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王妻》 第一章龙王聘礼 民国三年,冬,夜凉如水。 四周一片浓雾,而我此刻正绝望的倚在花轿之中,欲放声呼救,只听“噗咚”一声巨响,垂目向下看去,发现一只长满了青色鳞片的手,从轿辇底下冲了出来。 下一秒,我便如坠冰窟,整个人都好似跌入了水中,一条青色的东西迅速的钻入了我的裙褂之中,僵硬的鳞片,在我的身上摩挲着,我的双手不由自主的开始争执,却拥住了一个冰凉的背脊。 “别怕!”它低语道,那声音十分低沉,带着致命的吸引力,让我的身体一阵酥麻,紧接着疼痛便迅速将我包裹。 “安之?安之?” 一声声低沉的呼唤,将我从噩梦之中拉了回来。 我眯着眼,朝着四周看去,终于看清了端着汤药坐在我面前的人是谁。 “小舅舅?”我望着一脸疲倦,满眼血丝的小舅舅低低的叫了一声。 “安之,来,把药吃了,以后就住在这,不会再有人伤害你了。”小舅舅说着,抬手摸了摸我的长发,给我喂了药。 喝过药,他取了蜜饯让我含着,解一解嘴里的苦涩。 我摇了摇头,眯起了眸子,回想起这五年来如同噩梦一般的生活。 本是京中贵胄洛家大小姐的我,却因为清朝的覆灭,一夕之间也跌入了深渊。 那一年,我十三岁,异母妹妹蕴禾只有九岁。 父亲和兄长是连夜逃离的,离开的时候,并未带走家中女眷,洛府中上上下下乱做了一团,我和妹妹蕴禾由嬷嬷带着,离开了京中。 叶嬷嬷是自我出生起就伺候着我的,也是我的奶娘,她带着我和蕴禾一路辗转到了她的老家峡子庄,为了安抚我和蕴禾,她谎称父亲很快就会来接我们,结果这一待就是五年。 在峡子庄的这五年,我们学会了下地插秧,也学会了上山砍柴,手也粗了脚也大了,性情也发生了转变,渐渐的融入了这个小小的村庄,也认识了村里跟我年龄相仿的女孩萍儿。 从她的口中我知道了,峡子庄的女孩儿,都渴望着能够嫁给龙王。 萍儿说,这峡子庄的峡谷底下有断龙渊,断龙渊里住着龙王爷,他冠面如玉气度不凡,一直在求娶阴生女。 被选中的女孩儿家,还会得到一大笔龙王的聘礼,萍儿就是阴时出生的,她的父亲说,她迟早会是龙王妻,故而对她疼爱有加。 不过,对于龙王娶亲的说法,我只是淡淡一笑,把它当做是一个故事来听。 可当我在村里住了两年之后,却亲眼看到了龙王娶亲,而这娶的新娘也并非旁人正是萍儿。 从出嫁前的三个月开始,萍儿便每日斋戒沐浴,并与所有人隔离,只能由族长夫人亲自照拂。 三月之后,一个月光染血的夜晚里,我正拍着蕴禾入睡,却隐隐约约听到了唢呐吹奏的乐曲声。 不过,比起喜乐那更像是哀乐。 我快速的下床,偷偷的走到前院的木门外头,寻声望去,远远的看到四个男人低着头抬着花轿走在土路上。 他们的嘴里还高声喊道:“龙王娶亲,生人勿近!” 从这之后,我便再也没有看到过萍儿。 但这件事,也很快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的被冲淡了,又过了三年,嬷嬷的儿子大栓,费力的抬着一个大红色的樟木箱子回来,一向性情温和的嬷嬷与他发生了激烈的争执,而我也很快知道了其中的缘由。 这大栓收的,是龙王的聘礼,我是被选中的新一任龙王妻。 第二章噩梦 虽然叶嬷嬷极力的维护我,我也带着蕴禾试图逃跑,不过在如此偏僻的峡子庄,想凭着双腿跑出去是不可能的。 所以,我也经历了和萍儿一样的事儿,斋戒沐浴,三个月里除了族长家那阴气沉沉的夫人之外,没有见过任何人。 而这族长夫人,如同哑巴,无论问什么,她都不回答。 在这三个月里,我夜夜做着噩梦,梦到萍儿浑身是血的依靠在花轿之中。 我救不了她,也救不了自己,最终还是被塞入了花轿,送到了峡谷下的冰层上。 那一夜,发生了什么如梦似幻,我记不清,但是,我却清楚的记得,第二天来抬走花轿的人看到我时,那惊惧的表情。 我是第一个被龙王要了身子,却又退了亲的新娘,并且被抬回来之后,就躺在床上高烧不退。 峡子庄里的人都说我是不详人,开始逼着叶嬷嬷将我丢出峡子庄。 小舅舅便是这时寻到了峡子庄,他这几年来,几乎把京中周围各城都寻遍了,好不容易才打听到了我和蕴禾的下落。 族长知道他迫切的想带我离开,便讹诈了一大笔钱,小舅舅这才顺利的将我和蕴禾接了出来,回到了小舅舅所在的平城。 其实,我与这小舅舅,也仅见过几次,父亲打心眼里瞧不起他,不愿意与他接触。 母亲还在世的时候,对于自己的娘家人,也甚少提,所以,我只知道小舅舅叫魏良。 他在平城,开了一间棺材铺,不过才二十有余不到三十,是外公抱养的孩子,虽然生的眉目清秀书卷气十足,可至今还未婚配,孑然一身。 “安之,你这脖颈上的伤痕,只怕,是会留疤的。”小舅舅望着我良久,开口说道。 我抬起手,朝着脖颈处一摸,好大一块伤口,只不过留不留疤对于我而言已经不重要了。 “蕴禾呢?她在哪儿?”我看向小舅舅问道。 “在外头的铺子里帮忙呢,你就安心的在这休养着吧。”小舅舅说罢,给我拉了拉被褥,便让我躺着休息。 并且,还从外头叫来了一个小丫头,她叫楚楚是小舅舅专门为我买来的丫鬟,这年月兵荒马乱,人命贱如草芥,买卖更是寻常事。 楚楚年纪比我还要小两岁,生的唇红齿白眉目清秀,说起话来更是柔声细语,很贴心,我这昏睡的半个月,都是她照拂的。 “楚楚,扶我下地走走吧。”我挣扎着,坐了起来。 楚楚见我起身,连忙慌张的伸手扶我:“洛小姐,你可别乱动,魏老板说了,让你好好歇着。” “日日在房里躺着,只怕好的越发慢些。”我说完就抓着楚楚的手站了起来。 这脚下还软绵绵的,从这里屋,走到门口的位置,竟然起了一身的汗。 楚楚推开房门,这外头是走廊,我抬脚跨出门槛,那刺目的光束便照在了我的身上,一瞬间好似被灼烧了一般,整个人一颤,便昏然倒地。 一双冰冷的手,轻轻的在我的身上抚过,紧接着便觉得身上被一股子寒凉之气所覆盖,眼皮颤抖了数次想要睁开眼,却没有半分的力气。 第三章它来了 只是迷蒙的看到,自己正盖着被褥躺在床上,四周已经昏暗,楚楚正趴在一旁的木桌边上沉沉的睡着。 我张了张嘴,想要叫楚楚,结果却发不出半点的声响,紧接着就发现这被窝鼓鼓的,上下起伏。 而被窝的一角,还露出了一条青色布满了鳞片的尾巴,看到这一幕,我当即吓的再一次的昏死了过去。 “不论你是何方神圣,还请你放过安之,你想要什么东西,就只管告诉我便是。” 我迷迷糊糊的听到了小舅舅,在说着什么话,而空气之中弥漫着香烛的气味儿,十分呛人。 “咳咳咳,咳咳咳。” 闻到这浓重的气味儿,我咳嗽着睁开了眼眸,看到小舅舅居然蹲在我的床榻边上,手中举着一个巴掌大的铜铃铛,自言自语的说着话。 “小舅舅?”我眯着眼,吃力的叫着。 小舅舅一怔,立即将手中的铃铛放到了地上,然后伸手扶我坐起。 我这一坐起就觉得被子里头不对劲儿,好似湿乎乎的,抬手用力的将被褥掀开,发现里头铺的软塌都湿了,并且有一股子浓重的,海水的咸涩气味儿钻入了我的鼻孔之中。 “它来了?”我梗着脖子,瞪大了眼眸,脑子里立即就想到了那浑身青色鳞片的家伙。 “安之,你,你,你?”小舅舅望着我,想问什么,却踌躇了半天,委婉的说了一句:“安之,你,知道自己被什么东西“欺负”了么?” 我一怔,看着小舅舅。 小舅舅若是不问,我心中虽知道,自己肯定是被什么东西给纠缠上了,可是,却不愿去面对,只当是做了一个梦而已。 如今,小舅舅既然这么问我,想必他是发现了什么。 “我?”我的脸瞬间变得滚烫。 “安之,你若是不好意思说,那就写下来,告诉小舅舅?”小舅舅说着,已经从桌旁拿了纸笔过来。 我摇了摇头,凝眉对小舅舅说道:“是龙王!” “什么!”小舅舅顿时大惊失色,瞪着我良久之后才缓过神来,嘴角颤抖着说道:“造孽啊,还是没躲过?果真是因果孽报!” “小舅舅,您说什么?”我懵懂的望着小舅舅。 小舅舅蹙着眉,望着我,可半天也没有说出一句话来,那眼神之中似有什么难言之隐。 “安之,这几日我给你在这屋里烧火盆,去去晦气,你啊,哪儿也别去了。”小舅舅说完,喊了一声楚楚,楚楚便进来帮我换被褥。 “小舅舅,我怕。”我看着与我一样焦灼的小舅舅,心中很是慌乱。 “安之,没事,今夜舅舅就守在这,不会让你有事儿的。”小舅舅说完,就出去了,等他再回来的时候,手中提着一个大袋子,那袋子里透出了一股子淡淡的花香。 这花香,好似是桃花的香味儿,在京中的府里后院,也种了许多的桃树,那是我娘亲生前最喜欢的。 小舅舅将袋子打开,果真倒出了许多已经风干的桃花花瓣,紧接着他直接把这些花瓣倒入了火盆里。 “小舅舅,您烧这桃花,有什么用处?”我望着桃花瓣,一脸茫然的问小舅舅。 小舅舅也不解释,只是让我躺下休息,今夜楚楚去守着蕴禾,他则在这看着我。 “小舅舅,我不想睡。”我如今只要闭上眼,脑海之中便会立即浮现出那青色的鳞片,让我忍不住打了一个冷战。 第四章财路 “那你看看书?小时候,你不是最喜欢看书么?”小舅舅说着,就翻箱倒柜的给我找书。 我望着小舅舅,让他别忙活了,靠在床榻旁,跟小舅舅聊天,谈论有关母亲的事儿。 小舅舅说,母亲原本是魏家的希望,如果由母亲接替他现在的位置,那么魏家也不至于落魄到今天这种地步。 这时候的我,还以为小舅舅口中要母亲接替的是这家棺材铺。 只是在我看来,母亲也只是养在深闺之中的女人,对于这打理生意的事儿只怕也并不擅长。 一整夜,小舅舅与我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一直撑到了第二天天亮,而接下来的几天也是如此。 小舅舅夜夜来烧桃花,那东西,就真的再也没有出现过。 只是,到了月末小舅舅买来的这些桃花也烧不了多久了,如今并非是桃花盛开的季节,并且,这些焚烧的桃花都是上品,这一夜夜烧的都等同于真金白银。 小舅舅这家棺材铺生意也差强人意,加之救我和蕴禾时他被族长讹诈了一大笔,如今已经捉襟见肘。 沉思几日,小舅舅决定去寻他的挚友借些银元,而他那朋友,也是两袖清风,不过却说眼下有条财路。 他那朋友叫叶苍,和小舅舅算是忘年交,因为对方已经年近五旬,小舅舅说他在行里有些名头,赚的也不少,只是好赌好酒好色,所以几年下来也无钱傍身。 如今这叶苍也不知打哪里打听得知蔚县雍山上有金矿,如今正逢乱世,蔚县的县长都跑了,也无人管束,所以小舅舅打算跟着他一同去雍山挖金矿。 蔚县离这也并不算远,小舅舅让我切勿担心,他会速去速回。 临出发前,小舅舅还一脸严肃的叮嘱我:“安之你记住,你自己不能出屋,而且也别让蕴禾,还有楚楚进这个屋子,省的?”小舅舅顿了顿:“省的她们被那东西给招惹了去。” “嗯,我知道。”我虽心中害怕,对于蕴禾也是十分想念,可一想到那东西很有可能也会招惹蕴禾便立即冲着小舅舅点头。 小舅舅走时还特地把两袋桃花干送到我的屋子里,说是会尽快回来,然后替我关上门就匆匆忙忙的离开了。 我坐在床上,望着窗户外,看着小舅舅走远了,心就不由的提了起来。 而这仅仅只是开始,等到夜幕降临,我莫名的就开始瑟瑟发抖,心中惊惧,便将火盆子给烧了起来,就如同这几日小舅舅做的一样,把花瓣撒入火盆里。 这花瓣一烧就是一整夜,原本两袋桃花够烧个两三夜的,只是我太过于惊恐,这撒入的花瓣太多,两袋一夜就烧完了,而且还是勉强撑到天亮的。 这么一来,我就开始变得越发局促不安,期盼着小舅舅快些回来。 我望着窗外阴沉沉的天空,楚楚给我送饭菜也没有胃口,索性就不吃了,开始在屋内踱步,一遍又一遍的来回走动,心心念念的,就是希望小舅舅能快些回来。 夜深了,小舅舅没有回来,我本想着出屋去找找桃花干,好在屋里继续烧,可是又想着,小舅舅说过,我是不能出屋的。 于是,只能大声喊道:“楚楚?楚楚!” 这叫了半晌,院子外头也没有半点的响动,我抬起脚有种想要出房门的冲动,不过这种冲动还是被理智所压制。 我担心,自己出了这房门之后,那东西就跟着我一块出去了。 最后,说不定真的会害了蕴禾和楚楚。 这么想着,我便又伸手准备关上木门,也是在这时,我才注意到,这木门的门框上居然贴了三张白纸,而白纸上则写着我完全看不懂的好似符文一样的文字。 难道小舅舅会驱鬼么?我凝眉想着,不过那东西,不是鬼吧?望着这三张纸,我心中并未踏实,只是关好了木门之后,就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瞪着眼眸,等着天亮。 第五章他是龙 可这困倦之意,却是完全无法克制的朝着我袭来,我还想着,之前在峡子庄的时候,帮着叶嬷嬷家做活儿也没有这么困倦过。 直到看见四周渐渐了起雾了,便知道不好,想必是那东西又来了。 我恐慌的想要起身跑,可一只大手一把揽住了我的腰际,我整个人紧紧贴对方结实的臂弯之中,他毫不费力的直接就抱着我朝着床榻走去。 空气之中弥漫着海水那咸涩的气味儿,让我清楚的知道,是它没错,只是它怎么会有如同人一般的身体? “求求你,放过我吧。” 这话,我是在心中默默喊的,因为过于惊惧我此刻已经被吓懵了。 而那双修长的手将我牢牢的禁锢在他的怀里,我整个人都贴在他宽阔的胸膛前,我的耳畔边上,传来了一个极为低沉,透着一股冷彻的声音。 “本君等了三百年,没想到与本君有缘的竟然会是你这么一个相貌平平的女子?” 耳畔边上的声音明显有些失望,而这种失望,立即让我的心中涌出一股子怒火,女人的贞洁何其重要,这东西毁了我的贞洁不说,居然还开始嫌弃我了? 不过,它既然对我不甚满意,那么是不是就代表,我可以摆脱它? 那东西好似真的能够猜透我心中所想,那双大手松开了我的腰际,紧接着一块青色的龙形碧玉,就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我一怔,这碧玉还泛着淡淡的红光。 它不由分说,的将这玉佩挂在了我的脖颈上,沉声说道:“这上头沾染了你的初血,你我便是命定的夫妻,虽对本君而言,你差强人意,不过已无从更改。” “什么?”我惊的浑身一抖,这一次终于是叫喊出了声,并且,也忘了惊惧,猛的一个转身却惊的呆愣住了,心都好似停止了跳动。 因为,我身后并非是那长满鳞片的恐怖怪物,而是一个着华丽青色衣袍的男人,他身形挺拔而欣长,面戴半张碧色面具,一头银灰色的长发飘逸的散在身后。 我呆愣的望着他出了神,因为,虽然戴着面具,但是这面具之下那双微微泛蓝的眸子,显得深邃而迷人,露出的唇和下巴,更是如刀刻般精美,棱角分明。 他的眼眸,在我的身上打量了一番,嘴角高傲的向上仰起。 “看够了么?”他开口询问道。 我这才回过神来,深吸了一口气,紧张的开口问道:“你,你,你是那龙王?” “你觉得本君不像?”他说完,突然朝着我的面前一探。 他脸上那冰冷的面具立即就贴在我的脸颊上,这种触感,和浓重的海水的气味儿,让我的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我,我,我不能做你的妻子,我,我,我是订过亲的,我,我,我有婆家的。”我这话并非诓骗它。 父亲确实在我十二岁的时候,就已经给我订下了人家,若不是清朝覆灭,我到了及笄之年便是要出嫁为人妻,那么到了如今的岁数也该有孩子了。 哪里轮的到它在这,羞辱我? “你与我定了血亲,这龙族玉佩就是信物,还有,你脖子上的痕迹是我留的,你从今往后就是我的人,谁还敢碰你?”他说完,那修长的手指,指向了我的脖颈。 我这脖颈上确实有一块伤口,而且,这么多日一直不见好,原来是他留下的。 第六章你求我 “你是龙,我只是个普通人,我怎么能配的上你,还请龙王爷您放了我,另觅姻缘。”看着眼前的高傲冷峻的龙王,我只能隐忍劝说。 “哼,你自然是不配,只不过,如今为时已晚,既然这玉佩选定了你,那便是你了!”他倒是说的很是无所谓。 “不行,我无论如何,都不会嫁给你的,你快走,离开这,别再缠着我了。”我说着伸手就去拽面前的玉佩,结果我发现自己的手根本就碰不到这块玉佩。 “哼,脾气还不小?若是换做从前,你这般的凡人,予本君为奴为婢,本君都不会多看一眼。”他傲娇的仰起下巴,一副完全看不上我的模样。 “既然如此,那就请您把这玉佩拿走,我受不起。”我心中压着火气,冲着它说道。 他听了那眼眸之中透出一股子狡黠和凌厉:“除非本君厌烦了你,否则?” “否则什么,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跟你在一起的!”我怒声呵斥道,觉得跟眼前这家伙根本就是白费唇舌。 “你那个自以为是的小舅舅,两日没有回来了吧?”他突然话锋一转问道。 我一怔,望着他质问道:“你想干什么?不许你伤害我身边的人!” “他还不值得本君出手,只是,他自己时运不济,已经遇上大,麻烦了。”他说完顿了顿,盯着我看了一会儿:“你不会是,还不知道,你这个小舅舅是干什么的吧?” “他是开棺材铺的。”我斩钉截铁的说道。 对方却是鄙夷一笑:“他是猎妖师,他的身上,有股子猎妖师特有的讨厌气味儿!” 它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之中透出了一股子浓浓的杀气。 而我则是在思索着,他说的究竟是不是真的。 “魏良的时间不多了,本君可以帮你救他,只要你求我。”他说完,侧过身,那泛蓝的眸子一沉,似乎变得严肃了起来。 我蹙眉沉思了一会儿,转身就去柜子里拿了外出的衣褂,准备去蔚县雍山找小舅舅,他是为了我才去的雍山,我不能让他有事。 那龙王也不着急,只是静默的望着我,似乎是在等我求他。 而我,早就被这些年的经历和遭遇,磨炼的固执而坚强,绝对不会轻易跟它低头。 换上了外出的褂子,我便急匆匆的推门而出,出门之前还回过头看向了那龙王所在的位置,他却已经不见了。 我也顾不上它了直接就朝着门外走去,这算是我第一次从这出去,这走廊外头寒风呼啸,借着走廊上灯笼的光,往院子里瞧,这才发现,地面上是一层厚厚冰溜子,这天气太冷了。 “楚楚?楚楚!”我立在走廊上,大声的喊着。 这一次,我听到了回应声。 这声音还是从走廊尽头处传来的,有些含含糊糊的,一听就是被我的叫声给吵醒的。 听到她的回应声,我立即朝着声源处走去,还不等我走到那房门前头,就看到楚楚举着煤油灯从走廊最后一个房间走了出来。 当她看到我时,那表情很是惊诧,想必小舅舅走之前也叮嘱过她,不能让我出房门。 第七章满目疮痍 “洛小姐,你?”楚楚正要开口说话,我立即询问道:“可以帮我安排马车么?我要出去一趟。” “出去一趟?这么晚了,洛小姐您这是要去哪儿?”楚楚一脸茫然的望着我问道。 “我要去蔚县,你在这好好看着蕴禾。”我说着朝着楚楚的房间里头望去,看到蕴禾躺在床上,睡的正香。 “不成,这么晚了,洛小姐你一个姑娘家,怎么好去那么远的地方?我陪您一道去吧。”楚楚很不放心,非要跟着我。 “你要是跟我去了,蕴禾怎么办?”我望着蕴禾,她自小胆子就小,要是醒来发现没有人陪着,肯定是会哭着找人的。 “要不这样,洛小姐,让老刘陪着您一块去。”楚楚思量许久,最终还是让棺材铺的伙计送我去一趟。 这刘叔是在棺材铺里帮忙做杂活的,小舅舅也跟我提起过他,好像是在这干了十几年活的老伙计。 “那好吧。”我想着,自己对平城并不熟悉,有个人带着也是好的。 楚楚进屋,给我拿了一件厚斗篷,让我披上之后,才朝着走廊的另一头走去。 小舅舅这宅院,后院是住的地方,前头就是棺材铺,之前老刘也是住在后院的,不过我和蕴禾来了之后,小舅舅便让老刘住在了前院的店里,毕竟,我跟蕴禾都是未出阁的大闺女,不方便。 “刘大爷?刘大爷?”楚楚领着我从侧门进入了铺子里,这里摆放着许多的元宝蜡烛,还有纸扎小人,铺子的侧边上,还有一个木门,那老刘就住在里头。 楚楚叫了几声,我就听到了里头有动静,不一会儿,一个头发已经发白,一脸斑纹的老人家披着厚厚的灰色外套打开了门。 楚楚告诉老刘,我要去蔚县找小舅舅的事儿。 老刘眯着那有些昏花的老眼,在我身上打量了一番,连连点头:“洛小姐,就是这夜深露重,您身体单薄,只怕?” “没事,就是您,要受累给我安排一下马车。”我看着老刘,他一把年纪了,我这三更半夜把他吵醒,心中觉得很是不妥。 “瞧您说的,我这立马就去棚子里把马拉到大门口。”老刘说完,立即就穿好衣服和鞋子。 我跟在老刘的身后,楚楚帮着把这店门打开,一股子冷风立即就灌了进来,让我冷不丁的打了一个哆嗦。 外头隐隐约约的飘着细碎的雪花,老刘大踏步的走出了店门,不一会儿,拉了一匹棕色的马过来,按上后座,就示意我上马车。 因为这马车也没个顶棚,楚楚递给了我一把油纸伞,并且从铺子里取了一些银元,让我路上用。 我收好银元撑着伞坐在简易的后座上,老刘则是蹲在前头,赶着马车。 楚楚立在棺材铺的门口,看着我们离开。 我坐在座位上,好奇的朝着四周张望,这四周的房子,比我想象中的要破败许多。 许多宅院门口都点着白色灯笼,外墙上还留有弹孔,围墙塌了一半的比比皆是,刘叔回过头见我正在看着这四周的房屋,便叹了一口气。 他告诉我,这里上个月刚刚打过一仗,之前的司令官输了,如今这方司令才占据了这平城,不过方司令比之前的司令还要霸道蛮横,来了之后搜刮钱财不说,还大肆的招兵,抓了不少壮丁。 这平城,如今早就已经是满目疮痍了。 第八章蔚县 我听了脑海之中立刻就浮现出了早些年在京中逃难的日子,不由也叹了一口气。 “刘叔,从这到蔚县要多长时间。”我看向那不紧不慢走着的马匹问刘叔。 “明个儿中午就能到。”刘叔说完,侧过脸看了我一眼,关切的说道:“洛小姐,你要是累了就坐着睡一会儿,等到了地方,我再叫你。” “那辛苦刘叔你了。”我冲着刘叔点了点头,但是,心里头为小舅舅担心,所以只是默默的闭眼,并未睡着。 马车在平城里还算是稳当,出了平城之后,就开始颠簸了起来,路上都是坑坑洼洼的,好几次我都差点从座位上被甩出去。 双手只能是死死的抓着座位的两侧,视线朝着前方看去,如今夜已黑,索性月光明亮,刘叔才能稳妥的驾车。 待我们到了蔚县时,确实是次日午后,蔚县不知是人口稀少,还是如今局势动荡,许多人也不愿出来走动,我和刘叔找了许久,才找了一家面馆吃了一碗面。 待付钱时,我询问老板娘,这雍山在哪儿。 “又是去雍山的?”那老板娘皮肤黝黑,小小的眼眸里写着惊诧。 不过她这么回答,我便想着,她之前是不是见过小舅舅。 “老板娘,前几日是不是有一个二十多岁,长相十分清秀,文质彬彬的男人来过这?”我望着老板娘问道。 老板娘仔细的想了想说:“是有好几个小伙子来过,他们是开着汽车经过这,也是要去雍山的,不知道是不是你要找的人。”老板娘说完,顿了顿:“一个个都是打着金矿的主意,可是,进了雍山就不能活着回来了,上头有?有?” 老板娘磕巴的说了好几个有字,却又欲言又止了。 “有什么?”我忙追问,心中也想着,小舅舅那朋友已经五旬了,应该不是小舅舅他们那伙人。 “有妖怪啊,所以,小姑娘你还是别去了,快回家把,这世道也不太平,别在外头瞎晃悠。”老板娘好意的劝说。 “妖怪?”我狐疑的望着那老板娘,要是换做从前,我定是不会信,如今自己也被“妖”缠上了,所以自然是信了几分。 老板娘叹了一口气,为了让我们不上那雍山,告诉了我们她们这关于雍山的传说。 雍山在十几年前还是香火鼎盛的,这山上有一座庙宇,庙中有一高僧打理,无论是求签解惑都是极准的。 后来有一日,蔚县最为富有的周财主要嫁女,其夫人便带着千金亲自上山祭拜以表虔诚,谁知这从雍山回来之后,那千金却开始身体不适,肚皮越发的滚圆。 婚事自然是黄了,周财主怀疑是山上的老和尚对自己的女儿做出下流龌龊之事,于是带着家丁手下,一同上山打死了和尚不说,还一把火烧了那寺院。 结果从那日开始,雍山上被烧毁的树木就一直未再长出过,并且,那周财主家的闺女五月之后就难产生下了一个怪胎,去世了。 “怪胎?”我蹙眉看着老板娘。 第九章进山 老板娘叹了一口气:“五月就出生,还不奇怪,不过周家很快就败落了,而那山也成了禁地,从来都是有进无出的,你们说的金矿,指的应该是雍山里的大墓,那里头好像是葬着清朝的一位王爷吧,随葬品无数,听闻地宫的墙就是用金砖堆砌而成的。” “是么?”我听完老板娘说的这些,又转头朝外看去,如今是正午,不过天阴沉沉的,就好似是要下雨了一般。 “我劝你们还是别去了,把命搭上不值当!”老板娘依旧劝说着我。 但是,我为了小舅舅非去不可,求了老板娘许久,她才无可奈何的抬起手,朝着这店的左侧边一指说道:“就在那,顶上漆黑一片的那座山。” “多谢老板娘了。”我道谢之后,就立马想出发,老板娘一把拽住了我,说是让我们买点干粮,还有煤油灯再去,否则天黑了之后,根本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我觉得老板娘说的有理,买了两盏煤油灯,还有许多煎饼和馒头这才坐上马车跟刘叔准备出发。 “诶,你们要是改主意了,还可以来我这借住的。”马车才走了几步,那老板娘就大声的喊道。 “好!”我应了一声,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表面上装作镇定,其实心中也已经是七上八下。 不知道小舅舅他们会不会已经出事儿了,想到这,我就让刘叔将马车驶的更快一些。 不一会儿,我们就到了老板娘所指的雍山脚下,不得不说,这雍山确实阴沉,大白天的就让人心里头有种发怵的感觉,只怕这山上确实危险异常。 “刘叔!”见刘叔准备驾马车上山,我赶忙叫了一声。 “怎么了,洛小姐?”刘叔狐疑的侧过脸来,毕竟,之前我还催促他,这眼瞅着就要进山了怎么又突然喊了停。 “刘叔,我自己一人进山就成了,您啊,就顺着这道回去,到那老板娘家借住。”我说完,还给了刘叔些许银元。 “诶,这哪成?洛小姐,你一个人进山,我不放心。”刘叔当即一口否决。 “刘叔,这有什么好不放心的,再说了,您昨夜就一夜没睡,如今这山陡的很,你若是强撑着赶车,只怕会更危险,回去好好休息,我很快就会带着小舅舅下山找你的。”我说完直接就示意刘叔下车。 “可是,山里头有?”刘叔生生的把那妖字给咽了下去。 “不过就只是传说而已,刘叔,你就放心吧,我不会有事儿的。”我说着也不等刘叔答应,就直接拿过了刘叔手中的缰绳,并且扶刘叔起来下马车。 刘叔站在马车边上,还想开口说话,我已经驾车朝着山道上去了。 “洛小姐?洛小姐?”隐约间我听到刘叔在身后叫我,而我并不回答。 “妖”我是见过的,老板娘说的那些也不像是在吓唬我们,所以,既然这里这么危险,我怎么能让刘叔陪着我一同入山呢? 进山之后,四周瞬间变得昏暗无比,并且山道确实陡峭,我驾车也不算纯熟,所以几次差点摔倒,并且,我还看到,这地面上好似有轮胎的印记。 从前,我家中也有过汽车,肯定不会错,这就是轮胎印记。 想起老板娘说过的,之前有几个让人开着汽车来过这,想必也是挖金矿来的,于是,我就顺着这轮胎印记往前赶车,不过离那进山口越远,我就越觉得浑身发寒,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第十章庙宇 “嗒嗒嗒,嗒嗒嗒!” 渐渐的,深山之中便只有这马蹄的声响,我的心紧紧的揪着,莫名的有些害怕。 “嘎嘎嘎!” 突然,几只黑色的乌鸦在我的头顶上叫唤了起来,我抬起头一看,那些乌鸦个头极大,目测有半米多高。 一只只红着眸子,虎视眈眈的盯着我看着,让我手中的缰绳甩动的越来越用力了。 并且,这一边甩动缰绳,一边开始喊起了小舅舅。 这座山这么大,我还真不知道,如今小舅舅会在什么地方,所以抱着侥幸的心理,想着他会不会就在这附近,没准我这么一喊他就出现了。 “小舅舅,小舅舅!” 我的叫声过后,就是回音,在这样昏暗的山道中,显得十分诡异。 于是,几声过后,我也不敢再喊了,只是默默的驾车前进,这山道极为漫长根本就看不到尽头。 我拉着缰绳的手都几乎要麻痹了,这才远远的看到,前方右侧,好似有一座庙? “咦?老板娘不是说了,这山里的庙都被那周财主给烧毁了么?可这庙看着还好好的。”并且,在这庙宇的门口处,我还看到了一辆黑色的汽车。 于是,我马上驾马车过去,将马车停在庙宇门口之后,我就举着煤油灯朝着庙宇里头走去。 这外头看着很正常,可是庙宇里头却是一股子烧焦的气味儿。 并且,我一出现,就听到了“簌簌”两声响,几只箭直接就从我的身侧飞了过去,扎在了我身后的马身上,可怜那马儿疼的嘶叫了一声,便一路朝前狂奔而去,顷刻之间就消失在了我的视线之中。 “不是妖,是个姑娘!”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我还一脸发怔的立在原地,还没有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事儿。 “怎么可能有普通的姑娘来这?一定是妖!”另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紧接着我便看到庙宇的石柱子后头走出了三个人来。 两个穿着黑袍身侧挂着弓弩的男人虽然走在最前头,但是,我的视线一眼就注意到了站在最后头那个短发男人。 他的左眼带着一个眼罩,面容无比冷峻,因为长的很高,所以哪怕是在那两人后头,依旧是让人一眼就看到了。 “少霆,她真是人?”站在左侧边,长的十分干瘦的男人,侧过脸,问那戴眼罩的男人。 “我去看看。”戴眼罩的男人,话音刚落,前头的俩人就朝着左右各退了一步,给他让出了位置。 我呆愣的站在原地,那男人却已经走到了我的面前。 他伸手,拿过我手中的煤油灯,朝着我的脸上一照,突然剑眉一簇,那张冷峻异常的面孔变的有些诧异,眼神之中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疑惑。 “少霆,是不是妖?”那俩个男人迫不及待的问道。 “不是!”他将我上下打量了一番,又问:“你一个姑娘家,为何会出现在这?” “我是来找我小舅舅的,他来这挖金矿,我担心他出事,所以就找来了。”我如实说着,并且,跟他描述了一番小舅舅的体貌特征。 第十一章猎妖师 戴眼罩的男人眯着眼,嘴里低声说道:“原来,是他们打开的?” “打开什么?”我狐疑的问他。 “此处,妖气冲天,先师祖早年间在此封了一妖物,只怕那妖物如今要跑出来了,你的小舅舅凶多吉少。”男人说完,看着我思量了一会儿:“进来吧,明早,我送你下山。” “少霆,你什么时候喜欢多管闲事了?”他身后的两个男人有些惊诧的看着他。 这男人什么都没有说,直接转身,示意我跟着他一同进寺庙里坐着。 我跟在他的身后,走到了佛堂里,这说是佛堂,但是,却已经没有了佛像。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这?”我看看这三人不像是寻常人。 “我们是猎妖师,我叫顾少霆,他们是我的师兄。”戴眼罩的男人说完,解下他的披风直接铺在了地上,让我坐着。 他身后的两位师兄都狐疑的看着顾少霆,似乎觉得他十分不对劲儿。 “猎妖师?”我之前听那龙王说过,我小舅舅也是猎妖师,不由对这些人放下了戒心。 “嘎嘎嘎!” 而我才刚刚坐下没多久,那门外头突然就飞进了一只乌鸦,并且,挑衅一般的在庙宇之中盘旋着,飞了一圈,最后突然嘴里吐出了一大口的黑气。 紧接着就朝外飞去,顾少霆举起弓弩,便射出了一箭,乌鸦“噗咚”一声掉到地上之后,迅速的化作了一堆黑色羽毛。 “我出去看看,你们在这别动!”顾少霆对他的两个师兄说了一句,握着弓弩便追了出去。 “这山里的妖是什么妖?”我的嘴唇颤抖着,问了一句。 “还未见到真身,不过,遇上我们它也跑不掉了!”这两位师兄说起话来,倒是铿锵有力,十分有信心。 “嘎嘎嘎!” 可外面的乌鸦叫声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刺耳,门口外头可以说是黑压压的一片。 “少霆,不会出事儿了吧?”其中一个男人开口说了一句,从腰侧边抽出一支箭来,便也朝着门外走。 这才刚刚走到门槛边上,就迅速的被一群乌鸦给包围了,发出了歇斯底里的惨叫。 另一个男人赶忙过去帮忙,我也起身却不知道自己可以帮着做些什么。 而就在这时候,突然腰后有股子强大的力量将我用力一拽,下一秒我整个人就被什么东西扛在了肩膀上。 而这东西身上长着粗短的白毛,十分扎人,我抬起一只胳膊就用力的朝着那东西的后背上顶了十几下。 这些年,我在叶嬷嬷家干的都是粗活,力气大了不少,每顶一下就是“砰”的一声响,可扛着我的人却并不放手,甚至越出这庙宇的木窗外便开始一路狂奔。 “放我下来,放我下来!”我大声喊着,他不放,我把心一横,也不管恶不恶心直接照这着他的皮肉就狠狠的咬上了一口,嘴里头一股子血腥味儿迅速蔓延开来。 对方这才猛的将我举起,直接一把朝着地上狠狠的砸了下去。 我的后脊梁撞到地上的石块上,脸颊则是被一旁的树杈给刮出了血来。 而当我抬起头看向这偷袭我的人时,却是吓的目瞪口呆,一个黑色长着獠牙的猪脑袋赫然映入我的眼帘。 第十二章血 这是一只站着的“猪”通体都是黑色的,看着很是恶心。 “啊啊啊!”我惊叫一声,吓的挣扎着想要起来,这只野猪仰着硕大的脑袋看着我,黑溜溜的小眼睛眨巴着。 “这么多年了,终于来了个小娘子。”说罢,它踮着猪蹄朝着我这靠了过来,俯身就要对我动手。 我二话不说,抓起地上的石块狠狠的朝着它的脑袋上砸去,它一个躲闪不及,被砸了个正着,疼的发出“噗噗”的吼叫声。 “我可是仙家,你这么不识好歹,那我就吃了你!”它暴怒的仰起獠牙,张大嘴,就要朝着我这扑来。 “你求本君,本君就帮你把这孽障给除了。” 低沉的声音在我的耳畔响起,我本能的蹙起了眉头,这龙王还在跟着我,在我看来,他比这野猪精好不到哪去。 “你真的很倔啊?” 他的语气淡淡的,似乎是等着看好戏。 而我却并不坐以待毙,在那野猪朝我扑来之时,我便一个翻身滚到了另一侧,并且挣扎着起了身。 可它的速度却比我想象中还要快,也一扭身就朝着我这又扑了过来,我本能的伸出手死死抓住它的獠牙,它用力将獠牙抽回,我的手心之中全是血。 “噗噗,噗噗!” 我的血沾染在这野猪的獠牙之上,它发出哀嚎,紧接着便毫无预兆的轰然倒地,四只蹄子在地上不断的蹬着,嘴里还喊道:“我是仙不是精怪,我没有做过坏事儿。” 它这突然倒地,让我惊的说不出一句话来,不知道它这突然是怎么了。 “你,你,你怎么了?”我盯着它。 “你离我远一些,你们猎妖师的血,我受不了。”野猪大叫着,挪动着身体。 我则翻过手来,看着这手心的口子,心中想着猎妖师的血?可我又不是猎妖师,难道这种血脉能遗传么? “别过来!”野猪精说着连连后退。 我当即将眉头一拧道:“以后别做伤天害理的事儿!” “我没有,我只是想吓唬吓唬你,这进山的,都想挖金矿,其实,那底下镇压着大妖怪!”猪精说着眨巴着圆滚滚的眼眸,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大妖怪?什么大妖怪?我小舅舅他们是不是已经被那妖怪给?”我说到这顿了顿。 “你说的是一个清秀小哥,和一个四五十岁的男人么?”这野猪精反问道。 我一听立即点头,野猪精说的应该就是他们。 “他们现在怎么样了?”我焦急的问。 “进去了,进了那封妖口,如今怎么样,我也不清楚。”野猪说完,冲着我连连叩首道:“小姑奶奶,您放过我把,我真的是好仙家啊。” “你哪里像仙?”我蹙眉望着他。 “我在这雍山修行多年,还曾在寺庙之中积德行善,真的是一心向善,小姑奶奶,您就放过我吧。”野猪精恳求着。 “没出息的东西!” 那龙王的声音突然响起,猪精吓的是浑身肥膘一颤,仰着猪脑袋朝着四周看着。 第十三章封妖口 “你带我去封妖口找我小舅舅,否则我就对你不客气了。”我举着手对准它。 野猪精吓的直接跃身而起,拼命的点着头,四肢一蜷就成了普通的猪,迅速的朝着前方跑去。 我紧紧跟在它的身后,突然想到老板娘说的,周家小姐的事儿。 “你说的寺庙,就是被烧毁的那寺庙吧?那老和尚真的把周家小姐?”我正说着,野猪精突然猛一回头,那五官都有些扭曲了:“不是老师父,是,我做的,我害了老师父。” 野猪精说着,那圆圆的鼻孔之中还淌出了鼻涕水来。 