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造化功》 第1章 大海风暴 茫茫大海,天水相连。 十几艘船首尾相衔,航行在无边的苍茫大海。 每艘船不仅有风帆,更有蒸汽作为动力。 烟囱里喷出黑烟,船身上彩绘著巨龙,鼓起的风帆,恰如龙翼舒展。 船舶两侧巨大的明轮正被蒸汽推著缓缓旋转,桨叶切入水中,推动著船舶前行。 有巨大的明轮在两侧,故而被称为大明轮船。 舱楼叠起三层,飞檐翘角,竟是把楼台亭阁搬到了船上。 只有这样的大明轮船才能航行万里。 船甲板上极为宽阔,百余少年坐在甲板之上也不显得拥挤。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舱楼的青衫修士身上。 他负手而立,朗声讲道:“所谓生机,即是阳气。阳气生,则百病不侵……” “每日清晨,面朝朝阳,意隨气走,將阳气引至中焦……” 大海之上没有灵气,青云宗炼气修士蔡易衡百般无聊,便在空閒之时,教屯荒之民《采阳炼气诀》。 “仙长!”一名少年高声询问道:“您教的这都是修仙的法子吧?可我们这些人……没有灵根啊。没有灵根,也能修仙吗?” 蔡易衡笑了笑:“没有灵根自然不能修仙,但你们身上不一定没有灵根……” 船上眾人一听,顿时来了精神。 “灵根藏於穴位之中,修士要吸收灵气,必须要让藏於穴位中的灵根与天上星辰相呼应,人身上有三百六十一处穴位,对应天上三百六十一处星辰……然而我们人体其实有三百六十五处穴位,还有四处穴位,因为无法对应天上星辰,故而即便是有灵根,也无法吸收灵气。” “难道到了南冥荒州,就能见到那隱藏的四颗星辰?”一名少年起身询问道。 “没错!在南冥荒州与中原大地隔了一个无尽海,两地气节完全迥异,六月飞雪,腊月酷暑。中原有的星辰,它未必有,中原没有的星辰,它未必无,本派已经有不少修士以前能够修炼,可到了那里,反而无法吸收灵气,形如凡人……” “你们在中原虽然灵根不显,可到了那里,或许正好暗合了南冥的天象,从而有了修炼的可能。” 甲板上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骗人的吧,难道这天还能不一样?” “唉……就是想骗我们去南冥挖矿。” “当初上船的时候就说好了让我们去南冥拓荒,挖两年矿,就分田地,根本就没有提修仙,这哪能叫骗?我觉得仙师说的有理。” “我也觉得,根本就没有必要骗我们!” …… 一名胆大的少年,再次朗声问道:“那按照仙师的说法,难道修仙之人只能困於一隅,若是去了不对的地方,岂不是白修了?” 蔡易衡摇了摇头,继续解释道:“只要筑基成功,就无需再暗合天象了。筑基之后,体內自成天地,无论走到哪里,日月星辰都在自己身上。到那时,四海可为家,八荒皆可去。”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海天相接的那条线,那条线明显有些暗黑:“虽然希望同样渺茫,但你们这么多人,未必不会出几个幸运儿。” 就这一句话的功夫,天边的黑线迅速扩大,甚至有雷霆在其中闪烁。 蔡易衡面色骤变,立刻打断了少年们的议论:“所有人!立刻进舱!快!” 少年们愣住了。 就在这一愣神的工夫。 风起了,天黑了。 “暴风来了,快进舱!”陆承钧站了起来大声吼道。 万里晴空在转瞬之间便是乌云密布。 方才还波光粼粼的蔚蓝海面,化作了墨汁翻涌的深渊。 “降帆!快降帆!” 喊声未落,主帆已被风灌得满涨,绳索绷得笔直。 这根本就解不开! “砍!” 一名水手抡起斧头,狠狠砍向绷紧的绳索。 “嘣!” 降下主帆,船速骤然一缓。 “蒸汽轮机不要停!其他人都进舱!” “进舱!快进舱!” 在风暴来临之前,所有人都进入到了船舱,陆承钧进入舱门之后,与几名水手合力死死锁死舱门。 此时,外面已是一片深渊。 舱內一片寂静。 压抑的可怕。 “哞——” 一声低沉的牛鸣响起,牛叫声竟有几分惊慌。 这是拴在船舱里的水牛,他们是去南冥荒州开拓的屯民,自然要带上这耕田的畜力。 此时船舱里人畜都挤在一起,个个浑身透湿,喘息未定。 水牛又哞了一声,带著明显的焦躁。 紧接著,船身便猛地一斜,仿佛即將倾覆。 “啊!” 这一次所有人都开始嚎叫,歇斯底里。 下一瞬间,船又正了回来。 眾人停止了嚎叫。 船再一次歪斜。 眾人:“啊!” 再一次回正。 眾人:“……” 反反覆覆,荡来荡去,麻了,懵了,吐了。 不知过了多久…… 正当眾人以为暴风雨已经结束,陆承钧突然感觉自己在起飞。 船就像被巨人托起,送入高空,然后狠狠砸下。 那种失重的感觉,哪怕是被关在船舱里,也能清晰的感受到。 撑不住! 这一波绝对撑不住! “啊!”歇斯底里的尖叫声再次响起。 牛都被嚇得嗷嗷直叫。 轰! 船砸进海中。 油灯灭了。 船破了…… 不知过了多久,风暴停了。 海面归於平静,蔚蓝汪洋,碧波荡漾。 破碎的木板、箱子、溺水的尸体飘的到处都是。 陆承钧躺在牛背上,而牛在海里使劲的游。 虽然牛哥水性不错,但这毕竟是汪洋大海。 好在牛哥很快就上了岸,蹄子踩在金色的沙滩上。 陆承钧长舒一口气,翻身从牛背上下来,双脚酸软,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来。 天空澄澈,阳光明媚,海水碧绿通透。 岸边长著几株从未见过的树木,树干笔直,顶端簇生著羽状的大叶。 更远处,隱约可见连绵的山丘,植被茂密。 “这就是……南冥荒州?”陆承钧喃喃自语:“还是一座小岛?” 他收回目光,看向海滩。 破碎的船板、散落的木箱、纠缠的缆绳,沿著海岸线绵延出去。 除此之外,还有隨波漂上岸的“船友”。 陆承钧快步查看,此人嘴唇发紫,双目瞪得滚圆。 伸手掐其人中,触手冰凉。 死透了。 “一路走好。”陆承钧哀嘆一声,走向了下一人。 那是个中年汉子,肚子被海水泡得高高鼓起,比孕妇还要大。 肚皮绷得近乎透明,能看到底下青黑的纹路。 这个不用摸…… 第三具,第四具…… 全是死的,就没有一个活的。 算了。 还是想想自己该怎么活下去。 捡点有用的物资。 陆承钧看一向海面上,一个木桶正隨著浪头一沉一浮,摇摇晃晃地往岸边来。 那是装醪糟的大桶。 第2章 羽龙 陆承钧淌入海中,任凭海水淹没了他半截身子。 浪不急,十分温和。 那只大木桶就像一头大胖鱼被海浪推著盪啊盪的就来到了他面前。 他一把握住桶沿,拖著它往岸上走。 这木桶虽然巨大,但是有海水的浮力,拖拽起来並不费力。 可脱离了海水,滚到了沙滩上,那就真是死沉死沉。 陆承钧使上腰劲儿,把这木桶往沙滩上滚了几圈。 再一咬牙把它翻了过来,顿在了沙滩上。 这一桶醪糟够他吃半个月了。 桶身极为严实,怎么打开? 陆承钧环顾四周,沙滩上散落著各种东西。 船板,缆绳,船帆…… 海难刚过,这整片海岸就是个杂货铺。 看看能不能找个撬棍? 一番搜寻后,陆承钧眼前一亮,他竟然发现了一个完整的箱子。 將那半截箱子拖上岸了,箱子是榫卯结构,找准结构,一按一压便打开了。 那箱子里是白花花的瓷碗、瓷盘挤得满满当当,青花的、白釉的,叠得整整齐齐。 他心头一热,连忙把完整的碗碟一只只拣出来,在沙地上码成一排。 码完了瓷器。 撬棍还没著落呢。 陆承钧站起身,在沙滩上继续搜寻。 走了没几步,就看见一根棍子斜插在沙里,只露出一截。 他快步上前,一把攥住,用力往上一扯,带出一口铁锅。 这棍子竟然是铁锅的把柄。 锅碗瓢盆都有了。 搭个房子,能安家了。 他把锅搁在瓷器旁边,继续往前找。 在一块搁浅的船甲板上,发现了一把钢刀,刀背厚实,刀刃锋利,用来切点东西,当个撬棍也是绰绰有余。 陆承钧握著刀,在手里掂了掂,快速回到了那只木桶前。 桶身严丝合缝,只有桶盖边缘有一道细细的缝隙。 一刀插入缝隙。 咔。 木盖撬起一条缝,隨后再一翘,桶盖掀翻。 一名年轻女子怀里抱著一只狸花猫,藏在这木桶之中。 四只眼睛,正齐刷刷地瞪著他。 女人!? 活的? 荒岛? 这不齐活了吗? …… “咳……”陆承钧轻咳一声,端起了一家之主的气势:“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乔枝。你呢?”女子显得比陆承钧更加淡定。 “我叫陆承钧。” 乔枝环顾四周,一脸疑惑:“你怎么活下来的?” 陆承钧抬手朝不远处一指:“骑它背上来的。” 远处一头水牛,正在树下寻觅青草。 乔枝莞尔一笑:“不愧是碧水青金兽,水性就是好。” “呵呵……运气。”接著陆承钧神色认真的说道:“乔姑娘,如今流落荒岛,只有你我二人,理当团结互助。岸边衝上来不少物资,你去拾些能用的,最好找点吃的;我去搭个住处。” 乔枝点了点头,抱著猫从木桶里跨了出来。 那只狸花猫落地之后,四处打量著这陌生的世界。 陆承钧则独自一人提著钢刀朝著树林方向走去。 搭住处,得先选地方。 安全,乾燥,离水源较近…… 他一边走一边观察。 这片荒岛比他想像的要大。 沙滩背后是缓坡,长著低矮的灌木和野草,再往深处,便能看见一片林子,树木不算太高,但生得密。 走出约莫一箭地,他停下了。 这地方不错。 离海岸二三十丈,地势渐高,潮水无论如何也漫不上来。背后是一小片林子,能挡风。 林子边有几块半人高的大石,天然围著个小半圈,若是能在石头缺口处搭个棚子,三面有靠,省一半的力气。 陆承钧踩著碎石走进去,脚下泥土还算干硬,没有积水。 附近流水潺潺,还有一条小溪。 他握著刀走进林子,挑那些手臂粗细的杂树下手。 刀口锋利,三两下便砍倒一棵,削去枝丫,拖回去当立柱。 砍够了木料,又开始割茅草。荒岛上的野草长得疯,半人高,一抓一大把。他用藤条把茅草扎成捆,一捆一捆码在石堆旁。 搭房子实在太累了,陆承钧不可能搭个两室一厅。 只能搭一个窝。 以后自己和乔妹子就只能挤在这窝里过。 实在没办法…… 条件所限。 只能挤挤睡。 再说这荒岛她不跟自己睡,难道跟牛睡? 心情愉悦,动作轻快,陆承钧很快就开始扎起了草墙。 茅草一把挨著一把,用藤条密密地编在木架上…… 亲手搭建温馨的小窝。 锅,碗,瓢,盆,刀,房子,女人……应有尽有。 这哪是荒岛,这分明是桃花源。 日子越来越有盼头。 就在此时,灌木丛林突然晃动了一下。 陆承钧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紧紧握住刀柄。 死死地盯著密林。 猛然间,灌木丛朝两边分开,一道彩色影子一窜而出。 陆承钧本能地將刀竖起。 那东西见到寒光闪闪的大刀,以及临危不乱的人类並没有贸然发动进攻。 这是一头从未见过的怪物,大约有半人高,两腿粗壮,前肢短小,缩在胸前,细长的尾巴拖在身后,左右甩动。 头颅尖锐巨大,大的不成比例,满口獠牙。 此妖一双浑浊的黄眼睛观察了一下眼前持刀的人类,確定他不过只是虚张声势。 隨著一声嘶鸣,此妖后腿一蹬,沙地炸开一片飞尘,直直朝他扑杀过来。 陆承钧举著一把钢刀,就像一根烧火棍,完全不顶用。 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可死亡却並没有来临,耳边只有厉啸的风声。 等他再睁开眼时,那畜生已经栽倒在地,抽搐了两下,便再也不动了。 陆承钧喘著粗气,低头一看。 一柄长剑贯穿了那畜生的脖颈,剑身雪亮,剑柄微颤。 那剑仿佛如同有灵性一般,自行化作一道白光掠走,落入一名男子手中 此人正是青云宗练气修士蔡易衡。 飞剑斩妖! 陆承钧连忙拱手行礼:“蔡仙师。” “嗯。”蔡易衡的目光掠过他,落在那头已死的畜生身上,眉头微蹙。 乔枝快步而来站到蔡易衡身侧。 她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中的妖物,又看了看陆承钧苍白的脸色,轻声道:“师兄,此人叫陆承钧,可能是船队唯一活下来的凡人了。” 蔡易衡微微頷首,看著地上的妖物说道:“这就是羽龙。” “羽龙?”乔枝闻言神色一喜:“羽龙乃是南冥荒州独有的妖物。这么说来,我们已经到了南冥荒州?” 蔡易衡点了点头:“不错,此处並非海中岛屿,而是南冥荒州的海岸线。” “那可真是太好了!”乔枝眼中闪过惊喜之色:“如此说来,我们便可以经由陆路前往南冥卫了。” 蔡易衡微微頷首,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一旁的陆承钧身上,眉宇间浮现出几分思虑:“不过……此人该如何安置?” 第3章 你要跟我睡? 这里不是荒岛! 是南冥荒州的一处未知海岸。 乔枝要跟蔡易衡离开,那自己还留下来干什么? 跟牛过日子吗? 再说这南冥荒州危险密布,隨便一头妖兽杀出来都能把自己嚼了嚼了拉成粑粑。 唯一的生路就是抱紧大腿! 想通此节,陆承钧当即拱手躬身,態度恭谨:“在下愿追隨仙长,望仙长不弃。” 蔡易衡却摇了摇头,语气带著几分为难:“这南冥荒州,妖兽横行,种类繁多。羽龙不过是最普通的凶妖,除此之外,还有鬼面夜叉这等堪比筑基期的强大存在……唉,我也不过是炼气九层,自身都难保……实在是……” “师兄!”乔枝面露一丝慌乱:“你要带上我。” 蔡易衡微微一怔,隨即点头:“我肯定是要带上你的,不过若是带上了你,我就……” 只见他取出一件法器,那法器是一桿透明小旗,通体莹润,旗面隱隱有云雾流转。 蔡易衡將法器托在掌心,解释道:“这杆雾隱旗能够隱匿身形,遮掩气息,但它护住一人绰绰有余,两人有些勉强,若是三人同行……极易暴露行踪。这南冥荒州处处皆是险境,实在容不得半分疏忽。” 乔枝看向了满脸期盼的陆承钧。 蔡师兄宅心仁厚,向来软弱,若是他非要带著这凡人一起…… 当断不断,其必自乱! 乔枝眸中掠过一丝冷光,旋即刻意柔声道:“陆公子……我们走后,留你一人在此,必然会被妖兽分食,死无葬身之地。” 陆承钧忙不迭点头:“那確实,你们好人做到底,带我走吧。” “唉……”乔枝轻轻嘆了口气:“与其让你葬身妖兽之腹,不若我亲手將你安葬於此,也算全了相识一场的情分。” 陆承钧:“……?” 话音未落,乔枝倏地出手,五指如铁钳般扣住陆承钧咽喉。 那素手纤纤,此刻却蕴著惊人的力道,陆承钧不及惊呼,已被扼得面色涨红、双目圆睁。 “乔枝!罢了。”蔡易衡上前一步,抬手欲拦。 乔枝侧眸看向师兄,手中力道不减,语气却依旧轻柔:“师兄,我等陷於危险之中,绝不能有半点妇人之仁。” 话音落,玉手再次收紧。 “乔枝!”蔡易衡一把按住她的手腕,神色转为严厉:“没必要!” 陆承钧趁势挣脱,踉蹌后退两步,捂著喉咙咳了几声,苦笑道:“两位仙师,你们走吧,就让我在此自生自灭。生死有命,便是被妖兽吃了,那也是我命数如此,不劳姑娘操心了。” “哞——”不远处,那头老水牛缓缓抬起头,发出一声低沉的哞叫。 仿佛在说: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到处都是旁观者。 蔡易衡望著陆承钧,深深嘆了一口气:“乔师妹,我们走吧。” 说罢转身离去。 他也认清了现实,自己不可能带走两个人。 一个是青云宗自家师妹,一个是素未平生的凡人,如何抉择,无需考量。 乔枝连忙追了上去,轻声解释道:“师兄莫要误会,我非残忍之人,只是……只是想给这位陆公子留个全尸,免得他葬身妖腹,尸骨无存罢了。” “算了……”蔡易衡头也不回:“不必解释。” 乔枝轻轻“嗯”了一声,乖巧的像一只小猫。 陆承钧望著两人离去的背影,又恨又恼。 这里根本不是世外桃源,而是步步杀机的南冥荒州。 原本还期盼著今晚跟乔姑娘挤挤睡,却不料这女人竟想杀了自己。 “贱人!我跟你睡,还不如跟牛睡!”陆承钧独自一人大声嘶吼。 正在吃草的水牛意外的抬头看了一眼。 陆承钧並没有注意,他转头看向了身边死去的羽龙。 自己正好也饿了。 可这么大一坨肉,该怎么烹飪? 陆承钧先试著拔毛。 那羽毛异常坚韧,根本拔不下来。 乾脆用火烧吧。 他找了根合適的木棍,想用钻木取火的法子,可他把手都搓酸了,愣是没冒出一点火星。 一边是飢肠轆轆,一边是生不出火。 反正也没几天好活,吃生肉就吃生肉。 陆承钧抡起雪亮钢刀就砍。 这羽龙不愧是妖兽,即便死了,那筋肉也结实得骇人,每一刀砍下去都像砍在百年老藤上,愣是砍不出什么缺口。 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削下一块带著羽毛的肉。 看著血淋淋的肉块,他一闭眼,直接塞进嘴里。 牙齿咀嚼,发现压根就咬不动。 无所谓…… 囫圇了。 直接吞。 飢饿感消退,肚子隱隱有点不舒服。 紧接著他感觉手开始麻,头也麻了起来,四肢百骸丧失知觉。 仿佛胸口压了巨石,嘴唇发木,舌尖僵直,眼神涣散,呼吸困难,整个世界都模糊了。 恍惚间,牛来了! 忽近忽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听说你要跟我睡?” “来来来……打个波先!” 牛低下头,粗糙的舌头朝他嘴边凑过来。 哇! 吐了! 那一整坨带毛的生肉,连同酸苦的胃液,全喷了出来。 身上依旧还是有些麻,不过那种窒息感消失了。 神智也渐渐清明。 水牛就在他的身边,歪著巨大的牛头盯著他看。 刚刚就是这头牛帮自己催吐了。 还好吐了! 否则就死了。 这妖兽血肉真的不能隨便吃。 至於刚刚这头牛口吐人言,应该是幻觉…… “你一个凡人,竟敢生啖妖兽血肉,当真是不知死活。”厚重的男音在耳边响起。 陆承钧:“……” “谁?谁在讲话?” “是我。”水牛再次开口。 看著近在眼前的大水牛,陆承钧瞳孔地震,隨后他释然一笑:“呵呵……我还没睡醒。” 说完,陆承钧眼睛一闭,倒头就睡。 水牛伸出蹄子將陆承钧撩一腿,继续说道:“你小子不知死活!生啖妖兽血肉,那精气何等霸道,你的脾胃根本承受不住。妖气逆冲经脉,若非及时吐出,你此刻早已经脉俱断,魂飞魄散。” 陆承钧怔了怔:“你为什么会说话?” “跟你讲了你也不明白。” 陆承钧:“……” “你要记住,凡人之躯是消化不了妖兽血肉的,便是寻常修仙者,生啖妖兽血肉也是自寻死路。”水牛接著说道。 “我知道了,以后不会再生吃妖兽血肉。”陆承钧勉强坐直了身子说道。 “虽然你已经吐出了大部分妖兽血肉,但体內依旧有妖毒,这也足以要你的命。” 陆承钧微微一愣:“那我该怎么办?” “自然是采天地灵气將之炼化。” 陆承钧面露难色:“你说的可是修仙法门,可我……我没有灵根啊。” 水牛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有。” 第4章 水帘洞中藏灵根 灵根,乃眾妙之门,是凡人成仙成佛成圣的根本。 然而在中土大陆,並非人人皆有灵根。 陆承钧曾被修士探查过。 他根本没有灵根,只是一介凡人。 然而事无绝对。 出身青云宗的蔡易衡仙师曾言:按照天人一体的理论,一年有三百六十五日,故而人身也有三百六十五处穴位,每一穴中皆可藏灵根。 只是身在中土,只有三百六十一穴能与天上星辰相应。 若去到南冥荒州,天星移位,星空流转,或许……灵根便能显现。 陆承钧心头震动,望向眼前口吐人言的水牛,神色略有些激动地问道:“牛仙师,您是说……我有灵根?它在哪一处穴中?又对应哪一颗星宿?” 水牛目光幽幽:“在水帘洞。” “啊……”陆承钧面露错愕:“水帘洞在人身哪个位置?还请牛仙师传我妙法,助我登上仙途。” 只见水牛微微頷首:“人人皆有灵根,只是后天蒙尘,未见其真……” “那我该如何做?” “你且稍安勿躁……”水牛转过身子,面朝大海,缓缓道来:“话说在东胜神州有一国,叫傲来国,国中有一座山,叫花果山,山上有一块奇石,乃是女媧补天之时留下……突然有一天,砰!那石头炸了,从里面蹦出个猴子……” “啥?”陆承钧听得一脸懵:“您说的是修仙功法?” “那当然!”水牛一脸篤定:“此乃道家顶尖功法,直指长生大道。” “敢问这部功法叫什么名字?” “《西游记》”老牛歪著头答道。 陆承钧:“……” “你听我讲完,自然便知其中玄妙,我刚讲到哪儿了?” “您说花果山上有块奇石,从里面蹦出个猴子。” 水牛面露回忆,缓缓道:“那石猴虽然来歷不凡,但却没把自己当成天地异种,他跟那些花果山的普通猴子混在一起,整天你擼我尾巴,我捞你胳肢窝,一天天的瞎混日子……直到有一天,一群猴子碰巧寻到了一座瀑布飞泉,那飞泉极为壮丽,宽百尺,深百丈……它们约定谁若跃入飞泉而不死,谁就当猴大王。” “然后呢?”陆承钧听得入神,主动问道。 “嘿嘿……那些猴子固然身手敏捷,可没一个真敢去跳。” “莫非石猴敢跳!?”陆承钧猜到了剧情。 “没错!那石猴直接就跳了进去。” “石猴摔死没有?” “没有。”水牛摇了摇头。 “石猴这么硬,百丈瀑布都摔不死?”陆承钧一脸惊嘆。 “那倒不是他硬,而是那瀑布后面有个洞,里面別有洞天。” “还有这等奇遇?”陆承钧神色兴奋。 “没错!你就跟那石猴一样,灵根蒙尘只把自己当成了普通凡人,其实只要你敢跃入瀑布,闯入水帘洞就能明心见性,寻得灵根,从此踏上修仙之途,长生可期。”水牛话锋一转道。 陆承钧神色一变:“《西游记》原来是將玄功妙法隱藏於故事当中?” “嘿嘿……道家顶尖玄功,晦涩难懂,不编成故事谁记得住?” “飞泉指的是什么?” “飞泉瀑布,便是你一身浑噩杂念,如银河倒悬,隔绝內外。你需闭锁外感,无视气血轰鸣、杂念如瀑,斩断一切掛碍,一跃而入,在方寸灵台最幽暗深邃之处,藏著水帘洞,那就是你的灵根所在……” “速速坐下,盘膝闭眼,意守丹田。”水牛的口吻显得无比严肃。 陆承钧依然照做。 夜风习习,繁星满天。 南冥荒州,大海之边。 水牛昂首望天,口吐人言,声音悠远:“《西游记》第一回:灵根孕育源流出,心性修持大道生。” 它转头看向陆承钧:“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只听老牛低声吟道:“水帘洞前铁板桥,万丈飞瀑出石窍。” 话音刚落,陆承钧耳旁突然传来阵阵轰鸣之声。 此时他已至幻境之中。 他在花果山,悬崖旁,瀑布边,铁桥上。 前方,是他的血气与毕生积攒的杂念,凝聚成了一道恐怖的血色瀑布。 那瀑布宽百尺,深百丈,从天而降。 轰鸣声震耳欲聋,仿佛只要再近一步,便会被这滔天血瀑捲入万丈深渊,死无葬身之地。 “冲天一跃夺造化,与天爭权鬼神奔!”水牛的声音自虚无中传来,催促著他跃入血瀑。 陆承钧沿著铁桥缓缓向前。 忽地,他停住了脚步。 这铁桥通往飞瀑,却在半途戛然而止。 这是一座断桥。 他站在断桥边缘,脚下便是万丈深渊,深不见底。 《西游记》里的石猴,就是在这里一跃而入,闯入水帘洞,成了美猴王。 若它止步於此,那就是个山中野猴子。 若自己止步於此,不仅是个凡人,而且必死无疑。 这里是步步杀机的南冥荒州,处处凶险。 不走仙路就是死路。 哪怕脚下是万丈深渊,哪怕血色瀑布如天河倒悬,也惟有一跃! 想通了以后,陆承钧反而向后退了几步,助跑,加速,纵身一跃,投入那血色的瀑布之中! 剎那间,无数杂念如潮水般涌来。 疯狂,怨恨,情慾,悔恨! 乔枝抱住了他,要跟他共度良宵。 转眼间又掐住了他的脖颈,要置他於死地。 乔枝忽而一笑,化作了母亲,將他抱在怀里。 父亲劳作归来。 一家人温馨坐在桌前。 转瞬之间,母亲意外身亡,痛苦交织,难以自控。 各种情绪如潮水般袭来,这一生所有悔恨与不甘,那些仿佛早已被他遗忘的事,全都浮现在眼前,一遍遍撕扯著他的神魂。 它们让他后悔,让他歇斯底里,让他几乎想就此放弃,任由这血瀑將自己吞没。 顺著血瀑一落,便是万丈深渊! “先天气,是灵根,大道不离玄牝门!” 老牛的声音穿透血瀑,字字如金石,化作一道金光,在他耳边炸响。 “悟则剎那成神佛,迷则万劫墮沉沦!” “若能一念修真气,灭尽恆沙万垢尘。” 那声音化作数十道金色的卍字符號,在他脚下凝成一座金色的铁桥,从虚无中生出,横跨在血瀑之上。 他脚下踩著了实物,不再往下坠落。 趁此机会,赶紧过去! 神魂几乎要被撕裂,剧痛让他几欲昏厥,但他咬紧牙关,踩著金色的铁桥,迅速穿过了血瀑。 一跃而过! 下一瞬间,一切归於寂静。 眼前是一个极其僻静的洞天,与外界的喧囂隔绝,所有杂念都被阻隔在外。 洞中清泉潺潺,石壁莹润,正中一块石台,古朴而安然。 他自然而然的坐在了石台之上。 元神归位,蒙尘尽去,灵根自现。 第5章 脾胃 南冥荒州,大海之边。 陆承钧独自一人盘膝坐在沙滩之上。 身前是无垠碧波,身后是茫茫荒山。 忽然间,他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海天相接处,一轮缓缓升起的红日。 朝阳初升,霞光万丈。 一元復始,万象更新! 原来自己已经静坐了一整夜,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说不出的舒服。 此时那头能够口吐人言的老牛,也不知去了何处。 《西游记》帮自己开启了灵根? 这一切究竟是真还是梦? 陆承钧一时有些恍惚。 不如验证一番? 他遥望著初升的朝阳,想起了在船上时蔡易衡仙师传授的《采阳炼气诀》。 这门功法,需在朝阳初升之时修炼。 阳气乃生机之本,万物赖以生长。 若有灵根则可以修炼出真元,迈入长生大道;若无灵根,则最多只能强身健体,克服晕船。 陆承钧闭上双眼,意念沉入水帘洞。 洞外,杂念如瀑布般倾泻;洞中,灵气氤氳如雾。 此刻,洞中那方石台之上竟然凭空生出了一截嫩枝。 嫩枝寸许长,通体莹白如玉,枝头缀著一片嫩叶,娇翠欲滴。 氤氳灵气环绕其周,如云似雾,如梦如幻。 这就是自己的灵根。 先天气,是灵根,大道不离玄牝门。 水帘洞,藏灵根,与天夺权鬼神奔。 隨著“采阳练气诀”的运转,一股暖流在洞中氤氳而生,逐渐瀰漫向四肢百骸。 那暖流与外界阳光遥相呼应,在身体里缓缓流淌。 陆承钧盘膝坐在沙滩之上,沐浴在初升的阳光之下,他只觉浑身內外都暖洋洋的,无一处不舒坦。 一道细如髮丝的真元从丹田酝酿而生,顺著经脉缓缓流转。 可惜真元太过微弱,经脉又太过阻塞,运行不久便自然消散於无形。 虽然未能行功圆满,但確实证明他已经拥有了灵根。 这种感觉与自己是凡人时修炼采阳炼气诀完全不一样。 就在这时,一头老水牛缓缓走来。 陆承钧不敢怠慢,连忙站起身,面露恭敬之色:“拜见,牛仙师。” 老牛再次口吐人言:“你身上可有大碍?” 陆承钧活动了一下手脚:“舒服多了。” 顿了顿,他又开口道:“还请牛仙师传我完整的《西游记》。” 老牛微微点头,缓缓说道:“《西游记》第二回,说的是石猴当了大王之后,还不满足,还想著长生不死,於是去西牛贺洲学道。他学道的地方叫斜月三星洞。所谓斜月三星,正是一个『心』字,暗指这只猴子其实是心猿。” “石猴修炼的是『地煞七十二变』。所谓七十二变,是指一年四季有七十二种节气的变化,每一种节气的变化,都对应著不同的修行关窍……” “再后来,石猴修炼有成跑到东海抢了一根金箍棒。那金箍棒可大可小,变小了可以放在耳朵里,这代表著大道真言,需要口耳相传,要珍而重之地放进耳朵里。若是放在外面,或可捅破天,这是要告诫后人,大道不可轻传……” “接著石猴又被召上天庭做弼马温。猴子和马放在一起,就是所谓的『心猿意马』。” “书中石猴不忿做弼马温,不受天庭给的鸟气,便自封齐天大圣,大闹天宫。” “这意味著我等修行之人,必须要牢牢控制住自己的心猿意马,否则必然走火入魔,死无葬身之地。” 陆承钧听得入神,忍不住追问:“那后来又怎样?” “这个容后再讲。现在,你跟我来。”老牛转身就走。 陆承钧亦步亦趋,跟著水牛来到了一棵普普通通的小树前。 老牛停下脚步:“看见这棵树没有?” 陆承钧有些疑惑:“看到了。” 老牛缓缓说道:“一棵树要生长,根要吸收土壤中的营养,叶子要接受阳光的照耀。” “你刚才就是在吸收天地灵气,就像这棵树晒太阳一样。你吃东西就像这棵树被施肥一样……” “树木不施肥能不能自然生长?当然能长,只是长得慢……” “我等修士也可以不凭藉外物,只吸收天地灵气,同样也可以提升修为,可若是吃丹药,吃补品,便能修行更快……” “说到外补就有讲究了,有道是虚不受补,就像这棵树,施一点肥,便可助其生长,若是在根系施了太多的肥料,就会把根系泡烂,最后让小树枯死。” 说到这里,老牛话锋一转,语气凝重的告诫道:“你昨日生啖妖兽血肉,幸好及时吐出。不过即便如此,你的体內还是有妖兽血肉的残留,这些残留已经无法清除,自然留在了你的体內,你若能將其消化,残留的妖兽精血不仅无害,反而可以助你提升修为,否则便如同给小树施肥过量,最终会把你的经脉泡烂,无药可救。” 陆承钧心中一凛,连忙躬身请教:“还请牛仙师教我。” 老牛微微頷首:“脾胃主运化,把脾胃练好,就能消化妖兽血肉。如果你的脾胃练得足够强大,將来才可以生吃妖兽血肉,甚至生吞妖丹,化为己用,修为增长,远超同济。” 陆承钧眼睛一亮:“该怎么练脾胃?” “《西游记》中有一人名为沙僧,乃是石猴的师弟,性属真土,他就代表著脾胃。” “沙僧?”陆承钧略有所思。 “若想要把脾胃练好,就要像沙僧一样挑个扁担多走路。” “啊……这么简单?”陆承钧一脸诧异。 “修行功法本就这般简单,除此之外还要拴住心猿意马,情绪不能有波动,天塌不惊,少言寡语。哪怕就是出了大事,也只是说那么一两句话。比如说『师父被妖怪抓走了』,『大师兄,师父被妖怪抓走了』,『二师兄,师父被妖怪抓走了』。其他的就不用多管。情绪稳定,多走路,多挑扁担,脾胃自然就好。” 陆承钧恍然大悟:“那我现在就去弄个扁担?” 老牛肯定道:“没错。自己去削个扁担吧。不过有了扁担,你打算挑什么?” 陆承钧皱了皱眉头:“要不弄些沙子挑?” “你力气多到没地儿使吗?” 陆承钧:“……” “还请仙师教我。”陆承钧再一次恭敬行礼。 “弄扁担当然要用来挑粪,我昨天拉了些牛粪,你拾起来挑吧。” 陆承钧一愣:“啊?” “你不愿意?” “当……当然愿意。” “你不仅要挑粪,还得种地。种地就是干土里面的活,脾胃在五行中属土,又叫黄婆,刨土种地,就是最好的健脾胃法子。” “那我现在去做扁担?” “你不渴不饿?”老牛歪著脑袋问道。 第6章 土人 陆承钧从昨日海难上岸到现在,整整一天一夜,滴水未进。 被水牛这么一提醒,飢饿感一阵阵涌来,甚至都让他有些头晕眼花。 陆承钧苦笑道:“不瞒仙师,我现在是又渴又饿,只是这荒山野岭的,也不知何处能找到吃的。” “人类首先学会採集,然后才是农耕。”水牛转过身,朝著密林深处而去。 陆承钧连忙跟上。 行不远,绕过一块巨大的山石,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片背风的洼地,由於靠近海边,又有山石遮挡,这里的土壤比別处湿润许多。 就在这片洼地之中,竟生长著一簇簇鲜艷的喇叭花。 花瓣橙红色,边缘淡金,散发著阵阵薰香。 陆承钧把视线从喇叭花上移开,看到了这植物上还结了许多朱红色的小果实。 陆承钧眼睛一亮,便要伸手去摘。 “这果子有剧毒。”水牛慢悠悠地说道。 陆承钧:“……” “这是什么果?” “不认识。” “那您怎么知道它有剧毒?”陆承钧一脸疑惑。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我尝过。” 陆承钧:“……” “你要吃的是花,把花摘下来,花根有花囊,花囊中有甜水,既能解飢又能止渴。”水牛说完之后,牛蹄子就在花簇外狠狠踢踏,发出一阵阵响动。 隨著响声与震动,花簇根部,竟有东西蠕动了起来。 有的手指粗细,有的堪比婴儿手臂。 全都是蛇。 密密麻麻跟麵条一般,这些蛇静止不动,完全看不出来,受惊之后纷纷逃离。 “以后你自己来採集,记得先找根棍子把蛇赶走。” “哦……好的。”陆承钧一脸后怕。 確认没有蛇藏在花草之中,蔡易衡方才小心翼翼地扯下一朵喇叭花,从其扯下的根茎处用力一吸,甘露入喉,清爽甘甜,沁人心脾。 