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反骨[快穿]》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1 《天生反骨[快穿]》作者:桑沃 文案: 修是个恶贯满盈的星盗。 被捕后,根据星际最高法,他将面临两个选择:要么在荒星服刑1156年,要么进入无数虚拟世界,成为被折辱欺侮终身凄惨的角色,受多少折磨,就能消除多少作恶值。 戈修毫不犹豫地选了第二个。 于是…… 审判监视系统目瞪口呆注视着前·星际第一通缉犯·现·弱鸡小可怜·戈修在虚拟世界中,拳打帝国,脚踢联邦,推翻压迫,建立新世界。 然后扭头对着镜头哭唧唧:“我过的好惨,真的。” “……” 监视系统出离愤怒:我信你个鬼! 1v1主受 内容标签:强强无限流快穿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戈修┃配角:┃其它: 一句话简介:戈修求求你做个人吧 立意:人定胜天 第1章垃圾星 戈修被捕了。 这个爆炸性的消息以一种近乎恐怖的速度传遍了整个星际,犹如病毒般地繁衍扩散蔓延,占领了每一台尚能运作的智脑光屏。 没有人敢相信,这个行踪莫测,除了名字以外没有任何实际资料的第一通缉犯,居然被捕了?! 怎么可能?! 一时间,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银河系边缘的星际裁判所上。 据说,那就是戈修被秘密关押的地方。 —— 审判长焦头烂额地看着仍旧源源不断地涌入自己私人智脑中的信息,打开一份的同时又有千万份争先恐后地跳出,这些信息来自成银河系中千上万个星球的掌权家族,各行各界的重量级人物,每一封都在或暗或明,或隐晦或直白地打探着同一个人的消息,询问着同样的问题—— 要知道,戈修这个名字背后所代表的,不仅仅是危险等级最高的通缉令与高达万亿星际币的悬赏金额,还有他背后无数近乎诡谲的谜团,以及那幽灵般神出鬼没,至今不知所踪的庞大舰队。 不管哪一点被单独拿出来,都会在整个银河系掀起前所未见的轩然大波。 自从这个烫手山芋被送到他的手里,审判长的私人智脑已经死机三次了,就连随即被紧急替换上来的顶配处理器也已经到了濒临崩溃的边缘。 就连他都因此被调离裁判所,在全然无知的情况向入驻银河系内某秘密基地,原因是只有这里才有能够将这个通缉犯牢牢关住的设备。 所幸的是,这种折磨终于快要结束了。 ——陪审团在两个小时之前做出了决定,对戈修的审判结果刚刚被递送至他的桌面。 审判长缓缓地深吸一口气,下意识地扭头看向不远处悬浮在半空中的光屏。 光屏上,显示着一个房间的全方位实时监控画面。 这狭窄的十平方牢笼由特制金属建造,能够隔绝任何强度的精神力探测穿透,即使是星际已知强度最高的量子激光炮都无法将其击穿,更不用提包裹在外的庞大电网,军事级别的精度和强度足以断绝所有舰队靠近的企图。再加上被紧急调配驻守在周边的舰队,使得这里成为了整个银河系最安全的地方,无人能够接近,无人能够逃脱。 而在这狭窄而冰冷的空间内关押着的,正是整个星际最危险的恐怖人物:戈修。 然而,奇怪的是,透过监视器屏幕,他看上去却似乎非常…… 普通。 监控摄像头内,青年背靠墙壁,屈膝坐在地上,他的身材瘦削修长,宽大的囚服挂在有些单薄的肩膀上,甚至显得有些空荡。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2 除了手腕上绑缚着蓝紫色的电流镣铐,这位星际第一通缉犯看上去和普通人似乎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甚至是身体数值也极其平庸,在数日前就已经出炉的鉴定报告上显示:戈修没有接受过任何程度的基因优化和改良,无论身体强度还是精神力等级都是毫不出彩的B级。 唯一惊人的是,他长的实在是太过好看了些。 精巧的面部骨骼,毫无瑕疵的皮相,组合成一张近乎神赐般夺人心魄的面孔,漂亮的仿佛古老传说中蛊惑人心的精怪,就连现在被疯狂追捧的星际偶像都及不上他分毫,让人根本完全无法将他和史上最危险的通缉犯联系起来。 监视屏幕内的戈修双眼紧闭,姿态放松而散漫,丝毫不像是一个身陷囹圄,手无寸铁的死囚。 审判长收回视线,耳边传来智脑的提示。 时间到了。 于是他开始宣判: “受审者戈修,现利维坦星盗团舰长及同名犯罪团体实际掌控者,现被指控犯下33项S级罪名,147项A级罪名,2538项B级罪名……” 封闭而狭窄的牢狱中,他的声音在冰冷的金属墙壁间回荡着,带着高高在上的威严而无情,一一细数着被宣判者的罪名。 这时,戈修终于动了。 只见他有些茫然地睁开双眼,睡眼惺忪地环视一周,然后打了个哈欠。 ——他刚才居然是在睡觉。 “……你是否认罪?” 审判长的声音骤然严厉了起来。 戈修耷拉下眼睑,再一次缓缓打了个哈欠,声音中还带着尚未完全清醒的睡意,懒散地反问道:“你会认下一桩自己根本不记得的罪行吗?” “即使你再坚持独自一人在荒星上醒来时就毫无记忆,也无法让你就此脱罪,你所犯下的桩桩件件罪行证据确凿,现在陪审团已经做出了决定,现在将宣布审判结果。”审判长的声音仍旧冷漠无情,毫无通融的余地。 “根据帝国法量刑,现判处犯人戈修于黑狱服刑1156年,终身不得减刑。” 黑狱,整个银河系讳莫如深的秘密监狱,专为A级以上极度危险的罪犯打造,历史几乎和银河政府同样悠久,但却至今无人从中释放。 戈修无趣地撇撇嘴,漫不经心地耸了耸肩: “……哦。” 他的态度实在太过随意,几乎让人怀疑他到底有没有听明白审判的内容。 审判长的声音不由得微微一顿,但他还是继续说了下去:“或者,你还可以选择进入最新开始试验的强制性惩罚改造系统,在虚拟世界中服刑受惩,消除1156点作恶值后即可获得自由,虚拟世界和现实世界的时间流逝比例为一千比一,你的实际刑期将大大缩短。” 闻言,戈修掀起眼皮,直直看向头顶二十四小时无间断运转的监控仪器。 他的眼神很清醒。 有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审视和忖度。 那视线扎入镜头,钻过电路,穿透屏幕,仿佛能够直接割裂皮肤,刺入颅骨,令人下意识地感到战栗。 仿佛一丝轻薄的刀锋,闪着摄人心魄的寒光。 贴上来的瞬间只是冷。 审判长的心头猛地一跳,不知为何,他突然有种坠入深渊的错觉。 在那一瞬间,他仿佛忘了对方身在何处,下意识地向后一缩,肩胛骨撞上了椅背才骤然清醒过来。 戈修突然笑了。 他懒散倦怠的面孔仿佛骤然鲜活起来。 在那种美的近乎非人的外表下,仿佛有种难以捉摸的疯狂在他的眸底跳跃着,不稳定的因子隐约翻腾,带着诡谲而致命的吸引力,危险可怖,又天真纯粹。 他慢条斯理地开口: “当然是第二种。” 他几乎没有丝毫迟疑,声线平静,但无法抑制的兴奋和跃跃欲试却仿佛电火花般在他的嗓音深处噼啪作响。 即使知道二人间隔着绝无可能穿透的层层防护措施,审判长依旧感到背后生寒。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3 他不敢耽搁,匆忙按下了早已等待许久的按钮。 窄小的空间内响起了毫无情感的机械声:“惩罚模式选择成功。” 下一秒,冰冷的金属墙壁上有条条蓝色的纹路亮起,汇聚成高精度的生物金属链条,向着戈修的方向飞速地蔓延延伸,将他整个缠绕包裹起来,每个细小的尖端分化出无数的神经突触,没入他的皮肤。 那机械声就好像骤然在近处炸开,又好似突然被拉的格外遥远: 【审判生效】 【虚拟世界生成中】 …… 戈修猛地睁开双眼。 意识仿佛是被从死寂森冷的深海中拉扯出来似的,骤然变换的声音,光影,气压,犹如凝聚成实体一般鲜明地向他倾泻而下,令他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 最先感知到的,是那浓重到几乎将他再次熏晕的滔天恶臭。 动物尸体血浆被高温蒸腾起来的腐坏臭味,混合着变质的食水散发出的霉烂气息,拧成了一股无法逃离的恐怖臭气,无孔不入地笼罩着整片大地,无数蚊蝇舞的嘈杂嗡嗡声肆无忌惮地响起,仿佛它们才是这里的主人。 哇哦。 戈修双眼亮了亮,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圈自己身处的地方。 他正躺在一个简易搭建的棚子下方,身下一张黑的看不清楚原先颜色的布料似乎就是他的床铺。 透过漏风的棚顶,能够看到外面阴沉沉的天空和起伏蔓延的无边垃圾,山峰一般地堆向天穹,仿佛要将那仅剩的一点缝隙也要挤占似的,脏污杂乱的颜色把视野中的每一处空白都填的满满当当。 戈修支起身子,还没有怎么用力,就感到一阵晕眩,胃里传来一阵痉挛似的疼痛。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掌,瘦而肮脏,指关节突出,细细的骨头仿佛轻易就能折断,被一层薄薄的皮肤包裹着。 有趣! 戈修被这个新奇的体验征服了,手指不断地收拢攥起,因饥饿和营养不良导致的虚弱感清晰地传来,让他格外的着迷。 就在这时,棚外传来细细碎碎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瘦骨嶙峋的半大小孩猫着腰钻了进来,瘦猴似的面孔在看到戈修的瞬间亮了起来:“小七你终于醒了!” 他急急地跑了过来,差点被地上散落的垃圾绊了个跟头,但他却仿佛没有感觉到似的,伸手拽起戈修就向外跑: “选拔还有五分钟就要开始了!快点快点!这次要是赶不上就要再等七年了!” 戈修被他拽出了破破烂烂的棚子,跌跌撞撞地向前跑去。 他抬起头,整个世界的全貌终于彻底展现在了眼前。 无边无际的垃圾堆叠成高高的山丘,目力所及的地方都覆盖着各色各样的腐臭垃圾,在高温中发酵成近乎生化武器般的恶臭,透过阴沉而稀薄的大气,能够看到不远处已然熄灭的恒星,和停留在半空中遮天蔽日的庞大星舰,这个被垃圾覆盖的星球死气沉沉,犹如被世界抛弃的一隅。 就在这时,戈修的耳边响起一个毫无情感的声音: “欢迎来到惩罚世界一:垃圾星。” 作者有话要说:我!终于开坑啦! 想我了吗宝贝们!!!咳咳没错我终于忙完了!我真的不是故意拖那么久才开文的!(抱头 ……但是至少我存稿很多!(大声bb 第2章垃圾星 戈修被眼前的半大孩子拽着,迈着两条虚软的腿,歪歪扭扭地向前跑着。 污浊而闷热的大气罩在地面上,放眼望去,是无边无际绵延起伏的垃圾高山,看不出颜色的腐烂废弃物在脚下发出湿软的吱吱声,混杂成难闻的恶心气味。 那个声音再度在耳边响起: “欢迎7098号罪犯戈修进入强制性惩罚改造系统,经检测,您的刑期为1156年,折合为1156点作恶值,作恶值完全消除后即可获得自由,在惩罚世界内每度过一年,可固定减少一点作恶值,若受惩罚程度超出阈值即可额外减少对应作恶值,具体数额将在惩罚世界结束后由审核团进行人工结算。” 合着这是他越惨,刑期越短啊。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4 还挺公道的。 戈修沉吟片刻,抛出了第一个问题:“所以,无论这个世界中发生了什么,只要度过一年就能减少一点作恶值,对吧?” “是的。” “即使我在这段时间其实过的非常开心?” 对面沉默了半晌。 戈修无辜地眨眨眼,仿佛毫无威胁性的乖巧囚徒:“我只是做个假设而已。” “……基础作恶值的减少只与虚拟世界内的时长挂钩。” 那就是可以了。 戈修弯了弯眼眸,无声地扯开一个笑脸,虹膜上倒映着远处漂浮着的恒星遗骸,漆黑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闪闪发亮,几乎显得有些邪性: “好的。我没有别的问题了。” 似乎被戈修的问题干扰到了,那个声音停顿了片刻,然后继续说道:“请7098号罪犯端正服刑态度,您的虚拟世界难度会根据审核团评定而划定,第一个惩罚世界为初始难度级别,后续难度将根据罪犯改造进度及悔改态度进行调整。” 它的声音仍旧是冷冰冰的,没有丝毫的波动起伏,也不知道是威胁还是告诫。 戈修姿态散漫地点点头,令人疑心他到底有没有听进心里去: “嗯嗯,明白明白。” 这时,跑在戈修前方的那个少年气喘吁吁地慢下了脚步,一种极其不寻常的喧闹声出现在了他们的前方不远处,不同于早已占领整个星球,常年盘旋在臭气熏天的垃圾堆上的蚊蝇发出的嗡鸣,反而更像是拥挤群聚在一起人群发出的嗡嗡交谈声。 两人在及踝深的垃圾堆里艰难地穿行。 绕过挡在面前的庞大垃圾堆之后,眼前瞬间开阔了起来。 和这一路上经过的由垃圾堆就的丘陵不同,这里的地面是平整夯实的,像是一个人工造就的巨大广场,带着明显的文明痕迹,在这个仿佛被遗弃的世界中显得格外突兀。 此刻,这个广场上正被挤的满满当当。 挤在广场中的每个人都衣衫褴褛,瘦骨嶙峋,他们因饥饿而深深凹陷的两颊呈现着枯槁的青灰色,但是每个人的眼珠却被同样的神情照亮,焕发出一种近乎病态的光彩。 就像是在黑暗中匍匐着的生物第一次看到了希望的微光,坠入深渊的灵魂攥到了向外攀爬的蜘蛛丝。 而那个拉着他戈修一路奔跑过来的少年,眼中也闪烁着同样的光芒。 他踮起脚尖,越过摩肩接踵的人群,希冀而渴望地向前望去,细瘦的手指汗津津地攥着戈修冰冷的手,轻轻地摇晃着: “据说,这次的名额比上次要多一倍呢,我觉得说不定我们这次可以……”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只听一个奇怪的金属摩擦声从上方传来。 广场中的人们瞬间噤声,偌大的广场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同时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 那悬浮在半空的巨大星舰端端正正地停在广场的正上方,星舰下方的保护罩缓缓打开一个豁口,一只银色的金属小球从中飞出,匀速地飞到人群的正上方,浅蓝色的全息投影从球体的下方投射出来,将整个广场范围的人群全部笼罩在其中,一个温柔而平静的女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根据联盟人道主义法令第三十六条款项,为保障边缘星群住民基础人权,联盟将于固定时间段随机选拔边缘次等星系体质及精神力合格人群进入高等级星系,通过选拔者在完成基础服役期后,联盟将负责退休后赡养事宜……” 那庞大的全息投影如流水般地波动着,随着女声的叙述变换出一幕幕的图景: 高等级的星际城邦,有序宽敞的天际航道,充裕的物资,干净的住所。 浅蓝色的光在空气中流淌着,印在人们瘦削的面孔上,倒映在他们凹陷的眼窝里,无尽的渴望仿佛能够从他们的眸子里倾泄出来,在这颗废弃星球恶臭污浊的空气中蔓延着。 注视着眼前的一幕,戈修不动声色地眯了眯双眼。 他的神情冷淡而平静,几乎可以算得上是漠然,在人群中的一众狂热的面孔中显得是那样格格不入。 然而,所有人都沉浸在全息投影勾画的美好愿景中,无人注意到他的与众不同。 灰暗的大气凝滞静寂,垃圾堆内蚊蝇飞舞,没有障碍物,更没有看守。 戈修收回视线,将目光定格在自己身边瘦猴一样的少年,忽然压低声音,说道: “如果我是你,就现在离开。” 小一仿佛一个骤然被从睡梦惊醒的人似的,先是懵了一秒,然后半是吃惊半是茫然地看向站在自己身边的小七。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5 对方早已自然地调转了目光,专注地凝视着那个悬浮在半空中的银色圆球,双眼懒散地半眯着,漆黑的瞳孔被环绕在身侧的全息投影染上一丝诡谲的幽蓝,虽然那张脏兮兮的脸上仍旧是和之前完全相同的五官,但不知道为何,却给小一一种格外的陌生的感觉。 小一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慌。 仿佛为了掩盖心中的不安,他有些恼羞成怒地甩开对方的手:“你……亏我还好心去棚子里叫你,你居然想让我不参加选拔?我都没担心名额被占用,你,你这也太没良心了!” 他抱着手臂,负气地扭过身去,不再去看那个比他还要矮上半头的少年。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那种背后凉飕飕的感觉却久久没有消失,那种心不落地的慌张感令小一十分难受,就连身边幻化出无数美妙事物的全息投影都没法让他重新振奋起来。 戈修的视线若有若无地从他的背影上扫过,唇角似笑非笑地勾起,然后淡淡地挪开了视线。 那个平和温柔的女声停止了介绍,笼罩着整个人群的全息图景也被再一次收回了银色圆球中,失去了虚幻影像的遮挡,垃圾星的荒芜与肮脏再一次出现在,大家不由得发出了失望遗憾的叹息。 “此次E535星参与选拔3356人,选拔名额:400人。” 人群中发出嗡嗡的议论声,压低的音量掩盖不住即将满溢出来的雀跃,很显然,这次的名额要比以往的多上许多。 庞大星舰的底部缓缓地裂开一个巨大的缝隙,犹如一张钢铁的大嘴,密密麻麻的银色圆球从中吐出,在人群的上方徘徊着,投下无形的射线扫描着整个广场,戈修下意识地向旁边闪了闪,终究还是克制住了自己,只是皱了皱眉头,脚下没动。 “扫描结束。” 那个温柔的女声再度响起:“未被选择的居民请不要放弃希望,联盟不会忘记你们的付出,勤劳,忠诚,服从,下一次的幸运儿就会使你。” 话音刚落,戈修就感到自己的脚下一轻,头顶有种吸引力牵拉着他向着空中飞去。 他抬头看去,只见其中一个圆球停留在他的头顶,一道白色的光柱投射下来,将他整个人笼罩在其中,带着他向着那艘星舰的底部飞去。 戈修将手指插在破破烂烂的兜里,若有所思地环视四周。 密布垃圾的广场上方,还有其他399道光柱,每个圆球下方都带着一个人飞向空中。 戈修掀起眼皮,转而看向停泊在半空中的星舰。 他的神情是那样的专注,仿佛除了那漆黑的金属底板之外,眼底再也放不下其他的东西。 一丝微弱的笑意掠过他紧闭的双唇,仿佛眼下这正是他所期待发生的情形似的。 脚下的垃圾星越来越远,广场上被留下的人们或失落或嫉妒的枯瘦面孔逐渐模糊,层层累累的垃圾堆逐渐缩小成五颜六色的山丘,那仿佛生化武器般的恶臭也在逐渐远离,新鲜干净的压缩空气从上方的圆球中源源不断地释放出来,几乎给人一种荡涤身心的错觉,头顶遮天蔽日的星舰敞开了着陆舱,那敞开着的钢铁大嘴仿佛象征着新生的希望,静静地接纳着他们的进入。 对于这些从出生开始就没有离开过垃圾星的原住民来说,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仿佛就像是做梦一样。 他们第一次用干净的水清洗了身体,穿上了干燥的衣服,拿到了分发下来的足份营养液,甚至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智能手环,小一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身上的柔软的布料,脸上露出了夹杂着不安和惶恐的神情,耳边传来其他人惊叹的窃窃私语: “手环居然能亮光!” “……我身上的衣服竟然是完整的,一个洞都没破……” “我居然一点都没有感觉到饿……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小一抬起头,下意识地在人群中搜寻着小七的身形,但是却怎么也找不到那个瘦小低矮的少年,他有些不安地抿抿唇,又低头摸了摸牢牢箍在自己手腕上的手环,那冰凉凉的触感令他踏实了不少。 或许小七只是被挤在了人群后面吧。 之前是自己太粗鲁了,等下了船一定要跟小七好好道歉才行。 小一暗暗下定决心。 就在这时,几个身穿制服的高大男人走了过来,带着他们走进了休息舱,休息舱的面积不小,但是却十分的拥挤,一张张窄窄的床紧紧地靠着,一共四层,中间的过道只能容纳一个人通过,每张床上都有编号,整整四百张床满满当当地塞在不大的空间内,几乎让人有些窒息。 在经过了一阵混乱后,小一终于找到了带着自己编号的床铺,他躺在窄小松软的床铺上,耳畔传来星舰飞行的轻微震动声,神经仍然由于兴奋而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他本来以为自己恐怕很难睡着,但是在灯光暗下的瞬间,小一就感到一阵难以抵挡的睡意袭来,拉扯着他坠入黑沉的睡眠中。 朦胧间,他挠了挠隐约有些刺痒的手腕,翻了个身。远处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似乎有什么人在交谈,那声音仿佛从千万光年外传来似的,又好像隔着一层无法穿透的薄膜,怎么也听不清楚。 “……麻醉剂注入了吗?” “当然。” “放心,一个个都睡的跟死猪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那一天,人们还不知道什么样的恐惧将要降临到他们身上 (故作深沉旁白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6 第3章垃圾星 仿生光源将星舰的走廊照的通亮,金属结构反射着冷冷的光。 几个身穿制服的男子站在休息舱的门口向内窥视,半敞的舱门内一片黑暗,隐约能够听到里面传来此起彼伏的呼吸声,他们转身向顺着走廊向前走去,一边走一边肆无忌惮地交谈着。 “这次奴隶场那边需要多少人?” 其中一人打开手腕上的电子光屏,回答道: “总共需要三千人,我们这艘船的指标是一百五。” 另外一人点点点头:“行,顺便再选上五十个骨骼长相不错的给战争抚慰部送去,他们那边刚刚下了单子。” 那个低头看着电子屏的船员突然步伐一顿,他不解地拧起眉头,伸手在屏幕上点触了两下。 “怎么了?” 一人注意到了不对劲,停下来问道。 他犹疑地指了指屏幕上的光点:“这里,有个手环显示生命体征是无。” 另外一人耸了耸肩,毫不在意地说道:“估计又是出故障了,这些手环早就被淘汰倒卖了几手了,正常,你用管理员密码重置一下就行了。” 船员输入了密码,但是并没有什么用处。 他低低地骂了声,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看来现在只能从硬件处重启了。 他的同伴中爆发出幸灾乐祸的哄笑:“走走走,喝酒去,让他一个人去货舱跟货物待在一起吧,哈哈哈哈哈哈!” 那个船员冲他们比了个粗鲁的手势,一边在心中咒骂着这个延长自己工作时间的垃圾手环,一边一肚子怨气地转身钻进了漆黑一片的货舱。 货舱内拥挤而闷热,虽然垃圾星的住民简单地清洗过身子,但是那种浸泡他们几十年的恶臭不是那么轻易能够消散的,在被塞的满满当当的船舱内令人感到窒息。 船员满脸厌恶地屏住呼吸,艰难地在狭窄的床铺之间穿行。 他终于走到了手环显示的定位,于是便借着电子屏发出的蓝光,低头向着床上看去。 下一秒,船员愣住了。 那张窄小的床上空空如也,洁白的床单平整的没有一丝皱褶,看不出有人躺过的痕迹,而枕头上则是端端正正地放着那个统一分发的金属手环,在黑暗中静静地闪烁着微光。 脑后传来一个沙哑而低沉的声音,轻柔的贴着他的耳边响起,仿佛枕边情人的絮语,在漆黑一片的船舱中却犹如鬼魅一般: “在找我吗?” 船员心中大骇,但是还没有来得及扭头,就感到一双冰凉的手攀上了他的脖颈,精准而狠辣地扼住了他的颈动脉。 在昏迷的前一秒,他看到了袭击者的脸。 半大的少年瘦的皮包骨头,颧骨生硬地突出,泛着营养不良的惨青色,和垃圾星上的其他人丝毫没有多大的区别,但是眼眶里的一双眼睛却在黑暗中熠熠生辉,闪烁着诡谲的冷光。 仿佛沉睡于深渊的兽缓缓地裂开血腥的口,冲着猎物扯出一个邪恶而疯狂的微笑。 紧接着,船舱内重归寂静。 戈修注视着那比自己壮硕一倍的船员一头栽倒在空床上,眼底压抑着的兴奋意味仍旧黑暗在闪闪发光。 他活动了下有些僵硬的手腕,然后弯下腰,熟练地开始搜刮那人身上有用的东西。 身份卡,智脑,三四剂麻醉剂,两剂肾上腺素,半包烟草替代品,以及一块糖果。 戈修谨慎地端详了一下那个躺在他手心里的小小糖块,它被铝箔材质的糖纸包裹着,上面印着几个小字:“物资处统一发放”。 他摸索着剥开糖纸,试探性地嗅了嗅糖球。 甜的。 戈修小心翼翼地舔了舔糖球表面,眼前微微一亮,然后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将整个糖果塞进了嘴里。 工业化的糖精味道单调而强烈,利剑般划过味蕾,迅猛地攻占了他的感官。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7 少年像猫一般慵懒地眯起了双眼。 他笑眯眯地将船员的脚塞到床铺里侧,然后轻巧地跳上了床,两条细瘦的腿暂时还碰不到地面,只能垂在半空中,悠闲而愉快地摇晃着。 戈修低着头,一边专注地研究着他从船员身上摸出来的智脑,一边舔舐着在口腔内缓缓融化的劣质糖果。 那淡蓝色的电子屏幕在黑暗的船舱中亮起,给他的脸映上了一层莹莹的浅蓝。 数分钟后,戈修终于一目十行地扫完了全部的资料,抬起了头。 他若有所思地歪着脑袋,沉思了一小会儿,然后轻巧地从床上跳了下来,游鱼似的溜到了小一的床前,从口袋里掏出肾上腺素,从他的手背上注射了进去。 小一的身体猛地弓了起来,茫然地睁开了双眼,他慌张地大吸一口气,但还没有来得及发出丝毫的声音,就被戈修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 “嘘。”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亮。 经过了短暂的失神,小一终于认出了趴在自己身上的人是谁,他又惊又喜,微微地点了点头,示意自己不会出声。 在戈修放开他之后,小一才压低声音问道: “小七?你怎么……” 他话还没有说完,戈修就将手中还亮着屏幕的光脑扔到了他的身上,那张闪烁着莹莹蓝光的屏幕正对着小一的脸。 小一愣了愣,旋即被上面的内容吸引了注意力。 他认识的字不多,最多只能分辨出贴在不同垃圾上面的字符,以确定什么可以捡回家,什么根本不该靠近。 但是这也足够了。 尤其是戈修还特意选取了文字相对简单,图示更多的部分展示给他。 小一越读越心惊,到最后甚至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了起来。 原来,那个所谓的联盟人道主义法令从一开始就是个骗局,那些边缘星系当中密布着被联盟抛弃的废弃行星,在矿石资源被榨干之后成为了星际内的垃圾倾倒处,但是联盟不舍得放弃上面的劳动力资源,而通过这个方式,每隔一段时间,就能够用最少的资源消耗或许更多的廉价劳动力,而且还节约了镇压暴动的成本,而那些被拐骗来的廉价人力要么成为了苦役奴隶,要么被低价贱卖给了不同的势力家族。 但是在某种程度上,联盟也并没有说谎,选拔者在完成基础服役期后,联盟将负责退休后赡养事宜。 ……如果他们能够活得了那么久的话。 简直就是一本万利的好生意。 小一虽然思绪混乱,但仍旧隐隐约约地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如坠深渊般的恐慌感瞬间攀附而来,缠绕上他的喉咙。 他的眼睛地含着两汪眼泪,哆哆嗦嗦,六神无主地看向戈修: “我……我……” 他想道歉,说自己之前不应该冤枉小七,同时他又满腹疑问,想知道小七是从哪里得到的信息,对未来的慌张和恐惧,和幻梦破碎的绝望充斥着他的内心,令他简单的大脑混沌杂乱,一时居然什么都说不出来。 站在床边的瘦弱少年却弯下腰,用指腹揩去了他眼角的泪水。 戈修的声音很低,几乎只余气音: “放心,你不会有事的,我有个主意,能让我们都安全地离开。” 对方的手指冰凉,动作沉稳镇定,但却莫名带着种难以言说的不详意味。 小一壮着胆子,战战兢兢地问道: “小,小七,你……你准备干嘛?” 黑暗中虽然看不清楚彼此的面孔,但是对方沙哑的声音却清晰地传入耳边,少年的声音平稳,甚至还带着清晰可辨的笑意,但是在那平静到可怕的声线下,仿佛还有什么歇斯底里的东西在撕扯跳跃,兴奋尖啸着。 小一甚至过了几秒才意识到对方说出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话—— “抢船。” 驾驶舱内,舰员们正在肆无忌惮地谈笑着。 这艘是货物运输型舰船,驾驶操作可由智脑全权代理,再加上又是执行这种低危任务,所以舰内成员一共只有八人,七个普通舰员,还有一个低级士官。 星舰的控制版上显示着自动驾驶模式,操控着这艘舰船在广袤漆黑的宇宙间匀速地穿行着,大大小小的天体从舰体边划过,一派宁静。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8 这次收获颇丰,上面下的单子里有不少油水可捞,这让船内的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点抑制不住的兴奋和愉快。 就连作为高级物资的酒精都从仓库中取出,作为这趟旅途的犒劳。 他们一边推杯换盏,一边用粗俗的语言大声谈笑着。 在热闹喧嚣中,士官打扮的那人频频地看向紧闭的舱口,烦躁地皱了皱眉头: “利奇这小子怎么还不回来,修个控制手环要费多长时间?” 另外一人又给自己倒了小半杯酒,揶揄而猥亵地说道:“说不定又看上了哪个姿色上乘的货物快活去了。” 对于他们而言,这些位于边缘星系的住民早已不再是人类,而是能够让他们大发横财的货物,或是某种开发成本极低的矿藏,这些货物的身体和容貌都是可以被交换卖出的财产,是物品,而非同类。 士官眉头拧的更紧,啐了一口唾沫: “都跟他说过多少次了,有的主顾只要干净的,他糟蹋的货物价格可是要从他的分成里面扣的。” 还没有继续聊上几句,驾驶舱内突然被闪烁的红色警报灯照亮,机械的声音响彻整个控制舱: “警报,燃料舱泄露!警报,燃料舱泄露!” 士官站起身来,熟练地在电子屏上点划了两下,将受损处的信息调了出来,先是一愣,然后气愤地骂道: “妈的,又是前天利奇修补的那块漏洞,就连破损数据都是一样的,这小子干活也太偷懒了,现在又跑的没影……” 他骂骂咧咧了一阵,然后吩咐道: “你们几个拿着工具去修理一下,你,你去货舱找到那个懒货,管他在哪个人身上都把他给我揪起来。” 三个人去修理燃料舱漏洞,一人去了货舱,驾驶舱内一下子还剩了四个人。 燃料舱的漏洞确实不是非常严重,修补只不过需要短短几分钟。 那三人一边骂着工作手脚不利落的利奇,一边收拾着工具箱转身向外走去,但走到门口,却发现背后的舱门不知道何时居然紧紧地锁住了,他们赶忙上前查看。 透过隔离玻璃能够看到外面的刷卡处被破坏,一个身穿货物衣服的瘦小少年慌慌张张地消失在了远处的走廊尽头。 他们一惊,赶忙打开通讯器,将自己的见闻向驾驶舱内的士官报告。 与此同时,电子屏幕上出现了那个被派去货舱的舰员的面孔,他神情慌张地叫嚷道:“利奇被打昏过去了,有两个货物逃跑了!” 士官的脸色阴沉了下来,他吩咐道:“准备启动应急程式。” 应急程式专为防止货物逃脱,即在除驾驶舱以外的整个舰艇范围内释放高浓度的麻醉气体,确保所有在驾驶舱之外的活物陷入昏迷状态,即使有舰员昏迷也不要紧,驾驶舱内有大量的肾上腺素,可以在保证货物被迷晕之后,将同样被困在舱外的舰员弄醒。 他掀开操控主板上一个小小的玻璃罩子,按下上面鲜红的按钮。 下一秒,士官就感到脑袋一晕,视线开始模糊了起来,他意识到了什么,神情大骇:“怎,怎么可能……!” 还没有等他说完,高浓度的麻醉气体瞬间见效,驾驶舱内的四人接连栽倒在地。 而那个刚刚从货舱内走出的舰员则是一脸懵逼。 他都已经做好被麻晕的准备了,但是这么久了,为什么他整个人还是清醒状态? 他还没想明白,就感到自己的脑后受到了毫不留情的一记重击,眼前瞬间一黑。 只见那高壮的船员身形一晃,整个人一头栽倒在地,露出了刚才被他的身形完全遮盖的瘦小少年。 戈修眯起双眼,他注视着船员失去意识的身体,漆黑的眼底闪烁着纯然的兴奋和愉悦。 他漫不经心地将手里的螺丝刀抛起又接住,轻飘飘地吹了声婉转的口哨: “做个好梦。” 小一有些战战兢兢地从不远处的走廊里探出头来,在确认没有危险之后,才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 “那个……他,他晕了吗?” 戈修从不省人事的船员身上轻巧地跳过,孩子气地挑挑眉,扯出一个美丽而罪恶的浅笑: “像死猪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戈修:我最大的优点就是记仇:-D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9 第4章垃圾星 戈修留恋地舔了舔了嘴里残余的糖块。 那一块完整圆润糖果已经消融成了边缘锋利的薄片,舌面蹭过时在味蕾上留下微小的痛感。 应该多搜刮几个人的口袋的。 戈修不着边际地想着。 但他脚下步伐却不停,轻盈而迅速地顺着长长的走廊向前走去。 小一亦步亦趋地紧跟在他身后,一边走,一边胆怯而好奇地打量着舰艇内的模样。 透过金属舱门上的隔离玻璃能够看到驾驶舱内十分安静,四个舰员歪七扭八地倒在地上,湛蓝的巨大屏幕上显示着自动驾驶的图标,专门储存高级物资的金属瓶倒在桌上,琥珀色的酒液滴滴答答地顺着桌沿流到地面上。 小一扒着窗沿看了进去,倒吸了一口凉气。 而戈修只是淡淡扫过,然后就毫不关心地收回视线,转而低头鼓捣着自己从舰员中顺来的智脑。 小一恋恋不舍地挪开目光,震惊而崇拜地扭头看向戈修:“我的天啊,小七,你怎么做到的?” 戈修耸了耸肩,单薄的尖瘦肩头从统一分发灰白衣料下突出,如同一个棱角分明的休止符。他漫不经心地说道: “智脑里显示他们的应急程式是将驾驶舱外的所有区域麻晕,那说明驾驶舱内一定有独立于舰艇外的空气系统,而且足够密封,无法使舱外的麻醉气体渗入。”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指尖在湛蓝的屏幕上灵活地点戳着,神情云淡风轻,仿佛在说着什么微不足道的事情: “——所以我找到了星舰线路图里的控制管道,把里面的线路重接,保证只要他们启动应急程式,麻醉剂就会施放进驾驶舱内的空气循环系统。” 随着他的操作,驾驶舱内的独立换气系统嗡嗡地开始运作,迅速地将驾驶舱内的高浓度麻醉气体替换成正常的压缩空气。 戈修从口袋里掏出利奇的身份卡,在门口的“滴”的一刷。 唇角无声地勾起:“好了。” 下一秒,驾驶舱的舱门在他们面前缓缓地打开了。 少年做了个夸张而滑稽的谢幕姿势,仿佛在冲着看不见的观众致敬。 小一敬畏地注视着自己这个童年玩伴,几乎有些胆怯,但他左思右想,还是鼓足勇气问道: “小七……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 戈修的步伐一顿,极为认真地思考了两秒,然后字斟句酌地说道: “我做了个梦……” 他抬起瘦骨如柴的指节压在下唇上,唇边带着莫测的笑意,半真半假地说道: “梦里,有一个陌生人告诉我,我上辈子拥有属于自己的舰队。” 他冲着一头雾水的小一狡黠地眨眨眼,然后不等他继续发问,就转身跳进了驾驶舱内。 戈修先是跨过地上不省人事的船员,熟练地开始翻箱倒柜。 十几分钟后,他把搜刮到的麻醉针剂,肾上腺素和船员身上的身份卡智脑等等收拢到一起,在驾驶舱的地面上堆成一堆。然后把所有的糖果小心翼翼地揣进了自己的口袋。 最后,他掏出自己早已准备好的东西,走向了地面上昏迷不醒的士官。 在整个过程中,小一则在驾驶舱内稀奇地摸摸看看。 他现在已经从刚才得知真相的惊慌和恐惧中缓过神来,脸上终于有了些这个年龄的兴奋。 “小七,那,咱们接下来回去吗?”他有些胆怯地注视那张驾驶座,小心地探出手,稀奇地抚摸着上面仿生材质的纹理,双眼亮晶晶的问道。 戈修又剥了一颗糖果塞进嘴里,头也不回,用含混的声音说道: “不回。” 小一愣了愣,在思考了几秒之后,他点了点头,故作深沉镇定地说道:“嗯,你说的对,垃圾星的环境太差了,现在咱们带着大家可以去别的更好的星球生活。”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10 这次,戈修停下了自己手头的动作。 他抬头看向小一,左侧的脸颊被糖块顶的鼓起,看上去颇有几分滑稽。但是他的神情却格外专注,漆黑的眼珠犹如漩涡,带着种奇谲的吸引力。小一被他看的后背发麻,几乎想要掉头就跑。 下一秒,戈修打破寂静,没头没脑地问道: “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按照智脑上的数据去破坏燃料舱吗?” 小一缓缓摇头。 “因为那个地方是那个船员才刚刚修理过的,所以在其他人看到传回来的数据之后只会疑心是他的工作没有做好,而不是舰船本身出了问题,所以他们才会让自己人进行修补,而不是向主舰发送报告。” 戈修慢条斯理地解释着。 “发送报告就怎么……?” 小一剩下的话突然梗在了喉咙里。 他注视着少年那瘦骨嶙峋,却神情难辨的面孔,余光瞥到了主控面板上仍旧亮着的“自动驾驶”标识,莫名打了个寒颤,心里犹如闪电划过般骤然浮起一个可怕的猜测。 小一哆哆嗦嗦地问道:“小,小七,你该不会……” 戈修勾出一个纯良的微笑,露出了两颗可爱的虎牙。 但他眼底闪烁着的兴奋光芒却与他的表情没有半分相符,那种极端纯粹而邪性的热度,几乎令见者胆寒畏惧: “没错,咱们接下来的目的地是:主舰。” 在话音落下的同时,戈修的手中用力一拽,躺在地上的士官瞬间被系在脚上的绳子头朝下吊了起来。 他将绳子系在一旁的横杆上进行固定,然后从地上摸出一只肾上腺素,给士官注射了进去。 士官猛地睁开了双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有些慌乱地挣扎了起来,但是倒吊的姿势令他大脑充血,无处用力,在半空中弹跳的样子活像一条脱水的鱼。 戈修盘腿坐在地上,兴致勃勃地看着他挣扎。 几分钟后,士官终于冷静了下来,他喘了两口气,环视了一圈,发现整个驾驶舱内只有两个瘦瘦小小的半大少年之后,稍稍放下了心。 看来既然这场暴动的范围并不大,罪魁祸首也只有两个小孩而已。 他冷笑一声:“仅凭你们两个能做到这个程度,真令人印象深刻,但是也到现在为止了。” 只可惜士官现在仿佛风干的腊肉似的在空中摇摇晃晃,这样的光景使得他话语中的威慑力被冲淡了大半。 屏幕上的自动驾驶闪烁着莹莹的蓝光,照在他的脸上,令他的气焰更盛:“这艘货舰是向主舰驶去的,除非有密码,不然自动驾驶是不会取消的,你现在投降,把我放下,我还能看给你们留个全尸,不然等回到了主舰,你们会求——” 戈修唇上划过一丝稍纵即逝的浅笑。 他一瞬不瞬地凝视着眼前倒吊着的男人,仿佛孩童注视着在手中挣扎着的昆虫一般,神情中带着种近乎纯真的恶意。 士官接下来的话骤然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戈修快速地报出了一连串的数字。 士官僵住了:“你怎么……” 这个少年刚才说的数字,赫然就是管理员密码。 怎么可能? 戈修笑眯眯地注视着他,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他的这种反应。 他用一根手指点在士官眉心推去,让他整个人在半空中晃荡了起来。 全然倒置的视线因摇晃而变得更加模糊,少年声音就在耳边响起,尚显稚嫩的声线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愉悦,仿佛眼下的每一分每一秒对他来说都是无上的享受: “你们这种大小的舰艇,密码只会设置一个,只要有了管理员的光脑,破解能有什么难度?” 士官咬紧牙关,还没等他想出来接下来该如何应对,就只听对方紧接着说道: “不过别紧张,我不准备取消自动驾驶模式,更不准备把船开走。” 什么? 士官一愣,大脑一时有些转不过弯来——不准备把船开走?什么意思?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11 戈修歪着头,表情无辜: “现在,你要把关于主舰的所有信息都告诉我。” 他说话的方式是那样轻描淡写,但是内容却犹如平地惊雷。 士官头脑空白了一瞬,好久才终于反应过来眼前的两人要做些什么了,他面容失色,浑身上下的血液仿佛都变冷凝固,惊骇的话语脱口而出: “你疯了?” 戈修则是用更加灿烂的笑脸回答他的问题。 士官的背后渗出了冷汗。 他不傻,在经历了刚才的事情之后,更不可能把眼前的少年当成一个侥幸逃脱的货物,如果向他出卖主舰信息,引狼入室,带来的后果可是比弄丢一船货物严重多了。 他的神情坚定了起来,一口回绝道:“不可能!” 士官的心中尚存侥幸,毕竟飞回主舰需要的时间不算太长,只要自己到主舰之前咬定不松口就可以,就算他们临时变卦也没有关系,货船上都有定位装置,他很快就能被解救出来。 而等他自由了…… 士官的眼底闪过一丝阴狠。 这种贱民居然敢这么对他,他一定要打折他全身的骨头,扔到饿了三天的狼群里,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戈修遗憾地摇摇头,仿佛在真切地为他感到可惜: “真糟糕。回答错误。” 说着,他掏出随身携带的智脑,骤然亮起的屏幕把他的指尖映成了浅浅的蓝色。 戈修一边把玩着智脑终端,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你们的控制手环可真是个好东西,我刚才看了看,居然还有电击功能……” 士官背后一凉,一种不详的预感浮上心头,他艰难地抬起头,看向自己被绑缚在身前的手腕—— 手腕上空无一物。 还没有等他搞明白怎么回事,就只见眼前的少年璨然一笑,仿佛一个恶作剧完成的小孩,天真又狡黠地说道: “猜猜我把它塞到哪里了?” 士官的大脑甚至来不及处理信息,就感到一阵狂暴的剧痛骤然从自己的两腿间传来,几乎能把人撕裂成两半,如此剧烈的痛楚令他在空中疯狂颤抖,把自己蜷缩成了虾米。 半分钟后,电击停了下来。 士官浑身冷汗淋漓,瞳孔惊恐地缩小,哆哆嗦嗦地注视着眼前笑容纯良无辜,但却仿佛恶魔再世的少年: “你……” 戈修用舌尖将嘴里的糖块换到另外一侧,眯起双眼细细地端详着对方的表情,唇角微勾:“怎么?还不够吗?这里好像还有第二档……” 他的话音还没有落下,士官惊慌失措地大声制止道:“等等等等!” 戈修的指尖停了下来。 他故作疑惑地问道:“嗯?你现在想起答案了吗?” 士官脸色死灰,疯狂地点头:“我,我什么都告诉你!” 戈修露出灿烂的微笑,将智脑收了起来:“我需要它的人员配置和战斗设施,包括内部线路布防。” 他顿了顿,注视着眼前被倒吊着的士官,慢慢悠悠地补充道:“如果你说的信息有误,下一次我就会推到最高档——” 戈修的目光轻巧地划过对方抖如筛糠的双腿,尖锐的牙齿将口腔内残余的糖块“咯嘣”一下嚼碎——士官下意识一抖。 他唇边同样甜蜜的笑意稍稍加深,神情依旧纯良无害: “毕竟我可不能保证它最后还能不能撑过下一波——相信我,我有的是方法验证真假。” 士官面如土色,心中最后一点希冀被彻底打破,他绝望地注视着眼前的少年,颤抖地点了点头。 说就说吧…… 毕竟,对方只有两个人而已,总不可能真的对主舰做些什么,顶多寻找更好的逃跑路线而已。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12 士官在心底里自我安慰地想。 · 莱伯特号是从战争中退役下来的八大主舰之一,在退役后,它被转而用作星际间的中转站,主舰上除了几艘被保留下来的小型作战战舰外,其余都被运输用的货舰替代,但是即使如此,它坚不可摧的能量屏障和身经百战的舰体主炮仍旧确保它拥有足够的作战和自保能力,是联盟的核心舰艇之一。 没人能够想到,在被派出接洽运输奴隶货物资源的十天后,它居然会被偷走。 在莱伯特号的定位装置从联盟的星际监控设备上消失的同时,一段视频被发送到联盟指挥部。 联盟指挥部位于中央星系的A级主星上,由昂贵的艾伯特亚精钢构成的巨大会议厅高高地悬浮在半空中,在亮如白昼的仿生光源照射着冰冷的黑色钢铁,棱角尖锐,线条笔直果断,威严而不近人情。 一种令人喘不过气来的低气压在指挥部内弥漫着。 此时此刻,会议厅内巨大的圆桌上,坐着数位联邦常驻的高级军事长官,面色凝重地注视着圆桌对面浮空的电子屏幕。 数据由军事级别智脑扫描结束,没有附加任何病毒,上面也没有丝毫敌对势力留下的印记,仿佛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视觉文件而已。 之所以会引起联盟的重视,是因为,它从莱伯特号最后消失的坐标发来的。 下一秒,视频开始播放。 只见一个瘦的皮包骨头的少年出现在了巨大的屏幕上,笑出了两颗尖尖的虎牙: “嗨!”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cp出场! 千呼万唤始出来!!!鼓掌!!!(呱唧呱唧呱唧 第5章垃圾星 少年背后赫然就是莱伯特号的舰长室,无数悬浮的虚拟屏幕将整个画面映成一片荧蓝色。 他的身形瘦小,在宽大的舰长椅的衬托下,几乎像是蜷缩进椅子里的小孩,但是却没人敢真的将他视作无害的孩童。 很显然,对方应该就是这次事件的参与者之一,甚至可能是主导者,而他居然选取这个地方来拍摄这段视频,这种明晃晃的示威和嘲讽简直就像是是狠狠地甩了联盟一巴掌。 ——在场所有军官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少年笑眯眯地冲着镜头挥了挥手: “初次见面,请多关照,我是莱伯特号的舰长……” 他顿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懊恼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哎呀,不好意思,我居然忘记今天早上给她改名了!” 画面突然一转,切到了莱伯特号的外部远景。 在不远处恒星光芒的照射下,莱伯特号那曾经被誉为联盟之星金属舰身被镀上了一层金光,舰体上由银星矿石提取物描画的威严舰名被一道歪歪扭扭的红色油漆划掉,下面用奔放不羁的潦草字迹写着: 利维坦号。 几个毫无章法的大字由鲜红色的油漆写成,滑稽的仿佛出自小孩子之笔,在比例完美协调,线条流畅的钢铁星舰上显得格外突兀可笑。 画面切会舰长室。 瘦的仿佛能看到骨头的少年仍旧是一副没心没肺的笑模样: “从今天开始,利维坦号就不劳你们费心了,当然,如果你们念及旧情,实在想出军务费和维修费的话,当然我也不会拒绝的,所以,请在下次见面时带够足量星币喲!” 紧接着,视频结束。 视频很短,但是屏幕前的军官们鼻子都要被气歪了。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对方不仅偷船,擅自修改舰名,在舰艇身上用无人机携带的永久涂层乱涂乱画,甚至狂妄地向他们挑衅,这不只是对联盟法律的侮辱,更是对联盟权威的蔑视! 一个年轻将领愤怒地站起身来,向着坐在首位的将军行了一个标准的联盟军礼,眼底闪着怒火: “请允许属下带领军舰追踪莱伯特号下落!属下定要让这个狂妄的逃犯为他的行为付出代价,为联盟荣耀而战!”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13 将军面色阴晴不定地注视着定格在不远处的画面,然后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要冲动,这件事并不不简单。” 众人的目光全部聚焦到圆桌中央的将军身上,静静地等待着他的下文。 “莱伯特号在被劫持之前,它的防护罩并没有任何被触动痕迹,并且也没有任何舰员发送出一条求救信息。如果不是从内部击破的,那就是对方实力强大到能够研发出可以越过莱伯特号外的光能防护罩击中船体的武器,并且足以拦截至少四光年范围内的信号波,不然不会是这种情形。” 一个军官愣了愣,说道:“有没有可能是那位……” 将军摇了摇头,目光沉沉:“不好说,但是不能排除这个可能性。” 说毕,他冷冷一笑:“不过,我也不是没有后手的。” 将军在自己面前的虚拟屏幕上轻轻点按几下,一个柔和的机械女声响起: “应急模式激活,强制启动莱伯特号备用定位系统——启动中……启动完成。” 随着女声的落下,眼前悬浮在圆桌上方的浅蓝色星图上突然亮起一个明亮的光点,向着远离联盟控制区域的方向匀速前进。 众人皆是一惊: “这是……” 将军缓缓眯起了双眼:“由于最近几个月逐渐严峻的局势,我命令所有的退役军舰上都有设置应急启动的备用定位系统,以防联盟的敌人意图抢夺,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就派上用场。” 圆桌边的其他军官面露敬佩之色。 星图上的光点缓缓地向着联盟控制区边缘的一片陨石区驶去,周围只有两三个荒凉废弃的行星,似乎是想要脱离联盟的掌控。 “派出三艘主舰,二十艘轻型战舰,全力追击莱伯特号!” 不管这件事背后有没有推手,都要让他们知道什么是惹怒联盟的代价! 与此同时。 在联盟天罗地网的监控范围外,这个视频信息数据从联盟军中泄露,飞向了占领区外一艘静静停泊着的漆黑军舰中。 这片区域没有恒星,被一片冰冷漆黑所笼罩。 这艘军舰是如此庞大,几乎是莱伯特号的两倍大小,外部包裹着的漆黑的精钢坚不可摧,舰艇轮廓精悍而简练,顶级的星际舰炮从外部防护层下露出黑洞洞的炮口,看上去犹如一头沉睡着的猛兽,在黑暗中露出极具威慑力的獠牙。 在被重重防护罩包裹的舰艇顶端,在星舰的外部防空玻璃层内,是冰冷宽广的舰长室。 一张巨大的虚拟屏幕犹如一面完整的墙壁。 浅蓝色数据网中,少年狡黠的笑脸在屏幕上定格暂停,然后又被再次重新拖回视频开头,进行再一次的播放。 在被黑暗吞没的舰长室内,电子屏发出的荧蓝色光芒勾勒出不远处一个男人的身形轮廓。 他背着手站在屏幕前,肩膀宽阔,双腿笔直,极高的身量给人以沉重的压迫感。 他的身上有一种近乎可怖的气场,那仿佛从骨子里渗出的杀伐冷戾被极其强大的克制力压抑收敛,但是仍旧有种令人从灵魂深处感到战栗的力量。 黑暗中,一声低沉沙哑的轻笑响起: “有趣。” · 前莱伯特号,现利维坦号的舰长室内,戈修正坐在舰长的椅子上悠闲地摇晃着两条纤细瘦弱的小腿。 巨大的虚拟星图在悬浮在桌上,无数复杂的轨道和图标相互交织,仿佛一片繁杂蓝色星河。 他专注地凝视着眼前的星图,仿佛在透过眼前的图像审视着什么未知而邈远的东西。 星系被缩小倒映在他的眸底,犹如漆黑湖面上泛起的湛蓝波光。 小一在门口偷偷地窥探了好几眼,因犹豫而裹足不前。 戈修突然抬起眼帘,视线犹如某种有形的箭矢般破开空气,直直地射向站在门口的小一。 他挑挑眉,发出一个疑惑的单音:“嗯?” 小一仿佛被骤然从梦境中唤醒的眠者,慌乱间跌进了舰长室内。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14 这段时间来的经历对他来说也确实是一场梦境。一场惊心动魄的美梦,仿佛是某种不切实际的妄想和光怪陆离的幻境的结合体。 小一的脚下现在都还是是虚的。 生怕在下一秒就会梦醒,睁开眼睛就会发现自己正躺在破烂的垃圾棚底部,透过被恶臭环伺的垃圾山尖端注视着星球污浊的天空。 他紧张地深吸一口气,开始报告舰艇的现况: “截,截至现在,莱伯特号上的货舰只归来了八艘,其余的都仍旧在外执行收揽货物的任务未归,再加上我们乘坐的那辆货舰中的人数,共三千二百人……” 戈修漫不经心地垂着眼,目光停留在悬浮在面前的星图模型上,指尖在冰冷的金属桌面上有规律地轻轻点着 小一有些战战兢兢地看了眼戈修,声音下意识变小: “……只有四十二人留下来了。” 在完全接管莱伯特号之后,他根据戈修的吩咐,为被绑架来的人解释了现在的状况,并且告知了现在可供选择的两个选项,如果愿意的话,可以留在已经易主易名的利维坦号上,和他们两个人共同对抗整个联盟的追捕,如果不愿意的话也没有关系,他们可以乘坐来时的货舰回到他们原先的星球,并且该货舰及货舰上的物资可以不必归还。 这两个选项的利弊显而易见,正常人都会做出合理的判断。 所以绝大多数人都选择回到自己曾经的星球,虽然环境恶劣贫瘠,但是只是性命无忧,并且还有一整个货舰上的物资作为补偿。 只有四十二个人愿意留下。 小一沮丧地垂着眼,等待着戈修的反应。 但是,预想当中的愤怒却久久没有到来,于是,他偷偷抬起眼,却见正好对上了戈修漆黑的眼眸。 小一愣住了。 戈修的脸上并不悦之色,恰恰相反,他的双眼微眯,唇角略勾,神情难掩愉快。 仿佛一个成功的建筑师端详着自己的图纸,一个操纵棋盘的人观赏着自己的杰作。 小一难以理解地拧起眉头,忍不住发问道: “小七,你为什么要把现在的真实情况告诉他们啊?如果不告诉他们,说不定咱们的帮手还能多一点,还能多点胜算……” 戈修再次看向眼前的星图,漫不经心地说道: “要的就是人数越少越好。” 小一茫然地眨眨眼,没有理解戈修的意思。 “利维坦号是退役的战争主舰,即使被改造成了货物中转站,也没法供得起三千人的物资需求。” “但是,那……那那些货舰呢?”作为一个穷惯了的垃圾星住民,小一对那些白送出去的物资仍旧控制不住耿耿于怀。 “在现在的情形下,货舰只能拖累我们的行动速度,”戈修打了个哈欠,细瘦的腰身在宽大的舰长椅内抻直,犹如一只在火炉边伸懒腰的猫咪,声音沙哑,似有深意:“而且……它们自有其他用处。” 小一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只见戈修从椅子上轻巧地蹦下,走向巨大的舷窗边,窗外璀璨的星河给他的侧脸镀上了层浅蓝色的光辉,令他削薄如纸的身躯被衬的愈发渺小。 他凝视着窗外,不紧不慢地问道: “在这次之前,每艘货船只有200人的指标,但是这次每艘舰艇的指标都翻了一倍,为了运输更多劳役,莱伯特号甚至减少了星际重炮的装备,你知道为什么吗?” 小一愣愣地摇摇头。 戈修扭头看向他,漆黑的虹膜上倒映着缩小的星海银河。 他意味深长地说道:“当然因为他们的前线需要更多服役的炮灰呀。” 他的话音刚落,桌面上悬浮着的星图上突然浮起一个鲜红色的巨大警示,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个舰长室: “警报,警报,有多个高等级能量反应靠近!” 小一呼吸一窒,慌乱地抬头看向那被染成红色的巨大星图,只见那原本只有利维坦号孤零零一个标识的区域里,突然亮起了几十个鲜红的光点,迅速向着他们的方向围拢过来,按照这个速度,最多五个小时他们就要被追上了! 小一惊恐地瞪大双眼,背后瞬间被汗水浸湿,手脚冰凉颤抖—— 怎,怎么回事? 他六神无主地寻找着戈修的身影,仿佛溺水者无助地寻找着波涛中的浮木。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15 戈修再次扭头看向舷窗外。 他漠然地凝视着漆黑的宇宙,仿佛在透过苍空和天体,凝视着什么渺远而不可见的存在。唇角微微勾起,就像…… 眼下这正是他所期待的一样。 小一下意识地浑身一抖,感到一阵寒意从自己的脚下升起,迅速地蔓延了他的全身。 就在这时,戈修扭回头来。他的眸底闪烁着压抑的兴奋和狂热,仿佛潜伏于深渊的魔鬼于电光石火间投来转瞬即逝的一瞥,有种近乎非人的阴冷诡谲。 他舔了舔唇,轻声细语道: ——“战争要来了。” 第6章垃圾星 联盟派出的军舰以最快的速度向着莱伯特号的定位驶去,在星图上,象征着联盟军的图标与莱伯特号的相对距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短,最终在联盟边缘的星系群追上了那个孤独的蓝点。 科顿少将还很年轻,联盟的深蓝色军服在他身上显得格外意气风发,他站在作战室内,信心百倍地注视着星图上逐渐靠近的光点。 这次是他主动请求率兵追击的,关于这次事件的始末科顿现在已经了如指掌,根据他事前对莱伯特号上的武器及舰艇装备的了解,在联盟军压倒性的火力下,它基本上没有任何的抵抗之力。虽然在八个小时前,莱伯特号突然加速,导致它暂时拉开了距离,但是很显然,在它走投无路地奔向了星系边缘的陨石群之后,速度就明显地减慢了下来。 前方是全星际都有名的陨石区,即使是高机动的轻型艇也不敢轻易驶入这片区域,更何况是一艘如此庞大的星际主舰,无论是多么经验丰富的舰长,驶入其中之后必然会进退两难,动弹不得。 简直就是轻而易举。 科顿甚至都能够想象到自己带着莱伯特号凯旋之后,那功勋加身,众人敬仰的盛景。 一旁传来了属下的报告:“莱伯特号已进入画面捕捉范围内。” 科顿整了整制服的边缘,开口命令道:“进行画面捕捉。” 作战室内的光屏泛起一阵浅蓝色的波动,由平面的星图迅速转变成一面巨大的广角屏幕,将外部场景的所有细节都清清楚楚地反馈进来。 无数大大小小的不规则陨石零星地漂浮在漆黑的太空中,越向前,陨石的数量就越多,分布越密集,格局也越发的错综复杂。 透过层层叠叠漂浮在空中的陨石,能够看到莱伯特号停在其间,舰身微微倾斜,舰艇尾部的防护罩很显然撞上了陨石,能量探测仪能够检测到那里释放出来的较高的能量波动,它很显然被困在了两块较大的陨石之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被牢牢地困在了陨石构成的迷阵之中。 科顿难以抑制地微微勾唇,露出一丝志得意满的笑意。 只可惜,陨石之间的缝隙实在是太过狭窄,和莱伯特号几乎同样大小的联盟主舰也很难毫发无伤地靠近。 科顿思索了数秒,决定还是谨慎行事,他将十五艘相对更为灵活轻型战舰派出,试图用火力击破莱伯特号的光能防护罩,重火力的能量子弹和巨大的防护罩相撞击,释放出鲜艳明亮的爆炸焰火,隔着作战室的玻璃,犹如观赏一场无声而盛大的表演。 根据他的指示,轻型舰将火力集中在莱伯特号尾部因撞上陨石而受损的屏障处。 很快,莱伯特号的光能防护罩就被从薄弱处撕开一个缺口,防护罩最后闪了闪,然后很快黯淡了下去。 莱伯特号很快发动反击,但是它的重炮并未被装载,而伤害较低的轻型炮则是由于舰体被固定的缘故无法灵活操纵瞄准,只将一些漂浮的陨石打碎,并未对联盟军造成实质性的打击。 捷报很快传来。 前锋部队已将莱伯特号更换认证的舰门暴力破解,解除了莱伯特号的攻击状态,现在已经可以安全登舰。 科顿唇边的弧度难抑制地扩大,他踌躇满志地整了整领口,精神奕奕地命令道: “准备登舰。” 一艘象征着联盟蓝的精锐快舰从主舰的一侧驶出,载着科顿和他的亲近副官,穿过层叠浮空的陨石阵,向着已在他们掌控之下的莱伯特号驶去。 舰艇驶入舱内,驾驶轻型战舰的联盟先遣军早已等候多时。 在科顿的带领下,联盟军很快推进到了舰长室外,一路没有遇到丝毫的抵抗,几乎可以算得上畅通无阻,技术员将电子门锁强行破开,钢铁的舰门缓缓地敞了开了。 科顿的脸色瞬间一变。 几十个被剥的精光溜溜的船员被五花大绑地捆在椅子上,身上只着勉强蔽体的衣物,被绑在最显眼位置的船员胸口处用鲜红的油漆歪歪扭扭地画了个笑脸,随着船员的挣动,似乎正在冲着他嘲讽地咧嘴大笑着。 还没有来得及等他做出应对,透过舰长室透明的光屏能看到,几艘轻型作战舰撤去虚拟影像的伪装,从硕大的漂浮陨石后奔袭而去。 科顿神色大骇,他急忙地打开通讯器: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16 “敌人身着联盟军服试图登船!重复!敌人身着联盟军服试图登船!” 通讯器内没有回音,只能听到滋滋的响声,似乎信号已被屏蔽。 科顿面色铁青,心乱如麻,战场上的时机转瞬即逝,他来不及多想,急急忙忙地转身从莱伯特号的舰长室撤离,带着下属的副官和军队坐上作战舰艇,以最快的速度向着主舰回撤。 现在还有机会!主舰没有舰长的命令是不会打开的,即使是身着联盟军队战服的人也无法进入,而且主舰外的光能防护罩极难暴力破除,莱伯特号根本没有足够的火力—— 科顿身处的轻舰后方传来一阵不寻常的能能量波动。 他扭头向后看去。 莱伯特号尾部的撞击的陨石犹如水波似的消散,露出完好无损的钢铁表皮——那居然是虚拟投影!! 外部的光能防护罩再度亮起,完好无损地包裹着舰艇的外部,紧接着,莱伯特号启动了。 刚才由轻型炮击碎的陨石碎屑随着真空中的能量波动被推的更远,这次,科顿才终于清晰地看到,莱伯特号刚才发射出的的炮弹居然是为了清理出一条畅通无阻的航线! 笔直地通向…… 联盟主舰。 科顿目眦欲裂,他终于意识到对方究竟想要做些什么了。 主舰外的光能防护罩极难破除,没有足够的火力根本没法伤害其分毫。 除非…… 他们有同样坚硬的进攻武器。 在对方的手里,莱伯特号不是舰艇,不是诱饵,居然是武器! 这种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自毁式打法,在科顿的战斗生涯中从未遇到过,如此的极端,冷酷,冒险,疯狂。 ……简直就是疯子! 而之前那尾部出现的破损完完全全就是障眼法,他们只是想当然地以为他们找到了对方的薄弱点,而不知道自己是被有意放进来的。 对方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逃脱。 一环扣成一环,不动声色地将他们引向既定的毁灭。 钢铁铸造的舰艇内,少年凝视着眼前迅速逼近的联盟主舰,无声地勾起唇角,眸底跳跃着惊人的残酷和疯狂,他扯开一个和涂鸦如出一辙的灿烂笑脸,做出口型: “砰。” 下一秒,利维坦号以近乎奔雷的速度撞上了主舰,尖锐的舰艇前端聚集的光能罩由于能量的蓄积而闪烁着冷冷的蓝光,撕裂了联盟主舰侧面的防护罩,然后猛烈地撞击了上去,一场更为绚烂的烟花在不远处静默地炸开。 科顿头皮发麻,他的口腔里几乎都能尝到血的味道。 但是他无计可施,只能瞪大双眼。 极致光辉耀眼的猩红印在眼前的光屏上,又深深地洇入科顿的虹膜中,令他几乎看不到其他的颜色。 ——主舰已毁。 科顿冷汗遍布的额头已然一片惨白。 他强行镇定下来。 虽然他们损失了主舰和小部分的轻型舰,但是大部分的轻型作战舰仍旧在他的手下,对方的主舰在这次也受到了同样致命的伤害,总体算下来,他们还是占据着微弱的优势。 还可以翻盘! 科顿攥紧自己冰冷的手指,咬紧牙关下命令,让所有的舰艇进入战斗模式,准备一举冲去,决一死战。 突然,眼前的屏幕亮起了鲜红,刺耳的警报声响起,向他宣告着不详的消息: “A013号战斗舰失去联络。” 怎么会? 对方应该已经没有后手了!究竟发生了什么! “A015号战斗舰失去联络。”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17 催命似的警告声一次次地再度响起,犹如梦魇般挥之不去:“A021号战斗舰失去联络。” …“A008号战斗舰失去联络。” 星图上突然显示出了一处不同的,但是却更为庞大的能量波动,科顿似乎感受到了什么,透过舷窗,向着远离陨石区的星域看去,只见那在片漆黑的星域中泛起了微微的涟漪。 一艘庞大的战舰缓缓地展露出身形。 它通体漆黑,金属舰身反射着冰冷的寒光,犹如占据压倒性力量的猛兽,悍然露出了可怖锋锐的爪牙,沉沉地逼近,那种绝对的压迫感到来生理性的恐惧,几乎让科顿透不过气来。 他面色死灰,瞳孔惊恐地紧缩,声音尖利到失真: “撤退!通知下去!不计损失!迅速撤离!!!” 居然…… 居然是那位—— 在星际扩张战争中诞生的血火之星,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可怖魔鬼,联盟曾经的第一元帅,传说中的光辉战神。 路莱·希维尔。 他在三年前叛离联盟,踪迹全无,又在最近率领的舰队出现,行踪莫测,实力恐怖,居然隐隐有着压制联盟之势。 科顿吓的肝胆俱裂,恨不得瞬间移动回到受联盟保护的中央星系,好远远逃离这个他只闻其名,未见起面的联盟之敌。 现在,他的脑子里除了撤退,再也没有了别的想法。 · 戈修轻盈地跃过舰船钢铁的裂口。 他的脸上仍旧是一副懒洋洋的散漫神情,仿佛什么都没法入眼入心,更不像一个刚刚绝境反击,作战成功的舰长。 眼前的主舰内已经一片狼藉,由于由外部入侵而导致的巨大警报声在偌大的金属空间内回荡着,小一和其他留下来的船员已经开始分散开来,以最快的速度从主舰内搜刮资源和设备,然后再搬运回他们的舰船上。 戈修注视着他们蚂蚁般忙忙碌碌的身形,满意地点点头。 嗯,这下终于有了点星际强盗的样子了。 他有些孩子气地踹走了地面上的金属碎块,伸手从自己身着的联盟军服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果,剥开塞进嘴里。 劣质的工业甜味在口腔里瞬间弥漫开来。 戈修也不嫌弃,用舌尖舔了舔齿列间坚硬而甜蜜的糖块,微微地眯起了双眼。 其实不得不说……构建这个世界的人的水平确实高超,他们将他放入到环境恶劣的垃圾星内,看似用舰艇接送他脱离苦海,但是实际上则是将他推入更深更绝望的深渊当中。 即使在这个过程中戈修有幸逃脱,联盟也即将爆发大战,而在战火中,没有人能够独善其身,,而深陷此局的人,以为自己有所选择余地,但实际上却仿佛被粘在蜘蛛网上的蚊虫,只能徒劳地挣动,却无法逃离。 戈修很敬佩他们的构思。 可惜了,错用在了自己的身上。 他漫不经心地想着。 ……那么,接下来该做什么呢? 戈修悠闲地踱步到巨大的舷窗前,抬眼看向悬浮在远处的漆黑军舰,唇角勾起一丝难以琢磨的笑意。 仿佛孩童找到了心爱的玩具。 “嘀嘀嘀——” 科顿舰艇上的屏幕闪了闪,亮了起来。 是从主舰传来的画面。 那个曾经在联盟指挥部的屏幕上出现过的瘦小少年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少年笑眯眯的模样看上去无害而纯良,但在他的背后,科顿能看到冰冷而破损的金属在静静地燃烧着,令人再也无法轻视他面孔的稚嫩。 只见他夸张地叹了口气,遗憾地摇了摇头: “都说了,下次见面请带够足量星币,怎么船里还是这么寒酸呢?”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18 少年竖起食指,骨节嶙峋的指关节贴着他颜色浅淡的下唇,苦恼地皱起了眉头: “所以,谁来赔我的船呢?” 这次,科顿终于看清了被藏在他笑意下的真实神情。 那漆黑的瞳眸兴奋地闪动着,极端的邪性犹如地狱业火在烈烈烧灼,仿佛淬了毒的锋刃,带着种孩童似的天真和兴奋: “不如,就用你们的指挥中心来抵吧?” 第7章垃圾星 庞大而死寂的陨石阵中,缓慢地飘荡着星舰的金属残骸,标着编号的残缺弹片静静地撞到一处陨石,然后又无声地向着另一个方向漂浮而去。 整片星域内满是战争过后的疮痍和狼藉。 利维坦号的前端深深地陷入联盟主舰的中腰,几乎将它整个截断,联盟主舰的两截船体由薄弱的金属结构勉强相连,犹如连着些皮肤的破碎躯体,了无生机地漂在陨石区以外。而深陷其中的利维坦号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从前端到中段的舰身由于高强度的摩擦而发黑变形,露出了其下的金属船骨,两艘军舰犹如两只抵死交缠拥抱的钢铁巨兽,静静地停滞在漆黑的星空中。 戈修站在巨大的舷窗后,专注地凝视着那艘仍旧停留在远处的漆黑军舰,漆黑的眼瞳中倒映着一点幽深的墨色。 它似乎并没有靠近的意向,仍旧静默无声地停驻在远处。之前精准而狠辣地击中联盟军舰的重型炮弹已然被收回舰身内部,但是那种深沉而可怖的威慑力却仍旧没有消失,仅仅是从远处看着,就令人不由得心生畏惧。 这时,舰船下方的甲板打开,一艘轻型舰艇穿过空中漂浮着的碎屑,飞速地向着这里驶来。 那些被硬凑出来的零散舰员停下了忙碌的工作,同时下意识地看向站在窗边的戈修。 不知不觉中,那瘦小纤细的身影似乎已成了他们的主心骨,仿佛只要有他在,无论是多么危难险急都不必担忧似的。 戈修点点头,不紧不慢地吩咐道: “放进来。” 船体的外层虽然已经被损毁,但是用于停留舰船的甲板并未受到多少破坏,随着戈修命令的下达,舱门缓缓打开。 那艘同它的主舰一样通体漆黑的流线型轻舰缓缓的降落,舱门打开,一个身材挺拔的年青人走下了降落梯。 他穿着身简练而笔挺的黑色制服,杀伤力巨大的脉冲级武器别在腰间,装备精良,脊背挺直,有种严谨的守序感。 他极其精准地找到了人群中戈修的位置,不卑不亢地向他施了个半礼,表情仍旧漠然: “舰长请您一叙。” 即使在听到对方的要求时,戈修仍那副凡是皆不放在心上的模样,他耸耸肩,没心没肺地笑了笑:“哦,好。” 他顺从地向着舰船的方向走去。 小一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下意识地伸手拉住戈修的衣角,神情是显而易见的惊慌和紧张,眼底甚至还有一丝难以觉察的祈求。 戈修侧过脸来,脸上仍旧带着事不关己的懒散,他突然开口,问了个不着边际的问题: “你看咱们的船现在还能开吗?” 小一愣了下,扭头看了看利维坦号饱受折磨,满目疮痍的船身,有些迟疑地摇摇头。 戈修将手按在小一的手背上。 细细的手指极为瘦削,几乎像是干枯的骨骼外绷着层薄薄的皮肤,掌心冰冷而干燥,但却意外的令心安。 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一颗森白的小虎牙闪闪发亮: “所以才要讹一笔军费回来修船嘛。” 戈修丝毫没有避讳那年青人的意思,并没有刻意压低的声音在死寂的舱内显得分外清晰。 对方脸上的神情似乎并没有什么太明显的变化,反倒是小一被他吓的浑身一抖,胆战心惊地向着那即将被讹的苦主投去小心翼翼的一瞥。 戈修似乎仍然毫无自觉,他笑眯眯地将自己的衣角从小一已然被吓僵的手中拽了出来,然后悠哉游哉地顺着降落梯走入了舱内。 舱门关上,降落梯向着舰体内收去,然后缓缓腾空,载着他们直直地向着不远处那沉睡着的漆黑巨兽飞去。 漆黑的主舰敞开舱门,将轻型舰吸纳吞入其中。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19 对接完毕。 那艘主舰的内部极为宽广,结构和利维坦号几乎没有丝毫相似之处,由艾伯特亚精钢浇铸而成的舰舱内没有什么多余的色彩,充斥着荒原般空旷的冰冷质感,浸透着克制而内敛的锋芒。 最外层的沉重金属舱门在眼前静静地滑开。 戈修步伐一顿,抬头看向舱顶。 进行自动检测的智脑在上方闪着浅蓝色的微光,向下投来无形的射线。 “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那个年青的军官站在舱外,扭头看向突然停下步伐的戈修,疑惑地发问。 戈修愣了愣,扭头仔细地审视端详了几秒对方的表情,终于,他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平静地耸耸肩: “没什么。” 他举步跨过舱门间的缝隙,跟上了带路者的步伐。 在经过了足足四道层层把关的连接门后,他们终于来到了舰长室外,那层闪烁着冰冷光泽的高大舱门仿佛早已等候多时,在他们在门口站定的瞬间,就无声而迅速地在他们的面前敞开。 巨大的虚拟星图仿佛是有电子微粒构成的小型宇宙,静静地悬在漆黑的墙壁间,几个同样身穿制服的高大男子站在面积庞大的舰长室内,他们身上装备着的都是整个星际最为精良高端的武器,他们笔直地候在主位旁,用近乎敬仰和慑服的目光注视着坐在指挥位置上的男人,等待着对方向他们下达命令。 舰长室很大,人员更是不少,但是没有人无法不在第一时间注意到他。 曾经的第一战神,如今的联盟之敌:路莱·希维尔。 他面容冷峻,眉骨高挺,线条锐利而深刻的五官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虽然身上并未佩戴任何武器,但他身上那克制而内敛的摄人杀伐却令人产生一种直面刀锋般的错觉。 仿佛他本人就是整个星际最为致命的武器。 路莱停下动作,调转视线看向站在舱门口的几人。 他的眼珠是极浅的银蓝色,犹如雪山上方晴朗而冰冷的苍空,眸中的神情极为冷静,那是种踏过尸山血海才能够酝酿出来的极端镇定,在被这双眼眸锁定时,几乎让人有一种喉咙被生扼住的恐惧感。 “嘎嘣。” 戈修眨眨眼,不合时宜地嚼碎了把嘴里残余的糖果,发出的清脆声响在寂静的舰长室内十分清晰,在瞬间吸引了数人古怪的目光。 “嗨。”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自己残余着浅淡甜味的后槽牙,然后冲着面色不改的路莱露出一个八颗牙齿的灿烂微笑: “久仰久仰。” 这个“嗨”似乎令路莱回想起了什么有趣的画面,他低低地轻笑一声,紧接着,在其他几人惊诧的目光下,他站起身来,迈着两条长腿不急不徐地走到戈修面前,向着眼前的少年伸出一只苍白修长的手掌: “路莱·希维尔,幸会。” 戈修歪着头审视着他,也同样抬起了手。 一只因饥饿和折磨而瘦的皮包骨的手放到了他的掌心内,几乎只有对方的一半大小,冰冷而纤细,仿佛一只折翼断翅的柔弱昆虫,一不小心就会被碾死在指尖。 “戈修。” 戈修顺口报出本名。 但是下一秒,他就突然想起了自己这个世界的原名,于是便犹豫了一下,补充道: “当然,你叫我小七也行。” 在他说话的同时,路莱也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 眼前的少年松松垮垮地套着件联邦的军服,瘦的分明的肩头在深蓝色的衣服里支楞着,过长的袖子和裤腿皱皱巴巴地卷起,一把窄腰被拢在硬质的布料下,似乎两根指头就能折断似的,他仿佛一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看上去分外滑稽。 他的唇角仿佛永远都挂着抹若隐若现、漫不经心的笑意,加深即是灿烂,收敛则是漠然。 沧桑和天真,成熟与稚气的两种特质,在他身上极为奇诡地相容着。 少年的脸孔早就在那天的视频投影中出现过,黄瘦的皮肤泛着营养不良的惨青,勾勒出头部的骨骼的轮廓,瘦的脱相,更看不出来美丑,唯有一双深陷在眼窝里的、因瘦削而显得愈大的眼珠格外的明亮。有某种不安宁的因子在漆黑的瞳孔深处隐隐地跳跃着,犹如深渊中的一蓬火光,向外迸射着红热的火星子。 ——他身上有种超出掌控的莫测感。 非常有趣,也极端危险。 就是这个看上去貌不惊人的少年,以奴隶孤身夺了莱伯特号,甚至布防反歼了对方来势汹汹的追兵。他给联盟的脸上狠狠地甩了个耳光,竟然还能全身而退。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20 路莱眸光仍旧深沉难测,用一种近乎探究的神情注视着戈修: “你做的非常出色。” 他深知,如果身份调转,即使是自己恐怕也无法做到更好。 “运气好而已。”戈修耸耸肩:“如果联盟的将领都是这种轻敌冒进的蠢货,那它早完了。” 他冲着路莱眨眨眼,唇边笑意狡黠而乖巧:“说到底,还是得感谢您的支援呀,不然等对面回过神来,恐怕我的船和船员都得完蛋。” 戈修双眼弯弯,嘴甜如蜜。 但是那位在听过他豪言壮语的年青军官却是一脸古怪,欲言又止。 ——毕竟不到十分钟前,这个小鬼还口出狂言想要从他们身上讹一笔呢。 路莱垂下眼帘端详着他,他的睫毛也是偏浅的淡金色,仿佛雪山上的一痕阳光,眸底没有多少的情绪变化: “你似乎对我的到来不是很惊讶。” “惊讶?我为什么会惊讶?”戈修脸上仍旧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说出的话语却锐如刀锋:“我创造了一个重创莽撞出击主力舰队的机会,就看看有没有人想吃了。” 他歪歪脑袋,脸上带着种天真童稚的表情: “根据联盟的征兵记录,他们很显然给自己找了个不得了敌人啊。” 在他那营养不良的稚嫩皮囊下,隐藏着某种近乎漠然的审视和忖度,那是一种去人性化的冷酷。 再也没人敢轻视眼前这个来自垃圾星的少年, “咕噜噜——” 不和谐的声音从他的胃部传来,瞬间将室内凝滞胶着的气氛打破。 戈修唇边的弧度一僵。 路莱低笑一声,他抬手招来一个副官,吩咐下去准备食物的命令。 戈修掩饰性地干咳了几声,然后便迅速恢复了刚才的生龙活虎,他抿抿唇,勾起一个略带羞涩的微笑: “其实,我的船员们也饿肚子很久了……” 他眨巴眨巴自己因瘦而显得极大的黑眼睛,眼底写着毫不掩饰的明示。 卖惨卖的简直格外娴熟。 在戈修的身后,那个年青军官的表情不由得更加古怪了。 于是,在对话的最后,除了为戈修准备的食物之外,又多了整整一船的物资送到利维坦号上。 戈修眯起双眼,笑容加倍明媚: “多谢长官!” 他心满意足,蹦蹦跳跳地随着那副官走出了舰长室。 路莱不动神色地注视着他的背影,眸色深沉,犹如暴风雨前平静的海面。 第8章垃圾星 戈修走后,其他几个副官也同样带着各自的命令离开,舰长室的舱门在他们的身后自动合拢。 偌大的舰长室内瞬间安静了下来,金属制的墙壁闪耀着冷冷的光辉。 那个驾驶着轻型战舰将戈修接来的年青将官走上前来,将他在莱伯特号上的所见一五一十地报告上来,包括戈修企图讹诈的豪言壮语。 路莱踱到指挥桌前,正端详着悬浮在眼前的巨大星图,他冷不丁地开口纠正道: “利维坦号。”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将官愣了两秒才意识到对方是在纠正自己对那艘舰船的称呼,他心口一凛,微微颔首: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21 “是。” 于是,在接下来的报告中,他都以利维坦号称呼不远处那艘表皮已然损毁超过百分之四十的舰船。 等到报告结束,路莱才扭头看向他,星图浅淡的蓝光印在他的眼底,愈发像是冰封雪冻的川泽: “他的要求尽量满足。” 那将官有些惊疑地抬眸看向路莱:“可是……” 刚刚接触到路莱毫无情绪波动的视线,他就不由得神情一凛,脊背挺直,重新低下头去:“属下失言。” 路莱垂下眼帘,神情莫测: “霍尔,你觉得他是怎么赢的?” 霍尔犹豫了一下,才字斟句酌地慢慢回答道:“因为联盟军队太过轻敌冒进,在探测敌情时没有完成应有的步骤,指挥官判断出现失误。” 路莱略一摇头:“这是联盟为何失败,而非他为何胜利。” 霍尔他思索了半晌,终于有些挫败地回答道:“……属下无能。” 路莱扭头看向舷窗外漂浮着的金属碎屑,缓缓地眯起双眼: “这是个操控敌人情绪的高手。” 这时他第一次给人如此高的评价,霍尔不由得一愣,惊讶地抬起了头。 “从一开始的挑衅,再到后期的布局,诱敌,反击,再到最后跳脱出框架外的致命一击,所有的一切都被精心操纵,敌人的情绪就是他的武器,他通过一个个环环相扣的陷阱,将敌人引入圈套,直到最终摘取已然触手可及的胜利。” 路莱说的不快,但是霍尔的背后还是不由得激起了一身冷汗。 但是他仍旧有些不甚服气:“可是,一旦指挥官突然从中回过神来,或者是遵守了既定的章程,那他只有被全歼的份了。” “如果是你,敢带着这么一艘船员和装备迎战联盟的精锐吗?” “……” 霍尔沉默了。 路莱不紧不慢地说道:“没有什么比一个有谋略,又够疯狂的赌徒更可怕。” 他意味深长地看向霍尔: “所以,你觉得他为什么要在你的面前说出那样一番话?” 霍尔脸上再也没有刚才的轻慢和随意,他在深思熟虑过后,谨慎地告诉了路莱自己的答案:“他希望我把这句话告诉您,通过此举表示自己并没有更多威胁。” 路莱不置可否,只是再次扭头看向面前悬浮的巨大星图,下颌骨线条利落冷硬,犹如被凿刻而成。 霍尔大着胆子抬起头:“那……您接下来准备怎么处理这位?” 不知不觉中,他控制不住地对戈修也用上了尊称。 路莱背着手站在舷窗前,窗外星河反射的微光印在他轮廓冷峻的侧脸上,从骨子里透出来久经杀伐沉淀出来的压迫感: “若能为我所用,当然最好。” 他银蓝色的眼底没有半点多余的情绪起伏,犹如大海般平静莫测,声线低沉而冷漠:“如果不行,也不必留着多生事端。” 霍尔浑身一震,把头颅垂的更低。 路莱转过身: “走吧,去看看他。” 戈修被领到了一间独立的舰舱内,这里的线条明显不如舰长室里那样冷硬,装饰复古,偏于柔和。 桌上摆置的食物种类繁多,做工精细,整个房间内都充溢着浓郁诱人的芬芳。 现在,营养液已经成为主要的能量补充方式,造价低廉,易于携带,成为军舰上的硬通货,而价格较高,烹饪条件和保存条件同样严苛的新鲜菜肴,恐怕只有社会地位较高的商人或是贵族才有条件在舰船上享用。 食物被贴心地分成了小剂量,以防止被饿狠了的戈修进食速度过快,反而伤害到了身体。 但布置食物的人没想到的是,戈修只是稍微动了几样,吃了半饱就停了下来,将碗推到了一边,转而开始兴致勃勃地观察整个舰舱内的设施。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22 就在这时,舱门无声地滑开,一双被包裹在漆黑军裤的长腿随即迈了进来。 路莱的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最终定格在了坐在桌边的戈修身上,一双银蓝色的眼眸深不见底:“怎么?不合胃口吗?” 戈修在高高的椅子上晃动着两条细瘦的腿,无所谓地耸耸肩: “没有,都挺好的。” 路莱在桌边停下了步伐,修长而苍白的手指从桌尾上端起一叠精致的糕点,然后轻轻放置在戈修面前,银质的碟子在桌面上敲击出清脆的声响:“试试这个。” 戈修有些意外地挑挑眉,但还是捏起银勺,在被厚厚奶油覆盖的松软糕点上挖下来一角,尝了尝,礼貌性地赞扬道: “挺好吃。” 紧接着,他就无动于衷地放下了勺子。 银勺磕在骨瓷盘子的边缘上,发出“叮”的一声响。 路莱淡金色的睫毛垂下,细细地端详着他的表情: “怎么,不喜欢甜食?” 虽然是疑问句,语气却是笃定的。 戈修微微偏头,眉头皱起,仿佛在思索一个极其深奥的哲学问题似的,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答道: “也没有。” 他垂眸拈起银勺的边缘,用指腹漫不经心地轻轻摩挲着金属冰冷而光滑的表面,被一层薄薄皮肤包裹着的细瘦指骨在优美勺柄的衬托下显得越发触目惊心:“吃东西,不就是为了保证体能而进行的能量摄入过程吗?和食物的好坏有什么关系呢?” 少年的声音轻飘飘的,仿佛不在乎至极,无所谓至极。 路莱的眉头下意识地微微一皱。 他探究地注视着戈修,睫毛下的眼珠犹如流动的纯银,良久,他才终于收回视线。 戈修本来以为他终于要开始谈正事了,刚刚收拾好态度,却没想到,路莱把手撤回后,变魔术似地从口袋里一掏,再抽出来时,他那匀净修长的掌心里就多了个东西。 一颗糖果。 一颗被用闪耀箔纸包裹着的高级糖果,和戈修从前莱波特号翻出来的劣质分配糖果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精致的外包装在灯光下闪烁着极其漂亮动人的光泽。 戈修眼前瞬间一亮。 他抬起手,手举到一半才想起来问: “给我的?” 路莱点点头。 戈修顿时眉开眼笑,他拿过糖果,动作熟练地将糖纸剥开,然后把那颗散发着甜蜜芬芳的糖球塞到了嘴里。 他的腮帮子鼓起圆圆的一块,看上去颇为滑稽可笑,双眼微微眯起,仿佛一只餍足的猫,就连那瘦的几乎看不出美丑的小脸似乎都可爱了三分。 路莱的指尖微微一动,然后被他不着痕迹地收起背到了身后,他不动声色地说道: “我以为你对甜食没有特别的偏好。” 戈修振振有词地解释道:“甜食是甜食,糖是糖,不一样。” 路莱挑挑眉头:“哪里不一样?” 戈修倒是一愣,他想了想,然后垂下了眼眸,口音因为含着糖果而显得有些含混:“……我也说不清。” 他理直气壮地耸耸肩:“反正就是不一样。” 路莱几乎被他胡搅蛮缠的无赖劲逗笑了。 他勾了勾唇角,身上被压抑收敛的杀戮和锋锐几乎也因此而稍稍冲淡些许:“你要是喜欢,等一下我让霍尔把船上的存货给你送过去。” 戈修眼前顿时一亮,扬起一个真心实意的灿烂微笑:“好哦!谢谢长官!” 路莱感到自己的指尖又有点发痒。 于是,他调转视线,拉开桌边的椅子坐了下来,极其自然换了个话题: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23 “你怎么开口就叫长官?你知道我是吗?” 从见面开始,这个小孩对自己的称呼就是“长官”。 其他从贫瘠星球中出来的难民可能会不清楚,但是路莱不相信自己眼前这个瘦小的少年会不知道,路莱·希维尔早已在三年前叛离联盟,所有的荣誉和职务一并抛却,到现在更是成为了整个联盟最想捉到的通缉犯,甚至是最大的威胁和敌人,这个针对联盟官员的尊称用在他身上着实不恰当。 戈修唇角的弧度勾起更大,漆黑的眼珠定定地盯着眼前高大而危险的男人,脸上那稚气而天真的成分仿佛瞬间消失不见,犹如一条阴冷而艳丽的蛇在猎猎吐信,带着剧毒般的森冷诡谲。 他舔了舔嘴里的糖球,轻描淡写地说道。 “是不是,那要看您想不想了。” 路莱不动声色地回望着他,银蓝色的深邃眼眸平静莫测:“哦?” “您要是不想,凭借您的舰队实力,足以在这广袤的星域做个快活的自由人,那长官一词就是我的谬误,我向您致歉。” 戈修唇角仍然挂着甜蜜的微笑,他用指尖轻巧地拨了拨骨瓷盘内的银勺,发出叮当的脆响:“但……如果您想的话,那就必然能是。” 路莱面色不改,线条冷硬的面孔上有种令人捉摸不定,难以把握的情绪: “你觉得我想不想呢?” 戈修这次倒是不绕弯了,他把手肘支在桌上,拖着被糖球塞的鼓鼓囊囊的脸颊,撇了撇嘴: “那不然您为什么放着那联盟万人之上的战神元帅不做呢?” 戈修冲着路莱狡黠地眨了眨眼,声音轻柔而低沉,犹如枕边罪恶的低语:“这么好玩的事情,怎么能不加我一个?” 路莱定定地注视着他,神情里有种无动于衷的沉静之色。 戈修不躲不闪地回望过去。 下一秒,身材高大的男人突然探身过来,抬手压在他后脑勺上,然后大力揉了揉他的脑袋。 戈修这次真的没想到。 他被揉的一懵,顶着四处乱翘的头发,一脸空白和茫然:“……欸欸欸?” 第9章垃圾星 戈修一脸空白,软茸茸的枯黄头发被揉的四处乱翘着,两只瘦骨伶仃的手后知后觉地抬起地护住后脑勺,一双因瘦而显得愈大的眼珠黑亮亮呆定定,看上去居然有些可怜巴巴的。 路莱平静地收回作恶的手,脸上没有半点罪恶感。 他的姿态稍稍放松,向后靠在椅背上,垂眸凝视着戈修,半真半假地问道: “你年纪轻轻,思虑那么多做什么?” 戈修撇撇嘴,抬手把自己乱翘的头发捋平,再抬起头时,表情已然恢复了先前的游刃有余。 路莱不由得有些遗憾。 只见少年漫不经心地地耸了耸肩,唇边勾起的笑弧顽劣到有些没心没肺:“生活所迫呐长官。” 路莱眼眸半垂,浅金的浓长睫毛下,一双银蓝色的眼珠无波无澜,仿佛未起风时平静莫测的海洋,浑身杀伐冷厉的气息被他收敛的一丝不露。 戈修抬眸对上他的视线,脸上仍旧带着点无惧无畏,甚至有些天真烂漫的笑意。 他们的对视只持续了电光石火的数秒。 路莱勾了勾唇:“那好。” 这句话来的没头没尾,但戈修却知道这是同意自己入伙了。 他笑眯眯地弯起了眼,冲着路莱伸出那只瘦骨嶙峋的手: “合作愉快。” 路莱也同样伸出手握住,几乎将戈修冷冰冰的细小手指整个拢在宽大而修长的掌心里: “合作愉快。”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24 简单的仪式结束,路莱的手掌却并没有松力,骨节分明的手指沉稳而镇定,蕴藏着的力量强悍,仿佛无法撬动的铁箍,沉静的声音刻意拖长了调子,尾音磁性低沉: “不过……” 戈修有些诧异,他挑起一边眉毛,好整以暇地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说法。 “——那也要在你成年之后了。” 路莱慢悠悠地补充道。 戈修态度恶劣地挑起眉瞪向他,眉头皱的死紧,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啊?” 路莱仿佛丝毫都没有被他的态度影响似的,仍旧是一副波澜不惊的冷淡模样,甚至有些打趣地端详着他: “你以为我行军这么多年,不会摸骨龄吗?” 他温暖而有力的指尖探向前,捏着戈修瘦巴巴的手腕,轻飘飘地晃了晃: “联盟宪法规定,银河系居民二十二岁成年,你至多几岁?十九?二十?” 说实在的,戈修还真的不知道自己几岁。 他是记忆全无的情况下被捕的,又是一头雾水地被判了刑,紧接着又被没头没脑地扔到这个惩罚世界里面来的,什么信息都没有。 但是不管怎样,他都肯定成年了! 而且成年肯定很久了! 戈修恼羞成怒。他把残余的糖果用力嚼的嘎吱作响,咬牙切齿,态度蛮横:“你不是都要掀翻联盟老家了吗?还在乎个鬼联盟宪法干什么?” 路莱的神色半点没变化,只是云淡风轻地摇了摇头: “我只是不赞同他们的统治方式,但是宪法里有的条例我并不反对——比如在成年时间这个方面。” “……” 戈修和他大眼瞪小眼。 路莱终于放开了他此刻被自己掌心捂的热乎乎的单薄手腕,站起身来,将椅子重新规整地摆放到桌下,行动间没发出半点声响。 他注视着戈修: “今天起,我就是你的代理监护人,等一下霍尔会给你和你的船员安排房间,在利维坦号被修好之前,他们可以待在这里,待遇和我的船员一样。” 戈修恹恹地趴在桌上。 看着眼前明显余怒未消的少年,路莱的眼底终于有了点真实的笑意: “等一下我让人把糖送到你屋里。” 戈修终于有了点反应。 他掀了掀眼皮,不情不愿地说道: “……拿多点。” 路莱眼底笑意更深,线条冷硬削薄的唇掀起一个微小的弧度:“好。” 他整了整衣襟,转身走出了舰舱。 在门口目不斜视站岗的霍尔紧随其后。 在他们离开了那个舱室不短的距离之后,霍尔忍了又忍,终于满腹疑惑和委屈地开口说道:“……舰长,属下也是在十九岁时投入您的麾下的。” 路莱大步流星向前走去的势头微微一顿,头都没回: “你们不一样。” 霍尔愣了愣,他注视着自己舰长的挺直宽阔的脊背,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他的平静淡漠声音从前方传来: “你十九岁的时候有这么唯恐天下不乱吗?” 霍尔的回答有些底气不足:“……没有。” 他当时年轻气盛的很,满心满眼都是到自己盲目崇拜的军长手下任职,即使虚报年龄都在所不惜,那个时候,路莱说往左他不绝不往右,让他当场掏枪自杀估计都能不带眨眼犹豫的。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25 “不止如此,除了野心,他也有搅动风云的能力。” 二人脚上皮质军靴在坚硬的金属地板上敲击出有规律的声响,在长长的舰廊内回荡着。 “掌握得当,他会是最锋利的武器,不然,他身上的戾气和危险将危及持有者。” 霍尔若有所思地深深一颔首。 说到底,还是戈修身上的不稳定因素极端危险,又太过难以掌控。 他们走到了头。 作战室的舱门在眼前缓缓滑开,路莱在向内走去的前一秒,步伐稍稍一顿,扭头看向跟在自己身后的霍尔: “把他的房间安排到我的房间旁边。” 霍尔下意识地挺直身板:“是!” 下一秒,他才消化完刚才路莱下的命令,有些茫然地看向眼前正在向舰作战室内走去的路莱:“……嗯?” 霍尔的声音似乎提醒了路莱。 他想起了什么,再次转过身,嘱咐道: “对了,把那些之前B区缴获的高级糖果也送到他的房间里。” 冰冷的金属舱门在霍尔的面前合拢,他有些傻愣愣地注视着距离自己鼻尖不远的金属板,挠了挠头。 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的样子。 · 路莱手下的效率很高,利维坦号的所有船员都被接到了主舰上,分配好了所在的休息舱室,他们全部被安置在靠近侧舷的同一个区域内。而作为戈修的副手,小一甚至也有了自己独立的房间,他开心的到处摸摸碰碰,兴奋溢于言表。 其他的船员也是同样。 作为全部来自于边缘废弃星系的住民,如果不是实在不愿回到自己曾经恶劣的环境,同时又对眼前那个以一己之力夺走舰船的少年抱着点不切实际的幻想,他们早就离开了,没想到现在他们居然真的有了安稳的住处,丰足的衣食,都是一副做梦般的神情。 还没有等他们享受一会儿现在的安宁,戈修就阴魂不散地冒了出来。 他扯了把椅子蹦了上去,手里拎着不知道从哪里搜刮来的扩音器,拉长声音喊道: “集合————” 一旁被他生拉硬拽,坑蒙拐骗扯过来的霍尔冷着张脸,柱子似的杵在一旁。 戈修笑眯眯地看着自己这帮强凑出来的船员,他们跌跌撞撞地聚集到这片舱室正中央空地上的,一个个身材瘦如麻秆,一双双眼睛倒是极为热烈地注视着他,经此一役,戈修在他们心里的地位已经彻底从运气好能力强的普通人晋级成了手段通天的救世主,崇拜而敬畏地仰望着站在椅子上的少年。 几分钟后,人终于都到齐了。 戈修懒洋洋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一波波地传出来,在从后面的墙壁上回弹过来,几乎充满了整个空间: “有一技之长的来这里登记,没有一技之长也来登记自己想学什么,但是基础机械都得学习,多劳多得,少劳少得,不劳不得,这里的舰长说了,这船上不养吃白食的,大家都懂——了——吗——” 霍尔复杂地瞥了他一眼。 因为戈修带上船的人实在不多,这么些个可怜巴巴的人丁几乎没有任何压榨劳动力的价值,他们的船还是养得起的,路莱更没有说过什么“不养吃白食”的规则,但是戈修这么上下嘴皮一碰,说的还颇为煞有介事,搞得霍尔都有些疑心路莱是不是真的有提过这一条规则了。 “是!” 船员们的态度倒是热情洋溢,但是奈何实在人少,回答的声音稀稀拉拉,半点气势也无。 戈修把扩音器揣到兜里,轻巧地跳下椅子,然后笑眯眯地扭头看向霍尔: “来来来请坐。” 霍尔有种不详的预感。 他没动,只是警惕地看着戈修,戈修也不介意,剥了颗糖塞进嘴里,笑的牙不见眼: “对了,你们船长已经答应我让我你帮着处理利维坦号的事务了,所以——这次就多谢霍尔先生帮忙统计和分配职业啦。” 霍尔:“……” 他就这么被毫无良心的舰长贱卖给了戈修做苦力。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26 在利维坦号的船员忙忙碌碌地加入新工作的同时,戈修开始在主舰内到处晃荡,他似乎对舰船上的所有事情都有着极其浓厚的兴趣,几乎每天都会换一样东西狂热地沉迷,从船体维修到智能AI,从生活领域集中管辖区再到从不随意开放的作战区域,他可以猫在一个角落专心致志地观察整整一天,仿佛一只瘦骨嶙峋的饿死鬼,几乎能吓到所有转过身的人。 这段时间路莱军务缠身,几乎很少在戈修眼前露面。 但是作为舰长,他对整条舰船无可比拟的掌控力,使得戈修的所有相关信息都事无巨细地送到了自己的面前。 路莱扫了一眼自己桌上的报告,视线在后面加附的成品数据上停留了一瞬。 精简,优美,几乎不像是新手能做到的程度。 在这段时间里,戈修仿佛一块海绵似的如饥似渴地疯狂吸收着所有能够接触到的知识,速度之快令人心惊,就连霍尔都忍不住前来询问路莱的看法,要不要遏制这个吓人的趋势,以防止事情向着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但是路莱却不动声色地将所有反对意见压了下来,只是静静地观察审视着这个在自己的舰船内飞速成长的个体。 路莱切掉智脑投影。 就在这时,舱门突然打开,霍尔急匆匆地冲了进来,就连平日里恪守的礼节都忘记遵守,声线有种掩饰不住的紧绷: “他跑了!” 路莱转头看向他,脸上仍旧没什么多余的表情:“说清楚。” 霍尔下意识地昂首挺胸站好,他咬紧牙关,胸口仍然在急促地起伏着: “报告舰长!戈修跑了!” 作者有话要说:戈修:嘻嘻嘻 第10章垃圾星 “他偷走了一艘轻型作战舰,船上有能够维持三天的营养液补给,现在已经离开超过六个小时了,现在还没有弄清楚他是进入作战室盗走启动密钥与关闭舰船警报装置的方法,我已经紧急封锁舰船主出入口,并开启高级戒备状态……” 霍尔有条不紊地汇报着。 路莱听着,深沉的眼眸微微眯起,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轻叩着桌面,令人捉摸不透他的真实想法。 两分钟后,霍尔汇报结束,他有些忐忑地抬眼看向路莱,试探性地问道: “请问是否需要派出驱逐舰?属下可以……” 路莱抬起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霍尔立即停止了自己的滔滔不绝,脊背挺的愈发板直,下颌沉默地咬紧。 他知道自己被派到戈修身边并不仅仅是协助他处理事务,其实更多的还有监视和督察的作用,但是这次对方在他的眼皮底下溜走消失不见,他居然在六个小时之后才发觉,简直是天大的失职!所以这次他才如此急切地想要追回戈修,以弥补自己的过失。 路莱仿佛能够读心似的,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如果他真的铁了心的想走,两个你都拦不住他。” 霍尔肩膀微不可察地一震,头颅垂的更低:“……是属下无能。” 但是下一秒,他却仿佛意识到了路莱话语中隐含的深意,顿时有些震惊地抬头看向不远处身材挺拔的高大男子:“舰长,难道您,您早就知道……?” 路莱没有回答,只是转身走到那巨大的舷窗前,注视着眼前繁星浩渺的无垠宇宙。 灿烂的微光洒落进来,勾勒出他宽阔的肩线。 霍尔看不到路莱的表情,只能听到对方用波澜不惊的低沉声线缓慢地下达着命令: “不需追击,防护等级切换至战备状态,手动操控模式,派战舰在主舰周围布防。” 霍尔一惊:“您不准备离开此处吗?” 要知道,戈修在主舰上停留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是对象是他,霍尔还真不敢下结论这位捉摸不透的少年是否摸清楚了船体的位置及布防弱点,倘若他带着这些情报投奔联盟,那接下来等待着他们的就是联盟的大军围剿。 他实在不敢冒这个险。 既然不准备追回戈修的轻型战舰,那现在最稳妥的办法率舰队离开这个已然不算安全的是非之地。 但是路莱却摇了摇头:“传令下去,全员待命。” 他没有进行更多解释,只是轻描淡写地摆摆手:“去吧。”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27 霍尔行了一礼:“是!” 接下来的整整一个星期,路莱就像什么都发生过似的,仍旧照常进行严格的日常生活作息与平日里的战略制定,那些被留下的利维坦号船员也同样继续着在主舰内的工作和生活,除了增加了巡逻和布防之外,几乎和戈修逃之前没有什么两样,但高层却人心浮动,纷纷在明里暗里地试探着路莱的想法,但是都被不咸不淡地挡了回去。 终于,有人实在忍不住了。 身穿制服的高大男子风风火火地闯入舰长室,他尊敬的礼节下有着掩饰不住的急躁: “舰长,属下请求尽早离开此处,去往其他相对更为安全的星系暂为停留,属下已经做好了调查,距离此处约十五光年的原B级星系极为合适,不仅有有陨石带作为保护……”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路莱仍旧平静的声线打断了: “布鲁克。” 布鲁克浑身一凛,垂下了头颅:“在。” 路莱轮廓冷硬的面孔被桌上悬浮的战略星图镀上一层浅淡的蓝色,深邃漠然的眼眸犹如冷冻千年的川泽,定定地注视着眼前这个被唤作路易的男子,他淡淡地开口道: “你管理下辖的驱逐舰都已经整顿完备了吗?” 布鲁克脖子一梗,有些急切地说道:“可是……” 路莱抬起一只手,制止他继续说下去。 布鲁克有些不忿,但还是顺从地将尚未脱口的话语吞下,犹如一根沉默而固执的木桩似的,深深地扎在舰长室金属的地面上。 突然,舰船内开始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 桌面上构建的数据星图被染成了警示性的鲜红色,显示着不明舰船靠近的警戒标志。 “调取舰船外画面。” 路莱大步走到桌前,命令道。 虚拟的投影瞬间投放进来,之间一艘明显是联盟舰队的中型舰艇正在从远处迅速地靠近,背后甚至还带领着数艘小型战列舰,下一秒,屏幕上显示接收到了对面请求主舰撤掉护盾,进行交接登陆的信号。 布鲁克的声音急切:“主舰在战备状态下,无法被任何雷达检测装置寻找到!一定是那个小兔崽子去联盟出卖了您的行踪!这肯定是请求您撤下护卫能量盾的歹计!请立即调动主炮进行还击!” 与此同时,霍尔的信号切了进来。 他在戈修离开的次日就奉命带领轻型作战舰队在周围进行埋伏布防,只要一声令下就能带领机动部队前往作战。 “请问是否出击?” 霍尔的面孔在光屏上显示着,深棕色的眼眸底是压抑的战意。 路莱注视着光屏上鲜红的警示标志,缓缓地眯起了双眼。 同时。 中型舰船上亮起的屏幕上,发出去的信号久久未被回应。 于是戈修又剥开了一颗糖果。 柑橘味的甜味在他的口腔中缓缓地弥散开来,他眯着双眼望向窗外,用舌尖舔了舔带着甜味的齿列,口音含混地命令道: “再发一次。” 于是小一战战兢兢地又发了一次。 他焦虑地啃着自己的大拇指甲,本就光秃秃的手指尖都快被他啃的坑坑洼洼,而这种状态是从一个星期前开始的,当时,戈修不由分说地将他扯上了偷来的战舰上,然后大摇大摆地逃跑了。接下来,他甚至还去胆大包天地伏击联盟的军队,截获了现在他们乘坐的中型舰艇。 他还不收手,反而是换上了一身之前搜刮到的联盟军服,又俘获了几艘轻型战列舰才心满意足地返程。 小一都快哭了。 他虽然年龄不大,但是也知道就这么回去是会被当成叛徒抓起来的。 在前三天他一直都在苦口婆心地劝说戈修回去,后三天他就开始苦口婆心地劝说戈修跑了算了。 毕竟他们现在有船了,做做星际的运输生意还是能过的不差的,总比回去被那个一看就很恐怖的舰长处决了强啊! 戈修似乎完全没有领会到他的心惊胆战,反而笑眯眯地蹦到座位旁边,打开了一旁的扫描屏幕,细瘦的手指在其中几个区域点了点,颇为玩味地说道: “不错嘛。”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28 的几个位置看似松散而毫无关联,但在勾画下却隐隐约约密布成网。 如果霍尔看到这一幕,一定会感到心惊胆寒。 因为这正是他所布防的几个重点位置,而作为专擅伏击的轻型机动部队,每艘舰船上都装载着最为高端精锐的放探测保护罩,是绝对不可能被设施较为陈旧的联盟中型舰艇检测侦察到的,更别提被人如此轻易而精准地指点出来了。 小一看着刚才戈修手指划过的位置,心中有种不详的预感在暗暗涌动,他有些结结巴巴地开口问道: “那个……小七,你刚才点的这几个地方,怎么啦?” 戈修耸耸肩,用漫不经心地语气说道: “当然是埋伏啦。” 小一被吓得后背一凉,他下意识地抬起头,透过舰船的防护玻璃向外看去,眼前是一片广袤无垠的星域,只有几个不规则的星体在慢慢悠悠地漂浮着,完全无法看到戈修口中所说的埋伏,但是对方实在太有说服力,令小一不得不下意识地相信他说的每个字。 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地看向戈修,哆哆嗦嗦地问道: “我们真的,真的还要继续向前吗……真的不能掉头跑掉吗……” 戈修此刻已经跳回了自己刚才的座位上,单腿抱膝,另一条腿晃晃荡荡地垂下,他充耳不闻,只是懒洋洋地眯缝起双眼: “刚才的申请还没有回应吗?” 小一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就只听戈修继续说道: “那就再发一次。” 他哭丧着脸,再次按下了屏幕上的请求按钮。 偌大的舰长室内一片死寂,闪烁着的警示占据了整个星图,冰冷的金属墙壁都被染成了浅淡的红色,毫无感情的机械提示音再次响起: “请求交接登陆。” 挺直地站在桌边的布鲁克和光屏上在线的霍尔紧张地等待着舰长的命令。 路莱面色沉静,银蓝色的虹膜上倒印着光屏上象征着危险的猩红,线条锐利的唇弓微抿,淡漠的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同意。” 布鲁克倒吸一口凉气,焦急之色溢于言表:“可是……” 但是还没有等到他说完,路莱就淡淡地斜过来一眼: “你在质疑我的指挥吗?” 路莱的声音中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甚至没有丝毫责备和威胁的意味,只是一个简单到近乎平和的疑问—— 你是在质疑我吗? 那双颜色浅淡的眸子转了过来,定定地和布鲁克对视,由刀山血海中杀戮而来的恐怖气息山呼海啸地咆哮而至,令他有种机会被活活撕裂的恐惧感。 不过短短数秒,布鲁克的背后就被汗湿一片,硬质的制服被紧紧地黏在脊背上,他面色瞬间惨白,用近乎惊惧的沙哑声线结结巴巴地说道:“属,属下不敢!” 路莱收回视线,平静地下达指令: “埋伏的机动战舰开启战斗模式,保证能在下令时立刻行动——但是现在,待命。” 霍尔一颔首:“是!” 他的影像从光屏上消失。 ——“开启防护罩。” 随着命令的下达,主舰外的伪装能量层瞬间撤去,眼前空无一物的广袤星域中,一艘通体漆黑的庞大星舰缓缓地展露出身形,它那流线型的身躯极其轻易地就能给人一种心灵上的压迫感,也令小一的浑身冒出冷汗。 注视着船体上正对他们的数门黑漆漆的主炮,小一的喉咙神经性地收紧,他有些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液,紧接着,眼前的屏幕上出现了对面传来的消息: “允许登陆。” 小一求助地看向戈修。 戈修嚼碎了嘴里的糖果。 嘎嘣嘎嘣。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无声的作战室内显得分外的清晰,令本就分外紧张的气氛变得更为紧绷,仿佛无形的弓弦在缓缓地绷紧牵拉。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29 他说:“进。” 命令简单而清晰。 小一放弃了挣扎,他一脸绝望地操控着这艘曾经属于联盟的中型战舰缓缓地靠近,心惊胆战地等待着光能炮弹从漆黑的主炮炮口中射出,犹如穿透纸张似的撕裂船体的金属保护层,将被包裹在船体内的血肉之躯瞬间蒸发,或是被埋伏在周围的作战舰突然包围,然后被带回主舰上受军法处置—— 同时,身处主舰中的布鲁克和位于舰外的霍尔也将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仿佛能够看到,下一秒,早已埋伏在周围的联盟舰队神兵天降般地出现在眼前,早已蓄积已久的光能炮向着失去防护罩保护的主舰闪出极端耀眼的弹道,向着早已被出卖的弱点集中炮火,将他们为之奋斗半生的事业葬送。 无数恐怖的猜想在所有人的头脑中激荡着。 而那下命令之人却在出神地凝望着窗外,他们的视线仿佛能够穿透钢铁,玻璃,炮弹,真空,与彼此深深凝视。 舰船和舰船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硝烟的气息越发浓重,无可避免的交火似乎在下一刻就会发生。 然而,超乎所有人的预料。 舰艇驶入交接舱。 交接完成。 中型作战舰登陆成功。 敞开的舱门在舰艇的背后缓缓合上,苍白冰冷的生物光源在停满中型轻型驱逐舰作战舰的庞大舱室内亮起,小一的手指僵硬的蜷曲着,掌心内冷汗津津,他几乎脱力,软软地瘫倒在了椅子上。 戈修又剥开一粒糖果,没事人似的从座位上跳了下来,步履悠闲地向着作战室外走去。 十分钟后,他从自动放下的梯子上向远处望去。 路莱正从远处走来,衣摆随着他的步伐猎猎扬起,几个面色不善的副官紧紧地跟在后面,用杀人的目光凌迟着站在舰门口的戈修。 戈修他仿佛没有觉察到眼前凝重的氛围似的,他笑嘻嘻地冲着路莱挥了挥手,然后三步并做两步地从梯子上蹦跶了下来,然后在路莱的面前站定。 他的腮帮子被糖块撑的鼓起,黑漆漆的双眼微微眯起,向着背后指了指:“喏,战利品。” 路莱垂下眼帘,注视着眼前只到自己胸口的少年,没有出声。 反而是他身后的副官凶神恶煞地开口怒斥道:“你知不知道你触犯了多少条船规?不仅擅自离开,甚至危害了整艘舰艇的安全,按照战时的规定是要军法处置的……” 戈修对他视而不见,只是缓缓地向着路莱靠近一步,他仰着一张笑吟吟的脸,瘦到骨骼突出的脸孔上,一双漆黑的眼瞳定定地凝视着对方,仿佛有细微的焰火在他眸底深不见底的渊薮中跳跃燃烧着。 他的声音平静极了: “现在,我们是真正的盟友了。” 路莱的瞳孔突地一缩。 是的,纵使在明面上维持了将近数月的和谐与安宁,但是信任问题却仿佛无法逾越的崇山峻岭般横亘在他们之间,作为依附者,利维坦号的成员将会持续忌惮着掌握生杀予夺大权的路莱一方,警惕着一旦没有了使用价值就会被抛弃的命运。而路莱一方也同样,他们无法对这个来路不明,又无法掌控的外来者报以信任,这段时间以来,对戈修本人严密的监视从未停止,他看似能够在舰船内自由活动,但是却处处受限,并且没有进入更核心一层的权限。 他们之间的和平脆弱无比,所有的风平浪静只是表面上的惺惺作态。 彼此忌惮,彼此警惕,彼此试探。 在长久的相处和同化中,这种隔阂可能会消失不见。 ——但是戈修却用了最为疯狂和极端的方式。 他玩了个游戏。 一个赌上所有身家性命的背摔游戏,在这场游戏中,他们之间剑拔弩张,刀锋所向,只要轻易地行差步错,乃至只是一个判断的失误,就会两败俱伤,全盘皆输,乃至鲜血淋漓,万劫不复。 路莱抬手,打断了背后副官的滔滔不绝。 在一片寂静中,他问道: “那你呢?你准备了什么?” 他在周围埋伏了大量的舰队,坚不可摧的光能罩早已设定为手动操纵的作战模式,只要一声令下就能将对方化为齑粉。 那戈修又准备了什么后手? 路莱不相信戈修会毫无准备地将自己置于如此危险的境地,却没有任何的后备计划。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30 戈修仍旧是一副笑意盈盈的模样,但吐出的话语却仿佛带毒的利刃,令人不由得心下发寒: “放心,等下我会把主舰里的□□拆除的,毕竟我们现在可是盟友嘛!” 他们用刀尖贴近彼此的后心。 ——但是,却交换了一个完整的拥抱。 戈修狡黠地眯起双眼,踮起脚尖凑近路莱的耳边,轻柔的声音犹如恶魔低语:“你看,虽然他们都说我是疯子,但是我看你也不遑多让嘛。” 路莱凝视他,银蓝色的眼眸犹如冰川上方封冻千年的苍空,他勾了勾唇。 于是,两个疯子相视而笑。 “合作愉快。” 听到路莱的回答,戈修脸上笑意更深。 他们的距离实在太近了,路莱几乎能够嗅到他身上甜腻的糖果香气,少年清浅的呼吸间带着淡淡的柑橘味道,若有若无地缠绕上来。 他的脸颊似乎比初见时丰润了一些,那一点柔软的颊肉,几乎令人想要上手捏一下试试触感,看看是不是和想象中的一样。 路莱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视线,稍稍退后一步,拉开了二人间的距离: “但是……私自离舰,惩罚还是要有的。” 戈修一愣:“……嗯?” “——你这个月的糖没了。” 戈修的表情顿时僵在了脸上:“诶???” 第11章垃圾星 “一个星期,行不行?” 戈修一路小跑地跟上大步流星的路莱,可怜巴巴地讨价还价。 路莱目不斜视,衣摆随着他的步伐掀起滚滚黑色的波涛,长腿下踩着的军靴在金属的舰船地板上敲击出均匀而有规律的脚步声,不近人情地说道: “一个月。” 戈修狠狠心,咬咬牙:“……半个月!半个月已经够多了!” 路莱的步速没有减缓,他毫不动摇地重复道: “一个月。” 戈修的脸顿时垮了下来,他的步伐一顿,瞬间就被甩去了老远。 虽然没有回头,但是路莱仍旧立即注意到了对方没有及时跟上,他不着痕迹地蹙起眉头,在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情况下,就已经不由自主地稍稍放缓了步伐。 戈修想到了什么,突然双眼一亮,加快速度追了上来。 路莱眉头一松。 但是下一秒,少年那瘦的仿佛只有骨头的手指突然攥住了路莱的手腕,指腹柔软冰冷,脆弱的仿佛一折就断,几乎没有任何的威慑力,按在了男人劲瘦有力的腕间。 路莱步伐一收,垂眸看向身侧的戈修。 戈修从笑嘻嘻地探出一个脑袋,漆黑的眼珠深不见底,令人忍不住疑心他是不是总在无时无刻地算计着什么。 “半个月,但是,附加一个免费福利。” 他冲着路莱眨眨眼:“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哦。” 路莱不动声色地注视着他,浅金色的睫毛垂下,犹如一弧明净的日光: “说说看。” 戈修唇角的弧度更深,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他没有直接回答路莱的问题,只是拉着他向前走去,眼底闪动着迫不及待的微光: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31 “跟我来。” 路莱面色沉静,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拉着的手腕,终于还是没有甩开戈修,向着他拽着的方向走去。 刚才一直快步走在戈修身前,追也追不上的男人,此刻正慢慢地跟在他的身后,和他不远不近地保持着一个正好能被拽到的距离。 戈修一路小跑地拉着路莱来到了自己的房间门口。 他松开了对方的手腕,匆匆丢下两个字:“等等!” 说毕,戈修就一猫腰,迫不及待地钻进了扫描完他的瞳孔之后,徐徐打开的门缝之间,几个眨眼间就消失在了门内。 路莱眼眸半眯,轻轻地活动了一下自己被攥了一路的手腕,然后也随即迈步走进了敞开的舰门内。 房间里乱糟糟的。 除了小了大半之外,这里和路莱本人的房间格局配置相似,但是里面却极为的……有生活气息。 路莱想了想,最终还是选择了这个批判意义不强的词汇来形容戈修的屋子。 他注视着被翻的一团乱的床铺和乱糟糟堆满工作器械的地面,缓缓地皱起了眉头。 这里几乎找不到丝毫下脚的地方,于是路莱便站在了玄关处等待。 戈修此刻正弯着腰在地面上胡乱堆放着的机械零件中翻翻找找,叮叮咣咣的声音不绝于耳,他在百忙之中抽空向背后看了一眼,似乎对路莱的不请自来并不是非常惊讶。 他拖长的声音夹杂在零碎的撞击声中: “等等——马上就好——” 几分钟后,那刺耳的叮零咣啷声终于停了下来,戈修拿着一个奇形怪状的钢铁玩意儿转过身来,极其熟练地在乱糟糟的地面上精准地找到几个落脚点,三步并作两步地跳到了路莱面前,他的鼻尖上出了点汗,双眼亮晶晶的,看上去仿佛一个毫无威胁的普通少年: “给。” 路莱接过那块丑陋的东西,在它落入掌中的瞬间,戈修迅速地报出一连串数字。 一张巨大的虚拟星图瞬间从铁疙瘩当中投射而出,将整个房间铺的满满当当,极其纯净的湛蓝色瞬间覆盖了房间里的每个角落——原来这是个模拟投影仪器。 除了审美有点一言难尽了点,其余的功能倒是极为先进。 路莱认出这正是自己的战舰。 戈修仰着脸看向他,嘴角弯弯:“你想知道我是如何在不触动任何警报的情况下逃出去的吗?” 浓长的睫毛下,他的眼珠漆黑深邃,那铺满整个屋子的荧蓝色碎光倒映在他的眼底,仿佛万千星辰,有种惊心动魄的瑰丽与诡谲。 路莱心下一跳,掩饰性地挪开了双眼,扭头装作专注地打量着那悬空的主舰构架: “……嗯。” 戈修凑近他的身边,伸手在他掌心中的钢铁块上点触了几下,他的手势指令显然激活了一个新的板块,那主舰的模拟图上的几个位置被瞬间标红,然后在眼前猛然放大,更多的细节展露无遗: “不得不说,不愧是您的船,无论是管理方式还是巡逻布置都几乎无懈可击,船体的机械配置也极度专业,但是……”他微微一笑,话锋一转:“——也不是完全没有漏洞的……” 戈修有条不紊地解说着。 路莱垂下眼眸,不由得微微一怔。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们的距离变得极近。 少年毛茸茸的发顶蹭过路莱的下巴,令他不得不抑制住自己想向后撤去的冲动,强迫自己将目光定格在戈修的脸上。 因为瘦的缘故,他的脸几乎只有路莱的巴掌大小,眉骨,鼻梁,下颌透着种嶙峋的脆弱感,但是,却让人无法升起丝毫的小觑之心。 他所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极其精准而狠辣,角度刁钻奇诡,犀利地直戳弱点,几乎让身经百战的路莱都有一种隐隐的心惊之感。 “……喂!” 戈修突然提高声音,挑起眉头看向他:“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路莱回过神:“你继续。” 在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中,戈修将船上的弱点和漏洞全都一一指出,甚至还极其慷慨地附赠了解决方法,路莱专注而认真地听着,很少打断,只是偶尔抛出一两个问题,或是对戈修的意见进行更贴合现实方向的修改,直到晚饭开始的通知在随身携带的光脑上响起时,他们才意犹未尽地停了下来。 戈修伸了个懒腰,双眼微微眯起,仿佛伸展四肢的猫: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32 “怎么样?是不是很值?” 他挤挤眼:“半个月?说定了?” 路莱盯着他没说话,突然抬起手按在了戈修的脑袋上,用力地揉了揉。 这次,戈修的反应迅速了很多,他灵活地一弯腰,从路莱的手掌下逃了出去,然后站在距离他稍远的地方,不满地皱起眉头,呲了呲牙:“有话好好说,别上手啊。” 他抬手整了整自己被弄乱的发顶,嘟囔道:“会长不高的。” 路莱的唇边露出一丝笑意,冲他招了招手: “过来。” 戈修毫不客气地冲他翻了个白眼。 路莱慢悠悠地说道:“你的惩罚时间减成十天。” 戈修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屈服在看无糖果可吃的恐惧之下,不情不愿地蹭到了他的身旁。 路莱自的眼底渗出一丝柔和的笑意,那被冰冷杀戮锤炼成钢铁般坚冷的眼眸此刻犹如冰雪融化的湖泊,带着连他自己都没有觉察到的宠溺,他抬手轻轻地揉了揉戈修柔软的头发: “去吃饭吗?” 戈修兴致缺缺地摆摆手:“你去吧,我之前的几个机械工程还没有做完……” “饭后奖励一颗糖。” “走!” 戈修精神了起来,快步越过路莱的身边,向着门外的走廊蹦跶了过去。 路莱跨过乱糟糟的地面,扭头看了眼那个被戈修糟蹋的几乎惨不忍睹的房间,终于还是没忍住:“给你派下的家政机器人呢?” “扔了。” 戈修的回答倒是简洁利落。 路莱眉头皱的更紧:“为什么?” “它们总是弄乱我的作品。” “……” 原来这个屋子还有被弄的更乱的可能性吗? 路莱疑惑地看了眼灾难般的房间,然后叹了口气:“等下我让霍尔给你拨个工作间。” 已经走出去老远的戈修顿时扭回头来,眼前一亮:“真的?” “真的。” 两人来到了舰长用餐的舱室,霍尔早已在哪里等候待命了。 他木然地将食物摆上桌,然后带着极为恍惚地表情转身离去,一边走,一边有些不确定地想着——以前舰长有在别人面前露出这么柔和的表情过吗?不对吧?是不是他刚才看错了? 戈修苦着脸,在路莱严格的监督下吃了顿极其营养均衡的晚餐。 直到最后对方从口袋里掏出糖果,他才终于眉开眼笑地接了过来,动作熟练地剥开塞到了嘴里。 这时,舰舱的门无声地打开,一个戈修从未见过的副官从外大步走来,俯下身在路莱的耳边低语了几句。 路莱线条冷硬的五官瞬间被覆盖上了一层淡淡的寒霜,他身上原本被冲淡的杀伐威压从周身流泻出来,那种沉重的压迫感几乎令周围的温度都下降了不少,他动作优雅地拿起餐巾拭了拭唇角,站起身来。 戈修眯着双眼,一边脸颊被糖块顶的鼓起,一言不发地注视着他。 路莱俯首看向他,平静地问道: “走吗?” 这是个邀请。一个向他敞开决策层大门的邀请。 戈修笑了,眼底燎燎的光焰迸射出极端兴奋的光芒,他从椅子上跳了下来,唇角的虎牙森白尖利: “那当然。”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33 作者有话要说:路莱:惩罚一个月!没得商量! ……好吧半个月 ……好吧十天 ……算了今天饭后就给你——等会儿再让霍尔给你拨个工作间 霍尔:……舰长!你这是差别待遇!!!(悲愤) 第12章垃圾星 戈修从没来过舰船上的这个区域。 这里的防守显然比其他区划都要严苛缜密,艾伯特亚精钢铸造的外部防护层坚不可摧,由独立的智能AI进行扫描与监测,这里是整艘舰艇的主脑位置,即使是舰体遭受毁灭性打击,这里的防护措施也能保证将作战时的指挥层完整地保全下来,以保证有生力量的延续。 路莱的下属副官早已等候在了会议室内。 他们一个个都面色凝重,低头审视着自己面前荧光闪烁的屏幕,偶尔小声交谈着,见到路莱进来,他们同时停下了手头的所有动作,神情一凛,齐刷刷地起身行礼:“舰长!” 路莱冲他们稍一颔首: “坐。” 他微微侧开身子,露出了刚才被他遮挡的严严实实的戈修。 看着不远处身形瘦小的少年,众人不由得微微一愣,这才意识到他们的舰长并非独自前来。 不过,不需要路莱介绍,他们都能猜到这是哪位。 戈修。 这个看上去瘦到脱形的少年不仅凭借一己之力夺取了联盟大型军舰,甚至还漂亮地伏击并全歼了敌方的追缉战舰。 而这段时间的全面备战与今日几乎一触即发的交火也与他有关,更别提那些他安置在主舰上的炸弹了。 虽然他把所有炸弹的位置都极为配合地交出,但是每个位置都无比诡异凶险,几乎全部在船体智能监视系统的死角之内,用了整整一个下午才完全拆除,负责此事的军官甚至为了以防万一而对全舰进行了最为细致的全面扫描,但却仍然心有余悸——毕竟谁知道这个小鬼头有没有在什么地方偷偷留上那么两颗? 无数并不算友善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而来。 戈修却仿佛没有觉察到似的,双眼笑眯眯地弯着,友善地冲着众人露出一个八颗牙齿的笑容,看上去无比的乖巧纯良。 ——简直让人恨的牙痒痒。 路莱挑挑眉,微微眯起的眼眸带着隐约的警告之色。 众人瞬间浑身一震,纷纷勾起了虚假而不自然的微笑,有些僵硬地向戈修颔首欢迎。 在简单的寒暄和介绍后,大家纷纷落座,戈修被安排在了路莱左侧的位置。而作为那个被莫名挤占了位置的倒霉蛋,霍尔不得不站着参加会议。 戈修坐在座位上晃荡着两条细腿,一边珍惜地舔着口腔里的糖果,一边颇有兴趣地打量着戒备森严的会议室。 他的目光在AI的几个智能扫描位置上停顿了半晌,然后又不着痕迹地移开了视线。 霍尔开始讲解现在的形势。 原来,联盟今天下午突然开始大举调动管辖范围的内的精锐舰队,似乎准备有所动作,向外放出的小型侦察舰的频率也明显增加,除此之外,联盟辖内的矿产星球以及相关武器制造行业也开始全力投入生产,源源不断地输送着致命的舰炮武器,这个庞然的政体在外界的刺激下蠕动运作,露出了锋利的爪牙。 会议桌上方的投影随着霍尔的话语的内容变换着内容,数据精准的情报在众人的面前闪动着。 这些围坐在桌边的人基本都是路莱曾为联盟效力时的心腹,他们身经百战,对联盟的布防以及作战方式都十分熟悉,自然也都十分清楚这些意味着什么—— 联盟在进行紧锣密鼓的战前准备。 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我们应该立即发动总攻!”其中一人建议道:“论舰队正面的武装力量我们是无法与联盟抗衡的,倘若等联盟组织进攻与防御的舰队和兵力,一切就都晚了!” 男人的左眼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从太阳穴延伸到鼻梁,双眼战意蓬勃。 另外一人点点头,赞同道:“理查德说的有道理,况且现在联盟正在从偏远的DE级星系调集兵力,而能源矿产的开发和舰队武器的建造需要较多的兵力,现在正是他们防备薄弱的时候,此时集中精锐部队出击,把握战机,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34 坐在桌子另一端的女性将领皱起了眉头,反对道: “这些情报其实都不难探查到,如果这是联盟刻意放出,诱敌深入的计策怎么办?我认为现在不能贸然出击,而应该派遣更高端精密的探测仪器对情报进行确认,再做定夺。” 会议室内乱了起来,有人说战机稍纵即逝,也有人则建议慎重观察,每一个人都觉得自己的方法是正确的,犹如沸腾的油锅一般吵的不可开交。 戈修兴致缺缺地打了个哈欠。 刚开始他还支起耳朵听上那么一两句,然后就非常迅速地丧失了兴趣,于是便开始低头专心地玩起了自己的手指。 路莱注视着自己的手下争论的模样,面容平静,神色淡漠,银蓝色的眸底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犹如深邃莫测的渊薮。 他似乎在认真倾听着每个人的意见,又好像只是在静静地思考着什么。 就在这时,路莱轻叩桌面。 敲击声并不响亮,不紧不慢,极有节奏,但却有种奇异的穿透力,令还在吵闹不休的众人瞬间安静了下来。 刚才热火朝天的会议室顿时变得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会议桌的首位。 路莱说道:“你们的意见我知道了。” 他垂下眼眸,看向似乎仍旧在神游天外的戈修,问道:“那你呢?” 戈修回过神来,他眨了眨眼,后知后觉地问道:“……什么?我?” 会议室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他的身上,虽然众人神色不一,但是眼底都印着浅浅的不耐和愠怒——怎么还有人在这种严肃的作战会议上走神的? 路莱似乎完全不在意戈修的态度,只是耐心地把问题重复了一遍:“你呢?你有什么想法?” 戈修有些可惜地舔了舔自己口腔中残余的糖果,将那薄薄的糖片嘎嘣嘎嘣嚼碎咽下肚,然后从座位上跳了下来,走到了最靠近桌面星图的位置,他抬头仔细地端详了一会儿,若有所思地开口问道: “你们双方的势力对比呢?包括武器,兵力,以及所有的相关的数据。” 路莱斜了一眼霍尔,霍尔赶忙调出。 庞大而精细的数字骤然跃出,犹如一面巨大的湛蓝色的墙壁,将桌边所有人的脸都映成了淡淡的浅蓝。 会议室内一片寂静。 戈修学着霍尔的样子,无师自通地在悬浮着的虚拟屏幕上点触了几下,重新将刚才被侦察舰送来的最新情报调了出来,在仔细端详了数秒之后,他转身重新走回了自己的位置边,跳上了那个对他来说有些偏高的椅子。 他懒洋洋地说道:“刚才那个大叔说的没错,你们的实力和整个联盟的军力还是有很大的差距的,如果等联盟聚集起全部兵力在进行正面对抗,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虽然仍然很看不顺眼这个小鬼,但是理查德还是很自豪地挺了挺胸膛。 “但是……”戈修话锋一转:“如果你们趁联盟准备完备之前突袭,即使是打赢了,也很难成功。” 理查德顿时火冒三丈:“你懂什么!联盟的舰船武器远远不如我们精良,兵力也良莠不齐!再加上我们对联盟军队布防的熟悉,它就是泥沙堆成的堡垒,一冲就散!” 戈修晃着两条腿,漫不经心地说道:“所以你才不是指挥官呀。” “你!”理查德气急攻心,下意识地就想站起身来,但却在动作的前一秒被两边的人摁了下来。 戈修笑嘻嘻地看向坐在首位的路莱,调皮地眨眨眼:“您明白我的意思,对吧长官?” 路莱神情莫测,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他做了个简单的手势,令躁动起来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有了指挥官明目张胆的撑腰,戈修更加肆无忌惮。 他抬手指了指面前悬浮的庞大星图,圈出了联盟管辖的地域,然后又点了点他们舰队所在的位置,懒散的声音中带着淡淡的轻蔑:“如果你们势如破竹攻占了联盟首都所在的A级星系,那又如何?你们有足够的兵力包围首都保证联盟议会无法逃脱吗,没有吧。他们照样可以带着兵力北上——五个重大的矿产星系有三个在北方,能够给联盟源源不断的兵力和能源补充。就算你们能在南边站稳脚跟,也势必会演变成一场长达数十年的拉锯战。” 戈修耸耸肩,笑的没心没肺:“不过,或许你们能撑的久一点,谁知道呢。” 全场静默。 理查德被戈修话语中的无差别嘲讽气的脸色涨红,但是却仍旧定定地坐在座位上,即使他身边的两人早已不再压制着他——因为虽然无比气愤,但是他知道,戈修说的是对的。 他们是好的军官,却不是一个成功的统帅。作为领兵的将领,他们习惯于关注一场战役的胜负,而非全盘的战局。 在加上这次的战机实在太过诱人,在瞬间冲昏了众人的头脑。 正是意识到这点,理查德才会感到无比的羞愧。 路莱的眼底闪过一丝隐晦的赞许,他注视着戈修,开口打破了沉寂:“那你觉得,我们接下来该如何做呢?”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35 戈修冲着路莱露出一个纯良的微笑: “既然联盟强在能源和兵力基础上,那断了它的根就好了呀。” “还记得我今天拐回来的战利品吗?让你们的人驾驶联盟军舰混淆视线,打劫骚扰守备不足的运输船只。” “联盟主要依靠奴隶倒卖贸易支撑它的强权统治,现在大战在即,他们开始从DE级星系疯狂征敛兵力,派小波舰船潜入联盟辖内,搜集散播被贩卖至苦劳役星球的奴隶的真实情报,让那些渴盼着联盟人道主义法令救援的星球看看真相。” “放心,这方面我有经验——”他眨眨眼:“我有几个星球可供选择。” 戈修将一块存储硬盘丢到桌上:“这是原莱伯特号中所有的运输船只的定位记录,当初被绑架上莱伯特号的三千一百一十八人驾驶着这些船只回到了各自的星球,并且将舰船保留了下来……这些星球是最容易被影响和煽动的。” 他勾起唇角,漆黑的眼底有种令人胆战心惊的兴奋和跃跃欲试: “等联盟自己乱起来之后,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 接下来的半小时,戈修点着星图上几个可能影响战局的险要地点,随意地列举了数个在这场混战中可能会用到的战法,所有人目瞪口呆地注视着这个瘦骨嶙峋的小少年,看着他用最轻描淡写的姿态,一个个细数着那用阴损形容都不为过的战法,正面埋伏,反向伏击,用缴获的联盟舰浑水摸鱼,用散布火力迷惑侦察舰,再派大批军队剿灭,利用地形诱敌反杀…… 最后,戈修拿起桌上的茶水润了润唇,谦虚道: “刚才随便想的,随便听听就行,到时候再随机应变。” 众人:“……” 戈修扬起的笑脸仍旧可爱纯善,但此刻,在大家的眼中,却莫名带上了一种诡异可怖的危险感。 霍尔感到一阵寒意攀上了脊背,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哆嗦,他不由得对自己家指挥官的远见和眼光感到无比的敬佩—— 这种小怪物确实留在自己阵营最好啊…… 如果是敌人,那也太可怕了!! 作者有话要说:众人:我希望他能永远站在我们这一方 路莱:我有个大胆的想法 第13章垃圾星 会议走向尾声。 在路莱最后定下的战略方针中,不仅采纳了戈修诡诈奇巧的阴损谋划,并且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战役进行了审慎周密的全盘布局,在最后,他有条不紊地为属下各自分派了舰队和任务,然后结束了这场会议。 众人领命离开,会议室内很快便只剩下了戈修和路莱两个人。 戈修从高高的椅子上跃下,轻巧地走到路莱的身边。 路莱皱着眉头,垂眸审视着眼前光脑上的数据,似乎仍然沉湎在自己深深的思绪当中,在觉察到戈修凑过来之时,他下意识地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递了过去。 戈修有些意外地接了过来: “诶?你不是说要扣半个月的糖吗?” 路莱这才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离出来,他终于想起确有此事,于是便冲着戈修摊开手掌: “说得对,还来。” 戈修敏捷地向后跳开两步,动作极其迅速地剥开包装纸把糖塞进了嘴里,含含糊糊地说道:“……晚了。” 他无赖得实在太理直气壮,令人实在生不起气来。 路莱有些无奈,他收回手,扭头看向戈修: “你留下是有什么事要说吗?” “是啊。” 戈修点点头,他跳到桌子上坐下,在空中晃着两条腿:“怎么没有给我分配任务?” 路莱微微眯起双眼,浅金的睫毛半掩着眼珠,银蓝色的瞳色明净而深邃,他说道: “利维坦号还在修缮过程中。”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36 戈修舔舔在匆忙间沾上点糖浆的指尖,满不在乎地说道:“这种小事还不需要利维坦号来,我劫回来的那几艘里的随便一艘就足够了。” 路莱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你现在是决策层。” 戈修有些稀奇地打量着路莱:“你不会是在担心我出危险吧?” 他笑嘻嘻地从桌上跳下来:“放心,就算是你的主舰炸了我都不会有事的。” 路莱从椅子上转过身来,直面着戈修,他的双肘撑在扶手上,指尖相触,在仔细地端详了一会儿眼前仿佛无事上心的少年之后,缓缓地开口问道:“你那么想去?为什么?” 戈修若有所思地眨眨眼:“大概是……因为还有些事情没有完成吧。” 路莱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好。” 他转回身去,指尖在悬浮在眼前的虚拟屏幕上灵活地跳跃着:“你的身份卡中激活了进入战斗舱的权限,你选择好驾驶的战舰和随行人员之后就能随时起飞。” 戈修笑容灿烂:“谢啦!” 路莱注视着少年那瘦削的背影被会议室的舰门吞噬遮掩,默默地将在舌尖上打转的一句“注意安全”咽进了喉咙。 他面色不变地低下头,重新看向智脑上呈现出来的星图,但是那些深浅不一的复杂图示却仿佛凌乱的线条似的纠缠在了一起,令他久久无法重新专心思考。 路莱有些烦躁地拧起眉头,切掉了屏幕。 戈修离开会议室后,就径直来到了那个接收利维坦号船员的舱室,轻车熟路地找到了正在研究着驾驶理论的小一。 小一看到他,有些惊喜地喊道:“小七!” 他蹦了起来,冲到戈修身边,有些紧张地问道:“你没事吧!我听说你受了处分……” 小一结结巴巴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戈修打断了,他唇边仍旧带着散漫的微笑,但是眸底却有种少见的认真,他对小一说道:“那些和我们一起从垃圾星来的人呢?你知道他们在哪里吗?” 小一虽然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是还是点了点头:“知道。” “把他们找来。” 小一对戈修的话向来盲从,他转身走了两步,但最后还是没压抑住自己的好奇心,扭头小声问道:“那个,小七,我能问一下,是怎么回事吗?” 戈修唇角的弧度更深,他的眼眸犹如漆黑而平静的水面,水面之下,潜藏着幽深而危险的漩涡。 他轻声道: ——“我带你们回家。” 一周后,派出收集情报的先遣侦察舰将从苦役星球捕捉到的画面传回主舰,第二波舰队依照着戈修提供的货船坐标定位,低调隐蔽地按批出发,部分希望回到自己星球看看的利维坦号船员自愿报名参加,作为本地向导和顾问随舰前往目的地。 共有十二名船员和戈修来自同一颗星球,其中有七位选择跟着他回到垃圾星。 那几艘被截获的轻型战舰指挥操纵系统已经被机械师改写重装,在将身份卡插进识别槽之后,这艘联盟外壳叛军芯子的战舰就自动启动,交接舱的舱门缓缓开启,同时,路莱的私人智脑上跳出了舰船出舱的提示,他动作一顿,目光在虚拟屏幕上那个熟悉的激活序号上停留了数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继续和属下进行战事的商讨。 战舰内,在激活操纵系统之后,戈修毫无良心地转身而去,在驾驶室内随便找了个角落坐下发呆,得益于被他扯着逃离主舰的那段经历,在戈修的无情压榨下,小一的飞船驾驶技能突飞猛进,他叹了口气,熟练地在屏幕上点按了操控着,驾驶着飞船向着指定的坐标驶去。 而在这几个月的训练学习下,即使没有戈修的参与,那些船员们也干的有模有样,分工合作颇为默契,和之前刚刚被救下来时几乎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戈修盘起腿,毫无形象地将自己蜷进了椅子里,他的骨架小,肢体也软,宽大的椅背几乎能够将他整个人都包裹起来,他无精打采地将瘦尖的下巴磕在膝盖上,犹如某种打瞌睡的小动物,看上去毫无威胁感。 但是整个驾驶舱里却没人敢这么想。 他们虽然并没有意识到,但是仍旧会本能在经过戈修身边时放轻脚步,压低声音,生怕惊扰到他。 犹如在沉睡的掠食者身前小心翼翼溜过的食草动物。 戈修百无聊赖地眯着眼,注视着厚厚的隔离窗外不断变化的星体,向着玻璃上哈了一口气,然后用细细的指尖在被雾气遮盖的冰冷窗子上漫不经心地勾画着,毫无意义的线条纠结成模糊而潦草的图案,犹如儿童随心所欲的涂鸦。 他突然停下。 被蒙上一层水雾的玻璃已经被涂抹的一片糟乱,那些线条在不知不觉间拧成了一个扭曲的字母,那是一个大写的“P”。 戈修愣了愣,疑惑地皱起眉头,盯了窗户半晌。 什么也想不起来。 他有些烦躁地抬起手,用掌心将玻璃上残存的雾气全然胡乱地抹掉。 几秒钟后,窗上除了小半个残余的掌印之外全无踪迹。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37 他似乎心情突然落到了谷底,脸色有些阴沉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来,于是,戈修开始在船舱内全凭心意地乱走,偶尔心血来潮地翻乱携带上船的物资,还时不时地恶意骚扰一下正常工作的船员,半点不帮忙,一直在添乱,颇有种我不开心也没人能轻松的架势。 在被哭丧着脸的船员隐晦暗示了好几次之后,小一终于转过身,无奈地苦笑道: “我的祖宗,你到底想干嘛?” 戈修想了想:“有糖吗?” 小一给船员们使了个眼色,众人瞬间了悟,开始在自己的口袋中翻找,几分钟后,很快凑够了四五块船上统一分发的糖果,然后一齐递了过去。 戈修剥了一颗塞进嘴里。 没有路莱特供的高级糖果好吃。 他兴致阑珊地叹了口气,重新窝回了那张椅子里,把下巴磕在膝盖上,开始继续昏昏欲睡。 船员们松了口气。 ——这下终于能好好工作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戈修突然猛地睁开双眼,向着窗外看去,漆黑的双眸里毫无睡意。 几乎是同一时间,驾驶室内响起了嘀嘀嘀的警报声,雷达显示有联盟的船只在向着他们的方向飞快接近,船员们的心瞬间提了起来,小一扭头安抚道:“没有关系,我们驾驶的就是联盟的船只,他们不会注意到异样的。” 他和戈修之前就是这样浑水摸鱼,缴获了不少联盟的舰船。 船员们的心稍稍放下些许。 但就在这时,一个微冷的,没有丝毫情绪起伏的嗓音从背后响起:“逃。” 戈修的声音。 小一顿时一凛,浑身的神经和细胞地紧张地叫嚣了起来,他下意识地抬手拉动操纵杆,在戈修话音落前就将舰船提到了最大的速度,性能升级后的战舰瞬间就窜了出去,所有人都被加速度死死地按在了座椅上,正好避过了背后杀伤力巨大的光能炮弹—— 凭着跟在戈修玩命锻炼出来的本能,小一熟练操纵着飞船开启逃跑模式,背后的联盟舰船极其迅猛地紧追不舍,死死地咬在身后,无数凶险迅猛的光能炮密集地射来,小一头皮发麻,声音因紧张而尖锐高亢,几乎有些破音: “啊啊啊啊啊啊他们怎么知道的!” “新型探测仪器。” 戈修言简意赅。 ——很显然,在被放了好几次黑枪之后,联盟军再也不敢轻信所有打着自己标志的舰船了。 而眼前这艘配置不一般联盟军舰显然就是其中之一。 但是小一根本来不及询问戈修他是怎么发现的。 在如此危急的情形下,他只能用集中全部精力地操纵着舰船躲避身后的炮击,却仍旧难免地中了两发,虽然炮弹的威力被光能屏障的保护抵消,但是船舱内已然响起了屏障破损的警报声。 “警告!防护罩破损已达百分之四十二!” 就在这时,斜面再次冲来三艘增援的联盟战舰,紧紧地黏在他们身后,更加密集的弹雨瞬间袭来—— “警告!防护罩破损已达百分之七十三!” 戈修当机立断,他在自己身上穿着的防护服上点按了两下,压在身上的重力瞬间被抵消殆尽。 他命令道:“让开。” 小一在忙乱中看了一眼已经跑到驾驶位旁的戈修,瞬间明悟,他用最快速度解开身上的安全保护,甚至连防护服都没来得及按就滚到了一边,然后被骤然压上来的重力摔到了船舱的底部。 戈修立即接手。 他攥着从界面弹出的手动操作驾驶仪,纤细瘦削的指骨绞紧,几乎和杠杆上漆黑的纹路融为一体,下一秒,速度瞬间疯狂提升了数个档次,那排山倒海压来的加速度瞬间将刚刚起身的小一重重地碾了回去,即使是他防护服上已然开启的装置也无法抵消,所有的船员脸孔惨白,眼睛里难掩深深的恐惧。 没人敢把速度提到这个档次。 这是舰船理论速度的极限。在这个速度下,即使撞上一个拳头那么大的陨石,也会瞬间将坚不可摧的防护层撕裂,犹如被子弹穿过豆腐般轻而易举,而由于舰船的能量全部投入到运转着的加速器和推进装置上,也会导致舰船的光能屏障极其脆弱,只要再中一发炮弹就会让整艘舰船粉身碎骨。 所有人都满脸绝望。 戈修浑身上下的肌肉犹如一张被拉到最大程度的弓,毫无表情的面孔犹如沉沉的潭水,激不起一丝涟漪。 没人能够看到他的双眼。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38 在那双漆黑沉郁的眼珠深处,有种近乎癫狂的冷静,他的瞳孔因极端的兴奋和刺激而紧缩,鼻翼仿佛嗅到了血腥味的猎犬般微微翕张着。 他沉湎在疯狂的亢奋状态里,指骨因用力而咯咯作响,尖利森白的虎牙从微微勾起的唇角露出,类兽而非人。 整艘舰船仿佛都和他嵌为一体。钢铁,玻璃,燃料,都熔入他的血肉中,每一个高速运转的引擎都如臂使指,随着他的每个动作而战栗颤抖,在他的指挥下有种不可思议的机动灵巧,以近乎刁钻的角度在悬浮的天体和陨石间穿梭着,然后一个瞬间的悬停转向,令背后的两艘军舰收束不及,直接撞到了巨大的陨石上。 无声的爆炸在身后亮起,鲜艳的火光涂满戈修的侧脸。 小一抓紧这个间隙,将自己扔到一张空着的座椅上,动作迅速地系上了保护带。 舰船在戈修的操作下再度蹿了出去, 在模糊而晃动的视线里,小一能够看到,远处的光屏上,那显示着目的地的蓝点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接近——他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戈修他……居然并不准备撤退! 但是恐怖的压强令他无法吐出半个字眼。 背后又一艘军舰炸毁。 仅剩的唯一一艘虽然仍旧紧追不舍,但是已然落后了一大截,几乎出了射程。 小一咬紧牙关,眼睁睁地看着舰船向着不远处那个灰茫茫的星球扑去,犹如自杀般跃入了大气层中,船舱内被警报映成危险的鲜红色,空气中的杂质拍打着保护层,发出令人牙酸的叮当声,高温警报响起,金属层因摩擦产生的高温而融化,即使在船舱内都能感受到恐怖的高热。 戈修猛地向后拉拽操纵杆—— 轻舰在空中旋转出一个漂亮的弧度,将向前的冲力抵消大半,保护罩升起,然后猛地撞入了高高的垃圾山中。 居然…… 降落成功。 第14章垃圾星 目力所及之处是漫无边际的垃圾,污浊的空气中弥漫着生化武器级别的恶臭。 舱门打开。 船员们拐着面条一样软的两条腿,歪歪扭扭地冲出已经被烧的残缺不全的舰门外,然后开始疯狂呕吐,吐的胃袋痉挛,头晕眼花。 并不是因为气味。 而是因为他们舰长那要了命般的开船技术。 小一作为被折磨最狠的吐的最凶,几乎将胆汁也吐了出来。 作为罪魁祸首,戈修却仿佛没有丝毫愧疚,他在位置上舒展了一下僵硬的四肢,骨骼在肌肉下发出轻微的摩擦声,犹如猫科动物般餍足地眯起了双眼。 在遥远的上空,能够看到那艘孤零零的联盟军舰放缓了速度接近星球表面,似乎也准备降落。 戈修喊道:“收拾物资,撤。” 船员们也知道轻重缓急,他们踩着发飘的步伐,用最快的速度重新冲回船舱内,带上他们赖以生存的物资武器和工具,然后跟在戈修的身后,迅速地离开舰船。 他们在起伏的垃圾堆里跌跌撞撞地向远处奔跑着,在走出一段距离后,戈修却突然猛地收住了步伐,然后闪身躲藏在了从垃圾山中斜斜伸出来的钢铁残骸后,然后冲其他人做了个跟上的手势,船员们虽然一头雾水,但是仍旧乖乖地跟着戈修藏了起来,透过残骸的缝隙向着他们来时的方向看去。 不远处,是机身燃烧残破,向上飘散着滚滚黑烟的战舰,前部扎在松软的垃圾堆中,中段撕裂露出钢铁骨架,看上去惨不忍睹,舱门大敞,隐约能够看到空荡荡的内里。 在其后的一处平坦缓坡上,那艘联盟军舰正在缓缓降落,一队身穿联盟军队制服的人从开启的舱门内鱼贯而出,荷枪实弹,训练有素地向着他们之前乘坐的战舰靠拢,在确认里面并没有敌人埋伏后,先遣部队谨慎地走入了开启的舰舱内。 戈修弯起双眸,唇边溢出纯善温柔的笑意,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嘭。 仿佛触动了什么开关似的,军舰的仅剩的船体猛然爆炸,震耳欲聋的声音几乎传遍整个星球,鲜艳的火光直冲云霄,灼热的冲击波几乎将外围的联盟军掀翻在地,从这个距离只能隐约听到联盟军惊慌的呼喊,和那些穿着墨蓝色制服的小小人影从舰船外迅速撤离的模样。 单凭燃料显然是无法造成这样的爆炸的。 小一目瞪口呆地扭头看向戈修,张口结舌几乎吐不出一个音节。 戈修愉快地叹息一声,将口袋里已经作废的引爆器丢到一旁,然后扭头看向背后的一众船员: “走啦走啦。”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39 他的脸上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淡漠的眼珠里倒映着熊熊烈焰,似乎一点都没有自己炸掉了离开的唯一希望的觉悟,轻飘飘地说道: “走啊,不然等着被抓?” 船员们回过神来,跟着戈修向远处继续撤离。 一行人犹如渺小的蚂蚁,钻入了绵延纵横,颜色繁杂的垃圾山中,瞬间就找不到了踪影。 穿着联盟军队制服的舰长抬手掩住鼻子,面色铁青地注视着眼前炸成灰烬,几乎没有留下一片完整金属的舰船残渣,紧紧地皱起了眉头。 一旁浑身硝烟灰尘,显然是从爆炸中勉强逃出来的副官跌跌撞撞地回来复命: “报,报告!先遣部队,先遣部队无人生还!” 舰长的脸色更差,沉的仿佛能够滴出水来,他没有想到,居然真的会有这么不要命的人,居然敢在自己乘坐的军舰上装载大批致命的炸弹,轻型舰艇由于机动性强,外部保护层设计相对较薄,除了自杀式袭击之外没有人敢冒如此大的风险,所以一时不察,居然直接中招。 他注视着眼前仍在熊熊燃烧着的战舰残骸,冷冷地问道: “船上装载的智脑和导航设施有抢救下来的吗?” 副官沉痛地摇摇头: “都被炸掉了。” 这个结果舰长倒是没有多么意外,毕竟战舰的外壳在如此大的破坏力之下都碎如齑粉,精密高端的智能设备留存下来的可能性简直微乎其微。 他再度想起了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追逐,加入联盟军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见过如此诡谲刁钻,又疯到不要命的操作方式,其他几艘坠毁的舰船舰长都经验丰富,却仍旧被甩的团团转,即使是现在回想起来,都令他不由得仍然心有余悸。 多年的从军生涯令舰长有种预感,这次被他追击的这艘船很有可能与最近联盟内极端紧张的厉兵秣马有很大的关联,建立功勋的渴望点燃了他的双眼,但此次任务的危险也让他加倍小心谨慎: “你带着一半人,配光能枪,分成小队行动搜查,一旦遭遇,直接开枪,不论生死。” “是!” 浑身灰烬的副官领命离开。 舰长扭头对身后待命的另外一个下属说:“剩下一半的人随我守在船上。” 那人一愣。 舰长微微眯起双眼,解释道:“他们的船炸毁了,现在我们的船是离开这个星球的唯一方式,他们想逃,就必定会来抢船。” “长官英明!” 年轻的下属恍然大悟,尚显稚嫩的面孔上满是崇拜。 垃圾星的大气是浑浊而无悔的,不远处已然熄灭的恒星悬挂在天际,犹如一具已然腐朽的尸首,令这个星球无论日夜都是一片灰败,延绵不绝的垃圾在脚下发出粘腻的嘎吱声,各种颜色混杂在一起,散发出令人难以忍受的恶心气味。 一行人在垃圾堆间一脚深一脚浅地走着。 这里毕竟是他们的母星。 看单调重复,毫无规律的山形地貌在他们的眼中却是格外的熟悉,一脚深一脚浅的腐烂垃圾也并没有将他们的步伐拖慢,很快他们就将毫无头绪搜寻着他们踪迹的联盟军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戈修一边走着,一边从身旁路过的垃圾堆里挑挑拣拣,偶尔找到一些造型奇特的破铜烂铁,就扔到一旁的小一怀里。 眼看快要接近垃圾星内的居民聚集区,路边的景象也越来越熟悉,众人的脸色也不复之前的平静。 虽然还没有见到任何熟人,但即使仅仅是注视着自己生活了数十年的肮脏星球,都让所有人心情复杂:怀念,喜悦,悲伤,痛苦……全部都拧成一种难以表述的沉郁情绪,深深地积淀在所有人的眼底,在整个队伍里扩散弥漫着。 小一加快了步伐和戈修并列,开口问道: “小七,咱们接下来怎么做?” 戈修没有回答,因为他正忙着埋头从一旁的垃圾堆里翻捡找着什么,他似乎丝毫不介意其中散发着的恶臭气味,徒手将半块烧毁的芯片从垃圾堆的深处掏了出来,用衣摆擦干净,就着空气中浑浊灰暗的光线细细地打量着。 一位船员建议道:“现在那个追着我们来的联盟军应该很快就要开始在星球上搜寻我们了,我们毕竟势单力薄很难和他们对抗,不如趁他们找到我们之前尽快完成任务。” “没错没错。”另外一人点点头应和道,扭头看向一旁的戈修,问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去通知聚集区的人们集合在广场还是一家一家地去找?” 戈修被手中的残损芯片丢到了任劳任怨地背着辎重,抱着破烂的小一怀里,挑眉看了过来。 他神情仍旧散漫,但是眼神却意外地给人一种极锐的感觉,令人不由得浑身一震。 戈修耸耸肩,突然没头没脑地问道:“你们知道根据联盟人道主义法令开展的选拔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吗?”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40 众人被他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难倒了。 刚才提出建议的船员沉吟半晌,犹犹豫豫地回答道:“这个……具体时间我们也不太清楚,但是,反正是从我们有记忆开始,选拔就已经出现了……” “那就对了。” 戈修转过身,视线在身边的垃圾堆上漫无目的地搜寻着,一边慢慢悠悠地说道: “你们会因为一个外人的说辞,直接推翻自己从有记忆以来就已经根深蒂固的观念吗?” 众人被噎住了。 他们对视了一眼,在彼此的眼底看到了同样的不确信。 在垃圾星上,没有人有条件接收到任何形式上的教育,即使有人能勉强认识几个字,也是处于生存的考量,从垃圾上模糊不清的标牌进行的摸索和学习,而极端恶劣的环境和联盟时不时前来对劳动力的征敛,也导致这里居民的平均寿命极端,眼界狭隘而固执。 众人扪心自问,如果不是他们真的亲身经历了差点成为奴隶的惊险情形,以及这几个月在主舰上的学习以及同其他更为博识之人的接触,他们也不可能仅凭他人之言,轻易地否认自己十年甚至二十年的经验和观念。 再加上……这还是所有垃圾星的居民赖以艰难生存的原因,是他们在极端环境下唯一而渺茫的希望。 所有的船员都陷入了沉默,他们终于意识到了自己这趟旅途的最大障碍。 并不是紧随其后的联盟军舰,肆意搜寻的敌方军队,甚至是早已被炸成灰烬的回程飞船,而是在这个星球上盘根错节,甚至是坚不可摧的虚假信念——垃圾星中的居民们之所以如此努力地挣扎求生,就是因为,有朝一日,他们有可能摆脱眼前如此恶劣的环境,能够通过自己的双手和劳动过上有尊严的生活。 ——而他们不允许任何人把这个希望从他们的生命中夺走。 小一求助地看向戈修,几乎有些不抱希望地开口问道: “我们……我们真的可以让大家相信这一切都是个骗局吗?” 戈修从一旁的垃圾堆里又翻出了半个机器残片,极其愉快地将它再次丢到了小一的怀中,然后轻描淡写地回答道: “当然可以。” 众人都是一愣。 戈修笑眯眯地扭头看向众人:“在如此危险而恶劣的环境中活下来的人,其实并不是没有能力觉察到异样,他们只是选择了不去看,不去听,不去相信而已,他们放任自己沉湎在虚假而致命的希望中,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幻觉而放弃了现实中的可能性。” 他的笑容美好的甚至有些残忍:“只有打破他们不切实际的幻想,才是解决问题的唯一办法。” 小一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轻声问道:“那……们要怎么做?” 戈修轻巧地跳过几块垃圾之间的缝隙,平静地回答道: “分成小队,去找你们熟悉的朋友,亲人,尤其着重拜访那些曾经从莱伯特号逃出来的居民的家庭,然后告诉他们——” 戈修转过头,唇角翘起: “下一次选拔,要开始了。” 第15章垃圾星 戈修驾驶的舰船定位突然从星图上消失的时候,路莱在进行例行的战术会议。 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自己的私人智脑,视网膜却被上面鲜红的警报烫了一下,几乎立即攫住了路莱全部的注意力,令他瞬间失神了数秒。 理查德此刻刚刚结束了自己的常规汇报,正站在桌边等待着路莱的批示。 路莱回过神来,面色平静如常地点点头,示意他做的不错——他那几秒钟的失态转瞬即逝,除了站在他身后待命的霍尔之外,几乎无人发觉。 会议结束,军官们纷纷散去。 霍尔注视着路莱挺直的背影,眸底却隐隐浮现出不安的神色。 路莱·希维尔——他的名字能够让战场上的敌军闻风丧胆,联盟无人敢挑战他的权威,联盟议会中的世家争先拉拢的对象,几乎是近百年来最炙手可热的权贵,但却在声望最盛的时候叛离,瞬间从人人称颂的战神元帅成为了被整个联盟全力追缉的逃犯。 没人知道为什么。 即使是霍尔也不敢随意断言。 他自从路莱被赋予战神之衔前就已跟在他的身边,同样也是在路莱叛逃联盟之后最先追随他离开的忠诚亲随,即使是这样,他也从不敢说自己对眼前这位心思莫测的男人有多深的了解。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41 在霍尔有印象以来,路莱似乎永远都是那副喜怒不形于色的模样,仿佛一切都尽在掌握似的,对任何变数都波澜不惊,无论战场上的形势有多么严峻,只要路莱在,似乎任何情况都能够逆转,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定心丸。 这么长时间以来,这时霍尔第一次见到路莱色变。 这让他有种不详的预感。 路莱没有回头,只是平静地开口问道:“现在主舰里还有多少能够机动的战舰?” 霍尔:“抛去负责保卫主舰和侦察敌情的战舰和侦察舰,还剩中型四艘,轻型十三艘。” “好。” 路莱转过头来,银蓝色的眼眸犹如雪山上凛冽阴霾的冰冷苍穹,眼底的神色沉如深海,霍尔的不由得心脏紧缩,屏息等待着对方接下来的命令: “你带着所有的机动舰队,顺着这条定位航线全力搜寻。” 霍尔低头看着自己智脑上显示的定位线路,不由得微微一怔——这不是,戈修的航线吗? 难道是出事了? 虽然他对这个死小孩没有多少好感,但是仍旧高度认同戈修的能力水准,在加上路莱的命令,霍尔不敢怠慢,行了个军礼,然后便匆匆地离开了会议室,金属舱门在他的身后合拢之前,霍尔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个模糊的疑问—— 为什么戈修出事,舰长会如此紧张……? 还没有等他想明白,舰舱就在他的身后关闭。 会议室内又一次只剩下了路莱一人。 他不动声色地转身,垂眸看向桌面上放大的虚拟星图,目光紧紧地黏在那条突然断裂的航线上,眸色深沉。 路莱也在心里问自己这个问题。 为什么在得知消息的那一刻,他会如此紧张? 路莱将手伸入衣兜里,指尖碰到了一个被包装纸包裹的坚硬球体,他微微一愣,将它掏了出来。 一颗糖果。 柑橘味的。 路莱垂着眼帘,眸色静寂深沉。 ——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习惯性地在口袋里带上些糖果呢? 垃圾星上。 戈修灵活地剥开糖果的包装纸。 劣质糖果散发的强烈甜香瞬间占领了他的口鼻和感官,几乎将身边萦绕着的恶臭都驱散了些许。 戈修摸了摸口袋里剩下的糖果数量。 只剩五个了。 他用舌尖谨慎而珍惜地舔着口腔内圆润的糖球,抬眼环视了一圈身边的环境。 天空是一如既往的灰暗阴沉,堆叠的垃圾山仿佛能够绵延到世界尽头。 戈修收回视线,浅浅地叹了口气。 这种地方想要再找到糖,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这里的地势已经肉眼可见地平缓了起来,地面上也有了生活的痕迹,其他的船员已经被他派了出去,偌大的天地间就只剩下了他和小一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着。 戈修虽然仍旧在向前走的过程中翻找着路边的垃圾,但是动作已经变得懒散,甚至可以算是兴致阑珊了。 他的目光游离,边走边随意地踢着地面上的空罐子,思绪已经不知道飘到了哪里。 空洞的铁罐被戈修踢的在地面上发出叮当的响声,咕噜噜地滚入一旁的垃圾堆中。 小一犹犹豫豫地跟在他的身后,他注视着戈修的背影,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又总在关键时刻将话语咽了回去。 戈修没有回头,但却仿佛脑后长了眼睛: “什么事?”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42 小一被他突兀的开口吓了一跳,终于鼓足勇气开口说道: “那个,小七,咱们……能不能回之前的棚子里看看?不需要多长时间,我保证!很快能就回来!” 他最开始苏醒过来的地方? 戈修精神一振,刚才的兴致缺缺瞬间一扫而空。 他转过身,愉快地点点头,笑出来两颗小虎牙: “好啊好啊。” 小一的面庞立马亮了起来。 是下一秒,戈修刻意拉长的声音再度响起:“不过……” 小一面孔一僵,提心吊胆地看着他。 戈修兴致勃勃地看着小一以极快的速度变脸,对自己的恶趣味没有丝毫愧疚感,过了老半天,才终于大发慈悲地把话补充完整: “……你得告诉我为什么。” 小一悬起的心放了下来,但他却开始扭捏了起来,他避开戈修的视线,耳尖红红,小声地嘀咕道: “过去,过去你就知道了。” “行!” 戈修被他的吞吞吐吐点燃了兴趣,大而圆的双眼极度兴奋地闪了闪,迫不及待地说道: “走走走!速度快点!” 垃圾星上可供人类生存的地方并不多,几乎全部聚集在同一片区划,在这片垃圾覆盖层相对较薄的地方,有些地方甚至能够零星看到裸露的土层,甚至能够挖掘到污染程度较低的地下水,使得整个星球上稀少的人口都聚集在了这唯一一处宜居地,勉强而艰难地存活着。 而他们曾经生活的破棚正在这片聚集区的边缘地带,步行需要至少半小时。 但是却在戈修的紧赶慢赶,拼命催促下缩短成了十分钟。 小一来不及喘口气,在看到棚子的瞬间,就跌跌撞撞地直奔棚外不远处的一小片空地,半蹲在地上不知道在找些什么。 戈修站在破棚前,将自己的定位发送到了出去执行任务的船员智脑上,然后抬头环视了一圈这个陌生而熟悉的地方。 这里和他刚刚苏醒之时几乎没有太大的区别,浑浊的大气中弥漫着阵阵恶臭,层层累累的垃圾堆叠成高高的山丘,原本就十分稀少的生活痕迹已经基本上完全消失,只剩下半个破败的灰褐色棚子。 他转身钻了进去。 很显然,棚子里所有能够派的上用场的器具早已在他们离开之后被搜刮一空,就连那条戈修曾经躺过的毯子都消失不见,正剩下没有丝毫利用价值的半片破棚还坚强地矗立在地面上。 在这样彻底的扫荡下,基本上已经没有什么东西留下来了。 戈修收回视线,兴致缺缺地打了个哈欠,回到起点的兴奋感消失的几乎和到来时一样迅速。 他在棚子内找了个还算干净的位子盘腿坐下,从小一背着的物资包里找到他的工具,开始叮叮当当地摆弄捣鼓着那些被他从路上捡回来的破烂。 智脑幻化出来的虚拟图像悬浮在半空中,莹莹的蓝光照亮了戈修的脸。 他是如此全神贯注,几乎没有觉察到不远处的小一发出一声惊喜的低呼,然后抱着一个沾满肮脏泥土的罐头盒子向棚子内跑了过来。 小一跌跌撞撞地栽进破棚里,把戈修吓了一跳。 他眼疾手快地将眼前的金属零件往怀里一圈,正好躲过了小一昏头转向的无差别攻击。 小一对戈修的小动作毫无所觉,他双眼亮晶晶的,小心翼翼地将罐头边缘卷曲的金属盖子掀开,一个小小的金属块当啷一声掉了出来:“太好了!我找到了!它还在!” 戈修眨眨眼,探头过去。 小一用袖子把金属块表面的污垢珍惜地擦干净,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递给了戈修: “这个……送给你。” 戈修一愣,有些惊讶地接了过来:“给我的?” 小一点点头,脸颊上攀上一层羞窘的薄红,吞吞吐吐地说:“我,我一直想跟你说,说声对不起,当初在选拔场上我不该冤枉你的,那样简直太不够朋友了。但是,后,后来一直没有找到机会和你认认真真地道歉……以及道谢。” 戈修端详着那块被递到自己手中的金属块。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43 那是块表面圆润的赤黑色圆牌,在光线下反射着浅浅的银光,上面的文字变形而模糊,似乎并不是联盟的通用文字。 小一注意到了戈修审视的目光,有些前言不搭后语地忙忙地解释道:“在上船之后的所有东西,衣服啊食物啊什么的,都是别人给我,只有这个,是我之前拾荒的时候捡到的,我觉得它能给我带来好运,就一直偷偷地藏起来,谁也没有告诉过,只有这个是我自己的,所以……” 戈修用指尖摸了摸它锃亮的表面,抬起头看向小一: “谢谢。” 他的眼珠漆黑,澄澈几乎能够清楚地映出人影,眸底有种极其少见的认真神色。 在这样的视线下,小一的脸噌地红了,他扭扭捏捏地抬手挠挠后脑勺,害羞地扭头看向脏污的帐门: “不,不用谢……” 戈修再次低下头,端详着金属牌上面的文字,突然一愣,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用智脑对它进行了简单的扫描。 一分钟后,智脑分析结束。 戈修一目十行地浏览着上面的内容,眸光渐亮。 他对这次任务的完成有了新的灵感。 这时,船员们已经陆陆续续地完成了任务,按照戈修的吩咐,将“下一次选拔即将开始,并将挨家挨户进行资质考核”的谣言散播开来之后,他们通过智脑上的定位聚集到了棚子外,每一个人脸色都阴沉沉的,看上去心事重重。 戈修一猫腰从棚子里钻了出来,注视着眼前士气低迷的一众船员,不动声色地问道: “结束了?” 众人沉重地点点头,开始逐个上前向戈修汇报他们这一趟的收获。 此次前去挨家挨户地拜访,让他们发现一个令人细思极恐的事情——居民们根本没有怀疑选拔的真实性。 所以他们多问了几句,发现在自己离开的短短几个月内,已经举办了两次选拔。曾经的选拔七年举办一次,好让这些被掠夺人口资源的星球有时间进行人口可持续的补充,但是现在……联盟似乎已经完全不在乎这些星球未来的发展了,几乎是要将它们完全掏空! 而且……更恐怖的是,那些曾经从莱伯特号上逃回来的人,全都不见了。 仔细问过才知道,那些人逃回来还没有几天,联盟就派军前来以逃役的名义在将他们全部抓走了,为的就是不让他们走漏风声,以影响联盟之后持续的剥削。 小一越听越心惊,下意识地扭头看向戈修。 站在他身边的少年比自己还矮上许多,形销骨立的肩头从布料下突出,身板薄如蝉翼,仿佛轻易就能被折断似的。但是那张苍白的小脸上却没有丝毫意外的表情,平静的让人心里发慌。 小一愣了愣,突然想起了之前戈修的话——“他们并不是没有能力觉察到异样,只是选择了不去看,不去听,不去相信而已。” 原来是这样。 他现在才终于理解了戈修这番话的含义。 联盟不可能对他们的叛逃坐以待毙,所以必定会有所动作,就等于对已有模式的破坏。 ——那就必然会在居民们的心中种下怀疑的种子,才有了将那根深蒂固的迷信推翻的可能性。 在所有船员都汇报完毕,其中一位开口询问道: “舰长,那我们接下来该做什么?” 戈修抿着唇角,漫不经心地耸耸肩:“等喽。” 他这个出人意料的回答令众人不由得一愣——等?等什么? 还没有等他们反应过来,戈修就再一次猫腰钻进了破棚子里,留下了一众满脸茫然的船员站在棚外的空地上。 小一早已习惯了戈修随心所欲的态度,他叹了口气,冲着众人无奈地耸耸肩,然后转身也跟着他钻进了棚子里。 戈修盘腿坐在地上,零碎机械部件散落在一旁,他此刻已经打开了智脑,瘦削的指尖在屏幕上灵活地跳动着,漆黑的眼底映着湛蓝的微光,在相对昏暗的棚子里显得格外夺目。 小一似乎想通了什么,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小七,你……是不是有计划了!” 戈修抬头看向他,唇角带着一丝惬意的笑弧,他抬起一根手指抵在下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我只是觉得,我们作为东道主,怎么能不好好招待我们的座上宾呢?” 小一虽然不知道戈修在说什么,但是还是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44 他太熟悉这个一肚子坏水的表情了。 ——在他们一起出去行动的那个星期里,每次对方一露出这个表情,就铁定有人要遭殃。 小一缩了缩肩膀,居然一时不知道该替谁默哀。 四个小时之后。 联盟军的一个小队向着居民聚集区走来,他们在垃圾堆里一脚深一脚浅地踩着,所有人脸上都是一片青白,空气中弥漫着的恶臭从他们踏上这个星球的那一刻起就开始折磨他们,里面已经有很多人看上去似乎已经吐过几次了,唯有走在队首的副官看上去还算坚强。 因为这次的对象极端危险,他们佩戴的武器均为高杀伤力的光能量子武器,谨慎地向着聚集区推进。 副官走向其中一间看上去极其破败的歪房子,用枪柄想要凶狠地叩门,但是还没有等他砸下去,那扇门就提前敞开了。 一个瘦骨嶙峋的男子站在黑洞洞的门框内,用一种极端热情渴望的眼神注视他们。 副官被不由得把质问寻人的话语都咽回了肚子里,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 这种眼神…… 怎么说呢? 就像是饿了一个月的人突然见到一桌热气腾腾的美食似的,令人控制不住的背后发毛。 第16章垃圾星 副官在意识到自己居然被一个骨瘦如柴的贱民吓到了之后,不由得恼羞成怒,抬手用枪托将半敞的门“砰”地顶了开来,粗鲁地斥道:“我们奉联盟的指令来搜查逃犯,如不配合即被视为包庇!” 男人瑟缩地向后退了两步: “可是,可是你们不是来……”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直接破门而入的联盟军打断了,因饥饿而几乎没有丝毫力气的瘦弱身躯顿时重重地摔倒在地。 房间很小,空空荡荡,几乎没有任何可以躲藏的地方。 搜查完毕的联盟士兵转身向向外走去,却被一只枯瘦的手扯住了裤脚,他低下头,只见那个男人仍然抱着一丝微弱的希望,颤抖着问道:“长官,选拔……” 看着男人枯槁卑微的面容,士兵的眼底闪过一丝不耐,他用厚重的军靴狠狠地踹向他的脑袋,用力甩开了对方的桎梏:“滚开!” 这里异样的骚动犹如投掷入水中的石头,死气沉沉的聚集区仿佛终于活了过来。 所有干瘪歪扭的房门和破败肮脏的帘子都被由内打了开来,无数张同样枯槁而了无生气的面孔从黑洞洞的房间内向外看来,每双浑浊的眼睛中都闪动着同样的渴望与希冀,紧紧地盯着站在空地中央的联盟军,细碎的低语声从每个角落蔓延出来: “是联盟军,他们来了!” “选拔,是选拔!” “求您来这里看一眼……” “来我们这里!” 无数因渴求而壮大的声音汇合成一股洪流,汹涌地向他们袭来,形容枯槁的居民们犹如活着的骷髅,深深凹陷的眼窝内放射着极端专注而饥渴的神情,他们冲着联盟军摇摇晃晃地抬起手臂,群聚过来,这样的场景犹如深陷地狱,令人头皮发麻,联盟士兵顿时紧张地抬起枪口,纷纷对准了周围的居民。 趴在垃圾山上的小一顿时将心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抬手抓住了收到通知之后赶来的戈修。 他的声音因紧张而只剩下了尖锐的气声:“小,小七,怎么办?” 戈修一边将智脑对准不远处的那片区域,一边静静地回答道: “等。” 小一对戈修的早已习惯了信任和服从,咬咬牙,重新趴了下来,继续观察着那片聚集着许多人的空旷场地。 整个小队中最有经验的副官是最快冷静下来的,他想起刚才那个男人说的什么“选拔”,再联想到最近联盟过于频繁的奴隶征敛,终于意识到对方是把自己一行人误认为前来选拔的联盟军了,虽然不知道这样的误会究竟是如何发生的,但是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将对面稳住才好。 只不过现在两方对峙的氛围实在太过紧张,再加上对方又由于过度激动和狂热,以至于根本无法听进去他们的话,所以副官只好硬着头皮承认道: “是的,没错,我们的确是来进行选拔的,请公民们配合我们的工作——” 垃圾星上的居民们瞬间安静了下来,每个人的眼眸中都放射出希望的光芒,他们变得极其听话和顺从,生怕自己的态度会影响到之后的选拔资格。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45 见到场面终于被控制住了,副官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他正准备趁此机会询问一下那些逃犯的踪迹,却没想到,身后传出了一道惊恐的声音: “可,可是,您,您不是说,您是为了追捕逃犯……?” 副官扭回头,只见刚才那个瘦弱的男子不知何时从地上爬了起来,正惊疑不定地望着联盟军队,脸上还带着被殴打过后的痕迹,声音微微颤抖着,惊疑不定地问道。 副官心口一跳,一股不详的预感从心底蔓延了开来。 几乎没有给他丝毫反应的时间,人群中响起一个微弱却愤怒的声音:“……追捕逃犯?!” “就像之前捉走我的孩子那样吗?” 压抑的嘈杂声在衣衫褴褛的人海中响起,那些嗡嗡的低语犹如拂过田野的朔风一般,掀起层层涟漪波浪,仿佛有种不安宁的情绪在隐隐地涌动着,沙哑的,微弱的,嗫嚅的,恐慌的声音从阴暗肮脏的街巷间响起。 刚开始只是些模糊混杂的低语声,几乎无法捕捉到清晰的词汇,到后来,即使是被荷枪实弹的士兵保护在中间的副官都能够听清人群中逐渐喧嚣的议论声。 “我家孩子被捉走之后再也没有回来过……” “我,我哥哥也是!” “我的丈夫……他,他也是被联盟军带走的……” 惶恐和惊疑的情绪犹如致命的瘟疫,在人群中疯狂地蔓延开来。 这些情绪飞快地积累,以一种难以掌控的速度发生了质的改变,那些惶惑畏缩的语调迅速地变得恐惧而激动,低低的絮语以一种极其惊人的速度酝酿成清晰而庞大的声流,失控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犹如难以阻挡的波涛一般向着孤立无援的联盟军袭来: “是的,就是他们!” “……是同样的军装!” “爸爸,爸爸当初被选拔离开之后又回来了,跟我们说所有人都是骗子,他再也不走了,然后第二天就有联盟的人说他是逃犯!把他带走了!” “他们说我弟弟精神状态不稳定,要带他回去治疗,但是他明明正常的很!” 一个声音接着一个声音。 一张面孔挨着一张面孔。 每个人都是镜子,将投射在他们身上的情绪放大之后再释放出来。 人群中产生的共鸣呈几何级数疯长扩散,犹如落入原野的星星火苗,几乎是瞬间就炸起了蓬然热浪。 无数张骷髅一般肮脏枯瘦的脸直直地对准士兵,那深深凹陷的眼眶犹如黑漆漆的洞窟,令人不寒而栗,空气中弥漫着恶臭污浊的气味,紧绷的气氛仿佛下一秒就能绷断的弓弦,所有的士兵下意识地感到了被威胁的恐惧,刚刚才降下来的枪口重新抬起对准了人群。 副官觉察到了某种诡异的氛围,就好像有人在暗中窥伺着,无声而隐秘地操控着一切的走向似的,这种感觉令他汗毛直竖,他只好拼命地想要将事情拉回正轨——他试图向居民解释自己的部队并没有恶意,同时也试图告诉自己手下的士兵这群被当成猪狗饲养的民众不可能主动攻击荷枪实弹的士兵。 下一秒,一个瘦削的身影从人群中撞了过来,手中似乎隐约还有银光闪烁: “我的路易斯……” 距离她最近的士兵精神早已紧绷到极点,还没有等她说完,就扣动了扳机。 金属相撞的声音是如此清晰,人群瞬间静了下来,那个头发蓬乱瘦弱的女子呆愣愣地盯着冲她开枪的人,手中的银光当啷一声掉落在地上——那是一个简陋的金属相框。 副官心里咯噔一下。 糟了。 这声枪响犹如瞬间点燃炸药桶的火星,令从来唯唯诺诺的人群暴怒沸腾,被愤怒支配的群众瞪视着他们,针对他们的敌意铺天盖地汹涌而来,空气中几乎能够嗅到一触即发的硝烟味。 副官意识到木已成舟,一切解释已经无济于事,暴力冲突无法避免,他觉得先下手为强,果断得命令道: “开火突围!” 但是下一秒,身边的所有士兵都在同一时间发现,自己手中的武器居然全部哑火,犹如没用的废铁般无声无息。 而周遭的人群被更深地激怒,被压抑十年二十年的怒火从他们向来了无生气的眼珠内涌出,向着眼前唯一的缺口倾泻而去,裹挟着极端狂暴的力量,势必要将眼前所有的阻碍全然摧毁—— 副官呆愣地抬头,刚才那个突然冲过来的女子已经被淹没在了人群当中。 此刻,他似乎终于明白了什么,猛地扭头看向身后。 那个男子已经消失不见了。 在不远处的垃圾山上,戈修缩回了脑袋,蜷缩起身子笑的上气不接下气:“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看到他的表情了吗?哈哈哈哈哈哈哈!”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46 小一趴在肮脏的地面上,久久没有缓过神来。 ……刚才发生了什么?怎么回事? 过了好半天,戈修才终于勉强地止住了自己的笑意,从自己的怀里捞出一个丑了吧唧的机器: “电磁脉冲,能无差别破坏直径千米内的高级能量源——无法致死的电击枪支达不到它生效的能量阈值,但如果是致命的光能量子武器嘛,就没有那么好运了。” 他将那坑坑洼洼黑不溜秋的铁疙瘩展示给小一,开心地挑眉道:“是不是很好看?” 小一欲言又止:“……” 有点丑。 戈乎没有注意到小一难以言说的复杂神情,只是有些遗憾地摸了摸那个丑模丑样的机器,叹了口气: “可惜了,为了它接下来的用途,我不得不缩小了它的影响半径,造成的破坏也远远不如理论中大。” 突然,小一想到了什么:“所以,你一开始就知道他们的枪开不了火?” 戈修理所当然地点点头。 小一想起自己刚才的表现,脸轰地红了起来——从刚才开始,他从身到心都紧张的无以复加,在看到士兵扣动扳机,副官下令开火时,他恐慌的几乎要将指甲掐进掌心,身上渗出的汗水几乎将自己浑身上下的衣服湿透。他又羞又恼,结结巴巴地问道: “那……你,你怎么,怎么不告诉我?” 戈修:“因为你的表情也很有趣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小一面无表情地缓缓扭头,看了眼身旁笑的毫无形象的船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不生气不生气。 不值得不值得。 几个人影就从一旁的隐蔽小路中溜了过来,一共六人,都穿着垃圾星居民日常着装,很显然在主舰上生活的这段时间没把他们养胖多少,看上去和这个星球的其他居民别无二致。 而那位主动开门的瘦弱男子,以及那个莽撞地冲出人群的女人都赫然在列。 男子熟练地给自己脸上的伤口止血,他的面孔因疼痛而微微扭曲,但是双眼中闪动的光芒却亮的惊人:“船长,你交代的任务我们完成了。” 戈修愉快地点点头:“做的不错。” 小一控制不住地偷眼看他。 少年的侧脸在混沌微光中显得有些模糊不清,唇边勾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弧,有种捉摸不透的危险感。 他早都知道自己这个曾经的玩伴变了。 变得果决,智慧,心狠手辣。 这次,他是全程跟在对方身旁,观看着戈修一点点一步步地布局撒网的,没人比他更清楚这次的行动了——看似仅仅两个人露面,但是真正发挥作用的却是所有被安排进人群中的棋子,在戈修的指挥下,他们一点点地带动人们的情绪,耐心地将情形向着早早定下的方向引导暗示,整个过程是如此顺理成章,犹如艺术品般流畅精妙。 而戈修,作为眼前这场混乱的制造者,推动着一切的操盘手,却似乎并没有自己做了些什么的自觉 虽然他们曾经一起长大的,但是现在的小七总是让他感到难以言说的敬畏和陌生——人类总会本能地惧怕诡谲而未知的事物。 但是,自从回到这个星球开始,小一感到自己心中的隔阂和恐惧在无形中开始逐渐消弭。 ——因为不管情况是如何凶险,小七都在为了他们着想,都在一直一直地保护着他们。 他想到自己送出去的护身符,抿着嘴笑了。 戈修将怀中的铁疙瘩丢到小一怀里,心满意足地从垃圾堆上站起身来,他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和垃圾碎屑,看也不看不远处的一片混乱激战,对着身后的船员们说道: “戏看完啦,走吧。” 小一回过神来,愣了愣,抱紧怀里奇形怪状的机器,急急忙忙地跟上戈修的脚步: “去,去哪啊?” 戈修低头看着智脑上显示的坐标,头也不抬地回答道: “当然是完成任务啦。现在这种激情的愤怒来的快去的也快,如果现在不好好利用就来不及了。” 二十多分钟后,他们一行人在一座高高的垃圾山旁停了下来,这似乎是刚刚被倾倒在星球上的新鲜垃圾,难闻的恶臭和上方盘旋的蚊蝇令人几欲作呕,即使是被在这个地方成长起来的船员们也不由皱起了眉头,抬手掩住了口鼻。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47 戈修调出了利维坦号的指挥权限,在智脑上轻轻地点触了两下。 那座庞大的垃圾山骤然动了起来,无数腥臭破碎的垃圾碎屑从山顶滑下,众人听到了熟悉的嗡嗡启动声,然后整座垃圾山就犹如泥石流般轰然坍塌,露出其下被腐蚀的锈迹斑斑的金属表层——赫然就是那艘从前莱波特号驶出的货船。 众人精神一振。 看来这就是他们离开垃圾星,回到主舰的方式了。 但是没有想到的是,戈修却并没有让大家上船,而是远程操控着货船升空,缓缓地驶向他们之前来时的地方。 众人虽然疑惑,但却没人提出异议。 因为他们都知道,自己的这位船长永远自有计划。 戈修仍旧低着头,自顾自地操纵着舰船,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块小一送给他的金属薄片,用智脑简单地扫描过后上传到了货船上,他抬头看向小一,扬起了灿烂的笑容: “多谢你的礼物。” 什么? 小一没听懂,一头雾水地看着眼前的少年。 戈修笑眯眯地说道:“不要着急,等一下你就知道啦。” 说毕,他将金属片重新揣回口袋,扭头冲着身后的船员们狡黠地眨眨眼,故作神秘地说道: “好了!现在——当当当!有奖竞猜,你们觉得咱们这次怎么离开这个星球?” 第17章垃圾星 戈修艰难地在及膝深的垃圾堆里穿行,船员们紧随其后。 在垃圾星上摸爬滚打了这么长时间,所有人的衣服都变得脏污破烂,散发着久违的腐臭味道,几乎和整个星球肮脏的表面融为一体,一行人犹如即将被淹没的蚂蚁,在由垃圾组成的海洋里茕茕前行。 货船此刻已经飞到了居民聚集区上方,被锈蚀的金属舱门卡顿了一下,然后缓缓敞开。 无数银色小球从舱内释放出来,犹如密集的虫群,向着星球的各个角落飞去,每一个全息投影都能笼罩整个广场大小的区域,几乎能够覆盖整个星球的全部区域,无数银球下方的虚拟影像连接成片,然后汇聚成了同一个声音,绵延响彻整个星球。 那些是证据。 真切的,毫无遮盖的证据。 统计数字,声音影像,证人证言,共同构筑成锋利无情的刀刃。 那单纯陈述事实的,冷静而理智的声音在稀薄的大气层中流淌着,将那温柔虚伪的假象一点点地、不留情面地彻底撕开, 不得不说,路莱的手下在这方面做的很好。 被精心包裹在糖衣之内的险恶真相就这样被毫无保留地暴露在观众的眼前,极准,极狠,及深。 布满垃圾的星球表面被虚拟数据构筑的画面笼罩抹除,如果不是脚下及膝深的腐臭垃圾仍在吱吱作响,几乎让人有一种脱离现实的错觉。 然而那些虚拟的影像又将现实涂抹上一层残酷的色彩,那精心烹制的阴谋此刻终于露出了它本有的丑陋模样。 每一寸土地都被覆盖,每一双眼睛都在凝视,每一对耳朵都在聆听。 枯瘦的,肮脏的,营养不良的,衣不蔽体的,受虐待的,被毒害的。 一个又一个。 他们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静静地注视着身边流淌的画面。 除了那个回响在空气中的声音,这个仿佛被抛弃在世界边缘的星球其上所有的生灵,似乎有史以来第一次,完全地陷入了近乎恐怖的寂静和沉默当中。 戈修和船员们却加快了步伐,穿过垃圾和泥泞,回了他之前在光脑上标注的起点,他将那个丑模丑样的铁疙瘩放到地面上,然后冲着小一招了招手。 小一急急地将自己从下船开始就背着的机械包脱下,递到了戈修的手里。 戈修拉开背包,从中掏出一个银色精巧的圆形机械。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48 小一的目光落在其上,不由得愣了愣——这……怎么看怎么像是主舰上最新研发的科研项目开发的零号机啊…… 他当初在戈修的安排下在科研室外的通道值了一个星期的班,所以这个时时刻刻浮现在虚拟光屏上的机器才会如此记忆尤新。 等等…… 小一突然缓了过来,张口结舌地看向在机器边忙前忙后的戈修,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这……这是?” 戈修在百忙之中抽空抬起头,冲他狡黠地挤了挤眼,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道:“嘘,要保密哟。” 小一:“……” 唉,算了算了,习惯了。 戈修则是一点也没有偷拿别人辛苦研究出来的零号机的自觉,一脸泰然,神态自若地低头忙活着。 在智脑的辅助下,在那个由废弃零件组装而成的铁疙瘩上动工进行调整和改装,数个柔软的金属薄片在他的操作下从顶端延展开来,这个本来就已经够丑的机器变得更加古里古怪了起来。 在找到合适的位置进行安置和激活后,机器发出“滴”的一声轻响声。 一切完成。 戈修擦了擦额头上沁出的汗珠,手掌上的油污蹭到了他的脸颊上,让他的模样看上去有些滑稽。 就在这时,他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只见眼前的画面突然一变,似乎有人将后面的部分直接切掉,换上了新的内容—— 戈修抿了抿唇,眼底的跃然的兴味顿时展露无遗,他冲着身后的船员们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们看向眼前的全息投影。 船员们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们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下一秒,所有人都明白了原因。 投影上显示着一块金属牌,上面雕刻的字迹奇异,边缘锈蚀肮脏,因为实在太过清晰,令人有种仿佛伸手就能触到它凹凸不平的表面的错觉。 紧接着,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起: “这是护身符。” 这个声音是那样的熟悉,船员们一下子就认出了这个声音来自于他们朝夕相处的船长。 “它和我一样,都来自于这个星球。” “今天之前,它上面的文字只是单纯的图腾和符号,保佑佩戴者在拾荒中能有所收获,不至于饥渴交加累饿至死——直到现在。” 随着戈修话音的落下,智脑的分析过程以数据的形式清晰地在半空中呈现,智脑的机械语音随之响起,将破译的过程以最简单,最易理解的方式叙述出来。 上面那看似奇异晦涩的文字,含义非常简单。 “三号矿洞408号矿工。” 这个被当作是护身符的铁片,其实只是一个矿工的身份牌而已。 而它的材质,居然是艾伯特亚原铁。 在经过多道程序的加工后,会成为市面上最为昂贵的艾伯特亚精钢,它是高端星舰核心驱动装置的必备原料,低级星系根本无法负担其造价。 通过对空气土壤酸质信息的分析和采集,以及铁牌腐蚀程度进行反推导,可以找到它的制造时间。 并不远,不过短短三百年前。 在现在人均寿命超过150岁的情况下,不过是仅仅两代之前。 而那正是联盟统治开始之时。 “这就很有趣了,为什么它会出现在这个以免费垃圾倾倒站为别称的星球上呢?是随着其他垃圾被丢弃而来的吗?”戈修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明晃晃的兴味:“所以我进行了附着物的分析,发现它由表及里,没有任何元素来自这个星球之外。” “所以我做了点调查。”他短促地笑了一声:“在联盟成立之前,垃圾星并不存在,相反,在相同的坐标上,却存在着一颗名字完全不同的星球——艾伯特亚星。” 空气陷入了诡异的凝重和沉寂。 联盟军舰的舰长面色铁青,身边的所有联盟军成员噤若寒蝉,目瞪口呆地注视着这片笼罩着他们的虚拟影像,直到舰长举起配枪,高热的激光束从枪口发射出去,将高高悬在众人头顶的银色圆球击中,破碎燃烧的金属残渣扑簌簌地落下,那个略带讥讽的声音,连同着覆盖整片区域的全息投影瞬间消失,绵延起伏的垃圾山群再一次地显露在众人的眼前。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49 但是,同样的声音却仍旧从稍远的地方传来,犹如附骨之疽,无处不在。 “……联盟的相关文件记载着在建立之初开展的一系列边际扩展计划,包括对星舰武器的大量建造,以及对联盟议会所在的第一星系的大举改造,而艾伯特亚原铁则是必须的材料……” 舰长面色阴沉地扭过头,命令道:“派出小队,击毁全息投影仪。” “是!”身边的副官挺直脊背,转身匆匆离去。 舰长阴冷的面孔显得有些恐怖,他来到控制台前,向着总部发送了三级威胁的信号。 这些情报…… 本不该泄露的。 舰长抬头盯着不远处的全息影像,面孔沉沉如铁,被压在眉下的双眼里闪动着难以掩饰的阴戾杀意。 这个星球上的人,不该留了。 他们所能创造的人力价值,远不及他们在得知真相后造成的威胁。 远处。 所有的人都如同着了魔似的,痴痴地注视着半空中变幻浮动的影像,他们呆呆地立在被垃圾覆盖的山峦和平原上,瘦削到近乎病态的身躯仿佛是从平面延伸出来的一道道伤痕,他们的眼眸全都被眼前的画面占领——那是他们从未见过的景象:重峦叠翠,矿藏丰富,文明高度发达,那是他们赖以依存的母星,是他们曾经的家园,是那样的富饶而美丽,令人心折。 直到……强征暴敛将整个星球掏空,所有的反抗被暴力镇压,屠杀和洗脑成为控制的手段。 这个星球被彻底榨干了最后一丝利用价值,然后被毫不留情地抛弃,成为了被遗忘的一隅,成为了免费的垃圾填埋场。 战火摧毁了一切。 熊熊燃烧的炽热火苗将一切涂抹成致命的鲜红,印在每个人的眼底,犹如一道道被生生扯开的裂口,滴落着滚烫的血。 “他们抢走了我们的财富,劫掠了我们的家园。” 他们剥夺了我们的文字,抹除了我们的思想。” 声音在半空中飘荡,从四面八方围聚而来,每个字都是那样的尖锐,仿佛能够划伤皮肤,淌出脓血,他们驻足倾听着,裸露出来的皮肤仿佛都能因此感受到隐隐约约的疼痛,似乎加诸在这个星球上的所有苦难都在这一刻被所有人感同身受,在那剜心挖骨的痛苦中,带着血腥味的仇恨和愤怒应运而生。 戈修仰着头,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静静地听着那属于自己的声音在耳边流淌着。 他转过头,静静地看向站在自己身后的船员们。 他们全部都来自这个星球。 纵使在主舰上得到了衣食无忧的生活,却依旧选择再一次回到这里来。 对这颗星球的感情,很少有人比他们还要深刻。 戈修的目光从他们的脸孔上缓缓地划过,探究地,认真地,细细地端详着他们的表情。 所有人都身体僵直地站在原地,浑身的肌肉都紧绷着,仿佛在全力抵御着体内某种压抑的冲动,每个人的面庞都分享着同样的表情——愤怒。 犹如被脆弱堤坝勉强挡住的狂暴洪流,只要轻轻一推,就能席卷山川,侵没万物,以最原始的方式发泄最原始的暴力。 戈修眯起双眼,收回了视线,他的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浅淡的,不甚明晰,犹如一吹就散的水纹。 从来没有机会得到的东西,很少有人会因此而愤怒。 渴求,正是来自于唾手可得。 曾经拥有的东西被劫掠,曾经享有的权力被剥夺,本该属于自己的却被硬生生抢走。 这才能招致最为强烈的憎恨。 这个星球曾经的麻木来源自无知,而当他们没法再继续无知无觉之后,结局又会如何呢? 戈修勾了勾唇,打开智脑,远程接管了投影装置。 联盟星舰的控制室内,舰长的表情愈发难看。 他现在知道对方想做些什么了。 但是,还没有等他做些什么,却看到不远处的画面传来一阵波动——他看到了自己出现在了虚拟成像的画面上。 这是……星舰内智脑的监控画面?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50 舰长愣住了。他看到了自己脸色铁青地吩咐道:“派出小队,击毁全息投影仪。”然后转身走到控制台前,毫不犹豫地向着联盟总部发送了三级威胁预警。 【请求对该星球进行保护性阻隔及人道毁灭。】 舰长悚然一惊。 ——糟糕! 对方不止截获了自己发送出去的警报!甚至还侵入到了星舰的内部智脑中获得了实时的监控画面! 怎么可能?! 戈修勾起一个无声的微笑。 眼前被摆置成接收状的钢铁仪器在智脑湛蓝的屏幕映照下闪动着微光,上面延展开来的金属薄片构成了简陋但是足够实用的信息拦截仪器。 而路莱花费大价钱打造的零号机能接管敌方的智能系统,但是却也有很大的限制,只有在足够近的距离下维持足够长的时间才能发挥作用,所以,遍布在星球上的无数投影仪很好地掩护了他们的行踪,保护他们不被发现。 他慢悠悠地打开了智脑上的远程音频播放装置: “——现在,他们不只阻止我们得知真相,甚至还要因此剥夺我们生存的权力。” 戈修的侧脸被映成荧荧的浅蓝,漆黑的眼底,极具毁灭性的雀跃和兴奋在猎猎燃烧,带着仿佛能够摧毁一切的难驯邪气,他略带沙哑的嗓音被忠实地放大,在呼吸间传导至星球的每个角落: “为了保守秘密,甚至想让我们死。” 随着话音的落下,那数据织就的虚拟画面瞬间变更。 联盟军舰的位置被清晰地标注在图像上,然后被所有尚未被消灭的银色圆球忠实地投影到每个人的眼前。 飘动在空中的声音轻缓柔和,犹如恶魔在耳畔呢喃着诅咒般的低语,极具诱惑力的语句被用亲密的语调吐出,充满了难以抗拒的蛊惑和煽动性: “是时候让他们尝尝同样的滋味了。” 舰长一个激灵,背后唰地出了一身冷汗,几乎将身上的衣服湿透,他转身向着身边的手下低吼着,紧绷的声音中带着难言的慌乱:“发动舰艇!离开现在的坐标!快点!” 舱内顿时陷入一片兵荒马乱。 “舰,舰长!其他还没有回来的人怎么办!” 舰长的面孔涨的通红,额头上爆出几根青筋:“等到新的着陆点之后再通知他们!” 星舰外,所有的小球都完成了自己的使命,那遍布整个星球的虚拟投影被同时收回,那些由数据构成的画面瞬间消失,露出了被遮盖在其下的荒芜景象,凝滞的青灰色大气仿佛没有一丝的波动,被垃圾覆盖的山峦绵延起伏,肮脏而安静,和之前仿佛没有丝毫的区别。 但是舰长却远没有这样平静。 他所驾驶的并非战斗型星舰,即使是,也没法抵御整个星球所有居民的敌对和攻击。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离开现在的坐标,避免正面冲突,等待联邦的支援。 他的神经极度紧绷,怒吼着: “怎么还不起飞?” 船员慌乱而惊恐的声音从他的身后传来:“舰长!船,船无法启动!” 第18章垃圾星 由电子数据构造的虚拟影像已然消弭,巨大的联盟星舰静静地停泊在垃圾山与垃圾山之间的平原上,铁青色的污浊天空覆盖与其上,熄灭的恒星在地平线上露出半个灰败的圆弧,犹如一只无神的眼睛,定定地俯视着人间。 刚开始,只是稀稀拉拉的黑点在地平线上出现。 紧接着便开始越聚越多,一股股汇入人群,犹如溪流汇入江河,江河汇入海洋,变成汹涌的波涛,势不可挡地向着停驻在地面的星舰涌来,积压百年的愤怒和仇恨化为实质,带着摧枯拉朽的恐怖力量,似乎势要将一切当在他们面前的阻碍化作齑粉,犹如河流冲垮堤坝,浪涛拍碎船只。 即使是远观,都能够让人感到从灵魂深处传来的战栗。 戈修站在不远处的垃圾山顶端,垂着眼睛,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眼前的景象。 他的神情疏远而莫测,唇边还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似乎对自己造成的混乱局面十分满意,又似乎是在向着什么着遥远而虚无的东西露出轻蔑而讥讽的嘲笑。 戈修收回视线,将那安置在古怪机械上的零号机取下,塞回了背包内。 紧接着,他将细瘦而骨节突出的手指搭在控制按钮上,缓缓地将功率调到了最大。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51 机器发出不堪重负的嗡嗡响声,电火花在浑浊的大气间爆裂,刺耳的噪音几乎令人疑心它下一秒就会报废。 小一提心吊胆地注视着他的动作,几乎不敢大声喘气。 他在主舰上时曾经接触过电磁脉冲的相关信息,戈修曾经说过,由于它还有别的用途,所以没法将作用发挥到最大,而根据戈修之后的行为推测,它的那个“其他用途”应该就是为零号机的启动提供能量,它所制造的破坏性能量却被强行转化为相对平和的动力源,自然会导致极高的不稳定性。 而将功率调成最大……就像是在高纯度干燥氧气的封闭空间内点燃火柴。 机器发出令人牙酸的震动和摩擦声,犹如正在酝酿着爆发的活火山,炽热的烟尘和气流鼓动上升着,令旁观者不由得胆战心惊。 戈修低着头,细细地端详着眼前的铁疙瘩,似乎在评估计算着什么。 他看了眼手腕上光脑显示的时间,低声嘀咕道:“唔……应该差不多了。” 紧接着,他向后撤了一步,然后抬起脚,用力一踹——! 滚圆的机器咕噜噜地顺着垃圾山的斜坡向下滚去,众人几乎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只听一声剧烈的爆炸声从下方响起,掀起的热量和辐射风直冲脸孔,脚下的山似乎都因此而震了几震。 戈修小心翼翼地上前两步,探头向着山下看去,颇为遗憾地说道: “有点歪了。” 小一呆呆地顺着他的视线方向看去,只见一道灼烧般的炭黑色痕迹直直的向着山下延伸,仿佛精心计算过似的,路径的终端正好是停在山下的联盟星舰,摧毁性极强的爆炸将星舰外的保护层撕开一个缺口,它的尾部被波及,借助周围干燥的垃圾层燃烧了起来。 戈修叹了口气,失望地嘟囔着:“其实我本来是瞄准引擎的。” 不过,这也足够了。 电磁脉冲破坏了星舰的起飞系统和武器系统,但是作为防护系统的保护罩却是无法被轻易突破的,而当它的保护罩被撕裂,联盟星舰的最后优势也就随之一同丧失了。 远处的人影仍旧在聚集,乌压压犹如浓重的阴云,以无可阻挡之势向着这个方向涌来,几乎是眨眼间就到了近前。 舰船无法起飞,又丧失了保护罩的联盟军被迫迎敌。 戈修垂着眼,漆黑的眼底无波无澜,唇边带着无害的微笑,轻声说道: “这样才叫公平。” 众人震慑地注视着眼前近乎恐怖的景象,犹如蚁群吞没蚕食大象,将庞大身躯上的肌肉皮肤血液都扯下,嚼碎,吞咽,消化,只留下粗壮森白的骨骼和残留渗透进土地的浑浊污血。 绝望,愤怒,仇恨,浓黑的情绪用最为极端的方式宣泄,即使是血的献祭也无法将其平息。钢铁塑造的保护壳从缺口处被撕裂,冲垮。阵地站很快成为肉搏战。没有枪械,只有肢体间最为原始而暴力的冲突。 狂热的复仇欲具化为可怖的力量,摧毁,打碎,重塑着周遭的一切。 这一幕是如此的恐怖,又是如此的壮观。 它以一种近乎邪恶的魅力攫住了所有人的眼球,令他们身心俱震,几乎无法无法挪动脚步。 作为如此局面的塑造者,戈修的表情却是如此平静,他淡淡地收回视线,轻车熟路地打开光脑进行操作。 不一会儿,那被垃圾星的水土服饰的锈迹斑斑的货舰就从远处飞来,它庞大的金属身躯几乎将光线遮蔽,在垃圾星浑浊的空气中犹如正在接近的怪物,船员们从魔怔中回过神来,纷纷抬头看向那摇摇晃晃降落下来的货舰,每个人都心知,离开的时刻到了。 戈修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依依不舍地看了两眼,叹了口气,然后丢给了身后的一个船员: “喏,猜对的奖励。” 突然,就在这时,一声近乎绝望的嘶吼在众人身后响起:“去死——!” 衣衫褴褛的副官跌跌撞撞地从垃圾山后爬了上来,血污和泥泞令他看上去再也不复之前的意气风发,脸上的伤口仍在淌血,血丝遍布的眼球里有种令人心惊的疯狂意味,他扶着枪支的手神经质地颤抖着——不是光能枪,而是更为古老的,由机械驱使的原始枪支,早已被淘汰,现在或许只有收藏家才会有兴趣随身携带。 它的使用并非由能量驱动,自然也不会受到电磁脉冲的影响。 或许正是如此,副官才能从围攻中侥幸脱身。 副官的脸上带着大仇得报的快慰笑意,仿佛在脑海中已经将接下来的场景演练了千遍万遍似的。 他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只听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声响起,在垃圾山的山谷间回荡着,时间的流逝仿佛就此放缓,心跳和心跳之间的间歇似乎被拉长成一个世纪。 没有人快的过子弹,没有人来得及阻止他的动作。 子弹发出尖锐的破空声,带着万钧之力直直地冲少年的胸膛—— 但却在下一秒,骤然停住了。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52 子弹仿佛被某种看不见的磁场硬生生地凝滞在空气里,楔形的弹头在半空中滞留了数秒,然后最终耗尽了所有动能,轻巧地落在了戈修探出的掌心里。 温热的金属弹头上还残余着硝烟的气味。 戈修用两根手指捏起子弹,眯起一只眼,在光线下细细地打量着,然后轻描淡写地点评道:“准头不错。” 副官快意的表情凝固在了脸上,一种难言的惊恐神色在他的眼底蔓延开来,他慌不择路地抬起颤抖的枪口,向着眼前手无寸铁的船员们开枪,接连不断的枪声过后,是子弹叮叮当当落地的声音。 小一震惊地低下头,茫然地摸了摸自己本该被击中的胸膛,他突然想起,在离开主舰之前,戈修将他们所有人的智脑都统一收走,美名其曰“硬件升级”。 难道…… 他有些失神地抬头看向戈修。 戈修越过他,轻巧地向前走去。 随着两人距离的缩短,副官绝望而疯狂地继续扣动扳机,但却只能发出子弹用尽的微弱空膛声。 戈修唇边带着微微的笑意,他的手指细瘦苍白,轻轻地按在温热的枪管上,是那样轻而易举地就将它从副官脱力而颤抖都手中抽出。 他掂了掂手中沉重的金属块,问道:“你知道古老的枪械有什么缺陷吗?” 副官瞳孔紧缩,额头上冷汗密布,刚才的勇气仿佛早已从他的躯体中流失,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戈修也不在乎他的沉默,只是熟练地卸下弹夹,将自己掌心内那颗子弹塞入其中,然后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小一倒吸一口冷气—— 他的眼睛眨也不眨地扣动扳机。 枪响过后,被压缩变形的子弹叮当落地,仅仅在戈修的太阳穴上留下一圈淡淡的灼烧痕迹。 他勾起唇角:“威力太小了。” 距离戈修最近的副官微微颤抖着,几乎停止了呼吸,他身上残破的制服已经被汗水湿透,牙齿咯咯地战栗着。 如此近的距离,他能够清楚地看清眼前少年的眼眸。 他的眸底有种冷静的疯狂,漆黑的瞳孔犹如深不见底的渊薮,被囚禁于其中的恶魔冲着对方露出恶意的微笑。 美丽到骇人,妖冶到可怖。 “只要在随身光脑中植入受压开启的磁力场,这类简单的物理装置所造成的伤害就能被完全抵消。” 戈修收回视线,勾起手指将保险栓合上,轻描淡写地补充道。 “下次,动动脑子。”他兴致缺缺地将枪械丢回副官的怀里:“至少多想想对手为什么会选择电磁脉冲。” ——因为他们确信自己有能力应对所有非光能驱动的武器。 副官的嘴唇抖了抖,几个破碎的音节从他的喉咙中突出,几乎无法连成完整的字句。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气流涌动的声音。 众人抬起头,只见一艘漆黑的星舰破开垃圾星浑浊的空气,缓缓地向下降落,在尚未触及到地面之前,长长的登陆梯就放下,霍尔那年轻沉稳的面孔出现在了敞开的舰门内,身穿制服的士兵在他的指挥下训练有素地着陆。 戈修无趣地瘪瘪嘴,收回了视线。 他向着其中一个船员招招手,那个船员回过神来,赶忙凑了过来:“船,船长?” 戈修指了指停在头上的救援星舰,然后摊开了手掌:“你猜错了,奖励没了。” 船员:“……” 他神情复杂从口袋里掏出还没有捂热糖果,放到戈修手里。 在接到路莱命令之后就以最快速度赶来的霍尔表情微妙:“……” 他为什么有一种……自己似乎被嫌弃了的错觉呢? 亏他在路上时还有那么点担心这个小兔崽子! 霍尔的视线从满身脏污的,但却都全须全尾的船员们身上扫过,最后停顿在不远处那个失魂落魄的副官身上。 他认出了他身上的制服,上面的标记属于联盟最强大的嫡系武装舰队之一。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53 霍尔挑挑眉,倒是没有太多惊讶的神色。 毕竟很少有人能玩过这个小鬼头,这点他很早就知道了。 他冲着自己的手下打了个手势,示意将后患处理掉,然后转身跟上了戈修的步伐。 其他的船员也开始有序登船。 眼前的戈修突然身形一晃,整个人犹如被风吹散的纸片似的,轻飘飘地向下倒去。 霍尔一惊,疾步上前揽住戈修。 少年瘦削的肩膀在他的臂弯内,轻薄的仿佛没有丝毫的重量。 他的昏厥是那样的突然,甚至霍尔都疑心这时他新想出来作弄自己的恶作剧,但是在他的摇晃和呼喊下,戈修却纹丝不动,身上虽然没有任何的伤口,但是却眼睫紧闭,惨白的面孔上泛着惊人的死气。 霍尔的心脏提了起来,他抱起戈修,大喊道: “——医疗员!” 数日后。 路莱顺着舰艇的走廊大步向前走去,被包裹在制服裤子里的长腿带起了凌厉的风,衣摆在背后猎猎作响。 他的步伐从来不慢,但是却很少像这样急切。 医疗室的蓝灯在不远处闪烁着,而刚刚被带回主舰上的戈修就正躺在里面。 路莱感到自己的胸膛下有什么古怪的情绪在鼓动着,似乎在催促逼迫着他,但是要做些什么呢? 他也不清楚。 医疗室内十分安静,只有智脑监视的医疗仪器在静寂中滴滴作响,戈修躺在隔离舱内,双眼闭着,表情安详。 他在失去戈修乘坐的舰船信号时隐隐提起的心,终于在此刻稳稳地放回到了胸腔里。 路莱下意识地放轻了步伐,他小心地拉开隔离舱的门,走了进去。 他停在床边,垂眸凝视着熟睡的戈修。 他实在是太瘦了,犹如一张单薄的纸,没有重量和厚度,几乎被薄薄的被单吞没压垮,只能看到胸廓微微的起伏。 先前养出的一点脸颊上的软肉再次消瘦了回去,只能看到嶙峋突出的骨骼,在惨白的皮肤下支楞着。 路莱注视着他,突然惊觉他的稚嫩。 卸去了所有的诡诈,顽劣,和疯狂,他只是一个少年。瘦削而虚弱,在被世界遗弃的尽头挣扎生存了十多年,从有意识起,就开始用所能利用的一切来武装自己,在那个地狱般残酷而贫瘠的星球上奋力求存。 这些遭遇的足以摧毁压垮一个身强体壮的成年人,将健康身心扭曲成可怜而悲惨的怪物。 路莱并不可怜戈修。 ——可怜是对强者的侮辱。 那么,现在在他心中涌起的古怪情绪又是什么呢? 路莱垂着眼,浅金的睫毛下,银蓝色的眼珠沉淀成极深的墨色,犹如风暴下翻滚着的深海。 他抬起手指,轻轻地碰了碰戈修冰冷的脸颊,仿佛在触摸着什么脆弱珍惜的名贵瓷器。 在自己钢铁浇筑的外壳下,仿佛有什么新的情感和情绪在发酵酝酿,极度陌生,却暗藏危险,令人沉溺。 犹如站在深渊前感受到的吸引力,拉扯着他向下坠落。 路莱不愿探究。 但奇怪的是……他也并不是很想遏制。 突然,隔离门外传来医疗室舱门开启的声音,路莱猛地收回手,掩饰性地看向门口。 只见霍尔站在门外,手中的光屏在昏暗的室内闪烁着微微的蓝光。 路莱小心地将隔离舱的门关上,然后大步走向他,问道: “查出原因了吗?”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54 霍尔的脸色更差,他缓缓地摇摇头:“……没有。” 他将手中的光屏递过去,路莱一目十行地浏览着上面的文字,面色逐渐凝重起来。 霍尔声音压抑: “在他的身体器官原因不明地迅速衰竭,凭借现在的医疗手段……无法查明。” 第19章垃圾星 戈修背靠着隔离舱的墙壁,把下巴搁在膝盖上,一目十行地扫过自己的诊断结果。 路莱垂眸凝视着他。 他的眼窝很深,高而锋利的眉骨投下深深的阴影,薄薄的唇克制地抿着,虽然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变化,但却莫名给人一种冷酷阴郁的错觉。 霍尔正在隔离舱外和四五个主舰的医生低声交谈着,每个人都面色凝重,舱门的隔音效果很好,只能透过厚厚的玻璃看到他们嘴唇在无声而快速地开合。 几分钟后,他们结束了讨论,霍尔推门走了进来。 纵使他极力掩饰,但是那种无法算得上轻松的气氛还是跟着他蔓延到了隔离舱内。 此时,戈修终于读完了自己的诊断结果,他伸展双腿,将光屏放在膝盖上,轻描淡写地说道: “好的,我知道了。” 他的态度实在是太为平淡,仿佛刚才看的并不是自己的诊断报告,而是今天晚饭的菜谱。 霍尔踌躇了半晌,才字斟句酌地说道:“你放心,主舰上搭载的医疗器械并不能算得上是整个星系最先进的,而且现在的医疗和科技水平的进步十分的惊人,没有什么会是真正的疑难杂症……” 戈修不经心地点点头,似乎并没有在听:“哦。” 霍尔噎住了,对方这种近乎无所谓的模样让他准备了许久的腹稿一时没有了用武之地,只好将剩下的话吞进了喉咙。 戈修从床上坐了起来,赤着的两只脚垂在床边晃荡着,薄薄的皮肤下骨骼突出,脆弱的骨骼仿佛一折就断。 路莱仍旧沉默着。 他的视线落在戈修的身上,克制,有力,如有实质,暗蓝色的眸底仿佛正在孕育着一场风暴。 但却极为收敛,仿佛将某种复杂莫测的情绪硬生生塞在某个强硬而刻板的壳子里,不泄露分毫。 戈修似乎并没有觉察到他的异样。 或者是即使觉察到了,但是却并不在乎。 他的目光在隔离舱的内部漫无目的地游荡着,不着痕迹地在房间的几个角落上停顿了数秒——那里是隔离室内的监护仪器,能够时刻观测追踪隔离舱内的患者体征。他皱皱眉头,收回了视线,转而有些嫌弃地扯了扯自己身上特制的防护服,抱怨道: “这身衣服也太奇怪了。” 他晃了晃脚: “所以,我什么时候能从这个盒子里面出去?” 霍尔犹豫了一下:“这个……” 戈修眨眨眼,满不在乎地说道:“反正我现在的状况,待在这里和待在外面的区别也不大是不是?” 那倒是…… 霍尔求助地看向从头到尾都保持着沉默的路莱。 路莱的声音冷淡,不容置疑: “不行。” 戈修的面色垮了下来:“为什么?” 路莱弯下腰,慢条斯理地将光屏从他的膝盖上拿走,不带一丝犹疑的姿态显示出难以动摇的决心: “你有什么需要的可以通过光脑联络我,我会尽量满足。”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55 戈修眼疾手快地攥住他的手腕,冰冷的指骨从苍白的皮肤下突起,紧紧地压在路莱的腕上,他挑起眉毛,脸上带着一个没有多少情感的假笑,轻飘飘地问道: “你该不会想软禁我吧?——长官?” 他的最后两个字又轻又缓,每个音节划过齿列,滚过舌尖,听上去有种捉摸不定的莫测意味。 路莱的动作顿住了,他抬眸看向近在咫尺的戈修,脸上冷硬的神情软化了些,他叹了口气: “你现在的身体需要实时的监护。” 他直起身子,却没有把自己的手腕从戈修的掌中抽离,只是站的离床边更近了些。 路莱犹豫着,抬起手压在了戈修的毛茸茸的后脑勺上揉了揉,但是却被对方无情地躲了开来。 少年冰冷手指的触感从他的手腕上消失了。 他顿了顿,将自己停留在空中的手掌收回,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戈修,然后就转身大步走出了隔离舱。 戈修沉着脸,注视着路莱的背影,漆黑的眼眸微微眯着,神色阴晴难辨。 霍尔扭头看了眼已经闭合的隔离舱大门,踌躇了两秒,终于还是下定决心,扭头看向戈修,说道: “我知道对你来说一直待在这里一定很不好受,但是,船长也是为你好……我现在没法说太多,但我能告诉你的是,船长加快了扩张和蚕食的速度,几乎要比原定的计划快上一倍——主舰上的医疗设施不够先进,但是联盟内设的研究所却整合了星际最为尖端的医疗技术。” 他冲戈修简短地点了点头,然后也转身离开了。 注视着空无一人的隔离舱,戈修烦躁地揉了揉自己乱蓬蓬的头发,将自己整个人扔到了病床上。 身体出问题,其实戈修并不惊讶。 在此之前,他一直玩得都很愉快,但是他可不觉得裁判所会那么友好地让他在每个世界都待上一两百年,轻轻松松地消除1156点作恶值,所以在面对这种被惩罚者超出掌控的情形,他们务必会有一些反制措施,在发现他们的意图没有按照计划达成时强制改变事态走向——而他身体器官的衰竭就正好证明了这一点。 戈修一动不动地沉思了一会儿。他的眼睫动了动,控制不住地抬起视线,再一次地,依次划过房间角落里的数个医疗检测器。 他的脸色似乎比起刚才还要苍白一些。 仿佛有什么不安宁的东西在他的皮囊下躁动。 戈修皱皱眉头,收回了视线,翻过身,将自己又一次地蜷缩了起来。 · 果然如霍尔所说,路莱加快了扩张的速度。 如果说他之前的作风是步步为营,厚积薄发的战略家,现在的他就是锋芒毕露,野心勃勃的好战者。 路莱·希维尔不愧为联盟战神,作为曾经的第一元帅,他对联盟军队的掌控可怕的令人发指,他深知联盟的每个防御弱点和战术方针,甚至熟悉每个将领的作战风格和部队配置——毕竟,他们曾经都是他的下属与学生,政敌或对手,十年前他们从未赢过,现在更不可能扳回来寸末分毫。这种纯粹的压制力几乎令人胆寒。 在路莱无情而凶残的进攻下,联盟军几乎可以算得上一触即溃。 这颗曾经让联盟所有敌人闻风丧胆的血火之星,终于将利刃指向了他们自己的胸膛。 而戈修之前制定的计划也被很好地一一利用在了接下来的具体战术中,联盟对次等星系的伪善欺瞒和无情剥削被揭开,露出了真实的恶毒面目,反叛之光犹如荒原上见风就长的火星,迅速地蔓延吞噬着联盟建立的原有秩序,最开始是横垮星系的商业船队,然后是接连而起的边缘星系,徘徊的自由流浪者,最后是被控制在联盟铁腕下的矿产星和能源星。 矿产星和能源星的反抗对联盟的打击是最大的。这将他们赖以生存和维持统治的生命之源掐断,于是他们开始更加严苛地进行管控,但是四起的流言却犹如流窜的瘟疫般无法阻挡,恐怖的统治犹如叛乱的催化剂。 联盟现在内忧外患。 不过,路莱一方其实也并不算得上轻松。毕竟联盟在经过了漫长的扩张期之后,其控制疆域达到了极其广阔的程度,它其实是由多个盘根错节的大家族联合管控,瓜分权力,虽然现在他们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但是想要动摇其根本,还需要更长时间的拉锯战。 作为整个行动的绝对领袖,路莱的军务繁忙到不可思议的程度。浩如烟海的事务都在等着他处理,除了基础的巡视工作之外他几乎很少离开位于主舰顶端的决策区域,但是他却没有表现出丝毫被压垮的迹象。 仿佛在他人类的皮肤下,骨骼肌肉乃至大脑都仿佛是由机械构建,能源驱动的,始终都在以令人惊讶的效率高速运转着,似乎永远没有停下休息的可能性。 不过,令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戈修在这段时间里居然出乎意料的配合和听话。 ——毕竟他的前科着实令人无法忘却。 但是他却意外的没有闹出任何的幺蛾子,而是乖乖地待在隔离室内。除了偶尔稀奇古怪难以满足的要求之外,他几乎可以算得上一个无可挑剔的病人。而路莱对他也总是有着超乎寻常的耐心和纵容,除了在放他离开这件事情上没有商量的余地,几乎可以算得上有求必应。 隔离舱被用最快速度扩建成接近舰长舱的大小,以防止戈修无聊。 他的所有资源配置和生活待遇全都是舰长才能享受的规格。 但凡外出作战的舰队缴获什么珍稀有趣的战利品,也总是会第一时间被送往戈修的房间。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56 这使得一些奇怪的传言开始在主舰上偷偷传播,而路莱对此的态度却分外暧昧不明,他似乎坚决地杜绝流言的传播,但是却对传播者并没有做出任何实质性的处罚,这以他曾经的铁血作风来说是很不寻常的,也在某种程度上,反而令这种流言更具有真实性。 而作为传言的另外一个主角,戈修则是出乎意料的沉寂。 他将扩大几倍的隔离室改造的仿佛第二个工作间,他的物质欲望几乎少的可怜,对于自己高规格的生活所享受的范围仅限于那些高品质的各色糖果,而至于那些被送到隔离室内的珍奇战利品,则完全按照“有用”和“无用”的规则进行划分和处置。 有用的被拆解研究,再行创造,无用的则被简简单单地丢给他的下属,拿出去随意瓜分。 而戈修对于流言…… 则是既不承认,也不否定,而更像是纯粹的无视和不在乎。 这又让一群忙里偷闲的八卦船员有种奇异的不确定感。 他们的关系模糊且混沌,几乎没人能下个准确的定义。仿佛薛定谔的猫,想看清楚里面的生物究竟是死是活,除了打开盒子之外别无可能,但是却没人胆敢揭开盖子,仿佛其中藏着什么诡秘而未知的灾祸,会在被释放的一瞬间将所有附近的存在吞噬并毁灭。 此时,路莱正站在被扩建后的隔离舱外。 现在战事迅速发展扩散,但似乎并没有影响到戈修所处的医疗区,这里的环境宁静祥和,犹如一片被彻底隔离的乐园净土。 路莱脊背笔直,手掌背在身后,整个人犹如一支凌厉逼人的枪支,挺拔的身形有种冷兵器般的锐利。 他面容平静,眸色深沉,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又好像只是静静地沉湎在自己的思绪当中似的。 直到两分钟后,他突然动了,稳稳地抬手推开了舱门,大步从容地迈了进去。 仿佛刚才那几分钟的停滞和踌躇从未出现过似的。 事实上,这是路莱自从那天从这里离开之后,第二次踏进此处——他不是未曾在医疗区前走过,但是却一次都没有选择走进其中。 是因为繁忙的公务。 毕竟在他的舰长室内有无数的文件等待着他的探讨和批准,重点战役的战略等待着他的制定。 ……真的是这样吗? 细小的声音在他的心底发问。 路莱不想深究。 或许是担心自己一旦开始深究,就会有什么本不应该被打开的东西探出,这让他本能地希望规避和疏远。 隔离室内已经被改造的面目全非,无数零碎的摆件和机械堆叠在地面,墙壁上被镶嵌了几个巨大的工具台,几个不知用处的成品在房间的角落时不时地闪烁着幽蓝的光,合金,线路板,芯片,杂乱地堆叠在房间的各个角落,几乎令人透不过气来。 路莱的视线划过隔离舱内的装饰,终于——下定决心似的——落在了房间中央。 戈修盘腿坐在比原先宽敞一倍的病床上,正在低头读着什么。 他身上有种奇怪的磁场,似乎无论身处何地,总能将所有人的视线和注意力拖拽到他的身上,然后就再也无法离开。 仿佛重力。 这个比喻在路莱的头脑里转瞬即逝。 在抬头看到他的时候,戈修先是一愣,然后缓缓地扬起一边的眉毛,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 “你怎么来了?” 他的语气实在不客气。 路莱面色沉静莫测,似乎并没有追究他态度的意向,只是缓缓地迈进几步,在让头顶的除菌仪器将自己全身上下进行扫描的同时,不动声色地端详着戈修。 整整一个月时间由专业营养师进行规划和计算的精细餐食以及调养方案没有起到丝毫的作用。 比起上次见面,他似乎更瘦了。 一双漆黑的眼睛显得格外的大,颧骨在苍白的皮肤下支楞着,犹如一对欲飞的翅膀。 本来只能算是营养不良,现在几乎有些触目惊心了。 虽然这段时间路莱一直军务缠身,但却没有落下每日对戈修身体健康报告的阅读——无论从监控数值还是疗法反馈来看,一切都不容乐观,虽然随舰医师用了自己的毕生所学来进行尝试和医治,但是似乎无论什么都无法阻止戈修的五脏和器官缓慢,却无法逆转地走向衰弱和毁灭。 路莱审视着他。 戈修的脸上仍旧是那种无辜而玩味的神情,似乎是一个无牵无挂的孩童在专注地观察着世界。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57 而这个世界上却没有任何足够有趣到令他愿意留下的东西。 路莱不动声色地强压下心底泛起的异样感,冲着戈修短暂地一颔首视作打招呼,然后言简意赅地说道: “我相信你有关注最近的事态。” 戈修舒展了一下自己的身躯,细长的脚踝从隔离服下探出,他的脸上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毕竟被困在这里,也没有什么事情可干不是吗?” 他将电子屏放在膝盖上,上面显示的是最新的战报,有联盟一方的,有路莱一方的,其中最鲜艳显眼的是其中一则,路莱手下的一支重型星舰出乎意料地放弃了联盟东部第二星系的战术据点,转而将仅仅两光年之外的医疗研究所攻占,而联盟所谓的战术专家正在横板上绞尽脑汁地分析敌人此局的行动意图——从战争总局到人物性格,从形而上拽到潜意识。 戈修扫了眼膝盖上的光屏:“所以你真的是对“外科手术有着格外痴迷的古怪军人”吗?” 他刻意夸张做作的腔调中将其中一版的结语读了出来,声音中带着一丝幸灾乐祸和忍俊不禁。 路莱的神情岿然不动,他挑挑眉: “你觉得呢?” 戈修没有在他的表情中得到多少挑衅的乐趣,不由得有些无趣地撇撇嘴。 他整个人向后栽倒在床上,懒洋洋地说道: “所以,咱们怎么过去?” 路莱垂着眼眸,将他的动作尽收眼底,声音中带上了些自己都没有觉察到的柔和: “等一下霍尔会和医护人员带着隔离运输设备前来,然后他会负责带着你去往医疗研究所的坐标,在那里你会得到全面的检查和治疗。” 戈修突然坐起身。他歪歪头,问道: “所以,你其实是来和我道别的吗?” 是。 这个音节突然卡在了路莱的喉咙里。 就在这时,背后隔离舱的舱门敞开的声音打破了空气中骤然凝滞粘稠的氛围,路莱扭头,只见霍尔和其他几位负责诊治戈修的医师走了进来,一个巨大的隔离运输装置跟在他们身后被推了进来,由特制玻璃制成的隔板将柔软的床铺包裹在其间,犹如某种奇特的水晶球。 告别。它是如此鲜明地横亘在房间里,犹如一道无法逾越规避的深渊。 没人知道戈修患的究竟是什么疾病,更没人知道他的身体状况能否撑到战争结束,而路莱被漩涡般的事态牵引,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无法离开指挥的席位。 这次的分离,或许意味着永别。 路莱面上的情绪寡淡,浅金色的睫毛遮掩着蔚蓝的眼眸,犹如金色的阳光横跨过深邃的海面。 他将手背在身后,宽阔的肩膀紧绷着,将强大的力量克制在躯壳之下。 他的脸上仿佛被罩着一层花岗岩制的面具,冷硬,漠然,坚不可摧,无人能窥探其下涌动着的思绪和情感。 医生将隔离运输床推到床边,戈修扫了一眼那个透明的隔离运输舱,面孔一沉。 他厌恶地皱起眉头,脸上满是拒绝:“你该不会想让我进到这里面去吧?” 医生一愣,诚惶诚恐地瞄了一眼站在一旁的路莱,然后犹豫着点点头:“那个……是的,只有这样才能保证在过程中,您的身体不受到感染……” 戈修短促地笑了一声:“比起我之前离开的垃圾星感染可能性还要更大吗?” 医生噎住了:“这个……” 戈修眯起双眼,声音中有着掩饰不住的轻蔑:“还是说,你们已经确诊了我的身体状况是由于感染才造成的?” 医生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这个……” 他们确实无法确诊,更不知道戈修的器官衰竭究竟是出于什么原因导致的,别说感染源了,他的身体就连一点被侵入破坏的痕迹都没有,他们只好在能做到的程度上尽量谨慎罢了。 戈修挑起眉毛: “从回来起,我都一直很配合,对么?” 这个……倒是真的。 下一秒,只见戈修勾起唇角,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58 “如果你们实在想把我塞进这个罩子里的话,我就不那么确定了。” 他眨眨眼,漆黑的眼底有种隐秘的危险流动着,声音轻柔而无辜: “所以,你们不会想看到我不配合的样子的。” 医生额头的汗珠更多,不由扭头求助地看向一旁神色莫测的路莱。 路莱垂着眼眸,脸上看不出喜怒,他沉思了几秒,缓缓地开口说道: “没关系,随他的吧。” 隔离罩子被推了出去。 路莱上前一步,弯下腰,动作自然而轻柔地将一只手揽过戈修薄如蝉翼的脊背,另一只手穿过他的腿弯,仿佛小心翼翼地捧起一片羽毛似的,几乎没有费任何力气就将他抱了起来。 戈修眨眨眼,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似乎突然腾空了,他的笑容一僵。 那个…… 其实他能走的。 毕竟,五脏衰竭又不是四肢断掉了。 不过,他再抬眼瞅了瞅男人轮廓优美的下颌弧线,然后环视了一圈围观着的目瞪口呆的人们,视线在见了鬼似的霍尔脸上停留了片刻,终于还是坏心眼地决定什么都不说来的好。 他心安理得地把脑袋靠着路莱结实温暖的胸膛上,眯着双眼,饶有兴趣地注视着众人千姿百态的面部表情。 从医疗区到舰船搭载区,一路上所有的人都是一副惊恐万状的表情,他们要不是因为神情恍惚而左脚绊右脚平地摔,就是茫然失措地走错了路,反倒是作为罪魁祸首的路莱和戈修面色平常,泰然自若,仿佛一切都天经地义,没有丝毫可以值得惊讶的地方。 这一路上,戈修的恶趣味被大大地满足。 直到他被放在了驾驶舱的座位上,被细心地系好了安全保护装置。 戈修失落地咂咂嘴,叹了口气。 可惜了。 这么有趣的表情却不能多欣赏一会儿……真的是暴殄天物。 他打了个哈欠,有些困倦地眯起双眼,一点生理性的泪水迷蒙了他的眼睫毛——自从器官开始衰竭,他就很容易变困。 戈修靠在舰船的椅背上,昏昏欲睡地眨眨眼,路莱挺拔的身形在他的视野里变得有些模糊。 下一秒,舰船引擎启动的摇晃震感传导而来——星舰起飞了。 等等…… 戈修一愣。 不对啊,星舰起飞了? 他睁开双眼,扭头看向坐在自己身旁的路莱:“……你怎么还在这里?!” 路莱垂下眼眸,眼底快速地闪过一丝隐秘的笑意,但是声音仍旧平稳镇定,公事公办地说道: “你说得对,我确实不想看到你不配合的样子——所以由我亲自把你送到医疗所更稳妥一点。” 戈修:“……” 他在路莱背后的舷窗上看到了自己面孔模糊的倒影。 和之前的其他人一样五彩缤纷。 ——淦。 第20章垃圾星 在接下来去往医疗研究所的路上,戈修没精打采蜷缩在自己的座位上,维持着下巴放在膝盖上昏昏欲睡的姿势,一路上动都懒得动一下。 路莱对此似乎并不在意。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59 他坐在不远处闭目养神,两条长腿交叠,修长的手掌交叉放在膝盖上,轮廓深刻的面容被舷窗外光影交织的星海照亮。 舰舱内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凝滞气氛,空气仿佛是粘稠而流动缓慢的液体,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上。 星舰内的其他船员们简直是是苦不堪言,他们悄无声息地行动着,就连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生怕发出一点多余的声音——他们从来没有如此想念过霍尔。这次由于路莱心血来潮的随行,所以作为舰长的副官,霍尔则顶替他的位置留在了主舰上监督大局,而没有了霍尔的隔离和分压,在了路莱强大的气场和存在感下,船员们噤若寒蝉,欲哭无泪。 每一分每一秒仿佛都拉长成了一个世纪。 终于,在经过了两次空间跳跃之后,星舰终于来到了目的地——位于第二星系的医疗研究中心,是整个星际中仅次于第一星系联盟直辖医疗研究所的医务机构。 它建造在第二星系边缘的小行星上,无数精密昂贵的医疗器材和医学实验被严格保护在层层防线后。 星舰缓缓地驶入医疗主区。 接洽的管理人员完全没想到最高统帅居然会亲自前来,在看到路莱的时候被狠狠地吓了一跳,几乎差点被绊倒在地,他诚惶诚恐地向着路莱敬了个军礼,结结巴巴地恭维着,额头上渗出的汗珠几乎浸透了他手里那张皱皱巴巴的手帕。 戈修抬眼扫过管理者紧张扭曲的长脸,轻轻地嗤笑一声,然后懒洋洋地再次闭上了眼睛。 路莱抬起手,制止了管理者前言不搭后语的赞美,然后不紧不慢地问道: “你们这里的医疗探查装置在哪里?” 管理者揩了揩额头的汗水,说道:“我,我可以带您去,请问病人是准备如何前往呢?我们这里有整个星际最为高端的隔离舱可以……” 路莱打断他:“不必了。” 他跨步来到戈修面前,弯腰替他解开安全保护装置,将他抱了起来。 戈修翻了个白眼,动作轻盈而敏捷地避开路莱的手臂,从他的怀里跳了出来:“放心,我能走。” 路莱面色不变地收回手,他捻了捻自己的指尖,神色似乎有些遗憾。 他扭头看向震惊而茫然的管理者,自然地吩咐道: “带路吧。” 这里的医疗检测中心无论是仪器还是设施都比主舰要更为的高端精密,无数闪耀的智能光屏镶嵌在雪白光滑的墙壁上,穹顶极高,使得整个空间犹如被包裹在圆滑的蛋壳内,看上去洁净而简约。 戈修躺在半封闭的流线型仪器当中,一旁的光屏上有湛蓝色的数据流以极快的速度流淌变换。 他闭着眼睛,脸上的情绪淡薄到几乎没有,莫名有种奇异的剥离感。 守在一旁的路莱眉头皱起。 不知道为什么,此时的戈修给他一种遥远的距离感,仿佛下一秒就会消散融化进空气当中,如果不是他强行压制自己的行为,几乎下一秒就要控制不住地走上前去,将他用力拖拽回人间。 整个过程进行的很快。 覆盖于上方的仪器盖子缓缓掀起,戈修坐起身来,两条细腿垂下,眼睛微阖,脸上仍旧是那副漠然和疏远的表情。 路莱心口一跳,他走上前去,轻声问道: “怎么样?感觉还好吗?” 戈修抬起眼眸看了他一眼,漆黑的眼眸在长长的眼睫下一闪而过,犹如被划过的闪电骤然照亮的深渊,还没有等路莱捕捉到他眸底的神色,戈修就收回了视线,情绪不高地淡淡“嗯”了一声,然后问道: “有糖吗?” 路莱抿抿唇,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果,递了过去。 戈修剥开糖果的包装纸,将糖塞进嘴里,整个人似乎放松了些。 路莱试探性地地摸了摸他的头,头发枯黄而柔软,乱蓬蓬地蹭着他的手心,犹如某种小动物的皮毛。 这次戈修没有躲开。 路莱垂着眼眸,视线划过少年瘦削的肩头,落在他鼓鼓的腮边,眸光微微柔和,有种隐秘的满足感从心底蔓延起来——他隐约明白了自己为什么刻意避开前往医疗区,或许正是害怕这种宁静到近乎亲密的氛围,会让他忍不住上瘾,控制不住掠夺和掌控……他故意疏远,想要逃脱这种诡异的吸引力,但却在对抗的最后关头被俘获。 但是最可怕的是,他心甘情愿。 就在这时,医疗中心的管理者小心翼翼地靠近,苍白的手指捏着光屏,犹豫着走上前来。 路莱抬眸:“结果出来了?” 管理者点点头,手指神经质地收紧,额头上湿漉漉一片汗渍,他惶恐地将光屏递过去。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60 在路莱仔细审阅上面的内容的同时,管理者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珠,一边慌张而结巴地解释着: “长,长官,我们可以再进行几次测试……说不定,说不定可以……” 路莱抬起眼眸,从光屏上方将视线戳向他,银蓝色的眼眸犹如山脊上终年不化的积雪,凛冽而冰寒。 管理者惶恐地停止了自己微弱的争辩,深深地垂下头。 路莱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只是再次垂下眼眸,仔仔细细地读着光屏上的内容。 虽然看不到光屏,但是戈修却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诊断结果。 器官的衰竭单纯意味着停留时限的缩短,而非能够治愈的疾病。 戈修撑着下巴,双眼漫不经心地微微眯起,有一搭没一搭地舔着嘴里缓慢融化的糖果。 果香味充斥在口腔内,蔓延过舌面和齿列,有种莫名的心安感。 戈修用尖利的犬齿咬碎糖果坚硬的外壳,更加浓郁的甜味蔓延开来,用指尖无意识地轻轻刮擦着身下椅子光滑的皮面。 他气定神闲地打了个哈欠。 路莱终于仔细地读完了诊断结果上的每一个字句,将光屏放了下来。 他似乎在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某种阴郁的气息在他浅蓝的眼底涌动,仿佛隐藏在海面之下凶猛致命的暗流,沉默而暴烈,裹挟着摧枯拉朽般的毁灭性。 管理者背后的衣物已经完全被冷汗浸湿,他艰难地吞咽着,干涩的喉头微微颤抖,声音因畏惧而变得尖利扭曲: “第,第一星系的研究院据说在两年前研究出来更高端的检测仪器……这里,这里还没有来得及更新换代……” 路莱此刻已然收敛了自己刚才的情绪外露,他再一次变得深不可测,但是却莫名地比刚才更加可怖,那种沉重到仿佛能够凝成实质的威慑力几乎压迫着管理者控制不住地弯下腰去。 他终于开口:“下去吧。” 管理者战战兢兢地从路莱的手中接过光屏,如释重负般迅速地溜走了——考虑到他的体型,整个流程实在是快的让人有些惊讶。 戈修饶有趣味地注视着他的背影,将口腔内最后一丝甜味咽入喉咙。 路莱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突然,他毫无预兆地伸手,摸了摸戈修的脸颊——瘦,冰冷,骨头分外硌人。 戈修被吓了一跳,他看向路莱,路莱没有避开他的视线,而是半蹲下来,和他保持着平视。 路莱的手掌温暖而修长,比起戈修瘦的惊人的头骨来说有些过大了。他摩挲了一下戈修的脸颊和颈侧,然后收回了手。 “小心牙齿。” 路莱没头没脑地说道。 紧接着,他把自己口袋中的糖果全部抓出来,放到戈修的手上。 路莱站起身来,迈着和来时同样凌厉的步伐向外走去,脊背挺直,身形矫健,很快就消失在了戈修的视线中。 戈修神情莫名地低下头,注视着自己怀里突然多出来的一大把糖果,他剥了一颗塞进嘴里,报复性地用臼齿碾碎,“嘎嘣嘎嘣”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治疗室内响起,他瘪瘪嘴,冲着门幼稚地做了个鬼脸。 切,他的牙齿才不会坏呢。 毕竟他的身体可是会在此之前宕机的呢! 接下来在医疗所的时间里,戈修过的可以算得上是如鱼得水。尤其是管理者那天因为路莱而留下了深深的心理阴影,此后他每次看到戈修这个被路莱亲自送来的病人时都控制不住地点头哈腰,对他更是有求必应。 这段时间内的战况也变得更加凶险和复杂。 路莱明显地加快了进攻和扩张的速度,他的舰队凶猛而势不可挡,在短短的三个星期内就接连攻克了两个被盛赞为绝不可能沦陷的战术堡垒,甚至全歼了一支联盟的嫡系主力部队,而联盟也终于从自己的开局不利和节节败退中缓过神来,它犹如一只庞大而行动滞缓的猛兽,在年轻力壮的新兴挑战者的威胁与痛击下苏醒了过来,开始了反击。 联盟开始紧急调整被吃透的驻防格局,将近几年新培养的年轻将领送往前线,它开始避其锋芒,尽量龟缩,将现在所有还属于联盟管辖的星系毫无保留地调动了起来,甚至开始巩固和拉拢曾被打压的几大家族,以获得更多的经济以及军事援助。 联盟毕竟根系深厚,在一番运作下竟然一时勉强维持住了战局,没有再继续溃败下去。 但是,在它新兴,锋锐,势不可挡的对手面前,联盟仍旧显现出了明显的颓势。 联盟的统治基础已经动摇,全线溃败只是时间问题。 内忧外患中,它在被慢慢逼到绝境。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61 困兽的绝望之举是极端危险的。 从战争开始以来,路莱深谋远虑,步步为营,每一次战役的设计都环环相扣,构成一张严密而可怖的大网,将联盟的控制区域慢慢地蚕食殆尽——他几乎从来没有做过任何超出理性的行动,只除了一次。突袭第二星系的医疗研究中心。 甚至……根据不可靠的小道消息,路莱是亲自护送病人前往此处的。 虽然来源不可考,而路莱所构筑的严密防线也使得联盟无法核实传言的真伪,但是他们已经没有其他选择了。 路莱对第二医疗研究中心的防守实在密不透风,但是逐渐弹尽粮绝的联盟早已没有了破防的能力。 你无法诱捕一个同样凶狠而狡猾的掠食者。 除非你有他无法拒绝的诱饵。 第一医疗研究中心位于第一星系边缘的行星上,位置虽然并不算偏僻和险要,但是在最近的一段时间内,根据持续的观测,这颗行星所围绕的恒星正在逐渐地垂死和衰退,将在百年内到达临界点。而一旦恒星的核心在重力作用下塌陷收缩,就会发生爆炸——产生新的黑洞。 联盟撤销了援助转移计划。 它派出了自杀式舰船携带大量特制炸药,向这颗垂死的恒星出击。 一旦黑洞产生,周遭的一切都会被吞噬,包括周围至少三个小型星系上的所有生命,恐慌蔓延,但是联盟早已陷入了癫狂的绝望之中,只要有伤害到路莱的方式,他们都不惜一切代价要试试。 他们成功了。 明知等待着他的必定是重重杀招和陷阱,路莱亲率手下最精锐的舰队出击拦截。 更可怕的是,在战力装备乃至一切条件都全然不利的形势下,路莱凭借着自己惊人的冷静和近乎神迹的谋略和指挥,居然真的在自杀式的伏击和围堵下扭转了战局,用极少的伤亡,将驶向恒星的舰船拦截——但是,也同样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路莱驾驶的指挥舰受到了毁灭性打击,和手下的精锐舰队被围困于小行星带中,信号中断,生死莫测。 管理员坐在早餐桌前抿着咖啡,注视着眼前的光屏上的最新消息,默默地打了个寒颤。 虽然这位长官有些可怕,但是他还是明白些事理的,一方是为了三个小星系的生命而不顾自身安危的领袖,一方是疯狂到不顾一切的独裁寡头,选择哪一边自然没有什么悬念。更何况他还是第二医疗研究中心的管理者,对其他的相同机构有着更深的同情和担忧。 他愁眉苦脸地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开始每日的巡视。 管理者口袋里塞着几颗糖果,来到整个医疗中心最为核心的病房——这段时间里,他和戈修建立了颇为良好的关系,这个身患重病的孩子讨喜又可怜,虽然仍旧没有找到他疾病的治愈仿佛,仍旧是天天一脸笑模样,在这种情况下还居然如此乐观,这让管理者对他不由得又多了几分怜爱和呵护。 他轻轻地敲了敲隔离舱的门。 无人应答。 ……咦? 管理者下意识地扭头看向一旁的监控光屏,上面的心率和生命体征全部十分稳定,一切处于正常状态。 那就应该只是不愿意回应而已。 他叹了口气——可怜的孩子,自己亲近的监护人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肯定也很难接受吧。 管理员怀揣着一腔怜惜解锁了隔离舱的门。 下一秒,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房间内灯光大亮,金属墙皮被整齐地剥落,其下的生物监测仪器被连接在一个丑丑的钢铁疙瘩上,屏幕亮着蓝光,上面模拟着活人的心跳和生命反应。 除此之外,房间里空空荡荡,再无人影。 没有丝毫强行闯入或破门而出的痕迹,本该待在隔离舱内的少年仿佛雾气一般消失的无影无踪。 第21章垃圾星 霍尔仔仔细细地听完了第二医疗研究中心管理者慌乱而语无伦次的讲述,然后简短有力地回复道: “好的,我知道了。” 还没有等对方回答,他就将关闭了通讯装置,深吸一口气,缓缓地抬起了头: “所以你想怎么样?” ——他们对话里的主人公活生生地坐在他的面前。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62 只见戈修单手托着下巴,饶有性质地点评道: “看来我造成了不小的骚乱嘛。” 霍尔克制着自己想要翻白眼的冲动:“你觉得呢?” 这个问题很显然不需要回答。 戈修没有理会霍尔的讽刺,只是轻盈地从椅子上跳了下来,轻描淡写地说道:“你知道我要什么的。” 霍尔确实知道。 士兵,武器,舰队。 他叹了口气,摇摇头:“根据你现在的身体状况,第二医疗中心的隔离室才是你应该待着的地方,如果舰长回来知道了我让你……” 霍尔的话没有还说完,戈修就打断了他: “如果他能回来的话。” 他的声音里没有什么多余的感情,但是其中蕴含的尖锐意味却如同迎面一击,霍尔感受到自己的的五脏六腑因此开始缓慢地翻搅,一股泛着铜锈味的钝痛蔓延了开来,他咬紧牙关,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戈修看了他一眼: “如果他真的问起,你可以告诉他是我胁迫你的。” 两人的视线虽然只是短暂地相接,但是霍尔却感到自己仿佛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剖开了似的,他的内脏和骨骼都被暴露在对方的审视之下,霍尔主动挪开目光,躲避着,如同沉默的退缩。 “当然了,我也真的准备这么干。” 戈修堂而皇之地补充道。他将掌心在桌面上摊开,手掌中的不知名微缩枪械在灯光下闪烁着冰冷而坚硬的光芒。 在长久的对视过后,霍尔叹了口气,终于妥协地拉出控制屏。 戈修露出微笑,再一次跳上了自己刚才的座位,心满意足地晃动着两条细腿。 · 联盟明白,为了帮路莱脱困,叛军将不惜一切代价,他们更清楚,一旦路莱真的从这个由疯狂和歇斯底里构成的牢笼中脱身,联盟将再也没有丝毫胜算,所以他们只能不惜一切代价取路莱性命——他们并不缺少尝试。虽然被围困舰队被迫退守星系内,但是却仍旧顽强整肃,借助地形一次次将前来进犯,试图将他们全歼的联盟军击退。 联盟军并不甘于这种僵持。 他们切断了所有的能源供应,用杀气腾腾的舰队封锁了整个区域,甚至在该星系外围布置了绵延千里的无形激光雷区和信号截断区,以阻隔援军,防止突围。 霍尔也同样紧张而急迫。 他多次派军支援,但是第一医疗中心所处的星系实在太深入联盟控制区域的腹地,即使有舰队侥幸躲过重重围追堵截,也无法越过那杀机四伏的激光区。 而其他的战局也同样急需支援。 他现在正处于一个进退两难的危险境地。 于是,所有的希望和可能的转机都被寄托在了一个局外人的身上,这是赌上身家性命和整个星际的一场豪赌,而戈修就是其中的变数,胜利和毁灭之间的界限是如此脆弱而微妙,只要行差步错哪怕分毫就是万劫不复,但是霍尔却不得不向未知妥协——因为他已经没有了其他的选择。 戈修非常清楚其中的危险——而他对此十分享受。 他端坐在指挥椅上,手指极沉极稳,几乎没有丝毫的迟疑和颤抖,驾驶着舰船以极其刁钻的角度惊险地躲过直直的射向眼前的光弹。 短短半秒后,热能追踪导弹定位完成。 无声而绚烂的爆炸在不远处炸开,绯红的火光照亮了舷窗。 戈修没有减速,反而将驱动能量蓄满,直直的冲过高热的爆炸核心—— 他的瞳孔因为高度兴奋而紧缩,鼻翼微微翕张,唇弓处带着抹显而易见的愉悦与残酷,尖利的犬齿从薄薄的唇下露出,犹如在深不可测的海域中嗅到一丝血腥味的鲨鱼。 戈修深深热爱着在深渊的边缘舞蹈所带来的快感,以及高度紧绷的神经所带来的致命刺激。 这些感觉犹如一剂高纯度的兴奋剂,他生锈而迟钝的关节开始再次灵活起来,那因蜷缩在隔离舱内而囤积的懒怠僵硬被迅速燃尽,转换成某种更为高效而危险的事物。他仿佛为此而生。 舰船的速度慢了下来。 几个船员解开安全装置,冲到了厕所开始呕吐,剩下的人虽然仍旧端坐在座位上,但同样精神萎靡,一脸菜色。 他们的船长是疯子。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63 这几天突围的经历把这个认知深深地刻在了他们的大脑皮层。 戈修随意地向后扫了一眼,笑了一声: “不错啊,这次只吐了四个。” 是啊,这次。 船员们痛苦地皱着脸,前几天不堪回首的记忆再次袭来——第一次遭遇敌舰,除了早已领略了戈修驾驶风格的小一和其他几位同样来自垃圾星的船员之外,其他人无一幸免。有人甚至直接吐在了头盔内,几乎被因失重而漂浮的呕吐物呛死。 戈修伸了个懒腰。 眯起的眼眸遮在黑亮湿润的睫毛下,似乎格外的无害。瘦削的身体舒展拉长,犹如吃饱喝足后蜷缩在火炉边倦怠的猫。 积攒几个月的沉闷和压抑终于一扫而空。 他冲着小一招招手,声音中带着倦意: “接下来你来驾驶。” 船员们无一例外地松了口气。 他们双眼湿润,感动地注视着前去交接位置的小一,从来没有如此真诚地感谢上帝听到他们的祈祷,终于让这场噩梦停止。 戈修在一张空着的椅子上蜷起身子,打了个哈欠:“到星图上标注的激光区的时候再叫我。” 说完,他就毫无负担地睡了。 岗哨最密集的危险地段已经结束,接下来的路程需要穿过极为漫长的隔离区,隔离区尽头就是密集而致命的激光雷区,这总由联盟军事实验室产出的特制破坏性武器,在未被激活前无法被干扰和拆除,能够随机变换位置,即使是现存最精确敏锐的检测装置也无法探测出来它的存在,足以用最少的成本造成最大的伤亡,极其的恶毒难缠。 而这种特质是相互的——在布置结束之后,联盟的军舰也同样无法探测到雷阵的确切位置。 只有少数的高级将领才拥有特制的雷区信号地图,它们被妥善地保存在无法被路莱方劫持的庞大主舰内,只有在制定具体的突袭方案时才会被用到,而下层的低级军舰需要做的只是服从命令就好。 这片隔离区存在的原因是为了自保。 是为了防止联盟己方的低级军舰被其误伤。 而星图上标注的激光区位置,是霍尔派出去的侦察舰中,存活时间最长的那艘传回来的最后信号。 那里应该就是雷区的边缘地带。 前方的星海幽暗而渺远,犹如闪烁着微光的深渊。 小一驾驶着舰船在星空中静静地穿行。在戈修接收治疗的这段时间,他在主舰上接受了系统的舰船驾驶和作战培训,他的天分很高,再加上有戈修这个出类拔萃的启蒙老师,所以很快就成了能够独当一面的战舰舰长,军衔和待遇也随之飞涨。但是在戈修征集船员时,他仍旧毫不犹豫地报名,心甘情愿地以一个船员的身份跟来了。 虽然他现在早已离开了垃圾星,但是他心底里仍旧是那个在荒野里挣扎求生的瘦弱孩童。 在垃圾星上,他曾是个保护者,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曾经的伙伴变得如此的耀眼和强大,将他远远地落在身后,他无论多么拼命的学习都无法跟上对方的背影——所以,在知道了那个自己曾经以为是护身符的铁片其实是个矿工的身份牌之后,小一失落了很久。 不过,他很快就振作了起来。 既然那个不是真正的护身符,那就让自己成为保护对方的护身符吧。 他渴望和自己曾经的童年玩伴再一次并肩作战,让对方看到自己成长起来的能力。 然后等到战争结束之后,他们就能一起回家了。 小一扭头看了一眼蜷缩在椅子上熟睡着的戈修,心底温暖而平静。 虽然清楚具体的情况,但是他就是有一种极其盲目的乐观,毕竟小七那么厉害,一点小病怎么可能影响他呢! 小巧的星舰静静地在陨石带中穿行,滑过一个又一个因战火而荒芜废弃的星球,终于来到了在星图上被标记的位置前。小一和那个鲜红的坐标谨慎地保持了一段距离。 前方的宇宙沉默而黑暗,没有一丝光亮,也没有任何徘徊游荡的天体,犹如一片能吸收一切物质的沼泽,散发着不详的死亡气息。 小一感到自己的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他缓缓地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扭头看向戈修。 出乎意料的是,戈修已经醒了。 他抱着膝盖静静地缩在椅子里,眼眸专注地凝视着舷窗外深不见底的黑暗,神情极度清醒,甚至让人怀疑他刚才的熟睡只是错觉。 小一被戈修的神情吓了一跳,他定了定神,正准备给他让开指挥椅的位置。 但没想到的是,戈修却摇了摇头,只是缓缓地报出了一连串数字: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64 “2736484.837,6274738.9214” 小一愣了半晌,好一会儿才意识到,戈修说的是坐标系—— 那是一个距离他们仅仅不过五百米的位置。 他小心翼翼地驾驶着舰船,以直线向着那个戈修口中的坐标前进—— 一分钟后,舰船到位。没有任何激光被触发。 “2736484.526,6274738.9311” 第二个坐标几乎没有丝毫停留地蹦了出来,戈修的声音冷静而沉稳,几乎没有丝毫的波动起伏:“平衡杆倾斜41.43%,转向器向下0.012°,动力装置维持不变。” 每个坐标后面都跟着极为精确的操作指示,每次的距离都比上一次更近更短。 时间的概念几乎已经无法存在,空气仿佛凝滞成了粘稠厚重的固体,将船舱中的每个人严严实实地裹在其中,随着每一毫秒的拉长而增加着成吨的压力,吸入粗糙而干燥的,带着粗粝感的冰冷气体,再呼出炽热如岩浆的浑浊吐息。 每个人紧绷到了极限,耳边几乎能够听到自己的神经崩裂的声音,仿佛下一秒就会跌入趋于疯狂的崩溃。 但是一秒之后又是一秒。 然后是一个小时 五个小时。 十个小时。 小一身上厚厚的防护服被汗水浸透又阴干,然后再一次被湿透,漆黑的额发湿哒哒地仅仅粘着脸颊,眼神有些涣散,但是瞳孔中却始终亮着一点偏执而死拗的光。他的手指很稳。 仿佛这部分肢体已经从他的身上被剥离出去,成为了独立存在的生命体。 他始终精准而确切地完成着戈修的命令。 粘稠浓重的黑暗紧紧地包裹着舰船,仿佛要向内压迫浸透,一点点地侵入其中。 不可视,不可知的危险在黑暗中潜伏,窥伺着,以庞大的身躯将他们全然侵蚀吞噬。 而戈修的声音,就仿佛是这无边黑暗中的唯一的光源,虽然微弱,但是却清晰而稳定,背后,眼前,四周,全都是黑暗,但是前方仅容一步的空间却被照亮。 一步,一步,一步。 又接着一步。 他的声音始终维持着近乎可怕的冷静和精准,指引着前方的道路。 不知道过了多久。 舰舱中的船员们已经丧失了对时间的感知能力。仿佛已经有数百个世纪从他们的身边飞驰而过,在他们的舰船外的世界旋转移动,恒星坍塌,星系消亡,星云压缩,星球诞生,然而包裹着他们的这一方死寂宁静却仿佛亘古不变,被遗弃在了宇宙和世界之外。 终于。 “我们出来了。” 戈修用沙哑的几乎听不出原始音色的声音说道。 一切对外界世界的感知骤然拥入所有人的身体,丰富,激烈,澎湃的感情淹没了他们,让他们不堪重负。 小一缓慢地抬了抬僵硬的已经无法移动的手指,好半天才意识到自己脸颊上湿润冰冷的泪迹,他哆哆嗦嗦地解开自己身上的保护装置,从指挥椅上栽倒下来,带着死里逃生的狂喜看向坐在一旁的戈修,声带仿佛百年未使用的机器般锈迹斑斑: “……我,我们,成功……” 他剩下的话卡在了喉咙里,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只见戈修仍旧保持着之前的姿势,瘦削的身子静静地蜷缩在椅子里,肩胛骨脆弱的犹如一张薄薄的纸片,他的脸色惨白到几乎没有任何的颜色,几乎能够融化进背后的黑暗里。 他表情平和,双眼紧闭。 两行刺眼鲜红的血痕从他的眼皮下静静地流淌了下来。 第22章垃圾星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65 在阻截中尚存的精锐军舰在激光雷区的边缘驻守,以应对联盟越来频繁的的偷袭和入侵。 所以,当雷达检测到有陌生舰船靠近时,他们已经做好了迎战的准备。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那艘舰船传来接洽密码时显示的熟悉序列号——这简直就是一个奇迹,一个荒诞的美梦,超出了所有人最狂野的想象。 没人能够想到,这艘毫发无伤地穿过那片布满致命武器的死亡沼泽的军舰,居然会是援军。 十分钟后,舰船交接登陆结束。 早已准备好迎接友军的舰长带着属下,在交接舱等候,心情复杂而激动。 既然己方的舰船能够穿过那片激光雷阵,是不是就意味着主舰那边终于找到了破解的方法?或者是截获到了高级的敌舰得到了具体的信号图谱? 要知道,不管哪种都代表着破局的可能。 他怎么能不激动呢? 只见眼前的舱门缓缓打开。 然而,令他猝不及防的是,一个穿着防护服的船员一阵旋风般地冲了出来,表情狰狞地狠狠伸手拽住了他的领口:“医疗舱!” 等等,什么……? 还没有等轻型战舰的舰长回过神来,一群船员从敞开的舰舱内涌出,为首的少年面色压抑而平静,然而微红的眼圈却彰显了他极度紧绷的情绪——他的怀里抱着一个比他还瘦上一圈的小少年,黑发散落在他惨白的脸上,只能看到他尖削的下巴和薄而无色的嘴唇——以及颊边一痕刺目的血迹。 少年用低沉而狠厉的声音重复道:“医疗舱!” 舰长这才猛地惊醒过来,他赶忙打开操纵屏,交接仓内的紧急医疗舱从地面弹出。 小一的指尖难以抑制地颤抖着,嘴唇抿成一条刻板的直线,他几个大跨步走上前去,妥善,小心地将戈修放在舱内—— 一只苍白瘦削的手从他的怀里探出,轻轻地攥住他的领子。 小一的浑身一硬,双眼难以置信地瞪大,又惊又喜地垂眸看去。 戈修仍旧面色惨白,有种令人心惊的脆弱感,但是眼睛却不知道何时睁开了。 他的瞳孔漆黑,眸底闪动着无动于衷的沉静。 他勾了勾唇,声音沙哑地说道: “你这是什么表情,我还没死呢。” 他有些艰难地从小一的怀里挣脱开来,扶着医疗舱的把手,勉强地坐了起来。 所有的目光都紧紧地黏在他的身上,每个人的表情都愣怔而空白,似乎还没有从骤然变换的情形中缓过神来。 小一嘴唇抖了抖,刚才表面维持的冷静犹如阳光下的薄冰一样分崩离析,他抬手拽住戈修的袖子,用颤抖而变调的声音抽噎着说道: “小,小七,你,你刚才吓死我了……” 戈修抬手捻了捻自己脸上的血迹,粘稠的鲜血尚未干涸,沾在他的指尖,鲜红和惨白的对比鲜明而刺眼。 他低低地“啧”了一声,唇边泛起漫不经心的笑痕,自言自语道: “这我倒是没想到。” 戈修扭头看向周围目瞪口呆的一众人,问道:“谁有纸巾吗?” 一个船员愣愣地掏出手帕,递了过去。 他接过手帕,将自己指尖和脸上的血迹仔仔细细地擦干净,然后微微一笑: “谢了。” 戈修若无其事地从医疗舱上跳了下来,动作轻盈而娴熟,完全看不出来刚才还是个处在昏迷中的病号。 他扭头看向舰长,问道: “路莱怎么样了?” 他在大庭广众下自然地称呼着路莱的教名,毫不避讳其他人的存在。 舰长突然意识到了眼前之人的身份。他咬咬牙,收起了曾经可能有过的怠慢之心,挥手将周围的其他船员屏退。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66 在指挥舰被击毁后,路莱虽然被舰体保护性弹出,但是从脊椎到重要脏器仍然受到了毁灭性的伤害。第一医疗中心在联盟的前几轮炮击中被击毁大半,大部分的医疗设备和物资补给都被埋在了本是作为保护机制而存在的钢铁山体下,而任何可能的补给和能源电力的供给早在开战时就被掐断,再加上路莱是在紧急情况下出兵阻截,所以舰队成分几乎全部为精锐的军事战舰,本就缺少物资补给。 在联盟越来越紧迫的袭击和逐渐短缺的物资下,他们已经将要山穷水尽。 路莱的伤口在如此困难的条件下得到的护理十分有限,愈合剂和低等级的医疗舱只能进行简单的创口修复,而更为复杂深层的治疗手术需要主舰级别以上搭载的治疗舱才能实施。 而严峻的战事和日夜不眠的布防令他的伤势雪上加霜。 在戈修驾驶的星舰到达之时,路莱已经陷入昏迷长达七个小时了。 这件事被严密地封锁在少数的上层将领当中,以防止情报传出导致军心浮动,更甚至使得敌舰失去忌惮,从而大举进攻。 在讲述的过程中,舰长的面色始终凝重严肃,忧心忡忡。 而戈修则是若有所思地垂着眼眸,唇角的笑痕若隐若现,他只是静静地听着,从头到尾没有发表任何看法。 舰长凝视着他,脸色终于放松了下来,他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感慨道: “所以,你们能来真的是太好了。” 舰长顿了顿,问道:“所以你们是怎么穿过外面的雷区的?是终于截获到了信号图了吗?联盟的高级军舰自从战争开始之后就龟缩在防护圈内,你们是怎么做到的啊?” 戈修摇摇头: “不,那样太慢了。” 他抬眸看向舰长,慢慢一笑:“有我就足够了。” 他的语气里有种轻描淡写的笃定,和气定神闲的自负,无论说出的是怎样狂野到近乎荒诞言论,都有种令人发自内心想要深信的吸引力。 舰长眨眨眼,愣住了,居然一时没有听懂戈修话语中的含义。 而戈修也并不在意。 他只是耸耸肩,自然而然地转移了话题:“所以路莱现在在哪?” “临时指挥舰上。”舰长回答,“我们不敢将他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以防止情报泄露。” “带我去见他。” 少年天经地义地发号施令,那种驾轻就熟的领导姿态令人下意识地想要遵从。 · 最高等级的医疗舱被军事级的保密程序全面封锁,只有极少数人才能被允许进入。 路莱正躺在半封闭的医疗舱内。 他赤着上半身,无数深深浅浅的伤疤覆盖在大理石般苍白起伏的肌理上,受伤最重的胸口和腹部用仿生绷带进行了处理,在所能做到的最大程度上防止创口进行进一步的撕裂,无数监测体征的仪器通过导线连接在他的皮肤上,床边的数个湛蓝色光屏将他的身体状况如实地具现。 光屏上的每个指数都徘徊在危险的状态。 在接受了全面彻底的消毒之后,戈修走进隔离舱。而随他而来的舰长则礼貌地等候在舱外。 即使在昏迷中,路莱仍旧眉头紧皱,一副思虑过重的模样。浅金色的睫毛垂在没有血色的面孔上,薄唇抿成一道冷厉的直线,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漠然。 戈修移开视线,探身拿起放在床头记录着他身体状况的光屏。 他刚刚伸出手,却猛然对上了一双冷冷注视着他的眼眸——浅色的虹膜在灯光下呈现出冰冷的钢蓝色,如同暴风雪刚过后澄澈而寂静的天空。 戈修一愣。 下一秒,一股巨大的力道袭来。 霎时间天旋地转。 在戈修从愣怔中回神之前,男人炽热而极具攻击性的气息犹如岩浆般涌来,有种令人窒息的致命压迫感,包裹挤压着每一寸的空气,霸道地侵占了他所有的感官知觉。 他的腰被一只钢铁浇筑般有力的手臂死死扣住,骨骼肌肉被碾压的剧烈痛楚如同山崩海啸般呼啸而来,男人滚烫而干燥的掌心紧紧地贴在他的喉咙上,然后缓缓地收紧,将他肺里残存的氧气一点点地逼出,令人有种即将窒息的错觉。 每一寸皮肤,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危险。 戈修迅速地冷静了下来。 ——路莱紧贴着他的身体烫的惊人,脸上的神情看似清醒,但是瞳孔却处于涣散的状态。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67 还在昏迷。完全凭借本能行事。 在仔细地端详过后,戈修极快地得出了结论。 他松懈了自己下意识的抵抗,将整个身体的重量靠在对方的身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小成近乎于无。 毕竟以他们之间力量的差距,恐怕挣扎带来的会是反作用。 所以现在他需要做的,是尽可能地减少存在感,以降低自己的潜在威胁性。 戈修在被扼制喉咙的状况下缓而深地吐息,小心地攫取着每一丝能够被吸纳的氧气,双眼紧紧地盯着近在咫尺的路莱,仔细地观察着他的每一个微小的反应和举动。 所幸的是,在意识到戈修停止了挣扎,路莱的手指也不再收紧,虽然仍旧牢牢地扣在他脆弱而纤细的喉咙上,但是却很明显松了力道。 戈修冲站在舱门口的舰长投去一瞥,幅度不大地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他收回视线,再次将全部注意力投注到路莱身上。 戈修抬起唯一能够勉强活动的手,以缓慢的,不会惊动对方的速度,安抚地覆盖在路莱的手掌上,缓慢而轻柔地施加压力,冰冷的掌心紧贴着对方灼热而干燥的皮肤,无声地将自己柔和镇定的情绪传递过去。 他的喉咙里发出温柔的咕哝声,仿佛某种小动物用柔软的皮毛蹭弄着对方的手心。 路莱的面孔上显现出挣扎般的神色,似乎在全力从困住他神智的迷雾中挣脱出来,浑身上紧绷而坚硬的肌肉在戈修的安抚下缓缓地放松了下来。 他放松了扣紧戈修喉咙的手掌,然而箍着戈修腰部的手臂却加大了几分力道,几乎要将戈修揉进自己的胸膛中,两个人的身体几乎没有丝毫缝隙地嵌合在一起。 气氛粘稠而沉滞,空气中有种一触即发的寂静。 戈修抬手拥抱住男人宽阔的脊背,顺着他脊椎的凹陷一遍遍地抚摸着,仿佛在给大型猫科动物耐心的顺毛。 路莱埋首在戈修凹陷的颈窝处,轻轻地嗅着,高而窄的鼻骨在他脖颈和脊背连接处柔软细腻的皮肤处无意识地轻蹭,追寻着每一丝熟悉而安心的气味。 少年身上的味道混合着浅淡的糖果甜香,被体温蒸暖。 闻起来意外的令人神经放松。 路莱的眼皮缓缓地沉了下来,浅金色的睫毛织在艳蓝的眼眸上方,有种近乎恬淡的静谧。 戈修的双手终于解放了出来,但是身躯仍旧被男人充满占有欲地扣在怀抱中。 他轻轻拍抚着路莱的后背,眼睑微垂,唇角勾起的弧度温柔甜美。 路莱闭上了双眼。 下一秒,没有任何预兆,一根冰冷的针剂突兀地从戈修的袖口滑出。钢铁的针头在隔离舱明亮的灯光下闪动着无情的冷光,然后戈修手腕猛地一拧,将那尖锐的针头扎入路莱脖颈后的皮肤,动作狠辣无情,没有丝毫迟疑和犹豫地按动注射器。 透明无色的液体在瞬间被注入肌体。 路莱猛地睁开双眼,俊美的脸上闪过被欺骗后暴怒而受伤的神色,他开始剧烈地挣扎了起来, 戈修抱着他的头,眼帘微垂,表情温柔而漠然,他贴在对方的耳边低声轻哄着: “嘘。” 路莱紧绷的身躯在强力的药效下缓缓地松懈了下来,终于无法与药力相抗衡,坠入了黑沉的昏迷中。 戈修抚平他因挣扎而被弄乱的发尾,小心翼翼地将路莱放平在床上,极快地检查了一下他身上的创口是否有被撕裂,然后扭头看向站在舱门口。 被如此惊人的逆转惊的目瞪口呆的舰长站在原地,震惊地注视着他。 戈修轻盈地跳下床,整了整身上皱皱巴巴的衣服 “放心,药剂是根据他的体重和体质特意调配的,对身体不会有损伤。” 他的声音因声带受损而显得有些沙哑。 戈修活动着自己僵硬的脖颈,一个艳红色的掌印鲜明地覆盖在他的咽喉处,颜色甚至开始逐渐地加深,向着青紫色转变,但他却神色不变,仿佛脖颈上的伤口只是个无足轻重的装饰而已。 他扭头看了眼躺在身后的路莱,轻描淡写地补充道:“最多睡个十几个小时罢了。” “这……这……可是……” 还没有等舰长来得及整理好自己混乱的语言系统,他结结巴巴,毫无章法的问话就被戈修无情地打断: “我说了,不用担心。——所以你就不用费心拖延时间呼叫支援了,在进来的时候我就已经切断了这里和外界的信号传输装置。”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68 舰长合上了嘴巴,脸上的惊慌神色犹如面具般褪去。 他缓缓地深吸一口气,问道: “所以你想怎么样?” 戈修耸耸肩,唇边带着丝微不可察的浅淡笑意:“别担心,我没有投敌。” 他抬手在光屏上操作了一会儿,便携式的医疗隔离舱从一旁的墙壁上分离出来,“呲”地一声,打开了盖子。 戈修冲着舰长招招手:“过来帮忙。” 舰长站在原地没有动,仍旧警惕地注视着他。 “好吧。” 戈修叹了口气,扭头正视他:“你还记得你刚才问我的问题吗?关于我是否截获到了信号图。” 舰长点点头,神情中的审视和戒备仍旧分毫没少:“是的,当时你回答说,有你就足够了。” 戈修轻声笑了笑:“没错,而且我也没有说谎。” 他抬手指了指房间里的七个位置:“三个分析仪,三个监视器,一个扫描仪。” 舰长心底一惊。 ——他指出的位置如此精准……怎么可能? 戈修面色平静:“外面分布五道岗哨,三道激光哨,两道智脑探测墙。” 恐惧犹如棉花般塞在了舰长的气管里,他干涩地吞咽地一下,试图不让惊恐的神色在自己的脸上显现出来,强迫自己直视戈修的双眼,说道:“我们的岗哨每天都会进行随机变动,你就这么确信自己的情报没有出错?” 他试图让自己听上去不像是在虚张声势,但是很显然失败了。 戈修只是歪了歪头:“想知道为什么吗?” 舰长吞下了喉咙里的每一丝声音,死死地凝视着他。 戈修弯起唇角,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能看到。” 舰长悚然一惊,下意识地看进了戈修的眼底,那漆黑的眼眸深处闪动着诡谲的暗芒,给人一种浑身发寒的怵感。 但是不知怎得,纵使对方说的内容是多么的超出常理,他却无法进行丝毫的辩驳—— 如同是什么颠扑不破,天经地义的东西,无法被反驳或质疑,令人下意识地想要相信。 戈修勾起一个天真无辜的微笑,但是口中说出的话却远比他的表情更加惊心动魄: “无论是监控光脑构建的能量扫描网络,还是由检测仪器制造的无形光轨,再到激光驱动的雷区,我都能够看到。” 他顿了顿,若有所思地说道: “可能我的感官要比你们敏锐一点?我用了一段时间才意识到,原来其他人是看不到空气中遍布的各色能量轨迹的。” 舰长缓缓地发问: “所以……这就是你能穿过激光雷区的原因?因为……你能看到?” 戈修勾了勾唇:“对。” 他注视着舰长的双眼,审慎地端详着他,缓缓地说道:“激光雷区的排布会发生随机改变,我只能带着一艘船进来,也只能带着一艘船离开。” “所以你药倒了希维尔长官。” 戈修耸耸肩:“我不确定他愿不愿意抛弃你们。他安分下来对你我都好。”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希望在我们离开之后,你组织残余舰队发起对联盟的反击——他们应该已经得知了我的行踪和企图,所以我希望你能为我们分散联盟的视线,制造逃离的机会。” 舰长慎重地思考了很久,终于缓缓地点了点头:“好。” “你知道我在要求什么吗?” 而舰长的表情明朗而坚定了起来:“是的,属下明白。” 是殉国。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69 路莱的伤口急需治疗,外面的庞大舰队等待着他的指挥和领导,他是整个反叛行动的支柱和精神力量,这也就注定了联盟会不惜一切代价试图将他阻止在这个渺小的星系里,让他们至今为止奋斗的一切被扼杀在半途。 所以,是的。 他十分明白戈修要求的是什么。 ——是他们倾其所有为他们的长官和领袖制造一次脱逃的契机,带着必死的决心发动一次必败的战役,用生命和鲜血换取一个崭新的国家。 戈修的神情仍旧平静而难以捉摸,他移开视线,指了指身边的便携式医疗舱: “来帮我一把。” 这次,对方毫不犹豫地遵从了他的命令。 第23章垃圾星【完】 路莱清楚自己在做梦。 无尽的寂静和黑暗拥抱着他,缓慢而温柔地将他向着深处拖去,无论他怎样挣扎都无法醒来。 断裂的记忆碎片如同漂浮在身边的镜面,每一块中都封印着没有尽头的血与火。战争伴随着烈焰烧灼出刺眼的色彩,无声的哀嚎在其中辗转,每一片都是他曾经经历过的泥泞与痛苦——残破的舰队,坍塌的恒星,痛苦的人类。 那是联盟扩张战争。 他曾身无挂碍,心如铁石,挥刀斩断任何妨碍他前行之路的障碍。 他在战火和地狱中茕茕独行,将声恸苍穹的惨痛哭嚎甩在身后,他是战神,是势不可挡的利刃,是摧毁一切的破坏者,所到之处尽是废墟和狼烟。 他披着荣光和赞誉回到故土,等待他的是举国的崇拜和赞誉,但是他目力所及之处,却是愚昧,谎言,腐败,贪婪,强权,专断——星球被蛀空榨干,星系被侵吞占用,人类只是空洞的数字和可被利用的资源。 罪魁祸首头上佩戴着的血腥和暴虐的冠冕,是他亲手送上。 路莱现在还记得自己在发现真相时的愤怒。 那暗沉沉的怒火至今没有褪色,被他压抑着藏在内心深处,在他平静的外表下时时刻刻地烧灼。 他的叛逆没有任何理由。 反倒是那些奴颜婢膝者,助纣为虐者才需要——他们需要一个足够好的借口,才能让他在屠戮之前为他们施舍半个轻蔑的眼神。 他在持久而冷静地愤怒着。 极其强大而深沉的毁灭欲望被他克制在漠然的表面下,炽热的岩浆在地壳下沉默地奔涌,在他意志薄弱时试图挣脱他自制力的束缚,时刻寻找着肆虐的途径,搜寻着一个发泄的出口。 在浮沉的混沌间,他突然感受到,一个柔软的,脆弱的身躯被他紧扣在掌心中。 不加抵抗,毫不挣扎。 路莱挣扎着睁开双眼,眼皮沉重的仿佛灌了铅,眼前的一切仿佛都在疯狂的旋转,被无数盏灯光映出千万个重影—— 一张熟悉的脸就在近前,但是他不管怎样用力,视线都无法看透那蒙在眼前的白雾。 反倒是崭新的幻觉出现在眼前。 路莱隐约觉得,自己在拥抱着一只蝴蝶,一只永远在挣扎着的蝴蝶,它扑闪着柔软的翅膀,滑腻的粉末散落他的掌心和指尖,试图挣脱他的掌控飞离他的身边——然而,只要他简单地施力,它就能轻而易举地被折断,被摧毁,被碾碎。 被扯下翅膀,被永远留下。 就像他一直期望的那样。 掌控欲和独占欲在他的胸腔深处咆哮着,催促着他下手,犹如恶魔在他的耳边一遍遍地低语。 你的手占满罪恶和鲜血,不要妄想自己还能握紧任何美好的存在——除了这个。 只要你用力。 柔软的咽喉抵在他的手心里。 在薄薄的皮肤下是脆弱的喉骨,他的指尖能够感受到鲜活而温热的血液在血管中奔涌穿行,辐射出难以忽视的热度。 用力。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70 路莱放开了手。 他将自己滚烫的脸颊贴在对方柔软微凉的颈窝,深深地嗅着那温暖清甜的糖果香味,他抱着他,将对方的身躯揉入自己的骨血。就像疲惫的旅人拥抱着在泥泞战场中搜寻到的珍宝。 珍宝温柔地回抱着他,用手指抚摸着他的脊背。 然后是毫不犹豫的背叛。 随着冰冷针剂的注入,他的意识不可抗地脱离身躯,四肢失去了掌控,从他愤怒而痛苦的神经末端挣脱。 “嘘。” 少年用温柔的声音安抚着他。 路莱再一次被拉扯进了黑沉无梦的沉眠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 远处似乎传来交火的声音。 密集的枪炮声仿佛是从千百万公里外传来似的,沉闷而微弱,隐隐掀开半角意识的漆黑帘幕。 感染导致的高热仍旧纠缠着他,眼前的所有景象似乎都是扭曲而模糊的,路莱试图恢复对自己四肢的掌控,但是却失败了。 朦胧中,他看到舱门开启。 一个纤细的身影走到他的面前,弯下腰。 柔软而冰凉的手掌贴上了他的面颊,似乎在探他的体温。熟悉的硝烟和血腥的味道传入他的鼻腔,令他模糊的意识瞬间清醒了几分。 接下来,他看到了戈修。 他看上去十分疲惫,几乎可以算得上精疲力竭。 在两人视线对上的瞬间,少年似乎皱了皱眉头,然后开始低声抱怨起他过好的体质和药效的冲突。 路莱听不太清他在说什么。 他全部的精力全部集中在了对方的脖子上,戈修的脖子纤细而脆弱,下颌线以下却印着一处青黑色的伤痕,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分外触目惊心。 他想要摸摸他的伤口。 下一秒,路莱才迟钝地意识到,自己居然真的抬起了手——或许药效让他的意志力变得虚弱起来。 但是他的手掌在半中间被对方截住。 戈修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极为认真地端详着他脸上的神色——路莱有些不安,他不知道自己脸上的表情是否泄露真实的情感,对被触碰的渴望却战胜了一切。 他松懈了力道,任凭那冰冷的手指握着自己的手掌。 “舰船的坐标我已经发给了霍尔,他很快就会来。” 戈修的唇边带着难以捉摸的笑意,他弯下腰,两人之间的距离被迅速拉近,路莱几乎能够看到他睫毛颤动的频率和弧度。 过了两秒,他才意识到对方在说话: “死局已破。未来的路已被扫清。” 他捧起路莱的手,在他的手背上落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 “——陛下。” 等等…… 什么? 路莱在混沌泥泞中勉强挣扎出一丝短暂清醒的神智,他用了比平常多出几倍的时间试图理解对方话语中的含义,但是残留的药物却使得他的努力化作徒劳,即使如此,令他无法理解的恐慌骤然席卷而来,犹如汹涌呼啸的巨浪,将他的感官淹没,让他在其中无力地沉浮。 他想要说些什么。 试图阻止某种未知却必然的事件的发生。 但是所有的尝试都被淤积在麻痹的躯体中。 少年再次给他注射了一剂针剂,在他逐渐模糊的视线中转身离开。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71 在他陷入冰冷漆黑的沉眠前,缓缓合上的舰门发出轻响,一切都变得遥远起来,那抹纤细的背影被门扉吞没。 · 路莱再醒来时已经是二十个小时之后了。 他在隔离舱内坐起身来。 除了尚在恢复期的脊椎和受损严重的内脏在移动时会产生隐隐的钝痛外,身上一些较浅的皮外伤基本已经开始愈合,浅粉色的新生疤痕处传来轻微的瘙痒。 路莱垂下眼眸,将手指空握成拳,感受着被麻醉剂夺取的力量缓缓地回到自己的身躯里。 他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动作微微一顿,将手心翻转。 隔离舱内冰冷耀眼的灯光落在他的手背上。 光洁平滑的皮肤下,修长有力的指骨微微隆起,隐隐蕴含着强大的力量。 路莱眼眸低垂,沉默着,情绪莫测的视线久久地停留在那片皮肤上,有些出神。 那些模糊而破碎的画面,是梦境吗? 还是仅仅是大脑自我保护而产生的幻觉? 路莱一时难以确定。 就在这时,隔离舱外的大门骤然打开,霍尔和其他几个他的心腹从室外匆匆地走进来,显然是通过生态检测系统得知了路莱的苏醒。每个人的脸上都是难以掩饰的激动和喜悦,投向他的目光中充满了崇拜与敬仰。 路莱收敛了自己有些发散的思绪,透过隔离舱的玻璃冲着众人简单地点了点头。 在经过半小时的汇报后,路莱已经大体得知了现在的事态进程。 被围困在激光阵内的残余舰队为了分散联盟的注意力主动出击,全军尽墨。 戈修驾驶的舰船在突破信号截断区之后给主舰发送了接应信号,和霍尔率领的精锐舰队里应外合,以奇袭吞掉了联盟的半只主力舰队,重创联盟残余势力。 而联盟试图引爆恒星制造黑洞战略在整个星际范围内激起了强烈的反噬。他们不止向着本该受到庇护的医疗中心送去战火,甚至还以至少三个小型星系上的亿万生命做赌注,如此丧心病狂,不顾一切的疯狂举动,令许多中立的家族和尚在观望的星球倒戈至他们这一方。 而联盟经此一役,不仅没有夺去路莱的性命,舰队还因此遭受了重创。曾经给予他们支持的家族纷纷背弃合约,就连政权赖以支撑的最大能源矿产星系内都掀起了狂热的反叛浪潮。 他们的统治风雨飘摇,即将到来的全面垮塌已经没有了任何悬念。 路莱冷静地听着属下的汇报,时不时下达一两个相应的命令,从出兵,决战,攻陷都城,到授勋,抚慰,甚至战后重建。他的言语简短而有力,直切主题。 每个人都带着极高的崇敬听着他的指示,在随身携带的光脑上飞快地记下一份份概要。 不会有人比他们更清楚,眼前坐着的男人是谁—— 路莱·希维尔。 曾经的联盟战神,未来的帝国皇帝。 在接下来的三个月内,他将会带上崇高荣耀的冠冕,手握无上权柄,走上星际至高之位。 万众瞩目,众望所归。 ——“未来的路已被扫清。” 路莱突然沉默下来。 空气中弥漫着沉甸甸的寂静,稍微大声点的呼吸都仿佛变成了一件多余的事,没人敢发出声音,只敢同样保持着沉默。 终于,路莱抬起眼眸,问出了那个从他醒来的瞬间开始,就停留在唇畔舌尖的问题: “戈修在哪?” 他的话音刚落,空气中的气氛瞬间紧张了起来。仿佛无形的弦在缓缓地绷紧,下一秒就会断裂。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垂下头,仿佛这样就能从路莱如有实质的视线中逃脱。 终于,霍尔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说道: “戈修他……他走了。” 戈修兑现了他的承诺,他将路莱完好无损地送回到了主舰之上。所以,霍尔兑现了他的。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72 利维坦号。 所谓的“佣金”。 戈修带上了他曾经的船员,驾驶着那艘早已被修好,却一直停在机舱内的星舰,然后就这样离开了。 他的离开就像他到来时那突兀。 不带走任何奖赏,没有留下丝毫的痕迹,仿佛一阵无形的风,呼啸着席卷而来,然后又在苍茫的一线天际消失的无影无踪。 路莱的目光再一次落到自己的手背上。 那片皮肤仿佛还残余着鲜明的触感——冰冷而柔软的唇轻轻地压下,粗糙的,带着干涸的死皮,蹭过皮肤时带来羽毛扫过般的微痒。 蝴蝶终于还是飞走了。 霍尔观察着路莱的表情,大着胆子开口说道:“利维坦号的定位系统主舰有权限远程开启,如果您需要,属下现在可以派快舰去追——” 路莱扫了他一眼,视线里情绪很淡,但却成功地让霍尔下意识地噤声。 他收回目光:“所以,第二医疗研究中心没有困住他,嗯?” 疑问句。但用的却是陈述句的语气。 霍尔点下头:“是。” 路莱若有所思地垂着眼,用大拇指蹭过自己手背上的那片皮肤,仿佛要将上面残余的幻影拂去似的,突然,他似乎想到什么似的,轻轻地笑了一声。 他的笑声低沉而短暂,迅速地消散在了空荡荡的房间里,霍尔几乎怀疑是自己的幻听。 “不用去追了。” 霍尔一愣,下意识地抬起眼眸,却看到了路莱唇边尚未褪去的笑意,不由得有些震惊: “您……” 路莱勾勾唇:“只是想通了一些事情罢了。” 霍尔微微皱起眉头,将自己的满腹疑惑吞咽下喉咙。 路莱收回视线,用指尖轻轻敲了敲一旁铁架上已经空掉的镇定剂金属外壳,说道: “他给我下大剂量的镇定剂,不是担心我不配合他撤离的计划。我是这场战争指挥者,比任何人都明白战争的胜利需要牺牲品,一时的软弱和意气用事只会造成更多的伤亡。” 霍尔的脸色不太好:“他不想自己的离开计划被阻挠。” 路莱点点头。 霍尔咬咬牙,终于还是下定决心,开口问道: “属下还是不明白,您为什么不愿意让我派出舰队去追他。” 他看得出来舰长对戈修态度的不同。所以利维坦号被开走之前,他才会为其装上可以远程开启的定位程序——程序经过了升级,即使是对星舰操作系统进行全面深度扫描也很难发觉。他想不通为什么路莱拒绝派舰去追利维坦号,就像他不明白戈修为什么会在胜利前夕离开一样。 要知道,根据他对这场战争做出的贡献,再加上路莱对他的青眼相加,足以使他封爵授勋,世代权贵。 这个奇怪的少年,在经历了战争的考验之后,却不愿意享受胜利的果实。 路莱低笑一声: “你还不明白吗?只有他愿意的时候,才会被捉到。” 无论是主舰还是医疗中心,他不走只是因为他愿意留下,而不是因为无法突破严密的防御系统。 现在想来,他接收治疗的原因可能也是如此——只是为了确认路莱一方能够赢得最后的胜利。 而一旦战争的结果没有了悬念,他就会毫不犹豫地离开。 隔离舱内冰冷苍白的灯光将他的面容照亮。长时间的征战和操劳令路莱变得消瘦了些,也使得他脸上本就深刻的线条更加锐利逼人,越发像是轮廓分明的大理石雕塑。在高高眉骨投下的阴影中,浅色的眼眸微垂,看上去有种莫名的深情: “有的人是困不住的。” 或许对于有的人来说,荣华富贵,功名利禄也只不过是另外一种牢笼罢了。 路莱站起身来,流畅而矫健的肌理线条随着他的动作舒展开来,将外套简单地罩在肩膀上,大步向外走去,身上那些曾经足以致人于死地的伤口并没有阻碍他丝毫半点。他说道: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73 “走吧,我们还有事情要做。” 一个新的时代等在前方。 · 星元3407年,希维尔帝国建立。 几大星系势力重新洗牌,曾经由权倾一时的联盟统治时代就此落幕,转而被更加集中高效的帝国政体取代,整个星际进入了空前的统一时代。在皇帝的铁腕下,曾作为蒙蔽民众而存在的联盟人道主义法令被废止,星际重建了新的律法和规则,不再以星系权力大小划分等级。曾经由于被联盟剥削掠夺而成为垃圾倾倒场的星球,在帝国的出资和保护下进行环境清理和灾后重建,并且有权选举代表人进入帝国议会。甚至通过了保护独立商舰和星际流浪者的法案,为他们提供细致全面的医疗服务。 短短的战后数年内就能取得这样的成绩,作为帝国的建立者,路莱·希维尔功不可没。 他仿佛一个永远不知疲惫的工作机器,用惊人的意志力撑起了新建帝国的庞杂事务,而战后重建工作在大致结束之后,皇帝陛下的私人生活就紧接着进入了媒体和群众的视野。 帝国掌权者年轻俊美,魅力四射,几乎是所有公认的梦中情人,各大家族的适龄少女们趋之若鹜,在无论宴会还是其他场合拼命制造偶遇机会,但却每每被不动声色地挡了回去。现在不止后位空缺,就连一点桃色新闻都挖不出来,皇帝陛下的私生活实在太过干净,即使被称为极端禁欲主义者也不为过。 曾经参与战争的知情人向媒体透露:皇帝在等一个人。 但是媒体绞尽脑汁费尽心机都无法挖出传说中那位一星半点的消息,只有知情人只针对这件事做过的唯一的一句评价: “当见识过了恒星的耀眼光辉,黯淡的萤光就再也无法遮蔽双眼。” 整篇报道就以此为题,从头到尾都充满故弄玄虚的夸张言辞,天花乱坠地推理描绘着那位只在传言中出现过的皇帝心上人。 “……狗屁不通。” 小一嘟囔了一句,将光屏上的桃色新闻版面切掉,开始津津有味地阅读起接下来的灵异传说版面。 【利维坦号,以神话中的巨兽命名,从联盟大战中神秘消失的幽灵船,近日被目睹在猎户星座出现……】 还没等他读完,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都准备好了吗?” 小一赶忙关掉眼前的光屏,扣好座位上保护装置:“是!” 背后传来其他船员隐含激动和兴奋的应和声,小一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了最前方的指挥椅上,少年纤细瘦削的身影几乎被宽大的皮椅吞噬,但却仍旧散发出极强的存在感。 他的音色慵懒而平静,但小一却能够觉察出来,有种压抑着的渴望在对方的喉咙深处鼓噪: “接下来,让我们去看看这片星空的边缘。” 庞大的星舰在恒星光芒的照耀下发动,舰船精悍流畅的线条被勾画成浅金色,船侧用红漆写成的歪歪扭扭几个大字被照亮; “LEVIATHAN”。 第24章诸神黄昏 戈修在这个世界一共停留了五年。 他驾驶着利维坦号,驶向文明荒芜的未知星系,联盟扩张战争遗留下的的战火残骸被远远地抛在背后。 他们跨越了人类已知世界的边缘,更广阔的星海在远处静静地等待。 五年时光几乎转瞬即逝。 他们目睹过黑洞撕裂恒星,星系轨道相撞,超新星的爆炸与湮灭,也曾命悬一线,九死一生,但是他们始终渴望着未知的远方,无论什么样的危险也无法阻挡他们探寻的步伐。 