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回同人] 论人外与六眼的适配度》 第1章 [bl同人] 《(咒回同人)论人外与六眼的适配度/在咒术界当异端拐走白毛蓝眼猫》作者:笼月【完结】 简介: 清醒,昏昧,昼夜辗转不停 粘腻,喘息,汗水浸透身躯 如果时间倒转,回到塞涅斯向他发出交往请求的那一天,五条向天发誓绝对不会那么轻易答应这个混蛋! 早早成为最强的少年人少有这么狼狈的时刻。 颤抖的嘴唇说不出半句话,只能发出无意义的呜咽。 “大叔……我劝你……别太过分!” 最强控制不住身体的剧烈反应,就连说出的话都染上粘腻的湿意和细微哭腔。 可下一秒就被一只巨大的骨手钳住下颌,细细地碾过唇舌。 非人的怪物伏在他身上,长发如牢笼将他笼罩。 “悟君,再坚持一下吧。” 他听到不亚于恶魔低语的声音。 混蛋! * 塞涅斯一直不能理解,咒灵这种东西究竟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肮脏,恶臭,粘稠,仿佛是下水道里黏在管壁上的发霉的呕吐物。 “若在下不能清除名为咒灵的污秽之物,那便让在下离开这个世界好了。” 塞涅斯这么想着。 后来他在这个世界遇见了一只白毛蓝眼猫。 雪白蓬松的毛发,剔透闪耀的苍天之瞳,在全世界都弥漫着发酵后的厨余垃圾的酸臭味中,只有那个少年身边的方寸之地是仅存的净土。 塞涅斯:“……但话又说回来了,谁能确定旅途中的一路都是美景呢,这或许是命运的指引,给予在下的历练。” 于是他顺从心意,眼疾手快将白猫打包带走。 塞涅斯:捡到只猫,他想跟在下回家! 他仔细拂去猫咪身上沾染的污秽,梳理好雪白毛发,再放进干净柔软的猫窝中。 后来他又想,猫窝太小了,不够心爱的猫咪撒欢,他需要一个干净的世界来养猫。 于是与人类共存成千上万年的咒灵遭了殃。 咒灵方:听我说,谢谢你…… 多年以后,当咒灵终于成为了历史,塞涅斯向他心爱的猫咪发出邀请:“悟君,愿意跟在下一起前往外面的世界看看吗? 食用指南: 1、本文cp185,五右!五右!五右!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2、菜咕笔力有限,肯定不能完全还原人设,ooc在所难免,如果觉得无法接受的宝宝请点击右上角,别骂菜咕,菜咕玻璃心,真的会哭 3、本文男主性格不像文案中那么活泼,属于成熟稳重,偶尔情商/智商掉线那挂的 4、感情线纯甜无虐,一点也不刀! 5、会踢掉人物便当 6、本文内容如果跟原著有出入的话,小问题就当私设啦,如果是大问题欢迎宝宝们指正! 7、希望宝宝们食用愉快,当然能在评论区多多评论就更好啦,菜咕都会看的 8、第一章作话有补充排雷 9、待定 内容标签: 强强穿越时空 甜文 咒回 主角:塞涅斯,185 ┃ 配角:杰,脑花,烂橘子们 其它:五条猫猫,手慢无 一句话简介:捡到只猫家人们,他想跟我回家! 立意:自由至上 第1章 怪物 夜幕降临,镰刀似的弯月缓缓爬上远方的天空。在会社忙碌了一整天的职员陆陆续续地回到家中开始享受自己的空闲时光,但对于在社会不为人知一面工作的人而言就没那么幸运了。 川端和生是一个三级咒术师,平日里只能处理一些不入流的咒灵。今天他刚刚袚除了一只盘踞在无人荒林的三级咒灵,在辅助监督表示接下来没有任务的时候,他难得露出一丝笑容,并瞬间在脑海中规划好了去哪间居酒屋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 但是就在车子即将驶出盘山公路的时候,一股庞大可怖的气息突兀降临,就像是在平静湖面上投掷下一块巨石。 力量的余波如滔天巨浪般朝川端和生的位置扑来,他顿时感觉胸口被巨石砸中般窒息,一口腥甜哽在喉头。 刺耳的刹车声蓦地在耳边炸响,他大脑轰鸣一片空白,零星的清明也被下一秒车子失控的剧烈晃动中彻底报废。 川端死死扳住车顶扶手,颤抖地朝驾驶座看去,辅助监督已然晕死过去。未等他做出什么反应,失控的车身一个摆尾猛然撞上了一侧的山壁,在滑出盘山公路后打了好几个圈这才停下来。 四野寂静无声,只余山崖旁一辆车身已经扭曲的小轿车在那,因车身变形严重而扭曲的引擎盖中冒出阵阵黑烟,时不时响起带着火星的“哔啵”声。 不知过了多久,半报废的车门被人一脚从里面踢开,川端和生顶着满头满脸的血从后座连滚带爬地下来。他捂着脑袋浑浑噩噩地确认辅助监督还有气死不了,这才龇牙咧嘴地瘫倒在地,并狠狠地骂了一声。 瘫了好一会儿,川端和生那被余波冲的七零八落地脑子才勉强回过神。 下一秒,似乎是意识到什么,寒意瞬间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冷汗爬上脊背。 他猛地意识到那股力量意味着什么。 那绝对是不亚于一级咒灵的存在!甚至是特级! 川端和生没有办法分出多余的心神思考为什么这么超规格的咒灵会突兀地现身在这荒郊野岭,当务之急是要上报高层,让他们赶紧派人来解决! 川端摸了摸口袋,手机却不翼而飞。 大概是刚刚车身失控被甩出来了吧,川端和生心里叹了一声流年不利,勉强撑起身子又爬回车里。 等他联系上高层确定援手很快就到之后,他才将紧绷的精神放松下来,这一放松让他顿时感觉到了身上的剧痛。 好在咒术师普遍身体素质异于常人,虽然难受了点好歹不影响行动。 川端和生环顾了一下四周,确定这荒郊野岭方圆十里之内毫无人烟。但即使这样他也不能够只待在这里等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抵达的支援,一旦有不明就里的路人误入,后果不堪设想。 川端和生叹了一口气,终于下定决心,一步一步地朝着余波传来的中心走去。 至少……至少要确定那咒灵的位置,设下帐防止普通人误入。 顺着那股力量传来的方向,川端和生走了很久,久到他怀疑之前的那股震得他心神俱裂的力量是他的错觉。 终于,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终于到了终点。 “这是……什么?” 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川端和生双眼瞪大,瞳孔紧缩,眼底浮现出惊骇的神色。 原本空无一物的旷野此时出现一个直径将近500米的巨坑,似乎是发生了猛烈的撞击让高温高压使得这片土地变得焦黑,呈现出烈火焚烧的痕迹。 而这不是让川端和生最震惊的地方,他将目光落在坑底中心的那一堆……骨架上? 川端和生倒吸一口冷气,使劲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的眼神没有出问题。他定睛看去,又发现那并不是寻常的人类骸骨,森白的骨头上零零星星的挂着焦黑中带着血丝的碎肉。 且不提那堆骨头数量庞大,堆叠起来高楼般耸立在巨坑中央,单看那形态倒像是鸟类的翼骨。 川端和生不敢靠太近,只能凭借着咒术师优越的视力勉强数了数,少说也有近百对翼骨。它们重重叠叠地拢在一起,完全看不见中间被拱卫着的事物的模样,远远看去就像是被堆放在一起的白骨塔。 天使?恶魔? 川端和生的脑海中浮现出对这些概念的印象,祂们拥有着类似鸟类翅膀的结构且羽翼的数量庞大,而且有关祂们的神话传说在普通人的社会中也流传得相当广泛。 那么由此而衍生出的负面情绪中诞生的咒灵也不是不可能达到这种超规格的程度。 但不管事实如何,有着这种气息的咒灵绝对不是他一个小小的三级咒术师能够对付的。趁着这咒灵似乎处于休眠状态悄无声息,川端和生立起食指与中指,口中轻念: “由暗而生,暗中至暗,污浊残秽,尽数袚除。” 像是在倒扣的玻璃碗上倒下了污浊的颜料,灰暗的帐慢慢落下笼罩住白骨堆所在的巨坑中心。 这是最普通的帐,能够掩藏帐中的事物让普通人只能看到帐中帐外保持着一样的景象,但是一旦里面的咒灵苏醒,帐无法阻止咒灵的离开。 “但是以我的能力只能做到这样了。”川端和生低声说道,“剩下的就看上层会派哪位咒术师接手了。” 转身离开的川端和生没有注意到,在帐即将落地的前一刻,原本静止不动的骨堆颤动了一下。 * 塞涅斯最后的记忆停留在横亘天空中的那个巨大空洞,空洞中盛放着与蔚蓝的天空迥异的璀璨星河。而目光中狭小的窗口装不下浩瀚的星空,塞涅斯只能窥见一小片来自世界之外的气息。 第2章 周围的事物像是屏幕电路接触不良一般闪动了一下,随着那天边的空洞越来越大,眼前闪动的频率也越来越快。 直觉告诉他,自己一直等待的那个时机已然到来。 他能够安分地在白塔中待上数百年,不过是为了等待一个脱离这个虚假世界的契机。 没有丝毫犹豫,他调动起全身所有的魔力,甚至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抛弃了人类的形态。 无数大大小小的羽翼在身后展开,拱卫着中心高大人形。他以“塞涅斯”的真身冲破白塔,朝着空洞疾驰而去。 羽翼划过天空,与空气的摩擦炸开尖锐的爆鸣,在白塔坍塌的轰鸣声中,塞涅斯以常人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飞掠出去。 他掠过塔外聚集起来的守卫,掠过王城中对着天空指指点点的人群,掠过高山深林中隐居的非人种族,在世间所有生灵震悚惊恐的眼神中直奔向天空中的空洞。 空洞中并不是静止瑰丽的星河,甚至中心与它平静的外表形成强烈的对比。 狂暴的时空乱流充斥着空洞的每个角落,时间与空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即使是肉身力量闻名遐迩的“塞涅斯”在这里也相形见绌。 塞涅斯卷起身后所有羽翼将身体重重包裹,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天、一个月、一年,也可能是更久,直到一股难以抗拒的引力牵扯着他向下坠落。 塞涅斯最后的意识消失在巨大的轰鸣声中,随之便是汹涌而来的无边黑暗。 塞涅斯是被一股令他不太舒服的力量惊醒的,在视觉恢复的时候他就意识到自己并没有昏迷太久。 按照设想,他应该靠沉睡以百年为长度单位的时间来恢复身体甚至灵魂受到的创伤,但当污泥般涌动的“帷帐”在周边落下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个计划大抵是破灭了。 好在设下“帷帐”的那个人并没有看着“帷帐”成型,在那道生人气息消失的时候“帷帐”还剩下一个小缺口,这对塞涅斯而言是个好机会。 由尺骨和桡骨堆就的巨大骨堆像荆棘球般层层叠叠地舒展开来,露出最中心包裹着的本体—那也是被焦烂血肉包裹着的类人骨架。 不难看出那是一副高大的成年男性的骨架,甚至比普通意义上的人类骨架还要大上两圈,而数量巨大的骨翼排列整齐地在他身后舒展开,与它的脊骨节节相连。 这副骨架与人类最大的差别就在于头骨,他的头骨有着类似犬类的头骨一般有着尖长的吻部,森白的利齿上下差互,利齿摩擦时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清晰地昭示着其间暗含着的巨大咬合力。 无人看见在月夜下灰暗的“帐”中这怪异诡谲的一幕。 在“帐”彻底成型的最后一秒,这堆夹杂着烧焦血肉的骨架的身影如烟雾般消失在了原地。 青森是位于日本本州最北端的静谧之地,这里群山绵延,森林如海,人类生活的都市在如此广袤的林海中也显得不起眼。 残缺的月牙高悬于夜空,随着时间的推移开始向西方落去。 夜逐渐深了,人类的喧嚣也渐渐平息下来,唯有街头巷尾几个浑浑噩噩的醉鬼时不时发出几声含糊的呢喃。 怪异的声响从无人的街尾传来,就像是骨头摩擦碰撞的声响由远及近。躺在巷口的醉鬼似乎是察觉到了阴冷的气息,皱起眉头咂巴着嘴却依旧没有醒来。 或许此时意识迷离还是好事,这样他就不必直面在街道上演绎的恐怖一幕。 披着破烂黑袍的高大身影从街尾缓慢向前挪动着,伴随着一股皮肉火燎后的血腥与焦臭气味。 路过巷口时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那身影顿住脚步微微抬首,宽大的黑色斗篷下露出一张可怖的面孔,一张类犬颅骨的面孔。 白骨森然,空洞幽深的眼眶处冒出摇曳的微亮一点冒充着目光,越过了巷口的醉鬼落在巷子深处。 浓重的黑暗中似乎涌动着什么不为人知的事物,迫于某种威压才勉强蛰伏。 双方就这么静止对峙着,终于对方零星的耐心在时间的流逝中耗尽,缓缓地从巷子深处爬了出来。 那是一只散发着潮湿腥臭气息的皮肤青绿,浑身长满脓包的怪物,口中还含糊地念着“没钱”“贷款”,贪婪的目光落在巷口的醉鬼身上,而当视线触及立在一旁的身影时又带上深深的戒备。 很丑陋,也很弱小,甚至连角色标识都没有。 这是塞涅斯目光扫过怪物头顶空荡荡的空气,冒出了心中唯一的想法。 在他原本生活的世界中,每个生灵的头顶都有着类似标签一样的东西,这些标签将生灵的一切信息呈现在他眼前,就连一草一木也不例外。 他能够通过心眼操控这些标签将完整的信息呈现出来,从而得到自己想要知道的一切,就连他自己也有一个半透明的面板将自己的一切记录下来。 但是除了他以外似乎没有人能够看见这些东西,凭借着这项能力,他总被人们认为无所不知。 但也正是因为拥有这“无所不知”的能力,他才得知了那个世界的真相。 那么从当下的情况来看,他失去了这项能力,恰恰意味着他真的成功地脱离了那个世界,获得了—— 自由。 自由,多么美好的词汇。 他设想过无数次的,脱离命运之神编织的命运,如今终于得偿所愿了吗? 一丝一丝的喜悦犹如在水中升起的肥皂泡,但在破裂后又逸散在空气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怪物似乎没有多少理智,在原地焦躁地徘徊了一阵子终于按捺不住嘶吼一声,朝着塞涅斯扑了过来。 塞涅斯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动,就在怪物即将近身的瞬间,他才抬起一只手,露出黑袍掩盖的森白手骨。 指骨在空气中轻轻一点,泛着红光的法阵在尖锐的指尖浮现,只圆盘大小的法阵却令小山般的怪物在撞上来的瞬间崩解成星星点点。 巷口的醉汉还在梦中呻吟,殊不知自己的命运在顷刻间发生了扭转。 怪物身形崩碎的一瞬间,庞大的恶臭气息扑了塞涅斯一身,这股恶臭仿佛能够直袭灵魂,带着浓烈纯粹的负面情绪打了塞涅斯一个措手不及。 塞涅斯下意识后退了一步,空洞眼眶中的光亮像窒息一样闪烁了一下,随后他像是极度嫌弃般甩去指尖沾染上的一丝气息。 然而下一秒他意识到怪物并没有被杀死,他能察觉到在怪物撞上来的那一瞬间,自身魔力的冲击导致凝聚成怪物身形的那股力量变得混乱不堪,致使怪物的身形溃散,但却并没有实际意义上地消除那股力量。 从本质上来说,他的魔力只是打乱了构成怪物身躯的力量的运行,使得其重归力量的原本形态。 假以时日,这股力量再次凝聚,怪物就会重新出现。 但是这暂时还不是一件值得他上心的事,怪物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令塞涅斯退避三舍,他没有必要也不会再去接触这种脏东西。 怪物的消失没有在塞涅斯心里留下痕迹,他顺着街道的延伸方向缓缓走去。 朦胧的白雾在深夜泛起,渐渐隐去那道幽灵般鬼魅的黑色身影。 第2章 塞涅斯 皎洁的月光被漂移的乌云掩盖,月光不再眷顾人间,一切污秽都被掩藏在黑暗中。 “就是这里了吗?”白发少年抬起脸上的墨镜,一双在黑夜中泛着蓝光的苍色双眼扫视帐笼罩的方位。 “看上去可不像是特级会出现的地方呢。” 随行的黑发少年额角留着一绺奇特的刘海,此时嘴角正噙着温和的笑意与尚且惊魂未定的咒术师交流信息。 由于川端和生被那股庞大又狂暴的气息扫中,在惊惶中上报咒术界时便认定那超规格咒灵甚至是特级咒灵诞生。 于是高层决定派遣目前最有可能有能力处理此次事件的咒术师——东京咒术高专一年级生五条悟和夏油杰前来解决。 一个是几百年难得一见的六眼,一个是更加罕见的咒灵操使,即使两人目前尚未被认定为特级咒术师,却已隐隐传出咒术界最强的名声。 听到五条悟在一旁嘟囔着抱怨好不容易晚上不用出任务能够休息一下却在睡梦中被吵醒,夏油杰作别正在交谈的咒术师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肩膀说道: “悟,别抱怨了。早点搞定早点回去休息。” 五条悟这才勉强收起不耐烦的脸色,与夏油杰并肩朝着远处大坑底部的帐走去。 涟漪荡过,两人在穿过帐的一瞬间就察觉到不对劲。 太干净了。 按照那个咒术师的说法,那只实力很有可能达到特级的咒灵掀起了那么大的阵仗不可能一点咒力残秽都没有留下,要知道就算是一只四级咒灵路过都会流下些微痕迹,而这些痕迹往往逃不过六眼的探查。 但是帐中干干净净的,像是从未有异常之物造访一般,除了中心破碎的岩石,那只咒灵完全没有留下丝毫的痕迹。 第3章 五条悟自进入帐中以后就摘下了墨镜,放任六眼以最大的功率开始一刻不停地搜集周围的信息,直到大脑发热胀痛却依旧没有在帐中发现那只咒灵的踪迹。 五条悟气笑:“认真的?老子大老远从东京赶过来就是为了看一个坑?” 夏油杰也不能理解眼前的一幕,但上报这条信息的咒术师又不可能是撒谎,难道是咒灵跑了? 夏油杰放出大量探查类咒灵在四周搜索,再次确定方圆十里内确实没有他们要找的目标。 两人的身影被帐掩盖后,川端和生就一直等在原地,毕竟特级的战斗不是他这种三级咒术师能够旁观的。 就当他以为没有个把小时结束不了的时候,没想到仅仅十分钟那两道高挑的身影又出现在视线中。 川端和生倒吸一口冷气,脑海中回想起这两位的传言,即使清楚这两位的力量堪称咒术界的最强,但是直到今天他才意识到了“最强”这个词的分量。 特级咒灵居然仅需要十分钟就祓除了吗?这还是人类吗? 没想到两人出来的第一句话就把他砸了个眼冒金星。 “里面什么都没有,现在的咒术师已经眼睛花到连特级都能看错吗?” 面对五条家少主的抱怨,川端和生太过震惊以至于哑口无言。 “不……不可能啊。”好半天他才捋直自己的舌头,“我亲眼看见的,一堆巨大的楼房那么高的白骨,散发出来的浓烈的诅咒气息,即使没有特级也绝对不低于一级,我决不可能弄错的啊!” 夏油杰看了抱臂而立的五条悟一眼,知道对方与自己的想法一致,并不认为这位咒术师在撒谎,只不过是因为无功而返在闹别扭罢了。 但现在知道一只实力将近特级的咒灵或许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乱晃,两人就止不住烦躁——这就意味着在找到那只咒灵之前他们就没有办法放松下来。 五条悟不爽地弹了一下重新戴回脸上的墨镜镜腿,还是那副大少爷的样子抱怨:“既然是咒灵就乖乖呆在原地,等待着被‘苍’一发送上天不就好了,为什么要长腿啊!” 夏油杰不理会对方的胡言乱语,他朝着川端和生颔首一笑:“那只咒灵可能已经逃走了,就麻烦你把具体信息汇报给高层。” 猜想到是自己的疏忽导致事情变成现在这个局面,川端和生脸色惨白连忙点头应是。 “记录——时间:2005年9月13日。地点:青森县郊外。” “事件登记:三级咒术师川端和生完成祓除任务返程途中遇咒灵袭击,判定为特一级咒灵。特命一级咒术师五条悟、夏油杰前往祓除,两人抵达任务地点时确认咒灵已逃离。” “任务建议:下达特一级咒灵搜查令,一级以下咒术师一经发现该咒灵踪迹即刻上报,一级及以上咒术师一经发现视能力情况祓除。” “已通过。” 嘶哑的鸟鸣打破了深林古刹的寂静,清晨曦光穿过薄薄的云雾落在林中荒凉已久的神社中。 鸟居的朱红早已在时光的冲刷下褪色,露出内里腐朽的木头。顺着斑驳的青石台阶而上,石阶的尽头端坐着一个格格不入的身影。 成人臂长的黑色渡鸦振翅从深林中飞出,伴随着呕哑的嘶鸣落在那人身侧。 带着贴肤手套的手轻轻地落在渡鸦的背上,渡鸦抬起头,乌黑溜圆的眼珠中倒映出主人的身影。 塞涅斯在抵达这个世界之后避着人群游荡了许久,终于在远离人类城镇的偏僻郊外找到了这处容身之所。 这个世界与他曾经生活的索罗尔大陆相去甚远——高耸入云的“塔楼”、无需龙马牵引的铁皮坐骑还有潜藏在人群中的那些无法为人所视的丑陋怪物。 更令他难以适应的是,那些怪物在这个世界上堪称遍地都是,越是人群密集的地方越多,完全打破了塞涅斯原本井水不犯河水的态度。怪物们散发的恶臭气息一刻不停地挑战着塞涅斯的神经,但即使关闭了嗅觉他还是能够感受到那股令人作呕的气息。 那是一种能够侵袭灵魂的力量,除非他能够将自己的灵魂完全封存起来,否则这股腥臭潮湿的气息避无可避。 但可惜强行穿越时空乱流的代价就是他的魔力被消耗殆尽,就连魔力池也逼近干涸。又因为提前苏醒,未能得到足够修养,他内伤未愈严重拖慢魔力恢复的速度。 这段时间恢复的些微魔力都用来做出一副勉强能见人的皮囊,导致塞涅斯没有余力将自己的灵魂隔离起来。 短短几天,就让塞涅斯萌生了或许呆在原世界还不错这种荒谬的想法,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生活在无处不在散发着恶臭气味的“垃圾场”里。 于是他开始避开人群,出没于一些荒凉僻静的地方,总算能让他在这个腐烂的世界里喘上一口气。 塞涅斯在游荡时还从不知名的湖中捞出一只濒死的渡鸦,并与之签订契约转化为使魔。借由使魔的双眼,他能够掌握这个世界表面社会的大部分信息。 这个世界没有瑰丽炫目的魔法,也没有各种各样的幻想种族,甚至没有神明的存在,神明只存在于传说之中。 有的只是无数不堪入目的丑陋怪物,以及数量悬殊的与怪物战斗的人类。 渡鸦歪着脑袋看了一会沉默的主人,确定主人此时没有要与自己玩耍的意思,便一振翅飞起,随后落在鸟居上梳理自己在日光照耀下显得五彩斑斓的羽毛。 塞涅斯扫了一眼正在晒日光浴的渡鸦,确定这新晋使魔确实没有带来新消息,不着痕迹地叹了一口气。 塞涅斯曾经算得上是名冠王都的黑巫师,即使因为某些原因导致自己被囚禁在白塔中,但是只要自己有所要求,不出半日看守白塔的卫兵就会把他想要的消息或者物件双手奉上。 不像现在,没了信息标识,加之完全不想跟散发着浓重负面情绪的人类接触,他最多只能掌握这个世界最浅薄的信息。关于社会的另一面,那些怪物是什么东西?如何诞生?与怪物战斗的人类又是谁?这些问题一个都没有得到解答。 塞涅斯静静地端坐在青石阶上,浑身上下笼罩在厚重的黑袍中,唯有宽大的帽檐下在微风拂动时露出一小片属于人类的皮肤。 忽然,落在鸟居上惬意晒日光浴的渡鸦“嘎——”地大叫一声,打破了林中的寂静。 塞涅斯将目光投向渡鸦示意的方向,就见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一步一步地爬上了石阶。 那人额上汗如雨下,气喘如牛,即使如此也依旧没有停下脚步休息片刻。 看到与身后破旧神社格格不入的塞涅斯的身影,中年男人没有露出丝毫意外的表情,甚至于喜出望外。 “先生,我终于找到你了!” 男人带着谄媚又不显得油腻的笑容,紧走几步,随后立在离塞涅斯三级台阶的地方,保持着一个亲近却不冒犯的距离。 “不知您是否还记得我,鄙人承蒙您的恩情保住一条小命。”男人双手交握在胸前,激动的模样活像见到了再世父母。 常年深居白塔的黑巫师先生从未经受过这扑面而来的热情,以往即使别人有求于他也十分恪守礼仪,只会在递上拜帖后恭恭敬敬地等在塔外,全盘接受他的应予或拒绝。 塞涅斯下意识往那人头顶扫了一眼,身子却不着痕迹地向后倾斜,脑海中很快翻出关于这人的记忆。 倒不是说这人有多么地令人印象深刻,只不过是塞涅斯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后鲜少与人类接触,导致脑海中有印象的人类屈指可数。 彼时的他魔力池干涸,又被怪物们身上的气息熏得眼冒金星,于是选择在夜深人静时分或人迹罕至的地方出没。 然而在人类足迹遍布全世界的现今时代又能找到多少僻静地方呢,即使是深夜街上依旧有不少人类活动,于是塞涅斯只能选择那些有着恐怖传说的荒弃建筑当作落脚点。 然而这些地方不可避免地盘踞着那种怪物,而面前寻来的这个人就是他在某次因为探险人士的好奇心而不得不转移阵地后,在新的藏身地无意间救下的倒霉蛋。 中年男人对自己能够给恩人留下的印象很有自知之明,见恩人没有开口赶人的意思,便很有眼色地开始自我介绍。 “鄙人姓石井,是一名咒术师中介。” 在听到“咒术师”这个字眼后,塞涅斯心念一动,遮掩面容的宽大帽檐随着他微微偏头的动作晃动了一下。 石井恭恭敬敬地垂首半鞠躬,脸上挂上热切的笑容。 在得救的时候,石井除了得以逃出生天的庆幸以外,更多地是对这位突然出现的男人的探究。 那时的他因为合作的术师出问题了,导致自身也深陷在被咒灵袭击的危险中,要不是这位先生突然出现出手解决了咒灵,恐怕他石井早八百年就踏上了黄泉路。 石井并不像是他自己说的那般是一名普通的咒术师中介,而是一个活跃在暗网中的诅咒师中介。只不过因为他从来不接杀人的委托,更多的是一些护卫任务或帮一些遇上了诅咒事件的富商找到能够解决问题的术师。 第4章 故而石井本人并不认为自己跟那些杀人如麻的诅咒师是一类货色。 但也正是因为自己还算有底线,使得他在暗网中并没有固定的术师搭档,帮富商们找解决咒灵的“专业人士”时还要时刻警惕着术师把雇主给谋财害命了。 于是即使石井本身有足够的资源能够承接任务委托,但实在缺少一个实力足够强大又有底线的咒术师搭档。 而那天现身救下他性命的塞涅斯就像是上天送到他眼前以解他燃眉之急的搭档人选。 石井利用手头的资源调查过了,这位神秘的咒术师在三个月前现身青森,行踪飘渺,身边时常跟着一只极通人性的渡鸦——以此石井也猜测对方的术式是否跟这只渡鸦有关。 未被咒术界收编的咒术师可不多见,石井确定对方确实并非是穷凶极恶之徒后,昼夜不停地调查对方的落脚点,就怕这到手的搭档就这么飞了。 好在对方似乎并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踪迹,用尽了手头的资源,石井总算是在这荒僻的破败神社中找到了对方的落脚点。 但是, 石井不着痕迹地观察着这名陌生的咒术师,直到现在他依旧没有调查出来这位术师的术式究竟是什么,就连那一次出手他都没有看到对方留下的咒力残秽。 不仅如此,两次见面对方都是包裹在厚重的黑袍之下,就连双手也被一双贴肤的手套包裹着,除了兜帽下时不时露出小片无血色的皮肤,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地方暴露在空气中。 石井只能通过初见时对方比自己高出至少两个头的体型猜测对方或许是一个肌肉虬结,体型魁梧的壮汉,但是对方一开口那犹如大提琴般低沉优雅的嗓音又阻止他继续往这方面深想。 “上次承蒙您的关照,得以在咒灵手中逃生,不知是否能够得知您的名讳?” 初次交涉不宜深入,交换姓名是不错的入手点。或许能够通过姓名探查出对方属于哪个咒术师家族。 塞涅斯将手中的手札合上,一只手搭在皮革封面上,动作间透出古老贵族般浸在骨子里的端庄矜贵。 “塞涅斯。”他轻轻地吐出几个字,打量着这位远方而来的客人。 按照计划离开白塔来到了新世界,获得自由的塞涅斯希望自己能够按照自己的心意生活,不必再像从前只能接受命运的安排。 开启新世界的生活并不困难,但也不简单,与他人交流就是一项难题。 普通的人类身上散发的负面能量会汇集成丑陋的怪物,唯有极少数的人类身上并不会散发出这种气息,塞涅斯猜测或许这种人类就是有能力对抗怪物的群体,按照眼前这位中介先生的话来说,就是咒术师?而那些怪物也有着相对应的名字——咒灵。 目前为止与塞涅斯有过正面接触的活物除了那只在鸟居上懒洋洋晒太阳的渡鸦以外,就只剩下面前这个不请自来的咒术师中介。 想要毫无阻碍地融入新世界,除了接触这个世界明面上的人类社会,还需要掌握隐藏在世界背面不为人知一面的信息。 前者可以交给新晋使魔,而后者…… 石井得到塞涅斯的回应,暗暗思索这个名字是否在咒术界出现过。这一听就是外国人的名字,那么霓虹的咒术师家族就不必再考虑了。但是国外的咒术师声名显赫的几个名字也没有一个对其对应。 “塞涅斯先生。”石井心下百转千回,但是面上依旧是那副亲切的模样。 “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实不相瞒冒昧前来打扰是希望能与阁下达成合作。”石井从随身的公文包中掏出一沓资料双手呈上。 “这是鄙人的一些资料。” 石井对自己做了个简单的自我介绍,主要就是自己身为暗网中的中介目前的一些业务范围以及对霓虹咒术界的一些情况介绍。 “在下虽说不是业内数一数二的术师中介,但是在业内的口碑一向不错,目前也有意愿扩大业务范围。” 自我介绍完后,石井终于开始托出自己的目的,“在下希望能够与阁下达成合作,您按意愿决定是否接取任务,在下提供足够的报酬。” 到底是在暗网中摸爬滚打的术师中介,他看人一向很准。虽说塞涅斯日常活动范围都是远离人群的荒僻之地,但是他能够感觉到对方并不属于厌世避世那一类人。 或许是处于某种原因不得不暂时远离人群,那么这时候外力的帮助就显得很有必要。 塞涅斯目光落在术师中介身上,虽然自己现在并不能像从前一般直接通过信息标识得到自己想要的讯息,但与生俱来的“心眼”依旧能够通过眼前人身上缠绕的命运线推测对方所沾染的因果。 他心眼一动,倒映在眼中的是缠绕在那人身上的白灰掺杂的命运线。这个叫石井的人虽不能说是什么善人,灰色的生意做了不少,但是还算是有底线,身上没怎么沾染上血色的因果。 “可以。”塞涅斯关上心眼,给予了对方肯定的答复。 他需要情报,对方需要力量,双方各取所需。 第3章 暗网 暗网,分为表里两个版块。 表面上暗网更像是一个咒术师专用的论坛,在上面活动的用户大多是官方或自由咒术师。即使偶有普通人误入,也只会认为这是一个灵异爱好者的论坛,然后在术式的作用下退出并遗忘。 但在论坛中某个隐秘的角落,暗藏着只有诅咒师才知道的进入真正的诅咒师暗网的方法。由于诅咒师暗网的入口有着特殊的束缚,几乎只有诅咒师才能够进入其中活动。 没人知道暗网的主人是谁,又是如何将暗网建立起来的,只知道即使咒术界想尽了无数办法甚至是打破了保守的传统请了精通网络的高手也无法将暗网连根拔除。 经年过去,暗网依旧存在在那里,咒术界高层们却对此毫无办法。加之暗网对咒术师的生活影响也日渐深重,高层们只好暂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捏着鼻子让它存在下去。 在暗网中有着这么一种人,他们手中握有高官、富商和明星等钱权并重的资源,他们在普通人的社会中游走,在金钱与权力中挖掘商机,这就是术师中介。 咒术师虽是不为人知的职业,咒灵也是绝不能被普通人发现的存在,但是要说咒术界是完全与普通人社会分割开的话那就是无稽之谈,总有处在社会金字塔顶端的人们会意识到这个世界并不如他们想象中的那般平和,他们会抓住一切机会与渠道跟咒术界搭上关系。 但咒术界因其独特性已经高高在上许久,悠久的历史养成了他们过于高傲的性格,即使是政府他们都不放在眼里,更罔论是那些所谓的高官富商。 于是为了挤进咒术界这个封闭的圈子,一无所知的他们找上了诅咒师,却并不知道这是一种何其引火自焚的举动。 术师中介就是这些富商们搭上咒术界的桥梁,他们捧着大把的钞票等待着叩响咒术界的大门,直至术师中介的指引他们见到了诅咒师们,窥见了咒术界所处的深渊的一角。 但诅咒师可不是咒术师秉持着绝不用术式伤害普通人的原则,他们往往更恶毒更不择手段,在完成委托后反手杀死雇主掠夺雇主的财产也不是没有发生的事,更有甚者他们还会故意制造咒灵事件自导自演从而大肆敛财。 身为链接普通人与诅咒师的纽带,术师中介在暗网中有着不可替代的作用,通常来讲无论是普通人还是诅咒师都不会随便去招惹一个术师中介。 而石井在术师中介中算是一个比较特别的存在,他不仅会在诅咒师暗网中活动寻找合适的委托,还会在咒术师论坛中观察那些误入的普通人,从中寻找商机。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石井也算得上是“黑白通吃”。 “一般来讲委托人将任务交给术师中介,由中介安排合适的术师,任务成功后的报酬通常是中介与术师平分。” 石井坐在距离塞涅斯下四个台阶的地方,将有关暗网的相关事宜详细介绍。 听着石井的介绍,塞涅斯脑海中像是缺水的海绵一般疯狂汲取有关咒术界、咒灵、咒术师的有关消息,大致理清了咒术界中的一些关系网。 听到有关报酬方面的事宜,塞涅斯抬起一只带着手套的手以示打断:“中介先生,在下不需要太多钱币,只需要情报。” 石井停顿了一下,将方才塞涅斯看他时感受到的那个眼神后心底莫名出现的一丝不对劲抛在脑后,疑惑发问:“请问是哪方面的情报?”然后出于不知名的心理,他又在最后补上一句:“在下石井。” “有关于咒术界与咒术师的情报,所有。”塞涅斯耐心解释。 石井的专业素养值得信赖,没有丝毫的好奇心,从善如流地颔首表示那么就将大部分任务酬金替换成等价的情报。 确定塞涅斯完全理解了接下来他们需要合作的事项,石井露出一个舒心的笑容。 第5章 他站起身来,正身微鞠躬,随后伸出一只手道:“那么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塞涅斯看了看石井那张写满了诚意的脸,又看了看对方伸出的那一只手,顿了一会还是站起身来,在石井陡然变得僵硬的神色中颔首以示回礼。 “合作愉快。” 石井状似自然地收回僵在半空中的手,尴尬地摸了摸后脖颈。 但是除了这个,更令他尴尬的还有一件事。 在塞涅斯站起来的那一瞬间,石井就感受到了兜头罩下的一股压迫感。 他自己的身高在霓虹人中算是翘楚,却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站在别人面前会被衬托得像是一只小鸡仔。 石井:可恶,总感觉哪里输了! 再加上对方通身黑色的宽大衣袍,宛若一只巨大的黑鸟,周身环绕着沉重与压抑。 唯有胸前戴着的一颗硕大的绿色宝石有一丝亮色,有好几次石井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这块绿得深邃的宝石吸引住。 他走南闯北这么些年了,从来没有见过品相这么好的绿色宝石。他也曾在某场拍卖会中见识过千万级别的被称为“森之女神的眼眸”的祖母绿翡翠,但那也比不上眼前这一颗。 不仅成色极佳,而且体积都难得一见,看上去比婴儿的拳头都大一圈。 石井不着边际地想着,这要是拿去拍卖会,少说也要上亿吧。 他思绪一飘,随后又在塞涅斯强大的压迫感下很快回神。 莫名其妙地,他突然嘴一瓢:“哈哈,塞涅斯先生很适合打篮球呢!” 话音刚落石井就想锯了自己的嘴,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呢。 果然,塞涅斯沉默以对,任由无言的尴尬填满这个空间。 石井老实闭嘴,端着僵硬的笑脸留下一只用以通信的手机,后退两步脱离将自己完全笼罩的阴影,随后转身离开。 等石井的身影完全消失视线中,一直安分呆在鸟居上的渡鸦展翅落到塞涅斯的肩上,看着主人手中拿着的新鲜玩意儿,又看了看再次陷入沉思的主人。 见对方没有阻止,渡鸦在手机上啄了几下发出笃笃的声响,见这东西没反应便也失去了兴趣。 被渡鸦的动作唤回了神,塞涅斯警告般地在渡鸦的喙上点了一下。 花了一点时间弄清楚手机的用法,此时已是夜幕降临,但是塞涅斯没有挪地的打算,依旧是端坐在高高台阶的尽头,目之所及是远方亮起霓虹的城市。 体内的魔力池依旧在运转,吸收着这个世界少得可怜的魔力。现存的魔力除了维持面部人类皮肤的完整以外,最多只能用一些不怎么耗力的小魔法。要是想要施展大型攻击魔法,免不了要借用地下深处地脉的力量。 “新世界……吗?”话语的尾音减弱,最后消散在风中。 节假日的涩谷街头人声鼎沸,人们都能利用这难得的假期释放长时间工作的精神压力。年轻的少年们难得获得了空闲的时间能够从繁重的任务中脱身而出,享受愉快的购物时光。 “我说啊,女人在购物的时候就是体力怪物吧。明明在做任务的时候那么弱。” 五条悟扛着大包小包,气喘吁吁地跟在兴致勃勃的女孩子们身后。身边的夏油杰身上的负重也让人望而生畏,又因为是在普通人密集的街头,连用咒灵帮忙偷懒都做不到。 前面兴致勃勃的庵歌姬挽着家入硝子的胳膊,听到身后幽怨的声音后嫌弃地转过头:“好歹也是‘最强’,体力也太拉胯了吧。” 说实话,五条悟也不明白为什么只是逛一天的商场,他们会这么疲惫,而看上去就是柔弱女性的庵歌姬和硝子却还是神采奕奕。 “肯定是一些莫名其妙的术式吧,‘逛街体力消耗加倍’什么的。”五条悟嘟嘟囔囔地抱怨,但是前方的女孩子们已经完全将他们抛诸脑后。 似乎是见到什么及其感兴趣的东西,庵歌姬兴奋地拽着硝子就往前冲,不一会就消失在人群中。 五条悟将手中的商品袋向上托了托,命苦地叹了口气,原本张牙舞爪的白发此时都有些发蔫。 夏油杰见状,只能勉强腾出一只手在五条肩上拍了拍,权作安慰。 五条悟认命地端着比他人还高的购物袋摇摇晃晃地跟上,却忽略了在人声鼎沸的人群中这么做的危险性。 “欸,悟,看着点路你走歪了,等……”夏油杰看着五条悟端着摇摇欲坠的购物袋堆成的“高塔”出声提醒,没想到话音未落就发生了意外。 五条悟走着走着,突然感觉撞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顶部的购物袋顿时掉落下来。也正是因为如此,才让五条悟的视线顿时开阔起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浑身包裹在黑色斗篷中的高大身影,而他的视线落点落在了……对方的胸口? 这人胸口上还挂着一块硕大的浓绿的宝石。 五条悟有些难以置信地抬高视线,顺着目光往上,扫过被衣领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脖颈,最后却只看到了宽大的帽檐和那人的下半张脸 奇怪,这是五条悟脑海中唯一的念头,六眼的视界里没有这个人的存在。 不,与其说是六眼感知不到对方的存在,倒不如说这个人所在的人形区域出现了一片空白,像是一个人形屏蔽仪一样。 五条悟的大脑宕机了一瞬,脑海中一片空白,他似乎从来没有遇见过这种情况。 不,不对,他以前遇见过。 是什么时候来着? 没等他把这种熟悉感想起来,思绪被身后追上来的声音打断。 “悟,没事吧?”夏油杰提着购物袋追上来问道,他倒不是真的担心五条悟有什么事,毕竟特一级咒术师的身体素质不至于撞一下就出事,主要还是担心对方那大少爷脾气。 但是当看到五条悟撞上的那个路人,夏油杰第一印象就是这人穿的堪称是奇装异服,一身黑底织金的宽大厚重的长袍,虽然说不上有多华丽,但是能看得出来价值不菲。 第二个想法就是这人的身高是认真的吗? 他自己和五条悟在霓虹都能说得上是数一数二,那比他们俩还要高出至少一个头的家伙怎么也得两米多了吧。 难道是篮球运动员? 夏油杰不知道的是在某一个瞬间他的思维与某位不知名的中介先生重合了。 而且,这接近盛夏的天气穿这一身真的不热吗? 难道是从秋叶原出来的? 五条悟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隔着他的小圆墨镜直勾勾地盯着人家看,夏油杰只好替他开口道歉:“真是不好意思,我朋友冒犯您了。” 那人兜帽动了动,似乎是看了一眼眼神直白热烈的五条悟,沉默了一下,随后缓缓地摇了摇头,俯身将地上的袋子提起来递给手里还算有余裕的夏油杰。 做完一系列动作后他也没有开口,错身越过两人身边,不一会就消失在人群之中。 “还好这人脾气看上去不错。”夏油杰叹了一口气,忽然想起身边表现不对劲的挚友。 “悟,你怎么了,一直没有说话。” 这可完全不像是五条大少爷的脾气,换做是平时恐怕早就摆出“天老大我老二”的架势了,哪像现在这么安分。 “杰。”五条悟一直保持着盯着刚才那人消失的方向,语气中却带着飘忽感。 “你没发现吗?那个人好奇怪,六眼完全‘看’不见他呢。” 只要是含有咒力的人类在六眼之下都无所遁形,即使是没有术式的普通人都有咒力,可想而知这句话对夏油杰的冲击有多大。 他猛地回头看向先前那人消失的方向,“所以,那个人......” 夏油杰久久无法回神,倒是五条悟先失去兴趣般用肩膀扶正脸上的墨镜,颠了颠手上的东西,说了句“快走啦杰,等下硝子又要嫌弃我们了”便朝着女孩子们光临的店铺走去。 “喂!那人到底怎么回事?” “把话说清楚啊悟!喂,等等……” 炽热烈阳高挂于碧色晴空,阳光带着灼热的温度落在高楼上,却无法抵达楼与楼之间的暗巷中。 塞涅斯一路走来,明明外观相当显眼绝对是会成为万众瞩目的存在,周围的人群却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影响,硬是没有投去一丝关注的目光。 他缓缓步入并不被光明所宠爱的阴暗窄巷,人群中的散发的咒灵的气味被暗巷中阴冷潮湿气息驱散些许,但下一瞬鼻尖却飘过一股似有若无的甜味。 塞涅斯还未来得及思考这股类似甜品店的香甜气味从何而来,耳边忽地传来粗哑的一声鸣叫打断他的思绪——那是他的使魔安格。 安格不知从哪个角落冒出来,振着宽大的翅膀落在塞涅斯的肩上,尖长的喙还叼着一张卷成筒的白纸。 得益于被主人的魔力滋养,安格现在的外观迥异于寻常的渡鸦,比寻常渡鸦大了不止一圈,这样的体型或许只有立在塞涅斯的肩头才显得相得益彰。 第6章 白纸被塞涅斯取下,安格立在他的肩头,甩了甩脖子上的鬃毛,开口又是一声低沉粗哑的鸣声。 塞涅斯垂眸一边将手上的白纸展开,一边侧耳似乎在倾听着什么。 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抬眼,启唇道:“那么任务就是回收一个咒具,毕竟是第一个任务,可不能让雇主失望不是吗?” 塞涅斯走到暗巷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散落着几个石子,就像是被人随手扔下的,任何一个人走过都不会将目光放在上面。 但是他走了过去,蹲下身,黑袍在地上铺开,像是黑色巨鸟垂落他庞大的羽翼。 他伸出戴着手套的手,捡起石子摆弄它们的位置,看上去十分的随心所欲,但是仔细观察却会感觉到其中透出的神秘韵律。 在他停手的那一瞬间,已经成型的小型法阵忽地绽放出微弱的光芒,随着塞涅斯起身的动作光芒渐强,随后化作几条光带旋转着环绕在他周身。 不过几息,发出光芒的暗巷中便看不到任何人的身影,重归几分钟前的寂静。 轻微的眩晕感之后,塞涅斯站定身形,两指按上抽痛的太阳穴,缓缓睁开双眼。 还是有点勉强了吗?设下的小型传送阵以魔力为燃料运转,链接地脉,将主人传送到心想之地,距离越长燃烧的魔力就越多。 这处传送阵是塞涅斯花费了相当多的时间精力才完成的,单是寻找到距离地脉最近的地点都花费了不少心血。 他抬眼环顾四周,安格在传送成功后便飞上高空侦察四周。 第4章 第一份委托 这是一片荒僻的空地,在视线的尽头是零星地散布着几座破旧房屋。 塞涅斯顺着小路朝着那不知是否能被称为村庄的地方走去,随着距离的拉近,视线中的房屋多了起来。 房屋的数量多了起来,但是其中却并没有看见人的影子,就像是一座被遗弃的古老村落。 塞涅斯停在一座草屋的栅栏前,视线在草屋上的窗户上扫过。 村子里看上去毫无人烟的样子,但事实上无论是屋下悬挂着的干粮,还是水井边干净的木桶,都昭示着这座村子里生活着不少人类。 抛开这些不谈,即使不动用心眼,塞涅斯站在屋外都能够听到屋内传来的压抑的呼吸声,更遑论鼻尖散不去的从人类负面情绪中诞生的恶臭。 但是任务的内容并不包括与村子里的原住民打交道,所以无论这些人出于什么原因如此戒备,都与塞涅斯无关。 天上传来“嘎——”的一声长鸣,是安格找到了任务地点。 塞涅斯抬首确定了一下方向,没有在此地多留,转身朝着安格示意的方向走去,绣着金色暗纹的长袍翩跹飞起,衣角在空气中化出一道优雅的弧度。 任务地点是在村庄后方的荒凉坟地,这里有着数量惊人的小土包,但只有很少的一部分用木板或是石板立了墓碑。 塞涅斯在视线范围内扫视了一圈,却轻而易举地猜测出事情的原委。 这是一处古老又排外的村子,却并不代表与外界毫无交流。有时是路过的货郎,有时是途径的旅人,村民们可以从前者换取生活的物资,而后者…… 塞涅斯看了看脚边泥土中露出的黑色背带,眨了下眼睛后移开视线。 源源不断的属于人类的负面情绪聚集成纯粹的咒力从地下升起,朝着某个方向聚集,塞涅斯下意识抬起宽大的衣袖掩住口鼻,顺着咒力的方向走去,跨过一个个坟包。 安格落在一块已经看不清字迹的石板墓碑上,乌黑的眼睛看着缓步走来的主人。 暗色的咒力从身边飘过,最终汇入前方的一座小坟包中。塞涅斯站定在那座看起来与别处并没有什么分别的土包前。 唯有从土包中源源不断传来的恶臭气息昭示着此处的异常。 恐惧、绝望、怨恨……无数来自亡者怨毒的噫语充斥在耳边,可在这个世界的咒术师眼中却是以咒力的形式呈现出来。 按咒术师的说法,这里的咒力浓度几乎可以孕育出一只二级咒灵了吧。 或者说这正是他来到此处的原因。 雇主是一位活跃在暗网中的诅咒师,或许是无意间发现这里的异常,又或许是他本人亲手造就,利用这里亡者的怨恨以及心虚的村民们对于做下亏心事的恐惧,外加一点点的推波助澜,激化出来的庞大咒力被用以制作强有力的咒具。 然而咒具制作成功后,雇主却没有足够的实力从盘踞在此地的咒灵手中将它取走。 这种人为的催化咒力用以制作咒具的做法一旦被泄露出去,是绝对会被咒术界下达通缉令的存在。 但是这跟塞涅斯又有什么关系呢?他不过是受人之托,帮助力有不逮的雇主拿到那把咒具而已。 地下忽然传来震动,地面开裂露出底下掩埋的枯骨。 一条三人多高的巨虫咒灵从地底钻出,粗粝的皮肤上长满了人类肤色青白的残肢。巨虫仰头嚎叫起来,声音却像是婴儿尖锐的啼哭,混合着男女绝望的哀嚎。 塞涅斯放下衣袖,后退了几步,右手凭空一握,虎口便从半空中握住一柄魔杖。魔杖通体由乌木制成,顶端为多对羽翼环抱着一颗幽绿的宝珠。 他将魔杖竖立,伸出小臂后又放手。 一人多高的魔杖尾端朝下悬立在身前,自尖端开始一圈又一圈的银色光波荡开,在触及巨虫咒灵的身躯时,在咒灵身下又像石子击湖面一般激起一圈又一圈的魔力涟漪。 自身下荡开涟漪起,巨虫咒灵仿佛被灼烧般开始扭曲哀嚎。巨大的身躯砸在地面上,能够破山碎石的力道却被地面荡开的涟漪全数吸收,除了激起令人眼花缭乱的波纹以外无法造成一丝破坏。 似乎是明白了令自己如此痛苦的罪魁祸首就在不远处,巨虫咒灵翻过身体,以身上死尸的残肢为足扭曲且快速地爬向塞涅斯的方向。 立在墓碑上的安格瞬间展开巨大的黑色羽翼,警告地冲着横冲直撞的咒灵嘶鸣一声。 塞涅斯偏了偏头,这才真正意识到这个世界咒灵的智商似乎真的不算高。 塞涅斯原本生活的世界虽然也有非人生物,但是那些种族与人类的智商通常不相上下甚至更甚一筹。 今天遇上的这只咒灵据塞涅斯的估计达到了二级,但是智商如此堪忧,或许咒灵这东西到现在还没有彻底灭绝的原因就是它们能够源源不断地从人类的负面情绪中产生吧。 巨虫咒灵大张排满尖锐锯齿的口器冲来,却在触及魔杖的时候像是撞上一道无形的屏障一般被猛地弹飞出去。 巨大的身躯重重地砸在地上,冲击力却都被魔力消弭,没有损毁周围的坟包一丝一毫。 塞涅斯的视线落在周围的坟包上,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说道:“真是失礼,若不是‘帷帐’所在,身为亡故之人最后的托身之所都要被阁下毁去了。” “帷帐”以魔力为基础,构筑一个与现世相似却隔绝的空间,在“帷帐”内发生的事情都不会对现世造成任何影响。 这还是塞涅斯初来乍到时,受那位设下“帐”的咒术师的启发而新开发的巫术。 悬立的魔杖忽地上下震动一下,尖端点在地面。存储在魔杖中的魔力化作漆黑的湖面铺开,在包裹了整片坟场后又像被支起的帷帐般升起,直至将这方天地与外界完全隔离,形成一片漆黑的空间。 直至此时,“帷帐”才算完全成型。 新术式虽然好用,但要构筑完整需要花费的时间还是较长,在实战中弊端不小。 但只需要之后再花心思改进,就能在战斗中发挥巨大的作用。 塞涅斯一步又一步朝着巨虫咒灵走去,一圈圈涟漪从他足下荡开,最后消失在这片黑色的湖泊中。 “那么,就当作是一个小小的实验。” 塞涅斯站定在巨虫咒灵身前,似乎被之前的冲击重伤,巨虫咒灵在原地挣扎着却难以逃脱。 来到这个世界将近小半年,但是魔力的恢复速度并没有达到预期,即使是现在他体内回复的魔力还不足十分之一,他算是见识到了这个世界的咒力与魔力的相性有多差劲。 但是早在刚抵达这个世界他就发现魔力对咒灵似乎也能够造成一定的压制作用,即使无论使用多少次魔法攻击,落到咒灵身上依旧只能是“hp-0”的惨淡现实。 但血量不减不代表咒灵就不会受到魔力的影响,魔法的攻击不会造成咒力的损失却能够扰乱咒力的运行,从某种程度上削弱咒灵的实力。 几根泛着红光的玄铁锁链从湖底升起,蛇一般在咒灵身上交错游动着,最后将趴在地上的咒灵结结实实地捆起来。 塞涅斯抬手,魔杖便自动飞回他手中。他开始绕着奄奄一息的巨虫咒灵走动,提着魔杖在它身上敲敲打打,仿佛是在菜市场中挑选一块上好的精肉。 但到底任务目标并不是这只咒灵,于是塞涅斯没有花费太多的精力去对付它,只需要确保对方不会妨碍他的任务即可。 第7章 巨虫咒灵还在与外界隔离的结界中挣扎哀嚎,塞涅斯却已收起魔杖,离开了结界。 他来到咒灵破土而出的地方,在崩裂的地下,静静地躺着一把长弓。 是他此次的任务目标,一件因为周围催生出了二级咒灵而导致主人无法进行回收的咒具。 塞涅斯看着这件咒具,猜测着若是信息标识还在会给这件咒具打上什么标签。 他蹲下身,向那把长弓伸出手,周围从地底逸散的咒力在接触到他衣物表面的瞬间却闪起阵阵电光,发出嗞嗞响声。 在塞涅斯握住长弓的那一刹那,周围所有咒力瞬间被涤荡一清。 “任务完成。” 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咒术界唯二的两所专门培养咒术师的机构之一,坐落于东京郊外的山林间,因天元结界的隐蔽性使得普通人即使经过这里也会下意识地远离。 于是至今为止在此处活动的只有咒术界的相关人士。 虽说类似的官方机构仅有两所,但是学生的人数实在算不上多。 一般而言每届人数都不会超过五指,有时甚至还会空届。 今年却出了三个天纵之才——能够治愈一切外伤的反转术式家入硝子、能够将咒灵收入麾下并驱使的咒灵操术夏油杰、以及继承了五条家祖传术式无下限并且拥有几百年难得一见的六眼五条悟。 身为三位天才的班主任,夜蛾正道也被咒术界的高层们所密切关注着,再加上他本身具有独特的术式,甚至制作出了具有独立意识的咒骸,所有人都认为夜蛾正道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任东京咒高校长。 准校长·夜蛾正道现在很苦恼,他的学生是天纵英才没错,但或许就是上帝给他们开了一扇窗势必就会关上一道门。 尤其是那两个被称为有望成为咒术界最强的少年,虽然他们有着整个咒术界都难以望其项背的术式,但是他们桀骜不驯的脾气以及层出不穷的搞事风格也被众人避之不及。 估计也只有他们的班主任夜蛾正道能够压制一二。 但少年人的热烈桀骜哪里是他能够完全压制住的,两个并称为最强的少年在日常中也多有摩擦,导致东京咒高的账务支出中建筑修缮的部分每每都是占大头。 好在后来五条大少爷大手一挥表示以后咒高建筑翻新支出都由五条家包了,夜蛾正道这才按捺住用那双健壮的臂膀勒死他的决心。 不过最近有些奇怪,似乎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听到“苍”席卷教学楼发出的建筑坍倒声了,就连惯例出现的最强二人组如小学生般幼稚的争吵声都鲜少听见。 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夜蛾正道坚信如果某一天东京校变得平静宁和,一定不是那只尊贵的白毛蓝眼少年突然良心发现意识到身为班主任的他尚且需要人文关怀,而是准备在背后搞一波大的。 夜蛾正道忧心忡忡地朝教室走去,在开门的前一秒还在努力安慰自己或许是天气热起来了孩子犯懒不爱动弹。 一推开门,属于17°空调的冷气直冲他面门,扑了他一脸。 夜蛾正道:“……” 夜蛾正道看了看角落里明摆着与这间古朴和风教室格格不入的崭新空调,只觉得额角青筋直跳。 “这空调是谁安的。” 果不其然,一只手有气无力地举起来。 我就知道! 夜蛾正道扼腕,毫不意外地看着面朝下,上半身趴在桌上只露出一头白毛的问题学生。 夜蛾正道心平气和:“悟,在给教室整改之前要知会我一声。” 虽说东京校的高层不像驻扎在京都校的那般几乎都出自御三家及其附庸作风古板守旧,但也一直保持着传统的风格,贸然引入一些新事物,上面那些老家伙们可不一定受得了。 五条悟的脑袋在桌上来回滚动了一下:“反正结果都是通过,我就省略过程啦。” 熟悉的心梗,熟悉的配方,夜蛾正道这才勉强放下心,看来这小子还是一样的不做人。 难得的理论课就这么风平浪静地过去了,反正今天没有外出任务,学生们贪凉犯懒估计会在教室呆上一段时间。 夜蛾正道觉得现在或许是一个好时机去弄清楚他的得意门生兼问题学生这段时间究竟是怎么回事。 谁知听了他的问题,五条悟没做什么反应,一旁看书的夏油杰率先发声。 “老师,你说这个世界上会有人类的身上完全没有一丝咒力吗?” 他还是对那天悟口中的毫无咒力者有些在意。 夜蛾正道愣了一下,低头沉思片刻,语气踌躇地说道:“从理论上来说,是有的。” 第5章 天与咒缚 天与咒缚,即上天对个体施加的不可抗拒的束缚,以牺牲自身某种能力等价换取另一种能力的强化。 而当前咒术界最典型的案例就是在暗网上被称为术师杀手的天与暴君——伏黑甚尔,以完全零咒力换取肉身的极致加强以及对咒力的天然抗性。 但是知道这件事的人屈指可数,身为禅院家的叛徒,家族早就将这带给他们屈辱的卑贱之人除名。 几年过去,咒术界早已查无此人,或许就像是当初他们所说的那样,一个没有丝毫咒力的人早就不知道死在哪个咒灵的口中了吧。 而此时的伏黑甚尔并不像旁人所猜测的那般葬身与咒灵口中,倒不如说现在的他正过着有钱挥金如土,没钱就傍富婆搞点钱的奢靡生活。 但偶尔在暗网上遇到感兴趣的任务,他也不介意挣个外快。 这不,他的老搭档孔时雨就带着钱多事少的委托来了。 孔时雨相当了解自己这位合作多次的老伙计,几乎只接刺杀咒术师的单子——术师杀手的名号很大程度上就是这么来的。 好在任务完成率截至目前为止都是百分百,所以即使佣金高得令人咋舌,还是会有不少雇主捧着大把钞票来下委托。 但接与不接,还是要看这位爷的心情。 正好,孔时雨找上门来的时候伏黑甚尔已经把手头的钱全部败光,并且之前哄到手的小富婆也因为腻味了把他一脚踹了。 现在的他已经身无分文,急需一个任务回回血。 孔时雨将任务详情文件扔在他面前,随后一脸社畜疲惫样地瘫在沙发上。 但中年社畜老男人可不在天与暴君的狩猎范围内,所以伏黑甚尔对他展露出来的模样毫不关心。 好在孔时雨深知他是个什么德性,也不指望从对方口中听到什么抚慰人心的好话。 他自顾自地开口说道:“最近的生意越来越难做,竞争越来越大了,真是人才辈出啊。” 伏黑甚尔还是不理他,保持着在沙发上摊开四肢的动作,闭着眼假寐。 孔时雨接着说道:“最近有个声名鹊起的中介,因为手底下出了一个了不得的咒术师,现在可是风头正盛。” 伏黑甚尔懒懒开口:“咒术师?不是诅咒师?” “不是。”孔时雨摇了摇头,一脸神秘:“那家伙从不接杀人的委托。” 伏黑甚尔从鼻间发出一声嗤笑,像是对这行径很不屑似的。 “话是这么说,但只要那位接下的任务就没有失败的。”孔时雨给伏黑甚尔投去一个调侃的目光:“怎么办呢天与暴君,遇到对手了呢。” 伏黑甚尔缓缓睁开眼,深绿的瞳孔反射出冰冷的光线。他嘴角扯出一个弧度,牵动盘踞在一旁的疤痕,这副模样若是让旁人看见了,估计能止小儿夜啼。 “那人不接杀人的单,我只接杀人的单,算哪门子竞争对手?” 孔时雨却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说道:“恐怕这回不是对手也是了。” 他指了指桌上的文件继续道:“喏,这不巧了,代号黑巫师,你这次的任务对象。” “任务内容是什么?”戴着黑手套的手将桌上的文件拿起翻阅,似乎从未脱下的黑色长袍完全遮掩住术师的身躯,在灯火明亮的地方也能笼罩出一片阴翳。 石井将塞涅斯约到自己的一个安全屋,合作这么长时间了,他不介意表现得与对方的关系更亲近些。 石井正在收拾阁楼上的杂物,动作间扬起的灰尘激起他鼻间一阵痒意。石井狠狠地打了喷嚏,脸上显眼的喜色却没有消退半分。 能不高兴吗?自从跟黑巫师合作后,高额的委托纷至沓来,他石井的名声也在术师中介这一行当越来越响亮。 哦对了,黑巫师是塞涅斯在暗网活动时的代号。 在暗网中活动的人几乎不会使用自己的真名,代号就是他们的名字。 石井记得自己提起这件事的时候,塞涅斯低头思索了几秒,才缓缓吐出“黑巫师”三个字。 不得不说,这个代号与塞涅斯确实相配。 塞涅斯常年穿着一身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黑色长袍,暗黑的底色上织就金色的齿轮状花纹,有时还在外面披上同色的带着兜帽的斗篷,像是西方中世纪时生活在深林高塔中避世的黑巫师。 第8章 但是咒术师多多少少都有些古怪的脾气,塞涅斯只不过是喜欢掩藏自己的真面目而已,这算不得什么。 自从黑巫师的代号声名鹊起,暗网中无数诅咒师和中介都将目光放在了这个代号背后的持有者。 不仅明里暗里的试探层出不穷,就连出任务时的任务地点都会有不知名的术师蹲守。 诅咒师就是这么一群荤素不忌的家伙,即使是同为诅咒师也要提防来自同行的背刺。 但石井相信塞涅斯的实力,黑巫师先生不能说是他见过实力最强的人,但一定是最诡谲莫测的术师。 时至今日石井依旧没能猜出对方的术式究竟是什么。 石井正收拾着,忽闻楼下传来塞涅斯询问的声音。他从楼梯上探出头去,就见黑巫师姿态坦然地坐在沙发上。 宽大的斗篷像是黑鸟的翅膀一样铺在身后,站起来能从头顶一直垂落到小腿的头发乌黑浓密还带着弧度不小的卷曲。 由于长度过长,坐下时长发落在衣袍上,发尾还打着卷蜿蜒过沙发的皮面,悠悠荡荡地垂在半空,堪堪挨到地面。 黑巫师先生今日难得没有用兜帽掩住面容,露出一张看上去就与霓虹人截然不同的面容。肤色略深,在灯光下呈现出蜂蜜般的蜜色光泽,五官轮廓深邃,黑发绿眼,撇去周身森冷的气质不谈,活脱脱就是一个异域风情的美人。 但是有句话说得好,过犹不及。偏偏他那张脸俊美得很有攻击性,明明五官无论是轮廓还是位置没有一处不妥贴。但那双眼睛眼尾弧度偏狭长,给整张脸平添了几分阴鸷,甚至显得有些阴沉。再配上一贯寡淡的神色,看上去一口能吃五个小孩。 那只几乎与他形影不离的渡鸦静悄悄地立在扶手旁,像雕塑一样一动不动。 石井看了看塞涅斯,又看了看渡鸦,脑海中幻视一大一小两只乌漆嘛黑的大鸟坐在他家沙发上。 只是看了一眼,他就把头缩了回去,继续整理东西。一边整理一边回答着塞涅斯刚刚的问题。 “长野县森山会社的社长家里有了大麻烦,经人介绍找到暗网。前段时间我去看了眼,是咒灵,应该是准二级。” 石井将东西都整齐地放进纸箱,再将纸箱搬到架子上。 收拾完后,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一边走下楼一边接着说:“现在森山社长的妻子和儿子都失踪了,很可能凶多吉少。他怕得要死,重金聘请暗网中的术师出手保命。” 石井将自己砸进沙发里,像是一条累得要死的狗一动不动,视线却落在对面正襟危坐,垂手翻看资料的塞涅斯身上。 “这单子可是我浴血厮杀才从那些豺狼口中抢下来的,钱多事少,难得一遇。” 源源不断的自夸从耳边流过,但塞涅斯不为所动。 “既然事态紧急,都死了两个人‘窗’还没有上报?”塞涅斯语调平缓,完全看不出口中对两条人命消逝的惋惜。 跟石井合作了这么一段时间,换取的情报足以让塞涅斯掌握咒术界所有明面上的信息。 “窗”是咒术界的情报部门,大多由能看见咒灵但由于咒力低微战斗力弱或无术式的人组成。 这些人充当人肉探测仪,在整个霓虹境内专门探查有异常咒力波动的地方,将情况上报至咒术界的权力机关——咒术总监会。 石井慢吞吞地直起身子,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上,开口道:“能看见咒灵的人数很少,咒术界的窗也不多,估计等他们发现长野的咒灵森山社长早就死了。” 石井双手一拍:“不过这也不关我们的事,到时候干完活拿钱走人,咒术界还得感谢我们帮忙解决了咒灵呢。” 塞涅斯对此不置一词,只是将手中的资料又翻了一页。 长野县的森山会社可以说是纳税大户,在政策上都享受着不少优惠。但是放在咒术界的御三家中就很不够看了,所以即使森山社长有门路找上咒术界,得到的也只是一句高傲的“等通知。” 森山社长心中不服,再等下去他命都没了! 此话一出,接待的人却像是看着无理取闹的孩子一般脸上贴上无奈的笑容,说出的话却不怎么动听。 “阁下以为术师们像是普通的警察一样,随随便便都能出动的吗?现在全国各地都需要术师。区区一只准二级,哪里需要这么兴师动众。” 事实上准二级已经算是较为严重的咒灵事件,但是咒术界本就人手紧缺再加上区区一个森山会社,实在没什么油水可捞,紧急性自然要往后排一排。 森山社长不了解咒术界的事情,也不明白对方口中的“准二级”是什么意思,他只知道再不解决家里忽然冒出的诡异事件,他这条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丢了! 所以他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找上了暗网,既然咒术师解决不了,那他找诅咒师一样可以解决。 可惜他不知道的是,诅咒师向来不是有底线的人,光拿钱不干事还是好的,就怕不仅钱财被掠夺一空,就连一条命都保不住。 好在森山社长运气实在不错,第一次上暗网委托就被石井接取,搭上了塞涅斯这条大船。 森山社长今年已经四十多岁,秃头发福啤酒肚,就是一个典型的中年男人的形象,唯一不普通的估计就是他的个人资产了。 但是钱财再多,没有这条命也没处花。 此时的他正满头大汗地在别墅前来回踱步,心里暗暗后悔自己为了追求什么大自然的宁静挑了个靠近山野的别墅常住。 说不定住在市中心,妖魔鬼怪们就会因为惧怕浓厚的人气而退避三舍。 现在只能期望接下任务的术师实力足以解决盘踞在家中的妖怪,虽然听说这个术师的任务完成率是百分百,但谁知道是不是掺了水的。 但是如今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能等见了面才能知道对方是不是有真本事。 森山社长又是一阵叹气,忽地身后传来幽幽的一句:“向阁下问好,请问是森山社长吗?” 森山社长吓了一大跳,猛地一回头,闯入眼帘的就是一片黑色的衣料。 “……” 森山社长抬起头,随着视线上移,一小片下巴出现在视线中,但是上半张脸却被宽大的兜帽遮住,看不清来人的面容。 不知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就像是一缕轻烟,悄无声息地落在人眼前。 森山社长不敢轻举妄动,只能赔着小心问道:“请问您是,额,黑巫师先生吗?” 见那人颔首以示肯定,森山社长心神大定。 无他,来人看上去实在靠谱 即使是宽大黑袍也掩盖不住的优越的身形与冷冽气质,肩上立着一只巨大得令人咋舌的渡鸦,更给对方添上一抹阴冷诡谲的气息。 虽然一看就不像是好人,但是既然达成协定,应该没关系吧。 森山社长不动声色地咽了口唾沫,战战兢兢地将塞涅斯引进去。 森山社长居住的是一栋山腰上的三层别墅,在一个月前他跟妻子与儿子一起住在这里。 谁能想到,短短一个月,他的生活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思及此,森山社长原本圆滚滚的身躯变得萎靡了不少。 “请进。”森山社长弓着腰将塞涅斯请进门,无论是姿态还是语气都带着夸张的讨好与小心翼翼。 黑色的身影从身前走过,行走间带起的空气流动传来一阵凉意,莫名让森山社长感到冷汗直冒心脏紧缩。 别墅内没有点灯,显得昏暗,再加上森山社长偏爱欧式华丽的风格,整栋房子给人一种厚重又压抑的感觉。 原本静默立在术师肩头的黑色渡鸦忽地伸长脖颈“嘎——”地发出一声低哑的鸣叫,吓得森山社长浑身一抖。 “大……大人?” 森山社长只觉得此时沉默有些难熬,并不知道在他看不见的视界中自己面前是个什么景象。 整栋房子到处都是咒力残秽,空间中充斥着浓度极高的咒力,就像是走进了装满发酵的厨余垃圾的大型垃圾场一般,让人恨不得扭头就走。 森山社长看见塞涅斯的脸似乎朝自己的方向侧了一点,随后低沉醇厚的嗓音从兜帽底下传出:“阁下请先离开,等在下通知再回来。” 森山社长愣了一下,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听到了什么,顿时欣喜若狂。 他巴不得赶紧离开这晦气地方。 森山社长连连点头,直到退出别墅区这才一抹额头冷汗,把心放回肚子里,转身离开。 直到别墅方圆十里再看不见一个人影,塞涅斯才将身上的斗篷脱下,露出内里低调又不失华贵的巫师袍。 塞涅斯将斗篷搭在沙发靠背上,环顾四周。周围的家具看上去有些凌乱,就好像有什么人曾在这里跌跌撞撞地奔跑。 塞涅斯一一走过那些瘫倒在地的家具,脑海中模拟着它们倒塌时的景象。肩上的安格耐不住性子,尖利的爪子在塞涅斯宽厚的肩膀上抓握着,翅膀微张就要发出叫声。 第9章 未曾想却被塞涅斯伸手捏住尖喙制止:“噤声。” 安格只好委委屈屈地闭嘴,展翅飞到天花板上的欧式吊灯,企图以居高临下表达自己的不满。 但过了好一会儿,塞涅斯也没有意识到自己唯一的使魔在闹脾气。 他在房子里转了几圈,脑海一边推演着,大致得知了事情的经过。 忽地,塞涅斯感受到背后窜上一股凉意,随之而来的是安格示警的嘶哑长鸣。 第6章 生得领域 塞涅斯双手垂落在身侧,依旧保持着端庄淡然的姿态缓缓回过身,眼前华丽的天花板早已被一大团污泥一般的咒灵占据。 距离天花板最近的安格遭了殃,咒灵出现的一瞬间就从淤泥般的身体中伸出触手将它牢牢捆住,现在它只能一边扑腾着翅膀一边鸣叫着朝塞涅斯示警。 塞涅斯看了一眼半个身子陷在咒灵身体中的安格,确定了对方只是自由受限,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 咒灵的身体里发出气泡破裂的声音,它缓缓朝塞涅斯所在的上空蔓延过去,垂下的触手在空气中试探地伸出。 塞涅斯脚尖在地上一转,灵巧闪避,避开触手的位置,落在房子的另一个角落。 他仔细地打量着出现在眼前的咒灵,忽略一如既往令人作呕的气息,对方散发出来的咒力浓度可不像是只有准二级的样子。 那样的咒力浓度与压迫力他也只在少数的几次与一级咒灵对上的时候感受过,甚至眼前的这只还更胜一筹。 “还没弄清敌人的实力就贸然发动攻击么?” 塞涅斯很早之前就感慨过咒灵这个种族的智力低下,要不是能够源源不断地从人类的负面情绪中诞生,恐怕早就消失在咒术师们的围剿下了。 他拍了拍衣角,拂去身上沾染的些微浮尘。 咒灵的智商显然不足以支撑它与人类产生对话,见一击不成,它发出不满的啸叫,再次卷起污泥般涌动的身躯朝塞涅斯的方向扑过去。 深陷在咒灵体内的安格见到威胁逼近主人的一幕,惊慌地叫起来,渡鸦的嘶哑哀鸣声顿时充斥整个空间。 塞涅斯不可见地叹了一口气,抬手五指张开,一道猩红光芒乍现,一人高的圆环法阵环环嵌套,旋转着从他掌心中浮现。 扑过来的咒灵去势不减,狠狠地撞在最外层的法阵屏障上,与法阵接触的身体部位像是架在烤架上的肉一般发出“滋滋”的声响。 下一秒,繁复的法阵中心炸开一条条小指粗细的泛着红光的铁索,在咒灵尖叫挣扎中将其捆了个严严实实。 其中一条还不忘将身陷囹圄的安格从咒灵体内拔出来。 安格踉踉跄跄地用翅膀在半空中保持稳定,等到脱离危险后才惊慌失措地飞到塞涅斯肩上安分呆着。 看到咒灵难以挣脱由魔力构成的锁链,安格趾高气昂地冲着匍匐在地上的咒灵叫了几声,生动诠释了什么叫“鸟仗人势”。 塞涅斯再次伸手捏住安格的喙将它手动噤声。 “嘎,咕……” 就是这么几息的空档,原本被束缚得动弹不得的咒灵忽而暴起,淤泥质的身体中心缓缓隆起,裂开了类似口器的部位,从中发出含糊的吼叫伴随着模糊的几个字后,它猛地将身上的锁链挣断。 因为吼叫声震耳欲聋以至于夹杂着的话语含糊不清,塞涅斯只能勉强猜出其中包含了“领域”两个字。 下一秒,咒灵忽然浑身炸开一团血雾,周围的空间像是老照片一般褪去了色彩变得黯淡,接着血雾弥漫,原本欧式的别墅被缓缓地蒙上一层血色。 塞涅斯后退一步,血色依旧漫过脚底直至铺满整个空间。肩上的渡鸦不知何时消失不见,但体内的契约昭示着对方并无性命之忧,于是他专心将心神放在眼前的景象中。 现在别墅内的咒力浓度比之前高了十倍不止,能在短时间内爆发出这么强大的咒力,就连塞涅斯都要夸一句不可貌相。 塞涅斯猜测或许这就是生得领域,早在从石井手中获得咒术界的情报时,“生得领域”就引起了他的兴趣。 可惜能够展开领域的咒术师寥寥无几,咒灵更是可遇不可求,导致他一直以来未能亲眼得见。 没想到只是寻常的一次任务,就能够见到自己一直以来感兴趣的东西,他心里对任务情报造假的不满也平息少许。 过了一会,周围空间的咒力波动稳定下来,塞涅斯放下遮挡在眼前的衣袖,周身的环境看上去像是换了一个地方。 这里应该是别墅的三楼,据森山社长所给出的情报,三楼是一家人的起居室。 面前是一道长长的走廊,走廊的尽头就是主卧。 脚下的地板有些微裂痕,还残留了一些拖拽的痕迹。 塞涅斯顺着痕迹的方向走去,最后脚步停在了主卧的门口。 戴着黑手套的手掌按上门把手,“啪嗒”一声轻响,门开了。 主卧内空无一人,但里面的景象任何一个人见到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大片大片的鲜血溅射在地上、墙上、天花板上,痕迹有新有旧,就像是曾经不止一个人人在这里遭到了惨无人道的虐杀。 塞涅斯顺着血迹溅射的痕迹在房间内扫视,脑海中模拟着惨案发生的经过。 有人抓着受害者的头发——散落在床脚的大把头发可以推断,用力地撞在床脚的装饰柱上,随后在受害人的惨叫声中,在房间内一圈一圈的拖行,直到头上的鲜血流遍房间的每个角落。 之后就是使用棍棒殴打——房间的角落有一根四指粗细的沾血的木棍,再然后或许是情绪堆积后的爆发,一把西瓜刀结束了这漫长的折磨。 一个接一个,鲜血覆盖了鲜血,在塞涅斯的眼中,无数污秽的咒力从属于“怨恨”的情绪诞生,它们源源不断,最后成为了盘踞在此处的咒灵的养料。 在领域中,领域的主人就是一切的主宰。 塞涅斯握住了胸前硕大的绿宝石,他将这块宝石用作外置魔力储备装置,但是目前所储备的魔力还不足以帮助他暴力突围。 目前只能将本就不多的魔力分做数股,让它们沿着咒力分布的回路一层一层地扰乱咒力的运行,从而破坏领域的稳定性。 塞涅斯不知在里面呆了多久,或许是一天,或许是一周,期间咒灵不断对其发起攻击,但即使在生得领域的加成下,它的攻击对塞涅斯也无法造成生命威胁,最多能添上不痛不痒的小伤。 随着魔力侵蚀的深入,领域的运行越来越混乱,眼前的景象像是电视屏幕短路一般闪现着。加之维持领域运转的咒力需求庞大,咒灵本就是在性命危急关头勉强展开,后续无以为继,领域的溃败成为必然。 随着领域的溃散,塞涅斯伸手在空气中一抓,咒灵再一次被魔力构成的锁链束缚,从角落中被揪出来。 未被拖入领域的安格重新见到主人的身影激动地在天花板盘旋,时不时发出刺耳的鸣叫。 转了几圈,安格落在塞涅斯抬起的手臂上。 据安格转述,塞涅斯获知目前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 之后的事情很好解决,只见塞涅斯从袖口掏出巴掌大的水晶瓶子,随后打开瓶盖。 一阵浅蓝色的烟雾从瓶口升起,他抬手在瓶口轻扫,烟雾朝着咒灵飘去。 大片的烟雾聚集起来包围动弹不得的咒灵,不出几息,原本有着丑陋外形的咒灵溃散成灰黑烟雾的样子,被瓶口延伸出来的浅蓝色烟雾包裹着回到了水晶瓶中。 这就是塞涅斯对待咒灵的解决办法,虽然他无法使用魔力抵消咒力达到祓除咒灵的目的,但是他可以通过使用魔力扰乱咒力的运行,使咒灵重归咒力的原始形态,也就是纯粹的咒力能量。 不过,在此之前得先让咒灵毫无还手之力方可执行。 塞涅斯塞好瓶盖将它重新放回袖子里,这样的瓶子他目前存了不少,对于瓶中咒力的去处也有几分构想。 环顾四周,浓郁的咒力逐渐散去,只剩下些微咒灵展开领域时留下的咒力残秽,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残秽也会慢慢消失,但在此之前这栋房子却不能再住人。 塞涅斯收起思绪,带着安格转身离开。 任务完成,也该向雇主索要尾款了。 距离别墅遥远的山林中,有人静立在树木的顶端,遥遥看见那道黑色的背影,低声发出一声嗤笑。 * 原本是准二级的任务,莫名其妙变成准特级,这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 石井火冒三丈,雇主有所隐瞒导致手下的术师身陷麻烦这种事在暗网上不算少见,但是他每每都是小心再小心。 森山这老家伙初来乍到够不上进入诅咒师暗网的资格,于是就在咒术师论坛上广发悬赏。原本石井是不会接触这种新的不能再新的新人,奈何对方将自己的境况描述得凄惨可怜,外加上报酬是难得一见的丰厚,他也是猪油蒙了心咬牙接下了。 第10章 谁知闹出这种事,好在黑巫师先生实力深不可测,竟是在准特级开了领域的情况下都能够全身而退,否则出点什么事他自己都要怄死了。 森山社长拖着圆胖的身体在地板上土下座,声泪俱下哭诉自己的无辜。若是换一个颜色好的人,这幅场景不免让人心软。 但是就凭森山的这副尊容,石井多看一眼都觉得伤眼。 他不着痕迹地向端坐在沙发正中的塞涅斯投去一个眼神,对方却并没有接收到他的示意,注意力一直在他手中的一个圆肚细颈的透明玻璃瓶中。 通透的玻璃瓶中不知容纳了什么东西,颜色灰蓝带细闪,看上去像是泛着细碎星点的液态物质,摇动起来像是瓶中有星河流转,璀璨得让人挪不开眼。 “森山社长,您这就不厚道了。”见塞涅斯没什么反应,石井接过了兴师问罪的担子。 被人这么耍,是个有脾气的术师都不能忍,不然传出去他石井在暗网还怎么混。 “当初您给我的消息可没有咒灵是因您而生的这一条,要不是黑巫师先生有那个实力,您这不是断我财路。” 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更不要说是在暗网将律法践踏在脚底的诅咒师。 没想到这森山看上去圆圆胖胖和蔼可亲的样子,私底下不知道玩死了多少女人,结果一时不察被妻子发现,争执之下丢了性命。 被背叛的怨恨与死亡的绝望激活了盘踞在别墅中无数亡命女子的怨念,咒灵因此而生。 没想到妻子死后森山还不知悔改,将失手杀人的过错掩饰过去后继续自己的暴行。于是越来越多的怨恨成为了咒灵的养料,硬生生将咒灵喂养到准特级的程度。 就连唯一的儿子也死在了咒灵的手中,成为咒灵的养分之一,该说不说这就是因果报应。 在暗网中如鱼得水的中介先生即使不沾染杀人的委托,但灰色地带的任务也没少做,身上的气势非常人可比。 直至高位者的压迫力兜头罩下,森山这才意识到眼前的人可不是他往常接触的那些商业合作伙伴,稍稍赔个笑说句好话就能蒙混过关。 惹恼了这样一群人,真的会死无葬身之地! 他一张老脸哭得涕泗横流,不堪入目,头深深地埋在胸前。 “石井先生,我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我只是一个商人,哪里知道这种事情。” 他怎么知道不过是玩几个女人而已,就会出现这样的怪物。 早知道…早知道…… “你……”石井还要再说什么,却被塞涅斯出声打断。 “雇主先生,关于咒灵与阁下的关系,在下并不在意。”塞涅斯摇了摇手中的瓶子,瓶中液体旋转着又绽出一片细碎光芒。 黑巫师先生似乎习惯了使用古老又繁琐的谦词与敬称,但是周身的森冷气势却与他口中的谦逊相去甚远。 石井讽刺的时候,森山还能够哭着博取一丝怜悯。但塞涅斯一开口,他却不敢发出丝毫声响,只是低埋着头周身颤抖沉默着,仿佛是待宰的羔羊等待刽子手最后的一刀。 自塞涅斯开口,室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听者的心中就像是盛着一块沉甸甸的冰块,冻人心肺。 就连一直跟随在黑巫师身边的那只话痨渡鸦也变得悄无声息,安静如鸡,立在沙发靠背上假装自己是一座逼真的雕塑。 石井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此时也是大气不敢出。他挪了挪自己的臀,像是屁股底下长了刺一般坐立不安。 但直至最后离开,塞涅斯的手上也没有沾染半分血色。 石井好奇地凑到塞涅斯身边,低声问道:“黑巫师先生,怎么不干脆解决掉那老东西?” 安格不满他凑那么近,恼怒地冲他叫了一声。石井无奈,只好讪笑着退远些。 塞涅斯扫了不安分的安格一眼,见它缩了缩脖子老实下来,才反问道, “在下难道是诅咒师?” 难道不是吗? 就他们俩在暗网中的腥风血雨,石井说不出否定的话。但转念一想,塞涅斯手上确实没有普通人的鲜血,这让他也点不下那颗头。 石井决定放过这一茬,但被一个普通人这么耍一通,没半点表示只怕以后传出去他们在暗网中都不好混。 听了石井的抱怨,塞涅斯嘴角扯出一抹淡薄到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宽心。” 没有人能够在黑巫师身上占便宜。 他早就在森山的身上留下了一抹瓶中的咒力,就这一点点的咒力不会危机到性命,只不过会让对方日日夜夜深陷梦魇罢了。 至于是什么梦,端看怨恨的主人是个什么想法。 第7章 黑鸟操使 京都,曾又名“平安京”,无论是历史还是文化底蕴都在日本占据着重要地位。不仅如此,这里还是咒术师活动的中心。 只因为咒术界的官方组织咒术总监会总部就设立在此处,并且这里也设有咒术界唯二的咒术师培养基地——京都立咒术高专。 京都咒术高专的学生几乎都是家系入学,御三家及其附庸家族的继承人如无意外都会前往京都咒术高专度过青春时期。 他们经过流水线般的培养,在毕业后或是进入总监会,或者回到家族担负起家族责任,还有一部分咒术师希望摆脱家族的桎梏,成为打击咒灵的前线成员。 京都校内, 古朴风雅的和室中端坐着好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四周门窗紧闭,室内燃起烛火照明。 “最近咒灵都还算安分,我们这些老家伙们才能够稍微松快些。” 开口的是坐在上首的老者,穿着一身暗蓝色的和服,长着一张随和的脸,但脸上挂着不含真情的笑意却让这张脸看上去虚伪了几分。 此话一出,得到下首另外几位的声声附和: “是啊,听说禅院家的那位少爷前几天还祓除了一只准一级咒灵,禅院家后继有人啊。” “年轻人天赋高,前途无限。” 其中,穿插这一道嘶哑苍老的声音:“不过,听说最近诅咒师那边出了个不得了的人物。” 一时之间,室内陡然安静下来。 身处咒术界高层的位置,他们肯定或多或少会关注诅咒师们的动向。 最近安插在暗网中的人手时常会传出同一个人的消息——黑巫师。 没有人知道这人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就好像突然某一天就在暗网中声名鹊起,截至目前为止的任务成功率都是百分之百。 在暗网中的名头之盛与术师杀手天与暴君都能够齐驾并驱。 暗网中有一个专门猎杀咒术师的术师杀手就已经足够让高层们如鲠在喉,现在有出了一个实力相当的术师,这个消息足够让高层们寝食难安一段时间。 不过也不是没有好消息。 “听说那个黑巫师至今为止没有杀过人。” 据可靠情报,黑巫师接下的任务大多都是护卫或除灵的任务,少数时候也会帮别的术师完成一些不方便本人出面的事情,但却从来没有接过需要沾染人命的任务。 “或许可以招揽对方,看看那人是否能为我们所用。” 很明显,在座的各位所言的并非是将黑巫师招揽为咒术界中祓除咒灵的咒术师的一员,而是成为咒术界高层的一把隐藏在暗处的刀刃。 专门为他们排除异己的刀刃。 反正这也不是他们第一次做这种事。 在暗网中挑选实力强劲又不算危险的术师,许以重利,外加上能够得到权力光明正大铲除他们最讨厌的咒术师。 也有不少诅咒师为这些条件所动,成为高层们的暗刀之一。 至于这些诅咒师们会不会反咬一口,等他们签订了束缚后再想反悔也已经来不及了。 “附议。” “附议。” “不过黑巫师行踪诡秘难以追踪,该如何找到对方的位置,还有派谁前去招揽呢?”其中一人这么提问。 众人又沉默了片刻,位于上首的首座眸光微敛,依旧保持着风轻云淡的姿态,缓缓说道:“黑鸟操使,术式能够操控乌鸦为其所用,在情报探测方面无往不利,是个不错的人选。” 黑鸟操使冥冥,东京校二年级生。其人有一个最大的特点,就是爱钱。 只要能够出得起价钱,她能够为你办到一切。 “附议。” “附议。” 巨大的渡鸦飞掠过天空,身上黑色的羽翼在阳光的照耀下显现出五彩斑斓的色彩。它看着底下熙熙攘攘的人群,飞累了便找了棵路边的景观树歇脚。 安格尖锐有力的爪子抓住枝干,将自己藏在枝叶的荫蔽下以躲避日渐毒辣的阳光。 随着时间的推移,主人的力量逐渐恢复,对外界的情报也有石井那家伙提供。 塞涅斯没什么能用到它的地方,由此它也有了更多出去闲逛的机会。 有时它会飞到东京,到晴空塔上俯瞰东京的繁华。 第11章 有时它会飞到京都的伏见稻荷大社,落到朱红鸟居或本殿屋脊上,看着神社中的巫女神官因为它的出现喜出望外。 时不时地,它还会跟本地的乌鸦群们交流交流感情,聊聊人类的八卦。 上次他还看见一个金发绿眼的公子哥,一身昂贵和服,前呼后拥地祓除了一只准一级咒灵后,被周围的下人们吹捧着露出骄矜又傲慢的神色。 当时安格还跟身边的乌鸦兄弟们吐槽一级咒灵对它主人而言就是一只手能摁死的货色,人类的咒术师真是太菜了。 它偶尔也会撺掇主人跟他一起出来走走,别总是待在房间里当个阴暗宅。人类世界有那么多好玩的地方,主人也该享受享受生活。 然而主人只会敷衍地往它身体里注入力量,让它自己出去玩。 就好像是人类社会中孩子要求父母带自己出去玩,不上心的父母只会塞钱给孩子让他们自己一边玩去,不要打扰他们的工作。 原本安格能够跟自己的小伙伴到处浪,但它发现自己的乌鸦小伙伴最近变得奇奇怪怪的。 面对它时不时的串门不再有回应,发出的游玩邀约也没有答应,每天都行踪不定,让它最近都好无聊。 安格抬起脚爪挠了挠头顶,决定回去探望一下它那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阴暗宅主人。 前几天它的孤寡主人传来消息,鉴于深山老林的生活不便——主要还是那个人类术师中介的频繁骚扰,他决定搬到东京去。 伟大的黑巫师先生面对的顾客群体几乎都是东京的有钱人,况且除了京都,也只有东京的咒术师活动最为频繁。 最近咒术师们似乎又有活动,甚至跟自己也扯上了千丝万缕的关系。 塞涅斯虽然倾向于清净,但也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天知道安格听到塞涅斯搬家的消息时是如何的喜极泣下,它那孤僻的主人终于要迈出接触这个世界的第一步了吗? 于是安格怀抱着无比的好奇心从乐不思蜀的横滨飞到了东京,就为了亲眼探望一下他走出深山老林的主人在繁华的大都市里生活得怎么样。 塞涅斯眼见着天边的黑点由远及近冲过来的时候,已经结束了今天的任务委托。 或许是搬到了东京让中介先生看到了希望的曙光,觉得一向守着自己一亩三分地的黑巫师有了进军咒术界的野心,于是一周之内竟给他接下了三件委托。 望着中介先生充满希冀的眼神,塞涅斯难得的无言以对。 但最后还是完美地完成了任务。 倒不是说他有多闲得慌,只不过应了中介先生的那句话:“接都接了,突然反悔会砸招牌的。” 于是他只好在拳头与皮肉碰撞的背景声以及的中介“我下次一定不会自作主张了”的惨叫哀嚎中丢下一句“下不为例”。 三个任务,难不倒无所不能的黑巫师大人。 一周之内,塞涅斯搞定了搬家事宜,完成了委托任务,并且将东京大街小巷走了一遍,在接近地脉的地方设置了传送阵。 不出意外,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会以东京为据点活动。 即使他曾经因为人群的集聚导致咒灵数量庞大,散发出来的负面力量的气息令其退避三舍。 但他不可能一辈子都不接触人类,不可能为了免于遭受咒灵的恶臭攻击而长久地隔离人世,于是他还是克服了极度的排斥心理搬到了霓虹人口最稠密的区域之一—东京。 好在虽然这里人口数量众多,社会矛盾严重,从而咒灵数量也随之增长,但到底是咒术师的大本营之一,就像是家门口的垃圾总会被清理,这里的咒灵数量事实上并不算多。 这也让在搬来东京之前一直做着心理准备的塞涅斯松了一口气。 现在的他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已经相当全面,甚至一些隐秘的消息都能够从中介先生手中购买。 于是初来乍到时签约的使魔也没有用武之地,塞涅斯不是没有解除契约的打算,与其在他手下浪费时光,倒不如放安格自由。 谁知一听这话,安格登时愣住了。 随后便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凄厉叫声,吓得在楼下暂住一晚的石井连滚带爬地跑上来询问发生了什么。 塞涅斯随口几句打发了中介先生,随后开始跟安格讲道理。 安格一哭二闹三上吊,认定了主人就是始乱终弃,看它只是一个一无是处的小渡鸦就弃如敝履。 塞涅斯无言以对,只好保证以后再也不会提及此事,安格这才消停下来。 按理来讲,现在这个时间段安格应该在外面玩的不知天地为何物,怎么会突然回来。 总不可能是真的想起它还有个衣食父母,突然良心大发吧。 似乎是瞧出塞涅斯隐藏在心底的腹诽,安格在他头顶盘绕几圈后,绕过塞涅斯的后颈落在他左肩。 神奇的一幕没有被一旁的行人注意到——塞涅斯周身的隐匿术几乎从未撤下来过,只要不是开天辟地的大动静,一切发生在他身边的事情都会被合理化。 在旁人的眼中,体型突兀,装束异类的塞涅斯不过是一个稍微高大些的普通男人罢了。 塞涅斯今天难得没有披上那身能把他从头裹到脚的斗篷,但是除了那张俊美的脸,身上依旧是没有一丝皮肤暴露在空气中。 虽然随着魔力的逐渐恢复,他能够使身上的血肉恢复如初。 但巫师的肉身并非普遍意义上的血肉,他们的血肉就像是魔力浓缩的精华,完全恢复肉身很有可能将他目前储存的魔力挥霍一空。 反正只需要将自己包裹得足够严实,谁又能知道一张人类的面孔下顶着的是一副骷髅架子呢。 于是塞涅斯就这么心安理得地将这部分魔力节省下来。 安格用肥胖了不少的身子挤了挤塞涅斯的脑袋,表示对自己不在家对主人这段时间的关心。 塞涅斯脚步不停,沿着回到房子的路前行。 “嘎——”安格在他肩上发出一声鸣叫。 主人最近要小心点哦。 塞涅斯瞥了他一眼,不做声。 安格从这一眼中得知了主人并非对最近身边出现的异样一无所知,它鼻间发出古怪的“咕噜”声,没再多说什么。 塞涅斯走进一处偏僻老旧的别墅区中,这里大多是独栋的别墅,因为年代久远显得色调有些沉闷。 在很久之前这里还很繁华的时候,许多年轻人选择了这里的别墅当作房地产投资,但随着经济重心的转移,附近逐渐成为了郊区,许多房主都选择将这里的房子出手或闲置。 时至今日,这里已经没有多少人居住,日常只能看到零星几个维持别墅区卫生环境的保洁人员。 虽然周边服务设施并不完备,但对喜好清净对房子的面积又有要求的黑巫师而言,这点小瑕疵不足挂齿。 天色渐晚,昏黄渲染上逐渐变成墨蓝色的天际,低空中传来鸟类拍打翅膀的声音。 是附近的鸟雀结束了一天的觅食,开始回归巢穴,其间夹杂着几声乌鸦粗粝的嗓音。 在进入房子的最后一秒钟,塞涅斯突然停住脚步,回首朝身后看去。 视线尽头是一道笔直的柏油马路,而在路边矗立着一排路灯,此时还没有开启。在其中一盏路灯的顶上安静地立着一只漆黑的乌鸦。 在对上视线的一瞬间,塞涅斯就察觉到了这只乌鸦的异样。 与安格有些相似,也是使魔吗? 看来咒术界那位能够操控乌鸦的咒术师出动了。 塞涅斯收回视线,不再留意那只安静得恍若死物的乌鸦。 与此同时,东京某家咖啡店中。 店内的男顾客时不时将目光落在落地窗前坐着的女士身上,那位女士实际上看起来年纪并不大,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少女。 但是她身上的气质优雅又成熟,两根纤长的手指捻起小巧的咖啡杯轻啜一口,姿态就像是世家大族的大小姐。 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她一直闭着眼睛。 突然,冥冥动作一顿,盛着褐色咖啡的杯子轻轻一震,杯面荡开浅浅的涟漪。 她缓缓睁开双眼,露出一双深黑的眼眸,抹着鲜艳唇膏的双唇勾起莫测的弧度。 “阿拉,真是个……敏锐的家伙。” 第8章 会面 “什么?!您被冥冥盯上了?” 中介先生的声音在电话中炸响,好在电话的主人早有先见之明将电话开了免提放在桌上。 电话的那天传来翻箱倒柜的噼里啪啦声,随后就是中介先生语气严肃的声音: “黑鸟操使冥冥,那可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您怎么惹到她了?” “不清楚。” 黑鸟操使在中介先生给他的有关咒术师的资料中并不显眼,当时塞涅斯只是轻描淡写地扫过一眼,留下的微薄印象只是对方或许会是一个优秀的女巫。 第12章 谁料他一提到最近身边总是有乌鸦的监视,中介先生的反应出乎意料的大。 事实上,倒不是说冥冥的实力有多强,让人避之不及。主要是对方现在的身份,那个见钱眼开的女人可是东京咒术高专的学生,背后站着的可是咒术界。 中介先生又很快推翻自己的推测:“不对不对,冥冥只是见钱眼开,不会主动跟别人起冲突,更何况是您这种大佬。” 塞涅斯已经习惯了中介先生总是突如其来的彩虹屁,面对对方信手拈来的吹捧已经不会有一开始的不适。 中介先生在电话对面絮絮叨叨着,显然对目前引起咒术界关注的现状有些焦虑。 像冥冥这种只认钱的人,当然是哪里能赚钱就往哪里钻。暗网这么个明晃晃的钱钵摆在那,她怎么可能不掺一手。 而在暗网中无人不知的黑巫师,她也不可能没有听说过。 事实上高层那些老家伙找上她的时候,冥冥并没有当即答应下来。 “黑巫师是什么人物,准特级的咒灵说解决就解决了,让我对上他不是找死吗?”冥冥面带微笑,口中却吐出不那么客气的话语。 “我是喜欢钱,但也要有命赚。” 代表高层前来接洽的人员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憋气道:“只是掌握对方的动向而已,又不是让你跟他正面接触。” 冥冥又笑着推脱了几句,最后狮子大开口,终于让高层大出血一波才同意接下任务。 中介先生还在电话的对面喋喋不休,塞涅斯听他确实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说了一句:“知道了”之后果断将电话挂断。 喧闹声霎那间消失,恢复到以往的寂静。 安格站在鸟立木上,视线一直锁定在主人的身上。 塞涅斯在客厅里捣鼓他新购入的咖啡机,这是黑巫师大人最近培养的小爱好,拿有着怪味的豆子磨成粉末,粉末萃取出来的液体搭配上各种各样的配料会呈现出不同的口味。 这跟制作魔药的区别不大,黑巫师顿生兴趣。 “嘎——” 老大,咒术界盯上您了,之后您有什么计划吗? 自从安格从横滨回来后,不知道染上了什么恶习,说话总是带着一股子黑帮味。 塞涅斯动作不停,重复着研磨-填压-萃取的步骤,桌上已经摆上了不下十杯浓缩咖啡液。 “总会有这么一遭,只要在下还在咒术界活动的一天,那些老家伙们迟早会找上门来。” 不过是一群年事已高却依旧死守着权柄不愿意撒手的老东西,半只脚已经踏进棺材里了。 既然精力不济就该老老实实待在家里等死,非要跳出来找死黑巫师也只能成全他们。 “嘎——”所以要跟那些咒术师们开战吗,要不我先去他们大本营打探一下消息? 塞涅斯给了它一个无言的眼神,说道:“在下倒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这么好斗了。” 要知道曾经的安格可是个只会躲在他身后吱哇乱叫的渡鸦,如今居然还会主动挑事,去了一趟横滨真是学坏了。 安格转头就把脑袋塞进翅膀下,不知道闷在那里嘟囔什么。过了好一会儿它才把脑袋拔出来,抱怨道:“之前我还交到了好几个乌鸦朋友,谁知道居然是间谍!” 真讨厌,它还把那些乌鸦当做小弟,在对方面前吹嘘自己的主人有多厉害。 现在转念一想,还不知道从自己的嘴里套出了多少主人的消息呢。 思及此,安格心虚地向塞涅斯投去目光。直至收获对方一个疑惑的眼神后连忙假装若无其事地梳理起羽毛。 塞涅斯眯了眯眼,眼神顿时变得锐利了许多,狭长的眼尾微微翘起,浓密垂长的睫毛遮掩眼底的眸光。 直至灼热的目光盯得鸟立木上的身影愈发僵硬,塞涅斯才收回目光,继续手上的动作。 “无妨,乌鸦的主人已经得知在下所在,背后的人不会等太久的。” 塞涅斯用桌上十几杯浓缩咖啡液做出了拿铁、美式、摩卡等饮品,然后在安格难言的目光下一杯接着一杯慢慢喝完。 “老大,咖啡喝多了晚上睡不着。” “……” “……多谢提醒。” 接下来的几天,安格都安分地呆在塞涅斯的身边。 它看着主人身边总是或远或近地跟着乌鸦,有时是一只,有时是好几只,但主人依旧不动声色,仿佛那些监视的眼神并不存在。 随着日子的推移,背后之人似乎也快坐不住了。乌鸦的监视举动越来越大胆,甚至明晃晃地立在头顶的高压线上,直勾勾地盯着路过的塞涅斯。 塞涅斯定定地看了那只乌鸦几秒,像是获得了什么信息,转身走上了另一条街道。 肩上的安格见主人突然更改方向,疑惑地歪了歪头。 塞涅斯肩上驮着巨大的渡鸦,在路人平淡的目光中拉开了一家居酒屋的门。 现在还是上班时间,居酒屋内几乎没什么客人,非常安静,只在角落盆栽背后的位置坐了一男一女两个人。 塞涅斯就像是约定好了一般,没有一丝迟疑,径直向那个方向走去。 塞涅斯身上的隐匿术仅针对普通人,对于术师而言,呈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他原本的面貌。 冥冥和那位据说是高层派来的代表从未见过这样的人,从远处走来仿佛裹挟着涌动的沉重的黑暗,就连肩上立着的渡鸦眼神也格外深沉锐利。 那人就像是从黄泉中走出的死亡使者,带着他的告死鸟,手握镰刀来到人间收割灵魂。 直到那人坐到对面的位置上,两人才堪堪回神。 他们看着代号黑巫师的术师姿态闲适地坐下,肩上几乎有成人一臂长的渡鸦轻巧地落在长椅的扶手上。 空气静默了许久,终于还是冥冥打破了凝滞的气氛。 “黑巫师先生,真是久仰大名。” 除去那周身阴郁森冷的气息,黑巫师本人看上去其实不像是穷凶极恶,冷血嗜杀的人,至少跟暗网上的那些诅咒师们相去甚远。 拜他那万年不变的棺材脸所赐,很少有人会注意到声名鹊起的黑巫师先生事实上长了一张很不错的脸。 眉眼分布的位置都恰到好处,五官轮廓也清晰深刻,但或许是因为眼尾稍显狭长,让黑巫师先生在面部肌肉放松的时候让一张俊脸带上了几分阴郁——总而言之不像好人。 但最让人印象深刻的还是那双眼睛。 该怎么去形容那双眼睛? 就像是古老森林中,位于繁茂巨木林中心的一片湖泊。那片湖泊静静地躺在土地上,湖面倒映着被绿色枝叶遮蔽的天空。 湖泊本没有颜色,它却倒映出了深远森林中的幽绿。 然后冥冥的视线对上了那抹冰冷的幽绿,她的背后瞬间升起一股寒意,就像是半只脚悬在深不见底的深渊上空的感觉,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午安,女巫小姐”黑巫师的嗓音低沉醇厚,就像是优雅的大提琴,从胸腔中发起振鸣,落在耳中让人耳朵发麻。 出乎意料的称呼让冥冥一头雾水,但无论心中作何感想,她脸上依旧那副慵懒微笑的模样。 女巫……难道是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身边高层派来的代表似乎对黑巫师的忽视有所不满,轻咳一声后出声打断两人无声的对峙: “黑巫师先生是吗?鄙人代表咒术界高层的大人们向阁下发出邀请。” 蠢货,这是冥冥脑海中的想法,高层那些老家伙怎么会派出这种对谈判技巧一无所知的蠢货出来? 无关紧要的人,这是塞涅斯脑海中蹦出的词。 但这位代表先生完全没有察觉到两人的无言以对,开始了滔滔不绝的长篇大论,中心论点只有一个:只要阁下为高层效力,无论是金钱还是权势都唾手可得。 讲真的,这跟塞涅斯想象中的情景完全不同。 虽说他确实没有加入咒术界成为一名咒术师的打算,但是在他脑海中的设想来看应该是咒术界派人接触-双方会谈-塞涅斯拒绝-双方和平告辞/双方大打出手。 应该是这样的流程才对,但是现在的发展似乎只契合的第一步。 那位代表先生已经讲到了之后他需要完成高层们布置的什么任务,话中的态度就好像塞涅斯已然答应了咒术界的招揽。 看来咒术界比自己想象的还要腐烂,位居高层把持权柄已久的老家伙们看惯了高处的风景,觉得咒术界已然凌驾于社会的巅峰,只要是咒术界抛出的橄榄枝就绝不会有人能够拒绝。 一旁安静的安格也眼神鄙夷地看着大谈特谈的代表,只觉咒术界真是完蛋。 冥冥现在真的觉得黑巫师的脾气说不定真的很好了,听着耳边充斥着“大逆不道”的高谈阔论,他竟然脸上没有丝毫不虞的神色,还平静地轻啜了一口咖啡——天知道他的咖啡是从哪来的,甚至时不时地将目光落在那个蠢货代表身上以示你继续说我正在听。 第13章 这给了代表先生一个积极的信号,更加兴奋地开始了日后工作计划安排的设想。 真是……太有意思了。 冥冥嘴角噙着一丝笑意,看着蠢货代表就像是在看一个挑梁小丑,并猜测着黑巫师什么时候才会动手结束这场小丑戏剧。 “黑巫师,这些就是你的工作内容了,现在跟我回去拜见各位大人们吧。” 过了许久,代表先生终于结束了自己的长篇大论,态度也发生了180°的转变。 在他的眼中,没有一个诅咒师能够拒绝这种诱惑,况且一旦拒绝了等待他的就是来自咒术界铺天盖地的通缉令。 是个聪明人都知道该怎么做。 代表如此想到。 塞涅斯放下手中的白色瓷杯,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清脆响声,没有人注意到一直静立在扶手上的巨大渡鸦悄无声息地转过头,漆黑的眼珠中倒映出对面的人影。 “感谢贵方的厚爱,只是在下自由惯了,恐怕要让阁下失望了。” 黑巫师先生脊背挺直,姿态从容得仿佛不是拒绝来自咒术界的邀请而是拒绝一个普通会社的offer,明明脸上还是面无表情,偏偏语气和姿态都温和有礼挑不出半分错处。 冥冥的脸色不变就像是一开始就知道对方不会为高层所用,但身边的代表在片刻愣怔后脸色变换不停,由青变白,由白转黑,好不精彩。 听了大半天代表先生的长篇大论结果却只是轻描淡写地丢下一句拒绝,即使塞涅斯表示自己并没有消遣对方的意思,代表先生依旧破防到破口大骂: “别以为你在暗网上接了几个任务被几个诅咒师捧着就眼高于顶,实话跟你说吧。要么,老老实实听从大人们的吩咐,要么……哼!” “就等着你的通缉令吧。” 代表不过脑子的言语举止完全在冥冥的预料之中,她表面上依旧巧笑倩兮,实际上已经绷紧了全身的肌肉。 这傻*自己找死可别牵连在她身上。 两人的目光都汇集在对面神色不动的男人身上,而被凝视着的对象面上并没有流露出他们想象中神色。 事实上塞涅斯是真的并不觉得生气,对面那位不知天高地厚的代表先生完全符合他对咒术界的印象——傲慢,自大,狂妄, 并且弱小。 虽然他的魔力难以对这个世界的咒灵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但是杀人可不需要从咒力这方面下手。即使是单从肉身力量而言,他一只手就可以摁死对面这两个人。 面对对自己完全没有威胁的人,无论对方如何威胁恐吓,在他的眼中都是跳梁小丑。 没有一个庞然大物会理会脚边蝼蚁的叫嚣,他也不例外。 自认为已经将意愿传达到位的塞涅斯起身,安格轻轻一跃落到他肩上。 冥冥的目光瞬间落到对方胸口的那块硕大的祖母绿的宝石上,那颗宝石的颜色与黑巫师的眼睛一模一样。 天性使然,她瞬间在脑海中换算了一下如果把这块宝石换做等值的金钱价值几何,最后却得出了一个能轻而易举地在六本木买下一套独栋别墅的价格,她倒吸一口凉气。 可还没等她感慨一下现在的诅咒师已经赚钱到这种程度了吗,就听见对面的黑巫师说道:“在下告辞。” 接着就在冥冥意外的目光以及代表憋得青紫的脸色中礼节性地微微颔首,淡然离去。 第9章 通缉令 果然,在塞涅斯拒绝高层们的招揽不出三天,针对黑巫师的通缉令挂上了咒术界所有咒术师们的任务栏中: 【特一级诅咒师,代号黑巫师,术式不明。】 【2005年5月18日于京都郊外杀害27名非术师后逃逸,特命一级及以上咒术师对其予以抓捕,必要时可击杀。】 【该诅咒师主要特征为黑长卷发、深肤、绿眼,体长目测210cm左右,常着一身黑色长袍,上有类似齿轮的金色纹路,周围常伴一只黑色巨型渡鸦。】 塞涅斯听安格叙述完整篇通缉令,翻找了一下记忆,确定自己记忆中确实没有发生过通缉令中提到的杀害普通人的事件。 放下心后,塞涅斯没有把这篇通缉令放在心上。 但下一秒就听见电话声响起。 塞涅斯鲜少使用电子设备,甚至大部分时间会让那东西呆在卧房中并不会随身携带。 来电显示是石井,还没接通电话,塞涅斯就已经大概知道对方的来意。 果不其然,接通后,中介先生的大嗓门直直窜进他脑子里: “怎么回事儿啊!咒术界那些老头子是闲的没事干吗,突然发个通缉令,显着他们了!” 塞涅斯的所有任务都过了石井的手,在非任务期间塞涅斯鲜少出门,所以京都郊外那27个普通人的性命跟塞涅斯有没有关系石井是最清楚的。 他甚至怀疑为了给黑巫师身上泼脏水,咒术界那群老不死的直接无中生有造谣出这27条性命也不是没有可能。 “我真服了,暗网上那么多穷凶极恶的诅咒师他们不管,怎么非盯上你了?” 听完了中介先生在电话对面气急败坏地跳脚,塞涅斯把白天被高层代表找上的事情简要说了一遍。 如他所想,听完后中介先生几乎要原地爆炸:“我艹他大爷的,挖墙脚挖到他爹头上了!我@!#……” 塞涅斯忽略了后面一连串不堪入耳的话,又听中介先生的语气变得小心翼翼起来:“那什么,塞涅斯先生,咱们合作这么久了你应该不会反水吧。” 塞涅斯语气平淡:“如果我答应了咒术界的话,通缉令大抵就不会出现了。” 石井讪笑不已,终于是把心放回肚子里了。 “不管怎么样,都是咒术界不做人,挖墙脚不成还往你身上泼脏水,真是长见识了。” 随后他又话锋一转:“害,不过这也见怪不怪了,咒术界的那些高层手段脏着呢,这才哪到哪啊。” 塞涅斯在日常过程中时常能够听中介先生聊起咒术界,再加上他也搜集了许多咒术界的资料,咒术界上层究竟是些什么货色,或许他比一些咒术师要清楚得多。 与其说那些高层是咒术界的领导者,不如说是蛀虫更加贴切。 塞涅斯挂掉电话,将手机重新放回床头柜,随后出了卧室走到书房的书架前,抬手在某个抽屉前轻叩一下。 一阵魔力震荡后,原本一体的书架从中间分开,向两端打开,空出中间幽深的通往密室的入口。 这里是他的制作各种魔药道具的工坊,就连使魔安格也被勒令禁止进入。 里面的布局四四方方,靠墙的地方打了三面直通天花板的柜子,有开放的格子,也有封闭的抽屉。 塞涅斯走到暗室中间的工作台前,工作台上放置着好几座铜色架台,铜夹上都箍着肚大颈细的透明烧瓶。 他今天换上一身便于活动的衣物,褪下几乎从不离身的手套,露出遮掩住的丝毫没有一丝皮肉包裹的手骨。 那双森白的手骨看上去其实并不可怖,甚至可以称得上美观。骨质如玉泛着白瓷般的光泽,掌骨宽大,指骨修长笔直在指尖收束得尖锐。 这是一双兼具美观与危险的手骨,很符合黑巫师的审美。 他从工作台的增高架上取下几个干净的玻璃容器在面前摆成一排,坚硬的骨头扣在容器上发出细微的脆响。 随后他又走到身后的通顶柜前取下几个盛着五颜六色粉末的瓶子,最后从另一面墙上取下几个装着不明气体状的玻璃罐子。 林林总总,大大小小,颜色形态不一的瓶瓶罐罐在宽大的工作台上一字排开。 塞涅斯就像一个严谨的研究员做实验一般在不同的空白容器中装入不同的材料,经过严苛到吹毛求疵的调配,最终调配出了十数个样本。 这些样本颜色各异,有的看上去清澈得像一汪湖水,有的混沌得像一团迷雾。 塞涅斯取过一旁看上去像是装着涌动气体的玻璃罐子,手腕微倾,灰色的气体从罐口泄下落入一个个样本中。 他伸出手指,锐利的指尖在样本上空转了几个圈,所有玻璃容器中的样本就像是受到牵引一般旋转起来,与灰色气体更好地融合。 最后,塞涅斯将指尖置于每一个样本的上空,暗红的血液从白骨中析出,直至饱满成一颗颗血珠,才在重力的牵引下滴落到样本中。 在血珠落入样本的瞬间,原本颜色不一的样本瞬间变成了一模一样的透明的浅绿色。 经过繁琐的步骤,塞涅斯调配出了八管药剂。 这一整个流程要是被熟识黑巫师的人看到,他们一定会捂着心口痛心疾首大呼暴殄天物。 巫师身上的任何一个身体部位都蕴含着浓度极高的魔力,更不要说是抛弃了寻常肉身以魔力构筑身体的黑巫师。 他们能够将自己的某个可再生的身体部位——例如头发、指甲、血液等作为制作魔药或魔具的材料之一,所以一般而言,巫师会很注重保护自己的躯体。 第14章 就塞涅斯本人而言,他的一截头发丝都能作为燃料施展一个大型攻击魔法。 他本身所属的种族“塞涅斯”在原世界索罗尔大陆上又被称为神眷一族,即使一滴血液都能引起一个王国的狂热追捧,以至于直到塞涅斯离开原世界之前,整个索罗尔大陆的“塞涅斯”一族只剩下塞涅斯这一只。 如今,塞涅斯用咒灵的初始态——原始咒力,混合世界各地搜集到的蕴藏着地脉力量的宝石、骨骼等固态物质磨成的粉末,再加上自己的一滴血液,经过了长久的研究,终于制作出了能够对咒灵产生实质性伤害的魔药。 只要将这魔药涂抹在武器上,武器就能够达到类似咒具的效用。 可惜魔药的性质并不稳定,不能完全融合到武器中,保存时间仅有一个月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效果还会逐渐减弱。 但即使如此,对于咒术界而言近乎是里程碑一般的存在。 要知道几乎所有的咒具匠师都被牢牢地掌控在御三家手中,即使有少数的匠师流落在外,他们使用的制作出来咒具要么威力感人,要么手法是违背天理人伦的存在。 塞涅斯制作出来的药剂一旦流入市场,就意味着低级的咒术师都能够使用武器祓除高级咒灵,对总监会高层的统治的冲击可想而知。 但此时一无所知的高层们还沉浸在权力带来的快感中,甚至因为一个术师拒绝了自己的橄榄枝而感到不满。 京都,总监会。 “只是一个一级诅咒师就敢拒绝总监会的邀请,看来这位黑巫师没有足够审时度势的能力。” 说话的人来自御三家之一的禅院家,在家族中有着不错地位也使得他能够获得家族足够的支持,以此在总监会获得举足轻重的地位。 下首跪坐着的人赫然就是之前与冥冥一起招揽黑巫师的代表,此时的代表一改在黑巫师面前的傲慢,脸上全是谄媚的笑意。 “您说的是,现在通缉令已经发出去了,那家伙现在只有两条路能走,要么在咒术师的追杀下过上老鼠一般的躲藏生活,要么接受大人们的招揽寻求庇护。” “那么多诅咒师都能看清局势老老实实地夹起尾巴做人,偏偏他要当这个出头鸟。” 自这一代六眼出生后,咒术师的实力迎来了鼎盛的时期,诅咒师在实力日渐增强的咒灵与咒术师中夹缝生存,很少会像黑巫师一般频繁在外活动。 “既然如此就让他好好看看对抗咒术界的下场吧。”禅院家的高层一锤定音。 代表伏在下首又奉承了几句,这才恭恭敬敬地退下。 离开总部,他面无表情地坐上一辆早就停在路边的车,行驶一段时间后来到一处僻静的院落。 下车后,代表左右观察了一下,确定周围没有一个人经过才低下头,悄无声息地推门而入。 在七转八转拐过无数条走廊后,他拐进一条僻静的缘侧来到一间和室前。他伸手轻轻在门上叩响: “大人,是我。” 门内传出一道温和清雅的男声:“是川上啊,请进。” 川上眼底流露出激动的神色,他下意识捋了捋衣襟,确定自己身上没有丝毫不妥之处才伸手拉开面前的纸幛。 和室内立了一座一人多高的屏风,屏风后点着几盏烛火,那是房间内仅有的光源。 川上小心翼翼地踏进昏暗的房间中,反手将门关上后这才上前几步,在屏风前土下座: “大人,按您的吩咐,在跟那位黑巫师交谈时鄙人用了高高在上的态度。结果如您所料,那位并没有加入高层。” 屏风后传来杯盏碰撞的声响,随后响起水流注入杯中的声音,但屏风后的人的回答却迟迟未至。 川上保持着土下座的姿势,嘴角兴奋的弧度逐渐下落,额间冷汗不断滴落,脑海中不断回想着自己的话是否犯了什么忌讳。 这位大人也是咒术总监会的高层之一,姓渡边,属于加茂家的分支。明明家世算不上显赫,但是在总监会的地位却超乎寻常的高,说出的话就连御三家本家的大人们都会斟酌三分。 但是本人却很少在外活动,只会在总监会集会时出席。 良久,屏风后才再次响起那道温和的声音:“是这样吗?很符合预期呢,看来川上先生的能力确实如我所想的那样可堪大任。” 川上愣了一下,随后狂喜。他知道这位渡边大人下属众多,此次任务只不过是恰好落在了自己身上,没想到就这么机缘巧合之下入了大人的眼。 “一切仰赖大人您的教诲!” 屏风后又传来沏茶的声响,在那位大人轻啜杯中茶后又响起他的话语:“依你之见,那位黑巫师先生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呢?” “额……”川上皱眉沉思一会儿,才斟酌着语气说道:“是一个深不可测的人。” “哦?怎么说。” “在跟那位接触的时候,无论我表现得多盛气凌人,那位似乎都没有什么情绪波动。” 尤其是那双湖绿的双眼,那双眼睛看似平静无波,一旦长久地对视上,就像是被拽进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深渊当中直至溺毙其中。 而且似乎在那双眼睛下,他的一切阴暗想法都无处遁形。 房间内又安静下来,仅有烛火摇曳是偶然发出的“哔啵”声。 好一会儿,屏风后的那位大人才开口道:“既然如此,就劳烦川上君帮忙盯紧那位黑巫师的动静了。” “是。” 川上弓着身子缓缓退出,直到纸幛阖上,他才勉强松了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门外的脚步渐渐远去直至消失,屏风后这才慢悠悠走出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深色和服,轻轻推开门后行至缘侧,极目远眺,视线的尽头是四四方方的院墙以及碧蓝的天空。 “偏偏在这种紧要关头出现,说是巧合也为免太为难人了。” “黑巫师……” 阳光似乎并不偏爱这处僻静的院落,那人站在缘侧,大半身影都被檐下的阴暗遮蔽,仅能影影绰绰的看见有一道横亘在额头处的缝合线。 第10章 圣礼中学 关于咒术界颁布的通缉令,要说塞涅斯有多上心也不尽然。 虽然在出行的时候稍微有些麻烦,但据他所知咒术师的群体并不算庞大,即使是御三家也并非人人都拥有术式。 更何况日本的咒灵数量在世界上一直居高不下,咒术师大部分人手都用在祓除咒灵上,完全没有办法分出余力对付诅咒师——否则暗网现在的规模也不会这般庞大。 所以塞涅斯的日常活动并没有因为这则通缉令而有太大改变,此时的他还在为了解决魔药性能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药效减弱的事情奔波。 换作从前,塞涅斯或许会为避免与咒术界起冲突而选择规避咒术师们活动的范围。 但现在通缉令都大剌剌地张贴在了咒术师们的任务清单里,甚至暗网上都开始有自己悬赏的出现,于是塞涅斯便不再回避有咒术师存在的任务,甚至一度从咒术师的手底下截胡。 对此,被截胡的咒术师们只有一句mmp要讲。 那位神出鬼没的黑巫师就如通缉令上所描述的那样,总是穿着一身漆黑的长袍,肩上还立着一只渡鸦,偶尔还会不知道从哪掏出一柄大法杖把他们打得满头包,随后悠悠然将他们蹲守已久的咒灵收入囊中后翩然离去。 每当渡鸦嘶哑的长鸣横空响起时,一道黑色的身影犹如幽灵般悄然落在眼前,咒术师们就在知道那位总监会的大人们都束手无策的黑巫师出现了。 但事实上大多数非家系咒术师对黑巫师并无恶感,甚至还抱有一定程度的好奇与善意,因为黑巫师每次出现的目的都是祓除咒灵。 非家系咒术师们资源底蕴到底不如家系咒术师,在祓除咒灵的任务现场时的存活率远远低于拥有无数保命办法的家系术师。 可自从黑巫师频繁在咒灵出没地点活动后,非家系术师存活下来的概率大大提升。 但这对于家系术师们而言可就不是一件值得令人高兴的事,任务被截胡,不仅会影响自己本身的评级,连带着家族脸面都丢光了。 然而家系术师们自身实力确实不足以在黑巫师手底下抢走猎物,于是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祓除咒灵后扬长而去。 家系咒术师们:所以到底谁能管管那个嚣张的家伙啊! 从任务目标被抢走后,无数家系咒术师就开始祈祷黑巫师能够撞上五条家的那位,让那位六眼好好教他做人的道理。 然而奇怪的是,过去这么长时间两人硬是没有碰上过一面,明明黑巫师在外活动频繁且五条家的六眼也经常到处出任务。 这让背后暗戳戳看好戏的人大失所望。 在五条悟第一次听说黑巫师这号人物的时候,结合通缉令上的描述,他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道黑色的高大身影。 第15章 鬼使神差地,他觉得这个称号跟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个男人相当契合。 再加上从黑巫师手底下走过一遭的咒术师们都一致表示对方完全没有使用术式,全凭体术将他们打趴下,在祓除咒灵后也没有留下一丝咒力残秽。 他有预感,或许那个人就是黑巫师。 真是奇怪,没有咒力,那家伙是怎么祓除咒灵的? 无咒力者明明连咒灵都看不见吧。 五条悟很好奇,于是在出任务的时候也开始有意无意地观察着周围,就等着黑巫师出现。 但是一连过了很久他都没有遇上黑巫师,还因为异常积极地出任务被杰和夜蛾以为脑子出问题了。 “悟,这段时间你怎么接了那么多任务,身体吃得消吗?”夏油杰走到又一次结束任务的五条悟身边,担忧地说道。 虽然六眼确实强大,但是相对应的耗能也很大,五条悟每天摄入大量糖分就是为了支持六眼的运转,以至于在不知不觉间他变成了一个大甜党。 最近六眼的消耗太大,连着五条悟的脸色都变得有些苍白。 但他看上去丝毫没有放在心上,反而一只胳膊搭在挚友肩上:“没事啦,我可是最强的。” 夏油杰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显然非常了解挚友的性格,知道他不怎么待见这种长篇大论的说教。 但是, “悟,这几次出任务你好像在找什么。” 其实夏油杰心里已经有些许猜测,但是只有五条悟亲口说出来才能够确定。 果然,五条悟脸上显现出不爽的神色,“现在所有咒术师都知道暗网上出现了一个诅咒师叫做黑巫师,我已经在外面晃了那么多天,为什么还是没有遇见那家伙?” “拜托了,快出现吧,不然我要无聊死了。” 夏油杰脸上笑容弧度不变,手上却推开搭在肩上的手臂,向一旁走了几步表示对五条悟的恶趣味敬谢不敏。 或许冥冥之间命运自有安排,念多了这样的话,在三天后的任务中,五条悟还真的第一次跟大名鼎鼎的黑巫师撞了个正着。 那是在东京圣礼中学的任务,辅助监督严肃地表示这次任务的异常之处。 “已经确定了学校的内部确实有咒灵存在,可奇怪的地方就在无论‘窗’探查了多少次,都无法找出咒灵的踪迹,以至于现在还无法确定该咒灵的等级。” 在前往圣礼中学的路上,夏油杰接过辅助监督递过来的资料仔细看起来,跟他一起出任务的五条悟因为这段时间高强度的工作,已经开启省电模式倒在后座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但是从‘窗’上报咒灵存在到今天已经十多天了,失踪的人数却高达两位数,恐怕即使评级也不会低于一级。”夏油杰面色冷肃地说道,资料上的一串串数据触目惊心,却是代表着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就此逝去。 辅助监督面露疲惫地说:“没错,但是实在是因为人手不足,否则不会这么晚才发现。” 咒术界缺人是一种常态,虽然几乎所有人都有咒力,但是只有极少数人才能够看得到咒灵,而其中拥有生得术式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但就是这么稀少的咒术师群体却要解决全体普通人负面情绪堆积起来的咒灵,所以咒术师超负荷工作也已经属于常态,甚至实力强大如五条悟夏油杰等人更是需要解决寻常咒术师所无能为力的工作。 而此时的他们也不过十几岁。 夏油杰狠狠捏了捏眉心,驱散面上浮现出来的一丝疲惫。虽说他这两天劝悟别那么拼命,但是他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的咒灵操术需要大量的咒灵储备,所以哪里有强大的咒灵他就会往哪里去,频繁的吞食咒灵球对他的身体和精神打击也不是一般大。 “夏油同学,你还好吗?”到达任务地点后,辅助监督停好车转头就看见夏油杰面色不佳的模样,不由得有些紧张。 夏油杰习惯性地露出安抚地笑容:“没事的,只是没有休息好,没什么大碍。” 说完后,他嘱咐辅助监督在校外等待,随后叫醒睡得正香的五条悟。 学校里发生了不可言说的神秘事件,作为校方是绝对不可能大肆宣扬的,于是在与咒术界沟通后,决定派遣前来解决咒灵的两位咒术师以交换生观察校内环境的名义进入到学校中调查。 他们这才能安然地通过堪称严格的安保检查,进入到圣礼中学中。 圣礼中学,是不少上流社会的家庭会为家里的孩子选择的就读地点,也正是因为学生们大部分都是有钱人,就使得内部的阶级矛盾十分严重。 有钱人家的少爷小姐们天生傲慢优越,穷人就是劣等人,对家境稍微次一些的孩子极其不友好,于是校园霸凌事件时有发生。 其中最典型的就是贫困生,尤其是成绩优异的贫困生。因为优异的成绩能够充当招生的门面,从而得到学校颁发的丰厚奖学金,所以他们即使受到非人的虐待也不愿意离开学校。 天野纱希就是一个典型的贫困优等生,有着贫穷到小偷都不愿意光顾的家,和优异到次次都能拿奖学金的成绩。 也正是因为如此,让她成为了班里那些成绩不如她的大小姐们的消遣对象。 就读圣礼中学已经过去两年,这两年间她遭受了多少霸凌事件已经完全数不清了。 时常出现老鼠尸体的储物柜,从没有干净过的座位,总是莫名其妙消失的书本,行走在路上时恶意的推搡和凝视对她而言都只是恶作剧的程度,可怕的是在体育课或放学后的独处时间总会被拖进无人的角落,以好好学习规矩为理由被殴打一顿,在这所学校中她完全丧失了作为人的尊严。 不是没有想过请求老师出面解决,但是那些富家子弟们也不是拿着死工资的老师们能够管教得住的。 说得多了,老师们反而会不耐烦地推脱:“不过是开玩笑而已,不要放在心上。” “拿了那么多奖学金,只是一点苦都受不了吗?” “只剩下最后一年了,再坚持一下吧。” 千篇一律的苍白空洞的话语毫无用处,连最基本的安慰都做不到,她只能继续在这泥潭中挣扎。 但即使是她也只不过是这个学校里众多被霸凌的人中毫不起眼的一个,她也曾见过相似的剧情发生在别人身上。 一日复一日的谩骂、殴打,学校似乎被一层看不见的粘稠阴湿的罩子覆盖着,在这所学校的每分每刻她都能有着窒息的感觉。 同学助纣为虐,老师袖手旁观,这样的日子她已经快要无法忍耐下去了。 新的一天,纱希神色麻木地穿好校服,洗漱完后带上便当出发去学校。 踏入校园的瞬间她能感受到带着恶意的视线落在她身上,模糊的窃窃私语、粘腻恶意的眼神无时无刻不萦绕在她身边。 纱希走到教室角落靠近垃圾桶的位置——那就是她的座位,上面又呈现出大片大片的涂鸦以及不知名的液体。 她似乎丝毫不意外,沉默地将书包放下,从包里掏出湿巾在身后的讥讽声中开始清理桌面。 “所以说那些穷鬼在哪呆着不好,偏偏跑到咱们圣礼,就该给他们一点教训!” “还不是看在圣礼会给他们钱,那么一点钱就能让他们像狗一样跪着求着来这里。” * 一上午的课很快过去,放学后纱希抱着自己的便当盒往秘密基地走去——实验楼的天台是难得能让她清净的地方。 “听说了吗?实验楼二楼卫生间的那个传闻!”路过的一个女生低声跟身边的同伴说道 “啊?说的是那个吗?就是……”同伴回答。 女生连忙制止后面未尽的话语:“哎呀,不要说!万一被那个听到了怎么办。” 同伴心有戚戚地将话语吞进嗓子里,随后还是忍不住好奇心:“那前几天美纪姐她们出事就是因为这个?” 纱希本不想理会这些话,但是一听到“美纪”这个名字却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 美纪就是带头欺负她的人之一,家世优越,容貌清纯可人,在老师面前表现的像是个乖乖女,私下里却是烟酒都来的小太妹。 就是因为纱希的成绩比她更好,好几次优等生评选都落到纱希的头上,至此美纪视她为眼中钉。 那两个女生很快消失在转角,但是她们的话语却在纱希心里激起阵阵涟漪。 这段时间美纪确实很少出现在学校,连带着她的日子也好过不少。即使还是会有一些明里暗里的小动作,但是放学后却不再会突然被拖进某个不知名的角落毒打一顿。 关于实验楼卫生间的传闻她不是没有听说过,在霓虹,许多校园怪谈的发生地点大都是在厕所。 就在一个月前,学校突然流传起这么一则传闻——只要在午夜十二点,来到实验楼二楼的卫生间,将写下心愿的纸条放在水箱上,只要第二天纸条消失那么纸条上的愿望就会实现。 第16章 午餐时间很快结束,纱希整理好饭盒下楼,却在二楼停住了脚步。 二楼转角的卫生间,寂静无人,此时最里面的那间门缓缓打开,一道人影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 水箱上空无一物。 因为美纪好几天没来学校,以她为首的小团体就不怎么来找纱希的麻烦,最多不过是在看到纱希的时候出口讥讽两句,但这对经历过狂风骤雨的纱希而言算得上是无关痛痒。 但是日子似乎并没有这么平静下去,渐渐的学校里越来越多学生出事,而且大部分都是与美纪相似的,有着良好家世却在学校横行霸道的学生。 有人想打听他们究竟出了什么事,但是却没一个人说得出来,只知道是家里人帮他们请了假,说是生病了。 但是谁都知道,他们绝对不是生病这么简单的事。 可这跟纱希又有什么关系呢,她重复着日复一日的灰暗生活,在教室角落的缝隙苟延残喘。 第11章 一级咒灵 今天的校园似乎格外嘈杂,路过的学生都在窃窃私语着什么,脸上还带着激动好奇的神色。 这很不正常。 纱希面无表情地思索着,她依旧独自坐在教室角落的垃圾桶旁,透过身边的窗户往外望去,路过的学生一边跟同伴说着什么,一边朝着某个方向投去视线。 发生了什么?纱希的目光游移着,随后重新将视线放在自己千疮百孔的书桌上。 不要去管,不管她的事,安安分分的当一个透明人就行了。 纱希警告着自己,但不知为何心底还是升起一丝不安。 良久,纱希还是被心底的惶恐打败,找了一个课间出去查看情况。 跟着人流的尾巴,纱希悄然来到教学楼后方的花坛,她身形隐在墙角探头往外看去。 被重重叠叠的女孩子们包围着的,是两个身形十分高挑的少年。 更强壮些的那位一身黑色制服,黑色的长发整整齐齐地盘成丸子头,额前留了一缕颇有特色的刘海。 那少年眼型狭长,笑起来几乎眯成一条线,看上去令人如沐春风,即使周围一圈女孩子叽叽喳喳地说着话也依旧微笑着轻声回应。 但更吸引人眼球的还是他身边的另一位,即使精致面容被一副圆片墨镜遮挡了大半,依旧能从下半张脸看出容貌不俗,更何况那人还有着一头柔顺蓬松的白发。 这人放在人群中就是绝对的视线焦点。 周围的女生也几乎把注意力放在了他身上,连连起哄着: “帅哥,你叫什么名字啊!” “你是高中生吗,哪个学校的啊?” “帅哥,墨镜摘一下嘛!” 白发少年完全不会因为受到关注而感到局促,反而顺应期望地摘下了墨镜,露出了一对摄魂夺魄的蓝色眼瞳以及一张完美精致的面孔,顺便附赠了一个略带痞气的挑眉。 果不其然,惊天的美貌就像在人群中丢下一个炸弹,引起轩然大波。 不仅女孩子们爆发出了被蛊到一般的尖叫,就连路过的男生们都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随后露出既愤恨又憋屈的表情。 “哥哥!你好帅啊!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 “帅哥,你的白发是染的嘛,好自然啊!” “眼睛也好好看,是蓝色的,是戴了美瞳吗?” 在女孩子堆里得意显摆的五条悟听到这话,顿时瞪大眼睛挑着眉反驳:“我这是天生的,纯天然!” 眼见着五条悟脾气上来了,夏油杰连忙拉住他,免得这些身娇肉贵的小姐们听不得稍微重一点的话而发脾气。 圣礼中学是名副其实的贵族学校,里面绝大部分都是高官富商的子女,他们的父母都是对霓虹的经济政治影响深远的人物。 要是因为一些细枝末节的事情引起这些富家子弟们的不满,从而给任务增加不必要的难度,这才是得不偿失。 五条悟跟夏油杰两个特一级咒术师在这所中学周旋了许久,得到的消息繁琐又庞杂,还要注意不能引起学生的怀疑。 短短几天下来,两人的精神状态肉眼可见地消沉下来。 “杰,真的不能直接冲进去一发‘苍’解决一切吗?” “苍”是无下限的衍生用法,通过输出咒力形成以原点为中心的吸引之力,威力最大时相当于一个小型黑洞。 这意味着一旦五条悟在圣礼中学中释放“苍”,整座校园能在顷刻间化为乌有。 然后不出一天,他们俩就会被总监会打成诅咒师。 夏油杰几乎可以预见那个让人两眼一黑的未来,他微笑着说道:“不可以,要是伤到普通人我们俩就完蛋了,老老实实调查吧。” 任务要求他们在不惊动圣礼中学中学生的同时祓除咒灵,说实话,挺难为人的。 夏油杰的咒灵操术必须要在亲自接触了咒灵本体才能发挥作用,而五条悟就更不用说了,讲究的就是个一力破万法,只要能够让咒灵本体现形就能够一发“苍”送对方无痛升天。 奈何那咒灵似乎有那么点智慧,懂得隐匿自身,这些天得到的消息中能够直接定位咒灵所在的信息并不多。 要不是六眼看出了点咒力的残秽,勉强找到点线索,即使夏油杰再怎么拦着五条悟也早就不耐烦地采用暴力强拆的法子了。 又在校园里晃了大半天,打听到了足够的消息,两人拜托了人群的纠缠回到车里开始交流得到的信息。 辅助监督也提供了最新得到的消息:“最后出现问题的一年级3班的藤田美纪,这位小姐的父亲是内阁大臣。” 一周前,藤田美纪忽然昏睡不醒,找了无数医学大拿都无济于事。终于在三天前的夜晚忽然苏醒。 但是苏醒后的藤田小姐就像是变了个人,不,与其说是变了个人倒不如说是变得不像是人。 苏醒后的藤田小姐变得狂躁如野兽,看见生人就像是饿极了的野兽一般扑咬上去,甚至随着时间推移就连疼爱她的父母都近不得身。 可是无论请了多少医生都表示或许藤田小姐是得了狂犬病,可随后同在圣礼中学的其他学生也出现了类似的病情,藤田先生才意识到这或许不是病,而是某种更不为人知令人毛骨悚然的存在。 他坐到了这么高的位置,该知道不该知道的消息都知道了,自然也清楚这个世界不像是表面上那么安宁。 咒灵与咒术师的存在在政府有一定地位的官员中并不是秘密,甚至政府中专门设立了一处秘密机关与咒术界接洽相关事宜。 在猜测女儿很有可能被咒灵所害后,藤田果断上报秘密机关,希望他们与咒术界接洽前来解决咒灵,让他的女儿恢复健康。 奈何咒术总监会是一群眼高于顶的老东西,听说咒灵在圣礼中学出没后不仅不马上行动,反而故意端着架子拿乔,想要多捞点好处。 一来二去的推脱,咒术师没看见一个影子而他的女儿却日渐癫狂。 藤田先生一气之下直接托相熟的术师中介到暗网中为他请一位术师来家中祓除咒灵。 当然,他也知道这事说不上光彩,于是私底下嘱托那中介一定要请一位性情良好不嗜杀且实力强大的术师,而且要低调地来。 他也知道自己这要求不好办,试问在暗网中赫赫有名的诅咒师有哪个是不残忍好杀的? 但中介意料之外地露出一副你可真是赚了的表情,随后表示一定不负所托。 第二天,藤田先生就见到了那位据说实力过人且脾性温和的诅咒师。 确实,那位先生并非嗜杀之人,即使周身散发着冷漠的气息,但行动言语间甚至称得上温和有礼。 但…… “您的意思是要到圣礼中学去看看是吗?”藤田一边亲力亲为为对面跪坐着的术师倒茶,一边开口问道。 对面那位先生浑身包裹在宽大的斗篷中,整个人笼罩在庞大的阴影之下,只见他宽大的兜帽微动似乎点了下头,而后兜帽底下传出一道低沉的嗓音:“在下已在令嫒身上设下咒印,至少今夜之内不会有事。” “但要根除诅咒,还需前往咒灵诞生之地。” 理是这么个理,但藤田先生脸上却显出点为难神色:“实不相瞒,今天我得到消息,说是咒术界派了咒术师到圣礼去,而且还是五条家的六眼神子。” 在高官的位置上坐久了,藤田自然知道御三家的一点消息以及五条家的六眼神子在咒术界的地位。 若是让这位暗网中的诅咒师到圣礼去,双方保不齐会撞上。到时候传出去他藤田勾结诅咒师,名声也不好听。 对面的诅咒师沉默不语,而后抬眸望了他一眼。 在对上那双犹如深渊般的湖绿眼眸,他的千言万语都梗在心口。 几乎一瞬间,他感到一股寒意猛然窜上后背,就像是被致命危机锁定般的恐怖笼罩而下 在这双绿得人心里发慌的双眼中,藤田大脑瞬间被灌入一大桶冰水一般清明起来,心底不由自主升起一丝悔意。 第17章 他怎么能忘记,不管这人表现得有多么温和,到底是诅咒师。 不像是咒术师一般有底线不会对普通人出手,诅咒师可都是手染鲜血的恶徒,说不定一个心气不顺自己一家老小今晚就要交代在这里。 就在藤田颤抖着双手紧攥膝头布料,努力不让自己露怯时,对面跪坐着的诅咒师缓缓起身,在藤田逐渐惊恐的眼神中转身朝门口的方向走去。 “先……先生?” 诅咒师停住脚步,微微侧首,兜帽底下露出小片肌肤,只见那薄唇微动,缓缓吐出一句话:“藤田先生不必担忧,在下今晚到圣礼中学探查一番此事即可解决。” 似乎是想到什么,他又补上一句:“不会同咒术师发生冲突。” 随后,他转身便走。 藤田瞬间站起身,脸色变幻不定,最终还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对着诅咒师离去的背影深深地鞠了一躬。 “那一切都拜托您了。” “黑巫师先生。” 是夜,惨白的月光如水银般倾泻而下,一幢幢教学楼就像是月光浇筑般的墓碑伫立寂静的校园内,没有一丝活气。 教学楼内,灯火不明,仅有的光亮也是在走廊深处、楼梯拐角的安全通道标识散发的幽幽绿光。 实验大楼内,空气中漂浮着尘埃与腐烂木头的陈腐气味,夹杂着一股腥臭之气,从二楼走廊的深处飘散出来。 在走廊尽头的卫生间,隐隐约约传来断断续续的话语声: “该死……去死。” “败类……都该死!” “不要打我……好痛……” 忽地,楼梯处传来哒哒的脚步声打破了这处处透着诡异的氛围。听那脚步声似乎来着有两人,一道稳重些,另一道带着些许轻快。 来者赫然就是五条悟和夏油杰两人。 白日里他们整合所有消息,咒灵的来历推测了个七七八八。 咒灵都是从人类的负面情绪中诞生,而圣礼这所学校产生的负面情绪很驳杂,由于阶级的悬殊,阶级矛盾日渐激化使得双方对彼此的敌意与日俱增。 下位者对上位者的嫉妒与怨恨,上位者对下位者的不屑与鄙夷。再加上校方并未从中调和,反而因为大肆推崇成绩与对钱权的卑躬屈膝产生的行为与心理上的矛盾导致校内的负面情绪进一步激化。 于是本就心怀不满的平民学生开始祈祷外来的力量能够推翻这种由阶级带来的压迫,他们不拘泥于这股力量是否是怪力乱神,只希望能在身处深渊时握住一根救命稻草。 于是所谓的能够实现愿望的咒灵就这么应运而生,但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世上从没有免费的午餐。 白日里两位年轻的咒术师接触了不少深受校园霸凌的受害者,一开始接触他们相当困难,那些受害者似乎对看上去就身价不菲的五条悟排斥很深,远远看到他的身影都会避开。 五条大少爷哪里受过这种委屈,瞪大一双璀璨的蓝眼睛就要追上去问个究竟,最后还是夏油杰好说歹说地劝住了。 夏油杰本身出身普通家庭,加上未加入咒术界之前也因为能够看见咒灵而产生怪异举动被同学排斥,跟那些受害者们倒还算说得上话。 再配上他如沐春风的性格,在打探消息上几乎是无往不利。不出半天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全打听得一清二楚。 从三个月前开始,校园里突然流传起了传闻,在午夜十二点,到实验楼二楼走廊尽头的卫生间最后一间隔间的水箱上放上写了心愿的纸条,只要第二天纸条消失,就意味着不出三天愿望就能够实现。 本来并没有多少人相信,但是架不住听说的人越来越多,总有那么几个将信将疑地去尝试。 其中就有一个因为饱受校园欺凌苦楚的学生,在绝望之下写下了希望欺负自己的人遭到报应的愿望。 没想到第二天,那个学生发现欺负自己的那群富家子弟居然都没有来上学。直到几天后他们脸色苍白地返校,却并不言说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不久之后这些同学再次请假,随后再也没有出现在学校。 此后,但凡是遭受过校园霸凌的学生前去许愿,十有八九都有应愿。 后来经咒术界确认,这些人都出现了跟藤田美纪一样的症状,在失去理智后疯狂的攻击周围的人,直至目前为止都被家里人关在家里或疗养院,尚未恢复正常。 有消息说目前那些发疯的学生生命体征都有不同程度的减弱,估计再不恢复正常,也就是这几天的事了。 有人说,这是因为曾经有学生由于校园霸凌在这里自杀身亡,怨魂留在这里帮助同样的受害者向加害者讨回公道。 在了解来龙去脉后,两位特一级咒术师脑海中不约而同地浮现出同一个想法——束缚。 诅咒怎么可能这么好心帮深受欺凌苦楚的学生报仇,有所得必有所失。咒灵不过是披着一层许愿的外皮,在受害者们许下愿望的同时也代表着自愿付出代价。 在咒灵为加害者降下噩梦的同时,也意味着受害者的性命也进入了倒计时。 那些被愿望蒙蔽的可怜人把视线聚焦到遭报应的加害者,却未曾注意到那些曾经许下愿望的受害者们也一个接一个地失去了消息。 短短十天不到,消息尽失的学生就有十几个。辅助监督们去到他们家中打探消息,却发现周围的邻居甚至是他们的父母对他们都没有了印象。 就像是有一个无形的橡皮擦,将他们在人间留下的痕迹尽数擦除。 直到这个时候,咒术界才意识到出大乱子了。 能做到这种程度的咒灵危险程度少说也有一级,然而就在东京,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竟然发生这种事。 这要是传出去,至少政府那一关就过不去。 于是总监会高层连忙补救,这才派出两位最惊世绝艳的天才前来解决诅咒。 好在一级的咒灵在两位特一级咒术师眼中根本不够看,只不过是借束缚掩盖的咒力残秽,即使六眼没有第一时间分辨出来,但一旦揪出蛛丝马迹,顺藤摸瓜,解决咒灵也只是时间问题。 夏油杰打着手电筒,灯光在发霉的墙角扫过,随后径直没入走廊深处。他一边环顾四周,一边对身旁神色悠哉的五条悟说道:“悟,这次你可别那么冲动一下把咒灵解决了。好歹是个一级咒灵,丰富一下我的咒灵库。” “不——要。”五条悟双手交叠搭在脑后,拖着嗓音回道,空旷的走廊将他的尾音反射回来,回音在耳边荡来荡去。 他语调中夹杂着蜜糖般甜丝丝的味道,说出的话却让人拳头一紧。 “想要咒灵就来抢嘛,各凭本事。”话音刚落,还附赠一个鬼脸。 有的时候夏油杰真的很想给这张欠揍的脸上来上那么一拳,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沙包大的拳头。 第12章 咒灵现身 咒灵的诞生地就在圣礼实验大楼二楼走廊尽头的卫生间,或许是感受到了威胁的逼近,它竟然一时之间也顾不得隐藏气息,慌张中露出了马脚。 走廊的深处,在普通人看不到的另一个世界,墙角染上了块块霉斑,凝神看去那霉斑似乎有生命一般向外缓慢扩张着。 咒术师的脚步声逐渐逼近,带着死亡的气息,让躲藏在卫生间的存在躁动起来,隐隐发出粘稠的水声。 哒哒哒—— 忽然,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就像是在死寂的湖面上投入一粒石子荡出阵阵涟漪。 五条悟停住脚步,睁大眼睛看向声音的源头,墨镜下滑露出一双散发着微光的苍眸,口中还发出“哇哦”的一声惊叹。 夏油杰也跟着停住脚步,朝着走廊深处投去诧异又警惕的目光。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道纤瘦的身影慢慢从转角走出来,在看到对面两个人高马大的男生时顿住了脚步。 “你……你们是?” 那是一个穿着校服的清秀女生,应该是因为下午的实验课耽误了时间,等到了学校无人的时候还逗留在这里。 “你们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吧。” 两人显然没想到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还能撞上圣礼的学生,二人对视一眼,心底哀嚎完蛋啦!就是因为现在距离放学时间已经过去很久,所以他们以为学校里已经没人,所以偷懒没有下帐。 这下完蛋,本来任务要求保密,不能惊动就读的学生引起恐慌,现在倒好直接让人撞上了任务现场,要是被夜蛾知道他们免不了要接受来自班主任的“铁拳制裁” 好在夏油杰反应快,及时调正了周身气质与脸上表情,露出带着安抚意味的温和笑容。 “是的,不好意思打扰了。”夏油杰像是不好意思般抬手挠了挠后脑勺,“我们过段时间可能会转学到圣礼,今天来参观学校的时候不小心掉了东西在实验楼,想着会不会是落在卫生间了。” 男女卫生间都在走廊的尽头,只不过一处在左边,一处在右边,而咒灵的诞生地很有可能就在女卫。 第18章 还好被发现得早,否则他们在女卫里祓除咒灵的时候突然撞见一个女生,真是浑身长满嘴也说不清了。 女生还是一副不信任的表情,她左右打量了一下面前的两个男生,说:“我白天确实在学校见过你们。” 夏油杰点了点头笑着正要说什么,却被女生打断:“但是现在已经闭校了,丢了东西明天再拿不就好了。” 夏油杰露出苦笑的样子说道:“没有办法,我们明天就要回去了,那件东西对我很重要,实在是没有办法所以才今天晚上来找,等找到我们就回去了。” 等祓除了那只该死的咒灵,他就头也不回地跑! 这个理由似乎更有可信度,女生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跟那两个看上去像是某种不良的少年保持着距离,随后快速跑走。 “欸——”夏油杰看着那女生飞快消失的背影,无奈地笑了:“我们有这么吓人吗?” 转头一看,五条悟正百无聊赖地扣着墙皮,半点不关注刚刚发生了什么,也毫不在意自己差点被当成变态。 “唉。”夏油杰就像是有个痴呆儿童的单身妈妈一样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随后撑起疲惫的笑容:“悟,走了。” 但是事情的发展出乎意料,在潜进卫生间的一瞬间他们就意识到事情超出了掌控。 潮湿的空间内没有点灯,显得昏暗,但这难不倒身体素质异于常人的咒术师。 最后一个隔间门敞开着,里面空空如也,除了一点微弱的咒力残秽以外什么都没有,就连那点残秽在两人进门的时候都像是被风吹散一般逐渐地消散。 一眼望去,一目了然,这完全是一间普通的卫生间,看不出是咒灵诞生地的样子。 “奇怪。”夏油杰四处看了看,心底涌起不详的预感,“咒灵一般不会离开自己的诞生地,而消息确定这里就是咒灵所在,怎么可能会找不到。” 五条悟用六眼扫视了一圈,确定咒灵确实不在这个空间内,回忆了一下在进入这栋大楼之前感受到的咒力强度。 “可以肯定至少在十分钟前那家伙确实是在这里,六眼不会出错。” 夏油杰当然相信六眼的判断,但是这咒灵跟以往遇见的都不一样,这是一个束缚型咒灵,能够运用束缚隐藏自身踪迹,甚至于能骗过六眼。 夏油杰一手抵着下巴思索着,既然十分钟前那咒灵还在这里,就意味着很有可能是因为察觉到了咒术师的到来,感觉到了威胁所以逃走了。 但是咒灵走过的地方一定会有咒力残秽,那么它是怎么不留痕迹地逃走的呢…… 似乎是第六感的牵引,夏油杰莫名地想起了不久前遇见的那个女生。 不对,那个女生不对劲! 夏油杰簌地抬首看向五条悟,对上那双在昏暗中熠熠生辉的蓝色双眸时,他知道五条悟也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没有丝毫犹豫,两人夺门而出,朝出口奔去。 急促的脚步声霎时间填满廊道,停在了楼梯口。 五条悟用六眼仔细地辨别了一下,发现那一丝飘渺的咒力残秽竟往楼上去了。 先前那咒力残秽过于微弱,不仔细辨别根本无法察觉,再加上有束缚的掩饰,以至于连六眼都骗了过去。即使是现在尽心寻找也仅能找到一星半点,稍有不慎就会忽略过去。 那个女生也是跟咒灵立下束缚的一员。 意识到这一点后,两人对视一眼,朝着咒力残秽飘散的地方追去。 声控灯随着脚步的声响亮起又暗下,夏油杰一马当先推开天台的铁门,就见空旷的天台上一只庞大的丑陋怪物和怪物身前身形纤细的少女。 那咒灵通身呈现死灰般的白色,长着好几对类似蜘蛛的节肢支撑着庞大身子,在夏油杰破门而入的时候,其中两只节肢还环抱在面前的人类身上。 就在一刹那间,夏油杰当机立断一挥手,两只一级咒灵从半空中的黑色漩涡中窜出,团团围绕在那挟持了人质的咒灵周围。 那人类少女似乎还有意识,看到有人出现便挣扎着求救般朝他们伸出手,只是咽喉被身后的咒灵死死掐住,只能发出微弱的“嗬嗬”声。 夏油杰抬手就要让自己的式神咒灵发动攻击,不料那咒灵居然两只节肢架起那人类女孩还晃了晃,明摆着是威胁。 滚烫的鲜血从半空洒下,染红了地面。 夏油杰顿时不能轻举妄动,身边的五条悟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抬手立起两指,蓝色光点蕴藏着庞大的能量凝聚在他指尖。 夏油杰大惊,连忙按下五条悟抬起的手,按灭了蓄势待发的“苍”。 “悟,你干什么,那边还有普通人!” 五条悟当然不会输出大功率的“苍”直接把咒灵跟人质一起送上天,他调整了输出的咒力量,确保人质最多只会受个重伤,但这总比丢掉性命来的划算。 听了五条悟的解释,夏油杰还是觉得不稳妥:“可那是普通人,我们应该保护普通人,术式怎么可以对着普通人施展!” 可当下情况紧急,除了用术式攻击,借机分开人质跟咒灵以外没有别的办法。更何况毫不犹豫地发动攻击更是给咒灵传递了手中的人质毫无用处的信息,这样对人质而言存活率还会更大。 五条悟无语地撇了撇嘴,要不是现在时机不对,他高低要抱怨一句。 杰真的很喜欢说那些正论,非常情况非常办法,一昧地遵守那些死板的规定只会给任务拖后腿。 果然,他最讨厌正论了! 咒灵见拿人质威胁这招有效,死灰般惨白的脸上露出一个像是笑容的表情,很是瘆人。 它高举着人质挡在自己胸前,其它几对触肢缓缓向后挪动,一边挪动着一边轻轻挥舞胸前的人质。 这举动相当明显,就是想让眼前这两个咒术师投鼠忌器,自己借机逃跑。 “不好,它要跑!” 两人一眼就看出咒灵的目的,但是绝对不能让咒灵离开这里,否则人质十死无生! 夏油杰驱动式神拦在咒灵的后路,那咒灵见退路被阻连忙扬起手中的人质晃了晃,甚至两根节肢攥得更紧,让手中的人类发出痛苦的呻吟。 见双方僵持不下,五条悟又抬起手指尖凝出一道蓝光,这次夏油杰没有再阻拦他,再不动手不仅咒灵会逃跑,就连那个普通人也性命堪忧。 看得出来,那个人类女孩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千钧一发之际,忽地从上空传来一声响彻云霄的喑哑长鸣,打破了此刻的焦灼气氛。 随着那声凄厉长鸣而来的,是一支箭。 那支箭从天边疾驰而来,裹挟着幽蓝的火焰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划过长空,伴随着破空的彻响,一击截断了咒灵挟持人质一根节肢。 第13章 月下的黑巫师 被咒灵抓住的人质瞬间失去平衡地歪吊在半空,咒灵本身也没有预料到会遭受袭击,伤口传来的犹如被灼烧的疼痛令它不由自主地尖啸起来,同时发狂般挥动剩余的节肢,横亘整个面部的硕大口器中发出凄厉的惨叫。 咒灵这种东西原本对于肉体上的痛苦的感受非常迟钝,但是幽蓝的火焰自被截断的肢体的横截面上燃起,伴随着几乎要撕裂灵魂般的痛楚。 此时尖利的嚎叫成为它宣泄痛苦的唯一途径。 五条悟和夏油杰两人也被这发展惊住了,他们抬头看去,就见一只巨大的渡鸦盘旋在他们头顶。 看到这只渡鸦,两人都似乎想起了什么,他们对视一眼确定对方此时与自己一样,都联想到了某个最近名声大噪的人物。 黑巫师! 五条悟眼底燃起了兴味与兴奋,然而夏油杰却警惕起来,这可是被挂在榜单上的通缉犯,四舍五入就是敌人! 天台上的风忽然变得喧嚣,云层在天际缓缓挪移,露出身后的一轮完满银月。水银般的月光倾泻而下驱散了眼前的昏昧。 哀嚎的咒灵,昏迷不醒的人质,甚至是盘旋在头顶犹如告死鸟的渡鸦,这些都不能再吸引五条悟跟夏油杰的注意力,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漂浮在半空的那道幽灵般的身影。 大名鼎鼎的黑巫师就在这么一个寻常的月圆之夜出现在了他们眼前。 那道身影违反常理地悬浮在高空中,高大的身影几乎要将背后的圆月完全遮挡住,墨色如海藻般的长发与宽大的黑袍被风裹挟着在空中翻飞。 那人手中提着一把巨大的黑色长弓,显然先前那惊世一箭就从此出。 五条悟顿时摘下墨镜瞪大双眼,月光下那双苍天之瞳更是夺目。他目光朝天边投去,视线对上了一双犹如古井般波澜不动的绿眸。 但下一秒,那双绿眸却平淡地移开了视线,将目光投向还在哀嚎的咒灵。 从未被这般忽视的五条悟不满地鼓起一边脸颊,一股莫名的不爽涌上心头。 他确实是六眼不错吧,堂堂黑巫师不可能没有听过六眼的名号。从前在任何场景下他都是最夺目的那一个,结果对方的反应就这? 第19章 这让前段时间跃跃欲试打算来个旷世会面的五条悟感觉这些日子的期待衬得自己就像是个小丑。 黑巫师不知下面两个年轻的咒术师心思如何百转千回,他一手平举长弓,一手搭上弓弦,指尖发力,臂上肌肉隆起,拉弓如满月。 神奇的是原本空无一物的弓弦上逐渐凝聚出一支羽箭,箭身还燃起了如之前那支一般的幽蓝火焰。 下方的五条悟双眼顿时放光,在六眼的视角中,咒力的气息像游蛇一般逐渐缠绕上箭身,但是咒力的来源却并不是黑巫师本身。 这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塞涅斯右手一松,原本就蓄势待发的箭矢瞬间在空气中擦出一声爆鸣,朝咒灵疾驰而去,在空气中留下一道焰尾后再次断下咒灵一臂。 被咒灵挟持的人质瞬间滚落到地面,夏油杰也顾不得黑巫师的出现,手一挥驱使一旁的式神咒灵当即卷起地上脆弱的人类远离战场。 终于把脆弱的普通人带离危险的地方,夏油杰勉强松了一口气,但是目光触及悬立在半空中那个气势危险的男人,刚松下的气瞬间就提起来了。 事实上夏油杰仅是警惕却并不害怕,自从成为咒术师一步步展露自己的天赋后,他也曾遇到过不少诅咒师,其中不乏穷凶极恶之徒,所以他并不认为自己对上黑巫师会输。 这不是自负,而是基于自己的实力的绝对自信。 更何况,他还有悟一起并肩作战。只要他跟悟一起,他们就是最强的! 但他没想到的是,被他视为战斗伙伴·最强的搭档·五条悟在关键时刻都能掉链子。 只见他双手拢在嘴边,对着黑巫师的方向拖长嗓音喊道:“莫西莫西——你好哦,是黑巫师吗?” 话音刚落,夏油杰像是见鬼般猛地一回头向他看去,说实话这剧情的展开是他没有想到的。 无论如何在他的设想中绝对没有在遇上黑巫师的时候就像是买菜路上遇见熟人一样喊一声打招呼的场景,不管怎么说,这也太挑战他的心脏承受能力了! 然而更出乎他预料的还是黑巫师的反应,原本高高悬浮的黑巫师从半空中慢悠悠地落下来,落到天台的边缘,原本手上提着的巨大长弓在落地的瞬间化作一柄乌木法杖。 他对着五条悟的方向微微颔首:“正是在下,阁下夜安。” 黑巫师似乎并不在意自己的诨号被他人叫出口,回答时的样子也像是夜晚散步时遇上认识的人随口打个招呼。 面前这幅魔幻的场景怎么看也不像是立场相悖的两人初次见面时该有的氛围,剑拔弩张呢?警惕戒备呢? 这跟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夏油杰无力吐槽,但是回过神来他又觉得黑巫师似乎有点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下一秒,脑海中电光火石灵光乍现,他顿时想起了自己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是上次悟说的那个无咒力者。 夜蛾也提到过目前咒术界最典型的无咒力天与咒缚出自禅院家,看着黑巫师那头乌黑蓬松的黑色长发以及湖绿色的双眸,又想起禅院家的人似乎都是黑发绿眼。 夏油杰悟了! 但现下可不是社交的好场合,他们中间还横亘着一只丑陋的咒灵。 五条悟见黑巫师的目光落在咒灵身上,开口道:“不好意思哦诅咒师大叔,这只咒灵是我们的任务目标呢,可不能让给你,否则回去之后会被老爷爷们念叨得脑袋爆炸!” 夏油杰倒吸一口凉气几乎要背过气去,话说刚才还不是好好地打招呼吗?怎么现在又出言不逊了?! 大叔?你看他的样子像……额。 夏油杰仔细打量了一下对方的面貌,虽然从表面上看完全看不出对方年龄究竟几何,但目测最多不超过30岁。 可转念一想,他跟悟今年都是16岁,假设对方30岁,中间差了14岁。 这么看来叫“大叔”好像也说不出什么错。 夏油杰忽然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失礼的事情后,甩了甩头将脑子里那些不合时宜的想法甩出去。 至于五条悟就这么大大咧咧地喊出了那个不算礼貌的称呼…… 虽然他知道,这样的五条悟才是日常状态,刚刚那个讲文明懂礼貌的家伙估计是错觉吧。 塞涅斯却并没有感到被冒犯,诚然,以他的真实年纪面前两个少年喊他一声爷爷都显得过于年轻了,五条悟口中冒出的那个称呼只能说是不痛不痒。 就在几句话间,原本在地上挣扎的咒灵撑着身体在一声尖叫爆鸣中挥动着余下的几根节肢,朝着塞涅斯冲过来。 它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在巨大痛苦的包裹下,他忽略了原本还追杀自己的咒术师,转而向造成自己重伤的不速之客发动攻击。 当下,咒灵本就不甚聪明的大脑只剩下一个念头,只要杀死突如其来的那个人,这漫长的难以忍受的痛苦就能够终结。 然而它不知道的是,在三名术师中,它偏偏挑中了最硬的那个柿子。 黑巫师面色不动,手腕一转,乌木法杖顿时划作一柄巨大的黑色镰刀。他一手倒提着刀身,另一只手食中指在弯起的刃面上拂过,凡手指掠过之处幽蓝的火焰燃起。 在不远处观战的还在中二时期的两个少年眼见这一幕不约而同地战术性后仰,互相对视一眼,都看见对方眼底的感叹与羡慕。 唔哦!太帅了吧! 一个能够随时随地变换形态的武器对于正处于青春中二期的dk们来讲,诱惑力有多大无需他言! 这只咒灵只是凭借着束缚在隐匿气息的方面可以称道,但实际上的攻击力并不高,至少塞涅斯只是一刀就送它归了西。 咒灵祓除完毕,任务目标达成,至此他的委托就算是完成了。 巨大的镰刀在手上转了一圈便消失了,塞涅斯抬起手臂接住下落的渡鸦,转身便要离开。 却在转身的一瞬间对上了一双瞪大的澄澈蓝眸,绿眼与蓝眸之间距离极近,近到塞涅斯几乎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让他不由得瞳孔一缩。 似乎是看到了有趣的反应,五条悟稍稍退后了一些,但还是保持着对于陌生人而言过于亲近的距离。 他脸上带着恶劣的笑容,开口说道:“不要急着走嘛,聊聊天?上次见面你还撞了我呢,连道歉都没有的话那不是很失礼吗?” 夏油杰就这么眼看着自己的挚友一眨眼消失在自己身边又一眨眼出现在黑巫师身前,还口出狂言。 那都多久之前的事情了,你是记仇精吗!! 于此同时他也暗自提高警惕,放出的两只一级咒灵戒备地环绕在附近,手上还做好了召唤唯一的特级咒灵的准备,以防黑巫师突然动手。 然而塞涅斯并没有两位咒术师想象中的恼怒,罕见的,在这种需要打起精神来的场景下他难得开始走神。 只因在白发蓝眸的少年咒术师靠近的一瞬间,一缕温暖又蓬松的甜蜜气味从他鼻尖轻飘飘地略过。 那种味道像是精致的甜点屋会散发出来的属于甜品的气息,混杂了焦糖、奶油以及刚刚出炉的蓬松面包的香气。 明明气味很淡,但他几乎快要习惯的属于咒灵的浑浊腥臭气息却在霎时间被涤荡一空,此时仅剩这股气味牢牢地攥住他所有心神。 能够驱散令人厌恶的咒灵气息的味道,现在却出现在了一个少年身上,甚至随着时间的推移加上两人之间距离过近,这股甜味愈发浓郁起来。 第14章 白毛大猫 塞涅斯翠绿的双眸下移,落在了近在咫尺的那张精致面孔上。 这是他第一次仔细打量一个人的面容。 就容貌而言绝对是他见过的人类中最好看的一个,五官精致得像是用画笔一笔一画描摹出来的,有着一头罕见的蓬松的白色短发,但似乎也是呼应了主人桀骜不驯的性格,发尾倔强地往四面八方翘起。 但最引人瞩目的还是那双世所罕见的苍蓝色双眸,像是容纳了整个天空的苍天之瞳被与发色相同的雪白羽睫包围着。 这双眼睛看上去纯然透彻,但在纯粹的苍蓝中飘散着的丝丝缕缕的白雾半遮半掩了背后的锐利危险。 只有对视良久才能看清在状似毫无距离感的亲密掩藏下的神性冷漠,在这双苍天之瞳的注视下,内心深处再隐蔽的污秽都会被翻出来,赤裸裸地暴露在烈日下。 这就是六眼,五条家期盼几百年等来的六眼,一出生就被家族举全族之力供奉的神子五条悟。 脑海中的万千思绪转瞬即逝,塞涅斯抬手摁上肩上有些躁动的渡鸦,沉吟片刻问道:“阁下待如何?” 五条悟却像是嫌弃般将上半身拉远,精致俊美的五官皱在一起: “你怎么说话跟老头子一样?”他双手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下:“就是那种,风干的橘子皮一样脸皱皱巴巴的老头子。” 塞涅斯初来乍到时最先解决的问题就是语言,这个世界的语言体系相当复杂,他便从他所在的这个国家开始学起。 第20章 因为他在学习霓虹语的时候几乎都是借助书本自学,所以在日常沟通时总显得有些刻板。但既是因为习惯了,也不会影响日常的交流,他便没有刻意去改变。 塞涅斯顶着一张并不皱巴巴的脸静静地看着那位活泼得有些过头的焦糖面包味少年咒术师,虽然面容冷峻,但目光还算温和。 见没有得到预想中的反应,五条悟无趣地撇了一下嘴。 夏油杰却是愈发难受,整个人显得有些坐立不安。 眼前的黑巫师是高层点名的重点通缉对象,可看样子现在五条悟完全没有把那通缉令放在眼里的意思,只觉得一时之间他不知道自己该采取什么样的态度去面对。 五条悟凑到塞涅斯的眼前去,眼底闪烁着狡黠的光芒,说:“其实我一直很好奇,刚才那两支箭上的咒力不是你的吧,难道是咒具?” 他像只好奇的大白猫一样开始围着黑巫师打转:“而且你身上一点咒力都没有,是怎么祓除咒灵的?像刚才那样用咒具吗?可是没有咒力你是怎么看到咒灵的?喂喂,告诉我吧。”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抛出来,叽叽喳喳的声音萦绕在耳边,但因为主人容貌不俗加诸有一把好嗓子,倒显得这纠缠反而有些像猫咪般的可爱黏人了。 塞涅斯的目光再次落到五条悟身上,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打断:“哦哦,你肯定想问我是怎么知道的对吧。你应该认识我的才对,我想咒术界就没有人会不认识我!” 少年完全不知道谦虚二字怎么写。 要说塞涅斯是否认识五条悟,答案自然是肯定的。 或者说只要是有关咒术界的人,就没有不认识五条悟的。 五条家盼星星盼月亮,盼了几百年终于等来的六眼,自出生起就被挂上了暗网悬赏榜首的存在,据说更是凭一己之力拔高了整个诅咒的上限。 这样的人物早在塞涅斯刚刚成为诅咒师一员的时候就被中介先生重点标注过,是被中介先生语重心长地提醒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要对上的人物。 但是与冷冰冰的文字对比,眼前这大活人显然要鲜明得多。 “我的六眼告诉我,你身上肯定还有小秘密。”五条悟笑着,嗓音清润中带着少年人变声期的喑哑,语调透着毫不生涩的亲昵,但双眼中却流露出锐利的光芒。 塞涅斯的目光不偏不倚与他对视,低声开口道:“少年,这世上所有人都是有秘密的,而旁人对此最好的做法就是保持缄默。” 五条悟嘴角扯出一个大大的弧度,笑得嚣张:“正论吗?老子最讨厌的就是正论!” “术式顺转·苍——” 话音刚落,毫无预告,他抬手就是一发“苍”。 庞大的吸引之力驯服地在他指尖凝结成一点,带着不亚于黑洞的破坏力朝塞涅斯轰过去。 霎时间,雷鸣般的巨响伴随着建筑的坍塌声响彻云霄,尘烟四起,可待到灰尘散去攻击的中心却不见人影。 夏油杰咳嗽着挥去余尘,撤下护卫在周身的咒灵,却见轰塌了半边天台的中心仅剩五条悟一人。他连忙跑过去问道:“悟,人呢?” 五条悟不爽地“啧”了一声说道:“让那个古板大叔跑了。” 夏油杰无语这称呼之余还有些心惊胆战,能正面抗下苍的攻击还有余力掩盖踪迹,他没见过这么强的诅咒师,黑巫师的实力恐怕比高层们想象中的更加深不可测。 “既然如此,咱们尽快联系辅助监督汇报给高层吧。”说完夏油杰就发信息通知辅助监督前来处理后续,顺便把还晕在一边的人质送到医院治疗。 五条悟却脸色古怪地看了夏油杰一眼,说:“老爷爷们听到这消息今天晚上可要睡不着觉了。” 夏油杰对五条悟的言下之意一无所知,将编辑好的短信发出去后才抬首环顾四周道:“是啊,出现了一个实力这么强大的诅咒师,指不定哪里又会闹出人命。” 他心里暗暗后悔,刚才就不应该犹豫,要是他的咒灵操术配上悟的苍,说不定能将那诅咒师留下。 谁知五条悟却是嗤笑一声:“是不是诅咒师还不一定呢。” 夏油杰不是蠢人,察觉五条悟的言下之意,他陡然转头看去:“可当时高层也是派人前去勘察过现场的……” 要说黑巫师为什么会被咒术界打为诅咒师,不就是因为查出京都郊外发生的命案是他所为。 咒术界有明文规定,对普通人使用术式致其伤亡的咒术师一律视为诅咒师。 五条悟却说:“要确定是不是黑巫师做的,还不是要看现场的咒力残秽是否吻合,但是一个一点咒力都没有的家伙哪来的咒力残秽。” 这句话令夏油杰醍醐灌顶,他回身看了看黑巫师出现时射出的两支箭的位置。在截断咒灵两只节肢后,那两支箭便逸散成光点消失在空气中,仅在水泥面上留下两个孔洞。 但确实是一丝咒力残秽也无。 夏油杰倒吸一口冷气:“那,那这不是……” 五条悟确定事情已经了结了,后续会由辅助监督接手,便戴上墨镜,伸了个懒腰准备收工走人。 在踩上楼梯的时候,他停住脚步,微微回首,露出墨镜后掩藏的苍天之瞳: “那些老家伙不就是这样的吗?只要遇上忤逆他们的人,栽赃陷害赶尽杀绝,这不就是他们会做出来的事情?” “悟……”夏油杰嘴唇嗫喏,下意识地让五条悟注意言辞,但又找不出合理的措辞反驳。 五条悟轻哼一声,慢悠悠地顺着台阶而下,一边说道: “不过老家伙们这次可是踢到铁板了,黑巫师跟以前的那些术师可不一样,要是把他惹毛了……哎呀呀,是不是要去提醒一下老爷爷们赶紧准备好一块山清水秀的墓地呢,要是到时候供不应求了可怎么办呢~” 话语的尾音消散在空气中,五条悟高挑的背影已消失在视线中,只留夏油杰一人仍在原地头脑风暴。 对于五条悟所说的话,夏油杰不得不承认,就今晚这一面而言黑巫师所展现出来的面貌,那种深不可测的锋利眼神,可不像是会对高层的所作所为忍气吞声的样子。 他只能心底叹息一声,期望那些高层有点自知之明,别太过分,平白激怒一个实力深不可测的术师。 从夏油杰口中得知此次任务中撞上了黑巫师偏偏还被对方跑了之后,辅助监督只觉得眼前一黑。 自从通缉令挂上咒术师们的任务清单以来,即使他们时不时能碰上对方并上报总监会,但要说真正能将黑巫师扣下的,当属五条家的六眼最有希望。 没想到撞是撞上了,可偏偏还是让黑巫师跑了。辅助监督忍不住在心里犯嘀咕怕不是五条家的这位大少爷对总监会的有什么不满,在敷衍了事吧。 这边先不提总监会的高层们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如何跳脚,塞涅斯在“苍”朝着自己轰过来的一瞬间就启动了传送阵。 虽然有些措手不及,但好在最后身上巫师袍上的防御法阵抵消了苍的余波。 从传送阵中出来的时候,塞涅斯置身于一个空无一人的暗巷,看着断了一截的衣袖露出底下未被手套包裹的森森白骨,眼底波澜乍现。 “这可真是…太大意了。” 长久的安逸生活让他的警惕心不可避免遭受了磨损,殊不知这可不是他生活了几百年的索罗尔大陆,而是一个全新的世界。 他在这里生活的时间连一个整年都不到,就已然如此傲慢了吗? 自认为这个世界的术师与诅咒不足挂齿,却忽略了什么叫人外有人。 塞涅斯脱去破损的手套扔掉,露出一双泛着冷光的骨爪,森白的指尖抚上被撕毁大半的袖口,他脸上波澜不惊的表情隐隐被打破,露出些许苦恼。 安格在接受传送后不知跑哪去玩耍,于是塞涅斯就一边给自己身上套了个隐匿魔法往住所慢悠悠走去,一边思索今晚遇见的那两名术师。 黑发的那位接触不多,只觉得那人术式很有点意思,他能看见那人身上延伸出丝丝缕缕的细线落在天台上另外两只咒灵身上,想来就是咒术界炙手可热的平民咒术师,千年难得一遇的咒灵操使夏油杰。 反而是白发的那位令他印象更为深刻些,那位身上一直飘着甜味的少年与从前遇见过的御三家的咒术师全然不同,他似乎全然没有霓虹人惯有的疏离与谦逊。 说话时不用敬语和谦词,偏偏语气总是很亲昵的样子让人生不起气来。行为举止也是,总是毫无距离感地打破安全距离。 塞涅斯从没有遇见这样的人,处处矛盾又处处合理,细细回想还能觉察些许有趣。 但最令他在意的还是那个少年身上飘散出来的气味,明明闻起来轻柔温暖,却能极其强势地驱散周围的腥臭,像是其主人一样的霸道性子。 这个世界里不同的事物在塞涅斯的感知中会散发出不同的气息,咒灵是恶臭的,普通人在抱有不同情绪时的气息不同,时而清新、时而苦涩、时而辛辣。 第21章 但唯有咒术师是没有丝毫气味的。 可现在偏偏出了个例外,那位五条家的大少爷,从体内散发出一股像是刚烤好的面包一般蓬松温暖的香甜气味,在少年情绪波动稍大时,香味变得浓郁起来,就好像在面包上浇下熬好的焦糖或蜂蜜。 塞涅斯指尖微动,显得有些踌躇。 总体而言,今晚依旧算是一个平常的夜晚,塞涅斯花了几分钟稍微回忆了一下那位有点意思的甜品少年,剩下的时间都在构思该怎样修补好身上已经破损的巫师袍。 虽然他及时躲开了那道恐怖攻击力量的中心地带,但还是被攻击的余波殃及,仅仅是余波就足以破坏他身上巫师袍上镌刻的防御法阵。 巫师袍对于巫师而言是一件必不可少的随身法器,集清洁、防御、美观于一体,是巫师居家出行必备好物。 然而巫师袍的制作也相当繁琐,光是布料就极为难得,更别说是上面看似装饰实则是环环嵌套的法阵花纹。一旦巫师袍破损一处,那么整件衣服就失去了效用。 换做今晚之前,他还能在咒术界的围剿之下慢悠悠地晃荡在咒灵出现的地方,收集不同等级咒灵的咒力。 不过,要集齐修补巫师袍的材料,少不了要满世界跑…… 算了,还是把衣服补上更重要些。正好当下国内咒术界对他穷追不舍,干脆先离开霓虹一段时间,省得那些咒术师们在对他喊打喊杀,徒惹人心烦。 第15章 一年级生 说干就干,当晚塞涅斯就给中介先生去了个信息,表示接下来一段时间他会去国外呆上一阵,如果没有什么要事不必打扰他。 塞涅斯甚至没有带上安格—主要还是因为咒术界已经有意识地通过寻找安格来确定他的位置,于是他干脆放安格在国内自由活动,营造他还在霓虹活动的假象。 总监会的高层果然完全没有察觉出异样,正因为上次任务中五条家的六眼跟咒灵操使遇上了黑巫师,他们就此认为只要能针对黑巫师的活动范围布下天罗地网,即刻就能令其束手就擒。 于是他们便开始开会讨论抓捕黑巫师的各项事宜,殊不知此时的黑巫师已经利用中介先生做出的假身份抵达了国外。 在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一切风平浪静,就连出任务的咒术师们都开始疑惑黑巫师为何忽然行踪不显,再也没有出现抢他们的任务目标。 这使得高层们做下的一个个抓捕计划完全落空,完全派不上用场。 他们失去了黑巫师的消息,就算偶尔能找到黑巫师身边那只渡鸦的踪迹,但是黑巫师本人却不知所踪。 这个消息一出,高层中有人戒备也有人欢喜。不少高层认为这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事,说不定黑巫师时运不济,死在了哪只咒灵的口中,尸骨无存。 但更多人认为黑巫师是因为得罪了五条家的六眼神子,知道自己大难临头于是躲藏起来。 但五条悟不这么认为,甚至在听说这种猜测的时候发出一阵爆笑,笑得前仰后合。 开什么玩笑,有着那样眼神的家伙怎么会因为这种毫无道理的理由销声匿迹。 虽然五条悟是很想亲自去寻找那位鼎鼎有名的黑巫师的踪迹啦,但还没等他将想法付诸行动,却因为一年级招来了两个新生拖住了脚步。 两名新生,一个叫灰原雄一个叫七海建人,性格大相径庭但是意外的相处得还不错。 灰原雄有着一头黑发,脸上总是带着健气的笑容,就像是一个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温暖光芒的阳光小狗。 而七海建人性格就要更稳重些,他是一个混血儿,祖上有丹麦的血统,一头金发和五官轮廓都带着些外国人的特征。 两个一年级的后辈刚刚加入咒术界,对自己术式的运用与开发尚不熟练,还需要身为前辈的他们带领着训练和出任务。 于是五条悟的个人空闲时间大大缩短,甚至于连偷溜出去买甜品的时间都没有了。 生活不易,五条叹气。 “前辈!!”灰原雄从远处的小道士上走来,身边跟着身材高大的金发同伴,脸上洋溢着毫无阴霾的笑容。 看到在树下忙里偷闲打盹的前辈,他一边挥舞着手臂一边跑过来。 “五条前辈下午好。”身边的七海建人也跟着打了声招呼。 “啊,好,好——”五条悟有气无力地回道,整个人像是抽去了骨头一般瘫倒在树荫下,远远看去就像是一长条猫。 灰原雄拉着七海建人毫不见外地在一旁盘腿坐下,双眼blingbling放光看着慵懒的五条悟,说: “前辈,听说我们明天就要去出任务了是吗?” 闻言,五条悟微微抬起一点头看向他,脸上的墨镜下滑露出底下泛着蓝色浅光的双眼: “唔,好像是呢,一只二级咒灵,咻的一下就搞定了。” 对于五条悟这种级别的咒术师而言,二级连开胃小菜都算不上,但是对于刚入学的灰原雄和七海建人来说已经是极难对付的咒灵了。 但灰原雄丝毫没有气馁的样子,而是单手握拳在胸前给自己打气:“哟西!明天我一定要发挥自己的全部实力,让前辈对我刮目相看!” 身旁的七海建人看到同伴这么热血沸腾的样子,表情毫无波澜甚至还有点无语,这个满脑子热血的笨蛋什么时候才能沥沥脑子里的水啊! 五条悟只是闭着眼睛哼哼了一声,灰原雄这种性格的咒术师放在整个咒术界也很少见,在他的脑子里好像这个世界每天都在发生好事,脸上每天都带着闪瞎人眼的笑容。 嘛,不过这也不讨人厌。 而另一个新生七海建人,术式有点意思,就是性格有点稳重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感受到了一股浓浓的社畜味。 唉,明明是青春的年纪怎么可以像那些大人一样变得那么无趣呢! 七海建人:所以这就是前辈您总是捉弄我的原因吗? 今日微风正好,温度适宜,任务清单上的祓除指标完成了个七七八八,班主任夜蛾正道也到京都述职,简而言之是未毕业社畜美好又悠闲的放假的一天呢。 什么?理论课?笑死,他五条大少爷看上去像是会老老实实坐在教室里上理论课的人吗!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杰今天要到相模出任务,本来自己要跟去的,奈何一年级的新生出任务需要高年级的学长看顾,于是他只能含恨留下。 次日,当七海建人与灰原雄正要出发时,却接到了来自辅助监督的电话。 “那个,七海同学,请问你看到了五条同学吗?” 