来越黑,越来越黑,他忍笑忍得辛苦,以至于看到许培樟的时候差点被噎死。虽说他的工资一直是梁易舟派的,但他非常有眼色,目标是一定要把老板的老板给哄舒心了。 “许总,易舟哥还在拍,你要不先去休息室等他?”邵阳迎上去。 许培樟大大方方地站在那里,往杨子骏那里一瞥,声音不大不小:“没事,我就站在这里等。” 杨子骏今天真是气死,活脱脱地为他人作嫁衣,先是被何邱淮的粉丝骂,后面居然又被路人骂他欺负弱小,拜托,梁易舟比他高半个头,到底谁是弱小?这件事他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现在网友都在嘲讽他偷鸡不成蚀把米,他也只能受着。 更倒霉的事情还在后面,杨子骏无数次地后悔自己今晚为什么不早点开溜,谁敢相信许培樟还亲自来了,大马金刀地站在片场,搞得杨子骏都不敢露头。他要是早知道梁易舟是承映传媒的艺人,他做这件事的时候肯定会三思。 这回算是完了,杨子骏觉得自己得跟梁易舟道个歉,许培樟才会放过他。他又偷偷看许培樟一眼,只觉得他周身气场太锋利,哪里有那些人传言里说的那种温和绅士?杨子骏正在盘算该怎么办,许培樟却突然转过来,很短地看了他一眼。他不笑的时候脸部线条很硬,加上眼镜,威严更重,这一眼,把杨子骏后背的冷汗都看出来了。 梁易舟下了戏,才看到许培樟过来了,他顿时脸上有点臊,前天他做到最后一直在哭,许培樟哄了他很久。 第二天梁易舟醒得很早,但因为昨晚的失态,他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许培樟,干脆就装睡。许培樟过来看过他两回,第二回 还用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应该是怕他发烧。 等许培樟走了梁易舟才睁开眼睛,他确实很累,所以又在床上躺了一会。他觉得许培樟应该不会太较真他昨晚莫名其妙的眼泪,梁易舟把自己团了团,叹口气,就当是因为做过了头吧。 梁易舟感觉自己很奇怪,一个人的时候更自在,跟别人待在一起会变得脆弱。大概是从小到大都没有尝到很多的甜,现在反倒是怕了。 幸好他不常见到许培樟。梁易舟不想让自己变得太软弱。 可许培樟自己会来。 梁易舟愣了一下,晃神间,许培樟已经看到了他:“梁易舟,过来。” 他说话的时候戾气还没散,但梁易舟一走过去他就马上有了一点笑意:“你微博赶紧回关我。” 这听起来简直像在撒娇,把杨子骏看得一愣一愣的。 邵阳把手机递给他,梁易舟打开微博的时候手机都卡了一下,许培樟也凑过来,调侃一句:“梁老师,你好火。” 舒岚已经跟他说了公关的事情,梁易舟打开微博先回关了许培樟,然后又关注了何邱淮,最后转发了何邱淮和官博的微博。 “那个杨子骏没给你找麻烦吧。”许培樟磨了磨牙。 梁易舟觉得他这一副护短的样子很可爱,就顺着他说:“没,许总给我撑腰,他不敢的。” 许培樟这才满意。剧组不少人都认识他,也知道今天热搜的事情,只觉得许培樟是不满意杨子骏踩承映的艺人炒作,所以也没觉得他来探班这事很奇怪。 “去吃个夜宵?”许培樟看他。 邵阳十分有眼色:“那易舟哥我先帮你把东西拿回去了。” 何邱淮也过来了,他十分熟络地搭了下梁易舟的肩膀:“宵夜?带我一个呗。” 许培樟还没来得及拒绝,就听梁易舟说:“今天的事谢谢师兄,我请客。” 何邱淮不把自己当外人,对着于曼那边喊了一句:“曼姐,去吃宵夜吗?一起呗。” 许培樟一脸无语,得,凑了桌麻将。 何邱淮的小助理脸色一下子变了,他伸手想拉何邱淮,但人家于曼已经听见了走过来了。 “哟,这不是许总吗?”于曼笑意盈盈的,“好久不见了,来探谁的班?” 许培樟这才想起来翟蔚是于曼演的,他也笑了:“于影后赏个光?” “不了,明天我一大早有戏的,下次再宰许总吧。”于曼一拢头发,婉拒了。 小助理看他俩在那里一来一回,背后冷汗都要下来了,除了何邱淮这种从来不关注八卦新闻的人,应该没人不知道许培樟和于曼有过一段吧! 谁不知道于曼那部得金像影后的《婉月桥》背后最大的投资商就是许培樟,许培樟为了于曼三请易昶当时传得沸沸扬扬。更别提拍摄期间传出来那么多照片了,还有金像奖颁奖典礼上那个世纪拥抱,入选了那一年cp名场面的top1。 虽然最后许培樟和于曼没能走到最后,但谁没磕过一嘴他俩的cp? 这下是旧情人见面,小助理紧张得要命,生怕明天《扮演者》又要轰轰烈烈地上热搜。 当事人倒是很自然,闲聊两句,于曼就告辞了。 三个人去了承映的会所,梁易舟兴致不太高,他本来就话不多,许培樟和何邱淮说话,他就在一边听着。 -- 第38页 “原来许总也是中戏的,真是好巧。”何邱淮跟他客套着,“一直没机会和承映合作,这次是沾光了。” “本来周导也想找你的。”许培樟淡淡地笑,夸了两句何邱淮的演技,眼睛瞥到梁易舟,发现他手按在手机上在发呆,他继续说,“也要谢谢何老师照顾我们易舟。” 何邱淮摇摇头,很自然地给梁易舟夹了菜:“于公于私,都是应该的。” 许培樟眯起了眼睛,他也不甘示弱,给梁易舟又夹一筷子菜,梁易舟看他们还要继续的样子,连忙捂了下自己的碗:“吃不下这么多。” 许培樟和何邱淮对看一眼,都没再说话。 期间许培樟去洗手间,何邱淮把凳子拉了拉,离梁易舟近了些:“易舟,以后要是有困难都可以找师兄的。” 梁易舟抬眼,就看到何邱淮十分严肃的脸,他马上明白了何邱淮表达的担心,估计是怕他在许培樟这里吃亏,毕竟圈子里传许培樟男女不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何邱淮就像个担心自己弟弟被无良老板潜规则的操心哥哥。 梁易舟笑了一下,脸反倒是更冷:“师兄,我都知道的,出道这么多年,什么都见过了。” 何邱淮拍拍他的肩膀,脸这才松下来。 梁易舟知道何邱淮是真心,所以又打趣一句来缓和气氛:“师兄,我都二十八岁了,又不是十八岁,你这样很像个担心女儿的老父亲。” 梁易舟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弧度极漂亮,他的眼尾本来就上挑,一笑起来更添韵致,看得人都要跌进去。 何邱淮不自在地咳了一声,故作无奈:“别拿你师兄寻开心。” 吃完宵夜梁易舟跟着何邱淮的车回去,许培樟把他们送出去,脸色并不是很好。 上了保姆车梁易舟才看到舒岚给他发的消息,今天承映传媒的官博也转发了扮演者官宣梁易舟的那一条,也是证实了网友的猜测,这是承映新签的艺人。梁易舟明天上午没戏,舒岚让他来拍点照片,给承映这边的宣发用。 他翻了会大家在他微博底下的评论,心情好了一点。 他刚刚在吃饭的时候去看了许培樟的微博,粉丝不少,他的微博内容都很私人,许培樟的摄影技术很不错,经常在微博发点自己拍的东西。也分享音乐和书,看起来十分正经,除了偶尔会直接转发骂娱记和营销号。 许培樟很坦荡,他和于曼分手之后,于曼被人当枪使,被某个男星拉着炒作,还被扣出轨的帽子的时候,他还出来帮忙说话了。 @许培樟:我和于曼已经和平分手,网上那些传言均不属实,于曼是非常优秀的演员,某些渣滓自己私生活已经够混乱了,请不要拉着影后炒作。 这是去年的事情,这件事在热搜上飘了三天,许培樟一条微博,锤了他和于曼确实曾经是恋人,也顺手放了点那个男星左拥右抱的照片。 于曼自己也回应了。 @于曼:感谢许总的澄清,也跟大家说声抱歉,因为感情生活比较私人,在确定能携手一生之前,我选择不公开。感谢大家的关心,我曾经非常幸福,但不是所有的恋情都能走到最后,我们俩都没有遗憾,感谢曾经的陪伴。 梁易舟也知道这件事,所以今天他看到许培樟和于曼讲话的时候,就有点不开心。但他又觉得自己没有立场不开心,许培樟和于曼是恋人,真正双向付出过感情的,他和许培樟不过是交易。 但他一想到,可能一段时间之后,他们交易结束,许培樟也会像对待老情人那样,见到他和见到别人没什么两样,他就控制不住得有点不开心。但这就是许培樟,他对谁都很好,连于曼也不会是例外。 所以今天梁易舟和何邱淮说的话只说了一半,完整的应该是:“我都知道的,许培樟和我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认得清自己的位置。出道这么多年,什么都见过了,娱乐圈不过是浮华的名利场,付出真心的人注定会失败。” 梁易舟不是赌徒,也够清醒,看了许培樟对于曼的态度,他更加不会去妄想什么他会成为对于许培樟来说的不一样的人。 他想他要知足,许培樟给他的已经够多了。 第25章 许培樟有点不开心,他刚刚从洗手间回来,就看见梁易舟在和何邱淮说话,距离很近,看起来那么亲密。 还有梁易舟那个笑,许培樟站在外面抽烟,眉头皱着。 梁易舟从来没对他这么笑过。 难道是因为他们刚认识的时候有些不愉快吗?许培樟有点烦躁。梁易舟这个人性格有点淡,没什么明显的喜好,没有在乎的东西,好像怎么样都可以。或许是这种淡成全了他的演技。有的演员是体验派,长久浸入角色来演戏,体验派出戏慢,崔洋和于曼都是这类演员,崔洋拍完《暴雨天》两个月没有公开露面,就是因为无法抽离。梁易舟显然不是这类演员,他入戏快,出戏也快,他塑造角色,而不是成为那个角色。 有人说体验派是在做减法,减去自我中不属于角色的部分,这样你既是自己,也是所要演绎的角色。梁易舟自身的淡就让他的表演像在做加法,他在演戏的时候会掩盖掉自己,成为戏中的“我”。 许培樟看过梁易舟给人物写的小传,陈栾和K,和剧本一起带在身边,一边拍一边增补,《零点到站》陈栾最后剪辑应该只有二十分钟的镜头,但他的小传写了3万字。 -- 第39页 《扮演者》进组匆忙,梁易舟记在备忘录上然后打印下来,和编剧聊天,也和何邱淮聊,最后才有了那个一个眼神就能击中人的K。 许培樟喜欢他的认真,也想让他红。 但梁易舟自己的想法呢?他演了这么多年的戏,好像无所谓能不能红。许培樟皱着眉把烟掐了,他发现他一点也不了解梁易舟。 这几天来剧组探班的人多了很多,片场这里是封闭的,但每天下了班到保姆车的这段路,总有很多小姑娘等着。杨子骏的角色被一个小鲜肉顶了,梁易舟知道这肯定是许培樟的手笔,但许培樟没把这个角色给承映的艺人,反而给了林宇公司最近在捧的一个爱豆,名字叫宋向程。 宋向程还挺低调的,特别有礼貌,但他的粉丝确实多,邵阳说他一个人的站姐加起来比剩下的演员的站姐都多。 梁易舟还是按时上下班,他的戏还有一个礼拜就要杀青,之后就去南京。偶尔也会有小姑娘喊他的名字,他都会很礼貌地回应一下,被小姑娘大喊老婆的经历还是挺有趣的。 舒岚让他没事发点微博,之前拍的那组私服的宣传照效果很好,许培樟说得没错,梁易舟光凭那张脸,就可以圈一波粉。 今天他想起这事,拿手机拍了张扎起来的辫子当配图。 @梁易舟:连续几天被喊了很神奇的称呼,杀青了要考虑剪头发 “@美女贴贴:谁喊了我老婆!” “@knnnnn:哈哈哈哈哈哈哈救命,重金求易舟哥被喊老婆之后的表情实录!” “@白桃乌龙茶:头发好黑好顺,梁老师用的什么洗发水啊。” “@我吃饱了:别!别!别!美人不要剪头发!” “@帅哥我都要回复@knnnnn:还真有视频,来自好心姐妹的分享,点击跳转。” 梁易舟这天没带口罩,和邵阳一起走出来,略低着头,然后就听见一声响亮的“舟舟老婆”!梁易舟的脚步顿了一下,脸上表情没变,但明显加快了脚步。 “@衣染:笑死我了,看把孩子给吓的。” “@茨球天下第一:不得不说,梁易舟这张脸真的好贵,动起来感觉更好看了,天生的大银幕脸啊。” “@橘子和桃:馋死我了,扮演者你到底什么时候播!” “@再也不搞了:呜呜呜!老婆的腿怎么这么细!多吃一点啊!承映不是号称拥有业内最好吃的食堂的吗!” 梁易舟翻了会评论,发现自己的整肃收效甚微,泥塑和整肃这两个术语还是邵阳给他科普的,他不免感慨,现在的网络世界真的是非常精彩。 这时候许培樟的微信突然跳了出来,很简洁的两个字加一个标点。 “许培樟:老婆?” 梁易舟回了六个点给他。 许培樟直接打了视频过去,结果被梁易舟给掐了。许培樟又打了个问号给他。 “梁易舟:有事?” “许培樟:看看老婆不行?” “梁易舟:......” “许培樟:别人能叫我不能叫?” “梁易舟:你今天很闲?” 骚扰了梁易舟一通之后许培樟心情大好,他放下手机对贺涵说:“我可以帮你,但你拿什么跟我换?” 贺涵眼睛一亮:“你尽管开口。” 贺涵今天来找许培樟是为了当陈港的助理,许培樟听完把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通,觉得他一定是撞坏了脑子。 贺涵在用什么体验生活的借口来欲盖弥彰的时候,许培樟就刷到了梁易舟的新微博,所以他压根没认真听贺涵的胡说八道。 “我去面试,陈港让我回家玩去,是我不配吗?”贺涵表示十分委屈。 “贺总,您不觉得这事儿特损吗?正晖集团的二公子来给我们公司的人力资源总监当助理,我怕陈港折寿。”许培樟和贺涵是打小的交情,贺涵家里还有个大哥,大哥事事优秀,比贺涵大了八岁,贺涵没有继承家业的任务,家里谁都疼他,由着他野生野长。现在他手里这个意涵娱乐就是家里给他开着玩票的。 “我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贺涵把眼睛一耷拉,他有一双很单纯的眼睛,像小鹿。 撒娇这一套对许培樟行不通,许培樟回他:“帮你也行,但是我要你家那个BD眼镜的代言。” BD是正晖集团旗下著名的奢侈品品牌,近几年合作的都是一线艺人,现在的代言人是影帝裴晴枫。 “靠,许培樟,你真的很会趁火打劫。”贺涵一脸震惊。 “你放心,等到你们和裴晴枫的合约到期的时候,我肯定能捧红梁易舟。”许培樟很愉快地笑了一下。 “我以为你要给崔洋的呢。”贺涵瞬间八卦了起来,“对美人这么上心哦。” “BD走的风格一直是英气冷峻,你觉得崔洋合适还是梁易舟合适?”许培樟把话岔开,“你就说换不换吧,你现在应了,你就是陈港的助理了。” “行行行,裴晴枫的合约到明年二月,到时候我会让他们联系你。”贺涵摆摆手,然后又站起来,看起来心情很好,“走吧,找陈港去。” 作者有话说: 陈港:每天都在被万恶的资本家压榨 第26章 “《扮演者》第八十三场一镜一次。” 何邱淮坐在书桌前翻卷宗,手里这个案子虽然已经结束,但他却隐约觉得不对劲。他顺着线索查了几天,越来越觉得背后的隐情巨大。他有很不好的预感,何邱淮往后靠进椅子,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 -- 第40页 阳台上突然传来一阵响,何邱淮一怔,正想站起来,就看见一个高挑的身影很不见外地推开了玻璃移门。 梁易舟穿了一身黑,像黑夜里裁下的一条影子,他说:“好久不见。” 何邱淮皱眉:“我应该叫你赵恺之,还是叫K?” “名字什么的,都是代号罢了。”K冲他一笑,然后目光落在何邱淮摊开的那一桌子的照片上,他今天没扎头发,比起赵恺之的那种天真,现在多了一点落拓,他隔着一点距离看了何邱淮一会,然后说,“这个案子不要再深查。” 何邱淮感觉心口一紧,他的担心好像在k的这句话里得到了证实:“为什么?” 