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异形明明超猛却过分贤妻良母》 第1页 《这个异形明明超猛却过分贤妻良母》作者:停止作答【完结+番外】 文案: 时沛第一次出海时,意外被黑乎乎的大章鱼盯上。 大章鱼:先生,请留步…… 时沛(崩溃乱踹):什么东西啊啊啊给我爬!!! 大章鱼被他一脚踹回海里。 时沛惊魂未定地回了家,做了一晚上的混沌暗黑噩梦。 第二天醒来,咦,天怎么还是黑的? 定睛一看——一只强壮而巨大的异形,铺满了他的天花板和墙壁,绅士而小心翼翼开口道:“先生,是否能占用您一点时间呢?我想向您介绍我们伟大的天父,克苏鲁……先生?先生?!” 时沛昏了过去,醒来后,被迫开启了和超猛异形同居的日子。 明明可以把时沛抡起来当印度飞饼甩,却系着粉色围裙在厨房煎心形荷包蛋。 明明可以一口气扛200个煤气罐上8楼,却在叉着腰抱怨时沛把白衬衫和深色牛仔裤一起放进洗衣机里。 明明长相凶神恶煞可止小孩夜啼,遇到老鼠却缩在时沛身后变成小小软软的一团。 时沛一脸梦幻:你们异形都这么……贤妻良母吗? 异形(尖叫):快把那只蟑螂杀掉!杀掉啊! 外表超猛做家务超棒贤妻良母异形攻x外表超弱家务一点不会四体不勤人类受 救命,我本来不想收留他的,但是他做饭实在太好吃了! 内容标签: 灵异神怪 情有独钟 甜文 萌宠 搜索关键字:主角: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谢邀,对象是人外,很爱我。 立意:维护公序良德,共建和谐社会 第1章 出水芙蓉 时沛湿漉漉地从船尾爬上来,他摘了面镜,用手将还在滴水的头发往后拨,露出光洁的额头和轮廓分明的五官。他的长睫毛上挂着水珠,站在船上的赖胜杰抛来一瓶水,时沛接住,微微喘息着扭了瓶盖开始喝水。 时沛摘了脚蹼,将救生衣脱掉坐了下来,他手里拿着水,有些出神地望着海面。 赖胜杰也坐了下来,凑近了挨着他。时沛样貌长得极好,唇红齿白的,下水打湿了上来简直就是朵出水芙蓉,长得这么好看却玩儿的却一点也不花,真是来浮潜的。赖胜杰本来也对这种不太会来事的类型不感兴趣。 ——但是时沛长得也太他妈好看了,喝水的时候都看得赖胜杰心猿意马,他清了清嗓子,道 “我听我哥们说你喜欢出来玩,还想教教你浮潜呢,没想到你比我还会。” 他有潜水教练证,靠这玩意钓了不少人。时沛表面看着文文静静的,下水用不着潜伴,看来不是新手,赖胜杰有点遗憾。时沛歇得差不多,把水瓶拧回去,道“我也考了证,不过考完后没什么机会玩。” 赖胜杰一拍大腿“以后你想来玩都不算事儿,打个电话就成,这里还不算最好看的,我上回出海有一处,底下那珊瑚……” 时沛一边微笑一边听,赖胜杰更来劲了,侃得眉飞色舞,比手画脚。 脸,勉强有5分吧。时沛表情真诚地注视赖胜杰的眼睛。 身材,腹肌有点,身高也够。时沛低头玩自己手上那水瓶,不着痕迹地审视。 “是吗?下次有空……” “别下次了,就下周末,我一哥们有辆船,到时候我开车去接你。” 时沛随口应下“行啊。”他低头看手机,陈骆发消息这个怎么样,不错吧。 时沛回得飞快长得可以,就是有点傻逼。 陈骆也回得飞快滚,你还看内在。 时沛难道内在不重要 陈骆对你这种人类中的畜生,不重要。 时沛看了陈骆的话,没忍住笑出来,他笑起来眉眼微弯,唇珠略抿,顾盼生辉,赖胜杰全然忘了接下来要说什么。时沛给陈骆回了个戴墨镜黄豆人表情,把陈骆气得用表情包啪啪扇他巴掌。 陈骆对时沛的定位精准,时沛就是个纯纯的颜控。陈骆和时沛是发小,时沛从小就长得漂亮,陈骆自己也承认一开始注意到他是因为他那张脸。后来才发现这人是个神经病,做事待人完全看脸,陈骆也是很久之后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和时沛做成朋友——他小学的时候长得挺可爱的。 至于现在比小时候逊色几分,时沛看在多年感情上,也就没提了。 赖胜杰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嗯嗯啊啊了几声,装模作样地应道 “没空,我陪我朋友呢。” “你能认识吗?去去,专门给我攒的局也不去……” “行吧,我问问他。” 时沛看他演电视剧一样打完了电话,赖胜杰抛了几下手机,故作为难道“几个朋友包了个场子,晚上有时间么?一起去?” 还没等时沛回答,赖胜杰又笑道“都是我熟人,一起认识下?” 他笑起来还挺阳光的,时沛道“行啊,我晚上也正好没事。”他歇了一会儿,临近太阳西落,海水被镀了一层波光澜澜的金色,时沛又戴上了面镜,道“我再下去一回,上来就回去吧。” 下了水时沛也用不着赖胜杰,没什么动手动脚的机会。赖胜杰有些心不在焉的,只盼着时间赶紧快进到晚上散场。时沛下了水,他深吸了一口气,整个沉到水下,慢慢睁开眼。 -- 第2页 太阳的余晖让他在水底的视野染上温暖的橙红色,时沛放松了身体,向前游去,水下珊瑚艳丽,可以看到小小的鱼群,时沛的心情随之舒缓了下来。 他喜欢浮潜,和潜水略有不同,浮潜佩戴的装备更加轻便,也不一定需要潜伴,虽然下不了更深的水域,但是如果找对地方,景观不会太差。 时沛感觉在水下很自在,不用面对人,也不用开口说话。他水性极好,双腿摆动着向斜下方游去。 此时,在下方一处礁石下,有双眼睛追随着这个在水里惬意浮潜的人,他的身姿轻盈,腰腹紧韧,随着前进灵活又柔软地小幅度扭转,在柔和的光辉下犹如一尾自在的人鱼。 时沛在水底下泡了一会儿,直到周围的光线逐渐黯淡下来,天快黑了,他轻松地翻转了身体,准备回到水面上。 就在时沛快要浮出水面的时候,他突然感觉脚踝一紧,时沛心惊了一下,一个滑溜溜的东西顺着他的脚踝缠上了小腿。 缠上海草了?不可能,刚才已经看过来,这水底下根本没有海草,而且他都快出水面了,哪来这么长的海草?! 这是时沛玩水生涯最为惊悚的一个瞬间,光凭触感他一时无法判断缠住他的是什么玩意,万幸的是它没有第一时间把时沛往下拖。如果那样的话,用不了多久时沛就能上本地新闻了。 时沛心惊肉跳,本能地用另一只没被缠住的脚狠狠踹了一下那东西,那东西登时松开了他的脚,软绵绵地滑了下去。 好机会!时沛没想到这么顺利,他立刻用力往上一蹬,浮出水面,抓住了快艇的扶梯,立刻就要上去。 赖胜杰还一无所知地坐在上头,时沛的胸口剧烈起伏,他想大喊赖胜杰的名字,让他马上启动离开这里,这水底下有怪物,但他刚刚差点被这怪物拖到海里去,和死亡近在咫尺,在这种极端恐惧的情绪之下,时沛张开了嘴,一时之间却发不出声音。 他的手有些发抖,紧紧抓住扶手,刚爬了几节台阶,竭尽所能叫了出口 “赖……” 下一秒,两条滑腻的条状物同时卷住了他的腿,这一次比在水里的力量更大,差一点就把时沛拽回水里,时沛眼前一黑,他的手死死抓着扶手,充满惊恐地大喊“赖胜杰!” 赖胜杰啊了一声,声音由远及近“怎么了时沛?” 时沛这会儿已经忘了怎么组织语言,他的一条腿挣脱了束缚,那缠住他的玩意正在把他往水里拖——不,它是想借力爬上来,时沛的求生欲爆发,看都没看就开始狂踹。 他的脚蹬在那玩意门面上,时沛明显感觉缠在另一只脚上的力道已经松了,他扭头一看,登时头皮发麻,那是一大团黑乎乎的东西,一点也看不清是什么,被时沛踹得晕头转向,缠住他的一只触手已经缩了下去。 时沛使劲力气又踹了它一脚,他的双脚解放,三下五除二地爬到船上,赖胜杰这个时候赶过来,抓住时沛的手把他拉了上去。 时沛喘得有些缺氧,赖胜杰完全不知道水底下发生了什么,看见时沛一脸惊魂未定,关切道“怎么了?” 时沛“刚……刚水底下有东西……” 赖胜杰满脸疑惑地瞅了一眼水面,那里什么也没有。时沛有些腿软,借着他的力站着,赖胜杰见他吓成这样,扶住时沛的腰,道“哪能呢宝贝,这一片安全得很,底下什么都没有,你不会看错了吧?” 他的手一碰到时沛的腰,船立刻抖了一下,两个人差点没站稳。赖胜杰连忙松开时沛找个地方扶着,时沛平静了一些,冷道“我刚才差点被那东西拖下去了。” 赖胜杰也觉得有些邪门,但还是强装镇定,道“不会吧……难不成还有章鱼,这里水这么浅。” 那东西比章鱼大得多,时沛刚才只看了一眼,完全看不出那是什么东西。赖胜杰见他脸色不好,拍了拍他的肩膀“人上来就没事了,我马上开回去,你好好歇会儿。” 时沛疲倦地点点头,他摘了面镜坐了下来,游艇启动,引擎开始震动,开始迅速向岸边驶去。 那是什么东西?时沛仰头望着天空,他眯起眼睛,努力回想那一瞬间看到的场景。 墨一样的黑色,非常大,如果是章鱼的话,应该是最大的那种……但是章鱼有这么黑吗?触手一样的东西绕着他的腿缠上来,一圈一圈地快勒到他的腿根,但力气并不大,至少时沛还挣脱了一条。 时沛一想起那滑溜溜的触感就浑身发麻,他扯过一条浴巾,把身上的水擦干后裹着,手机响了一下,陈骆又发来消息。 他解锁一看,陈骆给他发了张表情包,那是一个被大章鱼缠上的潜水员,配字这位先生,能占用你一点时间吗?我希望能跟你讲一下我们的天父和教主,克苏鲁。 陈骆自己发完哈哈直乐。 时沛看了这张图面如菜色,陈骆知道他今天和赖胜杰出海,估计是刷微博看到了觉得好玩发给他。 现在时沛可一点都不觉得好玩,他五味杂陈地关了手机。 与此同时,在飞速前进的游艇下方,一团黑乎乎的东西牢牢粘在了船底,并开始像一张有粘性的地毯一样,开始缓慢地、细致地把自己铺满整个船底,从远处看,你会觉得那只是一艘有着黑色船底的游艇。 这黑色的东西就这样粘在游艇下方,随着一起飞速前进。它偷偷地探了一点头出来,时沛在船上站起来,靠着船沿在打电话,他的声音不大,至少正在开船的赖胜杰是听不到的。 -- 第3页 “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我才没有和你开玩笑……我刚才差点就交代在这了!” 时沛垂着头,说话的语气很是恼怒,他无意识地望着水面,刚好和水里的东西对视着。 但是天已经完全黑了,时沛没有看见那注视他的眼睛。但是那双眼睛可以清楚地看见时沛,在它的审美里,时沛也是长得非常好看的。 于是那双眼睛,开始好奇地看着这个惊魂未定,恼羞成怒的人类,眨巴了一下。 又眨巴了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好,本篇主要内容为看个乐的轻松日常,不长,不虐,喜欢可以点点收藏,谢谢! 下一篇写这个《欢迎来到都市》 在a城,作为一种必需品在市场流通。 饥饿,困倦,求生欲是低级。 社交,创作及xg欲则是高级。 程影被捆着,“啪”一下推到地上,正对着一双长腿和皮鞋。 霍渠低头看这倒霉蛋,无聊道“犯了什么事?” 下属“这小子在城西仓库偷了一批‘饥饿’,正往城外运呢。” 霍渠一把揪起程影的头发,看着他的脸。程影眼神凶狠,稚气的脸上带着挨了揍的淤青。 “胆挺肥,偷去哪?” 回答他的是一口带血的唾沫。 霍渠被他啐了一脸,笑眯眯道“他偷了多少?” 下属结结巴巴道“……够50人用的。” 霍渠挑了挑眉,慢条斯理地拿了手帕,看着程影的眼 “50人份的‘饥饿’,给他一人用上吧。” 城府极深宠妻狂魔心机攻x毫无求生欲狼崽子受 感兴趣可以进专栏点点收藏,感谢! 第2章 我上岸了 游艇靠岸,岸上灯火明亮。这里是一处刚开发不久的海岸度假村,档次不低,离市区也不算太远。 赖胜杰熄了引擎。趴在船底的东西在惯性作用下没刹住车,被甩到水下的岸边,狠狠磕了一下,顿时头冒金星。 时沛已经穿好衣服,和赖胜杰一起下了船。异形好不容易把自己从墙上扒下来缩回船底,时沛和赖胜杰一离开,船吃水明显变化,异形感觉身体上浮了一点。 它连忙探头上去,此时夜色浓重,赖胜杰把船停在角落,时沛和他还站在岸边说话。 异形慌起来,它摇摆不定地左看右看,最后发现船上还放着个海鲜箱,异形把自己的身体抻长,变成细细地一条游过去,研究了一下那海鲜箱的构造,最后啪地一下打开了上面的搭扣,探头探脑地钻进去。 里面是两只泡在水里的巨大龙虾,还活着,被两根细细的皮筋绑住了钳子。 赖胜杰的声音传过来“……那也行吧,你等会,我把你那两只龙虾拿下来,送你回去。” 异形大半还在水箱外,里头已经抵住了龙虾锋利的钳子,正进退两难。赖胜杰上了船,它咻地一下钻进去,把盖子翻回来盖上。 海鲜箱剧烈地震动了几下,赖胜杰过来看到海鲜箱,把松开的搭扣按上,一把提走了。 缩在箱子里的异形听到搭扣扣上的声音,心里的绝望顿时拉满。 赖胜杰提着海鲜箱,心里还在纳闷,买的两只龙虾能重成这样?这里的奸商不是一向缺斤少两么? 时沛上岸后还没太缓过来,赖胜杰大大咧咧的,一看就没把这事放心上,看到时沛已经没有去玩的心情,知道今晚黄了,颇为遗憾,还是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吓坏了?没事没事,可能真的是章鱼,这一片刚开发,不稀奇。” 时沛岂止是吓坏了,简直是吓得半死。他刚才还心里还笃定那玩意不是章鱼,过了这么一会儿,又被赖胜杰这么一说,内心又开始动摇了——毕竟除了章鱼,真没有别的解释了。 他也不像表现得太怂,只点点头道“也是。” 赖胜杰看出他在硬撑,挑了挑眉,笑道“我送你回去吧,看你也累了。” 时沛也没精力去赖胜杰那个聚会了,赖胜杰把从船上取来的水箱放后备箱里,将时沛送到家后,又下车把箱子搬出来,道“你买这么大两只龙虾,自己知道怎么弄么?” 那海鲜箱里是时沛的妈点的菜,时沛一般出去玩水都会给爸妈捎点海鲜,顺便回家蹭顿饭。 时沛摆摆手,把那箱子接过来,差点被坠到地上,赖胜杰又笑,时沛今天在他面前连丢了两回脸,心想今天出门真的没看黄历。等赖胜杰走后,时沛一脚把那沉得要死的海鲜箱踢到厨房,连打开看一眼的精神都没有,匆匆洗了个澡,一头栽倒在床上。 他趴在床上,手机又震了几下,时沛趴着,手在床上乱摸,摸到手机拿起来看,陈骆又发了几句有的没的,又问他和赖胜杰处得怎么样。 才见几个小时哪能知道处得怎么样,时沛心里只剩下长得还行这点印象。陈骆这皮条拉得很上心,时沛却很快觉得没劲了。 不枉陈骆觉得时沛是人类中的畜生,从小到大,时沛处对象就只看脸,要求还高。陈骆也没法嫌他挑剔,毕竟时沛的条件也只有脸这一个。 陈骆时常觉得神奇,时沛看脸处对象堪称冷酷,好像没什么情感上的波动,一点也不走心。时沛说我怎么不走心,长得好看我就特别走心啊。 下一句就是但也没有能长得特别让我走心的。 -- 第4页 陈骆这时就想一巴掌扇在他头上。 骂归骂,作为朋友陈骆也经常给时沛介绍对象,虽然时沛也常常兴趣平平,情绪不高不低,每回掰了一个,陈骆就骂“你个畜生”,下回还是接着给找,老了。 时沛不知道说什么,给陈骆胡乱发了个表情包,躺在床上眼皮子开始打架。旁边传来咪的一声,一只暹罗跳到时沛床上,开始蹭他的手。 那是时沛养的猫,叫萨菲洛特,性情十分温顺,黑色的小脸衬着蓝汪汪的眼睛。它把肉垫搭在时沛的肩膀上嗅了嗅他的耳朵,时沛笑了一下,勾着它的下巴把它挠的直眯眼睛,他实在太困了,和猫玩了一会儿就撑着把它抱出房间放回猫窝,回来倒头就睡了。 此时此刻,厨房。 紧闭的水箱在黑暗中震了两下,发出轻微的声响。里面的东西使足了力气往上顶,把箱子的盖子顶得拱起来,随后一条黑色的东西从缝隙中钻出来。 异形竭力顶起来的这条缝非常小,只能把自己抻得又长又薄,一点一点往外钻,等到终于把自己完全掏出来,已经累得在地板上铺成一大片。它歇了一会儿,环顾四周,厨房里收拾得很干净,流理台上全是没开封的调料,刀具和锅锃光瓦亮,毫无使用痕迹。 异形似乎觉着自己在别人家滩成这么大一片不太好,于是像公主提裙摆一样把自己卷小了一些,圆滚滚地出了厨房,来到了走廊。 家里静悄悄的,灯全关着,但这没关系,异形的夜视能力极好,听力也很灵敏,这让它非常及时地看见了不远处那一对绿幽幽的发光眼睛以及低低的咕噜声。 萨菲洛特从小猫时期就被时沛接回家了,时沛基本不带人回家,萨菲洛特除了时沛很少在家里看到别的活物——除了时沛忘扔垃圾的时候招来的几只蟑螂。 此时此刻,勇敢的小猫四个肉垫紧张地扒着地面,看着眼前这团黑乎乎的东西,它和自己的主人一样无从分辨这是什么东西,但一旦它有侵犯自己和主人共同领地的举动,它有责任去守护这个家。 异形觉得有点尴尬,他就像做了贼当场被逮住一样,无可奈何地和这只神奇的毛绒生物对峙,然而自己对它那热忱的眼神无以回报,只能无言地往旁边挪去,他爬上了墙壁,一点一点地往天花板的方向滚去。 萨菲洛特仰着小脸注视着它的一举一动,目光灼灼,让异形倍感压力。 电光火石之间,萨菲洛特出手了,它在这个不认识的玩意即将爬出它的攻击范围之时奋力一跃,用爪子挠了它一下,但是它挠空了,那玩意灵活地凹下去一块,让小猫挠了个空气,颇有一种“诶~挠不着~”的挑衅之意。 萨菲洛特气得大叫,愤怒地乱扑。异形急了,趴在墙上小声地嘘它,试图安抚这只愤怒的毛绒生物。 时沛的房间门关着,萨菲洛特在外面叫了几声,里面没有反应。异形觉得有些棘手,它决定先趴在这里装会儿死,但是下一秒,一阵十分不好的感觉侵袭了它。 在萨菲洛特剧烈的跳动之下,这只正值掉毛期的猫开始像朵蒲公英一样四处散毛,这些细小的毛一靠近异形,让它感觉一阵致命的瘙痒,它在墙上僵了一下,然后打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喷嚏。 也许你会问异形怎么打喷嚏,这与人类打喷嚏的时候稍微有些不同,异形不会喷出什么东西,只是打喷嚏这个行为让他无法自如地控制自己的形态,所以它每打一个喷嚏,形状就会散开一些,像一朵不那么柔软的云,在第三个喷嚏过去后,异形已经从原先的精致小巧变得松散,无力地挂在天花板的一角。 萨菲洛特吓傻了,它紧张地弓着身体,望着天花板上这个不断发出奇怪声音的奇怪东西,事情已经超出了它的掌控范围。 异形觉得非常难受,它是一个教养良好的怪物,会为自己在别人家的厨房摊得太开而感到不好意思,现在却在别人家的天花板上不停打喷嚏,也无法控制自己的形状……这感觉很糟。 它已经察觉出自己这种症状和底下那只毛绒生物脱不了干系,于是它开始一边打喷嚏一边奋力卷着自己往别处滚去,萨菲洛特大惊,这家伙竟然敢得寸进尺。 时沛在床上翻了个身,他睡得很不安稳,好像梦见自己小时候的事情,那时他随外婆住在一个海滨小镇,他已经非常会游泳,可以在小区的游泳池里游两个来回。 他已经不满足于称霸小区泳池,自己跑到海边。当时自己有没有下去游泳?时沛忘得很干净,即使在梦里也是模模糊糊,只有不断翻涌的海浪。 异形被猫追得在时沛家里到处乱滚,他快崩溃了,萨菲洛特跑动越多,猫毛飘得越厉害。异形打喷嚏打得快挂不住天花板,他钻遍了所有开着门的房间,最后慌不择路地找了扇紧闭的门钻了进去。 房间里很安静,那个人类躺在床上,发出轻微的呼吸声。 控制不住形状的异形完全钻进来已经铺满了整个天花板,他不停地打喷嚏,虽然频率已经比在外面少了许多,但是依旧无法抑制自己的走样,眼见顺着天花板开始慢慢地盖住了四面墙壁,又因为地心引力,把整个房间全部铺满。 就像一个品位暗黑的粉刷匠给房间墙壁刷了黑色的漆一样。 现在,摆在异形的面前有两条路,第一离开时沛的房间,在外面被猫逮得到处乱窜,狂打喷嚏,最后还给时沛三室一厅新家装;第二,留在时沛的房间里,只给他漆一个房间的墙。 -- 第5页 异形并不知道哈姆雷特是什么东西,但此时心中已经面对着和哈姆雷特相似的命运抉择。 萨菲洛特在门外喵喵地挠门,时沛又翻了个身,仰躺在床上,随后睁开了眼睛。 第3章 初次见面 时沛这一觉睡得很沉,他的作息紊乱,睡眠一向不好,醒来的时候感觉浑身酸痛,房间里一片漆黑,时沛没感觉有什么不对,他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他在床上滚了两圈,靠近床头柜摸到自己的手机开始查看消息,编辑回复了他昨天刚发过去的大纲。 时沛目前是个全职作家,大学时期就签了约,写了几年,现在人气属于中不溜的那一层,有固定读者,但没有真正大火的作品,几年下来也没什么突破,正处于瓶颈期。 一个月前,他完结写了一年半的连载,一直在构思新的大纲,是和前作有些关联的克苏鲁题材。结果却被编辑打了回来,回复大意是创意不错,但情节太“飘”,不接地气。 时沛感觉有些头疼,他躺在床上思索了一会儿,也想不出“接地气”是什么东西,克苏鲁还怎么接地气?要不要他们下凡来围上围裙给大家做个饭? 躺着干想也不是个事,时沛坐起来下了床去开灯,房间里黑得有些不同寻常,窗帘紧闭,严丝合缝得一点光都没透进来。 时沛心里有些诧异,这一觉睡了这么久?天都黑了,一边想一边毫无防备地去摸开关,结果摸了一手冰凉滑腻。 他顿时毛都炸了,他本能地缩回手,刚才那触感陌生又熟悉,让他大脑立刻宕机,不愿想起那是什么。 他呆立了好一会儿,在黑暗中又心存侥幸地去摸开关,这下没有问题,时沛的心落了下来,啪地开了灯,眼前的景象差点没让他当场厥过去—— 一个巨大的、黑色的怪物,非常平整且均匀地铺满了他的整个房间,盖住了所有的墙面和家具以及地板,还非常贴心地给时沛走动的地方让了块地,开关处已经方方正正地切割出来,方便时沛开灯。因为上方的灯管也被这玩意罩得严严实实,所以开了灯也是灰蒙蒙的一片,极具艺术气息。 时沛现在就像站在一个柔软且温馨的怪物洞穴里,或者什么克苏鲁不可直视之神的腹内,他神经有些错乱,思绪纷乱了片刻,竟然只捋出了一个想法—— 这,就是接地气吗? 那个占据了他整个房间的怪物颇有些节奏感地蠕动了一会儿,这给时沛造成了空间扭曲的视觉冲击,过了十几秒,终于把自己的一对眼睛翻出来,眨巴眨巴地看着时沛,用一种非常、非常恳切的语气道 “这、这位先生,能占用你一点时间吗……我希望能跟你讲一下我们的天父和教主,克苏鲁。” 时沛在浮潜遇袭后,在船上和陈骆打电话,陈骆一开始还以为他在开玩笑,贱贱地在电话那头学了这句台词。他本来笑点就低,说完还补了一句“时沛,这可是你的福报啊!真遇上了赶紧圈回家养着!”。 真是比时沛还要畜生。 现在,时沛心想,这玩意听力真好,理解能力也是,真好。 异形这边还在紧张害羞地等他的回复,时沛那边已经双腿一软,半点没客气地晕过去了。 时沛又做了挺长的一个梦,梦见自己很小的时候在海里游泳,这就显得非常诡异,第一没人会放这么小的孩子独自下海游泳,第二就算他游泳游得再厉害,这么小的个头让大浪一卷也淹死了。 但是他的梦总是带着点奇幻色彩,他不仅在海底游了个来回,上来回家还开始写日记,什么红红的珊瑚蓝蓝的海水,时沛的写作生涯就此开启,他性情古怪,天马行空,不接地气,被编辑打回来的大纲堆成小山。 时沛在梦里也感觉挺累的,其实长大之后他要隔上好久才有空玩水,连载期间日夜颠倒,好不容易完结了跑出去浮潜喘口气,结果就—— 就什么?时沛在睡梦中皱起眉头,使劲想也没想到就什么。 如果没有今天,他人生最大的烦恼应该就是写小说收入平平,又和家里的老头子信誓旦旦自己干这行能养活自己吧,其实他挺乐意回家啃老的。 时沛第二次睁开眼的时候,卧室已经恢复正常,天光大亮,屋子里的摆设整整齐齐。他迷迷瞪瞪地坐起来,摸了摸酸痛的后颈,与此同时,床前缓缓地升起来一个黑色的东西。 它再次小心翼翼,轻声细语地开口“先生……” 时沛困倦的表情凝滞了,异形连忙道 “请冷静……” 要让时沛形容眼前这个东西——它已经把自己修剪得十分规整,并且看上去很瓷实,它的眼睛圆溜溜的,非常像千与千寻里面烧锅炉的那堆煤球,但是从体型上看,它更应该像摘了面具的无脸男。 就这么一个东西,现在就在时沛面前探头探脑,时沛确实费了很大劲才冷静下来,否则他见一回晕一回,很容易陷入“不停地按下失忆按钮”这个僵局。 “你……你的目的是什么?”时沛嗓子干涩地问。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问,但是任何问题在这个东西面前都显得不足为奇。 “嗯……我叫阿诺德。”它从圆润又黑乎乎的一团里分出两只小手,不停地拨弄自己滚动的下摆,那就像公主在整理自己的裙摆一样,这看上去非常惊悚。 -- 第6页 时沛语气平板地说道“抱歉,我没问你叫什么。” 阿诺德有些为难,不是说了那句话他就肯留下他吗?他只好道“我、我受伤了,所以搭上了你的船,很、很高兴认识你。” 他说完又害羞地低下了头。 时沛入定一样地坐着,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如何应答阿诺德这漏洞百出的借口。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处于吓麻了还是什么心态和他说话,身为一个写小说的,时沛当然也有很多不切实际的幻想,但当这一切真的发生时,他心中也只浮出二字 裂了。 “好吧,阿诺德,我只是想问,你跟着我,来到我家,要干什么?”时沛只能就当是一场梦。 阿诺德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但他知道此刻不能回答“我只是看你长得好看”。于是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编“呃,唔,我受伤了,并且找不到回去的路……” 这句话在时沛眼里和在车站或者地铁站跟人要钱买车票差不多,但如果现在时沛把银行卡密码告诉他他就能立刻滚蛋的话,时沛也不是做不出来。 他已经过了惊吓的阶段,直接道“好的,我知道了,那我看现在你……您也恢复得差不多了,是不是应该回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阿诺德明明没有“脸色”一说,却在他面前肉眼可见地委屈为难了起来。 “时先生,我现在仍然,嗯,非常虚弱……” 时沛“大哥!你在撒谎,如果你是来取我这条命的话,请立刻动手不要犹豫!如果你不是来杀我的,请立刻消失不要犹豫,我会永远感激你,谢谢!不然我会马上报警!” 时沛也不知道报警对这东西有没有用,但是即便是听不懂,这句威胁也足以让眼前的异形良心不安。 而他良心不安的表现就是扑过来抱住时沛的腿,用那一夜差点把他卷到海里的死亡姿势缠住时沛,哭唧唧道“对不起,我其实没有受伤,我只是失忆了,也不知道怎么回家了……” 时沛开始抓狂“你他妈还不如说自己受伤了呢!给我撒手!” 阿诺德“对不起!希望时先生能把我圈起来养着!” 时沛险些要被气晕,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奇怪的异形在他和陈骆的那通电话中吸取了这么多信息量。 现在可以肯定的一点是这个东西不怎么懂人事,但是有很强的学习能力,他会说话,虽然还没能理解陈骆那句话只是调侃的玩笑话,但是已然理清了其中的逻辑关系——只要向时沛介绍他们的天父,时沛就会喜出望外,高高兴兴地把他带回家养着。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半个小时后,时沛终于勉强接受眼前的一切是真的,一个叫阿诺德异生物跑到他家求包养,不答应就不撒手。然而阿诺德最终还是撒手了,他似乎还在坚持着某种邪门的绅士之道,时沛不让他抱着大腿,他就退而求其次地抱小腿,如果他一点也不让抱,那阿诺德也只能算了。 但他也走不了,阿诺德非常迷茫,他确实是不知道自己来自何处,去往何方,只是飞快地吸取着周遭的一切信息,他在短时间内学会了人类的发音方式和该地区的语言,即使对人类确实不够熟悉,但他已经意识到眼前这个好看的人类正处于相当程度的愤怒和焦躁之中。 如果可以,他不愿时先生如此难过,这与他充满爱与和平的内心相违。 时沛也欲与他妥协,于是他用一种打商量的语气和阿诺德道“好吧,我理解你的处境,但是你这样出现在我家,我确实是不能接受。” 阿诺德难过地点了点头。 时沛“要不这样吧,明天我再和我的朋友联系,我们再出海一趟,保证你从哪上船,我就到哪把你放下去,我看你也老大不小了,到时候该怎么回去怎么回去,我们从此一别两宽,互不干扰,你觉得如何?” 阿诺德“可是时先生,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回去……” 时沛强作镇定地拍了拍他,道“安啦,到时候你就想起来了,我小时候也这样过,等把你送到家门口了,你自然就想起来了。” 阿诺德不安地沉默了一阵,最后道“好、好吧,但是时先生,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时沛万分不想再和他说话,但也只能点点头“你问吧。” 阿诺德“您就对我……嗯,一点也不好奇吗?我是说,如果您是一个创作者的话。” 这个问题顿时让时沛有些头皮发麻,他的房间里有一个巨大的书柜,里面有非常多的工具书和资料,桌上贴着和编辑约时间的便签,上面还有电脑和他手写的大纲,从这些物件看出他是写东西的并不稀奇。 可怕的是他已经抓住时沛可能存在的心理,他觉得时沛会出于好奇将他留下。 明明半个小时之前,这玩意还听不懂玩笑话。 这是什么东西?他吸收信息和理解信息的能力,都太他妈恐怖了。 “不。”时沛斩钉截铁道。 “我一点儿也不好奇。” 第4章 网络求助 时沛这人一直过得挺随意的。 唯一能稍微提起他兴趣的就是长得好看的人,总所周知,审美是个很主观的东西,时沛见过不少长得好看的人,但始终没有一张脸让他走到动心的那一步。 他偶尔会想自己怎么能如此没有内涵以至于追求皮相到此等地步。但是这种感觉就像内心深处已经隐隐约约有一张具体的脸,时沛并不是在世间找一个足够好看的人,而只是在找这张脸而已。 -- 第7页 如果将这归结为前世姻缘更离谱,搞得时沛像孟婆汤没喝干净就赶着投了胎一样。 每当想到这里,时沛就想打住了,时沛和痴情二字毫不沾边,畜生就畜生吧,他宁愿承认自己只看脸,这又不丢人。 时沛攥着手机,以一种思想者的姿势坐在床边,他点开了赖胜杰的对话框,聊天记录停在昨天,赖胜杰回去后给他发了句晚安。 他那个时候正睡觉,没回。早上赖胜杰又发了个委屈的表情包,时沛那个时候……别说了,也没回。 他的眼睛悄悄从手机屏幕往上移了一点,立刻就和那个自称阿诺德的黑色异形对上,阿诺德的目光炯炯,满怀期盼。 这个东西的长相已经超出了时沛的认知范围,时沛只能说他确实不像某些异形题材的作品里描绘得那么邪恶,但是也和人类社会显得格格不入。 时沛心如乱麻,他真不知道这个q版毒液赖着要干嘛,反正不可能让他留下,他很怕哪天睡觉突然被他抽干了血——这也不是没可能。 他给赖胜杰发了一句“在吗?”,赖胜杰那边立马来了回复,问他怎么了。时沛有些犹豫,毕竟这个要求确实不好提,显得特别奇怪。 此时阿诺德动了动,他肉眼可见的失落,像个被抛弃的孩子一样,在时沛打字间隙,默默地把自己滚到墙角,缩成方方正正的一团。时沛不吃他这一套,他心里已经对这个东西的社会化速度十分有底,无论他表现得多人畜无害,时沛也绝对不会上他的档。 他下了决心,问赖胜杰昨天浮潜那地,明天能带我再去一趟吗? 赖胜杰沉默了一会儿,回复可以是可以,不过我们昨天不是约好周末去一个更好的吗?周末我们能借到大船。 时沛挠了挠头,赖胜杰明显觉得他这么火急火燎地再去一次很奇怪。找借口对他来说并不难,但时沛并不喜欢撒谎。 对于这种人际交往中的龃龉片刻,时沛只能硬着头皮,不尴不尬地发了句害,我妈没见过个头这么大的龙虾,非要我再去买两只[笑哭][笑哭][捂眼][捂眼] 这一下使了两个时沛平时最不愿意用的表情,阿诺德缩在墙角变成水母状,一蹬一蹬的,正惟妙惟俏地飘自己的伞裙,被时沛瞪了一眼,又老老实实呆着了。 赖胜杰成啊,没问题,明天早上我去接你。 时沛回了个ok,抬眼看阿诺德,又叹了口气,道“明天就送你回去。” 阿诺德似乎不再挣扎了,乖巧地点了点头。时沛对他仍然心存警戒,毕竟他无从揣测这奇异生物的心思,也不能过于强硬,只好伸出手拍拍他的头“没事,我看你昨天缠我的时候挺有劲的,回家路上打个章鱼揍个海龟不成问题。” 他不知道阿诺德昨天根本没使劲,被时沛一踹就倒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心情委屈。 时沛收回了手,心想这手感……怪好盘……呸,谁要盘这东西。 门边传来声响,萨菲洛特睡醒了,在房外又挠门又叫。 时沛忘记给猫喂饭了,他一般白天睡觉会订个闹钟起来给猫舔粮,顺便回一下编辑消息再睡觉,刚才和阿诺德搏斗半天,萨菲洛特醒了看见碗里空空,跑来闹了。 时沛想也没想就打开了门,萨菲洛特光速窜了进来,看见主人还活着,松了口气,时沛还没抓住它,他就和里面的阿诺德碰了个照面。 “喵——!”萨菲洛特愤怒异常,一爪子拍过去,阿诺德非常灵活地贴在书柜上咻地一下滚了上去,让猫扑了个空。 经过一夜,阿诺德已经克服了猫毛过敏,萨菲洛特想起了昨夜的耻辱,在书柜底下又叫又跳。时沛目瞪口呆地看萨菲洛特大战阿诺德,完全惨败,一脸目不忍睹地把猫抱走去喂饭,他一出房门,身后就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阿诺德跟上来了。 时沛只好强忍着无视他,去给猫添了粮,萨菲洛特苦战一夜,饥肠辘辘,时沛又给它开了个罐头,猫吃得仇恨值暂时降下来,时沛转身一看,异形正举着那个空的猫罐头嗅嗅闻闻。 时沛…… 一分钟后,阿诺德得到了一个新开的金枪鱼猫罐头,他满脸受宠若惊的新奇,看看时沛又看看罐头,时沛感觉头很痛,道“你要是想吃就……吃吧。” 阿诺德双手虔诚地捧着猫罐头,道“我可以拿个勺子吗?” 时沛满脑子裂开地去厨房给他拿勺子,阿诺德接过勺子后,兴高采烈地开始挖罐头吃。时沛一脸梦幻地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家的猫和异形并排吃罐头,萨菲洛特吃得很紧张,生怕阿诺德吃完来抢它的。 时沛不是没想过报警。 但是他要和警察怎么说?有个不知道是什么的生物赖在我家不走?警察能不能信就是一个问题,就算警察信了,真的出警来他家,这玩意又跑了怎么办?最后时沛报警不成,还落个神经病的名头。 这个世界有很多人不介意当神经病,时沛绝对不是其中一个。 要是找家人朋友帮忙呢?时沛在脑子里开始过自己的朋友,陈骆的脸第一个跳出来,于是时沛就打住了这个念头,很是悔恨自己平时不多交些正常的朋友。 时沛心中突然涌现出一个想法,他掏出手机,打开了一个论坛的a。 这是时沛平时会看的一个论坛,是专门讨论克苏鲁神话的一个中文论坛,里头藏龙卧虎,有不少人以各种方式发布自己的创作,时沛经常在里面泡着寻找灵感。 -- 第8页 他并不是想把异形招进家的事完完本本地发上去,这很危险,如果不小心闹大,这对时沛来说弊大于利。时沛举起手机,拍了阿诺德和萨菲洛特并肩吃罐头的背影,刻意拍得很模糊,然后配了文字。 “求鉴定,突然跑进家里的,会变形会说话还会吃猫罐头,学习能力强得恐怖,这是个什么东西?” 这个帖子乍看之下和其他玩梗的帖子没什么不同,但时沛在这个论坛呆了很久,他知道里面不乏一些真正有能耐的人,这些人也许能看出什么。 而在这里,就算他们一本正经地回答,也不会显得很奇怪,因为互动也是创作的一部分。 果不其然,时沛发帖之后,很快就有了回复 1楼楼主的图好糊,是用座机拍的吗? 2楼如果楼主指的是右边那只,这个我知道,是地球上猫科动物的一个品种,叫暹罗。我也养了一只,楼主处理得不错,不过暹罗很爱干净,记得及时给它铲屎。 3楼楼上在说啥啊,楼主明显在问左边那个。 4楼一个白的猫,一个黑的猫,有啥好讲的。 5楼左边那个确定不是一个黑色的塑料袋?我瞅着可像了。 …… 时沛一脸无语,眼看楼快歪到西伯利亚了,三十几楼突然出现了一条新留言 37楼这个东西要处理比较棘手,但没有恶意,也不会攻击人,建议楼主顺其自然。 时沛很眼熟这个人,他在论坛里经常留言,大部分是高赞回复,每次回答都很认真,虽然大家都是因为他连胡说八道都很严谨才按的赞,不过时沛从某些内部讨论得知这个人很不一般。 他赶紧回复37楼可以把他放回去吗?他是从海里跟上来的。 围观群众看楼主认真表演哈哈直乐,很快把这条点上高赞。 时沛没空理会这些看热闹的人,而对方也很快回复了他 你可以试一下。 试一下?为什么不直接回答行不行而是让他试一下?时沛不甘心地追问,对方却再也没有回了。 这让他有些焦躁。这时,厨房里突然传来水声,时沛腾地一下站起来,快步走到厨房,看见阿诺德正在洗勺子。 他伸出一只触手卷着勺子,另一手去按洗洁精,没拆过封的百洁布已经被他拆了一块,就这么小一支勺子,他也洗得无比认真,犹如坐在天桥底下给人贴膜的。 时沛觉得这个画面实在过于震撼,这个黑色异形的背影莫名散发出一种贤妻良母的气质,如果时沛观察得再仔细一点,他可以发现整个厨房已经被阿诺德抹了一遍,垃圾被分好类装进不同的袋子,整整齐齐地码在墙边。 时沛从住进来之后,用厨房的次数屈指可数,他从不开火,厨房对他来说就是摆设。 他其实不爱吃外卖,但也懒得做饭,在不爱吃的外卖和做饭之间,时沛选择继续吃外卖。他也想过将来找个好看的——重点是好看,爱做饭的对象,当他踏进这个精装厨房,做饭废人时沛唯一能做的,就是给他系上围裙。 但…… 一切怎么会变成这样。时沛崩溃地心想。 第5章 变成人了 为了打破这份在时沛眼里堪称恐怖的宁静,他在厨房门口咳了两声。 阿诺德早就洗完了勺子,正在奋力刷那本来就没什么油渍的流理台,听见时沛的声音后转过头来。 时沛内心震颤这场景怎么看怎么像家庭主妇日常……那这玩意岂不就是他的老婆! 身为一名靠码字吃饭的作家,时沛的联想能力很强,因为不联想压根就没东西可写。然而此时此刻他非常痛恨自己这个不听话的脑子。 “你……你别干了,歇会儿吧。”时沛干巴巴地挤出一句。 ……这一下就扭转成初次上门殷勤表现的儿媳和心情不佳的婆婆戏码。 阿诺德非常听话,他放下了抹布,将它叠得方方正正的,湿漉漉的触角在光滑柔软的身前按压了几下,绝对不甩出一滴多余的水珠。 他保持着低眉顺眼的态度,微微弓着身子,像个乖巧的女仆滚滚而来。 阿诺德目前表现出来的性格堪称软糯,而时沛始终怀疑他表面装乖其实指不定里头在憋什么坏。他看着眼前的阿诺德,叫住他也不知道让他干什么,只能道“……你请便吧,明天就回去了。” 阿诺德圆溜溜的眼睛望着他,轻轻的点头。 时沛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为什么这东西刚才还哭爹喊娘地要留下,这会儿又这么听话了? ……他有问题,他不对劲。 但时沛已经尽了一个普通人所能做的一切,他唯一不足的地方就是有点职业病,想象力太丰富,这会儿怎么惨遭异形杀害的场景已经在他脑子里过了三四种不同的方案了。 但是防备一点总不是坏事,反正明天就把他弄走了,时沛现在什么都不想,只想尽快回到正常的生活轨道上来,尽快构思出新的大纲……萨菲洛特的罐头也快吃完了。 阿诺德被时沛从厨房弄出来后默默找了个与世无争的角落蹲着,他非常贴心地没有离开时沛的视线范围。只要时沛的眼神有一丁点往他身上靠的意思,他就会抬起头,殷殷切切地与他对视。 时沛为了打破这种奇怪的氛围,在一堆沙发靠背里翻出电视的遥控器,道“看电视吗?” -- 第9页 阿诺德立即高兴地一口答应,轻快地挪到电视机前,时沛开始调频道。阿诺德的脑袋挡在电视机正中央,不过时沛没有开口让他往边上挪。 他上次看电视还是春晚的时候。电视一打开就是军事频道,时沛眼皮一跳,本能地换了台。 他偷偷看了一眼阿诺德,他整个已经快趴到电视上了,伸出两条小小的触手按在屏幕上,一副十分好奇的样子。 科技频道……不行,拳王争霸赛?不行。电影频道在放毒液,时沛面无表情地换了台。 最后转来转去看到一个台在播美女厨房,时沛放下了遥控器,心想这怪物要是学个做饭应该没什么威胁,阿诺德倒是半点不挑,蹲在电视机前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于是时沛坐在沙发上,腿上放着电脑,对着自己的旧大纲发呆。 他大学的专业和写作毫不相关,只是大一在某个契机看了克苏鲁之父洛夫克拉夫特的小说,被这种光怪陆离的设定所吸引,一时兴起开始写同类题材的网文。 那个时候克苏鲁在国内还是小众题材,时沛走了运和网站签约,写作的习惯一直持续到现在。 但他只开了个好头,第一部 作品完结之后,因题材新颖收获了一定数量的读者,随着时间推进,越来越多厉害的作者发现了这个可塑性非常强的题材,结合他们本身已经练成的吸引读者的写作思路,不少克苏鲁题材的网文打响了知名度,让这个小众圈子开始进入大众视野。 克苏鲁题材的推广对于本身专攻这个题材的时沛来说不是坏事,但他的风格有一个缺点,也是他的编辑反复敲打的一点——太冷太偏,个人主义。俗称电波,能t到的人会很喜欢,但是大多数人很难感兴趣。 时沛并不是在写作上有什么自我的坚持,他也要吃饭,如何吸引更多的读者,是每一个全职作家一生的命题。 阿诺德正对电视着迷,时沛本来想监视他,他托着腮看着他的背影,脑海中突然抓住了点什么,长按了删除键,尽数删去了他写了一个星期的旧大纲。 晚饭的时候时沛又给阿诺德拿了两个猫罐头,阿诺德满脸期待地等着他开罐头,比萨菲洛特还黏糊。结果时沛罐头还没打开先割了自己的手。 时沛嘶了一下,伤口不深,就一个浅浅的口子,阿诺德已经捧着脸慌得乱转“好痛!快……快止血!” 说不清是晕血还是替时沛心疼。 时沛在家里医药箱翻了一下没见着创可贴,没有办法,只能用水冲一下。萨菲洛特不明所以,绕着他的腿要罐头,时沛转身去捡开罐器,阿诺德却已经把一个切得边缘光滑的罐头推到萨菲洛特脚边。 萨菲洛特不吃敌人开的罐头,它炸毛地喵了一下,看看罐头又看看阿诺德,没能坚持5秒钟,低头开始舔罐头。 时沛正纳闷他是怎么开的罐头,就见阿诺德一根触手竖起,尾端变成又薄又利的尖刃,轻轻一旋,像划拉纸片一样开了罐头。 这下轮到时沛炸毛了。 他看着阿诺德兴高采烈地用勺子挖罐头吃,刚才看电视时那点松懈立刻褪得干干净净——即使他本来就清楚这异形有惊人的力量,但是只要稍有不慎,就会被他人畜无害的表现掩盖。 如果阿诺德真的取他的命,时沛毫无还手之力。 把这玩意留在家里真的太危险了……时沛有些头疼地揉自己的山根,再忍一个晚上。 就一个晚上。 萨菲洛特吃完就要和阿诺德干架,时沛把它隔离在书房里,决定今晚不睡了,就守着那个异形,天一亮就马不停蹄地给他送走。 他点了咖啡外卖,严肃地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柄,旁边放着一沓游戏卡,都是买了没时间玩的。 他,黑夜的王!今晚就要用最刺激恐怖的游戏来保持神志清醒,监视外来异形,迎接太阳升起。 1点半。 阿诺德战战兢兢地趴在时沛肩上“你别走那个电梯……那个女鬼就是在电梯里吊死的……呜呜呜呜要不我们换个游戏吧……” 时沛快把手柄掰碎了,他盯着黑乎乎的屏幕,咬牙切齿道“我知道……走电梯才能走剧情啊!” 他本来被害妄想症就很严重,恐怖游戏的音效吓得阿诺德缩在时沛背后一惊一乍的,时沛胆子也没大到哪里去,就是属于喜欢作死,越怕越作,越作越怕。一个恐怖程度普通的游戏愣是被这两位玩出了5d效果。 最难操作的追逐战两人哭爹喊娘,时沛手上操作没跟上,阿诺德眼睛不敢睁开,最后阿诺德闭着眼睛拿着手柄,时沛披着从床上拖过来增加安全感的被子,颤抖着指挥阿诺德通关。 2点半。 时沛已经完全用不着碰手柄了,两个人虽然都怕,但阿诺德操作灵活,时沛指挥精准,两个胆小鬼竟然所向披靡,一路打到最后。阿诺德全程闭眼,时沛那边突然没有声了,他竭力避开电视屏幕睁眼去看旁边的时沛。 黑夜的王已经睡得不省人事。 屏幕里还在鬼叫,阿诺德顶着巨大的心理压力把游戏关了。 时沛怀里抱着一个沙发靠枕,眉头紧锁,阿诺德静静地呆了一会儿,凑近了去看这个人类。 这个人类睡着了也很好看,他的表情松懈了下来,睫毛很长,虽然在阿诺德的认知力,他尚且不知道长睫毛也是人类好看的标准之一。 -- 第10页 他只是觉得时沛很顺眼,很吸引人,他对自己很防备,像炸毛的萨菲洛特一样,但转眼就被别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这让阿诺德觉得他很鲜活,很可爱。 晚上看的美女厨房里,女嘉宾总是不厌其烦地对每一道小点心都赞叹“可爱”,阿诺德判断这个词用于形容喜爱,亲近之意。 他不讨厌时沛,不讨厌即是喜欢,人类感觉到“喜欢”的时候就会很高兴。阿诺德很高兴他这么快就彻底消化了这一人类情感。 他伸出长触手把堆在一边的被子抖开了盖在时沛身上,又小心翼翼地拖着他的头,把一个靠背塞到他的头下。 第二天早上。 时沛在沙发上睁开了眼睛。 他的头很疼,一时半会儿没明白自己怎么睡在沙发上。游戏手柄和卡带已经被收得整整齐齐放回原处,这让时沛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打了一宿游戏。 阿诺德已经不见踪影。 糟糕!阿诺德! 时沛猛地起身,听见厨房传来轻微的动静。 就这么喜欢厨房吗……时沛无可奈何地走向厨房,他闭着眼睛揉着睡乱的头毛,整个人懒洋洋地斜靠在门边,道 “都叫你别折腾了……” 他睁开眼睛,看见一个高大的人影站在餐桌前,桌上已经布满了菜,那个人正把一道菜往桌上放,闻声抬起了头。 他穿着洁白挺括的西式厨师服,围着黑色的半身长围裙,袖子半挽露出结实的小臂,身材高大,肩宽腰细,腰被围裙一掐显得更极品了,更重要的是,他有着一头金灿灿的头发,瞳孔湛蓝,让人想起贝加尔的湖水。 时沛穿着小熊睡衣,后脑勺还睡翘了一根头发,一脸震惊地在自家厨房和这个从天而降的陌生美男子对视。 他的大脑仿佛被绊住了一样,有根指针在“他是谁”和“他好美”之间疯狂摆动,时沛的理智让他竭力想让指针停在质问的一项,他的畜生本能却强势地苏醒,这让他张了张嘴,却没能立马说出话来。 大脑的一小丝空隙还在轻声抱怨他那不争气的身体为什么见到一个帅哥比第一次见到异形还激动? 随后另一个声音回答了这个问题没办法他就是这样的人。 在剧烈的震惊和心里挣扎之下,时沛的身体做出了如下反应 见到美男子的第十秒,他开口质问“你是谁?你怎么进的我家……?” 见到美男子的第十一秒,他猛地低头捂住自己的鼻子,鼻血哗地流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畜生! 第6章 语出惊人 时沛这边一见血,那金发蓝眼的帅哥立即原形毕露,他慌里慌张地抄起抹布飞奔而来,马上就要捂时沛脸上。 时沛的鼻血来得如此汹涌而不讲道理,他弯着腰一只手前伸紧急止住了眼前的人,眉头紧皱,唔了几声,示意他去拿纸巾。 于是帅哥又慌里慌张地去抽纸巾。 时沛低着头,眼睛看着地面上一小滴圆圆的血点。 ……就离谱。 两分钟后,时沛和他在餐桌上相对而坐,桌上布满了菜,时沛望着对面那张脸。 他面无表情,实际上目光在那张脸上来回扫描滚动,从他立体的眉骨到深邃的蓝眼睛,像滑滑梯一样从挺直的鼻梁滑下来,最后停在形状姣好的唇上。 然后再上去从头看起,如此循环反复。 时沛终于体会到什么叫“看了还想看的长相”,即使他思维的某个角落还在严厉呵斥“这一切都是阴谋!”,然而颜狗的本能已经淹没了他。 阿诺德见时沛没有预料中的高兴,而是流出了让他最为害怕的红色液体,他双手放在腿上,惴惴不安地看着时沛,像一只做错了事情、垂头丧气的大金毛。 “……阿诺德?”时沛嘟囔着他的名字。 大金毛一听到自己的名字,表情立即转阴为情,用力地点点头,背后摇起无形的尾巴。 时沛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缝,他受到的冲击已经够多,如今只能勉强拼凑自己七零八落的世界观,喃喃道“你是什么东西?你还有人形?” 他的脑中突然闪过了一个可怕的念头,阿诺德却老老实实地兜底“我只是突然之间……” 他歪了歪脑袋,清澈的蓝眼睛带着思索,道“我想给你做饭,但是家里没有食材……” “你不喜欢我那个样子出去,对吗?” 时沛咽了咽口水,整理着阿诺德有些破碎的表达“你想给我做这顿饭,然后就出去买菜了?不能保持异形出去,所以化了人形?” 阿诺德很高兴地点点头,为时沛的善解人意点赞“嗯嗯!” 时沛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不不,重点不是这个,我是问你为什么能变成这个样子?” 阿诺德的表情又变得迷茫“我……我不知道,只是想要变得和你一样,就变成这样了。” 他为答不上时沛的问题而感到难过,瞬间又开始忧郁了。 下一秒,他又好像想到了什么,紧张道“我……我用了鞋柜上的钱,你不会生气吧?” 时沛想起来他在玄关的鞋柜上放了一些现金,他平时用不到现金,所以有几次换的零钱会随手搁在上面,方便付个快递什么的。 