原来,当年它曾被山中的捕兽夹所伤,是那寺庙的老和尚救了它,而它从那之后就被老和尚精心喂养在庙宇后院。 伤好之后,它也不肯走,悄悄的帮着老和尚。 直到那日周家小姐来求签,野猪精对那小姐是一见倾心,犯下大错,那周家人上山寻仇,野猪精显出真身,要带老和尚走,老和尚却不肯,临死之前还劝这野猪精弃恶从善。 这些年,进山里来,却出不去的那些人,跟野猪精没有关系,这是因为没有寺庙的香火压制,底下的妖物开始有了动静。 好些个阴气重的动物,如乌鸦,秃鹫,那都成了精怪。 “就在前头了,我先走了。”这野猪精不等我反应过来,就蹬着短腿迅速的逃离了。 而我嗅出了空气之中有股子说不出的臭味儿,正想继续往前走,一只手便突然拽住了我的胳膊。 我本以为是那龙王,正想开口骂他,结果侧过脸才发现,原来是那顾少霆,他的身上都是血,并且,衣服上还粘着黑色的羽毛,看起来有些许的狼狈。 “你没事吧?”我看着他身上的血迹,问道。 “这些血不是我的,但是,你为什么会到这来,这里很危险。”他说完,视线朝着四周环顾了一圈,最后视线落到了前方三五米开外的地方。 “没想到,居然在这种地方?难怪我们寻不到。”他说完就朝前走了数步,前方一大片杂草地上,全部都是一些歪歪斜斜甚至已经裂开的墓碑,这是一大块坟圈子。 顾少霆走到那一片坟圈子前,又抬起手掐算了起来,最后回过头对我说道:“你在这等着,别乱动。” 说完,还从他的腰间取出一个红色的袋子,抓起里头的粉末朝着我的身上洒了过来,说是这可以掩藏我人的气息。 “不行,我小舅舅就在封妖口,我要去救他。”我激动的说道。 “你还知道封妖口?”顾少霆有些诧异的看着我。 “我小舅舅其实也是猎妖师。”我抿嘴说道。 “原来如此,但是,底下很危险,如果你小舅舅还活着,我一定会带他上来。”顾少霆说着,抬手轻轻的拍了拍我的肩膀。 “可是,你一个人下去太危险了,我就跟在你身后,我保证肯定不会拖你后腿的。”我认真的对顾少霆说道。 顾少霆思索片刻,估计也觉得这里不见得就比底下安全,所以点头答应了。 不过,当他走到一个被挖掘开的坟墓前时,我开始有些发怵,这封妖口就藏在坟墓之下,小舅舅他们这次豁出去了,居然还挖坟掘墓! 第十四章快跑 顾少霆自己先跳下了坟坑里,只见他躬着身,从袖中抽出了一把手电筒,这种短手电绝对是稀罕物,有钱都很难买到。 他举着那电筒朝着墓穴左侧照去,结果便突然开口对我说,里头似乎有人! 说完便将手探了进去,不一会儿就拽出了一个什么东西来,我蹲下身仔细一看,发现居然就是小舅舅! 只是小舅舅此刻双目紧闭,嘴唇发白,那露出的胳膊上全都是血道道,好似被什么东西给抓挠过一般,伤口非常深。 顾少霆将小舅舅从墓坑里拖了上来,我立刻半跪在小舅舅身旁。 “小舅舅?小舅舅?”我激动的连叫了好几声,可小舅舅依旧是双目紧闭。 顾少霆用手指试探了一下小舅舅的鼻息,开口对我说:“他还有鼻息,不过伤口已经发黑,如果是种了妖毒那就糟了,你在这守着你小舅舅,我进去看看里头的情况。” 这一次我没有反对,毕竟不能把昏迷不醒的小舅舅一个人丢在这。 “你小心。”我对那顾少霆叮嘱了一句。 他一个猫身,就朝着侧边的通道口走去。 顾少霆一走,四周就陷入了昏暗之中,那乌鸦“嘎嘎”的叫声就在我的头顶上不断的盘旋着。 让我有种迫切的想要离开这的冲动,而小舅舅的嘴里也发出了一些声响。 “小舅舅?小舅舅?”我伸手轻轻的放在他的脸颊上,并且眯着眼适应这四周的昏暗:“小舅舅,你醒一醒,我是安之啊。” 我又轻轻拍了拍小舅舅的脸颊,他的睫毛颤抖了许久才缓缓的睁开,我模糊的看到,他的眼角都已经沁出了血来。 “小舅舅!”我不由的惊叫了一声。 小舅舅听到我的叫声,终于是吃力的睁开了眼,他虚弱无比的眯着眼望着我良久之后,突然瞪大了眼眸,一行血泪从他的眼角冲了下来。 “安之,你,你,你怎么来这了?”小舅舅的这句话几乎是喊出来的,我的出现把他给吓坏了。 “小舅舅,没事了,一会儿,我就带你下山。”我拍着小舅舅的肩膀,让小舅舅放心。 小舅舅却挣扎着,要坐起。 我连忙扶着他起来,小舅舅紧紧的握着我的手腕,嘴里不住的说道:“跑,快跑,要出来了,要出来了!” “什么?是底下封着的妖么?”我开口问道。 小舅舅也不多做解释,从地上爬起来之后,抬脚就要离开。 “快跑,叶苍被那东西给杀了,我们不是它的对手,快跑!”小舅舅说起话来,已经有些语无伦次了。 “可是小舅舅,一个叫顾少霆的猎妖师,已经下去了,我们?”我还想让小舅舅等等那顾少霆。 结果,小舅舅却是怕极了,拽着我的手腕,便一路踉踉跄跄的往前跑去。 这一片就是野林子,一跑出这坟圈子,便立即分不清东西南北,并且,小舅舅的身上带着伤,根本就跑不了多远。 “小舅舅,那顾少霆救了你,我们等等他,一起离开这。”我上气不接下气,再次开口劝说小舅舅。 第十五章侍从 小舅舅却突然抬手,使了大劲儿将我朝前用力一推。 我毫无防备的被推了这么一下,整个人跌跌撞撞的朝前走了数步,立刻又回过头去,看向小舅舅。 赫然发现,原本昏暗的半空之中,一群黑乌鸦如一大团乌云一般,不知道什么时候飘到了我们的头顶之上。 小舅舅的身体吃力的半蹲着,手中却掐出了古怪的手决,并且,嘴里还念念有词,好似“驱鬼”一般。 不过,他的这一番古怪的举动之后,那群乌鸦非但没有飞走,反而是靠的更近了。 这些块头本就大的乌鸦,带着一身的黑气冲着小舅舅俯冲而去,小舅舅被一只大乌鸦直接就扑倒在地。 我急忙冲了过去,想到野猪精跟我说过的猎妖师血脉,发狠的一握手,手心中没有愈合的伤口再次裂开,涌出了鲜血,我抬起手朝着那些乌鸦挥动着手,血如雨滴一般飞溅了出去。 “嘎嘎嘎,嘎嘎嘎!” 那些乌鸦扑腾着翅膀,果真不敢再靠近,我蹲下身想去扶小舅舅。 一个黑影便赫然落下,我一怔,朝着那黑影看去,发现,居然是一只一米来高的巨型乌鸦,它的嘴是银灰色的,尖尖的嘴角边上还沾染着血迹。 看它这模样,说是乌鸦,更像是一只大鹏鸟,震撼的我半晌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猎妖师?”它望着我,嘴里传出了一个尖利的声音:“好啊,今个儿,本大爷总算可以报仇了。” 它说罢便要逼近,我举起手心对着它,磕巴的喊道:“别过来,否则我?” “哼,奶娃子!你还未修术吧?你体内的血,对付对付下等精怪还成,想杀本大爷,呵呵绝无可能!”它说完,扑腾着翅膀,杀气腾腾的就冲着我来了。 我看着它的身上还带着土腥子,想着眼前这东西说不定就是被镇压在这雍山底下的怪物,顿时心中咯噔了一下。 因为,想必它说的没错,依照它的道行是不会怕我的血的。 我赶忙侧过身,将小舅舅护在怀中,心中怪自己不中用,今日只怕是要和小舅舅一同死在这了。 “噗咚!” 几秒之后,等来的不是那乌鸦凌厉的攻势,而是一声巨大的响声。 我惊愕的朝着四周看去,就见那披着青色袍子的龙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现身,并且立在了我的身旁。 “够倔的,要死了,居然都不求求本君。”他垂下那泛蓝的眸子,盯着我和小舅舅。 “该死,居然敢耍阴的!”那乌鸦的声音再度传来,紧接着我便听到那扑腾翅膀的声音已经越来越近。 “你,你,你小心!”我冲着龙王叫了一声。 龙王却一副慵懒的模样,待那黑影靠近之后突然一抬手,那袖袍朝着乌鸦的脸上轻轻拂过,乌鸦便好似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跌落到了地上。 “孽畜,还不快滚!”龙王似乎并不想与它纠缠。 而地上那只乌鸦,却猛然仰起它的脸,看向龙王,紧接着就激动的喊道:“啊!龙君殿下!诶呦喂,真的是龙君殿下!小的,小的是灵乌啊!” “灵乌?”龙王沉着眼眸盯着这乌鸦,似乎是一时半会没有想起来。 “诶呦喂,龙君啊,您真是无情啊,三百多年前,小的是您的侍从之一啊。”这只大乌鸦激动的就差没有上前去拥抱龙王了,丝毫没有了之前的杀气。 第十六章进京医治 龙王听到了这,才好似想起了它,于是淡淡的询问乌鸦,怎么会到了这,难不成这三百多年,修炼成了山妖不成? “诶呦,气啊!龙君您有所不知啊,那群猎妖师在这给小的下了个套啊,害得小的在此被封了几百年。”乌鸦说着,就朝着龙王的方向靠近。 龙王倒是一脸的嫌弃,并不搭理它,而是直接看向了我:“走吧,你小舅舅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那,那个猎妖师,顾少霆呢?他会不会有事儿?”我急忙追问了一句。 他一听,侧过脸来,微微俯身,伸出他那修长的手指,直接捏住了我的下巴。 看着他微微眯着那深邃的眼眸,我的心便是一紧,不知道他这是想干什么。 “你倒是挺关心他的?”龙王望着我,眼神复杂无比。 “他,他,他救了我的小舅舅。”我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的这张脸,居然莫名的磕巴了起来。 “哼,想救别的男人,就自己去吧,本君可不喜欢多管闲事。”龙王淡漠的撇了我一眼,傲娇的挺直了身体。 一看他这模样,我便也不求他了,吃力的将小舅舅从地上扶起,转身就准备折返回去找顾少霆。 而这龙王一个旋身,便消失了,那乌鸦叫着“龙君,别走”也扑腾着翅膀朝着空中飞去。 我只能是咬牙,扶着小舅舅想要回去找那顾少霆,可是四周昏暗不说,一群黑乌鸦还虎视眈眈的在我们的头顶上盯着我们。 “顾少霆?顾少霆!”我只能是放声喊着顾少霆的名字,希望他可以听到。 结果这才喊了几声,就听到“簌簌簌”的声音响起,我头顶上的那群乌鸦就好似黑色的冰雹一样砸落下来。 剩余的几只幸存的,立即迅速想要飞离,不过也未能幸免,两只箭射死了最后三只乌鸦。 紧接着,就是急匆匆的脚步声朝着我这边靠近。 “你没事吧?” 这声音,是顾少霆的?我赶忙说没事儿,心中对他还挺愧疚的,他把小舅舅从那墓里头拉出来,可我们却丢下他跑了。 如今,又是顾少霆让我们摆脱困境。 “走吧,必须快些离开这,我要去告知我师父,那妖跑了!”顾少霆说到这,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半蹲下身,示意我将小舅舅扶到他的后背上,他背着小舅舅,带着我走出了这片荒地,回到了寺庙前。 顾少霆的两个师兄,看到他回来了,急忙迎了过来。 我一看,这两位比我们还狼狈,身上的衣袍都裂开了好几个口子,脸上也有明显的抓痕。 看到我们过来,就立即开口询问顾少霆如今是什么情况。 “回去吧,立即告诉师父,那东西跑了。”顾少霆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将小舅舅放入了车内。 他的两个师兄也立马坐上了汽车,原本我是想让他们先送我们回平城的,可是顾少霆说了,小舅舅身上的伤只有他们那的药能治。 这么一来,我只能是跟着他们去一趟京中,到了蔚县我让刘叔先回平城照顾好棺材铺里的生意。 第十七章屠妖馆 我和小舅舅跟着他们,一路颠簸,因为太过于疲倦我闭着眼眸,好几次都无法自控的昏睡了过去。 “少霆,你也是奇了,为何非要带着这小丫头和那男人?还真的带他们回屠妖馆不成?”坐在前头的干瘦师兄突然开口问了一句。 顾少霆沉默不语,却伸出手在我的长发上抚了抚,好似很亲昵,让我想起他第一眼看到我时,就好像我们早就认识一般。 这一路上他们都没有停下休息,看着窗户外头黑了又亮,亮了又黑,四周也从青山绿水,变成了繁华街道。 顾少霆每次见我醒来,都会给我拿吃的,给小舅舅查看伤口,并且告诉我,我们这是到哪儿了,那如墨一般的眸子,让我心中的不安渐渐退去。 几日之后,我们终于到达京中。 “少霆,这姑娘和他小舅舅要带去给扈爷过目么?” 前头的两个男人下了车,过来帮忙打开车门,顾少霆很是自然的背起小舅舅。 “她们就跟着我,不必告知扈爷,待她小舅舅好了,我会让她们离开的。”顾少霆说罢,回头看了我一眼,示意我也下车。 我从车内下来,这才彻底看清,这四周繁华的景象,五年了,京中变化极大。 四周琳琅满目摆着各种小摊,还有酒楼裁缝铺,街道上人挤着人,汽车也来来往往,顾少霆背着小舅舅,见我立在原地,便叫了我一声。 我回过神,朝着他所站的石阶上看去,这是一个青灰色的大门,大门上还有个巨大的牌匾。 因为日头太大,我眯着眼,朝着那牌匾看去,上头写着“屠妖馆”三个红彤彤的大字,大字的底下还有一排的符咒。 “屠妖馆?”我喃喃的念了一遍。 “一会儿,我会请馆里的大夫来给你小舅舅整治。”顾少霆说着就背着小舅舅走进了屠妖馆。 顾少霆步履又稳又快,背着小舅舅走到了前院,前院里种了一排排的桃花树,顾少霆从侧边走廊,直接绕到了后院。 而另外两个男人则是直接穿过了那一排排的桃树,不知道是去哪儿了。 这屠妖馆应该是极大的,顾少霆背着小舅舅走了许久,才走到了一大片的假山石后,直接从这假山石堆砌而成的石阶往上走,到了一间门口雕着花鸟虫鱼的房门前。 顾少霆直接推门而入,这是个极为简洁的房间,顾少霆极小心的将小舅舅放到床榻上。 “谢谢你,我?”看着顾少霆一头的汗,我顿时有些过意不去。 “你小舅舅的伤好之前就住在这,对了,你叫什么?”他看向我问道。 “我叫洛安之。”我看着他回答道。 “洛安之?安之?安之若素,你家人是希望你无论到什么环境里,都能处变不惊,安之若素吧?”他淡笑着说道。 “我这名字,是我娘起的。”说着,我抿着嘴,想起了母亲。 见我眼神突然变得黯淡,顾少霆便开口道:“你就住我的房间,就在隔壁,来。” 他说完,伸手拉着我的手腕,带着我到了隔壁。 隔壁的房门口,还斜插着一支桃花。 他推开门我便朝着屋子里看去,发现这个屋子比小舅舅住的那间还要整齐许多,屋内摆放着木床和圆桌,四面的墙上都挂着各种各样的弓弩。 “喝点水。”顾少霆说完就给我倒了一杯水,我赶忙伸手接过,这些年过的太辛苦了,一个陌生男人居然对我如此体贴温柔,倒是让我有些无所适从。 心中很是好奇,他为什么会对我如此好,就连看我的眼神之中,也带着怜惜。 第十八章妖毒入骨 顾少霆很快给小舅舅寻来了大夫,虽然一路过来小舅舅的伤口顾少霆已经仔细照看,但是,屠妖馆的大夫一看,还是连连摇头,说是妖毒已经入骨了。 大夫吩咐顾少霆要每日三次的换药,伤口要非常仔细的清理。 “嗯。”顾少霆蹙眉点了点头,还让大夫先帮我将手心的伤口包扎好,我的只是皮外伤不碍事。 大夫倒是给小舅舅开了许多方子,分为外敷内服两种,总之看着就麻烦的很,不过顾少霆接过了方子之后,没有多说什么,送了大夫出门,还带来了一个和我年龄相仿的小姑娘上来。 说是以后这姑娘就帮我一起照顾小舅舅,我连忙跟他道谢。 顾少霆将大夫给我的药膏递给了那姑娘,然后便去给小舅舅煎药了。 那姑娘见顾少霆走了,冲我笑了笑说道:“小姐好,我叫银杏,以后就伺候小姐和先生了。” “银杏你别叫我小姐,我叫洛安之,你叫我安之就好。”我冲冲她笑着说道。 “那我就叫你洛小姐吧,毕竟这尊卑有别,您是霆少爷的亲人吧?”银杏眨巴着她那清澈的眸子望着我。 我尴尬的笑了笑:“不是。” “不是?那霆少爷怎么?”银杏有些惊讶:“霆少爷把您安排在他屋里了吧?我们这些下人不经允许是不能进来的,他不喜欢别人碰他的东西,如今他让您住在那,我还以为?” “是么?”听到银杏这么说,我的心当即更慌了,因为我和顾少霆之间可以说是没有任何关联,他对我这么好,让我很是不安。 “我们先给先生上药吧。”银杏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小舅舅说道。 “好。”我帮着将小舅舅的上衣脱下,银杏就开始用干净的布条给小舅舅擦拭伤口,上药。 “诶呦,伤口真深。”银杏说着,就打开了那罐药膏,药膏的气味儿很是呛鼻,气味实在令人作呕。 并且,这膏药触碰到小舅舅的伤口时,昏迷中的小舅舅疼的直哼哼,额头上也冒出了细细密密的汗水,十分痛苦。 我和银杏一起守了小舅舅一整天,直到深夜,小舅舅睡熟了,我和银杏才各自回去休息。 走进顾少霆的房间,我十分小心,因为银杏说过顾少霆不喜欢别人动他的东西,不过,不得不说这顾少霆的屋子里有股子香味儿,这是桃花香。 我打着哈欠,刚躺下,一股子海水的气味儿便冷不丁的涌入了我的鼻腔之中,我惊的立马就准备坐起身,但是一只苍白的手却一把将我按住。 “落安之,你倒好,居然住进别的男人屋里了。”他仰着那棱角分明的下巴,眼神之中带着些许的怒意。 “龙王爷,这可是屠妖馆,你?”我望着他心中想着,这可是有众多的猎妖师的,他怎么敢这么堂而皇之的出现。 “屠妖馆?你以为本君会怕这些凡夫俗子?”他说完,眸子一垂,我发觉他这眼神又开始不对劲儿了。 “你想干什么?”我紧张的缩着身子,眼睛却不敢看向他。 第十九章叫夫君 “夫人,你我成婚也快一月了,你还未叫过我夫君。”他说着,俯下身,那张戴着半张面具的脸已经贴到了我的面前。 我的心当即跳的飞快,舌头都好似发麻了一般。 而这龙王冰冷的面具已经贴在了我的鼻尖上,我连忙抬手,一把将他推开。 他的眸子微微一眯,盯着我问道:“怎么,你真看上那猎妖师了?” “不是,龙王爷,您需要我做什么就直说,就如同您之前说的,就我这么一个平庸的普通人,怎么配的上您?”我想着,他这么纠缠着我,肯定是有目的的,不如帮他完成了愿望,然后摆脱他。 结果他的嘴角却突然上扬,十分高傲的反问道:“就你一个普通人,能为本君做什么?你若是不想叫夫君,那便叫玄凌如何?” “玄凌?”我蹙眉看着他。 这龙王爷本名龙玄凌,看他这做派,只怕确实是极为难缠的“人”。 “龙玄凌,我求求你,只要你肯放过我,让我做什么都行。”我双手合十,就差给他下跪了。 这一次,龙玄凌没有立即开口,而是垂着眼眸直勾勾的盯着我看了良久。 “真的什么都愿意?”他那轻薄的唇高高扬起。 我下意识的点头,结果,他见我点头,突然身体一旋,一股子妖风袭来,他的身影一晃,紧接着,就钻入了被窝之中。 用极为低沉的声音说了一句:“那就,给本君生个孩子吧!” 说罢,他那冰冷的皮肤就贴在了我的身上,为所欲为。 一夜纠缠,次日天才蒙蒙亮,我便听到了门外传来了银杏的敲门声和叫声 她是想进来伺候我梳洗的,我连忙从床上坐起,顿时觉得浑身酸疼,微微扬起头朝着地上看去,发现自己的衣物被丢的满地都是,那只恶龙却不知去向了。 我急忙下床,穿戴整齐,这才让银杏进来。 银杏的手中端着还冒着热气的水,不过一看到我便好似吃了一惊。 “洛小姐,你怎么变得如此憔悴,昨夜没睡好么?”银杏有些担忧的看着我:“还是病了?” “我没事。”我说着侧过脸去,银杏将热水放下,我便立即洗漱,然后就到隔壁屋子去看小舅舅。 小舅舅已经醒了,听到动静就朝着我们这看了过来。 “安之。”他叫了一声我的名字,就挣扎着要起身。 我赶忙快步走到小舅舅身旁,示意他别动,他的胳膊上,后背还有胸膛都是伤口,因为很深,一夜之间肯定也没有办法长好。 “小舅舅,您别动,小心伤口撕裂,我给您换药吧。”我看着他手上裹着伤口的布块说道。 小舅舅听了却连连摇头:“刚刚,有个叫顾少霆给我换过药了,不过安之,你的气色怎么这么差?难道?” 小舅舅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珠子一瞪,嘴里有些不可思议的嘀咕着:“这是屠妖馆啊,那东西怎么进的来?” “银杏,你去给我小舅舅弄点吃的来吧。”我故意支开银杏。 银杏点了点头就出去了,我将门关上之后,这眼泪当即就下来了。 小舅舅见我哭了,心中自然就了然了。 第二十章妖闻录 “安之,过来,都怪小舅舅没本事,你把我的外套拿过来。”小舅舅指了指被放在一旁椅子上的外套。 我连忙帮着他拿了过来,他伸手将外套翻了一面,原来这外套里头另有玄机还有一个夹层。 只见小舅舅从夹层之中,抽出了一本暗紫色的只有巴掌大的册子,双手捧着,送到我的面前。 “这原本是传给你娘的,可惜?”小舅舅顿了顿:“你好好看看吧,或许你有这个慧根。” “妖闻录?”我盯着这册子看了一会儿,这册子的面上就简简单单的写了这三个字。 打开之后,我便发现,这册子里有插画,还有文字,每一页都介绍一种精怪,并且,还详细的描绘了这些妖物的特点,还有该如何对付它们的办法。 小舅舅说,这里头记载的有一部分是行内人的经历,但是绝大部分是魏家猎妖师这么多年用血肉换来的宝贵经验,他虽没有继承猎妖师的灵气,但是,这些年靠着这本册子,也算是相安无事。 如今,他将这册子交给了我,就是希望,我有那个资质,可以将里头的本领融会贯通。 “你也可以跟着那姓顾的多学学,不过,这妖闻录不能被他们发现,这是魏家的家传宝,他们这些猎妖师若是知道了,只怕也会觊觎。”小舅舅说完,又顿了顿:“安之,今晚你让那顾少霆给你些桃花,你好避开那龙王。” “嗯。”我立即点头应着。 等到银杏送了吃食过来,她伺候小舅舅,我便拿着妖闻录先到隔壁房间里仔细的翻看了起来,想要查一查有没有对付龙王的办法。 可结果翻到最后一页我发现,上头确实写了龙,可是,没有写对付它的办法,并且,还标注了一个大大的红色“禁”字,还写着龙族已经灭绝了。 灭绝了?那我遇到的是什么? “砰砰砰!” 正想着,外头就传来了敲门声,我连忙将妖闻录给收好,过去开门。 打开门就看到顾少霆穿着一袭白衣立在门外,见我开门,就冲我淡淡一笑,不过下一秒他便好似发觉了什么不对劲儿。 “这屋里,怎么有股子?”他的话只说了一半,就微微吸了吸鼻子,眉头紧蹙:“好奇怪,说不出是什么气味儿。” “啊?是吗,我,我打开窗户通通风。”我心中想着,肯定是那恶龙身上的气味儿,于是立即将几个木窗全部都打开了。 顾少霆却依旧望着我,默默了良久问道:“你的脸色不大好,印堂还有些许的发黑,你该不会是被什么东西给纠缠上了吧?” 他极为严肃的看着我,那表情还带着些许的担忧。 “啊?没有。”我立即摇头。 因为,我实在是无法如实相告,难不成告诉他,自己被一条恶龙夜夜纠缠么?这种话我怎么说的出口。 “估计是之前在山上沾染上了妖邪的气味儿,你能帮我准备些桃花,让我焚烧沐浴么?”我望着顾少霆问道。 顾少霆听了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并说会给我准备最新鲜的桃花瓣。 第二十一章体贴入微 “可是现在不是桃花盛开的季节,这屠妖馆里,怎么会有那么多桃树盛开?”我突然想到这屠妖馆的前院后院都是桃树,应该并不仅仅只是为了装饰。 “我们自然有我们的办法,这个地方,是寻常妖物绝对进不来的,所以,你跟你的小舅舅,可以安心的在这养伤。”顾少霆说完,就去给我准备桃花去了。 而我看着他的背影,却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那恶龙应该不算是寻常妖物吧,所以,哪怕是这屠妖馆他也来去自如。 想到这我的内心顿时生出一种说不出的无力感,觉得自己想要摆脱那恶龙只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 顾少霆在午饭时,就给我备好了所有的桃花,桃花干用于焚烧,新鲜的桃花花瓣则给我泡澡,还让人给我扛了浴桶进屋里放着。 “你什么时候要洗,我就让银杏送热水来。”顾少霆忙活的一头汗。 “不用了,谢谢你,顾少爷。”我微微低头跟他道谢。 “你不要叫我顾少爷,只管叫我少霆。”他望着我,眼神呈现出一种略带迷离的状态。 “好,少霆,谢谢你。”我被他看的有些不好意思,只能是连连点头。 “霆少爷,扈爷让您去一趟!” 顾少霆正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我看,门外头便有一男人,上来请顾少霆,他应了一声,又柔声对我说道:“若是缺什么直管告诉银杏,她会帮你备好。” “嗯,真的谢谢你了。”我被他看的脸颊都已经发烫了。 顾少霆这才离开,我就到隔壁屋里看着小舅舅。 小舅舅正在吃着午饭,我见他行动不便,就过去喂他吃。 他冲我摆了摆手:“你啊,先把那妖闻录给琢磨琢磨,其余的事儿,不用你操心。” “小舅舅,那妖闻录里压根就没有记录如何对付那恶龙的法子。”我如今是迫切的想要知道,该怎么对付那恶龙。 小舅舅听了眉头紧蹙:“如果有,我还会一直坐以待毙,看着你受苦么?” “那你把妖闻录给我,又有什么用呢?”我失望的垂下眼眸。 “你知道么?猎妖师收服越多的妖,身上的灵气也就越重,而且,你身上还流淌着你母亲的血脉,相信,你会比我要强的多,到时候那恶龙也不敢轻易靠近你。”小舅舅说罢,将手中的瓷碗放下,拍了拍我的手背:“安之啊,小舅舅对不起你娘啊,你娘的愿望终究还是落空了,她是不希望你入这一行的。” “小舅舅,这不怪你,要怪就怪那恶龙,若不是他纠缠我,我?”我顿了顿,想到昨晚的事儿,脸上火烧一般的难受。 “今夜,你烧上桃花再睡吧,虽不是长久之计,但至少眼下能帮到你,还有妖闻录一定要好好的学习,它对你肯定会大有帮助。”小舅舅就算是自己浑身是伤,依旧是想着我。 我乖巧的点头,拿过碗筷给小舅舅喂饭,直到外头天色暗了下来,才回房。 让银杏给我拿了热水来,银杏还准备了一身新衣裳,放到了椅子旁。 “多谢你了银杏,想的这样周到。”我看着那衣服,感谢银杏。 银杏一边往热水里洒桃花瓣,一边回头对我说:“是霆少爷给你准备的,霆少爷对小姐你真是没话说,细心的很。” 银杏说完,还要过来伺候我洗漱,我连忙让她先出去,自己关上了门才褪去衣裳,进了浴桶里。 第二十二章来去无踪 身体被这带着桃花香味儿的热水泡着,闭上眼好像所有的烦恼一瞬间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直到突然有一双冰凉的手,抚在我的肩膀上,轻轻的给我擦拭身体,我才猛的打了一个激灵。 侧目朝着肩膀上一看,那双惨白修长的手不是那恶龙又是谁? “别动。”他的声音在我耳畔边上响起。 我却已经镇定不下来了,伸出手就去抓一旁的衣服,那恶龙手一挥,圆木椅倒在了地上,发出了“砰”的一声响。 “龙玄凌,你干什么?”我恼怒的呵斥道。 可结果,却在这时门外传来了顾少霆的声音。 “安之,你没事吧?”门外的顾少霆关切的询问着。 “哦,我没事儿。”此话刚说完,就觉得这水好似上涨了一些,再朝着浴桶里看去,那不要脸的恶龙居然也进来了,他身上的衣袍已经不见,结实的臂膀和胸膛一览无遗,此刻的他还捧着那桃花水,冲我邪魅一笑。 我的脸当即就火辣辣的,说话的声音也颤抖了起来:“少霆,这么晚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嗯,给你小舅舅再换一次药就好,你也早些歇下吧。”他说完,那脚步声就果真朝着小舅舅所住的房间走去了。 “少霆?叫的还真是亲热。”恶龙垂着眼眸,淡漠的说道。 “你马上出去。”我将后背紧紧的贴在了木桶边缘。 这恶龙似乎很不高兴,身体往前一探,那张脸与我近在咫尺。 “你该不会是看上那凡夫俗子了吧?”恶龙眯着他那深邃的眸子死死的盯着我。 “我没有,他救了我小舅舅,不像你冷血无情。”我说完身体一倾,吃力的抓起地上的衣服披在了身上,出了浴桶。 这恶龙却十分享受的靠在浴桶里,嘴角带着一丝丝的不屑。 “你的眼光真是极差啊!”他说完,闭着眼眸,仰着头靠在浴桶里休息,我立即转身把炭盆给拉了过来,抓了一大把干桃花点上。 屋子里,很快就弥漫起了烟雾。 那桃花的气味儿飘散的到处都是,恶龙这才睁开眼,朝着我的方向看了过来。 “你以为本君真的怕这个?”他依旧端坐在浴桶里,没有丝毫恐惧的模样。 我抿了抿嘴唇,难以置信的盯着他。 “可是,之前你?”之前小舅舅在屋内烧桃花时,这条恶龙就没有再出现过。 “烟味太浓,扰了本君的雅兴。”他说着,抬手伸了一个懒腰,顿了顿便命令道:“把窗户都打开吧。” 熏死你!我看着他心中默默想着,并且,还故意多加了一些桃花瓣,倒了半杯水下去,让烟雾变的更浓。 “可恶!今夜本君还有要事,否则一定收拾的你服服帖帖的。”他说罢,直接从那浴桶里一跃而出,并且顷刻之间身上就穿上了衣袍,飘到了我的面前。 他的手在我的下巴处轻轻一捏道:“你就做好,跟本君纠缠一辈子的准备吧。” 我张嘴正要反驳他,他便脖颈往前一探,留下了一个极轻的吻之后,便扬长而去,消失的无影无踪。 “你别再来了!”我气的浑身都微微发着抖。 第二十三章蜍精 恶龙走了,我将炉子扑灭,换好了干净的衣裳,就迫不及待的拿出了妖闻录,这一次是真的要一个个钻研,就好像是小舅舅说的,或许等我身上猎妖师的灵气重了,这妖邪之物就再也不敢靠近我了。 我坐在床榻边上,打开了妖闻录,从头看起。 第一页,妖闻录上写的是蜍精,一看到这名字,我一时之间脑子里空荡荡的,不知道这所谓的蜍精是什么东西。 看了一旁的图片之后,才恍然大悟,原来蜍精,指的就是蟾蜍也叫癞蛤蟆。 我在叶嬷嬷那帮着下田种地的时候是见过这东西的,它们身上长满了鼓鼓的胞,看着有些恶心。 “这东西,都能成精?”我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于是,仔细的看了起来。 这上头记载的是清朝初年的故事,话说当时有个叫药石村的地方,那里是因药材丰富而得名的。 当地的山都是药山,种着许多的名贵草药,并且,人们也会养一些可以入药的动物。 比如水蛭,蛇,蟾蜍等等。 其中,就有人在村里自家稻田边的草丛中养了许多的蟾蜍,准备出售,结果待村外的人来收购时,农民发现,这批蟾蜍之中有一只个头特别大,颜色还有些微微发红的蟾蜍,请村长来看,说是上品,今后可以卖个好价钱。 于是,那农名便将蟾蜍豢养在自己的家中,让妻子好好的喂养。 这期间来了许多的买主,因价钱不合适就一直都没有出手,这一养便是一年多,蟾蜍的个头已经如脸盆一般大小,每日需要许多的蛙卵饲养,农民家本以为投入的越多,这蟾蜍的价格也会水涨船高,可万万没想到,蟾蜍太大了,反而无人敢买。 农民的儿子对这只天天夜里叫唤的蟾蜍本就厌烦,如今又卖不出去了,索性扒了皮,做成了药膳,这样他们一家人也好补一补。 于是,到了晚上一桌子的蟾蜍药膳做好,全家人坐在一起把这药膳悉数吃完。 结果从那天之后,这家人就开始变得不对劲儿了,不但开始畏光,而且大冬天的,喜欢把家里的地面用水冲的湿哒哒的,家里头一股子潮味儿。 并且,一家三口的皮肤上都长出了圆形斑块。 好心的邻居给他们请了村里的大夫,可看过也吃了药,身体却不见好转,那农民和他的妻子年纪大“病情”恶化的比他们的儿子要快许多。 他们身上的斑块迅速的鼓起,成了如同蟾蜍身上一样的大脓包,这时候他们才想到,那蟾蜍肯定是成精了,后悔不已,把这事儿告诉村长。 村长派人到村外头请来了猎妖师,不过猎妖师到的时候,农民夫妻已经因为身上的脓包破裂活活疼死了。 而他们的儿子也痛苦不已,身上奇痒,轻轻一抓脓包里的汁液就会破皮而出,疼的是满地打滚。 那猎妖师到了之后,想出的办法,并非是以符纸术法破之,因为对方的身体已经承受不住了,术法霸道,用了只怕那人受不了,于是猎妖师命村里人抓了许多无毒蛇来,全部丢在那老农民的儿子身上。 结果蛇一上身,那农名的儿子,就不再抽搐,最后奇迹般的消了脓包,那猎妖师用的就是相克的原理,因为蟾蜍是最怕蛇的。 第二十四章疑问 我把这第一页的蜍精看完了之后,觉得这就像是一个故事,十分不可思议。 不过在那雍山上看到过那些野猪精和那只大乌鸦,我知道这里头记载的应该都是真的,这么一想,心中又不由的沉重了许多。 这不小心撞上,我都能被它们给吓掉魂儿,更别说是让我去抓它们了。 想到这,我心中便有些慌,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嘭嘭嘭。” 门外也在这时候传来了敲门声,我的第一反应就是把小舅舅给我的妖闻录给收好,然后才开口问道:“谁?” “是我!”顾少霆的声音响起。 我一愣,心中想着,这么晚了他找我有什么事儿?难道是小舅舅?我立即想到是不是小舅舅的伤恶化了,于是立即起身开门。 门突然“嚯”的打开,还吓了顾少霆一大跳。 “是不是我小舅舅出事儿了?”我紧张的询问他。 “不是。”顾少霆说罢,眉头微蹙,视线朝着我的房间里扫视了一圈之后,突然说道:“你的情况,你小舅舅跟我说过了。” “啊!”我一听就知道,顾少霆指的是我被龙王纠缠的事儿。 “你小舅舅说,有妖一直跟着你,甚至还进了我们屠妖馆?”顾少霆说完看向地上的炭盆:“刚刚它又来了么?” “嗯。”看着地上的水渍,想到了那恶龙,也不再否认,把自己被恶龙纠缠的事儿告诉了顾少霆,当然,关于那方面的事儿,因为太难以启齿,直接忽略不说,只是告诉他,那条恶龙时不时的就会出现在我身旁。 “龙?你确定?”顾少霆听完我说的这些话之后,那表情明显的有些不相信。 而我,只能是用力的点了点头:“真的是龙,他说,自己叫龙玄凌。” “可是龙族在三百多年前就已经被灭族了,我想应该只是某些妖化作了龙的模样,招摇过市。”顾少霆说完,又自顾自的走进了房里,嘴里嘀咕着说道:“可是,这是屠妖馆啊?不但有门禁,还有桃花阵,它是如何进来的?” “它根本就不怕桃花。”我想起那恶龙还在桃花浴水里泡澡,压根就不怵桃花。 “不可能,寻常妖邪怎么可能不怕桃花?”顾少霆一口就否定了我的说法。 “那就说明他不是寻常的妖。”我无奈的低声说道。 顾少霆望着我,沉默了许久之后,才开口:“原本我是想告诉你,因为新接了一张屠妖令,过几日我要准备一下去东城,那妖物能进屠妖馆,我实在放心不下,想带你一道去。” “带我一道去?”我看着顾少霆,有些发愣。 “这也是你小舅舅的意思,你小舅舅说了,你们家原也是屠妖世家,只是他受了伤,无法保全你,你跟我走,我还能护着你。”顾少霆看着我,等待我的答复。 我抿了抿嘴唇,觉得这顾少霆为我设想的实在太过周全,也不知道是否另有所图。 “我,我能问你一件事么?”我看着顾少霆,迟疑了良久。 见顾少霆认真点头,我才开口问道:“你为何对我这么好?我并没有什么可以报答你的。” 第二十五章东城 顾少霆听了却露出了一个极为灿烂的笑容:“你这些日子该不会都在琢磨这个吧?” “嗯。”我不安的点头,若是不问清楚,只怕心中会一直琢磨这事儿。 顾少霆的眼神微微黯淡下来,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有些僵,不过他还是开口解释了:“你跟我的一位故友长的很像,初次见你,我以为是她,所以对你分外好些,并没有其它意图,你可以放心。” “你那故友呢?”这人有相似很正常,他这么解释,我心中的石头算是落地了。 “已经过世了。”顾少霆悠悠的说了一句。 “对不起。”看着他那落寞的眼神,我立即道歉。 顾少霆倒是装作无所谓的笑了笑:“都是过去的事了,这几日你抓紧休息,去东城可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简单,你要跟着我,自然也要吃些苦头。” “吃苦我倒是不怕的。”我灿灿一笑,想着这些年,自己跟蕴禾在峡子庄也算是吃尽苦头,从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到什么粗活都会干了。 “嗯,那你早些歇下吧,有什么事儿,改日再说。”他退出屋子,让我休息,便离开了。 我与这顾少霆认识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是,我却凭着自己的感觉,而十分信任他,特别是把心中的疑问问清楚了之后,更觉得他是一个念旧情的人。 接下来的三天,我每天除了守着小舅舅,便是偷偷的看那本妖闻录,妖闻录里的除妖方法五花八门,让我大开眼界,并开始觉得,这妖似乎也没有想象中的那般恐怖,因为他们都有弱点。 傍晚,顾少霆便过来找我,他今早就已经跟我说过,我们夜里出发,明天中午就可以到东城。 我跟小舅舅道别之后,便跟着顾少霆上了路。 在路上,顾少霆叮嘱我,等到了东城,我便要寸步不离的跟着他。 