直到死神步伐渐近,将戈修体内的生命一点点汲取殆尽。 他的器官确信不疑地走向无可避免的衰竭和溃败,行动力最先丧失,紧接着的是视力,继循环系统崩溃之后是呼吸器官,然后是心脏,在他的胸腔内丧失了最后一丝搏动的气力。 他死了。 根据遗愿,戈修的遗体被火化,骨灰被洒入星河。 在他的意识陷入纯粹的黑暗之后,耳边突然响起了久违的金属声——冷冰冰的,没有丝毫人类的感情,只在他进入这个世界的第一天时出现过。 【惩罚世界一已完成。】 【经检测,被惩罚者作恶总值为1156点,作恶点消除六点,现余1150点。】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74 “什么??” 审判长的声音中充满了不可置信,他注视着自己面前智脑上的报告,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几乎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音量:“六点???怎么可能???” 裁判所的执行官噤若寒蝉,将自己布满冷汗的额头垂的更低。 毕竟,即使是他都不敢相信这个数据竟然真的存在。 六点意味着什么? 在惩罚世界度过五年,会扣除的基础值5点,然而除此之外,戈修受到的惩罚和折磨,折算下来只有少的可怜的1点。 这可是惩罚世界!不是用来度假的啊! 审判长的脸色难看极了,他对着执行官冷冷地说道:“他超出阈值的那一点作恶点是因何产生的?我要详细的数据。” 执行官赶忙在光脑上进行操作,用最快速度调出相关数据。 他的脸白了: “根据数据统计,23.3%的痛苦值来源是被限制人身自由而产生的无聊,剩下的76.7%,来,来自于……” 审判长扬起眉头,有些不耐烦地催促道:“嗯?” 执行官艰难地咽了咽唾沫,终于视死如归地大声说道:“……是蛀牙。” 空气迅速地陷入了极端的沉默和凝滞中。 这就等于说,戈修在惩罚世界里开开心心地玩了五年,唯一超过正常阈值的痛苦值的主要来源……居然是龋齿。 审判长愤怒地站起身来,咬牙切齿地低吼道: “我要他在这个惩罚世界的所有数据资料!我……” 他还没有说完,就被不远处的一个声音打断了:“非常抱歉。” 一个身穿制服,面目平庸的男子从执行官工作平台后缓缓地走了出来,他静静地说道:“您没有权限审阅以上数据资料。” 审判长冷冷地凝视着他,生硬地说道:“戈修是星际裁判所管辖下的犯人。” 男子淡淡地回望过去,脸上带着种公事公办的沉静表情: “但是,与此相关的潘多拉计划是全星际的财产。” 审判长沉沉地盯了他几眼,眸光中隐含忌惮。 终于,他挪开视线,退让了:“但是这种趋势不能放任。” “是的。” 男子赞同地点点头:“所以从惩罚世界的数据出来之时,我们就一刻不停地开始分析和运算。” 他打开随身的智脑,手指在屏幕上简单地点触了两下,将一份文件发到审判长的公务智脑上,然后接着说道:“我们认为问题主要出在初始惩罚世界和现实世界的相似程度过高上,所以我们在此经验基础上重新进行了惩罚世界二的构建,这是我们的最终决定的方案。” 审判长在自己眼前的光屏上匆匆扫了几眼,目光偶尔在一些重点区域定格,在读完之后,他的面色终于缓和了下来。 他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就暂时先按照这个方案进行吧。” 男子慢条斯理地关掉智脑的屏幕,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惊讶,他颔首行礼:“多谢您的支持和赞同。” 审判长皱着眉头,长久地注视着男子稳步离开的背影,在对方离开自己的视线之时,终于忍不住低声地骂了一句:“保密局自命不凡的混蛋。” 【虚拟世界生成中……】 【传送完成】 戈修在窒息的边缘挣扎着。在层层血污粘腻的重压下,他的五感六识被浓重的铁锈腥臭味占据,仿佛要通过他的每一寸肌肤渗透进他的骨骼和内脏中来。 终于,他摆脱了身边沼泽般的拉扯和拖拽,奋力地脱身出来。 戈修一边声嘶力竭地咳嗽着,一边擦拭着覆盖着自己眼睛口鼻的半干涸血污,干燥冰冷的空气如同刀锋般划过气管,涌进胸腔。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75 铜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说不清是来自于体内还是体外。 他跌跌撞撞地站定,眨眨眼,透过被凝结成一绺一绺的黑红色睫毛,环视观察着自己身边的世界。 头顶悬挂着一轮血红的新月。 深渊陡峭锋利的边缘将天空切割成泾渭分明的两半,狭窄的天线被月色染成沉寂的暗红,在月光无法照亮的地方,粘稠而不详的黑暗涌动翻滚,浓重的血腥味几乎凝成实体。 非常安静。 没有人声,没有气流声,只能听到脚下的血沼在暗夜流动时发出的粘腻声响。 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欢迎来到惩罚世界二:髑髅地。” 戈修尝试着动了动自己的四肢,一阵穿筋透骨的钝痛从身体内袭来,他嘶牙咧嘴地倒吸了口凉气: “等等,我有几个问题……” 已然干涸的血块随着他的动作扑簌簌地掉下,重新融入了脚下粘稠的血沼中。 惩罚性改造系统的语调波澜不惊:“您请说。” 戈修深吸一口气,缓缓地环视了一圈身边的黑暗,视线在头顶高悬的血月上停留了几秒,终于哑着嗓子问道: “……这里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在他的视野里,这里的每寸空气每个角落都弥漫着某种诡异的物质,阴沉沉黏答答,沉沉地压下来,令他几乎喘不过气来——和上个惩罚世界完全不一样。 但当戈修挪动手指时,接触到皮肤上的却是普通空气的质感。 能够看到,却无法被触碰和感知。 就像是上个惩罚世界中那些无法被肉眼觉察的激光光轨和扫描网络一样。 大概是某种奇特的能量形式? 戈修有些不确定。 不过,这种仿佛身处于某种果冻状的粘质当中,但却什么都无法碰到的诡异感觉,令戈修实在不舒服,他眉头微皱,等待着改造系统的回答。 “权限不足,无法回答。” ——预料之中。 戈修叹了口气,估计大概是自己在上个世界过的实在太舒服,把裁判所惹毛了。 真小气。 他在心里咕哝了一句,然后顺水推舟地换了个问题:“那么,我在每个世界停留的时长是由什么决定的?我在上个世界待了五年,那这个世界呢?有时间限制吗?” “惩罚世界停留时间基础值为十年,具体期限将根据被惩罚者的状态进行适当调整。” 和戈修的猜测差不多。 那个声音没有停,继续说了下去:“由于您在第一个惩罚世界内改造进度极其落后,悔改态度极不良好,此次虚拟世界难度将大幅度提高,请7098号罪犯端正姿态,配合改造。” 紧接着就陷入了沉寂。 无论戈修再怎么提问,对方都再也没有出过声了。 看来这就是他能问出的所有信息了。 戈修将自己深陷血沼中的腿拔了出来,艰难地走到岸边,衣服上覆盖着的血壳随着他的动作龟裂剥落,露出了其下颜色难辨的布料。 他低下头打量了一下自己。 这次的身躯瘦削修长,骨骼匀称,虽然仍旧算不上特别的结实强健,但是没病没灾,比起上个世界的瘦骨嶙峋要好得多。 戈修有些意外地挑挑眉。 难度不是加大了吗?怎么这次的身体条件居然这么好? 下一秒,他似乎若有所感,抬头看了眼空中的血月。 那血红的一勾残月不知道何时升到了最上方,端端正正地挂在深渊漆黑的缝隙间,冷冷的暗红无声地铺洒下来。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76 一弯血弧倒映在戈修眸底。 几乎是瞬息之间,一阵蚀骨的疼痛从他的脊髓深处升起,。 戈修猝不及防间栽倒在地,冰冷汗湿的额头狠狠地砸入泛着鲜明血腥气的泥土中,他咬紧牙关,大脑在瞬间一片空白。 灼热的剧痛蠕动着从他的骨骼缝隙间钻出,啃咬着他的神经和肌理,电火花般迅速地窜遍全身,就像是将他的每一寸肌肤都撕裂再重组,五脏六腑在瞬间被绞成一团。 戈修眼底猩红,他咬紧牙关,因痛觉而分崩离析的脑海中只有一个清晰的念头: 果然……!! 头顶的血月犹如一只无情无欲的眼睛,宁静地俯视着深渊底部,黯淡的红光勾勒出少年抽搐而战栗的身躯。 在未被衣物和血污覆盖的苍白皮肤上,殷红的纹路由浅变深,逐渐清晰,顺着骨骼肌理的纹路张牙舞爪地浮现出来,形成诡谲而冶艳的巨大图腾。 疼痛似乎永无止境。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种摧筋断骨的剧痛终于消失,他身上鲜红刺目的诡异图腾也缓缓褪色,逐渐恢复了皮肤原本的颜色。 仿佛身上的每一丝气力都被抽空,戈修仰躺在泥泞中,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重重的冷汗已经将他全身浸透,汗水混合着融化的血污淌而下,在他的脸上冲刷出一条条白生生的痕迹。 他看向天空上高悬的残月。 血月比起刚才的角度微微偏移了一点,被深渊陡直锋利的边缘切割开来。 神经幻觉般的疼痛仍旧时不时地偶尔掠过戈修的身体,他的躯干仿佛被巨石碾压过一般,几乎无法抬起一根指头。 戈修控制着自己的呼吸,缓慢地吸气,吐气。 他的大脑在被疼痛洗礼过变得更加明晰,开始分析思考着自己现在的处境。 这种疼痛肯定不是全无来由,但是惩罚系统除了世界名称之外不向他透漏任何信息,那这种疼痛发作的规律,乃至个中原因就必须由他自己来摸索了。 戈修还没有天真到觉得这种疼痛只会出现一次。 但是实在是太他妈的疼了。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在疼痛以外,自己按在地面上的手掌传来一阵麻木的刺痒。 戈修艰难地抬起自己的手,因牵动更多痛觉神经而浑身一颤,戈修嘶牙咧嘴地倒抽一口凉气,五官毫无形象地皱成一团。 他低咒一声,垂眸一看。 刚才被身下的泥泞覆盖着的部位被腐蚀掉了一层皮肉,艳红地淌着血,顺着身下的坡度缓缓地汇入他刚才爬出来的血沼里。 ……有腐蚀性。 戈修在心里毫无起伏地下定义,心底甚至没有产生一丝一毫的惊讶。 他甚至有点赞叹。 ——果然不愧是难度增加后的世界啊。 戈修一边想着,一边挣扎着将自己从淤泥中拖拽起来,然后跌跌撞撞地站了起来。 然而,还没有等他来得及站直起身子,就看到眼前仿佛粘稠一片的黑暗隐隐出现了变化。 空气中的紧绷感一触即发。 浓重的黑暗凝聚成近乎流体的厚度,比起周遭果冻般的空气还要粘稠近百倍,带着着危险而致命的压抑感缓缓地向着戈修靠近。 令人几欲作呕的恶臭味扑面而来。 月光照耀不到的地方,传来粘腻的蠕动声,仿佛有什么诡异的生物在步步逼近。 戈修微微眯起双眼,定定地注视着声音传来的方位。 下一秒,一个可怕的庞然大物出现在了月光之下,它仿佛是由鲜血和骨殖组建架构的怪物,凹凸不平的表面布满缓慢涌动的血沫,森白的骨架突兀地从身体的各个位置突兀地支楞出来,恶臭的粘液随着它的动作淌在地面上,它行过的每个位置都被腐蚀,在寂静中发出轻微的“滋滋”响声。 戈修的视线落在它身子下方的血沼中,心中猛地一惊。 他向前就地一滚,堪堪躲过身后从血沼中探出的庞大触手,尚未从疼痛中缓过来的身躯在极度的紧张和寒冷中微微颤抖着,然后狼狈地栽倒在地上。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77 他苏醒的地方,居然就是这个怪物的巢穴——! 怪物缓缓地调转身形,继续向他现在的方向行进,地面上所有的血沼中都开始剧烈地沸腾,恶臭的血沫涌起,无数由骨殖和血污泥泞构成的触手从沼泽中爬出,向着戈修的脚下蠕动爬行。 铺天盖地,密密麻麻。 危险而邪恶的气息占据着空气,但它似乎却并不急着下手,犹如掠食者不紧不慢地玩弄着自己的猎物。 无处可逃,避无可避。 戈修冷静地调动目光,从地面划过天空,最终落到身前的向着自己慢慢靠近的庞大怪物身上。 他的表情出乎意料的平静,眼底闪烁着某种近乎纯粹的好奇和求知欲,仿佛一个求知欲旺盛的孩童,正在充满兴趣地审视观赏着自己手里的玩具。 就像是眼前面对着的并不是个恐怖致命的怪物,而仅仅是某种与众不同的风景画。 怪物被他这种无所畏惧的态度激怒了,地面上的蠕动的触手加快了数倍,铺天盖地地扑向在面前格外渺小瘦弱的人类,仿佛能在下一秒撕裂他的身躯,渴饮他那瘦小身躯中涌动流淌的鲜血。 它粘稠的体表裂开一个巨大的口子,森白的骸骨在血污内闪动着冷冷的光,犹如张开了一张择人而噬的血盆大口,高度腐蚀性的液体滴落在地上,瞬间就融出了一个深深的坑洞,然后快速地向他扑来。 戈修勾起唇角,露出一个略显兴奋的笑容。 他的眼底有灼热的暗火在跳跃鼓动,犹如漆黑海面反射的粼粼月光。 少年面带微笑,不躲不闪地张开双臂。 下一秒,那由浊臭血浆和腐烂骨殖构成的怪物瞬间吞没了他的身形。 深渊底顿时安静了下来。 在地上蜿蜒蠕动的触手缓缓地滑回了血沼中,心满意足的怪物向着黑暗中退去。在微弱而粘腻的水波翻滚声消失后,地面重新被虚假的安详笼罩。 只剩下半轮残月冷冷地下下俯瞰。 作为可能是世界上头一个主动被怪物吞下的人,戈修并没有神经错乱。 其实他非常清醒。 当然,也同样疯的非常彻底。 毕竟最坏也不过是一死罢了,顶多不过是换个惩罚世界玩玩,再加上,戈修非常肯定,惩罚系统是不会专门创作出一个世界出来,只为了折磨他两三个小时的。 ——大约五成把握…… 吧? 被怪物消化的感觉非常奇妙。 犹如一头栽进滚烫的沸水中似的,覆盖于表层的皮肤瞬间被黏液腐蚀融化,然后是其下的肌肉纤维,血管在破裂的瞬间,饥肠辘辘的腐蚀液就将所有涌出的鲜血吸吮干净,贪婪地攫取着肢体里每一丝鲜美的汁液。 不过,认真比较的话,这种感受比起刚才的疼痛实在不值一提。 对于他那因抽搐结束而感到神经性幻痛的四肢来说,甚至是种解脱。 戈修在黏液的包裹中艰难地抬起头,“看向”头顶不远处的地方。 说“看”其实并不完全准确。 尤其是在他的眼皮和眼球已经被溶解的情况下,但是他却能切切实实地“看到”身边所有的东西,清清楚楚,分毫毕现。 这种感觉实在新奇。 戈修能够看到,他刚才觉察到的那种在空气中的诡异物质仿佛被高度压缩提纯,在他的身边凝成黑暗的固体,混合在粘稠的腐蚀液中,在侵蚀咀嚼着自己的身体,戈修甚至能够清楚地看到自己的生命力被吸收的样子。 身边的一切都是深深浅浅的浓重灰黑色,只有他头顶不远处,一块赤红的肉块在有规律地鼓动着。 刚才在怪物体外时,它被厚厚的血肉骨殖包裹着,再加上视觉的干扰,戈修并不确定自己看到了什么。 只是隐隐约约知道自己好像“看到”了什么。 但是具体位置和形状却无从得知。 但是现在,在眼睛无法发挥作用的情况下,戈修终于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它的一切—— 它那勃动的,滑腻的表面,鲜艳赤红的颜色,肌肉和肌肉相互缠绕纠结的方式,蜿蜒跳动的青筋,以及缓慢向着外缘辐射出来的微弱热量。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78 戈修探出手,指尖艰难地在消化液地包裹下穿行。 皮肤和血肉迅速地从森白的骨骼上剥落,神经裸露出来,然后又飞快地溶解,最终只剩下坚硬而细长的骨骼。 身边围绕涌动的黑暗阴影仿佛觉察到了什么,开始疯狂地挣扎起来,以最快的素的咀嚼拉扯着戈修的躯壳,试图阻止他的尝试,但是每当它接触到少年胸腔时,却总是被某种不知名的力量逼退——某种鲜红的图腾覆盖在他的躯体深处,阻止着外界物质的侵蚀。 终于,他被融化到只剩下白骨的指尖,缓慢地碰到了那在眼前勃动着的赤红肉块。 耳边隐约传来愤怒的咆哮,仿佛身边的一切都在因此战栗而波动。 但是戈修无法听到。 毕竟他已经丧失了听力。 他只是抬着头,专注地端详着眼前温暖的肉块,然后缓缓地将自己尖利的指尖插了进去,用力收紧,握住,挤压。 肉块辐射的温度再一次被缓慢地感知。 下一秒,那温热的暖流顺着他的指尖流淌向全身。 就像是…… 他在吸收对方身体内部的能量似的。 地位仿佛瞬间倒转。 掠食者成为了猎物。被消化的人反过来消化了对方。 一切都在颤抖,一切都在战栗,天翻地覆般的失重感蔓延,那浮动奔涌的暗流,裹挟着戈修的身躯在其中无力地起起伏伏。 那些漆黑凝滞的诡异物质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吸收进戈修的身体当中,如同潮水般冲入他的躯壳,然后再迅速地解构重组,构建出血液,肌肉,神经,皮肤—— 怪物在月光下拼命挣扎着,咆哮着,绝望地翻滚着,地面上的血沼也在因它的疯狂而沸腾,但却无计可施,它那丑陋而多汁的躯体仿佛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缩水溶解,仿佛正午阳光下迅速消融的残雪。 坚硬的骨殖跌落在地,再也无法定性的粘稠血液渗入地面。 最终,随着一声巨大的爆裂声,那高如小山的庞大身躯塌陷下来,露出了位于其中心处,唯一保持着形状的存在。 一个浑身赤裸的少年站在沸腾的血泊中。 血滴飞溅,犹如一场大雨,但却没有一滴残留在他的皮肤上。 只有黯淡的红色月光静静地倾泻而下,给他白皙的身躯笼罩上一层浅淡的血色冷霜。 深渊之下,少年静静地站在这场无声的杀戮中央,神圣而洁净,犹如圣迹。 第25章诸神黄昏 戈修睁开了双眼。 他低下头,细细地端详着自己张开的五指。 白皙,洁净,骨骼匀称,完好无缺。 从指腹到掌心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红膜,也不知是月光还是鲜血。 用残缺的白骨尖端戳入温热勃动的肉块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他的指尖。 他试着收拢手指,在虚空中缓缓收紧。 奔涌在血管里的力量更加清晰,生命力随着血液泵向四肢百骸,带来战栗般的欢畅。 虽然被腐蚀又重构的神经在皮肤下隐隐抽动着,带来鲜明的痛楚感。 但是与之相比,疼痛是那样微不足道。 他在上个世界的身躯实在羸弱,垃圾星带毒的水和土地侵蚀着那具尚未发育完全的身体,导致了长期的暗疾和营养不良,他的身体弱的惊人,几乎无法进行消耗过大的运动,不得不每天花更多时间恢复体力,即使没有最后的器官衰竭,那具身体的寿命也不会太长。 而现在则不同了。 戈修缓缓地深吸一口气,干燥而寒冷的空气带着浓重的铁锈味,如同刀刃般划过他的喉咙,涌入胸腔,细微的痛感带来的却是一种惊人的愉悦感。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79 力量感在他的血管中涌动,心脏在胸腔内生气勃勃地跳跃, 戈修几乎醉心于这种新奇而微妙的感觉当中。 除此之外,在刚才那个吸收和转化的瞬间,戈修还感受了一点其他的,新的东西。 某种破碎的意识,残缺而断裂的信息,随着力量的奔流被裹挟涌入自己的身体,犹如闪光的碎片一般在他的脑海中回旋跳跃着。 虽然不多,但是透露出来的信息量却格外惊人,甚至远远超乎他的想象。 这里和他接触过的世界完全不一样。 这里名为艾利索大陆。除了人类,这个世界还存在着精灵,矮人,魔族等其他智慧生物。 大陆上存在光明和黑暗两种元素,和以此相划分的两个庞大阵营,两个阵营分别以光明神和黑暗神两位主神为首,以及分属于两个阵营的其他众多神明。而这个世界中的神,并不是第一个惩罚世界中那种被人人挂在口头的宗教概念,给人以精神寄托的虚幻偶像。而是某种强大的,有实体的存在。每个神明都拥有自己的信徒,教会,祭司,神像,有偏爱的种族和追随者。信徒之间会因不同神系信仰而相互倾轧,甚至神明和神明之间也能够掀起战争。 这个世界中所有的种族都可以通过学习来掌握操控元素的能力,有的成为法师,有的成为战士,为各自的阵营效力。 戈修用裸足踩踏着脚底温热而粘稠的血浆,暗红色的液体从脚趾间挤压出来,犹如被碾碎的玫瑰花汁液。 他踏出血池,脚掌重新接触到了坚实的地面。 戈修环视一周,空气中的诡异物质在视野中游荡着,阴沉潮湿,仿佛没有具体形态的漆黑雾气,似乎比刚才要清晰的多。 这应该就是所谓的元素了。 戈修好奇地端详着空气中的元素,尝试着拉扯感知着那些逸散在空中的阴沉物质,看着它们在自己的指尖压缩凝结成没有形状的柔软小球,然后再尝试着将它们塑造成脑海中的模样。 他的额头上沁出细小的汗珠,微阖的双眼没有聚焦地凝视着远方,长长的睫毛随着呼吸的频率颤抖着。 一次,两次,三次。 灰色的烟雾在他的指尖聚拢又消散,然后再次被强行拽回原位。 失败了没关系,那就再来一次。 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一件长而尖锐的器物在他的掌心中缓缓成型。它漆黑的表面光滑而坚硬,反射不出丝毫的光亮,尖端极锐,一点冷芒凝聚在其上,带着利器特有的寒意,仿佛能像划开布帛一般撕开空气。 戈修喘了口气,指尖因脱力而有些颤抖,但是眼底的神采却蓬勃明亮。 他睁开双眼,将手中的利器置于月光下,尖端反射出的猩红剪影在他的眸底游曳闪烁,犹如渊薮深处诡谲的微芒。 一丝压抑着战栗的笑意掠过他紧闭的双唇。 ——这个世界足够陌生,也足够有趣。 他非常喜欢。 · 髑髅地内没有昼夜之分。 无论什么时候,这里的天空都是永远的幽暗阴沉,黑漆漆的看不到一丝光亮,无数奇诡邪恶的生物潜伏在阴暗中,等待着时机将彼此撕成碎片。不过,戈修倒是逐渐归纳了自己的一套计算时间的方法,在在深渊底部,只能看到一线被黑暗遮蔽的天空,每当那弯血月移动到这道天幕上之时,那就是“夜晚”到来。所有深渊内的危险生物在血月的照耀下会加倍强悍和嗜血——在吃了几次亏之后,戈修开始尽量避免在夜晚离开能够映红悬崖边缘的尖锐岩块时行动。 而每当残月位于天空给正中央时,那就是“午夜”。 那诡异的剧痛便会在此刻来临,仿佛某种残酷的生物钟,次次如此,从未缺席。 这也是戈修为什么会避免在这段时间“狩猎”。 是的,狩猎。 戈修飞快地适应了深渊底这个弱肉强食的冷酷生态链条——不是杀就是被杀,不是吃就是被吃。 在深渊中活下来的前提,就是以其他生物的血肉与能量为生。 所以,自从凝聚出第一件武器开始,戈修就开始尝试狩猎,并且在和怪物的对峙中锻炼提升着自己的技巧。 他极富创造力地使用着自己所能接触的一切东西,压缩空气中游弋着的黑暗元素覆盖自己的每一寸皮肤以达到遮蔽气息的效果,将用元素熔炼锻造的长矛尖端在兽类剧毒的血液里浸泡,然后再用它毫不留情地捅入怪物粘稠的皮肤,穿透它带着热气,缓慢勃动的心脏。 当然,一开始并没有那么顺利。 戈修在开始狩猎的时候也曾失手过好多次,但是或许是每天晚上经受的折磨提高了他神经的忍耐阈值,所以,无论怪物的利爪有多么锋利,肚子里的酸液腐蚀性有多强,又或是有多么恐怖的麻痹与致幻能力,他总是能以强悍的意志力操控命令着自己七零八落的身躯,等待着对方放松警惕的时刻——最后吞噬,吸收,同化。 感觉到对方的生命力融入自己身躯的感觉非常愉快,就连重构身躯时窜过神经的剧烈灼痛都令人上瘾。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80 但是每次必被毁的衣服实在是令人头疼。 在每次结束之后都得浪费体力给自己重新做件新衣服,这简直就是无谓的损耗。 不过,随着他能力的增长,戈修能够感觉到自己的视力越发的清晰。 他能够看到空气中元素的浓淡变化和活跃程度,来估计狩猎对象的能力大小和远近距离,从而决定是避开还是出击。所以,很快,狼狈地赤身站在对方血泊中的情形就很少再发生了。 戈修在以极其恐怖的速度成长着,就像是某种天生以掠夺和战争为使命的物种,在深渊底部很快就过的如鱼得水。 而随吞噬的生物越多,对这个世界了解的也就越多,零碎散落的信息量一次又一次地涌入他的身体,在他的脑海中逐渐构建出整个世界的全貌。 他现在所在的位置,是混沌大陆的反面。 三万年前,混沌大陆的两大主神爆发战争,大陆上的所有神祇以及生物都被卷入其中,光暗两派阵营之间爆发了旷日持久的惨烈战争。再长的战争也有结束的一天。终于,光明神终于将黑暗神击败,并且将所有黑暗阵营的信徒和追随者驱逐,以黑暗神的骸骨将他的神格以及崇拜他的黑暗种族封印至大陆反面,保证没有任何黑暗阵营的生物能够离开。 在此之后,光明神以及其他胜利的神明退回神域中。 至此,神之纪元结束,人类纪元开始。 而作为黑暗之神的埋骨之地,大陆反面也被称为髑髅地。 这里是永夜之城,罪业之域,是万物万灵的恶意徘徊之地。 以黑暗与恶意为食的黑暗种族在髑髅地苟延残喘,争夺着稀少的生存空间,暗暗蛰伏着,等待着他们的神再度降临,将他的忠实信徒从贫瘠阴冷的大陆背面释放出来,带领他们劫掠夺取本该属于他们的胜利和荣光。 大陆反面遍布血河与深渊,地面由高等魔族占据,他们建立了制度森严残酷的城邦,而不见天日的深渊内则布满被黑暗吞噬心智的低端魔物,苟延残喘地挣扎度日。 戈修所在之处,正是其中一道深渊的底部。 那日试图将他吃掉的血污与骨殖组成的怪物正是其中一种以恐惧为食的黑暗种族,名叫阿瑞尤斯特。 名字实在太复杂,戈修懒得记,于是干脆把这种生物叫做果冻。 血月又一次攀上悬崖。 浅淡的暗红色月光洒落在尖端嶙峋的石面上,缓慢地向着深渊底部攀爬,带着隐隐的不详意味。 戈修甩了甩长矛尖端粘稠恶臭的血迹,抬脚踩过地面上果冻的尸体,径直走到粘稠的血沼中央,面不改色地伸手进去翻找摸索着。 寂静无风的悬崖底弥漫着铜和盐的味道,血污凝聚成的躯体被搅动时发出的粘腻声响起。 终于,戈修抽出手来,白皙的掌心里躺着一颗缓慢跳动着的鲜红心脏,被月光染成沥青般的油黑色。 这只果冻要比他之前遇到的都要更强,也更凶猛,导致他用了要预期中更长的时间。 他将心脏扔到自己斜挎着的背包里。 加上这颗,包里的心脏一共四颗,挤挤挨挨地躺在一起,此起彼伏地勃动着。 这次的狩猎成功颇丰。 戈修合上背包,抬眼看看天空,在心里估量了一下月亮的位置,然后快步向着自己暂居的区域走去。 现在回去的话,时间应该还来得及。 他的步伐轻巧而敏捷,在月光无法照亮的黑暗中穿行着,纤细修长的身形巧妙地融入其中,看上去犹如一道从岩峰间掠过的阴影,被压缩凝练的灰黑色元素覆盖着他身上裸露出来的每一寸皮肤,将他身上不属于死地的鲜活气息遮盖的严严实实。 突然,戈修步伐一顿。 他若有所感,扭头看向不远处。 浓重的黑暗物质在那里翻滚着,粘稠阴冷,犹如一堵厚实的墙壁,戈修对此十分熟悉。 引起他注意的却并不是黑暗。 而是黑暗以外的,某种陌生的东西。 似乎是某种苍白的雾气,微弱,却鲜明,夹杂在浓郁的阴影物质之中,犹如夜幕中唯一的亮色,它似乎在挣扎,但却被身边粘稠的淤泥拉扯碾压,一点点地蚕食着,变得越来越虚弱,但是却仍旧十分清晰。 戈修闭上双眼。 是的,它还在。 在他广阔的视野里,周遭是浓黑如海洋般的泥沼,只有那一个地方亮着微弱的荧光。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81 戈修睁开双眼,视线迅速扫过头顶缓慢变动位置的血月,然后转变了方向,向着那亮起荧光的方向迅速地奔去。 气流摩擦的呼呼声从他的耳边掠过,前方的路途崎岖而遥远,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但是戈修的行动却仍旧自如,在阴影中游鱼般穿梭着,灵巧地避开石壁上突出的尖锐岩石和地面上的粘稠血泊,仿佛黑暗无法阻碍他分毫。 鼻端能够嗅到越来越浓重的血腥味,非常新鲜,就像是刚刚从创口中淌出似的,还带着身体暖烘烘的热度,和深渊底部怪物身上腥臭难闻的味道完全不同。 那点荧光越近了些。 周围试图吞噬它的黑暗似乎感知到了其他生物的靠近,开始躁动了起来。 戈修悄悄地握住了手中的长矛,在足够接近之后,肌肉蓄力,然后快狠准地掷出—— 距离他最近的怪物被涂抹着剧毒的矛尖刺中了柔软的腹部,然后从体侧穿出,它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嘶哑尖锐的叫声就一头栽倒在地,瞬间,数百双明亮恶毒的双眼同时看向戈修的所在之地,发出被激怒的嘶吼声。 血吸虫,长约半米,背负甲壳,尖锐的螯足可以挖穿岩石。 它们对血腥味极度敏感,捕食时倾巢出动,动辄成百上千,黑压压涌来,在眨眼间就能将一头小山高的阿瑞尤斯特啃的骨头都不剩,戈修曾经吃过它们的亏,大半个身子被啃的只剩下了护着核心脏器和头颅的诡异图腾,事实证明,即使是血吸虫,也啃不动那层牢牢护着戈修生命之源的屏障。 螯足爬过的声音密密麻麻,在黑暗里的岩缝中回响放大,令人头皮发麻。 无数丑陋蠕动的虫体如同潮水般向着戈修涌来,血红色的小眼睛里闪烁着嗜血的饥渴欲望,口器里发出刺耳尖锐的啸叫。 戈修娴熟地在身前凝了一面屏障。 血吸虫啃咬着,用锋利的螯足挖着眼前元素造就的墙壁,一层叠着一层地堆了上来,屏障在瞬间就了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吱碎裂声。 戈修冷静地注视着无数道细密的裂缝在眼前迅速地蔓延扩大,在黑暗中沉默着,冷冷地观察,等待着。 一抹阴影进入了视线范围内。 那是一片粘稠庞大的铁灰色,缓慢地爬入了探查边缘—— 就是现在! 戈修的眸光一利,指尖几乎同时插入背包里的一颗心脏,蓬勃的能量被迅速吸纳入身躯。 下一秒,滔天的灼热火光迅速腾起,犹如燃烧的火云将整个岩洞照的亮如白日,赤色的狂暴烈焰将阴影驱逐入岩缝,幽深的洞窟内分毫毕现。 血吸虫在骤然爆发的光热下发出尖利的嚎啕,仿佛被某种不可见的疼痛折磨炙烤,螯足颤抖,蠕虫般的身躯扭曲变形。 仿佛被精准计算过一样,眼前龟裂的屏障同时破碎。 在破碎的瞬间,戈修早已蓄势待发的身躯弹起,猎豹似的穿梭在缓缓熄灭的火云下,一手将刚刚掷出的长矛从钉在地面上的尸体中扯出,仿佛一道迅疾无声的影子般冲向前方。 长矛锐利的尖端刺入一只格外臃肿庞大的虫体中,角度刁钻地深深陷在甲壳和腹部之间,然后被狠辣地向下一划! 丰沛粘稠的黄色汁液瞬间喷薄而出,肮脏恶臭的内脏瞬间淌了下来,眼前的血吸虫哀嚎着在岩石间翻滚,然后被下一秒穿颅而过的利器果结了性命。 虫母一死,巢穴溃败。 剩余的血吸虫犹如失了头的苍蝇,惶恐而慌乱地横冲直撞,它们开始同类蚕食,四散奔逃,或是开始啃食自己的肚子。 头顶的火焰缓缓地黯淡了下来,鲜艳赤红的颜色再度被浓重的黑暗侵蚀遮盖。 戈修站在逐渐熄灭的火光下,神情平静。 他漠然地注视着眼前溃散的虫群,手中拎着的残破虫身缓缓地向下滴落着黄黄绿绿的液体。 岩洞逐渐灰暗下来,只剩一点红亮的灰烬在半空中回旋,火光倒映在他的眸底,仿佛一角被裁下的苍穹,还残留着日轮烈焰般的温度,下一秒,血红的夕阳在被幽深冰冷的海水吞没。 岩洞中重归黑暗。 大部分的深渊生物都畏光惧热。而没有强悍躯壳保护的血吸虫更是如此,因为热度会灼伤它们的躯体,而光亮则会致盲,所以它们加倍憎恶火焰。 而虫母则是他们绝对的统治者和主心骨,它将整个虫群以一种紧密的结构结合在一起,犹如高效的机器般运转,一旦虫母死亡,整个虫群就会像是满盘散沙,一冲就散。 戈修遭遇了血吸虫群三次才摸清它们的习性和弱点。 前两次他只是堪堪勉强存活,第三次他拖着被啃咬的破破烂烂的身躯,找到了虫母的所在地,拼尽全力才扯断了它的脖颈,差一点就要和整个虫群同归于尽。 ——而到了第四次,就是不是他遭遇虫群,而是虫群遭遇他了。 戈修随意地将虫母的尸体丢到一旁,再也没有看它第二眼。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82 那抹吸引他注意力的荧光就在不远处。 明亮,脆弱,比刚才似乎还有虚弱个几分。 戈修加快了脚下的速度,快步向着光亮的方向走去,在岩穴深处五十米的地方,只见一道薄薄的半透明结界被勉强撑在半空中,上面还残留着血吸虫啃咬的痕迹,龟裂的纹路蔓延在整个元素结界上,已经被啃出了数个破口,残缺地挂在半空中,透过结界,能够看到数个血吸虫的尸体躺在内部。 他弯下腰,从结界上的其中的一个洞口内钻了进去。 一头古怪的动物躺在结界的深处。 像是狼,但又不完全是。 它的背上有双光滑漆黑的巨大翅膀,翼骨似乎被折断了,以一种奇怪的姿势蜷在身后。 柔软的灰色皮毛被鲜血浸湿,粘成一绺一绺的,从胸到腹被一道锐利的刀口剖开,随着呼吸缓缓地渗出鲜血。 然而这却不是它身上最恐怖的伤痕。 交叉相叠的可怖创口犹如一张血淋淋的网,覆盖在它毛皮厚实的脊背上,撕裂了强健的肌理,隐约露出其下的森森白骨。 伤口处散发浓郁的灰暗带毒的气息。深渊底部浓郁的黑暗元素似乎加倍助长了它的气焰,使它以一种令人不安的速度扩散着。 闻上去好像甜腻而潮湿,仿佛正在泥土下缓慢腐烂的动物尸首。 这种险恶阴毒的颜色几乎遮盖了巨狼本身散发的色彩——洁净,高贵,苍白。 不过,即使受伤,这头动物仍旧看上去极具威慑力。 巨狼冷冷地注视着钻进来的戈修,冷血动物般金黄色的竖瞳内满是凌厉刻骨的仇恨和杀意,尖锐森白的犬齿缓慢地向下淌着血水。 它的身边躺着被血吸虫被扯成碎片的尸体,很显然,即使是血吸虫接近于坚不可摧的甲壳,在狼锋利的爪牙下也薄如纸片,无数失去庇护的柔软内脏散落在地上,甚至在远处的石壁上都能看到四溅的痕迹。 ——致命,强大,极具破坏性。 但是也同样的,临近极限。 巨狼伤痕累累的脊背拱起,亮出獠牙,喉咙间发出威胁性的沉沉低吼。 戈修眨眨眼,没有动作。 时间在他们之间一分一秒地流过。 巨狼很显然变得焦躁起来,硕大的爪子在地面上拍打着,它显然很清楚自己的状态经不起消耗战,于是决定主动出击—— 但是,下一秒,覆盖在它脊背上颜色诡异的伤痕却骤然加深。 狼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着的哀嚎,仿佛在经历炼狱般的痛苦一般。 它勉力支撑的后爪突地一软,然后重重地一头栽倒在地。 空气中的血腥味更浓了。 巨狼终于支撑不住,昏了过去。 洞穴外,悬挂在天际的半弯血月缓缓攀到了狭窄的苍穹上,向着最顶端的位置缓缓靠近。 戈修呼出一口气。 现在已经来不及离开了。 第26章诸神黄昏 以莱诺在黑暗中睁开双眼。 有半晌,他几乎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直到背后和肚腹上致命而灼痛的伤口唤醒了他的理智,冷硬而残酷地将事实灌输到了他的脑海里。 是的,现在他终于清醒了。 以莱诺能够清楚地嗅到自己背后诅咒的气味。那些附着于伤口上的恶毒咒语随着时间的推移一刻刻地侵蚀着他的骨血,每一秒都比上一秒更接近他的心脏和肺腑,他甚至能够感到自己的呼吸中都似乎带着诅咒那浓郁的腐朽味道。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83 与此相比,肚子上的伤口都显得微不足道。 纵然它才是一切痛苦的源头,是从他身体中硬生生将神格的罪魁祸首。 以莱诺尝着黑暗元素在舌面上留下的灼伤和铜锈的味道,金色的竖瞳在黑暗中冷冷燃烧着。 信仰之力已经完全从他的躯体内流失,冰冷的空洞感从脊椎蔓延至无法维持人形的四肢,即使是厚实的皮毛也无法抵挡元素相悖而导致极度的冰寒。 一切感觉都变得麻木而遥远。 唯有被背叛的刺痛鲜明刻骨地烙印在他的脑海深处,每一触碰,嗜血的狂暴愤怒就难以抑制地奔涌而来,啃噬着他所有残存的理智。 但是,以莱诺已经想不起来关于那场背叛的任何细节。 所有有关神域和众神的记忆都随着神格的剥离而逐渐从他的身躯里流失。 但是这不等于他不记得之后的惨烈。 以莱诺舔舐着自己上肢的细小伤口,带着倒刺的舌面卷起皮肉和刚刚愈合的血痂,他品尝着自己鲜血的味道,让疼痛的感觉刺激着自己的神经。 疼痛是好事。疼痛令他清醒。 神格被强行剥离并不等于失去被锻造的强悍身躯,只有信徒锻造的武器才能够真正地伤害神明。 ……或者说,曾经的信徒。 是的,神格的剥夺是由其他众神设局,但是其他那些恶毒的诅咒和致命的创伤全部来自于人类——那些善良的,忠诚的,狂热的,盲从的,弱小的人类。 光明神要净化人间。 所以战争之神必须被除去。 他带来屠杀,嗜血,凶残和疯狂,他是三万年前光暗大战中唯一残余的黑暗派系神祗,消灭了战争之神,就等于消灭了战争。 人人都用畏惧和仇恨的双眼注视着他。 【他应该回到他该待着的地方。回到他的黑暗选民中去。】 以莱诺尝着自己血液中微弱的光明元素,勾起冷酷而嘲弄的微笑。 要知道,他的所有信仰之力全部来源于光明的信徒,而三万年前光暗阵营的大战正是他的神力大大充盈之时。只有人类对厮杀和权力的渴望才能滋养一位司掌战争的神明,战争之神神名高悬,神位空缺,迟早有第二位神祗能在漫长的时光中出现,凝练出新的神格。 弑神很简单。 但是毁灭一位神明,那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但是无论如何,他们都要付出代价。 就在这时,以莱诺听到了一点微弱的响声,他耳朵一动,视线瞬间聚焦在不远处的黑暗中。 隔着浓郁的黑暗元素,他五感的敏锐度要比大陆正面时降低许多。他眯起金眸,在模糊黯淡的视线范围内,能够看到勉强一个身影蜷缩在岩崖下,突出的肩胛骨单薄脆弱,仿佛狂风暴雨中的落叶般簌簌打着哆嗦,仿佛在经历着非人的折磨。 以莱诺嗅嗅空气。 ……人类? 以莱诺舔了舔利齿,回想起了在昏迷前支离破碎的画面—— 黑压压的虫潮,燃烧的火云。 他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那是一个强大而恶毒的诅咒,足以将神明拖拽至大陆背面,但是,这个人类为什么会在被魔族怪物等黑暗生物占据的髑髅地? 或许是又一个陷阱。 以莱诺冰冷的瞳孔深处闪过压抑的暴怒。冷酷嗜血的神情浮现。他在黑暗中沉默地积蓄着力量,等待着对方靠近的瞬间,好用自己刀锋般的獠牙和利爪将那脆弱的肉体撕碎。 时间缓慢地流逝着。 远处的颤抖和喘息声终于渐渐平息,空旷的洞穴内重归寂静。 以莱诺听到了对方扶着岩壁站起来的声音,以及接下来逐渐靠近的脚步声,他眯起金眸,习惯于灿烂日光的眼睛并不适应髑髅地几乎没有丝毫光线的纯粹黑暗,在模糊黯淡的视线范围内,能看到一个瘦高的人影在缓慢接近。 但是……对方的身形似乎比他记忆中要大上许多? 以莱诺不是很确定。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84 毕竟濒临死亡的体验会导致感官的扭曲失真。 但是无所谓。他的利齿在骚动,渴望着撕裂一切挡在面前的肉体,因被鲜血浇灌的强烈欲望而隐隐作痛。 以莱诺冷静地等待着,肌肉缓缓绷紧,四肢蓄势待发。 终于,对方进入了自己的攻击范围内。 他亮出獠牙,独属于掠食者的饥馑在暗金色的竖瞳内猎猎燃烧,然后猛地向前扑去—— 等等? 有什么好像不太对劲? 风声在耳边呼啸,以莱诺的眼底闪过慌乱的神色,但是还没有等他想明白,就在下一秒一头栽到地上,叽里咕噜打了好几个滚,然后撞上了一个坚硬的东西。 戈修低下头,神情微妙地注视着一头撞上自己脚尖的毛球,然后蹲下身来,用两只手指揪住它的后颈皮,将那团毛绒绒的东西拎了起来。 毛皮脏兮兮的小狼在半空中张牙舞爪地挥动着爪子,背后的两只小翅膀艰难地扑棱着,试图摆脱戈修的手指,喉咙里发出咕噜噜的低吼,试图展示自己的威慑力。 ……刚才它就是这么大的吗? 不对吧? 戈修晃了晃被拎在半空中的毛团,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力。 不过,如果仔细观察的话,可以看到它肚子上巨大的豁口已经堪堪愈合,却因为挣扎而再次被撕裂,黏着干涸血痂皮毛再次被血液润湿,虽然背后深深的网状伤痕仍旧没有丝毫修复的痕迹,但是很显然已经脱离了垂危状态。就连身上散发出来的白色光芒都凝实了不少。 有可能是某种自我保护机制?戈修不确定地想。 他轻巧地避开对方试图挠自己一道子的企图,有些好奇地捏了捏小狼背后不停扑闪的翅膀——小东西报以愤怒的咆哮。 ……有翅膀。 所以,能飞? 戈修若有所思地眨眨眼。 在这段时间里,他几乎将这道深渊底的每一寸土地都摸了遍,对它从头到尾的构造都已经格外熟悉,他可以负责任地说,每一处岩壁都光滑陡峭犹如被利刃切开似的,几乎没有任何攀爬出去的方式。 飞出去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如果这个小东西能尽快变回原来的大小的话。 戈修再次晃了晃它——这次小狼没有再在半空中进行无用的挣扎,只是用那双漂亮的金色眼珠死死地盯着他,似乎想要用眼神从他的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黑暗中的少年无声地勾了勾唇。 他们一定会相处的很好的。戈修愉快地想着。 他操纵着黑暗元素凝聚成一个中空的圆球,将小狼妥帖地装了进去,固定好四肢防止它因为乱动而导致伤口的再次撕裂。 戈修破开昨天修复的结界,向着自己的居所飞快地前进。 在深渊下,许多怪物都有着自己管辖统治的区域,入侵其他生物的地界是非常冒险的选择,戈修虽然喜欢居无定所,时刻冒险的感觉,但是由于他每天晚上雷打不动的固定虚弱期,所以不得不也为自己选择了一处相对安全的住所。 在位于悬崖峭壁上十多米的巨大岩石后,有一处浅浅的洞穴,在地面上基本无法被觉察到它的存在,洞口被戈修用黑暗元素凝练成的屏障封住,以防止被其他感官敏锐的动物发现。这处藏在岩峰中的居所十分隐蔽,为他带来了必不可少的庇护。 戈修娴熟地在岩壁突出的嶙峋石块间寻找着落脚点,动作轻盈地跃到了洞穴门口的平台上。 洞穴里空空荡荡,几乎什么都没有。 戈修盘腿坐下,将小球打开。 几乎在球体消失的瞬间,被困在其中的生物就像是毛绒炮弹似的冲了出来,动作几乎快出了残影,似乎筹谋已久,泛着寒光的爪子直直地冲着戈修的脖颈而来。 但是戈修很显然早已有所准备。 空中的黑暗元素骤然浓郁起来,犹如凝固的实体般牢牢地护在他的身周,小狼的攻击和速度被骤然削弱,毛绒绒的脸上有种痛苦的神色,等它来到戈修近前时,四肢的气力基本上已经松懈了大半。 戈修冷静地审视着他,视线里不带丝毫感情色彩,只是单纯理性地评估着。 果然,深渊中的黑暗元素对它有很大伤害。 一个货真价实的外来者。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85 他垂下眼,若有所思的视线突然一顿——。 只见小狼胸口和背后的伤口再次崩裂,将它脏污的看不出来颜色的皮毛再度打湿,滴滴答答地流下血来。 戈修“嘶”地倒吸一口凉气,第二次揪住小狼的后脖颈把它拎了起来,然后迅速地用元素凝成屏障将洞穴封上。 深渊里时时刻刻被血腥味缠绕,但是属于恒温动物的鲜血在这下面可不多见。那种鲜活而温热的味道,对深渊内所有的怪物来说都是无法拒绝的诱惑。 他每次都会尽量在外面处理好伤口再回来,以防什么怪物跟随着血腥味找到他的藏身之所,破坏他辛辛苦苦维持的一片净土。 戈修看着小狼身上密密麻麻的伤口,叹了口气,随手又在洞穴门口多加了两道屏障。 看来处理它身上的伤口是当务之急。 被拎在半空中的狼不再挣扎,但是看似松垂的四肢却仍旧在暗暗蓄力,尖锐雪白的獠牙微微露在唇外,以一种极端警惕的防御姿势正对着戈修,一双犹如熔金的眼珠冷冷地注视着他,仿佛在看一个没有生命的死物。 戈修挑挑眉:“你能听懂我说话吗?” 狼没有任何反应。 戈修不气馁:“能听懂我说话的话就眨眨眼?” 狼眼一眨不眨。 “动动爪子?”戈修讨价还价。 狼爪一动不动。 “那,尾巴?”戈修委曲求全,再度退让。 那根毛绒绒脏兮兮的尾巴垂在空中,就连尾巴尖的毛都没晃动一下。 窄小的洞穴里只有戈修一个人在自言自语,看上去颇有几分傻气。 戈修放弃了。他扁扁嘴,叹了口气,正准备把小狼放下来,但是却猛地听到了一个响亮的声响—— “咕噜噜——” 戈修一愣,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 视线的终点是小狼脏兮兮的肚皮。 手中拎着的那团毛球整个僵住了,似乎它也没有预料到这种事情的发生。 看着它的窘样,戈修乐不可支。他笑眯眯地将小狼拎近了几分,脸上的表情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 “饿啦?” 他晃了晃手里提溜的小不点:“你动一动,动一动我就给你吃的?” 小狼冰冷的金色瞳眸几乎燃烧了起来,雪白的牙齿已经控制不住地露出唇外,利爪从肉垫中亮出,看上去几乎已经快要忍不住给这张得意洋洋的脸来上几下了。 下一秒。 “咕噜噜————” 雷鸣般的声音在它的肚子内奏响,然后又被窄窄的岩壁放大了几倍,小狼再次僵住,仿佛一个硬邦邦毛绒绒的小雕塑,就那么挺直地吊在空中。 但是下一秒,它眼睛里的火焰却燃的更烈,几乎已经到了恼羞成怒的程度了。 戈修毫不怀疑,如果有机会的话,这只小东西恐怕很愿意拿自己当晚餐。 他见好就收,于是遗憾地叹了口气,把小狼轻巧地放到了地面: “好啦好啦,不动就不动。没事,我不嫌弃你。” 戈修的语气勉强,仿佛做了很大的妥协似的,听上去格外的…… 无耻。 小狼发出咯吱咯吱的磨牙声。 戈修心满意足地盘着腿,从包里翻出来两颗阿瑞尤斯特的心脏。 背包中的黑暗元素源源不断地为放在其中的心脏提供养料,非常巧妙地模拟出了它曾经的原生环境,即使是已经过了整整一天,那些心脏仍然在或快或慢地勃动着,有的外围甚至已经被再次裹上了薄薄的一层半透明血浆,只要再给它们一点时间,迟早能长出一个新的躯体。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86 但是戈修并不准备给它们这个机会。 他捉了一颗在手心里,娴熟地将其中的生命力吸收转化入自己的身体,不到半分钟就只剩下了薄薄的一层皮。然后他从背包里剩下的心脏中挑了一个较小的,丢到了小狼的面前。 血淋淋的强壮心肌暴露在空气中,还在缓慢地起伏着。 心脏中散发出浓郁的黑暗元素。 戈修专注地端详着以莱诺,用指尖将那枚勃动着的血肉推的更近了些,目光中带着无声的好奇和探寻。 第27章诸神黄昏 以莱诺凝视着眼前的心脏。 □□的,还在跳动的血食刺激着他的感官,丰沛的唾液开始在口腔中分泌,野兽进食的本能催促着他。 身体中残余的光明之力却在脑海中叫嚣着远离。 吃掉它当然不会出什么事。 作为以战争为信仰来源的神祗,以莱诺从不抗拒杀戮,更何况,他还是芬里尔的神。芬里尔一族从来都以厮杀和捕猎为乐,将敌人的血肉吞入腹中更是他们族人本能和天性。 但是,在他神格被夺,信仰之力全无的情况下,一切都不同了。 进食黑暗生物的血肉会令他开始吸收和转化这里的黑暗元素,他将彻底归属黑暗阵营。 深渊底部浓郁的黑暗元素将不再会灼伤他的身体,反而会加倍强化和滋养他,让他身上的伤口迅速恢复,令他重新强大起来。 但是,这也意味着永远被封留在髑髅地内。 光明神设置的封印以黑暗神的骸骨作为材料,只对所有黑暗阵营的生物有强制效力。他现在只不过是被诅咒拉至大陆背面,封印无法阻拦他。而他一旦转换阵营,髑髅地的封印就会生效,他将再也无法离开。 再也无法复仇。 以莱诺紧紧地盯着眼前诱人的血食,金色的眸底是难以抑制的嗜血渴望,但是,他闭上双眼,挪开了视线。 戈修对他的反应并不意外。 他仍旧能够看到小狼身体内摇晃的洁白光晕,这种光明在周围黑暗的侵蚀和压迫下非常微弱,但却十分稳定顽强。 但是,试试总归不坏嘛。 他无所谓地耸耸肩,将那颗心脏重新丢回背包内,然后将背包放到洞穴的角落,扭头对小狼说: “以防你改变主意。” 说完,戈修拖着腮,有些犯了难。 印象里,他从来没有养过什么东西。即使在荒星被捕之前养过,他也忘的一干二净了。 戈修的目光停在恹恹趴在地上的小狼身上,一时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些什么好。 于是,他开始在脑海里回顾着之前在医疗研究中心读过的一大堆稀奇古怪的读物,并且用良好的记忆力回想起了其中的几本关于如何饲养宠物的工具书中的内容。 虽然世界构成不太一样,但是原理应该差不多……吧? 戈修有些不确定地挠挠脸颊。 他打量了一圈这个空空荡荡的山洞,皱起了眉头。他看向地上趴着的小狼,漫不经心地叮嘱道: “别乱跑,我很快回来。” 小狼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对他的话语没有丝毫反应。 戈修本来也并没有指望得到回应。他自顾自地向外走去,在洞口多加了几道防御性和隐蔽性的屏障,确保没有任何生物能够进出之后,就轻巧地跃出山洞,几个纵身就消失在了黑暗中。 在他气息离去的下一秒,以莱诺无声地睁开双眼。 他静静地凝视着漆黑一片的岩洞,金色的竖瞳一眨不眨,原先的嗜血和狂怒被若有所思的神情替代,带着某种阴沉理智的考量意味。 这个人类有点奇怪。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87 他身上没有魔族或者任何黑暗生物的气息,也不像是那些转投黑暗阵营的人类法师一样散发出腐朽而阴暗的味道。 他闻起来……就像是个普通的人类。 年轻,鲜活,温暖。 即使以莱诺的眼睛现在还没有适应深渊下永夜般的黑暗,但是依旧能凭借感觉立即得知对方的存在。 少年的躯体在无时无刻地向外辐射着热量,这也是他在离开洞穴后必须用黑暗元素将自己的皮肤覆盖的严严实实的原因。 但是他又绝对不可能只是个人类。 根据以莱诺的观察,他可以在不需要任何咒语的辅助的情况下熟练地操纵黑暗元素。虽然手法简单粗暴,甚至有些稚嫩,也因此更令人吃惊,因为他看上去似乎完全没有接受过任何相关的训练。 他可以直接吸食黑暗生物的生命力——就像是其他所有的黑暗种族一样。 并且是如此熟练,很显然他这么做已经很长时间了,但是身上的气息却没有丝毫被转化的迹象。 这一切都让以莱诺感到迷惑,同时也加倍心生忌惮。 他撑着四肢站起身来,走到洞穴门口嗅了嗅, 黑暗元素将眼前的空气填充的满满当当,将岩洞洞口守护的滴水不漏,几乎没有逃离的可能性。 以莱诺并不惊讶。 他在山洞内选了个距离那枚散发出鲜美腥气的心脏最远的位置,忽视自己蠢蠢欲动的獠牙和胃,然后静静地趴了下来。 虽然神格被剥离,但是以莱诺仍旧是个芬里尔。 芬里尔一族的坚韧耐心和它们对血腥暴力的崇尚同样出名,一头成年的巨狼甚至可以超过十年不进食。 他的躯体之所以如此渴望,是因为那其中蕴含的力量是他身体伤口的修复所急需的。 对强大的追求是他的天性和本能。而进食则不是。 以莱诺将整个身体蜷缩起来,毛绒绒的短下巴搁在伸直的后腿上,再次闭上双眼。 黑暗的洞穴内几乎没有丝毫的光亮,就连时间的流逝几乎都无法感知。 唯有空气中浓郁的黑暗元素贪婪地汲取着他的体温,犹如有形的刀刃般一点点地割进厚实的皮毛,背后伤口上附着的诅咒加倍地活跃起来,蚀骨的疼痛在皮肉间攀爬,渗透进他的四肢百骸,冰冷而沉重。 死寂中响起轻微的咯咯声。 以莱诺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是自己的牙齿在打颤。 那颗心脏的味道似乎更加清晰了不少。 但是他不为所动,只是将自己团的更紧了些,然后再次回到了刚才那种半梦半醒的昏沉状态中。 以莱诺第二次恢复意识时,感到有微弱的光亮照在眼皮上,他动了动眼珠,艰难地抬起重如千斤的眼帘。 淡红的月光洒落在洞穴外被打磨的光滑如镜面的岩石上,犹如一层流动的血色波光。 下一秒,一道黑影敏捷地窜了上来,踩碎了岩石上反射的微弱光亮,月光被他挡在身后,洞穴里再度陷入一片漆黑。 以莱诺双眼死死地盯着洞口,四肢瞬间紧绷,贴合地面的身体缓缓拱起,形成一个最好发动攻击的角度。 “啊!你没有乱跑,真乖。” 少年活泼泼的声音在洞口的屏障被撤掉的瞬间传了进来,来者身上遮掩气息的黑暗元素也随之消散,露出一张笑眯眯的脸来。 是那个人类。 以莱诺仍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毫不松懈地凝视着对方,在黑暗中静静地蛰伏,警惕地等待着。 戈修轻快地跳进洞穴内,熟练地用元素再次将洞口封上,他的神情愉快,几乎可以算得上兴高采烈。他冲着小狼眨眨眼: “有想我吗?” 以莱诺冷冷地注视着他,牙齿咬的又紧了几分。 戈修对此视而不见。 他情绪高涨地低下头,开心地从自己鼓鼓囊囊的背包内往外掏东西,动作轻快迅捷。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88 先是一张厚实的毛皮。边缘粗糙,切割手法拙劣。上面附着的毛发粗且硬,还带着淡淡的血腥气,很显然是被刚刚从某种动物的身上剥下来的。 他不太熟练地将这张毛皮叠成一个形状奇怪的窝,然后放到了洞穴的角落。 满意地打量了几眼之后,戈修开始继续从包里向外掏东西。 两个扁扁的头骨被端端正正地拜访在窝边,在月光下泛着白森森的光。 紧接着是一根细长的肋骨,表面被打磨的非常光滑,在被掏出来之后就被随意地丢在了一边。 以莱诺将下巴搭在前爪上,冷冷地看着戈修在山洞里忙前忙后。 几分钟后,戈修终于结束,笑眯眯地扭头看向趴在角落中的小狼: “小家伙——” 以莱诺瞬间警惕,转身想跑。 然而戈修却早有准备。 空气中游离的黑暗元素瞬间凝聚成小球,将小狼牢牢地困在其中,任凭它如同用利爪抓挠都无济于事。 戈修操纵着小球在空中移动。 以莱诺感到脚下的黑暗元素骤然消失,然后一头栽倒了那个由毛皮叠成的小窝里。 他摇摇晃晃地甩甩脑袋,然后被挂在爪子上的毛扯了了踉跄。粗糙的皮毛粗黑坚硬,微微卷曲,总在他动作时不时钩住爪子,令他失去平衡,在厚重的皮毛间跌跌撞撞地后退。 少年靠近过来,兴致勃勃地端详着他和新窝缠斗。 以莱诺恼怒地冲他呲牙,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低吼。 唯一的效果是让戈修脸上更加灿烂的笑容。 以莱诺磨磨牙,低头继续在毛线间挣扎。 戈修收回视线,开始给往那两个扁平的头骨里加东西,一个头骨里装肉,一个头骨里装水。 做完一切后,他神情期待地注视着小狼,目光专注而热烈,仿佛一个得到新玩具后爱不释手的小孩: “吃吗?” 说着,他用指尖将两个头骨向窝的方向推了推。 以莱诺此刻终于找到能和身下的皮毛和谐共处的行走方式。他小心翼翼地走到窝的边缘,探头嗅了嗅那两个头骨内的东西。 黑暗元素比起那颗心脏要淡很多。 但是仍旧不可食用。 以莱诺失去了兴趣。他收回了脑袋,转而在窝里找到了个舒服的位置,再次把自己团了起来。 戈修注视着两个头骨中的食物,有些失望地眨眨眼,自言自语道: “所以说,只要有黑暗元素就不可以吗?” 他抱着腿,将下巴搭在膝盖上,若有所思地静止了一小会儿。 身下厚厚的垫子驱散了些许寒冷,昏沉的感觉再次袭来,以莱诺强迫自己抵抗着这种感觉,危险的窥伺感仿佛钢针般戳刺着他的神经,但是他的意识仍旧渐渐涣散。 他的眼皮渐渐合上。 然而下一秒,一个轻柔的触感就从他的脑袋上一掠而过,然后不太熟练地揉了把他的耳朵。 以莱诺反射性地一蹦三尺高。 他露出獠牙,凶狠地注视着那只迅速缩回的手,浑身肌肉绷紧,几乎想要用目光把它嚼碎咽进肚子里。 戈修耷拉下眉眼,悄声咕哝道: “那本破书完全没用嘛……” 他叹了口气,将两个那颗心脏和两个头骨并排在石壁的一角,然后再次操纵黑暗元素搭建了一堵墙壁,将整个洞穴正正好分割成了两半。 此刻,戈修似乎已经迅速地从刚才的挫败中恢复了过来,先前的低落一扫而空。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89 他声音轻快地对小狼解释道: “这一边是你的,我在另一边,这样你我都能休息好,对不对?” 毕竟他也不放心在自己每天晚上准时受难的时候和一头危险的野兽共处一室,这样对他们彼此都好。 小狼冷冷地住视着他,金色的竖瞳犹如冷血动物,压抑的敌意和怒火在眸底燃烧着,浑身毛发竖起,姿态防备。 戈修笑眯眯地冲他挥挥手: “晚安。” 说完,他就转身回到了自己的那一边洞穴内。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以莱诺几乎很少再见到他。 少年似乎每天都非常繁忙,只有在血月洒在岩石上的时候才会回来,然后又在血月消失的瞬间离开。 两个头骨内的食物时常更换,里面蕴藏的黑暗气息一次比一次更少。 以莱诺完全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居然能够在被黑暗元素浸润吞噬的深渊内找到没有被完全污染的东西。但是即使如此,却仍然无法食用。 与此同时,他则是在大部分时间都在昏昏沉沉。 芬里尔的自愈能力非常惊人,但是在背后阴毒诅咒的压制下却生效缓慢,以莱诺能感受到自己的躯体在血月到来前缓慢愈合,然后又在血月照射进来之后再度被撕裂,如此反复。 他丧失意识的时间越来越长,即使偶尔醒来,也会迅速陷入昏睡。 有时候,在以莱诺苏醒之后,会在自己的窝边意外发现一些小东西。 有时候是几颗鹅卵石。 有时候是几块形状奇异漂亮的骨骼,表面被打磨光滑,泛着玉石一样的光泽。 有时候是几根在深渊粘稠的黑暗元素下几乎无法存活的杂草,被用拙劣的手法绑在一起,小心地放在石壁旁。 以莱诺沉沉地看了几眼,然后就垂下眼皮,再次陷入反复的沉睡当中。 而在这段时间里,黑暗元素对他的吸引力与日俱增。 身周的每一寸空气都在缓慢地翻滚着,蹭着他的身躯,划过他的爪尖和毛发,流淌过他的耳朵,那些粘稠的黑暗元素无时无刻不在低语,用古老而未知的语言诉说着不可名状的景象,将黑暗的画面灌输进他的脑海,诱惑着他,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呢喃着同样的话语—— 加入我们。 黑暗才是你的归宿。 嗜血好杀的基因流淌在你的家族谱系中,这是你的命运,你的必然,你的未来。 没有必要抵抗。 加入你的兄弟姐妹们。 你将成为我们中最强大的存在,你将成为我们的救主和荣光。 你到家了。 以莱诺每次的回答都完全相同——“不”。 并不是他对光明阵营有多么强大的依赖和归属感,他只是不愿。复仇的火焰时时刻刻在他的胸腔中燃烧着,将带毒的汁液一点一点地灌入血管中,随着血液循环流遍他的全身,渗入他的肺腑,每个细胞都在拼命叫嚣着毁灭和厮杀的欲望。 所以他更不能堕落,不能转化。 慢慢的,灼烧般的热度蔓延到他的头颅和躯干,直至尾巴尖。犹如深陷炼狱,每一寸皮肤都在被反复炙烤。 以莱诺陷入了深沉的混沌中,无意识地将自己的身躯蜷的更紧了些。 戈修无声无息地跳上岩石,钻进了洞穴。 刚刚走进来几步,他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每次他回来时,小狼都会非常明显地警惕起来,虽然不再想刚开始那样敌意外露,但是却也不像现在这样毫无动静。 它团成一个脏兮兮的毛球,静静地躺在洞穴深处的垫子上,头颅耷拉着,身上的白光明显地暗了许多。 戈修谨慎地上前几步,刻意放重了步伐。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90 小狼仍旧一动不动。 他试探性地喊到:“嘿?我要摸你了哦?” 小狼依然没有丝毫反应。 戈修眉头一皱,快步地走上前去,试探性地伸手摸了摸小狼没有受伤的后颈。 灰色的绒毛黯淡打结,但却依旧柔软,贴上去能够感受到因呼吸而带动的起伏,急促而微弱,毛发下的皮肤散发着不正常的高热,摸起来几乎有些烫手。 脚底的肉垫也同样灼热,贴在掌心里犹如一块小小的炭火。 戈修将小狼抱到自己的膝盖上。 虽然他尽量动作轻柔,但是还是无可避免地碰到了它身上密布的伤口。小狼的躯体微微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间发出一声低而柔软的呜咽。 戈修按住小狼防止它乱动,然后开始翻看检查着它身上的伤口。 从胸腔到腹部的刀口已经基本上快要愈合,只剩下一道深粉色的疤痕,已经有细细的银色绒毛长了出来。 但是它背部的伤口就没有那么乐观了。 深紫色的网状伤口向外翻卷着,露出暗红的皮肉和雪白的骨骼,条状的肌理被完全撕裂,脓血再次爆裂开来,顺着它的脊背缓缓地向下淌去。 那股甜腻而腐败的气息更重了。 那股几乎沉滞而粘稠的阴冷灰色攀附着小狼脊背的皮肤,一点一点耐心地蚕食着在它覆盖之下的身躯。 戈修打心底里并不希望它死掉。 深渊底对他来说越来越无聊了。他所达到的地方越来越远,除了这个山洞外还寻找到了其他几个远足时暂时栖身的住所,他能够探寻的地界越来越少,深渊能够带来的刺激性和挑战性都在日益削弱。更何况,大部分的深渊生物都智力低下,已经无法给他带来其他的信息。戈修开始逐渐对这里单调的环境感到腻烦。 而这只奇怪动物的出现就像是打乱和谐的杂乱颤音,象征着一个未被探寻过的空白领域。 即使不将小狼翅膀所带来的可能性算上,它也比深渊中的其他物种有趣的多。 逐渐丧失挑战性的狩猎也变得没有那么枯燥无味了。他每天都兴高采烈地离开洞穴,按照那本宠物饲养手册上的技巧为自己的新伙伴寻找适合的食物,寻找一些惊喜的小礼物——他的活动范围扩张的速度几乎是之前的几倍,生活也变得更加充实而愉悦。 他怎么能就让这个珍贵的变数轻易溜走? 即使是死也不行。 一个傲慢的浅笑从戈修紧闭的唇上掠过。 他的眼珠漆黑,被洞穴外照进来的月光覆盖上一层浅淡的红膜,有种诡谲的邪异感。 戈修低下头,开始细细地端详着那些灰色的痕迹。良久,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若有所思地眯起双眼。 既然他能够看到它散发出来的颜色,就像是那些徘徊在身边的黑色物质一样。 那么,他能吃掉吗? 戈修谨慎地探出指尖,然后试探性地使用上了他吸收心脏的方法,缓缓地挨上了小狼灼烫的伤口。 灼痛的感觉瞬间传来。 他低头审视着自己的手指。只见他的指甲尖端和手指前缘被染上了浅浅的灰色。 戈修仔细地品了品——不是很好吃。 像是潮湿阴冷的泥土,没有生命力,只有死亡和恶意的冰冷气息。它们应该源自于黑暗元素,但是却经过了某种扭曲而诡异的变种,和黑暗元素原始的味道相去甚远,吃它令戈修的胃部缓慢翻搅,几欲作呕。 但是却很有用。而小狼伤口上附着的灰色物质减少了许多。 戈修叹了口气,抬手捏了捏膝盖上昏迷不醒的小狼的耳朵,低声嘀咕道: “我要是吃坏肚子了就怪你。” 说着,他将手掌再度放回小狼的背部。 随着时间的流逝,深紫色的创口一点点地失去那种诡异可怖的颜色,流出来的血液也逐渐变成正常的鲜红。 小狼的呼吸逐渐平顺,温度渐渐恢复正常。 过了许久,戈修从刚才的冥想状态中恢复过来。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91 他的半只手掌都几乎变成了黯淡的灰色。 戈修毫不在意地甩甩手,吐出一口浊气,快速地检查了一遍软软躺在他膝盖上的小狼,虽然他的背部仍然残余着无法被处理到的位置,但是伤口上的大部分灰色物质都已经被吸收了个干净,在进行最多一到两次就能完全消失。 小狼分量不轻,毛绒绒的身躯压在膝盖上,有种沉甸甸的温暖感觉。 不得不说,在这个充斥着各种奇形怪状的丑陋生物的冰冷深渊中,这种温度实在非常奢侈罕见。 戈修打了个哈欠,趁机抬手摸了摸小狼背后的小小翅膀——从第一眼见面时开始,他就已经非常好奇了。 触感和想象中略有出入。 将纤细轻盈的骨骼连接起来的并非是某种光滑的薄膜,而更像是冰冷的鳞片,摸上去有些割手,或许是还在发烧的缘故,翅膀摸上去是还是温热的。 他心满意足地收回手,抬起头,视线无意间扫了眼山洞的洞口。 血色的月光渐渐从外部的石头平台蔓延至洞穴内部,距离那个熟悉的位置只剩下最多一指的距离。 戈修浑身一僵。 糟糕了。 作者有话要说:戈修:这是我的狗狗!我说他不准死他就不能死! 死亡:你以为这种事情你说了算?自不量力的狂妄小……我靠你还真的能说了算??(大惊失色 第28章诸神黄昏 恐怖的疼痛在体内爆炸,释放出惊人的能量和热度,胸腔内部有什么东西在蠕动攀爬,挣扎想要冲出血肉的桎梏。 戈修的后脑勺狠狠砸在身后的石壁上,浑身僵直颤抖,咬紧的牙关里充斥着熟悉的铁锈血腥味。 血色的月光静静地洒在冰冷洁白的岩石上,似纱如雾。 以莱诺在巨大的震动下惊醒。 他反射性地跳离震动的来源,伏下前肢做出攻击的姿势,獠牙森白,竖瞳凶猛。 但是,下一秒,眼前的景象却瞬间夺去了他所有注意力。 少年绷直的身躯在黑暗中战栗着,尖细的五指深深陷入岩缝间的泥土中,单薄的骨架打着颤,仿佛一只濒死的蝶。 皮肤上的每一丝血色都被抽离,在洞穴黯淡的微光中,呈现一种大理石般洁白无垢的质地。 空气中浮动着隐隐约约的血腥味。 浅淡的红色线条从初雪般白皙的肌肤上缓缓浮现。靡丽的玫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深成猩红,流畅婉转的线条般逐渐清晰起来,犹如水银般在皮肤上蜿蜒流淌,古老而诡异的图腾张牙舞爪地展露在空气当中,随着肌理的震颤而微微起伏,似乎下一秒就能挣脱皮肤的束缚,长成浸透皮骨的妖异花枝。 这是怎样一副残酷而摄人心魄的图景。 以莱诺定定地凝视着他,瞳孔微微张大。 他虽然神格被夺,但这并不代表他嗅不到从那图腾中散发出的邪恶与禁忌,澎湃着的强大力量被禁锢在猩红的线条下,在黑暗中散发出奇异的诱人香气。 犹如低语。 他能感到津液在自己的舌下分泌,冰冷的金瞳中涌现暗红的色彩,被饥饿折磨的身体在耳边叫嚣——撕开皮肤,啃噬血肉,舔吮骨骼。 以莱诺仿佛被蛊惑般,缓缓地上前一步。 下一秒,脊背和腿骨连接处火辣辣的疼痛将他的注意力拉扯了回来。 他愣了愣,艰难地扭头打量了眼自己的脊背,紫黑色的诅咒气息已然消失了七七八八,外翻的皮肉呈现出狰狞的粉色,但是流出来的鲜血却是健康的鲜红。 以莱诺突然意识到自己身躯的轻盈。 他现在是头脑清醒的,前几天折磨着他的昏沉在此刻几乎一扫而空,就连背后那火烧般的疼痛带来的不再像是折磨,而更像是亢奋剂一样刺激着他的神经。 不过,空气中却仍然能够隐约嗅到诅咒那股腐朽而腥气的味道,犹如跗骨之疽般缠绕着他敏锐的感官,仿佛从未离去似的。 以莱诺翕动鼻尖,扭头看向气味传来的方向——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92 少年痉挛战栗的手指紧紧地攥着突出的岩块,从指尖到手腕呈现一种死气沉沉的青灰色。 以莱诺的金瞳骤然一缩。 他犹豫了一下,凑近少年的身边,低头嗅了嗅他的手指。 湿漉漉的鼻尖在对方冰冷颤抖的手背上一掠而过。 没错。对方不知道用什么办法,居然将足以禁锢缠绕神躯的诅咒吸附到了自己的身躯当中——多么疯狂,无知,愚蠢的行为。 以莱诺蹲坐在他的身边,冷冷的金瞳审视着眼前被痛苦折磨的少年,毛绒绒的灰色尾巴环绕着盖住了自己的前爪。 静止的身躯在光影下犹如一尊狼形雕塑,在黑暗中沉沉地逼视着。 从他的这个角度,整个山洞的景象全部都可以尽收眼底。 这个石洞里曾经是空空荡荡的,而现在因为每日增加的器物而显得略微有些拥挤。 被叠成简陋小窝的毛绒兽皮,两个光亮干净的头盖骨,几颗表面光滑漂亮的鹅卵石,半束捆绑手法拙劣的深绿杂草。 头盖骨里装着的是几个青灰色的果子,表皮粗糙黯淡,只隐约散发着一点几乎不可察的黑暗元素,在整个深渊底部要找到这样的存在几乎比登天还难。 而洞穴被划分出来的另外一半,却几乎和刚来时没有丝毫的变化。 冰冷,空旷,没有人气,更没有丝毫居住的痕迹,仿佛居住于此的人没有丝毫多余的欲望。唯有沉默的血色月光从洞口照射进来,在地面上勾勒出一道鲜明的弧线。 以莱诺收回视线。 他无声地沉默了一会儿,转身回到了那个粗糙简陋的小窝里,转了一圈盘卧下来,闭上眼,下巴搭在前爪上,毛茸茸的大尾巴盖住鼻尖。 空气中仍然飘散着那令他全身心饥饿和渴望的香气,但是以莱诺却冷淡地闭着眼,连尾巴尖都不晃动一下。 毕竟,虽然闻起来不像,但是这个人类说不定是个看上去像人的黑暗生物呢? 吃了他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他抬起一侧的眼皮,粗糙的视线刮过少年盘绕着鲜红图腾的苍白皮肤,窄竖的瞳孔犹如一道漆黑的细细缝隙。 ——说不定还是魅惑系的。 以莱诺再一次闭上眼。 · 每天晚上受难的过程总是漫长而煎熬,每当戈修以为自己已经能够忍耐,下一次疼痛就会以更奇诡的方式袭来,以证明他是多么大错特错。 但是日复一日,他还是锻炼出来了对疼痛更高的耐受力。 在每天晚上的这个时刻,虽然仍旧无法摆脱疼痛对他的影响,但是在遇到危险时至少也不能算得上是毫无反抗之力。 戈修有觉察到小狼的苏醒和接近。 他藏在远处的手早已在黑暗中蓄力,一旦对方有攻击的态势,由黑暗元素凝聚的刀锋就会迅速贴上它的脖颈。 当然,戈修不会真的杀掉它的。 他怎么可能毁掉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的心爱玩具呢? 但是他也并不介意制造一些痛苦。毕竟那本书上同样也说了,糖和鞭子才是驯兽的第一要义。 戈修感受到了它的接近。一道冰冷的湿痕轻轻地碰了碰自己的手背,仿佛羽毛般一触即离,好几秒种之后,因疼痛而神经迟钝的戈修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它在闻自己。 紧接着,对方退开了。 肉垫踩在岩石上毫无声息,但是在几秒后,他听到了不远处响起皮毛被摩擦的轻微声响,然后整个石洞就再一次陷入了死寂当中。 戈修感到极端的疑惑和不解。 现在难道不是下手的最好时机吗? 凝聚在他指端的黑暗元素犹如一缕雾气般融化在了空气中。 他将沉重的眼皮艰难地撑开一个小缝,在被疼痛折磨变形晃动的视线内,在被暗影憧憧的洞穴深处,小狼柔软的灰色身躯蜷成小小一团,背后的翅膀合拢收起,仔细听,还能听到细小的,均匀的呼吸声。 奇怪的是,戈修久违地感到了平静。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93 血月投下的光亮渐渐地偏移刚才的角度,浪潮般持续不断的疼痛终于减弱,最终缓缓地从他的四肢和躯干中消失,血色的纹路逐渐变淡变浅,重新潜回到了皮肤深处,到最后,就只剩余一点疼痛的余韵残留在他的神经末梢,提醒着刚才发生了什么。 这点的痛觉很快就不算什么了。 戈修活动了一下自己僵硬的四肢,骨骼发出摩擦的钝响,他站起身来,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只团在洞穴角落的小狼。 小狼没有睁眼,仍旧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均匀的呼吸将距离不远的尾巴尖上的毛发吹起一点又落下,脊背随着呼吸的节奏缓缓地起伏着,原本还鲜血淋漓的背部伤口已经开始结痂,即使是戈修都有些佩服它强悍的恢复能力。 戈修蹲坐在地上,下巴搁在膝盖上,若有所思地凝视着眼前的小小生物。 良久,他试探着伸出手,轻轻地探向小狼的头颅。 柔软,温热的皮毛覆盖着浑圆小巧的颅骨,尖耳上的毛发蹭过他的掌心。有些痒。 那只耳朵微微一抖。 戈修抿着嘴笑了笑,再一次向着那只耳朵伸出自己罪恶的手,但是,在他还没有来得及靠近的时候,那只浑圆的金瞳猛地睁开,冷冷地盯着他停在半空中的手,似乎在无声地警告。 他懂得见好就收。 戈修笑眯眯地将手收了回来,动作自然,不带一丝滞涩。 小狼冷冷地盯了他几秒,再度闭上了双眼,似乎勉强容忍了对方的存在。 自从那天之后,一狼一人的相处居然诡异地融洽和谐了起来。 虽然以莱诺仍旧不吃任何东西,但每当戈修回来时,也不再立刻摆出防御和攻击的敌意姿势。除了几个仍旧残余着微弱诅咒的伤口之外,他的脊背在以极快的速度恢复,血痂已经开始脱落,逐渐露出新生的粉色皮肤,翅膀上的伤痕也在逐渐变淡,最终只剩下几道浅浅的白痕。 虽然它看起来即使不进食也能活得很好,但是戈修仍然没有放弃寻找到合适食物的可能性。 他现在离开洞穴的时间一次比一次长,搜寻的范围也一次比一次更大,在外面的临时栖身所也越来越多,从每天在血月上升前必然归来,到两天才回来一次,外出的时间最长甚至达到了一周之久。 随着涉足区域的扩大,他每次带回来的东西也更加丰富而奇特。从形如新月的古老颅骨,再到猩红如凝固血滴的尖细石笋,无数细小零碎的东西迅速地挤占着洞穴的空间,以某种鲜明而无法忽视的存在感一点点强硬地塞如原本冰冷而毫无人气的石洞里。 以莱诺睁开了双眼。 一双浅如熔金的兽瞳在洞穴深处闪烁着妖异的微光。他的双眼早已习惯了深渊底部绝少有光亮的常态,即使在被黑暗元素紧封的洞穴内也仿佛视如白日。 洞穴内空空荡荡的。 他对温度的变化非常敏感。无论是人类的裸足踩过的地面,以及脊背贴近的墙壁,甚至是手掌蹭过的石块,都会被短暂地留下人体血肉的温度,在之后的短短一段时间都会向外辐射出热烘烘的温暖气息,带着令人无法忽视的饱胀生命力。但是此刻,石壁和地面冰冷,带着种纯粹属于死物的坚硬,不管曾经是否有任何生物的肉体曾经覆于其上,所有可能留下的痕迹和轨迹都被空气稀释抹除的干干净净,仿佛从亘古以来都从未产生变化。 以莱诺的眸光微动,晦暗莫名的目光落在安放在自己窝旁的一束植物上。 他曾见过许多花。鲜嫩妍丽的各色花朵被浓郁的光明元素滋润成蓬勃而热烈的颜色,翠绿的花茎被小心地用特制的鹰头剪剪下,插入被主祭祝祷过的水中,将花瓣花型和大小长短协调成最为合宜悦目的美感,在赞美诗的吟咏中,被祭司端放在祭坛的角落作为点缀,与其他祭品一同以虔诚之心奉献给高高在上的神明。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相比起来,这束植物简直粗鄙简陋到发指的地步。 它有着窄而细长的叶片,茎叶间毛毛躁躁地夹杂着两朵小花,下面的粗壮根系没有被修剪过,杂乱根毛上还带着从石壁缝隙内拽下的泥土和碎石,绑缚的方式仍旧丑陋而粗糙,手法幼稚的如同小孩,没有丝毫的美感。茎叶同深渊内所有艰难求生的植株一样呈现着黯淡的棕黑色,但是那两朵小花却是稀有的苍白,在被带回洞穴的几分钟内就被黑暗元素侵蚀成了斑驳的残碎薄片。 仅仅有指甲盖大小的苍白花瓣单薄可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暗变灰,花瓣的边缘被元素腐蚀地卷起,暗色的灰斑飞速地蔓延。 那个人类刚开始还很慌张,试图调动元素来遏制减慢它凋零的速度,但随着黑暗元素的聚集,却反而加剧了这个过程。不过短短一个呼吸间,她就那样凋零飘落在了他的掌心里。 少年类垂着眼,攥着手掌里的花朵残片,静静地沉默了几秒。 紧接着,他抬起头冲着以莱诺笑笑,神色与刚才几乎无异: “我本来以为它能撑的久一些的。” 而现在,那束已经失去花朵的杂草因缺少水分而干枯萎靡,变成了毫无生命痕迹的枯脆模样,仿佛轻轻一碰就能化为尘土。 以莱诺定定地注视着那株枯萎的植株,然后低下头轻轻地嗅了嗅。 上面残余的人类温度也早已消失的一干二净。 他粗略地计算了一下——那个人类已经离开洞穴八天未归了。 以莱诺金色的竖瞳在黑暗中闪动着微微的冷光,仿佛某种冰冷却昂贵的宝石。 他漠不关心地再度闭上双眼,侧了侧头颅,将毛绒绒的下巴搭在爪上,让那束枯草离开自己的视线。 洞穴黑暗冰冷,几乎将一切的声音吞噬,仿佛能够使时间的流逝被刻意拉长。 一分钟。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94 两分钟。 三分钟。 以莱诺猛地再次睁开双眼。这次,他坐了起来,毛绒绒的尾巴没有再向往常习惯的那样圈回来盖住爪尖,而是烦躁地在身后甩来甩去,柔软的尾巴尖扫过背后的石壁,在寂静的洞穴内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站起来,无声而迅捷地走到洞穴门口。 那里由黑暗元素构建的墙壁已经随着时间的流逝变薄变浅,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流质状,透过稀薄的元素墙,能够看到被逐渐黯淡的血色月光照亮的漆黑岩崖,视线范围内寸草不生,没有丝毫的生命活动迹象。 以莱诺坐在门口,神情莫测地注视着眼前逐渐变得薄弱起来的墙壁,金色的竖瞳中带着原始的野性和残忍,几乎没有丝毫感情的波动,唯有一条大大的尾巴在背后甩动的速度越发不安和急躁,彰显出他并不平静的心绪。 脑海中闪过人类的双眼。 漆黑而大,很容易倒映出人影。干净圆润的线条在眼角收拢成微尖的弧度,有种尖削料峭的锐利和桀骜,但是眼瞳却很亮,仿佛永远有火光在烧。漆黑的瞳孔外环绕着浅色的光圈,令他无论在注视着什么的时候都显得专注而好奇,仿佛眼瞳中容纳的是他在整个世界上唯一在乎的东西。 以莱诺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记得如此清楚,或许是因为少年在洞穴内时,除了被疼痛折磨之外的大部分时间,都用来兴致勃勃地关注着自己。即使他闭着眼,都仿佛能够感受到对方的视线,没有敌意,不是充满算计的打量和评估,只是纯粹的热烈。他还会同以莱诺说话。即使对方并没有表现出任何能够听懂的倾向,但是他却仍然会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几乎更像是某种自娱自乐,而不是对沟通和交流的尝试。 他会抱怨洞穴里几乎无处不在的狼毛,因他又一次什么都没吃而叹气,更多的时候是笑眯眯的撩拨和逗弄,似乎非常乐于见到他失去冷静的样子。 他似乎对抛一根腿骨相当有执念。 一个奇怪的,幼稚的,傲慢的,以自我为中心的人类。 或者是某种善于迷惑人心的黑暗生物,惯于捏造出一个虚伪的形象让自己放松警惕。 但是不管怎样,八天实在是太长了。 以莱诺抬起爪子,泛着寒光的利爪划过眼前已然薄弱的墙壁,发出布帛被撕裂的声响,令它仿佛一个胀大到极限的肥皂泡,在下一秒炸裂开来。 洞口再无阻挡。 他舔了舔自己被黑暗元素灼伤的爪子,然后跨入了黑暗当中。 第29章诸神黄昏 血月从悬崖漆黑的料峭尖端隐没,头顶狭窄的一线天光还残余着黯淡的微红。 一道银灰色的暗影在逐渐暗下去的阴影中窜过,犹如一阵无声而迅疾的微风,贴着岩壁和地面间的缝隙滑过。 浓郁的黑暗元素流淌过皮毛,在尚未痊愈的伤口处留下灼烧似的痛感。 久未活动的强健肌肉在收缩拉伸时产生令人兴奋的酸痛,刺激着他的神经,血液在身体内飞快地奔流穿行,河流般涌过耳边际,窜起电流般的激越感。 以莱诺偶尔会突然停下脚步。 他抬头嗅嗅空气,毛绒绒的尖耳警醒地支楞转动着,捕捉着空气中没一丝细微的波动。 那个人类在掩盖行踪方面做的非常漂亮。 这给他的追踪带来了很大难度。 所幸的是,深渊底部无风无光,更少生物出没,导致被制造出来的细微痕迹会停留比寻常更久。 以莱诺闻了闻墙壁上凸起的某处岩石,然后犹如暗影一般再次窜了出去。 追踪捕猎的原始兴奋感令他的瞳孔放大,犹如炽热灼金中深不见底的黑洞,闪烁着某种生猛而残忍的野性光辉。 以莱诺能感受到,他们之间的距离在缩短。 他谨慎地避开黑暗元素更为浓郁的区域,以避免遭遇其他深渊底的生物,防止自己被捕猎的欲望所支配。 空气和地面上残余的细节越来越多。 有时候是几滴干涸的,尚未被舔食掉的血迹,有时候是丢弃在岩缝间半断的骨刃,甚至是半具已经被其他生物啃噬的只剩骨骼的残躯,除了杂乱的齿痕之外,骨面上还能看到精密而冷酷的解剖痕迹。 在专注的奔跑过程中,时间流逝的速度几乎无法被觉察。 血月升起又落下,又再一次将冷漠而血腥的光辉洒落在地面上。 月光无法被照亮的沉重黑暗中传来生物穿行的悉悉索索,残忍的啃噬和恶心的吞咽声被沉在深渊下的死寂放大,未知的怪物挪动着它们丑陋的身躯。整个深渊底部仿佛再一次活了起来。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95 以莱诺跳上一处悬空的岩石,残缺的血月倒映在他的眼底。 他嗅了嗅空气。 熟悉的味道。 那个人类就在附近。 他继续向着高处跳去,终于,在某块极其隐蔽的岩石背后,以莱诺嗅到了一丝黑暗元素不正常的波动。他轻巧地向着波动传来的方向跃了过去,在落地的刹那,他觉察到一丝奇异的攻击气息,敏锐地向后一跃——但是他现在的体型还是太小了,仍旧被地面上设置自动弹反的黑暗元素伤到了前爪。 以莱诺舔舔自己被灼伤的爪垫,浅浅的焦黑痕迹印在脚底。 他看向那处。由黑暗元素凝聚而成的屏障被他下意识伸出的利爪划开一道不明显的口子。 芬里尔一族的利爪向来锐利惊人。在经过三次漫长的换甲后,它们的利爪能够切开魔法,打断咏唱,任何物理意义和魔法意义上的防御都能被轻而易举地刺穿撕裂,而他作为芬里尔一族的本命神,如果不是由于被夺去神格而被迫回到了幼年体,他的爪子甚至可以撕开空间,切断因果。 这次完全是个意外。 以莱诺低下头,嗅到了缝隙中缓缓逸散出来的人类体温,温暖的,香甜的血肉气息,暖烘烘地向外辐射着。 鲜活,旺盛,富有生命力。 他蹲坐在岩石上,不再烦躁乱扫的尾巴安稳地覆盖住了爪面。 但是,除此之外,还有某种奇异的气息从划开的缝隙中泄露出来,黑暗而邪恶的诱惑低语在空气中涌动着,勾动着嗜血和战斗的原始欲望。 以莱诺抬头看向天际。 血色的月亮此刻早已被爬升至正当空,不详的猩红月光洒落在岩石上,呈现出流体般的质感。 他甚至能够听到被阻隔在屏障内压抑着痛苦的喘息声,细细的,隐忍的,犹如一片柔软的羽毛刷扫而过。 以莱诺收回视线,金色的竖瞳直直的凝视着眼前的粘稠浓重黑暗。 令人毛骨悚然的咕哝声和移动声从四面八方传来,窸窸窣窣地靠近,黑暗中潜伏着的目光贪婪而饥渴,犹如一滴血落入满是鲨鱼的海域,黑暗的水域翻滚涌动着,暗藏着未知的危险和歹毒的窥伺。 以莱诺坐在岩石上,仿佛雕塑般无动于衷。 猩银灰色的毛发被月光铺上一层浅淡的血膜,顺着他肌理流畅的身形曲线向下流淌。 战斗的欲望被空气中浮动的诡异气息激起,犹如火焰般顺着血液的流淌迅速地燃遍全身,仿佛每一处肌肉骨骼都在激动地嘎吱作响,发出激越而振奋的低吟。 他似乎并不准备离开。 一只浑身漆黑,向下流淌着浊臭粘液的怪物终于丧失了耐心,它嘶吼着从黑暗中扑了出来,丑陋而庞大的身躯却分外敏捷,在本能的驱使下,肆无忌惮地冲向眼前似乎毫无威胁的幼狼。 以莱诺灿如熔金的眼珠内压抑着某种残忍而愉快的兴奋感。 他以一种惊人的娴熟避开对方的攻击,尖锐的爪尖从一个刁钻的角度破开空气,毫不留情地划开了对方的肚腹,然后轻巧优雅地一个旋身,无声地在岩壁的另外一块突出的岩石上落下。 流水般厚重软滑的皮毛上没有被溅上一丝血迹。 怪物挣扎着,发出痛苦的嘶鸣,油腻的内脏随着被破开的大口叽里咕噜地流了出来,几根满是肉瘤和结节的肮脏触手从角落中伸出,将那只仍在悲鸣的怪物拖回到了来时的黑暗当中,随即,肉体被撕扯碾碎的声音混合着模糊不清的咀嚼声从那个方向传来,诡异的吞咽声从四周响起,令人头皮发麻。 怪物的嘶吼声停止了。 四周再一次陷入不详的死寂当中,每一分每一秒中都蕴藏着暴风雨袭来前恐怖的宁静。 以莱诺跳回刚才的那块岩石上。 红而粗糙的舌面舔过蠢蠢欲动的獠牙,腥臭的血滴从按在岩石上的爪尖上滴落下来,滴落在苍白冰冷的地面上。 他拱起脊背,雪白锐利的獠牙闪着隐隐的寒光,竖瞳中翻滚着狂暴凶恶的战意。 这时一个无可置疑的守护姿态。 高悬的血月犹如无情的眼睛,静静地俯视着深渊下爆发的残酷杀戮。 沉闷的肉体撞击声,爪牙撕开皮肉的血液喷涌声,尖利而恶意的嘶吼哀嚎在被黑暗覆盖的深渊内响起,惨烈的战斗气息伴随着浓郁腥臭的血腥味蔓延开来,在静寂而黯淡的血色月光下交织,缠绕,上升。 残月渐渐偏移。 猩红的弯月向着嶙峋的断壁靠拢,那令人恶欲沸腾的黑暗气息渐渐地变弱,被空气缓慢地削弱沉淀下来。 地面已经被鲜血染红,几乎和地面垂直的苍白岩壁上被喷溅式血迹覆盖,丑陋古怪的断肢残躯和还在冒着热气的内脏在黯淡的月光下触目惊心,几根断裂的触手在血泊中翻滚挣扎着,断面上残余着锋利的齿痕。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96 浑身皮毛被鲜血打湿的幼狼站在高高的岩石上,灼热的吐息从它滴着鲜血的利齿中逸散出来,在冰冷的空气中凝结着成白色的雾气,它的身上遍布伤痕,一双灿烂冰冷的金瞳中渐渐被赤色的狂热的战意填充,带着择人而噬的嗜血欲望,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岩石下方一片狼藉的地面。 怪物们从周围的黑暗中窥伺着。 月光和气味的加持作用已经渐渐消失,它们谨慎而忌惮地打量着伤痕累累的小狼,但是体内被血腥味激起的饥饿欲望仍然在催促着它们上前。 以莱诺吐出嘴里的血液和碎肉。仍然在岩壁和地面上蠕动的躯体散发着一股难以拒绝的气息,顺着他的口腔和鼻端滑入胸腔,刺激着唾液的分泌,血战的残酷味道激发着它原始的兽性和食欲,身体内的每一个细胞仿佛都在叫嚣着饥饿,他的视野被染上红光,视线控制不住地落在地面上濒死的怪兽身上。 他的口腔仍旧因浓郁的黑暗元素而灼痛,但是他的身躯已经开始渴望接纳它们的进入。 就在这时,身后的屏障毫无预兆地消失,那个人类熟悉的气息突然出现在身后,暖烘烘地包围笼罩着他。 以莱诺的双眼清明了一瞬,扭头看去。 少年站在渐渐隐没于崖尖的血月下,猩红的月光洒落在他的肩头,他背光而立,仿佛踏破黑暗而来。 他静静地扫过眼前的一片狼藉,似乎并没有多少惊讶之情,目光甚至没有多作停留。他的视线定格在站在岩壁上的小狼身上,神情专注到近乎温柔的地步,紧接着,他向着小狼伸出手,洁净的掌心向上,淡淡的血色红痕在他苍白脆弱的手腕上缓慢隐没,做出一个拥抱的姿势。 以莱诺凝视着他。 瞬间,肌肉的疼痛和惊人的疲惫犹如浪潮般袭来,黑暗元素的摧残和同化令他身心俱疲。 被血染红的世界在他的视线边缘懈怠崩解,地面在以难以阻挡的速度向他飞速靠近。 紧接着,一个温暖的怀抱接住了他。 一切都陷入了黑沉。 戈修注视着被自己抱在怀里的小狼,手掌摸上它的头顶,顺着脊椎一路摸索而下,小心地避开仍然在淌血的伤痕,揉过翅膀间细腻的绒毛,手指轻轻地穿行在它被血液染红的皮毛间,然后抚过尾椎,指尖陷入它被腐蚀的七零八落的尾巴上。 他抬起头,脸上的神情平静的过分。 智力不高的低等深渊怪物见到有着利爪尖牙的猛兽被身材单薄,手无缚鸡之力之力的人类取代,发出兴奋的嘶吼,唯有一些智力相对较高的怪物注视着少年的身形,猩红的瞳孔闪过忌惮的神色,在它们贫瘠的可怜的头脑中,勉强对这个手段阴损毒辣,却又似乎毫无威慑力的人类有模糊的印象,生理上下意识的恐惧令它们稍稍后退—— 血色月光渐渐被崖尖吞噬,少年下巴尖削,苍白如纸,幽深的双眸隐没于黑暗。 他的眼底有烈火在烧,但视线却很冷,仿佛海平面上阴沉沉的天空,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戈修歪了歪头。他的声音很轻,仿佛能被吹散在一阵风中。 但是悬崖下没有一丝流动的空气,所以每个字都沉甸甸地砸进地里:“你们怎么敢?” 第30章诸神黄昏 阿瑞尤斯特,以恐惧为食,无甲壳保护,体表覆盖的粘液有腐蚀性,弱点在心脏。 由暗影凝结而成的利刃划开肚腹,在滋滋作响的腐蚀声中轻巧地旋入体内,狠辣的切入仍在勃动的心脏,刀尖一转,将那油腻的肉块绞成碎肉。 盖瑟特毒虫,食腐,浑身携带致命毒素,遇到危险时蜷缩身躯,用坚不可摧的毒甲保护自己柔软的肚皮。 黑暗元素汇聚成的屏障将蜷缩的毒虫整个包拢,向着天空飞去,生有人面的巨大虫子在屏障内横冲直撞,发出急躁的吱吱叫声,屏障在半空破碎,毒虫迅速落下——它的身躯舒张开来,张开爪子企图平稳落地。它和地面的距离逐渐缩短,就在刹那间,一道锋利的利刃破土而出,让它直直地坠于其上。利刃捅穿肚皮,恶臭粘稠的血液滴滴答答流淌而下。 海维斯,喜食活物,性情残忍,触手腕足皆有利齿,身形庞大而灵活,大脑被狡猾地藏在身躯深处,不被破坏就能源源不断再生。 三道巨大的屏障将翻腾挣扎的怪物困在岩壁一角,严密的没有一丝缝隙,少年手握刀刃,带着残忍的耐心,娴熟地,一点点地将它的腕足一点点地划开切碎,将怪物哀嚎翻滚着的身体从末端一片一片切割下来,色的腕足还来不及再生就被狠狠切断,黑暗无光的长长刀锋在他的手里犹如手术刀般精细严谨,在已经被搅和的稀烂的肉体中翻找着,最终,在那庞大烂肉的角落里,他用刀锋挑出一个桃仁大小的硬块,用鞋底轻缓地碾碎。怪物庞大的躯体战栗抽搐了几下,丧失了最后的生气,瘫软在了屏障和岩壁间狭小的空隙内。 眼前的人类有种近乎恐怖的洞察力,对每个种族的弱点和特性都了如指掌。 窄窄一段山崖下每一处崎岖不平的地形甚至每一块岩石都被刁钻地利用起来,以最残忍,阴毒,狠辣的方式用以反制。 漆黑的深渊深处,月色已然隐没,刀刃反射不出一丝一毫的光芒,影子般划过的瞬间,肉体崩解与凄惨的哀嚎声同时响起。 少年的气息被黑暗元素掩盖,仿佛雾气般消散在无光无影的深渊中,偶尔在行动的间隙间泄露一丝血肉鲜美的踪迹,而当饥饿而愤怒的怪物向着那个方向袭去,却又会落入新的陷阱。 他是那样狡诈而恶毒,防不胜防,就连怪物都感到恐惧。 有些具有一定智力的怪物丧失了战斗欲望,向着山崖口逃窜,但却再次撞上了坚硬无形的壁垒——早在杀戮开始之前,对方就已封死了退路。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接二连三的哀嚎和惨叫响彻山谷,最终重归静寂。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97 戈修高高站在耸立的岩石上,漫不经心地甩掉自己手上的残余的血迹,指尖的刀刃犹如河流入海似的消散在空气当中,尚未干涸的血滴顺着他脸颊的轮廓向下缓缓淌去,苍白的面孔犹如拂晓前黯淡的晨光。 他环视一周,目光平静地扫过山谷,仿佛地面上的并不是堆积如小山的凌乱尸身上与残破肢体,而只是冰冷的石块草木而已。 下一秒,一柄由黑暗元素凝聚而成的利刃从远处的岩峰间骤然升起,捅穿了一具看上去已经死气沉沉的身躯。 那紫黑色的丑陋肉体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最后抽搐了两下,终于丧失了最后一丝生气。 整个山谷再无半分声响。 不过,戈修清楚地知道,这样的平静只是暂时的。因屠戮而蔓延的血腥味实在太过浓郁,对深渊底的怪物来说是致命的诱惑,不需要多久就会有无数饥馑凶残的怪物闻风而来,渴望着血食与战斗——眼前看似残酷的一幕,对于深渊下惯于杀戮的生物来说,只不过是普普通通的星期天罢了。 他轻巧地跳下岩壁,细细的刀刃自他的指缝间浮现,手法娴熟地将有价值的器官和从中剥离切分,带着种外科手术般冷酷和精密。 前后不过数分钟,戈修就将背包中装满了战利品。 他返回刚才的山洞,将小狼扛到肩膀上,转身跳入了黑暗之中,纤细的身形在瞬间被阴影吞没,眨眼间就消失不见了。 · 深渊之上是地面。 带毒的空气在荒芜的漠土上肆虐,血河犹如一道道伤痕,在漆黑的山峦和深渊间汩汩流淌。 同大陆正面一样,这里同样有聚落和城镇。 在死亡荒原的正中央,一座雄伟而城市耸然矗立,漆黑冰冷的岩石构成基岩,灼热的岩浆在城市下方翻滚,重重尖塔犹如利刃般簇拥在巨大的岩石间,高墙,石柱,雕像,层叠起伏,浓郁的黑暗元素聚集流淌在黑暗的巷道和锋利的塔尖,被巨大的元素阵牢牢地锁在城市中央。 这里便是埃斯特魔城。 它是整个大陆反面最大的城市,在黑暗神的埋骨之地上拔地而起,由高等魔族掌控,秩序森严,等级分明。 在魔城的最中央,树立着高高的法师塔,塔尖在黑暗中闪烁着一点诡异的微芒。 塔内,两个高等魔族深深地伏跪在地,红色的弯曲长角抵在地面上,面孔几乎贴进了尘土里。 一个身材高大,衣着华丽的魔族背对着他们,站在法师塔花纹繁复的哥特式长窗前,头上的弯曲的角是极深的暗紫色,象征着贵族的身份。 “还没有找到?” 他的声音喜怒不明。 那两个魔族的头颅埋的更深了点,声音中带着隐隐的畏惧和颤抖:“大人,我们在尽全力扩大搜索范围,投入的人手也在成倍增加,所有空闲的地精和役使魔偶都派出去了——” “回答我。” 魔族的声音低沉而莫测,带着隐隐约约的危险意味。 “……还没有。大人。” 站在窗边的魔族眯起双眼,暗紫色的瞳孔里燃烧着残酷的暗火,他抬了抬手指,那两个魔族的头颅在转瞬间滚落,两具无头的尸体在短暂的静止过后轰然倒下,灼热滚烫的血液从颈腔中喷洒出来,瞬间将华丽的地毯染成深深的暗红。 训练有素的侍从悄悄进入房间,将那两具尸体抬下,迅速地替换上崭新的地毯。 他们的动作娴熟而安静,似乎早已做了不止一次。 但是房间里浓郁而尖锐的血腥味却并没有消散分毫,仿佛早已浸透在了法师塔的墙壁和岩缝当中。 两个魔族副官随即走了进来,替代了之前那两个魔族的位置——顶头上司一死,他们也就顺次得到了正职。 紫瞳的贵族收回视线,转过身来,漆黑的长袍随着他的动作闪动着诡异的血色纹路。 他说道:“月圆之夜将近,它的力量会逐渐增强,派出更多魔族士兵搜寻,确保在那天来临前找到它。” 那两个魔族将头颅垂的更低了: “是,大人。” · 阴暗的低语在迷蒙混沌中响起,用诱惑的声调诉说着不知名的古老语言。 冷,只是冷。 仿佛坠入没有尽头的万丈渊薮,冷到刺骨的水流吞噬了一切声音,犹如钢针般穿透皮肤,扎入关节,到最后,痛觉反而比冷意更加鲜明。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98 昏沉中,以莱诺下意识地向唯一的暖源靠去。 那丝暖意是如此微小而渺远,几乎被浓重的黑暗吞噬淹没,但却始终执着地向外源源不断地辐射着热量和光芒。 低语声在减小,那随着寒冷在四肢百骸蔓延的疼痛似乎变得微不足道了起来。 