他一连吸了几十朵,饥渴尽消。 水牛见陆承钧吃得差不多了,转身就走,陆承钧哪敢怠慢,连忙跟上。 “刚刚《西游记》讲哪儿了?”水牛再次开口。 陆承钧略一回忆便道:“您说那石猴学成了七十二变,做了弼马温,心有不忿,大闹天宫,暗指心猿意马是修行大忌,我等修行者若不控制容易走火入魔。” “哦……那石猴大闹天宫,天上神仙对他都无可奈何,玉帝只能去请如来佛祖,將其镇压在五指山下五百年……” “这意味著我等修炼之时若是走火入魔,便要第一时间镇压心猿。不过镇压心猿一定要慎重,切不可使心脉受损,心外无物,隨心所欲,方得自在……” “我等修行之人,当如沙僧一般,脚踏实地,情绪稳定,屁话少说,又当如龙马一般,清肃不嗔,锋芒內敛……”水牛一路缓行,將西游典故与修行道理熔於一炉,讲得浅显通透。 陆承钧记熟了故事,也便记下了《西游造化功》的根基心法。 一人一牛重回羽龙毙命之地。龙血早已流干,暴露在外的血肉呈暗红色。 虽然过了一夜工夫,但却没有蛇虫鼠蚁啃食血肉,一切皆与昨日几乎一样。 “妖兽血肉不是那么好消化,无论是老鼠还是禿鷲都不敢直接食用,只有等其血肉灵气流失,腐烂之后才敢食用。”水牛解释道。 “那我什么时候能够直接食用妖兽血肉?”陆承钧跃跃欲试。 “你?”水牛翻了个白眼:“还早得很,沙僧相略有小成就可以直接服用妖兽血肉,直接增强法力,若是登堂入室,甚至可以生吞妖丹。” “略有小成要多久?”陆承钧追问道。 “沉下心来耕种三年,歷经春夏秋冬,若你有悟性,三年必有小成。”水牛悠悠言道。 陆承钧连忙拍了个马屁:“有牛师傅从旁指导,弟子必有所悟。” 水牛转头看向他,目光悠远:“你我缘分恐怕未必会有那么长久。” “这……师傅是有什么去处吗?”陆承钧斟酌著问道。 水牛並未回答,而是看著羽龙的尸体说道:“你把这妖兽的肉块切下来,做成肉条晾晒风乾,待到三日后灵气散尽,便可充作口粮。” 陆承钧点了点头,当即照做。 此后整整三日,荒岛之上,海风时缓时急。 陆承钧用一柄长刀將羽龙肉切条,搭架风乾,备下多日粮食。 他还获得了鸽卵大小的妖丹,並將其贴身收好; 又捡海边木料,制扁担、编箩筐,將没有完工的茅房彻底完工。 更取羽龙头骨,以榫卯之法缚上硬木,做成一把轻便趁手的骨锄。 日后以耕种之法,体悟四时变化,將七十二种节气纳入修行之中,少不了锄头、扁担,这些农具。 水牛便守在一旁,从日出到日落,將整部《西游记》从头至尾,缓缓讲与他听。 孙悟空大闹天宫,在五行山下五百年的沉寂。 唐三藏收其为徒,一路西行。 高老庄,孙悟空化身高翠兰和猪八戒拜堂成亲。 这个故事代表心肾相交,阴阳调和之妙。 狮驼岭,三魔把唐僧、悟空、八戒、沙僧都擒住,抬进蒸笼。 对应肉身入鼎,炼去阴浊;以水火交蒸,调和阴阳;以生死考验,破执见性。 总之西行路上,妖魔鬼怪,人心魔障,每一关,每一难,都是修行的关卡,暗藏强身健体的奥妙。 修行奥义,通篇讲罢。 陆承钧虽未正式修炼,心神却已被洗炼一遍。 在这期间饿了渴了,他便去往洼地,以骨锄震土惊走花下毒蛇,再吸食喇叭花根中甘甜清冽的汁液,暂解饥渴。 第三日傍晚,陆承钧又如常来到洼地,先用骨锄惊走毒蛇,隨后採摘喇叭花,连吸十余朵花露,腹中饥渴逐渐浇平。 突然间,他感觉身后好像有东西在窥视。 猛然转头,山石静立、荒草萋萋,一切无恙。 可越是这般越是紧张。 是羽龙!? 一想到羽龙就腰子疼。 若是被那东西咬一口,那肯定是拦腰截断。 应该不是羽龙…… 若是羽龙早衝出来了。 就在陆承钧刚鬆一口气时,周围恶风突起。 四五条人影从山石后猛扑而出,死死摁住他的手脚,骨锄当即脱手。 陆承钧挣扎抬头,只见一张涂满诡异白堊纹路的脸正俯视著他。 “咕力咕力咕力咕力嘎……” 我尼玛,这是土人!? 陆承钧完全没有抵抗之力,瞬间就被拿下。 他想过自己被妖兽分食,却没想过会被土人绑了。 接下来的剧情对应《西游记》的哪一回? 狮驼岭水煮唐三藏还是车迟国油锅斗法? 若是炼体术略有小成,陆承钧自然不怕,可现在他还未曾修炼,这要是放到锅里煮,很快就会熟。 第7章 灵台播种 陆承钧虽然照见了灵根,但他终究还是一个凡人。 须臾之间,他便被土人五花大绑,一根棍子抬起来,手脚绑在棍子上,如同待宰的年猪。 那一群土人则喜滋滋的,充满了丰收的喜悦。 “咕嚕嚕嘎啦咕嚕——”那个涂著白堊纹的瘦削土人走在最前头,手里举著那把骨锄,时不时回头对著陆承钧比划几下,眼睛里全是捡到宝的兴奋。 大事不妙! 想要活命,唯有一条路! 就是呼叫援助! 陆承钧深吸一口气,撕心裂肺的喊道:“牛哥——!” “牛仙师——!” “牛前辈——!” “牛师傅——!” …… 林子静悄悄的。 土人们瞥了一眼陆承钧,眼神中既有几分疑惑,又有几分瞭然。 毕竟语言不通。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陆承钧就算喊得撕心裂肺,这帮土人也只把他当作临死前的哀嚎。 “悟空牛——!” “八戒牛——!” “沙僧牛——!” “救命啊!!” 依旧毫无回应,只有土人们的嬉笑声。 “咕嘎!”抬著他的土人们突然脚步一顿。 显然是遇到了什么状况。 被吊在木棍上的陆承钧如获大赦,他拼了命地扭动著身子,想要看凶猛的牛哥是如何踏著七彩祥云来救他。 风起! 杀气扑面! 土人们手握削尖的木刃,神色紧张,齐刷刷扭头看向密林深处。 灌木丛猛地向两边分开。 猛兽一窜而出。 牛哥你终於来了!? 陆承钧扭著脖子看。 可惜,来的不是牛。 来的东西头大,獠牙尖,没翅膀,有羽毛,个子不高,一口刚好咬腰子。 正是羽龙! 两头羽龙盯著这群土人,喉咙里发出“咕咕咕”的低沉声响。 陆承钧呼吸都停了。 羽龙的厉害,他可是见识过的。 只见两名土人上前一步,各自伸出一只手,並通过喉咙发出一串低沉浑厚的音节:“呜啦……乌拉……” 这两头羽龙像斗鸡一样感受到了强烈的威胁,脖子处的羽毛腾的一下打开,双瞳也泛红。 土人们齐声呼喊:“乌拉……乌拉……” 受惊的羽龙终究不敢造次,一扭头跑了。 嚇退了羽龙,这一群土人也长舒一口气。 “咕力嘎……”领头的土人挥了挥手,他们的速度明显加快。 被吊在半空晃荡的陆承钧,只觉得脚下的沙石,泥土往后倒退得更快了。 就这样晃啊晃…… 晃得陆承钧昏头转向。 时间没过多久,土人们钻出了林子,钻进了一座山洞。 山洞前还有土人守卫,而且守门的土人都各自带著一头羽龙,那羽龙仿佛猎犬一般替土人看门。 穿过山洞,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环形的海湾,三面被陡峭的崖壁包围,只有一条狭长的水道通向大海。 海湾正中,是一座拔海而起的巨大礁石岛屿,与四周的崖壁隔著百来丈的水面。 而那座岛屿上矗立著一座雕像。 那是一头像巨大鱷鱼一般的雕像。 鱷鱼岛和海湾有吊桥相连,为首的土人手持陆承钧亲手製作的骨锄,招呼著两个土人抬著他走上了摇晃的吊桥,去往了中间的岛屿。 岛屿中的巨鱷雕像是中空的,里面是一座石制的殿堂。 没窗户,照明全靠火盆,火光明暗不定,殿堂十分阴森。 一道人影从阴影中走出。 那是一个年轻的女子,皮肤小麦色,年轻的活力扑面而来,头上插著色彩斑斕的羽毛,脸上画著彩色的对称纹路,一张脸既妖冶又肃穆。 她身上披著粗糙的麻织长袍,胸口掛著一串白骨打磨的项炼,她的怀里抱著一只狸花猫。 陆承钧愣了一下。 这猫…… 难不成是跟隨乔枝一起上岸的那只? 不过天底下狸花猫都长一个德行,或许自己认错了。 见女祭师现身,那土人头领拿著手中的骨锄嘰里呱啦一大堆。 女祭司似乎有些感兴趣,同样也嘰里呱啦的回了几句。 陆承钧想插一句嘴都不行。 待宰羔羊只剩无奈。 两个土人交谈完毕,女祭司淡淡地挥了挥手。头领立刻会意,招呼著其他人退出了神殿。 脚步声渐远,神殿里安静下来,只剩女祭司和被捆绑的陆承钧。 这个姿势,这个状况…… 这是想要做什么? 难道说? 莫非是? 该不会? 只见女祭司转身走向黑暗的石台,一阵捣鼓,然后端出了一个石碗,碗体漆黑,碗里盛著半碗浑浊的液体。 她端著碗,蹲下身,伸出手,一根手指抬起了陆承钧的下巴,然后將碗抵在了他的唇边。 非常的强制! 莫名羞耻,无法抵抗。 看著递到唇边的药水,陆承钧很清楚接下来的状况。 喝还是要喝的,只是不能显得太主动,要矜持。 陆承钧闭上了嘴,进行了微弱的反抗。 女祭司伸出两根手指捏住陆承钧的鼻子。 我尼玛,喘不上气。 嘴巴不由自主地张开。 药汁直接灌了进去。 不辛,不苦,不辣,还有一丝甜腻。 隨后他眼皮一搭,昏睡了过去。 洞外杂念如瀑,水帘洞中却异常寧静。 昏睡之后,陆承钧的元神復归水帘洞。 虽然外面的肉身被药物迷晕,但他的元神依旧清明。 他甚至能够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触摸,被触碰,被猥褻。 只是他不能给予半点回应,身体也不听使唤了。 理智分析,现在自己根本没有任何危险。 如果土人要把自己剁成馅包饺子,完全没有必要餵药。 杀鸡的时候需要给鸡餵药吗? 杀猪的时候需要给猪餵药吗? 完全不需要,一刀子抹了就行了。 陆承钧放宽了心,甚至想要去感应皮肤的触觉。 等等! “心猿意马”修行大忌。 陆承钧心中警惕,盘膝而坐,在水帘洞中,任由洞外磅礴杂念倾泻而下,却不沾半点。 拴住心猿意马之后,灵识不再局限於一隅,瞬间扩散全身,他甚至能够隱约感受到体外正在发生的事。 女祭司口中念著意义不明的咒语,她用指尖触摸自己的额头。 这滑腻的感觉!? 不是手指。 莫非是嘴唇? 不像! 难不成是舌头? 这场景过於香艷,心猿有点控制不住了。 好躁动啊。 不! 她在用指尖沾著某种液体在自己身体上铭刻咒纹。 隨著咒语圆满,女祭司引动了神秘力量。 一道神识闯入了灵台。 人之灵台虽然只有方寸,但却是神魂所居之地。 可陆承钧的灵台却是空空荡荡,他的神魂藏在水帘洞。 这可就有些诡异了。 女祭司从未见过这种情况。 不过这並不影响她施法,只见一粒幽黑种子落地即生,枝干扭曲如鬼爪,须臾间便抽枝长叶,开出一朵腥红如血的怪花。 第8章 误触禁术 昏暗的神殿之中,女祭司睁开了眼睛,眉头微蹙。 此人的灵台之上居然没有神魂,须知御魂花需要种在神魂之上,才能心意相通。 总之妖种已经种下,是否成功,只能等宿体甦醒之后才见分晓。 灵台方寸之间。 陆承钧的元神缓缓浮现。 他一脸警惕的看著这一株猩红恶花,邪恶的气息让他感到噁心。 这东西绝对不能留在灵台之上,否则他便无法甦醒。 那么该如何处置!? 《西游记》言: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 灵台是心宅,石猴是心猿。 如今心宅里被人种了恶花,该怎么弄? 元神返回水帘洞安然不动。 水帘洞外是纷扰不断的瀑布飞泉,飞泉即是杂念。 万丈飞瀑冲向灵台。 杂念涌上灵台而元神不在,普通人根本不可能做到。 只有修炼了《西游造化功》方能有此神通。 灵台之上乱成一锅粥,以毒攻毒,以杂冲杂、以乱扰乱。 杂念洪流轰然衝撞向猩红恶花,纯净灵台被杂念填满。 欲望,憎恨,情慾……瞬间將那一朵邪恶之花冲得支离破碎,搅成一团浑浊之气,瞬间衝出了灵台。 不过瞬息,灵台重归清明,方寸之地再无阴霾。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不过…… 自己的杂念之中似乎有些东西。 杂念,杂念,终归是念头 当用杂念衝破了邪花,一些奇奇怪怪的信息也涌入了陆承钧的识海。 御神花。 妖种。 控制。 土人从神灵处获得了力量。 土人们崇拜的神灵是一只能够翻江倒海的巨鱷。 拜妖为神,自古有之。 中土大陆仙道未兴之前,同样也是如此,妖即是神,神亦是妖。 百姓受妖物庇护而活,故而將妖物当作神灵,时常以活人祭祀。 后来仙道崛起,人族当中涌现强大修士,斩神於剑下。 自此中土大陆再无神灵,全是妖物。 南冥荒州,地处蛮荒。 这里的土人还活在封神大战之前。 那女祭司给自己种下“妖种”,让自己成为她的“人奴”。 这些土人就是用“妖种”控制了妖兽“羽龙”,使羽龙成为了如同猎犬一般的存在。 至於半路上突然土人嚇退羽龙的方法则是借用了神灵的气息。 一切前因后果皆已洞察,接下来就是甦醒。 必须甦醒,体现自己的利用价值。 一个没有价值,无法甦醒的外来人,不是奉献给神灵的祭品,就是今天晚上的肉馅儿。 元神归灵台即可甦醒。 醒来! 醒来! 快醒啊! …… 神殿之中,昏迷的陆承钧指尖微颤,隨后猛然睁开了眼睛。 周围环境依旧昏暗,女祭司隱藏在阴影之中。 忽明忽暗的火焰,让这个头上插满羽毛的女人显得诡异且庄严。 陆承钧缓缓站了起来,他的手脚都已经不再被捆绑。 他警惕的看著周围,目光落在了女祭司身上。 女祭司阿米婭上下打量著陆承钧。 眼前的奴人有著异常精明的眼神。 难道神灵赐予自己的法术失败了!? 罪过! 阿米婭在心中懺悔,任何时候都不应该怀疑伟大的神明。 她居高临下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命令道:“卑微的奴隶!过来,行祭礼,亲吻我的脚趾,认主归心。” 阿米婭吐字清晰,不过她说的是土语。 陆承钧若是完全被控制成人奴,那么他就能清晰理解这段话的意思。 可灵台上的御魂花已经被杂念彻底摧毁,他只能勉强听得懂几个字的意思。 “嘰里咕嘎,亲吻,麻溜点儿。” 如今身陷虎穴,硬抗必死无疑。 陆承钧把心一横,索性赌上一把。 不等女祭司再度下令,陆承钧猛地探身向前,在对方猝不及防之际,对著她微凉的唇瓣,重重亲了下去。 昏暗神殿里,烛火猛地一跳。 “妈了个巴子的,你往哪里亲!?”女祭司蹦出土语,挥手就打,陆承钧举起双臂抵抗。 这力道? 不对劲儿! 这根本就是一个普通女人的力道。 土人的力量来自於神灵的赐予。 神灵赐给了他们两样赖以生存的力量。 一是神威,也就是妖王的气息,任何土人都可以用妖王的气息恐嚇其他的小妖。 二是妖种,当土人恐嚇到了其他小妖,就可以在小妖的神魂中种下“御魂花”,从而奴役小妖。 除此之外,土人也只是普通人。 他们並不懂得修炼。 哪怕是眼前这个女祭司也只拥有这两种力量。 或许她拥有的妖种更为强大,甚至可以奴役人类。 不过那又怎样? 她是族群中高高在上的祭司,不需要战斗,她没有“奴兽” 这一局是凡人对凡人,而且是男对女,一对一。 局部优势! 完全没有必要只守不攻。 啪! 陆承钧反手就是一巴掌,甩在女祭司的脸上。 转守为攻。 女祭司懵了,她召唤了自己控制的唯一凶兽。 “喵!”一头来自中土大陆的狸花猫,猛地扑向了陆承钧。 “滚!”陆承钧一个侧踢,將狸花猫踢飞。 小猫咪终究只是宠物,不是妖兽,绝对不是一个正常成年人的对手。 陆承钧一把攥住女祭司的头髮,狠狠一扯。 女人天旋地转,重重摔在了石墙之上,头破血流。 “你让老子亲,老子就亲,你还想怎样!?”陆承钧不顾后果举拳就打,拳拳到肉,全都是老拳。 管他三七二十一,往死里打! “神灵啊,赐予我力量!”被暴打的女祭司,突然举手呼唤。 神殿之中,鱷神石像双眼竟然迸发出暗红幽光,那原本被踢飞的狸花猫猛地弓背炸毛,发出悽厉尖啸。 陆承钧也被一股诡异力量弹开。 完了,完了。 原本以为这女祭司只是一个普通女人,没想到她还有神力。 半空中闪耀出一道诡异的符文,一股无形妖力炸开,整个神殿骤然亮起了诡异的绿光。 陆承钧只觉一股怪力压在身上,让他动弹不得。 绿光暴涨又骤缩,两道身影同时僵住。 下一刻,狸花猫直挺挺倒下,再起身时,竟然如同人一样站了起来,小猫咪口吐人言:“我要杀了你!” “喵!”女祭司发出了一声猫叫,竟然如同小猫咪一样趴在了地上。 狸花猫震惊,瞳孔地震。 法术失败了! 神灵果然已经拋弃了自己,拋弃了族群。 “嗷嗷啊啊啊……”小猫咪嚎啕大哭,泣不成声。 陆承钧下意识就去抚摸她的背,用的是专业的擼猫手法:“那个……你是不是跟小猫咪互换了灵魂?” 小猫听不懂。 陆承钧用生涩的土语再次问道:“咕咕嘎嘎,你和小猫互换的灵魂?” 小猫抬起了头,抽泣道:“是的,禁术出了岔子。” 第9章 南冥卫 三个月后…… 蔡易衡拨开一片蕨叶,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 一道高耸的黑石城墙,矗立在丘陵之间。 墙高五丈,以本地开採的黑色玄武岩垒砌而成,雄浑巍峨。 墙头旌旗招展,依稀可见朱雀旗与“南冥卫”字样的大纛在咸湿海风中猎猎作响。 城墙之內,是珍贵的药圃,种植的全是灵药。 城墙之外,在更广阔的平原上,则是成片的稻田、菜畦。 农人身影在其间劳作,村舍点缀其间。 这里就是从东土大陆移民到南冥荒州的屯民据点。 一座城,以及围绕著城的大量村舍与农田。 拢共也就一万余人。 “蔡师兄!我们终於到了。”乔枝的声音显得有些激动。 蔡易衡点点头,收起了手中的“星罗盘”。 两人走入阡陌,向著城池而去。 很快便有巡查的修士发现了他们两个人了,见是人类便放鬆了警惕,甚至还友好的打著招呼。 两人靠近村舍,炊烟裊裊升起,人声、牛哞声隱约可闻。 两人很快来到城门前,城门此时敞开著。 门洞下,数名身著鸳鸯战袄、外罩皮甲的军士持长矛而立。 一名小旗官好奇的打量著两人,看著两人衣衫略有一些破烂,身上满是泥垢,於是询问道:“你二人可是外出侦查?” 蔡易衡闻言面露苦色,他从贴身內袋中取出一面铜牌,双手递上。 “青云宗弟子蔡易衡,这位是我师妹,乔枝,我等隨南洋宣慰使船队前来,途中遭遇海难,十二艘宝船……仅我二人倖存。有紧要军情,需立刻面见卫所长官。” 铜牌正面是青云宗印记,背面刻有姓名、及官府的火漆封印。 小旗官接过,仔细查验,隨后不敢怠慢:“你们辛苦了。指挥使大人正在衙署。隨我来。” 卫指挥使司衙署位於城中心,是一座相对高大的石木结构厅堂。小旗官入內通报,不多时便引二人入內。 堂內的墙上悬掛大幅南冥荒州沿海舆图。 一张宽大木案后,坐著一位身著青色常服的中年男子。 此人正是南明卫指挥使,沈礪。 “两位不必多礼,快快请坐。”沈礪连忙招呼两人坐下。 亲兵立刻端上茶碗。 蔡易衡抱了抱拳,当即將三个月前的海难细细道来…… 沈礪听完之后长嘆一声:“你们能抵达此处也是不容易。可惜了……十二艘大船,数千屯民……竟遭遇如此无妄天灾。” “沈指挥使,那绝非普通天灾。”蔡易衡抱拳道 沈礪眉头微蹙:“哦。” “船队原定航线是沿『黑水洋流』南下,至『袋口湾』补给,再折向东来南冥卫。但在距离袋口湾约五日航程时,天气骤变。並非寻常风暴,而是……海面突然无风起浪,且浪涌方向全然混乱,毫无规律。紧接著,乌云聚拢之速骇人听闻,呼吸之间便是漆黑如墨,雷光竟呈青紫之色,劈入海中,海水滚沸如汤。” 沈礪腾的一下站了起来:“海妖渡劫!?” “晚辈与师妹修为低微,实在无法分辨。” 沈礪沉默片刻,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舆图前。 他的手指在图上蜿蜒的海岸线移动,最终停在某处,重重一点。 “你们登陆的海岸,可是在这一带?”他指尖所指,是一片被特意用硃砂圈出、標註著危险符號的区域,旁边有小字註记。 蔡易衡与乔枝起身近前细看。那区域形状,与他们记忆中的海岸线颇为相似。 图上標註著:【覆海龙鱷领地】 “正是此处!”乔枝脱口而出:“不过我们在这处海岸並没有遇到强大妖兽,最多只有一些落单的羽龙。” “那就对了……覆海龙鱷盘踞之处,自然不可能有过於强大的妖兽,那些小妖不过只是食物罢了。”沈礪解释道。 “我二人登陆之后並未见到有何不妥,那头覆海龙鱷莫非已经离去?”蔡易衡猜测道。 “也有可能身受重伤……或者渡劫失败。”沈礪目光幽幽。 堂內陷入短暂的寂静,眾人都在消化著这个可能。 沈礪负手立於舆图前,沉默良久,忽然开口:“化形大妖,浑身是宝。其皮,其骨可炼製法宝;其血,其丹可炼製宝丹,足以让元婴老祖的修为精进。” 蔡易衡眉头微蹙,轻声道:“以我的修为,去打这种妖兽的主意,是否……有些不自量力。” “若我们將这个情报告知元婴老祖,想必那些老神仙必有兴趣。”乔枝颇有些兴奋地说道。 沈礪点点头。 “可是……这都是我等的猜测,万一不准,岂不是……” 沈礪神色严肃:“蔡道友所言甚是!此事兹事体大,一定要確认之后才能上报。” 蔡易衡眉头一皱不再说话。 確认一头化形期大妖的生死,不是他一个小小炼气期修士能够做的事。 “南冥荒州设立二十余年,为何始终只有我们这一座孤城?城內外几乎都是凡人村民,就连筑基期都不愿久留?”沈礪话锋一转,仿佛说起了一件不相干的事。 “灵脉?”蔡易衡斟酌著答道 沈礪点点头:“没错!” “南冥荒州灵气远不如中土大陆,可供修行之地更是难以寻觅。就连这南冥卫,灵气也是极为稀薄,炼气期修士在此,尚可勉强维持。筑基期来此,修为便再无寸进。金丹修士?人家根本不屑来。元婴老祖?更不可能。”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向舆图,以篤定的口吻说道:“一头化形大妖盘踞数千年之地,必有灵脉。这种大妖,筑巢之所,必是方圆万里灵气最盛之地。” “寻找灵脉,仙门落地?”蔡易衡眼前一亮。 “没错,若我们能寻得灵脉,让中土的元婴老祖来此地坐镇甚至开宗立派……那我们这十几万屯民才算真正有了依靠。”沈礪一脸兴奋的说道。 蔡易衡与乔枝对视一眼,面露难色。 “沈大人,晚辈斗胆直言。”蔡易衡抱拳道:“以我二人炼气期的微末修为,恐怕连那化形大妖的巢穴都找不到。探查虚实,实在无能为力……” “蔡小友有所不知,那覆海龙鱷盘踞数千年,有当地土著居於其领地,奉其为神明。此类妖神,往往会赐予土人祭司些许妖力,用以护佑族群、执行祭祀。” 乔枝眼前一亮:“大人的意思是……让我们去观察那些土人?” “正是。”沈礪微微頷首,“若龙鱷渡劫失败或重伤垂死,便无法再赐予力量。我等只需远远探查,便可推断那大妖的生死。” 蔡易衡闻言,心头稍松。 “你二人先行歇息,探查土人之事,还需从长计议……” 第10章 赵雄 南冥卫。 衙署后侧一处小院,院落环境清幽。 蔡易衡坐在小院的石凳上,將一捲地图缓缓摊开。 龙鱷湾,南冥卫。 这两处地方直线距离其实只有一个月的路程。 他和乔枝之所以走了三个月,是因为没有地图,只能依靠定星盘推演星象,算明方向,才能最终找到南冥卫。 这一路之上也颇为凶险,若不是依靠雾隱旗的神妙也绝不可能顺利抵达南冥卫。 如今听沈指挥使的意思,自己恐怕要作为嚮导返回龙鱷湾。 他不过是一个炼气期修士,一切都要听宗门安排。 宗门安排他来南冥荒州,他只能来;指挥使安排他做嚮导,他也只能去。 天色渐晚,头顶已有星辰稀疏。 蔡易衡收起地图,就地盘膝而坐。 他微微闔目,调整呼吸,引导窍穴中的灵根感应南冥大陆的星辉。 夜风拂过,心神內守,隨著体內灵根与天上星辰建立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繫,他开始利用星辰之力炼化灵机,开始一夜的修炼。 很久都没有这样认真的修炼过了…… 这样安心修炼的日子並没有过多久,沈指挥使便托亲卫传来消息,让他们准备出发。 低阶修士常年奔波劳碌才是常態,静下心来修炼多是奢望。 …… 南冥卫 南冥卫衙署。 大堂內,蔡易衡与乔枝静立等候,身旁还立著一对身著南冥卫劲装的男女。 男子身形挺拔,面色清峻,淡漠少言;女子眉眼与他有几分相似,同样也是寡言少语。 二人是一对兄妹,兄名凌沧夜,妹名凌清寒,皆是炼气境修士,此番被抽调一同执行任务。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 不多时,沈礪引著一人步入堂中。 那人身形魁梧,浓眉方脸,周身气息沉凝厚重,如渊如岳,一望便知修为深不可测。 沈礪笑著引见:“这位是赵雄赵校尉,筑基后期,在南冥卫镇守十三载,踏遍荒州山川,与妖兽、土著廝杀无数,是我南冥卫顶用的老將。” 蔡易衡、乔枝、凌沧夜、凌清寒四人,纷纷上前见礼。 赵雄看著蔡易衡和乔枝,一脸温和的说道:“二位能从海难逃生,三月横穿荒原,可谓诚勇可靠,胆气过人。” 蔡易衡和乔枝连忙躬身还礼:“赵前辈谬讚了。” 凌沧夜、凌清寒两兄妹,虽然同样也是礼数周全,但看著赵雄明显有一丝畏惧。 沈礪示意亲兵铺开舆图,指尖在图上点过:“此处南冥卫,这里是覆海龙鱷领地,相距八百里。陆路要穿丘陵、过河、越沼泽,寻常队伍需三十日。” 赵雄目光扫过地图,语气篤定:“有我领路,大可以飞过去,不过……接近妖王巢穴,我也不敢飞行,只能收敛气息,徒步行走,恐怕至少要五日才能打个来回。” 沈礪点头应道:“事关实力堪比元婴老祖的妖王,自然半点也不能马虎。” 听到来回只需要五天,蔡易衡和乔枝都是心里一松,看来这差事也並非想像中那般凶险繁琐。 沈礪神色严肃:“此行,由赵校尉全权统领,蔡易衡、乔枝、凌沧夜、凌清寒,你四人全力配合,不得有误。” “遵命。”四人齐声躬身领命。 心中虽仍有几分忐忑,见沈指挥使与赵雄安排周全,倒也安定了不少。 赵雄虽然修为极高,看起来也是一脸凶相,但说起话来却是意外的温和宽厚:“不必多礼,既入我一队,便是同生共死的同伴,路上有何不懂、有何难处,儘管开口便是。” “晚辈,必当以赵前辈马首是瞻。” 蔡易衡和乔枝一脸受宠若惊。 真是人不可貌相,没想到这位赵前辈如此和蔼可亲。 一旁凌沧夜与凌清寒依旧沉默,只微微垂首,並未多言。 不多时…… 五人离开大堂,来到了后院一处空地。 空地中央早已停泊一件法器。 那是一座形制古朴、气势非凡的飞舟,长有数丈,舟身流光隱现,边角刻著细密云纹与阵眼。 此乃飞行法器:流云飞舟。 操控此舟需深厚法力,一般只有筑基期修士才能独立驾驭,炼气修士即便数人合力,也难远行。 五人陆续登上灵舟,赵雄打出一道法诀,飞舟灵光骤亮,阵纹飞速流转,一飞冲天。 一路飞遁,不过半日工夫,便已抵达海边。 赵雄神色微凝,遁光缓缓降低,寻了一处隱蔽山坳稳稳落地。 “流云飞舟造价不菲,无法收入锦囊,就地掩埋。”他沉声道,指尖掐动土系法诀,地面应声裂开一道深丈许的土坑。 蔡易衡四人不敢怠慢,上前合力將灵舟推入坑中。 赵雄屈指一弹,数道土黄色灵光落下,土石自动回填合拢,地面恢復平整,不留丝毫破绽。 隨后他又取出数面淡青色阵旗,按方位插在四周,布下一层隱匿迷阵,將此地气息彻底遮蔽。 “从此刻起,我等需收敛全部气息,徒步潜行,万万不可催动法力惊扰妖王。”赵雄沉声说道。 蔡易衡四人齐齐点头。 一行五人皆是初次前往妖王巢穴,凌沧夜与凌清寒兄妹沉默相隨,只默默跟在赵雄身后。 赵雄早有准备,一拍腰间灵兽袋,微光一闪,一道雪白小影落於掌中。 那兽不过巴掌大小,通体雪白绒毛,一双眼睛圆溜溜的,憨態可掬。 “这是白绒,伴我多年,最善感应妖气。”赵雄声音压得极低。 白绒似通人性,小鼻子在空中嗅了嗅,隨即朝著一个方向吱吱两声。 “走!”赵雄压低声音,带著四人朝妖气浓郁之处潜行而去。 一路之上五人皆不敢动用法力,只凭肉身赶路。 约莫一个时辰后,白绒突然弓起身子低低鸣叫,叫声中带著几分恐惧。 赵雄將白绒收入灵兽袋,带著四人伏低身形,悄无声息摸了过去。 不多时,前方豁然出现一处巨大山坳,坳口岩壁狰狞扭曲,远远望去,竟宛若一头巨鱷仰天张开的血盆大口。 洞口临海,两侧立著数名赤膊纹身的荒州土人,手持长矛石斧,脸上涂著图腾,眼神凶悍。 土人身旁还蹲伏著数头羽龙,如同猎犬般守在洞口,显然早已被驯化,用以警戒四方。 赵雄微微頷首:“看来没找错地方,这里就是土人居住的鱷龙湾。” “覆海鱷龙就在这里?”蔡易衡压低声音问道。 赵雄摇了摇头:“这里只是土人居所,妖王未必在此。不过借著这些土人,便能试探出妖王虚实。” 乔枝眉头微皱:“莫非我们是观察他们的祭祀?” 赵雄嘴角露出一抹冷笑:“我等不通土语,观察祭祀有何用?最简单的法子,就是闯进去大开杀戒。他们受妖王庇护,若屠了这批人,妖王仍不现身,便说明它自身难保,不足为惧。” 如此粗暴直接的法子,让蔡易衡、乔枝皆是一惊。 凌沧夜与凌清寒兄妹眉头微蹙。 “赵前辈,若这般鲁莽屠戮土人,惹得妖王震怒,我等岂非自寻死路?” “赵前辈,三思啊!”乔枝连忙劝道。 “呵呵呵呵……”赵雄低声笑了起来,眼中凶光毕露,哪里还有半分和善。 他本来就长得一脸凶相,先前的宽厚仁和,全是装出来的,现在才是本来面目。 他目光冷厉地扫向蔡易衡与乔枝,语气冰冷:“你们四个现在就去屠戮土人,否则军法处置。” 第11章 毁粮 强横的妖王恰似牧羊人,那些虔诚崇拜妖族的土人,便是他亲手圈养的羊群。 妖王会为土人提供庇护,就如同牧羊人悉心照料羊群。 这些土人,皆是妖王的私有物產,容不得外人覬覦伤害。 倘若野狼残害羊群,牧羊人必然出手杀狼;同理,若是人族修士屠戮土人,妖王定会勃然大怒,將行凶修士尽数灭杀。 蔡易衡、乔枝、凌沧夜、凌清寒四人,偏偏接到了这送死的炮灰差事。 他们一旦动手斩杀土人,便是公然挑衅妖王的逆鳞,下场唯有被妖王撕碎。 可若他们在太岁头上拉了屎,妖王却迟迟不现身,那就只能说明妖王身负重伤或者已经陨落了。 为了得到妖王的確切消息,四个炼气期修士直接成为了弃子炮灰。 赵雄能做这种事,可以说是面由心生。 长得这般凶恶,不是没有理由。 凌沧夜和凌清寒两兄妹对赵雄此人必然是有所了解,一直对其心存戒惧。 如今赵雄直接翻脸,两人並没有意外,反而十分顺从地接下了命令。 乔枝以求助般的眼神看向了蔡易衡,渴望这个炼气九层的男人能够据理力爭。 然而蔡易衡也不打算做出头鸟,他沉默片刻后说道:“晚辈遵命。” 乔枝就算再是心有不甘,也只能接令。 人在仙途,身不由己。 他们虽然是修士,但修为低,根本不可能离开卫所,独自修炼。 军令一下,纵使刀山火海,也只能去趟。 要怪就怪自己修为不如人。 在赵雄赵前辈的注视下,四人缓缓向著土人据点而去。 有麻木,有不甘,也有忐忑…… 无名小卒,只能受人摆布。 四人步履沉重一步步走向了土人聚集地。 洞口处有两名壮硕的土人,眼神凶悍地盯著四人。 见四人来者不善,突然口中发出一声尖利嘶吼。 座下两头羽龙,羽蓬炸开,低吼著冲向了外来者。 土人虽然是凡人,但却拥有妖王赐予的力量。 一是藉助妖王的气息恐嚇其他妖兽;二是藉助妖总控制羽龙。 那羽龙虽然只有半人高,但却是实打实的掠食者。 獠牙锋利,动作如风,寻常凡人顷刻便会被撕成碎肉。 可四人皆非凡俗。 乔枝,凌沧夜与凌清寒虽然是炼气中期,但蔡易衡已是炼气九层巔峰,距筑基境仅一步之遥,乃是四人中修为最高的存在。 “小心!” 蔡易衡低喝一声,指尖剑诀一引,腰间飞剑錚然出鞘,化作一道凌厉青光,直斩两头扑来的羽龙。 剑光掠过,两头凶悍羽龙当场毙命。 羽龙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两名壮硕土人面露惊恐,他们仗著妖王庇护、羽龙凶悍,素来横行山林。 哪知来人如此厉害,顷刻间便將羽龙斩杀。 面对这种敌人,他们根本无力抵抗。 只见两个土人嘰里呱啦一阵乱叫,转身便逃往洞穴。 乔枝拔剑欲追,蔡易衡却是抬手阻止。 四人缓步走向了山洞入口。 那入口如同鱷鱼张嘴欲吞,世人心中皆是沉甸甸的。 “诸位!今日已是骑虎难下,我等只能赌命了。”蔡易衡嘆了一口气说道。 “世道修行,从来万般身不由己。”凌沧夜嘆了一口气说道。 “我们根本没得选。”凌清寒同样应声道。 “如今杀戮已开,再难回头,还请诸位师兄,师姐不要有妇人之仁,千万不要阴沟里翻了船,栽在一帮土人手里。”乔枝拔出长剑,娇弱的脸庞上有了几分凶戾之色。 蔡易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杂念,沉声道:“事已至此,走!” 四人彼此对视一眼,缓步踏入山洞。 这山洞是一条绵长的天然涵洞,潮湿海风裹挟咸腥扑面而来,显然是通往海边。 