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檬闪电》 第1页 《柠檬闪电》作者:Dr.Solo【完结】 文案: 忙着搞事业的校草和忙着搞学业的学霸 心动如闪电,怦然似柠檬 忙着搞事业的校草和忙着搞学业的学霸之间产生了一种奇怪的化学反应 秦威航×安宁 第1章 安宁始终记得和秦威航的第一次见面,在A大法学院的新生宿舍楼里。 那天是8月31号,气温37度,他坐火车赶在最后一天来校报到,A大官网上的资料写着学校占地11000亩,实际来了才发现竟然这么大,校园里还有电动车。他来来回回地跑了几趟,总算办好了所有手续,提着住宿用品边问路边找到了法学院的宿舍区,一片掩映的绿色中透出几缕黄色,兴许是太阳太大,人也太渴了,宿舍楼的外墙让他想到了鲜榨的柠檬汁。 走进宿舍区,头顶是遮天蔽日的绿荫,身体一下就凉爽了许多,安宁提着大包小包来到六号楼,楼里人来人往,大部分新生已经到校有几天了,正忙着窜门。他在一楼拿了钥匙,有些不好意思地问舍管大叔:“我是不是最后一个到的啊?” “差不多吧……哎,你606对吧?”大叔说,“你室友也是今天上午来的。” 安宁有点惊讶:“这您都记得啊?” 大叔在椅子上坐下,说:“换你你也记得。” 几分钟后安宁就知道为什么了——他在606门外见到了这位容易被人记住的室友。 到六楼的时候楼道里还是比较安静的,不像楼下那么热闹,他提着行李拐过楼梯角,停下来抬起手臂扶了扶因为汗水滑下一截的眼镜,这时听见一声清脆的关门声,一抬头,就看见一个高大的男生单肩挎着背包,朝楼梯这边走过来。 明明都没看见这个男生是从哪扇门走出来的,安宁却在那一刻百分之两百地笃定,这绝对就是舍管大叔口中的“换你你也记得”的人。 也许舍管大叔在那一刻也和他一样,都在内心深处发出了一声“好帅啊”的惊叹。 其实长这么大,谁没见过几个长得好看的男生,但高中时的班草校草都是女生选的,更符合娱乐圈偶像的标准,相貌俊秀,身材纤细,是唯美的漫画男,而男生们,包括他自己,则可能对同性的脸没那么敏感,会更欣赏身材高大粗犷的那种男生。 然而眼前这位不光俊美,还很高大,他一走过来,安宁就把他完美的额头,深且亮的眉眼,他身上黑红色的OversizeT恤,拽着背包肩带的大手,和手腕上反着光的运动潜水表,统统都记住了。 男生绕过他时安宁不由自主往一边让了让,可能是身高差的关系,感觉自己活像一只哈士奇,礼让了一匹狼。他身高一米七五,目测这个男生最少一米八五,没准自己在他面前连哈士奇的标准都够不到,一只半大不小的串串还差不多。如果不是刚好抬了下眼镜,以对方的身高,他大概率都没机会看清对方的脸,只会觉得是个气质很酷的男生,一阵风似地走过他身旁。 开门进了宿舍,新宿舍是双人间的,宽敞明亮,放下行李后安宁看着对面的床铺,床下的书桌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放,和书桌主人给人的印象一样,冷冷的。安宁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好相处,但长这样的男生,约莫是有些傲的吧,他走到对方的书桌前,床边贴着个名牌,上面印着一个名字,是三个字。 秦威航…… 默念了一遍室友的名字,他已经在心里构想起自我介绍了,想着刚刚在楼梯口两个人撞见,他可能还记得我,我那时是不是有盯着他发呆啊,要不要加上一句“同学你好帅啊”,他可能就比较谅解我的傻气了…… 想着想着忽然觉得有点好笑,怎么搞的,干嘛这么讨好殷勤啊……他摇了摇头在凳子上坐下,感觉脸颊微微发热,为自己也有以貌取人的一天。 可是这个自我介绍一直没等到用武之地。 因为秦威航压根就没回寝室。不是一天两天,而是很多天。 *** 开学后紧跟着就是军训,除了报到那天和秦威航打了个照面,其余时间安宁都是一个人住宿舍,连军训的时候都没见着秦威航人,学院似乎也没有过问过这件事。军训开始后他每天都累到快散架,很快就把这个室友忘了,觉得对方可能已经和学校申请了不住宿舍。军训结束后是国庆假期,安宁申请了勤工俭学,也在快餐店找了份兼职,这边的物价比他家乡高出两三倍,他得拼命赚钱才能支付学费和生活费。 国庆后秦威航终于回学校上课了,第一次在专业课教室看见他时安宁都有些不习惯,他像是一个电影学院跑来旁听的男生,或者体院校草走错了教室,一个人坐在教室最末靠窗的位置。法理学的王秋霖老师说想认识一下大家,就点了名,叫到秦威航时,安宁听见从身后七点钟的方向传来那声“到”,教室里异常安静,秦威航的声音带着比较重的胸音,有些闷,好像一面鼓,被雨水敲打得慵懒地震了一下。 王秋霖老师看了他一眼,笑着点点头说:“秦威航是吧,确实很帅。”教室里不少人便笑着往后瞧,安宁也没能免俗,秦威航向后靠着椅背,把答到时抬起的手放了下去,往前长长地搭在课桌上,没有对此发表感想,只是低垂下眉眼,像在耐心等待这一阵注目过去。 