他一时没回答阿诺德的问题,阿诺德立刻就将他的沉默理解为生气,一副要哭了的表情。 -- 第11页 这个时候,时沛的手机响起来,是赖胜杰的电话。 他接了电话,赖胜杰充满活力的声音在那边道“我到你家楼下了!起床了没?” 时沛看了阿诺德一眼,转过身应答赖胜杰的话,他离开了座位,留下了阿诺德做的一桌子菜,它们香味扑鼻,热气腾腾。阿诺德望着时沛打电话的背影,失落地把下巴放在桌上,小声发出了一点委屈的鼻音。 时沛挂了电话,转回身来,阿诺德立刻坐直回来。 实话实说,他的长相非常精致贵气,但性格却很像一只听话的、竭力讨人欢心的金毛,如果阿诺德最开始以这个形象出现在时沛面前,时沛说不定早就被他的外貌踏破底线。 但是,他还是要感谢阿诺德的诚实,让他知道他是一只和人类毫不相关的,完全未知的生物。 不管他性格有多温顺,时沛仍然不能留下他。他总不见得去野外遇到一只撒娇蹭人的老虎就把要它带回家当猫养。 时沛仍恋恋不舍地看阿诺德的脸——可恶!他怎么能长得这么好看?! 他低下头,假咳了两下,转移话题“这些菜——都是你做的?” 阿诺德又点点头,如果时沛留点心,就会知道这些大部分都是昨天电视里的美女厨房教过的菜式。 如今美女厨房变成了美男厨房,阿诺德学着电视上的美女们跑去菜市场采购,他不知道给自己的人形穿什么衣服,但光着出去是不对的,时沛就没光着出去。 他仔仔细细地回忆了电视上各位的服装,美女有穿高叉旗袍的,还有穿女仆装的,阿诺德统统变幻出来试了一下,嗯……是连异形都能看出来的不合适。 最后选了里面一个厨艺最好的男人身上的白色衣服,阿诺德很满意,去了菜市场之后很多人眉开眼笑地围着他,还有人和他说话。 ——他以为时沛也会喜欢的。 面对着这样的颜值,时沛的心里已经产生了一些愧疚——陈骆对他的评价果然精准,如果阿诺德不搞这么一出,时沛早就马不停蹄,心无芥蒂地把他装箱送走了。 但无论如何,他的决定不会改变。 他对着已经明显知道自己要被送走的金毛艰难开口“嗯……阿诺德,真谢谢你,那就……你准备一下我送你回家吧。” 他差点就要说出“有空多变人形过来玩”这种话了。 阿诺德失魂落魄地“嗯”了一下,见时沛还在看他,犹豫了一下,小声道“时先生,你能转过去吗?我……” 时沛知道他要变形了,配合地转过身去,他听见一阵非常奇妙的声响,有点像塑胶被拉长时发出的声音,不一会儿,阿诺德过来蹭了蹭他的腿“好了,谢谢你,时先生。” 时沛再说不出什么,只能拍了拍他的脑袋。 时沛下楼的时候,赖胜杰正在车里头玩游戏机,见时沛下来,哟了一声,道“刚起床吧?” 他开了后备箱,时沛把箱子放上去,坐上了车。 赖胜杰觉得时沛一定对自己有点意思,不然为什么找这么蹩脚的理由再出来一趟?他心情相当不错,觉得这下可稳了,他眉飞色舞道“哎,你妈要是喜欢那龙虾其实跟我说一声就成,我还能找到更好的,没必要再亲自跑一趟。” 他话里有话,言下之意就是“你这么想见我没必要找借口见我一面实话实说我也会来”。 时沛听得出他在暧昧地揶揄他,拳头立马就硬了。 说来也奇怪,昨天他还觉得赖胜杰长得不错,鼻子是鼻子眼是眼的,看过阿诺德那张脸后赖胜杰立刻就被比下去了,时沛已经毫无世俗的。 所以要论起据说前任无数换对象换得飞快的赖胜杰和以脸分高低的时沛谁更渣,那真是五十步笑百步,谁也别笑谁。 倒也别怪陈骆给他介绍了赖胜杰,因为陈骆觉得时沛根本就不配去祸害良家妇男。 时沛对此深表赞同。 开了一个半小时到了度假村,两人上了游艇,赖胜杰开船,时沛把箱子放在船上,把搭扣解开了。 赖胜杰存了和时沛亲昵的心思,有点动手动脚的,要放平时时沛早就给人一拳了,但是这次有求于人,只能攒着怒气值,等爆了就把赖胜杰踢到海里去。 没过一会儿,只要赖胜杰一靠近时沛,船就开始晃,时沛找了个地坐下来,他趁赖胜杰没注意,打开了海鲜箱。 里面已经空了。 赖胜杰觉得船晃得很邪门,和那天回来的时候一样,他考过潜水证,也觉得不正常,但不想在时沛面前露怯,还是硬着头皮开。 “回去吧,天气好像不太好。”时沛道。 天确实阴了,再下雨了就不好了。赖胜杰顺着台阶赶紧下来,调了个头回去了。 一个多小时之前。 时沛“等会儿上了船,你就从箱子出来下去吧。” 阿诺德缩在箱子里,露出两只圆溜溜的眼睛,时沛怕他太干,还给他添了点水。阿诺德变回异形之后,一直巴巴地看着时沛,让时沛不忍心去看他的眼睛。 一张脸,竟然让他动摇到如此地步! 如果阿诺德顶着那张脸求他,时沛能撑多久还不一定。他以前对自己身为颜狗的下限没有认知,现在可算知道了。 不过阿诺德还算讲武德,不挑时沛的短处打,时沛谢谢他。 -- 第12页 时沛伸手要把箱子盖上,阿诺德的小触手隔开一条小缝,小声道 “时先生,请您千万不要生我的气。” 时沛安慰他道“不会的不会的,就那点小钱。”他的语气已经不自觉比昨天放软了许多。 阿诺德的触手犹犹豫豫地缩了进去,时沛心情复杂地把箱子盖上。 我只想过平静的生活。时沛心想。 回来的路上,赖胜杰一边开车一边时沛吹嘘了自己的游历,眼界之宽,见识之广,心胸之开阔,观点之深刻,让时沛只有在心里暴打陈骆才耐得住性子听下去。 赖胜杰还想和时沛去吃饭,时沛赶紧选了个最贵的餐厅,点完了餐借故去厕所结账。 赖胜杰在看菜单的时候就嫌贵了,但没表现出来,结账的时候一听已经付过款了,打着哈哈道下次请时沛去更好吃的。 时沛心道永别了。这是你我最后的晚餐。 在糟心的社交脱身后时沛没让赖胜杰送,自己打车回了家,心想这世上是不是没有正常人了,虽然他也不正常,但是他好歹还会装一下,真心塞,只能找个时间去暴打陈骆一顿。 他的车上看了眼微博,一个排名不高的热搜引起了他的注意。 “s城买菜帅哥” s城是时沛所在的城市,什么帅哥买个菜都能上热搜,时沛弯道漂移地点了进去。 视频封面就让时沛睁大了眼睛。 那是s城本地台的一个新闻,大概就是政府对s城几个菜市场做了重新装修和整顿,优化环境,便利摊主和居民,记者带着摄影去采访在焕然一新的菜市场买菜的人。 金发蓝眼的阿诺德马上就被他们抓住了,他穿着版型挺括的厨师服,不像去买菜的,像去演戏的。记者把话筒凑到他跟前,阿诺德英俊的脸现出慌乱的表情,记者问他来干什么。 时沛震惊之中还不忘吐槽这记者的智商,来菜市场还能干什么。 阿诺德害羞地摸了摸头发,回答来买菜。记者惊叹这位外国友人中文真不错,又问阿诺德是自己做菜吗?做给谁吃呢? 阿诺德甜蜜一笑,自信作答 “做给主人吃。” “啪”的一声,时沛的手机从手中脱落,滚到车座下,他弯腰去捡,脑袋一片嗡嗡。 他想起阿诺德看的那个做菜节目,虽然他没细看,但是还记得里面几个娇滴滴的女嘉宾,其中一个穿女仆装的做完了菜,捧着对镜头道 “做给主人吃~” 时沛好不容易摸到自己的手机,屏幕已经返回了热搜界面,。 “s城买菜帅哥”已经登顶了热搜,后面跟着一个“热”的标识。 时沛感觉自己的脑子马上就要沸了。 第7章 绑定关系 那条地方新闻转眼就转发上万,点开评论有一半在感慨帅哥美貌,一般在感慨外国人玩得大,剩下的在感慨美貌外国帅哥玩得大。 有人已经开始扒阿诺德的信息了,有人怀疑他在博出位营销,不然怎么上电视说这种话。有人开始求阿诺德的id,觉得肯定是个网红,这年头中文说得溜的外国人哪个不是网红? 一时间议论纷纷,捕风捉影的猜测铺天盖地,来势汹汹,时沛坐观网络信息的洪流,感觉网友对自己的想象力还是不够自信。 大胆一点,这家伙是不知道从哪来的异生物,能学人说话,还会做饭,人形凑活能看,原形能……能惹萨菲洛特夜啼! ……好像听起来也不是特别可怕。 算了,时沛放下手机,疲惫地靠在车后座上。 阿诺德根本不属于人类社会,把s城掀翻了也找不到他,即使现在上了热搜,只要没后续,热度很快就会下去。 至于时沛,他只能当这是人生的一个插曲,他终究只是个普通人,不期望任何意外因素来打乱他的生活。 他会继续写不温不火的小说,跟长得还成的人约会,人海浮沉,时沛是一条随波逐流的咸鱼,生活没什么意思,但他也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他可不想整天上火。 车停下来,时沛到家了,刷卡进楼,上电梯。 他看着电梯跳动的数字,大脑乱糟糟地想事情。 房子是租的,半年一缴,眼下刚完结一本书,时沛还有点积蓄,但是不保证下一本能维持目前的收入。 全职写东西就是如此,不像上班有固定工资拿,除去顶层的作者,基本都面临着收入不稳定的问题。 时沛两眼放空地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要重写大纲,很久之前卖出的实体版权也要过一段日子才能到账,上周他妈已经提起要买房的事情。 电梯到,他刚踏出去,手机响了,时沛接了起来,懒洋洋道 “妈,怎么了?” 他妈在电话那头道“沛啊,忙吗?” 时沛一听这开场白心里就暗道不妙,他一边走一边道“刚到家,怎么了?” 妈“周末有空吗?” 时沛“明天有空,给你送两只龙虾吧,吃剩的给大哥。” 时沛上头还有个哥哥,在当总裁,就跟小说里的那种一样一样的。 妈“行啊,那周末有空吗?” 时沛眼见是逃不过了,他这妈根本就听不出弦外之音,于是道“没空,约了……约了陈骆呢。” 妈“哎呀,小骆哪天不能玩。上次和你说陈阿姨的女儿还记得吧?” -- 第13页 时沛站在家门口,伸出手指去按指纹锁,道“妈,您可别来这出。” 时沛的妈不为所动“周六晚上见一见,交个朋友哦。” 时沛开始头大,他转了门把手进门,伸手去开灯,一边朝电话里说“妈,我就不……” 他后半截被咽了回去,时沛傻子一样地站在玄关,鞋柜上还有阿诺德早上买菜剩下的几个硬币,他举着耳机,耳边还是他妈在电话里的唠叨。 他妈把时沛没说完的“我就不过去了”听成“我就不”,开始急了,数落道 “我跟你说你不要抵触这个事情哦,你现在不着急将来怎么办?不要仗着妈妈把你生得好看就眼睛长到天灵盖上!陈阿姨的女儿长得比你漂亮多了!又不是叫你明天就去结婚,你就当交个朋友怎么了……” 要放平时时沛还能和她掰头一下,但今天时沛毫无斗志,他六神无主地朝电话那头说了句“妈我有点事先挂了”然后就掐了电话。 因为那只异形,那只四个多小时刚被他放生的异形——他确信他已经离开了,临下游艇前,时沛还像个神经质一样把游艇检查了一遍。 然而他现在正规规矩矩地跪坐在玄关之上,像狮子王里面的拉飞奇举起辛巴一样给他献上拖鞋。 他低垂着头部,时沛的动作停滞了好几秒,这在阿诺德的感知里已经是相当长的反射弧,他偷偷抬起一只眼睛,看到时沛阴云密布的脸。 阿诺德那只眼睛又瞬间回到原位。 与此同时,交流论坛里,那个已经被时沛遗忘的帖子又收到了新回复,正是那天被时沛追问的大佬。 “理论上它已经绑定你了,所以它会不会回去,很难说。这是超越物理范围的东西,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奇怪。唯一的好消息是对人类持友好态度,所以不用担心人身安全。” “至于它会对你做什么,这其实取决于你。所以我和你说请顺其自然,接下来的日子会是你人生中比较特别的一段时间,jtenjoyit:” 这个帖子被回复顶上首页,楼中楼都在开玩笑让楼主回来验证他的说法,可惜等时沛看到这段话,已经是很久以后了。 时沛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感受,要说害怕也不是,他只是有些麻木。 阿诺德尽可能把自己缩得很小,小声道“时先生,请原谅我……” 时沛盘着腿坐在沙发上,吐出两个字“解释。” 阿诺德伸出触手挠了挠头,这不是异形会有的动作,他正在迅速习得人类的一些细节。 “时先生,我离不开你。” 时沛“哦……是吗?那要是我挂了你会怎么样?” 阿诺德的脸瞬间憋得通红——是的,时沛可以看出一只黑乎乎的异形的脸色,他扑过来,把时沛整个扑倒在沙发上,大哭道“时老师,你……你不能死!” 时沛当下的感觉就是半夜躺床上玩手机然后被手机砸脸,阿诺德像颗小型炮弹一样弹在他身上,不重,但爆发力十足。 他在时沛身上哭成一滩,并丝毫不能理解时沛那只是个问句而不是真的要为了和他解绑而挂掉。 阿诺德抽抽噎噎的,一边哭一边抱着时沛细窄的腰一边道“我不想害死你,时先生,无论如何请你活下去……” 时沛的怒气槽终于满了,他把拳头举到阿诺德跟前,他听不懂人话,但总认得这个。 昨天他俩坐在一起玩恐怖游戏主角就是拿这玩意揍鬼的,非常原始。 要是别人或者别的什么生物这样,时沛早就下手揍了,但是阿诺德一看到拳头,哭得更厉害了,如果时沛挂掉是第一可怕的事,时沛生气就是第二可怕的事。 最后终于在时沛一半用拳头恐吓一半用挂掉威胁之下,阿诺德抽抽搭搭交代了所有。 第一,他确实失去了大部分记忆,以致忘记了回家的路。 第二,他记得的事情,就是必须在人类的社会,带走一样东西,这样东西要对他们的种族足够有意义。而他可以回家的条件,就是当他完全拥有这样东西。 时沛听完阿诺德的自白,开始认真思考现在挂掉的可能性。 他今年25,正值青年,上大学之后鲜有时间运动,全职后日夜颠倒,外卖度日,但年纪尚轻,除了脊椎和脖子偶尔失灵,离挂掉还差得很远。 他仰躺在沙发上,想要把阿诺德提起来,但是揪着他滑溜溜的身体差点给他拉丝,他只好退而求其次去夹他的头,道 “什么是有意义的东西?标准是什么?你是被选举出来讹人的吗?” 阿诺德的眼睛还含着晶莹剔透的泪花,他道“不知道,不过……我学东西很快,他们也在等我回去……应该。” 时沛“如果让你们学到了要紧的事,我们人类还混不混了。” 这个问题让阿诺德严肃了起来“任何愿意教授我们知识的种族,都是我们的老师。我们之前也和人类有知识置换的联系,我们愿意在人类遭受危机之时献出我们的生命。” “我们的种族数量不多,因为我们曾企图挽救几个有相同联系的社会,有的成功了,有的却……所以我们目前,对人类不会造成任何威胁。” 时沛静默了一会儿,道“我看你记得还挺多的。” 阿诺德发现时沛的衬衣被他压得有点皱,不好意思地帮他捋了一下,温热的人类身体让他有些“心跳加速”,人类以此来形容情愫。他小小声道“这是我记得的全部了,我们生活的地方和地球并不是一个维度,我们不会也不能攻击人类社会……这种交流只是我们的生存方式,希望时先生能够体谅我们……” -- 第14页 “我不信。” 时沛抓着沙发靠背坐起来,看着趴在他身上的阿诺德,道 “除非你再变成人形给我看。” 以阿诺德目前的水平,他很难揣测出这个叫时沛的人类的心思,毕竟这是这颗星球上最最复杂的东西。 人类是会思考的芦苇,芦苇一会思考,就能把地球闹成这样。 而时沛的心境可以简单概括为为什么甩不掉这个打破我平静生活的橡皮糖——靠北,他说的事情好像很麻烦——我是不是逃不掉了——既然这样,不如先看看帅哥。 一种已经不管死活的自暴自弃。 阿诺德再在地球呆一百年也不见得能解读出这种心理。 他只是很惊喜时沛好像答应了他的请求,结结巴巴道“你,你同意了吗?让我留在你身边……” 时沛“你快变!” 阿诺德伸出两只小小的触手,放在时沛手上,道“好哦,如果你希望我变成人形的话,就在心里用力想‘阿诺德变成人形吧’。” 时沛嫌弃道“你是幼儿园老师吗?” 阿诺德“如果按年龄来分,人类对我们来说确实是小朋友一样……我现在无法一直维持人形,所以时先生请替我加油,这对我来说很重要……” 时沛感觉阿诺德很像樱花国的女高中生,演动漫吗这是。 但是他闭上眼睛,满脑子想着“快变!” 滑溜溜的触感消失了,时沛睁开眼睛,那张上了热搜的脸出现在眼前。 现在细看,时沛发现他的睫毛也是浅浅的金色,衬着那双蓝眼睛很是旖旎。 阿诺德宽大的双手代替了小触手握住时沛的手,两只拇指握在他的户口上,结实的小臂上面是一层浅浅的金色绒毛。 时沛没注意到手也没注意到小臂,他只是移不开眼睛,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有生以来,纯血颜狗,心跳如此敲打着胸腔。 如果我有罪,请法律惩罚我……而不是让我这样栽在一个异生物手上。时沛紧抓着阿诺德的手,大脑飞快地窜过这句话。 作者有话要说冬至快乐,记得吃饺子或汤圆,平平安安。 第8章 降服人类 阿诺德的人形并没有维持太久。 说是看一眼,就真的只是看一眼,时沛还没看够呢,阿诺德就一脸不妙地把时沛的眼睛捂住。 覆在他眼睛上的人手像融化了一样,变成异形特有的滑溜溜的触感。 等再睁眼,阿诺德已经变回去了。 时沛和他大眼瞪小眼,他奇怪道“你不能维持人形吗?” 阿诺德的眼睛亮晶晶,道“时先生喜欢我的人形吗?” 时沛做贼心虚“也就一般,你不也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的。” 也就一般阿诺德,区区去买个菜能上热搜的水平。 时沛转移了话题“你最好还是有个人样,客厅全是落地窗,让对楼看到了怎么办?” 阿诺德见他已不再纠结自己的去留问题,喜出望外,他解释道“现在人形只能维持一小会儿……” 时沛实在不懂阿诺德是什么体系,估计阿诺德自己也不清不楚的,他问道“为什么?难道你变人形耗蓝吗?” 阿诺德“什么是‘耗蓝’?” 时沛闭了闭眼,感觉要解释这个比换个词费劲多了,他挠了挠头,道“就是,你变成人形的条件是什么?” 好家伙,在这个问题上刨根问底,时沛心知自己中了邪。 但是没办法,谁叫他人形这么好看,是异形自己先动手的,时沛只是个遭殃的无辜颜狗罢了。 阿诺德听了时沛的问题,认真地想了想,他思考时一双大眼睛朝上看,像小学课本里的课后题插画一样,就差脑袋上浮个问号了。 “应该是我特别想变成人形的时候吧……我也不是很清楚。” 时沛盯着他,歪了歪头,阿诺德也跟着歪了歪头,时沛道 “所以要出去买菜的时候,可以化出人形?” 阿诺德“我说了,你不要生气。” 时沛默许他说下去,阿诺德一转一转地绞着手“……是因为我知道我还会回来的,所以想做一顿饭,让时先生消消气。” 时沛嘴角抽搐,阿诺德虽然用意如此,他仍然气得不轻。 “那刚才呢?”时沛问道。 “哎……你不是说只要我变成人形就可以留下来吗?” “那倒是。”时沛自言自语道。 还是分不清玩笑话,时沛心想,也许揣摩人类心理对异形来说是个挺困难的事。 他抱着抱枕又倒回沙发上,叹气道“随便你吧,阿诺德。” 阿诺德窸窸窣窣地下了沙发,爬到他的脸边,凑得非常近,时沛把他黑乎乎的脑袋推得远了一点。 “你要留下就留下吧,反正我无论怎么做都赶不走你,是不是?” 阿诺德仍然感到抱歉“对不起,时先生。” 时沛翻了个身趴在沙发上,他穿了一件宽松的白t,翻身之后露出一小截白皙的后腰,时沛的头发有些乱,懒洋洋道 “反正你说的事我都没有办法去验证,如果你是个坏蛋,哪天一出招就让我挂掉了。” 时沛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在阿诺德惊恐的眼神中拍了拍他的脑袋,随后托着下巴 “那也无所谓,不要祸害其他人就好,这是我唯一的要求。” -- 第15页 阿诺德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消化时沛的话,这段话对他来说有一定层次。 “我不会伤害你,时先生,我用生命向你保证。” “但……你为什么觉得我伤害了你是无所谓的事情呢?生命对于每个种族来说,都是非常重要的。” 时沛把头埋进抱枕,道“阿诺德,你确定要和我讨论这个问题吗?你现在不一定能听懂。” 阿诺德用力点了点头。 时沛笑了一声,道“可能是没有什么目标?如果我和你一样,背负着什么种族使命,我肯定不会让别人弄死我的。” 阿诺德“很多人类没有这种使命。” 时沛“是啊,我就是这其中之一,不过我更随意一些。这个问题到此为止吧,你我有不同的立场。” 阿诺德还不甘心“你不快乐吗,时先生。” 时沛感觉阿诺德就跟好多年前拿着话筒上街去采访民工“你幸福吗?”的记者,民工蹦出来一句“我姓曾”,他想起来兀自笑了一阵,此时恰若彼时,这对话的频道根本就接不上。 时沛站起来道“别问这么老土的话,再问就把你扔出去。” 他饿了,晚上和赖胜杰吃完饭根本食不知味,于是打算去弄个泡面,他进了厨房,厨房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时沛伸手去拉橱柜,拉出来一柜满满当当的方便面,各色品牌,各类口味,时沛低头选自己的心动泡面,阿诺德在后面道 “饿了吗?” 时沛一听这句话,那种好不容易在他脑海中抹去的家庭主妇氛围又起来了。 他背对着阿诺德呲牙咧嘴的,阿诺德开了冰箱,把装着菜的保鲜盒一个一个取出来,时沛扭头一看,阿诺德正啪啪地开乐扣。 时沛放下手中的泡面,去看阿诺德做的菜。 早上光顾着看脸了,没注意这菜。 青椒炒肉丝,梅菜扣肉,松鼠鱼,海鲜烘蛋,酱汁土豆烧鲍鱼,杏仁豆腐。 时沛眼睛都直了,这些菜做得可不输阿诺德那张脸。 他含着口水道“微波炉热一热……” 阿诺德七手八脚地开盖,道“回一下锅比较好吃。” 时沛可等不了他一道一道回锅,趁阿诺德开火的时候,时沛偷偷在背后尝了一口烧鲍鱼。 小当家里面演的竟然是真的,时沛感觉平时吃外卖被弄得乱七八糟的味蕾又重新活过来了,酱汁鲜美,浓而不腻,鲍鱼弹滑,鲜嫩无比。 时沛又塞了一嘴,现在就算阿诺德告诉他菜里下了毒也晚了。 阿诺德刚热完两道菜,鲍鱼已经被时沛挖完了,阿诺德看见时沛吃得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兴奋地搓触手 “时先生,你喜欢吃吗?” 时沛当着他的面又挖了勺土豆,答道“及格水平吧。” 他又窜到锅边去捞青椒炒肉丝,呼呼地吹气。 也就吃得停不下来的及格水平吧。 阿诺德似乎对投喂时沛十分有成就感,冒着粉红的爱心泡泡去颠勺了。 半小时后,时沛坐在桌子前,艰难地蠕动手指要去够最后那道杏仁豆腐。 他胃口不大,平时忙起来对吃的也不讲究,外卖经常吃没几口就饱了。现在每道菜都尝了几口,时沛已经撑得直不起腰。 他匍匐着向杏仁豆腐前进,阿诺德一展触手把那盘子取走,一脸担忧道“别吃了吧?” 时沛挣扎道“不……我要看看你的杏仁豆腐合不合格!” 阿诺德“只能一口哦,你太饱了。” 时沛如愿以偿,砸吧着嘴心满意足地倒下,阿诺德又七手八脚地把盘子收走,时沛看着他的背影,又觉得这事儿特别梦幻。 他撑得难受,站起来无所事事地走来走去,道 “阿诺德,说不定你的是被派来学习厨艺的。” 阿诺德哗啦啦地洗盘子,道“如果时先生喜欢的话,我可以天天做。” 时沛小声嘀咕道“我可没说喜欢……” 阿诺德的听觉极其灵敏,他听到了时沛的话,几条触手的一小节尖端变得粉嘟嘟的。 他第一次悟到要怎么去解读这个人类,尽管这领悟目前仍然非常浅薄——时沛在某些方面有些像萨菲洛特。 他从船上下去的时候,也试着像更深更远的海底游去。 地球上的海洋环境与他生长的地方很相似,让阿诺德很有家的感觉。 但是随着时沛的远去,阿诺德知道他无法离开时沛,他并不是存在于地球上的某种物质,而是重叠于这个空间的一小团精神体。 因为时沛的存在,让两个不同维度的地方,有了神奇的交叠。 阿诺德就像时沛某根随风飘扬的头发丝,或者是与他联系的一根橡皮,以时沛为基点,他瞬间就被弹回了时沛的家里。 萨菲洛特黑着一张脸——虽然它的脸本来就是黑的,低低地朝他哈气。 阿诺德鼓起勇气,没有展开触手地朝它慢慢滚去,萨菲洛特已经亮出爪子了,阿诺德的触手悄悄伸出来,在萨菲洛特的下巴挠了起来。 猫毛过敏确实是个很麻烦的东西,纵使是阿诺德,也用了一个晚上的时间,才构建起对这种小绒毛的防御。 于是萨菲洛特就这么一边哈气一边舒服得直咕噜,它眯起眼睛,阿诺德知道它正在经历剧烈的心里挣扎。 -- 第16页 他伸出八根触手,分区撸猫,萨菲洛特很快就软了,阿诺德又给它开了个罐头,萨菲洛特吃完,开始绕着他蹭来蹭去。 阿诺德超级喜欢这只小猫,在时沛抵达家里的前5分钟,阿诺德和萨菲洛特亲亲热热地举高高,嘴里发出“咪咪”的哄声。 时沛到家之后,炸毛了20分钟后放弃挣扎,阿诺德殷殷切切地热菜洗碗,时沛吃得浑身瘫软,在客厅里绕来绕去,伸了好几个懒腰。 整个过程和阿诺德降服萨菲洛特一模一样,所以阿诺德觉得时沛非常像那只小猫。 他非常喜欢这种构建信赖的过程,人类社会有些关系如此亲密无间,确实是因为这种感觉非常……棒。 阿诺德没注意到自己整个身体都变粉了,他高高兴兴地把盘子擦出声响,好像dj在打碟。 时沛溜达来溜达去,溜达到厨房,看到全粉的阿诺德。 嚯,粉色新皮肤,非常少女。 第9章 思如泉涌 早上7点。 时沛抱着被子翻了个身,他感觉脸痒痒的,皱着眉头挥了挥手,过了一会儿,他闭着眼睛,没好气道 “阿诺德……” 阿诺德那软软的触手才敢真正落到他脸上,哄道“可以起床了……” 时沛一把揪住他那些滑溜溜的触手,道“现在离我平时起床至少还有5个小时,你要是再敢这个点吵我我就立马挂掉给你看。” 时沛裹着被子睡的,手暖呼呼地握住他,阿诺德被他握得触手一粉,慌乱地缩了回去,时沛哼唧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30秒过后。 阿诺德弱弱的声音响起“你现在起床是不会死掉的,时先生。” 时沛抓起枕头捂在脸上,发出一声崩溃的大叫。 20分钟后,时沛坐在餐桌前,阿诺德做的早餐摆在桌上。 早餐较前几日之盛比较简单,一屉晶莹剔透的虾饺,一小碟裹着蛋液煎得四面金黄的白萝卜糕。新鲜打的豆浆盛在一个大玻璃杯里。 时沛的起床气早消了,他被阿诺德推着起床,刷牙洗脸,阿诺德七手八脚的,就差把牙膏挤牙刷上替他刷了。 时沛除非有事,从来没起得这么早。他翘着头发迷迷瞪瞪地刷牙,头差点磕在洗手台上。 待他在早餐前坐定,稍微清醒了一些,看到阿诺德做的早餐,心想皇帝用膳也不过如此了。 他叉了个虾饺,一口吃掉。虾仁又鲜又弹,配上爽脆的笋粒,萝卜糕咬下去脆得出声,内里糕体清甜不腻,再闷一口甜度正好的豆浆。 正宗的广式早茶。 萨菲洛特的罐头阿诺德早就给它开好了,它蹲在桌旁,和主人同步干饭。 阿诺德拆了时沛的被单被套,放进衣篓准备拿去洗衣机转,s城今天难得出了个大太阳,阿诺德想趁机把时沛的三件套洗了,这才把时沛叫起来。 时沛吃完自己把碗刷了,他不会干家务,但刷个碗还是可以的,也颇有不吃白饭的自觉,有人做饭有人刷碗,这很正常。 他瞧见阿诺德买了一堆菜放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着全是泡沫的盘子,退了两步到厨房门口,阿诺德正拿着吸尘吸呼呼地吸地板。 他黑乎乎的身体拉到方便控制吸尘器的高度,更离谱地是还像模像样地系了个围裙,估计是在超市买什么东西附赠的,粉色而俗气的花边,滑稽地套在这个异形身上。 阿诺德非常高兴——时沛是看不出他有什么不高兴的时候,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异形留在他家,最后选择了做家务。 而且做得井井有条,津津有味。 时沛手里握着那个盘子,满手都是绵密的泡沫,他开口道“你今天去买菜了?” 阿诺德快乐地嗯了一声,他刚吸完一片地方,还用自己黑乎乎的触手在地板上试了试,真的能吸得半点灰尘都没有。阿诺德恨不得抱着那个吸尘器亲一口。 “怎么去的……化人形了?”时沛又问。 阿诺德又嗯了一声,推着新欢吸尘器呼呼地开始吸走廊。 时沛哦了一下,他拿着盘子给阿诺德让了个地儿,道“下次买菜带上我呗。” 阿诺德发出了代表疑惑的嗯,道“你不是早上不起床吗?” 时沛转身不看他,自己去水龙头下哗哗地冲水,理直气壮道“我要调作息!” 阿诺德在他身后冒头“真的吗?” 时沛已有些不耐烦,没好气道“假的又怎么样,你爱自己去自己去。” 阿诺德不恼,驾驶着吸尘器走了。 时沛洗几个盘子洗得到处是水,只得再抹干净,他毛毛躁躁地做着从来不会做的家务,大脑正在飞速转动 为什么阿诺德不肯化人形?不,他只在出门买菜的时候化。 除非有必要,阿诺德一直维持着异形状态。时沛实在太喜欢他的脸了,这是不是被他知道了? 他可不想表现得像个无下限的颜狗,虽然他本来就是。 可恶,赖在他家,霸占他的厨房,用他的吸尘器,他作为一家之主连看一下他那张脸都看不得了?! 不好,要是让阿诺德知道他沉迷他的人形,从今往后不得被他拿捏得死死的? 时沛陷入深深的纠结之中。 另一边,阿诺德正把时沛睡过的三件套抖落开来往洗衣机里送,他的四根触手把整张床单撑起来,露天的阳台有风拂来,把那张床单往阿诺德脸上送,阿诺德整只异形顿时凝住了。 -- 第17页 他汲取到了时沛的气息。 时沛的味道很干净,那或许是他惯用的沐浴乳和润肤露的味道,阿诺德像座雕塑一样停了几秒,整个黑乎乎的身体几乎是立刻就变成了粉色。 阿诺德并不为此感到羞赧,他只是在迅速吸收各种人类信息的过程再次体会到那种朦胧的情愫。 他分不清他是为了习得这种奇妙的感情而感到悸动,还是因为这隐隐悸动,才开始习得这种感情。 他非常非常想亲近时沛,这种感觉有点像一只刚出生的小奶狗第一眼看到主人,从此往后最快乐的事就是绕着他的腿蹭来蹭去。 阿诺德也不懂这是为什么。 时沛坐在电脑前百无聊赖地打字,这百无聊赖主要指的是打几行无意义的废话,再长按将其删除,如此反复。这种症状可以诊断为写不出来。 他的写作生涯充满了这样的痛苦时刻,何况他眼下心里还装满了别的事,这使他无法静下心来构思,写出突破以往的东西。 于是他打开了自己的微博,去看看首页的大手子最近在干什么。 时沛的微博是加了认证的,只是平时疏于打理,只用于请假或转发出版相关事宜。 他在签出版合同的时候和自己的编辑见过面,他当然不是编辑手下最红的作者,但是编辑一直对他挺照顾。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编辑看着他,道 “时老师,要不您拍几张自拍发到微博上?” 时沛“……啊?” 编辑笑道“您长得这么好看,应该能起一定的宣传作用。” 时沛的编辑手底下有好几种类型的作者,大红的作者因为作品出版或影视化,应合作方的要求,都需要对自己的作品进行宣传。 编辑对这种吸引流量的途经心知肚明,只是时沛暂时还够不上这个台阶。 他当然理解编辑的用意,时沛不是不知道自己长得好看,不然他拿什么去处好看的对象。 如果拍几张照片就能吸引更多的粉丝来看他的作品,至少从表面上看,对他来说是有利无弊的。 但是时沛只笑了笑,像个脱尘出俗,淡泊名利的作者一般,道“算了,现在这样慢慢来吧。” 然而事实上时沛想得很清楚,第一,他写的是小众题材,几张照片的颜粉很难转化成他的读者。 第二,他每谈一个对象没多久就厌倦分手,虽说都断得干净利落绝不拖泥带水,但不免有积怨。要是让这群前任看到他在网上搔首弄姿,时沛在心理上过不去这道坎。 他本人的那些破事,不要上升到笔名。 时沛在乎的东西很少,写小说是他唯一经营许久的事业,他还是希望至少在这件事上,可以脚踏实地,稳稳当当地走好每一步,慢没关系,重要的是别出事。 不过说到微博——时沛在首页转了几圈,网文作者有在当营销号的,有当了宠物博主的,当然也有长得不错在发自拍的,也有在写段子的。 阿诺德晾好了床单,从他面前滚过去,他这几天在他家里呆的越发自在,时常变幻形态,也不再只有黑乎乎的一种颜色。 萨菲洛特蹭了蹭阿诺德,阿诺德把小猫举起,和它亲昵地蹭蹭。 时沛心里一动,他抱着电脑开始打字,约莫10分钟后,把那修整后的几百字发了出去。 他把阿诺德来到他家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写了出来,这对于一个作者不是难事。难的是,时沛要如何将这件事描述得有趣——笔力好的人,一件日常小事都可以说得妙趣横生,笔力弱的人,即使是一件好玩的事,也可能描述得寡淡无味。 “有趣”其实是时沛的短板,所以在这不算长的几百字中,时沛尽力去对描述进行润色,他打了个序号,以说明这个系列会有后续。 发出去后,时沛的思绪犹如被打通了一般,他好像隐隐约约理解了什么叫“接地气”。 他写的克苏鲁题材,往往涉及邪恶混乱的神,他们和人有着遥远的鸿沟,但这不代表时沛永远只能轻飘飘地描述他们的故事。 即使是神话,也可以有生活化的气息,即使是和克苏鲁产生交集的人类,也可以是一个活生生的普通人。 就像阿诺德这个外来异形来到他家抱着吸尘器走来走去一样。 时沛思如泉涌,快速切了文档给大纲打了个开头,这种被灵感临幸的感觉让他心脏狂跳,他很笃定自己就是为此选择了写作,甚至想现在就蹦下去亲阿诺德一口。 门突然响了一下,猛地打开。 时沛正抱着电脑打字打得东倒西歪,能开他的门的人寥寥无几,时沛直到那人进了门才回过神来。 正在门后逗萨菲洛特的阿诺德被拍在墙上,时沛的妈穿着高跟鞋挎着小挎包,毫无预兆地降临到儿子家里。 她在时沛充满惊恐的眼神中取了墨镜,上下打量了一下时沛干净得很不正常的家,狐疑道 “小沛?” 阿诺德被拍扁了,薄薄地贴在门后,在时沛的注视中,慢慢缩了身体,流到了门的后面,与此同时,时沛的妈要伸手去把门阖上。 “妈!!!!” 时沛大叫了一声,差点从沙发上滚了下来。 第10章 想做个人 李女士被时沛这一声叫吓了一大跳,她捂着心口,要关门的手顿住,骂道 -- 第18页 “臭小子,你要吓死我!” 时沛的电脑差点摔了,他躬身抱着电脑,看着他妈的手,她要是现在去关那门,吓死她的可就不是她的儿子了。 他的手抬起来,颤抖地指着门外,咽了咽口水,艰难道 “猫……猫!” 萨菲洛特已经顺着打开的门跑到外面,正犹犹豫豫地要走不走,李女士也看见了它,嗔怪道“抱回来就是了……这么大惊小怪哦!” 她蹲下来要把萨菲洛特抱走,萨菲洛特的眼睛里闪过智慧的光芒,扭头跑了。 时沛的妈妈只好一边叫着“小萨”一边追上去。 干得好!萨菲洛特!时沛满头大汗地想,他拉开门,贴在墙上薄薄一片的阿诺德和他面面相觑。 两秒后,时沛像收了床单一样把阿诺德卷在怀里,直奔卧室,关了门蹲下来,对那团正缓缓恢复形状的黑泥道 “呆着别动!不许出来也不许出声!” 阿诺德果然不出声了,乖乖地伸出一小只触手比出“ok”的手势。 时沛出了房门,靠在门板上,长吁了一口气,他妈亲亲热热地抱着萨菲洛特回来,萨菲洛特在她怀里歪了歪脑袋,打量着时沛。 妈妈觉得时沛有点奇怪,时沛先发制人,他伸了个懒腰,道 “妈,你怎么突然跑过来了。” 李女士一脸怀疑地看着他,道“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时沛的懒腰伸了一半,僵住了,大脑开始飞速转动“我……这不是起来喂猫么。” 萨菲洛特同步地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 “哦……”时妈妈转身把萨菲洛特放到沙发上,时沛站在她后边,汗都快下来了。 时妈妈名唤李丽珍,一名刚退休的妇产科主任,退休前除了自个的产假基本都在医院连轴转,退休之后也是闲不住的状态,隔段时间来巡逻小儿子有没有因为日夜颠倒营养不良而嗝屁也是她的主要任务。 时沛和他大哥不一样,兄弟俩相差3岁,他4岁的时候正是父母最忙的时候,他爸刚倒闭了一个公司准备东山再起,时妈妈则忙着评职称,两个孩子实在带不过来,遂把时沛送到外婆那里。 没在父母身边的时沛在一个海滨小镇长大,等到他回到父母身边,大家发现时沛的性格和任何一个家庭成员都不像。 时沛的大哥时清性格随父亲,不苟言笑,刚正不阿,李丽珍在妇产科呆了近30年,热心,奔放,不拘小节,充满活力,能在饭桌上眉飞色舞地描述医院各科室口口相传的下三路笑话。 时沛被领回家的时候拘谨得像去了别人家一样,那时候他还是觉得自己是外星人的年纪,写的日记都是地球勘测日记,以便某天回母星了要作为重要参考。 因为不得已的原因让时沛脱离家庭太久,他的爸妈和时清都分外宠爱这个小外星人。 不过时沛至今还未暴露性向,不然能被他爹和大哥联合起来捏死。 种种原因,让全家人即使在时沛成年独立后,也对他给予了充分的关注。 时沛的父亲听闻他想做全职写手,颇有微词,大哥的反应比他爹还大一点,他已经接手了公司,正等着把时沛带在身边好好教导以后齐头并进,只有时妈妈支持时沛的决定。 她的支持体现在行动里,时不时来巡逻一下,看看小儿子好不好。 但是今天,她敏锐地发现了许多异常 首先,地板光滑可鉴,连一颗灰都没有。 她可太了解时沛了,他可没勤快到自己拖整个屋的地儿。 第二,门口放着新买的菜,厨房里的厨具和调料都有使用痕迹。 时沛能早起太阳已经打西边出来,他要是自己买菜做饭那是真见鬼了。 第三,阳台上晾着刚洗完的床单。 干了啥事能让时沛一大早起来洗床单啊? 时沛正坐没坐相地仰倒在沙发上,胸口放着电脑,时妈妈的眼神跟x光似的扫过他。 她咳了一下,觉得时沛这种性格要真有那啥也不容易,于是决定迂回一些,遂开口道 “沛啊,最近有出去玩吗?” 时沛答“前几天和朋友去浮潜了,不是和您说过。” 时妈妈“男的女的?” 时沛警惕起来,慎重道“男的。” 时妈妈的迂回战术在二回合之内耐心耗尽,她立刻就单刀直入“你和妈妈说实话,最近是不是交女朋友啦?” 时沛把电脑关上坐起来,一脸意外“我哪有这空,没有的事。” 时妈妈“那你一大早起来洗床单干什么啦?厨房的菜是你买的吗?你还自己打豆浆喝,见鬼了哦。” 时沛“……” 他当下无法编出一个合适的理由朝李女士解释这一切,毕竟这些确实不像是他会做的事。 时妈妈看时沛被噎住,开始连招“处对象有啥好朝妈妈遮遮掩掩的,你们都到这地步了……”她抬眼看了看阳台上飘扬的床单。 时沛“…………” 时妈妈的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她突然从沙发上弹起来,兴奋道“让妈妈看看儿媳妇!” 她火箭一样咻地飞到时沛房门前,转动门把手就要进去,时沛吓得一激灵,在后面迭声叫“妈……妈!” 他已经忘了刚才自己把阿诺德塞进去有没有锁门,他妈回来得太快了。 -- 第19页 李女士转动了门把手的时候他心想果然没有,只得冲过去,随时准备接住被吓昏的老母亲。 卧室里关着灯,一切如常,桌前,床上,哪里都没有李女士想象中的儿媳,时妈妈走进去,一脸失望。 只有时沛站在后面看到在他妈所到之处,正上方悬着一团黑乎乎的玩意—— 阿诺德是临时爬到天花板上面的,显然还来不及规整自己的形状,他黏住天花板,还要手忙脚乱地捞自己因地心引力不住往下坠的身体,随着时妈妈的前进轨迹,千辛万苦地维持自己在其正上方的位置。 情况紧急,他连床底或衣柜这种隐蔽的地方都来不及躲。 在时沛的视角里,阿诺德在半空中不住拉长,又奋力地捞回上面去,像公主在吃力地提自己层层叠叠的裙摆,而最下端总是差一寸就要碰上李女士的头了。 时妈妈什么也没找着,回头一看,儿子一脸菜色地站在门口。 她开始后知后觉,她这样兴冲冲,只是因为儿子在男女交往上实在太孤僻了,如果他真的交了女朋友,这对于她来说实在是个爆炸性的消息。 显然,她白兴奋了。 她走了回来,时沛竭力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阿诺德快撑不住了阿诺德快撑不住了。 时妈妈却站定在门口,道“真没女朋友啊?” 时沛万急攻心“妈!真没!” 时妈妈讪讪道“你咋变性啦?自己干那么多家务。” 时沛语无伦次“因为我想做个人了,我早起早睡,充满阳光!” 时妈妈“这太好了!那你周末去见见陈阿姨的女儿吧!” 合着王炸在这等着时沛。 阿诺德马上就要啪叽一下砸下来了,时沛推着李女士出去,一脚提上了门,咬牙切齿道 “行行行!” 作者有话要说妈妈比较憨 第11章 中二时期 时妈妈心满意足地走后,时沛犹如一只极讨厌洗澡的猫被抓住之后上下揉搓狠洗一通,身心都被掏空,躺在沙发上大喘气。 阿诺德见人类的母亲走了,自行开了门,扁扁地流了出来——他的确从天花板上掉下来了,摔得还挺狠,现下好似一张焦黑的饼,窸窸窣窣地爬到时沛的胸口上趴着。 时沛有点心梗,他垂着眼睛,和阿诺德面面相觑,阿诺德见他不开心,问道 “妈妈把我当成你的妻子了吗??” 他说“妈妈”二字的时候字正腔圆,俩个字都读一声,有种幼儿园小朋友的娇憨。 这话由团异形说出口来虽然震撼,但时沛早就习惯他语出惊人,道 “差不多吧……” 阿诺德歪了歪脑袋“她为什么很失望呀?”、 时沛闭了闭眼“大概是因为她以为我有老婆实则没有吧。” 阿诺德沉默了一会儿,又道“如果我化人形,可不可以做你的老婆?” 时沛哽住。 随后他便意识到,阿诺德显然还没能理解“老婆”的含义,观念之差让阿诺德总说出一些惊天动地的话。 但是阿诺德的人形要做他的老婆,时沛想到那金色的头发垂到他的手臂上,被浅色长睫毛掩住的蓝色眼睛看着他,老婆……一想到这,时沛的大脑都忍不住要发出几声淫笑。 他连忙把自己从这有违天道的幻想中拔出来,严肃道 “你不能做我的老婆。” 阿诺德误认为他因做错什么而不能成为时沛的老婆,失望溢于言表“为什么?” 时沛只好挑了一个最俗的解释“老婆是一开始就约好了一辈子都在一块儿的,当然老婆最后不是老婆的情况也很多,你嘛……最后还是要回去的,咱们,嗯……缘分尚浅。” 阿诺德失落地唔了一声。 时沛一通解释弄得自己都有点错乱,还有这异形为什么看上去还挺想当他老婆的……真不对劲。 阿诺德又问“那你过几天要去见可以成为你老婆的人吗?” 他说得吃力又拗口,时沛只好又把相亲的概念教给他,阿诺德像个听话的小学生一样认真记下。 阿诺德跟在自己身边,不是在做家务就是在学两性知识,时沛时常疑心他究竟能学到什么东西回去……算了,他也管不了这个。 说起相亲,时沛发愁地看着他妈推过来的女孩儿的名片。 赖胜杰发来消息,问周末出海的具体时间,时沛找个借口推掉了。赖胜杰的性格确实不是他喜欢的类型,时沛唯一的优点就是一旦发现不对盘决不拖泥带水,这来其实倒霉的是总乐此不彼给他介绍对象的陈骆。 许多人找陈骆诉苦——时沛这人根本不走心。虽然大家都是玩咖,就没见过时沛这么无情的。 把好好的渣男们都嚯嚯成怨妇了,陈骆不得不对时沛竖大拇指。 时沛躺着看手机,陈骆也给他发了消息,先是一条语音,点开就能听到他的怒吼: “你死哪去了?” 时沛被阿诺德的事儿搅得好几天没回微信,陈骆是个富二代,每天闲得招猫逗狗,时不时给时沛几句没营养的话,时沛不回就要挠墙,简直像只电子宠物。 时沛还没来得及回,陈骆就给他发了一个酒店的地址,时沛刚打下“不去”两个字,那边又来了消息 “这周日同学会地址” -- 第20页 时沛把“不去”两个字删了,打了个问号过去。 陈骆啊?不来吗? 时沛……感觉没什么必要 陈骆级草,大家吵着想看你 时沛心如乱麻,倒回沙发上。 因为从小不在父母身边长大,时沛在青春期野蛮生长,初中时期是个中二病,有诸多不堪回首的事情,使他万分不想回忆,所以同学群这种东西一个没加。 但如果真不去,陈骆这个八卦精就会开始刨根问底,和他纠缠到天涯海角,一定要问出他和班上谁谁有仇。 时沛真不是针对同班同学,而是青春期一些事情真让他想起来就脚趾抠地。 他只得回一个含糊的表情,手机突然开始震起来,时沛切出去一看,陈骆已经把他拉进同学群了。 时沛在内心对陈骆竖了个中指。 群里非常热闹,显然在讨论周末的同学会。时沛进群后,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发了句: 哟,时长老来了。 这个外号简直让时沛生不如死,他蜷在沙发上抱着抱枕锤了几下,把一旁玩猫的阿诺德吓得直瞅他。 阿诺德“你怎么了?” 时沛尴尬像条虾米一样蜷起来,道“不要问!你不会懂的!” 阿诺德满脸担忧地看着他,伸长了触手把被时沛甩下来的几个抱枕拿起来,像筑巢一样盖在他身上,以缓解他那突如其来的尴尬。 时沛初中的时候基本就是个活在自己世界里的笨蛋,给自己塑造一些“我右眼的力量被封印了”的设定,在一群正常的初中生里面像个神经刀,于是同学就给他起了个外号叫“时长老”。 虽然他发病时间不长,但可惜他的同学们是有记忆的。 天知道时沛有多不想去这个同学会。 但同学们的热情已经把他包围,虽然时沛在班里是个游离集体之外的边缘人物,但好在神经刀也是个长得好看的神经刀,这么多年大家仍然没有把他忘记。 有人在问时沛现在在干什么,陈骆立刻在群里答“作家!写小说的!” 时沛想立刻打车过去把陈骆扬了。 同学们纷纷赞叹时长老不愧是时长老。 与此同时,新联系人添加请求,是时沛周六的相亲对象。 时沛“…………” 那天时沛在沙发上躺到了傍晚,阿诺德伸出触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时沛双眼无神,毫无反应。 阿诺德紧张得小碎步左右乱晃,时沛无力道“别晃了,阿诺德,你能变会儿人吗?” 阿诺德“时先生,怎么了?” 时沛“只是成年人必须面对的人生罢了,如果你变成人的话,我可以展开讲讲。” 1分钟后,时沛枕在人形阿诺德大腿上。 他看着阿诺德的脸,感觉自己的虚弱症状好多了。 阿诺德最大最大的优点就是不会问时沛为什么让他变成人形,即使时沛老实承认他馋他人形,阿诺德也不会像人类一样立刻油腻自信。 他有不一样的脑回路。 所以他只会真诚地让时沛枕他的大腿,阿诺德的大腿肌肉紧实而有弹性,他低下头来,金色的头发柔顺地垂到他脸上,那双比萨菲洛特还要蓝的眼睛担忧地望着他,竟然有点深情脉脉的意思。 当然时沛永远不会承认他爱极了阿诺德的脸,这是他要捍卫到最后的尊严。他只是像做着大脑和眼睛的sa一样看着阿诺德的脸,把自己即将面对的成年人不可逃避的社交活动用简单易懂的语言阐述了一遍。 阿诺德显然还无法消化时沛这么富有层次的情绪,他英俊的脸上带了迷茫,又极其自然地将时沛额前的头发理顺,像大猫舔小猫一样亲昵。 “既然这样的话,那……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呢?” 作者有话要说圣诞节快乐! 第12章 颜狗起点 “啊。” 时沛愣在阿诺德的大腿上。 提出了这样的请求后,阿诺德看着时沛的闪亮眼睛里带着憧憬和稀奇,就像看到主人有一点点要出门的迹象,于是立马嗷呜一声去咬自己的牵引绳,甩着大尾巴凑上来。 怎么会有这么像金毛的异形啊?时沛心想。 就在时沛为一点毫不相干的事情愣神的时候,阿诺德的期待马上就变成了惶恐——他还没意识到人类的反应速度比他慢了许多,而他们那活跃思维时时刻刻都可能被别的东西吸引走。 不像阿诺德,跟在时沛身边,望着是他,想的也是他。 他是不是提出了过分的要求,让他的主人为难了? 阿诺德,你真不乖。他想象着时沛阴沉着脸,冷酷地拒绝了他的请求。也许他那一点点肮脏的,贪婪的私欲已经被发现了。 在他内心的某个角落,他并不真正希望时沛去见那位女士,特别是时沛和他解释“老婆”这个概念——那可能是一位会与他共处一生的女士。 到那个时候,那位女士又如何接受他呢?他这样一个来历不明,样貌丑陋的异形,只有时先生才能不计较一切地留下他。 没有第二个人能像时先生一样包容他了,时先生是个好人,他却无法替他分担忧愁,也无法加入时先生的家庭…… 阿诺德在毫秒间就已经光速脑补完了时沛相亲热恋成家38集大型连续剧,表情立马又哀哀切切,委屈了起来。 -- 第21页 阿诺德消化不了时沛的人生龃龉,时沛显然也跟不上他的情绪变化。 他无言地看着这个情绪如风的美男子这……川、川剧变脸…… 时沛开口道“行啊,不过你要怎么跟我出去?人形可不行。” 阿诺德的人形实在太显眼了,最近还上了本地新闻,说不定就被认出来了。 而且带着他去相亲很容易显得时沛像个巨婴…… 时沛答应了阿诺德的请求,阿诺德又肉眼可见地快活起来,他立马站起来,时沛被掀飞回沙发上,等他爬起来,阿诺德已经变回异形了。 时沛内心大怒我大腿!我的大腿呢!!!我还没躺够啊!! 阿诺德不知道在捣鼓什么,静立了一会儿,随后,开始一点一点地缩小。 他先把自己的边缘捏出一个方方正正的小角,然后以这个角为中心,非常细致地把自己卷起来,然后压平一点点,再卷起来……如此反复, 如果你知道千层酥的做法,你也能够理解阿诺德缩小的原理。 这让时沛又开了眼——从某些方面来说,阿诺德的存在完全不符合地球上的任何常理,已经接近于魔法了;从另一方面来说,他有时候实在过于原始,比如从天花板摔下来的时候,也比如现在。 阿诺德把自己盘成一个小小的球,蹦蹦跳跳地上了沙发,停在时沛的胸口上。 他的眼睛随着滚动前进露了出来,然而因为实在盘得太圆,没刹住车,眼睛又滚到后面去了,时沛一把抓住他,神色复杂道 “你……你真的什么形状都能变?” 阿诺德快乐答道“对啊!这样可以吗?” 他也是第一次在地球试着这样做,没想到一次就成了。 时沛和他一样新奇“那你变个颜色看看。” 阿诺德表现心切,于是开始变色,他快速切了好几种颜色,时沛有被震撼到。 于是阿诺德愈发兴奋,开始炫技,镭射荧光一通变来变去,活生生变成一颗迪厅的闪耀灯球。