依K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他在何邱淮的书房里转了转,书架上摆着很多相片,多K看了一会,才说:“背后牵扯的太多,不是你可以撼动的。” “你很奇怪。”何邱淮突然笑了,“你半夜造访,就是为了提醒我这件事?你不是游戏的掌控者吗?” K转过脸,意味不明地笑起来:“我找个称心的玩伴不容易,不想看你自寻死路,你这几天的调查已经惊动他们了。” 何邱淮沉下脸:“我们不是一类人,我会查下去。” K皱起眉,一副无法理解他的样子:“何邱淮,你根本不是绝对正义的那类人,你帮忙查案只是觉得好玩,跟我喜欢给人添点麻烦一样,只是爱好罢了。那个案子已经结束,你没那个义务要绑上自己的命运。” 何邱淮站起来,他比K高了小半个头,就这么走过去,把他困在书柜前面。 “我做我认为正确的事情,无关正义。” K仰头看他,神情居然有些悲悯:“有光一定会有影子,城市高楼林立,有多少腌臢事?你不是喜欢翟蔚吗?你再查下去,下一个遭殃的就是翟蔚。” K的脖子修长又漂亮,被何邱淮扣住了,他很平静,嗤笑道:“你自己早就知道后果,逞什么英雄?自古忠良死无葬身之地啊何邱淮。” 何邱淮的戾气愈加重,好像下一秒就会把的K脖子折断,两个人无声地对峙着。 门突然被敲响,翟蔚的声音传进来:“在忙吗?切了一点水果。” 何邱淮周身的戾气瞬间散了大半,他的声音不算温柔,但听起来很有耐心:“我一会自己出来吃,你早点睡。” 何邱淮松开他,K的脖子上明显有一圈红印子,但K并不在意,他对上何邱淮的眼睛:“心软的人,就不要赴汤蹈火了。” “我跟你确实不一样。”何邱淮闭了闭眼,他变得轻松起来,“我也觉得世界无药可救,但因为翟蔚,让我有走到阳光下面的欲望。首都烂透了,但我想留下来。” K听了一言不发,他转身往阳台走,何邱淮在后面喊他:“喂,你就不能走门吗?” K侧过脸,扔了一个信封给他,很敷衍地冲他摆了摆手。 何邱淮他匆匆扫完信封里的内容,然后勾起唇角笑了一下。这也是第二季倒数第三集 的最后一个镜头,后期的剪辑会追着梁易舟步入黑暗的身影,在一切彻底进入黑暗之前,会听到何邱淮的画外音。 “谢啦,我的对手。” “cut” “恭喜易舟杀青!”何邱淮这个书房瞬间挤满了人。 梁易舟从阳台上绕出来,还没来得及回应大家的恭喜就被何邱淮一把抱住了,他抱得很绅士,但还是有点用力。梁易舟笑起来,很诚恳地说:“谢谢师兄。” 何邱淮把他放开,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未来可期。” 大家都走过来跟梁易舟说话,于曼很客气:“这次跟你没多少对手戏,期待第三季的合作。” “谢谢曼姐。”梁易舟看她,于曼真的很漂亮,待人又和气,她是被偏爱的,年岁在她身上不落痕迹,反倒是让她美得更有韵味。梁易舟很喜欢她那部《婉月桥》,撑着伞走过来的绝代佳人,诠释了什么叫风姿绰约。 晚饭是许培樟以梁易舟的名义请大家吃的欢愉记,于曼看到那个外卖盒子倒是呆了一下,随后也就一笑而过了。 剧组还要继续拍戏,梁易舟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又给剧组的小姑娘们签名,宋向程有点腼腆,在一边踌躇了很久也没敢上前。梁易舟看他那么局促,就转头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事。 “我也想让梁老师给我签个名。”宋向程耳朵都红了。 梁易舟跟他接触不多,但小孩儿确实努力,他不是科班出身,要学的东西多,没有自己的戏,就在片场看他们的,大家拿他当弟弟,都会注意多提点他。梁易舟发现比起上下班的时候,他在粉丝面前展现出来的那种阳光帅气,其实私底下更加腼腆,像只乖巧的兔子。 梁易舟和他合了张照,祝福写得很长。宋向程拿到那张拍立得之后看了很久,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讲:“梁老师真的很温柔啊。” 梁易舟疑惑地看他一眼。宋向程就很不好意思地笑笑。梁易舟拍了下他的肩膀,像一个真正的前辈那样:“加油,星途坦荡。” 梁易舟回酒店之后先冲了个澡,他的行程很赶,明天上午就要飞南京去剧团报道。梁易舟披着一条毛巾,头发被他随便擦了擦,他以为来敲门的是邵阳,就直接打开了门。 许培樟推着一个行李箱,站在门外。 梁易舟很懵,他知道许培樟这几天都在外地出差,昨晚的朋友圈定位还在长沙,所以他怔了半晌。许培樟看他的表情实在是可爱,就笑道:“傻了吗?还不赶紧让我进去,特地过来偷情的,再多站一会就要被人发现了。” -- 第41页 梁易舟这才回过神,他看许培樟把行李推进来,然后关上门,才问:“你不是出差吗?” “赶了赶,今天那边结束了,就先回来了。”许培樟转头看他,露出一个真诚的笑,“恭喜杀青。” 梁易舟总被许培樟这种不按常理的行为搞得有点心乱跳,许培樟就像是某种蛊,不看到他的时候不会发作,但他在眼前的时候,他就很难压抑自己心底的那点渴望,于是梁易舟装出一副闲聊的样子:“那你怎么不回家?” 许培樟刚刚把外套挂好,听梁易舟这么问,桃花眼一弯:“我想先来见你一面啊。” “你明天就要去南京,所以我想趁着今晚有时间来看看你。”许培樟说得很理所当然,他走到梁易舟面前,语调拖长,像个撒娇的小孩,“什么嘛,梁老师不欢迎我来啊?” “没有。”梁易舟被他盯得耳朵尖有点烫,侧过身就想走。 但许培樟一把抓住了他,梁易舟的身上很温暖,连凸起的腕骨都好像被捂软了,弄得人心痒。许培樟在这种时候总是很强势,他用另一只手把眼镜摘了,直接吻了上去。 这好像是他们第一个在情|事之外的吻,许培樟可以闻到梁易舟身上水汽的味道,混着沐浴露的一点甜。梁易舟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许培樟可以看到他轻颤的睫毛,他注意到原来梁易舟的鼻梁上也有一颗很浅的小痣,像是山脊滚落下的花。 这种时候的梁易舟总有一种脆弱感,许培樟吻得很温柔,无关乎欲|望,只是想好好地吻一下他。 许培樟昨天结束工作之后看到扮演者官博新发的角色海报,梁易舟一脸无辜地坐着,就这样仰头冲着你笑,看起来像个不沾尘垢的年轻人,但他面前的桌上是被撕碎了的血淋淋的照片,那血似乎都淌上了他的指尖。 许培樟点了保存,又看了很久,在那一刻,他很想见到梁易舟。 许培樟不自觉抚上梁易舟的脸,指腹从下巴摩挲到他的耳朵,他觉得好像很久没见他了,所以才会想他。许培樟用了点力气,梁易舟被他突然的贴近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又被许培樟揽住。 许培樟这才发现他没穿鞋,一直是赤着脚踩在地板上,许培樟放开了他,讲:“把鞋穿上。” 梁易舟的唇被他亲得透出一点红,他转身的时候下意识摸了一下,走到里面穿上拖鞋,他的声音听起来还是很冷淡:“你吃过饭了吗?” “没,一下飞机就过来了。”许培樟也换了鞋,屁股一挨到沙发整个人就瘫下去,“又累又饿。” “给你叫个餐上来?”梁易舟帮他把行李箱拿了进来,“你要不要先去洗澡?” 许培樟歪头看他,他觉得这幅画面看起来很生活,虽然只是个暂时歇脚的酒店,但居然让他感觉很舒服,他又想起那天他逗梁易舟喊他老婆,也不知道他那时候是什么表情,他突然很好奇。 梁易舟看他在那里发呆,就自己拿了单子递到他眼前:“你看吃什么,我帮你点。” 许培樟还在神游,下意识地接了一句:“想吃老婆......” 许培樟脑子慢半拍地清醒过来,为了不造成太大的误解,他又强装自然地加了一个字:“饼。” 掷地有声,言辞恳切,看起来非常想吃。 梁易舟:“?” 第27章 最后叫了粥,许培樟这个人格外热衷于拉着人一起吃饭,梁易舟就陪他吃了一点。 梁易舟换了睡衣,头发吹了个半干,慢慢地吃了两个小笼包。 “南京的汤包很好吃。”许培樟突然说。 梁易舟抬头看他,许培樟冲他笑了一下,很认真地嘱咐:“要记得去吃。” 梁易舟点头,他收了筷子,拿了平板在一边看,许培樟一边吃一边说一点无关紧要的话,他讲他大学的时候去南京采风,在玄武湖丢了手机和钱包的事情,他卖脸跟人家小姐姐借了手机,打电话给宛婷就听起来太丢人了,那时候陈港刚刚成为许凯全的助理,所以打给了陈港。陈港在上海出差,为了救他,直接坐高铁过来了。 “还好玄武湖旁边就是南京站,但我也等了他三个多小时,饿死了。”许培樟讲着讲着自己先笑了,“我和陈港就是那时候开始熟起来的。那天吃的汤包是我吃过最好吃的。” “其实借我手机的姑娘还说可以捎我一程呢。”许培樟弯着眼睛,露出一点属于少年人的狡黠,“不过陈港都来了,我就坐在那里跟老爷爷老奶奶唠嗑。” “许总魅力很大啊。”梁易舟没抬头,很自然地接上。 “那当然。”许培樟很得意地晃了一下脚,“大学我收到的情书比我们一个班加起来都多。” 梁易舟笑了一下,没说话。 “诶,你应该也很受女生欢迎吧,你长这么好看。”许培樟放下勺子把身体往前倾了一点,样子很期待。 梁易舟这才抬头,然后就实话实说:“其实没有,我那时候很忙,而且我看着不太好相处。” 许培樟突然伸手掐住他的脸:“你应该多笑笑,别老是冷冰冰的。” 梁易舟安静地看他,等许培樟缩回他的手,他就继续看平板,语气淡淡的:“而且我也用不着女孩子喜欢,我只喜欢男人。” 许培樟这下来了劲:“梁易舟,那你以前谈过恋爱吗?” -- 第42页 梁易舟无奈地看他一眼:“个人隐私,不便透露。” “坦白局,你说一个我说一个,怎么样?”许培樟好奇死了,逮住这个机会怎么可能放过。 “我说一个你说十个你也说不完吧。”梁易舟把平板一关,露出一副没得商量的表情。 “那我们一个时期一个时期交代,比如高中,就说一整个高中的嘛。”许培樟很可怜地看他,又用脚尖在桌子底下碰梁易舟。 “不要。”梁易舟把脚一缩。 “你怎么这么小气?难道有什么不能说的吗?”许培樟撇了撇嘴,有点不高兴。 “没什么不能说的,只是我们俩没必要互相交代这种很私人的事情吧。”梁易舟低着头,神情依旧淡漠,他手指划着屏幕,许培樟这个角度看不见,其实屏幕是黑的。 许培樟愣了一下,他以为至少跟梁易舟能算是朋友,但此刻他发现梁易舟这个人把事情分得太清了,他在委婉地提醒他,不要忘记他们俩之间的关系,只是交易,见不得光,交易结束他们就该一拍两散。 没必要营造什么温情的氛围,那样太矫情了。 许培樟往后靠,他觉得不高兴,但又对梁易舟生不起气来,于是他说:“那算了,你不想说,那就我说好了。” 许培樟有些恶劣地笑了一下:“听金主讲讲过去的故事,不算过分吧?” 梁易舟放下了平板,给自己又倒了杯水。 十五分钟过去了,许培樟长长的铺垫还没结束,梁易舟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觉得许培樟一定是在故意报复,他忍不住说一句:“你有没有觉得你很有讲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的潜质。” “这就困了?”许培樟故意板起脸,“做个听众也不合格。” 梁易舟又打了半个哈欠:“欠着吧,好困,明天还要赶飞机。” “你打的欠条太多了。”许培樟突然蹿过来,把梁易舟圈在椅子里,眼神非常赤裸,“今天一起还了吧。” 两个人的眼睛撞在一起中间的空气都开始发烫。 梁易舟伸出手,食指点在许培樟的唇上,慢慢地往下,轻而缓,最后停在许培樟的喉结上,他一点笑意盈在眼里,看得许培樟喉结滚了一下。 他的手指继续往下,勾开了许培樟的衣领,他说得慢,声音轻佻起来:“那就还你,不欠你的。” 梁易舟侧躺在床上,一根手指都懒得动了,许培樟还意犹未尽地咬他的耳垂,他抱着他的后背,梁易舟骨架小,脱了衣服比许培樟小了一圈。 “怎么不见你长肉。”许培樟摸他的后背,梁易舟的蝴蝶骨形状漂亮,纤细,许培樟低头吻过去。 梁易舟可以感受到许培樟睫毛在他皮肤上划了一下,又一下,有点痒,他懒懒地回他:“要保持身材。” “周可是不是还要你减?”许培樟撑起半个身子看他。 “嗯,云珏在乱世,平时看起来面黄肌瘦的,不过周导安排的是慢慢瘦下去,舒姐已经让营养师给我配餐了,不会很辛苦。”梁易舟翻了个身,平躺下来。 “下次选剧本给你选个肌肉男了。”许培樟摸他的手臂,梁易舟骨细,手腕脚腕都能一把攥进手里。 “不怕我反攻啊。”梁易舟懒着,眼角还是红的,看他的那一眼有点浑然天成的媚态,放在他的脸上极漂亮。 “就你。”许培樟凑过来跟他接了一个吻。梁易舟怕痒,许培樟早把他摸了个透。 梁易舟有点累,闭着眼睛没说话。许培樟凑过来碰碰他的睫毛,突然说:“我确实很花,但是认真的恋爱只谈了两段,这个不骗人。” “我家里一直是放养的,所以我自由惯了,十几岁的时候人家说喜欢我,我又觉得好玩,那就试试呗。”许培樟的语气有点尴尬,“都是年轻的时候做的傻事,觉得自己厉害死了,现在想想,就有点傻逼。” 梁易舟没忍住笑了一下。 “听我的黑历史很高兴啊!”许培樟脸上有点挂不住,赌气似的去揪梁易舟的脸,“那时候谈恋爱也很单纯的好不好,我高中换了那么多个,最多也就牵了个手。” “没想到许总还是纯情挂的。”梁易舟睁开眼睛,他的目光安静,有一点深。 “咳。”许培樟尴尬地咳了一声,“有时候就是无聊,所以找人吃饭可以聊聊天。那些八卦杂志喜欢夸张句,我请人吃个饭他们马上说我跟人家疑似恋爱。拍到个牵手都恨不得说我们领证了。” “那于曼呢?”梁易舟问他,看起来十分事不关己。 “于曼啊……”许培樟也平躺下去,扯了下被子,他很坦荡,“于曼是我喜欢她,我追的她,后来和平分手了。” “略有耳闻。”梁易舟淡淡的,手却不自觉拽着被子角。 “其实是于曼甩的我好吧。”许培樟叹了口气,把手垫在脑袋后面,“于曼说我没那么喜欢她,这让她很累。” 梁易舟没作声。 “我不明白。”许培樟声音低下去。 “作为男朋友该做的我都做了,我肯定比百分之九十的人都要做的好。”许培樟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委屈,“我真的不懂,我问她,那她想要我怎么做?于曼说这种事根本就不该让她来说怎么做。” “你说为什么呢?她明明很喜欢我。”许培樟叹了一口气。 -- 第43页 梁易舟心里想,因为你的好实在太廉价了。他选了个得体的回答:“她可能只是觉得和你不合适吧。” “你少哄我。”许培樟侧过脸看他,隔了一会才说,“可能真的是我不够喜欢吧。” 梁易舟没说话,他觉得于曼很聪明,她懂得及时抽身。 “我也想和我爸和我妈一样啊,一见就钟情,这么多年过去,还是很爱对方。”许培樟今天的话匣子打开,“可我不是非谁不可。于曼跟我说算了,那就算了,大家都洒脱一点。” 梁易舟不想再听下去,他坐起来,抓了一把头发,走到浴室去洗澡。 许培樟看着他修长的背影,感觉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但还是咽了回去。 第28章 第二天梁易舟是被热醒的,许培樟从背后抱着他,手卡在他的腰间,睡得十分舒服。