如今,这东城三天两头的就有人挑起战端,已经换了好几个司令官了,我们此行前去,必须速去速回,免得被炮火伤及。 我自然认真点头应允,仔细的记着他说的每一句话。 他为了护我安全而带我上路,我自然不能变成他的累赘。 不过,因为是第一次跟着去抓妖,我的心里十分激动,坐在车上愣是无法睡着,顾少霆和他的师兄余驰交替着开车。 余驰时不时的还从后视镜里看我一眼,想必是对于顾少霆带我一起出来,有些意外,不过也没有问一句话,只是默默的开着车。 等我们到东城,正好是当天下午,顾少霆他们直奔那事主家。 这东城不比京中,城中有许多残垣断壁,看的出,这里的人还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不过,与这些残垣断壁行成鲜明对比的就是这司令府,余驰说,这司令府原本是此处一富商的宅院,不过现在这位司令攻进城之后,就占走了。 如今,他们花费了一大箱的银元,特地来京中请了猎妖师前来,想必是府中出了大事儿。 第二十六章司令府 我们的汽车刚刚在这司令府前停下,就有两个背着枪的男人过来询问情况,顾少霆直接拿出了屠妖令,那两个男人这才开了大门,目送我们进去。 车子驶入大铁门之后,我就从窗内往外看,外头是一个种满了花草的前院,原本这种种花花草草算是风雅之事,可偏偏这前院的中间还修了一个大喷泉池子,而这喷泉应该是用纯金打造的,粗俗不堪,与这里的摆设也格格不入。 不用看,我也知道,想必这司令也是个财大气粗的。 顾少霆将车开到了大厅门前的石阶下方才停下,示意我跟着下车。 而大厅里,一个留着山羊胡子的男人立即小跑着下来迎我们,看到屠妖令之后,他恭敬的带着我们到了大厅里,我放眼望去,没有想到这里头倒是十分的古朴,大厅一侧摆放的都是一些青花瓷之类的古玩。 留着山羊胡的男人是这里的管家,他吩咐丫鬟给我们沏茶倒水之后,就上楼去请司令夫人了。 不多时,我就听到二楼传来了“嗒嗒嗒”十分急促的脚步声,对方好似是小跑着下来的。 “几位是京中屠妖馆来的大师么?”还不等到我们的面前,那司令夫人就开口询问。 我们三人起身,纷纷侧过脸看向那夫人,只见对方年约五十,穿着一袭紫色旗袍围着大毛皮袄子,脸上虽仔细上了妆,可依旧憔悴不堪,一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眸,让我们知道她应该好几天都没有睡好了。 “把情况跟我们说说吧。”顾少霆并不想多说什么废话,一句话直接问到了点上。 司令夫人愣了愣,眼眶当即就红了:“几位大师,求求你们救救我女儿吧,她被妖物给缠上了。” “你怎知道是妖物,你见过?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跟我们说说。”余驰看着情绪激动的司令夫人说道。 那夫人点了点头,就示意我们跟着她到里头的宴客厅,待下人准备好茶水,她屏退所有下人才开口,跟我们说起了这段时间,发生在她家的怪事。 他们司令是几个月前带兵攻入这东城的,如今外头总有人挑衅,司令也经常不在府中,这里就留下她们母女还有一个姨太太。 就在两个月前,她就发现自己的女儿宝珠有些不对劲儿了。 这程宝珠因为是陈司令的独女,所以,是被娇惯着长大的,性格大大咧咧,这几年跟着程司令也学了一些本事,开枪骑马什么都会,性格更是活泼开朗,对下人也都十分和善。 可是,两个月前的一天,程宝珠突然就变得很狂躁,动不动就发脾气不说,还把自己锁在屋子里,吃喝拉撒都在屋子里解决。 “我们家宝珠最怕闷了,从前半天不出去溜达,就嚷嚷着要憋坏了,可现在两个月都没有出过房门啊。”司令夫人说完,就止不住的流泪。 “这也不能证明是有妖物啊?”余驰插话道。 司令夫人连连摇头,她说,一开始她只以为自己的女儿病了,所以特地把东城最好的大夫给请来,结果她的女儿连房门都没让人家进。 第二十七章尾巴 她百般劝说都没有用,最后没有法子,就找了几个下人将门给撞开了,结果撞开之后就发现屋里黑漆漆的一片,地上掉了许多的毛发,她的女儿程宝珠缩在角落里手中握着那把她父亲给她的枪。 他们刚破门而入,程宝珠就开了一枪,直接打死了站在侧边上的姨太太,所有的人都吓的不敢靠近,程宝珠举枪起身,颤颤巍巍的到了门前之后,就将房门给反锁了。 “就在宝珠关门的时候,我看到,我看到?”司令夫人惊恐的瞪着眼眸,磕巴了许久,才说出口:“我看到,我看到,她,她的,身后有一条灰褐色的尾巴!” “尾巴?”顾少霆凝眉,沉目思索了片刻问道:“她住在哪个房间?” “就在楼上,不过,你们最好准备好再上去,之前几个大师都受了伤,所以?”司令夫人看着我们几个,大抵是觉得我们看起来太过于年轻了,所以脸上带着十分担忧的神情。 “这个不用你操心,你只管带路。”顾少霆淡淡的说。 “不,大师,我如今不敢再去,让丫鬟春桃带你们上去看看吧。”司令夫人是不敢再去看自己的女儿,于是叫了丫鬟带着我们去往二楼。 春桃年纪也就十四五岁的模样,看起来也有些害怕,走路的速度极慢。 “你们家小姐,最近都吃些什么?”顾少霆突然开口,问了一句有些莫名其妙的话。 春桃原本还恐惧的半缩着脖子,听到顾少霆的问话,立即回过头来,想了想说道:“吃果子,鸡蛋,还让我们给送了好几只鸟进去陪她。” “是那个房间吧?”说话间我们已经到了二楼的走廊。 顾少霆指着走廊的最后一间房问那丫鬟,那房门口贴了一排的黄色符纸,并且,门上还悬着桃木剑,门口处放着一个铜盆,里头的灰烬还未倒掉,之前应该是焚烧过什么。 “那是什么?”我指着铜盆里的灰烬问那丫鬟。 丫鬟看了一眼,说是夫人抄写的经文,每日都要在这烧了,为的就是希望程宝珠可以早点恢复正常。 “好了,你可以下去了。”顾少霆对春桃说了一句。 春桃一听,如获大赦,立马点头转身小跑着就朝着走廊口跑去。 顾少霆一反手,从衣袖之中摸出了一个棱角分明的方形铜镜,冲着这宝珠小姐的门口一照,发现这四周有一股子浑浊的气体盘旋在门上。 “里头确实有妖,而且道行还不低。”顾少霆看了那铜镜一眼说道。 “你怎么知道道行不低?”我好奇的问顾少霆。 “要是,是小妖的话,这镜子里就会呈现出它的体态,可是这镜子里模糊一片什么也看不到。”顾少霆说完,收起了铜镜,抬起手就朝着房门上敲了三下。 “程宝珠,你能听到我说话么?”顾少霆开口问了一句。 门内并没程宝珠的回应声,不过很快,我就听到“啪叽”一声响,好似有什么东西被摔碎了。 第二十八章臭气 顾少霆也听到了那声响,示意我后退,双手一旋,掐了一个手决。 可这手决才刚一掐好,便从屋内传来了一个极为粗暴的声音。 “滚!” 这声音不是女人的声音,而是一个极为粗的男人声音,我听了当即就是一怔,想着那程宝珠的房间里怎么会有男人,司令夫人不是说她把自己一个人锁在屋子里么? 难道,这声音就是那妖物的? “孽畜,你若再不束手就擒,我便会布下阵法,让你无处可逃。”顾少霆的表情十分严肃,眼神之中带着浓浓的杀气。 “哼,那你们倒是试一试啊!” 那男人的声音再度响起,紧接着,又传来了一个女人嘤嘤的啜泣声,还带着哽咽的求饶。 “放过我吧,求求你放过我吧。” 那求饶声已经十分虚弱了,两个月的时间,相信程宝珠已经被折磨的生不如死。 “闭嘴!” 妖物怒呵一声,程宝珠的声音就完全消失了,顾少霆掐着手决,将中指送到嘴边一咬,殷红的血瞬间就渗出了指尖,他用自己的血,在这门上头迅速的画了一个符咒。 可符咒刚刚画好,我便看到门缝之中透出了一股子浓重的黑气。 紧接着一旁的余驰突然“噗咚”一声,直接倒在了地上,一看这情况,我便知道那黑气可能有毒,连忙冲那顾少霆喊了一声:“不好,有毒!” 说完迅速捂住自己的口鼻,蹲下身,用另一只手将余驰朝着走廊口拖去。 待我将那余驰拖到楼梯口,再回头看那顾少霆的时候,他已经被那黑色的烟雾给“吞噬”了。 “顾少霆!你没事吧?”我慌张的看着那团黑气,想着他要是出事儿了我该如何救他。 正想着,顾少霆一个纵身跃出了黑气外,朝着我这边飞奔而来。 “这黑气好臭啊。”顾少霆跑到了我的身侧,我不禁捂住了嘴,他的身上已经裹满了黑色的气息,臭味冲天。 “都给我滚,否则,我就杀了她!” 那男人的声音变得有些狂躁,顾少霆不敢轻举妄动,若是真的激怒了里头的东西,说不定程宝珠真的会送命,毕竟妖是从不会心慈手软的。 “先下楼吧。”顾少霆说完,将余驰直接扶起,我们三人就这么灰溜溜的下了楼。 楼下那些丫鬟管家,见我们三人下来了,还带着一身的臭气,纷纷捂着口鼻,站的远远的。 司令夫人也微微凝眉,不过还是开口关切的询问:“几位大师,宝珠呢,我的宝珠怎么样了?你们,你们怎么不救她出来?” “上头的妖,以你女儿的性命相要挟,我若是强行攻入,只怕,程小姐会性命不保。”顾少霆说完,又顿了顿:“司令夫人,你给我们先安排两间房,我们先做休整,再想办法。” “好,好,老张,带他们去客房。”司令夫人对着那管家吩咐了一声。 管家立马点头,客房就在一楼,不过顾少霆却开口,说是要住在程宝珠隔壁的房间。 司令夫人一怔,对顾少霆说,二楼如今已经无人敢住了,因为,夜里自己的女儿闹的更凶。 第二十九章夜幕降临 “我们来就是除妖的,你直管安排就是。”顾少霆面无表情的说了一句。 司令夫人想了想,最后冲着管家点了点头,示意张管家把二楼程小姐隔壁的两个房间收拾好,供我们休息,并且还准备了许多吃的,让我们用餐。 因为余驰昏迷不醒,顾少霆带着他先上了楼,我则是吃了一些东西,又带了糕点上楼给顾少霆。 这顾少霆住的房间,是紧挨着程宝珠屋子的,此刻他正在房里,烧着白符纸混了水,给那余驰灌下去。 “他不会有事吧?”我看着余驰面色发青,担心他会出事儿。 顾少霆摇了摇头:“应该不会,当时你立即将他拖走,他吸入的臭气还不算太多。”顾少霆给余驰灌了符水之后,又用力的掐了掐他的人中。 余驰终于睁开了眼,但是,很快身体突然一侧,吐的稀里哗啦。 屋子里瞬间弥漫着酸涩的腐臭气味儿,我连忙给他倒了一杯水漱口,顾少霆则是让底下的丫鬟上来清理房间。 这余驰吐过了之后,气色总算是好了一些,还能吃点东西。 “师兄,今日你太过大意了。”顾少霆坐在一旁,面无表情的看着余驰。 余驰一边咀嚼着糕点,一边漫不经心的笑了笑说道:“一时走神罢了,若是换做平时,我?” “那种情况,走神就有可能会丢命!”顾少霆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我这不是还活的好好的么?别忘了我是你师兄!”余驰故意提高了音量,提醒顾少霆。 这房间里头,还有我这么一个外人,余驰觉得顾少霆这么“教训”他,很没有面子。 “正因为你是我师兄,所以,我才要提醒你,希望你时刻打起精神。”顾少霆并不理会余驰的提醒,依旧是沉着脸对余驰说。 余驰一听,直接将糕点用力的朝着一旁的床头柜上一放,气氛瞬间就变得凝重了起来。 “那个,咱们该怎么对付隔壁的“东西”。”我想缓和一下气氛,于是故意岔开了话题。 “这里什么时候轮到你个丫头片子说话?”余驰直接将火气撒到了我的身上。 我尴尬的张了张嘴说不出一句话来,只能是苦笑。 “今日,若不是他将你拖走,你很有可能就死了。”顾少霆看向余驰,淡淡的说。 余驰一听,原本发青的脸色变得越发阴沉,气的嘴角颤抖了好几下之后,指着顾少霆:“你别仗着师父疼你,就越发的目中无人,你以为你真的有本事么?那妖我一人就能收拾,你带着这丫头片子,滚吧。” 余驰是被气急了,直接跟顾少霆撕破了脸,顾少霆也不发怒,冷冷的看了余驰许久,就朝着我走了过来,拉着我出了房门,到了对面的房里。 今夜,他是打算跟我一间房的,我睡床上,他就在一旁的长椅上坐着。 窗户外头,天色渐渐的越来越暗,我却变得越发精神,一旁的顾少霆盘腿坐着,双目紧闭,似乎并不害怕。 第三十章臭鼬 “呜呜呜,呜呜呜!” 突然,原本静默的屋子里隐约传来了哭泣声,并且,这声音越来越大。 紧接着就有砸东西的声音传来,噼里啪啦闹腾的很。 顾少霆缓缓的睁开眼眸,视线朝着门的方向看去,我立即从床上下来,刚站起顾少霆就示意我别动。 然后他自己蹑手蹑脚的就朝着木门走去,只见他立在门后,侧耳仔细的听了一会儿门外的动静之后,就从自己随身携带的藤条箱里,取出了弓弩和箭,打开门就出去了。 我站在床边上,一动不动,就怕轻微的声响也会影响到顾少霆。 “嘭!”门外的走廊里头却传来了一声巨响,这声音好像是门被暴力踢开的声音。 顾少霆这是要跟那“妖”硬拼么?可是之前他不是说程宝珠在那妖物的手上不能轻举妄动么? 正想着,我便从敞开的门缝里看到外头的走廊聚满了黑气,一看到这黑气我迅速的捂住了口鼻,就怕中毒。 “少霆,少霆救我!” 黑气越来越浓,我听到了那余驰的呼救声,声音虽然很低沉,但我绝对没有听错。 我抬脚想去看看情况,可又担心自己帮不上忙,反而会跟余驰一样陷入险境,最后还要顾少霆来救,那不就成了帮倒忙了么? 正想着,视线一转,猛然发现这房间的木窗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被打开了,木窗外头正立着一只昂首挺胸的黑色大鸟。 “啊!”我冷不丁的对上它的眼眸吓的低声叫了一声。 对方却圆眼睛一转道:“主子,吓着您了?” “什么主子,你,你,你别过来!”我指着它,这玩意儿就是在雍山上看到的那只大乌鸦啊。 “诶呦喂,主子,之前那都是误会,您既是龙君的夫人,那今后就是在下的主子,龙君这几日事务繁忙,特派小的来看看主子。”它说完,冲我眨巴了一下眸子,似乎是在讨好我。 “我没事,你快走!”我紧张的盯着这大乌鸦。 它却立在窗户外头一动不动,那圆溜溜的眸子朝着房间里头扫了一眼,最后停在木门的位置。 “诶呦,主子,这臭鼬精放出的气儿,可是有毒的,您快过来,小的背你走吧。”它说完,就冲我俯下了身,要让我到他的背上去。 “臭鼬精?纠缠那程小姐的是臭鼬精?”我顿时有些激动,因为,前几天我还在妖闻录里看到过关于如何制服臭鼬精的方法,并且,还记得十分清楚。 妖闻录里说了,要缝制一个极为厚实的皮口袋,将这臭鼬精驱赶至皮口袋里,然后用黑狗牙串联成的链子把袋子口绑紧。 这么一来臭鼬精便无法出来,不过想彻底除了它,那就得在正午日头最毒的时候,将其拖到烈日底下暴晒,道行若是高深些的,就必须火烧才能致死。 想到这,我立即朝着门口走去。 “诶,主子您这是要去哪儿呀?”黑乌鸦激动的问道。 “你走吧,我有要事要处理。”我说完,就捂着口鼻,朝着程宝珠的房门口看了一眼,她的房间门是敞开着的,可是因为黑气太浓我压根就看不清里头的情况。 第三十一章自投罗网 “少霆,你没事吧?”我冲着屋内叫了一声。 “别进来!”顾少霆回了一句,声音压的非常低。 我立即开口应了一声之后,就着急忙慌的朝着楼下跑去,楼下还有丫鬟在厅里守夜,见我着急忙慌的下来,便问我怎么了。 “有皮口袋么?还有狗牙!”我着急的问那丫鬟。 那丫鬟愣了愣说道:“我,我,我去问问张管家。” 小丫鬟说完就跑去找张管家,我则是在客厅里头踱步,张管家很快就来了,看的出,他是压根没睡好,估摸着这楼上的妖,已经把司令府里的人都搅的不得安宁,哪怕入夜也不敢睡。 我将要的东西告诉了张管家,本以为他至少需要一些时间准备,结果这府上就有现成的。 程宝珠喜欢打猎,打下来的猎物皮毛好看的就直接扒了做袄子,成色差一些的也不浪费,缝了做口袋,稳固结实。 至于狗牙,就更不在话下了,这程宝珠打的野狗野狼都有,只要让丫鬟绑好了就是。 “这些东西,有什么用?”张管家好奇的问我。 我没有时间跟他们解释,直接拿着这皮口袋子就上了楼,才刚走到二楼的楼梯口处,就看到那余驰连滚带爬的从程宝珠的房间里出来。 身上裹满黑气不说,边跑边吐,弄的一地污秽不堪。 “余驰大哥,少霆呢?”我见他已经跑到了我的面前,立即开口询问。 他伸出双手,死死抓着我的胳膊,嘴角还带着些许的呕吐物。 “扶我下楼,扶我下楼!”余驰大声的嚷嚷着。 “张管家,你们快上来,扶余大哥下楼。”我冲着楼下喊了一声。 楼下的人立刻就小跑着上来了,扶着余驰就朝着底下走去。 我则是紧紧握着那皮口袋迅速的朝着程宝珠的房门口跑去,心中想着该怎么把那臭鼬精给吸引到这皮口袋里来呢? “妖孽,修想逃!”顾少霆大声呵斥了一声之后,在四周都混沌一片的情况下,我听到了“簌”的一声,这声音是弓弩射出箭时才会发出来的声响。 我惊的立即躬身,手中的皮口袋子也掉落到了地上。 “哗!”的响动声,从地上响起,原本干瘪的皮口袋,瞬间鼓了起来。 不会吧?我盯着那皮口袋愣了一会儿之后,才反应过来,立马用狗牙窜好的绳子把皮口袋的口给捆绑了起来。 “啪嗒,啪嗒!” 屋内顾少霆将墙边的窗户打开,黑气很快就飘散开来,屋内的圆灯被顾少霆打开之后,一切都变得清晰起来。 这屋里一片的凌乱,满地都是毛发,有人的头发,也有鸟的羽毛,还有一些褐色的绒毛,鸡蛋壳等等。 我扫视了一圈,才看到缩在角落里,衣裳褴褛,双目紧闭的女人。 “那东西呢?”顾少霆看向我:“看到它跑哪儿去了么?” “应该在这里头!”我指了指脚边的皮口袋。 之前还想着怎么引它进去,没有想到,它自己自投罗网。 第三十二章因果孽报 顾少霆看到这皮口袋,有些狐疑蹲下身朝着皮口袋一摸,里头立刻就传来了“唧唧”声,就好像是老鼠的声音。 “这皮袋子,是臭鼬皮缝制的?”顾少霆只摸了一下纹理,就知道是用什么缝的。 我这才知道,为什么这只臭鼬精会自投罗网,估摸着是以为这边有它的同类吧。 “那程小姐怎么样了?”我看向程宝珠,她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顾少霆大踏步的走到程宝珠的身旁,蹲下身检查了一下,然后抱起程宝珠就朝着门外走,先抱着程宝珠下楼再说。 楼下张管家他们都仰着头看着我们下来,我拖着皮口袋,走的很是艰难,这臭鼬精真的是太沉了。 顾少霆抱着程宝珠下楼,将她放在沙发上。 程宝珠的母亲一听说程宝珠被抱下了楼,也着急忙慌的出来查看。 “我的宝珠啊!”她大哭着朝着沙发上的程宝珠就扑了过去。 这程宝珠双眸紧紧闭着,面色已经是青灰色的了,并且,头发掉的七七八八,头皮都依稀可见。 身上藕色的绸缎衣服都磨破了,手背和脖颈上都是淤青,想必程宝珠这两个月被那臭鼬折磨的够呛。 “唧唧唧!” 而我的皮口袋中则是又传来了那臭鼬精的叫声,不过之前这东西不是会说话么?怎么如今只能唧唧叫了? 听到这叫声,张管家他们都往后退了一大步,刻意的跟着这皮口袋保持距离。 “她的脸色不对劲儿,快去请个大夫来看看吧。”我看着这程宝珠,她如今气若游丝,好似随时都有可能断气一般。 “还愣着做什么?快去请啊!”司令夫人见这些丫鬟下人还如同木头桩子一般站着,顿时就来了火气,大声的冲着他们吼了一声。 张管家这才回过神,立刻派了丫鬟去请大夫过来。 “几位大师,真的多谢你们救了我女儿。”司令夫人红着眼眶跟我们道谢。 我则是看着这皮口袋,之前顾少霆说这皮口袋是臭鼬皮缝制的,我在想是不是因为程宝珠猎杀过臭鼬,所以,臭鼬精才来报复她。 “司令夫人,程小姐之前捕过臭鼬?”我看着司令夫人问道。 司令夫人听到我的问话,微微点头:“我们宝珠的枪法很准的,她父亲送了她好几把猎枪,她隔三差五就上山打猎,东城山上也没有什么野兽,打的最多的就是臭鼬了,前段时间她抓到一只极肥的母臭鼬,肚子剖开之后还带崽呢,这个皮口袋就是那母臭鼬和小崽子的皮缝制而成的。” “原来是这样?”我不由的蹙起了眉头。 程宝珠杀了这么多的臭鼬,就连未出生的小崽子都没有放过,如今被臭鼬精纠缠报复,这是报应。 “动物本就比人低贱,被人猎杀也无可厚非,如今他们修成精怪作祟,那便是死不足惜。”顾少霆说完,沉着眼眸盯着那皮口袋。 “可是?”我听着臭鼬精唧唧的叫声,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对方有些可怜。 第三十三章妖胎 “没有什么好可是的,妖是最可怕的,它们冷血暴戾,我们不除了它,它们只会伤害更多人。”顾少霆说起这些精怪那那眼神之中都带着浓浓的杀气,好似恨不得把这些妖都屠杀殆尽。 “这妖孽,还请各位大师把它给尽快除了。”司令夫人说完,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补充道:“别让它死的太痛快!” 顾少霆面无表情的看着皮口袋,没有回应,我也陷入了沉默之中,内心有些纠结。 没过多久,大夫便来了,程宝珠在此期间一直都是昏迷不醒的,顾少霆说她没有中什么妖毒,应该只是被那臭鼬精折磨多日,气血亏空,所以才会昏迷不醒。 结果大夫给程宝珠把脉之后,却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司令夫人急了,直接一拍桌子让这大夫把程宝珠的病情说清楚,否则她就让人把这大夫拖下去毙了。 大夫一听,腿下当即就是一软,直接就跌跪在了地上,拼命的冲着司令夫人磕头求饶。 “说!宝珠的身体究竟怎么样?”司令夫人大声质问道。 那大夫抬起头,嘴角抽搐了几下问道:“夫人,这,这,这小姐,她,她有孕了!” 大夫的话音刚落,司令夫人就猛的一抬手,狠狠的朝着他的脸上就扇了一巴掌,气的是面色发白。 “庸医!宝珠还未出阁,怎么可能有孕?”司令夫人气急败坏的甩了那大夫一个耳光之后,立刻示意张管家把这大夫拖出去给毙了。 “夫人,我,我,没有说错啊,是真的,您再请别人来看,结果还是一样的,真的是喜脉啊,我没有说谎!”那大夫被人拖起,嘴里依旧大声喊着。 “等等!她的肚子,好像真的有点?”我看着程宝珠的腹部,之前就只顾着看她的气色了,注意力都在她脖颈和胳膊的淤青上,如今大夫这么一说,再仔细看看,确实很不对劲儿。 四肢纤细的她,这腹部明显的隆起了一大块,我伸出手,拉了拉程宝珠身上的绸缎褂子,这一拉,那隆起的位置就更明显了。 司令夫人看到程宝珠隆起的腹部之后,朝后退了一步,差点昏过去。 “夫人!”两个丫鬟赶忙上前扶着她。 “怎么会这样?我们宝珠,可不是那不清白的女人,宝珠也没有认识什么少爷公子的,难道?”司令夫人环顾了一下厅里头站着的这些下人,大声吼道:“谁干的?谁是经手人!” “夫人,就算是给了我们熊心豹子胆,我们也不敢啊!”张管家连忙低着头解释着。 顾少霆此刻突然俯身,一只手按在程宝珠的腹部上。 “你干什么?”司令夫人正是气头上,见顾少霆如此轻薄自己的女儿,顿时恼羞成怒。 “她的腹中,不是凡胎,而是妖胎,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那臭鼬精的。”顾少霆的这句话,让刚站稳的司令夫人一屁股直接就坐到了地上,眼珠子一翻,昏了过去。 第三十四章不得落胎 一个人怀了臭鼬的孩子?这有可能么? 张管家赶忙命下人放开那大夫,让其把司令夫人给弄醒了,大夫给司令夫人扎了两针,那夫人才醒了过来。 这醒来之后,就开始求顾少霆想想办法,能不能把她女儿腹中的臭鼬给弄出来。 顾少霆的眉头紧蹙,相信他也没有处理过这样的事儿。 “夫人,不如用普通的落胎药试一试?趁着这月份不太大,小姐少受些罪。”张管家提议道。 “不对!”我开口打断了张管家的话,妖闻录里记载过,臭鼬从怀孕到生,不过就两三个月,如今这胎只怕是要瓜熟蒂落了。 这个时候用落胎药,药性太强程宝珠的身体又被折磨的太过虚弱,根本就没有办法承受。 “这妖胎,只能自行落胎不能打。”余驰从大厅后头的房间里走了出来,之前他吐的稀里哗啦,现在换了一声张管家给的衣服,不过脸色依旧有些发青。 “为什么?还真让宝珠把那孽障生下来不成?”司令夫人流着眼泪,反问余驰。 “这妖胎落胎时,可不似寻常婴儿那般听话,容易血崩的,很早之前,我跟着师父遇到过这种情况。”余驰原本是有气无力的,见此刻所有人都看向了他,便又立刻拉了拉身上的衣服,咳嗽了一声。 他说约莫七八年前,在泸州就有一大户人家姓冯,冯老爷年过六旬,宠妾才身怀有孕,为此还摆宴一月有余。 可十月怀胎之后,那妾腹中的孩子却迟迟未生,一怀便是两年多,冯老爷一开始还说文曲星下凡,结果到第三年还未生下,便开始有些害怕了。 并且这妾还开始偷偷摸摸的吃虫子,什么蚱蜢,蟑螂,活生生的都往肚子里咽。 冯老爷吓坏了,这才请了懂行的人过来看看,结果那懂行的便说那妾怀了妖胎,让这冯老爷弄了落胎药来,给这小妾喝下。 可喝下落胎药之后,那小妾流血不止很快就死了,一大堆的白色卵泡也从裤脚流了下来,从那卵泡里爬出了几十只蜥蜴。 那些蜥蜴躲在冯老爷的家里不肯离开,最后请了屠妖馆的人过来,烧了三天的驱妖符才把那妖物给驱走。 后来才知道,那冯家的大宅子底下,原本有个巨大的蜥蜴窝,冯老爷占了人家的地盘了。 “那,这?”司令夫人看着程宝珠的肚子,急的满头都是汗。 “唧唧唧,唧唧唧!” 皮袋子里的臭鼬突然又发出了叫声,这一次,叫声十分的刺耳,让人有种耳膜都要被穿透的感觉。 “呃呃呃。” 而程宝珠在这叫声响起之后,就开始双腿乱蹬,表情十分痛苦。 “宝珠啊?宝珠?”司令夫人紧张的朝前走了好几步,想要靠近自己的女儿。 但顾少霆却直接挡在了司令夫人的面前,让张管家把这皮口袋先拿到外头去,驾起火堆给烧了。 又让余驰到楼上,把驱妖香给拿来,点上香之后,程宝珠叫的更加厉害了,因为这妖物是受不了这种气味儿的。 第三十五章恩怨已了 “哗啦”一声,在程宝珠的裙褂下冲出了一股子“水”。 那大夫嘴角颤抖了一下,对我们说道:“程小姐,这只怕是要生了。” “怎么办?现在该怎么办?”司令夫人彻底的慌了神。 而我却已经察觉到那裙褂里头好似有什么东西在动了,顾少霆也发现了,微微侧过身去,让厅里的男人回避,由几个丫鬟帮忙脱了程小姐的裙褂。 “啊啊啊!”那些帮忙伺候的丫鬟,才刚一脱下裙褂就发出了歇斯底里的惨叫。 我过去一看,四只黑白相间浑身湿漉漉裹着胎脂的臭鼬如今已经落到了沙发上。 “快去烧热水,清理一下。”我冲着那些已经吓的呆傻的丫鬟喊了一声。 那几个丫鬟这才回过神,慌张的去烧热水,我之前在峡子庄的时候,也见过女人生孩子,还是在干农活的时候,直接就生在了庄稼地里的。 用热水清理过后,给程宝珠盖上了薄毯,又让大夫过来给她查看了一下身体。 “嗯,虽然脉搏依旧不稳,不过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我开些温补的方子,好好调理一下身体,应该很快就能好起来了。”大夫说着放下程宝珠的手,看向那司令夫人。 司令夫人此刻正失了魂一般,死死盯着被我放在一旁桌上的四只臭鼬。 “都给我拿出去和那孽畜一起烧了。”她盯着四只刚刚出生的臭鼬看了良久之后,打了一个寒颤,示意家仆把四只臭鼬给丢出去。 这四只臭鼬刚刚出生,趴在桌上鼻子还煽动着,烧死实在是太残忍了。 “没有别的办法,除了它们身上的妖气么?”我看着顾少霆问道。 顾少霆听到我居然说出这样的话来,那眼眸之中透出一股怒气:“斩草不除根,只会后患无穷,一同烧了,现在就去吧。” 张管家和几个家仆用布将这几只臭鼬兜着,拿出了客厅,我坐在一侧,听着司令夫人说着感谢我们的话,心里头想着的都是那些臭鼬被活活烧死的画面。 看着张管家进来点了火把高举着出去,我也站起了身,想要出去看看,顾少霆却伸手拦住了我,让余驰出去盯着。 余驰虽然不喜欢被顾少霆“使唤”,但是此次他确实表现不佳,没有帮上什么忙,如今也只能乖乖出去看着。 可他出去没多久,便大声喊道:“诶!不好了,少霆!” 他这么一喊,我和顾少霆立马都朝着客厅外头冲去,这才发现,刚刚抓着臭鼬出来的几个仆人,还有张管家都倒在了地上,皮口袋已经被打开了,而那几只臭鼬却都不见了。 “她残忍的杀了我那有孕的妻子,此乃因果孽报,我不过是借她的腹把这些孩子重新带到这世上,如今恩怨已了,不会再来打扰,你们也休要赶尽杀绝!” 喷泉的方向,突然传来了那粗短的男人声音,紧接着五个黑影从喷泉跃下,迅速的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顾少霆本还想追,被我一把拽住,就如那臭鼬说的,这是因果孽报,如今恩怨已经了结,还是不要纠缠的好。 第三十六章放过 余驰大抵也觉得疲乏,示意顾少霆别追了,大家一起把这些伙计全部都扶到厅里。 这时候程宝珠已经被弄到了司令夫人的房里,司令夫人知道那臭鼬没有被烧死勃然大怒,对于“恩怨已了”这种说法也无法接受,在她看来,自己女儿一个未出阁的大家闺秀,如今生了一窝臭鼬,这辈子只怕都毁了。 那些臭鼬,她是绝对不会放过的,她是打算跟那臭鼬死磕到底。 不过,顾少霆却微微摇头:“我们的时间已经到了。” 每一次的任务,屠妖馆都会根据难易程度而定出时间,如若超过这个时间还未回去,屠妖馆就会派人过来查看。 当初,这司令夫人下的屠妖令上的要求是救她的女儿,如今那妖已经离开,程宝珠也无性命之忧,那么屠妖馆这单生意便是做成了。 “钱,我们有的是,你们必须把那孽畜给除了!”司令夫人是非要置臭鼬于死地,眼里头都是杀气。 这种杀气,让她的面目看起来有些狰狞。 “你可以再派人到屠妖馆去下屠妖令,不过我们必须回去了。”顾少霆的表情很是冰冷。 余驰也点了点头:“对,这是屠妖馆的规矩。” “废物!要不是你们没本事,那东西怎么会跑了?”司令夫人火气极大,有些失控的大声嚷嚷了起来。 顾少霆的眉宇微微一蹙,没有搭理她,直接让余驰上楼将行李拿下来,紧接着就带拉着我出了大厅的门。 一直到坐上汽车,我还能清楚的听到那司令夫人的叫骂声,这骂的内容越来越不堪入耳,完全把整件事的责任都推到了我们的身上。 “少霆,这里的事儿?”余驰坐在副驾驶上,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顾少霆。 顾少霆一边娴熟的将车开出司令府的大门,一边开口说道:“那臭鼬被我射中了一箭,箭头上有屠妖散,它活不了多久。” “什么!”我吃惊的望着顾少霆,原来是这样,所以他当下才“放过”那臭鼬。 “安之,你这次表现的不错,我想跟师父提议,让你进屠妖馆学习。”顾少霆说完视线撇了一眼后视镜里的我,想要看我的反应。 我还在想着臭鼬精的事儿,压根就没有回过神来。 “这不妥吧,她一个丫头片子,怎么能?”余驰本想开口劝阻,结果顾少霆只说了一句话,就让余驰侧过了脸去,陷入了沉默。 “此次,多亏安之,师兄,你太疏忽大意了,今后我想让安之配合我。”顾少霆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任何的表情,那余驰听到这些话,拳头虽然已经握的紧紧的,但是,心中也清楚自己此次的表现确实太差,这如今就要回去了,若是顾少霆照实说,只怕他还要受罚。 “少霆啊,师父那?”余驰斜眼看着顾少霆,欲言又止。 顾少霆不回应,气氛压抑的可怕,前面的师兄弟都一言不发,我也不好开腔,便默默的靠在车窗边上,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第三十七章学徒 待我醒来的时候,外头的天已经大亮,刺目的阳光从前头的车窗照射进来,我眯着眼看了看四周,估摸着已经到京中了。 而顾少霆和余驰依旧沉默不语,两人甚至连位置也没有变,应该是顾少霆一路开回来的。 等到了屠妖馆门口,顾少霆让我直接先去后院,我点了点头,看着他们师兄二人穿过桃树林,自己才转身从回廊绕到了后院,直奔小舅舅的房间去看他。 小舅舅此刻正好坐在床榻上,手中端着一碗漆黑的汤药喝着,那表情有些痛苦。 “洛小姐,你回来啦?”银杏眼尖立即就看到了我。 小舅舅这才抬起头,见到我便露出了一抹笑意:“安之,你回来了?怎么样?没受伤吧?” 他问完也不等我回答,就将我上下仔细的打量了一番,确定我没有受伤之后,才松了一口气。 “小舅舅,苦口良药,你快趁热喝了吧。”我望着他手中的汤药劝说着。 他听了点了点头,直接仰起头将那汤药一饮而尽,喝完之后,脸上的五官好似都皱在了一起。 不过,他这手背上的伤,看着确实比前两天要好的多了,这汤药也真的是有奇效,相信过几天小舅舅就等痊愈了。 银杏还主动过来要给小舅舅上药,小舅舅连连摇头,那比女人都白嫩的脸上微微泛起了红,十分不好意思。 银杏倒是大大咧咧的过来就去解小舅舅的扣子,小舅舅连忙躲闪,我见此情景让银杏把药给我,亲自给小舅舅上药。 小舅舅连连点头,还支走了银杏让她帮忙沏一壶热茶来。 “呵呵,先生还害羞呢?好吧,洛小姐你来吧。”银杏抿嘴笑着,觉得小舅舅很是有趣,端着之前装汤药的空碗就出去了。 小舅舅这才脱下了上衣,让我帮忙将这后背上他够不到的伤口,全部都涂好。 这每涂一下,他都不由自主的抽搐,伤口深的还是有些疼。 “安之,需要我帮忙么?” 这药才涂了一半,顾少霆便来了,并且脸上居然还带着一抹笑容。 “有什么好事儿么?”我见他一脸喜色,嘴角也不由的上扬问道。 “不是我有好事儿,而是你!”他说话间已经走到了我的面前:“我跟师父提议让你入屠妖馆学习,虽然不是正式弟子,但是,只要能留下来,我就能教你很多东西,也能保护你。” 顾少霆说完,又看向小舅舅。 小舅舅想了想,认真的冲我点了点头。 “安之,你留在这,是最好不过的,毕竟,舅舅实在无能。”小舅舅说完,低下头去,有些愧疚。 “小舅舅你说什么呢,这是我自己的命劫,跟你没关系,只是我怕自己愚钝,会让少霆费心费力。”我说完看向顾少霆。 毕竟,这非亲非故的,却让顾少霆一直照顾我和小舅舅。 “安之,我也是看你有天赋,所以才想让你留下的,这次你确实是帮了我不少忙,今天你好好休息,明日一早,我带你去教堂学习。”顾少霆看着我,嘴角带着浅笑。 “明天?”我则是有些紧张,因为我这压根就没有准备好! 顾少霆却抬手拍了拍我的肩,意思是有他在我什么都不用怕,我看向小舅舅,小舅舅也冲着我微笑着点了点头。 第三十八章补偿 我也只能是既来之则安之,反正自己如今的情况,不学些本领实在是无法自保,还不如乖乖的跟着顾少霆他们学些本事。 于是,今天我听顾少霆和小舅舅的话,一早就回屋睡觉了,回到顾少霆的房间时我发现他的房间里明显多了几十张符咒,地上多了六个圆形坛子,里头插着还未盛开的桃花花苞。 顾少霆说这是阵法,让我别触碰,也别改变其位置,那些妖邪之物就不会再出现。 看着这满屋子的纸符,我也算是踏实了,洗漱了一番之后,就打着哈欠躺在床上闭上眼准备睡觉。 结果刚躺下,就突然觉得这身后有一双手正悄悄的攀上了我的腰际,紧接着那结实的胳膊一把便将我给揽在了怀里。 我猛然瞪大了眼眸,脸颊微侧,对上了那双桀骜不羁的眸子。 “夫人,这几日玩儿的可高兴?”他那如桃花瓣一样粉嫩的唇突然靠近了我的脸颊,我的身上顿时一阵发烫,连忙抬手想要将他推开。 可他的那只手就如同钳子一般死死的将我钳住,嘴里还不阴不阳的说道:“灵乌说,你跟那姓顾的猎妖师,住在一个房里?” “那又怎么样?你放开我,我跟你这条恶龙,没有半点关系,别再来纠缠我了!”我说完,便用胳膊肘狠狠的朝着这恶龙的胸膛上顶去。 “好啊,那本君就先宰了那姓顾的。”恶龙说罢,还真的就松开了我,突然坐起身来,看他这眼神和架势好像是真的要去找顾少霆麻烦。 我一看情况不对,连忙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我只是跟他去除妖而已,别的什么事都没发生。”我连忙跟这祖宗解释,就怕他这一冲动,真的杀了顾少霆。 他的身体一顿,转过脸来,冲着我邪魅一笑。 我当即猛然松开了他的手,心跳瞬间加速。 而他则是迅速的一把将我按倒在软被上,说道:“这几日肯定是想本君了吧?” “什么?”我蹙眉看着他。 “你嘴上说着不要,可身上怎么如此滚烫?”他说着嘴角的笑意更浓了,我蹙眉看着他,想否认,可那双眸子,却看的我心神大乱。 而就在我走神之时,他已经乘机一把抽掉了我腰间的裙褂,说是好好“补偿”我这两日的相思之苦。 而因为他这一夜的闹腾,让我第一次去教堂便差点迟到,顾少霆上来叫我时,我还蓬头垢面没有洗漱好。 顾少霆只当我是前两天累坏了,也没有说我,而我自己的内心里却有些愧对他,迅速洗漱了一番就跟着顾少霆去教堂。 