辅助监督的电话打给了七海建人,想来他也对七海建人的靠谱程度很有信心。 果然,闻言七海建人沉默了一下,对电话对面说了一句请稍候片刻,带着一旁满脸迷茫的灰原雄找到了五条悟的宿舍,随后敲了敲门。 五分钟后,门内才有了点动静。 十五分钟后,门打开了,五条悟勉强整理好了自己,连墨镜都没带,迷迷瞪瞪地倚在门框边上抱怨:“这也太早了吧,我昨天可是打游戏到三点钟呢……” 果然,没有夏油前辈在一旁督促,五条前辈一定会迟到,这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七海建人面无表情地想。 手中的手机传来辅助监督诚惶诚恐的催促声,即使是从电话中都能听到满满的属于打工人命不由己的心酸与苦涩。 七海建人就这么看着五条悟倚在门口又浅打了一分钟的盹,随后不知道从身上哪里掏出来他从不离身的小圆墨镜戴在脸上,伸着懒腰从他们身边走过。 “走吧走吧,唉,果然没有我就不行呢!” 七海建人忽略了这悟言悟语,依旧沉默地拉上一旁还在傻笑的灰原雄跟上前辈的步伐。 按照咒术界的惯例,新生咒术师在前辈的带领下出任务时,一般情况下前辈不得插手后辈的任务进程,从某种程度上来讲这也算是一种考核,判断咒术师是否有独立执行任务的资质。 不可否认的是一年级的两个新生咒术师虽然经验不足,但是胜在性格谨慎,就算是平时大大咧咧的灰原雄在执行任务的时候也会全神贯注。 此次二级的任务虽然对他们来说有点困难,但却没有难到让他们束手无策的地步。只要合作得当,祓除这只咒灵也不成问题。 五条悟百无聊赖地捧着一杯加了致死量糖精的卡布奇诺靠在车门旁神游,时不时用六眼扫一下大楼里的状况,确定两个后面现在还能应付得来后又继续神游。 辅助监督战战兢兢地立在一旁,时不时抬眼看一看这位难伺候的主是否有什么吩咐,冷汗像是瀑布一样在他额头上哗哗直下。 终于,在五条家的大少爷耐心告罄之前,遍体鳞伤的后辈们相互搀扶着从任务地点踉踉跄跄地走出来。 五条悟将手中空空如也的纸杯往远处的垃圾桶一扔,摆了摆手朝着两后辈打了个招呼。 第22章 “哟,好慢哦。二级不是简简单单一下就搞定了嘛?” 累瘫了的七海建人无言以对,只能在心里暗暗翻个白眼,说真的要不是五条前辈实力够强恐怕早就被人套麻袋打一顿了。 走到五条悟面前,两人站直了身子开始汇报此次任务的情况,但五条悟脸上的表情完全不像是在认真听。 听完后辈们的任务汇报,五条悟点了点头表示收到,随后示意辅助监督好好写报告,接着就在三人无言以对的眼神中甩甩手转身朝某个方向走去,只扔下一句:“你们先回去吧,前辈的糖分告急,需要去补充点战略物资哦~” 完全没有身为前辈的自觉,但三个熟悉五条悟个性的人都已经习惯了,三人对视一眼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样子。 灰原雄:“话说五条前辈不跟我们一起回去吗?” 辅助监督:“没事的,五条同学还要在外面逛一逛,我先把你们送回去再来接他好了。” 七海建人:“麻烦您多跑一趟了。” 辅助监督:“哈…哈哈,应该的,这是我的职责” 第16章 联系方式 东京,银座街头,人声鼎沸。 在非车辆禁行的时间段,熙熙攘攘的人群将马路两旁的街道占得满满当当,马路上也是车水马龙,一眼望不到头的汽车像是一条长龙一般横亘在马路上。 石井看了看一眼前方望不到头的车辆,暗道一声倒霉,现在这情况堵车不知道会堵到什么时候。 他偏过头对着后座上闭目养神的高大男人提议:“黑巫师先生,看样子现在是堵得没法动了,反正你坐着也是无聊,能帮我个忙不?” 换做以前石井哪敢这么跟塞涅斯说话,还不是他们已经搭档了一段不短的时间,加上认识了这么些时间黑巫师的脾气确实不错,甚至有时候他开了些不太合时宜的玩笑对方都没有放在心上。 闻言,原本静默垂眸的塞涅斯抬起眼睫,露出一双冷冽的绿色眼瞳,看了看前方堵得水泄不通的街道,开口: “中介先生,据在下所知前往在下的住处似乎并不需要从银座经过。” 现在正值道路通行高峰期,再加上为了配合黑巫师异于常人的体型,车辆进行了一定程度的改装,几乎可以当作一辆小巴车的车子在密集的车流中移动得更是艰难。 水泄不通的车道催生出庞大的负面情绪,而密集的人群让这股负面情绪更是像是放在地窖里的咸菜一般不断发酵,被熏得头昏脑涨的黑巫师早早地打起车窗,这才勉强止住那令人作呕的气息继续祸害他的鼻子。 石井汗颜,讨好地笑了笑:“还不是因为我的可爱的小女儿,她实在想吃银座一家甜品店的新品,身为父亲怎么能不答应女儿的撒娇请求呢?” 随后他又习以为常地在话尾补了一句:“还有,您可以称呼我石井。” 自从跟黑巫师共事后,石井从未听过自己的名字从黑巫师的口中说出过,先前他还觉得是不是黑巫师对自己有什么意见,时间久了以后他意识到黑巫师有一个令人头秃的毛病。 那就是完全不记得人名! 黑巫师能够分辨跟自己有所交集的人的面孔,却偏偏没法将那些面孔与他们的名字一一对应。 于是为免做出给别人安上陌生的姓名的无礼之举,黑巫师先生通常会以对方的职业或典型特征称呼对方。 处于某种不知名的心理,每每塞涅斯称呼石井为“中介先生”的时候,石井总会在回答完对方的话的最后补上一句自己的姓氏。 他想着说不定时间一长黑巫师就记住了呢——虽然现实就是无论他提醒多少遍黑巫师都记不住。 事实上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每次见面中介先生都会有意无意地在塞涅斯面前重复一遍自己的名字,塞涅斯不以姓名相称只是因为还没习惯完全脱离“信息面板”生活,又不是智商有问题。 无数次重复的结果就是稍微回想一下,塞涅斯就能够将中介先生跟“石井”这个名字对上。 但是他已经习惯通过脑海中以给别人贴标签的形式区分有所交集的人,需要称呼某人的时候直接调取脑海中的标签即可,没有必要多此一举再搜索每张人脸对应的名字。 塞涅斯扫了眼驾驶位上石井空空如也的头顶,默默地将心里“中介先生”的标签后面加了个“话痨”的小标签。 “名字。”塞涅斯冷漠开口。 石井“啊?”了一声,犹犹豫豫中还带着一点小期待地说道:“石井……正一郎?” 塞涅斯沉默了一下,随后心平气和道:“甜品店的名字,还有要什么甜品。” 石井恍惚间听到了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他平静地回过头目视前方,平静地报出一家人气甜品屋的名字。 等到车门开启又关闭,后座空无一人,石井还保持着双手紧握方向盘。 他双目直视前方,脖颈僵直。直到后方车辆鸣笛催促,他终于狠狠地闭了闭眼,在驾驶位上打了一套军体拳,这才启动车辆龟速向前爬。 今天是工作日,现在又是非下班时间,原本生意火爆的“dokidoki!甜甜小町”中的客人并不算多,店中的服务生们要么在流理台清洗器具,要么在店内游走以便客人有需要时能够随时提供周到的服务。 当门口迎客的风铃响起时,服务生们瞬间带上了甜美的笑容力求让客人感受到宾至如归的热情。 “欢迎……光临?” 然而当见到新来的客人时她们不约而同地声音卡顿了一下,甚至带上了些怀疑。 无他,推门而入的客人看上去完全不像是会进入到风格甜美的甜品店中的样子,那个男人身量很高,在推门而入的一瞬间一股难言的压迫感扑面而来,让站在门口的迎宾服务生都忍不住后退一步。 随着客人一步一步朝着前台走来,笑脸相迎的服务生脸上的笑容也逐渐变得僵硬起来。 服务生小姐坚强地顶着僵硬的笑容,秉持着良好的素养开口询问道:“请…请问您需要点什么呢?” 塞涅斯在有些熟悉的香甜气味的包裹中,目光在柜台及橱窗中巡视了一遍,回忆了一下中介先生自从认识以来一直的兢兢业业,在说出中介先生需要的甜品种类后,又示意服务生将店里的人气甜品都打包一份。 数量太多,有些种类甚至已经售罄。店员只好示意塞涅斯稍候片刻,后厨一定会加急赶工。 于是塞涅斯便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坐下,视线在店内漫无目的地巡视着,在周边店员似有若无的视线中淡然自若。 店里为数不多的客人也不自觉地时不时将目光投去那个角落,无他,只因为那个男人无论是气质还是样貌都过于出众了些,即使自从进店以来脸上一直没有什么表情,但还是有不少年轻的女孩子们投去好奇羞涩的目光。 忽地,那双翠绿的眼瞳像是发现什么意料之外的事物一般定住了,有人顺着那视线看去,发现在靠窗的座位,被一株茂盛的植物遮挡背后坐着一个埋头苦吃的少年。 那少年背影清瘦,但即使坐着也能看出不俗的身高,但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一头霜雪堆就的白色短发,随着少年时不时低头的动作发尾翘起的尖尖一颤一颤的。 “你好!这个蒙布朗,再来十份!”少年一边吃着,一边把一只手举得高高的,就好像上课老师提问时积极表现的乖乖好学生。 附近的店员见状,微笑着答应下来,又听他补上一句:“要快点哦,我时间有限啦!” 明明用着稍显直白的用词,却并不让人感觉到失礼,反而有些说不出的直率可爱。 店员脸上却现出为难的神色,方才那位高大的客人已经将店里的甜品扫荡一空,后厨也在加急制作那位先生所需要的货品。所以要实现这位少年的要求还是有一定的困难。 店员为难地向白发少年解释了店里的困难,好在对方不是个难缠的客人 实在不行,那就让甜点师傅加快速度吧,如果客人不满意的话只好道歉了。 过了将近半小时, “客人,您的甜品已经打包完成了。” 耳边传来甜美的嗓音唤回塞涅斯的注意力,他站起身接过店员递来的四个巨大纸袋,莫名地站在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开始动手,在店员疑惑的目光中腾出其中一个袋子。 然后他开始往这个袋子中装甜点,一盒、两盒、三盒…… 直到将原本空荡荡的甜品袋装的满满当当。 他微微颔首谢过店员后提着那袋甜品步履缓缓走到那白发少年桌旁,将袋子放在桌上。 正埋头苦吃的五条悟动作顿了一下,就这么咬着嘴里白白胖胖的大福慢慢抬起头,对上了一双平静的绿眸。 他不自觉地“嗯?”了一声,下意识地嚼吧了一下,随后回过神来咽下口中的食物。 “啊,是你啊。” 五条悟对黑巫师的突然出现没有丝毫准备,毕竟在他的六眼中完全没有这个人的存在,无咒力者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第23章 塞涅斯看了眼沾在他唇边的雪白糖霜,将放在桌上的纸袋朝着五条悟的方向推进了一点:“不介意的话,拿去吃吧。听说这些是店里销量最高的,你这个年纪的少年应该是喜欢的。” 五条悟三两口吃完手中的大福,然后一边将那巨大的纸袋捞进怀里,一边用可疑的目光看着塞涅斯说:“这是什么招数,在贿赂我吗?可不要指望我对你手下留情哦诅咒师。” 当然他倒也不会考虑这些食物中会不会被动什么手脚,虽然他们没见过几面,但直觉告诉他像是黑巫师这样的人物可不屑于用这样的手段。 注视着白发少年在查看袋中的甜品种类与数量后双眼露出的闪亮亮的光芒,塞涅斯心中涌现出一股莫名的陌生的感受。 如果是个普通人或许能够将这种感受总结为投喂了漂亮猫咪的满足感,但是从未有过此种经验的黑巫师先生只能简单粗暴地将其归结于见到了一个颇有好感的小朋友的愉悦。 五条悟上下打量了一下阔别多日的黑巫师,然后用一种古怪的神色说道:“你怎么不穿你之前那件衣服了,按理来讲你不应该是像个游戏npc一样每次出现的时候衣服都是固定的吗?” 要知道除了那只渡鸦,那身华丽繁复又宽松飘逸的巫师袍几乎也成了黑巫师的象征——至少复数次见过黑巫师的诅咒师们从未见过他更改过自己的装束。 于是心照不宣的,似乎大家都认为黑巫师永远都是披着一身黑色的宽大巫师袍的样子。 而今天塞涅斯却穿着一身浅灰色的长款修身薄风衣,样式看上去有些像是西方维多利亚时期的流行款式,与之前的那身巫师袍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只不过这一身显得日常多了——至少走在大街上不会被人认为是刚从秋叶原出来的coser。 说完,五条悟又利用六眼的360°视角确定那只跟在黑巫师身边如影随形的渡鸦也不见踪影。 塞涅斯原本还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愣着神,在注意到五条悟的视线后又很快掩饰过去,在他提问前转移话题道:“安格去横滨巡视领地了”,随后又像是想起什么,补充解释道:“安格是我的使魔,那只渡鸦。” 说起这个塞涅斯就有些头痛,安格大抵是完全沉浸于横滨那遍地黑手党的氛围了。 不仅行动言语间带上了浓厚的黑手党味,现在还学起了黑手党的作风开始在当地建立自己的“黑手党势力”——虽然成员都是鸦科,甚至还积极地扩张势力立志于打败海鸥家族将其吞并为“黑鸦党”。 对此,黑巫师难得地无语凝噎,开始怀疑是不是真的自己年纪大了,看不懂现在的年轻人(?)的想法。 当初他选择签订安格为使魔,其实目的并不完全是搜集情报——毕竟只要活得时间够久什么情报都能够得到,真正的原因还是希望能够有一个生命在自己初来乍到的时候陪伴在身边。 但现在安格已经完全放飞自我到不知天地为何物,为了眼不见心不烦于是黑巫师选择放它自己在外面造作。 “使魔?”五条家的大少爷抓住了言语间的漏洞。 塞涅斯无意于在这个时候对魔法与咒术两个迥异的力量体系加以解释,只是简单粗暴地将其概括为:“类似于式神。” 闻言,那白发少年却一脸“我发现了你的小秘密”的得意模样,甚至表现得收下那袋甜品这个行为更加地心安理得,就好像这是来自黑巫师的封口费——天知道这个浑身散发着甜品气味的少年术师那漂亮的脑袋瓜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即使是黑巫师也不知道,他只是看到了颇有好感的少年前来打个招呼——就像是普通人走在路边看见了皮毛油光水滑的大白猫总是会忍不住“嘬嘬嘬”地唤着,然后趁其不备伸手摸一把,招呼打完了自然该走了。 塞涅斯颔首朝对方示意了一下,转身就要走,却不料在迈开步伐的时候感受到了一股来自袖口的阻力。 第17章 气味 塞涅斯回首看去,就见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攥着他的袖子,手上还沾着白色的粉末状的糖霜,已经被体温烘得有些融化了,随着对方拽住自己袖口的动作沾在了衣料上,在浅灰的底色上留下了一抹显眼的白色痕迹。 塞涅斯:“……” 他抬眼将视线转向手的主人那张精致漂亮的脸上——虽然对一名男性使用“漂亮”这个词汇显得十分失礼,但请原谅他目前还没能找到一个更合适的词语来形容那张脸的容貌之盛。 而对方显然完全没有察觉自己的举动有什么问题,脸上的神情显得理所当然又理直气壮。 好吧,黑巫师先生几不可见地泄了气,心底因为身上沾染了脏污的别扭不经意间烟消云散。 恐怕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人能在这样一张脸,这样一双眼睛面前说出任何责备的言语。 “还有什么事吗,少年?”塞涅斯语气温和。 五条悟松开手,正要从兜里掏什么,就见眼前被递来一张餐巾纸。他接过餐巾纸随便擦了擦手,从兜里掏出手机举起来在脸旁晃了晃。 “交换个联系方式?” 五条悟是真心觉得黑巫师这人很有些意思,至少比那些枯燥乏味的任务有意思多了,而且还会送自己甜品,五条大少爷已经在心底为黑巫师疯狂加分,好感度upup! 好在因为前段时间一直身处国外,未免必要时联系不上人,中介先生几乎是以死相逼勒令黑巫师一定要把手机随身携带,否则现下黑巫师还真能说出不好意思我没带手机这种现代人都知道什么意思的话。 他从风衣口袋里掏出手机,生疏地打开通讯界面跟五条悟交换了联系方式。 在五条悟甜丝丝地说着“再见哦”的告别声中,塞涅斯推开店门。 离开甜品店后,路上的车况比起之前好了许多,中介先生早不知把车开到哪里去了。 塞涅斯给他打了个电话,确定对方现在的位置离自己并不远,他拒绝了中介先生倒转回来接人的提议,表示自己步行过去即可。 拎着三个粉粉嫩嫩的纸袋显然不符合塞涅斯的人设,这奇特的搭配给他惹来了不少好奇的目光,虽然随后这些目光都在混淆魔法的作用下移向了别的地方。 街道上熙熙攘攘都是人群,擦肩而过时塞涅斯看见盘绕在人们脖颈上的咒灵龇着牙挑衅地朝着他露出可怖微笑,一股难言的恶臭侵袭着他的嗅觉。 他早已习惯了这阴魂不散的恶臭气息,这种混杂着负面情绪的难闻气味自他来到这个世界开始就一刻不停地环绕在身侧。 也只有那个时候,初见时白发少年冒冒失失地撞进自己怀里留下的一点焦糖气味驱散了这种令人窒息的气味,让他得以片刻喘息。 那时的他本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但是再一次见面时那股明媚甜美的气味完全霸占了自己的嗅觉,以强势地态度驱散了咒灵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令他浑身一轻。 五条悟,在真正见到这个人之前他就先知道了这个名字。 御三家之一五条家的少主,几百年难得一见的六眼,即使是在历代的六眼中也是天赋最高的一位,在出生的那一瞬间就以一己之力拔高了咒术界的上限,现在还不到18岁实力就已直逼特级。 毫无疑问,未来的五条悟一定会成为咒术界的执牛耳者,当之无愧的咒术界第一人。 塞涅斯对五条悟所有的认知,此前都建立在苍白空洞的文字上,真正见到这个人他才觉察出书面上的描写有多么单薄。 五条悟不仅仅是被咒术界誉为现代最强的六眼神子,还是一个热爱甜品的带着一点小任性又有着自己理想的少年。 明明是正值青春的年纪,旁人在校园中嬉笑着与朋友打闹,与老师斗智斗勇,与家人度过温馨时光,但五条悟却已经是资深的咒术师,出过成百上千的任务,就连吃个甜品都只能忙里偷闲。 不知出于什么样的心理,在上次会面之后,即使是身在国外塞涅斯也拜托了中介先生帮忙收集了有关五条悟的信息,甚至还包括了对方未来几个月内的任务情报。 请不要误解,他并非是出于某种见不得人的目的,不过是希望在这个无时无刻被咒灵污染的世界中寻找到一处能够让他短暂喘息的机会罢了。 塞涅斯很快与中介先生会合,在得知为了犒劳自己这段时间的辛苦对方还特地多买了几样销量不错的甜品,石井脸上瞬间露出了感动的神色,激动得仿佛要将手里的纸袋供起来一样。 完全没想到平日里冷冰冰看上去不近人情的黑巫师先生居然也会把他放在心上,那种无与伦比的成就感可以说是他从业以来独一无二的一份感受! 收到礼物的中介先生似乎得到了什么振奋人心的药剂一般,一边开车一边向黑巫师汇报这段时间咒术界的所有动向。 因为黑巫师长时间失去了踪迹,原本排在咒术师们任务清单首位的围剿黑巫师的任务都已经被扔到角落落了灰,就连暗网上针对黑巫师的悬赏赏金都不如以往丰厚。 第24章 石井将塞涅斯送到他在东京郊外的居所,在他下车前,石井却叫住了他:“虽然现在咒术界还不知道你回来了,但好歹你身上还挂着个诅咒师的名头,见到那些咒术师的时候小心些。” 最近这段时间确实不太平,塞涅斯不在国内不知道,最近咒术界出任务的咒术师并不多,但分明随着天气变得炎热,普通人的负面情绪积压深重,咒灵也迎来了一阵小规模的爆发。 然而咒术界却在此时收缩人手,不知道是在准备些什么,只希望不要是什么大动作才好 而且石井最近才从暗网中得到一个不算好的消息,暗网中有一位不可言说的人物又开始活动了。每次那家伙一出动就会掀起一阵腥风血雨,更糟糕的是那家伙似乎把目标放在了黑巫师身上。 塞涅斯闻言,倒没有展露出什么意外的神色,倒不如说自从他趟入咒术界这摊浑水的时候,早就没有了安稳的日子。 虽然这与他刚来到这个世界时的意愿完全相反,但是事已至此,为了耳边的清净他也会将那些明里暗里的威胁一一斩除。 塞涅斯示意中介先生将最近在暗网中搅弄风云的那家伙的相关资料发给他后就回了住所,安格还在横滨当它的“黑老大”,没有它在屋子里叽叽喳喳地吵闹,空间里重回一贯的寂静。 塞涅斯褪下身上的风衣挂在玄关的衣架上,高大的身形让宽阔的空间都变得逼仄起来,原本高高的吊顶似乎一抬手就能摸到。 但他并不在意这有些逼仄的空间,或者说他在意也无济于事。毕竟东京的房子大多小而精悍,也只有靠近郊区的房子会建的高大些,但想必再大的房子在塞涅斯的体型对比下也显得有些局促。 塞涅斯原本不叫“塞涅斯”,准确来说“塞涅斯”是属于他的种族的名字,只不过塞涅斯一族只剩下他一只,所以他以此为名倒也不算出错。 塞涅斯一族的原型本就十分庞大,完整形态时光是一片羽翼都能够覆盖一整座城池,想要将体型缩小到与人类相差无几就需要压缩自身的魔力。 越是体型庞大的“塞涅斯”,压缩魔力的难度就越高。这就使得即使塞涅斯将魔力压缩到极致,维持的人形依旧在正常人类体型中也显得格外突兀。 所有的日常用品在他面前都显得袖珍起来,就连平日里穿着的衣物都只能定制或自己动手用魔力制作。 塞涅斯打开暗室,进入自己的工坊中。正中间的铁台上放置了一个巨大的无盖玻璃缸,玻璃缸中盛了一半浅绿色的液体,液体中浸泡着一件黑色的长袍——赫然就是被一发“苍”轰碎半张袖子的巫师袍。 巫师袍展开悬浮在在液体中,破碎的半边袖子显得格外吸睛。 此次塞涅斯出国就是为了寻找一些能够修复巫师袍的材料,可惜他走过了很多地方—地球伤疤的裂谷、喷涌不断的火山口、幽暗寂静的深海,都是一些与地脉紧紧相连的地方。 最后就连神秘的九州都没落下,可是能用的材料却并不足以将巫师袍完全修复。 巫师袍不仅有着防御、保暖、美观的功能,还能够增加术式施展的成功率,对魔药的制作也有加成作用,对巫师而言是不可或缺的必备品。 但最让塞涅斯在意还是它的另一个功能,这件被损毁的巫师袍有着相当独特的功效——它能够最大程度的帮助塞涅斯压缩魔力,稳定血脉中流动的暴乱的力量,维持着属于人类的形态。 由于塞涅斯是索罗尔大陆上最后的一只“塞涅斯”,他并没有长时间接受同族长辈的教导,对体内魔力的操控无法达到先辈那般精细。 日常中能够最大程度地压缩魔力,维持着不超出人类接受范围的形态已然是借助了巫师袍的功效。 即使是在穿越时空乱流时他也会特意将巫师袍收起来,以求能最大程度地释放魔力。没想到在魔力恢复得七七八八之后巫师袍却出现了意外。 今天他身上穿的那件浅灰色风衣的料子就是从前在制作巫师袍时剩下的边角料,虽然一样有着防御、加成、自洁的功效,但是却没有最重要的“压制”的能力。 “塞涅斯”的力量并不温和,甚至是暴烈的,而塞涅斯在他们一族中的年纪甚至算得上是相当年轻,在没有长辈的教导时对力量的把控更是力不从心。 但随着年岁的增长,“塞涅斯”的力量逐渐堆积,稍有不慎使得力量操控理智,说不定还真会发生一不小心就把整个霓虹吃掉这样几乎会被称为冷笑话的事情。 塞涅斯将目前得到所有用的上的材料研磨成粉末状,却不着急加入玻璃缸中的溶液里。他将这些材料分门别类装在干净的玻璃瓶中,放置在柜子上,只待来日将材料集齐后再对巫师袍进行修补。 这段时间他需要尽量控制自己使用魔力时的输出频率,以免因力量损耗剧烈导致体内魔力回路震荡,为他目前那岌岌可危的力量平衡雪上加霜。 所有工作完毕后,中介先生早就把他交代好的资料打包一封邮件发了过来,与之一同发送的还有一份制作咒具的委托。 后者先不必管,塞涅斯打开了那份堪称庞大的资料包,第一眼就被放置在最上面的图片抓住了眼球。 那是一个肌肉虬结的男人,站在一具尸体前,鲜血像是喷泉一般涂满了身边的墙面,男人身上也沾染上不少。 但是看对方的样子并不嫌弃,甚至能从对方勾起的嘴角看出几分享受。 那人长了一张俊秀的脸蛋,以及能让全东京女性为之疯狂的绝赞身材、英俊的面容再加上嘴角竖立的一道伤疤,整个人看上去就是一枚行走的荷尔蒙炸弹。 当然,塞涅斯对此完全没有看法,他的视线落在了照片中男人的双眼上。 那是一双绿色的眼瞳,但与他不同的是这双眼睛的颜色偏深,带着野兽的锐利与狠厉。 伏黑甚尔。 存在于暗网中的神话,被称为术师杀手、天与暴君,接下的委托十有八九是夺走某个术师的性命—无关这个术师是咒术师还是诅咒师。 当然别的委托他也干,只要钱给够,就能够砸得暗网第一杀手为你做事。 中介先生提到过许久之前天与暴君的固定搭档孔时雨曾经搜集过有关黑巫师的资料,但当时他还以为是同行想要挖墙脚,心惊胆战了好一阵。 然而这件事很快没了后续,中介先生被咒术界那边的事情拖住,也就忘记了这回事。 没想到等他腾出手来查暗网中究竟是谁把黑巫师挂上了悬赏,后面竟然透出了孔时雨的影子。 要说诸如孔时雨这类赫赫有名的诅咒师中介,一般而言是绝对不会贸然主动针对一个实力不详的术师,只有可能是接了相关的委托。 而孔时雨手中最有可能拿下这份头奖的诅咒师非伏黑甚尔莫属。 虽说石井对自家术师很有信心,但是对方好歹也是任务完成率百分百的术师杀手,孰强孰弱一时之间他也没了准信,只能暗戳戳地尽可能搜集所有有关伏黑甚尔的资料,让黑巫师了解这次的对手。 塞涅斯翻到后面有关伏黑甚尔的日常行踪,内容很贫瘠,只有寥寥几个地点。 这是可以预见的,毕竟术师杀手仇家众多,怎么会轻易暴露自己的行踪呢? 能弄到这些,也足以看出中介先生已经尽力了。 塞涅斯目光扫过一众地名,最终停留在了其中之一。 府中竞马场。 第18章 竞马场 府中赛马场,整个东京最大的赛马场,这里有着来自五湖四海的马迷,他们在激烈的赛事中挥舞着手中的马票,嘶吼着为自己选中的赛马加油鼓劲,逐渐靠近夏季的高温也瞬间点燃了场内热烈的气氛。 讲解员的声音透过话筒响彻整座场馆,在回字形露天场馆上空回荡。正对看台的电子屏上实时播放着场内赛马的状态。 目前四号马暂列第一,三号马和七号马紧随其后,剩下的赛马几乎与前三名差了半个身位,这是一个危险的距离。 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夺得魁首的冠军马究竟是哪一匹。 伏黑甚尔下注的是三号马,看着自己看好的马匹紧追在第一名身后却迟迟无法超越,他嘬了嘬牙花,心中已经不抱有期待。 “最后200米,最后200米!四号还没加鞭还没加鞭!!” 讲解员慷慨激昂嘶声裂肺的声音响彻场馆,调动着所有观众的情绪。 “加鞭了!一号加鞭了!” 在毫不起眼的角落,一匹看上去并不出众的马匹突破重围,势头直追第一名。 场内顿时一片哗然,谁也没有料到这样的结果。 “四号也加鞭了,四号加鞭了!!第一名!第一名!!” “最后100米……第一名!五号!是五号!!!” 下注了五号赛马的马迷疯狂地嘶吼尖叫着宣泄着狂喜,出乎意料的的爆冷门让他们此次赚了个盆满钵满。 第25章 伏黑甚尔看了眼草场上仍在奔跑的赛马们,不爽地将手中的马票扔在地上。 他就知道这种好运气的事情不会落到自己头上,但即使从来也没有赢过,他还是一次又一次地赌马。 糟糕的赌运让赛马场的工作人员都对他印象深刻。 “赛马除了要看马匹的血统、肌肉线条和精神状态以外,还要注重骑师与马匹的配合程度。” “一位优秀的骑师能够最大程度地发挥马匹的自身优势。” 低沉的嗓音从身边响起,伏黑甚尔瞳孔紧缩了一下,周身肌肉瞬间绷紧,表面上若无其事地转头朝着声音的源头看去,却看见一个出乎意料的人。 马迷们陆陆续续地退场,看台上顿时空旷下来,留在看台的人寥寥无几。 就在他右侧后方的不远处,一个高大的身影静静地立在那里,像一道被世界忽视剪影,出现得悄无声息。 风衣,黑发,绿眼,即使装束有所出入,但伏黑甚尔在第一眼就猜出了对方的身份。 “哟,黑巫师?” 去年他接了击杀黑巫师的任务,可惜家里的那个小崽子出了点事,拖住了他赚钱的脚步。 于是伏黑甚尔干脆让孔时雨把黑巫师挂上暗网的悬赏,随着诅咒师们看热闹不怕事大的不断加注,黑巫师身上的赏金已经到达了一个令人望而却步的程度。 届时伏黑甚尔再将黑巫师的人头拿下,到时候的悬赏金可比任务的委托金多得多了。 谁知还没等他再制定截杀计划,黑巫师就找上了门来。 “阁下贵安。”黑巫师颔首致意,周身气质沉稳,身上衣着妥帖得像是行走在高端宴会厅的上流人士的样子,倒不像是该出现在赛马场的赌徒。 伏黑甚尔对这类装模做样的家伙最是不耐烦,早在他还在禅院家的时候就领教了一言一行都要遵守规矩的憋屈,如今再看到这样的人更是让他浑身不舒服。 “贵安?”伏黑甚尔歪歪斜斜地半躺在看台椅上,一副二流混混的样子,嘴角挑起的弧度带动唇角的疤痕,透着一股讽刺劲。 “我这个样子你从哪看出‘贵’了?” 塞涅斯眨了一下眼睛,天与暴君的性格显然出乎他的意料。 坐着的男人虽然浑身上下都透着混吃等死的颓废感,但是无论从对方的肌肉密度,还是恰到好处的防御姿态,都能看出来对方是一个经验老道的猎手。 只不过在现在这种情形下,谁是猎手谁是猎物还有待商榷。 “找上我不会是因为悬赏的事吧?”话是这么说,但伏黑可不认为一向行踪诡秘的黑巫师会因为这么一件小事就找到他头上。 暗网上的诅咒师,谁没几个悬赏傍身估计都不好意思走出去说自己是个诅咒师。 伏黑可是贴心地给黑巫师安排上了最高规格,对诅咒师而言可有面子了! 塞涅斯倒不会因为自己被挂上了悬赏而找上伏黑甚尔,前提是伏黑甚尔真的是这个“幕后黑手”。 听完黑巫师心平气和地发问,伏黑甚尔一脸无所谓地说:“真正的雇主?诅咒师的规矩你不会忘了吧。” 虽然伏黑甚尔自己不是什么很有职业道德的人设,但想在暗网中活动的诅咒师都会遵循的原则他还是会放在心上的,毕竟是自己的饭碗,支撑自己能够挥霍无度的资金来源之一。 不向外透露雇主的身份是诅咒师最低的底限,连最低程度的底限都无法保证的诅咒师可是完全没办法在暗网中立足的。 塞涅斯本来也没打算从伏黑甚尔口中得到答案,在来见对方之前他就已经将这人的“丰功伟绩”浏览了一遍,总的来说虽然本人不是很有节操,但就保住自己饭碗这一点却无可指摘。 “要做个交易吗?” “哈?你在开玩笑吗?” 塞涅斯绿眸冷淡,嘴角生疏地扯出一个不带丝毫笑意的细微弧度说道:“只要报酬足够,在下认为对阁下而言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吧。” 伏黑甚尔目光死死锁定在那道高大的身影上,确定了对方确实不是在开玩笑,才像是遇到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一样笑出声:“哈!有意思,真是有意思极了!” 他舔了舔牙关,宛若饿狼开餐前的慢条斯理的仪式:“好啊,我接受。” “那么合作愉快,贪狼先生。” “……这是什么鬼称呼?” 塞涅斯回国后很是空闲了一段时间,直至中介先生痛哭流涕着哭诉家里要揭不开锅了这回想起之前还接下了制作咒具的委托。 早在许久之前,塞涅斯针对收集到的原始咒力做了很多研究,最终成功将其注入到武器当中使其成为咒具。 虽然目前还有很多弊端,但比起传统的咒具匠师而言已经是相当了不起的成就。 传统的咒具制作方式虽然能够保持咒具的长久使用,但制作周期长,成功率低,有时甚至还会出现一些邪路子——具体参考塞涅斯第一个任务的雇主。 塞涅斯将原始咒力灌注到咒具中的法子虽然简单粗暴,但是胜在量大管饱,就算成功率照样不高也最多不过是损坏些金属武器。 在得知黑巫师先生拥有制作咒具的能力后,中介先生再次感慨自己祖坟冒青烟,随后征得黑巫师的同意后开放了制作咒具的委托权限。 因为不是很清楚黑巫师先生制作出来的咒具具体效用如何,中介先生设定了一个比传统咒具匠师高不少但比暗网中不择手段的匠师低的价格。 很快就有一位感兴趣的顾客到访。 这回的雇主相当大方,给出了一个中介先生无法拒绝的酬金,要求并不高,制作一个称手的近战咒具,在此基础上再加上些锦上添花的小功能。 为了最大程度地降低武器的损耗,再加上制作咒具的业务第一次开展,塞涅斯干脆自己动手全程手搓武器。 好在雇主没有强硬要求枪炮之类的热武器,否则塞涅斯还真要苦恼一阵子。 手搓冷兵器算是黑巫师半个专业对口,魔药的制作有时也需要塞涅斯自己制作一些炼制器械,只要不是过于复杂的武器,他大概都能弄出来。 铸造兵器需要大量金属,但这些金属的支出算在雇主头上,于是塞涅斯毫不客气地吩咐中介先生购买高净度的材料,其中也不乏金、银等贵金属。 一看清单,中介先生倒吸一口冷气,上面这些金属大部分都是一些较为常见的金属,但耐不住需要的总量实在多,成本更像是坐了火箭般往上直飙。 而且采买金属他能理解,但上面的诸如净度不低于if的蓝宝石、承受不少于三次雷击的梧桐树枝、长度不低于120cm的黑孔雀的尾羽…… 怎么看这些东西都跟咒具的制作毫无关系,但对上黑巫师那双冷冽的翠绿双眼,石井未出的疑问老老实实地咽回去,安分地办事去。 这些材料实际上并不贵重,只不过一时半会儿比较难找,但是在金钱的帮助下也很快找齐。 塞涅斯窝在书房后的暗室整整三天,期间中介先生几乎每天都要来一趟,见屋子里没人就知道黑巫师还在暗室里呆着。 暗室中, 原本位于正中心的巨大铁台移到了旁边,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半人高的巨大钢炉,上开口,里面盛着大半猩红的铁水。 灼热的温度几乎要将整个暗室的空气扭曲,塞涅斯听见身后的木柜不堪重负地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抬手用魔力将钢炉包裹起来。 周围空气的温度终于慢慢地降了下去。 他缓步走上前,炉底橘红的火光映亮了他的面庞轮廓,倒映在他眸中模糊了原本的眸色。 塞涅斯怀里抱着石制的臼,里面盛着已经研磨完毕的五颜六色的粉末,粉末的原材料就是清单中那些看上去完全不相干的东西——只不过经过了一些特别的处理。 见时机差不多,塞涅斯拿起臼中的铜勺,从中舀起一勺粉末,轻轻一振抖落少许,随后伸手倒入铁水中。 一名优秀的黑巫师一定经历过成千上万次药物的配比,对于掌握原料比例的技能闭着眼都能完成,他看似随意的动作实际上一丝不苟,盛出来的材料需要多少绝对不会多出一丝一毫。 粉末在倒入铁水的一瞬间,铁水内部涌动了一下,随后从底部开始冒出一个个气泡。 气泡缓缓升起,在接触到空气的一瞬间破裂,发出“啵”的一声黏稠沉闷的声响。 过了一会儿,确定粉末与铁水完全融合,塞涅斯将剩下的粉末倒进一个干净的玻璃瓶中储存起来。 滚烫的铁水在融入了炮制的粉末后颜色变得暗淡了些许,它们被塞涅斯指尖的魔力牵引着落入了泥质的模具中,在冷却后又被魔力千锤百炼。 在魔力锤炼冷却的铁水的同时,塞涅斯在初具雏形的武器内部刻下一道道复杂繁琐的回路,这些回路能够承接魔力的冲刷,使得锻造出来的武器的韧性、硬度与耐久度都得到提升,从而更好地承受之后咒力的灌注。 第26章 第19章 大型野兽杀人事件 黑巫师又出现了。 得知这个消息后,总监部却不像暗网中的诅咒师猜测的那样做出什么激烈的反应。 实际上这很正常,本来咒术界就人手不足,哪有那么多时间精力放在追捕一个诅咒师身上。 现在天气逐渐炎热起来,普通人的负面情绪很容易被挑动,咒灵的出现频率也在上升,几乎所有能出任务的咒术师都被分派出去。 一个对他们几乎没有妨碍甚至某种层面上还能缓解点压力的诅咒师,总监部只好暂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等到咒术界空出人手再对付。 最近咒术界接手了一桩特殊的任务,特殊在于这个任务的委托方是内务省的有关部门。 虽说因为咒灵的独特性使得整个咒术界在普通人面前需要遵循保密原则,但咒术师也是人,并没有完全剥离普通人的社会,日常祓除咒灵后也需要政府出面做善后工作。 于是政府内部专门设立了与咒术界交涉的秘密机关——特异现象对策科,由内务省直接管辖。 此次前来接洽的是对策科的二把手,小野寺平丘,他一身黑色西装熨烫妥帖,手提同色公文包,面容端正但神色平淡。但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对方眼底的一片青黑,平白给这位精英般的干员添上几分社畜的疲惫苦涩。 与对策科接触的咒术师通常都是由总监部指定的二级术师,这样既不会过多透露总监部的内部事务,由不至于给政府流下不重视的印象,以免被抓到错处。 此次负责交涉的是来自禅院家的附属家族竹内家的少家主竹内律,身为将来需要继承家族的少主,竹内律早早就具备对外社交的能力,只不过这是第一次与政府有所接触。 当小野寺平丘看见前来交接的咒术师是一个不超过20岁的年轻人时,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小野寺先生,日安。”竹内律的礼仪无可挑剔,身上穿着的用于会见重要宾客的纹付羽织也一丝不苟。 “在下竹内律,代表总监部的大人们前来交涉。” 小野寺平丘与咒术界接触的时间不短,对总监部的咒术师的印象一直都是停留在封建社会的顽固势力,但是此次前来交涉的咒术师虽然也秉持着古老的礼仪,但是却比总监部的老家伙们多了几分活人气。 他脸色微微好转,可脑海中思及此次前来交接的委托内容后,心情却急转直下。 小野寺平丘顺着竹内律伸出的手落坐在对面,未等对面的年轻人按规矩完成一套完整的茶道流程便将公文包里的资料拿出来,说道:“无关紧要的事情就不必做了,速战速决吧。” 竹内律愣了一下,从善如流地将器具放到一边,空出茶几中间的部分用以平铺那些纸质资料。 小野寺平丘在资料上排开几张照片,说道:“上周东京警视厅的警员接到市民报案,说是在一处无人的巷口发现了惨不忍睹的尸体,经过警视厅调查后认为或许是某种大型野兽出没杀人。” 竹内律扫了一眼排开的至少六张照片,上面无不是四肢横飞,鲜血淋漓的场景。看上去所谓的“野兽杀人事件”不止一例。 果然,小野寺平丘接着说道:“在接下来的一周之内,陆陆续续发生了四起类似的案件。警视厅出动了数十干员,无论是寻找目击者还是查看周边的监控设备得到的线索很少。” 竹内律的目光逐渐严肃起来,看着照片中那些尸体的伤口确实非人力能达成,案件能够被对策科接手,很有可能在这些案件的背后隐藏着咒灵作祟——毕竟东京可没有能够圈养这种大型野兽的马戏团。 “所以阁下的意思是,咒灵?” 谁知小野寺平丘却面色凝重的摇了摇头,在竹内律疑惑的目光中解释道:“与以往的咒灵事件不同,这一次我们找到了目击者。” 可咒灵绝不可能在正常情况下被普通人看见。 在警视厅的警员根据现场走访周边居民时,意外地发现了很有可能是目击者的家伙。 那是一个清瘦的少年,看上去国中的年纪,符合一切人们对青春期中二小混混的刻板印象。 “我说真的!真的是猛兽,站起来比人还高的猛兽!”少年激动地一拍桌子,有些癫狂地重现记忆中的场景,口中唾沫横飞,几乎要喷到对面警官们的脸上。 警员尴尬地笑了笑,出言安抚面前染了黄毛,耳朵上打了一串耳洞的“潮流”少年,问道:“那能不能具体说说那个猛兽长什么样子?” 谁知少年开始支支吾吾起来,言语措辞混乱,半天抓不到重点,最终在警员越来越怀疑的目光中自暴自弃:“我没看到那东西完整的样子,我看到的是它的影子。” “影子?” 少年眼中流露出恐惧,仿佛那惨烈的一幕再次在眼前上映,人骨被嚼碎的嘎吱响声还在耳边回荡:“我躲在巷子的转角,看见那个巨大的影子张开嘴,把那个人整个上半身都咬下来了!那个影子绝对不可能是人,是老虎还是狮子什么的……” 少年的话语开始变得凌乱,语无伦次,似乎是直面凶案现场的后劲终于上来了,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究竟直面了怎么样恐怖的险境。 在安抚过后,警员离开少年家,经过一番整理后将所有资料上交。 但是警视厅完全没能发现所谓猛兽的踪迹,他们甚至将东京所有马戏团、动物园都清查了一遍,仍旧一无所获。 于是警视厅中清楚对策科这个秘密机关存在的高层将此次案件上报,由对策科出面与咒术界接洽。 但在交接完毕后,咒术界派出的咒术师却表示现场并没有留下咒力残秽,因此判定造成此次事件的幕后黑手并非咒灵。 政府却并不满意这个答案,给出的回信表示质疑:或许这次的咒灵比较特殊,在行动的过程中并不会留下咒力残秽。 在小野寺平丘表达了政府方面的质疑后,竹内律艰难保持住世家大族的风范,他僵着一张脸说道:“不可能,咒灵只要出手就一定会留下咒力残秽,咒术师也是一样,只要使用术式必会留下痕迹,就像是人走过沙滩必定会留下足迹。” 既不是咒灵作祟,又不是人类所为,政府甚至开始怀疑这个世界上是否还有除了咒灵以外的非人存在。 但单凭警视厅那些普通人警员确实无计可施,于是这次的案件转交给相对专业的“特异现象对策科”,看看是否能与咒术界达成合作,至少要弄清楚背后究竟是什么东西在搞鬼。 这也是小野寺平丘亲自前来交涉的主要目的。 但是竹内律属于总监部直辖的咒术师,甚至日后很有可能成为总监部的一员,无论行为还是处事都必须站在总监部的立场。 于是针对此次事件,要请动咒术界出手竹内律必须保证总监部能够获得足够的利益。 经过你来我往的扯皮,耗费了一整天的时间,两人才签订了踩在双方底线上的契约。 小野寺平丘谢绝了竹内律显然只是客套的晚餐邀请,带着一直等在门外的助手返程。 返程的途中由助手开车,但助手是个健谈的人,一路上嘴就没停过。 “小野寺先生,那些咒术师真是太傲慢了。” 天色渐晚,总监部所在的京都郊外距离市区很远,等到车辆开进市区时已是夜幕降临。街边亮起五颜六色的霓虹灯,迷幻的霓虹灯光透过玻璃车窗落在后座。 小野寺平丘原本静静地看着身旁掠过的五光十色的倒影,听到助手的抱怨才回过神来。 事实上政府方对咒术界不满已久,咒术界因其独特性几乎完全脱离政府的掌控自成一派,甚至其内部都有自定的一套律法,能够对咒术师随意地处以死刑,这是对国家机关的严重挑衅。 但是内务省却不得不对此等行径表示容忍,只因为除了咒术师没有人能够解决咒灵,他们需要咒术师的力量祓除咒灵以维系社会的稳定,确保普通人在这个危险的世界存活下来。 对策科不是没有尝试过拉拢部分咒术师,但是术式由血脉传承,有可能出现咒术师后裔的家族几乎都被总监部囊括,为了家族的繁荣咒术师也不可能会倒向政府一方。 就算是非家系的咒术师,为了能够得到自己术式的相关资料开发术式,也不会为了对策科去得罪很有可能掌握着这份资料的底蕴深厚的世家大族。 对策科内部也展开过如何将咒术界纳入国家管理的讨论,甚至也有干员提出干脆采取暴力手段直接取缔,毕竟无论如何咒术界总归生活在霓虹的社会中,无法脱离政府的管辖。 但是此方案一经提出就被否决,倒不是说普通人的力量不及咒术师——就算咒术师拥有各种稀奇古怪的术师,到底数量感人,而是一旦咒术师罢工,整个普通人的社会都是陷入咒灵肆虐的水深火热之中。 更何况咒术界的高层组织——咒术总监部内部由御三家及其附属家族组成,御三家是自平安时代就传承至今的世家大族,无论是在经济、政治还是文化方面对霓虹的影响不可谓不深远。 第27章 一旦御三家感受到了威胁,做出什么鱼死网破的事情,后果还不是要他们来承担。 这也是为什么政府能捏着鼻子忍受咒术界猖狂这么久的原因。 “只要政府一日无法掌握祓除咒灵的能力,总监部的地位就一日不可取代。” 相应的,一旦政府找到了无需借助咒术界就能够祓除咒灵的方法,总监部就会被彻底分崩离析。 迷幻的光辉在小野寺平丘的眼底交织,掩藏了他眼中缓缓升起的冷意。 “现在他们可以尽情地得意下去,早晚……” 第20章 甜品店固定npc 京都 塞涅斯独自一人走在大街上,刚刚从交易点离开。 之前委托制作咒具的雇主要求当面交货,看在对方是新业务的首位顾客的份上塞涅斯很给面子的亲自送货上门。 事情原本可以发展得很顺利,上门—交货—拿到尾款—走人,整个流程按部就班地进行着,没有出现意外——诸如拿不到尾款需要动用物理威慑的情况发生。 但是偏偏!偏偏雇主脑子不正常,喜欢带着一大堆被封印的咒灵到处走。 虽然那些咒灵的等级并不高,被符咒封印后完全无法造成一丝一毫的威胁,但是耐不住塞涅斯对咒灵散发出来的气息敬谢不敏。 于是雇主整个人在塞涅斯的眼中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大型的可移动垃圾场,还是经过了数天发酵的厨余垃圾的那种。 虽然塞涅斯不算有严重洁癖,但到底是个体面人。 在面对这么一个人型垃圾场的时候光是控制自己以免做出掩鼻的失礼举动就已经耗尽了塞涅斯的力气,更不要说给出什么好脸色。 一整个交接流程,塞涅斯都是沉郁着一张脸度过,即使是离开了咒灵气息辐射的范围,他还是感觉那股黏腻的腐烂恶臭的气息萦绕在鼻尖,让他胃里反复翻涌。 大街上行人来来往往,却不约而同地避开了那个脸色阴郁,气质危险的高大男人,这也算是位于食物链底端的弱小生物的直觉,往往能帮助他们规避致命的危险。 在遭受到巨量的咒灵气息的荼毒后,塞涅斯猛然觉得普通人类身上所散发出来的负面情绪的味道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了,至少他现在能在密集的人群中来往而面不改色。 塞涅斯努力放空自己的大脑,强迫自己遗忘被咒灵气息冲击到的那一瞬间,却忽然在大脑混沌间捕捉到一丝甜蜜的焦糖气息。 塞涅斯顿住脚步,大脑中的昏沉感顿时被驱散了些许。本能的,他顺着气息飘来的方向投去目光,视线落在了开在十字路口转交处的一家甜品店。 甜品店临街的一侧是一整面透明的落地玻璃窗,能轻而易举地看清里面温馨甜美的装修、供展示的精巧可爱的糖果色蛋糕以及店内的挑选的客户们,尤其是站在窗边展示柜前的白发戴墨镜的高挑少年。 啊,是那个浑身散发着焦糖面包味的少年术师。 记得上次见面的时候也是在甜品店,塞涅斯有些怀疑对方是不是什么甜品店固定刷新的npc。 下意识地,他调转行进方向朝着甜品店走去。 这间店似乎更支持顾客自行挑选,不会有服务生端着热情甜美的笑容上前招呼,除非顾客需要。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对性格内向的人非常友好。 塞涅斯凭借着与生俱来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势畅通无阻地走到白发少年的身后,对着微微弯腰一手捏着下巴状似思索中的白发术师轻声说了一句:“日安,少年。” 出乎意料,对方似乎被吓了一跳,肩膀明显地耸动了一下,随后瘪着嘴一脸无语地样子转过头说道:“这样很吓人诶大叔,走路都没声音的吗?” 虽说六眼有着360°全景视角,但是在带上特制墨镜后感知外界全靠咒力流动时勾勒的轮廓。 类似黑巫师这样一丝咒力都没有的天与咒缚,除非摘下墨镜否则六眼的视界中完全没有对方的存在,简直是针对六眼潜伏暗杀的必备利器。 但是五条悟心大的很,或许是对自己实力的绝对自信,他只是抱怨了一句就又转过头观察橱窗中的各类甜品。 塞涅斯低声说了句抱歉,就这么静静地站在五条悟的侧后方。 塞涅斯本就身高异于常人,再加上五条悟现在弯腰的姿势,他能轻而易举地透过墨镜上方看见那双璀璨冰透的苍天之瞳,因为看到喜爱的事物那双眼睛此刻绽放的光芒连他都无法平心静气地直视。 甜品店内出现了这么奇异的一幕:雪发的少年弯腰挑选着甜品,身旁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站着身高腿长的成年男人。两人无论是容貌还是通身的气度都格外引人注目,但没有一人敢靠近,致使他们周围空出一片无人地带。 即使两人目前算得上是敌对阵营,但或许是塞涅斯身上并没有类似诅咒师亡命之徒的气质,加上对方看他的眼神跟其他人完全不一样,显得平和又从容,五条悟放任了黑巫师站在自己身边。 选好了自己想要的品类,五条悟转头就要开口示意服务生帮忙拿一个托盘,但话还没说出口就见眼前递来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五条悟奇异地挑了一下眉,抬眼却对上了一双平静无波的绿眸。他一侧脸颊鼓了鼓,随后毫不见外地接过托盘将自己心仪的甜品一一夹走。 塞涅斯留意着,发现五条悟挑选的都是甜度较高的种类,思及糖分摄入过多的后果,他觉得自己身为年长者有义务提醒一下。 “少年,糖分摄入过多会蛀牙。” 塞涅斯也曾见过因为蛀牙被父母拽着看牙医的小孩,哭嚎声响彻整座医院。他没有蛀牙过,但想来蛀牙不是一件让人乐于体会的事物。 五条悟翻了个漂亮的白眼,嘴上没理会他但手上动作不停,托盘里的甜品还在累加。 塞涅斯垂首思索片刻,想起这个年纪的少年处于自我意识与独立意识发育最鼎盛的时期,或许都不乐意听一些枯燥的大道理。 他理解地点了点头。 似乎是知道黑巫师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为免自己在对方心目中增添一些奇奇怪怪的印象,五条悟直起身晃了晃手里的食品夹说道:“吃甜品的时候我的牙齿被术式包裹着,不会蛀牙哦。” 塞涅斯眨了眨眼睛,恍然,原来如此——少年的术式是类似护盾的能力吗?套在牙齿上就能够防止糖分腐蚀牙齿,很聪明的用法。 他并不清楚五条悟的术式具体拥有什么样的效果,当初中介先生将六眼的资料递给他的时候他也只是粗略地扫了一眼对方的生平,以及术式的名字——无下限,随后就被那张明显是偷拍视角的照片吸引去了目光。 身穿高专制服的少年立在任务完成后的废墟上,一手叉着腰,一手扯着领子散热,露出一小片沾着细微汗水的白皙喉结。 或许是发现了有人躲在暗处,于是侧着头将视线投向那人的方向,墨镜从高挺的鼻梁微微滑落,露出一半璀璨深邃的苍蓝色眼眸——那张照片就定格了这么一个瞬间。 塞涅斯相当认可拍下这张照片的摄影师先生(或是女士?)的审美,觉得这张照片不用调整任何参数的就能够当做一张写真照原图直出。 既然如此,那就是一张艺术品。既然是艺术品,就应当妥善保存,于是他顺从自己的心意将那张照片封存好放在了书房。 黑巫师给出的反应显然在五条悟的预料之外,他饶有兴趣地说:“你真的跟他们很不一样欸,一般人听到我把术式用在这种地方第一反应都是觉得不可理喻吧。” 拥有六眼的无下限棘手程度可以说是所有术式之最,只要是了解无下限术式的人听到他把自己的术式用在这种地方,怎么说也会露出“无法理解”、“暴殄天物”的表情吧。 可是看到黑巫师脸上平淡的神色,五条悟又开始怀疑自己的猜想。 只见黑巫师摇了摇头,说:“术式是属于你自身的力量,只要不是作奸犯科,不必拘泥于它的用法。” 五条悟无语地觑起眼说道:“你还记得你是诅咒师吗?” 诅咒师说不要作奸犯科什么的,哈哈,好冷的笑话。 塞涅斯给了他一个看着正在顽皮的小型犬的眼神,大庭广众之下不好谈论有关咒术师诅咒师的事情,但是他相信五条悟知道自己“诅咒师”这个称号是怎么来的。 虽然他不介意头上顶着这个称号,但是成分究竟几何,想必知道内情的人都心里有数。 大致挑选完毕,五条悟确保了接下来这一整天甜品储量,愉快地准备去结账,谁知下一秒兜里的电话陡然响起。 他不爽地皱了下眉,艰难地掏出手机一看,是辅助监督。 接通电话后,属于辅助监督的疲惫声音传出,还带着一丝庆幸:“五条同学,你在哪里啊?京都的任务你还没去吗?” 五条悟歪着头想了想,回道:“哦,京都啊,我就在京都啊。” 第28章 辅助监督的音量瞬间变大,几乎就像是冲着耳朵大吼:“任务现场完全没有看见你啊!负责人已经催到上层那里去了,你真的来了吗?” 声音之大周围都听得到,塞涅斯眼神不明地看了不断传出怨念话语的手机一眼。 五条悟端着大大的托盘,肩膀夹着手机,因姿势不便没法躲远点,大脑被辅助监督难得的大嗓门冲得晕晕乎乎的。 手上的托盘被一只大手接过,五条悟看了黑巫师一眼,从善如流地将托盘交给他,看着对方相当自然地走到前台结账。 五条悟疑惑地歪了歪头,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复焦躁的辅助监督,看上去神思不属。 他的敷衍似乎被电话对面的辅助监督察觉,之后就听对方声泪俱下地询问着:“所以五条同学你到底在哪里,什么时候能过来啊!” 五条悟回过神来,语速极快地回了一句:“在甜品店,半小时后到。”说完不顾对边猛然发出“你居然还在买甜品!”的尖叫挂断了电话。 电话挂断的同时,五条悟抬眼就见黑巫师提着与他本人格格不入的浅粉色袋子走出来。 塞涅斯将手中的袋子递过去,问道:“需要出任务了吗?” 白发少年出任务他当然不能跟过去,但是被那股焦糖味的气息安抚,他已经从大量咒灵气息的冲击中缓过来了。 五条悟自然地将袋子接过去,脸上露出嫌弃的表情说:“是哦,最近京都出现了类似野兽的非人类杀人的相关案情,被当地警方判定为是咒灵搞的鬼,但是前去确认的咒术师却说没有咒力残秽,所以需要‘六眼’去看一下。” 咒术师在使用过术式后一样会留下咒力残秽,一些比较谨慎的术师会特意将残秽进行清理,但是咒灵一般不会有这种意识。 为了以防万一,咒术界还是派出了五条悟进一步确认是否是咒灵所为,再不济排除一下是否是有特殊术式的诅咒师所为。 毕竟“六眼”的特殊性就摆在那里,即使咒力残秽真的被清理过了六眼也能够发现蛛丝马迹。 五条悟完全不在意对一个某种意义上的敌对阵营的人说出自己的任务内容,直觉告诉他即使黑巫师知道了也没什么大碍,毕竟对方很明显就不是普世意义上的诅咒师。 塞涅斯点了点头,正要告辞,却又听五条悟说了一句:“要不你跟我一起去算了。” 事情的发展出乎塞涅斯的意料,他现在算是真正领会到当初中介先生所说的“五条家的六眼神子性格捉摸不定”的意思是什么了。 在执行任务的时候还带着一个诅咒师,塞涅斯已经能想象到当总监会知道这件事之后会是什么反应了。 五条悟又补上一句:“如果真是咒灵的话干脆就交给你解决好了,话说你的术式是什么我从来没见过,那些老头子一点消息都没有打探出来。” 塞涅斯偏着头,浓密的卷发从背后滑落到身侧。他定定地看了少年几秒,确定这位大少爷真的不是在开玩笑,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说:“阁下不怕高层问责吗?” “谁管那些老头子。”五条悟露出一个桀骜的笑容,少年人的意气风发在此刻尽显:“那些老东西才不敢找我麻烦。” “六眼”几百年才有一例,一旦出现必定是咒术界的最强者,高层不至于昏聩到敢得罪未来的最强。 况且高层颁布下来的通缉令几乎已经是名存实亡,他们自己心知肚明当初把“诅咒师”这个名头安在黑巫师头上找的借口有多站不住脚。 再加上黑巫师本人确实没有做下什么天怒人怨的大事,甚至不少咒术师因为黑巫师曾频繁出没截杀咒灵或多或少得到的好处,咒术界中除了高层几乎没有多少咒术师对黑巫师有太多恶感,充其量就是秉持着漠不关心的疏离态度。 把黑巫师带到任务现场在五条悟看来不是什么大事,说不定还真能弄清楚黑巫师的术式究竟是什么。 至于黑巫师会不会拒绝,这样的问题根本不会在五条悟的脑海中出现,不会有人会拒绝五条大少爷的要求。 果然,塞涅斯思索片刻,在五条悟不满的催促中点了点头,说了句:“在下知道了。” 第21章 一只皮毛蓬松漂亮的白猫 当辅助监督眼见着五条悟跟暗网上赫赫有名的黑巫师相携而来时,原本要洋溢在脸上的笑容在一瞬间僵硬住了。 他不明白事情究竟是怎么发展到如今这样的。 身高腿长的五条大少爷臂弯里挎着一大袋甜品,嘴里还吧唧吧唧嚼着什么一脸阳光灿烂地从巷口走过来。 在他身后,明显体型大了几圈的男人像是浓重的阴影又像混沌的迷雾般蔓延过来,步履缓缓,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在通缉令上挂了这么长时间,即使对方换上了一身浅色的风衣显得气质更加温和,但是那张脸已经被所有咒术师牢牢地记在脑海中。 “五……五条同学,这……”辅助监督支支吾吾地,拼命用眼神示意对方身后的人影。 但是不巧,在任务现场等待咒术师的不只有他一人,还有对策科的相关干员。 所谓的通缉令仅在咒术师的圈子里流转,身为普通人的对策科中级干员对黑巫师的身份一无所知。 这就导致当他见到迎面而来的两位咒术师时,瞬间端起了亲切又热情的笑脸,迎上前去,伸出手握住了……黑巫师的手。 “想必您就是负责处理这起案件的特一级咒术师吧!幸会幸会,鄙人村田负责在此次事件中对策科与咒术师的交接工作。” 在握住这位术师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时,他心底还奇怪了一下,怎么这触感有点不对劲,摸起来像是骨骼一般冰冷坚硬。 但鉴于自己对术师们的了解的贫瘠程度,他很快将这点疑惑抛诸脑后。 村田欣慰地想,瞧瞧这高大的身躯,这健硕的体型,光是看到对方的外形就知道这人强得可怕。 当咒术界表示会再派出一位特一级咒术师的时候他还有所怀疑,没想到这回那些老东西还真没搞什么幺蛾子。 至于来的人为什么是两个,村田干员没有深思,另一位术师年纪轻轻,还戴着一副有点奇怪的墨镜,走路没个正形的样子,看上去身形瘦削,或许是跟着这位特一级咒术师一起来打下手的吧。 辅助监督登时眦目欲裂,几乎发出要尖锐的爆鸣,在村田干员越过他热情地跟黑巫师握手的时候他就已经在大脑中构想普通人死在诅咒师手中后,对策科会如何对咒术界发难的一百零八式。 然而鲜血淋漓的画面没有出现,在村田干员一个箭步上来握住他的手时,塞涅斯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位穿着干练浅蓝色衬衫,脸上带胡茬的中年干员。 在对方滔滔不绝陈述了咒术师是多么辛苦,自己没能亲自前去接送是多么抱歉后,他淡定地收回被紧紧握住的手,手心摊开向上示向干员示意一旁站着的五条悟。 “在下并非总监部委派的咒术师,这位才是。” 塞涅斯眼见着村田干员笑脸顿时在脸上裂开,脖子仿佛生锈的零件在机器中艰难运转的咔咔声,带动脑袋转向一旁看好戏显得事不关己的白发少年。 对上村田干员难以置信的眼神的同时,五条悟还抬起一只手颇为愉悦地晃了晃,活像是一只正在抬爪打招呼的大白猫,满脸无辜。 村田干员不解、疑惑、震惊并逐渐开始绝望,他之所以这么殷勤还不是因为咒术师有一个算一个的鼻孔朝天,闹出这么个乌龙一旦咒术师闹起来他就完啦! “哈哈。”村田干员只能尬笑,收回手尴尬地挠了挠头:“原来是这样啊,真是不好意思啊。” 之后又是一段阿谀奉承,居然还是不一样的词。 五条悟岿然不动依旧是一派轻松的样子,无视已经呈现出呐喊状态的辅助监督,示意村田少说废话直接干正事。 村田如蒙大赦,连忙带着两位咒术师到案发现场。 辅助监督就这么看着黑巫师无比自然地跟在五条悟身后完美适应咒术师这个身份,他的大脑缓缓打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在辅助监督还在纠结是否需要将现在的情况上报高层的时候,塞涅斯已经从村田干员口中获悉了最近发生的野兽杀人的相关情报。 塞涅斯的业务范围主要包括为高官富商祛除咒灵,帮同行诅咒师做一些不方便本人出面的事,甚至有时还会帮一些咒术师处理一些力不能及的任务,最近还开拓了定制咒具的业务。 但是无论是哪项业务都鲜少涉及到有关政府部门的相关情报,故而中介先生并未刻意与这一方进行接触。 于是塞涅斯这是第一次听说京都最近发生的野兽杀人事件。 常在夜间出没,喜食人的野兽,脖颈上套着带铆刺的项圈,吻部戴着金属制成的护齿嘴套,并且在进食时,脖颈出的鬃毛会掉落粉末状的不明物质。 第29章 “这是我们在进行调查时,一位警员不幸正好撞上的那怪物进食的现场,最后拼死送出来的消息。” 不知为何,越听干员先生的叙述,他脑海中浮现出的熟悉感就越明显。 五条悟摘了墨镜,视线在村田干员示意的位置上扫了几圈,但无论是墙壁还是附近的街道都干干净净,完全没有咒力残秽的痕迹——就连所谓的不知名粉末都没有。 很熟悉啊,这种感觉。 他的目光落在另一边似乎正在走神的黑巫师身上,大脑还在高速运转,在六眼的视界中要不是摘下墨镜能看到黑巫师这个人,他真的要以为这里只有他、辅助监督和那个干员三个人在场。 啊,真是一模一样呢。 在接到任务的时候他就有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直到在甜品店遇见黑巫师他这才恍然这股熟悉感从何而来。 这不是和黑巫师一模一样吗? 五条悟听夜蛾正道说完有关天与咒缚的信息后才想起来,在他很小的时候应该是见过完全体的天与咒缚的,然而时间过于久远记忆并不深刻。 但是无论如何他既然见过了真正的天与咒缚,就能明白黑巫师跟天与咒缚的区别之处。 天与咒缚没有丝毫咒力,在六眼的视界中就是“无”。但是黑巫师在六眼中实际上并不是完全不存在。 就像是人类呼吸的空气,因为从出生起就生活在空气中,人类习惯了空气的存在就不会去刻意关注这个普遍的东西,但是它又是切切实实存在的。 黑巫师就像是空气,站在那里却又完美地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被六眼完全忽略。 话是这么说,但是即使五条悟集中精力去观察依旧无法脱离视觉去觉察黑巫师的存在。 就像人无法凭借肉眼看到“空气”。 这可真是太有意思了!他甚至开始猜测或许黑巫师身上拥有的力量并不是咒力,而是其它的一些奇奇怪怪的力量。 介于这样那样的原因,他干脆把黑巫师叫上,就算幕后黑手跟黑巫师没有关系他也能通过黑巫师的反应推测出一些线索。 但是黑巫师的反应却透露出了一丝不同寻常。 不是吧,不会真的中大奖了吧。 五条悟眼睛一眯,凑到塞涅斯身边艰难地将手臂挎在他肩膀上,营造出一副哥俩好的姿态说道:“大叔,你看出什么来了吗?看样子你应该知道杀人的是什么东西吧。” 塞涅斯看了一眼用力往下压的手臂,从善如流地微微弯下腰让对方更好受力,随后开口道:“有些猜测,但是不确定。” 五条悟夸张地“喔~”了一声,另一只手握拳放在他面前仿佛握着一只话筒,装作采访的样子问道:“那么大叔,究竟是什么东西丧心病狂残害普通人呢?” 塞涅斯眨了一下眼睛,眼珠定定地盯着凑的很近的白发少年,鼻尖萦绕的属于焦糖面包的蓬松香甜气息随着距离的接近显得愈发浓郁。 他下意识喉头滚动了一下,一股隐秘的类似食欲的悸动从腹中升腾而起,升至喉咙时又被他强行咽了下去。 塞涅斯沉默下来,直到五条悟疑惑地眨巴着眼睛挑眉看他,他才回过神来很自然地接上话题:“应该是一种叫做‘魔物’的生物,是“先锋”。” “魔物?先锋?”五条悟怀疑自己进错了频道,像是从咒术师片场跳频到了魔法师片场,但是看黑巫师一脸平静的样子完全不像是会开玩笑的人呢。 “战斗时的前锋军?介绍一下嘛!” 笑死,这不是很酷吗?别忘了现在的五条悟还是一个处于中二时期的17岁少年,魔物听起来可比咒灵高大上多了。 五条悟摘下的墨镜还没戴上,六眼暴露在空气中。 塞涅斯轻而易举地凭借身高优势看见那双苍天之瞳瞬间亮起的模样,恍若清晨薄雾被阳光驱散的瞬间流露出最明澈的晴空。 他下意识地握住了胸前从不离身的绿宝石,思索着若是这块宝石的颜色与少年的眼眸相同,是否能够媲美咒术界珍贵至极的六眼? 宝石周围被金丝编织的底座镶嵌着,凹凸不平的坚硬触觉从掌心处传来牵引着他的思绪。 塞涅斯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因为他忽然意识到在这位特别的少年术师面前自己似乎总是很容易走神,从前可从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这样下去可不太行,总有预感之后会发展成意料之外的局面。 塞涅斯放下手,姿态淡然地直起身子,在肩上搭着的手臂收回后,很自然地向前走了几步,等鼻尖浓郁的香气淡下去后才停止脚步。 他回身看着双眼中透着一无所知的五条悟,解释道:“魔物原本是普通的生灵,但是被污浊的气息污染后会变得暴戾狂躁,残忍嗜杀。‘先锋’就叫‘先锋’,魔物中的一种。” 等了一会儿,五条悟歪了歪头道:“没了?” 塞涅斯回答:“没了。” 五条悟觑起眼睛:“不是吧不是吧,这么敷衍吗?” 塞涅斯暂时还没有把自己来自异世界的事情告诉别人,本来自己顶着一个诅咒师的名头就够显眼了,要是再加上一个异世界来客,不敢想象那些所谓的高层会为了追杀他再捏造出什么丧心病狂的理由。 话说回到“魔物”,这东西可是索罗尔大陆的“特产”,归根结底还是脱离不了索罗尔大陆上的一个地方——深渊。 索罗尔大陆的世界有着正反两面,普通生灵生活着的地方就是索罗尔大陆的正面,也被称为表世界。 而索罗尔大陆的背面是被称为里世界的污浊聚集之地,这里汇集了表世界所有的负面能量。 浓重得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污秽让这里寸草不生,一片荒芜。 里世界没有光明,只有如影随形的黑暗,能在这里生存下来的生物无不是经历了最残酷厮杀。 表里世界并不完全被屏障隔离,随着时间的推移,屏障上会出现零星的裂口,致使里世界中的污浊气息侵蚀表世界的生灵,而被侵蚀的生灵就会堕变为“魔物”。 魔物会由各个王国的圣骑士团中的骑士们负责抓捕,最后统一押送至“深渊”,将其投入里世界中。 “深渊”就是表里世界的屏障上最大的一处裂口,也被称为表世界前往里世界的“入口”。 塞涅斯曾经居住的白塔就建造于深渊旁,目的就是为了镇守深渊,防止别有用心的家伙利用深渊做出破坏表里世界平衡的事情。 塞涅斯呆在白塔中镇守深渊不知多少年,对魔物再熟悉不过,以至于他百思不得其解,魔物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蓦然,脑海中灵光乍现,他忽然意识到一个从前一直忽略的问题。 按理来说,一个完整的世界就会有表里之分,表世界承接光明作为生灵的栖息之地,而只要聚集了足够多的生灵,内部就一定会产生矛盾冲突。 鲜血、暴力、贪婪、嫉妒,这些负面能量若是不解决必定会使得生灵走向自我毁灭。于是“里世界”诞生,作为承载负面情绪的“垃圾场”。 但是反观这个有着咒力的世界,拥有类似于负面情绪的聚合体咒灵,而咒灵却与产生负面情绪的人类生活在同一个世界中,这就好比把房子建在了垃圾场一般不可理喻。 塞涅斯下意识看向百无聊赖在原地东张西望的五条悟,莫名幻视一只生活在垃圾场中的油光水滑,毛发蓬松还香喷喷的漂亮大白猫。 怎么说呢,那一瞬间的心情都变得难以言喻起来了。 第22章 不详的预感 确定黑巫师确实不再多说半点消息,五条悟瘪了瘪嘴,双眼却依旧跃跃欲试,若是塞涅斯此时看见他眼中狡黠的光芒,肯定能猜测出这人还未善罢甘休。 可惜此时的塞涅斯正沉浸在魔物是如何跨越世界堡垒,逃开那些不可名状的“神明”的眼睛,出现在这个世界的思绪中,未能及时发现一个巨大麻烦正逐渐朝自己靠近。 他轻轻闭眼,侧耳感知了一下周围,却没有得到魔力的反馈,可见那只魔物早早地离开了这里并没有留下丝毫踪迹。 再在这里呆下去也无济于事,事关魔物塞涅斯定然不能袖手旁观。这无关责任,只是他镇守白塔多年早已习惯跟魔物打交道。 只不过咒术界的那群腐朽得像干尸一般的高层估计并不乐意自己插手。 五条悟的电话忽然响起,吸引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他视若无睹地掏出手机,却看见一个意外地名字——夜蛾。出于一种不知名的预感,五条悟看向垂手而立的黑巫师,总觉得这通电话与对方脱不开关系。 果不其然,电话一接通属于夜蛾的粗糙大嗓门从话筒中蹦出,直戳他脑门:“五条悟!你搞什么,怎么可以把那么危险的诅咒师带到任务现场去!” 任务现场肯定有政府的人交接,万一诅咒师对政府的工作人员做出点什么事,政府那边一定会揪住这个把柄朝咒术界发难。 第30章 夜蛾正道情之急切连话筒都抵挡不住,在场的人都耳聪目明,一时之间空气中弥漫起尴尬的气氛。 五条悟将话筒拿远以免自己的耳朵遭受荼毒,眼睛却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看着仿佛隐身了的辅助监督。 直到辅助监督在他的目光中渐渐矮下身子,头也不敢抬,豆大的冷汗顺着额头滑下,五条悟才收回目光嬉皮笑脸地跟电话对面的夜蛾正道打嘴炮。 没了视线的施压,辅助监督终于能直起腰擦了一把冷汗。这反应不算过分,他想应该没有人能在那种能将人从内到外剥干净的目光下淡然自若。 沐浴在六眼的目光下就好像自己的骨血从里到外都被彻彻底底地剖析了一遍,尤其是当六眼不含任何感情看着人的时候,总会给人一种被无心无情的神明高高在上俯视着的错觉。 而蝼蚁般的凡人又怎么能在神明的视线中保持镇定呢? 另一边的五条悟听了老半天夜蛾正道的滔滔不绝,终于还是耐心有限,随便找了个信号不好的理由挂断了电话,徒留夜蛾正道在电话对面无力咆哮。 耳边终于清净下来,五条悟长舒一口气对着塞涅斯晃了晃手机说道:“夜蛾就是这样,人到中年进入了更年期果然就会控制不住情绪呢。” 说完他又回身对辅助监督说道:“可以回去了,犯事的不是咒灵但是也是普通人解决不了的事。跟那些老头子们说一声……” 话还没说完,五条悟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回过头问塞涅斯:“那个什么魔物,如果用咒力,能解决的吧?” 塞涅斯思索片刻,根据自己用魔力对战咒灵的经验来看,用咒力完全杀死魔物不一定可行,但应该能在某种程度上削弱魔物的实力。 他如实将自己的猜测道出。 五条悟想了想,却又意识到这种事情应该是高层苦恼的东西,于是愉快地将烦恼抛诸脑后,转头跟等待的辅助监督说道:“听见了吧,让那些老头子们自己想办法。” 辅助监督有苦说不出,期期艾艾地说:“可是,这是黑巫师的一面之词,这……” 话还没说完却被五条悟打断:“关老子什么事,让你去说你去就是了。” 塞涅斯见这里似乎没自己什么事,即使自己提出可以帮忙追击魔物想必咒术界的人只会以为是不怀好意,于是他表示此间事已了便先行告辞。 临走前,塞涅斯看到五条悟露出笑眯眯的表情,一只手还像招财猫一样晃啊晃的告别,不知为何心里总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但当时的他没有想太多,只是颔首表示告辞后将这种预感归结于魔物的现身。 京都附近也有他设置的传送阵,但这里距离传送阵也有一段距离,塞涅斯不至于直接走过去,于是遵从本心打了个出租。 上车的时候,出租司机见到那位乘客面貌的瞬间明显全身紧绷,但塞涅斯没有注意这位可怜的司机先生是何种心情,只是在打开后座车门后,看着狭窄的座位站在原地思索了几秒,随后又关上车门,往前走了一步打开了副驾驶车门。 司机的眼神更惊恐了,待到塞涅斯坐定后他甚至明显感觉到车身狠狠地沉了一下。 塞涅斯一边系上安全带,一边调整着座椅,力求让自己的身躯在这狭小的空间中好过一些。 此前有出行的需求都是中介先生接送,车子也是经过改装,扩大了内部空间,针对塞涅斯本身而言还算舒适。 这还是黑巫师第一次感受到普通汽车的乘坐体验。 就其真实感受而言,他希望不会再有下一次。 在黑巫师气势与体型的双重压迫下,原本半小时时间的路程愣是被司机一脚油门缩短了一半,在塞涅斯支付车费后连找零都忘记了又是一脚油门,车子犹如一道黄色的闪电消失在视线中。 塞涅斯眼见着司机先生以不亚于赛车手的速度消失在眼前,他拍了拍风衣的下摆,细细地将一道道皱起的衣褶捋平整。 忽地,一道微弱的香甜气息逸散在鼻尖,若不是塞涅斯五感灵敏恐怕就忽略过去了。 他下意识抬起袖子在袖口嗅闻了一下,却并没有发现那股气味的来源。 可当他放下袖子的时候那股气味又似有若无的在鼻尖弥漫,像是一只调皮的小猫时不时地伸爪子撩拨一下。 塞涅斯朝着周围看了看却并没有发现什么,于是转身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穿过大街,拐进仅供一辆汽车通行的辅路,传送点距离这里并不远。 塞涅斯步行的速度越来越慢,越来越慢,直到停下站定。 路上空无一人。 他回过头朝身后看去,空空荡荡。 塞涅斯定定地看着身后的一片寂静,轻轻送了一口气。 “少年,你还不回去吗?” 这一幕稍显怪异,若是被路过的人看去了说不定还以为是哪个精神病院里有被害妄想症的精神病跑出来了。 话音落下好一会儿,小巷转角处突然露出几撮毛茸茸的白色毛发,接着白色毛发面积增大慢慢探出来,又露出了一只被墨镜半遮住的苍蓝色眼瞳。 塞涅斯看着面前“小猫视·奸人类”的画面,无言以对。 既然跟踪被发现了,五条悟干脆跳出来“哈哈”一笑,挠了挠头说道:“好巧啊大叔,你也走这条路吗?” 被辅助监督告状后,夜蛾现在估计还在气头上,他还不想回去接受铁拳制裁,于是直接找了个狗屁不通的借口甩下辅助监督开溜。 他说着两人都不信的鬼话,脸上没有一丝斯托卡被发现的尴尬,有的全是“能奈我何”的理直气壮。 塞涅斯在那股气味萦绕不绝的时候就有所猜测。 说实话五条悟的实力确实称得上最强,无论是收敛气息还是追踪,塞涅斯都没有发现异常,要不是这股不为人知的气味暴露了他的踪迹,塞涅斯可能还要过很久才能发现后面跟了个小尾巴。 他眼见着白毛蓝眼猫溜溜达达地走到面前,一头蓬松的白发被挠的乱七八糟,看起来像是个炸开的蒲公英。 塞涅斯手指抽动了一下,最终还是掩饰般地双手交握端庄地放在身前。 “找在下有什么事吗?”黑巫师拒绝了他的台阶,选择打出直球。 五条悟也没放在心上,他脸上带上了些期待的神色说道:“现在辅助监督不在,你可以老实说你究竟是谁了吧?” 没等塞涅斯开口,他便开始了自己的猜测:“你不是咒术师,使用的力量也不是咒力。你做不到祓除咒灵就意味着你的力量并不是来源于自身的负面情绪,难道你不会产生负面情绪?” “不,不对。”五条悟推翻这个离谱的猜测:“只要是有思维的生物都会产生情绪,那就是你产生的负面情绪不会转化为咒力。负面情绪也只是情绪,不是能量。那你的力量是从哪来的……” 塞涅斯见他说着说着就开始低头沉思,眉头皱的死紧仿佛遇上了难以理解的难题,最终犹犹豫豫地吐出结论:“所以,真的是魔法师吗?” 但是他还是不知道黑巫师的力量究竟来源于哪里啊! 五条悟疑惑地直挠头,他也只有在漫画里见过这么抽象的设定,魔法、超能力、异能力什么的,但是漫画可不会解释这些力量的能量来源是什么。 塞涅斯见五条悟越想越抓狂,都快把那一头茂密蓬松的头发挠秃了,终于开口打断他的思绪:“你为什么想要知道这些,知道真相对你有什么好处吗?” 五条悟理直气壮道:“没有好处啊,但是我真的好奇嘛!” 在用词方面,塞涅斯跟五条悟几乎就是两个极端,一个用着最古老繁琐的措辞,看上去就像在封建家族生活几百年的老古董;一个完全抛却现代社会默认的潜规则——以委婉的表达方式避免语言上的冲突,反而用词显得直白甚至稍显粗鲁。 塞涅斯越过那副墨镜直视五条悟眼中闪烁的执拗的光芒,问:“你真的很想知道吗?” 五条悟点头,重重地“嗯”了一声,随后语气中莫名带上了一点委屈:“因为我真的很无聊嘛。” 在六眼的注视下,这个世界没有秘密。 咒力就像是毛线团散开的毛线,无论编织成怎样的术式,六眼都能够一眼就看出线头所在。 极度的透彻让他在这个世界找不到足够被他认可为强大的力量,即使是被誉为前所未见的“咒灵操术”他也能一眼就看清术式的弊端。 这个世界真的有点无聊…… 某种冰冷的东西只在五条悟身上出现了一瞬间,很快消失不见。 他笑眯眯地说:“所以大叔你身上的力量很有趣,告诉我嘛告诉我嘛~”他带着撒娇的语气,尾音还俏皮地上扬。 塞涅斯看了看四周,没有一个人经过。五条悟似乎猜出了他的心思直截了当地说道:“辅助监督已经被我赶回去了哦,要是把我丢在这里,我可就要成为无家可归的流浪dk啦,说不定还会被奇怪的大叔花言巧语骗走哦。” 第31章 假话。 塞涅斯心平气和地判断,京都是御三家的根基之地,只要这位五条大少爷一个电话打过去,五条本家的人估计会张灯结彩地恭迎自家家主回去。 这么显而易见的虚假借口五条悟能够毫不在意地用出来,这就意味着他压根就没有想要掩饰自己就是故意的意思。 要是不答应的话,指不定这只唯我独尊的白猫会搞出什么事情来。 塞涅斯如是想到。 “既然如此,跟在下来吧。”说完他转身就走,不再往五条悟身上分出一丝一毫的目光。 第23章 你发誓! 空荡的小路上传来脚步声的回响,一道沉稳有力,一道活泼轻快,轻快脚步声的主人似乎还时不时地蹦哒一下彰显愉悦的心情。 “大叔,你的据点在京都吗?这里看上去可没什么好房子。” 他们所在的这个小巷是连流浪汉都不会光顾的地方,这里四周除了墙还是墙,既不遮风也不挡雨。 塞涅斯保持着匀速的步伐,即使不小心被身旁蹿来蹿去的大白猫绊住也能及时调整步伐保持风度。 或许是即将打开新世界的大门,五条悟显得有些兴奋地过了头,不仅嘴巴喋喋不休,行动上更像是得了多动症一样一刻闲不下来。 不是扯着塞涅斯挺阔的风衣下摆研究布料,就是揪起他披散在身后的微卷的长发编小辫。 “大叔,你留这么长的头发是有什么癖好吗?洗头的时候不是很不方便吗?” “不是,头发算是某种力量储蓄装备。每天用术式自净即可,不会不方便。” 塞涅斯领着五条悟来到了曾设下的地脉传送点,依旧是一处空无一人的小巷子,只不过比之前的小路更显得狭窄昏暗。 五条悟左看看右看看,觉得这个巷子除了阴冷了一点似乎也没有特别之处,但转念一想黑巫师本来就像是空气一样容易被六眼忽视,这个小巷里的奥秘肯定也是被六眼忽略了。 于是他更加聚精会神地用六眼观察着。 在几乎要把每个空气分子都剖析一遍的目光中,他终于发现了点端倪,肉眼几乎难以看见的能量丝在小巷的深处编织缠绕着。 随着两人的深入,丝线变得更加清晰了一些。 五条悟瞪大双眼,眼球在眼眶中酸痛发胀,但却无法完全看清,只能模模糊糊地猜测能量丝在地上编织成了一个诡秘复杂的图案,底部从地面向下延伸,但六眼却看不见这股能量顺着地下抵达何方。 “唔呣……传送阵?”五条悟开口便看出了图案的本质,直言道出了眼前阵法的作用。 塞涅斯走进被能量丝层层包裹的转送阵,转身朝五条悟招了招手示意他进来。 五条悟顿时抛弃了脑海中的种种猜测,一溜烟挤进了能量丝中。他伸手捞了捞,这些能量丝就像是烟雾一般被挥散,可当手离开的时候又凝聚在一起。 看五条悟玩得不亦乐乎,塞涅斯心想果然还是小孩子吗?他伸出手似乎想要触碰兀自玩乐的少年,却在即将碰到的咫尺之间停滞下来。 有一道看不见的屏障将他的手拒绝在外。 五条悟似乎感觉到什么,转过头来看了看塞涅斯停在半空中的手,又抬头看了看眼露疑惑的黑巫师本人。 下一秒阻挡的屏障消失,但塞涅斯的手还停留在半空中。 五条悟眨了眨眼,亲亲热热地凑上去,白皙修长的手掌贴上了宽大的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掌。 “是无下限哦,我的术式。能让靠近我的东西越是靠近速度越慢,类似阿基里斯与乌龟悖论。”五条悟不光口头解说,还当场释放术式演示。 塞涅斯感受到那只手与自己伸出的手掌一会儿贴合,一会隔离,掌心与掌心之间的空间一会儿大一会儿小。 原来不是护盾?这是塞涅斯的第一反应。 真是不得了。 或许只要少年他想,就永远不会有人能够越过这片看似近在咫尺却永远也无法跨越的距离触碰到他。 白皙的手掌在眼前晃了晃唤回塞涅斯的神志,回过神来他就听到五条悟的抱怨:“在走什么神啊大叔,我们要一直站在这里吗?” 贴合的掌心已经分开,看样子是猫咪失去了玩乐的兴趣,想起了正事。 塞涅斯回过神来,提示道:“第一次经历地脉传输可能会有些难受,抓紧在下。”说完他还伸出手臂示意。 五条悟打量似的上下扫了扫塞涅斯,似乎是确定了什么,这才伸出一只手搭在他伸出来的手臂上。 下一秒他的淡定就被突如其来的踏空感破坏得一点不剩,周边的咒力瞬间混杂一片,在六眼看来就像是眼前忽然炸开了刺目的五颜六色的扭曲光芒。 六眼在瞬间承受了巨量的咒力信息,让毫无准备的五条悟感受到太阳穴与前额剧烈地疼痛起来,就像被生锈的铁钉凿进脑子里搅拌一样。 但这不是最让人难以忍受的。 强烈的下坠感让他下意识地攥紧手上唯一的支撑物,紧接着整个人就像是被扔进了真空搅拌机一般,完全呼吸不上来的同时还能感觉到天旋地转。 不知过了多久,脚下终于踏上了坚实的土地。 “呕……”五条悟扶着墙捂着嘴,拼命压抑住胃里翻腾,大脑眩晕到像是连续做了一千个大象鼻子。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过来,感受到背上有宽大的手掌轻拍。 “少年,还好吗?”低沉的话语染上一丝担忧。 难受间,五条悟居然还能分出一点心思想着黑巫师这人果然不像是个诅咒师啊,感觉这人的品行道德甚至比一些咒术师都高尚呢。 按照他现在这种毫无防备的的状态,要是对方忽然发起攻击他可是很难躲过去的。 真是的,看来还是托大了。 五条悟直起身子,毫不怜惜地对自己那尊贵的脑袋梆梆直敲缓解那残余的眩晕感与疼痛感。 “大叔,这个传送阵还能再改改吗?这种感觉真的不想再体验了。” 五条悟抬起眼,因剧烈的干呕导致一双剔透的苍蓝眼眸染上水雾,就像青空中弥漫了一层薄薄的白雾,眼尾还带着一抹微红,恍若天际朝阳初生的一抹霞光。 他打量了一下两人现在所处的位置,是东京无疑。 没想到几息之间就能从京都抵达东京,要是用在出任务的时候该有多方便啊!这样他就能省下好多时间去买心爱的甜品了。 只不过传送过程中的体验感着实不能违心地说上一声好。 塞涅斯完全忽略了传送阵布置的初衷只是为了自己长距离出行方便,只因为五条悟的提出建议他便开始思考可行性。 要说为什么五条悟反应这么大主要还是因为魔力跟咒力的相性太差,不能够互相抵消,只能给对方起到扰乱运行的作用。 传送阵以魔力链接地脉,通过在两个地点设下信标,在两地中开辟一个地下通道。 有地脉的支持,通道内魔力浓度极高,甚至达到了只要接触到皮肤就能够渗透到体内扰乱咒力运行的程度。 所以五条悟才会出现这么大的反应,这是魔力通道在排斥属于异端的咒术师。 但这件事并不那么难以解决,只需要塞涅斯在五条悟身上做下一个标记,通道内的魔力自然会把他归为自己人,这股排斥的力量也会大大减小。 但是塞涅斯没有开口,而是不动声色地开始转移话题:“走吧。” 他观察了一下五条悟状态确实恢复得很快,不多会就又是活蹦乱跳的模样,便抬步朝一个方向走去。 五条悟跟在塞涅斯身后转了不知道多少个弯,走过不知多少小巷,直到日光西沉,月盘悄然爬上东方。 终于,在五条大少爷耐心告罄之前他们抵达目的地。 五条悟跟在塞涅斯身后走进略显老旧的别墅区,这里半个人影都没有,连门口的保安室都落了灰,可见萧条程度。 唯一一个绿化不错的长处在路灯都没有的情况下都显得阴森恐怖。 但是这股阴森今日却被一道清朗活泼的声音打破,塞涅斯缓步行至前方,身后少年郎好奇的声音忽远忽近,足以得见对方有多么活泼好动。 “呜哇,这里真的不是什么凶宅吗?” “看上去完全是那种会从草丛里跳出来女鬼的程度呢。” “大叔,你不会是漫画里那种在深山老林里一边熬毒药一边桀桀笑的反派巫师吧!” 少年的话语天马行空,叽叽喳喳的声音却并不让人觉得聒噪,听者只会会心一笑。 塞涅斯见余光中有白色晃动,眼珠转动却见白发少年从身侧突然冒出个头,在黑暗中更显得熠熠生辉的六眼注视着他说道:“大叔,你怎么不说话?” 塞涅斯伸手在他身前做出了一个拦的姿势,提醒道:“注意看路。” 但是直到进屋的前一秒五条悟都没能安分下来。 第32章 倒是在塞涅斯打开房门的时候,一直活泼得像是多动症儿童的五条悟顿时安静下来,仿佛这个时候才突然意识到了自己到别人家做客这个事实。 “打扰了。”一向无拘无束的五条大少爷难得记起了被他丢在记忆犄角旮旯的上门礼节,稍显生涩地低声打了招呼。 塞涅斯回首微收下颌回道:“欢迎。” 换上客人用的拖鞋,过了宽阔的玄关,看见整座房子的布局,五条悟的双眼瞬间亮起,眼珠子骨碌碌转动打量着。 为了生活方便,塞涅斯住所的家具都是定制的,体量比普通家具大了不知多少倍。 五条悟看见客厅中摆放的几乎可以被当作小床的沙发,眼底直放光。 忽然头顶传来一声低哑的“嘎——”吸引了他的注意,五条悟抬头看去,一只体型硕大的渡鸦立在吊灯上,半敛着翅膀冲着他嘶鸣。 没等他做出什么反应,渡鸦又连叫了几声。 声调之凄厉,音色之粗哑让听者都忍不住直捂耳朵。 直到塞涅斯出口警告:“安格,安静。” 渡鸦才委委屈屈地呜咽着安静下来。 五条悟不知道的是在他进门的一瞬间安格就发现了陌生气息入侵的痕迹,它顿时飞到吊灯上警戒,却见主人身后跟着一只漂亮的白毛蓝眼猫。 它顿时眼底热泪直飙:主人你怎么回事啊!难道有我还不够吗,黑色渡鸦怎么了嘛,黑色也很好看啊!干嘛带一个它最讨厌的白色生物回家啊! 安格感受到了自己家庭地位受到了挑战,此时它要为了这个家唯一一个宠物的地位来斥退痴心妄想的白猫! 五条悟听不懂安格说话但是塞涅斯听得懂,他不知道安格的脑回路怎么这么奇葩,怎么会有这么莫名其妙的猜测。 在被主人训斥后,安格难以置信地望着塞涅斯,那眼神就像是被渣男抛弃的良家妇女,乌溜溜的小眼睛里盛满了心碎。 “嘎——!”你发誓!你发誓你不是想把这只白猫抱回家养! 像是被戳到什么痛脚,塞涅斯一向沉稳深邃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游移了一瞬,随后肃声道:“这位是客人。” 安格幽幽地瞪着顾左右而言他的主人。 五条悟顺着塞涅斯示意的手势坐在沙发上,安格落在鸟立木上姿态高贵地瞪着他,而塞涅斯本人却在这种“紧绷”的氛围中兀自进入厨房,只留一黑一白两个生物单独呆在客厅。 只是安分了很短的时间,五条悟又开始按捺不住搞事的冲动。 他笑眯眯地朝安格招了招手,却见安格不理他,反而给了他个不屑的眼神后开始梳理翅膀下的羽毛。 五条悟挑高了眉毛,肚子里的坏水一股一股地往上冒。他悄无声息地起身,猫一般迈着轻盈的步伐不发出一丝声响地走到安格身前,然而此时的安格还埋头于羽翅之下,殊不知魔爪已经靠近在自己头顶。 第24章 小辫 塞涅斯将煮好的牛奶倒入瓷杯中,然后放入一块方糖,想了想又往杯子里多放了两块。 随后将中介先生买来的零食甜点也准备好放在一个方形托盘上,他端起托盘走出厨房,却见客厅已经一片狼藉。 高挑的少年窝在宽大的沙发上手脚并用地锁住怀里巨大的渡鸦,双手死死捏住尖锐的喙防止渡鸦大叫吸引主人救场。 但是渡鸦也并不完全处于下风,少年脸上几道显眼的红痕就是它的杰作。 沙发上的靠枕可怜兮兮地躺在地上,黑色的鸦羽到处都是,可见这场“战斗”的激烈。 塞涅斯出来时一人一鸟正僵持不下,他端着托盘站在厨房门口,疑惑地歪着脑袋问:“你们在做什么?” 见主人出现,安格顿时找到靠山一般双眼放光,奈何喙被死死钳制只能从喉咙深处发出求救的咕噜声。 但是天降魔爪捂住了它的脑袋,接着它听到那只白猫魔鬼般的话语:“我在跟安格进行友·好·交·流哦~” 混蛋!什么友好交流,这哪里友好了!它脖子都要断了!! 塞涅斯看了一眼安格,确定它只是行动受限,于是点了点头将装着糖分超标的牛奶放到五条悟前方的茶几上。 五条悟一把把安格丢开,伸手端起杯子嗅了嗅,属于甜牛奶的香气缓缓升起,飘进鼻腔。 他抿了一口,醇厚细腻的口感、恰到好处的温度以及符合心意的甜度让他舒适地眯起眼睛。 但是一杯普普通通的甜牛奶连贿赂都算不上,显然不能让他忘记自己原本的目的。 “所以,大叔可以别卖关子了嘛。” 塞涅斯直视那双执拗的眼睛,心下感慨这少年真是执着得可怕。 似乎是察觉到气氛逐渐凝重,原本哇哇大叫着骂骂咧咧的安格都逐渐安静下来。 一无所知的少年还在打量着杯中奶白的液体,看上去似乎从来没有接受过类似不能接受陌生人递来的食物的教育。 他也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此时身处何处,远离人烟的郊区让他即使遇到什么危险大声呼救也不会有人从天而降前来充当救世主。 房子里的空气静默着,随着静默时间的延长气氛逐渐凝固,危险的气息在暗处聚集。 这时一阵“嗦嗦”声打破了室内凝固的气氛。 塞涅斯看着五条悟一无所知地喝着牛奶,甚至因为粗心嘴唇上方留了一圈的奶胡子,心底升起的一丝幽暗的思绪也散的一干二净。 算了,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少年人呢。 塞涅斯抬手,“啪”的一声头顶最明亮的吊灯熄灭,只余下墙上的壁灯还在兢兢业业地工作。 眼前的光线瞬间昏暗下来,五条悟却没什么反应,他一边小口地喝着甜甜的牛奶一边瞪大眼睛看着伫立在客厅中心的黑巫师。 活像是准备看什么大型表演一般的跃跃欲试。 塞涅斯轻轻叹了一口气,随后抬起双手捧起胸前硕大的绿宝石,点点流萤星光从宝石中心升起,随着塞涅斯抬手的动作蔓延至整栋房子。 五条悟饶有兴趣地伸手捞过一点星光,可是就在指尖触碰到星点的时候小小的一点亮光却崩散为更细碎的星点,然后委委屈屈地回到了主人的身边。 塞涅斯放下宝石,双手相合掬起一捧星光,随着他指尖的转动,星子般的魔力变幻成各种各样的形状。 “魔力来源于世间万物,山川草木,风雷水火都能够孕育魔力。神明降下福泽使得人类这种不亲近魔力的生灵都能够通过一定媒介使用魔力。” “人类通过咒语、符文、器具等媒介使自身能够使用的魔力以魔法的形式释放,从而成为魔法师。” “魔法能够做到的事情有很多,治疗、祝福、占卜甚至诅咒、咒杀都能做到。” 短短几句话,瑰丽的魔法世界被轻轻地揭开一角,但五条悟清楚他所知道的内容不过是冰山一角,更深奥的奥秘还被掩藏在海面之下。 “但是为什么从前从来没有听过相关的传闻?要知道就算是不为人知的咒术师也不会销声匿迹到这种地步。” 不明所以的少年不清楚眼前的非人生物来自世界之外,潜意识里察觉到了一丝违和感,偏偏因为缺少关键信息而无法推断出真相。 塞涅斯无意在此时向一位不熟悉的少年透露自己的来历,但也不会刻意隐瞒,只不过是做了点无伤大雅的小删减。 “魔法师与咒术师一样数量稀少,但不同的是魔法师并没有祓除咒灵的责任,即使是有神异的力量也不一定会在人前使用,在别人眼中看来魔法师表面上与普通人无异。” 再加上天赋高的魔法师就意味着更加的亲近自然,也会趋向于生活在自然气息浓厚的荒郊野岭中,这些地方人迹罕至以至于魔法师鲜为世人所知也是正常的事情。 虽然五条悟并没有被完全说服,但是这理由确实挑不出错处,他选择暂时放过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选择自己更在意的问题。 “所以大叔你就是魔法师吗?” 塞涅斯将掌心间变化为小猫形态的魔力放到一边,在单人沙发上坐下后才回答他的问题:“在下是巫师,黑巫师。” 魔力小猫跃上沙发扶手脑袋蹭了蹭塞涅斯的手臂后,便在扶手上趴下舔舐爪子。 见五条悟明显地歪了歪头表示疑惑,塞涅斯解释道:“巫师算是魔法师的一个分支,与魔法师天生亲近自然不同,巫师需要与自然生灵签订契约才能够驱使力量。” “而巫师内部又分为黑巫师与白巫师,黑巫师更侧向于攻击咒杀,而白巫师擅长防守治疗。” 五条悟举起手,像是课堂上提问的学生道:“那魔物又是怎么回事?” 塞涅斯思索了一下,尽量用五条悟能听懂的方式组织语言:“人类有善恶之分,魔法生物也是如此,当它们被黑暗吞噬之后内心的宁和不再,就会变得暴戾嗜杀,堕化为魔物。” 第33章 然而在索罗尔大陆上发现魔物还能够通过让骑士们抓捕投放回深渊的方式将魔物消灭,但这个世界是个残缺的世界,没有里世界的存在,魔物的归属成了问题。 “但是按理来说这里不应该会出现魔物才对。”毕竟这个世界压根没有魔法生物,有的只是一只只不堪入目的咒灵。 即使有很多问题还是不明白,但是五条悟已经清楚魔物这东西就是一个大麻烦。 他将喝完的牛奶杯子放在茶几上,整个人像是融化的奶油一样瘫在沙发上。巨大的沙发完美地容纳了少年高挑的身躯,甚至还宽出不少,惬意得让五条悟都开始思考要不以后把宿舍的家具都换成巨大号的算了。 但是受限于学生宿舍本身的硬件条件不足,根本没有那么大的空间容纳更大型号的家具,于是他只能放弃这个美好的设想。 今晚心血来潮跑到黑巫师的居所让五条悟打开了属于新世界的大门,他从黑巫师的只言片语中窥探到了另一个不为人知的光怪陆离的世界。 与从前一眼就能看透的世界不同,这个未知的世界里充斥着各种新奇古怪的有意思的东西,但是这些东西都只对五条悟露出了冰山一角,像是一只诱饵在他面前蹦跶着吸引他的注意力却不肯让他的好奇心饱餐一顿,馋得他抓心挠肝。 很偶然才能尝到一点甜头的感觉就像是隔靴搔痒,好奇心似乎被满足了,但是又没那么满足。 五条悟眯起眼睛恍若一只不知餍足的大猫躺倒在沙发上,眼见着就要昏昏欲睡。 但下一秒,悄然找上来的睡意却忽然被陡然亮起的灯光驱散得一干二净。 莹光点点的魔力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一切回到了刚进门时候的样子——除了还趴在沙发扶手上的魔法小猫。 五条悟好奇地看了一眼酣睡中的小猫,然后若无其事地从沙发上爬起来,伸长胳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整个人被拉成长长的一条。 以他现在的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再加上六眼的消耗实在太大,摄入的能量大部分供给六眼的运转,导致他即使是常年摄入大量的糖分身形依旧显得有些清瘦。 今天虽然吃了一大袋甜食,但补充的那点能量早在五条悟跟在塞涅斯身后蹦蹦跳跳时就消耗得一干二净,更不要说又经历了可怕的空间传送。 此时五条悟的五脏庙已经开始敲锣打鼓彰显自己的存在感了。他捂着自己饥肠辘辘的肚子,看了眼桌上被他一扫而空的零食,又看了看一脸一无所知的黑巫师,心底也不对这人是否会留饭抱有希望。 事实上塞涅斯完全没有饭点这个概念,非人生物并不需要每日摄入食物维持生命,常年餐风饮露也让他忘记了普通人类是需要三餐进食的。 眼见窗外天色渐晚,五条悟估算着时间差不多,夜蛾也该消气了,再不回去恐怕自己真要被班主任抱以老拳。 他掏出手机直接一个信息发送给辅助监督让他来接人,好在五条悟本人情商不至于低到把咒术界通缉的黑巫师住址暴露出去,而是约定在东京的某个商业街,顺便还能买个迟到的晚餐。 发完消息,他站起来伸手摸了摸旁边沙发扶手上的魔力小猫,在小猫崩散后跟塞涅斯打了个招呼:“我要回学校了,再不回去夜蛾就要来抓人啦。” 塞涅斯将五条悟送至玄关外,在五条悟换好鞋推门出去的时候嘱咐了一句路上小心,得到了“好哦”的回应。 大门关上,门锁发出“咔嗒”一声后锁上,塞涅斯转身回到客厅使用魔力开始收拾茶几上散落的包装袋,随后抬手让杯子自动飞到厨房清洗。 结束后,一转身,他正正对上了安格幽怨的眼神。 “嘎——”主人,那只白猫是名贵的品种猫呢,一看我们就养不起,要不算了吧。 虽然塞涅斯的资产比不得底蕴深厚的大家族,但是相比于一般的富豪而言也足够令人侧目。 凭借直觉上的鸟科动物与猫科动物的不和,安格完全是在胡说八道。 “他只是个普通人类。”虽然那个少年确实很容易被人幻视成一只白色的大猫,但是也不至于在安格口中被开除人籍。 自从被魔力浸染后,虽然安格的智商直线上升,但是总会莫名其妙地给人类安上某种动物的名头。 据它本鸦所说,它觉得人类的原型也是动物,只不过人类会从动物的形态变化为统一的两足站立的模样,最典型的例子就是自己的主人。 因为契约的联结,它能模糊地感知到主人最本真的形态并不是它现在所看到的这样,应该要更为庞大,更宏伟,有着巨大的羽翼,粗壮的四肢,有力的尾巴。 而不是现在这样“孱弱”的人类模样 安格扇了扇翅膀,咽下有关人类究竟是不是动物的争论,而是开始转移话题:“那这个‘人类’就是咒术师吧。” 安格也有着能够看穿咒灵的能力,能够轻而易举地辨别咒术师与普通人,那只大白猫是它见过的咒术师里气息最强的一个。 可恶,不仅是它讨厌的白猫,还是咒术师,这下五条悟瞬间荣升为安格最讨厌的人类,没有之一! 塞涅斯没有理会安格在一旁的碎碎念,一如往常地前往暗室中完成工作,结束后回到卧房准备洗漱就寝。 他习惯性地将指尖插入额角发丝中向后一捋,按以往的经验来讲柔顺的发丝能一梳到底,但今日却出了个小意外,手指在靠近肩膀的地方突然卡住了。 塞涅斯将手指连同纠缠的长发顺到身前,只见在乌黑卷曲的头发中,有一缕小指粗细的发丝被编成了的麻花辫,原本是整整齐齐的样子,但是被手指一梳顿时变得凌乱了几分。 看到这根麻花辫的第一眼,塞涅斯就知道是谁干的好事。 塞涅斯静静地看着这根麻花辫,良久之后开始动手一点一点拆解。麻花辫编得又长又紧实,光是拆解捋顺就花了好长一段时间,真不知道那活泼的白发少年是怎么有耐心编这么长一条的。 精致的麻花辫散开,原本就有卷曲弧度的头发在长时间绑缚后弧度变得更加显眼。 第25章 所谓“塞涅斯”一族 傍晚的京都沉没在一片墨色中,远山的轮廓被最后一抹残阳勾勒出暗紫的轮廓。城市中的led霓虹光屏早早地亮起,伴随着各种灯火一起在鸭川两岸铺开绵延的光点。 酒店顶层的宴厅中,小提琴的优美琴音环绕在每个角落。 落地窗前,视角最好的位置坐着一对男女,这里几乎能够俯瞰整个京都府,是一处绝美的夜景观赏位。 男人身穿古朴繁复的和服,与酒店中的种种现代设施显得格格不入,让人不由得晃神仿佛看见了平安时期的贵公子穿越时空出现在眼前。 而对面的女人要显得与这座奢华的宴会厅和谐得多,一身暗红的长裙大胆地露出身上雪白的肌肤,乌黑长发,艳红唇色,举手投足间皆是万种风情。 但最吸引人眼球的要属女人半露的胸脯上挂着的一块宝蓝色的硕大宝石,随着女人的呼吸一起一伏,在鎏金的灯光下焕发出炫目的光彩。 “女士,最近京都的案子传得沸沸扬扬,就连普通人都开始关注。或许您可以看好您的'狗'。”男人嘴角勾着温润的笑意,但口中的话语不免泄露出一丝暴躁。 无人知晓这对在外人眼中天造地设的俊男美女之间的氛围却称不上友好。 宴厅内位置布置得分散,加上看似随意摆放实则暗藏玄机的盆栽、装饰柱与萦绕的乐声,除非刻意地大声喧哗,否则绝不会有人听到他们间的谈话内容。 女人晃了晃手中的酒杯,杯中盛着金黄的香槟,金色的气泡沿着杯壁缓缓上升,在灯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小狗嘛,总是喜欢出去撒欢的。身为合格的主人当然要满足自家的小可爱。”女人在说霓虹语的时候带着些许奇异的语调与歌咏般的韵律。 回想起女人口中“小可爱”的尊容,羂索不敢苟同。 但这不是重点,合格的合作伙伴应当对他的理想目标有所助益,一旦对他的计划造成了阻碍,那可就变成绊脚石了。 他必须让女人知道现在的局势容不得对方胡来,但是同时又要提防对方一个不爽翻脸不认人。 羂索深呼吸平复了一下心情,大脑中全力思索着适宜的措辞尽量在不触及女人的雷点的同时达到自己的目的。 “您的狗最近很是贪吃,已经引起了政府的警惕甚至咒术界那边也上了心。听说五条家的那位也关注起这件事,要是最后闹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引起了您不希望见到的那个人的注意,这就得不偿失了。” 女人红唇旁的笑意凝滞了一瞬,随后又像无事发生一般恢复原状。 “那个人呐…”女人指尖点了点丰润的红唇,发出不明意味的感慨:“要说我不愿意见到那个人倒也不是假话,只是实在不行见见也无妨。” 第34章 她是真想知道那人见到她出现在这个世界之后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在认为自己摆脱了命运的桎梏之后,见到了绝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想想就觉得肯定很有意思。 羂索看见女人眼底的跃跃欲试就知道这个疯女人的想法,一时之间也觉得头大,甚至开始怀疑自己之前为什么要跟这种家伙合作。 但既然两人已经被绑上了一条船,这船沉不沉也该由自己说了算。 “我倒是很好奇,黑巫师究竟是什么来头。您之前明明看上去并不想引起对方的注意呢。” “哦?”女人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脸上露出饶有兴致的表情,她身躯微微前倾,两肘支在桌上双手交叠撑着下巴说道:“谁告诉你他叫做黑巫师的?” 就算当初女人在羂索面前提起那人时都是用“塞涅斯”这个名字指代的,可从来没提起过“黑巫师”这个称号。 羂索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液后,状似无奈地一笑:“恐怕现在所有咒术界的人都知道‘黑巫师’这个名号吧,倒是您说的那个名字…恐怕没几个人知道。” 女人愣了一下,随即突然发出一声爆笑,甚至引得不远处的客人们断断续续的视线。 “哈哈哈哈…可笑啊真是可笑!” 羂索不明所以地望去,女人也乐于为他解惑:“‘塞涅斯’啊,可是一个被诅咒的名字呢。” 女人的神色变得悠远,似乎是回忆起相当久远之前的事情。 “‘行走于尘世间的神明的眷属’,那些人是这么认为的,塞涅斯一族受到来自命运之神的眷顾,是被神明宠爱的一族。” 可事实上真是这样吗? 他们拥有与生俱来的完美的容貌、力量、血脉,是被所有人羡慕嫉妒的一族。可是偏偏拥有一个悲悯的心。 在人们发现塞涅斯一族的血肉中蕴藏的魔力几乎能够被所有种族攫取,甚至利用塞涅斯的血肉骨骼制作出来的魔具魔药比普通材料的效能好上百倍,于是一场悄无声息的猎杀展开了序幕。 曾经的塞涅斯一族也算是欣欣向荣,族群不说有多么庞大,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凋敝得仅剩一个独苗。 他们似乎天生就缺根筋一般认为世界上所有人都是善良的,只要是被他们认可的人就会全身心地付出所有的信任,完全不知道背后隐藏了多少谎言,以至于最后整个族群都被骗得只剩下‘塞涅斯’一个。 就连女人在很久很久之前都成功地欺骗了一只雄性塞涅斯,以她无与伦比的美貌与精明的骗术,骗得那只雄性对自己死心塌地,甚至在被她一口一口吃掉之前都全心全意地爱着她,时至今日战利品依旧戴在她身上。 她本来不想杀他的,但是谁让那家伙做了她绝对不能接受的事情,最终她还是忍无可忍送他去见了他的祖先们。 回忆起那人临死前依旧痴迷的,执拗到甚至阴鸷的眼神,口中还不停的念着“西西莉,我的爱人,我最心爱的人啊…在神明的见证下,你是我的,永远都是我的。你非和我在一起不可……” 她这才意识到,什么神明的眷顾,分明是诅咒才对。 拥有强大的血脉与力量,偏偏整个塞涅斯族群没有一个聪明货色,全是蠢货,脑子里塞满了爱情的毒药。 直到最后,塞涅斯族群被杀得只剩下最后一只幼崽,高高在上的神明才姗姗来迟,降下神谕制止了这场针对塞涅斯族群长达几百年的猎杀,然后在深渊旁建起一座白塔美其名曰保护塞涅斯最后的血脉,并命令人类的教会派出卫兵轮流守卫。 于是这只最后的塞涅斯在人类的教导下长大,很快地展现出自己族群与生俱来的天赋。 无论是禁咒、符文还是各种术式,抑或是魔药魔具的制作,只要看一遍他就能学会,甚至在施展大型咒法时无需吟唱,能够达到随心而动的地步。 可以说‘塞涅斯’是塞涅斯一族有史以来最具天赋的一只。 可惜,作为最后的塞涅斯,无人能越过神明的禁令攫取他的力量,除非他自己愿意。 可问题就出在这里,不知是不是族群的灭亡终于补上了塞涅斯一族原本缺的那根筋。 ‘塞涅斯’进入白塔后展现出来的性情与记载的截然相反,他的祖先温柔、宽容、仿佛要将心底对世间万物的爱意变成种子播撒在世界各地。 反观‘塞涅斯’,自从进入白塔后总是沉默寡言,即使是对待前往白塔教授自己魔法与知识的讲师都不苟言笑,整个人就像是生长在温带雨林深处的巨木,阴郁又森冷。 没有人能够得到‘塞涅斯’的信任,没有人能够靠近‘塞涅斯’,没有人能够了解‘塞涅斯’。 女人像是讲故事一般将有关塞涅斯的渊源娓娓道来,看上去就像是亲身经历过这段史诗般的历史。 羂索掩藏起眼底的探究,闲聊般提出自己的疑问:“女士似乎跟那位黑巫师先生很熟悉呢。”她所说的那些事情几乎能称得上是秘辛一般的内容,至于可信度羂索心中自有成算。 什么神明,什么猎杀,这些事情他一个活了千年的老家伙都没听说过,羂索怀疑这个疯女人纯粹就是编了个故事故作玄虚。 女人将身子微微后移,抬手轻点唇角,遮住唇边不经意间露出的笑意。 看吧,所谓的聪明人就是这样,明明事实就摆在眼前还总是疑神疑鬼觉得这是个带毒的钩子。 她可是很好心地把所有的真实情报都吐露出来了呢,谁叫这家伙自己不信,这怪得了谁? 她不再理会还想再说些什么的合伙人,兀自看向窗外的灯火通明。 这样的光明在深渊中是看不见的,她现在可要多看看呐。 女人轻抚着胸前的宝石,微笑地看着这个陌生的世界。 京都野兽杀人事件愈演愈烈,越来越多目击证人直面现场,事件的发生地点甚至开始向周边城市蔓延,似乎背后的凶手不再满足于盘踞京都。 一时之间人心惶惶,无数民众直接闹上政府大骂税收小偷光坐在办公室喝茶完全不把民众的人身安危放在眼里。 网络上,无形的恐慌瞬间席卷整个网络世界,越来越多亲身经历者开始在网上陈述自己撞见怪物的场景: “那天我刚下班,跟来接我的男友一起回家,结果就是因为该死的想要早点到家,所以我们抄了近路,就在巷子里遇见了那个怪物!我敢发誓那绝对不是普通的动物,那怪物看起来就像是人和野兽的结合体,我的男友被它吃了,我亲眼看见的!” 目击者的亲口描述极具感染力,字里行间的恐惧与绝望让观者纷纷揪紧了心。 他们开始颤抖着手在下面留言: “呐,所以,这个世界真的有怪物吧!” “为什么以前从来没见过?最近忽然出现了,不会是上面那些税收小偷搞得鬼吧,类似人体实验什么的?” “肯定是有非人类的怪物,我表哥家以前就发生过很可怕的事情,一家人在一夜之间全部死了,而且还是我报的警,我见过现场,那绝对不是警方通报的杀人犯流窜能造成的场景。” “你们能想象吗?人被撕成了碎块,血流遍了房子的每个角落。我当时吓得要死,现在过了好几年了还是不敢回想当时的画面,要我说那些家伙肯定在隐瞒什么事情,把我们蒙在鼓里。” 越来越多经历过咒灵袭击的人将自己的亲身经历发布在网上,甚至还多了许多浑水摸鱼的人,不为别的,就为了当下有关“这个世界上是否真的有非人类怪物”的热度。 舆论发酵愈演愈烈,甚至每天都有民众坐在政府大楼门口示威游行。网上的热帖更是不能看,各种神鬼猜测甚嚣尘上,网上甚至还多了不少自称除妖世家的人士开始兜售符咒法器。 一切都乱了套了,相关政府部门急得嘴上直起燎泡,就算他们可以暂时操控网络,将网上一些煽动力极强的言论屏蔽。但是他们身为普通人完全没有办法解决这起动乱的根源,于是干脆直接向咒术界施压,勒令其尽快解决此事。 与咒术界有往来的富商豪绅们也纷纷表示咒术界尽快拿出个章程来,毕竟但凡有点家底的在京都都有点亲缘关系,要是那怪物吃人吃到他们头上那可怎么办! 要说总监会之前未能及时出面解决此事还有待价而沽的意图所在,但事情发酵到如今这个地步他们不是不想解决,而是压根解决不了。 自从五条悟传来有关“魔物”的消息,总监会不是没有试图增派人手,奈何即使偶有咒术师发现魔物的痕迹却也被其逃脱。 也不是没人提出派遣五条悟和夏油杰追踪魔物痕迹,但是魔物神出鬼没,这项任务耗时又耗力,再加上天气逐渐炎热起来咒灵迎来了一年中的一个小井喷式的增长,纵有五条悟与夏油杰两位勤勤恳恳的特一级咒术师也分身乏力。 更不要说现在网络上全是人心惶惶,负面情绪暴涨,一个又一个的咒灵如雨后春笋一般的冒出来,咒术界的人手顿时捉襟见肘。 第35章 于是在多方的重重压力下,他们终于想到一个好主意:所谓魔物的相关信息不都是黑巫师一人之词,谁知道这是不是黑巫师搞出来的阴谋。 高层才不管背后真相如何,他们干脆利落地再次将一口黑锅扣到黑巫师头上,然后话头一转表示事情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只要黑巫师能够抓捕魔物并上交总监会,那么之前针对他的诅咒师通缉令便一笔勾销。 总监会如何无下限暂且不提,他们给出的理由对那些不明所以的咒术师们而言倒是非常可信。 魔物的存在本来就是黑巫师口中提出来的,此前闻所未闻,谁知道是不是黑巫师弄出来的怪物。 在确定好如何将这口黑锅完美且不着痕迹地扣在黑巫师头上后,高层们又开始头疼前往接触黑巫师的人选。 经过上次经验失败的教训,他们猜测派遣总监部内部的成员并不可行。 这个人选要性格温和稳重——扭转黑巫师印象中咒术师的负面印象。 在咒术师群体中有一定威望——表达咒术界在此事上的重视。 并且对黑巫师的感官尚可——天知道让别的咒术师劝说黑巫师解决魔物的时候双方会不会因为矛盾打起来。 排除一些乱七八糟的选项,剩下的符合条件的人选却不多——要知道咒术师尤其是家系术师都是一些眼高于顶的家伙。 于是能够胜任这个任务的人选很快被确定下来。 第26章 夜蛾正道 舒缓的乐声在在这家僻静的酒馆内流淌,一身妥帖制服的酒保在吧台后沉默地擦拭着酒杯,此时酒馆内只有一位客人。 客人身材高大得有些过分,于是选择在远离吧台的角落的沙发上落座,但一双大长腿依旧无处安放,只能委委屈屈地蜷在座椅与茶案中间。 “吱——”酒馆的大门突然被推开发出一声轻微的摩擦声,属于初夏的微热气息从大开的门口侵入,驱散了酒馆内的空调冷气。 好在来人很快将门关上,将门外的暑气隔绝,冷气再一次弥漫在空气中。 “黑巫师阁下,日安。”来人在唯一的客人身边对面,手中提着的公文包放置在身侧。 酒保在来人坐下之后就准备了两杯威士忌放置在案上,随后朝着塞涅斯微微鞠了一躬,沉默地退到暖帘后。 这家酒馆的店长是石井信任的一个朋友,当石井联系塞涅斯说是咒术界来人想要与黑巫师洽谈委托的时候,他还有些意外。 记得上一次与咒术界的正式会面时,双方可算得上是不欢而散。按他的印象来看,“洽谈”这么温和的会面方式可不适合放在他跟咒术师之间。 然而石井表示:“那个咒术师通过咒术师论坛找上我,然后直接表示希望能获得跟黑巫师见面的机会,看上去态度很诚恳的样子。这……不会有诈吧?” 有没有诈暂且不提,至少从表面上来看咒术界这么低姿态地找上门来或许是有事相求,那么这件事…… 塞涅斯不由得想到最近京都闹得沸沸扬扬的事情。自从上次跟着五条悟一起到现场确定是魔物的所作所为后,他就让石井收集相关情报。 时至今日,那只先锋已经吃了不下三十人。听说政府的相关部门——对策科将这件事丢到了咒术师的头上。 咒术界的高层们将能用上的人手都派出去了,就连任务繁重的五条悟和夏油杰都需要抽出自己为数不多的,能在教室里上理论课的时间四处搜寻魔物的踪迹。 但问题就出在这里,纵使魔物再怎么不留痕迹,有六眼这个人肉探测仪以及咒灵操使操控着麾下众多咒灵地毯式地搜索,也不可能一点线索也无。 就好像那魔物提前知道了咒术师们出没的地点一般。 那只先锋足够狡诈,掩饰踪迹、声东击西的能力天赋异禀,几次让勉强抓住一点蛛丝马迹的咒术师们白跑一趟。 然而咒术界本来能用的咒术师就少,现在全国各地咒灵频发,人手更是捉襟见肘,几乎所有咒术师都在超负荷工作。 这些消息都是塞涅斯从五条悟口中的只言片语分析出来的,没错,自从上次他与五条悟开诚布公后不知是否真的激起了这位大少爷的兴趣,曾经交换的联系方式终于派上了用场。 塞涅斯几乎每天都会接到对面发过来的邮件,而这些邮件都是对方在祓除咒灵的途中忙里偷闲发过来的。 咳……意识到自己思想跑偏,塞涅斯连忙回神。 来人是一个体型健硕的中年男子,一身标志的黑色东京咒术高专制服,严肃的面庞被一双墨镜遮住一半。 “在下夜蛾正道,东京咒术高专二年级的班主任,也是一级咒术师。”那人在坐下后做了个简短的自我介绍。 东京咒术高专……塞涅斯不着痕迹地扫了眼那身眼熟的制服,下意识端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直到酒液入口他才意识到自己喝了什么。 他垂眸扫了眼杯中金黄的酒液,不动声色但艰难地将口中的液体咽下去,随后将手中的杯子挪到另一边。 “请问阁下有何贵干?”塞涅斯忍受着喉管灼烧的不适感开门见山地询问。 槽糕了,是酒。 出现了计划之外的意外,现在的他只想赶紧结束这番谈话。 夜蛾正道意外于对方的直白,但也乐于避免像那些高层一样拐弯抹角,毕竟他本来也不擅长这种事。 果然,夜蛾正道此次前来的目的不出塞涅斯所料,总结概括一下就是咒术界的高层没有能力解决魔物,于是把黑锅扣到他头上让他出面解决。 解决了皆大欢喜,诅咒师这个虚假名头被去除,但是解决不了,就是黑巫师要针对咒术界针对国家采取恐怖行动,到时候咒术界就有理由推脱罪责,至少对于政府那边就有了交代。 对策科那边对咒术界的话信了几分,塞涅斯不得而知,但是这种做法的无耻程度他也算是开了眼。 夜蛾正道对上层内心的小九九也窥见了几分,此时一个大男人臊的面红耳赤,只有那副墨镜给他保留了几分体面。 尽管他尽量用委婉的言语表述,但是高层的心思昭然若揭,再怎么掩饰也改变不了分毫。 “教师先生,在下对你们上层之间的小心思并不在意。”塞涅斯压下脑海中缓缓升起的明显眩晕感,开口道:“魔物在下会处理,但这仅仅是因为这是在下的个人意愿。” 夜蛾正道在心底叹了口气,不管怎么说这件事总算是能解决了,看了眼眉目沉稳的黑巫师他心底的爱才之心开始蠢蠢欲动。 “黑巫师先生为什么不愿意加入到咒术师的队伍中呢?” 据他所知,黑巫师也在咒灵口中救下过不少咒术师,看上去不像是因为排斥咒术师群体。 目前他在咒术界的评级推测能够达到一级以上,要是成为咒术师群体中的一员,可以想象咒术师们的负担会大大减少。 塞涅斯没有回答,究其根本原因还是他并不喜欢被束缚在某个组织当中。况且咒术界的风气肉眼可见,高层封建腐朽底层咒术师以命相搏维护高层统治,即使心有不满亦无处发泄。 他没有趟浑水的爱好。 夜蛾脸上露出了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但是还是想争取一下:“夏季即将来临,咒灵的数量已经有增长的趋势,咒术界确实分身乏术。如果你日后改变主意,我在高专期待你的到来。” 若是换做17、8岁的咒术师苗子,夜蛾正道更倾向于规劝他们考虑清楚后果再决定是否要成为咒术师的一员。但是黑巫师是不同的,至少黑巫师的实力足够他在咒术界中自保。 想起自己依旧在前线中奋战的学生们,夜蛾正道只好昧着良心拉人入伙。 道德绑架虽然可耻,但确实好用,就是对使用者的良心不是那么友好。 还未等到回复,夜蛾正道忽地听见一声手机铃响,他下意识掏出自己手机,然后才意识到铃声的来源在另一边。 他看着黑巫师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了手机,看着亮起屏幕上的字眼沉默了一下,然后莫名其妙地抬头看了自己一眼。 夜蛾正道:? 在黑巫师拿出手机的时候,夜蛾正道只是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然后非常克制地收回了目光,于是乎并没有看到手机上显示的来电人是谁。 但是等黑巫师一接通,他就知道了。 quot;莫西莫~西,大叔你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我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quot;熟悉的甜腻腻的嗓音在电话的对面响起,奈何咒术师的体质都异于常人,所以固然手机的质量很好,耳聪目明的夜蛾还是听出了电话对面的人是谁。 五条悟?!不是……这怎么回事? 夜蛾正道瞳孔地震,以一种要把脖子扭断的架势猛地一扭头,然后一脸震惊地看着接电话的黑巫师。 “抱歉,因为有些事情。”他听到黑巫师这么回答,从见面开始就一直疏离冰冷的语调此时却染上了零星温度。 第36章 “有事?什么事?”一句话让夜蛾正道听得心梗,没想到更让他拳头梆硬的还在后头:“哦,是京都的那件事吧,我就知道那些老头子会找你解决。啧…别偷袭啊蠢货……” 电话对面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类似建筑坍塌的声音,随后又传出五条悟嘟嘟囔囔的自言自语,几乎能想象出对方在跟咒灵激战的途中还能抽出时间打个电话的场景。 夜蛾正道顾不得又要赔多少钱,此时他满脑子都在思索五条悟究竟是为什么听上去跟黑巫师那么熟。 塞涅斯没有注意一旁夜蛾正道变幻莫测的脸色,无意间摄入的酒精打破了一直以来维持的魔力平衡,自从巫师袍被毁之后他就一直维持着低量的魔力输出以维持体内岌岌可危的魔力稳定。 没想到人有失足,一时不察摄入了酒精,让体内的魔力运行出现了破绽。 电话对面的少年絮絮叨叨地骂完不长眼的咒灵,终于想起自己还在打电话,于是一发“苍”干脆利落地将失去藏身之所的咒灵轰得渣都不剩。 “那些老头们派去跟你交接的咒术师是谁?”五条悟脑子里划过几个人选,口中随意地问道:“松田?竹下?还是加茂?呜哇,不会是禅院吧。” 塞涅斯看了身旁已经陷入头脑风暴中的咒术师一眼,回想了一下对方的自我介绍,奈何五条悟此前说出了那么多人名扰乱了他的记忆,再加上酒精让大脑产生的眩晕越来越明显,让本就对记忆人名苦手的黑巫师此时完全想不起来对方究竟叫什么名字。 “似乎是东京咒术高专的教师。”只是他目前能记住的唯一的信息了。 谁知对面听到这话,瞬间沉默下来。 安静得塞涅斯下意识地看了一下手机,没挂断,把手机放回耳边,就听到对面的语调带上了些许心虚:“呜哇,不会是夜蛾吧。” “就是我呢,悟,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属于班主任的威严即使是隔着电话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夜蛾正道是回过神来后听到五条悟的话才下意识地应了一句,随后才意识到似乎有些失礼,但既然话已说出口不如直接说完。 于是他又补上一句:“悟,别忘了回来的时候来找我一趟,我们好·好·聊·聊。”后面几个字念得尤其重,可见并非是字面意义上的“聊聊”。 五条悟心底暗道不好,连忙打着哈哈说:“啊呀呀帐里面信号不太好呢,喂喂喂?我听不见哦,挂啦~” 嘟的一声,电话挂断了。 夜蛾正道倒吸一口气,努力压在心底升腾起来的怒火。帐里没信号?真是亏他说得出来,这家伙什么时候出任务记得放下帐。要真放了帐他还能打电话? 塞涅斯看了眼挂断的电话,然后淡定地将手机合上放回口袋,单手撑了一下案几,起身对着夜蛾正道微微颔首道:“那么今日就这样,告辞。” 夜蛾正道连忙站起来回了一礼,目送塞涅斯推门离去。 好半会儿,他才猛然想起被自己遗忘在脑后的疑惑:话说悟那家伙跟黑巫师为什么这么熟来着,居然还有私人联系方式。 这个问题他思索良久却不得而知,终于他摇了摇头放弃思考,想着干脆到时候悟回学校了再问。 而另一边,黑巫师先生此时面临着他降生以来最难以解决的难题。 事情的起因在于一杯意料之外的酒,在无意间喝下一口酒后塞涅斯就意料到了如今的困境。 据说他的祖先曾与掌管酒液的神明有些许龃龉,酒神一气之下降下诅咒,但凡塞涅斯一族饮用酒液,酒液便会顺着魔力脉络侵蚀他们的大脑,攻击他们的魔力核心。 简单来说,塞涅斯一族有一个算一个全都酒精不耐受。 巧合的是,随着年龄的增长他的血脉开始躁动,叫嚣着释放力量。 与此同时他体内的魔力储量逐渐增长,然而他缺乏同族长辈的教导并不能很好的控制翻涌在血脉中的力量。 再加上帮助他稳定力量的巫师袍损毁,使得塞涅斯只能通过减少魔法的使用次数这种愚钝方法来维持体内力量那岌岌可危的稳定性。 然而这危如累卵的稳定也在今天被一口酒精打破了,就像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第27章 暴动 昏暗的房间,一片狼藉。 位于卧房中间的大床已经变成一堆碎木被抛弃在墙角,昂贵的织物也被暴力成碎布片,此时房内已经找不出一件完好的家具。 厚重的窗帘被拉上,精美的花纹被撕扯开,只留下凄凄惨惨的豁口从缝隙中影影绰绰透进些微光线。 拜这些光线所赐,可以勉强看出在房间的正中央被清出了一片空白区域,而围绕这片空白区域的正是已经变成破铜烂铁废木片的家具们。 房间内一片死寂,时不时传出模糊的粗重呼吸声与令人牙酸的古怪的鸟类羽翅摩擦声,昏暗中能够发现在卧房正中央正盘踞着一只庞大的不可名状的生物。 之所以不可名状是因为那生物首尾不见,全身被数量庞大的羽翅紧紧包裹,通体漆黑只尾端染白的巨大翅膀看上去极其柔韧,一圈又一圈,一片又一片地堆叠在一起。 从羽翅的空隙中隐隐约约能够看见一条极长的粗壮尾巴游曳着。 这条背负脊刺的长尾划过木质的地板时发出尖锐刺耳的声响,时不时焦躁地向上扬起,重重拍打在包裹着身体的羽翼上。黑白渐变的羽毛被锋利的尾刃割断,稀稀落落地飘落在地上。 那“羽毛堆”卧在地上,随着呼吸的一起一伏潜藏在重重叠叠羽翼下的鲜红纹路明暗交替,像是皮肉下的经脉中涌动着暴烈的力量,正待主人松懈一举破出。 尖锐的铃声突然响起,室内刹那间变得死寂,仿佛空气都在此刻都凝结静止。 原本紧紧包裹着的羽翅开始颤动,露出里面包裹的人体,羽毛在地面滑动时发出的摩擦声成为此时唯一的声响。 塞涅斯站起身来,身后拖着粗壮的尾巴,尾巴尖端还卷着一条坠着硕大宝石的颈链。塞涅斯拖着尾巴和堆叠在背后羽翼,赤着脚走到一堆废墟旁从中掏出了自己幸存的手机。 巨大的森白骨爪掌心躺着小巧的手机,仿佛只要轻轻一捏就能将其捏成齑粉。 于是鲜红的仍在脉动的纹路从塞涅斯赤裸的胸膛延伸至大臂,小臂,最后覆上手背抵达指尖。惨白的骨手终于覆盖上一层属于人类的蜜色皮肤,维持住了人类的面貌。 原本在身后烦躁得甩来甩去的尾巴在见到来电人时,暴躁的动作却忽然缓和下来,顺着主人盘腿坐下的姿势缓缓地垂落在地上,然后在地板上扫了两下,将卷着的宝石扫到腿边,像是某种大型猫科动物遇见了感兴趣的事物。 “嘟—”的一声,电话被接通,充满活力的嗓音从听筒中流淌出来,塞涅斯仿佛又能闻见焦糖的香甜气息。 “听得见吗?莫西莫西—”可能是电话的对面安静得异常,来电人隐约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塞涅斯回过神来,低哑着嗓子回复:“有什么事吗少年?” “啊,有声音了。”他听见五条悟下意识的回答猜测对方可能以为信号不好才得不到回复,随后又听到对方大声地在对面叫喊起来:“不是我找你,是夜蛾啊夜蛾,就是上次代表高层去见你的,长得很像黑手党的那个大叔。” 误打误撞,要是五条悟只是提了名字塞涅斯可能还真想不起来这个名字对应的脸庞长什么样,但是后面附上的生动形象的描述他顿时回忆起来,是那位教师先生。 电话的对面隐隐约约传来一道成年男人暴躁的话语:“悟,对你的班主任尊敬点?!” “夜蛾不要打断我说话啦。”塞涅斯听着少年在对面没大没小,随后又对着电话说道:“上次那些老头子不是把魔物的事情扔给你了,现在来问你魔物的下落。” 塞涅斯艰难地转动滞涩的大脑思考了一下,勉强从混沌的大脑中掏出相关的记忆。他无声地叹了一口气,捂住滚烫的额头。 倒不是他忘记了,只是他最近自顾不暇。 命运就是这么神奇,悠闲的时候他能有时间偶尔客串一下甜品外送员满足忙碌少年的小小请求,忙碌起来的时候像是一生的工作都堆到了一起。 再加上这几天他神志不清,全身心沉浸在分解体内的酒精,甚至连自己的本职工作都拖欠了不少。 中介先生每天打了不知多少个电话,清醒时他还能随便敷衍过去,昏沉时干脆放置在一边不管。 所以真是抽不出时间来搜索那只在外面游荡的先锋。 “抱歉,这段时间有点事。”塞涅斯抬手按住颈后生长起来的又一只羽翅,被压迫着抑制生长的后果就是羽翅的根部传来撕裂般的痛感,让塞涅斯不由得呼吸一沉。 五条悟的感官何其灵敏,瞬间捕捉到了电话那头的异状,又联想到刚刚接通电话时听到的异响,他挑起眉头问道:“大叔,你怎么了嘛?难道是生病了?” 第37章 回想起黑巫师的体格,恕他完全不能将“生病”这个词跟塞涅斯联系起来。 一旁还在等消息的夜蛾正道疑惑地看着话题不知道偏到哪里去的白发少年,对他招了招手,又指了指自己的手机,示意高层现在还催着呢。 五条悟一只手在空气中挥了挥,看起来很无所谓的样子,又是气得他额角青筋暴突。 “不算生病。”五条悟听到塞涅斯在电话对面回答,说着没有生病但语气明显比之前沉郁了许多,还带着点压抑。 他挠了挠脸颊,问道:“真的?” 对面回答:“真的。” 五条悟“唔”了一声,想不出来自己还能说什么,只好挠着后脑勺蓬松的白发回答:“那好吧,如果真的生病的话记得要看医生哦。” “会的,多谢关心。” 夜蛾正道就这么面无表情地看着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然后结束了通话。他开口问道:“所以呢?悟,你问到黑巫师那个咒灵…魔物的所在了吗?” 夜蛾正道很明显地看见五条悟在手机键盘上打字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看着他说道:“夜蛾,你没有听到吗?人家都生病了诶,你还要强迫人家工作吗?哇这是什么黑心的资本家……” 夜蛾正道深吸一口气,说:“你要不要回想一下去年我高烧39c,你说咒术师身强力壮区区39c算什么,然后把一个一级任务扔给我,自己跟杰那小子跑到箱根去玩的事情。” 五条悟藏在墨镜后的眼睛眨了眨,然后果断装没听到,低头又开始打字,嘴里还在碎碎念什么“东京都立第三医院口碑蛮不错的……” 在夜蛾正道无语的注视下,他一边打着字,一边动作飞快地开溜。 脱离了班主任的视线,五条悟吐着舌头做了个鬼脸,然后对着收到感谢回信的手机继续打字:“夜蛾最近疯了,到处抓人问有没有京都事件的线索。等下估计又要到总监会那里述职,这件事一天没解决总监会那些老头子一天就睡不好觉。” 没有电话的实时传输,五条悟无法获知此时塞涅斯的具体情况。于是即使塞涅斯发出一些不同寻常的动静,也不会被感官敏锐的少年术师捕捉到。 看着手机里少年发送过来的东京有名的私立医院的联系方式,塞涅斯轻轻呼出一口气,身后布满细密鳞片的尾巴像是得到什么安慰一样有一搭没一搭地拍打着地面,发出哐哐的巨响,完全不顾自己身上尖锐的脊刺将昂贵的木质地板划出一道道深刻的痕迹。 “会让你更忙吗?” 看到这句话,五条悟轮廓分明的五官顿时变得皱巴巴的一团,一副嫌弃到极点的样子:“呜哇,不要吧。现在已经够忙了,咒灵多的像是下水道的老鼠,我已经好久没有去买我最心爱的喜久福了。” 一般都是叫辅助监督去买,但是那已经过了最佳赏味期!这是对喜久福最大的侮辱! 塞涅斯在烧成浆糊的脑子里检索了一下,难得回忆起那似乎是位于仙台的一家相当有名的甜品店的头牌。因为太过有名而生意火爆,并且不接受提前预定只能在线下排队去买。 这么说来按照甜品少年那密密麻麻的行程安排,确实是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排队买到心仪的美味甜品。 这对于一个靠着甜品续命的少年而言确实是能够媲美世界毁灭的重大事件了。 塞涅斯对此深表同情。 随后他看到五条悟发送过来的消息:“要是我有哆啦a梦的口袋就好了,这样把想要吃到的甜品一次性全部装进口袋里,等到想吃的时候就有吃不完的甜品啦。” 哆啦a梦。 塞涅斯听到一个陌生的词语,心下暗暗咀嚼了一下,随后对少年的这种幻想表示了一下担忧:“如果甜食吃太多还是比较容易蛀牙的。” “大叔,你是年纪大了吗?怎么忘记了我有无下限,不会蛀牙的。”从平淡的文字里似乎都能想象出发送这条消息的少年在电话对面深深叹了一口气的样子。 塞涅斯愣了一下,随后他才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一样,无奈地按住抽痛的额角。 “好了不说了,辅助监督又来催我做任务了,可恶任务任务,怎么那么多任务……”对面送来这么一句话,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再也没有发来一个字。 塞涅斯怔怔地看着安静的手机,手指不自觉地在屏幕上滑动着。 两人的聊天框中都是这些日子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有少年在任务途中遇见的稀奇古怪的事情,也有身边的非常寻常的琐事。 塞涅斯手指停在一张照片上,那是一张少年咧嘴笑着的自拍照。 当时似乎下着小雨,少年手里打着一把透明的雨伞,晶莹的水珠落在伞面上,又汇集成水滴从伞沿落下。朦胧细雨中,少年背着方方正正的背包,躲在伞下歪着白绒绒的脑袋对着镜头笑。 在镜头的角落,是一只白色的蓝眼睛小猫,正提着一只前腿舔舐着爪子上沾染的水汽。 【喜久福万岁!:大叔快看,路上遇到的小猫!】 下面还带上了数张小猫的特写照,其中还不乏自己和小猫的合照。 恍惚间,塞涅斯似乎能听见照片中淅淅沥沥的雨声。 可回过神来,耳边一片寂静。 原本愉悦摆动的尾巴此时像是死了一般耷拉在地上一动不动。塞涅斯静静地看着手中无声的手机有些失神,看上去似乎在期待着它再次响起一样。 他一只手摁在身侧的绿色宝石上,已经覆上人类皮肤的手此时却看不出一丝血色,甚至因为掌心用力显得骨节出发白凸起。 随着时间的推移,从窗帘缝隙中透进的天光逐渐熄灭。忽的窗外雷声作响,刺目的闪电乍起将整个房间 第28章 石井先生的苦恼 石井先生手下的咒术师们发现最近自家中介总是神思不属,时而忧心如老母,时而咬牙切齿如见仇人,看上去像是被不干净的东西附身了一般。 合作过好几次的相熟的咒术师玩笑着问他:“大忙人,最近生意这么红火怎么还愁眉苦脸的,有了黑巫师这块招牌在还愁生意吗?” 谁知听了这话,石井更是愁成了苦瓜脸,香烟一根接着一根的抽,神态尽显中年社畜的苦涩与疲惫。 见这阵仗,那咒术师悻悻地摸了摸鼻尖,试探地问道:“不会是跟黑巫师掰了吧。” 一听这话,石井的心头火直往上蹿,“滚滚滚,有你这么咒我的吗?” 那人放下心来,又恢复到原来懒散的样子:“说说吧,最近到底怎么了,说出来让兄弟乐呵乐呵。” 石井狠狠地翻了个白眼,说:“你还是人吗?” 不做人的家伙嘴角噙着戏谑的笑意,摆明了打定主意要看好戏。 石井只能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双手在面皮上狠狠地搓了几下,像是要将所有心酸抹去。 要说为什么已经声名显赫的中介先生满脸愁云惨淡,确实离不开黑巫师最近的异样。一直以来兢兢业业、起早贪黑的的黑巫师先生居然将近半个月行程一片空白了! 何等匪夷所思,何等难以置信,石井原本还以为是黑巫师先生最近有别的私事要忙并未放在心上,谁知在他表示想要上门拜访的时候却被拒绝了。 被拒绝了! 虽说黑巫师也不是一个喜欢让别人踏入自己领地的性子,但是经过长久的努力石井还是成功登堂入室,时不时还能去黑巫师那打个牙祭,尝尝对方那好得能直接给天皇当御厨的手艺。 然而就在石井表示最近有个阔绰到罕见的大主顾花了大价钱请黑巫师打造一把防身的咒具想要上门交代任务细节的时候,他却被拒绝了! 没有人知道这对中介先生的打击究竟有多大。 黑巫师是自他入行以来遇到的最好说话的术师,即使是那些咒术师都没那么好说话,所以他一直尽最大的努力维护两人之间的合作关系。 他倒也不是那种扒皮资本家一定要手下的术师一直工作,只不过向来视工作为生活的黑巫师行程忽然有一大片的空白期,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慌。 要是只是累了想要休息一段时间还好,但是每每石井问及原因的时候,黑巫师都没有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只是模模糊糊地说过段时间再说。 苍天呐!石井都开始怀疑是不是有别的中介来撬墙角,让黑巫师先生动摇了——虽然他本人这个猜测真的挺天方夜谭的。 但是他也没有别的的办法,只能时不时地给黑巫师先生发去一条慰问信息,暗戳戳地展现一点存在感。 因为心情的苦闷,石井便跟相熟的术师喝个小酒,聊聊心事。 然而原本想从对方那得到一点贴心的安慰,不曾想安慰没有,幸灾乐祸倒是管够。 “哎…”石井痛苦地捂住额头,随后掏出手机本着每日一慰问的心态给黑巫师发去了消息,却不想沉寂多时的对话框中却出现了回复。 第38章 石井顿时瞪大双眼,被大头针扎了一下“嗷”地一蹦三尺高,然后语无伦次地跟一脸茫然的术师道别,表示这顿酒先记着下次再请回去随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虽然黑巫师没在短信中说什么,但是既然对方表示可以见面详谈就意味着这个饭碗他算是保住了。 一路上,石井压着限速直冲黑巫师所在的别墅区,硬生生把一小时的路程缩短了一大半。气喘吁吁地站在黑巫师的家门口,石井长舒一口气调整气息,确保自己身上着装没有丝毫不妥这才按下了门铃。 门很快就打开了,石井刚刚扬起热情的笑脸,嘴角的弧度在接触到开门的人后瞬间就僵硬了起来。 庞大如鬼怪的身影将小小的门框挡了个严严实实,毫无疑问是黑巫师,但是却并非是平常出现在人前的面貌,更像是初见尚未入人世时的非人模样。 一种难以用言语描述的恐怖感觉扑面而来,像是有人用尖锐的冰锥狠狠凿打后脑勺的尖锐警报瞬间响起。 黑巫师站在门内,室内的光线被庞大的身影隔断,石井却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那位合作已久的虽然有些沉默但脾气意外不错的术师,而是某种冰冷的、暴躁的充斥着不可名状的恐怖。 黑巫师开完门后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冰冷地给了他一个眼神后就转身回到屋子里去。 石井没懂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但他也不敢问,只能畏畏缩缩地跟在黑巫师身后进了屋子,然后战战兢兢地在沙发上坐下。 被室内柔和的光线包围后,那股不知名的恐怖气息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就好像之前的一切都是他的错觉,但是背后已被冷汗浸透的衬衫却昭示着着一切的真实。 他这才能回过神来,不动声色地打量这位有一段时间不见的合作伙伴。 不知是不是石井的错觉,他总感觉多日不见黑巫师身上的气息变得不再平和,似乎周身萦绕着一股躁动的气息。但这股气息时隐时现,除了让塞涅斯的气质产生了些许变化,似乎也没有别的异常。 黑巫师进了门就转去了不知道哪个房间,全程一言不发。石井也不敢造次,安安静静地正襟危坐在沙发上,双手老老实实搭在膝盖上,眼神紧盯着前方的茶几,假装自己是一座雕塑。 过了好一会儿,石井才看见黑巫师恢复成之前不那么夸张的模样,低头从一个房间中走出来,身上已然换了一件外出的衣物,他连忙站起来说:“黑巫师先生,您是要出去吗?” 对于塞涅斯自身形体的变化,石井不是没有好奇过,百思不得其解后他选择直接询问当事人。 当时塞涅斯沉默了一会儿,才解释了一句“术式。” 不管是不是真的,已经从对方口中得到了答案就意味着他的好奇心必须就此打住。 有时候他甚至会想,塞涅斯究竟是什么人,或者他真的是人类吗? 别看石井现在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看起来像是搭上黑巫师才飞黄腾达的术师中介,但是在暗网中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在保持着底线的情况下还能在诅咒师这个吃人的群体中完好无损地活下来甚至小有成就。 可见他也不是一个简单人物。就单是审时度势的能力就甩开别人一大截。 于是向来是黑巫师会向他解释的,他听着。黑巫师闭口不言的,他不再深究。 就是因为他从不对黑巫师想做的事情多加置喙两人这才相安无事,稳稳当当地合作到现在。 但是今天他还是忍不住多了一句嘴。 不为别的,主要是黑巫师顶着这么一身看着就像高危犯罪分子的气质出去,怕不是第二天东京就要流传出什么变态杀人魔现身东京的离奇传闻。 黑巫师闻言居然愣了一下,然后垂首看了看自己像是才意识到异样,抬手捏了捏眉心,眉眼间流露出一丝疲态。 石井察觉到有些不对劲,眉头缓缓皱起,上前几步挡在塞涅斯的身前问道:“黑巫师先生,虽然这样非常冒昧,但是我还是想问一句,您没事吧?” 塞涅斯沉默了一会,随后摇了摇头说:“无妨。” 话音刚落,石井就明显感觉到那股躁动的危险气息被强制压了下去,塞涅斯又恢复到往日沉默寡言但还算温和的状态中。 石井无奈地看着塞涅斯,眼神中明晃晃写着您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塞涅斯避开石井的视线,转身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开始转移话题:“你今天来有什么事吗?” 话说到这个份上,石井自觉地不再多嘴,开始进入正题。 自从黑巫师新增了制作咒具的业务,迅速在整个暗网中打响名声。 倒不是说之前黑巫师名声不显,主要从前他专注于除灵、护卫之类的任务,与暗网上大多数诅咒师的业务完全不重合,即使后来咒术界的通缉令铺天盖地,但讲真的在暗网上有头有脸的诅咒师谁没被咒术界那些老家伙通缉过。 所以真正明白黑巫师的可怕之处的只有与他交过手的咒术师,以及一些信息渠道来源广大的诅咒师,至于那些位于食物链底端和中层的诅咒师对黑巫师的认知还停留在最表层。 可是当石井放出黑巫师即日起开始承接咒具定制的消息后,黑巫师这个名字瞬间普及了从上到下的整个暗网,无论是位于底层的小虾米还是位于暗网顶层的巨擘都开始将目光放在了黑巫师这个名号背后的人身上。 这个后果是石井早就预料到的,无他,只因为咒具匠师的数量实在稀少,并且咒具的制作成本高昂导致整个咒术界咒具的产量实在感人。 几乎只有财大气粗底蕴深厚的世家大族才能够供养咒具匠师专门为家族产出咒具,更不要说是整天在刀口舔血的诅咒师,他们要想获得一件高品级的咒具只能去拍卖会碰碰运气。 但是黑巫师是一位咒具匠师的消息一出,瞬间点燃了所有诅咒师寻找黑巫师藏身地的热情,他们就像是被投下了血食的鲨鱼争先恐后地涌向消息的源地,意欲争取在所有人之前将黑巫师收作麾下。 这可是世所罕见的,未被咒术总监部或咒术世家收入囊中的野生咒具匠师,只要让黑巫师为己所用,就意味着有了一个源源不断产出的咒具库,这对任何一个诅咒师而言都是不可抗拒的诱惑。 但是现实却令他们大失所望,不知是否是因为察觉了自己处境堪忧,黑巫师在消息放出后却消失了踪迹。即使是无数人打着下单的旗号联系中介石井,却也只得到了黑巫师近期暂不接单的回复。 但无论他们有多焦灼急切,却也只能按捺下性子等待。 在得到黑巫师有意再次开始活动的消息后,石井迅速地挑选了几个在所有定制咒具委托中条件也相当优渥的。 “第一份是制作一把胁差,要求拥有能够使得伤口难以愈合且伴有剧烈疼痛的效果;第二份是手里剑,要求能在每个手里剑上配备无限延伸的隐形丝线并伴随有巡回功能;第三份是打刀,要求是……” 石井扶了扶眼镜,眼睛眯了一下,似乎是想要看清文件上的字迹,然后一头雾水地说:“……要求是能够被普通人使用能够辅助普通人祓除咒灵?不是,我接过这种委托吗?” 石井抬起头回忆了好一会儿,无果,猜测应该是今天刚接到的委托还没来得及看就跟之前的放在了一起,然后在听到黑巫师的召唤后直接一股脑塞进公文包就冲了过来。 石井正想将这份文件扔进垃圾桶,就见眼前伸来了一只大手,那只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肤色偏深,要不是型号不大对或许会是一只轻而易举引发手控疯狂的手。 他犹豫了一下,将第三份委托的详尽内容递过去。 a4纸大的资料在现在的黑巫师手中看起来就像是一张便签,塞涅斯一目十行将所有内容浏览了一遍,对这份委托背后的人也有了几分猜想。 他将手中的资料放在茶几上,同时说道:“这份委托在下接了,但是有个条件。” “是。”石井对黑巫师的决定完全没有异议,他正襟危坐等待黑巫师接下来提出的要求,以便之后与雇主沟通。 “在下要跟雇主见一面。” 石井愣了一下,因为这是黑巫师第一次主动提出要跟雇主接触。 以往都是只有他死皮赖脸苦苦哀求才能说动黑巫师出面给雇主安安心,否则这位神出鬼没的术师是绝对不会愿意去接触那些顾客们。 但他什么也没问,立刻点头应下:“我回头跟雇主商议,确定时间。” 第29章 药 “黑巫师先生,上次是我们的术师多有失礼,还请您再给我们一次机会,不吝拨冗前来会面。” 塞涅斯看见这条信息的下一秒钟就将其删除,然后接过侍者递过来的礼盒。 他转身离开约见的地点,但是这次却是以一个委托人的身份。 一小时前,他与联系的地下商人达成为期三个月的合作,从那位精明但嘴严的商人那定下一批少见的药物,甚至是毒物。 第39章 摄入的酒精早已被消耗殆尽,但因酒精冲击魔力核心导致的血脉暴动却迟迟不能平息。 塞涅斯只能用曾经在典籍中看到的方法,尝试着使用某种药物强行压制自己体内的暴动。 副作用暂且不提,他从未尝试过使用药物将血脉压制下去,具体效用还要真正服用了以后才能见成效。 塞涅斯提着盒子里的材料回到自己的居所,中介先生在交代完任务事项后便离开了,走之前还在茶几上留下了剩下的两份委托,看起来像是某种暗示。 他目不斜视地越过茶几,径直走到厨房。 不一会儿,厨房的方向传来一阵厨具被使用的声响。乒乒乓乓的响声大概持续了一个小时才停下,紧接着从厨房的门缝里飘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 塞涅斯沉默地看着面前摆在灶台上的漆黑的液体,回忆了一下曾经在典籍中看过的步骤,确定一步不错后,这才承认这碗散发着肉眼可见恐怖气息的药液在不久之后就会进到自己的胃袋里。 倒不是他不能接受一些味道奇怪的食物,“塞涅斯”的胃袋几乎没有什么是不能容纳的,只不过身为一个厨艺得到坚定认可的厨房好手——特指某位经常来蹭饭的中介先生,他有些不太能接受这种东西诞生于自己手中。 塞涅斯一只手端起台上那个足有一个成人脑袋大小的瓷质药碗,不,应该将其称之为药盆,送到嘴边一饮而尽。 一丝褐色的药液顺着他唇角溢出,划过下颌蜜色的皮肤与滚动的喉结,没入严实的衣领。 在药液入口的一瞬间,一股难以用言语描述的苦涩从塞涅斯的舌根直冲脑门,那种味道不掺杂任何的杂质,就像直接将最苦的苦味剂——苯甲地那铵投入口中。 那种味道难以接受到就连塞涅斯也忍不住皱紧了眉头,他放下药盆,从口袋拿出手帕掩在唇上,垂下眼眸,笔直浓密的睫毛在他眼底铺下一片阴影。 缓过那一阵悚人的苦味,塞涅斯放下手帕等待了一会儿,确定药效起了作用,身体内部叫嚣着冲破束缚的力量逐渐平息蛰伏之后,这才缓缓抬起了手。 猩红的纹路在他手背上亮起,闪烁了几下后又重新隐匿在皮肤下,回归到从前隐匿的姿态。 塞涅斯手腕翻转,红色的星点从掌心溢出、升空,随后消散在空气中。 好消息,按照配方做出来的药确实有用,能够最大程度地将体内快速流动的魔力以及暴躁的血脉力量安抚下来,就像是被打了一针浓度超高的强效镇定剂。 除了在输出魔力的时候,输出功率会有些不稳定以外应该没有什么太大的副作用。 坏消息,这“强效镇定剂”的效用会随着使用的频率逐渐下降,一开始或许只需要半个月服用一次,到后面甚至需要每日服用一次。 当然,到了那个时候塞涅斯已经不会考虑是否需要通过服药来压制体内暴动的力量,而是在自己彻底失控暴走之前抓紧离开这个世界。 以免陷入疯狂中的自己拉着这个世界同归于尽。 于是这就有了更坏的消息,塞涅斯对先祖们解决自己血脉暴动的方法一无所知。 也不算是全无线索——“塞涅斯”即被神明注视的一族,在命运之神的指引下,他们终会踏上自己该走的道路。血液中流淌的磅礴力量,正是指引其前进的道标。 这是他还在白塔中接受人类导师教习的时候,从关于记载“塞涅斯”这个族群的典籍中得到的提示。 说了跟没说没什么差别的话。 典籍中指明每一只“塞涅斯”都会在命运的指引下找到彻底驯服血脉的方法,于是他才会安分地在白塔中镇守几百年,当一个好用的工具,就连神明降下的神谕他也没有当成一张废纸扔进火中烧掉。 但是所谓的命运的指引却是连影子都没见到,反倒是人类的索求变本加厉,神明的降下的神谕越来越频繁。 有时候他真怀疑自己的白塔是什么打卡景点,几乎每天都有来自不同地方不同种族的家伙跑到白塔底下摆出一些莫名其妙的姿势,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扰的他不得安宁。 当然,结果就是这些奇怪的家伙被守在白塔地下的王国卫兵一股脑丢出了森林,个别稍微强些的,卫兵拿他们没办法的,塞涅斯也会亲自动手,指尖勾起一股风将他们卷出去。 然而无济于事,第二天还是会有源源不断的人从远方奔来,毫无廉耻心地开始向他索要魔具、魔药或者是某种珍惜的材料,甚至是他的血肉。 恼人的杂碎太多了,虽然也有些有意思的家伙,但是对这些人的感官塞涅斯还是以困扰居多。 没了清净生活,加之每天被困在高塔中除了加固深渊封印就是制作魔具熬煮魔药,没有半点自由,于是塞涅斯离开了。 既然久等不到所谓的命运指引,倒不如离开,自己出去找找,找到了皆大欢喜。找不到,他也能在最后失去理智之前看看外面的世界。 只是现在的生活与预想中的有了不小的偏差,原本自己设想着来到一个陌生的世界,当一个自由自在的旅者到处走走看看。 谁知睁开眼看到的却是一个肮脏混乱的,无处不是充斥着恶臭气息的垃圾场,完全打破了他“云游旅人”的美梦。 甚至自己的工作强度居然比之曾经有过之而无不及,然而不可理喻地更是自己竟还有点乐在其中。 真是不知其所以然。 塞涅斯一边收拾着厨房,打开窗户将可怕的苦涩气味散出去,一边在脑海中神游,整个厨房内只剩厨具的碰撞声,水流声。 之前被塞涅斯拒绝的短信很快又有了后续,似乎是最近魔物出没的频率有所下降,在极致的恐惧之后就是极致的摆烂,普通人的社会开始稳定下来,回到了曾经粉饰太平的样子。 但是这种平静更像是在水面下放置了一个不定时炸弹,只待未来一个不经意的火花,就能即刻将引线点燃,将水花炸上天。 咒术界们的高层又开始有了多余的精力,来料理那些曾经忤逆过他们的家伙们,而黑巫师首当其冲。 可惜这时机选得着实不巧,暗网中此时正掀起了明里暗里拉拢黑巫师的浪潮。 暗网中这么大的动静,咒术界的那些人又怎么会置之不理。 被总监部下达了通缉令的黑巫师居然是一名咒具匠师,当众人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纷纷回想起高层与塞涅斯之间的矛盾,即使自己身为咒术师一方也依旧忍不住好奇心想知道此时高层们的脸色究竟如何。 然而不出他们所料,此时的咒术总监部有一个算一个脸色铁青。 “若早知那家伙是个咒具匠师,当时就应该……” 总监部成员们再一次聚集到一起,他们端坐在屏风后,昏暗的会议室内似乎永远只有豆大烛火的光源,在烛火的摇曳下,一张又一张苍老的面孔被隐藏在阴暗中。 “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当时是安排谁去接触黑巫师的?” “似乎是川上家的。” “哼,川上家近年来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以为攀上了加茂家就可以一步登天,不过是一个跳梁小丑。” “禅院家的,你这话老夫可不爱听,加茂家再如何也好过你们禅院,呵,谁不知道你们禅院家专出废物,之前还生出了个无咒力者。” 在场的来自加茂家的高层见火势即将烧到自己身上,忙出口反击回去。 “你!” “够了,你们两个要吵到什么时候。”坐在上首的那位发话,两人这才消停下来。 “当务之急,是要尽可能将黑巫师拉到我们这边的阵营来,放任一个咒具匠师在外面独自行动,祸患无穷。” 万一对方投入到那个诅咒师的麾下,谁知道又会闹出什么大乱子。 天元同化将近,咒术界绝对不能出现什么差错。 “五条家的。”首座开口说道,语气甚至温和了一些:“听说那位咒具匠师跟五条悟走的很近,或许让六眼去邀请更合适些,你看呢?” 从会议一开始就保持着假寐姿态的五条家高层们见装聋作哑还是躲不过被提点一番,于是纷纷推脱道: “哎呀,悟那个性子你们也不是不知道,他最不耐烦做这个。” “只是一个匠师而已,闹不出什么大乱子,悟平时已经够忙了,就不掺和这些事情了。” “悟跟那个匠师可没什么关系,一个诅咒师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脸面让我们家主亲自出马。” 五条家的高层们一口就是一个“不熟”“不去”“别打扰我们家悟”,在座的人听得满头青筋只跳。 先前矛头直指加茂家的高层这时又调转枪头,朝着五条家开炮:“你们家六眼可不像你们说的那样跟那个匠师半点不熟的样子,辅助监督的报告中明确写了当时六眼亲自带着黑巫师到任务现场,这是不熟?” 然而五条家的人一致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任凭他怎么讥讽挑衅,都抱胸闭目养神,一副你说任你说,我听了一个字算我输的样子。 第40章 隔着屏风看不清后面的人究竟在做什么,但是就这副沉默不语无视人的态度就足以让人恼火。 禅院还要再说什么,却再次被首座打断:“好了,既然如此,我们也不多强求,就让六眼跟那个匠师正常接触吧,这件事就先到此为止。” 任谁都能猜到首座的言下之意:只要塞涅斯与五条悟有所来往,随着两人的感情日益深厚,塞涅斯迟早会成为咒术界一方的人。 坐在屏风后的五条家代理家主五条彦沉默不语,只是兀自皱紧了眉头。 看来是该提醒悟一声,别再跟那种麻烦人物接触了,被这些鬣狗盯上可不是什么痛快的滋味。 最终总监部将此次拉拢黑巫师失败,导致他们损失一位咒具匠师的过错归结到川上家的头上。 于是这位冤大头被他们以最快的速度踢出了总监部,就连他以为能攀附着飞黄腾达的加茂家对此都没有提出半点异议。 任凭那人怎么眦目欲裂地挣扎叫喊都无济于事,最后在众人或冷漠或戏谑的目光中,呢喃着“你们会后悔的”“你们一定不会有好下场的”,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处于某种众人皆知的缘由,针对黑巫师的通缉令悄无声息地从咒术师们的任务清单中撤了下来。 不少敏锐的术师都察觉到总监部那边对黑巫师的态度发发生了相当明显的转变,偶然间,在任务现场撞见黑巫师,辅助监督再也不是从前避之不及宛若遇到洪水猛兽般的态度。 很明显,总监部放出的信号有目共睹——他们要再次拉拢黑巫师加入到咒术师的阵营当中,并且势在必得。 换做是从前,无论是诅咒师还是咒术师都只会觉得总监部这次又要吃瘪,但从咒术师内部传出消息,黑巫师对五条家的那位六眼另眼相待,又让众人有了另一个猜想。 或许这次总监部真能成功也说不定。 再不济,黑巫师也有可能直接加入到五条家的阵营中去。 “他们简直在胡说八道!我可从来没有跟大叔你说过类似的话!” 电话中传来少年气急败坏的声音,旁边还隐隐约约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但是现在消息传的很广,甚至有鼻子有眼的,就好像黑巫师成为五条家的门客了一般。” “真是太可恶了!” 塞涅斯听见五条悟在电话对面嘟嘟囔囔地骂人,但是因为从小良好的教养,骂人词汇匮乏,总是骂不出什么花来,只会说类似“可恶”“混蛋”“讨人厌的老橘子”之类的话。 他坐在沙发上,手中打磨着一块金属,电话被一缕长发卷着送到耳边,就着这个姿势听着五条悟长达十五分钟的吐槽。 等对面的声音渐低后,他才开口道:“不必去理会他们,只是一些口舌之争而已。” 五条悟在电话对面哼哼地笑着说:“大名鼎鼎的黑巫师原来是这么好脾气的人吗?” 塞涅斯一边用小锉刀将手中金属打磨成圆润光滑的样式,一边说道:“在下从未说过自己脾气不好。” “总之,那些老橘子们居然敢拿着我的名头招摇撞骗,他们完了!” 塞涅斯挑起一边眉头问道:“怎么,你要跟他们翻脸?” 五条悟重重地“嗯!”了一声,态度相当之坚决。 塞涅斯思索了一下说:“所以要把他们都杀光吗?” 话筒中传出了这一句暴言,惊得旁边看书地夏油杰都悚然猛地一回首死死盯着五条悟手中的手机,就连坐在窗边的硝子也好奇地将目光挪过来。 “喂喂喂。”五条悟靠在椅背上,把一双大长腿支棱在过道上说:“这么做不行的哦,我可不会允许你这么做的啦。虽然那些老橘子是很讨厌没错啦,但是也还不到把他们赶尽杀绝的地步。” “而且大叔,你不是说自己脾气好吗?怎么能随随便便都喊打喊杀。” “一个提议,不必放在心上。” “哈,上面的老家伙们要是听到你的‘小提议’今天又要睡不着觉了。” “要是他们问心无愧,怎么会心神不宁。”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但是想也知道老橘子们背地里做了多少亏心事。”五条悟的话语很平静,毕竟他从小就生活在御三家中,对这些背地里的腌臜事听也听腻了。 所以这次总监部打着他的名号放出这种莫须有的消息,他虽然恼火,但是完全不意外。 “不过说真的,大叔你居然是个咒具匠师很让我意外啊。” 不是所有咒术师都有赋予普通武器拥有能够祓除咒灵效果的能力的,大多数咒术师都没有能够将咒力“固定”在武器中的能力,他们更倾向于输出咒力以术式的形式进行战斗,当术式效果结束,咒力也会随之散去。 若要培养一位咒具匠师,除了需要极高的个人天赋以外,还要大把大把的资源砸下去。 这也是为什么几乎没有自由身的咒具匠师的原因所在。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啊不对,是第二次见面的时候,你射出来的那两支箭也是你自己做的吧。” 塞涅斯听着对面又开始碎碎念,看似在跟他对话,但是据这段时间对五条悟的了解,他就知道这个少年又开始陷入到自己的思绪当中去了。 果然,接下来他就听到对方说:“不过真的很奇怪呢,一般来讲咒具内部的咒力都是匠师的咒力。” “但是那两支箭里的咒力看起来完全不像是同一个人的咒力,而且看起来感觉也跟咒术师的咒力不太一样。唔姆……好像更混乱暴烈一些。” “嗯……嗯?!”五条悟像是忽然想到什么,声音忽然拔高:“我想起来了,那种咒力跟咒灵的简直一模一样!” “大叔,我知道了,你是用了什么办法把咒灵变成咒力然后塞到武器里面了吧!” 第30章 先锋 即使不在同一个空间内,少年人活跃的嗓音就像是一只只百灵鸟跳跃在耳边,尽情啼鸣。 塞涅斯的视线落在手中已经初具成型的金属块上,抬起眼环顾四周,虽然现在依旧像从前呆在白塔中一样,一眼望去除了空荡荡的墙壁以外,就是死气沉沉的家具。 但是呆在这里的感受却与白塔中截然相反,至少白塔没有仿佛能在空气中跳跃的少年清亮的声音。 塞涅斯没有回答五条悟的话,只是提醒了一句你要上课了后,忽视了对面传来不满的嘟囔就挂断了电话。 然后继续打磨着手中的物什。 过了一会儿,终究是忍不住,他的嘴角蓦然勾起一抹显眼的弧度,柔和了面庞凌厉的五官。 有了药物能暂时压制血脉暴动,在药物起效期间,塞涅斯总算能把之前积压的一些委托解决干净。 以免下一次再次因为身体问题放中介先生的鸽子,塞涅斯怀疑对方可能真的会找一根麻绳吊死在自家门口。 之前交代给中介先生的事情很快有了回应,如他所想,那位想要打造普通人也能够使用的咒具的雇主对此次交易非常看重,看重到他的条件提出的第二天就确定好了见面的地点。 只不过彼时的塞涅斯还需要处理魔物的有关事项,于是往后延迟了一些日子——虽然后面那位教师先生并没有再针对魔物事件对他多加催促,但是既然答应了下来至少要有始有终。 在确定好见面的时间地点后,中间空闲的时间里,塞涅斯开始着手搜寻魔物的踪迹。 他通过契约将信息传递给远在横滨潇洒的安格,据他所知,安格在横滨混得风生水起,仗着体内有自己的魔力补给掌控了横滨的整座天空,并且逐渐向周围的城市蔓延。 尤其是乌鸦,安格知道咒术界有一位咒术师能够通过操控乌鸦获取各地的情报,于是他一不做二不休获得塞涅斯的准许之后,将体内的魔力抽出一丝挂在麾下的乌鸦大军身上。 确保在自己统领下的乌鸦绝不会混入一只敌方的探子,就算后续真的不巧遇上了那位黑鸟操使,那一股魔力也能够抵抗对方的咒力操控。 当天空中的鸟类背后来自同一双眼睛后,这世界上便再也不会有秘密,这是黑鸟操使也做不到的事情——毕竟那个女人能操控的也只有乌鸦,而且还要考虑自己的咒力量。 而安格则不同,有黑巫师浩瀚魔力的供给,再加上他自己本身就是一只开了智的渡鸦,成为霓虹天空的主宰不过是时间问题。 虽然这位看上去霸气无比的暗夜之主最大的爱好不过是通过自己麾下的小弟情报网四处搜集人类的八卦。 当接到主人的消息,安格顿时展开了范围囊括整个霓虹的地毯式搜索,势要把那个在人类世界引起骚乱导致他主人身体不适还要抱病工作的混蛋揪出来。 很快安格就发现了疑似导致京都及周边城市人心惶惶的罪魁祸首。 那是一头一人多高的野兽,头似狗熊,身躯类人,一身黑铁甲胄,下颌装配着金属质的护颈。 第41章 那形状可怖的怪物此时正如搜寻着猎物一般的姿态灵活地游走在巷间的阴影处,眼见着不远处几个勾肩搭背,看上去像是刚从居酒屋里出来的青年就要成为怪物口中食。 安格顾不得会打草惊蛇,只能悬在半空中边扇动着巨大的翅膀,便发出尖锐地啸叫示警。 刺耳的长鸣响彻长空,醉醺醺的酒鬼们下意识回头望去,却见一张流着涎水的可怖脸庞正在他们身后不远处虎视眈眈。 在对上视线的那一刻,躲在阴影处的怪物低吼一声,健硕的后腿一蹬朝着甜美的小点心们扑去。 “啊——!!!”众人凄厉地惨叫一声,原本还处于酒意醺然的状态瞬间清醒过来,抖着软成面条的双腿四散奔逃。 其中一人的运气相当糟糕,那怪物似乎确定了猎物,丝毫不顾其他奔逃的人,径直向他扑去。 两条使不上力气的腿怎么能比得上迅猛庞大的怪物,才跑了没两步,他就感受到一股热气直扑在他背后,他甚至能嗅见从怪物口中喷出的热气中的腥臭血腥气息。 救命…谁都好,救救我啊!! 或许真是上天听到了他内心疯狂呐喊,一道耳熟的尖啸从耳边炸响,伴随着怪物口中的怒吼声。 那个被盯上的倒霉蛋下意识想要继续逃,但是极端的恐惧再加上酒后乏力再也不支持他继续进行剧烈运动。 下一秒,他不受控制地腿一软,扑倒在地,脸颊狠狠在地上擦了一道,留下渗着血渍沾染尘土的伤痕。 倒霉蛋惊慌失措地向前爬,下意识回头确定怪物的位置,却见一只体型巨大但与怪物相比依旧悬殊的黑色大鸟扇动着翅膀,不断地冲向怪物的面门用利爪撕扯用尖喙扑咬。 凶残激烈的一幕看得那倒霉蛋一愣一愣地,甚至连逃跑都忘了。 一个莫名的想法忽然从他心头盘旋而起:我不会是什么神秘的大人物吧,在遇到危险的时候都会从天而降一只神鸟来救我! 要是知道这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倒霉蛋内心的想法,安格一定会狠狠地翻个巨大的白眼。 什么自作多情的人类,他安格大人只是出于好心救他一条狗命,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要不是他及时向主人发送消息,很快会有帮手来救场,他才不会干这种一不留神就会要命的事。 可惜此时的安格正全心全意地阻挠那怪物前进,用自己锐利的爪子和尖锐的喙攻击那怪物未被保护起来的眼睛。 然而即使他接受了黑巫师的魔力,肉身得到各种意义上的强化,在体型悬殊的情况下最多也只能做到阻挠片刻。 所以说,主人你再不来我可不管这倒霉蛋的死活了! 尖锐的破空声炸响,原本与安格激烈缠斗的怪物身形忽然一僵,下一秒便轰然倒地,激起一片呛人的尘土,将不远处瘫坐着的倒霉蛋呛得仿佛要将自己的肺都咳出来。 擦去眼角溢出的生理泪水,倒霉蛋愣愣地抬起头,恍惚间在朦胧的烟尘中看见一个比那怪物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庞大阴影从巷口处蔓延过来。 那是一个高大到离谱,但身形比例完美的长发男人,男人穿着一身宽大飘逸的黑袍,手中还提着一柄看上去能把人抡死的重工长弓。 可想而知那惊世一箭出自何处。 倒霉蛋灰头土脸,坐在地上愣怔地看着一片绣着金色齿轮纹路的黑色衣摆从自己眼前划过,然后停在轰然倒地的怪物身前。 那怪物被一只长箭射穿头颅,暗红色的鲜血在倒下的身躯蔓延开来,不过一会儿就形成了一片血泊。 长箭竖立钉在地上,被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拔起,下一秒就消失在空气中。 好……好帅!!! 这不就是他中二时期梦想中生活在城市背面,暗中斩妖除魔保护普通人的无名英雄的样子吗?! 所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怪物,真的有超能力者! 在强烈的三观冲击下,倒霉蛋大脑一片空白,只能顶着一张蠢兮兮的脸迷茫地看着死去的怪物身前的一人一鸟。 塞涅斯看到那怪物的第一眼就能确定,这就是出自深渊中的魔物,被誉为深渊领主最忠诚仆从的那一支——先锋。 先锋就像是领主的贴身卫兵,从不会脱离领主的命令独自行动。 所以,是深渊中的哪位领主脱离了深渊,出现在了这里吗? 塞涅斯面色冷淡,眼底没有丝毫情绪波动,绿色的眼珠宛若无机质的宝石一般。 黑暗中显得森绿的眼瞳中倒映着死去的先锋尸体,在配上身侧立在围墙上的巨大黑鸦,看上去简直是标准的反派。 被一人一鸟忽视的倒霉蛋安静如鸡,一改之前窥见神秘世界一角的兴奋,生怕自己引起这位看起来很不好惹的可怕男人的注意。 他已经不是曾经的毛头小子,在短暂的兴奋之后催生出的是更大的恐惧。 显然这个世界绝对存在着非人的怪物,那么一直以来都被蒙在鼓里的他在知道真相之后真的还能完好无损地离开这里吗? 就像是等待刽子手裁决的死刑犯,倒霉蛋屏住呼吸,像是一尊雕塑一般坐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终于,命运的另一只靴子落在地上,他正正对上了一双冰冷的绿色眼瞳。 “我……我,我什么都没看到,别……”倒霉蛋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眼底的惊恐几乎要溢出眼眶,就好像下一秒就会被杀人灭口。 塞涅斯与墙上的安格对视一眼,缓缓走向瘫坐在地上,并且随着他的靠近挣扎着想要往后挪的倒霉蛋。 他并指立起,附身点在倒霉蛋的额头上,一丝魔力顺着皮肤钻进那人的大脑中,将半小时内看到的画面通通模糊。 “很抱歉,擅自对阁下的记忆动手脚,但是为了不给本就忙碌的术师们添麻烦,还是请阁下忘记这段记忆吧。” 这是那倒霉蛋瞪大眼睛,倒在地上,在失去意识前听到的最后的话。 塞涅斯好心地挥手让一阵风将那人送到巷口的角落,看上去就是一个深夜醉酒后倒在路边呼呼大睡的酒鬼,任谁都想不到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社畜在半小时前究竟经历了怎样凶险的一面。 与来时的声势浩大截然不同,一人一鸟在确定先锋死的不能再死了之后不约而同地无声无息地融入黑暗中,连同地上巨大的冰冷尸体一起消失在这座无人的小巷中。 第二天,塞涅斯就通过手机里的联系方式——这也是少年特意让他加上的,说是免得到时候夜蛾要找人还得通过他中转——通知了高专那位长得像是黑手党的教师先生。 在电话里,那位教师先生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很明显地倒吸一口凉气,然后以一种很不符合其形象的解脱般的语气感慨:“那可真是太好了,真的感谢阁下此次出手相助。” “无妨,记得将委托金打到在下的账户。”塞涅斯轻描淡写地说道。 “……” 教师先生的沉默震耳欲聋,塞涅斯眉梢微挑说:“阁下有什么问题吗?” “不…”夜蛾正道艰难地吐出一句话:“没有,没什么,到时候我会向高层申请尽快打款。” 这跟他印象中的黑巫师完全不一样!这种级别的强者是那种会在意金钱的人吗? “多谢惠顾。”事实证明,他会。 塞涅斯面无表情地说出了让人毛骨悚然的话。 想也知道高层的初衷绝对是想要白嫖黑巫师的劳动力,但是作为一名合格的雇佣术师,该拿钱的时候当然毫不手软,毕竟塞涅斯可不是什么冤大头。 解决了先锋,后续的安抚群众的工作是咒术界和普通人的政府该考虑的事情,塞涅斯在确定自己的接受到了一笔来自某个东京账户的打款后,就将咒术界的相关人士抛诸脑后——除了某位白发蓝眼的少年术师。 从先锋的出现推测出深渊中某位不得了的大人物也来到了这个世界,鉴于深渊中的领主有一个算一个都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塞涅斯吩咐安格结束搜寻工作,安分地待在家里少在外面晃。 要是这只小鸟在外面乱晃撞上了那位不知名的领主,在身上带着自己魔力的情况下,天知道下一秒安格会不会被做成一只烤全鸟——他跟深渊中的各位领主们的关系可不怎么融洽,几乎算得上是你死我活的那种。 而塞涅斯自己倒是不着急知道那位领主的踪迹,毕竟迟早那位会主动找上门。 他翻了翻行程单,算算时间,也该到跟那位打造咒具的雇主见一面的时间了。 第31章 洽谈 雇主定下的地点在神奈川内的一处荒山,不远处的横滨正好有他布置的传送点。 横滨是个神奇的城市,塞涅斯在踏上这片土地之后,就见过不下三起黑帮火拼事件。 然而周围的群众都是一副司空见惯的表情,躲避的动作熟练地像是提前经过演练。 未免卷入莫名的争端中,塞涅斯在自己周身布置下厚厚一层混淆咒法,连同肩膀上站着的安格一起。 第42章 时间还早,塞涅斯一路上慢悠悠地往雇主敲定的那片荒山走去,仗着自己身高腿长,当塞涅斯抵达的时候,太阳在天空中划过的轨迹仅让树影在地上划过寸许。 雇主指定的地点位于深山老林中的某处隐秘的院落,塞涅斯索性放出自己的一对羽翅,肩上的渡鸦见势振翅朝着高空飞去。 巨大的羽翅收敛在塞涅斯身后,下半部分长长的羽尾垂坠到地面上。下一秒,翅膀在他背后展开,遮天蔽日,只需要轻轻一挥就能够掀起一阵狂风。 羽翅将他的身躯托起,在半空中一振便借助风的力量直上云霄,空气中慢悠悠的落下一片小臂长的羽毛,通体漆黑,只有尾尖一点雪白。 羽毛轻飘飘地在空气中打着旋,然后落在地上。 约定的地点是一处红色的传统木质院落,不大,像是沧海遗珠一般深藏在浩瀚的林海中,只有在高空俯瞰时才能够窥见一二。 塞涅斯静静地悬立在空中,巨大的羽翅在他身后一敛一展,明明是庞大得能够掀起浩大巨浪的羽翅,此时却将静默发挥到了极致。 先行一步的安格也找到了绝佳的隐匿位置,悄无声息地落在隐蔽的枝杈上,无声地像是一名沉默的士兵,漆黑的瞳孔中倒映出暗红色的院子。 塞涅斯冷冽的目光落在林海中隐隐约约露出的檐角,他背后双翼一敛,脚尖便轻轻落在一根树枝上,收拢的双翼垂在身后,过长的羽尾垂落在半空。 时间逐渐逼近约定之时,但是塞涅斯并没有着急去赴约,甚至是悠闲地立在树杈上,双手抄在宽大的袖中,看着院落的大门开开关关,里面的人时不时地探出头来察看是否有人来访。 殊不知他期盼着的来访者此时就在距离自己不远的头顶上。 在塞涅斯的视线中,除了时不时到门口察看情况的那一个以外,在院落正中心大概是会客厅的地方还有三人。 但是无论是哪个,在整座院子里都没有一个术师,换而言之他们都是普通人。 确定了心中的猜测,塞涅斯从树上一跃而下,在落地的一瞬间身后的翅膀缩回他的腰背处,又回到了原本一丝不苟的模样。 他踩着约定时间的底线上前敲了敲门,或许是雇主真的对此次的委托相当重视,在第三声叩门声刚刚落下古朴的大门顿时打开。 前来迎接的赫然就是之前一直来来回回探察的那位。 在见到塞涅斯的第一眼他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可随后又绷着一张严肃的脸问道:“请问是黑巫师先生吗?” 塞涅斯上下打量了他一会儿,在对方的脸色越来越僵硬,一只手悄无声息地探向身后的的动作下,终于微微颔首:“正是在下。” 那人的手一顿,随后恢复到面无表情的样子将大门敞开让开一个身位,微微鞠躬道:“请。” 塞涅斯跟在这人的身后转过几道走廊,最后停在一扇幛子门前。 身后的纸幛被轻轻合上,室内只点了一盏灯,豆大的灯火仅勉强照亮方桌边沿的方寸之地。 桌旁坐着年轻人,以塞涅斯的视力清晰地看见对方戴着一副银边眼睛,很是斯文的样子。 另外两人一左一右站在那人身后,均是一只手隐藏在暗处,看似状态放松,实际上以塞涅斯的眼力不难看出两人此时均处于高度戒备的状态。 那人见塞涅斯缓缓走来,镇定起身伸出一只手道:“久闻大名,初次见面黑巫师先生,在下小野寺平丘。” 然后他又示意自己身后的两人:“这是我身边的保镖,山井,小田。” 那两人均对塞涅斯微微鞠了一躬,但是视线没有一刻从他身上脱离。 塞涅斯垂眸看着那只伸出来的手,沉默了一下,微微颔首算是回礼;“日安,阁下。” 小野寺见怪不怪,自然地将伸出的手转了个方向示意对方入座:“请。” 等到塞涅斯坐定,小野寺先是解释了一下另外两人的存在:“希望阁下不要介意,只是出于个人安全的考虑,所以我带上了与此次委托无关人员。” 塞涅斯抬眼扫了一下小野寺身后的两人,在他们肌肉瞬间紧绷起来的时候说道:“那么阁下也应该知道对于术师而言,普通人就算武力值再怎么高,从某种方面来讲也是吃亏的。” 毕竟就算是四级咒术师,也能够通过咒力强化肉体,从而达到提高武力值的目的。 小野寺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该说不愧是黑巫师吗?一眼就能看出来我们是普通人。” 他身后的这两位不是一般的保镖,那是曾经直接参与过前线战场,在九死一生中保住性命的身经百战的士兵,就算是放在咒术界那些咒术师面前也能糊弄一段时间。 没想到现在一个照面就被戳破了普通人的身份。 