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榻栖鸾》 凤榻栖鸾_分节阅读_1 《凤榻栖鸾》作者:桔桔 文案 肌肉猛男穿成美少年,还被送去和亲? 肌肉猛男(直的)一朝穿成弱不禁风美少年,还要被送去远嫁和亲,这能忍?! 更令人不能忍的是,好不容易弄死了老公,还有个小叔子在一旁虎视眈眈…… 夏云泽:你们等着老子练回前世的体格! 萧明暄:小皇嫂,校场风大地寒,您要不要随我换个地方练♂ ———— 1v1,霸道腹黑小叔子x外表娇弱内心糙汉伪娘皇嫂有副CPHE PS:受跟前夫没滚过床单 PPS:主CP前期吃狗粮,后期才撒狗粮 第1章筋肉系兄贵穿越成娇弱美少年 对于那天的遭遇,夏云泽一想起来就觉得冤比窦娥、死不瞑目。 周五晚上,健身房人满为患,连他这样的菜鸟私教课都约满了,帮最后一个男学员做完拉伸并委婉地表示自己是个直男并不能跟他回家继续拉伸之后,夏云泽看看时间,打算去撸两把铁再下班。 结果他蹲下系个鞋带的功夫就被杠铃爆头了。 在惊叫声中,重物挟风砸向他的后脑,夏云泽本能地躲了一下,没躲开,天灵盖一声闷响,剧痛袭来,他眼前一黑栽倒在地,失去了意识。 昏过去的时候,夏云泽只有一个念头——等他醒来一定要把那个单边卸杠铃的瓜批按在跑步机履带上摩擦十公里! 然后他在一个非常奇怪的地方醒来。 睁开眼就看见古色古香的雕花大床床顶,比电视剧里还大还夸张,罗帷绣幕,烛影摇曳,阵阵香风扑鼻而来,掺杂着若有若无的药味。 他浑身无力地躺在满床锦被中,扭扭脑袋左右张望,发现床边脚凳上还坐着个小丫头,身着古装,梳着两个丸子头,小脑袋正一晃一晃地打瞌睡。 被网络种马小说浸淫多年的夏云泽第一反应是他空降到哪个白富美的香闺里去了,又觉得这种大馅饼砸不到他头上,会砸到他头上的只有杠铃。 夏云泽后怕地“嘶”了一声,抬手摸脑袋,手指却勾住一团长发,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自打记事起就没有一根头发超过三公分的糙汉子瞪着缠绕在指间的柔亮青丝,难以置信地轻扯了一下,头皮马上感觉到一阵揪痛。 他猛地坐起身来,因为动作过猛引起一阵眩晕,低头看如云如缎的秀发丝丝缕缕地垂落下来,流水似地倾了满床满枕,夏云泽就觉得后背一凉,脑袋比被杠铃砸一下还要疼。 难道不是空降到白富美的香闺,而是他自己变成了白富美? 夏云泽吓傻了,低头看自己身上花团锦簇的轻衫罗裙,再抬手瞪视自己的手。 原本蒲扇一样满是老茧的粗硬大手缩水了好几码,手指白皙修长,掌心绵软温润,指甲也修剪得干净整齐,泛着一层朱粉色,漂亮得可以去当个手模。 他变成女人了?!夏云泽咬紧牙关,哆哆嗦嗦地伸手朝下摸去,摸到重要零件时松了口气,还好还好,虽然比原件小,总算以后还能站着尿尿。 可是这具身体是怎么回事?他甩掉一脑门虚汗,不死心地上下十八摸,然后悲痛欲绝地发现虽然性别没改,但是他的胸肌腹肌二头肌、腰线臀线人鱼线——通通不见了! 他在健身房挥汗如雨地搏击举铁波比跳,在餐桌前味同嚼蜡地吃草嚼麦啃鸡胸,不抽烟不喝酒不熬夜,连跟朋友撸串都要严格计算卡路里,以无与伦比的自制力练出一身堪比健美先生的雄壮肌肉,一夜之间全他妈没了! 而他现在的身体,基本可以用弱不胜衣来形容,单薄矮小,瘦骨嶙峋,浑身上下刮不出四两肉,摸着都硌手。 从筋肉壮汉变成女装弱鸡,就算神经粗如电缆也扛不住啊!夏云泽如遭雷殛,直挺挺地向后躺倒,白眼一翻昏了过去。 如果能让他从这个荒诞的噩梦中醒来,他可以不追究那个瓜批了…… 不知过了多久,夏云泽再度睁开眼睛,悲哀地发现噩梦还在继续。 他已经认命地接受了自己成了穿越人士的现实,可是为什么种马文男主角一个个都能从弱质宅男穿越成威武雄壮的套马汉子,他这个24K纯金肌肉男反而穿越成个弱不禁风的葬花妹子? 哦不对,他这身体还是个男的,是男的又为什么穿着女装?还他妈染着指甲! 他不会倒霉催的穿成权贵豢养的小相公了吧?当了二十四年钢铁直男的夏云泽头一次产生这样恐怖的联想,并成功地把自己吓出一身鸡皮疙瘩——苍天啊大地啊他宁愿被杠铃砸开天灵盖也不愿意夜夜菊开啊! “哎呀主子醒了!”床边的小丫头忽地站起来,小心翼翼地伸手探探他的额头,然后一撩帘子朝外喊道:“黄公公!咱们主子醒了!” 凤榻栖鸾_分节阅读_2 外面一片兵荒马乱,片刻之后,一个面白无须的圆脸胖子探头进来,表情惊喜交加,眼角还挂了泪,一迭声地感慨:“谢天谢地,主子您总算醒了!这些天可把奴婢们吓坏了,您要再不醒呀,太医院那边可就瞒不住了!” 小丫头颠颠地捧了鸡汤过来,黄公公扶他坐起,往他身后塞了两个枕头,夏云泽闻见香味才感觉饥火中烧,于是软塌塌地倚着枕头,享受小丫头饭来张口的服务。 汤鲜味浓,就是油撇得不够彻底,夏云泽不自觉地皱皱眉,然后意识到他现在的身体就算天天吃猪油拌饭也不会让体脂率飙高,当下就释然了。 喝完一碗汤之后小丫头起身要去添,夏云泽清清嗓子叫住她:“哎……多捞点鸡胸肉,鸡腿也行。” 这身体需要多补充蛋白质,喝汤没什么用,不如直接吃肉。 黄公公怔住了,小丫头差点把碗扔出去,兔子似地跳起来向外张望,确认房门紧闭屋里就他们三个人之后,才拍着胸口长出了一口气。 黄公公眼中又泛起可疑的水光,幽幽一叹:“是奴婢们无能,让主子受委屈了。” 不是……受委屈是什么意思?不会连鸡腿都不给吃吧? 夏云泽瞪着眼睛,眼皮干涩,眼眶有点泛红,倒是真带出几分委屈相,让黄公公更伤感了,朝外喊人传菜,就见几位宫装丽人拎着食盒鱼贯而入,黄公公帮着摆好小炕桌,凑到他耳边轻声嘱咐:“主子,慎言。” 摆完饭菜,挥手让宫女们退下,黄公公把门一关,守在一旁当门神。 搞得这么神神秘秘,让人精神紧张,夏云泽嘴角抽了抽,决定先用食物堵住自己的嘴。 菜色清淡,多是些汤羹粥糜,适合大病初愈的人,他也不挑了,由小丫头服侍着吃了个半饱,然后靠在枕头上细细地喘气。 吃个饭都能累出一头汗,这破身体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丫头给他擦擦汗,撤了杯盘碗盏,捧来一杯清茶给他漱口。 作为一个生命力堪比小强的筋肉系兄贵,为了在陌生的时空活下去,他必须尽快搞清楚状况,夏云泽斟酌着措辞,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小丫头闲聊。 小丫头年轻脸嫩没城府,几下让他套出一堆猛料。 原来他不是什么小相公——谢天谢地——他的正式身份是郴国九公主,父亲是郴国皇帝,母亲则是将门之女入宫封贤妃。 由于娘家功高震主,皇帝对她就有点阴阳怪气,怀胎的时候本来想暗下一碗药打掉,然而母亲的心腹太监黄公公略通岐黄,及时把药换下来保住他一条小命。 他母亲整个孕期躲各种明枪暗箭躲得心力交瘁,分娩之后血尽气竭,只来得及亲了亲他就撒手西去,黄公公买通接生嬷嬷和奶娘,瞒下他的真正性别,只报贤妃生了个公主,又从外面偷运进来个女婴抱去给虎视眈眈的皇后验看。 原本忌惮不已的渣皇帝也松了口气,终于装出几分怅惋之态,为逝去的贤妃写了几句悼词,然后念其娘家战功卓著,将贤妃生前所住的芝兰宫赐给刚出生的“小公主”居住。 按制丧母的皇子皇女应交予同位分的宫妃抚养,然而皇帝多疑,满宫嫔妃无人敢接这个烫手山芋,只好眼睁睁看着那个粉嫩娃儿教一群宫女太监抱回去。 黄公公检点了几个心腹,闭锁宫门,专心养育这两个娃娃,一个是他夏云泽——为了保住一条小命不得不男扮女装,另一个则是给他当过替身的小丫头黄冬灵——黄公公认了她当干女儿,留在夏云泽身边贴身服侍。 这十几年可谓尝遍了人情冷暖,他外祖在的时候还好,待到外祖驾鹤西归,将军府势微之后,芝兰宫越发门庭冷落。 九公主明显是个不得皇宠的,别人也没功夫来烧他这个冷灶,平日里深居简出,只有初一十五混在一群皇子皇女中间去太后皇后宫里请安,或者节庆日出来露个脸,为了不穿帮还得捏着嗓子学女孩儿讲话。 被黄公公当女娃养了这么多年,夏云泽不仅长相雌雄莫辨,连作派也像极了大家闺秀,走路娉娉袅袅,端茶杯还翘兰花指,眉宇间更是似蹙非蹙,常年笼着一层淡淡的忧伤。 原来方才黄公公乱发感慨不是因为他要吃鸡腿,而是突然听到他没加掩饰的少年音,替他感怀身世罢了。 这芝兰宫再冷清也有十几个宫女当值,其中保不准有别宫的眼线,能进九公主内殿伺候的只有黄公公亲手带出的可信之人,出了内殿,他还得捏着嗓子装姑娘。 装了这么多年,心理不抑郁才有鬼了! 原主这次病倒就是因为半夜睡不着出来望月嗟叹,结果冷风一吹,这小身板直接高烧昏迷。 太医院惯会捧高踩低,只派了个小太医过来看了一眼,开了几服药让灌下去,再去请人就推说太医们忙着给淑妃安胎,黄公公只好靠自己那点粗浅的医术给主子望闻问切,拿出私房钱上下打点买来药材,可他主子还是身体太弱没撑住,让倒霉蛋夏云泽不情不愿地鸠占鹊巢。 别说皇子了,就是公主被养得这么弱唧唧也够败兴的!他学员里还有卧推一百公斤的女大佬,伸出一根手指就能把现在的他摆平放倒。 除了身体孱弱不堪,长相也不再是穿越前棱角分明的硬汉脸,夏云泽就着冬灵捧来的铜镜照了照,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他妈就是一张初恋脸啊! 由于严重缺乏户外运动,他的皮肤白得几近透明,柳眉杏眼,睫毛卷翘,又浓又长,别说放火柴了,放个打火机都没问题,眸中水光盈盈,带着大病初愈的柔弱和羞怯不安的忐忑,鼻头小巧,口唇莹润,端得是婀娜窈窕、人比花娇。 连他看着都怦然心动,觉得有生之年要是能和这样的女孩子牵着小手一起打打沙袋甩甩战绳,那该是多么幸福的场景呀! 好吧,夏云泽及时止住了荒唐的脑补,他现在可是个如假包换的男孩子,还弱得一比,就算放弃节操顶着这张美脸对镜自渎都没那个体力。 幸好他这具身体还不到十六岁,骨骺未闭合,努力锻炼加食补应该还有机会发育得威武雄壮,至于配上这张脸会不会产生金刚芭比的惊竦效果,他暂时不想考虑这个问题。 凤榻栖鸾_分节阅读_3 第2章七公主驾到 夏云泽吃饱喝足又睡了一觉,精神头好了许多,就打算下床走动走动,视察一下居住环境好制定今后的健身计划。 芝兰宫位置偏僻,占地倒不小,他妈身为将门虎女,从小就不爱琴棋书画只喜欢舞刀弄枪,在家里跟长兄单挑还能胜负各半。 进宫之后由于生得貌美,性子又爽朗活泼,颇得了几天圣宠,皇帝为表示优容功臣之后,连芝兰宫北侧一座闲院也一并赐给贤妃,两处打通,芝兰宫就多了个宽敞的后院。 贤妃每天早晨过来打一趟拳,宫里不能私置兵器,有靶无箭,陪嫁里的六钧弓也压了箱底。 听黄公公絮叨贤妃旧事,夏云泽颇有点神往,可是他这么硬核的妈一入宫门短短两年就被蹉磨得香消玉殒,不由得感叹旧社会把人逼成鬼,他这辈子可不能不男不女地耗死在深宫内院里。 不过让夏云泽振奋的是他便宜爹赏下的小院子在皇宫最北边,跟外面的巷子就隔着一道宫墙,等他把身体练好可以效仿肖申克偷挖一个暗道金蝉脱蜕,带上他的心腹们去外面的广阔天地浪出一个未来。 夏云泽心情雀跃,又开库视察了一下贤妃的私房,对以后更有信心了。 燕老将军疼女儿,掏空半个将军府置办了百余台嫁妆,打开箱子全是密密实实的金银珠宝,光芒璀璨,照得人两眼发直。 穿越之神还是眷顾他的,除了身体不好,其他方面哪里都好得不得了,夏云泽眉开眼笑地捞起两颗金锭抛着玩,有这么多私财傍身,他一定得养好身体长命百岁,不能英年嗝屁白白让偌大的家财落到他便宜爹手里。 在芝兰宫逛了一圈又累出一身虚汗,夏云泽气喘吁吁地回到书房,喊冬灵备好文房四宝,大笔一挥,开始给自己列健康食谱。 健身嘛都要三分练七分吃,碳水脂肪蛋白质,样样不能少,一天三顿正餐加两顿点心一顿消夜,米面蔬果肉奶蛋轮番搭配,力求在最短时间内变成一个身体倍棒吃嘛嘛香的阳光少年。 黄公公接过他拉的单子,先是诧异主子病了一场怎么连字也写不好了,然后想当然地以为他病体衰弱手腕无力才会字丑得一言难尽。 再定睛一看内容,眼皮就开始抽筋,反复琢磨了几遍,小心翼翼地问:“主子怎么换了口味,您以前从不吃牛羊肉的。” 冬灵在一边猛点头,何止是不吃牛羊肉,她这主子味道重一点的菜都不肯沾唇的,整天哄他吃饭能愁死个人,不是嫌这个腥就是嫌那个腻,恨不得天天吃花瓣喝露水,性子又敏感多思,看见草木凋零还要伤心难过,山珍海味摆到他面前也是百无聊赖地略动几筷子,活像喂鸟一样。 病愈之后他想增加食量是好事,可是一下子从喂鸟改成喂猪,委实让人难以置信。 夏云泽甩甩酸软的手腕,头也不抬地继续写写画画,答道:“鬼门关前走一遭,许多事情倒看开了,再像从前那般拘泥,只怕我下次病倒又熬不过去啊。” 黄公公连声称是,没留意他那个“又”字,只觉得主子这一病,反倒豁然了不少,不再像以往琉璃般易碎,若肯每餐多吃几口饭把身子养壮些,才好谈什么前程功业,也不枉贤妃拼着性命生下他。 打发冬灵去小厨房安排晚膳,黄公公侍立在桌边,看主子在纸上涂涂抹抹,越看越糊涂。 他画了两个圆滚滚的轮状物,中间用横杠连着,像车轮又太厚了些,又画了个马蹬似的环状物,上面画出方便手握的曲线,下面是片巴掌大的小平板,黄公公看了又看,确定这玩意绝对不是马蹬。 “喏,按图纸各打造两对,铜铁的最好,银的也无妨。”夏云泽把图纸给他,黄公公瞪着眼睛接过来,说:“奴婢见识浅薄,竟没认出这是什么东西。” “哑铃和俯卧撑架。”夏云泽给他科普,拍拍自己细软的小胳膊和单薄的小胸膛,“练这里和这里的。” 黄公公哎哟一声扭过头去,一脸没眼看的样子,拂尘差点甩到天上,低叫道:“主子,在外人面前切不可如此粗俗。” 哪有堂堂公主说拍胸就拍胸的?虽然是个假姑娘,落在外人眼里难免留下不端庄的印象,万一有人借题发挥把主子叫过去申斥,挨骂事小,穿帮事大啊! 夏云泽翻个白眼,心想以前老子胸肌两米八,多少阔佬富婆想拍还得排队呢,等老子重整旗鼓再当壮男,一个俄挺直接吓死你。 即使面上不以为然,心里还是知道轻重的,要是让人知道他这个“九公主”是个带把的,估计皇帝皇后就要血洗芝兰宫了。 黄公公见他病好之后变得这么不着调,心急如焚,又开始在他耳边絮叨,把夏云泽念得头大如斗,只好娇娇羞羞地低下头,膝盖并拢正襟危坐,细声细气地说:“公公说的是,我知道错了。”呕…… 他刚调整好状态,殿外有宫女来报,说是七公主听闻九妹玉体稍安,前来探望。 黄公公眉头皱起,夏云泽娇躯一震,两人对视一眼,彼此心知肚明。 拼演技的时候到了。 由宫女服侍着换了见客的衣裳,长发松松地挽起,头上除了一支玉簪再无它物,素净的脸上不施粉黛,苍白憔悴,病容清寥,夏云泽还打了个呵欠挤出点点泪光,揽镜自照,真是个我见犹怜的病美人,拎个锄头就能去葬花了。 “主子病的时候,七公主来过两次,都带了补品过来。”黄公公给他披了一件素色锦袍,在他耳边轻声提醒,“这满宫里就七公主还偶来走动,可她毕竟不是自己人,主子小心些。” 夏云泽面色凝重,心想陪老妈看了那么多集宫斗剧,终于能学以致用了,他一边走一边回想黄公公和冬灵对七公主的描述,脑中大略有了方案。 七公主夏云清是惠妃所出,惠妃和贤妃出阁前是闺中密友,相继入宫之后却很少来往,惠妃出身不低,父亲曾是夏云泽外祖麾下一名偏将,送女儿入宫之后就领了个闲职提前退休。 所以皇帝对惠妃还是不错的,贤妃故去后,还试探着问惠妃愿不愿抚育九公主,却被她婉言拒绝。 因为这事,宫里有不少闲言碎语,都说惠妃心性凉薄,故人之女都不肯照拂一二,不过没人敢当着长瑞宫人的面嚼舌根,因为七公主是出了名的凶悍骄蛮,又有圣宠在身,欺负了谁谁也只能自认倒霉。 夏云泽就是经常被欺负的那个,七公主好像对他特别关注,每次过来作客都弄得主人泪水涟涟,不过有几次参加宫宴遇到别的皇子皇女戏弄他,都是七公主挺身而出把那些人骂了个狗血淋头——要不是帝后及时赶到,夏云清腰缠的鞭子就要解下来了。 凤榻栖鸾_分节阅读_4 冬灵对七公主感情复杂,又怕又敬,一方面那是个惹不起的煞星,骂人的时候简直声震寰宇,而且一言不合就动手,另一方面则是,七公主确实屡次给自家主子解围,不然以主子那唯唯喏喏的性子,还不知道要让人欺负成什么样呢。 夏云泽倒不觉得七公主有什么问题,这不是典型的傲娇小女王嘛!我罩的人只有我能欺负别人谁敢动一下就得死,宫斗戏里这都是外挂级的人物——要不是原主胆小如鼠,抱紧七公主的大腿就够他在宫里安稳度日了。 带着宫女迎到前庭,夏云泽拿捏着腔调,柔柔弱弱地行了个礼:“七姐来了,有失远迎,妹妹先赔个不是。” 对方没吱声,四周一片寂静,夏云泽眼角余光瞥过去,黄公公满脑袋汗,拂尘抖得像风中落叶。 过了不知多久,对方解下长鞭,用鞭柄抬起他的下巴,语声带笑:“七姐?” 夏云泽被迫抬头与之对视,然后一瞬间忘了怎么呼吸。 卧槽这个小姐姐又美又凶又霸气,如果前世遇到我可以五折售课给你做私教! 七公主一身骑装,大红披风在秋风中猎猎作响,头戴七宝缠丝发冠,足蹬祥云锦锻朝靴,作男儿打扮,高挑健美,飒爽英姿,面容更是绝美无瑕,剑眉斜飞入鬓,凤眼微挑,不怒自威,鼻梁俏挺,朱唇似火,正噙着一抹嘲讽的笑意,低声说:“九妹突然改了称呼,倒让七姐受宠若惊呢!” 这位不会看出什么苗头了吧?坏了!他突然想起来黄公公说自己一向怕这个七姐,每次见了都恭恭敬敬喊一声七公主,被逼得狠了才勉强唤声七皇姐——直接喊七姐?绝无仅有。 在穿帮的边缘疯狂游走的夏云泽马上力挽狂澜,他眨了眨眼,把方才憋出来的眼泪沾到睫毛上,长睫像沾了露水的蝴蝶翅膀,忽闪忽闪,一副受了惊吓不知所措的模样。 夏云清眼神锐利,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恨不得在他脸上瞪出一个窟窿,不过夏云泽做了几个月私教,早被阿姨阿叔们用吃人眼神盯习惯了,丝毫不怯场,仍装出又惊又怕的样子,凉风一过还打了个哆嗦,堪称戏精附体。 夏云清看不出什么名堂,似乎还是那副烂泥扶不上墙的颓馁相,又好像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不过眼下也没心思细究了——这次来除了探病,还有更要紧的事要提点这个窝囊废。 第3章我虽然可爱但我是男孩子 七公主一甩斗篷率先向正殿走去,龙行虎步雷厉风行,夏云泽提起裙摆颠颠地跟上,活像大佬身边的小跟班,二人一前一后踏入正殿,夏云清突然抬手挥退了左右,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沉声道:“你随我来。” 没人敢忤逆七公主,只能眼睁睁看着柔弱怯懦的九公主可怜兮兮地被硬拽着穿堂过院,一路拖到最北边的闲院去。 “七公主,您这是……”夏云泽身体太弱,一路走一路喘,跨过门槛的时候还绊了一下差点摔个狗吃屎,幸好夏云清扶了他一把,那张美艳的脸就在他前面晃过,只是表情更加凶恶了:“你又叫我什么?” 夏云泽察言观色,意识到这是一道送命题,赶紧改口:“七姐。” 夏云清阴沉的脸色和缓了许多,仍是皱着眉,嫌弃道:“早不病晚不病,偏这个节骨眼上病了,上赶着给人添堵吗?” 夏云泽安静如鸡,垂头听训,对他七姐的刀子嘴有了切身体会。 “你让黄公公去太医院请什么太医,怎么不去找我?” 他哪敢啊?谁不知道您凶名在外,再说您也不会瞧病呀! “你知不知道前些日子岐国使节抵达京城,递上国书要与我朝结盟。” 那岂不是省得打来打去了?黄公公说他外祖就是出征岐国的时候战死沙场,可恨皇帝连一点表示都没有,芝兰宫也不敢造次,只能半夜偷偷烧纸祭奠。 “两国交好,依例要嫁一个公主过去,岐国皇帝膝下可只有两位皇子。” 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虽然可爱但我是个男孩子呀! 夏云泽心里弹幕乱飞,抿着嘴不出声,七公主见他这三棒子打不出个屁的闷葫芦样就来气,扬鞭甩在石柱上,一声脆响吓了他一跳。 “七姐?”夏云泽拿出对待土豪客户的态度,伏低作小,一脸讨好,让夏云清满腹火气都化为无奈,摇头叹道:“太医们去给淑妃安胎,不知哪个多嘴的提到你也抱恙在身,父皇这才想起来还有你这么个多余的公主——他原本打算选宗室女封公主去和亲的。” 夏云泽像离水的鱼一样嘴巴一张一合,呆怔了许久才消化完这些讯息,然后整个人都不好了!和亲!送一个男孩子去和亲!你们古人的操作都这么骚吗!? 幸好他及时想起自己色如春花的初恋脸,也跟着叹了口气,长成这鬼样子,不掏出来真没人相信他是个男的。 就算他敢掏出来,估计也会当场变成死鸟一只——主人都要挂了,零件当然跟着玩完。 想来想去还是要骂那个渣皇帝,他外祖领兵跟岐国打了那么多年,早被岐国人恨之入骨,如今送他过去和亲那不是送羊入虎口吗?这是人干的事吗?就算便宜爹也不能这么狠啊! 夏云泽一脸生无可恋,迎风长叹,脑中回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留给中国队的时间不多了,理论上还有出线机会。 留给夏云泽的时间同样不多了,理论上也还有翻盘机会。 他涣散的目光渐渐凝实,扫过北面高耸的宫墙。 这个时代砌墙又不用钢筋,就算没冲击钻也能挖出一个洞来,只要他还没被裹上嫁衣塞进马车,夏云泽就绝不会轻言放弃。 柔若无骨的手指攥成了拳,他脸颊绷紧,眼神坚毅,小身板挺得笔直,表情活像个出征的战士,让人竟然依稀看到当年贤妃的影子,夏云清怔忡了片刻,伸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长发,安慰道:“你也不必太放在心上,岐国山高路远,互换庚帖都要耽搁几个月,就算他们来迎亲,最早也要明年夏天了,再说……” 凤榻栖鸾_分节阅读_5 七公主犹豫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若铁了心不愿和亲,总有法子赖过去的……只是以后再觅良人就难了。” 我觅什么良人?我自己就是良人!夏云泽现在又能体会到他七姐的豆腐心了,人间处处有真情,即使在不见天日的深宫里也能感受到春天般的温暖!他朝七公主展颜一笑:“多谢七姐告知,我心里有数。” 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他可以装病装残装毁容啊,皇帝再昏庸也不可能嫁个丑八怪过去,那就不是交好而是结仇了! 况且就算赖不过去,到明年夏天还有十来个月,他拿根掏耳勺也能把墙脚挖空,到时候卷起细软脚底抹油,让渣皇帝自己上轿去吧! 他那粗比电缆的坚韧神经让他在最短时间认清现实并且抛弃幻想准备战斗,夏云泽朝墙边踱了几步,寻思这里可以放一套单双杠,锻炼累了就挖两下,既不耽误事儿又能掩人耳目岂不是美滋滋? 他没被吓哭已经出乎七公主的意料,现在竟然还朝自己笑!夏云清又开始觉得不对劲,鞭柄一抬挑起他的下巴,挑得夏云泽迅速恢复一脸娇羞,活脱脱一个被恶少调戏的小娘子。 被这样恃美行凶的小姐姐抵着下巴,他确实有点羞,不过想想夏云清是他七姐,马上把那点绮念压了下去——占了人家弟弟的身体还对姐姐想入非非,他就算阅遍种马文也没那么掉节操。 又变成泫然欲泣的苦瓜脸,夏云清不知道该安心还是该发火,只好硬生生地转移话题:“下个月初十就是你十六岁生日了,想要什么生辰礼?” 夏云泽眨了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他七姐不耐烦地重复了一遍,他才如梦方醒,“啊”了一声,难为情地看看七公主手里的鞭子,小声问:“七姐库里若有多余的鞭子,能不能赏妹妹一副?” “你要这个做什么?”夏云清瞪他一眼,嫌弃地扫过他手无缚鸡之力的小身板,“你不曾习武,玩这个怕会伤了自己。” 夏云泽眼巴巴地看着他七姐,耷拉着眉眼一副可怜相,夏云清见他这怂怂的样子也凶不动了,悻悻地把手里的鞭子丢给他,附赠一句:“你可长点出息吧!” 说完转身就走,连茶也不喝一杯,夏云泽低眉顺眼一路把这尊大神送出芝兰宫,然后迫不及待地冲回内殿去欣赏他刚讨到手的生辰礼。 这可真是个宝贝啊!乌金色泽,坚实柔韧,长度也刚刚好,往房梁上一搭就是现成的抗阻训练悬挂带,虽然两端不太好抓握,不过对于健身狂人来说这都不叫事儿,夏云泽挥退闲杂人等,闭紧殿门,把鞭子往房梁上一甩。 手腕无力,没甩上去。 再甩,还是不成,鞭梢还险些甩到他脸上。 夏云泽咬牙切齿,哼嗤哼嗤地搬了个圆凳踩住,高度总算够他把鞭子搭上去,试了试手感十分满意,正要跳下来做做热身,在门外听动静听得心惊肉跳的黄公公终于忍无可忍破门而入,看清屋内情景之后竟然尖叫一声:“来人呐!九公主上吊啦!” 被他尖细的声音吓了个哆嗦,夏云泽脚下一滑从凳子上栽下来,脑袋磕到桌子腿,凄惨万状地昏了过去。 我太难了……这是他最后的意识。 再睁开眼又到了掌灯时分,冬灵愁眉苦脸地守在床边,见主子醒了,赶忙扶他坐起,悄声说:“主子,方才淑妃娘娘来过了,斥责黄公公伺候不力,赏了他十个板子。” 夏云泽愣了几秒,然后忽地掀被下床,连鞋都没穿就要往外走,冬灵一把抱住他的腰,劝道:“主子莫冲动,行刑的人收了银子,黄公公无碍的。” 夏云泽被她按坐回榻上,神情如同梦游,整个人懵里懵懂,问:“淑妃是不是看我不顺眼?” 冬灵就细细地跟他分说宫里的局势,淑妃娘娘是皇帝表妹兼青梅竹马,十几年圣宠不衰,连生两个皇子,现在肚里又揣了一个,在宫里向来横着走,看谁都不顺眼,动不动就给人吃一顿排头,连皇后都不愿轻易招惹她,其他妃嫔更是避之唯恐不及。 按理说这么一个红得发紫的人物,平时哪想得起被遗忘在犄角旮旯里的失宠皇女?但是和亲的人选是在她宫里定下的,万一默默无闻的九公主能借此机会得圣上青眼咸鱼翻身呢?就打算来收拢收拢那个不经事的小丫头,说不定将来能为自己所用。 “不仅如此。”皇公公拐着腿一步三颤地挪进来,虽然挨了板子,眉眼之间却洋溢着欢欣雀跃,一甩拂尘,喜格格地说:“奴婢恭喜主子,外面刚传来消息,咱们燕公子得了桂榜榜首,现已拜入沈大儒门下准备来年春闱,阿弥陀佛,娘娘若泉下有知,必定十分欢喜。” 燕公子?谁?夏云泽一脸鸭子听雷雾煞煞,不明白黄公公喜从何来。冬灵觉得他八成是烧坏了脑子,醒来活像换了个人,就在他耳边提醒:“就是主子的小舅舅燕成璧,娘娘入宫那年他尚年幼,今年好有二十了吧。” “哦……”夏云泽恍然大悟,然后也跟着兴奋起来。 没想到啊没想到!将军府门庭冷落了这么多年,竟然横空杀出个二十岁的解元郎!堪称年少有为、前途无量,若来年会试连登黄甲,必能一飞冲天,重现将军府昔日的荣光。 夏云泽倒没想着光宗耀祖,就觉得这绝对又是一个超级外挂,看来他这只无人问津的垃圾股终于要触底反弹了,待到弃了钗裙逃出宫去,鲜衣怒马快意江湖,没钱找黄公公,有事找燕舅舅,脑补一下都激动得能多吃三碗饭。 正好他也饿了,拍拍手喊人传膳,然后在黄公公和冬灵惊惧交加的注视下,豪迈地把自己填到嗓子眼。 脆弱的消化系统禁不起突然的暴饮暴食,半夜他又发起烧来,上吐下泻,惊得黄公公连夜去请太医,这次太医院没推三阻四,不仅派了太医过来,稍后连他的便宜爹也摆驾过来了。 第4章未婚夫和小叔子要阋墙 太医还没进殿,冬灵麻利地放下床帏,把他往床里一推,然后自己一骨碌躺到床上,大被蒙头,隔着床帏伸出一边腕子去。 这套流程熟练得让夏云泽叹为观止,怪不得他这个假公主能太平无事地混到现在还没露馅,真是细节决定成败。 太医按着冬灵的手腕,没探出什么毛病,再一撩帐子看看他露在锦被外面满脸菜色的容颜,只说九公主怕是积了食,留下一瓶消食丹,让熬些陈皮山楂水罢了。 黄公公点头哈腰,奉上红包把太医打发走,然后进殿把门一关,开始数落他主子。 作为一个万恶的统治阶级,夏云泽想不通原身怎么会混得这么惨,老太监数落他也就算了,连冬灵那个黄毛丫头都跟着落井下石,更惨的是宫里对付积食的办法简单粗暴——绝食,饿三天。 凤榻栖鸾_分节阅读_6 那他还有命吗?夏云泽坚决反抗这种不人道的方案,正要拿出统治阶级的范儿压迫他们闭嘴,就听见守门太监尖细的声音:“皇上驾到——” 得,更万恶的统治阶级来了。 以前贤妃在的时候,皇上来的次数都不多,贤妃故去之后,芝兰宫更是十几年没迎过圣驾,一群人手忙脚乱地把夏云泽收拾整齐,前呼后拥地迎出来跪了一地,口呼万岁,夏云泽跪在最前面,就算心里又烦又怕,脸上还得装作惊喜交加。 “平身吧。”皇帝声音温润,语气和软,还虚扶了他一把,“九儿可好些了?” 夏云泽趁机抬起头来观察他的便宜爹,是个中年帅大叔,五官端正,蓄着美髯,威仪天生,龙目一瞪,让人无端矮了半截。 夏云泽嗅到了权势的芬芳,一脸神往,却被他便宜爹误读成孺慕,态度更温和了:“九儿身子娇弱,都别在外面站着了。” 一群人跟着皇帝进了正殿,小宫女端茶摆点心,夏云泽在黄公公的暗示下,给他便宜爹奉上一杯热茶,细声细气地说:“女儿不孝,累得父皇深夜驾临,更深露重,请父皇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软软绵绵、不温不火的几句马屁拍得他便宜爹龙心大悦,皇帝接过茶杯呷了一口,细细打量这个被他忘在脑后的女儿。 以前仿佛有几分淡薄印象,觉得九公主缩头缩脑地上不得台面,现在看来,只是娇弱了些腼腆了些,举止还是合宜的,况且面容姣好,颇似当年的贤妃。 对贤妃,他的感情很复杂,刚入宫的时候贤妃出众的美貌确实让他心悦,也愿意让她承蒙圣宠孕育皇嗣,可是燕老将军手中的兵权又让他如芒在背,连带着对贤妃也戒防起来——幸好她生了个女儿,又韶龄早逝,让皇帝此时回忆起来只剩下美好,对她留下的孩子也产生了几分怜惜。 夏云泽看着他一脸伤感怀念,默默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皇帝这是沉思前事把自己感动了,人活着的时候不珍惜还千方百计磋磨迫害,终于把人坑死了又来假惺惺地重温旧梦,呵!渣男! 皇帝还不知道他这个看似恭顺的女儿内心早问候了他八辈祖宗,犹自伤怀感叹了一番,又温言叮嘱他几句,最后吩咐宫人好生伺候,就从哪来的回哪去了。 恭送便宜爹离开,夏云泽累得只剩一口气,让冬灵半拖半抱地弄回床上休息,第二天早晨自然睡过了头,直到皇帝身边的大太监领着一群人过来颁旨,才带着一肚子起床气和疼痛欲裂的脑袋爬下床来,打着呵欠被套上繁重的礼服,一脸倒霉相,跪下接旨。 听大太监念完,他头更疼了。 他那个渣男便宜爹,在对他不闻不问十六载之后,下旨册封他为荣安公主,食邑五千户,阶从一品,位比郡王。 如此荣宠,在公主中是头一份儿,他七姐虽然受宠,可是现在封号还没赐下来呢! 垃圾股突然被拉了个涨停板,夏云泽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因为随着册封下来的,还有买一赠一的和亲大礼包, 皇帝正式下旨,将新出炉的荣安公主嫁予岐国太子萧明玥,由钦天监择定良辰吉日,来年远嫁完婚。 ……留给中国队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使节快马加鞭把消息带回岐国的时候,正赶上秋狩,皇族子弟在草原上安营扎寨,弓如满月,箭似流星,在山林间纵马驰骋,惊起丛丛飞鸟,伴着呼喝叫嚷的声音,热闹非凡。 岐国后宫不像郴国那样佳丽云集,目前位分高的只有东西两宫,双贵妃并立,互别了几十年苗头,顺妃先一步诞下长子萧明玥,一年之后宸妃诞下次子萧明暄,宫妃之间的争斗终于延伸到两位皇子身上。 顺妃娘家势大,萧明玥教养得儒雅贤良一派明君风范,人又长得如明月般俊美清逸,高贵卓然,不仅在贵族之间颇受爱戴,平民百姓更是把他当成天仙化人,推崇倍至。 宸妃娘家只是个小部落族长,但是本人生得美貌,性子又娇,对唯一的儿子十分宠爱,导致萧明暄与她同出一辙地蛮横霸道,而且与兄长的斯文俊雅不同,萧明暄更加威武强悍,自小习武,弓马娴熟,有盖世之力,却由于性子嚣张跋扈,到处惹是生非,人们提起这位二殿下无不摇头叹息。 他父皇对这个不省心的儿子也头痛不已,数次要责罚,板子还没举起来宸妃就哭哭啼啼前来护犊子,一来二去的,皇帝也歇了管教他的心——反正萧明玥早早封了太子,这个小儿子将来做个逍遥王爷也就罢了,荒唐胡闹总比野心勃勃要好。 太子萧明玥垂手肃立,白净温雅的面容沉静如水,听使节宣读完国书之后,他躬身施礼,朗声道:“儿臣遵旨。” “好。”皇帝点头微笑,满意地看着这个丰姿出众的儿子,“孤为你求来的可是燕老将军之后,既结两国之好,过往的恩怨一笔勾销,你可不要慢待了她。” “是,儿臣明白。”萧明玥对即将嫁给他的郴国公主反应淡漠,左右不过是政权工具罢了,与他自己也没什么两样。 清冷透澈的眼眸闪过一抹自嘲,萧明玥低下头,掩去眼眶间突如其来的酸胀,恭敬有礼地送他父皇出了营帐,才松了口气,顺妃便闻讯赶来,温婉的脸庞寒霜密布,扯住他的衣袖说道:“郴国要把九公主嫁给你?” “是。”萧明玥回以温文尔雅的微笑,“已经定了封号荣安公主。” “欺人太甚!”顺妃怒目圆睁,“我儿才貌无双,配七公主绰绰有余,怎会指了那个不受宠的九公主?定是有人从中作梗!” “哪个公主不都一样吗?”萧明玥苦笑,他又不可能喜欢她们,锦衣玉食地好好供起来就是了。 “怎能一样?”顺妃挥退左右,压低声音道:“郴国宫里的探子传回消息,那个九公主身体羸弱,才干平庸,如何担得起太子妃之职,况你登基之后她就是皇后,一个参加宫宴都会吓哭的小丫头能做岐国的皇后吗?” “母亲慎言!”