梁易舟动弹不得,只好去推许培樟的手,他有点起床气,所以语气很不耐烦:“许培樟,醒醒。” 许培樟半梦半醒,反倒是把梁易舟圈得更紧了,他把脸埋在梁易舟颈间蹭了蹭,声音拖长:“还早呢,梁老师。” 他看起来很喜欢梁易舟这个大型玩具,黏黏糊糊地又抱了一会,才睁开眼睛,他刚睡醒,一头乱毛,声音有点闷:“几点了?” “才七点半,你继续睡吧,手松开。”梁易舟拍了下他的手背。 “梁老师……”许培樟摸了他的腰一把,声音带着笑,“我发现你语气这么差发号施令的时候,也是特别性感。” 梁易舟偏过头去,稍微拉开一点距离,他侧躺着,眼角斜飞上去,他似笑非笑的,冲许培樟眨了一下眼睛。 许培樟立马放开了他,他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往旁边一滚,躲开了梁易舟摸上来的手,他知道梁易舟的机票时间,真被他撩起来,他也不可能按下梁易舟帮他泄火。 “你走吧!我睡了!”许培樟就漏了半个脑袋在外面,最后三个字说得有些咬牙切齿。 梁易舟就下了床,他动作很快,行李早就收拾好了,他也不讲究什么妆发,随便拿了件短袖套上。因为《扮演者》,梁易舟不得不开始戴口罩,他怕麻烦,现在出门都把自己捂得严实。 邵阳过来帮他拿行李,梁易舟开了门,冲他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邵阳知道梁易舟喜欢男人,也知道他偶尔会找人纾解。他看他的手势就明白估计有哪个小男孩正睡着呢。梁易舟这个人看着冷,但对人一直很好。 邵阳走进去,梁易舟其实有点马虎,邵阳习惯帮他再检查一遍行李,他看了一遍,果然缺了充电器,他轻手轻脚去卧室想拿充电器,床上睡着的人突然坐了起来。 邵阳很冷静,他一般都能直接无视掉这种突发情况,当然,这个的前提是床上的人不是许培樟。 邵阳拿了充电器出来,脸都吓白了。 许培樟不笑的时候看起来会有点锐利,他刚睡醒,看见邵阳还有点懵,面无表情的样子压迫感特别强,吓得邵阳冷汗都出来了。 邵阳帮梁易舟把行李箱合起来,不免在心里感叹一句,他哥真是艺高人胆大,连许培樟都敢睡,太牛了。 而许培樟在短暂地坐起来了一会以后又打了个哈欠躺了回去,睡回笼觉之前才想起刚刚进来的人是梁易舟的助理。 助理嘛,都自己人,许培樟心里记了一下,心想着可以给他发个奖金什么的。 梁易舟到南京以后直接去剧团报道了,宋冉名声在外,是现在最好的青衣之一,只是人比较严厉,当年是有名的冰美人。现在年纪稍大,学生带得比较多。 梁易舟当然知道是许培樟动用了点自己的关系,宋冉从不轻易收人,宋家背景不小,她什么没见过,哪里在乎他这样的小演员,又不是给易昶那种级别的导演拍戏。 许培樟接手承映这几年,也把许凯全那些人脉都收了过来,宛婷家那边能利用的他其实也一个没落下。别人觉得许培樟年轻又爱玩,一身的八卦新闻,但真的跟他合作过的人都知道许凯全这个儿子多有能耐。 许培樟在工作上很认真,他刚接手承映的时候,高层都拿他当小孩看,说是顾着许凯全的面子,其实暗地里不知道留了多少绊子。 许培樟清扫道路的打怪故事当然是邵阳说的,邵阳对这种八卦最来劲,那会儿在《扮演者》的剧组里,他就跟何秋淮的助理在聊,说许培樟真的是铁腕,他爸那个老朋友他都没留一点情面,出了个差错马上被他杀鸡儆猴了,吓人。 还有当初带着承映艺人出去自立门户的那个,被许培樟明里暗里也折腾了好几回。许培樟在生意场上比许凯全狠多了,所以一般小公司的都不敢惹承映传媒的艺人,承映跟大厂合作频繁,作品的口碑又好,从许凯全到许培樟,承映传媒在娱乐圈里早就枝繁叶茂了。 梁易舟不是没考虑过以后的事情,他背靠承映这棵大树,加上许培樟现在这么用心地捧他,之后解约了,他也不会像从前那样辛苦。运气好的话,或许他真的能火。虽然梁易舟不是太在乎这件事,他已经二十八岁,少年热血早就冷透了。他只是喜欢演戏,不在乎是不是主角。 他当初之所以答应许培樟的包养协议,也是因为许培樟是个绅士,后续不会有很多麻烦,他在生意上的铁腕理智也意味着他对这段关系会有清晰的认知。许培樟不会做赔本买卖。 -- 第44页 今天结束得很早,梁易舟和邵阳回酒店休息了一会,梁易舟接了舒岚的电话,谈了一点工作上的事情,挂了电话觉得有点饿。 放在平时,他肯定随便点点东西吃就算了,但他突然想到昨天许培樟跟他讲了三次的汤包,许培樟每次说起好吃的眼睛都能发光。梁易舟还没开始减重,想了一下,最后跟邵阳说:“想吃汤包吗?今天有时间,可以出去吃。” 邵阳年纪小,每次到了新地方都兴奋,平时梁易舟都放他自己去玩,今天难得梁易舟主动提出来要去吃点当地特色,邵阳“噌”得一下就凑过来了:“哇,百年难遇啊,哥,你终于知道享受生活了。” “别老是闷在酒店看剧本,走吧走吧。”邵阳把口罩帽子往梁易舟怀里一塞,拽着他就往外走,生怕他后悔了似的。 等出租车的时候,梁易舟看了一会马路上的车流,他确实挺闷的,不拍戏的时候就爱待在家里,看书或者看电影。 那天许培樟问梁易舟什么时候开始留头发的,梁易舟如实回答他,只是这样可以少去理发店。许培樟听完就说他也太宅了,跟猫似的,能在沙发里躺一天。 不过许培樟也挺乐意陪梁易舟一起宅的,《扮演者》中间放假了三天,梁易舟回去住,许培樟推了应酬,也在沙发上窝着,偶尔用脚去揩梁易舟的油,梁易舟看他,他立马正襟危坐起来看电脑,还要无辜地眨眼睛,像个幼稚的高中生。 许培樟这种幼稚让人讨厌不起来,梁易舟就随他闹。 梁易舟出神间,汤包已经上来了,三笼汤包冒着热气整齐地叠着,还有两碗鸡汤,因为许培樟还提过南京的桂花糖芋苗,所以也点了一碗。 汤包的滋味很不错,皮薄馅大,汤汁是甜口的,但是很鲜,梁易舟吃了一个,突然想要拍张照给许培樟,但他把手机拿出来之后又觉得这样太奇怪了,他们又不是在谈恋爱。 梁易舟刚要把手机收起来,许培樟的信息就跳出来了。 “许培樟:今天顺利吗?宋冉老师和你,谁更冷冰冰一点?” 许培樟的表情包库存十分丰富,还都很可爱。 梁易舟回他一句,“很顺利。” “许培樟:在干嘛呢?” “梁易舟:吃饭。” “许培樟:我还在加班,好饿,你吃什么呢?” 许培樟偶尔会跟梁易舟在微信上闲聊几句,多数都是他问一句,梁易舟回答他。 梁易舟就把桌上的汤包拍给他看。 “许培樟:靠!我也想吃!” “许培樟:大哭大哭.jpg” “许培樟:是不是超级好吃,快点给我写500字吃后感,让我画饼充饥一下。” “许培樟:我要饿死了,梁老师,我好饿好饿好饿好饿。” 梁易舟看不断跳出来的消息,不自觉笑了一下,他的唇角提起,很慢地打字。 “确实很好吃;-)” 另一边的许培樟握着手机,把梁易舟回过来的这句话看了好几遍,他一边吐槽梁易舟真的太老年人,还用这么古早的颜文字,一边又觉得心头痒痒,怎么看这个表情怎么可爱。 许培樟坐在椅子上转了两圈,又打电话问助理他这两周的行程,他想空出两天去南京吃汤包了。 真奇怪,明明今早还见过梁易舟,这会他又有点想他了。 第29章 不过许培樟还没找到时间过去,梁易舟因为拍杂志的事情先回北城了。 《扮演者》第一个预告片刚刚放出,反响非常好,梁易舟的微博每天都在涨粉,他没空管,基本都是舒岚在运营。不过舒岚除了帮他转发一点《扮演者》的宣发之外,别的不会替他做主张,反而还会跟梁易舟商量让他发点日常生活。 梁易舟只是懒,但舒岚都跟他说了,他就放在心上了。他趁着等化妆的间隙,扒拉了一下自己的相册。梁易舟不是热衷于记录生活的人,挑了半天还是选了那张汤包的照片。 连个文案都没有,就这么发了一张图。 他这会儿没事,就看了一会评论。 “@退糖鼓:谢谢,饿了。” “@三点四横:老婆多吃点!!!” “@波子汽水草莓味:是尹氏汤包!yyds!” “@帅哥提问箱:舟舟去南京了吗?想家了。” 梁易舟刷新了一下,发现有个评论被顶到了前面。 “@许培樟:我也有同款[查看图片]” 梁易舟点开图片看了下,许培樟拍的还挺精致,看起来就很好吃。 同时微信也跳出新消息。 “许培樟:快回我评论!” 梁易舟无奈,给他回了个“1”。 评论一下子乐了。 “@橙汁笔记本:哈哈哈梁老师你怎么这样对你的老板!” “@怎么会这样:老婆好不卑不亢!我们打工人的骄傲!” “@今天扮演者更新了吗:笑死我了,许总不要面子的嘛!” 梁易舟不动声色地笑了一下,许培樟的微信又蹦了出来。 “许培樟:你这么对你老板说话,你死定了。” 梁易舟没回他,许培樟总是有点孩子气,梁易舟无聊的时候喜欢逗逗他。 这会化妆那边正好喊他了,梁易舟把手机递给邵阳,嘱咐道:“有人打电话就说我在拍杂志。” -- 第45页 邵阳感觉梁易舟今天心情很好,说话的时候眼睛弯起,有一点狡黠。 梁易舟走了没两分钟,许培樟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梁易舟。”许培樟一字一顿的,听起来心情欠佳。 “许总,易舟哥去拍摄了,有什么事我帮你转达。”邵阳其实很想八卦,但还是忍住了,毕竟这种老板和老板的老板的私生活,知道太多会被灭口的吧。 许培樟静了一会才说:“没事了。” 挂了电话,许培樟感觉心里不上不下的,找不到东西泄愤,只好把正在给陈港打工的贺涵叫了过来。 “贺少,打工人的生活还适应吗?” 贺涵头发乱糟糟的,脑子里还记着要去复印的文件,一看许培樟就是要闲聊,也不想理他。陈港是一点没跟他客气,反正真拿他当助理使唤。贺涵严重怀疑陈港是故意的。 但他没空跟许培樟掰扯,白了他一眼就溜了出去。 今天的杂志是跟何邱淮和于曼一起拍的,《扮演者》的专题。 何视帝和于影后的咖位摆在那里,就是WE这种老牌一线刊物也没有怠慢的,摄影师莱文和于曼相熟,于曼就介绍两个人认识。 莱文在时尚圈的地位很高,家境好,年轻,有天赋,在拍摄前,他们聊了一会,简单讲了一下今天拍摄的概念。 以何邱淮为中心的三角关系,符合《扮演者》的关系。没有特别花哨的布置,拍摄的场景就是一个公寓。客厅,书房,厨房,非常居家。 特别的设计是线,红线和黑线把三个人连接起来。隐喻交错的命运。 拍摄很顺利,三个人都是硬照脸,表现力又好,很快就收了工。何邱淮和于曼都还有别的工作,结束就离开了。 梁易舟停了一停,莱文走过来勾住他的脖子,笑道:“阿舟,好久不见了。” 梁易舟被他带着往外走,外面没人,两个人点了烟。 “小半年吧。”梁易舟轻巧地把他挂在他脖子上的手拿了下来。 “你还是这么冷冰冰。”莱文吐烟圈玩,唇角勾起,“怎么样,今晚有空吗?请你喝酒。” “不了,明天一大早我就得回南京。”梁易舟想看时间,但手机不在身边,只好作罢,他打算抽完这支烟就回去。 “他们说我们这种搞艺术的人清高。”莱文似笑非笑地看他,完全没有刚刚于曼在的时候那种正经样子,现在一副玩世不恭的派头,“睡完就走,够无情啊梁易舟。” 梁易舟反倒是笑了,他眯起一点眼睛,指尖夹着烟,看起来有点痞:“莱文,你也是在圈子里玩的,睡个觉,你情我愿的事情,你又是个公众人物,睡完当作不认识对方,有任何不对吗?” 莱文看他那不冷不热的态度,“切”了一声:“那怎么攀上许培樟了你就不一拍两散了?嗯?” 梁易舟的脸立马冷了下来,但只有一秒钟,他很快恢复成淡漠的样子:“你管得着吗?” “哟,承认了?我还想诈诈你呢。”莱文轻笑了一声。 “我可提醒你一句,许培樟这个人确实不错,但商人嘛,哪个不薄情?”莱文挑眉,“想听点猛料吗?我俩虽然做不成炮友,但是梁易舟,你这张脸太漂亮了,以后希望我们还有机会合作,我给你拍单人的。” 梁易舟心头一紧,他不动声色地吸了一口烟:“洗耳恭听。” “两年前吧,许培樟和于曼分手之后包过一个小演员,名字不跟你说了,人家反正已经退圈了。那个小演员和于曼长得有点像,虽然是个男的。”莱文叼着烟,神情很戏谑,“我跟他们吃过一次饭,许培樟对他很好,又挡酒又夹菜的,金主做到这样,够上心了吧。资源给的也大方。结果呢。” 莱文看了梁易舟一眼:“许培樟跟他断了之后,那个小演员有点不甘心,有一回许培樟应酬,人家把他给拦了,哭的那叫一个惨。但许培樟没给他一个好脸色看。许总这个人对谁都不错,我朋友说没见过他表情这么吓人过。” “后面那个小演员就退圈了,为什么退你应该明白。”莱文摇摇头,有点叹息,“许总做生意铁腕,对情人也是,那句话怎么说的,商人重利轻别离。” 梁易舟静了一会,笑起来:“别操心我了,我是会死缠烂打的人吗?” 莱文就笑了,他拍了拍梁易舟的肩膀,舔了下嘴唇:“你这一点真的很有吸引力,啧,你什么时候想要,给我发信息,我把时间留给你,我想我们可以像那一天那样愉快的。” 梁易舟没回答他,转而说:“你把嘴巴闭紧点就行。” “放心啦,谁这么无聊去惹许培樟?你俩的事,许培樟真的挺低调的,要不是你承认了,我还不敢瞎猜呢。”莱文卖了个乖,“许总大方得很呢,阿舟,把握机会啊。” “我心里有数。”梁易舟淡淡的,隔了一会补充了一句,“睡一次和多睡几次,有什么不一样?” “你搞得我真的很想和你再上一次床,你可真是太对我胃口了。”莱文大笑起来,“有野心的人最有魅力,怪不得许总对你这么上心。” 梁易舟没说话,他下意识往通向摄影棚的那个门看了一眼,指尖的烟已经被他捏扁了。 梁易舟出去的时候邵阳正在等他,他压低声音:“易舟哥,许总来了,在车库等你。” -- 第46页 梁易舟皱了下眉:“他上来了吗?” 邵阳摇摇头:“没有吧,他打电话来说的,让我跟你说结束了下去找他。” 梁易舟点点头:“那你自己回去吧,我去找他。” 梁易舟下去的时候心里莫名有点不舒服,刚刚他跟莱文在那里说话,总觉得有第三人在场,他觉得是自己神经过敏,哪可能这么巧。 电梯到负二层的时候梁易舟还在发呆,门合起来了他才回过神,他走出去,车库很静,他想到他和许培樟的第一次见面,也是在车库,那时候他躲到车库来抽烟,没想到会遇到人。 许培樟那天有点呆呆的,走路还撞了玻璃门。 梁易舟平静地离开电梯厅,短短几分钟他已经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 他和莱文的话,就算被许培樟听到了又怎么样呢?包养协议是许培樟自己提出来的,梁易舟这样的态度才应该是他需要的。 好聚好散,不惹麻烦。 作者有话说: 梁老师在遇到许总之前一直是1 第30章 梁易舟上车就闻到了烟味,许培樟那一侧的车窗开着,手搭在上面,神情有些漫不经心。 “怎么过来了?”梁易舟问他,他今天妆还没卸,拍第二套的时候给他画了红色的眼线,镜头里显得很野,这会灯光昏暗,就多了几分妩媚。 许培樟把窗关上了,回答他:“闲着没事,就想来接你了。” “谢谢许总。”梁易舟忍不住多看了许培樟一眼,他总有种对不起许培樟的感觉,他刚刚和莱文说的,一半真话一半假话。 他没什么可以输掉的,但也没有因此多一点勇气。 这次没回之前一直住的那个小区,而是去了离拍摄地点更近的一栋小别墅。 时间还早,许培樟领他进了门,又给他从柜子里拿了浴袍,他的话和眼神都很直白:“先去洗澡吧。” 梁易舟莫名觉得有点难受,但其实这才是正常的包养关系,只谈欲|望和利益,不需要那么多无用的温情。梁易舟没洗头,冲了澡把妆卸了就出来了,他想许培樟应该也不想等太久。 许培樟这会在厨房,他问了舒岚梁易舟现在的忌口,又给顾佳打了电话,让她晚上把餐送到这里来。