不过他也并不意外,或者说,他并没有隐藏自己身为一个普通人的身份。 “不知道关于之前的委托,黑巫师先生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吗?” 委托下达后,其实他们是没有抱多大的希望,只是想通过这次委托稍微试探一下这位在暗网中赫赫有名的咒具匠师的立场。 没想到这么一个天大的馅饼就这么砸在了他们的头上。 不过作为吃到馅饼的代价,黑巫师提出了亲自见面的要求。 虽然完全在对策科的意料之外,但是这个意外他们完全乐见其成。 这可是黑巫师!少见的自由咒具匠师,并且本身也是一位强大的术师,最重要的是对方并没有加入到任何一个阵营中去。 这么一位buff叠满的强大术师,政府这边不争取一下那是做梦睡醒了都会扇自己两耳光的程度。 小野寺静静地看着塞涅斯沉默不语,只是一昧地用他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敲,“笃笃笃…”一声又一声的敲击声仿佛扣在人心弦上。 终于塞涅斯开口,说出的话却在小野寺的意料之外:“那批咒具,是阁下以自己的身份下达的订单,还是以政府相关人员身份呢?” 小野寺微笑的表情不变,瞳孔却猛地一缩,眼神缓缓染上深意:“这二者有什么区别吗?”他似乎不惊讶黑巫师能够一眼看出他的来历,倒不如说他早就做好了这种心理准备。 这两者的区别可大了,若是以小野寺私人的身份,那就是一场普通的委托人与雇佣术师之间的交易;但若是以政府的身份,那可是站队的问题了。 至少目前为止,塞涅斯还没有打算投身进入哪个阵营之中的打算。 塞涅斯眉头低压,本就冷肃的一张脸显得压迫力更甚,让原本想说什么的小野寺都咽下了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再三斟酌才更改了说辞:“黑巫师先生,想必您也看出了我的来意。” 小野寺平丘一改之前客套几句的打算,换了更加直接的方式,年纪轻轻就能够独当一面得益于他有着比旁人更加敏锐的直觉,而直觉告诉他与黑巫师交谈最好少说些没有意义的客套话。 塞涅斯不语,但也没有开口反驳。 小野寺伸手倒了一杯茶,轻轻放在塞涅斯身前,行动之间礼仪无可挑剔。 他轻声说道:“我代表特异事件对策科,希望与先生达成合作,希望先生能在咒灵祓除事项上助一臂之力。” “就在下所知,有关咒灵的事项对策科有更为正规的咒术组织进行合作,不是么?” 塞涅斯没有动那杯茶,手里拿着一个看起来像是金属的物品揉捏成不知名的形状,渐渐地可以看出是个圆环的形状。 明明是坚硬的金属,在塞涅斯的手中却变成了橡皮泥一般轻软仍人揉捏的物品。 小野寺平丘看了一眼黑巫师手上的动作,视线重新落回他半隐在昏暗中的脸。 他不确定这算不算是一种试探,毕竟黑巫师此人向来神秘莫测,没有人了解他的脾性。 小野寺嘴角勾起弧度道:“我们需要自己的部队去祓除咒灵,不可能一直将这种权力交到咒术师手中。” 所以他希望能从黑巫师的手中得到一批普通人能够使用的咒具,作为这支除灵部队的武装。 这可是唯一一个没有被咒术界收入麾下且品性尚可的匠师,上头已经下了死命令,不惜一切代价将他争取到官方的阵营。 “所以特地向您下达委托,希望您能够帮忙制作一批咒具,让无法看见咒灵也无法使用咒力的士兵能够看见并且祓除咒灵。” 塞涅斯手中动作一顿,随后抬起视线落在对面的人身上,一双幽绿的眸子在烛火下明灭不定。 小野寺在这锐利的目光的注视下脊背逐渐僵直,良久才听到对方开口:“据在下所知,普通人知晓咒灵的存在恐怕会引起咒灵爆发式增长。” 政府中的秘密部门——对策科里面的成员其实并不多,甚至整个政府知道有关咒术界的情报的人也不多。 为了最大程度的避免普通人因为得知咒灵的存在而产生庞大的负面情绪催生更加强大的咒灵,一些秘密部门的成员甚至并不清楚自己面对的敌人究竟是什么,只是严谨地遵守长官的命令。 第43章 现在的咒灵已经够多了,若是因为需要组建全是普通人的部队,导致咒灵的信息被透露出去迎来咒灵群体数量与质量的增长,恐怕在自己失控的那一天到来之前,他就会因为无法忍受这个世界的肮脏提前离开。 塞涅斯的目光落在掌心的金属圆环上,心想要是走之前能带点伴手礼就更好了。 小野寺正色道:“士兵们经过了精心的挑选,并且都有着绝对的钢铁意志,我们也会采取相应的训练。” 塞涅斯冷冷地抬眼看着他,就算是训练那也是人类,是人就不可避免地会产生负面情绪,在日久的与咒灵的接触下不可能不会崩溃。 终于小野寺挺直的脊背在塞涅斯的目光下露出了颓态:“当然,还希望黑巫师先生出手相助,看看是否能够制作出抑制咒灵诞生的咒具。” 只有像对策科这样对咒术界有点了解却并不完全了解的普通人才能提出这么天方夜谭的想法,咒术界不可能在于咒灵的长久共存中没有考虑到这方面,但是千百年来人才辈出的咒术师却没有一人在这方面花费精力,可见其不可实现。 或许不知其间内情的普通人们也知道自己的想法很荒诞,但他们总是抱着万一呢这样的想法,毕竟机会稍纵即逝,他们只能抓住这渺茫的希望。 当这项提案递交的时候不是没有议员表示反对,将所有希望寄托在黑巫师身上,万一黑巫师成为下一个咒术总监部呢? 但是一个人总比一个组织更好控制,比起与一个不可替代的组织对抗,他们还是更倾向于跟一个势单力薄的人合作。 小野寺沉默地与塞涅斯对视,然而在那双冷冽的绿眸之下似乎一切晦暗的想法都无所遁形。 小野寺的心默默悬了起来,虽说一般来说没有人会拒绝政府的招安,但是对于实力至上的咒术师而言根本不会把政府放在眼里,更不要说是目无法纪的诅咒师。 但好在黑巫师可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诅咒师,甚至比一些咒术师都有道德得多,以至于对策科的长官对与黑巫师合作这件事半点异议也无。 对于是否能够说动黑巫师为政府所用,事实上小野寺心底并没有多大的把握,顶多能够确定即使合作不成自己性命也不会收到威胁,这也是他敢仅带一名司机和两个普通人保镖就前来赴约的原因。 小野寺的猜测不无道理,塞涅斯确实没有将自己与政府绑定的打算,但是短时间的合作也无不可。 在对策科之前,他也研究了很久这个世界为何咒灵如此泛滥,直至魔物的出现令他注意到了完全被他忽视的细节——这个世界没有承载负面情绪的容器。 索罗尔大陆有“深渊”作为里世界的载体,将表世界中所有负面的力量容纳集中以免侵蚀表世界的居民。、 但是这个世界与其说是没有“里世界”,倒不如说是表里世界完全混为一体。 二者模糊的界限能够阻止表世界的普通人直面咒灵,但这道界限却对于体内咒力更为充沛且能够自主控制的咒术师毫无用处。 如果可以,塞涅斯希望能够找到某种方法将这个世界的表里分隔开来,他实在是不想再住在“垃圾场”里了。 但是要凭空造出一个世界可谓是无稽之谈,就算是黑巫师也办不到。 不过若只是在这个世界上安装几个抑制装置的话难度就小得多了,再加上政府这个苦力,将抑制装置布置成覆盖全世界的网络系统也只是时间问题。 塞涅斯将这个想法向小野寺透露了些许,但并没有明示想要利用政府的公信力在全世界建设咒灵抑制系统。 要是现在说出这样的想法,恐怕对面会以为黑巫师想要发动一场针对全世界的阴谋才对。 所以小野寺所能够知道的只不过是黑巫师表示合作可以,但是需要互利互惠的来往那才叫合作。 他心底狂喜翻涌,玻璃镜片后的眼睛瞪大,搭在膝头的双手止不住的颤抖,只能紧紧地揪住衣物的布料才不至于失态。 只要黑巫师有所求与对策科达成合作,只要他们能够拿到令普通人都能使用的咒具,咒术界一家独大压制对策科的局面顷刻间就会被颠覆。 至于黑巫师所求为何,虽然没有明言,但现在的情景已经不容许他拒绝。 再不会有比现在更坏的局面了,既然如此他没有理由不答应。 小野寺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抹带着真意的笑容:“那么就祝我们此次合作顺利。” 小野寺起身,微微鞠了一躬以示尊敬。 塞涅斯依旧是颔首以示回礼。 第32章 戒指 “黑巫师先生。” 塞涅斯转身正要离开,却忽然被身后的小野寺平丘叫住。他顿住脚步,微微偏首,豆大烛火影影绰绰照亮他清晰的下颌。 绿眸隐在暗处明灭,对上那双眸子的时候,就连小野寺平丘这种见多识广的人的都不能够保持镇定。 但为了对策科的未来,他还是强装镇定,坚持想要得到一个答案:“听说阁下与咒术界的术师很是交好,请问会影响我们之间的合作吗?” 咒术界的风言风语传得沸沸扬扬,就连少于咒术界接触的对策科都听说了不少内情。 事情传得有鼻子有眼的,但小野寺还是想要确认一下,黑巫师究竟有没有加入咒术界的意向。 塞涅斯沉默了一会,然后回答道:“在下目前并没有站队的打算,阁下大可放心。” 闻言,小野寺总算松了一口气,随即又想起什么:“那您与五条家那位?” 塞涅斯没有满足他好奇心的义务,在他问出口的下一秒便转过头,走到门边,拉开纸幛,沿着来时路离开。 “小野寺先生,这位黑巫师可真是傲慢啊。”身后随行的保镖之一如是说道。 小野寺眉眼间淡然,看上去对这样的情况司空见惯的样子说道:“咒术师没有一个不是傲慢的,更何况是完全不受管辖的诅咒师。” “但是从某种程度上看,黑巫师可比咒术界那些眼高于顶的咒术师好相处多了。” · 为了完成那一批数量不菲的订单,塞涅斯拒绝了中介先生后续又带来的几份委托,并且明确表示在短时间内都不会再接收有关制作咒具的委托。 “为什么?”石井不解,制作咒具现在算是黑巫师最大的进项,不是他吹,在他石井的卖力营销以及产品质量保证下,外面不知道多少术师甚至是普通人中的豪绅捧着金银前来求购,就连咒术界那边最近也有合作的意向。 虽然不知道他们安的什么心,但轮到石井宰客的时候他可不会手软。 本想着靠着独一份的咒具委托,他能靠着黑巫师拳打暗网脚踢咒术界,这进行得好好的怎么忽然说不干就不干了。 难道…… 石井想到一个不妙的可能,他连忙压低嗓音,一根手指向上指了指问:“不会是咒术界那边又出岔子了?” 他总感觉每次黑巫师的工作有点什么变动都是因为咒术界那边出了岔子,真是晦气! 现在咒术界搞得满城风雨,造势造得那么猛,搞得他每天两眼一睁就是拿手机查看暗网实时消息,生怕自己被咒术界撬了墙角。 塞涅斯摇了摇头,坐在沙发上,手里还端着一杯泛着香气的咖啡,一副享受下午茶的欧洲贵族的模样。 他的目光跟随着暴躁的中介先生在客厅内转了一圈又一圈,然后失去兴趣一般垂眸轻啜一口醇香的咖啡液。 看到黑巫师这么一副悠哉游哉的样子,石井顿时泄了气。 他叹着气坐在另一个沙发上,发出来自底层长工的哀鸣:“老爷,别喝你那咖啡了,每天喝那么多你也不觉得睡不着觉。” “你总得给我个理由吧,不然我怎么跟那些如狼似虎的主顾们交差。” 塞涅斯没有说话,保持着端着咖啡的姿势,身后披散的长发却忽然升起一绺,像是游蛇一般生长着绕过楼梯直达二楼的书房,卷起一封文件袋。 石井震撼得眼珠子都要调出来,下意识地接过被那绺长发卷着递过来的文件袋,回过神来惊奇道:“这又是什么术式?” 那绺长发慢悠悠地缩回去,又恢复到原本的长度。 身为一只纯血的“塞涅斯”,他人类形态的全身上下零部件都是由魔力凝聚而成的,自然能够随心所欲地支配。 石井早就放弃探究黑巫师的术式究竟是什么,见塞涅斯没有回答的意愿,他也不再多问,打开手中的文件袋,抽出里面的几张写满字的白纸仔细阅览。 越看到后面他的眼睛瞪得越大,看完后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他家青天大老爷可真是闷声不响给他搞了个大事! 文件最后的红章赫然是属于公家的印章,落款写明“特异事件对策科”。 “这……是真的吧?”石井神色恍惚,像是还在梦中一般,他愣愣地看向淡定的黑巫师问道:“您就吃上公家饭了?” 第44章 塞涅斯谴责地看了他一眼,回道:“只是合作。” ber,这不都一样? 塞涅斯没有过多解释,只是对这段时间的工作简单交代了一番,只需要中介先生心里有数即可。 “行,要是最近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我就不打扰你了。” 说着,石井算了下自己接下来的行程,发现还是蛮繁忙的。他手下合作的咒术师越来越多,接到的委托也越来越多,导致他现在几乎没有闲下来的时候。 就算是今天登门拜访也是从满满的行程单中挤出的丁点时间,既然黑巫师这段时间不需要完成委托,那么他也会将更多的精力放在别的地方。 中介先生告辞后,空旷的空间再度安静下来。 塞涅斯将空了的咖啡杯放下,拿出已经做了一半的计划。 要让普通人看见咒灵很简单,只需要一副特殊的眼镜即可,不过考虑到与咒灵战斗动作幅度较大,干脆换成了卡扣式的护目镜,塞涅斯还贴心地给眼镜加上了一点小特效。 让普通人直面咒灵的恶意只会让恐慌蔓延化作养料壮大咒灵的力量,让咒灵在眼镜上呈现出的影像有个轮廓就好,只要能看到咒灵的所在位置不必深究这东西长什么伤眼模样。 最好还能够呈现出咒灵体内的咒力流动方向,确保能够对其的咒力核心一击必中。 让咒灵可视化的难题很好解决,稍微需要考虑一下的问题还是该制造出什么样的咒具能够最大程度地辅助部队祓除咒灵呢? 寻常的刀枪剑戟好用是好用,但是效率算不上高。 塞涅斯开始考虑一些小型暗器,便携,高效。手里剑、苦无、匕首……思考了很久都无法做出抉择。 跃动的笔尖蓦然停下,停滞在半空中,塞涅斯放下笔,然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保持着一个姿势。 想不出来。 要不,出去走走? 诚然,塞涅斯并不是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家里蹲,早在许久之前他生活在白塔的时候鲜少出门只是因为自由受限,并非是他本人的意愿。 现在倒是能自由行动,但…… 想到大街小巷中随处可见的咒灵,塞涅斯闭上眼,忽然感觉找灵感这事倒也不必那么着急。 但是不太行,还是要赶紧把咒灵这种东西解决。 解决了政府的委托,帮助政府进军咒术界,于此同时抓住政府的软肋达成自己的目标。 很麻烦,但是为了以后的安稳生活,前期总是要操劳一些的。 当然,为了最大程度地让自己好受一些,塞涅斯决定给自己开个小灶。 于是远在任务现场的五条悟叼着忙里偷闲买来的小蛋糕收到了这么一则短信:“少年,现在有时间吗?有个东西需要交给你。” 五条悟挑起一边眉头,被塞得鼓囊囊的嘴还在不停咀嚼着,活像个大号的仓鼠。 走远的夏油杰眼见着原本跟在身边的挚友忽然停下脚步,等自己走出老远了还抱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出声喊道:“悟,干什么呢?又有新任务了吗?” 五条悟将甜品袋子夹在胳膊肘,两只手在键盘上舞出残影飞快打字,还抽空回了夏油杰的话:“等一下,有人要过来。” 有人要过来?谁?上面又派了个咒术师过来吗?这次任务也没有那么艰难吧? 夏油杰脑海中的问号仿佛要突破天灵盖,还想再问却见五条悟已经全身心沉浸在手机中了。 他看了看即将抵达的任务地点,又看了看沉迷聊天的五条悟,叹了口气,老妈子似的嘱咐:“那我先过去了,你等下记得跟上。” 见五条悟敷衍地挥了挥手,他摇了摇头转身走人。 然而等他解决了一只一级咒灵两只二级后,五条悟还是不见踪影。 夏油杰压下吞咽咒灵球后胃里翻涌而起的呕吐欲,反身回去打算找找把自己迷失在人生道路上的挚友。 却见挚友五条依旧呆在他进去前的那个位置,只不过身旁站着另一个光是看体型就一眼能够判断出来的身影。 那道身影……那道就算是一米八几的五条悟站在身边都被衬得小鸟依人的身影……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啊!! 夏油杰心底发出尖锐爆鸣,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中了咒灵的术式,眼前的这一幕肯定是幻觉吧。 然而人还是要接受现实,夏油杰假装镇定地走上前去,等靠近了就听见那两人的说话声。 “……真的吗?那我岂不是不用跑到很远的地方去买甜品了!” “嗯,里面的时间是定格的,存多久都不会变质。” “太棒了……” 夏油杰没有听到后面的对话,两人看到他上前不约而同停下了交谈。 “杰,快看!”五条悟兴奋挥手。 夏油杰看见五条悟手中拿着一枚小小的银色圆环,看上去低调中又不失质感。 “这什么?”夏油杰看着五条悟手指捏着的圆环,莫名感到有点眼熟,但又说不出那股熟悉感从何而来。 不对!这不是戒指吗?怎么回事?! 夏油杰感觉自己仿佛错过了什么不得了的剧情。 一旁的黑巫师保持沉默,反观五条悟兴奋地大叫:“是空间储物戒指!” 夏油杰战术后仰,一脸震悚,就连常年看不见的狭长眼型都瞪得滚圆。 十六七岁的少年博览网络读物,在遥远的海的另一边,神秘的九州大国流行的玄幻类读物更是狠狠地戳中了少年人的中二之魂。 空间储物戒指,那可是被他无数次幻想过的东西。 夏油杰的小眼睛顿时向五条悟手中捏着的那枚小小戒指发射出炽热的光线,可惜不做人的挚友反手一收,承载着少年人不得不说的憧憬的戒指就这么消失在视线中。 “诶……”夏油杰不由自主地发出惋惜的声音。 五条悟搞怪地吐了一下舌头:“略,就不给你。” 沉默了很久的塞涅斯视线在两人间巡视了一番,思索了一下,轻声说道:“看来你们感情很好?” 夏油杰意外于黑巫师会主动搭话,还没来得及回应下一秒就被一旁的大猫勾住肩膀,然后他听到五条悟说:“当然了,杰可是我的挚友哦,我们可是咒术界的最强!” 莫名地,夏油杰从心底油然而生一股强烈的羞耻感,就好像在家长面前大喊着“超人变身”一样的羞耻。 他一边脚趾抓地,一边保持面色的镇定推开挂在身上的散发着热量的人体。 然后开始跟黑巫师寒暄:“好久不见,黑巫师先生。” 他能够感受到黑巫师的视线在自己的脸上停留了几秒钟,然后挪到了他的……刘海上? 随后他听到黑巫师回道:“许久不见,刘海少年。” 夏油杰梗住了,如果是别人给他取这么外号他早就暴起给对方一顿胖揍,但是…… 他抬头扫了一眼黑巫师比他高出将近两个头的身高,即使在衣物的遮掩下若隐若现的肌肉线条,还有光是看站姿就能够感受到的扑面而来的强者气息,觉得“识时务者为俊杰”这句话还是很有些可取之处的。 当然,长久以来头上挂着“最强”称号的他也是有属于强者的脾性的,没有被人好好的称呼名字总感觉自己被看轻了一样。 没有发作的原因……夏油杰眼神游移了一下,如果说自己在黑巫师面前刷刷好感度的话,说不定日后也能有一个空间储物戒指呢。 应该…会吧? “那个什么,我叫夏油杰。”夏油杰微笑。 五条悟早在那个称呼出来的时候就笑倒在地,甚至还被空气呛了一下。 塞涅斯见状,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帮他顺顺气。 五条悟笑着呼了一口气,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然后说道:“不该叫‘刘海少年’,应该叫‘怪刘海君’才对,这样更加形象了哈哈哈哈哈!” 夏油杰面无表情地劈头给了他一掌。 玩笑打闹的时间过去,接下来该接入正题了。 “黑巫师先生,请问您有什么事吗?”夏油杰问道。 不要说咒术界高层以前做过什么让人直捂眼的操作,就拿最近的事情来说,就算跟他没什么关系,站在苦主面前他也有一种被公开处刑的感觉。 五条悟也觉得黑巫师应该不至于只是来给他送个戒指,朝着对方投去一个好奇的目光。 塞涅斯微微颔首以示肯定,低声说道:“最近接了一个帮雇主批量制作咒具的委托,但是没什么灵感。” 于是他想着可以通过观摩咒术师祓除咒灵的现场看看能不能蹦出灵感的火花。 话音刚落,塞涅斯就看见面前两双眸子瞬间变得呆滞起来。 “悟,我没听错吧。” “啊,好像听错了呢。” 夏油杰给了五条悟腹部一个肘击,五条悟躲了过去,反手给了他一脚。 来来回回打闹了一下,理智终于回城。 第45章 五条悟一双苍蓝的双眸像是落满星子般亮起来,眼底闪烁着兴奋好奇的光芒。 “原来做咒具还需要灵感的嘛?”五条悟不是没有见过家里的匠师是怎么制作咒具的,通常就是将自身的咒力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灌注到武器当中。 期间咒力的输出必须保持极致的稳定,稍有差池便会功亏一篑。 但是从来没听说制作咒具需要什么灵感,除非作为咒力承载体的武器也是匠师亲手制作出来的,那还说得过去。 塞涅斯列举了几个先前的设想,匕首杀伤力有限,苦无手里剑这种暗器消耗太大,刀剑一类的需要使用者有坚实的基础,普适性低… 听完黑巫师的苦恼,夏油杰脱口而出:“为什么都是冷兵器?” 塞涅斯歪着头,似乎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然后他听到刘海少年说:“现在冷兵器应该都差不多被淘汰了吧,效率低而且还需要大量的时间练习。” 夏油杰鲜少利用咒具战斗,大部分时候都是依靠自己的术式以及体术。但他自小在普通人的家庭长大,思维与现代社会联系更加密切,有的时候看待一些问题会比长久生活在咒术界中的人更独到些。 五条悟却摇了摇头:“咒术师依靠咒力祓除咒灵,可以借助咒具辅助传导咒力。但是如果是热武器的话,很难做到在被咒术师接触的同时接触咒灵哦。” 虽然五条悟也不怎么使用咒具,但自小耳濡目染,对咒术界的一切都了如指掌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弊端的话,想必‘枪’会是一种非常受欢迎的咒具吧。” 五条悟双眼放光:“要是祓除咒灵有一把枪的话……”他开始在脑海中幻想有一把咒具枪的自己在咒灵堆里杀个七进七出的英姿飒爽模样,美得冒泡。 显然同龄的夏油杰完全能够理解他的想法,想象一下,对战咒灵的时候面无表情地掏出一把枪,一枪送咒灵归西…… 这也太帅了吧! 枪吗?塞涅斯开始考虑这个思路的可行性。但是思路却被五条悟的下一句话打断: “可惜热武器几乎不能被当做咒具,就像之前说的当子弹出膛的一瞬间就与咒术师断开了连接,就算残留着一点咒术师的咒力,但是对咒灵的杀伤力也很感人呢。” 五条悟遗憾地摊开双手:“不过就算有人解决了子弹出膛即与咒术师断联的问题,以后还是会以冷兵器为主导哦。” “为什么?”夏油杰下意识问道。 五条悟一副没想到你这么笨的欠打模样,回道:“禁枪令啊禁枪令,杰,你是脑子糊涂了嘛?” “除了警察你还能从哪里看见有人会配枪的,就算是咒术师也要遵纪守法哦杰。”最后一句显然是五条悟的调侃。 夏油杰臊得一抹鼻尖,他只是一下没想到这里而已。 五条悟口中将咒具做成“枪支”形态的弊端对塞涅斯来讲不是问题,早在很久之前他就能够利用从咒灵体内抽取出来的咒力,长久地封存到咒具内部。 他习惯进行远程作战,于是第一次制作的咒具就是箭矢,利用魔杖切换成长弓的形态能够远距离祓除咒灵。 可惜木质的箭矢的承受能力太差,几乎是一次性消耗品。 在祓除咒灵的瞬间,内部的咒力短时间内完全释放,整支箭身都会化作齑粉。 不过如果换成枪的话……金属特制的子弹应该不成问题。 “在下会好好考虑的。” 闻言,两个中二时期的少年两眼放光。 话是那么说,但谁不想在祓除咒灵的时候掏出一把酷炫无比的枪,砰砰两声把咒灵干掉呢? 五条悟首当其冲:“大叔,你要是真做出来了能祓除咒灵的枪,我第一个找你买!” 五条大少爷别的不说,就是钱多,再贵的东西他都能砸钱买到手。 一旁的夏油杰不甘示弱:“我祓除咒灵的积蓄也有很多,还请给我留一把。”再贵能贵到哪里去,实在不行,他多接几个任务。 拜托,这可是枪诶!没有哪个dk能拒绝这种“男人的浪漫”。 第33章 最强辅助 “你们现在正在执行任务?”塞涅斯可没忘记他在临时给五条悟发消息的时候顺便问了一句,得知此时两人正在任务现场。 夏油杰指了指身后表面上看上去完好无损,实则内里早已千疮百孔的建筑物,毫不心虚道:“昂,已经解决了一部分,但也还剩下一些。” 五条一个完全没出力的还在旁边说风凉话:“不行啊杰,实力退步了这么多吗?进去那么久还没有把任务目标一网打尽,好差劲哦。” 夏油杰飞了他一个眼刀,举起拳头武力警告,却见那家伙飞快躲在黑巫师身后,扯起对方一缕头发挡在脸前,将自己严严实实遮起来,还挑衅般地伸出个白绒绒的脑袋对着他做鬼脸。 冷静,这家伙就是个三岁小孩,别跟白痴计较!夏油杰在心底一个劲地哄自己。 塞涅斯抬眼,将视线从身侧那个白色的有些乱糟糟的发旋收回,落在前方不远处高耸的大楼上。 这栋大楼位于这座城市市中心,足有百米高,可见其在城市中的经济地位。 可就是这样一栋人员频繁流动的大楼却诞生了数只高等级的咒灵。 “就是因为这里经济很发达,人员来往很多,要知道上班族们的怨念可是能够催生一级咒灵的。” “于是普通人的负面情绪大量堆积起来,量变产生质变” 以前也不是没有发生类似的事情,一整座城市的就业压力巨大,导致在职的、失业的普通人负面情绪极致地堆积起来,从而诞生了一级咒灵。 现在那只咒灵还呆在夏油杰的咒灵库里,五条悟还给那只咒灵取了个名字叫做“不想上班”。 在塞涅斯的感知中,大楼内部确实有数股驳杂的咒力气息,交织在各个角落。 在确定这里诞生了一级咒灵之后,与咒术界对接的有关部门就以炸弹犯在大楼中藏匿了炸弹为借口,将周围的人群尽可能疏散。 但在这样堪称经济中心的地方,他们也只能顶住一时的压力,如果这件事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解决,民众的不满又会催生出一大片咒灵,由此陷入一个恶性循环。 显然这种程度的高级别任务才有可能出动两位特一级咒术师。 五条悟搭着夏油杰的肩膀,朝身后的塞涅斯摆了摆手道:“那我去工作了哦大叔,你可以站在一边欣赏我的英姿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就这么“哈哈哈”着勾着夏油杰的脖子,高挑清瘦的背影隐没在大楼冲天的咒力中。 塞涅斯左右环顾一周,最终落在了一个视野开阔、距离也不远的地方安静等待。 虽然隔着大楼的单向玻璃大窗,但是他依旧可以感知到两股突兀的咒力在楼内上蹿下跳,破开混乱驳杂的咒力团。 其中一道就属于那个永远将“老子天下第一”写在脸上的白发少年。 塞涅斯注视着那道浅蓝色的咒力蹿上顶楼,然后整个楼层的整面玻璃都炸开了…… 嗯? 塞涅斯看了看从破碎的玻璃窗飞出来还在半空中哈哈大笑的五条悟,又看了看不知道从哪蹿出来的蝠鲼型咒灵正追着跟五条悟一起飞出来的绿头怪咒灵咬。 一时之间,无言以对。 他的视线落到已经被毁的不成样子大楼,忽然想起咒术师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是不是要放一层名为“帐”的结界来着。 就连他曾经一度四处收集咒灵的时候,都会布下隔绝外界的一层结界。甚至在撤下结界之后,结界内原本造成的破坏都会恢复如初。 看样子两个少年人玩得很开心,开心到连咒术师执行任务的时候必须布下的帐都忘记了。 塞涅斯蹲下身,将掌心接触地面,魔力便如涓涓流水般顺着掌心流入地底,在沿着地底径直输送到大楼的地基。 确定灌输的魔力不会对自己造成过多负担,塞涅斯将魔力在地下编织成一张巨网,稍微为两个还在空中蹦跶的少年减轻一点战后修葺的负担。 “哈哈哈——”五条悟坐在巨大的蝠鲼咒灵身上,强劲的气流将他额前碎发全数吹起,露出光洁白皙的额头,与暴露在空气中的苍蓝色六眼。 十数只咒灵挣扎着扒在破碎的窗口处,不知是想逃还是在追击,下一秒其中几只就被明显是夏油杰操控的咒灵吞入腹中。 “杰,记得给我留一点啊!” 五条悟大喊一声,从蝠鲼咒灵背后张开双臂从半空中坠落,胸前凝聚出一点蓝色光点,伴随着庞大的吸引之力,朝着剩下的咒灵轰击过去。 “苍——” 五条悟的一发“苍”直接将大楼轰掉一半,更不要说是里面的咒灵,早就在苍的吸引之力中灰飞烟灭。 “咳咳咳……”夏油杰乘着那只蝠鲼咒灵,灰头土脸地从漫天灰尘中冲出来。 第46章 他落地的第一件事就是往五条悟的头上劈头一掌骂道:“你是笨蛋吗?我还在里面啊!” 五条悟吃痛“嗷”地一声,捂着脑袋顶上那颗新鲜出炉的大包回答:“有什么关系啦,你又不是躲不开。” “呸!人渣。” “怎么,‘苍’都躲不开了吗?杰你真的变逊了。” 塞涅斯听着他们打嘴炮,慢慢从远处走来。 见到他的身影,两人停下了幼稚的吵闹。 五条悟在下巴上比了个八字,摆了个自认为帅气的姿势问:“怎么样大叔,效率高吧。我跟杰可是整个咒术界最强的咒术师哦。” 夏油杰看似很不在意实则超在意地看着黑巫师,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要是能从塞涅斯口中得到什么夸奖的话会是一件能让人得意很久的事。 塞涅斯沉默了一下,抬手指着颤颤巍巍的大楼说:“实力暂且不论,你们把任务现场弄成这个样子回去以后不会被追责吗?” 两人闻言愣了一下,同时回过头去,这才发现刚才打得太嗨,原本一栋楼已经变成1/2栋楼了。 虽说这栋大楼在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再有普通人活动,但是一下子被毁成这个样子,光是要上交给政府的赔偿金都足够让夜蛾捂着胸口大喊孽徒。 “啊……”五条悟瞪大眼睛,心虚地与夏油杰对视一眼,摸了摸鼻子说道:“这下完蛋了,回去又要被夜蛾罚抄书了。” 自从发现随着岁数的增长,“铁拳制裁”对两个问题学生的威胁效力直线下降后,夜蛾正道另辟蹊径,想出了抄书这种既能让按捺不住好动天性的学生得到充足的教训,又能提升文化素养的惩罚来。 “‘帐’也没有放,估计这次要抄咒术编年史了。”夏油杰在后面接了一句。 看着两个少年如遭雷劈的样子,塞涅斯就知道所谓的“咒术编年史”究竟有多长。 只能说还好他提前做了准备。 塞涅斯对着残破的大楼一抬手,埋藏在地底的魔力瞬间被调动起来,编织成一座数只齿轮嵌套的多层法阵从地底缓缓升起。 神奇的一幕发生在眼前。 五条悟和夏油杰眼睁睁看着法阵以大楼为中心缓缓升起后,凡是被法阵掠过的地方,大楼楼身原本残破的地方瞬间恢复如初。 一直到法阵上升到楼顶后消失,最终大楼恢复成了原本完好无损的模样。 “哇——”两人同时发出没见过世面的惊叹声。 五条悟当即眼疾手快扯住塞涅斯的衣袖,一手指着仿佛在原地散发着bilingbiling光芒的大楼,喊道:“教练,我想学这个!” 虽然没有上手扯塞涅斯的袖子,但是夏油杰的眼神中很明显地带上了期盼的光芒。 天哪,黑巫师到底是个什么宝藏术师,会制作咒具,实力强大,术式效果还多种多样。 话又说回来了,这家伙的术式究竟是什么啊! 塞涅斯垂眸看了一眼衣袖上紧攥着的修长手指,到底还是没有抽回手臂,就着这个姿势回答:“有机会的话教给你们。” 咒力跟魔力的运行轨迹天差地别,现在他暂时还没有想出该怎么用咒力描绘结界法阵,只能以此暂时拖延时间。 “那就这么说定了哦。”五条悟笑着说。 回去以后就把这项工作提上日程吧,塞涅斯在心底又给自己满满当当的日程表上添了一笔。 似乎是发现了塞涅斯各种各样的术式在任务结束后的善后作用大的超乎想象,于是五条悟有事没事就开始在做任务的时候叫上塞涅斯一起,以至于有时夏油杰跟着一起出双人任务也吃到不少红利。 对此他表示:“再来点,不嫌多。” 这就是被带飞的感觉吗? 倒不是说塞涅斯会帮忙祓除咒灵,这点小事他们俩自己就能解决。主要是对方布的一手好结界,不管里面打得毁天灭地,断壁残垣,结界一撤,一切恢复如初。 自从有了黑巫师的结界助力,五条悟和夏油杰再也没有尝试过压抑自己的实力了,简而言之黑巫师简直就是出任务时的必备好物。 第34章 绿宝石 夜蛾正道不知道那两个得意门生又给自己找了什么事,只觉得最近那两家伙安分守己得有些异常了。 回想起上次他们这么安静的时候还是将自己的所有咒骸都画上了腮红的恶作剧之后,一句话总结: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夜蛾正道当机立断给五条悟的辅助监督去了一个电话,电话中他询问最近五条悟跟夏油杰最近任务做得怎么样。 辅助监督在电话对面支支吾吾地说:“两位同学任务完成得都很及时,而且也会做一些善后的工作了,但是……” 很好,听到那句但是,夜蛾就知道前面的话已经不重要了,重点都在“但是”后面。 他深吸一口气,说道:“但是什么?” 辅助监督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咬咬牙说:“但是最近他们跟黑巫师走得挺近的……” “什么?!”夜蛾正道震惊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怎么又跟黑巫师扯上关系了? “怎么回事?说清楚。” 辅助监督深深叹了一口气回答:“最近两位咒术师出任务总是能看到黑巫师的身影,甚至有的时候五条同学打上头了黑巫师都会出手帮忙善后。” 这里辅助监督稍微润色了一下,不是“有的时候”,而是“几乎每次”,但是为了这位辛苦的班主任兼预备校长的心理健康着想,还是不要告诉他这个噩耗了。 夜蛾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有辅助监督在身侧,高层不可能不清楚这件事,但是却并没有给出什么指示。 他心里总有些不安,但是却找不到这不安的源头,只能叮嘱辅助监督:“你告诉悟,就说是我的意思,让他注意点,别跟黑巫师走这么近。” 倒不是怕黑巫师会对他的学生做什么不利之举,只是这段时间高层做出来的事情总是透着些古怪的意味。 但是辅助监督却苦笑着回应:“就算您这么说,五条同学不一定会听我的啊。” 五条悟个性有多鲜明整个咒术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位大少爷可不会管你是什么身份地位,只要说的是他不乐意听的,一律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也是。”夜蛾正道想了想,说:“那等他回来我再跟他说。” 然而这一等就是好几天,夜蛾正道看着五条悟空空如也的座位,额角青筋直起。 他看向两侧的夏油杰和硝子,问:“悟这家伙又跑去哪里了?” 硝子嘴里叼了根棒棒糖,耸了耸肩道:“不知道,早上我没看见那家伙。” 夏油杰脸上扬起属于好学生的乖巧笑容回答:“悟他去出任务了,一小时前刚走。” 夜蛾正道皱起眉,一张酷似黑帮大哥的脸显得更加凶恶。他捏起沙包大的拳头示意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最近干了什么好事!” 夏油杰顿时心虚,后背冷汗直下:“哈哈,夜蛾老师你在说什么呢,我不知道啊。” 要死,让黑巫师帮忙一起完成任务自己偷懒的事情不会被发现了吧。 夏油杰等待着夜蛾老师爱的铁拳降落自己的头顶,却只见夜蛾正道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眼中盛满了说不出的担忧。 啊这……还不如给他来上两拳更痛快,这样一副老父亲的担忧模样让他更心虚了。 “夜蛾老师,这是怎么了?”夏油杰讪笑。 夜蛾语重心长道:“最近高层那边风向不对劲,你们还是小心一点,尤其是对待黑巫师这方面,多长个心眼准没错。” 虽然夜蛾正道跟塞涅斯接触得不算频繁,但是也从之前短暂的合作中能看出来对方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甚至可以说得上是为人不错。 为了保护他涉世未深的学生们,他不希望他们成为高层权力斗争之下的牺牲品,但是他现在只是一个小小的高专教师,所以只能通过这种消极的办法进行对抗。 只要他们不参与,就不会被卷入其中,夜蛾正道是这么想的。 夏油杰本想反驳,但是在接触到夜蛾的担忧的目光后,涌到嘴边的话又被他咽了下去。 而另一边还在快乐放风的五条悟还不知自己的挚友此时正处于水深火热中,可以说自从任务现场有黑巫师的存在后,他就像是被放生的大猫,喵喵叫着四处撒欢。 “苍”可以无限制地发射,就算打坏了建筑在下一秒又会被神奇的力量复原。 那是黑巫师的功劳。 太爽了! 从前五条悟祓除咒灵总要被辅助监督念叨着注意不要破坏建筑,不要伤到可能路过的路人,尽量用最隐蔽的方式将咒灵祓除。 现在好了,有了黑巫师,他就可以放开手脚去打。 “轰——”闪烁着蓝色光芒的能量球从白发少年刻意耍酷摆成枪型的指尖发射,在湮灭丑陋的怪物的同时也打穿了怪物所在的高楼。 第47章 水泥浇筑的楼房瞬间轰然倒塌,激起浓烈的尘埃。 下一秒,就像是时间倒带一般,倒塌的碎块漂浮起来重新拼凑成楼房的样子,看上去完好无损。 五条悟回头看了一眼,高楼之上静静立着一个高大的身影,那人伸出的手中有猩红的光带在缠绕闪烁。 有了强大的后勤,五条悟更是无法无天,直接开大将这一片的楼房全部炸掉,让盘踞在其中的咒灵无处可藏,只能尖啸着消失在“苍”的光芒中。 任务结束,意犹未尽的五条悟眼底闪烁着愉悦的神色,双手插兜一晃一晃地走出任务现场。 黑巫师已经在辅助监督身边等着了,五条悟远远的就能看见站在黑巫师身侧的辅助监督一脸无所适从的样子。 原本就瘦削的身子此刻就像是遇见大型食肉动物的草食动物一般佝偻着,甚至从远处看辅助监督的头顶只能到黑巫师腰部的位置。 五条悟被这滑稽的身高差给都笑了,走进前的时候嘴角还噙着欢快的笑意。 塞涅斯见五条悟乐不可支的样子,疑惑地歪了一下头,想不出原因就直接发问:“少年,怎么了吗?看起来心情不错。” 那戴着墨镜的白发少年明明嘴角都快咧到太阳穴了,还在摇头晃脑地否定道:“没有啊,我没有高兴,我可难过了。” 塞涅斯回想了一下人类表达高兴时的神色,再与此时白发少年此时的表情对比,确定对方又在骗人,但还是耐心地问:“为什么难过?” 五条悟脸上的五官顿时皱成一团,看起来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然后叫喊着:“任务实在是太多了,我已经连续工作一个礼拜再不休息就要死掉了!” 闻言,塞涅斯回忆了一下这段时间五条悟的任务量,后知后觉确实如他所说,随后看向恨不得在此刻隐身的辅助监督。 那道如有实质的视线完全不能被忽视,辅助监督苦哈哈地抬起头看向一脸不满得真心实意的五条悟说道:“五条同学,现在逐渐进入到夏季,人们的负面情绪很容易被炎热的天气挑动,所以咒灵的数量实在是居高不下,所以……” 辅助监督没有说完后面的话,但是未尽之言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五条悟作为目前咒术界最顶层的那一批咒术师,身上的担子只重不轻。 他自己也深知这一点,所以在短暂的抱怨后丝滑地接受了现实。 但是塞涅斯却皱起了眉头,无他,在他认知中的未成年的幼崽应当属于无忧无虑的学习阶段,就连他自己在尚未成年的时候都是呆在白塔中以学习为主,并不会参与到封印“深渊”的事务中。 但是白发少年现在不过十七岁,就要奔波于前线与数量如此庞大的咒灵战斗,甚至一度没有静下心来享受校园的机会。 当同龄人在享受青春的时候,他在与咒灵战斗;当同龄人在享受青涩恋爱的时候,他依旧在与咒灵战斗。 如果……塞涅斯在脑海中幻想着,如果这个世界没有这么多怪物,不需要这些少年人付出自己所有的青春去为普通人博得一个生存的机会,面前的这个白发少年或许最大的苦恼就是该怎么在老师的眼皮子底下偷偷逃课吧。 三人坐上车,开始赶往下一个任务地点——五条悟曾强烈建议使用传送阵“咻”的一下就能到达任务地点,被塞涅斯一票否决。 给出的理由是传送阵链接的地脉通道很狭小,通过两人已是勉强,更不要说还要加上一个辅助监督。 五条悟当即开始大声的抱怨起来:“让辅助监督自己开车过去不就好了,正好赶上我们祓除咒灵的话就可以直接回学校啦。” 这话完全没有避着辅助监督的意思,对方当即一脸泫然欲泣的表情,甚至顾不上对黑巫师的恐惧与戒备,饱含期盼的眼神直直望过去,就希望黑巫师拒绝五条大少爷无理取闹的要求。 还好黑巫师没有辜负他无形的期望,有理有据地拒绝了五条悟。 辅助监督:太好了黑巫师先生,我再也不在背后偷偷说你坏话了! 塞涅斯都没有注意到辅助监督的小心绪,在前往下一处任务地点的途中,五条悟又开始了作妖之旅。 瞪大的蓝色猫眼直直盯着塞涅斯胸前那颗硕大的绿色宝石,眼底的跃跃欲试几乎毫不掩饰地扑在塞涅斯的脸上。 塞涅斯下意识地抬手握住,被冰凉的触感唤回神志。 见状,五条悟眼中的兴趣愈发浓厚。 他对黑巫师胸前的这块绿宝石好奇已久,也曾经让家里人寻找类似品相的宝石,但是品相好的没有这块大,比这块宝石大的不如这块品相好。 而且黑巫师肉眼可见对这块宝石相当重视,几乎是从不离身,时不时还会有握着宝石沉思,估计已经养成了条件反射。 猫咪的本性就是喜欢作死,名为五条悟的那只白色大猫尤其是。 他伸出爪子扒拉了一下塞涅斯的手臂,意思已经相当明确了:让我看看嘛! 五条悟模仿jk的技能不知道从哪学的,相当纯熟,几乎就是信手拈来。 尤其是他相当清楚自己的优势,摘下了墨镜将一张精彩绝伦的脸完整地怼在塞涅斯面前,甚至还刻意瞪大了总令塞涅斯无法直视的一双澄澈空明的苍天之瞳。 那双苍蓝色的眼眸璀璨美丽到仿佛并非这个世界的造物,毫无杂质的纯粹冰蓝间仿佛有丝丝缕缕的白雾弥漫,让人不仅疑惑造物主究竟在这双眼睛上耗费了多么巨大的心血。 当这双超脱世俗的眼睛带上了祈求期盼的神色时,绝不会有人能冷下心肠拒绝。 塞涅斯如是想。 他只好放下手,任由五条悟靠过来将胸前穿着黑色编绳,镶嵌金色底座的绿宝石捧在手中。 那真是一颗硕大的宝石,放在五条悟的手中沉甸甸的,体积几乎能够占据他一整个掌心。 宝石体被一圈金丝编织的华丽繁复的底座包裹着,莹润光滑的切面几乎能够映照出人影。 五条悟抬起双手将宝石靠近眼前,第一次如此仔细地观察这块价值不菲的宝石,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总感觉宝石的中心处传来似有若无的脉动,而这股脉动总让他觉得有点熟悉。 他抬起眼看向黑巫师,体型异于常人的黑巫师先生在这辆即使经过特殊改装的车中也显得有些局促,但是却并没有露出狼狈的姿态,依旧维持着近似于贵族的从容与端庄,就连风衣的衣角都不曾有一丝褶皱。 “大叔,你从哪里弄到的这东西,看起来可不像是随随便便就能弄到的呢。” 这颗绿色系的宝石色泽很特别,比祖母绿翡翠澄澈,比之绿钻又浓郁,真要去形容的话,就像是森林中倒映林冠的清澈湖泊。 五条悟抬头看了一眼黑巫师的脸,注意力落到对方的双眼,心想跟大叔的眼睛颜色一模一样呢。 第35章 牛肉豚骨拉面 塞涅斯没有办法立刻回答五条悟的问题。 这个问题的答案对于不了解“塞涅斯”这个种族的人而言确实不太能理解。 每一只“塞涅斯”在出生的时候都会拥有一颗伴生宝石,伴生宝石跟随着“塞涅斯”出生,陪伴“塞涅斯”成长。 一般情况下,几乎没有一只“塞涅斯”会让自己的伴生宝石离开身边。 典籍中记载,“塞涅斯”族群通常将伴生宝石当做一种外置魔力储存装置,但是与头发、指甲等身体部位不同,宝石的内部有特殊的结构,能够将储存在内部的魔力净化成一种纯粹的能量。 这种能量纯度极高,甚至不同的“塞涅斯”伴生宝石内部的能量功效不同。 有的像是地底深处的熔岩之心能量狂躁暴烈,破坏力极强、有的静谧如深空,能极大程度上扩大持有者的精神感知能力,甚至能够作用在灵魂上。 而塞涅斯的伴生宝石色泽与他的瞳色一致,有着宛如春之女神的生命泉水一般的功效。 当他使用自己的伴生宝石时,无论多么严重的伤势,就算是一只脚踏入黄泉也能够将生命从死神手中夺回来。 但是有关自己的伴生石的信息并非是他从典籍中获知的,而是曾经在索罗尔大陆上,自己还拥有那块半透明面板时,上面对自己的伴生宝石有着简单的介绍: “名称:塞涅斯从不离身的伴生宝石 品级:ssr(传说) 技能描述:生命回复堪比春之女神生命泉水的生命回复功效,使用次数根据宝石内部储存的能量决定,就目前为止,该宝石有着让数千名死神失业的能力。” 特殊提示:非持有者本人及其心选伴侣不可使用。” 在看到“心选伴侣”四个字的时候,当时的塞涅斯并没有什么想法,只是觉得前仆后继闯入白塔中的男男女女惹人厌烦。 他们要么是因为想要得到自己的血肉,要么想要得到自己的伴生宝石,以获得无限的生命回复能力。 第48章 但就算是塞涅斯自己,无论受到多么严重的伤势都从来没有动用过自己的伴生宝石——就连在时空乱流中的濒死重伤都没有过,更何况那些乌合之众。 他几乎只将宝石当做一个习惯性佩戴的装饰物,作为一个外置魔力储蓄装置佩戴在身上。 “大叔…大叔?” 少年的呼唤在耳边响起,塞涅斯回过神来,难得未能解答白发少年的疑惑,只是轻轻牵动宝石底座上系着的绳子,带动整个宝石从对方手中抽出。 “不记得了。”塞涅斯是这么回答的,眼神却避开了五条悟的目光,“很久之前就有的。” 但是五条大少爷会这么善罢甘休?显然不可能,他本来也不是什么看得懂气氛的人,就算之前还算是有点眼色,但是在相识后黑巫师无声的纵容下,早就变得无法无天。 五条悟丝毫没有见好就收,直接亲亲昵昵贴上去,半个身子几乎都要挂到黑巫师的身上,故意似地掐着嗓子撒娇:“想一想嘛~我之前叫家里人去找类似的宝石都没有找到。” 事实上五条悟本人对宝石并没有多么钟爱,所谓的耗费心力去寻找对他而言不过是随口吩咐下去的一条命令而已,但那有什么关系,黑巫师又不知情。 五条悟刻意将嗓音捏的甜腻,让驾驶位的辅助监督猛地打了个冷颤,鸡皮疙瘩直起。 但塞涅斯没有丝毫的不适,甚至因为两人过近的距离有些恍惚。 他不动声色地往后退开一点,但这一点点距离存在不超过三秒又被贴上来的温热躯体打破。 塞涅斯其实很早就意识到五条悟是个很没有社交距离概念的人,有的时候会通过刻意拉近肢体距离让对方无所适从以达到恶作剧的目的。 隔着几层薄薄的布料,塞涅斯也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属于年轻人温热躯体的蓬勃生命力,衣料下是紧实的躯体,完美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随着少年贴近的动作线条的起伏能够被清晰地感知。 胸腔中的器官跃动的速度越来越快,甚至到了让本体有些头晕目眩的地步,耳根和后脖颈染上了有些炽热的温度。 塞涅斯无所适从又不动声色地再往后退了一点,身体却挨上了车门。 五条悟却不满地再次挨上来,这次却贴得更紧了,甚至为了防止黑巫师逃跑——天知道在一个封闭的移动的空间内黑巫师会用什么方法逃走——他一双长臂死死抱住黑巫师的手臂。 “大叔,你在躲什么啊?”原本他只是觉得好玩,但在塞涅斯三番五次的保持距离下,心底还真升起点不满。 搞什么,就这么想离我远点吗? 五条悟带着被伤了心的表情,苍蓝的双眸蒙上白雾,眼中明晃晃的委屈直直刺向塞涅斯。 辅助监督状似不经意地瞥了一眼后视镜,心底默默吐槽:演的也太假了吧,这谁看不出来。 “……抱歉。” 辅助监督震惊得忍不住往后视镜看了一眼又一眼,看清黑巫师脸上真心实意的歉意。 不是,还真有人看不出啊?! 应该是装的吧,辅助监督犹豫地收回视线,尝试说服自己。 哈哈,也是,这么明显的装模做样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辅助监督在心底腹诽了什么,五条悟不关心,他是真的看出黑巫师在真心实意地道歉,明明自己完全没有用任何技巧掩饰自己的恶趣味,但是黑巫师却还是当了真。 五条悟乐得没了声,整个人几乎要笑倒在后座上。 塞涅斯见状那还能不知道这小混蛋在消遣自己,他当即闭紧嘴巴不说话。 乐得不可开支的小混蛋敏锐地察觉到塞涅斯的情绪,连忙再次亲亲热热地贴过来,用手拍了拍塞涅斯肩前,带着标志性的少年人的清亮嗓音说道:“没关系啦,原谅你了哦。” 可恶的小混蛋依旧没良心还倒打一耙,并且相当熟练地将自己的脸怼在塞涅斯眼前。 甜美的焦糖气息伴随着体温沾染到身上,驱散车内残留的咒灵气息。 像是被某种温暖的柔软的蓬松的东西包裹住,抚平塞涅斯心中升起的些微懊恼。 塞涅斯没有回应,只是用两只手轻轻扳着五条悟的肩膀,将他身子扶正。 但是没过几秒少年的身躯又像是没骨头一样贴过来,来回几次无果,塞涅斯只好强行让自己忽略那股温度。 车内安静了一段时间,塞涅斯忽然听到耳边响起游戏音效,垂眸望去,却见五条悟掏出自己的手机在玩贪吃蛇。 五条悟自然地将黑巫师当作靠背,脑袋搭在他坚实的臂膀上,以一种极其放松的姿态在他身边休息。 塞涅斯以一种绝不带一丝冒犯的目光看着少年被手机屏幕照亮的脸庞。 五条悟似乎完全沉浸在游戏中,每每赢过一关,那双璀璨的双眸就会微微瞪大,带着柔润光泽和些微肉感的嘴唇微抿,嘴角带上了些微得意的弧度。 安静的车内回荡着游戏的音效,塞涅斯没有开口打扰此刻的气氛,甚至不动声色地放松了身上的肌肉,希望靠在身上的少年能更舒适些。 结束今天的任务赶巧日暮西山,五条悟摸了摸空荡荡的肚子,一边从戒指中掏出早已备好的大福鲸吞一口,一边招呼着跟了他一天的黑巫师: “走吧,我请你吃晚饭!” 要不是黑巫师在,今天的任务不会完成的那么快。既要顾及建筑的完整性,又要在错综复杂的楼房内部精准消灭咒灵,花费的时间精力至少翻好几倍。 他带着黑巫师来到吃过好几次的老字号餐馆,店主是个面容和蔼的胖胖的大叔,一见五条悟揭开门帘进来就扬起的热情的笑容招呼道:“啊呦,悟君,好久没见你来了,我还以为你吃腻我家的店了呢。” “没有哦,吉野大叔家的牛肉豚骨拉面怎么吃都不会腻的啦!” 这句话既是回应店主的调侃,也是在给身后进来的黑巫师推荐。 两人来的时候,即使过了晚餐时间店里的人依旧不少。 在他们进来的时候剩余的空位寥寥无几,但是好在五条悟与老板是熟识,被其直接请上二楼独立的包间,以免因为两人卓越的身高与气质吸引过多客人的视线。 领着两位客人前往包厢,吉野大叔抬眼就看见跟在五条悟身后的塞涅斯,惊叹地赞叹一声:“这位兄弟真是壮实啊,不会是职业运动员吧?” 本来五条悟就已经足够鹤立鸡群了,比他高出将近一个头的塞涅斯更是牢牢攥住了他人的目光。 闻言,五条悟噗嗤一笑,随口说道:“是我远方表叔啦,哎呀天生就长得高,基因就是这样呢。” 吉野大叔信以为真地点了点头说道:“这倒也是,悟君本身也很高了,家里人应该也是这样的。啊呀,这么年轻就已经是叔叔了吗?完全看不出来呢。” 塞涅斯无言以对,看了一眼捂着嘴扑哧扑哧笑的五条悟,然后对吉野大叔说了句: “劳驾,两份牛肉豚骨拉面。” “好嘞!” 五条悟笑眯眯地看着落座在对面的塞涅斯,问道:“大叔,你这都不生气吗?” 虽说五条悟总是大叔大叔的喊,但是事实上塞涅斯长得并不显老,甚至可以说年轻俊美,只是周身稳重的气质让人总忍不住把他的年龄往上多猜了几岁。 但是像五条悟这样毫不客气地使用如此失礼的称呼,换个人来肯定会火冒三丈地将他扔出去。 但黑巫师却只是淡淡的瞥了他一眼,眼中看不到丝毫的不悦,有的只是对他恶作剧的无奈。 要知道就算是本家那些将他看成眼珠子一样重视的老头子们都没有这么宽容大度。 老板的手脚一如既往的麻利,两份牛肉豚骨拉面很快盛上来。 奶白浓郁的汤汁散发着鲜香,同色的拉面根根分明,鲜嫩的牛肉在拉面上铺了一层,五条悟当即用筷子夹了一大块塞进嘴里,瞬间舒适地眯起双眼。 属于牛肉的奶香肉香混合着汤汁的浓郁鲜香,鲜得能让人吞下自己的舌头。 塞涅斯就这么看着五条悟几筷子将碗里的肉全部吃完,这才意犹未尽地开始嗦面条。 他看了看自己碗里还未动的食物,顿了一下才从筷筒中抽出两根筷子,然后将自己的那一份推到对面,将自己碗中的牛肉一块一块地夹过去。 五条悟嘴里还塞着面条,就看见自己的碗中忽然出现的肉,愣愣地抬起头,蓝眼珠中显现出难得的困惑与迷茫。 他“嘶溜”一下将面条嗦进嘴里,三两下嚼完不解地问道:“大叔,你不爱吃牛肉吗?”他又想了想补充道:“你放心啦,吉野大叔家的牛肉是一绝,完全吃不出腥味,超级嫩超级赞!” 说着,他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鲜嫩牛肉咽了咽口水。 塞涅斯将碗中的最后一块肉放进五条悟碗中,才将食物挪回身前,然后才回道:“你还在长身体,要多吃一些。而且你看起来是很喜欢的,那就更要多吃一些了。” 第49章 五条悟几乎是新奇地瞪大眼睛,无意识地咬住了筷子尖,大脑莫名其妙地开始回忆自认识黑巫师以来对方说过的每一句话,对待自己的所有态度,为自己做过的所有事。 最后不得不承认,黑巫师确确实实将自己看成了一个普通的,正在长身体的青少年,就好像他所拥有的五条家继承人、百年难得一遇的六眼、最有可能成为咒术界最强的那些头衔都不存在。 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正在长身体的少年。 “唔姆—”五条悟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无意义的语气词。 而这种被当做普通人对待的感受时至今日才被他真真正正地察觉,难道是因为对方表现得太过稀松平常了才没有意识到吗? 五条悟用筷子在汤面中搅了搅,夹起一块牛肉几乎是以端庄的姿态将它塞进嘴里,眼神却四下乱瞟,状似不经意地发问:“大叔是把我当做普普通通的高中生了吗?我可是六眼哦。” 塞涅斯没注意到他突如其来的无所适从,几乎是以慎重的态度对待面前的小小一碗汤面,他随口回了一句:“六眼也是要长身体的,快吃,食不言。” 莫名的,五条悟像是受到某种威严的力量的镇压,竟真的一句话不说,老老实实吃完了那碗面。 “吉野大叔,我们走啦!今天的面比以前更好吃哦!” “哈哈哈,下次再来啊!” 第36章 短暂假期 虽说塞涅斯的术式在任务中能起到极大作用,但二年级的两个少年在出任务的时候也并不总是使唤人家。 那样可太失礼了,而且完全不符合两人的个性。 也只有在一开始正新鲜的时候,为了猜出黑巫师的术式究竟是什么,两人才会刻意地叫上塞涅斯。 但塞涅斯毕竟有自己的工作——工作量还不少,他需要根据对策科提供的由士兵组建成除咒队伍的资料,制作出适配的咒具。 还需要研究出一种能抑制咒灵的结界——其中需要政府的力量,将一个个结界锚点种在他计算好的坐标上,这可是个大工程。 偏他最近还给自己揽了个活,想看看某些咒法是否能够通过咒力施放——当然,目前毫无进展。 可以说咒力与魔力的相性比水火还差,二者撞到一起就开始你死我活地掐架,不把对方搅得地覆天翻誓不罢休。 总的来说,塞涅斯本人也是个大忙人,每日行程表上的条例紧凑得插不进一点意外事项。 好在他是个非人类,睡眠并非必需品。 否则纵使他肤色较常人深些,也遮挡不住眼底的一片青黑。 但是前段时间,黑巫师高频次地出现在五条家的六眼身边,到底还是被有心人看进眼底。 正好从总监部传出来的黑巫师或加入咒术界的流言还未在众人记忆中淡去,这下似乎更是提供了一个有力的证据。 “所以说,黑巫师真成了咒术师?那我们之后是不是要去拜访一下?” 庵歌姬一边挥动着木刀练习体术,一边跟靠着大树闭目养神的冥冥八卦。 冥冥闭着的眼睛没有睁开,就着这个姿势说道:“不知道哦,不过我想这个问题的答案会很值钱。” 庵歌姬难以置信地“嚯”了一声,手中的木刀因太过震惊失了准头,脱手而出,不知道飞到哪去了。 但她没有在意,顺势停下来,凑到冥冥身边低声说:“居然还有你不知道的事?” 要知道冥冥的术式是黑鸟操术,能控制乌鸦成为她的耳目。 而霓虹遍地是乌鸦。 闻言,冥冥终于睁开一只眼,定定地看着她。 “干……干嘛这么看着我,怪渗人的。” 冥冥嘴角抿出一个不爽的微笑:“那个黑巫师的身边有一只渡鸦,奇怪的是只要是在那只渡鸦的周围,我的术式可不怎么管用。” 庵歌姬瞪大眼睛,然后又听见冥冥补充道:“准确地说,应该是我的黑鸟操术对那只渡鸦完全不起作用,以至于只要是那只渡鸦的周围出现乌鸦,我的术式也会失效。” 这么一说,庵歌姬对那位黑巫师更好奇了,可惜时至今日她愣是没见过黑巫师究竟长什么样。 冥冥一看就知道这傻乎乎的同期究竟在想什么,出于微薄的同期情谊,她好心劝道:“劝你最好离那个危险的家伙远一点哦歌姬,这可是来自一位亲自跟那位有接触的同期的忠告。” “诶?”庵歌姬眨了眨眼,“你已经见过黑巫师了。” 冥冥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即使是同期也不是都知道对方的任务内容的,更何况当初高层下达任务的时候明确表示是秘密任务,庵歌姬这个小傻瓜蛋当然什么都不知道。 但就是那一次见面,来自一个商人敏锐的直觉告诉她,绝对不能得罪这个看上去沉默寡言,脾气不错的术师。 当她得知高层还在背地里搞小动作的时候,真不想承认这些蠢货居然是咒术界的领导者。 “真可惜,每次我们出任务的时候都没能碰上黑巫师。”庵歌姬选择性地将冥冥的警告忘在脑后,郁闷地说:“为什么每次五条都能遇上?可恶,这也太幸运了吧!” 冥冥挑高一侧眉毛,脸上的笑意也带上一抹意味不明。 到底是幸运,还是有人故意为之呢? 呵呵,谁知道。 对高层而言,两位咒术界最强完成任务的积极性与效率前所未有地高涨,于是对黑巫师在其中掺一脚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样不仅能让黑巫师与咒术界牵扯更深,还能白嫖一波劳动力,何乐而不为? 时间仿佛忽然慢了起来,塞涅斯有时间就会跟在两个少年身后帮忙收拾烂摊子,看着两个青春洋溢的少年人追逐打闹,有时带着班上的女同学和学弟们一起聚餐。 当然,这个时候塞涅斯通常会识趣地表示告辞。 每次五条悟都会热情地邀请他参与到他们的聚会中去,但是他想面对一个陌生人的加入,或许少年们都会玩得不那么尽兴吧,遂拒绝。 “大失败!”五条悟趴在快餐店的餐桌上,嘟嘟囔囔地抱怨:“我都邀请大叔好几次了,大叔都不肯松口参加我们的派对!” 坐在沙发上按着手机的硝子听到这话,鄙夷地看了他一眼:“人家跟我们又不熟,贸然加入进来也会感到无所适从吧。” 正在清点餐食的灰原想了想,发表自己的看法:“感觉那位黑巫师先生看起来不像是会无所适从的性格呢,应该是更担心我们无所适从吧。” 他的眼中冒出憧憬的光芒:“黑巫师先生人真好呢,真开心他现在已经不是诅咒师了。” 身边听到这话的七海建人不重不轻地敲了一下他的脑袋:“人家本来也不是诅咒师。” 当初脑袋上顶着诅咒师这个称号,他也听夏油学长提及过其中缘由,听完之后还是没忍住,骂了一声咒术界就是狗屎。 这话被夏油杰传给五条悟听到后,这位最强笑得直不起腰,忙夸赞他说得好,简直说到了人心坎上。 并且在此之后,这位性格糟糕的学长坚定地认为他们臭味相投,一定能玩到一起去。 在学长们坚持不懈地“骚扰”以及同期的劝诱下,七海还是加入到他们的小团体中去。 两人时不时地跟着高年级的学长学姐们一起聚餐。 他跟灰原第一次见到那位大名鼎鼎的黑巫师先生时,那位给他的第一印象与他脑海中猜测的工于心计的形象相去甚远。 那位先生给人的感觉就像是湿冷雨林中生长的巨木一般。 周身带着阴冷潮湿的气息,同时又给人一种如古树般沉稳的感觉,让人在面对他的时候都不由自主地尊敬起来了。 而且就初次见面时,对方疏离中又不失礼节的态度,七海建人就觉得这是一位值得令人尊敬的前辈。 “灰原,快把黄油土豆给我。”七海建人听到五条悟挥舞着塑料叉子,毫不客气使唤学弟的样子,心底更是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黑巫师是值得尊敬的,但是他绝不尊敬五条悟! “七海,你要是再不吃的话,汉堡就全被我吃光了哦。” 七海建人眼见着五条悟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解决了两人份的黄油土豆,惹得夏油杰照着他脑袋猛锤却被无下限挡在半空中。 然后又拿起一个巨无霸汉堡“嗷呜”一口咬掉三分之一,还能抽出空跟自己说话。 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你自己吃就好了,不用管我。” “唔…不要害羞嘛七海。”身边的灰原脑子一根筋,还以为他在高年级学长们面前放不开,于是开始安慰:“学长学姐们人很随和,我们也要热情起来啊!” 七海建人在心底呵呵一声,心想他对高年级的学长们的不靠谱已经认识得很深刻了,完全不存在放不开的心态。 但是未免灰原神奇的脑洞在给他找一点什么乱七八糟的理由,他没有再多解释什么,而是拿起桌上的鸡肉卷开始吃起来。 第50章 咬了一口,七海建人挑起一边眉头,这家店的鸡肉卷味道很不错嘛,以后可以多来尝尝。 因为最近的任务效率高得离谱,在一个寻常的日子里,难得他们都没有任务在身,于是有时间能坐在一起聊天、聚会、游戏。 在快餐店饱餐一顿美食后,他们转战到ktv,五条悟跟灰原堪称麦霸,但不得不说五条悟确实有一把好嗓子。 对此硝子评价,要是五条不当咒术师了,转战到隔壁娱乐圈估计都能一夜爆火。 ktv后又是逛街,咒术师的体力就是这么变态,即使疯玩一整天下来都神采奕奕,即使是作为后勤的家入硝子都还能兴致勃勃地想再到热海看一场花火大会。 可惜高专有门禁,零点之前必须回校。 难得悠闲的一天终究还是在少年们的欢声笑语中落下帷幕。 等到第二天天一亮,或许又有无数的任务在等着他们。 在塞涅斯时不时出现在五条悟身边的日子中,盛夏悄无声息地到来,天气炎热得就连能够利用咒灵降温的夏油杰都开始疲惫倦怠。 夏油杰跟五条悟的实力早就能够单独执行任务,将两人放在一起只会造成资源的浪费,所以大部分时间他们两人都是单独执行任务。 有时候夏油杰也不太能理解,为什么黑巫师总是会出现在五条悟的身边。 他也曾亲口问出过这个问题,但是黑巫师的回答却是他能够通过观察术师们与咒灵战斗的过程中获得制作咒具的灵感。 嗯……说实话,夏油杰认为这个理由的可信度不亚于每次五条悟出任务的时候都跟夜蛾保证自己会放“帐”。 但是既然对方都这么说了,而且看起来黑巫师确实不像是会对悟做什么不利的事,夏油杰也没有再过多探究。 殊不知在很久以后,当他回想起今天时,这才恍然大悟,原来黑巫师这家伙早就对他挚友抱以觊觎之心,但为时已晚,只恨自己没有早日发现,徒留今日捶胸顿足的懊悔。 但那也是后话了,现如今的他完全没有将思路联想到这方面,还想着真是羡慕挚友能够在黑巫师的结界之下肆无忌惮地平推咒灵。 果然,短暂的悠闲时光就像是死刑犯临死前最后的晚餐,在假期结束后接踵而来的就是更加繁重的任务。 第37章 名字 硝子一天24小时有十多个小时都待在医疗室救治从各地送来的受伤的术师,有时甚至还要出外差。 夏油杰频繁地前往外地出差,身上还肩负着反转术师出行时的护卫任务。 就连任务效率最高的五条悟也被繁重的任务压得完全没有了自己的休息时间,每天不是在执行任务,就是在前往任务现场的路上。 甚至因为有黑巫师的存在,高层们看到了某种可能性,于是给他发放的任务变本加厉。 五条悟瘫倒在车后座上,此时正在赶往下一个任务地点,有气无力地问辅助监督:“我的任务到底还有多少啊,感觉像是驴一样一刻也没有停过诶。” 辅助监督一擦额角的冷汗,安抚道:“这已经是今天最后一个任务了,现在还没有通知明天的行程。” 一般而言,除非是紧急任务,都会提前一天将任务详情发送到咒术师手中。 一听这话,五条悟顿时兴奋起来,一蹦三尺高—虽然被狭窄的车厢阻止,感觉日子总算是有盼头了! 他一把拉住身旁闭目养神的黑巫师跃跃欲试道:“大叔,你听到了吗?我明天有可能可以休息诶!” 塞涅斯睁开眼,拍了拍他搭在自己身上的手,试图让对方冷静一点。 然而就像是工作已久的社畜蓦然得知假期的存在,心绪之激荡哪里是这么容易安抚下来的。 就见五条悟开始拿出手机一边噼里啪啦打字跟夏油杰炫耀,一边兴致勃勃地规划自己要去哪玩。 全然忘记了即使不用出任务自己还是个学生,需要上课的事实。 果不其然,就在五条悟兴致勃勃地结束了任务打算带着黑巫师一起到吉野大叔的店铺再吃一次豚骨拉面的时候,却被班主任夜蛾正道一个电话叫了回去。 此时的他就像是一条失去梦想的咸鱼趴在课桌上,在难得可以休息的时候听着枯燥无聊的世家历史,灵魂已然飘到了九霄云外。 “……悟……悟……” 好吵哦,不想听,好无聊…… 突然额间一阵剧痛,五条悟睁开眼看见一个粉笔头从自己脸上掉落到桌面,发出“咚”地一声脆响。 他抬起脑袋,茫然的脸上还挂着一个可笑的红印,额头的一小块红色更是引人注目。 夜蛾正道看着那张无辜的脸火气就直直往上窜,他用力捏了一下山根,提醒自己这小子前段时间出了很多任务确实是辛苦了。 他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象征性地说了一句:“好好听课。” 至少做也要做个样子出来。 “是……”五条悟有气无力地回道,白色的脑袋却再次半死不活地砸在桌子上。 幸运的是,不久之后夏油杰也结束了自己的护卫任务,带着硝子回到了高专,这让五条悟觉得课堂似乎也不是那么枯燥无聊了。 下课后,夏油杰翘着椅子双手抱头,一边晃悠一边问躺尸的五条悟:“话说黑巫师先生呢,你们不是总形影不离?” 在他记忆里,五条悟身边能看见黑巫师身影的概率接近100%,现在突然看到挚友一个人,怪不习惯的。 五条悟面朝下抵在课桌上,听到夏油杰的问题,幽幽地侧过脸,一张精致的帅脸被挤成一团。 “不…知…道,据说是去工作了。” 夏油杰下意识发问:“他还有工作?” 下一秒又想起来,黑巫师确实是有工作的,而且似乎工作内容还挺繁重的。 夏油杰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仔细回想一下可以意识到黑巫师待在五条悟身边的时间并不长,通常来讲不会超过一个小时,但是因为每天都能见到,所以不自觉地就会感觉对方无时无刻不在五条悟身边。 坐在窗边的硝子乘着夜蛾正道不在的时间,悄悄地抽了根烟,白色的烟雾散在空气中,她眼下的泪痣若隐若现。 “一直听你们说黑巫师黑巫师的,那人就叫这个名字吗?” 除了上次聚会的时候,硝子亲眼见过黑巫师本人以外,对这个人并没有那么的熟悉,对这人的印象大多都建立在从同期或者冥冥的言语中。 在同期口中,黑巫师简直就是邻家热心大叔,但是冥冥口中的黑巫师阴森又邪恶,整个人就是危险的代名词。 极端的风评两极分化让硝子越来越好奇黑巫师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这个称号听起来真的好中二。”成熟的硝子犀利地吐槽了一声。 夏油杰挑起细长的眉,仔细想了想,确实想不起来黑巫师的本名究竟是什么,他转头看向五条悟,要说这里最有可能知道黑巫师究竟叫什么的估计只有这家伙了。 硝子也顺着夏油的目光看过去,结果却看到五条悟一脸的清澈愚蠢。 “啊?大叔的本名?不就是黑巫师吗?”五条悟看了看这边又看看那边,无辜地一摊手。 “黑巫师”多酷啊! 夏油和硝子齐齐翻了个白眼,确定了,这家伙也不知道。 五条悟眨了眨眼,当即掏出手机一条信息发过去:大叔,你叫什么名字啊! 发完,他抬起眼,就看见同期两人不约而同用一脸呆滞的眼神地看着自己。 “怎么了?”五条悟猫猫歪头,尚且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事。 虽然知道自己同期大大咧咧惯了,但是他们确实想不到对方会没情商到这个地步。 “话说那位黑巫师在看到消息的时候不会火冒三丈吗?”认识这么久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什么的,听起来就好糟糕啊。 夏油恍惚回道:“应该不会吧,毕竟那家伙脾气挺好的。” 家入硝子难以置信,脾气好能好成这样? 三人等了好一会儿,五条悟的手机中都没有传来回信。 硝子“……” 夏油杰:“……” 五条悟:“不可能!大叔怎么会不回我消息!” 说着,他在手机上开始噼里啪啦打字,那气势如虹,仿佛要靠着键盘把手机对面的人攮死。 发了几条消息都没有得到回信,夏油杰开始劝:“算了悟,算了,可能是黑巫师有事。” 硝子也开始掺和:“是啊是啊,没人规定一定要秒回你消息呢,当然黑巫师可能也不是这个意思。” 五条悟像个愤怒的河豚,气鼓鼓地瞪着两个看好戏的同期。 可恶,被嘲笑了。 少年人的自尊心哪受得了这个,他干脆停下打字的手,一个电话打过去。 塞涅斯尚且不知五条悟是如何愤怒,彼时的他正与对策科的干员交接咒具事务。 第51章 来人依旧是小野寺,或许是对策科认为黑巫师对他更加熟悉,索性让小野寺全权负责与黑巫师的交接事务。 塞涅斯对适配于普通人咒具的设计已经走到了尾声,以较为轻便的m60转轮手木仓为载体,里面装载的子弓单被塞涅斯镌刻上咒纹后能够存储咒力,达到祓除咒灵的效果。 这样的结果可以说完全超出了小野寺的预期,这意味着只要他们能够与黑巫师达成长期合作,那么普通人祓除咒灵的预案就有了实施的条件。 在上层商议后,决定先与黑巫师交涉下了10把手木仓与300枚子弓单的订单,交付时间为今年10月之前。 对策科向黑巫师提供普通手木仓和子弓单,由黑巫师在材料上镌刻符纹。 确定了其中一些细节后,小野寺看着黑巫师签下合同,心里悬着的巨石在此刻终于落了地。 他看了一眼黑巫师在落款上的签名——塞涅斯,不动声色地将合同收好。 虽然这份合约是否能够真正被履行全看黑巫师本人是否具有契约精神,但是至少将这份合同递交上去能给上头的那些人吃下一颗定心丸。 小野寺朝塞涅斯微微鞠了一躬以示尊敬,塞涅斯颔首回礼。 两人出了门,就见中介石井先生手里拿着个手机急得团团转,见黑巫师从会议室中出来如蒙大赦,连忙上前将手机递过去。 “你电话响好几轮了,催命似的,我也没敢接,你看看这谁?” 来电显示的是“黄油土豆万岁”。 石井:要死,总感觉窥破了些自己不该知道的秘密。 因为讨论的是机密事项,通讯设备被塞涅斯存放在跟着一起来的中介先生手中,无法及时收到他人发来的讯息。 塞涅斯视线落在那一串未接来电显示上,眼神一滞。 莫名的,心底顿时涌现出一股细微的逃避心理。 他将手机握在掌中,对小野寺示意后离开,身后石井也向小野寺道了声别跟上他的步伐。 “真没想到有朝一日我还能吃上公家饭,这可都是托你的福啊黑巫师,我得好好谢谢你才行。” 石井曾经也是一名咒术师,因为咒力低微术式也没什么攻击性,在咒术界的时候一直生活在最底层。 但是现在他不仅能在暗网中混得风生水起,就连进入政府大楼都都要被政府的人小心对待。 而这一切都是黑巫师带来的,不禁让他回想起当初与黑巫师建立合作关系是多么正确的选择,简直是他中介生涯中做的最划算的一笔买卖。 石井跟着塞涅斯一起坐上小野寺安排好的车辆,一路上嘴就没停过,字里行间都是踌躇满意,整个人透着一股出息后的扬眉吐气,然而听者却没有心思在意他的春风得意。 “话说你一路上干嘛呢,一直看着那手机。” 石井一边说着,一边就要凑到塞涅斯身边看他的手机屏幕。自从上车开始塞涅斯就一直在键盘上敲敲打打,但是面上的表情严肃得像是在处理什么生死攸关的大事。 塞涅斯将手机盖上,从行动上拒绝了中介先生的八卦心理,并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眼神中带上了些许警告。 石井“额”了一声,连忙抬手退到车门边以示自己不会再越界。他心里懊悔不已恨不得给自己俩耳光,明知道黑巫师戒备心重还窥探人家隐私,真是要飞黄腾达心就飘了。 塞涅斯警告完中介先生后,重新打开手机看向屏幕中的文字。他敲敲打打删删减减了好一阵,几乎要在对话框中写完一篇小作文,愣是一个字都没发出去。 接着,他又开始在对话框中开始第不知道多少次敲敲打打,就在他再次斟酌着删减一些他认为不够规矩的字句时,电话声再次“嘟—”地响起。 靠着车门的石井顿时竖起了耳朵,面上却不动声色假装欣赏窗外的风景。 他听见塞涅斯接起电话,却并没有说话。石井心底悄悄哇了一声,开始猜测电话对面究竟是谁,能让黑巫师这么反常。 石井虽然不是术师,但也是能够使用咒力强化身体的,于是电话对面的声音他听的一清二楚。 那是一个青春活泼的少年的嗓音,带着犹如jk般撒娇的口吻抱怨:“大叔,我打了好多个电话你怎么现在才接?我都被同期们嘲笑了啊!” 然后他听见电话对面隐隐约约有另外两道一男一女的背景音: “悟,你不要瞎说,谁敢嘲笑你?” “就是,而且五条你也太不要脸了吧,这是什么糟糕的jk语气,好恶心。” “硝子,这可是当下最流行的风格,很讨人喜欢才对!” 后面他们说了什么石井已经完全不知道了,自从他从这些对话中得出电话对面的人叫做五条悟以后,他的大脑就处于宕机状态。 提问:当今咒术界中有谁的名字姓五条名悟? 告:除了御三家之一五条家的六眼神子以外,别无他人。 石井倒吸一口凉气,那可是六眼,六眼在撒娇?! 放在石井眼中不亚于看见一只哥斯拉在撒娇卖萌,对六眼的神性滤镜当场碎了一地。 虽然他在这段时间因为黑巫师全心全意投入到政府的委托中,两人很少联系,但是还是从暗网中传出的消息知道塞涅斯跟五条家的那位少年家主走的很近。 但这还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他们俩人之间的相处方式。 石井僵硬地打下车窗意图让自己在灌入不得了信息后宕机的大脑清醒一些,耳朵却不受控制地接收到来自电话另一边的话语:“大叔,你在哪里,风声好大哦听不见你讲话啦。” 他默默在心里吐槽:人黑巫师压根一句话没说,就听你叭叭了。 然而在下一秒他忽然感觉背后一冷,像是被什么危险生物盯上了一般。 石井缓缓转过头,对上了黑巫师平淡的视线。那道目光在他脸上落了两秒,随后缓缓转到车窗上,停顿一秒,再慢悠悠地转到他脸上。 无声的责备震耳欲聋,石井转过头,车窗缓缓上升,车厢内重新回归安静的气氛,属于少年的活泼嗓音成为这片安静中唯一的背景乐。 石井看见明净车窗上倒映出属于他的面无表情的脸,狗胆包天地默默在心里“呸”了一声。 第38章 不知道 短短三十分钟的路程,石井就已经有不下十次想从车上跳下去的冲动了。 如果我有罪,请让上天惩罚我,别让我亲眼看见黑巫师如此ooc的一面,石井面无表情地想着。 好在精神上的折磨很快结束,石井带来的司机一路上沉默得像是个设定好了程序的机械一般按照吩咐将两人送到目的地后没有多问一句不该问的,径直踩下油门消失在他们视线中。 石井看了看消失的车屁股,又看了看下车后只顾着打电话将他丢在原地一个人回家的黑巫师,认命地叹了一口气,自觉地消失——反正有什么需要他办的事情黑巫师会联系他的。 塞涅斯没有理会中介先生的心绪,电话对面的白发少年在吐槽完班主任如何如何严厉古板以后,就开始顾左右而言他,东拉西扯一些生活中鸡毛蒜皮的小事。 塞涅斯关上家门,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特制的沙发很好地承受了他的重量只是微微下陷。 就在五条悟支支吾吾地还想再找些什么话题延续对话的时候,塞涅斯开口了:“少年,你是有什么事情想问在下吗?” 在看到一面屏幕装不下的未接来电后,塞涅斯满脑子都是打了这么多电话都没有接到的话,少年在电话的对面应该已经变成炸了毛的猫咪了吧。 完全没有思考对方是否在之前给自己发了文字信息的心情。 电话对面顿时安静下来,然后像是被捂住了听筒一般传来闷闷的电流沙响,塞涅斯猜测白发少年或许又在跟身边的同期窃窃私语着什么。 他没有催促,只是坐在那沉默地等待着。 过了不久,或许只是几句话的时间,电话对面又响起清亮的少年嗓音,带着些属于未成年人的沙哑,语气有些踌躇——这在塞涅斯的眼中看来是不那么寻常的。 “大叔…那什么,你叫什么名字啊。” 塞涅斯愣了一下,不是因为少年不知晓自己的名字—他确定自己确实没有跟对方提起过,而是因为对他而言名字并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没想到却被另一个人在某一天以这般慎重的态度询问。 他走了一下神,对面的少年似乎误会了什么,当即语气有些僵硬局促起来:“不是我没有记住哦,只是一直叫大叔叫顺口了啦…就…” 五条悟空闲的那只手无意识地揪着自己脑袋上翘起的发丝扯了扯,很难得地有些不好意思,脑海中想不出什么可以缓解这尴尬局面的俏皮话。 原本还想看五条悟好戏的同期早在他俩煲了二十分钟的电话粥,扯了不知道多少无聊的话题之后就已经失去兴趣地回到座位上坐自己的事了。 第52章 当然,他们还是分了一点注意力在打电话的五条悟身上。 五条悟起身走了两步,避开两个同期似有若无的视线,俯身趴在窗台上一边等待着黑巫师的回应,一边目光漫无目的地游移着,最终落在窗外的那株茂盛的榕树上。 随着盛夏的到来,这株榕树长得愈发繁茂了,遮天蔽日的枝叶在地面上投下浓重的阴影,给燥热的炎日带来难得的阴凉。 五条悟的目光落在那片阴影下,等待着黑巫师回应的同时又在思索等天气凉下一些就跟杰还有硝子搬把椅子坐在树下纳凉。 电话对面很快传来黑巫师一贯平稳低沉的嗓音,就好像在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情能够挑动对方的情绪: “塞涅斯。” 五条悟眨了眨眼,听到对面又传来一声:“在下名叫塞涅斯。” 塞涅斯,一个充斥着祝福与诅咒的名字,是整个族群最后的遗响,挣扎着向这世间发出最后的悲鸣。 虽然塞涅斯对自己的名字并没有特殊的感想,但在将其诉诸于口的时候语调却不自觉地带上一丝波动。 但这微弱的波动并没有被少年捕获,只听他大大咧咧地问道:“大叔你是外国人吗?名字听起来像西方那边的,长相看起来也更像混血诶。” 黑巫师的那张脸轮廓比之西方的欧罗巴人种更温和,比之东亚人种又更凌厉,几乎可以称作混血的最佳范本。 “算是吧。” 他不仅是外国人,还是异世界人呢。 即使得到了黑巫师的名字,但五条悟还是更习惯叫他大叔,塞涅斯竟也没提出什么异议。 这让原本还想看好戏的同期二人顿时没了兴致。 “算了,早该想到的,黑巫师那家伙完全就是在纵容着悟呢。”夏油杰如是说。 “是啊,干脆把五条嫁过去好了,不至于以后还祸害别人。”家入硝子说。 闻言,夏油杰眼睛瞬间瞪大,灰紫色的眼珠暴露在空气中。 “额…这倒不至于吧。”未曾设想的奇怪念头诞生了,此前从未接触过相关知识的dk顿时感到三观受到冲击。 他看了眼沉浸在煲电话粥的白发同期,对方显然已经沉浸在电话中,连硝子的惊天暴言都没有注意到,然后看向一脸平静抽烟的硝子,目光中的震惊与难以置信遮都遮不住。 反观在网上冲浪冲得不亦乐乎的家入硝子,在一众学姐的带领下早就不是曾经纯洁天真的她了。 见夏油杰三观摇摇欲坠的模样,原本硝子只是随口说了句玩笑话,现在仔细想想居然觉得可行性不低。 但她也没在多说什么去挑战直男同期脆弱的心脏,只是叼着根烟哼笑一声。 轻松的上课时间转瞬即逝,第二天上午五夏硝三人从夜蛾那接到了新任务——解救困在咒灵领域中整整三天的一级术师冥冥和二级术师庵歌姬。 听到这个消息,五条悟就知道自己又要开启忙碌的工作生活,他毫不掩饰自己不想上班的心情大大地叹了一口气:“歌姬,好菜哦。” “连冥小姐都中招了,看来这次咒灵的实力很不错,刚好可以补充一下我的咒灵库。”夏油杰拍了拍挚友的肩膀,额前的刘海在空气中晃荡了一下。 夜蛾正道将视线落在硝子身上说:“硝子要做好准备,万一两人受伤需要及时救援。” 硝子点了点头,看上去不如那两个男生同期那么轻松,毕竟是跟自己玩的要好的学姐,她不希望她们任何一个出事。 夜蛾正道翻了下手中的资料,看上去是在寻找什么,然后一边说道:“那这次就由辅助监督鹤山……”、 “用不着了吧。”五条悟打断夜蛾正道的话:“要是等辅助监督的话冥小姐和歌姬的安全威胁会更大吧,不如直接坐杰的虹龙飞过去。” 夏油杰在不久前收服了一只一级咒灵虹龙,硬度极高,并且长得一副威风凛凛的样子,看起来可拉风了。 夜蛾正道迟疑:“但是不带辅助监督的话,那‘帐’……” 五条悟拉着夏油杰和硝子转身就走,一只手朝着身后的夜蛾摆了摆道:“放心啦夜蛾,我们又不是不会下‘帐’,到时候我们自己弄就好啦。” 说完,三人的身影便消失在视线中。 夜蛾正道欲言又止,但终究还是没说什么,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心底总有种惴惴不安的感觉。 应该没问题吧,如果有杰在的话…… 解救行动并不难,此次出动两位特一级咒术师和反转术师只不过是因为咒灵的术式比较特殊,仅是一级就能够形成简易领域,再加上实力足够又离得最近的只有五条悟他们。 在一发“苍”从外部将领域一击摧毁后,五条悟站在高高的残存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从废墟里挣扎着爬出来的庵歌姬开始了欠扁发言: “歌姬,还是这么逊啊” “混蛋,在这里说风凉话也太人渣了吧!”在庵歌姬愤愤不平的反驳时,没有完全死透的咒灵企图进行最后的挣扎,可惜被悠哉悠哉跟在后面的夏油杰收入麾下。 作为医疗后勤的家入硝子看了看两位完好无损的学姐,终于是放心下来。 歌姬学姐一身狼狈,惨兮兮地抱着她控诉五条的不做人行为,还惊恐地摇着她的肩膀振声硝子你可不能变成这样糟糕的人啊! 笑死,怎么可能变成像那两个家伙一样的人渣。 硝子的视线在周围的废墟中随意地扫视着,最后目光落在了拿着手机全场上蹿下跳拍照的五条悟身上。 庵歌姬在说完那句话之后居然没有被自己的抨击对象反怼,也好奇地回望过去,就见五条悟一个人抱着手机躲在角落里手指飞动,不知道在跟谁聊得火热。 庵歌姬嘴唇翕动了一下,一口气梗在胸口不上不下,就好像她原本已经做好准备迎来嘲讽和挖苦,却发现对方完全不放在心上。这种打了一拳却落空的感觉简直让人抓狂。 在场几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发现了五条悟的异常,趁着那家伙沉迷于手机,不约而同地凑到一起讲悄悄话。 庵歌姬:“五条那家伙怎么回事,看起来笑得人浑身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冥冥跟他们蹲在一起,双手搭在膝上,即使蹲着也保持着优雅的姿态,眯起眼睛笑着说:“看起来像是坠入美好网恋的毛头小子呢。” 夏油杰耳朵动了动,皱起眉头反驳:“不可能,悟应该是在跟黑巫师聊天。” 此言一出,三个女生顿时沉默了,她们互相对视一眼,明明什么都没说,却好像什么都说了,只剩唯一一个绝望的直男一头雾水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另一边对此处暗潮汹涌一无所知的五条悟看见他们避着自己开小会,顿时不满地叫起来:“喂喂喂,太过分了吧!在背后说我坏话吗?” 四人对视一眼,若无其事地拍了拍衣服站了起来。 夏油杰迎着五条悟质问控诉的眼神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好了,现在任务已经完成了,先回学校吧。” 转移话题大失败,五条悟依旧用那双充斥着控诉的蓝眼睛看着他,就好像他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 沐浴在这幽怨的目光下,夏油杰终于坚持不住了,开口求饶:“我们真没说你坏话,就是她们怀疑你是不是网恋了,我就是好奇旁听了一下而已。” 五条悟:“……” 即使隔着那副小圆墨镜,夏油杰依旧能清晰地感知到那双六眼中的幽怨顿时转变为无语,然后他就听到来自挚友的大声抱怨:“杰你当时就应该反驳她们才对!我在跟大叔聊天啊,你不是知道的吗?” 夏油杰艰难保持微笑:“哈哈,我反驳了,但是她们不信。” 在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互怼中,冥冥笑眯眯地环顾了一圈周身的废墟,然后犀利发问:“话说你们来的时候没有布‘帐’吗?” 随后,她就接受到了四双茫然的眼睛。 五条悟:“……” 夏油杰:“……” 硝子:“……” 庵歌姬:“……” 东京高专,夜蛾正道看完了新闻主持人最终以“煤气爆炸”为由,将任务现场的惨烈情况遮掩过去,然后才抬起头,来自班主任威严的目光落在面前低头耷脑的三个学生身上。 “所以,当初是谁跟我说会布帐的?” 跪在两侧的硝子和夏油杰同时指向中间的五条悟,在班主任越发威严的眼神与同期铁证如山的指证下,五条悟忸怩地缩了下身子,然后大义凛然举手道: “或许我们应该褒奖成功解救同伴的英雄,而不是纠结英雄拯救伙伴时一不小心犯下的小错误” 得到的回答是来自班主任热气腾腾的铁拳教育。 看着问题学生一脸委屈无辜地摸着脑袋上新鲜出炉的鲜红大包,另外两个二年级生还在一边拍照嘲笑,夜蛾正道只觉得心累得只叹气。 第53章 有的时候他真的感觉自己带的这三个学生就是比格转世。 第39章 星浆体 体育馆内,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砰砰地想着,五条悟懒散地隔着半个体育馆的距离将篮球精准抛进篮筐中。 篮球在空中下坠,最终被站在篮筐底下的夏油杰接住。他一下一下地运着球,却见挚友有气无力地闭着眼在坐在地上,脸上的墨镜也被硝子摸去玩。 “悟,怎么了吗?这么无精打采的?” 五条悟哼哼了两声,抬手摸了摸头顶还在隐隐作痛的部位,大大地叹了一口气:“夜蛾真是的,不就是没有布帐吗,至于这么生气?” 夏油杰一个三步上篮,将球送进篮筐。 “毕竟不能让普通人看见,以免引起恐慌。” 五条悟翻了个白眼:“这有什么关系,普通人又看不见,看不见咒术也看不见咒灵。真的被看到最多也只会以为是精神病吧。” 闻言,夏油杰脸色不可见地冷了一些,没有管落在地上滚动的篮球,而是反驳五条悟的话,只是语气中不免带上一些火气:“那不是可以放任普通人看见的理由,为了保护普通人这样的规则也是有意义的。” “不论你怎么说,咒术师就应该保护普通人,这才是正确的。” 五条悟最不耐烦听这种什么有没有意义之类的正论,只会让他觉得虚伪。 在这方面,他跟夏油杰有很大的分歧。 夏油杰总是将自己的力量赋予各种各样的责任,做什么事情都以是否有意义为出发点,只想着该不该做。 但是五条悟从来不认为有什么事情是自己应该或者不应该做的,只看自己想不想,一切全凭自己的意愿。 “所以说啊,意义这种东西究竟是谁给的呢?你吗?我看只有弱者才会给自己做的事情赋予各种各样的意义和责任吧。” 一旁的硝子听着他俩之间火药味越来越浓,很有眼色地将手中全黑的墨镜还给五条悟,然后果断开溜 五条悟推了推脸上的墨镜,起身抄起滚到脚边的篮球,将其顶在指尖转了一圈,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笑意。 “一直说这种假兮兮的正论把自己都说服了吗?”他做了个被恶心到的鬼脸,说道:“让人听了就想吐。” 夏油杰眼神森冷,身后墨点般的黑洞旋转涌动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弧度:“出去好好谈谈吧,悟。” 五条悟今早刚挨揍,还不想在这个时候触夜蛾的眉头,果断拒绝:“怎么,怕寂寞吗?要去你自己去呗。” 即使在拒绝的时候,五条悟也不会好好说话,让人听了就想给那张让人又爱又恨的漂亮脸蛋来上两拳。 火药味正浓时,体育馆的大门忽然被打开,发出轰隆一声巨响。 见势不妙,两人以长久以来的默契不约而同且相当自然地切换周身的气质,看上去跟普通高中正在做热身运动的青春dk没什么两样。 但是身为班主任的夜蛾正道对他们了如指掌,就算他们若无其事地掩饰,他依旧能感受到两人之间的氛围变得有些僵硬。 但是夜蛾并没有放在心上,倒不如说他已经习惯了。 虽然五条悟跟夏油杰确实关系很好,好到除了出单人任务之外几乎形影不离。但两人同时在理念方面分歧不小,再加上都是出于青春叛逆期,自然谁也不让着谁。 一旦发生口角,按照往常的经验,高专至少要被轰碎一个角。 没想到这次居然这么安分,夜蛾完全不知道是自己今早余威犹在,还在心底暗自点头以为是问题学生们稍微懂事一些了。 他装作没有发现男生们之间的小矛盾,而是环顾一圈后问道:“硝子呢?” 五条悟假模假样地热着身回答道:“不知道哦,可能去洗手间了吧。” 夜蛾正道想起自己这次来找两人的目的,眼神沉郁了一瞬间,然后很快恢复原状,说道:“算了,这个任务交给你们两个了。” 五条悟和夏油杰顿时将刚才的一点小小的不愉快抛诸脑后,同时叹了一口气。 “你们这是什么表情?” “没~有。” 巨大的石制的臼被放置在灶台上,塞涅斯将一旁木盒中的材料一点一点地放置在臼中,然后研磨。 石杵与臼发出闷闷的摩擦声,引得客厅的石井好奇地凑到厨房门口探头探脑地观察着。 “黑巫师先生,您这是在做什么?” “药。” 只得到一个字的回答,石井的好奇心没有得到满足,反而变得更好奇了。 药?他仔细观察了一下塞涅斯,但是从脸色根本看不出对方是否身体不适。 “这药是治什么的啊?” 塞涅斯轻轻扫了他一眼,没有满足他的好奇心,只是专心地研磨着,时不时再添上一点材料。 石井早就习惯了黑巫师这时不时对人爱答不理的调调,相当熟练地哄好自己。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意识到了某些不对劲的地方。 石井几乎是以躲避洪水猛兽的架势推到房子最隐蔽的角落,惊恐尖叫起来:“黑巫师先生,你究竟在做什么东西啊!是毒药吗?一定是毒药吧!” 石井也是个体面人,能让他在自己的合作伙伴面前做出如此失态的举动,可见那石臼中的药粉有多么可怕。 一股苦涩到直冲人天灵盖的气味弥漫在整栋房子里,即使石井已经退到了最靠近窗户的角落,也完全没能在这股气味中幸免于难。 他夸张地蹲在窗户下,掐着自己的嗓子发出惊天动地的干呕声。 厨房内的研磨声暂停了一瞬,然后又响起,只是屋内的苦涩气味渐渐地浅淡下去,然后逐渐消失。 石井终于能正常呼吸,但是还是如一条死狗一般趴在窗台上cos尸体。 不知过了多久,厨房里的动静终于平息下去,看样子应该是塞涅斯完成了材料的准备工作。 但是他并不急着将其熬制,而是走出厨房,放下挽起的袖口,对着看起来快虚脱的中介先生道:“你这次过来有什么事?” 现在塞涅斯在中介石井这里更多地是起到招牌的作用,他已经很少从石井这里接取有关暗网中的任务,反倒是专心为对策科做事。 而石井也很有眼力见地尽量减少打扰他的次数,两人现在与其说是合作关系,倒不如说算得上是说得上话的友人——当然这是石井心底认为的,至于黑巫师是否将他放在友人的位置,他可不会自找没趣地跑到人家面前直白地问。 石井抚着胸口,看了一眼没关上门的厨房,知道应该是黑巫师用术式将气味隔绝了,终于能放下心来坐在沙发上。 他打开自己随身携带的电脑,然后点开一个网页示意道:“喏,这是最近出现在暗网上的悬赏令。” “悬赏:星浆体天内理子,就读于廉直女子学院。雇主要求后天日落前将星浆体的尸体送到盘星教负责人面前。” “星浆体?”塞涅斯疑惑。 石井点了点头,简要介绍了一下有关咒术界中天元和星浆体之间的关系。 塞涅斯移开眼神道:“在下对这个没兴趣。” 听上去说的很好听叫什么同化,但是他清楚地知道其实就是一命换一命。 但是他对这件事完全没有兴趣,有这个时间关注咒术界又有什么风风雨雨还不如花时间把药做好。 截止目前为之他已经服下三次药,就算目前药效还没有减退的迹象,但他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在寻找彻底解决体内血脉暴动的办法。 算算时间,快到他用第四次药的时候了,所以他没时间掺和咒术界的事情。 石井点了点头,将电脑盖上说道:“我猜您对这个也没兴趣。” 虽然黑巫师不是什么传统意义上的好人,但是截止目前为止,手上也没沾过人血。这就算放在咒术师当中都算是凤毛麟角。 “只不过最近因为天元同化这事搞得整个暗网都沸腾起来了,有名的无名的通通想从中分一杯羹,就算是给咒术界添点麻烦也好。” “所以来提醒您一声,最近可能会有人浑水摸鱼,要小心点。” 塞涅斯点了点头,算是感谢石井的提醒。 保护并抹消星浆体的任务在两位特一级咒术师的眼中根本没有难度,甚至可以说是简单得像是夜蛾特意接下来给他们放假一样。 所以两人并没有危在旦夕的紧迫感,反而不紧不慢,一晃三摇地前往任务地点——星浆体所居住的酒店,或许是因为频繁的刺杀导致原本的住所暴露,只能暂时居住在酒店中。 五条悟跟夏油杰分头行动,夏油杰是咒灵操使,能够操控咒灵给予后方任务目标安全保障,而五条悟的术式破坏力极大,更适合在前方与敌人正面对抗。 五条悟用手机与夏油杰通话,确定对方那边的杀手被解决,并且星浆体确认安全,这才将注意力转到自己这边。 第54章 周围360度无死角被锋锐的匕首包围,只因为术式无下限才不得寸进,站在远处天桥上的口罩长发男尚且不知自己面对的是何种对手,还在悠哉悠哉地鼓掌,并且挑衅着: “你就是五条悟吗,你可是很有名呢,那就让我见识一下你的真本事吧。” “可以啊,不过只能一秒钟哦。所以我们来定个规则吧”五条悟随口回了一句垃圾话,慢慢走上前,周围密密麻麻的匕首像是摩西分海般被术式分出一条道路。 “哦?什么规则?” “一秒钟过后我就把你打得落花流水,这就是规则。” 长发男人显然被这未成年的毛头小子刺激到了,然而在巨大的实力天堑下,他也正如五条悟所说的只清醒了一秒钟。 五条悟兴致勃勃地将自己与昏厥过去的对手的纪念合影发了一份给挚友,又点开了黑巫师的邮箱正要将照片发一份过去,脑海中忽地回想起夜蛾在临行前的千叮咛万嘱咐,此次任务保密级别最高,绝对不能泄露引来更多觊觎星浆体的人。 虽然大叔肯定不会对星浆体感兴趣,但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可不想再被夜蛾铁拳制裁了。 等任务结束后再跟大叔说吧,五条悟这么想着,然后将手机收了起来。 看敌人一时半会应该醒不过来,五条悟索性将这家伙扔到一个隐蔽的角落拍拍手就去找夏油杰汇合。 星浆体看上去确实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14岁女孩。 五条悟捂着自己被打肿的脸,咬牙切齿,恨恨地腹诽除了暴力中二以外,确实很普通。 两人一坐一站看着少女一脸正气凌然地宣言:“天元大人就是妾身,妾身就是天元大人,妾身是为了保护这个世界而存在的”。 他们对视一眼,一致选择忽视少女的中二发言——小屁孩懂什么保护世界,这个年纪就该好好在学校读书,别被咒术界那些老掉牙的腐朽老头子们洗脑了。 没错,他们早就决定了对下达此次任务的天元大人阳奉阴违,只待任务截至的最后一刻让天内理子看清自己的内心,选择是否要作为一个独立的人格活下去。 而此举是否会惹怒天元大人和高层们,他们已经做好了对抗到底的准备。 “因为杰和我就是最强的啊。” 还是那句话,一切威胁在绝对实力面前都是纸老虎。 五条悟和夏油杰一路火花带闪电,砍瓜切菜般将前来争夺星浆体的杀手统统干掉,虽然因为天内理子最后的愿望出了点小插曲,使得他们最后到冲绳逗留到任务的最后期限,但总体而言任务正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五条悟穿着一身极具夏威夷风情的衬衫,敞着怀,露出属于少年的具有蓬勃生命力的躯体,站在蔚蓝的大海边吹着海风。 天内理子像是个挣脱牢笼的兔子在浅海撒欢般蹦来蹦去,贴身女仆黑井抱着浴巾等候在沙滩上,目光温柔地注视着自家小姐。 在她们的认知中,这是最后一次自由且放纵的时光了。 “悟。”五条悟听到挚友的声音,看着他凑到自己身边低语:“你从昨天开始就没有解除无下限,这样没问题吗?” 要知道六眼耗能极高,无下限术式的运转需要六眼无时无刻不在运作,即使只开一小会都会给身体造成很大的负担。 而且在任务的途中那些杀手们就像是甩不开的橡皮糖无处不在,导致无下限一刻不停地运转着。 五条悟下意识抓住脖子上用一条银链串起的戒指,里面已是空空如也,为了补充六眼损耗的能量,他已经将里面一个月分量的甜品消耗完毕。 现在根本无法分心去补充。 六眼带来的高能耗让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大脑深处源源不断的昏沉与钝痛,脸色比之前显得苍白许多,眼底的青黑愈发明显。 他本来也没有信心能够瞒过夏油杰,见他问起也没有逞强,只是笑着在对方肩上锤了一圈:“这不是还有你吗,只要我们一起,就是最强的。” 夏油杰愣了一下,随后无奈又自信地笑道:“说得倒也没错。” 五条悟本想着尽快回高专,赶紧把这次任务了结了,但是看天内理子脸上洋溢着的快乐的笑容,想了想还是算了,倒不是出于什么最后的人道主义关怀,毕竟之前一说要回去了对方就露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 感觉像是在欺负小孩。 好在任务截止期很快就到了,就算对方再怎么不想走也必须离开了。 又是一波围追堵截,两人带着天内理子和女仆黑井一路杀出重围,总算是在截至时间之前抵达高专。 “啊,真是累死了,再也不想照顾小鬼了!” 回到了高专结界内,五条悟总算放下心来解除了持续了两天的无下限术式,浑身轻松得就像是内存爆满的c盘卸载了冗杂的数据一般,就连停滞转动的大脑都明晰了不少。 可惜大脑因为超负荷运转的六眼受到的损伤不可逆,不过这点小问题只需要之后找到硝子就能“咻”地一下解决了。 因为进入了高专的结界,所有人都认为此次的任务已经接近了尾声,长舒一口气。 然而变故骤生,五条悟刚吐出一口气,忽地听见一阵皮肉被切割的声音,随之而来的是胸口传来的剧痛。 他抬起头,眼前是夏油杰震悚的面孔,低下头,视线中的是自己胸膛被鲜血浸透的衣料,以及沾染了血迹的刀尖。 几乎是在意识到发生什么的一瞬间,一道“苍”从五条悟掌心喷涌而出将身后偷袭的家伙吹飞。 一直以来的默契令夏油杰也迅速跟上节奏,放出一只咒灵将敌人吞入腹中控制住对方的行动。 巨大的白色长虫卧在石堆上,表面上一片平静。 然而此时,一股难以言喻的凝重氛围却开始弥漫开来。 这家伙,是怎么进入高专的?! 第40章 死亡白翳 塞涅斯正在家中清点中介先生采购的材料,将清单上的最后一行打上勾,此次清点工作才算完成。 与政府约定好的咒具制作的枪支和子弹都已经被他存放在书房的暗室中,但是在上面镌画咒纹的话还需要一些特殊的材料,政府也乐于报销这部分费用。 于是塞涅斯边将需要的东西列成清单交给石井。 石井的办事效率一如既往地高,第二天就将东西备齐送到别墅来,然后又风风火火地离开。 等清点完名单,差不多就到了塞涅斯该喝药的时候了。 药物的服用需要遵循严格的时间与频次,以求将药效发挥到最大化。 于是不一会儿,整栋房子再次弥漫能把人熏死的苦涩气味,甚至比上次还要浓烈。 但塞涅斯依旧面不改色将黑色的药汁一饮而尽。 喝完药,漱了口,塞涅斯在等待药效生效的时间内无所事事,手中下意识拿起手机,打开界面,上面却空空如也,没有一条信息。 他点开通讯录中名为“黄油土豆万岁”的联系人,指尖悬停在屏幕上空却迟迟未落下。 塞涅斯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从昨天到现在,他跟白发少年没有发过一条消息,这放在从前是绝不寻常的。 拥有晴空般双眸的少年仿佛无时无刻不在经历着精彩的生活,他总能发现身边很有意思的东西,并且乐此不疲地将这些乐趣分享出去。 自从认识少年后,他的手机再也不是从前空无一物的状态,每天都会保存下数不清的照片—少年祓除咒灵路上看到一片形状很奇怪的云、少年任务途中发现的从没见过的甜品店、少年雨天遇见的一只白色猫咪。 少年、少年、少年……没有一张照片与白发的少年无关,以至于塞涅斯终于记住了他的名字。 不需要虚假的半透明的人物标签,只要想起那个人,名字就能够自然而然地从心头漂浮起来,直直上升到喉头,随后借由胸腔与声带共鸣,由唇齿咀嚼后吐露出: “悟。” 短短的三个音节,却是塞涅斯除了自己的名字以外,不必回忆就能脱口而出的第一个名字。 塞涅斯坐在窗边,捧着小小的电子器件,沉默地,安静地等待着,一如往常。 等待着不久之后,屏幕亮起。 或是传来一张普通却足够精彩的照片,或是一通电话,从话筒中倾泻出少年清朗雀跃的话语。 应当如此的,绝不会有意外的。 于是当体内传来魔力的震荡时,塞涅斯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那是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 等塞涅斯反应过来那究竟是什么东西破碎的时候,本人已经出现在了高专的结界内。 天元的结界因为探测到了异常的波动而发出剧烈的轰鸣,惊得赶往星浆体所在位置的天与暴君身形迟滞了一瞬。 然而就是愣住的这一瞬间宣告他此次任务的失败。 塞涅斯静默地站在那里,恍若成了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第55章 他一向寡淡的面庞上难得显现出愣怔的表情,回过神来率先觉醒的是嗅觉,浓烈到刺鼻的血腥味充盈整个鼻腔。 原本香甜的焦糖面包的气味完全被血腥掩盖。 随后恢复的是视觉,塞涅斯从未像现在这般觉得红色如此刺眼,如此令人厌恶。 少年清瘦的身躯像是被撕扯成两半的破布娃娃,被随意丢弃在血泊中,雪白蓬松的短发被血痂粘连在一起。 喉咙被捅穿了,从咽喉到右腹被利器划开一个巨大的豁口,几乎要将那副身躯分成两半。 大脑赫然也被捅穿,鲜血干涸在伤口附近,将半张精致的面庞浸透。 右腿上也有好几个深可见骨的刺穿伤。 白发的少年安静地躺在那里,不复从前生机与活泼,周身被死亡的气息环绕着。 身体内的鲜血几乎流干了,就算是身前那个巨大的豁口中都不再有鲜血流出。 曾经璀璨澄澈的苍蓝色眼眸被覆上死亡的白翳,几只肮脏的蝇头咒灵扒在沾染血污的脸上,跃跃欲试地想要爬上半睁的蓝眸。 下一秒,盘旋在周围的数以千计的蝇头咒灵在一息之间全部化作齑粉。 塞涅斯沉默地盯着看着宛若一具尸体的少年身躯,脑海一片空白,心底有什么不可言喻的东西盘旋着下沉,但后脑缓缓升起一股熟悉的昏沉与疼痛的感觉。 若有第三人在场,轻而易举地能够感知到一股躁动的,残暴的恐怖气息在瞬间挣脱体内的枷锁,如飓风般席卷开来,以致于地面陡然升起一股肉眼可见的风暴。 不知何时,塞涅斯原本翠绿的眼瞳变成了如地面上汩汩的鲜血般的猩红。 他的眼珠忽然滚动了一下,视线落在了毫无声息的少年身侧,血泊之中的被分成两半的戒指。 塞涅斯挪动脚步,鞋底与地面发出轻微的摩擦声,踩上了被鲜血浸透的泥土后又发出粘腻的声响。 他蹲下身,长发与衣摆同时沾染上泥土与血污。但他毫不在意,修长的手指拾起被分成两半的戒指,与断开的银链。 少年人泛着甜味的嗓音恍惚间萦绕在耳边:“大叔,别担心,我可是最强啊!” 摊开的手指缓缓收紧,将掌心的戒指死死包裹住,仿佛这样就能抓住什么一般。 或许是太过用力,他的手指骨节泛白,发出“咔”的一声骨响。 “骗子……”声带像是年久失修的生锈机器,艰难地运作着,艰涩地话语从塞涅斯的口中一字一顿地吐露出。 明明总是说着自己是最强,可现在怎么完全感知不到气息了,就这样浑身残破不堪地躺在血泊中? 塞涅斯猩红的眼珠死死盯着五条悟毫无声息的身体,忽然抬手攥住胸前的宝石,以暴力的姿态将宝石从自己胸前扯下。 然后他将宝石轻轻放置在五条悟的腹部——那道巨大的豁口旁,那是咒力核心所在的位置。 宝石渐渐散发出萤绿的光点,这些光点并没有进入到五条悟的身体修复伤口,而是盘绕在他身边形成一个保护圈。 在看到五条悟的身躯倒在血泊中的时候,塞涅斯确实几乎丧失了理智。但是当他靠近时,他能隐约感受到在这副破败的身躯中有一股力量涌动着,似乎要发生蜕变。 也正是这一点点的希望,像一根悬丝一般颤颤巍巍地拽住塞涅斯为数不多的理智。 “悟君,请稍微等待一会。” “只需要一会就好。” 下一秒,垂首半跪着的高大身影缓缓站起身来,消失在原地。 与此同时,尚在赶路的天与暴君在一瞬间感受到了死亡笼罩在头顶的预感,浑身肌肉绷起,下意识地跳出原本路线,朝着垂直方向狂奔。 在他转移路线的下一秒,一只看不清面貌的庞然大物宛若陨石一般狠狠地砸在他原先前进的道路上,在地面上犁出一条深深的沟壑。 可想而知,若是他刚刚迟疑一秒,现在已经变成了一滩肉饼。 伏黑甚尔脸上已经带上了戒备警惕,手中握着尖长利刃对着尚未散去尘埃的前方严阵以待。 飘散在空气中遮挡视线的烟尘缓缓落下,显露出袭击者的真面貌。 伏黑甚尔墨绿的瞳孔紧缩了一下,浮现出不可思议的神色,喃喃道:“喂喂,开玩笑吧。” 阻挡在前进路线的家伙不是什么突然冒出来的咒术师,甚至不是一个人。 那是一个由无数黑白渐变的庞大羽翅蜷曲包裹成卷心菜般的球状生命体,伏黑甚尔凭借着天与咒缚优越的视力清晰地看见,那东西的身上还在不断地生长着羽翅,就像是荆棘一般一边生长一边缠绕包裹在周身。 伏黑甚尔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看了眼薨星宫所在的方向。 好不容易弄死了六眼那小子,让他放弃即将到手的肥羊他还真舍不得。 长刀在掌心转了一圈被反握住,伏黑甚尔吐了一口唾沫,还是选择搏一把。 由无数羽翅包裹的巨球在那深深的沟壑中缓缓地转动身躯,似乎是将正面调转到直面伏黑甚尔的方向,然后层层叠叠的羽翅犹如花瓣般缓缓展开,露出中心拱卫着的本体。 那是一头巨大的看上去像是某种犬科动物的骸骨,但身后拖着的骨尾却比身子长了两倍有余。 粗壮的尾巴原本缠绕在骸骨的脊椎上,随着羽翅展开的动作弯起重重地滑落在地。 那长尾由环环脊骨组成,每节脊骨的顶端都分布着锋锐的骨刺,尾尖呈现出镰刀般的倒钩状。 数以百计的墨白羽翅与犬类骸骨脊背的脊椎节节相连,从后颈到尾椎,密密麻麻,甚至目测还在生长。 巨犬有楼房那么高,再加上背上的巨大羽翅,即使是天与暴君健硕的身躯在它面前仍是渺小得宛若蝼蚁。 “喂你这家伙,天色不早也该回去找你的主人讨食吃,别在这挡老子的财路。” 伏黑甚尔意欲通过“友好”的言语沟通节省时间,可惜那怪物看上去没什么理智的样子,头骨空洞的眼眶处明灭着猩红的光芒,一双眼睛——姑且当做是这家伙的眼睛好了——死死地盯住猎物。 尖锐的骨爪向前踏了一步,前身压低,俨然一副蓄势待发的捕食的凶兽的样子。 伏黑甚尔内心叹了一口气,暗道今天真是倒霉。 他绷紧浑身肌肉,从身上的丑宝口中取出杀手锏天逆鉾,他就是用这把咒具破除六眼小子的无下限术式造成一击必杀,现在刀身上还残留着六眼的血。 谁料当天逆鉾出现的时候,原本还算冷静的凶兽顿时暴怒地低吼一声,背后的羽翅犹如荆棘般挥舞起来,将周边的树木削成碎块。 还没等伏黑甚尔反应过来,巨犬的庞大身影却在视线中突然消失。 下一秒,身上忽然传来被大型货车迎面撞上的剧痛。 伏黑甚尔的视野在急速倒退,他尝试着在半空中调整自己的肌肉,下一秒那双充斥着杀意的猩红兽眼就出现在咫尺之间。 伏黑甚尔只来得及双臂交叠在身前保护重要器脏,接着手臂迎来几乎要将他骨头折断的巨大冲击。 鲜红的血液四溅,伏黑甚尔喘着粗气甩了甩手臂,他的一双手此时完全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在与骨兽发生冲撞的那一刹那最可怕的不是双方悬殊的体型导致的力量上的差异。 而是那怪物身上数不清的翅膀,看上去柔软实际上韧性十足,一旦触碰到皮肤就会被看似毫无攻击力的羽毛划开细小但深入骨髓的伤口。 “很不赖嘛!”伏黑甚尔吐了一口带着内脏碎片的血唾沫,然后重复说了一句:“很不赖啊。” 他眼底战意如火焰般燃烧着,不退反进,拎着天逆鉾就冲了上去。 那怪物看上去有着与体型成反比的灵活性,但是似乎并没有多少理智所在,攻击毫无章法。 在完全适应那怪物凌乱的攻击模式后,伏黑甚尔以最快的速度调整好了状态,甚至能够凭借着天逆鉾在怪物浑身骸骨上制造裂口。 每制造一处裂口,就有红色的星点从裂口中溢出,逸散到空气中。 借着多年来丰富的战斗经验,再加上天与咒缚非人的体质,一时之间双方竟占了个不分上下。 伏黑甚尔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肉,整个人变成了一个血人。 但是那只骸骨巨兽也没好到哪里去。 天逆鉾似乎能给那只怪物造成巨量的伤害,在天逆鉾的攻击下怪物背后的羽翅不再生长,反而被斩落将近一半,稀稀落落的半截翅膀穿插在完整的翅膀中,鲜血遍地,看上去凄惨无比。 但是伏黑甚尔脸上却没有一丝满意的笑容,反倒眼神开始凝重起来。 虽然这只怪物看上去也伤的不轻,但是对方现在很明显出于理智混沌的状态,那些恐怖的伤势放在人类身上足以致命,但是在那怪物身上却丝毫不影响对方的行动,甚至因为见血还逐渐激起了对方更深的暴虐。 第56章 眼见着怪物越打越上头,战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扩张,树木建筑不断坍塌轰鸣,再这样下去高专的整个山头都几乎要被削平了。 伏黑甚尔当然不会在乎高专的财物损失,只是天元的结界因为巨大的能量波动疯狂示警,那些咒术师很快会抵达现场,到时候要脱身可就难办了。 他暗自思衬这回任务算是失败了,但是也不是没有赚,至少让他杀了个一直以来都惦记的六眼。 所以伏黑甚尔不打算再跟这突然冒出来的怪物纠缠,打算将这家伙留给后来的那些咒术师们头疼去。 于是他凭着骨兽拍出的一爪,双腿借力一蹬,顷刻间便逃之夭夭。 骸骨巨兽见猎物逃走,暴怒地仰天怒吼一声,背后残存的完整羽翼遮天蔽日地展开就要追上去。 忽地,它振起的羽翼一僵,猛地回首朝自己来时的方向望去,眼眶中的猩红光芒紧缩着,嗅到了一股熟悉的却绝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气味。 那股熟悉的,令人厌恶的气味…… 就在毫无声息的少年身边!!! 它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哀鸣低吼,那叫声中充斥着珍视之物受到威胁的愤怒与恐慌。 怪物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往原来的方向奔袭,几乎眨眼间就回到原地。 而看到的那一幕令它几乎眦目欲裂——一头一人多高的熊首人身的先锋四肢匍匐,尖长的吻部咧开獠牙,对着干涸血泊中那具苍白的少年身躯垂涎欲滴。 不远处站着个高挑的女人正抱着双臂,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的宠物准备进食。 暴怒的他完全忘记了伴生石的存在,满心满眼都是极具威胁的獠牙逐渐靠近少年身躯的画面。 滚开!不许!别碰他! 骨兽径直扑向大张着嘴的先锋,巨大锋锐的獠牙死死嵌进先锋的咽喉中,然后将它甩飞出去。 而后便是血腥的盛宴,暴怒中的野兽完全失去了理智,他一口一口将压制在身下疯狂反抗撕咬的先锋撕碎,直至让这威胁少年生命的存在完全消失。 第41章 术式反转 雪白的獠牙上沾染着血丝与碎肉,惊怒的余韵令名为“塞涅斯”的庞大骨兽呼出阵阵带着血腥气的白雾,白雾夹杂着猩红从尖长的吻部溢出,又消散在空气中。 在撕碎威胁后,它依旧没有放松警惕,而是一步一步退到少年的身躯身边,半个身子横跨在上空,用最安全的腹部保护着身下命悬一线的少年。 带着鳞甲与脊刺的长尾盘绕在少年周身形成最安全的防护,但它犹觉得这样还不够,还不够安全。 于是它将身后沾染着鲜血的羽翼——包括断翼——柔软地弯折下来,像是筑巢一般一圈一圈拱卫在少年的身侧。 至此,这小小的方寸之地便成了这世上最安全的地方。 但凡有一个人敢擅自靠近,便会被这一堆看似柔软的羽毛堆砌的巢穴瞬间绞杀,以最痛苦最凄惨的方式死去。 “啪啪啪…”清脆的击掌声响起,原本稍显安心的巨兽顿时暴起,翅膀上的羽毛炸开。 猩红的双目死死盯住站立在不远处的红裙女人身上,即使理智已经被本能控制,塞涅斯能感觉到从女人身上传来的威胁感。 而西西莉很好心地考虑到了对方此时的困境并大方地表示理解:“真是好久不见了呢,塞涅斯,看到你现在被血脉吞噬理智的模样可真是令人唏嘘。” 她用着索罗尔大陆的通用语言,但塞涅斯完全没有听进脑子里,依旧保持着戒备的姿态。 “我没有想到居然连你都会被血脉的本能控制,还以为你已经被那些人类养歪,完全抛却‘塞涅斯’的身份了呢。” 西西莉朝着塞涅斯的方向走了几步,看上去一副亲热的模样。 而塞涅斯可完全不领情,他伏低前肢,龇开獠牙,喉中发出低沉浑厚的低吼。 西西莉停止脚步,红唇轻抿,嘴角勾出一个莫测的弧度。 “真是过分,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你也该叫我一声嫂嫂呢。”女人抚摸着胸口一直佩戴着的蓝色宝石,视线却落在了被塞涅斯保护在身下的五条悟。 一颗森绿的宝石静静地躺在少年的身上,此时正散发着浅淡的光晕。 “现在变成这个样子,是因为还没有找到能够安抚血脉的办法吗?或许嫂嫂可以作为一个过来人给你点建议。” 西西莉的脸上带着优雅的笑容,目光在保持着戒备姿态的塞涅斯与被拱卫着的少年之间转了一圈。 塞涅斯恍若未闻,头颅压低,喉间发出低沉的吼声。 恐怕如果西西莉再不离开他的视线,下一秒他就要按捺不住发动攻击了。 西西莉还想再说什么,却忽然感知到有许多人在向这里靠近,回想起出来放风时暂时的合作伙伴千叮咛万嘱咐别引起咒术师的注意,还是放弃继续跟久别重逢的熟人好好聊聊的想法,微笑着身影消失在原地。 在女人身影消失的下一秒,十数人从远处疾驰而来,天边还有三个人影乘坐着咒灵飞来。 “悟!”天边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呐喊,接着梳着丸子头的少年带着两位女性从咒灵一跃而下,朝着塞涅斯的方向奔来。 现场可谓一片混乱,建筑、树木以及地上的青石板路都变成了一片废墟,只有塞涅斯所在的方寸之地勉强算得上完好。 但也好不到哪里去,地上的鲜血几乎能够浸透到地下三寸,让人毛骨悚然,不禁怀疑这种出血量那人是否还活着。 因为天元结界响彻云霄的警报声,还在高专的咒术师已经以最快的速度集结于此,绕是如此也不过十数人,其中就包括夜蛾正道。 他愣愣地看着被那庞然大物笼罩在腹下阴影中毫无声息,脸色惨白的白发少年,一时之间不敢相信那是被称为最强的五条悟。 此时的咒术师们完全不敢对那只庞然大物发难,只因为那怪物离五条悟实在太近了。 “该死!那怪物从哪冒出来的?”夏油杰召唤出了调伏的咒灵中硬度最大的一只咒灵虹龙,但是完全不敢轻举妄动。 他勉强能够察觉到那庞大的怪物并非是咒灵,但完全不知道那是个什么东西。 “妖怪吗?”他不可置信地低声呢喃。 塞涅斯察觉到越来越多生人的气息在靠近,焦躁地低吼一声,但是身下传来的浓重血腥气息勉强将他的理智拉回来了一些。 离开这里。 将他带到安全的地方去。 脑海的深处传来唯一的念头,令塞涅斯遏制住攻击围困在周围的咒术师的冲动。 巨大的头颅轻轻垂下,细长的吻部靠近身下失温的躯体,他能嗅到死亡的气息逐渐从少年的周身退却,那副清瘦的躯体内部此时悄然产生了质的蜕变。 前提是绝不能受到外界的打扰。 他要将少年带到绝对不会有人打扰的地方去。 原本半趴伏的身躯缓缓站立起来,带动盘绕身侧的长尾与数量巨大的羽翼舒展开来。塞涅斯在一众震悚的目光中压缩自己的身形,从足有三层楼庞大兽形幻化为两米多高的人形,腰背上还舒展着几对巨大的羽翅。 其中还有一对断裂的,正悄然渗着鲜血,滴落在地上与地面的血污混合在一起。 而在场唯二与黑巫师熟识的咒术师已经完全大脑一片混乱,不知是该震惊黑巫师会变成怪物的样子还是该震惊他引发天元结界这么剧烈的波动。 只是此时已经不能够在意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了,他们必须尽快带五条悟找到家入硝子,只要能在事态不可挽回之前找到硝子使用反转术式,悟会没事的! “黑巫师先生!”夏油杰朝着塞涅斯喊道:“我们要带悟去找硝子,硝子是反转术师,只要能找到硝子,悟一定会没事的!” 即使黑巫师解除了怪物的模样,众人依旧不敢冒险上前一步,只因为对方即使面无表情,周身的气势依旧十分可怖。 一双猩红的泛着杀意的眸子在他们想要上前的时候死死地盯住他们的脚步,让夏油杰的直觉此时疯狂大叫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靠近。 塞涅斯没有理会周围的聒噪,目光缓缓收回,落在地上躺着的少年的身躯上。 而后他慢慢地蹲下身,一手穿过五条悟的肩膀将其轻轻扶起,轻缓的动作仿佛捧起了一尊极度脆弱易碎的瓷器。 他揽着少年的肩膀令其靠在怀中,另一只手抚上那冰冷惨白的脸庞,垂首凑近,试图去感知那悬若游丝般的气息。 而这一幕在周围人的眼中却不是那么正常了,夏油杰眼睁睁看着挚友被一个男人揽在怀中,动作还那么暧昧亲密。 乌黑浓密的长发从男人的肩背倾落,像一张密不透风的蛛网将怀里的少年牢牢地笼罩着。 塞涅斯揽着五条悟的肩背,一手抄起他膝弯,抱着他缓缓起身。 放置在五条悟小腹上的宝石顺着他起身的动作就这么滑落到两人身体紧密相贴的缝隙。 第57章 塞涅斯披散在身后的卷曲长发无风自动,像是被赋予生命一般从身后延长到身前,然后将他与怀抱中的五条悟一圈又一圈地包裹起来。 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只巨大的黑色的茧。 夜蛾正道看出对方想要做什么,正要上前阻止,却陡然被荡开的能量波震开。 而等他放下挡在眼前的手臂后,面前却已经没有了黑巫师跟五条悟的身影,只余原地大滩的干涸血迹。 塞涅斯在微末的理智残存下,勉强控制自己不要对周围的咒术师出手,但周围生人的气息令他无比焦躁。 等他带着五条悟回到了自己的巢穴,浑身紧绷的肌肉这才渐渐放松下来。 东京郊外的别墅区上空,一道红光拔地而起,在半空中展开一座由无数大小齿轮金纹嵌套的法阵,法阵边缘落下半透明的飘逸“帷帐”,将整栋别墅笼罩其中。 帷帐看似柔软,实则有着坚不可摧的防御力。 路过的普通人便会无知无觉地避开此地,而咒术师却会被拒之门外。 塞涅斯抱着怀里轻飘飘的身躯,一步一步走向卧室。 粘稠的血液顺着五条悟垂落的手臂向下滴落,在木质的地板上留下一道又一道的痕迹。 塞涅斯自己也好不到哪去,与肉身力量堪称巅峰的天与咒缚一战,再加上那把古怪的武器,让塞涅斯体内魔力运转得艰难滞涩,伤势久不能恢复。 翅膀被斩断,断口未能痊愈,不断滴落血液。 虽不致命,但再这么继续下去,原本被药效压制的血脉便会随着血液中的魔力大量流失而力量失衡,重新暴动。 但塞涅斯此时完全没有在意身后落了一地堪比黄金的血液,满心满眼都是怀中冰冷的身躯。 浓厚的血腥味早已将少年身上甜美的香气完全掩盖,这是塞涅斯第一次没有在少年身上感受到那股温暖蓬松的气息。 他将怀里的少年轻轻地放在床榻上,干净的被褥顿时沾染上尘土与血污。 但塞涅斯丝毫没有在意这些细枝末节,他坐在床边静静地盯着那张紧闭双眸的面孔,心想或许下一秒这双闭着的双眸会忽然睁开,露出下面夺人心魄的蓝眸,然后调侃地笑着说大叔被我吓到了吧,哈哈哈,我是开玩笑的啦。 然而现实却是他等待了很久,床上的人依旧保持紧闭双目的模样,惨白的面庞上泛着青白的死气。 塞涅斯沉默地看了很久,忽然簌地站起身来。他动作迟滞僵硬地将双手交叠着放在身前,看上去在抑制着什么,但是微微颤动的手掌暴露了内心的焦躁。 他身后不知何时露出了一条脊骨长尾,此时也烦躁地拍打着地面,将光洁的木质地板划出一道道白痕。 塞涅斯死死地掐紧双手,强行忍耐着心底暴虐的杀意,眼底的猩红在昏暗的卧室内也清晰可见。 在浓重的血腥味中,对于追踪罪魁祸首的迫切杀意与留在巢穴中看护珍宝的责任几乎要将他的心脏撕扯成两半。 他开始不受控地神经质般在卧室内打转,即使竭力保持着最基本的为人的姿态,却依旧从细枝末节中暴露出非人的特征。 背后拖着的翅膀被他强行压制回去,但随着他情绪的失控,血管中流淌的力量开始激荡,不断冲击着经脉。 覆盖在塞涅斯身上属于人类的皮肤不断发出破裂的响声,裸露在空气中的皮肤不断裂开又愈合,鲜血从他的脸上流淌下来,顺着下颌的弧度淅淅沥沥撒落在地板上。 忽然,塞涅斯意识到什么一般,伸手猛然按住后颈。 掌心明显地感受到皮肤下有什么东西鼓动着,即将破皮而出。 不,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必须控制住自己。 塞涅斯死死地掐住自己后颈的皮肤,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尽力控制着体内魔力的流动。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药效还在发挥作用,魔力的激荡终于稍稍消停下来。 他放下手,缓缓转身,一步一步走进床榻上躺着的那道身影,尽可能放轻动作在床边坐下,目光又落在那张透着死灰般青白的脸上。 对罪魁祸首的杀意终究抵不过此时塞涅斯对躺在床上,就算是一个普通人也能轻而易举取其性命的少年的保护欲。 塞涅斯侧着头,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沉睡着的五条悟。 他的耳朵听到在五条悟的体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撕裂的肉体开始愈合的声音、新造出的血液在血管中奔流的声音、被切断的骨骼重新联结的声音。 这些声音都昭示着一件事:少年已经度过难关,迎来了质的蜕变。 随着蜕变的到来,少年身上似乎发生了什么难以用肉眼观察到的变化。 而塞涅斯此时能够以最直白的感官感受到少年体内的变化——气味。 在蜕变发生的一瞬间,少年身上的焦糖面包香气陡然发生转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难以言喻的、极具诱惑力的香味。 那或许是某种极美味的果实,带着即将成熟又稍显青涩的清甜香气,拥有着嗅闻到的人难以抗拒的蛊惑。 而塞涅斯很明显被这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极具蛊惑力的香气所捕获,他喉头滚动一下,然后伸出手,倾下身子,慢慢靠近闭目的少年。 还沾着干涸血痂的手扶着少年的下颌,脸庞已经凑近少年颈侧的大动脉处。 少年的咽喉被利器捅穿,此时血肉模糊的血洞依旧横亘在脖颈的正中。 塞涅斯的唇齿死死地贴着血洞旁的的那片冰冷的皮肤,血腥味、尘土味以及一股极其浓郁的清甜香味在瞬间涌入他鼻腔。 他在等,等那片皮肤变得温暖,等皮肤下的血管重新跳动,等他的少年再次睁开那双璀璨浩瀚的苍蓝双眸笑着对他说话。 昏暗处,床榻间,高大的身影伏在浑身是血的少年身上,几乎要将少年的全身拢在身躯下,乍一看恍惚间像是某种庞大的兽类盘踞守护着自己最贵重的珍宝。 塞涅斯的视线缓缓下垂,落在那沾染了血污的皮肤上,脑海中突兀冒出一个念头:悟是很爱干净的男孩子,脸上这么脏的话,等醒过来后会不高兴的。 他像是恍然大悟一般,连忙抬起身子伸出手,却看见自己的手上也布满血迹,有他的,也有少年的。 他此时也顾不得体内魔力是否会再次失控,下意识用魔力清除了自己身上的血渍。 然后甚至连手帕都来不及拿,便用手心将五条悟脸上的尘土血渍擦拭干净,连带着鬓角被血块黏连在一起的发丝也是,被仔仔细细地分开、擦拭。 撩开鬓角红白相间的碎发后,塞涅斯看见位于五条悟额角的深深的伤口逐渐地开始愈合,他呼吸一滞。 手指轻颤,想伸手去触碰却又不敢碰。 五条悟脸上大半的血渍都被他用手擦拭干净,唯有唇角还留有干涸的血痕。 塞涅斯只觉得那血痕实在刺眼得很,恨不得这种颜色离少年越远越好。 他捧着那张尚未完全恢复血色的精致脸庞,掌心卡在下颌,四指包住侧脸,拇指固执地一遍又一遍地擦过少年柔润的唇瓣,直将苍白的唇色摩擦得嫣红,只为了那唇上不见一点血渍。 忽然,擦过柔软唇瓣的拇指被齿贝咬住动弹不得,随后塞涅斯又听到了那道清朗的声音,带着点虚弱和咽喉伤未愈的沙哑:“大叔,趁着人家昏迷一直摸人嘴唇,看起来真的很像变态欸。” 塞涅斯缓缓将目光从对方的嘴唇上挪开,上移对上了一双璀璨夺目又带着恍惚神色的蓝眸。 随着五条悟的苏醒,他身上深可见骨的伤痕肉眼可见地快速愈合,脸色也迅速恢复到红润的模样,不过几秒钟就完全看不出一小时前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模样。 但是伴随着身体伤势的痊愈,五条悟的精神似乎越来越亢奋,亢奋得有些不正常的程度。 他睁大双眼,从床上一跃而起,完全没有在意自己身在何处为什么躺在黑巫师的床上黑巫师为什么出现一系列的问题,而是定定地看着自己的双手,而后脸上咧开一个巨大的兴奋的笑容。 五条悟转头看向随着他起身跟着一同站起的黑巫师,带着那副兴奋到眼神有些迷幻的笑容,像是小孩子在跟玩伴分享某个秘密又像是在炫耀地低声说道:“喂大叔,你知道吗,我学会了哦。” 随着五条悟起身的动作,那股令人心驰神往的香味也逐渐远去。 塞涅斯歪了歪头,面上没有多少表情,但明显注意力相当集中地落在他的脸上。 “反转术式,我学会了。在那个男人用奇怪的刀刺穿我的喉咙的时候我就放弃了所有的抵抗开始全身心地尝试发动反转术式,从前的我可从来没有成功过,可是这一次我成功了。还有术式反转·赫,我感觉我也能用的出来,明明上一次完全用不出来,但是现在我能感觉得到,我……” 五条悟盯着自己的双手,莫名开始喋喋不休,他越说越兴奋,语速越来越快,眼睛越来越亮,到最后居然到了令人无法直视的地步。 第58章 “呐,大叔。”五条悟脱离那种有些疯癫的状态,看上去冷静得不可思议,可说出的话却令人怀疑对方是否真的冷静了下来:“大叔,想试试吗?我的术式反转。” 塞涅斯沉默地看着他已然愈合的脖颈——那片冷白的皮肤,点了点头。 第42章 以长发编织的牢笼 最后五条悟还是没有随心意地释放术式反转,原因无他,面前的黑巫师看上去可实在是太不正常了。 虽然现在的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去,身体被反转术式修复成完好无损的样子,但是苏醒后精神就像是被分割成两个部分,一半沉浸在对术式领域新开发招式的极度亢奋,另一半却冷静得不可思议。 即使现在身处昏暗的房间内,但功率开到最大的六眼依旧能感知到千里之外的咒力流动。 呜哇,那是高专吧,咒力乱的可以呢,看起来那些常年不见人影的咒术师都被这次的事情炸出来了。 而且从咒力流动的轨迹看,高专似乎遭受到某种难以承受的重创。 这种程度的创伤像是被几十道“苍”一起轰碎的一般,希望常年躲在高专后山会议室中的老橘子们还好吧。 五条悟猜测或许那个毫无咒力的天与咒缚跟同样看不见体内力量流动轨迹的大叔狠狠打了一架,但是受限于两人对六眼从某种方面来讲简直是天克,所以他无法通过咒力残秽推测自己失去意识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五条悟的视线转了一圈,看见高专的方向属于夜蛾正道和夏油杰的咒力,以及天内和黑井。 太好了,有杰在,天内应该不会有什么事。 还有什么呢?五条悟环顾周身所处的环境,目光落在窗户的位置,他走上前去,挑起窗帘。 窗外与上次来的时候没什么区别,依旧是杂乱生长的灌丛。 五条悟抬头,整栋别墅的正上空展开一个三层齿轮般的圆形法阵,在法阵的边缘垂落下半透明的像纱幔一样的结界。 “大叔,那是什么?”五条悟的语气很平静,他没有回头,就着背对塞涅斯的姿势说道。 于是他也无从得知此时塞涅斯脸上的神色是否有什么异常。 “是结界。”塞涅斯用同样平静的语气回复道。 “可以把结界打开吗?我要出去一趟哦。” 塞涅斯听到少年这么说,几乎是瞬间他的瞳孔猛地缩成细窄的针状。 “这里很安全。”塞涅斯的语调中呈现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只要在结界里,就不会再有人伤害你了。” 只要“帷帐”还在,就绝不会有一个人能够接近悟。 所以,别出去。 五条悟像是没有察觉到塞涅斯的异常,他转过头,目光直直投向站在黑暗处的塞涅斯。 “大叔,我要出去一趟。”他再次重复了一遍。 塞涅斯沉默下来,大脑疯狂尖叫着他要离开了,他要离开安全的巢穴到外面危险的地方去,他会再次被鲜血污染,再次变成毫无声息的样子。 他认定的珍宝,要离开巢穴,到外面危险的世界去…… 绝不允许! 塞涅斯垂落在身侧的指尖颤动了一下。 “塞涅斯,我要出去一趟。”五条悟回头,平静地看着沉默的塞涅斯,第三次说出一样的话。 他的大脑中没有思考塞涅斯现在明显的异常状态,他不愤怒,不疑惑,也不戒备,只是很平静。 不,并不平静。 领悟反转术式后,他的大脑即使被高功率的六眼消耗着巨额能量,却又在下一刻刷新成新鲜的状态。 现在他的力量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倒不如说他现在蠢蠢欲动。 他想要尽情地释放体内的力量,无论来什么人都好。 他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塞涅斯,但是他从塞涅斯身上闻到了一股混杂着苦涩气息的血腥味。 塞涅斯也受伤了。 塞涅斯看上去很好,他的眼睛这么告诉他。 塞涅斯现在很不好,他的直觉这么告诉他。 于是他将自己的目标放在了重伤他的那个男人身上。 那个人好强啊,如果是他的话,应该能让我打个尽兴吧。五条悟这么想着,然后安静地等待塞涅斯撤下结界。 在他的认知中,没有塞涅斯会拒绝他的选项,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 几乎是在五条悟唤出“塞涅斯”这个名字的时候,塞涅斯像是被尖锐的针刺了一下,大脑清明了一瞬间。 他猛地别过脸,不去看站在窗边,背对着天光的五条悟。 良久, 五条悟听到窗外传来轮轴转动的声音,他循声望去,就见笼罩在整座别墅的“纱幔”缓缓升起,最终随着齿轮一起消失在天空中。 在五条悟离开的前一秒钟,他听到塞涅斯低哑的嗓音在耳边响起:“要回来。” “好的哦。”五条悟回了一声,就消失在窗边。 室内重归死寂,塞涅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视线焦点落在半空中,眼中的猩红没有消退,反而因为少年离开绝对安全的领地的举动眼底的血色愈发浓厚。 他未必不知道少年在掌握了反转术式后对上那个肉身强悍的男人不再落于下风,但“塞涅斯”骨子里的本能依旧在叫嚣着拒绝接受现实。 对塞涅斯而言,巢穴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而五条悟离开巢穴的举动,在他眼中无疑是将自己置身于危机之中。 这对前不久才直面少年濒死垂危,从少年转变的气味中模糊窥见自己的一丝情愫的塞涅斯而言,未免残忍。 塞涅斯身后一直隐没在暗处的长尾蛇形蜿蜒,死了一般耷拉在地上。 窗外的天光转动,窗帘投下的阴影不断变换着位置,最终隐没在暮色沉沉中。 而塞涅斯在漫长的等待中保持着一开始的姿势,他并不能确信五条悟是否会如他所说的那般回来,他只是安静的等待。 如果没有回来的话…… 塞涅斯的脑海中忽然冒出这种可能性,他几乎是下意识将这种可能性扔出自己的脑海。 可这种念头就像是跗骨之蛆,从他的脊背攀爬而上,盘绕在他耳边低声呢喃着。 如果他没有回来的话,那就去找他吧。 找到他,保护他,别让他离开视线。 抓住他。 “大叔?你怎么站在这里?” 塞涅斯被耳边忽然响起的话语唤回神智,他回过神来的瞬间就看到五条悟的脸庞怼在他面前。 他看见五条悟若无其事地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说道:“哇,你在这里站了多久啊,感觉我走之前你就是这样了。” 塞涅斯眨了眨眼睛,几乎是在五条悟声音响起的瞬间,眼珠中鲜血般的猩红如潮水退去,变回与平常没有什么两样的翠绿色。 五条悟看上去跟走时没什么两样,除了本就破碎的衣衫更加凌乱了些。 注意到塞涅斯的视线落点,五条悟扯了扯破破烂烂的衣服下摆,简单解释了一下:“我找到那家伙了,打了一架,跟之前完全不一样嘛。” 白天,禅院家的那个无咒力者使出浑身解数与自己周旋,那种被饿狼盯上的感觉让五条悟恍惚间感受到自己游走在死亡的边缘。 在濒死的重伤之下他领悟了反转术式,甚至已经能够掌握通过将负数的力量相乘,再将得到的正面力量灌注到术式中从而释放出术式反转·赫。 可谁知道这次本来是想尝试着跟那个男人再殊死搏斗一次,从而尝试无下限的最终奥义——虚式·茈,但是那个男人像是完全失去了战意一般,见到他的瞬间掉头就跑。 气得他拔腿狂追跑遍了整个东京,甚至还在其中领悟了如何短时间内进行复数次的短距离瞬移,但没过两招那个家伙又跑得无影无踪。 可恶,这就是舍弃了全部咒力后得到的肉身天赋吗?也太犯规了吧! 五条悟气得骂骂咧咧,但一时半会拿那个油滑的家伙没办法,只好灰溜溜地回到黑巫师的房子里。 嘛,毕竟已经说好了会回去的。 塞涅斯不清楚少年脑海中危险的念头,只是安静地垂着眸子听白发少年的低声抱怨,小声的抱怨从耳中流淌过去,没有在脑海中留下半点痕迹。 他的大脑中什么都没有想,只是单纯地在视网膜中印下少年的模样,仅此而已。 或许是沉默的时间太久,五条悟终于停下喋喋不休的嘴,转而打量着从他领悟反转术式醒后话少得异常的塞涅斯。 看上去对方的表情、动作都跟往常没有什么差别……不对,黑巫师身后那是什么东西? 五条悟歪着脑袋,盯着从黑巫师身后衣摆延伸出来的成人大臂粗细的长尾,眨了眨眼。 他伸手指向塞涅斯身后在昏暗中晃动的黑影,像是做梦般用恍惚的语气疑惑问道:“大叔,那是什么?” 或许是他之前沉浸在领悟反转术式的狂喜中,即使察觉到不对劲也被兴奋的大脑忽略过去。 第59章 塞涅斯沉默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缓慢在地上挪动的长尾,然后慢慢地转过头,视线落在五条悟的脸上,平静地回答:“不用在意。” “是吗?”五条悟迷茫地应了一声,但是从表情上看起来这句话并没有多少可信度。 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明明塞涅斯外表看起来跟平常没什么太大的区别,但是他的直觉叫嚣着肯定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五条悟上下打量着塞涅斯,最终把目光落在他空荡荡的胸前,问道:“大叔,你的宝石呢?” 五条悟还从来没见过那颗硕大的宝石离开过塞涅斯的身边。 塞涅斯歪着头思索了一下,然后转过头将视线落在床榻上。 干净的被褥早已被血污与尘土浸染,变成脏兮兮的样子,就在脏污中,硕大的宝石闪烁着璀璨的光芒静静的躺在那。 五条悟顺着塞涅斯的目光看去,看到宝石的位置时怔了一下,猛然回忆起自己醒来后肚子上似乎确实有什么东西滑落下去了。 现在想来应该是塞涅斯在他昏迷的时候把宝石放在了他身上。 “哇,这是什么临终关怀吗?” 还以为他要死了,所以把平常不愿意给别人碰的宝石放在他身上什么的 五条悟脑海中想着地狱冷笑话的同时走到床边,拾起宝石,转身递了过去。 “喏。” 塞涅斯看了看五条悟一无所知的面庞,视线落在占据了他整个掌心的宝石挂坠上。 翠绿的宝石镶嵌在金色的底座上,此时正安静地躺在白皙的掌心,即使在昏暗的室内依旧散发着浅淡的莹润光泽。 塞涅斯一步一步靠近,伸手接过宝石,却在下一秒伸出双手绕过五条悟的后颈,将宝石挂坠戴在五条悟的胸前。 硕大的宝石躺在少年有些单薄的胸膛前,金色的细链宛若锁链般环绕着少年的脖颈。 塞涅斯后退几步,像打量某种杰作般上下扫视了一遍,随后嘴角勾出一丝满意的弧度。 合该是这样的,塞涅斯想。 从前的他是多么愚钝,竟不知伴生石与悟君是这般相配。 “额,大叔,其实我也不是真的想要这颗宝石啦,之前只是说说而已”五条悟的直觉在疯狂响着警报声,总感觉一旦收下这颗宝石就好像要把什么东西给出去一般,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你借给我玩我是很开心啦,不过这东西看起来对大叔你很重要的样子,还是不要放在我这里比较好哦。” 说着,五条悟就要把宝石取下来,下一秒却被塞涅斯按住了手。 “悟君,请好好保管它吧。”塞涅斯目光温和地注视着五条悟的脸庞,语调轻缓:“请长久地保管它,直至在下离开的那一天。” 五条悟被塞涅斯的话语定在原地。 离开?五条悟不是很能明白这个词的意思。 他当然知道“离开”这个词语有很多种含义,有时是指离开人世——他可不认为大叔是这个意思,有时单纯指到别的地方去——但他依旧不明白大叔到底是什么意思,大叔要去哪里吗? 在他的大脑陷入头脑风暴时,塞涅斯就已经松开了手,转身步入了旁边的一个小房间——看起来像是衣帽间的地方。 等他出来的时候手臂上搭着几件衣物,他将衣物递给五条悟说道:“去浴室好好清洗一下吧,暂时只有在下的衣物,将就着用?” 几句话之后,五条悟就明显能感受到塞涅斯变得稍微正常了点。 嗯……只有一点点。 但他很快将这点异常抛诸脑后,也不再纠结什么离开不离开的,从善如流结地接过黑巫师手里的衣物,根据对方的指示进了主卧内自带的浴室。 不一会儿,浴室内传来水声。 卧房中只余塞涅斯一人,但他依旧沉默地站在那里,似乎只要脱离了五条悟的视线,他就会变成失去发条的偶人,表情也变得刻板僵硬。 他的视线落在浴室的玻璃门上,眼神一瞬不瞬地盯着,没有片刻挪动。 等五条悟穿着白色浴袍出来后,一推开门就对上了塞涅斯一瞬不瞬的目光。 他脚步顿住,随后又恢复自然,走上前去伸手在塞涅斯眼前晃了晃说道:“大叔在发什么呆?” 白皙的,带着湿气和香气的手掌在眼前晃过,塞涅斯视线缓缓落到面前五条悟的脸上。 温暖的灯光撒下,泛着湿润光泽的白色碎发在暖色的灯光下泛着细碎的星光,刚刚沐浴过皮肤透亮白皙还泛着热气的微红,透出沐浴露木质的香气。 而随着五条悟距离的靠近,那股只有塞涅斯能闻见的,从骨子里透出的,清甜的、蛊人的香味盖过沐浴露的香气逸散出来。 眼前的五条悟,温暖,鲜活。 与白日里的濒死惨白有着天壤之别。 塞涅斯下意识地将视线往下挪了一些,从少年微微敞开的浴袍领口看见一小片裸露出来的白皙胸膛。 在半遮半掩的领口中隐隐约约露出浅粉的伤疤,那是白日被划开的皮肉,在反转术式的作用下也没有完全愈合,留下了几不可见的痕迹。 不明白是为什么,明明在少年醒来后他没有一刻回忆起对方躺在血泊里的狼狈样子。 可是看到生气鲜活的少年时,脑海中却反复地重现着那张泛着死气,沾染肮脏血污的青白面孔。 他看着那双璀璨的蓝眸笑着弯起的样子,心底被晦暗念头重重包裹的后怕与庆幸终于如气泡一般涌上心头,裹挟着负面情绪的气泡在破裂开的同时带来阵阵酸意。 或许是情绪的催动,塞涅斯本能地抬起手,双手握着少年的肩膀,然后将其缓缓揽入怀中。 “欸?大叔?”五条悟直觉这种姿势有点奇怪但是又说不出哪里奇怪。 讲真的在他的记忆里,从来没有跟人这么亲密的拥抱过。 本家人只会对他很纵容宠爱,但这种纵容中夹杂着恭敬,绝不会做出如此出格的事情——虽然他也不乐意让那些家伙近身就是了,就连最认可的挚友夏油杰最亲近的动作也只是狐朋狗友般的勾肩搭背,像这种带着温情的面对面拥抱还是第一次。 五条悟不由自主地感受到脸颊上陡然升腾的热意,难得有了些许不好意思。 “哇大叔,这样真的好肉麻哦。”话虽这么说,但是五条悟并没有挣扎,而是难得安安分分的呆在塞涅斯的怀里。 只是因为即使这个怀抱宽厚温暖,却隐隐从衣料下传来肌肉紧绷颤动的触感,隐晦地透露出对方内心的波动。 五条悟感受到塞涅斯将下巴抵在他头顶上,而后一只大手扶住他后脑。然后塞涅斯垂首埋进他的发顶,似乎在汲取什么气息一般。 情况变得不大对劲,饶是再怎么神经大条,五条悟此时也能察觉到此时两人间透露着一种他从未感受过古怪氛围。 他尝试着挣动了一下,却被收紧的手臂死死地禁锢在怀中。 眼前的光线忽然变暗,五条悟抬起下巴,看见随着塞涅斯垂首的动作,他身后披散着的长发渐渐滑落到身前,卷曲蜿蜒,笼罩在五条悟的背上。 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将无处可逃的猎物捕获。 在卷曲长发编织的笼中,五条悟抬起眼,对上了一双翠绿的双眸。 昏暗中那双深邃的宛如森林中明净的湖泊般翠绿的眼眸似乎顷刻间展露出粘稠鲜血般的猩红。 他眨了眨眼,眼前的猩红却消失不见,就好像是自己的幻觉一般。 但是五条悟用他的六眼起誓,他绝对没有眼花。 第43章 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嗯……所以现在大叔已经不打算在自己面前隐藏那些很明显异于常人的地方了吗? 五条悟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思考塞涅斯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家伙。 塞涅斯曾告诉他自己是深居无人森林中的黑巫师,他的直觉告诉他这话不假,但是很明显其中被隐瞒了不少信息。 而对方最大的异常就是无论如何,在六眼的眼中塞涅斯几乎毫无存在感。 就像空气一样,知道他在那,可除非是用普通的视觉去感知,否则无论如何就是看不见。 不仅如此,黑巫师术式也有很大问题。 五条悟无法通过六眼感知塞涅斯在使用术式时,能量是如何流动的。 但是就其术式效果而言,与这个世界的规则完全不沾边。 就连无下限这种不讲道理的术式都遵循着这个世界最基本的规则,只是咒力将这种规则从抽象的概念带到了现实中。 但黑巫师的魔法比咒术还要不讲道理,点石成金、虚空飞行、隔空取物,几乎没有黑巫师做不到的。 这完全不符合这个世界运转的规则。 就是这么丁点的怀疑,让五条悟忽然冒出了一个新的念头。 塞涅斯真的是这个世界的人吗? 如果是的话,为何他与这个世界如此格格不入? 第60章 如果不是,他又来自于哪里呢? 这些问题五条悟无从得知,可是今天塞涅斯对他说了“离开”这个词。 “离开”,意味着塞涅斯可以随时离开这个世界吗?重新回到他自己的世界去。 五条悟睁着眼睛靠在塞涅斯胸膛前,贴在后腰的坚实手臂压得很紧,让两人的身躯紧密相贴,五条悟甚至能感受到随着对方呼吸时身上肌肉的起伏。 塞涅斯的体型比五条悟大了不止一圈,将他抱进怀里时能将人完完整整地圈住,过大的体型差在拥抱的时候通常能给予被拥抱者一股难以言喻的几近包容的安全感。 这可是相当稀少的体验感,只有在幼年时期他才有这种因为体型小需要仰着头看人的时候,而长大后他通常是被仰望的那个。 五条悟将额头抵在塞涅斯宽厚坚实的胸膛前,垂眸时看见泛着白瓷光泽的骨质长尾缠住他的腿盘旋而上,最后跟着背后的手臂一起将他牢牢地控制在怀里。 五条悟心里狠狠地叹了一口气,想着大叔对他未免也太信任了吧,明明暴露了自己异于常人的地方还跟他靠得那么近,难道一点也不担心自己忽然出手吗? 要知道他可是咒术师,虽然不至于像夏油杰那样视保护普通人为己任,兢兢业业地祓除一切对普通人有威胁的异常之物,但是到底也是站在普通人的阵营中的。 他就这么展露出自己的异常,难道真的没有考虑过自己会上报高层甚至直接动手吗? 五条悟懒懒地打了个哈欠,或许是这个怀抱过于温暖,又或许是今天消耗的精力太过,即使有反转术式能够更新肉/体,但是精神上的疲惫到底不能根除。 他开始打起了瞌睡。 但是下一秒,他忽然醒过神来,意识到一件忽略已久的问题。 “大叔,我之前不是在学校里吗?你怎么把我带出来的?” 塞涅斯没有回答,五条悟却在这股沉默中嗅到了不妙的气息。 “大叔,你手机借我下。” 五条悟眼疾手快地拿到了手机,然后拨通夏油杰的号码 且不论夏油杰在接到挚友忽然诈尸打来的电话后是如何魂飞魄散,在一番鸡飞狗跳后,五条悟终于解释清楚了自己目前的状态,以及了解了当前的局势。 在黑巫师闯进天元结界后,因为巨大的能量波动引得天元结界发了疯地响起警报声。 正好又处在天元同化的关键时期,因为术师杀手伏黑甚尔插了这么一手,导致错过了同化时间。 但高层们可不在意究竟谁是罪魁祸首,他们只知道仅黑巫师一人就将整个高专毁了将近一半。 让刚刚才当上高专校长的夜蛾正道吃了好大一个挂落。 更不得了的是,黑巫师还在众目睽睽之下化作一个不似人类的怪物将五条家的六眼掳走。 此举简直是捅了高层的马蜂窝,虽然那些半只脚踏进棺材的老家伙们早就看五条悟一副将所有规矩都践踏在脚下的嚣张样子不顺眼,但要说让他们损失这么个强大的战力。他们有一个算一个的还真舍不得。 再加上得知自家六眼重伤濒死,还被一个不知是敌是友的术师带走后,五条家几乎全疯了,此时正举全族之力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六眼找回来。 于是,因为这样那样的理由,咒术界派出几乎现在所有能动用的力量全力搜寻黑巫师的位置,首要任务是找到五条悟,确保五条悟还活着。 其次就是带回黑巫师。 至于将黑巫师带回后究竟如何处置,高层竟一字不提。 换做旁人,恐怕那些老家伙们早就大喊着死刑了吧。 “所以说,悟你现在在哪里?”电话对面传来夏油杰犹如便秘的声音。 在目睹挚友重伤濒死之后的夏油杰还没来得及收拾好自己心情,就马不停蹄地处理起星浆体的安顿问题,接着又是被高层问责。 明明只过了短短一天,他却感觉自己已经进入了贤者状态。 “算我求你,赶紧回来吧,五条家的那些人找你快找疯了。” 五条悟捂着听筒,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直直对上塞涅斯的视线。 他愣了一下,然后压低声音低头对着电话嘀嘀咕咕:“哎呀,不是我不回去啦,是大叔现在看起来真的不太对劲,总感觉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不太好。” “那你怎么不想想把我一个人扔在高专不太好啊混蛋!!”夏油杰终于忍不住,对着手机听筒一阵狂喷。 “嘘嘘!”五条悟连忙制止:“你小声点啦,现在大叔就在我旁边,等下被他听到怎么办。” 夏油杰深吸了一口气:“你觉得在同一个屋子里,他会听不到你在说什么吗?” 他的语气中泛着淡淡的死感,听得出来,他是真没招了。 “算了,既然现在你是真没事了,那我先去跟夜蛾老师说一声,至少先把高层还有五条家的人安抚住。” 五条悟知道这茬算是过去了,松了一口气,然后又憋不住肚子里直往上冒的坏水。 “现在不能再叫夜蛾老师了哦杰,应该叫校长了。” 夏油杰见他还有心思插科打诨,瞬间暴起:“你有心情开玩笑!” 他心底揣着对挚友安危的极度担忧,脚打后脑勺不停轴忙活了一整天,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气,一见到罪魁祸首看起来完全没有意识到现在外面乱成什么样了,更是拳头梆硬。 “不管怎么样,最晚明天,明天你必须回来一趟,我真是受够那些高层一而再再而三地拉我去开会给我洗脑了!” 话音刚落,电话嘟的一声挂断了。 五条悟悻悻地摸了摸鼻子,把手机还给塞涅斯。 塞涅斯自五条悟打电话以来一直保持着沉默,像个没有生命的木头人,只有五条悟将手机递还过来时身上才缓缓浮现出一丝活气。 他看见五条悟归还手机后眉眼间流露出的些许疲色,恍然想起些什么。 他径直走到储物柜前取出一套干净的被褥,然后将床上沾着干涸血渍的床单被褥皆数换下。 五条悟在塞涅斯动手的时候就站在旁边好奇地看着,看了好一会儿才明白他的用意。 “大叔,这不会是给我睡的吧?”他的视线在房间内扫了一圈,犹豫地说道:“这好像是主卧吧?” 就算他再怎么不在意与人的距离感,但是在别人家做客的时候睡主卧还是有点太私密了。 塞涅斯背对着他动作不停,只是轻声说:“客房常年空着,不怎么打扫。今晚你就睡这里,被褥都是新的。” 五条悟有些疑惑,如果把主卧让给自己,那塞涅斯睡哪? 反正现在还不算晚,他觉得自己可以回本家,或者直接回高专,早点回去还能少挨点骂。 “我觉得……” “悟君。” 还没等他说出自己的想法,就被塞涅斯一句话打断。 五条悟大脑顿时陷入宕机,这好像是大叔第一次叫他的名字来着。 塞涅斯没有注意他的愣怔,整理好床铺后走到他身前低声说:“去睡吧。” 五条悟躺在床上,难得是一种极其乖巧的姿势,双手老老实实交叠在腹部。 他睁大着眼睛,看着正给自己盖上被子的塞涅斯。 塞涅斯将被褥的边边角角都掖得密不透风,然后看着只露出一个白绒绒脑袋的五条悟,缓缓伸手撩开他的额发,动作轻缓中透着郑重地并起双指在他额头上轻轻地划了一下。 “愿噩梦离你远去。” 今天白天才被人一刀捅穿脑袋,现在还能够放任别人碰自己的头,五条悟也觉得自己可真是太松弛了。 “谢谢大叔哦。” 或许是此时的氛围过于柔和,让五条悟不由自主地将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都放松下来,浑身像泡在温水里那般舒适,就连说话的时候声音都不由自主地放低,原本清亮的少年嗓音不由自主地带上了点软意。 在塞涅斯温和的注视下,雪白的羽睫缓缓闭合,将无垠的苍天之瞳掩藏在薄薄的眼皮之下。 在五条悟双目闭合,意识逐渐沉入黑暗的同时,不详的猩红再次爬上塞涅斯的眼瞳。 第44章 不对劲 五条悟睁开眼,卧房内依旧一片昏暗。 他坐起身来,发觉原来是窗帘的遮光效果过于出类拔萃,以至于完全不知道现在究竟是什么时候。 原本不离身的墨镜早在昨天的那场大战中不知所踪,六眼没有了遮挡开始毫无限制地搜集周围环境的信息。 温度变化的空调、位置变换的遥控器、拉紧的窗帘,还有许许多多说不清道不明的细节无一不在反馈,昨晚他睡着后塞涅斯的行动轨迹。 而他居然完全没有察觉异常。 经过一夜的饱眠,咒力完全回归平稳状态。 理智完全回笼的五条悟忍不住挠了挠头,将一头蓬乱的白发揉的更乱了,看起来像是一朵炸开的蒲公英。 第61章 脑子完全清醒过来的他自己只感觉昨天的自己莫名其妙的,虽然五条悟本人看上去是个很没有距离感的性格,但也只是在日常与人社交的过程中对于社交距离没什么概念。 可留宿这种事情却从没有发生过,就算是被他视为最理解他、能与他并肩成为最强的挚友夏油杰也一视同仁。 但是他意外地对留宿在黑巫师家中,霸占了人家的主卧也未觉得有任何不对,甚至还能在与塞涅斯共处一室的情况下酣睡。 有那么一瞬间,五条悟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黑巫师用了什么奇奇怪怪的术式。 玩笑似的思索着,五条悟起身,而后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物,还是昨晚睡前穿的那身浴袍。 胸口处,绿色的宝石划过莹润的光泽,硕大的宝石挂在脖子上沉甸甸的、 他一手握着宝石,另一只手又挠了挠后脑勺,然后半敞的衣领严严实实地捂好,随后走进主卧旁的衣帽间在里面挑挑拣拣,勉强在扎堆的白衬衫黑西裤中找到一件他能穿上身的上衣。 但是下半身就没办法了,塞涅斯的裤子穿在他身上会让他看起来像是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虽然上衣也没好到哪去,他只好在上衣外再次披上浴袍,将胸前的宝石塞进浴袍底下,郁闷地出去找塞涅斯想办法。 下了楼梯,正好撞见塞涅斯手里拿着个纸袋从玄关进来。 抬头见五条悟站在楼梯上,穿着白色的浴袍,领口露出来的明显是属于他的衬衫,浴袍长度能盖住少年整个小腿。 在看见衬衫领口的瞬间,塞涅斯的瞳孔猛地一缩,随后不着痕迹地挪开视线,抬起手臂向五条悟展示手中的纸袋,说道:“里面是新的衣物,刚刚才送到。” 五条悟兴高采烈地快步走下楼,接过塞涅斯手中的纸袋,正要打开的时候却忽然嗅见一股苦涩的气味。 他顺着气味传来的方向,凑到塞涅斯的手臂旁仔细嗅了嗅,确定这种问起来就让人舌根发涩的苦味就是从塞涅斯身上散发出来的。 五条悟像是转身时猛然看见一根黄瓜的大猫,下意识往后一缩。 “大叔,你身上怎么这么苦!” 作为一个与糖分相亲相爱的大甜党,苦味可以说是五条悟最不能忍受的味道。 听了他的话,塞涅斯抬起衣袖放在鼻尖闻了闻,确实有一股苦涩的药味。 他略有些懊恼的皱起眉,彻夜未眠给自己灌了三倍分量的药后,他仿佛那那种极端苦涩的气味腌入味了,就算提前使用清洁术也残留了一星半点。 而少年的感官相当敏锐,这一星半点的气味对他来说应该算是很明显了。 “可能是在外面沾染上的。”塞涅斯岔开话题,指了指纸袋示意道:“看看有没有什么缺漏?” 五条悟打开纸袋看了看里面的衣物,居然是自己经常穿的牌子,甚至连内./裤都有。 些微窘迫涌上心头,让他将心底升起的疑惑转眼间丢到了爪哇岛。 他默默合上袋子,不自在地挠了挠后脖颈,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塞涅斯,然后说道:“没有什么缺的,大叔你还挺细心嘛。” 塞涅斯看着他泛着微红的耳根,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说:“你先换衣物吧,在下去准备早食。” 五条悟回过神来,点了点头,转头又回到楼上。 塞涅斯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的转角,这才收回目光,转身进了厨房。 等五条悟换好衣服下来,塞涅斯已经在餐桌上摆好了早餐。 他上身穿着一身亚麻衬衫,裤子是垂感极好的米色休闲裤,两指宽的黑色皮带勒出劲瘦的腰身。 看上去一身清爽,唯一有些格格不入的就是胸前的绿宝石。 “没想到你还会做饭。”五条悟拉开椅子坐下,看着端上来的日式的西式的餐点应有尽有,不由得发出一声感慨,毕竟如果只看外表塞涅斯更像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威严大家主。 塞涅斯将一碟玉子烧放在他手边,然后才坐下回答他的话。 “之前确实没有涉猎过这方面的知识,但是后来有些感兴趣,便开始学习了些。” 在这个世界安定下来之后,他有时闲着无聊就会研究些稀奇古怪的技能,厨艺就是其中之一。 不过后来他又将精力放在各种各样的甜品上。 “哇哦,厉害哦。”五条悟咬着筷子尖发出一身不那么走心的赞叹。 他加了一块玉子烧塞进嘴里,双眼瞬间大放光芒:“好吃诶!” 浓郁的蛋香带着些许奶酪的甜香,四层蛋皮下夹着脆脆的鱼子酱和微甜的蟹柳,完美契合五条悟这种偏好甜口的口味 接下来两人都没有说话,空气慢慢安静下来,只有轻微的碗筷碰撞的声音。 吃着吃着,五条悟开始时不时看塞涅斯一眼,他忽然发现一个不太对劲的地方。 话说为什么大叔手里的碗筷看起来尺寸这么小? 他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碗筷,再看看塞涅斯手里的,确定两人用的都是同一个尺寸的。 但是同样的尺寸在塞涅斯的手中就显得袖珍多了。 塞涅斯发现了五条悟不同寻常的视线,疑惑地看向他。 “大叔,你的餐具看起来就像是在超市批发的欸。” 塞涅斯家里的家具无一不是私人订制,为的就是契合他本人异于常人的身体型。但是像是餐具这种日常用品却是最常见的款式尺寸,与黑巫师本人并不契合。 那么塞涅斯平日里做饭很大程度上可能并不是为了满足自身的需求。 塞涅斯回答:“只是一个打发时间的活动,有时候中介先生也会来蹭饭。” 五条悟是知道石井的身份的,很偶尔的时候塞涅斯也会聊起自己身边的事情,五条悟就能从对方口中得知那位跟他合作至今的术师中介。 他也曾问是否是石井有什么过人之处,不过塞涅斯的回答却是换人很麻烦。 “真好啊,已经闲到可以打发时间了呢。”五条悟悲从中来,露出一个流泪猫猫头的表情:“要是我也可以闲下来就好了,我还有好多游戏碟片还没有玩,每次甜品店有什么新品都会错过。” 塞涅斯沉默了一会,说道:“如果悟君以后有什么喜欢的甜品,可以直接告知在下。” 听到这话,五条悟收起假哭的表情,眉头挑得老高,下意识想起自己之前戴着的那枚戒指,但是醒来后一摸脖子,空空如也——除了塞涅斯交予他保管的那颗宝石。 “唔姆,我之前那只戒指呢?”五条悟之前是以为被塞涅斯捡到保管起来了,但是现在他有个不好的预感。 然后他对上塞涅斯平静的目光,听到对方说:“已经被损坏了。” 五条悟喉中发出懊恼的呜咽:“可恶,我才用了没多久!” 他之前已经拿着那枚戒指在同期和老师们面前炫耀了个遍,这才过多久就坏掉了,难道这就是得意过头的报应吗? 可恶,肯定是那个肌肉大猩猩弄坏的,下次见面一定要狠狠揍他一顿! 五条悟将下巴杵在筷子尾巴上,连头发尖尖都蔫巴巴的,看上去万分沮丧的样子。 塞涅斯忍不住伸想手摸一摸那头蓬松的白发,同时说:“没关系的,在下……”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靠近的手掌在靠近的少年的咫尺间,被无形的力量阻隔在外。 无下限。 看着将自己的手拒绝在外的那小片空间,几不可见的血色又在塞涅斯的眼底翻涌。 在血色浸染绿色眼眸的前一秒钟,五条悟察觉到什么似的一转头,就看见塞涅斯骨节分明的大手悬停在自己脑袋旁。 “啊,我的无下限升级成自动挡了,可能是还不熟练吧,不知道为什么把大叔识别成危险物品了。” 说着,塞涅斯就感觉到将自己阻拦的那一层无形的薄膜忽然消失——五条悟解除了无下限。 但他没有继续刚才的动作,而是缓缓将手收回,然后听着少年的抱怨:“现在无下限基本能自动识别靠近我的危险物品,但是如果是毒气之类就没办法分辨了。” 无法靠近少年时内心油然升起的极度不悦在少年低哑的抱怨声中缓缓消解,塞涅斯又回到了往日温和的样子。 “大叔,你刚要说什么来着?” 塞涅斯很自然地接起原本断开的话语:“如果有什么想吃的,随时可以告知在下。” 五条悟几乎是用惊奇的目光上下扫视着塞涅斯,没想到他能用一本正经的表情说出这么……嗯,怎么说呢?就是完全不符合黑巫师人设的话。 五条悟慢吞吞地夹起一块玉子烧塞进嘴里,内心那种古怪感由冒出了头。 他将玉子烧吞进肚子里,然后假装漫不经心地开玩笑:“哇,那我以后不是想吃什么都可以吗?” 末了,他还一只手比着六的手势假装打电话:“莫西莫西,大叔,今天想吃超级美味的厚蛋玉子烧,放超多鱼子酱和甜甜蟹柳的那种,能帮忙外送到家吗?会给五星好评哦。” 第62章 按照他对塞涅斯的理解,对方接下来要么会开始转移话题,要么会沉默但用一种无奈的眼神看着他。 却没想到下一秒他就听见塞涅斯淡定地承认:“没错。” 五条悟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僵硬地放下手,沉默扒饭。 不对劲,真的好不对劲! 从昨天开始就这样了,但如果真要问他塞涅斯到底哪里不对劲,他也只会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个所以然。 总感觉……总感觉大叔忽然对我好热情,怎么回事? 倒不是说塞涅斯以前对他没那么亲近——不如说仅仅见过几次,他们就已经熟络到能一起出任务,这已经是能让人怀疑五条悟是不是被人下降头的程度了。 只是塞涅斯平时就是一副沉默寡言的样子,即使在五条悟每日发小作文跟他聊天的时候,他也总是以最简短的字句回应,像是将克己复礼焊死在dna里一样。 哪有像现在这样,一本正经地说出了不得了的话。 虽然五条悟对自己的魅力相当自信,但也没有到一个人对他好就觉得对方喜欢他的程度,更何况两人还是同性。 所以他虽然觉得塞涅斯从昨天开始就变得奇奇怪怪的,今天还变得直白了很多,也只是以为自己在对方面前差点死了一遭,把人吓到了。 塞涅斯不知五条悟心底百转千回,一脸平淡地说:“你的任务频率太高了,对身体的消耗很大,又总是经常不能吃到自己喜欢的东西。” 他曾经收到过无数条五条悟关于由于任务数量过多导致没有办法安心享受一顿期待已久的美食的抱怨,有关于这方面的设想其实很早以前就在他脑海中盘旋。 “如果能够随时随地吃到想吃的食物,你会开心吗?” “啊?啊…会…会吧。”五条悟总感觉有哪里不对,但是又说不出来哪里有问题。 塞涅斯一锤定音:“那就这么说定了。” “……哦。”五条悟答应了一声,完全忘记了就算没有塞涅斯,他一个电话打到本家,本家人也会在第一时间准备好他们家主想要的东西。 饭饱后,五条悟帮忙将餐具收到厨房,却被塞涅斯温声赶了出去。 在客厅里转悠了一圈,五条悟觉得自己无事可做,想着昨天挚友在电话里听上去不太好的样子,干脆先回高专好了。 于是他跟塞涅斯打了声招呼就风风火火出门了。 塞涅斯沉默地关上柜门,走出厨房却只能看见空无一人的房子,平静的眼神逐渐染上晦涩的阴影。 他拿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五条悟回到高专后,毫无疑问迎来全员关注。 夏油杰上来就锤了他一拳骂道:“悟你这家伙,逞什么能,差点就死了你知不知道。” 想起五条悟昨天倒在血泊里奄奄一息的样子他就心有余悸,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悟这么狼狈虚弱的样子,完全打破了以往他对悟无坚不摧的认知,让他认识到即使是拥有六眼的五条悟也不是不会受伤。 五条悟完全没有将自己在鬼门关走一遭的事情放在心上,反而还觉得赚了。 “要不是濒死我怎么会觉醒反转术式,现在我可是除了硝子以外第二个会反转术式的了哦,杰你可要加油啊!”五条悟哥俩好地揽着夏油杰的肩膀,就开始插科打诨。 夏油杰狠狠地翻了个白眼,对这种觉醒方式敬谢不敏。 得知五条悟回归的消息,夜蛾正道紧赶慢赶终于在宿舍见到完好无损的学生,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但昨天五条悟倒在血泊里的样子还是让他心有余悸,忍不住担忧问道:“真的没事了吗?没有后遗症什么的?” 五条悟举起了胳膊,展示自己坚实的臂膀:“真的没事啦,我可是会反转术式了,这点小伤‘咻’地一下就治好了。” 原本在一旁观察的硝子眯起眼睛,看着五条悟脖子上的那条挂坠,开口道:“五条,你脖子上那项链哪来的?” 众人愣了一下,顺着硝子的话往五条悟胸口看去。 方才沉浸在五条悟完好无损活蹦乱跳的惊喜中,倒是完全没有注意到对方身上多了点什么东西。 “这个……”夏油杰摸了摸下巴,眼睛眯得只剩一条缝:“看起来很眼熟啊。” 夜蛾正道同款姿势,神色严肃:“确实有点眼熟,但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了。” 五条悟看了看眼睛消失的夏油杰,又看了看苦思冥想的班主任,然后大发慈悲地揭晓答案:“是大叔交给我保管的啦。” 此话一出,他得到了在场三个人目光炯炯的注视。 “干嘛?” 硝子一脸便秘的表情:“你的意思是,黑巫师把一个能在六本木中心买一套豪华别墅的宝石送给你了?” 有关黑巫师从不离身的那颗宝石,他们私下里也会当做茶余饭后的话题讨论。 “能在六本木买一栋豪华大房子”的形象比喻还是冥冥跟她说的。 谁知五条悟瞬间瞪大眼睛反驳:“不是送,只是交给我保管而已!” 夏油杰一脸难以理解:“这有什么区别?” “区别可大了去了!” 五条悟握着胸前的宝石,他现在只穿了一件衬衫,没有穿高专制服外套,没办法把宝石塞进衣服里,只好这样物理隔绝大家的视线。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那颗昂贵的宝石,夏油杰的脑海中又回忆起昨天五条悟濒死昏迷时,被抱在黑巫师怀中的那个画面。 年长者垂下头颅感知怀中染血少年的鼻息,浓密的长发垂落像蛛网一般将怀中的少年笼罩着,让他有种猎物落网的既视感。 现在又看到原本属于黑巫师从不离身的配饰出现在挚友的身上,总让他有种家里种的大白菜被外面的偷菜贼虎视眈眈的感觉。 第45章 求偶期 星浆体事件落幕,由于天与咒缚横插一脚,导致天元同化失败。 至此,薨星宫关闭,天元再也没有给予高层们回应。 但是笼罩在整个霓虹上空的结界却一如既往。 在天元宣布关闭薨星宫后,五条悟与夏油杰刚刚安顿好天内理子与女仆黑井。 作为星浆体的命运已被打破,天内理子现在只是一个普通的少女,没有人会再将实现放在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身上。 这位梦想着“与大家生活得再久些”的女孩终于过上了自己希望的平凡的生活,有夏油杰和五条悟的庇护,她重新回到了校园,回到朋友们身边。 仿佛咒术界的一切,星浆体的一切都离她远去。 当然,一开始高层并不愿意给予天内理子自由,就算现在天元同化失败,但是谁能保证星浆体就失去了作用呢? 还是五条和夏油两尊大佛站在高层面前,物理警告这才让高层意识到继续抓着星浆体不放,最终不仅可能一无所获,还有可能会得罪咒术界未来的中流砥柱,这才罢休。 “所以,理子妹妹现在可以尽情地拥抱新生活了。”夏油杰对着电话对面温声说道。 电话对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哽咽与少女的道谢声,夏油杰微笑着安慰了几句后,挂断了电话。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走廊外的五条悟身上。 天气逐渐逼近夏日的灼热,五条悟脱下了深色的学生制服,穿着一身白色的衬衫,但即使热得浑身冒汗,衬衫底下依旧穿了一件深色的打底。 他站在较为阴凉的树下,手里不断抛接着一罐汽水。 汽水在被抛上半空时,中途忽然消失,下一秒又出现在五条悟手中,然后又被五条悟抛起,再次消失,如此循环往复。 硝子靠在树身上,看着五条悟的方向,似乎是在说什么。 夏油杰走进前去,那两人注意到他的到来,纷纷将视线转过来。 五条悟停下手中的动作,早已失去冰凉的汽水落在他掌心,然后他将汽水递给夏油杰。 “怎么样了?” 夏油杰鄙夷地看了他一眼,但还是接过汽水,没有打开,只是拿在手中。 他回复五条悟的问题道:“现在理子已经回到学校,看来以后可以过上想要的安稳生活了。” 五条悟哼哼一笑,对现状早有预料:“那不是很好嘛。天元同化已经结束,星浆体失去了作用,再留在咒术界也没有什么用,还会成为高层的污点。” “有我们在,高层杀不了天内,那只能让她离得越远越好。” “不论那些高层怎么想,现在结果是好的就可以了。”夏油杰将手中的汽水交给召唤出来的咒灵,让咒灵离远些将汽水打开。 被汽水滋了一脸的咒灵任劳任怨地用身体将易拉罐擦干净,再递给主人。 夏油杰喝了一口,脸上的五官因为汽水温热的古怪口感皱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来,对五条悟和硝子问道:“刚才你们是在聊什么来着?” 硝子最近被班主任下了禁烟令,只能在嘴里叼着根棒棒糖解馋。她依旧保持着靠在树身上的姿势,懒散地回答夏油杰的问题:“啊,五条在跟我展示他的术式来着。” 第63章 因为这段时间的星浆体事件,弄得整个咒术界人手紧缺,所有人都忙得脚打后脑勺。 再后来,又因为黑巫师在星浆体事件中展露出来的非人战力,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位无主的咒具匠师身上。 加上还要搜寻致使天元同化失败的幕后黑手——盘星教负责人,夏油杰几乎没有多少时间跟五条悟好好聊聊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向白发少年投去一个好奇的眼神。 五条悟思索了一下,然后用一句话总结:“嗯…因为这样那样原因,我进化了!” “喂!”夏油杰额头青筋直跳:“什么叫这样那样的原因,能说人话吗?” 五条悟摘下脸上的墨镜,用术式控制墨镜悬浮在空中,在接下来三秒内重复了消失-出现-消失-出现的流程。 然后他一边解释道:“之前被禅院家的那个天与咒缚捅了一刀没死,我领悟了反转术式,在进一步的也领悟了术式反转·赫” “除此之外,我感觉自己能把‘苍’和‘赫’结合起来,现在就连无下限都是自动挡了。” 夏油杰愣了一下,然后把手中的汽水罐放在身旁咒灵的头顶,捏着下巴思索道:“自动挡的意识就是可以自动开启吗?” 五条悟点了点头回答:“差不多吧,无下限能够自动识别靠近我的物体是否具有威胁性,可惜不能识别毒气。” 对于五条悟的凡尔赛发言,硝子和夏油杰都发出了羡慕嫉妒的感慨声。 五条悟重新带上墨镜,将胳膊搭在夏油杰的肩上,调侃道:“现在我们三个就你还没有学会反转术式了哦杰,你可要再加把劲啊,不然可是要被我甩下了。” 夏油杰狠狠给了他一个肘击,可惜被自动挡的无下限识别阻挡下来。 “你等着吧,小心我没过几天就超过你了。” 话是这么说,但是夏油杰心知反转术式不是说能领悟就能领悟的,以前他还能慢悠悠地研究,但是现在不免内心开始升起一丝紧迫感。 天元同化的失败似乎并没有在咒术界引起多大的动荡,最后从禅院家出走的那位天与咒缚在一干咒术师口中传了一阵,这件事便再也没有激起水花。 无人知道天元同化失败后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除了那位盘星教背后真正搅弄风云的幕后黑手。 此时的盘星教中, 羂索端坐在高台上,俯瞰大殿,而大殿的两侧站着穿上白色衣物的男女老少。 