以莱诺感到久违的平静,意识向着深处的黑暗中沉去。 等他再醒来时,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那个生活许久的山洞里。 那个由皮毛搭成的窝在山洞的角落里,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而他并不在其中。 因昏迷而迟钝的神经骤然紧绷清醒。 以莱诺感受着身侧紧挨着的温暖身躯,突然意识到自己正躺在那个人类的臂弯中。 他仿佛被火燎伤似的,动作迅速地跳离暖源,但是那个人类留存下来的温暖触感却犹如附骨之疽一般残留在他的皮毛上,即使此刻山洞中冰冷干燥的空气取代了那人的手臂,被环抱着的感觉也仍旧如影随形地紧紧跟着他。 以莱诺感到极端的难受和别扭,仿佛浑身上下哪里都不太对劲。 他回身舔舔自己身侧的毛发,但是在舌面接触到那仍旧残存着温度的皮毛时,又仿佛被烫到似的骤然缩回。 山洞里黑漆漆的,没有半点声响。 静到以莱诺几乎能够听到自己心脏撞击肋骨的巨大声响。 他向着黑暗露出獠牙,仿佛在对无形的敌人宣战。 终于,他在长久的寂静中冷静了下来,终于发现,过了这么久,那个人类居然仍旧一动未动。 以莱诺靠近几步,嗅了嗅对方的搭在地上的手掌。 血腥味,但不是人类的血。 他再次靠近几步,对方的面孔跃入了他的视野。 这么久以来,这是以莱诺第一次认真端详这个人类的面容。 苍白,端正,非常年轻。犹如艺术品般的五官即使以神的标准来看也足够美丽。 他的眼睛紧闭着,侧脸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瘦削的肩头蜷缩着,随着平缓的呼吸微微起伏。犹如某种精致易碎的玩偶,看上去平静而无害。 但是以莱诺却清楚记得对方的眼睛。 那是一双向往着无秩序的混沌的眼睛,漆黑的瞳孔深处永远燃烧着蓬勃的火光,不安分的因子在其中跳跃着,有种压抑而克制的邪性疯狂。 没有任何信仰光明神的物种拥有这样的眼神。 但他却并不是黑暗的选民。 不渴求权力,不沉迷罪恶,不热爱杀戮。 对于黑暗生物来说,权位和野心是流淌于他们血液中的存在,是驱动他们做出一切行动的原始驱动力。他们放纵欲望,以杀戮为乐。但是这一切特征,似乎都无法被安在眼前这个人类的头上。他从不扩大地盘,也没有争夺权位的意图,似乎对深渊的控制权没有丝毫的野心,但是却总是乐意于探索更远的疆域。他虽然不介意手染血腥,但是对他来说,这顶多只是达成目的的手段,而并非宣泄欲望的享受。 以莱诺发觉自己离的太近了。 对方的吐息几乎喷洒在自己湿润冰冷的鼻尖,只要稍稍靠近就能接触到人类的脸颊。 少年的气息滚烫灼热,犹如岩浆,源源不断地向外散发着热量,但是脸上身上却并没有半点发烧的痕迹。 以莱诺舔了舔自己的利齿,牙根处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气。 即使他没有主动进食,在战斗中仍旧有少量的血肉被吞咽进肚腹,然后被他急切渴望着力量的身躯迅速吸收转化。 在黑暗元素对他的诱惑力大大增强的同时,他对其变化也变得更加敏锐——就像现在,虽然他无法准确地嗅出发生了什么,但是却能明显地觉察到,在眼前人类的躯体中,有某种可怕的能量正在酝酿涌动,以一种可怕的速度飞快膨胀,叫嚣。 他的齿根在隐隐发痒。 空荡的胃袋在抽搐。 以莱诺甚至能够想象到,将利齿陷入那柔软的皮肤当中,撕裂血管和肌肉,温热甘美的鲜血涌入口腔,将会是何等的满足和欢畅。 但又不仅仅是饥饿。 那是一种从灵魂深处泛起的战栗和渴望。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99 脑海深处有声音在低语: 吃了他。 渴望着舔舐他的皮肤,细品他的血肉,嚼碎他的骨头,不浪费一丝一毫,将他的每一个部分都珍惜地细嚼慢咽,一点点地吞入喉咙,藏进自己的身体当中,从此,血液混合着血液,身躯杂糅着身躯。 多么完美的独占。 眼前的人类是如此独特,又是如此难以捉摸——和他的神格又是如此契合。 ——吃了他。 以莱诺坐在少年的面前,尾巴卷回来盖住爪面,一双金色的竖瞳微微眯着,瞳孔深处带着掠食者独有的饥馑和欲望,点点猩红的血色翻滚着,映红了他的虹膜,在黑暗中闪烁着诡谲的微光。 仿佛被诱惑了一般,他缓缓凑近。 闪着寒光的锋利獠牙悬在了对方白皙纤细的脖颈上方—— 血液在薄薄的皮肤下奔流,散发出温暖的芬芳。 吃了他。 以莱诺的瞳孔中殷红渐深,理智渐渐被纯然野蛮的兽性侵蚀殆尽,残忍嗜血的原始欲望蓬勃增长。 少年身躯蜷缩,毫无防备地沉睡着,呼吸均匀,浓重的黑暗气息从他的身躯内逸散出来。 然而,齿尖却久久没有落下。 下一秒。 粗糙的,猩红的舌面舔舐过少年清瘦的锁骨,那片细腻的肌肤仿佛被砂纸蹭过似的,瞬间泛起了一片浅浅的淡红。 以莱诺顿了顿,低下头,再次舔过他的脖颈。 坚硬的喉骨被柔软的皮肤覆盖,随着舌面的划过而微微颤动着。 一下,两下,三下…… 人类和兽类的味道混杂在一起,相互交融,不分彼此,到最后,那散发着诱惑的血肉香气被完全地覆盖遮蔽,严严实实地被掩盖于极具侵略性的野兽气息之下。 以莱诺眯着金红色的兽瞳,再次低下头,埋首在少年的颈间,深深地呼吸。 ——他满意地嗅到了自己的气味。 第31章诸神黄昏 戈修在血月降临前醒来。 他看着洞穴外漆黑冰冷的一线天空,有些茫然地眨眨眼,居然一时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睡着的了。 戈修爬起身,动作牵拉到脖颈的皮肤,不由“嘶”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从下颌到锁骨的皮肤一片火辣辣的,就像是被粗糙的砂纸打磨过似的,稍一活动就带起隐约的灼痛。 他莫名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也没有伤口啊。 难道是睡着时蹭到的? 还没有等戈修想明白,一阵呼啸的冷风就从未被封住的洞穴外猛的灌入,把他额前耳边的半长黑发向后吹去,露出轮廓明晰的下颚线条。 他放下手,扭头向着风吹来的方向看去。 仿佛被什么无形的引力牵引着似的,戈修站起身来,缓缓走到了洞穴门口。 他低头向下俯瞰。 洞穴外,无声无光的黑暗笼罩着他,脚下耸立的顽石犹如无尽暗夜中的一座孤岛,除此之外尽是茫茫然的漆黑海洋。 ……黑暗元素似乎比以往更加活跃了。 浓郁粘稠如波涛般的元素浪潮在无声地起伏涌动着,在其幽暗深沉的表面之下仿佛有什么令人不安的成分在骚动。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100 戈修站在洞口,暴烈的山风在耳边猎猎作响。 他有一种奇怪的错觉,仿佛在自己的体内,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与之相应和。某种隐秘的欢畅被溶入他的血液当中,随着心跳泵向四肢,带来无尽的力量感。 戈修抬头看向天空。 血月从山崖尖上探出,将一角天空映照成朦胧的暗红。它曾经残如弯钩,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居然渐渐地完满了起来,犹如一只逐渐张开的眼睛,向地面投来冷冷的视线。 他和那只眼睛对视了许久。 终于,戈修收回了视线。下一秒,一堵元素墙瞬间拔地而起,漆黑厚重的元素膜迅速覆盖在了洞口,将那不详的血色月光阻隔在外。 ——曾经需要全力调动才能制造的厚度,如今只需要心念一动。 力量的增幅实在太快了。 戈修神色莫名地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掌。 在手掌以下是纤细的腕骨,青色的纤细血管在苍白的皮肤下蔓延,隐约的红色血痕覆盖于其上。 他擦了擦。没有擦掉。 戈修加重了点力道。那片皮肤已经被揉搓成浅淡的红色,但是那血痕却半点没掉,反而更加秾艳鲜明了起来。 他微微眯起双眼,将手掌抬至与视线齐平,仔细端详着自己的手腕。 那红纹若隐若现,犹如壁画般伸展扩散,延着手腕蔓延至袖管里。 戈修心念一动,由黑暗元素凝聚而成的衣服雪片似的剥落下来,手腕,小臂,关节,肩膀依次裸露出来。那火焰般的赤红纹路烙印般地浮现在苍白瘦削的肢体之上,模糊的图腾纹路半隐没于肌理之下,半浮现于皮肤之上。 他摸了摸。并不疼。 毕竟现在还并没有到血月高悬于正空的时间。 戈修皱起眉头,若有所思地注视着自己的手腕。 他每天夜晚经受的苦痛和月象相关,那这逐渐从他身上浮现的纹路也必然与这逐渐变化的血月有关系。 所以……满月时会发生什么? 不管怎样都不太可能会是什么好事。 戈修若有所思地垂下眼,放下了自己抬高的手臂,黑暗元素再次聚拢成薄薄的衣袖,新雪般洁白的肢体被黑暗吞没。 离开深渊的需求越发迫切。 他扭头看向洞穴深处,小狼细小而均匀的呼吸声从那里传来,翅膀在脊背上合拢,随着呼吸的节奏而微微起伏着,很显然还没有长大到足够把他带出深渊的地步。 看来这次只能靠他自己了。 仿佛意识到了投向自己的视线,黑暗中,一双灿金色的兽瞳睁开,直直地看向站在洞穴门口的戈修。 戈修先是一愣,然后勾起唇角:“醒啦?” 他向着躺在洞穴深处的小狼快步走去,在那个由兽皮叠成的简易毛窝前盘腿坐下,随即自然地探手出去。 还没有等指尖触及到小狼的皮毛,戈修似乎猛地想起了什么,在短暂地犹豫了一秒之后,他停了下自己伸手的动作,转而把空荡荡的手心展示给小狼,说道: “只是检查一下你的伤口哦。” 小狼没有动静,金色的兽瞳仍旧定定地凝视着他,但是却没有摆出先前那样攻击的姿态。 等待了几秒之后,戈修放下心来,继续探手向前。 指腹触摸到了小狼脊背上光滑厚重的皮毛,然后是柔软细腻的绒毛,最后是温热而紧绷的肌肉和骨骼。 戈修拨开它的毛发,细细地从头顶摸索检查到脊背末端——小狼身上伤口的愈合速度让他有些意外,之前大部分狰狞撕裂的伤口此刻已经开始愈合,凹凸不平的血痂藏在厚厚的皮毛下,很显然已经不再有威胁性。 而且…… 它是不是长大了点? 戈修歪了歪头,眯起双眼,细细地打量着蜷在毛毯上的小狼,有些不太确定。 伤口检查很显然已经完成,但是戈修却并没有缩回手的意图,反而得寸进尺地继续摸着小狼毛绒绒的皮毛。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101 小狼掀起眼皮,金色的竖瞳冷淡地扫过盘坐在眼前的少年,然后收回了视线。 它盘着身子,脊背随着呼吸平稳地起伏着,尾巴尖的毛都没有动一下,雕塑般沉静的姿态莫名有种奇妙的容忍意味。 于是,有了受害者的纵容,戈修越来越胆大。 他将掌心深深地陷入小狼厚重的皮毛当中,五指顺着毛发生长的走向抚摸,划过它轮廓分明的侧肋,捻着被覆盖在相对较粗的长毛下的软绒,然后又意犹未尽探向那双尖尖的耳朵,小狼反应极大地猛地向后撤了一下,但是仍旧没有逃过戈修的眼疾手快的捕捉 看到自己的宠物终于不再有那么大的抵触情绪,戈修心情十分愉快。 他捉住那只耳朵,用指腹兴致盎然地揉搓着那一小片被绒毛覆盖的薄薄皮肤,丝绒般细腻火热的触感摸上去令人着实有些上瘾。 小狼浑身僵硬,四肢紧绷,仍旧保持着刚才那个别扭的姿势,一双金黄的竖瞳瞪的溜圆,似乎有些不敢置信,又好像在极力压抑着自己转身就逃的冲动。 它的耳朵频繁地抖着,耳朵尖细细的毛发搔过戈修的掌心,然后贴着脑袋向后撇去,似乎想要远离作乱的手指,但是却仍被对方锲而不舍地捉住。 小狼抬起眼,露出獠牙,警告地看了眼坐在自己身旁的戈修。 但兽瞳微闪,意外地没有多少威慑力。 戈修摸了摸那只被揉的滚烫的尖耳,终于心满意足地收回了手。 小狼在被放开的瞬间,不着痕迹地向远处退去,将脑袋搭在了远离对方的一侧爪子上,金瞳警惕地注视着戈修,似乎在防备着他再次出手。 戈修控制不住地笑出了声,无忧无虑的愉快气息从他的眉梢眼角满溢出来。 他习惯性地曲起腿抱在身前,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突然漫不经心地问道:“你想离开这里吗?” 小狼瞳色微微加深,定定地注视着他。 戈修唇边仍然挂着若隐若现的笑纹,先前近乎天真的孩子气几乎在瞬间就凝实成了难以捉摸的莫测感。 他若有所思地歪着头,说道:“这里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但是,下一秒,少年唇边的笑意再度加深,重新变得没心没肺了起来:“不过,即使什么事情都没有,我们也是要离开的对不对?毕竟这下面实在是越来越无聊了。” 戈修向后躺去,不顾形象地摊开四肢,哀叹道: “而且啊……我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吃到糖了……你说这里的上面会有糖吗?就是那种圆圆的,甜甜的,硬硬的东西……” 紧接着,他皱起眉头,仿佛在思考某个极为深奥的哲学问题似的:“不过话说回来,你能吃糖吗?据说狗不能吃巧克力,但是你们应该不是一个物种吧?毕竟你有翅膀……” 戈修在黑暗中絮絮叨叨地自言自语着。 以莱诺仍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 他静静地注视着眼前的少年,独属于兽类的金瞳内闪烁着点点赤红的光,看上去幽深而难测。 离开。 髑髅地内的封印仅仅针对黑暗生物,而对于误入其中的其他阵营物种是没有任何约束力的,只要找对了方法,离开完全是有可能的。 虽然他被黑暗元素有所侵蚀,但是仍旧没有到完全堕落的地步。 但是这个人类…… 以莱诺甚至并不确定他属于哪种生物。 于是,一个曾经被自己忽视许久的问题浮出水面——如果他无法离开呢? 以莱诺垂下眼瞳,舔了舔自己的爪子。 在这次例行常规的折磨结束之后,戈修就开始着手进行离开深渊的准备,按照他现在逐渐增强的力量和体力,原本陡直险峻的山崖造成的威胁已经远不如从前,而对于黑暗元素日益增强的掌控能力也使得他在深渊底部的狩猎越发得心应手,只不过短短两日就将所有的所需物品收拾完成,而以莱诺的伤势也已经基本上完全好转。 一切就绪。 戈修和以莱诺来到了之前选定的地点,开始了攀爬。 他们的动作安静而迅捷,犹如两道黑影,贴着陡峭的岩壁穿行。 一切都十分顺利。 就在这时,血色的月光被遮掩了一瞬,似乎有一道黑影从空中飞速掠过,裹挟着冰冷而宁静的气流。 戈修眼疾手快地侧身躲进一处凸起的岩石后,娴熟地调动凝练起黑暗元素,将自己和小狼覆盖的严严实实,一点气息都无法透出。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102 这里已经非常接近崖顶了。幽深黑暗的渊薮犹如横亘在脚下的血盆大口,静静地等待着牺牲者的到来。 戈修从被岩石限制的视线内向着天空中瞥去,只见那已经接近椭圆的半轮血月挂在一侧的崖尖上,照耀着下方的大地,猩红的月色下,一抹漆黑阴影从狭窄的深渊顶端掠过,巨大骨翼掀起的气流发出破空的尖啸,流动的黑暗元素从深渊底部旋转着上升,带来可怖而隐秘的危险感。 虽然仅仅是个高速掠过的影子,但是仍旧能够辨认出来它身上那尖锐弯曲的长角以及张开可遮蔽月光的巨大骨翼。 是魔族。 戈修的目光微沉。他对魔族的了解不多,由于身处于深渊中的大部分都是低等的黑暗生物,从它们身上获取的相关信息同样少的可怜。他所知道的是,魔族是黑暗神最忠心的扈从与最狂热的拥趸,他们数量很少,等级制度严苛残酷,极少主动离开自己的领地。 他捉摸不透对方巡视的缘由,便谨慎地将脊背紧贴在冰冷的岩壁上,厚厚的黑暗元素将他的体温心跳等生命运动遮掩至几乎为零,静悄悄地等待着。 然而,下一秒,那只在空中旋转巡视着的魔族猛然扭回头来,面孔直直地正对着戈修的藏身之地。 过于遥远的距离和无边无际的黑暗使得戈修无法看清对方的表情,但是就在那一瞬间,他的心头警铃大作,浑身的细胞和神经都在叫嚣着危险的到来——戈修来不及思考,本能地向旁边一闪,那快原本掩盖身形的岩石就在脸颊边炸开,尖锐如弹片般的碎石被直觉间凝聚的元素盾挡开,大大小小的石块擦着他的身侧坠入无底的黑暗深渊,就连掉落的声音都被完全吞噬。 魔族骨翼一收,直直地向下俯冲而来! 戈修艰难地闪过对方的攻击,一边在在近乎垂直的岩壁上跳跃着,寻找着新的落脚点,一边在躲避的间隙施放着法术反击,魔族的紫色瞳孔在黑暗中闪烁着妖异而嗜血的微芒,他用坚不可摧的骨翼挥开对方的攻击,仿佛打落小孩的玩具一般轻而易举,他注视着戈修在战斗中露出的皮肤,贪婪的视线紧紧地锁住那苍白肤色上若隐若现的红纹,用古老而繁复的语言低声说着些什么。 异族的语言中带着某种奇妙的韵律,吐出来的词句好似吟唱,仿若赞美。 可惜戈修不懂高等魔族语。 不过,他抓住了这个转瞬即逝的机会,被毒液浸透的箭矢在他的操控下破空而出,角度刁钻地穿过魔族骨翼的保护层,堪堪擦过他的颧骨。 “滋滋”的腐蚀声响起。 魔族用长着尖锐指甲的手抹过侧脸,深紫色的血液从他漆黑的指甲和苍白的指腹上向他流淌而去,他的神情阴沉了下来,似乎丧失了耐心,翅膀猛地一振,伸手向戈修抓来。 就在那电光石火的瞬间,一道灰色的影子从黑暗中闪过,直直地扑向魔族伸出的手臂! 尖锐的牙齿轻而易举地穿透了他手臂上覆盖的魔法甲胄,魔族在猝不及防间发出一声尖利的惨叫,他的紫瞳被怒火点燃,抬起另外一只手狠狠地捉住小狼背后的翅膀,然后用力向下扯去,尖利的指尖将小狼的翅膀硬生生划开一个巨大的伤口。 小狼一声不吭,用一双赤金色的竖瞳紧紧地锁住魔族,尖利的獠牙死死地陷入对方的胳膊,在暴力的拖拽下,硬生生从他的胳膊上连皮带肉地撕扯下血淋淋的一块,深紫色的血液滴滴答答地落下,小狼吐出肉块,身躯一转,锋利的爪子瞬间在他的手背上留下了深深几道血口子。 浓重的血腥味在夜空中蔓延扩散,铁锈的味道充斥在空气中,占领了所有的感官。 很少有生物能够伤到魔族防御力极高的皮肤,然而他今天却在两个柔弱的小东西上接连栽了跟头。 魔族被激起了凶性,他用咬字别扭的通用语说道: “找死!” 小狼到底身形太小,刚才突袭的优势很快丧失殆尽,魔族尖锐的利爪深深地刺入它的皮毛,致命的黑暗元素随之侵蚀而入,只要再度加深力道,它的四肢就会被活生生地从躯干上扯下,但是小狼却仍旧一声不吭,用狠戾凶煞的目光死死地盯着眼前的敌人。 就在这时,戈修厉声喝道:“跳!” 小狼猛地张口咬住魔族的虎口,魔族吃痛松开了手掌,它顿时栽入了无底的深渊当中。 魔族甩了甩手上的鲜血,虽然仍有不甘,但是却没有忘记自己真正的目标,于是他骨翼一扇,直直地向着不远处的戈修冲去。 瘦弱的人类少年紧紧贴着岩壁,整张脸上几乎没有丝毫的血色,一双幽深的黑眸中泛着诡谲的微光。 他凝视着不远处的魔族,苍白的唇边无声地勾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魔族心神一凝,还没有等他反应过来,一道破坏力极强的元素光柱就向他当头袭来,他迅疾地闪身而避,光柱在他身后的墙壁上炸开,几乎没有丝毫的喘息时间,无数飞溅的石块中,一道巨大的元素网袭来将他当头罩住,猛地向岩壁内砸去! 然而这样的攻击远远不能阻止一个身体素质极端强悍的魔族,他露出一个势在必得的残酷笑意,用利爪轻易地划开了包裹着他的网罩,在他的爪下,那由元素凝练而成的大网仿佛纸片般单薄脆弱——就在那瞬间,被元素网罩包裹与其中的液体劈头盖脸的倾泻而下,猩红粘稠的液体将魔族浇了个正着,鲜活的铁锈味瞬间炸裂弥漫开来。 魔族舔了舔划到唇边的液体——人血。 几乎就在同时,刚才被元素光柱炸裂开的打洞内传来令人头皮发麻的窸窸窣窣声,犹如无数坚硬的螯足在石壁深处响起,被空洞的石壁放大成某种不详而诡异的声响,成千上万的猩红色眼珠在洞穴内的黑暗中亮起,用饥渴而邪恶的眼神注视着正巧送上门的美味食物。 魔族心底一惊,下意识地准备扇动翅膀离开,但是对方似乎早有准备,新的元素网当头罩了过来,将他的动作拖慢了一瞬。 一瞬就已经足够了。 无数巨大的血吸虫犹如河流海洋般疯狂地涌来,密密麻麻的裹缠住他的身体,仅仅几个呼吸间就将他整个淹没,只留下令人脊背生寒的螯足蠕动声。 戈修缓缓地吐出一口气,他的手臂不自然地垂在身侧,冰冷苍白的指尖因失血过多而微微颤抖着,他动作迅速地施放了几个咒术封住了自己被划开的伤口,以防止多余的血腥味将血吸虫吸引过来。 这里栖息着整个深渊中规模最大的虫群,他曾经被拖入过一次,它们将这一片的石壁都蛀空了,以此建了虫巢。 从刚才被追击开始他就开始有意识的向着这个方向逃窜。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103 毕竟,即使无法杀死魔族,但是拖慢一段时间也足够了。 戈修手指微动,之前被布在下方的黑暗元素网罩徐徐升起。 小狼四爪并用紧紧地抓着那唯一的支撑,身后受伤的翅膀微微扇动着,以加快上升的速度。 戈修将小狼放下,气息仍然有些不稳:“走。” 这里不能久留。 受伤的一人一狼艰难地在被战斗毁坏的石壁间穿梭,用最快的速度爬完了那仅剩的路程,然后一瘸一拐地消失在了山崖锋利的边缘。 十几分钟后,下方蠕动吞食的血吸虫群突然猛地炸裂开来,一只巨大的魔法光罩将虫体撕碎扯开,靠近中心的血吸虫甚至被完全化为了齑粉。 伤痕累累的魔族出现在血泊间,他看上去颇为狼狈,但是身体上的伤口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愈合。 他咬咬牙,紫色的眼瞳中闪烁着怒火。 本来觉得已经胜券在握,没想到居然还是被摆了一道,还害得他浪费了一个高阶的魔法水晶——而且,更糟糕的是,根据领主的命令,他现在不得不把对方的行踪报告上去了,本来能够被独占的功劳就这样从他的手里飞了。 虽然不甘,但是领主的命令是不能违抗的。 一个小型的传声魔法阵随着简短的吟诵出现在了他的面前,莹莹的紫光照亮了黑暗的渊薮。 魔族垂下头,用高等魔族语恭敬地报告道: “大人,我找到他了。” 第32章诸神黄昏 这是戈修第一次见到深渊以上的地方。 那是大片荒凉的,漆黑的焦土,到处都是嶙峋的怪石,丘陵山峦和深渊交错横亘,犹如狰狞丑陋的疤痕。 血月挂在遥远的天端,被崎岖的地平线遮掩了一半。 黯淡的月色下,死寂的广袤大陆上没有丝毫生命留存的迹象,静的可怕。 戈修低下头,轻轻地动了动自己的手指,然后试探性地将伤口上覆盖着的黑暗元素撤去。 原本被纵向割开的狰狞伤口早已没有了痛感,红褐色的血液凝固成厚厚的一层血壳,覆盖在纤细的腕间,最上层的血痂已经薄脆翘起,露出其下新生的粉色嫩肉。 他快速地检查了一下自己身上在刚才那场战斗中留下的伤口,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那些或深或浅的血痕居然已经开始飞速地愈合,有些甚至已经不见了踪影,只剩下沾染着斑驳血迹的苍白皮肤。 手腕内侧,青色的血管和若隐若现的浅淡红痕交错缠绕,看上去邪恶而妖异,那仿佛有生命般的图腾在缓慢地扭动着,企图冲破桎梏,撕开肌理和皮肤。 图腾的红色的痕迹更深了,到了几乎无法忽视的地步。 戈修抬头看向不远处镶嵌在地平线上的那轮近乎于圆的血月。 他能够感受到,自己的力量在随着月轮的圆满而逐渐增强。 方圆数里的黑暗元素都在欢欣地躁动着,缠绕在戈修的身边和指尖上,在他意念的支配下活跃地鼓动,只要他的心念一动,就能够被随心所欲地被揉捏成各种各样的形状。 这样的强大令人醉心,同样也极度危险——这是一种滞后的等价交换,虽然他现在还不清楚代价究竟是什么,但是迟早有一天要被清缴。 ……多么美妙。 戈修缓缓地深吸一口气。干燥而冰冷的空气刮擦着企管,涌入肺腔,带来轻微的刺痛,仿佛要将那在空中跳跃搏动着的黑暗元素禁锢在躯体里,嵌入自己的骨血内。 那种仿佛在刀尖上舞蹈般的极度危险感刺激着体内的神经,从头到脚都激起一阵兴奋的战栗。 先前那个魔族恐怕是冲着他来的,他身上的图腾或许也与之有关。 如果他猜测的没错的话,那么追兵一定很快就到。 戈修唇畔的笑难以抑制地加深,漆黑如渊的瞳孔深处压抑着近乎亢奋的愉悦感,沉郁的虹膜中倒映着远处猩红的血月,犹如一轮冰冷的红色弯刀,在黑暗中闪闪发亮。 所以……接下来玩什么好呢? 他开心地想着。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104 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一动,浓郁的黑暗元素犹如驯顺的宠物般争先恐后地涌来,讨好地贴上他的身躯,一瘸一拐跟在他身后的小狼也被同样包裹起来,把独属于活物的鲜美气息遮掩的密不透风,完美地融入崎岖嶙峋的荒原。 无声无息的荒原上,呼啸的朔风犹如冰冷的刀刃,贴着地面卷过,无情地抹掉所有的痕迹。 · 巨大的传送阵在峡谷间展开,将料峭的岩壁照耀成一片血红。 几个身材高大的魔族从传送阵内踏出,他们个个身材高大,巨大的骨翼收拢于身后,头顶弯曲的长角尖端反射着一点猩红的光。 狭窄的山谷内显然经历了一场屠杀。 无数破碎的虫尸和内脏混杂涂满了地面和岩崖,红黄交织,几乎看不出原先的颜色,腥臭的味道在空气中飘荡中,浓郁的仿佛能够凝成实体。 一个浑身浴血的魔族早已等候在阵法前,他在血泊中单膝跪下,将头颅低至地面:“大人。” 为首的魔族瞳色深紫。他冷冷地扫了眼身上混杂着虫血人血和魔族血液的属下,极度嫌恶地皱起了眉头:“居然被深渊里的低智生物搞的这么狼狈。埃斯,回去之后自己领罚。” 名叫埃斯的魔族浑身一颤,再度深深地垂下头颅:“是。” 贵族沉沉地凝视了他几秒,突然开口命令道: “抬头。” 埃斯不敢有丝毫犹豫,在对方话音落下的瞬间就将头顺从地抬起,一张被鲜血染红的英俊面孔展露在对方的视线当中。 贵族优雅地踏过遍地的虫尸,走到埃斯面前,伸出长长的尖锐弯曲的黑色指甲,点在了埃斯的额头上。 下一秒,咒术的吟咏响起。 随着那低沉而繁复的音节响起,一阵近乎惨烈的痛苦嚎叫冲破埃斯的嘴唇,那种仿佛不是生物能够发出的恐怖惨叫在山谷中回荡着,然而施法的贵族却心如铁石,神色半点没变,嘴唇翕动,将剩下的咒术完成。 一道细细的黑丝从埃斯的眉心中拉扯而出。 紧接着,细丝扩散成朦胧的雾气,将一站一跪两个魔族笼罩在其中,无数活动着的虚影在空中游荡。 少年纤细的身影在断续的画面间跳跃,仿佛一缕烟雾在黑暗中摇曳着,仅仅一口气就能被吹散。 魔族贵族紫瞳的颜色加深,在黑暗中显得越发艳丽。他用视线追逐着少年的那抹身影,描摹着他在战斗中露出皮肤上越发鲜艳的红纹,神情贪婪而狂热。 终于,埃斯抽搐着身体倒下,重重的砸在肮脏浊臭的尸堆中。 贵族收回手,用指腹捻了捻沾在指间的粘稠人血,凑到鼻尖深深地嗅了嗅,近乎痴迷地低声呢喃道: “……没错,是他。” 他从口袋里掏出丝绸手帕,动作优雅地将手指沾染的人血擦拭干净,然后心无怜惜地将那质地细腻的昂贵手帕丢到被血污和残尸染脏的地面,他招招手,吩咐道:“把这片区域封锁,展开传送阵,让地精和魔偶从这里开始地毯式搜索,天空派魔族巡逻,用尽一切办法,在月圆之前找到他。” 他神情阴沉冷凝地补充道:“法师塔已经测算出了这次的月圆的精准日期——三个月后。” 属下领命离开。 “梅尔维尔大人,您确定吗?”站在一旁的一位高等魔族皱起眉头,缓缓地说道:“这次的月圆之夜比我们预想的提前了三百年。” 梅尔维尔讥诮地挑起眉:“您不信任我手下的法师塔吗?埃德蒙殿下?那您不如让您手下的军队为您占卜好了。” “注意您的态度。”对方的神情阴沉下来:“况且,倘若不是你们法师塔一开始的管理失误,我们又怎么可能失去他的踪迹。” 他的话显然是一记重击。 梅尔维尔的脸色也变得极不好看,他冷冷地盯了对方一眼,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决定将此次口角揭过,把焦点拉回真正重要的话题上:“黑暗神在上,这次的预言结果我亲自在法师塔内验证了多次——三月之后,血月登顶。” 此刻,大规模的魔法传送阵终于被布置完成,从山谷到崖顶,数个巨大的血色传送阵接二连三地亮起,被奴役的地精和由魔法役使的魔偶源源不断地从中涌出,密密麻麻仿佛数量庞大的虫蚁,灰绿色和黑红色几乎将视线所及的表面覆盖占领等待着掌握它们生杀大权的主子的命令。 巨大的骨翼在高等魔族的背后伸展开,掀起强劲的气流。 紫瞳的贵族高高在上地俯视着地面上迅速增加的奴仆,口中用古老而繁复的魔族语念诵着咒术。 黑暗元素奔涌聚集,犹如风暴般席卷而下,将言灵化作实体的禁锢,深深地镌刻在仆从的灵魂之上: 【找】。 在咒术生效的瞬间,庞大的军队霎时出动,犹如洪流波涛般涌向四面八方,善于追踪痕迹的魔犬奔向远处,黑压压地从地面上碾过,细致地搜寻着所有可能的痕迹。地位较低的从属魔族振翅而起,在空中盘旋着,带领着低等魔物的军队展开搜寻。 梅尔维尔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壮观的景象,以预言的口吻说道: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105 “他跑不远的。” 戈修的确没有跑远。 他甚至没有一丝一毫逃跑的意向。 比起在山崖上被发现时,他遮掩踪迹的技巧提升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但是却又时时刻刻会留给追踪者些许能够调查跟踪的痕迹和气息,让追寻的黑暗仆从时刻有种他就在眼前的错觉,但是却往往在最后一刻扑空——就像是某种古怪而残忍的游戏,用一点似乎微弱的希望引着无数搜寻者团团转,在以为即将捉到他时,他又会像是轻烟似的从手掌中消散。 不知不觉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发生了变化。 一开始,只是一些魔偶的失踪。 中低等魔偶的制造仅仅需要足量的钢铁和咒术晶石,一个有经验的魔族法师在短短数分钟就能制造出成几十上百只魔偶,负责监督魔偶的地精甚至都没有试图去寻找那些失踪的魔偶——或许只是在搜寻过程中掉到某个洞穴或者是某道沟渠之中了,完全在正常的损耗数量内。 突然有一天,魔偶开始大批量地报废,连锁反应般地一个接着一个倒下。 这终于激起了从属魔族的警惕,在催促法师寻找原因的同时,调遣了大量地精对那些出现失踪魔偶的位置进行细致的地毯式搜索,终于发现了蛛丝马迹。 被暴力凿开的金属外壳上布满深刻透骨的爪痕与魔法释放的痕迹,铠甲大敞着,内里的咒术晶石不知所踪。 这下没人敢再度怠慢此事了。这件事被飞速上报,负责制造魔偶的法师紧急修改魔偶咒术,将原本的自行驱动改为由法师远程操控,一旦晶石被外力破坏取出就会自爆,魔偶的大规模报废和小范围的失踪这才终于停止。 但是戈修仍旧不知所踪。 而地精日复一日地向上提供各式各样形形色色的线索,仿佛对方是一支由八百人分散组成的小队似的,每一个线索都将他们引向近乎相反的方向和不同的路径,使得负责指挥和盘旋搜寻的魔族几乎无暇应付,因为其熟练的绝对少数而时时刻刻疲于奔命。 搜寻走入了死胡同。 这周已经有八个从属魔族和两个高级魔族死于烦躁焦急的贵族之手了,而负责统领搜寻计划的埃德蒙本身就是高等魔族中凶暴嗜血的存在,甚至有几位魔族死于他活生生的折磨肢解之下,死去的地精和仆从更是不计其数,有时候不过是因为提供的饮食不对埃德蒙的胃口,或者仅仅是行为举止不合他的心意。整个队伍中弥漫着胆战心惊的气息,无论哪个种族都如履薄冰。 而作为法师塔之主以及整个行动的策划人,梅尔维尔则冷静的多。 魔偶说到底是由黑暗元素驱动的机械,而对方居然能够在这么短时间内将晶石中篆刻的咒文研究透彻,甚至找到了反制的方式,不仅说明对方的实力增长比预期中的要迅速的多,同样也证明了对方的棘手程度远远超出了他曾经的构想——那么,地毯式的搜索远远无法达不到预期和效果。 他必须改变策略。 梅尔维尔透过惨白的龙骨雕成的巨大窗子向外望去,浓郁的黑暗元素将整个层叠起伏的城市覆盖吞没,高高的苍穹中,一轮猩红的血月高悬。 这只巨大的眼睛已然几乎完全睁开,漠然而残酷地向下俯瞰。 空气中浮动的危险气息几乎使得整个埃斯特魔城都躁动起来,兼并厮杀而产生的血腥味充斥着魔城内的每一条巷道,粘稠而沉重的黑暗将罪恶与贪婪掩盖,但是整座城市的癫狂和躁动仍然透过那剧烈起伏的黑暗元素传递出来。 时间快到了。 桌上的骨质镶银漏斗无声地向下倾泄,仅存的一点闪光尘土积在窄窄的颈部,黑暗的漩涡在中心旋转着,仿佛在无时无刻地叫嚣着最后时刻的来临。 血月即将来临,然而最重要的一环还尚未被填补。 梅尔维尔稍稍施力,碾碎指尖的咒术石,血色的粉尘从他的尖锐的手指间飘飘荡荡地飘散而下,被黑暗吞噬。 一个小型传音法阵凝结而成。 “撤回地精,只留下经过改造的高等和中等魔偶,所有的从属魔族和高等魔族集结至法师塔。” 永夜的苍穹之下,怪石遍布的荒原上寸草不生。 阴沉沉的灰色雾气弥漫着,崎岖险峻的地形间散落着体型庞大的石块和狭窄的缝隙,一个遮蔽气息的法阵和两个探查即会触发的警报法阵被巧妙地隐藏在其中两块岩石间,虽然较为简单粗糙,但由于其中蕴含的庞大元素量,十分有效地将被挖空的空间隐藏于其下。 石块下的空间乱七八糟,堆满了无数报废破碎的咒术石残骸,以及众多奇形怪状模样丑陋的零件。那些东西堆积在石块下,几乎挤占了所有的空地,仅仅留有了狭窄的,勉强能够容人的通道。 一道迅疾的灰影从荒原上划过,无声而娴熟地滑入缝隙,阵法似乎已经梳熟悉了它的气息,毫无阻碍抵抗地接纳了它的进入。 以莱诺注视石块下的一片混乱,死死地拧起了眉头。 这段时间以来,他一直在外出寻找自己当初掉下来时的位置——那里可能是离开髑髅地的关键。 戈修从不限制他的行动。 他除了在以莱诺回来时为他覆盖上一层遮掩气息的法阵外,几乎每时每刻都在研究那些漆黑发亮的咒术石以及从搜查追捕自己的队伍中巧妙搜刮窃取的符文与残缺法阵,甚至到了痴迷的地步。 以莱诺感到难以理解的是,为什么这个人类能把每一个临时住所都弄的如此之乱。 虽然是四只爪子,但是他每次回到藏身所都要尽可能地进行整理,但是却永远赶不上戈修破坏的速度。 小狼轻巧地纵跃,两下跳过地面上堆积的废弃咒术石,很快到了洞穴的中心。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106 在一片杂乱无章的简易卷轴和报废金属块的中间,身形修长瘦削的少年蜷着腿,没有骨头似的窝在岩石的凹陷处,聚精会神地凝视着自己手掌中被黑暗元素包裹凝聚而成的半成品,他眼底印着抹青黑,但漆黑的眼底却闪烁着狂热的神采,有种近乎病态的亢奋。 不知道又是多长时间没有休息了。 以莱诺金瞳闪烁,警告地从喉咙里挤出一丝短促的低吼。 戈修抬起眼,从不远处的小狼身上扫过,整个人仍旧沉浸在那种极度兴奋的状态当中,就连声音中都带着种异乎寻常的热情: “你回来啦!” 他伸了个懒腰,纤细的腰身拉长成柔韧优美的弧度。小狼金中带赤的竖瞳在他腰身上露出的苍白皮肤上不着痕迹地停留了数秒,然后移动到了他的面孔之上,瞳孔深处闪烁着幽深而莫测的色彩。 戈修灵巧地穿过洞穴内层叠凌乱的障碍物,动作仿佛猫般迅捷优雅。 他抬手摸了摸小狼的头,不顾对方意愿地在它向后躲闪的耳朵上用力地揉了一把,然后眯起双眼笑了起来: “外面的景象是不是特别有趣?” 当然非常有趣。 成千上万的魔偶和地精几乎将方圆百里掘地三尺,无数的魔犬在血月下狂吠,天空被盘旋着的魔族和其他黑暗种族占领,用尽一切方法寻找着人类的踪迹,但却被他们的猎物如此轻易地误导和玩弄,在广袤的荒原上疲于奔命,确实是非常有趣的景象。 实在难以想象会是仅仅一个人类的手笔。 在这过程中,只除了偶尔几次对魔偶的狩猎之外,他甚至很少请求以莱诺的帮忙。 这种在刀尖上舞蹈的危险感中,似乎就是他赖以维生的燃料与动力,他为此陶醉,因此癫狂。 就像是火焰。 极端,纯粹,危险,迷人。 以莱诺定定地注视着眼前的人类,瞳孔缩成一道幽深的细线,缓缓地扫过他白皙纤细的肢体和俊美无害的面孔,猩红的舌头探出,舔舐过自己的爪尖。 戈修笑眯眯地向着洞口走去,一边走一边给自己的身上覆上一层黑暗元素,然后娴熟地跨上洞穴口的石块,向外窥视。 保护法阵尽职尽责地遮蔽着他的行动,透过岩石与岩石之间的缝隙,仍旧能够将外面的景象展现在戈修的面前。 或浓或淡的黑暗元素犹如无法拘束的雾气般在荒原上游荡着,那是没有一丝月光照耀的纯粹黑暗,几乎能够遮掩其中行动的一切生物,但是却无法阻碍戈修的视线。 地精们在撤退,高级和中级魔偶停留在了原地,盘旋在头顶的魔族和黑暗法师身下的骨龙振动巨大的翅膀,向着那在潜伏在远处阴影中的城市飞去。 戈修无声地裂开唇角,双眼在黑暗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他扭头看向仍旧端坐在不远处的以莱诺,拍了拍大腿,招呼道:“来,我们该走了。” 短短几分钟后,幽暗的黑火在岩石下燃起,将洞穴深处残余的痕迹完全抹除,任何一点气息都没有留下。 · 魔族和黑暗法师聚集在法师塔,等候着梅尔维尔的命令。 作为军队的管理者,埃德蒙虽然不满,但是这段时间他所组织的搜寻并没有多大的成效,所以也只好勉强低头,允许自己麾下掌管的精锐听从梅尔维尔的调遣。 紫瞳的贵族坐在骨制的座椅上,俯视着下方黑压压的魔族,冷冷地开口道: “一群废物。” 下方的魔族浑身一震,头颅垂的更低。 “被一个从来没有受到过魔法教育的人类玩的团团转……黑暗神在上,如果不是接下来的计划还需要你们执行,现在你们就可以以死谢罪了。” 所有人都知道梅尔维尔没有说笑,一个个噤若寒蝉地跪在原地,巨大而华丽的房间内充斥着死一般的寂静。 梅尔维尔用极有压迫性的视线扫过魔族,瞳孔深处闪烁着压抑的暴戾和怒气,他缓缓地深吸一口气,将自己心底的嗜血冲动克制下来,然后吩咐道:“今年北部山脉出产的原始晶石,用骨龙全部搬来,让所有的法师用最快速度镌刻束缚符文。” 他抬手招来自己的心腹手下,嘱咐道:“把塔顶的增幅卷轴取来。” 坐在次位上的埃德蒙挑起眉头: “您准备做什么?” 梅尔维尔用尖锐的黑色指甲有节奏地敲击着座椅的扶手,薄如刀锋的唇边勾起一丝暴虐的笑意: “您觉得我准备做什么呢,埃德蒙殿下?当然是用尽一切手段,将这只藏在地下的狡猾老鼠揪出来了。”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107 第33章诸神黄昏 魔法驱动的魔偶和骨龙将数量庞大的符文石运送至卷轴标注的位置,黑暗法师在法师塔无时无刻不在念诵咒文,庞大的元素流在荒原上奔涌着,犹如浪潮般翻滚咆哮。 巨大的束缚法阵铺展开来,随着元素的注入而亮起微光,几乎将无光无影的苍穹映成不详的血红。 “找到他了。” 梅尔维尔猛地睁开双眼,紫色的眼瞳在黑暗中亮起,闪烁着掠食者般残酷兴奋的光芒。 魔族本就数量稀少,除却为了维持阵法所必须停留在法师塔内的数量,能够行动的已然不多。 但是,捕捉一个被束缚法阵困住的人类,又能需要多少强悍的魔族出动呢。 一只由二十位高等魔族与五十位从属魔族组成的小队从法师塔出发,向着法阵显示的位置快速飞去,黑压压的巨大翼翅遮蔽天空,掀起强劲的气流。 为首的魔族是埃斯。 那个人类曾经从他的手下逃脱过一次,这次他绝不允许同样的事情发生, 之前的那次遭遇战在他身上留下的伤口早已在法师的治疗下痊愈,但是因受罚而留下的灵魂烙印仍旧在他的身体深处隐隐作痛。 这是耻辱的伤口。 埃斯扇动骨翼,裹挟着黑暗元素的朔风从他的耳边呼呼地吹过,一双猩红的眼珠因疼痛的刺激与复仇的兴奋而微微紧缩,紧紧地盯着远处崎岖起伏的地平线。 他的视野与在法师塔中坐镇的梅尔维尔相连,好将一切都如实地呈现在指挥者的眼前。 这段距离并不远,尤其在魔族们的急行军下更是短暂如眨眼一瞬。 法阵显示的位置越来越近了。 在那空无一物的庞大荒原上,能够看到一个小小的黑点孤零零地站在中间,从头到脚都被强大的束缚阵法绑缚,动弹不得,无助地孤立着。 埃斯的唇畔勾起一抹亢奋的微笑,他翅膀收拢,然后猛地向下俯冲而去! 那个小小的黑点在视野中迅速地放大。 心脏在胸腔中强劲地起伏着,剧烈地冲击着肋骨,因即将到来的胜利而发出兴奋难抑的砰砰声响。 少年静静站在空旷的荒野中,肩头瘦削伶仃,一动不动地仰着脸,五官因遥远的距离而显得有些模糊,苍白的脸孔几乎要融化进夜空当中,越发显得一双眼珠幽深明亮,犹如暗火,在深渊底部无声而热烈地燃烧着。 猩红的纹路已然完全清晰,犹如藤蔓般紧紧拥抱缠绕着他纤细苍白的肢体,张牙舞爪地从领口处伸展出来,极端的色彩冲击在黑暗中显得愈发惊心动魄。 风声呼啸,卷动拉扯着他已然长至肩膀的头发,仿佛一张漆黑的旗,猎猎招摇。 就在这时,少年抬起了手。 ——他能动!? 这不可能! 埃斯的心头大骇,俯冲的速度骤然减缓——如此强大的束缚咒,只要被困在其中,就根本没有…… 脱身的…… 余地—— 他背后延展的骨翼犹如被水泥封死般,骨骼和血液凝固,身体的每一个关节都瞬间僵死,魔族矫健而强悍的身躯在瞬间力劲勃发,但是却怎样都无法摆脱那无形而恐怖的束缚,就像直视美杜莎双瞳一般,感受着自己浑身上下的每一寸皮肤在石化,僵直,直至——活生生的暂停。 仿佛时间都在此停滞。 背负双翼的魔族犹如被冻在冰块的标本似的,死死地钉在被染成黯淡红色的苍穹当中,唯有惊骇睁大的瞳孔能够看出他们仍旧是活生生的物种。 少年抬在空中的手掌纤细而修长,腕骨从皮肤下突出,线条优美流畅。 看上去是如此漂亮,如此脆弱。 他微笑着,骤然收拢手指。 “当啷当啷!”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108 被悬挂在空中的魔族仿佛被剪短绳子的木偶,重重地砸入泥土当中。 与此同时。 端坐在法师塔内部的梅尔维尔浑身一震,不敢置信地注视着眼前几乎超出他理解力的一幕,他身后的其他法师同样惊骇地注视着突发的状况——阵法仍旧在完好无损地运行着,元素源源不断地随着咒术的吟咏补充进阵法当中,但是却如同泥牛入海,毫无任何效果,在那成像的镜面中,少年仍旧没有丝毫阻碍地行动着。 怎么会这样? 梅尔维尔的面孔铁青,突然似乎想到了什么,猛地扭头看向身后的法师。 深紫色的瞳孔紧缩,咬牙切齿地说道:“魔偶!” 整个搜寻过程中,只有魔偶的核心咒术石被更换变更过,换上了能够被直接与法师相连接的咒术石——! 而几乎整个设置法阵的过程都是由魔偶和骨龙完成的。 那个人类一定在这个过程中对法阵动了手脚! 但是……想要完成对数量如此庞大的魔偶群的影响,也是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对方对黑暗元素的控制水平不可能有如此恐怖的增幅! 除非…… 梅尔维尔用近乎慌乱的速度站起身来,冲到堆满羊皮纸张的桌子上翻动着,最终,他找到了写着推演过程和预测图示的长长纸卷,与法师塔外正逐渐从地平线以下升起的月象进行对比—— 他面孔扭曲起来,神情变得极端可怖。 计算最终还是错了。 月圆之夜来的比所有人预期的都要早。 时间…… 就在今晚。 · 咒术石真是个非常有意思的东西。 比起魔法,它反而更像是机械。 镌刻在晶石上的咒文就像是核心代码,而晶石中蕴含着的黑暗元素就是燃料。 低级魔偶是最难被施加影响的,因为它是纯粹的闭路机械,然而等它们被升级之后,在咒术石上创造了可以供魔法师远程操控的端口——它们就变得可以掌控,可以变更,可以成为棋子。 戈修端详着眼前无法动弹的魔族,一丝愉快的笑意从他的唇上掠过。 多么有趣。 他真的是越来越喜欢这个世界了。 就在这时,一阵血红色的光亮从背后照射而来,将他的影子投在了身前。 戈修若有所感,扭头看向那正在从地平线以下缓慢升起的血月。 曾经遥远而微弱的残月此刻变得浑圆硕大,犹如一只巨大无朋的猩红眼睛,几乎占据了小半个天空,仿佛伸手就能触摸的到。它缓慢而稳定地从那崎岖不平的地面下方升起,如有实质的月光仿佛血河般在地面上流淌着,将整个旷野都涂抹成了鲜艳刺眼的血红色,令本就残酷可怕的髑髅地越显阴森可怖。 有种奇怪的吸引力从血月深处传来,那种无可抗拒的召唤感令戈修几乎无法挪动步伐,只能站在原地,等待着。 血色的月光涂满他的脸颊,将他的眼珠都染成了红色。 就在这时,他的脚下传来了极其鲜明的拉扯感。 戈修猛地回过神,顺着力道传来的方向看向脚下——小狼用锋利的牙齿撕扯拉拽着他的裤脚,似乎想要将他往哪个方向拖去,金赤色的竖瞳中闪烁着难以描述的急切。 是的,现在必须要走了。如果等那群魔族缓过神来,发现自己通过控制魔偶在阵法的设置上动了手脚,那时候再离开就迟了。 小狼发现了戈修理智回笼,于是放开了他的裤脚,转身向着远处的某个方向跑去。 它跑了几步,跳上一块岩石,然后回头看向他。 ……似乎在叫他跟上。 戈修挑挑眉,毫不犹豫地就准备抬腿向着小狼指示的方向跑去,但是,还没有等他迈开步子,耳边就传来一阵强劲而危险的风声,贴着他的脸颊划过,将他眼前的地面用轰开一道长长的裂口,阻断了他眼前的道路。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109 他下意识地向旁边闪避,但是脸颊边的头发仍旧被划断,零零落落地飘下。 戈修猛地扭回头。 只见刚才还浑身僵硬倒在地上的埃斯居然强撑着手中的武器站了起来,那是由龙骨和血荆棘缠绕而成的尖锐弯钩,一端的荆棘尖刺深深地陷入他的掌心当中,紫黑色的魔族血液顺着手掌滴滴答答的落下。 他抬起头,长长的尖角下,一双深紫色的瞳孔在血月照耀下闪闪发亮。他的视线阴冷而粘稠,眼眸深处压抑着某种近乎狂热和痴迷的古怪神采,犹如蛇一般蜿蜒攀附而上,将不远处的人类紧紧缠绕。 戈修神情奇异:“你不是他。” 只有发展的施放者才能无视阵法的束缚作用。 他的双眼闪闪发亮,用一种近乎热情的好奇神情仔细地上下打量着他,仿佛向用自己的视线剖开对方的皮肤,细细地研究一下他肌肉骨骼和内脏的结构:“真有趣,所以你是怎么做到的?” 紫瞳的魔族已经完全站起身来,他的姿态神情中带着种异乎寻常的残酷和傲慢,和之前有着天翻地覆般的不同。 他微笑着说道: “只是灵魂烙印的副作用而已,可以让施加者得到一系列的有趣的优势地位。” 戈修眼睛愈亮,唇角控制不住地兴奋勾起:“所以你是在远程操控他吗?还是…他的躯体里盛着你的灵魂?” 魔族有些讶异地挑了挑眉,用审视目光注视着眼前的人类,原本咬字艰涩的通用语此刻变得极其熟练精准,发音中带着些许异域的奇妙腔调,圆滑优雅犹如丝绒:“看来你对这方面了解的不少……我几乎很难相信你从来没有接受过魔法训练——所以,这些都是你自己摸索出来的吗?包括入侵并且操控我的魔偶?” 戈修眨眨眼,笑眯眯地说道:“如果你们不想让被入侵,就该多在上面花点心思。” 他话语中蕴含的轻蔑和傲慢令梅尔维尔唇边的笑容一僵。 但是,他很快收敛了自己多余的情绪,向着戈修优雅地施礼,自我介绍道: “初次见面。你可以叫我梅尔维尔。” 戈修没有回答,只是扭头看向东方。 埃斯特魔城正矗立在那个方向。 黑暗元素犹如细细的涓流似的从身边抽出,向着魔城涌去。 几秒钟后,戈修收回了视线,目光再一次落到了眼前的紫瞳魔族的身上,唇边勾起一个天真纯稚的无害笑容:“虽然我很想和你多了解了解彼此,但是这次留给我的时间似乎不多了——毕竟其他人似乎正在努力切断抽空法阵内的元素呢。” 梅尔维尔的确打的是这个主意。将法阵内的元素抽空,束缚阵法自然失效,那所有无法行动的魔族自然都恢复了原状。 这是最万无一失的方法。 毕竟到了现在的这一步,他已经无法承受失败可能会带来的后果了。 但是很显然,这个方法已经行不通了。 那留下的只有一条路可走了。 梅尔维尔将唇边的笑容拉直,眼瞳中狂热的光芒越发炽热,几乎无法遮掩: “是的,时间不多了。” 话音尚未落下,咒术裹挟着劲风直直的向着戈修袭来,身材高大的魔族瞬间腾空而起,手握荆棘利刃,猛地向着戈修俯冲而来,唇边勾起狂热而嗜血的笑意: “——所以为了避免没必要的疼痛,我建议最好你不要反抗。” 戈修早就有所准备。 他向着旁边就地一滚,借着地形避开了攻击身侧的漆黑岩石在顺便炸裂开来,无数尖锐的碎石和尘土扬起,荆棘利刃的血色尖端在月色下如同活物般延长,破开层层烟尘飞速向他袭来,但却在即将卷上他脚踝时被一层厚厚的元素盾挡与其后。 几乎就在被挡住的瞬间,魔族骨翼鼓动,修长的身形犹如致命的利刃,在眨眼间就袭到近前。 他的紫色瞳眸中闪动着势在必得的神色,漆黑尖锐的利爪向着近在咫尺的少年伸去—— 戈修注视着几乎临近鼻尖的漆黑尖甲,一丝隐秘而轻蔑的微笑从他的唇上迅速掠过,漆黑的双眼中倒映着刃尖上冰冷若雪的寒光,犹如闪电般撕裂阴云滚滚的苍穹,照亮深不见底的渊薮。 他似乎在无声地讥笑着。 梅尔维尔还没有来得及思考,下一秒,脚踝处传来庞大的压力和可怖的力量,拉扯和他向后倒去。 在被重重地掼在了地面之后,他瞪大双眼,视线内,身形高大的魔偶扑来,用冰冷的机械手爪死死地钳制住他的肩膀,视线的边缘中,几乎就在转瞬间,更多的魔偶破土而出。 在金属令人牙酸的碰撞声中,少年的漫不经心的声音仿佛是从非常遥远的地方传来的: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110 “……为了避免没必要的疼痛,我建议最好你不要反抗。” 他那似嘲似讽的笑脸似乎还残留在梅尔维尔的虹膜上。 但是他却没有机会进行反击了。 几乎只在转瞬之间,密密麻麻的钢铁魔偶几乎在转瞬间就将这块看似空旷的原野占领,从远方的岩石背后,还有更多中阶和高阶的魔偶源源不断地奔涌而来,庞大的骨龙在空中扇动着骨翼,从遥远的的天际俯冲而来,由魔法驱动的头骨内闪烁着咒术石猩红的光芒。 仿佛风暴,好似浪潮,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可怖力量,黑压压地向着这个方向咆哮,聚集。 在这山呼海啸的大军之下,那身形纤细瘦削的人类少年显得是如此的脆弱而渺小。 戈修唇角上扬,漆黑的眼瞳中烧着邪性而愉快的光,有种近乎于非人的残酷。 ——刚才拖延时间的还有他啊。 他挥挥手,轻描淡写地命令道: “去。” 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只本该由梅尔维尔控制的军队以钢铁般确信不疑的姿态向着它们曾经的主上发动攻击,招招致命,毫不留情,咒术犹如焰火般在逐渐攀升的血月下炸开,几乎将这永世漆黑的髑髅之地点燃——它们是没有痛觉没有思想的机器,源源不断地向着那唯一的目标前进,仿佛存在的一切意义就是让生命的光辉从那魔族的眼珠中夺走。 梅尔维尔在那没有心智,不会后退的魔法造物中搏斗着。荆棘利刃闪烁着刺眼的血色,在辗转腾挪间将挡在自己眼前的所有存在斩断切碎,但是每次他制造出空隙,总会有新的魔偶补上,就连那些脱离身躯的机械残肢,都用尽一切办法试图攻击他。 他战的艰难,在冲击下节节后退。 作为大陆背面食物链的尖端,魔族的力量要远远大于这些魔偶骨龙,但是,这并不代表一位魔族可以直面成千上万的中级以上的魔偶——! 更可恨的是,这些魔偶大部分还是在他的命令下创造出来的! 梅尔维尔咬紧牙关,几欲吐血,莫名有种自己绊了自己的脚的憋屈感,而这种憋屈感在他用利爪掏出其中一只靠近他身侧的魔偶胸口中的咒术石,却被其中设置的防御法术炸伤时达到了巅峰。 而且!这个法术甚至就是他本人创造的! 如果他在自己的身体内就好了,作为魔族的首席法师,范围性的巨大攻击法阵他可以信手拈来。但是说到底,他本人其实坐在数百里之外的法师塔内,只是在远程操控埃斯的躯体罢了。 ——可悲可憎的单细胞生物,从来只知道搏斗和作战,元素亲和力居然能够如此之低! 猩红的月光涂满魔偶的金属甲胄,偌大的平原犹如汹涌咆哮的血海,而那艰难顽抗的魔族仿佛血浪波涛中飘摇的一点漆黑小舟,在风暴的冲击下艰难支撑着。 眼前的一幕是如此的血腥而壮观,有种近乎魔魅的吸引力。 戈修轻巧地从岩石上跳下,几乎没再向那个方向投去一瞥。 血月即将升空,法阵中的元素也在逐渐被抽空。现在时间紧迫,不能浪费。 但是,在脚面接触到地面的前一秒,他的膝盖却骤然软了下来。 戈修在失衡中重重地砸到了地上。 他的脸孔猛然雪白,仿佛周身的血月在转瞬间被抽的一干二净,牙齿战栗地咬紧,将喉咙深处的一声哀嚎吞咽进肚子里。 青筋突出的手指哆嗦着嵌入地面,他骤然放大的瞳孔中倒映着那轮浑圆硕大的血月。 血月明明尚未升空。 然而疼痛却提早到来。 戈修颤抖着在地面上蜷缩起来,身上本已清晰可见的图腾鲜艳的仿佛能够渗出殷红的血滴,那诡异的纹路仿佛能够吸收他的生命力一般,缓慢地扭动起来。 控制着魔偶的咒术骤然停止。 那血色的金属浪潮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魔法造物都僵在了原地。 那黑压压的中心猛地炸裂开来,魔族从中腾跃而出,他模样虽然狼狈,但是身上却没有多少致命伤。 梅尔维尔伸出血红色的舌尖,舔了舔受伤的唇畔,然后骤然扇动背后的骨翼,向着那蜷缩在地面上的人类冲去。 对他来说,时间也不多了。 几乎就在心跳和心跳之间的空隙,野兽粗重的喘息声和可怖的低吼几乎近的就在他的耳后响起,梅尔维尔虽然因刚才激烈的战斗而略显迟钝,但是却并没有丧失魔族的本能,黑暗元素凝聚的屏障在他的背后凝聚,但是本该坚不可摧的法盾在对方的利爪下却脆弱的犹如纸片,几乎没有停顿分毫就被撕扯开来。 梅尔维尔不得不狼狈地侧身一躲,但是仍旧没有来得及避开那利爪袭来时裹挟的劲风。 四道深可见骨的伤痕从脊背蔓延到翅膀,皮肉卷起,紫色的鲜血顺着伤口滴滴答答地落下。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111 银灰色皮毛的野兽轻巧地落地,挡在少年身前,脊背耸起,獠牙露出,赤金色的竖瞳在黑暗中有种原始而血腥的残暴凶猛,以一种毋庸置疑的保护姿态守护着身后的少年。 梅尔维尔站定,震惊地挑起眉头,但是神情却凝重起来: “芬里尔?我以为这个种族在万年前就绝种了。” 这个古老的种族强大到可怕的地步,据说是由创世神亲手创造而出的怪物。它们的生命力极其强悍,牙齿和爪子甚至能够撕碎神域。甚至,据传说,成年的芬里尔有可以匹敌神明的力量。 而眼前的……似乎还是一只幼崽? 梅尔维尔现在没时间深思为什么这个灭亡万年的种族会出现在髑髅地,他只知道,现在这个时机不把握,再等到下次就是千年之后。 他手擎荆棘血刃,振翅飞起,向着那只芬里尔俯冲而去。 利刃,尖齿,咆哮,鲜血,在血月下铺展开来,然而随着时间推移,小狼却逐渐占据劣势地位。 它说到底是只幼崽。 无论是体型,力量,速度,都比不上处于鼎盛年纪的成年魔族。 血月缓慢地向上攀升着,猩红的图腾几乎将贴近戈修皮肤的空气都晕染成浓艳的深红,犹如丝线般蔓延出来。 小狼被狠狠地踹中肚子,在地上翻滚几圈,脊背狠狠地撞上了坚硬的岩石。 梅尔维尔甩甩手,忌惮地看了眼伤痕累累的芬里尔,然后深深吐出一口气。 实在没想到,这只幼崽比他预料中的要难缠许多,如果不是它还没有成长起来,胜负还未可知。 他收回视线,快步走到戈修的身边蹲下。 在略微模糊重影的视线里,以莱诺看到,身材高大的魔族小心地将手臂穿过他的腿弯和脊背,将瘦削的人类少年抱在了怀中,然后站起身来,转身欲走。 他要带走他。 他要带走他。 那只脆弱的白色花瓣碎屑闪过眼前,血吸虫群中炸开的火焰魔法,以及在视线溃散前,挡在面前的那抹背影。 从他的身边……夺走…… 以莱诺伸出猩红色的舌头,将牙齿上沾染的残缺血肉卷入口腔,猩红的赤色在金色的兽瞳中翻滚,细长的瞳孔缩紧,难以克制的暴虐在眸底蔓延。 复仇和离开此刻已成了脑海中没有意义的苍白字眼。 他不允许。 梅尔维尔鼓动骨翼,正准备飞向天空,但是小腿却猛地一痛! 那只芬里尔幼崽不知何时扑了过来,死死地咬住他的小腿,强劲的下颚用力一扯,猛地扯下一大块血肉,紫色的腥臭血液被甩的四处飞溅,梅尔维尔不由地大叫一声。 它用那双纯粹猩红的竖瞳注视着魔族,利齿开合,三下五除二将那块肉嚼碎,吞咽。 那是种极度饥饿的视线,内里蕴含着某种近乎疯狂的渴望和执念,死死地盯着他。 梅尔维尔心头一震,下意识地振翅欲飞。 但是,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被抱在怀中的人类少年猛然暴起,抬手拥抱住他的肩膀,然后狠狠地张口咬住了他的颈侧,那双漆黑的双眼因疼痛而战栗颤抖,但是那深渊般的瞳孔深处,却燃烧着近乎野性的疯狂和兴奋,仿佛一直等待的就是这一刻似的。他啃噬,咀嚼口中的肉块,紫色的血液将他的下巴和前胸完全沾湿,眼眸中倒映着血月的色彩。 血腥,狂暴。 芬里尔在吞下那块血肉时,身形似乎瞬间长大了一圈,它扇动翅膀,张大染满鲜血的嘴,再度扑了过来,凶狠地撕下第二块肉块——咀嚼,下咽,吞噬,吸收——力量在它的身体和血管里奔涌,银灰色的皮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染成浓墨般的漆黑,竖瞳仅存的那一点金色被鲜红覆盖,身体周围浓郁的黑暗元素欢畅地跃动着,欢迎着它们的同胞彻底的加入。 这是食物链顶层的掠食者,在饥渴地掠夺着本属于它的力量,宣告着它本该拥有的地位和战利品。 从光明面堕落,他终于成为了黑暗的选民。 作者有话要说:为你成魔,为你暗堕,为你放弃复仇 第34章诸神黄昏 芬里尔的体型在短短几个呼吸间暴涨数倍,腥臭的紫色鲜血沾湿了巨狼的下巴,尖利森白的牙齿犹如效率极高的屠戮机器,仅仅是稍稍刮蹭而过,就是一大块鲜血淋漓的肉,在转瞬间就被嚼碎咽下,再迅速地转换成了精纯而恐怖的能量,它的竖瞳猩红,闪烁着独属于顶级掠食者的冷酷光芒,它仿佛是某种来自最深梦魇的怪物,庞大而可怖。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112 魔族的挣扎在它的爪下是如此的虚弱和无力。 几乎所有的攻击都被无效化,他只能活生生看着自己被撕碎吞食。 先是一整条腿和半截手掌,然后是背后的骨翼,柔软的腹部在接下来被划开,紫色的鲜血喷涌而出,将巨狼毛发坚硬的下巴沾湿,再被猩红的舌头舔舐干净。 怀中的人类少年用遍布猩红邪异纹路的手臂拥抱着他的头颅,然后猛地一扭。 “喀”。 一声清晰的骨裂声响起,身体残缺的魔族软倒下来,生命的光芒从他的眼珠内缓缓消逝。 荒原上瞬间宁静下来。 戈修栽倒在他的血泊中,仅存的一点力气从他的肢体中流失,致命而恐怖的疼痛再一次卷土重来。所有的声音,颜色,都仿佛从他的脑海中抽离,他的手指战栗着蜷曲,猩红的图腾从皮肤上隆起,随着心脏的节拍鼓动着。 他感到自己的左手被湿漉漉的东西轻轻地拱了拱,温热的吐息喷洒在他的手背上。 下一秒,滚烫的,粗糙的舌面舔过他的手背,手心,卷过手指的缝隙,带来砂纸般细微的痛感。 戈修艰难地掀起眼皮,在模糊晃动的视野内,巨大的黑狼将月光完全遮盖,血色的光晕勾勒出它的身形,在獠牙上反射出一点微弱森亮的微光,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两只猩红的竖瞳几乎和血色的月光融为一体,有种近乎野蛮的原始魔性。 带着倒刺的鲜红舌面舔过他的手腕,顺着伶仃的腕骨和纤细的小臂向上延伸。 随着舌尖的滑动,苍白的皮肤上被刮擦出淡淡的粉色,半干涸的血液被舔舐的一干二净。 它的双眼始终紧紧地锁着戈修的面孔,眸底闪烁着某种惊人的暴戾和占有欲,仿佛要用目光将他的血肉吞噬,骨骼嚼碎,活生生地咽进肚子里似的,那能够撕裂一切的尖锐獠牙就悬在皮肤上仅仅半寸的位置,只要稍稍前进分毫,就能将他的胳膊直接扯下。 在剧烈而持续的疼痛中,戈修一点点地抬起手,指尖碰到了那庞大而致命的野兽的尖耳。 那毛绒绒的耳尖敏感地抖了抖,习惯性地向着脑后贴去。 戈修爆发出一阵颤抖的大笑。 紧接着,视野崩解,意识陷入了黑暗——他在剧痛中晕了过去。 法师塔内。 梅尔维尔猛地向前栽去,一口鲜血从他的嘴里喷出,滴滴答答地顺着下巴滑落到身体下方的繁复法阵上。 他来不及擦拭,就跌跌撞撞地爬起来,向着身后的其他法师大吼: “怎么样了?束缚法阵失效了吗?” 法师们也同样面色惨白,额头上布满汗珠,似乎已经力竭。 为首的一名魔族咬紧牙关,用沙哑变调的声音回复道:“大人,再给我们最后一点时间——!” 猩红的月色从法师塔外缓缓地流淌入窗内,顺着漆黑的窗楹向下滑动,那轮血红色的庞大月亮即将攀上天空的正中央,魔族等待千年的机会即将来临——! 梅尔维尔死死地盯着那只剩下最后一点沙尘的时间漏斗,在心底计算着秒数。 这时,背后传来法师如释重负的声音: “大人!结束了!” 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窗外庞大的法阵骤然熄灭,整个髑髅地只剩下血月的光芒在头顶闪耀。 一片狼藉的荒原上,在无数僵硬灰暗的魔偶间,高等魔族和从属魔族组成的小队扇动着翅膀腾跃至空中,黑压压地将苍穹遮盖,无数猩红的眼珠在漆黑的天空中亮起,骨翼扇动卷起巨大的气流,向着地面袭来。 芬里尔的体型已经暴涨到一人多高,漆黑的毛发被鲜血打湿,在月光下呈现沥青般的质感,它低伏着身子,牢牢地挡在魔族和已经陷入昏迷的人类之间,白色的热气从锋利的獠牙间涌出,赤色的竖瞳中蓬勃着惊人的战意。 魔族犹如从天空中坠落的流星般向着它扑来,武器划开的破空声犹如尖锐的嚎叫。 巨狼矫健的身体紧绷成柔韧的弓弦,只等待着力量决堤的那一刹那。 最后一颗尘沙从窄小细长的颈口落下。 血月攀登到了苍穹的正中央。 整个大陆背面被笼罩在近乎神圣而诡谲的血色光晕下,每个深渊和沟壑都被照耀到,所有的黑暗生物都在此刻躁动起来,以虔诚而疯狂的视线仰视崇拜着那轮巨大的可怖月亮。 图腾骤然挣脱皮肤的束缚。 原本缠绕在肢体上的猩红纹路铺展在空气中,繁复而古老的图案仿佛被无形的手牵动,在血红的月光下舒展开来,图腾的正中央是一只巨大的眼睛,浑圆的瞳孔中有种诡谲而久远的震慑感,令所有与之对视的生物都本能地陷入停滞与恐惧当中,那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敬畏和战栗,没有任何存在能够与之抗衡。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113 所有的魔族都僵在了原处。 就在这转瞬即逝的数秒停滞间,以莱诺咬断了距离他最近的魔族的喉咙,正当他准备向着第二个猎物扑去时,却感到自己的尾巴尖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拽了一下,动作虚弱,但是却无法忽视。 以莱诺猛地扭回头去。 戈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来,他睁着双眼,漆黑的瞳孔深处倒映着血色的图腾,血色尽失的唇角被忍俊不禁似的微微勾起,苍白的面孔上有种难以形容的平静神情,他张开双臂,喉咙似乎已经完全丧失发音的能力,他指了指那个图腾,嘴唇开合,做了个无声的口型: “走。” 以莱诺的瞳孔骤然放大,似乎有什么被忽视已久的事实终于明了。 关于魔族。 关于大陆反面。 ——以及为什么他们如此急切地试图找到戈修。 电光石火间,巨狼快速回身,将躺在岩石上的人类驼在脊背上,背后巨大的翅膀张开,用力地扇动,向着那图腾中央睁开的双眼冲去,前后不过一个呼吸的时间,它的身影就被那闪烁着血红色光泽的图腾吞噬,背后的魔族如梦初醒,急忙以全力追去。 但是已经晚了。 那悬浮在空中的巨大图腾骤然收拢,犹如火焰般瞬间消逝,魔族们劲道难收,直接扑了个空。 从法师塔刚刚赶来的梅尔维尔瞳孔缩紧,血丝从眼底翻滚而出,愤怒而沙哑的声音冲出喉咙:“不!!!” · 一轮满月高悬,清冷的月光犹如细纱般洒落在湖面上,波光粼粼的湖水仿佛绸缎。 “噗通——!” 一声巨响打破了温柔宁静的月色,湖面上仿佛被投入了千吨巨石似的,猛地溅起大片的水花,犹如一场大雨般将湖边的岩石和草地淋湿。 不过短短片刻,一匹背生双翼的巨狼破开湖面,从水中冲出,跌跌撞撞地冲向湖边。 它伏下身子,让趴在背上的人类少年顺着自己的脊背轻缓地滑落在草地上。 戈修双眼紧闭,面色惨白,嘴唇血色尽褪,漆黑的睫毛湿淋淋地沾在脸上,单薄的胸膛和锁骨几乎没有起伏。在脖颈以下的苍白皮肤上,猩红鲜艳的纹路缓缓地变浅变淡,仿佛又一次深深地藏入他的躯体之中。 以莱诺低头嗅了嗅他,然后伸出舌头细细地舔舐着他身上的水珠,极具占有欲地舔过他的脸颊,脖颈,锁骨。紧接着,他露出獠牙,锋利森白的齿尖划开柔软脆弱的皮肤,缓缓地陷入少年的颈侧。 殷红的鲜血涌出,然后又被猩红的舌头贪婪地卷走。 一个暗金色的符文缓缓地出现在那片光洁苍白的皮肤上,金色的纹路中流淌着近乎邪恶的血红,在夜色中显得分外诡异。 不远处幽暗的林间传来一声惊呼: “光明神在上!” 光明法术在夜色中燃起白色的光晕,落在戈修身边的草地上。 “放开他!你这个野兽!快滚!” 以莱诺抬起头来,舌尖卷过唇边猩红的人类鲜血,赤红色的竖瞳中,倒映着从黑暗中走出来的一男一女,穿着光明法术学院的法袍,虚张声势地与他对峙着,为首的男子手中紧握着法杖,亮着微弱光芒的尖端指着以莱诺,口中默默念着攻击性的咒术。 那种程度的咒术几乎都不配给芬里尔的皮毛挠痒痒。 以莱诺最后深深地看了眼一旁昏迷着的戈修。 少年的锁骨上,那金红色的咒文缓缓地变淡消失,被划开的伤口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最终只剩下一点尚未干涸的血迹残留在颈边。 紧接着,他缓缓地向后退了几步,转身跃入了黑暗当中,矫健的身影几个腾跃,在短短数秒之内就消失在了浓郁深沉的夜色之中,只留下尚未苏醒的少年静静地昏睡在波光起伏的湖边。 第35章诸神黄昏 “……他怎么样了?” “……伤口……找不到……” “他醒了吗?……”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114 细碎的小声交谈似乎是从很远之外传来的,绕着尚在朦胧的神智外旋转,飘飘荡荡犹如烟雾般难以捕捉 戈修有些艰难地掀起眼皮,太阳刺眼的光晕透过绿叶间的缝隙照射下来,在他的眼睑和脸颊上摇晃着,带来针刺般的灼痛感,他下意识地侧过脸,避开那头顶过度陌生的光亮。 耳边骤然响起一个惊喜的声音: “他醒了!他醒了!” 随即,一连串杂乱的脚步声从远处迅速地围拢了过来,头顶刺眼的阳光晃动的人影被遮挡住,关心的话语从四面八方响起:“你还好吗?”“感觉怎么样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叽叽喳喳的声响吵的戈修头昏脑胀,他浑身上下犹如被重物压扁过似的,浑身上下的骨头和与之相连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叫嚣着疼痛,注意力在这种情况下几乎很难集中,他抬起犹如灌了铅似的胳膊挡住自己的眼睛,从沙哑的喉咙里勉强挤破碎的音节: “……闭嘴。” 周围乱糟糟的声音骤然一停,似乎对他意外粗鲁的态度十分惊讶。 就在这时,一个优雅低沉的男声从人墙外传来:“你们都聚在这里干什么?” 说话的人似乎很有威信,那些围拢在戈修周围的人顿时噤若寒蝉,乖乖地散开了一条通道,让那人走进来。 戈修下意识地向着声音扭过头去。 他的双眼早已习惯于黑暗,此刻被突然置于光亮的白日之下,几乎很难看清任何东兴,保护性的泪水因刺痛而盈满眼眶,使得他的可见范围更为狭窄。 在模糊重影的视野当中,戈修只能看到对方的灿若骄阳的金发和穿着银白色端肃法师袍的高大轮廓。 ——都是浅色调。 戈修在心底里咒骂一声,赶忙挪开疼痛的双眼。 辛亏对方此刻并不知道他此刻的心理活动。 男人走到近前来,温和地对他说道:“您好,我是光明法术学院的魔法导师德瑞特尔,昨晚,亚当斯和艾米莉去周围巡逻的时候遇到了您被某种不知名的黑暗生物纠缠,于是将您救下带回我们的营地。” 他三言两语将之前的经过讲述清楚,然后关切地问道: “您现在有什么需要吗?水或者食物?” 戈修感受了一下自己饥肠辘辘的身体,缓慢地点了点头。 紧接着,他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模糊的视线扫过自己身上早已在之前那张战斗中被扯的破破烂烂的衣服,然后用嘶哑的嗓音言简意赅地补充道: “……衣服。” 德瑞特尔点点头,向着身后的一人低声耳语了几句,然后手掌一挥,头顶上的阳光似乎被什么东西骤然遮住,视线范围内变得黑暗下来。 戈修眨掉眼眶中的生理性泪水,顿时适应了许多。 他这时才发现自己此刻并不在室外。罩在头顶的似乎是个巨大的旅行帐篷,帐篷内部是牛皮般的白棕色,质感柔和,造型奇特而富有异域腔调,刚才落在身上的日光似乎是从帐篷顶端增加采光的窗口照射下来的,而此刻那个窗口却被某种特质的窗帘牢牢遮盖住。 正在戈修打量着自己身处环境的时候,刚才那个人再次走了进来,手中端着一个托盘。 托盘上是精致的银器,银质的酒杯中盛放着水和果酒,盘子里是蜂蜜面包,少量的熏肉,以及一碟还带着露水的新鲜蔬果——和深渊底部那些蠕动着等待被吸收的肉块几乎有着天壤之别。 ……之前的记忆和画面犹如潮水般涌来。 以及那个在昏迷前,闪过脑海的最后一个念头: 他自己就是通往大陆正面的钥匙。 戈修若有所思地眨了眨仍旧模糊的双眼,有些艰难地撑起自己的身躯。 ——其实在开始被魔族追杀的时候,他就有些有所模糊的猜测了。 高等魔族几乎是整个大陆反面食物链顶端的存在,而他们居然会如此大费周章地试图搜寻一个普通人族的所在地,本身就极其值得深思。更何况,即使在最开始的短兵相接时,那个最先发现自己位置的魔族也完全没有伤害他性命的意图,甚至就连那些被他完全拆解开来的魔偶当中,那些咒术石上刻着的咒文也有保证他存活的前提指令。 那么,在被强行封印在环境恶劣的大陆反面三万年后,这些黑暗种族最渴望的会是什么呢? 当然是离开。 而他本人很显然就是打开这扇大门的关键。 而另外一个与之相关的要素,必然就是月象了。 戈修慢条斯理地将嘴里的食物咽下,伸手端起银杯润了润唇,杯内淡红色的果酒漾出清甜的芬芳,波光起伏的酒液上倒映着他漆黑的眼珠。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115 现在的问题是…… 那些指望他受尽折磨的陪审团,会平白给自己一个如此便利而重要的身份吗? 德瑞特尔无声无息地离开了帐篷。 璀璨的金色阳光透过浓密的树盖洒下,落在他的发梢眼底,犹如敞亮天光,有种难以言喻的沉静和温和。 一个身穿银色铠甲的高大男子站在不远处的树下,他的胸甲上镌刻着象征着光明神的圣白冠冕。他快步向着德瑞特尔走来,盔甲上的优雅银纹随着动作闪烁着圣洁的光辉,他问道: “怎么样?” 德瑞特尔沉着而缓慢地摇摇头:“酒水里掺进了少量的圣水,他喝下时没有什么异常反应。” 男子脸上的凝重神色未消:“这不能代表什么。普通的人类也可能成为黑暗神崇拜者的役使仆从……” “埃德。”德瑞特尔打断了他。 他皱着眉头,在读音上加重语气补充道:“一个伤痕累累的普通人类。” 那个被唤作埃德的骑士似乎并没有被说服:“他身上的黑暗元素气息你也不是没有觉察到,我身上携带的探测咒术石在好几里之外就开始预警了,还有你们向我描述的那个可怖生物——背负双翼的漆黑巨狼,我成为圣殿骑士二十年了,仍旧从未听说这种生物的存在。再加上他身上的那些伤口……据我所知,没有任何光明神的法术能够造成那种形态的创伤。” 他用铁手指握住剑柄,说道:“德瑞特尔,让我把他带到最近的光明神殿,交给主教判断吧。” 德瑞特尔眉头皱的更深:“一个备受黑暗元素折磨的人类是没法和你急行军那么久的,更何况,你不是还有任务在身吗?” 埃德沉默了半晌,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了起来。 德瑞特尔端详着对方的表情,轻轻叹了口气,打破了空气中的凝滞:“……现在的形势有那么糟糕吗?” 埃德凝重地点了点头: “其实在最近百年内,教廷就断断续续在大陆各地发现了黑暗元素活跃的踪迹,但是圣殿骑士处理及时,很少让其威胁民众,但是最近不一样……” 他顿了顿,语气低沉:“这三个月以来,太多了。” 德瑞特尔一惊,追问道:“什么意思?” “圣殿骑士现在正在大规模招募,因为人手已经远远不够用了,这个星期我们已经发现了至少三个亡灵法师的存在的证据,虽然教廷上面并没有明确说明,但是现在流言四起……”埃德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三万年的封印,可能松动了。” 气氛一时沉寂下来。 “你呢?你这次的任务是什么?”德瑞特尔突然开口问道。 “这次只是检查附近一处黑暗元素的异常波动。” 德瑞特尔深思良久,缓缓地开口说道:“既然如此,让我们同你一起去吧。” “为什么?”埃德有些不解。 德瑞特尔向着背后的帐篷扬了扬下巴:“我们发现这位因黑暗元素而受伤的人类的地方,距离你的任务目的并不是非常远,他很有可能知道些和你的任务有关的信息,再者,你与我们同行,也防止他的确存在着什么不为人知的危险,无论是从安全还是效率来说都最为保险。而且……” 他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宝蓝色的双眼里闪动着忧虑的光芒,声音骤然低沉了几个度: “其实封印松动的可能性,我的老师在八十年前已经有所预言。未来的形势肯定更为险峻,我宁愿我的这些学生能够提早面对,提前习惯,而不是在危险袭来时慌乱的手脚。” 不过,德瑞特尔尚有顾虑。 他看向埃德:“这次任务的危险系数高吗?” 埃德摇摇头:“青铜级而已。我仅仅上个月就处理了五起。” 德瑞特尔点点头:“那好。” 两个人向着树林的深处走去,一边走一边商讨着这次行动的具体计划,声音逐渐消失远去。 在奶白色的帐篷和地板之间堆叠着的缝隙里,一个细细的漆黑圆球悄无声息地向着帐篷内退了回去,在地毯缝隙的掩盖之下迅速地向着前方滚动,跳到了细长苍白的手指间,最终在掌心内停止了滚动。 戈修斜斜倚靠着身旁的小桌,一手撑着脸颊,双眼漫不经心地微垂着,用手指心不在焉地把玩着那颗漆黑的珠子。 他心情不太好。 倒不是因为对方的不信任和算计安排——毕竟如果是他,恐怕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没人会傻到相信一个昏倒在湖边,还满身黑暗元素痕迹的人。 他所在意重点是——自己好不容易养了那么长时间的宠物,居然就这么跑了?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116 戈修整个人都低落了下来,他没有骨头似的趴到了桌上,蔫哒哒地长叹一口气。 如果他还有机会回到先前的那个世界,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那本教他如何和宠物相处的书彻底销毁……无论是电子数据还是实体存档! ——简直就是误人子弟! · 战争之神的神殿早已改头换面。 墙壁上的神纹被凿掉改换成圣白冠冕,神像被推倒重建,只能从外侧粗犷巨大的廊柱依稀看出些曾经的模样。 暗金色的大门下方的缝隙间,暗红色的血泊缓缓地晕出,顺着阶梯一级一级地流淌而下,将白色的石面染成了刺眼的鲜红。 圣殿内,灿烂的阳光穿透五彩缤纷的窗子洒下,使得那端立在神坛上的光明神像显得越发圣洁悲悯。 一个黑发黑袍的男子站在神像下,仰头注视那苍白而冰冷的石像,犹如一个普通的朝圣者。 ——如果不是主祭司的鲜血从他的脚下蔓延开来的话。 护卫圣殿的圣骑士全副武装地从殿门外涌来,纵深极深的穹顶下顿时被兵器铁甲相互撞击的清脆响声和嘈杂的脚步声填满,无数经过光明法术加持过的剑尖闪耀着冷冷的白光,充满敌意地直直指向那个陌生的异乡人。 “我不喜欢你们对这里做出的改动。” 男人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点评道。 他的声音很沉,极具磁性的声线犹如献给神明的纯银竖琴,某种微妙而优雅的腔调在音色底部微微震动着,平淡的语气中带着些无动于衷的残酷意味,令人有种可怕的心悸感。 对他来说,圣骑士们的叫嚣和警告仿佛背景中的杂音,同微风的飒飒水声的潺潺相似—— 同样的无关紧要。 下一秒,男人手指轻抬。 ——圣殿内所有的声音都停止了。 整个庞大的神殿里充斥着死一般的宁静,安静的几乎令人有些害怕。 紧接着,那尊巨大的光明神像顿时崩裂瓦解,细白的粉末随着无声的风落入染红整个大殿的血泊当中。 男人优雅而缓慢地拾阶而上,长至曳地的黑袍在他的身后犹如乌云般翻滚,他掀起袍角,在高高的神座上落座,血色的竖瞳中倒映着被断肢和鲜血染成鲜红的殿门和廊柱。 以莱诺漫不经心地勾了勾唇: “这样好多了。” 第36章诸神黄昏 大陆反面。 层叠高耸的塔尖直直指向漆黑永夜的天空,一弯猩红的残月远远地挂在天际,犹如一道尚未痊愈的伤痕。 浓重的血腥味在埃斯特魔城中蔓延。 城市中所有的生物都在这种非比寻常的凝重气氛中战栗着,即使是位于魔城中食物链顶端的魔族也不例外。他们比往常还要谨小慎微,以免因为疏忽而引来灭顶之灾。 ——魔城要变天了。 这是所有黑暗生物唯一的共识。 整整数个纪元以来,梅尔维尔家族都是高等魔族中的顶级贵族,他们的每一任家主都拥有黑暗神赐予的紫色眼眸和极强的黑暗元素亲和力,更是统领着整个大陆反面最高深强大的法师组织——上万年来,他们的地位从未收到过丝毫的动摇。 直到现在。 现任的梅尔维尔家主接连犯下了可怕的错误。 寻找破解封印方法的历程可以追溯到上万年前,长达数个纪元的研究和钻研使得法师塔下深埋的尸骸越来越深,除了自觉自愿的牺牲者之外,更多的是被浪费和屠杀的实验品。如此漫长的时间里,只有一个人类在那可怕的实验中存活下来,但是却被梅尔维尔家族的法师当作尸体处理掉了——即使他们辩解实验品当时确实没有生命体征,但是这并不能抵消他们犯下了如此致命的错误。 更糟糕的是,这还只是一个开始。 经历了全员出动的搜索失败后,他们甚至还被反摆了一道,不仅放跑了唯一的钥匙,并且错过了千年一遇的月圆。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117 他们在整个黑暗世界的面前展现出了软弱的一面。 这片没有日光的地界崇尚力量,赞美残忍,歌颂特权,而他们唯一不能容忍的,就是软弱。 虽然现在梅尔维尔家族仍旧暂时保有它曾经的地位,但是威望却早已一落千丈,被压在他们脚下上千年的其他魔族家族蠢蠢欲动,筹谋着一场叛变或是暴动,攫取那早已垂涎已久的地位和权力——倘若他们无法在短期内挽回损失,那么等待着他们的只有被其他高等魔族家族消灭吞并的下场。 这是法师塔千年以来戒备最森严的一次。 无数效忠于家族的高等魔族和从属魔族在塔周严密地巡逻,施放复杂的法阵和守护咒术将整座石塔保护的密不透风,到处仿佛都沉沉地压着某种一触即发的紧张氛围 在法师塔高高的尖顶中,稀薄黯淡的血色月光几乎无法穿越狭窄的窗子,堆满炼金器材和陈旧羊皮纸的房间被黑暗笼罩,只有桌子上零星的咒术石闪烁着细微的光芒。 梅尔维尔在房间内焦躁地踱着步。 魔族的法师跪在他的身前,低低地说着什么。 但是还没有等他说完,就被梅尔维尔语气沉沉地打断了:“你知道你这个提议代表着什么吗?” 法师噎住了,声音顿时加倍微弱了下来,他嗫嚅着说道:“是的……但,但是,大人,只有圣殖和圣殖之间的吸引力是确切的……” 没错,圣殖。 黑暗神的埋骨之地上拔地而起的,不止有埃斯特魔城,还有梅尔维尔家族。 三万年前,光明神将黑暗神的神格和所有黑暗的追随者封印在大陆反面。 身为对黑暗元素的感知最为敏感的魔族,梅尔维尔家族的祖先是所有黑暗神的追随者当中,法术造诣最为高深的存在。 他们从一开始就非常清楚,封印是由黑暗神的骸骨构造,那么,自然也必须由黑暗神的骸骨打破——但是,在这三万年中,梅尔维尔家族必须守口如瓶。 毕竟,以神之尸骸做实验,即使在髑髅地,也是最恐怖的禁忌。 法师塔以外的魔族只知道他们在进行实验,但是却并不知道实验的具体内容。 一旦此事泄露,等待他们的可能就是比死亡还要可怕的境地。 梅尔维尔咬紧牙关,问道:“……你确定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法师沉默不语,只是将头颅垂的更低。 事实上,梅尔维尔何尝不明白。 他们整个家族上万年的实验和尝试无不以失败告终——那个人类是唯一的变数,但是,他却在他们继续深入研究之前就从他们手中逃脱了。 他们所唯一能够仰借的,只有圣骸与圣骸之间本能的吸引力了。 ——那个人类的体内存在着的,是属于黑暗神的一块神骸。而能够找到他的唯一方法,只有神的另外一块骨殖。 圣骸在大陆反面并没有作用,因为这里本身就是黑暗之神的埋骨所在地,无论多少块骨头,都会永远指向埃斯特魔城。 但是到大陆正面就不一样了。 梅尔维尔缓缓地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去,张开双臂按住桌面。 沉思良久后,他终于说话了: “联系我们在地面上的追随者……” ——其实经过这么长的时间,封印已经开始松懈,它虽然能够阻止黑暗生物们离开深渊,但是却无法阻挡黑暗元素的逸散,而随之一同来到大陆正面的,自然还有魔族的诱惑。 黑暗神虽死。 但是人类心中的黑暗面永存。 他们虽然无法获得自由,但是他们对大陆正面的侵蚀从未停止,光明下隐藏着的黑暗追随者也越来越多。 梅尔维尔仿佛终于在此刻才下定决心似的,将剩下的半句话说完: “——将圣骸送上去。” · 相比上个惩罚世界中瘦的几乎脱相的模样,戈修在这个世界的模样要明显讨喜的多。 尤其是从眉骨到鼻尖的曲折线条,几乎非常贴近他的真实的相貌,但却远没有那样具有攻击性,更没有美到令人感到危险和压迫的程度——恰恰相反,他现在的这张脸线条轮廓极为柔和,脸颊因受伤而苍白瘦削,下颌骨头瘦瘦尖尖,再配上那双亮而深的黑眼睛,完全就是一个饱受黑暗咒术折磨,几乎丧命的可怜少年。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118 戈修靠着这张艺术品般脆弱而精致的面孔,和毫不作伪的纯稚天真的神态,用最快速度收获了几乎所有人的喜爱。 队伍里的女性成员对他怜爱有加,恨不得把所有的糖果都塞给他,即使是生性严肃的德瑞特尔,在看到他时也会下意识地放柔语气。 只有圣骑士埃德始终对他不假辞色,十分警惕。 他甚至还在行进过程中找机会和德瑞特尔私下聊过几次,每次都是在劝说对方提高戒备,不要被眼前之人的表象所迷惑——毕竟,那些归顺于黑暗的强大法师,无一不是具有磁石般奇异魅力的存在。 两人又一次不欢而散。 埃德抱着白色的圣剑,神色阴沉地快步走向队伍最前方,而德瑞特尔同样神情不愉,心事重重。他挥手撤掉身边的隔音屏障,向着走在队伍后方的戈修投去短暂的一撇。 戈修慢慢悠悠地缀在队伍的后方,从鼓鼓囊囊的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塞进嘴里,然后幸福地眯起双眼。 长长的睫毛下,湛蓝的天空倒映在他的眸底,犹如被锁在瞳孔深处的澄澈湖水,泛着甜蜜的波光。 他冲着德瑞特尔回以灿烂一笑,上扬的嘴角仿佛盛着蜜糖,神情天真无辜,犹如一个对涌动暗潮一无所知的普通少年。 只除了——法师布置的隔音屏障对他来说几乎无用。 戈修十分清楚对这两个人的争论焦点,只要他想,打消疑虑是非常容易的事情——但是他却无意于动手解决这个矛盾。 ——那样就太无聊了,不是吗。 戈修跳过地面上横亘着的树桩,打了个哈欠,抬手揉了揉自己眼角沁出的泪花。 自从来到大陆正面,他就开始极其经常地犯困,体力也从先前的巅峰状态迅速向下滑,也越来越容易感受到疲惫。 他不太确定因为什么。 戈修虽然同样能像看到黑暗元素那样看到身边围绕着的光明元素,但是他能非常清晰地感受到,光明元素对自己的态度显然十分冷淡,他猜测自己对黑暗元素的亲和力大概更高,所以他的体力状态下滑很有可能是因为离开了熟悉的元素环境的缘故。 这种改变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在离开大陆背面之后,虽然每天晚上十二点的剧痛折磨仍旧准时到来,但是却远远不如在髑髅地时那样剧烈可怖,这种疼痛能够忍受,和之前的程度相比几乎就像是挠痒痒。 不过,除了这个猜测之外,还有另外一个可能性。 ——毕竟,他在上个惩罚世界中也经历过一次相似的体验。 这代表着他的生命力在渐渐地从他的躯体里抽离,离开的时刻开始悄悄逼近。 正在此时,突然,远处的一声惊呼将戈修从思绪中拉扯了出来。 “小心!” 戈修抬头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他个子不高,站在他身前的小队成员几乎将他的视野遮的严严实实,完全看不到队伍的前列发生了什么。 但是戈修的视野不同常人。 他将视线定格在众人头顶的虚空中,轻轻地挑了挑眉。 来到大陆正面这么长时间,围绕在他身边的一直都是浓郁的光明元素,犹如软绵绵亮晶晶的光絮,将空气中的每一寸领域占领,但是在远处的那片空气中,却仿佛光海中滴入了浓墨,一点阴冷晦暗的阴云在人们的头顶蔓延扩展。 戈修几乎是瞬间就认出了这个大陆背面伴随他朝夕的熟面孔。 黑暗元素。 前方的人群中再次传来嘈杂喧闹的响动,紧接着,是剑锋出鞘的金属摩擦声,那金戈铁器的清脆鸣响极具穿透力,几乎在瞬间就划开了人墙间嗡嗡嗡的低语。 德瑞特尔吟咏净化咒术的低沉声音响起。 前方顿时光芒大盛。 就在这时,一个身材纤细的女孩从队伍中挤了出来,正是当初在湖边发现戈修的那个女孩,她双眼亮晶晶的,伸手拉住戈修的手: “快!老师在前面释放净化咒术呢!这还是我第一次真的见到黑暗元素,来来!不然等一下老师咏唱结束之后就看不到啦!” 艾米莉急急忙忙想扭头往回走,但是拽了一下,却没有拽动。 “诶?” 她皱起眉头,有些疑惑地向着身后看去。 却见那身形纤细的少年定定地站在原地,眉头微蹙,若有所思地盯着不远处的空中,似乎在端详着什么似的。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119 他的眼瞳漆黑,犹如照不进光的深渊,那种不带任何人类情感的忖度和打量令人不由得遍体生寒。 虽然仍旧是那章熟悉的面孔,但是艾米莉却莫名地感到极度的陌生与不安。 她下意识地转身向着戈修的视线方向看去——但是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澄澈的天空被鲜艳的晚霞染红,犹如铺陈着的巨大画卷,没有一丝阴霾。 艾米莉缩了缩肩膀,再次看向戈修,有些不安地低声问道:“你在看什么啊?”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感觉少年纤细瘦削的指骨突然狠狠收紧,将自己向着他的方向猛地拽了过来。 艾米莉低低地痛呼一身,在猝不及防间被扯的一个踉跄,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整个人就向戈修的方向跌跌撞撞地栽了过去,脚腕传来扭伤的酸痛,差点失控地向旁边倒下。 “你干什么?!” 艾米莉又惊又气,但是还没有来得及发火,就只听背后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咯”声,仿佛就像是贴在她的耳后响起似的,令她背后噌地冒出一层冷汗,匆匆扭头向着身后看去。 只见在她刚才站着的地方,泥土不知道何时已经翻开,森白的骷髅从地下钻出,骨骼与骨骼间摩擦发出刺耳的“咯咯”声,漆黑的眼眶中燃烧着幽蓝的魂火,看上去阴森而恐怖——前方的队伍中传来接二连三的惊叫,很显然前方也出现了同样的问题,其中有几个人已经被攥住了脚踝,接二连三地被向着泥土里拉扯而去。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埃德难以置信的惊呼: “……亡灵法师!” 前方的光明咏唱声骤然加强,那明亮的白光中仿佛蕴含着强大的力量,瞬间就把队伍包裹在了那暖光中,骷髅发出越发刺耳的咯咯声,看似坚硬的骨骼在光明元素的净化作用中腐蚀融化,很快像淤泥般流淌下来,但是在光明法术的屏障之外,有更多的骷髅从地面以下爬了出来,惨白的森森指骨在泛着幽冥般的冷光,一股腐朽阴冷的气息瞬间将众人包围起来。 其他人终于陆陆续续地反应过来,更多的咏唱声加入其中,光芒顿时大盛。 但在屏障凝实的同时,头顶逐渐阴云密布,以一种极其不正常的速度蔓延扩散,在转瞬间就将天光与晚霞遮掩覆盖殆尽,紧接着,一座由无数白骨累成的宝座在半空中缓缓现形,一个头戴兜帽,瘦骨如柴的男人坐于其上,搭在白骨上的枯瘦关节泛着不健康的惨青,身上缠绕着令人心生恐惧的死亡气息。 艾米莉压抑着倒吸一口凉气,瞳孔微微紧缩,有些不敢置信地扭头看向站在自己身旁不远处的戈修。 ——骨座出现的位置,恰巧就是刚才他凝视的方向。 难道他在所有人之前就发现了亡灵法师的踪迹? 不可能! 在他还在昏迷的时候,德瑞特尔老师曾经给他测试过魔法天赋以及元素亲和度,甚至比普通人的正常水平还要略低,怎么可能在学院导师和教廷骑士之前觉察到亡灵的踪迹……? 这……这完全不符合逻辑。 难,难道是自己刚才看错了? 艾米莉心里没底,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抚摸着自己还在泛红的手腕。 站在队伍最前方的埃德同样感到难以置信——这只是一层青铜级别的净化任务而已,怎么可能会遇到亡灵法师?这样级别的任务即使是教廷直属的圣骑士都不可能独自解决,更何况……这位亡灵法师很显然有能力在光明元素占据主导地位的大陆正面召唤出黑暗产物,即使只是炼金制造的骷髅,也已经够不可思议了。 这只能说明……他非常强大。 埃德紧紧地攥着剑柄,如临大敌。 就在这时,那个亡灵法师说话了,兜帽下唯一能够看到的下巴惨白而萎缩,但是他的声音却极其的低沉磁性,仿佛佳酿般甜美醇厚,在入耳时: “没想到,教廷的走狗和学院的废物居然能找到我,看来是我低估你们了。” 埃德突然猛地瞪大双眼,牙关紧紧咬合,咬肌几乎绷的生疼——他认出了这个声音。 他现在终于想起眼前的这位是谁了。 三个月前重创教廷白骑士远征队,并且全身而退的亡灵法师。他是第一个出现在光明教廷眼前的黑暗追随者,犹如第一个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似的,在他之后,整个大陆范围内,陆陆续续地出现了更多的亡灵法师。 这个亡灵法师极端危险,而他们现在甚至……还带着几个尚未培养出战斗意识的学院学徒。 德瑞特尔将法杖微微前倾,隐晦地做出防御姿势,他提高声音,冷静地说道: “非常抱歉惊扰阁下,我们只是路过而已,这就离开。” 亡灵法师似乎认真在思索着什么,良久,他才开口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不是一个不讲理的人。” 他的声音友善而亲和,犹如亲近的师长或是朋友,但是却没人敢掉以轻心。惨青色的枯瘦指关节点在座椅上镶嵌的头骨上,一条细细的碧色小蛇从头骨黑漆漆的眼眶中钻了出来,绕在他的手腕上,那有规律的敲击声令人的心脏几乎完全提了起来,他和蔼地补充完后半句话:“……选出四个人留下,剩下的就可以离开了。” “……什么?!” ——即使加上半路捡到的戈修,他们整个队伍也不过只有十人而已。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120 埃德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注视着眼前的亡灵法师。 “我的座椅需要新的白骨。”亡灵法师亲昵地抚摸着那条细细的小蛇,仿佛在摩挲情人的脸颊:“我今天难得好心一次,可以为你们做出点妥协——你们可以自己选择谁去谁留。” 气氛一时陷入了僵持。 “难得好心?”德瑞特尔的声音冷硬了起来:“你只不过是在享受操纵人心的乐趣罢了。” 他的话语仿佛是一道早已约定好的契语——就在瞬间,德瑞特尔手中法杖的尖端光芒大盛,随着“铿”的一声金属鸣响,被光明祝福加持的圣剑出鞘,圣殿骑士的身影犹如划破黑暗的一道闪电,随着法师的攻击咒术猛地向前攻去——! 两人似乎早有默契,动作配合完美而迅速。 作为拥有丰富实战经验的人员,他们很早就清楚,和亡灵法师的诀窍就是千万不要相信他们,更不要以为能够得到任何一点同情心的施舍——他们从开始到现在,只不过是在寻找一个可以主动出击的机会罢了。 与此同时,所有学员吟咏咒术的声音骤然增强,围绕在身边的屏障顿时愈发闪耀,几乎将头顶笼罩的阴云也驱散了些许。 亡灵法师冷哼一声。 下一秒,整个骨座顿时从空中消失,无论是剑还是法术都扑了个空。 “不识好歹。”唯有他的阴沉如暴雨初临的声音从四面方传来: “既然你不愿意接受我的提议,那我只好在你们的面前,一个个地把你心爱的学生们剥皮抽骨,我的座位上有的是陈旧的部位需要替换——放心,我已经非常熟练的,他们的骨头在我的处理下一定非常洁白漂亮,就像是最完美的艺术品。” 德瑞特尔猛地一惊,赶忙回身,法杖释放出来的防护罩几乎在瞬间将所有的学生笼罩在其中。 但是,那道黑影实在是太快了。 犹如尖锐的利器残忍地撕裂光明,阴影裹挟着恐怖的力道瞬间袭来,屏障犹如被啃食掉一个大窟窿似的,骤然缺失掉了一大块。 亡灵法师的身影在队伍后侧的上方缓缓显现。 不同的是,这次他的手里多出了一个人。 