走出寒冬,別有洞天。 洞外是一处繁华的海崖湾,错落搭建著层层木质吊楼、礁石木屋,栈道缠绕岩壁纵横交错。 海湾正中,有一座岛屿,岛屿之上矗立著一头石质鱷鱼的雕像,只有一条百米长的吊桥与岛屿相连。 中央的岛屿似乎並没有土人,海湾处的土人却是数量眾多。 “喔喔喔……” “喔喔喔……” 隨著一阵阵如同公鸡打鸣般的古怪叫声,一头头羽龙从木屋、礁石后窜出。 这些羽龙浑身翎毛炸开,叫声一声比一声尖锐凶戾,仿佛在积蓄杀戮之气。 杀气蓄满之后,成群的羽龙张口嘶吼,朝著四人扑杀而至。 面对蜂拥而至的羽龙,蔡易衡神色未变,手中青光,纵横捭闔,剑光所致,羽龙成群倒下。 凌沧夜兄妹联手祭出法术屏障,抵挡从四处射来的箭雨。 土人们不仅操控羽龙攻击,还弯弓搭箭,漫天箭矢呼啸射来。可这些只是凡人制式弓箭,力道孱弱、速度寻常,根本伤不了四人。 几轮攻击被轻鬆化解,羽龙倒了一地,土人群体顿生惶恐。 嘰里呱啦的乱叫声此起彼伏。 有的土人甚至纳头就拜,口中嘰里呱啦叫的应该是求饶之语。 士气全无,土人已崩。 土人终究是凡人。 蔡易衡看著这些满脸惊惧的凡人,顿时有些犯难。 修仙者自有底线,屠戮手无修为的凡人,乃是道门忌讳。 “师兄!切莫心慈手软,赶紧斩杀这些土人完成任务,离开此地!”乔枝剑眉紧蹙,手中长剑直指跪地求饶的土人,就要挥剑而下。 他们闯入土人驻地,趁著妖王没反应过来,杀了赶紧走,或许才是最安全的选择。 “不可!”蔡易衡斩钉截铁:“屠戮凡人,触犯道门戒律,自损根基万万不可。” “可若不杀几个土人,如何向赵前辈交代?”乔枝秀眉紧蹙。 蔡易衡略微思索片刻后说道:“不必伤人性命,只烧几间屋舍,做出动静回去交差便可。” “此计甚妙!” “我去烧!” 凌氏兄妹和乔枝迅速去往了左近一所大房子。 凌清寒引动法诀,手上燃起一团橘红色的火焰,却发现这座房子並不普通,乃是土人的粮仓。 房间內堆放著眾多果瓤乾粮,还有一排排晾晒的肉乾。 “不要有妇人之仁,待的越久越危险!”乔枝在一旁冷斥。 凌氏兄妹不再犹豫,一同施法,火光冲天。 剎那间火光蔓延,土人的粮草库房瞬间化作一片火海。 见到自家粮仓被烧,土人们哭爹喊娘,可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这些外来的修士不惧怕妖王气息,连羽龙也能轻鬆斩杀,凡人之躯的他们,根本无力抵抗。 土人当中还有不少孩童,一些妇人抱著刚满月的孩子,满脸绝望地望著燃烧的粮仓,哭声悽厉。 蔡易衡无奈轻嘆:“罢了……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即刻离去。” 四人不再停留,转身快步离开鱷龙湾。 第12章 负重持稳 清晨。 吃了一个瓜瓤的陆承钧便挑著扁担离开了鱷龙湾。 扁担里是羽龙的粪便,这可是顶级的好肥料。 他身著麻衣,披著一件破破烂烂的披风,头上插著几根羽毛,装扮与本地土人一模一样。 每日清晨,他都捡拾羽龙粪便、挑往山间田地。 水牛师傅曾指点他,调养脾胃的上乘法门,便是效仿沙僧负重行路、守心持稳。 无论遇到任何事都要波澜不惊,心境平稳。 炼好脾胃是一切炼体术的基础。 只有强大的脾胃才能消化诸般补药,滋养先天本源。 不多时…… 陆承钧挑著扁担来到了鱷龙湾不远处的山坡上,这里早已被开垦出一方良田。 三个月前,他遭遇海难流落此地,遭土人俘获。 土人女祭司阿米婭欲施展邪术控住他,控制他的目的也很简单,因为他有技术,是一名工匠,能製作“骨锄”。 榫卯工艺製作的骨锄,被土人部落当作了一种神兵利器,於是想要將他收为己用。 由於语言不通,只能以邪术控制。 不料阿米婭遭遇邪术反噬,最终让她与自家豢养的猫咪互换魂魄。 好在陆承钧已经懂得了一些土人的语言,他帮助六神无主的阿米婭稳住了局势,甚至向族人遮掩住了魂魄互换的秘密。 阿米婭心怀感激,给予了他极大的自由。 这南冥荒州,危险重重,水牛师傅也已经消失不见。 陆承钧只能老老实实待在鱷龙湾,他穿上土人的衣服,再加上懂得土人语言,轻鬆便融入到了土人部落之中。 有了部族的庇护,至少三餐不愁。 阿米婭也对他多有照拂,索性就住了下来。 安定之后,陆承钧便找了这处山坡,开垦荒地,用於修炼。 土人不会农耕,他们在一种果树上摘取瓤子晒乾即可果腹。 还能猎兽制肉乾,物產丰饶衣食无忧。 陆承钧开荒种田,也不是为了饱腹,而是为了修炼《西游造化功》。 功法中炼体绝学七十二变,又名地煞炼体术。 讲究土载生发,脾通万象,恰好契合农耕养土、借地修行的门道。 鱷龙湾附近本就有灵脉,山野灵气充裕,得天独厚。 陆承钧明心见性,水帘洞中藏灵根。 三个月苦修,他已入门地煞七十二变,日日恪守《西游造化功》古法耕种修炼,体內已然生出微弱感知,初有真元萌动。 陆承钧沉腰扎步,手挥锄头踏准九宫土位,顺著古法农耕节律劳作。 一锄引地气,二锄和阴阳,三锄固灵根,四锄孕真元。 一锄一锄又一锄…… 挖的是泥土,搅动的是温厚土气。 清润地气先润肺窍,再沿任脉缓缓沉入丹田,如文火慢煨灵药,滋养自身本源。 一耘一退,一耕一吸,每一次挥锄都对应周身气血流转。 黄泥沾裹足底,温润堪比药泥艾灸,绵绵地气不断补益脾土。 脾为后天之本,土为万物之母。 开一片田间沃土,便是他天然的修炼道场。 以农入道,借土修行。 他埋头深耕,浑身沾染黄泥,褪去浮华,浑然融进山野田亩之间。 田里栽种的是蛮荒土藤,歷经三月照料,长势繁茂,只是尚未开花结果。 田风漫捲,土香、草木灵气交融缠绕,此地灵脉氤氳,滋养修行。 陆承钧日出引晨露润土,日中借暖阳炼脾元。 一身烟火土,满身本草清。 田间地头,陆承钧刚刚修炼了一个地煞小周天,周身土灵之气正顺著毛孔绵绵入体,丹田內那缕初生真元愈发温润灵动。 “嘰里呱啦!哇哇急吼!”急促又慌乱的土语骤然从田埂传来,一名赤著上身、脸上绘著蛮荒图腾的年轻土人狂奔而来。 一边跑一边不停地比划,嘴里语速极快,满脸都是焦急之色。 陆承钧听了半天:“你说粮食被烧了?” “哇哇哇,是啊!要饿死人啦!”土人急得直跺脚。 陆承钧:“哦……” 土人:“呱啦呱啦呱啦呱啦……急!你怎么不急?” 陆承钧:“……” “快走!”土人拽著他往山下赶,嘴里反覆念叨祭祀、开会。 片刻之后,两人便来到了进入鱷龙湾的山洞。 与往日不同,山洞入口处没有看守。 经过山洞,来到了土人们居住的海湾。 海湾中,粮仓的火焰已经被扑灭,族中长老、青壮族人尽数围聚在一处广场之上。 怀里抱著狸花猫的阿米婭被眾人所簇拥,瞪著一双大眼睛,好奇地看著眾人。 阿米婭和狸花猫互换了灵魂,如今土人部族陷入了生死存亡,想必她也不打算继续隱瞒了。 只见阿米婭怀里的狸花猫。突然张嘴,口吐人言:“嘎嘎古……异乡人纵火焚粮,神明却没有降下任何旨意,眼下唯有开启盛大血祭,选部落勇士廝杀对决,以勇武鲜血引神灵注目,祈求神明降下神諭、指引生路!” “咕咕嘎嘎!战战战!” “杀杀杀!” …… 台下土人个个目露凶光,双拳捶胸,个个兴奋的过头! 狂热的嘶吼,充满了蛮荒的戾气。 陆承钧立在人群外侧,一脸无语。 粮食被烧,不应该马上去採集吗? 有这功夫捞条鱼,采点果子也好。 还要廝杀死斗!? 这是脑子有毛病吧? 不过陆承钧毕竟是外人,而且如今他修“沙僧”相,讲究的是“负重持稳、波澜不惊。” 平时一定要少说话,甚至不说话。 阿米婭怀里的狸花猫再度开口:“咕咕嘎嘎……所有部族青壮,不分先后,尽数登台!两两廝杀,既分胜负也决生死,以虔诚之鲜血,打动神明!” 话音未落,两名青壮土人自告奋勇出列,上台死斗。 下方广场的土人,齐齐助威:“咕咕嘎嘎咕咕嘎嘎……” 一人持斧,一人持枪。 缠斗扑杀,蛮力相撞,几番凶狠搏命,持矛土人用尖利的木矛洞穿了持斧者的胸膛! 杀戮结束,落败者滚下高台。 高台之下就是大海,鲜血浸染开,水面暗流翻涌,一头鳞甲漆黑、煞气滔天的妖鱷破水而出,一口便將尸首吞食。 狸花猫激动的呼喊:“它是神明的使者!” 第13章 轮到我了? 这条海湾下居然有这么大一条鱷鱼!? 不! 根本不止一条! 整片海域之下暗流密布,水底黑影,纵横交错,竟然蛰伏著数不胜数的鱷妖。 难怪这些土人从来不下海游泳。 这鱷龙湾是一个鱷鱼巢穴。 原来这三个月,自己一直和一群恐怖的妖鱷毗邻而居,竟然都没有半点察觉。 陆承钧的嘴角微微抽动,最终把那两个字咽了下去。 差点破了沙僧相。 “咕喱呱啦……杀杀杀!” “战战战!” …… 土人们的疯狂仍在延续。 陆承钧恐怕是唯一清醒的“土人”。 隨著土人们嗷嗷狂喊,死命推著搡著,第二场廝杀猛地又炸开了! 上场俩壮汉,一个攥著石斧,一个抡著石锤。 刚站定就红了眼。 “呀!杀!” “嘎嘎!砸死你!” 没有防守,只有进攻。 犹如杀父仇人。 比那更疯狂! 石斧狠狠砸,石锤玩命夯。 你一下,我一下…… 仅仅三五几下,一人半边脸当场塌陷,血肉模糊,眼珠子掛出来,惨不忍睹。 令一人肠穿肚烂,肠子混著血水直往外淌,腥臭血气铺天盖地。 即便如此,还在拼命死斗,最后双双脱力,顺著染血的高台翻滚入海。 水下十几头黑鳞鱷妖爭先恐后跃出水面,疯狂撕咬抢夺,海面如同一锅沸水。 看客彻底疯魔,嘶吼叫好、拍手蹦跳,个个满脸亢奋,恨不得亲自衝上去廝杀。 陆承钧咽了一口唾沫。 也谈不上有什么特別的感受,总之就是想早点离开。 全都是疯子! 可如果离开了土人部落,自己又该去哪里? 外面太危险。 里面也不安全。 愁! …… 不远处,茂密丛林之中。 五名修士隱藏其间。 为首者正是筑基后期的赵雄。 蔡易衡,乔枝,凌沧夜,凌清寒等五名炼气期修士静立其后。 此时四人冷汗直冒,真没想到他们如入无人之境的土人部落,竟然隱藏了这么多鱷妖。 这些鱷妖仅看体型都有惊人实力,潜藏於渊,偶然泄露的力量,便让他们心惊胆战。 真是万万没想到,一群普通的凡人,竟然和这样多的鱷妖居住在一起。 他们居然还不知死活地闯了进去,顺便放了一把火? 还好全身而退…… 赵雄观察良久,冷声说道:“这河湾下的深渊就应该是覆海老妖的巢穴,妖王圈养的口粮自相残杀,只有幼鱷扎堆分食,却不见老妖现身,可见老妖王多半是出了问题。” 蔡易衡瞥了一眼这个上峰,隨后又將眼帘垂下並不想搭话。 冷场就冷场。 这种把自己当成炮灰的前辈没必要把关係搞得太亲密。 “赵前辈,这帮土人在做什么?”乔枝突然开口问道。 赵雄淡淡一笑:“这是一种祭祀仪式。” “仪式?为何会自相残杀?” “这其实並不难理解……你把这些土人当作土鸡,妖王当作农夫,就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这般做了……” “就像农夫把鸡笼建在家宅旁边,妖王就把这些土人也养在了自己的巢穴旁。” “农夫给鸡群准备好了粮食,把鸡养好,等养肥了,好做一盘下酒菜。” “你们一把火烧了鸡笼里的粮食……” “……这些土鸡在精神上依赖农夫,他们早就已经习惯了被豢养,根本没想过自己外出寻食,而是举行一场发疯仪式,啄杀同类,引起农夫的注意,从而给他们粮食,继续豢养自己。” 听到这般解释,蔡易衡的脸上露出一抹复杂。 归根到底是依赖。 人还是要靠自己。 …… 湾中广场,土人们继续发疯。 就像一群疯了的斗鸡。 祭司阿米婭用狸花猫的身躯,不断催促青壮登台献祭。 只见新的献祭者手握一把石刀登上了高台,却又没有新的勇士上台。 眾人齐刷刷的,看向了位於侧后边缘的陆承钧。 此时没有上过台,且没有打过第一轮的就只剩下陆承钧。 他眉头一皱,虽然顿感不妙,但却並未惊慌:“额……轮到我了吗?” 一群人轰然上前,不由分说一阵推搡。 “呱啦!异乡人上台!献祭神明!” “上去廝杀!以血敬神!” “这是你的荣耀!” 陆承钧无可避让,只能被一眾土人硬生生推上染血的生死高台。 狸花猫见状,怪叫开口:“喵喵……你也是我土人部族的一员,登台搏命,胜则留命安居,败则葬身鱷腹!” “咕咕嘎嘎,杀呀!” “死战!” 台下土人顿时欢呼雷动,捶胸嘶吼,催促著战斗。 脚下是染血的石台,眼前是红眼的土人,身后是翻滚的鱷群。 陆承钧却出奇的平静。 持沙僧相,脾定丹田,波澜不惊。 唯有一战,方有一线生机。 他沉腰扎步,破烂的披风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周身地气涌动,蓄势待发。 “咦?这个土人居然会庄稼把式?”密林深处,观战的凌沧夜突然说出了所有人的疑惑。 所谓庄家把式,不是说水平差,而是扎的步伐像种田弓步。 陆承钧这三个月来天天在田坎上抡锄头,步法一扎,自然就是庄家把式。 在中土大陆这马步十分常见的,可是土人也会这一招,那就有些奇怪了。 “难道是他?” 蔡易衡和乔枝看清那土人长相,顿时都想到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早就被他们放弃的凡人。 不……应该不是,或许只是长得像。 与此同时,高台上那持刀的土人浑身肌肉紧绷,双目瞪得滚圆,死死锁定陆承钧。 他的舌头不停耷拉外翻,大口大口喘著粗气,双手死死握著石刀,刀锋直指陆承钧。 “嗷!!杀!”土人爆发出沙哑的怪吼,唾沫星子都飞溅了出来。 他衝锋了! 多么疯狂,多么勇武。 如果是以前,陆承钧说不定会被嚇得闭眼。 可如今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块石头,一块黄土,任凭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 陆承钧双手持锄,沉腰转胯,蛮力与地气相融,抡起锄头就砸。 这个动作三个月以来他一直重复。 “砰!” 一声闷响,有个什么东西飞出去了…… 好像是头。 一具无头尸体直挺挺的倒地。 战斗就这样结束了。 台下疯狂嘶吼的土人僵在原地,他们原本以为是你一刀,我一刀,鲜血狂飆。 虽然这个血也流的不少,但结束的也未免太快了些。 贏了? 就这样轻鬆? 陆承钧看著倒在地上被他砸飞头的尸体,后知后觉回过神。 这是抡起锄头乱砸的,纯粹就是凭藉力道大。 当力量足够大,一切沦为齏粉。 两名土人衝上高台,就要將没头的尸体扔下去餵鱷鱼。 “喵!”猫身阿米婭发出一声尖锐的猫叫:“咕咕噶噶……留下他做晚餐!” 第14章 一起去修仙 无头尸体被当做食材拖下了高台,土人们欢呼著,准备著今晚的夜宵。 陆承钧彻底懂了。 为什么家里粮食被烧,土人们不仅不出去採集食物,却反而內部先廝杀一通? 看似莫名其妙,但却祭祀了神明,消减了最能吃的青壮,最后还解决了家人们的夜宵。 一举三得。 陆承钧看著土人们手脚麻利地用石刀割破皮肉、拆解筋骨,准备著晚餐。 他便知道必须要离开了。 这只是开始,不是结束。 明天必將是新一轮祭祀,没必要跟著这帮土人发疯。 非走不可! 连夜就得走。 不过在走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做。 陆承钧转头看向了抱著狸花猫的女祭司。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 土人神殿。 阴冷,昏暗,只有火盆里跳动的火光提供著微弱的光亮。 一块石台之上。 狸花猫昂首佇立,身姿挺拔,脖颈高高扬起,眼眸微眯,气质高傲。 陆承钧蹲在它的面前,用小石子在地上写下了一个字“仙”。 小猫咪看著这个字有些疑惑。 陆承钧言简意賅地解释道:“一个人住山里,就叫修仙。” 狸花猫沉默片刻:“所以,你打算一个人离开部族去深山?” 陆承钧点点头。 沉默…… 陆承钧持沙僧相,不想多说。 狸花猫矜贵孤傲,不愿多说。 最终……还是狸花猫打破了沉默。 “喵,你若想走,自己走就是,何必特意来告诉我?” “我想带走我的咪咪。”陆承钧用生涩的土语回答道。 小猫咪身形一滯,耳根莫名泛起羞怯,偏又故作傲娇,抬眸嗔道:“什么叫你的咪咪?我答应做你的咪咪了吗?” 陆承钧瞥了一眼狸花猫,抬手轻唤:“咪咪……咪咪……” 声声呼唤下,神殿深处爬出来一个女人。 没错,就是爬。 手脚並用,动作轻盈。 正是土人族女祭司阿米婭的“肉身”。 操控这只年轻身体的是一只真正的狸花猫,它听到了陆承钧的呼唤。 它知道陆承钧要擼它了,於是非常配合地爬了过来。 靠近陆承钧,它用头轻轻地触了触陆承钧的手臂,然后轻巧地伏入了他怀中,眉眼繾綣温顺。 陆承钧抬手开擼。 先摸背,在摸臀。 那动作……很丝滑。 怀中妹子,全身放鬆,眉眼舒展,唇角漾起满足笑意,周身透著沉溺依偎的娇態。 狸花猫:“……” “喵!”小喵发出一声尖利的嚎叫:“你喵了个巴子的,它是你的咪咪?” 小猫猛地纵身扑上,利爪寒光一闪,直袭陆承钧面门。 陆承钧早有准备,转身一抖披风,朝著狸花猫罩了下去。 狸花猫怒极,锋利爪子一阵乱抓,让那本就残破不堪的披风,变得更加稀烂。 自打招惹上这只狸花猫,陆承钧便一直隨身披著这件防猫斗篷。 一通狂乱发泄之后,狸花猫才收敛了戾气。 猫双目微眯:心神召唤! 方才还窝在陆承钧怀中安然享受抚摸的女子,不情不愿地抽身离开,缓步走到狸花猫身旁,轻轻將喵揽入怀中。 狸花猫安坐於她怀里,一双幽冷的眸子,静静盯著陆承钧,半晌方才开口:“人,带我走,一起去修仙。” 陆承钧眉头微蹙:“你……不做祭司了?” 狸花猫抬眸,意味深长地道:“有神灵,才有祭司。” 陆承钧仔细品味著这句话,潜台词就是神灵已经不在了。 原来阿米婭也想走了。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身为大祭司,她应该比普通的土人看得明白。 只不过…… 外出深山也未见得有活路。 陆承钧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大明轮船之上,妖风骤起,海浪滔天。 留在船舱,隨船一起沉没,跳入大海,同样死路一条。 左右都是个死。 当然还是有少许不同…… 三个月前在船上他还是个纯粹的凡人,而现在他修炼地煞七十二变。 可惜只练了三个月,聊胜於无吧。 陆承钧在离开之前特地来找阿米婭,其实也是希望这位大祭司能够跟他一起走。 弱小就要学会抱大腿。 至於呼唤咪咪,不过是试探。 “族人……不要了?”陆承钧目光一闪,继续试探。 狸花猫的眼神显出几分落寞:“早走,还能活;晚走,一个都活不了。” 为什么活不了? 难不成是因为那群鱷鱼妖? 有可能…… 不管什么原因,陆承钧都不可能留下来吃人肉夜宵。 既然决定要走,那就立刻走! “事不宜迟,现在出发。”陆承钧果断道。 不过狸花猫却面露犹豫,似乎在做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 陆承钧並未催促,他一个人离开,多半也是个死,还不如等等。 这女祭司还是有些法力的,她能把自己变成一只猫,一般的筑基期修士都办不到。 等待的时间感觉很漫长,但却只有十几息罢了。 小猫终於下定决心,做出了一个让陆承钧错愕的决定。 只见那狸花猫一口咬向了自己肉身的雪白脖颈。 而原本阿米婭的肉身则端坐不动,仿佛没有知觉一般。 不过瞬息功夫,方才还娇软温顺的躯体便迅速乾瘪萎缩,皮肉枯槁,颓然跌落在冰冷石台上。 狸花猫舔了舔嘴角血跡,抬眸看向陆承钧,显得有些阴森。 “带喵离开,快!”狸花猫催促道。 时间紧迫,来不及多问。 更何况持沙僧相老成持重,少言寡语,平日修持不能破相,否则影响修为。 陆承钧伸手一把將狸花猫抄入怀中,转身便离开了神殿。 神殿位於岛屿,岛屿和海湾之间还有一条吊桥。 陆承钧抱紧狸花猫,在摇摇晃晃的吊桥上快步前行。 桥下是波涛翻滚的海洋。 海面之下是密密麻麻的暗色鳞光,全是蛰伏的鱷鱼妖,一双双竖瞳正死死盯著桥上动静。 当陆承钧抱著狸花猫走过了一多半的路程。 小猫仿佛察觉到了什么,低声且急促的催促道:“快跑。” 陆承钧也顾不得“持重”,撒开脚丫子就跑。 海中暗鳞翻滚,似乎也有所察觉。 突然间。 海下的鱷鱼掀起巨浪,一头鱷鱼乘浪而起,血盆大口狠狠咬在藤索之上。 “咔嚓”一声脆响,吊索应声断裂。 发足狂奔的陆承钧也在吊索断裂的瞬间纵身一跃,险之又险地落在对岸。 落地之后他不敢有半分停顿,抱紧狸花猫,头也不回地朝著涵洞狂奔而去。 衝出涵洞,才算离开了鱷龙湾。 身后腥风大作。 一头头黑鳞巨鱷纷纷爬上了岸,见人便扑、逢人便咬,再无半分顾忌。 这些鱷鱼妖本就凶性难驯,往日里全靠老妖王压制,这才不敢吞噬巢穴边的土人。 如今老妖王出了事,再无压制,自然是凶性彻底爆发,爭先恐后,择人而食。 第15章 连续破相 一座蜿蜒的小山矗立在海边,靠海的那一侧就是鱷龙湾。 鱷龙湾与世隔绝,想要离开海湾,只能通过涵道。 陆承钧熟悉地形,他抱著狸花猫就往涵道衝去。 那是唯一的生路! 在他身后如同潮水般的鱷妖轰然上岸,每一头体型都是硕大无比。 爬到岸上,那都是房屋坍塌,石板踏烂。 一群鱷妖上岸,腥风席捲,天地变色,土人们哀嚎遍野,恍若末日降临。 “怎么会突然暴动?!你到底做了什么?!”陆承钧惊恐万分,对著怀里的狸花猫厉声吼道。 狸花猫爪子紧紧抠住他衣襟,尖声催促:“喵!快跑!你怎么慢下来了?!” 慢? 怎么可能慢!? 我特么都恨不得,把脚转成飞轮! 不对! 確实是慢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陆承钧虽然依旧在尽全力衝刺,但明显少了一份助力。 是大地的助力。 破相了! 他修的是沙僧相。 土沙僧:沉稳持重,波澜不惊。 平日持相修行,大地总有一股浑厚土行之力加持,耕田、种地、挑担都毫不费力。 便是与土人生死相斗,一锄头抡出,也能直接砸飞对方头颅。 这一切,都要靠沙僧那天塌不惊的心境支撑。 心境一破,自然也就没了这股力量加持。 可如今天真的塌了!? 魂都要飞了,还稳个登儿啊? 这稳得住? 更何况,土沙僧本就是耐力绵长,擅长负重走长途,短距离衝刺,得修龙马相。 现在就算稳住也是个死! 唉……左右都是死,能跑几步算几步。 千钧一髮之际,陆承钧一头扎进涵洞。 涵洞很长,需要穿过山腹。 涵洞的宽度,对於体型硕大的恶妖而言有些逼仄,但也绝对钻得进去。 “呼哧……呼哧……”失去了大地力量加持,陆承钧跑得气喘吁吁,速度越来越慢。 真是越急越慢,越急越死。 身后妖风以至,陆承钧的脑袋嗡嗡的…… 卒,於洞中。 砰! 一声闷响。 两头体型庞大的鱷鱼妖,在洞口撞了个满怀。 你也想进,我也想进,那就都进不了。 两头鱷妖互不相让,竟然卡死在涵洞入口,进退不得。 陆承钧转头回望,苍白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这都行!? 虽然双腿依旧虚浮发软,但不敢有半分停顿。 他想跑,可是两条腿肚子打颤,只能慢走。 快平復心境! 否则走不远! 陆承钧不断的深呼吸,试图安定心神。 怀里的狸花猫抬头,她看见陆承钧嘴唇翕动,似乎在念诵祈祷词。 “黄婆坐镇在中央,敦厚中和气自长。” “载物含弘安四象,健脾运化养丹房。” “任劳任怨心无躁,真土筑牢根脉强。” …… 绵长的涵洞之中,陆承钧低声念诵土沙僧的行功丹诀,慌乱的气息渐渐安定,脚下的步子越迈越大。 …… 鱷龙湾。 一头体型硕大的鱷鱼妖看著两个蠢货你爭我夺,彻底堵死了涵洞,冰冷的竖瞳中闪过一抹嘲讽。 对於人类而言,涵洞是通往外界的唯一出口。 可对於一头巨妖而言,却未必! 这头鱷鱼妖没有像其他同类一般去吞食土人,而是如同壁虎一般爬上了陡峭的岩壁。 登上山顶,往下则是陡坡。 这坡上甚至还有整齐的农田。 正是陆承钧这三个月来辛苦开垦的梯田。 这南冥荒州凶险异常,陆承钧出了山洞就返身爬到山上去种田,其他地方是不敢去的。 鱷妖巨大的身躯爬过,规整的梯田瞬间支离破碎。 …… 涵洞之中,陆承钧默念丹诀,终於恢復了心境,持沙僧相从涵洞脱身。 此番破相,修为至少损失三成,好在他拢共也就只修炼了三个月。 损失的修为不到一个月。 关键是经歷了一场生死大劫,这对往后的修行有益无害。 当然,前提是还有往后…… 就在陆承钧刚刚脱离涵洞出口,身后便传来山崩地裂的响动。 他猛地回头,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破相x2。 一头巨鱷正从山上狰狞爬下,腥红竖瞳死死锁定他。 这东西还会爬山啊? 跑! 拼命跑! 快跑啊! 你这双死腿! 陆承钧面目扭曲,五官变形,怀里的狸花猫也浑身炸毛,喵脸上写满极致惊恐。 巨鱷发现目標之后,骤然提速,从山上追下来一路踩碎岩石,撞断树木,腥臭气息扑面而来,距离越来越近,死亡阴影几乎將他彻底吞没。 怎么办? 快想办法呀,死脑子! 有了! 陆承钧脑中灵光一闪。 跑直线肯定跑不过,唯有走弯道,凭藉灵活走位,才有一线生机。 幻影迷踪步! 他是这么想的…… 可惜没学。 一股凌厉恶风从头顶掠过。 咦!? 什么东西? 怎么一下就闪过去了? 陆承钧定睛一看,浑身冰凉。 那头从山上衝下来的鱷鱼妖一个大跳,直接出现在他前方,截断了所有退路。 这什么速度!? 你咋不飞? 此时此刻,陆承钧反而出奇的平静,他闭上眼睛,轻声说道:“给个痛快。” 一口吃了没有痛苦,咬个半截才痛的要死。 一人一猫僵在原地老老实实不再移动。 动也没用,不如趁这个时间做一下临终回顾。 走马灯,人生回放,开启…… 天穹低垂,浓云如墨。 体型巨大的鱷妖盘踞在林间空地,庞大的身躯压垮了成片的林木,漆黑鳞甲泛著死冷的光泽。 它那双冰冷的竖瞳巨眼,倒映出林间的一人一猫。 人,忽略不计。 它真正的视线焦点,在那只猫。 猫的体內有妖王的力量,原本这股力量它是不敢覬覦的。 可如今大王奄奄一息,根本无法掌控这股力量。 这力量已成无主之物,谁吞下就是谁的! 狸花猫浑身毛髮紧绷,身为大祭司的阿米婭,很清楚这头鱷妖因何而来。 看来跑不掉了…… 没必要连累这个人。 “人,你保重。” 话音刚落,狸花猫从陆承钧的怀抱里一跃而出,向著一侧跑开。 巨鱷妖眼瞳锐芒一闪,动若惊雷。 可有东西比它更快! 一道通体漆黑、裹挟著惊人威压的巨锤,携万钧之势,狠狠砸在巨鱷妖头颅之上。 一声震彻群山的巨响轰然爆发,鳞甲崩碎,妖血飞溅。 巨鱷吃痛狂吼,庞大身躯被砸得连连翻滚,尘土飞扬。 那巨锤法器偷袭得手之后,再一次盘空,蓄力再击。 走马灯,人生回放,暂停! 现在还不是死的时候,跑路! 陆承钧跟著狸花猫向著一侧跑去。 一人一猫,发足狂奔。 暗中出手之人,正是筑基后期的赵雄。 他冷眼扫过战场,对身旁四名炼气修士沉声道:“去接应他。” 蔡易衡、乔枝、凌沧夜、凌清寒四人立刻应声,身形一展,疾速朝陆承钧掠去。 第16章 她叫阿米婭 生死一线间,阿米婭决定不拖累陆承钧,跃出他的怀抱,独自离开。 终归死路一条,没有必要连累自己的坐骑。 陆承钧=坐骑。 砰! 身后传来巨响,甚至还有鱷鱼妖痛苦的嘶吼声。 阿米婭根本不敢回头,只能发足狂奔。 往前奔了一会儿,又觉得身后的动静不太对劲。 於是转过猫头,就看到自己的坐骑正在狂奔。 再定睛一看,半空中一个无人握持的黑锤子反覆捶打著地上的鱷妖,將它打得头骨迸裂,妖血狂飆,哀嚎不已。 就这一愣神的功夫,陆承钧已经越过了狸花猫向著更远处逃去。 阿米婭一个跳跃,猫爪子抓到了陆承钧隨风招展的防猫斗篷上,顺著这斗篷往上攀爬,稳稳地坐在了坐骑的肩膀上。 “喵!別往那边走,有危险。”阿米婭开口提醒。 陆承钧放缓脚步,看清之后反而朝著那所谓的危险狂奔。 林中来人“交领右衽,宽袍广袖”,分明是中原修士的打扮,其中一人似乎还是蔡仙师。 蔡易衡算得上陆承钧半个师傅,而且还救过他一命。 虽然最后放弃了,但也是迫於无奈,情有可原。 陆承钧早就不计较了。 更何况现在他只有一个月的功力,十足弱鸡,哪有资格计较。 前方人影渐清,果然是蔡易衡和乔枝。 另外两人不认识,应当也是蔡仙师的同门。 他们相向而行,很快就在林中会合。 狸花猫蹲在陆承钧的肩头,警惕的看著四人。 蔡易衡和乔枝神色有些复杂。 现在也来不及敘旧…… “跟我走!”蔡易衡当机立断地说道。 五人一同离去,迅速消失在林中。 而那头狡猾的巨鱷,早已受不了黑锤轮番锤击,躲入了涵洞之中。 一行人在密林间疾行,不多时便来到了赵雄面前。 赵雄一身皮甲,一张国字脸,面容稜角分明,眼神锐利,可谓满脸凶相。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赵雄竟然对陆承钧温和一笑:“你叫什么名字?” “陆……陆承钧。”陆承钧小心翼翼的回答。 赵雄点了点头:“你来自中土大陆?” “回仙长的话,小子的確来自中土大陆,本是屯荒之民,三个月前遭了海难了,流落至此……” “你是如何进入土人部落的?” “被抓的。” “他们没为难你?” “没。” 赵雄双目微眯,略微思索片刻后问道:“那你可懂他们的语言?” “小子进入土人部落,没多久只懂得一些皮毛。” “哦……那你对这支土人部落祭祀的神灵了解多少?” 陆承钧面露为难:“不瞒仙师,小子只知道他们祭祀的神灵是一头鱷鱼,其他的实在不知。” 这般回答確实在情理之中…… 陆承钧满打满算在土人部落也就最多呆了三个月,三个月的时间不可能了解太多。 “那只鱷鱼妖为何追你?” “小子不知……或许……” “或许什么?”赵雄追问道。 “或许只是想吃小子一身肉吧。” “应该不是……这种妖物不会为了吃一个凡人翻山越岭。” 赵雄想到或许是这少年本身的问题,於是一伸手抓住了少年的手腕,指尖搭在他的腕间探查。 片刻后,赵雄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少年体內有极其微弱的修为。 可他反覆探查,竟不知这少年灵根藏在何处,实在是匪夷所思。 “你在中土大陆可是没有灵根?” “仙师所料不差,小子在中土大陆被仙长们多次查过,確实没有灵根。” “呵呵呵呵……”赵雄面露笑意:“你小子真是滔天运气,你可知这南冥荒州为日之南,与中土大陆天象迥异。” “前辈难道是说我有隱藏灵根?”陆承钧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 “没错!”赵雄微微頷首:“一年有三百六十五天,人身也有三百六十五个穴位,而在中土大陆只有三百六十一个穴位可以对应天上星辰,另外四个穴位当中,即便是藏有灵根也毫无用处……只有到了天象完全不同的南冥荒州,隱藏的灵根才能显现……” 蔡易衡满脸错愕,他也想不到他在船上的戏言居然成真。 赵雄鬆开陆承钧的手腕,神色间多了几分赏识:“你虽然年纪有些大了,但终归福缘不浅,或许將来有所成就,回去之后就入青云宗,宗门会给你安排修行。” “多谢仙长。”陆承钧说完之后,觉得礼数不够,连忙跪下磕头。 “起来吧。”赵雄温和地將他扶起,隨后神色一正:“此地不宜久留,回去吧。” 蔡易衡,乔枝等修士同时抱拳,神色皆是一松。 此番探查任务算是圆满完成。 眾人即刻动身,一路林木幽深。 赵雄在前领路,蔡易衡等人紧隨其后。 对於陆承钧而言,是步步杀机的野外密林,可对於赵雄等人而言,不过是閒庭信步。 或者面对这样一群修士,林间妖兽都会选择蛰伏,主动避开。 林间行路时,乔枝的目光始终黏在陆承钧肩头的狸花猫身上。 这小猫的毛色,花纹像极了陪伴自己三年的囡囡。 当年乘坐大明轮船从中土远赴南冥荒州,茫茫大海上孤寂难熬,正是这只小猫陪她度过无数日夜。 就连发生海难,躲进酒桶之时,乔枝都带著囡囡。 可惜上岸之后,囡囡便与她走失了。 在中土大陆,狸花猫虽然隨处可见,但在南冥荒州,此兽却颇为罕见。 除了南冥卫,其他地方根本不可能有狸花猫。 这就是自己的囡囡。 於是,乔枝轻声试探著唤道:“囡囡?” 狸花猫蹲在陆承钧的肩膀上,一动不动。 “囡囡……”乔枝不死心,再次呼唤。 狸花猫依旧不为所动。 “囡囡……”乔枝伸手去摸。 “喵!”狸花猫毫不客气,齜牙咧嘴,嚇得乔枝连忙把手缩了回去。 “她不叫囡囡,她叫阿米婭。”陆承钧解释道。 乔枝闻言一怔,眼中的期待瞬间淡去几分:“阿米婭……原来如此。” 眾人又行片刻,抵达一处被巨石遮蔽的隱秘山谷。 赵雄抬手捏动法诀,地面轰然裂开,一具刻满云纹的流云飞舟从土中缓缓升起,灵光內敛。 六人相继登舟,飞舟便腾空而起,御风疾驰。 陆承钧抱著阿米婭站在舟尾,只觉风声呼啸,群山飞速后退。 乔枝一路沉默,仍时不时望向小猫,难掩失落。 飞舟速度惊人,不过半日,前方便出现一座雄关巍峨的巨城。 城內城外都是纵横阡陌。 中土之人擅长农耕,无论在哪里,都要屯田种植。 这里就是“南冥卫”。 中土文明在南冥荒州的唯一孤城。 第17章 明理堂 流云飞舟在半空中一个盘旋,便落入到了南冥卫城关校场之中。 舟身灵光散去,赵雄率先跃下,蔡易衡与乔枝等人紧隨其后。 陆承钧抱著阿米婭,小心翼翼地跟著落地。 脚踩在青石地板上,悬著的心总算落了地。 城关內外人声鼎沸,往来皆是身著中原服饰的百姓与戍守的兵士。 城防內外,田垄阡陌,禾苗青翠,一派中土农耕景象,与荒州密林的凶险截然不同。 陆承钧环顾四周,只觉恍如隔世。 三年前从中土大陆乘船出发,一直在海上飘荡,直到现在才感觉到一丝安稳。 赵雄並未多做停留,转头对蔡易衡吩咐道:“此子便交由你暂且照拂,先入外门登记,之后送入学堂或者留在身边,皆由你安排。” 蔡易衡躬身领命:“弟子遵命。” 陆承钧听得真切,当即对著蔡易衡拱手行礼:“弟子陆承钧,见过蔡师父。” 蔡易衡无论人品还是修为都不错,至少比安排乔枝当他师傅好。 蔡易衡看著眼前少年,眼中掠过一丝愧意,微微頷首:“不必多礼,既入青云宗,便是同门,往后隨我修行便是。” 说罢,蔡易衡便领著陆承钧前往外门执事堂办理入门事宜。 执事堂內青烟裊裊,几名执事伏案记录,见蔡易衡前来,纷纷起身见礼。 蔡易衡简单说明缘由,执事便取来一块青灰色木牌,刻上陆承钧的姓名与外门弟子身份,又递过一套素色宗门服饰与基础修行典籍。 入门仪式虽然简单,却也规矩森严。 陆承钧身著宗门服饰,在执事的指引下,对著堂內供奉的青云宗祖师牌位躬身三拜,礼毕之后,才算正式成为青云宗外门弟子。 一旁的阿米婭蹲在屋子角落,猫眼滴溜溜转著,打量著周遭陌生的一切,並未出声惊扰。 而这里的人对於狸花猫也是见怪不怪,並不如同土人一般將狸花猫视为圣兽。 仪式结束,蔡易衡带著他前往外门居所,边走边道:“外门弟子皆住集体宿舍,四人一间,平日上课、食宿都十分方便。” “蔡师傅,那若是想独自居住呢?”陆承钧隨口问道。 蔡易衡眉头一皱:“內城不会给外门弟子提供独居之所。你若真想独居,只能去城外,寻一村舍,自建房屋,自垦农田,自食其力。” 陆承钧停下脚步,对著蔡易衡拱手道:“师父,弟子有一事相求。” “但说无妨。” “弟子本是屯荒之民,惯於农耕,不喜喧闹。弟子恳请师父应允,让我出城结庐垦荒,一来可自给自足,二来也能静心修炼。” 蔡易衡闻言眉头微蹙:“不行!你修为太低,与凡人无异,居住在城外,难保安全。” “既然凡人都敢居住在城外,那弟子又如何不敢?” “凡人那是敢吗!?那是迫於无奈!”蔡易衡打断道:“既然入我门下,便要听从安排!” “弟子遵命。”陆承钧只能无奈应道。 蔡易衡將他领到一处青瓦院落,推门便是五间通铺宿舍。 进入其中一间通铺,屋里三个弟子,最大的不过十二三岁,最小的看著才七八岁。 十八岁的陆承钧站在门口,顿时显得格格不入,活像个误入蒙童学堂的外乡汉子。 面对一帮小孩奇怪的眼神,顿感脸皮发烫。 蔡易衡指著屋內一处空铺道:“你便住这处,先將隨身东西放下,我再带你去学堂登记。” 陆承钧的隨身行囊,还是刚刚拜入师门时发的。 两套衣物,一本书。 至於他从土人部落带来的隨身物品,就只有一只狸花猫。 他將物品和狸花猫都放在了乾净的床铺之上,隨后在狸花猫的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便跟隨著师傅离开了。 见了几位授课先生,陆承钧被定在了明理堂,安排明日上课。 外门弟子分为三堂: 启蒙堂:六至八岁 明理堂:九至十二岁 进学堂:十三至十八岁 在进学堂完成学业之后,若是突破到炼气四层,便可成为內门弟子,执行宗门任务,不在集中修炼。 事已至此,陆承钧也只能听从安排。 夜晚…… 宿舍里。 陆承钧安稳地躺在床榻上,一边抚摸著狸花猫,一边盘算著怎么儘快离开“课堂”外出耕种。 无论是地煞术还是“沙僧相”都要通过耕种才能修炼。 在內城呆著虽然安全,但实力却无法提升。 无论任何时候,自身的实力才是最根本的依仗。 居安必须思危…… …… 翌日。 陆承钧隨明礼堂的弟子一起上课。 拥有成年人身高的陆承钧坐在明理堂的角落里,听先生讲课。 先生讲的是五行大道。 “天地万物,皆分五行,金、木、水、火、土,相生相剋,循环不息,此乃修行根基,不可不察……” “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 先生在堂上侃侃而谈。 陆承钧心中一动,提笔白纸上写:土,沙僧,脾胃。 土生金。 他画了一个箭头。 金,龙马,肺。 金生水。 再画一个箭头。 水,八戒,肾。 水生木。 第三个箭头。 木,唐僧,肝。 木生火。 第四个箭头。 火,悟空,心。 火生土。 最后一个箭头连到了沙僧的位置,形成了一个闭环。 五行,五臟,五气,五相。 攒簇归一,大道终成。 难怪…… 牛师傅要求他先修沙僧相,再修龙马相,当时他还不理解,原来是因为土生金的原因。 想来牛师傅觉得这五行相生相剋乃是修行常识,浅显易懂,故而根本没有对此多做解释。 讲台之上,明理堂先生仍在细细讲解五行相生相剋的衍生道理。 陆承钧心中再次一动。 《西游造化功》能暗合此间世界的五行大道,这说明这门功法並非异界玄功,或许是中土大陆的高人所著。 回想当初,牛师傅讲解这门功法不过短短三日,绝大部分时间都在讲《西游记》的原本故事,对行功要点只是粗略一提。 以至於地煞七十二变、天罡三十六变的诸多口诀,他都未能参透。 地煞七十二变尚可通过耕种,观察四季演变,藉助一年七十二般节气流转慢慢体悟,可天罡三十六变牵扯到星象运转、天道规律,远比地煞术更为深奥,绝非单靠摸索便能通晓。 陆承钧低头看著竹简上自己记下的五行对应,心中暗自打定主意。 反正也无法去城外耕种,倒不如趁此机会,踏踏实实学一下阴阳、五行,天地易术的基础法理。 根基打牢了,《西游造化功》那些晦涩难懂的修炼口诀,便能自然开悟。 第18章 巡狩与护村 数日后…… 明理堂。 蔡易衡寻到授课先生,拱手一礼:“这几日忙於修炼,无暇过问,不知我那徒儿在课堂上可还用心?” 先生闻言笑著回礼:“蔡师兄倒是难得,这般记掛自己徒弟。” “既收了他为徒,自然要多上心。” “堂中都是些半大孩子,心性未定,一个个只惦记著引气炼气,对道家义理多半不屑一顾,只觉枯燥无用。唯独你那徒儿陆承钧,每日安安静静坐於角落,听课极为专注。五行易理一点就透,旁人嫌烦的阵法基础、星象术数,他反倒格外上心,常常课后留下来追问,笔记记得密密麻麻,那股钻研劲头,远胜其他弟子。” 授课先生顿了顿,话锋微转:“只是……这孩子打坐炼气时心不在焉,反倒热衷於钻研五行易术,实在有些本末倒置。” “先生说的是,我等修士,当以修为为重,此事我自会与他说道。” “蔡师兄,还是顺其自然吧……那孩子今年已然十八,炼气起步太晚,此生怕是难摸到筑基的门槛。我观他的心性与悟性,在阵道学识上极有天赋,若能潜心钻研阵道、术数、易理,未必不能走出一条不一样的修行路。” “多谢先生,我心里有数了。” 辞別先生,他穿过迴廊,远远便见陆承钧正蹲在明理堂外的演阵台前,手中捏著一根树枝,在地上勾勾画画。 身旁散落著几枚充当阵旗的碎石,排列错落有致,隱隱成局。 “承钧。” 陆承钧闻声抬头,忙起身行礼:“师父。” 蔡易衡走近,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阵图,是个简化版的五行归元阵。 虽然稚嫩,但是格局周正,布阵思路清晰。他未置可否,只道:“先生夸你用功,说你五行易理一点就透。” “难得有机会静下心来学习,弟子岂敢不用功?” “那你倒是说说,为何不专心炼气?” 陆承钧闻言目光闪烁:“这……弟子想的是先学好道家至理,再用功修炼。” 蔡易衡微微一嘆,话锋一转:“以你的年纪,本该去进学堂。” “这……弟子混在一群小娃娃中间听课学艺,也觉得丟人。” “哼!旁人笑你,那是他们浅薄!你岂能自己耻笑自己?”蔡易衡斥责道。 “弟子不敢。” “进学堂规矩森严,入堂便有考核,三月一次小测,一年一大考,每一次考核都要考验修为,若是考核不过关,便会被直接退学。” 他顿了顿,看著陆承钧继续道:“一旦被退学,依宗门律例,便等同於被逐出山门,再无回头之路。” “你在明理堂最多只能待三年,三年之后,不管怎么拖,都要去进学堂,不可能让你一直赖在这里!” “你一定要利用这三年时间好好炼气,绝不能有丝毫懈怠,最好在三年之后,把修为提升到炼气三层,这样入了进学堂,才不会被退学。” “徒儿谨记师父教诲,一定好好炼气,绝不懈怠。”陆承钧躬身一拜。 “嗯。不要让我失望。”蔡易衡说完之后,转身离去。 一个月后…… 宗门任务堂传下指令,命蔡易衡编入外门巡狩队,前往山门外围巡守一月。 他接了令牌,站在庭院中轻轻一嘆。 若是在中土大陆,以他炼气九层的修为早就应该摒除杂务,闭关不出。 可南冥卫外围妖兽凶悍,人手却不多,他也只能听从调遣。 不过在出发之前,他还是决定再去看看陆承钧。 想知道他是否听劝专心炼气。 来到授课处,见到明理堂先生。 蔡易衡开门见山:“我那弟子承钧近来在堂中可还安分?是否肯用心打坐炼气了?” 先生闻言一怔,沉默片刻后斟酌道:“蔡师兄有所不知,陆承钧小友,已不在我这明理堂上课了。” 蔡易衡面色错愕:“那他去哪里了?” “十日前,他主动寻到进学堂的周玄阳大师,登门求教。周大师考校了他一番五行易理,小友应答如流,根基扎实,竟被破格收入进学堂了。” 蔡易衡脸色一沉,当即怒道:“简直是胡闹!” 片刻之后…… 蔡易衡闯入进学堂。 学堂先生周玄阳正在院中翻看术数古籍,见蔡易衡神色匆匆而来,便放下书卷。 “周师兄,我那弟子陆承钧,可是经你手入的进学堂?” 周玄阳点头:“正是。约莫十日前,他自己寻来,我隨手考了他五行生剋、阵道基础,此子悟性远超同辈,不仅易理通透,已然能独立布出完整五行归元阵,对星象术数亦有独到见解。这般天资,留在明理堂与稚童一同启蒙,实在是浪费。” 蔡易衡眉头紧锁:“可他修为仅有炼气一层,进学堂考核严苛,他如何能通过?” 周玄阳淡淡一笑:“他无需参与考核。” 蔡易衡又是一怔:“为何?” “他接下了宗门护村任务,驻守城外篱笆村,为期三年。”周玄阳语气平静:“依宗门规矩,外门弟子执行任务期间,可暂免学堂考核,只需按期完成任务、归堂报备即可。” 蔡易衡听得心头一紧,当即急声道:“可他修为浅薄,连基本的防身术都不会,你让他独自去护村,这与送死有何区別?” 周玄阳闻言摇了摇头,语气篤定:“蔡师兄多虑了,南冥卫周遭百里疆域有巡狩队清扫,提前拔除危险,周遭十里有巡逻队,收拾漏网之鱼,哪有什么危险?” “每一个村舍都需要一个懂得阵法之人值守,南冥卫这边也是人手紧缺,老夫也就推荐他去了。” “你放心吧,南冥卫建卫十余年了,万余百姓居住在城外,虽然偶尔有妖兽闯入村舍,但却从来没有凡人葬身妖腹,他一个驻村修士哪有什么危险?” 蔡易衡一时语塞,愣在原地半晌说不出话。 他接到了巡狩队的任务,即將出发。 只要他的任务完成的好,那么居住在城外的村民和自家弟子就不会有任何危险。 反之若是漏了妖兽进去,凡人和修为低下的弟子便可能葬身妖腹。 终归还是南冥荒州太过凶险,想要安稳修炼,本就是奢侈。 只不过蔡易衡好不容易为自家弟子爭取到了一个安稳修炼的机会,没想到他竟然主动放弃了。 良久…… 他只得沉沉一嘆,向周玄阳拱手:“周师兄,我那弟子颇为固执,还请多多照拂。” “蔡师兄放心,他的任务主要是晚上守著村口的阵法节点,防止妖兽夜袭,白日还可以来学堂,是个很清閒的差事。”周玄阳安慰道。 第19章 警讯 篱笆村。 虽距城关不过五里,却是城外最偏远的村落。 中土大陆的修士到了南冥荒洲,最先落脚者建起了南冥卫。 当时来的人完全可以居住在南冥卫的城防之中。 青云宗起初没有想过扩充这座城,更没有想过长期扎根南冥荒州。 后来修士在这里发现了玄铁矿,且储量极其丰富。 为了开採玄铁矿,陆陆续续的从中土大陆运来了眾多的凡人。 累计有一万五千人左右,这些移民绝大多数都是凡人。 初建的城关既容不下这般多人居住,城內產出的粮草也难以为继,无奈之下只能令大部分凡人聚居城外,划地成村,自行开垦良田。 这便形成了城內城外阡陌纵横的场景。 城外田地广种灵米稻穀,以供生计;城內沃土则培育灵花灵草,专供修士修炼。 城外没有城墙庇护,终究不如住在城內安全。 为了防止凡人被妖兽叼走,南冥卫的修士设下三道防护:一是巡狩队,监控或者清剿百里之內成规模的妖兽,属於主动进攻,提前拔除隱患;二是建立护村队,只在村落之间巡逻,专门收拾一些误闯村落的小妖;三是驻村修士,驻村修士若是发现小妖闯入村舍,就要第一时间通知百姓躲藏,同时传讯通知护村队。 驻村修士的修为不需要有多高,关键是要懂得阵法,传讯阵,警讯阵,迷藏阵。 有了这三道防护,居住在南冥卫的普通凡人才有了安全保障,这些年来一直没有出过紕漏。 陆承钧正是因为了解了这些,这才主动请缨,从周玄阳先生处接到了驻村的任务。 对他而言,耕种就是修炼。 接下任务以后,不仅能修炼,还能拿青云票,並且免於考核。 一举三得! 清晨,天刚蒙蒙亮。 篱笆村的村民就见到他们的驻村修士陆承钧,扛著锄头去往了村口的荒地。 陆承钧开垦的荒地,在村落的最外围。 杂草丛生,草根盘结。 他挽起袖口,握紧锄头,沉腰发力,一锄头砸进乱草堆里。 穿断草根,撬开硬土,把地面先开一个豁口。 连泥土带草根翻个个儿。 一锄头接著一锄头,翻出一地的土腥气。 篱笆村是最外围的村舍,到处都是半人高的灌木,陆承钧要用锄头把这些灌木的根刨断,然后打碎,让它烂进地里,成为养料。 锄头翻飞间,一条小蛇被带了出来。 小蛇落地不断扭动,抡起锄头就是一下。 截断蛇头! 把蛇头翻进土里做养料。 剩下的蛇躯隨手扔给了蹲在一旁的狸花猫。 “喵!”阿米婭轻叫一声,张口叼住小蛇,撕扯血肉,大快朵颐。 陆承钧继续翻耕土地,將农耕之地一点点往外拓展。 这片耕地就是他从今往后修行的道场。 阿米婭吃饱了之后,便蹲在一块半人高的青石上给陆承钧放哨。 陆承钧继续挥锄。 抓紧时间修整坡地,铲高,平低,把杂乱荒芜的坡地平整鬆软。 “仙师,您是修行之人,怎的也来做这般粗笨糙活?”路过的村民主动套著近乎。 陆承钧只是报以微笑,他一心一意,埋头苦干,死命翻耕,村民们甚至以为他是个哑巴。 村里几个端著木盆洗衣的妇人也在议论著这个驻村修士。 “现在都过了灵谷播种的时节了,这会儿才垦荒,就算把地整出来,过不了几日野草又要疯长,到头来也是白费力气。” “上次俺就说过了,不过这位仙长不怎么爱说话。” “他这么天天垦荒,到了明年开春不知道要挖多少,一个人种得过来吗?” “你想让他匀块地给你种?” “呵呵……哪能啊……” “呵呵……你想让他耕你的地?” “你才想!” “你想!你想!” …… 一行人沿著陌上而行,正是奉命巡狩的修士。 行至篱笆村。 蔡易衡突然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一农夫身上。 他赤脚踩在泥地里,正埋头挥锄垦荒。 “蔡师兄,看什么呢?”身后一女修,顺著他的目光扫了一眼,只看到个埋头挖田的年轻人:“可是认识?” 蔡易衡收回目光:“没什么。” …… 中午。 陆承钧已经开垦了一大片田地,干了这般多的农活,竟然不觉得丝毫疲惫,只是腹中有些飢饿。 按规矩,驻村修士和护村队的饮食均是由村民供给。 就在这时,一妇人端著食盒而来,她身边还跟了个孩童。 “仙师,歇会儿用饭吧。”妇人名叫云娘,是村子里专门负责给他做饭送饭的女人。 打开食盒,一碗满满当当的白米饭,米饭上搁著时令青菜和罈子肉,香气扑鼻。 “多谢。”陆承钧道谢之后直接开干。 “仙师,粗茶淡饭,您別嫌弃。”芸娘拉了一把身后不安分的儿子:“小石头,快给仙师见礼。” “仙师……”小石头怯生生的喊道。 “嗯……嗯……”陆承钧一边往嘴里塞著米饭,一边轻声应答。 芸娘知道这位驻村仙师向来少言寡语,便也不再多问。 饭罢,陆承钧將空碗筷递还给妇人。 “够了吗?” “够了。” 妇人收拾了碗筷,牵著活泼好动的小石头,返回了村舍。 用过饭以后,陆承钧站在陌上放眼望去,自己这半个月以来已经开垦了一大片田地。 篱笆村属於最外围的村落之一,既然农田已经向外拓展了不少,那么警讯阵的覆盖范围也应该隨之延展。 陆承钧將几面青色阵旗从原先的阵法节点拔起,插入了新开垦田地的边角。 做了一番调整之后,他去往了村口的一间小屋。 这间小屋不仅是他的住所,同时也是诸多阵法节点所在。 是驻村修士的值守之所。 屋內陈设简单,只有一张石桌、一方矮榻,桌案上摆著阵盘与警讯铃鐺。 陆承钧在石桌前坐定,將一缕灵气注入阵盘。 眼前淡蓝色的光幕铺开,调整后的警讯阵经纬分明,感应灵敏如常,並无半点差错。 他收了灵气,准备离去。 突然。 “叮”一声脆响。 警讯铃鐺响了!? 有妖兽闯入? 陆承钧立刻推门而出,来到屋外。 此时正值白日,天光透亮。 村外田地、灌木一目了然,放眼望去,田埂平整,虫鸣依旧,別说妖兽,就连稍大些的走兽都没有踪跡。 难道是误触? 还是自己调整的警讯阵法出了紕漏? 陆承钧回到屋里再检查了一番。 再次確认无误。 难道是飞鸟误触? 一炷香后…… “小石头!” “小石头!你去哪儿了?” “小石头,你跑哪儿去了?” …… “遭了!”陆承钧听到这声声呼唤,这才猛然惊醒。 第20章 土豚兽 南冥卫。 一处四合小院。 不大。 位於村舍之间的交通要道。 这里是护村队平日里休憩调息之所。 院內几名修士正抓紧时间打坐练功,引气入体。 忽然,为首修士沈亦枫腰间玉牌骤然亮起。 他取下玉牌,贴在耳畔凝神听了片刻,面色一沉。 “都別修炼了,出事了。”沈亦枫沉声开口:“篱笆村有个孩童贪玩,私自出了村界,驻村修士已经动身去寻了。” 一旁修士闻言,语气带著几分幸灾乐祸:“要是找不回来,村民有所折损,他那驻村差事可就算砸了。” 旁边一名女修士立刻皱眉:“少说风凉话,我们也赶紧过去。” 最后一人忍不住低声抱怨:“夜里巡逻也就罢了,白日里好不容易挤出点时间修炼,偏偏这么多杂事缠身。” “別说了!快出发!”沈亦枫率领眾人出门。 …… 篱笆村。 芸娘跌跌撞撞地冲开一张木门。 屋內一个男子手持利斧劈柴。 芸娘脸色惨白,嘴唇哆嗦著:“孩儿他爹……小石头不见了!仙师说……说他……他可能自己跑出去了……” 男子闻言又急又怒:“这王八蛋!早说过不能出村!这次我一定要打断他的腿!” “阿黄!”男子一声呼唤。 一条毛色黄亮的土狗闻声而至。 “快,带我去找小石头!看我不打死他!” “汪!”黄狗低吠一声,箭一般窜出院门,男子提著斧头快步追了出去。 …… 篱笆村外。 密林之中…… 陆承钧回头望去,透过树叶缝隙,依稀还能看得见南冥卫。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个五六岁的小孩自己离开,只走一炷香的时间,绝对不可能走太远。 这个位置就应该是极限了! 这不仅是小孩能走到的极限,也几乎是陆承钧认定的安全极限 “阿米婭,还没有找到踪跡吗?” 狸花猫不耐烦地甩了甩尾巴:“喵!我又不是猎犬。” 陆承钧手握锄头,警惕地观察著四方,低声说道:“巡狩队刚离开不久,这一带应该没有妖兽,慢慢找便是,不会有危险。” 狸花猫斜睨他一眼:“没危险,那你怎么不敢继续往前走?” 陆承钧深吸一口气,心跳如鼓。 自从上次在土人部落接连两次破相,他才真正明白,想要“天塌不惊”有多难。 待在安全地界,谁都能从容淡定;可若真的直面危险,尤其是这荒州密林,危险重重,只有脑袋缺根筋才能天塌不惊。 想要做到真正的天塌不惊,要么拥有碾压一切的实力;要么拥有在任何危险下都能保命的底牌。 现在他两样都不沾。 別的妖兽暂且不论,就是最弱的羽龙跑出来一头,他都没有反抗的能力。 若不是想到巡狩队才离开,他都不敢出村。 若不是小石头是芸娘唯一的孩子,说什么他都是不愿出来的。 正所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村里的孩子都被反覆叮嘱过,绝不准擅自离村,小石头一定是被什么东西引出村的……”陆承钧手握锄头理智的分析著。 喵——! 阿米婭忽然一声轻叫,纵身跃到一处土坡前,探头往里瞅了瞅:“这里有个土豚洞。” “土豚是什么?吃小孩的?” “吃草根的。” 话音落,阿米婭身形一纵,灵巧地钻进了洞中。 “你小心点。” 不过片刻,狸花猫便重新钻了出来,嘴里叼著一截小小的木棍。 陆承钧定睛一看,正是小孩子玩的拨浪鼓手柄。 “没错,就是这个!” 他当即握紧锄头,狠狠往土里刨去,泥土飞溅。 没几下,就挖出来一个肉滚滚的东西。 这东西像只圆滚滚的地鼠。爪子不小,看著用来刨土的,一双圆眼睛怯生生的,缩成一团,仅看眼神,那是半点攻击性都没有。 陆承钧拎著这头小土豚仔细观察。 如此软萌的小东西…… 小孩看到一定喜欢,所以一路追逐至此。 然后诱杀了小孩? 就在陆承钧思索之际,大地轰然震动,一只巨爪破土而出! …… 篱笆村。 村后一棵老槐树。. 一条大黄狗对著老槐树汪汪一顿狂吠。 男子拨开老槐树前的杂草,见到自家儿子小石头正缩在树洞里睡得正香,怀里还抱著半块啃剩的窝头。 “呼……”男子长舒一口气。 不多时…… 五名护村修士赶来。 芸娘夫妇拉著一脸懵的小石头向沈亦枫一行人解释。 沈亦枫笑道:“既然平安无事,那我们收队。” 身边一名女修望著村外昏暗的密林,有些担忧的问道:“那驻村师兄独自衝出去了,我们要不要派人接应一番?” 沈亦枫摇了摇头:“这外面哪有什么妖兽?不必理会,我们回去。” …… 篱笆村外。 密林之中。 巨大的爪子掀开地面,一头强大的地下妖兽从地里钻了出来。 漆黑的毛皮,巨大的爪子,少一根筋的眼神。 陆承钧抡起锄头就砸。 哐哐哐一通猛砸。 破不了防! 这头妖兽相当经打。 毛皮厚实,一身肥肉。 可惜这头妖兽的动作十分迟钝,不管怎么反击,都能轻易被陆承钧躲开。 一边高防御,一边高闪避。 双双破不了防,最后只能罢手,开始谈判。 这是一头成年土豚,体型跟黑熊差不多。 土豚兽常年生活在地下,虽然眼睛贼大,但是眼神並不好使。 爪子又大又粗,可偏偏不锋利。 此时这头成年土豚用大爪子指著陆承钧手里拎著的小傢伙。 眼睛泪汪汪的。 陆承钧拎著小傢伙在它面前晃了晃:“想把幼崽带回去?” 成年土豚点点头,两个大爪子合拢,肥硕的身子不断往下拜。 这叫作揖。 “不行!”陆承钧摇了摇头:“你把那走失的小孩交出来,我就把你崽子还给你。” “交换,懂不懂?” 成年土豚兽完全听不懂。 陆承钧从身上摸出了那根拨浪鼓的小棒。 一阵比划。 大土豚终於好像听懂了,它低头从肚子上一阵扒拉。 陆承钧这才看清这头妖兽的肚子上居然天生长了个口袋。 那大土豚一阵翻找,从口袋里掏出一堆破烂。 根茎、半截筷子,绿色石头。 “我说了要小孩,用小孩换!”陆承钧一脸不满。 大土豚慌了神,一头扎进土里,不多时再钻出来,又从肚子里掏出了各种各样顏色的小石头。 还別说这些小石头灵气氤氳。 “这不会是灵石吧?”陆承钧有点儿不確定。 两边语言不通,鸡同鸭讲。 一旁的阿米婭实在看不下去,开口劝道:“你別为难它了,土豚兽向来吃素,根本不会抓人类小孩,你就放了它们吧。” “不行!” 阿米婭翻了个白眼:“喵,那还是让我来吧。” 第21章 噩耗 “喵!” 阿米婭一声轻叱,猫背弓起,当场炸毛。 一股不属於猫咪的凶戾气息扑面而来。 那气息如渊似海。 在大土豚兽原本就不怎么利索的眼神中,眼前的猫咪似乎已经化作了一头荒古巨鱷。 那巨鱷四足踏波,波浪翻涌,巨尾摆动间便可掀起滔天巨浪。 更有一缕若有若无的龙气压落,直透神魂。 被这股气息迎面衝击,大土豚兽瞬间僵在原地,那双圆大的眼睛里满是惊恐,庞大的身躯簌簌发抖,连挣扎的念头都生不出,直挺挺栽倒在地,彻底昏死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 大土豚兽悠悠转醒。 一个小不点儿在它身边拱来拱去,这是他的小崽子。 大土豚兽喜出望外,肥硕的身子紧紧裹住小土豚。 它左顾右盼,再没有发现那个拎著锄头的可恶人类,以及那只更加可怕的猫咪。 巨大爪子刨地,噗噗几下便钻破了土层,带著幼崽扎入地下,转瞬便没了踪影。 …… 篱笆村。 陆承钧回到村,第一时间就去芸娘家。 见到小石头正在院子里和自家的黄狗嬉闹 果然如此…… 是自己判断错误,小石头並没有自己离开村子。 村子里的孩子早就被反覆告诫过,绝不允许独自离开村子。 即便是顽劣的孩童,也不敢独自出村。 那么警示铃鐺为什么会无缘无故响呢? 天黑之后…… 一人一猫悄然来到了阵法触动的位置。 陆承钧挥锄破土。 泥土翻飞间,不多时便掘出一个深洞,洞下赫然藏著一条隱秘通道。 阿米婭对此似乎早有所料,她身形一纵,当先跃入洞中。 陆承钧紧隨其后,纵身跳下。 这地下通道远比想像中宽敞,他弯著腰,竟还能在其中快步穿行。 这些地下的横向洞穴就是土豚兽挖掘的也是他们的巢穴。 狸花猫在黑暗中轻声解释:“土豚兽在地下掘洞觅食根茎,这一带地下本就遍布它们的洞穴。只是后来人类伐去灌木,开垦良田,它们失了食物来源,便渐渐退离了村落耕作之地。” 陆承钧心中瞭然。 阵法警报,应该是有土豚兽在地下啃食根茎,无意触动了禁制。 如今地表灌木已被他尽数锄去,根系都被他截断了,以后再也不会在地下生长出茎块,没有食物了,土豚兽也就不会再来。 陆承钧借著微弱的月光打量著四周蜿蜒的洞穴,一条向外延伸,直通村外山林,山林外肯定还有大量的土豚兽盘踞,自己没必要去跟他们撞个满怀。 那土豚兽虽然在地面上又蠢又笨,但若在地下,它那两个大爪子,可不是吃素的。 当然有阿米婭在身边,陆承钧也不怕遇到土豚兽,她只要释放出老妖王的气息,就能把这种小兽嚇得魂飞魄散。 陆承钧看向了洞穴的另一处,那里与人类居住地重叠。 从理论上来说,人类居住地下面的洞穴已经被土豚兽所放弃,毕竟没有实物。 可若是自己摸清了洞穴走向,还是有些用处的…… “我们进去探探。”陆承钧提议道。 “喵……”狸花猫在前引路,她一双眸子在黑暗中如同两盏小灯笼,天生具有夜视的能力。 “慢些。” 陆承钧自怀中摸出两枚微光石,虽然不知道是不是真正的灵石,但也可以藉助这石头照亮身前数尺之地。 他借著微弱萤光,一步步深入洞穴。 他抚摸著周围土层,土层被挤压得十分紧实厚重。 土豚兽身躯肥硕,所过之处洞壁皆被压得密实稳固,根本无需担心塌方…… …… 南冥卫。 卫所大堂。 檀木椅分列两排,椅背上悬著的水墨山河图。 南冥卫指挥使沈礪端坐主位,他將手中的传讯玉简取出,默不作声的递交给所有人。 在场五人,一一看过传讯玉简,每个人都神色凝重。 中土大陆,忽起魔患,愈演愈烈,生灵涂炭。 青云宗宗主,於宗门大殿自殞殉道。 他们这群驻守南冥荒州的筑基修士,彻底成了孤悬海外的残兵。 一无宗门增援,二无宗门命令。 该何去何从? 赵雄攥紧拳头,神色阴沉。 女修金歌早已掩面垂泪。 周墨脸色惨白如纸,周身灵气都因悲慟变得躁动。 年纪稍长的柳云生眉锁成川,眼底满是沉重与绝望。 最末位的林越年轻气盛,猛地一拍扶手,筑基期灵气激盪得衣袍猎猎作响:“魔贼祸乱中土,宗主殉道,我等岂能苟安!即刻整肃南冥卫,召集人手,反攻回去,为宗主报仇雪恨!” “莽撞!”柳云生摇头痛斥:“如今我等孤悬南冥,连自保尚且勉强,何谈反攻?” “就凭我们几个,根本没用。”赵雄也附和道,他话音一转,继续说道:“不过定下这样一个目標也有助於团结人心。” 苏婉卿抹著眼泪抽泣道:“如今都什么时候了,赵家兄弟还想著团结人心?如今中原糜烂,宗门被毁,南冥荒州资源有限,意味著我等永远不可能再进一步,道途就此断绝……” 其他人闻言也是心有戚戚,他们。远赴南溟荒州,为的是给宗门挖掘玄铁矿,完成宗门任务,获得奖赏,如今宗门都没了,数十年的努力付诸东流,如何让人不崩溃? “玄铁矿可以不用挖了。”沈礪一脸颓废的说道。 “不挖矿那几千小子怎么安排?”周墨询问道。 “生育后代,壮大族群,活下去才有希望。”赵雄双目一眯,冷声说道。 “壮大族群?哼!男多女少……如何壮大族群?”周墨一脸不屑。 “土人!南冥荒州多的是土人,虏之繁衍,增加人口,自然会有灵根的孩子涌现。”赵雄斩钉截铁的说道。 “赵师兄!强虏人口,强育后代还是正道所为?”周墨厉声询问。 赵雄眼中寒光一闪:“那就等著百年之后,这里彻底化作废墟吧!” “够了!”沈礪打断眾人:“此事容后再议,如今宗主殉道,千年宗门毁於一旦,我等身为青云弟子,当行大礼致哀,以示忠孝。” 此言一出,满堂皆静。 “指挥使所言极是!我等当披麻戴孝,为宗主守哀,誓与南冥共存亡,他日必以魔颅祭奠宗主英灵!” 金歌、周墨、柳云生、林越尽数躬身应和,异口同声:“愿披麻戴孝,以表哀慟!” 可卫所仓促,麻衣孝布寥寥无几,根本不够眾人穿戴。 沈礪抬眼望向堂外荒莽原野,沉声道:“传令下去,遣可靠弟子外出采麻,连夜纺线制布,凡我南冥卫眾,人人著麻衣,戴孝守丧,此生不忘宗主之恩,不忘灭门之殤!” 堂內一眾筑基修士垂首而立,面露悲慟。 第22章 采麻与伐木 中土大陆魔乱。 青云宗灭了。 宗主殉道。 这些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南冥卫。 一场关於南冥卫何去何从的討论悄然蔓延。 陆承钧没有参与討论,但是他也有所耳闻。 毕竟人人都在討论这个事,哪怕是篱笆村的凡人。 他昨日去进学堂,便见周玄阳大师独自一人坐在案前抹眼泪。 人人都陷入到了悲痛之中。 有的人悲的是道途断绝,师门尽毁。 有的人则是思乡情切,难以自抑。 村里面稍好一些,篱笆村不少人早已成家,男耕女织,好歹有个归宿。 可卫所里那三千矿工,清一色年轻壮汉,背井离乡已是苦楚,如今连个盼头都没了。 人心一乱,议论便杂了。 “我等流落南冥荒州,男多女少,至少三千青壮无法配对。” “赵校尉提议去掳掠附近土人女子,强配成婚、繁衍后代。” “这確实是个办法!” “不止!修仙者还要多生,这样才能生出有灵根的孩子。” “给修仙者配十个,普通青壮配四个,我们至少要抓一万个年轻妇人……只有这样族群才能迅速繁衍生息,三千年以后,这里又是一个中土大陆!”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你在说什么!?虏人生育与禽兽何异?” “禽兽!?我等要延续族群,这是必须要做的事!” “那也不能这般伤天害理!” “蛮荒之时,就连活祭生灵也不过稀鬆平常,虏人生育只会被传为佳话!” “我等不是蛮人!” “可这里是蛮荒之地!” …… 从卫所大堂,到村落巷陌,甚至田间地头。 悲痛与爭执无处不在。 悲的是思乡情切,爭的是何去何从。 陆承钧没有参与爭执,持“沙僧相”要少言寡语。 没什么好爭的…… 南冥卫真正的问题不是男多女少,而是缺少一个强力的庇护者。 土人部落往往都拥有实力堪比金丹甚至元婴老祖的妖兽庇护。 南冥卫有什么? 总人口一万五千人,修士三百余人,八名筑基期修士。 这样的实力…… 生存都难! 还繁衍扩张? 哼!想多了…… 他埋头手中的活计。 