他们都是盘星教的教众。 在上首高台侧面,被帷幕遮挡的地方放置着一张小榻,小榻上侧卧着一个身姿曼妙的红衣女人。 女人支着脑袋,百无聊赖地听着羂索在那忽悠人。 “虽然此次星浆体未死,但我们的目的依旧达到了,天元保持着她的纯净,并且朝着神明的方向进化着。” “为了天元大人的进化。” “为了天元大人的进化!” “为了天元大人的进化……” 数百人在空旷的大殿中或低声或高亢地呼喊着,阵阵回声飘荡在空气中。 集会结束后,众人纷纷离开,唯有盘星教的法人还留在大殿内。 此时的他在殿下保持着土下座的姿势,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滚落,渗入眼中,却丝毫不敢擦拭 “大人,真的很抱歉,那个杀手任务失败了,并没有成功杀死星浆体。”无论如何,这是无可争辩的事实,他没有完成大人的吩咐。 “不过,不过星浆体虽然没死,也没有与天元进行同化,我们的目的还是达到了的!” 羂索一改之前在教众面前的和蔼,脸上露出没有丝毫温度的笑容,用轻飘飘的语气说:“是吗?目的达到了吗?真是像个腐烂的肉块一般的脑袋呢,既然你不使用你的脑子,为什么要让它占据你头颅中的空间呢?” 他下意识抚摸着额前的缝合线,只觉得自己被这愚蠢的东西气得大脑都隐隐作痛。 土下座的园田茂跪的更加标准了,脑袋几乎要塞进胸口,完全不敢抬头看座上大人恐怖的脸色。 虽然羂索得到的消息是天元同化失败,但星浆体不死,他就是没有办法安心。 现在整座薨星宫封闭,即使他在总监会高层中安插了人手,但依旧无法得到确切的天元朝着咒灵的方向进化的消息。 万一又从不知道哪里蹦出来一个新的星浆体呢? 也不是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而一切的一切,都归结于那位忽然从半路杀出来黑巫师。 羂索挥退了园田茂,目光落在一直在一旁无所事事的女人。 “西西莉女士,或许您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为什么黑巫师会忽然出现在高专,为什么对方忽然插手这件事。 这个答案他只能从西西莉这个女人这里探究一二。 西西莉朝着一旁勾了勾手指,位于大殿角落一块浓重的阴影动了动,走出一只野兽般的巨人。 巨人与被塞涅斯杀死的那只先锋非常类似,只是头颅的部分类似于某种冷血动物,从头顶到肩颈遍布细密鳞片。 羂索不知道西西莉身边到底有多少这种怪物,看着身躯可怖却格外温顺蹲坐在榻前的怪物,他眉头紧锁。 西西莉抚摸着那只先锋肩颈处冰冷的鳞片,一手支着脸侧,看上去漫不经心。 “那个人可没有什么地方去不了。” 在地底的深处,连接着整个世界的命脉。 只要塞涅斯能够与那地脉沟通上,这个世界就像是敞开大门的房子,只要他心念一动,就能抵达每个角落。 羂索安插在高层中的钉子给他传回的消息不是那么令人乐见,庞大得几乎能遮天蔽日的骷髅怪物,脊背上却连接着数不清的羽翅。 而那怪物出现后第一件事就是保护重伤濒死的六眼。 虽然他也没有奢望六眼能在天与咒缚的攻击下死去,但当时西西莉在现场,或许只要身边跟着的那只叫做先锋的怪物将六眼吃掉,说不定这一代六眼就能在成年之前命丧高专。 甚至因为重伤他的是天与咒缚,很有可能完全打破天元-星浆体-六眼的因果链接。 但事已至此,六眼未死也没什么好可惜的。 羂索习惯性地扶着额头,眼神阴沉,但是语气保持着绅士的调子说道:“西西莉女士有什么办法,能让黑巫师能少出来坏我们的事吗?” 这次只是横插一手让星浆体免于一死,但对羂索想要达到的目的无甚大碍,但是难保下一次就能这么幸运。 而西西莉是他身边最熟悉黑巫师的人,既然这个女人与黑巫师也不对付,说不定能有什么好主意。 “如果在六眼的任务中动点手脚,是不是能够绊住他的脚步呢?” 正好现在黑巫师对六眼的关注度高得异常,说不定能够转移他的注意力。 西西莉在先锋身上滑动的手停滞了一瞬,然后她收回手,手指绞了绞胸前的一缕长发,回想起见到塞涅斯是对方很明显陷入了一种她曾经见过的状态。 “呵呵呵……”西西莉忍不住笑出来。 “如果你想在塞涅斯的眼皮子底下对那个漂亮的小家伙下手的话,我可没有办法哦。” 漂亮的小家伙? 羂索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西西莉口中的“漂亮小家伙”是五条悟,他有些难以接受地挑了挑眉。 高层中的暗桩传来消息,五条悟在经过一次濒死体验后,领悟了无下限的术式反转,如果要杀死六眼,那付出的时间精力与他能够得到的回报完全不成正比。 所以他不会花费这个精力在杀死六眼上。 不过羂索倒是很好奇:“如果我真的对五条悟动手会怎么样?” 虽然不一定能弄死他,但是能恶心他一把也不错。 西西莉抬起眼定定地看着他那一无所知的脸,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 “我可是好心提醒你,别在一只处于求偶期的‘塞涅斯’面前做出伤害他伴侣的事情,任何事情。”西西莉的语气慢悠悠的,丝毫听不出紧张感。 羂索的表情一下子僵在脸上。 什么?他听到了什么? 求偶期? 如果他没有听错的话,西西莉刚刚是提到了求偶期,而黑巫师的求偶对象是五条家的六眼? 哈,羂索几乎要发出一声不可置信的嗤笑。 不过他更多地是抱着一种看好戏的态度,并且尝试着在这件事中寻找可以做文章的切入点。 西西莉打一眼就知道羂索心底的打算,她也不是什么大善人,别人上赶着找死自己何必多费口舌。 或者说,万一羂索真做了什么让塞涅斯发疯,她将会是最积极的看客。 她从榻上直起身子,白皙的双脚落在地上。 西西莉一步一步朝着羂索走去,红裙开衩,布料摇曳间隐隐约约显出长腿紧致的肌肉线条。 先锋紧跟在主人的身侧,宛若最忠心的恶犬。 第64章 羂索想要拒绝西西莉的靠近,但未等他采取实际行动,西西莉的身影消失在眼前,宛若一阵轻烟飘荡至他身后,细长的手指轻点在他肩头。 像是之前抚摸着先锋的手法,西西莉的手指在羂索的肩头滑动着,从手腕处散发出清浅的香气。 但此时的羂索可没有丝毫消受美人恩的愉悦,有的只是带毒美人蛇靠近时后背发凉的危机感。 “每一只‘塞涅斯’在遇到自己的心仪之人后,都会本能地进入到求偶期中。他们竭尽所能展现自己,想要赢得心仪伴侣的青睐。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一个合格的追求者,致力于让所有令心仪伴侣不愉悦的事物消失在世界上。” “很不巧,那位黑巫师先生现在不仅处于求偶期,同时还经历着对于‘塞涅斯’而言最重要的血脉暴动期。” 西西莉俯身靠近羂索耳边,话语吐露时带着丝丝凉气拂过他的皮肤,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血脉的暴动会让‘塞涅斯’对理智的掌控力直线下降。所以呢,我亲爱的合作伙伴,你要找死,可别带上我呀。” 西西莉本可以不用对羂索说这么多,但是她还是想知道,在得到这么多情报之后,羂索会利用它们做什么呢? 做点什么吧,要大闹一场才好。 最好让塞涅斯走向无可挽回的疯狂,让她看看这只最后的“塞涅斯”是否会走上先辈们的老路,死在疯狂之下。 第46章 八尺大人 星浆体事件后,一切又回到了正轨。 毒辣的烈日似乎要将地面上的一切都炙烤殆尽,人们走在马路上,视线所及都是被热空气扭曲的景象。 天气一旦热起来,所有的负面情绪都会放大。 普通人或许会因为一件极小的不顺心连带爆发巨大的负面情绪,所以每每到夏日,都是咒术师最忙碌的时候。 塞涅斯已经盯着手机屏幕超过十分钟,然而发出的消息依旧没有收到回信。 制作好的冰激凌甜品因为过高的气温已经半融化,完全看不出半小时前精致美味的模样。 确定在短时间内都不会收到回信,塞涅斯薄唇微抿,缓缓将手机放到一边。 他将卖相不佳的甜点几口吃完,经过空气的烘烤,呈半融化的冰激凌带着死灰般甜腻的口感,称不上美味。 但塞涅斯毫无波澜的表情完全看不出口中咀嚼着不如意的食物。 在他将小巧的餐盘洗净,擦干水,放入橱柜中收纳完毕后,被放在一旁的手机忽然“叮”地一声铃响。 几乎是铃声响起的同一瞬间,手机就已经到塞涅斯的手中。 他屏住呼吸,打开手机屏幕,引入眼帘的是几个大字: “你要找的人找到了。” “发信人:中介。” 塞涅斯:“……” 没有收到想要收到的消息,塞涅斯周身的气氛肉眼可见的萎靡下来。 但是下一瞬他又调整好状态,给中介先生回了个“收到。” 既然现在悟君忙碌,那么他也该趁这个时间处理一下之前的遗留问题。 在某个偏僻乡下,暗网第一中介孔时雨此时刚刚结束工作,正打算开瓶小酒稍作休息。 前段时间星浆体任务的失败令他大跌眼镜,一直以为只要术师杀手伏黑甚尔出手就没有拿不下的任务目标。 没想到这次不败神话居然在杀死一个小姑娘身上戛然而止。 虽然按照伏黑甚尔的说法,只要中途没有冒出那个怪物,他早就提着星浆体的尸体换走钞票快活去了。 好在任务失败后,雇主也没有过多追究,到底是没有砸了他孔时雨的招牌。 最近伏黑那赌鬼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只留下一句“没什么事最近别来烦我”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害得他现在接到委托还得临时找到合适的术师顶上。 虽然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是他强大的情报网还是带来了一星半点的消息。 听说最近咒术界的六眼到处出任务,在任务之余也一直在寻找天与咒缚的踪迹,看上去想把在前段时间吃的亏补回来一样。 怪不得那赌鬼跑的那么快,被六眼盯上可不是什么愉快的体验——这点只要是与五条悟正面对抗过的诅咒师们都深有体会。 孔时雨将开瓶的红酒缓缓倒入高脚杯中,猩红的酒液顺着杯壁缓缓下滑。 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端起酒杯,随着唱片机中悠扬的音乐轻轻摇晃着脑袋,看上去万分惬意的模样。 忽然,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总感觉脖颈后面有丝丝凉气冒出。 他下意识回首望去,乍然见到身后不足两臂处立着个黑色的身影。 原本最安全的安全屋忽然出现了一个不知是敌是友的人,任谁都会被吓一大跳,即使是历经风霜的孔时雨也不例外。 他当即从沙发上一蹦而起,几乎是拿出他生平最快的速度蹿到房子的另一个角落。 “你是谁?!”孔时雨在惊惧中脱口而出,要知道他可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中介。 在暗网中混到他这个份上,要说没几个仇家说出来他自己都不信。真要被找上门来,他在那些诅咒师的手下根本走不过一个来回。 但是在看清那人的面孔后,孔时雨不由自主地发出疑惑:“黑巫师?” 他的大脑此时疯狂回放自己这段时间的行程,但是完全找不到一个有哪一个可能会招惹上黑巫师。 孔时雨浑身肌肉紧绷,依旧保持着戒备的姿势,但是语气缓和了许多:“不知黑巫师先生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黑巫师似乎再也没有穿过从前那身华丽宽大的黑袍,平日里总是穿着一身浅灰的长风衣,看上去整个人气质温和了许多。 但是今晚的他却穿了一身与从前有些相似的黑色风衣,配上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周身气质更是显得冷硬了许多。 “夜安,伥鬼先生。” 听到黑巫师对他的称呼,孔时雨顿时心头一梗。 早在许久之前,当他与伏黑谈起黑巫师这个人的时候,伏黑就提到黑巫师这人脑子有病,叫人不会好好叫非给人取一些乱七八糟的外号。 孔时雨的脸上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容:“在下名叫孔时雨。” 但是显然黑巫师没有把他的自我介绍放在心上。 “在下需要阁下手中那位术师的下落。” 孔时雨咽了一口唾沫,讪笑:“我手下的术师有不少,不知您说的是哪一位呢?” 塞涅斯深绿的眼眸定定地落在他身上:“阁下心知肚明。” 来者不善啊,孔时雨在心底感慨一声。 “这个事情恐怕……”他还想再挣扎一下,却察觉到塞涅斯眼底的神色逐渐变得森冷起来。 “我马上告诉您。” 识时务者为俊杰,还是先保住自己的命更重要。 等黑巫师后退一步,身影消失在一片浓重的黑暗后,孔时雨这才能将一直提着的那口气松懈下来,却发现后背的衣服早已被冷汗浸透。 虽然黑巫师杀个回马枪的概率不大,但是处于谨慎,孔时雨还是在第一时间转移自己的安全屋。 路上他还发了条信息给伏黑甚尔,让他自求多福。 这也算是全了这么些年他们之间的塑料情谊。 夜晚的埼玉在整个东京都圈看上去并没有那么的显眼,它没有东京的繁华,也没有京都的古韵,但是当夜幕降临后在黑色大地上逐渐亮起的莹白星点却别有一番带着烟火气息的温暖。 可这种温暖只存在于能够被灯火笼罩的地方,对于那些本就存在于阴暗逼仄小巷的地方,埼玉的黑夜就显得寂寥许多。 伏黑惠穿着一身过大的t恤,手里拎着个装了药品的塑料袋,一个人走在没有路灯的小巷,他只能凭借还算不错的视力,借助从天上落下的月光,艰难地走在黑暗的巷子里。 留着酷似海胆发型的小孩冷着一张小脸,看上去很淡定地独自行走在空无一人的小巷中,只有手中紧攥的拳头能透露出他内心的紧张。 但是他不能退缩,津美纪生病了,他必须尽快把药拿回家去。 想到这里,伏黑惠的脚步加快,想要尽快穿过巷子,回到巷子尽头——他和津美纪的家中去。 就在他即将踏出巷子的那一刻,他忽然眼前一黑,接着就像是撞到了一堵坚硬的墙,收到惯性的作用他不由自主地向后倒去。 “唔!” 伏黑惠一屁股坐在地上,稚嫩的小手在地上擦了一下,掌根出忽然烧起火辣辣的痛感,药盒也逃出袋子撒了一地。 他顾不得自己撞到了谁,也顾不上手掌的疼痛,连忙把地上的药盒捡起来。 家里的钱不多了,这些药很贵不能弄丢,津美纪还等着吃药。 伏黑惠将药盒装进袋子里,但是却发现少了一盒。 他幼小的心脏顿时提到嗓子眼,急切地用视线在地上巡视着,但在黑暗的巷子里这么做却是徒劳无功。 第65章 “你在找这个吗?”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伏黑惠这才响起刚刚自己撞到人了。 “对不……”伏黑惠正要道歉,抬头时却发现自己完全看不见对方的面孔。 那人庞大的身影是自己从来没有见过的,拥有着这种体型的家伙,真的是人类吗?! 伏黑惠知道这个世界上有着非人类的存在,每天他跟津美纪外出的时候都能够见到大街小巷的怪物。 他曾经问过津美纪那些东西是什么,津美纪看了看他指的方向,又疑惑地看向他。 “惠,那里有什么东西吗?是不是你看错了呢?” 伏黑惠平静地收回了手,从此以后再也没有提过这件事。 从那时他就知道,这种东西津美纪是看不见的,身边的人只有他能看见。 看不见也好,那种怪物很可怕,长得很丑,而且还会伤害看见它的人,津美纪看不见的话就是安全的。 一直以来伏黑惠都假装自己看不见,这样就可以不被这些怪物伤害。 但是今天他暴露了,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撞到了一个庞大的怪物,这种情况下他再也不能假装自己看不见。 塞涅斯歪了歪脑袋,不是很明白为什么在自己开口的时候,面前这个连他膝盖都够不到的小孩怎么一下子变得僵硬起来。 他将手中的药盒递过去:“这是你的吧。”他再一次发问。 小孩没有回答,只是僵硬地站在那里,惨白着一张小脸,甚至还屏住了呼吸,似乎想要假装自己是一座雕塑。 一大一小两人就在这条逼仄的小巷僵持了片刻。 最后,对津美纪的担忧还是压倒了伏黑惠对怪物的恐惧,他警惕地上前两步,然后眼疾手快地将药盒从那“怪物”的手里抽出,然后快速后退几步。 于此同时,他还不忘道了声:“谢谢。” 塞涅斯直起身子,看着小孩的视线努力地避开他,不由自主地开始打量起自己。 他确信自己现在能够控制住体内的力量,并没有露出什么非人类的表征。 那这只人类的幼崽是在害怕什么呢? 塞涅斯后退了两步,让外界的光源洒进小巷中,见那只幼崽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些许,他问道: “幼崽,你见过一个黑色头发,绿色眼睛,嘴角带疤的男人吗?” 塞涅斯一边说着,一边观察那只人类幼崽的面孔——绿色眼珠,黑色短发,看起来跟记忆里的男人至少有六七分相似。 而且气味……塞涅斯垂眸嗅了嗅。 没错,是血缘相近的味道。 幼崽原本稍稍放松的身体顿时又紧张起来,低声说道:“我…我不知道。” 或许他也知道自己的演技过于拙劣,在一边说的同时一边往身后退去。 然后,他转身就跑。 没跑出几步,伏黑惠就感受到自己身体一轻,接着自己的视野快速倒退,随后就是脖颈一紧。 他被人拎在手上了! 伏黑惠徒劳地踢了踢腿,目光向下看去,却发现是自己从来没有达到的高度。 对高处的恐惧促使他不由自主地拽住拎着他衣领那只手垂下的袖子。 “你……你是八尺大人吗?” 被抓住以后,伏黑惠忍住鼻尖冒起的酸意。 他曾经听津美纪给他讲过的关于八尺大人的故事:“八尺大人是个长发,戴着太阳帽的女性,身材非常高大,最喜欢抓小男孩吃,所以小惠在晚上要乖乖待在家哦。” 刚刚他确悄悄观察过了,这个怪物“身材非常高大”“有着一头乌黑的长发”“会抓小男孩”,全对上了! 当然他也疑惑明明津美纪说八尺大人是女性,可是现在抓住自己的怪物却是一个男性。 他猜或许是大人们看错了,把长发的怪物看成了女性。 塞涅斯从幼崽的口中听到的这个词汇并不陌生,曾几何时,悟君也开玩笑般对他说:“大叔,你不会是八尺大人吧?听说八尺大人最喜欢抓未成年的小男孩,那我岂不是在你的狩猎范围之内?” 他将手中拎着的人类幼崽轻轻放在地上,低声回答:“在下并非八尺样。” 解释完后,他犹豫了一下,轻轻拍了拍幼崽的脑袋,权作安抚。 幼崽的发型像是扎手的海胆,但是当掌心覆盖上去的时候却传来柔软的触感。 伏黑惠是个很敏感的孩子,虽然先前被吓了一跳,但是渐渐地他能感受到这个“怪物”似乎并没有什么恶意。 “你……你是人类吗?”他还想做最后的保险。 塞涅斯沉默了,想了想,然后蹲下身来,让自己的面孔暴露在幼崽的眼中。 原本因为悬殊的身高差距导致伏黑惠就算仰断了脑袋也看不见塞涅斯的脸,现在却能看得一清二楚。 是人类的脸。 塞涅斯没有回答幼崽的问题,但是这张属于人类的面孔终于让这只人类幼崽不那么紧张。 伏黑惠咽了口唾沫,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问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你找那个人做什么?” 在他的记忆中,那个应该被他称为“父亲”的人很少回来,因为长时间不着家,津美纪的母亲彻底放弃了两个孩子,选择抛弃孩子独自离去。 他跟津美纪已经独自生活三个月,家里的存款已经见底,而津美纪就是因为想要赚钱才会出去工作。 也是因为卖力地工作才会病倒。 伏黑惠的拳头紧攥着,手中的塑料袋发出窸窣的响声。 塞涅斯垂眸掩盖眼底陡然升起的杀意,但是仅是泄露的一星半点就足以让这个敏锐的幼崽吓得戒备后退。 他并没有选择粉饰太平:“那个人伤害了在下很重要的人。” 伏黑惠愣住了,反应过来后他顿时尴尬得手足无措,嘴角抿紧:“他…很久没有回来了,我不知道。” 孔时雨给的地址就是附近的一个旧小区,据他所说,如果那家伙躲起来,多半会躲在这里。 没想到伏黑甚尔并没有回到他的孩子身边。 看着人类幼崽身上完全不合身的衣物,再加上现在大晚上一个孩子独自到药店买药,塞涅斯眉头缓缓皱起,那张本就有几分阴鸷的脸显得更加晦暗。 伏黑惠无措地将双手交叠在身前,手指头纠结在一起。 “对……对不起,甚尔做了不好的事情,对不起。” 他大概知道这个男人找上门来是想要做什么,无非是想找到甚尔报复吧。 是甚尔先做错了事,所以被人找上门报复也是无可厚非。 伏黑惠能够体会这种重要的人被别人伤害的心情,津美纪以前也被别人欺负过,那个时候的他非常愤怒,非常悲伤。 所以,他是能够体会对方的心情的。 同时他也感到很抱歉,因为是甚尔让他在意的人受到了伤害。 “你一个人住吗?”塞涅斯就这这个姿势与面前的小豆丁说话。 伏黑惠闭紧嘴巴,他不知道自己如果说出家里还有津美纪的话,津美纪会不会遇到危险。 如果这个人要报复的话,只报复他一个就好了,不要伤害津美纪。 塞涅斯似乎是看出了他的心思,缓缓站起身来,投下的阴影将伏黑惠幼小的身躯整个笼罩进去。 “那么,在下下次再来。” 说完,他一步步后退,身影像是沉浸在水中一般,消失在黑暗中。 伏黑惠在原地僵立片刻,过了好一会儿才确定这个人的确离开了,这才放松下来。 放松下来的那一刻,他忽然想起手中提着的药。 “糟糕,得赶紧回去。” 伏黑惠以为这个奇怪的受害者就这么离开,以后也不会再出现。 没想到几天后,当门口的门铃响起,津美纪以为是房东先生来收房租,将门打开后,却带着惊恐的语调问出一句:“请问您找谁?” 彼时伏黑惠正在厨房洗碗,听到这话,他顿时察觉到不对劲,连忙丢下碗冲出去,连仅剩的几个碗会不会因此磕破都顾不上。 站在逼仄走廊上的人赫然就是几天前夜晚出现的那个怪人。 甚至因为身形过于高大,门框都挡住了他上半部分面孔。 津美纪被这一幕吓得手脚发软,后退了几步,见到伏黑惠冲出来连忙喊道:“惠,回去!” 伏黑惠置若罔闻,将津美纪拦在身后,对着站在门口的人说道:“那个人没有回来过,你在这里是找不到他的。” “惠?” “他是来找那个男人的。”伏黑惠只能这么安慰身后的津美纪。 塞涅斯站在这栋简陋又狭小的房子门口,潮湿阴暗的墙壁布满霉菌,门框旁边的墙皮脱落,露出里面的砖块与水泥。 这间屋子破烂得连黑巫师都只能沉默以对。 不过虽然房子外观破破烂烂,里面却干净许多,只是两个孩子再怎么爱干净,收拾得再齐整,高处的灰尘也清理不了。 第66章 能看得出来这间屋子已经很久没有大人的活动痕迹了。 所以,是那个男人将他的孩子抛弃了吗?那么这两个孩子该怎么生活下去呢? 塞涅斯垂眸,看着房子内将家人保护在身后,即使自己也很害怕依旧没有退缩的海胆头小孩。 塞涅斯再次离开了。 “惠?”津美纪疑惑地看向伏黑惠。 小小的海胆头男孩定定地看着塞涅斯离开后空无一人的门口,思考着能否通过搬家躲避那个男人潜在的仇家。 但是这个想法很快就被现实打破,他们现在没有多少经济来源,所有的钱都是靠着原来的为数不多的存款与津美纪打零工换来的,完全不够搬家需要的花费。 再加上前几天津美纪生病,本来就因为她年纪过小看着可怜才勉强收下这个小姑娘的老板也拒绝了津美纪的请求,将她辞退了。 现在的他们连该怎么生活下去都不知道,更不要说还要躲避仇家。 伏黑惠垂在身侧的手紧攥起来,要是他能快点长大就好了,要是他有可以抗衡那些大人的力量就好了。 这样津美纪就不会那么辛苦,不会总是被别人欺负了。 “惠,没事的。”津美纪看出了伏黑惠沉默外表下的不甘,伸手握住他的拳头笑着说:“不要害怕,姐姐会保护惠的。” “津美纪。” 津美纪摸了摸伏黑惠的海胆头。 在两个孩子没有注意的角度,伏黑惠脚底的影子忽然涌动了一下。 第47章 咒具 事情变得不对劲起来。 事情的起因是津美纪出门时,看见门口放着一个巨大的手工编织袋,看上去很精致的样子,不像是被人丢弃的垃圾。 津美纪以为是别的什么人放错了地方,将那编织袋挪到空旷些的走廊边比较显眼的位置,还在上面贴上了提示标签。 但是第二天,津美纪看见那个编织袋依旧在原地,看上去没有人来认领。 她将这个疑问告诉了惠,伏黑惠眉头一皱,觉得事情有些古怪。 他跟在津美纪的身后走到那个几乎有他身高那么高的编织袋前。 伏黑惠身后摸了一下,能感觉到这个编织袋的材质应该是某种柔韧的粗毛线,一般的店不会用这种毛线编织成包装袋,倒是那些家庭主妇们很喜欢自己编织这种手工的袋子来装东西。 不过这么大的编织袋还是他第一次见。 “里面是什么东西?”伏黑惠问。 津美纪苦恼地说:“不知道呢,我觉得动别人的东西不太好,所以没有打开看。” 伏黑惠:“既然已经被丢弃在这里,就说明它的主人不要它了,我们可以打开看。”他想了想,补充道:“万一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就送到警局去。” 津美纪点了点头:“只能这样了。” 两个身高相差不大的小不点就这么踮着脚,将编织袋顶上的扣子解开。 引入眼帘的是被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和一些纸巾毛巾之类的生活用品。 “是衣服欸。” 伏黑惠没有回复津美纪的话,伸手拿起最上面的一件衣服,皱着眉打量着。 那是一件小男孩的衣服,看上去是个比伏黑惠的体型略大一点的男孩,看上去有些旧,但是洗得很干净,散发着一股洗涤剂的香味。 “惠,看上去好像是别人不要的衣服呢。” 伏黑惠抬起头,看见津美纪举着一件女式衬衫,她在身上比划了一下,正好是她能穿上的尺寸。 津美纪既高兴又有些苦恼地问道:“这些衣服如果别人不要的话,我们可以拿回去穿呢,看上去也很干净。” “不一定是别人不要的吧。”如果是不要的衣服怎么会洗得这么干净又叠得整整齐齐的,而且里面还有一些没有用过的生活用品。 津美纪想了想,觉得惠说得有道理,又将手中的衣服放了回去。 “那我们还是不要拿比较好。” 伏黑惠思索了一下,说道:“看看过几天有没有人来拿走好了。” 津美纪清楚他的意思,要是过几天还是没有人来将这个编织袋拿走的话,那这些衣服应该就是别人不需要了的。 这样的话他们拿回去,可以省下一大笔钱呢。 一连过了三天,每次津美纪出门的时候都会看看那个编织袋是否还在原地。 到了第三天,伏黑惠说道:“把它拿回家吧,看来是别人不需要的东西。” 津美纪小小的欢呼了一声,跟伏黑惠一起,一人一边将大大的编织袋拖回了家。 * 今年的夏天过得很辛苦,过高的气温让普通人的情绪波动超出往年许多,就连咒灵诞生的速度也很快。 往往都是刚解决完这个地方的,下一个任务接踵而来。 咒术师的任务频率升高,伤亡率也在不断上升,高专内部的医务室常常塞满了缺胳膊少腿的咒术师。 可以说,除了五条悟,几乎所有咒术师都从医务室走了一遭。 就连夏油杰也不例外,他的咒灵操术在收服咒灵之前还需要亲自跟咒灵肉搏一番,在这个过程中难免会受伤。 但是他目前还没有学会反转术式,只能带着伤口到医务室去找硝子治疗。 镊子放置在托盘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硝子拿起水盆旁的毛巾擦了擦手,一边说道:“真希望这个夏天赶紧过去,现在每天两眼一睁就是施展术式,感觉整个人都要被抽空了啊。” 夏油杰看了看自己变得完好无损的手臂,将袖子撸下来抬头道:“现在还不行呢,虽然已经十月份了,但是天气依旧很热,如果我们不努力一点的话会有更多人受伤的。” “我说你啊……”硝子无语地转身看着他:“我总算是知道五条那家伙怎么总是跟你吵起来,这样的话你没少说吧。” 夏油杰不明所以,笑着看着硝子,疑惑地歪了歪头,额前的刘海在空气中晃荡了一下。 “总是把这种话挂在嘴边的话,可信度可不高哦。” “我说的是实话来着。” “哼哼,谁知道。”硝子点了一根烟,站在窗前吞云吐雾。 “话说回来,悟还没有回来吗?”夏油杰一边穿着放在一旁的外套,一边说道。 回想一下,这段时间他跟五条悟几乎没怎么见过面。即使宿舍在同一个楼层,却因为作息不同总是碰不上面。 “昂。”硝子回了一声:“听说到岩手那边去了。” “真远啊。” “那家伙现在能用瞬移,路程已经大大缩短了。” 夏油杰系扣子的手一顿,回身问道:“他现在已经掌握长距离瞬移了吗?我记得上次还不行吧。” 硝子将手中的烟在烟灰缸上空抖了抖,振下一小节灰烬。 “那家伙有多拼命你又不是不知道,每天出完任务就在那研究自己的术式,现在估计除了领域展开以外,没有什么是他做不到的吧。” “这样啊……”悟已经变成名副其实的最强了呢,真好啊。 他默不作声地系好扣子,跟硝子打了声招呼就离开了。 硝子倚在窗前看着他逐渐离去的背影,轻轻地吐了一口烟雾。 “两个都是笨蛋……” 烈日晴空,也只有被空调笼罩的大楼内部能让人静下心来,但是透过全透明的玻璃窗依稀能看见外面被高温蒸腾得扭曲的空气。 小野寺平丘一边清点着箱子里的货物,一边一心二用眼角的余光还不是瞟向立在落地窗前那个黑色的身影。 其实很久之前他就想问了,这么热的天气,塞涅斯却依旧披散着一头长发,并且在白衬衫外面还套上一件看上去分量不轻的黑风衣。 他真的,不热吗? 小野寺光是看着都感觉自己要中暑了。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窗前背对着他而立的塞涅斯转过身来。 小野寺故作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直起身子向塞涅斯颔首道:“这些咒具的数量都没有问题。” 塞涅斯缓步走进,拾起箱子里其中一颗子弓单,黄铜色的子弓单上镌刻着深色的花纹,这些花纹扭曲蜿蜒缠绕在弹身上,最后在底部汇集成一个齿轮的形状。 “那么接下来,阁下可以测试它们的性能。” 小野寺平丘颔首,他手里提着货,带着塞涅斯,坐上了大楼内的秘密电梯,一直到地下某个看起来像是防空洞的地方。 通过指纹、虹膜、密码等多道密钥通过一条长长的走廊,最后拐进一件暗门。 门的背后,是一眼望不到边的地下训练场。 训练场被分割着数个部分,塞涅斯被小野寺带到类似射击训练场的区域,迎面走来一个穿着一身紧身作训服,浑身肌肉遒劲的男人。 小野寺将手中的那批咒具递过去,然后才给塞涅斯介绍道:“这位就是目前除咒专队,一队队长山下原浈。” 第67章 然后他又对那位山下队长介绍道:“这位是目前对策科合作的咒具匠师,塞涅斯先生。” 小野寺没有提起塞涅斯在暗网上的诨号,而是直接介绍塞涅斯的真名。 山下队长是个面容冷肃的男人,当即他就板板正正地敬了个礼:“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塞涅斯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或许是小野寺打过招呼,山下在敬过礼后提着手提箱,转身就走到一处无人的单人训练区。 他将手提箱放在地上,打开后,看见镌刻花纹的子弓单和手木仓,他身形一顿,然后深吸一口气。 山下拿起手提箱角落放置的一副护目镜,没有一丝犹豫将其待在脸上,手中动作不停,将箱子里的手木仓和子弓单都装配好。 他站起身来,看向小野寺和塞涅斯的方向,点了点头示意准备就绪。 然后做了几个深呼吸,调整好自己的肌肉状态,摆出了战斗准备姿势。 站在一旁的塞涅斯从风衣口袋里掏出巴掌大的玻璃瓶,里面盛了半瓶看上去似雾非雾的灰蓝色物质,这些灰蒙蒙的物质随着塞涅斯的动作在瓶中旋转起来,内部闪烁着细碎的星点。 塞涅斯两指捏住木质的瓶塞,将其拔起。 与此同时,他说:“这是一只三级咒灵。” 瓶底的灰雾似乎收到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伸出一丝朝着瓶口探去。 丝丝缕缕的灰雾从瓶口一处,汇集到山下的前方。 在小野寺平丘的视角里,塞涅斯从口袋中掏出一个空空如也的瓶子,然后打开了瓶盖,接下来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是放在山下的眼中,面前的景象却完全颠覆了他往前三十年的认知。 在带上那副护目镜之后,视线中的景象几乎没有什么变化——除了不远处几个训练中的队员肩膀附近似乎有什么像雾一样的东西。 然后随着那位咒具匠师的动作,烟雾从匠师手中的瓶子飘出,落到自己的前方,最终凝聚成一只比人还高却有着诡异形体的怪物。 护目镜中无法得知这个怪物具体是什么颜色,长什么样子,但是他能看到怪物身上有几条像是血管一般的东西,内部流动着某种能量,最后汇集在或许是头部的地方。 怪物在落地的同时,似乎是啸叫了一声——山下没有听见,然后挥舞着身上四只手朝着山下爬了过来。 山下倒吸一口凉气,在那怪物冲到他面前抬起手砸过来的同时一跃而起,翻滚到怪物的侧边,然后手中同时开了一枪。 好快! 那一枪没有打中要害,但是也对怪物造成了不小的伤害,生生打掉怪物的一只手。 怪物完好的那只前肢在山下的视野中猛地捶打着地面,然后再次像山下扑过来,或许是因为身上的伤势让怪物的身体变得不那么协调,所以速度也慢了些许。 山下在经过短暂的震惊后迅速调整好状态,找回了平时的状态,几乎是在一分钟内结束了战斗。 当镶嵌着符文的子弓单嵌入怪物的核心时,那怪物便尖嚎着散作一片雾气,最终消失。 山下喘着气,看向一旁手中拿着空瓶的匠师。 塞涅斯对着他点了点头,他这才完全放松下来,摘下脸上的护目镜。 小野寺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全程只看见山下在空无一物的空气中上蹿下跳,然后对着空气开了两枪。 在山下抬手做出结束的手势后,他顺着方才估算的弹道痕迹,从远处的墙上挖出那两枚子弓单。 子弓单已经变形,上面镌刻的符文变得黯淡,显然已经失去了效用。 他将两枚子弓单交给塞涅斯,塞涅斯只是看了眼就递还过去。 “这种子弓单是一次性消耗品,使用过一次就没用了。” 小野寺看向仍在沉思的山下,问道:“山下队长,怎么样?” 山下看了眼塞涅斯,又看了看小野寺,点了一下头。 小野寺知道,这是成了的意思。 他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这是他们第一次亲手祓除一只咒灵——虽然只是一只三级。 如果能将这种咒具装备整个对策科,那么在咒术界那边他们受到的掣肘将会大大减小。 但实现这一切的基本条件都掌握在塞涅斯的手中。 小野寺站直身形,转过身面对着塞涅斯,眼神坚定:“塞涅斯先生,我谨代表特异事件对策科向您发出邀请,希望您能够跟对策科达成长期合作。” “无论您提出什么要求,对策科竭尽全力办到,还请您务必慎重考虑!” 第48章 甜美,青涩的果实 塞涅斯本就有与对策科达成合作的意向。 他生活在这个世界就没有让自己每天一出门就受到咒灵气味暴击的打算。 除此之外,如果将这个世界的咒灵问题解决——至少让咒灵的诞生速度放缓,那么悟君身上的担子也能轻些。 这也是他能为悟君做的,力所能及的事情。 咒灵最泛滥的区域就在霓虹,所以他只需要针对霓虹布置能够抑制咒灵的结界即可。 只不过即使范围大大缩小,真要想在霓虹的上空布置囊括整个国家的结界,工程量也相当感人。 设立大型结界需要对应的锚点维持结界的运转,塞涅斯能够计算出锚点的所在位置。 但要将这么多锚点建立起来,塞涅斯觉得这种小事可以交给对策科。 正好对策科有意与他接触,这就叫做互惠互利。 既然双方都有合作的意向,那么对于关于身份确定的推进速度自然飞快。 仅用一小时的时间,“特异事件对策科编外顾问”的身份便新鲜出炉。 “塞涅斯先生,万分期待我们接下来的合作。”小野寺平丘脸上的笑容终于不是模式化的微笑,而是包含了恰到好处的热情。 他们来到对策科早早为塞涅斯准备好的办公室。 考虑到塞涅斯似乎不是很喜欢跟生人接触,于是他的办公室被安排至单独一层。 这在对策科是只有科长能够享受到的待遇。 小野寺将手中厚厚一沓资料递过去,脸上带着热忱的笑容:“对策科内部的长官们关于咒术界有了新的章程,您看看?” 塞涅斯接过他手中的资料翻看,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看向小野寺:“特遣官?” 小野寺嘴角弧度加深,开口解释道:“对策科对咒术界特别派遣官,旨在针对咒术界工作效率低、咒术师资源浪费以及情报部门冗杂致使咒灵级别判断错误率高造成不必要的人力财产资源损失的乱象进行整改。” 塞涅斯垂下眼眸,将资料放在会议桌上,指尖敲了敲桌面,发出闷闷的扣击声。 “他们不见得有多乐意。” 小野寺脸上的笑容削减了些,带上了点讥讽的味道:“由不得他们不乐意,从古至今,他们借着咒术师的独特性,以各种理由脱离政府的管控。” “想必您对咒术总监部的高层们不算陌生,那就是一群贪婪的蛀虫,看似维护了普通人社会的平衡,但是背地里滋生的黑暗不比咒灵的罪孽减轻多少。” 塞涅斯对总监部的高层没什么兴趣,只从最初被招揽时短暂的接触中就能够嗅见整个庞大组织下掩盖的腐朽。 再多的,就是从悟君的各种吐槽中得知高层对年轻的术师们的极尽压榨。 从小野寺手中领了办公室的钥匙与相关证件,塞涅斯便打算离开。 虽然对策科大楼中有专门为他配备的办公室,但是他还是更习惯呆在自己的领地。 小野寺站在大楼门口,鞠躬后目送塞涅斯远去的背影。 烈日灼目下,仿佛只有那道黑色的身影周围散发着寒凉的气息。 “看上去完全不热呢……”小野寺喃喃自语着,等塞涅斯的背影完全消失在视线中,他才转身返回到大楼内。 此时的他完全没有察觉到,在一条街外的某处电线杆上,正静静地立着一只黑色的乌鸦。 而乌鸦注视的地方,赫然就是放在他站着的大楼门口。 “哎呀,看来得到了一条足够值钱的消息呢。” 塞涅斯回到家后,房子里依旧像他离开时那么安静。 离开的对策科的时候他能感受到一股视线的存在,而那是周围并没有其他人经过,铺开感知后,塞涅斯捕捉到了不远处的一只乌鸦。 又是那位女巫小姐么? 自从得知究竟是哪位领主逃脱深渊后,塞涅斯就让安格回横滨去。 西西莉那个女人致力于给他找不痛快,安格待在他身边显然危险要大得多。 走前安格还想着将自己最得力的乌鸦小弟留给他差遣,但是被塞涅斯断然拒绝。 于是整个东京又回归到那位女巫小姐的监控范围之下。 塞涅斯没有打算动用一些小手段屏蔽乌鸦的视线,倒不如说这正合他意。 第68章 要想动摇咒术界的根基,来自外部的约束无济于事,只能从内部进行瓦解。 等待咒术界的动作还需要一段时日,索性现在无事可做,塞涅斯干脆将时间花费在计算锚点位置上,时不时到厨房尝试着做些清凉解腻的夏日甜品。 五条悟已经抱怨过许多次现在甜品店没什么新品,或许是因为炎热的夏日导致顾客们因为苦夏而食欲大减吧。 “杰也是这样,这段时间脸色很差劲,还拼命出任务,都瘦了好多,说是因为苦夏吃不下东西。” “不过也确实是这样呢,天气太热了,感觉连美味甜品好像都没那么好吃了。” 于是最近塞涅斯总是用那双能够徒手搓咒具的手揉捏着面团,力求能够做出受心上人青睐的夏季甜品。 某日,他尝试着做了一份冰激凌奶油泡芙,泡芙的外貌很美观。焦黄酥脆的外壳撒上了白色的糖霜,尖尖的泡芙顶破开一个小口,露出里面的奶油冰激凌。 即使是在炎热的夏日,这也是独一份的诱惑。 塞涅斯调整了一下摆盘,满意后才拍下照片,给置顶的那个电话发了过去。 在等待中,恍惚间,他似乎又能够闻见那道清甜的,充斥着诱惑力的香气。 他盯着手机,良久对面还是没有回信。 塞涅斯的视线从手机上移开,落在无人问津的泡芙上。原本露出的极有诱惑力的奶油尖尖此时因为炎热的天气呈现出半融化的状态,早已失去之前的诱惑力。 他皱了皱眉,伸手要将这卖相不佳的食物扔掉。 手机却在此时传来振动,塞涅斯顾不得处理这个失败品,第一时间看向屏幕。 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五条悟的备注,他点开信息,就看见在他传送的图片下方得到的回复: “欸,看上去好赞!可是最近一直在出任务,刚刚都在车上睡着了。可恶,夏天的咒灵也太多了吧!” 塞涅斯回复:“可以给你送过去,你知道的,这点距离对在下来说不是什么问题。” 五条悟回了个无意义的拟声词,看上去似乎在认真思考的样子,然后回复:“还是算了吧,上次你在高专搞出的大动静让老爷爷们完全睡不着觉呢。” “每次见他们都要在我耳边念叨一遍,好烦啊。” 回想起对策科的计划,塞涅斯语气温和地安慰:“放心,以后他们不会再让你做不想做的事了。” 五条悟神经敏锐了一把:“呜哇,大叔不会是想把那些老头统统干掉吧,不行的哦,虽然我是很讨厌他们啦。但是不会让你这么做的哦。” 塞涅斯不知道的是,五条悟在发完这句话的时候,一脸纠结的看着手机屏幕,就连车子已经到达任务地点停下都没有感觉到。 辅助监督在驾驶位上探头探脑,一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的样子。 “五条同学,那个……”任务地点已经到了来着。 但是五条同学完全没有心思管什么任务,满脑子都是不会吧大叔该不会真的要大开杀戒? 那打起来我帮谁好呢? 好像应该帮那些老头但是我又不想帮那些老头,哎呀干脆大叔揍他们的时候我假装没看见等他们快要被打死了我再出来阻止好了。 短短几秒钟,五条悟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却被忽然出声的辅助监督打断。 他不满地瞪了辅助监督一眼,试图用眼神制止对方,却受到来自辅助监督更加深切的恳求的眼神。 干什么嘛,明明这咒灵一直好好呆在原地,又不会长腿跑了。 明明不是多么危急的任务,还一直催他过来解决,真是拿他一个青春男高当社畜牛马使。 看着五条悟气势汹汹的背影,辅助监督坐在车里默默地捏了一把汗。 学会了术式反转和反转术式后,五条悟每次都能以最快的速度解决遇见的咒灵,甚至一直保持着无伤的状态。 但每次完成任务还是需要不少时间,究其原因就在于即使他掌握了长距离瞬移的方法也不能在大楼林立的城区使用,于是每次都需要做辅助监督的车到任务地点,花费在路上的时间事实上并没有缩短多少。 塞涅斯曾经也表示过可以利用自己的魔法——五条悟总是吐槽这种说法有点中二——借助地脉帮他在东京境内搭建瞬时移动的通道。 但还是被五条悟拒绝了,原因很简单,第一次使用地脉通道时那种天旋地转,浑身咒力都被搅得一段乱的感觉实在是糟糕透顶,他表示有生之年再也不想体会这种感觉了。 所以即使后面大叔表示通道内部的稳定性已经改进了很多,不会再有咒力对冲的情况产生,五条悟也义正言辞地拒绝了他。 解决咒灵只需要十秒钟时间,完成任务后五条悟又回到了那个四四方方的铁皮盒子里,被载往下一个任务地点。 这套流程周而复始,循环往复,就好像永远不会有停下来的一天。 五条悟打开手机,发现早在他刚刚发送信息的时候就已经收到了塞涅斯的回复。 “好吧,大叔要是想收拾他们的话我可以当作没看见哦。” 当时打下这句话的时候五条悟还想着从来没见过塞涅斯杀过人,看上去就是个有分寸的人,所以应该只是教训一下吧。 结果下面几乎是同一时间,对面的人就发来了一条回复:“不会的,在下并不热衷于采取武力行动。” 这话听了,天与暴君都要骂一声不要脸。 但是一无所知的dk五条完全不知内情,此时的他死死瞪着那条回复,恨不得将自己发的那条消息从屏幕里抠下来。 “什么嘛,这样不是显得我很自作多情……”他自己一个人做在后座嘀嘀咕咕,脸色忽青忽红的,看上去真是精彩极了。 五条悟可不是会让自己受委屈的性子,大段的文字倾泻在手机屏幕上,一股脑地丢到对面去。 其实并没有多不满,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无理取闹一下。 当然他完全不会担心塞涅斯会有任何不耐烦,那个人好像从来不会对自己有这种负面的情绪,让他在那人面前总是有恃无恐。 “抱歉,在下给你带甜点赔罪?有很好吃的冰激凌泡芙和草莓奶酪千层。” 果然,对面很快给予了五条悟超级满意的答复。 这是塞涅斯第二次提出亲自前来给他送东西,看来之前说咒术总监会那些老头确实完全不能对塞涅斯造成一丁点的麻烦啊。 五条悟看到过夜蛾在星浆体事件后递交上去的详情报告,上面将塞涅斯当时的状态描述得一清二楚。 他这才知道原来在自己濒死的时候,大叔是这种反应吗? 哇,看上去真的超级可怕诶,居然还会变身成超级哥斯拉,太酷了吧! 明明在人前展露了那般非人的力量,却完全不担心会被觊觎。 哼哼,大叔也是个很傲慢的家伙呢。 五条悟回忆了一下自己剩下的任务,确定今天之内能够解决,于是果断答应。 随后他就放下手机催命一样的催辅助监督开车开快点,吓得人家还以为是出什么大事了,踩着交警的底线风驰电掣。 最后居然提前两个小时完成了所有的任务。 虽然回到高专的时候早已是明月高悬,但是五条悟下了车就直冲学校,乐颠颠地大步越过长长的台阶,最后在高专门口,天元结界前见到了那个隐没在树影中的身影。 如水月色下,黑色的高大身影像是隐藏在夜色深处的鬼怪,身上穿的风衣从灰色换成了黑色,在夜色中更显得身形缥缈隐约。 但是五条悟是谁,即使无法凭借六眼捕捉塞涅斯的气息,光是咒力强化肉体就足够让他的目力在深夜中看清事物的细枝末节。 他长腿一跨,直接越过最后四级台阶。 最后双脚踩中从塞涅斯脚下延伸出来的长长的影子,与此同时他口中还像是喊口号般大喊一声: “yes!满分!” 胸口处佩戴的硕大绿宝石在空中晃荡了一下,又重新落回他的胸膛。 塞涅斯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几近幼稚的举动,眼神既不像硝子一样无语又嫌弃,也不像夏油杰的臭味相投,更不像夜蛾的恨铁不成钢。 五条悟定定地看着那双翠绿色的眼眸,幽绿的眸子中倒映着他的模样,被这双眼睛专注的盯着要么会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窒息,要么是被其中的深邃溺死。 但是他只能感受到了从前从未体会过的平静。 没错,平静。 这也是从那双比他胸前绿宝石还要昂贵的眼眸中透露出来的情绪。 就好像被这双眼睛注视着的人,不是咒术界众望所归的百年一遇的六眼,不是未来在咒术界撑起一片天的即将晋升的特级咒术师。 而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中生。 五条悟总是好奇,好奇为什么塞涅斯的目光中看不见他身上所环绕的那么多光环,反而会去在意一些细枝末节,别人认为根本不重要的东西。 第69章 他看见那双温和眼眸中的自己眯起眼笑,看上去很开心的样子,然后大声地问着:“大叔,给我带了什么好吃的?” 他早就看见塞涅斯手中提着与本人风格完全相悖的手提袋,浅色的,坚韧的粗毛线编织的,看上去鼓鼓囊囊,好像主人将自己所能想到的所有的东西都装了进去一样。 或许是塞涅斯亲手制作的东西,于是袋子内部并没有流淌咒力的回路,导致五条悟没法用六眼作弊。 由于天生的六眼,让这个世界在五条悟面前完全没有秘密,现在倒是让他难得体验了一把在未知下的期待心情。 塞涅斯从陡然靠近、飘荡在鼻尖的香气中回过神来。 他两只手打开亲手编织的专门用来当甜品外卖袋子的编织袋,姿势无限靠近超市里买完菜给家人展示今日成果的家庭主妇,一个一个地介绍带过来的,有幸成为满足五条少爷口腹之欲的甜品。 “草莓奶油千层、草莓芝士大福、冰激凌泡芙、芒果布丁、蓝莓奶酪蛋糕……” 五条悟没有将目光放在那一袋子满满的甜品上,而是落在了垂眸清点着数量种类的男人身上。 每次跟塞涅斯单独相处的时候他心里总是冒出一种模模糊糊的感觉,酸酸的,胀胀的。 像是打开摇晃后的汽水,从易拉罐底部陡然升腾的气泡。 一口喝下去后,丰富绵密的气泡从口腔中炸开,大脑像是被大量的气体填充有种昏昏的膨胀感。 这是一种什么感觉? 五条大少爷从前从未感受过,有点刺激,又有点上·瘾。 像是唱名一样,塞涅斯报完了所有的甜点种类,事实上整整一个白天,他做的甜品远不止手上提着的这一袋。 只不过卖相不够好看的,味道不够惊艳的,都没有资格被送给五条悟。 挑挑拣拣,最后只剩下这一袋尚可入眼。 他将整个袋子递过去,脸上总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但是在看着五条悟的时候眼尾总是有几不可见向下弯起的弧度,显得眼神温和中带着几分笑意。 五条悟将袋子接过去,但是看上去却不像是以前一样那么兴奋,似乎在想什么别的事情。 塞涅斯定定地看了他几秒钟,任由沉默笼罩,但在气氛真正陷入沉寂之前他开口打破了凝滞的氛围: “悟君,有什么疑惑吗?” 自从星浆体事件后,塞涅斯在五条悟的面前喊出了他的名字。 像是打破了什么桎梏一般,他不再装作若无其事地以疏离且具有普适性的“少年”来指代五条悟,而是自然地用着更加亲昵的名字来称呼。 五条悟不着痕迹地摸了摸有些发麻的耳根,随意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 “突然想起来大叔你今天说的那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白天的时候莫名其妙说一句听起来不像是要干好事的话,然后半点解释都没有,害得他牵肠挂肚了一整天。 就塞涅斯的那个性格,说出口的话怎么可能是随随便便开玩笑的。 塞涅斯注视着他,背后的月光为他描摹上一圈银光,绿眸似是深不见底的潭水,吞噬所有试图进入的光线。 他忽然微微抿起唇线,唇角勾起细微的弧度,露出一个少见的笑容。 白发少年宛若看到什么世界奇观愣在原地,惊奇地瞪大一双蓝眸。 塞涅斯向前走了三步,停在五条悟身前不到半臂的距离,前倾弯下身子。 两张风格迥异却同样精彩绝伦的脸此时的间距拉到极其危险的距离,近到几乎能清晰地感知到对方呼吸时空气流动的气息。 塞涅斯脸上温和生动的笑意此时显得刻板起来,像是套着层面具似的,眼珠一瞬不瞬地盯着五条悟的脸,好像想从他的脸上找到自己想看见的东西。 “悟君似乎从来不担心在下会真的对咒术界下手。” 五条悟是咒术界中与塞涅斯接触最深的咒术师,本人也亲身体验过被魔力侵蚀咒力回路的威胁感。 就凭着魔力能够扰乱咒力的稳定运行,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塞涅斯可以被称为是咒术师天敌的存在。 五条悟的无下限可不在例外,甚至只要塞涅斯有意,他可以在扰乱五条悟咒力输出与运行的情况下干扰无下限的释放,同时抑制反转术式的运行,以达到一击必杀的结果。 当初伏黑甚尔就是这么做的。 塞涅斯垂眸,视线落在他领口上露出的一小片脖颈的白皙皮肤。 自从五条悟领悟反转术式后身上甜美的焦糖面包香气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变成了某种类似果实的香气。 清甜,带着点稚嫩的青涩,蛊惑着旁人在果实身上咬上那么一口,在距离拉近的此刻对塞涅斯的诱惑力呈指数增长。 盯着那一小片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塞涅斯明显能感受到犬齿的位置,牙根隐隐发痒。 似乎有什么东西即将生长出来。 五条悟敏锐的直觉此时终于派上了用场,脑海中警铃大作,却被他任性地按了下去 然而五条悟此时的注意力完全不在塞涅斯的异常上,他目光一错不错地与塞涅斯对视着,过近的距离让他能够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随着塞涅斯的言语逐渐加重。 心跳的速度在失衡,他却还有闲情胡思乱想:大叔的睫毛好长哦……现在眼睛看起来不像是绿色倒像是银色的了……说话就说话啊干嘛凑那么近,都能闻到大叔身上的味道了,话说这味道还挺好闻的…… “悟君…悟君……” “嗯?”五条悟突然回神,茫然地看着面露无奈,看上去恢复正常的塞涅斯。 “你有在听我讲话吗?” 五条悟挠了挠头说:“应该是没听吧,有个事情挺好奇的……” 大叔你身上的味道挺好闻的,是哪个牌子的香水吗? 后半句话还没有问出来,就被旁边一声浑厚的男声打断:“你们在这干什么?!” 第49章 私会 这一声厉喝来得很不合时宜,五条悟眼见着塞涅斯那双背着月光,显得幽暗的眼眸视线看向一旁,一边缓缓地直起身子。 萦绕在他鼻尖的木质香气逐渐远离,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五条悟顺着塞涅斯的目光看去,夜蛾正道站在两人不远处,看上去刚刚从高专出来。 “啊,夜蛾,晚上好哦。” 夜蛾正道瞪了他一眼,因为在高专结界附近加上又是晚上,他没有戴上遮挡视线的墨镜,那看上去凶恶的目光此时一览无遗。 “你们在这做什么?” 夜蛾正道将问题重复一遍,就他刚刚看到的那幅画面,这两人几乎要贴在一起去了。 要是他没有开口,不敢想象他们接下来要干什么。 夜蛾正道用一种相当警惕的目光瞪着塞涅斯,看上去像是时刻防备着会偷自家白菜的贼,语气严肃:“塞涅斯先生,入夜来此,有何贵干?” 塞涅斯一改之前沉郁中透着危险的气质,看上去又是之前那副端方守礼的样子。 “教师先生夜安,只是给悟君送些东西。” 夜蛾顺着他的话,目光看向五条悟手中那个大大的编织袋,从袋口露出的一小角明显能看出似乎是一盒蛋糕。 夜蛾顿时皱紧眉头。 不对,不对劲! 他们两个什么时候这么熟了,熟到大晚上来送蛋糕? 而且称呼也变了。 夜蛾正道本能地有了一种毛骨悚然的预感,这幅画面的既视感已经熟悉到他完全不能忽略。 这不就是青春期早恋的时候,男生在下课后给心仪的女孩送蛋糕的桥段吗?! 不确定,再看一眼。 夜蛾正道用一种几近锐利的审视死死地盯着塞涅斯的脸,但是从那张脸上寡淡的表情中完全无法得知任何线索。 夜蛾正道没有再与塞涅斯对话,而是向着对方身后磨磨蹭蹭不知道在干什么的五条悟,满脸不赞同地说:“悟,辅助监督说你早就回来了,怎么还在门口拖拖拉拉?” 夜蛾正道能如此巧合地出现在校门口,不过是因为突然有事到宿舍找人的时候,夏油杰说隔壁那家伙现在还没有回来。 一问辅助监督,对方说五条悟早回高专了,按照下车的时间来算,就算是爬也该爬到了宿舍。 本来他也只是秉持着碰碰运气的心态出来看看,没想到还真让他找到这家伙大晚上的在高专门口跟别人私会,私会对象的照片都还在他的任务报告上呢。 这究竟是什么班主任抓早恋的魔鬼现场! 五条悟从塞涅斯身后探出一颗白色的毛绒绒的脑袋,眨巴眨巴蓝色的大眼睛,熟练地用一脸无辜的表情看着夜蛾正道说:“夜蛾老师,你什么时候变成宿管了?” 高专没有宵禁,自然也就没有所谓的宿管,这话不过是在调侃夜蛾正道像老妈子一样。 夜蛾正道又是瞪了他一眼,示意他老实点不要耍贫,然后又偏了偏头示意他过来。 第70章 五条悟鼓了鼓一边脸颊,慢吞吞地提着装满甜点的袋子从塞涅斯身后溜溜达达地出来,走到半路他忽然停下,上半身转过来冲着塞涅斯招了招手说:“那大叔我就先回去啦,你也早点回去吧。” 说完,躲过夜蛾的铁拳制裁,像只灵活的猴子一般一溜烟消失在高专结界内。 直到五条悟的身影完全从视线中消失,就连那股动人心弦的香气也逐渐消弭在空气中,塞涅斯才缓缓收回视线。 然后剩下的两人就这么在高专门口面面相觑,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五条悟在的时候,自带的活泼气场能够将气氛活跃起来。但是当五条悟一走,气氛瞬间像是进入了冷库一般冻结起来。 夜蛾正道莫名有些尴尬,要说寒暄,他跟塞涅斯没那么熟悉,之前咒术界还搞出了那么多让人直捂眼的操作。 但人还站在这里,似乎不开口说话,任由气氛这么僵持下去未免失礼。 或许是看出他不自在,对面的男人朝着自己点了点头,然后身影下一秒消失在原地。 夜蛾正道几乎没有见过塞涅斯使用术式,这是第二次他看见对方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原地,但就是猜不出究竟是什么样的术式才能够达到这样的效果。 他摇了摇头,心知每个人的术式都是自己的立身之本,轻易不会透露出去。 就算是御三家之流家大业大,根基极深,也会对术式信息严防死守,就算是泄露出去的也只是最无关紧要的部分。 夜蛾正道又回到高专内,到了男生宿舍的时候就看见五条悟跟夏油杰两个人站在宿舍的走廊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什么,走进一看原来是五条悟大方地拉开手中的袋子,要跟同期分享夜宵。 虽说夏油杰对甜食没什么恶感,但也架不住那袋子里的数量多得几乎看一眼就要打胰岛素,连忙摇头拒绝。 五条悟瞬间垮起个小猫批脸,翻了个白眼,低头在袋子里挑挑拣拣拿出一个雪白的糯米团子,剥去糯米纸包装一口塞进嘴里,嚼嚼嚼…… 夏油杰见他一个接着一个的,不由自主地牙根一阵发酸,脸也不自觉地皱成一团,忍不住劝道:“悟,晚上就别吃那么多了吧,也不怕蛀牙,到时候牙疼你可别哭出来啊。” 五条悟震惊脸:“我怎么可能会蛀牙!我可是每次都有用无下限好好保护牙齿的!” 夏油杰疑惑地像是脑子里塞满了问号,他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艰难地问道:“你的无下限就是用在吃甜品不会蛀牙上?” 闻言,五条悟瞬间得意地翘起尾巴说:“没想到吧,这么天才的用法都被我开发出来了。” 夏油杰扶额叹息:“别把无下限用在这种奇奇怪怪的地方啊悟。” 五条悟安静下来,隔着几乎没有摘下过的墨镜看着他,一边嚼啊嚼,一边从鼻间发出不满的哼声:“大叔就不会觉得这是奇怪的地方。” “你们在聊什么?” 夜蛾正道走过来,一拳锤到五条悟的头顶,在他“嗷”的一声痛呼声中抱胸沉声道:“诅咒师送来的东西都吃的这么高兴,警惕心都喂咒灵了?” 一旁的夏油杰不明所以问道:“诅咒师?” “是大叔啦,某个好心的大叔。” “额…”夏油杰无言以对,但是对这个答案也早有预料,随后他又注意到夜蛾正道的措辞:“现在高层那边不是已经把通缉令撤销了吗?” 夜蛾正道回答:“是撤销了不错,但是那位还没有进行咒术师登记,所以高层那边现在还是把他当作诅咒师对待。” 高层一直想要招揽塞涅斯这位野生的咒具匠师至麾下,但是长久的时间过去,对方的态度没有丝毫松动。 于是那些高层还想着通过全面通缉的方式逼迫塞涅斯就范,可自从星浆体事件之后,塞涅斯展现出那股非人般的力量,让一众咒术师都选择拒绝这个任务。 考虑到五条悟与夏油杰与塞涅斯接触颇多,高层估计是怕两个少年被策反,于是打算出动那位唯一的特级咒术师九十九由基,但最后却被坚定地拒绝了。 据说高层还被那位任性的特级咒术师兜头喷了一顿,甚至还放话说绝对不会靠近那个非人的家伙一公里之内——这话还是当时在场的夜蛾亲耳听见的,也不知道两人曾经是不是有什么过节。 连特级都不愿意招惹的人物,试问还有谁会这么没有眼色跑去找黑巫师的麻烦。 于是此事就这么不了了之。 “不过最近高层恐怕也没有心力来管那个人的事情了。”夜蛾正道这么说道。 夏油杰属于平民咒术师,几乎没有高层的相关资源。 但五条悟就不一样了,身为名副其实的五条家家主,即使现在五条家由代理家主管事,但该知道的情报一个不落。 高层中一旦有什么大动作,家族里的人自然会自觉报备。 “是那件事吧。”五条悟将最后一个糯米团子咽下,然后给一无所知的夏油杰解释道:“最近政府那边传出风声,说要派遣专员到高专,对咒术界的工作进行视察与监督,很大可能之后这个专员会常驻高专,以此为起点进入高层的中心。” 那么最终达成的目的就是将咒术界把持已久的权力收回到国家手中。 “哼哼,挺有意思的嘛!” 而夏油杰却皱起了眉,眼中显出不赞同与担忧:“这种事情不好让普通人知道的吧,万一消息传开被普通人知道了……” “杰。”五条悟打断夏油杰的话,说道:“可不要小看普通人哦。” 夏油杰瞬间回忆起星浆体任务中那个有过一面之缘的男人,后来五条悟告诉他那人是一个完全没有咒力的人,是天与咒缚。 得知这个消息时的心情他不想再回忆,但是一个没有咒力的普通人就能把站在整个咒术界金字塔顶尖的五条悟打个半死,那种震悚不亚于看见一只猴子抄起棍子舞得虎虎生威还把武术大家打的落花流水。 “杰的考量也正是我担忧的地方,虽说高层一直以来都跟政府保持着合作关系,但是即使是政府那边真正了解咒灵的人并没有多少。”夜蛾正道这么说着。 而政府派遣专员进驻咒术界就释放出了一个不那么妙的信号,政府中知道咒灵相关的普通人变多了,于是咒灵暴露在社会眼中的概率此时直线上升。 “他们究竟想干什么?”咒术界不在他们的掌控中就这么难以忍受吗?就算不惜将咒灵暴露在普通人的眼中也要将权力收回,这难道不是本末倒置? 夏油杰回过神来,询问道:“现在有消息那位专员是什么人吗?” 夜蛾正道摇了摇头,说:“关于那位特遣官的身份一点消息都没有透露,但是据说并不是政府内部的人员。” “不是内部人员。”五条悟摸了摸下巴,忽然灵光一闪:“不会是什么野生的咒术师吧!” 五条悟的一番话仿佛打开了他们的新思路,这确实很有可能。 未经历过咒术高专专门教导的咒术师对咒术界的归属感并没有那么强烈,很容易被政府说服成为政府与咒术界之间博弈的炮灰。 “最近有发现什么新生的咒术师吗?”能被政府招揽,认为能够成为撕开咒术界排外屏障的咒术师实力不会岌岌无名。 看看能不能通过最近声名鹊起的咒术师查到这位特遣官的身份,届时对方来到高专他们也好有准备。 嗯…… 三人同款沉思的表情。 新生咒术师、实力强大、未被咒术界收录…… 夜蛾正道:“……” 五条悟:“……” 夏油杰:“……” 夏油杰犹豫道:“话说,这个标准是不是有点眼熟来着。” 夜蛾正道:“不久前我似乎见过一个。” 两人同时将视线转向看似仍在沉思,实际上已经走了有一会儿的五条悟。 “悟,你怎么看?”两人异口同声。 五条悟看看天,看看地,最终在同期和老师炽热的目光下理直气壮:“不可能是大叔啦,他看起来也不像是会帮政府做事的样子啊。” 两人一想,觉得这话还是有几分道理。 按照塞涅斯的行事风格,看上去确实不像是会被政府收编的样子。 “嘛,反正过几天就能见到了,到时候再看吧。”五条悟这么说道。 夜蛾正道犹豫地收回视线,叹了一口气,说道:“也只能这样了。” 最后,他又再次语重心长地叮嘱两人这段时间一定要老实点,不管怎么样那位不知名的特遣官都是政府派来的人——虽然上面的高层极力反对但最后以失败告终。 所以在找到解决咒术界与政府矛盾的方法之前,禁止五条悟跟夏油杰违反咒术师条例,以免被那位特遣官抓到小辫子。 在少年们嫌弃的呿声,夜蛾正道头疼地捏了捏眉心,安慰自己现在高层与政府还处于合作关系,那位特遣官不至于会在这个时候撕破脸皮。 第71章 第50章 特遣官 在夜蛾正道义正言辞地警告他们最近老实点后,迫于班主任铁拳的威力,五条悟和夏油杰很是安分了一段时间。 具体表现在老老实实出任务,本本分分上课。 不是因为高层们忽然良心发现觉得17、8岁的少年们在文化方面有所欠缺。 而是那位特遣官新官上任三把火,不知从哪得到高专学生的任务清单,认为就目前学生的任务频率不符合《学校教育法》与《教育基本法》相关条例,责令高专进行整改。 原本高层对这位特遣官提出的意见嗤之以鼻,采取忽视的态度,没想到没过多久对策科直接通过内务省削减了投向咒术界的部分经费。 虽然这部分经费的损失对咒术界来说算不上伤筋动骨,但却让从未在政府面前吃过亏的高层狠狠丢了个大脸。 也让他们意识到这次政府的态度是前所未有的强硬。 作为一个具有半官方性质的民间组织,咒术界在不撕破脸的情况下与国家机关进行抗衡并不现实。 况且高层们还没有弄清对策科忽然翻脸与咒术界打擂台的缘由,在未触及他们核心利益的情况下,大部分高层都保持着观望的态度。 无论高层与对策科如何博弈,身为高专学子,五条悟夏油杰的任务频率都大大削减,让他们终于有时间坐在教室拿起许久不见的课本。 一年级的学弟们也难得迎来了属于他们的假期。 同样忙碌的硝子因为这件事情获得了些许喘息的机会,能够跟自己的同期好好聚一聚。 “说真的,就冲着能放假,我投特遣官一票。”硝子气若游丝地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地说道。 在今天之前,硝子已经连续工作两天一夜,睡眠时间不超过五个小时,让她眼底的青黑又浓重了几分。 五条悟跟夏油杰同款动作表情趴在桌上,脸上满满都是悠闲后的倦怠感。 五条悟完全不想说话,只想趴在桌子上就这么睡到地老天荒。但是很可惜,即使不需要出任务他们也要上课,现在不过是趁着课间偷个闲,犯个懒。 忽然不知道谁的手机响了一声,夏油杰扫视一圈后推了推五条悟蜷起的手臂说:“悟,你的手机响了。” 五条悟有气无力地哼了一声表示自己在听,随后像是全身的骨头都断了一般,就着趴在桌子上的姿势将兜里的手机掏了出来。 他凭着感觉打开手机,将屏幕支在脸前,这才睁开眼看看是谁给自己发的信息。 下一秒,他簌地站了起来,引得两个同期纷纷向他投去疑惑的目光。 他眼底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一脸跃跃欲试地对同期们说:“老头子给我发信息了,说特遣官现在就在高专,被请去跟那些老头们开会去了。” 硝子和夏油杰对视一眼,瞬间get到对方的意思,一脸严肃地站起来,说道:“这可是特遣官大人,我们身为咒术界的中流砥柱怎么能不去拜见呢。” 话是这么说,但三人视线交换时眼底闪烁着的八卦光芒却暴露了他们真实的想法。 虽说高层一直极力阻止特遣官入驻高专,但是毕竟特遣官背后站着的是整个政府机关,胳膊拧不过大腿,最终还是捏着鼻子组织了这次会面。 但是这并不代表高层真的接受了政府在咒术界中安插的钉子,本次会面必定会有一场精彩纷呈的撕逼大战。 想到这里,三人的眼中同时冒出锐利的光芒,就像是嗅见鱼腥味的猫。 尚且还算有点良心的夏油杰清了清嗓子,犹豫道:“这样不太好吧,毕竟等下还有课……” 一抬眼,就见五条悟跟硝子已经勾肩搭背着走到了教室门口,五条悟还背着手挥了挥说:“那杰你就在这里上课好了,等我们回来之后会把现场情况告诉你的。” “喂!”夏油杰瞬间把良心抛掉,一边追上去一边喊:“你们两个等我一下啊!” 特遣官与高层的正式会面被安排在高专深处的阁楼,那里也是以御三家为主体的咒术总监会召开高层会议的秘密基地之一。 至于为什么不设立在京都咒高,或许是怕特遣官得知了进入他们大本营的方法,于是干脆启用备用会议地点。 位于东京高专内部,以红色为主体的阁楼前空无一人。 五条悟摘下墨镜,从六眼的视角看,阁楼内部的咒力混杂在一起,少说也有几十号人,只是不知道其中哪道咒力属于那位特遣官。 一行三人不约而同选择躲在阁楼前不远处的灌丛中,五条悟在空气中挥了挥手,驱散萦绕在耳边嗡鸣不停的蚊子。 虽然有无下限阻挡蚊子们的叮咬攻击,但是这种持续不停的嗡鸣声还是扰得人心生躁意。 五条悟简单给两个同期解释了一下现在阁楼内的情况。 “那么多护卫,那些老家伙还是这么怕死啊。”五条悟这么说道,“像大猩猩一样展现自己的肌肉却不知道光秃秃的屁股早就把自己的窘态暴露得一干二净。” 五条悟双手抓着不知道从哪捡的树枝,欲盖弥彰地挡在自己的脸前,悄咪咪往阁楼的方向望去。 两个同期一左一右蹲在他身边,也眯起眼睛,全神贯注地注视着阁楼那边的动静。 “出来了没有?” “还没呢……啧,怎么这么慢,悟你别挤我……” “嘘,小点声啊你们俩,吵死了……” 灌木丛中传来叽里咕噜的说话声,声音大得像是有十几只鸭子一起嘎嘎直叫。 躲在草丛里的三人你挤我一下,我推你一把,互不相让。 忽然,五条悟揪着夏油杰额角刘海的手顿了一下,敏锐地察觉到阁楼那边传来的动静。 他连忙按下两个同期的脑袋,借力探出头去,在同期们的痛骂声中瞪大双眼。 手提着公文包的年轻人从阁楼前长长的台阶走下来,然后停在最后一节台阶上,回身望着阁楼的方向。 五条悟眯起眼睛再三打量了那个年轻人一圈,从那斯文的装扮,温和的气质以及清瘦的身躯来看,怕是随便一个四级咒术师给他一拳都要跪下来求他别死。 他默默地将这人从特遣官的猜测人选中剔除出去。 夏油杰和硝子也探出头来悄悄地观察那人,看了两圈跟五条悟得出一样的结论。 三人就这么猫在灌木丛里等着,那年轻人也一直站在阁楼前,时不时看看腕上的手表,再将目光投注到阁楼,似乎是在等待里面的什么人。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三人的耐性也在时间的推移中被逐渐地消磨。 终于还是五条悟最先耐不住性子,直接将手里的树枝一抛,起身一抬长腿从灌木上方跨过去,朝着那个年轻人走去。 “喂,悟,等下……”夏油杰一边这么叫着,一边跟上。家入硝子却不打算凑这个热闹,奶妈还是待在大后方比较安全。 于是她不动如山,继续猫在灌木后。 “下午好哦!”五条悟一边自来熟地打着招呼,一边走上前去。 小野寺平丘的视线从阁楼处收回,目光投向迎面而来的高挑少年。 “下午好,这位……”小野寺仔细打量了一下来人的装扮,视线落在白发少年心口处的漩涡纽扣上,“这位同学,请问有什么事吗?” 白发少年身后还跟着身量相仿,但额前留着一缕造型奇特的刘海的男生,看起来两人应该是同期。 小野寺关注着两人的外貌,默默跟对策课收集的咒术师的资料一一对应。 这么突出的特征他想不知道都难,御三家之一五条家的家主五条悟和千年难遇的咒灵操使平民术师夏油杰。 年纪轻轻就已经是一级咒术师,甚至对上特级咒灵也不落下风。 虽然小野寺对咒术界内部的评级并不了解,但是能在如此年轻就达到这种等级的咒术师绝对不多见。 他脸上端起既不热络也不失礼的社交式笑容。 等两人走到近前,那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让小野寺嘴角的弧度瞬间僵硬起来。 他心神一凛,浑身肌肉瞬间紧绷起来,要知道刚才在阁楼内被一众咒术总监会高层敌视的目光注视着都没有这种让他想遁地而走的冲动。 鹤立鸡群的身高也是,自上而下的目光将这压迫感再添几分沉重。 好在与塞涅斯相处时间久了以后,对于身高差距他也差不多快脱敏了。 但偶尔小野寺还是控制不住心底冒酸水,话说咒术师怎么都这么高,难道咒力还有让人增高的作用吗?真是羡慕啊! 两个少年都是身高腿长的身材,不过几步就走到近前。 小野寺注视着五条悟将脸上戴着的墨镜压低,露出一双恍若神明的苍蓝色眼眸。 在他近距离对上那双眼睛陷入神识恍惚后,他听见白发少年与身边的同伴说道:“真的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普通人,没有一丝成为术师的可能呢。” 第72章 夏油杰没做什么反应,因为他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这么一想,这次官方那边派人插手咒术界的事情都变得荒谬起来了。 普通人怎么可能祓除咒灵,他们连咒灵的本体都看不见,甚至会因为得知咒灵的存在而惶惶不可终日最终催生出更多更强大的咒灵。 夏油杰心底油然升起难言的烦躁感,这种感觉不强烈,但是却像是卡在喉咙的粗粝沙子,咳不出来咽不下去,徒增烦恼。 成年人的社交场合中绝对不会出现这种这么直白的话语,可偏偏说出失礼话语的是未成年的,还处于意气风发的少年人。 这种不经意的吐槽完全不能对身经百战的成年人造成半点伤害,至少比起在会议室内听过的各种贬低的话语要可爱多了。 小野寺平丘的脸上始终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五条悟往他身后的阁楼张望了一下,漫不经心地问道:“你们派来的特遣官就在里面吧。那些老头子可不是好对付的哦,逼急了可是什么都能做出来的。” 从内部的咒力分布来看,怕不是把家里的精锐都带上了。 只是一个政府派来的专员而已,有必要这么严阵以待吗? 小野寺从他的言语中获知暗藏的提示,其言下之意令人毛骨悚然。 他表情不变,眼神却逐渐深沉下去。 看来咒术界私底下背着政府干过的脏事还不少,至少如果今天不是塞涅斯在场,换做另一个人说不定转眼就要传出什么不幸的消息。 第51章 高层 没等小野寺再往深处细想,身侧忽然一股大力袭来。 小野寺呆滞着一张脸被一条有力的手臂揽住,初次见面的白发少年没有一丝陌生人的距离感笑眯眯的问道: “所以所以,现在能告诉我特遣官是什么来头吗?” “还是说是你们的内部人员?不会吧不会吧,如果是内部人员的话你们早就把杀手锏拿出来了吧。” “所以是你们从哪里找到的人呢?” 一大波问题兜头砸过来,将小野寺的脑子砸得眼冒金星。 原来这位咒术界的风云人物居然是这种性格吗? 跟科里专家做的人物侧写出入为免太大太大了吧。 而且……救命,呼吸!呼吸不过来了! 把空气还给我啊! “悟。”一旁的黑发少年及时制止了五条悟这种毫无距离感的举动。 由衷的感激让小野寺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向看上去好相处多了的黑发少年。 但压在身上的重量没有丝毫减轻,反而因为他的挣扎动作加重了几分。 故意的吗?这是故意的吧! 塞涅斯从阁楼中走出时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 白发少年一双长臂压着清瘦的社畜,一旁的黑发少年在说着什么,白发的那位摇了摇头似乎是在拒绝。 塞涅斯眉眼低沉,指尖微收。 “杰,有的时候呢我们就是要拉近人与人之间的距离,让专员先生感受到我们的热情,然后……” 五条悟话还没有说完,忽然感到无下限紊乱了一下,肩膀被握住,一股力道带着他向后退了一步。 “欸?” 小野寺平丘也因为他退的这一步得以从桎梏中解脱出来。 五条悟还沉浸在有人能突破他的无下限的诧异中,他下意识回首看去,却见到了一个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人。 五条悟:“……” 五条悟歪着头,漂亮的蓝眼睛瞪大。 “大!叔!”不知是兴奋还是震惊,五条悟超大声地叫喊出来,每个字都念得用力。 也是,除了塞涅斯那种奇奇怪怪的力量,还有谁能让他的无下限运转中断呢? 既然塞涅斯出现在这里,那么一切都变得清晰明了起来。 “塞涅斯先生,你就是特遣官吗?” 塞涅斯双手还放在五条悟的肩头,就着这个姿势回答夏油杰的问题:“正是在下。” 五条悟竟也没觉得这个姿势有哪里不对,他昂着头,脖颈线条拉得紧绷修长,然后就这这个姿势问道:“大叔,你怎么会接下这么吃力不讨好的事?” 且不论对策科要想收回掌握在总监部的咒术师的监管权限是否天方夜谭,但从二者的冲突就不难看出,夹在中间的特遣官就是炮灰一般的存在。 几日前才见过的少年看上去因为最近任务频率大跳水显得容光焕发,就连那双隐没在墨镜背后的苍蓝双眸都熠熠生辉。 塞涅斯不着痕迹地微微收紧双手,掌心处传来肌肉紧实,富有弹性的触感,带着少年人特有蓬勃体温。 五条悟敏锐的直觉这才开始上线,察觉到一丝异样,正要开口说些什么。 塞涅斯却收回了手,也没有回答他先前提出的问题。 小野寺在获得自由后,整理好自己身上的西装,在看到塞涅斯的那一瞬间,大脑忽然灵光一闪。 他想起来五条悟身上戴着的宝石曾经在哪见过了。 就在初次见面的时候,被塞涅斯随身携带着。 所以,现在他们俩已经熟悉到能让塞涅斯将自己的贴身物品送出去的程度了吗? 但这并不是他能置喙的事情,他将注意力转移到塞涅斯身上:“塞涅斯先生,谈话还顺利吗?” 毕竟他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里面的气氛说是剑拔弩张都不为过。 总监部的高层似乎还想在他们面前保持着高高在上的姿态,即使是面对政府正式派遣的专员依旧端坐在屏风后方。 一副明显划清界限的样子。 “特遣官先生今后代表着政府一方对咒术界相关工作进行视察与监督,必要时针对不合理决策进行一定的纠正与向上汇报,希望贵方能够积极配合工作。” 当小野寺说出这句话后,满堂寂静,气氛阴沉的像是要滴出水来。 小野寺甚至能听见刀刃出鞘的刺耳声响。 他知道除了明面上能看到的这些高层,他看不见的地方肯定还有属于咒术师家族内部的私兵。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在一众咒术师的刻意施压下,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但他依旧撑着挺拔的脊梁,表面上看不出一丝退却之意。 如果此时他退却了,就代表政府在咒术界矮了一头。 而当时的塞涅斯只说了一句话:“这是通知,而诸位要做的仅有服从二字。” 按照总监会这些眼高于顶的咒术师们的脾性,小野寺几乎能想象出下一秒双方就要动起手来,兵刃相见的场景。 没想到的是“塞涅斯”这个名字在咒术界的分量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大。 小野寺几乎能听见屏风后传来老年人急促的粗喘声,但他们最终还是压抑住了动手的冲动,反而用一种温和到有些毛骨悚然的语气说: “塞涅斯,你要想着在咒术界做出一番成就,我们这些老家伙当然是乐意之至。” “既然如此,直接加入到咒术界中不是更省事些吗?” 小野寺也没想到这些老东西的脸皮与他们的年纪般配得很,竟然当着他的面撬墙角。 好在塞涅斯对加入咒术界成为别人手中的傀儡没有半点兴趣,只说了一句:“没有必要。” 从另一面屏风后传出另一个人的声音:“我们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你说的督察一事,不是我们有意拒绝。咒术界内家族根系盘根错节,利益牵扯甚广,我们几个老家伙同意到没什么,但总要顾及家里年轻人们的想法。” 话里话外的推脱之意甚是明显,换做另一个没什么话语权的人站在这里,恐怕也只能在这些老东西们油盐不进的态度中忍气吞声。 但是据小野寺对塞涅斯脾性的了解,能在当下解决的事情,他就不会拖到稍后再办。 果不其然,塞涅斯轻描淡写地给了他一个眼神。 见证过政府中无数高级官员撕逼大战,经验丰富的小野寺瞬间get到塞涅斯的意思,悄无声息地退场。 看来接下来的场景不适合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在场,未免误伤,小野寺溜得那叫一个麻利。 后续情况小野寺无从得知,虽然不知道塞涅斯动用了什么样的手段,但要是没搞定那些老东西,他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通过小野寺与塞涅斯的交流,两个少年人似乎也明白了方才在阁楼中,塞涅斯与老爷爷们肯定进行了一番酣畅淋漓的友·好·交·流。 五条悟好奇地偏过头,透过墨镜观察阁楼内部的情况。 “哇~” 不仔细看他还真没发现,阁楼内部的咒力残秽多到能开一间染坊。 各种各样的术式留下的痕迹交织在一起,可见其战况惨烈。 其中好几道都是他相当眼熟的——指的是他曾经见过的那些老头子们。 这不是……没一个能打的吗? 虽然他自己也能办到,但是这还是第一次他这么直观地见识到塞涅斯的力量。 第73章 回想起自己现在刚刚掌握虚式,正需要一个强有力的对手对练。 重伤他的天与咒缚比耗子还能藏,他找了那么久都没有一点踪迹。 现在正好塞涅斯出现在他面前,这不就是一个绝佳的陪练! 五条悟刻意地摘下墨镜,瞪大蓝眸朝着塞涅斯发送视线光波,意图让塞涅斯能够心领神会到自己目光中的含义。 然而塞涅斯并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见他看了眼阁楼的方向后一直“瞪”着自己,还以为是对方担心总监部的那群老骨头们。 “安心,他们没什么大碍,只是会昏迷几天。”塞涅斯如是安抚道。 谁会在意那些老橘子们的死活,五条悟不满地鼓了鼓脸颊。 夏油杰没有六眼无法观察到阁楼内部情况,但也能从他们的对话中拼凑出现状。 他犹豫地举手,在得到全体目光注视后提出疑问:“所以塞涅斯先生现在算是入驻到咒术界中吗?” 小野寺看了塞涅斯一眼,见对方没有反驳的意思,便明白了那些老东西应当是被说服了(物理意义上的),于是点头表示肯定。 五条悟和夏油杰虽然清楚咒术界至此完全改变了曾经完全封闭的状态,朝着政府开了一个口子,但是就这个口子能够起到的作用目前还未能有深刻的体会。 在夏油杰的认知中,有普通人的政府插手,并不会改变多少现状。 毕竟普通人看不见咒灵,要保护普通人的安危,归根结底还是需要咒术师发挥着作用。 即使有塞涅斯的帮助,但是塞涅斯只有一个人,无法改变整个社会的现状。 不是吗? 其他咒术师们也是这么想的,甚至于高层都认为即使现在塞涅斯站在对策科一方,但是随着他在咒术界待的时间越来越长,还愁对方不会对自己咒术师的身份产生归属感? 当然,高层不再抵制塞涅斯进入咒术界或许还有被他打怕了的原因在,无人知晓那日在会议室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自那日之后的半个月内,高层们再也没有出现在人前,一应事务都是通过线上传达。 几乎同一时间, “曾经在暗网中掀起轩然大波的咒具匠师黑巫师以政府人员的身份入驻咒术界”这件事以病毒般的速度扩散开来,整个咒术界从上到下,乃至于诅咒师得到这个劲爆的消息后顿时一片哗然。 如俄罗斯套娃一般的劲爆标题抓住无数术师的眼球,纷纷开始蹲守后续发展。 但某些嗅觉灵敏的术师却从中发现了不一般的味道。 他们都知道政府本就对封闭的咒术界不满已久,无论是高昂的委托费用还是国中国般的拥有自成一套的律法,无不是踩在他们的底线上。 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原本像是个背景板一样的对策科忽然走到台前,居然敢亮着膀子跟咒术界叫板。 不是没有人想要通过特遣官曾经的对接中介想要打探一些消息,但早在与政府达成合作关系的初期,他们就已经解除了绑定关系。 这几年石井靠着黑巫师的名声打出了不小的名气,在术师中介这个行当做的是风生水起,手下也有了好几个固定的术师搭档。 于是在得知塞涅斯已经与政府搭上线后他主动提出解除绑定关系,此后虽不再是一路人,但依旧有几分情谊在。 所以即使无数熟悉的陌生的术师从他这打听塞涅斯究竟是怎么跟上头搭上线的,石井也总是打个哈哈就过去了。 事实上他对这其间的事情确实知之甚少,这也是他刻意为之。 在这一行干的久了自然像个人精,知道什么事情能知道什么事情不该知道,所以石井从来不会打探塞涅斯的私事。 于是旁人来问时,他也能理直气壮地说上一句不知道。 那些人敢来他面前打探消息,却完全不敢靠近塞涅斯的住处半步。 许久之前,当黑巫师的悬赏令还高挂在暗网中的榜单中时,不少诅咒师纷纷组队前往黑巫师所在的荒僻别墅区,想来个半道截杀。 但无一不是被黑巫师捆起来打包扔到高专门口,虽然当下没有什么生命安全,但耐不住实在丢脸。 谁曾想后来有诅咒师克服了面对丢脸的障碍,仍旧头铁地冲到黑巫师的领地中去,没想到这回没有传出任何类似黑巫师又给咒术师们送业绩了之类的消息。 那个诅咒师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有人不信邪,继续朝着黑巫师的领地冲锋。一个接着一个,他们都在暗网中失去了消息。 这是诅咒师们才意识到,那片领地已然成为了诅咒师的禁地。 就像是沉睡在其中的巨兽面对入侵领地的虫豸,先前只是不愿理会,但是虫子多了打扰主人的安眠,终于让主人家亲自动手清理。 没有人察觉到塞涅斯是否产生了什么变化,所有人都认为强者就该是喜怒无常的脾性,让几个烦人的虫子消失而已,这在咒术界完全不是什么稀奇事。 像塞涅斯之前从不动手见血的,那才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所有人都觉得这正常极了,除了对塞涅斯最熟悉的石井。 第52章 鲜血 石井第一次见到塞涅斯杀人的时候,是一个很平常的日子。 虽然两人解除了合作关系,但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接触,倒也积累了一些情谊。 时不时地,石井闲暇便会到塞涅斯的住处慰问一番“独居老人”。 当石井抵达那片被他吐槽过无数次的荒僻郊外时,却发现自己在山脚下打了无数个转。 一脸迷茫的石井提着伴手礼打通塞涅斯的电话: “塞涅斯,我跟你说我遇见个怪事。我在你家那山脚下转悠半天怎么就是找不到路呢?” 塞涅斯在电话对面沉默了一会,只丢下两个字:“等着”,便挂断了电话。 这时,石井还没有意识到哪里不对劲。 几乎是他挂断电话的下一秒,身后忽然响起塞涅斯的声音: “中介先生。” “哎呦我的天!”石井被狠狠吓了一跳,回头看向身后忽然冒出来的人影:“你还是这么神出鬼没。” 他抬起手展示了提着的大包小包说道:“前两天到国外出差带回来的伴手礼,怎么样够意思吧!” 塞涅斯视线落到那大大小小的袋子上,从齐整的包装也能明显看出主人家的用心。 他歪了歪头:“多谢。” “这有什么,咱俩谁跟谁。”石井觉得自己跟塞涅斯已经算得上是朋友,于是将手中的伴手礼递过去。 然后说道:“快快快,正好是饭点,让我尝尝你的手艺。” 塞涅斯沉默了一下,提着礼品袋朝前走去。 石井正沉浸在时隔多日又能品尝到塞涅斯的手艺,完全没有注意到对方看似犹豫般的沉默。 奇怪的是,在塞涅斯的带领下,石井走着走着,忽然周身像是穿过了一层薄膜一般,眼前瞬间豁然开朗。 眼前的路顿时呈现出他曾经熟悉的那样。 他抬头望去,一轮庞大的,大到能够覆盖整座山头的齿轮笼罩在整座山的上空。 高空中隐隐约约传来齿轮转动的轻响,从齿轮的边缘垂下泛着流光的半透明纱幔,整座山头笼罩在着宛若女神裙摆的纱幔之下。 “喔哦!”石井发出没见识的感慨声,他猜测这是某种结界,但是他从未见过这般具备观赏性的结界。 石井尝试着伸手触碰结界的边缘,他的手穿过了半透明的“纱帐”却并没有从皮肤反馈触感。 “塞涅斯,你是把整座山头买下来了吗?” 石井进入到结界中后,眼前的一幕让他怀疑自己的眼睛。 原本整片的别墅区现在仅剩余寥寥几栋房子零星地散落在树林掩映下,看上去比上次他来更加寂寥了。 塞涅斯:“与相关部门商量了一下,将在这片区域买下来了。” 这片别墅区本就效益不足,开发商早卷铺盖跑路了,对策课干脆顺水推舟半送半卖给特遣官,做个人情。 石井跟在塞涅斯身后,没想到前进的方向并不是塞涅斯常住的那栋房子,而是非常靠近结界边缘的一处偏僻院落。 他好想问为什么不去之前那栋大房子,但是看到塞涅斯面无表情的脸,心里想想还是算了。 交流了一阵子之后,他终于察觉到今天的塞涅斯与往日似乎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细微差别。 但具体是哪里有问题,他又说不出个一二。 新的院子看起来有些荒凉,但胜在干净,内部的装潢跟先前那栋也没什么太大区别。 石井自然地瘫倒在沙发上,长长地抒了一口气。 塞涅斯相当自然地将手中的伴手礼放好,然后转身就往厨房去了。 从某种程度上,石井确实称得上除了五条悟以外,与塞涅斯最熟识的人。 他也是除了五条悟以外唯一一个能够时常品尝到塞涅斯手艺的人。 第74章 用餐过程中,塞涅斯几乎没怎么说话,全是石井在输出。而他早就习惯对方这种沉默寡言的性格,自顾自讲得起劲。 石井常觉得塞涅斯算得上是一个完美的倾听者,虽然没有多少回应,但从对方的眼神就能看出是真的有在听。 等石井嘴巴稍歇,朝着餐桌上的美食全力进攻时,他听见塞涅斯说道:“前几日的事,多谢你。” 石井嘴巴嚼嚼嚼,脑子勉强抽空回忆了一下塞涅斯说的是什么事,恍然:“哦,没事,左不过是一些用不上的东西。” 说完他惆怅地叹了一口气:“现在的小孩真是一天一个样,上次我小儿子还说喜欢onitsuka tiger的鞋子,买回来就穿了一回,转眼就不要了,真是不知道老父亲的辛苦……”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你要那些小孩子的东西做什么?” 塞涅斯随口回了一句:“给两个家境不太好的孩子了。” “那你还真有善心。”石井不明意味地说了一句。 塞涅斯只是轻飘飘看了他一眼,就让他老实闭嘴吃饭。 当日,石井闲下山累得慌,再加上多日不见想多蹭塞涅斯两顿饭,于是在新院中住下。 而塞涅斯回到他原本的住处休息。 半夜,石井睡意正酣,忽闻一道剧烈的轰鸣声传来,瞬间将他惊醒。 他着急忙慌地穿好衣物,一溜烟蹿出去。 听那声响像是爆炸声,似乎是远处爆发激烈战斗,而等石井赶到时,一切已尘埃落定。 “我靠,这怎么回事?” 石井见塞涅斯独自一人立在空地上,背对着他沉默着,长发几乎将他的身形笼罩在一片黑暗中,从背面看鬼气森森。 他下意识走上前,没走几步,塞涅斯忽然回首,视线死死地盯着他,看上去像是被冒犯领地的凶兽。 石井吓了一跳,顿时停住脚步,还连连退了几步,抬手示意:“是我是我是我,友军!” 也正是塞涅斯回首的动作,让他看清了前方的景象。 大片的血渍从塞涅斯身前拖出长长一道痕迹,直到断裂的大树前。 树身上嵌着个人形生物,石井定睛一看,那tm的就是个人! 石井疑惑,石井震悚,石井不可置信。 就这个失血量,就这个伤势,那人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 这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塞涅斯杀人。 倒不是说塞涅斯有多么的心地善良呵护生命——曾经身为一名诅咒师且让众多诅咒师吃下不少闷亏,这样的人心地能善良到哪里去——只是动手的这个人是塞涅斯就让人觉得不可置信。 似乎是石井大喊的友军让塞涅斯回复了点理智,他身上因为沾染血腥而显得森然的气息渐渐消退下去。 见塞涅斯似乎变回了往日的模样,石井大着胆子走到那个倒霉蛋身边,仔细查看起来。 那人面容扭曲,五官仿佛见到了世上最可怖之物般惊恐地纠结做一团,浑身被浸泡在血里。 但石井还是认出了这张面孔。 这位是目前暗网中最活跃的一位诅咒师,行事荤素不忌,什么事都喜欢掺一脚。 据说星浆体事件中对方想从中分一杯羹,险险从六眼手下逃脱,没想到又把主意打到塞涅斯身上来。 不过从对方能从六眼手中逃脱也能看出来其实力不容小觑。 没想到就这么栽在塞涅斯的手中。 石井现在算是能真真切切感受到,塞涅斯是真不对劲了。 白天的时候表情没有曾经那么放松自然,眉眼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鸷,看上去心情很差劲的样子。 晚上的时候还一反常态,大开杀戒。 身为塞涅斯唯一能说得上话的朋友(自封的),他抬起脸,关切道:“塞涅斯,你现在还好吗?” 塞涅斯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缓缓转身离开。 也不知道是足够信任他还是因为自己艺高人胆大,石井顶着塞涅斯放出的超强冷气追上去,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跟在他身后。 “话说那尸体怎么办?就这么放着?”不会臭了吗? 他没有把后半句话说出来。 “结界会处理掉。” 哇,石井面无表情地感慨一声,真是方便啊。 塞涅斯究竟怎么了? 石井百思不得其解,直到他第二天起来,看见面色如常做早餐的塞涅斯也没能得到答案。 如果当面问,塞涅斯也只会给他一个没什么含义的眼神。 他想着莫不是最近咒术界那边又给塞涅斯找什么麻烦了? 说实话,但凡塞涅斯有那么点不对劲,他就觉得是咒术界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接下来的好几天,他都暗戳戳地往塞涅斯的住处跑——虽然每次都是住在新院中。 石井:他都给我单独安排一整栋房子住,还会每天给我做饭怕我饿死,他心里有我! 但不知道为什么,塞涅斯的脸色一天比一天差,看上去活像别人欠了他一亿。 是日,石井兴致勃勃地给自己住的房子大扫除,看上去一副要在这座山常住的样子。 沉浸在家务中不可自拔的石井没有发现此时塞涅斯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中介先生。” 塞涅斯低沉的声线从背后响起,时常被他的神出鬼没吓到的石井已经完全能够适应这种背后忽然冒出一个声音的“小惊喜”,并且从容回复。 “啊,塞涅斯你来了。”石井从人字梯上走下来,感动道:“你也不用这么照顾我,每天都来看望我,我自己也不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做饭我也是很拿手的。” 塞涅斯几乎每天早上都会准时出现在门口的院子里,似乎是来看看自己的老朋友生活得是否如意。 他注视着这位不请自来的“朋友”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一时之间无言以对。 这几天,因为领地内部出现了旁人的气息,搅得他坐立不安,总想将这股气息驱逐出领地才能安心。 只是中介先生确实帮助他许多,,若是开口直言让人离开未免太过失礼。 盘踞在心底的焦灼感,总是促使着他在巡视领地的时候,不由自主地来到这处没来得及处理掉的房子前转悠。 “中介先生不用回家看望孩子们吗?”塞涅斯难得学会了旁敲侧击这种迂回的沟通方法。 谁知石井心大的很,完全没有get到他的言下之意。 他只能像个暴躁的野兽在院子里徘徊一阵,最终也捏着鼻子强行让自己忽略外人的存在。 塞涅斯原本想着眼不见心为静,等中介先生自己在那房子里待几天,腻了自己会离开。 谁知就在他窝在家中的第三天,门口忽然传来门铃声。 塞涅斯:“……” 他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即使知道门口站着的是谁,但他还是逃避现实般慢吞吞地挪动脚步走到门口。 开门前他重重吐出一口气,想着即使失礼也得跟中介先生说清楚,现在可不是在他周围活动的好时候。 “中……” 塞涅斯一打开门,正要一鼓作气开口,却被石井打断。 “塞涅斯上午好啊,我今天煲了点汤,想着之前总是来你这蹭饭,你也没尝过我的手艺,今天正好啊!” 说完他往塞涅斯手里塞了个银色的保温桶,然后转身就走,完全不给人一点拒绝的时间。 “我那早上还热着饭,先走了!那汤趁热喝哈!” 塞涅斯注视着中介先生风风火火的背影,看了看手里沉甸甸的保温桶。 算了,下次吧。 下次再跟中介先生说清楚好了。 接下来的几天,石井时不时地上门来,不是来送东西,就是散步的时候突发奇想敲门来聊闲天。 看上去完全是一副关爱孤寡老人的既视感。 事实上并不清闲的塞涅斯在面对中介先生这么热情的攻势下,毫无还手之力。 吃亏就吃亏在塞涅斯是个体面人,即使因为领地内有个上蹿下跳的中介先生也依旧没能开出让人离开这个口。 纠结多日,塞涅斯选择放弃。 算了,中介先生也是一片好心。 那么明显的关心举动塞涅斯又怎么会看不出来,没想到只是无意间透露出的异状就被敏锐的中介先生察觉到。 只是有时这种关心给塞涅斯带来的苦恼会更多一些。 他只需要一点点时间就能够自己调整好状态,他正在尝试在体内构筑较为稳定的通道,在输出魔力的同时不会破坏内部的平衡。 于此同时,还能够通过输出魔力尽量减缓体内魔力的增长。 所以,只需要给他一点点独自解决这些问题的时间就可以了。 第53章 咒术师等级评定 好在石井真的只是看塞涅斯不对劲才在他的领地里逗留了几天,等塞涅斯看起来与往常没什么区别的时候,他就表示还有工作要忙匆匆离开。 第75章 于此同时,几天没有出现在人前,让一众等待特遣官接下来行动的围观者大失所望。 曾被塞涅斯狠狠修理一顿的高层们亲身体会到了一个事实,那就是塞涅斯不是他们手下掌控的术师,一言不合是真的会动手。 在官大一级压死人,打也打不过的情况下,高层们只好捏着鼻子同意塞涅斯入驻到高专内部。 只不过必须先进行咒术师等级认定,成为一名咒术师——一个非术师在高专内部大摇大摆行动像什么话! 他们此举也不过是给自己扯了块遮羞布。 塞涅斯无所谓在自己特遣官的名头上在加上个咒术师,无可无不可地答应了这个条件——也算是打一棒子给颗甜枣。 术师等级进行评定的过程中,需要不少于三名高层签字通过,除此之外还要不低于三名一级术师在现场检查观测。 但因为塞涅斯的特殊性,为他评定术师等级时几乎全体高层都出席了此次评定现场,甚至某些高层还觉得不够保险,想打电话将在目前犹在海外潇洒的九十九由基喊回来。 没想到在听见是为塞涅斯评定咒术师等级的时候,九十九由基二话不说就将电话挂断。 等人再打过去的时候,对面已经显示该号码已成空号的提示。 在场的高层有一个算一个的脸色铁青,但是又拿这位唯一的特级毫无办法。 “咳,既然九十九有要事在身,那么就由三位一级术师监督,对塞涅斯的咒术师等级进行评定。” 如果按照塞涅斯曾经展现出来的战斗力而言,一级咒术师是毫无疑问的选项。 但自从星浆体事件后,这人展现出来的非人面貌,致使其在高层印象中的威胁程度直线上升。 现在展开对塞涅斯的等级评定,实则是在确定对方是否具有“毁灭国家”的实力。 即,特级咒术师。 而要确定一名咒术师是否具备特级的能力,主要从两个方面考察——术式是否具备广域的破坏力以及力量的续航是否足够持久。 毕竟他们不可能真的在现实中毁灭一个国家来确定一个咒术师是否具备特级的资格。 “那么,塞涅斯先生,在进行测试之前,我们需要确定你的术式能够达到什么效果。” 由高层安排的三名测试官——一级术师手中拿着记录表,对着塞涅斯颔首示意:“还请您对着空旷的地方施展一遍术式。” 每个咒术师的术式都是自己压箱底的秘密,寻常情况下不会对旁人解释自己的术式原理。 所以测试人员只是让塞涅斯展现术式效果,以确定其术式的杀伤力。 然而就是这一点让塞涅斯有些苦恼。 因为他的能力并不像咒术一般具有唯一的底层逻辑,展现出来的效果五花八门,他拿不准应该呈现出什么样的效果更妥当些。 “塞涅斯先生?” 塞涅斯沉默了一会,伸手在空气中一握,掌心处缓缓浮现一柄与他同高的乌黑重工长弓。 测试人员:“……” 这是什么术式?难道是空间型咒具? 鉴于塞涅斯还有一层咒具匠师的身份,测试人员大胆假设。 塞涅斯眺望着高专准备的测试场地——一处空无一人的荒野,荒野的边际高耸其摩天大楼。 但因为距离过远,反馈在视网膜中已经成为一个模糊的小点。 塞涅斯在心底大致估算了一下距离,心有成算后,他张臂拉开巨弓,箭矢缓缓在弓弦上浮现,幽蓝火焰从箭身燃起。 他将弓弦拉紧至脸侧,在测试人员紧张的目光中,指尖一松。 燃烧的箭矢在空气中发出一声尖锐的啸鸣,从空中划过一道刺目的光线。 从弓弦上疾驰出去的那一瞬间,箭矢身上的光芒便如彗星一般拖着巨大的光尾,而被绚丽光尾扫过的区域仿佛被黑洞吞噬一般,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爆鸣声在地面犁出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 在测试人员惊恐的视线中,箭矢终于在靠近荒野边际的地方停下,但即使耗尽了附着在箭身上的咒力,剩下的力道依旧能令其狠狠地插入地面。 下一秒,已经成为焦炭的箭身瞬间化作灰烬。 内部掺入的一丝魔力也将逸散的咒力残秽消弭。 塞涅斯放下手臂,倒提着长弓对上测试人员呆滞的视线。 “塞……塞涅斯先生,这就是你的全力一击吗?”测试人员a用梦游一般的语气说道。 塞涅斯不赞同地看着他:“不是,只是再输出力量会干扰到市区。” 这居然还不是全力一击?! 测试人员瞬间将他的战斗力跟五条悟挂上勾,就这破坏力比之“苍”有过之而无不及吧! 三名测试官几乎是同步地在手上的记录本上奋笔疾书,他们毫无分歧地得出了同一个结果——特级 而这个结果并不能让高层们满意。 如果将其评定为特级咒术师,就意味着咒术界对立面的是一个特级,简直是在打他们的脸。 本来咒术界中唯一一个特级就不买高层的帐,再来一个,他们的面子往哪搁! 于是在经过一番讨论后,最终他们终于敲定了塞涅斯的咒术师等级——一级咒术师。 与五条悟、夏油杰为同一等级。 当测试人员将对应的咒术师证明递交给塞涅斯的时候,还一脸的心虚,眼神不住地往对方手上还未收回的长弓上瞟。 生怕对方给自己来上一击。 塞涅斯看上去完全没有把这个评级放在心上,只是淡淡扫了一眼证件上的内容就将其收起。 他手中提着长弓转身就走。 踏出测试场地的时候,塞涅斯一眼就瞟见躲在旁边灌木丛中的白茸茸的脑袋。 他脸上冷硬的表情顿时化开,眉眼间露出一丝笑意,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弧度。 “悟君。” 他低声轻唤。 灌木丛晃动了两下,然后他看见白茸茸的脑袋往下缩了缩,但是还能看见一点点白色的发梢尖尖。 像一双雪白的猫耳。 塞涅斯轻抿嘴唇,遏制住胸腔内燃起的笑意:“在下看见你了。” 下一秒,从灌丛中“哇”地一声蹿出一只雪白大猫,大猫露着一双苍蓝的双眸若无其事地走到他身边,好奇地摸了摸他手中握着的长弓。 “大叔,这就是你的武器?”五条悟一双眼睛完全黏在塞涅斯手中的长弓上,看上去就像猫咪遇见心仪的玩具一样。 塞涅斯提起长弓,掌心朝上,将长弓递过去。 “谢谢哦。”五条悟眼神一亮,将长弓接过去。没想到当塞涅斯放手的时候,他的手腕便狠狠一沉。 “唔哦,好重!” 这把弓少说有几百斤,不知道是什么材质。 虽然五条悟身体素质有咒力加强,但是显然一只手抬着这么重的弓还是有些吃力。 但是刚看塞涅斯提得这么轻松,总感觉自己两只手拿的话好像哪里输了。 五条悟若无其事地单手提着弓转了一圈,这把弓比他还要长不少,转起来有些不顺手。 但是出于这样那样的原因,他转了好几圈才把弓还回去。 末了,还悄悄在塞涅斯的视线盲区转了转手腕。 塞涅斯假装没看见他的小动作,操控着重弓在掌心消失。 “大叔,现在评级下来了吗?” 五条悟就是知道今天是高层给塞涅斯确定咒术师等级评定的日子,所以才早早地在测试场地附近蹲守。 还好自从特遣官入驻咒术界以来,原本繁重的任务减轻了许多,否则他现在很大可能还在出任务的路上。 塞涅斯一边向前走着,一边将手中的咒术师身份证明递过去。 五条悟接过那张小小的卡片,上面是塞涅斯面无表情的半身照,大头照角落赫然印着个“一”字。 “欸?居然才是一级吗?”五条悟翻来覆去看了看,“我还以为会是特级来着。” 自从五条悟领悟反转术式,能够无限次释放术式后,他就向上申请了特级咒术师的认定。 夏油杰也是,前段时间不知受了什么刺激,没日没夜地吸收咒灵,整个人消瘦一大圈。 但好处显而易见,他的咒灵库已经扩充到上千只咒灵,还收服了几只特级。 如此,两人的特级咒术师认定申请才能得到通过。 只等最后高层签字就能够自动晋升为特级。 虽然五条悟没有跟塞涅斯交过手,但是他能确定塞涅斯的实力一定达到了特级。 “那些老橘子还真是小气,连个特级都不给。” 五条悟这么吐槽着,完全忽略了特级绝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够评上的等级,就连他都是死里逃生一回掌握了反转术式和术式反转才有资格打申请。 塞涅斯将他手中卡片抽走,随手放在风衣口袋里。 “无妨。” 第76章 “大叔现在要去哪里?” 塞涅斯想了想,说:“高专那边配备了职工宿舍,先去收拾些东西。” 其实塞涅斯更乐意住在自己的领地中,但是…… 他静静地注视着身旁的五条悟,少年雪白的短发仿佛被日光偏爱着,发梢边缘也泛起淡淡的光晕。 少年的皮肤白皙细腻,完全看不出半点瑕疵。或许是因为天生的娃娃脸,让五条悟即使快18岁脸颊弧度依旧圆润,腮边微微鼓起,不是很明显的婴儿肥看上去很好捏的样子。 五条悟其实不常露出开心的笑容,脸上的笑意总是带着股年轻气盛的挑衅与嘲讽劲。 只有跟自己亲近的人呆在一起的时候才会露出属于他这个年纪的青春期的阳光笑容。 此时他脸上就带着不自觉的笑意,笑着时勾起的嘴唇泛着柔润的光泽,说话时上下唇瓣碰撞挤压出肉感,时不时能看见洁白的齿贝与柔嫩的舌尖。 塞涅斯完全没有听见他在说什么,视线落点集中在那张不断开合的嘴唇,忍不住想象咬上去的一瞬间会是什么样的触感。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此时自己的瞳孔已经扩张到极其明显的地步。 “大叔?大叔?”五条悟无意间对上了他的视线,一种被恶兽盯上的直觉让他下意识肌肉紧绷了一瞬。 然后他才察觉塞涅斯的神识已经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等他唤了第三声,塞涅斯的视线焦点才重新聚集。 “抱歉……”塞涅斯想要解释什么,下一秒被五条悟打断:“之前是想问大叔需不需要我帮忙啦,现在我倒是担心大叔走神的时候说不定会搬着东西就砸到脚哦。” “所以我就大发慈悲主动帮忙好了。” 第54章 拥抱 塞涅斯更倾向于在巢穴中休息——毕竟只要结界在,没有人可以越过他的首肯进入到巢穴中。 但是巢穴中没有他心爱的猫咪。 所以他放弃了绝对安全的巢穴,来到了猫咪所在的高专。 不过对策科现在正在组建完备的除咒队伍,咒具的损耗大大增加。 而他肯定不可能在高专内部就进行这么大规模地生产咒具,这就导致他必须隔一段时间回巢穴生产咒具,然后再回到悟君的身边。 当然,如果可以的话他更倾向于将悟君带回巢穴中。 “好无聊啊~” 白色大猫拉成长长一条横亘在单人沙发上,即使是按照塞涅斯的体型打造的尺寸也让他漏了一双脚在半空中晃啊晃。 在特遣官的亲自监管下,高专学生的任务量大大减小,除非是有经济问题,否则必须完成相应的文化教学任务之后,才能出任务。 而已经正式工作的咒术师则迎来了他们事业的“无下限·轮轴转地狱模式”。 塞涅斯的用品不多,只是因为高专的宿舍空间对他而言实在感人,即使打通了左右两间宿舍依旧显得有些局促。 光是一张床就占据了一间房的空间,剩下的区域也只能放下两张沙发一张茶几和些许厨具。 五条悟躺在其中一张沙发上,眼睛盯着在分隔出的厨房中,穿着围裙忙碌的塞涅斯。 挽起的袖口箍在大臂上,裸露出来的小臂皮肤在光线下呈现出流淌蜂蜜般的色泽。 紧实的手臂肌肉线条流畅,六眼能清晰地捕获清洗水果时带起的水珠顺着肌肉的轮廓缓缓滚落的画面,莫名透着股色气。 唔……感觉不妙。 五条悟眯起眼,负气一般哼了一声,猛地转过身去,动作相当之刻意。 塞涅斯似乎察觉到什么,直起身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却只能看见一个白色的后脑勺。 因为长时间的躺平姿势,后脑处的发旋变得凌乱,发梢往四面八方支愣着。 他垂下眸思索了一下,将手中的芒果清洗完毕后削皮、切块、一块一块叠在乳酪蛋糕上。 塞涅斯将蛋糕端到茶几上,朝着五条悟的方向推过去。 “悟君,蛋糕做好了。” 职工宿舍内冷气很足,将残余的暑热阻隔在门外。五条悟背对着茶几躺着都能闻见属于新鲜奶油的乳香与芒果的果香味。 他心底嘟囔着不能浪费后缓缓转过身,坐起来,拿起小餐盘边放置的叉子就开始享用。 入口的一瞬间,芒果浓郁的果香与果肉的清甜从舌尖爆开,顺着舌尖蔓延至整个口腔。乳酪丝滑绵密,酸奶油的微酸中和了芒果的甜腻,余下醇厚的奶香在口腔中久久不散。 五条悟愉悦的眯起眼,苍蓝的眼眸弥漫白雾般的满足,两口将小小的蛋糕吞下肚,完全将一分钟前内心的异样感受抛诸脑后。 “味道怎么样?”塞涅斯将身上的围裙卸下,叠好放在收纳架上,然后在另一边的沙发上坐下,与五条悟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五条悟狠狠比了个大拇指,两眼放光:“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蛋糕,大叔,你的手艺已经好到一旦开店就能把全东京的甜品干倒闭的程度了!” 塞涅斯嘴唇翕动,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是最后还是咽了下去。 五条悟看着空荡荡的餐盘,咂巴咂巴嘴,说:“感觉吃了大叔做的甜品,再也不想吃别的店了。” 他想了想,觉得这不严谨,然后又补上一句:“大部分。” 原本塞涅斯听他前半句话眼底笑意顿生,但是又听他加上的后半句,眉梢几乎可见地朝着额心蹙起。 他仔细打量已经空掉的餐盘,仔细回忆制作过程中的每个流程,希望能从中找到扣分项。 塞涅斯缓缓起身,用一种若无其事的表情慢慢走到五条悟身边坐下。 因为是单人沙发,即使尺寸超常,但加上塞涅斯之后,空间依旧显得不那么宽裕。 他跟五条悟之间相隔的距离不超过一个拳头。 五条悟原本还在刮着餐盘上沾着的奶油,察觉到塞涅斯气息的靠近,拿着叉子的手轻微一滞。 他抬起头疑惑看向正襟危坐的某人,问道:“怎么了?” 塞涅斯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慢慢地把手伸过去,看样子似乎是在试探着什么。 五条悟一看他把手伸过来,顿时想到上次的事情。 他鼓了鼓脸颊,然后笑着吐槽:“大叔,你怎么这么记仇?” 话是这么说,但是他还是把脑袋凑过去,毛茸茸的发顶像小猫一样在塞涅斯张开的掌心蹭了蹭。 “看在你做的甜品这么好吃的份上就满足一下你的心愿吧。” 其实五条悟想说的是只要待在塞涅斯身边的时候,他都会刻意解开无下限的。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现在他已经能熟练掌握自动挡无下限,但是只要他不刻意控制,无下限就会把大叔当做危险物品阻隔在外。 那一次把大叔挡在无下限外的时候,大叔的表情真是可怕哦。 于是五条悟大发慈悲,决定在与塞涅斯单独相处的时候就解开无下限好了。 反正也不会有什么事,就算有事他还有反转术式。 掌心被温暖柔软的触感填满,塞涅斯下意识地收紧手指,指腹触碰到雪白发根,激起下面皮肤的阵阵战栗。 心仪之人的命脉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交到他手中,塞涅斯垂下眼睫遮挡住眼底油然升起的满足。 原本只想着给大叔摸摸头,当做美味甜点的报酬——毕竟大叔对他的一头白发关注度相当高,几乎每天都会盯着看。 没想到这么一摸就一发不可收拾,炽热的大手顺着头发生长的方向摸到后脑,再从后脑丝滑地摸到与脖颈的连接处。 末了,还在后颈处捏了一下。 五条悟瞬间像是被捏住后劲皮的猫,脖子一缩,却又被那只手的掌心牢牢控制住脑袋。 “大叔!”他受惊般瞪大一双蓝眼睛,不满地瞪视着罪魁祸首。 可是对上塞涅斯视线的那一瞬间,他却从中看见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情感。 以他那匮乏的感情经历完全无法用言语准确地表达出这种感情究竟是什么,他下意识地挪开视线,然后慢慢,慢慢地,将目光落到手中已经变得锃亮的白色餐盘上。 就连后颈那只大手的存在都忽略了。 盯着餐盘,五条悟脑海中灵光一闪。 大叔看我的眼神,不就是我看小蛋糕的眼神吗?! 大叔是想把我吃了吗?! 这种想法过于离谱,但是五条悟却觉得有一定的可信度。 他早就发现了——大叔不仅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他甚至连人都不是! 那次他在大叔家留宿,就看见了对方无意间露出来的尾巴。 哪个人类会长尾巴的? 只不过那天之后他太忙了,一时之间完全没想起来这件事。 但是现在大叔却用着像是看“食物”一般的眼神看着他,就好像下一秒就要把他吞入腹中。 好过分啊。 五条悟危险地眯起眼,想着要是大叔敢做出什么过分的事,他就让他尝尝“赫”的滋味。 第77章 思索着,身旁的塞涅斯忽然靠近,然后身躯将他完全包裹起来,下巴压在他的脑袋上。 五条悟:“?” 他伸长手臂,将餐盘放在茶几上,想要抬头,却被头顶的重量压了下去。 “大叔,你在干什么?” 事情的发展变得奇怪起来。 大叔为什么要抱我? 他干嘛要把脑袋压在我的头上——话说大叔的头好重哦。 这种姿势怎么感觉有点熟悉? 难道大叔是在把我当猫撸吗? 无数的想法从五条悟的脑海中划过,却没有一个能解释现在的情况。 而忽然抱住少年精瘦身躯的塞涅斯事实上也不是出于什么特别的原因。 在真正明晰自己的内心的情感后,他尝试着复刻曾经与悟君的相处方式。但是自从内心的情绪转变后,悟君身上散发出来的、只有他能闻见的香气无时无刻不在引诱着他。 靠近些,再靠近些。 他需要与心仪之人亲近,再亲近些也不为过。 但是,一些过分的举动如果站在少年的角度,估计会苦恼自己被莫名其妙的痴汉大叔缠上了,然后想要拒绝又不知道怎么拒绝,然后手足无措吧。 塞涅斯完全没有意识到还有五条悟把骚扰他的变态大叔一拳打飞的这种可能性。 他轻轻环抱着怀中少年温热的身躯,一边汲取着从少年体内源源不断散发出来的蛊惑人心的香气,一边在脑海中不断地审视自己: 这样的行为会给悟君带来困扰吗? 会让少年感到反感吗? 对方心底真的能够接受吗? 最后,得出结论:没有问题的,只是一个拥抱而已。只是一个没有任何含义的,清浅的拥抱。 不会对悟君造成任何伤害,也不会被悟君厌恶。 是这样的,对吧? 握住少年手臂上的手缓缓收紧,塞涅斯将脸庞贴近少年的发间,像是吸猫一样,轻轻地蹭了一下。 在五条悟看不见的地方,黑色长发遮蔽的阴影下,扩张的瞳孔逐渐弥漫开不祥的血色。 突如其来的拥抱只是一个小插曲,只是短短的一分钟,塞涅斯就收回了手。 他站起身来,手轻轻在五条悟头顶压了一下,然后重新回到厨房为五条悟准备下午带去教室的便当和饭后甜点。 看起来跟平常完全没有什么区别。 “唔……”五条悟摸了摸头顶被碰过的地方,陷入了头脑风暴。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忽然抱我啊? 第55章 瓜田中的猹 当塞涅斯一级咒术师等级在咒术界公布出去后,引起一众咒术师哗然。 这就说明黑巫师当真成为了咒术师的一员,在这个人同时还是对策科的特遣官的情况下。 不明就里的咒术师已经开始疑惑这位新鲜出炉的一级咒术师究竟是受咒术界管辖还是普通人政府管辖? 事实上不论是哪种猜测都不符合实际,塞涅斯并不受任何一方的管辖。 没人能管到他头上去。 即使总监会给他的评级是一级,但见识过他真实实力的人都能知道,他的实力绝对够得上特级。 或许总监部也清楚这个“一级”的水分有多大,在评级下达的第二天,便马不停蹄地给塞涅斯下达了祓除咒灵的任务。 数量不少,都是一级甚至是特级的任务。 摆明了是想像对待普通咒术师一样把塞涅斯当作好用的工作机器压榨。 按照常理来讲,塞涅斯完全可以将这几份任务当做一张废纸扔进火堆里。 但是不巧,在制作对策科订下的第二批咒具订单的时候,他发现咒具制作的核心材料——咒力原始能量体,即将告罄。 是的,很早之前他就再也没有在暗网上接取祓除咒灵的委托。 先前制作咒具使用的都是之前的存货,但是在大批订单的消耗下,这些存货很快就见了底。 正好咒术界将任务送上门来,既能获得咒力原始能量,还能得到资金报酬,何乐而不为。 于是塞涅斯开始了他加入咒术界以来的第一项任务。 这项任务在“窗”的手中积压了许久,因为找不到合适的术师,再加上并不是那么十万火急,就一直搁置到现在。 在五条悟听说塞涅斯也加入到了社畜的队伍中后,连十分钟后的课都顾不上,跟旁边的硝子打了声招呼后果断开溜。 硝子:“……” 没救了,人道毁灭吧! “大~叔,你真要听那些老头子的话去出任务吗?” 五条悟在高专门口截住了塞涅斯,辅助监督在长长的阶梯下安静等待着。 “嗯。”塞涅斯还是一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五条悟不爽地皱了皱眉:“你本来可以拒绝的吧。” “毕竟你的本职工作根本就不是咒术师。” 塞涅斯温和地看着为他打抱不平的少年,还是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不要紧,倒不如说在下乐见其成。” 五条悟瞪大眼睛,然后再慢慢放松。 什么嘛,原来是老头子们被大叔牵着鼻子走。 本来在台阶下等待的辅助监督见五条悟突然冒出来凑着塞涅斯讲话,于是走上台阶,似乎是想要催促还是什么的。 但是没等他靠近,五条悟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就跑。 辅助监督:“……” 他尬笑着转向塞涅斯问道:“塞涅斯先生,我有哪里做得不对吗?” 塞涅斯原本正注视着五条悟跑远的背影,听到辅助监督的话,眼底的温和笑意如潮水般褪去,剩下的只有漠然。 他越过辅助监督逐级而下,视辅助监督陡然变色的脸于无物。 辅助监督不敢将视线投到塞涅斯的身上,只能死死地盯着台阶,嘴唇无声的翕动。 理论上,只要是地面以上的地方,塞涅斯心念一动就能抵达。 所以他直接无视身后那位恶意大到连躯壳都无法遮盖的辅助监督先生,径直利用地脉传输到任务地点。 在旁人的眼中,就是一个大活人走着走着,下一秒忽然像是溶入水中的冰块一般消失不见。 塞涅斯花费了不少时间在体内开辟出稳定的魔力输出通道后,暴涨的魔力就像有了发泄的渠道,源源不断涌向通道。 所以他接受祓除咒灵的任务也有一部分原因是需要通过战斗将多余的魔力释放出去,以减缓体内魔力增长的速度——即使这种方法消耗的魔力只是杯水车薪。 但好歹也是一个维持自己理智,避免让自己干出什么惊天动地大事的方法。 任务的难度对他来说不高,甚至连时间都不需要花费多少,等他解决完那个据说有着无限幻境嵌套的咒灵后,辅助监督刚好开着车吭哧吭哧地抵达任务现场。 在下车的同时,他用一种即使极力掩饰依旧透露出细微不满的语气说道:“塞涅斯先生,在进行祓除任务的事情,还请不要抛下辅助监督,这对之后的任务报告核实会造成巨大的障碍。” 如果塞涅斯乐意,在辅助监督身上打上一个魔力烙印,就能够将辅助监督一并带入到地脉通道中。 但是截止目前,也只有五条悟被他打上了魔力烙印。 他也不想将烙印打在高层的人身上——这让他有种碰到脏东西的排斥感。 塞涅斯也是个体面的成年人(?),不会像五条悟那样随心所欲地直白表达自己的情绪。 他停下脚步,但是脸上的表情完全看不出和善的味道。 “在下认为在任务完成后,阁下需要完成的工作只有核实,而非对在下祓除咒灵的过程指摘。” 辅助监督的脸顿时变得铁青,但是塞涅斯毕竟是总监部亲自盖板钉钉的一级咒术师,不是他能得罪的存在。 他只能在脸上扯出难看的笑容:“我知道了,那么还请塞涅斯先生在任务完成的两天内提交任务详情报告文书,以便我核实。” 塞涅斯:“……” 顿时,沉默的人变成了塞涅斯。 报告文书? 原来咒术师祓除咒灵还要完成文书工作吗? 他一直以为这种工作是由陪同咒术师一同出任务的辅助监督完成来着。 “哈哈哈哈哈哈哈——!!!” 接到塞涅斯电话的五条悟在听到电话传来的疑惑后,也顾不上正在指导低年级的学弟们的体术,比了个手势让另一边的夏油杰接替后,便走到训练场一旁的阶梯上休息。 灰原雄眼睁睁地看着原本兴致勃勃要跟自己对练的学长,在接到一通电话后忽然爆发出一阵狂笑就跑到一边煲电话粥,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迷茫。 几乎从未见过五条学长在训练中忽然终止训练做别的事,今天算是给他开了眼界。 但夏油学长的表情看上去习以为常,还招呼着他继续。 但灰原雄已经完全没有心思继续下去了,现在的他只有满腔的吃瓜魂。 第78章 他悄悄地凑到夏油杰的身边,用并不悄悄的声音问道:“夏油学长,五条学长这是在跟谁打电话?” 看上去笑得很开心的样子,感觉这种笑容跟往常带着自信骄傲的笑容完全不一样,透露着某种闪瞎人眼的光芒。 夏油杰用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回答了他的问题,现在恐怕只有灰原雄这个脑筋简单的小学弟会问出这种问题了吧。 没看见另一边的七海建人已经熟练地背过身去,避免让自己的视线装进五条悟脸上的笑容了吗? 其实夏油杰也思考了很久五条悟跟塞涅斯的关系究竟是属于那种。 朋友?可是两人之间相处的氛围跟朋友天差地别——至少他跟五条悟不会每天不见面就要煲电话粥。 恋人?可是五条悟的眼神完全没有那种黏糊糊的感觉——别怀疑,毕竟夏油杰或多或少也被异性告白过,喜欢一个人的眼神是什么样的他还是大致能分辨的。 长辈与晚辈?别逗了,哪有长辈会用那种眼神看晚辈。以及,哪有晚辈在这种眼神下还觉得理所当然。 最后,夏油杰对这种扭曲古怪的关系下了个定义——一个是暗恋得像是明恋的暗恋者,一个是被暗恋而不自知还心安理得觉得这就是正常的被暗恋者。 唉—— 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关于自己挚友突如其来的桃花,还是一朵男桃花,夏油杰也不知道自己应该采取什么样的反应。 最终纠结来纠结去,只能当作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但有的时候一个人也是挺无助的,尤其是当五条悟每天一无所知地接受塞涅斯准备的便当和甜品,还乐颠颠地跟他们分享的时候。 嘴里吃着美味得能把舌头吞下去的美食,他心底总会涌起某种心虚的惆怅。 说真的,塞涅斯先生,你真的别太爱了! 悟脑子里完全就没开这个窍啊! 所以温水煮青蛙的方法真的能够奏效吗? 毕竟他自己也是母胎solo,没法在这方面给出具有借鉴意义的建议。 只能当做自己嘴哑、耳聋、目盲。 没有从夏油学长这里得到答案,灰原雄的注意力完全放到正在打电话的五条学长身上,就连比划的攻击动作都带上了几分心不在焉。 夏油杰也沉浸在自己是该助攻一把还是该保护挚友的贞操的纠结中,手上的动作漫不经心。 于是一旁观战的硝子和七海建人就这么看着两人梦游一般地打着伤害值为0的醉拳。 硝子:“……” 七海建人:“……” 幸好夜蛾正道因为有事,让他们自己组队训练,否则看到他们这种浑水摸鱼的样子,保不定要再吃一顿来自班主任的“爱的铁拳”。 现场共五人,一人在煲电话粥,剩余四人在划水,顺便隐晦围观某人煲电话粥。 被围观的那位显然没有注意到此时的自己成为了人群中的焦点,还在兴致勃勃地对着话筒说: “夜蛾老师有事嘛,自从上任校长之后我们自由训练的时间越来越多了。” “还有因为特遣官先生严令禁止,所以我们现在的任务量都大大减少了。” 末了,他还补充一句:“感觉今年的夏天是最轻松的一个夏天了。” 当某人感到岁月静好时,必定是有人在负重前行。 负重前行的咒术师们:我们也想休息!我们也想岁月静好! 塞涅斯在对面安静地听着他说话,背景非常安静,听上去像是在什么密闭空间。 五条悟:“你在任务现场吗?听起来很安静诶。” 塞涅斯看了一眼被他用魔力打散形体后回归咒力原始态的咒灵,挥一挥手中的玻璃瓶,烟雾状的咒力能量就自动钻进瓶子里。 “刚刚结束任务。” “这是第几个?” “第四个。” 五条悟无语凝噎:“动作好快啊,我以前做任务如果要完成四个的话,少说要花上一整天才行。” 虽然五条悟现在能使用长距离瞬移,但是他的瞬移是压缩起点和终点之间的空间,一旦途中有什么障碍物的话,障碍物就会像被炸弹爆破一般被撞得七零八落。 所以他几乎不在城区使用这项技能,也只有在空旷的无人区才会为了缩短路程用一用。 但是塞涅斯的瞬移完全不一样,就像是打开了任意门一样,想去哪里下一秒就能到达。 五条悟觉得塞涅斯短短半天就能完成四个任务,已经能称得上非常高效了。 但是塞涅斯听到这个评价却沉默下来。 认识塞涅斯这么长时间,一听他沉默,五条悟就知道对方心情顿时低落下去。 “怎么了怎么了?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需要五条大帅哥帮忙排解吗?” “悟君。”塞涅斯的声音从听筒对面传来。 “嗯嗯?怎么?” “现在能见你吗?” 五条悟愣了一下,见他? “可以是可以啦,不过偷偷逃课要是被夜蛾老师抓到挨揍的话,你要帮忙哦。” “不必。”塞涅斯回道。 没等五条悟问这是什么意思,塞涅斯的声音便出现在他身后:“在下会来见你。” 下一秒,他的肩膀上搭上一双臂膀,宽大的袖摆交叉在他胸前。 塞涅斯在他身后单膝着地,从背后拥抱着他,然后埋首在他颈间。 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五条悟:“……” 五条悟:“???” 五条悟:“!!!” 这么突然?! 这还是塞涅斯第一次在外面对他做这种亲密举动。 最近不知道为什么,塞涅斯总是会忽然拥抱自己。 每次都只是拥抱,手很规矩,没有乱摸。时间很短,最多一分钟。 像是工作一天回到家后疲惫的铲屎官吸猫汲取能量一样,完全无法让五条悟产生什么旖旎的想法,只有被迫上钟的生无可恋。 而且每次都是在室内,或者说两人单独相处的时候。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大庭广众之下,众目睽睽之中被拥抱住。 在同期和学弟们震惊的目光中,莫名的羞耻感瞬间染红他的耳根。 在五条悟眼中的铲屎官吸猫充能,放在四人众的眼中完全没有那么纯洁。 工作期间换上纯黑巫师袍的塞涅斯,整个人就像是行走的乌鸦,忽然出现从身后拥抱五条的时候,宽大的袖袍垂落,笼罩五条的大半个身体。 他的脸没有暴露在空气中,而是埋在五条悟的肩颈处,长发如海藻般垂落蜿蜒在五条悟的肩头。 而五条悟此时正低着头,耳朵红得像是要烧起来,正低声对塞涅斯说什么。 这,这这这…… 此时众人脑海中的想法达到了高度统一:他俩谈了?!什么时候的事?! 他们到底错过了什么!!! 此时的四人就像是身处瓜田却一无所知的,茫然无措的猹。 第56章 关于五条悟的情感纠葛茶话会 “五条悟,你并不清楚塞涅斯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的过去,他的人格,你一概不知,就是这么一个空白的人,你却丝毫没有顾及的靠近。” 五条悟没有戴墨镜,在黑暗中睁开眼睛,苍蓝的双眸在一片黑暗中散发着浅淡的光芒。 “我不需要知道他的过去,至于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有眼睛,自己会看。” “所以你是打定主意不愿意解释了?” “我没有什么好解释的。” 黑暗中,那道喑哑的嗓音再次响起: “我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豆大的灯火在黑暗中缓缓升起,隐约能看见对面几张尸体般僵硬的面孔。 “你,跟塞涅斯究竟是什么关系!!!”话音最后,语调甚至破音了。 五条悟看着那张陡然凑到近前的脸,狠狠地翻了个白眼。 “歌姬,这样真的好蠢哦。” 手中捧着蜡烛的庵歌姬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身后的小伙伴们:“会吗?” 身后包括硝子、冥冥在内的众人点了点头,异口同声:“有点。” “欸?!”庵歌姬连忙一口气将手中的蜡烛吹灭,教室内瞬间伸手不见五指。 还是夏油杰摸着黑走到教室门口开了灯,众人才得以重见光明。 众人纷纷找到合适的位置坐下,看上去即将开启一场茶话会——实际上也差不多,只不过茶话会的主题叫做“论五条悟与塞涅斯之间情感纠葛”。 “我抗议!”五条悟重新戴好墨镜,高举着手:“我跟大叔没有情感纠葛!” “抗议无效。”硝子冷漠驳回。 “哼!判决不服,我要上诉!”五条悟继续抗议。 冥冥脸上带着笑容:“上诉无效,这又不是裁判所。” 五条悟视线扫了一圈,发现自己孤立无援,甚至连挚友都站在对面。 第79章 “杰,太过分了。你不应该是我这头的吗?” 夏油杰尴尬地笑了一下:“这是两码事,现在我也很想知道内情。” 五条悟嘟嘟囔囔地趴在椅背上:“哪有什么内情……” 硝子叼了根棒棒糖在嘴里过瘾,说:“老实交代吧,前几天你们那么明目张胆卿卿我我,还说没有内情。” 硝子不说还好,一说五条悟又回忆起那宽厚的胸膛紧贴着自己后背时的炽热温度,不由得眼神飘忽,耳根烧红。 “啧啧啧……” 眼神有墨镜阻挡,但是红透的耳根在白皙的皮肤上更加显眼。 歌姬目瞪口呆:“不是……你是在害臊吗?” 五条悟,害臊,打死歌姬都想不到这两个词有一天居然能够联系在一起。 “是硝子胡说八道,哪有卿卿我我……”虽然态度坚定,奈何五条悟气势不足,说到最后几乎没了声音,看起来更没底气了。 夏油杰从一开始脸上的表情就已经变得空白一片:“悟……你,你……” 他“你”了半天,最终终于蹦出来一句:“原来你跟塞涅斯先生是这种关系吗?” 活了快18年的直男没见过这种事,但是看在挚友的幸福的份上,他还是坚持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嗯……尊重,祝福。” 见自己怎么狡辩这几个家伙完全不信,五条悟暴躁地挠了挠自己的头发。 “都说了,完全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硝子朝他丢去一个怀疑的目光:“那你说,你会跟夏油抱在一起吗?” 说完,她又觉得不严谨,补充道:“像你跟塞涅斯那样的。” 五条悟:“……” 夏油杰:“……” 夏油杰:“硝子,不要误伤友军。” 五条悟:“硝子,这有点恶心了。” 硝子两手一摊:“瞧瞧,你压根不会跟别人做这种事。” 五条悟发现他无法反驳,光是想象一下自己去抱别人或者被别人抱,浑身鸡皮疙瘩就起来了。 但是他还在试图挣扎:“那也不能代表什么,而且大叔对我不是那种感情。” 听到这话的人纷纷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那表情好像在说你在说什么p话。 就连一直保持沉默的七海建人都忍不住吐槽:“我想现在没有一个人会认为塞涅斯先生对你没有那方面的感情。” 一旁的灰原雄狂点头:“对哦对哦,塞涅斯先生看学长的眼神跟看其他人的完全不一样。” “那种饱含爱意的眼神,光是看见就能感受到一种能让人的心都融化的炽热温度呢!” 七海建人震惊看着同期:“你非要用这么文艺的表达方式吗?”事实上他更想问的是你什么时候这么文艺了? “哦,因为任务频率降低了很多,所以我就有更多的时间看书了。” “好了男孩们。”冥冥拍了拍手,将话题拉回:“现在应该讨论的是我们之间唯一一个,最有可能脱单的五条同学。” 冥冥忽略了五条悟一旁叫着“喂喂冥小姐就不要跟着凑热闹了”,手肘靠在桌上,支着下颌感慨:“真是没想到第一个脱单的既然是五条,我还以为会是夏油。” 在异性中,夏油杰可比五条悟受欢迎多了。 “我是真没想到,五条可以另辟蹊径,吸引同性。” 夏油杰嘴角抽搐:“冥小姐,请不要以偏概全。” “所以呢?五条,你跟塞涅斯先生什么时候在一起?”硝子问道。 现在他们完全不会怀疑这俩人之间是否有奸情——他们敢打包票,绝对有! 在四面楚歌,被学弟、同期、学姐们的全面围攻下,五条悟毫无抵抗能力,只能破罐子破摔:“我不知道!” “嚯嚯,终于承认了吗?”庵歌姬在幸灾乐祸。 “没有承认,只是你们一直没在听人讲话。” 以前都是五条悟从来不听人讲话,现在也轮到他自己尝尝被人噎得说不出话的滋味。 “就算大叔喜欢我,但是他也没有表白啊。”没有表白,他怎么跟对方的互通心意,难道就因为拥抱吗? 万一是自己自作多情怎么办,很丢脸欸。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五条悟对感情上的事能说得上是十窍开了九窍,一窍不通。 御三家中关于男欢女爱的腌臜事绝对不少,但是五条家的人绝对不可能让五条悟沾染上这种事,所以五条悟在这方面并没有接受过多少教育。 最多就是上了高专后,从夏油杰那看到的成人杂志。 于是五条悟对感情的认知就停留在互相喜欢—表白—在一起—亲亲这套流程,而拥抱显然不属于这套流程中的任何一个环节。 没想到听到这话,室内再次上演死寂的一幕。 然后硝子提出一个关键问题:“且不论塞涅斯先生有没有表白,如果他表白了,你接受吗?” 五条悟思索了一会,点头:“会吧。” 众人双眼一眯,发现了华点。 夏油杰:“所以,悟,你也喜欢塞涅斯先生吗?”所以他俩实际上是两情相悦,只是现在就差一层窗户纸? 五条悟给出的反应超乎他们想象,只见他两眼清澈的愚蠢:“不知道,我不讨厌大叔。” “所以想象一下如果大叔跟我表白,答应的话也没关系吧。”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 灰原雄期期艾艾:“五条学长,这样不太好吧。” 五条疑惑:“哪里不好?” 七海建人面无表情:“听起来像是一时兴起玩弄别人感情的人渣。” “我哪有,我是很认真的思考过了的!” 硝子:“那不是更糟糕了吗?” 冥冥在一旁补充道:“听起来像是猫咪一样直觉系呢,感兴趣的时候就会凑上去释放热情,但是一旦没有兴致了随时能够抽身,收回感情。” “我开始为那位塞涅斯先生感到同情了。” 五条悟越听这些家伙越觉得自己在他们口中是那种不负责任的渣男,他真的很想澄清自己真不是一时兴起。 但是真要问到自己对塞涅斯抱有什么样的感情,他也真的无法用语言形容出来。 要说喜欢,他自己都不知道喜欢究竟是一种什么感觉。但是要说不喜欢,他也不可能说出“如果大叔表白就答应他好了”这种话。 啊,好烦! 为什么非要给这种感觉下一个定义不可呢,保持现在这个状态不是很好吗? 五条悟垫着手臂趴在桌子上,用实际行动表示对他们八卦的拒绝。 硝子叫了几遍,见他已经完全不搭理人,就知道这家伙是真自闭了。 众人见没戏看,纷纷散了去。 夏油杰本想叫五条一起到高专外的便利店买点速食,却没有得到回应,只好叹了一口气,让他自己静一静。 原本五条悟趴在桌子上还有些气闷,但可能因为夏油杰走前将灯关了,周围环境变得昏暗,再加上安静的氛围,让他气着气着就这么睡着了。 在睁眼的时候,五条悟明显感觉到自己手臂已经完全麻了。 他直起身子,甩了甩手臂,用咒力缓解这种僵硬的麻木感。 在抬眼的瞬间,他就看见昏暗中,一个黑色的庞大的身影安静地坐在自己身边。 “大叔?”五条悟刚睡醒,脑子还有点滞涩,连带着嗓音也不是那么清晰。 “你出完任务回来了?” 五条悟开口的同时,塞涅斯就将脸侧向他的方向,从教室窗外投射进来的些微光线照亮了他下颌的一小片皮肤。 塞涅斯:“半小时后,还有两份任务需要完成。” 五条悟没有带眼镜,六眼清晰地带来了塞涅斯身上残余的信息。 从他身上缠绕的细微咒力残秽来看,对方应该是刚刚结束战斗便径直回高专了。 “大叔,你现在的任务都这么多了吗?看起来好忙。”不知是不是塞涅斯的错觉,这话语里似乎透着点似有若无的不满。 塞涅斯不需要载具,能够直接通过地脉传输抵达任务地点,大大缩短了任务过程中不必要的时间浪费。 也正是因为塞涅斯的任务效率高得惊人,让大部分囤积在“窗”的任务一股脑地被填充进他的任务清单中。 直接导致了塞涅斯在三天时间内与五条悟呆在一起的时间加起来居然不足三个小时。 往往是塞涅斯结束任务后匆匆赶回高专,为五条悟准备好一天的便当和甜品,再匆匆地投身到任务中去。 待在五条悟身边时,嗅着那股逐渐饱满成熟的香气,能让塞涅斯最大程度上保持愉悦的情绪。 但是繁多的任务让他不得不远离能让他愉悦起来的气息,再加上频繁出入咒灵盘踞的地点,就像是回到了一开始没有遇到五条悟的那段日子。 这几天只要是见过塞涅斯的人都能明显感觉到对方周身低沉的气压。 第80章 塞涅斯伸手覆盖住五条悟没有戴上墨镜的双眼,纤长的睫毛因为茫然扇动着,柔软的触感轻轻扫过掌心。 他抬起手,用魔力在电灯开关上落下一击。 顷刻间,明亮的灯光撒在教室的每个角落。 五条悟从塞涅斯指缝间的光源变化便知道他此举的含义,换作之前他不会觉得有什么奇怪的,最多觉得大叔真是体贴。 但是经过冥冥她们的一番围攻后,再反过来看塞涅斯这些体贴的举动,总让人觉得意味深长。 五条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塞涅斯,塞涅斯也没有说话,从身旁的手提袋中掏出一个大大的便当盒,放在五条悟面前的桌子上打开,里面都是五条悟喜欢吃的菜。 “之前在便利店遇见刘海少年,他说你还没有吃饭,所以在下就做了送来。” 塞涅斯一边说着,一边将便当盒的盖子垫在盒子底部,将餐具一一摆好,然后静静地看着五条悟。 似乎是在等待他用餐。 五条悟张了张嘴,看向便当盒中色香味俱全的晚餐,然后刻意道:“大叔,为什么有胡萝卜啊,我不想吃胡萝卜。” 说完,他静静地盯着塞涅斯,想看他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塞涅斯看了一眼便当盒中色泽鲜艳的胡萝卜,皱眉道:“胡萝卜过敏吗?” 五条悟摇头:“不是,只是不喜欢。”但事实上他对胡萝卜没有什么特殊感想。 谁知塞涅斯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说:“不可以挑食,胡萝卜对眼睛好,要全部吃完。” 五条悟瞪大眼睛,显然塞涅斯的反应与他预期的完全不一样。 他再度尝试:“不可以挑走吗?我不是很想吃欸。” 塞涅斯态度坚决,将便当盒往他的方向推近了一点:“不行,不能挑食。” 可能是塞涅斯认为刚刚的语气有点重,然后他放缓语调补充道:“下次做别的,不放胡萝卜了,这次就忍忍?” 没等五条悟做出反应,一道刺耳的铃声划破教室内的空气。 是塞涅斯的手机。 塞涅斯从风衣口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然后很快放平。 他站起身来,摸了摸五条悟的脑袋说道:“吃完后餐盒放在在下房门口就行。” 然后又定定地看了他几秒钟,这才转身离开。 在转身的瞬间,长发与风衣的下摆在空气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 五条悟看着塞涅斯的背影消失在教室门口,这才慢吞吞的开始动筷子。 好吧,他还是能感觉到的。 大叔好像真的很喜欢他。 第57章 对练 塞涅斯几乎昼夜不休为高层工作了一周,在这一周里,他完全打破了辅助监督关于“咒术师也是人的认知”。 人类怎么可能不眠不休持续工作整整一周! 就连拥有反转术式,能够时时刻刻刷新大脑的五条悟也不可以! 以至于最后被高层派来的,明面上是辅助实则是监督的辅助监督都开始采取轮岗制。 至此,塞涅斯在整个后勤部门一战成名。 当然,塞涅斯这么卖力工作的原因可绝不是高层们猜测的那样,只不过是想尽快收集能够支持手上那批订单的咒力原始能量,然后他才能有足够的时间待在心上人身边。 为了获得心上人的青睐,他甚至请教了家庭幸福美满的中介先生。 也正是中介先生表示追求心上人最重要的就是持之以恒,送花,送礼物,接送上下班都是基本的。 塞涅斯还没有送过五条悟花,但是他送的都是五条悟绝顶喜欢的甜品。 他想,悟君更喜欢甜品,如果收到甜品的话应该会更开心吧。 于是他开始了持之以恒地送,送到现在甚至开始包圆五条悟的一日三餐。 但是悟君看起来并没有要答应自己追求的样子。 塞涅斯完成自己接手的最后一项任务,拒绝了辅助监督递过来的任务清单后,走在回高专的参道上。 从第三者的视角上看,他步履沉稳,面色寡淡。 任谁也想不到此时他的内心还在苦恼该如何让心上人答应自己的追求。 穿过一座座高大的朱红鸟居,再越过一片森林,映入眼帘的就是广阔的操场。 塞涅斯看见白发的心上人此时正在操场上与至交好友进行体术对练。 同期的女生因为是几乎不上前线的医疗人员,所以理所当然地拒绝体术训练。 或许是因为肢体冲突使得体内血液流动速度加快,体温升高,隔着一整个操场塞涅斯都能清晰地嗅见从心上人体内散发出来的惑人香气。 这段时间他抽出时间收集咒力,付出的代价就是感知这股气息的时间大大缩短。 整整一周,焦躁的心情时刻伴随他左右,除非能够回到五条悟身边,尚能缓解一二。 这也就是为什么有时候辅助监督根本在任务现场找不到塞涅斯人——只因为一祓除咒灵,塞涅斯就见缝插针移动到高专内部找五条悟充电去了。 好在忙碌的日子很快过去,接下来他有足够的时间能够待在悟君的身边。 塞涅斯拾级而下,坐在台阶下面的硝子最先发现他的到来,抬手打了个招呼: “塞涅斯先生,感觉有段时间没见了。” 这不是随口说说的,塞涅斯每次回来“充电”的时间都非常的短暂,往往在见到五条悟的十分钟之内又要奔赴下一场任务。 “日安,医师小姐。”塞涅斯颔首回礼。 远处对决中的少年耳聪目明,从塞涅斯说出第一句话的时候就察觉到他的到来。 五条悟一个矮身避过夏油杰的直拳,一跃跳出他的攻击范围,背对着他摆了摆手示意战斗中止。 “喂!”夏油杰不满地喊了一声,但还是喘了口气,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跟上他的脚步。 “大叔,难得在白天看见你哦。”五条悟兴致冲冲地跑到塞涅斯面前,将他上下打量了一遍,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塞涅斯从口袋掏出手帕,抬手看上去是想帮五条悟擦拭额间的汗珠,但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改变方向,将手帕递给他。 五条悟看了眼手帕,接了过去,但表情不是很高兴的样子,嘴里还嘟囔着什么。 夏油杰嫌弃地看了五条悟一眼,并没有人帮忙递手帕的他拉长袖子直接往脸上胡乱擦了一通,然后问道:“塞涅斯先生不需要出任务了吗?” 即使身在高专中,他们也对塞涅斯在后勤部门中的赫赫威名有所耳闻。 这种工作强度已经不能被称之为人类了吧,第一次听说这件事的时候夏油杰的脑海中便冒出这么个念头。 非人类·塞涅斯:“在下已经不需要出任务了。” 夏油杰歪了歪头,看上去有点疑惑。 正常来讲不应该说“接下来没有任务了”吗? “不需要出任务”这种说法听起来就像是之前出任务都是为了达成某种目的一样,现在目的达成就不需要出任务了,听起来怪让人不安的。 硝子站起身来,拍了拍裙子上沾染的灰尘,一手搭蓬遮在眼前,眺望了一下太阳的方向。 “还这么早啊,已经开始感觉无聊了。” 虽然他们现在也有出任务,但是比之塞涅斯入驻咒术界前少了许多。 有了更多时间留在高专学习,在完成文化课的同时他们也会进行体术的训练。 但是更多时候都是两个男同学在对打,作为奶妈,不需要上前线作战,她自然而然地悠闲下来。 但是现在看两个男生对打也看腻了,又没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做。 五条悟擦完汗,顺手将手帕往自己兜里一塞,然后感同身受地点了点头:“对啊,好无聊哦。跟杰对练已经没有多少意思了。” 他又不可能跟夏油杰在对练的时候下死手,那就算对练也没能获得多少长进。 塞涅斯环顾了一周,问:“教师先生呢?” 在另外两人还在大脑中检索塞涅斯口中的“教师先生”是哪位的时候,五条悟就已经给出了答案: “夜蛾老师现在已经是校长了哦,所以不参与教学事务了。” “啊,在体术方面,其他的咒术师有能力给我们授课的没几个,所以我们就被放养了哦。” 塞涅斯沉思:“这样吗?” 五条悟看着塞涅斯这副沉思的样子,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 “大叔,你来跟我们对练好了!” 在场的人都愣了一下,但夏油杰很快反应过来,一脸兴致勃勃地望着塞涅斯。 早在塞涅斯刚刚进入高专的时候,他跟悟就有这样的想法。 他们都知道塞涅斯强,但是从来没有正面感受过。 现在不是个很好的机会吗? “塞涅斯先生,请问您有时间吗?” 塞涅斯看了看笑成眯眯眼的夏油杰,又看了看瞪大眼睛释放眼神攻击的五条悟,最终还是妥协。 第81章 “点到为止。” * 塞涅斯立于空地中心,大风乍起,卷起他的衣摆与长发在空中飘扬。 一旁的硝子手里拿着一个计时表,高举着右手:“准备——开始!!” 在硝子的手在空气中划下的同时,分立在塞涅斯两个方向的少年同时朝着塞涅斯站立的地方冲过去。 他们速度极快,普通人的肉眼几乎无法捕捉他们的行动轨迹。 但是他们的动作在塞涅斯的眼中就像是放了慢动作一般。 塞涅斯右脚一划,错身避开两人默契十足的横拳。 夏油杰眼神一凛,右拳带着呼啸的破空声猛地朝塞涅斯的脖颈处砸去。塞涅斯有卓越的身高优势,袭击太阳穴成功率大大降低,所以他需要找到别的的薄弱点。 而塞涅斯冷淡地注视着这一击迅猛的直拳,不退反进,在拳风即将砸在他身上的刹那,头颅一侧,那记重拳赫然擦过他颈侧。 与此同时,他身影如鬼魅般朝一侧划过,避开身后袭击的长腿,然后从身后按住夏油杰的肩膀从地上轻盈一跃,在落地的同时利用巨大的惯性将夏油杰摔了出去。 趁着这一空档,五条悟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从塞涅斯的视线盲区蹿出,双拳如狂风骤雨般砸向高出他一个头还多的男人,每一拳都蕴含着千钧的力道且绝不包含任何拖泥带水的动作。 而塞涅斯虽然体型健硕,动作却宛若幽灵般轻盈缥缈,几乎在五条悟攻势到来的前一刻他就做出了闪避的动作。 他利用前臂格挡五条悟的又一拳,剧烈的痛感从手臂的部位传来。 塞涅斯抬眼看去,对上一双战意盎然的双眸。 “大叔,你是在放水吗?!”五条悟龇开一口亮白的牙,做了个凶恶的表情。 “我的体术虽然没有杰的好,但是小看我的话你可是要吃大亏哦!” 话音刚落,塞涅斯像是感知到什么一般,瞳孔一缩,本能地向后一倒,劲瘦腰身一旋,险险避开五条悟翻身扫过来的长腿。 黑色长发在空气中飘扬,在下落的同时,塞涅斯看见几绺一指长的发丝从空气中飘飘荡荡地落在地上。 还未等塞涅斯站定脚步,夏油杰又找准空隙扑了上来。 五条悟跟夏油杰的配合很默契,在一人正面对上塞涅斯的时候,另一人就会找准对手的空门发动攻击。 在对战开始前他们就规定不允许使用术式,在对练过程中只能使用体术,于是三人就这么抛却了术式以拳拳到肉的体术进行搏击。 准确来讲,是五条悟与夏油杰在倾尽全力想要放倒塞涅斯。 但问题就出在这里,塞涅斯的动作太快了,即使是他们用咒力强化过的眼睛都很难捕捉他的行动轨迹。 再加上这家伙的肉体比钢板还硬,能在地上砸出一个坑的攻击即使命中他的躯体,看上去造成的伤害就像是给人家挠痒痒一样。 反观是塞涅斯的攻击那加一个迅猛,但凡被砸到一拳,他们几乎都能听见自己的骨头发出的哀鸣声。 “咳——!!”五条悟咳出一口血沫,然后狠狠地一抹嘴,眼底兴奋的光芒却怎么也盖不住。 这样才对嘛!这样才对啊!! 那种轻飘飘的划拳算怎么回事,就要这样以取走对方的性命为目标的战斗才叫过瘾啊! 夏油杰在刚才就被塞涅斯掐住脖子扔出了场地,在被扔出去之前,他拼尽全力,最终以断了三根肋骨为代价,终于卸掉了塞涅斯的右手手臂。 场上,塞涅斯的长发稍显凌乱,右手耷拉在身侧,但是脸上依旧面无表情,连气息都未乱过一个瞬间。 但是只有眼神,那双翠绿的眼眸死死地锁定在嘴角渗出血沫的五条悟的脸上。 眼底升腾而起的,是滔天的亢奋与近乎本能的渴望。 渴望靠近、渴望掠夺、渴望征服,渴望那双净澈的苍天之瞳能够时时刻刻倒映出自己的身影。 悟,就这么将目光放在在下身上吧,一眼也不许挪开。 但是这股几近狂热的渴望却被他死死锁在眼底深处,只有那比之往常更加沉重的呼吸,能泄露他内心的波澜。 虽然塞涅斯在日常对五条悟几乎是毫无底线的纵容,但是当两人进行武力对抗时,他没有丝毫放水的意思。 这是他本人的意愿,不过他想,这应该也是悟君希望的。 一整天,塞涅斯不断交错着与五条悟和夏油杰对战,有时还需要应对两人的同时进攻。 正如他们预料的那样,塞涅斯即使不使用术式,在体术方面也足以抵挡他们两个人的攻击。 更不要说对方还拥有非人的肉身强度,在整个对战过程中可谓是全方位碾压。 硝子在训练场边,一边玩手机,一边观战,不知不觉一天就快结束了。 当训练场尘嚣终于散去,她这才从手机屏幕中抬起头来。 但是当她看见训练场的断壁残垣,地皮像是被犁过一遍的场景后,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夜蛾校长看到训练场的修葺账单后,不会气得更年期提前吧。 第58章 魔药 起初,五条悟和夏油杰以为这只是一次普普通通的对练。 但是对练结束后的第三天,当他们再次在训练场上看见塞涅斯的身影时,他们这才意识到事情开始变得不对劲起来。 “大叔?”五条悟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衬衫,走上前去问道:“你不是出去了吗?” 没错,又一次在自己房门口收到今日份便当时,五条悟自然而然地认为塞涅斯今天之内应该是不会出现在自己面前了。 没想到今天才过去一半,他就又见到了对方。 一身黑色的长风衣,戗驳领,看上去华贵优雅的模样。 不,看起来很热的样子,五条悟在上下扫了他一眼后如是想到。 无论炎热还是寒冷,塞涅斯似乎总会在外面套上一层风衣,不知道是什么奇奇怪怪的着衣癖好。 在五条悟开口之前,他就这么安静地站在已经恢复原样的训练场中央。 等五条悟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眼神发生了堪称明显的变化。 说不上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眼神,但是看起来是发生了即使塞涅斯也无法预料到的事情。 然后五条悟听见塞涅斯说:“校长先生向在下发出邀请函,表示希望在下暂时担任二年级的体术教官。” 三人的大脑顿时陷入宕机状态。 五条悟:“什么?夜蛾校长让大叔当我们的体术教官?” 塞涅斯点了点头,自从他得知夜蛾正道升任校长后,脑海中针对那位长得像黑·帮的教师先生的标签便被替换成了“校长先生”。 在训练场修缮账单报上去后,夜蛾正道忍着强烈的心梗了解了一下事情的原委,然后从中发现一个巨大的华点。 意思就是说,塞涅斯光是体术方面的实力就足够吊打五条悟跟夏油杰,然后还真让那两个眼高于顶的臭小子挨了一整天的毒打。 夜蛾正道倒吸一口凉气,然后眼疾手快拨通塞涅斯的电话。 在漫长的待机声后,电话接通的一瞬间,夜蛾正道:“塞涅斯先生,请问现在有时间吗?我有件重要的事情想要与您商议。” 当塞涅斯抵达校长办公室时,一开门对上的就是夜蛾正道严肃的眼神。 “塞涅斯先生,我现在以东京高专校长的身份向您正式提出邀请,有兴趣成为二年级的特聘体术教官吗?” “……” “事情就是这样。”塞涅斯将来龙去脉进行了简要概括。 五条悟等三人已经完全变成了豆豆眼,然后硝子率先回过神来说道:“我是奶妈,体术什么的还是算了。” 前几天那场战斗她可是从头看到尾,就塞涅斯重拳出击的那个架势,恐怕一拳打到她身上,她全身骨头都得散架。 所以她还是当一个安静的美少女好了。 塞涅斯将目光转向两个男生。 五条悟眨了眨眼睛:“我倒是没什么所谓啦,倒不如说这样比以前好多了,至少大叔不会像之前那些体术老师一样连学生都打不过。” 本来他跟夏油杰就是天纵奇才,无论是在术式还是体术方面几乎没有能够教导他们的咒术师。 他们俩待在高专把该学的都学完了之后,每天不是补文化课,就是在训练场上对练。 但是对练久了以后,连对方下一秒的出拳角度都能推测出来,这种活动完全失去了意义。 本来还想着要是再这么无聊下去,那他们直接向夜蛾校长多要几个任务,总比在学校发霉好。 没想到现在塞涅斯正好填补上了这份空缺。 夏油杰表示赞同,前几天跟塞涅斯的对练确实让他受益匪浅。 塞涅斯的招式与之前学习的完全不是一个路子,风格诡谲多变,他完全猜不出对方下一招攻击哪里。 第82章 用来锻炼随机应变能力再好不过。 硝子看了眼两个跃跃欲试的同期,然后看向塞涅斯,不知道为什么心底陡然涌现出对两个男生的同情。 硝子的直觉不可谓不准。 特聘教官上任第一天,五条悟跟夏油杰被揍了个半死。 特聘教官上任第二天,五条悟跟夏油杰被揍了个半死。 特聘教官上任第五天,五条悟跟夏油杰被揍了个三分之一死。 · · · 特聘教官上任的一个月,五条悟和夏油杰终于在塞涅斯的手下达到轻伤过关成就。 然而接下来等待他们的还有来自塞涅斯的魔法攻击。 当他们还以为可以趁着塞涅斯念咒或者结印的时间发起突袭的时候,塞涅斯的瞬发魔法给他们上了一课。 “书上不是这么讲的!” 五条悟险险避过擦身而过的能量球,一跃跳到树上,从树枝上借力朝着塞涅斯所在的方向攻去。 塞涅斯脚尖一转,腰身旋转半圈,长腿破开飞扬的衣摆直直顶上五条悟的腹部,然后一脚将他踹飞十多米远,顺便附赠一个发着雷光的能量球。 硝子抱着自己的《基础与临床理论》蹲在训练场旁,时不时看一眼操场上电光与火花齐飞,校服共泥巴一色的场景。 最近她在准备考医师执照,准备花更多的时间补一补自己的理论知识——虽然不一定用不用得上吧。 一个人学习太无聊,干脆一边看男生们挨打,一边背书,瞬间趣味性提高了不少呢。 等操场上的动静终于平息下来,硝子也津津有味地合上书,抱着砖头一样的大部头朝着躺倒一片的男生们走去。 “再来。” 塞涅斯负手而立,向着瘫倒在地上的五条悟夏油杰二人说道。 天气逐渐凉爽起来,但是对刚刚才剧烈运动过的两人而言,汗水依旧像止不住的瀑布一样从身躯滑下。 “不要了……”地上人形物体发出濒死般的哀鸣,五条悟一身破破烂烂的校服,身上也是青青紫紫的淤伤。 硝子蹲在一旁拿着树枝戳了戳这个,又戳了戳那个,见他们已经被塞涅斯揍得再起不能,无聊地扔掉树枝,站起身来面向塞涅斯道:“要用反转术式让他们恢复如初吗?” 治好了再揍,揍趴下了再治,怪道是地狱空荡荡,原是魔鬼在人间。 躺着的两人颤颤巍巍地抬起手,不约而同朝天竖起一根中指。 塞涅斯走上前去,轻轻将五条悟伸出的手指压下。 “最近体术有不小的进步,要继续坚持。” 五条悟两眼昏花地盯着塞涅斯的脸,那张五官深邃的脸上完全没有一丝疲意,就好像同时对战两个一级咒术师对他来说不过是热身。 以前带着塞涅斯出任务的时候,从来没见过这家伙出手,他跟夏油杰还猜测对方应该属于那种擅长远程攻击的脆皮法师,没想到人家根本就是个狂暴战士,走近战派的。 上一次被打的这么惨还是在星浆体任务的时候,但是这次比上次好点的地方就在于好歹没被人给开瓢。 “真是的,大猩猩吗?”五条悟不由得发出怀疑人生般的疑问,上次的伏黑甚尔是这样,这次的塞涅斯也是这样,一个个体术怎么这么好,可恶! 五条悟抓起自己后衣领往前一掀,包住自己整个毛茸茸的脑袋,像是想要从这个世界消失。 可恶,我也要好好练习体术,迟早把这两个家伙打趴下! “塞涅斯先生,您能告诉我您的体术是怎么练出来的吗?” 夏油杰倚靠在操场边的树干上,他比五条悟要脸,做不出在大庭广众下躺在草地上打滚的事。 塞涅斯就着蹲下的姿势思考了一下,回道:“算是天赋?” 打架厉害确实算得上塞涅斯自带的种族天赋,他肉身是非人的强悍,拿钢刀砍在身上连层油皮都破不了。反应速度极为灵敏,一眼就能看穿对手的进攻招式。 夏油杰的体术比五条悟好上许多,但在塞涅斯面前依旧不够看,只比五条悟多撑了十分钟就被塞涅斯揍趴下。 虽说被虐的很惨,但是结果显而易见,两人的体术也在指数式的上升。 至少如果再次见到伏黑甚尔,五条悟也不会一味地当站桩法师,能提着他的无下限冲上去过上两招。 塞涅斯站起身来,扫视了一圈,看五条悟和夏油杰两人坐的坐躺的躺,发觉这两人似乎再起不能,但是现在时间还早,若是直接下课未免有点对不起校长先生给的高额工资。 他思索了一下,将目光投向了作壁上观的家入硝子。 硝子嘴里叼着一根香烟外型的糖棍,对上了塞涅斯那一双绿眸,心底油然而生一股不详的预感。 她双手在胸前打了个大大的叉,说道:“我是奶妈,不参与武力斗争。” 却见塞涅斯垂眸思索了片刻,忽然道:“医生小姐确实有更符合自己的发展方向,不如跟着在下学习如何制作魔药好了?” “欸?”硝子瞬间豆豆眼。 地上瘫着的那个闻言腰也不疼腿也不酸了,兴致勃勃地抬起头,眼睛冒着精光。 “制作魔药?”五条悟一个驴打滚,往自己身上拍了个反转术式,穿着那身破破烂烂的校服就凑到硝子身边,指着硝子对塞涅斯说: “是像女巫一样拿着一口大锅,一边熬着奇奇怪怪的汤药一边发出桀桀桀的笑声那样吗?” 塞涅斯不是很明白为什么五条悟的脑袋瓜里总有那么多奇奇怪怪的想法,但是一想到那可是五条悟,忽的又觉得是正常的了。 硝子一听这话,不仅不觉得恐怖,反而顿时来了兴致一般兴奋地看向塞涅斯 塞涅斯看了眼太阳的位置,估摸着现在时间还早,索性朝着同期三人示意稍候片刻。 然后他往旁边走了两步,掏出许久不用的手机,在联系人中找了一会,找到了夜蛾正道的电话拨通。 夜蛾正道接到塞涅斯打来的电话后,脑海中已经把可能发生的坏事想了个遍。 包括但不限于五条悟跟夏油杰又打起来了、五条悟跟夏油杰逃课跑路了、五条悟跟夏油杰冲进薨星宫把天元拖出来揍了一顿——不,这个还是稍微离谱了点。 等做好心理准备后,夜蛾正道接通电话,没想到塞涅斯一开口却只是要了一间从未投入使用过的空教室,说是要在室内给学生上课。 夜蛾正道茫然的回忆了一下,塞涅斯不是体术教官吗?要教室做什么? 但只要那几个魔丸能安分守己上课,只是一间教室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于是他放话让塞涅斯直接用,那间教室以后就是塞涅斯的专用教室。 另一边的塞涅斯道了声多谢,转头看向身后充斥着期待的三双眼睛,微微点了点头。 “yes!” 三人兴奋地跳起来击了个掌,夏油杰是因为不用再遭受来自塞涅斯的毒打,五条悟是因为找到了有趣的事情,而硝子就是纯粹地来自奶妈对制药的好奇了。 高专占地广阔,但是学生却少得可怜,所以随便推门就能找到一间空教室。 五条悟甚至相当积极地拿起清洁工具就开始打扫,将教室内的灰尘打扫得干干净净。 夏油杰手里也提着根扫帚,羡慕地看了一眼五条悟换上的新衣服,默默在心里吐槽:有无下限真是方便啊,打扫卫生的时候都不用担心灰尘落到自己身上呢。 两个大小伙子动作麻利,不过半个小时就将教室打扫得一尘不染。 塞涅斯全程站在门外等待,安静地看着五条悟忙碌的背影。 等两人打扫完毕后,他才走进来,轻轻碰了一下墙边堆叠的桌椅。 叠得整齐的长桌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几张桌子从他们眼前飘过,最后落在教室的正中间。 塞涅斯站在最前面,面对着三人,然后伸手在桌面一拂,大大小小的透明玻璃瓶和金属器械出现在桌面。 “哇——”三人异口同声发出惊叹。 “大叔,做魔药就像是做化学实验吗?”五条悟跃跃欲试,他可是个理科小能手,不然也不能将自己的术式开发出这么多用法。 塞涅斯思索了一下,回答道:“有点类似。” 夏油杰却苦了脸,挠了挠头,他的化学成绩可没有那么好呢。 接着他们就看到塞涅斯摊开一只手,一本巨厚的牛皮硬壳书就出现在他的手掌心。 硝子顿时倒吸一口了冷气,下意识看了眼自己手里那本《基础与临床理论》,瞬间觉得这个魔药制作倒也不是非学不可。 然而塞涅斯从某种程度上来将居然还算是个严师,就算发现了三人开始打退堂鼓也没打算停止这场教学。 他将那本能砸死人的书摊开在掌心,然后开始给三人介绍有关魔药的基础理论。 巫师能够通过特定的程序将混合的材料转化为拥有特殊效用的药剂,药剂的材料虽然常见,但是其中必不可少的就是从药剂中施加对应的魔力。 第83章 但若是换作咒术师,就需要在药剂中施加一定的咒力。 只是咒力没有属性,只有正负之分。 在药剂中注入正向的咒力,配上相应的材料能够起到修复伤势的作用。但若是注入负向的咒力,那么呈现出来的效果就变得千奇百怪。 塞涅斯曾针对不同剂量的负向咒力,再将魔药配比进行调整,这才整理出了手上那本比砖头还厚的魔药制作大全·咒术版。 正在讲解魔药的效果时,塞涅斯的视野中瞬间出现一只高举的手,不必猜测都能够得出这只手的主人属于谁。 “悟君,有什么问题吗?” 五条悟像是个十佳好学生一般提问道:“魔药能把人变成烂橘子吗?” 塞涅斯不明所以地歪了歪头,以示疑惑。 五条悟耸了耸肩,一脸不爽道:“总监会那些老头子好烦人,尤其是御三家的,要是魔药能把人变成老橘子我就可以把他们踩得稀巴烂!” 夏油杰已经开始怀疑五条悟的脑袋大抵是出了点问题,以前这家伙就算看不惯高层的做派,也不会这么激进,说出这种几乎算得上的反叛的话。 他悄悄瞄了一眼没什么反应的塞涅斯,然后扯了扯五条悟的袖子,低声提醒道:“悟。” 好歹塞涅斯也是普通人政府那边派来的,听到这话不正是意味着咒术界的内部有很大的问题,这不是平白让人抓把柄吗? 没等五条悟做出什么反应,他们就得到了塞涅斯的回复。 “理论上来讲,魔药确实能够做到这种程度。” 夏油杰震惊地狭长的眼型都变得圆润起来。 塞涅斯对一脸怀疑人生的夏油杰微微颔首以示肯定,接着说道:“魔药能够做到改变一个人的形体,不过其副作用便是时间不定,并且被施药者很大程度上会受到其形体的制约。” 见三人脸上冒出不明所以的表情,塞涅斯想了想,决定沿用五条悟的比喻:“如果将总监会的高层们变成橘子,那他们就不能说话不能动,甚至有可能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毕竟橘子怎么会思考呢? 不过具体效果还是要看本人的实力。 三人不明觉厉,震惊又蠢蠢欲动地点了点头。 虽然不能真的把高层变成烂橘子,但是变成一点其他奇奇怪怪的东西也是可以的吧。 然而下一秒塞涅斯就打破了他们美好的幻想: “那种变形魔药虽然材料很常见,但是制作难度很高,所以你们现阶段是别想了。” “欸——”三人不约而同发出遗憾的嘘声。 “收起你们的好奇心吧少年们,魔药的制作从来不是一蹴而就,需要慢慢沉淀,除非你们是难得一遇的天才,否则最好的做法便是一步一个脚印,按部就班。” 常被称作天才的三个少年:哦~ 第59章 变形药水 盛夏早已过去,天气逐渐凉快下来,甚至在清晨需要穿上一件薄外套御寒。 秋风总是裹挟着落叶,不经意间从人们的行走的脚边飘然穿过,然后消失在不知名的角落。 但是天气的变化似乎并没有对塞涅斯的着装产生影响——毕竟这可是在盛夏最热的那几个月都坚持穿衬衫西裤配风衣的狠人。 二年级的三人曾经满怀着好奇与一丝敬佩地询问过这么穿真的不热吗?结果却得到了没什么感觉的回答,令三人在不知不觉间对塞涅斯的敬佩更上一层楼。 这段时间塞涅斯过得很清闲,白天抽点时间给两个少年训练体术——实际上是单方面暴打。 剩下的时间要么从咒术界的情报部门“窗”那搜罗些资料,从中找漏洞给上面那些高层们找点麻烦,要么缩在自己的宿舍研究一下新式的便携咒具。 就连之前最繁重的工作——完成一批足以装备一支队伍的咒具都已经在前段时间大功告成,并且交付到小野寺的手上。 不过,对策课似乎并没有打算这么快就暴露自己手中有一大批能够祓除咒灵的咒具。 或许是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但这些塞涅斯并不关心,他只负责提供咒具,之后的事情没有必要过多参与。 日子就这么在悠闲中度过,眨眼间就来到了五条悟三人升上三年级的时候。 值得一提的是,今年的新生只有一个人,叫做伊地知洁高。 在欢迎会上向学长们进行自我介绍的时候,这位瘦弱的年轻人局促地抬了抬鼻梁上厚厚的黑框眼镜,怎么看都是一副无法参与到正面战斗的瘦弱样子。 事实也正是如此,伊地知没有强有力的术式,只能勉强施展出结界术,估计在毕业后并不会成为一名咒术师,而是加入到辅助监督的队伍中,为处于前线的咒术师们提供后勤支持。 五条悟在确定这个小学弟确实弱得能一拳打死之后就失去了兴趣,要他说不如去找杰或者大叔打一架来得有意思。 在塞涅斯的魔鬼训练之后,五条悟的体术有了可观的提升,曾经不用咒术在塞涅斯手下撑不过十分钟,现在也能跟对方打个有来有回。 夏油杰就更不用说了,本来就体术精通的他更是进步神速,甚至即使不用咒灵操术,凭借体术再配上单纯的咒力操作就能祓除一级咒灵。 而硝子虽然并不参与男生们的体术训练,但是身为奶妈的她开始在魔药制作上下功夫。 再加上或许真是天赋异禀,她制作魔药的成功率高的惊人,大批大批能够修复外伤的魔药从她手中被制作出来。 这些魔药被用以救治在任务中受伤的咒术师,大大减轻了家入硝子使用反转术式的压力。现在咒术师们出任务总会在身上带上一瓶治疗魔药,这样即使是任务过程中重伤也能支撑到救援。 虽然价格贵的吓人,但是能多一条命谁又会吝啬金钱呢? 这也使得硝子的钱包在短时间内变得鼓囊起来,于是更兴奋地投入到制作药剂中。 塞涅斯见硝子对炼制魔药这么上心,干脆将手里头的魔药制作大全打包扔过去,让她自己根据其中的配方自己琢磨着去。 总归不会出什么问题。 就连夜蛾正道时不时来看看三个魔丸的时候,见他们发狠了忘情了,将提升实力进行得热火朝天如火如荼,不由得老泪纵横,满眼欣慰。 高专内已经超过一个月没有发生类似打架斗殴事件,这位校长先生感动得热泪盈眶。 但是没有想到的是,就在他们认为不会有什么问题的时候,还真出问题了。 塞涅斯冷冷地盯着一脸心虚地跪坐在自己宿舍地板上的家入硝子和夏油杰两人,又回头看了看在自己宿舍里疯狂跑酷的某个白色生物,生平第一次额角抽痛。 “所以,谁能解释一下现在是什么情况。” 跪坐着的两人顶着心虚的表情,却动作一致地指向对方,无比的理直气壮。 塞涅斯沉默不语,就这么用那双沉静的绿色眸子看着他们俩。 最终脸皮更薄的硝子支撑不住,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和盘托出。 事情的起因发生在几天前早上,这是一个很平常很普通的早晨。 硝子在研究魔药制作大全,发动自己的奇思妙想,想要调配出一点特殊的魔药。 五条悟跟夏油杰结束了每日例行的体术对练,正瘫在医务室另一边放空大脑。 在完成少数的祓除咒灵的任务,导致三人有了点空闲的时间后,他们就开始无聊自己找乐子。 五条悟率先提出想要完成曾经的设想,让硝子学会做变形魔药把高层们变成橘子。 硝子表示将活物变成死物的变形药水制作难度很高,现在的她不可能完成后,五条悟表示退后一步,把讨厌的高层变成老鼠。 硝子本来是拒绝的,毕竟这件事要真做了,被发现后指不定要被处罚,甚至会引起高层的动荡。 结果对这件事同样热情高涨的夏油杰也加入了劝说团队,表示可以缩短药效,只要半个小时,不会出什么事,还可以把那些高层吓一跳。 况且只要他们不说出去谁知道高层们是怎么变成老鼠的呢? 硝子心动了,毕竟她心里对那些只会压榨人的咒术界高层没有半点好感,反倒是充斥着打工人的怨气。 于是三人一拍即合,开始到处搜集变形药水的材料。 材料并不难收集,要把人变成老鼠,核心材料就是老鼠的毛。 于是三人开启了在后山中捉老鼠的行动,老鼠没捉到,但是捉到了几只田鼠。 五条悟表示问题不大,反正都是鼠。 其他两人也觉得没什么大问题,于是他们愉快地更改了计划,准备制作出能将人变成田鼠的药水。 药水制作完毕后,硝子确定这些药水绝对不会危及人的性命,于是放心大胆地将药水交给了另外两人。 结果三天过去了,三人却没有等到总监会传出有谁在大庭广众之下变成田鼠的消息。 第84章 “难道是消息被掩藏起来了?”硝子疑惑问道。 五条悟坚定地摇了摇头,说:“不可能,这几天我都特意答应家里的老头子出席高层的会议,没看见少了谁。” 闻言,三人同时沉思起来,脸色凝重,不约而同说道:“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硝子说:“我的药水没有问题,都是按照书上说的方法做出来的,流程一个都没有错。” 夏油杰说:“会不会是有延迟?要过几天才会反应过来。” 结果硝子摇了摇头说:“不可能,这个药水最多在24小时内就会生效。” 于是三人再次沉思起来。 忽然,五条悟跳起来,抓住路过的一只肥肥胖胖的野猫,从猫身上揪下几根浮毛,抬起手将手中的毛发晃了晃说:“干脆我们再试一次吧!” 硝子和夏油杰看了看五条悟脚边气得喵喵叫想要挠人却只能挠到无下限的无辜小猫咪,对视一眼,同时一点头。 听完来龙去脉,塞涅斯才真正领悟到自己在答应校长先生成为体术教官后,校长先生那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究竟意味着什么了。 意味着他即将迎来三只脑回路清奇且极能搞事的比格。 塞涅斯叹出了自从来到高专后的不知道第多少次气,弯下身一把擒住正好从身边蹿过的白色生物。 那是一只皮毛顺滑蓬松且很有些分量的白色长毛猫,在被擒住抱进怀里的时候瞬间安静下来。 他抬起圆润的小脑袋好奇地看着抱着他的人,一双漂亮得像玻璃弹珠的蓝眼睛眨巴眨巴,看上去无辜又可爱,与刚刚疯跑的猫咪判若两猫。 跪坐着的两人像是见鬼了一般,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魔药制作完毕后,担心会再次失灵,硝子正想着怎么实验下这药水的效果,没想到五条悟在好奇地拿着玻璃试管观察了一阵后,不知道为什么脑子一抽给自己一口灌了下去。 然后就变成了一只酷似金吉拉的白毛蓝眼大猫咪。 意识到五条悟变成猫并且半个小时过去还没有变回人的预兆,两人火速决定带已经变成猫的五条悟去找塞涅斯收拾烂摊子。 结果却在抓猫这一步骤出了问题,这猫像是疯了一般在教室里疯狂跑酷,两人围追堵截,夏油杰使出浑身解数终于将猫抓住。 谁知即使被抓住,白猫依旧安分不下来,在人手中疯狂挣扎,发出尖锐高亢的嚎叫,还试图用锋利的猫爪在夏油杰脸上添点颜色。 夏油杰如临大敌,鉴于挚友变成了一只柔软无害的小猫咪,看上去完全失去了身为人的意志,他不敢下重手,生怕一不小心挚友有个三长两短。 