气氛一时凝滞,犹如粘稠的固体般将所有的人困在了原地。 亡灵法师微笑着:“不如我们就从这位漂亮的年轻人开始吧。”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的此次的牺牲品身上,预想到的颤抖惊慌和歇斯底里却并没有像他期待中的那样出现—— 与之相反,他对上了一双正在打量着自己的双眼。 被死死攥在他手掌间的少年冷静到超乎想象的地步,他平静而好奇地端详着眼前近在咫尺的亡灵法师,在那幽深若渊薮般的瞳孔深处闪耀着种奇怪的神采,好似有某种不安定的因子在战栗,撕扯,跃跃欲试地试图挣脱牢笼,但是其中最难以忽视的情绪……居然是兴味。 就像是……他对现在的进展感到有趣似的。 第37章诸神黄昏 亡灵法师动作莫名一僵。 这种感觉非常奇怪。犹如向深渊坠入前的瞬间失重,冰冷的手掌骤然攥住心脏般的悚然感袭来,令他不由得一个激灵。 惨青色的枯瘦手指犹如鹰爪般死死地扣着少年白皙纤细的脖颈,甚至来不及思考,就本能地用力收紧,锋利青黑色指甲陷入柔软的皮肤中,冷硬突出的指关节施力,几乎在下一秒就能够将那脆弱的颈骨拧断。犹如碾碎一块饼干般轻而易举。 但手指却寸毫难进。 仿佛陷入了什么无形的禁锢似的——手掌下的喉骨随着呼吸的节律轻柔地颤动着,几乎能够触摸到温暖的血液在血管中奔流的噪声,只要轻轻捏下去,就能将那向外辐射着热量的生命掐灭在指尖——但是他不能。 亡灵法师这才看清是什么阻挠了他的动作。那是一层极薄的黑暗元素,紧紧地贴合在少年的皮肤上,轻如鸿毛,但是却韧如龙鳞。他心底顿时大骇,这种对黑暗元素近乎可怕的掌控力……怎么可能出现在一个学院的学徒身上? 一声叹息响起: “可惜了。” 亡灵法师猛地瞪大双眼,他的手指骨节咯咯作响,仿佛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缓缓地撑开,因施力而紧绷的手背青筋爆出,枯瘦的手指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着,但是却无可抗拒地大张成虚空握掌的姿势。 “……我还挺喜欢现在这个队伍的。” 少年静静地补充道。他的神情依旧无辜,但瞳孔却漆黑如渊,内里仿佛有种能够将灵魂卷入其中的引力,眼眸深处那种近乎魔魅的可怕力量几乎使人心生恐惧。 亡灵法师心底顿时警铃大作,与黑暗生物打交道培养出的敏锐嗅觉令他当机立断——口中吟咏咒术,试图以最快速度转移离开这里,但是,奇怪的是,那些听从他号召的黑暗元素却反应极其冷淡,仿佛被稀释多倍后似的,根本无法聚集起足够的元素施展复杂的高级咒术。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121 ——就像是,它们已经背弃他似的。 他的面孔顿时扭曲起来,神情狰狞,抬手碾碎一个咒术晶石,庞大的卷轴瞬间施展开来,深紫色的繁复暗纹在半空中亮起,无数由禁术驱动的骷髅和低等巫妖源源不断地在空旷的场所中出现,漆黑空洞的眼眶中闪动着魂火,静静地等待着命令。 古老而繁复的咒术从他的口中涌出。 所有的炼金产物向着那看上去毫无威胁的少年攻去。 戈修神情寡淡地掀了掀眼皮,似乎有些无聊似的。 他兴致缺缺地抬了下手指。 下一秒,所有的骷髅与巫妖都停止了动作,仿佛被冻结在原地似的。 那青蓝色的魂火在眼眶中疯狂跳跃着,僵硬冰冷的关节发出刺耳的咯咯声,然后——骤然弯曲。 “咚”……“咚咚咚” 那些由魔法驱动的尸首一个接着一个直挺挺地跪了下来,坚硬的膝盖骨撞击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那场面如此壮观而可怖,几乎让人不寒而栗。 黑压压的一片青黑色头颅弯下,以绝对的臣服姿态向着少年俯身跪拜。 亡灵法师目眦欲裂,嘴里喃喃念叨着: “……不……不可能……这怎么……不可能!” 但是他却没有吸引到对方一丝一毫的注意力。 戈修闭上眼,缓缓地深吸一口气。 这种被黑暗元素包围的感觉是如此熟悉。 如此……令人愉快。 身周零星逸散的黑暗元素犹如接受到了无形的感召,极度迫切地向着戈修疯狂涌来,在大陆正面十分稀薄的元素犹如庞大的漩涡般奔涌聚集,极端亲昵而缠绕着呼唤自己的主人身边,它们是那样的活跃与亢奋,即使仅仅能够勉强感知到元素存在的法师都能感受到身边温度的骤降,那恐怖而不详的阴暗感觉侵入肌骨,令他们本能地感到畏惧和瑟缩。 身材纤细的少年虚空而立,眼眸微垂,神态安详而平静。 他皮肤苍白,仿佛被光明神亲吻过的面孔俊美而神圣,漂亮的近乎非人,甚至还带着几分稚气, 然而,在他的身后,漆黑的漩涡凝聚成粘稠的阴云,犹如某种没有形态的生物,以忠诚的姿态守护着他,以他的位置为原点疯狂地扩散蔓延着,侵蚀着空气中的每一丝光明。 无数死气沉沉的头颅地低垂,向他臣服,向他俯首,构成一幅极度诡异的画面。 亡灵法师几乎已经完全丧失斗志。 之前禁锢着他的力量已经消失,他跌跌撞撞地向后退去,枯瘦的身形颓然跌在森白的骨椅上,手指战栗蜷缩,长长的指甲在骨面上刮擦抠挠,发出难听的摩擦声。 他惊恐地望着戈修: “你……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戈修被他的声音从那种玄妙的状态中扯回了现实。 “不瞒你说……”他笑了,露出了尖尖的虎牙,看上去纯质而可爱:“其实我也不太清楚。” 空气中一片死寂,安静犹如坟场。那种几乎让人将心脏揪起来的沉重压力使人喘不过气来。 ——无人能够预料到这样惊人的转折。 人们难以置信地仰头注视着眼前超乎想象的情景,神情惊恐而茫然,凝滞宁沪的肢体犹如雕塑,久久无法回身。 戈修抬眸掠过眼前的人群,所有的人在接触到他目光的瞬间都不由自主地浑身一僵,本能的恐惧在敦促着他们逃跑,但是脚下却生根似的无法移动。 一张张熟悉的脸庞上写满同样的情绪,充斥着同样的陌生,戒备,畏惧,惊恐。 埃德眉头紧皱,目光中充满了敌意,手中被光明咒术加持的长剑在黑暗中闪动着微弱洁净的白光,德瑞特尔的杖顶警惕地对着他,眼神复杂,表情凝肃。 戈修漫不经心地收回视线。 毫不意外。 白骨宝座此刻失去了咒术的支撑,连同其中的亡灵法师一起重重地跌落在地,地面上伏跪着的巫妖和骷髅仿佛抽去灵魂的傀儡似的毫不动作,冷酷无情的地注视着他们曾经的主人在泥泞中挣扎。 戈修缓缓地落到了地面。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122 众人的身体瞬间紧绷,下意识地向后退却。 他从口袋中掏出一颗糖,不急不徐地剥开外面包裹着的糯米纸,将糖果塞到嘴里,微微眯起双眼,犹如一只被顺毛摸的猫咪——但是却没人胆敢将他看作以前那个无害可爱的受害者,他们胆战心惊地注视着眼前的少年,仿佛凝视着某种未知而致命的威胁。 戈修没心没肺地勾起唇角,戏剧性地向他们鞠了一躬,口中有些含混地说道: “多谢款待。” 说完,他就毫不留恋地转身向着远处走去。 但是还没有走出去几步,背后一个声音突然响起:“等等!” 戈修步伐一顿,微微侧过脸来,从眉骨到脸颊的线条曲折流畅,长长的睫毛微垂,姿态近乎娴静,似乎在等待着对方的后话。 埃德攥着手中的长剑,肩膀和胳膊上的肌肉紧绷,摆出毋庸置疑的攻击姿势,声音冷硬而不近人情:“你要去哪。” 他知道自己无法阻挡对方,但是他也不能就这样让他从自己的眼前离开。 要知道,按照戈修现在展现的实力……很可能会成为教廷这么久以来最大的威胁。 就在这时,天空中聚集的阴云缓缓地消散开来,将澄澈的夜空一点点地展露出来。 戈修若有所感,抬头向着天空看去。 阴云消散的天空中,一轮圆满的明月高悬。 圆而亮,犹如一点洇在幕布上的湿痕。 戈修瞳孔一缩。 细细的鲜红血痕从他的脖颈以下缓缓地攀爬出来,那股熟悉的刺骨疼痛在皮肤下叫嚣。 他冷冷地扫了一眼背后不自量力的骑士,甚至懒得回话,手指轻抬,黑暗元素凝聚而成的阴云裹挟着他的身躯,在转瞬间就消失在了众人的眼前。 数里之外。 戈修膝盖一软,栽倒在地。 身躯上的猩红纹路如同第一次一样挣脱肉体,摇晃摆动着逐渐升起,法阵张开,在清冷洁白的月色下闪烁着明亮而诡异的红光。 熟悉的,浓郁的黑暗元素的气息从法阵中央蔓延开来,一点点地渗透进周围冰冷的空气当中。 糟糕了。 在大陆反面,数百年才月圆一次。 然而在大陆正面,每月都会经历一次月圆。 很显然,自己身上这不知道是什么的法阵,才不管究竟跳到天空正中间的是血月还是普通的月亮,只要月圆就会被触发。 不过,所幸的是,自从他来到大陆正面,每天所经受的疼痛要比往常要轻的多。 戈修深吸一口气,撑着自己的身子站了起来。 透过那悬浮在空中的猩红图腾,他能够听到从中传来的熟悉声音——来自深渊中生物贪婪的咆哮和触足蠕动的细微声响。 虽然戈修不知道这个法阵此时开到了哪里,但是能够肯定的是,这个通道是双向的。 而那些黑暗生物很显然已经注意到了这里的不同,甚至嗅到了空气中传来的鲜活的生命气息,正在蠢蠢欲动地试图钻过通道,到大陆正面来。 空气中的黑暗元素浓度在急剧增加。 ——不幸中的万幸。 戈修缓缓地深吸一口气,黑沉沉的眼眸中倒映着法阵猩红的纹路,犹如漆黑的水面浮起的波光,诡谲而明亮。 他抬起手。 随着他的动作,空中愈发浓郁的黑暗元素欢欣地响应跳动起来,迅速地向着他的身边汇拢,凝聚成一面坚硬而厚实的墙壁,将那闪烁着红光的法阵死死地堵住。 倘若旁边有人,定然能够听到无数触足敲击啃噬屏障的声响从法阵的另一次传来,密密麻麻,几乎令人背后生寒,浑身发毛,诡异的声音在漆黑的暗夜中蔓延着,只有头顶的月亮在冷冷地俯视着空无一人的地面。 大陆反面,法师塔内。 梅尔维尔猛然站起身来,扭头向着窗外看去。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123 头顶的残月高悬,下方的魔城庞大而黑暗,是无数生物的栖身之所,似乎没有发生任何的变化。 但是……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了双眼。 有什么不同了。 梅尔维尔疾步走到占卜桌前,无数骨牌被推倒,星星点点的星沙散落其间。 数分钟后,梅尔维尔注视着桌上的占卜结果,紫色的双瞳内亮起了狂热的火苗。 这是……生门! 他将所有家族内除了防御以外的魔族全部调集起来,派遣他们带着检测光明元素的咒术晶石,对整个大陆背面进行全面彻底的搜查。 魔族骨翼扇起的狂风卷过城市上空。 梅尔维尔抬头注视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表情是掩饰不住的狂喜和激动。 与此同时。 大陆正面,索那帝国中央,巨大的白塔高高矗立,神圣的神纹交织构成圣白冠冕,烈焰般的艳红和明黄相交织的旗帜在夜风中飘扬,上面用金银线绣着重剑,银盾与法杖构成的圣殿骑士团的纹章。 一个身穿重甲的骑士步履匆匆地推开巨大的殿门。 他将头盔脱下夹在胳膊间,沧桑的面孔上阴云密布,他来到主教祭司的面前单膝跪下: “就在刚才,黑暗元素的浓度在帝国北部激增,而且,最近手下的骑士团监测到了许多亡灵法师不寻常的活动痕迹……下面可能真的寻找到了破除封印的方法。” 祭司面孔苍老,长长的银白色胡须垂在胸前,随着他的动作轻微地摆动着。 他也同样神情凝重,如临大敌。 沉思良久后,他才命令道:“你带着精锐的两万骑士,到黑暗元素浓度激增的地方一探究竟,不惜一切代价弄清楚最近亡灵法师异常动向的原因。” 骑士颔首:“是!” · 随着时间的推移,戈修身体里的力气也在飞速的流逝。 黑暗元素构成的墙面在渐渐地变薄,随着对面的力道这里凸起一块,哪里凹陷一片,几乎能够看到对面生物尖锐巨大的口器的形状。 戈修咬紧牙关,头顶清冷的月色洒下,越发显得他的面容苍白如纸。 细密的汗珠从他的额头渗出,顺着面部线条向下蜿蜒滑落,滚烫的热汗划过冰冷的面孔,留下灼烧般的鲜明触感。 他的唇色刷白,尖锐的犬齿陷入柔软的唇面,殷红的鲜血从伤口中淌出,沾湿了齿端和唇角,犹如被碾碎的一痕花瓣。 就在这时,那屏障的对面传来一阵凄惨的哀嚎和嘶鸣,因元素罩的阻隔而显得遥远而微弱,但是却尖锐刺耳,仿佛金属摩擦声般划破夜空。 紧接着,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再也没有什么东西来顶撞和啃噬元素罩了。 但是戈修知道,这并不是什么好事,这样的情形只能说明一件事—— 更加强大的存在在靠近。 果然,几乎没有给戈修更多的喘息时间,一阵恐怖的庞大力道从屏障的另外一侧传来,那种令人心惊的可怖力量直接将戈修撞的后退了数步才堪堪停下。 一只手从屏障后穿了过来,惨白的皮肤上青筋爆出,坚硬的紫黑色指甲在黑暗元素凝成的屏障上划出浅浅的道子。 魔族! 五脏六腑仿佛受到了重压,温热的铁锈味从喉管中蔓延而出,血腥味在瞬间充斥在舌面和口腔中。 戈修的双眼却仍旧亮的惊人。 仿佛恒久燃烧的星辰,源源不断地释放着热度和光亮,仿佛不管是什么样的情形都无法将他眼眸深处的光芒熄灭,就像是人力无法毁灭太阳,黑暗无法吞噬光明。 他当机立断。 下一秒,元素罩被撤下。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124 连接着大陆正面和背面的通道顿时畅通,再也没有了任何屏障阻拦。 从法阵后伸出的不再是一只手,而是一条胳膊,肩膀,头颅,腰腹部—— 仅仅不过数秒时间,那个在屏障后的魔族就已经将大半个身子探出了法阵外——他注视着头顶青白色的满月,神情中狂喜和茫然相交织,几乎不敢相信,在经过了三万年的封印后,他居然真的能够看到传说中的大陆正面。 然而,还没有等他从这一幕的冲击力缓过神来,一串繁复的吟唱声就从他的面前传来—— 那是由某种古老而富有力量的文字组合成的语句,每一个音节都带有令人灼痛的力量。 那是曾经德瑞特尔吟唱过的咒术,此刻居然被分毫不差地复制出来,从一个从未接受过任何训练的人类口中吐出——毫不停顿,极其熟练,就好像曾经做过千次万次一样。 钝化的光明元素在咒术的力量下聚集起来,攻击法术燃起的光球将黑暗照亮,瞬间毫不留情地向着魔族的身上砸去! 大陆正面被神明加持过的光明元素犹如火焰与利刃,对黑暗生物来说是极为可怕的威胁。 魔族一声哀嚎,向后倒去,刚刚探出来的身子瞬间缩回去一大半,只剩下一惨白的手掌仍旧牢牢地攥在了阵法的边缘。 隔着猩红的图腾,能够听到对面愤怒的嚎叫。 戈修缓缓地勾起唇角。 一张精致俊美如神子的面孔被月光照亮,越发显得圣洁而光明。 就在此刻,头顶的满月缓缓地偏移了一格,恰好离开了苍穹顶端。 巨大的猩红图腾毫无预兆地瞬间收起,消散在了夜空中。 “啪嗒。” 一只断手落到了地面上,截面光滑平整,汩汩地向外流淌着紫黑色的血液,五指僵硬地张开,似乎还在向远处探去。、 月色下瞬间变得一片死寂,仿佛所有的声音都被吞噬殆尽。 猩红色的纹路缓缓再次潜入了戈修的皮肤深处。 第一次张开法阵后感受到了极致疲惫和空虚感如同潮水般袭来,这次的虚弱感变本加厉,仿佛将身体里的每一丝能量都抽空,就连手指都无法抬起来。 ——每次张开法阵,消耗的像是生命力。 戈修虚脱地栽倒在地。 每个关节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嚣着疼痛和疲倦,耳朵里嗡嗡作响,只能听到血液急速撞击血管发出的嘈杂声响。 呼吸仿佛都是种煎熬。 在被衣襟遮盖一半的纤细锁骨上,一痕金红色的纹章骤然一闪,在苍白的肌肤上犹如一个烙印,在被觉察之前,就再一次被黑暗吞没。 就在这时,戈修感到了身体下方的地面传来了震动感。 那震动由轻到重,由远及近,轰隆隆的犹如闷雷。仿佛是千军万马在山谷间行军和奔腾。 他艰难地扭过头,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透过茂密的丛林,能在黑暗中看到重甲和刀锋的反光,在月色下犹如杀气腾腾的波涛,正在向着他这个方向涌来。 视线在懈怠。 身周所有的景物都在崩溃瓦解,变形成模糊抽象的色块。 在视线中的每一寸区域都被染黑之前,戈修看到一双脚出现在了视野当中。 紧接着,他感觉到自己仿佛被人抱了起来,离地的悬空和失重感令他头晕眼花,几乎没办法再记得任何事情。 戈修最后的记忆是——那人的动作轻柔而珍惜,仿佛拥抱举世无双的珍宝。 第38章诸神黄昏 等到圣骑士赶到这里的时候,只剩下了冷月照耀的一片空地。 但是那浓郁到几乎能够滴下来的黑暗元素却没有消散,那种阴沉湿冷的感觉沉重地压在众人的胸口,犹如棉花般将喉咙堵塞,令人本能地感到畏惧。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125 为首的骑士缓缓地走上前去,身上反射着银光的铠甲随着他的步伐发出沉重的金属相击声,他弯下腰,用铁手指将那草地上的半截断手捡了起来。 那只手苍白僵硬,指甲漆黑,截面光滑平整,甚至能够看到被齐齐切断的肌肉和骨骼,深紫色的血液已经半凝固,在月光的照耀下犹如沥青般粘稠。 一看就知道并非人类。 骑士小心翼翼地将它包好,站起身来。 他的面色沉沉,极为难看,开口道:“撤。” 这只断手被盛在漆黑的木盒内,日夜兼程地被送往帝国中心的光明圣殿,最终被呈到了主祭司的面前。 主祭司仿佛苍老了百岁。 他端详着那僵硬的手指,声音缓慢而沉重:“我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身边所有的人都屏息以待。 “魔族终于还是找到了突破封印的方法。” 主祭司抬起一只满是皱纹的手,随着短暂而有力的吟唱,咒纹在半空中浮现,被刚刚传送来的一幕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这段时间内,我们捉到三个亡灵法师。” 凄惨的嚎叫从画面中传来,响彻了空旷的大殿,其间夹杂着模糊不清的低语和供述。 “他们已经供述了魔族的计划。” 祭司的声音苍老而威严: “全力寻找一个名叫戈修的人类——不计一切代价,不论生死。” · 戈修睁开眼时,几乎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 这里的空间极为庞大,令人一时无法分辨这里是石洞还是宫殿。周围全都是漆黑坚硬的光滑岩石,被切割成平整的墙壁,上面篆刻着无数纹路复杂的线条图案,头顶则是无数天然形成的照明宝石,将这里照的亮如白昼。 戈修从高高的石床上跳下,缓缓踱步到墙壁旁,仔细端详着上面的壁画。 壁画很长,最远端的已经被侵蚀的模糊不清,似乎是一代一代延续下来的,文字看上去极为古老,扭曲的线条组合成早已湮灭与时光中的语言,戈修读不懂,只有一旁的图画可以辨认,上面描绘着的是一群背负双翼的巨狼,那些线条古朴的图画向上延伸至墙壁顶端的黑暗当中,似乎是在描绘着每一只狼的命运,每一只都衍生出一条分支,讲述着他们的故事,然后又在远处的某个地方断裂。 戈修看的入了迷,沿着墙壁缓缓地向前走去,手指轻轻地抚过冰冷石壁上凹凸不平的线条。 他骤然停住步伐。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墙壁上的空白越来越多,几乎将整个石壁完全覆盖的繁复线条逐渐消失,最终只剩下了一条孤独的支线仍然在延续。 再往后,则是一片浅浅的,杂乱的线条,交织成无法认清的纹路,似乎这些画面并非雕刻上去的,而是从岩壁下浮现出来的一样,而那最新的画面还没有来得及被完全展现在阅读者的面前。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的男声从背后传来: “这是传承之墙。” 戈修扭头看去。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从黑暗中缓缓走出,清晰的脚步声敲击着地面,在整个空旷的空间内回荡着。 他的面孔被照亮。 光影在他俊美若神祗的五官上交替,猩红的眼珠内光华流转,瞳孔犹如冷血动物般缩成狭窄的缝隙,凶猛残暴的原始野性与泰然自若的冷酷镇定混合,令人下意识的心生畏惧。 他一步一步地向着戈修走来。 戈修不退不避地站在原地,若有所思地回望过去。 以莱诺在距离戈修仅仅半步之遥的地方停住脚步,他低头凝视着比自己矮上半头的少年,猩红的眼瞳中倒映着对方缩小的面容,紧接着,他稍稍俯身,抬起手,抚摸上那块冰冷坚硬的石壁。 两人之间的距离在转瞬间被拉近,几乎将身材纤细的少年拢在怀中,男人裹挟着冰冷血腥味的气息犹如网般将他密密匝匝地包裹住,相互贴近的肢体显得近乎亲密。 “自创世以来,这块石壁就矗立在这里了,上面描绘着我们所有族人的命运轨迹。” 他低沉的声音在冰冷的空气中荡开,仿佛在讲述一个古老久远的神秘传说。 戈修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126 最后一个能够被明确辨认的画面,是一只正在向深渊坠入的,受伤的狼。 以莱诺血眸沉沉:“芬里尔至今仅存一名。” 戈修微微一怔。 他抬眸看向那密密麻麻写满墙壁的古老文字,开口问道:“那些文字写的是什么?” “——过去,现在,未来。” 以莱诺直起身子,仰头注视着这堵记载着他族人命运的墙壁:“凡是显现在石板上的预言,都会应验。” 戈修歪了歪头,指向壁画末端那片模糊而凌乱的线条,若有所思地发问:“既然如此,你现在能辨认出那片区域写的是什么吗?” “先前很难。” 以莱诺微微眯起双眼:“但是从昨天开始,就慢慢变得清晰起来了。” 他指着一个锐利如弯刀般的符号,轻轻地说道:“在芬里尔的语言中,它象征着死亡。” 戈修突然冷不丁问道:“有刀吗?” 以莱诺低头看向他:“嗯?” 戈修挑挑眉:“我试试能不能帮你把它改改。” 以莱诺低低地笑了,结实健硕的胸膛贴着少年单薄的肩胛骨,将那轻微的震动感传递过去:“谢谢你,但是这样没用。” 戈修抬眸看向他,恼怒地撇了撇嘴:“我还是喜欢你有毛的时候。” 以莱诺猩红的眼珠内仍旧荡漾着笑意,紧接着,还没有等戈修反应过来,贴在身后的结实身躯突然膨胀,变得柔软而庞大,下一秒,一片阴影将戈修完完全全地笼罩在其下,身形巨大的芬里尔俯下头,血色的竖曈内倒映着戈修缩小的面孔,虽然是巨狼的面孔,但是莫名地让人感到一种毫无缘由的容忍和宠溺。 戈修双眼一亮:“好大!” 他张开双臂,整个人扑到了巨狼的身上,把脸深深地陷入柔软厚密的毛发当中用力蹭了蹭,抱着满怀的狼毛,含混不清地感叹道:“好舒服!” “……” 以莱诺偏开视线,不太自然地抖了抖耳朵。 戈修似乎没有注意到自己措辞的不严谨,整个人仍旧沉浸在撸毛绒绒的兴奋中。 以莱诺害怕他掉下来,便顺势伏在了地上。 戈修于是更加嚣张。他倒在了巨狼宽阔的脊背上,幸福地将自己整个人都埋了进去,被软毛簇拥的感觉实在太爽,戈修左摸摸,右揉揉,这次蹭蹭,那里蹭蹭,就差直接在对方的身上打滚了。 以莱诺纵容地注视着他,甚至选了个更合适的姿势让他在自己的身上胡闹。 ——直到对方向自己的耳朵伸出了罪恶的手。 他猛地一激灵,下意识地将那对毛绒绒的尖耳朵向后折去,几乎贴到了后脑勺上,但是仍旧没有躲过,被戈修捉到手心里揉揉捏捏。 戈修只感觉那长着细腻绒毛的柔软肉膜越来越热,几乎有些烫手了,而被他当成肉垫子的毛绒脊背则是越来越僵硬。 以莱诺尖牙咬紧,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耳尖是芬里尔一族的敏感带,而蹭弄对方的耳朵则是意味着…… 求偶。 终于,戈修似乎总算完够了,他放开手,顺着以莱诺的脊背滑了下去,转而靠在他身上回复体力——先前在月圆下的感受很显然并非错觉,那隐藏在他皮肤之下的咒文似乎在汲取吞噬着他的生命力,每次打开封印,他的身体就会虚弱几分,第一次从大陆反面回来时感觉还不是非常明显,而这次却已经无法忽视了。 以莱诺不着痕迹地甩了甩头,仿佛想要甩掉耳朵上如影随形的灼热温度。 戈修没有发现对方的异样。 他缓缓地喘匀呼吸,然后扭头看向被自己靠在背后的巨狼,静静地思考了数秒后,突然开口问道: “所以呢,你的目的是什么?” 以莱诺扭头看向蜷缩在自己身侧的戈修。 少年的面容苍白,侧脸的线条转折精致而美丽,有种令人心惊的脆弱感,但是那双漆黑的双眸却深若幽潭,仿佛照不进丝毫的光亮,眸底有种近乎平静的好奇,仿佛只是在询问一个简单如天气的问题似的。 就是这样一个看似普通的人类,成为了大陆反面的深渊中食物链的最顶端,在魔族的层层围杀堵截中极限反杀,从容破局。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127 以莱诺稍稍凑近些许。 湿润鼻尖不着痕迹地擦过对方的脖颈—— 在少年熟悉的气味中,夹杂着一丝……陌生人的气息。 犹如在音调完美和谐的韵律中插入突兀的音符。 很淡,几乎已经融于冰冷的空气当中,如果不是他变换出本体,几乎不可能捕捉到。 那是属于亡灵法师朽木般,但是死亡阴冷的腐烂气息。 他的眸色微冷,犹如血滴般幽深的竖曈闪过阴沉的怒意。 由于久久等不到对方的反应,于是戈修换了种询问的方法: “我在深渊底部见到你的时候,你遍体鳞伤,满腹仇恨,我猜,你一定不是自己散步的时候失足落下来的吧?” 戈修将自己的侧脸埋在对方柔软厚实的背毛中,沉静如湖的双眸凝视着巨狼猩红的竖曈,继续说道: “我能感觉到,在你吞吃了那个魔族的血肉之后,你身上发生的改变——亲密,熟悉,就像是黑暗元素给我的感觉一样,所以你才那么久不愿意进食,对吗?” 最后,他下了结论: “你不愿意成为黑暗生物,是因为你想离开,而你想离开,是因为在大陆正面有什么必须要做的事情吗?” 少年漆黑的双眼仿佛能够看透一切,有种令人心悸的洞察力: “譬如,复仇?” 以莱诺定定地凝视着他,猩红的竖曈内压抑着所有的情绪起伏,令他庞大如山的狼形看上去更加危险可怖。 戈修趴在他的脊背上,天真无邪地勾了勾唇,轻声说道: “我说不定可以帮忙。” 下一秒,戈修突然感觉身下一空,原本结实的凭依感骤然消失,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袭来,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直直地向下倒去,然后整个人昏头昏脑地栽进了一个结实炽热的怀抱。 以莱诺毫无预兆地恢复了人形。 他用一双有力的臂膀将身形单薄的少年牢牢地箍在怀里,将他完美地禁锢在狭窄的方寸之间,他低下头,猩红的眼瞳内情绪难明,他的声音低沉:“我不需要。” 经过了短暂的惊讶之后,戈修很快地冷静了下来。 他本来就是既来之则安之的性子,在发现无法挣脱之后,也就不准备再进行无谓的挣扎了。 戈修泰然自若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在对方的怀里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然后抬起头,直视着男人的双眸: “当然,我相信你没有我的帮助仍然可以成功,但是……为什么要拒绝呢?你现在应该要利用一切能够利用的资源才是,难道你不信任我吗?” ……不是这样。 以莱诺垂下双眼,长长的睫毛挡住眸底深沉复杂的情绪。 他们曾在深渊底相依为命,共同奋战—— 甚至…… 他甘愿为戈修堕入黑暗,永远放弃返回大陆正面的机会。 也同样放弃了复仇的机会。 这样的选择是曾经的以莱诺无法想象的,然而,在当时的危急关头,他却毫不犹豫地这么做了。 复仇非常重要。 每次想到那些背叛陷害他的人类与神祗,狂暴的怒火就会从他的心底涌出,复仇的欲望在转瞬间就能够吞噬他的理智。 但是他却不愿意用怀中人的性命冒险。 或许失去神格使他变得软弱了。 战争的神明不需要软弱。 他曾经试图离开——他们被无常的命运牵扯到一起的,但是两条直线必定在相交之后分离远去,他知道这样对彼此是最好的,但是却控制不住在对方的身上留下本命的神印,以防对方出现足以危及性命的情况。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128 现在,和大陆背面时同样,两个几乎相同的选项放在了以莱诺的面前。 戈修是个强者。 他的强悍并不仅仅在于对黑暗元素精准的支配和极致的亲和,他的智慧和头脑才是他真正的可怕之处,并且,他还是如此的意志坚定,永不动摇。 他会是自己复仇路上的强大帮手。 就在此刻,戈修主动向他递出了橄榄枝。 但是……却冒着可能会失去对方的风险。 戈修自己本身就已经陷入了危险的境地——魔族在日夜不休地抓捕他,光明神殿也在不计代价地寻找他,他的身上迷雾重重,谜团众多,即使是以莱诺都无法完全看透。 以莱诺不介意将他置于自己的保护之下,永永远远地藏起来。 然而,倘若自己同意戈修的提议,那四面而来的威胁就不仅仅是人族和魔族了—— 还有神。 以莱诺垂眸凝视着等待着自己回答的少年,声音沉沉: “不需要。” 戈修叹了口气:“可惜,不管你需不需要,这个忙我恐怕都不得不帮了。” 什么? 以莱诺一愣。 戈修旁若无人地继续说道:“你曾经在深渊的时候,身上满是光明元素,所以大陆反面充斥着的黑暗元素伤你至深,虽然你肉体强悍,但是我不是发现不了你的日益虚弱——而在大陆正面,情形却并没有发生改变。” 他微微眯起双眸: “在你成为黑暗生物之后,大陆正面的光明元素必定会对你造成伤害,不过好在封印松动,仍然会有黑暗元素源源不断地泄露出来,对你进行滋养和补充,但是我猜,恐怕远远不够吧?” 以莱诺没有回答,只是身躯稍稍紧绷。 戈修笑了,狡黠地向他眨眨眼:“很巧,我身上那扇能够开启沟通大陆正反面的大门,每个月可以开启一次,而且每次必定会有越来越多的黑暗生物,甚至是魔族试图破门而出——我恐怕会越来越难以抵挡,而对你而言,这不正是送上门的血食吗?互利互惠。” 他稍稍坐直身躯,将手掌搭在男人肌肉线条流畅的小臂上,微笑着说道: “再加上,根据你先前的反应……我猜你复仇的对象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棘手。” 戈修挑眉沉思了一会儿,然后才轻飘飘地补充道: “比起魔族和圣殿还要可怕的存在……那也就只有神了吧。” 以莱诺久久凝视着戈修,双眸冷沉如血,似乎在思考斟酌着什么似的,终于,他打破沉默,开口说道: “所以,你的目的是什么?” 他将刚才戈修问他的问题回赠:“仅仅是为了互利互惠吗?” 戈修耸耸肩:“当然不是。” 少年的瞳孔极深,黑如永夜,在那双漆黑如深渊的眼眸深处,有某种野性不驯的火光在闪耀。 他的理由非常简单。 自从进入这个世界以来,无论是深渊内每晚必现的疼痛,魔族费尽心机的追捕,乃至最后离开深渊,又陷入人类和魔族的双重夹击中——这一切的一切,无一不是被裁判所那群人早已设定好的结果, 一丝傲慢的笑意从他的唇上划过: “我只是非常、非常讨厌,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 第39章诸神黄昏 亡灵法师坐在高高的白骨宝座上。 幽蓝色的鬼火照亮了冰冷黑暗的洞窟,水滴从岩石上方平稳地滴落下来,坠入深不见底的水潭内,无数层叠的白骨闪烁着森森的冷光,弥漫着幽暗的死亡气息。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129 他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会输的这么惨。 在亡灵咒术的领域他算得上千年难遇的天才,即使是难度极高的禁术也能被他轻而易举地掌握,他用人类的精血喂养的巫妖和骷髅几乎无人能敌,就算是百倍于他的圣殿骑士也不在话下,然而,这份自傲却在今天被如此彻底的打败,让他根本无法接受。 亡灵法师咬紧牙关。 他能感觉到,对方并没有接触过多少亡灵咒术,在这方面几乎算得上基础为零,但是…… 那人对黑暗元素的亲和力实在是太可怕了。 那些平常需要繁复咒术才能被勉强驱使的元素,在那个少年的面前却亲昵温顺如同驯服的家犬,只需要轻易地勾勾手指,就会狂热地涌去,心甘情愿地为他所用。 对于法师来说,这简直就是压倒性的可怕。 亡灵法师凝视着眼前咒术石上的显现出来的虚影。 一张少年的面孔出现在了浮动的咒纹当中,五官俊美,神情轻蔑而冷淡,漆黑的双瞳中闪动着桀骜的微光,唇角微勾着,显得颇有些玩世不恭。 这是从大陆反面传来的讯息,是魔族要求全力寻找的人类。 那双眼眸和记忆中的画面缓缓地重叠起来。 线条利落的眼尾料峭锋锐,漆黑的瞳孔幽深冰冷,其中藏着淡淡的戏谑和漠然,居高临下地扫过自己,就像是扫过尘土中俯卧着的蝼蚁。 每当想起那双眼睛,亡灵法师就会控制不住地浑身发抖。 那是从灵魂深处涌出来的恐惧,对于比自己强悍百倍的敌人本能的战栗和臣服。 他……他真的是人类吗? 虽说那三万年前的封印将所有黑暗神的追随者封印在了大陆反面,但是如果有人告诉他,这位是个不折不扣的黑暗生物,他也会毫不犹豫地相信。 不过,那人居然在最后关头放了他一马,匆匆忙忙地离开了。 亡灵法师虽然不知道对方离开的原因,但是却非常清楚地明白,这对自己来说是个机会。 虽然说除了那个少年,剩下的人对他来说根本没有还击之力,但是亡灵法师不敢停留,生怕对方改变主意,所以,在对方的身影消失的瞬间,他就用最快速度撕开卷轴,飞快地逃跑了。 实在是太千钧一发了。 只差一点,恐怕他就没法回来了。 但是,还没有等他好好地品味劫后余生的喜悦,就只听,从远处的幽深长廊中,传来了脚步声—— 稳定的,缓慢的,有节律的脚步声,被岩洞的墙壁吸收放大,显得诡谲而不详。 ——闯入者!!!! 但是……他在周围设置的警戒法术并没有被触动! 亡灵法师的脑海划过危险的讯号,冷汗瞬间渗了出来,他从人类头骨凝聚的椅子上猛地站了起来,口中飞快地喃喃吟唱咒术,剩余的巫妖和骷髅召唤出来,向着脚步声的方向飞速划去,但却仿佛落入深潭的水滴般被黑暗无声无息地吸收了。 脚步声没有丝毫滞涩的痕迹。 亡灵法师一狠心,口中吟唱不停,空中的黑暗元素凝聚成铺天盖地的冰冷暗芒,全部齐齐对准声音传来的方向。 幽蓝的鬼火在洞穴中跳跃着,倒映在惨白的骸骨上。 终于,一个高大的人影踏入到了光线当中。 在那瞬间,万刃齐发! “啧。” 一声轻蔑的冷哼声从远处响起,然后又在瞬间被黑暗吞没。下一秒,一道锐利的寒光从空中闪过,犹如某种锐不可挡的刀刃般,居然在空中将法术齐齐切断——什么??? 亡灵法师瞪大双眼,他冷汗淋漓地向后退去,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 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存在着能够把已经施放出来的咒术切断的存在? 此时,对方已经踏出黑暗。 那是一个黑发黑衣的男人,他身材高大,面容俊美如神祗,高高的眉骨下,是一双猩红的竖曈,那双眼眸的深处中有种近乎非人的残酷,在划过的瞬间几乎让亡灵法师浑身的血液仿佛被瞬间冰冻。 他颤抖地向后退缩,但是男人仍旧慢条斯理地向他走来。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130 他的神情无波无澜,声音低沉,犹如琴弦的颤音在空中荡开:“找到你了。” 亡灵法师听不懂他话中的含义,但是却被他声音中蕴藏着的某种特质吓到了,毫无缘由的极度恐惧攫住了他的心神,这种仿佛灵魂都被压制住的悚然冷意令他肝胆俱裂,几乎无法移动步伐。 男人走到他的近前,缓缓地弯腰抬起他垂在身侧的右手: “你是用这只手碰他的吗?” 亡灵法师几乎说不出话来,只能等着双眼,注视着自己那只手的皮肤在转瞬间干枯皲裂,露出其下鲜红的肌肉组织,但是却一滴血都没有渗出,紧接着,皮肤下的机理抽搐收缩着,仿佛一层焦黑而干涸的油脂般紧紧地攀附在骨骼上——然后他才感受到疼痛。 他惊恐而凄惨地嘶声嚎啕着,声音被山洞放大,在墙壁间回荡着。 男人血色的眼瞳中没有半点起伏,静默而冰冷地凝视着他,轻声问道:“还有别的地方吗?” 亡灵法师抱着自己已经完全废掉的手在地上颤抖着,唾液从口唇间淌出,含混的声音被卡在因恐惧而收缩战栗的喉咙间,肺部犹如破风箱似的发出呵呵的鼓动声,因为过度的惊恐,他居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时间过去已经太久,我已经嗅不到你身上他残留的味道了。”男人淡淡地说道:“你不配合,我就只好自己动手了。” 他抬起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在虚空中用力一握。 一层淡淡的灰雾从亡灵法师的额前被拉扯而出。亡灵法师痛苦地哀嚎出声,整个身体都在那恐怖的疼痛中扭曲变形,似乎在承受着无形的折磨似的。 男人眼眸微敛,似乎在读着什么。 几分钟后,他挑挑眉,看向躺在地上,已经不成人形的亡灵法师,以一种近乎冷酷的慈悲低语道: “既然如此,那你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墙壁上倒映出亡灵法师瞬间萎缩抽干的扭曲肢体,幽蓝的鬼火最后跳动了几下,熄灭了。 · 在那天和以莱诺聊过之后,又是大半个月过去了。 宅在山洞中的时间过去的总是过的飞快,几乎在没怎么觉察之时就已经飞驰而过了。 戈修在铺满雪白华丽长毛的毯子上蜷缩着,大半个身子都被埋在其中。 一本翻开的旧书盖在他的脸上,遮住了他的面孔。 弑神。 做起来远比说起来要困难的多。 光明阵营的神祗在三万年前的那场大战之后就退居神域,在人类纪元开始之后甚少在大陆露面,只有拥有神格的神明才能进入神域,只要身处艾利索大陆,就无法对神明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神爱世人从来都是个善意的谎言,对于高高在上的神明来说,百年不过弹指一挥,数以亿万记的信徒也只不过是不断更新换代的蝼蚁,通过大肆杀戮信徒而逼迫神明露面,基本没有任何的可能性。 更糟糕的是,以莱诺在神格被剥夺之时,所有与神域相关的记忆也同时消失不见。 弑神的方法要比想象中更难寻找。 戈修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随着时间推移,他变得越来越容易犯困了。 他眨掉眼角的泪水,在软绵绵的皮毛中翻了个身。 倘若有识货的人看到他现在身下压着的皮毛,定然会大惊失色,这是一种生活在万米冰原上的珍奇巨兽的皮毛,它们生性凶残,数量稀少,极难捕捉,在拍卖会上,它们小小一块的躯体就能被卖出天价,即使是帝国皇帝都不一定能够拥有一整张完整的皮毛,更别提把它奢侈地用来当毯子了。 然而,在这个洞窟内,比起先前时候的空空荡荡,多出来的可不仅仅只有这么一块毯子。 在在这段时间里,以莱诺一直源源不断地将无数东西带回来,他有种毫无缘由的奇怪想法,似乎无论什么东西,只要有可能改善戈修的生活质量,都值得被带回来——而他的这种想法几乎没有尽头,好像什么珍宝都不够好,多少财富都不足够似的。 这种冲动近乎本能。 很快,那些从大陆各地搜集而来的奇珍异宝就将原本空旷的洞窟就的满满当当,只要戈修想,甚至将百年难遇的玉髓打碎,只为了倾听清脆的响声,将有价无市的皮毛铺在身下当成每天睡觉的毯子——那简直就是是皇帝都无法想象的奢侈。 虽然戈修早已不需要进食,吸收生命体中的能量就能满足生存需求,对平常物质的需求更是低到几乎没有,但是却仍旧无法湮灭以莱诺那没有理由,又永无止境的执念。 每次戈修睁眼,总会有更多的东西出现在他的眼前。 这种感觉……就像是猫咪将被咬死的猎物丢在门栏上,然后一脸期待地亮晶晶地注视着你一样。 到最后,戈修甚至懒得阻止了。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131 除了这些奢侈的消遣之外,则是堆积如小山的厚厚书籍——这些都是他委托以莱诺搜集回来的。 从帝国内日常发行的咒术课本,到在羊皮纸上书写的古老卷轴,再到刻在石板上的秘文,从人类,精灵,矮人,到大陆正面残留的魔族残卷,几乎应有尽有,将整个庞大的空间堆积成一个容量可怕的图书馆。 在这段时间里,戈修一直在如饥似渴地阅读,学习每一个种族的文字语言,在他们留下来的精神文明结晶中寻找着关于神明的蛛丝马迹,从那浩瀚如烟海的咒术书籍中练习掌握着操纵元素的方法。 他对黑暗元素的亲和力十分强大,但是对咒术的掌握却极其生疏,根本没有受过相关的训练,这就导致在大多数的战斗中,他的胜利要么是取巧,要么就是简单粗暴的绝对碾压。 这些办法虽然在以前行得通,但是他现在的身体每况愈下,之后再想这么做可能要难得多。 戈修困倦地揉了揉眼睛,感到睡意进一步地侵蚀着自己的神智。 就在这时,一片阴影出现挡在了眼前,遮住了头顶的光。 戈修再次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掀起眼皮,看向那出现在自己身侧的巨狼,懒洋洋地打招呼道: “你回来啦?” 巨狼稍稍伏下身子,猩红的竖曈在光线下犹如血泊深潭,虹膜上倒映着少年蜷曲着的小小身影,他用湿漉漉的鼻尖轻轻地拱了拱戈修的肚子,移动鼻尖,在少年纤细的身躯上轻柔地嗅着。 ——没有了。 那丝突兀而不和谐的气息已经完全消失,留下的只剩自己的味道——霸道地侵占着每一个角落,每一道缝隙,直至一丝不差地完全覆盖。 巨狼的竖曈微眯,似乎非常满意。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的狼狼是占有欲爆表的狼狼 亡灵法师:……我好苦啊! 第40章诸神黄昏 以莱诺这种近乎亲昵的打招呼方式让戈修忍不住哈哈笑出了声: “别闹,很痒啦!” 他抬手推了推巨狼的头颅,顺势在他毛绒绒的脖颈上揉了两把。 以莱诺抬起头来,稍稍将他们之间的距离拉远。 但是,在那双血瞳中,却闪过了几分不安和急躁。 芬里尔一族的嗅觉非常敏锐,他们能够嗅到生物躯体内散发出的气息的微小变化,甚至可以嗅到死亡和危险的迫近……而从他们见面的第一天开始,以莱诺就嗅到了戈修的生命力在一点点地流逝和枯萎,就像是被什么不知名的东西源源不断地吞噬掉似的,一天变得比一天虚弱了起来。 这种趋势就像是被重力拉扯的坠落似的,无论以莱诺如果努力,都无法阻止。 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令他变得十分烦躁。 戈修则似乎对自己身体上的变化毫无所觉……又或者是,他觉察到了,只是并不在乎而已。 以莱诺的眸色沉了下去。 戈修仍旧是一幅没心没肺的样子。 他向着里面挪了挪,然后拍了拍身侧空地,询问道:“要上来吗?” 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以莱诺纵身跃了上去,庞大的狼身动作却是惊人的敏捷和轻巧,厚厚的肉垫将落下时可能产生的震动完全吸收,几乎没有带起丝毫的动静,他谨慎地绕着戈修躺下,将少年纤细的身躯恰巧陷入自己柔软厚实的长毛中,然后用长长的,毛绒绒的尾巴环绕过来,将他正好拢在其中。 最后,他将头颅搁在前爪上,密不透风地将戈修环在自己的怀里。 在这么长时间的相处过程中,以莱诺已经敏锐地觉察出了戈修对待自己两种形态的微妙差距。 当他是人形时,戈修的态度更加礼貌和疏远,而当他变成狼形时,戈修就明显地更愿意亲近他,甚至会主动地求抱抱。 以莱诺觉得自己不会在乎这些细节,但是在洞穴内,却仍旧越来越愿意维持芬里尔的原型。 他垂下眼眸,血红的眼珠定定地注视着将怀中的人类,神情微微柔和。 仿佛顺从主人心意似的,那环绕在戈修头顶的尾巴尖愉快地,小范围地轻轻摆动了几下。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132 尾巴尖柔软的毛发扫过戈修的脸颊,轻柔如羽毛。很痒。 戈修动了动眉毛,抬手将那柔软蓬松的尾巴抱了个满怀,然后用被弄痒的脸颊用力蹭了蹭他的尾巴尖,嘟囔道: “别乱动。” 他的声音中还带着些许尚未散去的睡意,沙哑的音色软绵绵的,带着糯糯的尾音,听上去好像撒娇一样。 以莱诺的尾巴尖不动了。 但是他头顶的两只尖耳却轻轻地抖了抖,下意识地向后脑勺折去。 一人一狼静静地躺在低矮却面积巨大的石床上,空气一时变得分外静谧安详。 戈修困意沉沉地打了个哈欠,紧了紧抱着那毛绒绒大尾巴的手臂。 虽说那张白色异兽的皮毛价格昂贵,数量稀少,但是论触感的话却远远比不上大狼身上的软毛,热烘烘,软绵绵,细腻柔软地能让整个人都陷进去,躺在那富有弹性的绒毛内时有种无法被超越的绝妙体验,就像是被云朵簇拥似的,简直是人生巅峰。 戈修迷迷糊糊地闭上双眼,几乎就要睡着的时候,突然,一个念头从他昏沉的头脑中划过。 就像是闪电划破黑暗的天空,瞬间将夜晚照的通明。 他睁开双眼,扭头看向睡在自己身后的大狼: “对了,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以莱诺睁开双眼,眼瞳注视着戈修,似乎在无声地等待和询问。 “三万年前的那场战争,你参加了吗?” “当然。”巨狼开口回答,低沉的声音所产生的轻微震动感传导而来:“只可惜,具体的细节我已经回忆不出来了。” 戈修换了个姿势,将手臂曲起枕在头下,翻身面对着以莱诺,漆黑的双眸若有所思地微微眯起,眸底睡意全消: “你还记得,战争的起因吗?” 以莱诺回答道:“信仰力的争夺。” “信仰力?”戈修歪歪头。 “是的。”以莱诺微微侧头看向他,颈部柔软的毛发随着他的动作蹭过戈修裸露在外的皮肤,犹如由柔软绒毛构成的海洋中涌动起伏着层层的波浪:“神明之所以为神,在于众生对他的信仰,只有足够的信仰力才能凝聚神格,神域才会对他们开放。” 戈修微微蹙眉:“所以说,这些所谓的神……并不是一开始就是这样的?” “也不能这么说……” 以莱诺有条不紊地解释道:“有先天的神和后天的神,黑暗神和光明神两位主神是创世神亲自所创,是先天就存在的神明,他们所历经的岁月是几乎和这片大陆同样久远。而剩余的神祗,譬如爱神,美神,丰收之神,战争之神,死亡之神,瘟疫之神等都是后天因信仰之力而诞生的神——虽然比不上主神,但是他们同样非常古老,越贴近远古的种族蕴含的力量越强大,只有本身强大的存在才有成为神明的资格。” 戈修支起身子,手掌托腮,静静地听着。 直到以莱诺的声音落下之时,他似乎仍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 以莱诺也不着急,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几分钟后,戈修打破沉默,开口问道:“在那场战争结束后,你有离开神域吗?” 以莱诺回答道:“虽然我已经没有了相关的记忆……但是,似乎没有。” 戈修此刻已经坐起身来。 他皱着眉头,喃喃地自言自语道:“既然三万年前的那场战争已经胜利,那光明阵营的神祗为什么要放弃人间,退居神域呢?” 这个世界的神明和人一样,也同样拥有欲望,野心,和贪婪,他们更像是拥有强大力量的人类,而并不是无欲无求,全知全能的神——如果戈修对人性有什么了解的话,那就是没有人会主动放弃唾手可得的利益,或是已经收入囊中的成果,倘若神明能够为信仰力而战,就不可能在战争胜利之后,反而将整个大陆反手让给人类。 戈修抱着腿,将下巴搁在膝盖上,双唇若有所思地紧抿着,先前从无数古籍上阅读的内容飞速的从他的脑海中掠过,被迅速地提取重点,分解重构,一点点地抽丝剥茧,重组还原。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缓慢地,斟酌着说道: “除非……他们并不是主动离开。” 以莱诺血瞳深深,犹如两汪深不见底的血色湖泊,神色深邃而莫测。 戈修抬眸看向他,漆黑的双瞳内亮着一点耀眼的星光,仿佛刀刃上闪过的森然微芒,他勾起唇角,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他们不是被迫退居神域,而是出不来了。” 光明神和黑暗神是大陆创造以来的两位先天主神。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133 有光必有暗。 黑暗神死亡,骸骨和神格被封印,追随者被流放,大陆上的光明一方居于了绝对强势时,自创世神以来的平衡被破坏殆尽。 在将黑暗阵营放逐至大陆背面的同时,光明神自己也被大陆放逐至神域。 “这只是我的一个猜测。”戈修指了指一旁那堆积如山的书堆,说道:“毕竟现在大陆上现存的书籍当中,与神域有关的实在是少之又少,让我根本无从查证。” “不过,如果我的猜测是正确的……” 戈修凝视着眼前小山般的巨狼,微微眯起双眸:“那么,你神格被夺的原因,恐怕和我身上背负着的阵法原因相同,都是囚徒的自救之举。” 他歪了歪头,神情无辜:“不过,你已经知道了,对吗?” 以莱诺定定地凝视着他。 他实在没有想到,一个从未接触过任何相关知识经验的人类,仅仅凭借思辨推断,居然能够前进到这个程度。 即使是他,都是在离开大陆背面之后不久,才得出的这个结论。 在拜访了自己的神殿之后,以莱诺发现,被转变重造为光明神祭祀场所的,不仅仅只有战争之神的神殿——还有更多的光明阵营的神祗在消失,从这场龌龊的劫难中生存下来的,除了他之外,只有两三位同样肉体强悍的神明,更多的神明甚至在被剥夺神格后,躯体都随之湮灭,被从大陆上彻底抹除。 ——光明神在抹除神祗,消灭抑制光明势力的增长。 既然要离开神域,就必须将大陆已经被打破的平衡恢复过来。光明神不可能将自己的信仰之力拱手让出,那剩余的选择就只有一个了,那就是削弱其余的光明阵营的神明,不再为封印加注能量,让它渐渐松动,将被封印在大陆背面的黑暗生物重新放出。 棋局中的每一步都在按照计划稳定发展,犹如齿轮精密的咬合。 巨狼缓缓地坐起身来,头颅微垂,口吐人言: “……是的。” 戈修倒不是很惊讶,他挑了挑眉:“让我猜猜,你最近出去,就是为了加快恢复平衡的进程,对吗?” 以莱诺回答:“是的。” 只不过,他最近以来袭击的,可不是其他光明神祗的地盘,而是光明神本人的神殿—— 虽然信仰光明神的人不会因此减少,但是要想将在人世间收集起来的信仰之力传达至神域,也是需要媒介的,光明神殿中的祭祀仪式以及神像就是不可或缺的一环,将此破坏,也就间接地削弱了光明神的力量。 而光明神此刻正被困在神域,对自己力量的流失也根本无能为力。 戈修脸上没有太多多余的表情,他眼眸微敛,线条柔和,似乎常常带着笑意的唇瓣此刻抿着,似乎正在思索着什么。 以莱诺有些焦躁。 作为曾经司掌战争的神明,无论面对多么可怕或险峻的情形,他几乎从未有过何种感觉,仿佛命运悬于一线般的奇异情感,喉管下意识地紧缩,血液的流速增加,似乎在……不安? ——是的,不安。 他不知道戈修会对自己有意的隐瞒会作何反应。 所以他在因此而不安。 这种绝对的未知犹如一只无形的手探入自己的胸膛,然后缓缓收拢—— 终于,在长久的沉默过后,戈修抬起头看向眼前端坐的巨狼,缓缓地张开嘴。以莱诺的心不由得一慌。 下一秒,还没有等戈修反应过来,眼前那巨大而威严狼神在眨眼间消失,床上凹陷下去的地方只剩下了一只巴掌大的小狼,扑闪着背后的两只小翅膀,嗷呜嗷呜地向他蹒跚扑了过来。 戈修赶忙伸出手,在小狼栽倒前将它抱进怀里。 他抱着毛绒绒的小狼,有些无措地瞪大双眼:“哎哎哎,你干嘛?” 以莱诺在他的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变成狼崽后,他的四肢都变得短而圆润,每个动作看上去都显得憨态可掬,从毛绒绒的抖动着的尖耳,到轻轻扫动的大尾巴,浑身上下都写着可爱两个字。 他眨眨眼: “你生气了吗?” “刚才有点。”戈修喜笑颜开地揉搓着怀里的毛团:“但是现在不了。” 作者有话要说:以莱诺:计划通√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134 第41章诸神黄昏 狼崽微微地眯起眼睛,一幅非常享受的样子,身体软软躺在戈修怀里,被从头撸到尾巴根,每一根绒毛都舒服地放松下来,就差像猫一样打呼噜了。 过了好久之后,戈修才终于把自己的注意力勉强从撸毛团中抽出来,他回想了一下刚才的对话,然后说道: “对了,我其实想说……如果你需要的话,我有办法帮你提高效率。” 小狼抬起头来,圆滚滚的血色眼瞳注视着眼前的人类,静静地等待着对方的下文。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研究一个非常有趣的东西。”戈修勾起唇角:“你还记得当初在大陆反面追踪我们的魔偶吗?” 魔偶是由外部的钢铁铠甲和内部驱动的咒术石构成,虽然由魔法元素驱动,但是本质上仍旧和远程操控的机器差不了多少——加上之前在大陆背面的研究,在沉迷阅读魔法书籍连续好几天之后,他已经很快找到了其中的诀窍。 戈修抱着小狼,从床上轻巧地跳了下来,向着一旁一道高高的拱顶走廊走去。 墙壁上能够感应生命存在的照明咒术石随着他的接近而缓缓地亮起,穿过走廊,那被隐藏在洞穴深处的庞大空间被照明用的咒术石完全照亮,微弱的荧光很快汇聚成了媲美太阳的明亮,将整个洞穴内的模样展现在眼前。 那是无数足足有一人多高的魔偶。 它们整齐均匀地排列着,头顶的照明光芒打在它们的金属外壳上,反射出一片海洋般起伏的波涛,向着洞穴的深处涌去,几乎看不到尽头。 它们身上的每一个部位都有种强悍的精良感,很显然在先前魔族制造的魔偶雏形上进行了大幅度的升级和改造。 除了长得有点丑之外,几乎无可挑剔。 注视着眼前的魔偶们,戈修微微眯起双眼: “其实掌握方法之后,量产并不是什么难事——我本来只是做着玩玩,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就能派上用场。” 他指向那密密麻麻的的魔偶群,好心地解释道: “左边的两百只是草莓味,负责远程魔法攻击,旁边的四百只是橙子味,是近距离物理作战……” 以莱诺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忍住: “……草莓味?” 戈修笑眯眯地将小狼搂的更紧:“都是我喜欢的糖果味道呀。” 以莱诺:“……” 戈修举目远望着眼前沉默而静寂,几乎望不到边缘的魔偶群,唇边的笑意缓缓加深,黑眸闪烁,刚才的纯稚与天真被某种更为危险的东西取代,他微笑着说道: “现在,我们就有一只自己的军队了。” · 没人知道为何大陆上会在短短几日中出现如此天翻地覆的变化。 几乎是同时,大陆上的数个大型的光明神殿同时受到了一只神秘军队的袭击,那只军队完全由魔偶组成,那些魔偶极其古怪难缠——一般来说,低级魔偶强度低但是操控难度小,容易找到缺点击败,而高级魔偶虽然单体强悍,但是操纵难度很高,极难大量运作。 然而,那只队伍中的魔偶不仅数量极多,而且每一个都是精密而可怕的杀人机器,被不知名的幕后之人在隐蔽地操控着,极其迅速而精准地出击,破坏性极大,然后又在极短的时间内撤退消失,仿佛烟雾般消失的找不到丝毫的踪迹。 所幸的是,它们只袭击建筑,不伤及性命。 但是教廷却因此更加头疼。 因为战斗力的悬殊,导致胜利的希望极小,又由于它们每次只是为了损毁建筑而来,所以许多守卫其中的骑士和周遭的百姓都选择视而不见,消极抵抗——毕竟建筑损毁了再建造就可以,只要性命无忧就万事大吉。 他们在每个分支地区的圣殿中都加派了骑士进行守护和防范,但是却没有丝毫的用处,圣殿破坏的速度没有受到任何的阻挠——它们甚至会袭击专用建造圣殿的,经过光明元素净化过的材料库以防止重建。 在短短数日内,大陆上的光明圣殿就被毁坏了十之二三。 主祭司在当晚得到了神谕。 几乎千年未出现的光明神第一次向着他的信徒们直接下达指令,但是却不是为了近来神殿的大量损毁,而是为了找一个人。 不计一切代价,也要将他捉到——生死不论。 而与此同时,大陆上仅存的亡灵法师也同样为寻找着同一个人而疯狂奔波。 ——一个名为戈修的人类。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135 · 戈修在这段时间里也并没有闲着。 魔偶实在是可塑性极强,除了原始的近战与法术型,戈修还制造了探测元素含量的空中巡逻装置,收集情报的拟态装置,原本只是战斗辅助的低智能魔法产物,在他的手中简直被玩出了花样。 戈修坐在被柔软皮毛包裹着的椅子内,像猫似的半蜷着身子,瘦削的身形几乎被那洁白的长毛吞噬覆盖。 在他的膝盖上,趴着一只巴掌大的青蛙。 绿油油的皮肤看上去光滑而粘腻,呆滞的双眼分居头颅两侧,稍稍有些不太对称,扁扁的嘴巴歪歪扭扭,整体上看,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别样丑陋。 但是仔细看去就能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这只丑青蛙的眼珠深处泛着冷冷的金属光泽,趾头间的蹼仿佛被精准计算过似的,每个之间相隔的距离都精确到了毫米。 这居然是一只拟态魔偶。 戈修懒散地打了个哈欠,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敲击着魔偶的背部,指尖修剪整齐的指甲在青蛙凹凸不平的脊背处叩出轻微的金石声。 别看它体积小,但是制造工艺不比那些大型战斗类魔偶容易多少,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要更加复杂。 这个世界虽然有魔法,但是制造器械工具比上个世界不知道要落后多少。 戈修现在真的非常想念自己之前那个星舰上的工作间了。 不过,办法总比困难多。 从岩石树木,到花鸟虫鱼,戈修制造出来的拟态魔偶几乎包揽所有种族,它们被那只借给以莱诺的军队带出去,安插在大陆中的各各关键性的场所,令每一个地区,每一寸土地,都遍布耳目。 所以,虽然戈修足不出户,但是这段时间外面的纷纷扰扰,基本上都分毫不落地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几乎整个世界都在找他。 ……而且,他们已经在逐步接近了。 圣殿那边的情报来源似乎是一个学院的试炼小队,他们向神殿给出了一个关键性的情报——那个被整个大陆寻找的人类,曾经和一只浑身漆黑,背生双翼的巨狼有过交集,虽然当时他们并没有认出那究竟是什么物种,但是圣殿则瞬间就明了了其中的关联: 毕竟,这个世界上仅剩一只芬里尔了。 他们正在调集圣殿骑士团,向着洞穴所在的方向进行远征。 而亡灵法师那边戈修就不太清楚了,他们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精准的情报来源,也并没有同圣殿骑士和法师有过交集,但是却似乎已经掌握了自己的动向,他们大多是分开行动,但是行进的方向却完全一致,直直的向着戈修的所在地扑来。 对于这种情况,戈修只能猜测,恐怕是他们从魔族那里得到了一些帮助——或许是某种足以确定自己方位的道具,咒术卷轴,或者是魔法晶石之类的东西,在大陆反面无法用到,但是却能在大陆正面派上用场。 无论是那种,现在都没有太大关系了。 马上又是满月,以莱诺本该三天前就回来的,但是现在却依旧没有消息,即使是戈修遍布于整个大陆的拟态魔偶都没有找到丝毫他的踪迹。 这不正常。 那些人很显然通过某种方式得知了以莱诺现在的动向,甚至制造了阻碍,防止他的回归。 至少有三队人马在向着这个方向行进,最多三天就能陆陆续续到达。 戈修性质阑珊地眯起双眼,长长的睫毛低垂,在苍白的面孔上印下深深的阴影,将漆黑的双眼几乎完全遮掩。 他用纤细的指尖轻轻地敲击两下青蛙的背部。 那只呆滞的魔偶仿佛收到了什么指令似的,从他的膝盖上跃了下来,一蹦一蹦地向着洞穴外跳去。 注视着青蛙逐渐远去的小小背影,戈修微微勾了勾唇。 ——既然想捡软柿子捏,那就来吧。 · 其实这里并不能算是洞穴,而更像是浮空的小岛。 芬里尔是傲慢而强大的生物,他们拥有可怖的力量和惊人的天赋,背后的双翼和锋利的爪牙使他们成为了陆地与天空中的霸主,而象征着他们荣耀的传承之墙就正好位于天空和地面之间。 即使芬里尔一族日渐式微,血脉渐渐断绝,也鲜少有人类胆敢踏足于此。 一队数量近千的圣殿骑士精锐踏着法师用元素凝成的空梯,谨慎小心地向着前行进着,很快就来到了洞穴的入口处。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136 法师低声地吟咏咒术,一点荧光飘入洞穴深处。 几分钟后,他停了下来,冲着身后的骑士团长缓缓地摇了摇头: “没有埋伏。” 整支队伍开始小心地前进,法师释放的光明咒术照亮了他们的前路,在高高的穹顶下,这一队骑士犹如小小的蚂蚁般缓慢前行着。 洞穴中有种奇诡而荒芜的氛围,仿佛是自世界起源传来的古老低吟,给人心里无形的压迫感。 这种难言而空旷的恐惧感随着他们的前进愈发凝实。 突然,走在最前方的骑士猛地停住脚步。 他有些困惑的皱起眉头: “这……这是……青蛙?” 在眼前宽敞而黑暗的洞穴内,一只小小的青蛙伏在地上,青绿色光滑粘腻的身体看上去颇为丑陋,一双不太对称的眼睛中倒映着光明法术的微光,它就那么静静地蹲在道路的中央,用那双小小的,呆滞的双眼凝视着眼前的队伍。 这里怎么会有青蛙? 他扭头看向一旁的法师,很显然对方也同样大惑不解。 法师法杖试探性地微微倾斜,下一秒,他突然猛地脸色一变:“这!这不是青蛙!我对它施加的咒术完全没有效果!它不是活物!” “那当然。” 少年清冽的声音从洞穴深处传来。 黑暗中,传来轻巧的脚步声,向着圣殿骑士的队伍缓缓地靠近,一个瘦削的身形逐渐清晰起来,直到光明咒术释放的光线能够照亮他的面孔时才停下了脚步。 少年的面孔一半沉没与黑暗中,一半展露于柔和的白光下,交织的光影在他漂亮纯洁如同神赐的面孔上跳跃,但是那深沉似渊薮般的漆黑眼瞳中却闪烁着近乎妖异的微光。 他的神情平静而泰然,仿佛眼前面对的并不是全副武装的敌人似的。 他伸出手,地上的青蛙仿佛受到了召唤似的,一蹦一蹦地向他跳去,跃到了他的掌心上——丑陋的青蛙趴伏在他怀中,轻轻搭在青蛙背上的洁白指尖在光线下犹如初雪,构成一幅冲击力极大的诡异画面。 骑士长微微瞪大双眼——他认出了对方的面孔。 正是他们此行要找的人! 戈修嘴角噙着一丝笑意,好整以暇地欣赏着对方表情的变化。 很快,骑士镇定下来,他握紧剑柄,声音低沉而强硬,不容拒绝:“请您和我们一同前往圣殿,我非常希望能够避免没必要的冲突,所以请——” 戈修有些不耐烦地皱起眉头,仿佛已经厌倦了他的这套说辞。 他挑挑眉,打断了对方:“这些话就没必要说了——毕竟,‘生死不论’,不是吗?” 什么……! 骑士长一惊,攥着剑柄的手霎时收紧,背后出了一层冷汗。 这种事情对方怎么可能知道? 不过……这样看来,和平将对方带走的可能性怕是几乎为零了。 他的神情瞬间冷了下来。 戈修仿佛没有注意到似的,轻轻叹了口气:“看来你们还是没有明白你们的神是为什么派你们来的,对吗?” 他漫不经心地抚摸着趴在手掌上的青蛙: “他们是派你们送死的。” 既然光明神下的命令是生死不论,那他的存活与否,很有可能对黑暗之门能否顺利开启并没有什么影响——无论结果如何,封印都会被打破,而那些被压抑数万年的黑暗生物在被释放出来之后,将会向何处泄愤,已经不是什么很难猜到的问题了。 无论谁胜谁负,这些距离门最近的人,都是弃子。 即使没有死在他的手上,也会在骤然倾泄的黑暗元素中丧命。 戈修凝视着眼前如临大敌的骑士们,神情似乎悲悯,又仿佛纯粹的漠然和冷酷,他说道:“你们现在离开还不迟。” “刷——”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137 骑士们经过光明咒术加持的长剑在同一时间骤然出鞘,带起一片寒冷的刀光,光明法师手中握着的法杖光芒大盛,几乎将黑暗的穹顶完全照亮,每个骑士的面孔都如同钢铁,冰冷的瞳孔中带着杀意,千人的战士几乎能在毫秒间将眼前手无寸铁的少年撕碎,——他们是光明神殿手中没有情感和思想的武器,更没有同情和怜悯。 既然无法和平带走,那就遵循命令——无论死活。 他们毫不迟疑地向着戈修攻了过来,手中的剑光闪烁如同海浪潮汐般狂暴奔涌,全是杀招,仿佛出鞘就只为了夺取性命,空中的光明元素凝结成巨大炽热的火球,猛地向戈修身上砸来。 戈修的面孔被高热明亮的咒术照亮,漆黑的眼瞳中倒映着那夺目如烈阳般的火光。 他没有动。 手中捧着的青蛙骤然变形,犹如一张巨大柔软的网般猛地张开,将他整个人包裹在其中,法师的术法在其上炸开,锋利的刀刃仿佛接触到了什么柔软光滑的东西似的滑了开来。 一波攻击后,那张绿色的大网猛地收起,重新缩小成了青蛙的模样,跌落在了地上。 戈修低头注视着那只已经破破烂烂的魔偶,叹了口气:“……好吧。” 他打了个响指。 背后瞬间亮起了密密麻麻的红点,犹如潜伏在黑暗中的怪物的眼睛,闪烁着残酷的光芒,地面猛地震动起来,仿佛千军万马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沉沉地向着这里走来。 骑士们稳操胜券的脸上第一次闪过慌乱的神情。 一排魔偶出现在了戈修的身后。 所有的人似乎都同时松了口气——还好,不是很多。 不过……那些魔偶手中握着的,模样奇怪的漆黑金属管……是什么? 戈修叹了口气:“我给过你们选择了。” 他歪了歪头,仿佛恶魔般勾起唇角,露出尖尖的虎牙,口中吐出魔咒般的词语:“开火。” 撕裂空气般的刺耳声响起,被压缩凝固的元素犹如子弹般高速射出,几乎可以在瞬间穿透法师的屏障,没有情感的魔偶仿佛一整排手拿机关枪的列兵,无情地将致命的弹药向着眼前的敌人倾泄。 作者有话要说:戈修微笑着掏出AK47:大人,时代变了! 第42章诸神黄昏 用元素压缩而成的弹药向着眼前的敌人疯狂倾泻,与空气高速摩擦时产生的光热犹如照明弹般将整个洞穴照亮,简单粗暴,杀伤力巨大,甚至不需要换弹,只需要源源不断地为其提供元素就足够了。热腾腾的鲜血在坚硬冰冷的地面上流淌蔓延,哀嚎声和尖锐的呼啸声交织。 戈修的眼瞳中倒映着火光,清澈的眼眸无悲无喜,漠然地注视着眼前的场景。 突然,耳边传来微弱的破空声。 那声轻响夹杂在周围轰鸣的巨响中显得极其微不足道。 但是,戈修不知道为什么,感到自己的心弦仿佛被什么不知名的力量波动了一下,这种诡异的直觉令他猛地向右侧看去,身后的其中一只魔偶在自己的操控下敏捷迅疾地冲出,挡在了他的身前—— 一张巨大的,漆黑的网将魔偶牢牢的困在其中,网绳上缠绕着的细小尖刺周围向外扩散着细小的黑雾,在瞬间就让那只魔偶失去了行动能力,哐当哐当地瘫倒下来。 这是……黑暗元素? 戈修一愣。 那些寻找他的亡灵法师也到了吗? ……这下就有些难缠了。 他本来想应付完一波再去对付另外一波,但是这些亡灵法师大多都是分开行动,又总是习惯性地隐藏于夜色中,所以并不如圣殿骑士的行踪那样容易掌握,他们到来的速度比戈修预想的快的多。 不过—— 戈修扭头看向左侧洞穴内的黑暗中,若有所思地拧起眉头。 他刚才其实并没有看到咒术施放的方向,战斗又将洞穴内的元素流动搅的混乱不堪,亡灵法师又往往是遮蔽气息的好手,按理来说是很难确定敌人的位置的。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知道,对方正隐藏在自己左侧不到百米远的地方。 这个感觉很奇怪,仿佛某种冥冥中的引力,近乎直觉,又仿佛只是毫无缘由的猜测。 但是戈修就是觉得,自己的感觉没有错。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138 在刚才如此强力可怖的法术扫射下,许多圣殿骑士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反抗就已经倒下,而在第一轮攻击中剩下的骑士则是在法师的掩护下后退到了洞穴内巨大的岩柱背后,被压的根本抬不起头,也无从探知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戈修借着周围嘈杂声音的掩护,就用极好的记忆力将一个光明咒术咏唱完成,然后向着那群亡灵法师隐藏身形的地方丢了过去,紧接着,他骤然停止了对魔偶们的元素供给,转身向着洞穴深处跑去。 于是,在圣殿骑士们全副武装地从石柱后面冲出来时,正好遇到了莫名其妙被解除了伪装的亡灵法师。 戈修听着背后再次混乱起来的声音,微微勾起了唇角。 圣殿骑士和亡灵法师之间水火不容,尤其这次还是正好冲着同一个目的前来——这就很有意思了。 让他们之间自相残杀,消耗彼此力量,正好能够为自己争取时间。 迅疾的风声从耳边划过,远处的法术呼啸声金属相击声被远远地甩到了身后。 戈修稍一思索,最终决定抬手召唤回自己的青蛙。 在迅速地检阅完刚刚这段时间内魔偶传达回来的情报后,他不由得微微皱紧了眉头。 ——满月来临之时在缓缓迫近,但是以莱诺到现在都没有任何消息,也没有在自己魔偶检测的范围内出现。 所以,他到底被什么绊住了脚步? · 月色下,一匹巨狼从尸山血海中蹒跚走来。 它伤痕累累的皮毛被鲜血沾湿,尖锐森白的獠牙上还残留着被撕碎的血肉残渣,一双猩红的竖曈在冷冷的月光中熠熠生辉,纯然原始野蛮的兽性和对杀戮的渴望在其中蔓延。 那被染成红色的利爪死死地踩在一个男人的胸膛上,锋利到能够撕裂的空间的爪尖深深地陷入对方的皮肤当中,只要稍一用力就能够把对方扯成碎片。 巨狼垂下头颅,从口腔中喷薄而出的白气中夹杂着浓郁的血腥味。 对死亡的恐惧扼住了男人的喉咙,他惊恐地大声喊道:“以,以莱诺!相信我!真的不是我对你有任何的敌意,是,是光明神他……” “相信……?”巨狼的声音低沉而嘶哑,带着些许阴冷的笑意:“这个词居然是从欺诈之神的口中说出,多么讽刺。” 巨狼继续逼近,散发着强大存在感的可怖獠牙迫使对方颤抖着转过头颅,试图远离。 以莱诺微微眯起双眼:“不过,我确实没想到,你居然能够离开神域。” 欺诈之神瞬间脸色一变:“你想起来了?” 以莱诺嗤笑一声:“怎么可能?我的神格不见了,你不记得了吗?” “就像这样——”利爪瞬间弹出,轻而易举地撕裂皮肉,划开肋骨,在对方的哀嚎嘶吼中扯开柔软的肚腹,然后继续深入,直到嵌入一块锋利坚硬的晶石。巨狼冷冷地凝视着他:“放心,我不会要你的命,只是让你尝尝我当初的感觉罢了。” 猩红的鲜血在月光下喷溅而出。 “咔擦”“咔嚓”。 欺诈之神的喉咙中爆发出一声尖锐的嚎叫,他的神格居然被硬生生地在躯体中碾碎,他疼昏了过去,在失去意识的情况下依旧浑身打着哆嗦,半死不活地在地上抽搐着。 以莱诺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气。 欺诈之神会和圣殿合作布下埋伏,这件事确实出乎预料。 看来,现在大陆上的光暗正在恢复平衡,以至于有神明居然能够离开神域来到大陆上。 不过,应该也仅限于欺诈之神这种小角色了。 光明神那样强大的神祗受到的限制要大的多,所以才只能借助圣殿和其他能力较弱的神对大陆施加影响力。 眩晕感瞬间袭来,令以莱诺的身躯稍稍一晃——他身上的伤口是被神器划伤,几乎不可治愈,正在迅速地吸食着自己的生命力。 虽说芬里尔是足以弑神的破格存在,但是,神格有无的差距仍旧存在。 他这次不过堪堪险胜罢了。 以莱诺扭头看了眼身后被撕扯的粉碎的魔偶,一丝怒意闪过眼眸深处。 那可是戈修送给他的礼物……居然被这样对待…… 他冷冷地扫过自己脚下昏迷的欺诈之神,顿时有种自己下手还是太轻了的感觉。 可惜,现在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139 以莱诺抬头看了眼月亮,月影倒映在他猩红的瞳孔内,犹如两轮小小的光斑。 明天就是满月了。 ——必须要赶紧回去。 巨狼背后的翅膀展开扇动着,卷起的巨大气流托举起他的身躯,在冰冷的月色下向着远方飞去。 与此同时。 戈修正在黑暗的洞穴内和那群试图捉住他的人周旋。 在这里生活了将近一个月,戈修早已把这里的地形摸的熟透,虽然大多数的魔偶都被他派了出去,但是剩下来的大部分都是经过强化改良的精锐,是将那些他在星舰中拆解研究的大型杀伤性武器,与这个世界的魔法元素体系结合起来的产物,倘若运用得当,一只魔偶甚至都能团灭一支军队。 ——而这个世界上,没有比戈修更会利用这些武器的人。 虽然对方的数量远超过他近千倍,并且还有更多的援兵源源不断地赶来——无论是圣殿骑士,还是亡灵法术,数量都在飞快地增加,但是他们在戈修的面前,几乎相当于赤手空拳的小孩,即没有地形优势,更没有实力优势,再加上那些队伍之间又有着无法化解的仇怨与纠葛,令他们之间倒戈相向简直是不能更容易的事情。 如果不是因为那些队伍实在太过分散,又不断有新的支援加入战局,这场对弈早就结束了。 戈修靠在其中一个魔偶的身上,困倦地打了个哈欠。 在游刃有余的同时,他甚至感到有些无聊——嗜睡的毛病的再一次找上门来,甚至变本加厉。 他扁扁嘴,将眼角湿润困顿的泪水眨掉,在他吗被水雾模糊的视线内,一个人影毫无预兆地在眼前突然出现——突兀而诡异地现身在不远处的空气中,几乎没有带起丝毫的元素变化。 睡意瞬间消散。 戈修猛地警醒起来,周围的魔偶随着他心念的改变而骤然转换成防御的姿势,漆黑的枪口死死咬住眼前的人形。 那是一个身材颀长的男子,垂至腰间的长发与眼眸同为灿烂的金色,殷红饱满的唇瓣带着微微的笑意,缓缓地迈步向着戈修走来。 “你不是人类。”戈修眯起双眼:“神?” 男子颇为惊讶地挑了挑眉:“这么快?不错嘛。” 他在距戈修离几步之遥的地方停下脚步,唇边笑意加深:“我听说了你很聪明……毕竟,一个人把上千人玩的团团转,甚至还隐隐占据上风的事情,几万年来我也就见过这么一次。” 男子伸出手,轻轻松松地从其中一个魔偶手中夺走了它端着的枪械,动作快到肉眼几乎难以捕捉。 他惊叹地翻看着那由金属锻造的武器,赞美道: “非常精巧……难以置信,这些都是你设计的?” 戈修冷静的审视着他。 根据对方刚刚展现出来的实力——以及现在这种近乎居高临下的赞叹态度,他们之间的差距恐怕比想象中的还要恐怖,是加上他制造出来的所有魔偶都无法跨越的天堑。 极端的武力对峙是不明智。 戈修抬了抬手指,只听一片齐刷刷的金属摩擦声响起,所有的魔偶在他的指挥下收起了武器。 他再次靠回了刚才的位置,仿佛没有骨头的猫似的蜷缩起身子,懒洋洋地挑了挑眉: “在提问之前,自我介绍难道不是基本的礼貌吗?” 男子风度翩翩地向着戈修行了一礼:“吾乃诺言之神。” “戈修。”戈修言简意赅地报上自己的名字:“不过,你估计早就知道了,不是吗?” “自然。”诺言之神点点头:“但是我还是更希望能够听到从你的口中说出——这个名字是你自己取的吗?在你逃出魔族的掌控之后?” 戈修不置可否地耸耸肩:“毕竟那群蠢货没有给实验品取名的兴趣。” 诺言之神凝视着他,问道:“你知道我为何而来吗?” “当然是取我性命了。”戈修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既然光明圣殿死生不论,那不管我是死是活,那扇门都必定能能打开——” 他似乎突然想明白什么,突然定定地凝视着眼前高大的神祗,幽暗深沉的眸底亮的惊人: “我其实不是钥匙……我本身,就是门。” 这样的话,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想要打开大陆反面之门,钥匙必不可少,毁掉钥匙,那大陆正面和反面就再也无法联接——但是,反之则不然。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140 那些深深地烙印自己身体深处的纹路图腾,在每当满月时会挣脱自己的身体出现在空气中,因为它们本身就是“门”!只是被封印在了自己的身体深处,那么,只要杀掉宿主……“门”就能挣脱封印!大陆反面和正面就能够再次成为一体! 所以“死生不论”。 因为光明神的目的,其实原本就是杀死他啊! 戈修直起脊背,深深地凝视着眼前的神明:“不过,有一点我想不通,既然杀掉我就能打开门——但是那群魔族,他们从开始到现在,都没有要我性命的企图。即使是这些派来的亡灵法师都会在攻击的时候避开致命部位,为什么?” 诺言之神反问道:“你觉得因为什么?” “因为他们不知道。” 戈修的回答十分迅速,仿佛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他的双眸漆黑,眸底亮着两点逼人的火光:“是你们把‘门’制造出来的。也是你们把‘我’送到大陆背面的。你们只是让魔族们误认为自己找到了开门的方法,所以他们从头到尾都不知道打开门的真正方法——所以他们不敢杀掉我。” 诺言之神唇角的笑意此刻已然完全褪去。 那张俊美的面孔冷了下来,金眸沉沉地倒映着人类的面孔。 他缓缓地说道:“我确实没有想到,你居然能够推理到这个地步。” 戈修回望着他,面容沉静平和,仿佛没有丝毫生命被威胁的慌张感,他勾起唇角:“然后?” 这次,诺言之神反而笑了:“已经没有然后了。” 他缓缓地向戈修走来,高高在上地俯视着他,唇角翘起,似乎又一次重新掌握了局面似的:“即使你知道了再多有怎么样,你的生命已经结束了,你现在之所以还在呼吸,还在心跳,是因为我赏赐了你这几分钟的时间,明白吗?” 男人高大的身形投下深深的阴影,将戈修瘦削的身形完全笼罩在其中。 那双金色的眼眸背着光线,无情无感,犹如两颗无机质的玻璃珠,杀意和威胁感仿佛绕在脖子上的丝线,缓缓地收紧—— 戈修没有反抗。 他没有移动一根手指,更没有唤出魔偶负隅顽抗——他只是顺从地抬起头,静静仰视着眼前这个即将夺他性命的男人,仿佛早已丧失了斗志,平静地接受了降临在自己身上的命运。 下一秒,少年单薄的胸口骤然开出一朵刺目鲜艳的血花,男人的十指深深地陷入他的胸膛,鲜红炽热的血液瞬间将他身上的衣服染红,仿佛堵不住的泉眼似的汩汩滴落,在地面上溅起,转瞬间就凝聚成一片血泊。 诺言之神的脸上闪过残忍的欣悦。 他将自己的手掌继续缓缓地向着深处推去,尖锐锋利的指尖撕裂皮肉和血管。 他凝视着戈修骤然苍白的面孔,仿佛在享受着对方濒死前的一刻。 突然,诺言之神的神色一变。 他加倍用力地向前捅去,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手掌却无法前进分毫,仿佛有什么坚不可摧的屏障挡在眼前这个少年的身躯内部,纵使是神的力量都无法突破。 怎……怎么可能? 戈修静静地审视着对方的表情,惨白如纸的唇瓣被不断从口中涌出的鲜血染红,顺着尖削脆弱的下巴滴滴答答地向下落去,将对方的袖口打湿。 他的声音很低,因失血而显得虚弱,但是平稳的声线却没有分毫颤抖: “你知道我从魔族的手中逃离了,那你知道我又是怎么在大陆反面的深渊中活下来的吗?” 诺言之神的手掌在少年被凶残破开的胸膛中摸索着,不可思议的神情在他的脸上缓缓地浮现,先前的胜券在握此刻已经完全从他的面孔上消失—— 这,这是什么? 难道……? 少年被鲜血染红的唇瓣凑近,低低的气音被送入他的耳膜:“你知道我经历过多少次被啃食的只剩半截,奄奄一息吗?” 下一秒,诺言之神的面容因为惊恐而扭曲。 他的手指终于触碰到了挨近心脏的区域——在那鲜活的,蓬勃跳动的肌肉外,一块颀长的肋骨将它紧紧地保护在其中,那块骨头中蕴含着的可怖能量令诺言之神感到极度的恐惧和惊悚。 他这辈子,只感受过一次这样几乎深入灵魂的可怖感受。 那是三万年前,造那场蔓延整个大陆的神明之战中,黑暗之神将目光从他的身上扫过之时。 那种纯然的被压制感,和从灵魂深处扩散出来的本能恐惧,令他即使经过了三万年都无法忘怀。 这是……!这是神骨!!!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141 怎么会??? 怎么可能??? 诺言之神几乎惊慌失措,六神无主地将自己的目光定格在眼前的少年脸上。 戈修勾起被鲜血染成刺眼鲜红的唇瓣,神情愉快:“看来,这件事你们并不清楚,那就只能是大陆反面的魔族并没有同你们想象中那样行动……而能让你露出那么惊恐的有趣表情,恐怕要比我先前想象的级别要更高呢——那就只有那两位先天神明了呢。” 他继续说道:“我之前在一本书上读到过,神明的骨骸间有相互吸引的能力,再加上那群亡灵法师总能莫名其妙地找到我的位置,我也总能在冥冥中知道他们的位置……那,这么说来,我身体里的,恐怕是黑暗神的一块骨头了。” 诺言之神的面孔已然扭曲。 他无法想象,居然有这种人类,在自己的胸口被对手捅开一个大洞的前提下,竟然还能进行纯粹理性的逻辑思考和判断…… 简直可怕! 不过根据现在的情形,他恐怕是无法杀掉戈修了,那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暂时离开,先将情况禀明—— 诺言之神一边想着,一边将自己的手掌向外抽出。 但是,眼前羸弱的少年却猛地伸出手,一把攥住他的手腕,那冰冷的手指仿佛没有丝毫的温度,就像是从幽冥而来的魂魄,那种诡异的感觉令诺言之神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停住了动作。 戈修紧紧握着男人的手腕,甚至将对方的手掌想着自己的胸膛内又送入了几分。 他的唇角缓缓地翘起,殷红的唇瓣上散发着血液的馨香,尖锐的雪白虎牙抵着下唇,有种近乎狡黠的恶意: “让我猜猜,离开神域执行任务的应该不只有你一个吧?你们一个负责拖住以莱诺,一个负责杀掉我。” 诺言之神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双漆黑的幽深的双眸仿佛无底的黑洞,仿佛能够将人的魂灵都能吸进去,在那双眼眸的深处,兴奋而愉悦的火苗在撕扯叫嚣,犹如兽类般极具侵略性。 少年稍稍倾身,低沉而嘶哑的声音犹如耳语: “你猜猜,我为什么要和你说这么多?” 背后响起了沉沉的脚步声,仿佛刀刃般割在诺言之神的心脏上,他的后背僵硬如铁,滚烫的汗珠渗出,几乎将身上的衣服全然浸透——他甚至不敢扭头。 戈修唇角的笑容弧度加深,犹如恶魔的计策终于得逞: “……因为我在洞口布置的魔偶告诉我,这里的主人回来了。” 诺言之神面容惊恐而可怖,先前的镇定和轻蔑早已从他的脸上消失,剩下的只有骇人的恐惧和畏缩。 ——所以,从刚才开始,他都……在拖延时间。 第43章诸神黄昏 高高的穹顶之下,身材单薄的少年仿佛要消融进背后的黑暗当中,前胸被洞穿,殷红的血流从那乌溜溜的口子内涌出,犹如绸带般流淌而下,在地面上汇集成溪流湖泊。 以莱诺的瞳孔骤然紧缩。 猩红的眼眸深处翻滚着狂暴的怒意,仿佛被触碰逆鳞的凶兽,纯然可怖的疯狂怒意掀起滔天的巨浪,尖锐的獠牙上闪烁着森冷残忍的光,叫嚣着惊人的嗜血冲动—— 居然,胆敢……! 不可原谅。 犹如冷血动物般的竖曈缩成漆黑的细线,理性被暴虐在瞬间吞噬,只剩下了近乎偏执的残酷和愤怒。 从远古而来的可怕猛兽踏破黑暗而来,在上场战斗中残留下来的伤口已然微不足道,所有的感情都被杀戮欲全面压倒,巨狼庞大的身形散发着令人浑身虚软的可怕威压,被激怒的顶级掠食者向着前方扑去—— 不可原谅。 对方在匆忙间施放的防护咒术在芬里尔的利爪下脆弱如纸张,所有的攻击术法都在厚实的皮毛上划开,被撕裂的伤口汩汩地向下淌着滚烫的鲜血,但是巨狼却仿佛毫无知觉,仍旧在疯狂地撕咬与咆哮。 不可原谅。 它的眼珠被血色遮蔽,眼前的一切仿佛都变成了纯然的血红,敌人的血肉从獠牙间滑落,对方尖锐刺耳的嚎叫和讨饶仿佛是从遥远的天边传来,半点都无法印入脑海,反而将它的凶性完全激起,仿佛只明白杀戮和掠夺的机器,以最高的效率,最残忍的手段,对待着眼前的敌人。 撕碎。啃咬。吞噬。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142 抹除到任何敢伤害到那人的存在。 只有一个念头在它的脑海深处生根发芽,根深蒂固——没有人能从自己的身边夺走他。 弑神也好,灭世也罢,都无所谓。 这时,它突然感觉到……自己尾巴上的毛,被轻轻地拉扯一下。 巨狼猛地扭回头,獠牙上向下滴落着鲜血,已经杀红了的双眼中已经没有了任何理性的存在。 但是,在接触到那个捂着胸口,面色惨白的少年时,奇迹发生了——芬里尔再次成为了以莱诺,他从兽变为了人,真实的痛苦和惊慌在那双曾被杀戮占据的眸底出现。 戈修的面孔因为失血过多而显得过分苍白,虽然胸口处的伤口已经经过了咒术的处理,但是看上去仍旧触目惊心。 他晃了晃,差点因为动作过大而栽倒在地。 ——事实上,芬里尔狼形和人形的转换并不简单,尤其在失去理智的堕落状态下。 但是,以莱诺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他需要手臂,才能将对方毫发无伤地接住。 下一秒,那匹大开杀戒的巨狼不见了。 一个身穿漆黑长袍,浑身伤痕累累的男人出现在了一片狼藉的血泊中,伸手接住了那个摇摇晃晃即将倒下的少年,小心翼翼地将他拥进怀里。 戈修惨白失血的脸颊贴在以莱诺的胸膛上,唇畔和下巴上仍旧残留着尚未干涸的血迹。 他的气息虽然微弱,但是声音却惊人的镇定和冷静: “已经够了。” 以莱诺缓缓地收紧手臂,将少年单薄脆弱的身形谨慎地抱起,纵使本就尚未愈合的伤口再次开裂流血,动作也没有丝毫的迟疑,他的面孔虽然冷酷而凝肃犹如雕塑,但是视线却仿佛紧紧地黏在对方身上一样不愿离开分毫。 戈修喘匀一口气,垂眸冷冷扫过地上已然四肢离体,神格破碎,面目全非的神明,继续说道: “他已经在刚才给出了我想要的信息,所以留他狗命。” 以莱诺死死的凝视着怀中少年的苍白的面孔,抬起手,仿佛擦拭易碎的珍宝般,将他唇畔的血迹抹掉,低低地说道:“……你的伤。” 戈修幅度不大地摇摇头:“放心,我受过比这更严重的伤。” 但是以莱诺的表情却似乎并没有感觉到安慰,雕塑般立体的五官上仿佛瞬间被凝了层寒霜,神情比起刚才还要危险可怖。 戈修干咳一声,补充道:“不过我都百倍还回去了,真的。” 他露出一个乖巧无辜的笑脸。 以莱诺缓缓地深吸一口气,终于勉强将自己的视线从对方的脸上挪开。 他扫了眼地上已经气息奄奄的神明,眸色冰冷,缓缓地踩过对方残留的手指,碾压着,看着对方在昏迷中无意识地战栗颤抖,犹如扫过脚下的垃圾:“他该死。” “没错。” 戈修赞同地点点头,然后遗憾地叹了口气:“可惜,刚才在你发疯的时候,我向他提出了一个交易,他告诉我把大陆反面的大门完全打开的方法,我就饶他一命——我是个守信用的人。” 当然也是个记仇的人。 所以,其实在在好几分钟前,诺言之神就在哀嚎和痛苦中给了戈修他想要的答案,而他并没有立即叫停,而是享受地观看着对方在绝望和不敢置信中被继续撕咬,在即将断气之前,才慢慢悠悠地走到以莱诺身后,扯了扯他的尾巴。 戈修心安理得地蜷缩在以莱诺的怀里,愉快地勾了勾唇,丝毫不觉得自己做的有什么不地道。 他打了了哈欠,毛绒绒的脑袋蹭了蹭,在对方的手臂里了找个舒服的姿势: “走吧,去找那群亡灵法师,是时候做个了结了。” 以莱诺站着没动,绷直的唇线犹如被刀刃刻下的冷硬线条,不知道为何,虽然对方现在正安全地窝在自己的怀里,但是他心底却有种不安的感觉在缓缓酝酿,仿佛悬于高空般难以落地。 戈修再次打了个哈欠。 他掀起眼皮,疑惑地看向以莱诺,再自然不过地问道:“怎么了?” ……或许那只是战斗之后的错觉。 以莱诺摇摇头:“……没什么。”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143 戈修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点点头道:“很好。你跟着我的指引走就可以了,我知道他们的确切位置。” · 亡灵法师在这个洞穴内被困了整整两天了。 虽然他们手中有魔族送来的针盘指引方向,但是对方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总是能够在最后一刻逃脱,仿佛一切早在他的计划当中了似的,甚至会将他们和那群圣骑士们引到一处,再用魔偶对他们进行围剿。 实在是太挫败了,居然被一个小鬼玩的团团转,几天都无法捕捉到对方的半点踪迹。 突然,那个负责监视针盘变化的亡灵法师大叫起来: “针盘动了!” 所有的人都围拢过来——他们现在已经学乖了,不会再因为针盘些微的变化而不管不顾地追上去,而是变得更加小心谨慎。 其中一个说道:“我们这次需要指定一个策略。” 周围响起一片赞同之声: “没错,这次不能再让那个可恶的小鬼得逞了!” “反正魔族大人只需要他活着对吧?那我们只要留他一命就够了,胳膊腿之类的断几条也没有所谓。” “对对对。” …… 正在他们分配侦察和进攻,乃至背向包围的角色任务时,刚才那个简直针盘的亡灵法师突然有些困惑地开口,打断了众人热火朝天的讨论:“等……等等……有什么不对劲……” “嗯?” 他颤颤巍巍地将针盘举起,说道:“这上面显示……我们之间的距离在缩短!对方正在以直线的方式向着我们这里靠近!” “什,什么??怎么可能?不会是失灵了吧?” “一定是那个小鬼又在玩什么阴谋!” 但是,不管质疑声多么响亮,针盘上的显示却毫无动摇之意,上面显示大概距离的标志居然仍旧在飞快地缩短变小! 亡灵法师们惊慌了起来。 但是,等他们开始吟咏咒术,召唤黑暗元素时,诡异的现象出现了——黑暗元素仿佛不再听从他们的指令似的,变得迟钝而麻木。 这种元素的钝化现象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了。 戈修就在附近!! 他们所有人都迅速警惕起来,然而,现在已经晚了。 身形庞大的巨狼犹如一道漆黑的暗影,从周围石柱间的黑暗中袭来,转瞬间,鲜血四溅,残肢横陈,亡灵法师们的防御和攻击在它的面前纯粹就是徒劳的挣扎。甚至不过眨眼功夫,一切就早已结束。 巨狼消失,只剩下黑发血瞳的高大男子站在血泊中。石柱间摇晃的虚幻光影在他的脸上闪动,将神深刻如雕塑般的五官分割成明暗交织的两部分。 他的神情漠然,仿佛刚才只是踩死几只微不足道的虫子似的。 以莱诺转过身,由鲜血汇聚而成的湖泊在他的脚下荡开波纹,一步一步地向着黑暗中走去。 他俯下身子,将一个少年从安全的死角小心翼翼地抱出,犹如捧着易碎的瓷器。 ——姿态近乎虔诚。 戈修摇摇头,从他的怀里跳了出来,他动作虽然有些迟钝,但是却分外坚决,他不以为意地说道: “放心,我能走。” 以莱诺动作猛地一僵,眸底闪过一丝困惑——为什么……在刚才的一瞬间,他突然觉得,眼前的这一幕有些熟悉? 就像是……在很久的以前发生过一样。 第44章诸神黄昏【完】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144 戈修步履蹒跚地向前走去,在一只被生生撕扯下来的断臂前半蹲下来,将那已经僵硬惨白的手指强行掰开,将被那手指紧攥着的针盘取出,然后用力一折。 “咔擦。” 针盘应声而裂,在被复杂机械的断层间,一截白森森的指骨掉了出来,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在血泊中滚了两圈后才停了下来。 戈修伸手将它捡起,细细地端详着。 ——虽然掉进了鲜血当中,但是却没有沾上半点血迹,在洞穴暗淡的光线下,呈现出玉石般坚硬而光润的质地,隐隐散发出一股沉重的威压和近乎魔魅般的吸引力。 没错,就是它了。 戈修蘸着鲜血,用冰冷的手指在地上勾画着,他的目光是如此专注,纵使冷汗从额头渗出,顺着眉骨滑落,他甚至都来不及将汗水眨掉——随着时间推移,繁复的纹路在他的指尖下一点点地呈现出来,古老的图腾缓缓地展露出真实而完整的面目。 那正是被封印在他身体中的图案! 终于,由鲜血绘成的法阵完成了。戈修将那枚指骨放在了法阵的中央,然后缓缓后退,奇怪的是,纵使他离开的脚步毫不退避地踩在了那些尚未干涸的线条上,但是整个法阵的却并没有被破坏,那些粘稠的鲜血仿佛被什么无形的力量吸附在蜿蜒流畅的线条之上,没有受到半分的干扰。 以神之骨骸所创之封印,必要以神之骨骸瓦解。 戈修闭上双眼,古老的语言从他的口中涌出,犹如从太古而来的存在借着他的唇舌吐出声音,优雅而华丽的音调融入冰冷的黑暗,法阵的纹路散发着淡淡的血色荧光,随着吟诵的持续,红光逐渐越来越亮,几乎将洞穴内的黑暗完全驱散,令人根本无法直视。 周围的元素在疯狂地涌动旋转着,仿佛沸腾的海水般无序地奔涌碰撞,发出刺耳尖锐的嘶鸣。 甚至,洞穴以外,以整个浮空的岛屿为核心,厚厚的云层在疯狂地盘旋奔涌,潮水般快速地向这里聚集,遮蔽了空中所有的光亮,天地变色,风云涌动—— 戈修终于将最后一个音节吐出。 霎时间,那血色狂暴地从阵法内涌出,刺耳鲜红的光亮从洞穴厚厚的墙壁间渗出,向着天空射去,从远处看,整个小岛就像是在风暴的中心闪烁着红光的巨大球体。 浓郁的黑暗元素从阵法内向外涌出,犹如咆哮的巨浪。 它仿佛找不到出路似的在墙壁间乱撞着,黑暗元素的含量和密度在空气中近乎饱和,犹如粘稠的胶质般一再压缩,令身处其中的人几乎窒息。 下一秒,黑暗元素仿佛终于找到了明确的目标,犹如突破堤防的洪水般猛地向着同一个方向涌去—— 那正是……距离最近的戈修! 黑暗元素狂暴地涌入他的身躯,那样可怕的冲击力几乎能将任何存在撕成碎片! 以莱诺目眦欲裂,嘶鸣冲破喉咙: “不——!!!” 但是,黑暗元素强烈的压力犹如数万吨的巨石般将他死死地压在地上,完全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戈修瘦削的身形被几乎能够看到实体的元素流吞没。 