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上人生巅峰后外挂来了[娱乐圈]》 第1页 《走上人生巅峰后外挂来了[娱乐圈]》作者:顾恒之【完结+番外】 文案: 走上人生巅峰后,外挂才来怎么办?作为史上最年轻的三料影帝,17岁的连城一出道就站在了演艺圈的巅峰。 直到—— 他被人陷害,接了奇烂无比的剧本,强行解约被公司封杀。欢呼变成唏嘘,呐喊变为唾弃,所有人都在为连城可惜,以为他会就此消失。 谁知,他从层层选拔中脱颖而出,一跃成为献礼片指定一番。 自此—— 民国时期,身处黑暗心向光明的柔弱贵公子 八角笼中,眼神坚毅荷尔蒙爆棚的硬汉拳手 蓝色古堡里,忧郁迷人的钢琴王子 …… 每一个角色都那样活灵活现,所有观众都沉浸于他精湛的演技中无法自拔。 粉丝尖叫:这才叫专业!这才叫专注! 连城坦诚:演戏只是我的爱好,还谈不上专业。 后来—— 他随手画出的画被圈里有名的暴发户耗费千万巨资买走;歌唱比赛上,开口哼唱几首旋律被评委惊叹为“人鱼王子”;运动类综艺中,他会滑雪,会跳伞,会攀岩…… 粉丝们这才意识到,原来演戏并不是连城唯一擅长的专业。 因为这人根本就是全能的! * 暴发户大老板温宴青没有想到,他终于等到了一个可以靠近心上人的机会。 他怯懦,退让,花大钱为心上人捧场,却不敢联系心上人,圈里人都知道他有多喜欢连城,直到连城坠入泥潭,他也始终隐忍克制,不敢越过警戒线。 后来他退无可退。 因为那个耀眼如星的男人站在他的面前,俊美神祗的眉眼,微微低垂,俯身在他耳边低语,嗓音一如海妖般迷人: “喂,我也看上你了。” 心理有病的影帝攻x暴发户含羞草(雾)受 标签: 强强 娱乐圈 系统 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连城温晏青 ┃ 配角:连乐,达伦,余令秋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影帝造梦之路 立意:人生自有高低谷 第1章 解约 初冬。 一场雨过后,北京更加寒冷。连城坐在保姆车中,闭上眼睛,任凭化妆师小心翼翼为他掩盖眼底的青黑。 天色渐晚,连城眉目凛冽,嘴唇也紧抿着,肉眼可见的低气压。车内橙黄的灯光打在他脸上,原本高贵不可侵犯的长相更添分不易近人。 眼看着化妆师吓的手都有些抖,经纪人达伦才好意开口:“赶完这场你就可以回家休息了,给你放半天假。” 他透过后视镜看连城的脸色,果然更黑了。心里不由得叹口气,已经连续两个月高强度赶场,公司看来是想趁连城离开之前压榨他最后一分价值。 连城挪了挪身子,侧过脸靠在椅背上想要休息,脸上的疲惫愈加浓厚。 他睁开眼,车窗外还有淅沥的雨滴落下,打在窗上,又蜿蜒流下。 “我只想拍戏。”复又闭上眼,连城很心累,“你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公司已经两年没有给我提供好剧本了。” 他剩下的话没说完,达伦也心知,就是连城自己接的好剧本,也被公司以各种借口插进来好多新人。无非是想借连城的东风火一把。 可他也只是个经纪人,公司和艺人之间的平衡本就不是他能插嘴的事。达伦尴尬笑笑,摸出手机。 “今天是金橡奖颁发的日子吧。”连城漫不经心地问道。 达伦一抖,该死,怎么就把这件事忘记了呢。他正想着怎么糊弄过去,就听见连城一声冷哼,拨开化妆师的手,抢过达伦的手机开始看了起来。 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片刻后,连城露出讽刺的笑,看向达伦的眼睛中蕴藏着暴风雨般的盛怒,他放下最后一丝忍耐:“给我联系程律师,立刻,马上!我要和天盛公司解约!”他把手机扔给达伦,打开车门长腿一跨出去了。 达伦接过手机,一边解安全带一边看手机。 微博热搜第一,“李铭荣获最佳新人奖。” 热搜第二,“连城最可惜的金羠奖影帝。” 李铭是最近公司新进的一朵小花,三个月前和连城合拍了《遇到爱情遇到你》。 达伦一看就知道大事不妙,手忙脚乱追出去的时候,连城已经消失在人海中了。 连城愤怒的在小雨中走了将近半小时,身上的西服都湿透了,就连头发也粘在脸上,看起来狼狈不堪。 愤怒过后,连城又变得冷静下来。接下来他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和公司解约,应对媒体诸多猜测…… 也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里,好像是一片居民区,不远处有一间散发着灯光的饭馆,连城干脆走了进去。 一走进去就闻到扑鼻的饭菜香气,中午只吃了三明治的连城觉得有些饿了,站在墙上贴的菜单前看了会,选了一份瓦罐肉饭。 透过窗口点了餐,连城找张桌子坐下。 【宿主,请问您要开启全球影帝系……】 熟悉的声音刚响起,连城立马拒绝:“不需要。” 三年前,这个号称是“全球影帝系统”的东西好像是在他脑子里安家了一样,每天都不厌其烦的问他要不要开启系统。 -- 第2页 一开始连城还以为自己脑袋出来问题,做过ct,看过心理医生,一点问题都没有。 后来还是看了表妹推给他的几本小说,连城才明白过来,他这是得到了系统。 三年前的连城正是演艺圈当红的演技派,哪里需要这东西锦上添花?更何况,即使成为全球影帝是他的梦想,那也是要他自己亲自去实现的,而不是靠一些外物。 温晏青端着瓦罐肉从后厨出来,看到桌子前坐的人是谁,差点把用夹子提着的瓦罐肉摔下来。 连城瞥了眼厨师,是个很年轻的男人。看起来年纪不大,皮肤很白净,围着个小黄鸭围裙,脸色通红。 连城眉头皱了皱,出来的急,忘带墨镜了。好在饭馆人并不多。 “客人,您点的瓦罐肉。”罐子被小心翼翼地放在连城面前的隔热垫上,温晏青不着痕迹地深深看连城几眼,“请用餐。” “谢谢。”连城的声音沙哑低沉,他清清嗓子,又拜托道:“我只想安静吃顿饭,可以吗?” “啊,好的。”温晏青逃似的跑回后厨,心脏还在砰砰的跳。任谁喜欢多年的人突然出现在面前,都不会做到太淡定。 靠在料理台上缓冲片刻,温晏青又偷偷掀开帘子,高大沉默的男人坐在房间的正中央,无比认真地吃着饭,黑色的西装上还带着水雾。 温晏青这才想起来,外面还有零星小雨,他这是走过来的? 瓦罐肉很好吃。这让连城很是意外。 让他更意外的是,厨师又送来一份姜汤,“冬雨挺寒的,喝碗姜汤暖暖身子吧。” 喝着姜汤,连城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拿出手机看一眼,是程律师。他接了电话:“达伦该说的都和你说了吧。帮我尽快办理和公司解约的事情,违约金多少无所谓,我一秒钟都不想和天盛扯上关系了。” “可是……” 不等程律师说话,连城就挂断了电话。捧起碗喝完最后一口姜汤,把碗筷摆好,在桌面放了一张红票子,又匆忙忙推门出去。 温晏青连忙赶出去,抓过门后的伞就追过去,强行把伞塞到连城怀里:“这个给你。注意身体。” 说完又像兔子一样飞快逃了回去。 连城嘴角上扬,又扭头看了眼小饭馆。 三天后,连城出三亿违约金和天盛公司解约的热搜爆了。 猜测纷纭,期待能爆出来更多的内幕,连城却消失在大众的关注中。 “所以你是说,即使我不同意,系统还是会强制开启?” 【是的呢】 连城青筋直跳,右手扶住额头,压抑住心里的愤怒。 好不容易办理好解约事宜,准备在家里休息几天再做打算,谁知一睡着就被系统拉入到一个空间之中。 任谁心情都不会太好。 系统也急忙补救。 【宿主要不先看看课程呢,你肯定会喜欢的。】 智能的机械声音中还带着委屈,作为金手指,它还是第一次被人嫌弃的那么明显。 “可不可以把我送出去?我不需要金手指,我只想靠我自己的能力做我想要做的事情。”连城十分冷静,所有靠外力来的光荣都像泡沫,一戳就破。即使欺骗的了别人,还能欺骗自己吗? 【不行哦,系统一旦开启,宿主就必须进行课程】“不进行会怎么样?” …… 系统没有回答。连城开始观察课程页面,然后就被震惊了,因为这些课程,都是科班必上的课程。 他往下滑过去,发现里面甚至有些细节连科班都无法顾及到。 “所以你的功能是……把这些知识都传到我的脑袋里?”那他绝对会拒绝,他不想变成一个空有理论的傻瓜。 【……】系统开始怀疑宿主是个傻子【理论上可以,但是不能】【宿主需要亲身参加这些课程,在每节课程中,宿主需要达到s级评分才能脱离课程】连城有些心动。 他17岁出道时是个素人,没有上过专业课,这些年又被公司压迫着接剧本拍代言,根本没有时间去提升自己。 他随手点进一个课程,“民国贵公子的心态与技能” 民国是时间,贵公子是身份,心态和技能的意思显而易见。这是要自己变成贵公子吗? 连城来了兴趣,“那我现在可以进去试试吗?” 