安宁收回了视线,很不争气地想,果然,再看一次还是觉得好看啊,这么好看的男生,一定经常被人盯得很烦吧。但这大概只是他这样平凡男生的臆想,秦威航的表情似乎并没有真的很烦,虽然冷峻,但是是佛系的冷峻。其实烦躁才是这个年纪的男生会有的情绪,可秦威航并没有受这种情绪支配,他的酷是克制的那种,安宁颇佩服地想,这样一来反而让人觉得这个男生更酷了吧。 -- 第2页 除了一周三次的专业课,秦威航会来个一两次,上完就走,大课他一次都没去过,即便如此,在法学院,乃至整个A大,秦威航的存在感依旧很高,这一点都不奇怪,网上甚至对他的外形给出了“一统男性女性审美”这么夸张的评价。安宁偶尔在专业课上见到的秦威航本人,和他在校园网上的火爆人气对比鲜明,现实中根本没人能和他说上话,人们怀着一种叶公好龙的好奇远观着这位A大新晋校草,他也一样,有时觉得两个人毕竟是名义上的室友,想去说个话,也都不太敢。秦威航身上散发的冷峻感虽然不至于凶狠,但也足够让你打消搭讪的念头。 只是秦威航一进教室,班上的人还是会有意无意地去看他,尤其是女生,直到他们看腻这张脸为止,这样的注目礼会持续好长一段时间吧,安宁心想,这一次他没有跟着回头,克制住了这份好奇。 在别的男生规规矩矩穿着衬衫长裤的时候,秦威航穿着惹眼的白色oversize字母T恤,宽松的牛仔裤,脚上是白色的Air?Jordon,手腕上戴着一看就贵得不行的潜水表或是一条耐克护腕,这种版型宽大的T恤安宁敢说整个法学院都没有男生能驾驭,因为需要够宽的肩膀够高的身材才能hold住,总之无论是穿着,还是气质,秦威航都与法学院格格不入,他会考进法学院也真是令人费解,因为看起来他一点都不热衷他的专业。 交集也不是没有过,有一次宪法课,安宁坐在靠过道的位置,秦威航进教室后绕过讲台朝这边走过来,通过过道时有一个女生起身要出去,秦威航就侧让了一下,身体向后碰上安宁的课桌角,把放在桌边的课本带到了地上,安宁弯腰去捡,秦威航也蹲了下来,先他一步把书捡了起来,那一刻安宁莫名有点激动,想说“你好啊,秦威航,你记得我不,我是你的室友!”秦威航抬头的时候他却到底没把话说出来,两个人额头之间只差了几公分,离得太近了,安宁被一脸冷感的秦威航帅了个激灵,尤其是那双眉眼,秦威航的头发略短,没有拉拉杂杂堆在额头,而是露出饱满干净的额头,但凡他能有一点刘海遮掩一下额头和眉眼,可能也不至于让自己这么说不出话来。 下一秒秦威航已经站起来,把书放在他桌角,低声说了声“对不起”,那声音沉得像能直坠到地上,说完人就走了,或者其实根本话音都没甩完就走到后面去了。 秦威航看他的眼神显然并未认出他这个有过一面之缘的室友,安宁把那本书收进来搁好,不免觉得人生如此失败。专业课四十来个人,但秦威航不来每个老师都会注意到,是以专业课秦威航倒是很少逃,只是上完课他通常都是第一个离开的,这一次安宁也是目视秦威航走出去,叹了口气。后排的梁胜寒敲了敲他肩膀,望了眼秦威航离开的方向,开玩笑道:“他都不知道你是他室友吧?” 安宁推了推眼镜,看见秦威航的背影绕过两个刚及他胸口高的女生,消失在教室外的走廊,沮丧而肯定地说:“我觉得,四年后毕业了他都不知道我是他室友。” 第2章 从九月到十月,班上的人大都互相熟悉了,班委也选了出来,新官上任三把火,走马上任的班委们计划的第一件事,就是拉全班出去玩一次。 周一的刑法课后,班长和学习委员象征性地征求了一下大家的意见,虽然大家响应得不算特别积极,但基本也没人说个不字。 班长曹政环顾了一下教室,说:“要是大家都没意见的话,那就这周末了?” “这周末稍微赶了点儿吧,”坐在安宁前排的梁胜寒开口道,“万一大家有安排了呢,要不下周末吧?” 这个意见倒是立刻得到大部分人的响应,曹政也爽快地点了头:“行,那就定在下周末。具体去哪儿我和班委们再参谋参谋。” 教室里不少同学七嘴八舌地插起嘴来: “别去太远啦。” “千万不要太贵了啊,我这个月生活费都快没了!” 曹政笑着一一保证:“放心放心,心里都有数的哈!” 安宁有点感谢那个特意说不要太贵了的女生,他是真的没想到这么快就要搞班级活动了,他这个月在快餐店兼职的工资都还没发,勤工俭学的钱也要到月底才会统一打到卡上,来学校报到的时候家里给了他一千块,第一学年的学费也是家里出的,他已经很感激了,生活费只能自己想办法,未来三年的学费也还得自己想办法,来A大之前想得挺美,奖学金,勤工俭学,兼职打工,让他安安稳稳读下来这四年应该没有问题,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生活中总是突然这里冒出一点开支,那里冒出一点开支,像四处漏水的水管。他卡上的一千块现在只剩四百多了,集体活动又不可能因为他一个人的原因就不搞…… 也许我能找个理由不参加? 