教堂就在这后院里,我们从这房间的阶梯下去,就是屠妖馆的后院,后院四周的回廊上每一根柱子都挂着一个动物的头颅,有老鼠的,有兔子的,有狼的,还有豺狗的,总之你所能想象到的动物头颅基本上都在这柱子上挂着。 看的我后脊背发寒,一旁的顾少霆倒是十分淡定。 他告诉我,这些都是被屠妖馆猎杀的妖,只要客人不要求把尸体带走,扈爷就会将妖的脑袋砍下挂在这柱子上。 第三十九章扈云萝 “都已经死了,还要把头砍下挂在这?”我盯着这些头颅,总觉得它们是在直勾勾的盯着我看。 “对妖,是不能有怜悯之心的,妖都是坏的,这屠妖馆的人,都跟妖有着深仇大恨的。”这些日子跟顾少霆相处下来,我觉得他是一个外冷内热的人,可只要说起妖来那神情就会立即变得杀气十足。 看他的表情,我也不敢再多问,迅速的将话题给转移了,抬起手问顾少霆,前面是不是教堂。 顾少霆朝着我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立即点了点头,在这条走廊右边的拐角边上,有一座单独的大屋,门口还挂着一个牌匾,就写着“教堂”两个字。 顾少霆领着我走到那教堂门口,我朝着里头看去,发现里面真的好大,四周放着二三十个书架,架子上,全部都摆满了书。 不过,这里的人却不多,也就十来个,其中也就只有两个是姑娘,其余的都是男人。 见顾少霆进来,这些人纷纷微微俯身叫道:“霆少爷!” 顾少霆冲他们点了点头问道:“云萝还没有来么?” 那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低着头不敢说话。 “霆师兄!” 顾少霆还想问什么,身后就突然传来了一个满是欣喜的声音,我本能的回头去看,发现门槛外头站着一个穿着藕粉色衣裙,面若桃花般清秀的姑娘。 这样的长相与打扮,就算是我也看的有些入神。 可顾少霆却表现的有些冷淡,望着那姑娘甚至有些生气:“云萝,你怎么现在才来?” “霆师兄,今日都怪小莲没有及时叫醒我,所以才?”她说着眨巴了一下那双灵动的眸子,无论是眼神,还是表情都十分惹人怜爱。 “霆少爷,是奴婢的错,是我没有叫及时醒小姐。”这漂亮姑娘的身后还站着一个小丫头,惊恐的低着头道歉。 顾少霆摆了摆手,示意那丫鬟退下。 “云萝,这是新来的,她叫洛安之,很有天赋,你要好好教导。”顾少霆说完立即侧过身。 我赶忙冲着这位姑娘俯身问好,结果对方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霆师兄?怎么是个丫头?” “她天分不错。”顾少霆帮我说着好话。 “哦?抬起头让我看看。”这姑娘漂亮,但是脾气好似阴晴不定,刚刚同顾少霆说话的时候,语气还是十分欢快的,如今语调却变得冰冷无比。 我连忙抬起头,看向了她。 她原本一脸高傲,昂着头眼角微微下垂,如今看到我的脸,突然一怔,并且,身体猛然就朝着身后退了一步,直接就撞到了身后的小丫鬟。 “不可能?”她的红唇夸张的张大,嘴里大声的说出了这三个字来,弄的我一头雾水。 “云萝,她叫洛安之,是从平城来的。”顾少霆对于这云萝的反应一点儿也不觉得意外。 而这叫云萝的姑娘将我全身上下仔细的打量了一番之后,木然的点了点头,嘴里嘀咕着什么。 顾少霆指她为我介绍,说这位姑娘叫“扈云萝”是这屠妖馆主扈爷的女儿,只要叫扈小姐便好。 “扈小姐!”我立即叫了一声,她却抬手按了按自己太阳穴的位置,说今天不舒服,她要先回去休息了。 第四十章画符 扈云萝这么一走,留下一头雾水的我,其他人倒是并不意外,后来我才知道,这位扈小姐性格就是如此,这教堂是由扈爷的几个徒弟轮流教学的,就数这扈小姐最为闲散任性,时不时的就缺席,让人一等就是一整天。 顾少霆见她走了,也不挽留,而是直接示意我找个位置先坐下,今天他先给我们上课。 我找了一个最靠边的位置坐下,心中有些担心自己听不懂,也担心跟不上别人的进度。 顾少霆今天说的是画符,并且,还迅速的在墙上的白纸上画了一个大符咒,他特地放慢了速度,一笔一划,都画的很仔细。 “其实,这符咒的根本是在于其神,并非形,每一个人所画出的符咒都会有所区别,不过只要把握其神,便能事半功倍。”说罢,他在白纸上画出了最为简单的镇妖符,这符咒可以定住妖邪,是符咒之中最为基础的。 顾少霆画完之后,就示意我们大家动手,桌上右上角就放着一叠的白色符纸,笔墨纸砚也都是现成的。 不过,那镇妖符看着简单,可画起来却并不难,我画了四五次,都觉得差强人意,可顾少霆绕了一圈到了我面前之后,却将我画好的一张拿起,仔细的看了看,说画的不错。 “可是?”我看看自己画的,再看看他的,差太多了。 “我说过,无需形似,需要的是神,你确实如你小舅舅说的,有慧根。”他说完,还拿着我画的符咒给大家看,跟大家讲解,何为神。 一堂课下来,我都已经被这顾少霆夸的不好意思了,其他人看我的眼神之中也满满的都是羡慕。 这教堂,每天只有上午授课,我们大家一早上都在画符咒,中午吃饭时间到了,顾少霆才让我们离开。 我还埋头练习,这教堂里的人都已经走的差不多了。 “回去吧,先吃饭要紧,这些符纸你可以带回去练习。”他说着就直接拿过了我手中的毛笔,拉着我就出了教堂的门。 而门外,却站着一个有些局促的小丫鬟,这小丫鬟是小莲,他看到顾少霆之后立即低头问好,然后便请顾少霆去一趟扈云萝那。 说是扈云萝身体不适,想让顾少霆过去看一看。 “身体不适,就快去请大夫。”顾少霆说完,拉着我一路朝着走廊前方走去。 小莲站在原地,一脸的焦急却又无可奈何。 “你就去看看吧。”我看向顾少霆。 顾少霆不以为然,拉着我就回去了,他知道我放心不下小舅舅,特地安排我上来跟小舅舅一起吃饭。 今天小舅舅可以由银杏扶着下床走动,气色也好了不少,知道我的符咒画的不错,便开心的连连点头。 而我,虽然顾少霆觉得我画的不错,但是也不敢懈怠,吃过午饭就一直自己在房间里练习画符。 “砰砰砰!” 这画了才十几张,就突然有人来敲门了,并且还喊着“霆少爷”。 我连忙出去开门,发现,门外居然站着的是小莲,她看到我在顾少霆的房里,那表情十分的惊讶,知道顾少霆不在又急匆匆的走了! 第四十一章警告 我看着小莲走了,又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继续画,可没有想到,这没过多久,小莲居然又来了。 “小莲,霆少爷没有过来,要不然,我让银杏帮你去找找?”我见小莲来回跑的一脸通红,就给她倒了一杯水,想让她坐下休息一会儿。 结果小莲马上摇头,说是这一次她是来请我的。 “请我?”我愣了一下看向小莲。 自己跟那扈云萝今天才初次见面,她找我做什么? “对,还请洛小姐您跟着我去一趟。”小莲望着我,恳求道。 我虽然心中狐疑,不过也不想为难小莲,便跟着她去了。 扈云萝的房间在前院的桃花树侧边,闺房的门口都雕梁画柱,并且门口处站着两个小丫鬟,那两个小丫鬟见小莲带着我来了,立即给我们开门。 这门一推开,就有一股子奇怪的气味儿飘了过来。 “洛小姐?”小莲已经往里走了好几步,见我在出神,立即开口叫了我一声。 我连忙跟了上去,不得不说,扈云萝如今的闺房不比我之前在洛府的差,进去之后,还要绕过两个门槛,紧接着就是一个巨大的扇形屏风,这才到了内堂。 这里布置的十分华丽,圆形玉桌,紫檀方柜,柜子上摆放的都是一些价值连城的玛瑙珠串,金钗步摇,翡翠项链,以及极品的血色珊瑚,这柜子就是那扈云萝放首饰的柜子。 “洛小姐,您先在这等一会儿,我进去请我们小姐出来。”小莲说着就要往左侧边挂着珠帘的房间里走。 因为对方没有请我坐下,我就只能站在圆桌边等着。 只是这小莲一走就是许久,我的双腿都已经站的有些发麻了,看了看那椅子,犹豫了一会儿便缓缓的坐下了。 “一点儿规矩都没有,霆师兄怎么会带这么个东西进屠妖馆?” 我这刚坐下,一个尖锐的声音就响了起来,侧过脸一看是那扈云萝出来了。 “对不起扈小姐,我?”我开口想要解释。 她却不耐烦的打断了我的话,对小莲说:“把这玉椅给我丢出去。” “是!”小莲诚惶诚恐,立即吃力的抱起我方才坐过的椅子,出去了。 而那扈云萝则是在我的身旁转了一圈,我能闻到一股子十分特殊的气味儿,不断的向我飘来,而这气味儿的源头,好似就是扈云萝。 这气味儿,混合在熏香里,淡淡的,说不上是什么味道。 “哼,听说你住在霆师兄的房里?”扈云萝质问道。 我点头:“是的扈小姐,因为?” “我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你立即搬出去,否则,我就不客气了!”扈云萝瞪着我,眼中透出一股子杀气。 看到她这恶狠狠的表情,我立即就明白了,这扈云萝只怕是喜欢顾少霆。 “扈小姐,你千万别误会,我和云霆?”我本想解释一下,自己和顾少霆只是刚认识没多久,只能算是朋友。 “云霆也是你叫的?下贱东西!我警告你,你若是再敢勾引霆师兄,我就把你赶出屠妖馆!”扈云萝说罢,就冲着外头喊道:“小莲,把她带出去!” “是,小姐。”小莲飞奔一般又跑了进来,看着我“请”我出去。 我的拳头紧紧握着,不过最后还是将这口气给憋住了,毕竟如今寄人篱下,要学会忍耐。 第四十二章谋杀亲夫 小莲带着我出了这扈云萝的闺房之后,便立即跟我道歉,我摇头,她一个小丫鬟也不容易,想必平时没少受扈云萝的气。 “你怎么在这?”我正转身,准备回去,结果直接就撞见了余驰。 他应该是来见扈云萝的,我冲他点了点头,就先离开了,小莲则是带着余驰进去找扈云萝。 回到后院的房中,我看着这墙上的弓弩,思索良久,觉得自己一直住在顾少霆的房间确实有些不妥,于是,等到晚上顾少霆来给小舅舅送药的时候,我就提出,要换房间的事儿。 顾少霆一开始还极力劝说我,说这个房间离我小舅舅近,这样方便照顾,但是见我态度坚决,还是应允了。 他为我仔细的想了一遍,最后把房间安排在这一楼左侧的最后一个房间,离小舅舅其实也不算远,房间虽然小一些,但是住着还是十分舒服的。 顾少霆让银杏给我置办好日用品就离开了,我坐在新屋子里,又开始画起了符咒,一边画还一边想着顾少霆今天说的,画好了符咒,只要用指峰的力气狠狠的朝着那些妖邪之物甩去,这符咒就会牢牢的贴在它们的身上。 我已经画了不下上百张,于是,拿起一张夹在两指之间,试着用力的朝前甩去。 看着铜镜里自己甩出符纸的模样,觉得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不该用指力,要用腕力,才能甩的更远一些。” 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从我的身后响起,紧接着,一直修长的手便攀上了我的胳膊,紧紧抓着我的手腕,教我。 我这后脊背贴在他的身上,顿时,觉得这后脊背就是一凉。 慌忙一个转身,直接与他面对面站着,并且趁机将手中的镇妖符朝着他的身上狠狠的甩了过去。 结果这张符纸就好像是一根羽毛一般飘摇着落到了地上,我怔怔的看着那符纸,心中想着怎么会这样?居然一点用都没有?这不可能啊? “啧啧,你想谋杀亲夫?”龙玄凌望着我,眼中带着一丝丝的无奈,还摇了摇他的头,摆出一副受害者的模样。 “我的符纸怎么会不管用?”我还有些不死心,又朝着龙玄凌挥出了几张。 结果,却都是一样的,这些符纸纷纷掉落到地上,而龙玄凌的眼神之中开始浮现出了一丝丝的怒意。 “闹够了么?”他的双手负在身后,微微低头俯视着我。 我立即往身后退了一步,朝着他便开口道:“今日,我,我,不舒服。” 听到我这么说,他的嘴角突然向上仰起:“夫人,你如今看到我,就满脑子都是闺房之乐么?” “我才没有!”居然被这龙玄凌反将一军,我的脸颊如同烧红了一般十分滚烫。 他却笑的越发开心,露出了一排十分白净的牙齿,朝着我靠近了一步,沉声说道:“你我是要做长久夫妻的,你若是身体不适,那么我这做夫君的,自然是要体谅你,不过夜深了,快些就寝吧。” 龙玄凌说完,一双大手就抚在了我的肩膀上,不等我做出反应他便一把将我横着抱起,朝着床榻走去,不过万幸的是,这恶龙还算是说话算话,今夜并未对我动手动脚,只是拥着我入眠。 第四十三章监视 次日,他又消失的无影无踪,而我已经习惯,起床之后就立即洗漱,准备去教堂上课,结果却惊讶的发现,这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只黑色的“鸡”。 “怎么我的房里有只鸡?”我看着地上的鸡,以前在京中府里的时候,见过这种全身都是黑色的鸡,好像叫什么黑鸡,因为肉质鲜美,价格也是普通鸡的好几倍。 “主子,什么鸡,您仔细瞧瞧我是灵乌!” 地上的“鸡”突然抬起头来,看向了我。 我一看,诶,这脑袋确实和一般的鸡不同,可这灵乌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了? “龙君这几日事务繁忙,却实在放心不下主子你,所以才特命小的来此处潜伏,守护主子您。”灵乌说着,扑腾了一下翅膀,直接就飞到了桌子上,但依旧需要仰着脖子跟我说话。 我盯着它看了一会儿,突然,脑子里一转,突发奇想,走到它的身旁,从桌上拿起一张写好的镇妖符,直接朝着灵乌的身上甩了过去。 “诶呦喂!”灵乌立即惊叫了一声,紧接着扭过它的“鸡脖子”看向自己的身后,见自己的背上有一张符纸,便一脸的无奈。 “主子啊,这符虽伤不了小的,但是,也会让小的后背发麻,您以后千万别这么玩了。”它说完,用力的抖了一下身体,把那符纸给抖落了下来。 我盯着灵乌,它毫发无损,也没有被这镇妖符给震慑住,看来我这符咒是真是不行。 “真的没有用!”我喃喃自语的说完,就将桌上画的这些符纸全部揉做了一团。 “诶,主子,您别灰心啊,这玩意儿对普通的小妖肯定有用,可是小的已经修炼多年,是有道行的,要是这最低级的符纸都受不了,还混个什么玩意儿?”它说完扭了扭脖颈,转到了我的面前。 我凝眉看着它:“真的?” “当然,您啊别灰心,不过以后别拿小的练手,万一伤着怎么得了?以后就没人保护主子您了。”它说完,讨好一般的朝着我的方向靠了靠,用它的“鸡脑袋”摩擦了一下我的手背。 我当即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心中想着,它这哪里是来保护我,只怕根本就是替那龙玄凌来监视我的。 不过,它如今就是一只鸡的模样,也不可能一直跟在我的左右,我洗漱完了,就要去教堂上课,这灵乌也只能留在这房间里,省的被人看见。 只是,今天有些奇怪,我到了教堂之后发现这里居然空无一人,想着难道是自己早到了么?于是坐在教堂里等着,这一等就等到了中午。 因为没有人来,我只能又起身回去,从走廊往回走时,看到这后院里头出现了好多黄颜色的符纸,很明显这符纸是刚贴上去的,之前还没有。 我狐疑的看着这些符纸,一路发懵的回到了小舅舅的屋里去看望他。 结果银杏见我回来了,便一把拉住了我:“洛小姐,您去哪儿了?一大早怎么就不见了?屠妖馆里出大事儿了,您可不能再乱跑了。” 银杏拉着我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大堆,我仔细一问,才知道,屠妖馆里入了妖,昨夜有人被杀了! 第四十四章食心妖 “有人被杀了?”我震惊的瞪着眼眸看着银杏,并且,这脑子里立刻就想到了龙玄凌还有那只灵乌。 它们都是妖吧,难道是它们在屠妖馆里杀人了? “太可怕了,是扈小姐的贴身丫鬟小莲,死的好惨,听说心脏都被挖走了,今早被人发现的时候身体都僵硬了。”银杏说到这里眼中流露出了些许的惊恐。 “小莲?”我顿时愣住了,这昨天才见过面,说过话的人,如今就这么无端端的惨死了,我凝眉对小舅舅谎称自己不舒服就回房了。 一到自己的房间里,我就开始四处搜寻灵乌,结果这家伙正蜷在床底下耷拉着脑袋,好似在休息。 “你是不是杀人了?”我关上门,压低了声音质问道。 灵乌立即睁开眼眸,那尖尖的嘴张了张,反问我怎么了。 我将屠妖馆进了妖,并且,有小丫鬟被挖了心脏的事儿说了一遍,灵乌听了之后却扑腾了一下翅膀,站了起来。 “主子,小的不吃心脏的,那玩意儿腥气重,劣等妖才吃那玩意儿呢。”灵乌伸着脖子,一本正经的说着。 “不是你,那就是?”我正想说龙玄凌,结果灵乌那脑袋摇晃的就更厉害了。 它的嘴里不住的说着:“龙君可不会对一个小丫头出手,这与他的身份不匹配,再说了,这屠妖馆里,本就有妖气。” “什么?可是,顾少霆说过,这里有桃花阵,还有符咒,寻常妖物是进不来的。”我看着灵乌眉头紧蹙。 灵乌听了抖了抖身体:“那小的不也在您的面前站着了么?而且?” 它说完朝着我的方向走慢悠悠的走了过来,仰着脖子对我说道:“主子,您身上就沾上了妖气,这妖应该还是母的!” “不可能,我身边的妖,除了你就是那恶龙,不龙王。”我说完仔细的回想了一下,昨夜那龙玄凌一直在我身边,并没有机会去杀人。 “主子,真是只母的,这气味儿小的肯定没有闻错,您以后也少单独一个人出去。”灵乌说完,就又蜷起了身体,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后来我才知道,这妖白日里总是没有精神的,夜里才精力充沛。 见它蜷着睡着了,我便坐在木桌边上仔细的想了又想,我身上有母妖的气味儿?气味儿? 说到这气味儿,我倒是想到了自己在扈云萝身上闻到的气味儿,那种气味儿虽然被熏香所掩盖,但是,我依旧能闻到。 而且,小莲也是扈云萝的贴身丫鬟,难道灵乌口中的母妖就在扈云萝的身边? 想到这里,我立即就站起了身。 “砰砰砰!”而这时候,也恰巧门外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安之,是我!”外头的叫声是顾少霆的,我一把抱起灵乌将它藏到了床底下,然后才给顾少霆开了房门。 “有妖入了屠妖馆,现在要全馆搜查,你这也不能例外。” 都不等我说话,顾少霆话音一落,就齐刷刷的进来了七八个男人,进了屋子就开始翻箱倒柜的找,顾少霆还摸出了他的铜镜朝着四周照着。 我的心立即就悬了起来,视线朝着床底下看去,却惊奇的发现原本还被我藏在床底下的灵乌,居然消失的无影无踪,再看看顾少霆的铜镜,里头只有一股淡如烟雾的气息。 第四十五章一无所获 “安之,你这屋里,有妖气残留。” 本想松口气,结果顾少霆却突然沉下眼眸看向了我。 “那妖物又来纠缠你了?”顾少霆的音调不由的提高了好几度。 我知道他这是关心我,可是,龙玄凌并非他能对付的,于是,只能谎称没有。 否则,顾少霆只怕是真的要日日夜夜守着我,到时候把龙玄凌给惹怒了,后果会如何可想而知。 “这里有妖气,它肯定是来过,看来今后要加倍小心,以后你还是寸步不离的跟着我好了。”顾少霆眸子一沉,表情十分严肃,我也只能是无奈的先点头。 本只是以为他一时紧张我,这话也不过是说说罢了,可谁知道,他却真的带上了我,就连这搜查屋子,也领着我挨间查看。 一大群的男人,我一个姑娘家跟在身后,引来了不少侧目,不过这也让我发现屠妖馆确实比我想象中的要大的多。 光光这些正式弟子的屋子,我们就搜查了一个下午,前院后院全都看好,已经接近深夜。 顾少霆命一队人去巡夜,我和其余三个男人跟着他继续搜查。 “扈小姐的屋子,不看看么?” 在经过扈云萝的闺房时,顾少霆却没有进去,准备直接继续往前走,我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 其余的人立即侧过脸来,用一种怪异的目光看着我,就好像是我说了一句不该说的话。 顾少霆面色平静,淡淡的说了一句:“她的屋里有开过光的金佛头,妖邪之物不敢靠近,而且今日,余驰师兄已经去看过了,她没事。” “余驰师兄?”我想到,那余驰昨天也来找过扈云萝,那时候还是小莲带着他进去的。 “可是,为了安全起见,还是看看吧?”我心中一直想着那股子特别的气味儿,并且,今日四处搜寻无果,没准那妖就藏在扈云萝的房里。 她这人虽跋扈,可是,那食心的妖物确实可怕,若是放过了,很有可能再伤人性命。 顾少霆思索了一会儿,最后便退了回去,扈云萝门口的两位丫鬟看到顾少霆立即低头叫霆少爷。 “你去通知云萝,我们要进去搜寻妖物。”顾少霆对那丫鬟说道。 其中一个丫鬟连忙进去通报,没过多久,那丫鬟就出来了,告知顾少霆扈云萝身体不舒服,正躺着休息,所以我们不方便进去。 丫鬟的话还未说完,顾少霆就示意我跟着他,俩人一同进去,其余的在门口等着。 那丫鬟见拦不住,就大声的喊着“霆少爷来了!” 这一举动让我觉得十分可疑,跟着顾少霆进了这内堂,我和顾少霆都不由的蹙起了眉头。 因为这里的熏香气味儿浓烈到让人作呕的地步,顾少霆一进来,那扈云萝便也出来了,脸上本是带着笑意,不过看到一旁的我时,那笑容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霆师兄,爹给了我驱妖法器,什么妖魔鬼怪敢藏在我这?”扈云萝说完,就靠近了顾少霆,一只手轻轻的落在顾少霆的胸膛上。 顾少霆侧身躲开,拿出铜镜照了良久,不过却什么也没有找到,最后就只能这么离开了扈云萝的闺房。 出来时,我发现扈云萝看我的眼神里,带着一股子阴狠和狡诈。 第四十六章惨叫 从扈云萝的屋里出来,顾少霆便示意大家可以散了,搜查了一整天一无所获,要么就是那妖已经跑了,要么就是它藏的太深了,想要找到它,或许要等它自己漏出马脚来。 顾少霆跟我一同回到了后院,本以为他要回自己的房里休息,可没有想到他一路跟到了我的房门外头。 他自然知道男女授受不亲,也不想坏了我的名声,只是打算从今往后,就守在我的房门外头,只要有什么风吹草动,他才能第一时间救我。 “少霆,你不能睡在这,如今天气这么冷,你还是回屋吧,我不会有事的。”我本想劝他离开,但却发现,这顾少霆是铁了心想要守在这,无论我怎么说都没有用。 最后没有办法,只能是由着他,心中却十分的不安,就怕那龙玄凌又出现。 “主人,您身后怎么还跟着一条“尾巴”,难道真的要抓小的不成?”灵乌的声音压的非常低。 我立即冲它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生怕顾少霆听到。 “黄口小儿,我灵乌可不怕他,若是他师父,或许还能与小的比试比试。”灵乌倒是觉得无所谓,还说今日若不是不想给我惹麻烦,它也绝不会躲。 “好了,听我的就别出声。”说完,我顿了顿走到了灵乌的面前,蹲下身,问道:“对了,你除了知道那食心妖是母的,还知道什么?你能不能找到它的位置?” 这灵乌睁着圆圆的眼睛望着我,却半天也不开口。 “怎么不说话?你也找不到它的位置?”我看着灵乌问道。 “不是您不让小的说话么?”灵乌开口反问。 “你现在可以说了。”我无奈的说道。 “那家伙应该有人护着,气息很弱,就算是小的要找它,也需要花费一些时日。”灵乌说完抬脚“啪啪啪”的在地上溜达了起来。 “嘘!”我一把将它按住。 它无聊的摆动着自己的翅膀,百无聊赖的望着我。 “你能帮我找找那食心妖在哪儿么?”我看向灵乌问道。 灵乌仰起头望着我:“主子,不是小的不想,龙君之前特地吩咐过,小的唯一的任务就是保护主子,其余的事儿不许小的插手啊。” “你口口声声叫我主子,如今又天天盯着我,我求你办件事,你又推三阻四。”我望着灵乌,它变成“鸡”之后看着并不可怕,跟我说话也十分恭敬,所以,我便想试试能不能求它帮忙找到食心妖。 灵乌迟疑了一下,那脑袋瓜子摇晃了许久,也不吭声。 “算了,那你回去吧。”我故作生气,一屁股坐到了床榻边上。 灵乌又回头看了我一眼,冲我点了点头:“那好吧主子,小的出去看看。” 它说罢扑腾着翅膀朝着窗户飞去,我起身想要帮忙打开窗户,结果那窗户直接自动打开了,灵乌飞出窗外,迅速的融入了夜色之中。 而我原本是想要等着灵乌回来的,可结果灵乌离开没多久,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就划破了夜的平静。 门外的顾少霆冲着房里喊了一声:“安之!” 我连忙冲到门口,将木门打开,顾少霆见我出来就开始迅速的朝着走廊的楼梯口跑去。 第四十七章命案再发 这才刚从楼梯口跑下来,我便发现原本跑在我前头的顾少霆不见了。 “少霆?”我怔怔的叫了一声。 “嗒嗒嗒,嗒嗒嗒!” 黑暗中,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突然响起,我连忙寻着声音跑了过去,发现这方向是去那教堂的方向。 不过,越是往这个方向跑,就越是觉得阴森,特别是顶上的灯笼照在柱子上的那些兽头上时,显得有些恐怖。 “少霆?少霆?”我连续叫了好几声,又朝着四周看了看,发现这里根本就没有顾少霆的踪影。 于是,转身准备离开,可结果这才刚一转身,那脚步声再度响起。 “嗒嗒嗒!” 这脚步声离我并不远,我猛然回头,终于看到了一个人影,就站在教堂的门口处。 “谁?”看着那背影,应该不是顾少霆,而是一个女人。 那女人听到我的叫声,微微侧过脸来,我赫然发现,那人不是别人,居然是银杏? “银杏?你去教堂做什么?”我大声问道。 银杏没有回答我,直接就推门进了教堂,我连忙追了过去,可当我跑到教堂门口往里看时,发现里头漆黑一片。 “银杏,你在哪儿?”我冲着漆黑的教堂喊了一声。 我没有听到银杏的回应声,但是,“嗒嗒”的脚步声却再次响起,并且,这脚步声很明显是朝着我的方向靠近的。 “银杏,你别闹,快跟我回去吧,现在夜里很危险的。”昨晚才小莲才刚出事,我实在是想不明白,银杏为什么还敢夜里随便乱跑。 万一遇上那食心妖,那可是会丢了性命的。 “洛小姐!” 我正在眯着眼朝前看,突然,银杏那张苍白的脸猛然出现在我的视线之中,吓的我往后倒退了一步。 而银杏却突然朝着我疾步冲了过来,我惊的没来得及做出反应,而就在这时一阵劲风突然朝着这边就过来了。 很快,我便听到了“嘭!”的一声响,紧接着我又听到了银杏的惨叫声,而我的面前已经出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他这一袭青色长袍,和挺拔的背影,让我一眼就认出是龙玄凌。 “孽障!本君的女人也敢碰?”龙玄凌一声怒斥,银杏便直接破窗而出,看的我一头雾水。 “灵乌呢?本君让它守着你,它上哪去了?”龙玄凌那锐利的眸子一沉,望着我问道。 “不怪灵乌,是我让它帮我办事儿去了。”我赶忙跟龙玄凌解释,结果龙玄凌的目光依旧阴沉沉的:“此处不是久待之处,待妖精草堂修缮好了,你就跟本君一道走。” “什么?妖精草堂?那是什么地方?”我还想问清楚,龙玄凌却有些不耐烦了:“不必多问,你快回去。” “嗯。”见他今日心情好似不大好,我赶忙识趣的点头朝着走廊上走去。 而龙玄凌则是一个旋身,消失的无影无踪。 “安之?安之?” 我往回走,隐约听到顾少霆在叫我,并且,那声音十分的焦急,想必是知道我跟丢了,又回过头来找,我赶忙应声。 “安之,你吓死我了!”顾少霆一脸的严肃,见我无事,才松了一口气说道:“出事了,又死了一个!” 他说完看着我,顿了顿道:“死的是银杏!” 第四十八章一探究竟 银杏?听到这名字,我顿时觉得自己的身上起了一层的白毛汗,方才就觉得银杏古怪,居然直接破窗就跑了,而且,龙玄凌还叫它孽障?这就说明刚刚的那个人不是银杏。 “也是被挖了心么?”我的嘴角颤抖了一下,开口询问道。 顾少霆点了点头,表情十分的凝重,这可是屠妖馆,居然有妖敢进来为非作歹,屠妖馆颜面何存。 “今夜,先休息把,明日待师父回来了,看看他老人家有何打算。”顾少霆说着就带着我回去。 顾少霆的师父,就是这屠妖馆的馆主,被人称呼为“扈爷”,因年岁大了,已经将屠妖馆的事务渐渐的移交给顾少霆他们师兄几人,如若不是出了这种事儿,想必顾少霆也不会打扰他老人家。 送我回到房里,顾少霆便在门外席地而坐,看他的模样想必今夜是要彻夜不眠了。 我将被褥给了他,让他不至于挨冻,他则是催促我赶紧休息。 可我却也是无心睡眠,但又担心龙玄凌突然出现,也不敢邀顾少霆进来坐,只能是默默的关上了房门。 不过龙玄凌没有回来,灵乌倒是回来了,并且,还带来了一个与我之前的猜想相契合的线索。 它说那妖应该就在前院的桃林附近,但是,因为妖气实在是太淡了,所以它不能肯定具体的位置。 桃林附近,那便有扈云萝的闺房,我也猜测那妖就躲在扈云萝的房里。 “灵乌,你说,那是一只什么妖?”我蹙眉想了想:“你们妖是不是能轻易的变成别人的模样?” 灵乌听到我的问话仰起了脖颈,那圆圆的眼珠子转动了一会儿,说道:“理论上,只要道行高一些,想要幻化成人形是没有问题的,怎么了?您知道那妖是谁了?” “我今夜遇可能到它了。”我现在说起,还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啊?”灵乌一听到这个,立即将我上下打量了一番,确定我无事之后,才松了一口气:“主子,以后您可千万别乱跑,万一您出了什么事儿,龙君便要把小的给炖了。” “灵乌,要不然我跟着你,一道去看个究竟吧?”我望着灵乌,低声说道。 灵乌听了,那“鸡脑袋”拼命的摇晃了起来:“那玩意儿是什么精怪还不知道,小的不能轻易带着您去冒险。” “我只是想确认一下,咱们就在屋顶上看一眼,如何?”我用商量的口吻,问着灵乌。 灵乌迟疑了良久,最后拗不过我,只能点头答应,只见它快速飞出窗外,摇身一变就成了那大乌鸦,我爬上窗台,小心翼翼的趴在灵乌的背上。 灵乌猛的就朝着前方飞去,我的头发被寒冷的夜风吹拂到了身后,脸上也被冰冷的风刮过,有些难受。 灵乌开始往下俯冲时,我便死死拥住灵乌,贴在它的羽毛上,就怕掉下去。 “就在那,在那个屋顶上停一停。”我开口对灵乌说道。 灵乌立即放慢了速度,最后轻轻的停在了那屋顶的瓦片之上。 我小心翼翼的从灵乌的身上下来,踩在瓦片发出细碎的声响,吓的停住了脚步不敢轻易动弹。 停了良久之后,才艰难的俯下身,轻轻掀开瓦片,朝着底下望去。 第四十九章炖盅 我掀开的瓦片,正对着的就是扈云萝的内堂,不过这底下并未看到什么人,于是又朝着她的卧房方向轻轻的挪动了一下,掀开瓦片时,我甚至屏住了呼吸,就怕被发现。 不过,这瓦片掀开之后,赫然映入我眼帘的便是一个男人的身影,那男人有些瘦,立在卧房的梳妆台前。 我看了良久,终于看出那男人是余驰,他的手中还端着一个木制托盘,托盘上有个炖盅,就如同仆人一般立在一侧。 扈云萝则是坐在床榻边上,用她的纤纤玉手捋着自己的秀发。 “一个比一个低贱,就不能寻些好的来?” 扈云萝怒斥道,余驰低垂着脑袋,柔声安抚:“师妹,如今兵荒马乱,未经人事的处子确实不好找了。” 余驰说罢,将那炖盅捧到了扈云萝的面前。 扈云萝撇了一眼那炖盅,抬手掀开炖盅的盖子。 我当即瞪大了眼眸,下意识的捂住了自己的嘴,那炖盅之中,赫然是一颗还在跳动的血红心脏,跟那猪牛的心脏个头差不多。 扈云萝接过了那炖盅之后,便对余驰说道:“你走吧,以后白日里就别来了,省的叫人看了去说闲话。” “是!”余驰在扈云萝的面前姿态极低,完全没有了那师兄的架子。 扈云萝让他走,他一刻也不敢多留,直接就离开了扈云萝的闺房,而我则是想看看,扈云萝究竟想要拿那心脏做什么。 不过扈云萝没有给我这个机会,只见她扭动了一下床榻上的玉枕,那床便轻轻的朝着左侧移动,露出了一个四方形的入口,我如今所在的位置,根本就看不清里头的情况。 “灵乌,那炖盅里的心脏你看到了么?”我侧过头来看向灵乌问道。 灵乌很是不以为然:“怎么了,主子?” “屠妖馆这两天接连死了两个人。”我说完顿了顿,心中想着难道人是扈云萝杀的? “哼,吃人心的,那肯定是邪妖,咱们别插手,小的被封了这么多年,妖灵还未恢复,一时半会奈何不了它。”灵乌说完,示意我先回去。 我想了想,觉得这事儿必须要告诉顾少霆,于是便跟着灵乌回了自己的屋子。 这一回来就发现,房门是开着的,不等我反应过来,就听到了“簌簌”的两声响,紧接着我就被灵乌用翅膀甩入了房里。 “噗咚!”一声,我没有摔到地上,而是直接被砸到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安之,你没事吧?”顾少霆的声音传入我的耳中,我侧过头看到顾少霆的手中已经又上了箭,那弓弩蓄势待发。 我赶忙推了顾少霆的手一把,他手中的箭瞬间就射歪了,而灵乌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安之,你干什么?难道你和那妖?”顾少霆蹙眉,目光死死的盯着我。 “我?”我还真的是无法解释:“少霆,我知道,杀人挖心的是谁了。” 见顾少霆死盯着我,我只能是迅速的岔开话题。 “是谁?”顾少霆果然目光一凛,激动的问道。 “是扈小姐,我亲眼看到,她端着盛着心脏的炖盅进了她房里的暗门。”我本以为自己这么说,顾少霆会十分震惊,结果顾少霆却是一脸的平静好似早就知道了一般。 第五十章安分守己 顾少霆告诉我,那扈云萝自从经历了五年前的一场大火之后,就长期用牲畜内脏为药引,调养身体,这件事屠妖馆上上下下没有人不知道。 “可是?”我听了之后有些震惊,却张着嘴也说不出什么。 “云萝不可能跟妖同流合污,她是最恨妖邪的,因为?”顾少霆说到这,突然就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眸子一转又看向了窗户的位置。 我立马知道他又要问灵乌的事儿,于是赶忙按着自己的太阳穴位置,说今天实在是太困乏,想休息了。 顾少霆蹙着眉,盯着我看了良久,最后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那好吧,若是有事,就叫我。” “嗯,好。”我立马点头,送顾少霆出房门之后,我立即跑到了窗户边上,东张西望的开始寻找灵乌。 黑夜之中,夜风呼啸,一团黑色的东西裹着一阵劲风飘到了我的窗前。 我凝神一看,发现是龙玄凌,此刻他正负手而立,站在灵乌的背上。 灵乌则是垂着脑袋,好似挨训了一般无精打采的。 “洛安之,让你安分一点,你听不懂么?”龙玄凌居高临下的盯着我问道。 我回头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压低了声音说:“屠妖馆里已经出了两条人命了,今天,死的那个丫鬟,还一直帮忙照顾我和小舅舅,她?” “那又如何?本君不能时时刻刻的守着你,这灵乌也不可能青天白日的一直跟着你,你自己必须安分守己,再过些日子,本君会接你走的,记住,别惹麻烦!”龙玄凌盯着我,眼神之中已经带着怒意了。 我微微垂下头,没有在于他辩解。 “还有,死去的人,就别总记挂着,本君过几日再来看你。”龙玄凌说罢,衣袍一扬,便如寒风一般,从我的眼前拂过,消失在了我的视线之中。 灵乌则是又变回了“鸡”的模样,回到了我的屋子里,有些发虚的趴在桌上。 “对不起,害得你被他教训了。”我说完伸出手摸了摸灵乌的脑袋。 灵乌张了张尖嘴,说道:“主子,对不住了,龙君可不许小的再帮你了,除了盯着您,小的就再也没有其他能做的了。” “我不会再为难你。”说罢,我还给灵乌披上了我那件厚斗篷,然后将窗户关了起来,好让它也能好好的休息一会儿。 而我自己则是躺在床上,一整夜都辗转反侧没有入睡,看着外头的天渐渐的亮了起来,我赶忙起身,银杏死了,如今我要亲自去照顾小舅舅。 简单的洗漱之后,我就直接出了房门,看到顾少霆居然还在门外,是我的开门声把他吵醒的。 “少霆,以后你不用守在我门外,我已经学会画符了,能自保。”他在这守着我,我心中实在过意不去。 “你这么早,要去哪儿?”顾少霆却直接忽略了我说的话。 “我要去帮舅舅上药,毕竟,银杏她?”我顿了顿,心中很是不好受。 顾少霆点了点头,跟着我一道朝着舅舅的房间走去,推开房门,我和顾少霆却都是一愣,小舅舅已经起来了,并且,已经在喝熬好的汤药,桌上还摆放着热气腾腾的粥! 