那是一张南冥卫以及包括周围村庄的地图。 地图上描绘了一条暗线,正是土豚兽挖掘的洞穴。 这是一条遍布南冥卫,但是却已经废弃了的地下洞穴…… “陆先师。”一名男子推门而入。 此人名叫张磐,正是小石头的父亲、芸娘的丈夫。 “都进来吧。”张磐回头高声招呼,门外四五名青壮汉子应声鱼贯而入。 这几人都是年轻气盛,筋骨结实,一看便是常年乾重活的人,只不过面孔有些陌生,陆承钧一个都不认识。 张磐主动引荐:“这位是陆承钧仙师,是咱们村的驻村仙师。” 接著他又指著几名汉子介绍道:“这几位兄弟是刚从矿洞里出来的,日后就分到我们村了。” “石夯。” “陈九斤。” “周大同。” “鲁段坤。” “刘百岁。” “……见过陆先师。” 陆承钧起身回礼:“诸位不必多礼,寻我是有什么事吗?” 张磐知道这位驻村修士平日里向来少言寡语,不喜人交流,驻村半个多月,也就只和村里几个人说过话。 今日他特意前来,自然也不是嘮嗑来的,於是开门见山地说道:“不瞒仙师,我们想到山里去伐些好木料,这些兄弟现在分到咱们村,自然是要建房盖屋……” “哦……你想让我护你们出村伐木?”言罢,陆承钧眉头微皱,自语道:“要伐能建房的好木料,至少得离村一两里吧。” 只见那石夯摇了摇头说道:“伐木建房的事可以延后,先採野麻!” “没错!咱们隨便对付一晚就是了,没必要修好房子。” “连个媳妇儿都没有,还修啥房?先採麻!” “对!先採麻!” …… 见陆承钧面露疑惑,张磐连忙解释道:“卫所那边刚下了令,要各村采麻,赶製麻衣,祭祀殉道的宗主,咱们村子里的麻衣有些不够,不能人人披麻戴孝。” 陆承钧闻言微微一愣。 他没想到这五个矿工竟將万里之外的事,如此放在心上。 为了祭祀宗主,眾人连安居建房的大事都寧可延后。 这般赤诚之心…… 如何能叫人不动容! “好!我送你们出村采麻!”陆承钧斩钉截铁地答应道。 一行七人出了篱笆村。 陆承钧拎著锄头,肩膀上蹲著一只狸花猫。 锄头是他的武器,若是遇到了妖兽,这把用玄铁打造的锄头,估计连毛用都顶不了。 真正的杀手鐧是蹲在肩头的阿米婭。 经过上一次和土豚兽交手,陆承钧知道阿米婭並没有丧失祭司的能力。 她可以利用鱷鱼妖王的气息恐嚇炼气级別的小妖。 诸如羽龙,土豚兽之类的小妖,再也无法对陆承钧构成任何威胁。 这条自己从土人部落带出来的大腿粗的很,必须要死死抱紧。 至於筑基级別的妖兽相信早就被巡狩队提前出手猎杀乾净了。 这便是陆承钧敢做护卫的底气。 张磐、石夯等人见陆承钧如此从容淡定,內心对他的评价颇高。 这位驻村修士至少是炼气后期实力。 十分强大! 跟著他出村有保障。 “汪,汪,汪!” 一条老黄狗撒著欢的跑,这是张磐从中土大陆带来的,从小养到大。 “上次小石头走丟是这条狗找到的?”陆承钧突然开口询问道。 “前几年有一头羽龙闯入村落,还好阿黄狂吠,將它引走,这才保全了一村人的性命。”张磐一脸感慨的说道。 “的確聪明。”陆承钧开口讚许,隨后便不再说话。 一行人向著密林深处,默默前行十余里,终於找到了一片野麻地。 六人纷纷拿出镰刀开始采麻,除了陆承钧之外,每个人都背著竹篓,儘可能的採集麻叶。 四处观察的陆承钧突然发现不远天际有有一个小点在不断的旋转。 那东西……好像往这边飞过来了。 “喵!”阿米婭跳到了陆承钧的肩头:“是猎鹰!快躲起来!” 陆承钧闻言一个激灵,他也看清了那是一头俯衝而来的巨鹰,於是大声吼道:“快快快,躲起来,躲在麻树下!” 眾人刚刚藏好,头顶狂风呼啸,显然有一头巨物从头顶掠过。 所有人都被嚇得面色惨白,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张磐抱著手中的老黄狗,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这条狗十分有灵性,平日里汪汪叫个不停,此时竟也乖乖闭了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然而狂风骤起。 头顶的麻叶被掀飞,眾人纷纷露出形藏。 “汪,汪,汪!”那老黄狗如同发疯一般一跃而出,从麻地里窜了出去,几下就跑到了开阔地带,扬起狗头,对天空狂吠不止。 第23章 青云票 “汪,汪,汪!” 声声狂吠,充满挑衅。 一条老黄狗竟然主动挑衅双翼展开两丈有余的巨鹰。 这能忍!? 巨鹰厉啸一声,双翼猛地一振,身形骤然转向,扑杀向了老黄狗。 金爪一捞,黄狗上天。 “阿黄!”张磐目眥欲裂,却也无济於事。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陆承钧扔出了手中的暗器。 那是一只猫。 阿米婭飞身而去,扑向了展翅腾空的巨鹰。 靠近的瞬间,覆海鱷龙的凶戾气息骤然爆发,磅礴威压如潮水般席捲四方。 那巨鹰虽然纵横天空,但也只是炼气境的小妖,哪里承受得住这等妖王级別的威压? 瞬间肌肉僵直,浑身颤抖,直直落地。 陆承钧二话不说,拎著锄头就冲了出去,对准鹰鼻子鹰眼睛,就是一通乱砸。 几声闷响过后,帅气的鹰头被砸了个稀烂。 一头展翅翱翔的巨鹰,此刻只能无力的蹬腿儿,显然是活不成了。 眾人合力將阿黄从鹰爪子下掏了出来。 阿黄只受了皮外伤,不过却嚇得不轻。 狗腿肚子现在还在打颤,有点腥臭,估计是尿了。 一双狗眼里依旧残留的惊恐。 它也没想到自己还能活。 石夯、陈九斤等人齐齐向著陆承钧躬身行礼。 “陆仙师真是神通盖世,太过厉害了!” “这般凶悍的巨鹰,在仙师面前竟毫无还手之力,实在令人嘆服!” …… 面对恭维,陆承钧並不回话,只是报以微笑。 少言寡语,更显高手气质。 至於立了大功的阿米婭,猫爪子往怀里揣了揣,蹲在一旁,仿佛压根儿没她什么事儿一般。 不久后…… 张磐等人各自背起装满野麻的竹篓,返回篱笆村。 陆承钧则背起了巨鹰的尸体。 沙僧相,善负重,善远行。 將这骇人的尸体扛在背上,陆承钧都感觉有些吃力,好在部分可以拖拽在地上,能省不少力气。 小山一般的躯体,愣是被他扛回了村。 篱笆村。 眾人踏上田间阡陌。 巨鹰尸体过於骇人,瞬间便吸引了村民目光。 正在田埂劳作的、屋前缝补的、巷口閒谈的村民,纷纷丟下手中活计涌了过来,將一行人团团围住。 “我的天!这……这是天上的凶鹰?” “这么大的鹰,怕是成了精怪,竟被仙师猎回来了!” 石夯顿时来了精神,唾沫横飞地比划起来:“你们是没看见!那凶鹰从天而降,想把俺们抓走……陆仙师不知用了什么法术,把这头凶鹰从空中拽了下来,抡著锄头几一下就敲死……” 陈九斤也连声附和:“陆仙师的手段確实鬼神莫测,我等都还没看清,他就已经拎著锄头把那鹰头砸烂了!” “那可不是……陆先生让我们躲起来,那是不想和这头凶鹰计较,岂料这傢伙没有眼力劲儿,竟然去抓大黄……那大黄是它能抓的吗?只见陆仙师一抬手,那凶鹰就这么直直的掉了下去,也不知是什么法术,这么厉害!” …… 围观眾人听得目瞪口呆,看著陆承钧的眼神更显崇敬。 陆承钧修持沙僧相,依旧不言不语。 不过並不代表他不爽…… 回家的路很短,愣是走不回去啊。 “陆仙师真是深藏不露啊!” “有仙师在,咱们篱笆村总算有靠山了!” “以后再有妖兽来犯,咱们也不用怕了!” …… 围观的喧闹也惊动了护村修士。 沈亦枫几人闻声赶来,一眼便看见陆承钧背上那巨鹰尸身,脸色骤然一变。 他们原本只当陆承钧是个寻常驻村修士,修为平平,不值一提。 没想到居然能猎杀这等巨鹰。 这东西飞在天上,只怕筑基期修士都追不上。 “一定是用了陷阱!”沈亦枫愣了半晌憋出这么一句话。 “就算是这只鹰不能飞,要斩杀也没那么容易吧。” “至少炼气后期修为,精通飞剑斩杀之术!” “这般巨大的身体不沉吗?这傢伙扛著到处走,他练体的吧。” 经同伴提醒,沈亦枫等人才注意到这巨鹰的体型实在有些不像话,那陆承钧感觉就像扛了个屋子在田坎上走来走去,到处显摆。 “咳咳……这个……你们有所不知,进学堂先生讲过鸟类骨头是中空的,鸟身上也没有赘肉,你们別看这只鹰体型硕大,其实全是羽毛,就跟灯笼一样。”沈亦枫开口解释道。 “原来如此啊!” “还是沈师兄见识渊博。” 沈亦枫尷尬的笑了笑,此时他再看那头巨鹰,以及扛著巨鹰云淡风轻的陆承钧,只觉得头皮发麻。 错不了! 绝对是个炼体的,难怪天天拎著锄头去种地,他的炼体术一定和种地有关。 “咦?那人看起来有些像周山长。”一名同伴突然说道。 沈亦枫定睛一看,人群之中有一名身著青布长衫的中年男子,气质明显不同。 果真是他! 南冥卫八大筑基之一,同时也是学堂的山长。 这几名护村修士神色一正,立刻靠了上去。 难得有机会在山长面前露脸。 虽然主角不是自己,但至少也得让山长看见。 村里的百姓並不认识周墨,就连进学堂的陆承钧都未曾见过这山长一面。 周墨也没有主动亮明身份,他仔细观察了这具鹰尸面露满意之色,於是拱手道:“这位小友好手段,这金爪雕可不容易抓呀。” 陆承钧只道是寻常村民称讚,他依旧笑而不语。 周墨紧接著说道:“不知小友可愿意割爱?” 陆承钧闻言,微微皱眉。 如今他的脾胃想要消化妖兽血肉,恐怕还早得很。 这具鹰尸除了装逼,似乎作用不大。 可即便如此,他也不想卖。 这不是……没爽够。 至少去周围几个村寨转两圈。 哪能现在就卖? “陆师弟!”沈亦枫在一旁郑重发声,隨后一脸恭敬地介绍道:“这位是周墨周山长。” 陆承钧微微一愣,当即笑道:“山长喜欢,那就送给山长。” “老夫岂能白拿?”周墨一拍腰间储物袋,取出了一沓票子交给了陆承钧。 “这是青云票!”沈亦枫在一旁解释道。 “多……多谢山长。”陆承钧放下鹰尸,双手恭敬地接过了青云票。 青云票。 青云宗发行的货幣。 据说在中土大陆,一张青云票能换一块下品灵石。 在南冥卫肯定是换不了的,因为南冥荒州没有灵石矿,只有玄铁矿。 青云票除了到市场里换东西之外,本身也有价值,可以用来书写符篆。 火弹符,金刚符,轻灵符……这些练气期的符篆都可以用青云票书写。 周墨出手阔绰,给了他厚厚一沓,一百张青云票。 陆承钧身为驻村修士,每个月只能获得三张青云票,他干三年也就这么一沓。 第24章 流沙术 篱笆村。 驻村修士的土坯小屋。 陆承钧关紧木门,数票子…… 一百张,卖金爪雕所得;三张,驻村一个月所得。 合计:一百零三张青云票。 將青云票贴身揣好,又取出一个粗布小包。 解开绳结,七颗拇指大小,散发著各种顏色的小石头滚落在掌心。 这是大土豚兽用来换小崽的。 土豚兽在地下挖出来的石头应该就是灵石吧。 南冥卫没有灵石矿,灵石可是稀缺货。 陆承钧也不知道其中的具体价值。 不知不觉已经有了不少家当了。 该消费了…… 作为驻村修士,陆承钧只需要晚上在村里过夜,白天並不限制出行,跟芸娘打了招呼之后,他便径直去往城关。 一人一猫,陌上行。 五里路,一炷香,城门关。 过关右转,有一个院子。 院门掛了一个小牌子名为“小市”。 这里就是修士小市。 陆承钧以前只是听说过,还是第一次来这里。 院子里稀稀拉拉摆了几个摊位,不算热闹。 摊位上全是卖符篆的,几乎看不到其他商品。 整个南冥卫也就只有一万五千人,能凑出这么个市场就算难得了。 陆承钧带著狸花猫隨便来到了一个摊位前蹲下。 摊主是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女,见到客人来了,便露出甜甜一笑。 “客官,要买符篆吗?”少女主动招呼道。 陆承钧指了指她摊上的符纸:“怎么卖?” 少女连忙答道:“火弹符、轻灵符都是统一价钱,一张青云票一张。” “一张青云票?”陆承钧略感意外。 一张青云票=一张空白符纸。 这地摊上可都是成品的符篆。 “这不是纯亏吗?”陆承钧脱口而出。 少女笑道:“我等初学制符,只求练手攒经验,符墨都是自己倒贴。” “哦……”陆承钧恍然大悟,他看了一圈,这里摆摊的几乎都是年轻人,想来跟这少女一般都是学习制符的修士。 “道友买一点吧。”少女瞪著一双大眼睛,满脸都是渴望之色。 陆承钧微微頷首,他也確实想买点符篆防身。 “那就十张火弹符,十张轻灵符吧。” 少女眼睛一亮,一边递符篆,一边介绍用法:“火弹符只要法力一摧就能施展,轻灵符要拍在自己的身上……” 陆承钧爽快的掏出了二十张青云票。 “有金刚符吗?” “有的!有的!”少女连连点头,从身上的布袋子里掏出了五张金刚符。 显然这少女並不会画金刚符,应当是自己用来防身的。 “这也是你画的?”陆承钧试探著问道。 “是兄长画的,我帮他代售。” “也是一张青云票换一张符篆?” “也是。” 陆承钧再次掏出五张青云票,收下五张金刚符。 周围人难得看到这样一个大客户,纷纷探头。 一名面色蜡黄的中年修士,主动凑了上来,他手持一张土黄色的符篆,毛遂自荐:“这位道友,瞧瞧我这张符!” 他將符篆递到陆承钧眼前,符面隱有土系灵气流转。 “这是流沙符,困敌牵制最为好用,寻常妖兽一旦踏入流沙范围,片刻便动弹不得。道友常年在外行走,备上几张总不会错。” “也是一张青云票换一张?”陆承钧询问道。 那中年修士微微摇头淡笑道:“正所谓物以稀为贵,想要画流沙符须得先学会流沙术,这流沙术需要土系法力催动,修炼土系功法的人少之又少,徐某的流沙符自然不可能贱卖,三张青云票一张流沙符,若是客官买的多,徐某还可以打个折。” 陆承钧拿著这张符篆看了又看,突然眼前一亮:“我想学流沙术。” 那姓徐的摊主微微一愣:“你说什么?” “我想学流沙术,开个价吧。” “你……你也修炼的是土系功法?”徐姓摊主难以置信。 陆承钧点头承认了。 “你……想抢我的生意?”徐摊主一脸狐疑。 “没那兴趣。”陆承钧一脸的不屑一顾。 “那也不行!”徐摊主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般:“流沙术乃是徐某安身立命的本事,岂能轻易外传?就算你出再多青云票,我也不会教你的。” 陆承钧早料到对方不会轻易鬆口,他也不打算绕弯子,当即从怀中摸出一颗拇指大小、莹润透亮的小石头。 灵石一出,淡淡的土系灵气瞬间瀰漫开来,周围几个摆摊的修士皆是一惊,纷纷侧目看来。 那徐姓摊主愣了一下,隨后倒抽一口凉气:“灵石!你哪儿来的?” 陆承钧一翻手收回灵石,隨口敷衍道:“种地的时候,刨出来的。” 徐姓摊主微微一怔:“好运气。” “如何?能教吗?”陆承钧笑问道。 若是在中土大陆,一块灵石算不得多珍贵,但在南冥荒州,同样是物以稀为贵。 “好!”徐摊主一咬牙答应下来,他话音一转,继续说道:“不过我只教一次,学不学得会,全看你自己的造化!” “可以。”陆承钧爽快答应。 周围的修士也纷纷围了过来。 徐姓摊主不以为意,因为他知道这些人修炼的都不是土系功法,就算教十遍他们也学不会。 他当即压低声音,快速念出流沙术的心法口诀,同时抬手掐动法诀,周身土系法力微微涌动。 “大地流沙!”徐姓摊主抬手一指,原本草地竟然化作细碎流沙。 几个呼吸之后,徐姓摊主收功,土黄色的流沙消失不见了,大地再次化作了平整草地。 陆承钧好奇的拍了拍地面,诧异的问道:“会还原?” 徐摊主成功施展了一次流沙术之后,已经气喘如牛。 只见他一边喘气一边答道:“当然会还原,若是妖兽陷进去一半,流沙重新化作板结土地,就能把妖兽活埋。” “妙啊!”陆承钧双目放光,显然对这门法术的兴趣更加浓厚。 “口诀和手法都已演示完毕,我不会再教第二遍,灵石给我。” 陆承钧不再多言,直接將那颗土系灵石拋给徐摊主。 对方连忙伸手接住,攥在掌心反覆摩挲,脸上难掩喜色。 青云票说白了只是空白符纸,要多了也无用。 而这灵石却是可以直接吸收,用来提升修为的。 虽然一颗下品灵石作用微乎其微,但徐姓修士从未用过,內心极其期待。 万一…… 突破了呢? 那就得偿所愿了…… 陆承钧转身离开,狸花猫乖巧跟隨。 他一边走,口中一边默念流沙术口诀,反覆背了几遍,便轻鬆记了下来。 围在一旁的修士见状,顿时议论开来。 “就听一遍口诀,看一遍手法,这就想学会流沙术?未免太想当然了。” “这般走马观花。” “我看此人还没有修炼到炼气中期,哼!白瞎了一块灵石”。 第25章 海盐岗 半年之后…… 夜晚…… 篱笆村。 阵法静悄悄地运转,防止不开眼的妖兽闯入人类的领地。 驻村修士的居所。 陆承钧盘膝趺坐,闭目凝神,沉入內视。 花果山水帘洞。 洞外杂念纷紜,聚作万丈飞瀑,奔雷倒泻。 洞內却是另一番清幽天地,中央石台上生著一株灵秀小树。 但见最顶端那截嫩枝微微一颤,似有灵息流转,青翠欲滴的第四片新叶,正自枝梢间缓缓舒展、悄然绽出…… 木门被轻轻推开。 陆承钧缓步走出,他抬头看向天上的一轮明月和满天璀璨的繁星。 默然良久,方才走向屋外,一片空地。 他闭目凝神,运转起体內法力。 土系灵力如细流般在经脉中缓缓流淌,顺著指尖与足底渗入大地。 脚下泥土微微鬆动、下陷,形成一圈柔和的流沙漩涡。 成了。 一阶法术:流沙术。 修士能够施展出一阶法术,標誌著他已然踏入炼气四层,正式躋身炼气中期。 先天气是灵根,大道不离玄牝门。 果真一片嫩叶就对应著一层境界。 陆承钧修炼《西游造化功》还不足一年,按照师父蔡易衡原先的期许,本是希望他在学堂苦修三年,修至炼气中期便算上乘。 之前在土人部落修炼了三个月,可“破相”之后功力所剩无几,如今在南冥卫安心修炼半年,便已经突破到了炼气四层。 足以见得,《西游造化功》神异非凡,远非青云宗那套基础炼气诀所能比擬。 流沙术成了,可以试试另一招! 陆承钧收了法术,带著狸花猫,走到农田深处一处不起眼的空地。 这里是他早早就刻意留出、暗中做了隱秘记號的地方,旁人路过只当是寻常泥地,看不出半分异常。 他再次抬手,流沙术应声而现。 细碎沙土在脚下缓缓滚动、沉降,形成一片鬆软且凶险流沙区域。 他隨手掷出一截枯木,木头刚一落下,便被流沙迅速吞噬,转眼消失无踪。 流沙散去,地面恢復平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陆承钧站在原地,心中略一沉吟,几番权衡之后,终究按捺不住试验的念头。 他重新站回那片恢復平整的地面,灵力再起,流沙术再度铺开。 这一次,他没有向外操控,而是以身试法,任由脚下沙土鬆软塌陷。 身子缓缓下陷,半截腰身很快便没入泥土之中。 下一瞬,他消失了。 直直地坠入到了泥土之中,整个人在瞬间被流沙彻底吞没。 待流沙平息,地面依旧平整如初,不留一丝痕跡。 此刻的陆承钧身在一处地下洞穴。 这是一条蜿蜒的地道,人要弓著身子才能在里面快速行走。 这地道並非人挖掘的,而是土豚兽。 在人类建立南冥卫之前,土豚兽早就生活在这里,建设了自己的地下家园。 只不过如今因缺乏食物,废弃了。 陆承钧抬手敲了敲头顶的洞穴壁。 咚咚作响。 很结实。 流沙术施展结束之后,土地就会彻底恢復原貌,依旧是板结的泥土。 他再次掐动法诀,对准头顶施展流沙术。 让沙土逆向翻涌。 法术施展成功了,也不知行还是不行? 他將方才丟进来的那段木头向上一拋,枯木立刻被逆流的沙土裹挟,顺著通道向上涌去。 地面之上,狸花猫蹲守在原地,眼见一截木头突然从流沙中冒出头来,当即“喵喵”叫了两声。 陆承钧和阿米婭生活日久,早有默契,猫叫声几乎是想在心里。 可行! 只不过逆向施展流沙术太费法力了。 陆承钧立刻从怀中取出一块灵石握在掌心,精纯灵气缓缓吸入体內,迅速將消耗的法力补至圆满。 状態全復之后,他抬头看向头顶,法诀再运,头顶沙土轰然转动,形成一道向上的流沙通道。 他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一头扎进逆流的沙土之中。 地面之上,沙土翻涌,一个脑袋从泥土里面挤了出来,接著是身子,最后全身破土而出。 “噗!噗!”陆承钧將嘴里的泥巴吐出。 第一次施展流沙遁术,有些不熟练,但总算是成功了。 数日之后…… 篱笆村。 芸娘挽著裤脚,蹲在田垄间施肥。 她弯著腰,动作麻利。 突然间。 她冷不丁的一抬头,便发现一个人站在面前。 “啊!”芸娘嚇了一大跳,一瓢粪水洒出。 那男子往后轻轻一退,躲过了这一瓢粪水。 “陆……陆仙师!?”芸娘这才看清来人。 正是驻村修士陆承钧。 只不过陆承钧出现的太过诡异,仿佛是瞬移的一般。 “您怎么突然出来了,嚇我一大跳。”芸娘擦了擦额角的汗水。 陆承钧一如既往的少言寡语:“我路过。” 他也不走,也不嘮嗑,就这么杵著。 芸娘没办法只能尷尬地笑了笑,继续施肥。 可当她弯腰,低头,再抬头时。 陆承钧已经凭空消失了。 芸娘愣在原地,左右望了望,自言自语:“这位陆仙师好厉害的神通。” …… 南冥荒州。 临海一隅,藏著一处南冥卫的隱秘小据点。 据点只有三名驻守修士与几个帮工的凡人。 虽然只有不到十个人,却是南冥卫最重要的据点。 此地唯一的差事,便是煮海为盐。 整个南冥卫所需精盐皆出於此。 待盐料攒够一批,便会有专门的运盐修士前来接应,由修士护送回南冥卫大营。 这一日,一队运盐修士如期而至,可往日隱藏於山谷的盐灶、棚屋尽数被毁,整座据点竟被生生夷为平地。 眾人正惊疑之际,山谷角落处,一块与周遭泥土浑然一体的厚重土盖悄然掀开。 一道人影在土窟中挥手,压低声音:“快!都进来!外面危险!” 带队的运盐修士连忙招呼兄弟们进入土窟。 “这里有什么危险?”运盐修士刚想询问。 驻守修士立刻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眾人当即屏息凝神。 片刻后,大地传来震动。 那似乎是脚步…… 沉闷的震动声缓缓逼近,震颤越来越清晰,仿佛有一尊远古凶兽正踏地而来,威压瀰漫,让在场修士心头髮慌。 所有人僵在原地,大气不敢出。 良久…… 那脚步声渐渐远去…… 震颤慢慢平息,直至彻底消失。 地下土窟里,驻守修士这才长长舒出一口气。 运盐修士心有余悸:“此处竟凶险至此,据点又被毁,何不换一处地方煮盐?” 驻守修士苦笑摇头:“换地方?这南冥荒州沿海,哪还能找到这般隱蔽的山谷?况且这荒州遍地险地,妖兽横行,別处就不危险了?”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更何况,从这里返回大营的路线,我们早已探熟,沿途凶险皆有应对。若是贸然更换地点,又要派修士重新探路,不知还要白白送掉多少性命……” 第26章 赤冠火羽龙 南冥荒州。 长空之上,一头灰色的金爪雄鹰展翅翱翔。 铁羽冷冽,鹰眸锐利。 灰色雄鹰一路巡游扑向了南冥卫临海的据点。 虽然海盐岗匿藏於山谷之中,十分隱秘,但在雄鹰的视角却是一览无余。 金爪雄鹰盘旋数圈之后,围绕著海盐港四处搜寻。 很快就发现了目標…… 鹰瞳中映出一道巨影,那是一头身形昂扬的巨兽。 高有数丈,形如羽龙。 却比羽龙巨大了百倍,其头顶生著极为鲜艷的赤红羽冠,艷色一路沿颈而下,颈间羽色同样赤红如焰,一路向著身体蔓延,威严夺目。 它缓步在雨林中巡游,巨爪踏落,地面震颤,草木倒伏。 周遭没有小羽龙相隨,也没有任何妖兽敢於靠近,儼然是这片区域独霸一方的凶物。 那妖兽感知极为敏锐,瞬间便察觉到高空窥探的视线。 猛地昂首,对著天空发出一声震彻天地的巨吼。 吼声如雷,震得云层翻涌,天地变色。 高空的金爪雄鹰翅尖一敛,不再逗留,振翅疾飞,转瞬远去。 金爪雄鹰一路疾驰,很快飞抵南冥卫上空,在卫所上空盘旋一圈,径直落向指挥所衙署。 雄鹰落地,金光流转间,竟化作一名身形挺拔的修士。 原本覆体的鹰羽,化作一袭贴身法衣,被其披在了身后。 此人正是学堂山长周墨。 他身上这件能够让自己化身为金爪雄鹰的法衣,乃是以一头成年金爪巨鹰的尸骸为基,耗费足足半年时光,方才祭炼而成。 周墨整理衣袍,迈步走入衙署,直赴卫所大堂。 指挥使沈礪端坐堂上,见他进来,当即开口问道:“探查如何?海盐岗一带,究竟是何等妖兽作祟?” 周墨眉头一皱:“查清了!是一头赤冠火羽龙……” …… 南冥卫。 城关內。 驛馆旁有一排修士小院。 这些小院都是单人独院,每一位都有不凡实力。 周墨见了沈礪之后,便第一时间来到了这里。 轻轻敲开院门。 正在盘膝打坐的蔡易衡一脸诧异。 “不知周山长所来……”蔡易衡刚想询问。 周墨便將海盐岗一带赤冠火羽龙的事细细道来。 “此兽乃荒古巨兽,气息雄浑,已然触及金丹门槛,称得上准金丹级妖兽。”周墨语气凝重:“即便我南冥卫八位筑基修士尽数联手,也未必能稳胜,强行围剿,恐折损惨重。” 蔡易衡闻言眉头紧锁:“为了一个煮盐之地去招惹这等凶兽,確实没必要,那不如另寻一地煮盐?” 周墨却轻轻摇头:“恰恰相反。正因有这头赤冠火羽龙盘踞,周遭寻常妖兽皆不敢靠近,海盐岗反倒比別处更安稳。只要弟子们藏於谷中不主动招惹,反而能安心製盐,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製盐安全,运盐就危险了?” “盐道绝大部分都很安全,就是接近海盐岗变得相当危险。” 蔡易衡眉头一皱:“周山长特意前来,是想让我去运盐?” “不……我不是让你去。”周墨目光深邃,笑得意味深长,“我想让你的徒弟,陆承钧去。” 蔡易衡满脸错愕,失声惊呼:“啊?承钧他才不过炼气初期境界,修为浅薄,如何能担此等重任?” 周墨望著窗外,笑意愈深,只淡淡道:“蔡兄,你真是枉为人师,对自己这位徒弟,了解得也太不深了。” 听到这话,蔡易衡微微愣了愣:“周山长的意思是承钧隱藏了实力?” 周墨背负双手,抬头看天,语气里带著几分唏嘘:“大约半年前,我曾在他手上买走一头金爪巨鹰。那等凶禽若没有炼气后期的修为,根本不可能斩杀……我带回住处日夜祭炼,足足耗了半年功夫,才將其彻底炼为一件法器。本想著炼成之后,再次登门重谢……可谁曾想,我竟撞见他施展土遁之术。” “什么!?土遁之术!”蔡易衡更加难以置信。 周墨顿了顿继续说道:“土遁术乃是土系二阶道法,至少要筑基修士才能掌控。这门道法极为生僻,就算是在中土大陆懂得土遁术的筑基期修士都是凤毛麟角,我们八个更是一个都不会。” 蔡易衡心头猛震,脸上错愕的表情渐渐收敛,陷入了沉思。 周墨见状也不催促,只是静静等候。 说实话,那一日他化作金爪雄鹰在半空中看到陆承钧以土遁术戏耍农妇时,惊讶一点,不比差异很小。 过了好一会儿,蔡易衡才缓缓抬眼,沉声道:“其实这小子身上的怪事,远不止这一桩……” “……去年,他还只是个手无寸铁的凡人,作为屯民乘船漂到南冥荒州。中途遭遇海难……十二艘船几千號人,全都葬身鱼腹,最后竟只剩他这么一个凡人活了下来。当时我只当他是运气好,捡了条命,心一狠便把他丟在了妖兽横行的荒郊野外……” “……可谁能料到,他不仅活了下来,而且还活得好好的,三个月后再遇见,他在土人部落里站稳了脚跟,更离奇的是,竟凭空觉醒了灵根,正式踏上了修行路。如今想来,当初那点所谓侥倖,根本就不是寻常运气能解释的。” 周墨听罢,沉吟良久:“如此看来,这陆小友確实不一般,绝非池中之物。这倒是桩天大的好事。如今南冥卫孤立无援,风雨飘摇,朝不保夕,不知哪天便会彻底覆灭。他底牌惊人,对我等生存便越是有利。” …… 篱笆村。 陆承钧正挥舞著锄头修理大地。 突然间。 天空中一头金爪雄鹰盘旋而下。 落地化身成了身披灰色翎羽的周墨。 陆承钧和脚边的狸花猫见到这一幕都呆了。 鸟变活人!? 见到这人容貌,陆承钧陡然想起了他的来歷,当即抱拳说道:“学生见过周山长。” “不必多礼。” “不知周山长所来何事?” 周墨意味深长地看著陆承钧,朗声吟道:“潜龙在渊,必腾於天!” “啊?啥意思?” 周墨微微皱眉,难道自己说的还不够直白? 於是再次换了一首诗,再次吟道:“舟大者任重,马骏者远驰。才大则任斯重,岂容久困蓬蒿?” 陆承钧一怔:“周山长……您是说谁的舟大?” 见陆承钧还在装傻充愣,周墨上前一步,言明来意:“南冥卫海盐岗遭准金丹级赤冠火羽龙盘踞……运盐一事已经变得极其凶险……整个南冥卫,唯有你最合適。” “啥?我?” “就是你!”周墨重重地点了点头。 “准金丹级別的赤冠火羽龙盘踞,你们让我去?” “没错!” “为什么?” “你会土遁术。” “我不会。” “別装了!我都看到了。” 陆承钧:“……” 第27章 盐站 修持沙僧相是相当困难的。 要下地干活,要负重远行,更要少言寡语,天塌不惊。 在面对误会的时候,陆承钧的解释显得十分苍白,当他听到赤冠火羽龙的消息时,更是面不改色。 一切解释都是无力的…… 他就是强! 不强不是这种反应。 陆承钧沉默良久:“我有个条件。” “你说,只要老夫能做到,绝不推辞!”周墨一脸认真地说道。 “帮我也炼一件厉害的法器唄……” …… 南冥卫所属地域。 人类聚集地之外。 危险的蛮荒大地。 地下有一个土豚兽的温暖巢穴。 土豚兽老爹挺著圆滚滚的肚皮,横臥在地下巢穴中,睡得鼾声阵阵。 身旁依偎著土豚兽老娘,以及几只土豚兽小崽子。 一家子刚刚啃饱了深埋地下的灌木粗根。 吃饱了,就睡,睡醒了,就吃。 这就是土豚兽的日常。 地面上的確很危险,不过关他们卵事。 就在这一家子睡得香甜无比的时候,一只不知好歹的手,轻轻摸了摸土豚兽老爹肥硕的屁股。 它睡得太沉,只当是家里小傢伙挤蹭,不耐烦地翻了个滚,把屁股扭到另一边,继续呼呼大睡。 没过片刻,尾巴尖忽然传来一阵拉扯感。 难道是被吮吸了!? 土豚兽老娘想跟自己……嗯嗯? 这感觉…… 怎么越来越用力? 尾巴痛!? 痛了! 疼痛让土豚兽老爹不得不睁开眼睛。 它一扭头,一睁眼,隨意一扫。 当场石化! 它看见了一个绝对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一个人,还有一只猫。 那只猫圆睁著双眼,就像两盏放光的灯笼。 那人不怀好意,手里还捏著它的尾巴。 人和猫,怎么会钻进自己的巢穴里?! 地下巢穴对於土豚兽而言,那就是最安全最放鬆的地方。 这他妈见鬼了呀! 屋子里进鬼了呀! “嗷哦!”土豚兽老爹发出了悽厉的嚎叫,那是发自灵魂的惊恐。 这一声惨叫瞬间惊醒了全家。 土豚兽老娘和几只小土豚兽一看到人和猫同样也嚇得手脚乱舞。 一家老小彻底嚇疯了,尖叫著、嘶吼著……仿佛陆承钧和阿米婭是一对吃人的恶鬼。 狸花猫的眼瞳放出慑人的光芒,荒古巨鱷的气息,瞬间笼罩了这座巢穴。 土豚兽一家仿佛被噎住了喉咙,尖叫声戛然而止。 …… 不久后…… 土豚兽一家整整齐齐钻出了地面。 此时一大家子竟然都放鬆了下来,每一个土豚兽都抱著一个白萝卜,大口大口啃著。 萝卜是陆承钧亲手种下的,眼下正好到了收穫时节,堆满了这处小山窝。 土豚兽本来就爱吃根茎,面对来自中土大陆的美食,根本就无从拒绝。 “我要去一趟海边,以后可能会经常去……那里有些危险,我想在接近海边的时候能有地道可以藏身……”陆承钧看向了狸花猫说道:“阿米婭,翻译一下……” “喵……”狸花猫轻喵应下,隨后一双圆眼亮如铜铃,一股神秘无形的力量悄然铺开,径直望向土豚兽老爹,將这番意思原原本本传了过去。 经过一番討价还价…… 陆承钧用几百个萝卜,换走了一个胖子。 土豚兽大哥。 体型虽然远比父亲小,但正处於青春期,吃得多,好动,挖洞更是一把好手。 自己以后接手海盐岗运盐任务,能不能活得长久,就全靠这位兄弟了。 他们回篱笆村没有走地面,而是直接走土豚兽洞穴。 来到洞穴下方,標记处。 陆承钧施展出逆向流沙术,拎著土豚兽就来到了地面上。 土豚兽十分胆小,见到人类极为惊惧。 好在陆承钧不断的抚摸它,帮它放鬆。 慵懒的阿米婭趴在身旁,它也不敢乱动。 篱笆村的村民纷纷围拢过来。 围观。 开始还隔得比较远,毕竟从没有见过这种妖兽。 不过见它憨態可掬,眼神呆萌,村民们越发大胆,个个跃跃欲试。 芸娘试著给它递了一个萝卜。 它抱著就啃! 试问谁会害怕一个只会干饭的胖子? 既然吃了东西,那就保不住身子。 芸娘直接上手开摸,肚子软软。 见有人动手,其他人也就不客气了,纷纷上手。 “我摸一下。” “我也摸一下。” “我也要摸!” …… 揉的揉肚皮,摸的摸耳朵。 