萧明玥难得态度强硬地截住话头,“父皇春秋鼎盛,我们做儿臣的,除了阶前尽孝、为君分忧,切不可有其他念想。” 他做了九年太子,在这个尴尬又危险的身份之下,每一天都戒慎恐惧、临深履薄,不敢相信任何人,生怕一步踏错从云端跌到泥里,顺妃这是太平日子过久了,真的以为自己这个太子之位稳如泰山吗? 萧明玥心里清楚,他能封太子除了顺妃娘家势大之外,再则就是萧明暄实在不争气,但凡他那个弟弟稍微收敛一点,这个太子之位就未必能落到自己头上——父皇心里,终究是偏爱宸妃母子的! 顺妃看着儿子玉琢似的俊美容颜,越想越不甘心,双拳紧握,指甲掐进肉里也不觉得疼。 她的儿子,配得上世间最好的女子,潜藏在郴国的探子可以行动了,那个妄图染指她儿子的公主,注定享不了这么大的福分。 凤榻栖鸾_分节阅读_7 温言哄劝了几句,送走顺妃,萧明玥绷直的肩背松懈下来,难得流露出些许疲态,披了件大氅,走出营帐,没带随从,就在营地附近漫步前行。 秋草泛黄,晚风拂过,掀起满眼波涛,夕阳下,前去围猎的儿郎们呼朋引伴地满载而归,骑着马追打笑闹,水囊中灌足了烈酒,仰头痛饮的时候酒液沿着下巴淌下,沾湿了缀着皮毛的襟领。 这种无拘无束的畅快,是他二十年来都不曾体会过的。 萧明玥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眼中是他自己也觉察不到的羡慕。 做太子有什么好呢?看似荣宠万千,却时时刻刻被权势裹挟,连呼吸一口自由的空气都是奢想。 少年们看见他,纷纷下马向他行礼,萧明玥回以微笑,眼看着张狂放肆的少年郎一个个拘谨起来,他自己也觉得无趣,挥挥手让他们自便了。 少年们散去了,晚风中飘来他们欢快的笑语,纷纷相约晚上在篝火前摔跤,看看谁是岐国第一勇士,又怂恿着哪个羞涩的小伙儿去姑娘帐前唱情歌,嘻嘻哈哈笑成一团。 萧明玥也笑了,不同于平日里端正自持的虚伪笑容,而是发自内心的微笑,又带着几分惆怅,几分伤感。 他踩着枯草继续前行,草蔓勾勾连连地挂着他的靴子,一时竟产生了举步维艰的错觉,夕阳散尽余晖,空气中只剩下湿润的青草气息。 萧明玥拢紧了鹤氅,在越来越凉的晚风中打了个寒颤,转身往回走,身后一阵马蹄声响起,由远而近飞驰而来,他还没来得及避让,一个俊朗强壮的英武少年纵马掠过,绕到他身前猛地勒住缰绳,骏马嘶鸣,高抬的前蹄带起枯草败叶,溅落到他一尘不染的鹤氅上。 萧明暄! 除了这个混小子,没人敢在他面前如此放肆! “皇兄怎么不骑马?”萧明暄低头看他,浓眉大眼,五官深刻,体格精壮,是草原上难得的英俊小伙儿,偏偏唇角总带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性子又顽劣,让情窦初开的姑娘家望而却步。 左右无人,萧明玥也懒得扮贤良兄长了,一抖鹤氅,绕过他继续走。 “怎么不理我呀皇兄?”萧明暄笑意更深,骑着马亦步亦趋地跟在他旁边,“臣弟还没恭喜皇兄呢,听闻郴国盛产美人,未来皇嫂不知该是何等绝色。” “有心了。”萧明玥略一颔首,不咸不淡地打发他。 萧明暄知道自己讨人嫌,犹以讨人嫌为乐,绕着他左看右看,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说:“皇兄像是累得狠了,是东宫的美人们太缠人吗?” 萧明玥站定脚步,抬起头来,用一双波澜不惊的眼眸看着他:“皇弟不用绕弯子了,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萧明暄哈哈大笑,露出白厉厉的牙,眼中闪过一抹凶戾,道:“也没什么,今天有人贡上一对凉国美人,既然皇兄喜事将近,臣弟就借花献佛将她们送予皇兄,皇嫂嫁到之前,皇兄可要抓紧时间尽情消受。” 说完,他鞭子一甩,纵马离开,留下萧明玥伫立在原地,不期然被“凉国”二字攫取了心神,脚下如生了根一样,再也挪不开半步。 第5章老司机带带我 萧明暄策马回营,一天狩猎所得已经让随从先一步送回来,在帐前堆成小山,宸妃笑容满面地看着下人清点猎物,猞猁和獐子最多,山羊和野兔次之,难得有两只通体不见杂色的白狐,都是一箭射穿眼窝,皮毛没一点儿损伤,但最让宸妃欣喜的是儿子还猎回来一头鹿,这在皇家围猎中意义可非同一般。 听见马蹄声响,宸妃上前几步,看着暮色中归来的儿子,满心满眼都是温柔的宠溺。 “母亲!”萧明暄跳下马背,任由宸妃给他擦去脸上的汗水,又接过宫女捧来的奶茶一饮而尽,浑身上下洋溢着骄傲与快活,“这两只狐狸母亲喜欢吗?” 宸妃笑得合不拢嘴,嗔道:“怎么不把鹿献予你父皇,他必定欢喜的!” “算了吧。”萧明暄解下空空如也的箭囊丢给下人,瞥了一眼远处的皇帐,神情似笑非笑,“太子哥哥到现在还两手空空,我献一头鹿上去把他气哭了怎么办?” “你呀,什么都好,就是太顽皮了些。”宸妃乐见他们兄弟两个表面兄友弟恭私下水火不容,挽着儿子进帐,听他讲了几件狩猎时发生的趣事,慢慢把话题转到他太子哥哥身上。 “郴国是怕你哥哥竹篮打水一场空,才送个不受宠的公主过来垫垫路。”宸妃打从心底看不上那个文弱书生似的太子,男人要像她儿子这样勇武刚健才好,就算性子狂躁些,等他成家立业也就磨得稳重了,哪能像萧明玥,从小到大都晦气沉沉,活死人一样。 “至少是个货真价实的公主,没挑宗室女来充数。”萧明暄看了宸妃一眼,语气平淡,“太子拥戴者众,母亲不可掉以轻心。” “这我自然知道。”宸妃扬扬下巴,美艳的脸上现出几分凌厉,“有凉国在一旁虎视眈眈,郴国岂敢托大?他们必送公主过来的。” “凉国局势不稳,想搅局怕也是有心无力吧。” “傻儿子,就是局势不稳才要向外勾连呀!”宸妃咯咯地笑,“可惜他们没有适龄的公主,只好拼命献美人来贿赂我们了。” “母亲知道了?”萧明暄皱眉,新来的美人怕是还没送到萧明玥帐中,宸妃消息也太灵通了些。 宸妃点点头,又忍不住笑道:“你做得很好,好东西自然要先献给兄长。” 萧明暄眸色渐深,神情晦黯不明,轻声问:“好东西?” 宸妃安抚地拍拍他的肩头,道:“不过最好的东西只能是属于你的,儿子。” 凤榻栖鸾_分节阅读_8 萧明暄也笑了,烛火照映着他棱角分明的英俊面容,坚毅沉稳,完全不见平日里的轻狂放肆,他像一头隐藏在林间的猛虎,屏着呼吸,伏低身形,只等到猎物经过的时候发动致命一击,将之撕咬殆尽。 宸妃满意地看着儿子充满挑战欲的眼眸,又道:“顺妃原本想为你哥哥求娶郴国七公主,她果决机敏,貌美多才,身体也康健,足以担当重任。” 不过郴国选了九公主,想必顺妃坐立难安、要耍些见不得人的小把戏了,萧明暄摇摇头,觉得他哥也有点惨,政治联姻由不得他挑三拣四,到时候人嫁进东宫,盖头一掀,无论貌比西施还是丑如无盐,都得捏着鼻子认了。 “母亲也觉得七公主更好,所以不妨暗中助顺妃一臂之力。” 萧明暄疑惑地看着她,互别苗头的两位贵妃竟然有目标一致的时候,太阳要从西边出来了吗? “我说过,最好的东西是属于你的。”宸妃绽开一个胸有成竹的笑容,“你皇兄……哪享得了这么大的福分呢?” 天气渐冷,夏云泽吃过一次教训之后不敢再急于求成,逐步增加饭量和运动量,在腊月之前,他好歹能连做二十个俯卧撑了,小细胳膊覆上薄薄一层肌肉,胸肌也厚实了些,个头大约拔高了寸许,反正去年的冬衣基本穿不上了。 好在芝兰宫有咸鱼翻身之势,他封号下来之后待遇明显提高,不说赏赐如流水吧,至少宫里按季分发的生活物资不会再刻意短缺或以次充好。 初一十五去两宫点卯的时候也没人挤兑他了,大家不约而同地把他当透明人,反而正合他意,作为空降兵,夏云泽丝毫没感觉到难过,只顾着乐陶陶地欣赏各路美人。 在后宫混日子真是每个穿越宅男的初心梦想,不说他的姐妹们个个颜值爆表丰采卓然,就是皇帝的宫妃们也是环肥燕瘦各具特色,让夏云泽目不暇接心醉神迷,美人们说话声音又娇又好听,如同黄莺出谷婉转动人,就算动不动就冷嘲热讽打机锋,反正他一个直男又听不懂,不妨碍他看美人就行。 黄公公看他每次请安都呵欠连天不情不愿地过去,再精神百倍恋恋不舍地回来,还时不时露出花痴般的傻笑,就觉得小主子脑袋里面怕是有点贵恙。 他要真是个公主,黄公公可能还觉得这是订亲之后情窦初开憧憬嫁为人妇的美好生活了,可他是个假公主真皇子啊!万一情窦开错了地方对他那个素昧平生的未婚夫产生非分之想可如何是好?难道要让自己到九泉之下对着贤妃痛哭流涕忏悔他有负厚望把娘娘唯一的骨血养成了个断袖? 黄公公雄风没了节操犹在,哪里知道夏云泽是对着他的姐妹和小妈们流口水?直接被自己的脑补吓得拂尘都不会甩了,三更半夜睡不着,爬起来偷开库房翻出贤妃嫁妆里一个压箱底的小匣子,口中念念有辞,求天求地求娘娘保佑,小主子若真真走岔了路,他拼上这条老命,也要给夏云泽下一剂猛药。 夏云泽还不知道自己的直男本能反应被黄公公误会到姥姥家,腊月初一去点完卯欣赏完美人勾心斗角,回来分组做了一百个波比跳,正在拉伸,他七姐又上门拜访。 七姐是熟客,也不用通传,直接登堂入室,然后和满头大汗的夏云泽大眼瞪小眼,呆滞了片刻才问:“你干什么呢?” 夏云泽换抓另一只脚踝,面不改色地回答:“股四头肌拉伸。” 夏云清听不懂,不过也没兴趣追问,直接上手敲他的头,嗔道:“作什么怪!今天想不想出去玩?” “御花园连叶子都掉光了。”夏云泽摇摇头,今天给眼睛吃冰淇淋已经吃够了,他一点也不想顶着寒风去宫里乱逛。 不过七姐来了,看看七姐还是好的——在一群娇花般的美姑娘中,七姐这样的烈火雌狮更耀眼夺目,而且七姐声音也不娇,反而清清朗朗碎玉一般,听起来悦耳极了。 “谁要去御花园?”夏云清又敲他一下,有敲上瘾的趋势,“换上男装,我们出宫玩一天。” 七公主盛宠在身,想出宫只要带足护卫向惠妃报备既可,九公主无宠,想出宫只有靠七公主这个老司机带带他。 夏云泽眼睛一亮,蹦起三尺高,要不是男女有别,真要抱住七姐啃一口,他一迭声地喊冬灵伺候他更衣,往内殿跑的时候还扭头对夏云清绽开迷弟之笑,喊道:“七姐,你是我亲姐!” “废什么话!”他七姐一抖鞭子,把迷弟吓得缩回内殿,片刻之后,换了一身低调朴实的男装出来。 七公主常作少年打扮,人们见怪不怪,九公主头一回穿男装,让满殿的宫人一言难尽。 夏云泽照照镜子再看看他七姐,头顶低气压弥漫,整个人陷入消沉沮丧中。 为什么七姐这样一个冷艳绝美的女孩子,穿上男装宛如浊世翩翩佳公子,他一个清新可人的男孩子,穿上男装依旧毫无男人味? 在宫里混了这么久,夏云泽知道自己这张初恋脸实在算不上什么,所有能叫上号的女子颜值统统碾压他,七姐更是直接屠杀,可是对比这么明显,还是让他有点郁闷。 就好像明明揣着一颗演好楚留香的心,却领了石观音的剧本一样悲摧。 对比了一下两人的身形,夏云泽握紧拳头,认为一定是锻炼强度不够的原因,以后隔天要来几组胸背联合,争取早日练出倒三角的好身材。 黄公公第一次看他穿男装,差点老泪纵横,他倒不觉得小主子怪异,瞧这白皙俊俏的小少年,长得多像贤妃娘娘啊! “准备好了就走。”七姐连声音都变低沉了,大冬天还甩开一把扇子,活脱脱一个带着狗家丁上街惹是生非的纨绔子弟。 对他姐的演技佩服得五体投地,夏云泽接过装满铜板的荷包系在腰上,怀里还揣了几个银锭子,与七姐坐上马车,晃晃悠悠地驶出宫门。 马车里生着炭炉铺着锦被,温暖又舒适,还备着茶水点心,棉帘一放,把凛冽寒风都挡在外头,冬天出行也成了享受。 夏云清像是有心事,倚着靠枕,有一下没一下地摇扇子,时不时掀开窗帘朝外看一眼,神情若有所思。 夏云泽完全沉浸在出门逛街的喜悦中,丝毫没觉察到气氛有异,等他把点心品尝一遍,发出一个满足的饱嗝之后,才终于感觉到他七姐一身挥之不散的阴郁气息。 夏云清看着他嘴角的点心渣,不屑地吐出一个字:“猪。” 公主殿下不会是来大姨妈了吧?看上去比平时更不好惹,夏云泽怂头怂脑地凑过去,问:“七姐这是不高兴?” “叫七哥。”他七姐手里的扇子敲到他头上,声音从鼻子里哼出来,就算夏云泽这种到死都是单身狗的低情商都感觉到不对劲了,于是涎着脸继续问:“七哥,怎么不高兴?” 凤榻栖鸾_分节阅读_9 “有什么好高兴的?”夏云清翻他一个白眼,反问道:“你嫁妆准备得怎么样了?” 夏云泽被一击命中红心,捂着胸口直喘,夸张的样子终于把他七姐逗笑了,夏云泽也跟着笑,满不在乎地说:“这事有内务府操持,我不担心。”反正都是白忙,嫁妆什么的他才用不上呢! 北面宫墙脚下有一片灌木丛常年无人修剪,长到一人多高,最适合掩人耳目,墙壁在他每天奋力掏挖之下已经松动了好几块砖,按这个进度挖到春天他就可以出宫跑路了。 一想到走了就见不到七姐了,他心里又有点难过,一时真情流露,凑过去想给他七姐一个迷弟的拥抱,结果马车颠簸了一下,他直接扑到夏云清身上去了。 夏云清:“……” 眼看对方扬起扇子又要敲他,夏云泽却忘了躲闪,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七姐的胸可真平啊! “还不死开?”七公主忍无可忍,坚硬的扇柄敲得他眼冒金星,夏云泽抱着头缩到一边,没往深处细想七姐的飞机场有什么问题,只是以直男思维由衷地感叹了一回:未来的七姐夫,有点惨。 各种意义上的,惨。 第6章想你舅啊 夏云清也烦得很,看向那个只知道憨吃傻睡的九公主时眼神就有点不善了。 这家伙向来满腹愁肠,无事还要淌出两行泪,怎么这一阵子倒豁达了许多,好像小白兔突然变成小狼狗,不仅敢对着自己摇尾巴,有时候还敢抬爪子了呢! 想起早晨与惠妃的密谈,心里更是烦乱无章。 “清儿,岐国两宫贵妃都看中了你。”惠妃自有她的消息渠道,三个国家虽然表面相安无事,背后没少派探子互相渗透,“不得己,只好先给你订下一门亲事了。” “订什么亲?”夏云清眉头拧成一个疙瘩,狷丽绝美的容貌罩上一层阴冷,“这是母亲的意思还是……” “清儿,母亲只是希望你此生平安顺遂,再没有旁的念想。”惠妃沉下脸,“驸马只是个摆设,你不喜欢,不召他便罢,到时候嫁出宫去独掌一府,不比在宫里自在?” “到底是谁?” “你父皇上次提到,燕家那个小子尚未婚配,文武双全又生得一表人才,若他来年能考入一甲,便将你下嫁予他。” “燕成璧?”夏云清愣住了,随即摇头苦笑,“父皇可真够狠心的。” 在郴国娶公主可不是什么好事,驸马是没有实权的,只能领个清贵的差事混日子,什么鸿图抱负统统不必再提。 将军府沉寂多年,燕成璧初露头角,早被无数权贵盯住打算榜下捉婿,何必搭上自己的前程去做驸马? 说到底还是皇帝心底那点见不得人的小顾虑,既想在天下读书人面前做个明君,又实在不愿意看见燕氏一族重振声威,只好把这个向来宠爱的公主舍出去了。 “君王的宠爱,呵!”惠妃嗤笑了一声,抚上夏云清无瑕的面容,“清儿,这些年委屈你了,只要过了这最后一关,你便一生安逸,自在无拘。” 自在?在樊笼里生活了十七年,这两个字早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想。 何况这自在要赔上另一个人本该平步青云的仕途,夏云清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抹苦涩,喃喃道:“燕成璧……可不是个甘心当摆设的人呐!” 一只手在眼前来回晃动,唤回夏云清神游的思绪,抬眼对上夏云泽一张呆脸,气就不打一处来,没好气地斥道:“滚远些!” 夏云泽对他七姐这爆炭脾气习以为常,看对方神情恍惚,眼中含嗔带怨,脸颊还有点泛红,就忍不住冒死询问:“七哥,一脸幽怨想谁呢?”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夏云清恼羞成怒,干脆破罐子破摔,脱口而出:“想你舅啊!” 夏云泽一时没反应过来,委委屈屈地咕哝:“好好的你骂我做什么?” 夏云清脱力地往后一靠,扶着额头笑了起来,最后笑得喘不过气来,眼泪都溢了出来。 原本还担心他远嫁岐国会被人欺负,现在看来真是多虑了,就这样的,萧明玥不被他气到英年早逝那才是祖上积德。 “等!等一下!”夏云泽这才后知后觉地消化完那几个字,一脸错愕,问:“你跟我舅……要订亲?” 他两个拇指对在一起,比划了个有些狎昵的动作,眼神灼灼,充满求知欲。夏云清低吟一声,干脆闭上眼,眼不见心不烦。 偏那家伙不依不饶,直问到脸上来:“七姐啊,我是以后喊你舅母,还是喊我舅七姐夫?” 夏云清那点尴尬都让他气跑了,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是不是想死?” 夏云泽嘿嘿地笑,觉得又美又慧的七姐要是嫁到燕家,他们岂不是又能常常见面了?七姐虽然嘴巴凶了点,不过心肠还是软的,希望舅舅能振起夫纲,至于飞机场什么的也无所谓了,这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事呢? 凤榻栖鸾_分节阅读_10 辈份乱不乱的他从没考虑过,反正郴国开国皇帝上烝下报还逼娶寡嫂,把老中青三代都祸祸了一遍,在皇室中堪称表率,他七姐和他舅又没血缘关系,这点屁事,御史都懒得多说一句。 夏云清仰头望着车顶,五味杂陈,许久才叹出一口气来,柔声低语:“再说吧。”万一你舅发挥失常落入三甲之外,外放为官也算逃过一劫。 夏云泽还在兴奋地脑补,马车已经停了下来,护卫长的声音响起:“七公子,九公子,富春楼到了。” 夏云泽精神一振,裹上抖篷就迫不及待地往下走,反而他七姐一脸恹恹之色,没精打采地抚着腰里的鞭子跟在后面。 富春楼是京城名气最大的酒楼,平时客人非富即贵,今天让夏云清大手笔包了下来,掌柜亲自出迎,一路点头哈腰引他们到楼上雅间就座。 论装修这里确实豪气,雕梁画栋鎏金错银的,空气中都充满了诱人的铜臭味,让夏云泽这种当了几个月权贵的前草根心旷神怡,摸摸怀里那几颗小银锭,遂心安理得地决定吃大户。 楼上生着火盆,推开窗户正对着后院一座梅园,此时红梅初绽,枝头点点殷红似雪,在万物萧条的冬日里分外惹眼,像他七姐那样又美又冷又高傲——夏云泽看看梅花再看看“舅母”,越看越满意,忍不住呵呵傻笑。 幸好店小二及时上酒上菜,堵住了他的嘴。 富春楼的菜色与宫里不温不火的份例菜截然不同,滋味浓郁口感一流,酿的酒也好喝,甘甜绵柔带点辛辣,让夏云泽这个滴酒不沾的健身狂人也没忍住多呷了几杯。 夏云清胃口不太好,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这一桌子酒菜都便宜了他这个小跟班,夏云泽正甩开腮帮子吃得抬不起头来,忽然听见外面有人传报:“七公子,您的客人来了。” 还有客?夏云泽抬起头来,呆头鹅一样看着他七姐,夏云清愣了一下,回看他一眼,哑声说:“让他进来吧。” 话音一落门就开了,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挟着寒气进来,剑眉星目,鼻若悬胆,薄唇带笑,朝他七姐一拱手,声音低沉温雅:“七公子,别来无恙?” 他七姐慢慢站起身来,对这个绝世大帅比浅浅一笑,笑得夏云泽心中拉起警报,仿佛看到一抹绿云正缓缓飘落到自家舅舅头上。 “我以为你不会来。”他七姐连声音都比跟他说话时温柔了不知多少倍,还带着点软乎乎的嗔怨,让他这个迷弟心跳不明不白地加快了几分。 大帅比面不改色,回道:“七公子有邀,在下岂敢失约?” 这他妈什么对话?!暧昧得突破天际了好吗?亲姐你别学山阴公主啊!我舅他也是个青年才俊啊! “很好。”只见他七姐解下腰里的鞭子,身形一闪从窗口掠了出去,大帅比朝他点点头,也跟着飞出窗外。 两个人在梅林里大打出手,大帅比身无寸铁,只凭一双肉掌与夏云清过招,竟然游刃有余不落下风,还隐隐有压制之势,他七姐也不是好惹的,鞭子挥得连残影都看不见,鞭风所及之处枝凋花落,幽静的梅园被他们糟蹋了个彻底。 夏云泽目瞪口呆,这他妈又是什么神展开! 扒着窗台看了一会儿,俩人打得不可开交,大帅比显然未尽全力,七姐却没有手下留情,夏云泽不由得松了口气,还好还好,刚才被喂一嘴狗粮的感觉一定是错觉…… 他一口狗粮还没吐完,只见那个大帅比以无比刁钻的角度躲过一鞭,欺身而上揽住夏云清的细腰,头一低就啃了下去。 ……我擦! 这一波三折的发展惊掉了他手里的筷子,夏云泽双眼被辣得生疼,飞快地关上窗户,对着葱绿的翡翠酒盏流下热泪。 我那素未谋面的舅舅啊,你真是惨没边了…… 心里不痛快就容易借酒浅愁,夏云泽不知不觉喝多了,脑袋有点晕,还有些内急。 梅林里已经没声音了,不知道那对狗男女是不是转移阵地去别处苟且,夏云泽找了个店小二指路,一溜小跑闪进后院的茅厕。 醉眼朦胧还能对准恭桶,夏云泽觉得自己真是有公德的好青年,畅畅快快地放完水抖了抖,系好裤带吹了声口哨,一转身却被吓得险些栽到恭桶里去。 几分酒意瞬间飞到九霄云外,冷风一吹,他就开始哆嗦。 他七姐嘴唇红肿,脸泛桃花,负着手站在茅厕门口,不知道是不是看完了他站着尿尿的全过程。 两相对视,夏云泽恨不得给自己十来个耳光。 一杯敬智商,一杯敬膀胱,这两个不争气的东西,让他穿了帮。 正脑补到人头落地的场景,他七姐慢慢走过来,朝他一抬下巴:“让开。” 夏云泽缩着脖子让到一边,然后瞪大了眼睛,一声惊呼鲠在喉咙里。 只见他那个艳若桃李的七姐站到恭桶前,一撩衣袍,解开,掏出,开始放水。 ……我擦咧! 夏云泽被雷劈得外焦里嫩,他七姐……不,七哥还要雪上加霜,慢条斯理地把家伙抖抖收回去,凤眼微挑,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道:“你舅舅要真当了驸马,你怕是要喊他一声七皇嫂。” ……不不不他哪有那个福分?还是让刚才的大帅比来吧!反正你们看起来就像有一腿的样子!真的,亲哥! 凤榻栖鸾_分节阅读_11 第7章假公主的真把柄 两个假公主一前一后回到雅间,守着一桌子残羹冷炙相顾无言,夏云泽左右张望,大帅比呢? 夏云清看出他的心思,没好气地说:“还找什么?早走了。” 哎呦大帅比你行不行啊?打完架啃完人就拍拍屁股走了?没开个房间把他哥按在地上摩擦半个时辰? 作为一个新世纪有识青年,夏云泽本人虽然宁折不弯,但是对男男恋也没什么特殊观感,何况他工作的那个环境装个基佬雷达能从早响到晚,实在犯不着大惊小怪。 他摸了摸下巴,觉得自己好像懂了,就小心翼翼地问:“你们是靠打架分上下吗?” 不同于后世遍地飘零无1无靠的基圈环境,他七哥这个时代的人还是比较受传统观念束缚的,不太愿意屈身做0,何况七公主这般心高气傲的更不可能轻易雌伏。就不知道那个威武雄壮的大帅比能不能套住他七哥这匹烈马了。 至于他舅舅就别掺和人家夫夫感情了,不然狗男男一言不合动起手来,他一介书生焉有命在? “你放什么邪屁!”夏云清愣了半天才明白他的意思,气得七窍生烟,鞭子一甩抽得他满屋子乱窜。 惹不起惹不起,夏云泽抱着脑袋往桌子底下一钻,连声求饶:“七哥!亲哥!我错了!高抬贵手饶我一条狗命!” 夏云清中午没吃几口菜,又跟大帅比打了一场,头晕目眩,抽他就抽得有点后继乏力,最后把桌子一掀,靠在墙上抚着胸口直喘气。 自从知道七哥与他同命相怜之后,夏云泽就一点也不怕他了,看他明显血糖耗尽,赶紧连滚带爬地冲上去把人抱住,一迭声喊小二上甜汤,越甜越好齁死拉倒。 一碗清冽冽的蜂蜜梅子汤灌下去,他七哥恢复了几分力气,一脸嫌恶地撕开他,怒道:“死一边去!” 脾气这么辣,谁能消受得了?夏云泽发挥金牌私教的职业精神使劲哄:“七哥息怒,如今同是天涯待嫁人,我们要同心同德、和衷共济啊七哥!” 夏云清喘匀了气,绕过一片狼藉,坐在唯一干净的椅子上,凤眼微挑,催他有屁快放。 穿过来几个月,宫里的形势再看不清楚,他就白陪他妈看那么多集宫斗剧了——当初他妈坐在沙发上看剧,他在沙发旁边练俯卧撑,剧里死一个人就做一个俄挺,生生练成他们健身房最闪耀的俄挺小王子。 往日种种不必再提,现在他领会精神,掰着手指头开始分析利害。 如今皇后与淑妃斗得不可开交,满宫妃嫔只有她们养育了皇子,其他宫妃就算生下儿子,养到三五岁也就不明不白地夭折了。 惠妃和贤妃不愧是闺蜜,有志一同地把儿子当女儿养,才让他们两个难兄难弟平安长大——怪不得当年惠妃不收养他,两颗鸡蛋要放到同一个篮筐里,万一东窗事发大家一起玩儿完。 “我母亲只让我时常照应你。”夏云清叹了口气,“时至今日,我才知道你同我一样……” 也许是怕他年少轻狂藏不住心事,惠妃不仅对芝兰宫始终冷冷淡淡的,也没告知夏云清他那个娇滴滴的“九妹”其实是九弟,白当了这么多年护花使者,谁知道护来护去险些被活活气死。 再看他怂头怂脑的样子就更不爽了,夏云清冷哼一声,鄙夷道:“黄公公怎么把你养成这样,阴柔有余,勇武不足!” 夏云泽羞愧地捂住脸,暗下决心等到练回他原来的体格,先一屁股把这个看不起人的傲娇货坐成标本。 不过对于七哥他还是佩服的,这他妈就是灯下黑啊! 明明都靠男扮女装续命,夏云清除了正式场合不得不按品级盛装打扮之外,平时都是穿男装,还怎么张扬怎么来,性格也凶悍骄横,偏偏宫里谁也没觉得哪里不对劲,惠妃更是三天两头就抚着额头抱怨她这个“女儿”顽劣粗鲁仿佛投错了胎,把满宫上下哄得深信不疑。 连渣皇帝都曾经在宫宴上笑称小七要是个儿子就好了——众人不仅没吓尿还哄堂大笑,可见人们脑海中根深蒂固的印象多么难以改变——真是比他整天夹着丁丁战战兢兢做人逍遥一万倍! 夏云泽酸了片刻,又觉得自己心胸狭隘面目可憎——都是把脑袋拴在腰带上的人,谁也不用嫉妒谁。 夏云清看他沉默,以为自己话说重了,又往回找补:“其实你现在已经很好了,以前……”以前更让人窝火。 夏云泽眼巴巴地看着他,问:“七哥,我现在这样,走出去会有小姑娘喜欢吗?”他还特意做了个弯举动作,显摆显摆略见弧度的二头肌。 夏云清不说话了,抿住双唇,闭紧了自己的刀子嘴。 他已经知道答案了! 夏云清看他更沮丧了,强忍着按住抽一顿的冲动,耐着性子哄道:“你要不要跟着我习武?” 那我还不如接着练肌肉呢,你习武十几年也没习成壮汉啊! “不了吧。”他看着七哥修长瘦削的少年体格,摇摇脑袋,又补充了一句:“你也没打赢你那姘头啊。” 很好,只见他七哥深吸了一口气,唇角下沉,阴瘆瘆地说:“我能打赢你就行了。” 雅间门紧闭着,时不时传出重物落地的声音,明明是兄弟干架却被旁人当成姐妹互撕,满楼护卫竟然没一个进来拉架。 他七哥虽然整天习武其实没多少实战经验,平时陪他过招的武师们都收敛着力道怕伤了这个尊贵的公主,所以夏云清招式熟练好看,杀伤力着实一般。 凤榻栖鸾_分节阅读_12 夏云泽吃亏在身体条件太差,但前世练过好几年自由搏击,结合街头混混打架的套路,竟然没让他七哥当场秒杀,不仅灵活地在翻倒的桌椅之间钻来钻去,还瞅准空当使出绝世阴招猴子偷桃。 夏云清吓了一跳,险险躲开,一甩鞭子卷住他的腰把他掀到一边,怒道:“黄公公整天就教你这些?!” 夏云泽一击未中,累得直喘,往地上一躺就不起来了,鞭稍被扯住,夏云清收手不及也跟着跌倒了。 两个人并排躺在脏乱的地板上,看着彼此的狼狈相,不约而同地哈哈大笑。 胸中积郁渐消,一身的怨气仿佛都随着汗水挥散出去,心情是从未有过的疏朗开阔。 原来在这条荆棘丛生的狭路上,不是只有他一个人踽踽独行,他们既是兄弟,也是伙伴,更是彼此唯一可以交付信任、互为倚仗的战友。 夏云清扭过脸看着这个思维异于常人的九弟,眼中笑意盈盈,一张冰雕雪砌似的盛世美颜比平时鲜活了许多,让夏云泽看得怔住——怪不得人家穿男装都不露馅,谁想到男人能长这么好看? 当年向他示爱的小0们哪个要有七哥一半颜值,说不定他穿越之前就弯了。 “傻笑什么?”夏云清一看他走神就知道他脑袋里准没想好事,果然,夏云泽回过神来,哀叹一声:“一棵好白菜让猪拱了啊!” 夏云清不明所以,但是直觉告诉他还是别细问,他起身整理了头发衣裳,又把弟弟拉起来给他拍干净身上的灰,继续方才的话题:“你不会真打算嫁到岐国吧?” 当个假公主虽然能保命,但婚姻不由自主,随时都有被嫁掉的危险。 留在郴国还好,按制度公主独掌一府,驸马非宣召不得见,公主要是瞧不上驸马,大可以一辈子不搭理他,但是去和亲就不一样了,身处异国他乡只能任人拿捏,何况还有这么个“把柄”挂在身上。 “当然不。”夏云泽两眼放光,神秘兮兮地说:“七哥,你听我的,咱们把身体练壮实些,最晚明年春天就能逃出宫去,到时候我们一起纵马江湖看遍世上风景岂不快哉?” 夏云清冷冷地看着他,那眼神让夏云泽觉得在他看一头猪,满腔热血飞快地降温,冻出一脑袋冰碴碴。 良久,夏云清幽幽一叹,道:“你以为……这些年数次出宫,我没本事甩掉护卫溜之大吉?” 他的武功再中看不中用,身份在那儿摆着,出门又不带侍女,有些场合护卫们是打死也不敢跟进去的,到时候藏起来换身衣服改个妆容,制造点乱子趁机混出去,能有多难? 夏云泽愣了片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抱住脑袋也跟着长吁短叹。 是啊,一人逃脱容易,身后留下的人该怎么办呢? 他这个心无挂碍的穿越者在宫里住了几个月,已经对黄公公和冬灵产生了感情,若带他们一同走,不说难度翻倍,他护得住他们吗?外面可不是他前世的法制社会,遇到危险可以找警察叔叔;可若留下他们,自己一逃,整个芝兰宫的太监宫女都只有一个下场:拖出去杖毙。 何况还有之前他从未想起过的,贤妃的娘家人。 ……包括他那个绿云罩顶的学霸舅舅。 这么多无辜的生命都要为他的一念之差变成刀下亡魂,就算造成这一切的是他那个没人性的便宜爹,夏云泽扪心自问还是做不到这么自私和冷血。 比起他来,夏云清放不下的人就更多了——他终于明白七哥肆意张扬的背后是多少不能倾诉的苦衷和无法释怀的挫败——这座牢笼锁住的不是他的身体,而是他烈火般炽热燃烧的灵魂。 这就是他的七哥,他的伙伴,他的同路人,又美又骄又善良,让他这个异世飘萍在全然陌生的时空里第一次产生了牵肠挂肚的归属感,和脚踏实地的存在感。 火热的情感在胸中激荡,夏云泽眼眶发热,上前给了七哥一个熊抱,安抚道:“没关系,我们好好合计,总能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没想到这个傲娇货一脸嫌弃地推开他,拧着眉低斥:“说话就说话,没事少肉麻。” ……又美又骄又善良,就是太他妈凶了!大帅比快回来管管你姘头啊! 第8章遇袭 兄弟俩促膝长谈,中间少不了拳脚相向,经过一番推心置腹的坦率交流,建立了坚不可摧的手足之情。 休息够了,还得出来面对悲摧的现实,两位“待嫁公主”打开雅间大门,在护卫们如释众负的表情下,大摇大摆地下楼登车,前往东市逛街买买买。 夏云泽穿越之前陪他妈逛街,穿越之后陪他哥逛街,待遇天差地别,陪老妈逛街需要做个任劳任怨的拎包侠,还得真情实感地抢着结帐,陪他哥逛街后面跟着一串拎包侠,喜欢什么东西不用腆着脸要,多看几眼他哥就喊掌柜结帐包好丢给护卫们,银子一甩都不用找零的,简直壕无人性。 夏云泽头一次充分体会购物的快乐,心想穿越前要遇到这么壕气的小0,说不定他当年就毫无节操地弯了,可惜他那些学员们示爱归示爱,私教费照旧要杀价要抹零,真是提起来都委屈得想落泪。 东市向来是高消费场所,四方珍奇,皆所积集,碰上纨绔子弟的机率颇高,碰上纨绔子弟还要打一架这种事,发生在他七哥身上也就不稀奇了。 起因是他们逛玉器店的时候,一个不开眼的油腻青年带着狗家丁来调戏他们! 他们一行人打扮得低调简单,连他那个整天一身红衣仿佛一根辣椒的七哥都难得地换成月白色锦袍配上灰鼠毛大氅,身上再无赘饰。 他就更平凡了,墨蓝色棉袍加一件黑色斗篷,护卫们都扮成寻常家丁的样子,让人远远望去不过是两个姿容出众的富家子弟,其中一个还疑似女扮男装。 凤榻栖鸾_分节阅读_13 孙满志偷跟了他们两个店铺,觉得一个明艳逼人,一个清秀可爱,若能双美入怀,他这辈子都不会去秦楼楚馆了。 至于小的那个是男是女他不在乎,反正孙大少男女通吃是出了名的——若是一对兄妹,狎玩起来才更有趣味呢! 他绽开自命风流的笑容,摇着扇子走过去,夏云泽正专心把玩一块玉佩,冷不防身侧香风袭来,一道油滑的声音响起:“掌柜的,这二位公子的帐我结了。” 夏云泽手一抖,泛起一片鸡皮疙瘩,扭头对上一双色眯眯的三角眼挤在一张胖脸上,痴汉般的目光还瞄向他绝美无双的七哥:“蔽姓孙,家父镇西侯,不知是否有幸结识二位公子?” 哥可忍弟不能忍,夏云泽忘了这不是他前世的体格,一把将七哥往自己身后拽,结果没拽动,一道劲风已经从身旁掠过,鞭子带着残影抽在孙满志脸上,直接抽掉了他半边嘴的牙,夏云清声音冷厉:“那老匹夫,也配在我面前提起?” “少爷!”狗家丁们一拥而上,孙满志疼得要昏死过去,颤着手指向他俩,嘶喊道:“给我绑回去!莫、莫伤了脸!” 死到临头还惦记这档子事儿,被七哥抽死也不冤,守在店外的护卫们一拥而入,连家丁带主人胖揍一顿。 一时间装饰豪华的玉器店内遍地狼藉,客人们抱头鼠窜,只两位“公主”被护在柜台里毫发无伤,夏云泽还一边观战一边打听八卦:“七哥,镇西侯是谁?” “淑妃的爹。”他七哥眼皮都没抬一下,手指摩挲着鞭柄,似乎还不过瘾,“也是太后的堂弟。” 怪不得他敢这么嚣张,只是运气不好碰上了更嚣张的七哥。 “仗着裙带关系,惯会欺男霸女,早就想收拾他了。”夏云清咬牙切齿,想起和亲的人选就是在淑妃宫里定下的,不管有没有淑妃推波助澜她都脱不了干系,一时新仇旧怨涌上,喊过一个护卫让他脱下鞋子,用鞋底狠抽孙满志的嘴。 “他会不会进宫告你刁状?”别的他不担心,就担心渣皇帝不问缘由地护着淑妃一系。 “他知道我是谁?”夏云清嗤笑一声,他带的护卫都是惠妃心腹,对七公主的行事风格心知肚明,每次揍人下手又快又狠,揍完之后护着主子上马车穿街过巷飞快地隐于市闾,等五城兵马司派人过来,他们早跑没影了。 这次也不例外,夏云清看到孙家连主子带家丁都被修理得不成人形,正要下令撤退,夏云泽突然后背一寒,蓦然生出似曾相识的危险预感! 与当时杠铃朝他脑袋砸过来的感觉一模一样,夏云泽这次反应迅速多了,朝旁边一歪顺便挡住他七哥,说时迟那时快,一支弩箭穿窗而入,“咄”地一声钉在柜台上——若不是他躲得快,后背得多一个血窟窿。 “抓刺客!”护卫长最先反应过来,带几名高手从窗口掠出,朝弩箭射来的方向追去,剩下十来个人将主子们团团围住,护得密不透风。 夏云清又惊又怒,刚要伸手却被一护卫拦住,对方小心翼翼地垫着手帕拔下弩箭,呈上来让七公主细看,低声道“主子勿碰,这箭头是淬了毒的。” 夏云泽的脑子终于跟上身体,一边庆幸这阵子没白练一边气愤这年头调戏美人不成就要当街杀人灭口吗?!镇西侯目无王法啊在天子脚下纵子行凶啊!御史呢?参他! 夏云清也是一阵后怕,方才那一记冷箭要不是他弟躲得快,这刚封的荣安公主还没热乎几天就要凉了。 孙满志不知他们的身份,要报复也应该冲自己这个先动手的来,何况他带的那些家丁一个个看着凶神恶煞打架却不堪一击,刺客的狠辣与果决远在他们之上。 难道他们行踪已经暴露,刺客是从宫里出来的?可会是谁呢?他弟平时连芝兰宫都不出,偏安一隅,连皇帝都差点忘了还有这么个孩子,怎么会有人要置他于死地? 还是有人想挑起事端,借机打压惠妃一系? 在深宫里长大的夏云清从小耳濡目染,对种种阴私手段了如指掌,遇事就不得不多想几遭,在脑中飞快地排出一串嫌疑人,还没理出个头绪,护卫长已经拎着刺客折返:“主子,属下无能,他服毒自尽了。” 死士?夏云泽也惊了,这级别有点高啊,对付自己这么个小虾米,犯得着吗? 他再没常识也意识这天外飞来的一箭不是孙少爷的手笔了——那个窝囊废看见刺客尸体直接吓尿了裤子。 “哥,再不走,怕官府要来人了。”夏云泽小心地提醒,刚才他们开打的时候就有店伙计一路尖叫去报了官,古人就算没有110的出警速度,一听事涉达官贵人都不会太怠慢。 “走什么?我还要上报大理寺呢!”七公主面沉如水,扯了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语气阴森,带出一身众星捧月的骄横劲儿,盯着被揍成猪头的孙满志一字一句地说:“好个镇西侯,纵子行凶,谋害皇嗣,本公主倒要看看你有几颗脑袋去扛!” 他一亮身份,孙满志直接两眼翻白昏了过去——调戏到皇家公主头上,他爹也护不住他啊! 一屋子狗家丁一看情势不对,只要能动弹的都呼啦啦跪了一地,磕头如捣蒜,夏云泽看他哥这不依不饶的架势,心也暖了,腿也软了,幸好护卫及时推来另一把椅子,才没让他一屁股坐他七哥大腿上。 啊……有人罩着的感觉太幸福了!等小弟练成壮汉,一定要给七哥遮风挡雨鞍前马后让我往东不往西让我打狗不撵鸡…… 这是夏云清第一次在京城打完架没及时撤退,不过兵马司指挥史亲自带人过来看这个场景,脑袋嗡一声就大了,恨不得他们还是早撤早好。 一边是金枝玉叶,一边是皇亲国戚,哪个惹得起? 论起来荣安公主可是从一品,镇西侯攀着两个女人的裙带子才堪堪混到正三品,可淑妃是皇帝宠妃,吹吹枕头风他们都得跟着吃瓜落,七公主又是出了名的骄悍,现在正瞪着眼睛要寻人晦气。 指挥史不敢偏帮,简单问讯得知孙满志调戏不成反被揍,得,先把这一帮人羁押回去,至于谋害皇嗣的罪名,还得让大理寺查证之后再定。 五城兵马司的人大冬天淌了一脸热汗,胆战心惊地把人证物证带走,公主他们是无论如何也不敢扣押的。 被闹了这么一场,夏云清也败了兴致,叫护卫拿银子赔了店家的损失,沉着脸登上马车,打道回宫。 “哥你喝茶,消消气。”小炭炉上暖着热茶,夏云泽殷勤地倒了一杯捧过去。 虽然差点嗝屁,不过由于事发突然他都没来得及害怕,那刺客就真的嗝屁了,让他到现在还感觉如梦似幻,以及身处漩涡中心的莫名兴奋。 凤榻栖鸾_分节阅读_14 夏云清呷了口茶,靠在坐垫上闭目养神,低声说:“刺客应该与镇西侯无关。” 但是锅要扣到他头上,才好把水搅混引那真正的幕后黑手现身。 夏云泽想了一下,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心中突然一阵后怕。 如果他不小心凉在外面,带他出来的七哥会怎么办?还有惠妃她们都要跟着倒霉,皇后不借题发挥才有鬼了! 所幸有个撞到枪口上的孙少爷,让他们能把火烧到淑妃头上,淑妃又不可能老老实实背锅,几方撕咬之下,真凶必定露出马脚。 “这些天你宫里人都警醒些,入口的茶饭都要一一验过。”夏云清提醒了他一遍,仍不放心,“衣裳被褥也要留意,这宫里……太多你想不到的下作手段。” 这就开启宫斗副本了?夏云泽不敢多话,乖乖点头,最后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父皇会不会生你的气?”天子一怒伏尸百万,纵是七哥也惹不起。 夏云清睁开眼睛,双眸平静无波,甚至带着点唯恐天下不乱的嘲讽,低声道:“就怕他不生气。” 第9章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皇帝平时最宠七公主,对他微服出宫玩耍这事持默许态度,出去跟人打架只要别吃亏,他也睁只眼闭只眼,训斥几句便罢,可是在孙满志自报家门之后还把人打成猪头,这就让他不得不生气了。 早朝之后,先是镇西侯进宫来哭了一回,虽然口口声声自责教子无方冲撞了公主,却字里行间暗示七公主太骄横跋扈,连皇亲国戚都不放在眼里,还当众骂他老匹夫。 他正哭得皇帝心浮气躁,大理寺卿来报公主遇刺一事,刺客无法验明身份,弩箭上确实涂了见血封喉的烈性毒药。 这让老泪涕零的镇西侯当场哑了火,也让皇帝勃然大怒。 有人在京中豢养死士,还胆敢当街行刺皇家公主!这是公然蔑视天威,公主出行都有性命危险,他这个皇帝的龙椅还坐得稳吗?! 兹事体大,公主当街揍个人算什么?不成器的浪荡子弟揍了便揍了,反正也没把人打死——皇帝恨恨地咬牙,这些年对淑妃一家优容太过,一个个惯得不知天高地厚,那个孙满志出门动辄以小国舅自居,还狗胆包天调戏到他的金枝玉叶头上! “给朕彻查!”他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大理寺卿领旨告退之后,皇帝一拍桌子,怒道:“你这个老匹夫!” 镇西侯哆哆嗦嗦地瘫跪在地上,一张老脸汗如雨下。 “平日里朕说过多少回,约束子侄勿生事端,你看看你养的好儿子!横行霸道纵奴行凶,连公主都不放在眼里,真以为有太后护着,朕就处置不了你们?” “臣万万不敢!犬子他有眼无珠,并非有意冒犯公主呀!”镇西侯拼着最后一点胆气给他儿子喊冤,“行刺之事……绝非犬子所为,一定是有人栽赃陷害,圣上明鉴呀!” 皇帝看他还试图胡乱攀咬,火更旺了:“滚回去闭门思过!” 一家子不明事理的混帐东西!看看贤妃娘家,门风清正子弟淳朴,燕成玦虽然没有功名,却将祖业经营得红红火火,燕成璧就更不得了,三岁开蒙四岁习武,十六岁下场初试,顺顺当当一路考下来,更是在乡试中荣登榜首,这样的良玉美材,怎么就生在了燕家呢! 镇西侯刚走,淑妃宫里的大太监慌慌张张赶过来报淑妃娘娘捂着肚子喊疼,怕是动了胎气。 “去叫太医,找朕有什么用!”得,又一个往枪口上撞的——平日里宠妃撒娇无往不利,可惜这次非比寻常,皇帝正被刺客的事闹得心烦意乱,别说淑妃了,太后的面子他都不想给。 处理完杂事已到午时,皇帝食不知味地用了几口饭,把碗筷一推,摆驾芝兰宫。 娇弱的“九公主”出门遇刺,自然被吓得卧病在床,黄公公如临大敌,把整个芝兰宫整顿了一番,为保险起见,夏云泽辛苦挖出的几块砖也填上了,把他主子气得差点真病倒了。 化悲痛为饭量,中午就吃得有点撑,夏云泽翻出本风月小说上床挺尸。 本想助眠,没想到作者写得太香艳又极有画面感,让他瞬间回忆起前世硬盘里火辣奔放的欧美姑娘,不仅越看越精神,连夏小泽也跟着精神了。 估计是这阵子吃好睡足锻炼勤,穿越以来一直没动静的小伙伴就在他看话本子里书生大战狐狸精的时候起立敬礼了。 夏云泽纠结了一下,幸好内殿无人,待他左手右手一个慢动作之后就能进入贤者时间继续做个腼腆羞涩的小公举。 还没慢动作重播,他七哥来了,门也不敲就进来,还一撩床帏坐在床边,十分不拿自己当外人。 这他妈就很尴尬了。 夏云泽像受了惊的小白兔一样缩到被窝里,泪光点点,气喘吁吁,脸颊泛着红晕,手还藏在被子里,枕头边摊开风月话本,一看就没干好事。 夏云清心领神会,哈哈一笑,不仅没自觉地退场保节操,还坏心眼地拿起话本子给他接着念。 正好接下来是狐狸精被书生一身伟力碾压得承受不住现出尾巴,那作者也是个没节操的货,书生不仅没被吓软还兴发如狂按着狐狸精要大战三百回合,吓得狐狸精夫君相公好哥哥一通乱叫…… 狎昵露骨的词句从七哥的冷艳朱唇中倾吐出来,四平八稳的读书腔却带给人异样的迷情惑色,听得夏云泽耳朵发酥,对七哥伸出尔康手,哀求道:“别……别念了……”你再念下去你弟就真弯了,欧美姑娘也救不了我了! “出息!”七哥嗤笑一声,饶有兴致地往后翻了一页,发出一声惊叹,“咦?这狐狸精是个男的!” 凤榻栖鸾_分节阅读_15 “什么?!”夏云泽浑身一激灵,脑海里的欧美姑娘瞬间烟消云散。 他翻起身就着七哥的手指往下读,越读越悲愤,哀嚎一声:“草!辣鸡作者欺骗我感情!你他妈一个公狐狸穿什么女装?!” 夏云清不乐意了,卷起书册敲在他头上,冷哼道:“你敢指桑骂槐?” 夏云泽这才注意到他这个惯穿男装的七哥这次破天荒地穿了一身宫装罗裙,素衣朱绣,环佩叮当,配上这张绝世美脸,真如仙女下凡。 不是……他穿成这样过来做啥?不会只为了给自己念一段小皇文吧? 他看到狐狸精性别的时候已经萎了,心中暗自庆幸我还是个笔直笔直的小直男,再看七哥这娇艳绝美的容颜,对自己的认知又产生了怀疑。 他七哥食指沾唇,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竖起耳朵静听。 夏云泽大气也不敢出,神情惊疑交加,就这么僵持了一盏茶的时间,就听见守宫门的小太监通报:“皇上驾到——” 夏云泽精神一振,正要下床接驾,夏云清一把将他塞回被子里,一手捂住他的嘴,一手在他大腿上狠拧一下,疼得他一声闷哼,眼中瞬间盈满泪水。 七哥的意思他懂,不仅要装病还要卖惨对吧?可你也用不着下这么狠的手啊!疼死了……嘶! 夏云清松开他,满意地看他九弟一脸敢怒不敢言的可怜相,杏仁眼中两泡泪,病容娇弱,委屈巴巴。 他自己也低眉敛目,收起一身桀骜不驯,表现出难得的乖顺端庄,迎在大殿门口,对皇帝长施一礼,起身时眼中已有泪光,哽咽道:“父皇息怒,都是小七的错,小七甘愿受罚,求父皇不要责怪九儿。” 性烈如火的骄横公主突然变得低眉顺眼,楚楚可怜,任谁的铁石心肠都得磨软了,何况他一向偏爱这个女儿,皇帝也不忍心责骂七公主惹是生非了,堂堂公主在天子脚下还要忍气吞声不成? 夏云泽听他便宜爹温言安抚他七哥,还保证要严查刺客之事还女儿一个公道,对夏云清的演技佩服得五体投地,奥斯卡欠你一座小金人啊七哥! 听见脚步声朝内殿走来,夏云泽把长发拢在脑后,露出苍白带泪的小脸,挣扎着要下床行礼。 皇帝一看这个遭受无妄之灾的孩子,更心软了,又想到七公主性子虽暴烈,对妹妹还是怜惜照顾的——他不知道夏云泽大腿都让七公主掐青了——又劝慰了几句,赏下一堆珠宝衣料给他压惊。 最后笑着戳戳夏云清的脑门,叹道:“你这孩子还是过于莽撞了些,回长瑞宫禁足一个月磨磨性子,这样狷急暴躁,以后嫁人了怎么办?难道也让驸马进宫向朕哭诉妻悍如虎?” “噗!”夏云泽没绷住笑了出来,对上他七哥刀子似的眼神,他笑不出来了,再一想皇帝想订给七哥的燕成璧可是他亲舅,瞬间想哭。 “父皇,七姐夫是个什么样的人呀?”就算拿错剧本也要垂死挣扎往下演,夏云泽突然白莲花附体,发出傻白甜之问:“七姐这样的母老……咳、女中豪杰,是不是要配个盖世英雄才好!”反正他舅那样的书生学霸是大大不般配的! “你胡说什么呢!”他七哥故作娇羞,趁皇帝不注意,眼角飙出的飞刀快要把他戳成筛子。 皇帝被这对“小姐妹”逗得哈哈大笑,坐下喝了杯茶,然后摆驾离开,赶场子一样去探望据说动了胎气卧床不起的淑妃。 送走了皇帝,他七哥一脸凶相,明摆着要秋后算帐,夏云泽往被子里一缩,火上浇油:“七姐你快回去禁足吧,不然七姐夫要进宫里哭了。” 出乎意料的是,他七哥竟然没按着他大打出手,反而叹了口气,问:“你不想让燕成璧做我的驸马?” 那当然了!别说你另有相好,亲哥你别忘了你是个男的啊!坑人坑到自家舅舅头上,他就算是个空降的外甥也要跳起来反对。 “那好办,让他在春闱之前订一门亲就是了。”夏云清冷哼一声,压下心里隐隐的怒意,伸手从枕头底下掏出那卷话本子,问:“你还看不看?” “不看了不看了。”下次再挑话本子可要睁大眼睛,不能捡到篮里都是菜。 本以为七哥会把那玩意毁尸灭迹,没想到人家往怀里一揣,起身告辞。 ……算了算了,禁足一个月也怪可怜的,以后让黄公公再出去多淘些小话本给他送过去罢了。 第10章小七的心事 夜深人静,夏云清懒懒地靠床头,披散了长发,换下繁丽的钗裙,只穿着一身素白中衣,一张脸也是白的,唯有双唇红艳似火,浓烈而炽热。 他百无聊赖地翻看手中的话本子,神情冷漠,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些香艳靡乱的描写,只觉得无聊无趣,蠢不可及。 不知道是什么破落户家的穷书生,偷着写些山精野怪投怀送抱的戏码,偏偏在市井之间颇受欢迎,可惜写得再天花乱坠,终究是粗俗鄙陋,难登大雅之堂。 你这个小狐狸精!书生把狐狸精翻来覆去地折腾,恨不得一身的蛮力都耗在他身上。 夏云清突然扔掉书,抬手挡住眼睛。 他想起那日在梅林中的一吻,也是这样疯狂热切,好像要把他整个人都要嚼碎了吞下去。 ……你这个小狐狸精……那个男人也在他耳边低喃过同样的话,让他平静的心湖霎时翻涌起滔天巨浪,窘迫难当,才会收敛了一身的骄横锐利,措手不及地任由对方恣意施为。 凤榻栖鸾_分节阅读_16 他知道这是不对的,可是被那人纠缠的时候,竟丝毫起不了推拒的心思,就好像对这一切都心照不宣,所有意料之外不过都是水到渠成罢了。 外表激烈如火,内心却淡薄寡欲的夏云清,在这个寒冷的冬夜里,不期然被回忆中的一个吻撞开了心窍。 他整个人蜷缩进被子里低促地喘息,被胸口泛起的莫名热意熏红了脸颊,长睫轻颤,眉头紧锁,目眩神迷,雪白贝齿死死咬住下唇,直到眼前流光散尽,都没让那个名字从齿隙间逸出。 黄公公特意选了个休沐日,顶风冒雪地前往将军府替公主送年礼。 以前两处失意,互通个消息都要偷偷摸摸,如今公主被赐了封号,燕成璧也中了解元,公主给外祖家赏赐东西自然可以光明正大地去,黄公公只觉得腰杆子都直了几分,坐在马车上翻看长长的礼单,愉悦得哼起小曲。 燕家兄弟得了信,带人迎到门外,黄公公下车一甩拂尘,先与燕成玦寒暄了几句,然后转向燕成璧,胖脸上笑出一朵花,夸赞的话不要钱似地往他身上堆,直把个燕家二公子夸得大冬天臊红了脸。 一行人进正厅落座,先叹了一回早去的贤妃,黄公公再报喜不报忧地挑九公主出彩的事讲上一讲。 至于出格的那些,他也不好意思启齿,例如让他这老家伙去书坊酒肆淘买些风月话本——九公主还特意强调了不拘什么题材只要香艳好看。 再问候问候家眷,把小辈们叫出来行礼,最后自然要把话题转移到燕家的热门人物燕成璧身上。 黄公公不知道后世的人有两个禁忌:见了学生不问功课见了年青人不问婚事。他不仅都问了,还问得特别详细特别深入,比人家亲哥还殷切。 他也是没办法,小主子有嘱托,让他一定要努力挖掘小舅舅的私生活。 燕成璧唇角含笑,一一作答,态度谦和有礼,连“平时去不去花街柳巷啦有没有相好的小娘子啦喜欢什么样的小姑娘啦”这种破问题都没流露出不耐烦的神气,依旧是温润如玉的君子风度,让黄公公越看越满意,又没口子地乱夸起来。 眼看燕成璧面露尴尬之色,燕成玦赶紧给他解围,恰好酒宴已摆好,大家移步花厅,按次入席。 黄公公喝了几杯酒,话没那么多了,却句句紧要,一再提点为免高中之后身不由已,当早些定下亲事才好。 燕成玦看了他弟一眼,欲言又止,燕成璧只点头称是,一副任凭长兄作主的乖顺相,黄公公醉眼朦胧看不出兄弟俩之间暗潮涌动,酒足饭饱,带着一堆回礼告辞走人。 黄公公一走,兄弟两个双双变了脸色,燕成玦一脸怒意,燕成璧则收起拘谨正直的书呆子相,举手投足间流露出几分漫不经心的疏懒,淡淡地说:“大哥,我回书院了。” “你给我站住!”燕成玦一声狮子吼,吓得仆役们纷纷避散,偌大的庭院只剩下他们两人,他上前几步看着弟弟俊朗出众的面容,低声斥道:“你大嫂为你相看了多少名门闺秀都让你拒了,现在京城的官媒一听你的大名都不肯上门,你这臭小子难道想找个天仙不成?” 燕成玦孙子孙女都满地跑了,唯一愁的就是小弟的婚事,两人年龄相差太大,这弟弟向来是当儿子养的,谁知道人养大了心也野了,除了乖乖读书考试,没一件事肯听他安排。 只见他弟拈起一团雪花捻碎在指间,摇头一笑,道:“我的心上人,可不就是个天仙么!” “诶?你有心上人啦?”燕成玦喜出望外,臭小子刚才还说没有相好的小娘子,“是哪家姑娘?我让你大嫂帮你相看。” 燕成璧同情地看着他哥,缓缓摇头:“不是姑娘。” “那是……”燕成玦表情有片刻空白,像被鱼刺卡了喉咙,艰难地问:“那是……寡妇?”也行吧,只要别看中有夫之妇,他们燕家不讲究什么般不般配,只要他弟喜欢就成! 没想到他弟竟长叹一声,露出夏虫不可语冰的神色,在他肩上重重一拍,借力跃起,几个纵身消失在重重屋宇之后,声音夹在风雪中飘散过来:“我走了,除夕再会。” “你给我滚回来!”狮吼声把房檐上的雪都震了下来。 黄公公不仅买回来一摞话本子,还搜罗了京城里有名的点心零嘴回来哄主子开心,一一验过之后送到夏云泽面前。 饱食终日无所用心的日子太舒服了!夏云泽嚼着酥糖,手眼并用,麻利地把话本子分成两堆,有男有女的他自己留下,有男无女的包袱皮一裹送去给七哥。 不翻不知道,一翻吓一跳,这些披着马甲的作者们不仅脑洞清奇,描写方式也十分直白奔放,贴到后世网站上会分分钟连累站长去喝茶的那种。 其中卖得最好的当属空山居士所著,就是写书生大战狐狸精那货,别看名字出尘脱俗,下笔毫无节操,香艳刺激火辣辣,让他这个阅文无数的老司机看着都脸红。 可惜这货是个双担狗,产粮还不均衡,只有前期作品是风流公子游遍芳丛,后期全他妈男上加男,还各种场合无数花样轮番上,十分辣眼睛。 不过这些粮他七哥应该可以嗑,否则窝在房里多无聊啊,弟弟可是时刻想着你哟! 他不知道那本书生与狐狸精不得不说的故事已经让他七哥挫骨扬灰了,撕完又后悔,后悔的同时暗骂自己无聊,越是强压着思绪越是忍不住要胡思乱想。 夏云泽喜格格地带着话本和零食来探监的时候,就撞见他七哥阴郁消极的厌世脸。 “七姐你怎么了?”他们当着宫女太监的面还得装姑娘,绝对不能犯祸从口出这种低级错误。 夏云清怏怏地挥退下人,人看着不爽利,连声音都懒洋洋的没什么精气神:“总算知道来看我,没白疼你。” 这话他从他妈嘴里听过没有一千也有八百遍,听着像责怪,实际在撒娇,看来七哥现在需要人哄,可惜大帅比不在,不然来一波亲亲抱抱举高高,完美! “我还给你带好东西来了。”他把零食铺在小炕桌上,看他七哥没什么食欲,又把包袱皮一掀,露出琳琅满目的龙阳小话本。 夏云清被唬了一跳,拿起一本翻了翻,然后烫到手似地丢回去,怒道:“拿这些腌臜东西来寒碜我吗?我看你是皮子痒了!” 骂完,不由分说地卷起一包袱话本就往外丢,夏云泽拼死拦住,哀叫道:“七姐息怒,我见你那天带走一本,以为你想看才叫黄公公出去搜罗的,你要不喜欢也别烧,我带回去就是了,你别生我的气。” 凤榻栖鸾_分节阅读_17 要命,他忘了这不是前世那个“楼主好人一生平安”“留图不留种菊花被熊捅”的互助时代,现在分享小皇文极其容易被误解成有意冒犯——他七哥可是正宗的受了十七年封建教育的矜贵小公举啊。 夏云泽眼神清澈,态度真挚,纯净的眼眸映出他横眉竖目的一张脸,让夏云清怔忡片刻,即而无地自容。 云泽有什么错呢?不过是想讨他欢喜罢了,是他自己心魔作乱疑神疑鬼,才会不问青红皂白地乱发脾气。 夏云清颓然靠在榻上,心烦意乱,羞愧不已。 “不是你的错。”他咬着牙,像是与看不见的敌人鏖战不休,情绪低落,疲惫不堪,全没有平日里的骄横跋扈,声音微弱得让人心疼:“是我不好,我只是……心里烦乱得很。” 他觉得自己八成是中邪了,从一句话、一个吻开始,就陷进激流浪涌的漩涡中载沉载浮,几欲灭顶。 无论他怎么挣扎抗拒,身体的本能还是会将他拽回到不见天日的海底,逼迫着他,撕扯着他,折磨着他,直到他一次次屈从。 并且一次次在风平浪静之后陷入浓浓的自我厌弃之中。 看他哥愁云惨雾的样子,夏云泽就知道这是在钻牛角尖了,虽然不知道为啥……管他为啥,哄就是了! 第11章哄孩子的艺术 他在夏云清身旁坐下,轻拍对方紧绷的肩背——现在的身体虽然是个弟弟,但是他穿越前都二十四了,比他舅都大,给七哥灌鸡汤简直小菜一碟。 “哥啊,兄弟知道你心里不痛快。”其实他觉得他哥是青春叛逆期到了,算算年龄不正是十七岁的雨季吗?把脑袋里的雨水控控干就好了。 “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你现在就愁成这样,日子还咋过?” 想当年他也算见过大风大浪的人,经历过千股涨停千股跌停千股跌停到涨停千股涨停到跌停还他妈说熔断就熔断,比较起来如今的日子堪称现世安稳岁月静好。 “与其自己不痛快,不如让别人不痛快。” 反正他七哥身为万恶的统治阶级,有的是让别人不痛快的资本。 “至于有什么让你烦心的事,你也不用有所顾忌,用最让你痛快的法子解决就是了。” 社畜才要忍字心上一把刀,他哥这样的顶级权贵当然是怎么痛快怎么来。 “这些东西也就是看个乐子,不必太过介怀,顺其自然就好。” 反正大家都会从不谙世事的纯洁少年变成没羞没臊的老油条,看小话本只是个开始,后面还有无数新世界的大门等着打开呢! 夏云清冷着一张脸听他啰嗦,虽然表现得不以为然,心绪却渐渐平静下来。 都是歪理,倒也稀奇。以前女官们只会教他克己崇礼明明德止于至善,还是头一次有人这么直白地告诉他:你就由着性子,怎么痛快怎么来。 就算横冲直撞弄得遍体鳞伤,至少心里不用这么憋屈。 他长出一口气,挑着凤眼,似笑非笑地看向他这个一脸诚挚的弟弟,问:“就算我要给你舅戴绿帽子,你也由着我?” 我好心好意哄你,你给我出送命题?夏云泽翻了个白眼,小手一挥把他舅卖了:“看在弟弟的薄面上,少戴几顶就是了。” 比起远在天边的舅舅,他果断选择了近在眼前的兄弟,反正他舅鞭长莫及,他哥一伸手就能揍他。 夏云清指着他哈哈大笑,前仰后合,道:“怪不得有人说外甥都是狗,此话一点不假。” 只要能博美人一笑,别说当狗了,当王八还有人排队呢!夏云泽“啧”了一声,又一碗迷汤灌下去:“绿帽子压不死人,你不高兴才是心疼死人!” 夏云清突然脸红了,不知道又想到什么,明眸似水,柔波荡漾,横了他一眼,嗔道:“哪里学的这些浑话,敢来消遣你哥哥。” 夏云泽心想哥当年阅遍种马文学了一肚子土味情话,没撩遍天下妹纸先拿亲哥练手,他还觉得亏了呢! 眼看气氛活跃起来,夏云泽趁热打铁,试图打探大帅比的来龙去脉,还没问出什么,门外有小宫女来报惠妃午歇醒了。 夏云泽赶紧起身整顿衣裳,收起玩闹的神色,装出一副温良恭顺样,说:“我先去娘娘那里请个安,然后再来陪你。” 玩归玩,闹归闹,该有的礼数不能少,夏云泽由惠妃身边的大宫女引着去向惠妃磕了头,把黄公公教过的那堆吉祥话一字不漏地背了一遍。 对惠妃他是感激的,在宫里生活了几个月,夏云泽再蠢也能琢磨出个味儿来——当年的事若没有惠妃暗中相助,黄公公可没那么容易瞒天过海。 闺蜜原本情深意重,结果被渣男害得渐行渐远最后天人永隔,这些年惠妃吃斋念佛与世无争,是宫里出名的老好人,好在七公主凶蛮又护短,才没人敢欺到长瑞宫头上。 “好孩子,你有心了。”惠妃亲自扶他起来,语气温软,眼神慈爱,面容肖似夏云清,美艳不可方物,只是被岁月消磨得更柔润些,远没有夏云清那样咄咄逼人的侵略感。 凤榻栖鸾_分节阅读_18 出手跟她儿子一样大方,直接赏他一套和田玉雕的十二生肖,精致玲珑,让人爱不释手。 夏云泽马上迷弟附体,被惠妃拉着坐下闲话家常。 “清儿性子急,做事有不周全之处你多担待些。”她叹了口气,提起七公主又是骄傲又是无奈,夏云泽低头轻笑,说:“娘娘哪儿的话,宫里宫外,都是七姐照顾我。” 惠妃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道:“清儿虽虚长你一岁,论心机胆略却不及你多矣。” ……娘娘你搞反了吧?七公主是出了名的莽、九公主是出了名的怂啊! “也怪我这些年娇宠太过,清儿胸无半点城府,只会张牙舞爪一味蛮干,我在一日还能护他一日,我若走了……还有谁能为他筹谋?” 他怎么听出托孤的味道?夏云泽眼皮狂跳,整个人如坠五里雾中,理论上他应该打蛇随棒上拍胸脯表示愿意接下这颗烫手山芋并尽己所能让她的心肝宝贝一生安逸无忧……不过惠妃真的没搞错吗? 他的人设可一直都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巴啊,给七哥当花肥可以,当靠山……谁敢信呀! 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好端起茶杯准备呷一口热茶来缓解尴尬,刚端起杯子就觉察到份量不对,也没有感觉到茶水晃荡的波动感,咦,空的? 夏云泽不明就里地掀起杯盖,电光石火之间,一团黑黢黢的东西窜了出来,飞快地爬到他手背上。 近身伺候的宫女没忍住尖叫一声,连惠妃都下意识地向后躲了躲,夏云泽定晴一看,是一只枣大的蜘蛛,后背带花,一身绒毛,正挥动着长腿要往他衣袖里钻。 “公主小心!”大宫女采薇变了脸色,拿着火筷冲过来,还没等她下手,只见夏云泽只是略现惊讶之色,然后一翻手腕把蜘蛛甩在桌上,拿起茶托往下一拍,“啪叽”一声脆响,蜘蛛被拍成了肉饼。 全程冷静自若,出手果断迅捷,根本没给旁人反应的时间,夏云泽就干净利落地终结了这场意外。 满室寂然,个个瞪大了眼睛,惊疑交加地看着他。 夏云泽也很纠结,不知道接下来是该表现得像个身经百战的壮汉,还是该像个惊魂未定的少女呢? 算了算了,人设崩就崩吧反正大家互相都握着把柄谁也不怕谁作妖,他挪开茶托,露出被降维打击的蜘蛛,冷声问:“这就是长瑞宫的待客之道?” 惠妃毫无被识破的尴尬,反而双眼发亮,倏地站起身来,惊喜道:“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夏云泽无语,心想你们皇族子弟也是娇气竟然拿蜘蛛试胆,他们搞野外生存训练的时候这种东西都是食材好不好,嘎嘣脆,鸡肉味儿! 再说没试出来只能说明惠妃选错了东西,她要往茶杯里放他老妈的双十一账单,夏云泽说不定直接就吓尿了。 “娘娘的意思我明白。”夏云泽挥退左右,拿出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壮汉气场,“七姐待我至诚,只要我力所能及,必不教他受委屈就是。” 连给未来丈母娘的承诺都预支出来了,全世界也找不着他这么贴心的小棉袄,结果有人还不领情。 他们闲聊也没关殿门,只是压低了声音,外面还守着一群宫女,让夏云清一看这阵仗生怕夏云泽吃排头,没让宫女通报就冲了进来,刚好听到他弟义薄云天地表忠心。 “你人不大,口气倒不小。”夏云清感到匪夷所思,他几时需要这个弱不禁风的家伙护着了? 见他进来,夏云泽不着痕迹地用茶托盖住蜘蛛尸体,粉饰太平之后朝他七哥一笑:“我不是说一会儿就过去陪你吗?” 夏云清在惠妃身边坐下,挑眉道:“九儿娇弱胆小,母亲别吓着他。” 他在自己房里左等右等,去请安的人却老也不回来,让夏云清莫名替他担心——别是那个缺心眼的家伙捅了什么娄子吧?想到这,他这个当哥的只好急匆匆地过来善后。 却见他弟和惠妃用同样又宠溺又无奈的表情看他,看得他浑身起鸡皮疙瘩。 夏云泽觉得惠妃的顾虑还是很有必要的,七哥一天到晚耀武扬威地给别人当护花使者,其实这个口嫌体正直的傲娇货最需要护花使者了。 “你这孩子!”惠妃笑着嗔道,“母亲只是看小九乖巧可人,留他说说话罢了,也值当你心急火燎地跑过来?难道我还能吃了他不成?” 夏云清半信半疑地看向他弟,他弟还是一脸至纯至善的傻笑,重重地点头:“惠妃娘娘温和慈善,就同我的母亲一般。” 他是说他亲妈,在座的人却都以为他在说贤妃,气氛一下子惆怅起来,惠妃还掏出帕子抹了抹眼泪,感叹了一回,挥挥手让他们退下了。 “你随我来。”夏云泽扣住他七哥的腕子,表情凝重,唬得夏云清不明所以,一路被带回房里,他九弟挥退左右,压低了声音问:“这宫里,你们母子俩有没有冤家对头?” 夏云清瞪眼,这话问的,满宫里的女人,谁没树过十个八个敌人呢? 宫室里地龙烧得正旺,温暖如春,大宫女采薇却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惠妃煞白了一张脸,全无方才的温雅从容,厉声道:“你说的可当真?” 这次不仅近身伺候的宫女全退出殿外,连门窗都关严实了,采薇头都不敢抬,颤声答道:“千真万确,奴婢准备的是无毒的青脚毛蛛,到九公主茶杯里却成了剧毒的凤花狼蛛,若不是九公主刚勇,方才……” 两种蜘蛛模样相似,外行轻易看不出来,采薇来自苗疆,九公主一掀杯盖她发现不对劲,当时一头汗就下来了。 惠妃跌坐在椅子上,抚着胸口一阵后怕。 是啊,若不是九公主送它归西,万一被咬上一口,一顶谋害皇嗣的帽子就稳稳落在她头上了,她若获罪,她的小七怎么办? 凤榻栖鸾_分节阅读_19 惠妃被吓出一身冷汗,手里的念珠“啪”地一声掉到地上,她瞪着自己颤抖的指尖,不知过了多久,再抬起头来已经收敛了情绪,又变成那个艳冠六宫风华绝代的惠妃娘娘。 “给本宫暗查。”她冷笑一声,凤眼微挑,“我倒要看看是什么魑魅魍魉敢把手伸到长瑞宫来。” “是。”采薇磕了个头,起身告退,惠妃又叫住她,吩咐道:“再配些驱虫粉往各处洒一些,虽说是冬日里……也不能掉以轻心。” “娘娘放心,奴婢这就去。” 第12章冬天里的一把火 比起郴国皇宫里的姐妹情深,岐国皇宫里两兄弟就只剩下虚情假意了。 “太子又病了?”宸妃裹着狐裘,纤手执壶,倒出浓如琥珀的醇香美酒,然后把酒盏往她儿子面前推了推。 坐在她对面的英武少年端起酒盏一饮而尽,一身薄衫,还袒露着结实的手臂,闻言嗤笑一声:“太子哥哥体弱,哪年冬天不病一场?” “今年不同往常。”宸妃叫人取大氅来给萧明暄披上,瞪了他一眼,“别仗着身子壮连棉衣也不穿,这儿还开着窗呢!” 萧明暄不与她顶撞,只叫宫人把火盆挪远些——他火力壮向来怕热不畏寒。 岐国皇室原先都是游牧民族,住惯了穹庐布帐,定都之后才建起宫室,几代修缮扩成现在的规模,无论奢华还是舒适都比不上郴国皇宫,连地龙也没得烧,只在生活起居的房间内烧炭火取暖罢了。 让岐国皇帝发愁的除了他荒唐成性的小儿子,还有他体弱多病的太子。 顺妃一族耗尽全族的力量给太子求医问药,珍贵补药流水似地往东宫送,也没把他的身体调养出什么起色,还是柔弱书生般风一吹就倒。 身体不行,留个子嗣也好,可是往东宫塞了那么多美人,也没见哪个传出喜讯,太子若是一病不起,顺妃整个家族的希望也就灰飞烟灭了。 “哪里不寻常?”萧明暄想到他哥那张端庄自持、一本正经的脸就觉得无趣,“顺妃也太心急了,就算是给牛羊配种也要两头牲口看对眼,太子哥哥不喜欢那些美人,还能强按着他行房不成?” 宸妃被他的比喻逗得咯咯直笑,又给他倒了一杯酒,压低声音说:“往常太子一病,顺妃必然把所有太医都叫去会诊,这次太子病了就只召了她娘家出来的郭太医,连药都不从太医院拿了,遮遮掩掩的不知道在搞什么名堂。” 萧明暄对太子的关注度远不及眼前的美酒,又一杯饮尽,满足地叹了口气,虚应道:“许是太子哥哥身无大碍,年节将至,顺妃不想惊动父皇吧。” “才不是呢!”宸妃半掩着口,声音压得更低,“顺妃宫里传出消息,太子前天吐了血。” 这听起来就很严重啊!萧明暄挑眉,平时太子蹭破一点油皮顺妃还要哭天抢地大动干戈,吐了血倒要瞒下,让人越想越可疑。 “好吧。”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精壮结实的肌肉线条让小宫女们羞红了脸,萧明暄噙着不怀好意的笑容,说:“既然太子哥哥病了,我这个做弟弟的少不得去探望一番,说不定哥哥看见我心情舒畅,病就好了呢!” 那是绝无可能,不被气死就烧高香了。宸妃赶紧命人装备礼品,又一迭声地唤人过来给她儿子更衣,务必要打扮得雄姿英发,羡煞那边的死对头才好。 萧明暄任由她装扮,穿戴整齐之后顺手捞过桌上的酒壶,把剩下的美酒往口中一倒,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整个东宫气氛凝滞,屋里烧着旺旺的火盆,映着窗外的漫天飞雪,平添了几分萧条味道。 