心事重重地收好手机,拉上背包,这时有人从身后轻拍了一下他肩膀:“安宁。” 他扭头看去,学习委员柴梦在他后排坐下,说:“秦威航今天没来上课,你负责通知他啊。” 安宁傻眼,秦威航不住宿舍这件事班里男生都知道,毕竟都住在同一栋楼,不过女生大概是不知情,他只好解释:“我可能通知不了,他住外面,不回宿舍的。” “啊?”柴梦诧异,“他一次都没回过宿舍吗?” -- 第3页 安宁点点头,就是这样。 “哇,那你岂不是一个人独享一间寝室?” 安宁苦笑,那倒是了,这可能是自进入大学来发生在他身上唯一一件划算的事。 柴梦想了想,笑着说:“那下次法理学课他来了我自己和他说吧。” 安宁刚松了口气,柴梦就接着道:“集体活动你要来啊!” 他看着柴梦说完就轻快起身离去的背影,欲哭无泪。 唉,生活可真的太难了…… *** 法理学课在周三,秦威航果然来了,他进教室门时额头上竟然还绑着一条黑色字母头带,太潮了,这次连安宁都情不自禁抬头看他了。进教室后也许是发觉太多人在看他,秦威航才仿佛后知后觉般把那条Supreme的头带扯了下来,随手抄进了黑色连帽卫衣的兜里。从身边经过时,安宁闻到了他身上一股雨水的气息,是从敞开的黑色连帽卫衣里面传来的,他别的天赋没有,唯独鼻子灵,确定闻到的是那种……野外的味道,或者说森林的味道? 秦威航塞头带的手从卫衣的大兜里拿出来时,卫衣的胸襟被带开了一些,安宁刚巧瞄见他里面那件白色T恤有点湿。也不是有意盯着人看,但白色棉T恤湿了就比较明显,而秦威航里面的T恤淋湿的地方还没干透。也许压根就不是什么野外森林的味道,就只是淋了雨的味道吧。这得淋了多少啊,安宁条件反射地往窗外看去,窗外的树叶盈着水光,他记起来昨晚好像是下过雨,不过到早上就停了。 今天的法理学课,王秋霖老师给大家讲了一个叫里格斯诉帕尔默案的遗产继承案例,课堂上大家热烈讨论着,王秋霖老师却冷不丁点名了秦威航:“秦威航,你有什么看法?这个遗嘱应不应该生效?” 安宁等了半天也没等到秦威航说话,正有点纳闷,才听见秦威航那把十分沉闷的嗓子问了句:“可以重复一下案子吗?” 讲台上的王秋霖老师摇摇头,安宁也明白了,秦威航多半不是在走神就是在睡觉,王秋霖老师才会点他名。 却没想到下一秒自己就被王秋霖点中雀屏了:“安宁,你和他说说这个案子。” 安宁懵了一下,下意识就要站起来,看见王秋霖老师示意他坐着,上法理学第一天王秋霖老师就让大家以后发言不用起立,这反而尴尬,他不用站起来,却得回头专门对着秦威航说。 “呃。”他转了身,习惯性地推了推眼镜,看见隔了自己两排,依旧坐在最后一排靠窗处的秦威航,秦威航身体微微向后靠着,两只手臂都向前搭在课桌上,右手上拿着一只笔,正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眼睛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复述。安宁感觉自己被盯得像被警灯警告了一下,飞快地在脑子里整理了一番,把案件叙述了一遍。 这是一个真实的案例,发生在十九世纪的纽约,一名叫帕尔默的男子用毒药毒死了自己的祖父,而他的祖父在遗嘱中给他留下了一大笔遗产,现在的问题是,帕尔默是否还有继承其祖父遗产的权利。 “……就是这样。”他说完了,说得有点快,但尽量不漏掉任何有助于秦威航判断的细节,比如按照当时的纽约法律,这份遗嘱是有效的。当众发言一直是他的死穴,有时候明明思路很清楚,一被点起来说话,思维瞬间就会乱成一团,也不知道秦威航听明白没。 听他说完后,秦威航的眼睛眯了迷,把手上转的笔停下了,他以为秦威航没听明白,张嘴想说你哪里不明白我再给你说,没想到秦威航很快做出了回答,是和班上大部分截然不同的回答,他说:“我是法官我不会让他继承遗产。” 奇妙的感觉,安宁眼睛亮了一下,他和秦威航的意见是一致的,虽然他们是少数派。 王秋霖老师问他:“你为什么不让他继承?” 秦威航说:“他不配。” 全班哑然。安宁听见前排的梁胜寒差点噗地笑出声,他自己也傻眼了,瞪大眼看着秦威航。这……如此朴素的正义感,在法学院当真是久违了啊…… 王秋霖老师笑起来:“你是法官就可以不尊重立遗嘱者本人的意愿了吗?” 秦威航居然回答:“立遗嘱的人都不在了,怎么能够确定他的意愿?” “遗嘱就是他的意愿啊。”班长曹政说。 很多人也在附和:“是啊,要不然为什么立遗嘱呢?不就是为了死后无法确认本人意愿的时候用的吗?”“一码归一码,这个人虽然犯了罪,但法律还是保护他继承遗产的正当权利的啊。” “如果法庭判他能够继承遗产,那我觉得法律该改改了。” 秦威航说完这句,教室里陡然静了一拍,竟没有一个人出言反驳他,明明他也没有什么道理,但也许只因为他是秦威航。 无人接话的教室里冷场得有了一丝拘束感,安宁却无法不在心里赞同秦威航,法律的精神应该是维护公理与正义。只是秦威航的表现真的不像一个法学生。