时沛差点被他闪瞎,连忙把他捂住 “好了好了。” 于是阿诺德又乖乖变成黑色,殷殷切切道“这样可以吗?” 时沛觉得他这样还怪可爱的,新奇地盘了他好一会儿,阿诺德还能伸出两只小手抱住他的拇指,时沛有些爱不释手,道 “你到时候藏在我兜里就好了。” 其实阿诺德跟着他出去并不能起什么作用,该面对的还是得时沛去面对。然而时沛的心态会有所不同——兜里放着一个异形,想想就好玩。 既然这么定下来了,时沛的心情明显放松了许多。 他洗漱完看了一眼微博,那天发的异形系列竟然被转了许多。 起初是一位互关的作者哈哈哈哈地转发了,那作者粉丝还挺多,随后又被几个营销号转了,一个几百字的段子,现下也有几千转了。 时沛因为不怎么打理微博,粉丝数量不是很多,这个转发量对他来说很高了。 他有点高兴,并不是因为这个数据,而是他的想法方向对了,大家会喜欢这样的题材。 与此同时,编辑的消息也发了过来,他很看好新的大纲。 时沛在床上滚了一圈,萨菲洛特用爪子推了推阿诺德小球,阿诺德在地板上滚来滚去。 周六。 时沛和那女孩定的下午,基本上就是先看个电影再吃个饭。 陈阿姨的女儿叫陈姝,时沛只在微信上和她简单沟通了时间,也没再主动多说什么。 若非被逼,他也不可能出来相亲……世上也只有李女士可以让他陷入这等魔幻境地,只能见个面回来找个借口说不合适就算了,时沛是个有底线的人,好男孩不能祸害,好女孩更是不能。 他穿了件卫衣,把阿诺德揣进兜里,出门前又再三嘱咐不许出声不许乱动,阿诺德抱着他的拇指蹭蹭以示听话。 等到了地方,时沛还早了几分钟,等了不到一会儿对方就到了。 陈姝确实长得很美,人很高挑,至少有1米7,第一眼有种冰山美人的气质。她看见时沛,朝他招了招手,时沛点头,两个走到一起。 时沛其实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但陈姝挺落落大方的,两个人已清楚今天的行程,也没废话,径直进了电影院买票,最近一场是个文艺爱情片,还有半个小时开场,两个人就随便找了个咖啡店坐下。 这也是时沛第一次相亲,他毕业后李丽珍就各种张罗,好像时沛马上就要临期打折了一样,时沛知道她闲得发慌,虽然不乐意但也没强烈反抗过,都是三言两语敷衍过去。 陈姝是个很利落的人,两个人坐定后,时沛还没开口,她便道 “时先生。” 时沛“叫我时沛就好。” 陈姝点点头“时沛,我可能要先挑明,我目前没有任何谈对象的想法,这次来相亲也是遵循我母亲的意愿。” 时沛心想这再好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应答,阿诺德已经在他兜里滚了几圈。 时沛有点黑线,不是答应好不动的吗……他开口道“没事,我的情况和你差不多。” 陈姝这才微笑起来“那我们就不要有太大负担,合作愉快。” 时沛笑了起来,双方的气氛变得轻松起来,陈姝接了咖啡,道“其实我挺惊讶的,你长得这么帅,还需要相亲?” -- 第22页 时沛“你也很好看,你比我更不需要相亲吧。” 陈姝的表情带了一点意味深长,她又开口道“我听我妈妈说你是很厉害的大作家,大概在交际上会比较简单一些,如果广交朋友,你肯定不需要来这里。” 时·渣男杀手·沛拿着咖啡的手微微颤抖。 如何在精神层面上击溃一个作者,很简单,当着他的面叫他大作家就好了。 陈姝是个很敏锐的人,她看出时沛的尴尬,道“抱歉,也许是我刻板印象了。” 时沛连忙摆摆手,道“不,我只是不爱出门而已。” 此时电影临近开场,两个人去检了票,阿诺德格外兴奋,时沛在兜里按住躁动的他。 电影演了20分钟时沛就开始困了,他很少看文艺片,相对于这种更偏向紧张刺激的作品。陈姝显然也不喜欢,坐在旁边无所事事地撑着头,开始狂打哈欠。 时沛的作息被阿诺德治得服服帖帖,天天早睡早起,不至于打哈欠,就是觉得无聊,随着剧情推向,电影中的恋人开始生离死别,与此同时,两个人都在极近的地方听到一阵小小的啜泣声。 陈姝有些意外地朝时沛的方向看了一眼,他们俩邻座都是女生,文艺片光线太暗,又看不清时沛的脸,但哭的确实是时沛没跑了。 陈姝默默从包里摸出一包纸巾递给时沛,时沛无言地接过去,在黑暗中,他捏着纸巾的手暴起青筋。 冗长的电影结束后,灯光亮起,散场。出来后,陈姝看时沛的眼神带了点友好的戏谑,她开口道 “这电影不错。” “哭”了大半场的时沛“……确实。” 他借口上洗手间,进了厕所后立刻把阿诺德掏出来,阿诺德已经哭到变形,要不是刚才在电影院里他把纸巾塞到兜里,估计衣服都要被这家伙哭湿了。 时沛咬牙切齿道“不是答应好不出声吗?” 阿诺德抽抽搭搭“对……对不起,但是他们实在太惨了……呜……” 刚才时沛已经检查了一遍厕所没人,但保不齐有人会进来,他只能压低了声音道“好了好了,别哭了,都是假的。” 阿诺德“他们没死吧?” 时沛“没死没死,别哭了,听话。” 阿诺德才勉强止住了眼泪,时沛哄他的时候有些不耐烦,又有些那他无可奈何的宠溺,让阿诺德非常受用,他抱着他的大拇指又蹭了蹭。 时沛安抚完阿诺德,又有些嫌弃地用纸巾给他擦擦眼泪,对他做了个嘴拉拉链的动作,修正完毕,从厕所走了出来。 外面洗手台有人在洗手,时沛过去打开水龙头洗手,旁边的人洗完了手却没有离开,一直站着。 时沛没注意,擦了擦手准备走,那边却传来了一声 “小沛。” 这个熟悉的声音一下让时沛站定了脚步,他转过头去,看到那张他永远也忘不了的脸。 纪柏辉朝他走过来,他比时沛高了一些,在很久很久以前,每次碰上时沛,都会首先摸摸他的头。 时沛有些恍惚,他怎么也想不到会在这里,遇到这个真正把他变成颜狗的男人。 作者有话要说什么男妈妈,不要男妈妈不要男妈妈感谢在2020122410:52:18~2020122617:54: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林辰白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大发发\'\'20瓶;御用咕咕咕吖10瓶;szh412瓶;无极、太白百柏佰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章 小心前任 时沛初二的时候,已经有了自己不是外星人的认知,但是这个年纪,也就是从一个怪圈出来,再跳入另一个怪圈而已。 那个时候他已被接回父母身边,但处境并没有太大改变,父母各有事业要忙,唯一的哥哥也住校去了,时沛大部分时间都在面对一个空荡荡的家。 于是时沛每天上课,回家,看小说,看漫画,开始天马行空,生出许多自以为深沉的想法,他从楼上滚到楼下,从阳台滚到客厅,都没有人管他。 爸妈正在事业上升期,头忙得要飞掉,大哥时清每个星期只有周末回来一趟,有时候甚至是半个月。他察觉出弟弟的孤僻,但每每开口欲与他交流时,时沛只会躺在地上左耳进右耳出,嗯一声啊一句,完全无法沟通。 那个时候时沛相信某种奇特的命运一定会在某天降临到他身上,他早有预感。 证据就是当时他在教室里的座位是靠窗的倒数第二个,主角之位。时沛经常在上课的时候忧郁地望向窗外……然后被老师抓住开小差揪起来答题。 纪柏辉在这个时候登场,时沛已经记不清他是什么时候冒出来,打破他平静的生活的。 纪柏辉不是他们班上的,而是隔壁班的。校篮球队的大前锋,时沛班上就有好几个篮球队的,纪柏辉经常过来找队里的哥们儿玩。 篮球队的大前锋兼队长,其人样貌非常之好,并非五大三粗,而是风流倜傥。时沛后来回想,初中生何来称得上风流倜傥,只是彼时大家都是初中生,纪柏辉这种无论从外形还是性格都成熟几分的就显得特别扎眼了。 于是时沛这种自闭人也忍不住多看他几眼,没有别的意思,那时他刚看完灌篮高手,纪柏辉像开朗版的流川枫,时沛觉得他勉强可以在自己的故事里当个男二。 -- 第23页 但这个时候时沛也没有过多在意他,他在思想上狂魔乱舞,在现实中沉默寡言,游走边缘。 这种人,没什么不好,就是容易憋坏。 体育课学篮球,两个班一块儿上,时沛拿着篮球排队练三分,准头挺牛,10个里有10个没进。纪柏辉实在看不下去,过来指点他 “同学,你手臂别太僵,用腕力,你看。” 纪柏辉手腕轻轻一转,球就进框了。 时沛抱着球低头思考了一会儿,纪柏辉还是头一回看清隔壁班这位同学的长相,平时纪柏辉到他们班上,时沛总托着腮坐在窗边的位置,因为皮肤太白,感觉都快与日光融到一块儿。 现下一看,纪柏辉总算能理解为什么篮球队那几个这么爱提他,长得也太显眼了,就算是男生,也确实到了不得不提的地步。 时沛似乎在消化纪柏辉传授的技巧,他再次抬起手,在纪柏辉鼓励的眼神中,把球投出。 球无声落地,这次连篮筐都没碰着。 纪柏辉“……” 时沛倒也不恼,跑出去把球捡回来继续投,后来倒也磕磕绊绊进了几个。 纪柏辉是个热心肠,他认为和时沛这样也算认识了,但其实不然。时沛这个人就像个记忆不太好的nc一样,要是几天没见,熟络程度就会明显降低。要是长达两个星期没有交流,他完全可能把对方忘得一干二净。 纪柏辉想起那几个哥们儿形容时沛——“怪人一个”。 他不知道是魔怔了还是怎么的,像为了刷时沛好感度一样天天往他们班上跑,时沛每回话都很少,哥们儿抱怨他理那个怪人干什么。 有一天纪柏辉指着时沛书包里露出一角的漫画书,随口道“这不是灌篮高手吗。” 时沛有了点反应“你看过啊?” 这年头打篮球谁没看过这东西,纪柏辉是个聪明人,他在那瞬间大概摸到时沛喜欢些什么东西,又对同龄人了解少得可怜,于是点点头道,当然看过了,我喜欢里面那谁谁。 时沛坐直起来,他不愿显出自己有寻到知音的激动,只是说,哦,我也觉得那谁谁不错。 彼时纪柏辉眼睛发亮,亮光里映着时沛抿着嘴唇,难掩情绪的侧脸。 篮球队队员发现自己的队长爱上看漫画,和班上那个时长老越走越近。两个人直升了本部高中,纪柏辉在高中生联赛中出尽风头,收到的情书很多,却没有交过女朋友。 时沛和纪柏辉在高二的时候才确定了关系,纪柏辉很自然也很放松,即使面对奇特的感情,他的心也和他的外表一样落落大方。 但时沛不是,他的自我认知扭得像根麻花一样,从未有人来开导他,接受纪柏辉时也有许多分忐忑和不确定。 但是纪柏辉说没关系,那大概是真的没问题。 高考后因成绩关系,两个人考上的学校天南海北。纪柏辉的信息来得越来越少,大一结束的时候,纪柏辉突然坐了飞机过来,来到时沛的学校。 那天下雪了,纪柏辉从南方飞过来,冻得直哆嗦,时沛给他带了件外套,纪柏辉摆摆手说不用。 他提分手的时候也一样坦然,时沛并不意外。 纪柏辉较高中那会儿又长高了一点,只穿了件薄卫衣,戴了个毛线帽,在雪地里和时沛站在一起,称得上赏心悦目。 时沛只比初中,比高中还要好看许多,他应该不缺人喜欢。 纪柏辉看时沛反应几乎算得上平淡,很无奈地笑笑,道 “小沛,我有时候在想,你是不是从来没有喜欢过我。” 时沛很想说不,但是纪柏辉的表情让他说不出口。纪柏辉跟他交往这几年,两个人很少如此交心,纪柏辉搓了搓手,呼出了口白气,道 “不过这也没关系了,就算我走了,还会有其他人。只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才会动心。” 时沛的声音有点干涩“……为什么这么说?” 纪柏辉“因为我从来没感觉到你对我动过心,只是我在拉着你向前跑,你只是不拒绝,不代表你喜欢我。” “小沛……你会喜欢人吗?也许你不会。”纪柏辉在一片雪光中喃喃自语道,“也许你就是这样,我无力改变你了。” 时沛手里拿着要给纪柏辉的外套,和他并肩坐在学校的长凳上,雪盖住了小径和树木,只剩下一些简单而模糊的线条。时沛怔愣了一会儿,小声道“我要怎么做呢?” 没人教过我啊,时沛在心里道。 纪柏辉“什么?” 时沛摇了摇头“没什么。” 纪柏辉站了起来,拍了拍落在肩上的雪,道“小沛,就到这吧,抱一个?” 时沛和他抱了一下,纪柏辉在他耳边道“小沛,会有很多人喜欢你的,希望你能爱他们其中一个。” 他松开了时沛,朝他挥挥手告别,在北方的雪中远去了。 纪柏辉的这句话就像魔咒一样,时沛再也没有喜欢上任何一个人。 纪柏辉很了解时沛,但又不够了解时沛。时沛足够冷酷,他完全有能力拒绝别人,但是在纪柏辉拉着他往前跑的时候,他从来没有松手。 时沛是个有缺陷的人,从来没有人教过时沛怎么表达感情,而纪柏辉将此判断为时沛的疏离和冷漠,并离开了他。这让时沛很是自我怀疑了一阵子。 -- 第24页 再次见面的时候,纪柏辉和大学的时候几乎没有变化,而时沛却反应了一会儿才认出他。 纪柏辉面对前任毫无龃龉,道“你该不会不认得我了吧?” 时沛朝他点了点头,道“不会。” 纪柏辉“……” 他一下子笑出来“你还是老样子。” 纪柏辉似乎想和时沛多聊几句,但时沛匆匆看了眼手机,道“我……我朋友还在等我。” 他非常唐突地从纪柏辉面前逃离,纪柏辉看着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脸上那种阳光的社交专业的微笑如同薄冰一样融去,取而代之的是意味深长的表情。 时沛和陈姝一起吃了晚饭,下午和时沛看完一场电影后,陈姝对时沛有了新的认识,加上她刚才看到了时沛与另一个男人交谈的场景,心里已有了自己的判断。 时沛吃得心不在焉,阿诺德被他警告之后一直很安静,他现在反倒希望阿诺德能多折腾一些分散他的注意力。 陈姝见时沛表情十分恍惚,道“时沛,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时沛抬起头“嗯?什么?” 陈姝“你是gay吗?” 时沛正拿起水杯喝水,听到陈姝单刀直入的问题,差点被呛死。 他万没想到陈姝这么直接,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她,陈姝抽了纸巾递给时沛,道 “我这个问题确实是有些冒犯了,但我不妨跟你承认,我喜欢女生。” 时沛“……” 陈姝很大方地继续道“我也不是有意想探听你的性取向,只是想提醒你一句,如果你是的话——” 她的叉子插进了切好的牛肉,举起来指向时沛,道 “小心纪柏辉。” 听闻此言,时沛还来不及反应,阿诺德则在他兜里滚动了两下。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122617:54:24~2020122717:56: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无极、吃甜瓜3瓶;szh41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4章 同仇敌忾 虽然是和陈姝第一次见面,但时沛已经觉得内裤都要被她看光了。 但对于陈姝的警告,时沛还是不免好奇,于是道“你认识纪柏辉?” 陈姝咯吱咯吱地切牛排“我前任的前任罢了。” 时沛听了感觉有点晕“什、什么?” 陈姝“简单来说,因为纪柏辉,我的前任才会和我交往的。” 时沛已经开始大脑冒烟,道“纪柏辉干了什么?” 陈姝“也就甩了几个人,让别人为他一哭二闹三上吊吧,我不是很清楚,只是我前任和他分手之后变纯弯了。” 时沛“这……” 陈姝摊开手“纪柏辉这个人在精神上对人影响挺大,我只是基于对他的理解给你一个忠告,毕竟他在我印象里不是什么好人。” 时沛不知道怎么和陈姝说自己就是纪柏辉的前任之一,这故事太复杂,也不适合在这个场合讲。 在他的记忆里,纪柏辉完全不是陈姝所描述的那样,他们之间的关系从来都是由纪柏辉主导,开始也是,结束也是。两人分手后时沛迷茫了好一阵子,纪柏辉问他的问题他始终没有找到答案。 时沛当时觉得自己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陈姝还是替他着想的,时沛向她点点头“我明白了,谢谢你。” 时沛回家的时候没有打车,自己找了个安静的公园呆了会。 他忙起来甚少出门,不过实在没灵感的时候会自己出门找个没人的地方发呆,时沛看看附近没人,第一件事就是把阿诺德掏出来。 阿诺德被警告之后乖巧许多,在他手里安静地眨着大眼睛看他,他察觉出时沛心情不是很好,顺着他的手臂爬上他的肩膀,和时沛的脖子挨在一起,蹭了蹭他。 时沛侧头看了一眼阿诺德,他的心被突如其来的过往堵得发紧,而阿诺德却神奇地缓解了这种滞涩。 毕竟比起他年少被甩,初恋的性情大变,人的爱恨情仇时过境迁,都不如阿诺德的存在神奇。 时沛仰靠在长椅上,望着路灯,阿诺德伸出一只小小的触手拍了拍他的头,时沛好笑道 “阿诺德,你在安慰我吗?” 阿诺德“时先生,你看起来不开心。” 时沛“嗯哼,我有开心的时候吗?” 阿诺德“没有。” 时沛“所以跟着我不是最好的选择,你不觉得陈姝就挺好的,如果跟在她身边,你应该能见识更多,也能更快回家吧。” 缩小版的阿诺德沉默了一会儿,他在时沛脖子边上扭了一扭,道 “可是我现在就在时先生身边,我觉得这样挺好的,我喜欢和时先生待在一起的感觉。” 时沛的心微微一动,阿诺德说的话往往让时沛感觉很新鲜。因为他是一个外来生物,即使飞快地学会了他们的语言,了解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也并不算真正融入人类这个体系之中。 他学不来圆滑和伪装,也揣摩不出人与人之间那种微妙的联系,那种或是敌意或是亲密或是两者兼有的关系。 因此阿诺德只会简单而直接地诉说他的感受,好就是好,喜欢就是喜欢。 时沛活了这么多年,竟然在与一只异形的相处中体会到了真正的放松。 -- 第25页 神奇啊。时沛心想。 他仰着头,试图让自己也进入这种简单的心境,于是开口道“阿诺德,看。” 于是阿诺德也同他一起看着上方,他道“看什么呀。” 时沛“看看树叶,看看风,看看地球视角的星星。” 于是阿诺德照做了,时沛开始检查他的作业“今天跟我出来感觉怎么样?” 阿诺德泫然欲泣“那个电影……呜。” 时沛赶紧打住他“那电影就不提了,谢谢您。”他心里开始盘算回去给阿诺德找点动画片看,老天爷,不要再带阿诺德看奇怪的东西了,等他回去之后,地球人会被误会为都是很苦情的家伙,那可不行。 阿诺德思考了一阵,道“我不喜欢那个人类。” 时沛来了兴趣“哪个?” 阿诺德“那个……鸡脖。” 时沛愣了一下,随后发出一阵爆笑,阿诺德平时说话发音都十分标准,为什么偏偏把纪柏辉念成这样,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他笑了一阵,道“为什么不喜欢他,他也没干什么。” 阿诺德抱紧了时沛的脖子“不知道,就是不喜欢。” 时沛还是想笑,他不知为何觉得痛快,于是道“无妨!我也讨厌他!” 他像个怪人一样坐在没人的公园里嘀嘀咕咕自言自语,时沛自从与纪柏辉分开之后不断反省,从唯唯诺诺到自暴自弃,想让纪柏辉瞧瞧自己确实有爱人的能力,又觉得自己何必那么在意前任的话。 他稀里糊涂地走到现在,从来没有一个瞬间敢去挑纪柏辉的错,只是下意识地认为和纪柏辉分开,都是他时沛的问题。 他没有同伴,没有战友,既被纪柏辉指责没有爱人的能力,也没有自我疏通的豁达。 万万想不到的是,几年之后,从天而降一个外星来的异形,什么也不知道,见到纪柏辉的第一面就觉得他讨厌。 太荒诞了!时沛真想穿回16岁那年猛摇中二病晚期的自己妈的!都是真的!小伙子,我们就是那个天选之人啊! 他笑得有些坐不住,一边笑一边把自己和鸡脖的往事告诉了阿诺德,讲完之后真是一通神清气爽,天色不早,打车回家,顺便在楼下买了个小蛋糕吃。 时沛讲完爽了,阿诺德却气炸了。 “……” 时沛蹲在气得控制不住自己形状的阿诺德面前,他已经胀得比沙发还大,身上也不再光滑平整,而是一鼓一鼓地不断蠕动膨胀,萨菲洛特被胀大的阿诺德挤得跳上了电视柜。 “倒也不必气成这样吧。”时沛蹲着吃小蛋糕,把顶上最后一颗草莓扔到阿诺德的血盆大口里。 阿诺德这下真有点毒液那味儿了,他连声音都变了调“气……气死我了!他怎么这样!” 时沛回头看了一眼客厅的窗帘有没有拉好,阿诺德现在的形象堪称恐怖,时沛却丝毫没有反感,他从来没见过阿诺德生气,没想到他生起气来这么好玩。 阿诺德胀到客厅快放不下他时就停下来了,他像一座黑色的小山,气过之后情绪开始低落,时沛见状,非常熟练地掏出一大团卷纸出来。 “呜……” 阿诺德维持着这种可止小儿夜啼的体型,柔弱地靠了一点在时沛身上,磕磕巴巴道 “时先生,对不起……我又哭了,你不喜欢我哭,对不对?” 时沛拍了拍他,道“没事,兄弟,在我面前想哭就哭吧。” 阿诺德扯过卷纸,泪如雨下,道 “我只是觉得……他不能……他不能那样说你……” “我觉得时先生是非常好非常好的人……你一定会……” “你一定会有喜欢的人的……那个人也会非常非常喜欢你……” 时沛想不到他竟然是为此而哭,他的手顿了一下,随后以比之前更轻柔的力道,放在这个不那么好看的庞然大物身上,低声道 “对,我们阿诺德说得没错。”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122717:56:55~2020122809:49: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狂赌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吃甜瓜2瓶;szh41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5章 过度反应 过了一会儿,阿诺德好像有点不好意思了,他哭哭啼啼了好一会儿,时沛竟然没有骂他,还安慰他。等阿诺德冷静下来,才意识到自己有多丢人。 他胀得嘭嘭的,把萨菲洛特挤得无处下脚,在猫爬架上很好奇地瞅他。阿诺德让时沛看到自己丑丑的一面——他情绪失控时会控制不好自己的形态,就像猫毛过敏的那一夜一样,变成一个笨重的,毫无美感的妖怪。 天知道阿诺德平时只有睡觉的时候松懈一下,早上天没亮就醒来,把睡散的身体仔仔细细地捋好,使他的每一寸都变得紧实光滑,富有弹性。 他知道时沛喜欢好看的事物,即使他无法维持人形太久,他也按照自己的审美,把异形形态收拾得相当体面妥帖。 丢了大人之后,阿诺德伸出两根触手捂住了眼睛,急忙把自己压扁塞进了沙发下面。时沛还觉得他这个样子挺好玩的,拿着逗猫棒蹲在沙发旁边甩了一会儿,愣是没能把羞愧的阿诺德引出来。 最后他把萨菲洛特抱下来,萨菲洛特的小爪子锲而不舍地朝里面掏了好久,时沛则打着哈欠洗澡睡觉去了。 -- 第26页 扁扁的阿诺德在沙发缝里冷静了一会儿,随后由黑变粉,再变成一种熟透的红色。 刚才的时先生……好温柔啊。 阿诺德已然忘记自己说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话,但时先生则显得和平常很不一样,他既没有因为这丑陋的形态嫌弃他,也没有因为他那泛滥的泪水和情感嘲笑他。 他几乎包容了所有阿诺德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不,是一点也不好的地方。 时先生这样好的人,怎么会有人舍得离开他? 阿诺德再次愤愤不平了起来……那个不知好歹的、毫无眼光的……鸡脖! 与此同时,时沛躺在床上看手机,他妈迫不及待地想了解今天的相亲结果,时沛和陈姝已通过气,和他妈说得有来有回的 时沛但是我估计对方看不上我。 时妈妈哎呀!你不要妄自菲薄嘛!万一人家就好你这一口呢! 时沛一头黑线,怎么说得他像只猩猩一样。 时沛这天底下最勉强不来的事,您着急也没用。 对面安静了很久,估计是上别处打听情况了。 时沛叹了口气,他是拿他妈没辙了,这回要不是碰上陈姝,指不定得有多麻烦。而想让他妈别再操心这事,唯有时沛真的有了符合世俗意义的伴侣。 时沛之所以一直没跟家里人出柜,最大的原因其实不在于他们有很大概率不能接受。父母都是比较传统的人,大哥时清随了他爸,指不定会给他来场男子双打。 但这对于时沛来说不是很大的问题。 他内心真正的想法是不管自己喜欢男性还是喜欢女性,和谁都好不长,即使交付真心,也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纪柏辉,时沛何必为没有结果的恋情去给父母添堵呢。 时沛要是单身一辈子,那是什么性取向也无所谓了。 时沛百无聊赖地划手机,微信突然跳出来一个添加请求的红点,时沛点开一看,是纪柏辉。 两个人当年和平分手,表面上其实没有闹得太难看,也没有到互删拉黑的地步,只是时沛后来换了一次微信,也就没加回来。 纪柏辉的头像还和以前一样,是一张大海的风景图。 那张图还是时沛拍的。 名字也很简单,是一个柏树的eoji,纪柏辉的添加请求没有任何备注消息,因为他确定时沛会认出他来。 时沛盯着那个头像看了一会儿,既没按下通过也没有拒绝。 他突然想起陈姝的那句话纪柏辉是个在精神上对人影响挺大的人。时沛不得不认同,时至今日,纪柏辉仍然影响着他。 夜晚显然不适合作为一切的开端,时沛把手机远远地放在床头,翻身抱着被子睡了。 第二天。 同学会在中午,时沛因健康的作息早早起来了,阿诺德做好了早餐,时沛吃完吊儿郎当地去洗碗,一切井然有序。 时沛打开电脑搬了会儿砖,新文的开篇非常顺利,时沛似乎从阿诺德身上汲取了灵感,让他完全开辟了新的领域。微博上的异形日常小段子也让他涨了不少粉,这让他更相信自己找对了方向。 时沛写得差点忘记了时间,直到阿诺德在外面小心地敲了门,时沛开门一看,阿诺德已经把自己缩成一个精巧的小煤球了。 好像为了弥补昨天的失态,阿诺德这次把自己卷得更小更圆了。时沛给他开了门,单手抓住衣服后领往前一拉,现出清瘦的脊背,他脱了衣服赤裸着上身,柔软的头发因换衣服翘了几撮,在衣柜里找自己的衬衫。 阿诺德看到这一幕,差点因为害羞而尖叫出来——虽然这不是他第一次见到时沛的裸体,但这是时沛第一次在他面前这么毫无防备地脱掉衣服。 时先生……时先生怎么这么突然……他还在这儿呢! 幸亏他现在卷得够小,变色了也不大显眼。时沛毫无知觉,一边扣衬衫扣子,一边随口道 “你要跟我去同学会啊。” 时沛用的还只是个陈述句,阿诺德这边一下晴天霹雳 难道时先生没想过带他去同学会吗?是他误会了?他还卷了半天一副整装待发的样子……给时先生添麻烦…… 时沛根本t不到阿诺德的内心戏,他穿好了衣服关上了门,随手就把阿诺德揣起来,道 “那走吧。” 阿诺德的心才落下来,又开始默默检讨自己的反应过度。 然后又又开始过度反应自己的反应过度…… 时沛出了门,同学会的地方离他家不远,不一会儿就到了。时沛今天的目标就是去吃顿饭,以及在“时长老”这个外号中,活下去。 但他没想到进去一照面就看见纪柏辉,时沛看见他时顿了一下,心想是有多巧才能在这碰见他。 纪柏辉和时沛一样都穿了件白衬衫,款式也差不多,乍看之下好像约好了一样。他朝时沛笑了笑,道 “吓了一跳?不是碰巧,我就是下来接你的。” 时沛“……” 纪柏辉十分熟稔地给他带路,进了包厢之后,立刻有人道“哟,时沛和纪队来了。” 时沛和纪柏辉的关系在同学之间不是什么秘密,当时大部分同学都升了本部高中,即使不知道,私底下传来传去也知道了。至于他们分手的消息,时沛从未谈起,这群人知不知道,时沛也不清楚。 -- 第27页 但现下,他和纪柏辉一同出现在这个场合,立刻就被捆绑在一起了。大家都起来给时沛和纪柏辉让了个挨着的位置,时沛一坐下,又起哄着上菜上菜喝酒喝酒。 陈骆坐在他们对面,早就被人堆淹了,还抽了个空给时沛发微信 “咋回事?” 时沛比他还懵“纪柏辉怎么会来?” 陈骆“我不道啊!” 纪柏辉坐在他旁边瞥见时沛的屏幕,不动声色地帮他拆了筷子,用清茶冲洗干净。 这时候男同学们嚷嚷着都喝酒,纪柏辉在旁边道“小沛不喝酒。”然后就吩咐服务员给时沛上瓶椰汁。 时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纪柏辉脸上的微笑不变,要不是时沛没失忆,纪柏辉表现得好像两个人从来没分手,多年情侣亲亲热热地来参加同学会一样。 他故意的。 时沛心想。 纪柏辉来参加他们班的同学会不奇怪,当时篮球队大半成员都在他们班,纪柏辉几乎天天都来,和班里的人都很熟。 他想干什么。 时沛沉默地吃东西,他是最不擅长破坏气氛的人,而纪柏辉则相反,他是最擅长制造气氛的人。 但纪柏辉也许对他仍有误会——误会时沛是个不擅长拒绝的人。 一顿饭吃完,一行人意犹未尽想续摊去ktv,时沛找了个借口想走了。纪柏辉立刻当着大家的面道送时沛回去,时沛离席去洗手间,出来后纪柏辉就在洗手台等他。 时沛一副平静的样子,和他并肩,打开了洗龙头。 他洗了手,抬头看着镜子,镜子里的纪柏辉也在看他,时沛开口道 “你想做什么?” 纪柏辉似乎等他这个问题许久,他的眉眼弯了一下,用像从前那种非常真诚的,让曾经的时沛无法招架的眼神看他 “追你。” 时沛避开了他的眼神,再不敢看他的眼睛,他知道纪柏辉在给自己下套,即使他早有心理准备,但纪柏辉的段位显然比他高出不止一截。 时沛深吸了口气,道“我们已经分手了,还是你提的,纪柏辉。” 纪柏辉立刻就道“我后悔了,时沛。” 时沛“我不后悔。”他快步离开了洗手间,纪柏辉却跟上来,道 “是吗,时沛。你现在找到喜欢的人了?” 纪柏辉一句不痛不痒的话戳到时沛死穴上,他知道时沛最在意什么,也知道自己对时沛仍存在杀伤力。 两个人出了酒店,外面正下着小雨,时沛竭力想无视纪柏辉的人和他说的话,只冷道“这和你无关。” 纪柏辉轻笑了一下,时沛的拳头攥了起来。 他陷在慌乱,气愤,窘迫和一点点无助之间,纪柏辉像个阴魂不散的鬼魂紧跟着他。时沛正在思考现在一拳打在他脸上好还是做个忍者马上回家比较好,犹豫片刻,旁边突然传来了一声 “小沛。” 时沛和纪柏辉同时转头过去,阿诺德披散着一头显眼而柔软的金发,手里拿着雨伞,款款向他们走来。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122809:49:59~2020122909:48: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吃甜瓜5瓶;碎玉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6章 高手过招 雨幕朦胧,阿诺德穿着件略微宽松的连帽衫,但掩不住他那极好的身材,无论是身高还是脸都非常出挑显眼,柔顺的浅金发略略及肩,自带忧郁的蓝眼睛望着时沛,好像满心满眼只有他。 时沛呆了。 阿诺德举着雨伞,在光线晦暗的雨天里像会发光一样,朝时沛走过来。 纪柏辉就站在他旁边,他虽然没有阿诺德那么高,但也不至于毫无存在感。 阿诺德站定在时沛面前,时沛正站在台阶上,堪堪对上阿诺德的眼睛,阿诺德的眼睛里带着笑意,好像来接他是一件极其令人甜蜜的事情。 他将时沛纳入自己的伞下,这个动作让一旁的纪柏辉不得不往后稍稍。 阿诺德像是现在才意识到纪柏辉的存在,略带俏皮地挑了挑眉,用富有磁性的嗓音询问“小沛,这位是?” 时沛差点被阿诺德晃瞎了眼睛,他顿了一下,没想到旁边的纪柏辉率先伸出手来,道 “您好,我是时沛的……老同学,纪柏辉。” 他特地在“老同学”三个字前面顿了顿,一句自我介绍都能说得意味深长。阿诺德的气势也丝毫不弱,伸出骨节修长分明的手和他微微握了握,道“您好。” 纪柏辉和他握手的时候表情差点没绷住,这个洋鬼子差点把他骨头给握碎了,痛得纪柏辉想缩回去,对方却云淡风轻地收了手,仿佛半分力气都没出。 对交际迟钝如时沛,也看出来刚刚那几秒两个人之间的□□味十足,简直是刀光剑影,一触即发。 阿诺德确实表现得风度翩翩,答话却简略得连自己的名字都没介绍,既显示了自己和时沛关系不一般,又表明了日后不会和纪柏辉过多接触,不必让他了解自己的身份。 纪柏辉面上不显,牙根却有些咬紧了——这个人确实有点东西。 不过他越看越觉得这个洋鬼子眼熟,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莫非是什么明星还是模特?纪柏辉心里暗自思索着。 -- 第28页 他仍然展开微笑,欲于这交锋中掌握更多信息,于是偏头去问时沛 “小沛,不介绍一下?” 时沛的心神已经被阿诺德的脸蛊住了,阿诺德那张脸一扮起正经对时沛来说简直杀伤力十足,即使时沛知道眼下不适合被美色迷惑,他的大脑却控制不住地蠢蠢欲动,浑身上下的颜狗血统瞬间就被激活了。 纪柏辉瞥见时沛紧盯着阿诺德的眼神,心里的酸味都快满出来了。 时沛“他……” 阿诺德温柔地揽住他的肩膀,道“时先生是我的爱人。” 纪柏辉“……” 时沛“……” 阿诺德揽住时沛的那瞬间,时沛体会了一种近似心动的感情,这让时沛罪恶感十足,他说不清楚为何会这样,也许因为阿诺德的人形实在太对他的胃口。 他知道阿诺德在努力帮他,竭尽全力为他好,他不该在这个时候想不合时宜的事情。 另一方面,时沛在心底也小小地松了口气——他差点以为阿诺德又要再次宣明他们之间的“主仆关系”,如果阿诺德再次语出惊人,时沛能当场去世。 纪柏辉看到阿诺德揽着时沛的手,酸得牙都快倒了。他不知道时沛上哪蛊了这么一个中国通,中文口音好得听不出是外国人…… 等等,纪柏辉眯着眼,端详着那张堪比模特的脸。 他想起这个人是谁了。 心驰电闪间,纪柏辉理清了所有头绪,这使他快速整顿好了自己的情绪,看向时沛的眼神开始带上一丝怜悯。 ——时沛还是那个时沛,竟然对他们之间的过往在意到了此等程度,以致于做出这种事。 他一下子又重整旗鼓,笑道“原来是这样。” “那还请这位先生多关照了,小沛,以后常联系。”他朝时沛摇了摇手机,时沛只想赶紧脱离这个修罗场,天啊,他一个低段位的弱鸡今天真的承受太多了。时沛囫囵点头道别,倒是阿诺德还在那边慢悠悠和纪柏辉道“常联系”。 常联系个鸡脖啊!!!时沛赶紧拉上阿诺德走了。 纪柏辉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阿诺德仍然揽着时沛,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并偏着头朝他亲密地说话,又好像在亲吻他的头发一样。 纪柏辉完全不恼了,他笑着摇摇头,只觉得挺好玩。 时沛真是比他想象中还拼命。 “时、时先生……”阿诺德一转身立马原形毕露,整个垮掉,又变回了那只黏黏糊糊,傻里傻气的大金毛。 “时先生,你能不能走、走慢一点,我、我有点腿软。”他用充满磁性的低音炮在时沛耳边说着可怜巴巴的话,时沛左边耳朵立刻麻了,面红耳赤地把他拉开一点,放慢了脚步。 阿诺德见时沛气得脸都红了,一句话也没说,玻璃心马上裂开,立即慌不择路地去握时沛的手,道 “对、对不起,时先生。” 时沛的脸发烫,阿诺德怕他生气,结结巴巴解释道“时先生,我、我以为他在欺负你……所以我自作主张了,你千万别生气……” 他紧盯着时沛的脸,时沛不肯看他的眼睛,用另外一只没被他抓住的手掩住自己的脸,看起来被他气得不轻。 阿诺德晴天霹雳,简直当街要给时沛跪下,他紧抓着时沛的那只手,生怕他甩下自己转身就走,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好像异形状态一样揽住时沛,把他抱进怀里,就像他只有一颗小煤球那么大的时候做的一样。 他慌不择路,语无伦次,乱七八糟地道歉 “时先生,对不起,我不该这么没有分寸……我不该说自己是你的爱人……对不起……” 阿诺德鼓鼓的胸肌随着拥抱而显得触感尤为明显,他好像怕时沛气飞了一样,紧抓着他不放 “可是我太讨厌那个人了!我不喜欢他对你笑……我不喜欢他跟着你,他一点也不配当你的爱人……” 即使我不配,他比我的不配还要不配一万倍。阿诺德在心里胆大妄为地想。 “我最、最不喜欢的是他叫你‘小沛’,我、我气昏了头……对不起,我是不是也很讨厌?” “我是不是像他一样讨厌?” 阿诺德握住时沛的肩膀,湿润的蓝眼睛哀伤地望着时沛,时沛的脸更红了,他好像不是在生气,那是另外一种阿诺德从未领会,不得而知的情绪。 两个人在街边搂搂抱抱,引来了路人探寻的注视。 时沛的cu有些过载。 阿诺德的问题,他明明知道答案,此时此刻,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他只好反手紧抓住阿诺德的一只手,带上他,落荒而逃。 作者有话要说阿诺德你是全银河系最笨的大笨蛋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人形猫薄荷君10瓶;软糊糊、魔法秃头莉莉卡7瓶;szh41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感谢在2020122909:48:34~2020123009:51: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人形猫薄荷君10瓶;魔法秃头莉莉卡、软糊糊7瓶;szh41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7章 四体不勤 时沛坐在沙发正中央,萨菲洛特跳到他怀里求摸摸,时沛机械地撸它,一边用逗猫棒往沙发底下甩了甩,下面却毫无动静。 -- 第29页 此时此刻,阿诺德已恢复了异形形态,此时正躲在沙发缝里。 第一次,一人一异形陷入尴尬的氛围之中。 30分钟前,阿诺德在街上委屈,求原谅,抱着时沛不撒手,俨然是一只为所欲为的金毛,完全不把自己当人看。 阿诺德虽然有人形,但显然没有做人的自觉,丝毫没有“要面子”的认知,这使他不怕任何人的目光——或者说没把任何人的目光放在眼里,而只在乎一件事,那就是时沛生他的气。 对于这样的阿诺德,最有罪恶感的却是时沛,他明明清楚阿诺德什么都不懂,却还是不受控地动了歪心思…… 时沛第一次就自己是只毫无底线的颜狗进行反省,虽然陈骆总骂他是只畜生,但他不能真的当个畜生。 他不能因为一张脸……不,他不能因为任何事,去对一只他一无所知的异形动心。 阿诺德无法一直维持人形,而且因为情绪激动,出了电梯就有点绷不住了,羞愧又小声看恳求时沛扶住他,他不能在外面化作异形。 时沛架着他开了家门,阿诺德的双腿已经软了——是真的软塌塌的了,衣物和双腿融成了黑色的异形部分,阿诺德喘着气,靠在时沛的肩膀上,白皙的脸因惭愧涨得通红,一副快要撑不住的模样。 时沛的性癖被阿诺德这副病弱美人的样子戳到爆炸,差点又流出鼻血来。 阿诺德呻吟了一声,呜咽着请求时沛不要看他,他的下半身已经完全异形化,此时此刻就像一支造型精致的冰淇淋——可惜已经融化了一半,他只能苦苦支撑着上半身完整的人型,无论如何,他也不想让时沛看到他人形崩塌的瞬间。 但阿诺德越是用湿润的、蓝汪汪的眼睛祈求地望着他,越是软声哀求他,时沛的眼睛越是移不开那张脸…… 还有什么比这样柔弱的美人更令人神魂颠倒的呢? 没有了。时沛心想。 但是阿诺德实在太可怜了,到后面都快哭了,时沛只好恋恋不舍地松开他转过身,只听到一阵奇异的声响,阿诺德立刻就恢复了异形。 时沛转过身,只看到一团黑影,迅速地闪进沙发底下,快得萨菲洛特都没扑到他。阿诺德又躲到沙发缝里,再也不肯出来了。 时沛在那张沙发上,无论是坐还是躺,或者是在上面滚来滚去,阿诺德都没有动静了。 “阿诺德?阿——诺——德——” 时沛一边摸摸萨菲洛特一边叫他,萨菲洛特发出一声代表疑惑的咪唔,时沛托着萨菲洛特地两只前腿把小猫举起来,自顾自地和猫说话 “阿诺德去哪了?” “是不是生萨菲洛特的气?” “但是我们萨菲洛特又做错了什么?” 萨菲洛特是一只极通人性,极其有戏剧天分的小猫,它完全听得懂时沛的话,并随着他的一句句控诉,耳朵有节奏地垂了下去,凄凉地喵了几下。仿佛真的受了阿诺德的委屈一样。 阿诺德听到小猫的叫声,良心就好像在火上烤,但是他今天实在是太丢脸了,字面意义上的丢脸丢到家了,他的脸皮极薄,变回异形之后容不下思考,只想找条缝钻进去。 时沛已经感觉到阿诺德在底下不安地蠕动,他给萨菲洛特打了个手势,示意明天有两个罐头,遂把它放到底下去,萨菲洛特开始锲而不舍地一边喵喵叫一边伸出小爪子试图把阿诺德掏出来。 时沛自己在家里转了几圈,把衣服塞进洗衣机里洗了,顺便剥了个橘子吃,拿着橘子皮回来的时候,萨菲洛特端坐在沙发前,垂着尾巴,朝时沛抱怨一般地叫了一声。 仿佛在说“你看,他就是不出来!” 时沛叹了口气,坐回沙发上,把一瓣橘子放到地上,语气强硬道“吃。” 3秒之后,一根扁扁的触手小心翼翼地伸出来把那瓣橘子勾进去。 时沛听着阿诺德在下面细微的动静,道 “阿诺德,我没有生你的气。” 阿诺德安静了。 “嗯……我只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就像你第一次来地球一样,万事都要从头学起,对不对?” 时沛顿了顿,他掩去了自己那样反应的真实原因,又道 “当然,人类的反应要比你慢得多了,很多事情我可能这辈子都学不好。你觉得我被欺负了,倒不如说我在懊恼自己不那么聪明……” “无论如何,我都清楚你的好意,怎么会生你的气?聪明的阿诺德,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该明白了吧?” 他干脆往沙发上一趟,“还有啊,我饿了,想吃你做的饭,赶紧出来。” 他仰躺着看着天花板,阿诺德慢慢地从底下升上来,遮住了他的视野,圆溜溜的眼睛还不敢看他,声音带了点鼻音 “你……怎么不早说你饿了呀?” 他说完之后,又像害羞了一样,匆匆赶往厨房,开始七手八脚地准备。 时沛仍躺在沙发上,他兀自笑了一下——阿诺德很好哄,这显得他更可爱了。 更可怕的是,他的人形和异形有不同的可爱,如果时沛只被他的人形所吸引,那还好说。为什么连异形都觉得可爱了? 他可是只看脸的家伙……危。 时沛觉得自己应该回到正常的轨道上来。 “啊!” 阿诺德一声大叫差点让时沛弹起来,时沛刚起身,就看见阿诺德系着他那个违和感强烈的粉嫩围裙,举着的衣服跑出来。 -- 第30页 “时先生!深色衣服和浅色衣服不能放在一起洗!会染色的!你看!” 他哭诉着把时沛那件染得朵朵开花的白衬衫举到时沛眼前,好让他看看他干的好事。 阿诺德的触手将那件衬衫展得笔挺,眼神中带着无奈和心痛——那是他最宝贝的一件衣服,因为时先生穿起来最好看。 他在洗衣机里发现被染花的衬衫,颤抖着用触手把它揪出来,但为时已晚,阿诺德心疼得快揪成一团。 但是时沛看到那件因为他的四体不勤而毁掉的衬衫,不仅没半分悔意,反而“噗”地一下笑出来。 阿诺德不明白他为什么笑,他第一次见时沛这样心无芥蒂,开怀地笑。 他眉眼弯弯的,露出一点点小小的虎牙。 阿诺德由心痛到呆住,一点点莫名的情愫慢慢升起来围绕着他,让他想掩面而逃。 时先生笑起来的样子,比他穿这件衬衫的时候,好看多了。 作者有话要说2020的最后一天,携小沛和阿诺德祝大家新年快乐,愿所有不快和遗憾都留在2020。2021,刚健笃实,辉光日新。希望新年能成为大家迈进新阶段的共同节点。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源十一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源十一22瓶;御用咕咕咕吖20瓶; 第18章 不吃青椒 时沛在家翻滚了几日,吃饭睡觉写稿,天气越来越冷,时沛早上越来越起不来床,起初阿诺德会伸出一小根触手去拍拍他埋在被子里的脸,时沛在被窝里睡得热烘烘的,一动不动。 阿诺德会温柔而恳切地开口“时、时先生……起床了。” 时沛不至于毫无反应,但是被窝外头实在是冷,他最怕的就是冷,冬天写稿的时候要抱两个热水袋。时沛抗冷意志力实在太差,到最后,阿诺德做的早饭都没法把他招起来了。 但阿诺德显然对环境温度没有太大反应,他和时沛呆了半个夏天,显然对这个人类全年的习性了解有所不足,每天早上依然来到他的床前,锲而不舍地叫他起床。 天冷的时候时沛的活力明显下降,睡懒觉的时候完全炸不起毛了。在他因怕冷而完全起不来的时候,面对阿诺德软软的叫早,他会被窝里翻一个身,哼哼唧唧一会儿,若阿诺德不把触手收回去,他会干脆捂住阿诺德那只不安分的触手,把它贴在脸上,以一种他清醒的时候完全不会有的声调求阿诺德: “祖宗……你再让我睡会儿。” 这简直比阿诺德还软。 阿诺德头顶冒烟,触手乱颤。时沛摁住他触手的那分力气和萨菲洛特把收了爪子的小掌搭在他身上差不多,阿诺德却抽也抽不去来,只能静立在床前,慢慢变粉。 阿诺德时常想,这就是我要带回去的东西吗。 那些这段时间时常萦绕着他的,让他一不注意就会在时先生面前丢脸的,他完全摸不透的,非常轻盈且缥缈的东西。 他感觉他完全没有办法参透,因为他时常因为胆怯而羞于触碰它。但是只要时沛一笑,这些东西就无风而动,翩翩跹跹,自来寻他。 阿诺德感觉害羞极了,他想起了自己的父辈,他们也带回来的了类似的东西,那与阿诺德所遇见的有所相同又有所不同,探寻这其中的差别,正是阿诺德最不擅长的。 他是他们同族里最容易害羞的家伙,阿诺德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推选出来担此重任,他们对阿诺德的评价是“一个充满幻想、傻里傻气的家伙”。 他们指望这样的阿诺德能给他们带回去什么?阿诺德此时此刻像个木头一样,被一个人类按住了一小截触手,一动也不敢动。 时沛睡到临近晌午才爬起来,看到粉粉的阿诺德呆呆地站在床边。时沛没什么反应,像只猫一样伸了个懒腰,一边把手从底下伸进宽松的睡衣毫无意义地摸了摸自己的锁骨,一边睡眼惺忪地喊了一声“阿诺德……你在干啥?” 阿诺德如梦初醒,看着完全松懈的时沛,结结巴巴道“等、等你起床。” 时沛睡饱了起床就很快,他一边小声抱怨“好冷”一边穿上棉拖去洗手间,过了一会儿,一边刷牙一边靠在门框上,道 “冬天就别喊我了,太冷了,楼塌了我都起不来。” 阿诺德大为紧张“楼塌了我会、我会先救你出去的。” 时沛笑了一下,最近他这样笑的时候有点多,时沛感觉有点危险。他洗漱完,阿诺德已经开始把午饭摆上桌。时沛百无聊赖地上了体重秤——被阿诺德喂了这么久,竟然一斤没多。 阿诺德也看到了,他大受打击,时沛挠了挠头,他从小被姥姥带着,挑食,不爱吃饭,大了之后也没改回来这毛病。这体重秤还是他妈留在这的,他人瘦,对体重多少没什么概念,只要不影响健康就好。 阿诺德看着时沛伶伶仃仃地坐到餐桌前,抬手夹菜时袖管空荡荡的。吃肉的时候挑瘦减肥,皱着眉把肥肉拨到一边,偷偷吐掉青椒,连胡萝卜也不吃! 时沛吃了小半碗饭才察觉出不对劲,阿诺德正坐在餐桌对面目光炯炯地看他,那眼神不似平时那般柔顺,而是带着痛心和批判。 阿诺德平时不需要吃放,顶多做饭的时候尝下味——时沛不确定他是否有味蕾这种东西,不过每回他做的饭都咸淡适中,时沛特别喜欢。 -- 第31页 他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又把青椒挑出来,放到一边。 “时先生……”阿诺德终于没忍住,开口道。 时沛啊了一下,阿诺德“你不喜欢吃青椒吗?” 时沛毫不在意“还成吧,不算喜欢也不算不喜欢。”说着又挑出来一个。 “您……这根本就是不喜欢。”阿诺德严肃道“电视上说只有小朋友才不喜欢吃青椒。” 时沛把不吃的青椒堆成一小堆,没皮没脸道“那我就是小朋友吧。” 阿诺德又担心起来“你对青椒过敏吗?” 时沛眼神放空地思考了一会儿,阿诺德意识到了严重性,然而时沛哂然一笑“不过敏,我对吃的没有过敏。” 一个心思细腻的厨娘总是会在奇怪的地方钻牛角尖,阿诺德锲而不舍道“你只是不喜欢吃吗?我可以做成别的……” 时沛摆摆手“没事,我不吃的东西可多了,青椒胡萝卜洋葱菠菜……纯自己作的。” 阿诺德想拍桌而起,这人不吃的东西也太多了吧! 时沛放下筷子,道“小时候我不是没在我爸妈身边吗?就我姥姥一个人带我,那时候我挺调皮的。”时沛似乎陷入回忆中,“招猫逗狗,上房揭瓦,我姥看了都嫌。” “现在想想那时候这么欠揍也就是为了吸引大人的关注,因为我每次挑食姥姥就说我,我也不是完全不爱吃,就是想挨说。那时候除了我姥真没人管我,同学都羡慕我,哈哈哈哈。” 时沛自顾自地笑起来,道“现在想想那时候被嫌也不是没有道理,你是不是看见我糟蹋青椒也特烦?” 他把青椒挑回碗里,说完这些话,突然感觉很赤裸。 时沛平时绝对不会和任何人说这些话,这看上去好像他小时候过得特惨一样。事实上时沛没有想太多,孤独没有成为他的伤口,而是成为了他的弱点。 所以他后来他无论遇到谁都举棋不定,犹豫不前,也许会永远这样漂流下去也说不定。 