于是两人一路边连哄带骗,迅速转移阵地跑到塞涅斯的宿舍,在塞涅斯开门的瞬间将挣扎的猫往屋子里一丢,火速进门、关门然后往地上扑通一跪大喊一声:“塞涅斯先生救命!” 但是现在他们却看见在他们手中挣扎扭动,看上去极其嫌弃的白猫在塞涅斯的怀中却乖得像是换了一只猫。 对上塞涅斯垂眸的视线后,他还嗲嗲地“咪嗷”了一声用额头狠狠蹭了一下塞涅斯的下巴。 塞涅斯柔和了眼神,一手拖着猫咪的猫屁股,一手有些生疏地在柔软蓬松的背毛上安抚般顺着抚摸了一下。 等白猫安静地趴在他肩头轻轻地打起小呼噜,塞涅斯才抬起头看向还跪着的两人说道:“这段时间悟君就留在我这里吧,等到他体内的药效消耗完毕之后就会恢复了。” 两人做了亏心事,丝毫不敢反驳,连忙点头后起身,火速退出塞涅斯的宿舍消失得无影无踪。 塞涅斯抱着大猫转身走到沙发前坐下,尽量以一种不会令猫咪不适的姿势,将身上的白猫架起来。 猫咪的身量不小,被塞涅斯架起来后,身子拉成一长条,两条后腿堪堪能搭在塞涅斯的大腿上。 塞涅斯盯着那双蓝色的、仿佛蕴含星河流转的猫眼,那眼睛在与他对视的时候缓慢地眨动着,鼻侧长长的白色胡须也在轻微地颤动。 “悟君?”塞涅斯轻声呼唤,试图确定属于五条悟的意识还保留多少。 猫咪在听见这个名字的时候轻轻地喵呜一声,声音又甜又嗲,看上去对这个名字还算熟悉,大概知道这是自己的名字。 塞涅斯叹了一口气,将白猫放在自己膝上。 长长的白毛柔顺地垂在膝上,盖住了大半大腿的位置。 但是悟猫似乎并不满足这种背对的位置,它四肢撑起身躯,在塞涅斯大腿上踩了几下,然后转过身面向塞涅斯,抬起头来伸出爪子搭在他胸口,朝着塞涅斯伸了个懒腰。 塞涅斯看着粉红色的软垫朝着自己五指开花,嘴角抬起了温和的弧度。 伸完懒腰,悟猫后腿一撑,跃上塞涅斯宽厚的肩头,前爪一伸抱住塞涅斯的头开始——舔毛。 塞涅斯一动不动地坐在沙发上,任由小猫咪将自己的头发弄得一团糟。 他的头发本来就长,发量傲人,再加上带着天生卷曲的弧度,导致小猫咪梳理的难度直线上升。 才整理了十分钟,一大条猫就疲惫地挂在塞涅斯的肩上,发出委屈的喵呜声。 塞涅斯将肩上的猫咪抱进怀里,伸手摸了摸有些湿润的发顶,还有靠近肩头明显已经打结的发丝,违心地夸赞道:“悟君做的很好,下次还会请你帮忙。” 小猫咪一听,骄傲地昂起头,眼中满是得到夸赞后的神气。 塞涅斯在接下来的时间仔细观察了一下,才发现五条悟的意识并没有完全消失,他能够理解人类的话语并做出相应的举动。 只是很大程度上被猫咪的性格同化,导致行为模式上无限趋近于猫。 然而现在更麻烦的是六眼并没有受到变形药水的影响,依旧保持着高消耗的模式。随着五条悟变成猫咪的形态,对六眼的掌控能力直线下降。 来自外界的庞大信息不断灌注到小猫咪小小的脑袋里,让猫咪出现了应激的现象,才有之前疯狂跑酷的行为产生。 之所以悟猫呆在塞涅斯的怀里这么安分,就是因为塞涅斯刻意将体内的魔力释放出来后,对六眼的运转有一定的干扰作用,很大程度上缓解了猫咪的身体不适。 受到本能的影响,悟猫会更趋向于呆在令他舒服的地方。 在接下来的好几天,悟猫一步都没有离开塞涅斯的身边。 不是呆在人家怀里悠哉悠哉地甩着它松鼠一般蓬松漂亮的大尾巴,就是绕着塞涅斯的脚打转,甚至连睡觉都不离片刻,盘在塞涅斯的枕边一定要紧贴着才安分下来。 于是塞涅斯干脆将猫抱在怀里,走哪带哪。 就这样,咒术界又传出了有关于塞涅斯的风言风语,说塞涅斯现在不养鸟,改养猫咪了,甚至那猫咪看上去跟某不可言说的大少爷十成十的相似,都是白毛蓝眼。 消息传播的范围不广,只是一些闲得无聊的诅咒师在私底下打发时间嚼的舌根。 但是好巧不巧,使魔安格正好就在那片活动。 自从塞涅斯脱离诅咒师的身份,安格再也没有接到过来自主人的召唤。 它也乐得清闲,在霓虹各地飞来飞去,将这个国家的空域视作自己的领地。 并且凭借自己超高的武力值获得了一大众鸟小弟。 结果却听到这么个消息。 白毛,蓝眼,猫咪! 安格发出一声尖锐爆鸣,从休憩的树杈上腾空而起,朝着咒术高专的方向疾驰而去。 哒咩——!!猫咪什么的绝不允许! 树下休息的诅咒师们听到动静,抬头看去,就只见到一根飘落在半空的黑色羽毛,以及几乎看不见的黑点逐渐远去。 “那是什么?乌鸦吗,看起来也太大只了点吧。” “现在的乌鸦谁知道是不是一只普通的乌鸦,指不定就是谁的术式。” “说的也是。” 安格是塞涅斯的使魔,即使体内的契约没有解除,身上依旧没有丝毫咒力,并不会被天元结界拒绝在外。 于是当它找到主人的时候,就见到那个高大的身影此刻站在看上去像是操场的地方,前方站着一个有奇怪刘海的少年,不远处留着妹妹头短发的少女蹲在阴凉处。 塞涅斯似乎在跟身前的少年交代什么事,但是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安格清清楚楚地看见一只雪白的,体型跟它差不多大的猫咪,此时正惬意地眯着眼睛窝在主人的怀里,尾巴垂在空中晃荡着! 白色的!蓝眼睛的猫咪!此刻就在主人的怀里! 安格气得根根羽毛炸起,体型看上去大了一圈。 它落到妹妹头短发女孩遮荫的大树树枝上,气沉丹田,放开嗓子发出一声嘹亮的“嘎——!” 第60章 这猫我曾见过的! 本来在走神放空的硝子被突如其来的嘶鸣声吓了一跳,抬头望去,就见一只大得像老鹰的黑色鸟类站在自己头顶的枝杈上,双翼微展,尖喙对准的目标似乎是塞涅斯的方向。 第85章 硝子本能地离开原地,朝着夏油杰的方向撤离。 夏油杰将硝子护在身后,警惕地注视那只看上去就不正常的渡鸦。 那只巨大的渡鸦又冲着他们的方向叫了一声,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这叫声中充斥着愤怒与幽怨。 “安格。”塞涅斯开口制止安格的扰民行为。 夏油杰这才从记忆中翻出来这只鸟似乎从哪里见过的记忆,是第一次见到塞涅斯的盘旋在半空中的那只渡鸦。 当时夜晚光线昏暗,他也没注意看,原来这鸟的体型这么大。 但是塞涅斯在高专呆了这么久,可从来没见这只鸟出现过,今天突然冒出来还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 夏油杰和硝子满怀好奇心站在一旁静静地吃瓜 听到主人的喝止,安格抻了抻脖颈,一脸不服气。 “老大,你要养那个白毛人类我已经认了,好不容易做好心理建设来着。结果你养不了人类居然找了个代餐!还是只货真价实的猫!” 安格继续哭诉:“谁不知道鸟跟猫水火不容,而且它还是我最讨厌的白色!我不同意,有它没我,有我没它!” 这些话在夏油杰和硝子听来只是毫无意义的嘎嘎声,但是这声音中充斥着的充沛情感听上去可真像是被抛弃的糟糠妻子一般。 塞涅斯尚且还没有做出什么反应,怀里的猫咪倒是睁开了眯起的眼睛,露出一双澄澈璀璨的蓝色猫眼。 它慢悠悠地直起身子,前爪搭在塞涅斯的肩上伸了个懒腰后,一跃而上,落到他宽厚的肩上坐下,蓬松的尾巴垂落在塞涅斯脊背轻轻地扫过,然后歪着头对着树梢上的安格甜甜地喵了一声。 表情之无辜,动作之乖巧,让人不由得幻视被家主养在外的外室在初次见到当家主母时,刻意表现得无害又柔弱,仿佛下一秒就会说出一些茶香四溢的话来。 果不其然,安格气得直接跳起来,飞扑过去,朝着塞涅斯肩上的白猫飞起一脚。 一猫一鸟的大战就此开启。 旁观的夏油杰和硝子目瞪口呆地看着表面上是白猫实际上是最强同期的猫咪与一只黑色的渡鸦滚在地上战成一团,看上去似乎还只是打了个平手。 霎时间黑色鸟羽与白色猫毛漫天飞舞。 最终胜利者还是白猫,五条悟虽然意识退化成了猫咪,但是战斗的本能尤在,不出一分钟就把安格按在地上摩擦。 不过他自己也不算全须全尾,脖子旁被鸟喙啄掉好几缕猫毛,好在面积不大看不太出来,否则他就要成一只斑秃猫了。 塞涅斯走过来,将雄赳赳气昂昂踩在安格翅膀上的小猫咪重新抱进怀里,然后对安格招了招手。 安格愤愤不平又尴尬地假装打了个喷嚏,既然打输了,只好接着塞涅斯给的台阶下。 于是它振起翅膀,落在了塞涅斯的另一侧肩头。 没错,虽然打架输了,但是它还是要用行动证明自己对白猫的拒绝。 塞涅斯蹙着眉,心疼的顺了顺悟猫颈侧的毛发,悟猫抬起脑袋顺着塞涅斯的动作眯起双眼,鼻间还发出舒适的呼噜声。 夏油杰试探着将手伸过去,却还是像往常一样遭到悟猫的挥爪驱赶。 “悟还是这么黏你,话说好久不见塞涅斯先生你的乌鸦了。”夏油杰退而求其次,拿手指在安格眼前晃了晃,看上去对这只威风凛凛的渡鸦好奇心爆棚。 硝子默不做声,却也在一旁拿着根小草逗弄安格。 安格不堪其扰,振翅飞到原先的树杈上,气呼呼地用屁股对着众人。 塞涅斯“嗯”了一声,然后说:“安格有自己想做的事情,在下从来不拘束它。” 到现在,与其说安格是他的式神,倒不如说是伙伴。 这句话的哄鸟威力足够,安格忸怩了一阵后,一脸“我只是给你个面子”的表情转过来。 原本安分呆在塞涅斯肩上里的悟猫不满地喵呜一声,像是想要收回塞涅斯的关注一般,用脑袋在塞涅斯的脸侧猛怼了几下。 塞涅斯抬手在悟猫雪白厚实的猫围脖上安慰似的抚摸着,惹得夏油杰和硝子羡慕地看了好几眼。 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安格抛却了外面广阔的天空,开始寸步不离地紧跟在塞涅斯的身边。 本想着趁猫咪不在的时候,跟主人增进感情,没想到那只不知廉耻的大白猫居然一整天都窝在主人怀里! 怎么,你腿断了?! 安格恶狠狠地瞪着趴在主人怀里的大白猫,现在他已经知道了白猫就是那个白毛人类。 只觉得人类真是用心险恶,居然会变成这种软萌无害的样子迷惑主人的心智。 本来主人就被那个白毛人类迷得找不着北,这下好了,已经完全变成人形猫爬架了。 混蛋啊!主人都没有允许过自己在他肩膀上待那么久qaq! 安格就这样顶着幽怨的目光跟在塞涅斯身后当背后灵,看着主人怀里抱着的猫咪那股神气劲,一时之间悲从中来。 主上,你糊涂啊! 高专内多了一只乌鸦本没有什么值得人注意的,但如果这只乌鸦的主人是塞涅斯的话,夜蛾正道作为高专校长不得不多问几句,顺便交流一下学生们的近况。 塞涅斯此时就在学校分配下来的那间教室里,坐在窗边,一张尺寸不是那么合适的椅子上,大腿上趴着一直雪白的长毛猫,正在专心致志地…… 打毛线? “塞涅斯先生。”夜蛾正道沉默了一下,走了进去,然后拉上门。 塞涅斯抬眼看他,手上的动作却不停,长长细细的竹针在蓝白色的棉线间穿梭,看样子似乎是在织一张围脖。 夜蛾正道从旁边拖了一张椅子坐下,然后目光落在趴在塞涅斯大腿上,时不时甩一甩尾巴的大白猫。 这只白猫在他刚进来的时候看着他喵了一声,然后就转过头阖起眼打瞌睡。 那双蓝色的大眼睛总让他有种莫名的既视感,总感觉这猫在哪见过。 然后他就看见白猫冲他翻了个白眼。 夜蛾正道:“……” 不对!这种眼神,这种欠揍的感觉,他一定见过! “塞涅斯先生,这猫……” 塞涅斯用一种意味不明的眼神看了他一眼,然后说道:“是悟君。” 谁?他说这是谁?! 夜蛾正道与那只大白猫相顾无言,他记得五条悟是个人来着。 怪不得!怪不得这几天这么清净,原来是五条悟变成了猫这才没法搞事。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为什么五条悟变猫这事他完全不知道,难道是出任务的时候被咒灵的术式攻击才变成这个样子的吗? 夜蛾正道越想越忧心,脸上也不免带上了焦灼的颜色。 “是术式?有什么办法解决吗?这个样子太危险了!” 现在的五条悟看上去就是一只弱不禁风的小猫咪,随便来一个人就能伤害他。 塞涅斯沉默了一下,还是将事情的原委告知。 本以为是不小心中了术式,没想到这纯粹就是魔丸学生自己作死搞出来的事,夜蛾正道气得一个仰倒。 他当即就是掏出手机,拨通夏油杰的号码兴师问罪。 “不必担忧,最多三日悟君就会回复原貌了。” 话虽这么说,但是夜蛾正道依旧怒火中烧,完全没有轻轻放过的打算。 塞涅斯只好与怀中猫咪对视一眼,继续手头的编织动作。 等夏油杰携硝子来到教室,一见校长那张黑沉的脸色,就知道大事不妙。 他们极有眼色地扑通一声跪下,大喊着老师,我们知道错了! 一切恍若前几日的场景重现,可惜夜蛾正道可没有塞涅斯宽容,并且对两人的搞事能力更是了如指掌,不狠狠批一顿谁知道以后会不会闯出更大的祸事。 “所以,这是谁的主意?”夜蛾正道头痛得像是脑袋要裂成两半,他不过就是看塞涅斯镇得住那几个混世魔王,于是稍稍松懈了一点,就那么一点! 没想到等他回过神来就出了这么大的事。 夜蛾正道看了一眼赖在塞涅斯怀里就没下过地的白毛猫咪,不忍直视地移开视线,恶狠狠地眼神落在跪坐着垂首看上去认错的两人。 然而这只是表象,天知道这两个惹事精心里又在打什么小主意。 果不其然,听到夜蛾正道的问话,两人又是不约而同地指向了对方。 夜蛾正道深吸一口气,冷喝道:“说实话!” 两人吓得一抖,一番手忙脚乱后,竟再次动作同步地指向了呆在塞涅斯怀里的白猫。 小猫咪本来正在梳理着爪子上的毛发,感受到夜蛾正道的目光望过来,于是抬起头疑惑地歪了歪脑袋,“喵”了一声。 夜蛾正道不着痕迹地倒吸一口气,一颗老姆心受到十万点暴击——不得不说,单看颜值,悟猫绝对能称霸世界。 第86章 圆润的脸蛋饱满的嘴套,再加上雪白的蓬松的毛发和宛若天空延展的蓝色猫眼,没有人不会为了这么一只小猫咪软了心肠。 虽说能猜得到搞事的绝对有五条悟一份,但是谁会忍心责怪可爱的小猫咪呢? 但是轻轻揭过不可取,于是夜蛾正道狠狠地罚了两人每人一篇3000字检讨。 并且还扣了小猫咪的一顿口粮。 “喵!”悟猫似乎知道自己今晚惨遭饿肚子,从塞涅斯身上直起身子,喵喵叫着抗议起来。 塞涅斯正想安抚,反正自己会给悟猫开小灶,却听见夜蛾正道幽幽地说:“就由塞涅斯先生作为监督好了,相信你一定会公平公正的对吧。” 塞涅斯手一顿,一抬眼就对上三双专注的眼神。 塞涅斯:“……” 一顿饭不吃的话,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吧。 塞涅斯点了点头,那三双眼睛顿时露出满意的神色。 夜蛾正道且不论,另外两个只是因为自己倒霉被逮住了,那么同期也不能放过。 事已至此,高层那边另说,至少要跟五条家的人通个气。 夜蛾正道完全忘记了自己来这里究竟是做什么的,给五条家的代理家主发了条信息后,就起身准备离开。 在离开之前,他看见塞涅斯织完手中的东西,看上去正在调节绳扣。 作为一个喜欢可爱玩偶的中年男人——平时自己在私底下也会戳毛毡和做玩偶,他还是忍不住问道: “塞涅斯先生是在做什么呢?” 此话一出,让正要离开的夏油杰和硝子两人也停住脚步,朝着塞涅斯手上看去。 塞涅斯闻言,顶着三道惊异的目光将手中那一小片织布展开,那看上去像是一条小围脖,以天蓝为主体,边缘加上白色的波浪型花边,留出的两条长长的系绳尾巴上还各坠着一朵蓝色小花。 看上去精致又漂亮,完全不像是手工编织出来的样子。 塞涅斯向校长先生展示了一下成果,然后将这条像小披肩一样的围脖轻柔地系在怀中猫咪的脖颈上。 白色的波浪裙边搭在蓬松的皮毛上,蓝色的花纹与猫咪的蓝眼睛相得益彰,让本就盛世美颜的猫咪现在看上去更像是高贵的小公主——虽然五条悟分明是个男孩子。 塞涅斯抱着猫,抬起一只粉嫩猫爪朝三人挥了挥:“很可爱,不是吗?” 夜蛾正道看了看塞涅斯面无表情的脸,又看了看他怀里明显生无可恋的猫咪,只能点头附和:“确实,不错。” 身后的那两人也是一脸便秘的表情,然后就像是后面有狗撵一般,三人转身就走。 想必未来很长一段日子,他们都无法直视五条悟了。 塞涅斯看着他们消失的背影,眨了眨眼睛,垂下头与怀里的悟猫对视:“校长先生和悟君的同期似乎并不认为这条围脖可爱。” 悟猫也眨了眨眼睛,没有开口。 然后他看见塞涅斯沉思了一会儿,然后从身旁的编织手提袋里掏出好几卷鹅黄的、天蓝的、嫩粉的毛线圈递到悟猫面前。 “悟君喜欢什么颜色的?” 悟猫看着那一堆粉粉嫩嫩的毛线团,猫眼一眯,强行克制自己挠毛线团的欲望,强迫自己将脑袋转过去,假装不在意的样子。 万一真表现出对哪团毛线很感兴趣的样子,塞涅斯又要给自己织围脖了。 他已经有很多条围脖,并不希望再多下去。 见猫咪似乎都不喜欢,塞涅斯叹了一口气,只好将手中他觉得都很适合悟君的毛线团收起来。 算了,到时候再找些更漂亮的毛线团,看看悟君会不会喜欢吧。 如果悟猫知道他心底的想法或许会大声喵喵叫:够了!真的已经够了,就算一个小时换一条都能不重样地戴上一周! 就在塞涅斯兴致勃勃地给心爱的猫咪织围巾的时候,罪魁祸首们此时却处于水深火热中。 “五条悟变成了一只手无缚鸡之力的猫”这个消息瞒不住高层,就算由夜蛾正道在其间周旋也只是拖延了一天时间。 对高层而言,五条悟变成这副弱小的样子正是绝无仅有的机会。 五条悟本来就是五条家的家主,自从掌握反转术式与术式反转后直接登顶咒术界最强。 但是这位最强对高层并不亲近,并且还有多次违逆高层决策的时候。 如果能趁这个机会立下什么有力的束缚,对总监部可谓百利而无一害。 而接到夜蛾消息的五条家代理家主天都要塌了,他们家的宝贝六眼怎么好端端的变成了一只猫?! 难道反转术式出问题了吗? 代理家主连忙打电话询问情况,这才知道原来是因为误食了某种药水,导致本人短暂变成了猫咪,就连思维也退化成了猫。 猫怎么会用反转术式呢? 也就是说,现在除了六眼,五条悟什么能力都用不了,甚至就连“六眼”都成了会消耗猫咪精力的累赘。 同时他也觉得这件事荒谬无比,高专内的那位反转术师能够制作出修复外伤的药剂就算了,没想到连这种有奇葩功能的药都能做出来。 而且听说还是他们家六眼自己吃下去的。 代理家主现在是真的后悔,在六眼小时候光是教导对方该如何使用术式,却没有教导最基本的常识,那就是不要乱吃东西! 第61章 那是谁的猫? 现在他急得嘴上直起燎泡,恨不得下一秒就瞬移到高专去将变成猫的家主带回本家仔仔细细地保护起来。 但是总监部已经有人打上了六眼的主意,只是现在还没有采取实际行动,所以五条家一定不能大张旗鼓地跑到高专去。 以免打草惊蛇,惹得总监部采取什么过激举动。 于是代理家主悄然找来信任的心腹,命他私下里召集几个家族里最顶尖的战力,然后准备车。 他们不动声色先到高专去,现在悄悄把六眼带回本家。 等车到了高专,代理家主一个电话打给夜蛾正道。 他知道夜蛾正道是五条悟的班主任,对五条悟也算得上是尽心尽力,如果是以保护的名义将五条悟带走,对方想必不会多加阻拦。 但是没想到的是,当他表明来意的时候,夜蛾正道却开始犹豫起来。 代理家主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难道连夜蛾正道也倒向了总监部那边吗?! 想想也不是没有可能,高专校长这么特殊的位置都是由总监部直接任命,于是他们与总监部天然就是站在统一战线上。 代理家主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最后对着话筒破口大骂:“连学生都不保护的家伙枉为人师!!” 只是担心塞涅斯拒绝的夜蛾正道莫名其妙被骂了一顿,陷入一头雾水。 但是看在五条家来人的态度确实坚决后,他只好开放了进入天元结界的临时通行证。 一进入高专的代理家主直奔五条悟的宿舍,开始一开门却见里面空无一人——不对,是空无一猫。 他立刻将质问的眼神投向陪同的夜蛾正道。 代理家主蹿的太快,夜蛾正道没来得及提醒,现在才来得及说道:“悟在特遣官那里。” 特遣官? 代理家主皱了皱眉,他对特遣官并没有那么的熟悉。 只是在很早之前的一段时间,他听说悟跟当时还不是特遣官的那位走得很近,便跟问了悟一声,但是悟似乎并不喜欢他们插手他的事情,所以后来他们就没有再多过问。 “不知那位特遣官先生现下在何处?”代理家主强按着焦躁问道。 夜蛾思索了一下,说道:“这段时间学生们都有任务,所以现在他应该在自己的宿舍吧。” 夜蛾打了个电话给塞涅斯,说明了五条家的来意,对面沉默了一段时间后便同意了见面的要求。 代理家主是在教职工宿舍前见到那位特遣官先生的,这也是他第一次与对方见面。 原本他应该在第一眼见到这个浑身散发着极强压迫感的男人就竖起警惕心,但是看到对方怀中抱着的白猫就顿时将原先的想法抛诸脑后。 “悟!”代理家主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他家的猫——啊不对,是六眼。 他心痛地看着白猫安然地窝在旁人的怀里,悠哉悠哉地摇晃着大尾巴。 在听到他喊自己的名字也只是瞪大眼睛上下打量了一下,然后嫌弃地翻了个白眼,接着就将毛茸茸的小圆脸一头扎进特遣官的怀里。 身体力行地表现了自己对面前这个一脸褶子的老头子的拒绝。 悟还是这个性子,就算变成了猫咪也没有改变。 代理家主半是欣慰半是心酸地感慨,但是一想到现在自家的宝贝六眼现在正躺在别人怀里,他就心肌梗塞。 但是现在高专已经不安全了,高层那边很有可能随时会派人来,他得尽快将悟带回五条家保护起来。 “好了悟,现在跟我回家吧。”代理家主不确定五条悟现在这个样子能不能听懂自己说话,只能放缓语气,尽量展现自己的善意。 第87章 但五条悟将整张猫脸都埋在塞涅斯臂弯里,甚至在代理家主讲话的时候还往里蛄蛹了两下,远远看去就像塞涅斯抱着一条白色毛毯。 代理家主;“……” “塞涅斯先生,初次见面,在下是五条家的代理家主五条彦,现在家里对悟的情况很担忧,所以需要将悟君带回家去,而且在五条家悟才能得到更好的保护。” 既然搞不定小猫咪,那他就搞定塞涅斯。 谁知塞涅斯并没有顺着他的意思将悟送还,反而抬手覆上怀中小猫的白色皮毛,安抚地摸了两下,然后才开口道: “悟君在在下这里很安全,不需要离开高专。” 五条彦顿时皱起眉:“悟是五条家的家主,理应由五条家保护,就不劳烦阁下这个外人了。” 说完,五条彦上前一步,就要从塞涅斯怀中将猫接过。 塞涅斯眉眼低压,脸色瞬间变得阴沉起来。他后退一步,避开五条彦伸过来的手。 “塞涅斯先生这是什么意思?”五条彦按捺下胸口升腾的怒火,但眼底依旧浮现出严厉的警告。 塞涅斯不语,只是冷眼看他。 悟猫似乎察觉到这剑拔弩张的氛围,从塞涅斯臂弯间抬起头,看了眼那橘子皮脸老头,然后一下蹿上塞涅斯的肩头。 五条彦以为自家家主终于对他的话有反应了,伸手想要将他从塞涅斯肩上抱下。 没等塞涅斯做什么反应,悟猫对着那双朝自己伸来的手开始暴躁哈气。 尖尖的猫耳向后撇去,与脑袋齐平,瞳孔已然缩小呈针状,看上去五条彦再不收手就要被猫咪扑上去挠个脸开花。 五条彦难以置信地看着五条悟这么一副攻击的姿态,而后向塞涅斯投去愤懑的目光,好像是在看什么蛊惑家主的妖妃一般。 因为五条悟的抗拒,代理家主也不能将他强行带走,无奈之下,他只好退一步。 “签订束缚,只要你同我签订绝对不会伤害,并且保护悟的束缚。” 望着五条彦气冲冲离开的背影,塞涅斯将肩头的猫重新抱回怀里,顺了顺他因为炸毛显得有些凌乱的毛发。 在五条彦离开后不久,果然高层就来人,要求将五条悟带走,却跟五条彦提出的理由一模一样。 念及五条彦是悟君的家人,塞涅斯在对方提出要将悟君带走的时候,他几乎是同一时间控制住了自己心底升腾而起的,将人扔出去的欲望。 但是对于高层的人就不必这么客气。 在高层派来的人表明来意,说出第一句话的时候,塞涅斯就直接用魔力卷着这家伙将他扔出了高专的大门。 连同那人身边携带的护卫一起。 那人从地上爬起来,用可怖的眼神死死地盯着塞涅斯,抖着嗓子尖叫起来:“塞涅斯!这是大人们的命令,你竟敢公然违抗,难道是想叛逃吗?!” 他怒目圆睁,厉声斥责,但是在对上那双毫无波澜的绿色眸子的瞬间,咽喉就像被一只大手死死扼住,让他将剩下的话全部咽进嗓子里。 塞涅斯捂住怀中悟猫的耳朵,以免被这无礼之人的污言秽语污了耳朵,一双眼睛像是看死人一般地落在那人身上。 “劳阁下记住,在下并非咒术界的一员,谈何‘叛逃’二字。”塞涅斯的语气逐渐带上阴冷的气息,“不过在下也要警告阁下,适可而止。” 他说着敬语,言语间却满是丝毫没有将人放在眼里的漠然。 “狂悖之徒!狂悖之徒!我这就上报总监部!”那人在塞涅斯越发冰冷的视线中软了腿脚,跌跌撞撞地离开。 “喵…”怀里的猫咪注视那人离开的背影,疑惑地叫了一声。 塞涅斯垂下头安抚道:“没事的,不用理会。” “咪嗷…” 五条悟变成猫咪的样子已经超过三天了,也超过了塞涅斯之前预估的日期。 塞涅斯疑惑地捏了捏悟猫的爪子,确定五条悟体内的咒力正在正常运转中。 按理来讲,将药效完全消化不会超过三天,如果想要变回人类模样的心情迫切的话,加速咒力的流转,时间还会更短。 但是刚刚他观察了一下五条悟体内残存的药效,竟还剩下将近一半。 硝子来问的时候,塞涅斯就将这个发现告知她。 硝子脸上丝毫不见意外的神色,了然地冷笑了一下:“这家伙就是觉得变成猫好玩,现在压根就不想变回来了。” 她鄙夷地看了一眼在地上打滚,怀里抱着一个毛绒球的同期·猫咪版。 显然猫咪被照顾得很好,毛发被打理得蓬松顺滑,散发着丝质的光泽。 脖颈处戴着一圈蓝绸白纱的口水巾,肩颈处还有翘起的荷叶型裙边,脖颈后还扣着一只比巴掌还大的水蓝色纱质蝴蝶结,看起来既甜美又活泼俏皮的样子。 衬得整只猫咪看起来就是一只仙气飘飘的仙男猫——如果忽略这只仙男猫在满地打滚的话。 一时之间,她都不知道该羡慕塞涅斯还是羡慕五条悟了。 五条悟本能地对变回人并没有那么迫切,于是咒力对药效的消耗抵抗也相应的和缓得多,药效自然在他体内延长了不少时间。 但最迟也就这么几天了,反正有塞涅斯在,没有人能越过他对五条悟做些什么。 硝子蹲在悟猫的身边,拨了拨他围脖翘起的裙边,被同期不满地喵了一声也不在意,朝着塞涅斯问道: “话说五条身上这口水巾打哪来的?怎么感觉每天都不一样。” 每次塞涅斯抱着猫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候,五条悟脖子上围着的围脖样式就没有重复的。 她记得今天早上他脖子上围着的是一条鹅黄色毛线织的,怎么现在又换了新的? 塞涅斯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在下自己做的。” 硝子:“……” 好吧,她就知道。 原来塞涅斯不仅编织手艺在行,就连缝纫手艺也不遑多让吗? 硝子仔细地看了眼悟猫脖子上围着的口水巾,走线缜密,做工精致,看起来放在店里绝对是高端货的样子。 这种高端缝纫技巧,感觉跟塞涅斯本人的形象完全不符来着。 嗯…现在的心情就像是第一次听说夜蛾校长实际上很喜欢毛绒绒的可爱玩偶时一样的感觉。 所以说,塞涅斯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恶趣味才会频繁地给变成猫的五条悟更换围脖吗? 咦惹,没想到他是这样的人。 硝子忍不住用难以言喻的眼神看了塞涅斯一眼。 塞涅斯:“?” 虽然特遣官入驻高专令学生们拥有更多的时间在提升自己的实力上,但是对于像夏油杰、五条悟这样的顶尖战力而言,能够减少的任务并不算多。 即使是在塞涅斯向高层提出削减学生的任务量,他们两人最多也只能从每天平均三到四个任务削减到平均每日一个任务。 在掌握了反转术式以及家传术式的一系列衍生用法后,这种任务强度对五条悟而言几乎等同于放假。 但是为了尽快达到能开领域的程度,他也会经常要求增加自己的任务量。 夏油杰也是如此,本就天资聪颖的挚友都这么拼命地想要提升实力,对他也造成了不小的压力。 于是他也会主动向辅助监督提出接取高难度任务的要求。 自从塞涅斯参与到他们体术教学中后,体术实力直线拔高的他总用着最直白的体术与单纯的咒力操纵祓除咒灵。 于是在好几次高危级的任务中,几次与生死危机擦身而过,让夏油杰顿悟了一种术式的拓展用法。 那就是将复数的咒灵通过咒灵操术压缩在一起,形成一股纯粹的能量波释放出去。 第一次成功用出来的时候,他一不小心直接轰碎了一整栋楼。 虽然后期补报告补得他以头抢地,但实力更进一步更让他狂喜。 他对这招的掌握程度不够,发挥出来的实力达不到他的预期,但是也总算不是在原地打转了。 有了变强的方向,他只需要朝着那个方向走就可以了。 于是他开始频繁的出任务,吸收咒灵,很少会呆在高专。 自然而然地,除了随行的辅助监督,其他人都很难联系得上他。 这天,“窗”在博多地区检测到特级咒胎的发育的迹象,当无法联系到夏油杰时,于是决定将这项任务派发给另一位咒术师——五条悟。 他们并不清楚五条悟在这几天变成了一只手无寸铁的猫咪——这件事已经被高专与五条家联手压下,以免诅咒师得到消息从中作梗。 夜蛾正道接到特级咒胎消息的时候还向“窗”确认了一遍:“非要悟去不可吗?” “窗”的情报人员回复道:“不是说非要五条同学去,只是有能力并且能调遣的咒术师现在确实抽不出时间。” “我知道了。”夜蛾正道这么说。 第88章 但问题是现在五条悟压根没法出任务。 思来想去,夜蛾正道决定把问题丢给塞涅斯。正好塞涅斯现在就在高专,看一下对方有没有时间走一趟。 好在塞涅斯对这位校长先生感官颇佳,即使对方突然间塞来个任务倒也没有拒绝。 第62章 特级咒胎 这次任务地点位于博多,一座充斥着武力冲突的城市,与横滨的风土人情不相上下。 暴力长时间充斥在人们的日常生活中,致使得这座城市的负面情绪比周围城市要浓厚许多。 隔三岔五地就会孕育出不低于一级的咒灵,随着社会矛盾的加深,负面情绪堆积严重,近年来特级咒胎的出现频率直线上升,并且咒胎的生长速度前所未有的快。 “窗”的情报人员预估五天之内咒胎就会完成孵化。 塞涅斯谢绝了夜蛾正道安排的司机,与其乘坐交通工具抵达目的地,倒不如他自己飞过去更快。 这次任务,他也将悟猫带去了——毕竟塞涅斯完全不能接受现在的五条悟离开自己的视线。 在升空之前他还担心了一下怀里的猫咪会不会不适应,于是尽量放慢速度,在不引起地面普通人注意的前提下从低空掠过。 谁知悟猫非但不害怕,还兴奋地迎着风大声地喵呜起来,嗓音也不似平时撒娇一般甜美,声音嘹亮得像是个活体防空警报。 连地面上的行人都隐隐约约听到猫叫声,疑惑地抬起头来,却只看见飘着白云的晴空,于是嘟囔着“大白天真是见鬼”继续赶路。 塞涅斯放下施术的手,确定自己展开混淆术式足够及时,并没有人意识到此时他们头顶上飞着一人一猫。 他垂眸看向怀里一脸无辜的猫咪,本想说什么,但是看到那双仿佛承载着整座天空的蓝眼睛,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算了,小猫咪又有什么错呢?只不过能出来玩耍,太开心罢了。 l塞涅斯搓了搓猫头,将猫咪在怀里安顿好,挥动身后的翅膀腾空而起。 既然悟猫对高空并无不适,塞涅斯索性放开速度,直升上人类肉眼无法捕捉的高空中。 云海在下方翻涌,烈日与高空风无法给他们带去丝毫不适,因为塞涅斯相当周到地在身边设下了屏障。 塞涅斯就这样,抱着猫从空中横跨霓虹本岛东西,在太阳落山前赶到了任务地点。 等候在任务地点的辅助监督并不知道执行任务的咒术师换了人,当塞涅斯落在地上,敛起身后羽翼,朝着他的方向走过来的时候,他还愣在原地迷茫地看着。 等这位名满整个咒术界的特遣官先生走到跟前了,他才回过神来。 不是说执行术师是五条悟吗?!怎么来的是特遣官? 塞涅斯严格意义上来讲并不能算是咒术师,最多只是在咒术界挂了个名,并不接受总监部的管辖。 只有在拿到评级的最开始那段时间,特遣官以咒术师的身份完成了总监部下发的任务,此后再没有接过一个任务。 辅助监督看了眼对方手里抱着的猫,心底默默地犯了嘀咕:就算再怎么喜欢自己的宠物,也不至于在这么危险的任务现场还寸步不离地带着吧。 但是人已经来了,他也不能得罪这位连高层都得小心对待的大人物,只能先将错就错。 辅助监督领着塞涅斯边往事发地点走,边解释现在的情况。 “前段时间本地帮派发生了激烈的冲突,造成前所未有的惨重伤亡。帮派头领下令将所有的尸体都抛弃在港口,于是亡人死前的绝望、怨恨的负面情绪激化了博多本就积累深重的怨气。” 福冈市的博多本就是个极其特殊的城市,是霓虹最重要的港口之一,每年的吞吐量达到惊人的4500万吨,这也吸引了众多外来人口在此定居。 所以博多的社会矛盾十分鲜明,随着其它港口城市的兴起,博多逐渐地没落,发展也与周边地区拉开了差距。 社会对被抛下的焦虑、帮派间冲突不断、以及常年发生的海难…… 无数来自博多人民的负面情绪顺着水流在海底糅杂混合,形成了庞大的特级咒胎。 咒术界不是没有尝试过在咒胎孵化前将其祓除,只是博多这个地方实在特殊,负面情绪多到在一个月之内就能完成一只特级咒胎的孕育。 自那以后,特级咒胎在这里像是成了永动机,被祓除了也会很快出现。 为了避免本就不富裕的人力的消耗,高层一致决定在港口设置封印,抑制咒胎的生长,这才勉强达到岌岌可危的平衡。 而这种平衡十分脆弱,稍有不慎就会被打破。 几日前的夜晚,博多不知为何爆发了激烈的武装冲突,致使短时间内大量负面情绪集聚,令咒胎迅速成长到即将孵化的地步。 负责周围看管镇守的辅助监督尝试过使用结界术遏制其生长,效果却杯水车薪。甚至就在昨晚,咒胎周围出现了不完全领域的能量波动。 这下事情可就糟糕透顶了,还未成型就能够释放生得领域,这要真的让这咒灵诞生那还得了。 所幸昨夜周围活动的人不多,这才没有因咒灵造成惨重伤亡。 但是一旦让那咒灵完全孵化出来,博多港凶多吉少。 所以辅助监督当即将这边的情况上报给高层,并且还盖了加急的戳。 高层给的答复在意料之中,但却来了个出乎意料的人。 博多港早就以修缮的名义将周围清空,此时除了他们两人一猫,港口没有见到一个人影,船只停泊在不远处。 时近黄昏,呼啸的狂风从陆地向海洋的方向席卷而去,卷起塞涅斯的长发落在身前,有几缕还落在的怀中猫咪的身上。 海天相接处,猩红的光芒从天际缓缓坠落,落日就像即将熄灭的恒星,爆发出最后的光芒后便沉入海底,任由灰蓝的阴霾爬上天幕。 塞涅斯看着远处港口排列整齐的货轮,问道:“这些货轮为什么在这里?” 辅助监督尴尬地笑了一下,却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语言来解释。 政府对博多的管辖方面有不小的漏洞,这就直接导致了咒术界需要政府配合肃清现场的时候总会出一些不大不小的岔子。 没有得到回应,塞涅斯也不在意,此时他的全副身心都放在忽然躁动起来的悟猫身上。 在走进港口的时候,悟猫就显得有些焦躁,尾巴甩的虎虎生风,不停在塞涅斯手臂上抽打。 现在更是直接蹿上塞涅斯的肩头,面朝广阔的大海,鼻尖抽动,做出嗅闻的动作。 “特遣官大人,这……”辅助监督犹豫,现在无论是看上去柔弱无害的猫咪还是深不可测的特遣官都是一脸严肃的样子,让他心里顿时升起一股大难临头的预感。 然而塞涅斯却是一副才想起来他还在的样子,看了他一眼,说道:“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在下,阁下稍后离远一些,以免受到波及。” 辅助监督连忙点头,不用塞涅斯提醒他都会这么做,毕竟他只是咒力低微的辅助监督,太过靠近特级的战场可是会死无全尸的。 然后他看向坐在塞涅斯肩头的猫咪,说到:“塞涅斯先生,猫咪可以先在我这边照顾着,您战斗的时候带着它应该不太方便吧。” 塞涅斯扫了他一眼,眼神不复之前的平淡,就这一眼令他背后猛然蹿起一股凉意。 “不必,在下会照顾好他。” “是!”辅助监督没有注意到塞涅斯对猫咪的指代用词,不过就算是注意到了也只会归结于咒术师性格古怪。 辅助监督在临走之前还记得设下一个帐,以免真的有不知死活的普通人误入,也尽他最大的力量避免咒术师战斗时波及到周围的建筑。 虽然他并不认为这个帐能在特级的战斗中坚持多久,但是聊胜于无。 “那么祝您武运昌隆。” 乌黑的帐犹如从倒扣的玻璃碗底泼下的颜料,顺着无形的半圆边际流下,最终形成一个暗色的结界。 这副场景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初次来到这个世界时的场景,要不是当时闹得动静太大,致使被落下的帐惊醒,恐怕他要沉睡上很长一段时间才会苏醒。 说不定就此失去了与悟君相遇相识的机会。 他将肩上的猫咪重新抱进怀里,脸埋进猫咪柔软蓬松的背毛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即使变成了猫咪,五条悟身上那股诱引塞涅斯的类似信息素的香气依旧没有改变,将风送来的属于特级咒胎的恶臭气息与海底堆叠的尸骸的腐臭味全数驱散。 “咪嗷!”悟猫不满地叫起来,身体却乖乖不动。 塞涅斯没有失神太久,他找了块干净些的沙滩,将身上的风衣脱下团成猫窝的形状放在地上,把悟猫放在上面。 然后当着乖巧端坐猫咪的面,指尖在沙子上以猫咪为中心画了个圈。 圆圈画完后,轮廓呈现出淡红色的光晕,随后升起透明的浅红色结界将悟猫保护在其中。 第89章 悟猫试图伸爪探出结界以外,却像是拍在了玻璃上,粉色的肉垫挤出了梅花的形状。 悟猫大张着嘴又像防空警报般在结界中嚎叫起来,听上去活像是有虐猫犯在虐待可怜无辜的小猫咪。 “悟君,悟君……”塞涅斯没想到五条悟这么抗拒留在原地,双手下压,连忙出声安抚。 他那么大个子蹲在地上手足无措地安抚一只没他手臂长的猫咪,画面看上去有些搞笑,但这搞笑的一幕也不会有第三个人看见。 塞涅斯看着逐渐抓狂的大白猫,叹了一口气,将手盖在结界上,隔着一层屏障安抚着里面暴躁的猫咪。 “悟君,你听在下说,你现在无法使用咒力,在咒灵的领域中很危险。所以呆在这好吗?” 他设下的结界,只要本人不死,结界不破,这才能让塞涅斯稍微放心将五条悟留在原地等候。 “咪嗷!”才不要! 随着变回人身的时间接近,悟猫已经恢复了大半属于“人”的意识,能够进行交流,只是时常会被猫咪的本性影响。 塞涅斯好声好气地哄猫,语气之轻柔,神色之温和,与他在咒术高层面前的强硬差了十万八千里。 “等回去了给你做很多的点心好吗?嗯……还有很多漂亮的围脖。” 悟猫愤怒地在结界上拍了一掌,控诉塞涅斯的夹带私货。 塞涅斯虽然哄猫,但是对让还是小猫咪的五条悟呆在安全地带这件事上绝不让步。 似乎是察觉到了无论自己怎么撒娇都无法达成目的,五条悟垂头丧气地“咪呜”了一声。 然后恶狠狠地瞪了罪魁祸首一眼,背过身去只留给对方一个气得毛茸茸的背影,尾巴在沙地上拍得啪啪响,扬起一阵又一阵的沙子。 啊呀,看来之后要花好大的功夫才能哄回来呢。 塞涅斯压在喉间升起的笑意,缓缓站起身来,转过身时眼底的柔和早已被收敛得一干二净。 现在就先解决盘踞在博多港上空的特级咒灵吧。 塞涅斯抬手在虚空中一握,黑色长弓出现在他掌心。他手腕一转,将长弓的形态恢复成原本的木杖的样子。 他倒提着魔杖,就像是提着一柄长枪,缓步向着咒胎的方向走去。 走进博多港,站在海边,这才能看清沉在海面以下,几乎要扩散至整片海域的巨型咒胎。 在术师的眼中源源不断的负面情绪像是淤泥一般从海底、从近海、从城市的四面八方升起,汇聚到咒胎的中心,为其生长提供养料。 塞涅斯身后展开了数对巨大羽翼,巨大的翅膀轻轻振动,轻而易举地将他送上高空,悬于咒胎上空。 地上呆在保护圈里的五条猫在塞涅斯转身的同时回过头来,在他飞上高空的时候睁大眼睛盯着那个在巨翅下都显得渺小的背影。 苍蓝色的猫瞳中倒映着灰暗阴沉的天空下,特遣官先生背负羽翼提着魔杖的背影,就好像在这天地间仅能看见这一人。。 唔姆,这看起来真像是英雄拯救世界的场景。 悟猫……不,应该是五条悟如是想。 塞涅斯没有注意到五条悟的异样,此时的他全身心都放在了海下的那个咒胎上。 这个特级咒胎确实有特殊之处,也难怪这个咒术界都拿它没办法。 咒胎身上纠集的负面情绪源源不断堆叠,堆叠的过程中还不断地融合演化,像是将两种化学药剂混合在一起,谁也不知道在结束之前最终会呈现出怎样的结果。 而出现这种情况的原因就在于这股负面情绪不仅有来自现在的,还有来自过去几百年博多人产出的怨气,以及无数外来船员遭遇海难后的绝望。 新的旧的,本地的外来的杂糅在一起,最终组成了这副奇形怪状的样子。 塞涅斯将魔杖在掌心转了一圈,杖尾指向咒胎的方向,在虚空中重重一杵。 巴掌大的红纹法阵在脚下铺展开来,随后像是齿轮一般运作,旋转、扩大、轮转、嵌套,最终法阵展开到足以覆盖整只咒胎的地步。 这个法阵掺杂了一点调动时间的咒纹,能够加快咒胎的生长速度,是某种意义上的催熟剂。 如果仅仅只是将这个咒胎祓除,结果不过是按照辅助监督所说的那般,几天之后又会有新的咒胎。 于是塞涅斯干脆将整个咒胎催熟,让被迫成长的咒胎为了供给自己生长的营养需求,拼命榨取这座城市的负面情绪。 整个过程就像是刮骨疗毒一般,虽然最终可能会诞生前所未有的强大特级咒灵,但是好处就是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这里都不会在诞生高等级咒灵。 如果说原先咒力还是像涓涓细流一般流向咒胎,那么在塞涅斯将咒胎催熟后,涓涓细流就成了滔滔洪流。 铺天盖地的负面情绪从四面八方奔腾而来,看上去几乎要将这个世界淹没一般的汹涌,再配上夜幕降临的灰暗天空此时也完全被奔涌而来的怨气遮蔽,这副情景说是灭世洪水降临都不为过。 端坐在后方的猫咪此时站了起来,目光定定的落在空中的那个人影身上,眼神一错不错。 苍蓝的眼瞳在昏暗中散发着浅淡的淡蓝光芒,从中逐渐浮现出不知名的情绪。 第63章 领域展开 悲惨的辅助监督捂着耳朵,在疯狂乱窜的咒力中蹲在车旁无声尖叫。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说好的祓除咒灵呢,这架势看上去像是要把整个博多献祭了啊! 辅助监督颤颤巍巍地探出头,往海边的方向看去。 他离得够远,此时完全看不见港口那边的情况究竟如何,只能看到整座博多城市无数负面情绪犹如洪流一般朝着港口的方向涌去。 此时若从上空俯瞰,就会发现一个巨大的漩涡笼罩在整个博多的上空,而漩涡的中心正是咒胎。 “沉船了……不想死……” “救命……” “货,还给我们……” “又要被裁员了……” “工资……” “外来人,抢走……工作” “滚出去……” 无数亡灵般的怨念在身边飘过,丝丝缕缕如飘荡的海草般挂在塞涅斯身上。 塞涅斯微微蹙眉,将身上沾染的污秽拂去。他目视咒胎像是心脏跳动般一下又一下地震动,最终体内庞大的咒力似乎饱和,负面情绪不能够再被吸收。 多余的咒力逸散在空气中,让整座港口的咒力浓度陡然拔升,若是放着不管,少说也会形成一批一级咒灵。 倏然,咒胎猛然朝着中心收缩,从笼罩整片海域的形态缩小成三米大小。 塞涅斯看着整座城市供养出来的特级咒灵缓缓浮出水面,那看上去像是某种暗红色胶质流体,身上不断冒泡,蒸腾,发出令人牙酸的哔啵声。 咒灵脸上——应该是脸的部位,长着数十张嘴,每张嘴里都发出不同语言的低语声,内容混杂着商贩的叫卖、本地人与外国人的争吵、游客的喧哗以及台风的警报声,极其混乱。 从咒灵流动的躯体中伸出了无数双手,那些青白的死灰般的手在空气中痛苦地抓挠着,可除了空气什么都抓不住,最终只能绝望地撕扯着自己的身体。 “为什么,要被抛弃……”最终无数的低语声汇聚成这么一句话。 塞涅斯看见咒灵在原地转了一圈,背对着他从头颅的位置裂开纵贯整个脑袋的大口子,死灰般的眼珠在裂口中颤抖滚动着,最终落在塞涅斯的身上。 “回答我,为什么要抛弃?”咒灵不断重复着这一句话,但是看上去却并不像低级咒灵那般浑浑噩噩。 塞涅斯没有兴趣浪费时间回答这种无用的问题,他倒提着魔杖,等待咒灵率先发起攻击。 咒灵立在海面上,在塞涅斯拒绝回答它的问题后,水面瞬间沸腾起来,不详的猩红色从咒灵身底蔓延开来。 特级咒灵像是水母一般挥动着它的触肢,开始朝着岸边移动。 塞涅斯能够清晰地看见,被咒灵接触过的水面都变成了锈红色,从水中散发出一股浓重的铁锈腥味与硝石的气味。 他紧盯着那锈红的海水片刻,然后从袖口撕下一片布料,任凭布料从自己手中落在,落到海面上。 就在布料解除到海水的瞬间,就像是被扔进了强酸一般,顷刻被腐蚀殆尽。 塞涅斯见状,眉头一蹙。 绝不能让这咒灵上岸。 他将手中的魔杖转换为长弓,拉开弓弦,对着咒灵的方向射出一箭。 箭矢破开水浪,拖着长长的彗尾,直直将咒灵的半个身子都轰碎。 但是下一秒,盘绕在周围的咒力又一拥而上,将咒灵损失的咒力补充回巅峰状态,就连缺损的身躯也恢复如初。 这一击能与五条悟的“苍”媲美,却未能对这只咒灵造成多大的伤害,只因周围源源不断的咒力无时无刻都在补充咒灵的损失。 而整座城市凝聚出来的咒力有多少呢?估计要塞涅斯放几百次箭才能够将其消耗完毕吧。 第90章 哎呀呀,这么说来,大叔几乎是在跟一个永动机对打嘛! 几乎完全恢复意识的五条悟端坐在原地,摇晃着身后的大尾巴,还有闲情思索些有的没的。 现在他虽然恢复了意识,但是受限于猫咪的身体,体内能聚集的咒力量不多,连苍都放不出来,更不要说能帮得上什么忙。 他只能待在结界里,尽可能调动体内的咒力消耗残存的药效,尽快恢复成人的模样。 塞涅斯射出那一箭只能伤到咒灵一时,但若是持续不断地攻击呢?那些咒力还能这么及时地修复咒灵的身体吗? 要验证这方面的猜想,那么接下来…… 塞涅斯手腕一转,手中武器切换成长镰。 他提着长镰,下一秒亮白的刃光便划破咒灵的身躯。 咒灵哀嚎着,发出类似鲸鱼濒死的长鸣。 没有一刻停歇,塞涅斯手中的长镰持续地在咒灵身上制造伤口,但往往暗红的身躯划开的下一秒便有咒灵补上。 在咒灵血液迸溅出的同时,有些许沾染到塞涅斯露出的皮肤上,发出烤肉般滋滋的声响。 镰刀的乌木长柄在掌心转了一圈,塞涅斯双手持镰,重重破开咒灵脑袋中心的黑色巨眼。 而后在咒灵吃痛全身触手砸向海面时,他借力一跃,与咒灵拉开距离。 已经确定了,只要咒力不止,这只咒灵就有无限的恢复能力。 像这种有着源源不断补给的咒灵,就需要大型的攻击型咒术,持续不断地消耗它的咒力,最终比的就是谁的力量最先耗尽。 如果纯粹比拼体内力量储备,就是再来十座城市的咒力,这只咒灵也难逃一死。 可惜塞涅斯在体内开辟出魔力通道并不支持他做出这种超大规模的魔力输出,一旦输出功率超过魔力通道的承受能力,通道就会在顷刻间崩溃。 届时重建一个耗费的精力比之损毁前恐怕要多上数倍不止。 一名巫师,在无法动用体内魔力的情况下,也不乏借助外力的手段。 塞涅斯手腕一转,手中的长镰又变回魔杖的模样。 他将魔杖立于身前,松开手,魔杖就这么悬浮在半空中。 一直关注着战况的五条悟此时直起身子,全神贯注地注视着塞涅斯手上的动作,吻边的雪白长须细微地颤动了几下。 塞涅斯掌心对准魔杖上镶嵌的宝石,魔力从体内翻涌而起,沿着体内脉络修筑的魔力通道抵达掌心,从掌心处倾泻而出涌入宝石中。 盈透的宝石缓缓亮起光芒,萤绿的魔力脉络顺着杖身抵达杖尾,在杖尾接触的半空中张开一个巨大的法阵。 这次张开的法阵与往常五条悟见过的齿轮纹路全然不同,阵中心赫然是一只尖锐的十字星。 塞涅斯估算着魔力通道的极限,维持着掌中平稳的魔力输出。他伸出另一只手从鬓边勾出一缕小指粗细的发丝,在差不多下颌的位置截断。 断发被引力牵引着向下飘落,落到阵中后却像是浸入水中一般,化作一股极纯粹的魔力溶入阵中。 原本阵法笼罩的范围仅限于港口,在这股魔力注入后瞬间展开至笼罩整座城市上空。 五条悟仰起头,眼中倒映着昏沉的夜空,在阴云密布的空中,月盘与星子皆不可见,唯有庞大的阵法纹路闪烁着猩红的光芒,照亮整座城市。 藏身在远离任务现场的辅助监督此时也目瞪口呆地看着天空,能够笼罩一整座城市的咒阵,除了薨星宫的那位,几乎是闻所未闻。 他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并没有什么紧急来电,就说明这个咒阵普通人是看不见的。 所以,这确实是咒术,没错吧…… 辅助监督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手机里某个没有署名的电话号码,将一条信息发送过去。 做完这件事后,他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似的,连忙将手机藏进口袋里,眼底止不住透露出惴惴不安的神色。 阵眼的十字星闪耀,带动环状的法阵轮廓一起旋转起来。 高悬的法阵在完全成型的下一刻,从高空中坠落,似从天而降的巨鼎死死压在咒灵的身上。而咒灵在与法阵咒纹触碰的瞬间,身躯发出冷水洒落在烧红炭火上的声音。 咒灵身上的无数张嘴中发出凄厉至极的嚎叫: “痛——,好痛——” “好痛——” “不要——不要,被!抛!弃!” 咒灵发出最后一声嘶吼,所有触肢暴涨,将自己紧紧裹成一个肉球。 随后,塞涅斯和五条悟同时听见空气震荡后,飘来一声低语:“领域展开——锈蚀之门·百相港蚀。” 视野瞬间变得漆黑,一道锈红色的巨大铁门轰然砸落眼前,门内发出阵阵潮水拍击的轰鸣声。 塞涅斯愣了一下,抬手挥出魔力朝着五条悟的方向一拉,白色猫咪顿时被一股能量轻柔但坚定地拉入怀中。 五条悟扒着塞涅斯的袖子探头朝着咒灵的方向看去,就看见那扇巨大的,源源不断散发着海水与铁锈腥气的铁门。 不得了,刚刚诞生就能够运用领域展开。 领域展开是术师战斗的巅峰,只有领域才能对抗领域,不管再怎么强大的术师,只要在他人的领域中就会受到极大的压制。 五条悟左右看了看,眉心紧蹙。 那只咒灵呢?咒灵去哪了? 既然展开了领域,领域的主人一定就在领域之中。 五条悟正要放开六眼的限制查看咒灵的位置,却被头顶的大手压了下去。 他不满地喵了一声,抬爪想要将头顶的手顶开,却发现塞涅斯手背上出现了一块像是被腐蚀的伤口。 五条悟惊得在塞涅斯怀里一个鲤鱼打挺,抱着塞涅斯的手仔细地观察。 虽然伤口只有指甲盖大,但是就这么个小伤口却像被火焰燃烧的白纸一般,创面缓缓被侵蚀扩大。 单看表皮已经被侵蚀成锈红色,能清晰地看到里面血管的脉动。 “咪嗷!”五条悟发出震惊的猫叫,之前在体术课上的时候他使出浑身解数,就算最后放开了术式使用限制,连“赫”都用上了,也只是让塞涅斯破了个油皮。 他小小的脑袋瓜飞速转动,三两下就得出了结论: 这只咒灵的领域对塞涅斯有克制作用! 五条悟瞪着一双bulingbuling的大眼睛抬头看向塞涅斯的脸,在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他清晰深刻的下颌线,完全无法从他的神色看出其他地方是否有伤在身。 似乎是感受到来自怀中猫咪的担忧,塞涅斯一边观察着周围,一边熟练地摸了摸猫头安抚道:“不必担心悟君,只是小伤。” 哪里是小伤,这明明就很严重好吧! 五条悟完全忽略了自己曾经被开了瓢划开大半个身子的事实,恶狠狠地瞪着那块伤口,然后还是忍不住垂下头去伸出舌尖舔了舔。 塞涅斯身形一僵,随后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巡视着周围。 但是从手背传来的痒意却无论如何都做不到不在意。 五条悟也只是舔完伤口之后才记得这举动似乎过于亲密,他耳尖抖动了一下,装作不在意地舔了舔自己的爪子,心里安慰自己:猫咪本能,猫咪本能…… 第64章 宿傩手指 塞涅斯的视线在这处黑暗的空间巡视着,看上去除了那扇锈红的大门以外,什么都没有。 无声的风从身后传来,塞涅斯眼神一冷,背后瞬间展开防御法阵挡下来自黑暗深处冲出的触肢的攻击。 下一秒,他听到法阵中心传来类似玻璃破裂的脆响,于是身体一转从原地跃起,在法阵碎裂的瞬间触肢堪堪擦过他的手臂。 在领域中到处都是这只咒灵的咒力,无法精确地判断咒灵的所在地,于是塞涅斯只能凭借战斗直觉抱着白猫几个跳跃躲避着从四面八方的黑暗中冲出的猩红触肢。 五条悟看着塞涅斯手臂上,脖子上多出来的伤口,烦躁地甩了甩大尾巴——他忽然觉得变成一只手无缚鸡之力的猫似乎没那么好玩了。 塞涅斯最后落在锈红大门面前,周身展开多个防御阵法将无数触肢同时抵挡在身前,触肢像是得到了什么加成一样,几乎一击就能将防御法阵轰碎。 但是在轰碎一个下一秒又补上好几个,于是看上去是触肢占上风,实际上并没能近塞涅斯的身。 虽然塞涅斯在腾转挪移间,身上难免挂了彩,但是怀里的五条猫依旧是完好无损的模样,连一根猫毛都没有伤到。 触肢不断地打碎法阵,法阵又一个接一个地展开,但是塞涅斯明显感觉到随着时间的推移魔力的运转出现了迟滞的感觉。 他抬起一只手,尝试着握拳感受体内的力量。 不是错觉,他体内的魔力正在快速消退。 这个领域有问题。 塞涅斯浑身肌肉绷紧,五指成爪在掌心狠狠掐了一下。 尖锐的利爪刺破掌心,渗出暗红的血液。 第91章 这些血液并没有向下滴落到地上,而是反重力向上升起,顺着塞涅斯手指的滑动由血滴延长成血线,构成一个令人眼花缭乱的图案。 看上去像是图腾的样子。 随后,塞涅斯掌心一压,将“图腾”送进怀中猫咪的体内。 “喵?” 塞涅斯解释道:“这是血契,只要在下性命无虞,悟君就不会受到领域的影响。” 事实上血契的真实作用是负面效果转移,在领域内连塞涅斯都会被领域中的必中效果影响,现在悟君只是一只猫,即使是擦了个边角,与性命都是巨大的威胁。 换做从前,塞涅斯从未想过自己居然有用的上血契的一天。 只不过这真实作用就不必对悟君言明了,按照悟君的性子,想必不会同意。 在思绪流淌间,原本毫无动静的大门忽然震动,大门上攀附的锈红锁链瞬间断开,与门碰撞发出刺耳的巨响。 下一秒,锈红大门洞开,密密麻麻的触·手从黑洞般的大门钻出。 “你的价值,是多少?” 塞涅斯听到了这句话,他闭口不言,即使如此他依旧能感受到某种似有若无的束缚感变得更加明显。 “贬值,不良资产!” 暴怒的话音刚落,塞涅斯立刻就能感受到自己体内的魔力飞速下降。 原本充斥在体内各个角落的魔力此时竟稀薄到像是自己刚来的那个夜晚,他挑起一边眉头,感到有些出乎意料。 自己困于魔力储量过高的已久,没想到在一只咒灵的领域中却感受到了久违的轻松。 但是魔力浓度在降低之后一路向消弭狂飙,如果再这么继续下去,或许自己连维持人形的魔力都会被这个领域掠夺走。 塞涅斯也不再拖延,随手在空气中一划,魔杖化作一柄尖锐长枪破开虚空,朝着洞开的大门疾刺而去。 长枪周身裹挟着浓度极高的咒力,在扎进门内拥挤的触肢的同时绽放出炫目的火光。 那些挨挨挤挤的宛若八爪鱼的触肢在接触到火光后像是碰到强酸一般,纷纷退避,回到门内。 塞涅斯没有召回魔杖,他面色冷肃,并不认为触肢的败走极为胜利。 锈红大门之后忽然像泛起水波一般,呈现出清澈湖面的模样。 而湖面正好倒映出塞涅斯的模样,像是照镜子一般。 但奇异的是,门内的塞涅斯动作、表情、衣着都与门外的别无二致,唯有一点不同——怀中并没有抱着一只白猫。 沉默许久的五条悟此时再没有管塞涅斯的阻止,调动起体内为数不多的咒力,将其引导至眼眶,灌注到六眼内。 苍蓝猫眼中浅淡的蓝色光芒瞬间变得明显了许多,凭借着六眼,大量关于这个领域的信息一股脑地涌进五条悟的小猫脑袋里。 忽然,他像是看到什么极其重要的讯息一般,立起身子高亢地“喵”了一声。 声调之尖锐,语气之迫切,前所未闻。 塞涅斯下意识就要一跃离开原地,却忽地身形一滞,身体瞬间变得极其沉重。 事有变故,他只来得及将手中的猫扔出去,就在猫脱手的一瞬间,一只巨大的布满锈铁的集装箱轰然砸落,如牢笼般将他整个人笼罩起来。 下一秒,门内噼里啪啦地响起铁链拖地的声响,四只小臂粗细的锈红铁链破开门内平静的水面,冲出大门,将集装箱捆了个严实。 不出一息,铁链就将集装箱拖进了门内。 “轰——”地一声,锈红大门轰然闭上。 甫一落地,立刻打了个滚卸力的五条悟朝着大门的方向扑过去。 可惜为时已晚,大门此时已关闭,就差了那么一秒钟。 “喵嗷——!!!”五条悟望着已经关闭的锈红大门,发出一声凄厉的猫叫。 他从六眼中获知了这只咒灵的领域效果——先是对进入领域中的对手进行价值判定,实力越强大的对手贬值越剧烈,力量被削弱得越明显。 然后利用利率调控让对手背上“巨额债务”,剥夺对手的行动能力。最后进入到领域中的人就会变成毫无价值的垃圾,被装进废弃集装箱中抛弃在时间混乱的垃圾场中。 最后一步最是可怕,在门后的垃圾场中,时间是紊乱的——有可能门外只过了几秒钟门内已经过了几十年,也有可能门外过了好几天,门内只过了一瞬间。 被关进集装箱的人受到时间流速的影响,状态也会发生相应的变化。 他可不想大叔出来以后已经变成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爷爷! 五条悟抬起前爪扒在大门上抓挠,爪子与锈门发出刺耳的声响。 只是凭他现在这副孱弱的模样想要撼动这锈红大门简直是异想天开,五条悟气得大声喵喵叫。 可恶,早知道他就不该因为好奇心喝下那瓶变形药水,要是现在是人形的话他就可以一发赫把这个大门轰开了。 过了多久了,有一分钟了吗?该死,大叔不会真的挂在这里了吧!! 忽然,脚下的水域一阵激荡,起先只是几道波澜从大门底下荡开,就像从湖面扔了几颗石子,荡开层层涟漪。 接着,涟漪越来越密集,波澜越来越大,最后像是有人将巨石投入湖中,激起千层浪。 锈红大门的深处传出震耳欲聋的轰鸣,饶是五条悟意识到不对劲及时跳开,奈何此时身小腿短,还是被忽然炸开大门的余波殃及池鱼。 好在有血契保护,五条悟只是狼狈地在地上打了几个滚,依旧是一根猫毛都没掉。 他一抬头,就见此时周边的环境已然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咒灵的结界像是被打碎的玻璃一般破碎,他又回了之前的那个海滩。但是他此时全数身心完全被海面上那只庞然大物吸引,丝毫没有分出一丝心神给周边的环境。 小山般庞大的白骨巨兽矗立在海面上,背后的羽翼遮天蔽日的铺展开来,巨兽的身躯在过大的羽翼下都显得轻盈起来。 而巨兽的口中此时死死咬着一只浑身长满锈红触手的咒灵,尖锐的犬齿嵌进咒灵的身躯,留下一个个血洞。 被打破领域的咒灵竭力挣扎,拼命吸收周围空气中明显稀薄了许多的咒力想要回复己身,身上无数跟粗长的触·手向上伸展,将骨兽的长吻捆缚起来。 骨兽甩了甩头,空洞眼眶中的火光明灭一瞬,合上的利齿陡然收紧,最后竟是硬生生将咒灵咬断成两节。 这还不够,他身后骨尾急剧拉长,锋锐的尾刃破开空气将半空中的咒灵身体唰唰切砍得粉碎,迸溅的紫色血液沾染在瓷质的骨骼上。 特级咒灵——百相港,祓除! 咒灵被祓除,空气中的咒力逐渐散去,笼罩在博多上空多日的阴云也逐渐消散。 世界仿佛被按在静音键,耳边只余海浪拍打礁石的声响。东方的天际逐渐褪去阴沉的墨蓝,隐约透出一丝鱼肚白。 紧接着,这抹白色又很快被一抹橘红取代,周边的紫蓝的云彩底端仿佛被刷上一层薄薄的绯红颜料。 白骨巨兽昂起类犬的头颅,望着太阳升起的方向,长吻张开,喉咙的部位发出一声悠长低沉的低吟。 他的身躯淹没在无数疯狂生长的羽翼中,这种能被人类联想到天使的部位在数量超出人类的理解后,却开始走向另一个极端。 五条悟瞪大双眼,蓝色眼球中倒映的是墨蓝天空下,逐渐被漆黑羽翼淹没的白色骨兽。 那翅膀与寻常认知中的鸟类的羽翼有些许不同,比之更长、更细。 与其说是翅膀,倒不如说是长着羽毛的荆棘更为合适。 成百上千的黑羽荆棘从骨兽的脊骨上生长,犹如一条条挣脱不开的锁链将其捆缚在中心。 哇,哇!!这可真是……太出乎人的意料了。 这是五条悟第一次亲眼看见塞涅斯的非人形态。 他曾从自己的老师与挚友口中窥见这非人生物的恐怖之处,但是从未亲眼所见的他对从旁人口中听来的恐怖完全没有概念,并且对此产生十分的好奇心。 五条悟愣愣地望着对现在的他来说巨大到难以窥见全貌的兽身,忽然对上了一双猩红的兽眼。 他本能地僵住了身体,那是来自顶级猎食者的视线锁定,没有一种生物能在这种眼神下泰然自若,这是生命本能的自我保护机制。 但等五条悟回过神来,心底的兴奋翻涌而起,促使得他完全不顾此刻塞涅斯状态的不对劲,以及周身散发出来的极度危险的气息,喵喵叫着就冲了上去。 好在塞涅斯本能地拒绝伤害朝着自己奔来的雪白小毛球,他强行压下体内沸腾的血液,驱散眼前的幻象,勉强找回自己的理智,强制自己解除原型。 五条悟不满地扒在塞涅斯的裤腿上,他还想再看看塞涅斯变成非人类的样子呢! 塞涅斯仿佛知道五条悟心底的想法,无奈看了腿边的大猫一眼,弯腰将其抱在怀中。 第92章 温暖柔软又沉甸甸的一团抱在怀中,仿佛一只无形的大手将塞涅斯的思绪扯回现实。 原本如跗骨之蛆般的漫长的孤寂感逐渐被驱散,仿佛之前经历的虚无与空洞都是臆想。 五条悟兴奋地在他怀里动来动去,盯着他尚未褪去猩红的双眼一声又一声地叫唤着。 塞涅斯反应过来,眨了眨眼,猩红的眼珠瞬间变回宝石一般的翠绿。 “喵呜!”五条悟气急,用爪垫拍了拍塞涅斯的肩膀。 塞涅斯握住五条的一只爪子,边察看咒灵是否被完全祓除,边安抚着怀中躁动的猫咪。 忽的,他眼神一定,落在沙滩上突兀出现的,在之前绝对没有的东西。 塞涅斯大手一压五条的脑袋,走到那东西旁将其捡起。 那是一根像是风干的手指一般的物什,呈深褐色,“手指”表面的皮肤皱皱巴巴,一眼就能看出来不是什么好东西。 “喵!”怀里的白猫叫了一声。 塞涅斯回过神来,回道:“悟君认识这个?” “喵嗷~”当然认识了,这不是两面宿傩的手指嘛! 塞涅斯并不能完全听懂五条悟的不正宗猫语,只能半蒙半猜着这东西确实是他认识的东西。 于是他将宿傩手指放到五条悟的眼前,却被白猫伸爪推开,态度极其坚定地表示拒绝。 这么丑的东西就不要靠近小猫咪了,对小猫咪的心灵造成极其严重的伤害! 塞涅斯意识到五条悟对这看上去像是手指的东西的排斥,也不勉强,想将宿傩手指放进自己的大衣口袋中,却装了个空。 他这才想起自己的大衣早给小猫咪当猫窝垫着了。 可等他回头去找,却发现那大衣早已不见了踪影。 想来是被潮汐冲进海里去了。 塞涅斯:“……” 只是一件大衣而已,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只是先前为了测试咒灵的腐蚀强度,他还将自己的一小片袖口撕下。 此时半条精壮手臂暴露在空气中,看上去实在不成体统。 塞涅斯思索片刻,然后立指于身前,口中念了一句晦涩的咒语。 伴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些微魔力从他身躯逸散,化作丝线从小腿处自下而上编织出一件黑色的长袍。 长袍成型后,被抱在怀里的五条悟好奇地在他手臂上踩了踩,确定与平常看到的衣物没有什么不同。 猫咪惊奇地用一种“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大叔”的眼神看着他。 没想到大叔平时喜欢自己手作一些编织物以外,连用魔力做衣服都会,这也太反差了吧! 恰逢旭日东升,灿金的朝阳透过稀薄的云层落在沙滩上,为其镀上一层金箔似的光晕。 塞涅斯怀中抱着白猫,静静地目视着那轮朝阳逐渐脱离远山的挽留,向着天空一步一步地爬升。 而此时,从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塞涅斯耳尖微动,从脚步声可以听出来人有五人,其中一个脚步声就属于之前的那位辅助监督先生。 显然怀里的五条猫对来人相当不待见,当脚步声逐渐接近的时候,他身后蓬松的大尾巴甩动的幅度就越大,打在塞涅斯的手臂上发出“啪啪”的响声。 塞涅斯安抚性地抚摸着五条猫的脊背,然后转过身去,视线投向为首者。 那是一个染着金发的少年,看上去跟五条悟的年纪差不多大。容貌看上去精致俊秀,可惜被脸上倨傲的神色与身上盛气凌人的气势破坏的一干二净,让人看到的第一眼不会注意这人的颜值,反倒有种拳头发痒的感觉。 那金发少年完全没有要跟塞涅斯交谈的意思,反而左右看了看,似乎在找什么人。 明显没有看到自己想见的人后,少年脸上的神色瞬间阴沉起来,对着之前的那位辅助监督厉喝道:“不是说悟君会接下博多的任务吗?现在悟君人呢?” 这金发少年似是位了不得的大人物,辅助监督在他面前只有点头哈腰的份。 只见他小心翼翼地陪着笑说道:“禅院少爷,这次任务已经有别的咒术师完成了,五条同学确实是没来。” 话音刚落,他就被人一脚踹翻在地,耳边炸开一声稍显尖锐的怒斥:“博多的咒灵除了悟君还有谁能解决,你在说什么糊弄鬼的话!” 咒术师各个都是体术怪物,脆皮的辅助监督被这一脚踹得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但还是不敢怠慢,依旧陪着笑脸解释。 然而那位姓禅院的少爷此刻已经不需要解释了,在满地的咒力残秽中,他一眼就看到了格格不入的塞涅斯。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那个人,是个看上去很强壮的家伙,甚至比甚尔还要高大强壮许多。 但是身上除了咒灵的咒力残秽以外什么都没有,如果不是天与咒缚,就是比普通人还弱的家伙。 白长这么高的个子了。 禅院直哉完全没有或许这又是一个无咒力天与咒缚的想法,对他来说,能被他认可的天与咒缚只有一个,那就是甚尔。 他皱着眉,像是在忍耐什么厌恶的东西一般,抬着下巴走进几步,对着塞涅斯说道:“喂,有没有看见一个白发,带着墨镜,身材高挑穿着黑色制服的人。” 或许是悟君好心,随手救下了这个普通人。那也能勉强让他分出点精神问问看,说不定能知道现在悟君到哪里去了。 这几天一直没有传出悟君的消息,也没听说悟君到哪个犄角旮旯出任务。 好不容易蹲到了一个很有可能见到悟君的机会,没想到连一根白头发都没看见。 塞涅斯没有回答,只是垂首静静地看着一脸欠打样的少年。 只是那薄唇微抿着,看上去本来就阴鸷的五官此时显得更加凶恶。 “喂,你那是什么眼神!我屈尊降贵跟你说话,你就该感恩戴德地将我想得到的线索一五一十地呈上来!” “胆敢用这样的眼神看我,看来你是活的不耐烦了?” 大放厥词的金发少年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跟随的随从和辅助监督陡然变色的脸,看上去像是想阻止,但考虑到这位爷的脾气,又犹犹豫豫不敢劝阻。 这位大少爷每天一门心思就是变强,然后到处找人挑衅,哪里会关注普通人政府派来入驻咒术界的一个普通人特遣官。 这导致就算是特遣官本人站在他面前,他还以为是什么软柿子可以任人揉捏。 但塞涅斯对此没有丝毫表示,只是手中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着怀中的猫咪。 而怀里的悟猫可没有那么好脾气,对着金发少年狠狠地翻了个白眼。 禅院直哉还是老样子,走到哪里都是一股腐朽的烂橘子的臭味,跟御三家那些高层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随着参与到高层的事务越来越多,他对包括御三家在内的所有咒术师家族了解越来越深刻,与此同时也逐渐窥见在世家盘根错节的根基底下的腐朽溃烂。 从根基上散发出来的腐烂的恶臭味,顺着御三家及其附属家族们的爪牙攀附在咒术师的身上。 放眼望去,整个咒术界有头有脸的咒术师身上竟无一不是带着这股恶臭腐烂的味道。 而现在,这些带着腐臭味的手逐渐伸向了自己身边的人。 想起不久前,因为塞涅斯入驻高专,致使得总监部那些老头子心中惴惴不安,开始频繁地拉着他这个五条家家主参与咒术界的事务。 原本目的不过是想通过这样的手段将六眼绑在总监部的船上,没想到五条悟只是嫌麻烦,随手接了一些权限。 又恰好那段时间他闲得发霉随手用这些权限翻了翻情报部门的历年任务报告,没想到里面的问题可大着呢。 本来塞涅斯的外形气质抱着一只漂亮的白猫就已经足够的吸睛,于是禅院直哉完全没有错过他怀中白猫的白眼。 一股前所未有的耻辱感瞬间用上心头,一只猫,只是一只猫而已,居然敢看不起他! 禅院直哉眼神森冷地落在那只该死的猫身上,却忽然在那只猫眼睛上、身上看到了点熟悉感。 于是他神色一顿,用一种大发慈悲的语气指着塞涅斯怀里的猫说道:“喂,那只猫,给我。” 塞涅斯给猫咪按摩的手指一顿,但不过一息又恢复原状。 他将视线从猫咪身上转移,第一次真真正正地将面前这个说着刺耳话语的人的模样印入脑海中。 在对上塞涅斯视线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的危险预感径直从脊背蹿上后脑。 第65章 变回来了 禅院直哉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随后他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居然在一个普通人面前做出了这种退却的丑态,恼羞成怒: “你这是什么眼神,不过是一个平民养的一只蠢猫,本大爷看它跟悟君有几分相似才屈尊开口,这是对你这种普通人的恩赐,你这是什么态度……” 第93章 忽地,他的视线对上了一双冰冷的绿瞳,下一秒视野天旋地转,耳边传来剧烈的轰鸣声,剧烈的疼痛像风暴一般席卷全身。 “直哉少爷!!”禅院直哉带来的侍从亲眼看见自家少爷忽然就像被一辆泥头车冲撞一般飞了出去,在半空中洒下鲜红的血,从沙滩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后,瘫在沙坑里生死不知。 随从们大惊失色,纷纷冲向禅院直哉的位置。 “咳——咳咳,呕!!”禅院直哉一边吐血,一边从地上缓缓爬起来,恶鬼一般眼神死死盯着安然站在原地的塞涅斯。 “你是什么人?!你算个什么东西!敢这样对我!”禅院直哉的五官变得狰狞扭曲,眼底的恶意噬人,恨不得将塞涅斯连同他怀里那只猫千刀万剐。 投射咒法! 眼前的画面瞬间被分割成二十四格,而禅院直哉已经在大脑中预设好了接下来的每二十四分之一秒自己的动作以及出现的位置。 术式发动—— 他的残像还留在原地,本体却已然越过数米,只突进到塞涅斯面前,速度快到没有人能反映得过来。 换做一般的咒术师在投射咒法下绝对毫无还手之力,但可惜的是禅院直哉今天踢到了一块铁板。 在第二十四分之二十三秒,在他按照预设动作将手中出鞘的胁差捅进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咒术师的腹中前,一股大力猛地扼上他的咽喉。 ! 预设动作被打破了,禅院直哉瞬间遭到了术式反噬——身体长达一秒钟的僵直。 他眦目欲裂,脑海中全是自己失败的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有人在这么短时间内看穿他的动作! 他瞪大眼珠,对上了一双漠然的绿眸。 那是一双深绿的,宛若无尽寒潭的眼眸,禅院直哉在一瞬间回想起了那个男人的身影,那个禅院家最大的耻辱也是他最崇拜的男人——禅院甚尔。 绿眸中瞳孔震颤,他这才恍然。 原来如此,又是一个甚尔吗? 同样强大的实力,甚至更加完美的体魄肉身,能够轻而易举地将他击败,原来如此,又是一个强者啊! 他看见那双绿眸中杀意毕现,明亮的铡刀悬在头顶的威胁感促使他本能地抬起手握紧死死掐着自己命门的那条手臂,努力挣扎。 侍从们此时看见了塞涅斯的动作,纷纷亮出武器,戒备以待。 塞涅斯不耐地移开视线,将手中扼住的人往一旁像是扔垃圾一般扔开。 没有理会再次蜂拥而上,将倒在地上的少爷小心翼翼扶起的随从们,他的脚步转向一直尴尬停留在原地的辅助监督。 然后掏出黑袍口袋中的手指状干肉说道:“特级咒灵已被祓除,这是从那咒灵身上掉落的东西。” 谁料辅助监督见到这东西后大惊失色:“这是宿傩的手指,怎么会?!” 这位辅助监督在整个后勤部门的地位并不高,没有机会得到一些高层中的机密消息,自然对宿傩手指出现在任务现场的内因毫不知情。 他本能地伸出手将拿过宿傩手指仔细观察,然而下一秒塞涅斯就将其收回到口袋中。 “这个东西暂时在在下这里保管。”塞涅斯说道。 辅助监督顿时傻了眼,开始支支吾吾起来:“这…这,特遣官先生这不合规矩,宿傩手指是特级咒物,需要上交到忌库保管……” 在塞涅斯冰冷的视线中,辅助监督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他看了一眼晕死过去的禅院直哉,将尾音吞进肚子里。 塞涅斯丢下一句“有问题让他们来找在下”后,淡然离场,只留辅助监督一人在原地风化。 塞涅斯严格来讲并不算是咒术师,故也不归属高层管辖,高层对他的行动并没有置喙的余地。但是宿傩手指是千年前诅咒之王两面宿傩死后遗留的特级咒物。 目前仅有六根被高专保存在忌库中,其它的有一部分被施加封印当做镇压物镇压特级咒灵,一部分不知所踪。 而今天在博多发现的那根宿傩手指就属于前者,由于博多咒灵诞生的特殊性,高层无法将其彻底祓除,只能选择封印,而宿傩手指就是最好用的封印镇物。 但是一旦宿傩手指封印松动,那就不再是镇物,反倒成为了咒灵的养料。 从博多回来后,塞涅斯抱着悟猫回了教职工宿舍,将猫和宿傩手指都放在茶几上,自己则到浴室洗去身上沾染的尘土血渍。 虽然原先就已经使用清洁术将属于咒灵的血液清理干净,但是与人类呆久了以后,难免染上了人类的习性,总感觉再过遍水才算真的干净了。 等他洗漱完毕后出来,就看见五条猫蹲坐在茶几上,一只爪子将宿傩手指当成玩具推来推去。 五条悟玩得正开心,忽然身体一阵悬空,抬眼一看,塞涅斯带着一身热腾腾的水汽,穿着合身的浴袍将他抱进怀里,还抬起他碰到宿傩手指的那只爪子,皱着眉责备:“小心有病菌。” 说完还不够,操心的特遣官先生将大白猫抱在怀里,坐在沙发上,抬手一招一条干净的手帕就落到他掌心。 他仔仔细细地擦拭着五条悟的爪子,眉眼在灯光下越发温柔。 “喵…”五条悟看着看着,不由自主地从口中发出一声无意义的猫叫。 但是塞涅斯不知将这句无意义的猫叫理解成了什么,头也不抬地回答:“脏的,上面的封印符咒旧成这样,谁知道在什么地方待过,悟君不要任性。” 五条悟从喉中发出咕噜声,不知道是在赞同还是在反驳。 把小猫爪擦的干干净净,粉粉嫩嫩,塞涅斯将手帕放到一边,抱起五条猫面对着自己,两眼对视。 五条悟眨了眨眼,不明所以。 他盯着那双宝石一般瑰丽的绿色眼瞳中的神色忽地变得悠远起来,好像是在看他,又好像没在看他。 他难得安静呆在塞涅斯的手中,没有挣扎也没有叫唤。 塞涅斯看见五条悟苍蓝眼眸中倒映出自己的影像,在那片苍茫的青空中,似乎从未沾染上凡俗欲望的阴霾。 每一次,当他遵从内心的欲望拥抱这片青空时,他看见的都是如稚子般澄澈纯粹的迷茫。于是某种即将诉诸于口的欲望总被他压下。 再等等吧,等他长大。 每当夜深时分,看着枕边安然睡着的白猫,心底沉睡的野兽缓缓苏醒,暴躁嘶吼的时候,他都对自己这么说,将那不听话的畜生死死锁在心神深处。 塞涅斯将猫咪揽在肩上,修长的指尖寸寸划过猫背,于雪白蓬松的毛发间穿梭。 在猫看不见的角度,绿色的瞳孔缓缓被血色染上,可眨眼间却再次消失不见。 塞涅斯敛眸心想: 悟君,快些长大吧。 第二天一早,五条悟睁开眼就察觉到有些不对劲。 他抬起手,看见的是一双白皙修长的属于人类的手。 身上传来的是皮肤与柔滑的布料接触摩擦的触感,他低头一看,轻轻“啊”了一声。 “没穿衣服。”他平静地陈述了自己现在的处境。 一睁眼,发现自己变回了人形,并且没有穿衣服该怎么办? 告,这不是问题,问题是现在塞涅斯就睡在他身边! 所以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该怎么在不惊动感官敏锐的塞涅斯的情况下离开被窝,找一套衣服穿上。 在变成猫咪之后,他就与塞涅斯形影不离,就连睡觉都是贴在一起睡的。 这就导致了在突兀变回人形后陷入了当下这种尴尬的场面。 他悄悄地转过头,距离他不到半臂的位置,塞涅斯闭着双目安静地躺着。 窗帘被拉上,室内几乎伸手不见五指,但五条悟依旧凭借着咒术师良好的视力看清了这人沉睡时的轮廓。 看了好一会儿,五条悟勉强承认塞涅斯的帅气程度仅次于他自己。 塞涅斯的肤色偏深,是像蜂蜜一样的小麦色,这也是五条悟最羡慕的地方。 可能是基因决定肤色,导致他无论怎么晒皮肤都是白兮兮的,完全没有小麦色的男子气概。 塞涅斯是被一道幽怨又炽热的目光盯醒的,那道目光的热烈程度几乎能把他半边身子都烧着了。 他转过头,不出意外地对上了在黑暗中散发着浅淡蓝色光晕的双眸。 像猫一样,眼睛在黑暗中会发光,塞涅斯不着边际地想着。 “悟君,现在还好吗?” 塞涅斯看上去点也不惊讶,反倒是轻描淡写地开始询问五条悟的身体情况。 在变成猫咪的这段时间里,由于猫咪与人类的体质差异,导致六眼对五条悟的身体消耗巨大,只有呆在塞涅斯的怀里用魔力缓解才能稍微好受些。 五条悟听懂了塞涅斯的意思,半张脸埋在被子里,一边点头一边把眼睛瞪得大大的:“再去打三只特级咒灵都没有问题哦!” 塞涅斯看见那双会发光的眼睛上下晃了晃,就知道五条悟的意思。 第94章 他习惯性地想伸手默默那颗白绒绒的脑袋,挪动的手却在被子里碰到了一片温暖滑腻的肌肤。 塞涅斯被手中的触感惊得瞳孔猛地一缩,然后状似不经意地收回手,问道:“悟君没有穿衣服吗?” 蓝色的眼睛又上下点了点,然后他听到五条悟说道:“变回人的时候就是没有衣服的样子。” 既然被塞涅斯发现了,五条悟干脆将心底涌起的那股莫名其妙的羞耻抛诸脑后,放开手脚在被子里狠狠地伸了个懒腰。 脊背上的骨骼发出清脆的咔咔响声,伸完懒腰五条悟顿觉自己像是被拉长了许多,身上因短时间内体型变大伴随的骨骼酸痛感也减轻了不少。 塞涅斯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然后起身下床,同时将被子的空隙边边角角都掖好。他走到隔间的衣帽室,不知做什么去了。 五条悟安静地躺在床上,难得乖巧地两手搭在被子边缘,目光落在衣帽间的门口。 塞涅斯出来时已经换下了睡衣,穿上了万年不变的白衬衫黑西裤,只不过没有穿上外出时才会穿的长风衣。 挺括的衬衫布料将他的身型衬托得相当突出,肩膀宽厚,腰身劲瘦挺拔,虽然身高异于常人,但是身材丝毫没有走样变形。 总而言之,是个男人站在对方面前都会嫉妒得面目全非的身材。 五条悟伸手就用被子将脑袋蒙起来,意图将自己闷死在被子里。 没想到平时大叔都穿着一身长风衣,没想到身材居然比我好,总感觉哪里输了! 他自己因为六眼对身体的消耗很大,再加上本来就是能量消耗巅峰的青少年时期,身上的肌肉量自然比不上成年男性,更不要说肉身力量比之天与咒缚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塞涅斯。 五条悟感受到手中的被子被轻轻扯了扯,于是顺着这股力道将被子揭开一个缝隙,就见到塞涅斯微微附身注视着躺在床上的他,手中递过来一套衣物,说道:“我这里没有适合你尺码的衣物,就先将就一下吧,是新的。” 五条悟看了眼塞涅斯递过来的衣服,看上去像是塞涅斯自己的日常着装。他坐起身来接过一看,虽然依旧是衬衫西裤,但是都是比较休闲的款式。 塞涅斯在五条悟起身,被子滑落到他腰间,露出整个紧实光裸的上半身的时候就移开了视线,在五条悟还在打量手中衣物时就体贴地离开房间,给他一个独立的空间。 塞涅斯来到客厅,将散落在地上的抱枕一一捡起,重新放回到沙发上——昨天五条悟被残存的猫咪性子影响,兴奋地在客厅里跑酷,将抱枕一个一个地扔在地上。 整理完一片狼藉的客厅后,塞涅斯没什么事做,沉默片刻后,决定先做一份早餐填饱五条悟的肚子。 在将煎蛋放在面包片中间,将最后一片面包片盖在煎蛋顶上,完成了一份简易三明治后,五条悟换完衣物从卧室中打着哈欠出来。 “悟君……”在见到五条悟现在的样子时,塞涅斯难得语塞了片刻。 纵使五条悟在整个霓虹都是难得一见的高挑身材,平时走在街上都是鹤立鸡群的存在,但是塞涅斯毕竟是非人生物,体型与常人迥异。 原本穿在塞涅斯身上很合身的衣物穿在五条悟的身上,瞬间变了个味道。 五条悟边走过来还边甩了甩长出来一截的衣袖,颇为怨念地说道:“这还是我第一次穿上这么大的衣服,怎么看上去像是小孩穿大人的衣服一样,好奇怪。” 塞涅斯扫了一眼五条悟因最顶上一颗纽扣没系上而敞开的领口,平直精致的锁骨突起,肤色白的晃眼,让人平添一股心烦意乱。 他无声地吐出一口气,上前一步伸手捉住五条悟的手腕,在对方疑惑的目光中将多出来的那节衣袖一道一道折上去,然后伸手将那颗该死的纽扣系上。 在五条悟疑惑的目光中,塞涅斯淡定自若地走到厨房,平静地将三明治打包,然后递给还愣在原地一脸无知的少年说道:“悟君,你该去上课了。” “欸?” 第66章 除咒专队 塞涅斯在目送不知为什么不那么开心的五条悟离开后,穿上外出时的风衣,按照行程来到了高专后山的阁楼。 总监部的高层们总喜欢将会议地点定在这里,但是据说总监部的总部在京都,想来不愿意将与塞涅斯会晤的地点定在总部,或多或少也有点匿影藏形的意思。 当塞涅斯再次踏进那间从不点起电灯的屋子时,故地重游的感受并没有给他的心情带来多大的正面影响,有的只是出现额外工作的不耐烦——本来他现在应该正在完成给悟君准备的午餐的。 “什么事?”所以他也没有兴趣寒暄,事实上这也不是他会做出来的事,而是直截了当地打开话题。 参会的高层们也跟上次一样,依旧像见不得光的老鼠躲藏在屏风后。 屏风后的高层没有在意他的无礼之处,或者说经过了初次见面时的一通毒打,他们这才意识到塞涅斯不是从前能令他们当面指手画脚的普通咒术师。 “塞涅斯,听说昨天的任务中,你袭击禅院家的继承人,甚至私藏了一根宿傩手指。” 禅院家那位脾气不怎么样的继承人满头满脸的血迹被抬回去的时候,目睹者众,纷纷猜测究竟是谁能让这位大少爷吃这么大一个亏。 不过按照这位大少爷睚眦必报的性子来看,罪魁祸首恐怕要大难临头了。 这不,在禅院直哉醒后,并且得知将他重伤的那个混蛋就是普通人政府那边派来咒术界的靶子后,他当即找上自己的家主爹,表示一定要给那个混蛋一个深刻的教训。 但禅院直毘人只是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拒绝了他的要求。 那位特遣官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物,本来对策科那边就盯咒术界盯得紧,现在形势不明朗,少生事端才是上上策。 但是禅院直毘人不想多生事端,不代表旁人也是如此,毕竟塞涅斯在大庭广众之下取走了宿傩手指可是有目共睹。 两面宿傩是千年前的诅咒师,四手两面,实力强大到在咒术师全盛时期都需要咒术师倾尽全力才能杀死,甚至死后留下的二十根手指都化作特级咒物。 被掌握在咒术界手中的手指并非全部,有的被封印在高专的忌库中,有的被贴上封印符纸,当做镇物镇压咒灵频发之地。 此前博多的咒灵就是靠着宿傩手指结下封印,这才减少了其诞生咒灵的频率。 只是在博多咒灵解决后,得到镇物的特遣官却拒绝将宿傩手指归还于咒术界。 这实在让人不能不多思。 “兹事体大,希望特遣官先生尽快将宿傩手指归还。”开口的高层保持着表面上的尊重,只希望塞涅斯尽快将宿傩手指交出来后赶紧滚蛋。 “既然是在下得到的战利品,就不再属于咒术界,望阁下悉知。”塞涅斯从一开始就没有将宿傩手指交给咒术界的打算。 他辛辛苦苦祓除咒灵,凭一己之力将整个博多的咒力浓度拉到最低,得到的战利品自然属于他本人,哪有中途被咒术界劫走的道理。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原本还是一副死相的高层像是打了鸡血一般纷纷活了过来,七嘴八舌的开始用言语对塞涅斯的此等行为进行讨伐。 整个会议室一改几息前死寂的氛围,吵得像是菜市场。 但是塞涅斯一句也没有听,他放空大脑,任由或愠怒或劝说的话语从大脑中滑过,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不知过了多久,见室内声音逐渐低下来,丝毫没有在意高层们是在等自己表态,塞涅斯微微颔首:“在下的意志已然转达到位,恕不相陪。” 话音刚落,他转身就走,只留给目瞪口呆的老头子们一个挺拔的背影。 “这…这,荒谬!荒谬至极!!” “宿傩手指何等重要,岂能落入到外人手中!首座,这必须跟对策科要个说法!!” 首座面沉如水,指尖缓缓敲击扶手,目光越过重重屏风,视线落在门口。 林荫遮蔽下,庞大的黑影行走在小道上,长长的衣摆扫过长阶两侧的灌丛。不知从何处飞来一只巨大的渡鸦落在他肩上,低声叫唤。 “东西已经送过去了吗?” 渡鸦又是“嘎——”地一声。 “多谢。” 接着一人一鸦便沉寂下来。 事实上安格并不明白,为什么主人不直接干脆利落地杀了那些一直在跟他作对的老头。 只要展现足够的武力,就不会再有人忤逆。 这是安格在横滨摸爬滚打后得到的至理名言。 于是它也这么问出来了。 “在下并非不能够做到这一点。”塞涅斯这么回答,“只是没有必要。” 杀死这些高层并不代表对策科能够直接掌握整个咒术界,没有这一批也会有下一批。 就目前为止,这些高层并没有做什么令他难以忍受的事情,达不到让他花费大量精力给咒术界上下来个大清洗的程度。 第95章 ——而且,那样的话,悟君也会很为难的吧。 高层于对策科而言是阻碍,那么于他的目标的而言也是阻碍,但是这阻碍目前还没有显现出多大的作用,于是他也就不着急解决他们。 反而言之,一旦这些高层真正成为他的绊脚石,他也不吝于多花些精力解决掉他们。 口袋中的手机突兀地响起来,铃声划破安静的气氛。 塞涅斯将手机从口袋掏出来,接通电话,放在耳边。 “日安,阁下。” “日安,塞涅斯先生,计划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准备开始。” * 对于咒术师而言,普通人这个群体在他们心中总是处于一种矛盾的地位。 普通人是他们需要保护的对象、从普通人负面情绪诞生的怪物是他们一直以来的敌人、但也正是普通人的存在才有咒术师的存在。 普通人与咒术师之间,就像有一团乱成麻绳的线将二者紧密相连。 但正是因为大部分普通人无法看见咒灵,才能被咒术界有意识地隔绝在“帐”外,对社会阴影之下涌现的怪物们一无所知。 于是他们在无知中源源不断地生产着咒灵,甚至因为目睹同类拥有怪物一般的力量而产生“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心理,从而对其加以排斥。 而咒术师扮演者“清道夫”的角色,却不为人知晓,他们就像隐藏在阴影中的异类。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小野寺平丘定下结论。 且不论普通人的性命全数维系在少数的咒术师身上是一件多么危险的举动,就只说咒术师群体本身的数量少得可怜,要祓除整个国家乃至世界诞生的咒灵,压力可想而知。 所以有句话说咒术师都是疯子也不是没有道理。 在这么巨大的压力之下,没有人认为他们的精神状态还能阳光开朗,积极向上。 “现在所有咒具装备齐全,除咒专队人员配备完毕,随时可以开始计划。” 塞涅斯坐在属于他的办公室中,一应办公用品都是按照他本人的体型尺寸定制,于是在这间办公室中绝不会出现因为桌椅尺寸不配套而让特遣官先生不顺心的问题。 小野寺站在过于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对面,将手中的文件夹摊开,推到办公桌对面端坐着的人面前。 “这是目前除咒专队的成员资料以及咒具装备情况,请您过目。” 塞涅斯抬起那份厚厚的文件,视线扫过上面一个又一个的人名——事实上这个举动并没有什么意义,因为他一个也记不住——然后翻开后面的咒具装配栏目。 他将文件递还回去,于此同时说道:“相关事宜你们自行决定即可。” 他只是一个咒具供应商,不需要参与具体的事务中,所以还请不要随意给他增添工作量。 小野寺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微笑着将文件收起。 不得不说,塞涅斯此举给对策科吃了个定心丸。 对策科不希望将祓除咒灵的希望全数放在咒术界身上,但也不见得会希望继咒术界后,又多出一个塞涅斯。 除咒专队目前组建出了五支队伍,每支队伍由一名队长带领六名成员。这五支队伍由对策科直接管辖,任务情报由对策科下辖情报部门提供。 在以往,背靠官方的力量,他们有的是体术高超意志力坚定的人选,唯一的缺憾就是没有能够看见并祓除咒灵的咒具。 但是现在,塞涅斯这位咒具供应商的存在弥补上了这个缺憾。 就目前为止,对策科下辖除咒专队能够稳定达到祓除二级及以下等级的咒灵,若是咒灵活动范围固定,在任务地点装载咒灵抑制器,甚至能达到祓除一级的程度。 不过除咒专队并没有正式出过任务,都是根据塞涅斯释放出来的咒灵判定。 而现实中的情况更为复杂,除咒专队目前得到的实力评估只是一个理想参考值。 “除咒专队计划最近在横滨开展首次任务,塞涅斯先生要前去观摩吗?” 手中有特遣官先生倾情赞助的咒力探测仪,在人手充足的情况下,他们轻而易举地找到了在横滨境内的一只二级咒灵的藏身点。 正好能够成为除咒专队的磨刀石。 “不必了。”意料之中,特遣官先生拒绝了。 此时他头也不抬地拿着一支笔在一本厚厚的本子上写写画画,不知在记录什么。 小野寺也没有那么大的好奇心去探究对方的行为举止。 “好的,那么最后的结果我会汇总成报告提交给您。” 虽然塞涅斯并没有要求他们这么做,但是为了尽可能地给这位供应商先生留下好印象,有些事情主动做才能显得他们诚意十足。 小野寺离开后,塞涅斯看上去并没有回到高专的打算,依旧坐在自己的办公位上写写画画: “圆形土豆……保鲜膜包裹……八分钟。” “中间切十字型……黄油……” “……欧芹……” 第67章 十影法 大叔最近有点奇怪。 五条悟支着下巴靠在窗边思索,一向习惯在下课后插科打诨的他此时难得安安分分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看上去像是在思考什么人生哲理。 硝子挑起一边眉头,拿起桌上的一根铅笔,朝着五条悟的方向扔了过去。 铅笔头在即将扎到五条悟身上的时候,突兀地停滞在半空中。 “干嘛啦,硝子。” 五条悟头也不回地问道,空出来的那只手取下被无下限阻挡在外的铅笔,然后放在桌子上。 硝子淡淡地看他,说:“喂,最近很不对劲啊,你。” 五条悟这才转过头来,很安静地回视:“有吗?” 硝子脸上顿时露出难以言喻的表情。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换做平时这家伙早就咋咋呼呼地跳起来反驳了,怎么会轻描淡写一句“有吗”就结束。 “这已经不能更明显了吧。” 夏油杰那小子不知道抽什么疯,一直在出任务,冥冥和庵歌姬并不会长时间待在高专,低年级的学弟们需要潜心修习咒术。 于是能在高专这么悠闲的人,乍一看也就只有任务效率高得离谱的五条悟,以及能制作修复药剂的她了。 看在同期三年的份上,她也不是不可以当一次树洞,倾听同期的烦恼。 五条悟听了硝子的话,抬起头做思索状:“确实,如果是硝子的话说不定知道是怎么回事……” 这话说的小声又含糊,硝子听不真切,便用疑惑的眼神看他。 五条悟转过身来,轻咳几声清了清嗓子,提问:“大叔已经两天没有出现在我面前了,连发消息也不像之前那样秒回,这是怎么回事?” 硝子:“……” 硝子像是听到了什么意大利面拌混凝土的神奇发言,然后真诚发问:“你觉得这是不正常的行为吗?” 五条悟瞪大眼睛,难以置信:“这正常吗?!” “以前大叔可是恨不得不离开我半步,就连超过一小时不见面都会打电话问我在做什么,可是自从上次我变回来之后他居然主动开口让我来上课,而且之后一直没有主动联系我,就连早餐也是要么放在门口要么托别人转送!” 这个别人特指安格。 自从发现无法阻止那只大白猫加入他们的家庭生活以来,安格早就开始摆烂,决定就此远走横滨,如非必要再也不踏入东京半步。 反正主人这边已经不需要他传递情报,那么此后他就可以天高任鸟飞! 然而没想到还没等它正式跟塞涅斯告别,对方倒是先开口让它帮忙。 帮忙?!鸦的天,这可是主人主动开口,而且还是用帮忙这样的字眼! 安格当即表示主人你放心把事情交给我,无论是上刀山还是下火海,我安格绝对把事情给你办的漂漂亮亮的! 结果第二天,他就叼着便当盒出现在五条悟的房门口。 呵,终究是错付了。 有了渡鸦外卖后,五条悟在高专看见塞涅斯的身影次数直线下降。 算算时间,对方已经超过两天没有主动给他发消息,而且上一次五条悟给他发的消息也已经超过三个小时没有得到回复。 “所以,这一点也不正常!” 硝子无言以对,凭借贫瘠的经验猜测:“难道是移情别恋了?” 五条悟无语地觑起眼:“这是没有可能的啦,除了我大叔还会喜欢上谁呢?” 硝子意味不明地哼笑一声:“现在终于肯承认你们俩之间不清不楚了?” 被调侃的白毛同期耳根一红,一拍桌子,故作恶狠狠的样子驳斥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这么在意的话,亲口去问不就好了。” 谁知五条悟听了这话,别过头去死死盯着自己的课桌,似乎对桌上的花纹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硝子用手指在空气中点了点他:“男高中生的自尊心。” 第96章 “……才没有。”五条悟嘀嘀咕咕地反驳。 两人相对无言,安静了好一会儿。 “或许你可以问问他去哪里了?”硝子提出新方法:“他应该不会对你隐瞒行踪的吧。” 五条悟“唔”了一声,说:“那倒不会,大叔从来不会瞒着我任何事。” 但是莫名其妙打听人家的行踪,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所以五条悟绞尽脑汁地找理由,再也不像之前那样盯着空气发呆,而是开始对着手机发呆。 终于从繁多任务中熟练掌握术式奥义的夏油杰在心满意足地回到高专之后,就看见五条悟这么一副傻样。 “怎么了这是?” 硝子耸了耸肩:“过情关呢。” 夏油杰满头问号,表示不理解。 “塞涅斯先生怎么了?”要说五条悟的情关,除了塞涅斯,夏油杰不做他想。 “今天一天没有发消息,某人忍不住了。” “只是一天不发消息?”夏油杰更不能理解了。 五条悟的声音幽幽地从身后传来:“之前大叔可是会秒回我消息的,结果今天一整天都没有回我消息,太过分了太过分了太过分了……” 怨灵一般的声音萦绕在耳边,夏油杰偏了偏头吐槽:“之前我一天没回你消息也没见你这么怨念来着。” 五条悟碎碎念的话音一顿,随后假装若无其事:“之前是之前,况且你跟大叔又不一样。” 夏油杰只是“呵呵”两声,然后跟这个没有半点挚友情的家伙手动再见。 就在五条悟对着夏油杰离开的背影做着鬼脸的时候,手中的手机忽然传来“叮——”地一声。 他打开一看,居然是消失一整天的塞涅斯终于回消息了。 五条悟顿时脸上扬起一丝笑意,然后又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又很刻意地将嘴角勾起的弧度强硬地压下去,最终形成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硝子,大叔回我消息了,我先回宿舍了哦。”说完,五条悟转身就跑,背影中透出某种欢快的轻盈。 硝子:“真是个没救的笨蛋!” 五条悟一回到宿舍,直直蹿上沙发,看也没看塞涅斯回的消息,直接一个电话打过去。 在电话的对面传来第三声电子铃声时,电话被“嘟——”的一声接通。 没等手机对面的人说话,五条悟先声夺人:“大叔,你今天都没有回我消息!!” 刚刚发送的那条不算,因为他没看! 电话对面沉默了一下,然后才传来塞涅斯低沉优雅的声线: “非常抱歉悟君,是在下的错。” 堂堂五条大少爷怎么可能被一句简简单单的道歉打动:“所以,理由呢?” 理由? 塞涅斯看了眼脚边蹲着的黑发男孩,觉得这个理由并不能让悟君满意。 脚边蹲着的男孩一头炸了毛,像是海胆的黑发,澄澈的绿色眼珠冷冷地盯着他,一只手还紧紧攥着他的衣摆。 提问,被暗中资助的小孩现场逮了正着怎么办。 告,假装若无其事就好,毕竟他是资助者,不是什么别有用心的坏人。 只不过现在还需要解决另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很抱歉悟君,可以等我回去跟你解释吗?”塞涅斯低声对着话筒说道。 脚边蹲着的男孩似乎对他的语气很震惊,瞪大了一双绿汪汪的眼睛,脸上满是见到难以理解的事物的茫然。 挂断电话后,塞涅斯的视线重新投向脚边的小土豆。 “你……你为什么要帮我们?”在那双仿佛毫无人类情感波动的平静双眸下,伏黑惠忍不住心底打鼓,说话也不似之前的顺溜。 从一年半前,家门口出现那个装满干净旧衣的编织袋之后,每过一段时间,纹路相似的编织袋就会出现在那里。 有时里面装着的是一些生活用品,有时是干净旧衣,有时又是一些食物,甚至还有些现金。 起初他和津美纪以为是邻居家中多余的不需要的物品,但是自从编织袋中出现了现金,他们才意识到原先的想法出了差错。 于是他们将这笔现金交给了警官先生,但是过了三个月依旧没有人来认领这笔钱。 于是警官先生表示这笔钱的归属可以登记为拾得者。 说来惭愧,那段时间家里确实非常缺钱。 即使在这三个月内,很偶尔的时候,门口还是会出现编织袋,里面装着些用品,但是有些东西还是需要靠金钱去购买。 在一阵心理挣扎下,津美纪和他都红着脸领取了这笔钱。 后来,他们猜测或许这是那个男人在多日不回家后,忽然想起家里还有两个年纪尚小的孩子需要抚养才送东西过来。 没想到就在他们这么想的时候,那个男人突然回来了一趟。 看见他们两个过得还不错,于是竟放下心来,再次一走了之。 在那个被他称为“父亲”的男人即将转身离开的时候,伏黑惠终于鼓起勇气拽着了他的裤腿,结结巴巴地问出了一直以来憋在心里的问题: “那……那些东西,是你送来的吗?” “什么东西?”那个男人眉眼惫懒,好像什么存在都不能被他放在心里。 伏黑惠掩盖内心陡然升起的失落,冷着一张白净的小脸三言两语解释了这段时间家门口出现的东西。 伏黑甚尔从鼻间发出一声嗤笑:“没想到还会有人帮我养小孩?” 他早已不记得许久之前自己的老伙计给自己发出的警示消息——黑巫师从我这里得到你的住址消息,估计是找你去了,你自己小心点。 伏黑甚尔定定地看着还没有他膝盖高的孩子,嘬了下牙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或许是禅院家的人来了。” “禅院?” “啊,我把你卖给禅院家的人了。” 伏黑惠眨了眨眼,问:“为什么?” “你能看到吧。”伏黑甚尔拨了拨肩上沉默趴着的丑宝:“你能看到,所以你应该是有术式的吧,跟着我你也学不到什么,倒不如回禅院家去。” 伏黑惠不知道术式是什么,但是他知道自己身上确实发生了一点特殊的事情。 本能地,他的双手交叠,做出了一个犬的手影。 “玉犬。” 两只高大的犬形式神从他小小的影子中浮现,一黑一白,额头上都带着红色的倒三角咒印。 “你说的术式,是这个吗?” 谁料那个男人在见到他召唤出玉犬后,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忽然在后脑砸了一锤头一般,愣怔着。 不知是欣喜还是失望,亦或是难以置信,他听到那个男人低声呢喃着:“这可真是……中了头奖啊。” “看来你不想回禅院家都不行了。” 除了禅院家,还有谁能教导十影法呢,凭他这个毫无咒力的猴子吗? 伏黑甚尔从兜里掏出一盒被捏得皱皱巴巴的烟,从中抽出一根衔在嘴里,但是并没有点燃。 扔下一句“等着吧,过不了多久就有禅院家的人来接你了”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此后,他再也没有见过他。 伏黑惠不知道那个禅院家的人什么时候带他走,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他变得越来越焦虑。 他希望禅院家的人永远不要来,他不想跟津美纪分开。 但是如果禅院家也同意收留津美纪,他又担心津美纪在禅院家是否能幸福。 焦虑的他开始每天让玉犬蹲在家门口,戒备地盯着一个又一个走过家门口的人。 反正没有人能看见玉犬。 但是玉犬出现,他很快就会变得疲惫。 所以玉犬能出现的时间很短,于是当玉犬待在影子里的时候,伏黑惠往往会变得更敏感焦虑。 津美纪也曾发现伏黑惠的不对劲,但是每每问起,惠总是说没什么,问得急了,只是闭紧嘴巴不说话,只是用绿汪汪的眼睛看着她。 这个时候,她总是不忍心再问下去了。 许久过去,那个男人口中的禅院家的人并没有出现。 就在伏黑惠以为或许那个男人只是随口一说,又或许那个什么禅院家的人已经忘记了这个约定而松了一口气时,玉犬的视线中忽然出现了一片黑色的衣角。 那片黑色衣角的旁边,悬着一只极其眼熟的编织袋。 伏黑惠:“!!!” 第68章 津美纪会幸福吗? 塞涅斯在很久之前,出于一时兴起,资助了一个,哦不,是两个孩子。 说是一时兴起,实际上他对养别人家的孩子并不感兴趣。 若要说最感兴趣的,还是能够养好悟君。 只是这两个孩子实在是年幼,没有大人的照料,生活的艰辛、社会的险恶很快就会磨灭孩童眼中澄澈的天真色彩。 在他自己还是一只幼崽,生活在白塔中的时候,导师先生教授予他的知识中就曾经提到过: 第97章 孩童,最是脆弱的生物,须像呵护一朵花一般地呵护他们;在通往成年的道路上,历经的一切风霜雨雪都能令他们夭折。 于是在见到两只抱团取暖的人类幼崽的时候,他只是尽到了一个陌生的大人该尽的义务,尽可能地为两颗幼苗遮去一些风霜。 在他解决了对策科积压的事务后,忽地想起独自生活在埼玉的两只人类幼崽,想着来看看他们是否遇到什么麻烦。 再次踏入那条潮湿僻静的小巷,走进破败的居民楼,在眼熟的房子门口,他看见了两只陌生的生物。 一黑一白,到他膝盖那么高的,像是犬类的“生物”。 从魔力感应的反馈中,他清晰地知道这两只“犬”并非生物,与寻常的咒灵也有很大差异,但是身上却充斥着咒力。 他沉思了片刻,难道是咒灵出现了新的品种? 所以,事实上咒灵也有长得不那么伤眼的种类吗? 他记得悟君好像喜欢狗来着,或许…… 就在他考虑是否要将这两只犬形“咒灵”带回高专当送给悟君的伴手礼时,紧闭的破烂小门忽地打开。 从里面蹿出一个小小的黑色身影,然后衣摆一重。 塞涅斯垂首望去,就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孔。 那孩子紧绷着一张小脸,手上动作丝毫没有放松,看上去像是怕他跑了一般。 “是你吗?”小孩紧盯着他手上提着的编织袋,“那些东西都是你放的。” 若说前半句话还带着点疑惑的问法,后半句话就是纯粹的陈述句了。 塞涅斯看了看蹲在原地摇尾巴的黑白两犬,又看了看身边的小孩,两者之间很明显有着同源的咒力。 塞涅斯没有回答小孩的话,反倒是问出了另一个问题:“孩童,那黑白两犬是你的式神吗?” 伏黑惠不明白式神是什么,只能说:“黑和白是从我的影子里跑出来的。” 这孩子的父亲是无咒力者天与咒缚,没想到生下的孩子却拥有术式。 而且据塞涅斯的了解,能从影子中召唤式神,应当是禅院家的祖传术式——十种影法术。 与五条家的无下限术式(拥有六眼版)、加茂家的赤血操术一样,十种影法术作为禅院家的祖传术式,一经出现必定会受到整个家族的瞩目。 想必这个孩子在不久之后就会被本家的人接回去吧,到时候便不必在如此幼小的年纪还要担心吃饱穿暖的问题。 “你……你是来接我去禅院家的吗?”黑发小孩脸上露出严肃的表情:“如果津美纪一起到禅院家去的话,她能得到幸福吗?” 塞涅斯沉默地看着这个孩子,看来他父亲已经安排好了他的去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孩子竟把自己认作了禅院家的人。 “为什么这么说?难道只要津美纪获得幸福,你就会回到禅院家吗?”塞涅斯没有思考小孩口中的“津美纪”是谁,也没有否定他的话。 然后他就看见小孩一脸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只要津美纪能幸福,去哪里都是一样的吧。” 塞涅斯沉默了一下,终于发现了这孩子有哪里不对劲。 这小孩完全没有把自己放在心上,做出的行为全然考虑身边人的利益,没有把自身的感受纳入考量的范围。 他没有“自己”这个概念。 塞涅斯轻轻叹了一口气,他从来没有养过孩子,更不懂得当小孩子思想发生偏移的时候该如何纠正。 他将手中的编织袋放到地上干净的地方,然后顺着衣摆向下拉扯的力道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脸出现在黑发小豆丁的视线中。 “津美纪有术式吗?” 即使塞涅斯蹲下身来依旧比站着的伏黑惠高一大截,于是他依旧艰难地昂着头回答:“没有,津美纪什么也看不见。” 他隐隐约约知道,自己跟津美纪是不一样的。 津美纪看不见大街小巷的怪物,影子里也没有狗狗。 “那么她就是一个普通人了。” “普通人?” 塞涅斯定定地看着小孩绿色的眸子,一字一句道:“据在下所知,如果你说的津美纪是普通人,那么在禅院家她就不会幸福。” 禅院家一向奉行“非禅院家非术师,非术师者非人”,那么身为普通人的津美纪一旦进入到这样的家族中,可想而知未来会有多么悲惨。 闻言,黑发孩童缓缓瞪大双眼,然后忽然意识到什么,猛地后退一步:“你不是禅院家的人吗?” 可喜可贺,他终于发现了这点。 塞涅斯没有起身,而是就着单膝跪地的姿势,平静地看着黑发孩童。 慢慢地,伏黑惠脸上的震惊表情褪去,又回到之前波澜不惊的样子。 “那么,我就不会去禅院家了。” 但是否回归禅院家并不取决于他的意志,祖传术式继承者流落在外,几乎是不可能出现的事情。 伏黑惠并不清楚其间内情,他只知道父亲离开了,家里也没有别的大人,他跟津美纪两个人很难再维持生活。 除非去孤儿院。 但是他曾经见过在孤儿院中生活的同龄人,他们大多骨瘦如柴,双眼空洞无神,看起来在孤儿院生活得并不幸福,甚至是痛苦。 他可以忍受,但是不希望津美纪变成那个样子。 所以他必须要找到一个大人帮忙抚养津美纪长大。 于是伏黑惠再次上前拽着面前蹲着的男人的衣袖,脸上逐渐染上赧意,结结巴巴地说:“如果可以的话……您,您能收养我跟津美纪吗?” “我跟津美纪吃的不多,也会帮忙干活,等我们长大以后也会把钱还给您。” 塞涅斯愣住了,万万没想到只是一时兴起帮助的孩子会提出这种请求。 但是他从来没有养过孩子,唯一饲养过的似乎只有悟君。 想起曾经为了养好悟君而看过的《猫咪饲养指南》,上面写道:猫咪是一种领地意识很强、嫉妒心也很强的生物。 他想着万一贸然领回去一只……两只陌生的幼崽,悟君会不会不开心呢? 于是他拿出手机,打开联系人,看见上面一大段未读信息。 塞涅斯:“……” 翠绿的眼眸中划过一丝心虚,他强制让自己忽略这些消息,在下面打上对于是否能收养两个孩子的询问。 悟君即将成年,身上的气味随之不断变化着,像是饱满的果实逐渐成熟 从变得更加馥郁的气味中就能够想象完全成熟后饱满、充斥着丰沛汁液的甜美口感。 那天,悟君变回人形时赤裸的模样时不时地出现在眼前。 流畅的肌肉线条,皮肤白皙细腻到轻而易举就能留下痕迹,他也在无意间亲手触碰过。 温热的、细腻的,让人忍不住握在手中不住把玩。 想看那截劲瘦的腰身在他手中颤抖,沾染上情动的绯红,汗水顺着腰身的弧度缓缓下滑,浸湿床榻。 在悟君穿着他的衬衫站在他面前,一无所知地问着今天吃什么的时候,他的大脑中种种不堪入目的画面呼啸而过。 埋藏在血脉中的魔力仿佛接受到了外界的兴奋剂一般瞬间躁动起来。 在那天,他喝下一碗又一碗的药,强行将这股镇定剂灌进体内。但是身体冷却下来,脑海中种种画面却依旧未能消散。 为了悟君的安全着想,他悄然离开高专,至少在他的脑子冷却下来之前,还是不要让他看见悟君那张精致的脸庞比较好。 这几天每次手机响起,他心底都会咯噔一下,打开手机一看,是悟君发送过来的,他总会盯着那条信息看许久,最终还是将手机收起。 没有打开看短信的内容。 再等等,等他冷静下来,确保自己绝对不会做出失礼的举动。 没想到如今他又主动地打破了这种单方面的断联。 是因为需要征求悟君的意见吗? 不是的,这只是个借口,他并没有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只是几天不见悟君,听不见悟君的声音他便忍受不了,找遍各种毫无信服力的借口为自己的行为进行掩饰。 消息发送过去不到五分钟的时间,手机突兀地响起,来电显示上赫然就是一直出现在他脑海中的那个人。 塞涅斯:“……” 就算是这样,他也没有做好面对悟君的准备。 当电话响起了第三声,他接通电话,将听筒放在耳边。 “大叔,你今天都没有回我消息!” 清越的少年嗓音从话筒中飞出来,像活泼的小鸟萦绕在耳边叽叽喳喳地控诉这段时间被忽视的不满。 塞涅斯只觉得心脏的位置像是被猫咪的爪垫按下一块,软得一塌糊涂。 “是在下的错。”塞涅斯果断承认错误,确实是他的错,无论如何都不能如此轻率地将心爱的猫咪放置在一边不管不顾。 是他考虑欠妥,无论如何都是他自己没有足够的自制力,可被忽视的结果却需要一无所知的悟君来承担。 第98章 实在不是个合格的追求者。 “在下一定会赔礼道歉。”塞涅斯承诺道。 “哼哼,我可不是很好哄的性格哦。” “在下知道了。” 一直默不做声等待着的伏黑惠看着不断赔礼道歉的塞涅斯,脑海中开始思索自己能否被收养或许并不取决于他拜托的这位先生,而是取决于电话对面的那位。 他见过邻居先生想要买一只小狗,于是打电话征求妻子的意见,只有得到了妻子的同意之后,邻居先生才喜笑颜开地买下了心仪的小狗。 至于为什么猜测电话对面是巨人先生的妻子,因为巨人先生在打电话的时候,眼神与邻居先生打电话时的眼神是一模一样的。 那种温柔至极的眼神,是只有注视着挚爱之人才会有的眼神。 他不由自主地挺起胸膛,即使电话对面的那位看不到,他依旧想要保持自己最好的形象。 或许只要这位巨人先生的妻子同意,他和津美纪才能拥有一个容身之处。 好在巨人先生还记得自己打电话的目的,伏黑惠注意到他看了自己一眼,然后对着电话对面的“妻子”说道: “在下等会带一个人来见你。” 欸?不用……商量一下吗? 伏黑惠猜测或许在巨人先生家里,是巨人先生做主。 所以,巨人先生是答应收养他跟津美纪了吗?但是……为什么是一个人? 如果巨人先生只愿意收养一个人的话,将津美纪收养好了,这样或许津美纪就能得到优渥的生活了。 他站得板板正正,紧绷着一张稚嫩的脸,看上去像是个严肃的小大人。 他看见巨人先生在挂断电话后,站起身来,用低沉的声音对他说:“那么接下来,我会带你去见一个人。” 伏黑惠脸上显出惊慌的神色:“津美纪……” “放心,会跟我们一起走。” 伏黑惠这才放下心来。 将巨人先生邀请进家门的时候,津美纪正好从房间里出来,看见家里来了陌生人,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然后才发现站在陌生人旁边的惠。 “惠?”津美纪看了眼有些眼熟的陌生先生,又看了看默不作声的惠。 伏黑惠平静地说道:“津美纪,他就是这段时间一直给我们送东西的人。” 津美纪瞪大眼睛,没想到一直寻找的好心人竟然上门做客。她连忙整理身上的着装,希望能给这位好心的先生留下一个好印象。 “一直以来,承蒙您的照顾,感激不尽。” 津美纪向伏黑惠招了招手,等到他回到自己身边的时候,带着伏黑惠朝着塞涅斯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塞涅斯接受了他们的谢意,然后表示了自己的收养意愿。 津美纪本能地想要拒绝,事实上她并不了解这个人,绝对无法放心带着惠一起跟这个人离开。 塞涅斯也看出了她的顾虑,低声说道:“只是将户籍挂在在下的名下,并且日常在下会给予一些资助,生活方面在下不会插手过多。” 津美纪沉默了一下,问道:“您为什么要帮我们呢?” 他们非亲非故,津美纪想不到自己能够被帮助的地方在哪里。 塞涅斯思索片刻,给出了他这么做的其中一部分理由: “你弟弟是个很有天赋的孩子,在下需要他长大后的力量。” 津美纪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能看出惠长大后的天赋,但是听到这个人帮助他们是希望能够得到一定的回报,她顿时放心下来。 只要有所图就好,在接受了别人的帮助之后,他们自然会尽己所能地回报这位陌生的先生。 “那么,便承蒙您关照了,请多多指教。” 第69章 偷腥猫! 在塞涅斯表示会带个人回来后,五条悟并没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只是一个人而已。 他坐在沙发上,手肘撑着膝盖,双手搭成塔状抵在鼻梁前,看上去已经陷入深刻的沉思中去了。 五条悟保持着这个姿势已经将近半个小时。 带人回来,什么人?几岁了?男的女的?跟塞涅斯是什么关系? 这些问题他一个都不知道。 等待的时光很难熬,他明明可以趁着空闲的时间溜出校门买点小零食,或者找硝子研究研究一些有趣的药剂,再不济也可以帮夜蛾分担一下任务。 但是他偏偏老老实实地待在宿舍里,等着塞涅斯联系他。 五条悟变换了一下姿势,一条腿叠在另一条腿上,一条手臂架在沙发靠背上,另一只手百无聊赖地转着手机。 怎么还没有消息来呢?需要这么久吗?只是见个人而已,还要做什么准备吗? 手机在他手中转的越来越快,看上去几乎要飞出去一般,动作间透露出几分焦躁的气息。 忽然,手机“叮——”地一声响起,他下意识打开手机看了一眼。 在看清内容后,五条悟瞬间瞪大眼睛:“什么?!十分钟到高专门口?!” 明明刚刚才抱怨时间太长,现在他又忽然觉得十分钟的时间太短。 五条悟一个鲤鱼挺身从沙发上一跃而起,冲到卫生间对着镜子就开始整理自己的发型,然后又冲到衣柜前从里面翻翻找找找到一套从来没穿过的新衣服。 最后在冲出房门,路过全身镜的时候他停下脚步最后一遍确定自己的形象。 发型——完美!衣服——完美!鞋子——完美! 今天的五条悟依旧是一个超级无敌大帅哥。 这不得狠狠给大叔涨一波脸,已经到他自己都感慨自己真是太有情商的程度了。 就在五条悟一甩头,背影潇洒地走出高专结界时,看到的就是塞涅斯站在长阶上的身影,手中还提着一个小小的孩童。 五条悟眼睛一眯,察觉事情不对劲。 他看了看塞涅斯——面无表情,黑发绿眼,然后又看了看塞涅斯手中拎着的那个男孩——面无表情,黑发绿眼。 五条悟震惊地瞪大眼睛,一把摘下脸上的小圆墨镜,大声控诉:“大叔!你这个偷腥猫!” 居然有私生子了吗?! 太过分了!太过分了吧! 明明…… 五条悟一双蓝色的眼珠像是要喷火,死死地盯着一大一小在外观上极其具有相似性的两人。 塞涅斯愣了一下,不明白“偷腥猫”是什么意思,但是从五条悟的语气中能知道他现在很生气。 于是他看了眼手中提着的小孩,却依旧没能意识到为什么五条悟忽然这么生气。 没想到倒是伏黑惠先反应过来,他连忙在塞涅斯的手中挣扎了一下,等塞涅斯将他放在地上以后,他礼貌地鞠了一躬: “您好,我是伏黑惠,是被塞涅斯先生收养的人。” 伏黑惠看上去平静地打着招呼,实际上内心已经天人交战。 在被领养人先生带来的路上,他就已经在脑海中猜测了无数遍领养人先生的妻子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在一众温婉的活泼的冷淡的猜测中,唯独没有想到是个跟领养人先生一样的男孩子。 原来男孩子也可以当别人的妻子吗? 伏黑惠当即思索了一会儿,很快就接受了这个结论。 这么说来,当初甚尔带着他到不同的阿姨家里,也是上门当别人的“妻子”啊。 最后找上了津美纪的母亲,成为了津美纪母亲的“妻子”,怪不得甚尔和他都跟跟津美纪一样,姓伏黑。 伏黑惠的年纪还处于对这个社会的运行规律知道一点,但不多的程度。 脑子里一通乱想,没想到最终把完全不搭边的逻辑给圆上了,并信以为真 听到伏黑惠不着痕迹的解释后,五条悟眨了眨眼睛:“收养?” “是,收养。”伏黑惠瘫着一张脸说道。 五条悟收起脸上愣怔的表情,自然地将墨镜带回到脸上,遮住眼底尴尬的情绪。 什么嘛原来是收养,咳咳…… 然后他若无其事地走到塞涅斯的身边,伸手轻轻扯了一下伏黑惠头发顶上翘起的尖尖。 “大叔,你怎么忽然收养了个小孩?难道是已经到这个年纪了吗?” 塞涅斯看了眼被五条悟揪住头发显得无所适从的伏黑惠,轻轻握住五条悟的手,然后将这只手合在掌心。 “他是禅院家的血脉,继承了禅院家的祖传术式但是并不想回到禅院,于是在下就收养他了。” 完全没有前因,只有后果,五条悟眨了眨眼睛,再次将目光投向没什么表情的小孩。 刚才他只是粗略的看了一下这小孩的外貌,黑发绿眼,他想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大叔。 但是现在仔细一看这小孩的五官,反倒像是他见过的另一个人。 看到这张脸,他的喉咙就一阵幻痛。 那个没有丝毫咒力,但是体术强得差点杀死他的男人,没想到居然还有一个孩子。 第99章 而且这个孩子还继承了十影法。 一个无咒力天与咒缚生下了继承祖传术式的十影法,这天下再没有比这更可笑的笑话了。 不知道禅院家那些只知道咒力至上的家伙在得知这件事之后,脸上的表情会有多好笑。 “唔姆,刚才我都没有注意,确实是十影法没有错。” 五条稍稍拉下一点墨镜,用那双通透的苍天之瞳像是x光机一样上下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小孩,摸着下巴这么说着。 然后他忽然大笑起来:“禅院家对十影法可是很重视的,没想到居然能让一个十影法流落在外,还被别人收养,要是被他们本家的人知道了,肯定会气吐血哈哈哈哈哈!” 御三家之间的情谊全是塑料,听到禅院家的糗事五条悟只会幸灾乐祸,开怀大笑。 他抽出被塞涅斯合在掌心的手,蹲下身,两只手掐住伏黑惠白嫩的脸蛋往两边拉开。 “这么一看这个小鬼确实长了一副禅院家的样貌。” 众所周知,禅院家的人大多数都是黑发绿眼。 也正是因为这个外貌特征,在初次见面的时候夏油杰才会把塞涅斯认成是禅院家的天与咒缚。 伏黑惠瘪着嘴,脸颊像是面团一样被扯成各种形状,他看了眼身旁无动于衷的领养人,最终得出一个悲惨的事实: 领养人大概完全不会制止这位白发哥哥的任何举动,包括但不限于把他的脸当面团捏。 于是伏黑惠决定自救,他两只手握住五条悟的手腕,打算将自己的脸蛋从魔爪中拯救出来。 然而成效不佳,于是他决定寻求除领养人以外的来自外界的帮助。 “玉犬!”虽然脸颊被捏住导致说话的时候有些含糊,但是只要做出了手影的动作,就能够召唤出犬形式神。 一白一黑两只大狗从他的影子中出现,对着五条悟伸出的手拱了两下,然后身子横在伏黑惠与五条悟之间。 “呜哇,是十影式神欸!” 五条悟顿时转移了注意力,逮着两只大狗摸个不停,于是伏黑惠终于能趁机将自己藏在领养人先生高大的身影后。 在两只大狗的脑袋上搓了几下,五条悟站起身来看向塞涅斯:“万一到时候禅院家的人找上门来,你有解决的办法吗?” 五条悟挑了挑眉,眉眼间满满的跃跃欲试,几乎在脸上写满了“我可以帮忙哦”“快求我快求我”。 然而塞涅斯没有理解到他的言下之意,解释道:“在下托对策科的人帮忙解决了户籍问题,从法律意义上讲这孩子算是在下的养子。” 然后他又补充了有关伏黑惠还有个普通人姐姐的事情。 “原来如此。”五条悟也没有在意不能亲自看禅院家笑话这件事,他的视线落在塞涅斯身后的小孩身上,轻轻笑了一下。 “小鬼,要坚持自己做出的选择哦。” “我很看好你哦!” 塞涅斯说是带个人来给他看一眼,就真的是看一眼。 带着伏黑惠见过五条悟后,他就打算将惠送回家——他们依旧住在之前的破旧房子中,塞涅斯也提出帮他们换一个更好的住处,但却被他们轻声拒绝。 “您能成为我们的监护人我们已经很开心了,实在不好意思再麻烦您。”看上去比同龄人成熟许多的小姑娘这么说道。 “事实上这对在下而言不是什么需要费心的事。” 塞涅斯没有金钱上的烦恼,并且只需要他一个电话,对策科的人会将他的所有要求完成得妥帖。 见小姑娘还在犹豫,塞涅斯忽地想起一件事情:“你跟你弟弟现在正是念书的年纪,搬到繁华些的地方更方便些。” 津美纪的内心产生了动摇,之前因为交不上学费,惠已经从原先的学校退学了。 但是惠现在正是上学的年纪,她很担心万一错过了对惠以后的学习会造成负面影响。 “非常感谢您的帮助,只是家里的东西比较多,可能需要些时间收拾一下……” 塞涅斯理解地点了点头:“三天的时间够吗?” 津美纪点了点头。 塞涅斯:“那么三天之后,会有人来接你们到新房子里。” 有关于那两个孩子的事情,塞涅斯委托给了小野寺平丘,想必他会安排相应的人手安顿好那两个孩子。 塞涅斯本人更多的精力放在了咒术界这边,对于名下多了个养子养女对他的日程安排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虽说那个有着看起来像是海胆发型的孩子是十影法的拥有者,但现在他年纪还小,塞涅斯认为完成学业才是他需要关注的事情。 至于术式的开发之类的事宜,至少也要等到完成国中的学业以后。 交代好小野寺有关两个孩子的事项,塞涅斯又回到了高专。 进入天元结界同时,他就看见了等待在鸟居下的高挑身影。 白发的少年百无聊赖哦地蹲在路边抠草皮玩,与他变成猫的时候扒拉毛线团的动作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塞涅斯走上前去,高大的影子弥漫过去,直至完全遮挡住蹲着的少年的身躯。 五条悟抬起头,视线中就出现了倒转了180°的塞涅斯的脸庞。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上沾上的草屑。 “你不担心要是禅院家的人找上门来怎么办吗?”五条悟一边伸着懒腰一边说,“万一那些老家伙直接动手抢人怎么办呢?” 毕竟是十影法,在500年前的御前比试中,能够跟五条家六眼同归于尽的术式。 因为五条家已经出了一个六眼,就其实力而言已然一跃上升至御三家之首。 未免五条家的掣肘,禅院家势必要将流落在外的十影法继承人迎回家族中。 塞涅斯完全没有手里捧着个烫手山芋的自觉,只是平静陈述道:“没有人能从在下手中夺取什么。” 只是一句话,就给这件事定下了最终的结局。 五条悟又笑起来,看上去丝毫不意外。 嘛,毕竟是大叔嘛。 五条悟跟在塞涅斯的身后,一起往宿舍的方向走去,林间传来少年叽叽喳喳的声音: “大叔,你之前好久没有回我消息,这件事情我还没有原谅你哦。” “在下很抱歉,今晚吃黄油土豆怎么样?” “可恶,就算是黄油土豆……我要吃三份!” “会腻的吧?” “不会,吃再多黄油土豆都不会腻的,我可是霓虹第二喜欢黄油土豆的男人呢!” “那么第一是?” “哼哼,不告诉你。” 第70章 暗潮 在一个很寻常的日子,对策科的除咒专队出动了。 他们拿着供应商先生倾情提供的咒力探测仪确定了一处荒僻乡村的咒灵所在。 在正是开展首次祓除咒灵之前,他们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由情报部门确定咒灵等级,再由战术分析部门确定作战方案。 这些年对策科或多或少也招揽了不少咒术师,尤其是在有了“黑巫师”这块活字招牌后,那些自由的咒术师有不少都接受了对策科的招揽。 这些咒术师的加入,大大提升了对策科对于咒术界的认知。 也正是对咒术界内部构成,对总监部高层的认知逐渐深入,对策科高级干员们更是确信了取缔总监部的必要性。 如若继续由世家把控,总监部这个已然腐烂到根基的庞然大物迟早会拖着整个咒术界一起完蛋。 好在咒术界也不是所有咒术师都眼瞎,看不清总监部的实质就是一团笼罩在咒术界顶上的阴云,也有不少咒术师察觉到的背后的龌龊。 但是他们大多只是沉默着离开了这诡谲漩涡的中心,悄然离开了咒术界。 或是成为一名自由的咒术师,或是将自己隐藏在普通人中,过着如普通人一般的社畜生活. 在他们其中有很多不是不想利用自己的能力祓除咒灵,只是对这样的咒术界已然无望,于是既不想随波逐流,也无能为力对现实做出改变,只能逃避。 但是现在有一个机会,加入到政府当中去,即使只是作为一把刀。 但是这把刀能够划破笼罩咒术界已久的黑暗,于是他们无所谓成为一把利刃。 要将保护普通人的权力还回到普通人手中去,当他们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底升起的并不是敬佩,而是看好戏一般的嘲笑和无奈。 如果普通人有能力在咒灵的手中保护自己,他们又何苦将所有重担压在自己身上。 普通人看不见咒灵,甚至负面情绪还会催生咒灵的诞生。 有时他们又会想,要是那些普通人能看见从自己的负面情绪中诞生的咒灵就好了,让他们自己看看自己催生出了怎样的怪物。 他们从未想过没想到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居然会有实现的一天。 当对策科的科员找到这些已然对咒术界失望的咒术师们的时候,他们与芸芸众生没有什么不同,只是在干员表明来意的瞬间褪去了一瞬浑噩,流露出曾经属于咒术师的那抹锐利。 第100章 但是很快这抹锐利又被掩盖下去,重归于混沌。 “别开玩笑了,你们再怎么否认也无法拒绝,身为普通人的你们对咒灵束手无策的现实。” “只要你们无法祓除咒灵,你们在总监部面前就毫无谈判的余地。” 谁知身为普通人的干员在听到这话后并不气恼,脸上露出了奇妙的笑意: “如果我告诉你,那位黑巫师先生会帮我们解决这个问题呢?” 同样的场景在霓虹各地上演着,有人对咒术界已不在抱有希望,于是拒绝了对策科的邀请。 但也有人在那灰烬之下还埋藏着些许未灭的火种。 他们问是:“如果是你们的话,咒术界能变好吗?” 干员露出微笑:“不知道,但是如果保持现状,就一定不能。” “是吗,那就试试看吧。” 有官方做背书,再加上“黑巫师”这根定海神针,单打独斗的自由咒术师终是忍不住心中的期望,在干员们的引荐下加入了对策科的除灵专队中。 有了咒术师的加入,对策科对咒灵的认知进一步加深,源源不断的情报被送往情报部以及战术分析部门。 这些情报大大填补了对策科对战咒灵方面的盲区,为接下来除灵专队的前线工作提供了巨大的支持。 总监部下辖的“窗”并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在“窗”检测到某地出现咒灵痕迹,在派遣咒术师前去祓除后,却发现咒灵早已消失了踪迹,现场只留下极其细微的咒力残秽。 或许是某个路过的咒术师顺手祓除了吧,“窗”如是想到,然后将这件事情抛诸脑后。 在他没有注意到的地方,类似的事件越来越多,但是都是一些并不起眼的偏僻村子。 高层们并没有意识到在总监部的通知之下,悄然出现了另外一股力量悄悄蚕食着总监部的权力。 他们沉浸在祖辈的辉煌中,凭借着咒术师的独特性从内务省中获取种种特权,在他们的认知中,只要咒灵存在,咒术师的地位就不可动摇。 于是只要总监部提出任何要求,如无特殊情况,内务省无有不应。 但是自从对策科上书内务省,阐述目前对策科内部已经组建起具有咒术师职能的除灵专队后,内务省对总监部态度也变得模糊起来。 总监部在早先就将塞涅斯私藏宿傩手指一事上报内务省,针对此事意欲由内务省向对策科施压,将宿傩手指归还。 但是过去许久,内务省都毫无动静。 即使总监部的大人们几次提醒,内务省的官员们都互相推诿着,看上去完全没有下场的打算。 不少高层都从中嗅见了不妙的气息,开始观望起来。 隐晦的信息通过各种手段在高层中传递着,流转之中,最后呈上了一位隐藏在总监部背后的大人物的案台前。 在羂索活着的千年间,他凭借着自己的术式频繁地更换身体,与此同时他自然而然地接管了身体主人的所有关系网。 他能靠着得到的关系网在千年间不断地在咒术界中安插钉子,当然,大多数都被他安插在御三家及其附属家族,剩下的就都在总监部以及背后的保守派咒术师家族中。 经过千年的累积,他对咒术界的渗透已经达到了恐怖的程度。 只是受限于六眼与天元,这种渗透并不大张旗鼓——否则他早就能直接统治整个咒术界,强制将天元拖出薨星宫完成自己千年的理想了。 原本他的计划正一步一脚印的进行着,即使中间出了点微不足道的小插曲,大体方向依旧朝着他的目标前进着。 阻止天元同化,迫使天元朝着咒灵的方向进化,然后想办法夺得咒灵操使的身体,利用咒灵操术控制天元强迫全体人类进化,就算期间会有六眼搅局,但是他也专门为其准备好了狱门疆。 但是现在出了大问题,那个从异世界来的非人怪物在其中横插一脚,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 在计划中出现了完全不该出现的角色。 明明应该是个透明角色的普通人政府忽然活跃起来,而那个被内务省直接管辖的对策科的异状绝对跟塞涅斯脱不开关系。 让他在确定天元确实朝着咒灵方向进化后,迟迟未能开启下一步计划。 原本的合作伙伴西西莉每天也不知道跑到哪里浪,除了每天给他寄各种天价账单以外半点用处都没有。 每次他试探着打探有关限制塞涅斯力量的方法,西西莉总是露出神秘的笑意,但就是不说话。 气得他咬牙切齿却又不得不忍耐下来,以免这个女人跟他撕破脸。 他只能自己借助总监部的钉子盯紧塞涅斯的动向。 塞涅斯的存在就像是一个鱼刺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吐不出来,让人抓狂却又没法让他现在就消失。 羂索让自己强行冷静下来,再次拿起案上的情报,他一边浏览着一边思考。 在他的计划中,他会利用宿傩的手指,以及曾经创造出来的宿傩容器让宿傩重现于世。 宿傩是史上最强的咒术师,按照他的计划是牵制五条悟最好的人选,但是如果要加上一个塞涅斯似乎就不够看了。 据情报中记载,那头非人的怪物有着毫不逊色于五条悟的力量。 从博多传来的情报中表明他有着能够一次性清除整座城市咒力的力量,但是情报中并没有最终塞涅斯是怎么祓除那只有宿傩手指加成的咒灵的。 甚至最后塞涅斯还带走了那根宿傩手指,至今都没有上交总监部。 不仅没有试探出塞涅斯的力量底限,还赔进去了一根宿傩手指。 当合作伙伴西西莉听说这事的时候还特意打电话前来嘲笑他: “你不会以为塞涅斯是你认识的那些咒术师吧,奉劝阁下一句,要是你想要针对那家伙的话,最好一次性拿出足够重磅的力量,否则别到最后还没有得到想要的情报就先被那家伙抓住尾巴哦。” “虽说那家伙现在好像正处于发情期与血脉暴动期,但是据我了解他的自我控制能力很不错哦,毕竟现在还没有听说对策科的特遣官先生失控的消息。” “所以最好不要抱有对方处于特殊时期,所以没有精力来管你的想法哦。” 但是羂索身为存活千年的苟王,怎么可能会这么鲁莽地跟塞涅斯正面对战。 现在他稍微有些后悔了,当初怎么没有分出一点精力在那些普通人政府身上呢。 要是现在在对策科里面有暗桩的话,就能提前掌握对策科究竟在搞什么鬼了。 为今之计只有调动“窗”里面的人手,密切关注对策科的行动。 每次羂索调动咒术界的情报部门和后勤部门的时候,动作都非常的隐蔽。 他从不亲自出面,都是通过总监部某个为他所用的高层的手进行操盘。 不是密切关注这方面信息的人是绝对无法察觉到其间异常的。 当然,这样的人并不包括塞涅斯。 第71章 怀抱 等天气逐渐凉爽起来,咒灵的数量骤减,有的时候甚至好几天“窗”都没有传来新任务的情报。 五夏硝三人待在高专上课、训练、时不时逃课偷偷溜下山出去玩耍,看上去和普通的高中生竟没什么区别了。 有时五条悟被撺掇着叫上塞涅斯一起,但是很少成功。 归根结底只有一个原因——塞涅斯实在是太宅了。 “大叔就是一个死宅!”五条悟这么说道。 塞涅斯除了待在高专的教师宿舍外,就是待在东京郊外别墅区的房子里,很少外出行动。 但是要说是死宅……硝子和夏油杰联想到那张权威的脸,感觉这个词跟塞涅斯完全搭不上边。 “不过塞涅斯先生为什么不愿意出去走走呢?” 虽然塞涅斯与五条悟在高专时总是形影不离,但是五条悟跟他们一起出去玩的时候,塞涅斯并不会跟在他身边。 五条悟手里拿着两支加满缤纷巧克力糖豆的可丽饼,嗷呜一口咬掉右手可丽饼的一大半,在嘴里嚼嚼嚼。 他一边嚼一边思索了一下,然后将口中的食物吞下以后才回答:“大叔的性格就是这样,不喜欢人多的地方,据说他好像能感受到普通人散发出来的负面情绪。” 以前跟大叔聊天的时候,他得知对方能够感知到普通人各种各样的情绪,不同的情绪气味不同。 但其中的共同点就是负面情绪的味道极其恶心。 大叔曾经跟他形容过,从普通人负面情绪中诞生的咒灵气味就像是在下水道发酵一年的厨余垃圾的味道,是个人都不能忍。 当然,他也好奇过咒术师在塞涅斯的感知中是什么气味。 塞涅斯说或许是咒术师能够将自己的负面情绪转化为咒力,所以周身逸散出来的气味要比普通人淡很多,只有当咒术师情绪激动起来,血液流动速度加快的时候气味会浓烈一些。 第101章 五条悟听完后惊奇地说这看起来好像小说男主的设定,能感知到不同人不同情绪的气味什么的。 然后他兴致勃勃地问:“在大叔的感官里,我是什么气味的?” 塞涅斯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一下,看上去像是在斟酌着什么,说:“悟君……是果实的气味,清甜的,逐渐成熟饱满的果实,还夹杂着一丝绵甜的奶油气息。” 想到这里,五条悟下意识抬起拿着可丽饼的手,在袖子上闻了闻,但是除了衣服上自带的洗涤剂的香味和可丽饼的甜香什么也没有闻到。 一旁的硝子和杰就这么看着五条悟忽然开始在自己身上闻来闻去,一副不太聪明的样子。 不过,能够闻见咒灵的气味吗? 夏油杰看了眼手里的可丽饼,不由得回忆起每次吞噬咒灵球时从舌根开始弥漫的,像是沾满呕吐物抹布的气味,顿时失去了食欲。 “夏油?”硝子似乎察觉到夏油杰的异样,下意识开口问道,“怎么了吗?” 夏油杰不着痕迹将喉间的呕吐欲压下,笑着说:“没什么。” 而五条悟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满眼好奇地问夏油杰:“杰,你不是每次调伏咒灵的时候都会把咒灵搓成球吃掉吗?咒灵是大叔说的那个味道吗?” 夏油杰喉头一哽,刻意不去回想的咒灵球的气味仿佛在这一刻又蔓延在口中的每个角落。 真是的,明明已经刻意去忘记了,干嘛忽然又让我回忆起来啊。 “啊,就那样吧。” “什么叫就那样,真的是下水道的味道吗?哇,那你不是每次调伏咒灵都要吃一遍垃圾。” 五条悟像是自己也尝到了那股味道一样,五官都皱在一起,还煞有其事地做了个呕吐的表情。 硝子却皱起眉:“之前我们也问过你这个问题,你不是说咒灵球没什么味道吗?” “啊?有这回事吗?”夏油杰心虚,毕竟这种事情告诉他们的话感觉好逊啊,下意识就隐瞒下来了。 五条悟快速吞掉手中的可丽饼,从一直蹲着的花坛边上一跃而下,一把勾住夏油杰的肩膀:“一年级的时候我们不是问过你,结果居然被你骗过去了,杰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吧!” “要不是我好奇问了大叔,现在还被你蒙在鼓里呢!” 夏油杰推了他一把,想把他从自己身上扒拉开,一边说道:“这又不是什么大事,没什么好值得拿出来说的。” 对啊,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刻意拿出来说他自己都感觉怪矫情的。 但是这个不算是秘密的秘密被同伴知晓的那一刻,他的心底确实莫名地松了一口气,有种似有若无的轻松感。 就好像自己曾经背负的痛苦的秘密,现在有了同伴的分担,就变得无足轻重起来了。 身旁的悟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要不以后调伏咒灵的时候随身带一点糖果吧,吃完咒灵球之后就吃一点糖果?” 硝子也提出自己的建议:“感觉山楂糖挺不错的,清口效果很好。” “硝子都是老烟枪了,对这方面再熟悉不过了。”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会高兴啊。” 今天是休息日,他们可以在外面玩一整天,但是在晚上十二点的时候还是回到了高专。 穿过天元结界,踏入高专内部,此时除了甬道两侧的路灯,一片漆黑寂静。 但是这片寂静很快被少年们的欢笑声打破。 五条悟走在最中间,左右两只手都挂满了纸袋,显然是今天游玩的战利品。 夏油杰在背后看着他臂弯间甩来甩去的纸袋,发问:“这么晚了塞涅斯先生已经休息了吧?” 五条悟没有丝毫犹豫地反驳:“没哦,大叔是个夜猫子啦,晚上都不怎么休息的。” 然后他又感慨:“感觉无论多晚去找大叔,他都没有睡觉的样子,这么晚睡觉真的不会猝死吗?” 他自己在精力最旺盛的时候都会保持至少六小时的睡眠时间。 同期两人完全没有在意塞涅斯睡得有多晚,而是把注意力放在了他说的前半句话。 ——所以你是为什么会知道塞涅斯先生的作息的?现在你们的关系已经进展到这个程度了吗? 太快了吧! 硝子和夏油杰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终在五条悟挥手跟他们告别,朝着教职工宿舍的方向去的时候也没说出什么。 硝子犹犹豫豫道:“五条还没成年吧?” 夏油杰同款犹豫表情:“嗯……还有两个月左右吧?” 硝子:“所以,特遣官先生应该是有分寸的吧,不会在五条成年之前做出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吧?” 夏油杰支支吾吾:“嗯……吧?” 两人相顾无言。 夜已深,但此时塞涅斯的宿舍依旧灯火通明,而宿舍的主人此时正端坐在沙发上,将手中厚厚的一沓资料翻了一页,看上去完全没有要休息的意思。 身为式神的安格已然进入甜美的梦乡,庞大漆黑的一只此时团成一颗鸟球窝在主人亲手编织的竹篮里安眠。 就在此时,房门忽然响起一长三短的敲门声。 然后门口传来少年清朗嘹亮的嗓音:“大叔,夜宵大派送到达了哦!” 在敲门声响起的瞬间,塞涅斯就抬手在安格睡着的篮子周围布下了隔音结界。于是响亮的敲门声并没有将渡鸦惊醒。 塞涅斯没有起身,只是抬起手在空气中轻轻一划,大门的门锁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打开。 五条悟大包小包地用肩膀推门进来,看见塞涅斯端坐在沙发上也没有意外。 他抬脚将门合上,然后几个跨步走到茶几前,将手中的袋子一股脑地放在茶几上。 “锵锵——这都是我给你带来的伴手礼。” 五条悟弯腰打开其中一个大纸袋,在里面翻翻找找,然后掏出一条黑色围巾,将其展开向塞涅斯示意:“今天跟杰和硝子去六本木逛商场的时候看到的围巾,感觉很适合大叔,正好快到冬天了。” 他随手将挂着吊牌的围巾放在沙发上,然后又从那个袋子里掏出一对黑色皮质手套放在茶几上: “还有手套,跟大叔刚认识的时候你好像总是戴着手套吧,我选的是最大码的,不过不知道你戴不戴得上呢。” “说到底如果戴不上的话怎么想也是大叔的问题吧,毕竟你不是可以变大变小吗,怎么不把体型再变得更小一点呢,现在这个样子买衣服的话都是要定制的吧?” “哦对,我忘记了大叔你的衣服好像确实都是定制的,我记得你还可以自己变出衣服来呢。” “啊,魔力……真是个好东西,怎么咒力就不能办到这样的事情……” 五条悟一边碎碎念着,一边将伴手礼从袋子里拿出来,还一个一个地介绍,其中还穿插着他今天跟朋友们在外面遇上的有趣的事情。 塞涅斯就这么坐着,安静地看着他,脑海中随着他的话语勾勒出他这一整天的轨迹。 五条悟将礼物都拿出来后,将最后一个袋子里的东西也拿了出来,那是一盒又一盒的新款甜品。 他相当自然地在塞涅斯的注视下抱着那些甜品,打开冰箱,然后找到相应的位置将甜品塞进去。 “真是的,要是你一起来就好了,一个人待在高专多寂寞啊,出去玩才有意思呢!” 关上冰箱门,他补充道:“这些都是我从六本木带回来的新款甜品,秋季上新,排了好久的队才买到的,要是大叔一起去的话就可以一起吃了。” 虽然跟杰和硝子一起出去玩也是很有趣的,但是大叔不一样。 每次叫塞涅斯一起都被拒绝,久而久之,他就觉得非要塞涅斯跟他一起出去逛逛不可了。 大叔总是待在一个地方,难道就不会觉得无聊,不会觉得寂寞吗? 塞涅斯温和地注视着五条悟朝着沙发走来,靠近自己,然后弯下身给了他一个拥抱。 偏圆润的脸颊贴在肩窝,鼻尖的果香味变得馥郁,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蓬勃生命力与炽热的温度填满了他的怀抱。 塞涅斯瞪大眼睛,难得在那张常年扑克脸的面孔上显露出意外的表情。 “我今天跟杰聊天的时候,聊起了咒灵的味道,杰说咒灵的味道就像是沾满呕吐物的抹布一样,每吃下一颗咒灵球都是对味觉的一次摧残。” “大叔是因为一直不间断地闻到咒灵的味道所以才不愿意出去的吗?” 塞涅斯眨了眨眼睛,然后垂下睫毛,掩盖眼底的波动。 他抬起一只手,轻轻地搭在五条悟的后背上,但是没有回答。 即使塞涅斯不回答,五条悟也能知道。 高专的天元结界能够隔绝咒灵,并且建立在人迹罕至的山林中,所以高专内部的咒力少得可怜。 再加上每次在必要时刻需要外出,回到高专后塞涅斯总是会更频繁且更持久地拥抱自己。 第102章 看来是因为大叔说过他身上的味道很好闻,所以每次展露出这种类似吸猫的举动的时候,都是想用他身上那股香味驱散咒灵的恶心气味吧。 但是这是第一次,五条悟主动拥抱了塞涅斯。 塞涅斯的手搭在五条悟的背上,脸上的表情恢复了波澜不惊的样子,只余缓缓收紧的手臂昭示内心的波动。 少年人的体温透过衣料传递到他的怀抱中,鼻尖飘过的除了绵绵不绝的果香以外,还带着些甜品店的奶油香味和衣料洗涤剂的气味。 两个人的心跳声在静谧的拥抱中终于从错频缓缓地重叠在一起,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成了铁板上的黄油一般,缓缓融化。 一股蓬松的、轻飘飘的、温暖的感受从塞涅斯的心底升腾而起,还没等他给这股感受下一个定义,他的怀中忽然一空。 然后温暖的躯体远去。 五条悟直起身子,得意地笑着摇了摇手指:“五条大帅哥的限时服务,不要太感谢我哦!” “怎么样,有没有感觉开心很多?” 塞涅斯掩去眼底的失落,唇角勾着细微笑意望着他,颔首道:“确实开心许多。” 五条悟眯起眼睛,显然对塞涅斯的肯定很满意。 然后他就注意到塞涅斯手中,已经被他刚刚的拥抱压出褶皱的文件。 “这么晚了还在工作吗?” 塞涅斯脸上的笑意缓缓收起,将身旁厚厚一叠文件抽出一沓,递了过去。 五条悟接过文件,转身坐在茶几边上翻看起来。 “是这些年总监部提交给对策科的任务报告。” 五条悟翻页的手一顿,用一种意味不明的眼神看着气定神闲的塞涅斯:“你就这么给我看了?” 塞涅斯不明所以地回望过去:“这并非机密文件。” 不是机密文件也不能随便给外人看吧,五条悟无奈地想,但是又有点得意。 大叔就是这么信任他呢。 于是他又继续心安理得地查看着对策科的内部资料。 但是看着看着,他脸上轻松的神色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凝重。 “不对。”五条悟停下翻阅的手,用一种塞涅斯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森冷表情说道。 “人员伤亡情况对不上。” 五条悟以五条家主的身份,在掌握了部分权限后,也从“窗”获取了这些年咒术师的任务报告。 闲暇时他将那报告当作打发时间的故事书,或多或少地记住了一些在总监部管辖下较为活跃的咒术师。 但是现在对比总监部提交给对策科的任务报告备案,与他曾经见过的封存在“窗”的有细微的出入。 同一个任务,或许会有多名咒术师共同执行,于是任务完成后在任务报告中署名的咒术师不止一个。 但是对策科备案的文件中,每一份任务报告的咒术师署名或多或少都会少那么一两个。 而且缺少的人名几乎都是固定的。 这就意味着,有些咒术师在对策科的眼中几乎是隐身的。 对策科会针对“窗”提交上来的报告整理部分咒术师的资料,但是这些资料的真实性很大程度上依赖任务报告中的内容。 高层隐藏这些咒术师的信息,用脚趾头都能想到他们究竟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思。 而塞涅斯似乎对这个结论并不意外,他将手中的文件抽出一张纸递过去。 “不仅如此,最近几十年咒术师的伤亡人数也有异常。” “窗”是一个情报部门,负责收集有关咒灵的情报,为咒术师提供情报支撑。 可以说“窗”就是咒术师的眼睛,一旦“窗”的情报出现失误,咒术师很有可能陷入危险的境地。 这些年或多或少都有类似的“窗”的情报出问题致使咒术师身亡的案例。 只是没有人放在心上,因为“窗”的组成人员都是咒力低微、无法战斗的咒术师,遇到高级别的咒灵能保住一条命就不错了,出现判断失误也是情有可原的。 但是在塞涅斯递过来的那张纸上,整理出了近几十年来所有因“窗”判断失误导致咒术师身亡的案例。 太多了。 多到反常的地步。 五条悟苍蓝的双眸中迸射出犹如烈焰般的怒火,他之前就隐约察觉到总监部的某些高层在利用职务之便排除异己。 甚至还将主意打到了杰和硝子身上。 他用五条家主的权限将这种可能性扼杀在摇篮中,将杰和硝子都划进了五条家的保护范围内。 只是他没想到除了自己的身边人以外,还有那么多惊才绝艳的咒术师夭折在成长期。 只因为上层的权力博弈。 “这些该死的老橘子……”五条悟咬牙切齿,每个字都像是在齿间嚼碎了,从牙缝中挤出来一样。 塞涅斯用温和的眼神望着已然炸毛的少年,安抚道:“所以对策科打算取缔‘窗’这个部门。” 五条悟怀疑是不是天色太晚自己精神恍惚了,或者是自己在做梦? “大叔,这是行不通的哦!上面的那群烂橘子可绝对不会放手。” “窗”是高层手中最好用的一把刀,杀人不见血,怎么可能让对策科染指。 塞涅斯垂下眼眸,眼底温和不再,取而代之的是缓缓浮现出的一丝讥讽。 “也算是意料之中。” 第72章 窗 悟在塞涅斯的宿舍待到差不多两点就走了——再不走的话他几乎要困得原地躺倒。 塞涅斯的宿舍里只有一张床,换做是之前猫咪形态的时候倒是可以一起睡,但是现在人形的样子再一起睡未免有点奇怪了。 “明天在下要去一趟对策科,悟君有什么想吃的吗?” 五条悟站在职工宿舍门口思索了一下,说:“大叔来决定吧,你做的都很好吃。” 塞涅斯眼底又倾泻出笑意,“好,那明天让安格给你送过去。” “好哦,辛苦安格啦~” 辛苦的安格没有听到大白猫的感谢,在自己的窝里翻了个身,继续呼呼大睡。 塞涅斯需要前往对策科提交这段时间收集的材料,故只能让安格帮忙送便当。 美美睡饱的安格完全习惯了自己外卖小弟的生涯,非常自觉地将自己的脖子往手提袋提手里一塞。 将便当盒稳稳当当挂在胸前,安格圆溜溜的眼珠子注视着将一碗黑色药液一饮而尽的主人,看着主人在自己身上拍了好几个清洁术式。 “那老大,我就先走了哦。”安格拍着翅膀飞到窗台上,回头看了眼整装待发的主人,打了声招呼后振翅飞向高空。 塞涅斯抵达对策科后,将整理好的资料交给等待在办公室中的小野寺。 这些资料都是这几十年来因“窗”的失误造成的咒术师死亡报告,或许是因为总监部并不认为会有人追查这方面的详情,即使是遮掩都显得很敷衍。 小野寺在拿到资料的时候表情很平静,但是越往下看他脸色越来越黑沉。 “这些高层真是尸位素餐,上交的任务报告吹得天花乱坠,结果背地里竟有这么多龌龊!”小野寺眼神噬人,眼底的厌恶几乎要溢出眼眶。 “塞涅斯先生是怎么发现猫腻的?” 塞涅斯坐在办公椅上,视线落在半空中,看上去正在回想什么。 “总监部大多由保守派咒术师家族与御三家成员构成,底层咒术师完全没有话语权,于是他们要么低头接受总监部极尽所能的压榨,要么被高层打压得再无出头之日。” 小野寺回想起近期被对策科收容的那些自由咒术师,他们无不是拒绝了总监部的招揽后被放逐。 “那些高层不见得会那么简单放人走。”小野寺低声说着。 塞涅斯嘴角勾起讽刺的弧度,眼底没有丝毫笑意:“所以只需要‘窗’下达任务,再给出一个错误的情报,自然有咒灵帮他们解决。” “人类在排除异己这方面,依旧让在下大开眼界。” 小野寺垂下眼眸,像是要掩盖心底涌起的惊涛骇浪。 不管塞涅斯说出这种话的目的是什么,他只能当作没听见。 塞涅斯轻轻地扫了他一眼,心想这反应也不出所料。 无论这些普通人心中是否会有“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念头,至少目前他们完全离不开塞涅斯的存在。 即使对方很有可能是个非人类。 小野寺平丘假装没有听到塞涅斯看似随口说的话,继续之前的话题:“有您提供的这些资料,至少对策科问责高层就有了书面材料。” “问责后呢?” 小野寺:“‘窗’在咒术界的重要性上面都是有目共睹的,所以只要能将这个部门握在对策科手中,对以后收回总监部手中的权力有极大裨益。” 塞涅斯:“要想掌控‘窗’,你们需要花费的力气不小。” 小野寺无所谓地笑了一下:“就算不是‘窗’花费的力气也不小,以前或许没办法,但是现在既然对策科手里有了筹码就容不得他们拒绝了。” 第103章 以前祓除咒灵的权力只能完全掌握在咒术界手中,一旦对策科与其发生冲突,虽然不至于让咒术界完全甩手不干,但是双方的博弈必会使得普通社会陷入混乱中。 现在对策科巴不得总监部甩手不干,将咒术界完全让渡出来。 将手头的资料整理完毕后,小野寺当即出具了完整的关于“重建咒术界情报体系”的提案递交给对策科科长,再由科长递交内务省。 在保证目前的对策科拥有能够与咒术界谈判的筹码后,内务省下达了提案通过的决议,并将通知发往总监部,由总监部与对策科共同协议。 协议地点位于京都,对策科预定了京都市役所顶层的会议室。 会议室中央摆着常见的长桌,窗户上的窗帘并没有拉上,室内的设备看上去有些陈旧,但胜在采光不错,能将与会人员脸上的神色看得一清二楚。 坐在上首的是对策科的科长,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笑眯眯的,看上去很好相处。 科长左手侧坐着塞涅斯和小野寺,右手侧是总监部代表。 好在考虑到塞涅斯的实际情况,给他准备的座椅比在场左右人的都宽大奢华。 看上去倒显得塞涅斯像是在场所有人中地位最高的一个了。 对策科的科长脸上带着笑,眯起的眼睛中暗藏着精光,不着痕迹地环视一周,将总监部代表黑沉的脸色与小野寺客套的笑意尽收眼底。 最后,他将目光落在塞涅斯的身上。 此时的塞涅斯完全没有将注意力放在对面看上去像是要吃了他的代表脸上,而是旁若无人地打毛线。 看上去像是在编织一条深蓝色的围巾。 科长脸上的笑眯眯表情一滞,虽然不是很理解特遣官先生的爱好,但是他还是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决定尊重。 他与塞涅斯并不熟悉,出于某种难以宣之于口的理由,他很少与塞涅斯交流。 反倒是他的副手与塞涅斯的联系更紧密些,最近他还在考虑是否需要将自己的副手调动到特遣官先生的身边,作为特遣官的辅助秘书。 繁杂的思绪从脑海中一闪而过,他很快调整好状态投入到此次的会议中。 今天可有一场硬仗,总得打起精神来。 没等他开启会前发言,参会的总监部代表团中的一人就开始先发制人: “没想到特遣官先生的爱好这么特殊,尽喜欢些女人家该做的事情。” 对策科的人对总监部一开口就将炮口对准塞涅斯的举动大为震撼,不由得怀疑难道在总监部的人眼中特遣官先生是什么软柿子吗? 小野寺悄悄地用眼角的余光瞥向塞涅斯,就见特遣官先生那双修长的手指灵动带着竹针在柔软的毛线中穿梭着,看上去完全没有在意对面面色倨傲的代表身上。 有的时候,最好的回应就是没有回应。 当代表打起精神准备面对塞涅斯的发难,结果人家就像完全没听到一样,将他忽视了个彻底。 那位代表脸上的表情一会儿青一会儿红的,看上去像是变脸戏法。 坐在上首的科长“咳咳”了两声,引回众人的注意力。 今天特遣官先生可不是主角,他是作为人身安全保障出现在这里的。 说到底对策科的决策层都是柔弱的普通人,万一在谈判的过程中总监部的人情绪上头,突然发难,就算是个三级咒术师都能给他们好果子吃。 更不要说这三位代表身后领着好几个脸色冷肃倨傲的术师,看上去等级就低不到哪里去。 强行忽视正在织围巾的特遣官先生,对策科科长将目光落在代表团中明显地位更高的那位身上。 “竹内先生,针对对策科提出的有关重建‘窗’情报体系的相关提议,诸位怎么看?” 竹内恶狠狠地瞪着笑眯眯的对策科科长,怎么看,他用两个眼睛看! “绝对不可能,‘窗’是属于咒术界的情报部门,这么多年来一直为咒术师们提供情报支撑,如果没有了‘窗’,咒术师们怎么祓除咒灵?” “对策科将‘窗’取缔也不知是何居心,难道要我上报内务省吗?” 科长依旧好脾气:“哪有这种说法,只不过看‘窗’近年来失误率过高,对术师们的安全保障不足,这才想着提提效率嘛。” 竹内代表面露鄙夷,身边的另一位代表团成员嗤笑:“你们这些普通人懂什么,‘窗’每次勘察咒灵出没地点无不是冒着生命危险,他们本就无自保手段,惊慌之下有所失误在所难免。” 科长不语,只是看了会议桌另一边的小野寺一眼。 小野寺接收到自家科长的暗示,立马跟上节奏:“这么说来,‘窗’以身涉险,为何不配备咒具?” “即使没有祓除咒灵的职能,但也能够提高性命保障吧。” 那位代表不满地看了他一眼,似乎在考虑对方的地位是否配得上在这场会议发言,但看上首的对策科科长毫无反应,他也不能借题发挥。 “咒具?阁下说得倒是简单。” “要制作出一把咒具耗费的时间精力不知凡几,而低品级的咒具还不如没有,怎么可能给‘窗’配备?” 这话说的直白,揭露了咒术界的一个血淋淋的现实。 “窗”的成员一旦察觉了辖区内有咒力异常的情况,在探查过程中完全没有人身安全保障。 若是遇上三级甚至二级的咒灵还好,一旦遇上一级,几乎没有什么存活的可能。 于是大多数“窗”在确定咒灵等级的时候都是远远看上一眼,根据出现的咒力浓度以及调查得知的咒灵诞生成因来综合判定咒灵等级。 更谨慎些的还会通过多日观察来确定咒灵等级的准确性,尽可能避免咒术师不必要的伤亡。 小野寺下意识瞥了塞涅斯一眼,就见这非人类完全没有将心神放在这场会议上,反倒是对手中那团深蓝色的毛线,津津有味地将其编织成一条花色独特的宽大围巾。 小野寺不理解,且大受震撼。 难道对策科与咒术高层的权力博弈还比不上打毛线重要吗? 似乎是察觉到他隐晦的视线,塞涅斯手上竹针穿梭的动作不停,但视线缓缓抬起,对上小野寺难以置信的眼神。 但他也只是轻飘飘地扫了一眼,下一秒视线又回到了手中织完一半的围巾上。 小野寺:“……” 他的大脑中仿佛有十万个问号呼啸而过。 但现在的场景不容许他一个牛马打工人开小差,于是他的注意力又回到了这场谈判中。 总监部的人看起来并不清楚塞涅斯能够源源不断地为对策科提供各种各样的咒具,毕竟在他们的眼中,每一件咒具的生产过程都非常繁琐,且品级越高的咒具越难以产出。 殊不知塞涅斯生产咒具的方式就是简单粗暴地将咒力灌注到特制的武器中。 被魔力加固的武器能够更好地承受咒力的冲刷,咒具的生产效率直线提升。 总监部代表的话一出,科长立刻做出惊喜的表情,一脸“哎呀这不巧了吗?”的样子说:“塞涅斯先生为对策科准备了一种探测咒具,精准度很高呢,完全可以取代‘窗’的人力消耗。” 此话一出,总监部全体代表一片哗然,如炬的目光瞬间投向从开始以来就一直沉浸式打毛线的塞涅斯身上。 在众多如有实质的视线中,塞涅斯依旧岿然不动地打毛线。 “咳咳,塞涅斯先生。”竹内代表清了清嗓子,试图引起塞涅斯的注意。 塞涅斯头也不抬,继续控制着竹针在一个个线圈中穿梭,同时开口道:“不过略尽绵薄之力,谬赞。” 轻描淡写一句话能把人噎个半死,竹内代表想听的可不是这个。 “塞涅斯先生藏得可真深,不声不响弄了个大动静出来。” 塞涅斯在高专任职的时候,高层也曾密切关注过这位特遣官先生。但是看他每天不是跟在五条家那个六眼身后,就是窝在教职工宿舍不出门。 也没听说最近塞涅斯产出过什么咒具,自然而然地高层便不再将精力浪费在他身上。 没想到就是这么个疏忽,让塞涅斯在背后搞出大事来。 竹内代表死死盯着塞涅斯毫无波澜的脸,莫名的,后背冷汗陡起。 如果说塞涅斯能够制作出探测咒灵的咒具,那让普通人看到咒灵的咒具、让普通人祓除咒灵的咒具呢? 对策科现在有底气跟咒术界掰手腕靠的难道就是这个吗? 竹内皱着眉头思索,但还是觉得这个想法太过天方夜谭。 普通人的能力有多大?光是看到咒灵都会吓得走不动路吧,怎么可能还有精力挥动起武器战斗呢。 竹内将内心涌起的不安强行压下去。 塞涅斯依旧沉迷于打毛线,没有接他的话,甚至连一个眼神都吝于给予。 竹内气闷,只能将炮口对准对策科。 第104章 “对于重建‘窗’一事,阁下不必再提。现在这种运行方式持续了这么多年,都没有出什么问题,何必再多此一举。” “是吗?没有出过问题吗?”科长轻声说。 竹内代表皱紧眉头,看着科长像是面具一般焊在脸上的笑容,不详的预感再次席卷内心。 对面的小野寺从公文包中掏出厚厚一沓文件,放在会议桌上朝着总监部代表的方向推了过去。 “看看吧,阁下。”科长双手合成塔状撑在下巴,“等看完之后,再说有没有出问题。” 竹内代表不明所以地将那沓文件拿起,一页一页翻看。 越是翻到后面,他的脸色越是苍白,冷汗一滴一滴从他额角渗出,缓缓从脸侧划过下颌。 “我们对比了近二十年‘窗’提交的任务报告,竹内先生,请问您能解释一下,为什么‘窗’的失误率竟达到了惊人的35.43%呢?” 竹内嗫喏道:“这……” 没等他狡辩,小野寺继续道:“不仅如此,因‘窗’的失误致使咒术师身亡就有十三人,这十三人中有七人是二级咒术师,三人是一级咒术师。” “竹内先生,这已经不是人力有限的程度了。”小野寺说。 竹内想要反驳,但是白纸黑字呈现出来的事实不可辩驳。 竹内的家族在总监部的地位算不上多高,但是背靠御三家的扶持,也能站稳脚跟,谋求一个不大不小的职位。 所以对总监部内部的龃龉他不说有多了解,至少是知道一二内情的。 近百年来咒灵的实力越来越强,出现的咒术师天赋也越来越高。 但是有不少的术师并非出自御三家甚至咒术家族中,他们对咒术界的归属感并不强。 在高专进学后,也有不少婉拒了高层的招揽,更愿意做一个自由的咒术师。 其中不乏有天赋卓绝,术式让人眼前一亮的咒术师。 未免这些咒术师动摇高层的统治,高层们就像是庄园主一般,定期地清理一批拒绝进入自己花园的鲜花。 只需要一个看似没有什么问题的任务。 这些任务从表面上看完全没有任何问题,就算是当事人死而复生再看这些任务情报,也找不到任何破绽。 竹内不明白,究竟是为什么,对策科竟能找到这么多这么确凿的证据。 像是被本能牵引着,竹内僵硬地抬起头,看向从始至终事不关己的塞涅斯。 “好了,竹内先生,这些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科长笑眯眯地说:“事情已经过去了,再去追究也无济于事。” “不过既然‘窗’现在有了大问题,我们自然要改进,以免惊动内务省的议员大人们,您说是不是?” 竹内代表眦目欲裂,这不就是赤裸裸地威胁?! “这确实是‘窗’的问题,我们会加以改进,但是完全取缔整个情报部门,恕在下难以答应。” 竹内只能接受威胁,无论咒术界再怎么特殊,归根结底不可能真正与政府掰手腕。 上面已经明确表示出整改的意向,现在他在这当出头椽子,到时候别说是内务省,单是总监部就饶不了他。 但也不可能完全按照对策科的说法来做,毕竟高层们还需要“窗”为自己办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无论如何不可能将其完全交到对策科手中。 对策科的态度也相当坚决,双方你来我往,唇枪舌战,寸步不让地争论着。 会议室的钟分针已经四次走过同一个刻度,塞涅斯终于完成了手头围巾的编织。 他收完最后一针,将手中的细竹针搁在会议桌上,然后从几乎不离身的编织袋中掏出一团白色兔毛毛线和一根毛线针。 在充斥整个会议室的怒喝、争论、敲桌砸杯子的声响中,他一针一针地在围巾尾巴上绣上了一朵毛绒绒的、栩栩如生的白色蒲公英。 看上去像悟君的头发。 塞涅斯满意地眯起眼,用手头的针刮了刮那朵蒲公英立起来的绒毛,然后将所有的工具都收纳到编织袋中。 他将大功告成的围巾整齐地叠起来,搭在小臂上,然后站起身来。 几乎是他站起身的瞬间,原本像是早市般嘈杂的会议室顿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或隐晦或直白地将视线落在他身上。 几乎所有人都以为此时塞涅斯突如其来的动作是对总监部的警告,就连对策科的参会人员也是如此。 小野寺怔了一下,连忙低声劝道:“塞涅斯先生请放心,总监部翻不出什么风浪,不用您出手。” 塞涅斯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从风衣口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抬首对着会议室内所有人说道: “对策科派遣人手重建‘窗’,将原有‘窗’人员编入新部门,借助人力与咒力探测仪器综合判定咒灵等级,并针对判定失误涉事人员采取惩戒措施。” “以上,谁赞成,谁反对。” 第73章 烂橘子,好橘子 “塞涅斯先生,这实在是……”竹内代表还想挣扎,却忽然对上塞涅斯的视线,就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一般,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塞涅斯:“在下并不是在商量。” 他们已经商量得够久了,看得出来即使总监部负隅顽抗,依旧无法违抗政府机关下达的命令。 现在的争执不过是想在最后尽可能地捞好处,减小总监部的损失。 换做别的时候,塞涅斯还能当做看闹剧一般打发时间。 但是现在时间紧迫,他还没有给悟君准备晚餐,没时间在这里跟一群无关紧要的人扯皮。 一群效率低下的家伙,尽浪费他时间。 红色的齿轮咒纹缓缓浮现在他身后,对策科的人员见到这一幕纷纷后仰,闭紧嘴巴。 而总监部的代表团顿时头皮一炸,惊恐地后退好几步,戒备地看着塞涅斯。 “塞涅斯先生,你这是要做什么?难道是想对咒术界下手吗!” 塞涅斯冷淡地瞥了他一眼,说:“怎么会,在下不过认为或许这样你们的效率才会提高些,少说些废话。” 威胁,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竹内代表脸色铁青,嘴唇抖得像是癫痫突发。身后的随行护卫暗自紧绷肌肉,不着痕迹地伸手探入怀中,下一秒却被塞涅斯冷漠的眼神钉在原地。 莫名的,他们心中都涌起一股预感:但凡从自己的口中说出一个不字,下一秒脖子上的脑袋就要跟自己说拜拜了。 这……这…… 日落西山,薄凉的余晖落在稍显陈旧的政府大楼楼身上。 从正大门出来了一群人,他们之间泾渭分明。 其中一群人穿着传统的深色和服,而另一群西装革履。 两拨人的面部表情也迥异非常,穿着和服的面如死灰像是下一秒就要撒手人寰,穿着西服的如沐春风,脸上带着客套又不失愉悦的微笑。 “那么,竹内先生,届时就请将‘窗’的人员名单提交至对策科专门干员的手中,这是联系方式。”小野寺叫住了在前面走得飞快的竹内代表,递上了一张名片。 “预计在下个月新的情报部门就能够建立完毕,我们会针对各位‘窗’成员的能力以及工作风格重新安排岗位,入职合同签订时间到时候另行通知,以上,请问还有什么疑惑吗?” 竹内脸色铁青,但是在塞涅斯和对策科科长的目光注视下,他强行在脸上挤出一丝扭曲的弧度:“没有了。” “您慢走。”小野寺的脸上端起了与自家科长别无二致的笑眯眯的表情,在竹内及其他总监部怨怒的目光中,跟随着对策科的一众干员离开。 等对策科干员们的背影终于从视线中消失后,竹内身后的代表团成员之一悄悄凑上来,低声道:“今天的消息传回大人们那边之后,恐怕……” 手上最好用的一把刀就这么被别人夺了去,是个人都不能忍。 但是夺刀之人的身份又让他们不能不忍,这股火气难免会殃及池鱼。 “不过好在就算‘窗’重建,里面依旧有我们的人。” 对策科做事留一线,好歹没有将所有的“窗”都大清扫一遍,只要新情报部门有总监部的人手,不愁以后不能在里面动些手脚。 谁知一听这话,竹内脸上没有丝毫宽慰的表情,反而神色噬人,看上去很想手起刀落将他就地正法。 那代表一缩脖子,满眼茫然,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蠢货。”竹内从齿缝间挤出这么两个字,眼神像是在看完全未开化的猴子。 就算所有的“窗”都还在,但是别忘了整个情报部门都掌控在对策科的手中,总监部要在其中做些动作比以往难了不止一星半点。 而且这些“窗”还有没有用可说不准,指不定就被那些老狐狸派到什么犄角旮旯做些毫无用处的杂活,到时候还不是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第105章 而且,咒力探测器?那个不知道从哪蹦出来的咒术师究竟是怎么做出这种东西的? 虽然还不至于上升到帮普通人祓除咒灵,但是单单让普通人的手中掌握这种东西就足够挑战总监部的权威了。 也不知道大人们听到这个消息后会何等的惊怒。 “总监部那边的大人们肯定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到时候正式建立新部门肯定还有得扯皮。” 塞涅斯早在会议结束的一开始就离开了会议室,没有参与对策科与总监部代表后续的针锋相对。 他通过设立在高专门口的锚点直接开启传送,在一眨眼间就回到了高专。 在他的身影出现在鸟居下的下一秒,从茂密的林间飞出一只渡鸦,缓缓落在他肩上。 “嘎——” 塞涅斯从安格口中得知此时的悟君还在上课,距离晚餐的时间还有余裕。 今晚的定食可以准备得丰盛些,配上悟君喜欢的小食,满足少年人对高热量的需求。 有魔力和安格的辅助,在繁琐的流程都会变得简单许多。 将最后一道小零嘴放进食盒中,今晚的晚餐大功告成。 塞涅斯拎着那三层木制食盒,跟着安格的轨迹来到五条悟上课的教学楼前。 他没有进去,只是找了个能够看见教室内部的窗口前的大树,一跃而上,落座在枝干上,收敛气息,等待悟君下学。 透过窗口,塞涅斯能够隐约听见讲台上陌生的面孔说话的声音,听着内容,似乎是中学的国文课。 没想到咒术师也要学普通高中的那些课程,塞涅斯悠悠地想着。 不过悟君未必会认真听课。 塞涅斯对五条悟的认知还是很准确的,上面的辅助监督在讲一些枯燥的绯句,他在下面偷偷跟夏油杰传纸条,随后硝子加入了进来。 莫名其妙地,纸条在辅助监督的视线外飞来飞去,最后演变成一场纸团大战。 辅助监督:青筋暴起.jpg 辅助监督好歹也有咒力能够强化身体素质,对下面的“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 只不过两个特级咒术师,一个反转术师,他只是一个小小的辅助监督,谁也得罪不起。 于是乎他就当作自己眼睛瞎了耳朵聋了,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 等下课铃一响,终于把这节谁也没有在听的课混过去后,他忙不迭抱起书就冲出教室,就像终于得到解放的牛马。 “辅助监督先生怎么跑得那么快?”夏油杰明知故问。 五条悟甩了甩头,将课桌边的纸团子一一捡起来扔进垃圾桶里,装模做样道:“不知道,可能赶着去洗手间吧。” 硝子已经完全看透了男生们的恶趣味,摇摇头感慨:“真是一群混蛋啊。” 完全忽略了她也是参与的其中一员。 硝子在座位上伸了个懒腰,问男生们:“等下去哪里吃饭?” 夏油杰:“吃食堂吧?” 五条悟嫌弃:“食堂有什么好吃的?” 硝子鄙夷地看着他:“我就问你什么时候吃了食堂,自从特遣官先生入住高专,那一次不是人给你带饭吃。” 五条悟将墨镜拉下来一点,眨了眨眼睛,白色的睫毛扑簌扑簌:“怎么了硝子,是在嫉妒我吗?” “谁会嫉妒这种事情啊。” 一旁的夏油杰环顾教室一周,奇怪道:“一般这个时候,塞涅斯先生的渡鸦应该会送饭来吧?” 五条悟也反应过来:“是哦,安格一般还蛮守时来着。” 经过几回外卖专递,五条悟跟安格也是熟起来了,偶尔也能凑在一起聊几句天。 安格总在五条悟面前吹嘘自己在横滨快乐的鸟皇帝生活,还放话等以后五条悟有时间去横滨玩,他直接召唤自己的小弟们给他来一个夹道欢迎。 保证让他成为那条街最靓的仔,绝对拉风! 五条悟非但不觉得羞耻,反而认为这很有意思,拉着安格就要当场演示一遍。 可惜被安格以东京的鸟小弟太少,就算召唤过来也没什么效果为由拒绝——实际上是塞涅斯严令禁止安格控制鸟群搞出什么大动静,增加他不必要的工作量。 五条悟将脑袋探出窗口,本想看看小伙伴安格跑哪去了,没想到忽然发现了意外收获。 “大叔!下午好哦!” 他将身子探出窗口,朝着正对面那棵大树上的黑色身影挥舞着手臂。 硝子和夏油杰也好奇地挤在窗口探头出去看,就见塞涅斯和安格一左一右坐在树杈上,配上塞涅斯那一身黑衣,不禁让两人瞬间幻视一大一小两只渡鸦蹲在树上。 塞涅斯看着一二三颗颜色不同的毛茸茸的脑袋挤在一个窗口,眼底划过一丝笑意。 他借力从树枝上一跃而下,手中提着的巨大食盒没有丝毫晃动。 五条悟看到他手中提着的食盒顿时两眼放光,反手跟同期们say goodbye后,就从窗户一跃而下,朝着塞涅斯(手中的食盒)奔去。 夏油杰倚在窗前叹息:“哎,儿大不中留啊。” 硝子也是同款姿势看着白毛同期欢脱的背影,说道:“这话你有本事当着五条的面说去。” 夏油杰两手一摊:“我倒是可以说,就是不知道夜蛾校长能不能承受得了了。” 万一打起来,高专又要报废一大半。 硝子摇了摇头,夜蛾校长遇到你们可真是“祖坟上冒青烟”。 “话说他们俩这样要到什么时候?”硝子看着在塞涅斯身前探头探脑的白毛同期,不由得发出感慨。 “看上去跟小情侣没什么两样,可是谁也没说开,别别扭扭的。” 