【检测到宿主已进入睡眠状态,现在加载第一阶段课程:民国贵公子的心态与技能】【缓冲中:17%,50%,100%……】 连城睁开双眼,身下带有节奏的晃动,耳边传来的轰隆响声,他身处在一节绿皮火车厢里。 课程这就开始了?连城饶有兴致地起身,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他坐在四人座位上靠边的位置,隔壁坐着一个抱着孩子的中年妇女,她身着天青色旗袍,头发挽在脑后,被黑色的头花网住,还坠着珠翠。 连城观察的时间有些长,坐在女子对面,身穿深蓝色长袍男人面色不快,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看什么呢你!没看过女人是吗?” 女人脸色微红,侧过身子去。 连城不好意思地笑笑,谨慎坐回自己的位置。 刚才那男子喊了一声,几乎车厢里所有人都往这边看过来,甚至还有人小声议论。 这些也太真实了。 连城收拾起自己轻视的心态,无比清晰的认识到,自己似乎是被送到一个陌生的世界里,去体验一个民国贵公子的生活。 -- 第3页 “系统,有剧本吗?” 【没有,只有人物背景。】系统机械道【连城,竞陵连家二公子,自小被送到桐城学习丹青,此次学成归来,连城只想重振连家当年的辉煌……】“丹青?”连城张开双手,仔细端详,果然自己的手指有轻微颜料痕迹,食指和中指上还带有轻微凹痕。 他不着痕迹地转动双手,感觉自己的双手灵活又轻巧。 怪不得他醒来后对色彩的感觉更加灵敏了。 系统给的人物背景极少,连城只能在此基础上推测,连家以前大概是个艺术家庭,后来因为某些原因没落了,自己这个二公子不远万里学习技术,回来为家族争光。 不得不说,这个人物在某些地方和自己本人还有些像。 连城对于通关又多了几分把握。 第2章 民国贵公子 到了竞陵火车站,连城提着随身携带的藤木箱子,出了月台,立马就看到一张红色纸板。上面写着:连二公子举着板子的是个小男孩,年纪不大,身穿短打,小半截儿胳膊露在外面,今日风大,连他的脸都吹的红通通的,看起来喜庆极了。 “二公子!”小男孩兴冲冲地迎过来,把纸板往胳肢窝里一夹,便要接过连城的箱子:“二公子一路辛苦啦,老爷夫人正家里等您呢!” “老爷夫人身子还好吗?”连城的箱子不怎么重,男孩提过去,忙跑两步唤人力车夫过来,又跑回来回答连城的问题:“夫人身子好着呢,就是想您,上次见您还是七年前呢。自从您去了桐城,夫人天天想,吃饭都念叨着您。” 说着话,二人坐上了车。一路上连城又问了不少问题,也知道男孩的名字叫连乐,是连家管家的小儿子,今年也才九岁。 听说他今日是抢了管家的活非要来接自己,连城逗他道:“我七年未曾回家,七年前你也不过两岁,万一你不认得我了,接错人了怎么办呢?” “那可不能!二少爷长的一看就像连家人!我以前听我爹说,二公子貌比潘安,风清神骏。就像板桥老爷的竹子,我还想哪有拿人比竹子的,可今日一见到二公子,我就信啦!” 连乐笑脸眯眯,说说笑笑,倒也冲淡了连城的陌生感。 一路上放眼过去,扑面而来的民国风情,时不时还有身穿黄装的军人打街上经过。 到了连家正门口,付给车夫两块银元,连乐上前推门:“二公子快进来。” 这是一座颇有年头的老宅子。 两樽石雕狮子屹立在门口,朱红色的大门足有两米高,推门而入就是一扇镂空的影壁。 跟着连乐穿过走廊,经过荷塘,又不知走了多久,这才到正堂。 连城细心观察,心里对这座老宅又多了些了解。 “爹,我把二公子带回来啦!” 正堂无人,连乐放下箱子,又去侧厅了找。 “二公子你先坐着歇歇,我去看夫人在哪。” 连乐一溜烟跑没影了,连城立在堂前环视四周,唯一的感觉就是,富贵又荒凉。 富贵在房子连梁柱都是用上好的金丝楠木,椅子上还刻有精细的锦文雕花,厅上的六张椅子,花纹各不相同,又呈对称形状。 荒凉在,这偌大的府中,竟然连下人都没有。 桌子上的茶水是凉的,椅子侧面还有薄薄的灰尘。 所以自己是要大施拳脚赚很多钱让连家重回辉煌吗? “我儿!” 连城一回头,就看见一陌生妇人张开双手朝自己小跑过来,他连忙上前扶住冯氏手臂,声音中充满孺慕之情,“娘,儿回来了。” 母子二人抱在一起痛哭,连乐也站在后面抹眼泪。 哭罢,冯氏握住连城的手,心疼说道:“你瘦了。” 连城摇摇头,“是儿子不孝,多年来未能在母亲身前尽孝,让母亲担忧了。” 冯氏听到,用手绢擦擦眼泪,神色担忧。 “你可是收到了你爹的信才赶回来的?” 信?连城身子一僵,他还没有看过那封信。 于是只好摇头,“孩儿想念爹娘,未收到来信就回来了,可能是与那信……” “啪” 一个巴掌打断了连城正要说的话。 冯氏恨铁不成钢,又生气又愤怒指着连城的脑门:“你回来前你师父可有告诉你当今局势?可有劝你不要回来?” “你是不是把你师父的话当做耳旁风?” “这一巴掌打的是你对你师父不敬,不爱惜自己的生命对父母不孝!” 冯氏双眼通红,连城这才注意到她似乎已经哭过很多次了。 如果这是在片场,自己早就被ng很多次了吧? 连城压抑住心中的难堪和不知道该这么演下去的情绪。 睫毛微垂,轻声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儿子进府以来,没有看到大哥大嫂,家中下人也都被遣散了吗?” 冯氏长叹一声,怜惜地抚摸他被打红的脸,“去你爹房里,让你爹告诉你吧。” 一走进连老爷子的房间,浓重的药味扑鼻而来,只见床上躺着的老人骨瘦如柴,喘气的声音如同风箱。 见连城来了,他张开混浊的双眼,无力地冲他招手。 “好孩子,你过来。” 连城眼眶含泪,脚步踉跄地走过去,在他床边半跪:“爹……” -- 第4页 “城儿……你听爹说,赶紧离开竞陵,去重庆寻你哥哥。” 连城疑惑不解,“爹,到底怎么了?” “日本人要来了。”似乎说这么几句话就很累了,老爷子闭上眼缓缓,又继续道:“几个月前,你柳叔家人全没了。咱连家不能断根,我写信给你,就是让你别回来,能避就避吧。” 连城陷入沉默,这才明白为何连家看起来家大业大,却又如此荒凉。 “那您和娘为什么不走?” 冯氏走过来,往连老爷子背后放个软垫,好让他说话舒服些。 又把窗帘稍微拉了点,屋里亮堂了些。 连老爷子俏皮地眨巴眼,干枯的老手握紧连城的手,“我年纪大啦,可还有些想要保护的东西。这些你就不要管了,让你娘给你收拾些细软,快离开吧。” 连城被他娘从房间里赶了出来,准备给他爹喂药。 此时连城心中还有不少疑问,便问连乐道:“府里人都遣散了,你和你爹怎么不走呢。” 连乐闷闷不乐地抬头看他一眼,有些委屈:“哪有老爷不逃,下人逃走的道理呢。” “我爹不想离开老爷,我离不开我爹,我还要留下来跑腿,给老爷买药呢。” “老爷平时吃什么药?” “我也不懂,上次犯病看了不少医生,都说治不了。只有城南济世堂的余大夫开的几味药还有些效果。” 二人说着话,正迎上匆匆忙忙的老管家,管家的年纪比连城他爹还要长些,头发胡须花白,身子骨倒挺硬朗。 “二公子回来了。老爷可和你说了什么?” 连城无奈摇头:“连叔,我爹只赶我走,既然日本人要来。为何我们不一起走?” 连管家忧心忡忡,没有回答连城的问题,揉揉连乐的头,吩咐道:“你带少爷玩儿去罢,把少爷东西收拾好。” 说罢又脚步匆忙地走了。 连城哪也不想去,他觉得自己不像是在演戏,更像是在做拼图游戏,他此刻该做些什么?以什么样的心态?到底要演一出什么戏?这些都云里雾里,让人摸不着头脑。 回自己房间休息,连乐是个耐不住的性子。不知跑去那里帮忙了。 连城只好自己在房间里翻看。屋子里的东西没有落灰,看来是经常有人擦拭,不仅如此,书房里的摆设,桌上放的宣纸,还有凝固的墨,都是上好的品质。 笔架上挂着数十只不同的毛笔,连城来了兴致,亲手磨了墨,取出一只狼毫笔,挽起袖子写下四个大字:静观其变。 下笔的瞬间,连城好像换了个人,神情十分认真,挥洒笔墨举重若轻,四个字写下来没有一秒的卡顿。 与其说是他自己控制手书写,倒不如说他是在用惯性记忆。 连城接着又写了许多大字,直写的大汗淋漓,最后一扔毛笔,瘫坐在椅子上,喃喃道:“痛快。” 晚饭是在他自己房间吃的,连乐陪着他一起。 “我爹和我娘呢?” “夫人陪着老爷呢。”连乐往他碗里盛着汤,“少爷多吃点,明天我送少爷坐车去。” 连城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神情严肃,把连乐吓一跳:“少…少爷。” “连乐,你说,我还是不是你家二公子。” “是,是啊。” “那你说,家中发生了什么事,我是不是该知道!” 连乐眼神躲闪,语气也不确定起来:“可……少爷的安危更重要啊。” “你和你爹没有跑,难道我这个做儿子的就要抛弃爹娘跑掉?” 连乐被他吓着了,到底是个半大的孩子,没忍住哭起来:“少爷,那你快想想办法吧。” “半个月前,您还没回来,老爷就说分家了。把一部分家产交给大少爷带去重庆,剩下的都要交给日本人!” 连城一头雾水,这是为何? 