希望阿诺德不懂他这突如其来的真情流露吧,这让时沛有些惭愧,他不愿向任何人展示自己的弱点。 阿诺德却安静了,纵使时沛万般不愿,他还是在认真消化时沛的话,时沛有些后悔。阿诺德静了一会儿,突然从椅子上下来来到时沛旁边,以两只触手环住时沛的肩膀,没有羞赧,只有难过。 他并没有化作人形,而是模仿着人类拥抱的动作,小小声声道 “我一直把你放在心里的,时先生。” “不单单是你不吃青椒的时候……你睡觉的时候,玩游戏的时候,工作的时候,生气的时候,高兴的时候……” “不需要你做什么,我就会一直挂念你,想念你。” 时沛本来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被他这么一说,突然有些难为情,阿诺德的心思如此简单,因为简单所以敏锐,敏锐到可以在时沛乱糟糟的人生情绪中一击即中,点到他最在意而最不愿触碰的东西。 他拍了拍阿诺德的触手,道“那真的谢谢你……阿诺德。” 他无法说更多了,这异形的体温竟然和人是一样的。 真狡猾。时沛心想。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囚秋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乱我心曲2瓶; 第19章 坐立难安 “你最近状态不错啊!”陈骆仰倒在沙发上,晃着酒杯,一脸揶揄地看着时沛。 时沛穿着一件略微宽松的白色毛衣,手里还搭着刚脱下来的外套,头发是新剪的,染了薄薄的栗色,从他进了酒吧到卡座这一小段路,已经吸引了不少若有似无的眼神。 他坐下之后低头点酒,选了半天,长叹一声“算了”,选了扎鲜榨果汁,遂与陈骆一同歪在沙发上。 陈骆是个很风骚的人,纹身又打钉,泡吧又泡仔,每回他叫上时沛,时沛有50的几率会露面。陈骆自己玩高兴,但是有时沛在他会更高兴。 其实时沛不是那种特别会来事儿的人,每回来了也闷头喝酒。但陈骆大抵是这种心态——时沛长得好看,又因为话少显得神神秘秘的,别人见到只有陈骆和他熟,就会凑上来问哎呀骆哥这个帅哥是谁呀能不能介绍一下。 陈骆这个时候就会举起酒杯无比自豪地道“我发小!” 好像时沛好看的那几分能算到他头上一样。 时沛曾黑着脸问他“你能别用这种‘我是你爹’的语气介绍我行吗?每次听到都拳头梆硬。” 陈骆“啊哈哈哈哈你听出来了吗?” 最近陈骆过这种瘾的机会直线下降,每次要把时沛叫出来,他都有各种理由,最后刚才连借口都不找了,直接给他回了个“懒”字。 陈骆泡吧泡得没滋没味。问时沛你该不会家里藏男人了吧,再不出来我可要上门抓奸了嗷。 时沛火速打车来了。 陈骆心想,你妈的,不对劲,这家伙有情况。 等到时沛一露面,陈骆心里又改口,你妈的,何止是有情况,简直是出大问题。 上回同学会的时候陈骆在桌上被灌得找不着北,时沛又和纪柏辉早早离席,陈骆根本来不及端详时沛,今日一见,才发现时沛简直跟换了个人一样。 时沛以往大部分时间都在家里日夜颠倒地写东西,有空的时候就会接触一下陈骆给他介绍的对象,虽然一个没成,陈骆还要听他的前任们哭哭啼啼,但时沛从不干出格的事,如果陈骆不怎么叫他出来,他大概可以在家自己呆上一年。 -- 第32页 陈骆是少数几个知道时沛和纪柏辉那段的人,以他的角度,虽然时沛再没真心喜欢过谁,但至少在这些如流水的对象中获取了些许浅薄的快乐——毕竟他是个不折不扣的颜狗嘛。 虽然他骂时沛是个畜生,但如果无情无义的时沛能有积少成多的快乐,陈骆也是两肋插刀,在所不辞。 时沛的果汁来了,他越过身去抽吸管,陈骆眯着眼睛看他,把时沛看得发毛,道 “你干嘛?” 陈骆啪地把杯子放到桌上,道“出大问题。” 时沛“……啊?” 陈骆眉头紧锁“你有对象了。” 时沛噎住。 陈骆浑身上下哪都不靠谱,除了认识了这么多年是真心拿他当朋友,还有一个挺致命的体质——乌鸦嘴。 他其实是个大脑一根筋的人,纯感官动物,时沛已领教过这种特质,一个越是心思单纯的人,有时候越容易看透问题的本质。陈骆对时沛说的话,不是一击即中,就是预言成真。 当然了,大多不是什么好事。 但是这次,陈骆确实没猜中,但时沛就是莫名被他说得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也放下了杯子,道“你瞎说什么呢。” 陈骆的眼神像x光一样扫着时沛,好像多扫一会儿他那神秘的对象就能被陈骆就地召唤出来一样。他越看越觉得时沛最近大不一样。 时沛以前好看是好看,但气质有点阴郁,平常日子也是得过且过,给人一种自闭游离的感觉。眼下真是改头换面了,长相还是那个长相,整个精神气大有不同。 就是给人一种吃好喝好,受尽宠爱的感觉。以前时沛哪会去染头发?长得随便扎起来就出来溜达的时候也比比皆是。 这衣服,啧啧,不是自己搭的吧? 浑身上下,从头到尾,跟发着光似的。陈骆用他的大脑思来想去,也觉得唯有对象能让时沛有如此变化了。 时沛有些坐立难安,一方面他可能招架不住陈骆的拷问,这是个在小区瞎逛就能盘出楼底下那只串串是哪俩家的狗配出来的主。另一方面,阿诺德还在家里等他。 说是等他也不太确切,时沛收到陈骆要杀到家里来的威胁时,阿诺德正在玩时沛落灰的健身环。 阿诺德第一回 没控制好力道捏爆了一个,自责得希望时沛也把他捏爆,时沛怕他伤心过度,只好哄他那个是作者年会送的,家里还有一个。 扭头就买了个闪送过来,这么冷的天,时沛怕被阿诺德发现,趁他做饭的时候偷偷跑到小区门口去拿,也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拿回去哄完了阿诺德,陈骆一个大招下来,把时沛轰出了家门。他连晚饭都没吃,阿诺德系着围裙,湿漉漉的触手在围裙上按了按,取了外套,站在玄关看着穿鞋的时沛。 时沛也没说要去哪,含含糊糊的。阿诺德像个小媳妇一样也不多问,时沛穿着件阿诺德在桃宝给他选的毛衣,由他手洗烘干挂烫,时沛穿上后让他直冒粉色泡泡。 新染了头发后,时沛也回家装作随意问道好不好看,阿诺德兴奋不已,认认真真连说了两句好看。 时沛也就出去和朋友见个面,酒吧乌烟瘴气的,他一点也不想带阿诺德去那种地方。阿诺德把他的外套举起来,时沛要伸手去接,阿诺德却不递给他,而是仔仔细细地给他套上,又认真理了理,让时沛很是难为情。 阿诺德万分满意道“好看呀,比模特穿的还好看。” 时沛……怪不好意思的。 阿诺德越是体贴,时沛越觉得自己像个骗老婆说有应酬实则跑出去潇洒的男人……明明真的只是去见朋友。 以致于坐在卡座上,又觉得周围烟雾缭绕,别沾上烟味回去让阿诺德闻出来,看了半天酒,又觉得算了,酒不是个好东西。扫了眼手机时间,8点,左思右寻10点应该能到家。 到这儿,时沛也没觉得哪里不对,所有心思都放在家里那个并非离了他就不行的异形身上。 陈骆看着时沛一副坐也坐不住的模样,大脑飞速转动,到最后才得出一个结论出来。他咽了咽口水,道 “你……该不会又和纪柏辉好上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去看了心灵奇旅,好看,推荐给大家。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囚秋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命犯瓶邪40瓶;一片爆米花2瓶;无极1瓶; 第20章 往死里整 “啊?”时沛张着嘴,不知道怎么应陈骆这句话。 陈骆把时沛的呆滞意会为默认,表情开始严肃起来,道 “沛啊,人可不能越活越回去啊……” 陈骆是一直看不上纪柏辉的。 这很难得,他们上学那会儿纪柏辉是学校里的人气王,纪柏辉在初中的时候已经相当会做人,没有中二病也没有叛逆期,一脚就迈进了成人的模式。 但陈骆是个奇葩,做事只看心情,不讲道理。纪柏辉打篮球的时候,他在装文艺青年撩妹,单方面把纪柏辉视为他撩妹的劲敌。在时沛和纪柏辉熟悉起来后,锲而不舍地在时沛耳边嗡嗡说纪柏辉的坏话。 陈骆初中的时候是个真小孩,还因为时沛和纪柏辉比较亲和他闹别扭,纪柏辉大概是不把他放在眼里,陈骆的敌意满得快溢出来了,纪柏辉就是能定住心神,一句也没提。 -- 第33页 等到高中的时候,时沛和纪柏辉在一起了,此时陈骆已经被家里拎着脖子出国了。时沛当时只有高一,对这样的关系非常陌生,他做了许久的心里建设,给陈骆打电话,告诉了他这个消息。 他想从这个认识了很多年的老友那里寻求一点建议,很显然,时沛找错了人。 陈骆发出了一声怒吼,时沛听到那头陈骆被吓到的室友像唱ra一样骂了他一连串,随后一声巨响,电话被挂了。 时沛“……” 陈骆对纪柏辉的敌意就是如此简单,直接,旷日持久,毫无余地。 他很想把时沛揪起来痛骂一顿,找什么人不好非得找那个鸡脖!!有的人初恋治愈一生你那是用一生治愈初恋!!就算找个外星人谈也比和鸡脖谈强一百倍!!鸡脖他就是个辣鸡!!辣鸡!! 在他如此笃定时沛这个倒霉蛋已经吃了回头草时,骂人的话像海水一样涌到嘴边,陈骆真是不知道怎么骂时沛才好,像噎住了一样,半天才吼出来一句 “纪柏辉他就是辣鸡!辣鸡!!” 在时沛的视角里,陈骆先是一句“人不能越活越回去”,好像要和他促膝长谈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然后就卡了壳,越想越气,砸出来一句毫无技术含量的话。 这很陈骆。 在时不时总会炸一下的陈骆面前,时沛总会显得慢半拍,他对陈骆脑回路的震惊,他的来不及否认,在陈骆眼里都变成一个可怕的事实 夭寿!!时沛又和那个辣鸡在一起了! 时沛一脸无语道“这怎么可能?” 陈骆心里夭寿!他竟然为了那个辣鸡和我狡辩! 时沛看陈骆的表情就知道他没信,慢吞吞地掏出手机划了几下递给陈骆,陈骆一脸“你不要再狡辩了!!”的表情接过去,低头一看,上面是某个游戏的游戏时长截图。 陈骆“……这啥?” 虽然不是真话,但也不全是假话。时沛把手机收回来,道“最近在玩游戏,哪有空去和前任复合?” 他又划了几张,给陈骆看自己的岛建。 陈骆立马被吸引了注意力,接过去仔细看“草,好厉害。” 随即他又发觉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道“不对我是问你……” 时沛又给他划了一张新的看,陈骆大叫“擦!这怎么弄的!快教我!我的岛像个垃圾堆!” 那是一个今年非常火的种田游戏,可以种菜买菜到处串门送礼基建,时沛挺喜欢的,就是岛建这一块儿他完全不行。最近阿诺德学着玩游戏,自己在论坛上泡了一个下午,征得时沛同意后,给他弄了个豪华岛建。 时沛想给阿诺德再买一台游戏机让他弄个自己的岛,但阿诺德只道“我只要住在时先生的岛上就够了。” 他总是突然给时沛来这么一下子,让时沛有些手足无措。 他像个手无寸铁的村民,阿诺德真的是只强大的异形,正力大无穷,毫无章法地哐哐砸他的心门。 时沛偷偷把阿诺德的游戏时长拍下来,他也不知道这有什么意义。 陈骆的脑子是个单核处理器,他研究了一会儿没研究出时沛那个牛逼岛建是怎么弄的,想立马拉着时沛回家开游戏机让他给自己也整一个,又突然想起自己在质问时沛和那个辣鸡的关系。 他怒道“别岔开话题!你给我看几张图就能糊弄过去了?说不定你是和那个辣鸡一块儿玩的呢?” 时沛一脸不解“纪柏辉怎么会玩游戏?” 陈骆愣了一下,想了想,感觉时沛好像说得也有道理。 纪柏辉是个极其现充的人,同时沛陈骆有明显的不同,反正看上去是不会搞这种牛逼岛建的。 他又上下打量了一下时沛,道“你真没那个辣鸡又搅和在一起啊?” 时沛一脸黑线“我可什么都没说。” 陈骆嘿嘿两下,心算是放回肚子里,道“那就好……” 他揽住时沛,道“我这不是担心你嘛……你看你和纪柏辉闹成这个样子,现在还没找着对象还不是赖他啊?” 时沛把他架在自己肩上的手放下来“我找不着对象和他有什么关系?” 陈骆怕他生气,随即道“没关系!和那个辣鸡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就像解决了一个心头大患一样,也忘了去追究时沛的变化,开始追究时沛的岛建是怎么弄的,想立刻把时沛抓回家玩游戏。 时沛看了看时间表示不了,就地散会,各回各家。 陈骆叫他出来也只是想见他一面,并开始寻思哪天带上游戏机上他家玩儿,遂大手一挥,放他走了。 时沛临走之前去上了个厕所,出了酒吧站在街边打车,外头有些冷,时沛搓着手,呼出白气。 一个人站在他旁边,时沛以为自己挡路,就给他让了让,但那个人又靠过来,时沛抬头一看,对上纪柏辉带着笑意的眼睛。 生活就是这样,他和纪柏辉分手后,足有4年没有对方的消息,但只要他一开始冒头,上帝就会制造各种各样的巧合让时沛遇上他。 上帝就是在整他。 时沛还没开口,纪柏辉先掏出烟来抖了一根给他,时沛顿了顿,接过烟来。 纪柏辉拿出打火机,没有上次见面那样寸步不让的进攻气势,而是非常平常的,像遇到任何一个老同学一样给时沛递了颗烟。 -- 第34页 当年时沛抽烟还是他教的。 “听说你现在没找到对象……都赖我吗?”他开口道。 上帝是在往死里整他。时沛心想。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jst千鹤1个; 第21章 左右开弓 成年人的心理交锋是没什么刀光剑影的。 至少和时沛交锋不大有。 时沛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在纪柏辉那落了个好拿捏的印象让他三番五次前来进攻,他于烟雾缭绕中看向纪柏辉,只觉得他脸上唯有眉毛还有几熟悉,剩下的全是陌生的神态。 陈骆说的那句“都赖他”全部被他听到了,纪柏辉风评被害,上来讨个说法也很正常。 他们俩肩并肩站在街边,时沛抽了支烟暖和了一些,纪柏辉在等他的回应,时沛却沉默不语。 说实话,时沛已和学生时代大有不同。那个时候的时沛青涩,有些怯懦,那正是吸引纪柏辉的,也正是让最后让纪柏辉放弃了这段感情的原因。 时沛从来都没改变过,他不会大大方方说爱,他不主动,他不让纪柏辉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变的是纪柏辉,他想谈不一样的恋爱,刺激的,热情的,哪怕鸡飞狗跳的也好呢。 和时沛分了之后,纪柏辉放飞地谈了几段,许是他看起来过于玩世不恭,他再也没遇到时沛这样的人,物以类聚,纪柏辉交往了很多个热情过的,爱张口就来的,作的,粘人的,历尽千帆之后,他又想起时沛来。 他想看看时沛变得怎么样了,这个沉默寡言的初恋对象,他长得很漂亮,但是恋爱的时候看向他的眼睛总是欲说还休。 然后什么也不说。 时沛变了许多,他抽烟的时候不像从前因为紧张而总是盯着燃烧的烟头,现在很熟练,他夹着烟,道 “陈骆是开玩笑的,和你没什么关系。” 纪柏辉莫名觉得时沛比那天多了不少底气,好像有人背后给他撑腰一样。明明上一次还像只惊弓之鸟,大概是和搭档没排练好。 他开口道“小沛,我们当年也算和平分手,我不觉得求复合是什么丢人的事。” 时沛冷漠道“我现在对你没有任何念头。” 纪柏辉不恼,又问道“那你为什么要撒谎呢?陈骆说你现在没有男朋友。” 时沛的心里轰的一下,纪柏辉刚刚能听到陈骆这句话,他们的对话应该听得差不多了。那一天他和阿诺德的关系不攻自破。 他成了一个特别特别在乎纪柏辉,以致于要拉上别人在前任面前演戏的小丑。 纪柏辉道破了这个事实,他的语气没有嘲弄,而是继续道“那一天……你的朋友,我在网上看到过他。” “他是演员?网红?还是模特?是你的奴吗?” 他贴近了时沛的耳朵道“没想到你现在玩这么大……怪我那个时候不解风情吧。” 时沛猛地后退了一步,睁大了眼睛看他,脸上尽是恼怒。纪柏辉被他这样的表情勾到了,他突然无比后悔那个时候和时沛分了,这人就是个闷嘴葫芦,一锯开说不定全是宝藏。 纪柏辉笑眯眯的“我这几年也接触了一些,说实话,我觉得你——” 他顿了顿,继续道“走反了。你可做不成主。” 时沛攥紧了拳头,随时想往纪柏辉脸上招呼过去,纪柏辉欣赏着时沛的表情,他从未见过这么生动的时沛。 “你没有掌控别人的能力,小沛,你更适合被支配。” “两个在一起有什么乐趣?你应该认识真正的自己。”像是为了证明,纪柏辉又补充了一句 “我知道你和他不是一对,因为你看他的眼神,和你当年看我是一样的。”他摊开手“是我的问题,那个时候……我一点也没顾及到你的癖好。” “不过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小沛。”纪柏辉朝时沛伸出手“我会完完全全满足你。” “说完了吗?”时沛的声音冷若冰霜。 没待纪柏辉回答,时沛一拳稳准狠地揍在他脸上。 他那一拳蓄势待发许久,用了十分的力气,饶是纪柏辉人高马大,也猝不及防被他打得偏过脸去,发出一声闷哼。 纪柏辉没想到时沛会动手,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时沛下一拳立马跟上,给纪柏辉凑了个左右开弓,纪柏辉的脸瞬间就火辣了起来,他被时沛打得风度尽失,狠道“时沛!你?!” 时沛早就想打他一顿了,这两拳出了他一半的气,因为用力过猛他的手也打得生疼,他冷笑了一声,道 “纪柏辉,你凭什么这么自恋?” 纪柏辉一脸不可置信,时沛继续道“这俩下,一下是打你没有逼数,纠缠不清,另一下是打你手伸太长,多管闲事。” 他走近了纪柏辉,拍了拍他的肩,道“不管我怎么怪胎,怎么没人爱,也落不到让你这种垃圾来收留,不管我玩什么,玩得有多开,也轮不到你来指点。你能从我眼前滚蛋吗?我真的看到你……” 时沛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就他妈想吐。” 阿诺德在家里拿着游戏机给时沛收蘑菇做蘑菇花环,他看了眼时间,12点了,时沛还没回来。萨菲洛特窝在沙发上打瞌睡,阿诺德惴惴不安地把游戏机放到一边,站起来走到门口。 他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没听到任何动静。 -- 第35页 时沛一个成年人,只出去了几个小时,这完全正常。但阿诺德就是止不住地担心,前几天他在网上看到的人类情感话题上却说要给彼此空间,粘得太紧会让人感觉很窒息。 阿诺德似懂非懂,他和时沛确实天天都呆在一块儿,于是这几天他悄悄观察他,时沛很正常地起床工作,巡逻阿诺德给他弄的岛建,工作累的时候就挂在沙发上看阿诺德玩健身环。 一切如常。 但是阿诺德看到那个情感专家继续更新有些男人表面如常,其实心里已透不过气,迫切需要喘息的空间。 时沛晚上突然出去了一趟,到现在都没回来,阿诺德心想,这可对上了——他终究还是给了时先生压力…… 12点30分,阿诺德拿着健身环跳上蹲下,小心地控制力道挤压,心里默念我要给时先生空间,我不能太粘着他…… 12点35分,健身环被抛到沙发上,金发蓝眼的男人已经冲出家门。 阿诺德不知道要上哪找时沛,即使时沛很有可能只是出去透透气,但他还是很担心他——这绝不是因为他已有好几个小时没有见到他。 他惶惶地走到小区门口,满心都是未归的时先生。时沛警告过他不能乱跑,阿诺德只好在小区门口等着。 进出的车辆来来往往,每一辆阿诺德都伸长了脖子去看,都不是时沛。等到1点,阿诺德终于看到时沛的身影出现在小区门口。 时沛拐进小区,把刚买的围巾围紧了点,半张脸藏在围巾里,他的舌头在口腔里顶了顶受伤的地方,没忍住“嘶”了一下。 两个多小时前,他和纪柏辉在酒吧门口打了一架。 时沛揍了他两拳,挨了他一下,纪柏辉也算收了力了,不然时沛这会儿就回不来了。 要放以前回不来也不打紧,现在阿诺德在家,时沛怕自己回不去……没人吃阿诺德做的饭了。 时沛自觉没有吃什么亏,他话说得非常狠,激得纪柏辉脸红脖子粗,要打便打,时沛巴不得再多揍这个垃圾几拳。可惜在酒吧门口打,酒吧老板一瞅有人在门口打架,熟练地报了警。 两个人被弄到警局做了笔录,警察教育了一番就放他们走了,那个时候已经近11点了,时沛路过警局门口的仪容仪表镜,看到自己下巴上青了一小块。 纪柏辉好不到哪里去,脸都肿了。两个人冷着脸都警局里出来,纪柏辉还要多嘴一句 “时沛,有些事真用不着闹成这样。” 时沛揍了他一顿,心境已经开阔许多,道“我乐意。” 纪柏辉一说话就脸疼,但他就是比较擅长精神攻击,锲而不舍道 “你这样还指望有人在意你?我看也成,反正你也根本不在乎别人的感受。” 时沛自嘲地笑了一下,道 “那又怎么样?我又不会像你一样纠缠别人,你跟我这操心这么多。” 纪柏辉“本来还能好聚好散的……祝你和你的奴好好过吧。” 时沛“你不来恶心我就算好聚好散了,爬。” 二人分道扬镳。 时沛走路回去的,顺便在临近打烊的男装店买了条围巾,他在店里看到自己下巴上的淤青,不大,但挺显眼的,时沛结了账直接围着出了店。 越接近深夜街上越冷,时沛的手缩在口袋里,沿着街往家的方向走去。 他今天挺伶牙利嘴的,时沛没想到自己还有这种技能,可能是之前没有什么机会施展。 打也打过了,骂也骂过了,要说很痛快,其实也并不是那么痛快。 时沛清楚,纪柏辉的存在并不是真正的症结,只是他的存在映射了时沛的残缺。 正如他每次照镜子看到的那张脸,冷漠的,自私的,空洞的,无法表达的。 即使真的有人在意他,最终也会因为这样的残缺而离开他。这是时沛的宿命。 临近小区,时沛把围巾整理了一下,顺带开始整理自己的情绪。 他没有忘记阿诺德是一个很敏锐的异形,他不想让阿诺德看出任何倪端。 人类的事情还是太龌龊了。 他进了小区,看到一个高大的人蹲在门口,迅速站了起来。 除了阿诺德还能是谁? 时沛见到他第一反应是笑,不知道条件反射还是为了安抚阿诺德,也许两者兼有。因为阿诺德的样子看上去实在太可怜了,像只等了主人200年的金毛,而他明明只出门4个小时。 时沛的下巴被笑牵扯得有点疼,他把下巴埋进围巾里,阿诺德已快步走过来,紧紧地抱住了他。 第22章 有点狼狈 好像本能先于思考,阿诺德抱住了在外面走了许久,一身寒气的时沛。 阿诺德是不控制力道就会不小心弄坏东西的异形,但他好像特别擅长拥抱,不会让时沛疼,又好像已经使上了情难自禁的力气,这使他的怀抱特别扎实。 一如他对时沛的在意。 如果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就是你来我往,时沛要如何回报这个一心奔向他的异形呢? 阿诺德抱了他好一会儿才舍得松开,他嗅到时沛身上有复杂的气息,像是经历了一趟相当险恶的狩猎。他曾经在外出的同族身上嗅到类似的气息,他们往往都带了伤回来。 阿诺德暗自心惊,但时沛却安抚一样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 第36页 “怎么在这里等我,外面多冷。” 阿诺德听出他的声音带着鼻音,但是时沛的脸色如常,他还十分亲近地将阿诺德一缕垂落的金发别到耳后。 平时时沛根本不会做这种动作,一是阿诺德不经常在他面前化人形,二是时沛更像只不亲人的猫,阿诺德抱他可以,但他不会主动拉进距离,亲昵的小动作更是几乎没有。 时沛不知道,阿诺德对情绪的感知比他想象中要敏感得多。 现在在阿诺德眼里,时沛就像一只在森林里被猎人射中了一箭的动物,带着箭流着血回来了。虽然他的表情没有露出什么倪端,但阿诺德好像已经嗅到他流血的伤口,伴随着疼痛的喘息。 “回去吧,我冻得不行了都。”时沛抱着手,尖下巴缩在围巾里,打了个寒颤。阿诺德没再多说什么,跟在时沛身后进了家门。 时沛进了门,也没摘围巾,拿了衣服晃进厕所去洗澡。 阿诺德是不是看出来了?时沛脱了衣服,在卫生间里对着镜子端详自己的脸,下巴的淤青已经进阶成深紫色,口腔里被牙齿磕到的地方一直在渗血,时沛尝出几分血腥味。 时沛漱了口,垂着头,双手撑在盥洗台上,喃喃道 “好狼狈。” 他极少自省,但一旦开始,就不得不细细回顾过往,人生大体上还算平稳,至少从来没有失足跌下深渊,剩下的只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时沛极想洒脱一些,但厕所里就他一个,他脱光了衣服,把马桶圈加热坐在上面,不住用舌头顶口腔里的伤口,真够疼的。 要是再来根烟就好,此情此景,这个造型特别适合思考人生。辣鸡前任骂得都对,他就是个感情低能儿,但是他凭什么这么迷之自信要当s,吐了吐了。 时沛自己在心里哼哼唧唧了一会儿,又叹了口气——说到底还是怕阿诺德刨根问底,他根本不想让阿诺德知道自己见到纪柏辉了,毕竟阿诺德这么讨厌他,还被他气哭过。 时沛万分不想阿诺德再被气哭第二回 。 阿诺德竖着耳朵听洗手间里的动静,时沛叹气他也听得见,人在马桶上坐了许久,最后开了水洗澡,哗啦啦啦的。 时沛出来的时候换了睡衣,脖子上挂着毛巾,做擦头发状,含含糊糊道“困死了……睡觉。”一路过客厅,就看见阿诺德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摆着药箱。 阿诺德仍然保持着人形,他手里正在拆医用棉签的包装,蓝眼睛望向时沛。 时沛定住。 阿诺德的人形有一种很不一样的气势,可能因为他真的很高大,肉体也确实非常有存在感,这使得阿诺德那软糯的性格与引人注目的人形略有相抵。当然也不排除正发生在阿诺德身上的,日新月异的变化。 这一刻时沛已觉察出阿诺德有些不同,他用来遮挡伤口的手还没放下来,阿诺德却温声道“我帮你看看。” 时沛还是什么都瞒不过他。 他把毛巾放下来,坐到阿诺德面前的沙发上。阿诺德看到时沛脸上那块刺眼的淤青,他的表情宁静,修长的手轻轻抬起时沛的下巴,有不容分说的力道。 以他的视力,在这么近的距离,并非看不清时沛脸上的伤口,他却像用目光在他脸上细细描摹一样。 时沛突然有些不安,阿诺德好像不是在看他的伤口,而是在端详他的表情。他想偏过头去,但阿诺德半分没松手,要时沛直面他。 阿诺德变了。时沛心想。 这不奇怪。时沛对阿诺德的学习能力心知肚明,他像海绵吸水一样迅速接收了周遭的信息,时沛像个警惕的家长一样筛选着他可以学到的东西。 也像家长一样对阿诺德学到了什么,心里在想什么一无所知。 他只是本能地不想在阿诺德面前展露自己的狼狈,让阿诺德知道那段令他伤心的过往仍有后续,人类就是这样擅长纠缠不清,反复折腾,自讨苦吃。 “你受伤了。”阿诺德以异常的平静说了一句废话。 “伤口在里面,让我看看。” 他低声道,人类的拇指轻柔地按在他的唇上,时沛的睫毛抖了一下。 随后,他慢慢地张开了嘴。 时沛不知道阿诺德为什么一直维持着人形,他低着头垂着眼睛给他看伤口的样子看上去有些居高临下,即使时沛知道他不会那么想,但还是感到了很强的被掌控的意味。 阿诺德的情绪真的很平稳,他力道很轻地稍稍按着时沛柔软的口腔,时沛的鼻息稍重,被阿诺德盯着这么隐秘的地方使他不由自主地微颤。 阿诺德找到了时沛口腔里受伤的地方,一小道深深的粉红色,还在微微渗血,阿诺德用棉签轻轻按在那里,时沛疼得抖了一下,阿诺德则安抚地摸了摸他的颈侧。 时沛有种错位感,好像他不是时沛,而是萨菲洛特,毕竟在家里只有萨菲洛特才会被阿诺德这样对待,它蹭着阿诺德要罐头,喵喵叫着要零食。 时沛是家长,他不需要被安抚,哭唧唧的阿诺德有时候还要他来哄。 此时此刻,家长正抬着头让阿诺德给他上药,阿诺德翻出一只小小的喷剂喷在他受伤的地方,喷剂的力道几乎没有,但时沛却脆弱得又动了一下。 阿诺德给他上完药后也没有要结束的意思,他稍微收拾了一下,时沛忍不住用舌头顶顶那块伤口,苦苦的。 -- 第37页 “不要舔。”阿诺德道。 时沛瞬间炸毛。 仅是这一句话,阿诺德像是道破了所有——他比时沛想象中还要敏锐。 他也许知道时沛会害怕,但他已经不打算再隐藏。 “为什么要躲?为什么不想和我说?” 阿诺德的蓝眼睛看他,他的眼底像片一望无际的海洋。 第23章 想要抱抱 时沛坐在沙发上,感觉要被阿诺德眼睛里的海洋淹没了。 他在回来的路上没有预料到阿诺德是这个反应,他想的是,自己晚归,阿诺德也许在担心,甚至会哭。他把伤口掩住,明天再找个借口糊弄一下就好了。 这其实是件小事,在警局坐着被警察教育,和纪柏辉假惺惺地言和,一个人在深夜的街道走回来,时沛已经消化得差不多了。 “我这不是怕你想多吗。”时沛实在不习惯阿诺德这么深沉的样子,试图用轻松的语气盖过。 “……” 时沛发现阿诺德正直勾勾地看着他,他的手指紧张地抠着抱枕的一角。 “是纪柏辉吗?”阿诺德的声音凉凉的,却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中,激起一阵剧烈的水花。 时沛的脸上是震惊的神情,他看着阿诺德的脸,他喜欢阿诺德的长相,但此时此刻,他脸上的表情却很陌生。 “是他吗?是不是他……伤害了时先生。” 阿诺德再一次向时沛确认,他下巴上那块紫黑的乌青在阿诺德眼中愈发刺眼,几乎在灼烧他的眼睛。他其实不必向时沛确认,因为他已经嗅到了时沛身上留有那个人的气息。 他只是在通过和时沛对话,压抑自己。 时沛感觉自己遇到了每个家长都会面对的棘手问题——孩子叛逆了怎么处理。 况且这个孩子很大,很猛……很危险。 时沛隐约觉得自己来到了阿诺德成长的岔路口,在这一刻,如果他的应对稍有不慎,阿诺德就会黑化或者失足,而他甚至比阿诺德更迷茫。他不知道这只一直以来表现良好,天真烂漫,并且相当依赖他的外星异形,他的“正确道路”将通往何方。 在几乎被阿诺德不容抗拒的气势压垮的这一刻,时沛手心冒汗,他知道他瞒不过阿诺德 “是,但这是件小事,我已经处理好了。”他顿了顿,继续道 “阿诺德,你是不是在生气?如果是的话,请你冷静下来,有什么话都和我好好说,我会回答你。” “你现在……有点吓到我了。” 时沛黑色的眼睛看着他,像一潭沉静的深水把阿诺德浸进去,阿诺德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小小的自己,表情很冷硬,他瞬间清醒过来,像打了个寒颤一样。 那表情太可怕了,连阿诺德自己看到都被吓到,更不要说是坐在他面前的时沛。 “……对不起,时先生。”阿诺德意识到自己的反常,他变回了自己,垂下了眼睛,小声地、充满愧疚地说道。 时沛已感觉到阿诺德那紧绷的气场颓然一松,他又看见了阿诺德那无形的,垂下来的狗狗的耳朵。警报解除。 “你刚刚心里在想什么,阿诺德?”时沛尝试着捏住他的手指晃了晃,他低下头来,由下面往上去看阿诺德那失魂落魄的脸。 “我……”阿诺德咬了咬嘴唇,不敢开口。 “没关系,把你心里想到告诉我。”时沛又捏了捏他的手指。 “我可以再抱抱你吗?时先生”阿诺德突然来了一句,他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将头抬起来。 时沛没想到他先提出这种要求,他愣了一下,随即道“没问题,阿诺德。” 只要能知道他刚才在想什么,就算阿诺德现在要摘星星时沛都得想办法给他弄下来一颗。 他主动靠近了阿诺德,两只手臂穿过他的腋下,非常配合地把自己纳入阿诺德的怀里。阿诺德实在太大了,时沛不清楚为什么把自己的人形定得这么大,时沛抱他,仿佛像小猫钻进窝里。 然而这么大只的阿诺德,立刻就抱住了他,他那和人类无异的体温熨着时沛的脖颈和脸侧,阿诺德的声音带着真实的心碎和伤心 “时先生,对不起,刚才我朝你发脾气。” 时沛只好拍拍他宽阔的背“准确的说,你还没朝我发脾气。” “不,我刚刚生气了,我很生气。”阿诺德紧紧搂住时沛,在他身上蹭了蹭,带上了一点抑制不住的鼻音、。 “和之前的生气不一样,你受伤了,有团火在烧我,很烫很烫,烫得我这里疼。我有点受不了。”阿诺德把时沛的手紧紧捂在自己的胸口上,他的心脏突突地跳着,阿诺德试图用这种力道让时沛体会到这种难以名状的疼痛。 “我竟然让你受伤了,我知道是鸡脖干的……” “我刚才……” “我想把他狠狠地拍进海里,我要勒住他,我要把他拖进海底深处,我要……我要他再也不能伤害你。”阿诺德已经气得泪水涟涟,把时沛的睡衣哭得濡湿,一边脆弱地环抱着时沛一边说着最狠的话。 他这么大的个子,委屈得像只被踩了一脚的小狗一样,疼得嗷嗷脆声乱叫,用力钻进主人怀里寻求安慰。 “我又一次感觉到,我太坏了,我讨厌我自己。”阿诺德抬起头来,他的蓝眼睛流了眼泪,有些发红,他是个忠诚又纯洁的教徒,在向自己的主忏悔着。 -- 第38页 时沛的衣服被阿诺德揉得有些乱,阿诺德像犯了大错一样整理了一下时沛的睡衣,看到自己的眼泪在他肩膀上留下一点湿痕,他愈发手足无措了。 “阿诺德,你的维持人形多久了?从你等我开始算起。”时沛问道。 阿诺德不知道时沛为什么这么问,他迷茫道“可能有1个多小时了?” “比平时久了吗?而且以前你只要一生气,一开始哭,就会变回去的。” 阿诺德有些懵,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宽大的手掌,正如时沛所说的,平时他可以维持人形的时间不长,而且只要情绪一激动,就会马上兜不住,立刻打回原形。 他呆呆的,把自己的手翻过来,很平和,再没有那种要被时沛看到丑态的紧张与羞愧,即使他在时沛跟前已经出了很多次洋相了。 时沛在他跟前伸出了手,打断了阿诺德的愣神,时沛的手比他小多了,手指细长,阿诺德看着时沛的手握成了拳,于是阿诺德也把自己的手握成拳。 时沛的手张开,五指靠拢活动了一下,阿诺德也乖乖照做了。 “我觉得。” “阿诺德你在学习着……怎么变成人了。”时沛把自己的手收了回去,轻声道。 第24章 殊途同归(入V公告) “啊……”阿诺德张了张嘴,时沛的结论让他有些意外,他又低头去看自己的手,像一只突然变成人的什么动物,一脸懵懂。 “我不知道,变成人是这样吗?但是我不喜欢刚才那种个感觉……那让我感觉不像自己。”阿诺德郁闷道。 时沛的舌头又不自觉地去顶口腔里的伤口,他看到阿诺德的脊背立刻挺直,条件反射地看着他。 人类没有这么可怕的知觉,时沛心想。也许因为阿诺德远超人类的感官,这使他那颗细腻的心在承受着更多,如果迎接了人类的爱恨情仇,继承了人类的烦恼,这对阿诺德来说是一件好事吗……? 一开始,他明明很开心,时沛给他看电视,给他配了一只自己的手机,教他自己买东西,给他游戏机,甚至给他萨菲洛特。他把自己生活里平常的所有都让阿诺德试了个遍,阿诺德过得简单且快乐,这些并没有让他更靠近“人”一步。 他维持人形的时间有限,慌张的时候就会弹回来。 只要稍微产生了一些负面情绪,阿诺德就飞速地向着“人”的方向迈进了,可想而知,憎恨和自我厌恶是成人的佐料…… 时沛端详着阿诺德的脸,他哭过之后有些落空的茫然,比起之前,确实更像活在地球上的人了,而不是一个从天而降的,无忧无虑的天神——他的样貌算得上神颜。 “阿诺德,想带回去的东西,你选好了吗?”时沛问道。 阿诺德不理解时沛要跳过刚才的问题问这个,他还是想去打纪柏辉一顿,哪怕不把他拖海里,他永远也不会原谅纪柏辉这样伤害时沛! 但是时沛问了他,他忍住那种在他心里翻涌的情绪,乖乖答道“没有……我还不知道,他们没有告诉我怎么去找。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呃……我的意思是我们的‘时间’和这里的不一样。” 时沛“变成人的感觉是不是不大好?你要不要变回去歇一会儿,阿诺德。” 阿诺德的眼里闪过惊讶,他知道时沛喜欢他的人形,但是现在时沛却提议让他变回去“歇一会儿”。阿诺德之前巴不得自己可以一直维持人形,现在时沛却不需要了。 他不喜欢时沛的这个提议,倔强道“不……我觉得这样很好。” 时沛看出阿诺德的不高兴,他点点头“好吧,阿诺德。我是想说,要不我们试着去找找那个东西,就是你可以带回去的东西。” 阿诺德思考了一会儿,还是反应过来“时先生,你是希望我走了吗?” 他定定地看着时沛,这个认知似乎给了他巨大的打击,阿诺德哭不出来了,他浮不出有过多情绪,感觉这句话瞬间把他的魂儿抽走了。 “不是!不是!”时沛连忙拍了两下他的手背,把他的魂拍回来,他扳着阿诺德的肩,道 “阿诺德,成为人类对你来说不是一件好事!” 你会伤心,会尴尬,会反复忆起不好的过去,会有压力,会讨厌自己,会犹豫,会不舍。 而没有这些,你本来就可以过得很好,开开心心来到地球,再不懂人间疾苦地回去,时沛可以给他报个班学架子鼓,学吉他,学钢琴,或者学什么乐器都行,让阿诺德变成一个音乐家,回去之后,宇宙多了一种会叮叮当当的生物。 如果阿诺德掉入了别人家,缠上了别人,给别人做饭,抱着别人哭,时沛根本不会在意他是否因咀嚼了人类的痛苦而成为了一个真正的人。但是阿诺德就是在他跟前,时沛的感受就像看到一只什么也不知道的动物不小心吃了人类产生的垃圾生了病一样,脑海中只浮现两个字造孽。 当然,这些心里话他都不会和阿诺德说。他只是用一种尽量平和的方式,道 “阿诺德,我不希望你变成人,你不要学这个。” 阿诺德有点叛逆“可是我觉得你很好。” 时沛“我不好,我只是对你很好。” 阿诺德受宠若惊地抬起头来,他结结巴巴道“真、真的吗?不是……我是觉得时先生很好,对我也好,只是我不懂你为什么不让我学习人类的感情,我……我想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 第39页 时沛“只要你问,我都会告诉你。” 阿诺德不知道自己想问什么,时沛很会打岔,他不希望自己知道的东西,他肯定不会说。 时沛枕着自己的双臂靠在沙发上,他心里已经列出一张表了,阿诺德既然能维持住人形,那他是不是可以带他出去逛逛。时沛要把控好这个度,既让他吸收足够多的信息,而不再产生类似的负面情绪。 他不要让阿诺德有机会胡思乱想,也不会再让他讨厌自己。 更不会让阿诺德有机会探究他自己的,以及时沛的内心。 阿诺德凑过来,小声道“时先生,那……我还可以抱抱你吗?” 时沛看了他一眼,阿诺德的表情很真诚,带着渴求,但不是。 时沛头有点疼,但是如果现在拒绝,阿诺德会不会认为拥抱也有特殊意味? “好吧……”几乎在时沛同意的那一瞬间,阿诺德便揽住他的腰,把他罩进怀里,金色的头发落入时沛的肩窝里,痒痒的,像灿烂的湖水。 阿诺德哼出一声满足的鼻音,他领会到时沛的有所防备,但是没关系,他是天真又纯良的,时沛绝不会怀疑他。 时先生很小,阿诺德抱着他却有极大的满足感,他越是亲近,时先生就会越是对他束手无策,但他是无辜的。 阿诺德蹭了蹭他,体会着他一点点发烫的脸颊、脖颈和耳朵。 时沛很痛苦,他似乎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他放纵阿诺德不去拥有人的特质,他就会这样没有分寸,毫不克制,想抱就抱,而时沛没有理由制止他。 如果时沛无法制止他,他就会像这样……沉溺在阿诺德的体温里,他会变得比阿诺德还渴求拥抱,而他明知道拥抱对于阿诺德没有任何意义。 时沛好像把自己推向悬崖边上了,阿诺德几乎要把他扑倒在沙发上,他箍住时沛的腰,把头埋进他温暖的肩窝里,这显得非常孩子气,而不是成人式的占有。 在时沛看不见的地方,阿诺德眯起了他的蓝眼睛。 我好像喜欢上他了,但是我不想这样。时沛心想。 我已经喜欢上他了,我想永远留在他身边。阿诺德心想。 作者有话要说读者大大们,本文将于明天(周五)入v,0点左右会掉落万字更新,欢迎大家收藏订阅,感谢大大们一路以来的支持。 在这里给自己的接档预收文打一下广告 《欢迎来到都市》 在a城,作为一种必需品在市场流通。 饥饿,困倦,求生欲是低级。 社交,创作及xg欲则是高级。 程影被捆着,“啪”一下推到地上,正对着一双长腿和皮鞋。 霍渠低头看这倒霉蛋,无聊道“犯了什么事?” 下属“这小子在城西仓库偷了一批‘饥饿’,正往城外运呢。” 霍渠一把揪起程影的头发,看着他的脸。程影眼神凶狠,稚气的脸上带着挨了揍的淤青。 “胆挺肥,偷去哪?” 回答他的是一口带血的唾沫。 霍渠被他啐了一脸,笑眯眯道“他偷了多少?” 下属结结巴巴道“……够50人用的。” 霍渠挑了挑眉,慢条斯理地拿了手帕,看着程影的眼 “50人份的‘饥饿’,给他一人用上吧。” 城府极深宠妻狂魔心机攻x毫无求生欲狼崽子受 再次感谢大家! 第25章 一直快乐 时沛坐在饭桌前,上有四菜一汤,时妈妈坐不住,站起来又进了厨房,时沛一边扒饭一边道 “妈,别忙了,吃不完了。” 时沛每个月会回家一趟和家人吃顿饭,像今天他爸和大哥都没空回家的时候也有,时妈妈照例弄了一桌子菜。 时爸爸是东北人,时妈妈做菜习惯了大分量,这使得时沛的爹和大哥都吃得人高马大。时沛吃起这种分量的饭就像蜉蝣撼高铁。 时沛从小被姥姥带大,和其他两人不同,像一小团面团被抻长了一样,和壮沾不上边,和时清站在一块儿跟套娃似的,一个大一个小。 时妈妈对小套娃道“你吃这么快干什么?你哥马上就回来了。” 时沛“我已经在这埋头苦吃半小时了,您歇会儿吧。” 时妈妈捏他的胳膊“你要不跟你哥练练去吧,这瘦的,还天天吃垃圾食品。” 时沛嘟囔“我才没有天天吃垃圾食品,我吃得可好了。” 时妈妈“你说啥?” 时沛连忙道“没有。” 时妈妈“不过最近确实看着有精神了,气色也好……谈朋友了?” 时沛最怕他妈来这出,抽了纸巾擦擦嘴就要逃“我看电视去。” 时妈妈“少来这套!陈姝最近联系你了吗?” 时沛窜到沙发上,家里那只胖橘猫立刻亲热地窝到他肚子上,时沛差点被它压吐,时沛含含糊糊地应付时妈妈的话,突然感觉手机一震,掏出来看,阿诺德给他发了消息。 时沛成天窝在家里不出门,阿诺德到他家之后,一人一异形整日猫在一起,见不到面的时间不超过半天。时沛后来给阿诺德配了个手机,还申请了微信,时不时给他发点红包在外卖a上买菜送到门口。 自从阿诺德上热搜之后时沛就不放心他自己出门买菜了,啥也不懂,万一被拐了就很麻烦。 这也导致如果时沛不在家的话,家里就只剩阿诺德和萨菲洛特。 -- 第40页 所以时沛一出来就心神不宁的。 阿诺德的微信好友就时沛一个,头像是他的异形状态,就上次阿诺德跟着他出门把自己盘成小煤球的模样,眼睛显得格外大,时沛觉得好玩,就给他拍下来了。 阿诺德要拿这张当头像时沛也没制止,反正就他一个人看得到。而且这张照片太可爱了,时沛每回瞧见都想笑。 他知道阿诺德已经学会自己下别的a了,还注册了微博,不过阿诺德也大大方方给他看,时沛暗搓搓看他的关注,做菜的,健身环超话,种田游戏超话,还有一个两性情感超话,最后一个是啥玩意。 不过时沛都逛了逛,没什么不适合阿诺德看的信息,就随他去了。阿诺德平时也就在朋友圈发发做的饭,不大说话。 他给时沛发了个表情,是一套小黑猫表情里面晃着爪子打招呼的一个,配合他的头像非常和谐。 怎么这么好玩。时沛笑了一下,阿诺德又发来一个视频,点开是萨菲洛特凑在镜头前,用黑色的小鼻头闻来闻去,然后开始喵喵叫,阿诺德在视频里只露出一只小触手,摸了摸萨菲洛特的头。 时沛地脸上露出笑容,时妈妈狐疑地凑过来“你在和谁聊天呢?” 时沛吓了一跳,时妈妈没看到屏幕,只听到萨菲洛特的叫声,嗔怪道“大惊小怪。” 时沛翻了个身,猫着给阿诺德回消息,想了半天,回了非常无趣的两个字“干嘛?” 半晌,阿诺德回了个带问号的小黄豆。 他想说啥?时沛有些摸不着头脑,拿着手机沉思。 他突然一拍脑袋这家伙是不是还不会打字啊? 难怪一直发表情,时沛划拉了一下,给他录了个屏,教他怎么打“阿诺德”三个字,然后把录屏发了过去。 阿诺德很快学会了,发来了“阿诺德”三个字,时沛心想这还是音译的,算了,管他的。 阿诺德学会了打字很兴奋,把自己的名字发了三次给时沛,然后又安静了一会儿,大概是在琢磨什么。 半分钟后,阿诺德发来了“时沛”两个字,完全正确。 时沛有种为人父听到宝宝第一次叫爸爸的感觉,一颗心满足得乱跳。 阿诺德学得飞快,时沛看到他一直在输入状态中,又发来了一句 “你吃饱饭了吗?” 时沛吃饱了。 阿诺德好吃吗? 时沛心想,连标点符号都会用了,好聪明。 时沛好吃。 阿诺德我做晚饭。 阿诺德你要吃哦。 时沛好 阿诺德静了一会儿,时沛以为对话结束了,他刚下手机,阿诺德又发过来一条。 阿诺德想念你。 后面跟着一个小黑猫闭眼睡觉的表情。 时沛看完,闭上眼把手机盖在眼睛上,长长地吁了口气。突然感觉胸口一沉,他妈养的胖橘膀大腰圆地趴在他胸口上,时沛的心正怦怦跳,这胖猫好像在镇压什么妖怪一样卧在上头,岿然不动,一脸威严。 时沛只好摸摸猫头,心里重复默念“没有那种世俗的没有那种世俗的”。 猫突然起身慢悠悠跑了,因为太胖跳下地整只duangduang的,肥肉乱颤,时沛起身,猫已经蹲坐在门口了。 它“喵”了一声,门响,打开,一个高大的身影进门来。 时清一进门就看到半瘫在沙发上的弟弟,时沛喊了声哥,时清朝他点点头,橘猫总算等到它最喜欢的人,蹭着他的西装裤绕来绕去,搔首弄姿,叫得千娇百媚。 时清没有被猫媚到,以为猫饿了,瞥了一眼食盆,还剩一些猫粮,遂没理猫,一身西装,手里搭着大衣进来。 猫见时清还是那么冷酷,叫得更加充满爱意。 时清,时沛的哥,身高一米八七,穿上西装气场直达两米,是父亲的翻版,冷酷,严肃,不苟言笑。 他上大学的时候当过两年兵,体格健壮,提溜两个时沛不成问题。毕业后继承了父亲的公司当总裁去了。 时清的观念很传统,家族企业就要家族经营,一直希望弟弟毕业之后也进公司。兄弟俩没有小说那种狗血桥段,时沛被接回家后,时清对他非常好,在时沛年纪尚小的时候简直是要星星给星星要月亮给月亮,自己的零花全贡献给弟弟买贵死人的原版小说和成套漫画。 除了对时沛毕业后选择当个全职小说家颇有微词以外,时清基本上是个非常优秀的哥哥。 他走到沙发后,把大衣放在沙发靠背上,看到弟弟葛优躺在沙发上不知道和谁聊微信聊得开心。橘猫跳上沙发冲他喵喵叫,时清没听懂它邀宠的信号,直接去餐桌吃饭了。 时清吃饭的时候不聊天,有军人的速度,时沛本来看会儿电视想走了,时清回来索性等他吃完。他这个大哥平时很忙,每回见到他都要过问几句的,于是时沛边用微信和阿诺德聊天边等。 时清吃完饭,已经脱了西装,衬衫解了几颗扣子,袖子挽起来,露出精壮的手臂,来到沙发坐下。 他不像时沛,坐在自家沙发上也是腰背挺直,时妈妈说大哥长得就是爸年轻时候的翻版,帅,但没有表情的时候显凶。 时沛和大哥亲近,半点不怕他。他眯着眼,开始调戏时清 “大哥,你最近胸又练大了。” 时清开始烧水泡茶,抬眼扫了弟弟一眼,躺在沙发上瘦瘦的一条,和两只圆得近似球的橘猫摆一块像两个几何体,对比强烈。 -- 第41页 “每天晚上8点跟我去健身房。” 时沛大难临头“不了不了。” 时清从鼻子哼了一声,以示对弟弟懒惰的不满,他正襟危坐地泡茶给弟弟喝,例行过问时沛最近的生活和工作,以判断他的钱够不够花。 他比较了解时沛,看起来像条咸鱼,其实自尊心很强,真没钱花也不会管家里要,时妈妈希望兄弟俩早点成家买房,要不先买房也行。时沛不愿接受家里的资助,但他那点存款要全款买个厕所都够呛。 “跟不跟我去公司?” “去干啥?当清洁工吗?” “大哥会教你。” “不要。” 兄弟俩又说了一通废话,时沛直挺挺地趴在沙发上,把头埋进一堆靠枕,生动演绎鸵鸟。 时清拿他没办法,时沛陪大哥喝了几轮茶,起身准备要溜,时清叫住了他,从兜里掏出车钥匙递给他 “下去顺便把我的车开走。” 时沛捧着车钥匙“我不开车,坐个地铁就回去了。” 时清“考了驾照,不开手生,听话。” 时沛挠了挠头,道“给你剐了别赖我啊。” 时清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弟弟“剐了就自己给我修好,要学会负责任。” 时沛做了个鬼脸,小声道“是你非让我开的。” 时清给他比划了个拳头,示意他快滚,时沛拿着车钥匙飞快跑了。 下了楼手机震了一下,时清给他发了个红包,上面写着“顺便洗一下车”。 时沛一点开,大哥给他发了个比洗车费还多许多的红包,时沛回了个“谢谢老板”的表情,时清没回。 时沛下了楼在车位上找到了时清的车,上车开出了小区。 他高考完就考了驾照,考完之后确实不怎么开车,第一是不怎么出门,第二是地铁方便,实在不成打个车。时清就是比较传统的思想,用不用得着另说,但是你得会。 时沛就是这么被押着去考了驾照,考完了还得大哥时不时督促他开会儿车,但时沛打从心里觉得自己用不着。 天气越来越冷了,外面开始下起小雪,车内与车外有温差,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雾,时沛启动了车,平稳地向家驶去。 “这是什么?” 时沛一进家门,阿诺德就凑上来。时沛一边脱外套一边回答阿诺德的问题 “车钥匙。” 阿诺德是异形状态,时沛心里怀疑他在异形状态比较自在一点,维持人形还是要费点力气的,但阿诺德最近可以一直维持人形了,不知道为什么固执地保持着人形,这让时沛很是痛苦。 