太子寝殿中烧着好几个火盆,热气腾腾的好像蒸笼一般,任谁进来都是一身汗,偏萧明玥还是缩在被子里颤抖,手脚冰凉,一张脸苍白泛青,连嘴唇都不见血色,在昏迷中一张一翕,吐露着含糊不清、谁也听不懂的字句。 郭太医在外间守了好几天,只觉得自己一把老骨头都要被烤干了。 汤药灌进去无数,又都原封不动地吐出来,粥水也喂不进去,纵是身强体健也经不住这么熬煎,何况太子向来柔弱,几日下来明显地清减了许多,原本就瘦削的身体更是单薄得如纸一般。 至于太子的病因,那就更要命了,不仅让顺妃不敢声张,自己若治不好太子的病,只怕也别想活着离开东宫了。 “太子阳气耗伤,神气不藏……此为脱阳之症。”他还记得自己当时结结巴巴说出太子病情的时候,顺妃一脸恨不得生吞了他的表情,“当……克制保身,精调细养,否则恐怕妨害子嗣。” 顺妃拂袖而去,将治疗太子的重任压到他一人肩上,再不肯叫别的太医过来看诊。 想想也是,太子向来是民众眼中如清风朗月般的神仙人物,若传出贪花过度伤了身体,甚至有可能不育的流言,那他的太子位也就坐到头了。 三天了还不醒,郭太医实在扛不住了,取出金针,找准位置几针下去,片刻之后,太子终于悠悠醒转。 郭太医喜出望外,赶忙叫人端汤奉药,萧明玥浑浑噩噩地被喂了一碗苦药汤子,掩着口鼻才没有吐出来。 “我……病了多久?”他一身冷汗,虚软无力,声音低哑得几近透明,郭太医还没回话,身后冷不防响起顺妃的声音:“你病了三天。” 萧明玥垂下眼帘,任由宫人擦拭他额上的汗水,薄肌素骨,一副弱不胜衣的样子,顺妃又是可怜又是可气,声音放软了些,语气仍是不善:“玥儿,是哪个狐狸精勾得你命都不要了?” 萧明玥低喘着,难堪地摇头,道:“东宫美人众多,是儿孟浪了,母亲不要责怪她们。” 顺妃冷笑一声,挥手让旁人退下,火炉一般的宫室内只剩母子二人,她瞪着这个病弱得只剩一口气的儿子,道:“当然不怪她们,本宫已叫人验看过,你宫中的美人仍是处子,你究竟与何人苟且把身体掏成这样?” 凤榻栖鸾_分节阅读_20 萧明玥身体一震,艰难地抬起脸来,眼眶泛红,眼中盈满泪水,素来明净透澈的双眸此时尽是伤情伤感,难过难堪,还掺杂着她所不能理解的恐惧和惊怯,哪里有平日里斯文俊雅天仙化人的样子? 面对母亲的诘问,他只是抿了嘴不肯吐露半字,顺妃不敢再逼他——万一逼问出太子勾搭寂寞宫妃或堂姐堂妹,那她可真是要活活气死了。 顺妃在床边坐下,轻拍他的手背,语重心长地劝慰道:“不管那人是谁,都要你保重身体登上大位,否则一切都是妄谈,一旦登基为帝,何愁不能与恋人光明正大厮守?” 她自以为的劝慰却在太子心中捅了一把刀,萧明玥脸色更难看,一滴泪滑落下来,溅在苍白的手背上。 他像尸体一样僵冷无神,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他还活着,眼中光芒散尽,无知无觉、无助无望地凝视着虚空尽处一点飘渺难寻的影子,良久才从唇间挤出几个字:“儿明白了……” 萧明暄这个不受欢迎的访客打断了母子俩的对峙,守门宫女通传的声音还未落,他就大摇大摆地带着一身寒气进来。 先被太子房里迎面而来的滚滚热浪扑红了脸,再看到面色冷凝的顺妃,他呵呵一笑,行了个礼,往太子床边一坐,装出一副关怀备至的样子,惊道:“皇兄怎么病成这样?” 萧明玥咳了几声,有气无力地笑:“不过是赏雪受了凉,不碍事的。” 他一本正经地撒着谎,萧明暄也就从善如流地信了,反正他们兄弟总是这样,虚以委蛇的时候多,坦诚相对的时候少。 就算不为争权夺势,他也看不上萧明玥这样的人,无胆无识,优柔寡断。 萧明暄转向顺妃,语气恭敬,态度却强硬:“天色不早,娘娘回宫歇着吧,皇兄这里我来照看就好。” 玩世不恭的笑意背后隐藏着野兽一般桀骜不驯的凶性,盯得人浑身发毛,顺妃给了儿子一个戒慎的眼神,不放心地走了。 太子不想、也没精神理会他,靠在床头闭目养神。 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仿佛眉间心上压着无数沉甸甸的心事,快把他整个人都压垮了。 萧明暄坐了一会儿就热出一头汗来,脱去外袍才好受些,他看着太子微仰的细白颈项,脆弱得只要一只手覆上去,都不用使全力都可以拧断它。 不过他不能那么做,兄弟俩心知肚明。 “皇兄。”萧明暄叹了口气,“若不是囿于太祖遗训,弟弟倒是愿意帮忙给你一个痛快。” 这语气简直是幸灾乐祸,萧明玥睁开眼睛,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个他从来捉摸不透的弟弟。 岐国太祖统一大小部落的时候堪称嗜血,不仅屠光了自己的兄弟子侄,连同兄弟的妻妾一律绞杀后殉葬,到晚年又后悔杀戮太过唯恐祸延子孙,于是留下遗训:皇室子弟不得手足相残,兄长身故,弟弟还要奉养他留下的部落和子女妻妾,务必要给血腥味弥漫的皇权之争笼上一层虚伪造作的温情。 萧明暄看他这要死不活的样子就来气,他自诩草原上的雄狮,才不屑去扑杀一只娇弱不堪的兔子,平时对太子虽不恭敬,倒没有产生过把他哥弄死的心思。 只是话就说得不那么好听了—— “所以皇兄快点把自己折腾死吧,弟弟才好心安理得地收纳你宫中的美人,至于顺妃的部族,好日子过太久,也该尝尝做奴隶的滋味了。” 泥人还有三分土性,何况萧明玥这样从小被捧在手心的皇长子,毫不意外地被对方张狂放肆的言辞激起一腔怒火,眼中云雾散尽,熠熠生辉。 这还像个人样,先前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怎配做自己的兄弟,看一眼都替他丢脸。 见他哥明显地活泛过来,萧明暄早被这一屋子火盆烤怕了,片刻也不想多待,连外袍都没顾上穿就飞也似地告辞。 听见守在外间的宫女太监齐齐松了口气恭送萧明暄走人,太子冷笑一声,脑中突然冒出一个疯狂的念头。 他颤着手,把萧明暄的外袍丢到火盆里,一半拖迤出来,火焰很快沿着布料窜出,攀上房间内各种垂帘布幔上。 萧明玥盯着四处攀爬的火焰,身子探出卧榻,朝外间嘶喊:“来人……” 第13章交易 萧明暄在东宫纵火谋害病中的兄长,这件事捅到皇帝面前,让他雷霆震怒。 东宫的侍从们众口一词称萧明暄一走火就烧起来了,还把物证——那件没烧完的外袍呈到君前。 宸妃那边当然不肯承认,萧明暄还暗中称奇——他那个烂泥一样的窝囊废哥哥竟然学会栽赃陷害了。 不过这一手确实让人措手不及,谁能想到探病也能探出点事端呢? “我就知道他不是个好东西!”宸妃向来护犊子,咬牙切齿地暗骂:“外表高洁内心下作的贱坯子!” 皇帝虽偏爱小儿子,可这件事容不得他徇私,当下叫两方过来对质,太子被烟雾燎了嗓子,声音柔哑,病容清隽,看上去柔弱堪怜,一开口就先为萧明暄求情:“皇弟只是一时鲁莽,绝非有意为之。” 再看萧明暄这边,还是一副嚣张跋扈的样子,听他哥给他求情,还“哈”地一声笑了出来。 凤榻栖鸾_分节阅读_21 皇帝怒不可遏,指着小儿子喝道:“孽障,还不跪下!” 孽障就算跪下了也不可能老老实实低头认罪,萧明暄调整出气愤难平的表情,叫道:“我知道皇兄恼我,可是你病成这样,多叫几个太医来有什么不好呢?” 你这又是扯的什么? 皇帝听不明白,但他皇兄听得明白,顺妃也听得明白,当下都变了脸色。 顺妃一记眼风递过去,东宫的宫人齐齐反口,又称大概是萧明暄与兄长争执的时候不小心踢翻了火盆,幸好施救及时才没有酿成大祸。 皇帝长出了口气,抚着胸口直喘。 闯祸比起弑兄那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反正他这个小儿子闯祸比吃饭还多,只要不是手足相残,一切都可以从轻发落。 有人搅浑水,有人和稀泥,皇帝也理不清这一笔烂帐,既然两宫都表现出适可而止的意思,他也就抬抬手,让太子回去养病,萧明暄鞭笞三十,吃个教训以后不要这么骄横。 萧明暄用似笑非笑的目光瞥了他哥一眼,自去领罚,东宫毁损,大冬天也没法开工修缮,顺妃就干脆把儿子接到自己宫里照顾。 每天补汤补药伺候着,太子的病情明显好转,只是眉宇间总残留着挥不去的愁绪,惆怅忧惧,无以言说。 这天深夜又开始下雪,他不敢贪凉,叫人多生了两个火盆,裹着毛裘坐在窗边读书,时不时掀开窗户,接几片雪花在指间揉化,让沁凉的雪水唤醒他昏昏欲睡的神志。 宫人都退下了,内殿只有他一个人,跃动的灯火给他俊雅的面容笼上一层暖意,少了几分憔悴,多了几分温柔。 万籁俱寂,几乎能听见雪花簌簌落地的声音,萧明玥翻过一页书,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凝滞的空气突然产生不同寻常的波动,一股寒气侵入温暖的宫室,萧明玥打了个哆嗦,尽力放松自己僵硬的肢体,任由那个不速之客带着一身冷意从背后圈住他。 “这是在我母亲宫里,不要乱来。”他低着头,装出端正自持的样子,视线没离开书本,却一个字也看不下去。 那人高壮的身躯将他整个禁锢在怀中,温热的气息从他耳边拂过:“你母亲宫里怎么了?就算你当了皇帝,我一样能到金銮殿上收拾你。” 萧明玥浑身发抖,含嗔带恨地瞪了他一眼,颤声道:“你……你还不放过我,你知不知道我这一病……险些就死了……” “若不是你大雪天跑出去,何至于病这一场?”男人低沉的声音带了不悦,粗硬的手指摩挲他的下巴,蹭红了细白的肌肤,“现在装这副可怜样儿给谁看?” 萧明玥难堪地摇头,认命地放松身体,以为会像往常那样发生点什么。 而对方只是拥着他,表现出难得的温柔与耐心,看他乖顺,语气和缓了许多,还带出点嘲讽的笑意:“没想到你学会陷害手足了,不知道什么时候露出尖牙咬我一口?” 萧明玥身体一僵,心里突如其来的不痛快让他忘了害怕,冷哼一声:“你也想为他讨个公道?” “我才不管你们兄弟之间的破事。”男人收紧了怀抱,勒得他喘不过气来,“但你为了陷害他将自己置于险境,这件事咱们得说道说道。” 手指扣住他惨白的脸,强迫他抬头与自己对视,男人眯起眼睛,问:“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宫人施救不及,你这一身骨头都得化了灰。” 萧明玥清水般的眼眸起了几丝波澜,苦笑一声:“若真如此,那便是天意了。” 这副不中用的残躯就此归去,也未尝不是个好结局。 他的答案明显激怒了对方,手指扼住他的颈项,像拎鸡一样把他掀到榻上去—— “想死?”低沉的声音像鞭子一样抽到他脸上,“我还没玩够呢?” 萧明玥觉得胸口破开了一个大洞,风啸雪飘的,冻结了他一身的肌骨血液,他抬手挡住眼睛,发出低哑的“嗬嗬”声,似哭非哭,似笑非笑。 也许顾忌他仍在病中,男人停下动作,不耐烦地问他:“你到底想怎么样?” 萧明玥放下手,一双眼漆黑如墨,深不见底,问:“你也觉得我斗不过萧明暄?” 男人不语,这沉默已经给了他答案。 萧明玥眼神更加空洞,声音低软平缓,听不出丝毫的情绪波动,像是在谈别人的事:“你若助我登上大位,这一身血肉皆为供奉,我绝不再违逆你。” “你没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萧明玥璨然一笑,真如清风明月,瞬间摄人心神,男人只是片刻呆怔,却见他冷不防从枕下掏出一柄弯刀,寒光一闪划向自己的颈项! “萧明玥!”男人抬掌挥落他手里的凶器,锋利的刀刃划过手背,在洁白的床褥上甩出一道血痕,“你疯了!” 萧明玥笑意更深,眼神疯狂而决绝。 他赢了,用自己的命去赌对方一句“没玩够”到底是真是假,卑贱又可怜,却让尊贵的太子殿下品尝到在刀尖上行走的危险与亢奋,他脸泛红晕,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眼眸灿若星辰。 男人像是被他骨子里溢出的疯狂迷住了,手指抚过他的面容,全然不顾手背上的刀伤还在渗血,低声笑道:“你不必如此,我助你便是。” 凤榻栖鸾_分节阅读_22 说完,他起身要走,衣袖却被拽住,萧明玥就势坐起,披了一身长发,抬脸看向他,乖顺荏弱,楚楚动人。 为了皇位,这就迫不及待地摆出任人予取予求的姿态了吗?若是别人能助他握住权柄,他是不是也会在那人怀里将自己毫无保留地交付出去? 胸中刚泛起的那点怜惜转瞬消散,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嘲讽道:“身子这么弱,如何让我尽兴?” 萧明玥松开他的衣袖,像犯了错的孩子一样无措地低下头去,长发遮住面容,看不清是庆幸还是失落。 男人嗤笑一声,轻轻吐出三个字:“贱骨头。” 说完,也不看萧明玥霎时褪去血色的脸庞,像他来时那样悄无声息地离去。 烛火终于熄了,房间内只有炭盆还散发着暗红色的火光,萧明玥僵坐许久,慢慢地蜷起双腿,抱住双膝,将自己缩成小小一团。 雪白的丝衣包裹着苍白病弱的躯体,那么冷那么绝望,一直被他刻意压制的羞耻感此时终于山呼海啸地席卷而来,让他牙齿咯咯作响,一张脸死死地埋在膝头。 他终于把自己逼到那条不能回头的路上,萧明玥呼吸急促,心跳如擂,逼迫自己不停地幻想在登顶之后的万丈荣光,一遍遍告诉自己他是为了无上的权势才愿意委身那人。 否则他无法原谅自己的虚伪和下贱。 胸中酸胀难言,眼眶却干涩得流不出一滴泪水,他张着嘴,发出负伤野兽般的嘶嚎,声音却空洞喑哑,穿不透这个寒冷寂静的雪夜。 直到一颗心凉透了冻僵了,他才抬起头来,抚了一把零乱的发丝,把一切不该有的贪念都抛弃到见不得光的角落,继续做一个光风霁月、明澈无瑕的皇太子。 看着儿子背上血淋淋的鞭痕,宸妃又心疼又愤怒,咬着银牙骂太子柔奸成性、两面三刀。 天下母亲大抵都一样,自己儿子多混帐都要护着,别人的儿子犯了错就恨不得千刀万剐。 “行了,母亲。”萧明暄舒展了腰背,由太医给他上药包扎,眼皮都没抬一下,声调依然慵懒散漫:“是儿思虑不周才让人钻了空子,以后再不会了。” 宸妃依言坐到旁边,还是气愤难平,萧明暄等太医包扎完,挥手让人退下,笑嘻嘻地对他母亲说:“母亲莫气,这笔帐总有讨回来的时候。” “哦?”宸妃了解儿子,知道他眼珠子一转就要出坏点子了。 “儿打算效康叔祖事。” 宸妃险些从椅子上摔下去,美目圆睁,伸手抚过儿子的额头,低喃道:“没发烧呀……” 康叔祖就是岐国第二代皇室的康亲王,牵涉到一段著名的风流韵事。 当年他兄长成宗继位,此人从龙有功被封亲王,却背地里勾搭皇嫂还珠胎暗结,没过几年成宗就不明不白地酒后暴毙,康亲王亲手将乳臭未干的小皇子抱上皇位,自己做了权势通天的摄政王,与升为太后的皇嫂变本加厉,明着勾勾搭搭,又生了两个孩子才作罢。 这桩丑事皇族中皆有耳闻,却没人敢明目张胆地议论,因为当年被抱上皇位的正是如今的岐国皇帝,也就是萧明玥与萧明暄的父皇。 哪怕皇帝对当年的绿帽子压死人事件心知肚明,他明面上的父皇依然是倒霉的成宗,这一点绝不能含糊。 “现在他羽翼未丰,弄死他有什么意思?”萧明暄披衣坐起,笑容带着邪气,“等到他自以为坐拥天下,再众叛亲离跌落尘埃,那滋味想必妙不可言。” 宸妃一脸五味杂陈的表情看着他,原本以为儿子鲁莽暴躁,没想到他阴起人来也够狠的。 看来这顿鞭子没白吃,她突然有点欣慰。 “所以母亲还是留下九公主一条小命吧。”萧明暄不在乎皇嫂容貌如何,反正都是摧毁萧明玥的工具罢了,“七公主那样的精明人,怕是不好摆布呢!” “就依你。” 第14章冤家路窄 他们不知道七公主只是看起来精明凶悍,其实心性单纯得很,平时仗着拳头硬懒得与人费心机,只要摸准了脉门,很容易把狮子哄成小绵羊。 他们更不知道未来皇嫂其实是个公的,就算天雷勾动地火叔嫂好事成双,夏云泽也没本事弄个私生子出来篡他夫君的皇位。 皇帝对小七的惩诫向来是高高举起轻轻落下,不到十天就解除了禁足,还赐下封号荣华公主,与荣安公主一样食邑五千户,位比郡王。 比起将要远嫁的荣安公主,能留京招婿的荣华公主恩宠可是实打实的,一时间风光无二,道贺的人险些踏平长瑞宫的门槛。 连夏云泽都得靠边站,每次去探访他哥殿里都有访客,害得他新淘换的小话本揣在怀里不敢掏出来,捂热了又原封不动地拿回去。 可他又没地方去,由于要过年,各宫里都忙乱得很,芝兰宫虽然人丁稀少,收拾打扫也是项大工程,黄公公和冬灵带着一群太监宫女忙上忙下,恨不得这个只会添乱的小主子从眼前消失。 小年下,祭灶神,谁也顾不上搭理他,夏云泽无聊得要死,之前囤的小话本都翻得卷了边,精神世界极度匮乏,只好跑到院中那棵白果树下,找了条坚实的横枝练习引体向上。 凤榻栖鸾_分节阅读_23 夏云清好不容易觑了个空过来找他,就看见他弟像猴一样把自己挂在树上,一边吆喝一边往上耸。 “你这是做什么?” 夏云泽拉完一组引体向上,脑门上汗淋淋的,一看见他就喜出望外地蹦下来:“七姐,你怎么来了?” 夏云清给他擦擦汗,亲昵地拉起他的手,问:“你想不想出去玩?我们去买年货。” 那必须想啊!夏云泽快憋疯了,整天吃饱睡足练肌肉,哪里不痛练哪里,自我感觉肩背厚实了几分,马甲线隐约可见。 “不会再遇到刺客吧?”夏云泽一朝被蛇咬,对逛街产生了既期待又怕受伤害的矛盾心情。 “哪有那么多刺客?”夏云清凤眼微挑,哄小孩一样哄他,等他换好男装出门上车,才感觉气氛不对。 马车多了两辆,外观一模一样,每辆车都围着一圈带刀护卫,眼神精光湛然,太阳穴微凸,步伐稳健,一只手始终放在刀柄上,像一支支搭在弦上的箭,只待一个指令就能飞出去刺穿敌人的胸膛。 他这是把皇帝身边的大内高手调来了吗?只差没明目张胆地摆开公主仪仗了好不好! “父皇赏下来的,有备无患。”夏云清上了马车就窝到一边闭目养神,显然被这些天络绎不绝的访客折腾惨了。 不说别的,皇帝对京城的治安还是很重视的,刺客事件之后,皇城精锐尽出,把整个京城像过蓖似地扫了一遍,无论达官贵人还是平民百姓,家中人丁没有登记在册的一律严查,谁来求情也不姑息。 还真查出有几家豢养死士的,当下抄家的抄家,流放的流放,收拾了一批人之后京城风气为之一肃,纨绔子弟上街都不敢盯着小娘子看了,生怕一时犯贱连累全家。 至于那个首席纨绔孙满志直接被刺配充军了,镇西侯在宫门外哭晕过去也没用——据说这还是淑妃苦苦求情才留他一条狗命。 长瑞宫的毒蜘蛛事件起出一串钉子,盘根错节的,让惠妃花了不少心思才打发干净。 那个把蜘蛛调包的宫女在严刑拷打之下招出她是受了岐国宸妃指使,惠妃一开始还不信,以为她受刑不过胡乱攀咬,等到静下心来细细思量,又蓦地冒出一身冷汗。 两宫贵妃都相中了小七,这她是知道的,她只是没想到她们竟然直接朝小九下手。 相比顺妃的粗糙手段,宸妃就阴毒多了,弄死小九再嫁祸长瑞宫,她身为一宫主位一旦获罪,小七在宫里也会举步维艰,到时候皇帝无论是出于保护还是惩罚,都得把小七远嫁了事。 这些事她没敢告诉夏云清,生怕他一怒之下干出什么蠢事,两位公主要出去玩,她担心拦得狠了引起怀疑,只好求皇帝派来一队近身铁卫。 小七与燕成璧的婚事,也要早些定下来才好,免得夜长梦多,有人再生非分之想。 说起来燕成璧也算是京中难得的才俊了,皇帝虽藏着私心,在挑驸马人品才干这件事上,倒也不算委屈了七公主。 只是他们都不知道,不仅夏云泽不想让他舅当驸马,夏云清也不想嫁给那个人。 眼看过了年会试就要开考,夏云清越想越心烦意乱,就干脆拉着他弟出宫散心。 夏云泽看他哥这炸毛样,赶紧把刚才换衣服的时候顺手捞出来的小话本递过去,何以解忧,唯有嗑粮嘛! 夏云清接过来一看,挑眉瞪他,怎么又是空山居士的?你小子安的什么心? “黄公公说这个卖得最好。”夏云泽眨着眼睛装无辜,“我没看,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诓我。” 其实他看了一点点,确定又是强人锁男迎男而上,才绝望地捂着半瞎的狗眼留给七哥。 夏云清叹了口气把书丢到一边:“你老给我这些东西做什么?” “教学啊。”夏云泽理直气壮,对这个受了十七年正统教育的皇族子弟开展某些方面的启蒙,“你知道两个男的怎么……内个……吧?” 夏云清脸红了,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叱道:“快闭嘴!” 他以前不知道,后来被空山居士荼毒了这么多天,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一闭上眼睛就全是那些激烈的交缠和露骨的言辞,描写极其详尽刻画无比精准,看多了足以让纯情少年变成老流氓。 问题是他为什么要知道这些?他可不认为自己有用得上的一天! 夏云泽挨了打,敢怒不敢言,只好用同情的目光看着他。 七哥,话不要说太满,你那姘头看你的眼神都不对,可不像是只满足于亲亲抱抱打打架的人。 多少储存点理论知识吧,万一不慎被人哄到床上,至少知道怎么先下手为强。 就算不能先下手为强,至少知道要护住什么地方。 他晃荡着满脑袋黄色废料,听着马蹄声一路脆响带他们来到东市。 年前的市集十分热闹,店家把摊子都摆到了门外,街道上人们摩肩接踵挤挤挨挨,马车根本过不去,兄弟俩干脆下车步行,护卫们前后左右把他们团团围住,旁人一看这阵仗就知道主子身份不凡,自觉地让出一条道来。 置办年货当然用不着公主亲自出马,夏云清纯粹是找个由头出来透透气,夏云泽揣了不少银子,打算买些实用的东西回去分发给芝兰宫的太监宫女当年终福利。 凤榻栖鸾_分节阅读_24 走走停停买买买,逛吃逛吃,到中午俩人都有点累,护卫们也人手一包杂货,连刀都不太好拔了。 夏云清分出一半人去把东西放回马车上,又带着另一半人拐进最近一座小楼吃饭。 “主子……”护卫长弱弱地出声阻止,没拦住,就见七公主带着九公主一头扎进那扇挂着“白月楼”招牌的大门。 然后冷汗就下来了。 白月楼,京城最大的销金窟,他有幸来过一次,叹为观止。 不仅姑娘色艺双绝温柔入骨,小倌也是风雅娇俏各有千秋,伺候人的功夫一等一,宰人的功夫更是一等一,他那点俸禄还不够做一夜火山孝子呢。 现在可好,挥金如土的有钱人来了,宛如羊羔掉进狼窝里——何况两位小主子打扮得如此丰神俊秀,就算一穷二白怕也有慧眼识珠的美人倒贴。 就是他这个护卫长有点难办啊——若是让皇帝知道他带着两个娇滴滴的公主去逛窑子,不知道他这一身好肉够不够剐的。 打了个哆嗦,护卫长摸摸凉嗖嗖的脖子,看向自己的手下们,咬着牙警告:“不想死就把这事烂在肚子里!” 众人点头如捣蒜,发誓闭嘴保平安,然后像被掐住脖子的鹌鹑一样,带着又惊又怕又激动的表情鱼贯而入,跟在小主子身边贴身保护顺便大开眼界。 白月楼目标客户非富即贵,楼内装潢走风雅路线,宛如后世的高级会所,欲说还休,心领神会,绝对不把主营业务明晃晃地挂在脸上。 夏云泽一开始真以为这是吃饭的地方,直到他们在雅间落座,一串大美女进来弹唱陪酒,他才恍然意识到他哥这是带他开荤来了! 当下娇躯一震,整个人都兴奋起来。 这次他哥没有包场,从雅间窗户往下看正好能看到一楼大厅的迎来送往,周围丝竹之声不绝,伴着隐隐约约的谈笑声,到处脂香粉艳,弥漫着醉生梦死的欢乐气息。 夏云清冷着脸自斟自饮,浑身上下散发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寒意,美人们不很敢往他身边凑,就全聚到夏云泽这边,尽心伺候这个面容和善的小郎君。 夏云泽两辈子都没被这么多美女献殷勤过,虽然是逢场作戏照样窘得他满脸通红,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可恨他看了那么多风月小话本,真到了风月场合需要大展身手的时候,两辈子单身狗竟然羞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被灌了几杯黄汤才略壮一壮胆子,牵起旁边美人的小手,结结巴巴地问:“要、要不要我帮你看、看看手相?” 夏云清差点把酒喷出来,哈哈大笑,冷峻的面容霎时鲜活灵动,令满座脂粉都失了颜色。 他觉得看他弟的窘态比看美人表演有意思多了。 “哥!”眼看他弟要恼羞成怒,当哥哥的怎么也要在小姑娘面前给他留面子,夏云清抿住连绵不绝的笑意,把脸扭向窗外。 然后他就笑不出来了。 只见一群年青人说说笑笑地踏进白月楼,看样子熟门熟路,闲适自如,中间个子最高的青衣男子,不是他的老冤家又是哪个? 看他哥一张脸晴转多云,阴沉得能滴下水来,夏云泽嗅着八卦气息飞扑过来,探头往下一看,“咦”了一声,大帅比? 这就颇耐人寻味了……他抚着下巴看向他哥那张冰冻三尺的盛世美颜,啧啧感叹:“哥,你头顶有点绿啊!” 第15章自黑的最高境界 他哥冷着脸按住他的脑袋,不由分说地把他按回去,看向一屋子美人,冷哼道:“还是你们伺候得不够尽心!” 金主发话,莫敢不从,小姑娘们娇笑着一哄而上,夏云泽“哎呀”一声陷进脂粉阵里,左支右绌,再也腾不出余力来管他哥的闲事。 夏云清多饮了几杯酒,越想越不痛快,就依着他弟给他的忠告,出门找别人的不痛快去了。 他摆摆手不让护卫跟随,独自穿过长廊,脸上光影交错,神情晦暗不明。 胸口憋着一股邪火,同他多日来的烦闷掺和在一起,烧得他坐立难安,直想找人打一架散散火。 顶级权贵七公主决定由着性子放纵一回,让那个不开眼的混帐醒醒脑子少来招惹他。 转过拐角,冷不防被人拽住手臂拉进一间雅室,房门一关,两个人大眼瞪小眼,都带着一身不好相与的嚣张气焰。 “你来这种地方做什么?”对方语气咄咄逼人,先摆出一副兴师问罪的驾势。 夏云清向来吃软不吃硬,何况自小被人宠着哄着,还没人敢用这种腔调跟他说话,当下嗤笑一声,反问道:“来这种地方除了寻欢作乐,还能做什么?” 说话间手指已抚上鞭柄,偏他这个冤家还要蹬鼻子上脸,抬手捏住他的下巴,不怀好意地笑:“满楼的男男女女,没有一个比你容貌好的,你来嫖人,倒像她们占你的便宜……” 夏云清怒极,一鞭子抽了过去:“你找死!” 凤榻栖鸾_分节阅读_25 两人缠斗在一起,这次男人没留手,夏云清很快败下阵来,被钳着手腕按抱在对方胸前,气红了脸,兀自挣扎不休。 “别动了!”耳边一声低喝,附带一巴掌拍在他金贵无比的尊臀上。 夏云清被他的无耻惊呆了,吓出一身冷汗——经历过龙阳小话本的开蒙,他隐约预感到再不服软就一定会发生点更无耻的事。 “燕成璧!”他瞪着一双凤眼,咬牙切齿,“你不在家备考,来这种地方又是做什么?” 分明是五十步笑百步,他哪来的脸跟自己叫板? 燕成璧扯了张椅子坐下,仍将他锢在怀里,嗅了嗅他衣服上只有酒香而无脂粉味,满意地轻笑一声,道:“同年的举子有人要回乡做官,我们凑份子为他饯行。” “来白月楼?”夏云清推挤着他的胸膛,摆明了一个字也不信。 “食色性也,大家都想开开眼嘛!”燕成璧手臂圈得更紧,大言不惭地说:“我就不一样了,有这般绝色在怀,旁人再不能入眼的。” “你说什么屁话!”夏云清头皮一阵阵发麻,又羞又气,鞭子如灵蛇一般缠住他的颈项,仅存一点理智让自己没有当场勒死他。 燕成璧也不恼,就着他的鞭子引颈向前,温热的气息喷到他脸上:“真心话。” 说完,一手扶着他的后脑,唇就覆了上来,夏云清吓了一跳,赶忙扭身挣开,鞭子也不要了,躲瘟疫似地掠到窗边,怒道:“我以至交待你,你为何这般戏弄我?” 燕成璧看他那不开窍的样子就来气,兼之在风月场所撞到心上人,绿云罩顶的憋屈感让他双眼冒火,恨不得把这个骄横傲慢的俏郎君按到腿上好好打一顿屁股,看他还敢不敢出来拈花惹草。 “至交?”他眯着眼,唇角勾起一抹慵懒笑意,“连姓名都不肯相告,你就是这么待至交的?” 夏云清被他盯得心虚,想起从初遇开始就以七公子自居,真名自然是不能透露的,他也不想编个假名字哄骗人,就这么磕磕绊绊地来往着,更离奇的是燕成璧也不知道是乖觉还是迟钝,竟从来没问过。 原来在这儿等着他呢!夏云清心虚归心虚,嘴还是硬的,勉力把话题扭回去:“你这人好没意思,明明自己也来寻花问柳,又责怪我做什么?” 燕成璧叹了口气,道:“我真是来送同窗的,别说喝花酒了,连席都没入就出来找你,不信你过来闻闻我身上可有脂粉味?” 夏云清半信半疑,心里的不痛快倒消减了不少,燕成璧看他犹豫,冷不防鞭子一甩卷到他腰上,手腕略一用力,把这个清冷绝艳的美少年拽到自己怀里,搂着再也不肯松开了。 “你!”夏云清眼角都气红了,容色盛极,眼神似嗔似恼,真是颠倒众生,燕成璧倒吸了一口凉气,粗鲁地把他的头按在自己胸前,恨声道:“……跑到这种地方来,分明是要气死我。” 鼻端沁入清爽的皂角香和淡淡的书墨香,没有一丝杂味,夏云清恍惚了片刻,觉得这样更不是待至交的态度啊! 心跳得飞快,脑袋也晕陶陶的,接受了十七年正统皇族教育,时不时还要被罚抄《宫规》《女戒》的假公主从来没考虑过被男人缠上怎么办,夏云清被搂住之后整个人都慌了神,只觉得双颊火烧火燎,口干舌燥,连话都说不出来。 像笼中鸟一样困囚在深宫里,他对婚姻大事没有任何期待——真公主跟驸马都没几对情投意合的,何况他还是个假的。 像他母亲说的,驸马只是个摆设而已,按制公主独掌一府,驸马非宣召不得见,须恪守君臣之礼,不可僭越。 这样他才能谨守秘辛,自由自在地过完后半生。 在夏云清的设想里,驸马可以是任何人,唯独不能是燕成璧。 燕家光耀门楣的希望不能折在他手里,哪个读书人没有封侯拜相位极人臣的野心呢?他不愿意为一己之私断送了他的前程。 而且,以燕成璧的性子,怎么可能折去一身傲骨甘当傀儡? 再加上这人分明对自己有了绮念,夏云清绝不敢再与他纠缠不清。 还是趁这机会断了他的念想,还彼此一个清净罢了。 “燕成璧。”他清了清嗓子,艰涩地开口,“你我同为男子,这样于礼不合。” 温热的手指挑起他的下巴,燕成璧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并不接话,夏云清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你的业师沈大儒尚有娇女待字闺中,你可遣兄嫂为你求之,听闻她贞静贤淑,知书达礼,必能与你琴瑟和鸣……夫妻恩爱。” 声音越来越低,几乎要在对方的逼视之下落荒而逃,夏云清剥去了一身的骄横,像误投罗网的小兽般无所遁形。 他浑然忘了自己还窝在燕成璧怀里,直到慵懒低沉的男声在耳边响起:“难为七公子费心我的终身大事,燕某真是感激涕零啊!” 声音带着笑,眼里却一丝暖意也无,夏云清打了个哆嗦,咬紧牙关,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你我朋友一场,我自然愿见你夫妇和美,仕途坦顺。” “好一个朋友一场!”燕成璧松开怀抱,就着摇动的灯影看他难得温软乖顺的容颜,“七公子如此厚爱,燕某无以为报,不如也为七公子保一门亲事可好?” 夏云清摇头,长睫颤动,目光闪烁,又开始心虚。 他的婚事只有皇帝能做主,可是御笔一点,圈住的可不只是他一个人。 “我……”他低下头,轻声说:“我身份特殊,姻缘一事,就不必再提了。” 燕成璧饶有兴致地看着他,问:“既然朋友一场,七公子可愿告知燕某,你究竟是何人?” 凤榻栖鸾_分节阅读_26 夏云清头脑一热,下定决心非断了燕成璧的念不可,遂长叹一声,拿出装委屈哄他父皇时的柔婉姿态,神情带着几分羞惭,声音低若蚊吟—— “我是荣华公主的……面首。” 短短几个字仿佛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像一团火焰燎过他的喉咙,说完了又觉得如释重负,他不敢再看燕成璧的脸色,转身往外走。 这样就好了,无论是七公子还是七公主,只要他脑袋没进水,都会敬而远之吧…… 这样,才不至于被耽误一生。 他眼眶发热,肩背绷得笔直,拉开房门,逃也似地投入外面十丈软红,留下燕成璧伫立在原地,沉默许久,拾起地上的鞭子,轻笑一声,眼眸中满是讥诮—— “面首?” 护卫们依然尽职尽责地守在门外,就是脸色有点古怪。 夏云清听见门内此起彼伏的娇笑声,推门的手顿了一下。 雅间里有人弹琴唱曲,更多的是美人笑中带喘的声音:“公子快饶了奴家,实在撑不住了。” 夏云清压下胸中憋闷的情绪,凤眼一挑,看向护卫长。 护卫长一脸想哭又哭不出来的神色,朝他竖起四根手指,再指一指房内,表示这是第四个了。 他真的好想死,不敢幻想雅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带公主逛窑子也就算了,公主还嫖了四个?他的九族都不够诛啊! 哎哟他弟还真是人不可貌相!夏云清吃了一惊,推门进去。 然后被眼前一幕震撼了。 夏云泽这家伙,来白月楼这种地方除了给美人看手相,竟然还教人家做平板支撑! 他甚至叫人取来一斛珍珠当彩头,命琴师在旁边焚香弹琴,谁能撑半炷香的功夫,谁就去抓一把珍珠。 重赏之下,美人们当然踊跃参与,这些自幼练舞的小姑娘大多筋骨柔韧,几轮下来,珍珠已少了大半。 夏云清倚在门边,眼中笑意盈盈。 若能像小九这样,懵懂不识情滋味,不被情爱所累,一生该多么逍遥快活。 夏云泽看见他,举着酒盏笑得开怀:“哥,来喝酒!” 夏云清了却一桩心事,坦然接过酒盏,一仰而尽。 第16章难兄难弟 夏云泽心里也苦,众美环绕还得装柳下惠,谁让门外护卫排排站,让他有心作乱没胆出手,只能教小姑娘健身过过干瘾。 当年他们健身房也搞过平板撑大赛,一等奖米面油,比如今的逼格差出十八条街。 “哥——”夏云泽脸颊泛红,软绵绵地凑上来,眨巴着一双水光盈盈的杏仁眼,真个我见犹怜。 就是一张嘴能把人气个倒仰—— “姐夫呢?你没把他打死吧?” “你喝醉了,快闭嘴!”夏云清没好气地推开他,结果他弟借酒装疯,牛皮糖一样黏着他不放,非要问出“他姘头”是死是活。 小小年纪这么爱管闲事!夏云清被他缠磨得哭笑不得,不怀好意地想着要是告诉他那个人就是他亲舅,他弟会不会当场吓麻了爪? 心念电转,夏云清低笑一声,摇头作罢。 既然此生再无瓜葛,何必说出来徒增烦扰,以他弟的处境,要发愁的事太多,很不必添上这么一桩。 他哥笑起来真是勾魂摄魄,夏云清双眼发直,觉得我要是周幽王我也愿意为你烽火戏诸侯。 可是即使脸上带着笑,他还是能感觉到他哥心里难受,让他也跟着难受起来,恨不得挺身而出替他哥打爆负心汉的狗头。 只见他哥八风吹不动端坐美人间,还有心情喂美人吃酒,引得美人娇笑连连:“小郎君杯中的酒比蜜还甜呢!” “哪里甜了?”他哥给自己倒了一杯轻啜,笑得连杯子都拿不住,“分明苦得很。” 凤榻栖鸾_分节阅读_27 他喝醉了!夏云泽一跃而起抢过他的酒杯,也不敢假手他人,就一路半拖半抱地把他哥弄下楼,塞进马车里去。 安顿好他哥,他也累得不行了,这小身板亏得练了几个月练出几分力气,不然支撑不住兄弟两个卷成一团滚下楼梯那才精彩呢! 夏云泽倒了杯酽茶给他哥醒酒,夏云清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捂着嘴直咳,眼神幽怨又委屈:“好苦……” 这熊孩子喝醉了简直判若两人,夏云泽后悔自己当年没学幼师专业,谁想到穿越之后还得哄小屁孩啊! “回宫之前你得醒醒酒。”他拍着他哥的后背给他顺气,“万一在长瑞宫撒起酒疯,我可没法向娘娘交待。” 夏云清瞪了他一眼,咕哝道:“我没醉。” 醉鬼都不承认喝醉了,就算在交警面前吹出好几百的数值都敢腆着脸说自己只吃了几口啤酒鸭,夏云泽完全不理会他这一套,硬把一杯酽茶都灌下去才算完。 夏云清嘴里又苦又涩,翻开食盒扒拉果脯吃,夏云泽轻拍他的背,劝慰道:“哥,你要实在放不下,就找个月黑风高之夜带上心腹把人蒙住脑袋绑出来,到时候要奸要杀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 夏云清差点被一块杏脯噎住,瞠目结舌地看着他弟。 这小子脑袋里都装着什么啊!被小姑娘围住的时候分明生嫩得像个雏儿,给别人出馊主意却胆大妄为到了极点。 就算是狗外甥也不能这么坑自己舅舅吧!虽然你也不知道那是你舅。 夏云泽倒不觉得强抢民男算什么事,反正那个大帅比明显不是省油的灯,俩人凑一堆互相祸害,放过他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学霸舅舅呗! 谁料他哥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了他半天,手指一弹他的脑门,笑道:“别胡思乱想,我与那人再不来往了。” 醉鬼发誓谁信谁傻。夏云泽“呵呵”两声,心里一个字也不信,嘴上还得装模作样地哄:“甩了就甩了吧,那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哎初恋果然都是要失败的,哥你节哀,天涯何处无芳草,人间遍地是基佬,下一个男人会更好……” 眼看他越说越不靠谱,夏云清原本心中难言的苦涩让他搅和得一点也没剩下,他看着这个活宝弟弟,问:“你是不是想气死我?” 夏云泽把长篇大论的安慰都咽回去,觉得自己一片真心都喂了狗,气哼哼地说:“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他哥揉揉他的脑袋,竟然笑了起来,夏云泽心脏漏跳了半拍,小心翼翼地察言观色,确定他哥既不是强颜欢笑也不是黑化之前的狞笑,就把一颗心放回腔子,又暗自得意起来。 哄孩子不仅要打直球,还要能转移注意力,吃不到这颗糖有什么关系,给他兜里塞满蜜饯效果也是一样的嘛! 三饱一倒闲极无聊的日子一直持续到过年,夏云泽两辈子头一次体验如此正式隆重的新年活动,又紧张又兴奋,任由宫女们给他按公主仪制穿戴上全套繁琐厚重的礼服,披挂整齐,拖着裙摆,一步三晃地登上软轿,赶赴大年夜宫宴。 由宫人引着按位份入席,他正好坐在夏云清身边,夏云泽朝他哥笑笑,支楞着脖子,努力不让满头珠翠掉到饭碗里。 夏云清让他这憨样逗笑了,凑到他耳边小声说:“我们向父皇敬完酒就可以退席了,回去让人给你准备消夜。” “不用守岁?”其实他回不回去无所谓,反正没有春晚可以看也不用聚精会神地抢红包,焰火也是太监们集中到一起放,沾也不让他们沾手。 “公主们不用。”这是夏云清唯一庆幸的装姑娘福利,朝更里面的席位上指了指,“那是皇子们的事。” 夏云泽循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大皇子并淑妃的两位小皇子坐在一起,都板着一本正经的脸,谁也不理会谁。 啧啧,这就是所谓的塑料兄弟情吧?夏云泽再看看他七哥,觉得我跟七哥才是情比金坚的好兄弟! 皇帝偕皇后同来,几位皇子马上变脸,大的一脸关怀,小的充满敬爱,切换速度之快让夏云泽叹为观止。 宫宴上的菜繁盛精美,珍奇琳琅,却中看不中吃,连夏云泽这样不挑嘴的健康宝宝都忍着吃了个半饱就放下筷子,再看他七哥只挑了两块凉糕,然后一杯一杯地呷果子酒。 公主席上的酒甜软绵柔,并不醉人,夏云泽也多喝了几杯,两人时不时碰个杯,轮到他们去敬酒的时候,脸上都泛了桃花粉。 皇帝笑吟吟地看着光艳夺目的小七和清丽可人的小九,听他们说完千秋万岁的吉祥话,心里更舒坦了,一抬手赏下压岁钱,又当着满座皇子皇孙并宫妃的面宣布了个好消息—— “岐国皇子过完正月就要动身前来迎娶我们荣安公主,到时候父皇一定风风光光地把九儿嫁出去。” 夏云泽的笑容僵在脸上,被他哥暗中拽了一下才回过神来,赶紧低下头作娇羞状,心里无数羊驼奔腾而过。 都怪这些天日子过得太安逸,他怎么把这个大危机给忘了! 他哥不愧是他的难兄难弟,他那个便宜爹抚着龙须转向他哥,笑得更开怀了,道:“小七的婚事,朕心中有数,只待会试放榜,给荣华公主挑个文武双全的好儿郎!” 他哥也笑不出来了,娇羞是不可能娇羞的,他哥的风格就是莽。夏云清轻哼一声,骄矜又傲慢:“那他要赢过我手里的鞭子!” 皇帝就吃这一套,不仅不生气还哈哈大笑,连连感叹“我儿肖我。”席间众人纷纷附和,看向他俩的眼神有羡有妒,让人后背发毛,夏云清一拉他的腕子,双双行礼告退。 回到席上,手心全是汗,夏云泽不用看也知道自己肯定一脸菜色,跟他哥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觑了个空当退席走人。 离开暖烘烘的大殿,外面冷风一吹让人清醒了不少,酒喝多了终究有点上头,夏云泽脚步虚浮神情凝重,抬头看他哥,也是一脸困兽般的烦闷。 两人相顾无言,直到宫人催他们上轿,夏云清才叹了口气,想摸他的头,伸出手才发现首饰太多没处下手,只好拍拍肩膀,说:“什么都别想,先回去睡一觉,明天还要拜年呢。” 凤榻栖鸾_分节阅读_28 这睡得着才有鬼了! 两位假公主回到寝宫一夜辗转反侧,导致第二天还得用脂粉遮盖各自的黑眼圈。 大年初一天不亮就得起来,先去太后皇后宫里请安,再给各宫主位拜年,夏云泽跟屁虫一样黏着他哥,给他的小妈们拜了一圈年,领了一堆压岁钱回到长瑞宫已是晌午了。 夏云泽去给惠妃磕过头,然后跑到他哥房里商量对策。 宫人摆完午膳就退了出去,还帮他们带上殿门,夏云泽没什么胃口,不过为了不降低基础代谢,天塌下来每天三顿饭都要好好吃。 挖墙角的大业虽然让黄公公阻断了一回,不过该挖还是得挖,同时也要做好备选计划,不到关键时刻绝不铤而走险。 夏云清打开床头暗格,小心翼翼地拿出两个小瓷瓶,递给他一个:“给,蒙汗药。” 夏云泽一脸问号,瓜兮兮地说:“哥你要晚上睡不着可以喝点蜂蜜试试。”用不着上这么猛的。 夏云清瞪他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新婚之夜,下到你夫君酒里。” 夏云泽打了个哆嗦,完全不想脑补跟一个男人新婚之夜的高难度操作,他哭丧着脸接过小瓷瓶,说:“哥啊,实在不行咱还是跑吧。” 夏云清压低声音,告诉他一个内幕消息:“听说岐国太子病得起不了床,来接亲的是他弟弟萧明暄。” 病了?夏云泽眼前一亮,听他哥继续说:“萧明玥向来体弱多病,说不定你还没到岐国,你那夫君就驾鹤西归了。” 未嫁先寡这个我可以!夏云泽脑补了一下觉得喜闻乐见——夫君一嗝屁,整个后宫不就归他了吗?佳丽云集啊!就他一个带把的啊!可以把平板撑大赛搞到凤榻上去啊!人生赢家舍我其谁啊? 那一瞬间夏云泽种马文男主角附体,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满心想着去岐国捡一后宫的现成便宜,不过凡事有万一:“他要没死呢?” 那也无妨,和亲嘛政治意义压倒一切,只要他顶着郴国荣安公主这个身份,别说他是个男的了,就算他是一头猪,岐国都得以皇后之礼供着他,照样可以在萧明玥的后宫里兴风作浪。 夏云泽心中梗阻尽消,露出一个猥琐的笑容,感觉未来形势一片大好。 也有余力关怀他哥了:“那你怎么办?” 他哥给了他一个同情的眼神,表情一言难尽,像抓救命稻草一样攥紧了手里的小瓷瓶,别别扭扭地说:“只能怨他命不好吧。” 然后没来由地狠瞪他一让燕家给你舅舅订婚,等圣旨下来可就回天乏术了。” 夏云泽被他瞪得肝都颤了,哪有不应的?赶紧颠颠地跑回芝兰宫,劳动黄公公大过年的去燕家催婚。 第17章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岐国的新年与郴国风味截然不同,王公贵族在京城近郊搭起穹庐,点燃篝火,烹羊宰牛,载歌载舞欢饮达旦,平民百姓前来拜贺的,都可领一份肥嘟嘟的羊肉和热辣辣美酒回去。 就连入冬以来甚少露面的太子都强撑病体出来与众人同乐,面容虽清瘦,精神却饱满,一双明眸神采奕奕顾盼生辉,让京中关于太子一病不起的谣言不攻自破。 “不知道你父皇急个什么,出了正月也是天寒地冻的,路上雪还没消呢!”宸妃畏寒,让人把她的软榻抬到篝火近前,再看她那个怕热的儿子已经解开大氅扔到一边,熊熊火光映出脑门上一层细汗。 别说太子一冬天都病病歪歪,就算他没病也是身娇肉贵的,哪受得了长途跋涉之苦?接亲一事,只能由他这个弟弟代劳了。 宸妃心里不忿,又怜惜儿子大冷天的翻山越岭活受罪,几天都没个好脸色,看向太子的眼神犹带了几分怨毒。 萧明暄也看了看远处正与亲王们谈笑风生的太子,敏锐地捕捉到对方泰然自若之下的力不从心——走路还发颤呢,强撑着罢了。 “是儿想早些动身。”他转回脸来,给他母亲一个纯善明朗的笑容,嘴巴却毒得很,“事不宜迟,让小皇嫂守了望门寡可就不好了。” “何况郴国风物与我国大不相同,儿此去可多逗留些时日,寻访些能工巧匠带回来。” 宸妃咯咯地笑,又道:“听说凉国还给你哥哥送来贺礼呢,也不知道他有没有那个福分消受。” 萧明暄眉头微蹙,轻声道:“凉国老皇帝病重,他几个儿子打得头破血流,鹿死谁手还未可知,太子哥哥手中无兵无权,纵与他有私交,对夺位也无甚帮助的。” “你心里有数就好。”宸妃收敛了笑容,正色道:“若让他们勾结起来,你的处境可就不妙了。” 萧明暄呵呵一笑,不以为然,轻飘飘地瞥了太子一眼,说:“凉国积弱,除非睿王死而复生,否则难成气候,太子哥哥勾结哪个也没用,一群上不得台面的酒囊饭袋罢了。” 凉国与岐国接壤,边境摩擦不断,之所以没有升级到两国开战的程度,皆因凉国有一员猛将——睿王呼延凛。 他天生神力,勇武过人,更有天赋异禀能号令百兽,有传言他是凉国公主与魔物私通所生,虽然在皇庭长大,却因出身不明而屡遭排挤,致使其性情阴狠乖戾,偏狭固执,在凉国可谓人见人怕,他也习惯独来独往行踪不定。 两年前他因练邪功入魔,加上有人设伏狙杀,呼延凛斩杀百十个敌人之后身受重伤坠下山崖,连尸体都没收回来。 凤榻栖鸾_分节阅读_29 传言多是不尽不实,把呼延凛描述得如同邪魔恶鬼,萧明暄没与那人打过交道,只是惋惜一代雄才英年早逝,却也松了一口气——睿王一死,凉国再无值得忌惮之人。 至于号令百兽什么的,怕是夸大其辞罢了,萧明暄一笑置之,人都死了,夸出花来又何妨? 痛饮到半夜,纷纷扬扬的雪花又洒落下来,篝火渐熄,人们都喝得醉醺醺,敞着衣袍钻进温暖如春的穹庐里,不多时,各处营帐之间飘荡出比美酒还要醇厚火热的声音。 萧明玥没去他的营帐,而是命人套上马车,冒着风雪连夜回宫。 皇室子弟都在城外狂欢,皇宫里难得寂静冷清,好在宫人知道他要回来,火盆里一直添着炭,殿内并不冷,萧明玥褪下厚重的外袍,搓搓僵冷的脸颊,挥手让宫人退下。 凉国送来的贺礼还摆在他卧房里,那是一座价值连城的红玉珊瑚床,光华流转,触手生温,却令他心惊肉跳,战栗不已。 忙于争位的皇子们自然没心思送什么新婚贺礼,会这么做的,只有那个让他怕到骨子里,也想念到骨子里的男人。 也许他真如那人所说,天生是个贱坯子,被那般蹂躏蹉磨,仍然放任自己陷了下去。 只为了一点点偶尔施舍给他的温暖与怜惜,即使随之而来的是更多让他几乎承受不住的粗蛮与放肆。 萧明玥缓缓坐在红玉珊瑚床上,捂着脸苦笑。 这新婚贺礼本该属于他和他的新娘,他却恬不知耻地期盼送礼的人夜半潜入,将他按在这贺礼上消受一番。 自从上次不欢而散,他再没见过他,再没听过他的消息。 这不期而至的贺礼打乱了他死水般的心湖,震荡开无尽的波澜,偏偏礼到而人不至,让他在一夜又一夜的惶然与失落中忐忑不安地睡去。 今天只怕又是一宿空等,也许是嫌弃他病体未愈不能尽欢吧…… 萧明玥犹在胡思乱想,只听见门前传来笃笃轻响,在寂静中更显清晰。 他呼吸一滞,身体不听使唤,踉踉跄跄地跑着去开门。 风雪扑灌进来,门外却空无一人,天光雪色中,只有一头牡鹿用头上的角轻敲房门,见他出来也不躲闪,驯顺地低下头,把衔在口中的一支冰莲放在他手上。 莹润的花瓣沾了雪水,更显剔透无瑕,萧明玥浑身颤抖,把花朵揉在胸口,让那穿肌透骨的凉意漫过自己火热的胸膛。 大过年的书院放假,雪下个没完,在家守完岁,又去亲友师长家拜过年之后,燕成璧除了习武读书准备会试,剩下的时间就是窝在房里写他的风月小话本。 他哥简直痛心疾首,翘着胡子斥他不务正业,又不是囊中羞涩,做甚去写那些不入流的东西换润笔? 燕成璧嗯嗯啊啊地虚应了一番,表示谨遵教诲,回头该怎么写还怎么写,不过为了不让他哥自责零花钱没给够,写好的馆送了,关起门来自得其乐,书馆老板几次登门求稿,眼泪流了一缸都被他铁石心肠地拒绝了。 他的同窗几乎人人都匿名写风月话本补贴家用,不过像他这么露骨香艳的寥寥无几,难怪书馆老板抚着胸口怨叹痛失摇钱树。 黄公公登门的时候他刚写完一本娇贵公子夜路遇匪被掳走搞得凄凄惨惨最后哭唧唧地做了压寨夫人,文思泉涌一气呵成,落笔生花力透纸背,写完之后浑身舒爽。 芝兰宫的总管太监无事不登三宝殿,他哥派人来叫,燕成璧把墨迹未干的书稿摊在桌上,换上正装前去待客。 黄公公这次也不藏着掖着了,直接告诉他皇帝透露出榜下捉婿的口风,让他赶紧订亲,免得金榜题名之后被皇帝一道圣旨乱点鸳鸯。 同时隐晦地表示七公主骄横霸道绝非寻常男子所能匹配,当年嘉善长公主远不及荣华公主暴烈,驸马没几年就郁郁而终,驸马家人还没处讨个公道,千万不要重蹈覆辙呀! 他说得煞有介事,让燕成玦也跟着紧张起来,燕成璧只是低头称是,乖顺又老实,黄公公被他蒙混过去,自以为圆满完成任务,笑呵呵摸着袖子里沉甸甸的红包,回去向小主子表功不提。 兄弟两个面面相觑,燕成玦知道他弟看似温良其实脸皮厚比城墙,软磨硬泡都没用,只得叹了口气,问:“你可想好了?若是娶了公主,不说你们夫妻和睦不和睦,仕途上熬到四品京官也就到头了,还不能纳妾。” “有了公主我还纳妾做什么?”燕成璧难得露出一本正经的神色,“大哥不必多言,我心意已决。” 燕成玦看着他这个向来不服管教的弟弟,突然觉得说不定公主嫁到能让他改改性子,恶人自有恶人磨嘛! “也不知道你是图什么。”可是想到他弟十几年寒窗苦读又有点惋惜。 燕成璧却一点也不在乎,大手一挥,笑道:“大哥放心,小弟自然凭本事平步青云,就算官场不得志也绝不会怪怨到公主头上。” 燕成玦也笑开了,他这弟弟虽然顽劣,倒是完完全全继承了燕家儿郎的旷达胸怀,让他十分欣慰,只盼燕成璧会试高中,得偿所愿吧。 一出正月,萧明暄带着数千人的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地从京城出发,即将翻越积雪未化的山川丘陵,去郴国接回他皇兄的新娘。 二月初九,会试开考,饶是燕成璧这样体力过人的连着三场考下来也有点疲惫,不过功夫不负苦心人,次月放榜,燕成璧发挥神勇,高中会元。 沉寂了许久的将军府门槛险些被人踏破,官媒们虽然知道这是块难啃的骨头也在各路请托之下前来碰运气,燕成璧把不想见的宾客全交给他大哥打发,以修习策论准备殿试为借口缩回房里,继续写他的风月话本。 写好的书稿装订成册,整整齐齐地码在箱子里,打算新婚燕尔之际拿出来与他的小娇妻同读共赏,想必是妙不可言的闺房之乐。 想到那个绝美又顽劣的小东西,他心里就痒得像猫抓过一样,忍不住笑出声来,落笔如飞,在话本里把他的小狐狸精从头到脚好好调理了一遍。 凤榻栖鸾_分节阅读_30 长瑞宫里,夏云清打了一串喷嚏,捂着发红的鼻头让宫女把插瓶的桃花搬出去,心里莫名不安,总觉得有什么倒霉事要落到他头上了。 第18章一旦接受了这个设定 河面冰融,春暖花开,人们迫不及待地脱掉厚重的冬衣,换上薄软鲜艳的春衫外出游玩,整个京城都活泛起来,裁缝铺尤其人满为患。 皇帝亲自主持殿试,看到燕成璧如松似柏气度不凡,不由得暗中感叹将门虎子即使做了读书人,一身的气势依旧渊渟岳峙耿介拔俗,对燕家的不喜又减去几分,觉得自己着实给小七选了个好夫婿。 主考官阅卷完毕,按等列分呈送御前,皇帝提起朱笔排出状元榜眼,燕成璧年轻英俊,点了探花。 喜报飞送至各人府上,一时间京城处处鞭炮声不断,连窝在深宫中的夏云泽都得了信息,喜出望外,恨不得一个原地空翻直接上天。 黄公公抹着眼泪给贤妃上香,夏云泽飞也似地跑到长瑞宫去找他哥,好消息要与人分享嘛! 他哥大概是犯了春困,每天睡不够,快巳时了还赖在床上不起来,听见他舅中了探花,也只是懒洋洋地抬抬眼皮“嗯”了一声,十分不捧场。 夏云泽不高兴了,心想论辈分我舅也是你舅,这么冷漠无情真是扎心,于是拿出他妈收拾他的架势,被子一掀,喝道:“太阳都晒屁股了还不起来搬砖!” 他哥一身薄如蝉翼的丝衣挡不住突来的寒气,肌肤迅速泛起鸡皮疙瘩,当下火冒三丈,凌空一脚飞踢过来:“夏小九,你找死!” 打是亲骂是爱,夏云泽后跳躲开,笑嘻嘻地伺候他哥穿衣服,又厚着脸皮跟他哥起腻:“哥,你整天在房里捂得都快发霉了,带小弟出去踏踏青呗!”说不定还能偶遇个美貌小娘子让他有机会说几句土味情话。 春光如此明媚,少年内心骚动,十分想在远行之前给生他养他的祖国人民留点纪念品。 “不去。”夏云清穿戴整齐,又打了个哈欠,浑身像没了骨头,软塌塌地要往被子里拱。 哥你怎么了哥!失个恋而已至于从烈火骄龙变成冬眠懒虫吗?看你那油尽灯枯的样儿,丧就一个字啊! “哥你振作点!”夏云泽扑过去摇晃他,“明天三鼎甲骑马游街,你不想看看咱舅长啥样吗?” 夏云清打了个激灵,被“咱舅”两个字雷得天灵盖一阵阵发麻,睡意全消,起身骂道:“你少放屁!你舅舅同、同我有、有什么干系!” 他心虚得厉害,又别扭得不行,想到燕成璧竟然比自己大一个辈分就觉得活像吃了一嘴沙子,只想呸他一脸口水。 幸好夏云泽不知内情,虽然无法理解他哥为啥反应这么强烈,直男思维还是让他第一时间道歉保命:“是是是我的错,怨我怨我,哥你别生气……哎你是不是又长高了?” 俩人面对面站着,他哥比划了一下两人的身高差,嗤笑一声,曲起手指弹他的脑门:“小矮子。” 夏云泽嘴唇翕动,默默地咽下一口老血,暗下决心一定要练成壮汉让他哥跪下喊大佬。 亏他之前还以为他哥因为失恋才没精打采,原来人家在长·身·体!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他每天上窜下跳一身汗,增速还不如他哥呢! 这一脸悲愤欲绝的表情取悦了他哥,夏云清习惯性地揉揉他的头,眼中闪过一抹促狭,问:“你真想看去看你舅舅呀?” 夏云泽点头如捣蒜,眼中充满了学渣对学霸的向往——未来的靠山之一,金大腿一定要早点抱住。 哎也不知道他舅订亲没,如果没订亲就希望明天围观的群众里有小娘子挺身而出拿下他舅,夏云泽暗搓搓瞟了他哥一眼,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提醒道:“兔子不吃窝边草啊哥!” 夏云清听出他的言下之意,赏他一个不屑的白眼,开始期待甥舅相认的精彩场面。 进士游街的场面十分宏大,前呼后拥,旗鼓开路,围观群众早候在道路两边,堵得里三层外三层,翘首等待一睹学霸风采。 他哥手一挥包下临街酒楼,楼上楼下站满了护卫,戒备森严,兄弟俩坐在窗边,一边喝茶一边等,夏云清这几日饭量渐增,叫了一桌子点心小食,虎着脸训他弟:“坐下!扭来扭去像什么样子?” 夏云泽上半身整个探出去,一边哼小曲一边单脚打拍子,撂他以前的壮汉体型还有几分豪迈不拘,换成现在弱柳临风的小身板,就只剩下矫揉造作了。 让人想在他翘起的屁股上踹一脚,最好踹飞出去摔到燕成璧头上,让甥舅两个卷成一团统统滚蛋不要再来碍人的眼。 夏云清把满心的烦闷压下去,一把将他弟拽回来,递给他一杯冰糖莲子汤让他降降燥。 夏云泽坐在椅子上还不老实,抻着脖子朝外看,眼看人潮涌动,他兴奋地喊:“来了!” 状元和榜眼都四十开外了,中年人再帅也有限,本朝历届科举颜值最高的都是探花!何况探花还是他舅! 夏云泽恨不得把“燕成璧是我舅”几个字贴脸上!啊老燕家复兴有望,我舅才二十就考上探花啦,喜大普奔有没有!金腿子舅舅有没有!哥你快看我舅过来了啊……卧槽大帅比?! 一口莲子汤喷了出来,幸好他哥有先见之明甩开扇子挡住,盛世美颜绷出一脸嫌弃,脖子直得像打了钢板,死活不肯往窗外看一眼。 夏云泽呛红了脸,咳得差点背过气去,脑袋里面满坑满谷的羊驼都从嘴里狂奔出来,他使劲揉眼,死盯着骑马行至楼下的大帅比,再看看他旁边确实是两个中年人,胡子都垂到胸前了,让他想装认错人都办不到! 大帅比是我舅?我舅是基佬?还在光天化日之下啃过我哥?还因为逛青楼被我哥甩了? 凤榻栖鸾_分节阅读_31 一连串灵魂爆击让他整个人都不好了!夏云泽哆哆嗦嗦地转向他哥,眼神惊疑交加,还带着满满的委屈与难过,觉得他们坚如磐石的兄弟情开始摇摇欲坠。 “哥……”连声音都打着颤,像受伤的小动物一样可怜,“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害我吃了这么大一惊,差点把自己噎死。 夏云清看着手里的茶杯,一时无言以对。 告诉他什么?自己和燕成璧之间有那么点欲说还休的暧昧情愫?你舅说不定还会变成你七皇嫂? 他光想想都觉得尴尬得无地自容,要他老实承认被他弟的舅舅挑动得情窦初开,还不如给他一刀痛快。 尴尬到极点,夏云清倒骄横起来,虚张声势地瞪起眼睛,沉声道:“告诉你做什么?我与他又无瓜葛。” 夏云泽啧啧摇头,表示不信,看着他哥泛红的耳垂,再看看楼下被小姑娘们抛了一身杏花的大帅比舅舅,胸中豁然开朗。 万没想到他严防死守,人家早就勾搭成双,那他何必夹在中间做恶人,说起来他哥的嫩豆腐都被他舅吃了不知道多少,吃了还不擦嘴,啥也别说了,肉偿吧! 接受了“他哥姘头原来是他舅”这个设定,想想还挺带感呢! 夏云泽搓着下巴,嘿嘿直笑,觉得这俩人简直天作之合,他哥嫁到老燕家,全家还不把他当心肝宝贝一样供着?这男扮女装的秘密完全可以带到棺材里,不仅自由自在,还能作威作福呢! 夏云清被他笑得浑身发毛,收起扇子要敲他,夏云泽当然不肯乖乖挨揍,一边喊“舅母饶命”一边抱头逃窜,不经意把他哥引到窗边,恰巧新科探花抬起一张帅脸,与他哥四目相接。 燕成璧微微一笑,拾起一枝杏花,将那柔嫩的花朵捻碎在指间,眼中闪动着灼人的热意。 夏云清像被火燎了胡子的猫儿一样向后退去,胸口震颤,一颗心险些跳出腔子,落到那人手上,任他捻捏搓揉。 都怪夏云泽那个祸头子,“舅母”也是能乱叫的?夏云清平复了失控的心跳,这次没有手下留情,按住他弟一顿饱揍。 第19章有你哭的时候 这一科的进士们有不少未有婚配的,都被京城达官贵人们先下手为强招了东床,只剩下模样最好的探花郎,众人心知肚明他怕是要从天子门生变成天子女婿了。 护卫长把游街那天公主与探花的惊鸿一瞥密奏给皇帝——当然他略去了皇家姐妹花大打出手的场面——皇帝抚着胡子呵呵直笑,想当然地认为他家小七春心萌动了,于是大手一挥,直接叫总管太监把圣旨宣到琼林宴上。 燕成璧喜提御赐姻缘,接旨之后,同科们纷纷前来道贺,有人惋惜有人羡慕——做了驸马虽然仕途上难有进益,但对于胸无大志只想过清贵日子的人来说,那真是给个神仙也不换。 何况京城贵妇圈里人人皆传七公主可是个绝色美人,纵然骄横一点,不过有如此美人相伴,挨打受气也心甘情愿的。 燕老将军早已西去,但是老夫人还健在,又有诰命在身,接了旨第二天就带着长媳进宫谢恩来了。 先去拜见了太后与皇后,再由等候已久的宫女引到长瑞宫来,惠妃阶下亲迎,也不让拜,拉着燕老夫人的手就掉下一串眼泪。 “小七有这样的好归宿,也算全了我与阿瑜的情分。”惠妃抹着眼泪将婆媳两个迎进殿内,又叫人去唤两位公主来见客,小七自然是要来见未来婆婆和长嫂的,小九更是多年来连外祖母的面儿都没见过。 两个假公主在殿外相会,对视一眼,各自忐忑不安,夏云泽是担心自己得意忘形露出马脚,至于他哥,则是又惊又怕又懊恼,还掺杂着一点点愧疚和难以启齿的期待。 同时又恨燕成璧太荒唐,明知道公主豢养面首还要往上凑,真是色迷心窍! 殿内一片欢声笑语,门口宫女带着笑通传一声,两人只好硬着头皮往里走。 夏云泽回忆他刚穿越到这身体里时走路一步三晃的样子,脚板轻抬,裙裾款摆,低着头抿着嘴,倒是显出几分羞怯娴雅,夏云清被这剪不断理还乱的纷繁心绪弄得六神无主,平日里的嚣张气焰一点也没剩下,看在长辈眼里,只觉得这位公主明艳无双又端慧大气,配自家混小子还委屈了呢! 两位公主先向惠妃行礼,然后两位夫人再向公主行礼,夏云清赶紧扶住,夏云泽有样学样,暗叹封建社会真操蛋,亲祖母来了也得先行君臣之礼,不过老太太眼里的慈爱伴着泪光,满满当当快要溢出来。 “好了好了,都是一家人,不必拘礼。”惠妃挽住老夫人的手臂引她坐下,亲昵道:“我与阿瑜一同长大,以前多得夫人与嫂嫂照顾,以后我这孩儿就托付给二位了,你们就当他是自家后辈,该罚就罚,可不要惯着他。” 夏云清捧着的茶杯差点脱手飞出去,一双凤眼瞪得溜圆。 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 说好的出宫独掌一府、驸马只当个摆设非宣召不得见呢?怎么听这语气他还得晨昏定省侍奉姑嫜?他一个男扮女装的假公主难道真要给燕成璧做媳妇? 夏云清后背一阵恶寒,越想越心惊,几乎要拍案而起,幸而他弟及时把他按住了。 有些话新娘子不好讲,他这个当弟弟的就得挺身而出,提醒惠妃娘娘她家公主可是带把的。 夏云泽装出一脸懵懂无知,怯生生地问:“七姐的公主府何时竣工呀?” 惠妃笑着说:“你姐姐及笄那年就择定地址开工建造了,说来也巧,公主府与燕家就隔着一条巷子,也是你姐姐与你外祖家的缘分呢!” 不是……你看看我哥的脸色啊娘娘!他那表情好像连看了十八遍《咒怨》啊! 凤榻栖鸾_分节阅读_32 夏云清僵着身子,面无人色,连嘴唇都白了,显然正陷入极其可怕的脑补中,夏云泽拍拍他的手,替他垂死挣扎了一把:“那我姐夫不、不用搬到公主府去吧?” 其实他觉得俩人都那样了也没啥好扭捏的直接卷到一起去过没羞没臊的日子就是了,可是看他哥怕成这样还是让人心疼。 他懂,他都懂,看他舅那张脸就不是个会做0的人,只有委屈他哥含泪躺平了。 “这要看清儿的意思了。”惠妃这句话让夏云清暗中松了一口气,不过下一句又让他炸毛了—— “这可是清儿自己求来的驸马呢,可不能恃宠生骄欺负人家。” 夏云泽震惊了,难以置信地看向他哥,他哥长睫颤抖,嗓子都吓哑了:“我不是……我没有……这从何说起啊?” 难道跟出去的护卫有人打小报告?惠妃知道他们暗通款曲?否则这话什么意思? “荣华公主怕是不记得了,当时公主年纪还小呢。”燕老太太含笑接过话茬,开始给他们讲古。 原来夏云清六岁的时候跟着惠妃回娘家省亲,这个顽皮过头的假公主趁着诸人忙乱,支开奶娘和宫女,从后花园围墙翻出去,由于年幼腿短,爬上墙头没了力气,头重脚轻就往下栽。 幸好偶然路过的燕家二郎接住了他,还给他当了肉垫,没让娇贵的公主摔个头破血流。 那年燕成璧也才九岁,就觉得这个小粉团真好玩,带他出去逛了一圈市集还买了几样玩具,送回惠妃娘家的时候人们都快急疯了,公主却笑嘻嘻拽住燕成璧的衣角不放,当着众人的面宣布:“母亲,我要他做我的驸马!” 燕成璧已经具备大家子的良好教养,不卑不亢地向惠妃行礼告退,夏云清却不干了,抱着他的腿哇哇大哭不让人走,眼泪鼻涕抹了燕成璧一身,连惠妃都哄不住,最后还是燕成璧无奈地向公主殿下折腰,保证长大了一定来娶他,才让公主不情不愿地松开尊手还他自由。 燕老夫人声音柔婉,惠妃还时不时添油加醋,听得夏云泽瞠目结舌,万没想到他哥才六岁就有了强抢民男的黑历史? 聊聊小孩子的糗事总是让人开怀,殿内人人带笑,弥漫着快活的空气。 夏云清像被雷劈了一样,脑袋里的千头万绪都化成血淋淋的两个字:完了! 他完全不记得跟燕成璧有过这么一段渊源!原来那家伙曾经见过他母亲?偏他以为瞒得密不透风,装得天衣无缝,甚至为了让他知难而退假称自己是公主面首! 夏云清盯着朱红色的柱子,想一头碰死算了。 夏云泽握住他哥冰冷的手,看着大家都在没心没肺地嘻嘻哈哈,保持着最后一点兄弟情没跟着笑出来。 他觉得他哥可能真的要哭了。 夏云清浑浑噩噩地在崩溃边缘走了一遭,全仗着他弟圆场才没失态,度日如年地熬到燕家婆媳俩告退,他闷不吭声地回房,往床上一栽,脑袋扎进被子里。 夏云泽送完客又回到惠妃这里,这次摒退了左右,直接把话挑明:“娘娘,我哥他不愿意啊!” 惠妃垂下眼帘,手指轻敲桌面,沉默了许久,叹道:“我只是想找个人护他一生罢了。” 她了解她这个儿子,骄横莽撞,心思纯稚,让他去动刀动枪可以,与人勾心斗角怕不要了他的命?须得有个稳重人在他旁边提点才能让他继续这么粗枝大叶地活下去。 她第一次见燕成璧,就觉得小小年纪颇有风范,没想到十几年后,竟然真的能与清儿结缘。 “终究是耽误了你舅舅。”惠妃抱歉地笑笑,保证道:“就让他把清儿当知交好友,护他周全即可,清儿是明事理的孩子,你舅舅若想纳妾,他也不会阻拦的。” 她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再推三阻四就显得太不仗义,夏云泽把冲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端起茶杯喝茶。 娘娘你大概不知道,我舅既不会纳妾,也不会把我哥当好友就算了。 建在燕府旁边的公主府更是神来一笔,本来以为有个战略缓冲地可以让他哥躲起来当鸵鸟,现在看看距离简直是把肉送到人家嘴边,除了乖乖被吃干抹净没有第二条路。 何况他哥还撒下那样的弥天大谎,还不知道要被他舅怎样秋后算帐呢! 既然大势已去,当兄弟的,还是去抱着他哭一哭略尽情谊吧。 然后再改口叫舅妈就比较问心无愧了,嘿嘿! 第20章婚前恐惧症 托他哥下嫁他舅的福,惠妃投桃报李,替他在皇帝面前求了个恩典,以后夏云泽带足护卫也可以出宫去玩,不需要再当他哥的拖油瓶。 他哥现在反而出不去了,天天被拘在长瑞宫里备嫁,整个人丧得不行,满脸都是生无可恋。 连夏云泽提溜着一堆糖果点心过来都哄不甜他满腔的有苦难言。 惠妃聪明一世,怎么就看不透燕成璧的本性呢?还煞有介事地给他打点嫁妆送羊入虎口,幻想着儿子儿婿亲如手足呢! 凤榻栖鸾_分节阅读_33 就那样的……他还能剩下个渣吗? 一想起那天燕成璧看他的眼神,夏云清就浑身不自在,又羞又恼又害怕——那人分明是算准了他在劫难逃,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让他想想就冒火。 可他又没办法告诉惠妃那小子心怀不轨,只好又找心腹太监弄了些软筋散迷魂香之类江湖上不入流的东西,以保证自己全须全尾地混过新婚之夜。 然后他就可以躲回公主府闭门谢客并命大内高手轮班巡卫,让燕成璧哪凉快哪待着去。 夏云泽看他那一堆用来保节操的迷药,啧啧称奇,困惑不已,问:“你对我舅当真没有丝毫情意?” 夏云清被问住了,瞪着眼睛,期期艾艾地答道:“我、我身为男子,如、如何……”委身于人。 他窘得话都说不完,忿忿地按住他弟的脑袋,想把这个哪壶不开提哪壶的臭小子天灵盖拧下来。 情意是有一点点的,但是也没到刻骨铭心的程度,不过是少年情窦初开的一点懵懂思慕罢了,就算彼此失之交臂,也只会有些遗憾,不至于太过伤感。 