土豚兽大哥顾埋头啃萝卜,被摸得舒服了,还会舒服地眯起眼睛,发出细碎的哼哼声。 “陆仙师,这肉墩叫什么名字?”小石头询问道。 陆承钧翻了个白眼:“就叫肉墩。” 孩童们被逗得咯咯直笑…… 翌日。 阿米婭跟隨陆承钧去往了城关。 陆承钧背著一个大箩筐,那箩筐上盖著一层灰布,而灰布下睡著肉墩。 去往衙署道明来意,一名叫做石青的年轻修士带著他徒步离开了南冥卫,一路向著海边而去。 两道人影穿梭在密林之中,虽然四周的环境清幽隱秘,但石青却显得极为放鬆。 “陆道友放心好了,这一条盐道不知走了多少遍了,路上的妖兽早被清理过了。”石青一边走一边说道。 陆承钧背著一个大箩筐,带著一只狸花猫,左顾右盼,神色没有丝毫放鬆,警惕地观察著四周。 面对石青主动搭话,他却像个闷葫芦一般点了点头。 石青討了个没趣便不再说话,两人沉默赶路。 不知过了多久…… 石青实在憋不住,又继续问道:“陆道友,你这背篓里装的是什么?瞧著还挺沉。” “萝卜。”陆承钧答了两个字。 “这么远……你背萝卜?”石青满脸错愕。 陆承钧没有回答,低头赶路。 石青连忙快步追了上去,虽然他只带了一把剑,但论脚力远远不及陆承钧。 陆承钧虽然身负重物,但却越走越快,石青甚至要施展法术轻灵术才能跟得上。 两人一路疾行,走了一整天的路程,才在傍晚之时找到了一处极其隱蔽的山坳。 山坳当中隱藏了一个极其隱秘的驛站,专攻运盐人休憩,同时这里也会存放精盐和粮食是海盐岗与南冥卫之间最重要的中转站。 这里就是盐站。 进入盐站需要经过一个八卦石阵。 八卦石阵就像是一个小迷宫,若是野兽甚至是妖兽来了,只会转迷糊,根本找不到入口。 可若是精通八卦易理的人来了,拐上几拐就能进来。 这种八卦石阵不需要灵气驱动,应用极广。 两人进入盐站之后,两名驻守修士立刻迎了上来。 “可算把你们等来了!” “从盐站到海盐岗,这一段路程,出现了一头巨妖,如今压根没人敢再送盐。” “再没人去海盐岗把盐运过来,咱们驛站存的盐就要见底了。” “驛站一断盐,往后南冥卫可就全都没盐吃了!” “卫里总算是派出高手来了!” “是哪位高手?” 第28章 夜遁 高手是谁? “自然是这位陆道友!”石青在一旁开口。 驻守修士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陆承钧身上。 只见陆承钧背著箩筐,拎著锄头,沉默寡言,周身並无凌厉气势,往那儿一站就像个农夫。 可越是这样越像高手。 这叫看不透…… “陆道友身怀绝技。”石青连忙开口解释:“他精通二阶土系法术,土遁术!” 两名驻守修士一听这话,双眼瞪得溜圆。 “二阶……土遁术?!” “二阶法术不是筑基修士才能修炼吗?” “难道他!?” “陆前辈!”两人齐刷刷地抱拳行礼。 陆承钧:“……” 他想解释,但是沙僧相让他没法解释。 只见他面无表情,开口惜字如金:“地图。” 简单两个字,不带一丝烟火气。 只有那种万事尽在掌握中,才有这种从容霸气。 不愧是南冥卫派来的破局之人。 陆承钧被簇拥著进入到了大堂之中。 大堂的石桌上,有堪舆沙图。 “陆前辈,我们现在此地。”一名修士手指著沙图中的旗帜说道。 “我非筑基修士,叫我道友。”陆承钧一脸严肃的解释道。 那人抱了抱拳,继续说道:“陆道友,这边是海边……海盐岗就位於这边山谷……山谷地形巧妙,海盐岗的驻守修士根本无需到海边,就能够通过沟渠引海水到山谷烹煮取盐……” 陆承钧看著地形,听人介绍,沉默半晌后说道:“他们窝在山谷,你们藏在山坳,都很安全。” 在场几名修士如何听不出这弦外之音。 石青乾咳两声:“最危险的一段確实是盐站到海盐岗这两个小时路程。不过……陆道友掌握了土遁之术,想来不会有任何危险。” “是啊。是啊。”其余人连忙附和。 “呵呵……”陆承钧乾笑两声,也不跟他们爭辩,继续问道:“赤冠火羽龙嗅觉如何?” 眾人一脸茫然。 “赤冠火羽龙晚上睡觉吗?”陆承钧再次问道。 眾人依旧茫然。 陆承钧皱著眉头:“赤冠火与龙巡游范围?” 眾人:“……” 沉默。 “你们什么都不知道。”陆承钧眉头深锁。 “陆道友,你也知道那赤冠火羽龙是准金丹修为,若非南冥卫传来確切信息,我们都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妖兽。”一名驻守修士尷尬的解释道。 “是啊……我等若是跟这种强大存在照了面,那还不当场化为灰烬?” “哪有活命的机会?” “面对这等凶戾妖兽,只有陆道友的土遁术才有一线生机啊。” …… 面对恭维,陆承钧默然不语。 人皆惜命,人之常情。 他若真的会土遁术,自然义不容辞。 可他偏偏不会…… 也不知道其他方法,能否顺利完成任务。 思索良久之后,陆承钧淡淡开口:“天色已晚,先用餐。” “是是是……米饭早已蒸好。” “陆道友,快隨我们来。” 山坳石室之中,石桌之上摆著热气腾腾的灵米饭。 陆承钧也不多言,端起碗便埋头用食,一碗接一碗,片刻工夫竟连吃了足足九碗,旁边摞起的空碗看得石青等人目瞪口呆,频频侧目。 身旁一名驻守修士忍不住压低声音,满脸惊诧地嘀咕:“怎么吃这么多?” “可能是炼体吧……” “这饭量也太嚇人了,他这都第九碗了!”另一人也小声附和,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对於修士而言,他们吸收天地灵气就可以维持生机,修为越高越不需要吃饭。 筑基修士直接辟穀,炼气后期修士好几天才吃一顿饭,即便是炼气中期修士,一天吃一顿也绰绰有余。 “他这一顿,怕是快吃掉我们小半个月的口粮了吧?” “没关係……让卫所里再送点来。” 眾人窃窃私语,陆承钧神色如常。 他持沙僧相练脾胃,脾胃主运化,消化能力本就远胜常人。 若是功力再精深些,即便生吞妖兽血肉也能尽数消化。 “盐站里有萝卜吗?”陆承钧放下了碗筷询问道。 “我们在盐站里开垦了土地,萝卜是有种的。”一名修士答道。 陆承钧也不废话,拎著锄头就去了菜地。 挖了两根水嫩大萝卜,背上了沉甸甸的大箩筐,带著狸花猫就往盐站外走。 “陆道友,你去哪里?”石青询问道。 陆承钧转头看向他,神色平静:“去海盐岗。” “啊!?你晚上去?” “当然,你们真当我会土遁术?”陆承钧说完便走。 “陆道友!那赤冠火羽龙或许不会在晚上活动,但在这南冥荒州有很多猎食妖兽都是昼伏夜出,这类妖兽或许修为不强,但却凶悍狡诈,专喜夜袭,防不胜防啊。” “没错,它们身形隱蔽,嗅觉与听觉又极为灵敏,一旦被盯上,极易陷入缠斗。” “荒州夜晚极为凶险,最好固守一地,切勿轻动。” …… 陆承钧白了眾人一眼,独自离去。 “陆道友……” “唉……” 石青的人面面相覷,却也无可奈何。 惜命是人之常情,可如今南冥卫孤悬海外,有的事必须要有人站出来。 这位陆承钧沉默寡言,从容不迫,想必有不凡本领。 …… 翌日。 清晨。 陆承钧安全返回到了盐站,背著箩筐、手执锄头,身旁跟著那只狸花猫,一身行头半点未变。 石青连忙迎上前,语气里满是关切:“陆道友,昨夜一路可还算安稳?” 陆承钧並未答话,只俯身將背上的箩筐轻轻放下,掀开覆在上面的帆布。眾人目光望去,筐中整整齐齐码著几袋精盐。 “海盐岗那边缺粮少菜,今夜我再去一趟。” 石青闻言,连忙拱手:“此番真是有劳陆道友了。” “陆道友,辛苦了。” 陆承钧点点头,径直去往了內室。 “陆道友回来了!快蒸馒头!” “多蒸两笼!” …… 土遁术不会,只能夜遁。 陆承钧有阿米婭伴隨在身边,足以应对那些炼气级別的小妖。 只要避开了那头赤冠火羽龙,便没有什么危险。 事实也的確如陆承钧所料,强大的妖兽自有充足的食物来源,绝对不会牺牲晚上的睡眠。 夜晚赤冠火羽龙不会巡视领地,正是偷摸著进出的好时机。 自此以后,其余修士则负责从盐站前往南冥卫的路线,陆承钧一力承担最危险的路程。 眾人皆揣测,他定然身怀一套夜行秘术,自有特殊手段,足以应对那些昼伏夜出的凶戾妖兽。 一个炼气期修士会二阶土遁术,確实有些匪夷所思。 果然只是谣传…… 不过独自一人夜行,这手段也是非同寻常。 陆承钧不仅每夜往返运输物资,閒暇时还在盐站內开垦出一片良田,专事栽种萝卜、红薯之类的根茎作物。 第29章 枯木螳螂 南冥荒州十分危险,夜晚更加危险。 这一点陆承钧是完全认可的。 他昼伏夜出,往返於盐站和海盐岗之间。 虽然只有一人一猫,但一个月內却没有出任何紕漏。 传言中危险之极的夜行妖兽也没有出现。 或许是因为白天有赤冠火羽龙这样的大妖巡视领地,即便是晚上也没有掠食者敢於靠近。 这段旁人眼中九死一生的险路,陆承钧平平安安地走了一个月。 不过一个时辰,他便已抵达海盐岗所在的山谷。 山谷处同样也摆了一个简易的八卦石阵,能够有效阻挡误闯的妖兽或者野兽。 谷中凿有一道沟渠,设计极为精巧,每逢潮涨,海水便会顺著沟渠直灌入谷內,有时候甚至还会带来一两条活鱼。 山谷內壁的隱蔽之处,搭著煮盐的棚灶,铁锅罗列其间。 煮盐人连夜劳作,燃起的篝火灼灼,反倒令夜间掠食者不敢轻易靠近。 陆承钧背著大竹筐,手执锄头,缓步而来。 驻守修士陈石见他到来,当即热情迎上:“陆道友,今日倒是来得早。” 陆承钧頷首问道:“盐已煮好?” 陈石闻言笑著回道:“这还只是粗盐,尚需混以草木灰再炼煮一遍,滤去杂质,方能得精盐。” 陆承钧微微点头:“我在此等候便是。” 说罢,他从背篓里取出蔬菜米麵,送入了海盐岗的地窖,然后便坐在山谷口,面朝大海,盘膝打坐。 依託天上星辰,吸收灵力,引气入体,潜心修炼。 此刻他修炼的是青云宗基础炼气法,而不是西游造化功。 西游造化功將就持相修炼,並不需要打坐修炼。 身旁的狸花猫阿米婭静静蜷坐,伴隨著他,与他一起吹著海风。 不多时…… 陈石的声音传来:“陆道友,可以了。” 陈石等人便將两袋刚煮好的精盐搬入筐中,箩筐表面用牛皮扎紧。 陆承钧背上箩筐,拱手告辞,转身步入夜色之中。 夜。 静悄悄…… 夜风微凉,带著一抹水汽。 突然间,面颊一凉。 淅淅沥沥…… 颗颗雨滴隨风而至。 要下雨了…… 陆承钧抬眼望向天穹,只见乌云翻涌,早已遮蔽月色。 这场雨,肯定不小。 好在他早有准备,他將箩筐放下,解开牛皮。 “阿米婭。”一声轻呼。 小猫乖巧地跳入箩筐之中,趴在精盐袋子上休憩。 陆承钧重新扎好箩筐,让阿米婭在箩筐里躲雨。 隨后他解下斗笠戴在头上,加快脚步,行走在熟悉的山道上。 耳边只有啸啸风声和绵绵密密的细雨声。 夜雨独行…… 默默行了许久,他脚步猛地一顿。 前方一截倒伏的树干,横亘在眼前。 陆承钧神色凝重。 上半夜他还从这里经过,根本就没有这棵倒伏的树。 下著雨,夜很黑。 可即便如此,陆承钧也能感觉到这棵树的表皮和周遭的树木並不相同。 像是一截枯木…… 一个月来,这条路他走过无数次,从来没有见过这一节枯木。 不! 好像见过,只是不在这条道上。 一条会移动的枯木? 有古怪! 陆承钧缓缓向后退…… 虽然往返海盐岗,运送精盐是他的任务,但並不意味著他非得今天回去。 有危险,就先撤。 正所谓来日方长…… 南冥荒州极其危险,一定要有敬畏之心。 就在陆承钧打道回府之时,那一动不动的“枯木”骤然动了。 一对猩红的眼眸睁开,煞气骇人。 这根本就不是枯木,而是一头深諳擬態之术的枯木螳螂。 善於偽装,蛰伏捕猎。 它其实早就留意到途经的陆承钧,可往日里陆承钧走自己的路,从来不会试图探索。 两者早就错过了多次。 今日这头枯木螳螂决定主动一次。 主动在陆承钧的必经之处偽装,准备將其捕食。 岂料陆承钧见情况不对,直接就撤了。 到嘴的肉要飞了,这能忍? 不偽装了,主动出击! 那枯木螳螂煞气冲天,一股怨气扑面而来。 陆承钧丝毫不慌,一张轻灵符拍在身上。 剎那间,风息绕足,身形陡然轻捷数倍,速度骤增。 可身后巨螳竟生有薄翅,振翅间嗡嗡作响,追势丝毫不慢。 陆承钧反手再祭一道符篆。 火弹符。 一枚橘红火球破空而出,直袭螳螂那双猩红眼目。 刀臂横挡。 一阶法术形成的小火球在刀臂上炸开连皮都没伤到。 此时枯木螳螂的翅膀已经完全打开,翅膀嗡嗡作响,狂风骤起,树木倒伏。 枯木螳螂在幼年时可以长距离飞行,成年之后已经不能在长距离飞行了,它的翅膀只能用来短距离衝刺或者逃命。 如今为了这一口吃食,枯木螳螂把保命的底牌都翻了出来。 体型巨大的枯木螳螂如闪电一般接近,陆承钧根本逃不过。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在陆承钧背后箩筐躲雨的狸花猫,双目迸发金芒,周身骤然爆发出一股磅礴无匹的妖王气息。 覆海龙鱷的威压。 剎那间,仿佛无垠大海骤然翻涌,巨浪滔天,一头巨鱷尾扫江海的恐怖景象凭空浮现。 那头枯木螳螂顿时被惊住,锋利的刀臂僵在半空,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般一动不动。 陆承钧藉机快步抽身,迅速离去。 不远处…… 赤冠火羽龙矗立林间,火红的羽冠收拢,睡得正沉。 一股妖王威压骤然爆发,席捲整个山林。 它羽冠炸开,猩红的龙目圆睁,周身火焰气息骤然升腾。 它醒了! 下一刻,赤冠火羽龙爆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是不服! 是挑战! 它张开双腿迈步奔去,一路热浪滚滚,飞速朝著气息传来的方向衝去。 那枯木螳螂闭上了双眼,收起了刀臂,重新化作一截枯木,斜斜插在泥土之中,一动不动。 这附近有一头二阶顶峰的妖兽,实力远在它之上。 擬態不仅是它捕猎的本领,也是它躲避天敌的手段。 赤冠火羽龙来到了方才覆海龙鱷气息爆发之地,硕大且凶戾的头颅左顾右盼,龙目扫过每一处角落,想要寻到那股妖王的踪跡。 枯木螳螂就在它旁边,可却被它当做一根普通的木桩。 强大妖王的气息已经消失了…… 搜寻一无所获。 “吼!”它仰头髮出一声震彻山林的大吼,可却没有任何回应。 位於盐站和海盐岗的修士都听到了这声惊天怒吼,他们第一时间躲入地窖,个个嚇得脸色苍白。 “陆道友……恐怕凶多吉少了。”陈石一脸唏嘘的说道。 山林之中燃起了大火…… 赤冠火羽龙找不到敌人於是口喷烈焰放火烧山。 好在海风湿润,夜雨连绵,大火併没有蔓延,只是烧了一两个山头。 偽装成枯木的枯木螳螂就身处这片火海之中。 它死死忍耐。 哪怕被烧得通体焦黑,也一动不敢动。 第30章 祸水东引 流沙术! 陆承钧周身土灵力涌动,抬手一指,身前一丈之地,顿起变化。 原本板结的土地,瞬间化作流沙。 钻! 他身形一沉,没入流沙之中。 下一瞬间,流沙消失,土地恢復板结。 接著陆承钧出现在一处预先挖掘好的地穴之中。 空间虽小,却足以容身。 这临时地穴,乃是土豚兽大哥的手笔。 一个月前,陆承钧便將肉墩带到此处,原本计划是让它挖掘出一条连通盐站与海盐岗的地道。 只要有了这条地道,陆承钧从地下往返两地,便绝不可能遭遇任何危险。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可盐站与海盐岗,两地相距足足四五十里,这般漫长的距离,仅凭一条土豚兽根本就不可能挖通。 就算是把土豚兽一家子都叫来,想要挖通也是杯水车薪。 更何况土豚兽也会累,掘洞是为了觅食,吃饱了就要休憩。 没有一只土豚兽是为了挖洞而生。 陆承钧只能改变计策,把贯穿洞改成了庇祸所。 他每隔两三里便寻一处自然生长了许多根茎植物的地方,让肉墩就地挖掘一处隱秘地穴,作为应急藏身的避祸之所。 如今一月光景,也只堪堪掘出七处。 好在这一处庇祸所离得极近,不然面对那般凶险,恐怕无法脱身。 地下洞穴並不沉闷,土墩吃掉了根茎,留下了通往外界的气洞。 陆承钧盘坐在洞穴之中,阿米婭收著猫脚蹲在一旁。 安静並没有持续多久…… 大地传来了剧烈的震颤,在洞穴之中感受尤为明显。 陆承钧和阿米婭对视一眼。 刚刚阿米婭发动了覆海龙鱷的气息,这股属於妖王的力量刺激了赤冠火羽龙。 两人內心骤然一紧,万万没想到,赤冠火羽龙对这股力量如此敏感。 挑衅的嘶吼响彻天地,却没有任何回应。 接著便是极致的安静。 死一般的沉寂。 赤冠火羽龙轻手轻脚,四下搜寻,追查妖王气息的源头。 可惜找不到…… 阿米婭埋著猫头,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在她的认知当中,所有妖兽都会被覆海恶龙的气息所震慑,而这一头赤冠火羽龙显然不在其列。 “吼!”驀地,一声震天怒吼炸响,整个地穴都隨之剧烈晃动,仿佛隨时会坍塌。 赤冠火羽龙遍寻不得那股妖王气息,怒不可遏,张开龙口,喷出火焰,纵火烧山。 地面之上烈焰滔天,陆承钧即便是躲在地下,也能感受到头顶那灼热的气息。 这一夜,赤冠火羽龙已然被惊动,绝不会再睡,就算到了白天也一定会巡查整片领地。 继续躲…… 暂时不要想著脱身的事。 地下静謐无声,无日月,无星辰,也不知时间流逝了多久…… 总之飢肠轆轆的感觉渐渐袭来。 陆承钧的腹中空空如也,阵阵飢饿感不断催促著他离开。 现在离开还太危险……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腹中的躁动,运转炼气法诀放缓呼吸,继续忍耐。 这地下庇护所根本没有吃的,哪怕就是根茎也已经被土腾兽啃食一空。 陆承钧继续忍耐…… 不知过了多久,飢饿感越发强烈,几乎让他难以端坐。 这般耗下去不行…… 还是得想办法离开! 自己准备的还是不够充分,以后庇护所里必须存放粮食,吃完了才能离开。 “喵,我先上去看看吧。”阿米婭口吐人言。 都是血肉之躯,阿米婭也一样飢饿难耐。 陆承钧点了点头,抬手掐诀,再一次施展出流沙术。 逆转流沙术! 头顶的土地再度鬆软化作流沙翻滚。 阿米婭弓起身子,身形一闪,轻盈地跃出地穴。 陆承钧则守在穴中,凝神等待。 地面之上,狸花猫左顾右盼,並未见任何危险。 “喵……” 小猫轻声呼唤。 隨后地面上流沙再次向外翻滚。 陆承钧从土里冒了出来。 此时正值白天,大地焦黑一片,光禿禿的枝干如鬼爪指天,满目疮痍。 好在过火的面积並不大,不远处还能看到绿林。 大火烧过之后,路都不见了,陆承钧四处观察山头,估算方向。 不仅是大方向,一定要沿著之前的道路走。 在盐站和海盐岗之间,有七处做了標记的地下避祸所,这些祸护所全都在这路途之上。 “咦?”陆承钧收回远眺的目光,发现不远处有一截枯木。 这截枯木虽然同样被大火烧得漆黑,但却和其他的树木不一样,明显饱满的多。 这树皮,这形態。 是那头枯木螳螂! 居然还没走!? 砰! 身后的树林中,一棵大树轰然被撞断,一头体型三丈的赤冠火羽龙大步流星地冲了过来。 我操! 这傢伙藏在树林里,正好看到了自己。 大地被烧得光禿禿的,再也没有半点躲藏的凭依。 阿米婭虽然先从地下钻出来,但或许是因为体型娇小的缘故,根本看不远。 就连陆承钧也没发现,远处躲在林中的赤冠火羽龙。 现在怎么办!? 千万不能慌,慌就破相,破相必死无疑! 天塌不惊! 重新用流沙术遁地回去!? 不可! 一来时间来不及,二来当著这头妖兽的面钻地下,恐怕也是掩耳盗铃。 陆承钧又不是真的会土遁术。 现在唯一的生路,或许只有一条! 电光火石之间,陆承钧做出了唯一的选择。 祸水东引! 陆承钧猛的一窜,身形如箭,径直衝到那截焦黑枯木之旁,躲在了枯木之后。 这截焦黑枯木就是枯木螳螂。 昨晚一心想要虐杀的肉食,此刻主动来到它的螳螂刀臂之下。 可它却偏偏不敢下刀。 下刀破除擬態,暴露身份,必遭赤冠龙撕咬。 不下刀,好像也会暴露…… 那赤冠火羽龙生性霸道,横衝直撞肯定会撞上来。 撞上了还不是得露馅儿!? 近距离露馅,必死无疑,提前跑路,还有一线生机。 只见那一截枯木,突然变形,生出了两节透明翅膀。 嗡嗡嗡,迅速扇动起来。 赤冠火羽龙一开始確实看上的是陆承钧,可当枯木螳螂张开翅膀的瞬间,它的眸光立刻转向,衝锋的速度也骤然加快。 枯木螳螂已经暴露了身份,它举起刀臂准备在逃命之前,先把陆承钧一刀两断。 可它脚踩的大地突然酥软,巨大如树干的身躯不自觉地向一侧倾倒。 而那人类似乎也陷入到了流沙之中。 来不及了! 枯木螳螂凭藉翅膀带给它的升力,瞬间脱离了流沙的束缚,並向著远处疾驰。 枯木螳螂这种妖兽在幼年时期能够飞行,成年之后体型巨大,丧失了飞行的能力,只能凭藉翅膀的加持在地面上疾掠。 赤冠火羽龙一溜烟儿就追了过去。 一龙一螳,一前一后,如同两道旋风,飞速离去。 第31章 休整五日 焦黑的土地之上,凭空出现了一团旋转的流沙。 旋流忽而骤停,隨即朝著反方向急速倒转。 一人一猫,被倒卷的流沙挤了出来。 “啊!噗噗噗……”陆承钧和阿米婭吐出嘴里的沙子,从流沙术的漩涡中挣脱。 好险! 方才陆承钧躲在了枯木螳螂的身下,虽然祸水东引,但这只狗螳螂必然在临死之前报復自己。 於是乾脆施展一招流沙术,同归於尽! 经过了几次生死,陆承钧如今也已经领悟了天塌不惊的要义。 很简单: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 当危险来临,越怕死越容易死,还不如镇定一点,死中求活。 就在那枯木螳螂挥刀落下之时,陆承钧以流沙术遁入地下,顺便还把它坑了一下。 受惊的枯木螳螂只能提前飞。 可陷入流沙的陆承钧也极为危险,若是土地接板,他就等於活埋了自己。 好在这流沙术,他已经练得极溜,正向施展之后再逆向施展,其间法术没有任何中断。 抬眼望去,远处山林已是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赤冠火羽龙的凶厉吼声震天动地。 交手了…… 那枯木螳螂绝不可能是赤冠火羽龙的对手,战斗应该很快就会结束。 不过赤冠火羽龙干掉了枯木螳螂,总得吃两口吧。 趁它发饭晕的时候赶快跑! 陆承钧当即给自己拍了一张轻灵符,抱著狸花猫纵身朝著另一侧疾冲而去,他大步流星很快就离开了这片被焚烧过的光禿之地。 …… 盐站。 “吼!” 怪异的吼啸撕裂长空,连盐站夯土筑成的围墙都微微震颤。 驻守在盐站的修士们脸色骤变,个个原地僵住。 队正周虎眉头拧成一团:“昨晚上叫了,咋现在还叫?” 负责值守瞭望的林小顺缩了缩脖子,声音发颤:“周队正,这凶物怕是又被激怒了。” “怕什么?”周虎一脸不屑,隨后吩咐道:“厨房熄灶火,饭食延后再做!莫要把这泼天的凶物给引过来了!” 言罢,周虎就往回走,准备藏进山坳深处。 路径石缝时,一个面色稚嫩的修士张默却偷偷摸出几张黄纸,正要摸火点燃。 “你在干什么?”周虎当即怒喝。 “队……队正……我、我想给陆道友烧点纸,送他一程……” “你找死!”周虎一步上前,一脚踹灭了火星子:“你当这里就很安全!?火羽龙就在附近,半点菸火都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对……对不起。”张默脸色惨白,连忙收起黄纸,连连道歉。 眾人不敢再多言语,纷纷熄灭明火,钻进石缝,躲入屋舍。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天色彻底,赤冠火羽龙也不再发出吼叫,盐站周遭重归寂静。 夜深…… 周虎挥手示意:“生火做饭吧。” 陈松带著几个修士重新燃起灶火,蒸饭切菜,盐站做了无烟灶,即便是烧木炭,也不会有明烟。 不多时,盐站內便飘起了饭菜香气。 眾人围聚在桌前,刚拿起碗筷,便发现山坳入口处传来响动。 有人在过八卦石阵? 是误闯的野兽吧? 一般野兽都会被八卦石阵绕迷糊,根本找不到入口。 可听著响动明显是找对了方位。 不过八卦阵根本困不住大型妖兽,这种还需要在石阵里钻来钻去的,哪怕侥倖出阵,他们也有办法对付。 若是野兽更好,宰了下锅。 就在眾人注视之下,一个背著箩筐,手中拎著一把锄头,背后跟著一只狸花猫的身影踏入院中。 藉助月光,眾人都看清了来人。 一片死寂。 “噹啷”周虎手中的碗筷掉在案几上,林小顺瞪大了双眼,陈松更是直接站起身,满脸难以置信。 “你、你居然没死?” 陆承钧將锄头靠在墙边,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径直走向了满桌饭菜。 永远神色从容,不徐不急。 眾人面面相覷,看著他毫髮无损,各个又惊又奇。 不等眾人反应,陆承钧已是风捲残云般动起手来。 早就饿极了…… 原本给驛站一队人吃的一桌饭菜,不过半柱香功夫便被他扫去大半,狸花猫阿米婭蹲在一旁,慢条斯理的嚼肉乾,倒是斯文许多。 眾人:“……” 周虎回过神连忙吩咐厨房重新蒸饭。 填饱了肚子,陆承钧这才放下碗筷,神色平静:“那赤冠火羽龙被激怒了,我得休息两天,暂时不能冒险。” 周虎咽了一口唾沫。 你把那凶物激怒了,还能活著回来? 你究竟是怎么办到的? 虽然心中满腹疑问,但周虎並没有不知好歹的询问。 整个南冥卫一万五千人吃盐,全都落在了他一人身上。 若是陆承钧不肯走这最危险的盐道,他们也只能提著脑袋上。 哪能如今这般安稳? 周虎笑著说道:“陆道友只管休息,这驛站里还有些存盐。” “还有多少?”陆承钧追问道。 周虎神色一肃,连忙回道:“回陆道友,够往南冥卫送两次,送完之后就没有存货了。” 陆承钧沉默片刻:“那我休整五日。” “陆道友只管休息,吃够了没有?我让后厨再做几个菜?”周虎一脸諂媚。 “好。”陆承钧確实有些意犹未尽。 …… 五日后。 夜。 陆承钧依旧背著箩筐,单手拎著锄头,脚边跟著一只狸花猫,穿过八卦石阵步入夜色之中。 经过了五天时间,赤冠火羽龙无论多么激愤都应该冷静下来了。 在强大妖兽的领地,不能贸然使用“妖王气息”,这件事以后得记住。 陆承钧依旧循著旧路前行,除了那片被焚毁的地方需要绕路,其余的地段,他並不打算改变。 大约行到即將靠近焚毁区时,陆承钧突然觉得周围气息有异。 有血腥味! 他驻足抬眼,心头一沉。 头顶树木枝椏处,竟然悬掛著半截野猪的残躯,四下树梢更掛满了各类凶兽与妖兽的尸身,腐腥之气隱隱瀰漫。 以往路上可没有这种东西! 谁干的? 赤冠火羽龙! 这地方已经成为了它的粮食仓库。 火羽龙移窝了!? 这里是它的巢穴!? 那畜生在五天前感应到妖王气息之后,就一直没有离开。 沙僧相,天塌不惊! 现在自己和赤冠火羽龙恐怕挨得极近。 退! 不能再走了…… 陆承钧正欲退走,眼角扫到了一块硬物。 像树皮而非树皮。 陆承钧一眼就看出那是枯木螳螂的蜕壳。 片刻之后,林间不远处传来一股法术波动,矗立在林间的赤冠火羽龙突然睁开了眼睛,硕大的瞳孔中闪过了一抹锐利。 它巨大的身躯在林间移动,竟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若是巡视领地,它每踩一脚,大地就会震颤。 可若是捕猎,它则会悄无声息。 第32章 甲壳 赤冠火羽龙自有一套捕猎的手段。 它会先杀一头野猪,或者其他什么活物。 杀了並不吃掉,而是將其啃成两节掛在树上。 血腥味会吸引来掠食者。 它只需要守株待兔。 当掠食者来了,它也只会吃掉一半,然后把剩下的一半掛在树上,从而吸引更多。 陆承钧见到掛在树上的半截野猪和妖兽尸体,就是这么来的。 无论白天还是黑夜,它都会捕猎。 它会睡觉,但永远不会沉睡。 是浅睡…… 稍有风吹草动就会醒,尤其是有猎物上门的时候。 至於白天轰轰烈烈的巡视领地,反而很难捕食到猎物。 一颗大树之后,三丈高的火羽龙几乎完全隱藏到了黑暗之中,只有一对竖瞳泛著冷冽金芒。 没有猎物…… 掛在树上的诱饵一个没少。 火羽龙缓缓移动,每一步都无声无息,它围绕著自己的猎杀场缓缓转了一圈,依旧没有发现入侵者。 猎物很警觉…… 是那个小猿人。 南冥荒州有土人,赤冠火羽龙自然也见过人类。 只不过在荒州的人类几乎都有巨妖庇护,单独出现的却是极为少见。 那小猿人很聪明,被自己发现之后还能逃生。 一定是他! 火羽龙的巨大金瞳中闪过一抹讥誚。 在这山林中不会再有第二头枯木螳螂。 他跑不了。 火羽龙並没有察觉,陆承钧在地面上留了三张符篆。 三张他亲自绘製的流沙符。 制符材料是“青云票”,这玩意儿他手上多的是。 南冥卫在城关里种植灵草,灵草的根茎用来製成纸张。 这种有灵气的纸张就是青云票。 陆承钧又掌握了一阶法术流沙术,只要稍微练习一下,就能绘製出流沙符。 这三张流沙符分別放在三个不同的位置。 如今启动了第一张。 第一张流沙符燃烧了起来,符中蕴藏的法术发动,周遭板结坚硬的土地瞬间化作鬆软流沙。 躲在黑暗中寻觅猎物的赤冠火羽龙猛地掠出,凶戾的金瞳中充满了疑惑。 它感应到了法术波动,却没有发现猎物。 板结的土地化作流沙向中间旋转。 这让它更加疑惑。 片刻后…… 流沙术停止,土地恢復板结。 怎么会? 为什么? 难道那小人猿躲住了地下? 赤冠火羽龙想到了这种可能,要知道在五天前,那小人猿就是悄无声息的从地面上出现。 於是火羽龙朝著那板结的土地狠狠一脚踩下去。 砰! 一个深坑。 除了一个巨大的爪印,什么都没有。 法术波动再次出现。 这一次它不等流沙术结束,直接就踩。 砰! 沙土飞溅,这次没有脚印,直接一个深坑,流沙术被破。 这种小法术面对体型巨大的妖兽,其实根本不起作用。 接连两次被耍…… 当第三次流沙术的法术波动浮现时,它已经没了反应。 而这一次流沙吞噬了枯木螳螂的甲壳。 最终火羽龙不得不承认,那小猿人又从自己的眼皮子底下逃了。 “吼!”一声震彻山林的狂吼轰然炸开,宣泄著內心的不甘。 它寻遍整片猎杀场也不见半个人影,还被连续耍了几次,焦躁彻底压过了耐心。 巨大的身躯在林间横衝直撞,树木折断,泥土纷飞,一声声怒吼接连不断。 此时的陆承钧藏身在一处地下庇祸所。 原本酣睡的土豚兽肉墩早就被那几脚给吵醒了,大眼睛里满是惊恐。 陆承钧从背后的箩筐里取出两个萝卜。 肉墩抱著萝卜啃了起来,管他外面天崩地裂。 听著外面的动静,陆承钧的嘴角露出一抹微笑。 这凶物越狂躁越好,等它体力耗尽,就自然会休息。 若是对方一直蛰伏不动、悄无声息,他才真难摸清底细,不敢轻易露头。 “告诉肉墩吃完萝卜之后,往这个方向挖三丈,帮我把东西取过来。”陆承钧吩咐身边的狸花猫。 “喵……”阿米婭轻声应道。 在离此地三丈远处,枯木螳螂断裂的厚皮沉入到了泥土之中,等待著挖掘。 …… 翌日。 天刚蒙蒙亮。 陆承钧已经风尘僕僕折返盐站。 他依旧背著箩筐,带著狸花猫,只不过手里的锄头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块树皮。 那块树皮长约一人,厚逾五指,质地紧实,望之便知坚韧无比。 陆承钧將其如同锄头一般轻放在墙角,隨后又卸下背上箩筐,把袋袋精盐取出。 接著便去用饭。 食罢。 他对周虎说道:“我需往南冥卫一行,明日便回。” 周虎也不敢问原因,只是叫他小心。 陆承钧虽然忙了一夜,但也不打算休息,他带著狸花猫,扛起那块树皮便走。 行至午后。 陆承钧便已抵达南冥卫。 他径直去往了衙署附近的居所找到了学堂山长周墨。 周墨见他归来,关切问道:“陆承钧?这一个多月来辛苦你了,运盐可曾遇到危险?” “只要摸清了火羽龙的习性,便无危险。”陆承钧轻描淡写地回应道。 “哦……那火羽龙什么习性?” “晚上要睡觉。” “这么简单?”周墨有些惊讶。 “嗯……但不能闯进它的巢穴。”陆承钧补了一句。 “如此说来……这运盐也倒不是非你不可了。”周墨自言自语,似在斟酌。 想了片刻之后,他抬头询问道:“你此次专程回来,可是有事?” 陆承钧直言道:“先前山长应允,会亲自出手为我炼製一件法器。” 周墨淡淡一笑,当初为了劝陆承钧去盐站护盐,他的確答应了这个条件。 不过却要求他自己提供材料,而且只出手一次。 如今看来,他是记在心上了。 “你可有材料了?”周墨笑著问道。 陆承钧当即递上手中宽厚的树皮。 周墨皱了皱眉头,虽然他炼器术高明,但一块寻常树皮也炼不出什么。 他指尖拂过,细细探查,神色骤然一变:“这是妖兽甲壳!?” “周山长好眼力!