他顶着时沛最无法拒绝的那张脸,总是毫无分寸感地亲近时沛,丝毫没有成年男性的自觉。 但阿诺德根本就不是成年男性……他就是一只活力过剩,热情洋溢的大金毛。 这使时沛陷入了奇怪的漩涡,一方面他并不太招架得住阿诺德这样小猪拱槽一样拱他,另一方面阿诺德确实没有做错什么。而在他没有做错什么而去制止他做喜欢做的事情,阿诺德就会很伤心。 人生至此,我为什么被这种事牵绊得寸步难行。时沛不禁开始思考人生。 阿诺德举着车钥匙好奇地看来看去,又嗅了嗅,道 “时先生,你会开车吗?” 时沛在外面冻得要死,打开暖风捂着杯热水坐下,道“会啊,我们人类可是要考驾驶证的。” 阿诺德把车钥匙挂在自己的触手上,把它举得高高的,一脸渴求道“我可以开车吗?” 时沛沉吟“你要学会完全没问题,但是现在上路要有证,你也没法报驾校。最近抓得可严了,无证驾驶被抓住了,一瞧还是个没身份证的黑户,那怎么办?” 阿诺德歪了歪头道“黑户是什么?” 时沛“就是没有户口的人。” 随后他又想是不是得和阿诺德解释一下什么是“户口”,阿诺德却绞着自己的触手,道 “那怎么样才有户口呢?” 时沛“……你问到我了,大部分出生后都会入家庭户口吧。” “那没户口的人呢?” 时沛陷入沉思,当然也有因为各种各样原因没上户口的人。他的眼睛飘向阿诺德,阿诺德看上去有些扭捏,又一副满怀期盼的样子。 时沛“…………你想上户口吗?” 阿诺德腾地变粉了一点“我、我只是问问。” 那天他在情感超话看到结婚要带着户口本过去,阿诺德是个满怀少女心事的大幻想家,但他也知道这件事遥远而梦幻,所以只能旁敲侧击,迂回盘旋。 时沛心里想到却是阿诺德为了上户口去拍证件照——还是异形状态的证件照,照出来目光炯炯,黑溜溜圆乎乎的一团,他被自己的脑补逗笑,一边笑一边道“那……那我有空去打听一下。” 他看见阿诺德还在兴致勃勃地玩那把车钥匙,见他真心喜欢,于是道 “开不成车,坐车还是可以的,正好明天要出去一趟,到时候捎上你吧。” 阿诺德双眼放光“真、真的吗?我太高兴了,时先生。” 他那光滑水润的形体快活地扭动着,抱着车钥匙像迪士尼公主手里停着小鸟一样飘然而去,把神圣的钥匙放在玄关的柜子上,顺便把路过玄关的萨菲洛特举起来抱着转了一圈。 -- 第42页 萨菲洛特一脸问号。 下午时沛继续写稿,他的新书开了一阵子,是有史以来成绩最好的一次,在微博上的连载也没断过,这为他吸引了一批固定的读者,算得上是时沛全职以来最顺利的一次,不出意外的话,手上这篇连载完结后会让他的数据更上一层楼。 写到一半编辑的消息发过来,有一个游戏开发商看中了他上一本书,有意详谈买下游戏版权,不出意外下个星期要出差去趟h市。 吃晚饭的时候时沛把这件事告诉了阿诺德,阿诺德立马定住。 时沛一看他的表情,为难道“你没身份证,买不了机票……” 阿诺德一想到时沛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心中不舍满溢,但他还意识到一个问题 “可是时先生,我好像没办法离开你。” 时沛以为他又在撒娇“哎,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你到时候想我就打个视频……” 阿诺德被他的直男回应伤到,绞着触手,道“时先生,你还记得我当时怎么来到你家吗?” 时沛“躲在水箱里进来的?” 阿诺德同时摇了摇4根触手,比划道“不对,是第二次,当你从海边回来的时候,我们之间的距离只要超过界限,我就会‘咻’一下被拉到你身边。”阿诺德用触手做了一个流星划过的动作,以此模拟自己回到时沛身边的过程。 “我们是绑定关系。”阿诺德说完这句话,似乎领会到其中的亲密意味,触手末端又不可抑制地变得粉嘟嘟的了。 “啊……原来如此。”时沛终于反应过来。 当时他从海边回来,车程也要两个小时,这期间已经超过他们绑定距离的最大值了,只要超过这个界限,阿诺德就会弹回他身边。而如果时沛只是近距离活动,比如在城里转悠,回趟家吃个饭,这个距离还是可行的。 时沛永远无法理解阿诺德是个什么物种,而这种绑定关系和距离限制又是基于何种原理,这已经超出了地球的范畴。 他完全忘了第一次见识这个事情时,他是什么反应。他像只喷火龙,只想尽快这个超出他理解的外星生物赶走,回到自己平静的生活。 现在他一脸认真思考的表情,道 “不知道你能不能过机场的安检……要是把你留在家里,一上飞机就弹上去不就乱套了……” 第二天时沛开车的时候还在想这个问题。 时沛提前完成了今天的工作,下午5点把时清的车开出去洗。阿诺德化了人形坐在副驾驶上,兴奋得看来看去,出小区后不远遇上一个红灯,时沛停了车,阿诺德认真地看着红灯读秒,行人踏上斑马线,交汇着横穿马路。 时沛今天要把大哥的车开去洗,外面下了小雨,不大,没到省掉洗车的地步,只是冬天下雨确实阴冷,寒气不住往领子里钻。 昨天气温就骤降了,寒潮光顾了s市。时沛睡到半夜被冻醒,阿诺德暖呼呼的触手勾住他,时沛困倦地握着他的触手,几乎没醒多久,又睡过去了。 他想起这件事,心里一热。人形的阿诺德坐在副驾驶座上,以前的冬天时沛一个人开车的时候总觉得冷,现在有阿诺德填在副驾驶上,时沛几乎感受不到那股寒意了。 阿诺德正好奇地盯着驾驶座前方的储物箱,时沛看他实在盯太久了,于是道 “你想打开可以打开。” 一边心想大哥该不会在里面装奇怪的东西吧。 阿诺德拉开了把手,自从他从海鲜箱里出来以后,似乎对打开各种各样的箱子很有兴趣。时清果然没让时沛失望,储物箱里只有两包抽纸,一个打火机,阿诺德拿了个喷雾看来看去,道“这是什么?” 红灯切绿灯,时沛启动了车,他瞄了一眼,道“防雾剂,喷车窗上的。”此时因为车内外温差,车窗已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时沛道 “喷上就不起雾了,下雨的时候也可以用。”又碰上了个红灯,时沛踩了刹车。 “不过要是下雨我就不出来了。”连续两个红灯让时沛有些困倦,他打了个哈欠,百无聊赖地说道。 阿诺德用长手指就着车窗上的雾画了个煤球,问道“时先生不喜欢下雨天吗?” 时沛“可能是吧,小时候下雨就不能出去游泳了。下雨也堵车,到处是积水……”冗长的红灯让前面的路有点堵,时沛越说越觉得下雨天没意思。阿诺德若有所思地听着,把手里的防雾喷剂喷在手指上,沾着喷剂开始在玻璃上画画。 时沛“你还挺会玩儿的。” 阿诺德一脸震惊“不是这样用的?” 时沛笑了出来,阿诺德以为防雾喷剂是为了在玻璃上画画?这种思路真是太奇妙了,大概只有五六岁的小孩才会有这样的奇思妙想。 他手里握着方向盘,道“从现在开始就是这样用了。” 他把车开到洗车行,两人下车,时沛把车钥匙交给工作人员,洗完车还要一段时间,时沛决定带着阿诺德到附近逛逛。 时沛住的地方在老城区,离市中心还有一段距离,但是比较安静。他平时也不怎么逛街,顶多写不出来了去公园透透气,非常典型的自闭,干什么都是一个人。 所以阿诺德来了之后大部分时间也和他一样窝在家里,时沛是工作需要,而阿诺德明显和他有不一样的性格。 前两次他跟着时沛都相当新奇,虽然时沛没带他玩什么,当然碰到的也都不是什么好事,但这显然没有打击到阿诺德出门的热情。 -- 第43页 s市的市中心十分繁华,经常长得好看穿得也好看的人在这里街拍,摄影师和自媒体也遍地都是。阿诺德留着一头灿烂的金发,出门还在家里找到时沛以前用过的发绳,非要给自己也扎上。 想法是十分少女的,只是阿诺德的人形和少女一点也不沾边,扎起头发只让他立体的五官更加分明,脸侧垂下一缕微卷的刘海,光看脸简直可以直接上杂志了。 但阿诺德丝毫没有冰山美人的自觉,他兴奋得不停地和时沛说话,又因为来来往往有许多陌生人,有点怕生地不住往比他纤细许多的时沛旁边凑,当别人看他的时候,就开始紧张,如果不是因为个子太大,可能会当街埋进时沛怀里。 时沛“……” 他拍拍阿诺德的背,示意他放松,所幸阿诺德没有要变回异形的征兆,除了有些怕生,一切都好。时沛看着他亮晶晶的蓝眼睛,心想 阿诺德会变成人吗? 他完全不了解阿诺德是什么生物,阿诺德的信息也让他一知半解,一个可以任意变化的异形,如果能够维持人形,那他是不是和人类无异。 也许他能够如此,一直快乐。 两个人路过一个店面,外面有一块巨大的落地玻璃,阿诺德一直在东张西望,看到玻璃里自己和时沛的倒影,停下了脚步。 家里没有这么大的落地镜,阿诺德没有见过自己这样和时沛站在一起过。 反正也是逛街,两个人没有目的地,时沛停下来等他,见阿诺德慢慢地走到镜子前,开始端详自己。一个异形在地球端详着自己的人形,时沛不免想到了哲学的诞生,当人类第一次开始思考自身。 阿诺德是否遇到了他的哲学。 他举起手,摸了摸镜子里的自己,又看向了时沛,他又看看身后那些川流不息的情侣,他们十指紧扣着,连接在一起飘了过去。 于是阿诺德张了张自己的手,又看向时沛的手。他把手递给时沛,镜中的人向时沛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 时沛“……” 阿诺德学到了一种新的交流方法,他满脸新奇,兴致勃勃,道“我们也牵手。” 虽然以前不是没有牵过,但阿诺德没想到大家是一直牵着,像两颗相连的小球,大概是为了防止失散。 他不禁感叹人类的结构实在是过于精巧,十指相扣这个动作简直太适合这长着十根手指的肢体。当他还在自己家乡当一只圆滚滚的精神体时,谁也没想过要变成这样,让彼此相连。 难怪他的上一任,前来地球的航海家,会如此痴迷地球的文化。 时沛看着阿诺德伸过来的手,骨节修长,指甲干净粉嫩,他毫无羞赧,于是时沛知道阿诺德再次误会了亲密动作的意味。 现在大街上人很多。 但是手牵手的男的也不少。 阿诺德不明白,你也不明白吗? 但阿诺德在看他。 如果他下一次要接吻呢? 我不会让阿诺德学到这种东西。 时沛伸出了手,阿诺德笑着把修长的手指穿过他的指间,两人掌心贴合,时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和阿诺德牵在一起。 不管怎么说,我完蛋了。时沛心道,他的心再一次突突地跳起来,就像上次他看到“想念你”那三个字。 “时先生,你的心跳得好快。”阿诺德道。 如果时沛不了解阿诺德,大概会觉得这个金发蓝眼的英俊男人在和他,但时沛知道他是阿诺德,他什么也没想,只是阐述了一个他能感知到的事实。 “是因为牵手吗?时先生是不是也喜欢牵手?” 他们走在人流量最大的街上,触眼所及全是漂亮的情侣和朋友,在年轻的人潮中,男的和女的,男的和男的,女的和女的,全都毫毫无顾忌地展现亲密。这其中有且仅有一对,人类和异形,也牵着手,融入了他们。 时沛从来没有这种感觉,和纪柏辉在一起也没有,和那些长相符合他的胃口,也为他的皮相的情人们在一起也没有。但是阿诺德牵着他的手时,当别人的目光也落到他身上时,他第一次可以直面别人的注视。 就好像他已经是个感情健全的人,牵他的手的人也与他两情相悦。 阿诺德实在显眼,有拿着相机的人来和他搭话,他们是一个团队,看到和阿诺德在一起的时沛,目光友好地点了点头。 阿诺德像看家长一样看向时沛,那些人立刻明白是谁在拿主意,转向时沛,道 “请问这位先生是不是上过热搜的那位……” 时沛如梦初醒,没想到过了这么久,还有人记得阿诺德! 那人看到时沛脸上难堪的表情,连忙道“冒昧打扰,我们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你们两位的外形条件非常非常好,不知道有没有兴趣接拍呢?” 拿着相机的男人年纪很轻,戴着眼镜,有种书卷气。虽然阿诺德的那则本地新闻采访闹上了热搜,当下再看时沛和阿诺德在一起,大家都在揣测他们之间的关系,但这个年轻人说话的口气并没有揶揄,这让时沛的难堪减轻了些。 “抱歉……我们没有兴趣。”时沛摆摆手想拒绝他们。 “先生,我们不是做直播或者短视频的,而是做模特拍摄……您可以先看看我们的作品。” 时沛是个对镜头很陌生的人,对拍摄工作没有半分兴趣,但阿诺德兴趣勃勃,对方的动作又快,很快就就把照片调出来,是一组外国男模的棚拍,摄影师指了指站在远处的男模,道“这是我们上午刚拍的,现在出来街拍。” -- 第44页 时沛看了图片,确实挺有质感,摄影师又解释道“我们和一些品牌也有合作,也拍杂志内页和模特图,还希望你们考虑一下,要不要加个微信聊一聊?我可以发一些杂志图给你们看。” 阿诺德突然问道“我可以吗?” 时沛不知道阿诺德为什么突然兴致这么高,大概确实在家里闷坏了。时沛看了这个摄影师的作品,知道他想找的就是阿诺德,因为他的脸和身材实在太出挑了。 让阿诺德接这个工作? 时沛突然发现自己无法为阿诺德做决定,如果他想去呢?难道时沛要阻止他吗?阿诺德难道没有自己的决定权。 那个摄影师听到阿诺德问,立刻道“当然可以,如果您都不行的话,那应该没有人能行了。” 他抓住了时沛的犹豫,道“能否先加个微信,我可以把我们工作室的主页和微博给两位先生看看。” 阿诺德已经掏出了手机,但还是转头询问时沛,时沛只好点点头,让阿诺德加上了摄影师。 在那瞬间他又想起了阿诺德的头像,想开口提醒阿诺德,摄影师却已经扫上了码,看到阿诺德的头像也没什么意外的表情。 时沛把话咽了回去,他蓦地明白那张照片虽然确实是异形的阿诺德,但对于不知情的人来说,那只是一个普通的小煤球,可能是一个动画人物,没什么稀奇的。 然而时沛看着阿诺德的微信加上了别人,还是有种微妙的感觉,之前阿诺德的微信只有他一个人。 然而阿诺德如果找到了想做的事,时沛没有任何理由阻止他,他是个实力强大,也十分聪明的异形,完全可以保护自己,碰上阿诺德,需要保护的是别人。 阿诺德加上了那个摄影师的微信,和他们笑着告别,非常有礼。他转过头又牵住了时沛的手,一脸掩不住的高兴,道 “如果真的能去拍就好了。” 时沛“你很想去吗?” 阿诺德晃了晃他们牵在一起的手“他们说我能当模特……我好高兴呀。” 时沛看着他挂着满足微笑的脸,那确实是值得开心的事情,哪个人被这样夸不高兴?异形也不例外。时沛只好道 “如果合适的话,去试试也可以。” 阿诺德双眼放光“时先生也觉得我可以吗?” 时沛顿了一下,道“你长得很好看。” 原来他没有夸过阿诺德,时沛心想。 若不是因为身高,阿诺德简直像只快乐的小鸟,他突然伸出双臂抱了一下时沛,道 “时先生也长得好看。” 他停了一下,像为了强调而补充道“时先生长得最好看。” 时沛有些招架不住,道“好了好了。” 临近圣诞节,不少店铺已经上了装饰,两个人路过甜品店,站在橱窗外看蛋糕。阿诺德盯着一个草莓蛋糕放射出喜爱的光波,时沛早就发现阿诺德非常喜欢可爱的东西,偏好和性格十分相符。 只是和外表差得有点多。 时沛早就习惯了异形穿粉色花边围裙,看下厨节目这种事情。人形站在蛋糕店里对着草莓蛋糕冒爱心泡泡也不奇怪,人长得也梦幻,倒是半点不违和。 时金主发话了“喜欢就买吧。” 阿诺德本来还在为草莓上的糖霜着迷,看了一眼价格,神情犹豫起来,道“还是不要了。” 时沛一脸诧异“怎么了?你可以吃啊。” 阿诺德虽然不需要吃饭,但是还是能尝出味儿的。 阿诺德小声道“太贵了。” 这句话犹如闪电一般劈中了阿诺德,阿诺德什么时候有花他钱的概念了?他从来没短过阿诺德的钱,而阿诺德从来没给自己买过什么。 他大受打击,颤颤巍巍道“阿诺德……你怎么会这么想?” 阿诺德只想起昨天看的两性情感超话,专家又发话了在金钱上,不宜给对方过多的压力,尤其是在自己没有收入的情况下。男人很有自己的自尊,即使花销超出了他的能力,一般也不会说出来。允诺一生,善待爱你的人,回报信你的人,珍惜陪你的人,感恩等你的人…… 时沛“不行!一定要买!” 阿诺德大惊“时先生,使不得!” 时沛像被刺激到了一样,买了全店最贵的蛋糕,随后拉着阿诺德暴走周围的店,凡是他觉得阿诺德会喜欢的东西统统扫去结账。 “时先生,别买了……呜……我错了。” 阿诺德坐在街边的长椅上,他的脖子上挂着新买的围巾,头上还戴着一对熊耳朵,抱着两大袋毛绒公仔,侧边的头发还别着一个hellokitty的发卡——只因为他在主题店门口盯了那个等身hellokitty两秒,失去理智的时沛进去之后,发现满场都是小女孩,但是阿诺德喜欢,他一定买得起!他双眼喷火,被阿诺德揽住走人的时候只来得及买一个发卡。 阿诺德为了安抚他,只好主动戴上。 时沛一气买了个遍,体力也快不行了,和阿诺德并肩坐在椅子上。 他们仰着头,看向天空,夜色降临,在深蓝的夜幕中,竟然开始飘起了雪花。 那起先是很小很小的雪花,过了一阵后便开始密起来,轻飘飘的,被风吹得在空中飞舞,经过闪耀着的,温暖的路灯,犹如细碎的星星。 浩大的,缥缈的,温柔的,铺满了整个夜空,随后无声地落到他们身上,阿诺德金色的长睫毛盛住了一小片雪花。 -- 第45页 s市是很少下雪的,周围的人开始小声地欢呼,拿出手机把这难得的初雪拍下来,发给自己在意的人。 时沛看着不断飘落的雪花,开口道 “阿诺德,你回去后,会让他们知道地球上有这样的雪吗?” 阿诺德像是被此景所触动,他伸出手去接一片雪花,那雪花很快在他手中融化。 他轻声答道 “会的,我会让他们看看,地球上还有这样的雪。” 第26章 洛西先生 阿诺德是一只第一次看到雪的异形,他实在太新奇了,两个人坐在长椅上看了半天,这个不常下雪的城市竟然很给面子地下了一场完整的,且非常具有观赏性的雪。 过了一会儿,阿诺德就落了一身雪,他一点儿也不舍得抖,变成了一只马上可以放到蛋糕上装饰的,沾满糖霜的大型金毛犬。 金毛犬眼睛闪亮,锲而不舍地用手去接雪花,终于接到一片又大又精致的,连忙就要捧到时沛跟前“时先生!快看!” 然而因为过高的体温,那片雪花不到半秒就在手中消失了,给时沛看了个寂寞。 阿诺德呆呆地盯自己的大手,翻来覆去地找。 随后狗狗失落jg。 时沛只好给他接了一片,两个人像小孩一样抓来抓去,阿诺德戴着熊耳朵,玩起雪来像在拍广告一样,时沛顿了一下,拿出手机,给阿诺德拍了几张。 他平时不怎么拍东西,拍照技术也不怎么样,拍完阿诺德自己看了几眼照片,不得不说阿诺德的脸经得起任何设备任何技术的考验,路灯都像柔光了一样,也难怪走在大街上会被摄影师一眼相中。 时沛默默给这几张照片加了收藏,抬头一看阿诺德已经凑在身边,时沛被他吓了一跳。 尽管刚才的动作也不完全算偷拍,但被阿诺德注意了,时沛就有一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然而阿诺德也掏出了手机,可怜兮兮道“我也要给时先生拍。” 时沛很少拍照,特别是在这样指明了要拍他的场合下,只好僵硬道“我不大会拍照……你要拍就拍吧。” 阿诺德却揽过他的肩膀,两个人靠近了一些。 广场上几乎所有的情侣都在以相同的姿势合影,时沛看到了屏幕里的自己,耳边已经感觉到阿诺德贴了过来,他柔软的金发挨着他的耳廓。阿诺德在屏幕里的表情很自然,时沛则还有些愣神。 阿诺德显然也还没太会拍照,先拍出来几张虚影,后面的几张越来越好,他果然什么都学得会。 他什么时候才能学会人类的亲密都是有意义的呢? 这也要怪他是一个经不起撩拨的普通人……回去的时候,时沛一边开车一边心想。 阿诺德第一次拍人,在车上还在用手机拍时沛的侧脸,没什么光线,拍出来也看不大清,阿诺德划来划去,一张都没舍得删,最后选了张和时先生的合影做了桌面和屏保。 他盯着那一小方发光的屏幕,满眼的甜蜜。时沛的余光扫了一下他的屏幕,不动声色地继续开车。 回家后才觉得冷,时沛刚脱下外套挂上,一个转身就看见阿诺德化了异形。 他在外面耍了一天,难道绷不住了?时沛有点紧张“你没事吧?” 阿诺德一转身,时沛吓了一跳,他的两根触手捧着自己身前凸出来的一块,圆鼓鼓的,像里面裹着什么东西,平时光滑紧韧的皮肤被绷得薄薄的,看上去就像…… 就像怀孕了一样。 时沛一脸裂开。 阿诺德就这么挺着那个“肚子”去了厨房,时沛花了几秒消化刚才那个惊人的场景,他连滚带爬地跟到厨房“阿诺德,你怎么了?!” 然后他就看见这只异形,他已拿好了一个巨大的,平时他做甜点时揉面的盆,像哆啦a梦掏自己兜一样,正在往盆里掏自己从外面带回来的…… ……雪。 时沛“……” 阿诺德一脸可惜“好像看不出雪花了。” 时沛觉得这个异形是精神南方人,但他没有证据。 5分钟后。 阿诺德终于掏完了所有的雪,还把自己的兜翻过来抖了抖,满满一盆,被他护送得非常好。 时沛本想说你去冰箱里结霜那地儿刮几层下来也是一样的,也不知道阿诺德刚才是怎么藏的,火急火燎回来化了异形就为这,多少有点离谱。 但看阿诺德兴致这么高涨,时沛不想打击他,于是就着那盆雪给他堆了个雪人。阿诺德没想到还能这么玩,发出感叹,学着时沛堆了一个小的。 ……两个插着萝卜条的小型雪人被送进冷藏。 时沛从来没想过自己能在s市玩雪玩到这样花样百出,精疲力竭,当晚十点不到已经眼皮打架,猫在沙发上,怀里还抱着萨菲洛特,撸了一半差点睡过去。 阿诺德对那两个小雪人爱不释手,好像那是自己与时先生爱的证明。转一圈就要打开冰箱看看,生怕俩雪人长脚跑了。 等他兜回来发现时沛在沙发上睡了,萨菲洛特窝在他怀里,仰着小脸看着自己睡着的主人,一声也没叫。 阿诺德对此习以为常,他把萨菲洛特抱回窝里,摸摸小挖煤工的头,随后准备去把家里的另外一只猫抱回窝里。 在阿诺德还无法自由切换人形的时候,他就发现了时沛的这种习性——喜欢在沙发上睡觉。 -- 第46页 只要沾上沙发,可以平躺,半躺,趴着,甚至挂在沙发背上。如果没有人管他大概可以在沙发上睡到天亮,阿诺德经常要像收衣服一样去把时沛从沙发收到床上…… 这对于异形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阿诺德看着睡觉的时沛,思考了一下。 随后化了人形。 人形要把时沛运到床上可难多了,异形的阿诺德可以变成一个长方体,让时沛趴在上面,可以变成足够大的购物车,可以变成一个浴缸,甚至是婴儿车。 人形的时候,他要环抱住时沛的腰,让他的头靠在自己的肩上,另一只手要绕过他的膝盖后边,这样才能将时沛从沙发上抱起来。 他的重量对阿诺德来说不值一提,但阿诺德却感觉在这几步之间,睡在自己怀里的时沛,正在飞速填满某样东西。 想念,在意,甚至喜欢都不足以形容这种感觉。 当他被指为下一个前往地球的人选时,他的所有同伴哗然,吵嚷成一片。 阿诺德这个家伙胆小,纤细,爱幻想,不切实际,他会带回来什么东西? 连阿诺德自己也很茫然,他不了解地球,也不了解人类。在维度对接的窗口中,地球是最热门的,他们有许多伟大的前辈被派往地球,很多人无功而返。 他们说地球是目前是该维度最活跃,最繁荣的一个星球,但我们需要的不是他们的科技,而是一种更重要的,也更难以形容的东西。 “嗯……是洛西先生及他的……呃,搭档推举了你。”管理员翻了翻自己的记忆影像,摘了一小片给阿诺德看。 洛西先生是上一个前往地球的航海家。他们将所有外出进行交流的同伴称为“航海家”。 洛西先生带回来了一项很重要的东西,这使他们对地球的了解上升了一个层次,而这个东西太过特别,他们的种族至今都无法完全消化它。 他看到了洛西先生与选票统计的管理员说的话 “我推举阿诺德。” “理由是?” “阿诺德是我们这个种族最适合前往地球的航海家,相信我,那准没错。” 有杰出贡献的航海家拥有绝对推举权,他可以一票决定一个航海家,毕竟他对地球有比别人更深的了解。 推举了阿诺德之后,洛西先生便去世了。 “去世”这个概念是翻译自地球词典的,准确地说,在他们的族群中,没有死亡这个概念,那应该理解为消失,不再担任航海家,也不再生活在他们的家园,没有任何声息,不再存在洛西先生这个同伴了。 为了遵循伟大的航海家,洛西先生的遗愿,尽管没有任何人认为阿诺德足以承担“航海家”这个头衔,阿诺德还是被投放到了地球上的某片海域,等待着他的有缘人。 此时此刻,阿诺德在时沛的床前,看着人类的睡脸,他想起了自己在洛西先生消失前,前去见他的场景。 那个时候的阿诺德被从天而降的重任砸得晕头转向,又被同伴质疑得体无完肤,他们并非嫉妒阿诺德,而是从客观、理性的角度上分析——阿诺德怎么样都不是适合的人选。 “我的孩子。”洛西先生温柔地叹息。 阿诺德跪在他的脚边,将自己的头部埋进他的怀里,他颤抖着啜泣,希望洛西先生能收回他的决定,他不够理性,也不够聪慧,还过于脆弱,承受不住别人的只言片语。 洛西先生用自己浩大而宁静的精神力场覆住了阿诺德,阿诺德感受到了宁静。 他那因自卑和烦恼而显得粗粝的精神力场变得柔顺,就像一颗尖锐的小石子被揉成面团,阿诺德小心地道出实话 “我甚至还没能理解您带回来的东西。” 洛西先生笑了出来,道“孩子,前段时间,我也没能理解。” 阿诺德惊讶道“那……那您是怎么带回来的?” 洛西先生“我相信你去地球这一趟,会找到答案的。” “哪怕你什么也没带回来。去看看人间的样貌吧,看看那儿的大地,风,雨,草地,看一场雪。” “哪怕你只记住了一场雪的模样,你就把那场雪带回来,好不好?” 阿诺德不知道雪是什么,但他无法拒绝洛西先生。 直到他和这个人类相遇后,真正看了一场雪,他才理解了洛西先生为什么会有那样的精神力场,洛西先生的精神力场就是他在人间看到的第一场雪。 人间,人间。阿诺德这时候才开始咀嚼这个词语,别人同伴只称呼这里为地球,而洛西先生把它称为“人间”。 他的那化成人类的手悄悄地穿过他的指间,直至两只人类的手掌心合拢。 这一刻,他真正地理解了洛西先生。 第27章 童年作死 时沛又做了那个梦。 他小时候在姥姥家,姥爷是个冬泳健将,时沛就是跟着他学会了游泳。 姥爷在江边有座小木屋,那位于入海口,不远处是横跨江面的大桥,大桥下方是水闸,用于控制水位。 像这种江边木屋有一整排,主人都是游泳爱好者,高高地架在临江处,下了楼梯就可以直接下水,经常会有人在这里游泳,水性好的人可以一口气游到对面的小岛上。 桥下的水闸平时一直是关着的,开放水闸的时候禁止下水,否则一不小心就会被卷到海里去,经常在这游泳的人也会观察水位,判断开闸时机。 -- 第47页 小地方对江口管理是不怎么严的,全凭有经验的人提醒,而且在这里游泳,需要进到江边木屋才能下水,开闸的时候木屋是锁上的。 但,架不住有人作死。 小学四年级的时沛,一个鬼见愁的年纪,爸妈又不在身边管着。下了课回家一看家里没人,拖着凳子到衣柜顶上一摸,把木屋的钥匙揣进兜里跑了。 下午四点,江边没什么人,时沛回了一趟家书包都没来得及放,用钥匙开了木屋,里面有两间房间,外面是一个露天的平台,桌上倒扣着洗好的茶具,还有一张麻将桌。 墙上几个橙红色的救生衣,还有一首“莫生气”的小诗。 侧边还有一个小楼梯上去,楼上是一个较小的平台,往外瞧就是海天一线的景象,有风的时候可以在上面放风筝,用不着跑,把风筝往外一甩就能乘着海风飞起来。 一个人也没有,时沛爬上爬下玩了一会儿,把眼睛投向了紧锁的木门,那是下水的楼梯。 时沛已经学会游泳好几年,但是在江边游泳的机会甚少,每次都要套上游泳圈,还要被姥爷看着,玩得一点也不痛快。 因为他个儿太小了,江水是活的,还有浪,哪怕没有风,不看紧点指不定就飘走了。姥爷在水里也指着桥底下那水闸,跟他说开闸了一定不能下水,不然你小子去海里让鲨鱼吃了,鲨鱼还嫌你卡牙缝。 时沛看了一眼水闸,关得死死的。 但是他手里只有进木屋的钥匙,没有下水这道门的钥匙。 于是时沛就开始像rg解谜游戏里边的小人一样开始在木屋乱转,把花盆一个个找了个遍,最后在屋子里,挂在墙上的一个外套兜里掏出了一把钥匙。 不得不说姥爷平时的耳目渲染还是管点用的,时沛虽然在没大人陪同的情况下自己偷偷下水,但他套了游泳圈。 所以回家发现钥匙被偷的姥爷犹如雷公一样狂轰乱炸而来,一进来就看见时沛的游泳圈不见了,因为这里就他一个小孩,有个花里胡哨的游泳圈。 下水的门半阖着。 今天是开闸的日子,江水入海,此时渔船全部抛锚靠岸,别说一个岁的男孩,就是一艘船都能卷海里去。 时沛今天的目标就是游到对面的小岛,很多人以游到小岛为荣,先是比路程,再是比速度。时沛现在只能在浅滩处玩一会儿,游到小岛是别想了。姥爷说至少得等到高中。 时沛还有7年才上高中,况且他那时候指不定就回爸妈那里去了,一想到还有7年才能游到小岛,时沛就坐立难安,心如火燎,上课算题的时候都在魔怔,一个游泳池长90米,甲游往返路程,甲每秒游3米,请问他需要多久才能游一个来回? 七年!时沛双眼冒火地填上。 此时此刻,他在向梦寐以求的小岛奋进,下午五点,水闸拉起,就像几道发光的大门,太阳落下的光线透过开放的水闸照射过来。 时沛那个时候并没有察觉到,直到他感觉在自己正前方的小岛猛地飘走,时沛内心疑惑,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飘走的不是小岛,而是自己。 他被奔流入海的江水推向闸口,感觉自己像姥爷每天早上都会搅动的低糖麦片,毫无反抗能力地被躁动的江水带走了。 这就是时沛还能记住的部分。 接下来的部分在很多年后仍在时沛的梦里续写,有的相当无厘头,有的毫不科学,有的稍微和现实中沾点边,但事后考据根本就没发生。比如在梦里他最后是被姥爷救上来的,但事实上是姥爷想下水,但被几个朋友死死拉住。 江水入闸,龙王来了也没辙,水性再好,下去了也只有送命的份。 他们都觉得时沛没救了。 开闸经过两小时,水位就会趋于正常,他们报了警,在江里捞到半夜,最后在小岛上找到了时沛。 好好的,枕着游泳圈在睡觉。 姥爷本来想着孙子没了自己也不活了,找着之后又觉得把他打死算了。 这件事在游泳圈子里被津津乐道,没人能在开闸的时候游到小岛上,这小家伙是龙王附体啊。 龙王被禁止去江边游泳了,一边做题一边迷糊,久久没能反应过来我真的游到小岛了?我怎么一点都不记得了? 老师发卷子,把时沛的卷子单拎出来公开处刑“时沛,你一个游泳池要游七年啊?” 全班哄堂大笑。 时沛茫然地坐在座位上,他正在努力回想开闸之后的事情,他以为被人救了,实则没有,那他看到的那个人是谁? 然而这一点点和现实对不上号的记忆碎片也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迅速消散了。 时沛后来成了一个没空玩水,也和运动沾不大上边的无聊大人,但却经常梦见这个时候,自己因为作死而生死一线。 他梦见了阿诺德,人形的阿诺德,长手长脚地蜷在水里,金色的头发在水里飘散开来,他闭着眼睛,江水带着时沛正全力向入海口奔涌,阿诺德在水中,却不像在其中,岿然不动。 时沛被洪流裹挟而去,他擦过阿诺德的身边,连转头去看他的力气都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可能比9岁那年更甚。 在他从小到大的梦里,无论是用七零八落的现实拼凑,还是用自己毫无逻辑的想象续写,只有这一次,他清晰地梦见阿诺德伸出手抓住了他。 -- 第48页 非常有力量,一被阿诺德抓住,那些一边怒吼着一边前仆后继向前而去的江水再也带不走时沛一样,阿诺德像一颗恒星,他的引力将时沛纳入了自己的轨道。 时沛被他抓住,尽管他非常狼狈,头下脚上,像狂风中里的一个塑料袋,但还是被他抓住了。 梦里,阿诺德睁开了他的眼睛。 时沛睁开了眼睛。 异形趴在他的胸口上,圆乎乎的,两只眼睛炯炯有神地盯着他。 时沛做了一晚上狂风大作的梦,醒来浑身酸痛,累得半死。阿诺德收敛了自己的份量,使得自己窝在时沛身上不至于压到他。 时沛这一天一直在踢被子,拳打脚踢,在床上顺时针划了一圈,阿诺德刚把他的被子盖好,时沛就踢开,再盖,再踢。 阿诺德没有办法了,只好像裹小宝宝一样把时沛裹住,然后像个镇纸一样压上去,时沛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哼哼唧唧了一夜,阿诺德担心地守着他,用触手摸了摸他在梦里紧皱的眉头。 “阿诺德……”时沛懵了几秒,有气无力地叫了他一声。 阿诺德探头探脑的,时沛伸出手拍了拍他的头,阿诺德蹭了蹭他,然后从他的身上游下了床,萨菲洛特在外面喵喵叫地挠门。 时沛知道自己又梦见小时候差点淹死那回事,明明在梦里很惊险,但是醒来之后没过几秒,再也想不起来刚才梦的什么。 他坐起来,摸着后脑勺,阿诺德去给萨菲洛特喂饭,时沛拿到手机,开始查收工作的信息。 编辑给他留了言,时沛起身,一边下床一边给编辑回了电话。 下午。 时沛和阿诺德一起整理了行李箱。 “不知道你能不能过安检……”时沛一脸烦恼。 明天下午去h市的飞机,阿诺德把衣服和其他必需品像码俄罗斯方块一样整整齐齐地码在行李箱里,还给自己留了一小块地方。他缩得方方正正的,把自己填进去。 小方块“时先生,我会听话的,一点声音也不发出来。” 时沛蹲在行李箱前,道“到时候还是别进行李箱了……等会被查出来我不知道怎么向社会解释。” 他戳了戳缩在行李箱里的阿诺德,道“你能再变小点儿吗?” 阿诺德伸出两根小触手抱住他的手指,时沛把他从行李箱里面拔出来,阿诺德开始费劲地…… 盘自己。 10分钟后。 “这样呢?” 阿诺德把自己盘成糖果大小,比上次的煤球还要小上一个型号,显得更萌了。他跳到时沛的手掌上,能感觉到时沛的长睫毛扇出来的风。 时沛一脸思索“行吧……到时候你逮个空钻过来就行,遇到人就闭上眼睛。” 阿诺德只要闭上眼睛就是一小团黑乎乎的东西,丝毫不起眼……本来就是神通广大的异形,没想到卡在机场安检这件事上,多少让时沛有些风中凌乱。 到h市出差几天,办完事情带着阿诺德在那里多玩几天。时沛心想。 若想去除心中杂念,建立家长心态是很有效果的。什么叫男妈妈呢,男妈妈的爱最为纯净,为了避免成为失足青年,时沛甘当男妈妈,只要触及阿诺德的事,都用一种男妈妈的心态去考虑,果然轻松不少。 时沛盘了一会儿阿诺德小球,阿诺德的手机响了一下。阿诺德跳到手机那里,蹦了几下输入密码解锁,时沛远远地看见是微信的界面。 他和阿诺德回家之后就没有在微信上聊过天了。 是那个摄影师吗? 男妈妈落寞地想。 第28章 声音直播 时沛落地h市的时候,感觉自己来西天取经的。 历经了九九八十一难。 先是过安检的时候,糖果大小的阿诺德贴着墙根偷偷溜过去,他实在太小了,时沛本来以为万无一失,结果还是被看到了! 好家伙,安检员的眼神跟火眼金睛一样,拿着对讲机叫人来看那是个什么东西,时沛已经开始冒冷汗,还好阿诺德溜得快,趁人不注意滚回原处,时沛松了口气。 这怎么还能被发现啊……时沛为自己小看机场安检深感悔恨,过了安检,阿诺德也没有跟上来,直到登机,才悄咪咪钻到时沛的衣领里。 时沛那个时候正在给地勤递机票,阿诺德钻进来的时候,时沛像只猫一样激灵了一下。 地勤“您好?” 时沛“没……没事。” 上了飞机之后,气压变化和气流颠簸让阿诺德有些害怕,一直紧挨着时沛。时沛本来想把他揣兜里,阿诺德瑟瑟发抖抱住他的食指,时沛只好把他放在自己的脖子和衣领之间,时沛的体温和脉搏会让他好受一点。 这个时候时沛已经被折腾得精神涣散。 但是,一阵气流颠簸后,阿诺德从脖子上跌下来,顺着时沛的衣领滚到里面去。 时沛“……” 他在飞机上脱了外套,只穿了一件宽松的格子衬衫,好死不死下摆束进了裤子里。 他感觉阿诺德正趴在他的小腹上,好像还摔懵了,发了一会儿的呆,才开始慢慢地爬上来。 恰巧时沛是个极其怕痒的人,上身又没肉可以挂住他,于是阿诺德只能贴着他的小腹一点一点蹭上来。 时沛“………………” 时沛手里拿着喝水的纸杯,空姐恰好经过,微笑着问他要不要添水。时沛耳尖红透,捂着脸摆了摆手。 -- 第49页 空姐“先生,您有哪里不舒服吗?” 时沛“没……没!有!” 阿诺德爬到他的胸口,像攀岩一样还挂在那里歇了一会儿!时沛忍得手背暴起青筋,感觉阿诺德软软糯糯地附在上面,像贴了一块不烫人的暖宝宝一样。 时沛低咳了两声,隔着衣服把他抓下来,阿诺德离开的时候,他竟然感觉到一点点吸力。 时沛手背上的青筋又起了两条。 粉色的阿诺德直到下了飞机到了酒店刷卡进房还没恢复过来。 时沛见他还在害羞就离谱,一人一异形在床上瘫了一会儿,阿诺德维持小体型维持了一路,像充气垫一样慢慢把自己展开。歇了一会儿,时沛决定出去找点吃的。 h市他不是第一次来,自己签约的网站公司也在这里,编辑在这里工作,时沛明天去一趟公司就行,编辑会陪同他签合同。 所以他对h市还算熟悉,知道这附近有不少小吃街,上次出差到这里逛过。 h市地处南方,冬天显然还没光临到这里,夜市很是热闹,逛街的人都穿着轻薄的衣服,趿拉着拖鞋优哉游哉地逛。 时沛带着阿诺德,阿诺德对温度的感知显然更加敏锐,给自己穿了件短袖,金发扎了个半丸子头,在小吃摊前盯着老板插在旁边做装饰的风车看了好久。 老板看这名身材高大,长相精致的外国人眼神纯真,和自己的风车眉目传情了半天,就把风车取下来送他,道 “欢迎你来到cha!” 阿诺德高兴地接过风车“嗯嗯!” 时沛……这都什么和什么。 h市的天气温暖,年轻人显然更为春心萌动,时沛和阿诺德逛逛的时候遇到好几拨要联系方式的。阿诺德看见伸过来的手机,总是先摸摸头,笑着望向时沛,征求他的意思。 时沛对他这种几乎毫无主见的依赖十分受用,但嘴上还是说“你想加就加……看我干啥。” 他手里握着玻璃瓶,咬着吸管一鼓一鼓地喝橙汁,上身穿着薄薄的连帽卫衣,下面是短裤,在气温较高的地方,时沛放松地逛街,穿得像个在读高中生。 阿诺德和这样的时沛站在一起终于不像主仆,只要阿诺德端得住,他就像一个万分疼爱弟弟的兄长一样,连别人要一下哥哥的联系方式,都要弟弟点头同意。 弟弟强撑出一副对哥哥的爱蛮不在乎的样子,要联系方式的人们却已经察觉到了自己误入“哥哥太爱我怎么办”剧场,笑着走了。 晚饭一般就这样边吃边逛解决,阿诺德就是来尝味儿的,时沛发现他是个猫舌头,等了很久的芝士夹心热狗,时沛给他咬最上面的一口,烫得满眼含泪大狗转圈,时沛用手去接,却不肯吐到他手里,强忍着烫咽了下去。 两人站在路灯下,阿诺德半蹲下来,泪眼汪汪地让时沛看他烫到的舌头,时沛看不出什么,只好就近给他买了碗冰镇甜酒酿冰一冰他那可怜的舌头。 除了今天在飞机上的插曲,经过夜市凉爽而不至于寒冷的夜风一吹,时沛心情放松,咬着哈密瓜和阿诺德说起以前大学门口的夜市。 “也是卖吃的,和这里的差不多,不过后来拆掉了。” 阿诺德一边吃酒酿一边含含糊糊问“为什么拆掉了?” 夜风拂过他们的头发,时沛“因为整顿市容,拆掉夜市会显得整齐一点吧。” 阿诺德可惜道“可是我觉得这样也很好。” 时沛把哈密瓜给他咬了一口,继续道“有好也有坏吧,夜市招来了小偷,还有学生在夜市里被抢劫,拆掉了就不会有这种问题。凡事都有两面性。” “小偷?”阿诺德蹙着眉头左右张望了一下,默默把时沛揽到自己的保护范围内。 时沛突然被阿诺德揽过去,立刻在心理上开启男妈妈防御机制,脑内循环大悲咒驱逐萌动的。阿诺德还挺喜欢吃甜酒酿的,一碗喝得精光,回去的时候又路过那个摊,阿诺德又过去买了一碗,扭头看时沛,时沛吃饱了,摇摇头说不用。 阿诺德拿着碗回来,语气兴奋道“我喜欢这个。” 他表达喜爱很直接,像小朋友一样简单,时沛开玩笑道“你连喝两碗,可别喝醉了。” 这个时候阿诺德的声音已经有一点点飘了“喝醉是什么?” 时沛还没察觉出来,回答道“就是喝多了酒,晕晕乎乎的。” 甜酒酿的酒精度可以忽略不计,而且阿诺德这么大一个,难以想象会被两碗甜酒酿放倒,时沛也就没有在意,任由阿诺德把第二碗甜酒酿吃完。h市的夜生活很丰富,出了夜市还有一长串摆摊的,有人拖着音箱出来弹吉他唱歌,十分热闹。 阿诺德的话变得很少,他微微甩了甩头,感觉眼眶发热,扎起来的头发有些散了,几缕金发旖旎地垂在脸侧。 一堆人聚在一起听帅哥弹吉他唱歌,唱歌的小哥轮廓很深,眉目硬挺,笑起来右脸有个小酒窝,他看中了眉清目秀的时沛,弹着吉他与他互动,盯着他唱情歌,俊朗的脸上挂着的笑。 阿诺德不喜欢有人这样朝时沛笑。虽然他不知道这样的笑是什么意思。 超市的收银员在时沛说谢谢时也会笑,时沛帮忙按住电梯快门键等走得慢的老爷爷进来,老爷爷也会冲时沛笑,阿诺德不讨厌这些笑。 他知道“笑”是一个很好的表情,但是当有别的雄性对时沛露出那种笑时,阿诺德就是不高兴。 -- 第50页 他的脑袋有些发热,用小指头去勾住时沛的手,周围的人为歌手的互动而发出欢呼,阿诺德的手伸过来的时候,时沛以为他有些怕人。 他知道阿诺德出门不多,有些胆小,人多的地方他会不自觉地靠近时沛,虽然他的人形比时沛高壮,依靠比他小很多的时沛显得有些滑稽,但时沛不在意这些。 时沛只得安抚地牵住他的手,这样阿诺德的不安会减少许多,而阿诺德如愿以偿地牵住了时沛的手,他紧盯着那个弹吉他的人,像只护食的小狗,随时要给人嗷呜一口。 那个歌手识趣地朝他挑了挑眉,吹了一声口哨。 回酒店也没什么事情,歌手唱歌好听,氛围也很好,时沛本想着多听几首,阿诺德却哼哼了几声,把头靠在他肩上,小小声道 “时先生……唔……” 时沛以为他在撒娇,靠着就靠着吧,反正手都牵上了,被误会成那啥关系都有过,这也不算什么。 阿诺德把下巴放在时沛肩上,牵了他的手还想抱他,时沛刚想说你这样有点过了啊,却发现阿诺德呼哧呼哧的。 他疑惑地把阿诺德摆正了,他的脸微红,蓝眼睛眼波潋滟,站直了两秒又歪了,冲时沛傻笑了一声。 “……小沛。” 阿诺德挣扎着又要抱他。 时沛第一个反应不是,甜酒酿真的还能喝醉吗? 时沛第二个反应大胆,谁允许你直呼本妈妈名字。 第三反应……好家伙,醉美人,颜狗基因在动了。 阿诺德哪管得了这些,他像小猪拱槽一样要去拱小沛,时沛在他眼里晃出好几个,阿诺德心情是愉快的,小沛当然是越多越好。 他对准了一个拱,差点拱到地上,时沛接住了他。 ……这样的好大儿他有点消受不住。 时沛不知道以自己的体力是怎么把阿诺德弄回去的,夜市和酒店就搁一条路,过了红绿灯就到,就这么几步路,时沛也走得极其漫长。 阿诺德喝醉了很乖,不吵不闹,就是粘着时沛,就是对时沛来说太重了,他清醒的时候还有所收敛,醉了真不知道东南西北,时沛只好哄着他走。 还好现在阿诺德的人形已经维持得非常好,不至于因为两碗甜酒酿在外头现形。 阿诺德揽着他踉踉跄跄地进了酒店门,抱着时沛不撒手,既不睡觉,也不闹,看表情很清醒,其实已经神智混沌。 两人近的睫毛都快碰一块儿了,阿诺德用一种极其宝贝的眼神看他,像他想要夜市小车上的那个风车的时候,但又有些不一样。 他的手热热的,放在时沛脸侧,并没有用力,像是要碰一朵花,又怕把它的花瓣碰落了一样。 两个人维持着这个姿势足有1分钟,时沛男妈妈人设快要崩塌,他抓住阿诺德的手腕,想要起身,就听到了一阵声音。 开始很小,逐渐变大。 时沛表情诡异地环视了一下酒店房间,也算是有档次的酒店了,不至于隔音这么次,套房加阳台,那声音就从阳台那飘进来的。 呃……那什么不关窗是要声音直播吗? 再一细听。 阿西吧,还是俩男声。 第29章 我学会了 时沛“…………” 那对直播的声声不绝,高亢又激烈,听得时沛面红耳赤,心说这两人不会是故意的吧,这么喜欢让人听墙角。 ……还是越听越兴奋的那种。 时沛尴尬至极,阿诺德明显也听到了那声音,他呆住了,迷蒙的眼神带着疑惑。此情此景就像家长陪小孩看电视,电视里却猝不及防地开始播限制级桥段。 时沛想起身去把阳台的门关了,阿诺德却缩过来,害怕地抱住时沛 “他们……他们在干什么呀?在吵架吗?为什么这么大声?” 时沛“…………可能吧。” 那是超出阿诺德理解范围外的声音,第一次接触酒精的感觉很奇妙,阿诺德从来没有这样轻飘飘的感觉,他浑身发软,呼出来的气都是热的。 原来人类还有这么奇妙的食物。 阿诺德的温控系统有些紊乱,他像个热烘烘的火炉,在h市这种温度下也让时沛有些热了,他嘟嘟囔囔地分析他听到的声音“他们好像也不是在生气。” “有点疼,但是很喜欢,他们感觉很舒服……听起来关系很好。” 阿诺德好像不那么怕了,但他仍把头埋在时沛的怀里,贴着他,蹭着他,像在撒娇,他喜欢极了这种感觉,和时先生亲密使他感觉很安心。 在清醒的时候,阿诺德不敢如此越线——是的,即使在时沛觉得他已经有些越线的时候,阿诺德其实也在克制着自己,他怕自己无止境的渴求会让时先生感到厌烦。 如果没有这般顾虑,阿诺德可以一整天都抱着时沛,贴着他,蹭他,嗅来嗅去,跟他说话,听他说话。 ……不,仅仅是这样,阿诺德感觉还不够,但是他不知道还有什么其他方法来满足这样的渴求。 在这个夜晚,阿诺德听到人类交欢的声音,他好像懂了一些,又好像没能完全懂。 阿诺德不仅听人家叫,还要分析,时沛简直从尴尬跌落到地狱级尴尬,他动了动,再次想去关阳台门。 男主播们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千回百转,节奏明快……关系挺好。 -- 第51页 但是阿诺德不让时沛走,他展示了一种区别于平时的执拗,也许是酒精的左右,也许是时沛过于好拿捏。 他抓住了问题的关键“时先生,他们不是在吵架,他们在干什么?” 阿诺德像个渴求知识的学生一样,以往那些陌生的、令他困惑的问题,时沛都会给他答案,那么这个也不例外。 时沛头皮阵阵发麻,阿诺德几乎把唇贴在他耳朵边上说话,呼出的气全喷在他的脖子上,身体也紧贴着他。 最重要的是他近在咫尺的脸,因为喝了两碗甜酒酿而面若桃花,眸含水光地问出这种问题。 时沛平时过得清心寡欲,心情简单,没有多少激动的时候,正是因为平时没有太多触发点,这个时候就极其容易出事。 阿诺德主攻,男主播加持,时沛是个年轻男人。 阿诺德立刻感受到了变化,他的声音带上了一点点疑惑“时先生……?” 时沛用手挡住了脸,现在他的脸比阿诺德还红了,阿诺德意识到了什么,道“为什么会这样?” 说话间,他轻轻地与时沛击了下剑。 时沛“……!!!” 时沛简直被羞耻淹没,常年冰雪覆盖的西伯利亚开始化冻,小溪潺潺,春风相送,嫩芽破土。 “你怎么连这个都学……”时沛完全维持不住家长的稳重,此时他顶多算阿诺德的同学,也许就比他高一两个年级,有些理论知识。 阿诺德一脸无辜“……对不起,时先生,我……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有点涨。” “这是什么?” “不要问!”时沛想推开他,他的力道对阿诺德来说约等于两个萨菲洛特,现在阿诺德读不懂时沛的拒绝,没人能管他是不是故意的。 这个时候男主播们快马加鞭,鼓点密集,一阵激烈的节奏过去后,终于鸣金收兵,下播了。 周围陷入沉寂。 二人无言,时沛本来想等这阵过去,但两个人交缠的呼吸在静谧中显得更加明显,阿诺德还要好奇地问一嘴“他们……他们结束了吗?” 时沛感觉自己就像那只身处宇宙,一脸痴呆的猫。 他当然也很难受……但这都算什么事…… 他没有回答阿诺德的问题,阿诺德安静了一会儿,时沛在心里狂念大悲咒,阿诺德却凑过来搂住他“时先生……好涨。” 时沛表情空白。 他咽了咽口水,开口道“你深呼吸,要不你去洗个澡……” 阿诺德就算喝一斤白的也知道他在糊弄傻子,他有些懊恼,看着时沛的脸,这种异样的感觉让他十分陌生,他本能地和时沛紧贴在一起,就像他有些怕人的时候。 他对底下那东西的感觉就像面对一个陌生人,它在试图控制阿诺德,阿诺德想脱离它,想一分为二,和它比划比划。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热浪翻涌,自下而上,一阵一阵地冲击他本来就不太清醒的意识。 为什么时先生不教他怎么对付它? 阿诺德没有听时沛的话,而是看着继续盯着时沛的脸,蓝眼睛一眨不眨。 时沛被他看得心理压力很大,他口干舌燥,不自觉舔了下嘴唇。 他完全是无意识的,毫无旖旎的成分,舌尖快速闪了一下又收回去,但是阿诺德就是一下盯上了他的唇。 他的表情有些迷茫,晕晕乎乎地在自己的思维中捕捉了那一小截舌尖,道 “我可以……我可以碰碰你的嘴唇吗?” 老天,他连亲都不懂。阿诺德已经身随心动,已经凑到时沛眼前,金色的睫毛扑闪,时沛甚至能看清他蓝色瞳孔里的纹路。 阿诺德笨拙地用嘴唇要去碰时沛的,却只亲到了时沛的掌心。 时沛伸出手挡在两人之间,阿诺德柔软的唇贴着他的手掌,这不比直接亲上好多少。 阿诺德有些委屈,他含着水光的眼睛在时沛的手上方望着他,就像望着蛋糕上最后一颗草莓……他很想吃。 但是他吃不到。 时沛就着这个姿势把阿诺德推得远了一点,他对于时沛来说实在太重了,即使是贴贴抱抱也是时沛难以撼动的力气,就像一只猫要承受一只雄狮的亲昵。 如果阿诺德真的要做什么,时沛毫无抵抗的能力。 他也就把阿诺德推出30厘米开外,阿诺德的眼神就好像他被推出了银河系,时沛匆匆瞟了一眼,仍在起立。 阿诺德一脸无辜地竖着剑,他完全不懂这个,时沛不教他,他就不会。对于时先生没有解答他的任何问题,他有些丧气。 时沛“去……去厕所。” 阿诺德“?” 时沛的衣服被阿诺德蹭了上去,他不自然地屈起腿,阿诺德一动不动,时沛狼狈道 “别发呆……快去。” 