夏油杰早就习惯时不时地八卦一下挚友的感情生活,闻言,顺着硝子的目光看去,就见五条悟跟在塞涅斯身后离开的背影。 “谁知道呢,应该要看塞涅斯先生什么时候表白吧。” 毕竟他完全无法想象挚友主动开口表白的场景,如果是五条悟主动表白的话…… 嗯……到时候他一定要拍无数张照片来纪念这个历史时刻。 “阿嚏——!!”五条悟打出一个大大的喷嚏,然后揉了揉有些发红的鼻尖。 塞涅斯摆放餐具的手一顿,目光担忧:“是着凉了吗?” 现在天气渐凉,清晨的时候还需要穿上一件外套御寒,不过高专的咒术师们仗着自己身体素质绝佳,现在还穿着夏季轻薄款的校服,甚至有的时候连外套也不穿。 他们找了个四面透风的凉亭当临时餐厅,时不时一阵裹挟着凉意的风穿堂而过。 塞涅斯脸上担忧的样子看上去下一秒就要像慈祥的老祖母一样给自己添衣,五条悟抬手在胸前打了个大大的叉。 “没有着凉,可能是杰在背后说我坏话吧。” 不得不说,不愧是心有灵犀的挚友。 塞涅斯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显然没有把这种玩笑话放在心上。 塞涅斯端坐在五条悟的对面,安静地看着少年大快朵颐。 五条悟吃得很快,大口大口的,但是并不粗鲁,反倒带着少年潇洒的豪气,让人看了就觉得食指大动。 吃到一半的时候,塞涅斯就像是讲故事一样地将今天对策科与总监部的扯皮娓娓道来。 说着说着,塞涅斯停了下来,对上五条悟已然呆滞的视线。 他看了眼便当盒中还剩下一半的餐食,疑惑地歪了下头,用一种带着点苦恼的语气问道:“怎么,今天的定食不合胃口吗?” 要知道以往五条悟都会把餐食全部吃光,只留下光洁的餐盘才会停下来的。 五条悟梦游一样地往嘴里塞了个炸虾仁,嘴巴里嚼嚼嚼,眼神从呆滞缓缓转变为难以置信。 他两口将脆弹鲜甜的炸虾吞下肚,然后问道:“所以说以后对策科要新建一个类似‘窗’的情报机构来取代‘窗’?” 塞涅斯颔首:“不错。” 五条悟瞪大眼睛:“那些老头子也肯?以我对他们了解谈崩了难道不会打起来吗?” 总监部拥有自己的私兵,大多都是这些年招揽到了咒术师,这些私兵很少参与到咒灵祓除当中,更多的是作为总监部铲除动摇他们权力的异己的刀刃。 就算是五条悟也并不清楚这些私兵的人数以及身份。 “内务省已下达指令。” 虽然暂时还没有确切的文书,但是显而易见内务省此次站在对策科的一方,除非咒术界想要自成一国,否则就不可能在明面上违抗内务省的命令。 所以他们一定会在新部门正式建立之前,找到对策科的把柄,以此逼迫内务省放弃对对策科的支持。 “大叔,到时候你就是总监部算账的首要目标哦。” 想也知道到时候那些烂橘子会将哪些莫名其妙惹人发笑的黑锅扣在塞涅斯的头上,他们曾经也不是没有这么干过。 但是从塞涅斯那张冷淡的脸看来,对方完全没有将总监部放在眼里。 第106章 早就知道塞涅斯的实力足够让他即使当着高层的面扇对方耳光对方也不敢说什么的程度,五条悟也只是随口一说。 “那大叔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五条悟吃完炸虾,开始解决最后一碟蟹棒,表情很平静,看不出来刚才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这是五条悟第二次表示可以在对抗总监部这件事上出一份力。 似乎全然忘记了他本身就属于御三家之一咒术世家。 虽然御三家与总监部有时也会产生龃龉,但是归根结底总监部成员由御三家联名举荐,无论如何双方都是命运共同体。 从本质上来讲,二者利益是一致的——至少在面对对策科这个虎视眈眈的敌人,他们是利益共同体。 没想到五条悟率先做了叛徒。 “我已经看得很明白了,整个总监部全是缩头乌龟的笨蛋、世袭的笨蛋、傲慢的笨蛋、单纯的笨蛋,种类这么多,简直像是烂橘子大甩卖[1]。” 他尝试着利用手中的权力对整个咒术界的高层进行了深入的认知,过后他恨不得要一双从来没见过那些资料的眼睛。 那些在他面前畏缩的、漠然的、正义凛然的高层,背后做下的勾当就连诅咒师都自愧不如。 他都怀疑整个咒术界已经成为烂橘子们活动的魔窟。 呆在这样的地方让他打心眼里感到恶心,既然出现这种腐烂的橘子,最好的做法就是将烂掉的橘子扔出去,以免影响到旁边的好橘子。 但是如果整框橘子都是烂橘子呢? 五条悟思索了一下,得出结论:那就把整框橘子都扔掉,重新买一筐新橘子。 五条悟抬起雪白的睫毛,视线透过墨镜上方的空隙落在对面塞涅斯的身上。 对策科会是新的好橘子吗? 第74章 你谁? 竹内将对策科的消息传回总监部的时候,高层从上到下一片哗然,然后在半个小时之内齐聚京都,共商对抗对策科的大计。 “老夫不明白,难道他们完全不在意总监部会反抗吗?” 总监部几乎掌握着整个咒术界的资源,无论是咒术师还是咒具,几乎都在总监部的掌控之下。 于是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对策科究竟有什么底气胆敢向总监部伸手。 “而且内务省居然同意对策科的提案。”其中一个高层这么说道,“这期间一定发生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会不会是塞涅斯?”另一个高层问:“自从塞涅斯出现之后,我们几乎没过过什么安宁日子。” 此话一出,全场寂静。 他们仔细思索,忽然发现了盲点。总监部在这些年吃了不知道多少的亏,现在回想起来几乎都是跟塞涅斯有关。 之前不过是因为塞涅斯在外活动的痕迹极少,甚至他呆在高专中也几乎不与人产生交际。 让他们完全忘记了高专内还活跃着一个从对策科派来的特遣官。 再加上从对策科中透露出来的消息——他们拥有能够探测咒灵的咒具,现在整个咒术界还有谁不知道塞涅斯就是一个能够制作咒具的匠师。 所以对策科手中的咒具是从哪来的,用脚趾头都想得到。 甚至他们还想到更深的猜测,万一,万一塞涅斯生产出来了祓除咒灵的咒具,再将咒具交到对策科的手中,那不就让普通人拥有了能够祓除咒灵的力量?! 一想到这里,他们就像座下长了烙红的针一般,坐立不安。 “去查。”年迈之人特有的浑浊嗓音响起,带着阴鸷的怒火与杀意,“去调查这段时间各地咒灵的诞生以及祓除情况。” 对策科真的掌握了这股力量…… “把九十九由基召回来吧,就以总监部全体的名义。” 这位特级咒术师一直在海外活动着,如无特殊情况鲜少回国。 但是现在风雨欲来,咒术界在与对策科的博弈中暂时落了下风,是时候该在天平上增加一个砝码了。 话音落地后,昏暗的和室内陷入死水般沉寂,空气中涌动着粘稠的恶意与杀意。 每一道屏风后都端坐着一位人偶般的高层,他们静默地垂首,浑浊的眼球充斥着对权力的贪欲,以及对试图篡取他们权力的人的杀意。 另一边,对策科专属的情报部门也察觉到了总监部的小动作。 机房内,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绵延不绝,伴随着工作人员的低声谈论。 “本田先生,根据线人传回来的消息,总监部似乎察觉到了行动部的活动,正在复查之前上报过的咒灵诞生地点。” 被称作“本田先生”人坐在最角落的一台电脑后,电脑光屏将他本来就忧郁的脸庞照得惨白。 听见有人叫他,便幽幽地从电脑后面探出个头来。 “是吗,那就让他们查吧,本来我们也没打算藏着掖着。” 不知是因为太疲惫还是原本说话风格就是这样,本田的嗓音透着一股半死不活的嘲讽劲。 再配上他那张苍白的脸,总让人有种即使这人下一秒就要撒手人寰也要口喷毒汁的感觉。 本田健一惫懒地垂下眼眸,眼底青黑在他长长的睫毛遮映下更加明显。 “总要有自大的蠢货做导火索,看看谁是那个幸运儿吧。” 现在对策科的武装力量逐渐成熟,各个部门也完善起来,也有能跟总监部掰掰手腕的力量。 只不过对策科内部属于咒术师的力量还是太过薄弱,祓除咒灵的主力依旧是配备了完善咒具的士兵们。 本田唉声叹气地趴在桌子上,想不明白明明他们的薪资待遇比总监部要好得多来着,但是拉拢的咒术师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多。 要想动摇那些本就不属于家系的咒术师们的立场,还是要展现一下对策科的肌肉才是。 这不是正好吗?正好让那些眼高于顶的咒术师们看看,身为普通人的力量。 本田健一的脸被桌面挤出一小片肉,略长的黑发盖住眉眼,同时也遮掩眼底划过的一抹锋利。 无论总监部与对策科之间如何暗潮汹涌,至少目前他们还维持着表面的平静,新的“窗”正紧锣密鼓地筹办起来。 每天对策科与总监部都会因为某个权限的归属、某个职位的人员安排吵得不可开交,为了确保对策科干员不会真的被火冒三丈的总监部给暗杀了,现场总要有个维持秩序的“保安”。 于是保安?塞涅斯一改往日的清闲日子,再次变得忙碌起来。 说是忙碌事实上并不需要他做些什么,只需要出现在会议现场就能够起到足够的震慑作用,让总监部一些阴私的小手段被扼杀在摇篮中。 负责教学体术和魔药制作的特聘教师先生俗事缠身,得到解放的学生们兴高采烈大欢呼。 值得一提的是,见塞涅斯跟三年级的问题学生们相处得意外地不错,在体术方面也造诣颇高,于是夜蛾校长大手一挥,直接让一二年纪也跟着塞涅斯学习体术。 七海建人和灰原雄还好,两人术式威力不错,体能也颇为卓越——至少能在塞涅斯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下勉强保持站立的姿势。 但是一年级的伊地知洁高在人高马大的学长们面前对比就有些惨烈了,他看上去很清瘦,体能相当拉跨,术式也没有多少攻击性,在刚刚接受塞涅斯的体术教导时,只是挨了塞涅斯的一拳就当场昏了过去。 要不是硝子正好路过训练场,保不定这小子下一秒就要被医疗车乌拉乌拉地拖到重症监护室去了。 于是在醒来后第一眼看见的就是硝子那张宛若天使般的面孔时,伊地知的眼泪当场就下来了,这才认识到自己真不是当咒术师的料。 “所以说伊地知去考个驾照吧,毕业之后转行当辅助监督,少走二十年弯路。” 五条悟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说风凉话,全然不管伊地知已经双眼哭成荷包蛋的倒霉样。 夏油杰也保持相同的意见,只不过他的表达比五条悟要人性多了:“伊地知的能力在辅助监督上可以发挥更大的作用呢。” 伊地知洁高:虽然我知道我确实很菜,但是同时被两个学长这么说还是会难过啊,嘤! 硝子在医务室的另一边收拾着医疗器械,一边说:“当时你被一拳干趴下的时候,塞涅斯先生脸上的表情真是前所未见的精彩。” 塞涅斯在不熟悉他的人眼中属于冷淡那一挂,平常面部表情比白水还寡淡,就算是对着五条悟也只是嘴角的弧度上扬了几个像素点,几乎没有多少表情变化。 但当硝子路过训练场的时候,亲眼见着塞涅斯一拳将伊地知揍得鼻血狂喷,晕倒在地后,一双偏狭长的凤眼瞬间瞪大,看上去形状都变得圆润了不少。 想来是从来没见过这么脆皮的咒术师吧。 看着平时总是一副扑克脸的教师先生出现这么剧烈的表情变化,还挺有意思的。 硝子这么想着,心底对塞涅斯最后的一点陌生感也消弭殆尽。 第107章 但是躺在病床上的伊地知可半点不觉得有趣,只觉得丢人丢到家了。 他对看上去很严肃的塞涅斯老师充满了敬畏之心,甚至还带着点对强者的钦慕,没想到转头就给人家留下这么糟糕的印象。 伊地知几乎要懊恼得几乎要以头抢地,但是因为失血过多导致他浑身乏力,最终他也只能拉起病床上的被子将自己蒙头盖上,cos太平间一具安详的尸体。 调侃完倒在病床上的伊地知学弟,三人总算有点良心意识到这是个病患,需要安静的休息空间,便一个跟着一个地离开。 五条悟环顾着周围,问道:“大叔呢?” 硝子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应该是又被老爷爷们叫去开会了,不然的话按照他的作风怎么也会来慰问一下病号。” 她算是看明白了,面对陌生人塞涅斯不假辞色,但是对熟悉的甚至是交好的人,那叫一个性情温良。 不过这话说出去,估计是会叫高层们大呼不信谣不传谣的程度。 对策科要对咒术界的运转模式进行改革的消息如寒冽的冬风一般吹到各方的耳朵里,整个咒术界不亚于经历了一场大地震。 看热闹不嫌事大在外面不断搞事的诅咒师且不说,咒术界中各个活跃的隐居的咒术家族却一个个犹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无论他们对对策科的感官如何,是敌视也好漠视也好,在对策科真正介入到咒术界的管理体系后,他们这些世家的利益必定受到冲击。 这也是为什么即使内务省下达重建指令后,新部门迟迟未能建立起来,无非是九成的咒术世家极力找茬,生怕不能拖延时间。 五条悟大大地叹了一口气:“感觉每天见到大叔的时间真是越来越短了,以前只要一到他宿舍就能见到人,但是现在十次有六七次都走空了。” 硝子找了个干净的台阶坐下,单手撑着下巴。 “五条,你怎么这么黏人,以前也没看出来你是这种类型的。” 五条悟挑眉,觉得硝子的评价有失偏颇,伸出手指晃了晃:“硝子在胡说八道,我可不是这种类型的哦。” 硝子转头就问坐在另一边的夏油杰:“这话你信吗?” 夏油杰歪了歪头,额前的刘海相当吸睛:“呵,我不信。” 五条悟张牙舞爪:“可恶,你们两个就是合起伙来排挤我!我要找大叔告状,杰肯定会被大叔狠狠揍一顿,硝子也会增加很多作业。” 闻言,硝子和夏油杰都用一种看人渣一样的眼神看着他:“你做个人吧!” 现在整个高专谁不知道,特遣官先生对五条家的六眼可谓是纵容到了极点,比之五条家还有过之而无不及,要星星不给月亮的。 要是真让五条悟在塞涅斯面前“美言”几句,保不定真会让那位被美色所迷的特遣官先生做出给他们穿小鞋为博心上人一笑的昏君举动。 五条悟得意得像是一只翘着尾巴的小猫,咧着嘴笑得开心。 正聊着天,忽地耳边传来轰轰的引擎发动声。 众人闻声望去,就见一辆深色的机车从天边一跃而起又落下,流畅的机身在空气中划过一道锋利的线条,直奔他们的方向而来。 机车在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刹停,轮胎在地面划出一道深刻的车辙。 车上的女人一条腿撑在地上,腰身一旋,动作潇洒利落地从车上下来。 女人摘下头盔,一头璀璨的金发如瀑布般落下,遮盖腰背。 “小家伙们,你们在这做什么?” 三人异口同声:“你谁?” 来人挑了挑眉,倒也不意外:“好吧,看在初次见面的份上我就不计较你们的失礼了。” 没等三人做出什么反应,女人忽然勾唇神秘一笑,冲他们抛了个飞吻,同时说道:“我姑且问一句,小伙子们,你们喜欢什么类型的女人?” 第75章 初次见面 “哈?这是什么奇怪的问题?” 五条悟疑惑,五条悟不解,五条悟大受震撼。 怎么会有人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问这种奇奇怪怪的问题,这也太失礼了吧! 但是一旁的硝子很快把自己摘出了被问者的行列,坐在一旁好整以暇地跟着这个莫名其妙的女人一起等待他们的答案。 夏油杰疑惑发问:“我们为什么要回答这个问题?” 金发女人眨了眨眼睛:“不回答吗?啊……真可惜。” “自我介绍一下,虽然之前也有过交集,但是这还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我是九十九由基。” 虽然心底有所猜测,但是真正被证实的时候依旧有些惊讶。 这家伙不是常年在海外逍遥,怎么忽然回国了? 九十九由基一眼就看出他们心底腹诽,优哉游哉地走过来,对着他们解释:“最近咒术界这么大的动作,上头的老家伙们怕的要死,连发三道急令让我回来。” “再不回来恐怕上面的老家伙什么手段都用的出来。”她在这个国家倒也不是全然了无牵挂。 但是一想到回来之后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她的表情瞬间灰败下去:“啊啊……真是麻烦啊。” 可恶,能不能在那个害她不得不提前结束美好生活的混蛋身上装个定位器啊,她绕道走! 要说九十九由基为什么会认识塞涅斯,事情还要从塞涅斯初来乍到时的那一次出国活动说起。 彼时的九十九还是一个自由的浪子,在途径布列塔尼的一处旧教堂时,察觉到内部有咒力波动,想着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咒灵就这么撞到她眼前来了。 她一边甩着车钥匙,一边晃晃悠悠地朝着咒力源头走去,脑子里还思索着怎么在这种穷乡僻壤的地方出现了咒灵? 不得不说,她喜欢呆在国外不是没有理由的。 霓虹随处可见都是咒灵,越是大城市咒灵的密度越大。 但是一出国,肉眼可见空气都变得清新了许多。要想找到一只咒灵都不是什么简单事。 想着想着,她到了教堂的大门,于此同时却发现感受的咒灵气息忽然断了。 九十九由基:“?” 站在教堂门口往里看,微弱的月光穿透两侧巨大的玻璃窗,落在教堂的中殿。 教堂内的设施非常陈旧,看上去很久未有人烟,中殿的长椅上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在月光的照耀下于空气中起舞。 读经台上沾染大片咒灵的血迹,木制的讲台已然成为一堆破木片。 但九十九由基的注意力丝毫没有放在这边,而是落在立于中殿正中的那个高大如鬼怪的黑色身影。 咒灵?咒术师? 九十九由基一时之间不是很能分得清。 要说是咒灵,她还从来没见过哪个咒灵长成一副人样的。但是要说是咒术师,这家伙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像是人类啊。 像是个披着人皮的庞大怪物。 九十九由基忽然发现了盲点——这人,这人怎么完全没有咒力的?! 这下她完全抛却了咒灵的猜测,难道又是一个天与咒缚? 九十九狂喜,上一个无咒力天与咒缚已经被她烦得够呛,几乎是躲着她走。搞得她长久以来的研究都无法进展下去。 没想到峰回路转啊峰回路转,在这个鸟不拉屎的穷乡僻壤里她还能碰上个天与咒缚。 “bonsoir(法语/晚上好/)。”九十九由基当时就是一个箭步上前,打着招呼:“你是天与咒缚吗?” 那人听到她的声音,转过身来,露出一张在月辉下更显得轮廓深刻的面孔。 这样的面孔她在西欧见得多了,眼前的这张格外的俊美,只是这种俊美的攻击性还蛮强的。 塞涅斯:“……” 没有得到回应,九十九由基也丝毫没有放在心上,继续道:“你是在这里祓除咒灵吗?动作可真快啊,而且都没有咒力残秽欸(法语)。” 九十九由基东拉西扯着找话题,想着能混上个眼熟,之后提出帮忙做个研究还能通融一下。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人看她的眼神怎么奇奇怪怪的。 就好像是看到什么珍奇物种,觉得奇怪又忍不住多看两眼的感觉。 “哈哈,你怎么不说话?” 对于这位咒术界唯一的特级同时也是不干活的特级,塞涅斯也从中介先生那里了解过,不过只是知道长什么样,具体实力他并没有过多关注。 “初次见面(日语)。” “欸?”九十九由基顿时变成豆豆眼,没想到在异国他乡还能听到熟悉的语言。 于是她将刚刚的话用日语再说了一遍。 依旧没有得到回应。 不是吧,遇上了个闷葫芦? 但是九十九由基不畏艰难,依旧热情不减,就像着好不容易遇上一个天与咒缚,那不得把握机会让他答应参与自己的研究,可不能像上一个那样跑得无影无踪。 终于,那人像是被她烦到了,总算回了一句:“在下并非天与咒缚。” 第108章 九十九由基眨巴了一下眼睛,然后呢?没了? 但是旁人的冰冷怎么可能浇灭她火热的激情,于是接下来的时间,无论塞涅斯在哪里周围都会随机刷新出一只九十九由基。 一开始塞涅斯还会出手直接将人打跑,只是特级不愧是特级,挨了他一发能量球后没几天又能活蹦乱跳地出来烦他。 但是对方也没有做什么过于出格的动作,不至于真的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赶也赶不走,下杀手又没必要,于是九十九由基荣幸地成为了塞涅斯心里比咒术界那些高层还烦人的家伙。 “阁下究竟想要做什么呢?”塞涅斯叫住身后鬼鬼祟祟的身影。 九十九由基一听这话就知道成了,从阴影出缓缓走出来,脸上带着神秘莫测的笑容。 “我从很久以前就在做一个研究,我要找到消除咒灵产生的方法。” “后来我有了点思路,但是需要天与咒缚帮忙,谁知道我看上的那个天与咒缚实在不是个好说话的家伙,于是不了了之。” 消除咒灵,至少对于咒术界来说是个不得了的想法。 只不过在他们的眼中看来,除了不得了以外,更多的应该是天方夜谭吧。 塞涅斯思索片刻:“所以阁下认为在下能帮忙?” “谁知道呢,或许可以或许不行。” 九十九由基跟在塞涅斯身后好几天,亲眼见过塞涅斯是怎么祓除咒灵的。 与其说是祓除,倒不如说是将其收容。 令咒灵的形体溃散,重新回归到咒力的原始形态中。 真有意思。 往往都是由人类的负面情绪转化为咒力,咒力凝结成咒灵,她还从来没见过咒灵还能够变回咒力的。 “你是怎么把咒灵变成那样的?”九十九由基问。 塞涅斯想了想,觉得这也不是什么机密,于是诚实道:“将咒灵体内的咒力抽出来,咒灵自然无法维持其形态。” 闻言,九十九顿时两眼放光。 塞涅斯能把咒灵体内的咒力抽出来,那咒术师呢?普通人呢? 要是能把这种能力增幅至最大化,将所有普通人的咒力都抽出来…… “那恐怕会诞生一只前所未有的灾厄级咒灵。”塞涅斯打断九十九由基的幻想。 这些被抽出来的咒力在没有外力干预下不会消失,过了一定的时间它们又会自动诞生出新的咒灵。 “这只是个思路。”九十九由基摆了摆手,然后朝着塞涅斯的方向伸出一只手。 “既然你能抽出咒灵的咒力,那咒术师的也可以吧,要不要试试看?” 九十九由基没想到的是,就是这么个作死的行为让自己之后看见塞涅斯就像见鬼了一般,唯恐避之不及。 在塞涅斯上下打量她,确定她没有开玩笑后,秉持着不抽白不抽,反正他也有点好奇咒术师的咒力跟咒灵的咒力是否有什么差异。 猩红的齿轮从他五指展开,塞涅斯像是握着什么按钮一般,五指在空气中扭转半圈。 一阵清脆的机关咔咔声过去,构成齿轮法阵的咒纹陡然爆发出更剧烈的光芒,于此同时,九十九由基的背后瞬间展开一只与他手中花纹无二,只是等比放大足以笼罩她全身的法阵。 九十九由基体内的咒力犹如开了闸的洪水一般,疯狂从体内涌出,化作带着细闪的金色流体流进塞涅斯手中不知从哪掏出来的玻璃瓶中。 九十九没有预料到塞涅斯说干就干,只在一个奇奇怪怪的咒阵出现在自己背后,体内的咒力瞬间沸腾起来,然后欢呼雀跃着离开她的身体。 这种感觉可绝对不好受,体内的咒力正在急剧下降,最多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她体内的咒力都要被完全抽干了! “喂!等等!”九十九由基下意识地阻止,手一挥召唤出自己的式神:“凰轮!” 细长灵活的骨鞭从九十九由基身后蛇行游动,带着长刺的尾部重重一甩将背后控制她行动的咒阵打散。 体内咒力奔涌而出的趋势终于停止,咒力打量流失,让九十九由基现在的战斗力骤减。 她踩着“凰轮”借力一跃,落在远离塞涅斯的位置。 “喂喂,你倒也不至于连个招呼都不打就动手吧!!” 从体内升腾的剧烈疲惫感充斥整个躯体,咒力枯竭导致的直接后果就是让咒术师的精神与肉体接受重大打击。 冷汗顺着九十九的鬓角滑落,她本能地戒备地看着正在观察手中玻璃瓶的塞涅斯。 塞涅斯手中那只肚大口小的玻璃瓶此时盛了半瓶灿金的液体,瓶子在塞涅斯的手中晃了一圈,瓶中液体便像是星河一般流转起来。 塞涅斯委实没有想到咒术师体内咒力成型居然拥有不错的色泽,而且这种纯度极高的灿金色…… 九十九由基一抬眼,对上了塞涅斯的视线。 一种不祥的预感从心底油然而生。 接下来一个月的生涯,九十九由基不愿意去回想。 就好像经历了什么戏剧性的反转一般,本来是塞涅斯躲着她走,现在反倒是她躲着塞涅斯走。 塞涅斯其人实在可恶,就好像打通了什么任督二脉,只要察觉到她的踪迹,上来就是一个咒阵将她体内的咒力抽空,然后挥一挥衣袖淡然离去。 丝毫不管她死活。 特级咒术师的尊严呢! 说真的,要不是从塞涅斯那里得知他正研究着如何抑制咒灵诞生的方法,她恨不得扛起她的机车马上就跑。 思绪回到现在,九十九由基一屁股坐在台阶上,强行挤进少年们的交际圈里。 她好奇地问:“听说塞涅斯那家伙成了政府那边的人,真的假的?” 五条悟脸上表情难辨地看着她:“你跟大叔很熟吗?” “欸?”九十九由基惊异:“大叔?” 哇,真好奇那家伙被叫大叔时的反应。话说那家伙的年纪已经到了被叫做大叔的程度了吗? 这个念头划过她的脑海,但是没有留下多少痕迹。 “说熟,倒也不熟,只是那家伙曾经有一段时间对我死缠烂打的(追着她抽咒力),搞得我不是很想见他。” 但是事已至此,高层发话,现在是不见也得见。九十九由基一想到那种极致的疲惫感就发怵。 没想到听了这话,三年级的三人全部变了脸色。 夏油杰和硝子齐刷刷看向五条悟,目光既有看好戏,也有种莫名的兴奋。 九十九由基不明所以,也跟着他们看向五条悟。 就见五条悟脸上表情波澜不惊,嘴里不知什么时候叼着一根棒棒糖被咬得嘎吱作响,像是要嚼碎某人的骨头。 嚼完棒棒糖,五条悟看向九十九由基说道:“你之前不是问我喜欢什么样的人吗?” “我喜欢专一的,不会三心二意的,绝对不会喜欢朝三暮四的偷腥猫!!” 说完,五条悟起身就走,背影看起来怒气冲冲,像是要找某只偷腥猫算账一样。 嗯……九十九由基想,她刚刚问的应该是喜欢什么样的女人吧?不过总感觉得知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夏油杰干巴巴地“哇”了一声:“悟看上去好生气。” 硝子在一旁应和::“是呢,看样子这回不是那么容易哄好了。” 放了炸弹的九十九由基还在一头雾水:“怎么了怎么了?” 有什么瓜是她还没有吃上的吗? 第76章 棋差一招 九十九由基口中所说的死缠烂打,五条悟一个字都不信。 塞涅斯明明一心一意地喜欢着他。 平时看他的眼神,就好像他是这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存在一般——当然,他确实是独一无二的,五条悟非常确信。 五条悟当然能感受到大叔对他克制又炽热的感情,每当塞涅斯包含情感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的时候,他都能够感觉到油然而生的愉悦感。 就是这样,一直用这样的目光注视着我吧。 绝对,绝对不可以移开视线哦。 但是那种调笑话却从旁人的口中说出来,不管是不是真的,他就是非常地不爽。 明明塞涅斯的全部应该完完全全属于他才对。 真是失礼啊,随随便便几句话就想抢走别人的东西。 五条悟蹲在会议室门口,隔着一扇门,里面没有传出丝毫声音,应该是门上被施加的咒阵隔绝了声音。 他就像是一只被关在卧室外的猫咪一样,扒着门缝往里看,想要通过六眼穿过繁复的咒力看清楚里面现在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结果除了乱糟糟的咒力以外什么也看不见,五条悟只能从这些混杂的咒力中分辨出自己留在塞涅斯身上的那一抹。 姗姗来迟的夏油杰三人见五条悟扒在门口鬼鬼祟祟的样子,脑袋上都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我是真没想到,六眼居然是这样的性格吗?”九十九由基摸着下巴这么说着。 第109章 夏油杰和硝子都没有接话,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她。 毕竟自己的同期是个什么德行他们最清楚不过了,这个时候就自由心证好了。 九十九由基不像五条悟一样还要顾及老爷爷们的心理素质,她直接就是上前一脚把门踹开,跨入室内的同时对着满堂震惊的老爷子们说道: “这么急着把我叫回来我还以为是给你们收尸呢,看起来你们还蛮健朗的嘛,怎么搞成下一秒就要入土的阵仗?” “九十九由基,你的礼数呢?!”有高层这么怒斥着。 九十九由基掏了掏耳朵,满脸不可置信:“真是太看得起我了,居然觉得我会有那种东西吗?” 九十九由基跟高层对呛着,一旁的夜蛾正道却注意到了在门口探头探脑的三人。 夜蛾正道:“……” 不是,这三个家伙来凑什么热闹? 他给门口的三人使了个眼色,让这三个无关人员赶紧滚蛋。 谁知那三个问题学生十分刻意将视线移开,将他的存在视若无物。 然后他就看着白发的那个顺着墙根,像是没有骨头的猫一样滑了进来,然后悄悄钻进桌子底下,然后白绒绒的脑袋从塞涅斯坐的位置冒了出来,蓬松的白发尖尖晃了晃,像是某种生物的妙脆角。 夜蛾正道:无法无天,真是无法无天了! 五条悟丝毫没有在意校长先生此时几乎要喷火的视线,他看上去似乎很乖巧的蹲在塞涅斯的脚边,脑袋正好在塞涅斯的手边。 塞涅斯打一看见五条悟溜进来的时候,注意力就落到了他身上,并顺着他移动的轨迹,眼球缓缓转动着。 “怎么忽然过来了。”塞涅斯刻意压低声音询问道。 在九十九由基跟高层们的对呛声中,五条悟清晰地捕捉到塞涅斯的话语,他的耳朵轻微地动了动。 然后他幽幽地转过头,对上塞涅斯的视线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大叔,你不可以当一个花心的男人哦~” 塞涅斯不明所以地歪了一下头,表示疑惑。 花心?谁?他吗? “不会的。”塞涅斯平静地说道,毕竟他只喜欢悟君一个。 只是悟君怎么忽然说起这个? 塞涅斯心神莫名提了起来,他心底里清楚自己平时的行为透露出来的心意确实算不上隐晦。 但是一直以来悟君都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他只当是悟君年纪还小,并不考虑这方面的问题。 所以即使心底汹涌的情意再迫切,他也不会做出什么过于出格的举动。 但是如今悟君忽然说出这种话,总是让人不免将思绪偏向自己想要的方向。 或许…… 五条悟蹲在塞涅斯的脚边,自下而上地瞪大蓝眼睛看着他的脸,表情看上去像是在仔细地辨别什么。 确定了塞涅斯这句话是发自内心的实话,五条悟满意地点了点头,微微眯起双眼,看上去像是一只得到小鱼干后心满意足的小白猫。 塞涅斯喉头滚动了一下,压下从喉间升起的痒意,他手指动了动,终于还是忍不住将掌心落在手边毛茸茸的白发上。 他摸了摸那颗蓬松柔软的脑袋,然后顺着脸颊捏了捏白皙的耳朵,看着耳尖缓缓泛起的殷红,伸手轻轻揉了揉。 最后,他捏了捏五条悟两腮微微鼓起的软肉后就收回了手。 ——再不控制自己的行为,他怕自己会做出一些更过分的举动。 九十九由基跟高层的“友好问候”已经进入了尾声,看样子是高层捏着鼻子退了一步。 毕竟还要靠这个特级帮忙撑场面,总不好闹得太难看。 但九十九由基懒得掺和总监部跟对策科之间的博弈,事实上要是对策科真能将总监部拉下马,她说不定还会拍手称赞。 只是现在她还不清楚这个一直以来都是透明人的部门究竟搞出了个什么事,高层联系她的时候什么都没说清楚,她也不好一上来就开麦。 于是跟高层对呛了两声之后,她就消停了,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当然这个位置是整个会议室中,离那个一直跟六眼搞小动作的男人最远的一个。 天知道她在一进门的时候,看见角落那个即使坐着也显得非常突兀的身影时,用了多大的毅力才没有掉头就走。 九十九由基大马金刀地坐在宽大的椅子上,往椅背上一靠就开始神游。 高层倒也不介意这个摸鱼成性的特级在现在这种场合还在摸鱼,只要对方来现场镇场子,就足够提起他们的底气。 对策科这次派出的代表并非之前那位浑身上下写满了精英的干员,而是一个面容看起来带着点忧郁的清秀男人。 从对方眼底的青黑和身上披着的白大褂给人的感觉来看,与其说他是对策科派来的谈判专员,倒不如说是某个实验室的研究人员更为贴切。 但是现在的高层们再也不会被他的表象被迷惑了,在九十九由基踹门进来之前,这人在谈判过程中那张嘴就像是淬了毒一般的,每句话都喷溅着毒汁。 刻薄,刻毒,简直是全无礼数的家伙! 可偏偏对方也没有真正意义上失礼的地方,让他们抓不到一点小辫子。 本田健一懒懒地打了个哈欠,抬手看了眼手表,心底暗暗“啧”了一声。 封建的咒术总监部果然名不虚传,只是最后一个名单核对而已,流程居然这么繁琐,场面话一套接着一套的,比他穿了三天没洗的袜子还臭。 他已经连续工作五个小时了,回去以后一定要让上司给他加工资,加50%! 他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刚刚进来的那个金发女人,眼睛一瞬间的反光挡住他探究的目光。 按照他们现在手中掌握的咒术师的相关资料,看来这位就是一直在国外活动的那位特级咒术师——九十九由基。 只不过看对方与总监部高层之间互动,二者间的关系似乎并没有那么融洽。 然后他将视线转向己方的特遣官先生,自从那位白发的少年术师溜进来之后,特遣官先生的心思就完全不在这场会议上了。 一双绿色的眼睛就像是要黏在白发术师身上一样,任谁都能看出来对方在特遣官先生心中的地位不一般。 本田健瘪了一下嘴,打断脑海中本能运转起来的脑筋。 他可不想探究别人的隐私,尤其还是这位的。 “早先已经提醒过各位了,既然各位未能及时将所有的人员名单提交上来,那么就按已经提交的这份残缺文件,以及对策科内部名单来决定吧。”本田健一依旧是那副惫懒的模样,说出的话却丝毫不留余地。 “窗的人员驳杂,岂是一朝一夕能统计完毕的?”其中一个高层这么说道。 五条悟趴在桌子后面看了一眼,那应该是竹内家的人。 “所以我们给了你们时间,一个月呢,连一份名单都整理不出来吗?总监部的工作效率真是让兄弟部门担心呢。” 没有一个高层在这话种不是被气得脸色铁青,兄弟部门?谁跟你们是兄弟部门?! 但是本田健一已经没有兴趣再跟一群老橘子皮脸掰扯些有的没的,双方战力在场,也没有必要进行武力冲突。 直接下达通牒是最好的选择 ——“12月25日,新部门的部长会正式上任,咒灵调查情报科确认成立。” “希望届时各位能够为新部门多多出力,配合工作。毕竟这也是为了让咒术界运转得更有效、更长久。” 高层中有一人突然出声:“之前对策科提出利用咒力探测器探查咒灵所在,请问是否为妄言?” 所有人的视线在此时都聚集在那人的身上,那人的面孔有些陌生,看起来在高层中并不属于活跃的哪一类。 至少五条悟想了很久都没想起来这家伙是属于那个家族的,想必平常不怎么在大型会议上开口。 只看了一眼,五条悟就不感兴趣地移开眼,心里只想着什么时候能结束啊,他蹲得脚都麻了。 塞涅斯似乎发现了他心底的想法,抬手悄悄在他身后点了点,魔力幻化出藤条在五条悟的身后编织出一个小板凳。 五条悟惊喜地瞪大眼睛,欢天喜地地坐在小板凳上,上半身靠在塞涅斯的座椅扶手上,一半的注意力在高层与对策科你来我往的唇枪舌战上,一半的注意力用来掏塞涅斯随身携带的编织袋,看看里面有没有什么小零食。 高层们代表整个咒术界在跟对策科的人争权夺利,五条悟身为御三家五条家家主却在一旁倒腾一个编织袋,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的九十九由基挑起眉头,仔细打量了一下眼神一错不错盯着五条悟看的塞涅斯。 她好像知道为什么在她说出那句话之后,五条悟看起来那么生气了。 原来他们之间有这么复杂的关系吗? 真是给她吃到大瓜了! 别看九十九由基现在在自己的位置上装深沉,但是此时她的心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第110章 这两个看起来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人究竟是怎么搅和在一起的? 五条家的人知道吗? 会议室内的人各有心思,但是无论如何,在一番你来我往的唇枪舌战之下,这场结局已定的会议最终走向尾声。 总监部终究是棋差一招,只能拱手将情报部这块肥肉拱手让人。 会议结束,高层的脸色一如既往的差,他们黑着脸隐没在会议室后的隔间中,通过设立在高专内部的咒阵实现转移。 本田健一也终于能够迎来久违的休息,他转过身来本想着跟特遣官先生打个招呼,但是一眼就看见对方跟白发少年凑在一起画面。 本田健一的表情瞬间变得难以言喻起来,无他,只是因为这个画面也太考验他的本能了。 他现在就有一种想要报警的冲动,这个画面实在有点犯罪了。 他不动声色地挪开视线,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本田健一很有眼见地没有上前打扰特遣官先生,只是站在原地冲着对方颔首示意了一下,便带着队伍离开了。 九十九由基见没有热闹看了,趁着塞涅斯还将注意力放在五条悟的身上,于是果断开溜。 最后,整个会议室就只剩下夜蛾正道,塞涅斯和五夏硝三人。 “悟,我记得你们今天还有课来着?”夜蛾正道皱着眉头问道,为了展现自己对高层们的尊敬,他今天没有戴自己心爱的墨镜。 于是五条悟三人轻而易举地能看见校长先生眼底对他们逃课的不赞同。 五条悟从小板凳上站起身子活动筋骨,漫不经心道:“现在老师们哪有心思上课,全部的注意力都在这边了哦。” 对策科释放出来的信号让整个咒术界来说都不可谓不心惊,虽然并不是所有咒术师都对对策科都非常抵触,只是一旦对策科收回咒术界的权力,对于咒术师而言,尤其是家系术师,他们的小日子肯定没有之前那么好过。 夜蛾正道状似无意地看了正在收拾东西的塞涅斯一眼,似乎是五条悟将他随身携带的编织袋中的东西都掏出来了,此时特遣官先生正一个一个地将那些东西放回原位。 面对这位从一开始就明显站在对策科的立场上的特遣官先生,夜蛾正道的心绪很是复杂。 他从心底知道现在的总监部腐朽封建,拉着整个咒术界深陷在泥沼中。 只是他并不能确定即使掌权者发生变更,这一切都能朝着好的方向转变。 第77章 斩杀 难以用言语表述的焦灼氛围在咒术界自上而下地蔓延开来,在情报科筹备建立的这段时间,窗的大部分辖区探查任务被强制转移。 情报科将整个霓虹重新划分成了二十三个辖区,每个辖区内部设有情报站点,并配备咒力监测器,由负责该辖区的专员携带咒具轮流在辖区内进行监测。 现在他们已经开始研究如何将监测器与咒术界的“帐”融合,构建出足够笼罩整个辖区的监测网络。 为此,研发部的人员没啥搜打电话骚扰塞涅斯。 但即使手中权限所剩无几,窗最终还是将高层们吩咐的任务完成,将他们想知道的消息传递回去。 在过去的几个月中,出现了不下十次无名人士祓除咒灵的事件。在窗探测到咒灵踪迹后,咒灵却在接受任务的咒术师抵达现场之前就被祓除完毕。 诞生地只留下一丝细微的咒力残秽。 也正是这抹残秽的存在,让窗没有丝毫怀疑就肯定了可能是某位路过的咒术师所为的猜测。 可现在这么一整合对比,他们顿时毛骨悚然。就算一次两次是巧合,那么十次二十次呢? 无论再怎么不愿意相信,他们依旧改变不了现实——对策科真的掌握了让普通人祓除咒灵的方法。 消息递交给总监部的时候,整个密室中一片死寂。 高层们没有气得跳脚,大叫着普通人不该知晓咒灵这样的话,他们只感到如坠冰窟,甚至惊惧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么多年了,他们第一次感受到自己手中的权力如流沙一般随着时间流失。 “诸位同僚,总监部自成立以来从未遭遇过如此不公之事。”低哑浑浊的嗓音幽幽响起。 看不清是谁在说话,他们都被一扇屏风遮挡住身形,只余一道模糊的剪影。 “为今之计,只有处理掉那个不守规矩的混账。” “哼,说得倒轻巧,塞涅斯虽说评级为一级咒术师,但谁不知道他的真正实力。” 当初在现场评级的三位一级咒术师无不是给出了特级的评价,要不是当时五条悟和夏油杰还未升上特级,整个咒术界只有一位特级咒术师,为了顾及咒术界的颜面,他们硬是给塞涅斯的咒术师等级往下压了一级。 此话一出,密室内凝重的氛围被打破,为了将塞涅斯这个不安定因素扼杀,与会高层纷纷活跃起来出谋划策。 “现在我们也只有三位特级咒术师,九十九由基、五条悟和夏油杰。但如今五条悟跟夏油杰与塞涅斯走得近,不能确定他们是否会执行斩杀任务。”又一位高层这么说道。 五条悟跟夏油杰有前科在,谁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阳奉阴违。 当初星浆体任务就是如此,嘴上说的好好的会讲星浆体送至薨星宫进行同化,结果私底下早就计划好了保下星浆体。 要不是出了天与咒缚那档子事,再加上同化时间确实已经过去,这件事必然不会就这么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让九十九由基去吧,看样子她跟塞涅斯有过节。而且这么多年了,也该让她为咒术界做点什么。” 没有人认为九十九由基会拒绝这次任务,塞涅斯的存在对咒术界来说就是一个已经设定好时间的定时炸弹,唯有赶在其爆炸之前将其拆除,才能让咒术界在这场针对性的清洗中存活下来。 可事情的发展超出了他们的掌控,,在他们表现出这个意思的时候,九十九由基毫不犹豫便回绝了。 “你们在开什么玩笑,这么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扔给我做,是我的脾气太好了给了你们什么错觉吗?” 九十九由基想着:虽说如果真打起来她未必会输,但是傻子才会听高层的话当这个出头椽子。 再者说,她还想跟塞涅斯合作,研究出让咒灵完全消失的办法,怎么可能听那些老家伙的话,跟塞涅斯撕破脸。 高层们对这种出师未捷的局面完全没有预料到。 好说歹说、威逼利诱,说到最后九十九由基都烦了,直接撂下一句“再来烦我我就出国”后就挂断了电话。 现在好了,最有可能做任务的那个明确表示拒绝此次任务,剩下的两个特级从某种意义上来讲都是塞涅斯的学生,而且脾气一个比一个臭。 密室内沉默了很久,然后传出一道声音: “联系五条家吧,他们知道该怎么做。” 九十九由基许久不回国,本就是因为懒得听高层们的使唤去做那牛马。但她回来的时间点确实巧,现在这个季节正好是咒灵最少、咒术师们最清闲的时候。 正好还有除灵专队在背后半明半暗地帮忙解决一些咒灵,导致九十九由基一个特级咒术师在回国这几天,一个任务也没有。 九十九由基大喜,趁着这个空闲时间直接来到高专,正好塞涅斯在高专内担任特聘教官,还可以一起研究研究有关于咒灵的消除方法。 可谁知那五条家的六眼不知道怎么回事,每次她一靠近塞涅斯就是一副戒备的样子,动作十分刻意地插在她跟塞涅斯之间。 然后用那双世所罕见的苍蓝之眸死死地盯着她,跟防贼一样。 九十九由基:“……”不是,这人有病? 她顿时叛逆心起,既然五条悟插在她跟塞涅斯的中间,那么她干脆走到塞涅斯的另一边。 可没过一秒钟,中间又插进了一个长条人影。 九十九由基眼睛一眯,背后无形战火燃烧而起。 于是在接下来的几分钟,九十九由基不断变换位置,而五条悟始终保持着插在她跟塞涅斯中间的位置,深刻贯彻绝对要把塞涅斯跟她分隔开的方针。 两人就这么以塞涅斯为中心,开始了无休止的二人转。 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硝子和夏油杰看了看泰然自若的塞涅斯,又看了看已经完全燃起来了的二人转两人,欲言又止。 塞涅斯先生,您要不阻止一下呢? 塞涅斯先生没有阻止,他用像是看着家里争宠玩闹的猫咪一般的眼神看着五条悟,等到五条悟看上去真的要被九十九由基气得炸毛的时候才开口制止。 “女士,找在下有什么事吗?” 九十九由基停下逗猫的行为,没有说明自己的来意,反倒讲起另外的话题: “塞涅斯,这么久不见感觉你的性格变化可真大。”换做之前早就一个咒阵上来让她闭嘴了,那还能得到这种好声好气。 第111章 但是这话传进五条悟的耳朵里就瞬间变了个意味。 五条悟:“喂喂,别说的好像跟大叔很熟好吗?注意一点社交距离啊!” 在场所有人(除了塞涅斯)顿时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向说出这种话的五条悟,就连远在国外的九十九由基都对五条悟那异于常人的性格有所耳闻。 众人:最不该说这话的应该是你才对吧! 见五条悟气恼得脑袋上的白发尖尖都翘得更高了,塞涅斯伸手在他脑袋上顺了顺毛,将翘起白毛轻轻按下去。 不得不说,塞涅斯的顺毛手法炉火纯青,感受到他的偏爱,五条悟心底膨胀的那股郁气也逐渐消散。 五条悟冲着九十九由基“略”地做了个鬼脸,终于在塞涅斯的身边安分地坐了下来,只是手臂还紧紧地贴着人。 九十九由基:……这什么幼稚小学生? 看塞涅斯一通顺毛,再不知从哪掏出来一堆子甜食终于把五条悟安抚下来,九十九由基嫌弃地看了他们一眼,将椅子挪远了些,这才说出自己的来意。 “之前听那些老头子们说,你搞出了能抑制咒灵诞生的咒具。”九十九由基说着说着两眼就开始放光,这不就跟她一直以来的目标契合吗? 然而塞涅斯却不赞同地看了眼她一眼:“并非抑制咒灵的诞生,而是针对已诞生的咒灵尽可能压制其咒力增长。” 这二者之间的差异不是一个语序的调换就能够消弭的。 也不知道是谁在传递消息的时候弄错了重点,传出了这种谣言。 九十九由基失望地“欸”了一声,她还以为自己那个听上去天方夜谭的目标终于能得见天日了呢,没想到只是个误会。 正当她失望的时候,就听塞涅斯继续道:“不过在下确实在研究这方面的问题。” 九十九由基又觉得柳暗花明,眼中的光芒亮得让人难以直视。 一旁听他俩你来我往的话语,从中提取到重要信息的三人组大脑已经开始宕机。 什么抑制咒灵诞生,什么削弱咒灵咒力,这是能够出现在现实生活中的话吗? “塞涅斯先生,将咒灵的实力削弱,这是可行的吗?”夏油杰率先发起提问,他从来没有听说过咒灵的等级实力还能倒退。 一旁的九十九由基看起来反倒比他们还惊讶:“你们在这家伙身边呆了这么久也不知道这事?” 她一个常年漂在国外的闲散人士都能从高层的口中获知相关消息,没道理这三人不知道。 可偏偏那三只脸上带着懵然的表情,摇了摇头。 九十九由基:彳亍口巴…… 她用一种调侃的目光看向默不做声的塞涅斯笑道:“这就是你不厚道了,自己的学生都瞒着。” 五条悟幽怨的目光落在塞涅斯的身上,他张嘴正要说什么,却被塞涅斯眼疾手快、动作自然地往嘴里塞了一块糯糯。 嘴被堵住说不出话来,五条悟瞪大一双蓝眼睛愤然地看了他一眼,紧接着就跟嘴里的几乎要把牙黏掉的糯糯打架去了。 一旁的同期两人见怪不怪,但九十九由基哪见过这自然又顺手的场面,忍不住露出没眼看的表情。 她几乎要忍不住自己八卦的心情想问一句:你俩究竟是什么关系,怎么跟黏黏糊糊的小情侣似的。 但是话还没问出口就对上了塞涅斯冰冷的眼神,被追着抽咒力的那种毛骨悚然的预感再次涌上心头,让九十九由基将涌到喉头的话语又咽了回去。 不讲,不讲…… 她若无其事地捡起之前的话头:“你们塞涅斯老师可不止干了这一件事呢,他还做出了不少咒具,直接供给政府使用,听说现在对策科已经有好几支专业祓除咒灵的队伍了,你说是吧塞涅斯。” 三人的眼神更震惊了,像是看到什么难以理解的事物出现在眼前。 五条悟和硝子还好,硝子对这种事情没什么感想,五条悟正专心跟嘴里的糯糯战斗,但夏油杰的反应明显比其他两人的反应更剧烈不少。 “塞涅斯先生,你是让普通人去祓除咒灵吗?”夏油杰诧异地一双眯眯眼都瞪大了,露出紫灰色的眼珠,透出的眼神写满了不赞同。 “普通人一旦得知咒灵的存在就会诞生大量的负面情绪,又会催生出更强的咒灵,你是知道这件事的。” 夏油杰的语气变得焦灼起来:“而且普通人面对咒灵根本毫无还手之力,让他们去祓除咒灵,这不是让他们去送死吗?这……” 夏油杰的话语掷地有声,几乎就是在说:“普通人不应该得知咒灵的存在,不应该面对咒灵。” 第78章 粘糕怪物 夏油杰的一番话让在场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诚然,在九十九由基的印象里,咒术师就是一个吃力不讨好的工作,她的年纪摆在这里,阅历足够丰富,足够令她看见在咒术师光鲜亮丽的外表下藏着多少血腥污秽。 但是像夏油杰这样的年轻人,才会被这种职业表面上的大义蒙蔽双眼。 九十九由基眯起眼笑起来:“夏油同学这话听起来像是救世主才会说的话呢。” “唔嗯呜呜……布鲁布鲁……”这是杰的正论啦,说过好几次了,根本讲不听! 五条悟嘴里的糯糯粘糕威力非同一般,这么久了依旧把他的嘴黏得死死的,让他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发出一些无意义的呜呜声。 塞涅斯掏出怀里的手帕,按在他嘴角。五条悟连忙接住手帕,防止口水从嘴角流出来。 除了塞涅斯,没人能听懂刚刚五条悟说了什么。 塞涅斯将目光落在夏油杰的身上,这是第一次,他这么仔细地打量悟君最要好的挚友。 被塞涅斯视线锁定的滋味可不怎么好受,夏油杰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背后汗毛竖起,浑身肌肉紧绷,瞬间进入戒备状态。 感谢这段时间塞涅斯教官的操练,能让他在这么短的时间瞬间进入战备状态。 “你认为普通人需要生活在咒术师的保护之下,是吗?”塞涅斯平静地看着他,似乎只是提出一个很平常的问题。 换做是五条悟问出这个问题,夏油杰能坚定、肯定、毫不犹豫地回答,但是提出这个问题的是塞涅斯,于是他本想脱口而出的答案不由自主地咽了下去。 可是,难道不是吗? 普通人看不见在咒灵,在咒灵的攻击下毫无还手之力,就算是一只四级的咒灵都能让他们卧病在床 如果没有咒术师的存在,不知道要有多少普通人会悄无声息地死在咒灵的手中。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看法没有问题,于是肯定地点了点头说:“身为咒术师,我们有这个能力,能够保护普通人。” “所以咒术师就是应该保护普通人才对。” 对此,在场所有人的反应不一,硝子瘪了瘪嘴,表情看上去并不赞同,只是也没有说什么。五条悟在跟嘴里的糯糯粘糕战斗,还抽空翻了个白眼。 九十九由基作壁上观,看上去只是单纯地想看好戏。 塞涅斯沉默了一会儿,提出一个问题:“你对普通人有什么看法吗?” 夏油杰大脑空白了一瞬,对普通人有什么看法…… 这个问题……他从来没有考虑过。 每次出任务的时候,祓除咒灵的时候,他都站在普通人的面前,承担一个保护者的角色。 但是他从来没有回头看过这些普通人,也从来没有了解过在普通社会经历了学习、工作、恋爱、结婚生子之后成长起来的人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所以他只能凭借脑海中对普通人浅薄的印象归纳:“普通人的话,他们没有术式,遇见咒灵完全没有还手之力。他们不知道咒灵的存在,一旦遇上咒灵会很危险……” 随着夏油杰的话语,九十九由基露出难以言喻的表情。 塞涅斯没有打断他的话,只是静静地听着,等夏油杰察觉到好像有哪里不对劲,渐渐停下来,他才开口说道: “在下记得是让你说说对普通人的看法,并非是普通人与咒灵的关系。” 夏油杰顿时察觉到哪里不对劲,脸色轰的一下全红了。 “啊,额……普通人,普通人的话……” “所以,事实上你对普通人并不了解,对吗?”塞涅斯说。 然后,塞涅斯又问:“你认为咒术师保护普通人是为了什么呢?” “为了什么?”夏油杰下意识重复了一遍,然后给出自己的答案:“为了……保护弱者?” “所以,普通人就是弱者,你是这么认为的吗?” 夏油杰肯定地点了点头,普通人放在咒术师面前可以说是弱得可怜,甚至即使不是因为咒灵也会因为各种各样的意外事故死亡。 所以普通人就是弱者啊,是需要强者俯下身子,轻声细语呵护的弱者。 塞涅斯歪着头看他,眼神像是看到了什么令他费解的生物。 第112章 在塞涅斯的认知中,人类之于“塞涅斯”一族比普通人之于咒术师要悬殊得多。 但身为一只纯种的“塞涅斯”,他对待人类都是以审慎的态度,于是他无论如何都不明白为什么同为人类的夏油杰却认为人类犹如新生幼崽般脆弱。 一旁的九十九由基算是听明白了,她右手握拳砸在左手的掌心,用一种恍然大悟的语气道:“所以,夏油同学是把自己当成救世主了是吗?” “欸?!/呜呜?!”三小只同时发出惊叹的声音,硝子调侃地看着夏油杰:“没想到你是这种中二的少年。” 夏油杰连连摆手:“我倒也没有这么自大的想法啊!” 他脸上露出无奈又心累的神色,对塞涅斯说道:“我不清楚在您看来我这种想法是否自不量力,但是我依旧认为咒术师的职责就是保护普通人。” 塞涅斯看着他眼底的毫不动摇的坚定,心知只是苍白的话语无法动摇对方一直以来坚持的看法,于是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颔首表示知晓。 一个看上去不足为道的小插曲就这么过去,九十九由基见没有好戏看了,只能遗憾地砸吧砸吧嘴。 但她还是没有忘记自己原本的目的,对塞涅斯说道:“你再加把劲,看看能不能做出抑制咒灵诞生的咒具来,要是真能做出来,你就是让我加入对策科都行。” 九十九由基轻而易举地说出了让高层们集体心梗的话,但塞涅斯没有丝毫被打动的模样,他无言地看了九十九一眼,眼底谴责的神色直白明了。 能够抑制咒灵诞生的咒具放在整个咒术界上下千年来讲都是无稽之谈,塞涅斯现在也只是有了一点思路,但是真正落到实处上依旧窒碍难行。 九十九由基哈哈一笑,选择性忽略塞涅斯的眼神,在她的心里,既然塞涅斯能造出削弱咒灵咒力的咒具,那么更进一步也不是不可能的吧。 见她意思传达到位,九十九由基也不想在高专的范围内待太长时间。她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上不存在的灰尘,说:“那么,我就等你好消息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行至门口,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过头来,神色随意地对塞涅斯道:“对了,最近那些老家伙们可能会有大动作,冲你来的,记得小心点哦。” 九十九由基用手指在半空中点了点塞涅斯,说完便离开了。 见这里已经没什么事了,硝子说着“魔药练习的作业还没有做完”也离开了,而夏油杰方才才跟塞涅斯有了观念分歧,留在这感觉有些尴尬,于是说着我去帮硝子,便跟着硝子的步伐一起离开。 只余五条悟跟塞涅斯两人在原地。 塞涅斯看着夏油杰的背影沉思片刻,然后对五条悟说道:“悟君,你的朋友……” 话音未落,他就被五条悟此时幽怨的表情和糟糕的脸色镇在了原地。 “悟君……你怎么了?” 五条悟此时紧闭着嘴,看上去嘴角崩得死紧,看上去像是刻意让嘴唇保持这种状态。 五条悟愤怒,然后指了指自己的嘴。 “呜!呜!” 混蛋,我的嘴被粘糕怪物攻击了,都是大叔的错!!! 他已经很努力地想要将嘴里的糯糯粘糕嚼碎吞下去,但是这种食物实在是太反人类了,无论怎么嚼都一直在拉丝,最终导致粘糕遍布口腔上上下下,均匀地沾在每一颗牙齿上。 像是致力于要做牙齿们之间的友谊粘合剂,让它们缠缠绵绵永不分离。 跟粘糕怪物战斗了半个多小时,五条悟两颊的肌肉已经酸不可言,一张嘴就控制不住流口水。 丢死人了! 不管怎么说,一切都是大叔的错qaq! 塞涅斯僵了僵,下意识去看刚才自己是从哪里掏出这个糯糯粘糕的,却看见一个陌生的包装袋。 他回想了一下,然后终于在记忆的犄角旮旯里翻找出了这包粘糕是在哪里买的。 因为经常需要找到新款甜品的做法,所以塞涅斯难得地开始频繁使用他的手机。有许多甜品的材料和烹饪器材在商超中都没有卖,于是他自然而然地学会了网购。 这包看上去能把人牙齿粘掉的粘糕就是他网购的货品之一,当时只是因为详情介绍页上写着“甜食爱好者爆赞推荐”,所以抱着试试的心态买了一包回来。 没想到居然无意间给了悟君一个重拳出击,塞涅斯心虚地移开视线,假装自己从来没有买过这东西。 五条悟微微垂着头,嘴唇努力地张合嚼动,时不时地用湿润的舌头将唇边沾到的糖粉舔舐掉。 他眉头紧皱着,看上去已经完全拿口中的粘糕没办法了。 塞涅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伸手托起五条悟的下颌,另一只手将五条悟手中握着的手帕抽出来。 “张嘴,在下看看能不能弄出来。” 在嘴里乱跑的粘糕终于还是被弄出来了,五条悟面无表情地揉着自己的腮帮子,幽怨的眼神落在厨房里洗手的塞涅斯身上。 “大叔,那种食物你是在哪里买的?” 塞涅斯将手上黏糊糊的粘糕和湿漉漉的口水洗干净后,一边用新的手帕擦着手,一边走出来说道:“在网上买的,看买家评论都很不错,说是喜欢甜食的都会喜欢这款粘糕。” 所以他就买了。 五条悟无语地看了他一眼:“那是托吧,大叔也太好骗了。” 他砸吧砸吧嘴,口中还残留着粘糕的甜味。 凭良心说这个粘糕的味道确实不错,只是太黏了,让人完全没有注意它的味道。 但是他现在一回味,又感觉还想再吃一次。 五条悟犹豫地看了眼剩下的粘糕,想了想,还是把包装袋抱在怀里。 他想,这次是我没有注意,下次提前打开无下限就不会被粘糕黏住牙齿了。 塞涅斯见着他上一秒还在嫌弃这个粘糕会打他的嘴,但是下一秒又欢天喜地地将剩下的粘糕收好,看起来像是要留着下次吃,一时之间也分不清他究竟是喜欢还是不喜欢了。 但是为了以防万一,塞涅斯还是掏出手机,在粘糕店铺下方点了个收藏。 等他操作完手机抬起头的时候,忽地听见五条悟的手机响了起来。 五条悟怀里抱着粘糕,打开手机一看,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疑惑起来。 “家里老头子的电话,怎么忽然找我?” 第79章 本家 十五岁的时候,五条悟拒绝族中安排执意要上东京高专。在就读期间,如果不是家中发生了什么特别重大的事件需要拍板家主决策,本家的人是不会随意打扰五条悟的高专生活。 像今天这样没有半点预兆直接打电话过来,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塞涅斯自然地走到厨房,给五条悟留出单独的空间处理家里的事情。 等到客厅里说话的声音渐小,他才出来,却见五条悟脸上的表情比起之前更显得迷茫。 “发生了什么吗?”塞涅斯问。 五条悟摇了摇头:“不知道,老头子什么也没说,只是让我回去。” 刚说完他就摊开双手做无奈状:“没办法,家里的老爷爷们就是一副神秘主义的样子,明明在电话里都能解决的问题非要我回去面对面地说,真是,现在都什么年代了……” 五条悟这次回家说不定要几天才能回来,塞涅斯也没多问,只是送他到高专门口,目送他上了本家派来接人的车。 五条悟坐在车里,从车窗边探出头对着他摇了摇手,大喊道:“大叔拜拜,等我过几天回来给你带京都的特产!” 塞涅斯颔首表示收到,立在原地目送黑色的车辆在自己的视线中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最终消失不见。 五条悟走后,塞涅斯顿感耳边忽地安静下来,没有少年清亮的嗓音萦绕周身,莫名地空气也变得寂寥了起来。 塞涅斯轻轻地舒出一口气,还没等心底的情绪上涌,就听见口袋中的手机“叮——”地响了一声。 像是某种预感,他掏出手机,看到的是刚刚离开的人给他发送的信息。 那是一张照片,照片显示的是塞涅斯站在高专门口眺望送别的身影,下面还有五条悟发送过来的信息: “大叔,你站门口的样子看起来好像送小学生去上学的家长啊哈哈哈哈哈” 看到这句话,塞涅斯忍不住微笑了一下。 收起手机,五条悟将视线落在窗外急速倒退的街景。坐在驾驶位上的司机隔一会儿就要看他一眼,看上去欲言又止的样子。 “要是你再不看路,到时候出车祸我可不会救你哦。”五条悟保持看着窗外的姿势,手肘撑着门把手凹槽旁,掌根撑着下巴。 闻言,司机像是被吓了一跳,连忙收回视线。过了一会儿,他试探性地开口道:“家主大人看上去很开心的样子,是在学校里遇到什么开心的事了吗?” 换做平时,只是一个司机并不敢在车上跟家主大人搭话。 第113章 但是今天的五条悟看上去跟从前相去甚远,从上车开始嘴角就一直带笑,还时不时摆弄手机,对着窗外拍照片。 于是他也就大着胆子问了。 五条悟将视线从窗外转过来,落在司机先生的身上,墨镜后的蓝眸缓缓睁大。 “欸?我表现得很明显吗?” 司机说:“啊啊,应该算是很明显的吧。” 不仅周身的气场压迫力没有那么大了,而且说话的方式也变得温和了很多。 “换做以前,家主大人都很少使用‘ぼく’这种自称吧。” 五条悟捏着下巴思索了一下,在记忆中翻找出了自己是什么时候改的自称。 似乎是大叔教导他们体术的时候,可能是杰曾经很长一段时间都在他耳边碎碎念有关自称的事情,然后遇上大叔之后莫名其妙就自动改过来了。 本来他还没察觉有什么异常,只是现在被司机先生一提,他这才发现这回事。 “唔呣……”总感觉大事不妙。 回到本家之后,家里看上去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依旧是一副安静的样子,视线里的所有人都在做着自己手头上的事情,保持着绝对的安静。 在看到五条悟从大门走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停下自己手头的工作,鞠躬、行礼。 但是一如既往的沉默。 五条悟见怪不怪,这么多年了,无论是家里的仆从还是族老,在举止行为间都秉持着“静如止水”,让看见这一幕的人恍惚间穿越了千年的时光,来到了御三家最鼎盛的平安时期。 而五条悟就是其中格格不入的一抹色彩。 他与本家人的“静如止水”不同,一进门他就如风一般划过木质的缘侧,脚步在木地板上踩得咚咚响,经过的仆从纷纷让到一边土下座行礼。 可见礼的话还没说完,这位年轻的家主大人的背影早就消失在缘侧的转角处。 紧闭的幛子门被推开,跪坐在里面议事的族老们纷纷停下话头,向门口的方向看去。 就见五条悟一身高专校服,径直跨过族老们的身边,交叠着腿盘坐在上首。 “好了,我回来了,找我有什么事?” 没有人在此刻斥责他坐姿不端,不合礼数——这样的话他们在五条悟小时候说过无数遍,现在他们已经放弃让自家六眼变成一个姿态端方的贵族模样了。 “悟,在高专过得怎么样?”代理家主五条彦坐在他右手边,见他一坐下就拿起桌上的茶壶倒在杯子里牛饮一番,有些担忧地问道。 五条悟疑惑地歪了下头:“还好啊,挺舒心,只要你们不要没事打电话叫我回来做一些没有我也无所谓的事情,我还会更开心。” 五条彦选择性地将他这句话忽略过去,他拿起茶壶,动作自然地给五条悟添了一杯茶,试探性地问道:“上次是怎么一回事?忽然变成了弱小的猫咪的样子,让我心惊胆战了好长一段时间。” “哦,那个啊,是因为从大叔那里知道的很有意思的药水,所以试了一下,感觉还蛮有意思的。” 五条悟当然不会说是因为他想要对高层恶作剧不成,反把自己给坑了,三言两语就把这件事情一笔带过。 但是五条彦似乎没有轻轻揭过的打算,他将茶壶放在手边,正色道:“悟,以后别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了,你也不知道在你变成那副样子之后可能会遇上什么危险。” 有关于这一点,五条悟觉得自己还是有发言权的。 “没关系啦,大叔把我照顾得很好不是吗?”五条悟看了眼沉着脸的五条彦一眼:“你的脸色也未免太难看了吧,对家主也要拉着个脸吗?” 这句话调侃意味居多,也可见他平时跟五条彦的关系算得上不错——不然也不会交待他成为代理家主了。 “好了,叫我回来究竟是发生什么事了?在电话里支支吾吾不肯说,现在我回来了总可以说了吧?” “居然有什么事情重要到要我亲自回来,呜哇,不会是加茂家禅院家要联手打压五条家吧?” 五条彦仔细观察了一下五条悟的脸色,见他心情还算不错,于是朝身后招了招手。 随侍的仆从立刻地上一个牛皮纸包的文件袋,五条彦沉默地将文件袋递过去。 五条悟一头雾水地接过袋子拆开,拿出里面几张盖了红章的纸。 他一眼三行地扫过去,渐渐的,脸上的笑意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阴沉的脸色。 看到最后,他几乎是控制不住地嗤笑一声:“对塞涅斯的死刑判决?执行人,五条悟?” 他难以置信,“哈”地笑了一声,看上去是见到了世界上最大的笑话。 “老头,如果你现在告诉我你只是在跟我开个玩笑,我可以当做没看见哦。” 五条悟脸上的墨镜滑落下来,架在鼻翼两侧,一双冰冷凛冽的苍蓝双眸暴露在空气中,死死锁定面无表情的五条彦。 五条彦顿了一下,移开视线。这么多年了,他依旧没能在六眼的注视下泰然自若。 “悟,你知道那位特遣官先生现在在做什么吗?” 五条悟将墨镜推回原位,同时说道:“我知道。” 五条彦眼中露出耐人寻味的神色:“那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不知道。”几乎是五条彦话音刚落的时候,五条悟就接了一句,很明显的敷衍。 五条彦被噎了一下,但还是装作若无其事地往下说:“之前就算塞涅斯帮对策科拿到窗的掌控权,但是就整个咒术界来讲,这并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损失,政府依旧要仰仗咒术师祓除咒灵。” “但是一旦塞涅斯将祓除咒灵的权能交到普通人手中,那就不一样了。” “他会颠覆整个咒术界。” 五条悟毫不在意地点了点头,用一种很刻意的恍然大悟的语气道:“所以上面的那些烂橘子们吓得屁滚尿流,除了死刑以外也想不到别的办法来阻止塞涅斯的是吧。” “果然啊,总监部都是一群烂透了,合该被扔进垃圾桶里的烂橘子。” “悟!”五条彦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几乎是用斥责的语气说:“你从哪里学来的这种话,早知道当初就不应该让你跑到东京高专去,尽学了些坏习惯!” 五条悟嘴角咧开一个不屑的笑容:“你是第一天认识我吗,我一直都是这个样子,不过是不怎么在家你们就忘记我是什么样子了?” “还有,我是什么样子的跟别人没有半点关系,你少在这里扯东扯西。” 五条悟站起身来,将文件摔在案几上,立在案上的茶杯被打落,茶水将文件浸湿,连同上面的鲜红印章一同变得模糊。 “以后这种东西别再让我看见。”说完,他起身就走。 “悟!” 五条彦噌的一下站起身来:“现在不是你任性的时候,再让塞涅斯这么胡作非为下去,整个咒术界何存?到时候我们五条家又该如何自处,既然你清楚自己是家主,那就拿出做家主的样子来!” 接着,他的语气放缓了些许:“悟,你要知道总监部与御三家唇齿相依,塞涅斯现在的做法与将咒术界的存在连根拔起没有什么区别。” “你也是御三家的一员,你也是咒术师,难道他就完全没有考虑到你的处境吗?” 五条彦在一边拼命地上眼药,但是五条悟停在门口的的背影依旧透露着冷淡。 五条悟微微侧首,看向身后的五条彦,说:“你们觉得这样不好吗?我倒是觉得这样好极了,那些家伙与其留在那里当尸位素餐的渣滓,不如被政府取代掉。” “悟,你是五条家的家主,你必须让五条家保持现在的地位,这是你的职责。” 五条悟转过身来,静静地看着他:“我做事从来不看应不应该,只看乐意不乐意。” “我最后再警告你们一次,我,不,乐,意!塞涅斯是我的人,谁敢动他就是在打我的脸。” 说完,五条悟径直离去。身后的一众族老们面面相觑,随侍的下人安静如鸡,佯装自己没有听见家主大人大逆不道的发言。 如果换做是别人,这般忤逆族老们的决定,少说也是要受到一定的惩罚。 但是五条悟本身就是家主,再加上是维系整个五条家兴衰的六眼,自然没有一个人胆敢对他做出什么惩罚。 于是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五条悟冷淡离开,却说不出一句重话。 事实上,五条悟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冷静,相反,此时的他就快被心底爆发的怒气给淹没了。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高层的那些烂橘子真是恶心透了。 顺从他们的就提拔重用,忤逆他们的就打压迫害,一副烂到骨子里的做派,让人看了就恶心得想吐。 干脆把他们全都杀了算了,五条悟回到自己的卧室后,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来来回回打扫的仆从,脑子里一直盘桓着这个念头。 第114章 过了好久,他才将这股燃烧的怒火压制下去。 他从鼻腔中“哼”出一口气,掏出兜里的手机敲敲打打。 与此同时,还在高专的塞涅斯接到了来自安格的示警。 第80章 生日宴 五条家主拒绝执行高层的秘密死刑任务,消息传回总监部的时候,众人纷纷指责: “真是个不合格的家主,一点也不知道为自己的家族着想。” “还是因为太年轻,对咒术界的规矩半点不放在心上。” “五条家也是没落了,没有半点平安时代的遗风。” 但是他们嘴上这么说着,却拿五条悟一点办法都没有。 五条家本家的人连家族的存亡这个理由都说出来了,依旧没能动摇家主大人的决定。 他们这才意识到,那位他们不熟悉的特遣官在家主大人心目中的地位已然超越了他们的想象。 族老们一时之间无法说服五条悟,只能尽可能地拖时间,让五条悟留在家中的时间更长一些。 他们用“家主大人18岁诞辰即将到来,应当大办以示五条家底蕴”为理由,让五条悟为了准备不久之后的生日安心地待在家中。 “为什么过生日还要看到你们这张脸,就不能让我自己出去玩吗?” 五条悟穿着家主服饰,毫无形象地趴在桌子上,双眼放空,看上去人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五条彦跪坐在他的下首,看了一眼消极罢工的家主。 他拿起桌子上的礼册,递上五条悟的案前,道:“这些都是宴会当天的邀请名单,还有宴会的流程,您过目。” 五条悟缓缓从桌子上爬起来,双眼无神地扫了眼摊开的礼单名册,密密麻麻的字光是看一眼就让他想戴上自己的墨镜。 当然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五条悟思索片刻,觉得自己现在明明已经是一个甩手掌柜了,不应该放着美好的放假时光不玩耍反而在这里处理一些没有必要的工作。 于是他直接站起身,狠狠伸了个懒腰。宽大的和服袖口滑落,露出手臂流畅的肌肉线条。 五条悟拍了拍五条彦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样子说:“这种事情你搞定就可以了,我先撤了。” 说完,还没等代理家主做出什么反应,他直接开溜。 “等等,悟……”五条彦就这么看着那道深色的背影眨眼间消失在视线中,只能摇了摇头。 五条家提前帮五条悟向高专请了假,直接请到了年后。 虽然课不用上,但是一旦高专那边有任务委派,依旧需要及时与辅助监督对接。 不过接近年关,普通人大多期盼着年假,负面情绪大大减少。 就算出现咒灵,也只是一些不入流的小咒灵,按照咒术界目前的战力来看还能应付,不需要用上像五条悟夏油杰这样的顶尖战力。 五条家家主18岁生日,对整个咒术界来讲绝对是一件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大事件。 这意味着这位年轻的家主正式将整个五条家的权力收归手中,或许此前因为还未成年的缘故,他需要代理家主代行家主的权力帮忙打理五条家的事务。 但是一旦他走向成年,这些权力自动转接到他的手中,五条悟不再需要借助一位成年的族人帮忙打理事务即可完整地施行指令。 没有人知道当这位年轻的家主真正将权力攥在手中时,对目前五条家的局势会做出什么样的变动。 整个咒术界对此投注了前所未有的关注视线,为此,即使是有旧怨几乎老死不相往来的禅院家也接下了五条家象征性递来的请帖。 宴会的当天,五条悟早早被家里的侍从们从床上扒下来,里三层外三层地套好衣服,顶着一张生无可恋的脸端坐在主位上。 看着下面各个族老们跟别的咒术家族打机锋,他无聊地打了个哈欠,然后手指朝着旁边勾了勾,招来旁边服侍的随从道:“把点心都摆上来,我饿了。” 宴会开宴的时间有严格的限制,但是现在他是家主,他想什么时候吃东西就什么时候吃东西。 果然,等五条彦等人结束了与别的家族长老们的社交后,一回头就看见自家家主已经一口一口接一口地美美吃上了。 熟悉的心梗,熟悉的味道,五条彦轻轻地闭了闭眼,看上去很熟练地调整了自己的情绪。 好在整个咒术界几乎没有人不知道五条悟的性格,对于对方做出这种不合礼数的举动倒也在意料之中。 宴会的流程在五条悟的极力删减下已经尽可能简洁,饶是如此也等到了夜幕降临后才真正结束。 虽说五条悟全程吃吃喝喝,但该听的他也一句不落地听进了脑子里。 在这么正式的场合,再戴着墨镜看上去也不怎么像话。 于是即使为了让五条彦等人少一点唠叨,也是为了给予足够的威慑,五条悟并没有对自己的眼睛进行遮挡。 有关于各个家族间的爱恨情仇、人际往来被六眼尽数收集,庞大的信息流在脑海中翻腾,要不是有反转术式一刻不停地运行着,六眼估计能把他的大脑烧成一片空白。 于是等到宴会一结束,五条悟就拿起藏在袖口的布条把眼睛遮了起来,多余的绸带在后脑打了个结固定。 月白色的绸带上绣着特殊的咒纹,能尽可能地阻挡外界无效信息的涌入。 果然,在六眼被阻隔的下一秒,发热的大脑像是泼了盆冷水一般冷静了下来,就像是不断运行的主机得到了短暂的休息。 五条悟走在檐廊上,后脑垂下的长长的绸缎尾巴在他身后飘着。深色的宽大袖口飘逸,从廊柱旁拂过空气,悠悠荡荡地垂落在身侧。 他走到一半,停下脚步,袖手而立,抬头望向天边。 今天的天气很不错,虽然处于清冷的冬日时分,但是外面并没有下雪,反倒是在冬日里难得的晴日。 辽阔的夜空中星子洒落,月盘半缺,却依旧明亮。 月辉撒下人间,落在檐下人的身上,为他披上一层月色织就的白纱。 五条悟看不见月辉如何偏爱他,此时他望着天空不过是在普通地走神。 今天参加宴会的人几乎都是御三家的,也有少数体量颇大的咒术家族,几乎都是他没什么兴趣接触的人。 五条悟在心底默默地叹了口气,想着这种时候他不应该是跟自己的同期学弟们一起过一个快乐的、热闹的party吗?为什么他的生日会跟一群糟老头子在一起啊,可恶! 好想出去玩,好想跟朋友们一起去吃好吃的,真不想待在家里啊。 五条悟在大脑中畅想现在同期们正在过着什么样的潇洒日子,越想越不得劲,想着要不打个电话骚扰一下同期们。 正当他要将脑海中的计划付诸行动的时候,忽然,他的脸往旁边一侧,看向某个方向。 黑暗中,一道庞大的黑影缓缓蔓延过来。 五条悟歪了一下头,说:“大叔,就连五条家的结界也拦不住你吗?你是怎么进来的?” 本应该在高专宅到地老天荒的塞涅斯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五条家,并且还没有惊动结界。 但是五条家家主此时完全没有为此感到丝毫不悦,反倒因为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见到特殊的人而兴奋起来。 他一改之前安静沉思的模样,咚咚踩着缘侧的木地板就朝着塞涅斯奔去。 或许是因为太开心、太意外了,他跑到塞涅斯的跟前依旧没有停住脚步,直直撞在人怀里。 悄无声息穿过结界的塞涅斯在找到五条悟的时候,看见白发的少年穿着繁复的家主服静静地立在廊下,冰冷的月光也在此时为其添上一抹寂寥。 这幅画面放在他眼中是那么的刺眼,他印象中的少年活泼、可爱、偶尔有些调皮但也只是会开一些无关痛痒的小玩笑,可无论如何从来没有露出过这么孤寂的气息。 塞涅斯当即皱紧了眉头,难道五条家对他不好吗? 是了,悟君现在年纪小,而那些高层无一不是老成精的老狐狸。 悟君又那么善良、单纯,被人欺负了连还手都不会,只能一个人站在角落里暗自神伤。 塞涅斯光是想象那一副场景,心底的怒火与怜惜都几乎要压抑不住。 但是没等他的情绪发酵起来,就见五条悟一转之前的“小可怜”样,兴高采烈地朝着他的方向冲过来,像一只挣脱牵引绳的小狗。 在五条悟用一种能将成年壮汉撞飞三米远的力度砸进他怀里的时候,塞涅斯身影纹丝未动,微微弯下腰接住了这股力道。 “大叔!”五条悟在他怀里抬起脸,兴奋地大叫:“你不应该是在高专当死宅吗?感觉出现在这里都不符合你的人设了。” 塞涅斯一手揽着他的腰背,一手搭在他肩上,就着这个姿势说道:“刘海少年和医生小姐为你准备了生日庆宴,想着你现在应该还没有休息,所以在下来接你过去。” 第115章 事实上硝子的原话是要是不给他准备生日party和礼物,等回来之后肯定要叽叽歪歪,不如先给他准备好了,到时候再打电话让他出来,这家伙就喜欢这种惊喜。 塞涅斯想着万一打电话的时候悟君正好被家中事务缠身,那不就错失了这场亲友们给他准备的宴会,实在可惜。 谁知当这话说完后,在场的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布置场地的动作,一脸迷茫的表情看着他。 “谁?你说谁被事务缠身?”夏油杰满脸恍惚地问。 这说的是他那将所有五条家事务都扔给代理家主,自己逍遥快活的挚友吗? “悟君。”很遗憾,塞涅斯说的就是他,然后又在后面补充了一句: “悟君年纪小,说不定会被长辈们压着玩乐的性子。现在这个年纪的孩子本来就是应该玩乐的,悟君又生性活泼,喜欢新事物,一直拘着处理枯燥的琐事难免压抑天性。他……” 塞涅斯在他们的印象中一直都是沉默寡言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一提到五条悟对方一改平常的惜字如金,操心得像是个老妈子,比在冬日里,夏油杰他老妈催他添衣还来得唠叨。 就连一直被大家吐槽是单细胞生物的灰原雄也觉得哪里不太对,他悄悄扯了扯七海建人的袖子,低声问:“五条学长好像不是这种性格吧?” 按照五条悟那个混世魔王的性子,整个五条家不给他当祖宗一样供起来就不错了,哪里有可能给他上压力?也不怕人把家里房顶都掀了个干净。 七海建人用意味不明的眼神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说:“大概这就是陷入恋爱滤镜的人吧。” 灰原雄震惊:“欸?!恋爱?!五条学长和塞涅斯先生吗?” 七海建人也震惊,估计整个高专没人不知道塞涅斯跟五条悟之间奇奇怪怪的氛围了吧? 但是一想到这人是灰原雄,他又释然了。 一直当个傻子也挺好的。 夏油杰和硝子也一脸生无可恋地听着塞涅斯诉说着自己内心的担忧,就好像五条悟回到那个家就是一个地里黄的可怜小白菜一样。 最后,他们实在是听不下去了,直接说:“塞涅斯先生,那就麻烦您去接一下五条吧,正好京都离高专距离蛮远,您的话速度应该很快吧。” 正好让塞涅斯看看五条悟到底是怎么在五条家作威作福,当作祖宗一样供起来的,赶紧打破他这种莫名其妙的幻想。 他们是真受不了平日里混世魔王一样的同期在这人的口中就变成了柔弱可怜、单纯善良的小白猫。 第81章 少年们的宴会 五条悟与塞涅斯只是拥抱了一会儿便松了手,听到同期和学弟们都为自己准备了生日宴,他是发自内心的开心。 果然,五条大帅哥的人缘超好! 然后他就发现了一点不对劲的地方,于是伸手朝着塞涅斯的身后摸去。 塞涅斯疑惑地看着他的动作,却并不阻止。 摸索了一会儿,五条悟从塞涅斯的身后掏出一根手腕粗细的大辫子。 “唔?”五条悟掀起覆盖眼前的绸带的一角,就看见一个与往日截然不同的塞涅斯。 塞涅斯穿着一身很眼熟的黑色长袍,上面绣有金色的齿轮暗纹,更不得了的是今天的他并没有披散着那一头长发,而是在脑后编起了鱼骨辫。 辫身蓬松,平添两分慵懒气质,额前鬓角散落些许碎发,柔和了他锋利的面部轮廓。 如果说之前的塞涅斯是阴郁中带着几分古板的型男,那今天的塞涅斯就是温柔的法式帅哥。 “哇哦!”就算是平常习惯了自己美貌的五条悟也忍不住赞叹一声:“大叔今天真是帅呆了!” 他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一手掀着绸带,一手朝着塞涅斯比出一个大拇指。 塞涅斯的头发是他见过最长的,发质也好得让人羡慕,编成鱼骨辫后发尾直直垂落在后膝弯,被一颗蓝宝石镶嵌的发扣扣紧收束起来。 看上去确实比之前披散着要方便很多的样子。 “大叔怎么今天忽然换发型了?”塞涅斯很少更换自己的外在装束,乍这么一换让人看了怪新鲜的。 五条悟就像是个多动症小孩一样,时不时伸手拽一拽塞涅斯散落在胸口的鬓发,又或者拉一拉他身后粗·长的大辫子。 塞涅斯也任由他玩闹了一会儿,然后等他玩得差不多了,才开口说道:“我们走吧,刘海少年他们也该等急了。” 算算时间,他们应该已经布置完了场地,就等着过生日的主人公登场。 五条悟当即就是一个大兴奋,拽着塞涅斯的袖子就往外冲,然后忽然想起来现在那些老家伙们肯定还没有休息,万一被撞上了又要抖着手说什么不合礼数之类的车轱辘话。 于是他很刻意地一只手挡着嘴,压低嗓音——事实上也没有多低说道:“大叔,快快快,用你那个魔法、传送阵带我一起偷偷溜出去。” 塞涅斯原本的计划就是直接利用地脉将两人直接传送得到高专去,听他这么说,于是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 他伸手从身前张开的咒阵中取出自己的魔杖,然后将魔杖轻轻点地,魔力顺着杖尾钻入地下,联通蔓延整个霓虹地底的地脉,打开一个可供两人同行的地脉通道。 熟悉的失重感传来,五条悟顺手将被掀起的绸带盖回去,本能地伸手拽住身旁的塞涅斯。 就这次的传送体验而言,比第一次好了不知道多少。 等五条悟回过神来后,就感受到了熟悉的咒力波动——他们一眨眼就从遥远的京都五条家回到了东京郊外的高专。 而且是直接穿过了高专的天元结界,出现在了高专的内部,就在五条悟平时上课的那间教室前。 “真方便啊,而且比之前要舒服多了。” 比起第一次的剧烈反胃感,这次五条悟只感受到了轻微的眩晕,但是几个呼吸之后完全没有留下痕迹。 五条悟将宽大的袖摆绕了半圈,袖口拽在手里,走到教室门口将门推开。 几乎是同一时间,耳边炸开烟筒的爆响,五颜六色的彩带从空中飘下来,几乎要将五条悟整个人淹没。 他的老师、同期、学弟,都拿着礼花筒站在门边,见他进来异口同声道:“五条/悟,18岁生日快乐!” 白绸遮住他的双眼,看不见那双苍天之瞳如何绽放出耀眼的光芒,但是从他嘴角咧开的大大的笑容看得出来,他真的非常,非常非常的高兴! 穿着沉稳家主服的少年毫无违和感地融入到伙伴们当中去,被调侃了装束也得意洋洋地昂起头颅。 “虽然我不怎么喜欢穿这种衣服,但是事实证明五条大帅哥穿什么都很非常的帅气!” 硝子反驳:“一点也不,也就今天穿得还不错,你平时不都是穿着高专制服的吗?” 五条悟:“我披着麻袋都好看,更不要说是制服。” “这一点我很赞同,五条学长真的非常帅气呢!”一旁的灰原雄端着蛋糕在凑热闹。 “很好灰原,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最看好的学弟了!” “真的吗?那真的非常荣幸了!”灰原瞪大眼睛惊喜道,看上去没有半点异议就接受了这个离谱且毫无用处的称号。 旁观的人几乎都控制不住内心吐槽的欲望,你倒是反驳啊,别顺着他啊! 硝子和夏油杰,还有靠谱的未成年人七海建人对视了一眼,确定了灰原雄是除了塞涅斯以外第二个需要去医院的。 一个看眼科,一个看脑科。 少年们凑在一起玩闹,有的安安分分吃蛋糕,有的致力于将蛋糕当做某种武器非要让他沾上同期的身不可,有的还保存着微弱的良心,将地上散落的彩带收到一边去,尽可能维持教室的整洁。 塞涅斯在少年们的聚会开始的时候就找到一个既可以关注全场,又不引人注意的角落待着。 宴会过半,同样在另一个角落欣慰地看着少年们玩闹的校长先生走在塞涅斯附近,拖过一个椅子坐下,手里还闲不住似的戳着一个巴掌大的毛毡娃娃。 “塞涅斯,最近总监部的那些动静你应该都听到了点风声吧。”夜蛾正道状似不经意地开口。 塞涅斯的视线落在五条悟的身上,没有片刻游移,嘴上却回答着校长先生的话。 “听说过,不过是一群行将就木的人最后的挣扎,不必理会。” 总监部真正对塞涅斯动了杀心这件事事实上还算是一件隐秘,虽然大家都知道总监部对供给对策科咒具的塞涅斯极度不待见,但也只是以为双方有些龃龉,最多在公务上给对方找找麻烦之类的。 毕竟塞涅斯头上还挂着个一级咒术师的名号,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也算是咒术师。 在未明确违反咒术师条例的情况下,贸然对其采取死刑判决,只会让其他咒术师如惊弓之鸟,大大打击咒术师对总监部的信任。 第116章 于是死刑只能秘密执行。 但是能执行这项任务的咒术师并不多,塞涅斯的真实实力是毋庸置疑的特级,有能力执行这项任务的人选屈指可数。 九十九由基明确拒绝,五条悟更是三百斤反骨,剩下一个夏油杰,总监部与其接触不多。 为了尽可能争取到这位特级咒术师的支持,总监部难得调取了夏油杰的相关资料。 他们犹觉不够,于是花钱从冥冥那买了更加详细的情报。 冥冥是个敏锐的女人,三言两语就从高层那打探到了还算不错的消息。 他们居然打算对特遣官先生动手了,真不知道究竟是谁给他们的勇气。 秉持着有钱不赚王八蛋的精神,冥冥果断地将小学弟的消息给卖了,当然与此同时她还想挖掘一个潜在的大客户。 于是她找上了塞涅斯。 很明显,没有半点优势的总监部现在完全斗不过这位手腕强硬的特遣官先生,她现在不示好难道要等到总监部真的垮台了才喝得上零星的残羹冷炙吗? 特遣官身边的那只小渡鸦很敏锐,自己只是让式神乌鸦稍稍靠近了一些,那只渡鸦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大声鸣叫示警。 冥冥至少从后方缓缓走出,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丝毫恶意。 “塞涅斯先生,许久未见,现在整个咒术界可是随处都能听见您的名字呢。” 特遣官先生与初见时没有什么分别,最多不过是身上那种慑人的气势消散了些,身上还多出了些完全不符合他气质的小东西。 比如说他手上一直提着的浅色编织袋,看那个样式,冥冥只在逛超市的时候见过那些家庭主妇们背过。 冥冥:“……” 特遣官先生的爱好还蛮独特的。 当然这在她眼中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咒术师没几个是脑子没毛病的。 她还见过诸如什么也不穿只穿个围兜的变态咒术师、见人就问对方喜欢什么类型的咒术师、喜欢给人当舔狗的咒术师,塞涅斯这才哪到哪。 “女巫小姐,幸会。”塞涅斯冷淡地回道。 时至今日,冥冥终究是没能明白为什么自己在塞涅斯的印象里会是女巫这种形象。 当然,消息灵通的她早就知道塞涅斯从不记人名并且可能有点脸盲的小缺陷,她猜整个咒术界估计只有五条悟一个人的名字被他记住了。 “幸会幸会,我这次来可不是来找麻烦的。”冥冥笑着说,“今天我可是来做人情的。” “什么人情?” 冥冥一抬手,一只漆黑的乌鸦落在她手背上。她顺了顺乌鸦的背羽,似乎在凭借这几个动作的时间间隔斟酌语言。 “最近总监部要有大动作了,您可要小心哦。” 上次九十九由基也说过类似的似是而非的话,塞涅斯没兴趣猜她们的言下之意,转身就要走。 冥冥又叫住了他:“在女性面前表现出这么着急离开的样子可不是绅士所为哦特遣官先生。” 见塞涅斯冷冷地看她,冥冥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心想这位特遣官先生看着一副精明的样子,怎么感觉没有半点情商。 但是为了这支潜力股,冥冥倒也不是不能在投资前期稍微吃点亏。 “好吧,简单来说,高层要杀你,估计已经下达秘密死刑的指令了。” 塞涅斯虽然依旧一言不发,但是眼底明晃晃的讥讽已经展现出他的不屑。 他很少动手杀人,即使在最开始进驻咒术界的时候,出于避免麻烦的角度考虑,他直接动用了武力威慑,但是并没有伤及性命。 或许是因为时间太过久远,而且塞涅斯在他们面前除了长相以外,几乎没有多少攻击性。 渐渐地,他们忘记了这位也是个一言不合就开启战斗模式的武斗派。 再加上现在本就是塞涅斯情绪不是那么稳定的特殊时期,平时也只靠着跟五条悟贴贴缓解焦虑情绪,那群老东西要是真敢在他面前作威作福,他也不是不能满足他们在找死的愿望。 或许是因为塞涅斯的眼神过于冰冷,周身原本还算沉稳的气息变得躁动起来,冥冥敏锐的直觉还是没有让她将“高层已经想五条家下达了指令,要求五条悟作为行刑人秘密处死塞涅斯”这句话说出来。 她点了点下巴,脑子里想的是这件事情应该不重要还是不要在现在说出来好了。 得知高层背后的动作跟自己有关,塞涅斯掏出手机给对策科发去一个消息,随后对着冥冥的方向微微颔首,以示知晓。 这件事情虽然只在高层内部流通,但是被冥冥这个花钱就能让她办到一切的家伙得知以后,难免被其当做变现的情报流传出去。 慢慢地,有能力从冥冥那得到情报的人几乎都知道了高层正磨刀霍霍向着这位地位特殊的特遣官先生。 就连夜蛾也不例外,不过他倒不是从冥冥那得知的。 本身他就是东京高专的校长,即使算不上是总监部的高层,但是身处这么关键的位置该得到的消息自然一个不落。 现在他就想知道这件事的主人公,塞涅斯本人究竟是怎么看的。 他也知道高层打算让五条悟作为这把挥向政府的刀,如果五条悟拒绝,那么下一个就是夏油杰。 但是无论是五条还是夏油,他们都是他的学生,他绝不允许自己的学生成为高层争权夺利的工具。 于是在这件事中,塞涅斯的态度就至关重要。 第82章 午夜12点魔法 塞涅斯的目光一错不错地落在欢笑的少年身上,对耳边夜蛾正道的试探没有放在心上。 这位校长先生虽鲜少插手高层的决策,但是他能感受到对方确实是真心实意关怀着自己的学生们。 “校长先生,如今的总监部是什么样子,阁下心里应该清楚。” 只要稍微与总监部的高层们接触就能知道,总监部内部有多么的腐烂。 在时代的洪流中,新事物必将取代旧事物,陈旧腐朽的总监部被取代是不可逆的趋势。 夜蛾正道沉默了片刻,问道:“那么,对策科会让他们变好吗?” “变好?”塞涅斯的嗓音染上嗤笑的意味,“校长先生恐怕误会了,对策科并不打算给这些蚁虫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他们要的是彻彻底底的变革。” “如果他们选择在下作为向对策科示威的工具,那么在下也可以敬佩地称他们一声——” “——勇气可嘉。” 夜蛾正道从他这话中听出了不妙的意味,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发现自己在其间根本没有说话的余地。 于是他又将涌上喉头的话咽了回去。 两人就这么沉默下来,塞涅斯专注地用视线跟随五条悟的身影,夜蛾正道则心不在焉地戳着毛毡。 “大叔,夜蛾校长,你们在这里说我的小话吗?” 五条悟左右手各端着一盘蛋糕走过来,他先是递了一盘给夜蛾,但是夜蛾摆手拒绝后,他又将另一盘递给塞涅斯。 塞涅斯接过蛋糕盘子,涂满奶油的蛋糕块在他的手中更显袖珍,看上去一口就能吃掉。 五条悟一边吃着另一块蛋糕,一边问:“你们刚刚说什么呢?” 夜蛾正道隔着墨镜瞥了他一眼,手上动作不停,随口说了一句:“没什么,只是同僚间的闲聊罢了。” 五条悟隔着白绸带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校长,你跟大叔是哪门子的同僚啊?” 大叔从某种程度来讲是政府那边的人,跟咒术界这边最多只能算得上一个挂名的关系。 校长真是进入更年期了,年纪大记性就不太好了。 夜蛾正道一跟这个得意门生兼问题学生对话就心梗得慌,他摇了摇头,收起手中的毛毡站起身来,转身就走,给那两人留下单独的空间。 “夜蛾校长现在已经是中老年人的作息了,这才几点就回去了。” 五条悟看着夜蛾正道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然后一转头就看见塞涅斯盯着手中的蛋糕,像是如临大敌一般严阵以待的模样。 “大叔,你怎么不吃?” 塞涅斯虽然经常亲手给五条悟做甜品,但是自己却很少吃。 他口腹之欲不强,如无必要甚至不怎么遵守人类的进食规律。 是以五条悟事实上很少看见塞涅斯进食。 此时五条悟正好奇地盯着塞涅斯的动作,在这么炽热的眼神下,塞涅斯面色不改,两指捏着那小得可怜的叉勺,轻轻挖了一勺塞进嘴里。 塞涅斯:“……” 五条悟双眼pikapika,期待问道:“怎么样,我的生日蛋糕好吃吗?” 塞涅斯:怎么说呢,感觉这一口蛋糕里面的糖分是致死量的。 他将甜得发腻的奶油蛋糕咽下去后才回答:“很好吃。” 五条悟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他兴冲冲跑到剩下大半的蛋糕前又挖了一大块,然后跑回来塞进塞涅斯的手中。 第117章 “大叔,你是第一个说这个蛋糕好吃的,多吃点多吃点。没想到你跟我的口味还蛮近的。” 其他人见到五条悟的这个举动,明里暗里地朝塞涅斯投去同情的目光。 为了照顾五条悟这个味觉有问题的家伙,他们在订生日蛋糕的时候特意跟店家强调了甜度要比寻常蛋糕高三倍。 于是整场宴会下来,只有五条悟一脸幸福地吃着蛋糕,其他人连蛋糕边都不沾一下,生怕自己沾上一口就要到医院去打胰岛素。 虽然蛋糕很好吃,自己一个人能占据一整个蛋糕也很开心,但是五条悟还是更想跟伙伴们一起分享这份喜悦。 但是看到同期和学弟们一脸敬谢不敏的样子,他瘪着嘴控诉:“不就是一份三倍糖分的蛋糕吗?我还是不是你们最最喜爱的悟酱了,今天可是我的生日,难道不应该是寿星最大嘛!” 熟悉五条悟德性的人被他的撒娇雷得不轻,纷纷摆出驱赶的姿势,让他去祸害那个能包容他一切的大人,别可着心理素质不详的同期霍霍。 于是五条悟从善如流端着小蛋糕来找大叔寻求心理安慰了。 五条悟笑眯眯地坐在塞涅斯的身边,盯着塞涅斯一口一口将他明显不是那么喜欢吃的蛋糕全部吃完。 五条悟安静地端坐的时候,身上的那身装束才显示出它的作用来。 深色的布料沉稳,两边的袖口绣着精美的梅纹,再加上五条悟本人肤色白皙,黑白的碰撞视觉冲击力更强,高贵优雅地让人移不开眼。 像是应该端坐在壁龛中的神像。 更令人拍案叫绝的还属他眼前覆盖的一层月白的绸带,牢牢遮挡住那双璀璨的苍蓝之眸。 高挺的鼻梁将柔滑的布料撑起,在鼻翼落下薄薄的阴影。未被布料遮盖的嘴唇微抿,唇角勾出愉悦的弧度。 他的嘴唇泛着柔润的光泽,唇峰柔和又不失轮廓,嘴唇边还沾染了些许浅色的奶油,让他身上那股缥缈的疏离感陡然消失,反倒带上了些许隐秘的暧昧的蛊惑。 塞涅斯控制自己的视线停留在五条悟身上,尤其是他唇边那点白色上的时间不超过三息。 收回视线后,他将手中那两块齁甜的蛋糕全部吃干净。 只是,似乎这些噎人的蛋糕也不能让他压下从心底升腾而起的那股躁动感。 少年人精力旺盛,这场宴会持续到深夜,直至年轻人们终于打着哈欠宣告来日再战,这才缓缓落下帷幕。 塞涅斯像是来时一般,利用地脉传送将五条悟送回了五条家,并且在选择落地点的时候经过精密计算,直接落在他们离开前的那处檐廊。 此时月光不再眷顾,悄然藏进厚厚的云层,院内未有点灯,显得黑暗。 但是无论是五条悟还是塞涅斯在黑暗中都有视物的能力,于是他们像是白天一般脚步明确地朝着家主的卧房中走去。 木质的走廊上只有五条悟一人的脚步声,但是他的身后却跟着比之黑夜还浓重的影子。 五条悟一边走着,一边将绑在眼睛前的布条解开,露出一双在黑暗中散发着浅淡光芒的苍蓝眼眸。 他下意识地朝身后看了一眼,结果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见塞涅斯用疑惑的眼神看向他,五条悟笑着说:“大叔,你这个肤色在晚上更难看见了你人了。” 塞涅斯下意识地抬起手看了眼手背上的皮肤,又看了看在黑暗中都很明显白得发光的雪发少年,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但事实上塞涅斯的肤色还没有深到那种程度,这话也只是五条悟心血来潮在调侃人罢了。 “塞涅斯,今天我很开心哦。”五条悟难得好好说话,没有再叫他大叔。 塞涅斯的目光轻轻地落在他身上,一副安静聆听的样子。 “要我说生日的时候就应该跟朋友们聚会,而不是被关在家里参加无聊的宴会。” 五条悟双手交叠在后脑,周围的环境很安静,整片空间只有五条悟的嗓音回荡在空气中。 塞涅斯听到这话,微微皱起了眉。 悟君说自己今天过得很开心,但是他能感受到在这开心的背后,隐藏着细微的负面情绪的起伏波动。 “悟君,发生什么了吗?”塞涅斯停下脚步,看着走在前方的那个背影。 五条悟也停下了脚步,但是他并没有转身,反倒是抬头看着月亮的方向。 现在已经看不见月光了,皎洁的月辉被浓厚的阴暗的云层遮掩了光晕,一如咒术界的前程被阴云般的总监部遮蔽。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回来吗?”五条悟问。 塞涅斯眨了眨眼睛,回忆起五条悟接了家里打来的电话后,匆匆离开的那一天。 “不知道。”但是他的心底已经有了些许猜测。 五条悟沉默了一下,然后转过身来,用那双似乎能够看透人心的眸子盯着他。 “大叔最近的动作太大了,老爷爷们吓得要死,纷纷叫嚣着要对你判处死刑呢。” 塞涅斯脸色平淡地跟他对视,过了好一会儿,五条悟忽然做出了一个泄气的表情。 “你其实早就知道了吧?” 塞涅斯点了点头:“之前就在跟校长先生聊这件事。” 五条悟眨了眨眼,恍然大悟:“原来你们真的没有在说我小话啊。” 然后他做了个jk一般可爱的表情,吐了吐舌尖说:“错怪校长了,之后跟他道歉吧。” 然后他又很快正色道:“你知道总监部安排的死刑执行人员是谁吗?” 塞涅斯一言不发,脑海中已经开始检索自己所知的咒术界较为顶尖的战力了。 五条悟难得没有卖关子,用一种自然的口吻指了指自己道:“其实是我哦。” 这个答案能说是在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由五条悟参与暗杀撼动咒术界权威的塞涅斯,塞涅斯本能地顺着这个方案想下去,如果是死在悟君的手中…… “喂喂,大叔,你在想什么奇怪的东西,眼神很不对劲哦。”五条悟打断了他的幻想,看到塞涅斯变得有些恍惚的眼神,他本能地出声想要唤回他的神志。 塞涅斯眨了一下眼睛,将眼底的那抹期待收回自己的心底。 “有的时候我在想总监部究竟有什么存在的必要,以前可以说是有总监部的存在可以最大程度地调配资源,将有限的咒术师力量尽可能地覆盖整个国家出现的咒灵事件。” “但是现在的总监部已经完全还去曾经的职能了,那些老橘子只顾着争权夺利,为自己的家族谋取更多的利益。” “手下的人烂成什么样子他们完全不在乎,就算因为工作失误死了几个咒术师,他们也只会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塞涅斯,如果你是我的话,你会怎么做?” 塞涅斯从他的眼神中看到的是真切的疑惑,五条悟不是心血来潮,他是真的发自内心地疑惑,自己的力量能在现在这种情景下做出什么。 “悟君。”塞涅斯呼唤他的名字,“这是你作为五条家主,向在下提出这个问题吗?” 这是你身为五条家主,认为自己有让咒术界变得更好的职责,所以才向在下提出的问题吗? 塞涅斯的呼吸顿时不复从前的平稳,变得有些紧促,像是在压抑着什么即将爆发的情绪。 谁知五条悟听了这话,露出一种意外的表情,然后脸上爬满了嫌弃的神色。 “别搞错啊,什么五条家主,乱七八糟的。” “虽然我确实接过了五条家的担子,但是要说什么职责啊责任什么的,我倒没有这样的想法。” “只是这件事情我可以做,我也不排斥去做,所以就这么做了。” “总监部那些高高在上的老头子们我实在看不顺眼,所以在想有什么办法能把他们通通解决掉。” 他们都是一群坏橘子,放在橘子框里只会污染那些好橘子。 五条悟自己就生活在橘子框中,他不希望周围的好橘子都被烂橘子们污染变成坏橘子。 塞涅斯没有直接回答他的疑惑,而是反问他:“你自己想要怎么做呢?” 五条悟听到这话,看上去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脖颈,然后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地。 看上去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后,他才说道:“其实我是在想总监部的那些老头子已经完全坏掉了,再怎么补救也无济于事,不如培养一群新人把那些老东西顶替掉。” “其实我是打算等到毕业之后留校当老师的啦,跟杰一起,这样就能培养出一群志同道合的同伴,我们可以一起建立一个全新的总监部。” 塞涅斯眨了一下眼睛,然后又眨了一下。 五条悟的话确实出乎他的意料,毕业之后当老师这种话从他的口中说出来,想必相信的人不过五指之数。 毕竟熟悉五条悟的人都不会认为对方是一个教书育人的料。 “悟君,你有没有想过培养足够挑起大梁的同伴,需要多长的时间?” 第118章 五条悟捏着下巴思索了一下,肯定地说:“少说也要三五年、七八年的吧。” 他知道塞涅斯是什么意思,于是在后面还补充道:“可是我还很年轻,我等得起。就算是熬,也能把那些老东西熬死,哈哈哈哈哈哈哈!” 太仁慈了,塞涅斯这么想,悟君还是这般心软。 即使知道总监部是一群什么样的垃圾,即使在得知总监部背地里的勾当后暴怒,悟君依旧没有动过血腥的念头。 这种温和到几乎像是在过家家一般的手段,放在总监部那群老橘子面前就像小孩子闹脾气一般。 他可以想象,倘若悟君真的使用这种温和的教育改革,最终的结果只会让总监部在背后操弄权术将未成长起来扼杀在摇篮中。 悟君的实力很强大,强大到他只需要释放自己的术式就能够完成任务目标。 于是他在这种需要步步为营、玩弄权术的方面一窍不通。 没有关系,悟君只要做他想做的就足够了,剩下的就由他这个不合格的追求者来完成就好了。 “悟君。”塞涅斯低声呼唤:“去做你想要做的,你终究会达成所愿。” 五条悟微微睁大眼睛,然后突兀地笑了一下:“好犯规啊,大叔。” 这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来你要做什么吗? 但是就算到这种程度,也不打算对我说些什么吗? 说点什么吧,明明已经做出了这么明显的举动,按理来讲不应该是抓住这个借口来讨要一些奖励吗? 五条悟用六眼的无死角视野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确定此时没有出现什么不该出现的人,然后自然地走上前去,走到距离塞涅斯手臂长的地方停下。 “现在已经过了12点,我变成18岁啦,已经是个成年人了呢。” 我已经是个成年人了,所以未成年不能听的话,不能做的事情,现在我都可以做哦。 第83章 老朋友 18岁,在俗世意义上是一个分水岭一般的年纪。只要过了18岁,就好像一夜之间从一个一无所知的少年成长为顶天立地的大人。 但是对塞涅斯而言,这个年纪还不到他的零头。是以他对少年人对于18岁的强调毫无头绪。 当一个少年反复强调着自己已经成年了是何意味? 塞涅斯用他贫瘠的常识推测,或许是少年人在强调自己的主体性?不希望他过多插手自己的事? 塞涅斯稍稍整理了一下略微失落的心情,用看不出什么情绪眼眸注视着五条悟。 “然后,你们知道他跟我说什么吗?!”五条悟冲着电话对面气急败坏地大喊。 “他居然说‘抱歉悟君,在下无法做到你希望在下去做的事情’!他到底有没有明白我在说什么啊!” 但是电话对面的两个同期却发出了让他想友尽的疯狂嘲笑声。 “所以悟,你的意思是说,你暗示塞涅斯先生你已经18岁,可以谈恋爱了,却被塞涅斯先生拒绝了是吗?” 听到这话,五条悟更是恼羞成怒:“没有拒绝!没有拒绝!是大叔自己理解错了意思!” “哼哼,五条,好逊啊。” 谁能想到人傻钱多长得帅的五条家主居然连恋爱也谈不上,说出去有谁信? 五条悟气得用被子把自己包成一个三角饭团,对着手机听筒问道:“所以我现在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大叔表白啊?” “你干什么不主动一点,既然塞涅斯先生没有领会你的意思,你表白不就好了?”夏油杰提议。 五条悟拒绝:“明明是大叔喜欢我,为什么是我表白啊?” 而硝子提出另一个想法:“既然你知道他喜欢你那干脆你勾引他,让他忍不住表白也行。” 五条悟倒吸一口凉气,大惊,然后用“我没想到你居然是这种人”的语气说道:“硝子你好色哦,平时少看一点乱七八糟的东西啦。” 硝子在电话对面很明显地停顿了一下,随机反应过来,大怒:“你是傻子吗?!我又没让你脱光衣服去勾引他,你什么脑子只能想到这方面,该少看乱七八糟的东西的应该是你吧!!” 五条悟被喷得把头一缩,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脸,安抚着暴躁起来的硝子:“好啦好啦,硝子不要再生气了,所以到底应该怎么做嘛?” 可怜五条悟毫无恋爱经验毛头小子,为了自己的感情生活居然要向另外两个毫无感情经验的同期取经,真不知道最终结果究竟会演变成什么样子。 硝子在对面做了个深呼吸,心底跟自己说了无数遍不要跟傻子计较,然后叹了一口气道:“简而言之,勾引人的第一步,那就是抛弃人性!” 夏油杰:“……” 五条悟:“……” 五条悟听到夏油杰在对面问硝子:“悟……现在还不够不当人吗?” 他不服,大声叫起来:“杰你在说什么话啊!” 硝子鄙夷道:“不是这种抛弃人性,而是在他的面前,把自己变成猫、变成老虎、变成被雨淋湿的小狗【1】” 单纯的少年们哪里听过这种调调,于是博览群书的硝子大人只能撸起袖子,为这两个纯情得让人没眼看的家伙好好上上课。 · 继五条家主18岁生辰宴正式接手五条家的权柄后,咒术界又发生一件大事——对策科正式建立咒术情报科,并由其成员确定咒灵情报后对接总监部。 再由总监部派遣合适的咒术师进行祓除。 对策科将霓虹分做二十三个辖区,情报科的人手几乎在同一时间找上了散落在各地的窗,对其宣告工作生涯的结束。 “窗”:谁懂,忽然有一天本以为是铁饭碗的工作说没就没了。 当然,情报科也给出了另一个选择,那就是加入本辖区的情报科,成为一名临聘科员。 事实上大多数底层的窗与总监部的联系并没有那么深切,也不清楚这段时间总监部与政府那边搅弄起了多少风起云涌。 一见到是上头来人,他们便一头雾水但顺从地跟着人走了。 等总监部得到消息后,情报科的人手已经布置完毕,再无转圜的余地。 总监部在与对策科的博弈中节节败退,这对羂索来说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他当然尝试过动用高层中的钉子,意图将局面扭转过来。 然而他发现只要有塞涅斯这个变数在,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无济于事。 “所以,该想个什么办法将这个变数踢出局呢?” 最了解塞涅斯这个变数的,无非是与他来自同一个世界的西西莉。 当羂索联系上这位行踪不定的合作伙伴时,却发现这个女人已经在这个世界上过上了纸醉金迷的生活。 “有什么事吗?亲爱的合作伙伴。” 羂索一接通电话,就听见对面隐隐约约传来的背景声中夹杂着“西西莉公主殿下为我们的金研开香槟塔一座!”的喊麦声,紧接着就是震耳欲聋的“香槟call”。 他沉默了一下,难以置信:“你拿我的钱去给男公关开香槟塔?” 对面的女人“唔”了一声,调笑道:“这些小男孩们确实很会讨人欢心嘛,所以给他们一点小奖励也无可厚非。” 羂索狠狠地按了按山根,头痛道:“阁下先回来一趟吧,我有事要与你商议。” “欸……” 没等对面的女人再找什么借口推脱,羂索直接挂断电话。 听着对面传来“嘟嘟——”的提示音,西西莉将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一眼,果然已经被挂断了。 “真是失礼,竟然挂断一位淑女的电话。”西西莉念叨着。 身旁坐着的俊美男人适时带上一副温雅的笑容凑近她,安抚道:“公主殿下放宽心,可不能让一些无所谓的小事破坏公主殿下美丽的笑容。” 西西莉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姿态优雅地站起身。 “今天就到这里吧,我下次再来。” 说完,西西莉丝毫不在意身后的男公关说了什么,径直离开。 回到盘星教的时候,西西莉就看见羂索难得不再是一副戴着面具般的笑脸,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案上的几张纸,眼底风波诡谲。 西西莉慢悠悠地走到一旁的榻边卧下。然后才有心思敷衍这位合作的野心家。 “这是怎么了阁下,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羂索将目光从案上的情报转移到嘻嘻的身上,然后开口说起最近那位塞涅斯先生在咒术界搅弄的风云。 听到最后,西西莉才稍微打起来那么点精神,“据我所知那家伙可不是那么爱多管闲事的人呢。” 且不说他之前成为政府与咒术界之间的炮灰角色,单就是站在某一方的立场这件事对塞涅斯而言就很不同寻常。 或许是受曾经那些经历的影响,塞涅斯很不耐烦受制于人的生活,这件事在整个深渊上层并不是什么秘密。 所有深渊领主都知道,生活在白塔上,美其名曰接受神谕镇守白塔的黑巫师,实际上就是一条被神明关押圈养的狗。 第119章 于是在第一次听说塞涅斯跟普通人的政府有接触后,西西莉惊讶得几乎要以为塞涅斯是不是换了一个人。 一开始,西西莉并不能推测出塞涅斯究竟要做什么。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塞涅斯那些举动的目的就越来越明显。 插手咒术界的事务、削弱总监部的话语权、扶持政府掌控咒术界,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在为掌控咒术界做准备。 塞涅斯为什么要掌控咒术界呢? 西西莉凭借着自己对“塞涅斯”这个种族深厚的了解,想来与那位六眼少年脱不开干系罢。 这么一想,这些听起来有点深意的举动都变得索然无味起来了。 西西莉将自己的猜测随口说了出来,但是羂索的表情明晃晃地写着他一个字都不信。 怎么可能有人花了这么大功夫,就只是为了讨人欢心。 羂索的事业脑完全不允许自己认同这样的想法,他全然无法想象感情这种毫无用处的东西能让人做到这种地步。 所以塞涅斯这一系列举动必定有其深意。 西西莉看着羂索不信邪的样子,也没有再劝,只是幽幽地叹了口气,右手本能地抚上胸口深蓝的宝石。 “现在整个咒术界拿塞涅斯完全没有办法,九十九由基不中用,五条悟不可能会跟塞涅斯动手,夏油杰那边的希望也很小,所以我们需要别的帮手。” 西西莉脸上露出莫名的笑意:“据我所知,阁下所说的能与塞涅斯媲美的战力只有这些了吧,还有谁能与塞涅斯一战呢?” 要知道当年深渊之战中,十二位领主为了争夺离开深渊的机会打得轰轰烈烈。 最后整个深渊几乎都被打得快坍塌了,为了避免深渊被毁,魔物出逃,于是神明通过白塔给塞涅斯降下神谕,令塞涅斯一人单枪匹马进入深渊,镇压暴乱。 虽说在深渊暴乱的后期,所有领主几乎都有不小的消耗,但是无论如何他们的力量仍旧不容小觑。 但塞涅斯一人提着一柄魔杖就杀进深渊,直接挑翻了二十三位领主,最终将暴乱死死拦在深渊之下,丝毫没有波及深渊外的世界。 该说不说,这家伙的真实战斗力是西西莉也不愿意正面对上的 但是不正面对上,不代表西西莉就毫无办法,毕竟现在的塞涅斯可不像以前那边刀枪不入,现在他的弱点就像是黑暗中的萤火一般,如此清晰明了。 羂索袖手靠在椅背上,脸上带笑:“如果有个帮手就好了。” “帮手?” “不错,事实上我有个认识的老朋友,被称为‘史上最强的咒术师’,要是他还活着的话说不定能帮忙解决这个问题。” 西西莉来了兴趣,要知道就算是五条悟都没有获得羂索这么高的评价。 “强到能杀了塞涅斯?”西西莉问道。 羂索为难地笑了一下,“说不定呢,我本来想复活他来着。” 西西莉闻言,顿时眉头高高挑起,示意他接着说下去。 “可惜了,原本是因为没有找到合适的肉身。不过这个问题后来解决了,我给他造了个容器,只是这个容器的成长需要时间。” “西西莉小姐,请问你那边有什么好办法吗?我真是迫不及待想要见见我这位老朋友了。” 羂索都已经说了这么多了,要是西西莉还不知道他口中的那位“老朋友”是谁那可真是白在这个世界待这么长时间了。 两面宿傩,曾是史上最强的咒术师,只是后来被咒术师集体讨伐,死后留下二十根手指。 二十根手指中每根都有剧烈的毒性,曾经不是没有人尝试过让手指受肉来复活两面宿傩。 可惜手指的毒性过于剧烈,导致受肉体在吞下手指的瞬间就暴毙身亡。 “后来我调查过了,每根手指中都有两面宿傩的一部分灵魂,那些受肉体的肉身无法承受宿傩的灵魂强度,于是肉身就会崩溃。” 而自从他得知西西莉的术式与灵魂相关后,他就一直在计划着令宿傩提前现世。 西西莉见羂索终于图穷匕见,脸上露出了如彼岸花般的笑意。 她轻轻地抚摸着胸口硕大的蓝宝石,轻笑道:“我为什么要帮你,这对我有什么好处吗?” 羂索做出疑惑的表情:“如果我想的没错的话,你跟塞涅斯的关系并不是那么好不是吗?我想给那位先生在找点小麻烦或许会是你感兴趣的事情。” 西西莉眯起眼睛笑起来,像只有着华丽红色皮毛的狐狸。 “如果可以我当然像给那家伙找点麻烦,不过现在我们俩还算是相安无事,我要是率先动手,那家伙可不会管什么情面了。” 去年的星浆体事件,西西莉露过一次面,虽然那个时候塞涅斯的神志不是很清醒,但他肯定不会忘记自己的存在。 知道现在也没有被塞涅斯找上门,或许是有对方工作繁忙的原因在。 但是更多的,西西莉猜测是因为他已经脱离了白塔,自然将自己身上那种所谓镇守深渊的职责像是甩掉一个包袱一般地放下了。 只要西西莉不主动引发什么时段,跑到他面上去挑衅,他就对西西莉的存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所以西西莉女士是不希望与塞涅斯产生冲突是吗?” 西西莉缓缓睁开眼,定定看向羂索的方向,良久。 她说:“不,我巴不得给他多找点麻烦。” “所以,这件事,我会帮你。” “不过求我办事的报酬可是很丰厚的哦……” 第84章 宿傩容器 西西莉本身就具有天赋技能,她拥有操纵灵魂的权能。 当初在深渊中,她也是凭借着自己操纵灵魂的权能揽获大批拥趸,其中“先锋”就是最好的例子。 只要被她在灵魂上打上烙印的生物,便会转变为绝对听从她命令的傀儡。 不仅如此,在她通过自己精湛的骗术骗到一只“塞涅斯”的心后,蛊惑那只“塞涅斯”将自己的伴生宝石作为定情之物送给她。 那颗宝石的功效能够增强持有者的灵魂感知,凭借着这颗“灵魂宝石”,西西莉甚至能够直接篡改生物的灵魂。 所以理论上来说,只要西西莉篡改受肉体的灵魂,通过加固灵魂来增强其肉身的强度,或许能够短时间内制造出一具宿傩的容器。 “我已经很久没有动用过自己的权能了,真不知道自己的手艺是否会退步。” 依羂索这千年来发展的势力,要搞到一具肉身以及一根宿傩的手指对他而言不要太简单。 西西莉站在铁架床旁,打量了一下躺在冰冷床上的那具成年男性的躯体。 不知是哪个倒霉的咒术师无意间被羂索敲了闷棍,现在意识全无地躺在她面前,估计再过不久这具身体就由千年前的诅咒之王两面宿傩接管了。 西西莉张开双手的大拇指与食指,比出一个三角的形状框住胸前蓝色宝石。随后她催动体内的魔力灌注到宝石中,灵魂宝石顿时散发出浅淡的蓝色光芒。 宝石涌出一股如烟如雾的能量,穿过手指落在铁架床上的男人身上。 男人顿时像是被烈火焚烧一般,身体猛地向上剧烈弹动,五官扭曲,大张着嘴发出无声的尖叫。 但是沉沦的意识不足以支撑他睁开双眼看清自己的处境,从床底延伸出来的束缚带牢牢捆住他的身躯,令他既无法忍受这种非人的痛苦,也无法逃脱这无间的地狱。 羂索站在离男人不远处,安静地看着这一幕,眼底划过一丝思索的精光。 过了一会儿,西西莉放下手,床上的男人也恢复之前平静的样子。 方才的痛苦就像是梦境一场,除了令他浑身湿透的汗水,再看不出半点痕迹。 “这样就可以了吗?” 西西莉没有立刻回答,她捏着下巴仔细观察了一下,然后才说道:“谁知道呢?都说了我很久没有用这个能力了,应该是可以的吧。” 羂索笑了笑,没有相信。 他掏出袖子里藏着的宿傩手指,走上前去捏住男人的下颌,然后将手指从他嘴里塞了进去。 西西莉:“……” “这样的场景看起来可真倒人胃口。” 羂索没有理会她突如其来的话语,在确定手指完全被男人吸收后,目不转睛地盯着男人的脸。 下一秒,男人原本白净的脸上顿时浮现出黑色的纹路,眼睑下方裂开一个裂口,像是眼睛一般缓缓睁开。 羂索瞪大眼睛:“这可真是……” 黑色的纹路顿时给男人原本清秀的脸庞添上几分诡谲的危险,他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然后缓缓张开。 “咔——”清晰的骨骼断裂的声音响起,接着一道纯粹的咒力打在男人的身体上,直接将那句身体销毁,然后铁架床上只留下一根紫红色的风干手指。 “嗯?”西西莉饶有兴致地看着羂索行动果断地将宿傩的受肉过程打断,干脆利落地毁掉了那具强度足以让一根宿傩手指受肉的躯壳。 第120章 羂索笑眯眯地解释:“现在可不是让那家伙出来的好时机。” 两面宿傩是个我行我素的家伙,听人指挥这种事情绝不可能发生在他身上。现在贸贸然把这个大杀器放出来只会把他的计划搞得一团乱。 说不定还会引起咒术界那边某人的注意。 西西莉也只是低声哼笑了一声:“随你喽,不过只有这位‘老朋友’一个人,恐怕还控制不住塞涅斯吧?” 羂索摇了摇头,说:“安心,除了这个以外我也是会多做一点保险措施的。” 托西西莉的福,在她讲述了塞涅斯曾经的战绩之后,就算是有宿傩这个底牌在他也开始觉得不够保险了。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先前他一直纠结在塞涅斯的力量太过强大该从哪里找到外力去压制他,却忘记了塞涅斯本人就有一个致命的缺陷可以利用。 从星浆体事件中就足够看出,塞涅斯本人极易受到外界的刺激而理智崩溃。 当一个强者意识清醒的时候或许难以打败,但是只要让他无法控制自己的理智,外力才有更多的机会趁虚而入。 “你是想要激发塞涅斯的血脉暴动吗?”西西莉歪着脑袋问,这是她生平第一次想要赞叹什么人。 她可从来没有听说过居然有人想要主动激发一只“塞涅斯”的血脉暴动,就算是她自己也从来没有过这种想法。 毕竟她曾经是真真正正亲眼见过当一只“塞涅斯”血脉暴动的时候会发生什么。 理智全无的“塞涅斯”只会凭借着自己的本能行动,根植与骨血中的痛苦会令他们难以控制自己的行为,将自己的痛苦全数释放出去。 这对周围的事物而言将会是毁灭性的打击。 当年那只“塞涅斯”血脉暴动的时候激发了掠夺的凶性,在一年之内直接将三分之一的索罗尔大陆啃食殆尽,甚至都影响到了深渊的稳定。 当年要不是世界之外的神明出手,将那只发了疯的“塞涅斯”抹除,不出三年,整个索罗尔大陆都要进他的肚子。 甚至深渊也失去了凭依,成为飘荡在混沌中的虚无之地。 也正是那次波及到整个大陆的危机让神明意识到再肆无忌惮地猎杀“塞涅斯”这个种族,将其逼到尽头最终他们一定会拉着全世界陪葬。 于是这才降下神谕,严令禁止猎杀“塞涅斯”。 只可惜这道禁令来得太晚了些,“塞涅斯”最后只剩下一只幼崽,而为了保护这只幼崽,神明令教会将其安置在深渊旁的白塔中。 连神明都不敢令塞涅斯陷入血脉的暴动中,没想到区区一个人类,竟想要打开这潘多拉的魔盒。 西西莉安静地笑着,丝毫没有提醒这危险举动的打算。 毕竟她丝毫不在意这个世界最后会不会被塞涅斯吞噬,她甚至开始畅想若是最后谁也拦不住暴动的塞涅斯,让他将这个世界撕碎了吞下去。 千百年后,等他将体内的力量全数释放完毕终于冷静下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心上人早就与毁灭的世界一起湮灭成了尘埃,到时候他该有多么痛苦。 那副场景的美妙程度,她光是想象一下都觉得浑身血液都开始沸腾。 所以,她绝不会提醒羂索这是在玩火自焚。 西西莉就像是一个等待着戏剧开幕的观众,安静地旁观着事态的发展。 · 时近年关,无论是热衷找事的总监部还是随处可见的咒灵都消停了下来,像是个心照不宣的约定一般,在去旧迎新的关头上双方各退一步。 经过硝子大谈特谈成年人的爱情观后,五条悟感到自己的脑子在一瞬间升华了。 一通理论砸下来,他顿悟了。 现在的五条悟今非昔比,拿捏小小塞涅斯岂不是手到擒来? 虽然有自信是好事,但同期两人还是想劝他别高兴得太早,依五条悟那个清奇的脑回路,做出什么反向冲刺的事来都不稀奇。 但信心爆棚的五条家主说着“没问题的”,然后就挂断了电话。 夏油杰和硝子对视一眼,脑海中不约而同地冒出同样的担忧:“真的,没问题吗?” 当然,不管怎么样他们还是相信五条悟那张脸的魅力值的,更不要说塞涅斯本人很明显早就被迷得五迷三道的了。 他们更愿意将这看成小情侣之间不得不说的奇怪情·趣 少年们在私下里研究该如何让特遣官先生速速就范,而一无所知的特遣官先生此时却在为他的事业操劳。 塞涅斯帮对策科在咒术界打开了一道口子后,那些经验丰富的政客自然能将这个口子撕得越来越大。 就算最后总监部狗急跳墙,想利用咒术做点什么。有塞涅斯供应的咒具在也能将他们这种心思扼杀在半路。 现在几乎整个对策科的重要干员都配备上了咒力可视化眼睛,放眼望去整栋大楼没有几个不是“四眼仔”,让不知其内情的其他部门的人都在怀疑对策科的工作是不是真的那么伤眼。 现在情报部正针对活跃在咒术界背面的暗网展开行动,信息部的专家正在调查暗网的站点服务器,找到其真实的ip地址,揪出幕后操控者。 但是后来他们发现暗网存在的时间过于长久,很明显建立暗网的人很有可能已经不在人世,只是那人遗留下来的这个网站坚强地存在了这么长的时间。 最后成为了诅咒师们的狂欢地,甚至有时上面还能找到咒术师活动的痕迹。 群魔乱舞,不外如是。 对策科经过内部会议后,确定再放任这些诅咒师在暗网上肆意活动甚至买凶杀人,事态到了最后只会一发不可收拾。 作为曾经在暗网活动过一段时间,还有着“黑巫师”这个诨号的特遣官先生也被他们邀请着加入这项行动中。 只是塞涅斯虽然曾凭借着暗网将自己的委托生涯过得风生水起,但大多数时候他的委托都是通过中介先生的介绍。 所以真要论起对暗网的熟悉,还是中介先生更有发言权。 于是行动负责人趁热打铁,希望塞涅斯牵个线,让他们跟那位暗网中介搭上线。 对策科不是没有试图通过联系暗网中介作为进入暗网的媒介,但是作为暗网中的中介一个比一个精,稍微察觉到一点风吹草动躲得比兔子还快。 他们也不确定曾经与特遣官熟识的那位中介是否跟之前的几个一样,察觉到他们的意图后毫无转圜的余地。 谁知当塞涅斯联系上那位中介,说明来意后,那位中介竟还兴高采烈地地一口答应了下来。 后来在塞涅斯的牵线下,行动负责人见到了那名中介,确定合作后问起对方为什么一口答应下来。 那个名叫石井的中介露出得意的笑容说:“我石井在暗网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审时度势的能力也是有的,现在你们对策科的动静这么大,就差直接跟咒术界掰腕子了。” “我对你们政府的秉性不说了解,但也可以称得上略知一二,像是暗网这种什么牛鬼蛇神都有的非法网站,你们能忍到现在也不过是之前没有能力整治罢了。” 说着,他看了眼一旁望着窗外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塞涅斯,说:“现在塞涅斯站在你们这边,咒术界又被你们咬下一块肥肉,天时地利人和,我就不信你们会放过这个机会。” 闻言,负责人低低地笑了一声:“不愧是暗网中的金牌中介,嗅觉就是这么敏锐。” 石井对负责人眨了眨右眼,大拇指指了指塞涅斯的方向:“再者说,塞涅斯开口,我怎么也要给他几分面子。” 负责人会意,露出意料之中的表情。 虽说有石井帮忙做内应,利用他的情报网摸清整个暗网的资金流向以及暗网背后核心管理的结构,但是要端掉整个暗网事实上并不是他们的第一选择。 对策科更倾向于拿到暗网背后的实际管理权限,利用暗网保存的信息备案暗中对诅咒师进行大清洗,最后将暗网改造成一个咒灵信息共享与任务匹配平台。 他们计划将改造后的平台投放至整个咒术界,届时准入人员经过筛选,剔除社会中对咒灵一无所知的普通人,不同的板块主要面向提供咒灵情报的窗、专门进行祓除咒灵工作的除灵专队与咒术师,以及目睹过咒灵踪迹或者遭遇咒灵事件却无力自救的知情人士。 这个平台的出现必定会打破咒术界的信息壁垒,动摇总监部资源垄断的权力,这也是他们削弱总监部实际力量的第二步。 第85章 两个小孩 初步的计划洽谈完毕,石井跟行动负责人都带上了客气又不失热情的笑容完成了最后的客套话。 然后一转头,石井就看见依旧在走神的塞涅斯。 “塞涅斯,走了。”石井唤了一声,他来的时候已经跟塞涅斯约了饭,谁知这家伙怎么一副神游天外的表情。 塞涅斯自然地转过视线,完全看不出刚才在走神的痕迹。 第121章 他站起身来,对负责人颔首示意后,与石井一起离开。 好不容易见上一次面,石井想着到塞涅斯家中蹭一顿饭,他已经许久没有吃到那堪称国宴的美食了,在这些日子里他没有一刻不想念塞涅斯的手艺。 特意开了以前经过特殊改装的那辆车,石井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盯着窗外倒退街景,很明显依旧在走神的塞涅斯,疑惑地皱起了五官。 “塞涅斯,怎么感觉你今天心不在焉的?” 看上去像是被什么问题困扰了一般,这可完全不符合塞涅斯一向波澜不惊的样子。 塞涅斯的目光没有移动,看着车窗上自己的倒影,缓缓开口:“在下心中有些疑惑。” 石井霎时间挑高了眉毛:“嚯,说来听听,说不定我能给你一点建议?” 说来听听,让他好好见识一下就是是什么问题把几乎无所不能的黑巫师先生给难住了。 塞涅斯沉默了一会儿,说:“如果一个少年跟你说,他已经18岁了是个成年人了,是什么意思?” 石井震惊地一伸脖子,嗯嗯嗯?什么18岁? 请原谅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往不太健康的方向想,毕竟这个国家的某些产业确实发达。 但是他转念一想,不能吧,就塞涅斯这副断绝七情六欲的棺材脸,不能是在跟他谈论这方面的问题吧? 于是石井尽可能将自己脑子里带颜色的废料扔出去,用干净的脑子思考这个问题。 “会不会是在说,18岁了是个成年人了,所以很多事情可以自己做主?” 一般而言,这种对话应该是出现在叛逆期孩子与家长之间,也不知道是谁会跟塞涅斯产生这么富有家庭气息的对话。 18岁……18岁,欸?五条家那个六眼不就是18岁吗? 前段时间五条家还举办的六眼的庆生宴来着。 石井看了坐在后座的塞涅斯一眼,良久,又看一眼。 塞涅斯皱起眉头,终于将视线从车窗处转开,看向后视镜对上石井的视线。 “注意看路。” “哦,哦哦!” 石井连忙将脸摆正,但是他的思想已经摆不正了。 要命,感觉把塞涅斯给带跑偏了。 如果是那个六眼问出这个问题,果然还是他的第一反应才是正解吧! 只要见过六眼跟塞涅斯之间的相处氛围,应该没有那个人会说出他们之间没有猫腻这种话来吧? 但是塞涅斯的好戏固然精彩,自己的小命也不是可以随意丢弃的东西。 石井将塞涅斯送到东京的某个环境不错的小区,下车跟在塞涅斯身后,他一边打量着周围的环境一边问道:“你怎么不住之前那地方了,要我说那地方环境确实不错,但也太偏了,现在这里就很好啊,比你之前那个鬼屋热闹多了。” 塞涅斯对石井的碎碎念置若罔闻,这位中介先生的性子就是这样,嘴巴碎得很,但是并不需要听者做出什么反应他自己就能讲得起劲。 在混淆魔法的效用下,塞涅斯并没有过多引起旁人的注意,他带着中介先生上了电梯到达他买下的那处居所。 大门打开,门户后站着的是个大概到塞涅斯膝盖高的小男孩,看到这孩子的第一眼几乎所有人都会把视觉中心放在他那一头像是海胆一般支楞的黑色头发。 “哇哦,这就是你之前跟我说资助的那个小孩吧,真可爱啊!” 作为一个有家室有孩子的男人,见到可爱的孩子总会露出和蔼的面容。 石井伸手想要摸一摸小海胆的头发,结果那小孩脸上表情淡淡地后退了一步,让开空间的同时也躲开了他的手。 “塞涅斯先生,日安。” 塞涅斯一边走进来一边说道:“日安,最近生活得如何?” 石井跟在塞涅斯身后,看见房间里走出来一个年纪稍大些的女孩,她笑着接过话头说道:“我们最近生活得很好塞涅斯先生,千岛姐姐很照顾我们。” 千岛是对策科特意派来帮塞涅斯看顾两个孩子的保姆,看房子的整洁和两个小孩干净明亮的眼睛就能看出来对方业务能力相当不错。 塞涅斯不常来这里,每个月就那么几次,每次呆的时间也不长,所以两小只跟塞涅斯的关系并没有那么亲近,行为举止中都都透露着生疏与局促。 塞涅斯进了门,安置好石井后,径直走到冰箱前,打开冰箱门查看。 津美纪见状忙上前道:“塞涅斯先生是饿了吗?我来做饭吧。” 自从被塞涅斯收养,津美纪和伏黑惠都重新得到在学校学习的机会,也获得了很好的生活。 但是一直接受塞涅斯先生的好意自己却没有什么能够对方的地方,让两个懂事的孩子心有不安,于是现在有机会他们希望能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塞涅斯垂首看了眼腿边一高一矮两个小豆丁,想了想说道:“在下需要宴请客人,若是你们能帮忙便再好不过了。” 闻言两人顿时两眼放光,原来那个奇怪的叔叔是领养人先生的朋友。 于是津美纪帮着塞涅斯一起洗菜,伏黑惠个子太小踩着凳子也够不上洗菜池,只好给客人端茶倒水,当陪聊。 然而这个陪聊不是那么的合格,本来性格就比较内敛的伏黑惠遇上嘴皮子利索的石井更是被对方的热情惊得手足无措。 当塞涅斯准备好餐食喊他们吃饭的时候,就看见绷着一张小脸的海胆头小孩默默地坐在一边,沙发对面的怪大叔一直在试图搭话。 “该吃饭了。”塞涅斯喊了一声。 石井顿时放弃戏弄小孩的恶趣味,直奔餐厅而去。 一进门就嗅到了久违的香味,石井猛猛吸了一口气,大喊:“就是这个味道!!” 在摆碗筷的津美纪吓了一跳,一脸迷茫地看着一进门就坐下的客人,然后视线一向带着伏黑惠进来的塞涅斯身上。 塞涅斯目光扫过一脸迫不及待的石井,对津美纪说道:“不必害怕,他就是这种性格。” 津美纪点了点头,将剩下的碗筷放好后,等待塞涅斯入座。 除了石井,其他三人都不是聒噪的性子,而有可能活跃氛围的家伙已然沉浸于美食中去了。 于是用餐时整张餐桌上便只余碗碟碰撞的声响,也只有在一开始津美纪惊叹塞涅斯厨艺之高的时候赞美了一番 用过餐后,石井便离开了。新揽了个不得了的活计,他总要做好充足的准备。 饭后,塞涅斯留在房子里询问了两个孩子一些近况,告诉他们最近外面不安全,平时上下学的时候要多注意安全。 俩孩子乖声应是。随后塞涅斯又将伏黑惠单独叫到一旁,征询其对咒术师的看法,以及日后是否有做咒术师的意愿。 “塞涅斯先生,咒术师是什么呢?是不被其他人所知的英雄吗?” 塞涅斯愣了一下,没有意料到伏黑惠会问出这个问题,他很快给出答案: “不是,只是一份稍微有些特殊的工作。” 说完,他不由自主地想到那个刘海少年,那人似乎并没有将咒术师当做一个职业。 伏黑惠想了想,揪着衣摆说道:“如果咒术师的工资很多的话,我会去做的,我会尽快还清您的钱。” 塞涅斯眨了一下眼睛,然后蹲下身来。 “我收养你们并非为了你们的报答,事实上也有我自己的私心。” 他曾在逮住伏黑甚尔后狠狠地揍了那家伙一顿,本想着杀了那家伙报重伤悟君之仇,但是后来忽然想起曾经在国外接触过的九十九由基似乎提到过这家伙的天与咒缚体质很有可能对消灭世界上所有咒灵有所帮助。 于是塞涅斯干脆将伏黑甚尔打包扔到对策科的地下研究所去,让政府里的那些专家和咒术师好好研究这个天与咒缚究竟是怎么个事。 至于伏黑甚尔本人的意愿,那并不重要,这家伙以前答应过自己完成一个交易。 属于塞涅斯需要付出的金钱酬劳他已经结清了,但是交易的另一方需完成一件指定的任务,而对方还没有履行。 伏黑甚尔在答应塞涅斯那个交易的时候就已经签下了书面的魔法契约,就算不看束缚的效力,违背魔法契约的代价也够他暴毙几百回了。 至于塞涅斯收养伏黑甚尔的目的,其实很简单。 因为看到伏黑惠术式的那一刻起,他就联想到了禅院家的家传术式——十种影法术。 五百年前与六眼在御前比试时同归于尽的那个十种影法术,这就意味着当这个孩子成长起来后很有可能会对悟君造成生命的威胁。 虽然这种可能性非常低,但即使只有零星的一点可能性他都不希望存在。 最好的办法就是抹消威胁的存在。 但是塞涅斯倒也没有那么丧心病狂,在未来不确定的情况下随意对一只一无所知的幼崽下手。 于是他选择了另一条道路,将这只潜力无限的幼崽拉入自己麾下,成为己方阵营的一员。 第122章 无论对方是否选择成为一名咒术师,都能够保证其不会将敌意指向不该指向的人。 塞涅斯简要想伏黑惠讲述了一遍自己的想法,是否要成为一名咒术师全凭他自己的意愿。 “塞涅斯先生,我以前见过的那种怪物,其实他们会伤害人类的吧?” 塞涅斯点了点头。 “我想当咒术师。” 塞涅斯问:“是因为想要保护人类?” 伏黑惠回答:“不是,我没有这种高尚的想法,我只是想保护津美纪。” 他对保护人类这种事情没什么兴趣,只是外面都是这种怪物,如果他没有强大的力量,那么万一有一天津美纪遇上了危险,他无法保护津美纪的话,他会恨死自己的。 塞涅斯说了一句:“在下知道了。”然后站起身来,大手按在伏黑惠的脑袋顶上。 然后,伏黑惠听到他说:“不仅是那个女孩,你也要保护好你自己。” 第86章 初詣日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日历上的数字被一个接一个地划去,很快剩下的日期即将靠近某个被红色墨笔重点圈划起来的数字。 门口传来扣门的声响,然后响起侍女的声音: “家主大人,今日需要批阅的公文已经送往书房了。” “让老头子等等,我等下过去。” 五条悟在日历记事本上写完最后一行字,然后将嘴里叼着的笔盖重新盖好,所有东西归位后才打开房门。 侍女安安静静地跪坐在门侧,姿势典雅,属于家主的深色衣摆从眼前划过,她也没有丝毫动作,看上去像是个精致的人偶。 五条悟向院子的方向走了几步,站在檐下抬头望天。 今日天色阴沉,云层沉重地压在头顶,他估算着许是不久之后便会降下大雪。 果不其然,在他这个念头从脑海中浮现的下一秒,天空忽地洋洋洒洒飘起了雪粒。 “啊呀,果然没有猜错呢,希望新年那天天气能好些吧。” 接手五条家全方面事务后,他每天属于自己的时间急剧减少,公文就像是在他的书房安家了一般,在这里建立了属于它们的大家庭,每天都能繁衍出数不清的新公文。 或许按照他以前的性格,在看到第三份内容写着某个家族用着比五条彦的袜子还臭的古语对五条家进行问候的时候,他就该当甩手掌柜了。 但是,既然他已经决定好了要改变现在的咒术界,手里总要掌握权力。 有了实权,他才能让上面的那群家伙看他的脸色过活。 五条悟本来就有个聪明脑子,掌握整个五条家与整个咒术界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用不了多久,最让他不耐烦的还是一字一句看那些又臭又长的公文。 而且还要写回信! 虽然五条彦在一开始提醒他要用同样的古语回复,但是五条家主笔墨一挥——“知道了。”“不去。”“要借钱找银行。”“快点还钱”等等,诸如此类让家中族老看一眼就要吸氧的直白词句。 算了,好歹家主大人愿意干活,就不要纠结那么多了。 年关已至,五条家如火如荼地筹备起家宴,繁琐的流程被五条悟大刀阔斧地砍去,只保留最简洁的那一部分。 五条彦发现以往拉着一张脸参加家宴的家主今年竟然脸上带上了点笑容,他大惊,然后深思,最后得出结论:看来悟君是真的长大了啊。 而正听着下面老头子们毫无营养废话的五条悟在做什么呢? 他在专心致志地给某个过年了还加班的社畜大叔发消息,他已经跟大叔约好了明天初诣的时候一起去伏见稻荷大社参拜。 原本在初诣日的时候,他需要以五条家家主的身份与神社进行每年的例行社交活动。 正式的大型神社里面的神官可不是摆着好看的花架子,而是真真正正有本事的,同样能够使用咒力的神职人员,他们将咒力灌输进破魔之失和护身符中,对负面情绪能起到一定的压制作用。 为了减轻家族中咒具匠师的压力,御三家与这些神社中的神官们都保持着良好的合作,每到新年都会互通往来,以敲定下一年的合作意向。 今年也不例外,想当初刚上高专一年级时的那个年假,五条悟第一次以五条家家主的身份前往伏见稻荷大社与神官巫女们交涉的时候,长达三个小时的谈话几乎将他全身的精力都榨干了。 好在五条彦感念他家家主大人终于开窍,会帮忙处理公务了,于是自告奋勇地将这项不讨喜的工作接了下来。 在约定的日子到来后,五条悟跟塞涅斯一会面,就拉着人直奔手水舍,净过手后他们绕过长长的队伍,抵达后殿。 五条悟今天穿了一身纹付羽织袴,黑色的底料上修着白色的三枚侧梅纹,繁复的服饰将少年层层包裹起来,平添几分平日里难得能见到的贵族风雅。 只有在这个时候熟识五条悟的人才能恍然意识到,这家伙其实还是个贵族来着。 然而五条悟一开口就打破了这种贵族滤镜:“大叔,我们到后殿的厨房里去,这个时候巫女们会准备好参拜结束后摆在参道旁的点心,现在正是新鲜出炉最好吃的时候!” 塞涅斯忽略五条悟为什么会知道什么时候的点心最好吃,是否以前就这么干过,只是从善如流地跟在少年的身后,看着他熟练地绕过盘错的缘侧,然后停在一处开放的屋舍前。 五条悟揭开门口的暖帘,向塞涅斯示意般招了招手后就进入屋中。 塞涅斯学着他的样子弯下身走进屋子,率先感受到的就是热腾腾的米糕香气扑面而来,映入眼帘的就是排排的架子上盛放着一盘一盘的白色糕点。 几名巫女扎起袖子在架子间忙碌穿梭,见到五条悟进来的时候,她们不约而同地停下手中的活计对着这位五条家家主鞠躬行礼。 其中像是领头的一位巫女上前几步,笑着说道:“五条先生今年又提前来了,似乎比往年还提前了不少呢。” 五条悟似乎也跟这位地位不凡的巫女熟识,丝毫不见外地招了招手打招呼:“葵姬,新年快乐哦。今年让老头子去跟宫司开小会啦,我懒得去就直接过来了。” 叫做葵姬的巫女抬手掩唇笑了:“确实像是您会干出来的事情呢,今年的糕点也准备好了哦,多加了三倍的糖,应该符合您的口味。” 说着,葵姬从糕点架子的最顶上取下一个超大的包袱,里面严严实实包裹着精致的食盒,食盒里装满了各种形状口味的米糕。 “哇!”五条悟打开盖子,属于米糕的香气扑鼻而来,“葵姬做的米糕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了,可惜也只有新年才能吃到。” 葵姬笑着帮五条悟将米糕重新打包好,视线落在一直保持沉默的塞涅斯身上:“这位是?” 往年都是五条悟一个人偷偷甩开五条家的族人,跑到后厨来找米糕吃,今天忽然身边多了一个人,让人想不好奇都难。 五条悟却大脑忽然迟滞了一下,将一块米糕塞进嘴里,想了一会儿,说:“是政府那边派来视察工作的特遣官先生哦。” “而且还是一级咒术师哦,很强的。” 葵姬疑惑地歪了歪头,政府,咒术师?居然还有两重身份吗? 虽然疑惑,但她依旧保持着微笑,也没有再往深了问。 辞别葵姬后,五条悟领着塞涅斯找到一处僻静又干净的缘侧坐下,宽大的衣摆铺开在木质地板上,双腿垂落在半空中晃啊晃,姿态好不悠闲。 “悟君。”塞涅斯没有坐下,而是保持着站立在五条悟身侧的姿势,轻轻唤了他一声。 等五条悟嚼着米糕,疑惑地抬头看他时,他才说道:“你很喜欢吃米糕吗?” 五条悟眨了眨眼睛,眼珠向一旁飘去,思索了一阵才说:“倒也没有很喜欢啦,主要是这边的米糕跟其他地方的不一样,有很特殊的香味,所以新年的时候不吃一次感觉会很可惜。” 塞涅斯没有再说什么,他望着天边的方向,在看不见的地方,无数人群蜂拥而至,井然有序地遵循着净手-投币-摇铃-参拜的流程,人群络绎不绝,期望在一次正式的仪式中将好运带回家中。 在普通人甚至是大部分咒术师看不见的地方,无数白色的光点从人群中逸散,化作一道道光柱,冉冉升空。 塞涅斯目视那些星星点点消失在天际,脑海中不知在想些什么,只是目光显得悠远深长。 五条悟看见塞涅斯的脸上出现这种空茫的神色,心底莫名不舒服,就好像下一秒眼前人就会消失一般。 他伸手扯住塞涅斯的衣袖,等男人垂首望向他的时候,便在脸上绽放出巨大的笑容:“大叔,别站着嘛,一起坐。” 塞涅斯看了眼木质的廊道,从善如流地跪坐下来,双手规整地搭在膝上。 五条悟看着跪坐下来也比自己高一大截的塞涅斯,无语凝噎,只能愤愤地狠狠咬一口手中的米糕。 第123章 “大叔,你到底是什么呢?” 塞涅斯从不掩饰自己与人类的差异,看向人类时的眼神永远透漏着漠然与疏离,只有在特定的人面前才会展露出温和的性格。 ——当然,这个特定的人特指自己。 五条悟双眼定定地看着塞涅斯,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他是真切的疑惑。 虽然他清楚地知道塞涅斯并不是人类,而是与人类相去甚远的某个未闻其名的物种,但是他对此一无所知。 “悟君。” “啊?” 塞涅斯朝着靠近五条悟的方向挪了挪,直到手臂相贴,他垂眸看向五条悟抬起的苍蓝眼眸,那双被雪白羽睫簇拥的比天空更加纯净的眼眸中全然倒映出他的身影,心底的满足感油然而生。 他开口道:“悟君为什么忽然好奇这种事情?” 五条悟大脑宕机了一瞬,不是因为塞涅斯的反问,而是此时他们之间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了。 属于另一个人的过高的体温透过衣料传递到他的手臂上,源源不断传递过来的体温将他的大脑搅得一塌糊涂。 不是,大叔这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忽然靠那么近,有什么话不能直接说? 可恶,今天衣服穿少了…话说大叔的体温也太高了吧。 不对…大叔好像不是人来着,那这就正常了。 哪里正常了?! 话又说回来了,大叔到底为什么忽然靠那么近,难道是要告白?! 五条悟瞬间一个激灵直起身子,脑海中无数弹幕刷屏。 现在就告白吗?这么快?!我还没有变成猫啊变成老虎变成被雨淋湿的狗狗啊! ……话说大叔不是人会不会有生殖隔离来着,不对,我们又不生孩子管他有没有生殖隔离。 五条悟飞速转动的思绪在这里卡滞了一下,等会儿,应该是不生的……吧? 额,可是大叔不是人诶,话说他不会可以让别人有这个功能吧! 五条悟瞬间毛骨悚然,看向塞涅斯的眼神不免带上点惊恐。 “悟君,怎么了?” 五条悟纠结了一会儿,还是决定问清楚比较好:“大叔,你能让男人生孩子吗?” 塞涅斯:“……” 饶是他平时习惯了五条悟的跳脱思维,在这句话面前也不免的大脑空白了几秒钟,他不是很清楚为什么五条悟的脑筋会忽然拐到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 但好在塞涅斯的心理承受能力很过关,他歪了歪头,诚实道:“应该是不能的。”但转念一想,这么说似乎不太严谨,还是在后面补上一句:“不借助外力的情况下。” 好了,现在五条悟更惊恐了,不借助外力的情况下不行,那要是借助外力的情况呢,那不就是可以了! 五条悟用一种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大叔的眼神看着塞涅斯,直看得塞涅斯一头雾水。 但是后来五条悟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在多说什么——他怕再多说点会听到更多不可思议挑战人三观的事实。 那么话又说回来了,所以塞涅斯究竟是什么呢? 塞涅斯见五条悟已经摆好姿势,看上去已经准备好听一场故事了。 好吧,这确实是一场漫长的故事。 塞涅斯从身旁的编织袋中取出一条又厚又长的深蓝色围巾,细细地将五条悟暴露在空气中的白皙脖颈围起来。 末了,他还将围巾的边缘往下拉了拉,盖住五条悟的肩膀。 确定五条悟脸部一下没有一丝皮肤暴露在空气中后,塞涅斯才开始讲述有关“塞涅斯”一族的故事。 该从哪里讲起呢? 就从那场几乎让整个“塞涅斯”一族覆灭的浩劫说起好了…… 第87章 伴手礼 五条悟像是听一个史诗般宏大的故事听了一整天,等到食盒中的米糕被消耗殆尽,等到前殿冉冉升空的白色光点也消散,故事走到了尾声。 塞涅斯的讲述声停了下来,寂静的风穿过缘侧,在他们身边打转。 “现在没问题了吗?”五条悟看向远方的天边,问道。 塞涅斯的目光却一直落在他身上,他知道少年想问的是什么,于是他回答了:“没问题的,都过去了。” 五条悟脸上平静的表情瞬间被这句话打破,他皱着脸难以置信地转过头看向塞涅斯。 “哈?这是可以随随便便过去的事情吗?” 族群被赶尽杀绝,自己从小被神明囚禁起来当做镇守暴乱的工具,这样的事情无论如何都不能轻易地说出已经过去了这种话来吧。 啊啊,虽然早就心知肚明了,但是大叔总是展现出这种好好先生的样子真的让人很不爽啊。 要是换做是他,早就把那些掠夺族群的人和神明通通狠狠地揍一顿了。 塞涅斯盯着五条悟生气后越发圆润的脸颊,轻轻用食指戳了戳他略微鼓起来的腮肉。 可爱。 但是塞涅斯是真的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因为无论是亲族也好,神明也罢,一切的一切都是假的。 “塞涅斯”的存在是假的,深渊是假的,白塔也是假的,就连整个索罗尔大陆和他这个存在本身都是假的。 神明创造出那个世界不过是为了玩乐,他们称呼自己为玩家,将被创造出来的生灵称作npc。 npc可以被随意杀死,被掠夺,他们是工具,是资源。 他们不是生灵,连所有的亲缘都是被安排好的、虚假的羁绊。 所以即使所谓的族群被灭,给塞涅斯留下的创伤也并没有那么剧烈。 “那大叔就留在这里了吧?”既然塞涅斯离开了自己的世界选择来到这里,在这里生活下去开启人生的新篇章也很不错嘛! 谁知他没有拿到十拿九稳的答案,只看见塞涅斯沉吟一声,然后含糊其辞:“或许吧。” 五条悟顿时瞪大眼睛:“或许?为什么是或许,不应该说你就是会留在这里的吗?” 他捻了捻额前的碎发,不满地说道:“明明我在这里不是吗?” 我在这里,你又能去哪里呢? 塞涅斯像是被逗笑了,嘴角勾起弧度。 他很少从面部表现出这么明显的情绪波动,以至于五条悟在看到他脸上带着笑意的弧度时震惊地瞪大眼睛,甚至开始回忆自己刚才说的话是不是真的那么好笑。 可逻辑没问题啊,大叔喜欢自己,那自己在的地方大叔怎么会选择离开? 但是塞涅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缓缓起身,姿态流畅,完全看不出来跪坐好几个小时的样子。 他朝着五条悟伸出手,说:“该离开了,悟君。” 五条悟用一种能够看透人心的目光上下扫视了塞涅斯一边,但即使用上六眼也看不出来他的破绽。 五条悟只能把手搭在他手心,然后借力站起来。 用咒力缓解了一下已经坐麻了的臀部,五条悟调整了一下肩上围巾的位置,随后将脸埋在围巾里。 他自然而然地开启另一个话题:“大叔,你的手工真的很好啊,是因为很喜欢所以经常会练习吗?” 塞涅斯跟在他身后,说道:“算不上喜欢,只是在这方面稍微有些天赋。” 最重要的原因是,他亲手做出来的东西带有他的气息,让五条悟染上他的气息就好像在宣告这个人是属于他的一般。 虽隐晦,但在知内情的人眼中一目了然。 两人一起回到葵姬那还了食盒,随后趁天色未晚,便想着到前殿走一走。 此时前来祈福的游客只剩三三两两,见到颜值气势不俗的两人总是免不了好奇地多看两眼。 五条悟是习惯成为视觉的中心,塞涅斯是对此毫不在意,于是两人忽略旁人的目光,慢悠悠地朝着出口走去。 不知从何时起,天上便飘起了小雪,看来已经下了一段时间,在地上积了薄薄一层,踩上去嘎吱作响。 五条悟踩了几脚,觉得有趣,想跟塞涅斯分享一番,转头正要叫人,却见塞涅斯沉默地跟在自己身后,宽厚的肩膀上也铺了一层薄雪。 五条悟收回口中的话,站在原地等塞涅斯走上了一些,于是伸手拂去他身上霜雪。 “大叔,你能用魔力阻挡这些雪落到身上的吧,现在都没有多少人,所以也不用这么小心吧。” 五条悟踮起脚在塞涅斯的肩上拍了拍,又将他两只袖口拍了拍。 “好了。”终于将塞涅斯身上的雪弄干净,五条悟拉过塞涅斯的手,将自己身上的无限延伸到塞涅斯的身上。 “要拉紧我的手哦,不然到时候又会被雪弄湿了。” 说完,五条悟就着这个手拉手的姿势,将塞涅斯牵着往前走。 塞涅斯视线落在他们相牵的那只手上,瞳孔猛地一缩。 五条悟的手比他小一大圈,且肤色白皙五指修长,两手掌心相合,鲜明的肤色差异给人的视觉冲击力极大。 大到令塞涅斯神智都有些恍惚,走出好一段路他才能勉强转动脑筋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第124章 悟君主动牵了他的手。 “悟君……”塞涅斯无意识地唤出这个名字,他似乎并没有意识到此时自己的嗓音有多么干涩,粗粝得像是行走在沙漠中多日的旅人。 “怎么啦?”白发少年牵着他的手走在前方,口中蹦出的两个音节透露着愉悦的轻快,就好像他蓬松的白发尖尖一般,随着行走的动作一颤一颤的跃动着。 良久,塞涅斯口中吐出一句话:“没什么。”,被牵住的手却缓缓攥紧了。 他知道五条悟的性格使然,让他总是很少顾及与人社交的距离感,这就导致每每少年靠近他,做出一些亲近的举动时,他总会恍惚,心底冒出一种或许悟君也在意着他的错觉。、 这真的是错觉吗? 塞涅斯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五条悟的背影,就当是错觉吧。 但是即使是错觉……既然让在下产生了不切实际的幻想,这是不是也代表着在下也有能够得偿所愿的机会呢? 这样的话,再多索求一些也是没有关系的吧? “悟。”塞涅斯一改以往亲昵不足的称呼,目光死死锁定在五条悟身上。 五条似乎对他的心里活动一无所知,看上去像是没有察觉到异样一般迷茫地回首看着他:“怎么了?” 塞涅斯缓缓垂眸,忽然抿起唇,眼尾弯起一个弧度,露出了柔和、但异常明显的微笑:“没什么,只是叫一下。” 五条悟鼓了鼓一侧脸颊,一边继续牵着塞涅斯往前走一边嘟囔道:“大叔今天怎么总是奇奇怪怪的……” 在塞涅斯看不见的角度,一抹狡黠划过他眼底。 等两人手牵手,慢悠悠晃到神社入口时,就见五条家的车已经等在鸟居前了。 五条彦看上去早就结束了与宫司的合作交涉,此时正在后座上闭目养神。 似乎是被司机提醒,他缓缓睁开眼,朝着入口的方向看去,就见自家家主迎面而来。 正当他勾起笑容迎接的时候,却见家主身后还跟着个庞大的身影。 联袂而来的两人身体距离算不上多近,但这恰好让他看清了两人牵起的手。 五条彦:“???” 他双眼一眯,觉得事情变得不对劲起来。 五条彦当即退开车门,下车后在车门前站定。 等五条悟更靠近了些,五条彦唤了声:“悟君”,然后看向五条悟身后的塞涅斯,脸上戴上客套的笑脸:“特遣官先生,日安。” 见到五条彦,五条悟自然地将手从塞涅斯掌心抽出来。 塞涅斯暗自收紧手掌,然后袖手而立,回道:“阁下日安。” “上次见面我略有失礼,只是实在担忧悟君,还望特遣官先生不要放在心上。” “而且也要多谢阁下对悟君的照顾。” 塞涅斯垂下眼帘,眼底神色被长长睫毛遮挡,看不清分毫。 他回答:“理应如此。” 五条彦面皮一抽,理应如此?哪来的理? 但他没说什么,只是转头提醒五条悟:“悟君,时间差不多,我们改回去了。” 五条悟慢吞吞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塞涅斯,说:“好哦,那就回去吧。” 等五条悟上了车,五条彦也向塞涅斯颔首告辞。 临走之际,五条悟从车窗探出头来朝着塞涅斯挥了挥手:“大叔拜拜,我们年后再见喽。” 塞涅斯目视车子在视野中远去,与天边落日一起缓缓消失在地平线。 年后的时间过得很快,眨眼间五条悟就结束了在家坐牢的日子,背上自己书包欢天喜地地前往高专。 当车子驶近东京后,五条悟就将司机打发会本家,自己在市区买了点东西后,就背着书包坐上了地铁。 经过不知多少次转站,公交换乘,他终于抵达高专。 三步并作两步地跨过高专前的鸟居,进入天元结界,五条悟就看见了自己的同期们。 “哟,硝子,杰,你们来得好早哦。” 在假期期间,五条悟本想着约硝子和夏油杰一起出去玩,但是五条家的事务实在太多了,所以实在没能挤出时间。 硝子见着他大包小包地从远处走来,眉头一挑,疑惑道:“你怎么自己一个人提这么多东西?我还以为你会让家里人提前送过来。是吧,五条家主。” 末了,她还不忘在最后调侃一句。 五条悟空出一只手挥了挥,说道:“这些可都是我从京都给你们带来的特产,现在硝子没份了。” 硝子冲他做了个鬼脸,问道:“不会又是什么甜到腻死人的甜品吧,那样的话就不用给我了。” 五条悟将背后的书包接下来放在地上,支起一双大长腿蹲着在那边翻边说:“如果是甜品的话我就舍不得给你们啦,硝子的是清酒,杰的是荞麦面,都是在百年老字号买的。” 然后他又从书包的侧边袋里翻出两个御守,神气地在手里晃了晃:“还有御守哦,初诣日那天在伏见稻合大社求的。” “一人一个。” 夏油杰接过伴手礼和御守,脸上笑眯眯的,“多谢,我也给你带了伴手礼,放在你宿舍了。” 硝子晃晃手里的御守说道:“我也是。” 五条悟拉上书包重新背在背上,左右看了看问道:“夜蛾校长和塞涅斯呢?” 夏油杰想了想:“校长应该在办公室,刚才看见他来着,不过特遣官先生我就不知道了,回来到现在就没见过他。” 虽然现在对策科和总监部的关系依旧紧张,但或许是塞涅斯的威慑力足够,只是总监部现在安静如鸡,半点小动作也不敢有。 塞涅斯也时常待在天元结界中,让总监部那些人恨得咬牙切齿又无可奈何。 五条悟“哦”了一声,“那我先去给校长送伴手礼好了。” 他挥手与同期作别,朝着校长室的方向进发。 夏油杰和硝子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聊了起来。 “感觉悟好像变成熟了些。”夏油杰如是说,“都会给我们带伴手礼了。” 以前哪有这个待遇,五条悟的脑子里大概没有给别人带伴手礼这个概念吧。 硝子点了点头,很难不赞成:“这家伙当上家主之后,行事风格都稍微变了些呢。” “当上家主之后应该很辛苦吧,居然连悟都变得懂人情世故了些。” 以前的五条悟或许懂一些,但是因为性格直白,很少会去这么做,看来自从背负上家族的责任以后也让他开始尝试着考虑这方面的问题了。 五条悟对同期们在背后感慨他的成长毫不知情,在给夜蛾送了伴手礼,收获一个来自校长的震惊又欣慰的眼神后,他又开始找塞涅斯。 他走在前往塞涅斯职工宿舍的路上,脑子里想着初诣日那天,他都已经表现出这么明显的亲近意图了,塞涅斯应该会采取一点行动了吧。 但是当他抵达目的地,从兜里掏出要是打开塞涅斯的宿舍门后,却看见里面空无一人。 五条悟:“???” 他记得他告诉过塞涅斯自己今天返校来着。 第88章 咒力检测系统 五条悟没在宿舍找到塞涅斯,打电话居然显示不在服务区内?! 他一头雾水,将书包放在茶几上,走到冰箱前打开冰箱门,看见最上层放着一盒大福。 他拿出来一看,盒顶上贴着张便签,上面写道:“悟,在下有事到对策科一趟,手机可能并不能保持畅通,大概晚上八点左右回来。” 五条悟眨了眨眼睛,将便签纸叠好放进口袋里,然后端着大福到沙发上休息。 而另一边,塞涅斯并非是有意在五条悟刚回来的当天离开,只是对策科那边出现了不得不解决的新状况。 对策科地下研究所,当塞涅斯步下台阶,映入眼帘的就是在一众白发花花的专家中,显得格格不入的黑发绿眼男人。 那人像是被抽走骨头一般,瘫在实验室内的唯一一张沙发上,狭窄的单人沙发装不下他的体格,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坐的,就这么硬生生调整出一个让人看着别扭但实际上令本人舒适的姿势。 见到塞涅斯从楼梯上走下来,那人懒洋洋地挠了挠露出结实腹肌的肚皮,摆了摆手。 “唷,老板,难得一见啊,今天没有守着你那六眼小鬼了?” 伏黑甚尔开口就直踩他雷点,但塞涅斯到底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好脾气,也知道他的软肋。 “今天的工资扣除。” 伏黑甚尔脸色一僵,吓得都稍微坐起身来了——虽然还是一副歪歪扭扭的样子,说道:“别啊老板,我没有违约吧,你这么乱扣工资老子就不干了。” 塞涅斯没有理会他,而是走进那些专注于手头工作的专家中,站在明显属于领头人物的那一位身边。 直到这时,研究员们才注意到塞涅斯的到来,其中几个资历明显超过其他人的围了过来。 “塞涅斯先生,之前在二十三个辖区布置下去的咒力检测系统反馈出了新情况。” 第125章 原本只能依靠情报部人力佩戴咒力检测器不断巡逻才能掌握辖区内咒力浓度变化,但经过他们大股东的倾力调整后,终于在辖区内建立起网络化的咒力检测系统。 整个系统以二十三个子系统构成,看上去像是二十三个倒扣在大地上的大碗,远远不断地对范围内的咒力波动进行检测。 只要检测出咒力波动产生了峰值,便会有专业人员带着咒力抑制器前往峰值地点,抑制咒力凝聚成咒灵。 但是这其中有个弊端,咒力抑制器是通过将咒力分散以降低咒力浓度,但咒力本身并没有消失,只是单纯地逸散在空气当中,无法成型。 “原本我们以为即使这样,要让咒力浓度在全国范围内上升三个百分点至少也要五年,只是没想到短短一年过去,各辖区的咒力浓度就上升了一个1.3个百分点。” 塞涅斯结果专家递过来的平板,在上面滑动几下,从上到下扫视着上面呈现的数据。 末了,他微微蹙起眉头。 “咒力根本来源就是普通人的负面情绪,难道你们从未在这方面采取措施吗?” 头发花白的老专家哈哈尴尬地笑了一下,伸出一根手指向上指了指:“这事归上面的管,我们研究所就只是研究咒力。” 塞涅斯看着各辖区传上来的数据,一边在脑海中分析哪些区域咒力浓度上涨速度更快,一边构思解决方案。 短期内他可以通过在咒灵检测系统中掺杂魔力的方式小范围地消解咒力,但是他体内的魔力通道不足以承受大规模的魔力输出。 他通过这些数据估算了一下,如果咒力浓度再源源不断地增长下去,那么累积的咒力将会在几十年后达到一个恐怖的数值。 届时这些咒力就不是简单打散便能了事,需找到一个足够的容器将其封印。 一亿两千多万的人口积累了几十年的负面情绪,可想而知会有多么的庞大,恐怕这个容器的大小少说也得是一个小世界了。 而要引动这么庞大的咒力,除非塞涅斯完全放开自己的魔力限制,丝毫不顾体内脆弱的魔力与血脉力量的平衡。 现在手上的烂摊子是越来越多了,明明一开始他只想做个一锤子买卖,现在却像是陷进泥潭里了一般,越陷越深。 “在下会在这段时间找到别的解决办法,短期内咒力检测系统上会附着在下的力量,将咒力过于浓厚的区域压制下来。” 塞涅斯将手中的平板递还给身边人,然后提出一个短期内的解决办法。 今天他被一个电话紧急召唤到对策科主要就是解决这件事,事情暂时告一段落后他看了眼了无生趣瘫在沙发上的伏黑甚尔,然后招来胸口配着蓝色金属印章的研究员,问道: “有关于天与咒缚体质研究得如何了?” 那个研究员“额”了一声,额角一滴大汗落下,支支吾吾地说道:“现在进展确实并不喜人,不过九十九小姐已经有点头绪了。” “那家伙还算听话吗?” 研究员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所说的那家伙是谁,连忙点头说道:“伏黑先生很配合调查。” 只不过天天嚷嚷着要去赌马,但是特遣官先生已经下了死命令,在研究结束之前绝不能让这家伙离开研究院半步。 不仅如此,为了更好地治住这只桀骜不驯的贪狼,特遣官先生还特意嘱咐了他当这家伙罢工的时候该怎么做。 每当伏黑甚尔一甩手不干,研究员们只能对着人喊一声塞涅斯先生说了,您离开一分钟,就扣一天的工资。 他伏黑甚尔虽然不是很在意钱财这种东西,但是只有有钱才能赌马,所以他也只能捏着鼻子接受这个威胁。 在塞涅斯意外从某个犄角旮旯里把这家伙逮出来就将其扔进了研究所,与此同时,回国不久的九十九由基不知道是从哪得知的这个消息,忙不迭地找上门来嚷嚷着要跟伏黑甚尔聊一聊。 眼见这咒术界三个特级之一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跑到他们总部来,对策科顿时心花怒放,此时不挖墙脚更待何时。 只要锄头挥得好,就没有挖不倒的墙角。 在被游说的时候,九十九由基倒是没有什么太大的表情,她何尝又看不出这些人的心思呢? 只是完全不在意罢了。 不过得知塞涅斯现在在做的事情后,九十九由基一改之前态度,笑眯眯地挤进了研究所。 毕竟是特级,对策科巴不得对方多在这里留些时间,便对这个无关人士在总部实验室乱晃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简单地跟在场的工作人员交流了片刻,塞涅斯便开始赶往各个辖区为笼罩在其上空的结界增加点小功能。 因为操作需要更加精细,耗费的时间精力颇多,即使塞涅斯不间断地使用地脉传输,但还是在超过了他定下的时间才回到了高专。 迈着稍显沉重的步伐,他打开宿舍门的时候,就察觉到了异样。 塞涅斯默不作声地打开玄关和客厅的灯,暖黄的灯光撒下,沙发上窝着个白发的少年,身上盖着眼熟的蓝色围巾。 他静静地站在门口看了片刻,然后消去脚步声,走到卧房中。 等到出来的时候,塞涅斯的臂弯间挂着一条毛毯。 他悄然走到沙发前,展开毛毯盖在少年身上。 在毛毯盖下去的时候,那双闭合的雪色睫毛微微颤了颤,然后缓缓睁开,露出底下包裹的蓝宝石般的双眸。 或许是忽然从睡梦中醒来,那双眼眸中盛满了懵然,目光直直地看向前方,虚无缥缈地落在塞涅斯的衣领处。 塞涅斯就这么保持弓着腰的姿势,等待他的意识从混沌中清醒过来。 过了好一会儿,五条悟才勉强回过神来。他将脸埋进刚刚盖在身上的毛毯中,用毛毯搓了搓脸,蒙在被子里问道:“大叔,不是说好的八点吗?现在都十二点了吧。” 他的声音有些朦胧模糊,但塞涅斯还是听清了,于是伸手掖了掖毛毯的空隙,然后才回答:“抱歉,有些突发情况。” “没有要你道歉啦,给你带了伴手礼,放在柜子里了,你自己……” 五条悟的声音说着说着就低了下去,塞涅斯等了好一会儿没等到下文,等他再次垂首去看时,却发现对方已经就这埋在毛毯里的姿势再次失去了意识。 塞涅斯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通过五条悟的呼吸确定对方已经进入了深度睡眠,于是他伸手将五条悟轻轻抱了起来。 他一手环着五条悟的肩膀,一手托着臀部,用一种极其安全的抱孩子的方式将少年托在怀里,然后步履轻稳地走进卧室。 塞涅斯将少年轻轻放置在床上,拉下环着自己脖颈的手臂,将其双手交叠放置在小腹上,摆成了一种极其规矩的姿势。 然后他整理了一下依旧盖在五条悟身上的毛毯,拉过一旁叠得整齐的被子盖在毛毯上。 随后,塞涅斯垂眸定定地看了几秒五条悟闭上的双眼,伸手拨了拨他额前的碎发,俯身轻轻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 以“塞涅斯”之名护佑你,做个好梦。 卧房的门闭合,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独自躺在床上的少年像是做了个好梦一般转了个身,将脸深深地埋在柔软的枕头里,露出的一只耳朵在黑暗中变得通红。 第89章 后勤部门 在深入咒术界后,对策科彻彻底底地了解了有关咒力的起源。 为了减少普通人负面情绪的释放,对策科不止一次上书内务省有关如何提高居民幸福指数,减少社会负面情绪的相关意见。 关乎国家大事,内务省将详细情况提交给首相大人,由首相大人召开内阁会议,与内阁成员共同商议。 但是这件事却被有意无意地阻止传向咒术总监部,以往政府并不清楚咒力根本来源时,总监部对此绝口不提。 但是找到根源问题,并能够采取相应的措施,普通人的社会压力减轻使得负面情绪消减,这样的结果是可以预见的。 而从另一方面来看,负面情绪的消减带来的后果便是咒灵数量减少,咒术师的社会地位受到冲击。 这对总监部那些已经享受千年咒术师荣光的家族们而言,是绝对不可忍受的事情。 政策自上而下地改变总是更加有效,针对当前社会经济下行,就业压力大,内阁尽可能地出台相关税收优惠,提高收入去缓解人们焦虑的心情。 虽不能从根本上解决社会的矛盾,但是这些措施也起到了一定的缓冲作用,至少让人们看到政府在做出努力改变这个社会。 他们便会想着或许以后会变好也说不定这种想法,尽可能乐观地生活下去。 开年后,五条悟三人就正式升上四年级。 按照往年的惯例,当升上四年级后,学生们基本不会在学校继续学业,而是会分散到全国各地正式开始自己的职业生涯。 第126章 这一年,也是学生们确定自己是否真正要留在咒术界的关键阶段。 也有不少人在经过一年的全职咒术师生涯后,发现自己无法接受无时无刻都处于生命危险中,于是选择回到普通人的世界。 当然,想要离开咒术界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除非术式并没有多大的用处。 否则本就缺人缺到绝望的咒术界怎么可能会将一个难能可贵的战力就这么放走。 不过这也是从前了。 现在整个咒术界与从前相去甚远,自从对策科掌握了整个情报部门后,在彻查“窗”的内部时,竟然揪出了好几个与诅咒师有来往的成员。 这些成员看似不起眼,背后却与总监部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情报部就像是嗅见血腥味的猎犬,死咬着这一星半点的线索不放,通过刚刚缴获的暗网控制权,直接揪出了总监部中利用诅咒师排除异己的好几个老牌咒术师家族。 随后便是对策科领着除灵专队带上咒力抑制器上门清扫,被布下抑制咒力的结界后,术师效果大打折扣,这些老牌世家本就没几个能打的年轻人,更不要指望那些半只脚踏进棺材里的老骨头。 就像是杀鸡儆猴一般,这些老牌家族被上面清算的消息传回总监部,一时之间人心惶惶。 试问他们这些人谁还没有个不方便动手的时候,这些脏活除了自己手下的私兵,不都是被他们私底下扔给暗网解决。 但是他们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为什么对策科会知道这些事,甚至还拿出了当初他们联系暗网时的悬赏记录。 仅凭一个“窗”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大的信息量。 这惊悚的程度不亚于半夜睡觉睁眼看见鬼了,这鬼还掏出了你打死也想藏好的阴私。 为了避免自己成为下一只“鸡”,总监部的大人们纷纷变得缄默。 对策科派来开会的干员在会议上笑眯眯地表示为了“提高工作效率,此后后勤部门也由对策科正式接管了。” “咒术师们的薪资福利、行为规范以及奖惩措施都由对策科这边接手。” 不仅如此,那位笑得像狐狸长得也像狐狸的干员从公文包里掏出了一份名单,上面竟然详细清晰地登记了整个咒术界中将近九成的咒术师的姓名、籍贯,年龄、术师等级以及部分生平。 这份资料出现的恐怖程度不亚于对策科将整个总监部取而代之,虽然从现在这个情景来看也差不多了。 本田健一不着痕迹地环顾一圈,与会的大人们无不是脸色铁青,甚至泛着青白的死灰般的气息。 权力如流沙一般从手中流失的感受是那么的清晰,他们攥紧拳头,却忽然意识到这么做只会让其流失得更快。 本田健一将散落在桌上的资料一张一张地收好,一边整理一边说道:“最近内阁大臣们召开会议,就咒术界总监部的工作效率进行讨论,想来这两天会议结果就要出了,到时候要是有什么新工作,还需要各位多多配合哦。” 总监部的老头子们震惊得大脑一片空白,脸皮控制不住地抽搐。 他们完全没有收到内阁举行会议的消息,与从前相悖的反常让他们心底里一阵又一阵地发冷。 所以,就因为现在那些普通人有能力自己解决咒灵了,在不需要总监部的存在之后,总监部就要被弃若敝履了吗? 不,他们绝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他们尝试挣扎,向后勤部门传达拒绝对策科的命令。 然而总监部毕竟是民间组织,与之相比国家政府机关的力量显然更胜一筹。 后勤部门也与总监部完全断联了,就连各个家族安排在总监部工作的族中子弟也失去了联系。 继失去窗这个眼睛以后,他们再次失去了后勤部门这个臂膀,现在的总监部已然名存实亡。 除了能够调配忌库中咒具资源以外,他们几乎失去了作用。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对策科确定将后勤部门也吸纳进体系中后,针对背后有家族靠山的辅助监督,他们都第一时间控制了起来。 