第五十一章奴楼 小舅舅看到我和顾少霆进来了,便将喝完的空碗放到了一旁的床头柜上,冲着我们笑了笑。 “小舅舅,这些?”我看着汤药和早点,这些之前都是银杏准备的,今天这是? “银杏,一早就给我送来了,不过她今天自己脸色好像不大好,不知道是不是病了,少霆你能不能请大夫也给银杏看看?”小舅舅并不知道屠妖馆这两夜发生的事儿,所以,说起银杏来还一脸的心疼,恳求顾少霆给她请大夫。 “银杏,今早来过这?”顾少霆凝眉,直勾勾的盯着小舅舅。 小舅舅不知道为什么顾少霆突然变得如此严肃,也不由的愣了一下。 “来过啊,给我送了药和粥,还清理了伤口,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么?”小舅舅从我们的表情之中察觉到了什么。 “银杏她?”顾少霆想要把实情说出来。 “银杏她身体不舒服,就让她这段时间休息休息,没想到她还是来了。”我笑着打断了顾少霆的话,小舅舅如今伤还未痊愈,我不想他担惊受怕,更何况“银杏”并没有伤害他。 “嗯,那还是让她休息,我这也好的差不多了,能自己照顾自己。”小舅舅点了点头,并没有怀疑。 顾少霆却是看了我一眼,不过最终也没有戳穿我的谎话。 我们俩从小舅舅屋里出来后,顾少霆便说会重新给小舅舅安排一个丫鬟。 “我想去看看银杏。”我抿了抿嘴唇,对顾少霆说。 无论如何这段时间银杏确实对我和小舅舅尽心尽力,我们就连一句道谢的话都还没来得及对她说,如今她就这么惨死,我是一定要去看她最后一眼的。 并且,消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银杏,会不会变成鬼了?”我跟着顾少霆的身后,忍不住问了一句。 因为,昨晚我也看到银杏了。 顾少霆一听,微微侧过脸来看着我:“鬼?” “嗯,昨晚,我?”我本想告诉顾少霆,昨晚,我也看到了“银杏”,但是楼下却已经有几个男人背着弓弩过来了。 这些人,都是巡视的,小莲死了之后,屠妖馆里不仅仅是夜里,白天也有人在馆内各处巡逻。 顾少霆让这些人重点巡视我们住的这一栋,他则是带着我,去看望银杏。 银杏只是个丫鬟,而且,她与屠妖馆签的是一辈子的卖身契,就等于这辈子都只能在屠妖馆当下人,所以,她的遗体是不能被认领走的,并且也不能土葬,只能丢到屠妖馆的“奴楼”里放上三天,然后火化。 那夜,发现银杏尸体的是顾少霆的大师兄萧清羽,顾少霆并不知道银杏被摆放在“奴楼”里的哪一层。 而这奴楼与其说是“楼”还不如说是一个废弃的木屋,和整个屠妖馆的气派格格不入,奴楼前头还种了几棵极大的桃树,几乎把它挡的严严实实的。 顾少霆带着我,推开奴楼的木门,这木门已经有些摇摇欲坠,抬脚踏入奴楼之后,我发现,这里的地上落满了灰,墙上都是蜘蛛网,而墙角下摆放着上百个好似酒坛一样的坛子,有些坛子很多都已经碎裂了。 顾少霆说,那就是丫鬟和家奴的遗体焚化之后的骨灰罐,小莲已经由扈云萝开口当天就火化了,扈云萝说那是她的丫鬟,也希望她早点安息。 如今,这奴楼里,应该也就银杏一具尸体才对,他带着我从这一楼,走到二楼,三楼,可是压根就没有发现银杏的尸体,按理来说没有特别的吩咐,银杏的尸体要在这停三天才对。 第五十二章魅 顾少霆觉得是底下的人出了什么纰漏,还特地让人去询问了萧清羽,结果来回话的人却一口咬定,昨夜尸体就摆放在一楼的地上。 我也发现,这地面上还有躺过的人痕迹,看这个头应该就是银杏,相信昨晚银杏确实是被抬到了这里。 不过,地上的脚印太多太杂,我们也看不出,银杏究竟是又被抬到别的地方了,还是自己“走”了。 顾少霆让人彻底的搜查屠妖馆,他不相信,青天白日的真会诈尸。 “安之,这几日屠妖馆里乱,你先回房待着,我会派新的丫鬟去伺候你和你小舅舅,楼上也会有人巡逻,你不必担心。”顾少霆一脸忧心忡忡的表情。 但还是送我到后院的楼底下,他才离开,我上楼先去看了舅舅,他喝过药昏昏欲睡,跟我说了几句话之后就睡着了。 我便蹑手蹑脚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里,灵乌不知道去了哪里,我坐在木椅上,看起了妖闻录。 突然想起,妖闻录里,好似有关于“起尸”的描写,于是又从头到尾的快速翻了一遍,终于在中间卷的位置,找到了关于“尸”的记载。 相传唐朝有一书生,大半辈子都在苦读诗书为的就是有一日能够高中,其妻子在嫁给他之后更是担起了家中所有重担,种田织布,样样都亲力亲为。 书生在落榜多次之后,又再次准备进京赶考,那时他已年过四十,他让其妻子在家中等候自己状元及第。 而这书生此次也确实是鸿运当头,高中状元。 其妻子更是从乡下赶来,在状元府备上了一桌的酒菜,供其享用,书生看着赶来的妻子面容憔悴,知是多年艰辛很是感恩,并想着如今已然高中,也该与自己的妻子要个一儿半女,可夜间与妻子行房时却发觉妻子身上有股子浓重的土腥味儿。 书生以为是妻子长年下地的缘故,也并不放在心上,夜夜与妻子欢好,可面色却越来越差,最后终于病倒,大夫看过之后却查不出什么缘由。 书生躺在病榻上,其母从乡下来探病,书生便与其闲话家常,待说到妻子时,其母面色大变,惊惧万分,一问才知,其妻因常年艰辛,患了痨病,早在一月之前病死了,其母不想误了书生考试,所以没有告知,如今却不曾想,他的妻子却在死后还来纠缠。 其母特请了法师前来,要护书生性命,当夜法师留在书生房中,那书生的妻子果真又出现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法师便敞开木门,让书生与其母一同进屋,此时床上便多了一具腐败的尸体,身上都是干了的泥土,就好像是从土里挖出来的一般。 那法师说,此物并非妖,而是“魅”,所谓的魅,乃是人死之前留有执念,死后未经超度,并不知自己已死,便由执念趋势,想要完成未了的心愿,此魅深爱其夫并不会伤他分毫,如今书生已经高中,她的心愿也了,故而执念已消,往生咒一念,魂魄便会离开。 而其魂以走,肉身自然毁坏,此乃夙愿已了,方可安心上路。 第五十三章夙愿 魅?我盯着此页看了许久,脑海之中也浮现出了银杏的模样,那夜的银杏会不会也是“魅”,她好似是故意引我去的教堂,难道,她还有什么夙愿,想要让我替她完成么? 想到这,我便将妖闻录收好,迅速的起身出了房门,一路快跑,前往教堂,心中还暗暗期待银杏还在那等着我。 只是,待我一路狂奔到教堂,却并未看到银杏的踪影,教堂里头空无一人。 我仍然不死心,开始绕到书架后头,仔细的寻找,依旧一无所获,我只能是又去了她们这些丫鬟住的下人房,结果自然是依旧没有找到银杏,只能是垂头丧气的上了楼。 也不想一个人呆在屋里就去找了小舅舅,小舅舅的屋里已经来了一个比银杏还要小,一脸只稚嫩的小姑娘,此刻正有些局促不安的立在小舅舅的床榻边上,不知所措的看着小舅舅。 而小舅舅那张原本就苍白的脸,此刻更白了,他紧紧的蹙着眉,低垂着头,看起来好像正在思索着什么。 “小舅舅!”我打破了这可怕的沉默。 小舅舅抬起头看向了我,那小姑娘见了我也如释重负一般,立即冲我笑了笑说道:“您是洛小姐吧?我叫香草,是霆少爷派我来照顾先生的。” “香草,你先出去,我跟安之有话要说。”小舅舅说这话时,用极为复杂的目光盯着我看了良久。 香草立即点头,退出了房间,还将房门给关上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小舅舅面色阴沉,突然,提高了音调,冲我喊道,这也是他第一次冲我发火。 “小舅舅,您?”我仔细一想,难道小舅舅知道了银杏的事儿了么? “收拾一下东西,跟我走吧,这地方太危险,不能留!”小舅舅说着,就掀开了被褥,猛的站起身来。 结果,一站起来,他的身体就晃悠了一下,又立即跌坐到了床上,我赶忙冲过去,扶着他。 “舅舅,等您的身体好些了,咱们立即就走。”我的手搭在他的肩上,安抚他的情绪。 “不行,当初让你留在这,是以为这里安全,那些妖邪伤不了你,可如今挖心的妖物都进了这屠妖馆,这里只怕比外头更危险,舅舅不能让你继续呆在这里,咱们走!”小舅舅的态度非常的坚决,扶着床沿晃晃悠悠的又要起身。 “那至少也得跟少霆说一声,他毕竟照顾了我们这么久,对不对?”我说着拉住了小舅舅的胳膊。 小舅舅这才稍稍平静了一些,蹙眉想了一会儿说,让我去把顾少霆请过来,他当面道谢了再离开。 “屠妖馆里出了事,他如今分身乏术,咱们还是在这等等吧。”我望着小舅舅,低声说道。 小舅舅沉默了许久,最后算是默许了。 不过,顾少霆今日确实忙,外头的天都暗了也不见他过来,以往每日他都要抽空来看小舅舅的。 而小舅舅的情绪也稍稍的稳定了一些,我哄着他喝了药,他便撑不住了,坐在软床上,没多久就睡着了。 第五十四章歌声 我将他屋内的煤油灯熄灭,这才蹑手蹑脚的出了房门。 “嗒嗒嗒!” 突然,走廊上传来了让我心惊的脚步声,我立即朝着走廊左右两侧看去,赫然看到一个瘦弱并且有些歪歪斜斜的影子,朝着我住的房间跑了过去。 “银杏?”我忍不住叫出了声,但很快又立即捂住了自己的嘴。 并且,以最快的速度朝着自己的房间跑去,待我到房门口时,我发现这门依旧是跟我走的时候一样关的严严实实的。 可是,之前我分明就看到一个影子朝着这边过来了,我不可能看错的。 这么想着我忐忑的推开了房门,房间里的东西,摆设一切如故,窗户敞开着,外头的风正呼呼的往里灌。 我立在门槛前不由的叹了一口气,走到窗户边,顺手就将窗户给关上了,然后一个人坐在木椅上发了一会儿呆之后,眼皮子就不住的耷拉下来,昨夜一夜未睡,如今困乏的很,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就转身躺倒在了床上。 迷迷糊糊的就要睡着了,在迷蒙之间,我还看到了银杏,她正直挺挺的站在远处,冲着我微笑。 “红头绳,绿头绳,阿爹阿娘给我戴?” 一声声婉转轻柔的歌声,缓缓的传入我的耳中,我抿了抿嘴,混沌的侧过身准备继续睡,可这一转身,就立即本能的睁开眼。 “过新年,穿袄子,粉花红底真好看?” 歌声并非是在梦里,而是就在这屋子里,我立即觉得自己的身体好似僵硬了一般,躺在床上,一动都不敢动。 那歌声却依旧在继续,我梗着脖颈,仔细的听了一会儿,忽觉这声音好似离我很近,就在床边。 吓的我立刻爬了起来缩在床的一角,朝着四周扫视了一眼,没有,什么都没有, “谁?”我鼓起勇气大声的问了一句,房间里,瞬间安静了下来,而这种死一般的寂静非但没有让我的心安定下来,反而变得更加恐惧。 难道是鬼么?我颤颤巍巍的从床上下来,这脚刚一落地,突然,我的脚踝被什么冰凉的东西给抓住了。 惊的我浑身一颤,缓缓低下头去,便看银杏歪着脑袋,正躺在我的床铺底下,望着我。 那苍白的脸如同一张白纸,嘴角还带着诡异莫名的笑,可眼中却噙血泪。 这一刻,我没有大喊大叫,也没有跑,因为我已经彻底被吓呆了,就连这些反应也没能做出来。 “洛小姐!” 她开口叫了我一声,这声音有气无力,那双紧紧箍着我脚踝的手,也缓缓松开。 我的腿瞬间就软,直接跌坐在了地上,惊恐的盯着银杏。 银杏歪着脖颈,挣扎着从床底下颤颤巍巍的朝着我爬了过来。 我能感觉到,自己上下牙齿在不住的打着颤,发出“喀喀喀”的声响。 “你总是把本君的话,当做是耳旁风!” 正当银杏即将爬到我面前时,一双冰凉的手,一把拥住了我的腰际,将我从地上扶了起来,并且猛的一拂袖,银杏惊叫了一声,退回到了床底。 “灵乌,送走!”龙玄凌冷冷的说了一句。 灵乌立即扑腾着翅膀,飞了进来,准备用它那尖尖的嘴,啄起银杏的手腕,朝床外拖。 第五十五章金家米铺 我连忙挣脱龙玄凌,示意灵乌住手,灵乌睁着圆溜溜的无辜大眼,先是看看我,然后又看向了龙玄凌。 “她不是真的想害我,如果她真想害我,早就动手了。”我说完侧着脑袋,朝着床底下看。 看到银杏佝偻着身体,歪着脑袋,眼中的血泪不断的滚落下来。 灵乌朝着一旁退了几步,我伸出手将银杏从床底下扶了出来。 仔细看看银杏,她的胸膛处还有一大块的血迹,脖颈好似也断了,白色的骨头冲出了皮肤,看起来十分骇人。 “银杏,究竟是谁,把你害成这样的?”我望着银杏,声音有些哽咽,她被杀的那日清晨,还笑着叫我洛小姐,可现在,却成了这副模样。 银杏听到我的问话,用那双已经失去了焦距的瞳孔望着我。 “她一定是被偷袭的,什么也不知道,灵乌“送”她走吧。”龙玄凌的声音很平静,情绪没有丝毫的波澜。 “别碰她!”我冲着灵乌吼道。 灵乌一怔,立在原地没敢动弹。 “那银杏,你既然来找我,一定是有事,想要拜托我对不对?”我想到妖闻录里的书生妻子,她们不想害人,只是夙愿未了。 “阿爹。”银杏突然从怀中取出一个粗布缝的袋子,双手捧着,送到我的面前。 我小心翼翼的接过,打开一看,里头是一些碎钱,加起来应该不到一个银元,可银杏却十分小心的藏着。 “阿爹!”她张着嘴,开口又说了两个字。 “这些钱,你想给你爹么?”我看着银杏问道。 银杏想要点头,结果,那脖颈断了,脑袋只能左右摇晃,但我已经明白她的意思了。 她死后不肯“走”,就仅仅只是想要让我帮忙,把这些钱给她的父亲。 “那你爹在哪儿?”我问银杏。 “金家米铺。”银杏毫不犹豫的说出了一个店铺的名字。 “金家米铺?”我仔细的想了想,这个名字我好像听过,我曾经在京中住了十几年,这金家米铺好似是在东街街尾,是一家老字号。 想必,银杏的父亲就在那工作,我看向灵乌问道:“灵乌,能带我们去一趟么?” 如今,屠妖馆里四处都有人巡逻,我是不可能带着银杏从正门出去的。 灵乌听到我的问话,视线却是看向我的身后。 “本君亲自送你过去。”龙玄凌开口说出了一句出乎我意料的话,我回过头狐疑的看着他。 “本君虽面如冠玉,无人能及,但你也无需看的如此入神。”龙玄凌的眸子一沉淡淡的说了一句。 我立即回过头,伸手就要去扶银杏。 “她就跟着灵乌走吧。”龙玄凌说罢,一把拥住了我的腰,袖袍一挥,我便觉得身旁起了一阵大风,紧接着自己的身体好似悬空而起,赶忙伸手死死抱住龙玄凌。 龙玄凌的嘴角高傲的仰起,得意的开口说道:“别趁机对本君不轨。” 我一听,真想把他推开,可如今这种情况,我根本无法撒手,而这龙玄凌也不知是不是故意整我,我抱着他许久,却也不见他有落地的意思,只觉得自己被他的臂弯揽的越来越紧。 第五十六章刀伤 过了许久,我才发觉自己的身体开始渐渐往下沉,而四周的旋风慢慢消失,让我看清了周围的情况。 龙玄凌停下的地方,正好是金家米铺前,灵乌已经停在了一旁的墙角边上,银杏就站在灵乌的身旁。 因为怕吓着自己的父亲,银杏让我代劳把钱交给她的父亲,她则是在墙角边上远远的看上一眼就好。 我点头答应了,询问了银杏父亲的名字之后,就走到已经关上店门的米铺前头敲了敲门。 敲了半天,才听到里头有脚步声响起,不过对方并没有立即过来开门,而是冲着门大喊了一声:“干什么?这么晚了,不卖米了!” “我是来找长贵叔的!”我冲着米铺里喊了一声,这一次我听到了木门被打开的声音。 紧接着就露出了一张满脸皱纹的男人面孔,我望着他,心中想着,这人该不会就是银杏的父亲吧? “您是长贵叔么?”我开口问道。 面前这位大叔盯着我看了良久,突然,眉头一蹙,说道:“长贵啊,早走了。” “走了?”我一愣,看向墙角处站着的银杏。 银杏的身体微微一颤,差点就要冲过来了。 “哼,那人狠心啊,两年前卖了自己的女儿,前段时间又用卖女的钱娶了一个标致婆娘,就辞工了,不知道去哪儿了。”米铺里的大叔说完,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没事儿,我关门了。” 他说完,就将木门给关上了。 我呆愣的站在原地,看向远处的银杏。 银杏歪着脑袋,脸颊上两行猩红的泪滚了下来。 “银杏,你?”我开口想要安抚银杏。 银杏却闭了闭眼,猛的朝着身后一倒,灵乌抬起翅膀一把扶在她的后背上。 我和龙玄凌疾步走到了银杏的面前,龙玄凌突然伸手就去解银杏的衣裳。 “下作!”我想推开龙玄凌的手,龙玄凌却已经撩开了银杏的衣褂,朝着里头看了一眼,他那深邃的眸子,立即一沉,嘴角露出了一抹嘲讽似的冷笑。 “她不是被妖掏了心,她的胸口上有刀伤,你见过妖还要用刀杀人的么?”龙玄凌看着我问道。 我一听,眉头紧紧的蹙起,不过现在我关心的不是什么刀伤,而是银杏。 “银杏?银杏?”我连续叫了好几声,银杏都没有回应。 “魂魄已经消散了,死透了!”龙玄凌撇了一眼银杏说道。 “怎么会这样?”我伸出手,抚摸着银杏的脸颊,她确实已经没有了反应。 “你若是不带她来,她什么都不知道,那么魂魄不散,存于尸中,假以时日没准能成尸妖。”龙玄凌说完摇了摇头,好似是觉得可惜。 “若是要成妖,我宁愿她“走”。”我望着银杏,希望下辈子她能脱身个好人家。 “妖有何不好?总比,那些虚伪暴戾包藏祸心的人要好的多。”龙玄凌的声调陡然提高了好几度,眼眸之中也透出了一股子肃杀之气。 看他的模样,想必是被人伤过,而且伤的还很深。 不过,他这种神情转瞬即逝,可明显心情不似之前那般好,直接让灵乌送我和银杏的尸体回去,他自己转身便消失在了如墨的夜色里。 第五十七章软肋 灵乌送我回到房里,银杏则要送往奴楼,我将银杏的钱袋重新揣回到她的怀中,看着她苍白的面孔,冲着灵乌挥了挥手。 灵乌扑腾着大翅膀,带着银杏飞走了,而我有些失神的坐在木椅上,脑海之中想着龙玄凌说的话。 银杏不是被妖掏了心,那么杀害她的人,肯定就在这屠妖馆内。 我想着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心中觉得甚是疲惫,难道真的如龙玄凌说的,人还不如妖么? “砰砰砰,安之,你睡了么?” 我正失神的坐在木桌边上,门就被敲响了,我一听是顾少霆的声音,马上就起身将窗户给关上了。 “没有。”我应了一声,将房门打开,顾少霆就立在门外,眼中布满了血丝。 “你没事吧?”我见他这副模样,连忙请他进房里坐。 他坐下之后,微微垂着眼眸,说道:“安之,这几日,屠妖馆严防死守,却没有抓到妖,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因为?”我看顾少霆的表情,他或许已经知道了什么。 “根本就不是妖干的,人是三师兄杀的,他正在修炼邪术。”顾少霆说完顿了顿:“丧心病狂到如此程度,和那些妖又有什么区别?” “三师兄?”我想了想,之前在山上看到的另一个干瘦的男人,好似就是顾少霆的三师兄叫穆林,看着比余驰要和善的多,没想到居然做出如此残忍的事。 顾少霆说到这,便疲倦的闭了闭眼。 “少霆,我想先跟小舅舅回平城。”我知道此刻他已十分困乏,但是,该说的话还是要说的。 “为什么?”顾少霆突然瞪大了眸子,直勾勾的盯着我:“是不是香草伺候的不好?我再换个丫鬟伺候你们。” “不是,是小舅舅知道了屠妖馆这两天发生的事,他觉得这里太危险了,所以要带着我一起回去,而且,我们也出来一段时间了,我的妹妹还在平城我实在放心不下。”我极其小心的措辞,就怕说错了什么让顾少霆误会,是香草照顾不佳。 顾少霆沉默了良久,才开口道:“我送你们回去待几日,如果,到时候你不想再回来,我也不能强求。” “谢谢你,这段时间,这么照顾我和舅舅。”我发现自己除了说谢谢,就真的没有什么可报答顾少霆的。 “你不用谢我,我帮你,是因为我欠她的。”顾少霆说着眼神之中流露出一种说不出的悲伤。 我知道,他说的应该是那位与我长相相似的朋友。 “我不是她,你对我好,不算是补偿她啊,而且?”我的话还未说完,顾少霆便点了点头。 他望着我,眼中微红:“至少,我心里能够舒服点,所以,你不需要有负担,该说谢谢的人是我。” “你那朋友,究竟是?”我本想问问关于那位姑娘的事儿,可一看顾少霆眼泛泪光,还是把要问的话给咽了回去。 顾少霆也没有心思跟我谈论她,很快就起身走出了我的房间,临走前还让我早些休息。 我看着他落寞的背影,心中想着,那位姑娘一定对顾少霆十分重要,否则,也不至于一提起就红了眼眶,他这么一个在外人面前冷酷刚强的男人,也无法克制的露出脆弱的一面,那姑娘应该是他的软肋。 第五十八章心神俱灭 顾少霆回了房,我便将房门关上,打开了窗户,没想到灵乌早就在外头立着了,想必顾少霆跟我说的话,它也都听到了。 “主子,龙君要是知道,您跟这凡夫俗子这么亲近是会生气的。”灵乌用他那圆溜溜的眸子盯着我看着。 我抿了抿嘴唇,想起了龙玄凌之前说过要杀了顾少霆,赶忙解释,自己跟顾少霆也就是普通朋友。 “妖是不需要朋友的。”灵乌仰着头说道。 “我不是妖,我是人。”我说完将灵乌抱进了屋里,放到了木桌上。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您就算不是妖,也不能再跟这些凡夫俗子混在一起。”灵乌的语气之中,充满了对凡人的鄙夷和不屑。 我没有反驳它,毕竟,它是妖。 “今天,辛苦你了,你休息吧。”我说完,也自顾自的走到了床边,躺下休息。 灵乌立在桌上,望着我,叹了一口气:“主子,龙君近些日子事务繁忙,不过,他一直都在关心您的动态,所以您就听话,别再招惹这些猎妖师了,回去好好等着龙君。” “我是要回去,不过?”我顿了顿,心中想着,自己要回去是因为小舅舅,并不是为了龙玄凌。 我跟他是绝对不可能在一起的,但当着灵乌的面,我自然没有说出口,它是龙玄凌的人,我说的每一句话,都很有可能传达到龙玄凌的耳中。 一整夜,我和灵乌都彼此沉默,天蒙蒙亮我便起床洗漱,然后跟着香草一起伺候舅舅换药。 还问了香草许多关于银杏的事儿,也总算知道,银杏为什么知道她父亲娶了别的女人,离开后的彻底的魂魄具散。 银杏的老家,两年前发生了洪灾,母亲和弟弟都死在了那场洪灾中,家里房屋也被淹了,什么都没来得及带出来。 银杏的父亲就带着她一路乞讨,来京中投奔亲戚,不过那亲戚看他们父女破衣烂衫不肯收留。 后来,银杏的父亲看到屠妖馆要买丫鬟的消息,于是,就狠心把银杏给卖了,但是银杏时不时的还是把主子们给的赏钱留着,给他的父亲。 银杏的父亲说过,他在米铺多干几年,赚到钱就赎她出去,可万万没想到,他居然另外娶了老婆,撇下女儿离开了。 银杏当时,应该是所有的寄托和希望都被毁掉了,所以心神俱灭。 “香草,这个给你。”小舅舅从自己的衣服兜里摸出两个银元:“等到银杏头七,去给她多烧一些纸钱,让她一路走好。” “嗯,谢谢先生。”香草伸手接过了银元。 小舅舅没有什么胃口喝粥,直接吃了汤药,就起身要走,我小心翼翼的扶着他出了房门,门外的走廊上,顾少霆早就已经等候多时。 小舅舅本不想劳烦顾少霆送我们回去,可是,顾少霆一再坚持,最终小舅舅也只能答应。 坐上车之后,小舅舅就一个劲儿的跟顾少霆道谢,顾少霆只是面无表情的开着车,待小舅舅把所有的感谢都说完时,他才再度开口。 他说的极其直白,他希望,我和小舅舅能慎重考虑,让我回到屠妖馆继续学习,这也是为了我的安全着想。 第五十九章病重 小舅舅眼神很复杂,他虽然知道了屠妖馆的挖心杀人的并不是妖,可是,那地方在他看来,依旧危险,让我一个人待在那他是绝对不会安心的。 所以,对于顾少霆说的话,小舅舅沉默以对,他知道顾少霆这段时间对我们照顾有加,也不想驳了他的好意,所以只能沉默。 我们一路奔波回到平城,已经是几天之后了,如今想要进入平城还要下车,接受搜查,并且被询问具体住址。 和守城的士兵一问才知道,就在一周前,另一伙军队攻入城中,方司令派兵与其打了三天三夜,才把敌军击退,如今想要进城就必须要仔细搜查。 听到他们这么说,我的心立马就提了起来,不知道蕴禾楚楚她们怎么样了。 顾少霆听着小舅舅的指挥,终于将车开到了棺材铺的门口,这棺材铺的门上还有一排触目惊心的弹痕。 我不等顾少霆将车停稳,就立即打开车门冲了下去,用力的在门上拍了好几下。 “刘叔?刘叔?”我记得刘叔住的房间,就在这店面大门的侧边上,他肯定能听到的。 敲了许久,终于,听到了里头传来“嗒嗒”的声响,对方走起路来好似是磕磕绊绊的。 “是谁?”门后也传来了刘叔的声音。 “刘叔是我,安之!”我大声的回应道。 对方立马将门拉开,我看到了刘叔头上带着伤,脸上有不少的淤青,一条腿已经伸不直了,微微侧着。 “刘叔,您怎么了?”看到刘叔这副模样,我惊的瞪大了眼眸。 刘叔那浑浊的眸子里,写满了无奈,看到我和小舅舅丝毫不提自己这伤是怎么来的,而是让我们赶紧去司令府救楚楚还有蕴禾。 “方司令疯了,我从蔚县回来的第二天,他就满城的抓小姑娘,东家,我没用,没有保护好她们。”刘叔说到这,眼中的泪水就簌簌的往下滚落。 我立马转身就要走,被顾少霆拦住:“我们一起去。” “嗯。”我的心里乱糟糟的,蕴禾如今是我唯一的亲人,她要是出事了我? “我也去。”小舅舅也顾不得自己的身上还带着伤,非要跟着我们一道去,如今时间紧迫,由小舅舅指路,顾少霆驱车迅速赶往方司令的府上。 方司令的宅院,在平城的中央位置,这是平城唯一一栋洋楼,十分气派,原来的主人听说还是个留过洋的画家。 到了方司令的宅院门口,小舅舅的情绪已经平复了许多,下车之后,好声好气的跟这的守卫说,要求见方司令。 结果那守卫却拿着枪,直接对准了小舅舅。 “这里有股妖气!”顾少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立在了这宅院铁门的正中间,脑袋微微仰起,脸上的表情无比的严肃。 “妖气?”我看向顾少霆。 顾少霆拿出了他的铜镜,朝着宅子里照了照,看向那守卫说道:“这宅子里,是不是有人病了,而且还病的很重?” “哼,又是来装神弄鬼骗钱的?整个平城,谁不知道我们司令病了?”那守卫鄙夷的看着顾少霆。 “嘟嘟嘟!” 还不等顾少霆继续开口,我们车后头便又开来了一辆黑色汽车,从车上,下来了一个穿着旗袍,身材婀娜的少妇,几个守卫看到她,纷纷鞠躬叫她“三姨太”。 第六十章霉斑 这女人的视线直接就落到我们这些人的身上,并且,不耐烦的问是怎么一回事儿。 “我们是来给方司令看病的,不过方司令的病,并非实病而是虚病,只怕是被?”顾少霆说着,眼眸一沉,视线朝着大宅里头看去。 这位被称呼为三姨太的女人柳眉一挑,殷红的嘴唇,微微张开道:“知道这段时间枪毙了多少骗子神棍么?” 三姨太说着,微微侧过头,抬起一双勾人的凤眼盯着顾少霆。 “我是京中屠妖馆的人。”顾少霆说完,从腰间取下一块金牌,上头刻有屠妖馆的标致。 这三姨太接过看了一眼道:“什么屠妖馆我不知道,不过,这金牌倒是真的。” “我有办法,可以救他。”顾少霆看着这三姨太,态度不卑不亢。 三姨太的红唇上扬,看顾少霆的眼神也有些许的变化,扭动着腰肢,贴近顾少霆:“你是想趁机讹诈一笔么?” “我不要钱,只要两个人!”顾少霆说完看向我和小舅舅。 “对,你们的人,前些日子从我家带走了两个小姑娘!”小舅舅激动的说道:“她们现在怎么样了?” “原来是来要人的?如果你们真能治好方司令的病,那么一切都好说,不过在我看来,你们是自寻死路。”三姨太说完,转身就进了车里,示意那些守卫开门,放我们进去。 顾少霆也领着我们上车,开车驶入了方家大宅。 这个宅子很大,走道两边都种着大树,这些树长的极高,几乎将阳光全部都遮挡住了,连后头的大宅,也完全被阴暗包裹。 看到那圆形石柱后的正厅入口,顾少霆将车停下,身后那三姨太的车也随之停了下来。 三姨太下车,她的司机也跟着一道下来,跟在三姨太的身旁,帮着拎东西。 三姨太扭着她那纤细的腰肢,走在我们前头,进了这阴暗无比的大厅。 我们跟在她的身后,一踏入大厅,我就有些说不出的难受,这里的空气之中有种潮湿的气息,并且四周的白墙上都长出了霉斑。 这好歹也是个司令府,居然弄成了这副模样。 下人们一个个也有些无精打采的靠墙站着,看到三姨太回来,这才走上前来帮忙沏茶倒水。 “我想见见蕴禾还有楚楚,三姨太,您能让我先见见她们么?”我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确认她们的安全。 三姨太却并不着急,只是露出一抹淡淡的笑:“你们先想办法治好司令的病再说吧。” 她说完,就指了指楼上:“司令在顶上的阁楼里,不过,这段时间,也就大姐能见见他,其他的人,连他的面都见不着。” “你上楼把大夫人请下来,就说,我又给司令找了大夫过来看病。”三姨太对一旁的丫鬟吩咐了一句,就坐在了沙发上,从她的眼神之中,我看不到一丝丝的担忧,对于那方司令,她好似并不在意。 而那小丫鬟点了点头,上楼去请人,我们几个就站在一旁等着。 很快楼上就传来脚步声,那声音极慢,我抬起头朝着楼上看去,一个微微有些佝偻的背影很快就映入了我的眼帘。 第六十一章阁楼 只见对方头发有些斑白,面容憔悴不堪,并且穿着十分朴素,如果不是那丫鬟称呼她为大夫人,我真的无法想象,这人就是堂堂司令夫人。 “你们真的可以治好司令的病?”她说起话来气若游丝,那黯淡无光的眼眸满怀期待的望着我们几个。 顾少霆看着她,十分笃定的点了点头。 “那就跟我来吧。”这大夫人说完就带着我们上楼,不过也就五层楼的高度,她由丫鬟扶着,每走一层就要休息许久。 等我们到了五楼,我发现这四周的窗户全部都用黑布蒙了起来,并且,地上还留有水渍,好似刚刚泼过水一般。 “夫人,司令他?”我忍不住开口问道。 “咳咳咳。”她咳嗽了许久,吃力的抬起手,指了指五楼正中间的一个房间,告诉我们这房间里头还有一个旋转向上的木梯,司令这段时间就在上头“休养”。 大夫人虽然精神不佳,但还是带着我们进去了,这个房间门上还上了三个锁头,打开房门之后,我便是一愣,这房间黑漆漆的不说,房间里还摆满了盆栽和水缸,让整个屋子充满了潮气,很是难受。 看到这些东西,我想到了妖闻录里的蜍精,它不就是喜欢躲在阴冷潮湿的地方么? 想到这里,我便不由的开始紧张了起来,伸出手就朝着自己的兜里摸去,在我的兜里,还藏着几张自己画的符纸,虽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效,如今也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司令,咳咳咳!”夫人叫了一声,却咳嗽了良久。 顾少霆说,一个普通人,是受不了这样重的阴寒之气的,这大夫人要是继续跟司令在一起,只怕也命不久矣。 但大夫人对司令十分紧张,根本就不放心让我们这些外人单独上去见方司令,非要带着我们上阁楼。 踏上通往阁楼的木梯时,我觉得脚下的木梯有些湿滑,小舅舅在身后扶着我,大家一步一步小心翼翼的往上走。 当走完这条十分难走的楼梯之后,我们终于到了阁楼之上,而阁楼里,比底下还要黑,就算是眯着眼,也只能是隐隐约约看到周围的情况。 “司令,三妹特地请了大师来,给你看病。”大夫人开口,低声说道。 “饿啊,我饿了。” 突然,一个男人无比粗哑的声音在这房间里响起,顾少霆立即抬起手,将我和小舅舅护在身后。 “让他们过来。”那男人继续开口说道。 “好,你们过去吧。”大夫人说着,就示意我们几个过去。 顾少霆走在最前头,抬脚不过迈出了四五步,便停住了,在我们的面前,是一张挂着黑色蚊帐的大床,那司令应该就躺在那大床上。 顾少霆走上前去,一把将那床上的蚊帐给掀开。 他这么大的动作,吓的小舅舅本能的将我朝着身后拽了一把。 而那蚊帐落地之后,我们看到的是一个干瘪瘦弱,一脸棕色斑点的男人。 这男人躺在床上气息奄奄,看起来好似是快不行了。 顾少霆一愣,一把拉起那男人的手,紧接着又看了看四周,嘴里嘀咕道:“不可能,这里妖气这么重,它应该在这才对。” 第六十二章欲擒故纵 顾少霆这么一说,我和小舅舅也都纷纷朝着四周看去,但是,什么也没有瞧出来。 “别让他待在这,把他送下楼吧,住在能晒到阳光的房间里,这里太晦暗,容易滋生一些邪物。”顾少霆转过身对大夫人说道。 大夫人一听,连连摇头:“不行啊,之前请过大夫给司令看过,也说让司令多晒晒太阳,可结果,这一晒,身上长出了许多斑点,情况迅速恶化,咳咳咳,咳咳咳。” 大夫人还没有说两句话,就又开始剧烈的咳嗽了起来,看她咳的好似下一秒就要喘不上气了。 “就算不能见光,也不能继续在这里呆着,这里太过潮湿,对他的身体没好处的。”顾少霆说完就要将床上的司令扶起。 这司令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嘴里含含糊糊的说着:“饿啊,夫人,我饿啊。” “你们别碰司令,司令只愿意待在这,有什么能治病的方子,你们说就是,我可以让下人去准备熬药。”大夫人说着立即过来,推开顾少霆,扶司令躺下。 这位夫人倒是固执,顾少霆倒是也不跟她硬来,而是退了一步说道:“司令夫人,您要让我开方子,至少要把这的灯给点上,再给我笔墨纸砚,否则我怎么开方子,我要只是口头说了药方,只怕你们也记不住,万一抓错了药?” 顾少霆说到这里故意顿了顿,司令夫人想了想,觉得顾少霆说的有道理,于是让底下的丫鬟去准备一盏煤油灯,还有笔墨纸砚上来。 这煤油灯提上来之后,整个房间一下子就被照的透亮,这个阁楼里,墙面上发霉的更为严重,唯一一个通气的窗户已经封死,这里除了摆放了一张床,和一个木柜用于放个碗筷之外,就什么都没有了。 “大夫,你快写方子吧,我好让下人去抓药。”大夫人已经等不及了,开始催促顾少霆。 顾少霆却不紧不慢的再次拉过方司令的手,好似是在把脉,我只知道顾少霆是猎妖师,所以,不知道他是真会把脉还是装的,如果是装的那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他的脉相和气息都很微弱,只是吊着一口气在,在下敢问夫人,这些日子,给方司令喝的都是什么药?”顾少霆看向大夫人。 她听了面色却变得越发惨白,紧紧抿着嘴唇良久说不出一句话来,似乎是并不想告诉我们。 “夫人,您不说,我无法全面的了解司令的病情,这继续拖下去只怕?”顾少霆的声音压的很低,那锐利的目光紧紧盯着大夫人。 对方被他看的有些慌张,最后,磕磕巴巴的说:“只是喝了一些寻常的参汤,司令的身体虚,不敢随便用药,大夫开的药,我们也是让下人试药之后酌量喝的。” “哦?既然夫人有所隐瞒,那么恕在下无能。”顾少霆说完拱了拱手,就示意我和小舅舅离开。 我一看顾少霆的表情,就知道他这是欲擒故纵,想让这位夫人说实话。 第六十三章采血 “血!是血,处子血!”大夫人见顾少霆转身就要走,立马开口喊道。 我立即凝眉,转过身,一把拽过她的手,质问道:“你们抓那些姑娘,就是拿她们的血救方司令的?我妹妹呢,我妹妹现在在哪儿,你们把她怎么样了?” “你妹妹?”她慌张的想要挣脱我的手,但我的力气超乎了她的想象,她压根就甩不开我。 “我妹妹蕴禾,还有楚楚都被你们的人给抓走了。”我死死抓着她的手腕,视线紧盯着她的脸。 她这才嘴角颤抖了一下说道:“我不知道,哪一个是你妹妹,但是,后花园还关着十几个姑娘,有没有你?” 她的话还未说完,我就着急忙慌的朝着楼下冲去,脑子里就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希望蕴禾和楚楚没事儿。 到了一楼,这三姨太已经不在了,只有几个丫鬟在厅里站着。 “那些被抓来的姑娘在哪儿?”我激动的冲着她们嚷嚷道。 “后院。”这些丫鬟无力的抬手指了指后院的方向,我朝着她们手指的方向跑去,发现这后院还有人守着,不过这些家仆也都是无精打采的。 看了我一眼之后就开口问道:“又是采血的么?” 一听他这么问,我的双手便紧紧的握成了拳头,不过,为了让他把这门给打开,我还是冲着守卫点了点头。 他这才转身将木门打开,当外头昏黄的光照进那漆黑的小屋子里时,我便听到了一声声惊恐的哀嚎。 “蕴禾?楚楚?”我眯着眼,朝着这小屋子里看去,十几个少女蜷缩在角落里,头发凌乱,一个个睁着大大的眼眸,恐慌的望向这门的方向。 “蕴禾?楚楚?”我在这群人的脸上扫了好几遍,最后终于看到最边上,已经闭上眼好似昏迷了一般的楚楚。 “姐!”蕴禾的声音随之响起,我立即朝着她冲了过去。 “你到底是谁?瓷碗都没带,应该不是夫人派来采血的吧?”