阿诺德委委屈屈“等你。” 时沛炸毛“你一个人去!” 阿诺德只好恋恋不舍地起身去了厕所,等他进去后,时沛才跟了过去,阿诺德站在里面,满脸都是学习新知识的渴求。 时沛“……你把门关了。” 阿诺德不是很愿意“我想看着时先生。” 时沛“不行……听话。” 要是放以前时沛早就炸了,但现在他对阿诺德有茶超乎寻常的耐心。阿诺德把门关了,他听见时沛在外面模模糊糊地道 -- 第52页 “你把裤子脱了……摸摸它。” 一阵窸窸窣窣后,阿诺德求知“时先生,我该摸哪里?” 他的声音带着紧张,像面对着一只刚破壳的小鸡一样不知所措。 时沛难以接受阿诺德干这事的时候还要叫他“时先生”,也难以接受自己正在教一只异形,他不回答,阿诺德的声音发颤“时先生,这……好奇怪。” 时沛转身想走,阿诺德马上察觉出来“时、时先生,你别走……” 第一次干这种事,时沛离得远点阿诺德就开始不安,他一边动作一边恳求时沛留下来,手劲不自觉重了一下,叫时沛的声音还卡了一下。 时沛“…………………” 他的声音已经有些变调,时沛明明只说了一句话,还要被迫旁听整个过程。约莫十分钟后,阿诺德呻吟了一声,他深深地喘了一会儿,似乎在遭受冲击。 他消化了好一会儿,惊慌失措道“我……我弄脏了地板,对不起,时先生。” 时沛的人生中没有比今天更魔幻的了,他听见阿诺德打开了水,开始哗啦啦地冲洗,时沛头重脚轻地趴回床上。 水声停,夜晚归于静谧。 过了许久,阿诺德才磨磨蹭蹭地从厕所里出来,他的上衣不见踪影,露出了精壮的上身,腹肌整齐,胸肌形状漂亮,脸上潮红未褪,眼睛发亮,仿若新生。 时沛本来埋在枕头里,抬头一看,又光速埋进去,道“为什么不把衣服穿上。” 要是放在从前,时沛看到阿诺德这么光着上身,能把眼睛抠下来在他身上来回滚,不过当上男妈妈之后他就有所收敛了。 阿诺德模模糊糊地说了句热,时沛也看不出来他醉酒清醒了没有,他自己都神志不清。 “我学会了,时先生。”阿诺德站在床边,朝他的性启蒙老师报告。 时先生不想再听他多说一句话,然而阿诺德又再后面补了一句 “以后我也可以帮时先生了。” 一个枕头飞过来拍在他脸上,阿诺德一脸纯真地接住了枕头,他听见了时沛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阿诺德不再问时沛为什么心跳得这样快了,他有些似懂非懂。 他仍沉浸在刚才那种陌生而富有冲击的感觉中,只是有一个地方,他不是很理解。 为什么做那种事情的时候,他的脑海中,全是时先生的脸。 第30章 新生小岛 时沛被阿诺德折腾到半夜才睡下,第二天去公司的时候差点迟到。 签合同很顺利,给了时沛一个满意的价格,结束后编辑和他一起下楼,两人一起吃饭。 时沛的编辑名叫陈建,是个胖胖的老好人,这几年一直负责带时沛。一个编辑手底下有很多作者,时沛在陈建负责的作者中成绩算不上顶层,但是和陈建关系最好的一个。 在陈建之前,时沛还跟过另外一个编辑,但那个编辑并不看好时沛选择的题材,那在当时实在太冷门了,没有市场,他甚至像拐带时沛去给某个大神作者当枪手,给个大纲让他照着写就行。 时沛在前编辑手下一直属于自信受挫的状态,直到那个编辑离职,换了陈建才有所好转。 陈建并不会过多干涉时沛的写作,而且他的经验很丰富,带出不少优质作者,那个时候时沛主写的题材虽然在国内还没有特别多的受众,但在国外已经如日中天,陈建有开阔的眼界和敏锐的嗅觉,在他的鼓励下,时沛也重振了旗鼓。 时沛很感谢陈建能够给他机会,陈建也能t到时沛写的东西,几年下来,二人在工作之余也时常联系,时沛h市出差,陈建都会请他吃饭。 “哎,离上次见又是快一年了。”陈建用起子开了啤酒,递给时沛,时沛连忙摆摆手。 陈建把啤酒收回去,道“你开车过来的?自驾游?” 时沛道“没有,不喝了。” 他现在已经对酒这玩意儿望而却步,不是不能喝,是再也不想喝了,是一看见心里立马浮现出尴尬回忆的程度。陈建当然不是硬劝酒的人,把打开的啤酒收回去自己喝。 两个人坐在露天的大排档中,陈建说这家东西新鲜又好吃,点了一桌,这里生意果然很好,周围坐满了人,老板这个季节光着膀子颠着锅在爆炒。h市连大排档都显得比别的城市文静,像是全国大排档里的清吧,大家一边吃东西一边小声聊天,氛围和谐。 陈建上个月刚和老婆领了证,预计明年摆酒,整个人容光焕发,喜气洋洋的,也许是结婚的影响,看什么人都有滤镜,他看了时沛一会儿,开口道 “时沛,你是不是有对象了?” 时沛感觉很冤枉,这几个月他走到哪都被人误会有对象,难道他脑门上写着这俩字吗? 他摆摆手,道“建哥,没有的事。” 陈建噗一下笑出来,说“真的吗?我不信。” 时沛奇怪道“……你们怎么看出我有对象的。” 陈建笑眯眯的“‘们’?所以就是不止我一个人这样说喽,要我说你现在没对象的话,至少也有心上人了。” 时沛心道……编辑,可怕! 陈建给时沛拆螃蟹,道“反正就是感觉你现在和以前比变化挺大的,我这种已婚人士看谁都像在搞对象,你不要怪我多嘴哈。” 时沛“倒也不会,我以前什么样的?” -- 第53页 当很多认识他的人都在说他变化大的时候,时沛就不得不审视一下自己了。变化很大吗?他并没有察觉,生活上的变化倒是挺大的,和一只异形共处一室接近半年,时沛有一半心思都分给了阿诺德。 他总觉得自己的想法和从前没有太大的变化。 陈建拿着筷子,道“要说头一回见,就感觉挺高冷的。” 时沛惊道“不会吧,我那只是社恐发作了而已。” 陈建笑道“我知道嘛,就是看起来挺倔的,不那么平易近人,这是第一次见面你给我的感觉,我觉得一定程度是和你的内心有联系的。” 时沛“好吧……也许你说得对,那现在呢?” 陈建漂亮地拆了一只螃蟹,把它按原样摆在盘子上,假装那是一只新螃蟹,他一边摆一边道“现在和那个时候不一样了,如果我今天是头一回见你,我会觉得你很好说话,是个温柔耐心的人。” 时沛倒了椰汁,道“不会吧,这也差太远了,变化这么大吗?” 陈建哈哈笑“该震惊的是我吧?你和以前确实是判若两人了,我还想知道你经历了什么呢。” 时沛沉默了一阵,然后问道“真的吗?” 陈建是个心思很细腻的人,这种性格和他的职业是相辅相成的,他答道“小沛,如果你察觉不出自己的变化,不要干想,你是个作者,你可以翻翻自己写的书嘛。” “一个作者,写作是可以很直观地反映他的内心的,当然这把钥匙只有作者会有,不管创作什么,文章也好画也好音乐也好,不同的观众会有不同的理解,文艺作品是一面镜子,心里在想什么,在镜子里就会看到什么。” “只有作者会在镜子里看到真正的自己。” 时沛很认真地听陈建说。他继续道“所以不管你的技巧如何变化,心境的不同还是会影响到你写的东西,想要知道自己的变化,不妨对比一下以前与现在的作品。” “更简单的,你还能看看读者的反应啊,他们也在看你的作品。” 时沛想起以前的读者和现在的读者,他们的反应确实有一些差别。 时沛“你说得对……也许吧。” 他开始剥虾“不过这样也好,我也算是慢慢进步了吧。” 陈建“跟我说说近况吧,我搁这儿瞎分析半天了。” 时沛有些犹豫,陈建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倾述对象,他们不在一个城市,而且陈建长他几岁,阅历比他更丰富,说不定可以给他答案。 他尝试着组织语言,随后道“有一个人……” 时沛歪了歪头,似乎感觉难以启齿。 陈建也跟着他歪了歪头。 时沛“我感觉自己快要喜欢上一个……呃,一个人,但是我们成不了,嗯,我感觉是成不了。” 陈建问“为什么?他不喜欢你?” 时沛从未想过阿诺德是不是喜欢自己,他无法去判断一只异形的感情,在他对人类的感情还没有概念的时候。 时沛已经大概了解了阿诺德学习的特性,和人类感情没有关系的事情他学起来很快,比如说话,比如做饭。但是涉及感情,这对他来说理解的阻碍重重。 他可以理解,毕竟时沛也是个在这方面栽过跟头的初学者。 所以时沛无法要求阿诺德懂这些,让他懂分寸,懂得……如果不是爱人的话,是不该如此亲密的。 而事到如今他还纵容着阿诺德,不过是因为阿诺德总会离开的。他何必因为阿诺德不懂感情而呵斥他,告诉他这是错的,又无法向他解释这为什么是错的。 一只外星来的异形能懂什么呢?他的亲密只是因为雏鸟效应。 时沛思忖良久,回答道“我不知道他喜不喜欢我,但这个也不是最重要的问题……” 陈建张着嘴,有些震惊道“难道对方已婚了?” “不是!”时沛没想到陈建会歪到这里来,他解释道“他以后会离开的……因为一些别的事情。” “这样啊……”陈建倒了杯啤酒,“你刚才说什么?‘快要喜欢上’?” 时沛点点头“算是吧,因为我知道……没有结局,所以希望自己不要沉溺其中。” “哈哈,小沛。”陈建笑起来,他本来就长得非常面善,笑起来像樽弥勒佛一样,“你知不知道,人只分喜欢和不喜欢,只论情感深浅,我好像没听过‘快要喜欢上’这种说法,你这样形容真有意思。” 时沛有些发懵“建哥,你的意思是……” 陈建笑道“小沛,别纠结啦,你就是喜欢上人家啦,我不认为有什么‘快要喜欢’,难道别人分手还会说‘我快要不喜欢你了’吗?不要想得这么复杂。” 陈建的话让时沛感觉脑袋像被锤了一拳,嗡嗡直响。 他勉强笑了一下,道“喜欢?也不至于……” 陈建“行啦,我怎么帮你分析都没用,毕竟是你自己的事情,我只有一句话。” 他用酒杯轻轻碰了一下时沛装着椰汁的杯子,道“如果我是你的话,爱人要离开,要么留下她,要么……” “和她一起走。” 和他一起走。 回去的时候,时沛一直在想陈建的这句话。 作为一个刚刚结婚的人,可以豪气万丈地说出这种话不奇怪。但时沛的真实情况和陈建所能想象的相差甚远。 -- 第54页 阿诺德是个外星异形,阿诺德不懂人类感情。 换个角度想,如果阿诺德是一个普通人,他只是要去很远的地方,但时沛尚可到达。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会去挽留阿诺德,或是和阿诺德一起走吗? 如果没有勇气,或许他又该重蹈覆辙。 在结局已被预知的情况下,他连挽留阿诺德,或者追随阿诺德而去的机会都没有。 如果正如陈建所说的,他已经喜欢上了阿诺德,也有太多时沛无力改变的事,因为这段恋情与世间的任何一段都不同。 时沛回酒店的时候,阿诺德正在房间里打游戏,出于安全起见,阿诺德在外面没有化成异形。 时沛早上起来就对上阿诺德目光炯炯的眼睛,这家伙不用睡觉,把那点酒精消化完之后,又变得生龙活虎。 阿诺德头一回觉得黑夜如此漫长,时先生怎么还不醒? 他……他怎么睡得着啦! 阿诺德单方面认为他和时先生的关系进入了一个新阶段,这个认知让他浑身发热,脸颊发烫,心脏鼓鼓地跳着,他捧着脸看睡觉的时沛,像只着急主人醒来陪他玩的金毛,一会儿又想起几个小时前的事,害羞得把头埋进枕头里。 时沛醒来的时候看了一眼时间,根本没来得及领回阿诺德的羞涩,匆忙洗漱后套上衣服风一般出门走了。 阿诺德自然十分失落。 时沛回来的时候,他立马跑去迎接时沛,理所当然地抱他,他闻到时沛身上有陌生人的味道,疑惑地在他颈间嗅来嗅去。 时沛已经出门5个小时,他迫不及待地朝他道 “时先生,我好想你。” 时沛正在想事情,懵懵地让他抱,阿诺德闻来闻去,让他感觉痒痒的。 阿诺德又把游戏机给他看,邀功道“我做了新的家具,还有花环哦,你喜不喜欢?” 时沛愣愣地接过去,看到他的岛。 原本寸草不生的荒芜小岛在阿诺德的手中已变得欣欣向荣,庭间放着樱花树和小路灯,屋子里有火炉和圣诞袜。 到处是勃发的生机。 戴着花环的小人在桥上转了一圈。 阿诺德还在旁边道“昨天你睡着的时候还看到极光了……我存了截图给你看……” 时沛看着他认真操作的侧脸,他笑了一下道 “是吗?让我看看。” 如果这段恋情与世间的任何一段都不同,那这份心动与任何一个坠入爱河的人类相比…… 没有任何差别。 第31章 怂怂怂怂 时沛和阿诺德回家后,时沛打算开车去接一下萨菲洛特。 在他们去h市的时候,萨菲洛特被送到时妈妈那里了,但第二天爸妈就跟团去旅游了,让时清定点去添水添粮顺便看看猫。 时沛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人还在h市,他对着电话道“大哥这么忙,他过得来吗?” 时妈妈“没事,他指不定天天过去呢。” 时沛“真的吗?我不信。” 在他的印象里,时清对小动物不怎么亲热,家里那只胖橘无论怎么搔首弄姿,时清都无动于衷。不过也看不出他讨厌猫就是了。 他大哥就是个息怒不形于色的人,时沛早就习惯了。 阿诺德十分想念萨菲洛特,想要和时沛一起去接它,时沛心想反正现在家里没人,就带他一起去了。 阿诺德第一次跟着时沛去他爸妈家,完全没有见父母的概念——反正也见不着。时沛爸妈住在城西的小区,小区里面有一排别墅,十分静谧,和市中心的氛围区别很大。阿诺德坐在副驾驶上,好奇地看着外面的房子,对时沛道 “时先生,这些房子好漂亮。” 确实很漂亮,别墅带小院子,冬日下午在外头边吃下午茶边晒太阳,就算养大型犬在自家院子也跑得开,自由遛狗。 时沛打趣道“你想住啊?” 对地方房价一无所知的阿诺德“嗯!院子光照好好,可以在这里晒被子,还可以晒萝卜干……” 前面有小孩带着狗狗在路边玩球,时沛放慢了车速,道“院子确实不错,不知道有没有机会搬到这里。” 阿诺德看着时沛开车,他开不了车,但很喜欢看时沛开车。时沛的车技没有荒废,开起来车来非常行云流水,这种自如在阿诺德眼中是成倍的魅力,让他更想亲近他。 他握着安全带,问道“为什么会没机会?” 时沛把车停在车位上,道“我还买不起,小朋友,这可不是想住就能住的。” 他开了门,下了车,走到单元楼下,阿诺德迷迷糊糊道“住小院子要很多很多钱吗?” “啊。”时沛刷卡进门“要很多很多。” “多少才够?”阿诺德低头看时沛,阳光打在时沛的头发上,显出一种很好看的光泽,他犹豫着,心里像无头苍蝇一样地盘算着,随后报出了一个数字。 大概比那个草莓蛋糕的价格的十倍,这个数字在他心里已经超级大了。 时沛笑着摇摇头“不告诉你。” 时沛进了单元门,阿诺德跟在后面,挠了挠头,小声道“咦,不够吗?” 两个人上楼进了门,家里果然没有人,他让阿诺德找个地方坐,自己去房间里找萨菲洛特。 阿诺德第一次来到别人家,有些拘谨地坐在沙发上,看着客厅上方的水晶吊灯。他只看了半分钟,门口响起“滴”的一声,有人按了指纹要进来。 -- 第55页 萨菲洛特没有在时沛进门的第一时间迎出来就说明在睡觉,它离开家就不喜欢睡窝,会找一个自己觉得安全的犄角旮旯睡觉,房间又多,时沛只得到处看看,叫它几声。 他进了自己的房间。时沛自从高中毕业后去上大学就不怎么在家里住了,墙上还贴着那时候的海报,他妈应该在不久前还收拾过,桌上放着一摞旧书,上面有一个旧版的iod,时沛高中上晚自习的时候经常一边做题一边用它来听歌。 他拿起来按了一下,竟然连电都充好了,于是戴上了耳机,随手开始翻下面的漫画。 阿诺德双手乖巧地放在膝上,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抬头望着走进来的男人。 男人的眉眼和时沛有几分相似,但是身材十分高大,论身高和阿诺德比应该不分上下,穿着黑色的大衣,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显得有些冷硬。 阿诺德没想到会碰上不认识的人,时沛也不在身边,对方看起来还凶凶的,阿诺德只能怂怂的。 时清在楼下就看到时沛开走的车了,知道时沛在家,但一进门就看到沙发上坐这个没见过的外国男人,应该是时沛带回来的朋友。 时清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他,他这个弟弟可从来没带人回家过,高中的时候没有,现在更是难说,也没听说时沛认识了一个外国人,这个人和自己的弟弟是什么关系。 两个人一碰面,一时之间谁也没开口说话,阿诺德呆了两秒,有些害怕地站起来了。 因为是个外国面孔,时清不确定他会不会讲中文,于是用英文和他说了句话。 阿诺德“……?” 时清不解地皱了皱眉头。 他一皱眉头,阿诺德就开始不安,小声道“您好……” 时清换了中文“你是?” 一时间,阿诺德的脑海中闪过许多中文词汇,他抓不准用哪个来形容他和时先生的关系比较好。突然,他的脑袋亮起灯泡,朝时清道 “时先生是我的老师。” 时清满心疑惑,重复了一遍“老师?” 他见这个金发蓝眼的家伙样貌不凡,气势和外貌却截然不同,还说时沛是他的老师,自己的弟弟能教一个外国人什么? 本着对弟弟的负责,时清满心疑惑地坐了下来,阿诺德还手足无措地站着,见这个凶凶的男人坐在沙发上,越发不敢坐回去了。 阿诺德内心这个人好可怕……呜呜。 时清内心这个人真可疑……见鬼。 他示意阿诺德坐下,总裁专属的锐利眼神盯着他,似乎随时会洞察一切。阿诺德不得不一点一点挪回来,内心颤抖地坐下。 “我是时沛的哥哥。” 阿诺德怯怯的“你好,我叫阿诺德。” 时清在他眼里简直和时沛是两个物种,时沛是长长细细,柔软灵活的一条,时清看起来就很硬……很容易生气。 时清说话很公式化“不知道阿诺德先生是来自哪个国家呢?中文说得很好。” 阿诺德对国家的概念还是很清楚的,新闻联播里经常会讲国际问题,他不由自主地挺起了胸膛 “我是中国人。” 眼前深目高鼻的西方面孔不知为何突然自带“我的中国心”bg,时清对他的好感度略有回升,继续问道 “原来如此,你的中文真的一点口音都没有,在中国待了很多年了吧。” 阿诺德摇了摇头,道“我在这里待了半年。” 时清挑了挑眉“此前学过中文?” 阿诺德“没有。” 时清心里暗道这外国人真会放屁。 他换了个话题,道“你刚才说我弟弟是你的老师,不知道你们在学什么呢?” 阿诺德点点头“我从时先生那学习了很多东西。” 时清也很好奇“请具体说说吧。” 于是阿诺德开始掰着手指头细数“用开罐器给小猫开罐头,用手机买菜,打字,发微信,拍照,还有……” 他在时清惊愕的眼神中卡了壳,那个叫什么?他学会了的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时先生没告诉他那叫什么。 “呃……”阿诺德忆起在s市的那一晚,他的手在空气中抓了一下,时清看着他的手,阿诺德一副鼓着劲努力要形容的表情。 时清“?” 就在阿诺德模仿出那个不可描述的动作的瞬间,时沛诧异的声音响起 “大哥?” 时清转过头去,没看见阿诺德的动作。 时沛怀里抱着两只猫,家里的胖橘和萨菲洛特在阳台盘在一起晒太阳睡觉,萨菲洛特差点叫人家压死。胖橘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时清,两眼冒心,喵喵地跳下来,duangduang地拖着颤音前去与时清亲热。 时沛看见了阿诺德的手势,他的眼睛差点瞪出来,阿诺德这个家伙在干什么?! 时清非常锐利,看见弟弟脸上的表情,又回过头来看阿诺德,阿诺德的手停在半空中,一脸无辜地看看他,又看看时沛。 时沛差点吓死,大哥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时沛以为他顶多叫个助理过来喂猫,哪有日理万机的总裁自己过来喂猫的?再说这也不是喂猫的时间啊! 他会不会认出阿诺德了?他记得大哥不看微博……不管怎么样当务之急就是赶紧把阿诺德弄走…… 他不知道大哥和阿诺德聊了些什么,时清的表情很奇怪。 -- 第56页 时沛抱着萨菲洛特硬着头皮蹭过来“大哥,你怎么过来了?” 萨菲洛特看见了时清,喵喵叫着要时清抱,它和胖橘截然不同,是只身材轻盈的靓丽小猫,径直跳到时清怀里,时清面无表情地抱着猫。 时沛听到胖橘和阿诺德心碎的声音。 胖橘快急哭了,贴着时清的腿绕来绕去。 时清“家里监控黑屏了,回来看一眼。” 家里没人,监控可以看着猫。时沛没想到大哥对猫这么上心,不禁感动。 时清不动声色地观察自己的弟弟和这个外国人之间的气氛,这个长相出挑的男人非常依赖时沛,眼神一直追随着他。时沛很慌张。 弟弟喜欢男人这件事,在时清这里,并不是秘密。 时清虽然观念传统,认为男人还是要成家立业,但到了自家弟弟这里,又不忍严词厉色,察觉出弟弟的性取向之后,时清没有贸然点破,而是自己查了许多资料,得知性向是天生的,改不了。 他多次想和弟弟正式地谈一下这个话题,但没有合适的机会,以时沛的性格,大概又会像高中的时候一样,含糊其辞,顾左右而言他。 不过时沛还算听话,也没玩得太离谱,时清就这能先按下不表了。 现在这个人…… 时清的眼神暗藏锋芒,犹如一把利箭射向阿诺德,把阿诺德看得心脏一颤。 阿诺德惴惴不安地离时清远了点,默默躲到时沛的身后,企图把1米9的自己藏起来。 时沛“……?” 第32章 做出改变 时沛和阿诺德并排坐在沙发上,时清在对面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们俩。 时清表情严肃,怀里还抱着萨菲洛特,萨菲洛特圆圆的蓝眼睛看看这位再看那个,非常亲热地伸出小舌头舔了舔时清的手。 阿诺德心碎太平洋。 胖橘已经艰难跳到沙发上,窝在时清的腿上,两只猫使劲浑身解数吸引他的注意力,蹭得这个威严的大哥西装裤是全是猫毛。 这反倒让他显得不那么可怕了…… 小猫咪喜欢的人肯定不是坏人。阿诺德看着时清怀里的萨菲洛特,心痛地想。 时沛有些六神无主,大哥一定觉得阿诺德这个人很奇怪。 明明阿诺德面对纪柏辉的时候那么a,在大哥面前就开始怂了,是大哥看上去太可怕了吗?时沛不禁开始烦恼,就像男朋友得不到家人的认可……想啥呢快忘掉。 时沛扑掉了浮现出来的奇怪想法,镇定道“大哥,这是阿诺德,我们是朋友。” “我们是朋友”触到了时清的神经,他坐着的时候也腰背挺直,眼神开始像x光一样扫射着阿诺德,让心灵纤细的阿诺德战战兢兢。 样貌确实是华丽而不失阳刚,弟弟的审美真是花里胡哨的。时清不大乐意弟弟和外国人交往,但他说自己是中国人,想必是已经入国籍了…… 时清坐到总裁这个位置,看人的眼光自然是非常毒辣,这人——品性应该不算坏,不强势,时沛和他在一起不至于被欺负。 至于时沛说他们两个是朋友,除非时清瞎了才会信,他看自己弟弟的眼神,就是坚如磐石的硬汉都忍不住要起鸡皮疙瘩的程度。 “哦……”时清沉吟,“你们怎么认识的?” 时沛已经感觉到旁边的阿诺德要开口了,他在身后捏了一下阿诺德,示意他闭嘴,让他来说。 “他……他在找房子,现在借住在我那儿。” 时沛一开口,觉得自己开口也不比阿诺德好到哪里去。 果然,时清仍持怀疑态度“你租的房子不是只有一个主卧吗?” 时沛“他睡书房,我也在帮他看房子,很快就搬出去了。” 时沛不知道他越是强调两个人关系清白,时清越是笃定他们之间有事儿。如果是两个直男,躺一张床上又有什么问题?他这弟弟还是这么容易就中套。 两个人就像偷偷恋爱的小情侣被家长拷问一样,战战兢兢的,时清的内心突然涌现出一股悲凉——果然是弟大不中留了。 况且他刚才问这金毛在跟着自己弟弟学什么,金毛回答的那都什么玩意儿,不就是弟弟在教自己的外国男朋友在融入当地生活吗?这不是同居是什么,老外脑回路可真够奇特的。 时清看向时沛的眼神开始闪烁,像自家的白菜被一只英俊的猪拱了——长得再好看拱的也是他家的白菜。 他决定要掌握这只来历不明的猪的底细。 “现在在做什么工作?” 时沛在这个问题卡了壳,阿诺德没有工作。但是如果直说,大哥肯定对他印象不好。 如果非要说他的工作,最贴近的可能是家庭主妇。 ……其他时间基本在撒娇。 “模特。”阿诺德突然答道。 他一直乖乖听时沛的话没有开口,唯有这个连时沛都没答出来的问题,阿诺德却学会抢答了。 “对……对,他是模特,现在在给人拍淘宝呢。”时沛连忙顺杆爬上去,心里给阿诺德点了个赞,干得好!他这张脸就非常有说服力了。 时清面上点点头,其实心底对模特这个职业不是特别满意,模特是个青春饭,现在可能靠这个有收入,将来上了年纪怎么办呢?难道让自己的弟弟跟着他受穷? 如果对自己的未来有规划,现在就应该准备提升自己为将来做打算了。 -- 第57页 想要和他弟弟在一起,没有坚定的目标,散漫度日是绝对不可能的!时清看着阿诺德,希望这个从天而降的弟媳能够意识到这一点。 家庭主妇懵懵的,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事,安静地坐在时沛旁边。 时沛简直坐如针毡,只想赶紧结束阿诺德和大哥的会面,再呆久一点会露馅得更多,他打了个圆场 “哥,我们就是过来接猫的,得赶紧回去了,我还得搬砖呢。” 他赶紧拉着阿诺德起来,要去时清手里接萨菲洛特,萨菲洛特万分舍不得离开时清,它下半身还在他怀里,前面已被时沛托着起来,整只小猫被抻得长长的,蓝眼睛还充满感情地望着时清。 时清摸摸它的头,把它放在时沛怀里。 时清要回公司,和他们俩一起出门。时沛打量了一下大哥和阿诺德,两个人的身高也差不多。大哥是泰山压顶,阿诺德就是巨型金毛…… 阿诺德拎着猫包和一袋萨菲洛特的玩具,胖橘隔着袋子和萨菲洛特依依惜别——时清只抱了萨菲洛特,它倒是不记仇,是一只心宽体胖的胖橘。 时沛想把车钥匙还给时清,他们自己打车回去,时清摆了摆手示意不用,他让时沛先去开车,自己有话和阿诺德说。 “这……”时沛最怕这种场面,自己不在,阿诺德说了怪话可怎么办。 “你先去吧,我不会对他怎么样的。”时清道。 阿诺德也开口“时先生,不用担心我。” 他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比起刚才镇定了不少,有种宁静的气场。这个时候时沛再磨叽就显得太刻意了,他只好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心里祈祷阿诺德千万别说错话。 时沛走后,时清面对弟弟时那种略微温和的表情一收,变得十分严肃,他的眉毛浓黑,五官硬挺,沉沉的黑眼珠看着阿诺德。 眼前的人和他差不多高,可以与他平视。在现实中能平视时清的人不多。 “你和我弟弟在一起,是吧?” 阿诺德不知道时沛的哥哥所指的“在一起”是什么,如果只是字面意思,那么确实如他所说。 于是阿诺德认真地点了点头。 时清道“我只有一句话。” “他是我唯一的弟弟,你今天见了我,就要知道,不要亏待他。” 时清说这句话的语气不是轻蔑,也不是威胁,而是一种很认真的语气。他像个长辈一样拍了拍阿诺德的肩膀,道“去吧。” 阿诺德直到上车还在出神,他把猫包放在腿上,萨菲洛特的小爪在里面顶来顶去。 时沛迫不及待地问“我大哥和你说什么了?” 阿诺德把手伸进去摸摸萨菲洛特湿润的小鼻子,顿了一下,才道 “时清先生让我多照顾你。” 时沛“只有这句?” 阿诺德点了点头“嗯。” 这确实很像时清会说的话,时沛松了口气“我就怕你出什么岔子。” 阿诺德低低唔了一声,假装忙着和萨菲洛特互动。 这应该算是他第一次朝时沛撒谎,时清的原话也许包含着这一层意思,但说法完全不一样。 时清刚才所有的话,包括时沛在的时候,他问的问题,都让阿诺德的大脑开始飞速旋转。 他意识到,要留在时沛身边,需要有很多很多东西。 这很多很多样东西里,他一样也没有。 一个社会认可的身份,一份工作——他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脱口而出说自己是个模特,他怕被时清看穿,看穿自己是个什么都没有的外星人。 他来到地球半年,好像现在才真正走进人类社会,这里正下着一场暴风雨,空空如也的阿诺德,正在被这场暴风雨冲刷着。 就连他觉得需要被保护的,坐在他身边的时先生,也早已独自抗住了这样的暴风雨,靠自己活了下来。 他原本以为……喜欢就是靠近,就是堆积亲密,就是抱他,闻他,在他不在的时候想念他。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在地球上,爱一个人,也需要有爱人的资格。 时清的问题,让阿诺德有些自惭形秽——原来一直以来只有他在依赖着时先生。他在路上问时先生要多少钱才能住小院子,心里想的只是在小院子晒被子,晒萝卜干,而时先生只是笑,并不说话。 他在时先生眼里是一只对人间一无所知的异形,无法与他谈论人间的事。 阿诺德的内心遭受了从未有过的冲击,他神情郁郁,坐在副驾驶座上,低垂着头,半长的金发遮住了他的侧脸,萨菲洛特在猫包里睡着了。 此时此刻,他非常,非常想要变小,变得比糖果块儿还小,然后把自己埋进萨菲洛特的猫砂里去。 时沛已经察觉到了阿诺德情绪的低落,碰到大哥确实太过惊险,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况且时清看上去就不是好惹的样子,阿诺德被他唬住也很正常。 他想了想,开车稍微绕了点路,走了一段在路边停下,时沛解开了安全带下车,朝阿诺德道“在车上等我一下哦。” 阿诺德满腹心事,没有追问时沛要去干什么,乖乖坐在副驾驶上。 十分钟后,时沛回来了,手里拿着两串冰糖草莓。 他嘴里已经吃了一颗,那草莓太大,时沛嘴鼓鼓的,唔唔地把另一串递给阿诺德,弯腰坐进来。 -- 第58页 阿诺德伸手接过去,他再一次见识到人类在美食上的登峰造极。 草莓本来就是阿诺德的心头好,冰糖草莓颗颗饱满鲜红,裹着晶亮的冰糖,一口下去先是脆,然后酸甜的汁水四溢,阿诺德吃得眯起蓝眼睛。 “好吃吧。”时沛道。 阿诺德只吃了两颗就舍不得吃了,答道“好吃……谢谢你,时先生。” 他知道这是在哄他,时先生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他想缩小的心情减轻了一些,但与此同时,他感觉自己和他之间的差距是如此遥远——时先生大大的有爱人的资格,现在却在他身边;他什么都没有,却能够留在时先生身边。 时沛倒不会不舍得吃那冰糖草莓,他吃完继续开车,一边道 “我哥就是看起来凶,其实是个好人,你不用怕他。” 阿诺德心里清楚时先生的哥哥是个好人,他知道血缘关系是怎么一回事,所以也知道时清非常在乎他的弟弟。 也正因为此,阿诺德才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都远远不够。 阿诺德勉强笑了笑“时清先生是个很好的人。” 可怜的阿诺德,他被吓坏了。时沛心里叹了口气,他开始搜肠刮肚地想有什么事情可以哄阿诺德开心一点。 “阿诺德,这个月底跨年带你出去玩吧?你是不是还没看过烟花?” 阿诺德“在电视上看过……国庆的时候。” 时沛“现场看和电视上看可不一样。” 阿诺德被他说得也心有期待,时沛又道“而且是跨年,这可是咱俩认识以后第一个新年。” 阿诺德望着那串冰糖草莓,道“好……我很期待。” 他望着时沛开车的侧脸,心里暗下决定,要在新年来临之前,做出改变。 第33章 万众瞩目 早上八点,时沛准时醒了,躺着看了会儿消息和评论,然后起来洗漱。 家里怪安静的,阿诺德不知道在干什么,时沛从厕所出来,随手套了件毛衣,他喊了一声阿诺德,声音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回响。 随后才反应过来他不在。 萨菲洛特喵喵了两声,时沛站在它的食盆前,阿诺德早上已经给萨菲洛特喂过饭了。时沛抱起萨菲洛特,来到餐桌前,阿诺德留了一张便签“豆浆在保温壶里,早餐在锅里,午饭和晚饭在冰箱里,按时吃饭”,右下角是一个小煤球的简笔画。 时沛仿佛一个妈妈外出上班的留守儿童,他又抱着猫去厨房,里面是烙好的萝卜饼。 冰箱里则放着几个乐扣盒,是阿诺德做好的饭。 猫的粮添好了……人的粮也添好了。 时沛坐在来吃饭,看到阳台上晾好的衣服随风而动,总觉得阿诺德在家里,下一秒就从阳台出来。时沛盯着阳台愣神,家里太安静了。 阿诺德确实不在家。 一个星期前,阿诺德和时沛提出接下来的时间,自己白天要出门。 彼时一人一异形正坐在沙发上对着电视玩双人游戏,时沛死了几回,仰倒在阿诺德身上中场休息。 异形的阿诺德又暖和又柔软,靠在他身上极其舒服,阿诺德把自己抻大摊平了一点,任由时沛趴着,他的一根触手轻轻柔柔地覆在时沛的眼睛,时沛握着他的触手在眼睛上滚来滚去,感觉非常舒服。 阿诺德的手机响了,他拿起来认真地看消息,时沛内心一动,提起半根触手,露出一只眼睛看阿诺德。 那根触手又把时沛的眼睛挡住。 时沛内心咕哝小气鬼。 他知道阿诺德的微信只加了那天在市中心遇到的摄影师,阿诺德对时沛没有秘密,手机也没有设密码,但时沛从来不会看他的手机,他想自己也应该尊重阿诺德,让他有自己的空间。 但是尊重归尊重,总是会有好奇的。 自从去接萨菲洛特撞上了大哥之后,阿诺德有几天情绪都不是很高,也不如往日活泼。感觉这个天真烂漫的异形一夜之间开始往心里装事了,但是时沛无从得知他到底在想什么。 时沛倒是希望阿诺德可以无忧无虑,不是人类,根本没必要体验人类的烦恼。 然而时沛像一个孩子到了青春期的家长,束手无策。 阿诺德的触手轻快地打在屏幕上,他打字已经相当熟练,时沛躺在他身上,听见他放下了手机,深吸了一口气。 很奇怪,一只异形不应当会有人类的这些小动作,阿诺德无论异形还是人形,都学会了无意间流露出自己的情绪。他把触手收回来,朝躺在自己身上的时沛道 “时先生,我最近可能需要出门。” 时沛不以为意“嗯?什么时候,我开车送你吧。” “不用了……”阿诺德绞着触手,眼神闪烁“我一个人就好……” 时沛“……你一个人能行吗?” 阿诺德倒不至于出什么危险,但是时沛还是担心他在外面出什么岔子。阿诺德不肯说他要去干什么,时沛心里却已经猜得不离十,加上他最近确实频繁用微信和别人联系。 他大概想去做模特那个工作吧,时沛心想,但是这有什么不好说的呢? 时沛之前已经看过那个摄影师的工作室微博,确实有点名气,阿诺德去了也不至于上当。 这是阿诺德第一次想踏出家门去尝试新的东西,时沛不知道是什么让阿诺德有这个想法,但可以实现自己的价值,时沛没有道理阻拦他。 -- 第59页 于是他只能低低唔了一声,慢慢翻了个身,把自己从软软的阿诺德身上翻走,抱住了抱枕。 “可以的,不用担心我。”阿诺德的触手拍了拍时沛的肩膀,时沛搂住抱枕蜷在沙发上。 “继续玩吗?时先生。”阿诺德又拿起了手柄,他大概已经和那个摄影师约好了,没再继续看微信。时沛打了个哈欠 “困了。” 阿诺德“那睡吧。” 他的声音沉稳,安安静静地把手柄收起来,退出游戏,关闭电视。 萨菲洛特上了沙发,喵喵了两声,趴到时沛身上开始踩奶。 时沛和阿诺德之间的气氛似乎落入了一个尴尬的氛围,以前阿诺德比萨菲洛特还爱撒娇,时沛时常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想着怎么办,这可不赖我,我没办法。 但是阿诺德变了,就像粘人小孩一夜之间成熟,知道拥抱撒娇是不懂事的表现。以前时沛总是想阿诺德何时才能明白,也许他永远也不会懂,时沛对此感叹,事实上没有真情实感地烦恼过。 他终于学会了,时沛却不习惯了。 感觉空荡荡的。 他默默洗澡睡觉,第二天起来,阿诺德果然走了。 阿诺德留了一天的饭。时沛心神不宁地写稿,家里很安静,阿诺德经常弄出的声响全都消失了,他本来应该更能集中注意力,但写了半天,连平时的三分之一都没有。 萨菲洛特也很无聊,咬着玩具来找时沛。阿诺德来之后它就没玩过玩具了,玩具哪有会变色变形的触手好玩。 捱到晚上十一点多,人形的阿诺德开门回来。时沛已经不知不觉地发呆了半天,腾地站起来出去,自己都没发觉出的急切。 阿诺德穿着平时他绝对化不出来的衣服,头上戴着毛线帽,金色的发尾露出来,耳朵上有耳饰,身上是一件纯色卫衣,叠穿的内搭在下面露了一小截,还有项链和背包。 看起来既帅气又慵懒,配饰让他隐约透着一股邪气。 阿诺德脸上戴着口罩,他摘了帽子和口罩,时沛注意到他的嘴角还有一点点口红的痕迹。 阿诺德的五官精致俊美,但并不女气,反而是没什么表情的时候,有些生人勿近的距离感。但他在见到时沛的时候就开始微笑,问他 “吃晚饭了吗?” 时沛愣愣地点头“吃了。” 阿诺德把口罩放到一边,开始随手摘自己的耳饰,他的长手指灵活一拨就取下来了,像个轻车熟路的潮人。阿诺德并没有打耳洞,那只是无耳洞的专用耳饰。 时沛不知为何松了口气,然而心里某处又酸酸麻麻,有些发紧。 阿诺德见时沛一直再看他的打扮,解释道“我今天去试了一下拍摄的工作……这是他们的衣服。” 时沛倚靠在墙边,点点头“一切顺利吗?” 阿诺德的眼睛发亮“很顺利,kris说我很合适。” 他显然心情很好,时沛侧了侧脸,带了一点疑惑“kris?” 阿诺德“啊,就是那天和我们说话的摄影师,他一直夸奖我。”阿诺德的表情喜悦,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抱歉,时先生,昨天没跟你说,我怕做得不好。” 时沛不知道该回答他什么,半晌,他只得伸出手,非常客气地拍了拍他的手臂,道 “不会的,你学什么都很快。” 况且还是那么万众瞩目的好看。 如果一直跟着他身边,恐怕阿诺德也不会发现自己能做好很多事情。给他当家庭主妇算什么事呢?时沛心想。 阿诺德表情舒展,又道“明天,嗯……明天晚上我可能不回来了,kris要通宵拍一组照片,到时候成片出来了我发给你看看。” 他又犹豫起来“时先生一个人在家可以吗?” 时沛走到沙发坐下,低头看手机,其实没什么好看的,他只是无意识地划来划去,嘴上答道“别担心我,我这么大个人了……你要是忙也别赶着做饭了,我自己也能煮点。” 煮个泡面。 时沛感觉到一点点难堪,他这句话怎么听怎么都感觉冒着酸气。 所幸阿诺德是没听出来的,他的心情算是这段时间里最好的,时沛能看出来。他进了厨房,声音由近及远“没事,我喜欢给时先生做饭……” 时沛开始看微博,不自觉点进了kris的工作室账号,他确实叫kris,挺洋气的。 账号在十分钟前发了一组照片,不是成片,算是片场花絮。阿诺德穿着中世纪风格的衬衫,露出白皙的脖颈和胸膛,柔软的金发做过造型,显得优美不失随意,有一缕垂到脸上,半掩着深邃的蓝眼睛。 他是典型的西欧面孔,面部轮廓深而色素浅淡,在专业打光下更显得俊美无暇,造型师在他的嘴唇上了一点鲜艳的口红,只在嘴角斑驳地抹开,像是经历了一个热烈的吻,又随意地用手指抹掉一样。 优雅高贵、玩弄人心的花花公子——这个造型大概想体现出这样的氛围。 kris的账号粉丝很多,这么几张随意的花絮已经被转发了不少,有网友在底下评论“啊!这不是之前上过热搜的那个外国人吗?好像是玩s的耶!” kris回复了这条评论“哈哈哈是他,不过他真的不是玩的,可能是表达有歧义了,在这里帮他澄清一下!” 博主的回复把这个评论顶到最上面,很多人都看得到,还有不少人哈哈哈哈说可惜的。大部分人沉浸在阿诺德的美貌中,希望kris多放点他的照片。 -- 第60页 时沛又刷新了一下主页,账号在10秒钟发了一条新的动态,是kris和阿诺德的合影。 kris戴着眼镜,手里拿着咖啡,阿诺德穿着他回来的那身衣服,站在kris身边。 配文是“有幸帮帅哥搭配,今日收工!” kris身为摄影师,长得也很好看,审美更不用说,这张照片下面又是评论众多 “啊啊啊啊好ay!” “多来点多来点好看好喜欢我舔!” “哈哈哈哈宁就是那个‘主人’吗?” 时沛直接退了微博,厨房里传来阿诺德哼歌的动静。 第34章 自我觉醒 阿诺德面对着镜头, kris坐在高脚凳上,拿着单反,道 “阿诺德,头稍微侧过来一些,对……看镜头,好,完美。” 阿诺德的眼睛看着镜头,闪光灯起,阿诺德的眼睛一眨不眨,保持着kris想要的表情幅度,把自己的影像留在他的单反里。 阿诺德的脸不适合用来表现很强烈的情绪,因为他的五官太精致了,要想最好地展现他的五官,没有表情是最合适的。他那无机质般清澈的蓝眼睛,立体的眉骨和鼻梁,以及姣好的唇形,都是为镜头而生。 kris问阿诺德之前有没有拍摄的经验,阿诺德摇了摇头说没有,他看上去有些紧张,手里握着工作室助手买过来的咖啡,一口也没喝。 kris笑着说没关系,先试镜几张找找感觉。他没让阿诺德去换衣服,而是让他放松,慢慢跟着指示拍几张,先从姿势,再到表情,直到他在镜头面前完全放松下来。 令人惊讶的是,阿诺德领悟得很快,他不畏惧镜头,也很快就能理解kris需要他表现的简单情绪,微笑,忧伤,冷漠……他都可以很自然地表达出来。 但渐渐地,kris发现阿诺德的情绪表达是非常工整的,比如让他展露一个微笑,阿诺德在镜头前会复制出和之前一模一样的微笑弧度,若不是镜头角度有细微差异,和之前拍出来的简直一模一样。 这是一般模特做不到的,在kris眼中,这也是模特所不需要的。 kris看中的是阿诺的脸没错,但是他的摄影不是为了展现商品,而是为了表达情绪,kris有自己的镜头语言。他是艺术系出身,做摄影是为了融入自己的想法和完成创作。 阿诺德应对镜头的方式是很有趣的,至少kris干这一行这么久,拍了这么多模特,不管是第一次上镜还是身经百战的模特,都需要和眼前的镜头,和他们摄影师磨合,适应彼此的风格和节奏,区别只是步入正轨的时间而已。 而且,和任何艺术创作一样,摄影师也不能完全预料出最后的成片是什么样的,而是在拍摄中慢慢与模特靠近他们事先拟定的主题,如果模特有意料之外的表现,往往也能激发摄影师的灵感。 kris非常注重在摄影中捕捉这样的“意外”,意料外的表情和抓拍往往会成为他一组作品中的高光,在意识到这点之后,kris会非常注重给予模特发挥的空间以及和他们的交流。 如果说kris期待着摄影中的这种意外之喜,阿诺德最开始的表现,就让他知道,阿诺德不会有这种意外。 这也让kris挺意外的。 他记得当时在市中心和阿诺德拿联系方式之前,他已偷偷观察了他一阵子。 是旁边的助手先发现阿诺德的,那是助手用手肘捅了捅kris,道“kris,那边那个金发帅哥,是不是之前上过热搜的?” 他的工作室全是年轻人,俱是冲浪高手,kris自然也想起之前大家一起讨论过的那个热搜,其实重点不在于这个帅哥玩得有多开,而是感叹他实在长得太好。 kris发现阿诺德之后,觉得他和身边那位先生的相处方式也非常有趣。 明明已经是亲密无间,却可以看出俩人还没有确定关系。明明彼此想要靠近,短短几步,几个表情和动作,已透露出克制,隐忍,毫无芥蒂的进攻和无望,却无力的退却,像探戈一样一进一退,却始终紧贴这不分开。 kris承认自己有职业病,一时间竟然脑补了这么多东西。他没忍住拿起了单反,虚化了二人背景中的人群,将那几幕拍下。 他认为自己拍到了一对处于微妙阶段的情侣,也许将来有机会他可以给他们看看这几张照片。 这正是他叫住阿诺德的理由。 那一日的他比今天在镜头前的,完全听摄影师指示的,做出完美表情的阿诺德要生动得多了,他似乎把所有柔软,细致,灵活和富有生气的感情都给了自己的心上人,今天他的心上人不在,他只是来工作的。 kris拍完了几张,把阿诺德叫过来,给他看自己拍的照片。 “阿诺德,你觉得怎么样?” kris经常让模特本人来评价自己的照片,阿诺德看了一眼,只道 “我尽量按您的指示。” 他的语气非常礼貌,但也十分有距离感。kris心想他和那一天的差别真大,鉴于他也对阿诺德了解甚少,于是道 “是的,我的要求你都做出来了,这很好,请记住这种感觉。” 阿诺德点点头。 kris随后道“然后在以后的拍摄中完全摒弃这种感觉,来面对我的镜头。” 阿诺德“……” kris看出阿诺德的疑惑,kris又道“我以后在拍摄中除了姿势和角度,不会再对你的表情做要求,而是会给你一个情境,你要根据主题踏入这个情境。” -- 第61页 阿诺德脸上的疑惑更甚,kris的要求已经完全超出他的理解范围,但是他又提起以后,这说明kris愿意让他继续接下来的拍摄工作。 他的表现也许达不到完美,但还有后续发展的可能,阿诺德恐于自己无法达成kris更多的要求,然后他得灰溜溜地回家,什么也没做成。 更要命的是,他现在已经想念时先生了。 已经到了这种即使只分开几个小时,就会不住思考他在家里干什么。即使他自认为踏上了一条必要的道路,这条道路的终点也是指向他所在的方向。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能更理直气壮,堂而皇之地拥抱他……思念他。 kris拿出自己那时候拍街拍的单反,让阿诺德看。 “那你觉得这几张照片拍得怎么样?” 阿诺德接过来一看,kris在他脸上看到了冰雪消融般的变化。 那是kris拍的三张自己和时先生在一起的照片,第一张是两个人走在路上,阿诺德正牵着时沛的手,他看到前面有一个东西,正指给时沛看,时沛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第二张是阿诺德靠近了时沛,附在他耳边说话。 第三张是时沛听了他的话,笑了出来,他笑起来有些孩子气,露出了平时不怎么会看到的小虎牙。 阿诺德记得那时候,他和时沛走在路上,他看见了前面的高楼上有一个巨大的,悬在半空的熊猫屁股。当时阿诺德很是紧张,小声问时沛那个熊猫屁股会不会掉下来。 时沛听到这句话,不知为何笑了很久,一会儿才回答他 “不会掉下来的,它趴得好好的。” 阿诺德那个时候全在紧张那个熊猫屁股,因为它实在太大了,还停在那么高的地方。 他全然不知道他们的表情是这个样子的,时沛在他身边的表情很舒展,他那个时候的心情应该是很好的。 阿诺德觉得自己现在就是那个熊猫屁股,巨大,停在很高的地方,他总以为自己要掉下去了,时沛说不会。 那就是不会了。 kris“街拍的时候给你们拍了几张,不介意吧?” 阿诺德的手指和眼神凝滞了一会儿,只盯着照片中的另一个人,露出笑,道“不……拍得很好,我很喜欢。” kris抱着手,饶有趣味道“这就是你的感想?” 阿诺德点了点头,即使kris现在批评他不应这样只凭喜好去评价一张照片,觉得他一点也不专业让他不要再来,阿诺德也要说实话,他认为只要有时先生存在的影像,都是好的。 他第一次按下快门只拍到的虚影,在车里因光线不足而只能捕捉到的模糊轮廓,假装拍萨菲洛特时只拍到的他的一小截手臂,都是好的。 “是的。” “因为您拍到了……我和我最喜欢的人在一起。” 阿诺德回答道。 “可是你还没告诉他吧。” “我以后会告诉他的。” kris笑起来“那我觉得有一个办法很适合你。” 阿诺德“什么?” kris拿起相机,让阿诺德显露在自己的镜头之下,拉近对焦,道“以后的每一个主题,都以你和你未来的伴侣为主角,镜头就是你想传递的……但没能传递到的讯息。” “如果你是一个被很多人爱的角色,你就让他知道,你的心只属于他。” “如果他不接受你的爱,你就让他知道,你永远会等他。” “如果他死去了,你就让他知道,你的爱至死不渝。” “这样说的话。”kris从镜头后探出脸来“你能明白吗,阿诺德?” 阿诺德站在空白的背景前,打光灯在他的脸上和身后打出阴影,他的蓝眼睛眨动了几下,好像在消化着无数情绪和信息,随后道 “我知道了。” …… 接下来几天的拍摄很顺利,收工得比较比较早的那天,工作室的造型师看到阿诺德的拍摄,希望kris能让阿诺德帮她试几套衣服,为她正在工作的剧组做参考。 造型师搭了几身,过来问kris的意见,kris也根据她的要求试着搭了几身,造型师很满意,把一套她私有的衣服送给阿诺德,并求kris以后拍一组这个造型的照片。 阿诺德显然对自己能不能拿别人的东邪有些迷茫,kris道穿回去看看吧,也许时沛会喜欢。 那天他的工作室账号更新了几条阿诺德的动态,助手一边刷微博一边道“哇,老大你和阿诺德被组c了。” kris哈哈大笑。 他觉得这也许能成为阿诺德求爱之上一点点不那么愉快的催化剂,虽然不愉快,但是正缺少。 阿诺德穿着新的衣服回到家,见到时沛,但是…… 他却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喜欢这身新衣服。 第35章 第一个吻 时沛在家自闭了三天,跑去找陈骆喝酒了。 陈骆见到他的第一眼,第一句话就是“哟,终于舍得翻人家的牌啦?” 时沛拿座上的抱枕扔他。 陈骆笑嘻嘻地把脸上的抱枕拿下来,道“你都好久没叫我出来玩了,不是搞对象还能是干啥去?” 他看时沛已经点了酒,但是一口没喝,只是一脸郁闷地坐在那。 陈骆坐在来,小心道“哟,又分啦?” 时沛斜了他一眼。 陈骆给他倒酒“不是,怎么搞得不大高兴呢?以前不都是你甩人?” -- 第62页 时沛没好气道“没有,别瞎猜。” 陈骆“多新鲜啊,你可真不够意思,以前哪个不是我给你牵的线搭的桥?现在好嘛,和别人好上了一个字不和我说,连面都不让我见……” 时沛被他这一番话说得有些愧疚,这段时间他和陈骆确实联系少了,心思全放在别的事上。他只得软下语气“不是瞒你,只是八字还没一撇的事,不好说。” 陈骆一脸震撼“大哥,少说也得有半年了吧,还没拿下?小学生吗?” 时沛为自己刚才对陈骆的那点愧疚感到后悔,他想打死他。 