这也是为什么总监部联系不上族中子弟。 他们被集体安排在布置了咒力抑制器的禁闭室中,身上所有通讯设备都被收缴。 他们将在这里接受政府的招安,同意的签下契约后就能被当场释放,不同意的那就继续关,关到同意为止。 此前对策科也是这么对付窗里面的硬骨头的。 有了情报部门与后勤部门在手,对策科已经完全可以建立一个新的机构取代总监部,将咒术师的管理权掌握在国家手中。 不过因为术式由血脉传承,由此以血缘为纽带形成了若干个咒术家族,这些家族之间不少都有姻亲关系,使得咒术界与外界之间形成了一层隐隐约约的屏障。 要想打破他们的这层血缘阻碍,让“咒术师”单纯地成为一种职业,而非傲然于众生的身份还需从长计议。 首先要做的就是将那些咒术师收编,纳入政府机关的监察考核体系,避免再次出现从前总监部那样“国中国”的局面。 只是也正是之前所考虑的那般,咒术师们受到家族身份的制约,再加上长期以来与普通人的割裂,同意加入对策科的概率不高。 负责人本田健一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应该找个领头羊率先做出示范,才能带动背后观望的那些咒术家族。 可问题是找谁呢? 这个领头羊得在咒术界有一定威望,对对策科的感官较好,并且家族没什么污点…… 本田健一在脑海中将一个个方案排除,不是家族实力太弱,就是族中发生过重大污点事件的,排除到最后,脑子里的方案竟只剩下了一个。 “哎呀,这回又要找特遣官先生帮帮忙了。” 特遣官先生一般来讲并不常待在对策科,于是当要找人的时候往往只能通过线上联系的方式。 但是可能是因为国内各辖区咒力浓度增加,使得塞涅斯先生最近频繁现身对策科总部的地下实验室中。 只不过即使如此要遇上这位神出鬼没的先生,还是需要一点运气在身——因为每次特遣官先生待在实验室的时间都很短。 好在今天本田健一的运气还不错,他刚踏进总部的大门,就遇上了正要离开的特遣官先生。 这位先生一如既往地一身黑袍,面色冷肃,手上却提着一个颜色柔软明亮的手提袋,看袋子被撑开的形状应该是一个食盒。 本田健一只用了0秒就猜出了这份美味的食物最后会落到谁的肚子里去——恐怕现在没有一个人会不知道,毕竟特遣官先生对五条家那位家主的偏爱是个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来。 回想起自己来这里的目的,本田健一更加信心十足了。 “塞涅斯先生。”本田健一呼唤了一声,留住了塞涅斯离开的脚步。 本田健一三步并作两步地上前,站定在一个礼貌的距离说道:“占用您的时间实在是不好意思,只是对策科这边有件事需要您帮个忙。” 塞涅斯看了他一眼,问道:“什么忙?” 本田健一将来意和盘托出,却没有注意到塞涅斯毫无动摇的脸色。 “所以还希望您跟五条家的那位家主交涉一下,看看是否能让五条家做出个表率。” 本田健一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塞涅斯,期盼着从他口中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 谁知塞涅斯瘫着一张脸,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轻描淡写地吐出几个字:“在下拒绝。” “欸?”本田健一迷茫地一双狐狸眼都瞪大,变成了豆豆眼。 “请问是有什么顾虑吗?对策科这边都可以协调解决。” 塞涅斯摇了摇头,说:“这种关乎家族的大事,阁下应当询问的是悟本人,在下没有这个资格代替悟给予答复。” 五条悟是御三家之一五条家的家主,其立场天然站在五条家这一方。而对策科正在推进的方案必然会对咒术界,对御三家造成冲击。 所以是否接受对策科提出的招安计划成为政府下辖的一员,应该由悟来决定。 而塞涅斯对五条悟的选择只会抱以支持的态度。 第90章 什么关系? “我拒绝。” 本田健一在五条悟面前也得到了同样的答案,但这位年轻家主的姿态却显得闲适得多。 本田健一:“请不必担心,对策科并不会插手五条家的事务,只是希望五条家能够在新的咒术管理机构正式成立时做出个表率。” 他们本想着五条悟年纪尚轻,在权术利益方面尚且稚嫩,要是能忽悠到对方带着五条家为对策科站场,那是最好不过。 可惜即使五条悟从不耐烦学这些东西,但到底从小在五条家耳濡目染,再加上六眼无时无刻不再收集信息。所以即使他不通权术,但不同利益主体间的尔虞我诈他也能看得分明。 五条悟百无聊赖地拨动着墨镜,等待对方说完后才开口:“不要,说到底那不就是另一个总监部。” 第127章 “虽然我已经受够了上面那群老橘子,但是换另一框老橘子未必不会像现在的一样变烂。况且就算我同意家里的老爷爷们也不会愿意的。” “啊——一想到他们冲着我喊什么‘五条家亡矣’我就头疼。” 毕竟这样的决定就相当于让五条家放弃千年的荣光,对他们而言这还不如直接拿把刀抹了脖子算了。 本田健一沉吟片刻,意识到或许这些咒术师家族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封建排外得多。 于是他端起面前的茶喝了一口,借此机会调整大脑中准备好的措辞。 “事实上,五条先生不必对对策科抱有排斥心理,这么多年咒术师对社会做出的贡献上面一直看在眼里。” 本田健一决定先打打感情牌。 “只是总监部的存在让整个咒术界背上了一块流脓的烂疮,若是不及时将这块烂疮除去……我说句您或许不爱听的话,咒术界必然在这些人的手中走向末路。” 五条悟会不知道吗?五条悟当然知道。 但谁又能说得准对策科不会是下一个烂橘子大本营呢? 五条悟不是会把话憋在心里的性子,于是他直截了当地问出这句话。 本田健一静静地看着他,然后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五条先生,我无法向你保证对策科内部不会出现腐败的现象,但是还请您对政府多一些信任。” 咒术界与普通人社会割裂太久了,以致于连里面的学生都对政府失去了信任。 本田健一现在也想骂一句“该死的烂橘子”了。 “对策科有完整的监察体系,最大程度上杜绝类似总监部的事情发生,同时也有完善的法律条文保障咒术师们的权益。” 五条悟支着下巴点了点头,“听起来确实很不错啦,我很看好你们哦。但要说服老爷爷们给别人做事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之前在总监部手下不也是帮别人做事?” 五条悟“哈哈”笑了一下,“至少他们在总监部还有话语权,要是到对策科五条家没有半点根基,岂不是在给别人当小弟?” 他摸了摸下巴:“我还从来没有给别人当过小弟,对这个也不感兴趣哦。” “或许这其中有些误区。”本田健一这么说着,但是他没有在接着说下去,只是再次安静地用一种算不上多么冒犯的眼神打量着五条悟。 他口中话语一转:“五条先生,此前我也了解了你一些,你跟咒术界其他咒术师很不一样,明明出生在御三家中,却并不认为咒术师与普通人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个体。” “所以我认为我们是有合作的可能的。而且这合作也并非单纯地让五条家抛弃千年世家的名声,而是对策科借助五条家的名望让其他咒术师家族看清现在的局势,而对策科承诺在一定时间内会将资源向五条家倾斜。” 就现在的局势而言,总监部式微,新的咒术管理机构的建立势在必行。为了抢夺先机,在以后拥有更多的话语权,五条家的那些老家伙们必然要打破咒术界对外的屏障,率先获得更多的资源。 五条悟表示这件事他不插手,由族中长老们共同商议决定,他最多只是召集管事的长老们,帮忙给个见面机会。 于是本田健一马不停蹄地整理好资料就上了。 原本各位五条长老们得知对策科的人上门来是为了与五条家合作,于是纷纷端起了架子,好让这些普通人看看他们千年世家的底蕴。 可谁知对方一进来就掏出了一沓厚厚的资料甩在他们面前,为首者笑眯眯地说道:“诸位请看看吧,看完了我们再来谈合作的事情。” 于是他们憋着一股火气拿起资料看了起来,没想到这一看,他们的脸色变得越来越白。 这些资料全部都是咒术界底蕴较为深厚的世家的各种术式,尤其是御三家的各种祖传术式,事无巨细,就连术式的弱点都一一说明。 一般而言,咒术师都会将自己的术式效果甚至是术式名称都好好地保护起来,因为这些消息很大程度上会暴露自己的术式短板。 这也是为什么当术师进行术式公开的时候,能够通过束缚获得术式效果加成,这就是通过“公开弱点”与“术式效果加成”进行等价交换。 但是现在,这些必须要烂在肚子里的秘密却被人这么明目张胆地打印在一张薄薄的纸上,甚至招摇过市。 长老们看向为首那个狐狸眼男人的眼神瞬间变了,本田健一甚至有一种预感,若不是五条悟此时在上面坐着,说不定自己现在已经躺下了。 但本田健一看起来丝毫不慌,他从身后的助手手中接过两份文件,摆在自己面前的桌子上。 他指了指自己左手边的那一份,说:“这一份资料,是禅院家和加茂家所有咒术师的信息,包括他们的术式以及术式弱点。” 话音刚落,他就感受到炽热的视线投向了自己左手边的那份文件。 然后他又指向右手边的那份文件,说:“这份资料,是对策科专门组建的,由全国乃至全世界最顶尖的咒力研究专家针对五条家研究的,如何在不进行术式公开的情况下提升术式效果的方法。” “这些,是对策科的诚意。” “诸位意下如何?” 浸淫在咒术界几十年的老家伙们这才意识到,咒术界的天是真的变了。 如果现在不站队,到时候等一切尘埃落定,他们连一口残羹冷炙都吃不上。 事情的结果在本田健一的预料之中,当对策科正式宣布咒术管理机构成立之际,五条家需第一个站出来支持并维护新组织。 相应的,除了将其他两家的术师情报交到五条家手中以外,对策科的专业团队需要优先帮助五条家的术师提升术式效果。 本田健一走后,还留在会议室的长老们纷纷沉默不语,他们能够感受到风雨欲来的急迫与恐慌,但是这一切就犹如时代的潮流,即使拼尽全力抵抗他们的力量依旧渺小。 可是原本咒术师就是凌驾于普通人之上的才对,怎么如今反倒变成了他们被普通人压制。 如果不是普通人获得了足以与咒术师媲美的力量,他们又怎么会有这个底气与咒术界翻脸呢? 于是他们纷纷将目光投向上首,那里坐着他们的家主,脸上的表情还是一如既往地无所谓。 “悟,五条家从千年前起在咒术界就是头部咒术世家了,现如今却要看普通人的眼色生存,这一切都是拜那位特遣官先生所赐。”五条彦幽幽地说道。 咒术界几乎没有几个人对那位特遣官先生有什么好印象,明明身为咒术师,偏偏站在普通人的立场上对抗咒术界。 如果不是特遣官为对策科提供了大量的咒具,对策科怎么可能有能力与咒术界抗衡,甚至现在几乎要将整个咒术界收入囊中。 五条悟歪歪斜斜地靠在桌子上,懒懒地睁开眼,苍蓝幽微的光芒从墨镜上空的空隙透出,落在五条彦的身上。 “这种锅也要推到大叔身上吗?”五条悟说,“我怎么记得大叔明明是先加入了对策科成为了特遣官,然后才被总监部授予一级咒术师等级的?” “哎呀哎呀,难道是成年以后年纪‘咻——’地一下就变大了,然后变成像你们这样记性不好的老爷爷了吗?” 下面那群老家伙们的脸皮一僵,他们当然记得这件事,只不过当初授予塞涅斯一级咒术师的等级的时候,他们还幻想着或许对方在咒术界待久了,自然而然就会站到咒术界的立场了。 谁知道即使是咒术师这种身份也影响不了塞涅斯本人的行事风格。 “悟。”五条彦像是想起什么一样,说道:“你不是跟塞涅斯的关系还不错?要不然……” “不要。”没等他说完,五条悟就果断拒绝。 “我还没有说呢。” 五条悟嗤笑:“你用不着说,我用脚指头猜都能猜到你在想什么。告诉你好了,我跟塞涅斯关系好那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跟你们没有一日元的关系。” “悟,只不过是帮忙带几句话而已,既然你们关系好那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 五条悟顿时皱起眉头,两手在胸前打了个大大的叉。 “一码归一码,大叔想要做什么我都会全力支持,所以你们不要想在我这里走捷径影响大叔的决定。” 五条彦定定地看了他几秒,然后当着众长老的面问道:“悟,你实话告诉我,你跟那个塞涅斯,究竟是什么关系?” 五条悟跟塞涅斯究竟是什么关系,这个问题即使是当事人也说不清楚。 五条悟知道塞涅斯喜欢他,每当塞涅斯看向他的时候,眼底缓缓流淌出的爱意是比冬天里的温泉还要令人沉溺的东西。 他喜欢塞涅斯用那种温和的、充斥着爱意的眼神看着自己。 但是塞涅斯太谨慎了,即使他这段时间总是跃跃欲试地在那颗真心附近蹦蹦跳跳,时不时伸出爪子挠一挠,撩拨得对方方寸大乱,看上去下一秒就要忍不住将自己的心绪和盘托出。 第128章 但是每当这个时候,塞涅斯却总是像是被什么唤醒了神志一般,缓慢但坚定地将翻涌的心绪压下去,重新回到那副克制的模样。 几番如此,先受不了的反倒是五条悟了。 明明每次都感觉只剩一点,就那么一点点,他们就要捅破那层窗户纸了。 但是每次都有一层新的薄薄的,但是异常坚韧的屏障挡在他们中间。 五条悟大大地叹了一口气,像是一滩融化的液体一般趴在桌子上。 想亲亲。 想跟大叔交往,然后就可以拥抱、然后就可以亲亲、然后就可以做一切情侣可以做的事情。 所以大叔为什么还不表白呢?他明明已经做好脱单的准备了。 “悟……悟。” 好烦啊,有什么好问的,现在咒术界谁不知道塞涅斯喜欢我,老头子还在这里问。 “悟,为什么不回答?” 因为不想面对现实,明明两情相悦但是偏偏因为没有表白所以没有正式在一起。 “所以难道那些传言都是真的……” “是真的哦。”五条悟打断五条彦喋喋不休的话语,用一种轻描淡写的语气说道:“我跟塞涅斯的关系?嗯嗯,确实是值得深思的问题。” “但是说到底那也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不是吗?为什么要一直问呢?既然那么想知道那就告诉你好了。” “没错哦,就是你想的那种关系,我很喜欢他,他也很喜欢我,所以是会牵手、拥抱、亲亲然后一起睡觉的关系呢。” 五条彦:“……” 五条家其他长老:“……” 五条彦:“!!!” 第91章 特级咒灵 五条家的石破天惊无人知晓,塞涅斯依旧在外奔波。 原本他们以为辖区内咒力浓度颇高,是咒力集聚的缘故。可就在塞涅斯特意在咒力检测系统中注入魔力消解咒力后,咒力浓度依旧居高不下。 望着飘高的咒力数值,研究院的专家们愁掉了一头白发。五六十好几的人了,围成一圈满脸期盼的看着塞涅斯。 塞涅斯:“……” “魔力持续在工作,如果咒力依旧增长,那就需要考虑是否有人在背后做小动作。” 从彻查“窗”以后他就隐约能感受到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咒术界的背后搅弄风云,当时他想追查下去,结果线索却断在总监部。 总监部中的成员背后家族势力错综复杂,相互联结,即使是如今全面陷入失权的境地,他们依旧能够通过掌控咒术师资源的方式抵抗对策科的侵袭。 其中他们手中掌握的最大的一份资源就是高专忌库,这个存放最危险咒物的“禁忌之库”。 忌库依赖于天元结界构建,除非高层或天元授权,否则无人能直接进入到忌库中。 而忌库中存放了从古至今无数危险的咒物以及咒具,这些咒具也是不少咒术师梦寐以求的存在。 不仅如此,截止目前为止对策科的人从来没有见过那位在咒术界中地位独特的存在——天元。 据说正是她的结界抑制了咒力的无序诞生以及加持术师们的结界术,同时天元还能够通过结界得知霓虹境内的所有事情。 但奇怪的是,现在咒术界发生了这般巨变,天元却依旧呆在薨星宫中没有半点动静。 或者说,自从星浆体同化失败后,薨星宫就再也没有传出消息,要不是天元的结界依旧在运行中,或许他们早就以为这位千年前的咒术师已经变成了另外的非人的生物。 在整个咒术界中,能联系上天元的人只有总监部寥寥几位高层。 现在也不清楚那位千年前的术师对对策科究竟是个什么态度。 话归正传,当那条看不见的尾巴如游鱼入水一般一头扎进高层的势力范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塞涅斯也没有再去理会。 只是现如今,除了与高层有牵扯的那个幕后黑手,他想不出来还会有谁会做出这种阻碍对策科计划的事情。 要是羂索得知他心中的想法,说不定真会大喊着冤枉。 虽然他确实是在高层中安插了暗桩,但是自从被塞涅斯发现他在“窗”里面动的手脚以后,他就鲜少动用总监部的权限。 谁知道因为结界的问题,塞涅斯居然能这么敏锐地直接猜中是他动的手脚。 羂索依旧没有放弃自己的计划,他要让全人类一起迈向更高阶的生命,他要看到人类最后的极限究竟在哪里。 为此他计划了千年,为了这个进化计划,他与众多古代咒术师签订契约,就为了在现代的某一天建立起被他命名为“死灭洄游”的人类进化游戏。 即使现在杀出了一个塞涅斯扰乱了他的计划,让他没能依照计划展开对咒灵操使肉身的抢夺,失去了控制天元的媒介。 但是上天就是这么眷顾他,失去了一个夏油杰,又给他送来了西西莉。 西西莉操控灵魂的权柄完全可以取代夏油杰的存在,当初他们选择合作定立束缚的条件就是,他帮助西西莉完成一件力所能及的事情,而西西莉利用她的权柄帮他控制住天元。 这样他就不需要在花那么多的时间去打探天元究竟是否朝着咒灵的方向进化了,因为无论是咒灵还是人类,只要被西西莉的权柄操控灵魂,就只能成为一个傀儡。 于是他开始将目标转向高层,只有几个人能够通过守卫联系上住在薨星宫内的天元。 但即使如此,天元从不轻易示人,所以一般情况下即使他借用了某个高层的身体联系上天元,依旧无法进入薨星宫。 可偏偏就是这么巧,总监部在与对策科的争权中落败,现在只能可怜巴巴地攥着忌库钥匙打肿脸充胖子。 在这种时候,为了获得天元大人的支持而频繁造访薨星宫,这样的理由即使是活了千年的天元也找不到半点破绽。 天元肯定也不想此后的咒术界完全由普通人来掌控——这对她没有半点好处,所以她一定会接见频繁造访的羂索。 届时面对面施加权柄,他不信天元还能躲得过西西莉的灵魂操控。 计划按部就班的进行着,天元被西西莉操控,天元结界悄无声息地失去了作用,再加上羂索在结界上动了点小手脚,让普通人的咒力诞生加速,不多时全国范围内的咒力浓度像是做了火箭般飙升。 死灭洄游的咒力条件已经具备,古代咒术师们需要的受肉他也准备得差不多了,现在就差把他的眼中钉肉中刺们祛除。 属于咒术师的时代再次降临! 羂索去见了他的合作伙伴们,四只特级咒灵——由人类对大地的恐惧诞生的咒灵漏瑚、由人类对同类的憎恨诞生的咒灵真人、由人类对海洋的恐惧诞生的咒灵陀艮以及人类对森林的恐惧诞生的咒灵花御。 人类的恐惧无处不在,由此才能为他带来这么多帮手。 在陀艮的领域中,是一片广阔的海洋,阳光、沙滩、大海,看上去像是夏威夷的风情海岸。 咒灵们汇聚在一起,当羂索的身影出现在结界中时,它们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视线同时落在他的身上。 “怎么了,难道不欢迎我吗?”羂索袖手走来,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他对着被咒灵们围在中间的真人说道:“真人,看来你跟同伴们相处得很好呢。” 或许是因为真人是由人类对同类的憎恨诞生的咒灵,所以它的外貌长得跟人类相差无几,甚至还有几分俊秀——除了脸上和身上多出了几条缝合线。 看到羂索的身影,真人兴奋地笑起来:“竹内,你来了,有给我带实验品吗?” 羂索摇了摇头:“很遗憾,没有,这段时间我很忙。” 真人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朝着羂索的方向走过去,一边说着:“好可惜,我的存货都已经用光了怎么办?” 羂索扫了一眼沙滩角落大大小小类人状丑陋怪物,此时的他们像是被丢弃的垃圾一样垒在一起,发出呜呜咽咽的哀鸣。 “所以我之前就提醒你要节省一些。”羂索像是没看见这人间炼狱的场景。脸上笑意不变,看上去像是在自家庭院悠闲散步的公子哥。 下一秒,他的身形陡然崩散,像是无形的粒子一般消失在原地,然后有重新聚集在沙滩旁摆放的躺椅上。 在羂索原先站着的地方,赫然停着一只手,属于真人的手。 真人见偷袭失败,不满地嘟起嘴,模仿曾经见过的人类少女向男友撒娇的语气:“好过分啊竹内,人家只是像让你帮帮忙,难道你不想看一看自己灵魂的极限吗?” 羂索坐在躺椅上,嘴角弧度不变,眼中冷芒毕现。 “不想,你还是不要开这样的玩笑了,现在我们可是同伴哦,就这么对同伴出手未免有点过分了吧。” 真人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摊在空气中说道:“你是人类,我们是咒灵,所以不是同伴呢。” 第129章 “真让人伤心啊。”羂索不明意味地说着。 “好了,不要再聊天了。”一旁的漏瑚听烦了真人跟这个人类打机锋,硕大的独眼落在羂索身上,眼底的警惕与杀意丝毫没有掩饰。 “竹内律,你之前说帮我们回到千年前诅咒横行的时代,可是到现在依旧没有动静,果然是狡猾的人类,满嘴谎言。” 羂索笑眯眯地安抚:“现在还在准备阶段,要耐心一点嘛。” 奈何漏瑚根本听不见他三言两语不走心的安抚,一挥手豪气冲天:“既然是这样,我先去杀了五条悟,为之后的计划铲除阻碍。” 羂索脸上面具般的笑意终于出现了裂痕,谁?究竟是谁?是谁在漏瑚面前嚼了舌根,否则这个没脑子的家伙怎么忽然冒出这样的想法? 他下意识地朝真人的方向看去,就见那个混蛋朝他做了个鬼脸,嘴巴无声开合,吐出两个字:欸嘿~ 他就知道! 羂索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表情终于冷淡下来。 “你要是就这么找上了五条悟,打草惊蛇之后,你要么是被五条悟杀死,要么被五条悟身后的那个护花使者杀死。搭上一条命不说,还会破坏我的计划……” “计划计划,人类狡猾不可信,你说过无数遍计划,但是现在连计划的尾巴都没看见。”漏瑚不等羂索说完就打断他的话。 它看了一眼一只默不作声的花御说道:“要我说我们就不该跟一个人类合作,有我们几个在,五条悟根本不足为惧。” 换做是其他人,漏瑚这话算不上吹牛,羂索曾断言现在的漏瑚实力大概七根宿傩手指的实力能够相媲美,可以说即使对上特级咒术师他也丝毫不惧。 但是此时它想挑衅的人是五条悟,虽然还没有听说对方掌握了领域展开的消息,但是在五条悟掌握了反转术式以后实力早不可与往日同语。 但是漏瑚本人(咒灵)心里没有半点数,只觉得五条悟这个咒术界最强不过是那些咒术师吹出来的名号。 它的态度很坚决,任凭羂索磨破了嘴皮子都只有一个念头,它一定要跟五条悟打一架。 羂索对它是彻底没招了,难以置信地冷笑一声后干脆将其放任自流。 算了,只是少了个特级咒灵而已,反正到时候诅咒之王宿傩复活,也不缺这么个战力。 看着漏瑚负气出走的背影,羂索冷笑一声,看向在原地踌躇的花御,问道:“你是想去帮他吗?” 花御冷淡地瞥了他一眼,“漏瑚打得过五条悟吗?” 羂索斩钉截铁:“不行,虽然漏瑚已经会领域展开,但是五条悟同样会反转术式,到时候被他抓住机会漏瑚一定会被祓除。” 花御的脚下缓缓升起藤蔓将其身躯包裹起来,只留下一句:“我去帮他。”便消失在原地。 羂索的笑意僵在脸上,他不理解,难道咒灵之间还真有同伴情吗?明知道是送死还去? 他的视线转向真人,真人笑眯眯地对他挥了挥手:“那我就去看个热闹!”说完他转身就跑,没几个呼吸就离开了陀艮的领域。 羂索的脸上是彻底没表情了。 海面上传来哗哗的水声,羂索面无表情地看过去,就见一个红色的大章鱼从海底缓缓升起,吭哧吭哧地爬上岸,触腕朝着同伴们离开的方向伸出去,看上去像是被留守在家的儿童急切地呼唤家长回头看看一般。 羂索狠狠地按了按山根,还是没办法放任自流。 少了一个特级没什么损失,但是少这么多个已经超出他的承受范围了。 第92章 咒术协会 取代咒术总监部的新·咒术协会成立,消息一出,风靡整个咒术界。 咒术协会一经成立,便颁布第一道指令:请所有登记在册的咒术师与5月1日前,前往东京都新宿区西新宿二丁目8番1号地下三层政务服务区进行生物信息录入,并领取相应身份凭证。 于此同时,咒术师们还从窗或者辅助监督那里获得了某个网址的登录入口,抱着不得不说的好奇心点进去后,发现是个独属于咒术师的官方论坛。 众术师心底齐齐“嚯”了一声,以前哪有这么与时俱进的东西,消息的传递从来都是靠窗或者辅助监督口口相传。 要他们说,早就该搞一个统一论坛了。 非家系咒术师其实对新咒术师管理机构的建立没有多少意见,无论如何都是在国家的领导下,想来跟以前应当没有什么差别。 但是这对那些家系咒术师而言,不亚于一个晴天霹雳。 如果总监部真的消失,那他们这些与总监部休戚与共的家族该怎么办?曾经的荣光、优越的地位、丰厚的资源,不都一起随风消逝了吗? 几乎所有与总监部密切相关的家族都纷纷表现出了对咒术协会的抗拒,他们想着即使对策科出手清算,那在他们之上不是还有御三家吗? 五条家、禅院家和加茂家,咒术界最古老的三个家族,他们绝不会对总监部的衰亡置之不理。 此时的御三家正如他们所料的那般风雨欲来,没有哪一家最先表明对政府的反抗,他们都在等待其他两家的反应。 僵持之下,终于御三家的人出动了。 首先活动的是,五条家。 这个结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按照他们对五条家的了解,五条家就算不会拖到最后出手,但长久以来的谨慎让他们绝不可能走在别人的前面当那个探路的出头鸟。 更令他们没想到的是,五条家竟公然在咒术论坛上发表长贴,直接站队对策科,表示五条家全体咒术师全力支持对策科工作,不日完成信息登记。 此时正是论坛刚刚开通,加入进来的咒术师们最活跃的时候,当他们刷新网站时,就看见了飘在论坛最上方的出自五条家领导层的加精贴。 就像是在平静水塘中扔下一块巨石,顿时激起千尺巨浪。 加茂家与禅院家都对五条家这一举动一头雾水,纷纷发函询问。 五条家的回复完美地阐述了成为一个优秀的国家公民该具备怎样的良好素养,简而言之满纸写满了六个字:服从上级安排。 五条家临阵倒戈给出了一个他们不敢深想的信号,但是抬了千年的高傲的头颅也不是那么容易能低下的,一时之间局面变得僵硬起来。 禅院家,禅院直毘人抬手又灌了一口酒,醉醺醺地眯着眼。 面前自己的儿子跪坐着喋喋不休,看上去比他这个老爹还唠叨,密集到一个字符抽插不进你的话听得让人头大。 “要我说,五条家真是没落了,连那些普通人的话都听,普通人顶什么用,碰到了咒灵还不是只有尖叫着逃跑的份。” 禅院直毘人不明意味地看了他傻儿子一眼,又喝了一口酒,然后用染着醉意的语气说道:“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现在的普通人跟以前可不一样了。” 现在对策科那边的人人手一个咒具,再加上被塞涅斯弄出来的咒灵抑制器,难道他那傻缺儿子现在还没发现现在咒术师的工作与往年相比少的不是一星半点吗? 可惜禅院直哉的脑子完全不能让他理解家主父亲的言下之意,依旧保持着对普通人嗤之以鼻的态度。 “嗤,要不是塞涅斯给他们咒具,这些家伙根本就不成气候。” 禅院直毘人“嚯”了一声,有些诧异地问道:“你之前不是很讨厌塞涅斯吗?怎么现在不说人家是野路子了?” 禅院直哉脸色僵了一下,若无其事:“我现在也讨厌,只不过看在他实力还可以的份上,也不是不能给他点好脸色。” 禅院直毘人摇了摇头,虽然早就知道这臭小子的脑子没救了,但是亲眼看到的时候还是无奈得直摇头。 “要我说,悟君肯定是被塞涅斯给迷惑了心智,否则怎么会做出这么糊涂的决定。让五条家加入那什么咒术协会,平白让人看笑话。” 禅院直毘人不明意味地看了他一眼,哼笑过后又是一口酒。 就算五条悟任性,难道五条家的那些长老们就会这么任由他胡闹吗?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支持对策科的决定就连五条家那些老东西都没有反对,他很难相信这其间没有隐情。 诸如加茂、禅院这类世家大族一见五条家这做派,更多的是保持警惕,但底蕴不那么深厚的小家族往往视大族为风向标,见五条家响应对策科指令,纷纷效仿。 一时间,对策科专属政务大厅门庭若市。 采集咒术师的生物信息与寻常人不同,因为咒术师的血液很容易被敌人拿去施加诅咒,所以为他们采集的生物信息都是指纹、瞳纹等。 每位咒术师在完成登记后,都会领取一个录入本人信息的身份证明,里面的芯片登记了咒术师的等级、实时更新术式发展方向建议以及已完成的任务。 在进行登记后,大部分非家系咒术师都会被分配在作战部的各支咒灵专队中,作为一线作战人员。 第130章 每支队伍都会配备相应的咒具、后勤人员以及心理辅导师,令其在作战的过程中完全没有后顾之忧。 每次任务都会有情报科给予情报支持以及针对咒灵的特性给出作战建议,但真实作战计划由队长根据作战建议进行相应调整。 完成相应任务后,根据队伍中队员不同的贡献度将会分配不同的功绩点,而这些功绩点将有技术部门提供的专业检测器具进行判断,误差几乎忽略不计。 原本非家系咒术师只是抱着随波逐流的态度加入到咒术协会中,但在待了一段时间后,他们发现在根据专业的指令行动,危险性直线下降。 并且每次进行完祓除任务后,都会有面容温柔的心理医生疏导心灵,不仅如此福利待遇也比总监部以前给的薪水好了不知道几个等级,简直不要太美好。 但是家系咒术师大多都保持着观望的态度,在时间未截止前,他们都没有什么动作。 既没有公然反对对策科取缔总监部的行为,也没有顺着上面的意思前去做什么生物信息登记。 他们在等,等五条家做出行动,弄清楚对方究竟是否真的如他们所说的那边全然按照对策科的指令行动。 只看他们究竟会不会让五条悟踏进政务大楼的大门。 总监部的成员,有的在对策科将总监部的权力收回大半的时候就已经临阵倒戈,有的还处于观望状态,也有相当一部分残党誓死不从,势必要将对策科手中的权力重新掠夺回来。 他们表面上面对对策科的镇压展现出顺服的态度,私底下悄悄地集聚起来,在某处深山老林中的会议基地召开秘密会谈。 他们这次没有再端坐在屏风后伪装成高高在上,操控权术的模样,而是披起一身黑色斗篷,将面容尽数隐藏在宽大兜帽的阴影之下,像是披上了一层老鼠皮成了一只隐藏在阴湿地底的啮齿动物。 “现在咒术界完全被那个冒牌机构掌控,吾等已经失去了容身之所。”看不清是哪个人在开口,又像是所有人异口同声说着这句话。 “若是事情再无转机,吾等连手中忌库要是都保不住,届时再没有任何筹码能与对策科抗衡。” “可是到了现在,我们又能拿什么与对策科抗衡呢?” 空气静默了很久,围坐在圆桌边的黑衣人们像是蜡像一般一动不动地坐着。 知道圆桌中心的蜡烛即将燃烧到底座,空气中才缓缓飘起一句话:“那些咒术师全然不知感恩,做出这种背信弃义之事,既然他们不仁就别怪我们不义。” “那个人不是说想要与我们合作吗?既然如此,便答应他吧,让现在的咒术界看看背叛之人的下场。” “附议。” “附议。” “附议。” 蜡烛缓缓燃尽最后一点,室内重新回归黑暗。 …… 夏油杰拿着自己的保险证和曾经总监部颁发的特级咒术师身份认证,看了看面前稍显陈旧的政务大楼,踌躇了片刻后终于深吸一口气踏入门中。 他乘坐电梯抵达地下三层,电梯门一打开,映入眼帘的就是宛若医院大厅一样的圆厅。 正对电梯的圆厅尽头开设了几个政务办理窗口,此时大厅内的人不多,在窗口前办理事务的仅有寥寥几人。 不知是需要进行咒术师信息登记的人早已办理完毕还是什么更尴尬的情况,夏油杰没有再深想,他拿着自己的证件走到其中一个窗口前,将证件从底下的空处递过去,同时说道:“你好,办理信息登记。” 下意识地,他没有将“咒术师”三个字说出口,他依旧保持着对普通人保密的习惯。 “好的先生,现在为您办理咒术师信息登记。” 夏油杰下意识地身形一顿,然后莫名扯了扯自己的刘海。 坐在话筒后戴着眼镜的工作人员微笑着将证件接过去,然后开始针对证件与数据库中的信息进行对比。 在看到黑发少年咒术师身份证明上明晃晃的“特”的钢圈印记,工作人员愣了一下,然后脸上的笑容更加热情,对着话筒说道:“欢迎夏油先生加入到咒术协会,接下来将由您专属服务人员带您办理,祝您生活愉快!” 夏油杰一头雾水地接过工作人员递还的证件,然后顺着对方示意的手势,见到一位看起来精明干练的女士从一旁的工作室出来,朝着他的方向走过来。 “夏油先生是吗?”那位女士脸上表情温和,走到夏油杰跟前的时候下意识单手抬了一下脸上的金丝眼镜。 夏油杰点了点头:“不用叫我先生,嗯……直接叫我夏油就好。” 女士眯起眼睛笑了笑,“夏油同学跟我来吧,先将你的信息录入。” 夏油杰跟着她的脚步乘坐电梯来到一处房间,里面布局温馨明亮,看起来像是某处生活场所而不是工作间。 在录入完指纹和瞳纹后,那位女士才开始做自我介绍: “我叫松下梅子,从现在开始是专属于夏油同学的辅助监督,将辅助你处理有关咒灵祓除任务的前置情报以及除灵专队的接洽问题,以及日后无论是遇到任务上的事还是生活上的事,都可以交给我来处理。” 夏油杰怔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松下小姐,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是普通人吧?” 松下梅子对他的这种说法有些意外,她挑起一边眉头,回答道:“如果你说的普通人是指无法使用术式,甚至看不见咒灵的人的话,那么毫无疑问,我确实是。” 闻言,夏油杰露出温和又无奈的表情:“松下小姐,请不要开玩笑了,祓除咒灵的话我一个人就可以解决,不需要你涉险,所以我觉得……” “你觉得你不需要一个‘普通人’作为你的辅助监督?”松下梅子没有等他说完,便打断了他的话。 这样的行为看起来有些失礼,但是夏油杰完全没有生气的样子,甚至还出现理解的笑容。 “请不要误会,我并不是对你有偏见,只是普通人碰到咒灵的危险性确实更高。” 松下梅子捏着下巴沉思起来,没想到啊,原来这位特级是这样的性格吗? 第93章 夏油杰的少男心事 话里话外都表现出咒术师与普通人之间的鸿沟,可偏偏语气、姿态不见任何高傲的神色,恐怕这孩子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正以傲慢的眼神看待着普通人吧? 松下梅子忽然问道:“听说夏油同学的术式是咒灵操术,不知道我是否有这个荣幸看看呢?” 此言一出,夏油杰顿时诧异地挑起眉头,随即温和地拒绝道:“松下小姐,普通人是看不到咒灵的,而且咒灵的样貌一般人确实不那么容易接受。” 松下梅子掩嘴笑了一下:“既然看不到的话,无论长得多么丑陋也不会吓到人吧?” “我还是很好奇,真的不能给我看看吗?” 夏油杰很少拒绝女士的请求,这样的行为对他而言有些失礼了,既然对方再三请求,那么只是把咒灵放出来一下,应该没问题的吧? 反正松下小姐也看不见。 夏油杰点了点头,说:“好吧,我会把咒灵放在墙角的位置,还请不要靠近。” 普通人靠近咒灵沾染上咒灵身上的咒力,轻则生一场小病,重则咒力缠身更容易招惹咒灵。 松下梅子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后退了几步,示意自己会保持距离。 夏油杰叹了一口气,运转术式,身侧出现黑色漩涡,一只粉色的蝠鲼从漩涡中滑出,安静地飘在主人指定的墙角。 松下梅子眯起眼,抬了下鼻梁上架着的眼镜,透明的玻璃镜片反射出白色的光芒,遮挡住她的眼神。 夏油杰放下抬起的手臂,回头看向身后的松下梅子,说道:“咒灵现在就在那个角落,不过你应该看不见……” “是一只长得像鳐鱼……啊不应该是像蝠鲼的咒灵吗?”松下梅子在他话音未落的时候开口问道。 欸?夏油杰很明显地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眼咒灵的方向,又看了看一脸平静的松下梅子,心底升起不可思议的念头。 “松下小姐,你不是普通人吗?”夏油杰没有五条悟那么好用的眼睛,只能通过感知对方身上的咒力浓度确定她是普通人还是咒术师。 但是松下梅子身上的咒力浓度很明显就是一个普通人,不,不对,普通人怎么可能看得见咒灵? 无数思绪从夏油杰脑海中滑过,高速运转的大脑瞬间宕机。 “夏油同学,可以收起来了。” 夏油杰顿时回神,将咒灵重新收回去,但是对刚才那个问题依旧百思不得其解。 于是他问道:“松下小姐,你为什么可以看到咒灵?” 松下梅子没有立刻回答,她抬手摩挲了一下眼镜的镜腿,然后指了指脸上的金丝眼镜道:“是因为这个眼镜。” 夏油杰顿时想通了所有关窍:“原来是咒具吗?” 第131章 松下梅子点了点头,“没错,几乎所有对策科的成员都会配备咒灵可视化眼镜。” 但是一旦普通人看见咒灵的存在,心底产生恐惧的负面情绪到时候又诞生咒灵,就像是一个死循环一般,只会让咒灵越来越多。 夏油杰虽然没有直白地说出口,但是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松下梅子低低地笑了一声,眉目间满是温柔:“夏油同学,稍微相信一些我们这些渺小的普通人吧,已经让你们辛苦了那么久,接下来就让我们分担一些吧。” 夏油杰大脑一片空白,他想说这是身为咒术师的职责,说咒术师就是应该保护普通人,但是他还是没有说出口,只是机械地点了点头,然后沉默地目送松下梅子离开。 在对策科进行登记并领取身份证明的咒术师将会被安排至各个除灵专队中,除灵专队并不单独负责某个辖区——目前的人数也并不支持这种奢侈的做法。 他们日常待在训练基地中进行咒灵情报的学习,以及体术的精进,若是需要他们出动,自然会有辅助监督将任务详情呈报。 咒术协会计划让每支除灵专队至少拥有一名咒术师,相比起需要借助咒具看见并祓除咒灵的普通人,咒术师显然更具备优势,拥有更强的机动性。 而夏油杰被分配到了除灵一队,也是综合战力在所有除灵专队中最顶尖的一支队伍。 队长名为山下平次,也是当初第一个实验咒具的那名军士。 他知道自己跟咒术师之间的鸿沟,所以自从进入除灵专队以来,他每天苦练体术与各种咒具,根据研究部和情报部那边传来的有关各种咒灵的情报分析作战方法。 可以说他今天的成就完全是靠他自己双手打拼出来的,就连塞涅斯也曾说过,若是按照咒术师的等级来评定,他最少也是二级。 可以想象一个普通人能够达到二级咒术师水平,背后付出的艰辛。 山下平次不是没有退缩过,除灵专队都是普通人,在面对能够威胁生命的危险时,他们自救的能力比不上咒术师。 自队伍成立以来,即使有咒具辅助,但是队员的伤亡率依旧是个触目惊心的数字,就连他自己也曾在一次接近一级的任务中险些丧命。 但是后来他忽然意识到,现在他们面临的东西不正是曾经那些咒术师们面对的吗? 甚至他见过的咒术师大多都是十几岁的少年人,如果他们不打起精神来面对这些怪物,难道要让那些才十几岁的少年抛弃青春用生命来面对这些吗? 这实在太不可理喻了,哪有大人龟缩在后方让一群孩子出生入死的道理。 所以在得到消息,特级咒术师夏油杰加入到除灵一队的时候,山下平次的第一反应不是队伍中来了一名特级咒术师,而是一个刚刚成年的孩子就这么踏上了战场。 名叫夏油杰的少年被辅助监督带到训练基地与一队的队员们熟悉,少年脸上带着客套的笑容,温和,但是疏离。 周围的队员对鲜少接触咒术师,对这一群体都很好奇,这时候来了个咒术师于是围上去七嘴八舌的问一些乱七八糟的问题。 青年咒术师的脾气似乎很好,就算是一些听起来不是那么聪明的问题也一一回答的,看起来很包容的样子。 没错,包容,那种眼神完全不像是在看着与自己同等地位的人,像是上位者为了展示自己的温和刻意向下兼容,即使努力做出了掩饰依旧在细微处流露出一些似有若无的傲慢。 山下挑起一边眉头,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想法似乎与现实有些出入。 他不动声色的走上前去,在其他人发现自己的到来前,高挑的黑衣少年率先察觉到他的气息,朝他走来的方向看来。 其他队员察觉到少年的视线一起看去,就看见一张面无表情的肤色黝黑的脸。 队员们纷纷身板挺得笔直,动作一致敬礼:“队长好!!” 山下平次点了点头,然后对夏油杰伸出右手:“你好,山下平次,一队队长。” 夏油杰脸上笑容不变,伸出手握上他的掌心,“你好,夏油杰,特级咒术师。” “特级?”山下反问。 夏油杰不明所以点点头:“是。” 山下反手指了指训练室中间的空地,歪了歪头问:“过两手?” 夏油杰上下打量着面前被叫做队长的男人,男人与他身量相仿,穿着背心,露出的两个胳膊肌肉虬结,看起来精壮有力。 他缓缓笑了起来:“好啊。” 周围的队员互相对视一眼,对空气中莫名其妙弥漫起来的火药味满头雾水。 夏油杰脱下高专校服外套,露出里面穿着的短袖t恤,活动时胳膊上的肌肉隆起。 山下平次与夏油杰面对面站在空地上,周围围了一圈队员,就连别的小队听说新来的特级咒术师要跟一队队长对练都跑来凑热闹。 将夏油杰带来的松下梅子看了看脸上依旧从容的夏油杰,叹了口气,然后走到空地的一侧,开始观察。 山下平次按照惯例在对练前向对手鞠躬行礼,夏油杰愣了一下,然后有样学样地回了一礼。 但是下一秒破空声乍然响起,夏油杰下意识腰身一转从侧面躲开这一击。 他意外地抬起头问道:“偷袭?” 山下一改脸上的面无表情,露出一抹堪称爽朗的笑容回答:“毕竟咒灵不会站在原地等你打过来。” 夏油杰转念一想,赞同地点了点头:“也是。” 是字的尾音还未落,他本人的身影就已消失在原地,再次出现时已然到达山下的眼前。 山下抬手一挡,直直拦下冲着他面门的重拳,与此同时他后撤一步,旋身踹出重重一脚,同样被挡下。 两人就这样你来我往,动作迅猛地过起招来,拳拳到肉。 空气中寂静一片,所有人都开始屏住呼吸,空气中只余下拳头与肉体的嘭嘭的碰撞声以及拳头划破空气的破空声。 山下脸上滑下豆大的汗珠,又在腾转挪移间被甩飞出去,特级咒术师不愧是特级咒术师,无论是反应速度和肉身的强度都是前所未见的强。 光是承受夏油杰的一拳几乎都要打断他一根骨头,他只能尽可能地避免正面攻击,尝试着声东击西的战术。 果不其然,在他一记以假乱真的假拳后,夏油杰终于露出一处破绽,于是山下乘胜追击直冲他面门。 但是特级毕竟是特级,反应极其迅速,很快又调整好状态。 两人再次僵持不下。 殊不知此时夏油杰内心也万分震撼,他从来没有跟普通人打过这么久,或者说这是他第一次跟普通人正面对战。 与他想象中弱小需要保护的普通人不同,如果不是无法使用咒力,恐怕这位山下队长还真能让他吃个不小的亏。 或许是长久以来坚信的观念被冲击得七零八落,夏油杰的动作不如之前那么迅猛果断,山下一记重拳打在他鼻梁上。 “唔——!!”被打中鼻梁的酸爽只有被打中的人才能知道,要不是夏油杰身体素质过硬,这一击就足以把他的鼻梁打断了。 露了这么大的破绽,山下却没有乘胜追击,反倒停了下来保持一个安全的距离,问道:“如果说与你对战的是一只咒灵,你还会在战斗的过程中走神吗?” 夏油杰揉了揉痛感剧烈的鼻梁,不明所以地看向停下动作的山下。 山下转动手腕,看了看已经青青紫紫没一块好肉的手臂,然后抬头看向不说话的夏油杰:“夏油,就目前为止咒灵已经算不上是除灵专队最棘手的敌人,手里只要有咒具总能将其祓除。” “你是特级所以很强没错,但是有的时候不是实力强就能做到一切,对普通人保持平常心吧,他们可不是需要你保护的小鸡崽子。” 说完,山下转身就走,背影看上去如山岳般沉稳。 夏油杰沉默地放下手,垂着头站在原地不知在想什么。 众人见没什么乐子看了也纷纷散去,出任务的出任务,训练的训练。 松下梅子走上前,将手中的外套递还过去,然后解释道:“山下队长的性格就是这样,不善言辞,不过人还是很好的。” 夏油杰“啊”了一声,接过外套,然后挂在手臂上。 “谢谢。” 松下梅子一看就知道他还沉浸在刚刚山下说的那些话中,变给他留出了一个独立思考的空间,表示有什么事情可以直接联系他便离开了。 夏油杰在松下离开后缓缓抬起头,然后环顾四周,一队的队员们在他的视线中,无不是在进行严苛的体术学习。 山下队长不知到哪去了,但是即使没有顶头上司的监督,队员们依旧专心致志地训练着,眼底闪烁着坚毅的光芒。 不知为什么,他忽然想起山下的那句话“有的时候,不是实力强大就能办到一切”,与此同时他的脑海中忽地回放起了星浆体任务那天,五条悟毫无声息倒在血泊中的模样。 第132章 后来他得知了当初伏黑甚尔会刺杀星浆体,就是因为盘星教中的信徒不满天元与人类同化,于是发布了悬赏令。 而这些盘星教教众都是普通人。 只是因为普通人的不满,就能让悟重伤,甚至是濒死。 夏油杰苦笑着扶住额头,为什么到现在他还会觉得普通人很弱呢? 完全错了啊…… 第94章 长子的包袱 2008年4月,夜蛾正道的三个得意门生升上了四年级,这也是他们在高专待的最后一年。 通常来讲,高专的学生早在前三年就已经完成了课业,四年级的学生日常活动以任务为主,为未来的职业生涯做好准备。 于是在他们四年级的时候,家入硝子专心考取医师执照,毕业后在高专当校医、夏油杰在进行咒术师信息登记后被安排到除灵一队实习,至于五条悟…… “我不是说以后要当老师吗?所以得先把家里的那些老头子搞定才行。”五条悟坐在高背椅子上,椅子腿被翘起来,只有寥寥两根后腿支撑在地上。 五条家刚刚跟对策科建立合作关系,五条悟作为中间人这个时候也不好脱手让家里的封建老头子们造作。 万一跟对策科理念方面起了冲突,前面的努力瞬间白费,到时候让别的家族(特指禅院家加茂家)钻了空子,那老头子们半夜睡醒都要仰卧起坐捶胸顿足。 校长夜蛾坐在他面前默不作声地戳着羊毛毡,在校长室的角落布置着少儿爬行垫,上面坐着一只毛绒绒的熊猫玩偶。 夜蛾头也不抬地回应:“我还以为你是一时心血来潮说着玩的,没想到你是真的要做老师。”恕他真不能想象五条悟成为老师究竟是什么样子,按照这家伙恶劣的性格恐怕会把学生当玩具吧? “校长,虽然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肯定是很失礼的事情。” 夜蛾正道缓解尴尬般地咳了一声。 五条悟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我可是最强啊,当老师也是最强的,一定会成为学生们心目中的great teacher!” 夜蛾正道尝试相信,但是一想到上了高专的这三年以来五条悟跟夏油杰不是在出任务,就是在轰炸学校,真的能教好学生吗? “正道。”一直坐在爬行垫上的熊猫玩偶忽然开口说话,吸引室内的两人朝着它的方向望去。 夜蛾正道放下手中的毛毡针,走到爬行垫前将熊猫抱进怀里,低声问道:“怎么了?” 只有成人小臂长的小熊猫又不说话了,安安静静缩在夜蛾正道的怀里。 五条悟将遮在眼前的绷带抬起一点点,露出一只流光璀璨的苍瞳,上下打量着夜蛾正道怀里的熊猫玩偶,然后饶有兴致地问道:“校长,这就是那只有自主意识的咒骸?” 夜蛾正道还没有回答,他怀里的熊猫就转过脸,用稚嫩的嗓音不满地反驳:“不是咒骸,是熊猫。” 五条悟愣了一下,下意识道:“啊,抱歉。” 熊猫圆溜溜的眼珠子盯着他,然后低声说了一句:“没关系。” 夜蛾抬手摸了摸熊猫的头,对五条悟说:“这是我的孩子,panda。” “唔,真是清晰明了的名字,很合适哦。” 五条悟站起来,伸了伸懒腰,朝夜蛾挥了挥手说:“那我就不打扰你们的亲子时间了,拜拜~” 说完他就迈着长腿离开了。 踏出高专结界的一瞬间,下意识地,他抬头看了一眼,却没发现什么异常。 五条家的司机在长阶下等候,五条悟收回视线,将那点似有若无的违和感丢在脑后。 坐上车后,车子朝着京都的方向驶去。 五条悟坐在后座上,靠着柔软的后垫,从身旁捞了个抱枕抱在怀里,单手在手机按键上敲打着。 屏幕对面的联系人当然是塞涅斯,最近大叔不知道在忙什么,自从开年以来他们俩见面的次数少得可怜,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前段时间五条悟要处理五条家内部的事务,现在难得空出点时间,忍不住想发两条消息跟那人说说话。 【黄油土豆赛高:大叔最近在忙什么,感觉好久都没有出现了。】 五条悟等了一会儿,这条消息下很快得到了回复:【大叔:神奈川,调试结界。】 得到的回复很简短,并且跟塞涅斯平常繁琐的书面语习惯有些差异,看起来应该是忙里偷闲回他信息。 五条悟用手机屏幕敲了敲下巴,陷入思考。 塞涅斯的技能点多到离谱,就连结界术也精通,有点想不通会发生什么事情将他的脚步拖在神奈川。 下一秒,手机又响了一声,或许是暂时有空闲,所以塞涅斯用了很长的篇幅解释了现在的情况。 简而言之,天元的结界似乎出现了点问题,结界本身还在,但是效果似乎比之往常衰退了不少。 曾经在天元结界的抑制下,咒灵诞生的速度放缓。在此基础上,塞涅斯在全国布置了二十三个咒力检测系统用以检测咒灵诞生情况。 没想到却发现咒灵诞生的速度在年后陡然增快,就像是天元结界失去了作用一般。 于是塞涅斯只好前往每个辖区往咒力检测系统中加上点额外的效果,让其起到类似天元结界的作用。 然而咒力检测系统在一开始并没有这种职能,所以在系统建成后在此基础上增添抑制咒力的功能,还需要不断检验调试。 于是也就有了现在塞涅斯全国到处跑的局面。 【大叔:抱歉,悟。】 五条悟笑了一声,兴致勃勃地在键盘上敲字:【大叔为什么又道歉,感觉你总是在道歉。】 【因为,确实,很抱歉。】 塞涅斯摩挲了一下手机后身,将手机放回口袋中,然后沉默地站在原地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 去年悟生辰宴那晚,他说自己已经成年了,塞涅斯下意识想到的就是悟还处在叛逆期中,那时只是在刻意地强调不想被管束那么多。 但是后来跟石井聊到这里的时候,石井惊变的脸色让他忽然意识到或许悟并不是这个意思。 他的大脑瞬间轰然炸响,像是朦胧的玻璃瞬间被擦拭干净一般澄明感乍现。 他回忆起五条悟似笑非笑的面孔、波光流转的苍眸、还有时不时凑近的躯体散发的温度与清爽香气。 大脑不受控制地在记忆中吹毛求疵般翻找着一切可以证明自己臆想的证据,似乎五条悟嘴角勾起的每个弧度、每次望着他时眼底的神色、每一次的拥抱都带上了未尽的意味。 所以哪有什么公务繁忙,只不过是一个陷入求证怪圈的追求者用自己为数不多的自制力,尽可能避免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举动罢了。 塞涅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脑海中翻涌的画面尽数压下,与之一并被压下的还有体内翻涌的气血。 被收回口袋里的手机不断震动着传来消息,塞涅斯的手伸进风衣口袋中握着机身,却始终没有拿出来看上一眼。 因为他知道一旦看了,事情就已经走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他想要得到的,无论是人,亦或是某种事物,一旦确定自己能够得到,便不会在意其中的手段。 悟是他有生以来第一个想要得到的人,但人跟没有思想没有感情的物品终归是不同的。 塞涅斯总会想,万一是自己自作多情,可偏偏手已经攥紧,绝无松开的可能。 万一悟怪他,用拒绝的眼神看他,他要是做出什么不可饶恕的举动可如何是好。 身后脚步声传来,塞涅斯缓缓回过头看向来人。 是在系统中枢做数据记录的研究员,看样子是想要汇报有关结界目前的状况。 研究员翻着手中的文件,抬头看向特遣官先生的方向,开口想要说些什么,却在看见那位脸上的表情时像是被掐住嗓子的鸭子一般闭上了嘴。 那位的脸上不见素日里寡淡的神色,反倒是染上了一种似痛苦又似愉悦的笑意,像是想到了什么既让人沉醉痴迷,又使人万劫不复的画面。 这种扭曲的表情让那位先生本就五官阴鸷的脸庞,看上去更恐怖了,完全就是一张反派的面孔,此时肯定能止小儿夜啼! 不,不止小儿,研究员欲哭无泪地想着,现在还能止他夜啼了! 但是很快这种渗人的表情从塞涅斯的脸上消失,像是又回到了五分钟前的风平浪静。 研究员看了一眼他依旧青筋暴起的手背,下一秒立刻移开视线,假装自己眼瞎了。 “塞涅斯先生,现在咒力浓度还在不断上升,不过速度有所放缓,预计接下来一个月内能够稳定下来。”研究员保持视线落在空气中,强装镇定道。 塞涅斯没有看他,视线扫视着周围,眉头缓缓蹙起。 各辖区内的咒力检测系统已经调试完毕,全部都加上了额外了咒力抑制咒纹,咒力浓度不可能不降反升。 塞涅斯从鼻间泄出一声不屑的冷哼,他知道,是躲藏在高层背后的那个家伙出手了。 第133章 藏了这么久,忽然弄出这么明显的动作,要么是看局势不妙行事开始着急起来,要么是万事俱备接下来要有什么大动作了。 塞涅斯抬首看向咒力检测系统之外,笼罩在整个霓虹上空的那座巨大结界。 炽热的阳光撒在那双翠绿的眼眸上,可那双眼眸就像毫无生命的宝石般一动不动。 下一秒,翠绿的眼珠瞬间转变成凝固的鲜血般的红色,深色瞳孔圆滑的轮廓顿时炸开尖刺般的形状,令那双猩红的眼珠像是从中心开始破碎的玻璃珠。 在塞涅斯的视界中,原本正常的世界开始褪去颜色,蒙上一层厚重的血雾。 最后在血色的背景下,各种颜色的光团丝线交错,像是全世界充斥着打结的毛线团。 塞涅斯将视线投向天元结界的方向,在一众错杂凌乱、五颜六色的线条中,终于找到一个闪烁着荧蓝光芒的光点。 那个光点逸散出来的零星气息对塞涅斯而言,既称不上熟悉也算不上陌生,大概算是许久不见,带着旷日经年后再次见到的细微熟悉感。 “果然是你,西西莉。” 上一次塞涅斯感知到西西莉的气息,是在星浆体事件的时候,西西莉曾出现在悟重伤的现场。 只是当时他神识恍惚,没有多余的精力放在西西莉的身上,直到后来清醒塞涅斯也没有理会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是怎么出现在这个世界的,他并不关心。 他也不担心西西莉会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一旦她弄出了什么大动静,不需要他出手,这个世界本身就会将她排斥出去。 想当初他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因为难以忍受咒灵的存在曾想着一次性将咒灵清洗干净。 没想到还没等他画完一整个净化咒阵,天降惊雷一道把他本就没多少肉的骨头架子劈得焦黑,连半成型的咒阵也被劈得七零八落。 那个时候他就知道了这个世界是一个活着的世界,而他和西西莉就像是不请自来的客人,若是安分守己倒不会招惹到世界的注视,可一旦做出点什么破坏规则的事情,主人家就要把不守规矩的客人请出去了。 而塞涅斯现在能够在各地设下咒力抑制咒阵靠的无非就是悟的偏爱。 从很久之前他就明白了,这个世界对悟的偏爱。 可就像是家中的长子,获得所有偏爱的同时,也肩负起了沉重的责任。 塞涅斯是个外来人,看见年轻的长子背后沉重的包袱,只想着是否能否帮忙将这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累赘卸下。 获得长子的青睐后,家主人只能捏着鼻子接纳了那不守规矩的外来人。 只是西西莉可没有这样好的运气,虽然现在她还没有做出什么足以影响到整个世界的大动作。 但是那双来自世界之外的冷漠瞳孔早早就落在了她的身上。 第95章 盖棺铁围山 飞速向前行驶的车辆如游鱼一般滑过无人的盘山公路,眼见着就要开出东京地界,进入京都,坐在后座的五条悟忽然开口叫停了车子。 司机下意识地将车辆靠边停下,偏过头问道:“家主大人,请问有什么吩咐吗?” 五条悟没有回答他,而是打开车门后下车,冲着他挥了挥手说:“你先回去吧。” 司机疑惑地望着他没有动作,“家主大人是有什么事吗?这里没有往来车辆您怎么回去呢?” 五条悟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抬手朝着车尾的方向放了一发苍。 “轰——”地一声,属于苍的蓝色光芒混着炽热的火光炸开。 余波扫过车身猛地一震,发出震耳欲聋的警报声,坐在驾驶位上的司机被狠狠地吓了一跳,这才意识到是敌袭。 他下意识想打开车门应战,却被五条悟用苍吸住车门重新关上。 “来了个重量级嘉宾哦,我可不想在打架的时候还分神保护你,快点走吧。” 司机脸色苍白的扫了一眼空无一人的车后方,连忙启动车子蹿出去。 没想到下一秒一根粗壮的藤蔓破开柏油路将还在前行的车辆捅了个对穿,五条悟眼疾手快轰出一道咒力截断藤蔓,借着用赫将车子斥出老远。 正中间破了个大洞的车子砸倒在路边,不知道里面的人是死是活。 但是五条悟现在也没那么多精力关注那边,只能在心里祈祷一声司机大叔足够好运了。 此时他一前一后站着两只咒灵,五条悟侧身站着中间,不落死角。 “五条悟,看起来不过就是一个长着女人脸的臭小子而已,真不知道你这家伙有什么好怕的。”头顶富士山的独眼咒灵高深莫测地说道。 五条悟惊奇地挑起眉(虽然被绷带遮挡看不出来),下意识掏出兜里的手机对准独眼咒灵咔咔就是一顿拍。 拍了几张他忽然反应过来咒灵无法被电子设备留下影像,于是失望地叹了一口气:“哇,这可是会说话的特级咒灵欸,大叔看不到真是太可惜啦。” 漏壶见五条悟自顾自的按着手机键盘,气得唯一的那只眼睛瞬间瞪大,看起来占据了它半张脸。 “喂小白脸,别瞧不起人了!”像是在应和它的愤怒,零星的火星子从他耳边头顶迸溅出来。 “我说你啊,”五条悟按着手机键盘头也不抬地说道:“到目前为止你说了两句话,但是两句话都在攻击我的长相,怎么,是看到我完美的脸蛋觉得自惭形秽了吗?” 漏壶一甩身后的披风,咧开一个残忍的笑容:“人类的面孔最是丑恶,唯有咒灵才是最真实的模样。” 五条悟呆滞片刻,难以理解,现在的咒灵都这么有想法吗? 他看了一眼另一边一直保持着沉默的高大咒灵,那只咒灵的气息给他的感觉很奇怪,不像是咒灵那么污秽,与周边的环境几乎要融为一体,也怪不得之前险些逃过六眼的观察。 五条悟扯了扯遮挡在眼前的绷带,让自己的一只眼睛露出来,面前两只咒灵的情报顿时变得清晰庞杂起来。 对上那只苍蓝眼眸的瞬间,两只咒灵不约而同地僵硬了一下身子。 六眼果然名不虚传,只是看一眼就能让他们感到莫大的压迫感,漏壶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它展开双臂,熔岩般的火球从它掌心旋转凝聚,下一秒这两颗燃烧着的火球猛然脱手而出,拖拽着一条赤红尾焰划破扭曲的空气朝着五条悟的方向疾驰而去。 而五条悟的身影在火球抵达的前一刻便消失在了原地,漏壶一惊,下意识抬头看去,就见五条悟踏着虚空悬浮在半空中。 绷带被他拆下,握在手中迎风飘扬,他的一双苍蓝的眼眸暴露在天空下,恍若天空的延展,毫无情感波动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地上的两只特级咒灵,宛如神明临世。 五条悟从一侧缓缓落下,像招狗一般朝两只特级招了招手:“要不你们两个一起上?一个一个打怪麻烦的。” 漏壶面无表情地扭了扭耳侧的按钮状凸起,嗤笑道:“臭小子,你别太得意了,接下来我就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特级,而不是你这种靠着六眼的半吊子。” 五条悟挑起眉“嚯”了一声,“那我可要好好见识见识了。” 话音未落,漏瑚的身影消失了一瞬,下一秒出现在眼前,它挥出一掌,在触碰到五条悟的同时掌心燃起剧烈火焰,眨眼间就将五条悟从头到脚包裹。 漏瑚重新落到地上,甩了甩手中未灭的焰心,看着燃烧的人形焰火,眼底满是轻蔑。 “最强咒术师?徒有虚名。” 下一秒,从人形焰火中传来人声:“你说谁徒有虚名啊死秃子。” “什……”漏瑚话音未落,就被一道巨大的冲击力撞飞出去,犁出好几里地。 “怎么……可能。” “漏壶!”一直沉默的花御惊叫一声。 “还有名字?”五条悟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点了点头说:“真有意思啊,两只会说话的特级。” 花御脚下瞬间延伸出无数藤蔓,棕褐的藤蔓像是有生命一般朝着五条悟的方向蛇行而去。 五条悟的身影在交错的藤蔓间腾转挪移,只留下一道道黑色的残影,皮鞋踏过的地方藤蔓寸寸龟裂。 “果然不该期望咒灵的素质,二打一真逊——当然就算是二打一我也能搞定就对了。” “术式顺转·苍!” 蓝色的光辉湮灭周围的一切空间,在轰向花御的半途中被侧面疾驰来的火球撞偏轨道,最终只轰碎的道路旁侧的半边崖壁。 紧接着几只飞虫冲向五条悟的方向,在靠近对方周身的时候轰然炸开。 五条悟挥了挥面前遮挡视线的灰尘,抱怨道:“有没有点公德心啊,真是不知道爱护环境。” 漏壶震撼地瞪大单眼,喃喃道:“怎么可能,就连这种程度的攻击都不能让你受伤吗?” 五条悟做出好心解释的表情,用手指在眼前晃了晃:“哦,那是因为啊,我有无下限哦,你我之间永远隔着无限呢。” 第134章 “无限?” 五条悟“嗯”了一声,然后捏着下巴用遗憾的语气说道:“虽然我是很想给你展示一下啦,但是如果跟别人靠太近的话,大叔估计会不开心。” “简而言之,就是你跟我之间隔着无限,你的攻击无限靠近我但永远碰不到我,怎么样,够简单明了吧,按照你那个空空的大脑应该也能理解。” 那人在叽里咕噜地说什么,漏壶没听懂,但是它听懂了最后一句,这小子就是在嘲讽它! 漏壶气得七窍生烟,头顶的火山头噗噗地冒出黑烟,“臭小子,你别太得意了!看我不把你烧成灰!” 五条悟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果然,就算是会说话智商方面还是差强人意吗?” 漏壶双手一展,释放出大片的飞虫,“火砾虫!” 五条悟双手合掌,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秒出现在漏壶的身后一脚将漏壶踹了出去,他的身影紧跟着漏壶飞出去的位置,拳脚像是天上倾泻的暴雨一般落在漏壶的身上。 “五条悟!” 花御跟着五条悟追杀漏壶的身影离去,只留下原地满是战斗痕迹的现场与一辆残破的车。 五条悟在追着漏壶打,花御这么想着,为什么? 至于五条悟为什么只盯着漏壶杀,没什么理由,只是觉得相比与那个土当归,这个死秃子更让人讨厌。 五条悟冷着一张脸将漏壶的头按在地里犁出一道深刻的沟壑,一边暴打咒灵一边在脑子里思考感受到的异常。 莫名其妙从路边跳出两只会说话的咒灵,是个有脑子的人都知道这其中有猫腻。 这些家伙绝对不是最近才出现的,只不过蛰伏了起来,很有可能想在背地里搞事。 但是从刚才的接触来看,即使是是会说话的咒灵在智商这方面也很感人,所以能做出蛰伏这种事情的绝不是咒灵那没有二两的脑子能想出来的计划。 啊——真不想往这方面想啊,咒术师跟咒灵勾结什么的。 至于为什么不是诅咒师,拜托,哪个诅咒师能够这么精准精确地获知他的位置? 五条悟一离开高专,咒灵就找上门来,说高专里面没有内鬼,他才不信。 五条悟掐着漏壶扔到了一片荒地上,尽可能地远离森林,虽然不知道那根土当归的术式具体效果是什么,但是感觉跟草木什么的有关。 他松开手躲过从身后袭来的藤蔓,那藤蔓转势将地上鼻青脸肿的火山头咒灵捞走,带回主人身边。 五条悟扭了扭脖子道:“好了,热身时间结束了,说吧,是谁派你们来的,现在快点说清楚我还会考虑让你们死得轻松一点哦。” 漏壶见识过了五条悟的实力有多恐怖,无论是速度、体术还是咒力,他确实是当之无愧的最强。 可是这也只是让漏壶对五条悟多了几分警惕,要说有多恐惧,那是没有的。 “花御,用展延!” 虽然现在在开阔的空间,展延的范围无法扩展到很远,但是只要靠近它们所在的地方,展延就必定会中和五条悟的无下限术式。 但凡五条悟想要祓除他们就一定要靠近,一旦靠近他就没有办法使用无下限术式,到时候看他还怎么避开攻击。 五条悟自然也察觉到了周身的异样,略意外地赞叹了一声:“看来你们也没那么蠢嘛。” “臭小鬼,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讲个不停,看我到时候把你的舌头拔出来,你还怎么说话!” 漏壶双手合起,十指相对,周身顿时咒力浓度拔升到一个恐怖的程度。 “领域展开·盖棺铁围山!” 庞大的咒力瞬间构筑成一个类似火山内部的封闭领域,五条悟垂首就看见火山岩在自己脚下裂开,裂口中涌动着炽热的岩浆。 他抬头望向对面,矮秃子咒灵在持续构筑领域,土当归也维持着术式展延中和他的术式。 情况稍微有点不妙啊,没有无下限屏蔽伤害,在领域内的攻击必中,这要是被烧一下虽说有反转术式,但是看起来还是好痛。 “嘛,那就试一试吧,看看能不能用上那招。”五条悟咧开嘴笑了一下,眼底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他已经有段时间没有战斗了,一直窝在五条家处理那些卷宗公文,骨头都被文书泡得惫懒。 现在好了,有这么不错的咒灵给他练手,还是会领域的,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以前没怎么见过领域,让他自己在摸索领域展开的时候总感觉还差了点什么。 但是现在见过漏壶施展领域展开,六眼瞬间将咒灵体内的咒力轮转回路看得一清二楚。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那我也试试好了。 “领域展开……” 第96章 无量空处 结果当然是失败了。 五条悟忙里偷闲俏皮地吐了吐舌头,看来还是不能投机取巧。 “五条悟,没用的,在领域中术式必中,就算你有反转术式也无济于事,我倒是要看看是你治疗的速度更快还是我的火燃烧的速度更快!” 五条悟甩了甩手,破损的袖口下恐怖的烧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就连疤痕也在缓慢消失。 他看了眼花御的位置,心知要是无法解决这只咒灵的术式展延,那么自己的术式攻击效果便会大打折扣。 唉,其实他本来打算把这只咒灵放在后面解决的。嘛,不过提前点解决掉也没差啦~ “术式反转·赫!” 他看得出来,当土当归施展术式展延的时候无法使用生得术式,那么现在就是祓除它的最佳时机。 结果赫在冲击的半路中被领域中掀起的熔岩巨浪对冲,削弱了些许攻击效果,剩下的被挡在花御前的漏壶全数承受,又因为有术式展延的保护使漏壶还能完好地站在五条悟的面前。 “嚯。”五条悟看上去完全不着急,甚至饶有兴致地挑起眉,“好有趣,如果一直用赫攻击,术式展延还有用吗?” “那你就自己试试看吧。”漏壶大喝一声,双手一张,从地下冒出好几个火山口状的壶口,壶口对准五条悟的方向轰出一道道炽热的岩浆。 领域内术式必中,所以无论五条悟怎么躲闪都会有一股岩浆触碰到皮肤,皮肤表层被烧毁后又被反转术式修复。 五条悟左右环顾,但是封闭式领域除非施术方主动解除或他能将领域本身打破,否则领域之内,无处可避。 “果然,还是要掌握领域才行。” 他也尝试了将“苍”和“赫”融合,释放出连五条家内部都鲜少有人知晓的虚式·茈,但是仅凭虚式无法打破领域。 手臂上传来的灼痛感越来越强烈,五条悟甩了甩手,破烂的校服袖口露出小臂上烧焦的血肉。 现如今想要破局有三个办法,要么在领域中直接利用体术近身解决掉那个矮秃子、要么逼那只土当归放弃术式展延、要么掌握领域展开,用自己的领域覆盖咒灵的领域。 按理来说,五条悟应该选择前两个选项,因为就算是六眼也不能确定完全将自己的心想世界完全呈现出来。 这需要五条悟本身对自己有着高认识度,完全发掘自己的内心,突破自我的极限。 可是自从咒术界完全被对策科掌握后,尚且在进行学业的学生们上前线的机会大大减少,从某种层面来讲也少了许多突破自我的机会。 也正是因为这是一次来之不易的与强敌的对战,如果只是用体术这么潦草地结束,为免愧对来自大自然的馈赠。 所以,再尝试一下吧,看看这次行不行得通! 领域外,羂索隔着遥远的距离望向荒地中间的封闭领域,他微微侧耳,看上去像是在倾听什么。 不知等了多久,他缓缓睁大眼睛,看了眼身边的陀艮一眼,说:“我们该走了。” 陀艮疑惑地挥了挥红色的触手问道:“漏壶?花御?” 羂索嘴角扯了一下,要是早一些,趁着五条悟还没有领悟领域展开的时候,或许它们俩还有救,但是现在嘛…… “如果你自己想要留下来找死,我也不会拦着你。” “但是温馨提示,现在漏壶和花御都落到五条悟的手上,无论是祓除还是其他什么,你都没办法把它们救出来,反倒搭上自己的性命,连帮忙报仇都做不到。” 言尽于此,羂索没有片刻犹豫,转身就走。 尽管从表面上看他是一副平静的样子,但实际上内心的懊恼几乎要溢出他的脑门,不是因为自己的没来得及阻止咒灵们成群结队地去找死,而是对五条悟的天赋再次刷新了认知。 然后不由自主地在心底暗骂一声:真是个怪物! 才18岁就能掌握领域展开,这世界上究竟还有什么是五条悟做不到的?! 陀艮看了看那片荒地,又看了看羂索离去的方向,最终还是选择跟在羂索身后离开。 几乎是在他们身影消失的下一秒,一阵低语在空气中似有若无地飘过: 第135章 “领域展开·无量空处——” 原本像是熔岩般的领域外界瞬间被星光流转的领域吞噬,接着伴随着玻璃破碎的声响,属于五条悟的领域在片刻之后解除,随即从领域内掉落出两具陷入僵直的躯体。 “噗——咳咳……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狂放到响彻云霄的笑声回荡在空气中,庞大的咒力涌动,搅动天空中的云彩,令其犹如漩涡一般朝着五条悟的头顶上空辐合旋转。 落日余晖毫无遮掩地洒落在天地间,落在浑身浴血的五条悟身上,像是为其披上一层金纱。 五条悟的身上脸上全是烧伤的痕迹,在反转术式的运转下缓缓愈合,仅剩几不可见的疤痕,但只要时间足够,这疤痕迟早也会缓慢消失。 “是这样啊!原来是这样,咒术师的巅峰,不愧是我啊,这种事情也是能够轻而易举做到的,不是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像是畅快极了,在天地之间纵声大笑,这世界上再没有什么东西能束缚他,他将竭尽全力地享受这个世界。 这世界上的一切他都能感受到,世界因他而被感知,一切混沌因他而被分别【1】。 此界之内,唯有他是主宰。 即: “天上天下,唯我独尊。” 动弹不得的花御和漏壶只能躺在地上,视线中呈现出五条悟一手指天,一手指地的景象,背后的鎏金余晖即天国的神光。 恍惚间,它们仿佛看见释迦牟尼在世,旷古的钟声从大脑的深处响起,再悠悠地荡开。 五条悟缓缓从空中下落,落到漏壶和花御的头顶。 他一只脚踩上漏壶的脑袋,狠狠用脚尖的皮鞋碾了碾,用毫无起伏的语调说道:“好了,现在可以说出幕后主使是谁了吧?快点快点,不要浪费我的时间,趁我现在心情还不错赶紧交代,立刻就送你们去见上帝哦。” 五条悟刚刚施展过领域展开,现在处于术式熔断的阶段。 虽然无法施展出生得术式,但是相应的,地上那两只特级已经完全失去了行动能力,所以即使无法使用生得术式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 于是他也没有刻意将精力放在用反转术式恢复自己身上的伤势上,于是当塞涅斯接到消息赶来的时候,就见到他的心上人满头满脸的血,浑身是烧伤地踩在咒灵的身上,嘴上还在碎碎念着什么。 再次看到五条悟的身上出现了鲜血的红色,塞涅斯的大脑几乎是在一瞬间轰然炸响。 少年毫无生气躺在血泊中的场景再次在他眼前浮现,原本已经变得模糊的画面在这一刻再次变得清晰起来。 他又能看见那双苍蓝之瞳是如何一点一点灰暗下去,蒙上死亡的白翳,看见那双纯净明亮的双眼中倒映出来的画面不再是碧洗的天空,而是肮脏丑陋的咒灵。 “……悟。”塞涅斯张了张嘴,却发现因为喉咙过于干涩而无法发出声音。 他僵硬地吞咽了一下,再次开口:“悟……” 这一次,五条悟听到了他的呼唤,转过脸来。 看到他的时候,五条悟很明显地愣了一下,然后脸上绽放出巨大的笑容:“大叔,你怎么在这里?不是才刚刚发完消息吗?” 即使五条悟此时六眼的运转效率前所未有的高,但还是很难察觉到塞涅斯的存在。 下一秒,他就感受到周身被一股森冷的气息包裹。 “欸?” 五条悟眼前顿时一暗,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被人完全按进了怀里。 从两臂传来的力道很重,几乎要将他揉进另一个人的身躯中。五条悟能清晰地感受到塞涅斯颤抖的肌肉与不稳的呼吸,他懵然地眨了眨眼。 直到鼻尖传来刺鼻的血腥味,他才恍然意识到塞涅斯的老毛病又犯了。 五条悟伸出手臂,穿过塞涅斯身侧搂住他宽厚结实的后背,然后安抚般地拍了拍。 “好啦好啦,只是一点血而已,没什么大事啦。上次我都被划开大半个身体了不都没事吗?” 他不提还好,一提到这件事,那股险些失去心爱之人的痛苦顿时涌上塞涅斯心头。 他置于五条悟后腰的掌心陡然握紧,骨节处发出清晰的咯吱声,心底的焦躁恐慌无处发现,最后,他下意识地张开嘴,朝着裸露在眼前的雪白脖颈狠狠咬了下去。 在塞涅斯下嘴的前一秒,五条悟就本能地察觉到危险,然而就在无下限发动的瞬间,一股魔力猛地蹿进他体内,直至撞击在肚脐处的咒力核心。 “唔——!”五条悟小腹一抽,腿软了一下,也就是这一瞬间的分神,无下限全数崩溃。 尖锐的犬齿狠狠刺进白皙的皮肤中,剧烈的痛感从脖颈处袭来。五条悟顿时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想要向罪魁祸首投去视线。 可是后颈被牢牢掌控在一只大手中,分毫不能动弹。 五条悟只能保持着这个姿势,委委屈屈地承受着来自追求者的怒火。 这可苦了在地上躺着的,将这一幕看得一清二楚的两只咒灵。 漏壶一点也不想知道人类之间到底是怎么亲密的,它只觉得自己现在这副任人宰割的姿态令咒灵难以接受,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居然还在跟一个同性卿卿我我。 这场面就连咒灵看了都要唾弃一声世风日下。 沉浸在焦灼与恐慌中的塞涅斯丝毫感受不到现在奇怪的氛围,知道口中涌入铁锈般的血腥味,他才缓缓回过神来,松开口中咬住的皮肉。 塞涅斯缓缓抬起头,垂首视线落在五条悟脖颈处的两个血洞上。 事实上塞涅斯用的力气没有想象中那么大,只是这两个血洞的存在让他这种行为看起来更加恐怖诡异。 五条悟却毫无知觉地伸手摸了一下脖颈,直到摸到某个地方时传来刺痛感。他缓缓地叹了一口气:“不要担心啦大叔,我可是有反转术式的,这点小伤用反转术式咻地一下再嘿地一下就可以搞定啦~” 塞涅斯执起他的手,轻轻触碰了一下他手上烧伤的痕迹。 不知道为什么,五条悟在塞涅斯的视线下并没有使用反转术式将伤口愈合,而是就让这可怖的伤口大剌剌地呈现在塞涅斯的眼前。 “好吧大叔,其实还是有点痛的,听说如果吹一吹的话就不痛了哦?” 五条悟兴致勃勃地提出设想,他还从来没有过类似的体验,虽然听说过这种话,但是感觉应该是骗人的才对,可偏偏现在他就是想要试一下。 闻言,塞涅斯没有丝毫犹豫地捧起那只手放在唇前,轻轻地呼了一口气。 几乎是同一时间,五条悟感知到一股微凉的气流拂过皮肤,像是一支轻飘飘的羽毛在肌肤上缓缓扫过。 “哇哦。”五条悟干巴巴地说,“好神奇,真的不痛了欸。” 塞涅斯蹙着眉,问道:“悟,伴生宝石没有带在身上吗?” 塞涅斯已经将伴生宝石与五条悟进行了绑定,只要伴生宝石的能量没有耗尽,无论五条悟受到怎样严重的伤害,都会被伴生宝石中的生命力量恢复。 谁知五条悟一听这话,手脚顿时忙碌了起来,眼神也飘忽不定,一下看看天,一下看看地。 “哎呀,宝石是吗?嗯嗯……宝石的话,嗯就是宝石,嗯……实在是太大了,不方便戴嘛,所以就放在宿舍了。” 东拉西扯了好几句,五条悟这才交代清楚。 自从塞涅斯声称将宝石交给他保管以后,他也只是在前几天新鲜感还重的时候带出去炫耀过,但是后来他嫌那宝石实在太重而且打眼,所以才把宝石收了起来。 闻言,塞涅斯没有说什么,但是周身气息很明显地阴沉下去。 “哈哈哈,大不了我以后戴着嘛,不要难过啦。”五条悟挠了挠脸侧,说道。 塞涅斯没有回答,只是捧着五条悟的手,再次朝他的掌心吹了一口气。 然而这一次,当微凉的气流拂过五条悟掌心时,无论是手心还是手背上的烧伤痕迹瞬间消失。 看上去就像是从来没有受到过伤害一般。 五条悟惊奇地瞪大双眼,“大叔,这是你的‘反转术式’吗?” 塞涅斯指尖摩挲着五条悟恢复如初的皮肤,压低眉头低声说:“只是将它调转回受伤之前的状态而已。” 五条悟“唔”了一声,说:“那不是比反转术式还厉害,毕竟反转术式可不能治疗疾病。” 但是大叔的这个能力要是能将人的身体时间调转成生病前的状态,那几乎就是一个无敌奶妈。 “有的时候真的很羡慕呢,感觉大叔好像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这话一出,不说塞涅斯如何,地上瘫着的漏壶率先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原来五条悟也会产生这种感情吗?他也会因为别人的强大而产生不可思议的感受吗? 好怪,真的好怪啊! 第136章 这让漏壶不由自主地看向突然出现的那个男人,就是这个人让恐怖的六眼也刮目相看。 下一秒,漏壶就对上了一双杀机毕现的猩红双眼。 “!” 第97章 天元结界 塞涅斯冷冷地盯着地上两只失去行动能力的咒灵,眼神一改之前的温柔多情,森冷得像是把冰刀在漏壶和花御的皮肤上狠狠刮过。 “悟,不跟在下介绍一下这两位吗?” 塞涅斯口中的话说得客气,但此时的漏壶和花御已经能感受到危险在逐渐逼近,一种大难临头的预感笼罩在它们头顶。 五条悟双眼一亮,花御和漏壶中间一蹦,像是脱口秀开幕式介绍演员一般双手一张。 他先示意漏壶,“锵锵,现在登场的是超稀有ssr火山头特级咒灵,可以施展领域展开将人拉进火山口,是蒸桑拿首选!” 然后再示意花御:“这位也是超稀有的ssr特级咒灵,不过比起咒灵气息更像是精灵,术式效果可以中和我的无下限,估计是有关森林方面的咒灵。” “而且更有意思的是,它们都会说话!” 塞涅斯:“是吗?”话是对五条悟说的,但是视线依旧紧盯在漏壶身上,或者说,从五条悟口中说出“火”这个字眼开始,塞涅斯就一直死死地盯着漏壶了。 对此,承受了全部威压的漏壶只想让五条悟闭上他那张嘴!这兔崽子是半点都看不懂现在的气氛吗? 难道它没有死在为五条悟的领域中,反倒要死在这个莫名其妙的家伙手上了吗? 没等它多想什么,漏壶就忽然感受到自己的脸被重重踩了一脚,它的独眼尽力地向上瞟,就听见五条悟语气嚣张地说:“好了,闲聊时间结束,快点告诉我幕后黑手到底是谁,总不会就是这么巧像你们这种档次的特级咒灵扎堆出现吧?” “快点说,快点说。” 五条悟像是猫咪用爪子摁住毛线球在地上滚来滚去一般蹂躏着漏壶的脑袋,漏壶也是宁死不屈,即使嘴都被挤扁了也挣扎着讽刺道:“谁会告诉你啊臭小鬼,有本事你就自己去找啊。” 五条悟顿时不爽地“哈?”了一声,脚上的力道顿时加重,几乎要将漏壶的脑子踩爆。 “看来你完全没有弄明白现在的情况啊死秃子,这么想死我就成全你啊?” 五条悟尚且年轻气盛,这咒灵明明是手下败将居然还敢出言不逊,他高低得给对方一点颜色瞧瞧。 然而下一秒,塞涅斯却开口叫住了他:“悟。” 五条悟顿时停住动作,抬头向他的方向看去,“怎么了?” 塞涅斯上前几步,五条悟下意识退开让出一点空间,然后就看见塞涅斯抬起一只脚像是踩住一只虫子一般将漏壶死死压在脚下。 然后他躬身伸出一只手落在漏壶的火山头上,像是从地上提起一个轻飘飘的物什一般,“啵”地一声,漏壶的脑袋被轻描淡写地拔了下来,紫色的血液泼洒了一地。 “欸?”五条悟顶着一双豆豆眼迷茫地看着塞涅斯的一系列动作。 塞涅斯看起来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惊悚的事情,手上提着那颗丑陋到有些抽象的头颅。 五条悟嫌弃地往旁边挪了几步。 “悟?”塞涅斯拎着那颗头,疑惑地歪了一下头,眼中充斥着迷茫。 在塞涅斯平和中略带迷惑的眼神中,五条悟又慢慢挪了回来。 他指了指另一边的花御,问:“那这个怎么办?” 当然是一起打包带走,于是塞涅斯故技重施,将花御的脑袋也拔了下来。 五条悟:“……” 嗯……有的时候大叔也是意料之外的简单粗暴呢。 因为想要引出幕后黑手的存在,所以两只咒灵成为了最佳人质,于是他们将两颗咒灵头带回了高专。 “这就是你们把这两个东西放在我这里的原因?”硝子叼了根棒棒糖,用医用镊子戳了戳铁架床上并排放着的两颗咒灵头,一颗长得像富士山,一颗长得像有点像人类,只不过眼眶的部位是树枝。 硝子恶寒地打了个寒颤,将镊子扔在一边,看向不知道在捣鼓什么的五条悟。 “喂,五条,把这两个东西弄走,看着好恶心。” 没等五条悟做出回应,原本安安分分的漏壶顿时破口大骂:“该死的人类女人,你在口出什么狂言!信不信我烧死你……” 话音未落,一道魔力重重击在它面中,打得它的脑袋瞬间倒了下去,滚落在铁架床地下,咕噜噜地滚到五条悟的脚边,却被他嫌恶地一脚踹开。 “口出狂言的是你吧死秃子,在路上挨的打还不够吗?” 在被塞涅斯提到高专的一路上,漏壶的嘴就没停过,内容无外乎就是抨击人类、抨击咒术师、抨击五条悟,结果被塞涅斯好一顿毒打才老老实实安静下来。 五条悟将酒精倒在棉片上擦拭着脖颈上结痂的两个血洞,然后对照着窗户上的倒影给自己脖子上贴创口贴。 塞涅斯见五条悟歪歪扭扭的动作,于是上前接过他手中的创口贴,撕开白膜,贴在五条悟脖颈上,末了还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黄色膜布的表面。 五条悟一看就知道现在的塞涅斯属于理智占据上风的状态,意味着这个时候可以使劲造作。 但是他一挺起胸膛,两眼放光,一旁的硝子就打断了他的蓄力。 “五条,能告诉我你们现在是什么情况吗?” 硝子眯起眼睛,看了看五条悟脖子上的创口贴,然后又看了看塞涅斯,然后恍然大悟一锤掌心,“你们是已经在一……” 话没有说完,因为说到一半的时候就被五条悟瞬移过来一把捂住她的嘴,然后脸上还露出惊悚的表情,口中急促地发出“嘘嘘”的拟声词。 硝子难以置信瞪大眼睛,然后挤了挤眼,五条悟深沉地点了点头,硝子随即露出鄙夷的眼神。 不会吧,五条脖子上连吻痕都有了(五条悟:什么吻痕,明明只是被咬了一口啊!)结果这俩货还是清清白白的关系?! 到底是塞涅斯不行还是五条悟太要面子,都过去这么久了,还没有用“不当人方法”拿下塞涅斯吗? 硝子鄙夷地看了五条悟一眼,虽然一句话都没说,但又好像什么都说尽了。 五条悟心里苦,但五条悟不说。 每次他都觉得下一秒塞涅斯就要捅破那层都快变得透明的窗户纸了,可每次都差那么一点点对方又不动了,要不是他知道塞涅斯就是这么死脑筋,他都怀疑对方是不是在吊着他了。 五条悟很快松开手,用脚像踢足球一样把地上的火山头踹回铁架床上。 闹也闹够了,现在差不多该谈点正事。 五条悟指着两颗特级咒灵的头颅问道:“就这么等着吗?这么明显的陷阱没有人会来吧?” 塞涅斯点了点头:“所以在此之前可以先问它们一点东西。” 漏壶憋憋屈屈地说了一句:“我们都签订了束缚,不可能会说的。” 硝子捏着下巴陷入沉思,然后双手一摊:“这样的话就没办法用吐真剂了。” “吐真剂?”五条悟好奇猫猫歪头,“听起来像是某种让人说真话的东西。” 硝子点了点头:“就是这个作用,不过如果是在强有力的束缚或者服用者意志极其坚定的情况下效果会大打折扣。” 按照漏壶这种即签订了束缚又保持反抗意志的情况下,吐真剂不一定能派得上用场。 五条悟好奇:“硝子,这也是魔药中的一种吗?好有趣!” 五条悟不是不会做魔药,只不过他跟夏油杰一起的时候,总想在原有材料的基础上加上自己的奇思妙想,结果在制作的过程中发生了不知道多少次的大爆炸,给高专萧条的修葺账单上增砖添瓦。 于是硝子严禁五条悟拿到魔药典籍,拒绝他进入到药房中。 “不必担心。”塞涅斯走上前说道,然后他抬手,掌心相对放置在两只咒灵头颅的上空。 从塞涅斯的掌心凭空洒落下细碎的浅紫色粉末,这些闪烁着星子般光芒的粉末落在咒灵头颅上后就消失了踪迹。 五条悟将脑袋插进塞涅斯的手臂与腰身间,好奇地看着粉末从半空中落下又消失的场景,疑惑地歪过头自下而上地望着塞涅斯,问: “这些是什么?” 塞涅斯微微眯起眼,看向腰间那颗白茸茸的脑袋瓜,解释道:“显迹粉末,只要沾染上这种粉末,无论是触碰到这两只咒灵的人还是它们走过的地方,都会留下粉末的痕迹。” 五条悟“啪”地一声拍了一下巴掌,双手合十放在下巴,双眼冒星光。 “这么一来只要有人来救矮秃子和土当归,我们就能知道幕后黑手是谁了!而且就算幕后黑手不亲自出手,让在高专的内应帮忙,我们还是能知道那家伙躲在哪里,不仅如此还能顺便抓卧底!” “素晴らしい!(绝赞!)” 第137章 唯有硝子一人还在状况外,迷茫地看了看五条悟又看了看塞涅斯,“喂喂,什么卧底?高专有咒灵的卧底?!你们在说什么?!” 五条悟摇了摇手指:“不是咒灵的卧底哦,是有跟咒灵勾结的人的卧底。” 硝子倒吸一口冷气:“有人跟咒灵勾结,还在高专安插了卧底?!”疯了吗? 五条悟“啪”地打了个响指,“bingo,硝子加一分。” 一旁的塞涅斯还补充道:“不仅如此,天元结界也出了问题。” “天元结界?!”另外两人异口同声道,然后硝子像是意识到什么,问五条悟:“五条,如果天元结界出问题了,你没有感觉到吗?” 六眼能看穿咒力运行的轨迹,如果天元结界真的出问题了,没道理五条悟没有察觉。 谁知五条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摘下蒙在眼睛上的绷带,朝着窗外看去。 在六眼的视角中,天元结界依旧平稳地运行着,但是他相信塞涅斯一定不会无的放矢。 在他几个小时前从高专离开的时候,确实察觉到一丝异样,但是那种感觉很快就消失了,所以他没有放在心上,没想到还真出事了。 五条悟又抬起手,想要将绷带缠回原位,一边说道:“很奇怪,六眼看不出来,天元结界一直都在运转,六眼告诉我没有出问题。” 塞涅斯见他手上动作透露着生疏的别扭,于是故技重施上前接过他手中的绷带,然后细细将他脑后被弄得乱七八糟的头发捋顺,将绷带规整地缠在他眼睛上。 塞涅斯一边进行着手上的动作,一边解释道:“我认识的一个人拥有操控人的灵魂的权能呢个,或许是因为那人跟幕后黑手联手,帮幕后之人控制住了天元。” 这种笑话可一点也不好笑,要知道这个世界没有还没有变成咒灵的游乐园,很大程度上依赖着天元结界千年以来的控制,要是天元被控制做出点什么,这个世界是真的完了! 塞涅斯将绷带尾巴严严实实地藏进缝隙中,然后安抚道:“不必担忧,那人操控灵魂的程度取决于被操控者意志的坚定程度,既然天元已经活了千年,那么必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就被完全操控。” 五条悟摸了摸后脑勺上绷带被缠得规整漂亮的纹路,愉悦的同时又无语地叹了一口气:“这年头,怎么什么牛鬼蛇神都冒出来了。” “虽然已经对结果心知肚明了,但是我之后还是去问问家里的老头子该怎么进入薨星宫吧,看看天元他老人家还在不在那了。” 听着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将羂索的安排扒了出来,保持沉默的漏壶此时已是汗流浃背。 尤其是刚才那个恐怖的家伙在自己身上撒的粉末,居然有追踪的功效! 现在漏壶只能在心底疯狂呐喊,竹内!你可千万别叫人来救我啊! 第98章 反应 “你们这么当着咒灵的面讨论计划?”硝子开口问道,心想这两人还真是心大。 五条悟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脸,眼神死死地盯住漏壶,“我相信它们一定会守口如瓶的对吧?” 漏壶瘫着一张脸,暗自腹诽:谁会守口如瓶,等回去我就告诉竹内那家伙你们的所有计划,让你们竹篮打水一场空! 于是它说:“我会守口如瓶。” 咒灵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等着吧该死的臭小子。 五条悟哈哈大笑,手上极有力道梆梆敲着漏壶的脑袋,说:“你要是敢说出去,我就宰了你哦~不过就这么把你放回去肯定也是不可能的,要想个办法让你闭嘴。是吧,大叔。” 最后一句话,他是对着塞涅斯说的,在他的认知中,没有什么事是塞涅斯做不到的。 只是简简单单让咒灵闭上嘴而已,这种小事大叔肯定手到擒来啦。 果然塞涅斯完全没有让他失望,上前一步,食指与拇指在半空中捏合,像是拉拉链一般在空气中划过。 “这样就好了?” 塞涅斯点了点头,“只是最简单的禁言术。” 漏壶大惊,本能地想要开口说话,结果却发现自己的上下嘴皮子被死死地黏在一起,动弹不得。 它斜过眼珠去看旁边的花御,发现对方现在的状态跟他别无二致。 该死!该死!这个莫名其妙的男人怎么什么会有那么多奇奇怪怪的术式,这样的人在咒术师里怎么可能没有半点消息。 竹内那家伙完全没有跟它提过! 不仅如此,这个人给他的感觉很奇怪。 看起来像是人类,但是总感觉气息与人类相去甚远,给他一种穿上人皮的怪物的感受。 漏壶渐渐冷静下来了,甚至开始思考这是不是哪个有特殊能力的咒灵伪装成人类悄悄潜伏在咒术界。 虽然它知道这个想法几乎是异想天开,毕竟有六眼在这里,试问有哪个咒灵能在六眼的眼皮子底下蒙混过关。 是的,漏壶现在已经完全能知道为什么之前竹内那家伙不停地阻止它跟五条悟接触,不是什么看轻它的实力,实在是对它的实力心里有数,知道它来找六眼就是一个死字。 但是现在后悔也晚了,落到六眼的手中还要被当作诱饵,试问谁还能有它惨——哦对了,还有一个跟它同病相怜的花御。 要将两只咒灵当诱饵当然不可能就这么将它们放在医务室里,五条悟直接以五条家家主的身份通报总监部,批下了一间封印室,将咒灵封印在里面。 “好了,接下来就等背后搞小动作的那个家伙上钩了。” 漏壶和花御的脑袋上贴满了封印符纸,要是换作平时这种符纸对特级咒灵的效果并不明显,但是现在漏壶和花御只剩下一颗头,咒力大打折扣,于是在符纸的封印下,它们不能听、不能看、不能说话。 搞定一切后,五条悟作别硝子,与塞涅斯离开。 路上,五条悟忽地想起一件事。 “大叔,你不是在外面出差吗?怎么忽然出现在东京?” 塞涅斯一反常态地沉默下来,没有解释缘由,只是手上轻轻拉住五条悟的手臂,朝着教职工宿舍的方向走去。 五条悟一头雾水地跟着塞涅斯的步伐,趁机看了下塞涅斯的脸色。 嗯,看上去还可以,所以应该不是之前被火山头烧伤的事情找他秋后算账。 于是五条悟顺理成章地认为这一茬已经过去了。 然而事实证明,这事没完。 当五条悟坐在沙发上,眼睁睁看着塞涅斯将门落锁的瞬间,绿色的眼珠瞬间暗沉下来,心底油然而生一股不祥的预感。 像是家里打翻花盆的猫咪在主人回家前一秒钟感受到大难临头的预感,背后寒毛瞬间炸起。 但是五条悟可不会坐以待毙,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转移塞涅斯的注意力。 想一想,想一想有什么事情可以转移大叔注意力的? 五条悟在塞涅斯转过身来后,下意识地挠了挠头,碰到脸上的绷带后,脑子里瞬间灵光一闪。 在塞涅斯开口前,他先声夺人:“大叔,你能帮我个忙吗?” 塞涅斯脚步顿了一下,眼眸中那种阴郁的暗沉顿时消退了不少,在他的认知中五条悟的需求总是高于一切的,于是他问道:“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五条悟拆下蒙在眼前的绷带,露出一双灵动狡黠的蓝眸,对着塞涅斯眨了一只眼睛。 “因为戴墨镜在战斗的时候不太方便,所以最近我用绷带遮住了六眼,但是在缠绷带的时候感觉头发有点碍事了。” “大叔,能帮我剪一下头发吗?我看不见。” 这也不算是借口,五条悟确实觉得缠绷带会比戴墨镜更方便战斗,只是后脑勺的头发太长,在缠绷带的时候总是会打结。 所以他想将后脑的头发剃短一些,他当然能自己动手,但是能让别人做的事情自己何苦动手。 更何况现在大叔的情绪明显不对劲,如果能让他转移注意力就再好不过了。 塞涅斯很明显地怔了一下,然后走到沙发前,俯身,伸手在他后脑处摸了一下。 雪白的短发柔软蓬松,长度刚好能够淹没他的手指,若他有心,还能将这头发绕在指尖盘玩。 五条悟被摸得舒服了,惬意地眯起眼睛,问道:“大叔,你这里有理发器吗?如果没有的话我回宿舍拿?” 塞涅斯给了个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答案:“有。” 五条悟在心底感慨:果然,没有什么是塞涅斯做不到的。就连理发器都有。 在等待塞涅斯找理发器的时候,五条悟问道:“大叔,你怎么连理发器都有?你自己不剪头发的吧?” 塞涅斯的头发很长,蹲在橱柜前寻找理发器时,卷曲的发尾都会落在地上盘起一圈。 了解了“塞涅斯”这个非人种族的特性后,五条悟很能理解对方留着这么长头发的初衷。 见塞涅斯是真的打算亲自动手,五条悟顿时兴致勃勃起来,按照塞涅斯指示的位置坐到椅子上,目光炯炯,满脸期待。 第138章 塞涅斯眼神顿时回暖,不知从哪扯来一块白布将五条悟的后肩围起来,将白布边细细掖在他衣领处。 塞涅斯用手将五条悟后脑的白发梳理整齐,然后先用剪刀将较长的白发一点一点剪下来,剪下的碎发被一张白纸接住。 等后脑连着脖颈处的碎发被剪短后,塞涅斯才开始用理发器从脖颈开始剃短。 五条悟安静地垂着头,感受到冰冷的器具在后脖颈处划过,随后便是温热的大手从后脑处抚过,伴随着阵阵酥麻感。 为了让刀具能够靠近自己,五条悟刻意解除了无下限,几乎从未有人触碰过的命脉此刻被旁人触碰着,他却升不起半点抗拒心思。 不知过了多久,理发器振动的声响被关闭,塞涅斯将手中盛满白色碎发的白纸细细包好,然后拆开围在五条悟后脖颈处的白布。 五条悟反手摸上后脖颈,指尖传来毛毛刺刺的触感。后脑的头发被推得很平整,下半部分靠近脖颈的地方被剃得很短,但是越往上越长,比之之前清爽了不少,也方便了不少。 他又往自己脑袋上呼噜了几下,腹诽这手感还怪好的。 “大叔,你的手艺真好,几乎可以在外面开一家理发店了。”五条悟由衷夸赞了一声。 塞涅斯不语,只是垂下头看向剃发后五条悟完全暴露视线中的白皙后颈,视线顺着颈椎棘突两侧的线条滑下去,就能够轻而易举地看清掩藏在衣物下的肩颈线条。 迈入成年的门槛后,五条悟的身形不再像少年时那般单薄,肌肉变得更加饱满紧实,个头也蹿高了些许,逐渐褪去少年的青涩,展露出属于成年男人的利落与性感。 就连身上那股果实的香气也褪去了青涩的气息,完完全全展露出属于成熟果实的甜蜜。 在嗅见果实香气的那一瞬间,塞涅斯几乎能够想象当唇齿咬破果皮时,果肉会顷刻间在口腔中爆出何等甘美的汁液。 像是被蛊惑了一般,塞涅斯缓缓伸出手,指尖落在五条悟暴露在空气中的那一截白皙的脖颈上。 就算对塞涅斯放下心防,但毕竟此时自己的命脉是完完全全被掌握在旁人的手中,五条悟本能地绷紧了浑身的肌肉,然后在意识到这件事后,他又刻意地放松下来。 塞涅斯摩挲着贴在五条悟颈侧的创口贴上,突兀地觉得这东西真是碍眼,于是他顺从心意地将小小的黄褐色贴布揭了下来,露出下面已然结痂的两个暗红色小洞。 某种不可言喻的预感从五条悟的脚底直直蹿上天灵盖,他不动声色地回过头去,悄悄瞥了一眼塞涅斯的脸色。 果然,塞涅斯绿色的眼珠又变成了红色,像是流淌在地上的已经凝固的血液,而且瞳孔上弥漫开像是碎裂的玻璃一样的纹路。 五条悟若无其事地转过头去,心底悄悄“哇”了一声。 大叔的眼神,真是吓死人了。 他在很早之前就知道当塞涅斯处于情绪波动较大的时候眼睛会变色,但是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对方连瞳孔的形状都变了的模样。 难道今天的事情真的有这么严重吗?气得大叔连瞳孔都“炸毛”了。 塞涅斯的指尖不断地抚摸着那两个暗红色的小点,眸中血色越来越深。 炽热的目光落在五条悟的脖颈上,几乎要让他以为塞涅斯想要再来一口了。 原本白皙的肌肤在塞涅斯略带薄茧的指腹下逐渐泛起微红,最后还是五条悟痒得受不了,抬手按住塞涅斯的手背,脸色平静地问道:“大叔,你在做什么?” 虽然他的脸色非常平静,看上去像是在问一个再平凡不过的问题,但是通红的耳根已经暴露出他窘迫又无措的内心。 本来他是想要平常心对待的,毕竟大叔总是这么对着他做一些亲密但又不过分的举动,只是这次实在是有点太过分了。 本就薄的皮肤被粗糙的指腹摩擦着,泛起灼人的热度,酥麻中带着一丝痛感直击他的中枢神经。 年轻的身体经不住半点刺激,本就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刚刚成熟的身体这么被有好感的人对待着,不起点意料之外的反应都是要去看医生的程度。 塞涅斯也没有预料到自己情不自禁的举动会导致现在这种尴尬的局面,白发青年冷淡的表情完全遮盖不住白皙皮肤上泛起的薄红,被按在青年脖颈上的掌心传来灼热的温度。 居高临下的角度反倒能轻而易举地将青年青涩的反应收入眼底,或许是第一次遇到这么窘迫的情况,白发青年再不复平时粗神经,看上去颇有些坐立不安,瞪大的苍蓝眼眸都变得波光潋滟。 心脏在胸腔剧烈地轰鸣,震得塞涅斯的大脑都开始变得昏沉起来。 砰、砰砰——塞涅斯清晰地听见自己激烈的心跳声,一条无形的丝线拉扯着他,迫使他垂下头去,在那白皙的脖颈上留下属于自己的痕迹。 他几乎能想象到当锋利的犬齿刺破薄薄的皮肤,贯穿坚韧的肌肉后,当粗糙的舌面舔舐过柔韧的肌肤时,会引起对方怎样剧烈的战栗。 但是最后,仅存的一点理智将他脑海中越发清晰的幻想扯了回来。 不可以,不可以这么对待悟。 心底越来越浓烈的渴望撕扯他的理智,可本能却死死拽着身躯,不让他越雷池半步。 冷静下来,保持距离。塞涅斯冷漠地在脑海中给身躯下达指令。 于是在五条悟的视角中,塞涅斯在看见他的反应后,眼底陡然拔升的恐怖侵略感被强行按压下去。 然后塞涅斯犹如生锈的机器人一般僵硬的直起身来,庞大的身躯缓缓后退,拉开与自己的距离,然后慢慢地转过身去。 “悟,我先去把东西放好。”塞涅斯这么说着,然后缓缓挪动脚步,看上去像是要离开。 五条悟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了看自己身体上的反应,然后再看了看无动于衷的塞涅斯。 好过分!把人家撩拨成这样后就置之不理,这是什么恶劣的行为,真是太过分了! 于是五条悟恶向胆边生,故作迷茫地开口叫住塞涅斯:“但是大叔,我现在这样怎么办啊?” 像是被套上项圈的恶犬,塞涅斯顿时停住脚步,顿在原地半步不得行。 他听见身后窸窸窣窣的声响,脖颈僵硬地缓缓转过头,就见五条悟大喇喇地站起身来,相当坦然地展露出自己身体上的反应,然后歪着头表情苦恼地说: “大叔,我这样好难受哦,帮帮我嘛~” 第99章 求偶 五条悟就这么直勾勾地望着已然变得僵硬的塞涅斯,然后一步一步地朝着塞涅斯的方向走过去。 他自下而上地抬起眼,望进塞涅斯眼神已经凝固的眸中,看起来不见之前的半点窘迫感。 “大叔,我现在好难受,明明是你的错不是吗?” 五条悟的语调变得很轻,带着低低的抱怨,明明脸颊上泛起醉酒般的红晕,连一向平稳的气息也变得急促起来,可偏偏脸上神色依旧迷茫,像是搞不清楚状况后只能朝着最亲近的人求助。 “既然是你的错,所以交给你解决,也是理所当然的是事情,对吧?” 五条悟扯住塞涅斯的袖口,嘴唇抿出狡黠的弧度。 至此,什么克制,什么不能失礼,通通从塞涅斯的脑海中被清除出去。 现在塞涅斯只有一个念头,满足他。 如水月光穿透纱窗落在室内,照亮地上散落着的一套高专制服。 热度还在持续攀升 * 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 五条悟不能确切给出这个问题的答案,只知道当自己的意识再度清醒过来的时候,窗外的阳光已经透过窗帘落到被子上了。 身上很清爽,没有半点汗湿的痕迹,应该是在他睡过去后,塞涅斯帮他擦洗的。 五条悟拿起枕边被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然后穿上,他站起身来狠狠伸了个懒腰,然后双手叉着腰站在床边,神采奕奕地沐浴在阳光下。 好好发泄了一通之后,五条悟的心情变得超级好,就算是走出房门后只看到餐桌上塞涅斯留下的字条而没有见到塞涅斯本人,也没有破坏他的好心情。 五条悟神气地一抹鼻子,心想拿下塞涅斯简直是易如反掌,他的魅力根本就不是塞涅斯能够抵挡得住的。 而当他拿起桌上塞涅斯留下的字条上时,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 上面用极其工整的字体写着:早餐在桌上,记得热了吃。 然后就没了。 五条悟脸上得瑟的表情逐渐褪去,将纸条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依旧难以置信。 所以昨晚他们做了这么亲密的事情之后,塞涅斯只留下一个字条,然后本人却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是吗?! 好过分!看起来就像是吃干抹净翻脸不认人的渣男一样! 五条悟将桌子上放在盘子里的三明治两口吞完,然后掏出手机翻找到塞涅斯打了过去。 第139章 通话提示音响了很久,直到最后自动挂断都没有人接。 五条悟皱起眉头,将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垂眸看着手机屏幕沉思。 奇怪,不对劲,大叔不可能不接他电话,尤其是在昨天那件事情发生之后。 他的手指敲了敲手机屏幕,然后又拨通联系人中的某个电话。 “摩西摩西,石井先生是吗?问你一件事。” 事实证明,想要找到塞涅斯的踪迹问石井是最快捷的方法,即使他本人也不知道,但总有办法查到。 “塞涅斯回他之前那个别墅区去了,怪事,他怎么好端端跑回去了?” “嗯嗯,我知道了,多谢啦,挂了。” “欸欸欸,等等等等,那个别墅区有结界,没有塞涅斯带着走不进去。” “嗯嗯,这点小事肯定难不倒我,挂啦~” 五条悟去过塞涅斯以前住的别墅区一次,路他还记得,但是跟石井说的一样,他在山脚下绕了好几圈都找不到上山的路。 他捏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儿,眼底兴致盎然,感觉现在这样像是大叔在跟他玩抓小鬼游戏,大叔来当鬼,自己只要负责把小鬼抓住就好了。 不知道抓住大叔之后会有什么样的奖励呢?游戏赢家总要有点奖励吧?这样玩家才会提高游戏积极性嘛! 五条悟站定在山脚下,忽地脚下的土地地动山摇,他顿时戒备地看向四周,可这地动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就消失了。 直觉告诉他,或许这动静就是塞涅斯弄出来的也说不定。 他顿时兴奋地往前冲了几步,看着面前错综复杂的林间小道,犹豫了一下,最后果断选择暴力突围。 “大叔,你可不要怪我哦,谁让你自己要躲起来的。” “那就来试试这招吧。” 五条悟伸出一只手——“术式顺转·苍”,然后又伸出另一只手——“术式反转·赫”。 两掌相合,他将一蓝一红两团高能量球重叠融合在一起,形成一个紫色能量球。五条悟还好心地将苍和赫的能量输出降低,最终释放出一个杀伤力算不上多强的假想质量能量球—— “虚式·茈。” 紫色能量波一路火花带闪电,带着几乎要轰平整座山的气势直直冲向山顶。 最终狠狠地撞上了塞涅斯布置的结界,结界无法抵挡——或者根本没有打算抵挡来自虚式·茈的攻击,在顷刻间碎裂成星星点点的碎片,消失在空气中。 “耶——!!直球攻击作战大成功!”五条悟出来得匆忙,没有缠绷带,也没有戴墨镜,但好在塞涅斯生活的地方咒力残秽少得可怜,并不会为他的大脑增添多余的负担。 五条悟笑眯眯地顺着显现出来的真正道路上山,此时从山腰往上已经是一片荒地,不复从前见到的郁郁葱葱。 他毫不心虚地左看看右看看,尝试找到塞涅斯的身影。 奇怪的是山上连之前住的房子也不见了踪影,看起来完全没有人类生活过得痕迹,如果不是五条悟曾经来过或许真会以为这里从前就是一片寸草不生的荒地。 “大叔——”五条悟双手括在唇边,大喊起来:“你跑到哪里去了?难道做出这样的事情以后就不想负责了吗?” “这样的话,未免也太过分了吧——” 五条悟略带抱怨的尾音拖得很长,话音未落,一道庞大的阴影从他头顶掠过。 他顿时抬头去看,就见一头庞大的背负数对黑白羽翼的骨兽从空中缓缓落下。 五条悟抬起头瞪大双眼,目光对上了巨兽的视线,眼底倒映着落在面前那只骨兽的全貌。 那头巨兽似狼似犬,吻部尖长,浑身没有一丝血肉,看上去通体由瓷质白骨铸就。从后颈颈椎开始一直到尾椎,每一节脊骨都生长着或长或短,或大或小犹如荆棘般的羽翼。 五条悟鲜少目睹塞涅斯的本体,上次见还是在他变成小猫咪的时候,只是那那时或多或少都被猫的意识影响,印象已不那么深刻。 但是现在他再次得见塞涅斯显露真身,虽然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但是,这也太酷了吧!!! “塞涅斯!塞涅斯!”五条悟大叫着跑过去,跑到塞涅斯的脚边。 距离更近了才能够感受到此时的塞涅斯本体究竟有多么庞大,怪不得他在人形的时候都比五条悟高出那么多。 现在的五条悟站在塞涅斯的身前,都没有他小腿高。 五条悟向上张开手,挥动着手臂吸引塞涅斯的注意:“大叔,看我,快看我啊!” 塞涅斯顺着他的意思垂下硕大的头颅,空洞的眼眶中亮起猩红的光芒。 他将自己的前吻贴在五条悟的脸侧,动作轻缓柔和地蹭了蹭,像是对待蝴蝶一般的温柔。 五条悟新奇地用脸颊蹭蹭塞涅斯此时白骨的头颅,然后伸手抓住了他脸侧突出的环状颧骨,看上去像是想要爬到他头上去。 然而以往一向顺着五条悟的塞涅斯此时却轻轻晃了晃头,挣脱了他抓住自己颧骨的手。 “让我上去,让我上去,我想看看!让我上去看一下!”五条悟像是个小人,在地上蹦蹦跳跳,看上去还不放弃。 塞涅斯缓缓地后退了几步,锋利的骨爪深深陷进土地中。随后,在五条悟疑惑的视线中,背后荆棘般的羽翼剧烈地颤抖起来。 “欸?” 长长的羽翼缓缓升起,每一根羽毛都舒展到了极致,并且伴随着有节奏地抖动。 在五条悟视角中这些羽翼错落有致地在巨兽背后伸展着,最终形成铺天盖地的扇形。 随后,巨兽垂下头颅,喉间发出低沉中带着空灵的低吟,听上去像是深海中呼唤的巨鲸。 骨兽的右前腿开始一下又一下地踩踏着地面,然后忽然在原地轻轻跃起,朝着五条悟的方向跳跃了一小步。 五条悟眨了眨眼,似乎有些明白了塞涅斯这时候做出这些奇怪的举动是为什么。 他安静地站在原地,视线一错不错地落在跃动的巨兽身上。 塞涅斯用着与他庞大身躯相去甚远的灵活,以五条悟为中心旋转跃动着,柔韧的羽翼划过空气时发出咻咻的破空声,伴随着他喉中的低吟,此时竟成了奇异的乐声。 五条悟随着塞涅斯不断变换的位置转动着,保持着视线一直落在塞涅斯的身上。 这一举动无疑让巨兽得到了积极的信号,于是有力的肢体舒展得更加卖力,羽翼也扩展到了极限。 这场来自“塞涅斯”一族的求偶仪式进行到了最后,塞涅斯停在了五条悟的面前,头颅低垂。 他将生长着骨刺的长尾绕过身前,将心仪的伴侣像是珍宝一般圈了起来,身后的羽翼也围拢过来,将五条悟整个人严严实实圈在中心,只余头顶的一抹天光。 在昏暗中,五条悟看见塞涅斯粗壮的四肢趴伏下来,尖长的吻部靠近自己,却停在半空中,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他眨了眨眼,与空洞眼眶中那抹红色的目光对视,然后脸上绽放出灿烂耀眼的笑容。 五条悟扑上去,展开长臂,力道极大地死死抱住塞涅斯的头颅:“你是在跳求偶舞吗?我还以为只有鸟类才会这样,不过你长着这么多翅膀不会也算是鸟类吧?” “好啦好啦,我知道你很喜欢我啦,我也是哦!” 五条悟定定望进塞涅斯的眼眸中:“我也很喜欢塞涅斯哦。” 塞涅斯眼眶中猩红火光一暗,像是人形时瞳孔紧缩一般,随后一人一兽身侧的羽翼越收越紧,像是要将五条悟完全揉碎在他怀抱中。 五条悟蓦地感到手臂间一空,脸颊却撞上了一堵温热柔韧的墙壁。 他抬起眼,对上了塞涅斯浓郁得仿佛要滴出血来的赤瞳。 “大叔,你刚才是在求偶吧?没想到你表白居然是靠跳求偶舞,完全打破了我对你的刻板印象欸。” 塞涅斯背后羽翼未退,仍旧牢牢地圈住怀中青年,只是听了这话,他不由自主地眼珠向一侧漂移了一下。 五条悟敏锐地抓住了这个细节,立刻把脸凑过去兴奋地叫起来:“大叔,你是在不好意思吗?” 塞涅斯本人的性格像是幽深的古井,即使偶有涟漪,也很难让人察觉。 这么明显的情绪起伏,甚至还是不好意思这种情绪,五条悟可是第一次见,难免新奇。 塞涅斯双手环抱着白发青年,将其牢牢圈在怀里,然后垂下头姿态亲昵地在五条悟头顶蹭了蹭。 “在下第一次求偶,仪式做得不好。” 从没有前辈教导过塞涅斯该如何讨心上人的欢心,进行求偶仪式更多的是遵照本能。 昨夜他触碰了悟,那初步展露成熟的躯体尚且青涩,在舒服了以后会不由自主地贴上来讨要拥抱。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双苍天之瞳被蒙上迷蒙的白雾,在不知所措的时候会叫不自觉地频繁眨眼,生理泪水盈满眼眶。 第140章 沾染着晶莹汗水的脸颊和鼻尖泛起带着绯红,飘荡在塞涅斯鼻尖的那股果香气越来越熟,甚至到了熟透糜烂的程度。 熟烂的甜美气息熏得他头脑昏沉,在他意志稍微回笼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手落在了不合规矩的地方。 而尚且在昏昏欲睡的悟却对自己的处境一无所知,那种时候,只要他稍微低语诱哄,就能够哄骗得已然晕头转向的悟把什么都交给他。 但这样实在是太卑劣了,在悟迷迷糊糊的状态下哄骗他做完所有的事,这样的行为实在是太卑劣了。 于是塞涅斯缓缓从被子里抽离了自己的手,轻轻在五条悟的额角落下一吻,然后用被子将他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然后他转身进了洗手间。 洗手间内的淋浴声响了很久,可当塞涅斯将洗手间的门打开时,里面却没有冒出一丝热气。 等塞涅斯带着一身水汽从洗手间出来后,五条悟早已裹着被子沉沉睡去。 塞涅斯端着水盆站在床边看了他许久,然后才轻手轻脚地将人从被子里剥了出来,用手帕将人上上下下前前后后全部擦拭干净。 五条悟能在结束后立刻沉浸在美梦当中,但是塞涅斯被挑起的情难自禁可不是一次冷水澡就能够压下去的。 他并不认为自己的自制力能够支撑他呆在五条悟身边一整晚还不做些什么,于是他匆忙间回到了自己的领地中。 在他的认知中,领地中有结界,能够阻止外来人进来也能够阻止他出去。 但是没想到他仅是在领地中呆了一晚,五条悟就能找上门来,并且打破了结界闯了进来。 为了缓解躁动的身体而展露出本体的面貌后,塞涅斯的理智直线下降,看到了心仪之人就忍不住上去求偶。 可是求偶仪式举办的地点是如此的简陋,没有宝石,没有鲜花,甚至连个像样的礼物都没有。 没有一个人会答应这样简陋的求偶,被本能操控大脑的塞涅斯是这么认为的。 可是在昏沉中,他却听到悟用充满兴奋的语气回答道:“我也很喜欢你哦!” 这无异于一个流浪汉走在路上却捡到了未兑奖的千万彩票,简直是中了大奖! 塞涅斯将五条悟死死揽在怀里,对方的脸埋在他的胸膛中,看不见神情的同时也看不见他的表情。 “大叔?”五条悟闷闷的声音从胸口处传来,但是塞涅斯依旧没有松手,甚至是一言不发。 “你怎么了吗?”五条悟似乎察觉到不对劲,微微挣扎了一下。 塞涅斯顿时抬起一只手将白发青年已经抬起一半的头按回自己怀里,“抱歉悟,但是能再稍微等一下吗?” 五条悟不明所以,但还是顺着塞涅斯的动作老老实实趴在对方胸口。 “好哦,不过这样感觉有点闷。” 塞涅斯的身材很好,甚至有点好过头了,平时穿着宽大的衣袍不显,只有真正用手触碰到的时候才能够感受那澎湃发达的肌肉。 忽然,五条悟脑子电光一闪,像是意识到什么,好奇问道:“大叔,你哭了吗?” 塞涅斯:“……” “不会哭的。” 五条悟沉默了一下,然后靠在他胸膛点了点头,好吧,大叔一看就是硬汉,肯定不会哭的。 既然大叔这么说了,那就相信他好了。 第100章 男朋友 五条悟成为高专学子中唯一一个脱单的,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不好好跟同学们好好分享分享呢? 于是只要有五条悟联系方式的高专学子们纷纷遭到了来自五条家主的短信轰炸。 甚至五条悟还觉得不过瘾,直接给认识的人拉了个群。 【你怎么知道我有男朋友了:大家,快帮我想想我该给大叔送什么礼物好?】 【酒精赛高:送什么礼物暂且不提,五条你这网名是怎么回事?】 【荞麦面赛高:我好像错过了什么?】 【熊猫是好孩子:悟,你跟我解释一下你这网名是什么意思?】 五条悟见大家的关注点开始跑偏,于是尝试着把话题拉回来:【没什么,就是我在跟大叔谈恋爱,现在想问问大家该送什么礼物比较好,情侣之间应该会送礼物的吧?】 聊天界面在一瞬间沉寂下来,接着就迎来了井喷式的信息爆发,一条条消息还没在视网膜中留下痕迹就被下一条消息顶上去了。 五条悟不理解他们为什么会这么激动,明明大叔喜欢他这件事不是很明显的吗?整个高专应该没有多少人是不知道的吧? 但是他不知道的是,大家都认为塞涅斯单箭头五条悟,却完全没想过五条悟会回箭头,毕竟五条悟这种甜品脑子在他们的印象中跟这种情情爱爱完全沾不上边。 事实上他们还蛮好奇,塞涅斯到底是怎么追到五条悟的? 对于这个问题,五条悟思索了一下。倒不是说塞涅斯没有追求过他,只不过平日里大叔做出那些类似追求的举动时都是不动声色的,现在回想起来,细细品味才能够察觉到其中的异样。 要是他早点察觉到大叔其实是在追求他而不是默不作声的暗恋,他早就直截了当地让大叔表白了,哪里会兜兜转转浪费这么多时间。 五条悟摊在沙发上,视线落在流理台前那道宽厚的背影,他用一只手撑起头来,美滋滋地看着自己新鲜出炉的男朋友。 在互相表明心意之后,他跟塞涅斯的相处模式与之前并没有发生多大的变化。塞涅斯还是一样地顺着他,他还是一样地爬在他头上作威作福。 无论是把塞涅斯衣柜里的衣服都换成时尚潮流款,还是把他的头发梳成大麻花辫,塞涅斯都是一脸无奈又纵容的目光看着他。 现在,塞涅斯正穿着黑色紧身背心和一条长裤,戴着围裙,头发被编成一条粗壮的麻花辫垂落在身后,然后专心致志地洗手做羹汤。 有的时候五条悟其实不是很能理解,明明塞涅斯长得一副冰冷阴郁的反派脸,为什么做这些家务活看起来这么熟练? 感觉跟他外表人设真的很不搭,但是奇怪的是,当塞涅斯专心做家务的时候,身上总会散发着一种宽厚的保父气质。 外表跟气质这么矛盾的感官搭配在一起,最终融合出一种诡异的魅力。 五条悟顺从心意走到流理台前坐下,两手撑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塞涅斯正切着餐后水果,看见他过来便用一旁的木叉子戳起一块递到他跟前。 五条悟没有用手去接,而是直接把脑袋伸过去就着他的手吃掉果肉。 塞涅斯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将木叉子放到一边的果盘上。 “饿了吗?”他问。 五条悟摇了摇头,然后撑着脸看塞涅斯继续忙活,过了一会儿他问:“大叔,为什么会喜欢我呢?” 塞涅斯手上的动作完全停下来了,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良久他才慢慢继续手上的工作,然后温声问道:“为什么忽然问这个,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吗?” “没有哦。”五条悟顿时摇了摇头,“只是跟硝子他们说我脱单了,结果他们都在问,我就好奇。” 塞涅斯思索了一下,然后唇角勾起弧度:“悟,你不应该问在下为什么喜欢你,反倒应该问怎么可能不喜欢你。” 五条悟眨了眨眼,然后干巴巴地“哇哦”了一声,“大叔变得好热情,说话这么直白吗?” 霓虹人大多数内敛,就算内心有着热烈澎湃的感情,也不会诉诸于口。 虽然五条悟本人不是内敛的性格,但也很少把抒发内心情感的话挂在嘴边。 塞涅斯打开水龙头洗干净双手,在干净的手帕上擦拭干净水渍,然后伸手用指背抚摸了一下五条悟的眉心部位。 “悟是比晴空烈日更耀眼的存在,这世上再没有比悟更能占据在下心神的存在。”塞涅斯面色平静地说出了让人面红耳赤的话语。 但显然这种直白又充斥着纯粹情感的话语很讨五条家主的欢心,五条悟的脸上露出甜丝丝的笑容,脸颊在塞涅斯伸出的手指上蹭了蹭。 “那大叔以后可要一直看着我哦,一眼都不能错开。” “一定会的。” 五条悟脱单这件事只在高专小范围传播了一下,尚未扩展到五条家乃至整个咒术界。 五条悟可以预料得到,如果本家得知自己跟塞涅斯在一起会造成怎样的大震动。他倒是不在意本家人的态度,只是现在还有个对咒术界虎视眈眈的幕后黑手在搅弄风雨。 他暂时不想腾出手来跟本家人扯皮。 之后的日子跟从前没有什么太大的分别,为了遏制不断增长的咒力,弥补天元结界失效带来的后果,塞涅斯需要全国到处跑,亲自调控咒力检测系统。 而五条悟则是在京都东京两头跑,不仅要找到合适的时机进入薨星宫,还要时刻注意封印室那边的动向。 算起来,两人呆在一起的时间看起来完全不像是刚刚陷入热恋的小情侣。 第141章 但无论如何忙碌,每晚在五条悟入睡前,塞涅斯都会悄然出现在他房门口,或是给他捎来各地的手信,或是简单的说两句话。 在确定关系的第二天,塞涅斯就将他曾经赠予五条悟的那颗伴生宝石要了回去。 不知道他对伴生宝石做了什么,等五条悟再次见到那颗宝石时,它已经不再是之前能躺满整个掌心的硕大宝石了,整颗宝石体变得像指甲盖大小,只是颜色也随之更加浓郁,看上去比塞涅斯眼珠的颜色还要深。 这下五条悟可没有什么宝石太重太不方便的借口,只能老老实实地将宝石吊坠挂在脖颈上。 在暗地里关注咒术界的那个家伙或许是因为行事过于谨慎,在两只特级咒灵放入封印室后,竟没有任何人与它们接触。 等了很久都没有发现不对劲的动静,五条悟只好先把精力放在薨星宫那边。 要想进入薨星宫对五条悟来说难度不高,从家中典籍了解到,天元所在的薨星宫位置处于时刻变动中,高专的忌库与前往薨星宫的道路在同一个地方。 只是通往薨星宫的门在高专的一千多扇门中不断变化着,一旦走错了门,就无法抵达薨星宫。 这对五条悟而言不是难事,只要有六眼在,他能够找到其中正确的那条道路。 于是一个月黑风高夜,五条悟用六眼避开了高专忌库的首位,轻而易举地找到了前往薨星宫的通道,乘坐电梯抵达薨星宫的入口。 当他踏入薨星宫的一瞬间,他就知道天元结界为何会失效了。 整座薨星宫围绕着一颗巨大的神树而建造,红色的传统建筑与纸糊的灯笼共同组成了这片地下空间。 五条悟挑起一边绷带细细观察,确定在整座薨星宫中完全找不到一丝属于天元的咒力后,他摸着下巴感慨:“看来大事不妙了呢。” 天元从薨星宫中消失了,这个消息一旦传出去,可想而知咒术界会迎来怎样剧烈的震动。 所以在得知这件事之后,他第一时间就打电话给塞涅斯。 在经历了几次塞涅斯没有接他电话的事件后,五条悟与塞涅斯约法三章,以后绝对不可以不接他电话。 “万一我真的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找你怎么办?”五条悟如是说道。 塞涅斯也点了点头表示赞同,面对伴侣半真半假的抱怨,他全盘接受,并表示一定改正。 电话很快接通,塞涅斯那边传来很大的风声,五条悟猜测他又飞到天上去了。 接着风声小了些,从听筒中传来塞涅斯的话语:“悟?” 五条悟回道:“是我哦,打电话过来是有件事情想跟你说一下。” “是什么事?” 五条悟:“天元现在不在薨星宫了,不知道跑到那里去了,六眼完全没有看见有什么咒力残秽。” 如果是外来人闯进了薨星宫,必不可能不留下半点痕迹,除非是天元自己跑出去的。 不过这种猜测的可能性低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随后,五条悟又想想起什么似的,要说不留下咒力残秽就能够闯进薨星宫的人,他也不是没有见过。 两年前的星浆体任务中,那个没有丝毫咒力的男人不就是其中一个? 而且那个人是真的很强,如果换作那个人闯进薨星宫掳走天元,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只不过后来他找了那人很久,却一无所获。 他将自己的猜想跟塞涅斯说了,谁知对面的人沉默了一下,回道:“不会是他。” 五条悟疑惑问道:“为什么?那家伙既有闯进薨星宫的实力,而且身为天与咒缚确实没有咒力,万一是幕后黑手花钱雇他把天元绑了呢?” 塞涅斯这才想起来五条悟似乎并不知道现在的伏黑甚尔正在他手底下苦哈哈打工的事情,于是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塞涅斯将这件事情一说。 谁料五条悟在听到这事后,忽地爆发出一阵狂笑,“你是说那个天与咒缚在你那里?哈哈哈哈哈哈,那估计就不是他了。” “欸大叔,什么时候带我去看看?不知道看到我这张脸那混蛋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哈哈哈哈哈!” 塞涅斯在电话对面沉默了一下,说:“改天吧。” 五条悟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连连点头说好,心里已经开始畅想自己在那个捅了他好几刀的家伙面前耀武扬威的场景了。 但是话又说回来,如果不是天与咒缚,还有谁能在六眼的眼皮子底下把天元掳走而不留半点痕迹呢? 五条悟问出了这个问题,谁料塞涅斯真的给了他一个答案。 “虽然不能百分百确定,但是很有可能是那个人了。” “那个人?谁啊?” “曾经与悟提到过的,深渊领主之一,西西莉。” 第101章 灵魂宝石 西西莉,深渊二十三领主之一,掌控着操纵灵魂的权柄。 不过操纵灵魂并非是西西莉的天赋技能,“魅惑”才是,只不过她凭借着自己的好皮囊以及极其精明的骗术骗走了塞涅斯同族的心。 塞涅斯已经不记得那位同族叫什么名字了,只记得对方与他有那么点沾亲带故的血缘关系,似乎是他某位堂兄。 西西莉骗得那位堂兄对她死心塌地,最后不仅将自己的伴生宝石送给了她,还心甘情愿为了帮助爱人获得力量而被吃掉了心脏。 一颗“塞涅斯”的心脏足以让当时在深渊中声名不显的西西莉一跃成为二十三领主之一,甚至有了伴生宝石后,西西莉拥有了操控灵魂的权能。 塞涅斯跟西西莉交过几次手,那个女人本身实力算不上多强悍,但是因为手中的权能操控了深渊中无数强大的魔物为她所用。 所以塞涅斯实际上并不那么乐意跟那个女人交手,这其中只有一个原因,太麻烦。 没想到好不容易离开了深渊,甚至在塞涅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情况下,西西莉不知道夹起尾巴做人,反倒跟幕后黑手勾结起来。 塞涅斯虽不想理会她,但是西西莉都已经犯到他头上来了,那也怪不得他重操旧业。 五条悟对他俩之间的恩怨不是那么清楚,但从塞涅斯的语气中也能听出来对那人的不待见,于是好奇问道:“那你能找到她吗?” 塞涅斯垂眸思索了一下,如实道:“可以,但是需要时间。” 毕竟是领主级的魔物,没点傍身的本事早被塞涅斯一箭扎死了。 一听塞涅斯这个回答,五条悟就知道那个名叫西西莉的女人很是棘手,“她也是魔法师吗?嗯……巫师?” 如果西西莉也是巫师的话,六眼就不怎么派得上用场了。 塞涅斯道:“不是,她是魔物,力量本源也是魔力。” 好吧,五条悟苦恼地叹了一口气,心想塞涅斯那个世界的人真是不讲道理,身上的力量就像空气一样什么都看不见。 不过抓魔物这件事还是塞涅斯更拿手,所以五条悟就将精力放在封印室中的那两只特级咒灵身上。 当然,在抓魔物这件事上,塞涅斯已经不是曾经的塞涅斯了,现在的他不必在寻找西西莉这件事上花费太多精力。 他只需要跟对策科打一声招呼,就能直接动用对策科的人手,当然他也不是指望那些普通人直接对上西西莉那种级别的人物。 人类现在的科技发展到这个地步,只需要一个监控就能找到指定对象的踪迹,所以他需要对策科通过监控搜寻西西莉的踪迹。 只要能得知西西莉出没的地点,搜寻范围大大减小,即可在短时间内将那个女人揪出来。 对策科对金主大人的要求无有不应,当即联系交通部,针对塞涅斯给出的西西莉外貌特征进行针对性搜索。 不仅如此,对策科还向除灵专队下达相关指令,一旦在任务途中见到类似的女人,即可上报总部。 夏油杰在拿到相关消息的时候,还在跟一队一起处理咒灵。 按照他的实力,独立出任务也是没有问题的,只不过目前他还处于高专未毕业实习生的身份,没有拿到正式编制,无法独立进行祓除咒灵。 但他到底是个特级咒术师,并且还有对咒灵特攻的术式,自从夏油杰加入一队以来,一队的伤亡率直线下降。 好几次他们都对上了能够领域展开的一级咒灵或者是尚未成熟的特级咒灵,要知道除灵专队的队员到底是普通人,无论将肉体开发到何种限度,终于与咒术师有天堑般的差距。 而他们唯一能够缩小这种差距的方法只有借助咒灵抑制器,通过削弱咒灵将其水平拉到与普通人的同一层次。 只是往往一旦他们对上特级咒灵,连抑制器都没能来得及打开就被咒灵杀死了。 所以截至目前为止,对策科在应对一级甚至特级咒灵上还是需要借助咒术师们的力量,这也让对策科不可能完全将咒术师抛开而专注将资源投注到普通人的身上。 第142章 但好在一级甚至特级的咒灵很少见,大部分时候除灵专队都能够应付得来。 除灵专队一共分为五支队伍,其中一队的综合实力最强,通常能够完成难度最高的任务。 自从夏油杰加入一队成为实习生后,一队的实力更是直线提升。 对策科拥有庞大的情报网,夏油杰拥有一骑绝尘的特级实力,双方的结合绝不是简单的1+1。 跟着除灵专队东奔西走,夏油杰每天不是在吞咒灵球,就是在去往吞咒灵球的路上,直击灵魂的恐怖味道让他瞬间对所有需要入口的东西失去了欲望。 队长山下看出了他的萎靡不振,尝试用和蔼的表情询问。然而夏油杰看着队长脸上那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不禁怀疑对方是不是在嘲讽他。 “谢谢队长关心,只是有点食欲不振而已,不是什么大事。” 夏油杰谢绝了山下队长带他去看队医的建议,快速离开现场。 山下队长一头雾水,看向身边的松下梅子,“他怎么忽然这么着急?” 松下梅子笑眯眯道:“山下队长,我早就说过了,还是改改你那副凶神恶煞的表情吧。” 说完,她挥了挥手跟山下告别,后勤部那边还有很多事务等着她去处理,没时间跟山下这个二愣子在这里浪费。 除灵专队每个人都将西西莉的外貌特征记在了脑海里,每次前往全国各地调查、祓除咒灵的时候总会有意无意地搜寻类似特征的人的踪迹。 事实证明,众人拾柴火焰高,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但是一群人的力量是不可估量的。 塞涅斯怎么也不会想到,原本对策科对他而言只是一个备用选项,结果却在阴错阳差之下成第一个与西西莉有了接触。 那原本是一个很普通的一级任务,带队的依旧是不苟言笑的山下队长,只不过主力却是咒灵操使。 按照惯例,由实力稍次的队员搜集有关咒灵的情报,揪出咒灵的藏身地点,然后再派上实力位于头部的队员向咒灵发起进攻,若是强大的队员不敌,最后再由夏油杰出手,将咒灵收入囊中。 当行动进行到最后一步的时候,大家都不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夏油杰把咒灵球塞进兜里,回首四顾已经尚且完好的建筑,心里感慨了一下曾经与悟一起祓除咒灵的峥嵘岁月。 犹记得那时几乎没有一次任务是不被夜蛾校长骂的,只因为每次他们俩出任务都会把现场弄得一团糟。 但是除灵专队在确保队员安全的情况下,会尽可能地保证建筑的完整度,为了还能够二次利用。 等夏油杰回头的时候,就见平时总是最先跑回车里的一个队员正慢吞吞地跟在队伍的最后面,不知道在磨蹭什么。 夏油杰跟那个队员关系还算不错,时不时地会约着一起吃饭,于是他放慢脚步跟那人肩并肩走着。 “长谷部,你怎么了?看起来魂不守舍的。” 叫做长谷部的队员看上去比夏油杰大一些,回过神来后他眼底闪过一丝迷茫,连连摆手道:“没有啦,只是在想回去以后该吃什么好,一时之间有点走神了。” 夏油杰额角滑下无语的黑线,道:“我说你怎么干活不积极,吃饭这么积极? 长谷部无奈地笑了一下:“没办法,这不是有你在吗?只要有你在咒灵什么的一下子就能解决了,哪里还用得上我,所以就算我在后面摸鱼划水也不是什么大事嘛。” 夏油杰张了张嘴,总感觉这说法哪里不对,但想了想又感觉好像没什么问题。 于是他点了点头,犹豫道:“行吧。” 夏油杰并没有把这个插曲放在心上,于是也没有发现,在他转头后的某个瞬间,长谷部的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在距离他们非常遥远的高楼之上,穿着黑色长裙的女人坐在天台的边缘,宽大的裙摆在空中飘扬,露出雪白的双足在楼身一下又一下的敲打。 西西莉露出甜蜜惑人的微笑,右手五指张开,手指轻轻拉动,似乎是在操控着什么无形之物。 “真是想不到,塞涅斯现在居然会求助人类了呢,要知道之前他对人类可没有什么好感。” 西西莉对着身旁站着的男人说道,那个男人长相俊雅清秀,即使面对西西莉古怪的话语脸上神色依旧平静。 只是若仔细观察男人的双眼,就能看到对方因极度恐惧而放大的瞳孔。 没有得到回应的西西莉很不满,故作娇俏地问道:“亲爱的,难道你不这么认为吗?怎么一句话也不回我呢?” “要知道你之前为了讨我欢心可是什么好听的话都说得出来的。果然啊,男人就是这样的生物,一旦到手了就失去了兴趣。” 男人眼底的神色更加惊恐,平静温雅的表情与震悚恐惧的眼神形成了极致的对比,令他原本清秀的面容显得露有几分扭曲。 西西莉转过头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挣扎的模样,手上操纵的动作不停,她看着那个被她控制的傀儡毫无破绽地跟咒灵操使交谈,然后自然地上了对策科的车,前往下一个任务目标。 西西莉不禁感慨:“果然啊,相比于其他种族,果然还是人类更好操控。” “人类就是欲望的集合体,只要有欲望,内心就会有破绽,只要有破绽就能够被趁虚而入。那个小家伙是这样,你也是这样。” “现在连塞涅斯也变成了这样,无趣啊真是无趣,已经能够预见到那家伙被欲望裹挟不得脱身的悲惨样子了呢。” “真可怜啊塞涅斯,明明最想要的就是自由了不是吗?来到了另一个世界又被欲望挟持看似自愿地重新回到了牢笼中。” “那我就好心帮帮你吧,帮你从虚假的爱·欲中解脱出来。” 第102章 端倪 塞涅斯寻找西西莉的动作算不上急迫,不是他不想尽快将这个不安定因素解决,只是当他想将精力放在搜寻西西莉上面的时候,结界内的咒力浓度再次陡然拔升。 看来在背后搞小动作的那个家伙很清楚塞涅斯现在的动向,完全不想给他找到西西莉的时间。 几乎是在咒力浓度拔升的瞬间,塞涅斯就感受到了结界的异样,按照这种浓度,不出三天就会诞生一只一级咒灵。 塞涅斯无法放下结界的事,于是将在外面逍遥快活的安格召回,将寻找西西莉的任务交给它以及它麾下的小弟们。 只要安格不跟西西莉产生正面接触,大概率不会有什么问题。 不过按照安格有危险跑得比谁都快的个性,相比也不会自己找死跟西西莉接触。 于是浪子安格再度结束自己浪迹天涯的生活,回到东京,只是这次它没有跟随在塞涅斯的身边,而是与五条悟会和。 知道这只白毛蓝眼大猫真的成功被自家老大拐回家后,安格心里那叫一个五味杂陈。 它就知道!当初老大看着白猫的眼神可算不上清白。 当梦想照进现实,安格想着这把可真是让老大爽到了。 五条悟见许久不见的安格忽然出现在头顶,热情地张开手迎接自己的老朋友,等安格在他手臂上落定后他才问道:“好久不见啊安格,是大叔叫你来的吗?” 安格撇过头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它倒是想回答,只是除了与它有使魔契约的塞涅斯以外没有人能听懂它说话。 五条悟笑眯眯地看上去没有在意它的眼神,手上却力道迅速地猛搓鸦头。 “我听大叔说你能指挥鸟群对吧,真是个了不得的技能呢,接下来就靠你啦。” 原本他打算花钱找冥冥出手,毕竟飞在天上的乌鸦比地上跑的人类看得更高、更远、更多,让冥冥用乌鸦找人事半功倍。 结果塞涅斯听了他的提议之后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在下可以召回安格,论操控鸟群,安格更拿手些,只要是天上的飞禽都在它的掌控之下。” 而冥冥却只能操控乌鸦。 虽然五条悟不差钱,但是免费的劳动力不要白不要。 不过现在回想起来,还是感觉大叔的反应有点奇怪,当他提到冥冥的时候脸色不是很好的样子。 于是五条悟打算从安格这里旁敲侧击,安格听他提起冥冥,小脑袋瓜思索了一下,终于从记忆中翻找到了有关冥冥的记忆。 但是由于两人之间的语言障碍,它无法将信息传递给五条悟。 安格:讲真的,老大不在,没有翻译,这怎么交流嘛。 五条悟虽然不懂鸟语,但是安格的肢体动作实在鲜明,他都能连蒙带猜地弄明白它是什么意思。 当然,具体该怎么交流,这是他们俩需要考虑的事情。 于是这几天见过五条悟的人都能够看见对方肩上立着一只巨大的渡鸦,大到这种程度的渡鸦,整个咒术界只见过一只。 至此,有关五条家那位与特遣官不得不说的二三事又在咒术界中流传起来。 但五条悟丝毫没有放在心上,或者说他倒乐意这些流言传出去,好早点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已经不是曾经那个孤寡的他了。 第143章 现在有对策科在,咒术师们的力量分配有了更加合理的安排,极大避免了咒术师资源浪费的后果。 而五条悟身为五条家的家主,身后代表着整个五条家,不可能轻而易举地加入到对策科的队伍中去。 目前为止,五条家与对策科之间更多的是一种合作关系,对策科保证资金的供应与日后五条家在新咒术协会中的地位。 而五条家身为传承千年的咒术世家,其深厚的底蕴以及各种有关咒术的典籍正是对策科所缺少的。 作为维系双方友好合作的纽带,对策科无比希望将五条悟争取到除灵专队中,然而这件事不是他们想就能做成的。 五条悟是三大特级之一,其他两位——九十九由基整天泡在对策科下辖的研究部,夏油杰在咒术协会的除灵专队当兢兢业业的实习生。 如果再将五条悟拉到两者中的一方,那么现在这种本就岌岌可危的平衡很快就会被打破,届时那些尚未向对策科妥协的老牌咒术世家会如何,对策科目前并没有足够的线索去判断。 所以维持现状是最好的安排,只待加入咒术协会的咒术师们越来越多,让咒术协会的存在成为咒术界未来的必然。 届时那些老牌世家想拒绝加入咒术协会都不行,这样只会让他们跟主流咒术师脱节。 五条悟对目前的局势也看在眼里,所以他并没有像夏油杰一样升上四年级后就开始自己咒术师的社畜生涯,反倒是多了不少自由活动的时间。 当然他也不是完全没有任务,一般而言,咒术协会解决不了的特级任务都会被斟酌着递到他这边来。 只是这样的任务并不多,毕竟咒术协会中还有一个夏油杰在。 于是多出来的空闲时间他要么在五条家翻一翻有什么可以送到咒术协会的古籍,要么到总监部那些顽固老家伙们家里晃几圈给他们做做“思想工作”,实在没什么事干了找塞涅斯探探班。 可以说日子过得是很悠闲了,他在上高专之前绝对不会想到自己的四年级会这么闲。 然而西西莉的存在总让五条悟如鲠在喉,总感觉现在的悠闲是为了酝酿之后更大的风暴。 但是这种微妙的不安感并没有被他放在心上,毕竟他实在是想不出以后会有什么大事是他解决不了的。 事实证明,有的时候人就是应该相信自己的第六感。 就在他以为自己的悠闲少说也能坚持到四年级毕业,突如其来的意外打破了他的平静日子。 是日,他本来是打算带着安格到本家去,不仅是要好好敲打敲打那些老头子不要偷懒,而且还想炫耀一个大叔借给他的渡鸦。 安格看出了五条悟的心思,既不满又得瑟地扇了扇翅膀,到底还是随他去了。 它也说不清到底自己这么听话是因为认识这么久了,跟五条悟有感情了,还是因为胆敢拒绝他就会遭到来自老大的爱的铁拳。 但总之,五条悟提出来的乱七八糟的想法,安格几乎没有什么是不答应的。 就在他肩上扛着安格大摇大摆地回到本家时,就见曾经的代理家主现在的长老会大长老五条彦铁青的脸。 那一瞬间,他还以为五条彦终于知道了自己跟塞涅斯的情侣关系,跑来兴师问罪说一些他不爱听的话。 然后他就听到五条彦的第一句话就是:“悟,刚才从咒术协会传来消息,霓虹范围内各地区的咒力浓度指数呈直线上升,现在咒灵大批量生成,咒术界的人手已经忙不过来了。” 一听到“咒力浓度上升”五条悟就想到了塞涅斯。 这段时间塞涅斯总是来去匆匆就是因为咒力抑制系统的成效不佳,全国各地咒力增长的速度恐怖,所以塞涅斯不得不长时间呆在结界中,人为调控抑制咒力的增长。 得知天元失踪以及西西莉权能的消息后,五条悟就猜测或许是幕后之人借助西西莉之手控制住了天元,让天元结界失效甚至产生相反作用。 但是到目前为止,他还是不知道背后搞鬼的那个家伙这么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让全国甚至全世界都充斥着咒灵到底对他有什么好处? 当然,现在也没时间再思考这些问题了,当务之急是要赶紧解决这些因咒力浓度飙升而诞生的咒灵。 五条悟脸上的表情依旧淡定,有条不紊地开始安排五条家咒术师对咒术协会的援助工作,并且让五条彦以五条悟的名义向加茂家禅院家发出公函,要求其一通参与到协助工作中来。 “要是这次那两家再不动,等到对策科日后清算有他们好果子吃。” 五条悟倒也不是那么好心,在意另外两家的死活,只是接手五条家事务这么久了,被弯弯绕绕的公文泡多了,自然而然地会多想那么一些。 若是加茂家和禅院家都没了,就算现在对策科对五条家的一应要求无有不应,届时五条家的利用价值没了,指不定那些好处是否能拿到手。 当然,只要有五条悟这根定海神针在,再怎么样他们也不敢太过分。 只是五条家独木难支,还是得靠不靠谱的同行们衬托一下。 安排完加茂家和禅院家的事后,五条悟联系咒术协会并清点了五条家现在能用得上的术师,将其分别安排在不同的地区。 而他自己当然是前往塞涅斯所在的地点,目前虽然咒灵大范围出现,但是都是一些低级的咒灵,除灵专队的人再加上那些御三家的那些咒术师怎么也够用了。 出了这么大的事,五条悟第一时间就是打电话给塞涅斯询问情况。 这次塞涅斯很快就接了电话,但是给出的回应却不怎么乐观。 塞涅斯那边已经确定就是天元结界出了问题,原本天元的结界能够抑制咒力的诞生,但是现在在结界的笼罩下咒力诞生的速度就像是突然打开了加速器一般。 “咒力抑制系统在天元结界下产生的作用并不明显,尤其是在涩谷,这里人流量相当密集,要想抑制咒灵在下必须寸步不离。” 天元在结界上有千年的的底蕴,再加上塞涅斯本身对结界并不精通,于是在天元结界下他只能勉强遏制咒力的增长。 “我现在过来。”五条悟说完就挂断了电话,让司机备车。 京都离东京的距离太远,使用瞬移不是最好的选择。 上车前,五条悟吩咐五条彦针对目前各地的咒力浓度上升情况进行实时汇报,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便坐上了开往东京的车辆。 第103章 亲吻 抵达涩谷后,五条悟发现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在六眼中,整个涩谷几乎都被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的咒力笼罩着,毫不夸张地讲如果这些咒力凝聚足以形成一只特级咒灵。 “阿拉阿拉,真可怕,感觉这种咒力浓度真是前所未见呢。”五条悟隔着绷带站在涩谷十字路口,朝着四周环顾着。 或许是对策科下达了什么指令,让这处被誉为“世界最繁忙的路口”人流量大大减少,至少给咒术师们的工作减轻了些许负担。 但是也正是因为这个地方的特殊性,致使政府要完全封闭这个十字路口成为天方夜谭。 现在正值下班时间,落日的余晖还停留在高楼身后。在穿行在十字路口的人们看不见自己周围环绕的咒力,只觉得经过一整天的工作身体疲乏至极,只想赶紧回家好好休息一下。 按理来讲,这种浓度的咒力极易催生咒灵,尤其是现在整个涩谷充斥着疲惫的社畜,各种负面情绪杂糅在一起,至少三级四级的咒灵不会少。 但现实确实整个涩谷几乎看不见什么咒灵,至少这些普通人在短时间内不会有什么危险。 五条悟稍微松了一口气,然后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魔力这种力量在他眼中几乎就是空气一般的存在,所以他只能通过咒力的流动方向来判断扰乱咒力的魔力的运行轨迹,从而确定塞涅斯的位置。 塞涅斯的位置离涩谷十字路口并不远,只需要一个瞬移就能够抵达。 等五条悟缓缓从空中落下的时候,他就看见塞涅斯站在一个楔形晶体前。 那颗硕大的晶体上宽下窄,悬浮在塞涅斯身前一臂远缓慢旋转着,散发着忽明忽暗的光芒。 几乎是五条悟落地的一瞬间,塞涅斯转过头来看他。 “悟,你来了。” “嗯,来了哦。”五条悟回答:“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塞涅斯回头将视线落在楔形晶体上,说道:“不容乐观,咒力还在不断攀升中。” 虽然有咒力抑制系统在能尽可能阻止咒灵的诞生,但是咒力不可能就这么不休止地增长下去,达到一定限度,就算是系统也无法阻止咒灵的诞生。 届时从这么庞大的咒力中诞生的咒灵,可想而知是多么可怕。 “那些普通人疏散得怎么样了?” 塞涅斯一直呆在这个地方控制着系统核心,没来得及了解外界的情况。但是为了应对之后有可能爆发的咒灵浪潮,他还是希望对策科那边的人能靠谱些,尽可能让普通人远离这个地方。 第144章 可惜涩谷的特殊性致使他们至少要等到22点以后才有可能实现清场。 “现在还能坚持多长时间?”五条悟问。 塞涅斯一边朝着系统核心注入魔力,维持系统功能的稳定,一边思索后得出答案:“可以撑到22点。” 然后他觉得这个结论不是那么严谨,又补上一句:“没有意外的话。” 五条悟:“……” “大叔你知道吗?一般而言,在人们说‘没有意外的话’这种话的时候,通常‘意外’就要来了。” 塞涅斯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是这样吗?” “很遗憾,是这样呢。” 塞涅斯嘴唇翕动,似乎想要说什么弥补一下,但是想了很久也没想出来,最后只能憋出一句:“抱歉。” 五条悟哈哈一笑,五指张开在他眼前晃了晃:“没事啦没事啦,有我在这里,不会出问题的。” 然而事实证明,人们不止在说“不出意外的话”的时候会出意外,还会在说“不会出问题的时候”出问题。 现在是下午19点,距离22点还有3小时。 五条悟看了眼依旧在不断增长的咒力,扭头跟塞涅斯打了声招呼:“我先用‘苍’帮忙削减一点咒力。” “苍”是吸引之力,能够吸附四处飘散的咒力再湮灭,如果输出功率够大,扼制咒力增长的效果还是很明显的。 塞涅斯考虑了一下,点了点头,说:“要小心。” 五条悟笑眯眯地摆手,“会的会的,临走之前没有一点工作奖励吗?” 他极具暗示性地眨了眨眼,甚至还直白地撅起了嘴。 塞涅斯下意识看了看周围,而周围的人早在五条悟落地的时候就各找各的借口远离了这处地点。 他将视线落回到还在撅着嘴看他的白发青年身上,眼底划过一丝笑意,终于还是俯下身来,在五条悟撅起的嘴上轻轻碰了一下。 但是碰完后,那双柔软温暖的唇瓣又像是有极大诱惑一般令他流连忘返,久久不舍离去。 与此同时他心底又觉得在公共场合与悟亲昵,似乎对悟不太尊重。 两相挣扎下,塞涅斯的嘴唇在与离五条悟唇畔隔着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又不可忽视的距离停顿了下来。 清晰的呼吸轻轻敲打在五条悟的嘴唇上,塞涅斯的手不知不觉地抚上五条悟的脸颊,鬓边的碎发在五条悟的脸上轻轻扫过,激起一股痒意。 “大叔,你怎么还不亲。”五条悟嗓音低低地问道,嘴唇开合间,潮湿的气流落在塞涅斯的唇上。 塞涅斯暗沉的眼神掩藏在碎发垂落的阴影后,语气却是听不出情绪波动的平静,“可以亲吗?” 五条悟微微睁大眼睛,鼓起一边脸颊:“事到如今你问这个问题……可以的哦,我允许了……” 话音未落,嘴唇被严严实实地堵住,话语的尾音顿时被吞进肚子里。 如果不算上之前碰了一下嘴唇,这算得上是他跟塞涅斯第一次接吻。 真是难以置信,总有种他们应该早就把所有事情都做了一遍的感觉,可是真实情况却是连第一次接吻都是在这种情况下发生的。 塞涅斯的吻技说不上多么熟练,但对承受方来说的第一感受绝不是生疏,而是一种让人脸红心跳的黏糊和些微粗暴。 最开始塞涅斯叼着他的嘴唇轻轻吮吸,然后便是轻咬,把他的嘴唇弄得又痒又热,最后很明显地感觉已经肿了。 这种黏黏糊糊的亲法对于第一次接吻的五条悟而言难免招架不住,下意识地咬紧齿关。 谁知塞涅斯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到了他的腰上,然后在没有触发无下限的前提下在他侧腰不轻不重地掐了一把。 五条悟猝不及防地一个激灵,口中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呻·吟,紧闭的齿关顿时被攻破。 一条灵活湿热的舌头钻入他口腔,在口腔内壁扫荡着。舌尖划过上颚时,五条悟很明显地能感受到一股难耐的痒意蔓延开来。 这种粘腻中带着迷乱的亲吻让他完全招架不住,他不受控制地想往后退一些,后腰却被一条坚实的臂膀捞了回来,下颌也被一只大手抬起。 被亲得浑身肌肉发软的五条悟就这么仰着头被人牢牢控制在怀里,双眼空茫地承受着狂乱的亲吻。 不对,不对劲,这也太过了……五条悟用为数不多的理智思索着,明明刚刚塞涅斯看着还很正常的样子,怎么一接吻就变成了这种……这种…… 五条悟想不出来该用什么样的词语来形容此刻的塞涅斯,但是很明显沉浸在亲吻中的塞涅斯与平日里冷静自持的他完全判若两人。 两双嘴唇仍在厮磨,发出细微的水声,还有五条悟艰难换气时的闷哼。 似乎是察觉到伴侣的不专心,塞涅斯抬起他下颌的手转而落在那雪色的短发上。 五条悟今天换了个新发型,绷带遮住眼眸的同时将一头短发全部竖起,此时却正好便宜了塞涅斯。 他轻而易举地攥住那柔顺的头发,轻轻向下拉扯,令被亲吻的伴侣顺从地露出完美的脖颈线条。 未来得及吞咽的津液顺着五条悟已然清晰的下颌轮廓缓缓滑下,拉出一条明显的水痕后又被一只大手抹去。 或许是吻得忘情,塞涅斯难以控制手上的力道,五条悟只能顺着他的指引愈发艰难地仰着头,承受着塞涅斯越来越兴奋的亲吻。 忽地,五条悟的身体轻轻颤动了一下,然后双手本能地轻轻拉扯了一下塞涅斯腰侧的布料。 “唔……唔唔!” 呜哇好过分,哪有人接吻的时候差点把舌头伸进人家喉咙里!害得他吓了一跳。 五条悟呜咽了两声,然后向后拉扯了一下塞涅斯的衣服,意图传递出停止的信号。 终于,暂时还是理智占了上风,塞涅斯停止了自己值得被狠狠唾弃的行为。 舌尖退出口腔,牵起一丝粘连的银线。随着距离拉远,银线断裂落在五条悟的唇角。 五条悟低喘着气,眼睛眨了眨抹去眼底的情动。 “好过分啊大叔,这真的是对我的奖励吗?”明明是对你的奖励才对吧。 塞涅斯眼眸中沉了太多的欲·望,看上去原本翠绿的眼眸此刻显得像是深沉的墨绿色。他抬起袖口,轻轻擦拭五条悟的唇角,将濡湿的痕迹尽数擦尽。 “抱歉,那么下次再把奖励补上好吗?” 现在委实不是一个合适的时间,塞涅斯心底难得对某些人某些事产生了些许埋怨。 他为五条悟整理了一下稍微有些凌乱的衣服,看着他故作淡定地挥了挥手后,带着红透的耳朵离开。 直到五条悟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线中,塞涅斯才收回视线,重新将目光投注到将光芒散发到极致的系统核心上。 在咒术界几乎所有主力都分散在全国各地的时候,此时的高专守备空虚,正适合有心之人做些什么。 许久未开启的封印室被悄无声息地打开,一个模糊的人影悄然滑入其中。 他来到被封印的漏壶与花御的头颅前,但并没有着急将上面的封印符咒揭开。 那人打量了两只特级咒灵许久,然后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 他没有在封印室内过多逗留,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兜,将两颗头颅往布兜里一塞便离开了。 漏壶的意识停留在他被五条悟那个臭小鬼带进封印室的时候,等到自己的脑门上被贴上了封印符咒后,它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等意识再次变得清明起来,它睁开眼看见的第一张面孔就是竹内律那张虚伪的笑脸。 “哎呀漏壶,好久不见了,在高专做客的滋味怎么样?” 漏壶本能地动了动身体,发现不对劲后它低头一看,自己的身体竟然长出来了。 这时候它才发现自己周围的咒力浓度高得不正常,简直就是为它们咒灵诞生提供了绝佳的温床。 等它站起身来,发现花御也是,恢复到了之前的模样。 虽然实力还没有百分百恢复,但是现在的它也不是一张符咒就能够封印得了的。 “竹内,你做了什么?”漏壶问道。 现在这种咒力浓度它从未见过,几乎是在一呼一吸之间,它体内的咒力就在不断增长。 这简直就是属于咒灵的盛世! 羂索穿着传统样式的和服,微笑着袖手而立,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立着一个咒灵们从来没见过的女人。 漏壶环顾一圈,发现了那个女人的身影,它皱起眉头问:“竹内,你是不是把不相干的人带来了。” 它是真的厌恶人类,会跟羂索混在一起不过是各取所需,但是不代表它还会愿意身边再多出几个人类。 羂索立指落在唇前,示意噤声,“小心你的措辞哦漏壶,别对一位高雅的女士这么失礼,这位可是我们实行计划不可或缺的一环呢,怎么能说是无关人士?” “哦?”漏壶看上去没有半点相信的样子,它打量了一下一直看着远处某个方向的女人,不以为意地笑了一下。 第145章 羂索笑着摇了摇头,他还以为经过了五条悟的“调教”,漏壶能稍微长点脑子记得别以貌取人,看来他还是对咒灵的智商抱有太大的期望了。 为了避免因为漏壶那张破嘴坏了他的好事,羂索暗示道:“要是没有这位女士的术式在,天元到现在还龟缩在薨星宫呢。” 听到这里,漏壶瞬间来劲了,这句话暗藏的意思足以让它猜测到羂索的言下之意。 “你的意思是现在天元已经在你手里了?” 事实上现在的天元正处于西西莉的灵魂操控之下,但是至少目前为止西西莉站在他这边,所以现在说天元在他手中也算不得错。 于是羂索点了点头,肯定了漏壶的猜测。 这件事在场的所有咒灵都不知道,在得到这个消息的一瞬间,巨大的惊喜轰然砸在它们的脑海中。 “终于……属于咒灵的时代,终于要到来了!”漏壶振开双臂,站在高楼之上迎风呼啸。 花御、真人、陀艮也不例外,它们仿佛能看见在不久的将来,咒灵统治整个世界取代人类的景象。 漏壶几乎是迫不及待地问道:“所以接下来的计划是什么?” 是让它们大开杀戒,还是让更多地咒灵从人类阴暗的内心中诞生? 羂索像是被他们兴奋的情绪带动,脸上咧开一个几近狰狞的笑容。 “当然是让我们的诅咒之王,两面宿傩登场了!” 第104章 怪物 东京地方时21:13,涩谷的人流量明显开始减少,再加上政府有意识地疏散,很快涩谷只剩下咒术师在活动。 他们按照咒术协会的安排,秩序井然地在大街小巷中排查,尽可能将隐藏在下水道或者不知道什么角落的咒灵一一祓除。 根据那位特遣官先生的指示,今夜很有可能会有一些大动作,几乎所有人都严阵以待着。 长谷部手中提着长刀状的咒具,耳边挂着耳麦,里面传来队长下达指令的声音。 他环顾四周,确定这一片为数不多的咒灵已经被解决干净了,于是转身朝着下一处地点走去。 东京地方时21:29,全国范围内咒力浓度陡然拔升,完全没有任何积累的过程,咒力就跃然至下一个阶层。 像是突破了某种看不见的屏障,咒力不再漫无目的地在空气中飘荡,它们开始汇聚在一起,尝试着凝聚成一个具体的形体。 一开始,每当它们开始汇集起来,总会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其打散,但是随着汇集的咒力湍流越来越多,这股力量显然开始力不从心,终于一只只咒灵从咒力的漩涡中诞生。 直至一道惊天的惨叫划破夜空,打破了某道看不见的界限。 “啊——!!这是什么东西?怪物!是怪物啊!!!” 有人从睡梦中惊醒,却看见一张扭曲恐怖的面孔正悬在自己头顶;有人在回家的途中,一转头看见巷口爬出长条的扭曲怪物。 越来越多的惊呼从各地传来,咒术师们震惊地发现,越来越多的普通人能看到咒灵了。 这可真是一件糟糕透顶的事,普通人因看见咒灵而恐惧,这份恐惧又将成为咒灵诞生的养料。 因为普通人的惊恐而引发了骚动,无数普通人从家中逃窜而出,冲上大街,无形之中又使得咒力的浓度不断攀升。 或许也正是因为咒力浓度已经突破了历史的极限,致使得普通人即使没有遇见生命威胁依旧能够看见咒灵的模样。 现在已经顾不得隐藏咒术师的身份了,这次看见咒灵的普通人实在是太多了。 为了避免因秩序的崩塌而造成更糟糕的后果,对策科当机立断下令分出咒术协会的部分力量疏散民众,将其就近安置在空旷地带,并由除灵专队部分成员看守保护。 “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些怪物都是真的吗?这真的不是拍电影吗?” 瑟缩的人群蹲在广场中,他们明里暗里打量着围绕在人群周围的咒术师,看着咒术师手中拿着的武器,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就在刚才,他们亲眼看见一只庞大丑陋的怪物扑向人群,却被那个年轻人手中的长刀劈成两半,然后消失在空气中。 在一阵极致的死寂后,低微的话语声在人群中逐渐响起。 随着怪物的消失,人们恐惧的心理稍稍褪去,然后更多的窃窃私语响起: “原来是真的,这个世界上真的有怪物。” “这些人就是专门灭杀怪物的人吗?但是为什么我们以前完全不知道这回事?” “要我说这件事就不该瞒着我们,要是早知道会有怪物我们怎么可能会这么被动。” “呜呜呜……我老婆就是因为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突然就被怪物吃掉了。” “都是那些税金小偷的错,要是早点告诉我们这个世界有怪物我就能带着家人提前躲起来了!” “为什么之前没有看到怪物,今天就忽然出现了?” “不会是上面那些尸位素餐的家伙搞的鬼吧?!因为疏忽所以不小心把怪物放出来了什么的……” 越来越多猜测浮现在人们的脑海中,一时之间被愚弄的愤怒盖过了性命攸关的恐惧。 终于,有人忍不住了,从人群中站起来朝着那位拿着长刀,身穿黑色制服,脸上还带着护目镜的年轻人走过去,问道:“先生,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难道到了现在这个时候还是不能给我们一个解释吗?” 那年轻人笑着扫了人群一眼,只是轻描淡写地吐出几个字:“政府机密,无可奉告。” 一时之间,人群骚动起来,各种不满的愤怒的骂声从人群中传出。 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这些负面情绪从人群中缓缓升空,再次为咒灵送去养料。 “长谷部。”忽然从人群后方传来一声呼唤,众人寻声望去,就见一个穿着奇怪深蓝制服的少年从远处走来。 夏油杰扫了眼人群中一张张惶惶不安的面孔,及不可见地皱了皱眉。他在很远的地方就听见了双方的对话,对长谷部公事公办的回答颇有微词。 现在正是普通人情绪激动的时候,至少在言语上需要一定的安抚,这样才能让普通人冷静下来。 于是夏油杰脸上出现了温和的笑容对着人群说道:“请各位放心,虽然事发突然,但是只要大家不要随意走动安心呆在这里,我们一定会保证各位的安全。” “至于究竟发生了什么,之后我们一定会给各位一个解释,现在当务之急还是要确保各位安然无恙不是吗?” 或许是因为夏油杰的语气确实温和,跟之前那个叫长谷部的年轻人完全不一样,人群稍微安静了些许。 夏油杰走到长谷部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疑惑道:“你之前怎么那么说话?这样会让普通人情绪更激动,你也不是不知道。” 长谷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可能也是我太着急了,现在这个情况我们都没有预料到,谁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 夏油杰理解地点了点头,说:“也是,没想到咒灵的存在就这么被透露出去了。” 他已经能想象到普通人的恐惧会催生出多少咒灵了。 夏油杰将视线投注到远处的某个方向,下意识低声自语:“希望塞涅斯先生和悟那边一切顺利吧。” 五条悟立在高楼之上,掌心凝聚咒力,以吸引之力将周围逸散在空气中的咒力全数牵引过来,最后蓝色闪光化作撕裂黑夜的弧光,将咒力涤荡一清。 但是短短一分钟的时间,咒力又从远处源源不断地涌来,填补此处消耗的部分。 “啊——这样下去简直没完没了了,要是被我抓到是哪个混蛋搞事一定一发苍把你送上天!” 五条悟环顾四周,看咒力浓度回升得差不多了,伸出手就要再次重复之前的动作。 但是他的视线忽然一顿,落在高楼之下忽然出现的人群,以及追赶在人群之后的咒灵。 五条悟发觉事情变得不对劲。 “咒灵?”他纵身一跃,轻轻落在地面,拦在咒灵和普通人之间,然后轻飘飘一发咒力打过去。 像这种不入流的小咒灵连苍都用不上,五条悟甩了甩手,转头去看惊魂未定的普通人们。 人群在他的视线下骚动了一阵,然后其中一个人大着胆子上前问道:“你好,请问你是解决这些怪物的吗?” 五条悟不着痕迹的看了那人身后的人群一眼,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恐惧迷茫的表情。 看来这些人都能看见咒灵。 五条悟挠了挠后脑勺,然后才回答那人的问题:“是哦,你们怎么会这家伙追?” 于是人们开始七嘴八舌地讲清楚来龙去脉,简而言之,不知道为什么这些怪物就忽然出现在眼前,一看见他们就追着他们咬,已经有好几个人被吃掉了。 五条悟眼底的光芒瞬间冷沉下去,但是脸上还带着清爽的笑容。 “别担心,有我在不会有事的。现在你们打算去哪里?” 第146章 还是原先那人,他看上去比其他人镇定许多,稍微松了一口气的样子说道:“之前听到广播说遇见怪物的人前往涩谷站前广场会和,那里会有官方的人保护我们。” 或许是五条悟从内而外散发的自信与强大的气场让他们产生了信服感,原本惶惑到六神无主的人群像是找到了领头羊一般安定下来。 五条悟捏着下巴思索了一下,正好大叔就在那附近,他可以先把这些人送到站前广场,再跟大叔会和,到时候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他朝着空中拍了两下手掌,发出清脆的响声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好了——所有人全体目光看向我,很好很好,现在我们要出发去站前广场跟大部队会和了哦,记得要跟紧五条大帅哥的脚步,不要掉队了~” 他的表现看起来就像是某日春日出行的导游一般,完全看不出带着人逃亡的样子,但也正是这种松弛的表现,让原本处于慌张的人群像是吃了颗定心丸一般,好似现在这种危机情况都不算什么。 因为人数太多,五条悟没办法用术式带着所有人一起移动,目前只能采取最原始的方法——走过去。 “大家一个一个跟上,不要掉队哦~”五条悟不知道从哪找来的一个小旗子,竟真的像模像样地开始扮演起导游的角色。 他晃了晃手中的小旗子,视线扫过的地方几乎没有几处是没有咒灵的,大大小小的咒灵开始在街头游走,但大多都是一些三级四级的货色。 看到这里他就知道大概是塞涅斯做了点什么,或许是因为咒灵的诞生实在无法遏制,于是把精力放在专门抑制一级二级上,这样好歹还能让伤亡率没那么吓人。 看到街头如幽灵游荡的怪物时,人群中不少人控制不住发出惊恐的尖叫,而正是这些充斥着恐惧的尖叫声吸引了咒灵的注意。 于是它们朝着五条悟所在的方向,从四面八方的街道蜂拥而至。 普通人看到周围全是咒灵,发出了绝望的哭喊声。 五条悟见状,笑了起来,,缓缓扯下脸上的绷带,柔顺的白发垂落在脸侧,露出一双世所罕见的宝石般的蓝色双眸。 或许是被那双眼睛瑰丽的色泽摄住心神,人群逐渐安静下来。 “都说了,要相信我啊,五条大帅哥会保护你们的。” 话音刚落,五条悟抬起一只手,掌心凝聚出幽蓝的光芒,在咒灵扑上来的瞬间划作死神的镰刀将周围所有咒灵都收割完毕。 虽然有控制输出尽可能减少对周围建筑的破坏,但是毕竟要一次性解决几十上百只咒灵,在加上涩谷本就建筑物密集,于是街道两侧的高楼不可避免地被苍的边角擦到,从而发生不可逆的损毁。 “哎呀这下可麻烦了,回去之后又要被夜蛾校长骂了。” 五条悟嘟囔了一声,然后转身想要招呼身后的人群跟上。 结果在对上他视线的一瞬间,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 五条悟后知后觉地“啊”了一声,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后脖颈自言自语道:“忘记你们现在能看到了。” 普通人看到“苍”的破坏力难免会有些超出心理承受能力,做出回避的动作在所难免。 五条悟心知肚明,于是他并没有把他们的举动放在心上。 然而人群中的几个人确实反应过来自己行为的失礼,连忙讪笑表达歉意:“抱歉,我们只是……” 没等他们说完,五条悟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道:“没事没事,毕竟你们是第一次见嘛,觉得害怕很正常。” 接着他们继续朝着目的地出发,在半路上,也有人压抑不住满心的好奇开始询问五条悟。 “五条先生,你们经常看见这些怪物吗?” 五条悟一边观察着周围一边回答:“得看情况啦,有的时候有,有的时候没有。” “那这些怪物究竟是什么呢?为什么忽然出现在这里?” 五条悟:“这些东西叫做咒灵,具体是怎么来的你们最好还是不要知道,以及看到咒灵的时候有多远跑多远,不要好奇心旺盛地去探究,尤其是不要对上它们的视线。” “至于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嗯……”他沉默了一下,然后像是想到什么一样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少年漫不是都有这种情节,反派大boss要完成某种目的放出了怪物什么的。” 额……众人不由自主地陷入了贤者的思考。 也正是这番话让他们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位有着相当漂亮的蓝眼睛的雪发青年看上去绝对不超过二十岁的样子,连有没有成年都不一定。 但是对方看上去却对这些怪物相当熟悉的样子,可以推测出这孩子很有可能在很久之前就在跟这些怪物打交道了。 众人不由得心中升起浓浓的怜惜与愤懑,怜惜的是这样年轻的孩子却要直面如此恐怖的怪物,愤懑的是背后让这种未成年小孩跟怪物战斗的人。 太丧心病狂了!众人对视一眼,齐齐叹了一口气。 完全在状况外的五条悟听着身后此起彼伏的叹气声,还以为是普通人们受不了世界上有危险的怪物这种打击,于是朝着身后比了个大拇指,咧开标准的八颗牙齿的笑容鼓舞道: “别担心,我可是最强的,一定能保护好你们的!” 第105章 两面宿傩 五条悟将普通人送到站前广场的时候,那里已经围了不少人,身穿黑色制服的人在人群中维持秩序。 他一眼就看见了在一群黑色制服中格格不入的深蓝色高专校服。 五条悟高举起手大力摇摆,然后呼唤道:“杰~好久不见哦,现在已经变成社畜了吗?”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夏油杰用脚趾头都能想到这家伙到底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跟自己打招呼的。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硬挤出一丝笑容,转过身回答:“悟,这么久不见第一句话攻击性就这么强吗?” 五条悟走上前来勾住他的肩膀,挤眉弄眼:“怎么,被我说中了,还没有毕业就成为社畜的一员感觉怎么样?” 夏油杰笑着说:“还不错,马马虎虎吧。” 何止是不错,在咒术协会的这段日子里完全打破了他曾经对咒术师的认知。 曾经他一直认为咒术师就是一个人的战斗,“殒命之时,皆为孤身”这是所有咒术师根深蒂固的想法。 但是在除灵专队却截然不同,他们有团队,有合作,这种背后永远有人的感受是从未体会过的安心。 每天的任务都不算很多,完成后写完报告就可以下班。下班后既可以跟同事们一起交流感情,也可以到训练场增进体术,时间长了曾经忙得昏天暗地,全年无休的日子好像已经离得很远了。 当他跟队员们说起曾经在高专的生活时,他们都一脸不可置信,七嘴八舌地问道: “那你们不考虑工时限制吗?” “加班费呢,总有加班费吧?” “还有四险,四险总是有的吧?” 当时的他一头雾水地摇了摇头,队员们说的这些词他听都没听过。 谁料队员们见他这个反应,痛心疾首,捶胸顿足。 “夏油,你糊涂啊!” 还有心思细腻敏感的队员潸然泪下:“夏油甚至还是个未成年,总监部太不是人了,竟然压榨未成年小朋友!” 八尺大汉哭得梨花带雨,让夏油杰雷得不轻,犹犹豫豫地说:“我现在已经成年了。” 但是嚎啕大哭的大汉们充耳不闻,聚在一起痛批总监部的人渣行径。 虽然内心充满了无语和无奈,但是队员们的善意还是能被他清晰地感知到,并且珍而重之放在心里。 五条悟看他这个反应,双眼微眯,然后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好好干啊,到时候飞黄腾达了别忘了兄弟。” 夏油杰无语地给了他一肘。 闲聊到此结束,夏油杰看前来集合的人越来越少,确定附近的群众大部分都在这里了,于是按照上级的指示将众人集体转移到就近的避难点。 临走前,他将五条悟叫到一边,确保人群听不见他们的交谈后,才脸色凝重说道:“松下小姐——也就是我的专属辅助监督不久前跟塞涅斯先生确定过,现在检测系统已经无法控制咒灵的诞生。” “所以现在整个涩谷的咒力都在不断地为诞生的咒灵供给养分,不过塞涅斯先生会尽可能地保留检测系统的抑制功能,尝试将精力放在抑制一级特级咒灵上。” 他在五条悟的肩膀上锤了一拳,叮嘱道:“但像是三级四级,甚至是二级的咒灵塞涅斯先生没有那么多精力,所以需要我们尽可能地解决掉。” “我的队友们会分散在各个地点解决一些小喽啰,而我的咒灵操术机动性强,能最大程度上保护民众,但是祓除咒灵的主力军就靠你了,悟。” 五条悟调侃地看他,“杰,感觉你现在好像对普通人的态度都不一样了。” 第147章 换做以前,夏油杰怎么可能会让普通人冲在前方,自己做后勤保障工作,他可是一向认为普通人是需要随时保护的脆弱生命呢。 夏油杰脸上划过一丝尴尬,然后轻咳一声:“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还不许我转变看法吗?” “好了,现在时间紧迫,我们快点行动吧。” 说完,他掉头就走。 夏油杰很快跟着几个除灵专队的队员带领所有的民众离开了站前广场,前往就近的避难点。 广场上很快冷清下来,周围的楼房或多或少都遭受到破坏,霓虹灯半死不活地挂在楼身上,时不时闪烁两下。 会飞的不会飞的咒灵被站前广场残留的人类的气息吸引过来,但是毫无智商可言的它们不知道的是,美味佳肴早已离去,留在原地的只有死神的镰刀。 时间逐渐逼近22:00,此时五条悟已经解决了三波咒灵,并且看起来接下来还会有不少咒灵朝着这个地方集聚,而咒力的浓度丝毫没有下降的趋势。 “果然,有的时候还是不能乱说话,明明说好‘没有问题’的。” 在短暂的空闲间隙,五条悟皱紧眉头,有些烦躁。 截至目前为止,除了咒灵在涩谷穿梭以外,没有出现别的家伙。 