此乃枯木螳螂之躯壳。”陆承钧解释道:“此妖擅隱匿,其甲可御水火,更能隔绝自身气息,若能炼为法器,於我而言便是绝佳的护身之物。” 周墨捧在手中反覆端详,沉吟道:“损毁之处著实不少,但其材质实属罕见,我需细细思量炼造之法。待炼製告成,我亲自送往盐站予你。” “多谢山长。”陆承钧再次拱手:“我还需赶回盐站,便先行告辞。” “你辛苦了。南冥卫一万五千余口,皆仰仗你这份辛劳,我代此地父老乡亲,谢过你了。”周墨话音落下,竟不顾自身筑基修士与学堂山长的身份,郑重朝著陆承钧躬身一礼。 陆承钧见状不由得微微一怔,一时间心绪微漾,旋即连忙拱手:“山长言重。” 第33章 带徒弟 盐站。 白日当空,天光洒落。 陆承钧手执锄头,在盐站一隅的菜园中躬身劳作。 翻土、耘草,动作舒缓而沉稳。 面朝黄土,背朝天。 这既是菜园,也是独属於他的修行道场。 锄头起落间,翻掘的是黄土,搅动的却是大地温厚绵长的土行灵气。 清润地气自周身渗入,先润肺窍,再循任脉缓缓沉聚于丹田。 黄泥沾履,地气绵绵,徐徐补益脾土之本。 脾为后天之本,土为万物之母。 强大的脾胃是修行的基础。 一念专注,物我两忘,浑然不觉。 恍惚间…… 內视:花果山,水帘洞天。 洞外杂念匯聚如飞瀑流泉,声如奔雷;洞內却清幽静謐,自成一方天地。 正中石台之上,那株灵木枝椏轻展,悄然新生一片嫩叶。 五片绿叶舒展…… 炼气五层,便在这寻常劳作间,悄无声息的突破了…… 盐站入口。 一道身影走出八卦石阵,正是之前陪同陆承钧一起来盐站的石青。 院內周虎等人立刻迎了上去:“石道友,哪阵风把你吹来了?” 一阵寒暄之后。 “陆道友在哪里?”石青询问道。 “他在种田,不过……”周虎面露一丝为难。 “不过什么?”石青好奇追问。 “不瞒石道友,陆道友种田严禁任何人打扰,可若是石道友是来传达命令,我这就……” 石青抬手阻止,神色严肃说道:“我的確是专程传令而来,不过陆道友既然在忙,那还是先等等。” “好!”周虎鬆了一口气。 虽然陆承钧平日里少言寡语,但却没有一个人敢得罪,平日里都是儘可能好言好语,小心翼翼的伺候著。 陆承钧要是撂挑子不干,整个南冥卫就得头疼。 而他们几个也要把脑袋別到裤腰带上,走那段最凶险的路程。 眾人默默等候…… 直到傍晚时,陆承钧结束了地里的劳作,收了锄头准备吃饭。 眾人早已在院中等候,见到站在人群中的石青,陆承钧也有些意外。 “陆道友。”石青上前抱拳。 “嗯。”陆承钧点了点头。 石青知晓陆承钧从来都是少言寡语,便也不多做寒暄,径直取出一纸墨色令书,神色肃然开口:“此番我奉令前来盐站,专为传达沈指挥使的军令。” 周虎、林小顺、张默等人闻言,当即躬身垂首,敛声静候。 陆承钧也静立一旁,以示恭敬。 “令陆承钧任队正,总领盐站诸事。指挥使有命,盐站所有驻守修士,自今日起,每夜须遣一人,隨陆队正一同护盐出行,不得有误。待诸位熟稔路径与章法后,可由陆队正安排运盐,陆队正无需亲自运盐。” “此令即刻生效,不得迁延,更不得推諉抗命。”石青念完之后,將手中的命令交给了周虎。 周虎双手接过军令,整个盐站的修士皆是面色犯难,神色苍白。 原本他们以为自己只要守在盐站之中,就算要运盐也只是走盐站到南冥卫这一段最安全的路程,没想到…… 指挥使竟然直接传令也要让他们涉险。 眾修士心下惶然。 赤冠火羽龙那等凶兽,光是咆哮之声,便已让人心惊胆战。 “即便一次多去几人,遇上那火羽龙也终归是死路一条,这般安排,未免太过凶险了……” “实在没必要啊。” 眾人小声议论,满是畏难之意。 石青面色愈厉,开口驳斥:“你们都是盐站修士,总不能让陆队正一人长久涉险。他开了路,你们就要接著干!” 说到这里,石青话音稍缓:“况且陆道友已经摸清了赤冠火羽龙的习性,他趁夜运盐,安然行事一月有余,运盐路线早已熟稔於心。陆队正有这般胆识与本事,日后必当委以重任,不可能长久滯留於此运盐。他教会你们,是让你们有自保之力,若等他离去,你们再独自运盐,才真会葬身妖腹。” 眾人面面相覷,看来这一关真是躲不过,只能一个个垂头丧气的认命。 石青转向陆承钧,语气更加客气:“陆队正,指挥使的意思,是命你务必將他们教会。一定要让他们独立运盐,你看今夜,便先让谁隨你一同前往?” 陆承钧微微頷首,目光径直落在了周虎身上。 …… 夜。 明月高悬,满天繁星。 陆承钧背著箩筐,拎著锄头,快步在前。 他面无表情,神色从容。 周虎背著一柄阔背大刀,跟在他身后,神色紧绷,左顾右盼。 两人要走最凶险的路段,赤冠火羽龙盘踞的地界,而且还是走夜路。 周虎总感觉林子里会衝出一道暗影,袭击他的身后。 陆承钧声音平淡:“赤冠火羽龙晚上要睡觉,你只要不闯进它的巢穴,就不会有危险。” 周虎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应道:“陆队正,那如何才能確定它的巢穴在哪里?万一……一不小心闯进了呢?” 陆承钧脚下微微一顿,隨后轻声说道:“那火羽龙有储食的习性,有血腥味的地方就是它的巢穴。” “哦……”周虎连忙点头,將这番话牢牢记在心里。 两人行至中途,陆承钧在一处林间空地,停下了脚步。 这里看起来平平无奇,周虎一脸疑惑。 “记住这个符號。”顺著陆承钧的指引。 周虎见到了一排石子摆成的“屮”。 “这里是我提前布下的地下庇祸所,真遇上危急,躲进此处可暂保性命。” 周虎俯身细看,疑惑道:“入口在哪里?” 陆承钧从怀中取出一张符篆递了过去。 “这是流沙符,你且收好,危急时可催动自保。” 周虎看著手中的流沙符更是难以置信。 这玩意儿怎么自保? 只见陆承钧指尖微引,口中低诵法诀。 施展:流沙术! 两人脚下平整的土地骤然鬆动,细沙翻涌,瞬间化作流沙漩涡。 周虎大惊失色,下意识便要挣扎逃窜。 陆承钧出手如电,一把就扣住他的手臂,力道惊人不容抗拒。 两人同时被流沙吞没。 “陆队正!你要干……” 话还没说完,人便已经被活埋。 一瞬间,天旋地转,慌乱间却已脚踏实地。 眼前竟是一处乾燥宽敞的地下洞窟,四壁坚实,空空荡荡。 没有被活埋!? 周虎愣了片刻,猛地回过神来:“原来这就是你的土遁术!?” 陆承钧微微頷首,算是默认。 “这地下洞窟……你是什么时候挖出来的?” “运盐间隙挖的。” 周虎环顾四周:“那、那我们怎么出去?” 这一问,倒是让陆承钧眉头一皱。 他自身可逆转流沙术破土而出,可周虎不会流沙术,单凭符篆也无法逆向催动。 该怎么办!? 陆承钧思索良久后,將手中锄头递到周虎面前,淡然开口:“挖出去。” 周虎:“……” 第34章 再战羽龙 锄头只有一把。 谁挖? 当然是周虎。 他是学徒,向陆承钧学习生存技能。 这是考题。 当危险来临,周虎用“流沙符”躲入了地下庇祸所,但他也被困其中。 只能用锄头挖出去…… 接受考验的周虎手握锄头,闷头挖掘。 他以前总奇怪陆承钧为何要拿把锄头做兵刃,如今全明白了。 这把锄头就是拿来挖洞的! 拼命挖呀,拼命挖! 待二人从地底钻出来时,已然过去了两三个时辰。 周虎看著启明星微微亮起,脸色略显苍白。 他心里已经打起了退堂鼓。 他不敢想像白天遭遇了火羽龙,自己该怎么逃生。 “快走!”陆承钧说完之后带头离开。 还要去海盐岗!? 这来得及吗? 周虎虽然已经累得满头大汗,但只能快步跟了上去。 体力消耗甚巨,法力还算充沛。 为了能在天亮之前赶到海盐岗,周虎直接施法。 轻灵术。 在这门一阶法术的加持之下,他的速度骤然快了起来。 不过一个人快也不行,於是他顺手又给陆承钧也加持了一道轻灵术。 两人脚下顿时轻捷如风,速度快了三倍不止。 片刻之后…… 轻灵术效力散尽,周虎再次催动。 用法术赶路確实十分消耗法力,但他急啊! 两人行至一处山头,陆承钧再次驻足。 他指著山下,那一片被焚烧过的林地,冷声道:“那里不能靠近,赤冠火羽龙的巢穴便在那附近。” “呼哧……呼哧……”此时的周虎体力与法力都已消耗惨重,他气喘如牛,面色苍白:“可这是去往海盐岗最近的路。” “不想死,就绕道。” 周虎抬眼望了望天色,感觉黎明將至:“可若是绕道,怕是走到天亮也赶不到海盐岗了。” “无妨,绕得远些,火羽龙即便是睡醒了,也找不到我们。” 周虎咽了一口唾沫。 这南冥荒州又不是只有火羽龙难道不怕遇上別的妖兽!? 虽然心中疑惑,但他並没有说出来,只能跟著陆承钧走。 太阳初升,金色的阳光破开云层。 两人离海盐岗还远得很…… 此时的周虎已经彻底油尽灯枯,体力与法力双双耗尽,直挺挺瘫在地上,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陆承钧看著他,眉头微皱:“你不知节制,这般频繁耗用体力,法力,这才落得如此下场。” 周虎张了张嘴…… 若不是要挖地洞,他怎会体力耗尽? 后来为赶时间,他不得不接连动用法力。 这才导致体力与法力双双枯竭。 这不都是你搞出来的吗? 虽然周虎很想骂两句,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此时陆承钧不仅是队正,更是教他保命术的老师傅。 “立刻打坐调息,我为你护法。此刻强行赶路,不仅走不远,而且还会伤及自身根基。”陆承钧淡淡道。 周虎重重的点了点头,盘膝打坐,运转朝阳採气诀,吸收阳光,炼化真元,快速补充法力。 对於陆承钧他还是极为佩服的。 此时此刻,赤冠火羽龙已经甦醒,並在领地中巡视,而他还能保持压倒一切的冷静。 就这份处变不惊,游刃有余的气魄就绝不是一般人能拥有。 时间一点点过去…… 周围也没什么动静。 突然间。 陆承钧双眸一凝,远处草丛一阵剧烈晃动。 一道灰褐相间的影子从林间窜出。 正是只有半人高的羽龙。 陆承钧抡起锄头就砸了过去。 “嘭——” 一声闷响,小羽龙被砸得横飞出去。 锄头也被当场砸断。 这锄头本来就是农具。 撅头虽然是用玄铁打造的,但是锄头柄確是用普通木头。 这南冥荒州到处都是玄铁矿,玄铁本身並不值钱。 整个南冥卫家家户户都是用玄铁打的厨刀和农具。 那羽龙骨骼坚韧,虽然被锄头削出一个口子,但却並没有受什么伤害,一双凶厉的眼眸瞪著陆承钧,就要再次衝锋。 陆承钧扔了手中的木柄將周虎背著的玄铁大刀抽了出来握在手中。 此时的周虎虽然在深度打坐,但他依旧能够感应到外界有危险。 不过出於对陆承钧绝对的信任,他坚决关闭了对外界的感知,全身心的投入到法力恢復当中。 他现在也只能信任陆承钧。 如今体力、法力双双耗尽,就算是站起来也是一个废物,还不如相信同伴。 陆承钧单手持刀,將盘膝打坐的周虎护在身后。 那羽龙虽然目露凶光,但却並没有贸然上前。 妖兽远比人更懂得趋吉避凶。 它本就是为了觅食而来,绝不可能死磕到底。 刚刚吃了陆承钧一锄头,它知道这人类力道雄浑,如今又见他手握大刀,神色平静,心里顿时发虚。 撤了。 小羽龙一个转身,迅速窜入密林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喵……”身旁的阿米婭蹦到了陆承钧的身边,口吐人言:“那羽龙是群居妖兽。” “那又如何?”陆承钧手握大刀,气势凛然。 “它回去呼朋唤友了。”小猫白了他一眼。 陆承钧:“……” 眼下周虎仍在打坐调息,法力未復。 陆承钧只能舍了背篓与物资,將周虎背在身后,疾行而去。 为了儘快脱离危险,他甚至给自己拍了一张“轻灵符”。 果不其然,不过片刻工夫,山林间便响起阵阵尖锐的龙啸。 十几只羽龙气势汹汹地衝到方才打斗之地,却扑了个空。 见空无一人,顿时散开,四处寻找。 很快就一只羽龙发现了陆承钧。 那羽龙並没有衝上来撕咬,而是仰头髮出短促的怪异叫声。 “喔喔喔” 声响一落,周遭羽龙纷纷闻声而至。 “喔喔喔”此起彼伏。 陆承钧背著周虎,纵然有轻灵符加持,也难以甩开这群妖兽,很快就被彻底合围。 將周虎从背上放了下来,陆承钧手握大刀准备放手一战。 十几头羽龙並没有急著出击,而是试探性地缓缓靠近,將包围圈缩小。 “喔喔……喔喔喔……” 十几头羽龙低声交流。 阿米婭在一旁翻译了起来:“喵……它们说拿大刀的那个难对付,一会儿让两个最能打的正面牵制你,然后把地上那个不能动的拖走吃了。” 陆承钧:“……” 果然是柿子捡软的捏。 “喵……它们说跟你斗,不要受伤了,实在不行就不吃你。” “不知死活。” 就在这些羽龙缓缓靠近之时…… “吼!”背后的山林,突然传来一声震彻天地的咆哮。 是赤冠火羽龙在巡视领地。 这一群羽龙浑身一颤,原本凶悍的气势荡然无存,眼中只剩下恐惧。 掉头就跑,眨眼间便窜入密林之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呼……”陆承钧长舒一口气。 第一次带徒弟,差点没带回去。 第35章 別离酒 两个月后…… 盐站一偶。 菜地。 陆承钧独自躬身劳作。 他亲手种下的萝卜已经长势喜人。 嗖—— 一只萝卜缩地下去了。 他眼皮都未抬一下,仿佛没看见一般。 不多时,又一只萝卜被悄无声息地拖进了地下,他依旧神色如常,不予理会。 肉墩来了,这菜园里的萝卜肯定是一个都保不住。 陆承钧取来镰刀,开始收割,將萝卜叶子割下来,只留萝卜在地下。 反正肉墩也只偏爱脆嫩多汁的萝卜头,对茎叶不感兴趣。 很快陆承钧便收割了一筐萝卜菜,隨后径直送往厨房。 掌灶的厨子见他过来,脸上神色凝重,欲言又止。 不多时…… 院落的圆桌上,很快就摆满了一桌鲜美的午餐。 陆承钧淡淡开口:“都过来,一起吃饭。” 眾人不为所动。 周虎眉头紧锁,忧心忡忡:“陆队正,林小顺与张默至今未归,怕是……怕是遭遇不测了。” 陆承钧端起碗筷,语气平静:“先吃饭。” “我吃不下。”周虎梗著脖子:“大伙儿都吃不下。” 两个月前,陆承钧分批曾带著盐站修士,手把手教他们如何走最凶险的夜路。 直到人人熟记地形、熟稔险情。 为让眾人儘快独当一面,陆承钧开始安排两人一组,轮班夜行运盐。 前阵子一路安稳,直到昨夜,派了张默与林小顺同往。 按行程,二人本该天亮前便返回盐站,可此刻已然过了午后,依旧不见踪影。 眾人心中皆是沉甸甸的,隱隱已往最坏的方向去想。 唯有陆承钧一如既往,按部就班做著自己的事。 该教的都教了。 即便是用流沙术保命的方法,他也毫无保留。 为护眾人周全,他甚至特意让肉墩多掘了四处避祸据点。 如果当真出了意外,那也是天意使然。 命数如此,怨不得旁人。 陆承钧独自一人坐上桌,如往常一样,吃饭,夹菜可却偏偏觉得味道寡淡,难以下咽。 持沙僧相修行,虽然可以天塌不惊,但也难以做到,內心毫无波澜。 陆承钧放下碗筷,抬眼问道:“可有酒?” “有,有,这就取来。” 小酌一杯。 酒味乾涩,谈不上什么美味。 不过却忍不住一杯又一杯。 人终有一死…… 南冥卫一万五千人孤悬海外,背后无援,前方无路,说不定哪天就彻底没了。 陆承钧想得越多越是沉鬱,越是沉鬱就越要借酒浇愁。 就在此时,八卦石阵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眾人精神一振,齐齐朝阵口望去,眼中满是期盼。 可惜…… 最后踏入院中的並非张默与林小顺,而是从南冥卫来的信使石青。 石青见眾人面色凝重、气氛压抑,当即察觉有异,上前拱手行礼:“陆队正。” 陆承钧手端著酒杯,微微頷首。 周遭一片死寂,无人言语,沉重得近乎窒息。 石青目光扫过眾人,见少了两张熟面孔,心头一沉:“张默与林小顺二人,去往何处了?” 眾人默然无语。 陆承钧轻轻一嘆,讲出了实情:“昨夜奉命运盐,至今未归。” 石青闻言,也沉默下了来。 运盐之路凶险万分,逾期半日未归,多半是凶多吉少了。 “石道友专程前来,可是有要事?”陆承钧放下酒杯询问道。 石青正色拱手:“確有要事。沈指挥使传令,命你即刻返回南冥卫,另有重任交付。” 陆承钧眉头一皱:“张默、林小顺生死未卜,我怎么走?” “那陆队正的意思是?” “晚上我亲自去看看,至少有个结果。”陆承钧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按照赤冠火羽龙的习性,向来是啃一半留一半,留下的一半掛在巢穴之中。 只要去看一看就能知道结果…… 夜幕降临。 天空下起了濛濛细雨。 陆承钧手握锄头,头戴斗笠。 他抬头看天,曾经最凶险的那一次,也是这般细雨濛濛。 再次闯入火羽龙的巢穴,是否还能全身而退? 陆承钧没有半点把握。 不过还是要去…… 终归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等我消息。”陆承钧说完之后,就独自一人进入到了八卦石阵。 周虎等人面面相覷,无不唏嘘。 就在眾人即將散去之时,头戴斗笠的陆承钧居然去而復返。 眾人疑惑的看著他,他默默地让出了身后的通道。 两道狼狈不堪的身影,相互搀扶踉蹌著走人盐站,正是林小顺与张默。 他们浑身沾满泥土,仿佛是从墓穴里钻出来的一般。 脸上又是泥又是雨,头髮凌乱,呼吸沉重。 周虎先是一愣,隨即激动地说道:“小顺!张默!你们……你们还活著!” 林小顺扶著墙,声音沙哑乾涩:“周大哥……我们……我们回来了。” 张默浑身脱虚的坐下,顺手接过兄弟们递来的水,开口畅饮,隨后苦笑道:“昨夜运盐返程,遇到了那火羽龙追击猎物,虽然当时离得远,但明显那火羽龙看了我们一眼……我二人当时以为死定了,好在附近就有一处避祸点,於是用对正给的流沙符躲了起来。” “躲了一天,不敢乱动啊!”林小顺接过话头,心有余悸。 “我二人躲了一整天,才敢挖开土层逃了出来。” 眾人虽然听得心惊,但原本沉重压抑的气氛已经一扫而空。 危险的確没有发生在自己身上,可是谁又说得清楚,下一个不会轮到自己。 “回来就好。”陆承钧的语气依旧平静,但却轻鬆了几分。 “两位兄弟遭罪了,厨房快炒一桌热菜,多弄些荤腥,烫上两壶好酒,给兄弟压惊。”周虎激动地喊道。 不多时,幽暗的石室之中。 一桌热气腾腾的新菜。 眾人围坐一团,周虎忙不迭给林小顺与张默满上酒。 “多吃点补补力气。” “不瞒你们说,那避祸所我也是挖过的……”两杯酒下肚,周虎畅聊起了自己曾经的经歷。 “能平安回来,便是万幸。” 酒过三巡,林小顺忍不住开口:“陆队正,方才听石道友说,您要回南冥卫?” 张默也跟著放下酒杯,面露不舍:“队正要走?可是出了什么事?” 石青轻咳一声,正色道:“沈指挥使有令,调陆队正回卫所,另有重任託付。” “重任?是何差事?” 石青只是摇头:“上峰命令,我也不知详情。” 桌上一时安静下来,眾人心中皆是不舍。 这三个多月以来朝夕相处。 最初的確是陆承钧一人涉嫌,可后来就是他们一同闯险途,那都是过命的交情。 如今队正要离开,每个人心里都不好受。 陆承钧举起酒杯,难得多说了两句:“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此处有你们守著,我放心。” 眾人纷纷举杯,酒液入喉,悵然若失…… 这既是压惊宴,也是別离酒。 第36章 静云灵芝 翌日。 清晨。 陆承钧与石青已经走在蜿蜒的山路上。 与来时没有任何变化,陆承钧依旧拎著一柄锄头,肩上背著一只硕大的箩筐,筐身被粗厚的皮革严严实实地裹住,看不出里面装著什么。 三个多月前,他便是背著这样一只箩筐孤身来到盐站,如今离去,依旧是这副模样。 石青一路走,目光总忍不住往那箩筐上瞟。 当初初见时,他便好奇筐中藏著何物,只是当时交情尚浅,实在不好开口相问,如今混熟络了,总算是可以开口了。 “陆队正,你这筐里到底装的什么?” 陆承钧沉默片刻:“你若想看也无妨。” 片刻之后,两人寻了一处隱蔽的地方歇脚。 陆承钧抬手掀开覆盖在箩筐上的厚皮革,里面赫然趴著一只胖乎乎、圆滚滚的妖兽,有著一双大爪子,浑身绒毛鬆软,正眯著眼缩成一团。 “它叫肉墩。”陆承钧轻声道:“性子懒散。” 石青看著喜欢就要伸手去摸。 陆承钧迅速將皮革重新盖好:“它在睡觉,莫要打扰。” 石青只能悻悻的收手,隨后笑道:“原来陆兄还精通御兽之术?” 陆承钧只是笑了笑,並未多言。 一直默默跟隨在一旁的狸花猫骄傲地仰起小脑袋,要知道真正的御兽者是她。 …… 南冥卫。 属衙旁。 独院。 能够在南冥卫的城关內,拥有一座独院。 要么已是筑基境,要么便是为南冥卫立下大功的炼气修士。 蔡易衡自入卫之日便居於此,他修为早已臻至炼气后期,在整个南冥卫之中,修为仅次於八位筑基修士。 平日里执行任务,他也是极为勤勉,从无半分推諉,大小差事皆完成得极为出色。 如今青云宗覆灭,南冥卫孤悬域外,风雨飘摇,蔡易衡虽然已经到了炼气后期圆满,却无法踏出那一步。 缺一枚筑基丹。 南冥荒州资源丰富或许能够找到炼製筑基丹的材料。 可是关键是卫所里没有炼製筑基丹的丹方。 筑基丹的丹方是各派核心机密,精通此道的炼丹师,必然坐镇宗门,断无可能被外派到这等偏远蛮荒之地,开荒戍守。 原本以蔡易衡立下的功勋,宗门早该赏赐一枚筑基丹。 可惜啊…… 青云宗都已经烟消云散,一切许诺、一切前程,尽化泡影。 当他得知宗门覆灭,道途断绝之后,一腔修行道心,骤然失了依託。 那种彷徨,迷惘,难以形容! 多年勤勉苦修,只为筑基。 如今筑基不可能了,道途断绝了,再努力又有什么用,活著又有什么意思? 痛苦鬱结於心,甚至扰动体內灵,动摇根基。 修炼多年,他意识到自己这样下去必然走火入魔。 为了转移注意力,稳住自己的心境气脉。 他拼命地接取任务,將全副心神都扑在差事之上。 时至今日,他早已不再执念於自身境界,甚至不再打坐修炼。 他满心满眼,皆是南冥卫的存续,是卫所里一万五千人的生路。 这般心境转变,非但没有拖累修为,反而让灵气愈发凝练稳固,周身气机隱隱有破镜之兆。 只可惜…… 没有筑基丹引路,终究差了最后一步。 就在他静坐修养之际,院门外传来敲门声。 院门推开,来人正是陆承钧。 三个多月前,陆承钧被外派盐站执行任务,如今方才被召回。 返回南冥卫之后,他第一时间便赶来拜会师尊。 蔡易衡看向这位颇有几分“神秘”色彩的弟子,心中颇为感慨。 不过对陆承钧的秘密,他却丝毫没有探查之意。 他连自家的道途都已经放下了。 別人家就算再有什么通天秘密,也不可能帮他踏入筑基。 “承钧,回来了?快进来坐。” 陆承钧进入院中,躬身行礼:“弟子见过师傅。” 蔡易衡伸手虚扶一把,示意他不必多礼:“一路奔波辛苦了,坐下说话。” 待陆承钧落座,他亲自提起石桌上粗陶茶壶,为弟子倒了一碗温热的灵茶。 “我听说你摸清了那头赤冠火羽龙的习性,在那孽障的领地来去自如……” 陆承钧:“是的。” “可遇到什么危险?” “没。” 见陆承钧实在不善言语,蔡易衡便也不再攀谈,而是苦心叮嘱:“在外执行任务凡事多留心,既要完成差事,也要护好自身安危。南冥卫如今正是用人之际,你平安回来,比什么都强。” 陆承钧:“弟子谨记。” “修行之路,並非只为自身登仙。我辈修士守在此地,护的是南冥卫万千同袍,守的是这孤城不失。” 陆承钧:“师尊所言极是!” “大道万千,心正,则路不偏。修为高低是其次,守住本心、担起责任,才不枉修行一场。” 陆承钧:“弟子谨记!” “无论前路多艰,我们都要撑住这南冥卫,护住身边之人,不叫这万里孤疆,就此覆灭……只要人心不散,南冥卫便在,青云宗的道统,便永不断绝!” 陆承钧:“师尊所言极是!” …… 退出小院。 陆承钧站在院门口,一脸懵。 他这才想起自己去找师傅,是想告诉他,自己就住在他隔壁。 没想到刚一见面,师傅就是一通说教,他只能在一旁一个劲儿的点头。 最后居然把这茬给忘了。 要不再进去说? 算了……太囉嗦了。 鑑於此番陆承钧的功劳,卫所给他分了住处。 位置就在蔡易衡隔壁。 陆承钧推开院门,进入自己独居的院落。 屋舍已打扫乾净,土地结板,並未种植灵花灵草。 地面上已经鼓起了一个土包,那是肉墩挖的。 狸花猫阿米婭则在院子里自行玩耍。 陆承钧拎著锄头就开始鬆土。 一锄一锄又一锄…… 仿佛长时间的赶路疲惫,根本不存在一般。 就在他整理院落之时,石青推门而入。 “陆兄,你托我寻的灵草种子,我给你带来了。” 陆承钧停下手中锄头,侧目看去。 只见石青从布袋里倒出了两种顏色不同的种子。 他指著金色的种子说道:“这是朝云花,一年生,全身是宝。花瓣可炼朝云丹,根茎与叶片捣烂成浆,可用来製作青云票。” 接著又指向拇指大小,土黄色的种子说道:“这是土灵宝,三五年方能成熟,地下根茎肥大,灵气醇厚。” “多谢石道友,这要多少青云票?” “这都是卫所给你的,这些灵种有青云票也买不到。” 说著,石青从怀里取出一个玉盒。 打开玉盒,一道精纯灵气扑面而来。 玉盒之中是一株手掌大小的紫色灵芝。 “这是静云灵芝,此物极其珍贵,它栽在院里能滋养地气、温养灵机,若是在野外,此物之旁,一定有强大妖兽守护……” 第37章 卫所的奖励 送走石青,天色已晚。 陆承钧先寻了院中背光阴凉、同时也是整个院子的坤位,將静云灵芝栽了下去。 此草性阴,当藏於阴影之中,方能安稳扎根。 隨后他又在院心向阳开阔之地,播下朝云花种子,此草喜阳,沐日光而生,方能长势旺盛。 最后將土灵宝种在两者之间,以此灵草用於稳固阴阳,调和一院气机。 覆土、浇水、压实,一切收拾妥当,夜色已深。 陆承钧拍净手上泥土,这才安心回屋歇息。 次日清晨,朝阳初升,金光洒落在院中土垄之上。 不过片刻功夫,向阳处的朝云花种子便破土而出,抽出一根根鲜嫩的幼苗。 …… 翌日。 清晨。 南冥卫,城关內。 街道上,两名白衣素裙,身姿乖巧,容貌清丽的学堂女生,各自拎著一个食盒,联袂而行。 一路上两人嬉笑交谈。 “今天我们送的是食盒,想必这位陆仙师並非筑基期前辈。” “这可不好说,筑基前辈虽然辟穀,但在修行之余,仍偏爱口腹之慾。” “沐瑶,这位陆仙师究竟是什么来头?怎么能住在这里?” “那我怎么知道,要么修为已经到了筑基,要么为卫所立下了大功。” 言语间,二人已行至陆承钧院门前,轻轻叩门,隨后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弟子,唐沐瑶。” “弟子,刘亦璇。” “奉命前来,给陆前辈送早膳。” 嘎吱一声,院门无风自开,似是被院內灵气引动。 两名学堂女弟子捧著食盒站在院落入口,一脸茫然。 原本平整开阔、可供修士演武练气的庭院,竟被尽数翻掘,整整齐齐辟成了一方方灵田,只留窄窄田坎可供通行。 要知道这处院子是她两人奉命打扫的,没想到这才一日,就被挖成了田。 为了完成任务,获得青云票。 两人踏上了田坎,一路向著房门而去。 房门未关,不过一只狸花猫拦在中央。 小猫毛色油亮,模样娇憨可爱。 两名女弟子心下欢喜,伸手便想去摸。 “喵!”那猫儿弓起身子,轻嘶一声,半点亲近之意也无,反倒透著几分敌意。 “阿米婭。” 一声轻唤自房中传来。 狸花猫冷哼一声离去。 陆承钧身著宽鬆睡衣,缓步走出房门。 两名女弟子抬眼一望,见这位陆前辈极为年轻。 虽然面露惊愕,但却连忙行礼。 “陆前辈,弟子为您送来早膳。” 陆承钧目光落在二人身上:“你俩是进学堂的弟子?” 两名女弟子摇了摇头:“我两是明理堂的弟子。” 明理堂:九至十二岁。 陆承钧看著眼前两个亭亭玉立的女子,微微愣了愣。 女子是要长得快些。 当初他在明理堂,周围可都是一些屁大孩子。 “不是说只有进学堂才能接任务吗?明理堂也能接任务了吗?”陆承钧好奇的问道。 “回陆前辈的话,我两人接的是后勤任务,没有危险,明理堂也能接,不过仅限……” “仅限优秀女子。”唐沐瑶解释道。 陆承钧:“……” 是仅限美女吧。 “你们送一次餐能得多少青云票?”陆承钧话音一转的问道。 唐沐瑶轻声答道:“不瞒前辈,我们轮值一月,早中晚三餐皆送,还顺带打扫房间,一月下来,能得十张青云票。” 陆承钧眉毛一挑,当初自己做驻村修士,一个月才三张青云票。 要知道驻村修士可不是一点危险也没有,时常要陪著农夫去村外采麻伐木,若遇到游荡妖兽必须第一时间挺身而出。 这两女孩就送送餐,扫扫房间,一个月就十张。 这特么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等等! 这两个小学妹好像是在服务自己啊。 自从陆承钧完成任务归来之后,南冥卫没有奖励他一张青云票,甚至都没有提奖励的事。 而是直接安排独院居所,送种子,送灵草,甚至还让学妹伺候自己。 这个…… 这个好像也不是不可以啊。 眼前的两个小妹还停留在需要青云票的层次,而他已经是不需要的层次了。 这就是卫所对自己的奖励。 一应所需,皆由卫所安排。 给青云票反而落了下乘。 就在陆承钧思索之时,两学妹继续开口,语气中带著几分崇敬。 “其实弟子並不缺青云票,能侍奉前辈、为南冥卫略尽绵薄之力,才是真正的荣幸。” “如今南冥卫孤悬海外,远离家园,恐怕永远无法回归中土,卫所一万五千人的身家性命全系前辈身上,前辈身负重任,歷经艰险,不畏生死,我们能做些琐事,能够服务到前辈,已是心满意足。” 陆承钧看向两人,神情真诚,不似作偽,心中略起波澜。 南冥卫孤悬海外,应当同舟共济,实在没有必要计较个人得失。 陆承钧沉默片刻后,一脸郑重说道:“你们留下来一起吃吧。” 两名女弟子对视一眼,脸上难掩喜悦之情:“多谢前辈!” 陆承钧淡淡一笑:“我也不过是炼气中期,日后便叫我兄长,莫要再称前辈。” “多谢兄长!” 两女捧著食盒快步走进屋中,將食盒一一打开。 里面的菜餚格外丰盛:一盘晶心灵米饭,一碟清炒凝露菜,一份燜燉赤纹兽脯,还有一壶清云灵酿。 三人落座,阿米婭也轻巧跳上桌沿,直接上桌。 三人一猫围坐,笑语轻扬。 一顿饭吃完,唐沐瑶与刘亦璇眉眼间满是满足。 阿米婭舔著爪子,同样也是心满意足。 待二女收拾妥当告辞离去。 陆承钧也偷偷离去,直奔城关集市。 寻了一处食摊,低调坐下,默默点了两大桶灵米乾饭。 躲在一个角落,也不要什么配菜,飞快扒入口中。 两大桶米饭下肚,他才总算觉得舒坦了些,付了票子便匆匆折返。 他修炼地煞炼体术。 持沙僧相专练脾胃,脾胃主运化,別的本事没有,就是特別能吃。 卫所给他准备的食物虽然精美,但分量实在太少了。 就算不分给两个小师妹,他一人吃独食,也不过是填牙缝。 还好手上有些青云票…… 否则…… 否则就会被小师妹偷偷说成是大饭桶…… 陆承钧手上的青云票大半用来製成了流沙符,能用的並不多,天天这么吃,用不了多久啊。 如今任务也不奖励青云票了。 这样下去只能坐吃山空。 还好院子里种了不少的朝云花,这时一年生灵草,一年之后就可以拿去卖。 这样赚的票子就可以用来买灵米,买萝卜。 不仅够吃,还有得赚。 陆承钧回到家中,见石青早已立在灵田旁,他沉声道:“陆道友,沈指挥使正在大堂等你,命你即刻过去见他。” 第38章 最缺何物? 南冥卫。 官属大堂。 石青引著陆承钧迈入其中。 堂上正位端坐一人,正是南冥卫指挥使沈礪,杯中茶已经喝了一半了,可见他已经等了许久。 见到陆承钧,他放下茶杯,满脸热情,不见丝毫不耐。 陆承钧恭敬上前见礼:“弟子陆承钧见过指挥使大人。” “不必多礼!快快看座。” 待陆承钧落座,沈礪开门见山:“陆承钧,你盐站一行,打通了卫所的盐路,立下大功,想要何等赏赐?” 陆承钧躬身一礼:“弟子只愿报效卫所,不敢奢求赏赐。” “哈哈……好!”沈礪满意大笑,对陆承钧更加喜爱,他朗声说道:“你若有需求,只管开口!卫所虽物资拮据,然对有功之人,绝不吝嗇。” 陆承钧闻言正色道:“如今正当上下同心、共渡难关之时,弟子不敢计较个人得失。何况所里早已分给我单人独院,衣食供给皆是从优,待我已是不薄。” 沈礪闻言微微一笑,旋即轻轻一嘆:“南冥卫孤悬海外,无宗门倚仗,眼下也只能做到这般,你莫要嫌弃。” “弟子岂敢。”陆承钧话锋一转:“不知指挥使大人,可是有新的任务要吩咐弟子?” 沈礪沉吟片刻,反问道:“你觉得,南冥卫如今最缺何物?” 陆承钧略一思索:“外援?” 沈礪摇了摇头:“外援不必指望。如今中土魔乱四起,我等虽然偏安一隅,但也躲过了魔道杀劫!