他真的好叛逆啊,安宁忍不住这么想。 王秋霖老师打断了大家的争论,她说了这个案例最终的判决,法院剥夺了帕尔默的继承权。班上持有反对意见的大多数人一时都有些哗然。 王秋霖道:“这个案例不管怎么判,法学界都会有两种意见,但法律本身绝不是非黑即白,最后为什么大部分法官支持剥夺他的继承权,才是值得我们思考的。” -- 第4页 *** 那天的法理学课后,大家寒暄着三三两两离开教室,梁胜寒转身敲安宁桌子:“去食堂吗?” 平常他都是和梁胜寒一起去食堂吃午饭的,但是他申请了勤工俭学,今天得打扫教室:“我得扫教室呢,你先去吧。” 梁胜寒撇了下嘴,小声说:“你扫个教室也不用太认真了,待会儿就没菜了。” 安宁抬头朝他笑了笑:“知道啦。” 来A大法学院这两个月,因为自己每天不是打工就是泡图书馆或是自习室,和他走得近一点的也就只有隔壁寝室的梁胜寒了,还是有一次梁胜寒的笔记本忽然没声儿了,他刚好会弄,就帮他修好了,梁胜寒当时就一脸惊艳地盯着他,说:“看不出来啊学霸,你这手艺完全可以去隔壁计算机学院了!” 其实只是因为家里的那台电脑太老旧,经常坏,他都久病成医了而已,要说学霸也算不上,他也是后来才知道自己考进法学院的成绩居然是第一的,但也不是因为他聪明,都是一顿猛学学出来的,勤能补拙嘛,反正长这么大除了读书他也没干过啥,全部精力都放上去了要是还学不好岂不是没救了。 总之那之后只要在宿舍碰到梁胜寒,梁胜寒都会叫他一起吃饭什么的,算是来大学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安宁收拾好东西起身准备打扫卫生,这时听见有人喊了一声:“哎,秦威航!” 是柴梦,安宁想起来,是要通知秦威航下周末班级活动的事吧。 秦威航本来都已经走出教室了,听见有人叫他就转身停了下来,站在走廊耐心听完柴梦的话,就说:“我没时间。” 这没能难倒柴梦,她立刻道:“是第一次班级活动,一个都不能少的!” 秦威航依然故我地说:“我不去,我有事。” 他根本不接柴梦的话,两个人仿佛在两个频道喊话。柴梦被噎住了,问:“你有什么事啊?就两天的时间都腾不出来吗?” 她语气里已经有了点责备的意思,安宁听出来了,到这个阶段,换做是他他已经不可能拒绝得了了,但毫无疑问秦威航是要一拒到底的,他便怀着偷师学艺的心思边扫地边竖起耳朵听起来。 只听见秦威航说:“跟你没关系吧。” 安宁呆如木鸡地回头,看见秦威航抬了下肩膀上的背包背带,绕过柴梦就走了,他和柴梦说话时低着头,现在头也抬了起来,一身孤傲都要爆出画框了。不单柴梦目瞪口呆,安宁也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个偷师学艺不行,他学不会。 *** 一周的时间转眼就过了,安宁最不想面对的还是来了,班委们联系了当地一处峡谷的周末二日游,费用是预收每人200元,说是多退少补,但班长曹政也说了,一般都是不会补的。 那处峡谷算是本地一处小有名气的景点,附近有不少农家乐,食宿比住酒店旅馆便宜多了,车程来回就两小时,200元的价位大家也觉得蛮合适,这次的响应比起上次热烈多了。 曹政让大家把钱统一转给柴梦,安宁更加焦虑了,课间和下课后看到同学们陆陆续续微信转账,他做了许久的思想斗争,还是决定不拖着,赶紧找个借口推掉吧。 这天的宪法课老师让班委统计一下每个人的电子邮箱,于是下课后柴梦就负责收钱,曹政就负责挨个儿登记大家的电子邮箱,安宁注视着曹政的座位,想等人少一点再过去,两个女生一前一后在曹政的笔记本上写好电子邮箱后离开教室,这会儿教室里人已经不多了,他下定决心站起身走过去,曹政抬头看见他,笑着翻了一页笔记本,说:“写这儿!” 安宁心情复杂地写好了电子邮箱地址,轻轻放下笔,开口道:“那个……下周末我可能去不了,我……” 他连要兼职的理由都还没来得及说,曹政就十分理解地打断了他:“我知道,”他放低了声音,“你是不是有困难,那两百块前我先帮你垫上吧,你以后有钱了再还给我。” 那一刻其实还是感动的,他一点都不怀疑曹政的好心,但这个建议对他来说更无法接受,不但要花钱,还要欠人情。虽然曹政压低了声音,但毕竟也不是说悄悄话,教室里这会儿人还没走光,就连秦威航都还没走,曹政这样说以后,安宁几乎瞬间就感觉自己面红耳赤起来,有好一会儿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有人走过来,高大的身影挡住了窗外的光,安宁看见来人手腕的黑色潜水表,才恍然认出是秦威航。那种隐隐的羞耻感因为秦威航的到来仿佛更重了,他低着头,看秦威航拿起曹政桌上的笔,手腕顺势压住笔记本,单手在本子上唰唰写上了自己的电子邮箱地址,他的字尤其好看,把上方自己的小学生字体PK得渣都不剩,然后秦威航把笔搁在笔记本上,直起身说:“他去不了,和我约了。” 安宁以为听错了,猛地抬头看向身边比他高出许多的秦威航。 