这一点点情意,完全无法抵消他对于这桩婚事的忐忑不安,而且他有预感,若与燕成璧朝夕相处,只会让自己越陷越深,终难逃脱。 然后乖乖地给那个人做媳妇。 夏云清本能地感觉到危险,下定决心要谨守君臣之礼,不越雷池一步。 夏云泽同情地看着他,婚前恐惧症没跑了,可惜这年代没有婚姻咨询师,宫里嬷嬷教的那些驭夫之道完全是鸡同鸭讲,根本不对路子,让他哥越听越焦虑,几次掀桌骂人。 看来他得去外祖家一趟,给他舅敲敲边鼓,让新郎官不要操之过急,有点耐心,好好怜惜他家这朵娇花。 他舅先是授了翰林院编修,清闲自在,干了没几天他的座师——礼部尚书丁峻又把他调到大理寺做狱丞。 从七品编修混到九品狱丞,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同科们都表示同情,还有人觉得丁尚书敢公然给驸马爷穿小鞋实乃铁血真汉子。 谁也不知道是燕成璧那个奇葩主动要求去大理寺的,丁峻为了给他调职不仅搭上不少人情,还挨了皇帝好多白眼。 “朕的东床贵婿,天子门生,你把人弄到大理寺任了个九品小吏,成天与那些穷凶极恶的犯人打交道。”皇帝龙须都捻断了几根,瞪着眼睛问:“丁尚书不给朕说道说道?” 丁峻心里也不痛快,心想老夫最看好的文武俊才让你一道圣旨拴到公主裙带子上,怎么没人跟我说道说道? 不过他也不敢跟皇上硬磕,就委婉地表示让读书人细致入微体察案情以后方能一展长才,也不违背他辛苦一场为国求贤的初衷。 说到底他还是不死心,将来想重用燕成璧,才费心把他扔到大理寺去历练一番。 皇帝不知道他的小心思,就是觉得这事办得太不地道,御笔钦点的探花郎下放成九品小吏,他就算再忌惮燕家也不会干这么不体面的事,这不是明晃晃地穿小鞋吗?让天下读书人寒心呐! 何况也没法对公主交代,以他家小七那爆炭似的性子,若知道驸马堪堪做了九品狱丞,不掀桌才怪。 忌惮归忌惮,面子上不能挂不住,皇帝思忖片刻,问:“能不能把职位再往上略提一提?” 丁峻就等他这句话,偏偏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皇帝催之再三才勉勉强强迟疑道:“倒是缺个五品寺正。” 然后闭上嘴巴不再多话,言下之意你的女婿你自己看着办。 皇帝当然不干,才登科就授五品京官,天王老子的女婿也不成啊! 丁峻深谙讨价还价之道,看皇帝快急眼了,慢吞吞地说:“林主簿下个月要告老还乡。” 七品主簿比起五品寺正简直微不足道,皇帝很痛快地准了,浑然不觉被丁峻牵着鼻子走,从头到尾就没想到让他女婿滚回翰林院去。 燕成璧就算在大理寺落地生根了,与林主簿交接工作,走马上任。 上司知道他是未来驸马爷,也不难为他,同事有冒几句酸话的,燕成璧全当耳边风,每天忙完本职工作就一头扎到案卷里,兢兢业业勤勉好学,很快赢得上下一致好感。 这天休沐,燕成璧照例窝在房里写小话本,正写到紧要关头,他哥派人来报荣安公主驾到。 燕成璧放下笔,收拾整齐前去接驾。 行过一通繁琐礼节,夏云泽挥退左右,今日出门作少年打扮,也不捏着嗓子装姑娘了,笑眯眯地看着他舅:“又见面了,幸会幸会。” 他舅一身温雅从容的气度,与他闲话家常,话题直接转到他哥身上:“荣华公主可好?” “不太好。”夏云泽眨巴着一双杏仁眼,八卦兮兮地问:“你对我哥到底什么想法?” 燕成璧想到他未来的小骄妻就忍不住开始笑,眼中充满温柔的纵容。 九岁那年在墙下接到他,只觉得这孩子玉雪可爱,让人见而生怜,至于长大了娶“她”这件事,只是当成孩提时代一句戏言,没放在心上。 那时候年纪小,完全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虽然惠妃的美貌给他年幼的心灵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也幻想过那个小东西长大之后会是什么模样,不过做驸马还是算了吧,皇家的软饭岂是那么好吃的? 凤榻栖鸾_分节阅读_34 直到去年春天,他与长大之后的夏云清不期而遇,看到对方顶着与惠妃极其肖似的脸,却分明是个狷丽少年! 燕成璧震惊了,甚至怀疑自己当年是不是瞎了眼。 为了验证自己的判断他还故意找茬跟人家打了一架,然后绝望地确定对方就是个男的。 脾气还让人不敢恭维。 这不是跟他外甥同命相怜么,虽然两人就差三岁,他还是爱屋及乌地把人当成了晚辈,拿出哄他侄子侄孙的耐心,带着夏云清到处游玩,品味深宫之外的人间烟火。 来往之间,乱七八糟的念头就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不知所起,难以捉摸,等他回过神来,已经鬼使神差一般亲了下去。 夏云清大概让他吓住了,一时忘记反抗,让他从浅啄到深吻,纠缠了个彻底,不仅没有餍足,还蠢蠢欲动地想要更多。 燕成璧心胸旷达,骨子里狂不拘礼,动心了就是动心了,绝不打算隐忍不发委屈自己,当他确定对夏云清的渴望已经盖过了对权势的野心,就满脑子想着怎么把对方弄到手。 那个骄横又单纯的小家伙完全不知道身份早已暴露,为了打消他的念头还谎称自己是公主面首,让他窝火的同时又想将人揉在怀里狠狠收拾一顿。 直到高中探花,圣旨赐婚,悬着的心才落回原位,同科们有人惋惜,殊不知燕成璧心里早笑开了花。 “我哥是怕耽误你,惠妃也只是想你护着他罢了。”夏云泽赶紧替他哥辩解,“他们母子也是无可奈何。” “我知道。”燕成璧笑吟吟地看着外甥,觉得他一点也不像传闻里那样胆小怯懦,反而耿直得很,十分有趣。 夏云泽想起他哥那张衰脸就忍不住哈哈笑,觉得他哥是真的要栽了,不过兄弟一场,不好太幸灾乐祸,他捂着嘴咳了几声,提醒道:“我哥肯定也是喜欢你的,不过他胆子小,你别太猴急吓着他。” 要是让夏云清听见他背后说自己胆子小,他恐怕难见明天的太阳——天不怕地不怕的七公主何曾服过软?他莽得敢上九天揽月敢下五洋捉鳖——只可惜这次遇到天命煞星,只剩下瑟瑟发抖的份儿。 燕成璧理直气壮地回道:“我哪会吓他?我疼他还来不及。” 夏云泽被塞了一嘴狗粮,噎得直伸脖子,白眼一翻,拍拍屁股告辞。 他这个弟弟可真够意思,为他哥的幸福奔波劳碌,还差点被恋爱的酸臭味熏倒。 夏云泽兴冲冲地回到芝兰宫,命宫人大开库房,把那些不好随身携带的珍奇古董和房契地契收拾了几大箱子,命人抬到长瑞宫去给荣华公主添妆。 宫人回来秉报,荣华公主掀了桌子,然后被惠妃按头抄佛经去了。 哎,新娘可真不好伺候,夏云泽猥琐地笑,不过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黄公公急慌慌地过来传小道消息—— 岐国的迎亲队伍不日抵京,他也要收拾收拾备嫁了。 夏云泽想到他那个病秧子未婚夫,就觉得没什么好怕的,纸老虎一只罢了。 此时他还不知道,他的天命煞星也要出现了。 第21章捡回来个什么鬼 怀着老父亲嫁女儿般激动又不舍的心情,夏云泽一有空就去长瑞宫给他哥做心理疏导,虽然他身为低情商死直男没法对基佬嫁人这件事感同身受,但是哄人他可是专业的。 前世他入职时间不长,却也哄得不少老叔老姨、粉领师奶和金链大哥开卡充值买课一条龙——小姑娘们就算了,人家不喜欢他一身犍子肉,更喜欢花美男。 夏云泽拿出上辈子的忽悠劲儿,脑体并用,一边做俯卧撑一边忽悠他哥。 分析利害一二三四,展望前景二二三四,出谋划策三二三四,安抚情绪再来一次。 夏云清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突然抬起一只脚踩在他背上,让健身小将夏云泽“哎呀”一声直接来了个五体投地。 他趴在地毯上,扭过头哀怨地看着这个小没良心的。 夏云清出了一口气,坐在床边,干脆把两只脚都翘到他背上,凤眼微挑,嘲讽道:“怎么,这就不行了?” 嘿,给老子用激将法?夏云泽绷紧一身稀薄的肌肉,胸肌发力,双掌猛推地面,勉力将身体撑起,心想老子越来越强了,等以后练到胸肌两米八,背上趴一个漂亮小姐姐还能做击掌俯卧撑呢! 他憋着一口气让自己不泄力,给他哥使了个坏:“哥,你刚才那句话,一定要多跟我舅说几遍。” 夏云清悻悻地把脚挪开,不知道是不是想到小话本里的限制级场面,耳朵根微微泛红,恨恨地说:“你也别光耍嘴皮子,等萧明暄来接亲,我看你怎么办!” “凉拌。”夏云泽嬉皮笑脸地爬起来往他哥身边凑,他确实没什么好怕的,有这么一层身份护着,除非两国开战要拿他祭天,否则他可以尽情在萧明玥后宫搅风搅雨疯狂撒种给夫君养一堆便宜儿子。 想想都激动得浑身发抖,夏云泽抹了一把汗,觉得胸肌更厚实了,小姐姐们一定会喜欢的。 凤榻栖鸾_分节阅读_35 夏云清想揉他的头,又怕沾一手汗,想到以后山长水远再难相见,还是按着他脑袋搓了搓,搓出夏云泽一迭声软绵绵的抗议。 “哥啊,你别老拿我当小孩。”夏云泽从他魔爪下挣脱出来,一本正经地拍胸膛,“虽然我比你小,但是我没节操啊!”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这副被现代社会海量信息流冲刷了二十四年的老司机之魂,给他舅当导师都绰绰有余。 夏云清对他时常冒出的新奇之语已经司空见惯,突然福至心灵,缠着他弟要学几手打架的阴招。 夏云泽遭不住他哥的软磨硬泡,更不忍心看到这张绝世美脸流露出一点点失落的神色,当即毫无原则地从了。 教会他哥膝撞、肘击、锁喉以及买三赠一的猴子偷桃,最后没忘了语重心长地提醒一句:“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小伎俩都是浮云。” 夏云清摆了摆手,左耳进右耳出,完全没放在心上。 ——这导致他在新婚之夜不仅没能全身而退,还因为不自量力的挑衅行为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 给他哥做完心理疏导又蹭了一顿晚饭,回芝兰宫就对上黄公公和冬灵一个比一个恓惶的苦瓜脸。 “又怎么了?”夏云泽觉得自己胸怀和胸肌一样越来越宽厚,每天努力锻炼产生的多巴胺和内啡肽让他有足够的勇气面对层出不穷的意外事故。 只是这次的意外不仅棘手,还辣眼睛。 之前在他坚持不懈的掏挖之下,北墙某块地方的砖全掏空了,黄公公再三阻拦也没什么卵用,只好弄了两块木板涂上红漆,里外一扣,严丝合缝地把洞补上,不管从墙内还是墙外,只要没人上手检查就发现不了漏洞。 现在这个漏洞利用上了,黄公公把闲院里的宫人全部清场,派心腹守着院门,只等夏云泽一回来就急吼吼地把小主子请过来。 北院虽闲置多年,也是有几间屋子的,正房卧室里,一个大男人昏在床上不省人事。 饶是夏云泽这样节操丧尽的也忍不住低呼一声,公主宫室里出现野汉子,好几把刺激! 然后他看着这个野汉子壮硕的身材,流下了三尺口水。 这他妈比他前世的体格还要好啊!看这线条流畅结实贲张的肌肉,看这健康光洁的小麦色皮肤,再看看这张棱角分明充满男人味的帅脸,夏云泽嫉妒得五官都扭曲了。 野汉子胸前挨了一刀,伤口已经让黄公公处理过了,衣裳散开,胸肌豪迈,如果不是黄公公和冬灵在旁边盯着,他真的会上手摸两把! 苍天无眼啊!为什么他穿越过来没穿成这样的肌肉男? 夏云泽深吸了一口气,按捺住激狂不已的心跳,转脸看向黄公公,问:“这是怎么回事?” 让你出宫淘小话本,话本没淘回来,给我带回个壮汉?幸好我这芝兰宫成日里门可罗雀——说白了就是仗着缺乏存在感,作天作地也没人管。 若是这事捅到皇后那里,他这个假公主说不定还会被逼着剃头出家。 不过如果在尼姑庵里安营扎寨,也是可以把后宫开起的……打住!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黄公公一脑袋汗,颤颤巍巍要往下跪,夏云泽赶紧拦住,叹了口气,声音软了几分:“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就是想知道原委罢了。” 黄公公脸皱成一团,哼唧了半天才结结巴巴地道出前因后果。 原来他出宫一趟,天擦黑往回走的时候照例去北墙外检查木板还牢不牢靠,由于这事不足为外人道,他也就没带随从,结果在这条罕有人至的窄巷里与被人追杀的野汉子狭路相逢。 看得出此人身手了得,带着伤还能甩脱刺客,不过他显然被人下了药,强撑着逃到这里就力竭倒下,还恰巧倒在黄公公扣起的木板前。 黄公公吓了一跳,正要跑出去喊人,结果在巷口一露头就看到远处几名黑衣人朝这边跑来,手里的刀寒光闪闪,领头的那个刀上还带着血呢。 人在危险中迸发出的潜力惊人,黄公公当机立断揭开木板,把伤者拖进宫墙里,然后用最快的速度擦了血迹把木板扣好,刚靠着墙喘了口气,就听见脚步声在墙外响起。 夏云泽听得心惊肉跳,不仅不怪罪,还要给黄公公点赞。 要不是他急中生智果断钻洞,等五城兵马司得了消息带人过来,不仅野汉子要死透,他这个芝兰宫大总管也得跟着凉凉。 “他中了什么药?”他看着这个马失前蹄的壮汉,尽量让自己的眼神别那么露骨,内心口水泛滥,看着隆起的肌肉,好想舔。 黄公公时常出宫去市井之间打听小道消息,对江湖上的玩意门儿清,一闻味儿就知道这人中了桃花雾和软筋散,一个惑其心志一个麻痹肢体,他没让人一刀毙命还硬撑着逃出来,无论是意志力还是身体素质都堪称铁血硬汉了。 “有解药吗?”依稀记得他哥那里好像也弄了瓶软筋散打算招呼他舅,这可是大大不妥,找个机会给他偷换成糖豆罢了。 “软筋散睡一觉就好了,这桃花雾……”黄公公面有难色,挥手让冬灵退下,然后小声说:“要出了火才成。” 夏云泽掀开被子往下一看,再次嫉妒得双眼赤红。 两个人都有的东西,为什么规格能差这么多?让他瞬间想起硬盘里跟欧美姑娘演对手戏的卷毛小哥哥们。 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仍,夏云泽又掀被观察了一下,扭头看到黄公公一脸淡然,头一次觉得六根清净真好,不用有事没事跟人比较。 凤榻栖鸾_分节阅读_36 还被比得信心荡然无存。 不过能被那些下三滥的迷药放倒,估计脑袋里面都长满了肌肉,胸大无脑就是这样的了,夏云泽轻哼一声,喃喃自语:“光大是不行的。” 然而他这宫里也没有深发展,难道让黄公公再从墙洞里拖回个自愿献身的小姐姐? 那他岂不是有现场动作片可以看了?哎哟不成,万一搞出点动静惊动了别人,他绝对会比上辈子被唤去喝茶的资源站长还要惨。 黄公公看他脸色阴晴不定,还时不时奸笑两声,就觉得这小主子别是吓傻了吧,赶紧出声唤他回魂:“主子,看此人穿着打扮像是岐国王族子弟,听闻岐国接亲队伍已到京城,萧明暄却入驻别馆养病一直未曾面圣,奴婢担心……” 夏云泽眉毛一挑:“你担心他是萧明暄?” 不能吧,小叔子要是这个智商,那他未婚夫得蠢成啥样啊? 不过这身材真是好啊,要在古代开健身房一定要聘来当个活招牌,再不济让人付费摸肌也能日进斗金啊。 眼看他又开始神游天外,黄公公咳了一声,提醒道:“当务之急是等他醒来才好确定身份。” “说得对。”夏云泽对同性向来没耐心,何况这人又不是他客户,就更不需要心慈手软了,他直接舀了一瓢凉水,在黄公公的惊呼声中掀开被子,朝对方直线拉起的“光大”泼了下去,给他来了一个量化对冲。 既能提神醒脑还能消肿止痛,不用太感激老子啊小壮汉! 第22章馋他的身子 冷水冲过滚烫的肌肤,成功地让人冷静下来,眼看他皱着眉头似要醒转,黄公公及时递上斗篷,夏云泽撇撇嘴把自己整个裹住,戴上兜帽,只露出两片薄唇和尖削的小下巴。 萧明暄在胸口火辣辣的疼痛中醒来,感觉身上像发了河,腰部以下湿答答地泡在水里。 他第一时间绷紧了肌肉,神情戒备,像被惊醒的豹,随时会扑上去咬断猎物的脖子。 肌肉一绷更他妈好看了!他要是个女的非哭着喊着给他生猴子不可。 夏云泽又羡又妒,恨得磨牙,压低声音问:“你醒了?” 这都是废话,眼瞪得跟铜铃一样能没醒吗?不过电视剧都是这种开场白,他也不好独辟蹊径问一句你妈贵姓? 萧明暄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躺在完全陌生的地方,这房间宽敞却空旷,除了床柜没什么摆设,床帏也是最普通的细棉纱,让人猜不出主人的身份。 床前站着一个纤瘦的身影,把自己裹成个粽子,遮遮掩掩地不知道在搞什么鬼。 萧明暄蓦地伸手去扯他的兜帽,结果抻到伤口,疼得“嘶”了一声,眉心皱起一个疙瘩。 他这一动,胸前缠的布条洇出红色,空气中也弥漫开淡淡的血腥气。 带着伤还敢搞事,夏云泽真是一点也不同情他,幸灾乐祸地嗤笑一声,吐出两个字:“活该。” 就算是只猛虎,中了两种药又挨了一刀,也只能瘫在床上当病猫。 捋虎须他不敢,拽猫胡子还是不惧的,夏云泽走近了些,肆无忌惮地打量这具威武雄壮的身体,开门见山就问:“你是不是萧明暄?” 萧明暄被噎了一下,眼中戒意更浓,他看着对方露出一点细白如瓷的肌肤,试探道:“是这位姑娘……救了在下?” 姑娘个屁,我是你大爷! 夏云泽气歪了嘴,又舀起一瓢水打算给这个瓜批洗洗眼。 幸好黄公公及时拦住,为保险起见把水瓢也抢走了。 萧明暄感觉到气氛不对,不知道哪里惹小娘子不高兴了,不过在摸清楚状况之前,他决定按兵不动。 至少这小娘子没有敌意,虽然凶巴巴的活像个炮仗。 至于不露脸,要么就是身份特殊,要么就是长得太丑。 “你是不是萧明暄?”他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萧明暄双眼微眯,反问道:“谁是萧明暄?” 连对方是谁都没搞清楚,他当然不会蠢到自报家门。 夏云泽暗中松了口气,不管可信不可信,反正他是信了。 毕竟与这么个充满压迫感的男人做姻亲总是一件让人不安的事,虽然他不是夏金莲但是也不想要个武松一样的小叔子。 凤榻栖鸾_分节阅读_37 还想着在萧明玥后宫兴风作浪呢,要是被护兄心切的小叔子抓住把柄一刀喀嚓了那他就亏大了。 “记得怎么受的伤吗?”他又掀开被子看了一眼,很好,一切风平浪静,小帐篷垮得很彻底。 萧明暄身体一僵,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他在看什么,瞬间整个人都惊呆了。 草原上最大胆的女子也不会明目张胆地看男人那个地方,没想到这人外表娇小柔弱,内心竟如此狂放! “怎么受的伤?”他又问了一遍,耐心所剩无几。 怪不得人们常说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看这肌肉男一脸呆相,怕是理解能力堪忧。 萧明暄眼神晦黯,一张俊脸沉了下来。 他一入京就觉得浑身不舒服,甚少生病的强壮身体突感乏力困倦,一开始以为是长途跋涉之后的劳碌,可是在别馆休息了两天,惫懒感不减反增,他才意识到事情没有他想得那么简单。 萧明暄身为王族子弟,对江湖上那些祸害人的东西知之甚少,直到今日饮下心腹好友递来的茶,身体明显起了反应,他才意识到他被下药了! 有人不想让他活着回去,在郴国下手还能把黑锅甩到别人头上,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萧明暄仗着身子强壮才没有一开始就倒下,今日估计是那些人等不及了,才会狗急跳墙再下一剂猛药。 头晕目眩,神志不清,他拔剑而起,一路拼杀出来,浑浑噩噩不辨方向,最后药力发作,倒在这条窄巷里。 没想到他命不该绝,被这家主人救起。 “江湖恩怨罢了。”萧明暄含糊过去,撑起上身,朝夏云泽拱手为礼,“多谢小娘子救命之恩。” 你再叫两声小娘子,救命恩人就要变成夺命仇人了! 夏云泽叫黄公公再去拿伤药和干净布条,不管这人是谁,都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 说难听点,万一死在芝兰宫,他可没办法神不知鬼不觉地挖个坑把尸体埋掉。 “报恩就不必了,此处也非久留之地。”夏云泽挥挥手,轻描淡写,“等你药性消了,我让人送你出去,缺什么只管向方才那位爷叔要。” 萧明暄笑了笑,再度向他道谢,夏云泽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那具美好的躯体,磨着牙走了。 出门没忘了让黄公公给他准备干净的衣掌被褥,就算这客人再怎么讨人嫌,也没有让人家泡在水里的道理。 夏云泽心宽,留下几个心腹,把北院门一锁,回房洗洗睡了。 半夜梦见肌肉男血糊啦地横尸在宫门前,吓得再也睡不着,夏云泽披衣坐起,看看四下无人,就裹上斗篷溜出寝殿,想去北院看看那家伙是死是活。 守夜的宫人都睡了,万籁俱寂,他也没掌灯,借着月色摸到客人门前,悄悄推开房门,一只脚刚跨进去,突然让人攥住手腕,一拽一推,整个人被抵在墙上。 眼前一花,正对上他艳羡不已的壮硕胸肌。 虽然绷带有点破坏美感,不过这身子还真是让人眼馋。 夏云泽实在忍不住,伸出爪子摸了上去。 怪不得上辈子那么多富婆阔佬排着队摸他的胸肌,手感太他妈好了! 萧明暄嘴角抽搐,有点被他的狂野风格吓到,抬手拽下他的兜帽。 夏云泽怔忡,一张雌雄莫辨的初恋脸就这么暴露在对方面前。 烛火昏暗,水雾氤氲的杏仁眼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眉头微蹙小脸泛白,一副泫然欲泣、娇弱堪怜的模样。 萧明暄愣了一下,没想到救命恩人这般美貌,不由得头脑一热,伸手把人揽到怀里。 分不清是药性还是本性作祟,他只想把这只小羊羔吃得干干净净。 夏云泽鼻梁撞到他坚实的胸肌,暗骂一声臭不要脸。 老子救了你的命,你想跟老子困觉? 别说他被害妄想,你有我有全都有的东西又起立敬礼,隔着衣服戳到他肚子上了! 滚烫的气息在他耳边拂过,肌肉男无耻地提出要求:“救人救到底,求小娘子成全。” 夏云泽面无表情地拉起对方的手拍在自己胸前,冷声道:“老子是男的。” 然后又补充了一句:“喜欢女的。” 凤榻栖鸾_分节阅读_38 萧明暄感觉到掌下一片平坦,还不死心地揉了两下。 揉一年也不可能摸摸大,死心吧小傻冒! 感觉到充满威胁的枪杆子倒下了,夏云泽非常满意,就说世上没有那么多基佬嘛! 肌肉男松开双臂,那表情活像吃了屎,夏云泽坏笑一声,又给他补了一刀:“你若非要肉偿,不妨转过身去。” 很好,估计这个心理阴影够他清心寡欲到年底了。 拥入怀中的小娘子突然变成男的,嘴还特别贱,试问哪个直男遭得住? 看来这小子一时半会死不了,夏云泽伸手给他拢上衣衫,还把斗篷也解下来给他披上,下了逐客令:“药性过了就走吧,自己小心些,此间种种,还望足下守口如瓶。” 萧明暄皱着眉头,扯下腰间的玉佩塞给他,朝他一拱手,道:“小郎君放心,救命之恩在下来日必报。” 行吧,报恩就报恩,只要别肉偿,反正以后他也要在岐国宫廷里混,多个朋友多条路总是好的。 夏云泽笑盈盈地回他一礼:“走吧,我送你出去。” 长得这么好看,偏偏是个男的,真是暴殄天物。 长得这么帅比,偏偏是个瓜批,真是令人扼腕。 两人各怀心思,一前一后,放轻了脚步走出房间。 可信的宫人都睡死了,还得劳驾他这个主子给人掀木板。 萧明暄却不用他受累,看了一眼宫墙的高度,直接飞身上墙,回头看他一眼,然后飘然而去。 回到别馆大开杀戒,把顺妃安插的钉子清洗了一遍不提,不待伤口愈合,他就得前往宫中面圣了。 第23章七哥大昏 “今晚宫里有宴,你还不回去收拾?”夏云清摇着扇子,摆出一张厌世脸,嫌弃地看着他,“一身汗,离远些。” 夏云泽知道晚上宫里大摆宴席为萧明暄接风,不过他早让黄公公去告了个病假。 这种招待外客的场合,就算公主们列席也是隔着屏风泾渭分明,还得正襟危坐彰显皇家礼仪,满桌子菜动不了几筷子,一顿饭吃下来简直要犯肠胃炎。 有这闲功夫他还不如陪陪他哥呢,过不了几天他哥就要变成探花郎夫人了。 而且长瑞宫的小厨房饭菜颇对他口味,在远行之前,能多蹭一顿是一顿吧。 夏云清凤眼一挑,不怀好意地问:“你就不想瞧瞧你那小叔子长什么模样?” 一点也不想,完全不好奇。夏云泽练完几组深蹲跳,呼吸中带着喘,拿起桌上的茶壶一通猛灌,然后抹抹嘴,甩了一把汗珠子,在他哥警告的眼神中凑了过去,反问道:“你干嘛惦记我的小叔子,就不怕我舅知道了捧醋狂饮?” 夏云清抬脚把他踹开,笑骂了一句:“胡说八道!我与燕成璧有何干系?” 都快给人家做媳妇了还嘴硬呢! “好好好,是是是。”夏云泽求生欲满点,从不与他哥争辩,反正有他舅教做人,他又操哪门子心? 这些天他天天翻腾库房,又找出不少好东西,献宝似地拿给他哥当嫁妆。 反正都是从将军府送出来的,由他哥带回去也算肥水不流外人田。 夏云清被惠妃收拾了一顿之后顺溜了不少,连白眼都不怎么翻了,估计是没心力再生气,满脑袋想着怎么在新婚之夜让探花郎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不知道他那堆江湖秘药都让他混帐弟弟偷换成了面粉糖丸,直到大婚当日,登舆之时,还像抓救命稻草似地把那一堆小瓷瓶藏到衣袖里。 荣华公主大婚,整个京城张灯结彩热闹非凡,兄弟姐妹都来送嫁,红妆十里蜿蜒出一条长龙,一眼望不到头。 夏云清紧张得要命,在人前还得装出一身冷傲威仪,像木偶一般让人梳妆打扮,穿上层层叠叠的大红嫁衣,浓厚的脂粉盖住苍白的脸色,只有交叠在腿上的双手绷白了指节。 惠妃面带笑容,眼中含泪,轻拍他的手背,柔声道:“清儿莫怕,走出这道宫门,你就自由了。” 夏云清反握住她的手,一滴泪落在嫁衣上。 夏云泽也跟着伤感,过来拍拍他哥的肩膀,轻声说:“三日之后你还要回门的。” 凤榻栖鸾_分节阅读_39 母子终有再见的机会,何况嫁出去的公主也能时常回来探望父母啊。 眼看吉时已到,惠妃狠狠心拂开儿子的手,夏云清却跪倒下去,端端正正地给她磕了三个头。 然后放下盖头,由嬷嬷引了出去。 惠妃霎时泪如雨下,哭倒在榻上,夏云泽手足无措,不知道怎么安抚。 平心而论,他要是惠妃他也哭,好好一个儿子,为保命不仅要当成姑娘养大,最后还得靠嫁人逃出生天,想想都觉得荒唐又可怜。 “娘娘别难过了。”想来想去,他也只能这么安慰当妈的,“我舅舅必会善待七哥的。” 惠妃哭湿了两条手帕,勉强收住泪水,低喃道:“但愿如此吧。” 阿瑜的幼弟,必然是品行端方的谦谦君子,清儿有他护着,不会受委屈的。 狗屁谦谦君子! 夏云清被按倒在喜床上的时候简直欲哭无泪,差点咬碎银牙。 他一路忍着满心的惶恐不安,沉甸甸的凤冠霞帔压在他身上,也压在他心头,被浓艳赤色包围着,让夏云清连呼吸都不顺畅。 直到在公主府落轿,喜娘把红绸一端塞到他手里,另一端递给新郎,燕成璧却没有接过,而是一把握住他手,小心翼翼地扶他下轿。 夏云清才从手指交握的暖意中感觉到如梦初醒的真实。 以及在这个全然陌生的环境中,唯一可以抓住的熟识。 他下意识地回握住对方,鞭炮声和锣鼓声吵得他头晕脑胀,全凭惠妃最后的叮咛让他没有扯下盖头落荒而逃。 浑浑噩噩地让人引着拜过天地,送入洞房,耳边清静了许多,夏云清刚松了口气,冷不防被驸马掀起盖头,露出脂光粉艳的一张脸。 蓦然四目相对,夏云清窘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幸好脂粉涂得厚,不教人看见他脸上的火烧火燎。 燕成璧看他这样子就知道心高气傲的小皇子快忍到极限了,遂轻揽了一下他的肩背,温语道:“我去前面招呼宾客,清儿稍坐片刻。” 他一声“清儿”唤得他后背一麻,鸡皮疙瘩顺着脖颈爬上来,夏云清瞪了他一眼,双手暖和过来,心里也不那么紧张了。 “叫丫环来给你净面。”驸马又在他耳边轻笑,“莫让脂粉污了颜色。” 直到他转身离去,夏云清才从懵懂中回过神来,心中警钟长鸣。 燕成璧那语气,分明是与他调情! 夏云清摘下凤冠扔到一边,由人服侍着洗尽铅华,然后把丫环婆子都挥出去,拿出他压箱底的防身法宝,一咬牙,全倒进酒壶里。 向来一言不合就动手的七公主还是头一次在背后耍阴招,战战兢兢又过意不去,手抖得差点把酒壶打翻。 终究是误了他,好好的探花郎,无论前程还是姻缘,都断送在自己手上。 夏云清对燕成璧的感情很矛盾,既觉得心怀愧疚,又怕他秋后算帐,有一点点怨恼,又多了几分依赖。 还没等他厘清这一团乱麻,燕成璧就回来了。 他竟然没让人灌翻?夏云清闻到淡淡的酒气,猜他喝的不会超过三杯。 燕成璧看出他的疑惑,伸手搂过他,笑道:“都让侄子们挡了,春宵一刻值千金,岂能虚度?” 他哥结亲早,嫂子又能生,大侄二侄比他还大呢,加上后面一串,挡酒绰绰有余。 “谁、谁要与你共度春宵!”夏云清吓得都结巴了,眼珠子一转扫到加了料的合卺酒,长睫轻颤,低声说:“先饮交杯酒吧。” 燕成璧哈哈一笑,倒了两杯酒过来,两人手臂交缠,燕成璧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一饮而尽。 夏云清只是沾了沾唇,一杯酒全倒进手帕里,暗中松了口气。 可惜他等来等去,没等到药效发作,反而让人一把按倒在喜床上。 怎么跟预想的不一样!? 夏云清像一只炸了毛的猫,在燕成璧身下拼命挣扎,毫无章法地攻击他的要害部位。 燕成璧合身压住他,皱眉问:“你跟谁学的这些不入流的招式?” 还敢抬膝往他腹下撞,要不是他躲得快只怕当场就废了。 凤榻栖鸾_分节阅读_40 燕成璧对他向来是温柔包容有耐心的,这还是头一次板着脸跟他说话。 夏云清打了个哆嗦,直觉今夜没法善了,心中叫苦不迭。 都怪小九那不着调的,教的手段没一个能用,还适得其反! 眼看把燕成璧惹火了,他有点害怕,更多的是懊恼。 在樊笼里束手束脚十七年,怎么出了宫还要受制于人? 夏云清越想越窝火,那点愧疚感抛到九霄云外,眉眼间只剩下高高在上的骄横劲儿。 “放肆!”他怕有人听房,只能咬着牙压低声音:“这样成何体统!” 可惜绯红的脸颊让他弱了声势,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 燕成璧撑起手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充满征服欲的眼神让他浑身发毛。 “体统?”他粲然一笑,眼中透着邪气,“那就床下行过君臣礼,床上再叙夫妻情,如何?” 夏云清只觉得脸快烧起来了,斥道:“你白读那么多年圣贤书,哪学来这些淫词浪语?” 燕成璧轻笑,声音醇厚低哑,像一片羽毛不经意扫过,让人从耳朵一路酥到胸口。 “清儿可知何为人间至乐?” 夏云清一阵轻颤,又开始扭动挣扎,怒道:“不许这么叫我!” 燕成璧单手化解了他的反抗,还饶有兴致地与他探讨:“那叫你什么?” “荣华公主?七公子?”他拖着慵懒的腔调,尾音上挑,凑到他耳边,“夫君的小心肝?” 苍天!再让他这么撩逗下去,他就算不气死也要先羞死了! 打又打不过,逃又逃不脱,饶是夏云清这样嚣张惯了的都得暂且咽下这口气,低头服软:“燕兄能不能先放开我?这样实在……不雅。” 一声“燕兄”也没唤回男人的良知,燕成璧不再与他废话,抚上他滚烫的脸颊,低头攫取了他的双唇。 然后不顾他的挣扎,一层层解开嫁衣,开始尽情享受新婚之夜。 “清儿乖,让夫君好好疼你。” 温柔诱哄,细致厮磨,终于让这个骄横跋扈的俏郎君在他怀里变成了乖软黏人的小狐狸精,绽放出无尽的风情与浓烈的热情。 春宵苦短,来日方长。 喜服胡乱丢在地上,剥出一个白生生的身子,横陈在大红色床褥上,骨肉匀停,肌理细腻,在红色锦锻围裹下呈现出惊心动魄的美感。 夏云清被亲得喘不上气来,眼中逼出泪水,从齿隙间勉强挤出三个字:“燕……成璧……” 燕成璧压迫着他,火热的唇吻遍他的全身,连足心都没有放过,酥痒的感觉从脚底传到天灵盖,夏云清低吟一声,已然情动。 后腰被什么硬物硌了一下,他皱着眉头难耐地扭动,燕成璧伸手朝褥子底下一扫,扫出一堆红枣花生桂圆莲子。 婚床上总有人铺这些劳什子,隔着软绵绵的床褥仍然硌得他浑身不自在。 “娇气。”燕成璧低声笑,清理了褥下的东西,又铺开锦被,把肌肤泛粉的夏云清放在一片花开富贵鸳鸯戏水上。 夏云清连眼都不敢睁,满脑子都是自投罗网的羞恼和不知所措的惶然,胯下之物早昂扬挺立,顶端泛出隐隐水光。 他悄悄抬起腰肢,欲望在男人衣服上轻轻蹭动,身上欲火燎原,心里也跟着冒火。 凭什么急着把自己剥干脱净,他身上却衣衫楚楚? 心高气傲的小皇子几曾受过这种气,眼圈泛红,含嗔带怨,委委屈屈地瞪着他。 却不知道这表情更让人疯狂。 燕成璧低咒一声,双手更粗鲁地抚弄过他的身体,莹润的肌肤包裹着柔韧劲瘦的肌肉,既不显得羸弱,又没有粗犷之感,一身像白玉雕成,哪里都是恰到好处的完美。 夏云清被他搓弄得惊喘连连,手指颤抖着扣在他肩上,半是推拒半是迎合,残留着最后一分理智让他在欲海中苦苦挣扎,颤声道:“你这杀才……还不悬崖勒马……” 声音都带着哽咽,一点威慑力也没有,两条长腿蹬动不休,却被燕成璧借势分开,精壮的身子嵌了下去,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一杆长枪抵在他腿根处。 夏云清瑟瑟发抖,忍不住向后缩,他的驸马一手禁锢住他的腰让他退无可退,另一只手打开床头的小瓷盒,沾了一指软膏朝他身后探去! 凤榻栖鸾_分节阅读_41 “放松些。”揽在他腰后的手向下游移,在他窄翘的臀上捏了一把,夏云清低叫一声,羞耻得无地自容。 由不得他推三阻四,粗硬的指节已经摸到紧闭的穴口,带着冰凉的软膏插了进去。 “啊!”夏云清身体紧绷,头颈向后仰,疼得额角冒汗,像屠刀下的小动物一样无助又可怜。 那个地方,怎能承受鱼水之欢?就算他看了再多狗屁不通的小话本,也从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会落到后庭花开的境地。 “燕成璧……我要杀了你……”他嘶声低喊,眼泪滑落下来,又愤怒,又屈辱。 燕成璧只当耳边风,手指在他紧涩的甬道内戳压旋转,膏体很快融化,进出间发出羞人的水声。 火热的唇又落了下来,比之前温柔许多,轻怜蜜爱,缱绻万千,像对待捧在手心的无价之宝。 夏云清脑袋又开始发晕,被亲得神魂颠倒,心中的愤懑与不甘竟然渐渐消散。 后面也没有一开始那么难受,只是被外物入侵之后怪异得很,穴口翕动,从未有过的酸胀感让他害怕极了,不知道该怎么排解这陌生又炽热的汹涌情潮。 “燕成璧……”怎么会舍得杀他呢?不过是守着最后一点骄矜,生怕太过丢脸罢了。 可是身体都被那人彻底掌控了,脸面还剩下几分呢? 夏云清叹了口气,认命地闭上眼睛,轻启双唇迎纳对方纠缠的唇舌,尽力放松身体,腰部一阵阵颤栗。 他喜欢这个人,不承认也没用,身体已经替他做了主。 从他落到燕成璧怀里开始,就是一段剪不断理还乱的孽缘,如今洞房花烛,他是真的完完全全落到这人怀里了。 甚至甘愿沉沦下去,哪怕将来万劫不复。 “清儿,睁开眼睛。”他的驸马在耳边哄他,抬身窸窸窣窣地解开衣服,夏云清打了个激灵,睁开一双泪光流转的凤眸,楚楚可怜地看着他。 他再撑不下去,也再摆不出骄横傲慢的模样,他把自己交了出去,像刀俎间的肉一样任人宰割。 然而他对上一双温柔似水,深情款款的眼眸,像融冰的暖阳,像暗夜的灯火,抚平了他的不安,驱散了他的恐惧。 燕成璧衣衫解开,却没有完全脱下,层层叠叠的衣料坠在身体两侧,像小帐篷一样把夏云清罩在里面,温暖而柔软。 裸袒的身体贴住他的,腰一沉,硬热的欲望缓缓顶开濡湿的穴口,一点一点埋了进去。 “清儿,你记住。”他入侵着他的身体,也蛊惑着他的灵魂,“我会一生爱你惜你,护你宠你,你没有误我,你是成全了我。” 夏云清咬紧牙关咽下一声尖叫,颤着手揽住男人的肩背,湿热的后穴被撑开到极限,饱胀酥麻,娇弱的内壁裹含着对方,任由他推进到最深处去。 “慢些……”终究是忍不住,殷红的唇间吐出柔软的低吟,“疼……” 燕成璧一手抚上他的分身,强忍着大肆挞伐的冲动,轻摆腰身,徐徐进出他的身体。 前后夹攻,初时的疼痛很快被堆积起来的快感取代,夏云清双颊赤红,喘息愈急,不知何时抬起长腿圈环住男人腰身,主动去啄吻他的唇。 燕成璧见他得了趣,也不再忍了,托着他的腰臀开始大开大合地进出,每一下几乎全部拔出再整根撞入,后穴被彻底肏开,水光糜艳,热情又饥渴地吞吃着夫君的硬杵,雪白的臀肉被撞得啪啪直响,羞得他恨不得把脑袋埋到被子里。 一开始还拼命压抑冲到喉间的呻吟,可是如何压抑得住?没几下他就缴械投降,搂着夫君的脖子嗯嗯唧唧,撩人至极。 后面热得受不了,一波又一波狂涌而来的快感逼得他喘不上气来,夏云清眼泪流了一枕,嘴里胡乱叫着燕成璧的名字,被顶弄得狠了连夫君驸马都喊了出来,仿佛真成了被他搂在怀里恣意怜爱的小娇妻。 燕成璧没再碰他前面,而是钳住他的细腰埋头猛干,抽动百余下,随着一记狠怼,夏云清蓦地夹紧臀腿,分身喷溅出一片白浊。 高潮之后他双眼失神,身体虚软脱力,只感觉埋在他体内的东西依然硬得让人心惊。 “你……你怎么……”他结结巴巴,又羞又恼。 同为男子,他都泄了阳,对方怎么还没一点鸣金收兵的迹象? 燕成璧撑起身体,缓缓抽离,还没等他松一口气,就把他翻了过去,健臂捞住他的腰,从后面肏了进来。 “不要了……”夏云清声音都带了哭腔,似是求他饶过这一遭,身体却罔顾主人的意志,恬不知耻地向后凑迎过去,迫不及待地吞下对方硬热的孽根。 蜻蜓点水般的吻落在他光裸的肩背上,伴着男人浊重的喘息,燕成璧咬住他的耳朵,轻声说:“清儿别怕,回门之日,夫君抱着你进宫就是。” 那岂不是所有人都知道荣华公主被驸马揉搓得连路都走不了?他的脸要往哪搁! 这可怕的遐想不仅没让他熄了兴致,反而更加兴奋,夏云清抓住驸马的手臂一口咬下去,翘臀却抬得更高,扭着腰胯渴求更多。 “真是个磨人的小狐狸精!”燕成璧笑了,索需更加凶猛。 凤榻栖鸾_分节阅读_42 夏云清把脸埋进枕褥间,发出一声声娇软的喘息吟叫。 狐狸精就狐狸精,早晚有榨干你的时候。 …… “真的……不要了……” 只怕没把燕成璧榨干,他就要英年早逝了! “求你……别再……” 还是死在床上! “驸马……哥哥……燕舅舅……” 求饶不仅没用,还让这家伙更加兴发如狂,夏云清不知道泄了几回,最后什么都射不出来,后穴火辣辣地疼,进出间带出积在里面的白浊,弄得被褥一塌糊涂。 红烛燃尽,春宵苦短,短不短放在一边,苦是真的苦啊…… 第24章天下无不散的筵席 三日归宁,公主是让驸马抱进宫的。 夏云清一副疏懒娇慵的模样,眼皮都睁不开,燕成璧叫了几次,探花夫人不仅把脑袋扎到被子里,还一脚踹到他身上。 燕成璧知道这几天把人折腾狠了,也不叫丫环过来,像哄小孩儿一样把夏云清拖出来,亲自给他梳洗更衣。 女子的发式他半点不会,就照他媳妇惯常那样梳髻簪冠,穿戴整齐定睛一看,真是朱颜玉貌,俊美无俦。 一直抱上马车,夏云清在他怀里又补了一觉,到宫门前换轿的时候才彻底清醒过来。 腰疼腿软,一身承欢过度的后遗症让他想把始作俑者乱拳捶死,拳头扬起来又舍不得落下,只好悻悻地瞪他一眼。 强忍着不适正要下车,燕成璧却一把将他打横抱起,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大步流星地穿过宫门。 当着公主府的众多仆役,当着皇帝身边的太监总管,还当着惠妃派来的一干太监宫女! 那一群人掉出来了! 夏云清羞得头都不敢抬,手臂揽住驸马的颈项,又乖又软,哪还有平日里不可一世的骄横劲儿? 众人先是瞠目结舌,再看驸马年轻英武一表人才,纷纷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公主对驸马想必满意得很,听说这几天探花郎一直住在公主府里,连宣召都省了。 长瑞宫的人抬着软轿迎了过来,燕成璧停下脚步,悄声问:“是乘轿?还是我抱你过去?” 夏云清脸埋在他肩窝里,一声不吭,只是双臂圈得更紧。 反正脸已丢尽,他干脆豁出去了,怎么舒坦怎么来。 燕成璧心领神会,朝抬轿的宫人摇摇头,一路招摇而过,把公主抱到太后宫前。 公主归宁,要偕驸马先向太后请安,再去给帝后磕头,最后才能回母亲那里说些体己话。 皇帝向来偏宠七公主,下了早朝就带着皇后候在太后身边,听到宫人通传公主与驸马到,抚着胡须笑眯了眼。 驸马体贴备至,亦步亦趋地扶着夏云清,让皇帝更满意了,觉得真是给小七挑了个好郎君。 他哪知道他的宝贝公主私底下让驸马欺负成什么样儿了! 受了新人的礼,又各自发下赏赐,太后与皇后对公主们并不为难,笑着说了些夫妻恩爱早日开枝散叶的吉祥话,看时辰不早,皇帝大手一挥,放他们去见惠妃了。 这回夏云清不让抱了。 到他母亲那里,总是想要找回一点颜面的。 何况皇后方才的话让他心里不舒服,什么早日晚日的,不管怎么日,他们都没法开枝散叶的。 燕成璧把他扶到软轿上,又加了两层垫子在他腰后臀下,末了轻抚他的脸颊,笑道:“到娘娘那里可不能哭丧着脸让人担心,有什么不痛快的,回去找夫君撒气就是。” 凤榻栖鸾_分节阅读_43 夏云清心里的郁气消散了些,脸颊泛红,心思都转到该怎么撒气上,恨恨地扔给他两个字:“贫嘴!” 说是撒气,怕是终究会变成撒娇,再往后该发生点什么,彼此心知肚明。 惠妃得了信,亲自到长瑞宫门口候着,旁边还站着他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混帐弟弟! 夏云清远远地看见惠妃,急忙吩咐宫人落轿,他整整衣襟,也不要驸马搀扶,忍着一身酸痛下了轿。 惠妃的初衷是将孩儿托付给燕成璧,若知道让人囫囵个吃了还没吐骨头,他怕她会受不了。 所以夏云清强撑着往日里那副目中无人的模样,行至惠妃面前刚要屈膝,已被惠妃一把扶住,连驸马一同免了礼。 他弟终于有点眼色,过来挽住他的胳膊,暗中使劲扶住他,在人前装出一副手足情深的样子,就是一张嘴笑得快裂到耳根了! 怎么看都是幸灾乐祸,这小混账,真是白疼他了! 夏云泽挨了一记白眼,笑容收敛了些,表情还是又暧昧又猥琐,扎眼得很。 等一下若有机会,非让他舅舅管教他一顿方能解气。 夏云泽完全没意识到他要挨揍,就觉得他哥这欲盖弥彰的小样儿特别好玩,明明一路大张旗鼓让他舅抱着走,惹得众人惊诧,现在才想到划清界限,太晚了吧! 要不是他及时给传信的宫人敲了边鼓,惠妃能不知道她儿子在大庭广众之下赖在老公怀里不挪窝? 唉,他真是为这个哥哥操碎了心。 一行人回到殿内,依次落座,荣华公主和驸马各自装得道貌岸然,一副相敬如宾清清白白的样子。 奥斯卡欠你们两座小金人! 连他这种直得能当钢板尺的小直男都看出俩人之间情思勾连暗潮汹涌,偏偏惠妃还一厢情愿地认为他舅只是拿他哥当晚辈照看,言辞还多有偏袒,对燕成璧简直比对亲儿子还和善。 夏云泽能感觉到中年老母亲的牵肠挂肚——又想全天下人都宠着惯着自己的崽儿,又怕熊孩子太过无法无天惹人厌烦,只好先安抚一下驸马,让他别与不懂事晚辈一般计较。 “娘娘多虑了,公主很好。”燕成璧唇角含笑,促狭地看了夏云清一眼,后者目露凶光,灼热的视线恨不得在他身上烧出两个洞来。 在惠妃面前装出一副温良恭谨相,倒好像他才是被欺负的那个! 夏云清哑巴吃黄连,头一次反省自己从前不管不顾的嚣张作派,弄得现在谁都觉得他只会仗势欺人! 夏云泽同情地看了他一眼,自己立的人设,哭着也要撸完。 如坐针毡地听他们闲话家常,时不时还要他低头表态保证少给人添麻烦,真是别提有多窝火了。 好不容易熬到传膳,惠妃爱子心切,小厨房准备的大半是他爱吃的菜,重油重辣,红彤彤一片,让夏云清觉得他是真的要死了。 不过也确定了惠妃是真的不知内情。 他心里稍安,一脸悲壮地正要下筷,驸马却叫布菜宫女挪了两盘甜口菜摆在他面前,对惠妃解释道:“公主这几天脾胃弱,该吃些清淡的养养。” 惠妃点点头,叫宫女去小厨房传话再加几道粥羹,又赞驸马体贴入微,清儿托付给他真是让人放心云云。 夏云清捏着筷子,手指发抖,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忍住没有当场谋杀亲夫。 夏云泽赶紧给他哥布菜,酒也别喝了换成果子露,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人哄住再说。 用完午膳,惠妃去休息,他们三个总算有机会窝到房里说点悄悄话。 宫人摆完茶点都退到门外,燕成璧直接把他哥抱坐在腿上,肆无忌惮地狂撒狗粮。 夏云清余怒未消,抡拳就揍,被他舅一把抓住手腕,哄道:“当着外甥的面有点长辈样儿,别闹!” 夏云泽:“?” 塞我狗粮就算了,你别一言不合就给我哥升辈分啊! 不过再一细想,他哥升舅母也算实至名归,夏云泽没忍住给他哥皮了一下:“舅母在上,给舅母请安了。” 他哥还没反应过来,他舅先伸手给他一个爆栗,不悦道:“知道你哥脸皮薄,还这么消遣他!” 他亲舅一点也没手下留情,弹得脑门上直接肿起个包,夏云泽哀叫一声捂住头,在心中竖起中指,敢怒不敢言。 麻痹!见色忘甥!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明明是你先调戏他的好不好!我诅咒你微软·松下·联想啊! “行了,都别油嘴滑舌了。”最后还是他哥不计前嫌捞了他一把,“你即将远行,你舅舅给你找了些防身的东西。” 凤榻栖鸾_分节阅读_44 他舅从袖袋里掏出一个鹿皮囊递过来,夏云泽伸手接过,打开一看,发现里面是一副巴掌大的银色小弩,颇似前世熊孩子玩的牙签弩,不过要大上一号,还配着箭匣,弩箭排到匣中可自动上弦,弦柱坚韧,箭头锋利,堪称巧夺天工。 “这么小能有什么用?”他觉得这玩意最多打爆个气球,随手朝柱子扣了一下机簧,结果一道银光飞过,弩针“咄”地一声钉进柱子里。 夏云泽被震得虎口发麻,凑过去一看,没忍住“嗷”地一拍大腿。 支撑宫室的木料何等坚硬,竟让那细小的弩针入木三分,只留下不到半寸的尾巴露在外头。 试着往外拽了拽,根本拔不出来,这要是招呼到人身上,怕不是要直接打进五脏六腑? 鹿皮囊里还有两个瓷瓶,一蓝一黑,夏云泽想拔开看看,他舅拦住了他,道:“黑瓶里是断阳,见血封喉,无药可解,蓝瓶里是长醉,能在一息之间放倒一头熊。” 有毒药,有麻药,还有小规模杀伤性武器,虽然不足以让他在岐国横着走,但是遇到有人逼宫的话,至少还有一争之力。 “黄公公那里应该还有些东西。”燕成璧对阿姊没什么印象,但她当年带入宫的陪嫁里却有些没来得及用上的珍藏,“可助你一劳永逸,金蝉脱壳。” 夏云泽双眼发亮,差一点拜倒在他舅的金腿子之下。 等他在萧明玥后宫里浪够了,不必等到东窗事发就可以抽腿走人,然后天高地阔任我逍遥,真是想想都浑身舒爽。 他要收回前言,舅舅还是疼他的,就算娶了舅母也没把他扔在寒风里独唱小白菜地里黄。 “大理寺给了我半个月婚假,我与你七哥还能送你一程。” 这就不必了吧,夏云泽表示并不乐意被他们花样虐狗,可是又想到兄弟俩见一面少一面,就忍不住扑上去给他哥一个熊抱。 “七哥珍重,咱们后会有期。” 他哥也有些伤感,轻拍他的后背,眼圈微微泛红。 最后还是他舅看不下去了,伸手把他撕下来扔到一边,黑着脸斥道:“天下无不散的筵席,何必作此小儿女态?” “呵!呵!”夏云泽干笑。 真他妈一个绝世醋缸,连外甥兼小舅子的醋都要吃,七哥,收拾他! 第25章一个小目标 送走舅舅舅母,夏云泽在长瑞宫又蹭了一顿晚饭顺便讲冷笑话逗惠妃开心,总算把人哄得开了颜,然后带着一堆赏赐乐颠颠地回到芝兰宫。 回去把殿门一关,堵住黄公公,夏云泽手心上翻,用眼神示意他有好东西赶紧拿出来。 黄公公对小主子向来百依百顺,眼看这就要远嫁和亲,也不敢藏着掖着了,直接把压箱底的宝贝亮出来。 他从暗格里拿出个小匣子,深吸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又是两个小瓷瓶,一灰一白,瓶口还带着蜡封。 夏云泽有点失望,毒药和迷药他都有了,对同类产品不是很期待。 黄公公先拿出灰色瓷瓶,低声道:“此药名为‘前尘误’,服下去能让人闭气沉眠,体肤僵冷经脉难寻,如同死去一般。” 他又拿出白色瓷瓶,道:“这是解药‘怅往生’,给假死之人喂下此物,一时半刻就能还魂,神志无损,与寻常一样。” 夏云泽喷出一句国骂,差点把大腿拍肿。 果真神药!居家旅行必备,诈死脱身利器! 试想一下他在萧明玥后宫尽情耕耘,玩够了ntr游戏之后把药一吃,风光大葬,再由心腹把他挖出来,喂下解药咸鱼翻生,分分钟又是一条好汉! 夏云泽很激动,觉得这是他离种马文男主角最近的一次!苍天有眼,终于轮到他兴风作浪了! “这药真那么管用?”他抓着黄公公问,“能吃几次?” 这关系到他能开辟多少战场,反正他的节操早喂了狗,无数穿越的种马前辈告诉他:有多贱就有多爽! 黄公公摇摇头,为难地说:“这个……奴婢也没试过啊!” 夏云泽狂热的大脑冷静了几分,神色变得凝重。 三无产品要慎用,何况关乎身家性命,不到万不得已绝不拿自己当小白鼠。 凤榻栖鸾_分节阅读_45 夏云泽让黄公公收好匣子塞到他的嫁妆里去,动身之前,他还想去个好地方。 第二天,夏云泽收拾整齐带上护卫,先去拜访他哥。 “昨天不是才见过,又来做什么?”这是他那个有同性没人性的舅舅。 夏云泽当着众人的面还得装,给他舅一个矫揉造作的假笑,问:“小七呢?” 他舅伸手就要敲他:“没大没小,小七也是你叫的?” 夏云泽一闪身躲过,倒退三步远,拱手作揖,一本正经地说:“舅舅息怒,我这次来是有事相求。” “说。”他舅挥挥手让众人退下,请他坐下用茶。 “第一件事,芝兰宫有些人要托付给舅舅和舅母。”夏云泽扳着手指细数,“黄公公和冬灵,还有凝翠她们几个大宫女,这些年关于我的事都担着干系,我走之后,让七哥想法子把他们放出来妥善安置。” “都是心腹,你不想带走?” “黄公公年纪大了,剩下都是小姑娘,就别跟着我背井离乡了。”夏云泽摇摇头,“这一去,还不知道前程几何,我怕护不住他们。” 明明自己还是个孩子,有时却沉稳老练得让人不敢小觑,燕成璧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点头答应。 “可以。”放几个不得用的宫女太监出宫,对于荣华公主是小菜一碟,“还有呢?” “第二件事就是……”夏云泽露出猥琐的笑容,眼中充满憧憬,“舅舅帮我掩护一下,我要去一趟白月楼。” “去那里做什么?”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夏云泽回头一看,他哥睡眼惺忪地从里间晃悠出来。 虽然衣衫整齐,这小模样仍然让人浮想联翩。 他舅马上表演变脸,伸手揽住他哥,眼神缱绻,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调笑道:“海棠春睡未足耶?” 冷不防又被拍了一脸狗粮的夏云泽默默地捂着腮帮子扭过头去,牙好酸。 同时感叹读书人就是牛逼,调情都不忘掉书袋。 偏偏他哥就吃这一套,红着脸窝在他舅臂弯里,俩人黏糊了半天,才意识到旁边还有个快石化的闲杂人。 “去白月楼干什么?”他哥好不容易腾出嘴来问一句,夏云泽瞪起眼睛,反问道:“还能干什么?” 当然是找个成熟妩媚的小姐姐献出童子身,远征之前,先实现一个小目标嘛! 所以要把宫里的护卫哄在公主府里他才好暗渡陈仓,不然带着一群人去逛窑子他还有什么搞头? 夏云清看他弟这激动万分的样子,再看他弟娇花一样的脸蛋和弱柳扶风的小身板,皱了皱眉,还是放心不下,道:“我陪你去。” 已婚人士涉足烟花之地,我看你是皮在痒。 夏云泽视线转向他舅,用眼神示意他管管老婆。 没想到他舅心更大,直接表态:“我陪你们去。” 夏云泽无语地抬起头来,对着苍天默念一声法克鱿。 就这样,他的寻芳之旅变成一直二弯三人行。 何等煞风景。 更扫兴的还在后头,在他努力忽视那两个基佬,蓄势待发地踏入白月楼打算一展雄风的时候,迎面走来一位似曾相识的帅比。 夏云泽本能地往他哥身后躲,还是慢了一步,那人看见他之后双眼一亮,笑道:“小郎君,又见面了。” 好的好的,一血也别送了,大家坐下打一桌麻将吧! 萧明暄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这俏生生的小郎君放到草原上比许多女子都纤弱,也来寻花问柳? 由于有个病秧子哥哥压在头上,他向来瞧不上这种斯文羸弱的男子,觉得一个个外表高洁内心蔫坏,可是小郎君不一样,除去救命之恩,他的胆识和机敏也让萧明暄印象深刻。 那天晚上他只顾着回去清理门户,后来凭着记忆又回到那条巷子,才惊觉救命恩人身居皇宫内苑,那么小郎君的救人之举,必然是担了极大风险的! 可惜当时没问他的名字。 他在郴国人生地不熟,寻找一个陌生人宛如大海捞针,何况小郎君身处宫闱禁地,贸然打听只会给他招灾惹祸。 郴国只有三位皇子,在宫宴上已经一一厮见过,小郎君既非皇子,那么他的身份就十分微妙了。 凤榻栖鸾_分节阅读_46 萧明暄看着对方那张雌雄莫辨的俏脸,眼神就带出点同情。 这么貌美心善的小郎君,原来是个六根不全的可怜人呢! 不过此时偶遇,真是意外之喜,他朝小郎君的同伴拱了拱手,柔声问道:“小郎君来这里做什么?” 夏云泽:“……” 他本来以为自己情商就够低了,没想到强中更有强中手,这家伙是不是在茅厕遇到故人也要问一句“你来这里做什么”? 男人逛青楼,还能做什么!啊? 小公公逛青楼,能做什么啊?萧明暄如是想。 幸好夏云泽不会读心术,不然他非当场一记撩阴腿把这个没眼力见的帅比变成公公不可! 第26章冤家路窄 “你们认识?”他舅先出来护犊子,上下打量对方,显然对外甥的交友状况忧心忡忡。 “怎么认识的?”他哥就直接多了,一手抚上腰间的鞭子,随时准备话不投机就动手。 夏云泽蓦然产生了小学生被家长调查朋友圈的尴尬,眼看四个高颜值戳在这里已经引起旁人侧目,他只好讪笑几声,含糊道:“就萍、萍水相逢,一面之缘,哈哈!” 萧明暄看他装傻充愣试图撇清关系的样子,心里就没来由地不痛快。 他从小众星捧月,人人巴结讨好,到了郴国也是权贵争相笼络的对象,头一次碰到小郎君这样避之唯恐不及的。 萧明暄看着小郎君水汪汪的杏仁眼,顽劣本性开始冒头。 想逗逗这个小家伙,算是报那天夜里险些让他一蹶不振的仇。 他笑容和煦,很自来熟地搭上小郎君的肩膀,语声轻柔:“小郎君也忒绝情了,你我明明是生死之交呀!” 你妹的生死之交,我看你是想让我生不如死! 夏云泽已经感觉到身后俩“家长”的威压,他打了个哆嗦,抖掉如芒在背的感觉,把这个讨人嫌的肌肉男拽到一边:“借一步说话。” 萧明暄乖乖地被他拉着走,心里有一点惊诧。 看这小腰还没他大腿粗,拽人的时候倒有几分力气呢! “你小子是故意拆我的台?”小郎君磨着牙,双眼冒火,显然被逗恼了。 萧明暄看着不远处与小郎君同来的两个男子,一个俊朗一个狷丽,心中十分好奇,问道:“那二人是你的主子?” 夏云泽愣了一下,赶紧点头,心想哪里我主子啊,分明是我祖宗,一个都惹不起。 萧明暄觉得他又乖又可怜,正巧贴身侍从被处理了一批,缺个伶俐小厮使唤,就问:“你叫什么名字,我把你要过来如何?” 既然两国交好,他向郴国要个小太监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夏云泽像离了水的鱼一样,嘴巴一张一翕,一脸被噎住的表情。 之前在低情商方面他甘败下风,原来在厚脸皮方面他仍然一败涂地啊! 这小子脑袋里面都是肌肉吧?塞到密不透风脑仁挤得只剩下枣核大,是不是? 他“嘶”了一声,难以置信地问:“你妈健在?” 被他跳脱的思路弄糊涂了,萧明暄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她没教过你报恩的正确姿势?”他的嘴巴向来是遇甜则甜遇贱则贱,切换得可利索了。 萧明暄听不太懂他的话,不过报恩俩字倒是提醒了他,是啊,怎么能把小恩公当下仆呢! “对不住,是我失礼了。”萧明暄赶紧道歉,像哄孩子一样问他,“那你愿意跟我走吗?做我的贵宾如何?我定让你恢复自由身,不再受任何人驱策。” 老子连你是谁都不知道,鬼听你在这里吹牛逼。 夏云泽摆了摆手,再看看俩人的体型差,他决定识时务者为俊杰,万一嘴太贱把肌肉男惹急了,一拳轰过来他就直接归西了。 凤榻栖鸾_分节阅读_47 “咳……这位仁兄。”他回忆前世直播间网红向上45度角看人的样子,装出一脸乖萌,“你的好意我心领了,那天晚上真的只是举手之劳,你别放在心上。” 初恋脸配上楚楚可怜的哀求样,通杀一切直男,反正夏云泽自己是吃这一套的,从他上辈子几度给网红主播打赏到月底只能吃泡面就可见一斑。 肌肉男愣了一下,不知道想到什么,竟然伸出手盖了过来。 蒲扇般的大掌不仅盖住他的眼,还挡住了他的脸。 夏云泽眨了眨眼,不指望你刷打赏了,屏蔽老子是几个意思? 萧明暄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又酸又痒,怪异得很,就不假思索地伸出手去把这张小脸盖住,眼不见心不烦。 浓长的眼睫扫过掌心,麻酥酥的感觉沿着手臂一路窜上去,让他喉结颤动,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视线向下游移,扫过对方平坦的前胸,萧明暄才恍然想起来,这可是个如假包换的男——呃,人无完人,缺了样东西也非他所愿——反正不是女娇娥! 深吸了口气,平复了胸中莫名的骚动,萧明暄暗笑自己色迷心窍,他放下手掌,郑重其事地朝小郎君长施一礼,正色道:“小郎君宽仁,我却不能负了小郎君,在下乃岐国国君次子萧明暄,小郎君若到岐国,当为我座上嘉宾,我必以知己相酬,以国士相待,不让任何人与小郎君为难。” 夏云泽听到一半就石化了。 然后小脸泛白,一股尿意朝丹田涌去。 什么叫冤家路窄!什么叫霉运当头! 只是想找个小姐姐谈人生,为什么冒出个肌肉男甩他一脸王炸啊! 贼老天,就算出门不看黄历你也不用这么整我吧! 夏云泽脑袋嗡嗡作响,像又被杠铃砸过,整颗头都一抽一抽地疼。 救了小叔子固然是好事,但是让人知道他是男的,他嫁到岐国还有活路吗? “小郎君,你怎么了?”萧明暄看他一脸受了惊吓的表情,心生怜惜,声音更柔了,“不怕的,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 夏云泽牙都要酸倒,心里五味杂陈,问:“你、你是不是还有个太子哥哥?” “他?”萧明暄嗤笑一声,轻蔑之情溢于言表,不屑道:“他更别想动你一根指头了。” 原来不是护兄狂魔啊,那他还有在夹缝中生存的希望。 夏云泽看着对方壮硕到接近完美的体格,胸中千万头羊驼化成一句话:“这、这可是你说的。” “嗯。”萧明暄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耐心,“我说到做到。” 夏云泽低下头,浅浅地“嗯”了一声,心虚得不行。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希望萧明暄信守诺言,尽职尽责地给他当个免死金牌。 救命之恩呢!就算不报,也不能恩将仇报,是不? 萧明暄看他又变成乖乖软软的模样,十分欣喜,不死心地再问:“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没想到他都这么哄了,小郎君竟然还不领情,只是含嗔带怨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像听到弓弦声的小鹿一样扭头就跑,直扑到方才那个狷丽少年身上。 “我要回家。”他扁着嘴一脸衰样,“老子要当个伟大的魔法师!” 青楼什么的最讨厌了!谁来谁倒霉! 第27章出嫁 小姐姐没沾着,还抱着一颗地雷落荒而逃,夏云泽在马车上老实交代了与萧明暄的前因后果。 他那个没人性的舅舅差点笑断气,他哥也紧抿双唇,要笑不笑的样子,眼中除了同情,还有一种“你也有今天”的幸灾乐祸。 什么亲人呐这是!夏云泽气歪了鼻子,杏仁眼瞪得溜圆,双手握紧作势要小拳拳捶他哥胸口。 伸到半空就让他舅挡住,燕成璧总算笑够了,思忖片刻,道:“传闻岐国二位皇子面和心不和,萧明暄虽狂妄任性,倒是个一诺千金的男子汉,你要提防的反而是你那个人人称贤的未婚夫。” 面和心不和那简直是一定的,一个妈生的尚且要争权夺势,何况俩人还不是一个妈生的。 不过萧明玥都病得快死了,还有什么好防的?夏云泽不以为然地晃着脑袋:“你们就祝我早日守寡吧。”然后他就可以浪遍天下了嘿嘿嘿! 凤榻栖鸾_分节阅读_48 “你别高兴太早。”他舅给他泼了一盆冷水,“岐国习俗兄死叔继嫂,你以为萧明玥一死就能脱身?” 夏云泽瞪着眼睛,理直气壮地说:“萧明暄可是保证过不为难我。” 虽然他还不知道自己是谁,不过君子一言快马一鞭,放出来的话万没有再收回去的道理。 而且一入后宫深似海,太子妃也不可能整天抛头露面让人围观,他还是有希望在萧明暄那里蒙混过关的。 对方又明显是个直男,就算不得不依照习俗接收皇兄的遗孀,那也没关系,掏出来给他看看就行了。 至于萧明玥,连亲自来迎娶的体力都没有,娇花一朵,不足为惧。 夏云泽搓着下巴,思绪渐渐飘远。 听说岐国有绵延的山林和广阔的草原,草丰水美牛羊壮,人民的饮食习惯与郴国不同,平日里都以肉食乳品为主。 怪不得能养出萧明暄那样让人垂涎的体格,不缺蛋白质嘛! 等他过去混几年,变成壮汉再回来报效祖国,想想也挺带感呢! 五月端阳一过,荣安公主也要出嫁了。 虽然内务府的表现中规中矩,远不如对荣华公主那般上心,但是他嫁的是岐国太子,接亲的人就有数千,聘礼摆开满院子金碧辉煌,排场一点也不差。 他哥回宫来给他送嫁,惠妃也来帮忙,夏云泽被人按头梳妆打扮,只剩一张嘴能动,就絮絮叨叨地讲笑话哄他哥。 “哥给我取两个馒头来。” 夏云清不明所以,拿了两个喜馍给他,问:“你饿啦?食盒里有刚出炉的点心,一会带到马车上去吃。” 夏云泽浪笑两声,把馒头塞到衣服里,挺了挺胸膛,霎时飞机场变波霸,他得意地瞥他哥一眼,道:“这样谁也看不出老子有什么破绽,饿了还能拿出来吃。” 他哥抬手挡住眼,一副不忍卒睹的样子,满腹离愁别绪都给搅和没了,只剩下好气又好笑的无奈。 他这个弟弟真是个活宝,到哪里都让人开心。 只愿他一路平安,一生顺遂,归期有期,重逢非梦中。 惠妃也湿了眼睛,又是欣慰又是不舍。 男扮女装在这深宫里终究是危机四伏,他们兄弟相继出宫,这出荒唐的戏码才能悄然落幕。 她看着夏云泽那张与贤妃相似的脸,感慨万千。 阿瑜,你看到了吗,你的孩子终于也要逃出这座牢笼了。 她把大宫女采薇送给夏云泽,此女来自苗疆,善使毒药,能驭蛇虫,聪慧灵敏,武功也高强,放在他身边是个大大的保障。 夏云泽感激不尽,郑重地给采薇行礼,并掷地有声地保证:“采薇姐姐受累远行,别的不敢说,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绝不亏待姐姐。” 说话间吉时已到,公主该上轿了。 与他哥不同,他哥出了闺房就是洞房,他离进洞房还有一个多月的路程,所以宫人也没给他上太浓的妆。 反正盖头一遮也看不出美丑,乘轿到宫门口再换马车,一到车上他就可以卸妆更衣怎么舒服怎么来了。 采薇确实心思缜密,除了几笼换洗的衣裳,还给他准备了几副幕离,长度过腰,不仅能把脸挡得严严实实,连胸是平是挺都看不出来。 这安排正中他的下怀,否则他为掩人耳目真要在马车上窝一个多月,非憋出毛病来不可。 收拾停当,夏云泽向惠妃长揖到地,转向夏云清的时候突然顽心大起,抱起他哥掂了掂。 他哥惊呼一声,花容失色,夏云泽哈哈一笑,哄道:“不必为我忧心,我本领大着呢。” “胡闹!”他哥又敲他的头,只是力道轻得像被微风拂过,“你的馒头扁了。” “呃……”夏云泽放下他哥,低头一看,波霸又变成贫A。 外面喜娘一声声地催,俩人手忙脚乱换了一对馒头塞进去,四目相接,不约而同地笑了,他哥一拍他的肩膀,柔声道:“珍重,兄弟。” 夏云泽眼眶有点热,转身往外走,右手一抬,打了个响指。 放心吧,兄弟! 依照俗礼,萧明暄既然是代兄行事,就得穿上一身吉服,完成繁琐的迎送之礼。 凤榻栖鸾_分节阅读_49 他不耐烦得很,礼服厚重,天气又热,让他心浮气躁,只想快点接出新娘,然后往马车里一塞即刻启程。 可惜还是没打听到小郎君的下落,若依他的性子,直接翻墙进去把人掳走就是了,可是对救命恩人,他还做不到这么无法无天。 束手束脚地施展不开,心里更是不痛快。 鞭炮声响个没完,烈日骄阳下感觉不到一丝微风,萧明暄里衣都湿透了,喜轿总算千呼万唤始出来。 他皇嫂盖着红盖头看不到容貌,身材倒是不差,胸脯高耸,一把纤腰,走起路来娉娉袅袅,风姿绰约。 郴国盛产美人,何况皇家公主,姿色总是有几分的。 皇兄倒是有艳福,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消受得起。 萧明暄勾唇一笑,接过红绸,把他皇嫂迎上马车。 他消受不起无所谓,有人消受得起就行了。 一个多月长途跋涉,朝夕相处,足够发生点什么了。 万一皇嫂进东宫的时候,肚子里再带一份大礼,那就更加妙不可言了。 第28章确认过眼神是想偷的人 萧明暄在郴国逗留了这么久,也不是整天寻欢作乐,启程的时候,除了公主以及公主的陪嫁,他还带走了数百工匠、各类农作物种子以及大量书籍和郴国特产,可谓满载而归。 除了没带走他的小郎君。 萧明暄挑旺篝火,把猎来的野兔架在火上烤,想起小郎君天真纯稚的眼神,暗中叹了口气。 在尔虞我诈的环境中生活久了,总是无法自拔地被纯洁的东西吸引,他对小郎君念念不忘,大概也是这个原因吧。 心不在焉地翻动着兔肉,油脂滴落,诱人的香气在营地中飘荡开来。 接亲的人多,送嫁的也有不少,导致车队行进速度更加缓慢。 况且怕公主娇贵不堪长途奔袭之苦,他也不赶夜路,天一擦黑就叫大家安营扎寨,埋锅造饭,比来时从容了许多。 夏云泽一上车就除去钗环洗掉脂粉,换上舒适的绸衫,散着头发在软垫上沉沉睡去,晃晃悠悠地晃掉一身依依不舍。 他虽然惆怅,却也想得开。 他本来就是天降来客,在郴国皇宫里停驻多半载,每天都过得很快活,离开也没有什么遗憾。 左右是回不了家的,干脆身化飘萍,四海为家,倒也潇洒自在。 那些让他牵挂的,也只是漫长的一生中匆匆来去的过客罢了。 相逢须尽欢,别后长相忆,这就足够了。 他脸颊泛红,睡得没心没肺,一点也看不出对未来的惶恐和不安,仿佛他只是出门逛个街,而不是嫁到遥远的异国他乡。 采薇再一次见识了九公主的淡定,心中十分佩服。 内务府给他配备的陪嫁宫人都在后面的马车里,贴身服侍的只有她一个。 天色渐暗,采薇点起琉璃灯,轻声唤主子起床。 