许培樟洗了一盘葡萄,从厨房端到客厅,就看见梁易舟已经洗好澡了,他戴着耳机正在看手机。 “吃点,我去洗澡了。”许培樟把盘子放下,自己叼着一个走了。 梁易舟第一次生出了一点厌恶的感觉。一直以来,他对自己的欲|望很诚实,他从前419的经历也不算少,但许培樟并不是什么他的炮|友。炮|友之间不谈情,他和许培樟更加不该。 是他自己在逾矩。 葡萄大而饱满,一捏就有很甜腻的汁水流出来,梁易舟舔了舔自己的指尖,有干呕的冲动。 多谢许培樟那张好看的脸,梁易舟被他扒|光的时候这么想,这场交易会看起来没那么肮脏。现在还是白天,窗帘只合上了里面薄的那层。所以室内的一切都可以看得很清晰。他看到许培樟漂亮的脸,性|感的喉结,紧实的肌肉,还有他那诚实而沉重的欲|望。 也多谢许培樟有一双深情的眼睛,让梁易舟觉得自己不那么像一个婊|子。 他想到小时候的事情,那时候李建林喝多了酒,就指着梁蕊的鼻子骂,骂她是婊|子,是破鞋,他的声音很大,梁易舟觉得耳朵很疼,但不敢哭,他很小就学会了把自己变成安静的空气。但李建林不会放过他,他砸碎的酒瓶子的碎片弹到梁易舟脚边,跟他的话一样尖锐。 “你就是个婊|子养的!” 梁易舟忍不住呻|吟了一声,许培樟马上停下了,他总是有太多多余的体贴:“怎么了?弄疼你了吗?” 梁易舟有些恍惚,他觉得太亮了,什么都清晰,像是李建林家里惨白的日光灯,会把梁蕊胳膊上的伤痕照得有点可怖。 “抱歉,这里没套。”许培樟吻了吻他的嘴唇,他轻轻皱着眉,没有一点不耐烦,“我慢一点,好吗?” 梁易舟扣住许培樟的背。把两个人距离拉近,眼睛没有看他。 他想到太多以前的事情,他以为自己忘了,但回忆涌上来,他才发现很多事情都是刻在骨子里的。 李建林总对梁蕊说:“像你这样的女人,下贱又没用,只有我会爱你,愿意对你好啊。” “除了我之外,你还有谁能依靠?有地方愿意留下你吗?我娶了你,你当然要感恩戴德。打,也是为了你好,打你几下,难道我心不疼吗?难道就忘了我平日里对你的好了?” 李建林清醒的时候像豺狼,他叼着梁蕊的脖子,不致命,是慢性的毒,他把梁蕊驯养得离不开他,心甘情愿地做他的掌中物。 等梁易舟长到十五岁,他发现李建林看他的眼神很可怕,是很赤|裸的厌恶,他从来没拿他当过自己的儿子。 许培樟按着他的手腕,他今天没有怎么说话,看起来心情欠佳。梁易舟感到混沌,他把许培樟的背都抓出了红印。 许培樟伸手去摸梁易舟的唇。 他塞了个靠枕到梁易舟的腰下面,又把他的腿折起来,他很想说一些污言秽语,但梁易舟被他弄得无力反抗的样子看起来有点可怜。许培樟就不忍心再欺负他。 许培樟发现自己对梁易舟总有点没办法,他今天其实有点生气,他过来接他,结果听见梁易舟跟莱文讲那样的话。 -- 第47页 什么叫睡一次和睡很多次有什么不一样?许培樟就故意在前|戏的时候没有亲他,他抚摸梁易舟的身体,他又瘦了一点,腕骨简直刺人。 许培樟知道梁易舟从前肯定也和别人睡觉,做上面那个。莱文这么留恋他,技术肯定很好。许培樟有点不是滋味。 他不想有谁惦记梁易舟,上面下面都不行。 许培樟捏着梁易舟的下巴认真地看他,梁易舟眼尾泛红,眸子上覆了层水膜似的,湿漉漉的眼睛勾得许培樟没个轻重。 许培樟觉得梁易舟皱眉的样子很漂亮,咬着唇小声地叫的样子也很漂亮。他喜欢漂亮的东西,也想要占有。 许培樟把梁易舟抱起来,让他坐到他的身上,梁易舟有些受不了地讨饶:“不要了……许总……” “不,你明明想要的。”在这时候许培樟才有可以抓住他的感觉。 梁易舟这人太无情,所以才能面不改色地跟莱文这么谈他俩的关系。可是……他同时又觉得梁易舟这个人太矛盾。 如果他只是为了往上爬,他完全可以跟许培樟提要求,他可以给他更多的资源和曝光,只要梁易舟开口,他绝不会拒绝他。但梁易舟没表现出一点野心,许培樟给他,他就拿,没给的,他也不太有兴趣。 许培樟不知道梁易舟想要什么,或许他只想要个不麻烦的炮|友。梁易舟真是许培樟遇见过心最硬的人,好像什么都不能打动他。 只有这种时候才会乖一点。 梁易舟小幅度地摇头,睫毛都在颤:“不要了,我不想要了,许培樟……” 许培樟拨开他湿透了的额发,神情专注又温柔,他说:“好。” 许培樟退出来,他抓住梁易舟的手,他的声音很低,简直像在诱骗:“梁易舟,帮我。” 梁易舟闭着眼睛,他的手覆上去,他觉得烫,想松手,却被许培樟握紧了。 “梁老师不会吗?我好难受啊。”许培樟故意贴着他的耳朵说话,看上去那样亲密无间。 梁易舟脸简直要烧起来,他太混沌,所以把这个手|活搞得一塌糊涂。许培樟倒是不恼,他喜欢梁易舟现在这种无措的样子,看起来有点笨,但很可爱。 许培樟跟他接很长的吻,吻得两个人都热起来。 梁易舟费力地睁眼,他的脸很烫,也很累,但他还是很轻很轻地说:“进来吧。” 许培樟却没有下一步动作了,他笑起来,看起来单纯可爱,他又低头去吻梁易舟的唇,啄一下,再啄一下,没有欲|望的味道。 许培樟放开他,又摸了一下梁易舟的脸,他很认真:“梁易舟,你可以说不要,你要是不想,我不会勉强你的。” 浴室里响起水声,梁易舟坐起来,有些反应不过来,只觉得眼睛很酸。 梁易舟想,温柔和体贴对于许培樟来说,给出去其实很容易,他无数次提醒自己要认清楚,不要在许培樟这个美梦里陷得越来越深,可惜自己实在是太没用了,他越来越贪心。 在这一刻,梁易舟忍不住去猜测,许培樟对他,除了欲|望,是不是偶尔也会有一点点的喜欢? 虽然梁易舟很清楚自己除了漂亮的皮相之外,没有什么值得喜欢的地方。 连梁蕊都掐着他的脖子喊过:“我这辈子最大的错就是生了你!” 梁易舟遮住自己的眼睛,自嘲地笑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 第31章 许培樟一只手撑在浴室的墙壁上,让冷水冲下来,他突然觉得自己这个金主当的也太好了一点,生理需求最后还得自己解决。但刚刚他真的有点于心不忍,梁易舟看起来那么难过。 许培樟不知道梁易舟为什么不开心,梁易舟是个很少情绪外露的人,在床上会多坦诚一点,但还是不会开口。 许培樟叹了一口气,很迅速地解决了一下,就关了水出来了。 梁易舟坐在床边,松垮地系了一件浴袍,他应该是用了另一个浴室,头发半干,赤着脚,手里夹着烟。 许培樟这才意识到自己这个冷水澡洗得比他以为得要久。 “刚刚你手机一直在响。”梁易舟懒懒的,用夹烟的手指了指床头柜上许培樟的手机。 “应该是顾佳,我让她七点半把晚餐送来的。”许培樟走过去,拿起手机看了发现是宋伟,当时李建林的事情就是宋伟帮许培樟去办的,许培樟出去前看了一眼梁易舟,梁易舟还在那里无表情地抽烟。 “怎么了?”许培樟回拨过去,宋伟接得很快。 “我不是让我手下小弟盯着李建林吗,发现他进一次赌场我们就堵他一次,他最近消停了不少。”宋伟说,“但这人,除了赌之外,还碰别的。” “说下去。”许培樟皱起眉。 “老鼠还没金盆洗手的时候见过他,这人在十几年前,混得很不赖。”宋伟说,“后来进了一次局子,消停了一段时间,但这几年断断续续的,没能戒掉。” “毒|||品是吗?”许培樟的声音听起来很吓人。 “许总,你说怎么办?”宋伟问他。 “盯紧点,折他两根手指他都不能放弃赌博,那还是让他回局子里蹲着去。”许培樟面无表情,“也算一石二鸟。” 宋伟:“对了,他还说想要钱可以找他儿子要,他说他儿子是明星,他有很多料,可以拿着去找他要钱。” -- 第48页 “妈的。”许培樟忍不住骂了一句,“让他滚蛋。” 许培樟挂了电话,一肚子的火气,他实在没法想象梁易舟的成长环境,怎么会有这样的父亲?用自己儿子来换钱? 他站在阳台上生气,连门铃响了都没听见。 是梁易舟开的门,顾佳两只手都拎着东西,她一抬头就看到梁易舟露出来的皮肤上那些暧昧的痕迹,她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进去换鞋,很客套地说了句:“梁老师晚上好。” “我来拿吧。”梁易舟嗓子还有点哑,他闷咳了一声,接过顾佳手上的东西。 “谢谢,厨房在哪里?我来弄一下。”顾佳换好了鞋,指了指梁易舟手上的餐盒,为了保证味道,有一些是半成品。 梁易舟其实也不知道,他第一次来这里,刚刚直接上了楼,许培樟又不知道在哪里,于是他很诚实地说:“我也不知道,应该在一楼吧。” “梁老师会做饭吗?”顾佳有点好奇。 “一窍不通。”梁易舟提着东西,走进去,这栋别墅的装潢很中式,全部是木制的家具,看起来有点严肃,梁易舟直觉还挺准的,厨房在右手边,他探出头来招呼顾佳,“来这边。” 这时许培樟也从楼上下来了,他听见说话声,顺着声音走到厨房,发现顾佳已经来了,她把需要加工的食材拿出来排好:“梁老师,有围裙吗?” 梁易舟愣了一下,随即答她:“我问问许总。” “左边柜子第二格,阿姨应该放那里了。”许培樟冷不丁出声,把两个人都吓了一跳。 许培樟怎么品刚刚梁易舟说的“许总”两个字怎么不是滋味,看到他只穿了一件浴袍就在外人面前晃悠就更气不打一处来,于是他走过去,不由分说地抓住了梁易舟的手臂,语气听起来有点埋怨:“你又不会做饭,别在这里添乱了。” “我就看看。”梁易舟有点无奈,许培樟用的力气很大,他又不好当着顾佳的面说什么。 许培樟才不管他,把他一拉,顺手又替他扯了扯浴袍,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说:“衣帽间在卧室外面,穿我的就行,当着女士的面你这样子,是不是不太好?” 梁易舟这才注意到许培樟已经换好了衣服,看起来十分正直。 “许总这个面我下两人份的?”顾佳转过头,就看见两个人挨得特别近,她赶忙把脸转过去,当作什么都没看到的样子。 “你看。”许培樟又捏了他一下,语气放硬,“去换衣服,穿严实点。” 梁易舟有点脸红,他觉得许培樟也太不知道避着点了,顾佳虽然知道他俩的事,但当着别人的面显出一副亲密的样子来,梁易舟觉得有点不自在。 “知道了。”梁易舟也掐了一把许培樟的胳膊,溜得飞快。 衣帽间里放在外面的衣服没有几件,看起来许培樟也不常住这里,梁易舟翻了一下,发现潮牌居多,配色都很年轻。他随便选了一件T,手机震了一下。 “许培樟:你的行李让王叔帮忙送过来吧。” 梁易舟回了他一个“好”,然后又选了一条五分裤。 梁易舟对衣服没有任何要求,能穿就行,头发干得差不多了,梁易舟很随便地一扎然后下了楼。 晚饭弄得差不多了,梁易舟闻着味走过去,顾佳看到他,嘴巴突然张开一点:“诶,梁老师这件衣服!” “怎么了吗?”梁易舟低头看了一些,这件T的牌子他没见过,只是觉得图案比较特别,所以才穿了,尺码有点大,套在他身上有些松垮。 “这是许总的牌子吧。”顾佳眼睛亮亮的,神情有点激动。 梁易舟就看许培樟,许培樟眯着眼睛笑起来:“梁老师,你眼光好好啊,这个图案还是我画的呢,特别限量款。” 顾佳真心实意地夸到:“梁老师穿的真好看。” 等顾佳走了,梁易舟又拉了下衣服下摆,看了一会。 “大学的时候和朋友一起搞的,一开始的图案都是我画的,比如这个,易拉罐里的玫瑰。”许培樟把筷子递给梁易舟,“我画过一个系列,主题是任何地方都能开花。” 梁易舟心里一动,很诚实地说:“很好看。” 许培樟就非常愉快地笑起来:“现在这个牌子发展得比刚开始好多了,不过我也没时间再参与设计了。” 许培樟打量了梁易舟一圈:“你穿真的很好看诶,我去打个招呼,送给你做代言好了,二线潮牌,不算亏待你。” 梁易舟低头夹菜,淡淡的:“无功不受禄。” “你没必要觉得欠我什么,梁易舟,我想签你,想让你演云间月,想要给你这个代言,都是我觉得你值得。”许培樟听起来很认真,“我不是做慈善的,也不是会千金博美人一笑的人。我觉得你的价值配得上这些,就这么简单。” 梁易舟手里的筷子尖撞在一起,他没有说话。 “你有没有发现你这个人,很多时候都特别不自信。”许培樟把筷子放下,有点无奈的样子,“我要是有你这样的演技和脸蛋,我早就敲着锣走街串巷地宣布我是未来的影帝了。” 梁易舟看他一本正经地跑火车,也揶揄了一句:“那你怎么没有敲锣打鼓说自己是天才导演?” “我跟你说正经的呢。”许培樟有点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你要是想要什么,就直接告诉我。” -- 第49页 许培樟很认真,眼神也很专注,梁易舟被他的眼睛烫了一下,他就垂下眼睛,梁易舟的睫毛很长,看起来柔软,这种时候他会显得有些乖巧。 许培樟觉得梁易舟像一只别扭的猫咪,看起来好像很乖,但其实固执得要命,许培樟有点不爽,故意在桌子底下踢了梁易舟一脚。 梁易舟没吃多少就饱了,许培樟也注意到了这件事,每次做完梁易舟就吃不了多少东西,许培樟这才有点后悔,本来拍摄也挺累的,他喝口汤,从碗沿看过去:“今天早点休息吧,明天不是还有节目要录?” 梁易舟点头,他很耐心地等许培樟吃饭,托着腮侧着脸很随意地四下看着。 “我大学住在这里,离学校很近。”许培樟说到,梁易舟也看到了墙上那些照片。 “那时候经常在家里开派对。”许培樟不好意思地笑笑,“喝个烂醉就站在中间喊,我就是未来的明日之星!下一部电影就拿金熊金狮金棕榈!” 梁易舟没绷住,直接笑出声。 “你读书的时候没搞过这些豪言壮语啊!我那时候觉得自己无所不能,拍了个意识流短片感觉自己牛逼死了,然后让我爸去给他认识的导演看。”许培樟哼了一声,“我还不让我爸说是我拍的,就说是最近在接触的新人导演。结果,人家看完跟我爸说,这个,赚不到钱也拿不到奖,是真的狗屁不通。” 梁易舟笑得整个人在颤抖,他没看许培樟,生怕惹恼他。 “我听了气得一晚上没睡,第二天起来还是生气,年轻人嘛,不服输,我最后的毕设用的也是那个短片的概念,当然已经进步很多了。”许培樟谈这些往事的模样很洒脱,他又踹了梁易舟一下,“喂,你难道没有觉得自己天下第一牛的时候吗?” “有很骄傲的时候吧,但是很短。”梁易舟笑完了,才转头看他。 “因为演戏吗?说真的你演戏的时候真的很有魅力。”许培樟的赞美是由衷的,他还竖了个大拇指,“那为什么很短?” 梁易舟犹豫了一下:“这个我不想谈。” 换作别人,梁易舟不会这么直接,但因为对象是许培樟,他知道许培樟会给他这一份的尊重,所以他很直截了当。 “不想谈就不谈。”许培樟起身开始收拾桌子,他把碗摞起来,要端走的时候又补了一句,“当然你什么时候想说了,或者需要听众,我随时恭候的。” 作者有话说: 下了班的顾佳:哦莫!老板和他的男朋友好甜好般配! 第32章 《走马灯泡》是老牌的访谈节目,一期几个明星坐着聊天,这两年加了点无伤大雅的小游戏,主体形式还是聊天。比起那些越来越花哨的综艺,《走马灯泡》这个简单却高质量的节目,一直以来,口碑不倒,收视也很不错。 这一期主要目的是宣传《扮演者》,何邱淮和于曼都是主持人郑骞的老朋友,正式拍摄前,何邱淮就拉着梁易舟介绍了。 “骞哥,这是我师弟。”何邱淮很自然地拍了下梁易舟的肩膀,“他话少,一会节目上你照顾一点。” “我们节目必须要敢说的好吧,你不让我多盘问你师弟,那你记得用自己的好料来抵。”郑骞人长得周正,但其实来过《走马灯泡》的人都知道,这人太会给人下绊子了,手稳心又黑,真料假料,没有他问不出来的。