他也想不通自己跑出来喝闷酒这种行为,于情于理他都应该支持阿诺德去做他想做的事情,而这种不由自主的醋意让他感到一种无法消解的……羞耻。 他心神不宁,他在床和沙发上滚来滚去,骚扰睡觉的萨菲洛特,玩自己很喜欢的游戏,阿诺德在拍摄花絮和kris的合影,微博底下的评论却如影随形。 时沛知道这一切都是很正常的,而且阿诺德在家的时候也没有半点变化——但是,正是因为清楚这一切是正常的,这种情绪更让时沛觉得难缠。 陈骆一屁股坐在他旁边,拍拍他的肩膀,道“得了,到这份上我看也没什么必要,你是会缺人的条件吗?” 陈骆按照时沛以往的经历,将他这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对象归为差不多的一类,觉得时沛大可不必为此介怀。 但他不知道自己这哥们早就陷入日本轻小说纯爱剧情,不可与往日同语。陈骆的脑子是单核的,他见时沛还是一副沉思的模样,挠了挠头,道“要不我打电话叫几个朋友过来一起玩玩?” 时沛“不用了,我就是出来透透气。” 陈骆见他半死不活的样儿又一拳蹦不出三句话,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开始恼火“那你想怎么样啊!给我立刻打车去找他!让他给个准话!他妈的拉拉扯扯磨磨唧唧搁这儿浪费时间,看着就来气!” 他一口气说完,抄起酒杯一气喝完,气势很足,但是2秒后就被呛住,弯着腰开始狂咳起来。 时沛被他骂懵了,他震惊地帮陈骆拍背,道“你今天嘴皮子怎么这么溜……” 陈骆“咳……咳……还不是因为……咳咳!还不是因为你是个大傻逼!” 时沛无奈道“是,我是傻逼行了吧。” 陈骆是个直肠子,不过时沛还是没说自己和那位是怎么回事,他也不逼着他讲了。他对待时沛有天然的分寸感,知道哪些玩笑该开而哪些不该开,也知道时沛对在乎的事情是什么态度。 “我说,虽然不知道怎么一回事,但是我说得也没错吧?”陈骆道。 时沛“这样会被当成神经病吧。” 陈骆一脸不屑“难道这世界上的人搞个对象弯来绕去不是神经病?可以就处,不行就撤,一句话的事,为什么非要搞得那么复杂?” 时沛“……” 他泄气一般仰倒在沙发上,和他最要好的,性格却截然不同的发小碰杯“不得不承认,你说得很对。” 时沛和陈骆喝了一点酒回家,他没有开车,打了车回去,坐在后座上,没忍住打开kris的微博。 账号在八点发布了一组照片,是那天发的花絮的成片,中世纪风,阿诺德是一个优雅的吸血鬼,他半长的头发束起,穿戴华贵地杀人吸血,并用叠得方正的手帕拭去嘴角残留的血迹。 他容貌出色,流连于贵妇和少女之间,唇上流下风流的印迹,对着镜头用拇指随意揩去。 他清晨起来,穿着宽松的衬衫,赤着脚,来到薄雾朦胧的花园里,盛放过后的玫瑰正在凋落,吸血鬼的指尖眼睛低垂,轻触玫瑰。 吸血鬼的玫瑰花园是一座墓地,里面埋着他的爱人。 kris将这组照片取名为《漫长的告别》。 时沛坐在车里,随着前行,光影在他脸上掠过。他略带醉意,将那组照片看了又看,一共12张,手指左右滑动,又觉得喝多了看不太清,不断地放大缩小。 这组照片拍得很好,故事性也很强,每个画面都给人无限遐想。与其说kris是摄影师,不如说他是个很会讲故事的人。 他点开评论区,果不其然,大家对这组照片的反应热烈,很多人对这个有故事的吸血鬼一见倾心,转发已经有五六千,隐隐有冲上热搜的趋势。 时沛看了一会儿,感觉出一种分裂感。 他在小小的屏幕里盯着变成吸血鬼的阿诺德,在确认这是不是他认识的阿诺德。 阿诺德也有这样的眼神,带有侵略性的,深情的,哀伤的,他在镜头里表现出来的情绪比生活中要深刻得多。 时沛心里的阿诺德和他的异形分不开,他对阿诺德的印象仍停留在穿着粉色围裙的阿诺德,用八根触手摸萨菲洛特的阿诺德,玩游戏的时候操作很好却不敢看屏幕的阿诺德。 他喜欢好看的脸,最喜欢阿诺德的脸,但是看到人形的阿诺德被世人所爱,时沛只得当其中的一个观众。 他见过阿诺德的异形,但不觉得这会折损他的美丽半分, 这就是时沛最后的,也永远不会拿出来的筹码。 时沛回家的时候碰上了阿诺德,阿诺德刚结束了棚拍,戴着口罩要上楼。 kris和他说自己在微博上很火,出门最好都戴上口罩,但阿诺德戴上口罩之后也没什么区别。 -- 第63页 他出了电梯,拐了个弯,看到家门站了一个人,一动不动。 时沛下了车之后走路直打摆,他很久没喝酒了,喝得不多却有点上头。他摇摇晃晃地走到自己家那栋楼,还在楼下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 好像也没能清醒一点,风吹得时沛有点冷,他站起身来上楼到了家门口,想按指纹,戳了半天没按准,非常泄气,开始站着发呆。 他满脑子都是浆糊,一会是陈骆说的话,一会是在车上看到吸血鬼阿诺德照片,一会是阿诺德刚到家里,缩在角落的样子。 头好痛,时沛呆呆地想。 “时先生?”阿诺德惊诧的声音响起。 时沛的反应很慢,他本来已经站到声控灯灭掉了,阿诺德的动静又让灯亮起。时沛像个生了锈的机器人,慢慢抬头去看阿诺德。 阿诺德已经摘下了口罩,时沛还发现他的头发剪短了。 本来是稍稍及肩的长发,现在已经被剪成更年轻的款式,偏分微卷,露出光洁的额头,五官也更加凸显了。 阿诺德闻到时沛身上的酒气,他很是紧张,靠近了他“时先生,你怎么了?” 时沛呆呆地看他,张了张嘴,道“你……” 阿诺德已开了门,揽住时沛把他带进去,他更关切时沛,显然还没注意到时沛一脸意外的原因。时沛的脚步有些虚浮,阿诺德把他放到沙发上,摸了摸他的手和额头,担忧道“哪里不舒服吗?” 时沛还没问出口,阿诺德又慌得站起来到处转“我去给你倒水。” 他去弄了点蜂蜜水,回来的时候发现时沛已经原地歪倒,靠在沙发扶手上。阿诺德赶紧过去看, 时沛闭着眼睛,他的脸颊微红,秀气的眉蹙起,不太高兴的样子。 阿诺德蹲在他面前,又用额头贴着时沛的额头,确认他没有发烧。在两个人贴近的时候,时沛动了动,睁开了眼睛。 阿诺德连忙退了回去。 他承认这个动作也是他想要更加亲密的私心。 这几天阿诺德感觉快疯了,每天在外面的时间很长,见不到时先生。kris越是让他用镜头去表达对时先生的感情,他的感情越像失火的森林一样不断燃烧,如火燎原。 他该如何倾泄这些感情,他该如何表达这样的感情。 阿诺德发现在此之前,多害臊的话他都说过了,天,他怎么说得出那些话,而时先生竟然也没有怪罪他。 把话说尽了,有了这么多次拥抱,他现在要怎么做,才能让时先生知道…… 他爱他。 时沛盯着阿诺德,从他的头发到五官,都很好,只是有一些陌生。 时沛很想知道他在拍那组照片的时候在想什么,kris如何引导他做出那样的表情,他会喜欢上kris吗。 如果那天你遇见的不是我,你也会像抱我一样,去拥抱任何一个人吗? 时沛小小声道“头发。” 时先生在问他的头发,阿诺德摸了摸“是工作室的造型师剪的……好看吗?” 他答完后,有些紧张地垂下眼睛,剪完之后,人人都说好看。 时先生……也会喜欢吗? 时沛的手放在他的后颈上,他摸到短短的有些扎手的发茬,这个动作让阿诺德胸口一热,他太希望……他太渴求时沛的接近了。 时沛并不是在摸他的头发,而是慢慢使了劲,让阿诺德不由自主地靠近,二人鼻尖相抵,气息交融,时沛比他更热。他的眼皮都有些发红了,在阿诺德诧异的神情中,唇已经抵达了。 时沛探了进来,轻柔地,又深入地完成了一个吻。 阿诺德完全懵了。 在以后的许多个日子,阿诺德想起这个时刻,都会无比后悔,他没做到回应这个吻……他这个时候还没学会亲吻,更致命的是,时沛的舌头让他整个大脑都在闪烁着不明的白光,他的灵魂因这触感而震颤,发麻,这酥麻直抵到他的手指末端,使他动弹不得。 时沛的吻是很短暂的,阿诺德还来不及抓住他,他就离开了。 “很好看。” “但是我不喜欢。” 他回答道。 第36章 一击即中 时沛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异形的阿诺德正守在他的床前。 是非常罕见的……全粉色版本。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正对上阿诺德圆溜溜的眼睛,时沛愣了一下,随后快速缩回被子里,他用身体抵住了所有开口,裹着被子变成一个小鼓包。 “时先生……”粉色阿诺德的一根触手轻轻搭在被子上。 时沛在被子里,想起昨天的事,羞耻得心脏狂跳。 “昨天……”阿诺德开口道。 “不要说!不要提!”时沛在被子里叫道。 “可是……” 阿诺德欲言又止,裹着时沛的被子缩得紧紧的,阿诺德就像面对着一颗鸵鸟蛋,无从下手。 “……让我静静,阿诺德。”时沛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 时沛听见外面没有动静了,他蜷在被子里,满脑子“怎么办”。 不是说喝酒睡一觉起来什么都会忘记吗?为什么他记得这么清楚? 他吻了阿诺德,而且是强迫式的。 这不能全怪酒精,因为时沛知道,他那个时候非常清醒,他记得阿诺德剪去的头发和他惊诧的蓝眼睛,他的唇比想象中的还要软。 -- 第64页 阿诺德吓懵了,他一动不动,没能拒绝,也没有反抗。 我真是个罪人。时沛心想。 他因为冲动吻了阿诺德,因为见不得光的占有欲,阿诺德什么也没干,他就这样胡搅蛮缠。 我搞砸了一切……时沛心中腾升起阴郁的情绪。 阿诺德是会有样学样的,如果时沛吻了他,他就会理所当然地要还给他吻,如果时沛泄露了感情,他就会认为,爱他也是应当的。 时沛诱骗了阿诺德,他明知道阿诺德不懂,他更应该以身作则,而不是让卑劣的情绪控制自己的行为。 他该如何面对阿诺德? 达摩克里斯之剑悬于头上,时沛战战兢兢地想。 “那个……时先生。”阿诺德的声音突然响起。 时沛被他吓了一跳,床上的小鼓包震颤了一下。 阿诺德一直没走。 “你怎么还在……今天不用去拍摄吗?”时沛尴尬道。 阿诺德“可是今天是31号了,我们……嗯,我们不是说好一起跨年吗?” 他的语气蕴含着无限的期待和甜蜜,整只异形感觉轻飘飘的,像天上正在晒太阳的云,靠近时沛的那一面都能感觉到暖烘烘的光线。 他浑身上下都变粉,这粉色维持了一个晚上,久久不退。时先生吻了他,虽然他下一秒就靠着他的肩膀睡着了,但是这个事实不能因任何改变。 虽然在此之前阿诺德不懂得何为亲吻,但经此一夜,他已经理解了一切,不再有任何迷茫。 他想把时先生从被子里刨出来,对他说话,然后弥补昨夜未能回应的吻,他已经学得很好了,他很确定。 阿诺德粉嘟嘟的触手不可抑制地颤动着,他满怀希冀地望着床上那个鼓包,时沛沉默了许久,道“阿诺德……我能取消吗?” 阿诺德立刻道“不行。” 随即他意识到自己有些强硬,他慌乱道“时先生,我们约好了的……我朝工作室请了假,我有话要对你说。” 时沛当然知道他要说什么,而他不得不面对。他裹着被子坐起来,窸窸窣窣地露出一张脸,仿佛被子是他的龟壳。 他看着粉色的阿诺德,他看上去像个气球——很飘,眼神闪亮。 时沛心道,完了。 但是如果不说清楚,他们之间只会像脱轨的列车,再也回不了头。 “好吧,阿诺德。”时沛道,他的手指捏着被子,泄露了紧张,“但是,你先去工作室吧,我晚上去接你,好吗?” 他知道他再一次把阿诺德推开。 “可是,时先生……”阿诺德还想说什么。 “阿诺德,听我的话。”时沛道。 阿诺德安静了,他绞着触手,似乎在考虑时沛的话,其实他已经有些等不及了。 时沛躲开了他的眼神,道“我也有话要对你说,但是我需要一点时间。” 阿诺德犹豫了一下,答“那好吧,时先生。”他上前来,把那粉粉的触手伸出来,要勾勾时沛的手指,“我们说好了哦,我会等你的。” 他的触手停在半空,时沛只得伸出手去勾了一下他那软软的触手,向他保证,他们今晚会见面。 阿诺德出现在工作室的时候,kris的助手正在薅老板羊毛吃炸鸡,他看到阿诺德,奇怪道 “阿诺德,你不是请假了吗?” 本来今天有阿诺德产品展示的拍摄,但是昨天半夜收工,阿诺德回去不久后突然给kris发消息说能不能请一天假,kris答应了,并通知其他人今天拍摄内容有变。 他们的工作群除了工作消息,还是阿诺德的恋爱八卦群,毕竟那天在街上除了kris,助手,扛器材的,打光的,还有造型师都在,也和阿诺德的准恋人有过一面之缘。 kris说阿诺德还没追到他的心上人,工作室的人大为震惊,都觉得凭阿诺德的长相,还有性格——对,阿诺德的性格也非常好——还能有追不到的人。 大家也只是善意的揣测加好奇八卦,因为阿诺德和那位先生站在一块儿确实赏心悦目,如果真的成了能拐过来一起排组照片就好了。 八卦不是最终的目的,拍照才是。 所以阿诺德请假的时候大家在群里激动了一番,跨年嘛,请假大概就是去约会了。他们在群里说得天花乱坠,隔空祝愿阿诺德在这一年的最后一天能把真爱拿下。 然后说了请假,第二天又到工作室了。 助手心中警铃大作,但是阿诺德的情绪看上去很好,眼神明亮,眉梢眼角都是甜蜜的笑意,这使他更像个下凡的天使了。他对工作室的每个人微笑,当有人问他怎么来了,阿诺德则道“没事,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明天就放假了,大家都没什么事情干,工作室的人大都住在一起,今天过来就是一起玩吃东西然后等着晚上出去跨年的。 既然阿诺德过来了,kris就拍拍手让大家动起来工作,大家纷纷放下炸鸡和游戏机,过来捯饬阿诺德。 造型师打趣道“阿诺德,新发型感觉怎么样?” 阿诺德昨天刚剪了头发,他以前长发的样子也很美,短发则显得更加俊朗帅气。阿诺德对着镜子,小声道“变化很大吗?” 造型师“可能是习惯之前的发型了。” 阿诺德小声嗯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发梢。简单做好造型后去拍摄,今天要拍一组香水的展示图。 -- 第65页 半个小时后,kris无奈道“阿诺德,收一收你的表情,你现在像只马上要冲出去玩的金毛。” 这组展示图需要男模表情淡漠甚至有些冷酷,阿诺德在镜头里虽然没有笑,但简直是喜上眉梢,好像展示的不是高端香水,而是年货。 阿诺德急忙收敛了一点,调整到kris满意的神态,一组毕,大家一起吃饭,开始聊起今晚跨年的事情,有人道阿诺德一起来啊,又有人捅了捅那个发出邀请的人。 阿诺德害羞地摸了摸头“今晚有约了。” 大家哇哦了一声,阿诺德没有明白他们的意思,满心都被今晚要发生的事情占领了。他像一个即将冲锋陷阵的士兵,又像一个惴惴不安的小学生,总是拿起手机点开微信看时沛的界面,他们住在一起,不怎么发微信。 点进朋友圈,时沛也不怎么发朋友圈,最近一条还是两个月前发了一张照片,是阿诺德做的饭,这张图还是从阿诺德的朋友圈偷的。 时先生是一个不怎么表达自己心情的人。 阿诺德犹豫许久,在自己下载的表情包中滑来滑去,找一个最可爱的,却怎么也不敢发出去。 “发啊。”灯光师在旁边道。 “发啊!”助手一边扒饭一边道。 “快发!”造型师锤了一下阿诺德的肩膀。 阿诺德无比尴尬,只好把那个“小狗打工”的表情按出去,良久,时沛回了他一个表情,是同系列的“小狗睡觉”。 阿诺德立刻春暖花开,握着手机,简直要从头顶开出一朵大喇叭花来。 下午又零零碎碎补拍了一些东西,这下连节后的活儿都干了,临近放假,工作室人心散漫,只有阿诺德还保持着热情,临近7点,大伙都收拾收拾准备走了,时沛的电话才打过来。 他下午在微信上教阿诺德发了工作室的定位,这会儿已经到了,在电话里让阿诺德到门口。阿诺德接完电话,招呼都来不及打,风一样跑出去了,跑了一半又回来,问道 “我……我看起来怎么样?” 众人愣住,随后齐齐竖起拇指。 于是阿诺德又卷着风跑了。 时沛这一天过得很是梦幻,他花了半天在心里忏悔自己的无耻之举,又花了半天为自己今晚与阿诺德的对话打草稿,写了一半又觉得很蠢,然后在家里无头苍蝇一样转了几圈,问路过的萨菲洛特怎么办。 萨菲洛特瞪着蓝眼睛,喵喵了几声。 还是到点了,他只能整理一下思绪出门去接阿诺德。 无论怎么样,只要明确地表达理性的想法…… 就没有问题了吧? 时沛坐在车里,看到阿诺德向自己走来,他一看见时沛脸上就挂着笑,仿佛眼中只有自己了。 时沛有些怔愣,好像从未有人用这种眼神注视过他,世人来来回回,一切都如同过眼云烟,“被珍视”是一件非常罕见,也非常幸运的事情。 这个异形明明什么也不懂,却总是一击即中。 第37章 我也爱你 时沛安静地开车,街道上明灭的光影在他脸上跳动着。 跨年夜的街道非常热闹,通往江边的路已经有些堵了,在那里的广场会有烟花和倒数,许多人前往那里跨年。 时沛开车的时候很专注,前面的车走一会停一会,车后灯闪烁着,时沛丝毫没有不耐烦,跟着车流一点一点地往前挪。 街上的色彩变得十分缤纷,卖气球的,卖花的,卖彩灯的,到处是欢声笑语,和车内的静谧形成鲜明的对比。 时沛和阿诺德都没有开口说话,以前阿诺德看到这么热闹的街,都免不了要好奇问几句,今天完全哑了。时沛也相当紧张,握着方向盘的手都比平时用力一些,就生怕阿诺德在他完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突然开口奇袭,他很有可能一脚油门撞前面车屁股上。 阿诺德的长手先是忍不住捏着自己的衣服,然后又怕把衣服捏皱,连忙松开抚平。他把手伸进口袋里,侧着头看向窗外,感觉连面向时沛的这一面都热起来。 他的心脏为接下来要做的事情狂跳着,阿诺德疑心时沛已经听到他的心跳声了。 听到就听到吧,阿诺德心想。 他不要再躲藏,他要述说自己的每一分感情,他不要再寻找那个东西了,他要永远留在他身边。 前面的道路开始限制车辆进入,时沛找了个地方停车,两个人下车步行。外面挺冷,阿诺德穿得挺少,时沛总有一种要问他冷不冷的冲动,但他还是忍住了,他知道阿诺德不怕冷。 逐渐习惯了阿诺德新发型之后,时沛也觉得挺好看的,阿诺德其实有稍微成熟一些,比如他不再动不动就哭了,也不会因为和时沛分开太久而心神不定,大概就是从小学生升到初中生的程度吧。 新发型很适合稳重了一点的阿诺德。 两个人走了一阵,时沛还没吃晚饭,他站定在一个热狗摊前,问阿诺德“你吃吗?” 阿诺德竟然摇了摇头,示意时沛自己吃就好,时沛内心感叹,阿诺德竟然不吃路边摊了,这有些成熟过头了。 实际上阿诺德是太紧张了,根本没心思吃东西,他现在不是品尝美食的状态,何不给热狗多一些尊重,让它被真正想吃的人吃。他现在甚至还不敢牵时沛的手。 再等一等。阿诺德在心里安抚自己。 -- 第66页 时沛只得买一个热狗,一边呼呼地吹一边吃,他已经一天没吃饭了。两个人走到江边的广场,这里已聚了不少人,所幸还有位置。时沛和阿诺德站在依靠江边的围栏处,江风掠过水面而来,吹得时沛缩了缩脖子。 阿诺德牵住了他的手,时沛望向了他。 人越来越多了,大家玩0点会有倒数灯光秀的塔下涌去,江边反而清静不少。阿诺德温暖的手指牵住他的,时沛心虚地缩了回来。 他观察着阿诺德的表情,阿诺德一点也不恼,任由时沛抽走了手,他仍然温顺地注视着时沛,眼神像一只非常信任他的小动物。 放在以前,如果时沛有类似远离,拒绝的举动,阿诺德就要伤心,然后追问为什么。 而现在他已经不在乎这些了,他似乎有了底气,他胸有成竹。 “时先生,你想要对我说什么?”在熙熙攘攘的人声中,阿诺德开口问道。 阿诺德的飞速变化让时沛有些懵了,他差点忘记自己要说什么,时沛只能逃开他的眼神,转而去看灯火之下波光粼粼的江水,他艰涩地开口 “阿诺德,昨天晚上的事情我很抱歉。” 即使时沛不看他,阿诺德还是凝望着他的侧脸,他轻声道“是指你亲了我这件事吗?” 真奇怪,阿诺德明明很小声,在一片闹嚷中,时沛却能清楚地听到他的每一个字,他不得不直面这个尖锐而尴尬的问题,点了点头。 “我做错了,我不该那样做。” “为什么呢?” 为什么?这么做会让你误会,人世间的爱不是我给你一份,你就要还我一份。依赖和信任也不能等同于爱,如果有朝一日你能完全理解,就会明白,人会自由地选择自己的爱人,只听从自己的心,而不是任何其他东西。 所以至少现在,我不能先于你,爱上你。也不能先于你,吐露这个事实。 即使这一切都已经发生了。 时沛说不出这些话,他只能很晦涩地道“阿诺德,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是我先做了影响你判断的事情,所以……” “求你,别说。”时沛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的时候,烟花突然炸开,发出一声长鸣点亮天空,时沛的那声恳求湮灭在绚丽的烟花之中,但他知道阿诺德完全听得清楚。 时先生肯定不知道自己脸上是什么表情,阿诺德心想。 就像面前放着一个很想要的蛋糕,但是有规定不能碰也不能吃,时先生就会老老实实站着,连手都不动一下,只是眼睁睁看着。 而明明周围的人,世界上的人都在大吃大喝,大叫大笑。 阿诺德虽然不是人,但他也不会例外。 烟花开始接连升空,一簇又一簇,在阿诺德浅色的眼睛中映出闪耀的亮点,他靠近了时沛,阿诺德是很高的,这次靠近的时候,有一种前所未有的,不由分说的气势。 “不,时先生,我要说。” 时沛的表情有些茫然。 “时先生,我不笨的,没有任何事会动摇我的判断。” 他握住时沛的肩膀,这个动作让他像个毛头小子,正在锁定自己的初恋对象。周围的人声像潮水般退去了,时沛耳边只剩下嘭嘭直响的烟花,和阿诺德横冲直撞的告白 “我喜欢你。” “第一眼看见就是喜欢,不希望你寂寞,不希望你被人伤害,也不希望你喜欢上别人。” “想靠近你,想抱你,如果你不在我身边,我就会想念你,即使你在我身边,我也还是牵挂你。” “这些难道不是喜欢吗?时先生,这些比昨晚,都要早得多了。” 阿诺德的话捶打着时沛的心,他确实不能否认这些,但是心底还有一个声音在道,也许这些只是本能的亲密,因为他真的什么都不懂…… 阿诺德抱住了时沛,将他整个人揽进怀里,再次问道“这不是喜欢吗?” 时沛的屏障碎裂了。 他不能再否认,不能因为他的感情曾被否定过,就去否定别人的感情。 时沛只能轻轻地点了点头,阿诺德感觉到他的动作了,于是更紧更紧地抱住他。 烟花接连绽放,在江面和每个人脸上投下绚丽的光彩,大家欢呼着,很少有人注意到人群中的这两个人。 阿诺德突然松开了时沛,他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个小盒子,时沛一看到那个盒子,头发都要竖起,他开始掌心冒汗,像个罚站的小学生呆愣愣地站着,直到阿诺德亲手打开了那盒子。 “时先生,我……我买了这个。” 阿诺德捧着那个盒子,他的手很大,盒子挺小,这么一对比显得有些滑稽,盒子里躺着一枚戒指。 阿诺德“我上网查了……他们说要买这个的,我去商场看了,都……都好贵,我的钱很少,买不起最好的,对不起,时先生。” 时沛一脸震惊地看着那枚戒指,是一枚造型很简单的素戒,他的心狂跳,脸涨得通红,道“不、不是……这是求婚用的啊……” 阿诺德歪了歪头,道 “我就是在跟你求婚,时先生。” 他突然恍然大悟,“哦,对,我要跪下来……” 时沛连忙阻止他,现在人这么多!阿诺德要是跪下来求婚,明天整个s市都会知道!他用手捂住那枚戒指,道“等一等,阿诺德。” -- 第67页 阿诺德安静了,他很听时沛的话,只是微微发颤的手和抿住的唇透露了他的紧张,时沛的心狂跳,这,这太超乎他的想象了。 他根本没有心理准备面对这样的告白,他写了这么多年的小说,也想象不到会面对这种场景。即使可以预见,非到此时,也完全无法体会这样的心情。 爱是寂寥的灵魂与另一个灵魂相遇,相触……相融,从今往后,纵使分离,仍为一体。 时沛开口道“可以……先不求婚的。” 阿诺德犹豫道“那……那……” 他的声音小了下去,“那我们怎么在一起呢?” 阿诺德有些着急了,他有点维持不住稳重,又变回了那个心灵纤细,容易忧伤也容易被气哭的阿诺德,他箍住时沛,声音带了点恳求的意味,语无伦次道 “对不起,时先生,我知道我做得还不够好……” “我没有钱,也不知道带小院子的房子那么贵,我的钱只够这个了。” 他指的是那枚戒指。 “5!”新年将至,在这一年最后的几秒,人群开始倒数,广场中央的高塔显现巨大的数字,一下一下地跳动着。 “我会努力赚钱的……小院子的话,可能要稍微等等我。”他的声音有些发颤,这根本算不上能让时先生动心的优势。 “4!” “我会照顾你,我不要让你再伤心了。” “3!” “我爱你,我爱你。”明明是告白的人,阿诺德却先流下眼泪。 “2!” “你可以爱我一点点吗?”他抬起头来,含着泪问他。 “1!” “不止一点点。” “0!” 在海浪般的欢呼声中,烟花上升,炸开,新的一年到来了,他听见眼前的人回答道。 阿诺德呆了,生命跨越时间,原来是这样的感觉吗? 他在浪潮中看见时沛取下了他手中的戒指,慢慢地穿过自己的无名指戴上,他的轮廓在熙攘的背景中闪着光辉。 尺寸正合适。 “阿诺德。”时沛低着头,似是端详着那枚戒指,又好像有些不好意思。 “就算你什么也不做,我也会……” 他顿了一下,生涩地吐出那个字眼。 “喜欢你。” 阿诺德“……” 时沛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道 “爱不是必须要做这些事情,但是你愿意这么想,我很高兴。” “我也希望你能够快乐,我也愿意为你变得更好。‘’ “我也爱你。” 他摩挲着手指,尽量平稳地回应他。但阿诺德的眼泪已经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时沛只好用戴了戒指的手去擦他的眼泪,阿诺德按住他的手 “时先生,我想亲你了。” 时沛愣了一下,随后笑起来。 下一秒,周围的人群躁动了一下,响起了尖叫和掌声。 第38章 有点肉麻 时沛进门的时候,陈建在里边等他,他看见了时沛,朝他招手。 时沛走了过去,陈建道“赶紧赶紧,等会还要到签名版前拍照呢。” 他领着时沛往里走,大厅里都是聊天寒暄的作者,时沛一脸懵“还要拍照?不是进去坐着就成了吗?” 陈建也诧异“年度作者都要走红毯,一个星期前不是发给你确认过了?” 时沛抬起手摸了摸后脑勺“呃……” 陈建确实往他邮箱发了一个长长的邀请函,时沛秉着“太长不看”的原则,没看。 这个时候,陈建眼尖看到了时沛的手,他哎哎了几声,一脸震惊地指着他的手,道“帅哥,这是啥?” 他看到了时沛手上的戒指。 时沛把手放下来“呃……” 陈建打量了一下时沛,时沛今天穿得稍微正式一些,半高领毛衣搭西装外套,头发也打理过,一出现就挺瞩目的,大家还以为作者年会请了哪个明星过来。 前几年时沛来参加,无非套个羽绒服戴个眼镜,毫无仪式感,不过那也无可厚非,直至去年,时沛也只是一个不温不火的小作者,只有在台下坐着的份。 时沛的状态很好,陈建以为今年跃升年度作者了,人逢喜事精神爽,没想到是个双喜临门。 陈建大张着嘴“兄弟,你这比我还快啊!” 时沛的表情很是不好意思,只能笑笑,有种坠入爱河的傻气。陈建认识时沛这么久,也没见过这样的时沛,爱情的力量真够伟大,这个刚结婚的男人和时沛产生了强烈的共鸣,他猛拍了几下时沛,时沛差点被他拍吐血,陈建哈哈哈笑“真行!牛逼!” 时沛今年因新作被评选为年度作者,这对他来说是质的飞跃了。今年有这样的变化,归根结底是夏天刚开始的新连载,这本书为时沛带来了前所未有的点击量,而且目前仍在连载中,人气居高不下,可以说给时沛的作者生涯带来了新的愿景。 时沛在签名板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时,闪光灯起,时沛看到自己手上的戒指,只觉得不真实。 早上从酒店出发的时候,阿诺德给时沛吹头发,时沛一边打哈欠一边道“不用拍照,就在台下坐着,晾干就好了。” 阿诺德的手指穿过他的头发,梳开时沛微湿的发丝,他在拍摄的时候和造型师学了很多,并且非常享受打扮时沛的每一刻。他拨开时沛的刘海,露出他光洁的额头,时沛往后仰去,开始闭上眼呼呼地睡。 -- 第68页 阿诺德“一年才一次年会,我想给时先生吹头发,我还给你准备了衣服……” 时沛闭着眼睛笑“你也知道年会是什么啦?” 阿诺德“我上网查过了!” 时沛还是笑,似乎在笑他的傻气。阿诺德关掉了吹风机,忍不住低头在他的眼皮上亲了一下。时沛立刻涨红着脸弹起来坐回去,阿诺德又重新打开吹风机给他吹头发。 时沛在镜子里看到阿诺德翘起来的嘴角,忍不住小声道“你笑什么?” 阿诺德笑得更开“因为觉得时先生很可爱。 时沛语塞,抱着膝盖把头埋进去。 阿诺德越来越得寸进尺了。 自从跨年夜之后,这只心灵纤细,容易害羞的外星异形开始逐步发现时沛的弱点,他发现时沛在某些方面比他更敏感,更禁不起撩拨。而一直以来,阿诺德把时沛的感受放在第一位。但现在,如果以此为准——阿诺德就不能抱他了。 这怎么行。 现在只要阿诺德一触碰他,时先生的体温就会上升,心跳也会加速,还会逃避阿诺德的目光。阿诺德一开始担心时沛是不是生病了,不由得战战兢兢。 他忍耐了很长一段时间,大概有半小时那么久吧,终于没忍住道出了自己的疑问。 时沛飞出了三个抱枕,回答他“不要胡思乱想”。 阿诺德又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阵,发现时沛的精神状态确实不错,不像生病的样子,于是又忍不住要贴贴。 目前两个人的亲密行为止步于亲吻,阿诺德简直每秒都想亲,元旦那三天时沛像一只在猫咖996的猫,时刻承受着阿诺德热烈的求欢。后来实在没办法只能拉着他打游戏,什么恐怖打什么,阿诺德最怕恐怖的东西,这下总不至于有精力黏在一起吧。 时沛失策了,他忘记他也很怕恐怖游戏。 阿诺德盘着腿把他抱在怀里,拿手柄的手臂圈住他,时沛强作镇定,在最恐怖的地方都忍不住激灵,阿诺德春风满面地杀鬼,快速通关之后又想亲热。 快被他撸坏的时沛“你不是怕吗???” 满脑子只有贴贴的阿诺德“嗯?怕什么?” 时沛…………可怕。 阿诺德喜欢亲时沛,自从第一次打开新世界的大门,阿诺德就像一个步入新地图的探险家,步履不停地涉足未知的领域。他不明白唇齿纠缠为何这样令人灵魂震颤,越不明白越要求知,越要求知越得实践,这一次完了就开始期待下一次。 后来变成这一次还没结束,就想着什么时候才有下一次。 阿诺德很是苦恼,为什么人类需要呼吸呢。每次喘息间歇,时先生就会风一样溜走。 后来连亲吻和拥抱都不满足了,但是阿诺德不知道下一步是什么,或者说还有没有下一步,也许这就是人类亲密的终极。 “哦……”阿诺德苦想了很久,大概有三分钟,突然还想到那件事。 他本来应该记得更牢的,但是两碗神奇的甜酒酿使他记忆略有模糊。阿诺德对此事也有莫名的羞赧,他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大概有半天那么久,才向时沛提起此事。 五个抱枕接连飞到他脸上。 阿诺德一脸可惜地把抱枕放回沙发上整理好,萨菲洛特喵喵叫着来蹭他的腿,仰着小黑脸看他。萨菲洛特最近有点奇怪,以前经常在家里出现的那团黑黑的东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这个人高马大的,长得和主人有点点不一样的男人。 萨菲洛特只能闻闻他,熟悉的味道,继而被他抱起来,甩了甩尾巴。 阿诺德挠小挖煤工的下巴,把它撸得直开摩托,阿诺德觉得时先生比萨菲洛特还捉摸不透。 晚上他来到时沛的床前,时沛穿着睡衣开着床头灯看书,清秀的侧脸浸没在温暖的光线中。阿诺德看着他,从眉毛描画到唇珠,越看越喜欢,他上了床,躺在时沛身边。 是的,阿诺德最近可以上床。其实本来时沛也从来没禁止他上床,但是阿诺德不睡觉,也就没有上床的需求。 他也开始慢慢学会睡觉了。 以前不睡觉的话,也不会有困的感觉,阿诺德是经常保持异形的,异形和人类有完全不同的生理。不过化人形之后,身体和人类没有太大的差别,他有心跳和体温,剪掉的头发需要慢慢长回来,时间久了也会有睡意。 阿诺德正在逐渐学会成为一个真正的人了。 他还遇到并拥有了他的爱人。 洛西先生,我在地球上收获的东西比我想象中的要多。他在心里道。 他并不想再继续寻找那样可以让他回家的东西了,他是一只舟车劳顿的鸟,他终于落脚。 他是最不被看好的航海家,时至今日阿诺德都这么认为。他启程的时候,同伴还在为派阿诺德是否适合航海家而激烈讨论,阿诺德的心中充满了迷茫。 他们认为阿诺德会一无所获,然后永远留在地球上。 如今阿诺德躺在一个人类的床上,他并非一无所获,洛西先生做出了伟大的判断。 阿诺德在这里找到了自我,这是带回去也没用的东西,一个灵魂要找到自我,那它非得亲自来地球体验一回不可。 时沛翻了一页,他的眼睛仍看着书,却道“阿诺德……不要一直看我。” 阿诺德用鼻腔软软地哼了一声“嗯?” -- 第69页 “为什么?” 时沛答道“因为这会使我分心。” 阿诺德“为什么会分心?” 时沛“因为你一直在看着我。” 两个人车轱辘了一下无意义的对话,最后阿诺德道 “我喜欢看着你,时先生。” 时沛“我又不会跑掉。” 他心里气鼓鼓地补充了一句,只有你会跑掉。 阿诺德无从得知他的心声,他已经徜徉在甜蜜又温暖的爱河之中,感觉整个世界都轻飘飘的,好像不栓点有分量的东西,就全部要飞起来了一样。他答道 “因为时先生很好看。” 他又补充了一句“最好看。” 时沛被他毫无自知的肉麻扰得看不下书,阿诺德说情话的时候就像一个小孩子在描绘事物,天很蓝,草很绿,花很香,直抒胸臆,毫不羞赧。 时沛把书放了回去,顺便把床头灯关掉,光线少一些,就看不大清阿诺德那张动人心魄的脸。 对,动人心魄,现在时沛会在心里这样描述阿诺德的长相。如果以前只是纯感官地喜欢阿诺德的脸,那也只是撩人心弦的程度。 现在就是动人心魄了,接吻的时候不敢看他的眼睛,时沛很怕自己发情。 他躺下来,阿诺德自然而然地要抱他,他像只动物一样嗅了嗅时沛的后颈,发出餍足的叹息。时沛回应了他的话,“最好看的是你,阿诺德。” 阿诺德“是你。” 时沛“是你。” 阿诺德“是你。” 时沛闭了嘴,他知道为什么恋爱使人降智了。 两人抱了一会儿,阿诺德突然道“时先生,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时沛“嗯?” 阿诺德“那天晚上,你说我剪的头发好看,但是你为什么说你不喜欢呢?” 他的语气很纯真,毫无揶揄的意思。 时沛“……” 第39章 还是肉麻 时沛:“……” 他沉默了半晌, 然后抬起一点被子,把自己缩了进去。 可他和阿诺德盖的是一张被子。 于是阿诺德也缩进了被子里,两个人在被子里大眼瞪小眼。 人类的被子有点像阿诺德曾经居住的洞穴, 他也逐渐理解为什么人类这么喜欢盖被子,因为这有十足的安全感。阿诺德抱时沛, 然而他并不回答他,阿诺德便啄吻着他的后颈, 用唇摩挲着,像撒娇一样含含糊糊地问: “为什么不喜欢?” “嗯……为什么不喜欢?” 他高挺的鼻子从脖子蹭到时沛的领子里去, 贴着他柔软的皮肤, 竭力汲取着他的味道。 阿诺德像幼兽的灵魂进入了成年的躯体, 在亲密中,他的自我认知还是没有断奶,哼哼唧唧四处乱拱的小兽,而身体上已经完全成熟, 一掌拍下就能把猎物完全控制。 这就使阿诺德的撒娇和求欢极其难缠,问起令人尴尬的问题也毫无自知, 打破砂锅问到底。 时沛被他缠得不行, 他的手脚抵住阿诺德不让他凑得太近, 被子耸动了一阵,阿诺德突然“啊”了一下。 他当即老老实实地播报:“时先生, 我……” 二人之间一阵沉默。 时沛:“……那你去厕所。” 阿诺德拱他:“我不要。” 时沛:“……为什么不要, 你可以的, 加油。” 阿诺德觉得时沛在这件事情上一定隐瞒了什么, 他藏起了关键的拼图, 肯定没有那么简单——阿诺德曾经想上网查查, 但是他不知道关键词是什么, 时先生一点也没有透露给他。 阿诺德从被子里探出了一点头,同时也让时沛探出了一点头,他用蓝汪汪的眼睛看他,阿诺德知道这对时沛有用,顺便用上恳求的语气: “时先生,为什么你不肯教我?” “你明明也——” 时沛捂住了他的嘴。 他当然知道阿诺德想要什么,但是面对着这样的阿诺德,总让时沛有十足的罪恶感。 他要教阿诺德什么?教他上他吗? 体面人脑子里可想不得这种事。 时沛和几个前任始终没有发展到肉.体关系,无非是从未心动,他们也觉得时沛古板又无聊。耽于**是非常普遍的事情,有多少人真的在意喜不喜欢呢。 时沛也是面对阿诺德,才明白,确实,他是会在意这种事的那类人。 同时也是相当被动的那类人。 他当然也有**,但时沛从未想过自己在床上会是主导方,难道要在实践的同时普及性知识吗…… 不……时沛错开眼睛,他绝对做不到。 而且阿诺德是没有节制的,时沛累坏了,和一只热情地求摸摸求抱抱要舔舔的小狗互动一个小时可能会觉得很快乐。如果一只巨型金毛007无时无刻不在求欢,时沛只想向佛祖许愿元旦快过去,金毛快去上班吧。 如果真的给他破了这个戒,时沛最后的体面岌岌可危。 但是阿诺德哪里会管这些,他已经直中要害,他并非毫无克制,只是实在难受,想必时先生也是相同感受—— “阿诺……德!”时沛正在脑中滚动大道理反复洗脑自己,贤者读条一下子被阿诺德打断。 他惊叫了一下,这动静让阿诺德充满困惑,他小心翼翼地看着时沛,速度只有5码,在这档子事上他天然懂得动作要轻,要温柔。 -- 第70页 “时先生,我可以帮你吗?” 阿诺德一边问一边轻轻给了油门,如果他去考驾照,也许一把就能过科二,也许因为他惯用触手,且在学习厨艺中习得了如何微操……时沛的脑子里登时浮现出在晋江行不通的场景。 时沛的声音有些破碎,他惊得直往后缩,但是阿诺德让他动弹不得,他咬牙切齿道: “你都这样了,这问可不可以?” 阿诺德可怜巴巴:“我怕你拒绝我。” 时沛又羞耻又愤怒:“……我可没看出来你怕!” 外星异形可听不得这种话,他笨拙地舔.吻他的唇,在给予时沛喘气的间隙低声絮语:“时先生,我是不懂……但我不会一点也不懂,爱人之间会这样做的……对不对?” “你的心跳得好快……我之前以为你生病了……你是因为喜欢,心才会跳得这么快,对不对?就和我一样……” “时先生,我太喜欢你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阿诺德在这一刻似乎被爱意盛满,和时先生亲密的路途中每前进一小步,都足以让他喜极而泣,他鼻头一酸,手里还抓着时沛,已经先于他哭了起来。 他既要说话又要亲亲,手忙脚乱,顾此失彼,让时沛狼狈得要死。 阿诺德哭得抽抽搭搭的,房间里关了灯,只剩下窗外一抹月亮的清辉影影绰绰地照进来,让时沛得以看见阿诺德那双含着泪水的眼睛。 因为太喜欢而哭了,不知道如何说出口的话就变成了眼泪,这就是阿诺德,他的情绪看上去十分纤细弱势,却把时沛吃得死死的。 只要阿诺德一哭,时沛就没办法。他只好也在被子里窸窸窣窣一会儿,阿诺德顿时噎住,随后打了个哭嗝。 “时、时先生……”阿诺德把头埋进时沛的怀里。 四十分钟。 时沛忍不住发火:“差不多得了!” 阿诺德哭着道:“他们说在晋江至少要一个小时……” 时沛:“晋江是哪儿?” 阿诺德:“我……我也不知道……呜……” 时沛掐了他一把,阿诺德差点弹到天花板上去,一阵乒乒乓乓后,阿诺德终于圆满,勤快地收拾,扑倒时先生躺下来。 “所以为什么不喜欢?” 半晌,阿诺德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时沛拳头立马就硬了,都这样了这异形还要问这个问题,真的不懂得察言观色! 时沛含含糊糊道:“现在喜欢了,睡吧睡吧。” 阿诺德满脸问号,他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小声道:“很快就会长回来了。” 其实不会很快,头发长回来总要有一段时间。 时沛困得要死,开始胡言乱语:“短发也好看,长发也好看……都好看……” 他闭着眼睛睡着了。 这一夜后,阿诺德找到了蹂.躏时沛的新方式,至少有半个月,时沛的手腕一动就酸痛,一敲键盘就想把阿诺德揪起来揍一顿。 恰若此时,时沛站在签名板前,他穿得正式,手里还戴着戒指,一抬起手,整只胳膊一阵酸痛。 时沛的额角跳起青筋,他转过身,摄像师示意他看镜头,时沛勉强笑了笑,闪光灯起,摄影师比了个OK的手势,于是时沛就往座位走去。 时隔几个月,他和阿诺德又来到了H市,这次参加年会,时沛的笔名和作品放在了大屏幕上,主持人在一一介绍今年的年度作者及其作品。 时沛就在其中。 等到她念到时沛的作品时,时沛坐在座位上,他看到自己手上的戒指,下意识地用拇指和食指摩挲着它。 半年前,时沛从未想过自己会这样遇上人生的转折点,如果眼下所发生的一切要追溯因缘,阿诺德的到来就是一切的开始。 他的荣耀和坦诚都因他而来,阿诺德改变了他。 阿诺德给予他的比他能给予阿诺德的多得多,但是时沛不会再为此焦虑不安,因为爱不是精细至毫厘的衡量,而全心全意,真心真意也无法被丈量。 他将手握起来,放在唇边,若有似无地触了一下。 - 这次阿诺德和时沛没有在H市留很久,年会过后就飞回S市了,阿诺德下了飞机就要化人形帮时沛推行李,好让时沛空出来手牵他。时沛只好先带着他去洗手间,两个人出来的时候,阿诺德还乐呵呵地和时沛说这次在H市没吃到酒酿,回去要在外卖上看看有没有。 时沛:“这次喝不醉了吧。” 阿诺德一脸可惜:“……也是。” 第一次接触酒精会晕晕乎乎,第二次可能就不会了,说不定阿诺德以后都会保持着超级好的酒量,什么都灌不醉他。 时沛一脸黑线:“你在可惜什么……” 阿诺德的脸上挂着甜蜜的傻笑,他牵着时沛的手往外走,快走到出口的时候,一个人一边打电话一边走了进来。 他一转头就看见阿诺德和时沛两个人,继而目光落在他们牵住的手上。 那是纪柏辉。 纪柏辉是来机场接人的,他的目光被时沛吸引了去,几个月不见,时沛又变了一些。 似乎有什么东西……或是什么人,把时沛身上那些特质,那些纪柏辉熟悉的特质抹去了,封闭,冷感,不安,缄默……那些曾经吸引了纪柏辉,又最终使他厌倦,让他以“时沛并不爱他”为借口而抛弃了他的特质。 -- 第71页 现在,他在时沛身上再也看不到这些半分,它们全部消失无踪。 而这样的时沛也更引人注目,他依然漂亮,年轻,他看向身边人的眼神明亮,旁若无人。 即使上次他和时沛不欢而散,纪柏辉还是要承认,这样的时沛更让他心动。如果时间倒流,他不会离开这样的时沛。 纪柏辉愣愣地看时沛,电话里的人还在叫他的名字,纪柏辉为自己片刻的失神感到尴尬,他赶紧朝电话里应了几声,眼睛却始终离不开时沛。 阿诺德从纪柏辉出现的第一秒就怒火攀升,这个曾经伤害了时先生的人—— 然而时沛的手只是握紧了他,这是只有他们两个人察觉得到的信号,他在安抚阿诺德的情绪,时沛的表情甚至没有因为纪柏辉的出现有丝毫的变化,他的眼神划过纪柏辉就像划过空气,随后接着他们刚才的话题: “甜酒酿在家里也可以做。” 阿诺德重振旗鼓:“那我今晚就要做。” 时沛笑着说出残忍的话:“再喝醉你就别进我房间了。” 阿诺德大受打击,低着头和他讨价还价:“我只喝一点点……这次不会了……” 两个人说笑着经过纪柏辉,纪柏辉举着电话目送着他们的背影,直至时沛消失在他的视野中。 时沛自始至终也没有再看他一眼。 第40章 清风穿堂 从H市回来没几天, 时清给时沛打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回家。 时沛才惊觉要过年了,他走到窗边, 和大哥说了几句话, 大哥在那边应了几声, 随即结束了通话。 过了几个小时, 晚上十一点半, 阿诺德从工作室回来, 手里拎着夜宵在玄关换拖鞋,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五分钟前还在微信上发小猫表情,进家门的第一秒就叫“时先生”, 确认他有没有在家一样。 阿诺德带回来了炒面,关东煮和起泡酒,他最近沉迷晚上的便利店和路边摊,常常捎夜宵回来。时沛像猫一样蹲在椅子上, 从阿诺德手里的碗挑了根面出来吃, 阿诺德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乱的, 有种不羁的美感。 时沛已经洗了澡,头发柔顺地垂下, 他吃了一点就放下筷子,低头看手机玩游戏。时沛的刘海有点长了, 他把刘海拎起来往后拨,阿诺德三下五除二吃完,收拾了一下回来, 看见时沛的刘海有些遮眼睛了, 于是道: “时先生, 我帮你剪刘海吧。” 10分钟后。 时沛被系了一条浴巾,阿诺德拿了剪刀,把时沛的头微微摆正,前面还放了一面镜子,时沛在镜子里看到傻里傻气的自己和阿诺德宽阔的背影。 萨菲洛特跳上了沙发,它以为阿诺德和时沛在玩什么好玩的,结果看到阿诺德手里的剪刀,“咪唔”了一声又跳走了。它最讨厌剪指甲。 阿诺德动作娴熟,他在工作室的造型师那偷师不少,几下把时沛的刘海修得稍短一些,又轻轻拈住他的下巴左右端详,随后露出满意的笑容,在时沛的唇上吻了一吻。 时沛早已习惯阿诺德的黏糊,他的鼻尖上还有一点剪掉的头发,时沛皱了皱鼻子,阿诺德精准地把它拈走,又捧着他的脸亲亲鼻尖。 好肉麻。时沛把手按在阿诺德脸上,将他推远了一些,就像萨菲洛特不愿意被抱的时候一样。阿诺德对这种抗拒不为所动,时至今日他已修炼成几层脸皮,玩去懂得刚柔并施,能吃就吃。 有人好面子,阿诺德不是人,阿诺德不好面子。 临睡前时沛关了灯闭上眼睛,有那么三十秒过后,时沛闭着眼睛叫他: “阿诺德。” 阿诺德:“嗯?” 时沛:“过年你要跟我回家吗?” 阿诺德:“春节吗?好啊。” 时沛感觉有些好笑,这场对话放在全中国的任何一对情侣身上,无论是谁都不免在心中泛起波澜,这其中也许在允诺以后,也许在邀请对方共绘未来蓝图,有人可能开始隐隐担忧是否就此踏上岔路,可能开始烦恼钱,感情,家庭等等人间琐碎。 但这些都与他们无关,阿诺德甚至只是在自己的大脑里搜寻一下“春节”的含义,哦,是一个团圆的节日,阿诺德理应跟他回家。 这样也很好。时沛心想。 不过他还是事先给阿诺德打预防针:“我爸妈和大哥都在。” 阿诺德抱着时沛的手臂一紧,他默默把脸埋进时沛的肩窝里,时沛没忍住笑出来,小小的胸腔震颤着。 “要去吗?阿诺德。” 阿诺德颤抖而坚定地小声道:“要……要去。” 时沛开始揶揄:“在家看电视也可以。” 阿诺德抬起头来,却顶到时沛的下巴,他搂住时沛的腰,像少先队员入队宣誓一样道: “要去。” 时沛内心憋笑,又对阿诺德战战兢兢但视死如归的样子充满怜爱,他摸了摸他金灿灿的头发,道: “好吧,那就跟我回家。” - 时沛三十那天开车回家,阿诺德在副驾驶坐着,看上去不紧张,手里又翻出储物箱里那个小小的防雾剂玩。时沛安抚他: “大哥你就跟着我叫他大哥,我爸妈就叫叔叔阿姨。” 阿诺德点了点头,时沛开车到他爸妈那儿不远,阿诺德全程安静如鸡。到楼下正好碰见开车过来的时清。 时清那天给弟弟打电话问他过年什么时候回去,时沛以前会在家里住几天,时清则不确定,如果有事要忙吃完年夜饭就走了。时沛在电话里头说可能带朋友回去,时清的眼神一下犀利了起来,他随口问道:“怎么说呢?” -- 第72页 时沛:“就,就上次你见过的那个朋友。” 时清:“阿诺德是吧?” 时沛很高兴时清还记得他的名,“对对,他过年也没地方去,干脆和我们一起吃饭得了。” 时沛言语间没有要在除夕夜干大事的意思,时清见过阿诺德,时沛小心翼翼地朝他的大哥透露这个信号——不管大哥听没听出来,如果时清点头,说明他对阿诺德的印象不错。 时清和时沛虽然是兄弟,但长兄如父,如果时清认可阿诺德,时沛也会很高兴。 时清在电话那头沉吟了一下,道:“吃顿饭也不是不行。” 他在答应的同时给时沛划了条线——只吃饭,不做其他事。 时清的声音带了点雀跃:“好啊,谢谢大哥。” 随后兴冲冲地挂了电话,时清猝不及防被弟弟挂得一脸懵,敢情除了这是就没别的可聊了。 啥也不是。时清气呼呼地想。 这会儿让他在楼下碰见时沛和阿诺德,阿诺德正弯腰朝后备箱往外搬东西,时沛手里还提这俩,活像一对小夫妻。阿诺德手里抱着一盆小的万年青,一转身就看见时清。 时清今天没上班,穿得休闲了一些,衬衫外面套了件毛衣,看起来没那么吓人。 阿诺德还是被吓了一跳,他抱着万年青,呆呆了喊了句: “叔叔好。” 时沛差点爆笑出声,时清脸都黑了,阿诺德反应过来自己叫错,吓得手里的盆栽抖了一下,时沛忍着笑替他解围,叫了一声大哥。时清应了,没好气道:“吃个饭还带这么多东西。”除夕夜想过门啊? 时沛对大哥和阿诺德曾经的交锋一无所知,他高兴道:“都是阿诺德买的。” 时清越看自己这个傻弟弟越像颗被拱完的小白菜,也没法说什么。时沛手里提的是猫包,把萨菲洛特带来和家里的胖橘玩玩,萨菲洛特一直在里头睡觉,听到时清的声音就醒了。用小爪子在包里顶来顶去,一直喵喵地互换着时清。 