曹政也愣住了,抬头问他:“啊?真的吗?” 安宁卡壳了,他本能地看向秦威航,秦威航眼神淡淡地回视他,十分泰然,安宁被他看得身不由己一般,说:“真的。”他朝着曹政心虚地点了点头,觉得自己的脸恐怕红得已经出卖了自己。 “你们约了去干嘛啊?”曹政来回看着他俩。 秦威航不紧不慢地道:“那是我们的事。” -- 第5页 这次换曹政面红耳赤了,他又看向安宁,眼里充满了好奇,但就如同秦威航在课堂上以一句毫无道理的话就摁得全班噤声了一般,曹政分明有许多疑问,却没有问出口。 安宁心跳快奔着一百八去了,秦威航从他身边走过,朝他扬了扬下巴:“走吧。” 安宁飞快冲班长点了下头,匆匆跟上,秦威航人高腿长,走出教室后转眼已经走到走廊尽头了,安宁想和他说声“谢谢”,追过走廊又追下楼梯,才追到秦威航身后说:“谢谢你啊!” 秦威航看了一眼执着地追到自己身后,从旁边探了个头出来谢他的男生:“没事,我就是看你不想参加,何必和他们解释那么多,不想去就不去。” 安宁听得笑起来,秦威航说完就自己走了。 万万没想到两个人的第一次对话是在这样的情形下发生的,而秦威航就真的只是顺手一帮,并没有认识他,并没有同情他,并没有认出他这个室友。 第3章 尽管秦威航已经尽可能在学校降低存在感了,从来神龙见首不见尾,但毕竟个性棱角尖锐,与柴梦的那次摩擦只是冰山一角,叶公好龙的人们很快就发现这条龙并不那么讨人喜欢。对女生来说他太冷了,对男生来说他太拽了,要不是生得过于高大俊美,喜好秀色的人愿意容忍他,看不惯他的人也不敢惹他,恐怕早就被人找麻烦了。 麻烦后来还是找来了。 有一次上完邓论课,安宁跟梁胜寒去附近的食堂吃午饭,这个食堂靠近文学院宿舍,在校内几个食堂里属它人气最火爆,但因为离法学院宿舍比较远,安宁还是头一次来这边吃饭。 同样都是西红柿炒鸡蛋,安宁只吃了一口就禁不住感慨,果然这才是正宗的西红柿炒鸡蛋啊,难怪这食堂这么火爆。他刚埋头吃了几口,梁胜寒忽然“喂”了一声,给他指了指一个方向,说:“本校校花。” 安宁扭头去看,不禁也看得眼前一亮,排队打饭的人群里有好几个女生,但他一眼就辨出梁胜寒指的是谁。那是个笑起来有几分像新垣结衣的长发女生,难怪会是校花呢,简直毋庸置疑啊,新垣结衣他也喜欢啊。 梁胜寒笑着说:“知道为什么这边人多了吧。” 安宁“啊”了一声,不是……竟然是因为这个吗?盘子里美味的西红柿炒鸡蛋瞬间就变得有些可怜兮兮的。 也太夸张了,那也没见他们食堂因为有秦威航就人气爆棚啊…… “秦威航又不去食堂吃饭,他要是也每天准时准点去食堂打卡,我们食堂恐怕比这边还火爆。”梁胜寒说,“不过秦威航那个性格啊,迟早要惹麻烦的。” “不会啊,”安宁边吃边摇头,“他人很好啊。” “你从哪里看出来的?”梁胜寒问,“你和他说上话了?” 安宁犹豫着点点头:“呃……算是吧。” “你和他说什么了?”梁胜寒好奇地凑近。 谈话内容安宁实在不好意思提,只好说:“就是普通地打了个招呼,他回了我一声,这样……” 哎呀好囧啊,竟然在这种事上撒谎……他赶紧低头扒了两口饭。 “这也能看出他人很好?”梁胜寒笑起来,指着自己,“那学霸你觉得我怎么样,我不单和你打招呼,我还回回找你一起吃饭,我在你心里是不是已经好得快成圣雄甘地了啊?” 安宁忍俊不禁,说:“你别开我玩笑了。” 梁胜寒边吃边和他继续唠嗑着:“咱们校花是摄影社的,上个礼拜他们社团搞活动,想找秦威航借车拍一拍……他是不是有辆摩托车啊?” 安宁倒是见过一次秦威航的摩托车,是一辆街跑,的确十分拉风,便点点头:“好像是,黑色的。” “对,就是黑色那辆,人家就是想拍一下他那车,还是校花亲自去问秦威航的,结果秦威航没同意。”梁胜寒说到这儿还撇撇嘴,“摄影社的人把视频都放出来了,场面一度尴尬!” 安宁听完也没啥反应,没同意就没同意吧,也不是一定要同意的吧。 梁胜寒说:“我也不觉得秦威航就非得同意了,但那是黄琴真哎,你知道网上那些人都怎么说秦威航的吗?” 安宁抬起头:“怎么说?” “说他拽过头了,说他装逼犯,还有说他性向成迷的,啧啧,得罪了广大直男,那骂得可想而知的难听了。” 安宁听完心头很不是滋味,望着校花的方向,默默吃完了饭。那天下午去图书馆,他花了点时间在校园网上找到了那段视频。视频是跟拍黄琴真的摄影社的师兄拍的,镜头里的黄琴真笑容阳光明媚,换做自己一定是无法拒绝笑得像新垣结衣的女孩的任何要求的,这么想想,秦威航能拒绝得了新垣结衣,他还挺佩服的。 镜头跟着黄琴真来到行政大楼楼下,那里停着一辆惹眼的黑色街跑机车,他们起初在议论这辆车,过了一会儿镜头掉转了方向,拍到了从行政大楼出来的秦威航,他走下台阶,一身黑色圆领毛衣,手里提着摩托车的头盔,黄琴真就带着摄影师走上前去。 把声音调大一点,能听见黄琴真说:“同学你好,这辆车好漂亮啊,能不能借我们拍一拍呢?不会耽搁你太长时间的。” 