连老爷要是想投诚,为何还要大哥去重庆? “因为老爷不想日本人放火烧城。” 连乐哭的委屈极了。 连城听他哭诉完,这才明白过来一切。 柳家和连家是古物界两大巨擎。柳老爷爱藏书,专门盖了一栋水上阁楼用来藏书,据说其中藏书有许多都是已经失传的孤本,柳家人世世代代的祖训都是要守好藏书阁。 而连家,专精文画收藏,世世代代书香世家,出了不少丹青圣手和书法家。知道柳家为了保护藏书楼全家被屠杀,藏书阁也未能幸免于难,连老爷做了个重大决定。 把连家收藏的珍品分批送到安全的地方。 于是在短短三个月时间里,连家接二连三闹出丑闻,先是连城二叔被赶出家门,后又连城大哥主动要求分家。 家中的珍品古董得以安全送出城。 可连老爷还是不想走。 他想要保护这座历经千年的古城,这座凝聚着几十代人心血和回忆的古城,就是连老爷最后想保护的绝世珍品。 想到连老爷那个孩童似的俏皮眨眼,连城心尖一酸。 第3章 民国贵公子 夜凉如水。 庭院里影影绰绰,风一吹,竹叶发出沙沙声音。 而连老爷的房间里,气氛却十分凝固。 日本人已经到竞陵了,先锋部队几千人已经在城外驻扎,后面还不知有多少人。 -- 第5页 “听说是粮草不够,小日本原先打算直接南下……” “……无非是早晚罢了。”连老爷子用过药,总算有些力气,“城儿今夜就要离开,不能再等了。” “夫人,你把那个东西请出来。咳咳……” 连城走上前为他顺气,冯氏按下床头的一个机关,床铺里侧缓缓打开,露出一个狭小的空间,里面放有一半米有余的盒子。 拉开盒子,里面放着一卷画轴,还未等人看清,匣子又被合上。 “这是?” “吴道子的真迹。” 连城惊讶地瞪大了双眼,唐代画圣吴道子的真迹?粗略计算也有一千多年了,竟然还有真迹在世上流传。 连老爷子看他惊呆的样子露出一丝得意的笑,这可是连家祖祖辈辈传下来的珍宝啊!连城素日里最爱吴道子的画,幼年时期观摩过许多仿作,他爹都未曾告诉家中还有这副真迹。 心中蠢蠢欲动,连城克制住自己想要打开盒子的手。再好的纸也抵挡不住时间的冲刷,如果不是妥善保存,一千年,足够纸张氧化损坏了。 “爹,这画怎么没让大哥带走?”连城有些不解,难道大哥护送的珍品比这还要珍贵? 连老爷子摇头,又猛咳一阵,憋的脸色发青。 “你在桐城待了七年,算起来今年也不过十八岁。到底还是对时事知道的太少。” 连城脸色愧疚,他确实整日痴迷画技,对周围事情一概不关心。所以家里出这么大的事,只有他被蒙在鼓里。若不是他这次强行回来,只怕是连爹娘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城儿,爹不是在怪你。”连老爷子长舒一口气,眼神发散,带着一丝回忆道:“柳老头去世前给我写过一封信。信中说,日本人的长官清河川,祖上曾跟随日本使团来华,对中华文化素来喜爱。又尤好唐朝珍品。” “我本来是打算,留下这副画送给清河川,换得竞陵一阵安宁。” “可……可……”说到心痛处,连老爷子老泪纵横,“可爹老糊涂了,今日你连叔说清河川因缺粮改道竞陵,我才明白过来,他是别有所图啊!” 柳家藏书阁屹立千年,又怎可能没有唐朝真迹?倘若那清河川真的喜爱中华文化,是个爱惜之人,又怎会烧毁延续千年的藏书阁? 这清河川明摆着就是个破坏者! 他所经之处生灵涂炭,放火烧毁几处古城,一路烧杀抢掠。如今就要到竞陵了,只怕是竞陵也无法逃脱悲惨的下场。 “城儿,爹要你带着这副画,连夜离开竞陵。城门已经无法出去,你带着连乐从后山走,从山里走,离开竞陵!” 一边是千年的珍品,一边是一城人即将到来的悲惨的命运。 连城此刻感受到了天平衡量的重量。 他喉咙发苦,“难道就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吗?”这短短一句话,说出来竟十分滞涩。 “你大哥和你二叔,带走的只有家中珍品。银庄,粮铺……都没有被带走。若是清河川要的只是粮食,就是把这家产都舍去又如何?” “可就怕他要了这些还不够啊……” “让儿子再想想吧。”连城逃似的离开了房间。 他心知,爹说的十九□□会成真。 “老爷,这会不会太为难城儿了。”冯氏扶着连老爷子躺回床上,担忧地望向窗外。 连老爷子轻拍她手背以示安抚,“城儿长大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就是苦了你,还要陪我走这最后一遭。” 连城走出家门,似乎城中人也得知日军驻扎在城外的消息,街上已经没有白天的整洁有致,摊子被踢翻,水果撒落,又被踩的稀碎。 分明战事还没有到来,这座老城已经枯寂的如同垂暮老者,不复繁华景象。 夜风袭来,连城缩缩肩膀,心中却比身上更凉。 连乐在他身后小声劝道:“二少爷,先回家吧。” 连城心中的不真实感比白日更甚,他都有点分不清了,这到底是现实还是梦?掐自己也有痛感,呼唤系统,从给了背景以后就没再应声。 “你先回家收拾东西,我再看会儿就回去。” 也许再过一段时间,这座城就要消失了。 连乐一跺脚,转身往回跑,“那少爷你快点回来!” 连城顺着墙走,手中感受到古墙面的光滑。这用石块建成的墙面,也终将逃不过炮火的轰炸。 他心中思绪万千,想到下午写的书法,又想到家中那幅吴道子的真迹。 一阵脚步声逼近,似乎是一群士兵,连城听到枪身撞击的声音,心中一慌,连忙跑向一条昏暗小巷子里。 士兵渐渐跑远,还没等他定下心来,巷子外又传来说话的声音,似乎正要朝巷子里走来。 连城四下环望,只有一堆竹筐…… “明天是我们最后的机会,如果明天没有……杀……那我们就……” 说话的声音忽高忽低,连城听的并不真切。却听到了那个杀字,他很无奈,只能用竹筐套住脑袋,试图隐藏起来。 藏好没多久,那俩人在他附近停了下来。 “你的首要任务并不是刺杀清河川,而是无论如何都要把这一批药材送往前线。通往外界的路线已经被日本人封锁,明日如果刺杀清河川失败,想要出城就更难了,所以你必须抓紧时间,待你出城后,联系苍鹰,你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 第6页 连城大气都不敢出,没想到自己散个步都能遇到这种事。 中年男人吩咐完,一个清亮的男声响起:“好的吴叔,我知道了。那谁去刺杀清河川?” “这个你就不用管了,你的任务只有护送药材这一项。” “可……可万一刺杀失败,城……城里人怎么办?” 说话的人似乎很犹豫,他急切地问道:“日本人会屠城吗?” “组织会尽量避免这种事发生。这不是我们想看到的结果。想要把城中百姓疏散,势必会暴露我们的计划,到时候一切都功亏一篑了!” “要是有办法……就好了。” “什么人在那里!” 一声枪响划破夜空,中年男人身子一抖,立马推开年轻人:“你快走!” 说罢义无反顾冲到巷子口。 年轻的男人像是被吓傻了,站在那里傻傻不肯动弹。 中年男人从怀里拔出枪,半蹲在巷子口朝外射击,连城注意到他原先站着的地方有小块血迹。 还来不及思考,连城扔掉竹筐拉着年轻人的手就往巷子里跑。 余令秋被人拉着跑了不知有多久,身后的枪声渐渐小了下去,他才甩开手,双手撑着膝盖用力喘气。 “你是猪吗?”连城嫌弃地看着这个有点笨的年轻人。 刚才那种情况,居然还傻愣着站在那里不跑。害的他以为谋划刺杀清河川的是很厉害的人物,结果就这? 余令秋抬起头,一双清亮的眸子在月色下黑的发亮,他看了连城一会儿,小声啜泣道:“吴叔呢?” 连城此刻也不知自己跑到了哪里,他对路线一概不知。环顾四周没有人,但谁也不知道隔墙会不会有耳。 “这些话最好别再这里说。”连城拽着他的袖子,“先找个安全的地方,你知道这在哪吗?” 余令秋擦擦眼泪,声音蕴蕴:“知道。” 坐在烛火光芒之中,连城捧着杯茶水,才有心思继续盘问:“你是说你昨天才和死掉那人联系上?” 余令秋端着簸箕坐在小矮凳子上挑拣药材,小媳妇似的轻声:“嗯。” 连城啼笑皆非,“然后你就敢和人家见面谋划刺杀日本人?” “我爹被日本人杀了。” “什么时候的事?” “前天。” “你要替他报仇?” “不是报仇。” “那是什么?” 面对连城咄咄逼人的发问,余令秋停下手中动作,“我爹让我联系吴叔,按照他的要求把药材送出去。” “药材?” 余令秋警惕看着他,反问道:“你还没说你是谁,在那里做什么?” 连城一掀长袍下摆,翘起个二郎腿,潇洒地像是这里的主人。 “我嘛,我和你目的相同,只不过是想躲避日本人,结果就遇到两个笨蛋,顺手救了另一个笨蛋。” 余令秋低垂着头,小声道:“谢谢你救了我。你为什么要刺杀日本人?” “自然是有我的原因。不过我还有问题要问你,杀了日本人的长官,竞陵就能幸免于难了吗?” 杀了一个长官,还会有第二个长官,难道第一个残忍嗜杀,第二个就会爱好和平了吗? 山河破碎,风雨飘摇。胜利的曙光还未到来,难道就要把希望寄托在侩子手身上吗? 连城此刻反而明白了些什么。 他站起身来,制止余令秋要说的话,“你可还有和组织联系的方法?” 余令秋摇摇头,神色暗淡。 “吴叔是我的上线,我还没来得及……” “那你知道要把药材送到哪里吗?” “知道。” “知道这些就足够了。还没有介绍过我自己,连城,接下来一段时间会是你的伙伴。”连城伸出右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让人安心。 余令秋乖乖伸出手,将信将疑地让他握住。 连城一夜未归,连家上下急坏了。 连乐抹着眼泪,心中后悔自己丢下二公子一个人跑了回来。他都忘记二公子七年没回来,万一不认路了怎么办? 昨夜城中偶有枪响,二公子会不会撞见了日本人? 连乐在门口转悠来转悠去,嘴里不停的碎碎念:“都怪我,都怪我。” 脑门被人弹了一下,“大清早嘟囔什么呢,变成祥林嫂了?”熟悉的声音在耳边炸开。 连乐定睛一看,不是连城还能是谁?高兴地都快蹦起来了! “二少爷你去哪里啦?我都快急死了!你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 连城脚步加快,“我爹我娘呢?” “老爷夫人也都担心您呢,真是的,我要快点告诉夫人去!” 连乐一溜烟跑没了影。 连城打个哈欠推门而入,“爹,娘。” 冯氏责怪地看着他,拉他近身道:“快让娘看看,你这一夜是去哪了?” “没去哪,见了个朋友。爹,娘,我决定了,不走了。” 他话一说完,冯氏就愣住了,“怎么就不走了?” “这不是舍不得您和爹吗?”连城嘻嘻笑道。 冯氏不理他油嘴滑舌,询问似地看向连老爷。 “夫人你先出去,我和城儿待一会。” 目送冯氏离开,父子二人遥遥相坐。 “说吧,你怎么又不愿离开了,可是昨夜遇到了什么?” -- 第7页 连城一点都不怀疑他爹的智慧,把昨天夜里遇到的事一一说出。 “你是说,你想作假,把仿作送给日本人?” “对,借此拖时间,好让大批药材出城。” 余令秋是竞陵城中药材铺的公子,他爹早和共军联系上,每个月都要花大价钱收药材再送往别处,如此这般两三年,就连余令秋也没有发现。 直到他爹被奸细说漏了嘴,惨遭杀害,余令秋才找到他爹真实的账本,发现这些药材的去处。 为了继承父亲的志愿,余令秋代替他的父亲,准备把城中最后一批药材送出去。 这些年来,粮价药价接连上涨,日本人每到一个地方,就要控制当地的粮食和药材。 而这批药材,是前线作战最有希望得到的一批了。 “儿子看过账本,余令秋所说不假,这次他要运往城外的药材有千余斤,通往城外的路已被日本人封死,只能找人从山中分批运送出去。” “我的计划是把吴道子真迹混在药材之中,而儿子的任务就是留下来,和那清河川虚与委蛇,拖延时间。” 他说这些话时,神情凛冽,目光十分冷静。脸庞虽还是少年人,连老爷子却分明看到与他年龄不符的成熟与坚定。 第4章 民国贵公子 造假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尤其是想要造的还是千年前的古画,懂行的人从画纸和墨上都可以推断出来。 连老爷子知道连城想要仿作吴道子的《天王送子图》,立马把他骂个狗血淋头。却又哈哈大笑,称赞连城不愧是连家子孙。 来到地下密室,连城看到密封完好的一批古画纸,心中又一次被震惊到了。 “我们连家,最初是靠什么起家,你可知道?” 连老爷子抚摸着密封装存画纸的箱子,似有怀念道:“连家祖上有一奇才,他天赋绝伦,十八岁仿作名家作品就能仿的难辨真假。后来因为得罪了贵人,才带着全家逃到竞陵,收了过去那些勾当,真正靠自己壮大连家。” “可到底,老祖宗吃饭的手艺连家人没有忘,每一代连家宗主都会收集画纸,封存起来。” 他让连城把香樟木箱子开启,露出一叠纸:“这批纸是明万历年间的纸。” 纸张细腻洁白,是最上好的宣纸。 而连家收集的最古老的纸张,才是宋徽宗年间的纸。不过寥寥几张,已足够使用。 连城取了纸,又抱着一口箱子跟着他爹出了密室。 出来后连老爷子又拉着连城聊了大半夜连家辛密,直听的连城三观炸裂,搞半天连家不仅是表面上的收藏世家,还是个造假世家? 伪造的流程除了摩、临、仿、造以外,还要格外注意画家原本的拓印、小名、款等多个方面,连城他爹说起来头头是道。 睡了三个时辰,连乐伺候连城沐浴更衣,又焚香静坐片刻,换上洁白干净的长袍,黑发高高束起。 连城轻轻活动双手,心中有些忐忑。他不确定这身体的惯性记忆能让他做到何种地步。 吴道子的《天王送子图》,这副距今千余年的古画真迹就摆放在连城面前。他神情贯注,把画上的细节一一记在心中。 半柱香过后,连城又把画再次封存起来。在没有科学的手段保护它之前,暴露在空气中的每一秒都是在燃烧它的生命。 而连城此时心中又多了几分确定。 他对这副画再熟悉不过了。 《天王送子图》受唐代佛教盛行的大环境影响创作而成,起源于佛典,全图共分为三个部分…… 在拿起画笔的瞬间,连城气质顿变。 连乐扒着镂空的窗户看他家二少爷,只觉得白衣胜雪,黑发如云,好似神仙下凡,不由得看呆了心神。 日本人进城了,竞陵开始戒严。余令秋和连城分开后也没闲着。 他找来了对后山情况熟悉的老猎人,又找了十三名背夫,准备在四天后的夜晚悄悄潜入后山,把药材运送出去。 四天后就是他和连城约好的日子,只是为何连城那边还没有动静? 这几日,城中盘查十分严格,就连他家中也被日军突击盘查了好几次。 竞陵商会黄主席家中,守卫森严。 清河川坐在正厅首位,商会主席黄守鹤是个肥头圆脸的中年男人,点头哈腰地站在下方:“对,没错。连家确实珍藏了许多绝世珍品,竞陵人都知道。” 翻译官转告清河川,清河川眼神阴鸷,皮笑肉不笑道:“柳老爷果然没有骗我,上次他不肯把藏书交给皇军,我只能放火烧了它们。却不知被谁传回国内,藤原君很是生气,拨走我手下两万军人。” “希望这次连家能够识相点。不然我不介意柳家的悲剧,再次发生。” 他带着白手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重重放下。 黄老板只觉得心都坠到深渊之中,一张胖脸堆满笑容:“是是是,我一定会警告连家,让他们把最好的东西都拿出来供奉太君。” “像,真像。”冯氏带着眼镜,在阳光下认真的看着《天王送子图》,神态威严的天王,姿态优雅的天女,在画上栩栩如生。 早在两天前,连城就画好了这副画。剩下的工艺都是由连老爷子和冯氏携手完成。 好在画作几乎通篇白描,着色不多,省去了颜料造假的工艺。 -- 第8页 而现在摆在众人面前的,正是仿作《送子图》,连管家也摸着山羊胡,眯着眼睛,竖起大拇指夸赞:“确实像,看不出来分毫区别。” 连老爷子得意大笑,拍着连城后背得意道:“城儿这些年没有荒废,刘老儿把他教的很好。” “你们别看这副画构图简单,其实最重要的其中的意境。而城儿能画成这个样子,可谓是‘蝉翼为重,千钧为轻’,已堪化境了。” “想必那日本人也看不出来了?”冯氏也很高兴,把这副画交出去换来一条生路,岂不快哉。 “还不急,还有一步。”连城心知,这副画不用专业的探测工具是很难看出来真假,但如果太轻易把画送出去,日本人也难免疑心。 没等连城想好去哪借过墙梯,商会黄老板就来到了连家。 这次还不止他一个人来,竞陵商会中有头有脸的大老板几乎都来了,把连家客厅挤了个水泄不通。 有头有脸的坐椅子上,身份低点的就站在后面。 连老爷子坐在正中央,眼皮子一耸,看上去又老又瘦,半响才半死不活开口道:“连家几个月前分家,早就退出商会了,各位今天来是有何事啊?” 他不提这事还好,众人恨的牙痒痒。谁能知道这老狐狸这么敏锐,日本人还没来,有点风吹草动他就分家让家里人都跑了。 现在坐在这正厅里的,谁不是拖家带口,想要在日本人手下求生的? 结果这求生的秘籍还掌握在无牵无挂的人手里。 黄老板察觉到凝重的氛围,打个哈哈笑道:“听闻贵公子几日前回来了?怎么说我们也算他世叔,多年未见,今日带些礼物来看看。” 连城就站在他爹旁边,云淡风轻,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冲黄老板点头:“多谢世叔挂念。” “醒醒了,这都什么时候还玩这一套。”米铺商行钱老板耐不住性子了,“日本人都快骑脸上骂娘了,你们还在这磨磨蹭蹭。连老头,我就问你,你家中稀罕东西不是很多吗?正好日本人喜欢。你干脆就拿出去送给日本人,也省的你们受罪!” 连城一脸无辜地抬起头道:“世叔家不也有吗?你们怎么不拿?” 钱老板心痛极了,他怎么没拿啊!日本人一进城就包围他家,城里十几间铺子全被打上封条,一块银元都没给他,就把米粮全都征收了。他现在只想赶紧把日本人送走。 “唉。”连老爷子长叹口气,一脸落寞,“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分家了,都分走了啊。你看这厅里,连个明代花瓶都不给家里留,我还有什么好东西送给日本人?” “可是……咱家里不是还有一副唐代的画吗?” 连城快言快语,困惑极了。 “你!你说什么呢!家里哪还有唐代的画,都被你二叔带走了!