三人上楼的时候,时清怀里抱着猫,胖橘守候在门口,听到时清的动静开始扒拉门缝。 阿诺德第二次来到时沛的家里,见到了他的爸爸妈妈。时沛的爸爸和时清非常像,人高马大,不苟言笑,时妈妈早就听儿子说要带朋友回来,以为是女朋友,还没乐出来又被告知是个男的,见到面发现是个帅得要死的外国模特,心情犹如在做过山车。 阿诺德很是拘谨,时妈妈更是热情,时清坐在沙发上,两只猫就像见了人形猫薄荷一样两眼冒星,此一喵彼一喵述说爱意。时爸爸话不多,但是对儿子的朋友也和颜悦色,在询问阿诺德的国籍时,得知他是中国人,就越发和蔼可亲了。 电视里在播春节特别节目,时妈妈在包饺子,阿诺德的大手拈住小小的饺皮,时妈妈示范了一次,人高马大的阿诺德低着头,灵活的手指略微一动,包了个形状完美的饺子。 时妈妈惊叫了一声:“你包得也太好了吧!” 阿诺德很是不好意思,红着脸又包了几种不同形状的,整整齐齐地码了一个方阵,时妈妈连连惊叹,时沛放下喝了一半的果汁,包了一个歪瓜裂枣的放在中间现眼,时妈妈嫌弃道:“这个等会儿你自己吃昂。” 阿诺德捡到宝一样:“我吃,我吃。”随后把时沛的饺子收进自己的完美饺子方阵里。 吃饭的时候时妈妈一个劲地给阿诺德夹菜,阿诺德有点明白时沛的颜控是来自哪的了。八点过后两个长辈在客厅看春晚,阿诺德和时沛的妈妈争了很久的洗碗,终于如愿以偿。时沛站在他旁边擦盘子。 时清下楼抽烟遛猫了,对家里双倍的秀恩爱嗤之以鼻。 阿诺德洗碗也洗出了一种喜气洋洋的感觉,他听到客厅里的电视机声响,时妈妈时爸爸偶尔的交谈声,萨菲洛特和胖橘在叮叮当当地玩玩具,时沛站在他身边,接过他递过去的盘子。 阿诺德想说,时先生,我好幸福啊。 成为彼此的爱人之后,时沛让他体会到很多很多,截然不同的幸福。阿诺德在走向人间,人间也在走向阿诺德,这里人声鼎沸,处处生机。有许多事情阿诺德尚未知晓和体验,幸而在一件最最重要的事情上,阿诺德已经拨云见月,这月亮正站在他旁边擦盘子。 有很多很多如此相似的时刻,阿诺德觉得一切好得不该怎么说,这样的感情充溢着他的心。他听到外面有人在放烟花,在他们站着的正对面的窗户,一眼就可以看到。 那一天的记忆也涌来,阿诺德有千言万语。 然而他只是把手里的盘子递给他,小声道: “这里也可以看到烟花呀。” 时沛和他一起抬头看,笑了笑,应道: “是啊。” - 晚上睡觉的时候,时沛以少换一套床单为由没让阿诺德睡客房,洗完澡之后两个人回时沛的房间,时沛开始翻高中时候的漫画和课本。 阿诺德坐在地上陪他看,翻了时沛初中和高中的毕业照,阿诺德盯着上面小小的时沛,他长得很好看,在人群中很是出挑。 时沛本来只是想整理一下,没想到最后陪阿诺德看了一个晚上。躺下之后,阿诺德还在小声感叹:“如果早点碰见时先生就好了。” 房间的隔音很好,但是时沛也是小小声:“为什么?” -- 第73页 阿诺德:“这样就可以多了解你一点……多拥有你一点了。” 他抱紧了时沛:“其实现在也很好……我是不是很贪心?” 时沛没有回答,只是吻了吻他的唇。阿诺德的心开始狂跳,时沛很少主动吻他。 他的吻一如既往地一触即离,这样近的距离,他的气息和心跳在阿诺德的感官中纤毫毕现,他听见时沛深吸了口气,像鼓足了勇气的小动物。 “阿诺德。” “诶……”阿诺德小心翼翼地回应他,好像怕把他吓回去一样。 “这不是贪心。” “这才叫贪心。” 他又轻轻触上阿诺德的唇。 …… …… …… 三点,阿诺德的眼泪终于止住了,他抱住时沛,时沛连根手指都抬不起来,感觉该哭的是自己。 哭好多,哪里都是,时沛虚弱地想。 阿诺德受了极大的冲击,这使他的心情久久难以平复,他帮昏昏欲睡的时沛收拾了一下,从洗手间再回来的时候时沛已经睡着了。 他轻手轻脚地上床,躺在他身边,握住了他的一根手指,时沛累坏了,睡得呼呼的。 阿诺德看着黑暗中他轻轻起伏的轮廓。 一种奇异的感觉击中了阿诺德,让他想哭而没有眼泪,想呼唤而无从出声,于是他只能握着时沛那根细瘦的食指,额头轻轻靠着他。 我收获了时先生的爱了。全部。 阿诺德心想。 - 第二天时沛和阿诺德就回去了,时妈妈对阿诺德万分不舍,让阿诺德一定要常来,光在车前就唠了半个小时。 年初一街上挺冷清的,但天气很好,阳光普照,时沛很快开车到家,拎着猫包把萨菲洛特放出来。阿诺德去阳台收昨天晾的衣服。他们从家里拎了一堆吃的回来,时沛去厨房洗了一点樱桃,嘴里吃着一个,把樱桃放在茶几上,等着阿诺德收完衣服出来吃。 时沛坐在地上,和萨菲洛特玩了一会儿,又玩了会儿游戏,巡逻了自己美轮美奂的小岛。 过了一会儿,时沛突然感觉有些异样。 阿诺德久久没有从阳台回来。 时沛放下了手中的东西,茶几上的樱桃还带着未干的水珠,他看着阳台,晴空碧日,阳台上的绿植在闪耀的阳光下影影绰绰,他们挂在阳台上的衣服轻轻飘动着。 “……阿诺德?”时沛轻声唤道。 回答他的只有一阵清风,穿堂而过。 第41章 若隐若现 “然后我就和他说过段时间吧, 我最近手头没钱。” “他态度一下子就变了,好家伙,川剧变脸大师……” “哎哎, 在听吗?发什么愣呢你。” 陈骆用手肘碰了一下时沛, 时沛走神回来,应了他一声。陈骆看他这个样子, 哑了半晌,道: “开春后找个地方去走走吧。” 时沛拿着手柄, 道:“没什么时间……连载还没写完。” 两个人坐在陈骆家的影音室里, 放着一整面墙的投影玩游戏, 矮桌上放着酒,饮料和零食, 陈骆愿称之为成年人最纯粹的快乐。 但是时沛不大对劲。 陈骆挠了挠头,拿着手柄乱按一通, 道:“去他妈的连载!出去玩玩怎么了?”、 时沛一脸困惑:“好歹写完了再出去, 非上赶着这趟干什么?你有特别想去玩的地方吗?” 陈骆语塞。 这家伙不正常了。陈骆心想。 时沛手上还戴着戒指,陈骆听说他前阵子跟别人好了,后来人又跑了。时沛这倒霉蛋久违地真情实感, 但他一真情实感起来就开始倒霉。 陈骆想拉他出去散散心,但是时沛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 真不在乎也就罢了, 为什么还戴着前任送的戒指? 陈骆对他说:“要不你把他地址给我吧, 我找人打他一顿。” 时沛一脸看神经病的表情看他:“打人干什么?你要造反啊,黑/社会吗?” 陈骆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只是开个玩笑。 时沛和他的前任分手后,显得十分平静, 偶尔和陈骆见面, 陈骆本来以为和以前一样的, 有什么长得好看的就给他牵线搭桥。但时沛却和他说以后别搭这桥了。 搭桥人睁大眼睛:“为啥?” 随即莫名有些生气:“凭啥?” “不就分了一个吗?咋了,你就这么死心塌地啊?” 时沛朝他挥了一下拳头,走了。 陈骆撇了撇嘴,到底又是哪个男的把时沛祸害成这样? 但是时沛的生活按部就班,偶尔和陈骆见面,状态也不错,只是手上的戒指一直都在。 陈骆让时沛给自己搞岛建,时沛研究了挺久,让陈骆本就乱七八糟的岛更是雪上加霜。 陈骆去时沛的岛上串门,整得和皇宫似的,再回来看自己的岛。 陈骆:“就这就这就这。” 他对时沛的岛馋得直流口水,抱着他的大腿:“妈的!你不认真给我搞就不许回去!” 时沛:“……” 半晌,陈骆才反应过来时沛的岛就是他前对象给建的,傻逼竟是我自己。 但时沛也没生气,认真搜攻略整陈骆那堆破烂。 太反常了。陈洛心想。这里头肯定出大问题。 时沛从陈骆那里出来,回家的路上接到他妈的电话。 -- 第74页 时妈妈:“我儿,周末回家吃饭。” 时沛答应:“行。” 时妈妈:“捎上小德啊。” 时沛有些为难:“妈,人最近有事回去了。” 时妈妈的语气透露着失望:“回国了吗?他家里都挺好的吧?” 时沛:“没事,都挺好的。” 时妈妈:“那就好,小德回来你记得和妈妈说,让他来家里吃饭。” 时沛愣了一下,随后应下,笑道:“等他消息吧。” 他挂了电话,车开了一阵,时沛往外张望了一下,看见上次那个卖冰糖草莓的店。车速慢了下来,后面的车按了一下喇叭,时沛在路边停下,松了安全带,静坐了一会儿。 他下了车,走到卖糖葫芦的窗口。现在这种专卖糖葫芦的铺面不多了,冰糖草莓在灯光下晶亮,时沛一站到窗口前,老板就热情地招呼他,和上次一样。 不知为何,时沛在这小小的窗口前有些无措,他无意识地回望了一下自己的车,在这个角度看不到车里,这个动作让他觉得好像副驾驶上的人还在那等他一样。 时沛盯着冰糖草莓,他用手指了一下:“要这个吧,谢谢。” 老板:“两根一起拿走好不啦?第二根半价。” 还没等时沛开口,老板又道:“今天最后一天卖这东西了,租期要到咯。” 时沛:“以后不卖了?” 老板:“没办法,挣不了几个钱。” 他朝他憨厚地笑笑,“要生活的嘛。” 时沛无言以对,只能默默付钱。老板用纸袋帮他装好,临走前还朝他挥了挥手。 时沛拿着两根冰糖草莓回车里,副驾驶是空的。 他吃了一根,把另外一根放在副驾驶上,过了一会儿又觉得怪怪的,把它拿起来放到前面的车台上。 开车回家。 萨菲洛特在门里听到他的声音就开始叫,时沛进了门把它抱起来。 萨菲洛特最近总是用疑问的眼神看他,在家里像狗一样到处闻来闻去,用爪子扒拉玩具,吃得比之前要少一些。 时沛观察了它一阵,如果心情不好吃得太少就要考虑带去医院看看,不过萨菲洛特的健康如常,只是没什么精神。 他给猫添了点水,拿着逗猫棒陪它玩了一会儿,萨菲洛特懒懒的,侧躺在地上小幅度晃了几下爪子,看上去像它在陪时沛玩儿。 时沛点了个外卖,躺在沙发上,手机响起来。时沛盯着天花板,三四秒过后才动作缓慢地摸手机接起来,时清的声音道: “听说阿诺德走了?” 时沛挺诧异大哥来问这个事,估计是从妈妈那里知道的。 时清沉默了一阵,道:”什么时候走的?” 时沛实话实说:“初一的时候走的。” 已经过去半个月了。 兄弟二人在电话两头沉默,时沛不知道该说什么,时清突然道: “不介意大哥问一句,你们之前在一起,对吧。” 时沛语塞,原来大哥早就知道了。他轻轻“嗯”了一声。 时清的语气严肃:“现在分了?他有没有欺负你。” 时沛连忙道:“没有。” 时清听不出弟弟是伤心还是不伤心,他虽不看好这样的恋情,毕竟是自家弟弟,只是叹了口气,道:“好好调整,最近去散散心吧,外公的房子要拆了,你这段时间去看看,别让妈跑一趟了。” 时沛知道这是大哥找了一个由头让他出去透透气,C城老城区要拆迁,那是时沛从小长大的地方。 他应了下来,三天后,带上电脑,自驾回到了C城。 C城是一个海滨城市,一年四季吹得到海风,人们靠海而生。经济有些滞后,以至于时沛时隔近十年回来,还是觉得分外熟悉。 这里的气候湿润多雨,一下高速就开始下细蒙蒙的小雨。 一下雨进城的主干道就开始堵车,时沛放慢了车速,最终停了下来。 时沛不怎么喜欢雨天,小时候最喜欢游泳的时候,下雨的周末不能出去游泳,那种烦闷、懊恼的情绪一直跟随着他,让他在成年之后对这种湿漉漉的感觉仍然谈不上喜欢。 时沛轻轻叹了口气,车流龟速前行,他打开了雨刷,雨刷摆动将玻璃上的水珠抹去,由于温差,车窗上凝了一层薄薄的雾。 时沛懒得拿纸去擦了,前面的车一动不动,他双手离开了方向盘,靠在座位上,转头去看车窗外的风景。 外面可以看见朦胧的江景,雨并不大,只是有些湿冷。 时沛本来只是百无聊赖地看来看去,突然,他的眼神定住。 在左侧车窗玻璃上,也因温差结了一层雾,此时此刻,上面却显出一个图形来: “ :)” 时沛愣住了,他呆了几秒才辨认出那是一个笑脸,两点一弯,没有比这更简单的画了。 他想起那一天自己第一次开车带阿诺德出来,那天很冷,阿诺德沾着防雾剂在玻璃窗上画画,他的画好像小孩子。 时沛和他说自己不喜欢雨天,两个人在车上絮絮叨叨地说话,那个时候他们还没有成为恋人。 阿诺德什么时候在这里画了个笑脸?他画得很认真,但还是有些歪歪扭扭的,也许阿诺德不擅长画画。 玻璃窗上的雾气很薄,那个笑脸映着外面的灯光,在玻璃上若隐若现。 -- 第75页 阿诺德离开后,时沛没有流过一滴眼泪。他早就有心理准备,在接受了阿诺德一定会离开的前提下,和他在一起。 时沛并不为此患得患失,他也从没问过阿诺德对此是怎么想的,阿诺德的想法也许比他还要天真一些。 天真的阿诺德使时沛获得了平静的幸福,也平静地接受了他的离开,他很感谢阿诺德曾经陪在他身边,虽然这段日子在人的一生中不算很长。 纵使分离……仍为一体。 所以时沛不为此歇斯底里,既不伤心,也不忧虑,只是平稳地继续着自己的人生轨迹。 也许他是地球上第一个接待外星异形的人类,这是时沛的秘密。 但此时此刻,时沛发现了阿诺德遗留下来的这个稀薄的笑脸,他靠在座位上,和那个歪歪扭扭的笑脸四目相对,蓦地转过头去,不再看它。 时沛像小孩子一样用手背擦了擦自己的眼睛。 前面的车已经开出去好几米,后面的车按着喇叭催促着他,时沛吸了一下鼻子,在一片细雨中,车向前行去。 第42章 意识之海 时沛小时候和外公外婆一起住, 小学毕业的时候外公走了,时沛回到爸妈身边后,外婆就一个人住, 时沛寒暑假的时候会过来陪他。 等到高中的时候,外婆去世, 屋子就空了。 外公外婆只有一个女儿, 两个老人走了之后屋子没人打理,一楼租给别人做铺面,二楼放杂物。拆迁政策下来后,一楼的人家也搬走了。 过了这么久,老房子早就不是他小时候的模样了。一整条老街都要拆掉, 时沛在附近的旅馆住下,第二天早上起来跑拆迁的手续。 下午他去了江滩,就是时沛小时候差点交代在那的地方。 江边的木屋在外公去世的那年就拆掉了, 真追究起来那应该算违章建筑。如今已变成真正的浴场, 和水闸一起系统管理,开闸时期浴场关闭, 杜绝了野泳的隐患。 冬天的浴场没什么人,时沛买了张票进去。 沙滩像是重新规整过, 沙子踩在脚底下绵软细密,不像小时候那样全是硌脚的小石子和贝壳。江风湿冷, 时沛站在沙滩上,眺望远处, 看见了对面那座小岛。 小时候在岸上看那座岛,感觉它像浮在天堑之上, 非常遥远。十多年后故地重游, 那座小岛却变得触手可及。 岸上有冬泳的人在热身, 时沛加入了他们。冬泳的是一群老大爷,带头的一边热身一边喊,时沛在老大爷里面格格不入,老大爷的犀利眼神一下就锁定了他。 “喊出声!” 时沛像军训被点名一样应了一声,有些不自然地开始跟着他们喊。 热身对冬泳来说尤其重要。时沛认真地做动作,每做一个动作都要喊出来,他一开始很小声,后来逐渐变大,好像要把胸口的郁气喊出来一样。 其实他心里什么也没想。 大爷对他投来赞许的眼神。约莫10分钟后,准备下水,先站在浅滩处用冷水擦拭自己的身体,适应水温,然后再慢慢潜下去,正式开始游泳。 时沛弯下腰去掬了一把水泼在身上,不住激灵了一下,时沛不敢放慢动作,怕体温流失,他开始大把地泼水,直到把皮肤擦得发红,随后将身体往前倾,潜进了水里。 那些习惯冬泳的大爷们已经游出去一阵了。时沛慢慢地滑动双臂,他的身体在水里浮起,双脚离开了地面。 好冷。时沛大口大口地呼吸着,他交替摆动双臂,保持匀速前行,不断地游动可以让他在水中维持体温。 昨日C城下了雨,今天太阳就出来了,阳光照得江水闪耀,这让水里的时沛有了一丝暖意,这是一个适合冬泳的好天气。 但水面之下仍然冰冷刺骨,时沛在水里感觉自己的心脏正突突直跳,小岛就在他的正前方。 时沛深吸了一口气,潜下水去。 水的声音掩盖了所有,时沛睁开眼,看见阳光在水面折成明亮又模糊的光柱,投射到水底。 他拨开前方的水,像一只漂流的小船在无垠的大海中行进。 时沛从小就喜欢水,他第一次下水的时候就可以自己浮起来,憋气也可以憋很久,时沛小时候曾有一段时间相信自己是条鱼。 时沛喜欢游泳的时候被水环绕拥抱的感觉,听不见地面之上的声音,孤独在水里也变得没那么稀奇,即便在鱼群里,小鱼和小鱼之间也从来不交流。 在这个片刻,无论是十年前的时沛,还是十年后的时沛,他总能感受到永恒的宁静。 时沛浮上水面换气,阳光普照,即便他不间断地游了很久,那个小岛仍然还有一小段距离。 就像一个人看到不远处的山上有一间金色的屋子,翻了一座山又一座山,那屋子总是在不远处的山上。 时沛心想,自己小时候怎么游到那座小岛上去的?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即使是游得到对岸的人,也是那几个常年游泳,水性最好的人。 他的心昏昏沉沉的,时沛有点想不通自己在干什么。 他深吸了口气,又潜下水去。 时沛自如地向前游去,水下的闪光让他有些恍惚,时沛突然觉得这场景有些熟悉。 不是。 他小时候……不是自己游过去的。 一个小孩怎么可能在开闸的时候独自跨江上岛? -- 第76页 这个谜题像一个躲藏在隐秘处多年的死结,在此时此刻悄然松动,散开。 时沛眼前有奇异的光在闪烁,他看到了阿诺德,他蜷在水里,眼睛紧闭,灿烂的金发飘散着。时沛奋力向他游去,他想叫他,但阿诺德听不见。 阿诺德,阿诺德……阿诺德。 如果你能留在我身边就好了…… 不是如果,我希望……我祈求你能留在我身边…… 这才是我心底最真实的想法,你走之后,我却始终无法面对它。 萨菲洛特很想你。 我也是。 时沛眨了眨眼睛,那幻象之中的阿诺德不见了,只剩下一片在白光下摇曳的,澄澈而明亮的水。 时沛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流眼泪,在水里是看不到眼泪的。他已经好多年没有哭了,阿诺德这么爱哭,他不免被他影响了一些…… 时沛慢慢地闭上眼睛。 他的意识在飘落,就像一片羽毛由高处而下,飘飘忽忽,江水的冰冷缓缓褪去,这支羽毛着陆了,落在一片分外洁白,也分外柔软的地方。 时沛听到周围有窸窸窣窣的说话声,非常空灵的声音,他们相互传递着一个信息: “有客人来到了。” “有客人来到了。” 那不是人类的声音,甚至是未知的语言,他们的声音像温柔的浪潮,整齐地、轻声地重复着: “有客人来到了。” 时沛睁开了眼睛,眼前是陌生的景象。 ……超乎他理解的景象。 他的苏醒惊动了声音的主人们,他们像被风吹拂的树叶,又道: “他醒了。” “他醒了。” “向导呢?” “向导呢?” …… 时沛站了起来,或者说,他浮了起来。他看着眼前的景象,这够他消化好一阵了。 他所在之处,是一片洁白,柔软的芦苇荡,它们散发着微弱的光芒。芦苇荡与水相接,蜿蜒出一条曲折的水与岸的边界,两岸都是草地与微微发光的芦苇。 漫天霞光,太阳下山了,天空呈现着一种瑰丽的粉色,水面映着暖橙的夕阳,闪闪发光,一直连接到天边。巨大的火烧云像点燃的城堡静静伫立着,洁白的芦苇在粉色的晚霞中轻轻摇曳。 这场景宁静又壮丽,时沛呆呆地凝望着,又好像被这个地方回以寂静的注视。他慢慢地低头,伸出自己的双手,想要验证自己是否还有人类的躯体。 确实是没有。 他没有看到自己的两只手,取而代之的是两只透明的,饱满的果冻状触手,圆嘟嘟的,没有任何棱角,时沛把自己的两只“手”抬起来,挡住了落于群山之间的太阳。群山并非嶙峋,而是柔嫩的草地直铺上去,有点像天线宝宝里面的那种。 透过这透明的触手看太阳,太阳变得雾蒙蒙的。 真的是透明的。时沛打量着自己,他变小了,像一颗小小的透明果冻,应该是荔枝味的。 那些之前一直在叽叽喳喳的,空灵的声音全都消失了,好像在屏息,生怕惊动这个初来乍到的小客人。 “欢迎。” 身后有声音响起,这个声音更加清晰,时沛回望,看到一个形状细长,材质与他差不过的果冻飘飘忽忽地过来。 “欢迎来到意识之海,按照人类的理解,我们应该告知您我们的坐标。” “这里是不同的维度,在此维度上,意识之海的文明坐标与地球相近。” “您所看见的场景,是意识之海根据地球的景象,精心挑选了它所喜欢的元素投射出来的,希望这能使您感到安心。” “意识之海没有时间,请勿担心您在地球上的人类躯体,尽情地享受在意识之海做客的片刻吧。” 这个略微透明的蓝色果冻彬彬有礼地向时沛介绍着“意识之海”,他走近了时沛,时沛非常费力地仰头看他。 蓝色果冻:“Opps,很抱歉。” 他立刻降低了自己的高度,这个细长的果冻弹性十足地缩成一团,使自己和时沛持平。 时沛看清了他的模样,圆溜溜的眼睛和阿诺德如出一辙,但性格截然不同。 ……想必自己现在也和阿诺德长得差不多。 时沛晕晕乎乎地跟着那个蓝色果冻,他自我介绍道:“如果您需要称呼我的话,可以叫我曼妥思,我是向导,负责着陆于该区域的海外意识。” 时沛:“……曼妥思?” 曼妥思:“是的,曼妥思。” 时沛:“曼妥思是一种糖果……我的意思是,在地球上是一种糖果。” 曼妥思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他的蓝色变得浅浅的,并有韵律地闪烁着,“是的!很高兴您知道曼妥思,我们的另外一位航海家,洛西先生曾前往地球,他将‘曼妥思’带了回来……噢,当然,这不是他从地球带来的唯一一样东西。” “我非常喜欢曼妥思的概念,它是一种圆圆的,甜甜的糖果。所以我将曼妥思作为我的向导代号。” 曼妥思滔滔不绝地说道。 他的讲解中含有许多时沛听不懂的术语,时沛跟着他掠过发光的芦苇荡,夕阳在此停滞,粉色的天空留驻于这个时刻,时沛歪了歪自己头,他感受到做果冻的灵活:“……航海家?洛西先生……?” -- 第77页 曼妥思稍觉自己这个向导做得不妥,他应该更循循善诱的…… “抱歉,我应该先跟您解释这些词语的意思的,不过我的接待到此就告一段落了,因为有人更想当您的向导。” “他虽然没有当过向导,但我相信他会献上十足的耐心让您了解关于意识之海的一切。” “他来了。” 曼妥思打了个响指……时沛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打了个响指,但这也不重要了。 因为时沛看见远处的山坡上,一个小小的黑点咕噜咕噜地滚下来,他很心急,几乎是在毛茸茸的草地上转动,滚下山坡又迅速爬上顶点,再次滚下,如此向时沛所在的地方接近着。 时沛听见他在激动地大哭,哭得让他的大叫难以分辨,他一边滚下山坡一边叫着,这使他的声音颠颠的,过了许久,直到那个黑色的果冻近在咫尺,时沛才分辨出他叫的是什么。 他在叫“时先生。” 阿诺德几乎是弹射过来,他的体型比时沛大一些,下一秒就把时沛这颗透明小果冻扑倒在地。 时沛:“……” 阿诺德上气不接下气,他紧紧地抱住时沛,他们现在拥有相同的身体了,阿诺德做梦也想不到会这样。 “呜哇哇哇呜呜呜哇哇哇哇……” 阿诺德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但又想勉强自己对时沛说话,最后只发出一串嘹亮的,不知所云的哭声。 时沛用自己的两只圆乎乎的触手推了推他: “阿诺德,你要压死我了。” 他的声音闷闷道。 第43章 命名为爱 云朵寂静地行进, 意识之海吹着轻柔的风,像在哼唱着一首舒缓的歌。 这种感觉就像某个不小心睡去的午后,做了一个浅薄的梦。但是阿诺德的啜泣近在咫尺, 他站起来,仍然把时沛紧紧地抱在怀里。阿诺德哭得相当心碎,好像时沛已经挂了一样。 “瞧瞧阿诺德这个样子。” 那些空灵的声音窸窸窣窣地窃笑着。 “瞧瞧阿诺德。” “瞧瞧。” 阿诺德毫不在意同伴的揶揄,他感觉要死了。虽然他不知道“死”具体是个什么东西, 但是回家的那一瞬间,发现自己离开了时先生的那一秒, 阿诺德真的感觉自己要死了。 他的哭声使整个意识之海都在翻涌,同伴们排队参观完阿诺德带回来的那个东西之后,又排着队来参观大哭的阿诺德。阿诺德什么也不管了, 他心碎成扁扁的一滩, 贴在地面上, 任由同伴们挨个上来掀起他的一小角, 表示敬佩和慰问。 阿诺德无时无刻不在流泪, 他甚至还来不及和时先生说一句再见, 他就那样……无声无息地离开了他。 他那样把时先生留在了地球上……他会怎么想?阿诺德又将他抛弃了, 在他们那样深切地体会了亲密之后, 所有的承诺, 他向时先生诉说的所有爱意, 都像风一样消散。 每当阿诺德想到这里, 想到孤零零的时沛, 他汹涌的眼泪几乎要冲洗整个意识之海。他一边哭一边叫着时先生的名字,可是他的故乡如此寂静, 他的哭泣和呼唤换不来任何回应。 他只是一只伤心过度的黑色果冻。 大家都忙着研究阿诺德带回来的那个神奇的东西, 它被郑重请入地球展厅里, 但阿诺德恹恹的,除了思念时先生还是思念时先生,一点别的精神都提不起来了。 不久后,他想起洛西先生。 那个时候阿诺德正心如死灰地在意识之海的浅滩上漂浮着,任由那些闪光的浪潮冲刷着它的身体,阿诺德维持着这个状态许久了。 他突然想起了消失的洛西先生。 在意识之海,他的种族无谓出生,也没有死亡,已存在的会一直存在,也没有人去追究洛西先生的消失。 大家对“情感”只有模糊的概念。洛西先生是伟大的航海家,意识之海记录了他的贡献,却没有在意他的去向。 想到这里,阿诺德猛地坐起来,他的眼睛望着意识之海远远的尽头,天空与海洋闪闪发光的交界线。那其实是两颗行星的轨道相交而过,挡住了后面发光发热的恒星。再过一小会儿,恒星露出愈多,整个意识之海都会被它的光芒所普照。 只有在恒星露出前夕,阿诺德可以将这个场景想象成地球的朝阳,以缓解自己的思念之苦。 他前去寻找最后接待洛西先生的管理员,管理员看见阿诺德,诧异道:“ “你怎么现在才过来找我?” 阿诺德:“……” 下一秒,他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同伴们传来一个消息: 有一位地球的客人来访了。 他们呼唤着阿诺德,一声接着一声地催促着他,非常八卦,期待着阿诺德的反应。 阿诺德果然没让他们失望,他像一颗子.弹一样飞来了,毫无礼节地扑倒了地球来客,哇哇大哭。 他抱着时沛——烧仙草裹住了荔枝果冻——差不多是这种感觉。 阿诺德以为离开时沛之后已经如死一般难过了,没想到再次拥抱他,是加倍加倍的难过。 时先生是怎么独自漂流到了意识之海……前来找他。 阿诺德哭得更大声了。 时沛小小的触手轻轻地推他,即使是果冻形态,他也感觉要被阿诺德勒死了。 “阿诺德……快放手。” -- 第78页 阿诺德终于平静了一点点,他把时沛举起来,左看右看,虽然毫无依据,但这是时沛没错。 时沛不大会操纵这样的身体,阿诺德还是想流泪,不过他竭力忍住了。 “时、时先生……” 阿诺德想问你为什么来了,你是不是心里在埋怨我,你是不是讨厌我了…… 但是这些问题好像都没有意义,因为时沛在这里,就是一切的答案。 时沛倒是比他平静许多,他看着终于止住哭的阿诺德,笨拙地用自己圆圆的透明触手,摸了摸他的头。 阿诺德的眼泪又唰地下来。 时沛被他哭烦了:“好了好了,给我打住。” 他背过触手,环视了一下周围,意识之海的风景足以让任何一个人类沉醉,未知的生物低语着,小声窃笑着。时沛圆滚滚地绕着阿诺德转了一圈,道:“这是我第一次来你家做客呢。” 阿诺德吸了吸鼻子,他把刚学会滚来滚去的时沛举起来,顶在自己的头上,走下山坡去。 时沛自觉地把自己盘圆了一些,圆溜溜的眼睛左看右看。 “阿诺德,我是第一个来到这里的人类吗?” 阿诺德好怕时沛滚下去,他小心地扶住透明小果冻,滑下山坡,夕阳的余晖洒落,在地球上难寻这样的暮色,意识之海却可以自由地将它定格。 “不是的,时先生,但你是第一个真正踏入意识之海的人类。”阿诺德解释道。 “在人类做梦的时候,意识会短暂地上升,漂浮到意识之海,有一些会不小心在这里搁浅。” “我们会在浅滩打捞,把搁浅的意识放回海里去,好让他们回家……但是真正抵达这里的……时先生是第一个。” 阿诺德想像专业的向导一样,清晰而冷静地向时沛解释关于意识之海的一切,但是不会有向导会把访客顶在头上,也不会像他这样,吸着鼻子,带着强烈的个人情感在讲解。 阿诺德只能当时先生一个人的向导了,只有他能包容这样的阿诺德。 “哦……”时沛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问道: “阿诺德,我是在地球上……嗯……死了吗?” 这个问题把阿诺德吓了一跳,他惊道:“不会的,时先生!你的意识到达了这里,死亡……死亡不会让你到达这里的。” “你不要这样说,难道你、你想过……”阿诺德几乎说不出口了。 时沛趴在他头上,他回答道:“不会的,别担心,阿诺德,我会好好活着的。” “你一定要好好活着,时先生,不管发生了什么。”阿诺德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感觉到时沛的小触手轻轻地拍了一下他的头,以示回应。 两个人面对着绚丽的夕阳,停在了一个巨大的,透明的玻璃房前。 那就像一个倒扣的酒杯,外观圆润,阿诺德顶着时沛,像穿过一颗不会破的泡泡,踏了进去。 “这是地球展厅。”阿诺德轻声介绍道,他示意时沛抬头看,在正当空,有一个漂浮着的,精巧的地球模型,它正模拟着地球的自转,缓缓旋转着。 “这里放着航海家们从地球带回来的东西。” 时沛看到展厅正中,只有四个孤零零的小展台,上面分别扣着四个小的透明罩子。阿诺德向时沛解释了航海家的意义,随后他载着时沛,向第一个展台走去。 待他们走向前,时沛才看清,上面展示的并不是具体的某一样东西,而是一团灰扑扑的,混沌的雾团,时沛看着它,感到一股本能的畏惧。 透明果冻在阿诺德身上缩成一小团,阿诺德伸出几根触手裹住他。 “这是第一位航海家从地球带回来的……它叫‘死亡’。”阿诺德轻声道。 时沛不敢凑近“死亡”,那团小小的灰雾有摄魂般的力量,阿诺德知道他在害怕,很快离开了“死亡”展台。走向第二个。 时沛花了一小会儿才平复被“死亡”震慑到的情绪,他的目光投向第二个展台,上面是一件出乎时沛意料的东西。 那是一小截曼妥思糖果…… 已经撕掉了塑料的外包装,剩下纸壳包裹的,三到四颗曼妥思。皱皱巴巴地蜷在展台中。 时沛:“……” 阿诺德的语气轻快了一些,他介绍道:“这是‘曼妥思’,洛西先生带回来的。一种薄荷味的糖果。” 展台上面摆着铭牌,时沛看到上面镌刻着洛西的名字。 时沛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航海家会钟情于曼妥思,或者说意识之海的居民为什么会郑重其事地把几颗曼妥思收藏起来,不过人类确实很难理解外星人的脑回路。 他人都到外星了,还有什么是接受不了的呢。 “下一个……”阿诺德挪到下一个展台。 时沛看到了一小簇明亮的火焰,它比一般的火焰要更亮,更鲜艳,火苗的形状也更加优美。它悬浮着,没有任何燃料,就那么凭空燃烧着。 阿诺德和时沛的眼睛里同时映着这簇美丽的火焰。 “这个是……” “‘忠诚’。” “啊……”时沛轻声感叹道。 象征着“忠诚”的火苗之下,依然是洛西的铭牌。 “不离不弃的誓约,至死不渝的守护。这是洛西先生对‘忠诚’的注释。” -- 第79页 “虽然是从地球带回来的,但是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忠诚’的样子呢。”时沛道。 阿诺德:“洛西先生从地球带回了曼妥思和‘忠诚’,但是我们对这样复杂的情感还是……一知半解。” 时沛:“没关系,人类对此也是一知半解。” 阿诺德:“将‘忠诚’存入地球展厅之后,洛西先生就离开了。” 时沛:“离开?” 阿诺德转向最后一个展台:“是的,离开,他离开了意识之海……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时沛似乎捕捉到阿诺德话里的意思,还没来得及细细揣摩,阿诺德已经带着他,站定在最后一个展台前。 透明罩子之下,是一朵粉色的,映着霞光的云朵,就像在此时此刻意识之海的天空中摘下来的一样,不仅如此,这多粉色的云正不停地往外扑着细碎的星光,显得相当梦幻。 “这是我带回来的,时先生。”阿诺德的声音有些发颤。 云朵之下,崭新的铭牌上镌刻着阿诺德的名字。 “这个是……”时沛的声音变得轻缓,他等待着阿诺德的介绍。 “我将它命名为……‘爱’。”阿诺德好像在向自己的导师汇报,这位导师决定了他是否合格。 时沛静默了一会儿,随后,他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 “这个名字非常适合它。” 阿诺德又想哭了,他从存在到存在,永无止境的存在里,因为时沛的一句话,感受到剧烈的波动,整个意识之海将他冲洗一遍,都比不上时沛的这一句话。存在的尽头存在于此。 “时先生,你来了,意识之海投射出‘它’的样子,你看到了吗?” 他们站在透明的地球展厅里,互相依偎着,被这宁静的暮色围绕着。 “看到了,阿诺德。” “我知道洛西先生去了哪里。”阿诺德道。 时沛的小触手摸了摸他的头,道:“意识之海是你的家,阿诺德。” 阿诺德也用触手勾住他的小触手:“是的,但是洛西先生带回了‘忠诚’,于是他完全理解了‘忠诚’。我带回了‘爱’,是不是也说明我完全理解了‘爱’。” “我唯一的、正确的选择,就是留在你的身边。” “我要变成一个真正的人类。” 阿诺德道。 “阿诺德……如果那样的话,你就不能永远存在了,你要面对死亡,所有生命的尽头都是死亡。”时沛轻声道。 阿诺德没有回答时沛的这个问题,他把时沛放下来,牵住他的触手,往后退了一些,地球展厅的仅有的四个展台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时先生,虽然我的同伴们不能完全地理解‘死亡’、‘忠诚’和‘爱’,当然还有曼妥思。但是大家用了意识之海的方法研究过它们。” 时沛静静听着阿诺德的讲解。 “‘死亡’拥有一个非常浩大……非常可怕的单位,它确实非常可怕。” 阿诺德顿了顿,继续道: “但……当我们用同样的方法去探究‘忠诚’和‘爱’,我们发现——” “它们的单位比‘死亡’还要大,大上许多许多倍,是‘死亡’望尘莫及的体量。” 他们凝望这意识之海的尽头,沉默了片刻。 “比浩瀚更浩瀚,死亡于此间,亦显得渺小。”阿诺德喃喃道。 他们的触手静静牵紧。 “我觉得这句话可以成为你对‘爱’的注释,伟大的航海家阿诺德。”时沛提议道。 阿诺德紧紧抱住他:“好主意。” “我提交了前往地球的申请,这是一个秘密……我的同伴都不知道,航海家有这样的权利……”阿诺德同时沛低声絮语着。 意识之海的风温柔拂动,这里的居民竖着耳朵聆听阿诺德与地球来客的对话,但是他们靠得实在太近,交流着只有他们俩可以听到的信息……或者密语。 谁也听不清阿诺德说了什么,因此谁也不知道阿诺德去了哪里。 秘密流传至下一个前往地球的航海家手里。 - 时沛睁开了眼睛。 他躺在沙滩上,时沛猛地坐起来,双手撑在绵软的沙子上。夕阳,海浪,大桥,对岸的浴场。 时沛一阵恍惚,他正坐在小岛上,太阳已经快落山了,那群冬泳的大爷肯定也游回去了……时沛怔愣地望着对岸,在太阳落山之前,他也要尽快游回去了。 “时先生。” 有人叫他。 时沛回头,一个吻落下来。 时沛反应迟钝地用手指摸了摸自己的唇,看着眼前金发蓝眼的阿诺德。 ……幸亏现在这里一个人都没有。 看着笑容闪亮,宛若新生的阿诺德,时沛心想。 他要怎么带着这个一丝.不挂,啥也没穿的人回去呢? 时沛自然而然地回以亲吻,充满烦恼地想着。 -正文完- 第44章 番外 盛清栩站在天台上, 猎猎的风吹着他的腿。盛清栩低着头,看向楼下。 十二月,凌晨快2点, 7楼,盛清栩在这风里坐了1个多小时, 喝了半罐啤酒。手冻得拿不住啤酒罐,就没喝完。 人生的最后时刻,盛清栩也没能品出酒的滋味,只是觉得苦, 他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爱喝酒。 -- 第80页 11点多的时候,他在711里转了几圈,看来看去只看上草莓pocky, 但是感觉如果明天自己在楼下被人发现的时候, 来到天台只看到一盒粉粉的pocky, 显得不太体面。 买罐啤酒好了。盛清栩拿了罐啤酒去结账,借酒浇愁, 挺正常的, 谁没点烦恼呢。 1点半。 后悔啊……后悔啊!盛清栩的悔意在无人的天台回荡。 盛清栩和啤酒罐面面相觑,他冻得牙齿直打颤。他穿衣服从来是要风度不要温度, 身上一件宽宽大大的格子衬衫 ,里面是黑色高领打底, 黑色紧身破洞牛仔裤, 黑色耳钉, 手上戴着两个戒指。 冷啊, 好他妈冷。盛清栩缩着脖子抱着胳膊侧躺在地上, 感觉嘴里还残留着啤酒的苦涩。 早知道就买自己想吃的了, 盛清栩活了20年, 人生在世最后一段时间,连吃自己想吃的东西都做不到,非要假惺惺地买瓶啤酒。 明天他都死了,那个时候哪怕他身上穿着女装,上了新闻上了热搜,尸体照片在学校里无数个微信群被转发——他也是死了,没有感觉,什么也不会知道了。 到这个时候,盛清栩还是没能做成任何一件他想做的事情。 或许这就是他该死的原因吧。 不过这也是最后一次了。 盛清栩爬起来,一步一步走到天台边缘,这里是钟楼楼顶,可以俯瞰整个学校。盛清栩一脚登上围墙的边缘,另一脚往上一蹬,很轻松地站了上去。 他穿着一双十二孔的马丁靴,里面还心机地垫了一点鞋垫,显得腿又细又长。 盛清栩是个很会打扮的人,他最大的乐趣也是打扮自己。纵使过得如此失败,他也是漂漂亮亮地度过了这二十年。 没什么可惜的了。盛清栩在隆冬的夜风中向自己告别,毫不犹豫地往前倒去。 人以后要是进化到能飞了,凌空的第一秒应当是这种感觉。 盛清栩这一猛子下去,停在了五楼。 跳楼的感觉这么魔幻啊。盛清栩闭着眼睛飞了一会儿,实在是飞得太久了,他睁开眼一看,自己正在五楼滞空中。 盛清栩:“……” 五楼阶梯教室外面的窗户擦得挺干净,借着操场晚上开着的大灯,盛清栩在玻璃上的倒影看到了自己——一只手抓住了他背后的衣服,拎着盛清栩停在空中。 得亏盛清栩人瘦,衣服质量也好,让盛清栩稳稳当当地被拎着。 但……这可是五楼。 盛清栩抬起头,顺着那只手往上看过去,他看到了一个人趴在7楼楼顶,他的表情像每一个正在拯救自杀人士的人一样,咬牙切齿,眉头紧皱。他的手…… 盛清栩看到他的手像橡皮泥一样拉长了,跨过了6楼一整层,抓住了盛清栩。 已知一层高4到5米,这个抓住他的东西绝对不是人。 盛清栩隔空与那双眼睛对视了2秒,凌晨2点,钟声响起,盖过了盛清栩恐惧的大叫。 10分钟后。 盛清栩再次蹲在天台上,他神经兮兮地缩到自己的衣服里,脸埋进领子,只露出一双眼睛惊恐地打量着眼前的人。 眼前的男人半跪着蹲在地上,像一个正在哄躲进自己车底的流浪猫出来的司机。他一脸担忧地看着盛清栩,手稍微动了一下,盛清栩就大叫道: “别过来!” 他的动作一滞,最终没有靠近盛清栩,只是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小心地放在他和盛清栩之间,又慢慢地挪回原地,温声道: “风太大了,穿上吧,小心感冒。” 盛清栩的眼神更戒备了,他抱着自己的膝盖,往后挪了一点,手冻得通红,但不敢去拿他的衣服。 他认识他,徐洛西,物理系的老师。盛清栩上过他的选修课,徐洛西的课是选修热门,盛清栩每次去都坐最后面门口的位置,前面的全都坐满了。 徐洛西的皮相相当之好,好得简直不像个大学老师。盛清栩没怎么听他讲课,只有点温文尔雅循循善诱的印象,讲的不那么好笑的笑话也时不时在课堂里引起一阵笑。 这一切都让盛清栩心生厌烦。 他只上过徐洛西几次课,远远地看他笑容满面地讲课,说非常高兴大家来上课,结课的时候又情真意切地说该门学科如何伟大,自己教学只涉及皮毛,很高兴给大家上课等等场面话。 ……盛清栩竟然都记得。 但他不喜欢这个徐老师。一看就是一帆风顺地长大的人,理所当然地选择了常人所不能及的领域,拥有了毫无挫败,毫无龃龉的人生……才能那样笑。 ……最烦这种人了。 盛清栩修完了学分火速滚蛋,很快就把这个老师抛向脑后。 现在却在这种情况下碰上他。盛清栩还看到了那种超出常人认知的东西——一个教大学物理的老师,他的手能像路飞一样拉长,把一个跳楼的人提上来。 这短短半小时,盛清栩先是丧失活的动力,徐洛西赶来锦上添花,一把轰碎了盛清栩的唯物主义世界观。 两人僵持许久,盛清栩不动,徐洛西也不敢动。他的外套尴尬地躺在两个人之间,良久,盛清栩打了一个喷嚏。 盛清栩:“……” 徐洛西哄他:“穿上吧,这里太冷了。” 盛清栩不答话。 徐洛西也不知道如何处理这个场面,他半蹲着,用手指挠了挠脸,道: -- 第81页 “刚刚为什么……要跳下去呢?” “盛清栩。” 徐洛西很年轻,显然是那种读了太多书,说话做事都不怎么玲珑的书呆子。更让人吃惊的是,他记得盛清栩的名字。 选修课在能容下200人的阶梯教室里上,徐洛西从来没点过名——这种出勤率,他也不需要点名了。 盛清栩不是物理学院的,每次选修只坐在角落,徐洛西竟然记得他的名字。 “你……你认识我?” 纵使一百个问题萦绕心中,盛清栩脱口而出的还是最无关紧要的问题。 徐洛西见盛清栩还愿意开口说话,连忙回答: “是……你上过我的课。” 他顿了顿,随即补充道:“你很漂亮。” 徐洛西说完,便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率先不好意思了起来。 变态啊。盛清栩心想。 他的内心五味杂陈,一个上大课的老师,隔八百米远,一边讲课一边还能注意到漂亮男学生,这绝对是变态…… 一边心里又很高兴。他说的不是“帅”也不是好看,是“漂亮”耶……这对盛清栩来说是至高赞赏。 你也是个变态。盛清栩在内心唾弃自己。 盛清栩又缩了缩脖子,他抱紧了膝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对方的手。 “你的手刚才……拉长了。” 徐洛西立刻结结巴巴道:“你可能看错了……” 盛清栩:“没有。” 徐洛西:“真的不是……” 盛清栩:“我看到了。” 盛清栩虽然才跳过楼,但他思路清晰,斩钉截铁,把徐洛西驳得毫无辩解的余地。徐洛西投降一样地举起手,盛清栩戒备的眼神盯着他。 徐洛西很是难以启齿,他闭了闭眼睛,道: “我是个外星人。” 盛清栩:“…………” 他的嘴和大脑都不知该作何回应,说徐洛西在胡扯,盛清栩刚刚确实看到了超自然现象;相信他呢,这句话真是怎么听怎么扯淡…… 盛清栩一时大脑打结,从头顶冒出一团乱糟糟的毛球。 在这样梦幻的寂静中,他又打了个喷嚏。 徐洛西担忧道:“这里太冷了,我们下去吧?” 盛清栩沉默了一阵,再次问道: “外星人,你会杀人吗?” 徐洛西被他这个问题吓了一跳,他立刻答道: “不……我不会伤害任何人。” 盛清栩垂下眼睛,细长的手指敲了敲自己的靴子,道: “要是可以的话,你就杀掉我吧。” “不然我还是会跳楼的,这次跳不成,还会有下次,下次不成,还会有下下次……直到我真的死掉。” 他朝徐洛西歪了歪头,好像那半罐啤酒现在才使他醉意萌发,盛清栩漂亮的脸上绽开一个天真烂漫的笑容。 盛清栩的求死之心那样坚定而强烈,仿佛这是唯一能使他一往无前的事情。 徐洛西怔怔地看他,他上课时那种正直的,充满朝气的表情褪得干干净净,好像一个成天的花园里奔跑玩耍的孩子来到一滩污泥之前。徐洛西一定想不通为什么会有人想死,不管他是不是一个外星人,他肯定是没见过烂到活不下去的烂人。 为地球人多样性做出了贡献的烂人盛清栩支着长腿,他那参破生死的笑没能维持两秒,徐洛西突然站起来,气冲冲地朝他走来。 盛清栩吓了一跳,徐洛西冷着脸,像变了一个人一样,盛清栩以为他真的被自己惹怒,在徐洛西疾步走向他的时候,盛清栩吓得完全不敢动弹。 下一秒,他被徐洛西扛上了肩膀,徐洛西甚至没有忘记自己的外套,他一手搭着外套,一手扛着盛清栩,不顾他的挣扎,带着盛清栩下了楼。 盛清栩虽然瘦,但身高也有176,像个人形抱枕一样被徐洛西轻松扛起。这期间无论盛清栩怎么挣扎,锤打徐洛西的肩膀,徐洛西纹丝不动,一口气下了七楼,把盛清栩塞进自己车里,还替他上了安全带。 盛清栩完全吓懵了,脑子里各种被变态杀人狂分.尸的恐怖念头,徐洛西一言不发地开车,盛清栩不知道他要带自己去哪里。 他抓着安全带,深夜的街道一个人也没有,只有后退的路灯。车窗外飘飘忽忽地开始下什么东西,盛清栩定睛一看,竟然开始下雪了。 今年的初雪姗姗来迟,X城的雪景相当漂亮,盛清栩可以预见明天的学校到处都有人在拍照,堆雪人,下雪对学生们来说是一场盛事, 徐洛西的车开得很稳,下雪后,他的车速放慢了一点,似乎在端详着那一点点刚开始飘的雪花。 盛清栩的恐惧减轻了一些,有心看雪的人,应该没那么可怕。 徐洛西的车停在公寓前,他熄了火,两人静静地坐在车里。 一个自杀未遂者,一个外星人。盛清栩坐在车里,听到徐洛西轻轻的呼吸声。 外星人也会呼吸?他胡思乱想着。 徐洛西开口问道:“感觉好点了吗?” 盛清栩心说不想死的都快被你吓死了,他也不知道徐洛西的“好”是哪方面的好,只胡乱地点了点头。 徐洛西的眼睛看向车窗外,道:“下雪了。” 确实是下雪了,且雪势渐大,路上已经被铺了薄薄一层。 -- 第82页 徐洛西低头解安全带,道:“下车吧,我那里有热可可。” 10分钟后,盛清栩坐在徐洛西家的沙发上,徐洛西进了厨房,烧水,处理一些瓶瓶罐罐。 高考写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大题都没让盛清栩的脑子这么乱过。今晚徐洛西的一些变态发言已经盖过了他那只给盛清栩带来巨大冲击的手,盛清栩反而开始相信徐洛西是一个正直的人——起码是一个正直的老师,否则以他这样容易令人误解的言论,但凡有一点越线的行为,他早就被抓起来了。 不对……他是个外星人啊。 盛清栩的脑子更乱了。 不一会儿,徐洛西拿着一个杯子出来。室内的灯光让盛清栩第一次看清徐洛西的长相。 以前他只是远远地在教室的角落看他。徐洛西是衣品很好的老师,他的选修课在下学期,从秋到冬,徐洛西的每一套衣服盛清栩都很喜欢。他很高,头发乌黑柔软,皮肤白皙,肩宽腿长,把自己收拾得帅气又体面,讲课的时候相当自如。 他是个好老师,站在讲台前简直光芒万丈。 这刺痛了盛清栩的眼睛。 每次见到类似徐洛西这样的人,盛清栩都会面无表情地躲远一点。即使他们秉着优秀的品德同盛清栩友好交谈,他们那闪亮的眼神,毫无芥蒂的热情和毫不费力的自信,都无时无刻不在刺痛盛清栩,让他想落荒而逃。 每一个这样的人的存在,都提醒着盛清栩,他与他们的不同,他与正常人的世界之间横着无法跨越的深渊,十五岁,二十岁,二十五岁……永远如此。 可惜他在一所相当不错的学校就读,这所学校遍地是这样的人,人人都在创造光辉,奔赴大好前程。 每当这个时候,盛清栩就会感到一阵窒息,上课时他总是坐在离门最近的位置。每一周都有一两节课——在盛清栩的印象中,要不是周二上午的第三节 ,要不就是周四下午的第二节,盛清栩会溜回宿舍,去面对真实的自己。 他很幸运,这一届分宿舍,四人间到他的时候只剩两个人,他的室友是本地人,象征性地住了一两个星期就回家了。 这又很不幸,宿舍只剩下盛清栩一个人,再无拘束,是滋养不堪秘密的肥沃土地。 盛清栩逃课回宿舍的时候往往是压抑许久,他要拉进窗帘,再静待几分钟,确保隔壁宿舍确实没有人,反复检查房间反锁。然后再打开柜子的锁。 他的柜子里是一个与男生宿舍格格不入的空间。 裙装,长袜,内衣,吊带裙,化妆包,假发。 盛清栩每次打开都觉得悸动,就像十四岁的朱丽叶与情人幽会,年轻的心第一次坠入爱河,没有什么比这个更令人激动的了。 在这个被盛清栩完全封闭起来的宿舍里,他短暂地抛下罪恶感,抛下所有不堪的回忆,抛下压力,抛下烦恼,他放了一张他最喜欢的专辑,跟随着女声轻哼着去洗澡,用女式香波和沐浴露,细致地擦上身体乳,吹干头发。 然后化妆,选衣服,戴假发,对镜自照,转身。 盛清栩的女装,相当完美。腰细,屁股也有一点肉,肩部,手部和腿部线条柔和,重要的是他长了一张很适合描画的脸。盛清栩的素颜有内敛的双眼皮,脸小而流畅,五官生得精巧,即使是淡妆,也没有丝毫违和。 他不需要多余表情和动作,只要用心装扮,站在那里,就很漂亮。 往往这时,时间已经过去相当久,旁边宿舍开始有人进出的响动,盛清栩只能匆匆对镜拍几张今天的装扮拨进隐藏相册,再匆匆卸妆,把自己的秘密关回去。 躺回床上的片刻,盛清栩开始了自己的贤者时间。 他痛恨自己竟然又是如此,再次坠入龌龊的快乐。在心里反复用最下流的词鞭笞自己:贱.货……婊.子……不得好死…… 转而又想到下学期大四,不再查寝,也就可以不用经由家长同意搬出去了。他有充裕的钱,他要有自己的衣帽间了…… 你不得好死…… 盛清栩把自己拉扯成碎裂的两半,然后又没有章法地缝补起来。等到他搬出去了,他要穿上自己最喜欢的衣服去垂涎已久的咖啡店,里面的热可可上面有奶油和棉花糖,如果有人陪他去就好了,虽然这不可能……他自己一个人去也挺好的。 贱.货……你想得美……你完蛋了。 盛清栩在沙发上陷入如同漩涡一般的回忆,他的眼神呆呆的,长久地盯着某一个虚无的点。 一个温暖的东西递到他手里,盛清栩低头一看。 那是一杯上面有奶油和棉花糖的热可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