不过郑骞控场能力一流,知道分寸,许培樟也是考虑到这一点,所以才让梁易舟去的。一开始的邀请嘉宾只有何邱淮和于曼。 梁易舟也见到了另一个嘉宾,桃花鱼乐队的主唱宋喆,最近爆火的一个人,宋喆看起来很年轻,带着点痞气。梁易舟听过他的歌,作词作曲都精巧。他也是《扮演者》第二季主题曲的演唱者。 录制时间放在晚上,因为设备故障又推迟了两个小时,他们倒是还行,虽然都没吃晚饭,但节目组准备了不少零食,可以垫垫。梁易舟不爱吃这些,花花绿绿之中就伸手拿了包曲奇饼干,只是因为许培樟买过很多次。 宋喆跟副导演聊了两句,突然拿着吉他出去了。 观众早就进入演播厅了,节目组只说有点问题要推迟,大家饥肠辘辘地等着,都有点不耐烦了。 所以宋喆出来的时候,观众们跟打了兴奋剂似的,他本来就是高人气,一下子欢呼声简直要把顶掀了。 “抱歉要让大家等,所以我出来给大家唱两首歌。”宋喆从后台搬了个凳子出来,大剌剌地坐在舞台正中,调整了一下自己的麦,“想听什么?可以点歌。” 观众一下子就精神了,七嘴八舌地喊起来。 宋喆低头笑了一下:“哇靠,怎么有人点《最后一日》的?一首歌半首都要被消音,要不你们让导演别录了,我也想唱原版,可以唱草泥马。” 台下的粉丝喊了句:“喆哥!你现在就得被哔掉!” 宋喆无所谓地笑笑:“第一天认识我啊?” “这人。”郑骞有点无奈地摇摇头,“比我还会来事,虽说观众不准带手机入场的,过几天他估计又要被骂说脏话了。” “我倒是觉得是矫枉过正。”梁易舟淡淡的,“没必要在公众人物上投射那么多的期望,归根到底只是普通人,不是圣人也不是神。” “确实如此。”何邱淮从梁易舟那袋子里拿了块曲奇扔进嘴巴,“私底下也要管就特没劲了,说白了明星也是要下班的,下班骂两句操蛋的生活又怎么了?” -- 第50页 “那我们今天聊聊这个?敢不敢?”郑骞马上来了精神。 “我没问题,但是这种话题对于老师不太友好吧,毕竟比起男性,女性要承受的压力更多。”梁易舟语气很平常,他只是在陈述,“大家,特别是网络上的人,对女性更加苛刻,这其实并不公平,但太多人都觉得理所当然。” “易舟真的心很细。”于曼笑起来,“很高兴你为我考虑,不过嘛,我也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反正我安身立命的东西是演技,是作品,又不是做道德楷模。拿金像奖和金鸡奖的人是我,就这么简单。” “于曼老师太飒了。”郑骞忍不住鼓了两下掌,“那我去跟导演组沟通下,加一段这个讨论进来。” 录完节目已经接近凌晨一点,几个人和观众倒了谢,又嘱咐他们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一起去宵夜?我知道个不错的馆子,就在附近。”宋喆心情很好,今天的节目让他畅所欲言了一把。 “我明天要赶飞机,就不去了。”梁易舟有点抱歉,“下次我请客。” 宋喆冲他摆摆手:“没事儿,那你赶紧回去休息。” 何邱淮让他们先过去,他送梁易舟去车库。 “何老师,你也太操心你的小师弟了。”郑骞听起来有点揶揄。 “我们投缘,第三季还要继续搭档呢。”何邱淮坦荡得很,“你们先过去。” “明天是回南京吗?”何邱淮问他,“我下礼拜也进组了。” “这么早?”梁易舟手机震了两下,但他没看。 “我只有这段时间有空,而且《扮演者》那里的宣传也要时间,所以我跟周导协调之后,他让我先进组,到时候你就辛苦了,因为还有剧本围读,你白天上课晚上还得过来剧组。”何邱淮回答他。 “没事,应该的。”梁易舟手机又响了,他这才拿起手机扫了一眼。 两个人下到车库,突然窜出来了几个女孩,隔着一点距离喊他们。 “邱淮哥!易舟哥!” 何邱淮没回应她们,他挡在梁易舟面前,尽量和颜悦色:“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去?” “想见见你们。”有个胆子大的回答他,何邱淮不笑的时候威压重,让人喘不过气。 “很晚了,早点回去,叫不到车我找人送你们。”何邱淮面无表情,他对这几个人不是很眼熟,早些年他也常被私生骚扰,今天嘉宾多,也不知道是想蹲谁的。 梁易舟凉凉地看了她们一眼。两个人站一块,一个凶,一个冷,看得那几个女孩有些讪讪的,估计也是蹲不到宋喆了,就赶紧走了。 “千万别对私生客气。”何邱淮看她们走远了,十分语重心长。 “知道的,今天谢谢师兄,我先走了。”梁易舟脸松了一点,跟何邱淮告别。 许培樟正想给梁易舟打个电话,他就拉开车门坐进来了。 “怎么这么晚?”许培樟转过半个身子看他。 “设备故障。”梁易舟没坐副驾驶,他坐的后排,“你自己开车过来的?都几点了?” “没,王叔送我来的,我让他先回去了。”许培樟看了他两秒钟,“你干嘛不坐前面。” “刚刚碰到私生了。”梁易舟的脸被阴影盖住,声音倒是很清楚,凛凛的。 许培樟沉默了一会:“蹲你的?” “应该不是。”梁易舟脊背松下去,靠在座位上。 “今天顺利吗?郑骞有没有为难你?他要是故意给你下绊子,我抽他丫的。”许培樟把车子发动。 梁易舟又往下躺了一点,十分没有形象地瘫着,许培樟护短的样子特别可爱,让他觉得很愉快,答他:“没有,我们聊得挺好的。他问我之前杨子骏的事,莫名其妙被攻击会不会觉得很委屈?” 许培樟:“你怎么答的?” “我说我完全不知情就太假了,但我不是很在乎,因为演员是拿作品说话的,所以希望大家来看了《扮演者》再评价我好了。”梁易舟笑笑。 “他们都会看到你的。”许培樟也笑,他从后视镜里看了梁易舟一眼,眼睛弯起,“我看人的眼光从来不差。” 第33章 九月十五号,《云间月》正式开机,这次的开机仪式请的媒体诸多,许培樟特地表示要加强宣传,通稿很快发出去。 #何邱淮梁易舟再度合作演绎民国传奇# 在许培樟的推波助澜下,很快上了热搜。 “何邱淮的热度,不蹭白不蹭。”许培樟对陈港说。 陈港习惯了许培樟这副理直气壮的强盗姿态:“不过因为何邱淮跟嘉益影视加强合作,也是双赢。” “严总已经来约我吃饭了。”许培樟一笑,“跟我算的时间差不多,他应该想跟我聊聊这个双赢的事情。” “怪不得你没去南京。”陈港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投资方又不是一定要去开机仪式。”许培樟一愣。 “我还以为你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去见梁易舟呢。”陈港换上了八卦的表情,“大半个月没见了吧。” “额。”许培樟摸了摸鼻子,“其实上礼拜我去广州出差的时候,去南京住了一晚上。” 陈港一脸复杂:“阿樟,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在谈恋爱?我好有个心理准备。” “真没有。”许培樟下意识地摇头,“我就是喜欢跟他待在一起。” -- 第51页 陈港表情更复杂了:“你别忘了之前的教训。” 许培樟心不在焉地玩笔:“他不一样的。” 许培樟重复了两遍,不像是说给陈港听的。 “对了,《零点到站》的粗剪版出来了,一会发给你。”陈港站起来,“顺利的话就还是按原计划元旦上映。” “知道了。”许培樟本来想让陈港走了,突然想起了贺涵,就多问了一句:“贺涵还在你那里当助理呢?” 陈港神情有些不自然,他尴尬地笑了一下:“你要是能让他不做我助理,那就太好了。” “额,贺涵只是想一出是一出而已,你多教教他,收收他那不着四六的性子。”许培樟十分语重心长,“毕竟那时候我也是这么过来的。” 陈港无奈:“请问我的工作里有带熊孩子这一项义务吗?” 许培樟假装没听见。 开机仪式的时候梁易舟穿了件国风的衬衫,月牙白,绸缎料子,领子系了个松垮的蝴蝶结,站在何邱淮身边,眉眼盈盈,一个多月的学习下来,让他染了一身名角的气质。 当然大半是演出来的。 他本来就是双难得的丹凤眼,一颦一笑都是风情,学了青衣,那眼睛简直勾人魂,左顾顾,右盼盼,不落到实处,又偏偏吊着你。 微博上的讨论当然也是火热,承映的公关部非常牛逼,毕竟自己家老板出的事比艺人的还多,让他们做点日常安利向的引导,简直是大材小用,宛如是上班时候的摸鱼活动。 夸梁易舟的同时也夸何邱淮,何邱淮甚至多夸一点,显得谦逊又真实,还有何邱淮的粉丝来友好交流评论转发。 拉cp更是必要的,《扮演者》马上开播,第二周就会更新到梁易舟和何邱淮的对手戏,相爱相杀谁不爱呢?《云间月》再度合作,这个售后至少能管大半年的糖量。网友嗅觉灵敏,“在何之舟”这个超话早就建了起来。这cp怎么拉才最稳妥?这件事上,承映和嘉益的态度都很一致,任其自由发挥,但要适度敲打,不能舞得太夸张。 一是何邱淮名气摆在那里,他本来就不需要依靠炒cp来获取热度。二是梁易舟不出名,在没有作品傍身的情况下,cp炒得太厉害太败坏好感。这事只能是锦上添花,而不是用来安身立命。 所以超话的氛围一直非常佛系且理智。 当然,这是《扮演者》第二季第六集 第七集播出前的状况。 “@找糖机器:是我腐眼看人基了,你妈的何邱淮和K也太好磕了吧。” “@团团团团:爽!演技真好!最后何邱淮发现真相的时候我冷汗都下来了,梁易舟好会演无辜小绵羊啊。” “@瓜子二手车:我的天,真的,赵恺之说话也太蛊了,我要是何邱淮我也上当!” “@Heyyyyy:好笨笨,整天被老婆骗。(kswlkswl)” “@椰子茶:呜呜呜舟舟老婆哭起来太好看了,谁可以拒绝他?” “@阿珂_523:梁易舟好像终于被人看到了,好感慨,以前看过他的片子,演技真的没得说。但感觉梁老师这么多年都没有什么好机会,刚刚冲浪的时候看到了《扮演者》里这一段哭戏,就觉得很感动,梁老师这么多年一直都在进步。我想只有真的热爱的人才会有这样的坚持。” 这一段话很快被转发起来。 “@替替:这个外形条件,演点无脑电视剧早就火了吧,居然不温不火这么多年,看得出来梁易舟接戏真的挺挑的。” “@WSSB:假清高。” “@确实是你回复@WSSB:少扣帽子了,人家自己有追求。” “@糖罐子:《扮演者》!稳健!选角真的没出过错,太合适了太合适了,疯批美人,我蛇爆!” “@请叫我去学习:这两集看完更喜欢何邱淮这个角色了,编剧真的好会啊,从第一集 开始的爽文男主的路子突然断了,就让我们发现何邱淮其实也是会犯错的,他会被骗,会被自己的情绪影响。翟蔚接他的时候,他直接去抱翟蔚也太可爱了,像受了委屈的狗狗,翟蔚真的是何邱淮的安全地带啊。这两集让我们看到了一个有温度的何邱淮。” “@今天吃饱没:看完这两集更加期待《云间月》了!之前看开机照片,梁易舟真的好好看啊,好清冷一角儿。何邱淮穿西装真的有味道,本来是不想磕cp的,但站在一起就觉得好配!” “@帅哥收集箱:他俩关系确实很好啊,经常一起上下班的,出去吃饭也被拍到过几次,啧啧啧。” “@HQHSDJD:有一说一,我哥那臭脾气,也不喜欢笑,对小师弟这么温柔真是让我直呼不对劲!” 许培樟停下了冲浪的手,有些郁闷地喝了一口茶,严逸推门进来,就看见许培樟神情复杂地看着他。他还没开口打招呼呢,许培樟就来了一句:“何邱淮不喜欢男的吧?” 严逸:“啊?” “之前都没听过何邱淮恋爱的传闻,他真的没谈过恋爱?”许培樟越想越不对劲。 “他工作忙,反正从我认识他开始,他确实没谈过。”严逸坐下来,他和何邱淮同岁,人很沉稳。 “不对劲。”许培樟嘀咕一句。 “许总很宝贝梁易舟啊。”严逸一笑,“喝酒吗?” “谈公事喝一点,不谈公事就不喝了。”许培樟坐正了,换成了一副他平常谈公事的时候偏严肃的神情。 -- 第52页 “那不喝酒了,今天主要是想跟许总交个朋友。”严逸笑起来,跟许培樟客套了几句,他城府深,两个人聊了一会,发现都在试探对方。 “许总,这个cp你是想长期炒还是短期?”严逸发现跟许培樟绕来绕去没有任何效率,干脆就开门见山了。 “最好是别炒。”许培樟笑了一下,“但我拦不住网友要磕。” 严逸在心里翻白眼,合着那些引导不是你承映干的似的,得了便宜还卖乖,许总果然和传闻的一样没脸没皮。这年头cp红利谁不想来一口,但何邱淮和梁易舟炒,吃亏的当然是他们嘉益影视。 但谁让何邱淮乐意呢,《云间月》他也是先斩后奏,但又让人挑不出错来。周可的片子,又是承映主投,剧本也好,演的是正义又悲情的男二。 除了因为《云间月》排不开档期何邱淮拒了一个大男主的本子之外。 严逸喝了口茶,说了他今天的来的原因:“既然如此,不如签一个炒cp的一年协议。” 当然好处不能全让许培樟占了。 许培樟静了十秒钟,随即点点头:“确实挺有必要的。” 严逸刚想接下去说那回去敲定一下细节,许培樟就来了一句:“麻烦把不准有不必要的肢体接触写在第一条。” 第34章 严逸一脑门黑线,许培樟就像个操心的老父亲,一条一条地罗列着,这也不许,那也不许,连同框次数都要规定。 “毕竟是营业cp,最后的结局不如来一个曾经携手,最后形同陌路的绝美be吧。”许培樟说得都口渴了,他喝完了杯子里的茶,“我都想好了,不如这样……” “许总,你这是嫁女儿呢?”严逸忍不住打断了他,“协议这事儿当我没说过。” “那听严总的。”许培樟一笑,给严逸倒茶。 严逸叹了口气:“许总,佩服。” 许培樟跟他绕了个大圈子,最后还是让严逸自己否决了提议。 许培樟正色起来:“我考量过了,这事用不着我们特意去让他们俩营业,《扮演者》正常宣传就可以,网友的创造力可比我们厉害。与其假模假样,不如坦荡些。” “严总放心,不会光占何视帝的便宜的,”许培樟笑了一下,他谈事情的时候态度从容,“我知道何邱淮有部剧还压着没上吧,我和北城电视台的台长有点交情,八点钟的档,我可以帮你谈下来。” 严逸心里一动:“那再好不过了。” “当然,我也是有交换条件的,《零点到站》的排片,嘉益影视旗下的影院帮我提高5%。”许培樟往后一靠,“严总意下如何?” 严逸在心里考量了一下,《零点到站》的阵容让人放心,承映的商业片扑街的概率极低,但他不想直接答应许培樟,毕竟元旦新片多,于是他沉默了一会:“首周排片提高5%,票房达到我的要求我会再加5%到10%不等,但达不到就对不起了。” “行。”许培樟喝了口茶,满脸的自信。 梁易舟坐在片场翻剧本,何邱淮坐在他旁边,时不时跟他交流一下马上要拍的那场戏。 剧组的小姑娘忍不住往他们俩那个角落瞟,越看越觉得养眼,压低声音在一边讨论。 “梁老师和何老师真的看着好配啊。” “你磕他们的cp吗?昨天放出来的《扮演者》的花絮,好甜啊。” “这下我们真是现场磕cp了,说实在的一开始梁老师进组的时候我还有点怕他,气质也太冷了。” “可梁老师对邱淮哥一点也不冷,我的妈呀,这就是双标吗?磕死我了。” “诶,那是谁?好帅啊,今天有新演员来吗?” “是许培樟啊!卧槽,早就听说承映传媒的老板长得特别帅了,百闻不如一见,好帅啊。” “总裁文照进现实了吧!他今天来探班的?” “许总和手下艺人关系这么好?我也想摸梁老师的下巴。” “梁老师好像猫猫,是不是我cp脑啊,我怎么觉得许总和梁老师也好好磕?” “怎么过来了?”梁易舟抬头看他,眼睛里有一闪而过的惊喜。 “来探班啊。”许培樟冲他笑了一下,手很自然地摸了把梁易舟的下巴,两个男人在公共场合这种亲昵的举止不算什么,他做得又自然,别人只当他俩关系好。 “何老师感觉怎么样?还顺利吗?”因为梁易舟是坐着的,他顺手把手搭在他肩膀上,转过半个身子去看何邱淮,心里想着,再不过来正正cp,假的都要成真的了。 “挺好的,和易舟搭戏很舒服。”何邱淮也拍了拍梁易舟的肩膀,手没拿开。 许培樟盯着何邱淮的手看了两秒,心里很不是滋味。 接下来拍的是《云间月》的重头戏,是云珏和贺平章的一次争吵。这时候的云珏落魄,靠着赵局长才能苟活,他救了贺平章,贺平章为他不忿,要带云珏离开南京,但云珏拒绝了他。 化妆师过来补妆,许培樟皱着眉头看了会,忍不住问:“你是真没睡,还是化妆师化出来这样的?” 梁易舟眼下乌青一片,脸色相当憔悴,他本来就白,唇上的血色一遮,看着简直病态。 “熬了两天夜,这样比较自然。”梁易舟解释道。 许培樟有点心疼了,但他也不好多说什么,梁易舟一直都很敬业,这是他的好处,许培樟手指摩挲了一下他的肩膀,心里想着等《云间月》结束,一定要让梁易舟好好休息一下。 -- 第53页 演完陈栾好不容易胖了一点,为了云珏又瘦下去更多,许培樟都有点埋怨自己当时选剧本没考虑周全了。 周可那边弄好了,喊梁易舟和何邱淮过去,梁易舟站起来,看了许培樟一会儿:“你怎么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怎么了?” “没事,你先去,晚上有戏吗?带你吃晚饭。”许培樟回过神,露出一个笑来。 “应该没有,我先过去。让邵阳带你去我的休息室里坐会儿。”梁易舟跟他说。 许培樟应了,但他没去休息室,他走过去,找了个不怎么显眼的角落看这场戏。拍《扮演者》的时候他几乎没探过班,只听梁易舟说和何邱淮合作很舒服,毕竟两个演技都好的人碰在一起,除了对手戏的酣畅淋漓之外,总有点惺惺相惜的感觉。 许培樟回忆起梁易舟夸何邱淮的画面,却有点不是滋味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就算何邱淮真对梁易舟有什么想法,又关他什么事呢? 何邱淮演技好人品佳,出道这么多年一点黑料都没有。他和梁易舟的这场交易总有一天要结束的,他管得着谁喜欢梁易舟吗? 许培樟越看何邱淮看梁易舟的眼神越不对劲,这让他心乱如麻。 “《云间月》第四十三场一镜二次。” 云珏进门,他今天陪了一晚上的酒,脚步虚浮,他的房间非常窄,贺平章正坐在椅子上看他,眼睛那么深。云珏挡了下自己的脸,不怎么敢看贺平章的眼睛。 “我马上要去重庆了。”贺平章开口。 云珏拿着粗糙的毛巾在擦脸上的残妆,他短暂地“嗯”了一声。 “跟我一起走。”贺平章说得很慢。 “我走不了。”云珏擦脸的手一顿,听起来有气无力。 “为什么走不掉?云珏,你是个有手有脚的大男人!”贺平章提高了音量。 云珏把毛巾啪地一甩,水溅开来,放着脸盆的架子投在墙上的影子猛得一颤,他的声音沙哑:“怎么了?今天让你看到我跟个婊子似的巴结那些人,你受不了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贺平章似乎被刺痛了,他叹了一口气。 “贺平章,我和你不一样。”云珏有点疲惫地闭了闭眼睛,“我连窑子里那些都不如,我要活下去,我只能低三下四,你懂吗?” 贺平章盯着云珏的脸,手在身侧握成拳,他在回忆今天看到的东西,云珏为那些达官显贵唱戏,其实台下的人都拿他当玩物罢了,他唱完一段,就要下台陪笑,给人倒茶敬酒,手脚不干净的借机揩油。而对于那些奚落挖苦,云珏都笑着受了。 这让贺平章非常难受。 “你可以选择的。”贺平章站起来,他尽全力在压制自己的怒气。 “我选什么?”云珏笑起来,他的眼睛上还残留着油彩,擦拭之后糊成一片,就像他那混沌的一生的隐喻,他笑得有些喘不上气,“贺平章,你告诉我,我怎么选?我从头到尾就没有选择的权利!” 云珏眼睛血红,声音嘶哑又尖锐:“我只能选是去死还是当条狗!” 贺平章一拳砸在云珏侧脸边的墙上:“云无月!” “cut” “你怎么真砸啊?”何邱淮的助理吓得不轻,赶紧上前来看何邱淮的手。 “贺平章是真砸,我肯定也真砸,又不疼。”何邱淮甩了甩手,指关节明显红了。 “摄像这边最后一个镜头有点问题,邱淮,辛苦补拍一下。”周可在监视器后面皱眉。 梁易舟低声跟何邱淮说:“你轻点。” “心疼我了?”何邱淮一挑眉,表情有点愉快。 梁易舟没说话,他觉得最近何邱淮对他有点殷勤,也常开玩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他冲周可比了个OK的手势,两个人重新补拍了最后那一段。 许培樟脸色不太好,他感觉刚刚梁易舟和何邱淮讲话的时候离得太近了,怎么看怎么暧昧。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最近在在何之舟的超话里看多了,许培樟一看他俩挨在一起,就觉得不自在。 许培樟找到了邵阳,让他带他去了梁易舟的休息室,不太想再看两个人演对手戏。 许培樟坐下来,梁易舟的外套搭在椅背上,他穿衣服不讲究,穿来穿去就那几件,上次许培樟来南京的时候,梁易舟就穿着这件外套跟他一起在街上闲逛了一会。 许培樟无意识地玩着衣服袖口的扣子,心里有口郁积的气怎么也吐不出来。 第35章 最后两条有点不顺利,重拍了很多次,许培樟在梁易舟的休息室里坐了一会又出来看,全部拍完已经八点钟了。 总算是放了工,大家都着急出去吃晚饭,一时间片场乱糟糟的。梁易舟和何邱淮说了两句话,然后朝许培樟走过来。 梁易舟回去卸妆,许培樟看了他一会,还是忍不住问:“你俩,关系这么好了?” “嗯?”梁易舟转头看他,给了个中肯的回答,“还可以。” 碍于还有外人在场,许培樟没继续问,转了个话题:“这么晚了,你累不累?我把餐叫到酒店去吧。” “你点你想吃的,我还在减重呢。”梁易舟淡淡的。 “还要瘦啊?”许培樟皱着眉打量他,略有不满,“这都快脱相了。” 梁易舟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眼角弯了一下,揶揄道:“总不能呈现一个油光水滑的云珏吧。” -- 第54页 许培樟没说话,心里在想,我现在就像个养猫失败人士,越养越瘦。 这天他们做完一次之后许培樟抱着梁易舟,手不安分,摸来摸去的,他埋怨道:“感觉一摸都是骨头。” 梁易舟被他摸得痒,拍开他的爪子平躺下来,调侃一句:“抱歉给你不好的体验了。” “那没有。”许培樟很慢地舔了一下梁易舟的耳垂,声音压得低,骚话张口就来,“梁老师那么紧,叫得又好听,今天还这么热情,我有什么不满意的?嗯?” 两个人确实很久没做了,上次许培樟在南京停的一夜也因为梁易舟第二天一大早有戏,所以只是出门散了个步,回来就睡觉了。所以今天两个人都很热情,也都有点意犹未尽。 许培樟压在他身上,他摸梁易舟的头发,听起来像询问其实没有商量的余地:“再做一次?” 第二次做得很温存,许培樟从背后抱着他。 快|感被拉得绵长,梁易舟很小声地喘。 “这周《扮演者》的更新看了吗?”许培樟顺着梁易舟的脖子摸下去,他摸梁易舟像在摸一把琴。 “没呢。”梁易舟靠在他怀里,许培樟扣着他,梁易舟很费力地讲,“嗯……找不到时间。” “我帮你看过了,演的很好。”许培樟吻他的颈侧,梁易舟不用香水,但他很好闻,许培樟喜欢他身上温暖的气味。 “微博上讨论也很热烈,夸你的有很多。”许培樟把梁易舟按下去,让他趴在下面,“你是不是不怎么看微博?” 许培樟没着急动作,梁易舟感觉太满了,他闷哼一声,有点讨饶地说:“不太爱看,许总……动一动。” “不看最好。”许培樟一把按住他的手腕,动作有些粗鲁。省得看到一些不三不四的cp内容,许培樟心想。 但因为许培樟提了这事,洗完澡之后,梁易舟上了一下自己的微博,随着《扮演者》的播出,他的粉丝一直在涨,这种感觉有点神奇,好像突然一下子被别人看到了。 梁易舟的微博最近只有《扮演者》的宣发内容,他翻了翻私信,发现有很多粉丝都让他多发点日常,甚至还有个话题。 #每天都在别人的微博里找梁易舟# 梁易舟就顺手拍了张自拍,发了微博。 “@梁易舟:最近在拍戏,感觉没有什么有趣的可以分享的。” 梁易舟这边刚按了发送,许培樟放在一边的手机就响了,但他没在意,他盘着腿坐在床上看大家的评论。 “@第零次迷路:OMG广告博主发原创了。” “@给我贴贴:淦!!!美人出浴!!!” “@瓜子二手车:死亡角度还这么好看,我老婆这张贵脸,太牛了太牛了。” “@流浪人流浪魂:舟舟注意休息啊,扮演者超好看!” “@梁易舟今天发微博了吗:终于不用在全世界找你了,前天是官博,昨天是何邱淮,今天是许培樟,哎,流浪人的一生。” 梁易舟手指一顿,他点开许培樟的主页,最新的一条是今天下午发的。 “@许培樟:探班一下《云间月》” 配图是梁易舟看剧本的照片,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拍的,那会儿梁易舟还披着外套,所以戏服基本看不见,但许培樟还是很仔细地把没遮住的地方打上了马赛克。梁易舟点开大图看,发现何邱淮入镜的胳膊也被他一起马赛克掉了。 另一张图就不是剧组的照片了,应该是许培樟在外面碰到的猫咪,他正在挠它的脖子。 梁易舟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下巴,今天许培樟过来摸他下巴的手法跟摸这只猫,居然有点异曲同工。 “看什么呢?”许培樟洗完澡出来,从后面抱住他,“我能看吗?” “就你的微博。”梁易舟被他弄得痒,忍不住缩脖子。 “哦哟哟。”许培樟弯起眼睛,看起来心情非常好,“那还不给你老板点个赞,我拍的挺好的吧。” 梁易舟就给他点了个赞,然后切出去,又点进了个何邱淮的主页。 许培樟瞬间警觉了起来,他原本懒洋洋地趴在梁易舟身上呢,这下脊背挺得笔直,眼睛也直勾勾地盯着屏幕。 “@何邱淮:剧组睡姿一览” 配图是6张演员们抽空打盹的图。 “@邱淮的小棉袄:哈哈哈哈哈哈哥你一定会被打的。” “@芊芊:仗着自己年纪最大所以大家不敢拿你怎么样吗!” “@HQHSDJD:哥你好偏心你的小师弟,就他拍得最好看。” “@两块二毛一:舟舟睡觉好乖啊,趴着睡,像猫猫。” “@分形123:哈哈哈我看你挨打等不到明天。” 许培樟冷不丁来了句:“你这么关心他啊?” 梁易舟手指一顿,对上许培樟的眼睛,他的眼珠子颜色比一般人要浅,不做表情看起来就很凉薄,他面无表情地开口:“随便看看。” 梁易舟讨厌解释一些没必要的东西,他和许培樟说白了就是员工和老板的关系,离了工作,老板连私生活都要管,那就是手伸太长。 “何邱淮人挺好的。”许培樟又来了一句。 梁易舟眨了一下眼睛,他的神情很安静:“什么意思?” 许培樟被他这一眼看得有点心虚,但他还是说下去了:“我可能是最近cp磕多了……反正就是如果你要谈恋爱的话记得告诉我,我们交易可以提前结束的意思。” -- 第55页 梁易舟简直想笑了,他很想说一句,许培樟你可真够体贴的。 但他说不出话来。 “嗯……我不会因为这种事耽误你的,而且你现在已经是承映的艺人了,我该给你的不会少。”许培樟说得有点挣扎,但确实掏心窝子,“我是不想你错过谁,所以不用考虑我们的事情,好吗?” 梁易舟感觉自己被戳了好几刀,他觉得许培樟真是他见过最残忍的人,温柔体贴下面没有半点真心。 但他凭什么讨要许培樟的真心呢?这件事从头到尾就是一场上不了台面的交易。 他自己动不该动的心,难道还要怪许培樟吗? 梁易舟清醒得很,可是越清醒越疼,幸好他是个好演员,还能不动声色地回答他。 他说:“好的,谢谢许总。” 作者有话说: 两个笨蛋捏 第36章 第二天梁易舟很早就起了,把许培樟怀里的自己换成了一个枕头,枕头比不上真人,所以睡得很熟的许培樟发出了一声很轻的抱怨。他总能把撒娇做得浑然天成,这种本能应该来源于他二十六年源源不断得到的爱。 所以许培樟把爱和关怀给出去的时候也特别慷慨。 许培樟是个很不错的人,公私分明,待朋友真诚,他昨天对梁易舟说的话,说明他拿梁易舟当朋友看待,希望他好。 梁易舟借着床头灯看了一会许培樟,时间不久,只停了三分钟不到。梁易舟很管得住自己,他很早就开始对自己严格,所以他也管得住自己不去做什么无用功。 比如再多看许培樟一会。 许培樟的骨相好,眼睛漂亮,戴眼镜的时候其实会遮掉一部分他眼睛的神采,不笑的时候看起来有点严厉,所以很多人远观许培樟会觉得他有点难以接近。 但其实私底下他总是笑,小表情很多,小动作也多,一撒娇就让人很难对他说不。睡着了会变得毫无攻击性,他喜欢抱着梁易舟睡,把人拢在怀里。 梁易舟收回目光,其实两百万很快就可以还上,因为许培樟对他有点太好了,东西给的这么慷慨。但梁易舟会把这个决定权留给许培樟,许培樟是他的伯乐,也给了他太多额外的好,他想他要知恩图报,他可以等许培樟腻了的那一天。 梁易舟洗完脸,安静地看镜子里的自己,李建林和别的东西毁了他,但他们也成就了他。他无法从苦难里开出花,但他可以和很多东西和平共处,他比很多人都清醒,也更识相。 所以不会去奢求许培樟的真心。 也从来不做无用功。 何邱淮在双十一那一天杀了青,他拍完最后那一条还跟大家打趣:“还好没掉链子,不然耽误了大家抢东西的时间。” 他抱着一束玫瑰花,身上穿袖口磨得发亮的毛料西服,还是戏里面的打扮,开口却说非常现代的话,让人觉得两个时空都叠在他身上。 何邱淮妥帖地搂过梁易舟要拍合照,比社交距离更亲密一些,但不会暧昧,等拍完了,何邱淮压低声音在梁易舟的耳边说他的邀请:“易舟要抢东西吗?不抢一起去宵夜?” 何邱淮此时戴着贺平章的面具跟云珏表现亲密,剧组喜欢这样的花絮,被剪辑之后可以成为一个话题。 梁易舟没拒绝他,他看何邱淮就是何邱淮。他比所有人想象得其实都要敏感一些,快两个月的拍摄,足够梁易舟发现何邱淮藏着的那一点不寻常。拍《扮演者》的时候何邱淮拿他当久别重逢的小师弟,但到了《云间月》,他的眼睛里多了一些很重的东西。 好感和喜欢的界限模糊,靠着时间酿造。 梁易舟觉得他可能有点轻微的报复心,他答应何邱淮的邀请,顺了许培樟之前说的那意思。但同时又觉得无趣,他很早就开始惧怕被喜欢这一件事。 因为他觉得自己没什么值得别人喜欢的地方,除了这一张无用的美丽皮相。那是梁蕊留给他的东西,他长得不太像梁蕊,也不像李建林,他像个跑错了地方的灵魂。 何邱淮只请了他一个人,装修雅致的餐馆,做的却是重庆的江湖菜,两者撞在一起矛盾,梁易舟坐下的时候开始想念豆花鲫鱼,一锅放很多条,鱼小刺多,但是味道极其鲜美。 饭吃得很正常,他们聊剧组的事情,也聊以前在中戏的八卦,唯独不聊梁易舟毕业之后的那几年,这是何邱淮的体贴。 何邱淮谈起以前一个教授的八卦,他爱上自己的女学生,搞得人尽皆知。 然后呢?梁易舟问他,这种爱情故事在一代又一代的学生之间会变得传奇。 听说在教授离婚前他们像一对真正的情侣,但教授离婚了,女学生就休学回家了。可能最后就老死不相往来吧。 这时候何邱淮和梁易舟对上了视线,好演员的眼睛会说话,但梁易舟的不是,他不演戏的时候比谁都难以看透,何邱淮突然笑了一声。 他说:“真奇怪,易舟,你真的很吸引人。” 