没了!”连老爷子恨不得站起来捂住这个败家子的嘴,急得他又开始咳嗽起来。 连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解释道:“没有,我刚才记错了,不是唐代的。” 众人脸上欣慰极了,连家真是生养了个好儿子啊。 黄老板好心上前给连老爷子拍拍后背,笑的奸诈:“连老板,您就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了吧。柳老爷和您什么关系,他怎么死的您心里不是很清楚吗?既然您家里还有货,不如就交出来,也好保住性命。” 他抬头看眼愧疚的连城,又道:“更何况这还有您的傻儿子,就是再傻,也是您亲儿子啊。” 连老爷子颤抖着手,哆哆嗦嗦,话都说不出来。 “爹……您没事吧?”连城装作不敢上前的样子,生怕连老爷子跳起来打他。心里却想,这老头演技可真好。 “世侄啊,你爹没事,他就是想着能保住你们全家的性命,激动了。” 黄老板笑眯眯的,厅里气氛也轻松了些。 连老爷子缓过来气,剜似的看连城一眼,没好气地说道:“行了。不就是一幅画吗?我们连家出了,不过也不能什么好事都要你们占便宜吧?日本人要是不拿你们开刀,你们也不会往我这里跑。” “依我看,你们借我这副画也能保住性命,不如帮我个忙,把我这傻儿子也送出城去吧。” 这怎么和计划里说的不一样? 连城眉头微皱,又不敢打断他爹的话。 “这事能有什么难的?那日本人就是再厉害,强龙还能压过地头蛇?” 就是连老爷子不说,近些日子他们也都想办法把家中子弟偷偷摸摸送出城去。 狡兔尚有三窟,何况人乎? 待黄老板众人走后,连城这才一脸不同意地看向他爹:“爹,这怎么和原来说的不一样啊?” 连老爷子板着脸:“怎么,我还能亲眼看着你去送死?” “你必须走,带着连乐一起走。送画这事,爹比你擅长。” 连老爷子铁了心,怎么都不同意让连城留下来。 就连冯氏和连管家也都默认。 似乎他们早就商量好,要把希望留给孩子们。 第5章 民国贵公子 连城入戏了。 得知自己最终还是被排除在计划之外,连城生气的离开家。 连乐看他离去,小跑着跟上去,弱弱叫道:“二少爷……” “别去追他了,他会想明白的。”连老爷子看的通透,让连乐下去收拾东西,他则一个人静静坐在那里。 -- 第9页 杀鸡取卵的事,清河川做的出来。难道就要看爹娘去死? 可就算是连家人能逃,这一城人又要往哪里跑。 连城此刻有些痛恨,自己这双手为何拿起的是画笔,而不是刀剑,不然此时还可以拼了这条命去刺杀清河川。 来到上次和余令秋见面的院子里,敲响木门,里面无人应答。 连城在门外站了一会,察觉到没人,便准备□□。 谁知下一秒,门开了。 一个身穿黑色风衣的男人开了门,目光紧紧注视着连城,冷冷道:“你找谁?” 连城愣了片刻:“余令秋呢?” “你找他有事吗?” 连城皱起眉头,不知该怎么回答。上次余令秋说过,这间小院是余家药材铺的大本营,他爹就是在这里藏药材的。轻易不会让外人过来,那这人是谁,对他和余令秋商量的事知道多少? “先进去说吧。” 连城跨过门槛,从黑衣男人身边走进去。 进到里屋,他就察觉到不对劲了。余令秋就在屋子里坐着,用愧疚的眼神看着他。 连城下意识回头,果然,那个黑衣男人走进来,关上门,拿着枪顶在他的头上。一套动作如行云流水,压根不给连城反应的时间。 他举起双手,询问余令秋道:“这是怎么回事?” 后脑勺猛地一疼,他一开口,黑衣男人毫不留情用枪托砸他的头。连城咬紧牙关。 “别说话,我问你答。”从屋中隐蔽的地方又走出来几个男人,手中都拿着武器,“你是日本人派来的?” “不是。” “那你上次怎么会在那里地方藏着。” 黑衣男人把话说到这里,连城脑袋一转,就想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了。估计这一伙人和那个吴叔是一个组织的。 只是这手法也太粗暴了吧。 他心里吐槽,却不敢有太大动作,老实解释道:“上次是我出门散步遇到了日本人,不想和他们碰上就躲在那里,谁知道我前脚进去他们后脚就进去了。” “不是你通知的日本人?” “这你可就冤枉我了,我又不知道他们会在那里见面,怎么可能提前通知日本人?” “更何况,我不是和令秋说了吗?我和他的目标一样。我们是一路人。”连城这话说的要多诚恳就有多诚恳,都这时候了,他居然还能笑着问余令秋:“你说是不是?” 余令秋小鸡仔似的,乖乖巧巧坐在那里点头。 屋里站着的其他人笑了起来,有个头发二八分的矮个子跳出来,靠近连城仔细看了一圈,哈哈笑道:“老大,你看这小子,一看就是个读书人,细皮嫩肉的。居然还敢说和咱们是一伙人!” “俺王老六杀人上山的时候,你估计还在玩泥巴呢!” 其他人笑得更大声了,连城也跟着笑:“要是早些年我知道这世道会乱,怎么说都不会当个读书人,也要跟你们学这杀人的技术去。” 那矮个子自顾自掰开连城的手,猴爪子在上面乱摸一通,“啧,这手也嫩的像个娘们。老大,我看他说的不像假的,还是放了他吧。” 他这话是朝拿枪顶着连城脑袋的黑衣人说的。 片刻后,枪挪开了。连城舒口气,这一伙人,除了那个黑衣男,身上都带有一股子匪气。 连城找张椅子坐下来,黑衣男人递杯茶给他,声音依旧平淡:“你倒是淡定。” 接过茶,连城一双桃花眼笑得都眯起来了,“我不仅淡定,我还很高兴。” “高兴什么?”黑衣男正要收回的手顿了一下。 “瞌睡就有人来送枕头,我怎么能不高兴?” 连城没有骗他们,他现在心情好极了。有了这伙人,他们可以重新谋划刺杀清河川的事,把主动权弄到手里。 清河川住在黄守鹤家中,戒备森严,能找借口进去接近清河川的人中,还有比连城更合适的吗? 只是如果要靠他自己,肯定会连累家人。 “小子,你真想杀日本人的长官?”王老六个子矮小,动作也像个猴子一样,神不知鬼不觉地跳上桌子,蹲在连城旁边。看连城的眼神稀奇的不得了。 连城却没有表现出来任何不适,他喝口茶,慢悠悠道:“我也是国人,国人都对日军恨之入骨。” “好小子,你看起来年纪不大,说话倒挺中听的。不像俺以前遇到的那些文化人,唉,提到他们就晦气!”王老六不知想起了什么,猛朝地上呸呸呸吐了几口。 有人笑他道:“王老六,你不要命了?老大不也是文化人?” 王老六脸上一囧,连忙解释道:“俺可不是那个意思。” 回头却看到黑衣男人严厉的眼神,立马从桌子上跳下去,跑的远远的。 “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黑衣男人看着连城,片刻后开口道:“黑鹰。” 上次吴叔让余令秋联系的那个好像是叫苍鹰。 连城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神情也认真起来。 “既然你们已经暂且相信了我,我也选择相信你们。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在刺杀清河川这件事上,我们的立场相同。” 连城把自己这边的事情详细地说了出来。从清河川杀死柳老爷,到他屠城后南下途中改道竞陵,其中一个目的就是得到连家的唐代古画真迹。 -- 第10页 至于其他的目的,连城目光闪烁,恐怕只有这伙人才知晓了。 之前竞陵在乱世中暂且保全安宁,很大程度上是因为竞陵位置尴尬,无论对哪一方来说,都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地方。 可如果有心人想要把这里发展成战略后方,发展余老板这样的人物,偷偷给前线提供药材和粮食,也是一个小小的助力。 不然如何解释,清河川刚要来竞陵,就有人想要刺杀他。 黑鹰并不否认,连城说的确实没错。组织还很弱小,竞陵发展下线多年,早已成为他们坚固的后方。不仅余老板一人,还有其他商人在为他们提供帮助。 连城的目光聚集在虚空中的一点,慢慢说出自己的构思:“清河川想要古画,在黄守鹤家中操办宴席宴请商会众人,想要连家亲自为他奉上。到时候我会和他周旋,在宴席上制造混乱,摔杯为号,你们找机会刺杀清河川。” “你们觉得这个方法怎么样?” “额……我觉得挺好的。”余令秋挠挠头。 苍鹰一脸迟疑地看着他俩:“你知道这样会死很多人吗?” 宴席上不可能没有士兵,只要清河川一死,在场的都逃不了被射杀的命运。 果然真正的生活缺少戏剧张力。 连城叹口气,他果然还是不擅长刺杀啊。 其他人也都在苦思冥想,王老六突然问连城道:“小子,你那个古画,用啥装的?” “香樟木箱子啊。”连城不懂他问这个干嘛,还是回答了。 “那箱子有多大?”王老六双眼放光。 连城有个不好的预感:“你不会是要躲道箱子里去吧?” “对啊,你看俺,身材多小,要是俺藏箱子里,等那日本鬼子看画时,俺就冲出去杀他个措手不及!” 王老六乐的拍手大笑,好像清河川已经被他杀死了。 “你这算什么狗屁主意!