不知道过了多久。 暴乱的元素终于平和了下来,黑暗元素不再继续增多。 但是,地面上那由鲜血绘制的法阵上仿佛受到了重击似的,丧失光泽,寸寸龟裂,似乎已经丧失了任何能力似的,在静止中化为了灰烬。 沟通大陆正面和反面的门并没有如预期那般出现。 似乎是失败了。 但是以莱诺却没有向那里投注半分目光,而是慌乱地寻找着一个人的身影,他身上的皮肤因为直面冲击而裂开鲜红的纹路,身上的伤口也再度撕裂,滴滴答答地淌了一路,他几乎失声,嘶哑地喊着戈修的名字—— 但是,无人应答。 地面上,只有那节莹润的指骨静静地躺在灰尘中。 希望的光亮渐渐地从血色的瞳眸间消失,以莱诺站在原地,面孔犹如石雕般麻木,他缓缓地弯下腰,动作一格一格地将那节指骨捡起,然后似乎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似的,定定地钉死在原地。 突然,他手中的指骨微微一动。 还没有等以莱诺反应过来,一阵强大的力量袭来,指骨脱手而出,向着头顶嗖地飞了过去。 以莱诺猛地抬头,顺着那个方向看去—— 层层厚密的黑暗元素在空中裹成一个巨大的蚕茧,将其中的气息封锁的一丝不露,指骨仿佛坠水般咕咚一声掉去其中,紧接着,地面仿佛虚化似的,更多分散的骨骼从地下升起,接二连三地融入那巨大的球体当中,仿佛被彻底熔化吸收般,消失的毫无踪迹。 洞穴中刮起了大风。 金色的粒子欢畅地飞舞跳跃着,庆祝着新神的诞生。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145 黑暗元素犹如驯服的奴仆般压缩变形,亲昵地贴合在少年修长苍白的肢体上,凝聚成黑色的长袍。 神格凝聚。 戈修感到自己仿佛做了个长久的梦,似乎从洪荒上古就已经开始,直到万物湮灭才会结束。 等到他睁开双眼时,那些消失的时间似乎在骤然间又回到了他的身上,世界开始再度运行,一切似乎和他闭上双眼时没有两样,但是又好像已经发生了全然本质的剧变。 戈修感到自己有满腹的疑问。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似乎在冥冥中得到了自己想要问出问题的答案。 只要黑暗神仍然死亡,不管大陆上的黑暗元素浓郁到何种地步,都无法恢复真正的平衡。 光暗的平衡是必然的趋势,犹如重力般无法抗拒。 被打碎的终会复原,被破坏的必将重铸。 整个世界秩序要求新神的诞生,而没有比已与神之骨骸融为一体的戈修更加适合的存在。 他的存在源于偶然,但同时也是命运的必然。 现在,神格归位,将大陆反面封印的阵法也自然丧失了力量凭依,完全地消失了。 戈修缓缓地落在地上。 刚才那股纯粹的力量随着脚掌触地而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空虚感,虚软无力的四肢仿佛一阵风就能被吹散。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自己现在是刚刚诞生的新神,没有任何信仰之力的支撑,强大如神祗,但是同样脆弱如婴孩。 就在这时,以莱诺缓缓地走了过来。 那双赤色的竖瞳此刻已经被纯粹的狂热和痴迷点亮,深深地凝视着眼前年轻的神明。 他单腿屈膝跪下,低沉的声音优雅华丽,犹如琴弦在空气中微微的震动,仿佛在述说最为温柔的情话,又好似在吟唱来自远古的歌谣:“吾神,请允许我追随您——您的欲望就是我的信仰,您的喜怒就是我的戒律,我愿为您献上我的性命,我的誓言,我的忠诚。” 一字一句,凝聚成庞大的力量,瞬间涌入戈修的身躯。 俊美的男人捧起戈修垂于身侧的手掌,低下头颅,将自己的唇虔诚的印与其上。 ——新生的神祗有了他第一位信徒,从此正式被世界接纳。 · 这时,研究所内。 红色的警戒标志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巨大的屏幕上,伴随着刺耳的警报声疯狂地闪烁着。 “警告!警告!潘多拉出现异常波动!” “波动幅度0.0368%” “波动幅度0.0572%” 毫无情感的机械声在巨大的空间被放大成百倍千倍,在钢铁铸造的墙壁间回响着,数据播报的速度越来越迅速,给人窒息般的压迫感。 身穿研究服的中年男子站在高高的监测台上,透过玻璃俯视着那巨大屏幕上的血红警报,他死死地盯着那不断变换的数据,眸底闪过隐约的狂热,口中低声地呢喃着颠倒无序的话语:“……没错……就是他……他回来了……嘿嘿……这个世界……终于……” 一位研究员慌慌张张地从外面跑了进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恐神情: “报,报告所长!潘多拉波动幅度超过系统容纳阈值!而……而且……” 他的声音中夹杂着难以置信的颤抖:“7098号罪犯……脑域出现不稳定增幅!他,他现在……好像在和虚拟惩罚世界同化!我们先前在这个世界中制定的规则……已经被完全打破了!他的脑域波动甚至引起了潘多拉的异常!” 所长痴迷地看着屏幕上疯狂起伏的线条,仿佛半点声音都没有听进去似的。 研究员的声音无法控制地提高,尖锐的仿佛指甲刮擦玻璃产生的噪音:“所长!!请,请快点下命令吧!!如果这个惩罚世界再不停止……就……就……” 他的声音中夹杂着本能的恐惧,某种情绪在了他的喉头,令他根本无法再吐出半个音节。 所长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他最后遗憾地看了眼屏幕上仍旧疯狂上涨的数字,然后凑近智脑上的传音装置,下命令道:“立刻停止惩罚世界二的运行,消除所有残余数据,将罪犯7098号的脑域从潘多拉中断开。”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146 · 一切仿佛都静止了。 戈修看到,自己身边的一切都在消融,元素,墙壁,石洞,阵法,所有的实体都在迅速地消解成淡绿色的微小符号,犹如泡沫般从他的身边升起。 遥远的景深,交织的光影,全部幻灭成了空无一物的白板。 他静静地悬浮在黑暗中,身边的一切已然消亡。 眼前单膝跪下的男子成为了唯一实在的实体,他身上的时间仿佛被完全定格,仍旧保持着先前的姿势。 绿色的数据在身边旋转上升,绝对的寂静犹如棉花般将耳朵堵塞。 戈修眼前一黑,视线在迅速地懈怠灰暗,感官逐渐麻木,仅存的意识呼啸着离开身躯。 但是,手背残留的触感却仍旧那样真实。 柔软,温暖,轻柔地按压而下。 不知道是不是戈修的错觉……他甚至觉得,男人的手指甚至还在静止的空间中缓慢缩紧—— 直至他的视线彻底的陷入黑暗, · 研究所内。 警报声终于停止,那刺眼的鲜红从屏幕上消失,刚才起伏波动的线条也终于归于平静,缓缓地沉了下来。 研究员擦了擦自己额头的热汗,腿一软,差点直接跌坐在地。 所长神情莫测低着头。 他凝视着下方忙忙碌碌的研究人员,慢条斯理地将控制板上不起眼的盒子打开,轻轻地按下了按钮。 “嘭!”“嘭嘭”—— 接二连三地爆炸声响起,透过厚厚的玻璃板,能够看到刚才还在自己的岗位上忙碌的研究员一个个倒下,炸裂的鲜血和脑浆涂满了桌子和地板,鲜血淋漓的脖颈上已然空空如也。 所长漠然地移开视线,低头对自己的智脑命令道:“把保密局的人叫来。” 说完,他转过身,泰然地举步迈过身后那鲜血横流的无头尸体,靴子上甚至没沾上半点血迹。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本来准备写到干掉光明神,完全破坏世界平衡,然后和世界同化到最后被强制扯出 但是我实在太喜欢神与他的第一位信徒这种情节了,我不希望无谓的延长破坏我想要传达出来的冲击力,所以最终决定在这里插入主线——我知道有一部分读者很想要看到光明神被虐,放心,戈修这样等于完全把世界干崩溃了,光明神已经和他不是一个级别待遇了(wink 下个世界写人鱼,篇幅要比前两个短一点。 第45章人鱼 戈修猛地睁开双眼。 狭窄冰冷的钢铁空间映入眼帘,头顶二十四小时无间断的生物光源照明刺的他眼睛生疼,在瞬间就蓄满了泪水。 他偏过头去,想要抬手遮住光线,但是手臂上传来的牵拉力量却使他骤然清醒,终于意识到了自己身处何处。 戈修眨眨眼,视线在紧扣着自己手腕的蓝紫色镣铐上一掠而过。 ——没错,这里还是那个特质监狱。 不过……他怎么会突然醒来呢? 在第一个惩罚世界结束之后,他可是直接被送到下一个世界中了呀。 戈修若有所思地歪了歪头,突然提高声音,大声喊道:“喂!有人吗?我什么时候去第三个惩罚世界啊!” 牢房中静悄悄的。 无人应答。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147 戈修很确定自己的声音被准确地传达了出去,但是很显然,那些什么裁判所的人不准备回答自己的问题。 他微微眯起双眼,放松地靠在身后的钢铁墙壁上。 冰冷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囚服传递进来,渗入肌理,令他的大脑变得加倍清醒。 ——看来,自己在上个世界中闹出的乱子,对这群人造成了不小的影响啊。 果然,成神什么的还是太过了吗? 事实上,在成为新神,拥有信徒的那一刻,戈修有种明确而玄妙的感觉,仿佛自己的存在被整个世界的法则接受了一样,但是,还没有等他好好体会这种感受,审判所就很显然迫不及待的将上个惩罚世界中止了。 他们在担心什么呢? 戈修眼睑微垂,近乎永夜般漆黑的眼眸掩藏在弧度秀美的睫毛之下,泛着类似金属的幽蓝色。 除此之外,他还确定了一件事。 惩罚世界的确是完全由数据构成的虚拟世界,虽然那些人能决定自己进入什么世界,决定自己在惩罚世界内是什么样的身份,但是,从世界完成的那一刻开始,整个世界就已然独立于创造者,自有其运行法则,无法被外界干扰。 所以自己才能在第一个世界中成为利维坦号的船长,在第二个世界中成为黑暗神。 而那些人在发现他的命运逐渐脱离轨迹时,是无能为力的。 他们的行动受制于虚拟世界已然成形的规则,无法对世界内部的运行进行干预,只能通过削减他的寿命,或者是直接将他从惩罚世界中抽出,来及时止损。 但是,另外一个疑问出现了。 既然在世界开始运行后,高层就无法再影响世界内的进展,那么,他们必然会在创造虚拟世界的初始,就为他设定几乎无法被推翻的悲惨命运和外部环境。 第一个世界中环境恶劣的垃圾星,口蜜腹剑的联盟,以及即将战乱的大环境,以及第二个世界中,凶恶残酷的大陆背面,倾尽全力追杀他的魔族和人族和神明,需要用自己的性命开启的封印,都是为了让自己在最大程度上受苦受难。 可是……每一个世界,都并不是没有转机。 ——虽然非常微小,极难把握,但是却真实存在。 但是,审判所的目的是为了惩罚,是据对不可能主动为他创造翻盘机遇的。 以及…… 路莱·希维尔。 以莱诺。 这两个人在两个世界内,对他的态度是完全纯粹的善意,一位愿意对他报以信任,另一位则是……愿意为他献上忠诚和信仰,而且,最令戈修迷惑不解的是,他们都愿意尽最大的努力改善自己的生活,无论是奇珍异宝爱还是珍馐美味,但凡自己开口,都毫无保留,甚至是心甘情愿地送到他的面前。 这完全不合逻辑…… 为什么审判所会允许在惩罚世界中创造出这样的角色呢? 戈修迷惑地皱起眉头,感到自己的头脑深处有什么地方在隐隐胀痛,将他本来逻辑清晰的思维搅成一团,几乎无法再次重新将注意力凝聚起来。 脑海中闪过上个世界结束时的画面。 一切都在瓦解,崩塌。 但是,以莱诺却是那虚拟泡沫中唯一的实体。 这又是怎么回事? 戈修试图再一次调动思维,但是他思考越多,头脑深处的疼痛就愈发剧烈,到最后,几乎已经达到了戈修无法忍受的地步,无数色彩斑斓的色块在他的脑海中碰撞,嗡嗡的白噪声混杂着渺远而混乱的杂音,令他在刹那间头脑空白。 他抬手按住自己滚烫的额头,剧烈地喘息着。 过了好一会儿,这种奇怪的感觉才终于缓缓地消逝。 戈修睁开双眼,刚刚恢复清醒的视线在无意间扫过在自己的手掌刚刚按过的地方,然后在下一秒骤然定格住。 钢铁材质的地面上残余着混乱的手印和汗渍留下的痕迹,从中能够勉强辨认出无数个被重复叠在一起的字符,似乎在刚才被他画了无数遍似的—— “P”。 戈修感到自己的头又痛了起来。 突然,就在这时,牢房中的扩音器中响起了审判长熟悉的声音:“不用担心,你马上就能进到下一个惩罚世界中去了。”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148 戈修直起身子,盘着的膝盖随着他的动作自然地微微向下压,把刚才那片被手印涂抹的地面巧妙地掩盖在摄像头的死角当中。 他善解人意地说道:“没关系,我不介意多等一会儿。” 戈修准确地看向其中一个摄像头,仿佛知道对方正在借助这个镜头观察自己似的,关切而真诚地开口问道:“所以,你们是出了什么问题吗?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事情尽管说。” 屏幕前的审判长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几乎被气了个半死。 明明你就是罪魁祸首!!还装什么无辜!!! 还需要帮忙的事情尽管说…… 你能好好地服完刑,别搞那么多幺蛾子就是最大的帮助了好不好! 审判长气的咬牙切齿,他用力地吸气呼气,将自己胸口腾跃的怒火勉强按捺下来,然后扭头看向身后,说道: “我很早之前就说了,戈修这种十恶不赦的犯人就该被关进黑狱!什么实验性惩罚虚拟世界的,根本不适合用在他这种毫无悔改之心的罪犯身上!” 他在不久前才拿到戈修在上个世界结束后剩余的作恶值报告,虽然这次的数据比上次好看了不少,但是和上次的世界难度比起来,仍旧是太低了。 大部分超出阈值的痛苦点数都在最靠前的摸索期中产生,到最后,甚至被系统强行赋予的疼痛都无法再使得罪犯的痛苦值增加……就像是他早已适应了疼痛似的。 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在第一个世界的时候,戈修不过是将自己的命运完全扭转而已,而在第二个世界的时候,他甚至直接就把那个虚拟世界搞崩溃了!费事甚至不到一年! 现实世界也不过才刚刚流逝了八个小时而已啊! 按照这个速度发展下去的话,可能到最后,一整个世界下来,戈修一点作恶值都没有减少也不是不可能的。 这样的惩罚实在是太没有效率了! 一个身穿保密局制服,面容平庸的男人站在他身后不远处,无动于衷地回答道:“一切实验都是为了新式惩罚改造系统的正式上线。” 然而,审判长这次没有像之前那样轻易地妥协,他冷沉着脸,缓缓地说道: “我在上面也不是没有人脉,这段时间我也做了些调查——这个新式惩罚改造系统没有出现在任何书面文件与虚拟数据库内,在甚至在近五年,都没有任何的实验记录,更没有被用在任何囚犯身上……除了戈修。” 其实在之前宣判时,审判长就感到不对劲了。 戈修的审判过程完全不符合规范,没有问讯,没有证据链,甚至就连陪审团都是完全保密的。 整个过程就是个不为人知的黑盒,只有最终的结果被送到他的手中。 再加上,他在这个职位上坐了那么多年,从未听说过什么新式惩罚改造系统,它在戈修被捕后才凭空出现,之前从未有过任何记载,也无从得知它从何而来。 但是,那则命令……是切实存在的。 不是伪造,也没人敢伪造。 保密局的男人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审判长:“这些都是上面的决定。” ……又是这样。 所有的质疑和疑点都会被以这种方式直接打回。 审判长咬咬牙,憋屈地扭回头去,视线再一次停驻在屏幕中的监视画面上。 在那窄小冰冷的空间内,身材修长的青年屈膝而坐,头颅放松地微微垂下,五官轮廓被模糊在阴影中,只能看到弧度流畅优雅的下颌线条。 这个星际最为臭名昭著的通缉犯,无论是他的过去,现在,还是未来,都是一团混沌的迷雾。 他仿佛身处风暴中心,浑身致命的谜团,但似乎又蕴含着一切的答案。 身后传来男人催促的声音:“第三个惩罚世界什么时候开始?” 审判长的眉头皱的死紧,不依不饶地继续发问题:“你们的目的是惩罚他对吧?但是第一个世界根本没法对他造成太大的伤害,第二世界虽然表现比先前要好一些了,但是还没有进行多长时间就被他整垮了,你们第三个世界又准备怎么构架?” 虽然仅仅只进行了两个世界,但是审判长也差不多对戈修这个人有了些相对具体的了解。 他不怕疼痛,不畏重压,不惧艰险……顽强的简直就像是生长在岩缝中的杂草。 这样的人怎样才能被伤害到呢? 审判长有些难以想象,但是在经历了前两个世界之后,对方却似乎没有他想象中的那样挫败。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149 男人看向他:“我奉劝你,有的时候,知道的太多并不是什么好事。” 他的声音中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起伏波动,淡然的仿佛只是在询问今天的天气似的。 但是,审判长仍然不由得悚然一惊。 没有什么威胁比从保密局工作者的口中说出来的更加可怕了,即使是做到现在这个位置,他都仍然不能将这句看似轻飘飘的话语当成儿戏。 “不过,有一点你倒是可以知道。”其貌不扬的男子唇边溢出一丝微小的笑意: “这次的世界是我们专门为他准备的……如果进展顺利的话,应该能有一些意想不到的收获。” 收获? 什么意思? 审判长注视着男子唇边的弧度,顿时感到浑身发冷,他赶忙移开视线,抬起手,按下了智脑上刚刚准备结束的按钮。 在按下去的瞬间,冰冷的金属机械音在空旷的房间内响了起来: 【虚拟世界生成中……】 · 戈修感到有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拥挤而来,比空气沉重,柔软地紧贴着他的肢体。 是……水吗? 隐约间,戈修能感到温柔的水流沉缓地摇晃着,包裹着自己的全身。令他从头到脚都浸没在了液体当中。 戈修本以为自己会因此而窒息。 ……但奇怪的是,他的呼吸却没有丝毫的阻碍。 水流随着胸膛起伏涌入了口中,又从耳后涌出——这种感觉实在过于怪异,令戈修瞬间从刚才的混沌中清醒了过来,在水中猛地睁开双眼。 周遭一片漆黑,只有隐约微弱的光线从被木头封死的缝隙中透了过来,能够看到眼前被照亮的一小片水波中漂浮移动着的微尘。 而且……虽然是在水中睁开的眼睛,但是他的双眼却并没有任何的不适和刺痛。 这片空间非常狭窄,犹如棺材般将他死死地困在其中,身边的水波有节奏地晃动着,似乎正处在移动当中。 戈修伸出双臂,探向光源,但是碰到的却只是光滑冰冷的坚硬玻璃。 透过耳边的水流声,能够听到外面低声的交谈: “终于……捉到了……” “一定……卖个大价钱……” “……大公……” 就在这时,那个熟悉的机械声在他的耳边再一次响起,它犹如钟磬一般,瞬间盖过了外面嘈杂小声的谈话,将戈修的全部注意力拉了回来:“欢迎来到惩罚世界三。” 戈修微微一愣。 它这次……没有说惩罚世界的名字。 第46章人鱼 周围黑暗的玻璃似乎在缓缓地迫近。 戈修莫名地有些呼吸不畅,水流在他的喉咙间飞速交换,但是却半点没有缓解这种古怪的窒息和压迫感。 这种感觉陌生而熟悉……仿佛在什么时候发生过,但是他却半点都想不起来。 先前经历过的疼痛感又一次袭来,犹如一根烧红的钢针,在他的脑海深处大力地搅动着。 戈修目光有些涣散,他勉强维持着理智,在自己的头脑中搜寻着相关的症状。 难道是幽闭恐惧症吗?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150 他入狱之前的记忆一片空白,对自己本身其实也并不了解。 但是,幽闭恐惧症是一种对封闭空间产生的恐惧和焦虑,如果自己真的有这种症状的话,在那个封闭的牢房中就该犯了,为什么会拖到现在才……? 下一秒,针扎般的疼痛再次袭来,排山倒海般淹没了他,那种仿佛纯粹作用于精神体的折磨甚至要比上个世界时的疼痛更加恐怖。 墙壁在缓缓迫近。 戈修瞪大双眼,感到自己的理智在迅速抽离。 他的身躯在狭窄如棺材般的空间中下意识地挣扎着,尖锐的指甲在玻璃上划出令人难以忍受的刺耳响声,被水流放大之后重新传导回来,仿佛刀片似的切割着他的神经。 外面几人的交谈声仿佛是从数百公里外传来的: “……怎么回事?” “不是昏着吗?” “大概是船的晃动吧,不用管它。” 透过容器内疯狂涌动的泡沫,戈修看到,自己刚才在无意识间用指甲划过的地方,那些泛白的抓痕构成一个歪歪扭扭的字符—— “P”。 怎么回事?它究竟意味着什么?为什么自己的身体会对这个字母念念不忘? 无数疑问充斥着戈修的脑海,这种困惑和不解被压抑着的怒火取代,他在瞬间仿佛失去了控制力,下意识地紧握拳头,用尽浑身力气,重重地捶向那个歪歪扭扭的抓痕—— “喀拉”“喀拉”。 蜘蛛网般的细纹从那个被重击过的位置蔓延开来,发出超出负荷般的摩擦声,紧接着,下一秒,厚重的水压冲破了那块薄弱的玻璃,整块玻璃壁都不堪重负地碎裂来开,水流裹挟着戈修的身躯冲出。 骤然明亮的光线在头顶晃动,残余的水渍将他海藻般的长发缠在面颊和脖颈上,无数混乱嘈杂的人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老天,这条人鱼怎么回事?” “精力太旺盛了,我还从来没有见过人鱼在” “快快快!拿麻醉针剂来!” 无数言语猛地冲进脑子里,巨大的信息量甚至来不及处理就被冲散。 唯一的好处是,在离开那个水缸的瞬间,那种压抑的窒息感终于消失了。 戈修喘了口气,正准备站起身来,但是却在撑起来的下一秒重重地摔回了原地。 他惊愕地抬起头,后知后觉地看向自己的下半身。 原先是两条腿所在的位置,此刻被一条长长的,蓝紫色的鱼尾取代,上面坚硬光滑的鳞片在光线下闪烁着五彩斑斓的光泽,最下方是珍珠白色的尾鳍,呈扇形铺开,随着他的心意变换,在地面上的水洼中拍打着。 这……这是……? 戈修还没有来得及做些什么,就感到坚硬的针尖刺破了他颈后的皮肤,伴随着细微的疼痛,冰冷的液体迅速地涌入他的身躯,头晕目眩的感觉瞬间袭来。 身边的一切景物仿佛都在摇晃,模糊的轮廓几乎涣散进周围的强光里,被分割成两三个抽象的剪影。 戈修听到声音从自己的记忆深处传来。 无法辨认具体内容,但是他却极为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的三两个关键词—— “潘多拉计划”。 ——“P”。 紧接着,一切就都沉入了没有止境的黑暗当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 戈修动了动眼皮,艰难地从困滞的昏迷状态中苏醒过来——视线似乎还没有恢复,周围仍旧是一片模糊,但是却已经能看到淡蓝色的水光波动了。 这里已经不是之前那个狭窄黑暗的运输箱了。 戈修迅速地做出判断。 他重新闭上双眼,等待残余的药效过去,这才开始打量观察着自己现在身处的环境。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151 这里是一个巨大奢华的鱼缸。 水草和鹅卵石被铺成作为美观的形状,处处都显露出人造的痕迹,水面上方被一层特质玻璃覆盖,使得观赏者能从鱼缸上方将水中的一切看的清清楚楚。 “他醒了!” 亢奋的声音从头顶响起,戈修抬起头,透过摇曳的水波,只见一张年轻男人的脸正直直地对着自己,尚且算得上英俊的面孔因兴奋微微地扭曲着,一双灰蓝色的眼珠狂热地看了过来,仿佛阴冷的蛇类般紧紧地攀附在皮肤上,那种仿佛在审视自己所有物的视线,令人感到莫名的不舒服。 一个矮胖的男子站在一旁,讨好地讪笑着: “大公,您看,我就说他会醒的,刚才可能只是麻醉剂的剂量没有……” 大公没有理他,仍旧着迷地注视着池子内的人鱼,目光中充斥着一种近乎病态的亢奋,他喃喃地说道:“真美啊……” 确实如此。 一尾人鱼躺在荡漾的碧色水波间,那蓝紫色的长发犹如海藻般铺散开来,随着水流的摇曳轻柔地晃动着,遮掩住从肩头到锁骨的动人轮廓。他的上半身是人型,冷白色的皮肤在水中仿佛在发光,下半身的巨大鱼尾静静地盘在岩石间,犹如晶石般璀璨而光滑。 那张面孔更是犹如神话中的造物,瑰丽到甚至已经模糊了性别,他的双眼与发同色,透过粼粼的水光,有种惊心动魄的可怕美感,以一种近乎天真的神情端详着身周的环境。 虽然所有的人鱼都容貌姣美,但是能美到这种程度的,即使是他也没有见过。 大公难以控制地加快呼吸,目光贪婪地刮过人鱼身上的每一寸皮肤。 没错!只有这样美丽的生物,才配得上成为自己的藏品! 他扭头看向那个忐忑等在身后的矮胖商人,心情很好地评价道:“嗯,你没有撒谎,这的的确确是我见过的最美的人鱼。” 商人忙不迭地点头,神情也同样地激动了起来:“那当然!我长十个胆子都不敢欺骗您啊!我出海这么多年以来,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极品,比我打捞过的所有人鱼都要美丽!几乎没有任何瑕疵!而且他的精力非常旺盛,这还是第一条在运输过程中自行醒来,并且冲破鱼缸的……” 然而,还没有等商人结束他的自卖自夸,大公就极其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行了行了……我就想知道,他的歌声怎么样?” 商人瞬间卡了壳,他支支吾吾半天才憋出几个无意义的音节:“这……这个……” “怎么了?”大公挑起眉头,神情有些阴沉。 商人斟酌着词句,小心翼翼地说道:“那个……其实,我在捕捞到他的时候,因为太过兴奋,还没有来得及听到他的声音……” “什么??”大公的眸色冷了下来:“人鱼的价值就在于他们的歌喉,这点相比你比我更清楚吧?” 他焦躁了起来:“我将在三天之后会举办宴会,甚至皇帝陛下到时候也会来,我之前已经在其他贵族面前炫耀了好长时间了,它必须得在那天唱歌,不然我的脸就丢尽了!” 商人急急忙忙解释道: “您放心!虽然我没有来得及检验他的歌喉,但是我以人品向您保证!他的声带是完全没有任何问题的!而且,您瞧瞧,这种货色的人鱼,声音怎么可能不好听呢!” 大公顺着商人手指的方向看向鱼缸当中,视线在接触到那条人鱼的面容时,仍旧忍不住被他的美貌晃了下神。 他勉勉强强地接受了商人的说辞,点了点头:“那好吧,我让我的训练师试试他的声音,不过,如果不好听的话……” “是是是……”商人点头哈腰:“我一定负责!” 几个人转身向着远离池子的方向走去,交谈的声音也逐渐远去。 戈修静静地待着池子底,头脑迅速地运转着,消化着自己到现在为止得到的信息。 首先,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平很显然要远远高于上个世界,不管是一开始的麻醉针剂,还是现在在鱼缸上方运转的摄像头都能表明这一点,但是,根据刚才那两人的对话中出现的头衔,“大公”,以及“皇帝”,又显示了这个世界是等级分明的君主制。 至于自己的身份…… 戈修的视线移动到自己的下半身,叹了口气,一串透明的泡泡从他的口中吐出,挤挤挨挨地向着水面上方涌去。 应该是人鱼没跑了。 而且,从他们刚才的对话推断,人鱼这种生物恐怕地位低下,他们的容貌和歌喉都是贵族之间炫耀攀比的玩物,虽然珍贵稀有,但是说到底都只不过是附属品和宠物罢了。 不过,不得不说……在水里游的感觉,还是蛮新奇的。 戈修不太熟练地摇摆着尾巴,有些笨拙地摸索着在水中游动的方法,周围的海草被水流卷地晃动起来,从口中吐出的水泡泡随着层层水波涟漪,从鱼缸深处荡漾到了水面上。 在他终于掌握了在水中移动的诀窍时,一串沉重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由远及近地向着鱼缸这里走来。 戈修稍稍向后退去,下意识地将自己的大半身形藏在岩石背后,然后抬头看向上方。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152 一个身材高大粗壮,面容普通的男子在水池边蹲下身子,他的面孔被摇晃的水面模糊,但是那双犹如审视物品般毫无情感的双眼却直直地穿过水面,贴到了戈修的身上。 他似乎也被眼前这条人鱼的面容惊得恍惚了一下,但是很快便又一次冷静了下来,他从背后掏出一个形状奇怪的工具,漆黑细长犹如鞭子,上面还带着如荆棘般细小的尖刺,手柄上有一个鲜红的按钮。 男人慢条斯理地将那形如鞭子的东西缠绕在自己的手上,然后开口道: “你能听得懂我说话吗?人鱼?” 第47章人鱼 十八个小时后。 驯兽师来到了大公的面前,那张粗糙如岩石的面孔向来鲜少有情绪出现,但是如今,他那漠然而麻木的神情下却多了丝难以觉察的挫败。 他绑缚在手背上的那条荆棘鞭子被水浸湿,已经紧紧地勒进了皮肉里。 驯兽师垂下头,有些羞愧地说道: “大公,非常抱歉,我没能让那条人鱼开口唱歌……” “什么?”威利斯大公有些难以置信地扭回头:“就连你都没办法吗?你都做了什么?” 驯兽师的头颅垂的更深:“我听凭大人的吩咐,没有在他的身上用太过严酷的训练手段,主要采用的是创伤面不太严重的电击。” “那就好,毕竟那样一身好皮肉,留下瑕疵可就可惜了。”威利斯大公在松了口气之后,又再度陷入了烦恼:“但是我早就跟埃斯特伯爵他们炫耀了好久我买到了极品的人鱼,虽然长得好看点,但是要是不会唱歌,那他还有什么价值!” 驯兽师抬起头来:“那请您允许我用一些比较极端的手段……” 威利斯大公烦躁地打断了他: “不行!两天之后就是宴会的时间了,我总不能带着一条伤痕累累的人鱼出现吧?那样也太难看了。” 驯兽师犹豫了几秒,终于还是下定决心,开口说道: “其实在刚才,我已经调到了人鱼所能承受的最大电压,说实话,以前我手上没有任何人鱼能够挺过这样的疼痛,但是这条居然能够从始至终一声不吭……实在是太奇怪了。” 威利斯大公扬起眉头,面孔阴沉了下来: “你怀疑它是哑的?” 驯兽师没敢直接回答,只是更深地垂下头颅。 威利斯大公的面孔犹如暴风雨前袭来的浓重阴云,他气的将桌上精美昂贵的茶具全部扫到了地上,嘁哩喀喳碎了一地,滚烫的茶水涌出,瞬间将由金色羊毛织就的华丽地毯打湿。 那个奸商,居然敢拿个不会说话的哑巴人鱼糊弄他?不要命了! 这简直就是莫大的羞辱! 他眉目阴沉狠辣,抬头对身旁的侍从低声吩咐两句,一队全副武装的私人部队在几分钟内就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大公的府邸。 大公歇了口气,坐了下来,端起侍从重新奉上的茶水抿了一口。 虽然把商人捉起来能出口恶气,但是这并不能解决迫在眉睫的问题。 三日之后的宴会请帖都已经递出去了,根本没法取消——他又实在不想看到那埃斯特伯爵那几人气焰嚣张的嘴脸,他们居然敢嘲笑自己的藏品质量……必须不能让他们继续得意下去了。 人鱼那张惊人绝艳的面孔闪过脑海。 威斯利大公琢磨了一下,突然相通了些什么——即使不会唱歌又怎么样?这样的脸实在是太过难得,完全可以称得上极品,埃斯特伯爵和乔伊斯子爵府里的人鱼加起来都比不上这只,顶多开宴的时候不让它表演就是了,光凭这张脸就足够让人眼馋了。 大公感到自己的心有些痒。 他站起身来,向着自己的私人水库走去。 这里的温度要比外面低上好几度,裹挟着水汽的阴凉冷风扑面而来,巨大的观赏性水池犹如一块边缘圆润的蓝宝石镶嵌在地面上,墙壁上反射着粼粼的蓝色水光,仿佛能够嗅到微咸的海水气息。 大公缓缓走进,水面逐渐进入他的视野。 只见一只手正贴在水池上方覆盖着的特质玻璃上,那只手实在很美,骨肉匀停,手指修长,腕骨弧度纤细,有种脆弱易碎的美感,湿漉漉的皮肤白的仿佛在发光,在光线下呈现出仿若玉石的质地。 对方似乎听到了逐渐靠近的脚步声,只听扑通一声水响,那只手瞬间消失,只在玻璃上留下半个尚未消散的掌印。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153 大公急急地走上前去,但是,等他来到水池边时,人鱼早已逃到了远离池边的那一端。 他背对着大公,蜷曲的鱼尾藏在嶙峋的人造岩石后,犹如一条蜿蜒的缎带,在水中轻柔地飘荡着。 蓝紫色的长发仿佛有自己的生命一般摇曳着,柔柔地垂落在腰间,遮住了大半张脊背,只能看到他肩头皎白柔美的曲线和纤细收拢的腰线。 人鱼头颅微侧,下颌的弧度和侧脸的线条在柔软的发丝间若隐若现,莫名有种难以形容的哀伤和孤寂。 大公在不知不觉中看的入迷,贪婪的视线惊叹地从如此美丽的造物身上舔过,在毫无察觉间已经走到了水池近前,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尽量轻柔地诱哄道:“不要怕……到这里来。” 人鱼仿佛受惊似的,那双蓝紫色的眼珠匆匆地向后一扫,又惊慌失措再次向岩石后缩了缩。 大公耐心地劝诱,声音加倍温柔:“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 他将自己空荡荡的双手向着对方展示出来:“你看,我手里什么都没有。” 人鱼似乎没有刚才那么有警戒心了,他稍稍扭过头来,半张犹如神赐般惊人美貌的面孔显露出来,双眸半是好奇半是胆怯地从岸边的人类身上扫过。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大公仍旧被那璀璨的容颜惊得呆愣了两秒。 比起先前在药效下昏迷的状态,这条人鱼清醒时美貌的杀伤力几乎翻倍——深邃的眉弓下,蓝色的眼珠深到几乎泛紫,犹如落日余晖下波澜壮阔的海洋,尤其是当他用那种不谙世事的天真神情看过来时,几乎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存在能够抗拒这种令人窒息的美貌。 真的是太美了…… 大公第一次有这种目眩神迷般的感觉。 人鱼缓慢地游近,波浪般的长发在他的身后散开,白皙的胸膛和小腹随着尾鳍的摆动有节奏地收缩着,肌肉优美的线条若隐若现,那张脸在视线内放大,使人有种仿佛直视太阳般的眩晕感,就像是己身的感官无法承受如此分量的美感似的。 大公神魂颠倒地注视着向着自己靠近的人鱼,他用手掌撑在玻璃冰冷的表面上,上半身在不知不觉间逐渐贴近。 人鱼的视线突然移动,落到了他紧贴着玻璃的手掌上。 他好奇地端详着男人的掌纹,然后试探性地伸出自己白皙纤细的手掌,印了上去。 下一秒,人鱼似乎被烫到似的,再一次缩回到了水下。 大公感到滚烫的火苗从自己的手掌上燃起,令他浑身都燥热了起来,虽然隔着玻璃没有任何真实的触感,但是那种心痒难耐的感觉却仿佛有千百只蚂蚁在自己的身躯内爬行似的。 看着人鱼的身形在视线范围内缩小,他急不可耐地开口道:“等等!你别走!” 仿佛被某种魔性的冲动攫住了神智,大公感到自己浑身的感官都被同一种可怕的冲动占领,他的大脑里什么都没有想,直接扑向了岸边控制玻璃升降的按钮,直接按了下去。 那层挡在他们之间的隔阂终于消失了。 大公痴迷地端详着那张逐渐向着自己靠近的容颜,身体向着池水中倾斜,近乎贪婪地伸出双手—— 柔白的胳膊犹如弯月般探出水面,薄薄的水膜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下一秒,藏在水面下的巨大尾鳍猛地发力,骤然一摆,人鱼水珠淋漓的身子随着这股力道跃出水面! 在用自己尖利雪白的牙齿将对方的喉咙撕开时,那双蓝紫色的美丽双眼中仍旧不染尘埃。 他带着那种近乎天真的童稚神色,狠狠地咬断了男人的喉管。 男人的身体在异族冰冷的怀抱中抽搐着,终于,惨白的手掌失去了挣扎的力道,骤然垂落入水池当中,铁锈色的粘稠鲜血在透明的池水中洇开,浓重的血腥味在空中弥散开来。 · 威斯利大公的宴会取消了。 他的惨死令整个帝国都因此震动——由于人鱼温良顺从的天性,以及它们独有的美丽和珍稀,在被发现后就立刻成为了贵族争相豢养的乖巧宠物,人们很少听说过人鱼伤人的事件,更没见过如此性格暴烈可怕的人鱼,居然在到手的第二天就将自己的主人咬死。 更何况……它咬死的还是在贵族中地位举足轻重的威利斯大公! 这件事在舆论中掀起了滔天巨浪,所有人都在揣测这件事未来的走向,以及那只胆大包天的人鱼将会受到何种处置。 在惨案发生后,一份威斯利大公被害当晚的监控录像开始在上流社会间悄悄流传。 昏暗的光线使得录像的像素稍显模糊,墙面和地面上深蓝色的晃动水波充斥着整个画面,从这个角度无法看清水面下隐藏的景象,只能看到年轻的公爵仿佛被什么蛊惑了一般,缓缓地向着池面倾身,特质玻璃开启的嗡嗡声在背景声中响起—— 骤然,水面溅起激烈的水花,镜头被水滴打湿,骤然模糊下来。 透过薄薄的水膜,能够看到两条细白如藕的手臂仿佛情人般亲密地拥抱着公爵的脊背,湿漉漉的蓝紫色长发犹如纤细冰冷的蛇般将人类的躯体缠绕,没有尖叫,没有挣扎,鲜艳的血色开始在模糊的镜头中蔓延,迅速地和墙壁上倒映的淡蓝色水光融为了一体。 镜头上的水滴缓慢地落下,视线再一次变得清晰起来。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154 人鱼抬眼向着监控的方向看了过来,那双仿佛不谙世事般的蓝眼睛深到发紫,瞳孔深处却没有丝毫露骨的恶毒杀意,好似人类的无辜幼童在扯去昆虫的翅膀时唇边溢出的天真微笑,就好像自己只是碾死了一只蚂蚁一般轻描淡写, “喀嚓。” 人类的喉骨在他的口中断裂,抽搐的四肢瞬间丧失了挣扎的气力,软软地垂落下来。 人鱼抬起头,深深的瞳孔中倒映着淋漓的血色和水光,有种近乎原始野蛮的残酷美感,秾艳的鲜血染红了他的下半张脸,顺着下颌骨尖削的弧度向下滴去,顺着锁骨胸膛的弧线蜿蜒滑落,淡粉的舌尖从唇内探出,在鲜艳的下唇上轻轻扫过,卷走几滴血珠。 他松开手,静悄悄地消失在了水面之下,犹如来时般毫无预兆,犹如一场幻梦般的泡影。 多么……凶残而美丽的生物。 修长的手指轻柔地抚摸上屏幕冰冷的表面,缓慢地勾勒着人鱼模糊的剪影。 身材高大的男人定定地注视着屏幕上静止的画面,深邃的眸底酝酿着浓重漆黑的暗流,仿佛有某种不知名的占有欲在悄悄地流淌。 他微微眯起双眼,声音低沉:“这条人鱼现在在哪?” “被关押在水牢里,您……” 男人冷冷地打断了身边正准备继续说下去的侍从:“带我去看看。” 侍从的身子俯的更低,声音敬畏而尊崇: “是,陛下。” 第48章人鱼 戈修闭着双眼,静静地躺在岩石上,长长的鱼尾在黑暗中蜷曲着,泛着珍珠白的尾鳍在水波中缓缓地摇曳着。 这里是水牢。 除了犯下伤人行径的人鱼之外,一些被虐待丢弃,无法转卖的残缺人鱼也会被扔到这里苟延残喘,等待死亡的降临。 整个水牢内漆黑无光,肮脏而潮湿,水池里的水死气沉沉,很久没被更换过,泛着一股难闻的腥臭味。 不过戈修倒是不太介意这个。 水和空气一样,说到底只不过是身处其中的介质罢了,无论是之前的垃圾星还是髑髅地,环境都比现在要难以忍受的多。 他现在无法理解的是自己的状态。 之前对那个什么大公动手确实是冲动了,往常的话,按照自己的习惯,会在摸清楚周围的环境,这个世界的背景,自己以及身边其他角色的身份等等,然后才会针对现在的情况来制定完善的计划,最后付诸行动——然而,这次发生的情形却完全不一样。 他有些无法控制住自己内心深藏的暴戾。 事实上,这种暴戾一直存在,如影随形,从未离开。 戈修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的内心深处藏着头野兽,渴望着兴奋与鲜血的刺激,着迷于在生死边缘徘徊的危险,他向来控制的很好,理智和疯狂就像是一对孪生兄弟,彼此缠绕着生长,所以他在大多数时候都很少失控,就像是一个冷静而精明的赌徒,非常清楚如何才能将自己身上的特质发挥出最大的作用。 但是这次,戈修非常确信,自己当时是真的很想要了那个人的命的。 不计后果,不计得失,暴戾的凶兽冲破理智的藩篱,渴望着鲜血淋漓的祭品。 于是他便那样做了。 从进入这个世界一开始,他的情绪似乎就受到了某种难以形容的影响——戈修不确定是不是外面那群人做了什么手脚,还是别的什么…… 但他知道是,无论是这些鱼缸,玻璃,还是身边这些晃动的水波,都会激起自己心中莫名的烦躁情绪。 戈修静静地蜷缩着身体,双眼紧闭。 身边漆黑的水流静默地流动着,能够听到远处传来的微小声音,其他人鱼移动时发出的水花声,哭泣声,以及无意义的呓语,但是除此以外,都很安静。 其实,对他来说,这里其实要比大公那个鱼缸要舒服的多。 没有了虚伪而不切实际的装饰,也没有了无处不在的窥探和打量,之前那种难以抑制的毁灭欲也随之消失了不少。 就在这时,耳边的水流送来了远处厚重铁门开启时的嘎吱声。 清晰的脚步声敲击在冰冷坚硬的地板上,由远及近地传来,最终在鱼缸旁停了下来。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155 然后是长久的沉默。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但是整片空间仍旧被永无止境的寂静包围,没有任何声音透过身边流动的介质传来,甚至没有离开的脚步声。 戈修皱了皱眉头,终于还是睁开了双眼,向着声音最后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 水牢内光线昏暗,透过漆黑幽暗的水域,只能看到一个男子模糊的剪影。 他身材高大,肩膀宽阔,仅仅是那样静静地站在黑暗中,就能给人以极大的压力和侵略性。 男人就这样注视着尚未被照亮的水域,面孔沉浸在阴影中,令人根本无从揣测他的表情与情绪,更无法琢磨清楚他的真实意图。 戈修眯起双眼,尾巴下意识地轻缓摆了摆,地面沉积的泥土被搅动起来,又缓缓下沉。 烦躁暴戾的情绪再度从心底升起。 他用有力的尾巴用力向旁边重重拍击,一块拳头大的岩石在水中旋转着,飞快地破开水流,向着男人脸的方向冲去,然后狠狠地砸到了他面前的那块玻璃上,强化后的玻璃没有裂开任何缝隙,但是仍旧伴随着水流的震动发出沉沉的巨大轰鸣。 男人吃了一惊,似乎没有想到戈修会是这样的反应。 守候在水牢外的侍从和士兵似乎也被这声巨响惊到,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纷至沓来。 戈修的唇畔拉起一丝近乎挑衅的愉悦微笑。 “呵呵……”男人模糊的身形幅度微小地震动着,低沉压抑的笑声从他的喉咙中溢出,然后逐渐变成难以抑制的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戈修这倒没想到。 “出什么事了?”“陛下!”士兵们此刻已经涌入水牢狭窄的大门,脚步声将水面都震动起了微小的水花,他们担忧而恐慌的惊呼声瞬间打破了这里沉甸甸的寂静:“陛下您有没有……?” 男人刚才还上气不接下气的笑声骤然一收。 他扭头看向门边看了过去,从水牢外照入其中的光亮给他轮廓深刻的侧脸镀上一层浅淡的金光,从戈修这个角度,能够看到他高而凛冽的眉骨和笔直的鼻梁,有种近乎危险的英俊。 他的声音喜怒不明:“出去。” 所有的士兵顿时噤若寒蝉,迅速地转身向水牢外退去,几乎只在呼吸间就再次让这里重新变得安静而黑暗。 戈修静静地注视着眼前的这一幕。 陛下……? 那这位很显然就是之前那个大公口中的皇帝了,根据刚才自己的所见,这位皇帝很显然情绪莫测,积威很深,就是不知道这次来到水牢究竟是为了什么? 难道说是因为他杀害的那个大公和他关系亲密?或许是准备亲眼看到自己被行刑? 戈修耷拉下眼皮,瞥了瞥嘴——如果那群创造这个惩罚世界的人试图有疼痛来对他进行惩罚,估计要失望了,毕竟上个世界他每个夜晚都要经历的折磨简直胜过剥皮剜骨,在已经习惯那种程度的痛苦之后,再怎样可怕的刑罚对他来说可能都不起什么作用。 而且,对他来说,死亡不过是换一个惩罚世界罢了。 至于那些费心构建这个世界的人,他们在看到它还没有运行几分钟就强制停止时,脸上的表情一定很有趣。 站在隔离玻璃前的男人重新扭回头,看向了漆黑的水流当中。 他抬起手,按在了那个刚刚被石头敲击过的位置,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出人意料的平静,甚至听起来有些愉快:“这里的环境不适合你。” 嗯? 戈修抬起头,看向那个男人的方向,有些迷惑地皱起眉头。 “你希望有多大的活动空间呢?”男人不紧不慢地问着:“喜欢什么颜色?有什么偏好的食物吗?” 嗯嗯? 戈修加倍困惑地注视着男人所在的方向。 ……这人不是有病吧? 见戈修没有回答,男人也不在意,只是低低地轻笑一声,然后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你不说也没关系,到时候不满意再更换就是了。” 说完,他收回了那只按在玻璃上的手,然后轻描淡写地,一根一根将手上戴着的手套扯了下来,毫无怜惜地丢在了地上。 “放心,应该不需要太久。” 男人看了眼漆黑模糊的水域,然后转身向着来时的方向走去,厚重坚硬的靴子底部敲击着地面,沉缓而镇定的脚步声逐渐远离,紧接着,是铁门开启和闭合的嘎吱声,最后,整个水牢再一次重新沉入了先前的静寂无声当中。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156 戈修坐起身来,静静地在黑暗中思考了一会儿。 他摆动尾巴,向着玻璃边游了过去。 从这个角度能够看到刚才那个男人站着的位置,以及他手掌接触过的地方,地面上,一双白色的手套静静地跌落在泥土里,角落处用金丝缠绕着线条繁复的徽章。 戈修拧着眉头想了想,然后再一次抬头看向水牢门口的位置,有些不太确定地琢磨着。 刚才那个人的意思—— ……该不会是想养他吧? · 戈修果然没有等太久。 不过短短两天后,水中就开始弥漫着一股熟悉的麻醉剂的味道,紧接着他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等到他苏醒时,发现自己早已不再身处漆黑冰冷的水牢了,身边的水流清澈而柔和,头顶温暖的阳光透过玻璃制成的天窗洒落进来,将整个水底都照耀的分毫可现,周围的岩石和珊瑚似乎完全是从自然的海底直接全部移植而来。 这里空间很大,几乎是当初大公那个豪华水池的三四倍,而且所有的边缘都进行了巧妙的处理,用海草或是其他海底的植物岩石进行遮盖,不仔细观察的话,几乎感觉自己仍旧身处大海。 戈修摆动尾巴,向上游去。 出乎他意料的是,水面上方并没有覆盖任何钢化玻璃,也没有进行任何的防护。 ——完全没有从他前任宿主那里得到任何教训呢。 还是太过自信能够驯服他? 戈修将自己的上半身探出水面,清冽的水珠从他的发顶向下滑落,被打湿的蓝紫色长发紧贴着面颊和脖颈,发尾仍旧浸没于水面之下,犹如活物的触须般随着水波摇曳浮动着。 他打量着这个地方。 这是一幢只有一个水池的巨大玻璃房,仿佛它就是专门为容纳自己所建,从一些细微的痕迹能够看出它竣工不久。 戈修的目光向着水池边移动。 ——然后与自己的新饲主四目相对。 第49章人鱼 皇帝全名瓦伦·罗维特。他在一场血腥的政变中残忍地杀害了自己的十三个兄弟,成为了整个帝国建立以来,最为残暴和阴晴不定的君主,他是野心勃勃的掌权者和冷酷无情的扩张者,但是在他的高压的铁腕统治下,帝国的国力却发展到了有史以来的巅峰。 他虽然乐于玩弄权力,但是对私人享乐从未展示过太多兴趣,直到某一天—— 皇帝突然调遣人手,雇佣最好的设计师和建筑师,为他设计了一个私人的水池。 罗维特似乎培养了一份新的爱好。 阳光从头顶的天窗上洒下,将整个玻璃房照的通透明亮,犹如被笼罩在金色光线中的神龛,温暖的灿烂光线照射进波光粼粼的水面,令水下的景物分毫毕现。 人鱼缓缓地从水下游来,头颅和肩颈露出水面,珍珠白的尾鳍在水面一下缓慢优雅地摆动着,水珠凝在他纤长的睫毛上,湿漉漉的面颊在阳光下闪耀着光芒,那双蓝紫色的双眼不闪不避地看向水池边,犹如澄澈的苍穹,看不到半点凶残血腥。 年轻的皇帝凝视着眼前的人鱼,似乎在欣赏着什么登峰造极的艺术品,又好似满意的主人在赞叹端详自己的所有物。 在被注视的同时,戈修也在打量着眼前的男人。 上一次见面是在水牢漆黑的光线下,只能看到对方模糊的轮廓,根本无从辨别长相。 眼前的男人身材高大,五官俊美近乎邪恶。高高的眉骨凌厉而锋锐,眼窝深邃,狭窄高挺的鼻骨给他带来极具侵略性的危险感,沉黑的双眼给人极强的压迫感,神情令人以揣测。 突然,罗维特蹲下身来,令二人的视线齐平。 他慢条斯理地问道:“你满意吗?” 戈修先是一愣,然后意识过来对方问的是什么——关于这里的场地大小和自己的颜色喜好。 当然不满意了。毕竟再怎么好看的鱼缸也是鱼缸,难道你还能把我放回海里不成? 戈修顿时兴趣骤降。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157 他冷淡地收回视线,仿佛没有听懂对方的问题似的,扇形的尾鳍用力一拍,整个身体再次沉入水面以下。 罗维特抬手挡在眼前,但是淋漓四溅的水花仍旧无可避免地溅到了他的脸上,守在门口的侍从吓到倒抽一口冷气,仿佛被某种未知的恐惧震慑住了似的,浑身紧绷地站在原地。 出乎意料的是,皇帝并没有发怒。 他从口袋中掏出手帕,不紧不慢地蹭过自己脸颊上的水珠,然垂下眼眸,若有所思地注视着人鱼因池水折射而显得模糊晃动的身形——那条蓝紫色的人鱼在岩石背后静静地蜷曲起鱼尾,然后昏昏沉沉的闭上了眼睛,俨然一幅对身周发生的一切都兴致缺缺的模样。 皮靴靴底敲击地面的声音穿透水面传来,男人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很快,耳边只能听到水流无间断更换的咕噜噜声。 戈修将额头抵在坚硬冰冷的岩石上,思绪再一次沉沉地坠落。 自从进入这个世界以来,他的状态就在两种极端中切换——要么是暴戾急躁,冲动易怒,要么是无精打采,混混沌沌。 这并不像是之前几个世界最后阶段时身体崩溃损坏导致的精力不济,而是其他的什么…… 仿佛是脑海深处隐藏着某种漆黑而庞大的存在,边缘轮廓模糊而不清晰,但却无时无刻地在戈修的耳边低语着,向外释放着难以忽视的负面能量。 水波,墙壁,咕噜咕噜的换水声…… 光线,玻璃…… 所有的一切都令他莫名烦躁,恨不得把一切都破坏殆尽,这种不理智的冲动支配着他,无声地催促着他去做些什么—— 似乎是身体当中残留的麻醉剂发挥了效用,令戈修渐渐地陷入了沉睡。 破碎的画面仿佛被剪碎的胶卷,凌乱地散落在梦境当中,但却怎么也拼不起来,只有发自灵魂深处的抗拒感清晰锐利,犹如刀锋割开皮肤一般触感鲜明。 等戈修再睁开双眼时,先前将水温照射的暖洋洋的灿烂阳光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浓艳的晚霞和渐袭的阴霾。 身边有小鱼在游动。 小鱼通体银白,身上的鳞片闪烁着细细的光芒,无知无觉地贴近。 戈修探出手,他的手指纤细,指缝间的连接处长着类似于蹼的薄膜。 他用指尖在那条游近的小鱼身边绕了绕,带起来的水流瞬间将它们搅的晕头转向,晕晕乎乎就往戈修的掌心里撞。 戈修舒展了一下自己的尾巴,更多的小银鱼被他的动作带起的水流冲散,惊慌失措地向着远离他的方向游去。 他兴致缺缺地放开了那条蠢鱼。 小银鱼摇摇摆摆地从他的指缝间游走,简单的头脑令它转瞬间就忘记刚才的危险,继续追逐岩石边摇晃着的水草去了。 戈修重新躺会了刚才的位置,线条流畅优雅的鱼尾又一次盘了回来,他枕在自己的尾鳍上,眯着双眼看向空中变换的云霞,蓝紫色的眼眸在荡漾碧波的簇拥下犹如沉入水下的星辰。 他无聊地吐了串泡泡。 ……好想吃糖啊。 · “……他没吃。” 罗维特挑挑眉,终于屈尊降贵地将自己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饲育专家身上:“为什么?” 饲育专家浑身颤抖,将头颅垂的更低了一点:“陛,陛下,这个……这个……” 埃特斯银鱼是人鱼最爱吃的食物,这个一点没错啊!埃斯特银鱼培育条件非常苛刻,即使在家底豪富的贵族家中也不将它作为饲育的主食,而只是在偶尔情况下作为奖赏赐给表现优秀的人鱼,皇帝陛下着实是大手笔,第一次喂食就用了最昂贵的饲料——但是没想到这条人鱼居然不买账!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慌忙结结巴巴地说道: “或者,或者您可以询问一下卖您这条人鱼的商人,看看它有什么喜好的食物?” 罗维特目光沉沉地注视着他,唇边露出一个喜怒难辨的微笑:“很好的建议。” 还没有等培育员开心起来,就只听皇帝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轻描淡写地说道:“但是如果我的人鱼还不吃东西,你就可以进牢狱中和那个商人作伴了。” 培育员顿时出了一身冷汗,身形再度哆哆嗦嗦地缩小了些许——他知道,皇帝陛下从不开玩笑。 在被关押了将近一周的商人已经从不似先前那样肥胖臃肿了,他在士兵的护送下跌跌撞撞地栽倒在地面上,然后又慌慌张张地爬起身来,以一个别扭的姿势垂首站在台阶以下,仿佛见到天敌的耗子一般惊慌失措,仿佛风吹草动都能将他吓得半死。 他着实没想到,自己卖出去的一条人鱼居然能给他惹上如此可怕的大祸。 所有的人鱼都性情温和,天性友善,所以才能成为贵族富商们趋之若鹜的宠物,他在这行已经干了将近二十年了,经手的人鱼不计其数,从捕捞到贩卖都是他一手操控,他从未见过如此貌美而狠毒的人鱼,居然能够在刚被卖出去后的第二天就将自己的主人咬死——而且咬死的还是当今皇帝的表亲!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158 现如今居然被带到了至高无上的皇帝面前……商人感到自己要大难临头了。 头顶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这条人鱼是你卖出来的?” “是……是的……”商人哆哆嗦嗦地回答,几乎连话都不会说了。 “他喜欢吃什么?” “……?”商人一愣,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直到背后的士兵用枪托不耐烦地用力一杵,他才在疼痛中猛地回过神来。 罗维特耐心地再次问了一遍:“那条你卖出来的人鱼,他有什么喜欢吃的东西吗?” “这……这个……”商人犹豫了一下:“您有尝试过喂他人鱼喜欢的饲料吗?” 罗维特的神情冷了下来,他用手指漫不经心地轻轻叩了叩座椅的扶手:“所以你也不知道咯?” 商人慌乱地抬起头来,急急忙忙地回话:“不不!陛下!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又一次躲躲闪闪地垂下头,口中嗫嚅着:“只是……只是……” 罗维特叩击扶手的力道不耐烦了起来,冷淡的声音中带着隐约的压迫感:“你在隐瞒什么?” 商人咬咬牙,似乎终于狠下了心来,用极低的声音说道:“只是……我怀疑……它可能不是人鱼。” 罗维特停下了叩击的动作,扬起了一边的眉毛,坐起身来:“哦?” 商人不敢抬头: “我,我这段时间在监狱的时候,其实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您知道,人鱼都是温柔顺从的物种,但是这条却居然如此凶狠暴戾,我从事人鱼贩卖行业整整二十三年了,都没有见到过和他一样的人鱼。再加上……您也看到了,它的美貌确实无人能及,所以……所以我怀疑……我怀疑我捉到的这只不是人鱼……我觉得它……” 他深吸一口气,不太确定地说出自己的猜想:“可能……是塞壬。” 塞壬。 虽然形态与人鱼类似,但是他们之间的本质却完全不同。 它们是一种源于神话的海妖,传说拥有天籁般的歌喉和奇迹般的美貌,生性残忍凶暴,会用自己的歌喉引诱路过船只上的水手,令船只触礁沉没,然后再以人为食,受害者的白骨沉满它们所在的海域。 所有从事人鱼打捞贩卖行业的商人都听说过塞壬的传说,有不少人笃定它们真实存在,有人宣称在出海时远远听到过它们蛊惑人心的,比人鱼还要美妙百倍的歌喉是,甚至还有人绘声绘色地讲述关于与它们遭遇的故事。 但是却从来没有任何人能够真正见到,甚至捕捞到过任何一条。 在他们这行里,塞壬的存在就像个传说。 一个来自神话的幻梦。 第50章人鱼 空气陷入了凝滞的沉默。 过了良久,罗维特才终于若有所思地开口,缓慢地说道:“所以你的意思是……他吃人,对吗?” 商人一愣,着实没想到自己刚才的那一番话中,对方总结出来的居然是这个结论,他惊慌失措地抬起头,矮胖的身子在畏惧和惶恐中颤抖着,结结巴巴地说道:“陛下……我,我这只是一个猜测,毕竟海妖只存在于传说当中,我,我也不知道他究竟是不是啊……” 他咬咬牙,终于还是大着胆子,颤颤巍巍地将自己真实的内心想法说了出来: “而且,如果,如果,我的猜测真的没错的话,我其实不建议您继续饲养,在传说中,塞壬是带来不详的海妖,所有出海的船只遇到它们都会无一例外地沉没在风暴中,而且,它们的性情凶暴残忍,不像人鱼那样温顺无害,很有可能对陛下的安全造成威胁啊!您不如以绝后患……” 罗维特心平气和地打断他:“以绝后患?你建议我杀了他?因为你觉得他会对我造成威胁?” 商人背后一凉,顿时出了一身冷汗:“不不不……” 罗维特漠然地移开视线,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只是向着士兵做了个简单的手势,然后站起身来。 商人惶惑地抬起头,还没等弄清楚发生了什么,沉重的枪托就从后推搡过来,胁迫着他向前走去。 穿过富丽堂皇的连廊,来到了刚刚修建好的玻璃房内,夕阳的余晖被玻璃和水面折射出缤纷夺目的色彩,巨大如湖泊的鱼池内,能看到光艳的蓝紫色鱼尾在深处一闪而过,湿润的水汽弥漫在空中,凝结成一种近乎旖旎迷幻的氛围。 戈修早已听到了从远处传来的纷乱脚步声,但是这次他并没有试图上浮看看的兴趣。 身体中麻醉剂的效用已经完全消失了,他懒洋洋地摆动尾巴,在摇曳的水草间慢悠悠地穿梭着,检视着这片暂时属于自己的区域。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159 直到男人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这是当初捉到你的人,有兴趣吗?” 士兵迫使矮胖的商人踉跄地上前两步,胆战心惊,摇摇欲坠地站在鱼池的边缘,平庸肥胖的脸上满是惶恐,惊悚地注视着没有半点涟漪的平静水面,拼命地摇头,但是喉咙却仿佛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似的,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脑海中只有自己当初捕猎时这条人鱼仇恨的眼神。 完了完了完了…… 罗维特在椅子上坐了下来,修长的双腿交叠,英俊到妖邪的面孔上没有半点怜悯和不忍,只有近乎残忍的漠视。 他对着水池内的人鱼温柔地问道: “饿了吗?” 人鱼从水下缓缓地向水面上浮去,他的身体在逐渐变浅的水层中缓缓显现,蓝紫色的长发在线条优美的肩背上缠绕卷曲,光滑白皙的皮肤在夕阳下闪烁着珍珠般的微光,但是如此美妙的一幕在商人的眼里看上去却犹如死神在步步逼近—— 背后是枪口,前方是猛兽。 他眼前发黑,身上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面孔惨白如纸,嘴唇不停地哆嗦着。 戈修环视了一圈围在池边的人群,很快意识到了眼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他有些不可思议地扭头看向坐在一旁的罗维特—— 这人不会是想把那个胖子喂给自己吧??? 在人鱼缓缓地浮出水面的那一刻,其他人终于见到了那条传说中海妖的面容——即使对这位暴君的畏惧是如此的深入人心,但是士兵们仍旧控制不住地一晃神,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此刻终于明白为什么商人会做出那样近乎疯癫的推断了,毕竟这样惊心动魄的美貌只可能出现在神话当中,甚至还有人低声呢喃上帝的名字,仿佛只有凭借宗教信仰才能免除他们受到如此邪恶的魅惑。 罗维特冷冷向着声音传来的地方扫了一眼,漆黑的眼底闪过冷沉的不悦。 那犹如实质的视线使得刚才还因人鱼的貌美而晃神的士兵们瞬间清醒过来,冷汗淋漓地挪开视线,生怕自己成为了下一个被喂鱼的对象——毕竟那条人鱼虽然美貌,但是他们非常清醒地知道对方的凶残可怕,他们可不想像那位著名的大公一样被撕碎咬死啊。 罗维特满意地收回了目光,看向了那条终于从水下浮出的人鱼,然后微微一愣——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感觉对方蓝紫色的双眼深处,闪过了一丝嫌弃? 他皱了皱眉头,认认真真地审视了一遍眼前矮胖平庸的商人。 似乎确实看起来不太好吃的样子。 罗维特用指尖轻轻叩击着椅子的扶手,说道:“作为食材,他确实质量不高……我以为你对这些倒卖你的人会有些兴趣,毕竟你就是这样杀死威利斯的不是吗。” 曾经位高权重的威利斯大公的名字被他用如此轻描淡写的态度说出口,仿佛死掉的并不是自己的表亲,而是一只被随意用脚碾死的蚂蚁似的——就像那些被他亲手杀死的同胞兄弟一样。 所有的人都大气不敢出一声。 罗维特站起身来,迈开长腿,轻易地几步就走到了鱼池旁边,他垂首看向池水中湿漉漉的人鱼,漫不经心地问道: “你不喜欢他的话,那什么样子的人类符合你的胃口呢?” 戈修:“……”这人有病吧? 先前的烦躁感又一次浮现上来。 他缓缓眯起双眼,尾巴用力一摆,向着罗维特站着的方向游了过去,眼前白皙的臂膀交叉横在水池边,上半身随之探出水面, 那双色彩光艳的眼眸在背着夕阳时颜色沉淀凝深,变成了粘稠浓郁的妖冶紫色,一错不错地盯着眼前高大的男人,某种凶猛兽性的东西在眼眸深处显露出来,犹如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缓缓露出锋利尖锐的牙齿—— “陛下——!”“陛下!请退后!” 士兵们紧张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枪支上膛的金属碰撞声响彻整个玻璃房,无数黑洞洞的枪口瞬间对准池中的人鱼。 罗维特抬起手,示意他们放下枪。 他注视着眼前的人鱼,神情是难以掩饰的兴味盎然,紧接着,他慢条斯理地从自己的腰间抽出一把装饰华丽的军用猎刀,锋利雪白的刀锋在夕阳下闪耀着,犹如即将融化的初雪。 年轻的君主摊开手掌,用刀锋在自己的手心里用力一划。 鲜艳的鲜血争先恐后地从他的指缝间溢出,滴滴答答地淌落下来,几滴溅入了碧色的池水当中,被水流拉扯冲散成血色的丝线,然后迅速地消失在了水面上。 “陛下!”远处惊慌而无措的声音此起彼伏,但是罗维特却半点没有挪开视线的意图。 他定定地注视着自己的鲜血滴落在人鱼艺术品般的面孔上,犹如玫瑰盛放在洁白的初雪上,漆黑的眸底闪烁着近乎疯狂的愉快意味,缓缓地将手探去,低沉的声音犹如情人枕边的絮语般温柔: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160 “或者,你对我更感兴趣?” ——戈修确实有些出乎意料。 他毫不介意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咬断这个男人的喉咙,即使被枪杀,于他而言也不过只是提前结束这个无趣的世界罢了。 但是这个皇帝比他想象中的疯多了,居然即使在自己显露出杀意的情况下做出如此大胆的举动—— 先前的烦躁暴戾和兴致缺缺仿佛在此刻瞬间消弭,难得的的趣味和兴奋再一次燃起了火花。 戈修抬手握住只修长的手掌,冰冷湿润的手指仿佛灵活的软体动物,无声地缠绕着对方炽热的指尖。 猩红的舌尖犹如毒蛇的信子般探出,在被鲜血染红的指尖上轻柔地卷过,淋漓的鲜血在二人之间空隙中滴答滑落,犹如绸带般融入水流。 他的神情是那样天真而自然,似乎不带半点色情色彩。 但是那擦过指腹的冰冷舌尖和缓慢的舔舐却有种令人窒息的妖冶,仿佛致命的刀锋,能在瞬间夺人心跳,引人欲念。 罗维特呼吸一滞,深沉的暗色从眼底浮现。 人鱼勾起一个微笑。 蓝紫色的眼眸犹如铺天盖地的紫罗兰,释放着香甜而逼人的浓郁馨香,那犹如神造般的五官被笼罩背后逐渐被阴霾吞噬的晚霞当中,轮廓朦胧,唯一可见的就是他唇角残余的鲜红血迹,仿佛在余晖中燃烧的烈焰。 纵然是对美色颇有抵抗力的罗维特也不由得瞬间失神。 戈修缓缓地向后退去,脊背又一次缓缓地沉入水中,蓝紫色的长发在冰冷的水面以下张牙舞爪地散开,摇摆的鱼尾上闪烁着耀眼的珍珠白色光晕。 在水面即将淹没自己下颌的时候,人鱼开口说道: “糖果就好。” 他的音色惊人的清冽,带着长久没有发声的些微沙哑,犹如酒酿般醇厚,似乎还没有熟悉这个世界的语言,发音中还带着某种异域的迷人腔调, ——这是进入这个世界之后,戈修第一次开口说话。 第51章人鱼 罗维特漫不经心地垂下双眼,视线落在自己手心上。 手掌上被划开的伤口已经经过了妥善的处理,雪白的纱布紧紧地缠绕于其上,残余的血迹也早已被清洗干净。 他捻了捻自己的指尖。 人鱼舌尖柔软的触感似乎还仍旧停留在皮肤表面,湿润而冰冷,犹如蛇一般缓慢地蜿蜒而过,带着来自异族的距离与危险感,犹如来自深海的死神赐予的吻。 手指逐渐根根收紧,仿佛要将什么紧握于掌心,纱布上缓慢洇出殷红的血迹,一点点地晕染开来。 年轻的皇帝不动声色地注视着自己受伤的手掌,似乎没有觉察到半点疼痛。 他的眸色加深,喉结轻微地上下滚动。 这时,厚厚一叠所有与塞壬有关的资料被一位侍从小心翼翼地送到了罗维特面前的桌上,然后尽量缩小存在感,以最快速度退离房间——所有能够在他身边停留的足够久的人都知道,这位善变的皇帝不喜欢被人打扰,他们可并不愿意面对惹怒对方可能会造成的后果。 罗维特收回视线,抬手拿过那叠他吩咐收集的资料,简单地翻了翻。 这些源于神话或传说的内容基本上都大同小异,那些声称见过塞壬的渔民和水手的证词也往往都是捕风捉影的一面之词,将所有的信息总和所构建出来的形象,和那位商人所讲述的没有太大区别。 这些海妖天性凶残,容颜美艳,以被诱惑的水手为食。 罗维特若有所思地眯起双眼,视线落在一旁屏幕中定格的画面上——在那被水渍模糊的摄像镜头中,两条白如藕的手臂宛如藤蔓般缠绕在受害者的肩头,垂落的蓝紫色长发在湿淋淋的地面上铺开,仿佛一张大网似乎将人的目光死死捕获,纵使自己的喉咙被咬断,鲜血犹如喷泉般涌出,男子的身形也没有半点挣扎的迹象。 手指上冰冷湿润的触感再一次鲜明起来。 罗维特将资料丢回桌子上,厚重文件砸出嘭的一声巨响。 他神情莫测地垂下眼眸,抬手摸了摸自己受伤已经被鲜血浸染的纱布,内心深处有某种阴暗的情绪在蠢蠢欲动。 威利斯…… 能以这种死法离开,真是便宜他了。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161 罗维特用手指轻敲,玻璃房内的监视器画面瞬间在屏幕上放大,将它所记录的画面忠实地呈现出来—— 水池边。 各种各样口味的糖果堆叠成小山,包装上的文字产地各不相同,它们被盛放在水晶器皿中,就放置在伸手可以触碰到的位置,旁边还摆放着同样精致的人类食物——很显然,这位临时饲主很快就弄明白了这条人鱼奇特的口味,并且迅速地做出了相对应的准备。 装着食物的碗空了大半,几个被扯开的糖果包装袋被零散地丢在一旁。 戈修缓慢地舔舐着甜蜜的糖球,口中糖果的甜蜜滋味将先前的烦躁和焦虑大幅度冲淡。 他冲淡满意地眯起双眸,犹如一只饱食后餍足的猫。 戈修此刻早已适应了水中的运动方式,这具身体的每条曲线都与波涛完美契合,只要尾鳍稍一摆动,流线型的身体就迅速地破开水浪向前窜去。 由于人鱼的体温较低,所以糖球在口中融化的速度也相对更慢,他喜欢这种感觉。 戈修困倦地打了个哈欠,一串雪白的泡泡从他的口中吐出,咕嘟咕嘟地向水面上涌去,每个泡泡在空气中破裂开来时,里面淡淡的水果甜香就会随即释放出来。 他向着自己先前躺着的那块岩石游了过去,习惯性地将自己的尾巴蜷曲起来,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躺了下去。 戈修眨眨眼,透过荡漾波动的水面看向天窗中露出的一小块苍穹。 漆黑的夜幕已经将暮色完全遮盖,只剩下一片高远的星空。 身边随波摇曳的水草轻柔缓慢地拂过他的脊背和手臂,小小的银鱼似乎已经认定了这条人鱼不会伤害它们,于是便大胆地绕着他的鱼尾盘旋着,戈修伸出手,捉住了两三条从他脸颊边游过的胆大包天的小鱼,鱼鳞滑腻冰冷的触感残留在他的皮肤上,真实的似乎无从造假。 完全无法想象眼前的一切只是一个过度真实的虚拟世界。 但是,戈修亲眼见到了所有的一切都化为数据的模样,犹如一片虚幻而盛大的泡沫,在轻轻一戳之后瞬间化为乌有,只剩下一片荒芜空寂的虚无。 只除了…… 那个人。 戈修张开手,在他掌心的包裹内横冲直撞的小鱼终于找到了出路,忙不迭地向着远处游去,加入了它们的伙伴之中。 他不确定在先前两个世界中对自己表达出善意的人究竟源于何处,这个世界当中的这个皇帝为何会对困境当中的自己出手相救,他又和其他两个世界中的人物有什么内在联系……但是,戈修隐约能够确定的是——这一切似乎都在某种层面有所关联。 而他正在逐渐接近。 戈修眸色沉沉地盯着远处的虚空,眼眸深处有暗流涌动。 他下颌用力,将口中的糖果嚼碎,甜蜜的糖果瞬间碎裂,在瞬间释放出芬芳的糖浆,在舌尖和口腔当中蔓延着,将他的五感瞬间占领。 月光从狭窄的天窗间洒下,清冽的银辉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波动着,将黑沉沉的水底照亮。 纤细的人鱼在黑暗深处蜷缩着身躯,皮肤犹如细白冰冷的骨瓷,蓝紫色的鱼尾上鳞片闪耀。先前展露出来能够将敌人喉咙撕裂的危险感此刻早已消失的不见踪影,他看上去是那样脆弱和美丽,好像每一条人鱼那样柔顺无害,仿佛一场转瞬即逝的幻梦。 透过监视器,罗维特眸色幽暗,极具侵略性的目光在屏幕中的人鱼身上久久停留。 这时,侍从小心谨慎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打断了他的沉思: “陛下,宴会马上要开始了。” 王室每月举办的小型宴会是约定俗成的习惯。对于整个上流社会而言,能够受邀就象征着无上的荣耀,所有有名望和权势的贵族都会出席,代表自己的家族表达对王室的尊敬和忠诚。 相对于之前的几任皇帝,罗维特其实对宴会并不算热衷,在他早已去世的父亲在位期间,宴会和舞会几乎毫不间断,整个宫殿夜夜都被狂欢的灯火点亮,无数的菜肴美酒犹如流水般从宴会厅内送入送出——等到罗维特即位之后,这些肆意的狂欢享乐基本都被取缔,只留下了这个。 罗维特站起身来,随意地抬手挥开侍从,向着宴会厅的方向走去。 今晚的一切都和往常没有什么区别。 优雅的音乐在空气中流淌着,璀璨的灯光映照在辉煌华丽的雕塑上,反射在觥筹交错的酒杯中,挂在每个人迎来送往的完美笑颜上。 只除了……今晚皇帝陛下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罗维特漫不经心地摇晃着半杯红酒,双眼微眯,视线在酒液浓醇摇曳的的波纹上停留,神情莫测。 若论容貌身材,这位年轻的皇帝简直称得上卓越,再加上皇后位置到现在仍旧空缺,有不少尚未出嫁的贵族小姐明里暗里有所想法,但是却没有人真的敢上前示好——那种仿佛源于本能的畏惧感令她们不由自主地退避三舍,只除了一位。 克里斯汀·艾伯特提起裙摆,身姿款款地走上前去。 她是艾伯特伯爵家的小女儿,面容极美,追求者众多,但是她却似乎另有野心。 克里斯汀矜持地走进,一双大眼睛秋波含情,含羞带怯地向着罗维特,声音温软:“陛下,您今晚是有心事吗?”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162 罗维特抬眼看向她,轮廓冷峻的眉骨下,那双神情难测的双眸投来一瞥——他的英俊极具攻击性,即使是不含情绪的一眼都令克里斯汀心口一震,但是眼底的迷恋之色却愈深,她抿抿唇,小心谨慎地准备着接下来的话语,温婉地说道:“我听说,您最近养了条人鱼?” 罗维特将酒杯送到唇边,浅浅的抿了一口,淡红的酒液染红了他的薄唇,犹如沾上了尚未干涸的血液。 虽然是坐在座位上,但是却莫名给人一种居高临下的俯视感。 “我的哥哥也养着两条人鱼,或许您愿意和他交流一下饲养的方法?”克里斯汀是个聪明的女孩,她知道向上位者贸然的示好并不明智,最好的办法就是拉近彼此的距离,这样才有俘获对方爱情的可能性。 亚瑟·艾伯特正好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他是个风流漂亮的浪子,不管在什么场合都带着些吊儿郎当的散漫,说起话来完全不像个家教良好的贵族,或许正是他的带着些粗俗浪荡的特质才将许多女士迷的死去活来。 “人鱼?”他感兴趣地凑了过来:“我确实养了两条,它们确实很美,唱歌的声音也好听,但是在某些方面实在是太过温顺无趣了……” 亚瑟挤了挤眼睛,做了个别有深意的表情:“不过嘛,偶尔玩玩换个口味也不错。” 克里斯汀没想到这个话题会突然转向,脸颊骤然滚烫,她娇嗔恼怒道:“哥!” 她的视线隐晦地瞥向坐在不远处的罗维特,但是对方却仍旧神情冷淡,似乎没有任何帮她说话的意向,克里斯汀难为情地跺了跺脚,恼羞成怒地转身跑走了。 一旁一个年龄较大的贵族摇摇头,不赞同地说道: “人鱼说到底是观赏品,把玩观赏就足够了,还是不要太为接近了好。” 亚瑟毫不在乎地耸耸肩:“各有所爱嘛。而且,人鱼倒也不完全是无趣的……你们知道它们有发情期吗?那可真是……” 他笑容加深,发出一个含意隐晦的感叹词:“——哇哦。” 一个面貌有些萎靡阴沉的年轻子爵似乎对这个话题同样很有兴趣,他端着一杯香槟加入了讨论:“不过人鱼还是必须得经过特殊的调教才行,不然也同样很容易伤人的,只有经过合适的驯养师对它们进行训练之后,它们才能成为完美的宠物。” 他扭头看向从一开始就未发一言的皇帝,殷切地说道: “如果您需要的话,我家里还养着几条被完全调教好的,非常温顺的人鱼,长相身材绝对上品,您从哪里都不会找到比它们还温柔娇媚的小家伙了——或者,我可以将我家的驯养师送给您,我保证,他的手艺绝对上佳。” 很显然,皇帝陛下在两天内为自己的新人鱼造了个豪华鱼池的事情动静着实不小,他培养出来的新爱好已经开始在上流社会中传播,所以各式各样的人开始以此为契机,向他献殷勤。 亚瑟同样不甘落后:“我这里有能够诱使人鱼发情期的药物,您若需要说一声就好。” 子爵将手中的香槟一饮而尽,之前喝下的酒意逐渐上头,令他苍白的面孔也开始微微发红,于是便开始有些管不住自己的嘴了:“陛下,我听传言说,您新饲养的这条人鱼是之前咬死威斯利大公的那条?” 他的双眼微眯,眼神有些迷离,扯开一个别有用意的笑容: “威斯利大公在我们中间也算是玩咖了,没想到居然能栽到这条人鱼手里……如果有机会,我倒是也挺想见见它一面的……” “哒。” 酒杯底部敲击桌面发出轻微的响声,男人的手指白皙修长,漫不经心地从那只酒杯上抽离。 但那一声并不大声的撞击声却如同震耳的钟鸣,瞬间将子爵从刚才燥热的酒意中惊醒,先前的那点红晕顿时从他的脸上褪去,只剩下纸一般的惨白。 他结结巴巴地开口辩白:“抱,抱歉,陛下……我……” 罗维特轻描淡写地抬了抬手,脸上的神情懒散到近乎淡漠,似乎看不出太多的喜怒变化。 但就在下一秒,数个全副武装,枪支上膛的卫兵走了进来,他们训练有素,手腕强硬地堵住了那个子爵还在颤颤巍巍求饶的嘴,然后将他整个拖了出去,整个过程不超过半分钟。 全场死寂。 罗维特再一次端起酒杯,唇畔带着隐约的笑意,毫不在意地对参加宴会的其他人说道: “继续。” 第52章人鱼 戈修睁开双眼。 眼前的水波荡漾着,池子外面的景色因水面而模糊变形,不远处传来机器换水的咕噜声,它无时无刻地运行着,保证着池水的流通和水质的透彻。 他感觉自己似乎做了一个非常糟糕的梦,但是却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就像是一串被扯断的项链,无论如何都无法将散落在地上的珠子拼成原先的顺序和模样。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163 虽然无法想起梦中的任何一个片段,但是噩梦残留的感觉却仍旧停留在他的胸腔和四肢当中,犹如一场缓慢酝酿的灾难后遗症。 缓慢流动的水波拂过戈修的皮肤,在他的鱼尾上滑过,水草随着水流摇晃着,几条银鱼在其中游动嬉戏着。 他抬手摸了摸了自己耳后的腮。 边缘柔软,犹如纤薄的海绵,但却一丝一丝的,仿佛片缕分明的纤维,随着他的呼吸一张一合,被呼吸过滤后的水流从中流出——这种感觉实在新奇,虽然已经成为人鱼有一段时间了,但是戈修仍旧没有太习惯用两套呼吸器官进行呼吸。 他吐出一串泡泡。 雪白的泡沫挤挤挨挨地凑在一起,争先恐后地向着头顶的水面涌去,几条愚蠢的银鱼被泡沫冲散,惊慌地寻找着掩护躲藏的位置。 戈修有些幼稚地勾了勾唇角,先前做梦的糟糕感觉终于被冲淡了些许。 “咕噜”。 他的肚子突兀地叫了一声。 戈修低头看了眼自己平坦的小腹,饥饿的感觉涌了上来,空荡荡的肠胃痉挛着绞紧。 或许是因为这次换了一个种族的缘故,他在这个世界的身体总是非常容易感到饥饿,并且食量也格外惊人。 由于戈修本身对食物并没有多少欲望,出于习惯又常常按照自己先前的食物摄取量进食,这就导致他总是饥肠辘辘。 或许自己之后应该有意识地多吃点。 戈修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然后摆动尾巴,向着水面上方游动去。 整个玻璃房已经被清晨的阳光照亮,明净透彻的光线犹如积水般将眼前的空间填满,给他的食物早已被放置在了一旁的平台上,新鲜的水果上还凝结着尚未干涸的露水。 只听“哗啦”一声水响,身材纤细的人鱼从水下浮起,缓缓游到水池边,两条柔白的手臂横在冰冷的地面上。 ——“哒”。 在飞溅的水花声中,一声细微的碰撞声显得几乎有些突兀,一块圆润的晶片掉落下来,在地上滚了两圈,停了下来。 戈修的视线追随着那枚圆片,在它停止滚动时,伸手把那枚晶片捡了起来。 他将圆片放在自己的掌心中,细细地端详着。 晶片呈现柔美的淡粉色,边缘圆润,呈椭圆形,尾端还带着丝丝缕缕被冲淡的血迹,看起来好像是……一枚指甲。 似乎有些眼熟……? 戈修愣了愣,然后将自己的手掌翻转过来,发现自己的右手食指上的指甲已经脱落,只剩下原先被坚硬的保护层覆盖着的柔软皮肤,毫无防备地暴露在空气当中。 这……? 戈修皱起眉头,伸手碰了碰自己指甲脱落的地方,他发现,在靠近皮肉的末端,有新的指甲已经冒出了头,同样是鲜嫩的淡粉色,但是摸起来却更加的坚硬,指甲尖端似乎也更加锋利。 这是怎么回事? 他试着拽了拽自己的其他几根手指上的指甲,发现它们都出现了程度不一的松脱,甚至有两片指甲直接从他的手上掉落了下来,露出了隐藏在其下的坚硬甲壳。 戈修疑惑地注视着那三片大小不一的指甲,一时想不明白自己的身体更换指甲的原因。 这时,他感到自己的嘴里似乎……有什么地方怪怪的。 戈修用舌尖舔了舔牙齿,熟悉的酸痛感传来,这种感觉仿佛晴空霹雳,令他瞬间僵在了原地。 不,不对啊!这次他根本没吃几颗糖啊!而且他自从第一个世界之后就非常注意牙齿卫生!在那次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蛀牙了呀!而且,就连昨天晚上在睡觉前,他都谨慎地嚼了好几根海草清洁牙齿……这,这根本不应该啊! 戈修十分委屈,整条鱼的情绪都低落了下来。 那颗牙在被舔过之后,颤颤巍巍地摇晃了几下,然后掉了下来—— 但是,并不太痛。 戈修愣了两秒,将那颗牙吐了出来,牙齿底端还带着几缕血丝,看上去有几分可怕。 他又一次试着舔了舔那颗牙曾经所在的位置——柔软的牙龈上冒出一个小小的尖端,在舌苔舔过的时候带来细微的痛楚。 这是……换牙? 戈修捏了捏自己的下颚,脑子里突然冒出来这个有些莫名其妙的念头……但是似乎意外的有道理。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164 但是这种事情往往不都是在成年的过程中的时候才会出现吗?根据他之前听到的驯养员和大公的对话,他应该已经完全成年了啊,还是说其他人鱼都是这样? 说到底还是他对自己这个种族的了解实在太少了。 戈修尽量挑拣柔软易嚼的食物,用最快的速度填饱肚子,他这次有意识地将自己的食量向上调了一些,以保证自己在这段时间能够摄取足够的营养。 他在水面上打了个滚,离开岸边,尾鳍拍动,向着水池中央游去。 长长的鱼尾是耀眼艳丽的蓝紫色,在水中翻滚时犹如一条色彩凝深的波浪。 阳光透过玻璃房的上方照射进来,将池水照耀的暖洋洋的,戈修漂浮在水面上,微微眯起双眼,犹如被太阳晒的懒散昏沉的猫咪。 他翻了个身,环视了一圈整个玻璃房。 视线所及范围内看不到一个人影,也听不到任何的声音,几乎让他怀疑这个玻璃房是不是建在荒郊野外。 不过根据自己这位新饲主表现出来的性格,戈修非常确信玻璃房外是被重重包围看守着的。 他瞥了一眼自己的尾巴。 如果不是他这次的种族令他只能在水中游动,按照这个世界现在展现出来的科技水平,能不能困住他还需要另说。 ——不过,即使有腿,戈修这次也并不打算逃跑。 比起上个世界来说,这个世界的条件和环境足以算得上优越,那群以折磨自己为乐的陪审团以及藏在他们背后的幕后之人绝对不会如此轻易地优待于他。 从自己的失忆,被捕,再到审判,乃至于这个通缉犯的身份,整个过程都遍布疑团。 以及那个“P”……“潘多拉计划”又代表着什么? 戈修现在已经确定,他们绝对另有所图——而绝不仅仅只是为了对他这个法外之徒施加惩罚。 所以,他现在对这个皇帝陛下很感兴趣。 戈修用尾鳍拍了拍水,一个猛子扎入池水中,在数秒之后从水池的另一端冒出头。 他将自己碍事的长发捋到耳后,目光直直地看向那个隐蔽的摄像头,仿佛知道对面正有人在注视着他一样,毫不避讳,直截了当地要求道:“这里太无聊了,我要书,随便什么电子产品,还有更多的糖。” 罗维特注视着屏幕内的人鱼,颇为意外地挑了挑眉,眼底满是兴味。 人鱼的面孔美到极致,几乎已经超越性别和种族的界限,几乎不似能够在这个世界上真实存在的生物。 即使在说要求时,他也神色淡淡,有种漫不经心的懒散——既无讨好也非撒娇,也并非自傲或矜持,相反还带着些疏远的无谓和漠然,仿佛说的是些天经地义的事情,而其他人就合该应当遵从似的。 他向着一旁的侍从招招手: “给他送过去。” 说完,他将视线从屏幕上移开,漫不经心地看向眼前圆桌边坐着的军队首脑——整个会议室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凝神屏息,等待着皇帝对军队行动的进一步指示——他们没人敢对皇帝陛下的轻视和怠慢表达任何意见,所有的将领都眼观鼻鼻观心,当作刚才的事情并不存在。 罗维特用指尖轻叩桌面,轻描淡写地说道: “把捉到的敌军全部处死,把头砍下来,然后用飞行器空投到他们的城邦里就好。” 帝国的扩张总是需要牺牲品的,不是吗? · 戈修很快就得到了他想要的物品。 一摞一摞的书本,被进行过特殊防水处理的游戏机,以及功能简单的平板电脑。 平板电脑被时刻密切监视着,他所使用的网络也完全受限,基本上所有能够被他看到和查到的东西都经过了严格的筛选。 戈修只不过随意地把玩了一下这些产品,就已经精确地得知了现在这个世界的科技发展程度。 这也在侧面上肯定了他的猜想——所有虚拟世界的构建需要完美的逻辑自洽,所以它们虽然能够虚拟出魔法世界,但是却无法模拟出比起现实世界更加高的科技水平——科技的发展无法被主观臆测,毕竟如果一样东西能从原理到应用被完全被模拟出来,那它在现实中就本来就已经可以出现了,也就无法被称之为更高等的科技水平。 这些东西在他手里就像是小孩子的玩具,给他两分钟就能完全破解。 不过戈修并不准备在监控器的监视下展露自己的实力。 根据刚才的测验,监视者很显然对他十分上心,所以是不会错过自己的任何异常举动的。 而且,这种程度的信息量对现在的他来说已经足够了。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165 戈修趴在水池边上,随意地翻阅了两本小说,上网搜索了一下关于人鱼的资料和这个世界相关的信息,然后就开始打游戏——屏幕上花花绿绿的像素小人跳过一个又一个柱子,经历了一次又一次不同的惨死,GAMEOVER的红字在屏幕上闪烁,然后又一次又一次地RESTART—— 终于,小人不动了。 罗维特走进玻璃房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身材纤细的人鱼趴在水池边,长长的蓝紫色头发已经半干,头顶的绒毛蓬松,在阳光的照耀下呈现漂亮的金色,但是下半截仍旧浸没在水中,将他纤细白皙的脊背遮盖着,只在一缕缕的发丝缝隙中露出细白的皮肤。 游戏机的手柄跌落在一旁,人鱼的手松松地搭在上面。 他睡着了。 罗维特放轻脚步向前走去,人鱼的身影逐渐清晰。 他的步伐一顿。 只见在发丝的遮掩下,他眉宇紧皱,面色苍白,脊背和肩膀时不时地颤一下……似乎在做一个怎么都醒不来的噩梦。 第53章人鱼 戈修感到自己做了个很长的梦。 很糟糕。 每个零散碎片都泛着噩梦的酸腐气息,但却怎样都无法拼凑起来完整的画面,只有那阴冷而窒息的感觉在他醒来时仍旧停留在他骨骼的缝隙当中,仿佛早已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身体深处。 他是被幼稚的音乐吵醒的。 吵闹而欢乐的电子音乐将他的神智从迷离混沌中拽回了现实。 戈修眨眨眼,有些懵地注视着眼前不远处屏幕上灵活跳动的小人,一个又一个地跳过阻挡在眼前的柱子,巧妙地避开一个又一个陷阱,避开bos的每个攻击,毫无阻碍地发射出子弹,仿佛早已经历千百次一样的娴熟灵巧,动作流畅——bos倒下了。 “当当当当~” bos的身体虚化消失。 象征和庆祝的礼炮声响起,五颜六色的彩旗在屏幕上飘荡,小人愉快地蹦来蹦去,巨大的单词占领了整个屏幕: YOUWIN! 戈修揉揉眼睛,扭头看向身旁。 罗维特穿着漆黑笔挺的猎装,但却毫不在意地席地而坐,修长的手掌中拿着游戏的手柄,大拇指刚刚从攻击键上移开。 也不知道他在这里待了多久了。 戈修眨眨雾蒙蒙的蓝紫色双眸,在未褪的睡意之外还有几分讶然——他没想到自己能睡的这么熟,居然这么久都没醒,难道是距离上个世界在深渊挣扎求存的时间太久了,警惕性下降了吗? 屏幕上的界面逐渐淡去,回到了初始界面,唯二的账号排列在一起,第一的积分要比第二高出一大截。 罗维特放下手柄,扭头看了过来。 他的神情颇为平和,冷硬锐利的五官轮廓被阳光柔化,先前那种阴晴难辨的暴戾被冲淡许多,有种平易近人的散漫。 罗维特将手柄丢给戈修,然后拿起一旁放着的另一个手柄晃了晃: “来一局?” 手柄的金属外壳上还残余着人类留下的温度,摸上去温暖而细腻,犹如被阳光炙烤过后的鹅卵石。 戈修耸耸肩,握着手柄直起了脊背。 游戏开始。 两个小人争先恐后地在屏幕上跳跃奔跑,躲避陷阱。 其中一个逐渐跳远,极其熟练地躲过所有的攻击,将另外一个迅速地甩在身后——几分钟之后,象征着胜利的礼炮和音乐在屏幕中响起,一个小人欢欣雀跃地蹦蹦跳跳,另外一个小人则是失意地趴倒在灰暗的地面上。 “你缺少练习。” 罗维特放下手柄,客观地点评道。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166 ——这不是废话吗? 他才第一次玩! 戈修气愤地翻了个白眼,他丢下手柄,转身一个猛子扎进了水中,刻意制造的巨大水花冲着罗维特的方向洒了过来,如果不是他反应迅速地后退了一步,必定要被淋个湿透。 罗维特愣了一秒,然后抬起头来,只见水中人鱼的身影犹如箭矢般破开波光粼粼的池水,迅速地游远…… 仿佛在赌气一般。 他低下头,看了眼自己身上被淋湿一半的猎装和被打湿的靴子,剪裁得当的漆黑衣角还在不断地向下滴着水。 ——尊贵的皇帝陛下还很少有如此狼狈的经历。 罗维特唇边的弧度难以抑制地上扬,漆黑的眼眸在高高的眉弓下闪烁着近乎愉快的光芒。 他慢条斯理地抹掉自己脸上的水珠,顺手将额前被打湿的头发梳到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轮廓深刻的五官显得越发有危险锋利,极具侵略性。 他眯起双眼,冲着守在外面的卫兵招招手,让他们叫人来把地上的水渍收拾掉,然后才不紧不慢地转身离去。 从头到尾目睹了一切的卫兵大气都不敢出一声,低垂着的眼中满是震惊和恍惚,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刚才目睹的居然是真实发生的—— 自从即位以来,杀伐果断,性情暴戾的皇帝陛下,居然在玻璃房内玩了两个小时的电子游戏,而且……在被一条地位卑贱的人鱼淋了一身水之后,他竟然完全没有生气,似乎还挺开心的样子? 怎么可能?! 卫兵被震撼到瞳孔紧缩,感到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他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眼不远处波光粼粼的水池,玻璃房上空照射进来的阳光铺满水面,看上去风平浪静,几乎无法看清水面下的景象。 那条人鱼绝对不简单。卫兵在心中斩钉截铁地下了结论。 ——所以绝对不能随便招惹。 · 戈修缓缓地沉入水下。 冰冷的水流贴着他的身体滑动着,换水的声音透过水层远远地传来,犹如被蒙上了一层布料似的。 他伸展开十指,发现自己的指甲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完全脱落,新指甲生长的速度比他想象中的要迅速许多,不过短短半天时间就已经快要长出一小半了,淡粉色的甲面在水中反射着淡淡的微光,看上去犹如某种莹润的贝壳,只有摸上去时才能发现它们有多么的坚硬。 戈修舔了舔自己刚才牙齿掉落的地方,两颗臼齿脱落下来,新生牙齿的尖端正从牙龈中向外冒出。 寒冷的水流划过他的皮肤,几条无知无觉的小银鱼在他身边游动。 等等…… 戈修突然一愣,抬手划动了两下身边的水流,手指间的蹼带来微弱的阻力,使他能够更加清晰地感受到身边水流的温度。 这是他第一次觉得身边的水是冷的。 他这次的身体皮肤冰冷,几乎同身边的水流完全一致,再加上他之前就在水池中发现了恒温设施,以保证水温时时刻刻维持着最适宜人鱼生活的温度。 感受到水温的下降只能证明一件事…… 那就是他在发热。 戈修抬手触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颊,果然,是温的。 虽然依旧比人类的体温要低,但是绝对不是人鱼应该有的温度。 难道和他现在经历的指甲和牙齿的更换有关吗? 戈修缓缓地游动到自己休憩的那块岩石边上,若有所思地注视着躺在自己手心中的那两颗臼齿。 他今天在得到电子设备后上网搜寻了和人鱼相关的资料,在这个世界中,人鱼饲养已经是一项非常成熟的产业了,捕捞与贩卖产业链非常完整,相关的科学研究数量繁多,但是却仍旧没有任何资料显示人鱼在成长期间会经历牙齿和指甲的更换—— 看来只有他了。 戈修不准备将自己的异常展现出来——尤其是他现在也没有弄明白自己身上究竟在发生着什么。 他将牙齿埋进远离自己的海草下方,习惯性地蜷缩起尾巴,然后躺在了岩石上。 体温升高令他整条鱼都昏昏沉沉的。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167 就像是被扔进了缓慢升温的锅里,所有的感官都变得迟钝而呆滞,仿佛身边的一切声音都在逐渐远离,唯一留存在他的体内的是无边无际的睡意。 他先前会趴在水池边睡着,很可能也和这毫无预兆的发热有关。 戈修双眼紧闭,睫毛低垂着,蓝紫色长发静静地将他的身体遮盖住,尾巴下意识地蜷的更紧,将自己盘成一个圆。 意识在逐渐消弭懈怠,被缓慢地拉入深不见底的黑暗中。 ……熟悉的感觉。 那一刻,戈修清醒的知道,自己即将被拖回那个自从进入这个世界以来就一直纠缠着他的噩梦当中了。 噩梦腐朽阴冷的气息从深渊底部缓缓地蔓延上来,犹如海草般将他紧紧地缠绕。 但是他无法反抗,只能混混沌沌地陷入了黑沉的睡眠之中。 · 帝国正处于扩张的关键时期。 虽然那几个国家尚未沦陷,但是他们的大部分领土已经被帝国的铁蹄侵占,只能在重兵压境下负隅顽抗。 罗维特并不担心。 自从他即位以来,有太多邻国被他纳入版图,而帝国的军队在他的铁腕管理下,更是成为了整个世界上战斗力最强的武装力量,胜利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不过,战局的大方向仍旧是需要他进行调整和把握的,所以这段时间的罗维特格外的忙碌。 在结束了一下午的军事会议之后,他为自己倒上一杯白兰地,然后打开了玻璃房的监控摄像——这几天以来,观看欣赏自己的人鱼已经成为了罗维特的习惯,那清冽的池水和徜徉在其中的纤细人鱼总能让他感到一种意外的平静。 今天的池水格外的安静。 他的人鱼没有游动,更没有从池底探出头来——就连在池边的糖果碗中的糖果都没有明显的减少。 