秦威航正准备戴头盔,听她说完后蹙眉问:“拍什么?” -- 第6页 黄琴真说:“后校门过去几百米有个石拱桥,那边风景特别好,我们想在那边拍一组机车飙过去的镜头。” 秦威航皱眉想了两秒:“太远了吧,”然后他抬眼瞄了一眼摄影机,镜头这时已经怼得离秦威航很近了,秦威航低头对黄琴真说,“你让他别拍我好吗?” 黄琴真回头对摄影师说:“师兄你靠后点。”又对秦威航说,“不远的,你可以开车跟我们过去,也就耽搁你十分钟左右。” “现在已经耽搁我五分钟了。”秦威航看了一眼表,说,“你们要拍可以,在这里拍静止的吧。”然后他再一次看向摄影机的方向,一抬手挡住了镜头,“别拍我,行吗。” 虽然说的是“行吗”,但语气已经相当重了,镜头被他一只手挡得严严实实,摄影师这才又往后退了好几步。 黄琴真很无奈地道:“静止的怎么拍啊?” 秦威航说:“那你们找别人吧,我真的没时间。”说完就跨上机车,戴上头盔,黄琴真还想说什么,但秦威航直接扣下了挡风面罩。接下来的镜头里只有轰油门远去的秦威航和被尴尬地留在原地的黄琴真和师兄。 安宁看完,还是觉得秦威航没有做错什么,他拒绝人一直是这样的语气,而且言语也没有任何过分的地方,明明是一直怼脸拍的摄影师做得更不妥吧。 他放下手机,安心打开了课本,总之秦威航没有错。 *** 邓论和大学英语简直是秦威航的必逃课,就连体育课秦威航也一次没来过。这天上体育课时体育老师实在憋不住了,高声喊道:“谁和他一个寝室?” 安宁心里唉了一声,只好举起手。 “你回去和他说,平时成绩也是要算分的,别以为大学体育课这么好混!” 秦威航没来,老师的怒气一股脑迁怒到同寝的安宁身上,他开口道:“我……” 还没等他说出来“我和他一个寝室但是我和他不熟”这样的话,老师已经让列队跑步热身了。 梁胜寒从他身边跑过,朝他露出一个同情的表情。 隔天下午,安宁照例去图书馆自习,经过体育场时,竟然看见了秦威航……的车! 体育场的上空视野开阔,天空碧蓝如洗,黑色的机车就停靠在体育场路边,沐浴着正午骄阳。街跑长得都挺像,他稍微靠近了些,认出底盘上的YAMAHA字样,车灯侧面还有个十分酷炫的“R1”标志,这才确定是在视频里见过的秦威航的车。学校骑街跑的人也不多,骑街跑还刚好是雅马哈R1的,应该就只有秦威航了。 他往体育场下方看去,听见了“咣”的一声扣篮声,循声望去,穿着宽大的黑色短袖T恤,运动鞋在阳光下几乎雪白的秦威航正落在篮球架下方,他实在太扎眼了。安宁想到明天就有体育课,还是去带个话吧。 顺着看台台阶走下去,下方的声音也渐渐清晰起来,安宁看见三个男生走到篮球场边,手里倒着球,正朝秦威航喊话: “这就要走了?一个人玩多没意思,来斗牛啊。” 那语气里仿佛带着几分挑衅,安宁不确定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秦威航走到场边放背包的地方,正戴上潜水表,听见后往这边看过来,说:“你跟我吗?” 男生笑一笑说:“我们两个人太没劲了,三对三嘛。” 秦威航没说话,扣好了表带,把水杯塞进背包侧。 “我叫雷钧。”男生突然自报家门,接着语出惊人道,“你那天为什么不借车给我女朋友?” 安宁吃了一惊,连忙扶了扶眼镜,看清了这个男生,个子挺高的,长得也蛮帅,头发半长,往后梳着个很潮的辫子头,穿着敞开的衬衫和T恤,竟然是黄琴真的男朋友吗? 秦威航顿了一下回过头,皱眉看向他:“你想干嘛?” 雷钧说:“不干嘛,找你打球呗。你不要又说你没时间啊同学。” 秦威航这次完全转过了身来,将背包往身侧一放,说:“可以,欠你女朋友的时间我还给你。” 雷钧鼓了两巴掌,然后看向周围,篮球场这边人还不少,对面本来在打球的人也停下来看好戏了,他便高声道:“谁要和校草一队啊?” 安宁见根本没人动,看来梁胜寒没说错,秦威航在男生中人缘不好是真的。 “都没人愿意和你组队,你也太惨了点吧。”雷钧一伙人幸灾乐祸地笑起来。 秦威航无动于衷地重重拍了两下球,看着他:“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和我一对一?” “我可不想和你一对一,搞得好像我在找你报复似的。”雷钧说,“只是我也没料到你堂堂一个校草,人缘这么差啊……” 安宁实在看不下去了,走到场边义不容辞道:“秦威航!你要是不嫌我个子不高的话我和你组队!” 一瞬间所有人都往他的方向看过来。 秦威航也看了过来,安宁有一丢丢后悔,不是后悔在这一刻站出来,而是后悔没多吃点肉长得高一点。他这样的举动或许是欠考虑的,毕竟自己一看就不是那种可以帮秦威航加分的助攻型选手,但那一刻冲动占了上风,他只是不想秦威航看起来太难堪。 秦威航只看了他一眼,就说:“好。” 雷钧有些意外:“你真的要和他组队?” 秦威航已经低头重新摘掉了潜水表,手表他直接扔在了堆在椅子上的外套上,说:“可以了吧,别废话了,上吧。” -- 第7页 雷钧说:“那你们也还差一个人啊。” 