夏云泽睁开眼睛,有片刻恍惚,他盯着车顶晃动的流苏,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月底办卡八折优惠赠两节私教课姐你考虑一下过了这村没这店啊。” 采薇听得一头雾水,伸手摸摸他的额头,生怕小主子中了邪。 “没事。”夏云泽拂开她的手,“我现在很好。” 是啊,比起以前满街发传单、点头哈腰追着人家屁股求办卡、为业绩不惜牺牲色相贡献胸肌任人摸的日子,现在仆役成群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实在太舒服了。 舒服到让他觉得再不知足就会天打雷劈。 可是人心哪里会真的知足呢? 以前为业绩抢破头的时候常幻想自己一觉醒来变成权贵多好,割草都用金镰刀,现在真成了权贵,又觉得像笼中鸟一样不自由,只好念一遍当年的磨嘴皮子话,忆苦思甜,哄哄自己罢了。 凤榻栖鸾_分节阅读_50 要是让他妈知道他这番心理活动,八成会翻个白眼,甩他一句你咋不上天? 夏云泽想到他的老母亲,心里熨帖又伤感,唉,未能尽孝就英年早逝啊! 他正胡思乱想,还没意识到马车早停了下来,暮色中,有人轻扣车门。 夏云泽弹起身来,赶紧戴好幕离,正襟危坐,摆出一副静若处子的端庄相。 采薇倾身打开车门,笑道:“是殿下呀,有何吩咐?” 萧明暄将托在手中的瓷盘递给她,声音清朗带笑:“不敢当,刚烤了一只野兔给小皇嫂加餐,有劳采薇姐姐了。” 长辈身边有头有脸的丫环都得敬着,嫂子虽然是平辈,但不是还有句“长嫂如母”嘛,一声姐姐采薇还是担得起的。 就是萧明暄这彬彬有礼的君子风度让夏云泽有点消化不良。 他以前觉得这人脸厚心黑神经粗,怎么几天不见就改弦更张啦? 人家客客气气,他也不好冷若冰霜,夏云泽捏着嗓子,细声细气地说:“妾身谢过殿下。” 恰巧这时灶上婆子拎着食盒过来,萧明暄不好再逗留,意犹未尽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夏云泽松了口气,垮下肩膀,等采薇关上车门摆好杯盘之后,他摘掉幕离,赶紧吃饭。 “采薇姐一起吃,出门在外不必拘礼。”反正这么多菜他一个人也塞不完,更不好意思让人家干等着最后吃冷饭。 采薇谢过一回,拿起筷子,眉宇间有些忧虑,迟疑片刻,轻声道:“那位殿下看您的眼神不对劲,主子警醒些,不要落单。” 夏云泽噎了一下,这还没到东宫呢,宫斗就要开始啦? “哪里不对劲?”方才戴着幕离什么也看不清,就算看清了,以他的粗神经病,也不一定能看得懂。 太不对劲了,像毒蛇盯住青蛙,像豺狼闻到血味,眼底透着贪婪、阴鸷和凶狠,让人不寒而栗。 又要表述精准又不能言辞太粗俗污了主子耳朵,采薇斟酌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就是惯偷看到别人口袋里钱财的眼神。” 她说得完全是两码子事,但夏云泽竟然一瞬间情商上线,看着对方难以启齿的表情,福至心灵,点头表示略懂:“他想偷皇嫂?” 采薇一拍手,满脸钦佩,崇拜的眼神让夏云泽都不好意思了。 他没好意思告诉人家他上辈子看的种马文里有不少嫂子文学,耳濡目染之下近墨者黑,一看到饺子就想到嫂子,条件反射,污力满满。 可这事摊到自己身上可就不好玩了,别说他是个假的,他就算是个真姑娘,也不想掺和兄弟俩的夺位之战,搞得里外不是人。 “再看看吧。”万一是灯光昏暗采薇看错了呢,夏云泽叹了口气,胃口全无,“你放心,我记住了。” 萧明暄最好不要把主意打到他身上,不然别怪自己掏出来放一泡尿呲醒他。 事实证明采薇目光如炬充满洞察力,萧明暄这几天有事没事就凑过来献殷勤,鲜花野果络绎不绝地送,打到猎物也把最肥美的一块留给他,一口一个“小皇嫂”叫得亲昵又热情。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努力淡化自己存在感的夏云泽不仅没有如愿以偿地被遗忘在角落,反而在萧明暄的死缠烂打之下成了众人焦点。 导致他连下车透个气都战战兢兢,缩在采薇身后像个受气的小媳妇。 这日子太他妈憋屈了,虽然确定萧明暄绝对白忙活一场最后连个屁也偷不着,但是整天被这么滋扰,他要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只能在沉默中变态了。 要不是早与萧明暄打过交道,知道那人皮厚心黑不要脸,说不定他真会被对方诚意万千的模样蒙骗过去。 一想到渣男都是用这种套路来欺骗小姑娘,夏云泽就义愤填膺,翻出他舅给的“长醉”,决定替天行道,给那个不知死活的混帐小子好好上一课。 第29章扭一扭、泡一泡 行程过半,山路渐多,车队行进越发艰难,拖出蜿蜒曲折的一字长蛇阵。 由于两国往年交战,商路断绝,道边的驿站行馆都破败不堪,他们这些天到晚上就搭起帐篷,或在马车里过夜。 初夏天气,夜里春寒褪尽,晚风清凉,吹得人浑身舒爽。 一行人穿过密林,在湖畔驻扎,夏云泽看着夕阳晚照下的粼粼波光,心旷神怡,趁采薇整理行李的空档,他戴上幕离跑到水边,感受着沁入鼻端的凉润气息,舒服地叹了口气。 湖光山色,美不胜收。 凤榻栖鸾_分节阅读_51 这些天生活起居都在马车里,每天就是弄几盆水洗净手脸再擦擦身体,让他这样粗神经的糙汉子都觉得浑身不舒服,此时看见湖水清澈明净,好想脱光了跳进去。 可惜只能想想,夏云泽在柔软的草丛中坐下,低头看见胸前一双小白兔,张望四下无人,忍不住抬手弹了一下又一下。 天气热,馒头捂久了容易馊,采薇就给他缝了两个小布袋,连在一起塞满棉花,做成鼓鼓囊囊小山丘的形状,往他胸前一绑,瞬间化身窈窕多姿的美娇娘。 这才是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可是这玩意捂久了也难受啊,就算采薇加班加点给他做了好几套每天换洗,夏云泽胸前还是捂出了一串小痱子。 痒得钻心又不能挠,他迫切地想要洗个澡。 同时对后世那些被bra束缚的女同胞表示由衷地敬佩,同理心爆棚——做女人,挺难。 他的陪嫁宫人正在忙忙碌碌地取柴烧水洗菜做饭,夏云泽实在忍不住了,朝后喊了一嗓子:“采薇姐姐!” “小皇嫂有何吩咐?”姐姐没来,来了个阴魂不散的弟弟,萧明暄在他身后站定,神情似笑非笑,视线扫过他鼓胀的“酥胸”。 以及抚在胸上的素白手指。 夏云泽身体一僵,下意识地双手抱胸,活像个被恶少调戏的小姑娘。 幸好隔着软纱看不见他宛如吃饭吃到老鼠屎的表情,萧明暄负着手,居高临下,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他“玲珑有致”的身材。 秾纤合度,可作掌中舞,如此尤物,岂能便宜了萧明玥那个窝囊废? 他这一趟郴国之行事务繁琐,不知不觉已是旷了数月,再加上本来就打算送他哥一顶绿帽子,若能在归国途中成就好事,岂不是一石二鸟? 想到这里,萧明暄的眼神更加灼热,也更加露骨,唇角带笑,流露出势在必得的征服欲。 把赶过来的采薇都吓了一跳,惊声道:“殿下怎么会在这里?” 夏云泽早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胸前的痱子又痒得厉害,一听见采薇的声音就像受惊的小动物一样跳起来往大宫女身后缩,然后借着采薇的掩护伸进手去猛挠了一把。 可是这样治标不治本啊!他委委屈屈地用手背蹭了两下,低声说:“能让他们多烧点热水吗?我想洗个澡。” 看这连下人都不敢使唤的怯懦样子,真如传闻一样胆小无能。萧明暄嗤笑一声,对这个小皇嫂又轻看几分。 他哪知道是夏云泽这个空降货还不习惯颐指气使的权贵生活? 况且陪嫁的宫人都是内务府派的,他一个也不熟,那帮人平时也不上赶着伺候,只把吩咐下去的活计做好,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似地,冷漠又疏离。 连教养嬷嬷都没配,摆明了让公主放飞自我,随便作天作地,只要别作死就行。 只有采薇知道他的底细,里里外外一手操持,看在旁人眼里倒像这个大宫女恃宠而骄挟持了主子,而荣安公主也对她言听计从。 采薇正要吩咐下去,萧明暄抢过话头,笑道:“西边山谷里有一处温泉,我可以带小皇嫂过去。” 夏云泽被他的臭不要脸惊呆了,这他妈就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啊! 祝你将来娶个老婆也让野汉子带着泡温泉啊!当着你的面把泉水泡脏!嘿嘿嘿! 他的思绪又不可救药地走向猥琐流,仿佛亲眼看见萧明暄头顶绿帽高悬一样,老怀大慰,忍笑忍得肩膀直抖。 萧明暄显然误会了,以为他在害怕,声音放得更柔,哄道:“小皇嫂不必担心,今日之事,绝不会有人多嘴半句。” 无论事前还是事后,既不会有人阻止,也不会有人告密。 哎哟这个肌肉男是明着想约?夏云泽两辈子都没享受过被人约的待遇,好不容易遇到两次,还他妈是同一个人! 还他妈都把他当成女人! 哥可忍嫂不可忍啊! 本来面对萧明暄明里暗里的撩逗,他一路上都采取避让态度,但是泥人还有三分土性呢,他都快避到坑里了,萧明暄竟然还步步紧逼? 既然你不仁,别怪老子不义。 夏云泽拽住采薇的衣袖,快速在她手里写了两个字,嘴上还怯怯地问:“采薇姐姐,我们一同去好不好?” 采薇领会精神,去收拾了皂角香胰与换洗的衣服,把那瓶“长醉”塞到袖子里。 夕阳西下,暮色四合,萧明暄甜言蜜语像不要钱似地住外吐,听得夏云泽阵阵反胃,也想吐点什么回敬他。 他承认自己是在迁怒。 凤榻栖鸾_分节阅读_52 上辈子有个心仪的女生被渣男骗身骗心之后找他哭诉,他都心疼死了恨不得把渣男倒吊在龙门架上捶打一万遍! 结果他嘘寒问暖晴天送花雨天送伞献了半天殷勤,最后人家赏他一张好人卡,转头又回到渣男怀抱! 死渣男还发朋友圈嘲笑他,气得夏云泽好几天吃不下饭去。 现在那种让他肠胃翻腾的恶心感又回来了,萧明暄的帅比脸隐约和渣男的装比脸重合,新仇旧怨,此时不报更待何时? 连骗炮的话术都如出一辙—— “能得小皇嫂垂怜,臣弟三生有幸。” 瞧瞧这话说的,又乖又可怜,再配上俊朗刚毅的面容和精壮健硕的体格,活像个行走的荷尔蒙,他要真是个春心荡漾的小皇嫂,说不定就被哄得五迷三道,不管三七二十一了日后再说。 可惜他是个钢铁直男,所以这番虚情假意注定是俏媚眼抛给瞎子看。 “小皇嫂若为难,臣弟也绝不敢唐突佳人。” 我就上去喝杯茶,我就抱着睡个觉,我就蹭蹭不进去——骗炮三连弹无虚发,嘴里说不敢,那眼神恨不得直接把他扒光按在草地上摩擦摩擦。 “小皇嫂也不必忧心,臣弟这一路上有皇嫂相伴就心满意足,不敢贪求太多。” 明白明白,就在路上爽一爽,到终点果断拔吊无情,小皇嫂千万别食髓知味纠缠不清哟! 真是渣男本渣,今天老子就要代表广大嫂子把你包成饺子,你给老子等着! 说话间,采薇已经收拾了东西,萧明暄打个唿哨叫过自己的马儿,正要邀皇嫂同骑,却见采薇也牵了一匹马,手臂一拦把小皇嫂捞上马背,一双利眼瞥了过来:“殿下,请带路。” 萧明暄也不与她计较,反正主子都要变成他的囊中物了,一个宫女,何足为虑? 三个人,两匹马,在众目睽睽之下向西边山谷疾驰而去,宫人们互相看了一眼,继续干自己手上的活。 至于岐国太子的帽子颜色,谁管他? 第30章温泉水滑洗凝脂 西边山谷里果然是有温泉的,夏云泽看见那汪热气氤氲的泉水的时候,浑身骨头都酥了。 萧明暄想到接下来就要软玉温香抱满怀,骨头也有点酥。 他驻马落鞍,朝夏云泽伸出手,笑道:“小皇嫂,请。” 小皇嫂不再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态度,抬起手犹豫了片刻,终于含羞带怯地把素白小手放到他的掌中。 手指纤细,若即若离,更让人心痒难耐。 他略一使力握紧了对方的手,正要调戏几句,突然掌心一点刺痛,像被牛毛针扎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他就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能在一息之间放倒一头熊的“长醉”,果然是迷药界的扛把子! 夏云泽拊掌大悦,跳下马背,如脱缰的野狗般朝温泉飞奔过去。 一路走一路脱,碍于女士在场他拿了条布巾裹在腰部,试了试水温就迫不及待地跳了下去。 流水温柔地抚过肌肤,舒服得他浑身打哆嗦,每个毛孔都张开了,干脆把头发也散开,一脑袋扎进去,吐出气泡再浮起来,玩得不亦乐乎。 采薇把昏迷过去的萧明暄搬到草地上,旁边撒了一圈驱虫药粉,然后过去帮主子洗头发。 夏云泽仰靠在池边,嘴里哼着荒腔走板的小调,想起萧明暄偷鸡不成蚀把米,又呵呵笑了起来。 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hellokitty。 泡到全身虚软,每一个地方都洗得干干净净,夏云泽觉得自己又活过来,可以再苟一阵子了。 萧明暄睁开眼睛,先看到头顶一轮明月,一时间忘了自己身在何方。 淙淙水声提醒了他,萧明暄撑着身子坐起,摇了摇头,从渐渐消散的眩晕感中回过神来。 泉边白雾缭绕,热汽蒸腾,给凄冷的月色也增加了几分温柔,一道纤细的背影坐在岩石上,长发披在身后,青丝如墨,犹带着清润的水汽,随着风飘过来若有若无的花香。 真如月下仙子,让人心神俱失。 凤榻栖鸾_分节阅读_53 萧明暄呆怔了片刻,觉得喉咙发干,胸口一阵阵热流涌动。 本来是一时兴起,怎么不经意间就着迷了呢? 他抬起右手,看着掌心那个针尖大的血点,不细看还发现不了,那么霸道的让人毫无还手之机的迷药,他平生未见。 万没想到竟然看走了眼,小皇嫂可不像外界传言那样不中用,相反,这蔫坏的小东西说不定还要装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无辜相,在心里偷着笑呢! 采薇先发现他醒来,在主子耳边低声提醒,并拿起幕离给他戴上。 萧明暄看看已然穿戴整齐的主仆两个,有些遗憾,更多的是新奇。 这样狡狯的小狐狸,比软弱乖顺的草包美人更让人想要驯服。 被他逼到角落无处可逃,不得不低头服软,任他为所欲为,这可比单纯的求欢索爱有意思多了。 萧明暄站起身来,缓步朝主仆二人走去,夏云泽低头装怂,住采薇身后一躲,怯怯地说:“皇弟突然晕过去,是不是这些天太过劳累,体力不支呀?” 高大的身躯明显僵了一下,让他心里狂笑不止,没忍住又补了一刀:“年轻人身子这么虚,可要好好休养一番。” 机敏、大胆、牙尖嘴利……这感觉怎么似曾相识?萧明暄轻抚额角,眼中闪过一抹困惑。 若不是男女有别,他真会以为是小郎君站在他面前。 不过就算逢场作戏也要演完全套,萧明暄暗暗咬牙,脸上装着若无其事,道:“多谢小皇嫂关怀,臣弟一定养精蓄锐,不负小皇嫂一番心意。” 夏云泽:“……” 他怎么有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看这咬牙切齿的样儿,要不是有采薇挡着,怕是要直接扑上来掐死他。 夏云泽死猪不怕开水烫,对小叔子炽热的眼神视而不见,搭着采薇的手腕从他旁边走过。 一阵香风撩过,沁人心脾,萧明暄一皱眉,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沉声道:“慢着!” 夏云泽“哎呀”一声惊叫,手腕被抓得生疼。 难道这小子恼羞成怒,想霸王硬上弓? “公主当心。”采薇也叫了起来,摸出个火折子“噌”地一声擦亮。 夏云泽这才意识到危险不在身侧,而在周边。 密林中闪动着星星点点绿幽幽的冷光,一道道黑黢黢的身影在草丛间穿梭,朝这方世外桃源包抄而来。 “是狼群。”萧明暄声音低沉,眼神亢奋,“铿”地一声弯刀出鞘,浑身肌肉贲张,迸发出冷冽的杀意。 夏云泽两辈子都只在动物园看过狼,哪见识过这等阵仗? 这一个闹不好,他们都得葬身狼腹,这地方离营地快马疾驰也要一炷香的时间,呼救是没用的,等别人意识到他们泡温泉泡得失了联再过来找寻,怕是都化成狼粪尘归尘土归土了! 他神经再粗也意识到情况危急,只觉得后颈的寒毛都炸了起来,不自觉地往萧明暄身边蹭。 天塌下来有壮汉顶着,老子现在真的不能打。 谁料这货神经比他还粗,都到生死关头了竟然还有闲心与他调情—— “小皇嫂总算知道怕了?”萧明暄一手揽住他的腰,感受到这单薄身躯的一阵阵颤栗,隔着软纱在他耳边轻笑:“臣弟还没尝过小皇嫂的滋味,哪舍得让你香消玉殒?” 夏云泽不抖了,对这人的脸皮厚度叹为观止。 当愤怒占据了中枢神经,恐惧感随即烟消云散,他慢慢竖起中指,对着萧明暄做了个无声的口型:你麻痹。 大战当前不能动摇军心,先忍了。 如果他们侥幸逃出生天,他一定要出清两辈子的脏话库存,把这个恬不知耻的家伙骂个狗血淋头! 这番厮缠不过几息之间,萧明暄收敛起玩世不恭的神色,像拎鸡似地拎起小皇嫂,朝上一抛,夏云泽耳边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昏头胀脑地被扔到一棵大树上,身体的本能反应让他手脚并用地抱住树干,才没自由落体原路摔回去。 眼前一花,采薇也被扔了上来。 大宫女显然镇定多了,把主子撕下来,又带着往高处攀了攀,然后在一侧粗壮的横枝上安置下来。 树下,第一匹狼已从林间窜出,闪电般扑向萧明暄。 凤榻栖鸾_分节阅读_54 他手中的弯刀也同时挥出,激起尖峭的风声,斩碎一地月光。 第31章行行好别撩了 刀锋凌厉,角度刁毒,狼爪还没触到他的衣裳,狼颈已被一刀劈开,甩出漫天腥血。 恶狼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嚎,重重地摔在他脚下。 群狼相继赶到,萧明暄在这狭小的空地上辗转腾挪,如砍瓜切菜一般,出手就是一刀毙命,不多时,脚下已经围了十几具犹带热气的尸体。 夏云泽在树上看得真切,几次要惊叫又怕干扰到对方,只好咬住自己的手掌,紧张得心跳如擂鼓。 原来他也不光会耍嘴皮子,干正事的时候真是帅得让人……摒不牢啊! 几滴狼血溅在脸上,给英姿勃发的俊颜增添了几分狠戾,在剧烈运动中膨胀的肌肉几乎要撑破薄衫,萧明暄整个人如同在血雨尸山中降临的神祗,浑身上下燃烧着嗜血的战意,既使人恐惧,又令人神往。 夏云泽心里那点小芥蒂早抛到九霄云外,只觉得小叔子气场两米八,大腿更是粗壮有力,让人想抱住哭喊大佬带我装逼带我飞。 这么能打又有权有势的壮汉,足够成为他在岐国的坚强靠山。 他悄悄掀开软纱,双眼发亮,目不转睛地看着对方。 越看越帅,心脏越跳越快,如果他现在戴着运动手环,说不定要嘀嘀嘀报警了。 有生之年若能和这样的男人并肩作战,于千军万马中谈笑凯歌还,那该是多么畅快激爽的人生! 光脑补一下他就觉得热血,连带着某个地方也随之。 夏云泽尴尬地夹住腿,扭了两下腰,深吸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空气。 冷静!冷静!你别在这个时候给老子添乱! 他咬紧牙关,揪住衣摆,挪到旁边抱住树干,一边观战一边不着痕迹地乱蹭。 正常!正常!被如此强大的力量刺激得肾上腺素飙升又不能下场鏖战,无处宣泄的激动可不就全朝着那里汇集了嘛! 采薇不明所以,按住他的肩膀低声道:“主子,再乱动就掉下去了。” 夏云泽才意识到自己的腰都快扭成麻花了,为了掩藏身体反应,他像条蛇似地拧巴着缠在树上,要多诡异有多诡异。 默念了一串“富强民主文明和谐……”终于把不听话的小兄弟和谐了,夏云泽再低头一看,心跳几乎骤停。 狼群吃了苦头,不再到场就冲刺,而是在几丈开外彼此等候,聚集到十来只,逡巡着缩小了包围圈,打算一哄而上把萧明暄包成饺子。 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群殴,别说十几只狼了,就是十几头猪也能把他拱趴下! 采薇也变了脸色,从腰间取下一支虫笛,抵在唇间呜呜吹奏。 草丛里响起一片细碎的声响,群狼也开始躁动不安。 萧明暄当然不会蠢到候在原地等围攻,他飞身掠起,稳稳地落在树上,又有闲情调戏他的小皇嫂了。 “小皇嫂怎么抖成这样?”一只大手抚上他的后背,沿着脊线上下游移,温热的气息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汗味,渗透了软纱,暖烘烘地拂过他耳畔,“真是个娇滴滴的小可怜儿。” 麻痹!战神一秒变流氓,让夏云泽这迷弟没当热乎就即刻脱粉,还想回踩。 “离远些,血沾到我衣服上了。”他抱着树干不撒手,恨不得把脸埋进树洞里去。 窘得要死,不仅是偶像崩塌带来的郁闷,还有这不受控制的身体也让他震惊到失语。 本来平静归笼的小小鸟,在闻到血味和汗味的时候又莫名其妙地想要振翘高飞。 低哑的笑声几乎就贴着他耳朵响起,张狂放肆,让夏云泽心头火起,越想越生气。 要不是这王八蛋毁了自己在白月楼的寻芳之行,他早就找个美艳小姐姐献出童贞轻装上阵了,何至于攒到现在憋得不分场合乱发烧? 萧明暄,老子与你不共戴天! “殿下,狼太多了,这样杀是杀不完的。”采薇总算把话题掰回来。 在笛声召唤下,草丛中游出密密麻麻的蛇虫,与群狼缠斗在一起,但是毒蛇并不多,杀伤力实在有限。 凤榻栖鸾_分节阅读_55 萧明暄硬是把手插到夏云泽和树干之间,热热地贴上他的腰腹,隔着衣服竟烫得人心神不宁。 “小皇嫂——”他拖着长音,结实的胸膛挤住他的后背,把他的小身板挤成一摊饺子馅,“小皇嫂若允我一亲芳泽,我就去为你斩了那狼王。” 你这是趁火打劫!都兵临城下了还顾得上跟老子撩汤!臭不要脸!我就是女的我也不愿意! 可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何况他的硬件还没软下来,只想求对方行行好别他妈再火上浇油了! 撩也要讲究基本法的好不好! 夏云泽默默地咽下这口闷气,声音绵软地跟他打起太极:“就算偷情……也须两厢情愿,皇弟这样相逼,难道不知强扭的瓜不甜?” 萧明暄松开他,手指轻捻帽帏,唬得夏云泽身体发僵,生怕他一时犯浑硬要一睹真容。 要让他知道想偷的小嫂子是个带把的,自己可能就真的要被扔下去喂狼了。 幸好对方还残留着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的渣男意识,似乎觉得保留一点神秘感更添意趣,就没再逼迫他。 “罢了。”萧明暄收回手去,“路还长着呢。” 话音未落,他飞身而起,在枝杈间穿梭而过,消失在密林深处。 留下主仆两个惊魂未定,夏云泽一撩帽帏,小脸在月光下青白交错,真个楚楚动人我见犹怜。 “他刚才那话什么意思?” 活像误入罗网的小动物,徒劳地挣扎着想逃离猎人的追捕。 采薇有点不落忍,但是作为心腹,她还得老老实实地回答:“意思大概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您早晚得让他……”偷到手。 夏云泽脑补了许多菊花变成向日葵的画面,终于把自己吓软了,他拽住采薇:“我们还是趁乱跑吧,萧明暄回来只当我们被狼叼了。” 采薇默默地拿出一支玉簪,又捋下手腕上的镯子,低声说:“盘缠不够。” 夏云泽颓然靠在树干上,仰天长叹。 有钱男子汉,没钱汉子难,早知道泡个温泉也能泡出这么多事端,他肯定天天腰上裹一堆金银细软。 再说就凭他们两个,要走出山林跑到有人烟的城镇里去,那更是难如登天。 “主子,奴婢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那必须得讲啊!夏云泽充满期待地看着她,盼这个足智多谋的大宫女献计让他脱离苦海。 采薇的想法很简单,既然有救命之恩,不如早点坦白身份,还能仗着恩情去讨价还价。 可要是一路瞒天过海,把萧明暄的胃口吊高了再暴露真相,只怕那人恼羞成怒之下,连救命之恩也抛到脑后了。 夏云泽左思右想,觉得很有道理。 虽然那小子就是想玩玩,可终究花了一路的心思,要是让他知道从头到尾都表错了情,还不知道要怎么秋后算帐呢。 不过坦白也是个技术活,时机要卡对,又不能显得太刻意,还要多备几个预案以应对小叔子的不同反应,哄着他顺顺当当地咽下这口气。 “容我想想……”夏云泽揉着额角,脑袋一抽一抽地疼。 好在萧明暄是个直男,知道自己同为直男之后,至少不会再瞎几把撩了,对不? 他正在伤脑筋,就听一声尖啸响彻山谷,树下游荡嘶吼的群狼像炸了营一样四散奔逃,片刻之间跑得不见踪影。 萧明暄浑身浴血,越过林梢树顶翩然而至,将拎在手上死不瞑目的狼王首级抛在树下,然后仰着头对他一笑,露出两排白厉厉的牙。 比狼还吓人。 害得夏云泽又是一阵心率不齐。 一定是这柔弱的躯体限制了老子的胆量,我是直男我怕什么啊! “小皇嫂跳下来吧,我接着你呢。”那人张开双臂,撕裂的衣衫被汗水和鲜血打湿,贴裹在身上,勾勒出健硕的肌肉线条,让他整个人呈现出狂野又凶悍的美感。 夏云泽情不自禁地吞了一口口水。 那一瞬间,他想抢过采薇的簪子戳瞎自己的狗眼,免得一双眼珠子那么不争气地黏在这肌肉男身上。 挪都挪不开。 凤榻栖鸾_分节阅读_56 第32章别让我等太久 夏云泽当然没往他怀里扑,而是自己攀着树干慢慢出溜下来。 采薇想揽着他往下跳也让他拒绝了,身体有点应激反应,一碰就起鸡皮疙瘩。 骑来的两匹马,采薇那匹拴在树下让狼群撕咬得断了气,萧明暄的马早撒开四蹄跑得无影无踪,他们要么等人救援,要么靠两只脚走回去。 萧明暄跳到温泉里洗去一身血污,也没带换洗的衣服,只好穿上满是破洞的裤子勉强蔽体,上衣烂得没法穿,直接打赤膊。 他就这么袒着一身肌肉晃悠到夏云泽面前,转过身去微微下蹲:“上来,我背你。” 夏云泽往后退了一步,拒绝三连:“多谢,不必,心领了。” 他倒没有叔嫂授受不亲的想法,就是单纯觉得万一路上支个帐篷戳着人家就不好了。 在确保能全身而退之前,他还不想让萧明暄三观炸裂。 “还是我背着主子吧。”采薇及时解围,夏云泽哪好意思把自己这一百多斤抛给一个姑娘,更是摇头如拨郎鼓。 “我能走。”他拎着裙摆跨过一地狼尸,雄纠纠气昂昂,一马当先朝营地方向走去。 “哎呀卧槽!”树影婆娑,黑灯暗火,夏云泽看不清路,裙子又累赘,没走两步就误踩树坑,摔了个嘴啃泥。 “主子!”采薇赶紧过去扶他,萧明暄却先她一步,忍着笑一手捞起他的身子,半真半假地关切道:“小皇嫂,哪里摔疼了?” “嗯……好疼……”胫骨磕到硬树根,疼得他当场流下英雄泪。 这一声低吟又软又娇又委屈,像猫爪子在他心里狠挠了一把,萧明暄捏住他的帽帏,突然想在月下品品美人梨花带雨的模样。 幸好夏云泽拼着老命护住了脸,没让人把遮羞布撩起来。 “皇弟别这样。”他又疼又心虚,声音带着哽咽,像奶猫在撒娇,“我还没准备好呢!” 天地良心,他就是耿直地表示还没准备好坦承真相,结果被萧明暄会错了意,肌肉男放开帽帏,直接给他来了个公主抱,还在他耳边咬牙切齿:“别让我等太久,不然后果可不是你能承受的。” 这对话好像有点怪,但是一晚上经历了这么多事,他现在的智商比一只草履虫高不了多少,再加上满脑子想着怎么交代案底,不仅没听出话里的玄机,还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跟在后面的采薇无言以对,暗暗感叹自家主子真是不解风情。 回去收拾细软吧,她觉得夏云泽多半会把事情搞砸,还是择机带他逃跑算了。 萧明暄倒是很满意,一路走一路逗他闲聊。 夏云泽早累得不行,心里纳闷这小子是吃什么长大的,打了一晚上怪竟然还能精力充沛神采奕奕,真是让人心服口服。 他回了几句不咸不淡的片儿汤话,不知不觉缩在萧明暄臂弯里睡着了。 “小皇嫂?小皇嫂?”萧明暄试着唤了两声,确定他是真睡着了,不由得摇头轻笑。 之前还避自己如蛇蝎,现在又毫不设防,真是个有趣的小东西。 可惜……他回头看了采薇一眼,抱紧怀中的人继续往回走。 那眼神让采薇后背发寒,无比确信要不是自己在场,他会直接把主子按到地上揉搓得不成人样。 真是孽缘!她低下头,咬住唇忍下一声笑,心里有点同情这位二殿下。 左右都是偷不着的,白费心机罢了。 一路跟到营地在望,采薇不得不出声:“殿下,把主子交给奴婢吧。” “怎么,怕我毁了你主子名节?”萧明暄语带嘲讽。 他俩看上去确实不像样,任谁瞧见岐国二皇子抱着他嫂子从小树林里出来,都会产生一言难尽又不可描述的观感。 特别是萧明暄身上的布料加起来还不够裹住个婴儿,更让人浮想联翩。 “主子不在乎名节。”采薇叹了口气,从他怀里把夏云泽接过来,意味深长地说:“就算是,也是怕毁了殿下您的名节。” 说完,她抱着夏云泽朝营帐走去,留下萧明暄百思不得其解—— 凤榻栖鸾_分节阅读_57 “我的名节?” 一觉醒来,营地里果然风言风语满天飞。 闲人们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眉飞色舞地描述二皇子和太子妃是怎么钻小树林洗鸳鸯浴又野战三百回合,最后太子妃连路都走不了还是让人抱回来的! 殿下也真是不讲究帮他哥把新娘接了不算还抢先下手拔得头筹这兄弟俩真是啧啧啧啧…… 话可不能这么说谁让太子体弱只能让二殿下代劳这可好连新婚之夜也代劳了哈哈哈哈…… 男人们纷纷发出猥琐又下流的笑声,女人们则翻着白眼,对那个兄弟通吃的小骚狐狸又恨又妒。 能嫁给太子那样清风朗月的神仙人物还不满足,竟然没到京城就勾搭上小叔子,这种水性杨花的女人进了宫,看顺妃怎么收拾她吧! 只有夏云泽陪嫁的宫人不理会那些,依然木着脸该干什么干什么,公主的营帐又在最里头,所以闲言碎语并没有传到夏云泽耳朵里。 只要没人把话甩到他脸上,以他的粗神经和低情商,完全感觉不到营地里的异常氛围,只觉得泡过温泉之后的睡眠酣甜无比,就是胫骨上青了一块,走路一瘸一拐地有些不方便。 他这一步三颤的娇弱相,看在有心人眼中又成了被萧明暄辣手摧花的铁证。 看看,偷小叔子的下场,萧明暄那一身蛮力可不是谁都消受得了的! 连快马加鞭从京城赶来报信的小许将军都听了一耳朵叔嫂风流韵事,坏笑着一肘子拐在萧明暄胸前:“真有你的,下手这么狠!” 萧明暄回他一肘子,看向湖边伫立的纤瘦身影,也不说破,只是笑着默认了。 反正早晚都是他的,何必辩解? “喂!”许正渊破天荒地看到他眼中一缕柔情闪过,惊叫起来:“你不会动真心了吧?” “怎么可能?”萧明暄皱眉,不悦地横了他一眼。 所有跟萧明玥扯上关系的都让他厌恶,小皇嫂也只在此时还有赏玩的价值,等送她入了东宫,有了身孕,一顶绿帽子给萧明玥结结实实地扣到头上,这段露水姻缘也就该无疾而终了。 “太子知道了大概会气出病来。”许正渊与他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对太子自然没什么好感,嘻笑道:“东宫已修缮一新,太子为了迎娶这位公主直接遣散了后宫,顺妃发了好大的火也没用,只怕是铁了心要一生一世一双人了。” “遣散后宫?”萧明暄先是愕然,随即笑出声来,“他怕是病糊涂了吧!” “是真的。”许正渊收敛了顽笑之色,“他宫里那些美人,嫁人的嫁人,还家的还家,你先前不是送过一对凉国美人吗,也让他打发出去了。” 萧明暄手指轻敲膝盖,神情若有所思。 他哥对顺妃一向唯唯诺诺,如今不惜忤逆生母也要遣散后宫,让外人看了还以为他对郴国公主多么心驰神往专情专意,萧明暄却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他那个哥哥,柔奸成性又谨小慎微,从来不肯光明正大地硬碰硬,只会背地里使些阴险无聊的小手段罢了。 郴国公主,只怕还没有这么大的分量能让他转了性子。 一想到小皇嫂最终会成为他哥的枕边人,萧明暄胸中就生出隐隐不快,又说不出原因,只好先扔到脑后不再细想。 “你专程跑一趟,不会只为了说我哥这点破事吧?”他硬生生地转移话题,不耐烦地瞪向好友。 “当然不是!”许正渊灌了几口酒,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还有一件不得了的大事。” “凉国睿王收拢了旧部杀入王城,把皇子皇孙都屠了个干净,现已登基为帝了。”他一口气说完,“消息传到京中,宫里都炸了,我这不才得了信儿就赶紧来找你嘛,真是片刻也不敢耽搁。” 萧明暄捏碎了一枚酒盏,满脸震惊,皱眉问:“呼延凛还活着?” “死里逃生,还全须全尾,那人也是命大。”许正渊又看了一眼湖畔的荣安公主,不知道是同情惋惜还是幸灾乐祸,“你哥的大婚典礼,他也要作为贵宾出席的。” 萧明暄终于把这两个消息关联到一起,思忖片刻,笑道:“只怕不是贵宾,是入幕之宾吧!” 太子还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谁能想到他竟找到这样一座靠山呢? “如此才有趣。”他眼中熠熠生辉,野心勃勃,“呼延凛可不是个省油的灯,萧明玥与他勾结还不知道要付出多少代价呢,哎呀我都有点担心太子哥哥了。” “你哄鬼呢!”许正渊哈哈大笑,一拳捣在他肩膀上。 第33章偷不着和不想偷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接亲队伍刚过边境,流言已经像长了翅膀一样飞进深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