要我说,也别偷偷摸摸的了,查查日本鬼子啥时候开车出来,直接埋俩地雷炸死得了。”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站出来吼的震天响。 “你这才是狗屁主意吧,万一那清河川还没出来,地雷就被别人踩了,炸错人了咋办?”又一个人蹦出来反驳道。 这几个人性情各异,你一句我一句说着各自的笨方法。 眼看着屋里人都快吵起来了,王老六憋的满脸通红,在一旁转来转去,好不容易从里屋找到一个采药用的药篓,大喊一声:“都别吵了!” 说罢,把身上衣服一脱,反正都是男人,也没人在意。王老六光着身子,双腿先跨进药篓里,接着慢慢蹲下去。 屋里人都凑过来看,连城也不例外。这药篓不过成年男人的小腿高,口开的也不大,王老六虽然矮,照理说也放不进去。 可不知王老六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他慢慢悠悠地蹲下去,身上传来清脆的骨头挪动的声响,竟然整个人都进了药篓。 一屋子人都震惊了。 “这……你这是这么做到的?”余令秋瞪大了双眼,连忙去探王老六的动脉。人也没折啊。 连城在一旁啪啪鼓掌,绝,这一出是真的绝。 他服了。 竟然还真的有人会缩骨功。 王老六憋着不说话,看他们脸色都变了,又慢慢悠悠探出头,站了起来。他身上的骨头都错了位,又慢慢复原。 “卧槽,好你个王老六,没想到你还有这招啊!” “嘿嘿,这有啥了不起的。俺还没说过呢,想当年俺就是用这个法子杀了俺家仇人,没地儿去才上的山!”王老六还颇为自豪,他从小骨头就软,小孩子玩躲猫猫,他经常躲做咸菜的罐子里,从来都没有人能先找到他。他觉得这样有意思,长大后也没落了这门功夫。 “那你不应该叫王老六啊。”余令秋笑道:“你应该叫林老六。” 众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第6章 民国贵公子 三日后,竞陵城家家户户都知道,连家藏有一唐代古画真迹,准备献给太君。 连老爷子虽家大业大,在施恩方面却是个抠门的。往年里修桥铺路,必定要把连家名字刻在功德碑最上方,来来往往的人一眼就能看见。 这次也不例外。 黄老板一行人前脚离开,连老爷子就让管家找人,四处散发消息,连家要把《天王送子图》献给太君啦。 指不定日本人一高兴,就不会在城里作乱了呢,这些都是连家积的功德! 也有人很是不屑,暗骂这些有钱人,日本人还没发威呢,他们就膝盖发软跪了下去。 外面众说纷纭,传不到连家来,连老爷子黑着一张脸,几日都不肯见连城一面。 咳的急了,连城找来余令秋给他看病。顺便也能宽宽连老爷子的心。 谁知连老爷子一看到余令秋,就像看到了拐跑自家傻儿子的坏女人一样:“就是你哄的城儿要跟你走的?他现在翅膀硬了,连他爹的话都不听了!” “坏女人”余令秋面上一红,施针的手依旧很稳,声音温柔地安慰道:“连兄是个有抱负的人。” 连城环抱双手站在一旁,铁了心要作对:“爹从小就教导儿子,孝悌忠信。现在又让儿子抛弃爹娘独自逃跑,岂不是孝悌全失?” 连老爷子讲不过他,气哼哼地转过身不理他了。 -- 第11页 药材已经找人分批从后山运出去了,吴道子的真迹被安排在最后一批,余令秋会跟着最后一批药材离开竞陵。他爹去世的蹊跷,就连那间院子都被搜查了好几回。 若是有心人探寻,定能查出来些蛛丝马迹。余令秋选择转移,到别的地方重新开药铺,继续做线人。 夜深了,明日就要刺杀清河川。 连城却怎么也睡不着,带着酒来找余令秋。 余令秋啜饮一口,旋即被呛的脸色通红。连城无奈拍他后背,刚才还在惊讶余令秋会说出继续做共军线人的事,现在则有些好奇。 “你想继续为他们做事,是为了你爹,还是为了你自己?” “……”余令秋眼神迷茫,犹豫不决,“我……” 他轻笑一声,问道:“我很懦弱,对不对?” 余老爹在世的时候,从来没有对他提起过给共军做线人的事,还是余令秋自己查出真相,选择的这条路。他知道,他爹一直嫌弃他这个性子。懦弱又胆小。 不等连城回答,他又问连城:“你呢,你为何想要参与进来?明明你家里人都可以走掉?我听连老爷子说,你原想继续深造?” 月光下,连城伸展双手,莹白如玉,这双手造出来的古画足以以假乱真。 如果在盛世,他会是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然而。 “破碎的山河早已没了学校。” “这双手如果保护不了自己所珍爱的,画出来的东西也不过是没有灵魂的赝品。” 余令秋若有所思,沉默片刻后,再抬起头来,眼睛明亮有泪:“所以我爹也是在保护我,对不对?” 四月五日这天。 连城换上一身刚做的青衫,他身材瘦高,一双清亮的眼睛顾盼生辉,长发被高高挽起,乍一看倒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风流人物。 连家庭院中停着辆马车,车内装的正是要送给清河川的古画,除此之外,还有商会一些人凑出来的古董。 一大清早就有士兵来到此处,放画的箱子被放上去时,日本兵拿着枪检查了车厢,无误后才放行。 这样的检查到黄老板府上时还有一次,这次,连车底都被检查了。 连城始终面带笑意,一双桃花眼风流不羁,看上去也没有那天的木讷。 黄老板冷不丁接到他一个眨眼,又别扭地转过身去。 马车停在院子里,连城跟着进了黄家正厅。清河川正在此处坐着,身板挺直,眼神犀利地审视着进入大厅的每一个人,像把锋利的太刀。 看到连城时,他停留了视线。 连城回望过去,清河川眼下一跳,嘴角拧起,操着一口别扭的汉语笑问道:“你,就是连城?” “是,太君。”连城从人群中站出来,不卑不亢。 “我,听说过你。”他说话强调诡异极了,“你的老师,是刘世英,对吗?” 连城有些讶异,好奇道:“正是,太君您怎么知道?” “哈哈,他很多年前,是藤原君座下的门客。我这次来到中国,受藤原君所托,要去拜访他。” 清河川目光紧紧盯着连城,不放过他任何细微的反应:“刘世英是模仿的高手,你在他门下学习多年,学习的……该不会就是造假吧?” 大堂一片死寂。 连城脸都涨红了,气的手直抖,他像是被捏住尾巴的猫,压抑着怒气说道:“太君难道不知道您的一句话就可以毁掉我的前程吗?我堂堂七尺男儿,学的是天地正气,才不是那些弄虚作假的玩意!” “哈哈,”清河川抚手大笑,“连君不要激动,我只是问问而已。你们中国的文人都是有傲骨的,我相信你。” 黄老板连忙过来把连城按坐下,怕他冲动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连城郁闷地坐下,端起茶杯一口痛饮,明显憋着不痛快。 清河川收回目光,命令日本兵把箱子抬进来,他竟然要当着众人的面打开箱子。 “听闻连家这次送过来的,是唐代画圣吴道子的《天王送子图》,距今已有一千多年的历史了。千年前,日本曾派遣唐使前去大唐,学习了许多有用的东西回到日本。”清河川抚摸着装有画作的箱子,笑道:“可现在,中国和日本换了角色。大日本帝国来到中国,也是抱有千年前的决心,要把日本好的东西,反赠给你们中国人。” 他一个人说着话,屋里人神色各异,似有尴尬,似有恼怒。 可就连这恼怒也不敢在脸上存太久,悠忽而逝。 清河川满意地看着他们的脸色,从日本兵手中接过短刀。 “今日,我们共聚一堂,就是缘分。一起来欣赏这副来自千年前的宝物吧。” 说着,他拿起刀,划开箱子口的蜜蜡,打开了箱子。 画轴放在明黄色的布上,他小心翼翼地捧起,把画轴放在桌子上,缓缓展开。 随着画轴展开,不怒自威的天王,姿态各异的仙人,展现在众人面前,大家不由得屏住呼吸。 清河川看的很是认真,从画轴,到画纸,他几次贴近画轴,细细观察。 片刻后,他唤出一个身穿日装的中年男人,“你来看看这副画作,是不是真的。” 中年男人神色恭敬中带着谄媚,一开口却是汉语:“是!太君!” 他明显有备而来,带着一套专门看画的工具。 -- 第12页 众人心又提了上来,连城一脸憋屈,似乎对没有得到日本人的信任很是气愤。 “这副画,确实是真迹啊!”中年男人一脸狂热地抬头,“太君,发了呀,这确实是吴道子的画!” 清河川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立马叫他把画封存好。 “这次连家立了大功!藤原君,一定会喜欢这个礼物的!” 气氛骤然缓和,各个商铺的老板都是道上混出来的人物,察觉到清河川心情很好,都鼓足劲拍马屁。 饭菜上桌,氛围更加浓烈,连城也没了郁闷,和黄老板推杯换盏。 装画的箱子被护送到清河川下榻的房间。 这一顿饭吃了很久,到散伙时,众人都喝的脸色通红,走路直晃,临走时还一口一个太君喊的热情极了。 送走商会各人,清河川迫不及待回到房间,他想要在把画送去藤原家之前,再好好欣赏一下。 出了黄家大门,风一吹,连城的醉意就醒了大半。 他压根没喝几口酒,十杯酒有九杯都进了他的袖口。 拐了几拐,连城就看到余令秋和连乐在路口等他。 “我爹他们呢?” “老爷他们已经先出城了,少爷,我们也快走吧。” 连城应了一声,把宽大的青衫脱下来,换上修身的衣服,匆忙往后山赶去。 今日清河川在黄府设宴,大部分进城的兵都在黄府附近巡逻,一路走上去也没遇到几波兵,很顺利地到达了后山。 到了没人的地方,余令秋才敢说话:“计划还顺利吗?” 连城脸上带笑:“非常顺利,黄老板说的很对。” 清河川是个疑心病很重的人,他会对一切进入他领地的人提防万分,尤其是他在进入竞陵之前,就知道有人想要暗杀他。 搬运古董的马车会被仔细盘查,而清河川也绝对会当面打开画验证真假。 可他不会想到,箱子底部是可活动的。 只要岔开检查的时间,刺杀计划还是会进行。 连城停下脚步,从山上的这个地方,可以把竞陵尽收眼底。 黄老板府上灯火通明,想必这个时候,王老六已经藏在了暗处等待一击必杀的机会。 而城外,广阔无垠的黑暗之中,光明即将来临。 “咻!” 一株烟花升空,绽放出美丽的花朵形状,转瞬即逝。 “我们也走吧,天快亮了” 第7章 个人工作室 【第一阶段课程已结束,恭喜宿主达成s级评分】 连城无力的睁开眼,厚重的窗帘遮挡住光,他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 右手搭在额头上,他嘴唇紧抿,声音沙哑道:“为什么我一点都想不起来他们的脸了?” 像是做了个清醒梦,他依然记得梦中发生的细节,犹如在看一场自己亲身演绎的电影。 只是在醒来后几秒内,就把那些人物的脸忘的一干二净。 他记得梦里的爹娘,记得连乐和老管家,记得余令秋。 就连他的双手,还有那种拿起画笔的熟悉感。 【为了宿主的精神稳定着想,每段课程模拟都会在结束后清除宿主的真实感】系统说的没错,连城不甘心地闭上眼想要回到梦里,却发现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磨砂玻璃。 叹口气,穿上睡袍从床上起来,他猛地拉开窗帘,外面天色亮了。 床头的钟表提醒连城,这是解约后的第五天。 洗澡,冲咖啡。 连城一身清爽地开启了新的一天。 手机一开机,就有无数的未接来电显示,微信里的消息早已99+。 还没想好先回哪个,手机就响了。 是达伦。连城接了电话。 “我天!你终于肯接我电话了。连城!好样的啊你!你现在在哪啊?我去你山上的别墅找你了,你人呢?”达伦的问题一个接一个的,连城又忍不住按额角。 “别墅抵押银行了。” 山上那套别墅当初三千多万买的,现在市价飙升到四千万,再加上影帝住过的噱头。 能够抵押三亿违约金的很大一部分了。 达伦沉默片刻,干笑道:“那你现在在哪呢?我去找你?” “找我做什么?你又不用辞职。”连城无意识地轻叩桌面,达伦是连城和天盛公司签约后分配给他的专属金牌经纪人。 虽然连城解约了,公司却并不会辞退他。 “你说这话就没有良心了。连城,你17岁出道签约公司,我从那时候就照顾你了吧?到现在都六年了,是条狗都处出感情来了。” “再说了,你和公司解约这事,也有我的错。这些年没能帮到你,我心里也不好受。反正我是决定辞职了,继续跟着你干。” 电话里传来连城的一声轻笑,达伦紧张地等待他的回应。 片刻后。 “那你来吧,市中心A厦45楼。密码你知道的。” 这是连城刚出道时买的第一套房子。 在一个高档小区里,入住的户主非富即贵,保密措施也做得很好。 “好,我知道了,你要吃点什么吗?” “不用,帮我去采购些毛笔和宣纸回来就行。别忘记墨。” 说完,连城就挂断了电话。 达伦:??? 要什么?赔违约金赔傻了准备改行了? -- 第13页 三个小时后,达伦带着大堆东西来了。 “这是你要的画纸和笔,这是你的影迷给你寄来的信。”放下东西,达伦毫无形象地摊坐在沙发上。 连城有些惊讶,他打开放信的箱子,“都是这几天寄来的吗?” “那你说呢?”达伦翻个白眼,带着埋怨道:“你连点前戏都没有,直接上来A了大招,发微博说你要和公司解约。公司都没有反应过来,你的那些粉丝更惨。你没去微博上看?” 连城摇头。他那天和程律师处理完赔偿违约金的事宜之后,搬来市中心的房子里,只想好好休息。手机也早被他关机放置在一边。 “做你的粉丝真的惨。”达伦嘲弄他,“一年到头拍不了几部电影,一拍电影就是给别人做垫脚石,突然解约也没有一句回应,这几天你发的那条微博转发早已过百万,好多小女孩哭着问你怎么回事。你就没有一点想要交代的吗?” 连城不理会他,默默打开微博,刚点进去手机就死机了。 他关机重启,顺利进入微博,红点无数。 热评第一。 风雨无晴:这些年天盛公司的不公正我们这些粉丝都看在眼里!无论你做出什么决定我们都会支持你!期待凤凰涅槃! 热评第二。 城宝要按时吃饭:崽!好好吃饭!好好休息!不要多想!我们一直在! 一条一条消息看下去,都是关心他的粉丝,只是随着时间推移,连城的不回应让他们也变得忧心起来。 天盛无良公司:呜呜呜!连城人呢?是不是太伤心了?我好担心他啊…… 连城不知道,因为他的上线,微博又炸了。 “我没看错吧!我老公上线啦!o(╮v╭)o” “啊啊啊啊啊老公你还好吗!你按时吃饭了吗!我好想你啊哭哭!” 此连城放下手机,开始翻达伦带来的画纸,虽然匆忙,达伦挑的东西还算不错。 把东西搬到书房,在书桌上铺好纸张,连城慢条斯理地磨起了墨。 达伦:???这是要干嘛? 然后,他惊呆了。 连城还是那个连城,只是在提起笔的一瞬间,多了一种谪仙般的气质,优雅中带着不可一世的傲气,他下笔如腾蛇飞舞,游刃有余,片刻后,白纸上浮现四个大字:静观其变。 放下毛笔,连城揉揉手腕,原来那种熟悉感并不是他的错觉。 虽然他以前就练过书法和国画,可那都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在进入系统中训练之前,他写不出这么漂亮的字。 不过这四个字应该还不是他的巅峰状态,连城摇摇头,把纸卷起来揉成团,随手扔到垃圾桶里。 “卧槽你干嘛啊!”达伦疯了一样从垃圾桶里捡出那张纸,“写这么漂亮扔了干嘛?拿着发微博不行吗?” 连城不理会他,再次收心,静待片刻后重新下笔。 这一次,还是不行。 又揉巴揉巴扔垃圾桶里。 第三次,比前两次都要好。可他还是不满意,这次不用他动,达伦就先把字抢过去,嘴里还嘟哝着:“你嫌弃不好就给我,我拿回家贴墙上去……” 不知道影帝写的书法能卖多少钱。 房间里很安静,达伦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动作,连城着魔一般,接连着写字,又扔掉,再写。 不过他也总算看出来了,连城每次重新写的,好像都会更好? 微博上“连城上线”的词条登顶热搜,各方都在等连城的回应。 营销号赶出来一篇又一篇流量文章,揣摩连城的状态。 半个多小时后。 连城发微博了。只有一张图。 书房里的书桌上放着一张宣纸,上书“静观其变”四个大字,毛笔搁置在一旁的笔架上。 所以,这是连城自己写的? “我的天呀!我到底粉了怎么一个宝藏!这字没有个十年功底写不出来吧?” 粉丝们久旱遇甘霖,连城四个字就安抚住他们担忧的心。 达伦把连城写废的纸收拢的整齐,看样子是要带走。 连城有些无语:“再值钱的字多了也卖不出个好价钱。” 物以稀为贵,怎么就不懂? 达伦不理他,撇撇嘴继续收拾,连城才叫不懂。粉丝们才不会嫌弃连城的东西太多。 “这些字到时候粉丝见面会可以送给你的影迷们,他们绝对会很开心。” 连城不再管他,回到客厅倒杯咖啡。 “开个人工作室大概要多少钱?” 回到正题,达伦就认真起来了。 “你真的打算自己开工作室?你现在都没了解清楚情况。”达伦有些无奈,解释道:“天盛公司是圈里数一数二的龙头公司,你这次突然解约无异于往他们脸上甩了一巴掌。在我辞职之前,公司里就传来消息,要在圈里封杀你。” 天盛公司并不是在开玩笑,他们有实力做到。 连城想继续拍电影?可以,天盛公司旗下一百多位导演都不会和连城合作,凡是天盛投资的剧本和项目连城也参与不进去。 除非连城能找到比天盛更粗的大腿。 达伦只是说着都发起愁来,“更何况,你赔了违约金,还能有多少钱?还不如投靠腾达。” 腾达资产丰厚,涉猎多个产业,近几年也进军了影视业。虽然还没有可观的成绩,但至少是个钱多的傻大款。 -- 第14页 连城微微皱眉,他已经不想进入公司,由公司来决定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了。 “钱你不用担心,你只用操心多少钱能让个人工作室运行起来。”连城平静地直视达伦,“三个月时间,找到合适的人,把班底搭起来,从圈子里找能够打开局面的合作对象。” 连城几乎是用命令式的语言,他淡淡道:“向我证明你自己,不然你可以从我身边离开了。我会告诉大哥,换个合适的人来。” 达伦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扭过身体逃开连城的注视。 