秦威航端详他:“你到底打不打,你是来和我比嘴炮的吗?” 旁边有人在笑,雷钧被说得有点恼,便也走进了球场:“行啊,那我也不占你便宜!”他叫了他的一个朋友和他一队。 二对二,四个人走到球场中央,周围叫好声连连,体育场上的人也都渐渐往篮球场的方向聚过来。 秦威航走到安宁身侧,说:“你只负责留意我,帮我传球就可以。” 安宁扶了扶眼镜,很郑重地点点头。 围观的人中有人喊了声:“学霸你行不行啊?” 安宁没想到还有认识他的人在场,有些局促,秦威航压根没看那些人起哄的方向,举起球往地上一扣,咚一声打断了嘈杂的人声,说了声:“别理他们。” 安宁收回了注意力,他心里其实也没谱,篮球他打得真不算好,但是……他瞥了一眼右前方的秦威航,心想,虽然我和他差距有点大,但我只是看着他,应该没问题。 丢了瓶盖,由他们先进攻。安宁全程紧盯秦威航,秦威航拿球面对雷钧两人,他放低身体重心后整个人立刻变得极有压迫感,像一只弓着背的黑豹,还是体型最大的那种。球在地面一下下有节奏地拍着,秦威航的手够大,球被他掌控得很牢,要从他手下断球不太容易,又因为腿长,他横向移动的距离非常宽,再加上手臂持球的距离,几乎是身体启动的瞬间就过掉了两人,沿着边线直怼到篮下,雷钧追上去拦了一下,但没能拦下,这一球被秦威航轻松拿下。场边有人鼓掌,安宁也情不自禁喊了声“好!” 这一球让他一下就心安了,自己只要乖乖当好秦威航的传球工具人就行了!接下来轮到雷钧持球进攻,秦威航要防住雷钧不是问题,但对安宁来说,要单对单防住对方还是有些勉强,一是体格差距,二是他也没有充分热身过,再来他身上穿的衣服和鞋都不便于运动。雷钧的朋友轻松就撞开了他,他被撞得差点没站稳,脚踩在边线时心有余悸地想,篮球果然是拼体格的运动啊。 换他们持球进攻,这一次雷钧和他朋友显然有备而来,两个人严密地包夹了秦威航,没有留给秦威航过人的空隙,但秦威航个子高,手一扬要传个球什么的根本不在话下,他从持球突破的姿势切换到起身传球的姿势也快得让人来不及眨眼,球从两人头顶上方传出,安宁接住球往前带,秦威航也在那一刻摆脱防守,雷钧和他朋友身高虽然都在一米八以上,但秦威航依然傲视他们一大截,体格上显然也是秦威航更占上风,之前雷钧的朋友是怎么撞开安宁的,秦威航就以同样的冲击力撞开了雷钧,雷钧在秦威航的身体优势面前根本占不到便宜,身体被撞得往后踉跄了好几步。秦威航抬手朝安宁要球,安宁立刻将球传给他,这一球传得非常之惊险,差一点就被雷钧的朋友伸长手臂断掉,秦威航接球后他才松了口气,看着秦威航人高腿长两步就跨过三秒区,duang的一声将球扣进篮筐后落地。 2:1。安宁呼了口气,秦威航退到他身边,说:“这一次我们不让他们进球。”他看了一眼雷钧的朋友,说,“你尽可能拖一下他。” “好!”安宁认真点头,感觉自己也被秦威航搞得热血上涌了。 这次专注的目标不再是秦威航,换成了雷钧的队友。他并没有什么能力防住对方,拼身体也拼不赢,但缠着对方总是会的,也许姿态不是那么好看,但有什么关系,管用就行! 雷钧的朋友显然被他缠得很窝火,第三次缠住对方时安宁被对方以一个凶狠的动作恶意撞开了,这一撞他直接向后摔在地上,眼镜也被撞掉了,他担心没帮上秦威航的忙,来不及找回眼镜就紧张地扭头看去,雷钧已经在篮下直接上篮了,他跃起时秦威航几乎与他同时起跳,但秦威航跃起的高度更甚,在篮筐前势大力沉地拍掉了雷钧的球!! 这个盖火锅让旁边观战的男生都忍不住叫了好,纷纷吹起口哨来,却令雷钧十分恼怒。 安宁高兴极了,这才转身去找眼镜,秦威航走过来,在他前面一点弯下腰,替他捡起了眼镜,用自己T恤的下摆擦了擦,拿给他。安宁一骨碌站起来,忍不住说:“太帅了!可惜我都没看清楚!” 秦威航听见后竟然很罕见地笑了一下,说:“多亏有你,如果他们篮下有两个人我就办不到了。” 安宁听着也高兴不已,原来自己对秦威航还是有点用的。他本来觉得秦威航拒人于千里之外,此刻却被这个持续不到一秒的笑收服了,跟在秦威航后面,主动搭话说:“你撞开他们的时候就像街跑撞单车,我们赢定了!” 秦威航觉得这个形容有点好笑,不自觉抿了下嘴唇,那个笑隐没在他嘴角。安宁看出他想笑又没笑,也有些不好意思,想他大概是被我的话尬到了吧…… 很快就四比一了,安宁满耳朵都是秦威航灌篮,上篮的声音,以及观众为之鼓舞的叫好声,原本人缘不好的桀骜校草,将球场生生逆转成了他的主场。雷钧二人丢足了面子,却又骑虎难下。 这一次换雷钧两人拿球,安宁还是照例紧盯对方,雷钧把球传给队友,安宁立刻上前防守,被他缠得恼羞成怒的对手在那一瞬举起球,安宁以为是要传球,却没想到下一秒,篮球以颇大的力道猛撞在他额头! -- 第8页 安宁脑子整个儿被砸蒙了,感到眼镜被从鼻梁和耳朵一把刮下,听见对方笑了一声:“不好意思啊,本来想来个人球分过的……” 他勉勉强强把自己支在那儿,在天旋地转中想,拜托,您这个人球分过也分得太迷你了吧…… 他缓了很久才缓过来,不再旋转的视野里,模模糊糊看见秦威航走过来,再一次蹲下捡起了眼镜,却没有站起来还给他,而是抬头盯着雷钧的队友。 