梁易舟喝一口茶,他想起那天他跟许培樟在南京吃烧烤,许培樟很喜欢找犄角旮旯里的好吃的,回来的时候他要抄近路,结果走了一段没有路灯的路。只有月光浅浅地给他们照明,许培樟转头看他,突然说:“梁老师,你真好看啊。” 那天梁易舟没扎头发,因为有个采访还做了造型,头发微卷。月光映着他,看起来像一幅画。许培樟把那一刻的梁易舟拍下来。 -- 第56页 梁易舟愣了一会,他这才发现自己错过了何邱淮的那句话,这有点不太礼貌。 何邱淮结了账,两个人走出去,没有回去,反而坐电梯往上,何邱淮邀请他喝一杯,梁易舟对将要发生的事情已经有了估算,他被告白过很多次,那些人面目模糊,多半不带着真心。 酒吧被何邱淮包了场,放的是古典乐,听起来太正式了,但确实是何邱淮的风格,酒已经准备好,两个高脚杯中间摆了一枝玫瑰。 “会不会太唐突?”何邱淮有点小小的尴尬,他请梁易舟坐下。 “师兄,我们可以只当今天是来喝酒的。”梁易舟坐下来,手指碰了一下酒杯壁。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何邱淮替他倒酒,“本来不想整这一套的,好像个小男生谈恋爱一样,花里胡哨的。” 梁易舟安静地坐着。 “但还是想正式点,让你可以看到我的诚意。”何邱淮笑起来,他很从容,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紧张,他今天穿得正式,看起来可靠又充满魅力。 他一定会是个不错的伴侣。梁易舟这么想着,脑子却分了一半出去想到了许培樟,许培樟说是他追的于曼,那他当时是怎么告白的?也会送她玫瑰吗? “你想跟我试试吗?”何邱淮问他。 梁易舟虽然预料到了,但在听到之后还是愣了一下,他错开何邱淮的眼睛,他的声音听起来疑惑:“为什么是我呢?” “之前因为话剧就记住你了,没想到会再见面,相处下来,就发现自己喜欢你了,这种事情不需要理由吧。”何邱淮笑笑,“不过我告白还是有理由的,我觉得我们挺合适的。” 梁易舟抿了一口酒,他做这种动作总是很漂亮,他的手指细长,很白,简直可以看见皮肤底下的血管,何邱淮就这么很坦然地盯着看。 “还是算了师兄。”梁易舟把杯子放在桌上,“我不想谈恋爱。” 何邱淮碰了一下他的指尖,有点无奈:“你拒绝我也没事,我会继续追你的,你师兄能碰到一个让我动心的人不容易。” 梁易舟看他,表情也有点无奈。其实何邱淮很会追人,拍《云间月》的两个月,他总给他恰到好处的关心和照顾,还有一些无伤大雅的亲密举止。何邱淮足够可靠,也足够英俊。 但梁易舟第一反应就是拒绝他。 “还是你有喜欢的人了?”何邱淮皱了下眉。 梁易舟摇摇头,他很诚实:“不算有,但也不算没有,我没有接受不是因为这个。” 何邱淮沉默地喝酒。 过了一会,他才说话:“你这个答案很怪。” 梁易舟心想,不算有是因为他和许培樟之间只是交易,许培樟不喜欢他,所以没必要有。但他偏偏就是很喜欢许培樟,表情和举止他都可以假装,但他不能否认自己的心动,所以不能说没有。 何邱淮看了他很久,久得梁易舟都有点心慌。 “易舟,你喜欢许培樟吗?”何邱淮呼了很长的一口气。 梁易舟想否认,但他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所以没能在第一时间说点什么。 “之前我看到过他清早从你房间里出来。”何邱淮表情变得严肃了一点,“你们……” 梁易舟看到何邱淮脸上那一点点的心痛,突然觉得很不是滋味,结合他刚刚的话来看,何邱淮当然知道他们俩不是在谈恋爱,那是什么关系,谁不明白?梁易舟不想骗他,因为何邱淮算是他为数不多的真心朋友。 “我们的关系……”梁易舟的神情依旧淡漠,那是他的保护壳,他选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就是各取所需。” 何邱淮静了好一会,他喝光了杯子里的酒才开口:“易舟,我不会去评价你这件事,大家都是成年人,我知道你有自己的考量。但我不管是作为师兄,还是作为朋友,私心更多一些是作为一个喜欢你的人,我真的要告诉你,不要在许培樟身上付出太多的感情。” “我知道。”梁易舟感觉自己的声音在发颤。 “易舟,我能许诺给你一个未来。”何邱淮侧头看他,表情很温柔,“你再考虑一下,好吗?” 梁易舟这辈子最害怕的东西原来是温柔,这东西简直像刀子似的,他的嘴唇被他咬的发白,下巴和脖子绷紧出很漂亮的弧度,他很不安。 “不考虑了。”梁易舟很想这么说,要不是何邱淮,他可能不会知道,原来自己这么喜欢许培樟。 他自诩是很理智的人,也并不偏执,但在这件事上,好像要把他半生没用过的任性都用出去似的。 他当然懂何邱淮话里的意思,许培樟是个双性恋,他再怎么玩,以后肯定要结婚的,他这样的人,出生开始就是康庄大道。 但梁易舟明明清楚这件事荒唐得根本不会有结果,他也想坚持这一份孤独的喜欢。 他觉得自己真是疯了。 梁易舟和何邱淮说对不起。 第37章 崔洋见到梁易舟就是一个巨大的熊抱:“我好想你啊易舟哥!” “你光想他不想我啊。”许培樟在一边故意拖长了调子。 崔洋怕冷,一到冬天就裹成了一个球,他冲许培樟哼了一声,他还在记昨天许培樟给他评论的朋友圈的仇:“你说我胖。” 崔洋拍完《零点到站》以后体重回来了一点,但还是偏瘦,昨天发了个朋友圈撒娇,结果许培樟来煞风景说他脸圆了两圈。 -- 第57页 《零点到站》定档元旦,先行预告片已经发布,首映礼定在12月20号晚上,舒岚跟周可协调了三天假期出来,这也是许培樟的意思,前段时间梁易舟拍戏的强度太大,首映礼结束之后他还得回去拍两场大戏,他想让他借这个机会稍微多休息一下。 梁易舟也是刚到不久,崔洋拉着他左看看右看看:“易舟哥我怎么觉得你又瘦了。” “拍摄需要,下个月就吃回来。”梁易舟笑笑,他对崔洋很有耐心,两个人聊了一会,就一起过去化妆了。 《云间月》里云珏最落魄的那段时间的戏份已经在12月初结束,梁易舟这会体重已经回上来一点,但还是瘦,之前的西服都宽了一圈,舒岚跟许培樟说梁易舟控制体重太吓人,不能吃苦的稍微有点出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他不行,要求多少就是多少。 他是对自己最狠心。那天许培樟是这么回答舒岚的。 首映礼许培樟自然也是参加的,他处理了一点工作的事情,然后就进了化妆间。崔洋正滔滔不绝跟梁易舟说他拍戏时候的事情,说着说着就忍不住偏头,弄得造型师只好托着他的脸不让他乱动。 许培樟没说什么,他也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了个点文件,就这么在化妆间大大方方地坐了下来。临近年末,杂事很多,除了11月底跟梁易舟见了一面,中间一直没空,舒岚倒是常去探班,所以剧组的情况许培樟都很清楚。 他觉得梁易舟真是对自己够狠,云珏挨打的戏都是动真格的,手臂上的淤青都用不着化妆了,为了拍戏熬两宿不睡,抽时间还要练功,剧组的人都说梁易舟敬业,这个问题采访的时候也被问到过,梁易舟回答的是: “我作为一个演员,这些都是应该的,而且我不希望辜负这个人物。” 他说起演戏,总是神采飞扬的。 许培樟抬头偷偷从镜子里看了梁易舟一眼,他刚刚化完了妆,造型师正在给他弄头发,今天梁易舟是陈栾,所以他的眼妆带着一点邪气。许培樟不免感慨梁易舟的眼光好,他知道什么样的角色是适合自己的,这往往能事半功倍。 虽然是一个配角,但他知道,在电影里,陈栾也是让人过目不忘的存在。 电影开始前主持人先简单介绍了一下主创人员,也安排了一个简短的交流活动。 “首先还是请卞导介绍一下我们的《零点到站》吧。”主持人把话筒递给卞鑫哲。 卞鑫哲很从容:“这是一个公路片,不同于以往的公路片,这次我们的主角的关系是一对父子,两个人都在心里藏了痛苦的秘密。开车去西藏的过程,其实就是一个消散痛苦的过程。电影的主题是和解。大家可能以为是父子之间的和解,但其实我想讲的故事是两个人跟自己和解的故事。 “当然,这份和解的力量来自很多东西,沿途的风景和经历,遇到的人,还有父子之间的感情,这就是《零点到站》所叙述的东西。希望每个人都会从这个电影里得到一点力量。” “看预告感觉这个电影有不少喜剧的桥段,众所周知卞导是文艺片出身,拍这样的商业片,会不会觉得力不从心?”这个记者的问题有点尖锐了。 卞鑫哲回答:“并不会,开拍之前我也做了不少功课的,我很高兴能有这样一次尝试。而且我们的演员实在是太优秀了,温炤的扮演者邢健老师,老戏骨了,在场的大家想必都看过他的戏。温天天的扮演者,是我们的少年影帝崔洋,这个年纪的演员中的翘楚。还有陈栾的扮演者梁易舟,很让人惊喜,大家可能没看过他的戏,但陈栾一定是会让人爱上的角色。” 有个记者笑着说:“最近我可是在追梁老师的新剧呢。” 梁易舟有点俏皮地眨了下眼睛,接上话头:“那《零点到站》会给你很多的不一样。” “关于和解这一主题,我想听听两位主演的观点。”主持人说。 “温炤一直觉得自己在做正确的事情,所以在妻子和他分开之后,他对自己的儿子是很苛刻的,这导致他和温天天不交心。儿子终于成年,温炤才去想自己,他一直放不下的初恋,也是一个非常恣意的姑娘,他跨越万水千山去参加她的婚礼,在路上他才发现他和初恋之间充满了错过,这些错过让他很痛苦。”邢健说道,“他意识到那些正确的事情也会伤害人,但是成年人的痛苦嘛,都是自己吞下去的,但这次鸡飞狗跳的旅行为他提供了一个出口。” “我来说说温天天,他是对自己的性向充满矛盾的人,温天天跟自己的和解主要在颉城,他遇到了陈栾,他喜欢又崇拜他,也从陈栾身上得到了和自己父亲坦白的勇气。”崔洋笑起来,“我感觉陈栾和温天天很双向哦,你们怎么都笑得一脸玩味,我说的是精神上的!最后温天天到了西藏,他在心里想的就是陈栾,他觉得陈栾一定会得到自己想要的自由,他也想给陈栾力量。” “有人说《零点到站》聚焦了少见的领域,中年人的烦恼和同性恋人群,但其实没有那么高大上,我们只是讲了一个属于普通人的故事。”卞鑫哲说道,“烦恼五花八门,但到站的那一刻,希望大家都能好好享受旅行。” 首映在八点半开始,结束访谈后安排了五分钟的短暂休息时间,工作人员引导主创也坐下来,梁易舟被分到了许培樟旁边,许培樟出席正式场合会做造型,头发梳起来让他看起来严肃很多,毕竟他年轻,他要服众,这样会显得沉稳很多。 -- 第58页 “结束之后有饭局,你累不累,累的话先回去。”许培樟侧身过来,很礼貌的距离,声音很轻,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没事,我不去太没礼貌了。”梁易舟笑了笑,许培樟今天的香水是雪松的味道,凑近了才闻得到,梁易舟眼睛一弯,声音更轻,“许总今天像个斯文败类,看起来像,闻起来也像。” 许培樟眼睛暗了一下,他慢条斯理地摸了一把自己的手表,然后说:“我突然就不怎么想去应酬了。” 梁易舟平视前方,当做没听见:“电影要开始了。” 《零点到站》的片头在大荧幕上打出,第一幕就是温炤和温天天在颉城抛锚的那一段,卞鑫哲在剪辑上选择了用倒叙。 大家都在专注电影,所以没人会注意许培樟握了一下梁易舟的手,他凑到梁易舟的耳朵边上,借着电影的声音遮自己的:“其实家里也有放映的房间,晚上早点走,我带你去看看。” 梁易舟没动,他把许培樟的手翻过来,慢条斯理地写了一个“好”。 第38章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梁易舟在电影结束以后看到何邱淮的时候想到了那天他问他的话。 梁易舟那天夹着烟,脸很木,答他:“不会怎么办,就维持现状。” “你这人,明明看起来什么都敢去做的。”何邱淮耸肩。 梁易舟皱起一点眉头,双臂抱起,露出一点无可奈何:“我不做没有结果的事情。” “那你还跟他……”何邱淮欲言又止,“你们年轻人,总让我这种老年人看不明白。” “师兄,不说这个了,行吗?”梁易舟叹口气,“我会处理好的。” “反正师兄永远是你的后盾。”何邱淮拍拍他的肩膀,“说真的,或许大学我就应该追你的。” “我……我没什么值得喜欢的。”梁易舟有点破罐子破摔。 “因为这个所以你不敢追许培樟啊?”何邱淮上下把他看了一圈,“你真的有时候有点太看轻自己了,当然出于私心我可不想你去追许总,但易舟,你是个很好的人,反正我挺喜欢的。你和许培樟,我没什么评判的权利,但你或许真的应该好好想想这件事了。” “我看得出来许培樟对你挺上心的,不过我跟他确实也不熟。”何邱淮叹口气,轻轻拍了下自己的脸,“我这老毛病又犯了,我怎么还帮情敌说话?” 梁易舟轻轻笑了一声:“真的谢谢师兄。” 许培樟也看到了何邱淮,自言自语了一句:“他怎么来了。” “他说想看首映,我就给他邀请函了,不过应该不是准时到场。”梁易舟解释道。 许培樟“哦”了一声,看起来不太感兴趣。 何邱淮走过来,他微笑着:“我喜欢这片子。” 梁易舟还没回答,许培樟就插了进来:“那谢谢何老师的青眼。” “一会儿有饭局,你要过去吗?”梁易舟知道何邱淮今天有工作,结束之后直接过来估计连晚饭都没吃。 “这种饭局肯定要被灌酒的,何老师又不是主创人员,灌他不好,不敬酒又说不过去,还是别让他辛苦一趟。”许培樟一本正经的。 “我倒是不介意,可以帮易舟挡挡酒什么的。”何邱淮噙着一点笑意。 许培樟有点郁闷,但他也没什么立场闹脾气,只是下意识不希望何邱淮靠太近。 “再说了,认真算起来,我们还在《扮演者》的营业期里呢。”何邱淮说到,因为《扮演者》第二季的反响非常好,所以剧组特意做了圣诞节和元旦特别版的小剧场,第三季也宣布续订,明年春天会开始拍摄。 何邱淮当然不喜欢炒cp这种事,但是跟梁易舟,他就格外乐意,平时也没少互动,他的经纪人都惊讶这次何邱淮怎么这么主动。 许培樟面对这种几乎天天有糖的情况,非常不满意。 比如现在,饭局还没开始,何邱淮拉着梁易舟说话,看起来十分亲密。 贺涵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他缓慢地摇了摇头,不轻不重地“啧”了一声:“阿樟,你说你这是为啥呢?” “你什么意思?”许培樟语气冷淡。 “你的脸色可够难看的,这么在意啊?”贺涵一脸看好戏的样子,“美人很受欢迎诶。” “谁在意这个了,跟何邱淮打好关系,不是挺好的?”许培樟收回了视线。 “难得看你有嘴硬的样子。”贺涵表露出一点嫌弃,“我看你这回这么上心,还以为梁易舟是你第二个于曼呢。” “跟于曼有什么关系。”许培樟觉得有点无趣,“我和她早就和平分手了。” “阿樟,你这人吧,总是很让人误会啊。”贺涵看了一眼那边。 许培樟很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你明明对人只有三分,但是做的事会让人觉得你至少有八分。”贺涵搭着他的肩膀摇头,“作孽啊许培樟。” “你是说我当初对于曼?”许培樟皱眉。 “当局者迷啊。”贺涵拍拍他的肩膀。 “你最近怎么变得像个恋爱专家似的?”许培樟的眼神很审视。 “要你管?”