但是背后带走天元的那个家伙绝不可能只是想闹出一次咒灵袭击人类的事件,肯定会接着这次的事情闹出点什么大动静。 可是现在风平浪静,倒让人觉得有种不详的预感。 这种只能等待对方动作的感觉可真是太差劲了,就不能现在跳出来跟他大战三百回合然后他一炮把对方炸上天吗? 所以,那个搞出这些事情的混蛋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羂索不知道在涩谷还有个对他心心念念的人,此时的他刚刚离开宿傩复苏的地点,安静地待在远处的高楼上,静待事态的发展。 西西莉操控着天元待在离他不远的另一栋高楼上,那里离塞涅斯的所在的地点更近,她能观察到塞涅斯的动向。 正好,羂索将宿傩的复生地点选定在能够直线抵达塞涅斯所在的地方,只要宿傩沿着他们选定的路线走,就一定能遇上塞涅斯。 “真是期待啊,千年前诅咒之王力量的再现。” 通过总监部那些老东西的手将忌库中的宿傩手指送到他手上,现在的宿傩是集齐了15根手指的存在。 他想,对付塞涅斯应该足够了。 与此同时,西西莉站在高楼上,一身黑色劲装勾勒出曼妙惑人的曲线,同时还展现出紧实的肌肉线条。 她的身后站着面容平静的天元,因为同化的失败,此时的天元看起来已经完全脱离了人类这个物种,反倒更像是咒灵的样貌。 西西莉的目光落在无人长街上,一边捶着脑袋一边向前行走的两面四手的高大男人。 她心底毫无歉意地说了声抱歉,为了尽可能增强那句肉身的强度,所以她什么珍贵材料都往上堆。 现在她万分期待,这位号称千年前最强的咒术师跟塞涅斯交手,究竟谁更胜一筹。 虽然理智告诉她要想赢过塞涅斯难如登天,但是万一呢? 而且除了两面宿傩以外,她还有别的杀手锏——尽管这个杀手锏原本并不是用来对付塞涅斯的。 西西莉静静地看着两面宿傩慢悠悠地朝着塞涅斯的方向走去,对接下来的开展抱以十分的期待。 在宿傩行进方向的尽头,塞涅斯正专心致志地维持抑制系统的运转。 忽然,他像是察觉到什么,另一只空闲的手抬起在身前一挡。 从掌心张开的圆形齿轮法阵挡下一道无形的斩击,在斩击撞上圆环法阵的同时,斩击被抵消,阵法同时破碎。 塞涅斯眼底划过一丝意外,据他所感知到的这道斩击中包含的力量完全不亚于五条悟的“苍”。 塞涅斯曾在“苍”上吃了不小的亏,这也让人对发出这道斩击的人严阵以待。 “月光啊,还是亲身感受的更加美妙。” 从黑暗中走出一个肌肉虬结的男人,那人身上、脸上都缠绕着黑色的符纹,猩红的眼珠充斥着不羁的邪气。 在看到塞涅斯的时候,那个来路不明的家伙手掌向后捋了一下头发。 “你这家伙,就是当代最强的咒术师吗?” 两面宿傩在苏醒的时候就知道距离他死亡已经过去了千年的时光,只因为在千年前他就跟一个老朋友做了一桩交易。 一千年时光荏苒,现在又是轮到他主宰世界的时候了。 宿傩张开四条手臂,沉醉地深吸了一口气,“没错,就是这样的气息。” “这种空气中无处不在的肮脏的气味,无数的蓬勃的咒力,混乱啊,绝望啊!让弱小又鲜美的人类疯狂的尖叫起来吧!那是最好的佐餐调味了。” 塞涅斯冷眼看着对面那人对着空气嚎叫着,虽然不明白那家伙说了一堆到底在说什么,但是那人身上传递出来的邪恶气息,是前所未见的浓烈。 几乎能跟深渊中的领主相媲美。 他几乎不需要用脑子思考都知道,又是西西莉干的好事。 那具肉体上存在明显的灵魂宝石的力量,用加固灵魂的方式来增强肉身力量的强度,除了西西莉他也没见过有谁会这么做。 “咒术师,来吧,来进行一场足够精彩的战斗,只要能取悦我,我倒是不介意给你留下一个全尸。” 已经很久没有人敢在塞涅斯的面前这么大放厥词了,上一次还是在索罗尔大陆中,一个头上顶着lv.99的家伙手中拿着岩炎权杖向他宣战。 塞涅斯看了眼抑制系统,确定它还在正常运转,暂时还不需要他进行调控。 于是他将注意力放在这位不速之客身上,“阁下是什么人?” 两面宿傩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感兴趣的笑容,“当代的咒术师已经没落到这种程度了吗?连本大爷的名讳都不知道的话可算不上合格。” 宿傩稍稍抬头看着对面气息古怪的男人,却忽然发现这个视角他可并不喜欢。 这具身体虽然跟他千年前的肉身相差无几,但是居然还比对面那家伙矮上些许。 于是他脸上的戏谑的笑意缓缓消失,随后嘴角露出一抹血腥的弧度。 “忘记说明了,我可不喜欢抬头看人。”说罢,他伸出双指在空气中狠狠划下,一道无形的足以撕裂空间的力量朝着塞涅斯所在的方向斩去。 那道无形的刀刃没有按照宿傩预想的那般将塞涅斯拦腰斩成两半,而是停滞在塞涅斯身前的方寸间,再不得寸进。 塞涅斯单手在身侧一握,从空气中取出一把等身高的狭长镰刀,一边风轻云淡地说道:“事实上在下需要说明一点,在下对阁下并不感兴趣。” “与此同时,阁下打扰了在下的工作,这种行为实在失礼。” 按照这个距离,长弓不是一个称手的武器,适当地根据情况将魔杖切换成近战武器才是明智之举。 塞涅斯的指尖在镰刀的刃面上抚过,被他拂过的地方燃起幽蓝的火焰,那是咒力的痕迹。 两面宿傩惊奇地瞪大双眼:“你不是咒术师?” 他看见那镰刀上燃起的咒力根本不是出自对面那人本身所有,而是不知用什么方法将咒力储存起来,然后附着到武器上,短暂地让武器成为咒具。 宿傩开始有些欣赏那个人了,这样的方法前所未见。 看在让他见到新鲜事物的份上,他依旧可以考虑给对面一个全尸。 “你没有咒力,你是天与咒缚。” 像这种完全体的天与咒缚,他曾经也是见过的,用毫无咒力换取天生的最强肉体。 谁说不是一种极致的等价交换呢? 宿傩打心底的高兴,难以抑制的狂笑冲出喉咙,他有预感,他渴求已久的极致的战斗即将到来。 而他已经做好了迎接的准备。 第106章 厄尔维斯权杖 “抱歉啦,打扰一下。” 一触即发的紧绷气氛被一道清亮的嗓音打破,塞涅斯移开落在宿傩身上的视线,看向从上空缓缓落下的白发青年。 白发青年没有在眼前缠上一贯的白色绷带,短发垂落下来随着气流轻轻晃动。 宿傩在看到那双眼睛的时候瞬间想起了千年前,他也曾见过这样一双宛若天空延展的苍蓝双眸。 “六,眼。”宿傩一字一句地念着这个名字,齿间像是嚼碎了无尽的杀意。 千年前他就跟六眼打过交道,当初围剿他的人中,六眼可是出了好大一份力。 “真是久违了啊。”宿傩说道,“或者你们两个一起上好了,这样才能玩得尽兴一些。” 说完,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再次出现的时候带着无尽的恐怖杀意出现在五条悟的眼前。 五条悟脚步一动不动,好整以暇地说了一句:“哇,这位大叔,你好不讲武德,一声不吭就发起攻击可是会遭人鄙视的哦。” 第148章 与此同时,他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庞大的杀意犹如钢丝一般切割着皮肤表面,战意像火焰一样开始在体内燃烧。 两面四手,在看到对面那个家伙的时候,五条悟心中就已经有了猜测。 千年前的诅咒之王,号称咒术界史上最强咒术师,这样的对手可遇不可求,遇到就算赚到。 五条悟双拳包裹着咒力,丝毫没有闪避,正面拦下了两面宿傩的攻击。 两股咒力狠狠撞在一起,掀起暴烈的狂风轰击周遭一切事物。 一旁提着镰刀观战的塞涅斯眼疾手快,以长柄尾端点地,在风暴扫过之前为周边高楼盖上一层法阵。 好歹被波及之后还有恢复的可能,给相关部门省了一大笔重建经费。 战场中,宿傩和五条悟暂时还没有动真格,双方还处于用咒力试探对方的阶段。 咫尺间,猩红双目与苍蓝眼眸对视着,眼底满是对对方的滔天杀意。 几乎就在一瞬间,两人分开后又再次撞击在一起,如此循环往复几十次,层层力量的余波荡开,将周围的地砖高楼一一掀飞。 塞涅斯手中镰刀一转恢复成初始状态——一柄等身高的魔杖,他将魔杖平举起,炸开的水泥钢筋顿时像放了0.5倍速一样在空气中慢下来,最终悬浮在空中。 他手腕一转,所有的碎屑物像被无形大手拂开,清扫出一整片开阔的战场。 虽然失去路灯与霓虹照明后,整个涩谷变得漆黑一片,像是一座死寂的空城。 但是是否有光源完全不影响两位顶尖咒术师的战斗,他们的战场月来越大,打穿的大厦越来越多。 塞涅斯冷静地看着眼前的高楼犹如多米诺骨牌般一个接一个地倒塌下去,不动声色地将法阵的标记范围继续扩大。 宿傩与五条悟打得上头,完全没有把注意力放在存在感放低的塞涅斯身上,自然也没有注意到在塞涅斯身后不断运转的系统核心。 有了塞涅斯的刻意维护,至少在短时间内能够给那些普通人争取更多的活下来的机会。 在保证系统核心正常运转之际,塞涅斯还分出心神关注五条悟与宿傩之间的战斗情况。 红蓝光芒与火焰交织在夜空中。视线中划过的术式效果堪比好莱坞大片的特效,塞涅斯一边稳定输出魔力,一边根据耳边传来的建筑坍塌的轰鸣声判断战场位置的移动。 可下一秒,他脸上平淡的神色陡然褪去,眼中翠绿眸色眨眼间闪过一丝血液凝固般的猩红。 他嗅到了血的味道,五条悟的血。 五条悟拥有无下限术式,只要是靠近他的攻击都无法作用到他的肉体上,这也是为什么没有跟上去而是在原地保证系统核心运转的原因。 清晰的血腥带着果香的气息在鼻尖飘过,塞涅斯的脑海中瞬间有什么东西猛然震荡了一瞬。 但是他没有在意,抬手将魔杖留在原地代替自己输出魔力后,身影消失在原地。 距离站前广场遥远的高楼上,西西莉与羂索站在一起,借助天元结界看到了现场的情况。 西西莉露出意料之中的微笑,“果然,只要伴侣有危险,塞涅斯就一定会去到伴侣的身边,这么多年了这些家伙的本性还是没有丝毫改变,明明也因为这种本能吃过不少亏了。” 羂索不明所以,虽然疑惑但还是保持微笑问道:“哦?让他到五条悟身边有什么好处吗?” “目的不是为了让他到那小家伙身边。”西西莉随口说了一句,然后视线落到被放在原地的魔杖上。 “目的,是让他离开最后一个能保证他理智清醒的东西。” 厄尔维斯权杖,曾被供奉于索罗尔大陆最接近神明的雪山上,有着令一切陷入困顿迷惘的生灵的灵魂突破迷障的作用。 为了避免塞涅斯不知什么时候到来的血脉暴动期,曾被神明赠予这位最后的“塞涅斯”——为了避免这只正值壮年的塞涅斯在暴乱后将索罗尔大陆吞噬。 在塞涅斯失去了亲手制作的压制血脉暴动的巫师袍后,他压制血脉力量很大程度上靠的都是这柄魔杖,时不时再佐以那味道恐怖的药物压制。 但是现在,为了在保证抑制咒灵诞生的同时尽快感到伴侣身边,塞涅斯主动松开了握着权杖的手。 “所以我说‘塞涅斯’这种家伙一旦被爱捕获,就会变成这种蠢样。” 西西莉慢悠悠地转过身,然后看着羂索的脸,笑得像只狐狸。 “保险栓已经帮你拔掉了,现在你可以尽情发挥你的本领了。” 塞涅斯抵达现场的时候,就看见五条悟和宿傩分立两侧,他们所在的战场已经完全不能看了。 整个地面向下凹陷出一个半径足有五十米的范围,以地面凹陷处为中心向周围延伸出了数百米的蛛网般的裂痕。 这些裂痕中充斥着五条悟和宿傩的咒力残秽。 塞涅斯不关心这座城市如何被破坏得千疮百孔,他的视线落在了浑身浴血的五条悟身上。 五条悟喘着粗气,苍蓝的眸子亮得令人不敢直视。身上的校服浸透了血,但是从衣服的豁口处裸露的皮肤却已经愈合了大半。 对面的宿傩也好不到哪去,身上的衣服早已不能蔽体,身上也满是大片的伤疤,但是精神状态要好上些许。 “这一代的六眼可真逊,连领域都用得不熟练吗?”宿傩一把捋过头发。露出那张形容可怖的面孔。 五条悟抹了一把嘴角,反唇相讥:“你也很逊啊,明明是诅咒之王结果打出来的攻击跟给我挠痒痒也没有什么区别嘛。” 宿傩气极反笑,“小鬼,死鸭子的嘴都未必有你的硬。” 事实上五条悟说那话除了真的伤势不重以外,还有安抚塞涅斯的意思。 呜哇,那盯着他伤口的表情真是吓死人了。 而且怎么眼睛又变色了,他还是觉得塞涅斯之前的绿眼珠更好看,红眼睛看起来像是要吃人。 宿傩看了一眼不知道打哪冒出来的塞涅斯,竟开始有闲情闲聊,“六眼小子,打不过就开始找长辈了吗?” 五条悟白了他一眼,“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打不过你了。” 随后他又想起什么,脸上的带上得意的表情:“算了,看在你确实眼神不好的份上,我就不跟老东西计较了,毕竟一千年过去了,老人家有点什么白内障也是很正常。” 虽然宿傩不理解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但是用脚趾头都能想到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哦,真敢说啊臭小鬼。” “悟。”塞涅斯打断他们的嘴炮,面色森冷地朝着五条悟的方向问道:“没问题吗?” 五条悟愣了一下,然后咧开嘴给他比了个ok的手势,“没问题的,交给我就好了。” 谁料宿傩却甩了甩手,然后其中一只手指向塞涅斯:“小鬼,我不跟你打了,换那家伙来。” 宿傩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个六眼小鬼的实力还没有到巅峰的状态,就连刚刚开领域的时候都都透露着生疏,所以他不是杀不了他,大不了多费些周折。 但是宿傩可没忘记在场的可不止五条悟一个人,他要是拼着重伤杀了六眼,到时候杀了小的来了大的,用重伤之躯对战一个给人感觉比六眼还强的对手,这亏本买卖他可不做。 就算要战,他也要挑最强的那个。 “喂,那边那个天与咒缚,你看起来比六眼还要强啊,怎么样,跟我打一场。” 听到这话,最先不爽的却是五条悟,“我说你啊,你这是看不起谁呢?” “术式反转·赫!” “什……” 赤红的咒力旋转着凝结成一个球状漩涡,最终脱离五条悟的指尖朝宿傩轰去。 宿傩始料不及,没想到在刚开过领域后还处于术式熔断期的五条悟能够再次使用术式,只好直接用肉身抗下这一击。 谁料西西莉给宿傩提供的肉身经过了灵魂宝石的强化,在正面抗下赫之后给宿傩造成的伤势还不如之前在领域中形成的伤口。 “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尘烟散去后,宿傩口中发出一声狂笑,“很好,很好!没想到这一代的六眼也这么疯啊,居然能想到通过破坏大脑再用反转术式修复的方式避开术式熔断,真是很不错啊!” 闻言,塞涅斯顿时将视线投注在五条悟的身上,结果发现比之刚才,五条悟的脸色苍白不少。 “不过,很遗憾,我也能这么做呢。” “领域展开·伏魔御厨子。” 话音刚落,漆黑的夜空瞬间染成粘稠污秽的血色,地面以宿傩为中心铺展开森白骸骨,而在骸骨中心轰然砸落巨大的邪意神龛。 在领域成型的瞬间,术式【解】与【捌】如暴雨般开始持续性输出。领域内术式必中,即使五条悟拥有无下限也不能完全免疫领域内的攻击,更不必说塞涅斯。 由于塞涅斯毫无咒力,在领域成型的一瞬间他的手臂就被【解】划开一道巨大的豁口。 第149章 暗红的血液喷涌而出,这些血液浇落在地面的瞬间却发出水珠落在油锅般剧烈的“嗞嗞”声,与此同时宿傩很明显察觉到维持领域的咒力被抵消了一部分。 他眯起双眼不动声色地开始观察塞涅斯,在仔细探究后他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想法。 “你,不是咒术师吧?” 原先宿傩并没有在塞涅斯身上投注过多注意力,当时的他对六眼更加感兴趣。但是现在仔仔细细地打量一边,他这才发现了大问题。 “你,不是人类吧?” 宿傩吃过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就算是剩下二十根手指这么多年,但是不代表他的灵魂一直在沉睡。 他见过形形色色的人类这么多,所以塞涅斯绝对不是人类。 “原来是这样。”在发现塞涅斯非人的身份后,宿傩的兴致更高了。 人类再强也是有极限的,但如果是怪物的话,那这种极限就是无稽之谈。 “你叫做塞涅斯?”宿傩在刚刚苏醒的时候,耳边飘来了这个名字,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面前这个人就是这个名字的主人。 “有趣,真是太有趣了,千年后的世界原来是这么的有趣,那就让我更尽兴一些吧!” “塞涅斯,尽情地来取悦我吧!” 宿傩的手中燃起流水般的火焰,他以指为弓,火焰为箭矢,箭头方向直指塞涅斯的方向。 领域还在运转,这一记【灶】绝对会命中塞涅斯。 五条悟眉头一蹙,下意识地想要挡在塞涅斯身前。 用落花之情,应该没有问题,他的大脑快速运转起来,脑海中想出无数个规避或是拦下这一击的方法。 结果在他要动作的前一秒,被塞涅斯抬起的手拦住。 “欸,大叔?” 箭矢近在咫尺,但五条悟想了想还是选择相信塞涅斯。 然后他就看见塞涅斯抬手一攥,掌心瞬间出现一道裂口,血液溢出。 在五条悟目瞪口呆的神情中,塞涅斯抬手用血液瞬间构筑一个巨大的血红的法阵,在箭矢撞上法阵的瞬间,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毫无疑问,用塞涅斯的鲜血构筑出来的法阵像是得到什么不得了的buff,在瞬间湮灭火焰构筑的箭矢后,被塞涅斯掌心一推,法阵轰然朝着宿傩的方向平移砸去。 宿傩见那巨大的圆环法阵朝着自己的方向快速移动,战斗直觉瞬间响起警报,【解】再次无限制发动,可是这次仅仅是在半路上拦住法阵一瞬间。 他四只手齐挡,在与法阵角力的时候喉中发出愉悦又兴奋的嘶吼。 最终法阵破碎,与此同时,宿傩的领域也再一次破碎。 ——术式熔断。 宿傩打算故技重施,再次通过破坏大脑的方式提前结束术式熔断。 但是塞涅斯显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的打算,在领域消失的瞬间,一记直拳正中宿傩的面门,将他直接轰飞数百米。 下一秒,塞涅斯闪现至他面前,依旧渗血的掌心死死扼在宿傩面中,再次借由鲜血释放出魔力,瞬间轰碎宿傩的半颗脑袋。 要不是对方反应及时,估计塞涅斯就能直接拿下宿傩的整颗脑袋了。 但咒术师的术式刻印在大脑中,塞涅斯用魔力破坏了宿傩的半个大脑难免会影响到他的术式效果。 谁知宿傩看上去毫不在意,并且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兴奋。 “没错,就是这样,你确实是一个强者,那就拿出你全部的实力来!” 宿傩怒吼着冲上来,身上的战意仿佛要化作火焰将周遭焚尽。 两个身量相差不大的身影轰然撞击在一起,在下一秒钟又分开,然后再度撞击在一起。 拳头与肉体的碰撞声持续不断,破坏力也达到一个恐怖的程度。 单就战斗意识而言,塞涅斯对两面宿傩抱以欣赏,但是这不代表他对这家伙有任何的好感。 在不解除魔力限制的情况下,塞涅斯并不能占到多明显的上风,但是他能够利用魔力与咒力相性极差,能够相互抵消的特质,最大程度的削弱两面宿傩的实力。 与此同时,他还可以利用自己的‘塞涅斯’的血液削弱这具被灵魂宝石加强过的身躯。 也就是说,如果宿傩坚持跟他打持久战,最先输的一定不是塞涅斯。 另一边,在两人打起来的时候,五条悟原本想要追上去,却忽然感知到远处大批量咒灵的活动迹象。 更奇怪的是,这些咒灵的等级竟都是一级或者二级,甚至还有几个是特级。 他震惊地朝着系统核心的方向看去,但是这么远的距离他无法确定这个魔力造物的情况。 于是他看了眼塞涅斯跟宿傩离去的方向,想了想,还是打算先解决那些咒灵,然后再来跟大叔会和。 第107章 鲸吞 西西莉看了一眼塞涅斯所在的战场位置,然后再观察了一下五条悟离去的方向,转头对羂索说:“机会已经给你创造出来了,接下来可不要让我失望哦。” 羂索从袖口掏出一个水泥色的立方体,将其递给西西莉。 “那么,按照我们的束缚内容,我需要阁下帮我做最后一件事。” “用狱门疆,将五条悟封印,我相信只要您在五条悟的灵魂上稍微动一点手脚,满足狱门疆封印条件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西西莉定定地看着那个立方体,然后笑起来:“您还真是放心呢,这么重要的东西交到我的手中。” 羂索将狱门疆上下抛了抛,然后也笑起来:“您这是说什么话,您可是我最信任的合作伙伴,而且我相信您一定不会想违反束缚的,不是吗?” 他原本并不想将狱门疆交到西西莉这个女人的手里,但是如果没有西西莉的灵魂操控,他没办法让五条悟在原地停留一分钟。 所以封印五条悟这件事,只有西西莉能做到。 当然,他也不可能就这么放任西西莉将狱门疆拿走,他跟西西莉定下的最后一个束缚要求就是,用狱门疆在今天将五条悟彻底封印。 一旦西西莉违反束缚,等待她的就是违反束缚的代价。 闻言,西西莉将狱门疆接过来,稍微观察了一下。 那看起来就是一个很普通的灰色立方,上面横亘着几道状似闭合眼睛的裂缝。 拿到狱门疆后,西西莉确定了一下五条悟所在的方向,然后带着天元打算赶往那个地方,看上去并不想再加班。 临走前,她忽然回过身来问:“你确定狱门疆能够封印那个小家伙的吧?据我所知,五条悟现在算得上是咒术界最强了,要是出了什么问题我就麻烦大了。”、 羂索依旧笑眯眯,“没问题的,狱门疆是可不是普通的咒物,被称为有生命的结界,只要满足条件,就没有不能封印的东西。” 西西莉得到想要的答案,点了点头,然后消失在羂索的眼前。 西西莉离开后,羂索脸上笑意缓缓消失,然后视线落在另一边塞涅斯与宿傩的战场上。 “那家伙还算是靠点谱吧,放在宿傩身体里的小东西应该能派上用场。” 此时塞涅斯和两面宿傩已经交手了几百回合,只要是他们经过的地方留下的只有满目疮痍。 双方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两面宿傩断了两条手臂,看起来倒像是个正常人了。 而塞涅斯左肩裂开一道直至胸口的巨大豁口,撕裂的创面散发着火焰燎烧皮肉的焦味。 塞涅斯低头看了眼这道伤口,左肩上烧灼的尖锐痛感与鼻尖挥之不去的皮肉烧焦的气息,不免让他回想起当年初来乍到的时候。 “真是久违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受过这么严重的伤,莫名的还有些不太习惯。 塞涅斯动了动左肩,但是几乎要被卸掉的半边肩膀毫无余地地阻止了他的行为。 按理来讲,塞涅斯的伤势不应该这么重,但是每一次宿傩的咒力接触他的身体时造成的伤害比塞涅斯预想的要严重许多。 是西西莉在那副身躯上动了什么手脚吗? 塞涅斯观察着那副充斥着灵魂宝石气息的身躯,很快有了头绪。 那具身体可以称得上是针对塞涅斯的特攻武器,除了宿傩的咒力以外,那具身体还会自动地释放另一只“塞涅斯”伴生宝石的力量,也只有同等级的伴生宝石能给塞涅斯带来伤害。 但是灵魂宝石并不在宿傩的体内,所以一般来讲塞涅斯并不需要考虑这方面的伤害。 可惜现在处于特殊情况,塞涅斯将自己的魔杖作为本人的替代品留在了系统核心旁,维持系统的运转。 没有厄尔维斯权杖在手,塞涅斯不能确定一旦放开魔力限制,还能不能将奔腾的魔力关回去。 届时被毁掉的就不是一个小小的涩谷,整个东京甚至整个霓虹都会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对手似乎也察觉到了他没有用尽全力,于是不满地甩了甩手上沾染的鲜血。 第150章 “你这家伙,是看不起我,觉得自己随随便便就能打败我吗?不要太狂妄了啊!” 话音未落,宿傩再次闪现到塞涅斯眼前。 现在的宿傩处于术式熔断期,与此同时塞涅斯也察觉到自己的魔力使用情况已经到达了一个临界点,于是双方不约而同地开始拼起了体术。 塞涅斯凭借着种族优势当初能够把五条悟和夏油杰按在地上打,对待宿傩也是不遑多让。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在跟宿傩近距离比拼体术的时候,随着时间的推移,脑海中的昏沉感越来越重。 塞涅斯重重一脚将近身的宿傩踹飞十几米远,没有在意手上干涸的血污,将已然散乱的长发一把捋到脑后。 他猛地甩了甩头,想要甩去眼前光怪陆离的景象。 不远处,模糊重影的人形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下一秒,自己的眼前就出现了宿傩那张狰狞的面孔。 不对!不能让这家伙近身。 塞涅斯的大脑已经意识到不对劲,但是身体就像是断联了一般难以做出反应,最终他只能强行操控自己的双臂挡在身前。 一道巨力从手臂处传来,塞涅斯的身躯急剧倒退,直至砸穿一整栋大楼。 宿傩缓缓踱步过去,口中讥笑着:“还不动真格吗?啊——真是搞不懂,有什么好压抑的,把力量全部释放出来,大闹一场难道不好吗?” 他站定在楼身巨大空洞前,面无表情道:“如果再不认真起来的话,那就去死好了。” 巨大的空洞漆黑幽深,边缘掉落着细碎的砖块发出空洞的回响,明明洞中一片死寂,宿傩却像是听到什么意料之外的声响一般缓缓睁大眼睛。 昏昧的洞穴中,传来细微的急促喘息,血液滴答滴答落在地面上,却像是有生命一般钻入地底。 紧接着,沉默的死寂被打破,仿佛有千万条蛇虫蠕动划过地面,窸窸窣窣的声响开始在洞穴中回荡。 而此时的塞涅斯死死掐住自己的后颈,双眼猩红宛若鲜血欲滴。完全陷入迷幻中的大脑无法思考他此刻的处境,只是本能地阻止自己的身躯再度异化下去。 但是这一次身体的变化不再被他的意识所控制,背后的脊椎发出皮肉撕裂声,一条条荆棘般的黑色羽翼从脊椎延伸出来,最后甚至连后颈和后脑的皮肉也裂开延伸出羽翼,然后环绕在他脸前。 塞涅斯僵硬地弓起身子,浑身肌肉都紧绷着颤抖,看得出来在强行抑制着什么东西冲出身躯。 他胸膛剧烈起伏着,从喉间泄出压抑恐怖的低吼。皮肤炸裂的声响在他身上各处传来,不多时他就成了一个浑身浴血的荆棘血球。 洞外的宿傩正要上前一步,脸上却忽然闪过一丝愕然,然后迅速跃起离开原来的地方。 下一秒,以他所在的地点为中心,半径百米的范围内像是被无形的波浪扫过,高楼大厦轰然坍塌。 余波还在不断扩散,最终大半个涩谷陷入一片黑暗。 本就跟他们隔得不远的羂索不可避免地被这股力量波及到,他神色划过一丝骇然用咒力抵挡,却依旧被这股余波砸得当胸一窒,喉间腥甜 。 落脚的高楼已经化作废墟,羂索现在无所谓隐藏身形,慢悠悠地朝着能量波的中心走去。 “哈哈哈哈哈哈——这就是你的真面目吗?”宿傩满眼欣赏地看着眼前的庞然大物。 那怪物像是在恢复血肉一般,在显露身形的时候还是一副巨大的白骨架子,随着时间的推移森白的骨架上逐渐覆盖上血肉,脊背上的荆棘翅翼不断生长延伸,。 最终,骷髅骨架转变成了大厦高的庞大的怪物。 怪物身覆鳄鳞,状似狼犬,四肢粗壮,爪牙锋锐,身后拖着一条长出身体三倍有余的刺棘长尾。 但古怪的是塞涅斯变成了这副模样后似乎理智全无,在原地静默地垂首了一息后,周身忽地涌动起猩红的光点。 然后“啪”地一声,宿傩看见塞涅斯庞大的身躯上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血液喷涌,落在地上的时候却响起了硫酸腐蚀般的声响。 那道伤口所在的位置正好位于左肩,直至贯穿巨兽胸口。 但是巨兽似乎浑然不觉疼痛,步履踉跄地行走着,喉中发出暴躁的低吼。如雷鸣的吼声震耳欲聋,充斥着迫切与焦灼。 宿傩拦在巨兽行进的道路前方,好不容易能真正感受到那股庞大的非人的力量,在没有尽兴之前他可不想就这么放这家伙走。 新的领域再次铺开,因为施术对象体型足够庞大,所以宿傩不需要在专门调整领域的精度。 铺天盖地的斩击再次袭来,而这一次塞涅斯似乎并不打算躲闪,无形的斩击在他身上切割出无数的伤口,失去的血液几乎能形成一个小型湖泊。 腐蚀的滋滋声不断响起,本就千疮百孔的地面再度遭受重创。 但是草草隐藏身形躲藏起来的羂索却很明显看见那些血液在落入地面后,除了腐蚀后蒸发的以外,剩下的都浸入土地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是什么东西?”羂索低声呢喃,大脑不断运转,试图分析出这样的意料之外是否会对自己的计划造成影响。 还没等他思考出个所以然来,他的注意力又被一阵巨大的动静吸引过去。 只见在宿傩的开放式领域中,漆黑巨兽垂下庞大头颅,然后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就将领域中央的神龛吞掉。 操控着领域的宿傩眦目欲裂,像是看见了什么完全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他的领域被这个怪物吃掉了?! 领域,被吃掉了? 就算在千年前那种属于咒术师的时代宿傩都没见过这么离谱的事情,谁料更离谱的还在后面。 在吃掉【伏魔御厨子】后,那怪物像是尝到了某种甜头,喉中发出恐怖的低频嘶吼,双眼冒出犹如饿狼般的红光。 然后在宿傩和暗处羂索震撼的目光中,塞涅斯张开血盆大口咬向离他最近的那栋高楼。 然后一口将高楼吞掉。 羂索顿时心中升起不详的预感,他忽然发现有什么东西超出了自己的掌控。 他回忆起当初问西西莉,当塞涅斯血脉暴动,不受控制的时候,会发生什么事? 西西莉当时笑着跟他说,血脉暴动,庞大的魔力吞噬了大脑,蒙蔽塞涅斯的理智,自然会做出摧毁周围一切事物的事。 羂索理解的摧毁就是发狂后攻击周围一切靠近的事物,但是完全没意料到塞涅斯的“摧毁”是把周围所有东西全部吃光。 就在羂索脑海中思绪转过一轮的时间里,塞涅斯赫然已经将周围所有高楼、路灯等等所有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鲸吞进肚子里了。 然后他抬起头颅,在空气中做出了嗅闻的动作,然后猩红的双眸一转,正正对上了羂索的视线。 羂索:“!” 第108章 暴食 那是一种什么感觉? 仿佛在一瞬间坠入无尽深渊,胸口的心脏被一只手紧攥着向下拽,又像是吞入一块坚硬的寒冰,直直冷到骨子里。 羂索的大脑一片空白,几乎是凭借着本能,他在顷刻间离开原地。 而下一秒,自己之前所在的地方就发生一声轰然巨响。 也正是因为如此,羂索不得不提前暴露自己的存在。 但是很明显,除了对自己虎视眈眈的塞涅斯,在场的另一位并没有对他产生多大的兴趣,只是轻描淡写地瞥了他一眼。 那种眼神就像是在看路边一个微不足道的垃圾。 尘烟消去,羂索就看见自己原来站的地方已经出现了一个近十米的深坑,他抬头一看,塞涅斯口中还在咀嚼着,长吻边时不时掉落一点水泥的碎屑。 在场两人都听见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从塞涅斯的腹部发出来了巨响。 羂索:“……” 两面宿傩:“……” 所以这家伙纯属是饿了是吗?! 结果接下来他们看到的一幕完全重新定义了他们认知中的“饥饿”,只见塞涅斯像是尝到什么甜头一般,直接垂下庞大的头颅开始啃食地面。 只一口,就让地面出现了一个几十米深的坑洞。 塞涅斯一口接着一口,当着两人的面将地面上的水泥地全数吃光,露出底下的泥土。 但是古怪的是,吃得越多,塞涅斯仿佛越发的饥饿,动作越来越急促,最后竟朝着远处还算完好的高楼走去。 原本想与塞涅斯打个痛快的宿傩沉默了,想搞事的羂索也迷茫了。 在羂索的设想中,只要塞涅斯陷入暴乱,向周围发起无差别攻击,接下来甚至不需要他做什么,塞涅斯原本的盟友自然会调转枪口指向这个巨大的不安定因素。 但是塞涅斯暴走的状态完全出乎他的预料,怎么会有怪物暴走是不断地吃东西的? 很快,羂索发现了异样之处。 塞涅斯……是不是在变大? 第151章 塞涅斯确实在变大,而且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大。 如果说刚才的塞涅斯像高楼一般大的话,那么现在,高楼在塞涅斯面前已然像是一个猫玩具。 而且随着塞涅斯体型月来越大,他看起来变得更加饥饿,饿得发狂,一张深渊巨口不断吞食着自己周围的一切。 现在的羂索和宿傩已无心关注其他,他们的首要任务就是该如何在失去理智的怪物手中逃脱。 当对手的体型庞大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一呼一吸,一举一动都能给他们带来毁灭性的打击,再强大的术式在对方面前威力跟修甲刀能相提并论。 宿傩几乎是气笑了,从平安时代到现在,就算是被咒术师围剿他都没有这么狼狈过,只有抱头鼠窜的余地。 然而对于已经饿疯了的猎食者而言,活蹦乱跳的猎物比冷硬的水泥要有吸引力得多。 陷入狂乱的塞涅斯在啃下一栋摩天大楼的同时,眼尾的余光就看见脚边有什么虫子一样的东西在晃动,于是垂眸去看。 他看见那两只“虫子”身上都散发着属于能量的气息,那是吃再多钢筋水泥都无法带来的饱腹感。 饿得双眼通红的巨兽无意识地咀嚼着,将口中的楼身连同钢筋水泥和玻璃一起吞进肚子里,然后调转身躯朝地上蹿动的“虫子”扑过去,带着倒刺的长尾划破空气发出爆鸣,将周围的大厦砸成两半。 宿傩在奔逃中瞬间感受到兜头罩下的一股危机感,本能地朝旁边一滚,正正好躲开塞涅斯的扑击。但是领先他一个身位的羂索却没有这么好运。 羂索只觉得忽然脚下一轻,身体传来剧烈的痛感,然后他就看见地面在急剧离他远去,以及宿傩脸上讥讽的笑意。 他被塞涅斯抓住了,他要被塞涅斯吞食入腹中。 羂索从前不是没有遇见过生死险境,但是像现在这种毫无转圜余地的险境他还是第一次遇见。 一旦塞涅斯将他吃掉,会连带着大脑一起吃掉,他根本没有逃脱的办法。 怎么办?必须要尽快想个办法,他的目标还没有完成,绝对不能死在这里! 但是现在的他无计可施,只能看着黑暗将自己笼罩。 侥幸逃过一劫的宿傩眼神毫无波澜地看着怪物把那个不知道打哪冒出来的家伙吞掉,原本想要直接离开,没想到在将那人身躯吞下去的一瞬间,塞涅斯却像是吃到什么腐烂恶臭的东西一般。 巨兽发出一声剧烈的干呕声,然后直接将浑身血洞的羂索从嘴里吐了出来。 在将羂索送进口中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带着尸臭味的腐烂气息瞬间霸占了塞涅斯的味觉。 在这股味道下,塞涅斯发出剧烈干呕,将羂索破破烂烂的身体吐出去。然而那股腥臭腐烂的气息还萦绕在他的口腔中,他继续干呕,却什么东西也吐不出来。 足以遮天蔽日的漆黑巨兽一边呕吐着,一边踉跄,对周围的破坏完全不是用言语能够形容的。 在巨兽的破坏下,整个涩谷几乎沦为一片废墟。这么大的动静,对策科和咒术师们不可能不知道。 他们只能留下少部分人手保证那些莫名冒出来的咒灵们不会危害到普通人的生命,然后剩下的大部分人手都被压缩,派往涩谷。 离得远的咒术师还需要不少时间才能抵达任务地点,只有涩谷周围的除灵专队和咒术师能前来驰援。 但是当他们看见那头庞然大物的时候,瞬间惊愕得抬头愣神。 那简直就是天灾一般的存在,身躯足以遮天蔽日,背后如荆棘般的羽翼不断延伸,缠绕在残存的楼身上,身后的尾巴在地面上清扫着,才过了多久,整个涩谷几乎被这家伙吃空了! 怪物,完全是超出人类认知的怪物! “这样的怪物,我们真的能阻止吗?”率先抵达的一批任务执行者中,传出这么一道声音。 毫无疑问,这种等级的怪物绝非人力能解决。 但是他们必须解决,如果不能在涩谷就阻止这个怪物,等它回过神来,朝着东京、京都,甚至是更远的地方走,难道要让它将整个国家都吃光吗? “夏油呢?还有特遣官先生,五条家那位家主呢?!” 现在他们必须借助特级们的实力,要杀死这个怪物,光是堆人命是没有用的,只有特级才能有一战之力。 “夏油已经在赶过来的路上了,我们没有看见塞涅斯先生,还有五条家那位也是,不知道去哪了。” 领头的那位倒吸一口冷气,绝望都不足以形容他现在的心情。 事实证明,这还不是最绝望的事情。 他们忽然听到旁边传来一道虚弱的声音:“不用找了,这个怪物就是塞涅斯。” 众人下意识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就看见一个浑身破破烂烂的男人,勉强站立在不远处。 而他说出来的那句话,足以让所有人陷入更深的绝望中。 于是领头的队长挺身而出,神色戒备道:“请问阁下是?” 那人苦笑一声,“我是竹内家的咒术师,原本在涩谷祓除咒灵,但是看到塞涅斯先生在与两面宿傩战斗,本来想着能不能帮上点忙,没想到亲眼看见塞涅斯先生变成了这种样子。” 在经过对咒术界的清洗后,普通人一方对咒术界的情报已经相当完善了,自然对两面宿傩这个名字有所耳闻。 众人纷纷看向另一边被怪物追着咬的人影,两面四手,身上还覆盖着黑色的咒纹。 绝对是两面宿傩无疑,这下可真是雪上加霜。 唯一稍微能让他们心有安慰的是,现在看上去失去理智的塞涅斯盯上了两面宿傩,正专心致志地要咬死这个活蹦乱跳的虫子,只要他们不靠近,暂时还能拖延一点时间。 尽管他们无论如何也不想相信那只贪婪暴食的凶兽就是塞涅斯,但是直到现在一向出了情况第一时间会抵达现场的特遣官先生还没有出面,他们心中的天平便开始朝着一个方向倾斜。 无疑这样的结果是令人绝望的,咒术协会还没有到能够脱离塞涅斯的供应咒具独立行走的程度,现在能将总监部压得死死的很大程度上也是靠着塞涅斯的威慑以及五条家的站队。 万一塞涅斯真的出了什么问题,不说一夜回到解放前,至少现在咒术协会单方面碾压的现状一定难以维系。 最好的情况也不过是咒术协会与总监部分庭抗礼。 一众普通人带着那位竹内家的咒术师远远退开,紧张地看着远处庞大的身影一边抬起粗壮的利爪拍击地面,一边还不忘将视线中所有东西啃食殆尽。 队长早早联系的战斗机盘旋在高空中,枪口直指失去理智的凶兽身上,但是久久不敢动作。 看到塞涅斯不断啃食一幕的队员隐隐担忧,“塞涅斯先生不会把整个东京都吃了吧?” 如果不是现在塞涅斯的注意力被两面宿傩吸引,非要吃掉拿活蹦乱跳的虫子不可,恐怕按照他的进食速度,现在已经将整个东京都吃空了。 想到这个可能,在场有一个算一个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 其中也包括羂索。 别误会,羂索可不会担心什么城市会不会被毁灭,他担心的是一旦无法将塞涅斯控制住让他不停地吃,到时候别说是他的强迫全体人类进化的计划了,恐怕到时候人类还在不在都不一定。 该死的,他就知道西西莉那个女人不怀好意,这么重要的事情半点口风不露。 他的大脑现在飞速旋转,脑海中开始列举能解决这头野兽的人选。 夏油杰?谁知道他的那些宝可梦小精灵一靠近塞涅斯会不会被一口吞了; 五条悟?西西莉那家伙已经拿着狱门疆去对付他了,谁知道现在那家伙现在有没有被关起来。 九十九由基?那个女人游手好闲,一天到晚不知道跑到哪里去,知不知道现在的情况还不好说。 一时之间,能够解决塞涅斯的人他竟想不出几个。 恍惚间他又觉得现在这个情形可真是荒谬,他居然还要操心这种事,生怕发狂的塞涅斯一个转移目标就把所有人类都吃了。 搞什么啊?他难道是什么救世主吗在这里想这个问题? 远处塞涅斯跟宿傩的战斗也接近了尾声,但与其说是战斗,倒不如说是塞涅斯对两面宿傩的捕猎。 两面宿傩再怎么强也不可能抵抗体型比他大出百倍千倍的怪物,更何况现在的宿傩并不是全盛时期,仅仅只是十五根手指。 而且宿傩复活的身躯是西西莉专门用灵魂宝石制作的,利用灵魂宝石与塞涅斯同源的特性与塞涅斯体内本就不稳定的魔力产生共振,让他的血脉暴动更加剧烈。 两面宿傩越是与塞涅斯战斗,那具身体与塞涅斯的魔力共振就频繁,塞涅斯的狂乱就越严重。 现在的塞涅斯已经完全没有自我的意识了,彻底陷入了极端饥饿的狂暴中。 第152章 他抬起一条前肢将早已是穷驽之末的两面宿傩拍飞,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张开深渊巨口,将那具看起来还没有他一颗牙齿大的人影吞下。 结果,又是一阵极度恶心的味道攻击了他的味觉。 又是熟悉的呕吐的欲望,塞涅斯垂首张开长吻作呕吐状,猩红瞳孔紧缩,但是这次他什么都没有吐出来。 两面宿傩被他吃掉了。 第109章 确定了吗? “虚式·茈!” 闪烁着电光的紫色假想质量球在地面上扫荡,轨道上所有的咒灵在顷刻间灰飞烟灭。 五条悟收回伸出的手指,六眼仔细探查这片区域残存的咒力。 剩下的都是一群不成气候的咒灵,就算此时遇上了普通人也不会造成伤害。 他没有那么多时间在这里进行细致的清扫,只能用自己攻击范围最广的术式进行地毯式轰炸。 至于建筑物的损毁,现在这种情况已经不能再注意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了。 短短三个小时,他从涩谷瞬移到京都,再从京都到千代田,一级甚至特级咒灵层出不穷,就算五条悟有反转术式,如此频繁地在这么长的距离中进行瞬移,对其精神状态的消耗相当巨大。 他一把抹去额角的冷汗,再次用反转术式让沸腾的大脑恢复清明。 五条悟悬浮在高空中,原本应该繁华的都市完全看不出曾经的人来人往。今夜发生了太多事,普通人遭受了前所未有的世界观冲击,目前应该正六神无主地遵从着当地机关的安排躲藏在安全区中。 只是这种办法不是长久之计,等到明天太阳升起,经过一夜休整的人们恢复了精力,又是一场硬仗要打。 但是现在无论是他还是其他咒术师们都没有精力关心还未到来的事情。 解决完这里的咒灵,五条悟两手“啪”地相合,身影消失在原地,没有注意频繁移动让原本藏在校服底下的绿色吊坠露了出来,在空气中闪过一道绿色光芒。 而这一幕已经被不远处的西西莉尽收眼底。 似乎是看到了自己想看到的画面,西西莉嘴角勾起满意的笑容。 她猜得没错,只要确定了自己的心意,塞涅斯一定会将自己的伴生宝石送给心仪之人。 只要五条悟身上戴着那颗宝石,无论塞涅斯在不在场,西西莉都能达到她的目的。 她将视线缓缓落在手中的水泥色立方体上,眸中划过一丝期待。 号称只要达到条件就能封印一切的咒物,希望不要让她失望才好。 一道明亮刺目的紫电划破夜空,随即发出轰隆隆的闷雷声,仿佛高天之上神人不满的噫语。 要说五条悟这边解决咒灵算不上多难,最多就是耗费些精力,那么反观涩谷,为了阻止发疯是塞涅斯离开涩谷,朝着人流更多的东京移动,就已经让咒术协会精疲力竭了。 无论是咒术师也好,还是对策科调来的战斗机也罢,各种各样的术式和枪支弹药不要钱地朝着遮天蔽日的凶兽倾泻下去。 但是在吃掉两面宿傩十五根手指的力量后,原本就体型庞大的凶兽肉眼可见地再度膨胀起来。 现在只需要塞涅斯向前走几步,就足以跨过涩谷,踏入东京都的地界。 “长官!怎么办啊!塞涅斯先生也太能吃了,我们投下的弹药几乎全被他吃光了!” 在炮弹炸开的巨响中,二队中有队员对着队长大吼着,一边朝着涩谷边缘移动,以免被空中炮弹无伤。 虽然塞涅斯变成了六亲不认的模样,但是除灵专队的人还是习惯称呼他为“塞涅斯先生”,只是现在他们印象中虽然冷淡寡言的塞涅斯先生已经变成了无所不吃的恐怖怪兽。 “我真是没想到,有一天奥特曼的剧情会照进现实。”队员狠狠抹了一把脸,苦中作乐地吐槽。 咒术师们的术式和头顶鱼鹰的弹药总有用尽的时候,到了那时候,他们又该拿什么来阻止塞涅斯呢? 好在就在他们绝望之际,从地底忽然蹿出一条巨大的蠕虫形咒灵死死咬住塞涅斯前肢,阻止他继续向前的步伐。 众人纷纷狂喜,朝着天边坐着蝠鲼飞来的黑发青年喊道:“夏油!” 此时的夏油杰在他们眼中就恍若天神降世,只是放出了一只咒灵就能阻拦塞涅斯想要离开涩谷的步伐。 殊不知此时的夏油杰真是有苦说不出,原本他带着一群普通人在安全区安顿下来后,听说抑制系统失效大量一级咒灵诞生,便连忙赶去祓除咒灵,虽然调伏了不少,但是更多的因为时间关系还是直接祓除了。 没想到没等他休息一下,就听见耳机中战队频道中其他小队撕心裂肺的求援声,说什么塞涅斯先生失控把涩谷给吃了。 这话说得不明不白,什么叫塞涅斯失控了,什么叫把涩谷吃了。 但是听对面似乎战况激烈的样子,夏油杰只能一头雾水地召唤出咒灵载着他往涩谷的方向赶。 没想到在稍微靠近涩谷的时候,他就看见了一只庞大到仿佛电视里的哥斯拉一样的巨兽正在城市中行走着,战斗机正盘绕在它上空不断地发起攻击。 只是那攻击效果不佳,夏油杰亲眼看见砸下来的炮弹大半都被巨兽吞进了肚子里。 眼见着那庞然大物就要踏入东京的地界,夏油杰连忙召唤出咒灵拦住它前进的脚步,但是也只拦下了一瞬。 只见那怪物垂下头颅张开嘴一口就将他的咒灵吞掉,然后夏油杰就感觉到自己跟那只咒灵的联系断开了。 夏油杰:“!” 他没有时间犹豫,一次性放出了今晚调伏的所有咒灵,虽然稍微肉痛了一下,但是也只能这么做。 果然,就算这些一级咒灵在那怪物面前像是虫子一般的弱小,但是一旦数量多起来,要解决掉依旧需要花费不断的时间。 夏油杰趁着这个机会降落到他看见的二队旁边,还没等他开口问,二队的队员就一股脑的把现在的情况交代得清清楚楚。 在听到“塞涅斯先生变成了那只怪物”后,夏油杰很明显地愣了一下,然后问道:“你们亲眼看见的?” 谁知那队员摇了摇头,朝着某个方向指了一下,“是那位竹内家的咒术师,他亲眼看见的。” 夏油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就看到一个面容苍白的咒术师靠在废墟某根只剩半截的水泥柱上。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目光,那个咒术师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然后冲着他点头示意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夏油杰一眼就看到那人额头处横亘着的缝合线,总觉得这条线相当突兀。 但是远处传来的巨响又将他的思绪拉了回去。 夏油杰一共放出了29只咒灵,其中8只是一级,21只二级,但就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被那怪物吃了个干净。 夏油杰倒吸一口冷气,难以置信:“这家伙怎么这么能吃,连咒灵都吃?!” 身旁的队员苦笑,“别说是咒灵,就是钢筋水泥它也照吃不误。” 已经被吃空的涩谷就是最有力的证明。 照这样下去,就算放出再多的咒灵也只是给人家添一道小菜。 夏油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身形一闪直接朝着塞涅斯所在的方向蹿出去,他在废墟中腾转挪移,直到靠近塞涅斯不足百米的距离的时候才停下来。 “稍微试试这一招吧。” 夏油杰张开双手,调动咒力将自己半数咒灵全部压缩在一起。这一招他很少能用得上,不仅是太耗费他的咒力,而且也很少遇上能用得上的场景。 没想到现在就用上了,而且还是对着塞涅斯用上了这一招。 真是世事无常,世事无常。 “【极之番·漩涡】!” 数百只咒灵压缩而成的能量炮蕴藏巨大的咒力,他敢说这一招比之五条悟的【赫】甚至是【茈】都能不落下风。 虽然夏油杰直到塞涅斯可以变成另一种非人的形态,但是当时他看见的骷髅版的,像现在这种有血有肉版本的他从未见过,所以并不能确定那头怪物就是塞涅斯。 于是他释放出来的攻击虽然不致死,但他估摸着至少能让对方重伤。 没想到的是足足有怪物头颅大的能量炮在轰向它的时候,它忽然垂下头颅,直接将能量炮吞入口中。 夏油杰惊骇地看着那压缩了他半数库存的能量炮在滑落怪物咽喉,发出一道光亮后就消失了踪迹。 然后怪物的体型再次变大。 夏油杰:“……” 他无语凝噎,他目瞪口呆,他不可置信。 难道他是来给这怪物送经验包的吗?! 咒灵放出来是送菜,【极之番·漩涡】是餐后小甜点,再加上怪物体型旁大到人类站在地面还没它一个指甲盖大。 这怎么打,这根本打不了! 夏油杰放出几只动作灵敏的咒灵拖住怪物的步伐,自己蹿回队伍中,问道:“悟呢?悟现在在哪里?还有九十九由基,她也是特级。” 第153章 队员苦笑:“九十九女士已经联系了,但是她在各地祓除咒灵,根本腾不出手。” 不是只有涩谷一处遭难,现在全国各地闹咒灵闹得凶,有九十九由基和那位天与咒缚在怎么也能控制一下局面,但是要腾出手来支援涩谷是不可能了。 “那悟呢?” “我们刚刚联系了五条先生,现在应该在赶来的路上了。” 话音刚落,他们就听见身边传来一声:“我来了哦。” 在看见五条悟的瞬间,躲在人群中的羂索悄然借着人群的身影隐蔽自身,左右观望着打算找个合适的时机溜走。 现在所有人的视线都被远处的那个大麻烦牵引住了,只要找到合适的时机,他就能躲开六眼的视线。 与此同时,羂索心底发出暴怒的咆哮:西西莉那个混蛋究竟在干什么?!难道她完全不怕违反束缚的代价吗,居然现在还没有封印五条悟。 他可不信对方是没有找到机会,想当初他可是亲眼看见过西西莉使用灵魂操控的能力,只要被看见,就能够发动的权能,甚至完全不需要肢体接触。 几乎就是六眼的天克。 但是现在,他却在这里见到了恨之入骨的六眼。 羂索在心底咒骂了无数遍可恶的西西莉,但是身体还是诚实地缩进了人群中,力求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五条悟确实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他的全副心神都被夜穹下挥舞着无数荆棘羽翼的庞大巨兽吸引住了。 只需要一眼,他就能确定,那是塞涅斯。 但是塞涅斯现在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 他想知道,在他离开的那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是两面宿傩做了什么,还是别的什么人? 是谁让他的大叔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悟,你终于来了!”夏油杰狠狠地松了一口气,然后严肃地看着面无表情的五条悟道:“无论是咒灵操术还是枪支弹药都对它不起作用,所以只能交给你了。” 五条悟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问:“大叔现在确定已经醒不过来了吗?” 夏油杰一听这话就知道,那怪物板上钉钉就是塞涅斯,一时之间无言以对。 他没有回答五条悟的话,身旁二队队长对着五条悟敬了个礼,然后语气沉重地说道: “没错,之前无论怎么呼唤塞涅斯先生都没有恢复过来的迹象,所以经过上级的讨论后现在选择采取唯一的办法——” “不惜一切代价,将其歼灭。” 第110章 狱门疆 歼灭。 五条悟在听到这个词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这跟他以往的对外的表现完全不一样。 自从决定要成为一名人民教师,改变腐朽的咒术界,完全剔除总监部的势力后,他总是笑嘻嘻地对待别人,时不时开一点无伤大雅的小玩笑。 渐渐的,就连不怎么跟他接触的对策科都认为他虽然被称为咒术界的最强,却并不是孤高傲慢的人,而是一个有着少年意气,同时性格跳脱的咒术师。 只是当他脸上轻松的笑意不再,那份锐利的俊美直逼得人不敢直视。 搞什么啊,随随便便下这种命令,大叔怎么可能醒不过来,明明之前还好好的。 队长见他不说话,以为他默认了这个命令,于是抬手示意身后的队伍后退,留出战斗场地,而他们在一旁接应。 最后,队长回头看了他一眼,面色凝重道:“接下来就拜托两位了。” 夏油杰看了眼二队后退的身影,转头问五条悟:“你真的要杀了塞涅斯先生吗?” 他不觉得五条悟会这么做,他们两个才表明心意在一起没多久,真让五条悟这么做他该有多伤心? 五条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盯着远方的凶兽,说道:“大叔才不会那么逊,他肯定能醒过来的。” 夏油杰沉默了一下,“要是他醒不过来呢?如果塞涅斯先生醒不过来,放任他这个样子把整个国家吃空都只是时间问题吧?” 五条悟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但是他从来不会逃避问题。 “我会让他醒过来的,如果真的不行……”他停顿了一下,然后嘴角扯了一下,低声呢喃:“那我又是一个单身男青年了。” 五条悟随手拍了下夏油杰的肩膀,然后朝着塞涅斯的方向走去。 “悟……”夏油杰在身后唤了一声,但是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五条悟没有回头,只是背过手摇了摇说道:“杰,你先去支援冥小姐他们吧,大叔现在天克你的咒灵操术哦。” 地上有咒术协会和咒术师们的牵制,天上有战斗机的支援,再加上五条悟作为主力,夏油杰再留在这里也只会造成战力过剩,不如利用他的咒灵游走在周边城市,给那些还在祓除咒灵的咒术师们提供支援。 夏油杰看了看周围,五条悟在炮火的包围下一步一步走向塞涅斯,他狠狠闭了闭眼,大喊道:“那你自己小心点!” 然后他再次召唤出飞行咒灵,赶往别处战场。 五条悟已经很久没有动真格的了,自从塞涅斯入驻咒术界,咒术协会取代总监部以后,大部分任务都被安排给合适的咒术师。 能够让五条悟出手的任务少之又少,他就像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一般,每天只需要完成课程,课余时间跟同期或者学弟们尽情地享受青春。 但是他没有想到的是,等到真正需要他出手的时候,对手却是陷入无尽饥饿深渊的塞涅斯。 他确定自己并不想杀死塞涅斯,这个永远跟在他身后的高大沉默的身影,如果杀死了,就永远都没有了。 五条悟很少失去什么东西,他是五条家的家主,是几百年难遇的六眼,想要的东西几乎唾手可得,很少有什么东西会从他的手中流失。 但是今天,他好像不得不失去某个东西了。 塞涅斯现在已经吃得很大了,大到只要一脚下去就能摧毁半座城市,大到五条悟站在他身边都无法看清他的全貌,大到一呼一吸都能演变成一场天灾。 怎么办啊大叔,五条悟在心里想,你好像变成了不得不被我杀死的样子。 他缓缓升上高空,悬浮在塞涅斯硕大猩红的双眼前,在众目睽睽下抬起了手。 “【虚式·茈】。” 五条悟很少使用虚式,只有在遇到需要大范围清扫或者劲敌的时候才会用这招。 咒力凝聚,力量汇集于指尖,剧烈的气流掀起他雪白的短发。 紫色的光点跃动在他的指尖,与塞涅斯完全失去理智的猩红双目相对。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塞涅斯停止了无休止的吞食,静静地站在原地,似乎是在感知什么。 五条悟一直保持着弹指的姿势,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或许是在等待塞涅斯的清醒。 但是结果却并不如他意,在停顿了一段时间后,塞涅斯丝毫没有回复理智的样子。 他像是被【虚式】光芒吸引的样子,朝着五条悟的方向移步一步一步走去。 他迈的步子很小,但是因为身躯太过庞大,所以只需要两步就能够抵达五条悟的面前。 第一步,【虚式】蓄力完毕。 第二步,塞涅斯张开了嘴,想要将那团光亮连同身后那道雪白的身影一起吞入腹中。 紫色光芒乍亮,几乎要将漆黑的夜空点成白昼。 五条悟指尖一送,将【虚式】弹射出去,空气中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爆鸣,【虚式】裹挟着闪烁的雷光轰然砸入塞涅斯张开的巨口中。 【虚式】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属于某种能够切割空间的假想质量,在弹射出去的瞬间威力就已经增强到了无穷大。 塞涅斯像先前一般,将这份能量一口吞下。但是他庞大的身躯却无法在顷刻间消化这无穷大的能量。 【虚式·茈】在塞涅斯的腹中发出轰鸣炸响,以摧枯拉朽的势力砸向塞涅斯体内的脏器。 纵使塞涅斯的肉身再怎么坚硬,体内的脏器依旧是脆弱的。 众人只见在那声炸响后,那庞然巨兽忽地垂下头,张开嘴,呕出巨量的鲜血与脏器碎块。 在鲜红的液体落在地上的时候,足以汇集成一个大型湖泊的血量却在众人的目光中渗入地底,丝毫没有在地表留下痕迹。 【虚式】的能量最终还是被塞涅斯吞噬,只是在被吞噬之前给塞涅斯造成了巨量的内伤。 塞涅斯口中呕出鲜血,身躯却与此同时在涨大。 这么庞大的身躯,或许在卫星云图上也能看见吧?五条悟脑海中划过这个念头。 看起来很痛的样子。 他看着不停呕血的巨兽,再度抬起手。巨兽似乎保有一定的本能,下意识地朝着五条悟的方向扑过去,张大巨口朝着五条悟的身影咬去。 然而下一秒,五条悟两掌一合消失在原地,然后出现在塞涅斯的身后。 塞涅斯落地的一瞬间整个涩谷猛地一震,接着他又忽然掉头咬向身后的五条悟。 第154章 看着塞涅斯仅剩进食欲望的双眼,五条悟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像是终于认清了现实。 “大叔,说实话我一开始就以为我们可以一直在一起来着,没想到我会对你动手。” “不过转念一想,你死在我手里而不是别的什么乱七八糟的谁,感觉就好像能接受了。” “抱歉哦,塞涅斯。” 五条悟轻飘飘落在地上,伸出食指和中指搭在一起,置于身前,用一种轻柔到几乎像是耳语的声音念道: “【领域展开·无量空处】。” 塞涅斯的躯体实在是太庞大了,而五条悟的领域是封闭式领域,他只能加大咒力的灌注构建出一个更加庞大的领域才能将塞涅斯囊括进去。 在领域成型的最后一刹那,一个不起眼的灰色立方体滚落在五条悟的身后,然后逐渐变化成血肉般的暗红色。 领域闭合,原本毫无理智可言的凶兽像是稍微恢复了点意识,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却被领域的边界拦住了脚步。 五条悟第一次构建这么庞大的领域,六眼运转速率达到极致,眼眶处传来酸胀痛感,大脑也因为高速运转而发热。 为了确保能让塞涅斯失去行动能力,五条悟一次性在他的脑子里灌注了近百年的情报。 果然,在接收了百年分量的情报后,塞涅斯的大脑如他所料地宕机了,庞大的身躯僵直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五条悟确定塞涅斯已经失去了行动能力,于是撤下了【无量空处】。 他静静地站在原地,抬头望着宛若雕塑一动不动的庞然大物,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回忆起这些年塞涅斯陪伴在自己身边的日子 他就像是一道沉默的影子,平日里存在感低得吓人,但是只要一回头就能看见。 五条悟缓缓举起手,隔空摸了摸塞涅斯覆满鳞甲的胸脯,自己的胸口好像堵满了浸水棉花一般,湿冷又沉重。 红色的光芒在他掌心亮起,对着僵立的塞涅斯蓄势待发。 就在这时,六眼忽然反馈在他的身后铺展开一大片陌生咒力。 五条悟愣了一下,本能想要从原地离开,不曾想身体还没动起来就像是被胶水黏住了一般动弹不得。 他垂首一看,就见几条猩红的触手牢牢锁住了自己的双手。 五条悟尝试挣脱,但却发现体内的咒力完全不听使唤,身上的力气也在逐渐消退。 笃笃笃…… 五条悟听见从不远处传来的脚步声,他抬头望去,是一个身穿黑裙的女人,有着栗色的波浪卷发,身后跟着看起来长得像大拇指咒灵的四眼生物。 而这股熟悉的咒力是—— “天元?!”五条悟瞪大眼睛看向走在前面的那个女人,“你是谁?!” 远处的除灵专队并没有发现这里的异样,但是在空中鱼鹰却发现了这里的情况。 驾驶员心底暗道一声不妙,拿起身旁的对讲机开始跟上级汇报现场情况,与此同时炮口缓缓对准地面上的那个女人。 来人丝毫没有在意自己身上晃过的一道道红点,而是逐渐靠近五条悟,笑眯眯地说:“小家伙,这是我们第二次见面了,不过似乎对你来说是第一次。”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西西莉。” 西西莉? 五条悟像是想起什么。“你就是大叔说的那什么深渊领主?” 西西莉做出了意外的表情,掩着嘴笑道:“没想到那家伙还会在你面前提起我,这可真是荣幸。” 五条悟再次尝试着挣脱身上的触手,却被西西莉劝阻:“没用的,只要被狱门疆锁定就一定挣脱不了。” 五条悟冷漠地盯着那女人脸上令他极度不爽的笑脸,问道:“所以今天的一切都是你计划好的?” 西西莉故作无辜:“什么?” “别装傻!”五条悟怒喝,额角青筋暴起,眼神中杀意凌然,“咒灵、宿傩……还有塞涅斯,这一切都是你计划好的吧?!” “你到底想做什么,现在给我交代清楚!” 西西莉嘴角弧度不变,眼中的笑意却逐渐消退。 “我想干什么呢?这是个很好的问题。” 她往旁边走了两步,指尖缠绕着一缕长发,看上去漫不经心的样子。 “我呢,托塞涅斯的福能够离开深渊那个鬼地方,好不容易能看见太阳,多幸运的事啊。” 她转过身来,目光头像静立不动的塞涅斯,语气染上一丝憎恶。 “但是很可惜,这个世界并不欢迎我,无时无刻想要将我排斥出去。然后呢,我会死在世界的缝隙中,还是回到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 “谁知道?” 西西莉的目光又缓缓移向五条悟,落在他那充斥着敌意与杀气的脸上,继续道: “可是塞涅斯不一样,明明都是外来者,因为得到了你的认可所以也被世界接纳。” “多幸运啊。”这句话她使用索罗尔大陆通用语说的,五条悟并没有听懂。 但是他明白了截至目前为止西西莉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跟塞涅斯作对,他嗤笑一声:“所以呢?你就用不知道什么手段让塞涅斯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这样又能对你有什么好处?” “没有好处。”西西莉回答,“不过我乐意。” “告诉我,怎么让塞涅斯清醒过来!你一定知道!”五条悟压制着心底蓬勃燃烧的怒火,一双苍蓝的眼眸因怒火中烧而显得更加明亮。 西西莉没有立刻回答五条悟的问题,而是上前几步,伸手在半空中描摹着那双六眼的轮廓。 “长得真好看,就连生气也好看,这倒是能理解为什么塞涅斯会爱上一个男孩子了。” 然后她收回手,说道:“让塞涅斯变回原样的方法很简单,但我凭什么要告诉你呢?你现在自身难保,还操心你的情郎吗?” 西西莉后退了几步,与五条悟拉开距离,“不过你不用担心,这狱门疆只是会暂时把你关进去而已,你很快就出来了。” “会有另一个人代替你被关进去,永世不见天日。” 西西莉立指身前,红唇微张:“狱门疆,闭门。” 四分五裂的血色肉块被触手牵引着汇集,最终重新变回立方的形状。 五条悟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瞬间看到的景象,就是塞涅斯高耸入云的身躯,以及西西莉嘴角神秘莫测的笑意。 第111章 新宿 意识在深海中浮沉,大脑像被燎烧过的铁杵捅进去狠狠搅弄。 塞涅斯睁开眼,眼前却一片漆黑,与闭眼没有丝毫分别。 他的大脑此时因剧烈的痛苦无法运转,无法思考自己是谁、在哪里、需要做什么,唯一能感受到的就是饥饿。 庞大的、几乎令人绝望的饥饿。 腹腔中的胃部像是被揉皱的砂纸不断收缩,分泌的酸液腐蚀着胃壁,因饥饿失去能量的四肢像是灌了铅一般的沉重、冰冷,不断收缩痉挛。 饥饿到极致后他不再去区分什么是食物什么不是,所有的事物都被感官扭曲成可以吞食的模样。 他张开了嘴。 他不停地吃。 即使偶尔吃到了极度恶心的东西,能咽下去强行吞入腹中,送入胃袋进行消化。不能咽下去的就吐出来,然后继续吃。 但是不够,还不够! 他感受到了,越是吞食,越是庞大,于是需要更多的能量,引发更深重的饥饿。 于是越是吞食,越是饥饿。 好饿…… 全部吃掉…… 他本能地朝着某个方向走去,然后将沿途所有能碰得到的东西吃掉。 是想要靠近什么,还是远离什么? 分不清。 他只是本能地朝着某个方向走去。 塞涅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除了顺应本能无法做出其他的动作,似乎是有人来阻止他,但是他无法思考是否应该停下来,于是他继续向前走。 后来他似乎吞下了一个炽热的火球,从喉管一直烧到胃袋,他呕出很多血,但最终他还是将那颗暴烈的火球消化。 再后来,他被困住了,脑海中像是天洪倾泻一般灌入了无数信息,让他原本就无法运转的大脑瞬间失去意识。 等到再醒过来……不,应该是能感知到外界的时候,他听到一个人的呼唤:“大叔……” 那声音很小,却仿佛在耳边炸响。 是谁,好熟悉的声音,想不起来了。 塞涅斯本能地朝着那道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大脑给肢体发送了“走”的指令,然而却在半路断了线。 他的身体依旧站在原地,丝毫未动。 快动啊,往前走,到那边去,到……的身边去。 到……的身边去。 他听到耳边隆隆的雷声,似乎是谁在世界之外发出不满的怒吼,然后听到一声尖锐的狂笑与倾泻而下的炮弹的巨响。 然后,像是被按下电源键的老旧收音机一般,所有的嘈杂的、尖锐的声音戛然而止。 第155章 塞涅斯缓缓睁开眼,视线一片模糊,大脑依旧混沌。 他抬起手,捂住钝痛的脑袋。 手…… 塞涅斯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破损的指尖,沾满鲜血的双手。 这些血,都是他自己的。 他缓缓捂住胃部,蓬勃的饥饿似乎偃旗息鼓,将他的理智还了回去。 塞涅斯抬起头环顾四周,他似乎是在新宿,只是眼前的景象与他记忆中的新宿有着巨大的差异。 像是爆发了史无前例的大范围战争一般。 可是,在失去意识之前,他分明在涩谷与两面宿傩对战。 可现在两面宿傩去哪了? 远方传来剧烈的轰鸣声,塞涅斯挪动步伐,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他没有回头,于是没有看见他走过的地方留下了一道蜿蜒的血迹。 塞涅斯一步一步地向前走着,潜意识告诉他前面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 胸口像是挤压了巨大的石块,压得他喘不上气,左肩被宿傩的【解】破开的伤口没有愈合,巨大的豁口几乎能看见里面的森森白骨。 但是塞涅斯像是没有感觉到疼痛一般,低喘着气一步又一步地走着。 然后他看到了一些人,是完全陌生的面孔,朝着某个方向奔袭。 他听到一个脸上带疤,赤裸着上身的强壮少年一边奔跑,一边对身边的粉发少年沉重地说道:“我们没有时间为五条老师的死亡哀悼了,必须接过五条老师的责任,将两面宿傩扼杀在新宿!” 塞涅斯听见“五条老师”的时候,就抬起头来望向在大楼缝隙不断跳跃的两个身影,他张开口想叫住他们,却在开口的一瞬间呕出一大口鲜血。 五条…… 塞涅斯死死攥住领口的衣料,想要缓解喉间的窒息感。 五条……悟…… 悟…… 塞涅斯伸手撑着身侧的水泥墙面,像是溺水的人一般大口呼吸着空气。 理智告诉他悟不会死的,伴生宝石在悟的身上,而且他还活着,那么悟一定不会死。 但是大脑逐渐加重的昏沉与胀痛逐渐吞噬他的理智,最后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到他身边去。 到悟的身边去。 他一步一步地向前,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的人越来越多了。 他们都用一种塞涅斯无法分辨的眼神看着他,手中的武器也纷纷指向他的方向。 但塞涅斯没有分出一丝一毫的注意力在他们身上,他的目光落在废墟中央那具断成两截的尸体上。 在看见那具尸体的一瞬间,大脑像是开启了自我保护机制一般断然拒绝接受外界的任何信息,耳边轰鸣乍响,接着就是持续尖锐的耳鸣。 眼角的余光看见有人提着武器冲上来,塞涅斯本能地抬起手一挥,将那人砸出几十米远。 塞涅斯走到那具尸体前,伸出手尝试着触摸那被干涸鲜血浸染的雪白短发,可指尖颤抖不停,视线也开始变得模糊。 地上躺着的那人有着霜雪堆就的短发,眼睑半阖露出空洞黯淡的苍蓝双眸,脸上全是伤疤与鲜血。 他仰面躺倒在地上,腰部以下全无,与下半身分成两截,血已经流干了,截面的血肉呈现出完全失活的状态。 冰冷的液体从塞涅斯的脸庞划过,一滴一滴,滴落在那双黯淡的苍蓝眼眸上,又顺着眼角滑落下去。 塞涅斯颤抖的手缓缓覆盖上【五条悟】冰冷的面庞,他张开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五条悟】的脖子上没有伴生宝石,所以在遭到致命伤的时候,伴生宝石没有启动它最后一个用途——交换塞涅斯与五条悟的位置,由塞涅斯来承受那道致命的伤害。 身子断成两截对塞涅斯来说并不是致命伤,只要有魔力在他总能恢复自己的肉身。 但是悟再怎么强也只是人类,这样的伤势放在人类身上是会死的。 塞涅斯的大脑没有办法思考为什么五条悟的脖子上没有伴生宝石、为什么五条悟的面容看起来年纪要大些,身材也更坚实。 他只知道,悟死去了。 他尝试凝聚魔力灌输进悟的身躯中,想要挽回悟的生命,但是已经完全死去的人尸身只是死物,无法再由魔力赋予生的意义。 于此同时,更重要的是,他现在完全无法调动魔力。 他像是变成了一个普通人,双膝着地,在将右手覆盖在【五条悟】额头的时候,却无法调动一丝一毫的魔力。 塞涅斯拒绝相信【五条悟】已经完全死去,只认为是自己无法调动魔力,无法救他。 于是他更加努力想要调动体内的魔力,甚至垂下头额头与手背相抵,急切地恳求着体内魔力给他反应,让它能救救自己快要死去的伴侣。 动一动,只要一丝就好,只要有一点点就能救回悟。 请求你,动一动! 然而上苍似乎并没有听见他的请求,体内磅礴的魔力就像是一滩死水,一动不动。 周围的人围了上来,但是并没有再出手阻止他。 “你是五条老师认识的人吗?”耳边响起一个少年的声音,但是塞涅斯并没有将这句话听进耳朵里,他的大脑重复着下达调动魔力的指令。 “抱歉虽然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但是五条老师已经死了,还请让我们将他的尸首带回去。” 当【死】这个字眼被塞涅斯的大脑接收到的时候,大脑的重复指令瞬间中断。 他像是久未使用的机械一般,僵硬且缓慢地抬起头,身上的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像是生锈的零件强行运转。 “死……”塞涅斯长发披落,掩住他大半面容,像从水中爬出的水鬼。 “他不会死的……他不可能会死,悟还活着,活得好好的……”他的语速很慢,像是从嗓子里硬生生挤出来一般,又像是第一次开口说话,嗓音嘶哑。 但是掌心的冰冷却忽然将他拉回现实,他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五条悟死了,他再没有一刻比现在更清晰地认知到这件事。 但是,为什么呢? 他想不明白,实在想不明白。 悟很强,有反转术式,而且还有伴生宝石,为什么会死? “为什么……” 他看向出声的那个少年,少年穿着高专的校服,可颜色却是从未见过的白色。 “在与宿傩对战的过程中,五条老师击败了宿傩的魔虚罗,没想到宿傩的空间斩能够划破空间,于是绕过了无下限给了五条老师致命一击。” 塞涅斯的眼珠滚动了一下,视线落在【五条悟】的腰部,那里往下的位置空无一物。 宿傩……是宿傩杀死了悟。 庞大的恨意像是终于有了闸口一般能够倾泻而出,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像暴风一般席卷四周,围上来的咒术师不约而同地后撤一步亮出武器戒严。 真是可怕的杀气啊,紧握拳头的东堂葵如是想到。 他不知道那个看起来奇奇怪怪的家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只看见那人一看见五条老师的尸身就像死了老婆般痛苦颓然。 这让在场所有人连同后方观战的人士都开始猜测五条悟是不是真的在外面有了不为人知的情缘。 于是他们开始暗戳戳地揪着跟五条老师最熟悉的伊地知盘问,伊地知看了眼大屏幕上的男人,然后疯狂摆手:“不可能啊,我从来没在五条先生身边见过这个人!” 另一边乙骨忧太直接开口问道:“这位先生,请问你跟五条老师是什么关系?” 现在在场的几乎都是咒术界有头有脸人物,但是没有一个见过塞涅斯。 塞涅斯的潜意识已经意识到了一丝违和感,但是【五条悟】的死亡让他无心在思考其他事情,现在他唯有一件想做的事—— 杀死宿傩! 远方传来轰鸣巨响,众人纷纷望去,就见一个黑发男人从烟尘中走出,脸上带着黑色的咒纹。 看见那些咒纹的瞬间,塞涅斯意识到那人就是宿傩。 他不在意为什么【宿傩】跟他印象中的长相不一致,也不在意这张脸看起来非常熟悉。 胸口勃然升起的杀意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吞噬,他紧攥着胸前的衣料,眼神死死锁定在【宿傩】的脸上。 “嚯,又来一个生面孔。”【宿傩】一把将眼前的碎发撩开,对上一双杀意凌然的猩红双眸。 “你这家伙……”【宿傩】眯起眼,似乎在回忆什么,说道:“你这家伙,是天与咒缚?” “身上一丝咒力都没有的虫子,没想到这个时代出现两个。” 众人闻言,朝塞涅斯投去诧异的目光,就连禅院真希也不例外。 塞涅斯的视线锁定在宿傩身上,没有丝毫偏移。他缓缓站起身来,下一秒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纵使无法动用魔力,光是“塞涅斯”的肉身素质也毫不逊色与真正的天与咒缚。 第156章 当速度拔升到极致的时候,他的身影难以在视网膜留下片刻踪迹。 宿傩只觉得眼前一花,下颌处就传来撕裂般的痛感,然后整个人倒飞出去,视线中的景象在急剧倒退。 在倒飞出去的下一秒,视线又被那张充斥着冰冷恨意的面孔填满,接着又是一记重击,这一次是腹部。 这个眼生的家伙速度快得不像是人类,宿傩的身体几乎没有落过地,不断地被打飞到空中。 他想要结起手影,但是塞涅斯没有给他动弹的时间,一拳又一拳,专门打在人体最脆弱的地方。 但是仅凭物理攻击无论如何都无法杀死宿傩,现在宿傩只是看起来狼狈,只要塞涅斯的攻势稍微松懈一分,他就能将这个不知死活的无咒力的虫子一击必杀。 然后他就看见塞涅斯忽然将右手横在脸前,张口咬在虎口处,像是没有痛感一般直接在拇指根部咬下一块肉。 霎时间血液喷涌而出,塞涅斯将浸满血的右手直接摁在宿傩的脸上。 顿时,掌心与宿傩面部接触的地方传来硫酸腐蚀一般的滋滋声响。 塞涅斯的血液称得上浓缩般魔力,纯粹到极致的魔力在碰到带有咒力的东西时威力堪比遇上水豆腐的硫酸。 只见在魔力的腐蚀声中,宿傩发出尖锐的惨叫,这种痛苦就像是在灵魂上泼下一盆高浓度硫酸,不断地分解着他的灵魂。 这家伙,究竟是谁?! 宿傩捏着塞涅斯的手腕,想要挣脱他的控制。然而塞涅斯的手就像是收紧的铁钳一般分毫未动。 他真的能感觉到,触碰到这家伙的血液后,自己的灵魂在不断地被分解中。 可恶,可恶! 到了最后,宿傩挣扎的力度越来越小,最终像是一具尸体般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掌心下的那具身体身上的黑色咒纹完全消失,昭示着宿傩灵魂的消散。 无论是在场的还是在后方观战的咒术师无不是震惊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到处弥漫着死一般的沉寂。 “宿傩……死了?” 不知是谁低声呢喃着,打破了此时的死寂氛围。 伊地知顿时回过神来,掏出随身携带的、被他们当作杀手锏的最后一根宿傩的手指。 在众目睽睽之下,躺在封印盒中的宿傩手指缓缓变成细沙,被外界的疯一吹便消散了。 “宿傩,真的死了!” 在接到来自大后方的消息确认后,身处战场的咒术师们这才回过神来,但依旧犹在梦中。 而杀死宿傩的那位,此时正跪坐在【伏黑惠】的身体旁,暗红的血液流了一地,在地上汇集成一片血泊。 这种血量,即使是咒术师也很可能有生命危险。 【虎杖悠仁】快速跑上前,蹲在塞涅斯身边想要伸手将他扶起来,却被他侧身避过。 塞涅斯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重新步履缓慢地走回到【五条悟】的身边。 他的手依旧在流血,于是他不敢触碰【五条悟】,因为这血液会腐蚀【五条悟】的躯体。 杀死宿傩之后,塞涅斯的脑子里什么都没有想,空白一片。 他看着【五条悟】半阖着双眼,皮肤呈现出属于亡者的青白色,一滴冰冷再度划过脸庞,重重滴落在地上。 第112章 世界的忍耐极限 眼前的景象像是万花筒一样被瞬间扭曲,塞涅斯的意识消失的最后一刻看见的就是【五条悟】青白的面孔。 狱门疆,被称为“活着的结界”,由千年前源信高僧圆寂后肉身所化的咒物。每次启动都只能封印一人,而被封印在狱门疆中的人时间已被定格。 也就是说,无论外界度过多长时间,狱门疆内都定格在那一刹那。 重新回变成水泥色的立方体在素白的指尖旋转,狱门疆的表面布满了眼睛。这些眼睛半睁着,能够清晰地看见里面绿色的眼珠,而此刻这些绿眼睛无不是在沉默着流泪。 “塞涅斯……塞涅斯,你现在感到痛苦吗?”西西莉支颐轻笑着,将狱门疆当作玩具一般顶在指尖旋转。 在五条悟被封入狱门疆的瞬间,西西莉就带着已经闭门的狱门疆瞬间转移到千里之外,并用魔力包裹住狱门疆防止其咒力的泄出。 当她亲眼看见五条悟被封入狱门疆的时候她就知道,接下来呆在这个咒物里面的家伙一定会被替代成塞涅斯。 因为伴生宝石的判定机制,当确定佩戴者遭遇足以致命的攻击或无法逆转的困境时,伴生宝石的启动条件达成,将锚点与佩戴者的空间位置进行交换。 这种交换无视当下空间或者时间的规则,只要符合启动条件,立即开启。 当手中的狱门疆狠狠往下一沉的时候,她就知道,成了。 塞涅斯取代五条悟的位置被封印在狱门疆中。 但是她也曾见识过五条悟那双“六眼”的恐怖之处,一旦狱门疆的咒力泄出一丝,五条悟一定会像是循着血腥味而来的鲨鱼一般。 这也是为什么她并没有将狱门疆交给羂索。 西西莉慢悠悠地抬起眼,对上了对面羂索面沉如水的神色。 她缓缓笑开,轻声细语道:“怎么了,这么大火气?” 羂索现在完全做不出带着笑容的假面,脸上像是裹着一层冰霜,看向西西莉的眼神充斥着冷意与怀疑。 “西西莉,我记得我们的束缚是用狱门疆封印五条悟,你告诉我,为什么五条悟现在还活蹦乱跳地在外面到处跑?” 不仅如此,因为现在狱门疆内封印的是塞涅斯,导致五条悟现在发了疯一样地用六眼搜索狱门疆的咒力。 甚至在遍寻不到狱门疆的踪迹后,开始清查咒术界高层内部。 居然真的被他找到了点东西。 “加茂宪伦,150年前的最恶诅咒师,曾逼迫女性与咒灵结合,九度妊娠九度堕胎制造出【咒胎九相图】,其人最鲜明的特征便是额头有一条明显的缝合线。” “竹内律,加茂家附属家族竹内家继承人,曾参与上层会议,参与【黑巫师围剿计划】,去年七月因任务过程中受到脑部创伤,手术后额头上留下一条缝合线痕迹。” 五条彦在电话中汇报着这段时间家主大人安排他查的事情,查出来的这两个人物虽说有点外貌上的共同点,但是仅凭这一点他还是不能理解家主大人想要做什么。 现在咒灵的存在暴露在普通人的眼前,引起了全国乃至全世界的恐慌。政府那边不断地召开新闻发布会安抚群众,而普通人不断地游行示威进行抗议,要求公布一切有关咒灵的信息。 这不是胡闹吗?! 对咒灵的认知越深入,形成的负面情绪越具有指向性,诞生的咒灵就越强大。 可是群众根本不在乎自己的行为会导致什么样的后果,现在无论是网络上还是现实生活中,公布咒术界的呼声越来越高,就算偶有理智的网民在呼吁理智,但这点呼声就像是不起眼的小水花一样,被淹没在众人的浪潮中。 不得已,政府只好在新闻发布会上公布了咒术协会的存在,至少让咒术师和除灵专队的存在给民众吃下一颗定心丸。 果然,当群众得知有那么一群人在背后默默消灭咒灵,保护人类的时候,情绪终于被安抚下来。 虽然也有对咒术师们的能力的怀疑,但至少现在的情况还算可控。 只是自从咒灵的存在曝光后,民众终日惶惶,开放的咒术协会专线每天的电话都被打爆了。 “我总感觉我们家有咒灵啊,每天楼上都会传来奇怪的声音,你们快派人来看看吧!” “我下班路上总感觉背后有东西,你们快派人来保护我啊,肯定是有咒灵,再晚点我就要被吃了!” “我女儿不见了,肯定是被咒灵抓走了,你们一定要帮我找回来啊!” 一时之间,无论是不是出现了咒灵大家都开始将电话打给咒术协会而不是警察署。 好在塞涅斯留下的咒灵检测系统功能还在,能够通过系统检测各辖区内的咒灵诞生情况,不至于被民众牵着鼻子走。 只是普通人的负面情绪剧增再加上检测系统的抑制功能失灵,于是除灵专队出任务的频率开始直线上升。 现在唯一称得上好消息的就是因大势所趋,剩下的加茂家和禅院家终于低下了他们高贵的头颅,选择加入到咒术协会当中。 至于原先的总监会,自从以五条悟为首的调查团查出那些半只脚踏进棺材的老头子们跟咒灵和诅咒师勾结后,等待他们的只剩下来自政府的清算。 五条悟从某些高层的口中得知,确实有一个人之前在暗中联系他们。 只是他们也是被迫的,那人掌握了太多他们家族的秘辛,如果不按那人说的去做,那他们家就完了! 他们也不是没有试图反抗过,只是那人给出的棒子太重,利益太大,所以……所以他们不得已只能乖乖听话。 第157章 五条悟没时间在这跟这些老东西们扯皮,从被关入狱门疆到离开狱门疆,外界只过了短短五分钟。 可就是这五分钟,他就再也找不到塞涅斯。 那么庞大的一只塞涅斯,完全消失在涩谷。与之一起消失的还有狱门疆。 据在场的除灵专队队员和咒术师所说,当他们看见五条悟被困住,那个女人带着天元出现后,他们试图上前,但是却被看不见的力量拦住了去路。 接着他们就看见五条悟被那个盒子关了起来,女人拿着盒子带着天元消失在原地。 五分钟后,塞涅斯消失在原地,而五条悟却忽然出现在塞涅斯原本所在的地方。 所以五条悟猜测很有可能因为某个原因,导致他跟塞涅斯交换了空间位置。 他从狱门疆中出来了,而塞涅斯却被关入了狱门疆。 这些天,他一直在找寻狱门疆的下落。但是将狱门疆带走的那个女人西西莉,她跟塞涅斯使用的力量都是魔力,而六眼看不见魔力,无法通过残秽找到她的位置。 没有线索,找不到狱门疆,没办法找到大叔,那时的五条悟暴躁得像是一座随时会喷发的火山,就连富士山都自愧不如。 偏偏这个时候还有人来触他霉头。 高层不知道从哪得知了塞涅斯被封印在狱门疆中,生死不知的消息,自以为对策科再不能拿他们怎么样,于是忙不迭派出代表接触五条悟,意图将五条家重新拉回总监部中。 五条悟没见过这么找死的,正好这些家伙当初将两只特级咒灵放出去给外面带来那么大的乱子,他还没找他们算账他们就自己撞枪口上来了。 正好,带走狱门疆的西西莉肯定跟在背后搅弄风云的那家伙有联系,只要他找到背后接触高层的那家伙,说不定就能找到西西莉。 那家伙藏得很深,很少有人亲眼看见他的真面目。 五条悟抓了很多个高层,一个一个物理说服,终于得到了一点蛛丝马迹——那个人的额头上有一条缝合线。 顺着这个线索往下查,他们发现在一百五十年前,加茂家的污点,那个被成为咒术界史上最恶诅咒师加茂宪伦就有这个明显的外貌特征。 不仅如此,在咒术界史上,不乏有这种人的存在。 在五条家族史上,曾经死去过两次六眼,而始作俑者就是额角带有缝合线的人。 “真巧啊……”五条悟面无表情地低声说着。 那天晚上,阻拦塞涅斯的咒术师中,正好有一个额头带着缝合线的男人。 但是在六眼中这个人没什么奇怪的地方,所以他扫过一眼之后就没有过多在意,没想到那是一条蛰伏在咒术界这么多年的毒蛇。 五条悟离开了高层会议室,一路上不停回忆着那人的长相,很陌生,没有任何记忆点,只是那根缝合线特殊些,几乎横贯整个额头,如果顺着这条线切下去估计能将整个大脑打开。 大脑…… 五条悟停住脚步,或许他知道那家伙为什么能活这么长时间了。 或许他的术式跟大脑有关。 顺着缝合线切开大脑,只要将自己的大脑放进别人的脑中,就能掌控更加年轻的躯体从而继承年轻躯体剩余的寿命。 而那根缝合线,就是整个术式得以实现的所承担的代价,或者说,束缚。 于是五条悟向五条彦发去消息,全力搜寻一个额头带有缝合线的人。 不仅如此,五条悟不断回忆那晚那人的咒力,不断地用六眼搜索那人的咒力残秽。 虽然那人一直隐藏在幕后操控总监部,但是并不是事事都亲力亲为,所以要找到那家伙留下来的蛛丝马迹有些困难。 但是雁过留毛,兽走留皮,凡是做过的事必定会留下痕迹,在地毯式搜索整整三天后,五条悟终于在青森的一处荒山中发现了羂索的踪迹。 彼时,羂索刚刚从西西莉的结界中走出,一眼就看见悬浮在高空中的六眼。 那双冰冷的蓝眸瞬间锁定在他的身上,就像是脖子上架上了死神的镰刀,在那双眼眸下,他清晰地感受到了脖颈处传来的寒凉。 羂索脸上公式般的笑容瞬间消失,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从院子里走出来的西西莉,用眼神逼问她怎么回事。 他能在六眼的搜索下躲藏这么九,无非就是靠着西西莉用魔力构筑的结界来屏蔽六眼,可是现在结界还在,为什么六眼却能够发现他的踪迹。 西西莉手中依旧拿着狱门疆,她看上去丝毫不在意狱门疆是否会被五条悟夺回去。 在见到五条悟的时候,她脸上出现意外的神色,但是这抹意外又很快转化为了然。 “有段时间不见了小家伙,是来找我的吗?”西西莉手上不经意转着狱门疆,一边笑着说。 五条悟冷冷地瞥了她一眼,说:“这位大婶,现在还没有到你那一part,洗干净脖子在旁边等着吧。” “还有,把狱门疆放好,我等下来拿。” 在听到那一声“大婶”的时候,西西莉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没有一个女性在听到这种年纪偏大的称呼的时候脸上会带笑,西西莉也不例外。 “真是个失礼的臭小子。”西西莉反唇相讥,“跟塞涅斯是如出一辙的惹人生厌。” 一提到“塞涅斯”,五条悟脸上怒意划过,眼神再度锁定看上去在找机会逃走的羂索。 五条悟没有再废话,抬手就是一发【赫】朝着两人的方向轰过去。 因为既没有吟唱也没有蓄力,这发【赫】的威力算不上很大,差不多是130%威力的【苍】。 但是也足够将西西莉构筑的薄得像是纸片的结界给撕得粉碎。 西西莉手中握着狱门疆避开【赫】的轨迹,而羂索则被逼到另一边。 五条悟缓缓从高空落到地面,没有给西西莉一个眼神,而是目光锁定再羂索身上,然后单手指了指西西莉说:“老老实实待在那里,等我解决完这个老不死的东西再来解决你。” 羂索虽然很少出手,但是不代表他没有实力,事实上羂索本人的实力并不弱甚至因为更换身体能够继承宿主的术式,于是掌握了多种术式。 只是再怎么样他也不可能打得过全盛时期的五条悟,无论是用虎杖香织的反重力术式,还是现在这具身体的生得术式,甚至他还用出了【领域展开·胎藏遍野】,依旧拿五条悟无可奈何。 他想过自爆让本体悄悄逃走,但是这个办法在六眼洞察之下根本不可行。 在吃了不知道多少发【赫】和【茈】后,羂索终于忍无可忍对着看起来事不关己的西西莉怒吼:“西西莉,你还在等什么!难道我死了以后你就能逃吗?!” 西西莉的灵魂操术从未失败过,他曾亲眼看见她对宿傩成功施展灵魂操术。他不相信连对宿傩都能成功,不可能对五条悟一点用都没有。 西西莉没有回答他,只是捧着狱门疆站在原地,脸上挂着平和到几近诡异的微笑。 是啊,灵魂操术不需要肢体接触,于是无下限对西西莉而言根本不是问题。 与此同时,灵魂操术只需要被施术者观测到就能够满足发动条件。 而五条悟的六眼拥有360°视角,无论西西莉站在那里都能被六眼观测到,所以按理来讲西西莉的【灵魂操术】能够完克五条悟。 当然,那是按照常理来讲,西西莉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操纵灵魂的权柄对五条悟一点用都没有。 之前她以为是因为五条悟随身携带着塞涅斯的伴生宝石,伴生宝石起到了屏蔽器的作用。 但是自从伴生宝石将五条悟从狱门疆中交换出来之后,里面的能量消耗大半,现在最多只能当个恢复药水用,绝不可能再帮五条悟屏蔽西西莉的灵魂操控。 直到看见五条悟无视自己的结界后,西西莉明白了。 时间到了。 这个世界容忍她这个外来者的时间已经到了。 西西莉死死地攥着手中的狱门疆,从灵魂深处传来的拉扯越来越明显,她听见世界在她耳边噫语,拒绝她继续留在这里的意愿。 既然她不能留在这里,那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她也要将狱门疆一起带走。 她要带着塞涅斯一起被这个世界抛弃在世界缝隙中,或者一起回到从前被命运的掌控中。 他们俩谁也逃不脱命运的掌控才好。 第113章 世界的缝隙 晴朗的天空在刹那间昏暗下来,仿佛白昼被强行剥夺。无数厚重的乳云像沉甸甸的灰色巨袋顷刻间铺满天空,密密麻麻地悬挂的天幕上。 眼前的画面仿佛瞬间被按下静止键,风声不再喧嚣,鸟鸣也从耳边消失,世界仿佛被定格在这一刻。 五条悟眼睁睁地看着西西莉的背后“啪”地裂开一道裂缝,随后身影在原地慢慢变淡,连同手中的狱门疆一起。 他抬手放出一个【赫】将被他从竹内律脑子里掏出来的脑花打得稀碎,然后动作迅猛地朝着西西里的方向冲刺。 第158章 饶是他将自己的速度提升到了极致,几乎是一瞬间就到达了西西莉的面前。 可是当他伸手去捞她手中的狱门疆时,手却穿过了西西莉的身体,下一秒西西莉就消失在他的眼前。 五条悟的心底漏了一拍,在刹那间他有了某种预感——西西莉并不是逃走了,而是消失了。 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带着塞涅斯一起。 “塞涅斯!” 塞涅斯在昏沉见似乎听见有人在呼唤他,他想睁开双眼,却发现这么简单的事情对现在的他而言变得无比艰难。 身体动不了,看不见周围的环境,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清醒着的还是沉浸在睡梦中。 现实与梦境的边际模糊不清,似乎过了很久,他听见了西西莉的声音。 老实说,听到那女人的声音对他而言实在不是一件能够令心情愉悦的事情。 塞涅斯感知不到时间在自己身上流淌的痕迹,或许是过了一瞬间,又或许过了千百年,时间在他身上已经失去了意义。 他终于睁开了眼睛。 但是睁开眼看到的与阖上眼并没有什么分别,依旧是一片漆黑。 要不是对自己的身体有零星的感知,他会以为自己连眼睛都没有睁开。 于是他睁着眼,静静凝视眼前的一片黑暗。 脑海中的记忆纷乱,无数混乱的画面从大脑中呼啸而过,可过后却没有留下丝毫痕迹,就像流星抓不住的尾巴。 最后,画面定格在一片被火焰燃烧的战场上,在火场中,他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惨白的肤色,空洞的苍蓝眼眸,以及一身的伤疤鲜血。 塞涅斯在看见那张面孔的瞬间,胸口处传来被刺穿的剧烈疼痛,眼前的景象变得越来越模糊。 可是眨眼间,那副画面消失不见。 他忽然分不清那究竟是现实,还是虚妄。 悟,现在还好吗? 宿傩真的死去了吗? 他看到的那些都是真的吗? 无数问题填充在他的脑海中,却一个也回答不出来。 他尝试转动眼球,移动视线,但是视野中的一片漆黑让他无法判断自己是否移动的视线。 塞涅斯不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可能是某个封印容器中,毕竟就他失去意识前模糊感知到的那股恐怖的饥饿感,他就知道自己肯定是失控了。 他见过典籍中“塞涅斯”失控的案例,当时造成的后果就是将整个索罗尔大陆吞噬了一半。 现在他只希望自己失控后被封印前的时间不那么长,至少别让他有时间将悟所在的世界吃掉。 塞涅斯尝试动了动自己的手脚,发现先前的虚无感如潮水般慢慢褪去. 他向前走了一步,发现并没有什么事情发生。 于是他继续向前走,走了很久很久,眼前漆黑如旧。 他不清楚自己行进的方向,只是一昧地向前走。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向前走,只是不想停留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忽然他听到有人叫住了他的步伐。 他循着声音转过了身,依旧什么都没看见,但他还是顺着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又走了不知道多久,他的眼前出现米粒大小的光亮,他顺着光亮的方向不断前行,耳边的声音也越来越明显。 “塞涅斯……” “程序出现bug……不见了……” “……权限不足……修复……找到……” 塞涅斯离得越近,声音就越是清晰,最后他发现这些声音都是从一面会发光的水镜中传出来的。 他站定在水镜前,看着上面层呈现出来的景象——一间办公室中,无数电脑排排列列放置着,惨白的光芒照亮了电脑前一张张被吸走了精气般的脸。 忽然其中一个年轻小伙子抱头尖叫起来:“救命啊!!塞涅斯究竟跑到哪里去了!源代码完全不见了,这么怎么办啊!!!” 年轻小伙对面的同事幽幽地探出半个脑袋,像是同病相怜一般说道:“别嚎了,深渊副本里的第八位领主西西莉也不见了,现在整个策划部都在找这俩的源代码。” 年轻小伙欲哭无泪:“为什么啊老天爷为什么要这么对我!要是源代码还在只是出现系统bug,大不了重做一个形象,但是现在连源代码都没了,这不是要我的命吗?” 坐在他左边的同事转过一张同他差不多,看起来命不久矣的脸。 “加班吧孩子,加班吧,现在除了加班还能怎么办呢?老大发话了,一周之内必须解决。” 办公室内又是一阵怨声载道。 塞涅斯静静地看着这一幕,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就好像完全不知道他们痛骂的那个到处乱跑的关键npc是谁。 看了一会儿,塞涅斯转过身,跟着感觉随便找了个方向继续走,脑子里还在思索刚才他们的话。 原来自他看准时机离开了索罗尔大陆之后,西西莉紧随其后,只是“西西莉”的原始数据丢失得不算彻底,还能通过系统修复找回来。 可是属于“塞涅斯”的原始数据是半点也找不到了。 这也就意味着西西莉很有可能难以在悟的世界继续存在下去。 思及此,塞涅斯的脚步几不可见地停顿了一下,然后又恢复原状。 这样也好,至少他不必担心西西莉再在那个世界兴风作浪,到处找麻烦。 或许真是心有所念,塞涅斯看见行进的前方有模模糊糊的人影,他缓缓几步走上前,就看见一个人被锁在昏暗中。 离得越近,那人的面容就越清晰。 “西西莉。”塞涅斯平淡地念出这个名字。 西西莉跌坐在地上,缓缓抬起头,栗色的卷发落在身前掩住她大半面容。 她形容狼狈,脸上表情却称得上冷静。 看见塞涅斯,她忽然笑了。 “好久不见啊塞涅斯,这可是过了这么多年以后我们第一次正式见面吧?” 说完,她的目光移向塞涅斯的左肩,那里赫然存在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只是鲜血不再流淌,只能看见猩红的血肉与森森的白骨。 “没想到那个世界的诅咒之王实力还算不错,能伤到你。” 塞涅斯似有所感,转头向她的视线落点看去,但是并没有过多在意。 这点伤对他而言,还没有当初在深渊杀个七进七出的一半严重。 “这里是哪?”塞涅斯问。 这里四处都是黑暗,完全找不到出路,就连体内的魔力都不听使唤。 听到这个问题,西西莉脸上的笑容才缓缓消失,然后面无表情地看着塞涅斯。 “谁知道呢,或许是我们的终焉之地吧?” 西西莉的脑袋向一侧歪去,牵动手腕捆缚的锁链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塞涅斯定定地看了她一会,然后脸上露出了少见的笑容,“不,这不会是我的终焉之地,而是你的。” 西西莉沉默,然后问道:“为什么你能这么笃定?” “我们是不同的。”塞涅斯回答,仿佛确认了什么一般再次重申:“我们是不同的。” 而这句话似乎刺激到了西西莉的某根神经,她猛地挣动了锁链,披散的长发中露出噬人的眼神。 “我们没有什么不同!”西西莉嘶哑着嗓音,语气中难以控制地泄露出一丝恨意。 “我们都是一样的。你我都是窥见命运轨迹之人,世界是虚假的,神明亦然虚妄。” 西西莉的眼神死死地锁定在塞涅斯的身上,“可是为什么?凭什么?你能逃,我却逃不了?” “我不想再回去了,回到暗无天日的深渊中,每天说着重复的话、做出重复的表情、摆出重复的动作,过着重复的每一天。” 塞涅斯没有被西西莉的一通哭诉打动,而是上下打量了她几眼,然后直接挑明了她的心思: “你太贪心了,即想要摆脱过往,又想要有一个退路。” 他看她的眼神几近怜悯:“西西莉,要想摆脱命运之神的掌控,是一定要赌上一切的。” 如果不是西西莉太贪心,想要留一条退路,将自己的一部分本源留在了索罗尔,又怎么会被水镜里那群家伙找到踪迹,重新抓回索罗尔呢? 塞涅斯抬起头,仔细打量着这一片几乎沉浸在黑暗的世界。 这个地方没有边际,就像处于一片混沌,未有天地的分明一样。 他大概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了,这里是世界的缝隙,当初他就是趁着索罗尔大陆与悟所在的世界发生摩擦,世界壁垒产生了破损,于是顺着破口穿过世界缝隙去到悟的世界。 “如果在下没有猜错,是‘祂’将你驱逐出去的吧?” 西西莉动了动被锁链悬挂起来的手腕,无所谓地笑起来:“我可不像你,有六眼的爱意作为通行证,在‘祂’的眼中,我只是一个不请自来的外来者,被发现了自然就被赶出去了。” “不过在被赶出去之前我用狱门疆把你一起带走了。”西西莉歪着头,带着好奇的语气说道:“狱门疆是个好东西,只要有它在你就用不了魔力,没有魔力你就无法离开这里。” 第159章 “塞涅斯,我会回归我的命运,但是你也逃不了……你只会被抛弃在世界的裂缝中,永远没有可以回去的地方。” “在下有可以回去的地方。”塞涅斯没等她说完,眼神坚定地看着她,然后再次重复了一遍:“在下有可以回去的地方。” 他与西西莉对视着,眼中的笃定毫不动摇。 西西莉嘴唇不断开合翕动着,似乎想要再说什么,可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吊着西西莉的锁链不断响动着,最后甚至到了刺耳的地步,看样子是“祂”完全不耐烦了,只想赶紧将这个没有“通行证”的不速之客扔回她自己的世界。 锁链像是顶上有轮轴在拉动,跌坐在地上的西西莉被锁链拉扯着升空,越升越高,直至消失在塞涅斯的视线中。 在缓缓升空中,西西莉的视线锁定在塞涅斯的身上丝毫没有动摇,眼底的妒忌与恨意像陈年的烈酒越酿越厚重。 第114章 狱门疆·里 西西莉被“祂”遣返回索罗尔大陆,她最后带着恨意的目光没有在塞涅斯的脑海里留下太多痕迹。 现在这里只剩下塞涅斯一人,西西莉说这里是狱门疆,虽然塞涅斯不清楚狱门疆是什么东西,但相比自己体内魔力不听使唤跟这东西脱不了干系。 但是实际上这里并不仅仅是狱门疆的内部,还是世界的缝隙。 世界缝隙并不单独属于一个空间,而是以某个事物为载体,恰好这次世界缝隙的出现就是以狱门疆为载体。 于是塞涅斯现在处于一个很尴尬的位置,既不属于此世也不属于彼世,停留在世界与世界之间徘徊,不知合适能够离开。 狱门疆到底是一个咒物,只要能够解开狱门疆的封印,世界缝隙自然而然会脱离这个载体,塞涅斯也能离开这个地方。 只是要解开狱门疆封印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倒不是说解开封印本身有多难。 当西西莉当着五条悟的面消失后,她在这个世界上布下的所有灵魂操控便开始失效。 于是当一个顶着大拇指头,长着四只眼睛的“人”出现在高专,并称自己为“天元”的时候,所有人都处于一种不可置信的状态。 当然,除了五条悟。 这家伙自从塞涅斯被西西莉坑走以后,每天脸上的表情像是谁欠了他八百万,一个不小心就会触到他霉头上。 于是他将火气撒在了开始搞事的总监部身上。 自从塞涅斯消失后,对策科的咒具供应跟不上消耗力度,对总监部的对峙难免会落于下风。 有些已经编入咒术协会的咒术师见情况不对,便墙头草似的开始倒戈向总监部。 但好在咒术协会背后靠着对策科这么一座大山,至少在短时间内还能稳稳把持咒术界的话语权。 但为了巩固在咒术界的地位,咒术协会也在积极寻求底蕴深厚的咒术家族的支持。 首当其冲的就是五条家。 亏得五条悟这个大喇叭,现在整个咒术界谁不知道五条家家主跟对策科特遣官的关系,连带着五条家与咒术协会的关系都比别的家族要亲近得多。 为了尽可能地拉拢五条这个盟友,咒术协会在利益分配上做出了不少让步,让五条家在咒术协会中的话语权大过其他两家不少。 作为五条家暂时的话事人,五条彦也乐得能为家族谋取更多的利益。 于是双方一拍即合,各取所需,在塞涅斯消失后稳住了总监部的同时,还稳定了变得混乱起来的普通人社会。 至于五条悟,五条家暂时有五条彦帮忙打理族中事务,于是他可以腾出手来,好好“收拾”此次涩谷事件的相关人士。 被羂索忽悠的那几只特级咒灵、把花御漏壶放出去的高层,以及趁着涩谷乱起来在全国到处作乱的诅咒师……要找麻烦的对象有很多,但是他一个都不准备放过。 正好这段时间他心情差到爆炸,这些不长眼的东西正好可以当他的出气筒。 只是无论他怎么拳打高层,脚踢咒灵诅咒师,心中的那股躁郁烦闷依旧宣泄无门。 又一次从外面血洗咒灵,五条悟回到高专后就被夜蛾正道唤到了办公室。 一进门,他就看见长得跟咒灵没什么分别的天元安静地等待着。 “天元。”五条悟的语气听不出什么语气,只是身上属于咒灵的血腥气给他整个人平添上了几分杀伐之气。 天元缓缓从沙发上站起身,回应道:“此代六眼,初次见面。” 五条悟嘴角勾出一个不明意味的弧度:“不是第一次见面,而是第二次才对吧?” 天元沉默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当时我被外来之客操控,但是意识却是清晰的,这么算来确实是第二次见面了。” “你有什么事吗?”五条悟走到天元的对面坐下,坐姿相当不羁。他直接开门见山,没有半点拐弯抹角。 天元自从从西西莉的操控中解放后,没有在外面过多逗留,直接回到了高专重新躲回了薨星宫。 她曾被西西莉操控这件事对总监部而言,原本并不是能够高高举起轻轻放下的事情。 只是最近总监部忙着跟咒术协会争权夺利,分不出什么精力来关注天元。 好在天元自己也老实,回到薨星宫后重新展开结界,甚至有意地与塞涅斯留下来的咒力检测系统融合。 这下整个系统就真的集咒力检测与咒灵诞生抑制为一体了,很大程度上保障普通人社会的稳定。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天元忽然从薨星宫跑出来了。 “你还在找那个人吗?” 天元此话一出,瞬间吸引了在场两个人的注意力。 夜蛾没有插手两个人的交流,只是安静地在一旁听着。 天元口中所说的“那个人”,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是谁。 “涩谷事件”结束后,塞涅斯消失不见,而五条家的家主开始用尽一切手段开始寻找一个叫做【狱门疆】的特级咒物。 知道【狱门疆】究竟是什么东西的人难免会猜出来,或许是塞涅斯被封印在【狱门疆】中了。 五条悟事先就已经警告过别有用心的家伙少打【狱门疆】的主意,毕竟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塞涅斯回来。 只是他想不明白,天元跟【狱门疆】有什么关系。 只见天元从袖口里掏出一个东西,在看到那东西的瞬间,五条悟像是见到黄瓜的猫一般蹭地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狱门疆】在你手里?!” 可天元却摇了摇头,说:“这是【狱门疆·里】,可以说是【狱门疆】的后门。” 五条悟定定地看了天元几秒钟,然后缓缓坐回去,挑着眉问道:“也就是说只要打开这个‘后门’塞涅斯就可以出来?” 天元点了点头,“要打开【狱门疆·里】的方法目前可实施的只有两种——要么找到能够解除一切发动中的术式的特级咒具天逆鉾、要么找到能够扰乱术式运行的特级咒具黑绳。” 五条悟听到第一个方法的时候,瞬间露出了生吃了一颗柠檬般的痛苦面具,说:“天逆鉾我知道在哪,只是如果可以我不是很想看见那个家伙。” 之前得知伏黑甚尔在塞涅斯的手下干苦力的时候,他还幸灾乐祸了很久,曾经还跟着塞涅斯去看了眼那家伙想来个落井下石好好出口自己被捅了好几刀的恶气。 结果那个臭不要脸的混子一副爱咋样咋样有种弄死我的滚刀肉模样,看得人心里火气直往脑门上蹿。 塞涅斯消失后,那家伙倒没有直接跑路,只是天天以兜里没钱了去傍大款为由天南海北地到处跑。 可除了五条悟也没几个人能看得住他,只是五条悟原本就看他不顺眼,巴不得这家伙永远消失在自己视线里才好。 没想到解开【狱门疆】还要找那家伙借用一下天逆鉾,搞得五条悟浑身不舒坦。 至于黑绳…… 由非洲某部落咒术师花费数十年心血才能够编织出一条,并且还是个消耗品。 无论是从时间还是从获取途径来看,都是找到伏黑甚尔拿到天逆鉾更有性价比。 五条悟心底也知道,于是他站起身来,朝天元伸出手说:“行,我去找伏黑甚尔,把【狱门疆·里】给我吧。” 谁知天元忽然沉默下来,并没有立刻将后门给他,而是反问道:“你确定要放那个人出来吗?” 闻言,不只是五条悟,就连夜蛾正道也疑惑地看向天元。 五条悟:“你在开什么玩笑?” 天元平静地看着五条悟的脸,像是要透过那层薄薄的绷带看穿底下的双眼。 “【狱门疆】内部的时间是静止的,也就是说那个人进去之前是什么样的,在出来以后就会是什么样子。” 天元还记得自己被操控的时候,那只庞然巨物如无底深渊一般不断吞食的场景,只要见过的人都不会怀疑那巨物最后会吃到什么程度。 第160章 所以她停顿了一下,然后才继续道:“你将他放出来,是打算杀了他吗?” 如果不杀了他,被放出【狱门疆】依旧失去理智的庞然巨物难免会继续之前的暴行。 “五条悟,它已经毁了涩谷,不能再让他毁掉整个国家。” 现在整个涩谷都还处于一片废墟的状态,不是政府不打算修葺,实在是有心无力。 这座城市被毁去得太彻底了,重建一座城市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现在政府的中心还是在安抚普通人的焦虑情绪。 唯一一个好点的消息就是当晚因为涩谷的咒灵游荡情况是最严重的,所以涩谷的居民也是最早撤离的,所以并没有因塞涅斯而造成的民众伤亡记录。 五条悟沉默了。 他沉默并不是因为在犹豫是否要释放塞涅斯,事实上在将塞涅斯从【狱门疆】的封印中解脱出来这件事上,五条悟采取的态度一直很坚定。 他沉默只不过是因为在做准备,做好充足的准备。 如果真如天元所说,当塞涅斯从【狱门疆】中被释放,依旧处于极端的饥饿状态且无法被唤醒理智,那么他会动手。 他会亲手给予塞涅斯死亡。 “无论如何,塞涅斯只能死在我的手上。” 而不是被某个乱七八糟的谁阴死在一个破咒具里。 天元还是将【狱门疆·里】交给了五条悟,现在羂索已死,她已经没有那么多的顾忌了。 她从薨星宫中出来就是因为这件事,所以在将后门交出去后,她又重新回到了薨星宫。 被留在办公室的夜蛾正道看着五条悟手中的咒具,头疼地捋了把后脑勺,看起来很是想不通他这个学生的情路怎么就这么坎坷,好不容易有了对象,结果就要跟对象不死不休了。 当然,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去,想起自己惨痛的上一段婚姻,夜蛾正道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悟,你确定要解开吗?” 涩谷那一晚,他并没有见过塞涅斯变成了何种狂暴的模样,只是从同事口中听了只言片语。 但是光是那只言片语就足够窥见当时的情况是何等的惊天动地,后来他也亲自去涩谷看了一眼,满目疮痍的景象也能让他窥见塞涅斯失控是一件何等触目惊心的事。 五条悟看着手中的立方体,眼神是少见的柔和。 “确定哦,我会把大叔带回来的。” 第115章 我的宝可梦小精灵 五条悟带着【狱门疆·里】去找伏黑甚尔。 伏黑甚尔这家伙自从塞涅斯被封印后彻底放飞自我,让他老老实实呆在研究所比登天还难。每天都不见人影,除非这家伙没钱了才会回来找研究所要钱。 研究所别的不说,就是钱多,否则也没办法让这位天与咒缚在顶头上司被封印后还能老老实实地配合研究。 五条悟虽然不知道那家伙具体在哪里,只是按照他的性子,无非就是赛马场、赌场或者歌舞伎町这么几个地方。 再加上他儿子还在东京,所以也不会离东京太远。 东京大型的赛马场、赌场和歌舞伎町就那么几个,一个一个找过去就是了。 幸运的是,五条悟去的第一个地方就是府中竞马场,他在那里找到了伏黑甚尔的身影。 伏黑甚尔依旧是那副不修边幅的样子,有一张好脸但是身上的气质却邋里邋遢,哪里看得出当初重伤他时的那股压迫感。 五条悟看了眼场下的赛马,对他而言赛马几乎就是一种胜率100%的赌博,六眼能够清晰地获知马匹的生理状态从而选出最优质的那一匹。 他扫的这么一眼就能知道这场赢的会是五号马。 结果如他所料,五号马夺冠。 而很不幸的是,伏黑甚尔非常自信地选择了四号马,结果将身上所有的钱输了个精光。 他无语地“啧”了一声,像是想不通。 本来就因为输了钱不爽,结果身后传来了让他更不爽的声音:“喂,禅院家的,我有事找你。” 伏黑甚尔皱着眉,转过身来,看见来人后狠狠翻了个白眼。 “我入赘了,改姓伏黑。” 那五条家的六眼小子低头不知道自言自语了一句什么,然后又抬起头来,在他身后找了个位置坐下。 “我有事要找你。” 伏黑甚尔不习惯有人呆在他身后,更何况是以前算得上仇人的家伙。 他直接站起身来,朝着场外走去。 “五条家的家主能有什么事找我?” 五条悟也起身,与他并肩而行,难得没有跟他打嘴仗。 “你天逆鉾在哪,借我用一下。” 伏黑甚尔脚步一顿,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看了他一眼,然后双手交叠搭在脑后。 “不给。” 当初还没被那个天杀的塞涅斯抓住之前就被这小子追杀,专门盯着他天逆鉾打,很明显动了将天逆鉾毁掉的念头,要不是自己跑得快,几个亿就这么打了水漂。 结果现在还想来借,用脚趾头都能猜到拿去干什么用。 本来就看这两家伙不顺眼,他说什么都不借。 “我付钱!” “承蒙惠顾,一次一亿。” 有冤大头,不宰不是人。 于是五条悟顺利地借到了天逆鉾,以使用一次一亿的价格。 他将【狱门疆·里】和天逆鉾带到远离本岛的一座无人小岛上,这里风景不错,放眼望去碧海与蓝天交相辉映,阳光洒落海面波光粼粼。 五条悟捏着下巴思索,如果以这个地方当作墓地,或许塞涅斯会喜欢。 他打了个响指赞叹一声:“不愧是我,随随便便都能找到这么好看的地方。” 五条悟没有立刻用天逆鉾解除【狱门疆】的封印,而是安静地站在海边,捧着【狱门疆·里】静静地看海。 等到太阳渐渐从头顶移开,缓缓向着西方落去,他才动了起来。 五条悟将【狱门疆·里】放在地上,然后单膝着地看着那个小小的立方体,小声说了一句:“‘殒命之时,皆为孤身’,我虽然承认这句话,但事实上如果你能活下来我会更高兴。” 沉默了一会儿后,他拿起天逆鉾朝着【狱门疆·里】刺去。 随着一声明显的破碎声,天逆鉾像是突破了一层肉眼不可见的屏障,径直扎入【狱门疆·里】中。 刺目的亮光从裂口绽放,从【里】中喷薄而出的魔力掀起一阵乱流,将五条悟额前的碎发吹起,露出光洁的额头。 五条悟设想过封印解除后的很多可能性,最好的情况就是封印接解除后,塞涅斯恢复原样;而最坏无非就是塞涅斯还保持着失去理智的样子,需要他亲手结束对方的生命。 但无论如何都不该是这样…… “这是什么东西?”硝子眯着眼看手术台上的“生物”这么说道。 五条悟站在床边捏着下巴陷入沉思,然后说:“我也不知道。” 医务室除了他俩以外,还有七海建人和灰原雄,因为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受了不轻的伤,所以这时候他们还在接受硝子的反转术式治疗。 在治疗完毕后,五条悟直接冲进来往手术台上放下了一只被校服外套包裹着的,看不清样貌的“生物”,出于好奇心他们也就留了下来。 灰原雄凑近被校服包在中间的“生物”,仔细打量了一阵后直起身来,说:“主体部分被翅膀包起来了,看不清,不过看起来好像卷心菜啊。” 七海建人被他这种清新脱俗的比喻震撼到了,但是仔细一看又觉得好像确实贴切。 “这东西你是打哪来的?”七海建人问到了点子上。 五条悟:“解开狱门疆封印后从里面掉出来的。” 众人:“……”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集聚到手术台上,被校服包裹着的是一颗黑色的“球”。 说是“球”,只是因为形状类似,看上去像是被一片一片羽翼蜷起包裹起来,外形与灰原雄口中的“卷心菜”无限接近。 整个咒术界几乎没有人不知道塞涅斯被封印在【狱门疆】中,于是当五条悟说这东西是从【狱门疆】里掉出来的,大家的脑海中不约而同浮现起一个念头: 这东西不会就是塞涅斯先生吧? 事实证明,他们猜得没错。 曾经见过塞涅斯原型的五条悟知道包裹在最外面的就是塞涅斯的翅膀。 他走上前,捏住其中一片翅膀的白色尖尖,尝试着将翅膀拉开,但是却发现翅膀包裹得很是紧密。 除非将最外层的翅膀们掰断,否则很难将着“卷心菜”剥开。 “所以我们现在怎么办?” 灰原雄蠢蠢欲动也想碰一碰塞涅斯的翅膀,被身旁的七海建人不赞成地拍了下手背。 五条悟伸手将那只鸵鸟蛋大小的“卷心菜”连着校服外套一起抱在怀里,说:“当然是交给我了。” 虽然不知道大叔为什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但是单看这种状态应该是没什么自保能力。 第161章 但是塞涅斯的仇家多得能从东京排到相模,还是待在他身边最安全。 于是五条悟将塞涅斯抱回了自己在高专的宿舍。 一回到宿舍,五条悟的手机就响个不停。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人显示是对策科的那位小野寺先生,也是现在咒术协会对外的话事人。 五条悟接通电话,对面传来小野寺平丘的声音。 “五条先生,日安,打扰您真是不好意思,只是听说塞涅斯先生已经解除封印了是吗?” 五条悟挑起一边眉头,暗想咒术协会那边的消息流通这么快? 虽然他没有刻意掩饰,但从解封到现在也不过两个小时,那位话事人就打电话过来了。 可见咒术协会那边有多关注狱门疆的消息。 “没错,大叔已经解除封印了。”五条悟没有提起现在塞涅斯变成了一颗“卷心菜”。 然后他就听见对面传来明显地松了一口气的声音,“这真是太好了,我们都很担心塞涅斯先生的情况。听到这个消息我们就放心了。” 五条悟沉默了一下,笑道:“真的是放心,而不是担心吗?” “……此话何意?” 五条悟像是没听见对面的停顿,相当自然地说道:“毕竟在涩谷你们也看到了,一旦塞涅斯失控会变成什么样子,而按照你们现在的情况来看根本无法阻止。” 五条悟说的不错,涩谷一事之后,所有人都真正意义上意识到了塞涅斯的恐怖之处,只要他愿意就能在顷刻间让一座城市化为乌有。 以往对特遣官先生无有不应的政府也在人们看不到的地方悄悄转变了态度。 如果庇护者很强,他们会庆幸拥有一个足够粗壮的金大腿,但如果庇护者超越想象的强大,只会让他们觉得恐惧。 他们会思虑更多,万一塞涅斯不再庇护甚至与对策科为敌,他们能抵抗得了吗? 答案一目了然。 没有人敢赌这个可能性。 电话对面传来话事人先生带着无奈语气的话语:“就我个人而言,我非常欢迎塞涅斯先生的回归。” 五条悟阴阳怪气:“哦~就你个人而言。” 小野寺假装没有听出他的言下之意,转而问道:“不知道塞涅斯先生什么时候有时间?咒术协会这边有些事情需要先生定夺。” 拥有超越现实力量的强者就是这样的待遇,即使造成了难以估量的损失也没有人敢去问责,不仅如此他们还要尽可能地去拉拢,避免双方生出嫌隙。 五条悟看了眼怀里的“球”,心想变成个卷心菜了能做什么定夺,于是他随口搪塞道:“大叔累了,要休假,过段时间再说吧!” “欸,可是……” 没等对面再说什么,五条悟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将怀里的长得像卷心菜的“球”放在床上,周边用校服外套细细包好,然后自己也脱鞋盘腿坐在床上。 他伸手戳了戳“球”的表面,反馈在指尖触感有些像带着温度的鳞片。 直到这时候,五条悟才真真正正地松了一口气,心中隐隐的不安才缓缓消弭。 即使变成了这个样子,他依旧能确定这就是塞涅斯,因为这颗“球”散发出来的能量给人的感觉是一样的。 并不温暖,但足够沉稳。 五条悟倒在床上,将“球”抱在怀里,在怀中源源不断传来的温度中,他缓缓阖上了双眼,沉入这段时间以来唯一的安稳睡梦中。 在接下来的几天,见过五条悟的人都会发现对方怀里抱了个鸵鸟蛋大小的“卷心菜”,甚至还极其富有童心地给那“卷心菜”套上一个敞口的嫩黄色毛线编织袋。 只要有人问起那是个什么东西,五条悟都会一脸兴奋地“狮子王辛巴举高高”的样子将怀里的球举起来,说:“这是我的宝可梦小精灵!!” 某人:“……” 久而久之,大家也习惯了他走哪都带着个卷心菜似的“球”。 慢慢地,也有不少人猜出那颗“球”的真实身份,只是每每问起,五条悟只说那是他的“宝可梦小精灵”。 时间像流水一样慢慢流淌着。 直到五条悟高专毕业,如愿留校任教、夏油杰正式登记在咒术协会名册中成为除灵专队的一员、硝子被争取到咒术协会中成为医疗部的中坚力量,塞涅斯还是那副“卷心菜”的样子。 后来发生了许多事。 总监部与咒术协会继续针对咒术界的控制权进行争夺,最终还是没能抵得过大势所趋,彻底解体,高层们曾经做过的腌臜事一个个被翻出来,按照最新修订的《咒术师执业与惩戒法案》的相关规定被咒术协会一个个清算。 塞涅斯收养的两个小鬼开始上国中,而那个有着海胆头的小鬼因为不小心暴露了自己的术式是十种影法术,传到禅院家的耳朵里,引得禅院家直接上门要求伏黑惠回归禅院家。 可惜伏黑惠在法律意义上已经成为了塞涅斯的养子,只要塞涅斯一日在法律意义上没有死亡,伏黑惠的户籍就一日挂靠在塞涅斯名下不可动摇。 禅院家不是没想过直接跳过户籍,先将人带回禅院家教养。 但毕竟塞涅斯给两个小鬼留下了人,只要日常遇到什么问题都可以直接联系到咒术协会解决。 于是禅院家正式上门打算强行带走伏黑惠的那天,他们就看见了咒术协会的某位话事人先生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再后来,随着咒术协会对咒术界的管理体系进行调整,全国唯二的两所高专都收为国有,直接并入咒术协会的教育部门。 所有适龄的或新生的咒术师与除灵专队的队员选拔,都需要经过咒术协会教育部的培训,再根据其测试评定等级,根据等级与能力分配任务。 夜蛾正道被咒术协会任命为教育部部长,负责两所高专的管理以及筹备分校建设事宜。 不得不说的是,在东京高专并入教育部后,上层进行了一次关于任职教师的资质检测。 结果令人头秃的是,高专中任职的教师90%都没有[教员免许状],就连某位最强也是。 于是在同期们的疯狂嘲笑声中,五条悟开始了自己的教资获取准备。 终于在奋斗了一年之后,五条悟成功通过了教师录用考试,获得了[教员免许状],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教师。 “你们能想象吗?在模拟授课的环节,看着下面一群胡子拉碴的大叔假装青春期少年互动的时候,我用了多大的力气憋住不笑出声来。” 聚会时,五条悟朝着同期和学弟们吐槽着自己在考试过程中的奇葩感受,身旁放着一直以来带在身边的“宝可梦小精灵”。 这些年来,塞涅斯一直是这种状态,只有很偶尔的时候包裹在最外层的翅膀会动一动,其他时间就像是一块有温度的柔韧的石头。 五条悟经常会对着他的“宝可梦小精灵”说话,或是说一说最近有趣的事情,或是说一说最近咒术协会的事情。 虽然塞涅斯并没有给他任何回应,但奇怪的是他依旧认为总有一天塞涅斯又会变回以前的样子。 第116章 和谐 五条悟是在一阵强烈的窒息感中醒来的。 前一天他坐飞机到北海道跟咒灵干架,晚上还要飞回来给学生们备课,再加上跟硝子和杰他们打电话吐槽夜蛾部长最近真是更年期到了每次看到他都要挑他毛病。 所以他昨天晚上到凌晨两点才躺上床睡觉,睡前还习惯性地将塞涅斯放在枕边。 睡梦中,他隐约感觉到周身被什么东西缓缓包裹起来,但是因为围绕的气息太过熟悉他提不起一丝警惕,于是意识挣扎在醒来与沉睡之间不断浮沉。 直到最后终于被一股明显的窒息感唤醒,他才睁开了眼睛。 而睁开眼的瞬间,倒映在瞳孔中的赫然是塞涅斯的面孔,以及他身后铺天盖地铸就成牢笼的黑色翅膀。 五条悟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定定地看着那双猩红的双瞳,然后抬手抚上塞涅斯的脸侧,低声问道:“塞涅斯,你回来了吗?” 塞涅斯没有说话,只是抬手覆上他的手背,视线一错不错地定格在身·下那张带着一丝睡梦惺忪的脸庞。 大脑中的记忆还处于混乱中,只是有一幕五条悟脸上带血,无声无息倒在废墟中的画面格外清晰。 那张死气横生的面孔逐渐与近在咫尺的这张缓缓重合,塞涅斯的手微颤着收紧,低下头去。 五条悟的双眼猛地瞪大,眼底最后一丝困意消失殆尽。 他的手仍旧被握在塞涅斯的掌心中,塞涅斯像是想要抓住什么逝去之物一般紧紧攥着他的手,不免带来一丝痛感。 但是五条悟却没有多余的心思放在这种细枝末节的地方,他的眼珠向下滚动了一下,视线移动落在埋在他颈窝的塞涅斯身上。 像是脖颈处的大动脉这样的要害极为敏感,五条悟能清晰地感知到一双炽热的唇紧密地贴合在脖颈处。 第162章 但这个举动却不带来一丝旖旎的意味,反倒有些像动物在确认同伴的生命体征一般。 事实正是如此,塞涅斯的唇畔紧贴着五条悟脖颈处薄薄的皮肤,感受到属于生者的蓬勃的温度与脉动,巨大的狂喜与失而复得像是风暴潮一般冲击着他的心岸。 他的鼻尖难以控制涌上酸涩之意,眼中水汽汇集,视线陡然变得模糊起来。 塞涅斯不是能轻易落泪的性子,或者说,几乎无人见过他落泪。 只是他自己也不知道五条悟的死亡给他带来的打击如此深重,几乎到了哀莫大于心死的程度。 五条悟像是被震撼到了一般,瞪大眼睛僵硬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 最后他思索良久,还是犹豫地将手搭在塞涅斯的背后。 感受到脖颈处潮湿的冰凉划过的瞬间,他确实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僵硬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猜测,塞涅斯是哭了吗? 换作是别人在他面前掉眼泪,他还能开口调侃,但是如果是塞涅斯的话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五条悟只能像是哄小孩一般,轻轻拍着塞涅斯的背部,再顺着脊背隆起的线条抚摸着,像是在撸一只巨大无比的猫。 虽然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了,但是看在大叔这么伤心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地安抚一下好了。 五条悟垂眸,眼底爱意满盈,如春日碧波绿水,暖意融融。 塞涅斯未尝没有意识到之前的记忆大多都是幻象,是狱门疆内为了消磨被封印者意志的幻境。 只是那一幕对他的心神冲击实在太大,直至现在他心依旧惶惑不安,唯有紧密贴着身·下的这具躯体才能抚慰一二。 但是这对一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而言就不是那么友好了。 本就是容易情动的年纪,再加上与男朋友久别重逢,这身体不出现点特殊反应都不正常。 然而塞涅斯明明察觉到了,非但没有保持距离让他平复心情,反倒将青年抱得更紧,身体曲线全然贴合,每一寸身体的反应都能够感知得更加清晰。 五条悟被他这举动吓了一跳,身体下意识弹动了一下,手撑在塞涅斯的肩前。做出了推拒的动作。 塞涅斯动作一滞,缓缓抬起身来看着他浮上些许红晕的脸颊。 五条悟对上塞涅斯布满阴霾的眼眸,而后迅速移开视线,略有些尴尬地说:“抱歉啦,本能反应,本能反应。” 他很久没有跟塞涅斯这么亲近,一时之间不适应也是很正常的嘛。 塞涅斯只是定定地看着他,就好像怎么也看不够。 笼罩在两人上空的羽翼牢笼缓缓被收起,因为光线变亮,五条悟下意识地眯起眼。 谁料下一秒,嘴唇便贴上了另一道温度。 “唔?” 塞涅斯的一条手臂横在五条悟的后腰与床铺之间,揽着青年紧实的腰身朝着自己的方向压去,另一只手擒着他的手腕摁在枕边。 两人身体紧密贴合,一丝一毫的情动都被对方清晰感知。 唇舌间的纠缠传递着数不尽的情绪,有不安、有焦灼、也有失而复得的欢愉,于双方而言皆是如此。 吻到深处,五条悟像是喘不上气,从喉间发出呜咽,赤裸的双脚本能地在床铺上挪蹭,像是难耐,又像是想逃离。 然而身上那不知什么叫适可而止的家伙哪会那么轻易让他逃脱,他的手臂禁锢着青年的腰身,舌唇没有一刻离开五条悟的口腔。 等塞涅斯终于放过五条悟的嘴唇,他早已眼冒金星,迷迷糊糊躺在床上微微张着嘴喘气,从唇齿的缝隙还能看见被吮吸蹂躏得艳红的舌尖。 因为缺氧,五条悟白皙的脸颊染上情动的绯红,像是干净纯澈的白雪染上春意的桃红,对看见这一幕的人可谓是巨大的诱惑。 塞涅斯也不例外。 于是他顺从心意再度低下头去,结果却在即将触碰到那柔润唇肉的时候被五条悟抬手盖住了嘴唇。 五条悟低声喘了两口气调整呼吸,然后伸出舌尖舐去嘴唇上残余的津液,却没有注意到塞涅斯陡然加深的眼神。 “呼……呼……不能再亲了,今天我还要上课哦。” 本来塞涅斯能变回来他真的很开心,恨不得跟自己阔别已久的男朋友好好亲热一番,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对上塞涅斯像是要把他生吃了的眼神后,他的直觉就疯狂拉响警报。 总感觉再亲下去会发生不得了的大事。 于是本来可以将自己的课调到后面再上,五条悟还是顺从直觉在他们耳鬓厮磨的时候按下了停止键。 但是塞涅斯一动不动,只是将视线落在他脸上,不说话,也不动作。 五条悟当作他默认了,轻手轻脚地往旁边挪动着,想要下床换衣服。 谁料才起了半身,他忽然感到腋下一紧,接着就是视线天旋地转,塞涅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再度填满他的视线。 五条悟茫然仰躺在床上,腋下被卡住扣在床上动弹不得。 他紧张地咽了口唾沫,试图跟塞涅斯讲道理:“大叔,我今天真的有课来着,你还不知道吧我现在已经是一名人民教师来着,要按时给学生们上课不能胡闹了唔唔唔……” 五条悟讲道理失败,陷入情动的塞涅斯拒绝长篇大论并将人吞吃入腹,大快朵颐…… 等到日上三竿,午阳西斜,到了五条悟该授课的时候,在教室内等待的学生们等了许久都不见五条悟的身影。 学生a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说:“已经上课十分钟了,五条老师还没来,这节课不上了吗?” 学生b:“不会吧,没有提前通知的话应该不会旷课吧?” 学生c:“要是被夜蛾部长知道了又要生气了。” 学生b:“要不来个人去五条老师宿舍看看?今天五条老师没有任务,应该会呆在宿舍吧?” 学生c收起手机,起身道:“我去吧。” 过了一会儿,学生c一脸百思不得其解地回来了。 学生a坐直身子问道:“找到了吗?五条老师人呢?” 学生c脸上神情带着恍惚:“不知道,教职工宿舍我进不去。” 众人疑惑:“这有什么进不去的,教职工宿舍又没有门禁。” 学生c一脸便秘的表情说:“不知道为什么,一走近教职工宿舍我就心慌,然后一步也不敢靠近。我努力了,但是就是走不过去。” 五条悟没来上课这件事还是传到了夜蛾正道的耳朵里,他眉头一皱,只觉得事情好像不太对劲。 就算五条悟有什么突发情况没办法上课,按理来讲也会提前安排好辅助监督代课,像是这种没有半点安排直接旷课的情况着实不多见。 当然,他也不会排除这家伙就是单纯的忘记了,只是这种可能性很小。 既然五条悟没有来上课,夜蛾正道直接吩咐辅助监督安排学生自习,就当是暂时休息了。 而他直接给五条悟去了个电话,结果打了好几通,电话对面依旧没有人接。 夜蛾正道一头雾水地看着通话界面,嘟囔着:“悟这家伙……” 殊不知他的得意门生五条悟此时自顾不暇,本人深陷一片水深火热,根本顾不上今天是不是有课了。 宿舍内的光线变得越来越亮,然后又逐渐暗去,但是室内的情热却在节节攀升。 教职工宿舍比学生宿舍大得多,至少能摆下一张两米的大床。 五条悟本身就身材高挑,两米的大床刚够给他的睡眠提供一个完美的翻身场所。 但是对塞涅斯而言,区区两米的床未免有些局促。 只是当他使用到这张床的时候,却并不需要自己躺上去,只是以这张床作为交配的巢穴,用自己的羽翼和带着脊刺的长尾将床沿团团包围起来。 既是为了防止外界的干扰,也是为了避免里面的人跑出去。 在逐渐暗下来的光线中,床上如山岳般隆起的阴影依旧没有停歇的意思,牢牢地笼罩在身·下白皙劲瘦的身躯。 几年不见,那具少年的身躯已经完全褪去青涩,肩膀变得宽阔,胸膛变得宽厚,腹部的肌肉线条也变得更加清晰,在急促呼吸的时候紧绷起伏,呈现出成年男人的性感与张力。 室内充斥着凌乱的呼吸,时不时响起带着哭腔的哽咽以及喘不上气的呜咽,而粘腻得像是能凿出无数泡沫的水声却贯穿每时每刻。 忽然那凌乱的呼吸声断了一瞬,接着就是匆忙慌乱的布料摩擦声。 带着湿气的修长手指颤抖着攀上围绕在床沿的羽翼,像是想要借力攀爬。 可下一秒却被一只更加湿润的,也明显大上一圈的手猛地擒住,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被抓回来,而后被扣在后腰再也动弹不得。 五条悟迷茫地睁着眼睛,眼前一片模糊,睫毛很重,不知道是沾染了泪水,汗水,还是别的什么,反正就是看不清眼前的东西。 第163章 他只觉得眼前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不停的晃,晃得他头晕。 他张了张嘴,想让那东西别晃了,再晃他就要吐了。 过了好久他才反应过来,脑子里突兀地冒出一个念头: 啊,原来是我在晃。 他像是搞不清楚现在的状况,但是莫名地还是能分出一点精力来思索:奇怪,为什么我会有点想吐。 但是感觉又好像不是真的想吐,只是过量的饱胀感让他难以用言语描述这种感受。 像是灵魂出窍一样,他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清醒的还是迷糊的,脑海中好像在瞬间划过无数个不搭边的念头。 好痛、好舒服、好累、好想要,他也分不清究竟哪个是他真实的想法。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依旧不停晃动的景象,好像是他的床单,上面不断出现一小团一小团的深色水渍。 就是不知道是眼泪,还是汗水。 第117章 同居 或许是血脉的暴动,亦或者是长久得不到解决的发情期,甚至二者皆有,让塞涅斯一旦品尝到与伴侣共赴云雨的滋味便止不住地索取。 他没有注意到此时自己身上的魔力就像是洪水开了闸,泄洪一般顺着他们联结的地方灌入到五条悟的身体里。 滔天的魔力欢呼雀跃地顺着这唯一的出口不断地涌出,冲刷着五条悟的身体内部,最后这庞大的魔力甚至与五条悟本身原有的咒力融合在一起。 他们纠缠了一次又一次,五条悟从一开始的不适应到后来的耽于欲望,再到最后超过承受范围的崩溃,塞涅斯依旧没有停止。 他明明看见悟眼中的神色是愉悦的,快乐的,所以他想将这快乐带来,填满悟的身体。 他一股脑地将这份快乐塞进伴侣的身体里,塞得很深、很重,却忽略了他们俩型号完全不配套的问题。 人类的身体是有极限的,当塞进了太多的快乐,超出了某个承受范围,谁能说这份快乐不会演变成痛苦? 对此,五条悟敢打包票,要不是他会反转术式,他怕是要死在这张床上。 跟塞涅斯做一次,他的身体不知道自动开启了多少次反转术式。 塞涅斯抓着五条悟在床上厮混了整整一个白天,到停下来的时候,五条悟已经呈现出半昏半醒的状态了。 塞涅斯撑在五条悟的上方,目光近似贪婪地扫过抱着枕头趴在床上的五条悟,白皙紧实的后背光裸着,布满汗水与密密麻麻的青紫的、深红的痕迹,顺着他急促的喘息起伏着。 尤其在靠近后颈的地方,一个又一个痕迹叠在一起,完全看不见一块完好的皮肤。 塞涅斯又不由自主地身后抚上身下人的后背,一寸一寸地摸过去,每每经过一道红痕就会引起皮肤阵阵战栗。 “塞涅斯……我劝你……别太过分,差不多得了……” 五条悟现在累得只想倒头就睡,但是身上的酸痛与尚未消退的余韵总是将他的意识从昏沉中拉起来。 再加上塞涅斯还像是揉面团一样东摸摸西揉揉,不可言说的地方还有东西蹭来蹭去似乎还在跃跃欲试着想再来一轮。 五条悟猛地打了个寒颤,他艰难地用手搭着塞涅斯的肩膀慢慢转了个身,然后胡乱地在对方脸上亲了几下,说:“真的,我是说真的,你再弄我就要死了……” 殊不知这话忽然刺激到了塞涅斯现在敏感的神经,听到那个“死”字,塞涅斯原本温柔似水的眼眸瞬间像被冰封的湖泊。 他一把揽住五条悟的后颈,然后用唇舌堵住了他的胡言乱语。 五条悟拍了他肩膀几下,见推拒不过,就只好随他去了。 黏黏糊糊地吻了好一会儿,五条悟推了推塞涅斯的肩膀,然后缓缓起身。 他下意识看了眼床单,已经完全湿透了,上面混合了不知道多少乱七八糟的东西,什么红的白的透明的,有的甚至还沾在大腿上,黏黏糊糊的。 五条悟的目光像是被针扎了一下般瞬间挪开视线。 他将自己挪下床身后的尖锐痛感以及大腿有什么东西缓缓滑落的感觉让他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往自己身上拍了个反转术式。 他看似镇定实则脚步虚浮地走到衣柜前翻出一套睡衣,进了浴室,丢下一句:“我要洗个澡,你把床收拾一下哦。” 五条悟在浴室呆了很久,久到塞涅斯打开窗通风散去室内的味道,换好了床上用品,然后还不知道从哪弄来了一份餐食,他才从浴室里出来。 这一整天五条悟的身子都是赤条条的,现在总算是穿上了衣服。 只是他的睡衣和私服大多都是宽松的版式,宽大的领口露出锁骨,肩颈上被啃噬的痕迹一览无余。 五条悟一出浴室,打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摆在桌上的热腾腾的便当,空了一整天肚子此时总算是反应过来,发出了渴望食物的哀鸣。 “大叔,你从哪里弄过来的吃的?”五条悟打开手机一看,被上面的“3:00”狠狠地震惊了一下。 塞涅斯穿着规整的衬衫长裤,丝毫看不出一小时前的索取无度。 他将餐具一一摆好,示意五条悟可以吃了。 五条悟当即坐下开始大快朵颐。塞涅斯坐在他身边,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他鲸吞了几口饭团,暂时先安抚住作响的肚子,等饥饿感渐消他进食的速度这才慢了下来。 于是他也有精力开始询问塞涅斯被关进狱门疆后发生了什么。 在五条悟等待的目光下,塞涅斯缓缓抬起眼睫,视线定格在面前那张比记忆中显得更成熟一些的面孔。 从少年到青年,五条悟的五官明显长开了,脸颊两侧隐约的婴儿肥完全消失,展露出成年男人明显的棱角。 这张面孔与他在【狱门疆】内看到的那张无限接近,他不知道自己被封印了多久的时间,竟让他错过了五条悟从青涩走向成熟的最后一个阶段。 但是他心中依然庆幸,庆幸五条悟死亡的那幅画面并不是真实的。 在他离开【狱门疆】后,他还能看见五条悟明媚的,充满生命力的模样。 “什么都没有。”塞涅斯说道,“只是感觉有点黑,时间过得有点久。” 在【狱门疆】中发生的事情塞涅斯记得不那么清晰了,当然,这其中也有他自己不愿意回忆的缘故在。 听到他这么说,五条悟也没有多问。 但他吃着吃着忽然想起一件事,“那西西莉呢?啊……总感觉没有揍她一顿心里很不爽。” 要不是西西莉,塞涅斯也不会失控,不会被封印在【狱门疆】里,不会离开他这么久。 塞涅斯思索了一下,没有在记忆中翻到相关的内容,于是猜测道:“应该是回到她原本所在的地方吧?” 虽然大脑中没有相关的记忆,但是直觉告诉他西西莉已经回到了索罗尔大陆。 “啊……这不是便宜她了。”五条悟不爽地用筷子戳了戳食物,郁闷地说。 塞涅斯笑了笑,没有说话。 吃完饭,漱了口,五条悟爬上床,在新换的床单上一秒进入深度睡眠,睡眠质量好到让人羡慕。 塞涅斯站在床边定定地盯了他一会儿,然后也上了床。 床垫相当明显地狠狠往下沉了一下,睡着的五条悟也无意识地朝着塞涅斯的位置滚过去。 塞涅斯坐在床上,背靠着床头才勉勉强强将自己塞进这张床上,他垂首安静地看着靠在自己大腿边沉睡的五条悟,不由自主地伸手将悟额前凌乱的碎发轻轻撩开。 消失一整天的五条老师终于出现了,还带了个超级大帅哥一起来上课。 这个劲爆的消息长了翅膀般飞快传遍整个高专,几乎没有课的学生们都暗戳戳地躲在教室门口探头探脑。 “啪啪啪——”五条悟双手击掌,把总是将眼神往后瞟的学生们注意力吸引回来。 “大家,总是偷偷看老师的男朋友,老师是会吃醋的哦。” 此言一出,不仅正在上课的学生,就连躲在教室外的学生都震惊了,齐齐发出“欸?”的一声。 “这是真的吗五条老师?!”在门外的学生控制不住旺盛的好奇心,趴在走廊的窗户上朝里探头探脑,结果就看见端坐在教室最后面的一个高大身影。 对上那双绿色眼眸的时候,那学生像是被掐住嗓子的鸭子一般,顿时噤声,然后悄悄地往回缩了缩。 救……救命,眼神好可怕! 五条悟没有注意塞涅斯坐在后排时看学生们的眼神,对学生出于好奇心理的问题予以肯定回答:“没错没错,是五条老师的超级大帅哥男朋友哦~” 闻言,塞涅斯缓缓转头,重新将视线落在五条悟的身上。 教室内有学生举手,五条老师做了个请讲的手势,那学生便问道:“老师,之前怎么没有看见过老师的男朋友啊?” 自从接手了一年级的学生后,五条悟待在高专的时间直线上升,但是多数时候都是独身一人,只有很少的时候身边会有另外一男一女的同伴,看上去是好友的样子。 第164章 只是他们从来没有听说过五条悟脱单了,甚至还是男朋友。 话又说回来了,五条老师这个性格原来也是可以找到对象的吗? 五条悟似乎察觉到学生们的暗暗腹诽,口中得意地“哼哼”了两声,然后捏着下巴说:“因为之前男朋友出差了,所以很少见面哦。” 如果实话实说是被封印了,感觉好逊哦,还是给他的亲亲男朋友留点面子吧。 学生们不疑有他,终于收起了那旺盛的好奇心。 “……黑闪……基础攻击的2.5次方,需要误差在……” 塞涅斯坐在整个教师的最后方,在这个位置能够看清整个教室的所有动向,当时他的目光从来没有游移,专注地落在教室最前方的五条悟身上。 五条悟成长成了一位非常优秀的老师,他能以最通俗易懂的话语让学生明白咒术的相关知识,除了课堂的理论知识以外,他更注重的是学生在实操方面的表现。 高专的人数依旧不算多,但是比起从前每届只有寥寥几个的情况要好得多。 五条悟主要负责教授由情报部门在全国各地发掘的咒术天赋较为优越的新生术师幼苗,组成一个班大概有十来个学生。 现在大部分祓除咒灵的任务都是由已经毕业的咒术师或者除灵专队解决,但是他也会从繁多的任务中针对性地挑选一些合适的任务让学生们练练手,就当是课外实践。 “只要多做任务,多看看一些奇奇怪怪的咒灵,对他们的术式开发有很大的好处。” 下了课后,五条悟把教案放到办公室后,就带着自己的男朋友一起到食堂去。 从前都是塞涅斯在他的宿舍里做完便当给五条悟带过来,只是塞涅斯离开了这么久,那个宿舍早就不住人了,如果塞涅斯打算再住进去的话得先找人打扫一下。 五条悟一边吃饭,一边提出自己的想法。 “要不我们搬出去住?” 塞涅斯在帮他拨开不喜欢吃的食物,闻言手上的动作一顿,抬头看了他一眼。 五条悟解释道:“现在住在学校就不是很方便了,空间有点小,如果在外面住的话会更舒适一些吧。” 高专的宿舍条件再怎么优越依旧跟外面的房子无法相提并论,本来五条悟跟塞涅斯就比常人需要更广阔的空间,如果他们俩要同居势必要搬出去更好些。 塞涅斯沉默了一下,然后问:“悟,是在邀请在下同居吗?” 五条悟愣了一下,缓缓往嘴里塞了口饭,嚼吧嚼吧咽下去,然后若无其事道:“对啊,就是邀请你同居。” “我知道你肯定想好久了,所以我提出来也没有关系,嗯嗯就是这样!” 塞涅斯看着桌子对面的白发青年,他的双眼依旧缠绕着白色的绷带,雪白的头发完全地竖起,头发长长了些,竖起后看起来像是一颗新出厂的羽毛球。 以前常穿的是深蓝色的学生校服,但是自从成为高专教师后制服就变成了深紫色,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 制服的领子很高,刻意缩起脖子的话能包住小半个下巴,所以也能严严实实地遮盖住这具身体上还未消退的种种痕迹。 五条悟没有注意到塞涅斯的思绪逐渐飘远,见他没有反应,于是餐桌下的脚就开始不安分。 尖头皮鞋轻轻地敲了敲塞涅斯的小腿,吸引回他的注意力后,五条悟刻意地伸出舌尖将唇边沾上的酱汁舐去。 熟红的舌尖,柔润的嘴唇和湿热的口腔,让塞涅斯瞬间回忆起昨晚品尝这副唇舌时的甘美,被包裹在衬衫领口后的喉结隐晦地滚动了一下。 “那么,非常荣幸,请多多指教。” 第118章 【门】 塞涅斯的名下有诸多房产,其中有不少在东京,五条悟更不用说,只要五条家主需要,大手一挥就能买下一整栋楼。 他们最终选定了一套在东京市区与郊区过渡地带的独栋别墅,不仅空间够大,邻居也离得远,清净得很。 五条悟要上课,还要解决一些其他咒术师难以解决的任务,多余的时间不多,所以布置家居的任务落到塞涅斯的身上。 而塞涅斯只需要将电话打给小野寺平丘就能解决家具搬运的问题。 当小野寺平丘接到电话,听到从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时的反应堪称一场无声的火山喷发。 咒术协会对塞涅斯的存在讳莫如深,领导们对塞涅斯的感官很复杂,一方面如果没有塞涅斯,咒术协会要从总监部手中拿到咒术界的掌控权难入上青天。 另一方面,他们也忌惮塞涅斯本身的力量。 那吞天般的巨兽给予他们的震慑实在是深入人心,在天灾般的存在面前,人类何其渺小,有谁能够抵抗这样的“天灾”? 只有一个人,塞涅斯的伴侣五条悟。 但是他们并不确定五条悟是否真的能成为拽住塞涅斯的缰绳。 “塞涅斯先生,很高兴再次听到您的消息,请问有什么是我能为您效劳的吗?” 无论私底下如何忌惮塞涅斯的存在,至少在明面上他们依旧尊敬塞涅斯,只要是塞涅斯提出的要求,只要没有威胁到人类,他们无有不应。 这不仅仅是忌惮,更是一种不那么高明的拉拢。 塞涅斯或许清楚他们的顾虑,但并不放在心上,只要不是涉及到悟的事情,事实上他很少去关注这些东西。 将需要的东西列成一份清单发送给小野寺,对方会安排好人将东西送到他跟悟的房子。 或许是成功与伴侣结合,塞涅斯的心情很好,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身体非常轻松,心底总是盘旋的躁郁感一扫而空,于是他对有外人进入到自己的领地也宽容了不少。 安排后勤部的人员将东西都摆放完整,塞涅斯忽略了那些人敬畏又好奇的眼神将人送出去,然后开始给他跟伴侣的小屋进行彻底的大扫除。 他在他们的床头挂上了天蓝色的海浪挂画,给床头套上柔软的浅蓝色的编织小花床头罩,床上四件套是蓝白相间的、毛绒绒的织料。 除此之外,遮光的窗帘带着白色的花边、地毯是米色的,房门背板上用挂钩挂着塞涅斯亲手钩织的花环。 是被外人看见都会被称赞一声好一个清新甜美公主房的程度。 塞涅斯整理完房间后站在门口,全局看了看,兀自点了点头,对这间房间的装饰相当满意。 在他的认知中,蓝色和白色是最能代表悟的颜色。 蓝色如雨后水洗的晴空,澄澈、空明,是一种近乎失真的蓝,然后整个装进了悟的眼眶中,被云雾般的雪白睫毛拥抱起来。 白色是悟带着蓬勃温度的肌肤,是柔软蓬松的头发,拥抱在怀中的时候,用掌心触碰抚摸的时候心里像塞了成千数百个兔毛球,蓬蓬的,毛毛的。 他将房间拍下照片,发送给联系人中最顶上的那一个,然后站在原地,等候着对方的回应。 【已有家室的最强:哇!超级nice,大叔肯定是因为我的缘故将房间布置成这样子的吧!】 五条悟一看照片里蓝白色调的房间就能联想到自己身上,他捏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儿,心想塞涅斯的品味变得真快,从前去过他家,看到都是清一色的冷色调的装饰,过了几年都开始喜欢粉粉嫩嫩的颜色了。 【已有家室的塞涅斯:家里的东西都布置好了,下班后就回家吧,在下会做好饭在家等你。】 五条悟在看到塞涅斯社交账号昵称的时候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这个昵称还是他趁塞涅斯不注意拿到塞涅斯的手机给他改的。 虽然下一秒就被塞涅斯发现了,只是即使看到了他在做什么,塞涅斯也一点异议都没有,一副随他去的样子。 一想到塞涅斯顶着一张冷脸却用这种帐号昵称跟别人发信息时的样子,五条悟又笑弯了眼。 他收起手机,晃晃悠悠地退开面前的大门,朝里面喊了一声:“硝子,我又来找你玩啦~” “啊,杰也在,lucky!我跟你们说哦……” 塞涅斯看了眼手机上显示的时间,15:47,时间尚早,他应邀前往某个餐厅与小野寺平丘会面。 在他的印象中,小野寺平丘是他与对策科进行合作的传声筒,曾是对策科的二把手——虽然他通常把对方当秘书用。 没想到经年不见,这人因为对咒术界的了解比其他人要深得多,能力也出众,于是被上层领导任命为咒术协会副会长,许多咒术协会对外交流都由小野寺负责。 这位副会长先生在见到塞涅斯的时候顿时站起身来,像是从前一般鞠了半躬,然后邀请塞涅斯入座。 “塞涅斯先生,久疏问候,能看到您安然无恙真是太好了。” 这句话是小野寺发自内心的想法,总是上面的人再如何对塞涅斯抱有疑虑,但是作为真切接触过塞涅斯的人,小野寺很清楚他其实是一个脾性温和的先生。 第165章 只是那时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竟会让塞涅斯变成那副模样。 见塞涅斯还是像从前一样,虽然顶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但是对他的话语都有回应,即使只是轻轻点了下头。 “塞涅斯先生,很抱歉在您刚回来的这段时间还来打扰您,实在是之前的乱子太大了,即使是现在还有很多遗留问题没有解决。” 塞涅斯也清楚自己的失控对普通人而言是多么恐怖的打击,于是他颔首道:“很抱歉给阁下带来了麻烦,请问有什么是在下可以弥补的?” 小野寺平丘沉默下来,定定地看着塞涅斯的脸。终于他还是下定决心,决定还是开门见山:“我们现在只想知道,您还会像前几年那样,变得理智全无的样子吗?” 塞涅斯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垂首陷入沉思。 就这个问题而言,事实上他也不是很清楚。 塞涅斯轻轻按上自己的心口,感受到从掌心处传来稳定,规律的心跳。他离开狱门疆时,体内魔力的暴动依旧没有停止,只是比之前失控的时候好上一点,只有一点点。 那时的他距离真正的失控只差一根头发丝的距离。 当他有意识的时候,他看见五条悟躺在床上,安静的沉睡着,只是那眉眼间微微蹙起,似乎陷入了本人也不明了的烦闷中。 沸腾的魔力在看见那张熟睡的面孔时悄然平息下来,他只是定定的看着就已能够感受到无与伦比的安宁。 再然后…… 塞涅斯回忆起那某个瞬间,自己的魔力本能地涌入到五条悟的身体中去的时候,大量魔力的流失并没有打破体内的平衡,反倒像是已经装不下的玻璃水瓶终于能将罐子里的水倒去一些的松快。 在魔力涌入五条悟体内后,与咒力混合融为一体,但是看起来并没有给悟带去什么不好的影响。 塞涅斯并没有放松警惕,时时刻刻关注着五条悟的状态,直至目前为止并没有发生异样。 他将飘远的思绪扯回到现在,视线落在坐在对面的身上,说:“在下现在并不能给你肯定的答复,但是在下可以给你一个承诺,一旦在下失控一定有人能够阻止。” 小野寺愣怔地看着塞涅斯脸上出现的那一丝带有温度的笑意,试探性地问道:“是那位五条家的家主吗?” 塞涅斯没有给予他肯定的回答,但也没有否定。 回忆起之前从教育部门的夜蛾部长那得到的消息,一旦塞涅斯解封后还是狂暴的状态,就由五条悟将其击杀,小野寺点了点头,跳过了这个话题。 之后的时间,小野寺说了些这些年咒术协会和咒术界的事情,以及现在咒灵存在大公开的情况。 “现在普通人都知道了咒灵的存在,负面情绪陡增,咒灵诞生的速度也加快了许多,但是新生的咒术师还没有达到出任务的标准,人手方面实在有些捉襟见肘。” 小野寺用很明显的期待的眼神看着塞涅斯,希望塞涅斯能从他的眼神中读懂他的潜台词。 快来吧塞涅斯先生,我们咒术协会需要你啊! 塞涅斯很难不从小野寺期盼的眼神中读出他的言下之意,只是即使他重新加入到咒术协会中也只是能暂时缓解人手紧张的问题,只要咒灵源源不断地诞生,人手就会一直紧缺。 他不急不徐地喝了一口茶,然后问道:“既然咒灵从普通人的负面情绪中诞生,现在你们或许也采取了相应的措施尽可能地缓解民众的负面情绪才对。” 要让全体人类的负面情绪削减下去,无非就是需要解决社会矛盾的问题。 但是霓虹的社会矛盾是多重的深层次的结构性矛盾,阶层的撕裂、经济活力的枯竭、人际关系的疏离等等等等,而要缓解这些问题需要时间,而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我们正在尽可能地提高霓虹民众的生活幸福感,发展文娱产业、完善社会福利、解决失业人口的问题,只是还是太慢了……” 小野寺双手相握放置在桌上,恳切地望着塞涅斯的方向继续说道:“塞涅斯先生,在几年前您曾经制作出了暂时性的咒力抑制系统,我想问问,您是否能尝试着制作出类似的长效的结界呢?” “如若可以,无论您提出什么要求,我们一定会尽力完成。” 曾经对策科也提出过类似的设想,但是当时塞涅斯认定这个设想能够成为现实的可能性不足20%。 塞涅斯设想得更加彻底——让咒灵完全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只是普通人的灵魂总是会分泌出咒力残渣,这些咒力残渣也被称为负面情绪。 只要普通人存在,咒灵就一定存在。 但在久远之前,但塞涅斯还生活在索罗尔大陆的时候,那些人类也不是没有负面情绪,只是那些负面情绪被【深渊】收容,这才没能在现世中形成大规模的负面情绪集合物。 但是这里没有【深渊】,没有能够容纳全体人类负面情绪的容器,所以要使得咒灵完全消失这个设想难以成为现实。 但是现在情况有所不同,塞涅斯将袖口中的立方体掏了出来,然后放在桌上。 小野寺怔了一下,看向桌上那个有一条裂痕的立方体,疑惑道:“这是?” 塞涅斯:“这是【狱门疆】,一个特级咒物,有着几乎无垠的空间。” 小野寺是听过【狱门疆】的,就是这东西封印了塞涅斯,从某种程度上算得上是阻止了塞涅斯毁掉整个国家,这个咒物的档案现在还存放在咒术协会高密级别的档案室中。 他还以为当塞涅斯解封后会毁掉这个东西,没想到他还能亲眼看见这个咒物。 “因为悟使用天逆鉾终止了【狱门疆】的封印,所以这个咒物目前会有点损坏的地方,不过只要修一修就能用。” 小野寺疑惑地歪过脑袋,仔细打量那个几乎只有塞涅斯掌心大小的立方体,问道:“用?怎么用?” 塞涅斯:“可以用悟手中的【狱门疆 里】作为门,开辟进入【狱门疆】内部的通道,使【狱门疆】成为一个能够自由进出的空间。” 小野寺:“然后?” 塞涅斯:“然后可以在现世中制作一个足够大的咒力抽取装置,通过这个通道将咒力源源不断地灌进【狱门疆】中。” 小野寺懵了一下,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这有点像是吸尘器原理,【狱门疆】是集尘仓,【狱门疆·里】是吸气管,而现在只差一个吸嘴就能将现世中的多余的咒力抽取到【狱门疆】中。 只要现世中的咒力浓度骤减,谈何形成咒灵。 小野寺平丘难以想象,这种事情是可以实现的吗?他结结巴巴地问了出来。 塞涅斯沉吟片刻,他在【狱门疆】中呆过,残存的感受告诉他内部的时间几乎是停止的,所以将咒力抽进去是什么样的,就一直会是那个模样,不会出现庞大咒力集结成一个天灾级别的咒灵的情况。 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狱门疆】究竟能承受多少咒力? 塞涅斯设想并不会少,本身【狱门疆】里面的空间就堪比一个世界,用来存放一个世界的负面情绪岂不恰到好处。 这样以来,悟的世界也算是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深渊】了。 小野寺平丘几乎要被这个设想带来的后果淹没了,那是一种近乎眩晕的狂喜,一旦塞涅斯的设想成功,就算不能够根治咒灵的问题,至少能极大程度上缓解当前胶着的局面。 “在下会在这段时间尝试先将【门】构筑出来,究竟成不成还需要再看看【狱门疆】的内部。” 小野寺忽然想起什么,“如果要再进入【狱门疆】,您岂不是会受到影响?” 万一塞涅斯把自己给再封印一遍,那之前的一切美好愿景都将化作过眼云烟。 塞涅斯摇了摇头说:“只需要将出口一直打开就无妨。” 小野寺这才放下心来:“无论结果如何,我代表咒术协会向您致以最高的敬意。” 塞涅斯垂下眼眸,睫毛掩盖住眼底的幽深。 “只是互利互惠罢了,你们达到你们的目的,在下达到在下的目的,在这个过程中产生了一切结果,都只是附带的产物。” 第119章 灵魂 “我回来啦~” 五条悟推开家门,玄关跟客厅的灯亮着,但家里看上去空无一人。 他径直到厨房去,没人,然后又推开卧室,还是没人。 “真是可怜啊,辛苦工作一天的五条老师没有亲亲男朋友的迎接~真是可怜啊,辛苦工作一天的五条老师难过得要死掉啦~” 五条悟哼着乱七八糟的歌词在各个房间东看西看,最后在书房博古架后的工坊找到了塞涅斯的身影。 原本书房后是一间休息室,但是这间休息室两人都用不上,所以塞涅斯就将它改成了工坊。 看到入口忽然出现五条悟白茸茸的脑袋,塞涅斯有些意外。 “欢迎回来,悟。” 第166章 塞涅斯的视线顺着五条悟走近而移动,见他走到自己身边俯身看向桌上的图纸。 塞涅斯:“今天似乎比较早,工作不多吗?” 因为塞涅斯坐着,五条悟难得能从俯视的角度看他,于是他顺从心意地从后方环抱住塞涅斯的脖子,下巴搭在塞涅斯的肩上。 “你在做什么?”五条悟指了指桌上画着奇奇怪怪图案的图纸,这样的纸张铺满了整张桌子,看上去塞涅斯现在进行的工作既复杂又难搞。 塞涅斯拍了拍他交叠在自己胸前的手背,跟他说了前段时间与小野寺的谈话内容。 听完后,塞涅斯很明显地感觉到趴在自己肩上的温热躯体顿住了,然后视线中缓缓滑进五条悟吃惊的面孔。 “你说真的?”五条悟歪着脑袋,将自己的脸怼到塞涅斯的面前,“这种事情是可以办到的吗?” 虽然他很相信塞涅斯的实力,从塞涅斯口中说出来的话几乎就没有做不到的,但是削减全世界的负面情绪这种事还是有点超过人的想象能力了。 塞涅斯从桌上拿起其中一张纸,上面绘制的图案是所有纸张中最复杂的一张,也是最完整的一张。 “这个设想其实在很久之前在下就考虑过,只是因为没有足够的空间容纳那么多的负面情绪,才暂且搁置下来。” “这次是机缘巧合,得到【狱门疆】之后正好可以拿来当作容器使用。” 五条悟沉吟一声,看上去陷入了思考中,他无意识地将自己的脸贴在塞涅斯的脸颊旁,亲昵地蹭了蹭。 没等塞涅斯出声询问,他就说出了自己的疑惑:“那岂不是以后都没有咒灵了?” 如果普通人的负面情绪被【狱门疆】收容,现世中自然就不会再出现咒灵。如果没有咒灵的存在,咒术师的地位就像是日光下的泡沫一般,顷刻间化为乌有。 塞涅斯抬起头仔细地盯着五条悟的脸庞,他的脸上完全没有即将失业的迷茫,反倒是有些好奇与跃跃欲试。 虽然不是很清楚这股好奇与跃跃欲试出于何种心理,但是塞涅斯没有多问,反倒是摇了摇头,否定了他的这种猜测。 “即使【狱门疆】可以当作一个独立的空间,但是全世界尤其是霓虹的普通人产生了负面情绪过于庞大,这些负面情绪在【狱门疆】中不断堆积,一旦超过容器的承受范围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还是需要咒术师对这些负面情绪产生的咒力进行清洗。而且除去被封入【狱门疆】的咒力以外,剩下的咒力在现世中未必不会形成咒灵,依旧需要咒术师进行探查祓除。” 塞涅斯在解释,五条悟默不做声地听着,等他讲完后,五条悟才开口说道:“这么说来,以后咒术师的任务就少得多了,甚至能用到一级或者特级咒术师的任务也很罕见。” 他将自己挪到塞涅斯的面前,面对面地跨坐在塞涅斯的腿上,继续说:“那我岂不是差不多可以退休了?” 塞涅斯抬手扶住五条悟的腰身,在他背上拍了拍:“你还可以教学生,没有人会比你教得更好。” 五条悟眯起眼睛,伸出食指将眼前的绷带扯下,竖起的头发柔顺地垂下来,璀璨的苍天之瞳熠熠生辉。 然后他笑着凑上去,手指挑逗般地划过塞涅斯的下颌,说道:“夸得很让人开心哦,大叔你很会嘛。” 五条悟勾了一下塞涅斯的下巴,左眼一眨像是从眼睛里“buling”地扔出一颗星星,然后充满暗示性地说:“想要小悟给你什么奖励呢?都可以提出来哦。” 塞涅斯像是被那个灵动的wink砸懵了头脑,就连瞳孔都忍不住缩了一下,然后他的视线控制不住地向下滚动了一下。 五条悟却像是抓到什么把柄一样,伸手将他的下巴抬起来,然后将他的视线固定在自己的脸上。 五条悟笑眯眯:“不行不行,我还没有原谅你上次把我搞得那么狼狈、那么糟糕的事情哦,所以羞羞的事情禁止。” 本来两人的生理结构就有差距再加上那时候五条悟还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塞涅斯弄得又凶又急,一开始简直把他痛得说不出话来,好悬没有一发“赫”过去把塞涅斯轰飞。 好在中途塞涅斯终于反应过来,忽然伸出尾巴,拿尾巴尖端在他后腰脊椎上扎了一下。 五条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只知道被扎了一下之后身体忽然变得很热没力气,还会出很多水,但是做的时候却不那么痛了,反倒酥酥麻麻还带着浪潮般汹涌的痒意。 他有理由怀疑塞涅斯的尾巴尖会分泌一点不可言说的东西。 五条悟现在还能回忆起被情欲浪潮淹没时那灭顶的快感,他不是很适应这种身体反应不受控制的感觉,所以过了这么久他们之间的亲昵举动就止步于亲亲抱抱。 听到五条悟的“羞羞禁止宣言”,塞涅斯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波动,但五条悟就是能从那张波澜不惊的面孔上看出那么一丝失落的味道。 于是他又亲亲密密地凑上去在塞涅斯脸上亲了又亲,“没办法,谁让你第一次的时候吃那么多次。这是对你的惩罚。” 最后一句话是五条悟对着塞涅斯唇贴着唇说的,尾音被吞进嗓子里,两双唇已然纠缠在一起。 分开的时候,五条悟舔了舔湿润的嘴唇,用脑袋撞了撞塞涅斯的额头说:“好啦,现在该吃完饭了,休息一下吧?” 做饭大部分时间都是塞涅斯做,有时五条悟下班早或者心血来潮的时候也会展现一番自己的手艺。 吃完饭后,他们有时会在家附近的小公园散散步,或者在家里用幕布看电影。 到了时间他们洗漱完然后上床睡觉,睡前五条悟还会跟塞涅斯讲讲今天学生们有出了哪些糗,然后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在很久很久以前,或许是高专一年级的时候,某次辅助监督上文化课,具体内容他已经忘光光了,只记得似乎涉及到职业规划方面。 那次课下课后,还是一年级的三人凑在一起插科打诨,聊到日后的职业规划。 硝子嘴里叼着根女士香烟但是没有点燃,然后歪着脑袋想了一下说:“以后肯定是待在高专当校医吧,说不定都不怎么能离开天元的结界。” 而夏油杰和五条悟对日后的职业生涯也是一眼能望到头。 “除了咒术师还能做什么,反正我想象不到自己不当咒术师的样子。”五条悟摊开手,一脸无所谓地说。 而夏油杰也是这样的答案。 当时的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因为塞涅斯的出现,改变了这么多事情。 硝子在咒术协会医疗部发光发热,放假的时候经常能跟庵歌姬冥冥一起去逛街,或者约上高专里的同期一起聚会。 五条悟成了高专的教师,只有遇到别人解决不了的任务或者自己感兴趣的任务的时候才会出手,日子过得也算是悠闲。 而夏油杰在除灵专队中带着全是咒术师的队伍,时常活跃在祓除咒灵的一线。听说这家伙跟研究部的那些老头搭上了线,开始尝试找到让咒灵玉的味道不那么恶心的办法,可惜目前毫无进展。 高专的三人组设想中的未来的生活大多都是充斥着暗无天日的忙碌,绝不似这样的平稳,安宁,就好像过上了他们想象中的普通人的生活。 五条悟躺在床上,忽然翻过身来看向睡在床另一侧的塞涅斯。 塞涅斯闭着眼,但是五条悟知道他没有睡着,咒术师良好的实力能让他在黑暗中隐约看见对方起伏的侧脸线条。 他伸手捞了一下,在床上捞到一捧塞涅斯如海藻般散开的长发。他将那缕长发当作绸带一样绕在自己腕间,绕完后抬头一看,对上了塞涅斯的视线。 “睡不着吗?悟。”塞涅斯轻声问道。 五条悟摇了摇头,莫名其妙蹦出一句:“塞涅斯,你是个很神奇的人。” 黑暗中,塞涅斯的眼睛睁大了一瞬间,然后轻轻弯了一下:“为什么这么说?” “明明我想象中的未来不是这样的。”五条悟嘟嘟囔囔地说。 塞涅斯虽然不知道五条悟说的想象中的未来是什么样的,但是现在这个未来必定是有他参与进来的,于是他问:“现在这个未来不好吗?” 五条悟想了一下,实话实说:“事实上,比我以前想的那个好多了。” 他想象中的没有塞涅斯参与过的未来,咒术师疲于奔命,不仅要承受咒灵的压力,还要承受来自总监部的压榨,那样的未来没有鲜明的色调,灰暗得除了压抑还是压抑。 或许有一天他会忍无可忍,打响反抗总监部的第一枪,但是反抗是会流血的,不论是总监部的还是他的。 塞涅斯没有问他想象中的未来是什么样子的,只是说了一句:“在下很荣幸。” 五条悟忽然趴在他肩头问:“荣幸什么?” “荣幸能得到五条家主的青睐。” 五条悟愉悦得眯起眼:“你本来就很要讨人喜欢。” 第167章 塞涅斯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这话要是让索罗尔大陆上认识他的人听了可是要大喊着“荒谬!”的程度。 他翻过身,将五条悟拢入怀中,头埋进五条悟的肩颈处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鼻间满溢成熟饱满的果香。 “睡吧,明天不是还要带学生们出任务?” 第二天,五条悟需要带着学生出任务,而塞涅斯则来到了涩谷。 他曾在这里失控毁了这座城市,经过几年的修养生息,这里又重新回到了曾经的欣欣向荣。 但是到底遭遇过天灾般的摧毁,涩谷不复从前那么繁华。 塞涅斯在涩谷的边缘找到一处无人地带,蹲下身来,伸手轻触地面。 魔力顺着他的手臂流入地面之下,不一会儿从地底深处传来回应。他曾在涩谷受过重伤,大量的血液顺着地面渗透到地底,直达地脉。 地脉吸收了如此巨量的塞涅斯之血,这些血液顺着地脉流通到全国各地去,加深了塞涅斯对这个国家领土的感知。 塞涅斯能够以这些血为媒介,牵引咒力顺着开辟的【门】流入【狱门疆】中。 整个过程需要的时间少则三五年,多则六七年,在这个时间段内咒术协会有足够的时间安排后续的一切事宜。 塞涅斯只需要在前期稳定【门】的通道,确定【狱门疆】内部状况,而这些工作也会在后期逐渐转移到科研部门。 届时将【门】的坐标和打开【门】的钥匙交给咒术协会,塞涅斯就能够功成身退。 听完塞涅斯的安排,小野寺沉默了很久,最后像是大梦初醒一般抹了把脸,然后深吸一口气。 “塞涅斯先生,您为人类的未来做出了无以伦比的贡献,这份恩情所有人类都会记得。” 如果没有塞涅斯,日后死在咒灵手中的人一定会比现在多得多。 “这般深重的恩情,我一定会上报内务省,首相先生一定会给予您最高的回报。” 这种几乎可以称得上拯救了全体人类命运的举动,得到的回报绝不止于金银俗物,还会授予最高级别的勋章,拥有整个国家无上的荣誉。 但是塞涅斯面色平淡,将自己面前的咖啡喝完后说:“在下不需要。” 小野寺愣怔了一下,几乎是惶恐地问道:“塞涅斯先生,请问是有什么地方不满吗?只要您提出来,我们一定……” “并非如此。”塞涅斯打断他的话,平静地看着小野寺的眼睛说:“报酬已经有人给了。” 小野寺不明所以,但是塞涅斯没有帮他解决疑问的意思,他将杯子放在桌上就起身离开了。 曾经塞涅斯想要清理整个世界的咒灵,只是因为咒灵散发的味道令他难以忍受,但是自从遇上五条悟后,那人从灵魂中散发的香气驱散了这股恶臭,也牵引着塞涅斯在这个世界落定下来。 后来再将这个计划提上日程是因为悟奔波于咒灵之间,像是上满发条的轮轴一刻不停地转动,身上无时无刻都沾染着咒灵的气息。 灵魂的香气几乎要被咒灵的腐烂气息覆盖,他想,悟是如此美好,如此澄澈干净的存在,怎能令他生活在这种“垃圾场”中呢? 只是受限于人类与咒灵之间的特殊关系,以塞涅斯当时的力量难以创造条件将二者分离。 原本现在的他并不需要花费精力在分割咒灵与人类上,咒术协会有足够的力量平衡咒灵与人类之间的关系,他最多就是再弄出一个长效版的咒力抑制系统叠加在天元结界上,尽可能抑制咒灵的诞生。 只是在脱离【狱门疆】时,他看见五条悟那张比起从前长开许多的脸,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悟是人类。 即使他是最强,他依旧是人类。 人类的寿命只有短短百年,等到百年之后悟会垂垂老矣,生命会走到尽头,灵魂如烛火一般熄灭。 于是他跟这个世界做了个交易,他帮祂开辟一个“深渊”容纳人类的负面情绪,等到百年千年后,这个“深渊”能够自主运行,至此人类与咒灵彻底分割。 现世中,再也不会有咒灵的出现,也再也不会有咒术师的诞生,二者会成为书页上的传说。 但是作为交换,祂必须把祂最宠爱的孩子——五条悟的灵魂交给塞涅斯。 只要五条悟愿意,塞涅斯会带着他的灵魂离开,到外面的世界去。 直至记忆被消磨,灵魂重归空白。 他会将悟送回故乡,然后随悟的灵魂一起沉睡。 塞涅斯没有将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即使是五条悟也没有。 他或许在等待,等到未来的某一天他会亲口问问那个人:“悟君,愿意跟在下一起前往外面的世界看看吗?” 他会带悟到索罗尔大陆上看看,然后再到别的世界看看。 他想悟或许会喜欢这趟漫长的旅途。 塞涅斯回去的时候,转了个方向到仙台,听说那里有一家很火的特产店叫做喜久水庵,里面售卖一种非常受游客欢迎的大福叫做喜九福。 他挑选了最受欢迎的毛豆生奶油味和巧克力流心味,等店员打包好后付款,然后拎着两个粉嫩的袋子通过地脉通道传送到高专。 塞涅斯没有进入到高专中,只是在结界前安静地等待着。 等了一段时间,他听见从远处传来的声音: “五条老师骗人!明明之前说只有一只咒灵,结果忽然从楼上蹿下来第二只,吓死我了!” “哈哈哈哈哈,这是在考验你随机应变的能力。” 这是五条悟的声音,塞涅斯抬眼望去,就将五条悟从台阶上走下来,身边跟着一男一女两个学生。 男生在叽叽喳喳地控诉老师有多不做人,女生站在另一边笑眯眯地幸灾乐祸。 看到塞涅斯的时候,三人同时停下脚步。 五条悟当即跟身边的学生摇手告别,“老师的男朋友来接老师回家啦,拜拜~” “啊!可恶,老师太过分了竟然当着学生的面秀恩爱!!” 在学生们的谴责声中,五条悟欢脱地奔向塞涅斯,他将脸上的绷带取下来,然后从兜里掏出墨镜戴上,口中说着:“哎呀,这样就方便多了。” 塞涅斯将手中的袋子递过去,问道:“你不是说绷带更方便?” 五条悟拉低墨镜,对着塞涅斯眨了眨眼睛:“我说的方便是方便看见你哦。” 其实现在他即使蒙着眼睛也能看见塞涅斯,自从他们睡过之后,在六眼的视角中塞涅斯不再像是空气一样毫无存在感,而是开始模模糊糊有了一个轮廓。 但五条悟还是想用肉眼描摹他的五官轮廓。 “这是什么东西?啊!是喜九福,你去仙台了?” “嗯,顺路路过,你之前说过好吃,就买了点。” “哇,大叔超赞的!” 塞涅斯对身后已经石化的学生们颔首示意后,跟上五条悟的脚步。 “大叔我跟你说,今天早生,也就是之前你看到那个男学生在出任务的时候……” 他们的交谈声逐渐远去,在学生们的送别的目光中踩着夕阳的碎光,走向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