男生看见秦威航的眼神,耸了耸肩说:“戴眼镜就别打球啊。” 秦威航站起身来,朝那人走过去,安宁拉住了他:“没事,算了!” 秦威航没再往前走,安宁低头去拿他手里的眼镜,秦威航却没有松开手,他握着那副多半已经坏掉的眼镜,对雷钧两人说:“我已经赢了,不想玩了。” 雷钧死要面子地说了句:“还没结束呢!” 秦威航没理他们,转身对安宁说:“我们走。” 第4章 秦威航没有理睬还在球场上冲他们吹口哨的雷钧一伙人,但他离开的背影是透着忍耐的,即使不戴眼镜安宁也看得出来,从秦威航收拾场边的背包和外套的动作里。他抓起外套直接塞进背包时那只潜水表掉在地上,秦威航循声低头,沉了口气弯腰捡起来,却没有戴手腕上,而是看也不看抄进了运动裤的口袋里。 虽然很桀骜,但意外地也是不会轻易受到挑衅的人呢,安宁心想。而且老实说,没了眼镜,他觉得走在自己前面的秦威航更高大了似的,秦威航一路往前走没有回头,雷钧一行人的口哨声也渐渐歇了。安宁虚着眼跟在秦威航身后,见秦威航往一旁踢了一下什么,是一只矿泉水瓶,应该是扔在看台台阶下方的,他把它轻轻踢到了一旁。 场边传来几声嘘声,可能有人觉得秦威航那一脚是在发泄,但安宁不这么觉得,因为他踢得很轻,就是拨了一下而已,更像在移开挡在路上的障碍物。 直到跨上台阶,秦威航才停下来,转身把那副眼镜还给他。 安宁接过来,听见秦威航说:“镜片破了,我赔你一副吧。” 确实破了,右边镜片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但镜片没落下来,比他想象中好多了,这会儿还可以勉强戴戴,安宁笑着说:“没事,我还有一副备用的。” 秦威航见眼前人不当一回事地把眼镜戴上,记得当时场边有人叫他学霸来着,他对学霸这类人一向不太感冒,这好像是他人生中第一个确实地产生好感的学霸,他稍微端详了一下对方,挺清秀一男生,脸上还有运动过后的潮红,因为皮肤白,所以显得特别明显。 想起那声“你要是不嫌我个子不高的话我和你组队”,心头依然很触动,他没有介意过对方的身高,不过这会儿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隔着只一级台阶,发现就男生的体格而言,确实挺小一只的,他的视线能轻松落到对方头顶的发旋上,越过头顶还能看到下方的篮球场,雷钧一行人已经撤了,观众也散了,该打球的又上场打起球来。雷钧走的时候还往这边看过来,露出一个颇挑衅的笑,秦威航冷冷地看着他,心想是以为我脾气很好吗?不过对方既然喜欢玩这么幼稚的把戏,他也不是不能奉陪。朝着那个方向他挑了一下眉,他知道自己做挑眉的动作会很挑衅,高中时就常因为这个被人找茬。雷钧的表情果然一变,最终被朋友勾肩搭背地带走了。 安宁见秦威航望着他身后,刚要回头,秦威航说了声:“我们走吧。”就收回视线转身往上走了。 来到体育场上方,秦威航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男生,他脸上的潮红还没消,连脖子都有点粉红,也真是稀奇了。想了想,他看向一侧的花台,说:“到那边坐一坐吧。” 安宁点点头,他也确实想歇一歇了。 两人坐下后秦威航拿出手机,说:“你加一下我微信吧。” 安宁心头一惊,想这进展也太快了吧,不过总算是和这个室友搭上话了,他忙拿出手机。 秦威航把微信二维码递给他,安宁扫了一下,滴的一声,两个人同时收回了手机。安宁看着微信界面,上面有了秦威航的ID,挺另类的,叫酋长,头像是一辆黑色街跑,应该就是那辆雅马哈R1。 秦威航也低头看着微信,学霸的昵称叫造雨人,头像是两个外国人,他还点开来看了,认出其中一个是马特达蒙,好奇地蹙眉:“造雨人?” “哦,”安宁回道,“是一部电影的名字,讲打官司的。” 秦威航点点头收了手机,又转头看了身边人两眼,说:“我们好像是同班吧?” 安宁一听都傻眼了,破碎的玻璃镜片后是秦威航很认真在确认的眼神,他看着看着忍不住埋头笑起来。 秦威航轻蹙眉头看着他,好一会儿才问:“笑什么啊?” 那语气竟然有点温柔,秦威航的嗓音沉闷,会显得温柔是因为他问得很轻。像这样有意轻柔询问时便一点孤傲和棱角都感觉不到了。 安宁说:“你要不晚上回一趟寝室,我们同一栋楼的。” 都提示成这样了,秦威航都没想起他,只是说:“好,我今晚就回去。” 安宁偷偷有点开心,低着头不自觉打量起秦威航朝前迈得很长的腿,他右腿朝前迈着,左腿往里收着,腿上是一条黑色的三叶草侧边运动裤,白色镶红边的运动鞋也是阿迪达斯的,得有43,44码了吧?安宁盯着雪白的运动鞋想,那他身高可能超过一米八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