连城并不在乎他的反应,长腿随意搭在沙发上,靠在那里拿起粉丝的信看起来。 “好,我知道了。”达伦声音变小的许多。 连城没有看他,“嗯”了一声。 “没有其他的事情的话,现在你就可以去忙了。” 达伦逃似的离开了。 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连城拿过来,看着上面的来电显示,修长的手指迟疑再三。 终于点了接听。 “大哥。” 第8章 戏里戏外 “最近还好吗?” 声音温润如玉,连邑脸上带着笑意,问候他孤僻的幺弟。 “嗯,一切都挺好的。”连城干巴巴地回道,大脑中一片空白,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些什么。 “需要帮忙吗?” …… 连城喉结滚了滚,低沉了许多:“不需要。” 连邑对这个回答并不惊讶,轻笑一声:“好,我知道了。” “照顾好自己,有时间回家一趟吧,爷爷想你了。” 通话结束。 连城去厨房倒了杯水,一饮而尽,单手支撑在干净空荡的料理台上,觉得头又痛了起来。 达伦的工作效率并不低,只用了两周时间,连城个人工作室已经初具雏形。 只是…… “如果我们再接不到工作的话,工作室支撑不了太长时间的。” 达伦有些尴尬,把这几周的账单给连城看。 上次连城给他一张卡,里面还有一百多万启动资金。 赔偿完天价解约金,连城多年的积攒就只有这些了。 而这些钱,连一身高定都租不了几天。 “要不,我们先接几部剧过渡一下吧?”达伦试探地问道。 其实他想说,要不然找你哥帮帮忙吧。可再想想自家艺人往日里的行事风格,明明有很多求助的机会,却总是一再放任事情演变成现在的情况,就把那话咽了回去。 “……” 不用看都知道达伦说的那些“用来过渡”的剧都是什么水准。 这些日子,连城解约的热潮隐隐退去,圈里有一些娱乐公司来找连城,想要签下他。 谁知道连城自己成立了工作室,想捡漏的圈里人纷纷看起了热闹。 天盛公司发的解约声明还在那里挂着,连城原定的下一部剧的导演直接毁了合同,把连城的角色换成了其他人。 就连原本的代言,也都在陆续更换代言人。 换句话说,壮士断腕的连城正在掉咖。 如果他再没有及格线以上的作品,估计再过一两年就会从娱乐圈里销声匿迹。 “都有些什么剧本?读给我听听。” 连城本人倒是一点都不急,他这几日出门挑选了画材,还亲自装修了画室,整天闲着没事就在画室里涂涂抹抹。 达伦看不懂他,只好按照他的要求乖乖做事。 “第一个剧本是李桃导演的《女人街》,你的角色是男三,一个……智商低于水平线的少年。” 李桃是国内有名的女导演,她的戏大多以塑造女性内心世界为主,就是男一的戏份也少的可怜。连城的男三更不用说了。 达伦看不出连城的喜怒,继续看下去。 “第二个剧本是……闻弦章的《虎先生》,这个导演好像不太知名,我查了下,这是他拍的第三部 电影,前两部口碑都不是很好。” “第三个剧本是……”达伦看着上面以三级片出名的导演名字,突然就念不下去了。 他放下剧本,神色认真道:“要不你还是找你哥吧。” “第一个剧本听起来还不错。”连城不理会他,手中继续调着颜料,“智商低下的少年,女人街。主要讲的是什么?” “额,我看看。”达伦翻看剧本,照念道:“小安,出生在女人街上的孤儿,智力低下,由女人街上的女人们养大……女人街上素来没有男人,小安是唯一的男人。女人们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来到这条街,她们厌恶着男人,却又被如同赤子般的小安深深吸引着……” 连城眸色暗了暗,停下手中动作,接过剧本,“我看看。” 达伦把剧本递给他,“看吧。” 其实剧中小安这个角色的戏份很多,大部分时间他都在女人街里,和里面几个重要的女性角色都有人物联系。 连城很快把剧本看完,眉头皱的能夹死蚊子。 “我就不能演男一吗?”男一是个土匪,兵荒马乱的时候逃到了女人街。 达伦偷偷翻白眼,心中腹诽:“难道你就不觉得这个角色和你出演的第一个角色撞了吗?” 这话他只敢在心里偷偷说,一个演员,最怕的就是一直活在一个角色的阴影里。 “问问导演,我能不能演男一。” -- 第15页 “不能呢?” “不能你就再多找些剧本来。” 连城冷冷看着他,达伦投降:“好好好,我知道了!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连城不理他,继续画他的画。 纸上凌乱的线条像摩斯密码,达伦看不懂。 但他知道,连城现在心情还行。 于是厚着脸皮笑嘻嘻凑了上去:“你还在因为我和你哥联系而生气啊?” 连城斜他一眼,“只是联系?” 好吧,达伦举起双手,一脸服了的表情。 “但我从来没有背叛过你,这你总能信我吧?” “如果我不信你,你压根不会出现在这里。” 清楚达伦想要抓住他现在的位置,连城很大方地向他解释:“我和他不是仇人,就算联系了他也没有关系。只是不要太插手我做的决定,其他随你。” “还有,收起你脸上恶心的笑容。很晚了,你可以走了。” 下一秒,连城就恢复了臭屁的样子,毫不留情下逐客令。 达伦像是没看到他的嫌弃,笑嘻嘻地拿东西准备离开,“放心吧,我找几个朋友问问,看还有没有合适的剧本。” “啊对了,你的粉丝问我寄信还是老规矩吗?” “老规矩。” 亲自送达伦到门外,刚要关门,达伦又猛地回头,伸手卡住门,像看孩子一样包容的眼神,认真地说:“别太难过,我们会好起来的。” 从业多年,连城不是他带火的第一个明星。 可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执着的人。 连城嘴唇微动,把他的手推出门外:“……蠢货。” 门关上了。 达伦吹声口哨,笑的眉眼弯弯。决定告诉粉丝,连城很喜欢她们写的信,每封都会看。 进了电梯,达伦把剧本夹怀里,拿出手机准备挨个询问他圈里的朋友。 “你好。” 达伦抬起头,疑惑地抬头看向电梯里另外一个人。 年轻男人身穿运动服,头发还有些潮湿,脸色微红,目光清亮平和,看达伦有反应了,他立马伸出手:“你好。我是这里的住户。” 以为他是把自己当成这里的住户了,达伦没有解释,收回手机,伸出右手:“你好。” 男人微笑,恢复站立姿势,电梯间陷入尴尬的沉默。 达伦刚拿出手机,男人又说话了。 “那个……连城最近还好吗?” 达伦惊讶地看着他,年轻男人脸色爆红,带有羞意道:“我是他的影迷。” 啊。 连城应该不知道这里还有他的影迷吧? 不然他应该不会住在这里。 达伦露出一个公式化的笑容:“谢谢关心,连城现在很好。方便的话,请不要打扰他的私人生活。谢谢您的配合。” 温晏青眼睛亮晶晶的,忙不迭点头,“放心吧,我不会打扰他的。” 看他还挺理智,达伦决定还是不把这件事告诉连城。 毕竟,他们已经穷到换不起住处了。 比起有没有合适的剧本打开困境,连城更关注自己的画。 他已经好几个夜晚梦到系统训练的课程了。 偏偏每次醒来他都想不起来梦到了什么。 只觉得头痛。 拿起画笔的时候,那种痛感才会减轻一些。 一开始他画出来的都是凌乱的线条,一个月后他的画才能看出来些形状。 期间达伦又找来一些剧本,却都不怎么合适。 连城的演技不是问题,问题在投资方那里。 一旦剧方透漏出一点连城会参拍的消息,就会有投资方不愿意。 “特么的,这都是些什么人呐?人走茶凉也不至于那么快吧?” 达伦咬牙切齿地瘫在连城家的沙发上,嘴里骂着,手上回复着:“好的,谢谢导演,以后有机会再合作。” 转头又朝画室里的连城发泄脾气。 “天盛公司是不是有病啊?逮着你一个人咬个不停了是吧,今天撤资这个剧组明天撤资那个剧组。好像没它投资全中国的戏就拍不成了一样。” 好几次都联系到适合连城的剧本,却总是在关键时刻收到消息,天盛下场投资了,天盛拒绝要连城出演,连城被踢出剧组。 连城不上微博,没看到自己名字被挂在热搜上嘲了一圈又一圈。 喜欢他的人倒是为他愤愤不平,可到底也没法帮助连城。 私底下不堪入目的谣言更是满天飞。 连城不理自己,达伦只好把气发在造谣者身上,切换小号回骂道:“你吃太饱了是不是?有这闲心还不如操心你还能吃几顿饭!” 他十指翩飞,战的痛快,没有注意到画室门被打开了。 过去三个月的迷茫和阴郁从连城身上散去。 他嘴角带着笑意,黑亮的眼睛里满是认真。 他热切地注视着画板上的画,那是他梦里离开竞陵城那一晚的景象。 站在丛林郁葱的山腰上俯视古城,中间的男人一派风流,他身后背着背篓,露出画轴,右手搭在一个小男孩肩膀上,左边站着一个清秀的男人。顺着他们的目光而去,古城里起了大火,人们在火光中穿梭,其中有一领头男人,呈冲锋姿势,指向前方,身后跟着许多人。 画中人物分毫毕现,从人物的穿着,站姿,到几个关键人物的眼神。站在画外好像就能体会到他们的情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