身后那守卫已经觉察出了异样。 而此刻的我,胸口好似有一团火在燃烧,并不理会他的问话,直接将楚楚扶着,另一只手则是拉着瑟瑟发抖的蕴禾。 楚楚的手腕上裹着纱布,纱布上都渗出了血来,看来已经被他们“采”过血了。 “咔咔!”守卫举起枪上了膛,直接对准了我的脑袋。 “退下!”而他的身后,则是传来了大夫人的声音。 守卫连忙放下手中的枪,退到了一旁,他一退开,我就看到小舅舅和顾少霆一左一右的站在大夫人的身侧。 小舅舅也疾步跑了过来,扶住了蕴禾。 “你们治好司令,我便会放了你的人。”大夫人望着我,一字一顿的说道。 “我们要是治好司令,还请夫人放了这里所有的姑娘。”我凝眉望着她回了一句。 她听了抬起那略有些混沌的眸子,思索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就按你说的办,不过你的人要先留在这,等到司令的病好了,你才能带走。” 大夫人说完,冲着那守卫使了一个眼色。 那守卫又准备端枪,结果被顾少霆一把按住,顾少霆看向了大夫人,开口道:“夫人,我们如今在你们的司令府内,外头那么多守卫,我们也出不去,这姑娘的伤口还在渗血,您还是让我为她包扎一下吧。” 顾少霆语气坚定并非是商量,那大夫人希望顾少霆治好司令,便点头答应了。 顾少霆示意我将楚楚靠墙放下,拆开了楚楚手腕上的纱布,结果三条触目惊心红肉外翻的伤口立即暴露在了我们的面前。 我还能看到,她的血肉里有青色的经脉在跳动。 第六十四章深仇大恨 大夫人自己不敢看,扭过头去,还故作慈悲的说了一句“阿弥陀佛”。 她命手下的丫鬟取了药箱子过来,顾少霆给楚楚上了止血的药粉,又仔细包扎了一番,这才被大夫人“请”出了那小黑屋子。 蕴禾在那小黑屋里惊恐的大哭,无论我怎么安抚都不管用,只是叫着姐姐,让我心碎不已。 “顾少霆,怎么救司令,快救他。” 从小黑屋出来之后,我便满脑子想的,都是赶紧“治好”那司令,然后让他们放了蕴禾她们。 “安之,你冷静一点,关心则乱。”顾少霆说完,又示意大夫人到客厅里坐下,问起了病因。 大夫人说,司令这病发的突然,请了不下十几个所谓的“神医”都没有治好,也瞧不出什么病因来。 “那司令是什么时候开始“生病”的?”顾少霆不紧不慢的问道。 “有段时间了,从攻进这平城娶了三妹开始,身体就一日日的不好。”她说着红了眼眶。 我看着她,又想起三姨太,不得不说,这大夫人,和三姨太的外貌差距甚大,外人看着,应该会误以为她们是母女吧? “能请三姨太下来,让我们问问话么?”顾少霆问道。 大夫人点了点头,示意丫鬟上楼去请三姨太下来。 三姨太明显有些不耐烦,在楼上磨磨蹭蹭了半天才下来,手中夹着一根细长的洋烟,凤眉一挑看向了我们。 “大姐,我这身子乏了,有什么话要问,就快些。”三姨太对于这个正房夫人似乎也并不尊敬,扭着丰臀,身体歪斜的靠在沙发上,优雅的唊一口烟,缓缓的吐出一个烟圈,那双凤眼压根没有正眼看任何人。 “三妹,司令生病前,日日都在你屋里歇着,你知道司令这病是?”这正房夫人开口问话,三姨太却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大姐,您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怀疑是我害的司令?对,没错,您才是司令夫人,堂堂正正的大夫人,如果您非要冤枉我,那么我也无话可说。”三姨太的火气还挺大,直接质问自己的“大姐”。 大夫人一听,表情立即变得有些惊慌。 堂堂的正房夫人,却开始低声下气的跟一个姨太太解释,说是这都是为了快点让我们了解司令的病因,好根治司令的病。 三姨太听了殷红的嘴唇高高扬起,冷笑道:“你是怕他作孽太多,死了要下地狱,所以,才一心想要治好他吧?” “三妹!”这司令夫人终于是提高了音调低吼了一声。 三姨太却并没有被她震慑住,而是直接站起身,就扭着纤腰离开了。 大夫人紧紧咬着嘴唇,那嘴唇都被咬的泛青了,但是最终还是把火气强压了下去,顾少霆看她这副模样,便说他想问问府里的下人,让她回房休息。 大夫人点了点头,由丫鬟扶着先上了楼。 “你们司令是什么时候病的?”顾少霆看着眼前低头站着的三个丫鬟问道。 这三个丫鬟面色也有些难看,嘴唇都微微发紫,应该是长期住在这潮湿阴暗的环境中造成的寒气入体。 “两个多月前,三姨太过门之后。”这三个丫鬟异口同声的回答道。 顾少霆听了又问:“三姨太应该不是自愿嫁给你们司令的吧?” 几个丫鬟一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人敢回答。 “说吧,我保证你们的回话不会传到大夫人的耳中。”顾少霆沉着脸严肃的说道。 “三姨太,是原本平城司令官的千金,方司令杀了她爹娘,还有弟弟,所以?”站在最边上的一个丫鬟,怯生生的回了一句。 顾少霆的眸子微微的眯了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第六十五章尸蛆 顾少霆虽然感受到了这里有妖气,但是,并未找到那妖在何处,一点踪迹都寻不到,顾少霆怀疑,是有人故意把它给藏起来了。 这个人,应该是与方司令有着深仇大恨的人,如今看来,三姨太的嫌疑最大。 不过,无凭无据的,也不能从三姨太的嘴里问出什么。 顾少霆便让我先扶小舅舅去客房休息,他要把“药”拿给方司令喝。 我让小舅舅在客房里歇着,自己跟着顾少霆一起再去了一趟阁楼。 阁楼门口依旧上了锁,并且,门口还有大夫人的丫鬟守着,她知道我们是送药的,就给我们开了门。 见顾少霆的手中端着一碗黑漆漆的东西,还例行试“药”。 其实,这药只是符纸烧过之后化在了水中而已,并非是什么药。 那丫鬟喝了一口符水之后,并未觉得不适,这才放我们进去,不过她依旧是全程跟着我们一同到了阁楼。 点上煤油灯后,顾少霆端着符水走到了方司令的床榻边上,方司令静默的躺着,他那一脸的斑,远远看去就跟尸斑没有什么两样。 顾少霆示意我帮忙,扶着方司令坐起,并把他碗中的符水,全部灌入方司令的嘴里。 方司令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紧接着,身体明显的开始颤抖。 “呃!” 他的嘴里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声音,然后直接就吐了。 我的裙褂边上都沾染上了秽物,这些秽物之中好似还有什么东西在蠕动,我微微俯身,眯着眼一看,顿时恶心的喉咙发酸,也差点吐了出来。 赶忙捂住嘴,硬是把想吐的欲望压制了下去。 “他的胃里,居然有这么多的蛆?”我凝眉,看向顾少霆。 顾少霆撇了一眼这些蛆虫,表现的极为平静:“今夜,我在这守着他,你下楼休息吧。” “你一个人行么?我也在这陪你吧。”我朝着四周看了一眼,心中莫名觉得十分压抑,担心顾少霆会出事。 “没事的,你还是去看看你的小舅舅吧,他毕竟大病初愈,更需要人照顾。”顾少霆说着又示意那丫鬟送我下楼,并且,还吩咐丫鬟弄些热水上来给他。 那丫鬟正捂着口鼻,听到顾少霆让她下楼,便连连点头,走的比我还要快。 “那你小心,有什么事儿,只管叫我。”我看着顾少霆说道。 他点了点头,示意我离开,我跟着这丫鬟下了楼,去了客房看小舅舅,小舅舅这几日大概是累坏了,躺在床上,已经发出了微微的鼾声。 “这位姑娘,你要洗漱吧?”跟着我一道下来的丫鬟,看着我裙边的呕吐物问道。 我点了点头,她便领着我,到隔壁房间的洗漱间,她给我放了一盆热水,还给了我一身干净的衣服。 看着裙边还在蠕动的蛆虫,我立即跟她道谢,她说着不客气退出了房间,我则迅速进了洗漱间,脱了裙褂,准备洗漱。 而此刻,却觉得身后有股子咸涩的风向我拂来,惊的我直接就抬脚坐入了浴桶之中。 可朝着四周看看,却什么都没有,这顿时让我松了一口气,仔细的洗漱确认过自己身上没有那难闻的酸涩气味儿之后,这才换了干净的衣裳,到了卧房里。 这里只是一间客房,不过,毕竟是司令府,虽然有些潮气,但依旧是高床软枕。 我疲惫的躺在软床上,心中想着,就睡一会儿,等醒来之后便去阁楼换顾少霆下来休息,可结果这才躺下没多久,就感觉到一双冰凉的手,一把将我拥住。 第六十六章盐 我的身体猛的一颤,睁开眼,就对上了那双泛着蓝色光芒的深邃眸子,和那因为不悦而压低的嘴角。 “龙玄凌?”我惊呼一声,本能的想侧身下床。 对方却一把揽住我的腰际,那低沉的声音在我的耳畔说道:“跑什么?跟那独眼,你可是轻声细语,怎么到本君这,就换了一副面孔?” 他说着,那双手就开始不老实了。 “龙玄凌,我现在可是在办正事,他在帮我,救我的妹妹。”我抬起胳膊肘顶着龙玄凌的胸膛,试着与他拉开距离。 可这龙玄凌索性一翻身,到了我的右侧,那张脸几乎贴到了我的鼻尖上。 “我也可以救她,你无需跟那个男人成日混在一起,别忘了自己的身份。”龙玄凌说着,眼中透出了一股子怒气。 “他跟你不同,你不过就是想要我求你,而他是真心想帮我的。”我侧过脸,故意避开他的目光。 而他那双修长的手,却直接抚上我的脸颊,嘴角高高扬起,说道:“他帮你,你以为真的没有目的么?他看你的眼神,让本君恨不得戳瞎了他。” “你别动他,他是我的朋友。”一听龙玄凌的口气,这可不像是开玩笑。 “啧啧啧,又帮那小子说话了,罢了,不要为了一个外人,伤了你我的夫妻情分。”龙玄凌说完,便欲行不轨。 我连忙开口道:“等等!这几日,我身体不适。” “是身体不适,还是心情不佳?本君可以让你身心愉悦!” 这龙玄凌不要脸的说着,便拨云撩雨让人面红耳赤,身体疲乏。 待他拥着我,闭上眼准备休息时,才突然开口对我说道:“让那小子,多准备一些盐。” “什么?”我此刻已经疲惫不堪,抬起头望着他。 “那东西怕盐,你们给那方司令喝点盐水,他就会慢慢好起来,还有拿盐绕着这宅院洒一圈,它就跑不出去了,另外?”他说着故意顿了顿。 “另外什么?”我焦急的追问。 他抬起那修长的手指,在我的鼻尖上轻轻一刮道:“另外,今夜伺候的差强人意,下次用点心,加倍补上。” “龙玄凌,我们人妖有别,你?”我一听他这话,立即蹙起了眉头。 “什么人妖有别,本君可不是妖,洛安之,你最好乖乖听话,否则,本君只好对你身边的人不客气了!”他沉下眼眸,好似是真的发怒了,起身着衣袍,一个拂袖就消失在了我的面前。 “龙玄凌?你还没说,那是什么妖呢?”我也迅速起身,大声喊道。 可他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我下床,迅速的穿好了衣裙,便上阁楼,去告诉顾少霆,这龙玄凌说的办法。 只是顾少霆对于洒盐这种说法,表现的将信将疑,他抓妖这么多年,从未听说过,除什么妖需要用到盐的。 “安之,这办法你是从哪听说的?”顾少霆狐疑的看着我。 “反正会有用的,让大夫人多准备一些,有备无患。”我尴尬的笑了笑。 顾少霆的视线却落到了我的脖颈上:“你的脖子上,怎么突然多了这么多红印?” 我听到顾少霆这么问,脸颊一阵绯红,赶忙抬手,一把捂住了自己的脖颈,这些可都是龙玄凌的杰作! 第六十七章破斑而出 见顾少霆还直勾勾的盯着我看,我立马侧过身,故意走到那方司令的床榻边上,看着方司令。 本是想要岔开话题的,不过一看方司令的脸,我还真的是吓了一大跳,之前那些棕色的圆斑点也变成了如墨般的黑色。 并且,仔细看,这斑点之中好似还有什么东西在动,那薄薄的皮肤好像马上就要被里头的东西给冲破了一般。 “少霆,你快看看,方司令的皮肤里头好像有什么东西。”我盯着看了许久,想着不会是自己眼花了吧,于是侧过身,腾出位置也让顾少霆看看。 顾少霆俯身,朝着方司令的脸上看了一会儿之后,也觉察出了不对劲儿,于是伸出手在那斑块上摸了一下,结果那斑块“吧唧”一声居然破了。 顾少霆和我都是一愣,因为刚刚他用的力道并不大,只不过是指腹,轻轻的触碰到方司令的皮肤而已。 “啊!”我原本就看出那皮肤底下好似有什么东西在动,如今真看到那东西的时候,还是被吓了一大跳。 一条黑色,如同蚯蚓一般的东西,从方司令的皮肤里缓缓的爬了出来。 顾少霆剑眉微蹙,用两指捏起那东西,放到眼前仔细的看着。 我虽害怕,也眯着眼,仔细观察,好家伙,这东西不是蚯蚓,它的嘴巴如同吸盘一般是圆形的。 “蚂蟥!这是蚂蟥!”我指着那东西对顾少霆说道。 以前在峡子庄种地的时候,水田里头就有蚂蟥,因为长的实在恶心,我对它很是恐惧,就算是爬到了我的腿肚子上,我也只能是用力拍打自己的皮肤,把它从肉上震下去。 “难怪!”我低估了一句。 蚂蟥,也叫吸血虫,最怕的就是盐,把盐倒在它们的皮肤上,它们会立马化作一滩黑水,难怪龙玄凌让我们用盐。 “对了,我去弄点盐水,让方司令喝下去。”我说完,也不等顾少霆应声,赶忙转身下楼,正好看到守门的丫鬟端着一碗血上来。 “这东西,以后不要给你们方司令喝了,你去准备些盐水,快点!”我看着这血,便皱起了眉头。 那丫鬟却站着不动:“这可是夫人的意思,我?” “你们夫人一定不想看到司令死吧?既然如此,就快去准备盐水来,晚了你们司令就没救了!”我故意将声调提高,那丫鬟一听,慌张的很,马上点头下楼去准备盐水。 而我则是在门口等着她,可不等那丫鬟来,便发现,走廊的楼梯口,悄悄的探出了半个脑袋。 “谁?”我开口问了一句,就立马朝着那方向跑去。 恰好看到一个婀娜的背影跑下了楼,不用说,那人应该就是三姨太了。 我若有所思的盯着那背影看着,直到她消失在楼梯的拐角处,如果三姨太的家人都是被这方司令所杀,那么方司令确实有可能是被她害成这样的。 之前刘叔就说过,这个方司令十分残暴,其实,应该算是死有余辜吧。 只是,如今为了蕴和她们,我们也不能不救。 第六十八章遍布全身 我在楼梯口站了良久,那丫鬟终于上来了,手中端着还冒着热气的大碗,说是盐都融在热水里了。 我接过之后,就立马端着这盐水,上了阁楼。 阁楼上顾少霆已经扒了方司令的上衣,给他做全身检查,发现他身上的那些斑点可谓是密密麻麻遍布起身,整个人就像是一个发霉的馒头。 “少霆,你帮我扶着他,让他把盐水给喝了。”我对顾少霆说道。 顾少霆回过头,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我。 “安之,你确定这样能行?”顾少霆反问道。 我想了想,龙玄凌也不至于跟我撒这样的谎,于是冲着顾少霆郑重的点了点头,顾少霆便将方司令扶起坐着,一只手还按住了方司令的下颚骨处,我则是趁机将一整碗盐水灌入了方司令的嘴里。 方司令喝下盐水之后,并没有立即产生什么反应,不过半个多钟头过去后,他的身体却开始抽搐了起来。 嘴角吐出了白沫子,看起来非常痛苦。 “他?”顾少霆看着口吐白沫的方司令愣了愣,又看向了我。 我也一脸的茫然,这方法是龙玄凌说的,我也不知道方司令喝了盐水之后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如今他突然抽搐吐出白沫,也吓了我一跳。 “司令?司令!” 大夫人在我和顾少霆呆愣之际,突然就冲了上来,估摸着是那丫鬟担心我们会伤了方司令,不放心所以告诉了大夫人。 大夫人一看方司令成了这副模样,顿时是激动的喊道:“快,快去叫守卫上来,把他们拖出去毙了!” 这位之前还满嘴“阿弥陀佛”的柔弱夫人,如今,却直接开口说要把我和顾少霆给毙了。 “不是,夫人,我们是要救司令,您别误会了!”我一看,这好似难以收场,心中暗暗的怪起了龙玄凌,想着他是不是在故意戏耍我。 “还愣着做什么,快去叫守卫!”这大夫人如今情绪完全失控,那布满了血丝的眼眸瞪的大大的,恨不得要把我和顾少霆给生吞活剥了。 而那丫鬟,也立即冲下楼去,要去喊人上来。 我也有些慌了,但并没有跑的打算,毕竟,我们就算跑了,那蕴禾她们怎么办? “嗒嗒嗒,嗒嗒嗒!” 不一会儿,嘈杂的脚步声就从阁楼下方传来,十几个男人端着枪,从底下上来,因为房间太小,他们这些人没有办法全部走到这阁楼间里。 “拖下去,毙了!”大夫人一边流着泪,一边大声的喊道。 那些举枪的人,立刻将枪头对准了我和顾少霆,顾少霆一步向前,直接挡在了我的前面。 “你们别开枪,我们真的是在给方司令治病,真的!”我冲着这些人连连摆手。 可他们压根就不听,举枪逼着我们下楼。 “咳咳咳!等,等!” 就在这时,原本还痛苦抽搐的方司令,突然就开口了,虽然声音极低,但我却听的清清楚楚的。 “司令?司令?你醒了?”大夫人连忙抬起手,示意那些守卫兵们别动,这些守卫兵,立即停留了下来,不过枪口依旧是对准我和顾少霆的。 第六十九章惩罚 方司令的身体还是在微微颤抖着,并且,他脸上的黑斑上冒出了好似汗珠一般的水滴,不过他那耷拉着的眼皮,却微微睁开了一条缝隙。 “别,别动他们。”方司令虚弱的开口,又说了一句。 这些守卫这才将手中的枪头垂下,那大夫人便立即示意他们下去。 守卫们不敢不听,又全部退下了阁楼,在底下守着。 “司令,您是不是觉得好一些了?”大夫人开口询问。 方司令的嘴里,良久才“嗯”了一声,又道:“春华,这两位是新请的大夫么?” “没错,司令,看来他们是真有本事。”这司令夫人说完,就起身,跟我们道谢,脸上堆满了笑容,跟之前喊打喊杀时,简直是判若两人。 “府内有妖邪之气,司令想要把病治好,必须找到根源。”顾少霆说完顿了顿:“这要谋害方司令的人是谁,方司令自己可知道?” 方司令听到顾少霆的问话,那泛黄的眼珠子就是一沉,紧接着就对自己的夫人说:“把老三给我抓上来!” 果然,是这三姨太。 大夫人听了马上让丫鬟去“请”三姨太,三姨太被请上来时,依旧是那副谁也不怕的表情,不过当她看到方司令如今居然醒了,那神情顿时有些失望,眼神之中还流露出些许的恨意。 “婉玉,说!是不是你在害我!”方司令气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那浑浊的眸子死死的盯着三姨太。 原本以为,这三姨太至少会为自己辩驳一下,可谁知道,三姨太却直接就承认了。 “没错,是我干的,方宏盛你这种人就该不得好死,我父亲那么信任你,让你当了副官,你却起兵攻了平城,杀我全家,你这种人,我怎么可能让你活着?”三姨太说着,嘴角露出了一抹十分得意的笑容。 “贱人!贱人!”方司令被气的嘴唇发白:“枉费我如此宠爱你,你居然还想谋害我,早知道当时就该一枪毙了你!” “现在毙,也来得及。”三姨太笑着,那笑容却让我有些心疼,眼前这个方司令,和她有着血海深仇,她要杀他无可厚非。 “春华,把她的衣服扒了,吊到大门口去!”方司令开口便说出了让我心中咯噔了一下的决定。 在这个女人的贞洁,比什么都重要的年代里,他这么做,比杀了三姨太还要更残忍。 “方宏盛,你有本事杀了我啊!”三姨太原本十分镇定,一听方司令居然要这么对她,面色立马变得无比苍白。 “婉玉,我知道你心气高,既然你这么对我,那么我也不需要再怜惜你,来人,把她拉下去!”方司令冷冷的说道。 楼下的那些守卫听到方司令下了命令,都纷纷往阁楼上走,二话不说,押着三姨太就要下楼。 “方宏盛,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三姨太大声的叫骂着,我忍不住想要上前去阻拦,却被顾少霆一把拽住。 顾少霆的眼中没有什么波澜,好似对于三姨太的遭遇并没有太多的同情,表情很是平静。 第七十章残暴司令 我却是已经忍不住了,不能去阻拦,我便开口为三姨太求情,希望这方司令可以放过三姨太。 方司令听到我的求情,面色一沉,那青紫的嘴唇张合着。 “看在你们救本司令一命的份上,本司令不与你计较,本司令的家务事你们这些外人无需插手,如今你们最好快些调养好我的身体,否则,本司令就让你们陪葬!”方司令蹙眉,瞪着我和顾少霆。 看到他这张杀气腾腾的脸,和这说话的口吻,让我有些后悔,自己居然救了他,或许让他一直“睡”下去,才是平城老百姓的福。 “春华,羞辱够了,就把她卖到红楼里,千万别叫她死了。”方司令似乎觉得之前说的羞辱方式并不解气,于是又想了一个新招。 红楼是什么地方?我并不知晓,一开始还以为是做苦工的地方,以为方司令要把三姨太卖了给人当丫鬟,结果一问小舅舅才知道,原来那红楼是烟花之地,那里的女人都是供男人享乐玩弄的。 也因为如此,让我如今只想让方司令放了蕴禾她们,我在这一秒都待不下去了。 可这方司令却不肯,非要让我们给他调养好了身体,才肯放人,说是若我们有什么差错,他就让那些手下,把所有的女孩儿都杀了。 当然,我和顾少霆还有小舅舅也别想跑。 趁着方司令休息的空挡,我和顾少霆下了楼,一同到小舅舅的屋内,坐着商量起如今该怎么办。 “我们是来抓妖的,抓到了妖,这件事便了结了。”顾少霆不假思索的说着。 “可是,三姨太?”我想着,就算抓到了那妖,三姨太的结局也太过惨烈了。 “人各有命,我们只是猎妖师而已,如今这般时局,想要自保都难,又如何管的了她人?”顾少霆冷淡的回了一句。 这让我想起,初次相遇,顾少霆的两位师兄说的话,他们说顾少霆是不喜欢多管闲事的人,还有银杏,银杏也说过,顾少霆对其他的人都十分冷淡。 我微微摇头:“可是,她家破人亡,真的很可怜,现在?” “可怜?可怜的人多了,安之,这四周各城日日在打仗,四处哀鸿遍野,你可怜的过来么?做好分内的事,别忘了,我们这趟来,只是为了救你妹妹而已。”顾少霆说完,拿出他的铜镜,仔细的看了起来。 我蹙眉不语,他说的话并非全无道理,只是,想着那三姨太绝望痛苦的眼神,我的心中便不好受。 小舅舅坐在床榻边上,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他告诉我,这三姨太之前他就觉得有些眼熟,没有想到居然是孙司令的千金,孙司令在这驻守了三年多,对平城的百姓还算不错,对于他手下的士兵管理严格,不允许这些士兵骚扰百姓。 不过,后来孙司令突然被杀,有人传如今的方司令是孙司令的副将,孙司令对他很信任,没有想到他却里应外合攻下了平城,杀了孙司令一家老小,就连孙司令家刚刚足月的孙子都没有放过。 这三姨太如果真是孙司令的千金,那当时她正是豆蔻年华,二八的佳人,最是天真浪漫的年纪,而方司令当时已经快五十了。 这样一个残暴欺男霸女的司令,对于平城来说,就是一个噩梦! 第七十一章妖蛊 我们这算是助纣为虐么?我想着,看向窗外,天此刻已经蒙蒙亮了,我起身快步走出客服,到了大厅门口。 隐约还能听到那三姨太那凄厉的叫声,我紧紧咬着牙,抬脚准备跨出大门。 顾少霆却一把拉住了我的胳膊,开口说道:“我已经让方司令的人,用盐绕着这司令府洒上一圈了,只不过那邪物,我却感应不到。” 顾少霆说完,抬起一只手,掐了一个手决,嘴里喃喃自语的念叨着什么。 我此刻,若不是想着后院的那些无辜女孩儿,便真的不愿那方司令好起来。 所以,当顾少霆说,那妖的气味儿好似变淡了,一时半会儿无法确定它的位置时,我都不知道自己是喜是悲。 而我趁着顾少霆拿着铜镜挨间找妖物之时,忍不住朝着这司令府的大门走去。 还不等我走到司令府的门口,远远望去,就看到那些昨天还对三姨太恭恭敬敬的守卫兵们,看着被剥了裙褂的三姨太,发出一阵阵的调笑,还有些人甚至动起了手来,简直是色欲熏心。 “都给我住手!”我望着这些人,实在是忍无可忍,这些人看到我,先是一愣,紧接着便举枪对准了我:“司令没好之前,你不能出这司令府。” “把她放下来!”我指着被高高吊起的三姨太,一脸严肃的说着。 三姨太此刻已经是满脸的泪痕,生不如死的模样。 那些守卫,却看着我冷冷一笑:“司令的命令是一会儿送她去红楼,你个小丫头片子,有什么资格在这指手画脚?” “放她下来!”一声低沉的声音从我的身后响起,我以为是顾少霆改变了主意,结果一回头,对上的,却是那张戴着半张面具冰冷异常的面孔。 “你又是谁?”这些守卫大声的质问道。 “本君让你们放她下来!”龙玄凌说着话,那双眸子泛出了湛蓝的光芒。 几个原本凶神恶煞的守卫兵的目光立即变得涣散,几人二话不说,就去拉一旁的绳子,将那三姨太放了下来,我赶忙解下自己的披风给她包裹上。 “趁着那方司令没有发现,你走吧。”我望着三姨太劝说着。 三姨太的嘴角却微微扬起,但眼中带着泪光。 “真没想到,你们还真的能救醒他?”三姨太看着我,一脸的不可思议,想必要知道会是这样的结局,她是无论如何不会放我们进司令府的。 “三姨太,如今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还是快些走吧。”我望着她,继续劝说。 “方宏盛不死,我怎么能就这么走?”三姨太狰狞的瞪着眼眸,大声的说着。 我隐约看到,三姨太的嘴里,好似有什么东西,如同一个圆形的吸盘口,就卡在三姨太的喉咙口。 “蚂蟥?”我看着三姨太:“你的喉咙,喉咙里,有蚂蟥!” 只是蚂蟥的嘴那么大,个头自然不会小,可是,这蚂蟥为什么会躲在三姨太的身体里。 “这宅子里,没有妖。”龙玄凌一步向前,直接就走到了我的身旁。 “怎么会,顾少霆说,这里有妖气。”我望着龙玄凌,狐疑的说着。 “那是妖蛊吧?”龙玄凌看向三姨太。 三姨太抬起头也看向龙玄凌,她看到龙玄凌的穿着打扮先是一愣,紧接着便露出了一抹冷笑。 “没错,是妖蛊。”三姨太笑了,笑的很是灿烂。 第七十二章同归于尽 所谓妖蛊,便是将即将修炼成精的妖物,置于蛊盅里,由蛊婆修炼,这种蛊可直接下于仇人的身体之中。 如果三姨太这么做,那么方司令不出三日就会被这用蚂蟥为引的妖蛊吸干血液而死,不过三姨太并没有这么做。 她的做法更为狠辣,那就是将这蛊种在自己的身上,成为妖蛊的宿主,这么一来,谁接触了三姨太的血,谁就会中妖蛊。 这种间接中蛊的人,一开始会昏昏欲睡,紧接着浑身长满了斑点,难受异常,接下来便开始嗜血。 但是,喝了鲜血之后,非但好不了,反而会加快长蚂蟥斑的速度,三个月之内,他的全身都会布满蚂蟥卵,蚂蟥卵在他的皮肤之下生根,最后破皮而出,让中蛊之人生不如死。 “不过,一旦中蛊的人死了,宿主就需要立刻找到接替的人,否则,自己就会受到反噬,到时候也是不得好死。”龙玄凌说着看向三姨太。 我不禁凝起了眉头,三姨太从一开始就想着同归于尽,根本就没有想过,给自己留下任何的退路。 “死有何惧?就算要死,我也要拉着那老东西陪葬,我劝你们不要插手,那老东西杀了这么多人,根本就死不足惜。”三姨太说着居然跌跌撞撞的朝着府内走去。 我想要拦住她,龙玄凌的手却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血仇,不共戴天,你又何必插手?这方宏盛手中血案累累,下辈子只怕也是要入畜生道的,如今提前赴死,也是一件好事儿。”龙玄凌说着一只手缓缓落下,放到了我腰间。 “那三姨太呢?她未免太过可怜了。”我看着三姨太那颤颤巍巍的背影,心中生出怜惜和不忍。 “命当如此,从蛊入其身的那一刻起,她就注定了是要死的。”龙玄凌说罢,拥着我也朝着司令府的大厅走去。 “你还是先消失吧。”我看向龙玄凌,小舅舅要是看到我跟他在一起,只怕会更加为我担忧。 “哼,你就如此厌恶本君?”龙玄凌盯着我质问道。 “不是,我只是怕吓着我小舅舅。”我解释道。 龙玄凌眯了眯眼眸,视线落到了一旁眼神涣散的守卫兵身上,紧接着,松开了我的腰,一股子青气涌入了那守卫兵的身体之中。 “这样总行了吧?”那守卫兵突然看向了我,虽然是一张陌生的脸孔,但是,那桀骜不羁的笑容,让我清楚的知道他就是龙玄凌没错。 “走吧!”龙玄凌上了那守卫的身,然后便大踏步的往前走去,好似很刻意的与我拉开了一米左右的距离。 我疾步跟在他的身旁,俩人一同朝大厅里走,进去之后,就发现几个丫鬟惊恐的瞪着眼眸朝着楼上看去。 小舅舅也正准备上楼,见我来了便说:“安之,你在这别动,那三姨太刚刚在厅里吐出了好多蚂蟥,紧接着就上楼了!” “蚂蟥?”我朝着舅舅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真看到地上有一大滩的蚂蟥混合着一些发黄的粘液,还在蠕动,相互吸食,最后数量越来越少,剩下的蚂蟥个头却越来越大。 那些丫鬟被吓的花容失色,缩在一旁的角落里不敢动。 第七十三章偿命 “拿盐来,还愣着做什么?”龙玄凌哪怕是上了一个矮瘦男人的身,却依旧气势十足。 那几个丫鬟立即拿了盐过来,龙玄凌接过盐罐子,直接洒在了那些蚂蟥的身上。 只听“呲啦”一声响,这些蚂蟥卷曲成了一团,最后化作了一滩黑水。 “走!”龙玄凌说着将盐罐子直接塞入了我的手中,紧接着便朝着楼上走去。 小舅舅有些呆愣的看着我,待龙玄凌从他的身侧走过之后,小舅舅还一脸狐疑的问我:“安之,你认识他?” “我?说来话长,以后再说吧。”我搪塞了一句,就要上楼。 小舅舅紧紧拽住我的胳膊:“安之,你就别去了,太危险。” “舅舅,我不会有事的,倒是你,还受着伤,在这等我吧。”我说完,推开了舅舅的手,疾步朝着楼上跑去。 不等我到阁楼,就已经听到了巨大的声响,紧接着又传来了大夫人惊恐的叫喊声。 “司令,司令?” 大夫人歇斯底里的叫着,我跑上阁楼,看到三姨太倒在地上,而她的肩膀上插着一根顾少霆经常用的那种短箭。 龙玄凌则是背着手,盯着顾少霆。 那司令如今是脸冒“黄油”,一只只蚂蟥从他的皮肤底下破皮而出,画面十分惊悚,恶心。 方司令躺在床上痉挛着,大夫人则开始叫我们救方司令。 “无需浪费时间。”龙玄凌撇了一眼方司令,淡漠的说着。 “司令要是死了,我就让你这贱人偿命!”大夫人说着走上前,抬手就朝着已经受伤的三姨太脸上狠狠的甩了两个巴掌。 我一把将她拉开,而三姨太却放声大笑。 “呵呵呵,呵呵呵!” 她仰着脖子,那白皙的脸颊上还留着巴掌印记,嘴角已经微微裂开,流出血来,可见刚刚这司令夫人下手有多重。 “偿命?我这就偿命!”三姨太说完,一把拽下头上的簪子,毫不犹豫的就朝着自己那白细的脖颈处狠狠的划去。 殷红的血汩汩的冒出,而她的两腮则越来越鼓,不一会儿就“哇啦”的一声,吐出了一条黑红色巴掌大小,十分滚圆的蚂蟥来。 这蚂蟥从三姨太的嘴里出来之后,便迅速的蠕动着,想要朝方司令爬去,顾少霆直接从腰侧边的小箭筒里拔出一根箭扎入了那蚂蟥的身体里,飞溅出一滩黑水,但是蚂蟥并没有死,而是继续蠕动着身体挣扎,活力十足。 顾少霆蹙眉,从袖中抽出一张符纸,借着指峰的力气,狠狠的朝着这大蚂蟥甩了过去。 大蚂蟥这才停止了蠕动,贴在地板上一动不动。 “啊啊啊!”大夫人却在这时候发出了一声歇斯底里的惨叫,我们几个回过头去,发现那司令已经成了一堆“蚂蟥”了,那些蚂蟥远远看去就好似一堆蛆虫,爬满了方司令的每一寸皮肤。 并且,正在凶残的相互吞噬,龙玄凌说,这就像是在练蛊,相互吞噬之后,留下的最后一条那就是蛊种。 趁着它们还在自相残杀的时候,我赶忙学着之前龙玄凌的样子,抓起几把盐就朝着那些蚂蟥撒去。 第七十四章内丹 不过这些蚂蟥的数量太多,表面上的一层化水之后,底下还有,这大夫人大叫着扑过来打翻我手中的盐罐子,整个人扑到了那蚂蟥堆上。 她还想着救方司令,结果可想而知,瞬间就成了这些蚂蟥的肉粮了,蚂蟥们蜂拥一般的朝着她的皮肤上贴去。 我慌忙俯身将盐罐子捡起,里头的盐却所剩无几。 “少霆,快,下楼拿盐上来!”我朝着顾少霆喊道。 顾少霆这才回过神来,他见识到这些盐的厉害,迅速飞蹿下楼,我则是想去把那大夫人身上的蚂蟥给弄下来,身后的龙玄凌却一把将我拉到身后。 “别动,这些都是蛊苗,一旦钻入皮肤就极难逼出来。”龙玄凌说罢,就要拉着我下阁楼。 我的视线朝着这大夫人看了一眼,发现龙玄凌说的没有错,这些蚂蟥不仅仅是在吸血,而是直接朝着人的皮肤里钻。 这才转眼的功夫,大夫人的胳膊上脸上,全都布满了小孔,好似一个莲蓬十分密集。 再看看身后的三姨太,她算是死的痛快,嘴角甚至还带着微笑,好像是死的没有遗憾了。 龙玄凌让我下楼,自己则是蹲在那条从三姨太嘴里出来的大蚂蟥面前,摊开手心,那大蚂蟥的身体里飞出了一颗红色的圆形状的东西。 我在妖闻录里看到过,这东西叫内丹,不过这大蚂蟥道行还不够,内丹小的可怜,也就只有小指甲盖那么大。 龙玄凌有些失望,拿到手之后掂了掂,朝着窗户位置抛去。 “噗噗噗!” 窗户外头,一团黑色的东西闪过,直接将那内丹给叼走了,那团黑色的东西应该是灵乌。 “你们让开!”顾少霆终于拿着一大盆的盐上来了,并且,身后还跟来了些丫鬟和守卫。 结果他们看到这一盆盐泼到大夫人身上,那夫人的半拉身体都化出黑水来了,吓的纷纷往下跑,谁也不敢再看了。 顾少霆看着那瞪着眸子趴在床边一动不动的大夫人,长叹了一口气。 “这是蚂蟥成了精,你们还不快跑,还打算在这等死么?”龙玄凌说着,抬脚将那条最大的蚂蟥精朝着楼下踢去,那些下人看到,顿时吓的四散而逃。 龙玄凌得意的笑了笑,示意我跟他下楼。 “还不快去救你妹妹。”龙玄凌见我看着满地血水和黑水的混合物发呆,立即开口提醒道。 我这才回过神,迅速冲下楼,楼下的那群丫鬟早就已经乱做了一团。 府内的守卫知道司令和夫人都死了,开始迅速的搜刮府里的东西,有拿金银首饰的,也有拿衣服的,总之一个个简直成了土匪。 而我对这些东西没兴趣,一路狂奔到了后院那关押少女的屋子前,发现小舅舅早就已经把那门给打开了。 他见那些守卫刚刚上楼了,就趁机把门打开,将这些女孩儿给放了出来。 见我们下来,又立马示意我们快些走。 “顾少霆还在楼上呢。”我说着回过头去,恰好看到顾少霆下楼。 小舅舅背起楚楚,我扶着蕴禾,叫上顾少霆,大家趁乱出了这大厅,那些下人正忙着争抢东西,也没空管我们。 我们都上了顾少霆的车,上车之后我还特地看了一眼被龙玄凌上了身的守卫,那守卫不知道什么时候倒在了地上,想必龙玄凌已经离开了他的身体。 第七十五章长相迥异 顾少霆发动了车子直奔舅舅的棺材铺,等进了棺材铺的那条弄堂口,我远远的就看到刘叔站在棺材铺的门口等着我们。 应该是昨天我们走了之后,他就一直不放心,所以就在这候着。 见我们下车,他一瘸一拐的过来想要帮忙。 “刘叔,您别忙了,自己担心些。”我看着刘叔浑浊的眸子里都是血丝,就知道他也疲倦的很,这些日子应该是担惊受怕根本就没有睡好。 小舅舅背着楚楚直接去了后院,将家里的药箱子拿了出来,检查楚楚手腕上的伤口。 这伤口不算太深,不过还是需要清理,至于蕴禾,她只是受了惊吓,喝点水,躺着好好的休息休息,过段时间就不会有事儿。 “她是你亲妹妹么?”一旁的顾少霆看着蕴禾良久,犹豫着开口问道。 我点了点头,顾少霆便说:“你们长的倒是一点儿都不像呢。” 蕴禾与我是同父异母的妹妹,她的母亲是父亲的小妾,原本也是母亲的丫鬟,长相平庸,父亲醉酒之后,宠幸了一次,若不是有了身孕,按照府里的规矩,给些银钱就打发出府了。 不过,蕴禾的娘算是幸运的,因为她仅一次就有了蕴禾,成为父亲的第八个妾,但是,因为长的不如其他姨娘那般娇艳动人,所以并没有太多的恩宠,甚至被父亲厌弃。 也因为如此,在蕴禾五岁时就郁郁而终了,母亲便将蕴禾接到自己身边照顾,与我虽不是同母,但是感情却亲厚的很。 只是,一直不受父亲喜爱,父亲总说蕴禾像极了她的亲娘,丑的不像是他的骨肉。 “老板,您出来一下。”刘叔站在房门口,见舅舅帮楚楚换好了纱布,于是就低声叫小舅舅出去。 我回过头看向刘叔,他这表情明显是还有什么事儿,着急告诉小舅舅。 小舅舅给楚楚掖好被角,就走出了屋子。 我故意走到了离房门最近的位置,想听听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 “老板,胡老板这段时间已经来了不下十次了。”刘叔说着便蹙眉看着小舅舅。 小舅舅听了立马面色大变:“之前不是说过了,那笔钱,从明年开始,我连本带利按月还给他么?” “老板啊,胡老板说了,平城太乱了,他们的钱庄也干不下去,想要把债收一收,然后回老家。”刘叔说完,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这之前赎两位小姐就花了不少钱,您还买了楚楚,这不是雪上加霜么?” 