贺涵收回手,“别扯开话题,不过我看美人比你更无情一点,这叫什么?强中自有强中手?” “瞎说什么呢,梁易舟他……”许培樟停住了,他居然没办法辩驳贺涵这句话,他想起陈港跟他说的话。 -- 第59页 陈港在最开始知道他和梁易舟是那种关系的时候就告诫过他。 “许培樟,你要是自己不会陷进去,你就别做太多多余的事情,当然梁易舟不像那种会跟你扯上风流债的人,但不会的人才更危险。” 许培樟不在乎梁易舟会不会利用他,从目前来看这种可能性也很小,梁易舟从来没有跟他开口要过什么东西,给他他就拿,没给的他也不会问。 作为包养对象,实在是太理想了一点。 但许培樟并不是很高兴。 “我不明白。”许培樟露出了一点很茫然的表情。 “什么?”贺涵看他。 “你说我对人只有三分,但会做八分的事情。那五分是多余的吗?可我觉得我应该去做那些。”许培樟一脸苦恼,“所以于曼才会跟我说我并没有多喜欢她吗?那我都给她八分了,我还不够喜欢她吗?” 贺涵愣愣地看他。 “可是阿樟,那样的不是爱情啊,你又不是在工作。”贺涵挠了挠头,“怎么说呢,如果我喜欢这个人,我希望他给我的是八分的感情,而不是做那么多让我以为他很爱我的事,但其实他没多少喜欢我啊。” 贺涵突然笑了,神情安静又坚定:“我想要八分的爱,不是满分的好。” 许培樟一愣,随即叹口气:“我还是不太明白。” “你就这么在意于曼吗?”贺涵看他。 “那倒没有,明明是你一直在提于曼。”许培樟白了他一眼。 “说起来,你跟于曼分手之后,有难过吗?”贺涵问他。 许培樟张了张嘴,顿了一会,诚实地说:“其实还好,分手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贺涵一言难尽地看着许培樟。 “哪一天,你碰到一个你不能离开的人,你应该就会明白了。”贺涵故作老成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许培樟“切”了一声,目光滑到梁易舟脸上,他正在和崔洋说话,整个脸都柔和很多,不像他自己,倒是更像陈栾。 梁易舟好像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他抬起眼睛往许培樟这里看了一下,许培樟赶紧把目光转开了。 饭局主要是剧组成员,还有些素来交好的记者和影评人,酒过三巡,大家都有点醉,天南海北地聊开,八卦在桌子上飞。 许培樟喝了不少,看人都有点重影,崔洋起身去厕所了,所以梁易舟旁边的座位空了出来,许培樟拿着酒杯走过去,把杯子往桌上一放,中气十足地说:“这段时间辛苦大家了,让我们为……” 许培樟的劝酒后半句还没想出来,人突然倒下去,直接栽到了梁易舟怀里。 “许总是不是喝多了?”卞鑫哲被他吓了一跳。 “我送他回去吧。”尚鹏飞站起来想扶许培樟,谁知道许培樟抱着梁易舟也不撒手,拽一下抱得更紧,尚鹏飞有点无奈,“要不易舟你送许总回去?地址我发给你。” 梁易舟今天没喝多少,他答应下来,拍了拍许培樟的胳膊:“我送你回去,行吗?” 许培樟松了一点劲。 尚鹏飞故意开玩笑:“换个人怎么就听话了?” “我跟易舟一起吧。”何邱淮也站起来,但他还没完全站起来,贺涵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拉着何邱淮是一脸的相见恨晚。 许培樟抓着梁易舟,闷闷地说了句:“王叔已经在车库等我们了,快溜。” 作者有话说: 许总:我醉了我装的 第39章 刚刚进车子里,许培樟就扑了上来,梁易舟下意识往后仰,许培樟的手伸过来垫在他后脑,他像一只小狗那样,轻轻吻了一下梁易舟的嘴角。 许培樟很认真地端详了一会梁易舟,他的眼睛因为醉意看起来有点恍惚。 “王叔,回梅路。”许培樟过了一会才开口,梅路是四环的那套大平层,也是梁易舟住过最多次的房子。 “你坐好了。”梁易舟有点无奈,许培樟半个人都趴在他身上,姿势十分暧|昧。 “电影,你喜欢吗?”许培樟没动,抬起脸看他,表情很认真,还有一点拘谨。 梁易舟觉得许培樟大概率真的醉了,他伸手揽住许培樟的腰,回答他:“喜欢的。” “我也觉得你演的很好。”许培樟直勾勾地看他,“会有很多人爱陈栾的,你把他演得特别好,我都看入迷了,梁易舟,你好厉害啊。” 梁易舟被他看得都有点脸红,所以就没说话。 “为什么呢?梁易舟,你之前怎么一直默默无闻的?我看过你从前的片子,都是十八番的小角色。”许培樟迷茫的表情把他今天因为造型带来的锐利给消解掉了,“真奇怪啊,你毕业之后两年为什么是空白?” 梁易舟躲开了他的视线,他不喜欢说谎,所以就沉默。 许培樟摸了一下他的脸,他皱起眉:“你真的很不坦率,梁易舟,为什么什么都不说啊。” 梁易舟静静地看他,很轻地说:“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你这样特别不好,你懂不懂?”许培樟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你总是不说不提也不解释,是随便别人怎么想你都无所谓啊?还是你巴不得别人觉得你很差劲啊?” 梁易舟按在许培樟腰上的手紧了一下。 “至少跟我,你不用这样的。”许培樟掐住梁易舟的脸,“固执死了,笨蛋才会这么犟。” -- 第60页 “我知道了,你好好坐着,行不行?不然会头晕。”梁易舟垂下眼睛,声音变得温柔。 “其实我今天特别紧张,你紧不紧张啊?”许培樟醉得厉害,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我虽然对《零点到站》很放心,但还是控制不住有点紧张,我怕它不够好,不能让大家看到你。” 梁易舟感觉有什么东西撞在他的心口,或许是朵带着甜味的软云团,他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他小心翼翼地说:“它特别好,真的,我很喜欢《零点到站》。” “以后会有更多的人知道你,喜欢你的,我会给你找适合你的本子,我眼光很好的。”许培樟摆出一脸骄傲的样子,“所以可以放心地交给我来做,你就做你喜欢的事情,就只管演戏就好了。” “你之前听我说我大学的时候说自己要拿金棕榈,是不是特傻啊。”许培樟笑起来,看起来很天真,但是充满希望,“但是人就是需要白日梦的,所以没准有一天你可以拿戛纳影帝呢,你别笑啊,我真觉得你可以的,梁易舟,你应该很自信地附和我啊。人生那么长,有什么不可能的?” 梁易舟神情变得非常温柔,他很想吻一下许培樟,但他只是伸出手去摸了一下许培樟的头发,他今天抹了太多的发胶,所以手感欠佳,但梁易舟觉得很快乐。 “你可以向我许愿哦,我会帮你实现愿望的。”许培樟笑起来,看起来有点傻。 梁易舟看着他,他们第一次见面那天许培樟也喝醉了,但没有今天这么可爱,他那时候不可能预料到他和许培樟会有这么一天,如果他们不是这种关系,梁易舟或许可以稍微勇敢一点。 他拍了拍许培樟的脸:“那先存着吧,我现在没有什么愿望。” “啊……”许培樟拖长了调子,他嘟起一点嘴巴,“好吧好吧,我暂时帮你保管,想好了就告诉我。” “一言为定。”梁易舟又摸了摸他的脸,他不知道自己露出了很少见的很高兴的表情。 到家的时候,许培樟已经靠在梁易舟身上睡着了,王叔搭了把手,梁易舟把他背起来,他睡得熟,这样折腾到家里也没醒。 梁易舟把许培樟送回卧室,帮他把外套和裤子脱了,想了一会,又去厨房给他倒了杯水。梁易舟再进卧室的时候,许培樟已经把自己卷在被子里睡得更香了。 梁易舟看了他一会,就转身出去了。他想起许培樟今天跟他说的放映室,这套房子虽说梁易舟住得比较多,但他也没有每个房间都去过。 许培樟好像把很多个人物品都搬过来了,客厅里还有他两个纸箱的东西没有收拾,就这么敞在那里。梁易舟蹲下来翻了翻,一箱是书,五花八门的,漫画占了大部分,剩下的几乎都是专业书。另一个纸箱子里一半是诗集和小说,另一半是碟片。 许培樟的收藏让梁易舟都有点想“哇”一声,有相当多的好片子,他来了兴趣,忍不住伸手进去翻了翻,翻到《婉月桥》的时候梁易舟的指尖顿住了。 他把影碟盒拿出来,封面上的于曼撑着伞,侧着脸站在桥上,头发被风吹乱了,眼睛像玻璃珠,也像黑蝌蚪,有很深的恐惧藏在她的眼睛底下。而一只男人的手就这么扶在她腰间。 黑夜里没有一颗星星,只有河面上倒映着一抹极细的弯月。 梁易舟没完整看过这片子,只知道是个犯罪爱情片,易昶拍的片子,他最擅长的就是把美的东西毁掉,结局一定不会太美好。 梁易舟犹豫了一会,还是没选这个片子,在许培樟睡着的时候看他前女友的电影,这也太奇怪了。梁易舟就随便抽了一盒碟片。 放映室并不难找,就在书房旁边,梁易舟走进去,许培樟把这个房间整个都铺上了地毯,边上是书架,中间放着看起来就很柔软的沙发。梁易舟坐下来,沙发前面的木头小桌上散着几盘碟片。 梁易舟一愣,那都是几年前他演过配角的片子,没有一部有很大的水花,有一部甚至没能上映。许培樟居然找来看了,这让梁易舟心里有莫名的情绪翻涌起来,搞得他鼻子有点酸。 梁易舟静了一会,才去放映机换碟,里面放着的也是梁易舟演过的电影,说是电影都不准确,是个由五个片段拼接起来的cult片,他在其中一个片段里演了一个被困在时间轮回里的杀人犯,永远在重复自己杀人的那一天,最后因为受不了无穷无尽的轮回所以自杀了。 这算是他最早的片子之一了,那段时间他状态也不好,演个被逼疯的杀人犯倒是很合适。他都有点记不清剧情了,只记得最后的成片里全是色彩绚丽的夸张色块,只有他是一身黑色。 也不知道许培樟从哪里找来的,梁易舟自己都没有片源。 梁易舟把碟换了,但怎么也集中不了精神,他不可避免地想到了以前的事情。 那些落魄的失败的时间。 梁易舟很深地喘了一口气,他暂停了片子,有些难受地把扣子解开了,然后走出了放映室。 梁易舟站在阳台上看北城的夜景,那是一片灯光的海,置身其中,渺小如沙砾。 今天许培樟问他为什么一直默默无闻,他有点回答不上来,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促成了这一点。又因为一些事,让他很长一段时间都在放弃自己的边缘挂着,好像变得怎么样都可以。 -- 第61页 但现在,梁易舟扣紧了手,他不想辜负许培樟的期待,如果有什么东西会催生他的野心和向往,那一定是许培樟。 第40章 元旦《零点到站》上映,由于首映和点映收获的好口碑,在元旦这个抢手的档期,《零点到站》的排片率以35.6%位居第一。 承映传媒在宣发这块从来不吝啬,联合另外三家发行公司在宣传上可谓是一掷千金。 好口碑加上足够的宣发,还有双影帝坐镇,《零点到站》首日票房成绩突破2亿,成了当之无愧的元旦票房冠军。 “不错啊,易舟,我包了场,放完假给公司搞个团建,就看你这个电影,够兄弟吧。”肖逸昉晃了晃手机,一脸骄傲。 梁易舟昨天《云间月》才杀青,马上就要飞北京准备《零点到站》的宣传,正巧肖逸昉在南京出差,就在机场见了一面。 两个人好久没见,肖逸昉一个人在那里叭叭叭说个不停,菜倒是没吃几口。 “哦对了,我爸呢,最近有往娱乐圈进军的想法。”肖逸昉有点热切地看梁易舟,“怎么样,要不要到你昉哥手底下来?” 梁易舟轻声笑了一下,他和肖逸昉关系非常好,他打趣道:“你光有想法就要跟我画饼了啊,你想挖我,还得付违约金呢。” “那都是小钱,人比较重要吧。”肖逸昉有些感慨地看着他,“你好不容易有干劲了,兄弟是不是要帮你一把?” “行啦,你怎么这么操心,带小孩带出来的职业病吗?”梁易舟托着腮,神情淡淡的,“承映对我来说还挺重要的。” “你之前不是跟我说只签了两年吗?那之后自己开工作室不是会自由很多?”肖逸昉满脸写着我可以投资。 “我还没想这么远。”梁易舟笑了笑。 “你就一直没个规划,之前也是,还那么消沉。”肖逸昉撇撇嘴,“不过说起来,承映传媒这个许总真的挺有魄力的,最近我听了好多娱乐圈八卦轶事。” “确实年轻有为。”梁易舟没跟肖逸昉讲过他和许培樟的事,这会只能希望肖逸昉别看出什么,不然他能被肖逸昉唠叨三天三夜。 “是不是你喜欢的类型啊?我看这个许总长得很好看诶。”肖逸昉一挑眉,压低了声音凑过来。 梁易舟正在喝水,差点没被呛死。 “你也该谈谈恋爱什么的,从我认识你开始,你就一副谪仙样。”肖逸昉搅着面前的冻柠茶,“不过说真的,感觉你最近有开心很多。” “啊?有吗?”梁易舟下意识地摸自己的脸。 “就觉得你整个人都松快了很多,看来事业很顺利。”肖逸昉冲他笑,“《零点到站》的评价很高呢,你一会有空可以去微博看看。” “哦对了,这是补给你的生日礼物。”肖逸昉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他。 “我又不过生日的。”梁易舟一愣,还是接过去了。 “又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应该没有人会不喜欢礼物吧。”肖逸昉笑眯眯的,“你每年都给代代送礼物,你送我儿子,我送你,很合理啊。” 梁易舟把盒子打开,是香水。 “私人珍藏,以前我约会的时候喜欢喷这个。”肖逸昉莞尔,“撩人于无形之中。” 梁易舟看着瓶子觉得很熟悉,许培樟好像有一瓶同款,肖逸昉像个柜姐一样正在跟梁易舟激情介绍:“你懂吗,就是那种很温暖又撩人的感觉,淡淡的撩拨你的心弦,加上你这张脸,什么人勾不过来呢?” 梁易舟觉得肖逸昉和许培樟在这方面,一定能有很多共同话题。 “谢啦,时间差不多了,你再吃会,我去买单。”梁易舟看了眼时间,拿了口罩帽子站起来。 “我跟你说的你好好考虑下啊。”肖逸昉补充了一句。 下了飞机,邵阳就非常兴奋地把平板放到梁易舟眼前:“易舟哥,好多夸你的,快来接受表扬。” 因为首日的出色表现,零点到站在今天上了三个热搜。梁易舟把平板接过来看。 “@夜行列车:刚刚从电影院里出来,哇,今年的第一个惊喜就是《零点到站》了,剧情,人物都没得说,节奏也好,全程无尿点,搞得我又哭又笑的。” “@三年秀芬:草了,我今天遇到了我命中注定的老婆,原来娱乐圈还有真美人的存在!!!陈栾也太漂亮了,老婆呜呜,陈栾那个用火柴点烟的镜头蛊死我了。友友们!虽然预告片里也有这个镜头,但答应我务必去大银幕上再看一次好吗!漂亮得我真的大喊老婆!” “@再见纸吸管:好好看,准备二刷了,非常喜欢爸爸那条线,哎,邢建老师真的气质太好了,虽然年纪大了,但还是看得出以前校草的底子的。可能真是我年纪大了,爸爸的剖白看得我哭死了,哎,突然也理解了一点我爸了,那种无言的爱,邢建老师演得太细腻了。” “@浮生三碗酒:崔洋的表现好让人惊喜啊,应该是近两年他演的最值得品味的角色了。脆弱敏感又善良的小男孩,说容易演也挺容易,他本来就年纪小,但想演好不容易,温天天身上真的可以看到崔洋的无限可能,一个眼神就能表达出温天天的那种孤独。还有陈栾的演员,本来我还担心他徒有其表,但演技真的没得说,我的天,电影结束我也爱上陈栾了。谁会不喜欢坦荡又潇洒的陈栾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