罗维特拧起眉头,稍稍直起脊背,调出之前的监视记录。 快进键在画面上闪烁着,屏幕内的池水的波动在加快,漆黑的池水缓缓亮起,夕阳倒映在水面上,玻璃房逐渐地明亮起来,时间在飞速地倒退—— 罗维特发现,在他离开之后,人鱼就再也没有动过。 他将杯中琥珀色的酒液一饮而尽,眸色加深,神情缓缓地凝重了起来。 人鱼专业饲育员被皇帝陛下的紧急通讯连夜叫醒,只是因为他的人鱼一下午都没从水下冒头。 前几天刚刚躲过牢狱之灾的人鱼饲育员战战兢兢地回答道:“陛,陛下……根据我的经验,人鱼和人鱼的性格是不同的,有的人鱼喜静有的人鱼喜动,而且人鱼的神智和情绪和人类完全一致,出现心情不好不愿意活动的情况是非常正常的,而且您的水池中应当设置有检测人鱼生命体征的装置?如果他真的出现什么状况,装置会提前预警的……” 在挂断通讯器之后,罗维特将视线再一次移动到了屏幕上。 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是有种不安的感觉。 罗维特眉头拧着,站起身来,快步向着房间外走去。 不管怎样,他还是决定去看看自己的人鱼。 玻璃房内。 月光透过头顶的天窗照耀下来,将池水映照成浅淡的银色。 罗维特缓缓地向着水池内走去,这里的每一个物件都维持着他下午离开时的原样,他按亮在水池设计初期时专为观赏人鱼安装的水下照明装置,柔和的灯光从水池下方的数个角落亮起,池水仿佛是一块在夜色中散发着柔光的巨大宝石。 他很快就找到了人鱼的位置。 在一块布满青苔的岩石后,纤细的人鱼静静地躺在水草中,细小的银鱼在他的身边徘徊,似乎已经完全不把他看作敌人。 蓝紫色的长发随着水波静静地浮动着,同色的鱼尾蜷曲着,使他身形看上去更加纤细。 罗维特眯起双眼。 他忘记自己从哪里看到过,倘若人类喜欢以这样的姿势入睡,说明极度缺乏安全感——不知道这条原则对人鱼来说是否通用。 罗维特开口想叫醒他,但是在话音出口前却猛地一怔。 他并不知道人鱼的名字。 一般来说,人鱼的名字是由饲主所赠,往往和它们的容貌或者颜色特征相关——但是罗维特从来没养过人鱼,自然也从没有想到过自己该给他取个名字。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168 突然,罗维特目光一凛,视线猛地捕捉到了一个微小的细节—— 鲜血。 一道鲜红如绸缎血丝从人鱼的方向缓缓地飘来,在成型之前就被冲散在整池的水中,但在明亮柔和的灯光下却无所遁形。 罗维特一愣,向着那状似熟睡的人鱼走近。 随着距离的缩短,人鱼的身形逐渐清晰。 水流将挡在他眼前的发丝拂开,露出那张犹如神赐的惊艳面容,但是此刻,他的眉头却紧紧锁着,面色惨白如纸,嘴唇抿成一道紧绷的直线,仿佛在经受着什么非人的折磨似的,蜷起的身子在水流中时不时地瑟缩着,纤细的手指紧握成拳,指尖深深地陷入掌心中,掐出深深的伤口。 血丝从伤口出缓缓地逸散出来。 罗维特拧紧眉头。 ——即使在亲手将自己的十三个兄弟姐妹杀死时,他都不曾有过这种奇怪的心情。 修长的手指将纽扣一颗一颗地解开,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和半片强健的胸膛。 他面色冷静地将外套甩到一旁,然后纵身一跃,跳入了水中。 第54章人鱼 “哗啦”! 巨大的水声在空荡荡的玻璃房内响起,晶莹的水花在月光下四溅飞散。 身材高大的男人向着水底游去,将陷入昏睡的人鱼揽入自己的怀中,然后抱着他向着水面上方游去。 “哗——” 罗维特露出头来,在靠近水池边缘建有缓冲带,足以让一个成年男子在上方站直身子呼吸。 白色的衬衫紧紧贴在他的身上,隐约透出皮肤的颜色,勾勒出男人宽阔的胸膛和肌理分明的矫健身材,他抬手将挡在眼前的黑发捋直脑后,然后低头看向躺在自己怀中的人鱼。 人鱼仍旧没有醒来。 他双眼紧闭地靠在罗维特的胸口,湿漉漉的蓝紫色长发贴在脸颊上,犹如海草般紧紧地黏在他不着寸缕的上半身上,纤细的腰身被揽在男人的臂膀中,脆弱的仿佛一只手就能握住。 罗维特将自己的手掌贴在对方的胸口—— 没错,心脏还在跳动。 月光从头顶照耀下,流淌在人鱼身上,犹如一块在夜色中发光的温润玉石。 人鱼的皮肤虽然看上去和人类相似,但是触感却完全不同。 摸上去的感觉是令人惊异的光滑,就像是上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水膜似的,仿佛流淌过手掌的清泉,如果不紧握就会轻易地从掌心中滑走。 令他难以抑制地想要加重力气,将其死死地禁锢在手指和手掌的毫厘分寸之间。 柔而韧,温度远低于人类的皮肤,令人心中陡然生出一股欲望。想将唇印于其上,让尖利的牙齿深深地陷入—— 看鲜红的血犹如蛇一样在白如初雪的肌肤上蜿蜒流淌,让仿佛冷血动物般冰冷的皮肤染上炙热的温度。 罗维特的眸色缓缓加深,漆黑的眼眸深处仿佛有幽深炽热的火焰在跳动,近乎骇人的侵略性在眸底酝酿。 即使是周围冰冷的水流也无法熄灭他身体内骤然燃烧起来的暗火。 他很早就知道,有不少贵族是将人鱼当作泄欲的工具饲养,但是他在决定饲养人鱼的初期,其实是并没有这样的想法的。 从视频中看到人鱼的第一眼,罗维特就知道,拥有惊人美丽的造物,合该属于自己。 天生而来的掠夺本能和占有欲令他自然而然地想将其据为己有。 但是后来…… 这种单纯的占有欲很快变了味。 罗维特脑海中再一次浮现出了人鱼抬眸注视着他时的情形——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169 猩红的舌尖冰冷而柔软,缓缓地将他指尖滚烫的鲜血舔舐走,那双蓝紫色的双眼一错不错地注视着他,冶艳的眸色犹如某种邪恶而古老的召唤,清澈的虹膜上清晰地倒映出自己的面孔。 自那一刻起,躁动就在躯体内酝酿发酵,将炽热的火苗泵至全身。 罗维特凝视着人鱼苍白的面孔,被打湿的睫毛紧紧地黏在脸颊上,看上去显得分外脆弱。 可惜现在不是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闭了闭眼,将自己心底里近乎骇人的冲动压抑下来,缓缓地穿过身边的水流,向着自己刚才丢外套的方向游去。 ——现在不管怎样,得先弄明白他的人鱼到底怎么了。 几秒钟之后,通讯器连接完成,人鱼饲育员的面孔出现在了屏幕上。 年轻的皇帝不容质疑地命令道:“现在过来。” · 戈修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做梦。 身体仿佛被沉沉的重物压着,四肢都灌了铅似的,根本无法挪动分毫,他似乎在发烧,身体的每一寸仿佛都在被火焰炙烤,但是从骨髓深处却渗出冰冷的寒意来,令他控制不住地想要打颤。 “P……” “……Pan” “Pandora……” 呓语在头脑深处盘旋,将这个意义不明的词汇一遍遍地重复播放,仿佛四面八方都传来低低的絮语,被无数张嘴呢喃,一点点地迫近,犹如从深海中传来的白噪声占据了他的脑海,令他混乱的思绪几乎无法重组。 破碎的画面一帧一帧连接起来。 噩梦潮湿而腥臭的味道纠缠着他的感官,厚重的墙壁缓慢地围拢,将呼吸的空间一点点地侵占,窒息的恐慌感从身体深处涌出,一种近乎绝望的无力感淹没了他。 心率急剧飙升,体温飞速增加,但是涌入肺部的空气却越来越少。 ——他拼命地拍打墙壁,从喉咙里挤出近乎非人的惨叫。 下一秒,门开了,他跌跌撞撞地扑倒在地,浑身难以自制地打着哆嗦。 就在这时,一个少年清冽沙哑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有种近乎奇妙的安抚意味。戈修说不出那个声音有什么特别,但就是感到莫名的熟悉。 他似乎在说些什么,但是话语的内容全部被耳边的凤鸣声淹没,只剩下几个模糊的音节,勉强组合成一个残缺简短的句子:“……吃糖吗?……” 戈修倒吸一口凉气,猛地睁开双眼。 肢体仍然在下意识地挣扎着,巨大的蓝紫色鱼尾在湿漉漉的光滑地面上拼命弹起摆动,犹如一只搁浅的鱼,疯狂地试图挣脱身下的土地。 身边的医生,人鱼研究专家,以及专业的饲育员都在猝不及防间被强劲而的鱼尾扫到,跌跌撞撞地后退,甚至有人在惊慌下一脚踩空,直接普通一声落入了鱼池里。 一双有力的手掌钳制住了戈修的肩膀,灼热的温度几乎瞬间将人鱼冰冷的皮肤点燃,紧接着,手掌向下滑去,结实的臂膀环绕住了他的胳膊,将他弹跳而起的身躯包拢在怀抱当中: “嘘——” 男人安抚性的气音传入耳中,低低的声音近乎温柔。 戈修此刻终于从刚才的噩梦中清醒过来,覆盖在眼前的那层阴翳才终于慢慢散去,他停止了下意识的挣扎,缓缓地眨了眨眼,有些茫然地注视着眼前的一片狼藉。 他正躺在玻璃房旁边的地面上。 清凉的月光从头顶照射下来,满地都是水,周围摆满了各式各样稀奇古怪的仪器和器材。 几个浑身湿漉漉的人一脸狼狈地站在身旁,还有两个人正在颤颤巍巍地从水中向岸上爬,他们间年龄的差距很大,有看上去行将就木的老头,也有身强力壮的年轻人,唯一相同的一点是,他们身上穿着的都是松松垮垮的睡衣。 那些人的面孔都非常熟悉。 戈修没花多长时间就认出了,这些人都是自己先前上网搜找人鱼资料时出现过的——基本上,整个帝国对人鱼研究最深的人员都出现在了这个玻璃房当中了。 而罗维特正席地坐在自己的身后,用双手搂着他的上本身。 他的衣服也同样湿淋淋的,单薄的衬衫和裤子被水打湿后紧紧地贴在他的身上,肌理分明的强健胸膛紧贴着戈修不着寸缕的脊背,几乎毫无阻碍地将他身上高热的温度传导到他冰冷的皮肤上。 亲密无间的近乎暧昧。 戈修有些不适地绷紧脊背,下意识地试图离热源远点,但却被横在身前的手臂挡住了去路。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170 那几个人鱼专家和医生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无数复杂高深的术语名词他们的谈话间蹦来蹦去,过快的语速听的戈修大脑隐隐作痛,但是顶多能听懂间歇的一两句,简单概括下来就是—— 他先前发烧了,但是人鱼从不发烧。 虽然现在他醒过来了,但是他们也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所以需要提取一点他的血液前去研究一下。 戈修又头疼了起来。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的头颅内滚动撞击,带来一种近乎昏沉的眩晕感,四肢的无力感再一次加重,先前残余在身体中的一丝力气在不知不觉中流失。 他的后背已经被罗维特的胸膛捂暖。 体温差的接近使得对方的靠近不再那么难以接受,戈修没有丝毫抗拒地接受了这个事实,在对方的怀中调整了一个舒服的角度,将自己整个人窝了进去。 罗维特一怔。 他垂眸看向自己怀中的人鱼,却只能看到对方半干的发顶。 帝国年轻的掌权者收紧胳膊,低垂的眼睫下,漆黑而幽深的瞳孔犹如照不进光的深渊,线条冷硬的唇角不着痕迹地勾了勾,似乎非常满意现在的清醒。 那几个专家终于讨论出了结果,他们胆战心惊地征求了罗维特的意见,在得到首肯后,从一旁的医疗工具包内抽出特制的针头,小心翼翼地捧起戈修的手臂。 人鱼的手臂纤细白皙,犹如质地细腻的玉石,摸上去的触感几乎能让任何人心旌摇曳。 但是在皇帝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年轻的医生却不敢有半点逾越的想法。 闪着银光的尖锐针头贴近人,将人鱼的皮肤戳下去一个浅浅的凹痕,医生找准角度,手下施力—— “喀”。 一声细微的脆响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突兀。 针头折断了。 医生难以置信地用大拇指摸了摸人鱼刚才被针的那片皮肤——浅浅的白痕被蹭掉,他的手臂完好无损。 怎么会这样? 他皱皱眉头,从医疗器械箱中掏出另外一根更粗的针头,向着同一个位置刺了下去—— “喀”。针头再一次折断在了人鱼的皮肤上。 这可真的是奇了怪了!! 医生不信邪地继续尝试,但是箱子中的针头无一幸存。 他能感受到皇帝陛下的视线在逐渐变冷,犹如锋利的刀刃般缓缓地切割着他的神经,他的额头上也溢出了细细的汗珠,顺着脸颊向下划去,虽然玻璃房内温度并不高,他身上的衣服也早已被水打湿,却仍然紧张的浑身冒热气。 医生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哆哆嗦嗦地将箱子的最下层拆开,从中掏出一个单只的针头,他惶恐地擦了擦头上的汗,结结巴巴地说道:“这,这次一定……” 这次他终于成功了。 那只针头终于顺利地穿透了人鱼的皮肤,猩红的鲜血缓缓地涌入针管。 医生缓缓地舒了口气,动作熟练迅速地完成了采血和接下来的伤口处理,然后捏着那管鲜血,逃也似地跌跌撞撞离开了人鱼的身边。 同时,他的心中充满了难解的疑问。 那只唯一成功的针头是他前几天无意间放入医疗箱底部的,是由高分子的精尖材料制成的特质针头,是专门用来采集大象鲸鱼这些皮肤极难穿透的动物的血样的——人鱼的皮肤……有那么坚韧吗? 戈修虽然仍旧昏沉,但是却将医生刚才的一系列动作看的一清二楚。 他不着痕迹地挑挑眉,将对方狐疑的表情暗暗记下。 突然,一股奇妙的感觉从自己的鱼尾上传来。 戈修猛地从罗维特的怀中弹起,瞪大双眼看向自己的尾巴—— 蓝紫色的鳞片光滑而坚硬,但是此刻却似乎在迅速地变软,迅速地褪色成透明的薄膜,巨大的浅色鱼尾在地面上的水渍中无法抑制地拍动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缩小,鱼尾的边缘向上半身的方向退去,鱼尾中间的缝隙向下凹陷。 整个过程极其迅速,几乎不过眨眼功夫。 全场死寂,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情形震慑到了—— 只见束缚于其上的透明薄膜干瘪下去,紧紧地贴在两条属于人类的纤细的腿上,肌肉骨骼的轮廓构造极其优美,仿佛用最精密的方程算法计算勾勒而出似的。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171 颜色是近乎莹润的雪白,仿佛将此刻的月光凝实而成似的,即使在暗夜都闪着白润的光,又好似山脊上的初雪般冰冷洁净,仿佛会在太阳升起的瞬间融化。 脚掌纤细,足弓优美,白到近乎透明的脚背上能够看到蜿蜒的青色血管。 淡粉的圆润脚趾微微蜷曲,透着股近乎情涩的纯稚感。 第55章人鱼 眼前的情形如此震撼,仿佛只有在神话与痴人的幻梦当中才会出现。 罗维特瞳孔紧缩,他感到自己的心口仿佛被狠狠撞了一下,在那一瞬间甚至忘记了如何呼吸——那种感觉近乎慌乱。 他就没有思考的机会,肢体已经先于大脑行动。 罗维特伸手扯过自己刚才的丢在一旁的外套,用力一扬,黑色的外套犹如张开的巨大翅膀般落下,将那双片雪白的皮肤瞬间遮盖,那双纤细的脚掌也瞬间向上一缩,蜷缩起来,被严严实实地盖在了衣服之下,再没有露出半点缝隙,把所有人的目光挡在其外。 他冷冷地扫过眼前其他愣住的人,眼底涌动着可怖的暴戾,沉沉的黑暗在瞳孔深处酝酿。 ——该挖掉他们的眼睛。 其他人从刚才的失神中清醒过来,连忙战战兢兢地深深垂下头,极端惊恐地立在原地,甚至自己刚才多余的一瞥足以葬送自己的性命。 戈修很快觉察到了罗维特的想法,他皱了皱眉头。 ——这可不行。 这些人都是整个帝国人鱼研究领域的顶级专家了,倘若他们死了,是很难找到能够替换的人选的。 而他还指望着那些人弄清楚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呢。 戈修仰起头,看向罗维特轮廓分明的下巴,抬手戳了戳他横在自己身前的胳膊,开口说道: “我饿了。” 人鱼的声线质感偏冷,仿佛深海洋流中漂浮的碎冰,但此刻却多了几分沙哑而慵懒,莫名增添了几分撩人的糯意。 罗维特喉头一动,低头向自己的怀里看去。 只见变换成人形的人鱼正仰着脸看向自己,蓝紫色的双眼中雾气蒙蒙,看上去居然有几分委屈。 罗维特突然想起,自从昨天自己走后,人鱼就一直没有从水池下方探出头来。 他眼眸中的杀意和暴怒散去,目光扫过水池旁一整天分毫未动过的食物,低头怜惜地看向趴在自己怀里的人鱼:“想吃什么?” 戈修打了个哈欠: “都行……” 他咂咂嘴,补充了一句:“要糖,草莓味的。” “可以。”罗维特勾了勾唇:“但是饭后才可以吃。” 所有的人都被眼前的一幕惊的目瞪口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们从来没有见过暴戾嗜杀的皇帝陛下……居然有如此……柔情似水的一面——而且,这恐怕是第一次,他居然能够为了其他任何的存在改变自己的心意。 他们都清楚,多亏了眼前的人鱼,才能保下他们的性命。 罗维特将人鱼打横抱起,那件外套仍旧严严实实地将他遮住,人鱼轻盈的体重对他来说就仿佛是一片羽毛。 他迈开步伐向着玻璃房外走去。 在即将离开时,罗维特似乎在终于想起了其他人,他停下步伐,扭头冷冷地扫了噤若寒蝉的那群人一眼,然后大发慈悲地勉强吐出两个字: “滚吧。” 说完,皇帝就毫不留恋地走了出去。 留在玻璃房内的那些人仿佛得到了大赦,他们仿佛历了一次死劫似的,浑身瘫软地栽倒在地上,老半天都爬不起来。 · 眼前从玻璃房内清冷的月夜转换成了庞大的宫殿。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172 皇帝陛下的命令早已传达下来,紧急准备的佳肴此刻已经在桌上等候,在璀璨的灯光下显得色相极佳,满满当当地放置在不远处,令人眼花缭乱。 罗维特将戈修放在柔软的卧榻上,用侍从送上的巨大浴巾将戈修裹住。 他的头发虽然已经半干,漆黑的发松散地垂落在眼前,但是身上的衣服仍旧湿漉漉的,水珠从裤脚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很快聚集成浅浅的水洼。 灯光从头顶照下,他低垂着眼帘,漆黑的眼眸藏在眉弓投下的阴影中,越发显得幽深若渊,藏着一点炽热的危险意味。 罗维特抬手抹掉人鱼脸颊上滴落下的一点水珠,眼眸因指腹下触及的一点滑腻而越发暗沉。 他的声音有些哑: “我去洗澡。” 罗维特扫了眼桌上的食物,补充了一句:“如果有什么不满意的直接让他们重做。” 说毕,他整了整衣袖,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先前那种昏沉沉重的感觉不知何时已经消散许多,戈修揉揉眼睛,坐起身来,掀开盖在自己身上的外套向内瞄了一眼—— 嗯,果然是光着的。 戈修摸了摸鼻子,一时有些感慨——如果是上个世界的话他就能直接用黑暗元素给自己做一套了,现在更换成了这个没有魔法的世界,不管什么都有些不太方便啊。 他试探性地将自己突然重新获得的双脚放在地面上,扶着桌子站了起来。 早已习惯水中游动的下半身骤然一软,两条腿仿佛不受管控似的歪了歪,倘若不是戈修早有预感,提前扶住了桌子,恐怕就要狼狈地栽倒在地了。 他缓缓地深吸一口气,在自己稍微适应了一点之后,缓缓地站直。 这种终于脚踏实地的感觉实在是太令人怀念了。 ——但是才不过仅仅几秒,他的腿又开始颤抖了。 戈修没有再浪费时间,他松开了扶着桌子的手,用最快速度抖开那件从刚才起就盖在自己身上的外套,披在了自己的身上,长长的衣摆垂了下来,正好遮住了他的大腿。 虽然还有点衣不蔽体,但是至少重点部位都遮的严严实实。 戈修扣上纽扣,坐回刚才的位置,他卷起有些过长的袖口,然后正式开动—— 他的确是饿了。 这一劫对他的体力消耗实在太大,再加上之前他由于自己可能正在换牙,也没有吃太多,所以现在简直饿的前胸贴肚皮。 等等……换牙? 戈修突然想起来这回事,他将口中的食物咽下,试探性地舔了舔自己先前牙齿脱落的地方。 已经完全长出来了…… 其他的牙齿似乎也同样被完全地更换过了一次,舔过的触感和先前完全不同。 戈修神色莫名地看了眼自己手中握着的银质刀具,缓缓地将刀伸到自己的嘴里,用牙齿咬住,试探性地施力—— “嘎嚓” 刀断了。 戈修将口中的半截刀刃吐出,观察着它的截断面——切面非常光滑,仿佛是被锐利的机器直接切断似的。 他丢下刀,伸展双手——他的所有指甲都完好无损地待在原位,粉白光滑,犹如小小的贝壳,但是戈修却非常明确地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用食指在自己另外一只手的皮肤上用力一划,那令数根针头折断在其上的皮肤被轻易地割开一道小小的口子,猩红的鲜血从中涌出,缓慢地沿着皮肤的纹理曲线蜿蜒而下。 戈修舔了舔自己的伤口,将伤口渗出的血卷入口中。 淡淡的铁锈味中似乎还带着海水丝丝缕缕的咸腥,在口腔中蔓延开来。 他眯起双眼,若有所思地注视着自己平放在桌面上的手,似乎在无声地思考斟酌着什么。 一个疑问逐渐明晰了起来。 他这个世界……真的是人鱼吗? 从先前在网上查找的资料来看,人鱼容貌美丽,性情温柔和顺,他们的攻击性很低,在人类社会中更类似于观赏性的珍惜鱼类,而并不是海洋中驰骋的掠食者,但是他现在身上产生的变化——无论是锋利到能咬断金属的牙齿,尖锐的指甲,厚实又难以穿透的皮肤,都人鱼的种类习性背道而驰。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173 在戈修刚刚到来这个世界时,他又确确实实能够感觉到自己肢体的孱弱,包括在咬断那个大公喉咙时,如果不是他本人对人体构造的熟悉,再加上在上个世界里有了咬人脖子的经验,恐怕是没有那么容易一击毙命的。 而根据戈修对陪审团的了解,他们恐怕并不会这么轻易地给他一个如此强悍的种族身份。 让自己成为一条任人宰割,美丽但脆弱的人鱼,才是最符合逻辑的选项。 所以着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咕噜噜……”戈修的肚子不甘寂寞地响了起来,饥饿感已经转换成了尖锐的刺痛,叫嚣着对食物的渴望。 他按了按自己已经空空荡荡的胃部,从刚才的思绪中回过神来,重新拿起一幅崭新的刀叉,开始用最快速度进食。 毕竟现在最重要的是填饱肚子。 · 等到罗维特再次回到房间里的时候,戈修已经吃完了晚饭,正歪在扶手上休息,蓝紫色的长发经过擦拭后已经基本上干透了,双眼微微眯着,仿佛吃饱喝足后露出肚皮晒太阳的猫咪。 瞬间,他感到自己的心口仿佛被羽毛轻轻地挠了一下,有点痒,有点躁。 罗维特面上仍旧维持着不动声色,迈步向着戈修的方向走去。 戈修看到他来,眼前骤然一亮,他起身向着罗维特的方向走过去,似乎还不是很适应陆地上的行走,看上去仿佛下一秒就要摔倒在地似的。 他身上套着大一号的外套,过宽的肩线松松垮垮地垂着,敞开的衣领露出大片的柔白的皮肤,长长的衣摆下方是两条光裸细白的腿,有些歪歪扭扭地在地上走着,看上去很不熟练。 一个认知突然袭来,罗维特猛然意识到—— 在那件属于自己的衣服下……对方什么都没有穿。 罗维特眸色一暗,加快脚步,非常及时地让还没有适应好走路方式的人鱼跌入自己的怀中。 少年在他的怀中抬起头,那张漂亮到超乎常理的脸在光线下令人几乎难以挪开视线,双眼亮晶晶的,似乎暗藏期待。 罗维特喉头涌动,声音暗哑,似乎在压抑着什么难以自持的冲动似的: “……怎么?” 戈修眨眨眼:“糖呢?” 他不满地挑起眉头:“你说饭后有草莓糖的。” 第56章人鱼 罗维特自然记得自己先前的承诺。 只不过在先前的视觉冲击下,瞬间没有想起来罢了。 他勉强将自己的视线从对方领口下露出的曲线上挪开,然后从自己的口袋中掏出糖果。 “谢啦!” 戈修眯起眼睛笑了,从对方的手中捏起糖果,柔软冰凉的指尖蹭过男人灼热粗糙的掌心,罗维特感到那一小片被触碰到的皮肤在瞬间仿佛带起了一道闪耀着火花的电流,猛地向着身体深处涌去。 人鱼对他心中的暗流涌动一无所知。 他拆开糖果包装,将泛着草莓甜香的糖果塞到嘴里,唇边勾起一个满足的微小弧度,紧接着,他旋身离开罗维特的怀抱,愉快地迈着两条新得来的腿,歪歪扭扭的向着自己先前躺着的软榻上走去,再一次蜷缩回了原来的姿势。 罗维特一步不落地跟在他身后,在软榻边停下脚步。 他俯下身,骨节分明的手掌撑住椅背,高大的身形投下充满压迫感的阴影,将戈修完全笼罩在其中,漆黑的双眸微微眯起,其中的侵略意味犹如点燃的火苗般瞬间燎原,近乎逼人的暗沉在眸底沉淀。 他的声音微哑,压低的声音有种令人脸红心跳的热度: “只说谢谢就足够了吗?” 戈修一愣,抬眸看向罗维特,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他。 罗维特伸出手,轻柔地勾勒着人鱼细腻优美的下颌弧度,感受着对方冰冷而柔软的肌肤带来的触感。 不知不觉间,两人之间的距离逐渐缩短,罗维特已经能够嗅到对方充满草莓甜香的气息,刺激着他掠夺和占有的本能冲动。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174 人鱼的双眼是明亮澄澈的蓝紫色,仿佛暮色下波澜壮阔的海面,不闪不避地注视着眼前近在咫尺的皇帝,没有半点的羞赧退缩,反而似乎对眼前的进展感到十分惊奇似的。 在长久的思索过后,他终于问道:“你难道是想和我做爱吗?” 这句话实在有点直白。 罗维特也是一愣,完全没有想到对方会是这种反应,一时间竟然想不到改如何回答。 戈修有些不解地微微拧起眉头,在仔仔细细地端详了眼前的男人良久之后,才犹犹豫豫地说道: “你确定?” 罗维特:“……”? 于是,先前旖旎浓稠的氛围此刻被戈修不解风情的问话完全冲散。 罗维特在短暂的诧异过后,不由自主地勾起唇,难以自制地放肆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回轮到戈修茫然了。 他刚才说的话有这么好笑吗? 终于,罗维特笑够了,他抬手松了松自己的领口,然后在戈修的身边坐了下来,修长的手臂搭在椅背上,以一种隐晦的占有欲将对方的身形圈在了自己的势力范围。 戈修做直起身子,不解地注视着眼前的男人: “你干嘛要笑?” 罗维特的唇角再一次难以自持地上扬,但是这次他很显然忍住了放声大笑的欲望,而是带着笑意说道: “一问换一问,你先告诉你为什么要问我确不确定,我再回答你。” 戈修觉得自己理由充足: “首先,我是一条咬死过前任饲主的人鱼,其次,我变成人了不是吗?这很显然说明我不是一般的人鱼,而且很有可能危险性很大——” 他难以置信地皱起眉头:“所以你怎么可能想和一个随时咬断你喉咙的不知名物种做爱?” “难道这不是正好说明了你魅力惊人吗?” 罗维特忍俊不禁。 戈修沉思半晌,然后摇了摇头:“这只能说明你要么是疯狂到并不在乎,要么是愚蠢到因为我前几天的平和而觉得我会对你手下留情……” 罗维特再一次大笑出声。 他很久没有这么愉快了,准确来说,自从他在帝国的王室出生后就从未有过如此轻松的时刻——而这居然是来自于和一条人鱼认真分析自己为什么会对他产生欲望——这实在是有点过分滑稽。 戈修恼羞成怒地扬起眉毛:“你要是再笑我就咬死你。” 罗维特上气不接下气地停了下来,他勉强抑制着自己嘴唇向上扬起的冲动,漆黑的双眸因大笑而闪亮,漫不经心地回答道:“我当然确定了。” 戈修愣了两秒,才意识到对方是在回答“你确定想和我做爱吗?”这个问题。 罗维特倾身向着戈修靠了过来,唇畔仍旧带着难以消退的笑意,英俊到近乎妖异的容颜不再阴沉暴戾,反而有种奇特的迷人之感: “所以,你愿意吗?” 戈修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当然不。” 暂且不说和一个刚刚认识几天的男性做爱这件事他是否愿意接受——他现在可是在虚拟世界内,谁知道外面那群人能不能看到里面发生的一切呢,他可不想给陌生人表演活春宫。 而且如果在这里缟潮之后又会发生什么事呢? 戈修可不想回到现实世界后面对一条湿漉漉的内裤。 出乎意料的是,罗维特对此似乎毫无异议,他的唇边仍旧带着浅笑,双眼微眯,没有任何纠缠地向后退去: “那好吧。” 戈修眨眨眼,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 罗维特耸耸肩,深邃的眼底笑意浓重:“毕竟我可不想在过程中被你咬断喉咙。” 戈修:“……”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175 虽然知道他在拿自己刚才的话打趣,但是他还是忍不住磨了磨牙,仿佛自己嘴里咬着的就是对方的一块肉似的。 罗维特突然话风一转: “不过,谢礼我还是要的。” 他坐直起身子,凑近几分——人鱼的皮肤向来冰冷,对外部温度变化的感知自然明显,几乎在距离缩短的瞬间就觉察到了男人身上犹如火炉般炙热的温度。 罗维特唇角微勾,低沉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和漫不经心: “明晚的舞会和我一起去吧。” 舞会? 听上去很有趣的样子。 戈修眨眨眼:“好啊。” 头顶的灯光犹如璀璨的水晶,灿烂的光点散落在人鱼蓝紫色的眼眸深处,凝着点仿若深海的艳丽和神秘。 那种被蛊惑般的感觉再一次缓缓浮现与心头。 罗维特深深地凝视着他,突然开口说道:“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人鱼的名字往往由他的饲主赐予——占据绝对支配地位的人类根据自己的喜好为玩物赋予指代身份的词语,不仅仅是为了方便日常的称呼,更是为了代表了他们对所有物任意处置的权力。 但是不知怎得,罗维特就是知道,这条人鱼拥有自己的名字。 “戈修。”不出所料,他的人鱼没有犹疑半分,就直截了当地告诉了他。 “戈……修吗?”罗维特将那两个明显不属于自己语系的音节默念了一遍,那陌生而怪异的词汇在他的舌尖滚过两遍,被咽入喉咙当中。 他的唇边笑意加深:“瓦伦·罗维特,幸会。” 戈修不着痕迹地微微一愣。 莫名的熟悉感袭上心头。 当初,第一个世界中,他和那位闻名遐迩的战神第一次会面时,对方也是用这样的语气说出了几乎同样的一句话—— ……是巧合吗? 罗维特没有注意到戈修瞬间的晃神,他站起身来,唤来守在外面的侍从,仔细地吩咐着些什么,等到戈修回过神来的时候,对方已经安排好了一切,正垂眸看向他: “你的房间在我的旁边,裁缝明天会来为你量裁衣服,一些必须的用品已经送上去了。” 罗维特弯下腰,漆黑的眼眸深处亮着点侵占意味浓厚的火光,他抬手捏了捏戈修的下巴,颇有暗示意味地说道: “如果你改变主意的话,可以随时来敲门。” 说毕,他直起身来,转身向外走去。 守候在一旁的侍从畏惧地低垂下双眼——虽然皇帝陛下平常已经够喜怒无常了,但是他们仍然从未见过皇帝露出那样兴味盎然的表情,即使在离开时唇边都带着若有若无的微笑,这种变化带来的无措感令他们愈发战战兢兢,生怕行差步错半点分毫。 厚重的门缓缓掩上,将男人的身形吞没。 戈修若有所思凝视着那扇大门上繁复华丽的纹路,眉头不由自主地微微拧起。 他缓缓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那片被触碰过的冰冷的皮肤上似乎还残留着男人指腹上的灼热温度,那种触感犹如幻影,久久无法消散,近乎霸道地强行停留在皮肤表面。 · 在年中举办盛大的舞会是王室百年的传统,并不像宴会一样局限于地位顶尖的上流社会,一些声名远扬的商贾以及各个行业的领军人物也会同样出席,许多世家与新秀将其视为向上攀爬的巨大机会,年轻的贵族男女将其看做结识艳遇的绝佳场所。 金钱,财富,权势,美色,交织成整个帝国最受瞩目的盛会。 更何况……当今的皇帝陛下还尚未娶亲。 即使有暴戾嗜杀的恶名在外,但是他俊美的外表以及无上的权柄仍旧令不少人眼热。 就连媒体都翘首期待,为第二天的头条稿件做准备—— 皇帝陛下是否会携伴出现?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176 那位幸运的小姐会成为帝国未来的王后吗? 所有的猜测在舞会当晚膨胀到了顶端,所有人都在期待着今晚舞会的盛状。 第57章人鱼 戈修有些不适地扯了扯自己的衣摆。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他就没穿过任何衣服,此刻突然被塞进了一套礼服中,虽然是由王室的裁缝按照他的体型精心裁剪出来的,但是这种四肢被布料束缚的感觉还是有些难以习惯。 他松了松自己的领口,这次感到终于能够再次呼吸了。 就在这时,门开了。 罗维特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身上的穿着王室规格的礼服,介于猎装与军装间的设计完美地勾勒出了他宽阔的肩膀和劲窄的腰身,漆黑的布料上印压着银质的暗纹,王室的徽章在光线下隐隐闪动,宽大的袍角在背后翻滚起黑浪,实在是赏心悦目。 在见到戈修时,他猛地收住了步伐。 轮廓锋利的高高眉弓下,一双深邃漆黑的眼眸神色莫测,锐利如刀刃的视线一寸寸地刮过眼前的少年,久久没有言语。 戈修有些奇怪地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着—— 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啊? 他抬起头,疑惑的开口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难道他有什么挂件穿错了? 罗维特定定地凝视着他,眼眸深邃如渊,过了良久,他才沉着嗓音,缓缓地开口说道:“没什么,我只是有些后悔了而已。” 后悔什么? 戈修一时间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罗维特也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而是直接迈步走上前来,将两人之间的距离迅速缩短,他挑起戈修垂在颊边的一缕发丝,问道:“准备就这么去?” 戈修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也不由得有些发愁地皱了皱眉头——自己这次的头发实在太长了,蓝紫色长发打着微微的卷,一直垂到腰际,在水里时还不是很明显,但是来到陆地上之后就显得累赘起来了,即使只是简单地摇头都能感到那种无法忽视的重量。 他思索了半晌:“要不剪了吧?” 罗维特想也没想,一口回绝:“没必要。” 他缓缓地上前半步,抬手将戈修鬓边的头发拢起,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灵巧地穿过柔软厚实的发间,然后在他的脑后稍稍一束—— 罗维特垂下头,打量了半晌戈修现在的模样,然后满意地勾了勾唇。 在一旁等候的侍从非常有眼力见地将束带递了过来。 罗维特接过束带,稍稍向前倾身,几乎将身材纤细的少年完全拥入由胳膊和胸膛构筑的狭小空间,他维持着这个近乎拥抱的姿势,灵活地将戈修的头发扎起,甚至还别出心裁地在他的脑后打了个蝴蝶结。 他稍稍退后几步。 戈修新奇地晃了晃头,长长的头发被绑成了利落的马尾,晃动起来有种有趣的摆动感。 罗维特眼中闪过异色,他深吸一口气,移开了视线,用半是调笑半是认真的语气说道:“我们最好现在就走——趁我还没有后悔。” 庞大的厅堂被巨大璀璨的吊灯照的通明,无数奢华的雕塑和装饰品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巨大的舞厅闪闪发亮,空中流淌着动人的音乐,并没有喧宾夺主般的吵闹,反倒是有种低调的优雅。 无数衣着华丽的男男女女犹如飞蛾般在厅堂内旋转,衣着笔挺的侍从端着盛满香槟的银盘在宾客间周旋,所有人似乎都沉浸在这种纸醉金迷般的热闹喧嚣中,但是每个人的笑颜下,似乎藏着点掩饰不住的心不在焉,仿佛在等待着什么似的。 直到——真正的主角走入其中。 所有人都曾或多或少地猜想过皇帝陛下选择的舞伴会是什么样的,但是没有人能想到,至高无上的皇帝陛下居然毫不避讳地带了个少年过来。 虽然同性相恋在现在已经非常普遍,但是将男性如此明目张胆地带到王室舞会上的,恐怕只有罗维特一个了。 ——而且还……有着如此惊人的样貌。 接二连三的低低抽气声响起,整个大厅瞬间死寂。 一个看呆了眼的侍从没有将托盘扶稳,叮叮当当地打碎了两杯香槟,玻璃杯骤然碎裂的声音在大厅内显得格外刺耳——无数意味不明的视线从四面八方投来,灼热的,惊艳的,震撼的,敌意的,在瞬间将戈修完全笼罩在了当中。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177 罗维特神色微冷,视线淡淡一扫。 所有人顿时畏惧地收回目光,生怕因此惹祸上身——毕竟这位陛下发疯可是从不在乎场合。 戈修倒是完全没有任何被冒犯到的感觉。 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他早已习惯了,无论是在之前的哪个世界,他都是绝对的焦点。而他本人又是乐意出风头的类型,这些目光和打量对他来说实在是不痛不痒。 他的注意力此刻完全集中在了舞厅一端巨大的长桌上。 无数冷盘琳琅满目地摆放在其上,酒水更是令人眼花缭乱——先前的那种饥饿感再一次缓缓地从身体深处涌来,戈修感到自己的所有思绪都被缠绕在了其上,欢迎皇帝的礼节和过场已经完完全全被忽视。 等到他再回过神来的时候,轻快的音乐声已经响了起来。 舞会的第一支舞开始了。 罗维特向他优雅地施了一礼,修长的手掌伸展开来,唇角漫不经心地勾着,漆黑的眼眸深处闪烁着近乎愉快的光,有种冷酷而迷人的奇异魅力:“我是否有这个荣幸呢?” 戈修诧异地看向他:“我不会。” 罗维特毫不介意:“我可以教你。” 戈修瞥了一眼等待着皇帝领舞的众多贵族男女:“你确定?” 罗维特唇边笑意加深:“他们不会有意见的。”——没人敢。 “其实我现在还没有怎么习惯走路。”戈修拒绝。 罗维特对此无动于衷:“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抱着你。” 戈修:“……”他没词了。 他无所谓地耸耸肩,将手搭在对方邀舞的手掌上,顺着罗维特的力道站起身来,和他一起走入了舞池。 音乐声在空中流淌着,暗香浮动,灯光璀璨。 戈修僵硬地被对方引导着,几乎差点两条腿缠在一起。 罗维特耐心地一步步指导着:“左脚先向前……不对不是右脚,左脚……” “手放在我的肩膀上……不是这只手——那一只——” 他的眉头突然一跳。 戈修匆匆向后退去,将自己踩了狠狠踩到对方的脚收回,他懊恼地皱起眉头,在音乐声中小声道歉:“对不起……” 罗维特难以抑制地勾起唇角,轮廓锋利的眉弓下,幽深的眼眸深处闪动着明亮的笑意:“没有关系。” 所有明里暗里注视着他的人都不由得暗暗倒吸一口凉气,他们还没有见过皇帝陛下心情这么好过,并且甚至没有因为对方的笨拙与无礼而变过脸色——所以那个少年到底是什么身份? 流畅优美的音乐在空中流动,犹如柔滑的丝绸般缠绕着舞池中旋转着的每对男女,旋转的华丽裙摆犹如在大理石上绽放开来的花朵,优雅滑动的舞步踩在音乐的每个变换的节奏之上。 戈修对自己双腿的掌握虽然还不算灵敏,但是罗维特的确是个耐心的好老师。 他刻意放慢步伐,好让戈修能够跟上。 空气中充斥着郁金香的芬芳,裙摆摩擦的细微声响应和着乐声,随着舞步的旋转逐渐模糊成一片虚影。 人类身体的温度近在咫尺,密密匝匝地将戈修包裹起来,紧贴着腰身的手掌热的仿佛能够燃烧起来,将灼人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礼服传递到冰冷的皮肤上,以一种近乎温柔的强势将他呼吸的空气,目光所及的空间都全然一并侵占。 这种感觉实在很奇怪。 虽然不能用讨厌形容,但是却非常怪异——戈修不知道如何形容,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也难以决定改如何应对,一时间有些进退两难了起来。 突然,戈修似乎感知到了什么,抬起头,视线越过罗维特的肩膀,向着他的身后看去。 二楼被华丽的帷幔层层遮盖,上面绣着的金丝显得是如此的奢华靡丽,在吊灯下闪烁着微微的暗芒。 又是一个旋转。 骤然变化的视野中,戈修熟练地捕获到了熟悉的闪光——能量波动的痕迹。 能量切开空间,破开空气时发出的微小火花清晰地映在他的视网膜上,那道能量移动的轨迹笔直而清晰——直直的通向罗维特的心脏。 戈修没有思考。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178 他搂住挡在自己眼前的罗维特,带着对方猛地向旁边一旋—— 被骤然打乱舞步的舞池内一片惊呼,数对被波及的男女猝不及防地倒下。 紧接着,一片惊慌的呼喊声在身后响起,一位男宾呆呆愣愣地注视着自己被炸的血肉横飞的胳膊,在围观者苍白惊恐的注视下,后知后觉地发出惊天动地的嚎叫。 音乐骤停。 无数候命的卫兵早已被惊动,军靴敲打地面的声音在整个厅堂中响起,到处都是纷乱的尖叫和器皿破碎的刺耳响声,原本奢华平和的宴会被搅动的一片混乱。 戈修眯起双眼,抬头看向刚才那片微动的帷幕。 他顺手抽出一个匆匆从舞池边跑过的卫兵腰间的枪支——动作熟练,流畅自然。 手腕下压,拉开保险栓,黑洞洞的枪口顺着二楼连廊缓缓地移动着。 唇畔勾起一个轻蔑的冷笑。 瞬间,纯质绝艳的面孔被嗜血的凶光吞噬,下压的眉宇冷而利,蓝紫色的眼眸深处亮着美丽而罪恶的火光,那种纯然的原始兽性摧枯拉朽般他神赐容颜带来的迷惑感撕碎——犹如猛兽骤然展露致命的獠牙。 下一秒,扳机毫不犹豫地扣动,轰然的枪响炸开—— 一个身上带血的人影从那片帷幔间骤然栽倒下来,滚落在地面上,再一次惊起一片尖叫,他将下方的一张桌子以及其上摆放着的鸡尾酒砸烂,淋漓的酒水混合着艳丽的鲜血缓缓地蔓延开来。 戈修淡漠地丢开仍在发热的枪管,垂眸看向罗维特: “交给你了。” 注视着他的罗维特瞳孔紧缩,感到自己的呼吸被瞬间夺走,他没有受伤,但是那致命的一击却似乎仍旧没有放过他,山呼海啸地直中心脏。 耳边只剩下犹如鼓擂般的心跳,在万籁俱寂中放大。 ——扑通,扑通。 第58章人鱼 罗维特训练出来的人极有效率,只不过短短数分钟就将宴会厅内恢复了先前的样子,半点狼狈混乱的痕迹也没有留下,完完全全地将舞会恢复成了原先奢华平静的样子。 这次出乎意料的刺杀对整场舞会来说仿佛一个无足轻重的小插曲。 而那个人只不过是被击中了肩膀,并没有死成,直接被涌上来的士兵拖走了。 接下来等待着他的是什么不言自明。 皇帝陛下匆匆离开。 无论是审讯工作,接下来的战略制定,还是对安保的追责,很显然都将是一片腥风血雨。 戈修倒是毫无心理负担地留在了宴会上。 说实在的,没有了罗维特,他反而能够更加轻松自在,再加上他作为罗维特的舞伴,不仅无人胆敢上前邀舞,甚至还因为他先前展露的一手而颇为忌惮,就连最开始明目张胆的的打量都少了很多。 于是,戈修直接奔向了那张觊觎已久的餐桌。 喷香的烤乳猪上淋着金黄的蜂蜜,和柔软的鸽子派与缤纷琳琅的冷盘摆放在一起,高高叠起的鸡尾酒在灯光下闪耀着五光十色的光芒,犹如一片散发着浓烈酒香的海洋。 戈修专心致志地投入其中,力图填饱自己的肚子。 他很快扫荡到了最末尾的甜品席,并且找到了自己期待见到的糖果塔。 戈修剥开一块巧克力塞入口中。 温醇微苦的可可在口中化开,咬开脆弱的外壳后,泛着浓郁果酒甜香的朗姆酒便瞬间满溢出来,顺着舌尖流淌在整个口腔中蔓延,那种辛辣的味道和巧克力糖浆的甜腻混合在一起,构成一种令人难以忘怀的奇妙感觉。 戈修眼前一亮,在吃完一颗之后又向下一颗伸出了手。 正在他低着头,耐心地剥开巧克力外面包裹着的五彩包装时,一个人影正在缓缓地向他走来,在他的身边停下了脚步。 戈修将巧克力丢入口中的同时,忙里偷闲地抬起头,向身旁扫去一眼。 那是个模样漂亮的少女,肌肤白皙,身材纤细,蓝色的长裙勾勒出她优美的身姿,长长的金发披散在肩膀上,越发显得姿容冶艳,姿态优雅。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179 克里斯汀·艾伯特注视着眼前忙着吃东西的少年,眼底闪过一丝藏的很深的嫉妒。 她向来自觉自己容貌姣美,家世高贵,所有围绕在她身边献殷勤的青年才俊都证明了自己魅力难挡,但是…… 虽然眼前的这少年正在毫不雅观地向着嘴里塞东西,就连脸颊边都被蹭上了一点巧克力糖浆,而这种近乎粗俗的动作在那张面孔的衬托下却显得没有没有半分无礼和不雅,甚至还显得格外天真迷人——反倒是站在他身边的自己,被衬的五官平庸,皮肤失色,姿态庸俗。 克里斯汀·艾伯特恨恨地绞紧手指,难以抑制的愤恨和自卑感涌上心头。 细白的十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红。 ——不仅仅她暗许芳心已久的陛下被他所迷惑,就连那些无时无刻绕在自己身边的年轻贵族都心不在焉,视线时不时地向着少年的方向晃荡过去,甚至是自己的哥哥,亚瑟·艾伯特,自从对方进入舞厅之后就显得过分魂不守舍。 戈修看着眼前沉默许久没有说话的少女,挑挑眉,率先打破了寂静: “有事吗?” ——甚至就连声音都如此好听。 克里斯汀·艾伯特在短暂的晃神之后,心情加倍地郁闷气愤了起来,但是她的脸上却勾起了漂亮而文雅的笑容,将自己的情绪小心地藏在蓝眼睛的深处,她态度亲切地说道: “我只是来切块蛋糕的。” 说着,她拿起一旁的银刀,小心地切了一块松软的巧克力蛋糕放进盘子里,视线在对方纤细劲瘦的腰身上不着痕迹地打了个转,新的疑惑再一次浮上心头——这人到底是怎么吃这么多还保持身材的? 为了不加深自己的气闷,克里斯汀迅速地挪开视线。 她捧着碟子,也并不下口,而是带着被精心计划好弧度和角度的微笑,自然与戈修攀谈: “您是和皇帝陛下一起来的呀,你们的关系一定非常好咯?” 戈修将巧克力咔擦一声咬碎,吸啜着里面包裹着的糖浆,无所谓地耸耸肩:“不算吧。” 毕竟他们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也不过短短数日的时间。 “那您也肯定比我们要离陛下更近些吧,”克里斯汀唇边的笑容越发甜美:“说起来,您知道皇帝陛下最新养的那条人鱼吗?据说它咬死了威利斯大公,但是陛下对它的美貌一见倾心,所以直接据为己有了,半点责罚都没有呢。” 在那天离开宴会后,她才在自己哥哥的科普下知道上流社会的贵族们养人鱼是为了做些什么。 虽然当时她又羞又恼,委屈中还带着嫉妒,但是却也很快地从这件事中恢复了过来——毕竟陛下养个人鱼并不是什么大事,比起有个情妇来说要更容易接受,再说了,倘若哪天她真的能够俘获皇帝陛下的心,那她不就能想怎么处理怎么处理那条连人都不是的宠物了吗。 而现在,她想到了利用这个消息的最好方法。 “……一见倾心?” 戈修的动作顿住了,他抬眸看向对方,似乎欲言又止。 见到自己吸引到了对方的注意,克里斯汀得意地翘了翘嘴角:“据说啊,陛下还派遣专人为它设计了巨大奢华的鱼池呢,这可是这么多年来陛下唯一一次对什么东西表现出鲜明的喜好呢——” ——根据上次陛下在宴会上对那条人鱼表现出来的在意,估计对它在近期还不会丧失兴趣。 如果能够稍加挑拨,让这个以为自己独占皇帝宠爱的少年产生嫉妒之心,做些什么的话…… 无论最后谁赢,她总是能少一个情敌的。 克里斯汀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真想看看那条人鱼究竟有多美呢,居然能够将陛下都迷得神魂颠倒……” 戈修的表情有些难以形容。 他缓缓地再次重复了一遍:“……神魂颠倒?” 克里斯汀感到自己的小计策即将生效,更是加倍兴奋,添油加醋地将自己这段时间从兄长和那些贵族青年们的谈话说了出来,将那条人鱼的美貌和陛下对它的宠爱以及纵容形容的天花乱坠。 就差为他们谱写出一曲跨种族相恋的异族真爱恋歌了。 戈修在一旁听着,表情也越来越复杂。 不知不觉中,一旁被剥开的糖纸也越来越多,花花绿绿地叠放在桌面上。 头顶的灯光明亮璀璨,照射在他的脸上,将他的面孔照的分毫毕现,犹如被笼罩在一层薄薄的光晕之中。 突然,一直喋喋不休的克里斯汀猛地停住了。 她犹豫地端详了几眼面前的少年——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为什么觉得……对方的脸越来越红了呢? 漂亮的浅红犹如云霞般攀上玉质柔白的脸颊和颧骨,仿佛被热气蒸出的鲜艳颜色从他的耳际蔓延到脖颈,煞是好看,令他本就极美的五官显得越发生动冶艳,就连对戈修看不顺眼的克里斯汀都不由得微微晃神。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180 那双蓝紫色的双眼雾气蒙蒙的,似乎有些难以聚焦,看上去有几分奇怪的迟钝。 克里斯汀侧眸一扫,在看到桌上的糖纸后猛然一愣:“您怎么吃了这么多?” 这可是高度数的朗姆酒心巧克力!酒量不好的人吃两三颗都会醉的! 戈修缓慢地眨眨眼,似乎没有听懂对方爱说什么:“嗯?” 少年似乎向移开脚步,但是身形晃了晃,眼见就要向一旁倒下,克里斯汀连忙匆匆抬手扶住他的胳膊,有些紧张地发问道:“您没事吧?” 在指尖触到对方手背的一霎那,克里斯汀被冰的一个哆嗦,差点将手直接缩回来—— 怎么会有人身上这么冷? 她惊疑不定地抬起头,还没有来得及深思,就只见几位注意到眼前情形的侍从快速走了过来——他们很显然得到了皇帝的命令要好好关照眼前这位,不要让他出了什么事。 他们谨慎地从克里斯汀的手中扶过戈修,试图将他带走。 戈修猛地抬起头,双眼锋锐中带着杀气,令人猛地一惊,他反手攥住侍从的手腕:“你要带我去哪?” 虽然看上去身材纤细,但是他的力气却大的惊人,犹如铁箍般冰冷,令侍从差点难忍地痛呼出声,他强忍着疼痛,结结巴巴地解释道:“我,我这就带您去见陛下。” 戈修眯起双眼,口齿清晰的不像个醉酒的人:“我不认识你说的陛下。” 另外一人见状不妙,赶忙拿出通讯器联络上层。 戈修歪着头打量了他一会儿,突然放开眼前的侍从,一个箭步冲上前去—— “嘎啦嘎啦。” 坚硬的通讯器在那双看似纤细柔软的双手中骤然变形,仿佛是脆弱易碎的枯叶般被碾压成稀烂的碎片,克里斯汀恐慌地向后退了几步,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打着哆嗦后退了几步,想要拉开距离,但却没有胆量转身逃跑。 戈修没有分心向她的方向看去一眼。 他抬手握住对方的脖颈,冰冷的手指死死地掐住他的喉骨,似乎轻轻一扭就能将其拗断。 “你要带我去哪?” 他轻缓地问道,声音几乎没有太多的起伏,仿佛在陈述着什么简单的事实,但在那平静的音调下,却压抑着什么惊人阴暗的情绪波动。 戈修的神情仍旧冰冷而镇定,除了微微朦胧的视线以及脸上的潮红外几乎看不出和往常的差别。 这也使他显得有种异样的可怖。 这里是整个宴会厅的角落,几乎是整个厅堂视觉的盲区,比起热热闹闹的外部,这里显得异常冷清,甚至没几个人注意到这里正在发生的事情。 少年的胳膊渐渐抬起。 那双雾气蒙蒙的蓝紫色双眼仍旧有种不谙世事的天真,但此刻却异常冰冷残酷。 侍从的脚颤抖地离开地面,喉咙里发出惊恐的“呵呵”声。 远处传来脚步声,罗维特大步流星地向着这个方向匆匆赶来,先前还是欢闹的人群骤然安静下来,犹如摩西分海般在皇帝陛下面前分开。 ——虽然通讯器被戈修捏的粉碎,但是信息在前一秒传了出去。 罗维特本就分心在舞会上,一直时时刻刻关注着这边的动向,所以在发觉异常之后,他便用最快速度赶了过来。 出现了这么多变故之后,这场舞会是定然是举办不下去了。 罗维特向着身后的士兵摆摆手,那些荷枪实弹的卫兵便开始有秩序地疏散人员,不过短短数分钟,整个厅堂便整个空了下来,只剩下和他对峙着的戈修。 戈修似乎对眼前的状况不是非常理解,他歪歪头,将手中的侍从像破布娃娃般丢到一边。 那比他还高的成年男子的重量对他来说只不过是随手拎起的玩偶似的。 皇帝陛下身后的卫兵警惕地抬起枪口,生怕他做出什么危及他人的行为。 罗维特冷冷地向后瞥了一眼,那种如有实质般的压迫力迫使士兵们下意识地将枪管下压,不再正对着眼前的少年。 他收回视线,扭头定定地凝视着眼前身形摇晃的戈修。 戈修看上去非常冷静,虽然脸上带着醺然的红晕,但是却仍然有一种近乎可怕的危险性被禁锢在那双看似纯质无害的眼眸中,仿佛下一秒就能咬断眼前男人的喉咙,开始一场血腥的屠杀。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181 他问道:“你要带我去哪里?” 罗维特微微眯起双眼,若有所思地打量着眼前的少年。 他突然回想起了对方的睡姿。 犹如婴儿般蜷曲着身子,本就瘦弱的身形缩的更小,静静地躺在冰冷的岩石上。 极其没有安全感。 他是被捕获的人鱼,是被装在集装箱内千里迢迢地送往这里的,难道这就是为什么他会在醉酒后提出这样的问题吗? ——“你要带我去哪里?” 罗维特向着戈修伸出手,用诱哄的语气说道:“带你回家。” 没想到,戈修直截了当地回答道:“骗人。” 他眯起双眼,先前就隐隐展现出来的攻击性此刻更是锋芒毕露,锐利的尖牙在唇下若隐若现,凝如深紫的瞳孔深处亮着狂躁的冷光,那种先前还被掩饰很好的兽性破笼子而出,叫嚣着渴血的欲望。 气氛瞬间尖锐紧绷,一触即发。 两个人在一片狼藉的舞会厅内对峙着。 罗维特谨慎地向他迈步靠近:“那你想去哪里呢?” 戈修陡然愣住了,他的眼底闪过一丝茫然,似乎对这个问题感到不知所措似的。 紧接着,他突然皱起眉头,仿佛经受着难忍的痛苦似的,抬手保住自己的头,跌跌撞撞地向后退去,身后的桌子被撞倒,上面的冷盘糖果以及酒液洒了一地。 罗维特心头一紧,大步走上前去,不管不顾地将两人间的距离缩短。 身后传来士兵们紧张的呼喊,但是他却充耳不闻,直直的走到戈修身边,抬手揽住了他的肩膀。 他听到戈修发出着魔般的呓语; “……P” “……Pandora……” 在说完那个词汇之后,他身上的力气仿佛骤然被抽空,罗维特接住他瞬间软倒下去的身躯,将少年纤细的身体揽入怀中。 戈修在他的怀抱中抬起头。 他茫然地眨眨眼,似乎并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先前犹如利刃出鞘般的气息烟消云散 戈修的神情清明了些许,似乎稍微恢复了点神智,眼神不再向刚才那样迷离朦胧,但是眼眶和鼻头却是红红的,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孩。 他潮红的脸贴着罗维特的胸口,抬手揪住他的前襟,抽了抽鼻子,低低地说道: “……我想吃糖了。” 第59章人鱼 床边层层叠叠的帷幔被金质的挂钩拉起,少年独自坐在床铺边缘,在大床的衬托下越发显得身材纤细,几乎要被阴影吞没。 他身上仍旧穿着舞会上的礼服,只不过现在已经变得皱皱巴巴的,从领口都肩头都被他自己撕扯的不成样子。 罗维特在门口,压低声音同自己的下属将领吩咐着些什么。 他时不时地扭头看一眼坐在床上的戈修,似乎不是非常放心的样子。 戈修的脸颊被糖果顶的凸起,他低着头,也不动,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先前扎好的发带已然松开,蓝紫色的长发松松垮垮地垂落在肩膀上。 他看上去乖乖巧巧,半点没有刚才凶狠暴戾的危险模样。 终于,罗维特结束了谈话。 他关上门,抬手松了松脖子上的领结,然后转身向着坐在床边的戈修走去。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182 戈修抬起头。 他的颧骨上仍旧带着抹未褪的潮红,在白如初雪般的皮肤上看上去更是格外的显眼,一双蓝紫色的眼珠雾气蒙蒙,看不出情绪,也说不好到底清醒了几分。 罗维特抬手摸了摸他的发顶。 戈修眨眨眼,没动。 ——还好,至少比刚才回来过程中差点被他扭断手臂的卫兵要强得多。 罗维特问道:“感觉还好吗?” 戈修摇摇头。 “渴了吗?” 戈修想了想,缓缓地点点头。 罗维特从一旁的托盘内端起一杯温水送到他的唇边,戈修垂下眼,从他的掌心内小口小口地喝着水,模样乖巧的很。 长长的睫毛垂下,在他的面孔上印下阴影,犹如蝶翼似的,在光线下微微颤抖着,毛茸茸的。 仿佛有羽毛在心口挠了一下。 罗维特抬手蹭了蹭少年柔软的脸颊,感到自己的心软的不像话,声音加倍柔和起来:“还想要什么?” 戈修再度抬眼看向他,雾气朦胧的双眼微微眯起,似乎花了点时间消化信息,然后开口说道: “热。” 他的声音很哑,原本清冽微冷的声线被掺上了沙砾摩擦的质感。 罗维特转身正准备调节自己房间内的温度,但他刚一背过身去,就只听背后传来一声布帛撕裂的尖锐声响。 他诧异地扭头,向着坐在床上的戈修看去。 少年的指甲尖锐如剃刀,在瞬间就将质量上乘的礼服划开巨大的口子,然后用力一扯,就变成了脆弱的布条,被简单粗暴地从身上剥离下来。 衣服的碎片犹如雪花般飘落,洋洋洒洒的落在床上和地毯上。 戈修无辜地眨眨眼:“热。” 罗维特:“……” 戈修舒展了一下终于摆脱束缚的胳膊,然后低下头扫了眼自己的下半身,用手指扯了扯裤子,似乎琢磨着怎么故技重施。 罗维特有些头痛。 他快步走上前去,抬手按住戈修蠢蠢欲动的手,有些无奈地哄劝道:“等一下就不热了,乖。” 少年柔软冰凉的躯体近在咫尺,先前在水池中的触感仿佛仍旧停留在手掌上,淡淡的酒香飘来,犹如翻滚着朗姆酒的海洋,很凉,但是扑在脸上却是烫的。 现在,罗维特也感到热了。 那种燥热让空气仿佛都沸腾了起来。 他绷紧双唇,喉结微微地上下移动,仿佛也被空气中逸散的酒气沾染到了一样。 罗维特清楚自己并不是道德水准很高的人,只要能使自己开心,他向来毫无忌惮,无所顾忌。 掠夺和侵略的本能在他身上展现的淋漓尽致。 更何况,他早就对自己这条人鱼有所想法了。 现在对方就这样毫无防备地坐在自己面前,如果不做些什么,简直有些对不起自己。 但是…… 罗维特垂眸注视着眼前似乎仍旧茫然的戈修,漆黑的眼眸幽深如渊,仿佛有什么复杂的情绪在其中回旋激荡,沉淀成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暗流。 他抬手抚过对方的下颌,动作缓慢而柔和,久久徘徊着。 ——大概是……终于还是有些在意。 罗维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声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得低沉暗哑了起来:“你……”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183 他还没有来得及说些什么,就被戈修打断了。 他皱起眉头,说道:“水。” 罗维特以为他还想喝水,于是便直起身来,拿起床边的水杯递了过来。 但是戈修的眉头却皱的更紧,他摇摇头:“不是这个。” 不是这个? 罗维特愣了愣。 戈修此刻似乎变得烦躁了起来,刚才乖巧安静的样子犹如废纸一样被撕毁,他挣扎着站起身来,扶着床沿向外走去:“水……” 罗维特也跟着他站起身,伸手护在戈修身边,以防他突然跌倒。 在那瞬间,他似乎突然明白了什么,用诱哄的语气说道:“好的好的,水,这边有水——” 罗维特抱起戈修。 少年骨架纤细,在手里几乎没有什么重量,但是挣扎的力气却大的惊人,声音含混: “我能走……” 罗维特加快步伐,耐心地劝诱着:“是的没错,你能走你能走,只是这样更快点,你别乱动——” 浴室的门被男人不耐烦地踹开,头顶的灯光亮起,一个巨大的私人浴池出现在了眼前,光洁的大理石将偌大的房间覆盖,一排造型奢侈华丽的银质水龙头同时开始向外涌流,冰冷的水飞快地注满浴池。 戈修眼前一亮,他挣脱罗维特的手臂,整个人一头栽了进去。 浴盐的喷头被他撞开,但是等到罗维特伸手去关时已经来不及了,弥漫着香氛的泡泡在浴池内涌出,在水流的冲撞下飞快地蔓延开来。 “嚓啦——” 布料撕裂的声音再度响起。 蓝紫色的鱼尾撑破布料露了出来,在灯光和泡沫下泛着近似五彩的光,犹如童话般美轮美奂。 人鱼浮出水面,长长的头发湿淋淋地贴在他空无一物的上半身上,从头顶,到眉毛和眼睫毛,都沾着一层白色的泡沫,犹如被雪花淹没一般。 罗维特有些忍俊不禁。 人鱼有些迟钝地思考了半晌,然后有些恼火地扬起眉头:“你笑我?” 罗维特克制住自己不停勾起的唇角,用带着笑意的声音说道:“我没有笑你,我只是……”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只见那巨大的鱼尾从浴池边缘卷了上来,用几乎难以捕捉的速度扫向他的腿。 罗维特在猝不及防间失去了平衡,整个人也同样一头栽进了浴池。 他浮出水面,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水,剧烈地咳嗽着。 人鱼毫无同情心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你现在和我一样了。” 罗维特低头看了眼自己,他的衬衫已经完全被打湿,皱褶出填满了泡沐,虽然看不到自己的脸上和头上,但是估计和对方也的确差不多都是白花花一片了。 戈修将身边的泡泡兜到怀里,向着落入水中的罗维特洒了过去,他看上去仍然醉醺醺的,但是他的眉梢眼角都被纯粹的快乐占领,有种恶作剧得逞的开心——漫天飞舞的泡沫在灯光下闪烁着五光十色的光晕,瞬间就将皇帝刚才露在水面上的头颅淹没。 罗维特被埋了个正着。 但是下一秒,他却没声了。 戈修虽然现在仍旧有些迷糊,但是却隐隐约约知道对方是不能在水里呼吸的。 他皱起眉头,缓缓地开口道:“喂……?” 水池内仍旧一片死寂,连半个泡泡都没冒出来。 人鱼迟钝地眨眨眼,向着罗维特最后露头的地方游去,抬手刨开上面细细密密的厚厚泡沫,抬高声音,缓慢地喊道: “你……在哪?” 在那一瞬间,眼前的泡沫堆突然被自下而上地破开,男人从水底猛地跃起,大笑着向他扑了过来,带起的浪花将人鱼压入水下,整个栽倒在了泡沫堆里。 雪白的泡沫扬起又落下,密密匝匝地掺在人鱼蓝紫色的发间。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184 罗维特渐渐收敛了唇边的笑意,漆黑的眼眸暗沉幽邃,眼神变得深沉而炽热,犹如融化的岩浆般翻滚涌动着,叫嚣着择人而噬的惊人欲望,但在其下,却有有种暗藏的温柔和复杂在静静地流淌着,他的目光犹如钩爪或尖刀,似蜜糖或毒药,定定地凝视着眼前的少年—— 仿佛这个世界只剩下了他。 其他的已经不再重要。 他抬手描摹着人鱼的下颌弧线,那细腻冰冷的肌肤犹如雪花般在他的指尖融化,他的眼神热烈而执着。 人鱼眨眨眼,细细的泡沫从他的眼睫毛上飘落,融进水面,湿漉漉的眼眸因酒意而难以聚焦,但是又似乎在思索着什么艰难高深的问题似的,纯稚而茫然,对一切都感到困惑。 距离缩短。 灼热的吐息喷洒在冰冷的皮肤上。 紧接着……是一个吻。 一个单纯的吻,不带丝毫的色情色彩,混合着涌动的浴盐香气和柑橘的淡淡苦涩,静静地落在了人鱼的唇上。 少年慢慢地眨眨眼,茫然地看着他。 他的唇很冷,柔软的唇面湿漉漉的,隐约带着海洋的味道,犹如暴风雨前晃动摇撼的海面。 但是之前在起居室内感受到的燥热却并未熄灭半点,反而从压抑的心底蓬勃燃起,迅速地将罗维特的理智焚烧成灰烬。人类滚烫的温度犹如燎原之火般迅速蔓延,将那惊人的高温迅速传递到了身边冰冷的池水中,水花溅起,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而炽热, 他撬开人鱼的牙关,对方尖锐的牙齿划破了自己的舌尖,淡淡的血腥味在口腔间浮动,细微的疼痛带来仿佛在刀尖上行走般的快感。 罗维特加倍清醒地认识到,眼前无害的少年是危险可怖的异兽,是既非人鱼更非人类的海妖。 是来源于神话,以人为食的残暴兽类。 ——他的牙齿尖利可以轻易地咬断人类脆弱的喉咙,他的指甲可以撕裂胸膛,巨大有力的尾巴能够瞬间扫断骨骼,将一个成年人击昏。 但是,即使再清醒,他都无法不放纵自己的沉迷和堕落。 那是仿佛源于灵魂深处的致命蛊惑,能够勾起每一个生物最为原始的狂热和痴迷。 罗维特是那样清楚地明白了,为什么威利斯大公会心甘情愿地打开隔离的罩子,拥抱冰冷的死神。 因为这种血腥而残忍的可怖美丽,是任何存在都无法抗拒的诱惑。 他如同在驾驶着船只在海面波涛中挣扎的水手,被歌声诱惑驶向危险的海域,奋不顾身地奔向象征着死亡的幻梦。 犹如被对方骇人魅力控制的木偶——无法拒绝,无法摆脱。 即使以己身为饵食也心甘情愿,纵然在下一刻葬身于此地也毫无怨言。 他为他神魂颠倒。 · 研究所内。 巨大的屏幕上显示着复杂跳跃的数据和图案,潘多拉的指数一路飙升。 所长用狂热的视线注视着眼前的景象,几乎忘记了呼吸。 一旁的研究员也同样面露兴奋,他压抑着嗓音的颤抖,问道:“所,所长,这个世界的指数已经远超预期效果了,请问我们还要继续吗?” 所长的视线黏在巨大的屏幕上,眼底压抑着难抑的喜悦,他没有回头,而是直接开口问道: “罪犯脑域的稳定值呢?” “上下波动中,虽然不太稳定,但是还处于正常范围内。” 所长思考半晌之后,缓缓地说道:“做好随时脱离的准备,一旦数据超出预期就迅速切断,但是现在……” 他定定地凝视看向屏幕上的数据,缓缓地勾起一个兴奋的笑容: “——现在我们可以暂时放纵自己,享受一下即将胜利的喜悦。” 第60章人鱼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185 戈修是在床上醒来的。 头顶是厚厚的帷帐,虽然光线朦胧昏暗,但是仍旧能够清晰地认出,这里并不是他的临时住所。 他按了按自己自己隐隐作痛的额角,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吟——宿醉的后遗症开始慢慢显现,四肢仿佛生锈了一般僵硬而沉重,耳边满是混沌的嗡鸣。 窗外的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洒落进来,在地毯和床脚上印下一道灿烂的金黄色缝隙,细细的微尘在空中浮动。 戈修缓缓地从床上爬起来,掀开被子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上,额头再一次疼了起来。 很好。又是光着的。 他真的不应该在人鱼和人的形态间经常切换——这种身上空无一物的感觉实在是非常不舒服了。 戈修给自己盖上被子,整个人再一次栽回了床上,在厚厚的垫子上弹了弹,软绵绵的被子和床垫将他紧紧地裹在其中,昨天晚上的记忆犹如没有拧紧的水龙头似的,滴滴答答地慢慢回流。 有些部分他的确想不起来了。 他是如何与克里斯汀分别的,然后又是怎样来到这个房间的,这段的记忆就像是断片了似的,完全想不起来半点画面。 至于之后的事情…… 随着他的苦思冥想,断断续续的片段涌入脑海。 绚烂梦幻的光影,冰冷的池水中弥漫着柑橘苦涩的香气,雪白纷乱的泡沫—— 以及…… 戈修猛地瞪大双眼——不会吧? 他抬手触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软的,冷的。 但是先前那种灼热滚烫的触感却仿佛仍旧停留在其上似的,再一次随着记忆隐隐发烫,温度迅速地蔓延开来,从嘴唇上延申到了脸颊。 戈修猛地闭上双眼。 他将自己的头埋进软绵绵的枕头里,然后将身上盖着的被子猛地拉起盖过头顶,仿佛这样就能将昨天发生的其他事情从自己的脑海中赶出去似的。 操……真的假的…… 接吻? 戈修在被子下习惯性地蜷缩起身子,拧起眉头,死死地注视着眼前黑漆漆的狭窄空间,似乎在琢磨着什么关乎生死存亡的大事。 主要是……这怎么可能呢? 这时,他的脑海中闪过自己之前和克里斯汀聊天时对方说的话——“神魂颠倒”吗? 罗维特……为他神魂颠倒? 不可能啊。 这里是虚拟世界,是专门为了令他痛苦,消除罪恶值诞生的,为什么一个虚拟人物会对他产生感情?尤其还是除了恶意之外的感情? 而且,每个世界,似乎都有这样的一个身影的存在。 他记得路莱的拥抱。 以莱诺烙在自己手上的吻。 以及这次…… 戈修再一次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这次他仿佛被烫到似的,迅速地缩回了手。 不知为何,他仍然很难相信这件事情的真实性。 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从其上转移开来,转而去思考一个更加深入的问题,试图在其中建立一个能够说得通的逻辑关系。 先前数据崩解的画面再一次从脑海中闪过。 以及在周围一切都在融解时,自己手上仍旧在逐渐加重的力度以及对方嘴唇的温度。 戈修若有所思地眯起双眼。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186 ——这个人是真实的吗? 如果是真实的,那么新的问题就会随之浮出水面—— 为什么那群希望自己在虚拟世界受到惩罚的人,会允许这个惩罚世界当中有这样一个并不是由数据构成的人物存在? 他们知道他的存在吗? 还是……这一切只是个陷阱?这个看似并非虚拟的存在或许只不过是个假象,幕后的操纵者通过诱导自己相信他的存在,以达成什么更深层次的目的。 戈修坐起身来,他掀开被子,跳了下来,冰冷白皙的脚掌深深地陷入柔软厚实的地毯当中。 不管究竟是那个可能性,现在唯一能够肯定的是,自己记忆的丢失,以及在荒星上的被捕,乃至于之后的入狱审判以及最后虚拟世界的惩罚决定,背后都一定有只无形的手在操控。 而现在最需要弄清楚的,就是这群人的动机。 只有知道他们想要什么,他才能反过来利用甚至借此反击。 而在清楚了解到对方动机之前,戈修不准备轻举妄动。 戈修在房间内环视一圈。 他这才看到,一旁的椅子上整整齐齐地叠放着几件衣服,应该就是给自己准备的。 无论大小尺寸都非常合适。 戈修将衣服套上,简单地整了整自己的衣领和袖口,学着罗维特先前的手法,拿起发带,在自己的脑后不太熟练地绑了个歪歪扭扭的结,将自己过长的头发扎了起来。 他向着房间外走去。 刚刚走到门口,他就听到了外面传来的低沉的声音,似乎是罗维特在和其他人进行交谈。 戈修顿了顿,将门打开一个缝隙,让声音更加清晰地传入进来。 “……所以?” 男人低沉的声音阴晴莫测,听上去有种诡谲的压迫感。 “这……这个……我们现在也还在讨论,还没有得出一致的结论……”另一方的声音结结巴巴地响起,没有直接回答罗维特的问题,而是有些词不达意地解释道:“但,但是……血样分析出来的数据……的确是这样的……” “那就继续研究。”罗维特的声音冷漠而镇定,隐隐酝酿着将袭的风暴。 对面急急忙忙地回答:“是的是的。我们正在对基因进行进一步的分析,实验室,实验室还需要一点时间……” 在戈修推开门时,罗维特正好将眼前的通讯器关闭。 他扭头看向站在门口的戈修,神情柔和下来,漆黑眼眸深处的冷厉阴沉骤然消散,他微微勾起唇角:“醒了?” 戈修不动声色地点点头。 罗维特的视线下落,停留在他踩在地毯中的脚掌——骨骼纤细,皮肤白皙,细细的青色血管在脚背上蜿蜒,脚趾藏在毛茸茸的地毯中,有种莫名的脆弱感。 他皱皱眉:“怎么不穿鞋?” 戈修低头扫了眼自己的脚,无所谓地移开视线,耸了耸肩:“没找到。再说了,你房间里不是铺着地毯吗?” 他向着一旁的沙发走去,罗维特的视线追随着他,有些无奈地说道:“就在床边。” 戈修挑挑眉,颇有几分蛮不讲理的任性:“我懒得穿。” 他将自己的身体蜷缩进了柔软的垫子当中,打个哈欠,散漫地眯起双眼:“而且我是人鱼,我又不怕冷。” 罗维特有些好笑地勾了勾唇,叹了口气,妥协地说道:“好吧,不穿就不穿。” 他从椅子上站起身来,两条长腿迈动,几步就走到戈修的跟前来。 戈修抬眸看向他,扬起了眉头,似乎在无声地询问。 罗维特弯下腰来,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顺着他鬓角散出的一缕发丝滑倒脑后,轻轻一挑,就将那系的乱七八糟的结扯了开来。 柔软的蓝紫色长发流散下来。 他灵活熟练地拢起戈修的长发,发带顺从听话地随之穿梭系紧,形成一个结实而漂亮的结,将他的头发牢牢地绑起。 罗维特黑眸深沉,唇角笑意加深:“好了。”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187 戈修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昨天晚上克里斯汀说的只言片语再次出现在脑海当中,他的眼神微微一闪,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 罗维特问道:“饿了吗?” 戈修点点头。 “想吃什么?” “都可以。”戈修半眯起双眼,好像仍然没有睡饱似的,整个人懒懒散散地缩成一团:“只要饭后有糖我就无所谓的。” 罗维特拨了拨他的头发,眸色柔和些许,感觉自己有向老妈子进化的趋势:“那就吃点清淡的吧。毕竟你昨天宿醉。” 少年点点头。 “对了——” 罗维特转身向外走去,但是他还没有走出去几步,戈修懒洋洋的声音就从背后传来,叫住了他: “……吃完饭我就能回我的池子里去了对吗?陛下?” 他的步伐一顿,扭头看向戈修。 少年的蓝紫色双眼半阖,其中有种奇异的审视神色,犹如局外人冷静而理智的旁观,有种莫名的疏远感。 罗维特勾起唇角:“瓦伦。” ……什么? 戈修微微一愣。 罗维特耐心地说道:“我的全名是瓦伦·罗维特,你可以叫我瓦伦。” ……对于一个皇帝来说,这样的称呼是不是是有点过于亲密了……? 还没有等戈修想好如何回答,就只听罗维特慢条斯理地继续说道:“你之前的水池有些太小了,我请人为你把它扩建一下,在施工的这段时间内,你住在这里就好了。” 他的语气仍旧柔和,但是却有种不容置疑的专断。 戈修倒不是非常吃惊。 “那好吧。”他漫不经心地点点头,慵懒地打了个哈欠,然后又一次窝回了刚才的位置:“记得让人把我的游戏机和平板电脑都送到我的房间里去。” “好。” 男人的脚步逐渐远离。 戈修窝在沙发里一动不动,下巴搁在膝盖上,双眸微垂,长长的睫毛遮掩住眸底的神色。 如果对方是为了迷惑自己的诱饵,那必然会与他形影不离。 而他乐见其成。 毕竟,倘若要摸清楚那些幕后之人的真实目的,他就必须从这个虚拟世界中唯一与众不同的存在下手—— 这是一场隐藏于面具下的博弈,拼的是谁能最后棋高一着。 而且在这里没有监控摄像头,其实对自己更加有利。 戈修从沙发上跳了下来,绕到桌子前,将通讯器打了开来,在系头发时笨拙的手指此刻却灵巧到令人难以置信地程度,仿佛对眼前的机械早已了如指掌,短短几秒钟内就入侵成功。 所有的记录在通讯结束之后自动删除。 但是这不代表不会在硬盘上留下电子痕迹—— 戈修熟练地进行拆解刻录与解码,几分钟后,刚才的通讯视频在屏幕上播放了起来,熟悉的声音从中传出。 和罗维特进行联络的是一位当初在玻璃房内被临时唤来的人鱼专家,很显然,是自己的血样分析出了结果。 对面的专家面色苍白,眼下有着深深的青色,看上去过分疲惫,他的神情犹豫而困惑,似乎被什么谜团纠缠住了似的。 他结结巴巴地向着罗维特解释着报告中的术语和其中代表着的含义,虽然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字斟句酌,但是戈修仍然能够听出来他语气中的犹疑和不确定。 简单地总结下来之后就是—— 从血样上来看,戈修身体健康,完全没有任何疾病,是一条普普通通的人鱼。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188 戈修拧起眉头,有些难以相信。 普普通通?一条皮肤坚硬到普通利器无法穿刺,牙齿尖锐到能够咬断金属的人鱼?开玩笑吧? 血样居然什么结论都没检测出来吗? 很显然,罗维特也并不怎么相信人鱼身体异常的来源如此简单,在人鱼专家急急忙忙地解释实验室正在进行对细胞中的基因进行进一步的分析之后,视频挂断了。 望着眼前黑下来的屏幕,戈修拧起眉头,陷入了深思。 作者有话要说:攻:终于kis了! 戈修(深思熟虑)(得出结论):这是阴谋! 攻:…………………… 第61章人鱼 早餐的确十分清淡。 似乎是专为宿醉后的人准备的食物,基本上都是流食以及素菜,戈修性质不高,稍微动了两样就放下了刀叉。 而罗维特也同样履行了自己的诺言,在他吃完饭之后塞了颗草莓糖作奖励。 罗维特今天似乎行程颇满,在用餐结束后,很快就匆匆告别离开。 而戈修则是含着糖果,无所事事地在走廊内瞎晃着。 他慢慢悠悠地踱着步,观察着这凝聚着帝国最高建筑艺术水准的建筑。 外部看起来其实更像是城堡,但是内里却有种现代简约和哥特式相混合的奇异融汇之感,长长的走廊四通八达,巨大豪奢的楼梯将城堡内部一层层连接起来,犹如迷宫。 走走停停一个小时后,戈修感觉到了疲惫。 虽然说他这次这具身体的体力并不差,但是却的的确确不是非常适应陆上的行走。 不过短短半天时间,他就已经开始想念待在水里的感觉了。 ——而且糖也吃完了。 戈修怀念地咂咂嘴,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然后沿着自己刚才的路径往回走去。 现在他的游戏机和平板电脑应该已经送到自己的房间里去了。 他觉得自己参观的足够了,也该干点正事了。 譬如……入侵一下那个研究室,看看自己的基因序列解码到底进行到何种程度了。 戈修按照记忆向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事实上,他之前被安排进的房间和罗维特的卧室就在同一层,几乎可以算得上接近。 但是,等到他来到了那间只睡过一晚的屋子外,却陡然陷入了沉默——房门紧关着,上面贴着张字条,上面写着“紧急维修”几个大字,看上去格外的敷衍。 ……什么鬼? 戈修皱皱眉,随手揪来一个路过的侍者,指着上面的牌子不客气地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侍者低垂着眼睛,几乎不敢多看戈修一眼,但是说辞却格外的流畅清晰,仿佛经过千万遍的演练似的:“昨天发现了这个房间里面的建筑框架出现了损毁,很有可能造成安全隐患,于是暂时修缮关闭……” 戈修的眉头高高挑起:“那我住哪?” 侍者的额头出了细汗,他停顿了几秒,然后结结巴巴地说道:“这,这您得去问陛下……” 戈修:“……” 在侍者的带路下,他们沿着弯弯绕绕的楼梯和走廊走了十几分钟,终于来到了一间会议厅的门前。 戈修推开门。 会议厅很庄严而庞大,然而却只有罗维特一人坐在长桌尽头。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189 这似乎是一个军事远程会议。 戈修捕捉到“战事”“伤亡人数”几个关键词。 罗维特单手撑着脸颊,兴致缺缺地听着屏幕内属下的汇报。 当他看到戈修出现在门口时,似乎并没有多惊讶,唇边反而泛起一丝笑意。 罗维特直接切断了连线。 他似乎没有半点没觉得自己因美色而误国,反而好似这一切都是天经地义似的,仿佛比起戈修来,军事会议本就该放在次要位置。 他稍稍向后靠去,好整以暇地注视着戈修向内走来,和颜悦色地问道:“有什么需要我的帮助吗?” 戈修眯起双眼,直截了当地问道:“我的房间怎么回事?” 罗维特回答道:“紧急维修。你没有看到牌子吗?” ……废话我当然看到牌子了。 戈修磨了磨牙:“……那我住哪?” 罗维特唇边的笑意加深,漆黑的双眼闪烁着愉快的微光:“和我住。” 戈修有些难以置信地挑起眉头:“你这里难道没有别的空房间了吗?” 罗维特面不改色地回答道:“城堡的建筑结构出了问题,大部分房间都要重新进行整修,剩下的房间都太久没有进行过保养和整理,除了我的房间之外都不适合住人。” …… 戈修嘴角抽了抽:“……作为帝国的皇帝,你的生活环境这么艰难吗?” 罗维特一本正经地点点头:“没办法,国库告急,我和我的子民自然同甘共苦。” 戈修:“……” ……好不要脸一男的。 虽说他也觉得离罗维特这个中心人物距离近点为好,但是住在一起未免也太近了吧? 他磨了磨牙:“你的浴缸太小了。” 罗维特回答的不假思索:“浴室的扩建今天上午就完工了。” 戈修他高高挑起眉头:“但是你不是国库告急吗?” 对面的男人脸上带着极为真实的感慨:“再急也不能苦了你啊。” 如果忽视他眼底闪烁的笑意之外,还挺可信的。 ……不管怎样,总之这也太明目张胆了吧!! 戈修抿着唇,有些疑惑地拧起地眉头,仔仔细细地端详着眼前的男人,一时有些把握不准对方在想些什么。 罗维特注视着眼前少年纠结的模样,唇边的弧度缓缓加深,本就深刻的五官显得越发英俊邪气。 戈修耐心耗尽。 他歪了歪头,有些不解地问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罗维特站起身来,迈步向着他走了过来,他身高腿长,步子大,几乎几秒就走到了戈修的眼前。 他低下头,一双漆黑深邃的双眼定定地凝视着戈修的双眼,仿佛在细细地描摹着对方的面部线条,将他脸上的所有细节都深深地烙印镌刻在眼底似的,在他的眼底深处,燃烧着一点滚烫的热意,犹如在冰盖下翻滚的岩浆,带着难以隐藏的攻击性和占有欲。 不知何时,他唇边的笑意收敛了起来。 罗维凝视着自己的人鱼,认真的说道:“培养感情。” 戈修愣了两秒,疑惑地问道:“……什么?” 罗维特耐心地重复道:“培养感情。” “……为什么?”戈修茫然地拧起眉头,似乎一时还没有转过弯来。 罗维特笑了,似乎觉得对方现在的模样十分可爱:“皇帝和他的伴侣没有感情怎么结婚呢?”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190 戈修:“……” 哈? 这还是他第一次有这种头脑混乱,晕头转向的感觉。 先前同克里斯汀的谈话以及记忆中那个模糊的吻,让他确定了罗维特的存在可能和自己的审判以及惩罚的核心有所关联,但是……谁能想到他这么直接啊! 而且而且……他这是被求婚了吗? 戈修的大脑一片空白,张口结舌地望着仅在咫尺的男人,似乎仍然缓慢地消化这庞大的信息量。 罗维特注视然僵住的少年,绕有兴致地端详着对方仿若遭雷劈似的表情,眸色深沉如夜色,唇边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向来不屑于掩饰自己的欲望。 什么痛苦甜蜜的禁忌暗恋,欲说还休的隐秘情感,在他的字典里根本不存在。 皇位也好,疆土也罢,既然想要,那就抢过来。 即使是现在也是如此。 既然已经确定了自己的心意,那他就更加没有了退缩和回避的必要,至于能不能同一条人鱼结婚,国会和民众又会怎么想,这些完全不在罗维特的考虑范围内。 他唯一不确定的是——戈修是否愿意。 法律不许,那就改。 有人反对,那就杀。 但是如果戈修不愿意,罗维特却无计可施,且不说对方现在的武力值已经完全超乎自己的想象,就算他动用军队和高科技将人鱼强行留下,也无法强迫对方喜欢上自己 而根据罗维特对戈修的了解,而这样的强迫和掠夺必然会招致加倍凶狠的反扑, 而且……他也舍不得。 舍不得看到那双蓝紫色的双眼被仇恨和敌意占据,更舍不得看着自己的人鱼在牢笼的禁锢中忧郁枯萎。 罗维特从来没想到自己在感情方面,居然是如此多愁善感的一个人。 但是他的的确确不愿意看到这一幕的发生。 所以,在昨晚将因酒意昏睡过去的人鱼送回床上后,他注视着对方熟睡的侧脸,一夜未眠。 在深思熟虑后,他做出了决定。 罗维特深深地凝视着对方的双眼,高大的身形所投下的阴影将对方纤细的身形笼罩于其中。 他慢条斯理地说道: “我们来打个赌,如何?” 罗维特抬手蹭过戈修的侧脸,温暖的手指划过冰冷柔软的皮肤,顺着下颌延伸的弧度轻轻地抚摸着。 他的声音低而沉,带着微微的沙哑: “三个月。你和我在一起待三个月,倘若你仍然对我没有任何感情,我就认输,放你回大海。” 人鱼的瞳孔微微紧缩。 罗维特的视线镇定而深沉,深邃眼窝中的漆黑眼眸犹如渊薮,有种确信不疑的拖拽力: “但是,如果我赢了,你嫁给我。” 成为他唯一承认的伴侣,以及帝国的第二个统治者。 罗维特低声问道:“赌吗?” 他向戈修伸出右手,骨节分明的指节修长有力。 ——先动心的人是输家。在这场赌博中他早已落在下风。 既然如此,那就干脆赌上一切,押上爱与余生,自由与大海。 来一场没有退路的豪赌,以此来赚取对方哪怕一丝的倾心和回首。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191 罗维特的手掌停留在空中,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戈修微微眯起双眼,困惑地审视着眼前的男人。 他发觉自己琢磨不透对方的想法。 他为什么想要自己的情感呢? 以极少的代价来换取最大的利益是世界的铁律和通则。 所以……罗维特又为什么会提出一个几乎稳赔不赚的赌局呢? ——有意思。 戈修的眼眸缓缓亮起,仿佛一个发现新玩具的小孩,充满了纯然的兴奋和好奇,一点野性的疯狂在眼底跳跃,犹如猎猎燃起的火焰。 他勾起了唇,将自己的手放入了罗维特悬空的手掌当中。 男人的掌心温暖炙热,有力的手指包裹着他的,冰冷的皮肤与其相贴,犹如融化的雪水落入沸腾的岩浆,对方的力道清晰地从接触的肌肤传来。 两人的手郑重交握。 ——“成交。” 作者有话要说:接吻第二天求婚 罗维特:没想到吧.jpg 第62章人鱼 戈修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的手。 人类滚烫的温度似乎还停留在皮肤表面,那种鲜明的温度变化即使在对方松开手之后也久久无法离开。 他攥了攥掌心,让自己的体温恢复正常。 罗维特转身向着他之前的座位走去。 戈修抬起头来,迈步紧随其后。 他有些好奇地问道:“所以……有什么规则呢?除了这段时间我要和你住在一切之外?” 罗维特重新落座,漫不经心地挑挑眉:“没有什么规则,而且你也不是非要和我住在一起,如果你实在不喜欢的话,我也不是不介意搬去和你一起住。” 戈修:“?” 罗维特勾起唇角:“你的池子正在扩建,只要让设计师进行一些改动就可以了,这些细节我们可以之后再详细探讨。” 那还不是一样要和你住在一起。 戈修翻了个白眼。 他用手撑在桌面上,跳了上去,晃动着两条纤细的小腿,继续寻根究底地问道: “那对我有什么限制吗?比如,我不能做些什么?或者不能要求些什么?” 罗维特摇摇头:“没有。你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要求什么就要求什么。” 戈修怀疑地扬起眉头:“你认真的?” “当然。”罗维特没有丝毫地迟疑。 戈修挑起一个纯良的微笑,但是神情里却带着点明目张胆的挑衅:“你是在开军事会议对么?我能旁观吗?” 罗维特微笑着注视着他:“好啊。” 戈修歪歪头:“你不怕我是军事间谍吗?” 罗维特不动声色地注视着他:“你是吗?” “我可能是。”戈修眯起双眼,不置可否地说道。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192 罗维特笑了,漆黑的双眼闪闪发亮:“那恭喜你,你已经成功打入决策层了。” 他说着,重新打开了通讯器。 将领和下属的面孔再一次出现在了巨大的屏幕上,他们虽然有些困惑,但是很显然已经习惯了皇帝的阴晴不定,所以即使在断线这么久之后还仍旧维持着原状。 不过,他们着实没想到,在通讯重连之后,皇帝陛下的身边会多一个人。 一个容颜惊人的陌生少年坐在桌子上,晃着两条腿,好奇地端详着眼前的画面。 空气一时陷入了寂静。 终于,一个看上去资历颇深的将领斟酌词句地开口,隐晦地说道:“陛,陛下……这位是?” 罗维特掀了掀眼皮,懒洋洋地说道:“继续。” “可,可是,这是高级机密会议……” 对方还没有说完,罗维特就抬眼向着他看了过去,漆黑的眼眸阴晴难测,缓缓地加重音调: “——继续。” 他的声音中没有半点威胁意味,但就是让人通体发凉。 刚才提出异议的将军浑身一哆嗦,他退缩地低下头去,接着刚才的内容继续进行汇报。 很显然,这次的会议和帝国外正在进行的扩张战争相关。 先前在舞会上刺杀皇帝的刺客被活捉,并且供认出了他所效力的正是与帝国交战的敌国,他们的皇族已经陷入了绝境,于是便孤注一掷地希望通过杀死罗维特而挽回败局,但是很显然,他们的企图失败了。 戈修双眸微阖,兴致缺缺地听着。 前线的战争很显然对帝国有利,但是由于对方的抵抗意识强烈,防线布局坚固,再加上又备用新式武器,所以战线的推进非常缓慢。 他打了个哈欠,突然开口打断了屏幕上那个将领的滔滔不绝: “地图呢?” 那个将领陡然收声,他咬咬牙,憋屈地将他负责的战区地图调了出来。 戈修眯起双眼扫了一遍,然后再次开口问道:“卫星实时图像呢?” 将领扬起眉毛:“敌国装配着先进的屏蔽器,卫星只能拍摄到敌人的防线外层,根本没有任何……” 罗维特淡淡地抬了抬眼。 将领打了个哆嗦,敢怒不敢言地再一次低下头,顺从地将卫星的实时图像调出,放大到了屏幕上。 戈修扫了两眼屏幕上的地图,然后摸起会议桌的一支笔,从桌子上跳了下去。 他走到屏幕前,视线在地图和时实图像的对比间转了两圈,然后打开笔帽,随意地在地图中的几个区域上画了几个圈: “弱点在这。” 戈修打了个哈欠,揉了揉自己眼角溢出的泪花。 他似乎对眼前的会议感到厌倦似的,毫不留恋地转身向外走去。 在路过会议桌前,戈修随手将笔丢回桌上,金属的笔杆撞击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咕噜噜地向远处滚去。 在即将从边缘掉落之前,那只笔被一只修长的手陡然按住。 罗维特将那只笔拾起,用手指轻轻地摩挲把玩着,饶有兴趣地眯起双眼,注视着戈修渐渐远去的背影。 屏幕内传来将领们带着隐怒的声音:“陛下……” 罗维特打断了他,语气中有种不容置疑的专横: “照他说的做。” 皇帝陛下既然已经发话,那就无人再敢有丝毫异议。 这场军事会议就这样草草结束了。 罗维特站起身来,迈步向着会议室外走去,很快就追上了沿着走廊慢慢悠悠向前走去的戈修。 天生反骨[快穿]_分节阅读_193 他侧过头,问道:“怎么?没兴趣了?” 戈修耸耸肩:“你们的优势太明显,这场战争的结局基本上没有什么悬念了,多无聊。” 在绝境中的反击和弹尽粮绝下的奇袭才能有趣一点。 如果在这个世界中,他是在那个对面那个国家的阵营,那玩起来才有趣,这样压倒性的胜利着实不合他的口味。 罗维特笑了:“你似乎很有研究,难道海里也会有战争吗?” 戈修抬眸看了他一眼,模棱两可地回答道:“只要有生命存在的地方就会有战争和杀戮。” 罗维特眸色加深,他抬手轻轻地拂过戈修蓝紫色的发丝,轻声说道: “你真是个谜。” 戈修以一声嗤笑为回答。 他晃晃头,将自己脑后的头发从对方手中扯了出来,然后打了个哈欠,毫不见外地说道: “我想回水里去了。” 罗维特勾起唇角:“浴室的扩建和玻璃房的重新翻整还需要点时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顶层有个我专用的游泳池。” 戈修耸耸肩:“好啊。” 这时,他突然停住脚步,歪着头看了眼罗维特,然后展开纤细的双臂,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 “我懒得走。” 罗维特先是一愣,然后嘴角的笑意缓缓加深,他走上前来,弯腰说道: “遵命。” 戈修确实走累了。 他的脚不适应在陆地上长久的行走,此刻已经隐隐作痛,但是这并不是他必须要被抱着上楼的理由。 准确来说……戈修只是在好奇。 他非常好奇罗维特所说的“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要求什么就要求什么”这句话,边界和限制究竟在哪里呢? 戈修抬起眼眸,定定地注视着男人下颌弧线。 脸颊贴着的胸膛结实而温暖,随着呼吸均匀地上下起伏,能够听到对方胸腔内传来心脏跳动的声音,与人鱼不同的体温将他整个包裹在其中,暖到有些发烫的地步。 可以围观军事会议,可以在他的命令下任他驱使…… 除此之外,还能做什么呢? 戈修眨眨眼,眸底闪烁着兴味的光亮。 顶楼阳光大好。 没有玻璃顶层的遮挡,轻柔的微风拂动着,送来郁金香浅淡的香气,金灿灿的温暖阳光从头顶倾泻而下,在泳池碧蓝的水面上闪动着,铺洒下璀璨的闪光。 泳池确实很大,几乎占据了小半个顶楼。 水汽在空气中浮动着,有种令人愉快的湿润感。 眼前碧波荡漾的水面几乎令人难以抗拒。 ——尤其对于一条人鱼来说更是如此。 戈修挣脱罗维特的手臂,甩掉外套和鞋子,迫不及待地扑入泳池。 罗维特有些可惜地摩挲了一下自己的手指,回忆了一下刚才人鱼身上冰冷柔软的触感,不由得有些后悔自己怎么没再走慢一点。 “刺啦——” 一声刺耳的布料撕裂声响起,蓝紫色的鱼尾撑破衣服成型,被染上一层淋漓水光,在阳光下闪动着金属的光泽。 戈修后知后觉地扭头看向自己的尾巴,这才意识到自己又撑坏了一条裤子。 他看向站在泳池边上的罗维特,低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