刘叔是真的替小舅舅着急,我听了之后,心里头也如刀子割一般难受。 “舅舅,您欠那胡老板多少钱?”我实在忍不住了,开口询问道。 小舅舅若无其事的冲我笑了笑,搪塞着说没多少。 “两千现大洋还不少呢?”刘叔有些激动:“老板,那胡老板说了,要是不能把钱还给他,他就只能把您抵押的东西先带走了。” “那怎么行?”小舅舅顿时激动了起来。 “您抵押的是什么?”我凝眉望着小舅舅。 小舅舅垂下眼眸道:“这宅子的地契,还有祖上传下来的一个开过光的缚妖鞭和金玲杵,这些东西,都是魏家最重要的东西。” 小舅舅一脸不安的对刘叔说道:“我去找胡老板,你们在家歇着吧。” 他说起话来,语气之中明显的有些无力。 “小舅舅我跟你一道去。”我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角。 “你去了也无用,我好好跟他说说,看看可否宽限几日。”小舅舅的眼神十分黯淡,想必他也知道,如今恰逢乱世,那胡老板也是等着这钱去逃命的,如何能宽限? 第七十六章血玉 我拉着小舅舅的衣角不放,固执的要一同去,一旁的顾少霆则说,他要开车送舅舅过去,让我在这守着,毕竟楚楚和蕴禾是姑娘家,刘叔照顾不方便。 看了一眼躺在床上昏睡的楚楚,还有缩在角落里的蕴禾,我只能妥协。 待小舅舅和顾少霆走了,我便让刘叔去休息,自己则是耐心的哄了蕴禾睡觉,然后在她们的屋子里坐立不安,时不时的就起来徘徊。 两千大洋?这个数字是如今的我想都不敢想的,就现在的局势,小舅舅要去哪儿弄这么一大笔钱? “左右不过就是些银子罢了,这个拿去。” 龙玄凌的声音突然从耳畔响起,我先是一愣紧接着便回过头去,看到龙玄凌不知何时已经立在我的身侧,那修长的手指上拿着一块如血般晶莹剔透,形状又如云朵一般的环佩,这是他别在腰间的东西。 “这是血玉,及其珍贵,在当年,拿着此玉可享几辈子的荣华富贵,你拿去典当了吧!”龙玄凌淡淡的说着。 “这,我不要。”我想了想,实在是不想欠龙玄凌的人情,这东西这么值钱,那我欠他的岂不是这辈子都还不清了么? “你好歹是本君的女人,就当是娶你的聘礼了。”龙玄凌微微仰着下巴,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什么聘礼?我可没有答应要嫁给你。”我听他这么说,更是本能的朝着身后连续退了好几步。 “哼,都已经有了夫妻之实,你除了本君,还想嫁给谁?还能嫁给谁?”龙玄凌居高临下的俯视着我,那嘴角带着得意的笑。 “姐?姐?”蕴禾不知是不是做了噩梦,开始叫我。 “你,快点消失!”我激动的对着龙玄凌命令道。 龙玄凌的目光顿时一凛,高傲的问道:“你敢这么跟本君说话?” “你会吓着蕴禾的,龙王,算我求你,你快点消失吧。”我立即意识到,在他面前,我是个弱者。 龙玄凌眼中的神情这才变得柔和了一些,不过,却一把拉过我的手,将那血玉塞到了我的手心里,然后才消失不见。 “龙玄凌?”我捧着血玉,就怕将它给弄碎了。 “阿姐!”蕴禾大叫着,猛的坐了起来,苍白的小脸上,还有泪痕。 “蕴禾,姐姐在这。”我连忙过去,抱着蕴禾,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安抚她的情绪。 蕴禾在我的怀中哭了好一会儿,或许因为年幼丧母,后来又被父亲抛弃,所以蕴禾极度缺乏安全感,胆子非常小。 “没事了蕴禾,姐姐在这呢,没事姐姐一直陪着你。”在我的安抚下,蕴禾渐渐冷静下来,却不肯再睡了,而是拉着我,依偎在我的身旁。 直到我听到蕴禾的肚子饿的咕咕直叫,才不得已离开房间,去给蕴禾准备些吃的。 蕴禾对这后院比我熟,她知道厨房在哪儿,跟我一起到厨房熬了小米粥,喝了之后精神明显好了。 傍晚,一直昏睡的楚楚也醒了过来,我给她喂了一些米汤,她精神才有所恢复,只是明显还对之前被采血的事儿心有余悸,眼中时不时的还流露出一丝惊恐和不安。 第七十七章一举两得 小舅舅和顾少霆是天黑之后才回来的,我到棺材铺门口看了好几次,才终于等到他们。 只是,出去时是顾少霆开着汽车送小舅舅去的,可是回来的时候,汽车却不见了,两个人是走着回来的,顾少霆的手中还拿着一个木箱子。 小舅舅低着头,十分沮丧的模样。 “舅舅,少霆,怎么样了?那胡老板愿意宽限些日子么?”我关切的询问。 “没事了安之,问题都解决了。”顾少霆倒是冲我笑了笑。 看着他们这截然不同的表情,我有些犯懵。 “都解决了?怎么解决的?”我拉小舅舅进来,外头风大,怕冻着他们。 小舅舅听到我这么问,垂着的脑袋终于是抬了起来,他的嘴唇有些干裂,张了张说道:“少霆把账给还了,虽然提前要回钱,胡老板没有跟我拿利息,可本金也足足两千大洋,少霆,我这棺材铺没有什么生意,如今外头天天打仗,死的人是多,可是订做的起棺椁的却没有多少人了。” 舅舅说的没有错,如今能保命就不错了,普通百姓谁还出的起这个钱呢? 那两千大洋别说是一时半会,就算是给几年时间,也未必能全部还完。 顾少霆却不以为然,笑了笑说,他的那些存款票据留在身边就只是一张纸而已,至于那汽车,回到京中再跟自己的师父报备就是,让我们别放在心上。 我凝眉不语,我和小舅舅一样,不喜欢欠别人的,更何况之前顾少霆对于我们已经是照顾有加,如今又垫付了两千大洋,这就好像是在我的心口上压了一块石头。 虽然当下我什么都没有说,但是,第二天一早我就出门了,我握着龙玄凌给我的血玉,悄悄的出去找当铺。 眼下这种情况,我也只能这么做,先把钱还给顾少霆,然后才能让他回京中。 只是,平城家家户户都是闭门的,当铺倒是有好几家,开门做生意的也就只剩下一家了掌柜对于这块血玉可谓是爱不释手,只不过,当下他便只能给我一百大洋而已,这与我心里的价位相差甚远。 我可不想欠了龙玄凌的,又还不清顾少霆的钱。 所以,最后还是小心翼翼的将这块血玉给收了起来,那老板见我要走,又加了五十大洋,还说是最后的退让。 我摇了摇头,拿着玉回去了,到了棺材铺,见顾少霆坐在后院的走廊上,正仰着脑袋,看着晦暗的天空。 “你去哪儿了?”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看向了我。 “我出去走走。”我尴尬的笑了笑。 “我明日就要回屠妖馆了,你?”他顿了顿,没有把话说完。 不过,我已经明白他的意思,他是希望我能留在屠妖馆的,只是如今我都已经回来了,顾少霆也不知道我还愿不愿意跟着他走。 “我跟你一起回去。”我不假思索的说道。 顾少霆一愣,略有些诧异的望着我:“若是为了那些大洋大可不必,朋友,不是那些俗物能比的。” “不是,我不仅仅只是为了这个,小舅舅现在大病初愈,我们一家人不能在这坐吃山空,我,我?”我有些不好意思说出口。 之前跟顾少霆出去抓妖时,就听余驰说起,他们抓妖售价不菲,并且,拿了屠妖令办事的人,可以得到一成,这如今对于我来说也算是一条生路吧,既能还顾少霆钱,又能补贴小舅舅一举两得。 第七十八章分离 顾少霆愣愣的看了我良久,最后居然扬起嘴角笑了。 他站起身来,抬手就在我的头发上轻轻一抚,说道:“安之,你跟别人真的不同。” “哪里不同?”我愣了愣反问道。 “不像那些深闺里的姑娘那般骄矜,遇事不悲天悯人,总想着如何解决,之前带着你,你确实帮了我不少,第一次去抓妖,也算是镇定,你能留在屠妖馆,我当然高兴。”顾少霆笑着说道。 这么一夸,我倒是不好意思了,不过这事儿还得跟小舅舅商量一番。 小舅舅对于我的决定一开始并不赞同,并且,他认为就算真的要加入屠妖馆赚取赏金,也该他去。 “小舅舅,你之前也希望我待在屠妖馆的,而且挖心的人也抓到了,有顾少霆在,我绝对不会有危险。”我望着小舅舅,此刻早就已经下定决心,无论他怎么说,我都不可能改变心意。 “魏先生,你放心,我会用自己的性命护着安之的,绝对不会让安之有事。”顾少霆说的极为笃定。 小舅舅也只能勉为其难的点头,将从胡老板那拿来的木箱直接转送给了我。 这里头还有一条红色的缚妖鞭,还有一个金玲杵,小舅舅说这缚妖鞭只要抽打在妖物身上,那妖物便会立即受不住,轻则受些皮外伤,道行浅的,则是会被抽掉魂魄。 至于金玲杵,小舅舅说这东西,也就我母亲摇动过,他拿到手之后,这金玲杵就好像变成了“哑巴”,无论怎么摇晃都不再动弹。 金玲杵其实就像是一个大铃铛,是纯金打造的,周身刻满了奇怪的图腾。 我拿起,也摇晃了一下,发现,这金玲杵确实无法摇响。 “你外公说,金玲杵是有心气的宝物,你身上的灵气不够,是没办法让它为你所用的,所以安之,你要加倍努力,若是哪一日能摇动它,想必你就真的成了真真正正的猎妖师了。”小舅舅说完,将两个宝贝捧着,十分郑重的送到了我的手中。 我伸手接过,知道这是魏家的传家宝,也拿的格外小心。 “只是,不能多歇几日么?”小舅舅看着我,眼中流露出了心疼和不舍。 “屠妖馆里,事务繁杂,实在不敢耽误太长时间。”顾少霆说的委婉。 其实,我清楚,因为如今没有了汽车,我们坐马车,只怕在路上耗费的时间会更长。 “舅舅,你放心,只要我有空就会回来看你们,还请你务必帮我照看好蕴禾,她自小就粘着我,如今我走了?”我顿了顿,说到这里鼻子就有些发酸,可心中清楚,自己去屠妖馆是要办事赚赏钱,没有办法带着她一起。 只是这要走的话,我一直到了第二天临出发了才告诉她。 第二天一早我和蕴禾吃过早饭,单独待了许久之后,便说要出门一趟,让蕴禾乖乖在铺子里待着,听小舅舅的话,然后便装作十分自然的样子准备拿一些衣物就走。 蕴禾还一路送出了弄堂口,最后被小舅舅给拉住了。 听着她在身后叫阿姐,我觉得自己的心都碎成了好几块,但愣是狠心没有回头去看上一眼。 第七十九章花溪村 顾少霆在街市上,以高价买了一辆马车,如今城里死了司令,正是混乱松懈的时候,守门的守卫们已经不在岗位了,自然也不会有人来搜身。 而顾少霆为了能缩短路程,还特地走了一条近路,这近路并不好走,路况极差,坐在马车里头都觉得十分颠簸。 不过,顾少霆驾马车很有一套,所以,前行的速度要比我想象中的快了许多。 “从这条路去京中,按照咱们现在的速度,应该五天左右就能到了。”顾少霆一手抓着缰绳,一手从包袱里将小舅舅给我们准备好的干粮拿了出来,让我吃一些。 我哪里有胃口吃东西,摆了摆手,靠着马车一言不发。 “别这样,你们不是生离死别,总有一天会再见的,像我,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他们了。”顾少霆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忧伤。 之前,银杏多多少少跟我提起过顾少霆的事儿,顾少霆的家人在他很小的时候就都死了,他被扈爷收养在屠妖馆,平日里总是形单影只独来独往,和屠妖馆里的人都不亲近,所以大家在背后都叫他“独狼”。 “轰隆隆!” 马车行驶了半天的路程,原本就阴沉沉的天空突然雷声大作。 马车不比汽车,狂风暴雨的不但马走不动路,容易受惊,就连赶车的人也是吃不消的。 “一会儿,就近看看有没有什么地方可以休息的。”顾少霆说着,用力的抽打了一下马匹,这马匹便跑的越发的快了。 只是还没等我们找到歇脚的地方,这雨水就迫不及待的倾泻而下,顾少霆瞬间就被淋成了落汤鸡。 “让我来吧。”看他浑身都被淋的湿哒哒的,我连忙让他进来,想要替一替他,可顾少霆却固执的很,不肯让我赶车。 “少霆,你看那边,那边是不是有房子?”我眯着眼,隐约看到前方有个拱形的石墩子,那后头好似有许多的屋舍。 顾少霆也看到了,驾着马车就朝着那个方向赶去。 这石墩子看着近,但驾马车绕过了一条小溪,才到这石墩子前。 “花溪村?”顾少霆念叨了一句。 我也探出头去看,发现这石墩子上还挂着红色的绣球,看起来好像是有什么喜事儿。 顾少霆没有犹豫驾车进了这花溪村的地界,进去之后,这房屋鳞次栉比,不过家家户户都闭门了。 马车绕着这花溪村转悠了一圈,没有找到落脚的地方不说,我们还发现了一件非常奇怪的事儿。 花溪村村民的屋门前,都挂着红绣球贴着喜联,这是全村都在同一天办喜事么?我看着这一片红,一脸的发懵。 顾少霆则是在绕了一圈之后,直接就跃下了马车,随便找了一户人家,就开始敲门。 因为雨声特别大,顾少霆还加重了敲门的力道。 “有人吗?我们想借宿!”顾少霆大声的喊道。 我也下了马车,隐约听到那门后头有动静,不过对方却并没有给我们开门,而是大声的喊道:“外乡人,快走吧!” 第八十章犯冲 屋内的声音很低沉,顾少霆说明缘由,说只想借住一晚,可对方依旧是让我们快走,然后就再也没有动静了。 我们只好又换了几户人家,可是七八户人家就好像是约好了一般,都劝我们离开。 顾少霆很执着,换了一家继续敲门,这一次让我开口求宿。 姑娘家或许更容易惹人心疼,所以,这户人家终于把门给打开了,从棕色的木门后头探出了一个长满了白发的脑袋。 这是一个至少八旬的老爷子,脸上都是褶子,还有老人斑。 他张开已经几乎没牙的嘴,有些不耐烦的对我说道:“小姑娘,你别敲了,不是咱们不愿意让你住,而是,唉!总之你会后悔的。” 老人家说完,无奈的低下头去。 我朝着那屋里看了一眼,赫然发现,那屋子里居然停着一口棺材! 这是怎么一回事儿,这门口布置的这么喜庆,怎么里头还停着棺材呢?这不是犯冲了么? “老人家,你们这出了什么事儿了么?”顾少霆显然也看到了那口黑如墨汁的棺椁。 那棺椁在昏暗烛火的照射下显得油光发亮的,看着莫名的有些瘆人。 “没事,没事,你们走吧!”老人家说着,就要将门给关上,顾少霆伸手一把按在了木门上。 “老人家,这暴风骤雨,我们实在是无法赶路,您就让我们借宿一宿,明天一早,我们立刻就走!”顾少霆死死按着门,那老人家的力气自然是抵不过顾少霆的。 顾少霆死按着不放,老人家也没有办法。 “你们既然不怕惹上事儿,那就进来!”老人家身后还有一个彪形大汉,这彪形大汉说起话来,十分的不客气。 “好。”顾少霆说着将门口的马车拴好,拿了马车里的包袱。 那老人家也松开了手,无奈的长叹了一口气之后侧身让我们进去。 我跟顾少霆跨过门槛朝着里头走去,发现,这厅堂里,居然站了七八个人,他们都一言不发,用一种极为怪异的目光盯着我们看。 老人家也不等我们再开口说话,就让那彪形大汉带我们去后头屋里休息。 “多谢,老爷爷。”我跟他道谢,他摆了摆手,脸上的表情很是复杂。 彪形大汉带着我们到了堂屋后头的房间里,这里就只有一张木床,屋里几乎没有任何的摆设,不过总比在外头淋雨要强多了。 “请问,这发生什么事儿了么?”顾少霆见那大汉要出去,立即开口问道。 大汉撇了我们俩一眼,冷冷的说了一句:“你们最好安安分分的在这屋里待着,别给我们惹麻烦!” 这大汉脾气极差,并且,十分的不耐烦。 顾少霆便也不多问,关上门之后,就让我把湿衣服换了。 说完他就转过身背对着我,并且,还将手按在木门上,就怕木门被人从外头突然推开。 我赶忙脱下湿衣服换好,再看顾少霆也一身水,有些于心不忍。 “少霆,咱们去找外头的大叔借一身衣服吧。”我说着就打开了木门,顾少霆也跟在我的身旁和我一同往外头走。 第八十一章诡唱戏 当我们走到屋门转角处的时候,清楚的看到,厅里的那群人都围着黑木棺材站着,那老人家则是跪着,给烧纸,嘴里还念念有词的说着一些什么。 我还想往前走,顾少霆却一把按在了我的肩头上。 “放过我们,放过我们,求求你了,我知道错了,真的。”老人家的说话声都带着哽咽,一脸的痛苦和绝望,那枯槁的双手也止不住的颤抖着。 “他们?”我正想说话,顾少霆立即冲我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紧接着就拉着我回了房间。 关上房门之后顾少霆让我躺下休息,他直接就在木门旁席地而坐,好像对于外头的事儿并不感兴趣。 “少霆,他们这是怎么了?这里的人都好奇怪。”我想着之前那七八户人家让我们快走,老人家也说让我们快些离开,这个花溪村好像是真的出事儿了。 顾少霆的目光朝着木门扫了一眼,淡淡的说道:“你早些休息吧,既然他们不愿我们插手,那么我们就不必多管闲事,明天一早我们就离开。” 他说完闭上了眼眸,而我也走到床边躺下休息。 因为之前淋了雨,这屋子里的木窗缝隙里又能灌入风,我冷的直打哆嗦,再看顾少霆,他正襟危坐,好像没有任何的感觉。 哪怕是这样,我还是起身给他披了一件袍子,这才闭上眼,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幼时家中有财帛,琴棋书画样样通。” 迷蒙混沌之间,我好似听到有什么人在唱戏,这唱戏的声音时高时低,但是字字句句我都听的清清楚楚。 “遭逢家变难度日,卖入戏班苦练功。” 这唱腔十分的悲伤,让人听了都不禁鼻子一酸,好似能体会到那人的悲凉和痛苦。 “安之?安之?” 我正沉浸在这悲苦之中,突然听到有人在呼唤我,并且,一双手在轻轻的摇晃着我的肩膀。 “安之,你醒一醒!” 对方压低了声音,我砸吧了好几下睫毛,才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眸。 结果一睁眼就直接对上了顾少霆的眼眸,吓了一大跳。 “怎么了?”我条件反射的身体一颤,紧张的问道。 “嘘!”顾少霆冲我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屋内立即就如同死寂一般。 而那带着哭腔的戏曲声却依旧在耳畔响着,方才我还以为是自己在做梦,没有想到居然不是梦而是真的。 “好大一股子邪气。”顾少霆面色阴沉的说道。 我听到他这么说,感觉自己的心都好似收紧了一下,紧张的问顾少霆:“少霆,是,是,是妖么?” “不好说。”顾少霆说着从自己的衣袖之中迅速的抽出了几张符纸,然后悉数朝着木门的门框顶上掷去。 那些符贴上之后,戏曲声就突然断了。 可外头厅堂里的哭泣声和讨饶声,却变得清晰起来。 “外面出事儿了?”我瞪着了眸子,问顾少霆。 顾少霆面色依旧平静,可抬起手一掐算,那神色立即就变得无比阴沉。 第八十二章裂嘴 一看顾少霆的表情,我就知道外头是真的出事儿了,慌忙从床上下来,想要出去看看情况。 顾少霆原本并不想管这闲事,但外头的哭声越来越大,顾少霆便收了门上的几张符纸,带着我出了房门。 当我们再次走到厅堂旁的时候,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厅堂里的人都五体投地的跪着,地上都是血,一开始我以为是人血,后来一看才知道是大公鸡的血。 四五只大公鸡被拧断了脖颈,丢在一旁。 之前那凶神恶煞的大汉此刻正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哭着,那高高撅起的屁股因为惊恐左右摇摆着。 “是我们错,我们错啊!求求你,放过我们,放过我们!” 彪形大汉哭喊着,我朝着这些人扫了一眼,发现之前那给我们开门的老人家不见了。 而那些人只顾着跪趴在地上哭,好像根本就没有发现。 “嘭!”的一声,突然那木门被“风”给吹开了,那冷风彻骨的寒冷,吹的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快起来,退到一边去!”顾少霆突然开口对着那些人喊道。 这些人估摸着已经陷入了深度的恐惧之中,顾少霆这么一喊,他们还真的就乖乖听话,颤颤巍巍的躬身起来,朝着堂屋角落处退去。 顾少霆则是将他随身挂在腰侧边的箭给拔了出来,无需弓弩,迅速朝着大门的方向投掷而去。 他的力道奇大,两只短箭飞速而出,最后“嘭”的一声扎到了木门之上。 结果那木门上居然淌出了殷红的血,这血直接就朝着厅堂的方向流了过来,那些人吓的大叫,缩在角落里不动。 而原本“呼呼”往厅堂里猛灌的风突然就停了下来,顾少霆大步流星的走到大门口,朝着门外环顾了一圈,最后才将这房门关上。 “无事了。”顾少霆对着大家说道。 “啊啊啊!” 顾少霆的话音刚落,缩在角落里的那群人,突然发出了一声惊叫。 我发现他们的目光都死死的盯着地面,我也顺着他们的视线看去,发现地面上有一排脚印,这脚印很小,一直到这黑色的棺椁边上才消失不见。 “她来了,她来了!”彪形大汉说完,激动的转过身,开始数自己的家人。 “爹呢?爹呢?”他这时候才发现了那老人家已经不见了。 而他这么一问,他身后的人便都把视线看向了那黑色的棺椁,气氛一下子变得无比凝重。 顾少霆手持短箭,走到了黑色的棺椁旁,手腕一旋,直接一掌将那棺椁盖给往上推了半米多。 而棺椁之中,也露出了一张极为惊悚的面孔。 这是一张被人剪开了嘴角的面孔,嘴角两边裂开,一直裂到了下颚骨的位置,嘴里塞满了泥巴,双目圆瞪,看着十分可怕。 我猛然看到这么一张脸,立即捂住了自己的嘴,怕自己忍不住惊叫。 而厅堂里老人家的那些家人们,则是崩溃了,纷纷瘫软跪地,呜呜呜的大哭了起来,悲痛欲绝。 我的眼角也发酸,毕竟,一个大活人就这么毫无预兆的走了,而且还是以如此惨烈的方式。 第八十三章猝死血案 顾少霆看到这惊悚的尸体,表现的十分冷静,他伸出手就要给尸体检查。 “你别动我爹!”那彪形大汉说着跌跌撞撞的起身,冲过来想要将顾少霆给推开,顾少霆敏捷的一侧身,大汉扑了一个空。 与此同时,他的手已经探入了棺椁之中,检查老人家的尸体。 “你爹是被活活吓死的,你们惹上“东西”了吧?”顾少霆检查完了尸体看向那大汉问道。 大汉一听怔了怔,才无力的点了点头:“村里加上他爹已经死了三个人了,一到这种下雨的天气,就会死人,道长说,家家户户挂红冲煞,可这根本就没有用啊!” “红事原本确实能冲煞,只不过那东西戾气太重,你们这么做是冲不了的,根本压不住它。”顾少霆看着棺椁中的老人沉声说着。 那大汉一听顿时吓的眼泪夹在眼眶里,都不敢哭出声来了。 “那,那,那该怎么办?”大汉此刻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气势,嘴角也下垂着极度的绝望。 顾少霆沉默的想了想问道:“你口中的那位道长在哪儿?” “在老村长家。”大汉不假思索的说道。 “那你带着我,去见见他。”顾少霆看着那大汉说。 大汉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他说那道长叮嘱过,不能夜里出去,只能等到了天亮才能去村长家。 顾少霆听了,没有再说什么。 大汉却凑近了一步,问顾少霆:“您也是大师吧?” “我是猎妖师。”顾少霆说着亮出了他的腰牌。 腰牌上“屠妖馆”三个字,十分的显眼。 而这大汉显然是听说过屠妖馆的,指着腰牌就说,他们村里的人最先想到的就是屠妖馆,还派马车上过京,可是屠妖馆的要价实在是太高了,他们村里的人也付不起,所以就请了一个老道过来。 “婆娘,去,给大师拿一身干衣服换上。”大汉也终于发现顾少霆的衣服还湿着,立马让自己的老婆去拿衣服给顾少霆换。 待顾少霆换好了衣服,又用炭火帮着他将湿衣服给烤干。 期间,没有人再说话,厅堂里这么多人,却安静的可怕。 “你们这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会连续死了三个人?”我坐在侧边上,打破了死一般的沉默。 “唉!”那大汉长叹一口气,似乎不愿意再提。 不过,如今也知道顾少霆是京中赫赫有名的屠妖馆里的猎妖师,没准可以帮上他们的忙,于是便开口跟我们讲述起了村子里这一系列诡异莫名的猝死血案。 第一个死的人是村里杀猪的铁牛,那已经是一个月前的事儿了。 铁牛长的非常壮实,抬起一个胳膊都能把猪给勒晕了,可就是他,莫名其妙的死在了自己的家里。 死状跟大汉的父亲一模一样,也是嘴唇两侧被剪开,裂口一直延续到下颚骨处。 并且,他家的院子里都是泥脚印,从那之后的半个月里,村里又死了一个人,那是铁牛的二哥柱子,死相和铁牛如出一辙。 村长让人来查过尸体,都是被吓死的。 第八十四章莫名失踪 大汉说到这里停了下来,伸手到木桌上,拿了一个烟枪点上,吸了一大口的烟,好似是在缓和自己的心情。 “你们为何会请道长来?难道没有怀疑过是人为的凶杀案吗?还是你们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顾少霆镇定的看着大汉。 “咳咳咳,咳咳咳!”大汉听到顾少霆这么问立即剧烈的咳嗽了起来,就好像是顾少霆提到了什么不该提的事儿。 “你不想说,我们也不会逼你。”顾少霆本就没有收取他们佣金,所以,他们不愿意说,顾少霆反而表现出一副不想管的模样。 大汉一看顾少霆这表情,连忙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告诉了我们。 这村长两个月前办大寿,请了一个戏班子来花溪村唱戏,这一唱就是七天,可就在第七天的晚上,戏班的一个姑娘和一个小生莫名其妙的失踪了。 他们的人扎在这找了十几天,也没有找到,班主觉得他们俩是私奔了,因为还得赶下一处地方,所以就先行离开。 临走前还叮嘱他们村长,说是如果有什么消息,只管写信通知他们,就连地址都留下了。 可村里人帮忙又找了多日,确实是没有找到,大家也就没有放在心上,觉得应该跟那班主怀疑的一样,俩人是私奔了。 结果,一个月之后,在村中的老井里发现了一具腐烂十分严重的尸体,从衣着打扮上来看,大家认定那就是那戏班失踪的姑娘。 “尸体被捞上来的第二天,我们村里就开始一下暴雨就死人。”大汉说完,视线还盯着大门的方向,就好像是害怕会有什么东西再破门而入。 “她是被淹死的么?”我忍不住问了一句,因为,这村里的人跟那姑娘无冤无仇,为什么那姑娘要报复这里的村民呢? 大汉又是一愣,不过很快就又开口说:“谁知道呢,尸体都泡成了那副模样谁还看的出来。” “她的尸体还在村里么?”顾少霆倒是并不在乎其死因。 大汉摇头:“埋了,挖出来之后就立刻埋了,看着怪可怜的,村里人一起凑了点钱,就埋到山上去了,请来了道长之后,还让他帮忙做了三天的法事。” “嗯。”顾少霆嗯了一声之后,再度陷入了沉默之中。 “可弄那些喜事儿冲煞,为什么还要在厅堂里摆放棺椁?”我见大汉的家人扶着棺椁哭泣,便问他。 结果,大汉却说,这也是那道长的意思,说是让我们给她烧些纸钱,之前埋葬的时候没有停灵七日,只怕是那姑娘因此怪罪,所以才家家户户的准备了棺材。 可如今,没有想到,他爹却惨死在了棺材里。 大汉说完,眼眶又红了,一个劲儿的抽着旱烟,我见他如此痛苦,也不敢再问了,就安安静静的坐在顾少霆的身旁不再说话。 大家就这么一起,在厅堂里头守了一夜,第二天外头的雨停了,顾少霆让那大汉领我们去村长家。 村长家离这不远,走路一会儿就到了。 大汉拍了几下门,里头便走出了一个老妇,这老妇面色憔悴,眼圈发黑应该也是一夜未眠。 第八十五章道长 老妇看到大汉,正准备将门打开让他进去,但是很快又发现了大汉身后的我和顾少霆。 “大春,这两位是?”那老妇盯着我和顾少霆看了许久。 “哦,婶子,这是京中来的猎妖师。”大春指着顾少霆跟那老妇介绍。 老妇望着顾少霆看了一会儿:“这么年轻的猎妖师?咱们这不需要了,不是已经请了道长了么?” “什么道长,压根不管用啊婶子,我爹,我爹昨夜死了。”大春说着,抬手拭去了眼角滚下的眼泪。 老妇一听,顿时吓的双目圆瞪,紧接着立马打开门,让我们进去。 嘴里还一个劲儿的嘀咕着什么,双手来回的搓着,很是慌张。 老村长的家,比大春的家要大许多,还有一个前院,种着一些瓜果,穿过这前院才到了厅堂里,这里跟大春家一样,也摆着一口棺材。 棺材的前头摆放这一个大铜盆,铜盆子里有不少的灰烬,应该是他们给死者烧的纸钱。 而厅堂一侧的木椅上,此刻正做着一个抽着烟枪的老人,他耷拉着肩膀,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村长!”大春一进来就叫了一声,并且不等这老村长问,就一股脑的把昨晚发生的事情都说了。 并且,开始指责那道长没有用,害死了他的父亲。 “村长,他在哪儿,让他出来,赔我爹的命!”大春越说越激动。 村长抬手捋了捋他那已经灰白的胡子,凹陷的眸子里看不出喜怒来,只是让那老妇去把道长给请出来。 那道长很快就随着老妇出来了,他与我想象中的不一样,我想象中的道长应该是道骨仙风的才对,可这位道长只是披着半新不旧道袍,脸上留着灰黑相间的胡子,头发也有些凌乱。 他一出来,那大春就冲了上去,与他撕扯,要让他偿自己父亲的命。 道长并不还手,还被大春狠狠的打了一拳头。 大春还不解气,又抬手准备再下拳时,却被顾少霆一把抓住了。 “陆师兄?你怎么会在这?”顾少霆看着那道长,一脸的诧异。 那道长这时才抬起头来,看向顾少霆。 我看到,他的脸上有一道巴掌长的疤痕,从颧骨处,一直蔓延到下巴的位置,看着触目惊心。 当他看到顾少霆的时候,那眼中也露出了震惊,不过很快就平复了下来。 “少霆,你都长这么高了?”道长看着顾少霆,眼眸里流露出长辈的慈爱。 “我能否跟道长单独谈一谈?”顾少霆看向大春和村长他们。 此刻大春已经是一脸发懵了,他是万万没想到这俩人居然认识。 村长点了点头,道长就带着顾少霆进了里屋。 那老妇给我倒了热茶,我抿了一口茶又朝着四处看了看,发现一只黑乌鸦此刻正停在村长院子里的藤蔓上,盯着厅堂里看。 我便假装若无其事的走出厅堂,站到了院子里。 那乌鸦低垂下脑袋,我一看它这副模样,就知道它是灵乌。 “你怎么又跟着我?”我有些恼怒。 “主子,您不能怪我,龙君说您跟一个独眼男人走的太近,让小的盯着点。”灵乌一脸认真的说着。 “什么独眼男人?”我一想,灵乌口中说的,应该就是顾少霆了,当即蹙起了眉头,这龙玄凌自视甚高,还给人起上这些难听的绰号。 第八十六章挖尸 灵乌见我沉下脸来,它又歪着脑袋,睁着那圆溜溜的眼眸看着我,这是在装无辜么? 不过,这模样看着确实让人无法对它发脾气。 “龙君这段时间,要忙着重开妖精草堂,但还是经常抽空来看您,说明龙君心里真的有您,主子你跟那独眼男人离的太近,会惹龙君不高兴的。”灵乌是苦口婆心。 我正想开口继续跟它说话,却发现在这前院侧边的一个木屋里,探出了半个脑袋,正偷偷的望着我。 于是,立马冲着灵乌使了一个眼色,它机灵的很,见我眼神不对,立刻就飞远了。 “你是?”我看向那男人,刚开口说出两个字,那男人的脑袋就缩了回去,木门也迅速的关上了。 我好奇的朝着那木屋走近,原本在厅堂里坐着的村长突然开口叫了我一声。 “姑娘,还没吃东西吧,我让老婆子给你准备些苞米粥,来喝点吧。”村长一片好意,我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并且,昨日确实一整天几乎都没有吃过什么东西,一进厅堂里,看着桌上摆放的苞米粥,肚子就开始咕咕叫了起来。 待我狼吞虎咽的喝完了粥,顾少霆跟那道长也出来了。 顾少霆提议要上山去挖尸,不过道长不愿意,认为既然已经入土为安,那便没有必要再打扰死者。 俩人有了分歧,但是,因为昨夜又有人离奇惨死,如今这道长的话在大春他们这已经不管用了。 而顾少霆是京中屠妖馆来的,村长他们认为可以试一试。 “上山挖尸?这?”我听着就觉得瘆人。 “安之,你就不用去了,你在这待着,跟陆师兄一起吧。”顾少霆看了一眼那道长说道。 那道长张了张有些干裂的嘴唇,想说什么,却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他大抵知道顾少霆的脾气,也明白自己拦不住他。 顾少霆简单的吃了点东西,就让大春叫上村里几个壮小伙子,拿着锄头就去埋那女人的山上挖尸去了。 村长和那老妇坐在厅堂里一言不发,我和道长则是站在前院的门槛外头,看着顾少霆带着一群男人朝着西边走去。 “你也是屠妖馆的?”那道长主动开口问我。 我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不知道自己这算不算。 “你的身上沾了妖气。”道长盯着我,面无表情的说着。 我一愣,心中立马想到了灵乌,一定是刚刚它离我太近了,所以气味儿都沾染到了我的身上。 道长说着朝着四周环顾了一圈,又看向了我:“还是只大妖,你既是屠妖馆的人,还与妖勾结,难道你不知道屠妖馆的规矩么?” “什么规矩?”我被他那阴冷的眼神给震慑住了,原本应该否认,可一听他这么问,我居然很自然的就问出了口。 “馆中人,若与妖通,便黥面逐之。”道长说完,顿了顿:“这是八年前的规矩,如今,依照扈爷的秉性,他是无法容忍背叛的,只怕现在就连活路也不会给你留!” 第八十七章暴雨将至 道长的眼神十分复杂,好似并不是因为我私下与妖接触,而是因为我如今身在屠妖馆,与妖接触就等于是让自己走上一条不归路。 我看着他,此刻还真不知道说什么,毕竟,我和灵乌还有那龙玄凌的关系太过于复杂,要从头说起,需要花费些许时间。 而这道长也并不想听我说这些,说完那句话之后,就转身朝着院子里走。 我也跟在他的身后一同走进了厅堂里,老村长和那老妇原本在低声谈论着什么,见我和道长来了,就找了个借口,都进屋了。 道长和我无处可去,便一左一右的坐下。 他伸手,从自己身上披着的道袍口袋里摸出一个水壶,拧开之后就咕咚咕咚的喝了起来。 几口“水”下肚,他的眼神都变了,整个人都显得有些颓败。 “您是少霆的师兄,为什么会离开屠妖馆?”我看着他,从他这衣着打扮还有神情上来看,他过的并不好。 “和你一样,我认识了一只妖。”他抬起混沌的眼眸,望着我:“小姑娘,很多事没有两全其美的,既然选了,就别后悔。” 他说完,仰起头将那壶里的东西给喝光了,并且打了一个嗝,一股子浓重的酒味儿便飘了过来。 原来他喝的是酒,喝完了一壶还不过瘾,自顾自的站起身,到里头的屋里让老村长给他拿酒。 我则是听了他说的话,沉思着,觉得他说的颇有道理,我如今既然选择了要做猎妖师,那么我就不能再跟灵乌接触。 等到我的灵力变强了,再摆脱龙玄凌。 这么想着便疲倦的闭了闭眼眸,本只是想休息一会儿,可没有想到,因为昨夜一夜未眠,如今这么一闭眼就睡死了过去。 再次醒来是因为轰隆隆的雷雨声,我睁开眼朝着院子外头看去,发现天空阴沉沉的,马上就要下雨了。 “下雨?”我念叨了一句,立马站了起来,心中开始有些担忧。 朝着厅堂里看了一眼,发现,这厅堂里头如今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村长?婶子?道长?”我连续叫了三声之后,从厅堂的墙后传来了婶子的回应声。 她手中拿着一把炒菜用的铲子,走了出来,脸色比今早还难看。 “婶子,今早上山的人回来了么?”如今外头暴雨将至,我担心顾少霆他们出事儿。 “没呢,这不,老头子和道长又带着一些人上了山,要找他们。”婶子说完,视线朝着外头阴沉沉的天空看了一眼,那脸上也写满了担忧。 “也上山了?”我一听这情况,心立马就提了起来。 也想去看看,但是,婶子说了,马上就要下雨了,没人敢在这种时候,再陪着我上山。 他们村这段时间发生命案,都是在下暴雨的晚上,村里人怎么可能还敢陪着我出去。 说完就到里头给我端了一碗面出来,宽慰我说,顾少霆他既然屠妖馆的大师,应该很厉害不会有事儿的,让我先把面吃了。 我根本就没有胃口,但她的好意我也不好驳回,见我坐下准备吃面,她又从里头端了一碗面出来,朝着院子里走去,应该是给前院木屋里的男人送的。 第八十八章怪异少年 从那男人稚气未脱的长相来看,应该是这婶子的孙子。 “你别这样,你别这样啊!” 我正因为没有胃口,看着眼前的一大碗面发愁,却听到了前院里传来了那婶子近乎绝望的叫嚷声。 听到这声音,我立马站了起来,快步走到了厅堂的门槛前头,发现那小木屋的门是开着的。 “阿贵,阿贵,你别这样,你要是出事儿了,娘怎么办?你爹又该怎么办?”婶子大声的说着。 娘?这婶子年纪看起来至少已经五六十岁,鬓角都有些灰白了,而里头的那个男孩儿我今早看到过,最多也就十六七,他居然是婶子和村长的儿子? “阿贵!”婶子又大叫了一声。 我立马就跑了过去,想看看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儿,结果这一到房间门口,我便借着划破天空的闪电,隐约看到了这小木屋里的情况。 这个小木屋里头四面的木墙上都贴满了符纸,包括地面上,也是一样,而那少年身上穿着白色的衣裳,衣裳上也都写着符文。 他此刻跌坐在地上,但依旧是用力的将自己的脑袋朝着木板上砸,那额头上都渗出了血来,可他仍然没有停下来。 “快,快来帮帮我!”婶子立马示意我帮忙,她根本就拉不住自己的儿子。 我连忙进去,帮着婶子将那少年拉住。 那少年被我们拉住之后,便彻底崩溃了,嘴里大声的喊道:“让我死,让我死啊,我死有余辜的,我死有余辜的!” “阿贵,你瞎说八道什么?那事儿跟你没关系,你要是死了娘也不活了!”婶子说完,就抱着她的儿子嚎啕大哭。 阿贵也抬手抱住了婶子,两人哭的十分伤心,倒是把我给看懵了,完全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吓着你了吧,你先出去吧,我跟我儿子有话要说。”等到阿贵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一些之后,婶子便看向了我,让我先出去。 我立马点了点头,退出了这个小木屋,而这外头已经下起了雨来。 这让我对上山的那些人更加的担忧,心中隐约有种十分不祥的预感。 后来事实证明,我这种不祥的预感是对的,顾少霆他们在彻底天黑之前回来了,其实天空乌云密布,白天和黑夜也分不大清楚了。 只是他们一身的狼狈,身上都是泥土,好在是没有人受伤,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安之,陆师兄呢,我有话要问他。”顾少霆刚从外头回来,就立刻要找那道长。 “道长和老村长带着人去山上找你们了,你们没有遇到么?”我望着顾少霆。 顾少霆当即蹙眉,转过头看向大春问道:“你不是说上山的路只有一条么?为什么我们没有遇到村长他们?” 大春愣愣的挠了挠头,嘴里嘀咕着说道:“确实只有一条,真的,我?” 大春的话还没有说完,外头院子里又传来了“噗咚”一声,原本已经关上的木门,突然被推开了。 所有的人吓的纷纷朝着顾少霆的身后躲,估摸着还以为是“鬼”来了。 我侧过脸,朝着大门的方向看去,看到那道长背着村长,从门外有些踉跄的进来,他身上不仅仅湿漉漉的还带着血迹。 第八十九章尸妖 道长的衣袍上虽然有血,但是,受伤的并不是他,而是他背上的村长。 今天原本村长叫了村里五个男人陪着一同上山找顾少霆他们,结果大家一看到天空阴沉就不敢上山了,村长只能自己硬着头皮跟着道长一起去。 可结果碰上了“鬼打墙”,明明就只有一条大路,却莫名其妙的多出了好几条岔道来。 “鬼打墙?”几个男人一听这个词,都吓的面色发青。 “她的死,真的跟你们村没有关系么?”道长将村长扶到了木椅上,面色凝重的盯着村长。 村长立即低下头去,抿着青紫的嘴唇不说话。 道长又看向大春他们,他们这些人明显都带着些心虚的成分,一个个本能的都学着村长的样子低垂着脑袋,一声不吭。 看着他们这副样子,道长便连连摇头。 “若是她的死跟你们无关,她是不可能有这么重的戾气,还化作了尸妖!”道长说着提高了音调呵斥道:“你们从一开始就没有说实话,再这么下去,村里只怕还要出几条人命!” “不!我们不是故意的,她的死跟我们没有关系,一定是那男人把她抛弃在山里,所以?”村长猛的抬起头,激动的想要辩解。 之前,他们就说过,死去的女人是跟戏班里,另外一个男人私奔了,可是尸体却莫名其妙的出现在村里的水井中,现在怎么又说抛弃在山里了呢? 这其中,一定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秘密。 “事到如今,你们还不肯说实话?”道长已经动怒,脸上那道长长的疤痕让他看起来更加的狰狞。 “果然,已经成了尸妖?难怪,我们没有找到那女人的尸体。”顾少霆立在一旁,喃喃自语的说了一句。 原来,今天顾少霆带着村里这些人上山去挖那女人的尸体,就是想看看,那尸体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变化。 去了之后,挖到了棺材,但是,棺材却是空的,里头的尸体早就已经不翼而飞了。 如今看来,应该是那尸体煞气太重成了尸妖。 “尸妖和魅有什么不同?”我想到银杏死后,尸体也能行动自如,不过妖闻录里说那是魅。 “尸妖和魅相比,煞气更重,三魂七魄在死后不肯离体,一般若非血海深仇,尸是不可能成妖的,成了妖那便是要见血,一定要杀了仇人,并且,杀死仇人之后他们不会就此消亡,身上的妖气会越来越重,一直以尸妖的状态存活下去。”道长看着大春他们,一脸严肃的说着。 之前银杏完成了心愿,便魂魄离体彻底死去,而这尸妖杀人之后,非但不会“死”,还会增长妖气,今夜又是暴雨,道长希望这些人可以说出实情,他也好想办法化解那尸妖的怨气,将她“送走”。 只是,哪怕道长这么说了,村长他们还是无动于衷。 “轰隆隆!” 院子外头,又是一道狭长的闪电划过,把整个前院照的有如白昼。 “呜呜呜!” 绝望的啜泣声,在那雷电闪过之后,再度传来,这是阿贵的哭声,他很惊恐,我的直觉告诉我,那阿贵应该跟那姑娘的死有密切的关联,否则,他为何会吓成这个样子? 第九十章捆尸绳 道长听到哭声,立即走到了厅堂的门槛前头,视线朝着那木屋看了过去。 老村长也不再保持沉默,嘴里低低的叫了一声阿贵之后,就突然站起身,然后便朝着前院冲去。 其余的人不敢动,就站在顾少霆的身旁,我好奇的想要跟出去看看,不过被顾少霆伸手拦住了。 “安之,我现在需要你帮我。”顾少霆突然变得严肃了起来。 “好。”我不假思索的一口答应。 顾少霆又看向道长,开口说道:“师兄,你那有红线么?” “嗯。”道长点了点头。 “哎呀,大师,快,快去帮我看看阿贵。”顾少霆正跟道长说着话,结果,前院里就传来了村长那歇斯底里的叫喊声。 顾少霆立即走出了厅堂,道长也后脚跟了出去。 眼看着这两个大师都走了,厅堂里的人自然也跟在他们的屁股后头,一同到了木屋前。 我踮着脚尖,朝着木屋里看,看到那阿贵浑身抽搐,好似十分的惊恐。 他的嘴里不住的说着:“她在唱,她在唱啊,爹娘,你们听,她在唱戏。” 阿贵的话音刚落,我便也隐约听到了昨晚的戏曲声。 是一个女人低沉幽怨的声音,从她的声音中,我听到的是绝望。 “师兄把红线给我,安之,你跟我一起出去!”顾少霆接过道长给的红线,便对我说了一声。 我也不知道跟他出去做什么,但依旧是乖乖的跟在他的身后,俩人是从村长家的后门出去的。 顾少霆让我拉着红绳的一端,他则是抓着那一大捆的红绳绕着村长家,走了一圈。 相当于是把老村长家围在了红绳里头,我抓着红绳,发现这红绳有些粘稠,好似在什么东西里头泡过的。 绕好一圈之后,顾少霆便打了一个死结,示意我跟着他一起进去,要把剩下的红绳交还给道长。 道长此刻正在木屋里,拿着一只毛笔,老村长则是将自己儿子的上衣都脱了,然后由道长在阿贵的胸膛口画下一个猩红的符咒。 符咒画好之后,原本惊恐万分频频要用头撞木板的阿贵立刻就冷静了下来,也不说话,就呆傻的坐在木板床上。 道长说,他这符咒只是起到安魂的作用,一个人越是害怕,魂魄就会越虚弱,那尸妖也就越容易找到他。 “那今晚?”老村长说着看了看顾少霆,又看了看道长,脸上的担忧之色没有退分毫。 “由我守着他吧,你们都到厅堂里,由师兄保护你们。”顾少霆大抵也觉得这个阿贵最为危险,所以,要亲自在这守着。 并且,为了保险起见,还让我们出去之后在木门的门把上也拴上红绳。 道长冲着顾少霆点了点头,就带着我们大家走出了木屋。 村长和婶子虽然依旧不放心,可是如今他们也没有别的法子可想,就按照顾少霆说的,先出来。 等到道长拴好了红绳,带我们回到厅堂之后,我才好奇的问他,那红绳是什么东西。 他说红绳原本是赶尸匠用的捆尸绳,不过,这捆尸绳还浸泡过糯米水,是尸妖最怕的东西。 第九十一章恶果 顾少霆拿着这捆尸绳绕着村长家走了一圈,就是为了让那尸妖不敢进来,至于怎么除掉尸妖,想必顾少霆还没有想好法子。 道长示意我们大家都坐下,但是,如今大家都是坐立不安。 那唱戏的声音,时远时近,隐约的夹杂在雨水声中,我想大家都听到了。 “道,道,道长,今晚不用烧纸么?”一个男人磕磕巴巴的开口询问道长。 道长听了,眼眸一沉道:“之前,我以为,她对你们的怨气并不深,只是突然横死,心中的那口气无处发泄,才会到村里来作恶,可如今看来并不是,既然存着深仇大恨,那么你们认为这是烧一点纸钱就能打发走的么?” 道长说着这话,视线在这些人的脸上扫过。 厅堂里这么多人,没有人敢看道长的眼睛。 这让我更加好奇,不禁有了大胆的猜想,那就是杀死那戏班姑娘的人,就是这些村民,所以那姑娘才会化作尸妖来报仇。 “善恶到头终有报,若是我早知这是你们种下的恶果,那么我是绝对不会接这活的。”道长的面色极为的阴沉。 此刻的他,跟我一样,已经认定了是村里人残害了那姑娘。 而村里的这些人,也并不反驳。 只有村长开口一个劲儿的说,这不是他们的错。 “遭逢家变难度日,卖入戏班苦练功。” 厅堂里气氛本就凝重,突然,一声悲仓的戏曲声,从我们的头顶上传来,大家吓的,都朝着道长的方向靠。 道长知道,如今说什么都晚了,便让村长准备一盆的大蒜,一颗一颗的用针线穿好,然后挂在这些村民的脖子上。 另外,他还从自己的衣袍里,取出了一沓符纸和一根线香,符纸写上符咒贴在厅堂的门框上,而厅堂的门也被道长给关上了,并且在门的缝隙中间贴了三张符纸。 然后还把线香摆到了厅堂的棺材顶上点燃,紧接着就让村长又给准备了两只大公鸡,以备不时之需。 “道长,您要不要也在我们的身上画个符咒什么的?”大春今早还对道长动粗,如今,因为恐惧,说起话来也变得客客气气的。 道长摆了摆手,提醒他们,别胡思乱想,不要害怕,只要好好的坐在一旁等着天亮就可以了。 “可是?阿贵那不会有事儿吧?”婶子始终是放心不下自己的儿子。 “有少霆守着他,你们大可放心。”道长表现的很平静,对于顾少霆他很有信心。 大家听到道长这么说,便都沉默了。 几个实在是太过疲累的村民坐到了一旁的木椅上,村长和婶子依旧站着,特别是婶子,时不时的就走到厅堂的木门前,侧耳听着外头的动静。 道长在夜深之后,又在厅堂的角落里,还有木桌上都点上了蜡烛,然后席地而坐,嘴里开始念念有词的说着什么。 我也被这凝重的气氛给感染了,和大春他们一样时不时的就朝着四周看一看,就怕会突然蹦出个什么东西来。 第九十二章空无一人 “哗啦啦,哗啦啦!” 时间过的极慢,大家坐着一声不吭的,让外头的暴雨声显得更加的清晰。 “呜呜呜,呜呜呜!” 而这样的静默持续了许久之后,终于是被一阵哭声给打破了。 厅堂里除了道长之外,所有的人视线都朝着木门看去,紧接着又惊恐的看向道长。 “呜呜呜!” 哭声变得更加的清晰,我仔细的听了一会儿,觉得这哭声有些不对劲儿,不像是女人的哭声好像是男人的。 “阿贵?是阿贵在哭!”婶子说着,直接起身,要朝着那木门走去。 “别过去,坐好,今夜谁也别动!”道长终于开口了,不过,他并未睁开眼,而是依旧盘着腿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婶子停在原地,虽然没有再继续往前走,可也不愿意再坐回去。 “婶子,您别着急,如果阿贵真的出事了,少霆怎么可能一声不吭?”我安抚着她,想要把她拉回来。 可婶子倔强的很,对着我连连摇头。 她一口咬定在门口哭的就是阿贵,不住的来回搓着手,想要过去开门。 “砰砰砰!” 不等婶子过去,门外头又传来了敲门声,这声音突然响起,大家都吓了一大跳,也都坐不住了,纷纷站起身来。 “坐下!冷静!”道长依旧闭着眼眸。 “娘!爹!救我,救我!” 阿贵那带着绝望哭腔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这一次别说是婶子了,就连村长也慌了,立马就朝着门边走。 “全部都给我坐好!外头不是你们的儿子张富贵。”道长起身,挡在了那木门前。 “这就是阿贵的声音,道长,外头的就是我们阿贵啊,你这是要见死不救么?”婶子的情绪有些激动,伸出手就去拽道长的衣袍。 我连忙上去阻止,可身后的村长听到阿贵的求救声,也开始变得不淡定了。 那毕竟是他的儿子,他说什么也要让道长把门打开。 “昨晚,我家也是按照道长说的办,可是我爹还是死了。”大春又突然插了一句嘴。 这在我看来,分明就是他们没有对道长说实话,才导致道长低估了那尸妖的怨气,如今却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道长的身上,未免太过分了。 “你们若是不信我,那么我也没有办法。”道长说着朝着旁退了一步,然后指着这木门一脸凝重的说道:“今天,这门只要打开,一定会带走一条命!你们如果不怕,那就开!” 道长说起话来铿锵有力,很有魄力。 他既是顾少霆的师兄,那么本事肯定不比顾少霆差,我相信他的判断。 而他这么一说,厅堂里的人也开始犹豫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真的被道长给震住了。 “砰砰砰!” 敲门声再次响起,并且,伴随着这敲门声的还有阿贵绝望的哭声,和祈求。 “爹,娘,你们救救我,救救我,她来了,我不想死啊!” 阿贵大叫着,婶子立即落下泪来,二话不说直接抬手,一把按住了木门的门栓上,迅速的将门栓一拔。 “轰隆”一声,这木门突然就打开了,可门外头却空无一人! 第九十三章报仇 大家看着门外,除了暴风骤雨之外,根本就没有看到阿贵的踪影。 道长伸出手,准备将木门重新关上,可不等他关上门,婶子已经冲出去了,估摸着是想去前院的小木屋里,看看阿贵。 “别去,回来!”道长一边叫着,一边也跟着朝着门槛外头冲去,还不忘了对我们喊一声:“千万别出来!” 厅堂里头,就剩下我们这些还呆愣着,一动都不敢动的人。 村长比起自己的老婆要冷静许多,他将脑袋探出门外,冲着前院喊了一声:“回来,那不是咱阿贵!是她,肯定是她在骗咱们。” 村长口中的她,指的自然就是那唱戏的姑娘。 可前院里黑漆漆的无人回应,“呼”的一声,寒风急速的灌入了厅堂里,这厅堂里的蜡烛一瞬间就突然全部被熄灭了。 “啊!”大春惊叫了一声。 “别怕,把火点上。”我故作镇定,指挥他们先关门。 由于风太大,门必须关上这蜡烛才能点燃,我们只能先关门。 在关门之前,我还冲着院子里叫了好几声道长,没有听到回应,最后才将门给关上了。 村长把洋火柴递给了我,我摸着黑,挨个将蜡烛给点上。 “姑娘啊,你,你,你也会些驱妖抓鬼的术法吧?”大春的声音磕磕巴巴,试探性的问了我一句。 我这之前就只是学了一个镇妖符,而且,也不知道管不管用。 但是,看着这厅堂里头所有人都直勾勾的盯着我,那摆明的就是想图一个心理安慰,我也只能是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没事儿的,只要你们不出去,什么事儿都不会有,都坐下,等到天亮了,自然就好了。”我学着道长之前说的话,示意他们这些人都坐下。 村长他们望着我,到底是觉得我的年纪实在是太轻了,还是不放心,可是也没有办法,如今就剩我了,他们也只能听我的话坐到了木椅上。 我则是站在棺椁旁,心中十分的局促不安,希望道长可以快些回来,否则,那尸妖来了,我只怕自己撑不住啊。 “村长,我爹已经死了,如今,她要报仇的对象,就只有?”大春看着村长,似乎是想要说什么。 村长立即抬起他的手,一巴掌朝着大春的脸上就扇了过去。 “啪”一声无比的清脆,大春个头虽然大,可对方毕竟是村长,被扇了一巴掌之后,并没有反抗,而是低垂着脑袋不再说话。 “村长,那姑娘的死,跟你有关对么?”我盯着那村长,刚刚大春的话虽然只说了一半,但是,想要表达的不就是这个意思么? “不,不是的,要怪,只能怪她自己,不守妇道,小小年纪,就学着跟人私奔。”村长的嘴唇青紫,可说起话来却并不含糊。 “她跟自己心爱的人私奔,与你们又有什么干系?”我盯着村长,狐疑的问道。 村长抿了抿嘴唇,好似也有些憋不住了,在我一再的追问之下,他总算是把发生的事儿给说了出来。 第九十四章冤有头债有主 村长说,两个月前,他过大寿,寻思着就请个戏班来让全村的人都高兴高兴,毕竟,这几年兵荒马乱的,大家过的也并不好。 于是,村长花费了一大笔钱,才从外头请来了一个戏班。 这戏班的班主手底下,带着一大批人,年纪都不大,也就是十七八的姑娘小伙,这群人之中,最为亮眼的,就是一个叫艳秋的小姑娘,她是花旦,长的十分水灵,也是他们戏班里头的唱的最好的角,小小年纪已经有了些许的名气。 村长的儿子阿贵,在这姑娘第一天来唱戏的时候,就喜欢上了她。 艳秋他们这些人当时是住在村尾的土地庙里,阿贵就经常跑去,给她送些吃的用的,总之无微不至。 几天之后,阿贵发现戏班的班主对艳秋轻则辱骂,重则体罚,喝醉了更是拿着一根粗大的棍子,打艳秋她们。 阿贵看着心疼,对自己的父母说出了想要娶艳秋的想法。 村长年近六旬了,这阿贵是他跟婶子唯一留在身边的孩子,他们年轻的时候生了四个孩子,两个被抓壮丁的拉走打仗,死在了外头,还有一个生了重病十岁的时候就夭折了,如今就只剩下阿贵了。 阿贵也已经十九,确实到了娶媳妇的年纪,村长疼爱儿子,就准备了一席酒菜,跟戏班的班主提了这件事。 结果对方说,这艳秋是他从小培养大的,当初买艳秋,也花费了好几个银元,加上这些年的栽培,村长要是真想要艳秋,不二价,一百个大洋。 这一百块大洋可以买三千斤的大米,村长家虽然比村里其他人要富裕一些,可是,这笔钱也是绝对拿不出来的。 于是,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不敢再提。 “可是,那个女人仗着阿贵喜欢她,居然骗阿贵偷走了家里全部的积蓄,然后带着那笔钱,跟她的师兄私奔了!”村长说到这里,情绪开始变得有些失控,音调也提高了好几个度。 “那她又是怎么死的?”我想着私奔了,应该远走高飞才对,那班主也没有找到他们,现在怎么又成了尸妖了呢? 村长站着嘴,突然停住了。 而就在这时,门外头传来了脚步声,这声音就是脚踩在雨水上发出的“啪叽啪叽”的声音。 “道长,是你么?”我听到这声响,立马朝着门口的方向看去。 “冤有头,债有主!” 当我正想朝着木门的方向靠近时,突然,外头传来了一个女人极为悲切的声音。 “啊,她来了!”大春惊呼了一声,立马站起身来,就朝着我的身旁凑。 村长则是豁出去了,冲着门口的方向,怒声呵斥道:“贱人,你已经杀了那么多人,你该收手了,这事,打从一开始,就是你的错,你骗我儿子的钱,你,你,你不守妇道,你快给我滚!” 村长怒吼着,并且,捡起地上的符纸,朝着门口的方向丢去。 “冤有头,债有主,一个都跑不掉!” 门外的女人,自然不会因为村长的咆哮,而退却,那说话的声调反而变得十分尖锐恐怖。 第九十五章触目惊心 我一听那女人的声音,心头也是一紧,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村长他们也都将视线转向了我,就等着我出手了,我也只能是抓起桌上道长留下的符纸夹在指间,想着她若是突然闯进来,那么我只有甩出符纸,对付她。 “砰砰砰,砰砰砰!” 木门被拍的“砰砰”直响,我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让几个男人先去顶住门,别让那女人进来,心中还想着,之前顾少霆和我一起绕着村长家拉了红线,按理来说,那尸妖是进不来的才对,怎么如今都到厅堂门外了? “呼呼呼!” 寒风,从门缝外头吹了进来,我打了一个激灵,摆在木桌上的蜡烛被吹熄了。 “啊!村长,她只是来找你的,你出去,我们大家就都没事儿了!” 大春已经被吓的六神无主了,昨晚他才亲眼看到自己父亲惨死的模样,如今,这尸妖再度出现,他已经完全承受不了这种惊吓了。 “不,我没错,我没错,是她骗了阿贵,错不在我们,我们也不想杀死她的。” 村长来回摇晃着脑袋,嘴里不住的嘀咕着,并且,用力的甩开了大春的手。 大春被村长甩开之后,突然身体一颤,整个人躬着背,眼中瞬间失去了焦距。 而门外的拍门声依旧,好似有人在叫门,但是,外头的暴雨声太大,我实在是听不清,究竟是不是那尸妖的声音。 只见大春突然转身,朝着厅堂后走去。 “大春,你回来,别乱走!”此刻的我,也十分紧张,不希望大春一个人跑到那后头去。 大春却不听我的,不过,走到厅堂后没多久,大春就又出来了,这一次他的手里头还拿着一把已经生了锈的剪刀。 村长看到那剪刀吓的大叫:“大春,你干什么,快放回去!”村长对大春呵斥道。 大春抬起头,眸子里透出了一股子杀气,我的直觉告诉我,眼前的人可能不是大春了,道长说过,人一旦极度恐慌魂魄就会变得虚弱,会让阴邪之物,有可乘之机。 “去死吧!”大春张开口,发出了女人的叫喊声,并且,扬起剪刀就冲着村长冲了过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什么也不顾了,直接将手中的符纸狠狠的甩了出去。 符纸不偏不倚直接贴在了大春的额头上,大春整个人打了一个激灵,停着不动。 “快,把他捆起来!”我说着,就让厅堂里的人帮忙,用道长留下的捆尸绳,把大春给捆起来。 这些人很是惊恐,只有一个人敢过来帮忙。 大春被捆上之后,村长自己突然身体一晃,躬下身,抓起大春手中的剪刀,二话不说,直接扎入自己的嘴里,“咔嚓”一声响,他居然毫不犹豫的直接剪开了自己的嘴角。 殷红的血,顺着脸颊就流淌了下来。 紧接着,村长好似清醒了过来,发出了歇斯底里的惨叫声。 “呃呃呃!”他的手中依旧紧握着剪刀,一侧的脸颊红肉外翻,皮肤都卷了起来,简直触目惊心。 第九十六章不配为人 厅堂里的其他人全部都退到了角落里,缩着一动都不敢动,村长则是老泪纵横,用含糊不清的声音叫我救他。 我连忙再甩出一张符纸,可村长却侧身躲开了,并且,举着剪刀冲我吼道:“你再敢动一下,我立刻要了他的狗命!” 村长的嘴里,也发出了女人的咆哮声。 这声音让我一怔,心跳的飞快,说不怕是不可能的,毕竟,在此之前我还没有一个人收服过妖的经历。 而厅堂里头,所有的烛火摇曳着,又熄灭了两盏,最后仅剩下唯一的一根蜡烛忽明忽亮。 “艳秋,你已经杀了这么多人,就放过村长吧。” 我看着村长那瞪的滚圆,盛满了戾气的眼眸,开口劝说道。 “你知道什么?他必须死!” 女人的声音提了好几度,她这么一喊,村长脸颊上的血流淌的更快了。 “这些人,根本就不配为人,死不足惜!”女人的语气中满满的都是愤怒。 “艳秋,他们究竟做错了什么,你可以告诉我么?”我这么问,实际上是在拖延时间,我希望道长和顾少霆能快点出现。 “他们这些人简直就是畜生!”女人说起村长他们,眸子变得无比猩红。 她接下来所说的,则是一个让我为之震惊的事实。 村长前头说的没有错,艳秋所在的戏班确实是两个月前来给村长祝寿唱戏的,并且,艳秋也确实趁着这个机会,想要跟自己的师兄私奔。 但是,她并没有骗村长家的钱,是阿贵自己听村长说,想要娶艳秋需要一大笔的钱,于是,就把家里所有的钱都带上,拿给艳秋。 艳秋并不想要,可是艳秋的师兄却说,他们身上没有路费也走不远,于是,就拿了阿贵的钱。 并且,想要翻过村后头的大山,去往柳州,那是艳秋的老家。 艳秋小时候,因为家道中落,兄弟姐妹太多,养不活,于是被贱卖给了班主,如今她想跟着自己心爱的人回家。 当天夜里,艳秋就与自己的师兄逃跑了,阿贵去找她,恰好看到二人上了山,觉得自己受骗,就把这件事告诉了自己的父亲。 村长那时候正跟铁牛,柱子还有大春的父亲一起喝酒,几人立即提着煤油灯就上山抓人去了。 那夜也如今夜一般,下着暴雨,艳秋和她的师兄一起上了山,因为暴雨难行,俩人就躲在了山中的木屋里。 那木屋原本是供村里砍柴的人休息的,俩人躲雨时,情不自禁的便发生了男女之事,那时候的艳秋已经把他的师兄当做是自己的丈夫了。 结果两人正是甜蜜之时,村长他们突然闯了进来,看着衣衫不整的俩人,村长先是大怒,抢回了自己的钱。 艳秋的师兄更是被铁牛和柱子暴打了一顿,铁牛人如其名力大如牛,当天又喝了些酒,下的都是死手,结果,这几拳头砸下去不过瘾,还拿了块石头直接砸在了艳秋师兄的脑袋上,结果艳秋的师兄被砸的是脑浆迸裂,当场就断了气。 这可把村长惊着了,原本是想要把钱给追回来,可没曾想居然弄出了人命来。 第九十七章孽债 艳秋见自己心爱的师兄死了,便激动的说要去报官,村长他们很害怕,让最小的柱子留下看着艳秋,他们则是冒着大雨,将艳秋师兄的尸体给掩埋了。 可当他们回来的时候,却发现柱子这小子借着酒劲儿正在艳秋的身上卖力。 看到这一幕,村长和大春的父亲,原本都是长辈人,可却并未斥责柱子。 这村里人都是食古不化的,艳秋一个小姑娘和男人私奔,又做出了苟且之事,在花溪村里头是要浸猪笼的,也就配不上他家的阿贵了。 虽然,如今已经是民国了,可这女人的贞洁是天大的事儿,艳秋既然是这种不自爱的下贱女人,那么柱子对其“动手”他们也就不想理会。 村长甚至还说,这艳秋不要脸,给点教训也是应该的。 铁牛一听,便也动了心思,关上了木屋的门,和柱子一起侮辱艳秋。 艳秋发出了歇斯底里的绝望叫声,村长和大春的父亲就在那木屋外头,可俩人充耳不闻,只是静静的站着,看着这暴雨,想的是该怎么处理艳秋。 大春的父亲说,先藏起来,等戏班子走了之后,看看谁家缺个婆娘,送过去给人传宗接代还有个用处。 而铁牛和柱子侮辱了艳秋之后,还喜笑颜开的,俩人把艳秋捆在了木屋里,跟村长还有大春的父亲先下山。 第二天,戏班的人就在村子里找人,因为同时失踪的是两个人,并且平时关系也极好,班主认定俩人是私奔了,并没有想到,这件事跟村长他们有关。 班主他们在村里找了一段时间,并没有找到人,只能离开。 村长派铁牛上山,把艳秋给带下来,这段时间铁牛和柱子是轮流上山给艳秋送吃的,艳秋不肯吃,他们就硬灌,就是不让艳秋死。 铁牛上山时就跟村长谈好了,他给村长家送三头猪,这艳秋就归他了。 这事儿被柱子知道了以后,自然是不肯的,艳秋不但脸蛋标致,身段也好,他也想要来当婆娘,于是,也追上了山。 正好遇到拽着艳秋下山的铁牛,两人一言不合就打了起来。 艳秋趁机拔腿就朝着山上跑,她很清楚,若是跑到村子里去,那些人都是同村的,不会有人救她。 于是,她就往回跑,想要逃离这。 可她一个小姑娘,还被软禁了这么多日,走起路来都是颤颤巍巍的更别说是跑了,很快就又被铁牛给追到了。 艳秋在绝望之际,宁死也不愿意跟着铁牛回去,于是,直接朝着一旁的大树撞去,这一下她可是使出了全部的力气,殷红的血咕咕的往外流淌,将她那素色的衣裳染的猩红无比。 临死前,艳秋还瞪着铁牛和柱子,说是做鬼都不会放过他们。 这两人,这个时候才开始害怕,柱子下山跟村长还有大春的父亲说明了情况,村长便带着剪刀铁锹,跟着大春父亲上了山。 上山之后,村长就用剪刀剪开了艳秋的嘴角,然后塞入了泥土。 在当地,有一种说法,被剪开嘴,塞了泥土之后,这人的魂魄哪怕是到了阎罗王的面前,也没有办法告状了。 第九十八章做贼心虚 村长他们就这样,把艳秋埋在了深山里,可是让村长万万没想到的是,这怪事儿很快就发生了。 他们村口的井里,原本是泉水,清凉无比,还带着甘甜。 可是那几天泉水里的水开始带着一股子异味儿,还有些婶子在做饭的时候发现水里头居然有长长的头发。 村长派人去查看,让人匪夷所思的事情发生了,原本被埋在深山里的艳秋尸体,居然出现在了村里的水井中。 这尸体虽然泡的苍白浮肿,可是那被剪开的嘴角,让村长他们这些人做贼心虚。 当下却还假装好人,说是让村里人一人凑一点钱,把这艳秋给安葬了,省的尸体摆在村里也晦气。 村长他们对这丧事儿很上心,因为心虚,花圈元宝没少给艳秋烧,还买了一口好棺材,把艳秋的尸体给放了进去,抬到了山上再一次给埋好了。 之后的几天,也没有再出什么事儿来,村长他们就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直到铁牛出事儿,村长这才慌了,让人去村外请个厉害的先生来。 而先生还没有请来,柱子也死了,死状都和当初的艳秋一样,被剪开了嘴,还塞入了泥土。 村长知道,这是艳秋在报复他们,可是对于请来的道长,他们却不敢说实话。 只是说,村里头捞到了一具尸体,并未说他们与艳秋的恩怨,请道长做法送走艳秋。 “这群畜生,简直不得好死,我就算是要下地狱,也要带他们一起走!”艳秋说罢,村长的手就高高的仰起,手中的剪刀,准备再次扎入村长的嘴里。 “住手!”道长的声音居然从厅堂后响起,并且,随着这一声住手,三张符纸就朝着村长飞了过去。 村长被符纸贴中,立即倒地,缩在墙角的那些人一看到道长来了,都激动的站了起来,恐惧也消退了不少。 “道长!”这些人惊呼着,都朝着道长跑了过去。 而道长却没有搭理他们,立即将厅堂的门打开,我这才发现,躺坐在门槛前的婶子。 原来刚刚在敲门的是婶子和道长,我们还以为是那尸妖,所以放下了门栓不说,还顶着门不让他们进来。 “道长,那艳秋呢?”我朝着四周看了看没有看到尸妖。 方才艳秋讲述了自己悲惨的遭遇,她对于这些人心中有怨是自然的,只是可惜了,按照道长今天说的,成了尸妖之后,是无法再投胎转世的。 艳秋为了这些畜生都不如的人,断送了自己转世的机会,我替她不值。 “她是进不来的,只不过是在极近的地方操控着,这里意志力最为薄弱的人,少霆已经出去了,不知道能不能抓到她。”道长说完,就急匆匆的朝着前院的大门跑去。 我也紧跟其后,只见道长一把将大门打开,推门而出,映入眼帘的便是大雨滂沱之下,顾少霆的脚下踩着一个着红衣的女人,那捆尸绳已经紧紧将那女人给捆住了。 “少霆,别!”我的话还未说完,顾少霆已经拔出腰侧箭筒里的箭,直接扎入了那女人的头颅之中。 屠妖馆的箭上是有屠妖散的,妖物一旦砰了,后果如何,我自然是再清楚不过的,只是杀人确实不对,可艳秋的死,也是村长他们一手造成的,她又是何其无辜? 第九十九章于事无补 艳秋的尸体触碰到顾少霆的箭之后,迅速的化作了一滩尸水,混入了这滂沱的大雨之中。 我的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悲凉升上心头,总觉得她的结局不该是这样的。 但如果顾少霆不杀她,那么,还会有人死去,她的怨恨太深,无法消除。 “她也甚是可怜。”道长望着艳秋的枯骨和红衣,居然也同我一样,生出了怜悯之心。 顾少霆猛然抬起头,看向我和道长:“自甘堕落,选择做妖,那便绝对不会有好下场,师兄看来你离开屠妖馆这么多年,依旧没有想明白。” 道长的眼眸也是一沉,反驳道:“妖也分善恶,这姑娘若非被?” “屠妖馆的规矩,只要是妖,便是我们的敌人,对于敌人,师兄可以心软么?”顾少霆说着已经走到了道长的面前。 道长的面色变得有些苍白,看着顾少霆良久,也没有说出话来。 “她已经被你除了,我想为她收敛骸骨,超度。”道长说完,与顾少霆擦肩而过。 顾少霆的剑眉微蹙,对于道长的这种做法,顾少霆似乎十分排斥。 “安之,我们进去吧。”顾少霆无法阻止道长,便也只能由着他去,转而将目光投向了我。 我望着道长将那骸骨收敛好,嘴上虽什么也没说,但是,也忍不住想要帮忙。 等道长将骨骸抱进村长家放入那棺椁里之后,他开始给艳秋诵经,希望她能早登极乐。 我在一旁帮着烧纸,顾少霆用一种极其无奈的目光看着我和道长,就好像我们是在做一件多么有悖伦常的事。 “道长,这,这,尸骨不能留在咱们花溪村,必须把她给丢出去。”村长此刻已经包扎好了脸,但是依旧十分虚弱,不敢张嘴大声说话,只能是含含糊糊的表达着自己的意思。 道长看向他,面无表情的说:“我确实没有打算把她的尸骨留在这。” “那就好,那就好。”惊魂未定的大家连连点头。 “山上那男人的尸体,明天你们帮忙把他挖出来吧。”道长突然话锋一转,说到了另一具尸体。 “道长,是不是那具尸体也会变成尸妖?”这些人惊惧的瞪着眸子看着道长。 道长沉默,并不解释,而我却想到了道长的用心良苦。 如果艳秋的师兄真的能尸变,那早就尸变了,道长这么说,想必只是想要让他跟艳秋在一起。 之所以不解释,就是因为怕村民们知道真正原因之后,不配合,所以干脆隐瞒了下来。 “啊啊啊,艳秋,艳秋!” 厅堂里,大家脸上的“愁云”都还没有散开,村长的儿子阿贵就从门槛外头冲了进来,大喊大叫好似失控了。 我朝着他看去,发现他两侧的耳朵都在淌着血,而手中还抓着沾染了血的尖细木棒。 这阿贵,居然在惊惧之中戳聋了自己的双耳。 “对不起,对不起艳秋,我看到了,我看到了,可我没有去救你,对不起!”阿贵噗咚一声跪在地上,哑着嗓子喊着。 原来,那日村长他们上山抓艳秋,阿贵也一路悄悄跟着,他看到柱子“欺负”艳秋,可是他不敢去救艳秋,只是缩在一旁的树后瑟瑟发抖。 他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只是如今他再怎么愧疚也于事无补。 第一百章女主人 次日一早,道长就让人上山挖出了艳秋师兄的骨骸,并且,将俩人的骨骸又焚化在了一个罐子里,他准备将这骨骸带到艳秋的老家柳州,哪怕是埋在柳州的地界也算是送艳秋回去了。 村长他们还特地给道长雇了马车,我和顾少霆也该继续赶路了。 村长婶子他们还给我们准备了许多的干粮,不过,我看他们的眼神却已经不似之前了,今日阳光很是明媚,我的心里头却莫名阴沉沉的。 顾少霆坐在前头赶着马车,我便愣愣的坐在马车里,一路上都在想着艳秋的事儿。 想着道长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到柳州了,想着想着就熬过了崎岖的道路,日夜兼程的颠簸终于是到了屠妖馆。 不过,如今来屠妖馆,心思却不像从前了。 之前,因为龙玄凌的纠缠,我也一度认为妖都是十恶不赦的,可是如今却并不这么想,应该就如道长所说的,妖与人是一样的,他们也是有好有坏,不能因为一只妖作恶,就觉得所有的妖都是坏的。 “安之,你若是累了,就回屋休息,我还要去拜见师父。”顾少霆一回来,就要去拜见他的师父。 我还只是一个学徒,没有资格去见馆主,就冲着顾少霆点了点头,去了后院。 这如今小舅舅不在这,我一个人总觉得跟着屠妖馆有些格格不入,但一想着顾少霆为了帮我们连车都卖了,便又默默的叹了一口气。 “主子,累了吧。” 我才刚坐下,屋内就传来了一个尖锐的声音,我立即朝着窗户口看去,就看到灵乌伸着脖子在那立着。 “灵乌,以后你别跟着我,你身上的妖气太重了,很容易被人发现。”我提醒灵乌。 灵乌有些委屈的扑腾了一下翅膀:“主子,没法子啊,小的这不是得听龙君差遣么?以后小的跟的远一些还不成么?今个儿,龙君也在这,小的实在是不敢离您太远啊。” “龙玄凌也在这?”一听到灵乌这么说,我立马紧张的朝着房间环顾了一圈,就怕那龙玄凌突然出现。 之前,他总是毫无预兆的就出现在我的面前,每一次都会吓我一大跳,不过还好今天他并不在这屋里。 “他在哪儿?”我又看向灵乌。 “龙君在找人呢。”灵乌说着,视线朝着窗外头瞟了一眼。 “找人?找谁?”我好奇的问灵乌。 灵乌那圆圆的眸子滴溜溜的转动着:“主子,小的说了,您可千万别生气啊。” “我有什么好生气的?”我反问道。 “嘿嘿,咱们龙君,在找芸娘呢,芸娘可漂亮了,是一只九尾银狐,三百多年前,还是妖精草堂的“女主人”呢。”灵乌一边说,一边在观察我的反应。 我对于这灵乌口中的什么芸娘,倒是没有什么想法,不过这妖精草堂我已经听灵乌还有龙玄凌说起过多次,心中也十分好奇,妖精草堂究竟是什么地方。 于是,开口询问灵乌。 灵乌听到我的问话,呆愣的盯着我看了良久,好似对于我不知道“妖精草堂”为何物,觉得很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