反观中土大陆,虽然物资充裕,可却是血流成河、白骨盈野,高阶修士也是成片陨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那……是缺人口?” “人口固然重要,却非我南冥卫最紧缺之物。” “缺强者?”陆承钧双目一眯,说出了自己心中真正的答案 沈礪点了点头,却又轻轻摇头。 “那究竟缺什么?” “缺灵石矿。” 这个答案完全出乎了陆承钧的预料,他愣了片刻才问道:“不是有青云票吗?” “青云票的確可用作交换之物,即便在中土,也有很多宗门把空白符纸当货幣使。”沈礪微笑解释道,隨后话锋一转:“可它,终究无法真正取代灵石。” “布阵需灵石,修炼需灵气,而更重要的是……” 陆承钧凝神静听,不敢有半分分神。 只见沈礪面色凝重,缓声道:“未经开採的原生灵石矿,矿脉之中,极有可能孕育一种叫做地脉元髓的至宝。我与赵雄、周墨三人,皆已卡在筑基后期圆满多年,若能得地脉元髓,便有结丹之望。” 陆承钧心头一震。 很明显“地脉元髓”才是重点! 若是南冥卫三位筑基后期修士能够突破金丹,那卫所里一万五千人就有了强者庇护。 而且开採出的灵石,还可以惠及整个南冥卫所有修士。 灵石矿……的確是如今卫所,最急缺之物。 不过那跟自己有什么关係? 陆承钧思索良久,询问道:“指挥使大人,莫非有灵石矿脉的线索?” 沈礪摇了摇头:“南冥卫没有堪舆大师。” “那该如何是好?” “灵气异常充沛之地,往往会伴生灵石矿脉。”沈礪意有所指地说道。 陆承钧脑中骤然闪过一处所在,眉头一皱:“鱷龙湾?” 沈礪缓缓点头。 陆承钧的眉头皱得更紧:“可那里盘踞著无数鱷妖,每一头的实力,都不弱於筑基修士!” “你自鱷龙湾脱身而出……你该有办法。” “我……” 我有个锤子办法。 陆承钧终究没有把不文雅的话说出口,他思索了片刻,换了一种说法:“弟子只有炼气中期,恐怕无能为力。” 沈礪闻言脸上明显掠过一抹失望。 他们几个在私下討论时,可是对从土人部落逃离的陆承钧寄予了厚望。 沉默片刻后,沈礪轻声一嘆:“我知道此事强人所难。你去与不去,何时动身,全由你自己决断。单凭你盐站之功,卫所该给你的福利,分毫不会减少。只是……” 他目光望向堂外,神色带著一抹沉鬱:“希望你看在南冥卫一万五千余口人的份上,能出手相助。” “可是弟子实在是……” 沈礪却抬手止住他:“此事暂且不提。你去找一趟周墨,你先前委託他炼製的法器,已然成了。” “弟子告退。”陆承钧躬身行礼。 …… 离开大堂之后,陆承钧始终眉头紧锁。 鱷龙湾极其凶险。 当初他被鱷妖追杀的场景,如今依旧历歷在目。 可沈指挥使说得在理,如今灵石矿的確是南冥卫立足的关键。 覆巢之下无完卵! 南冥卫若是覆灭了,自己独自一人,只怕也难以在这南冥荒州求生。 救卫所,就是救自己。 不知不觉间…… 陆承钧便已经来到了学堂主院。 主院有两名弟子看守。 陆承钧上前一步,拱手行礼:“进学堂弟子陆承钧,求见周山长。” 看守弟子眉头一皱:“你一个进学堂的弟子,竟然要见山长。” “你有什么事先说来听听,若是合適,我们再去通报。”另一名看守弟子也说道。 “就说陆承钧来了。” “陆承钧?”高个子看守嗤笑一声。 “没听过。此事我们断不能通报,还请回吧!”另一人笑道。 “你们做什么!?”就在这时,一个身穿素白长衫的少女快步走来。 来人正是唐沐瑶。 她快步上前,先是对著陆承钧躬身一礼,隨后对著两个看守呵斥道:“你们两个蠢货!可知这位陆承钧,陆师兄住在署衙外的独院!” 单人独院,毗邻署衙。 如今青云宗没了,弟子们再也没有內外门之分,区別地位的方式就看住的地方。 单人独院,毗邻属衙,几乎等同於筑基期修士的地位。 两名值守弟子当场僵在原地,一脸错愕。 一个进学堂的学生,怎么能住在署衙外的独院!? “让开!”唐沐瑶一声呵斥。 两个被嚇懵的看守只能移步。 陆承钧闯入院中,对著房舍拱手行礼:“周山长,弟子陆承钧求见。” 毫无回应…… 陆承钧面露疑惑,再次轻声呼唤:“周山长?周山长?” 屋门是打开的,陆承钧缓步而入,他在整个屋子里走了一圈,愣是不见一人。 难道周墨不在? 不可能! 若他不在院中,门口不该有看守。 虽然心中有万般疑惑,但院中確实无人,只能离开。 就在陆承钧走向院门之时。 “哈哈哈哈……”院中传来爽朗笑声。 陆承钧循声望去,只见院落角落的老树灵光一闪。 一道身影脱离树干缓缓显化,正是学堂山长周墨。 只见周墨身上正覆著一层古朴木甲,纹理与周遭树木色泽几乎无二。 方才,便是这件法器隱匿了他的气息身形,让他与树木融为一体,即便陆承钧入內查看,也未能有丝毫察觉。 第39章 棲木玄甲 周墨拍了拍套在外套上的木甲,一脸得意:“如何?” 陆承钧盯著这木甲良久说道:“这莫非是?” “哈哈哈哈……”周墨笑意更甚:“你猜的没错,此物名为棲木玄甲,正是用枯木螳螂的甲壳所制。” 周墨指尖轻拂,棲木玄甲灵光微闪,便已从其身上脱落,化作了一块巴掌大小的木片。 抬手一拋,木片便落到了陆承钧的手中。 木片有些粗糙,其上密布纹理。 乍然获得一件法器,陆承钧一时还不知道怎么办。 要知道他平时都是拿锄头的…… “注入法力,即可炼化。”周墨从旁提醒。 陆承钧深吸一口气,將其合於掌中,一身土系法力缓缓灌注。 木片贪婪的汲取法力。 片刻后,灵光暴涨,表面浮现出细密如蛛网的玄纹。 隨后他心念一动,手中木片腾空而起,化作了一道淡青色木甲。 隨后木甲严丝合缝地覆在他身上。 “这件棲木玄甲质地坚韧,激发的玄木盾可以抵御五行法术,除了金系法术防御稍弱,其他的一阶法术无法对你造成任何伤害。”周墨一脸笑意地解释道。 “那若是飞剑呢?”陆承钧想起了师傅蔡易衡手中那把无坚不摧的飞剑。 “飞剑属金,金破木。” “那倒也是……”陆承钧拍了拍胸前的木甲,有这样一件宝贝护身已是难得,人不能太贪了。 更何况这件宝物还有隱匿的神通。 陆承钧靠近园中老树,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发动。 “背贴到树上。”周墨提醒道。 陆承钧依然背靠大树,身上木甲玄光流转。 神通:棲木! 陆承钧无论身形还是气息都彻底消失了,化作了树树干的一部分。 “棲木可引动木气,让你与林木相融,无声无息。便是筑基修士神识扫过,也难以察觉。”周墨一脸得意的解释道。 树干玄光流转,陆承钧再次现出身形,他一脸惊嘆:“周山长的炼器术当真是神乎其技。” 周墨淡淡一笑:“老夫不过只是挖掘了材料本身的属性,你能获得枯木螳螂的甲壳才是真难得。” “若是周遭没有高大树木,该如何?”陆承钧询问道。 “强行催动棲木神通,只能化作一截枯木,隱匿效果大打折扣。” “那也足够骗过羽龙了。”陆承钧一脸惊嘆。 有了这棲木玄甲,感觉整个南冥荒州,他哪里都能去了。 “多谢山长出手,弟子无以为谢。” 周墨摆了摆手:“炼器材料是你提供的,更何况你也为南冥卫立下大功,这点小事不足掛齿。” …… 署衙外。 独居的小院。 陆承钧推门而入,心头沉甸甸的。 南冥卫给屋舍、供膳食、予身份、赐法器,优待备至。 他不知道养死士是什么標准。 可这个標准让他去拼命,大抵也是够了。 更何况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南冥卫倘若覆灭,岂有他的棲身之所? 卫中三位筑基后期的修士,必须要有一个人突破金丹。 否则这孤悬海外的一万五千余人,谁来庇护? 若无强者庇护,南冥卫又能支撑多久? 这可是中土大陆遗民唯一的棲身之所。 无论是为自己,还是为他人,都必须寻到一处灵石矿脉。 思索间,陆承钧自怀中摸出几块灵石。 这几块灵石来自於土豚兽。 灵石矿脉,向来伴灵脉而生。 南冥卫驻地灵气虽不及鱷龙湾浓郁,却也盘踞著一条灵脉,未必就没有藏矿的可能。 若真能寻得,便不必去那鬼地方涉险搏命。 关上小院门。 “阿米婭!”陆承钧一声呼唤。 一只狸花猫从房顶上一跃而下。 “把肉墩叫上来,我要问它一些事。”陆承钧神色严肃地吩咐道。 “喵……” …… 翌日。 陆承钧的独居小院。 不多时,院角地面轻轻拱动,一道肥硕身影破土而出。 正是肉墩。 陆承钧扔给了他一个金色的萝卜。 这不是普通的蔬菜,而是卫所种植的灵草“土灵宝”的根茎。 陆承钧的院子里就种有土灵宝,只不过这种灵草至少要三年才会成熟。 虽然他可以直接找石青索要,但最终他还是选择用青云票在市场上购买了几个土灵宝。 人要有自知之明,卫所已经给的太多了。 肉墩抱著土灵宝,小眼睛骤亮,张开嘴就是一通乱吭。 与此同时,地面上的土层再次翻动,一头体型更为庞大、几乎有熊犊大小的老土豚兽慢悠悠爬了出来,正是豚兽老爹。 一道轻巧身影也隨之从洞口跃出,狸花猫阿米婭几步跳至陆承钧肩头,温顺地蹭了蹭他的脸颊。 儿子有,老子肯定也有。 陆承钧给土豚兽老爹递出了一个更大更圆的土灵宝。 老爹用鼻子嗅了嗅,面露狂喜。 咔哧咔哧一通啃…… 陆承钧默默等候。 待到父子吃完了,舔著小嘴,一脸享受之时。 陆承钧这才从怀中取出几块灵石,递到它面前。 “这东西,你是从哪里挖出来的?”陆承钧询问道。 土豚兽自然是听不懂人话,不过他有翻译。 肩头的阿米婭微微低头,一声轻喵,无形的精神波动散开。 豚兽老爹愣了愣,隨即吱吱呀呀地叫了起来,阿米婭也不时轻喵回应。 片刻后,阿米婭凑到他耳边,轻声道:“它说,是在地下挖根茎吃食时,无意间从土里掏出来的。” “零散的?”陆承钧眉头微挑。 阿米婭点了点头。 陆承钧沉吟片刻,看向豚兽老爹,示意阿米婭传话:“你告诉它,往后,一枚灵石,换一颗土灵宝。若是能找到成片的灵石矿脉,土灵宝管够,想吃多少有多少。” 阿米婭转过脑袋,对著土豚兽老爹沉声喵呜了几句。 土豚兽老爹吱吱应著,似懂非懂地点著头。 陆承钧忽然想起一事,面色一沉,又补了一句:“你再转告它,这土灵宝只能拿灵石来换。若是敢偷偷溜去卫所灵田私自挖掘,当场打死,绝不留情。” 阿米婭闻言,再次转向老土豚,叫声骤然变得严厉尖锐,带著清晰的警告意味。 老土豚兽连声吱吱,肥硕的脑袋拼命点著,一副全然记下的模样。 肉墩也缩在老爹身后,小眼睛怯生生地望著陆承钧,不敢再有半分歪心思。 陆承钧见状,神色稍缓,又取出了一块土灵宝,算是定金。 “先回去吧,找到灵石就来跟我换。” 阿米婭轻叫一声,土豚父子当即会意,刨开泥土,一前一后钻回地底,只留下一个小小的洞口。 这就叫利益导向! 土豚兽一家子为了吃到土灵宝,迟早有一天能把灵石矿找到。 就在陆承钧为自己的谋略得意之时,石青闯入院中。 他看向陆承钧神色有几分严肃:“陆道友,赵雄赵校尉已经將你编入了巡狩队,明日便要出发。” 第40章 玄铁月牙铲 巡狩队,五人一队,带队者皆是筑基修士,堪称南冥卫最危险的队伍。 这支队伍职责有二:一为巡,监控南冥卫方圆百里之內,一切可能威胁驻地的强横妖兽踪跡;二为狩,但凡被判定威胁到南冥卫安危的妖兽,便要提前出手,不惜一切代价將其剪除。 譬如那头二阶巔峰的赤冠火羽龙,若是其活动范围逼近驻地,巡狩队便会倾尽全力,將其灭杀。 能入巡狩队者,无一不是同辈翘楚,即便只是炼气修士,实力也远超寻常同阶。 陆承钧的师尊蔡易衡,便身在巡狩队,常年在荒野与妖兽浴血廝杀。 得知自己被调入其中,陆承钧並无意外。 卫所將他从盐站调回来,本意是指望他去鱷龙湾寻找灵石矿脉。 可他与沈礪会面之时,明显表露出了无能为力。 沈礪虽嘴上说不愿去便作罢,转头便將他编入了巡狩队,也在情理之中。 南冥卫本就人手紧缺,怎会放任他閒居院中种田? 除非陆承钧如实告知沈礪,自己正在寻找灵石矿脉。 能说吗?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当然不能! 首先南冥卫这附近他就不一定有灵石矿脉。 陆承钧的布局,或许从一开始就是无用的。 偷偷找,找到了再去说。 况且他要怎么解释,“御群兽”之术? 此事暂且放一放…… 明日就要出发了,至少准备一件趁手的兵器。 如今陆承钧有了“棲木玄甲”防御,隱匿绰绰有余,得搞把武器,总不能又拎把锄头去。 多寒颤? …… 城关內。 集市。 街角铁匠铺。 铺子里炉火熊熊,叮叮噹噹的敲击声不断。 门口堆著玄铁边角料,铺內刀枪剑戟林立,寒光隱隱。 “老郭,给我整柄趁手的沉傢伙!”一道粗獷嗓音响起,一个身形健硕的青年走进铺子。 铁匠铺里走出一个光膀中年汉子,肌肉虬结,皮子油光发亮,正是铁匠郭止戈。 他瞥了青年一眼,笑道:“李昂,听说你被编入巡狩队了?” 李昂咧嘴一笑,带著几分骄傲的语气说道:“可不是嘛,明日便要出发。外头妖兽凶险,我又是主攻手,顶在最前面廝杀。我那把雁翎刀太秀气,怕不够糙,多准备几把。” “想要什么样的?” “当然是越重越好!” 郭止戈挑眉:“少胡吹大气!我怕你抡不动了。” “哼!我会抡不动?我可是炼体修士,就怕你的傢伙事儿太轻,不趁手!”李昂大大咧咧的闯进了铺子。 “吶,这口玄铁重刀怎么样?”郭止戈取出一把大刀,递给了李昂。 李昂接过,拿在手里掂了掂。 这把刀……有点重。 不符合他的要求。 他一手持刀,一手持盾。 刀要快,盾要坚,这才能保命。 “太轻了!不够攒劲儿。”李昂撇了撇嘴。 “那这把鬼头刀。”郭止戈取出了一把双人才能握持的鬼头大刀。 李昂翻了个白眼儿:“不行,不行,太重了……额,不是……太轻了,不够攒劲儿。” 啊……这都不够攒劲儿? 郭止戈愣了愣,他看向李昂的眼神多了一丝郑重:“好!看来你小子的炼体术著实不凡,既然如此,让你看看咱家的镇店之宝!” 隨著郭铁匠一声招呼,几个学徒哼哧哼哧抬过来一件重物。 玄铁大铲。 一头是直铲,一头是月牙铲。 铲身宽厚,通体玄铁。 用料扎实,重量惊人。 李昂当场愣住:“郭老板,你这是……仗著咱们这儿玄铁矿多,不要钱吗?这么重的铲子,谁能使得动?” 郭止戈哈哈大笑:“我锻出来撑门面的,不行吗?” “哼!这么重的东西就没人使得动,算了……你还是给我拿两把雁翎刀来,我使著顺手。”李昂摆了摆手,决定不再装逼。 就在这时,一只手突然伸来,一把捏住铲柄。 在郭铁匠和李昂错愕的目光中,他竟然单手將这铁铲提了起来。 “呼……呼……” 陆承钧握著玄铁大铲,在狭小铺內轻描淡写地一转。 虽然速度不快,但这铲子的重量骇人,破空之声呼啸刺耳,嚇得眾人纷纷后退。 陆承钧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激动,真是万万没想到,居然能够遇到西游记中沙僧的同款铲子。 正好自己持沙僧相,没有比这更適合的武器了。 “多少青云票?” 郭止戈愣了愣才回道:“五十,只收你成本价。” 陆承钧从怀中摸出三十二张青云票。 如今他只剩这么多了。 他取出三十张青云票,又从怀里摸出两块灵石,放在柜上。 中土大陆,一张青云票可兑一块灵石。 可在这孤悬海外的南冥荒州,一块灵石,足以换十数乃至二十张青云票。 郭止戈眼睛骤亮:“你竟有灵石?” “收不收?” “收!当然收!” 陆承钧不再多言,单手拎起玄铁大铲,转身便往外走。 李昂看连忙追了出去,拱手高声道:“兄台好臂力!莫非也是修炼炼体之术?不知你修的是哪门炼体功法?” 陆承钧回头看了他一眼:“我只是天生臂力大。” 言罢,他便快速消失在人群中。 …… 次日天方破晓。 较场。 陆承钧將棲木玄甲贴身穿好,外罩宽鬆布衣,背著玄铁月牙铲,静静等候。 不多时,四道身影陆续赶到。 一道气息沉稳的修士缓步走来,他目光扫过四人,开口道:“我是本次带队的筑基修士,赵玄罡。此行巡狩,有两个新面孔。各自报下姓名与特长。” 他看向了一个拿刀背盾的青年。 那青年感受到目光,主动说道:“我叫李昂,炼气六层,修炼体术《亢龙劲》,擅长正面冲阵,能抗能打,队伍前排交给我,我绝不后退!” 接著眾人又看向了陆承钧,显然他是第二个生面孔。 “陆承钧,炼气五层,能打,能探路。” 虽然话很少,但眾人觉得他气势很足。 那玄铁月牙铲,一看就是极重,他却能背在背上,云淡风轻。 说话少更不是缺点,毕竟高手都是惜字如金。 赵玄刚看著陆承钧笑道:“你们莫看陆道友只有炼气五层的修为,却在盐站立下大功,他在赤冠火羽龙的眼皮子底下进进出出,犹如閒庭信步……” 眾人纷纷面露异色。 剩下两个人也做了自我介绍。 “林彻,炼气八层,擅长潜行、追踪与暗器突袭,探路、斥候、暗袭都行。” “苏婉,炼气七层,擅长疗伤、驱毒、隱匿气息,也能布几个小迷阵。” 赵玄罡微微頷首:“职责已明,即刻出发,探查妖兽异动。” 就在五人刚要动身之时,一只狸花猫凑了上来,跟在陆承钧的脚边,寸步不离。 第41章 新人出战 赵玄罡瞥了一眼这只不速之客:“陆道友,这只猫……你的?” 陆承钧低头看了眼脚边毛茸茸的阿米婭,低声回应道:“是的。” 赵玄罡面色一正:“你当出去踏青?让它回去!” “喵!”狸花猫猛地弓起脊背,尾巴竖得笔直,对著赵玄罡齜牙。 眾人微微一愣,无不侧目。 陆承钧连忙弯腰蹲下,伸手又摸又抚:“回去吧,没事的。” 一番温声安抚,小猫总算是软了下来,甚至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掌心。 “乖乖回去,等我回来。” 那狸花猫竟像是完全听懂了人话,仰头对著他连叫两声,似是在叮嘱他小心。 它一步三回头,眼神依依不捨,隨著陆成军再次挥手告別,她才一溜烟消失在教场。 一旁的李昂看得嘖嘖称奇:“嘿……好傢伙,这猫也太通灵性了吧!” 林彻和苏婉的眼中同样满是讶异,这般有灵智的小猫,实在少见。 可惜了只是一只猫…… 若是一只灵兽,该有多好。 赵玄罡见状也不再多言,挥了挥手:“出发!” 五人走出城关,城外田埂间炊烟裊裊,农人扶犁耕地、荷锄除草,一派祥和。 田埂间有童子追逐嬉闹,一旁耕地的老汉见状连忙快步上前,伸手拉住两个稚子,面色一沉低声呵斥:“休得胡闹!那是巡狩队的仙师,日日在山林里与妖兽搏杀,才换得咱们安稳度日,还不快站好行礼!” 两孩童似懂非懂,立刻收了嬉闹神色,学著父辈模样站得笔直,小手笨拙地拱在身前。 四野劳作的百姓纷纷放下农具,直起身,望向陆承钧一行人,拱手行礼,目光里满是敬重。 离得近的农户更是扬声叮嘱:“仙师们一路保重,平安归来啊!” “平安归来啊!” “平安归来。” …… 陆承钧几人挥手致谢,步履不停穿过连片良田。 不多时,人烟渐稀,草木渐深,一行人终於踏入遮天蔽日的丛林深处。 这一走,便是整整一日。 从早走到晚,一直都在走,中途几乎没有休息。 这是巡视,不是赶路。 因此,哪怕是身为筑基期修士的赵玄罡也是徒步行走。 不知翻越了几重山峦,涉过了几条溪流。 陆承钧已经完全记不得来时路了…… 这才是真正的深山。 忽然,眾人遇到了一头黑熊。 偶遇…… 黑熊也懵了一下。 毕竟人多。 这头黑熊周身散著淡淡妖气,顶多算是半妖化的凶兽。 李昂眼睛一亮:“让我来!” 他左手持盾、右手握刀,脚步一踏便冲了上去。 黑熊明显不想打,可也架不住人类挑衅。 狠狠一掌拍了下去。 盾牌格挡,雁翎刀扑哧一刀,就在那黑熊身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血口子。 痛! 黑熊浑身浴血,庞大身躯连连后退。 那李昂却是得势不饶熊,又是两刀下去,鲜血直飆。 “嗷呜!”黑熊不再退缩,双目泛红,大吼一声,开始拼命反击。 巨大的熊掌敲著盾牌梆梆作响。 李昂攻防有序,神情越发兴奋,他要將这头黑熊凌迟至死。 陆承钧等四人都在驻足旁观,丝毫没有出手的意思。 黑熊悽厉的嘶吼与浓烈的血腥味,很快在林中散开。 一股诡异的气氛也隨之瀰漫。 血腥和嘶吼,最容易吸引妖兽。 当这头黑熊力竭倒下,林中顿起一阵妖风。 “来了……”赵玄罡淡淡的说道。 风卷落叶,腥气翻涌。 一头黑毛巨猿踏碎灌木丛轰然现身,此猿双目赤红,浑身妖气翻滚,显然已经彻底妖化。 这是一头实打实的一阶妖兽,远胜刚刚那头黑熊。 砰! 黑毛巨猿暴怒挥拳,狠狠砸向李昂。 李昂横盾急挡,虽然挡住了这一拳,但人却立不住。 一拳重击,倒飞了出去。 他体內亢龙劲骤然迸发,一身法力席捲周身,竟然轻盈落地。 黑毛巨猿,得势不饶人,一个衝锋,又是一拳。 李昂再次举盾格挡,恐怖的巨力让他无法站立,再一次被击飞,只是这一次並未轻盈落地,而是直接震倒。 黑毛巨猿仰天咆哮,纵身跃起,硕大脚掌对著地上的李昂狠狠踩下。 这一脚要是踩实了,肠子都给踩出来。 李昂翻滚躲过。 噗! 巨猿陷入到了流沙之中,半截身子都沉了下去。 “嗷……嗷……”黑毛巨猿疯狂吼叫,困住他的流沙瞬间消失,化作了结板的土地。 虽然黑毛巨猿巨力无边,但一时之间竟然无法脱困。 林彻和苏婉诧异的瞥了一眼陆承钧,刚刚正是他暗中出手,一招流沙术困住了黑毛巨猿。 原本见此人手握如此沉重的玄铁月牙铲轻如鸿毛,必然是个炼体修士,却不想一手术法也是举重若轻,妙到毫顛。 那黑毛巨猿被困,一时挣扎不出,李昂趁机鲤鱼打挺,挥刀再度扑上。 刚刚杀熊的戏码再次上演。 大盾格挡,快刀放血。 一把雁翎刀瞬息间便在那黑毛巨猿的身上留下了十几道口子。 可伤痛並没有削弱黑毛巨猿的战力,反而在激发它的凶性,它身上的妖气更加浓烈,甚至有著隱隱突破的徵兆。 那黑毛巨猿身周的土地隆起,显然即將脱困,脱困之际,必然是惊天动地的一击,李昂未必能扛得住。 陆承钧身为新人,终究也要先露一手。 就是现在! 他手握玄铁月牙铲,踏步衝锋,铲尖如铁枪直刺。 玄铁重铲压破空气,嗡然一声闷响,半截铲身硬生生贯入巨猿胸口。 猛力拔出时,滚烫鲜血顺著铲刃狂喷而出,溅得满地腥红。 不等巨猿痛嚎,陆承钧反手横铲,重重砸在它脖颈之上。 一声沉闷骨裂,巨猿喉间嗬嗬作响,连惨叫都没能发出。 一招毙命,气绝当场。 他旋身一转,玄铁铲被全力抡起,借著旋身巨力再下一砸。 “嘭”的一声巨响,猿首被硬生生砸飞出去,滚出数丈远。 这还不算完! 陆承钧举著玄铁大铲,朝著那脑袋重重拍下。 啪! 黄的白的溅一地。 隨后一弯腰,从这头巨猿的头颅中取出了一枚妖丹。 李昂依旧僵在原地。 这就完了!? 陆承钧乾脆利落的就把事办了。 李昂的战术是防守反击,用盾保护自己,用雁翎刀慢慢放血,一直缠斗,直到妖兽力竭身亡。 可陆承钧拿著大铲子噼啪两下就完事了。 莫非自己稳扎稳打、攻防兼备的路子,走错了? 林彻面露笑意:“炼体修士本就罕见,没想到这一次来两个。” “一个善攻,一个善守。”苏婉也是一脸异色。 队正赵玄罡微微頷首,对这两个新人的表现也是颇为满意。 第42章 放走 “赵前辈。”陆承钧双手捧著刚得的妖丹,恭敬奉上。 赵玄罡淡淡一笑:“一阶妖兽的妖丹於我无用,你自己收著便是。” “可这是巡狩队一同斩获的,只能我自己收下?” 按规矩,妖兽归属向来以击杀者为准。 这头黑毛巨猿虽由陆承钧亲手了结,但李昂也参与了缠斗。 算得上是两人一起击杀,可若算作是全队一起击杀,那就有些勉强了。 赵玄罡微微頷首,对陆承钧又高看几分:“交给苏婉吧,待巡狩结束,兑换成青云票,大伙均分。” 苏婉笑著接过妖丹:“这妖丹炼丹尚可,约莫能换二十张青云票。” “继续出发。” 一人行道过两具妖尸,陆承钧目光落在倒地的黑熊身上。 他脚步一顿,抡起玄铁大铲,锋刃重重一戳,利落切下一只熊掌。 林彻见状一愣:“你这是做什么?” “准备烤只熊掌尝尝。”陆承钧咧嘴一笑。 苏婉眉头微蹙:“妖兽血肉含杂浊妖气,吃不得的。你若饿了,路上我教你辨认可食用的野果。” 陆承钧自然知晓寻常妖兽肉不能乱吃,可这头黑熊尚未彻底化妖,其血肉中的妖气恰好卡在他能消化吸收的界限,这种机会可不多。 虽说整头熊的血肉对他裨益极大,但妖气会隨时间流逝消散,取一只熊掌刚好。 夜幕降临,一行人寻到一处避风山坳安营扎寨。 林彻升起了一簇篝火。 赵玄罡在营地周遭插下数面阵旗,布下简易警戒法阵。 苏婉取出怀中定星盘,借漫天星斗辨明方位,又摊开地图对照,確认所处位置,谋划次日的巡逻路线。 陆承钧则在篝火旁支起火架,將熊掌架在火上翻烤。 不多时,浓郁的肉香便在山坳中散开。 他自顾自地啃起熊掌,看得旁人暗自咽口水。 確实香啊…… 可妖兽血肉夹带妖气,贸然食用会污了自身精纯法力,除了陆承钧无人敢碰。 “你修炼的是什么炼体术?”李昂再次好奇的询问道。 “地煞炼体术。”陆承钧淡淡的回应道。 没听说过…… 李昂也不好多问,虽然他也很想大快朵颐,但为了自己一身法力的精纯,还是只能算了。 筑基期的赵玄罡早已辟穀,无需进食;其余人也只是捡拾了些野果野菜,吃得极为清淡。 整座营地之中,只有陆承钧吃的满嘴流油。 脸盆大小的熊掌,一顿吃完。 寻常修士难化的驳杂妖气血肉入腹后被强大脾胃所运化,化作一股温润醇厚的热流滋养四肢百骸。 周身筋骨皮肉都泛起了酥麻的暖意。 这就是发饭晕的感觉…… 此时营地內其余眾人早已背靠篝火打坐调息养气。 他们在修炼,接引天上星辰,吸收灵气,炼化法力。 青云门的炼气法诀,陆承钧自然也会。 他同样寻了一处背靠篝火的空位落座,沉下心神运转吐纳法诀。 先天气是灵根,大道不离玄牝门。 凝神入定,神识沉入內景。 花果山。 水帘洞。 洞中一方青石,青石之上生长著一株小树。 小树枝头开了五片青翠叶片。 隨著脾胃炼化的后天之气反哺先天,灵根枝椏间缓缓舒展出一片新的嫩叶。 一夜静坐,功成圆满。 炼气六层,水到渠成。 一夜过去,时至清晨,篝火早已熄灭,可营地中的眾人依旧未曾停下打坐吐纳。 巡狩队的任务是斩杀妖兽护一方安寧。 不过对於修士个人而言,修炼提升修为才是第一要务。 他们已经到了巡逻区,自然是要以静制动。 每日儘可能的打坐修炼,而不是四处逛来逛去。 陆承钧已经收了功。 他的主修功法根本就不需要打坐炼气。 昨夜之所以打坐修炼,只是不想太过出格。 对於陆承钧而言,寧可每日走上百里山路,也不愿意端坐不动。 “我去周围巡视。”陆承钧主动离开营地,在四周巡视。 其实也不是巡视,就是想走。 炼沙僧相要么开田耕种,要么负重行远。 不过陆承钧这般做,就显得他的责任心特別重。 为了南冥卫村民的安危,他寧可放弃宝贵的修炼时间,全心全意的扑在巡狩的事业上。 这是什么精神!? 正在打坐修炼的林彻面露一丝愧色:“陆道友气息有异,分明是在昨夜突破了境界,他应该继续修炼,巩固修为啊。” 苏婉同样也面露惭愧:“陆道友,半点也不贪恋修炼增益,一门心思全扑在山野巡狩护佑南冥卫的差事上,我们反倒只顾著自己……实在是……” “我也去跟他一起巡狩吧。”李昂站了起来结束了打坐。 “坐下!”队正赵玄罡突然开口。 他双眼未睁,同样也在抓紧时间炼化真元。 “唉……”队正既已开口,李昂也只能乖乖听话。 四人继续打坐修炼…… 赵玄罡神识强大,他早已发现陆承钧单手拎著几百斤重的玄铁大铲,在营地外一圈一圈的转…… 这分明也是在修炼! 只不过修炼的方法不同罢了。 两个时辰后…… “喔喔喔……”山林深处骤然响起浑厚洪亮、酷似雄鸡啼鸣的怪啸声。 林彻、苏婉、李昂三人闻声瞬间睁眼,异口同声:“是羽龙!” 紧接著几声激烈的爆鸣声传来…… “已经交手了!” “我们快去!” “已经结束了。”赵玄罡再次开口。 眾人面面相覷,以陆承钧昨日斩杀黑毛巨猿的实力,瞬间斩杀一头区区羽龙也在情理之中。 …… 营地之外,陆承钧的呼吸略显沉重。 方才剎那间交手,可谓凶险万分。 玄铁月牙铲使得利索,一扫一拍全都命中羽龙。 羽龙虽然迅捷,但却根本承受不住似大力沉的铲击。 当场斩杀! 是时候收割最后的果实了。 陆承钧抡起重铲,就要对倒地的羽龙开炉取丹,那原本僵死的妖兽,猛地睁开一对冷戾竖瞳。 此刻它尚未起身,陆承钧只需顺势砸下去,不管它是死是活,都得被砸成一堆烂肉。 可陆承钧却鬼使神差,止住了攻击。 那羽龙趁此间隙弹身而起,根本不敢继续缠斗,转身掠入密林深处。 “你为什么要放它走?”赵玄罡不知何时出了营地,就站在陆承钧的身后。 “羽龙群居会呼朋唤友。” “哦……”赵玄罡面露一丝惊奇。 平日里巡山,他们也遇到过羽龙,只不过都顺手杀了,从来没有放走过。 “做得好!”赵玄罡点点头,隨后又去往了营地当中。 陆承钧手握玄铁月牙铲,守在营地之外,静静的等著羽龙群。 时至午后…… 羽龙群也没有如期而至。 第43章 鬼面沟 羽龙没来…… 这確实有些出乎意料。 或许是那头羽龙被自己两铲子拍懵了,找不到同族吧。 陆承钧也只能这样想。 队伍离开了山坳营地。 赵玄罡没有询问,更没有责备,其他队友也不知道,陆承钧自然也不会说。 巡狩队开启了新的旅程…… 就在眾人离开营地后半个时辰,避风山坳聚集了五十头羽龙。 黑压压的一大片…… 尖锐利爪踏遍残留的篝火余烬。 阴冷的竖瞳扫视周遭,狭长口鼻不停嗅探…… 领头的羽龙格外矫健,比起其他羽龙高出整整一个头,身上的羽毛呈现火红色,其脖颈羽毛炸裂,发出嘶哑的低吼。 眾多羽龙齐声低鸣,双目通红。 隨后这支庞大的羽龙群,向著巡狩队离开的方向缓缓搜寻而去。 …… 巡狩队来到一处阴森地界。 地图上標註著三个字“鬼面沟”。 谷口是开阔的乱石河滩,周围有许多的灌木。 临近谷口,便有参天巨木,树木苍鬱,重重叠叠,几乎遮蔽了谷中一切光亮。 哪怕是白日正午时分,谷中依旧昏沉。 人站在谷口,便能感到阵阵阴风从谷中吹出,让人凉颼颼的。 “这里盘踞著一头筑基境妖兽鬼面夜叉。”苏婉的手指抹过地图,眉宇间盘踞著一抹惧色,显然这山谷给过她不好的回忆。 林彻同样也一脸凝重,他们曾经巡狩此地,曾亲眼目睹同门队友惨死沟中妖兽爪下。 全队止步沟外,赵玄罡抬眼望向幽暗的沟谷:“你们留在此地休整,我一人进去。” 李昂当即出身请命:“赵前辈莫要孤身涉险,让我等隨行入內,为您搭手分忧。” 赵玄罡:“……” “赵队正,我们在外面等你。”苏婉连忙解围。 赵玄罡微微頷首,隨后足尖一点,化作一道鸿羽消失在了谷中的黑暗之中。 为了避免李昂尷尬,林彻在一旁解释道:“此处鬼面夜叉虽然诡诈凶戾,但一般不会离开这处山谷,对卫所威胁有限,只需监控即可,並非一定要將其彻底灭杀。” “哦……这样啊。”李昂悻悻的说道。 几人便就地分工休整安营。 有人四处捡拾枯乾柴火筹备篝火,有人俯身採摘山野可食野果野菜。 正弯腰捡拾粗木枯枝的林彻耳尖骤然一动。 他猛地抬眼,一头羽龙裹挟腥风骤然自林间猛扑而出。 掌中银光乍现,一柄飞剑瞬息破空直刺,一剑贯穿要害,那头羽龙重重坠地没了声息。 这只是开始! 密林之中瞬间涌出数之不尽的羽龙凶影。 偷袭未果。 喔喔喔的怪异吼叫声,此起彼伏。 林彻大惊失色,法力一摧,身形如狂风倒卷,辗转腾挪间,速度竟然不逊於疾如闪电的羽龙。 当林彻衝出灌木,他背后的羽龙如潮水一般成群结队。 “化气成冰!”苏婉抬手施术,林彻的背后,陡然拔起密密麻麻尖利冰锥。 羽龙群被冰锥阻隔,林彻总算得以脱身。 与此同时,一头羽龙自斜侧死角暴起突袭,腾空张口咬向了正在施法的苏婉。 砰! 一声闷响。 李昂不知从哪里冲了出来,用厚重的玄铁盾,將这头羽龙当场撞飞,隨即寸步不离贴身守护苏婉。 另一侧陆承钧轮动玄铁月牙铲以势大力沉的雄浑力量,將两头扑来的羽龙当场拍飞。 两头羽龙落地之后气息奄奄,生死不知。 四人迅速收拢阵型,且战且退。 陆承钧和林彻出手都极其狠辣,羽龙贸然进攻都会受到重创,可它们仗著数量极多,依旧是步步逼近。 “喔喔喔……”羽龙嘶鸣怪啸此起彼伏。 几人寡不敌眾,一路被逼退至鬼面沟入口处一颗参天古木之下,越来越多的羽龙赶来,欲將他们彻底合围。 他们身后退无可退,身侧是幽暗谷口。 苏婉专精疗伤辅助的法门,攻防输出本就薄弱,连番施展化气成冰,消耗极大。 陆承钧、林彻与李昂三人牢牢將她护在阵型最內侧,勉强抵挡,险象环生。 这样下去不行! 林彻余光扫过身旁煞气翻涌的鬼面谷,纵然心底对鬼面夜叉忌惮万分,可眼下绝境,这已是唯一生路。 更何况他在四人当中修为最高,又懂得御风之术。 只能他去! “你们原地固守,我去引开兽群!”话音未落,林彻纵身一跃,头也不回地朝著鬼面沟疾驰而去。 兽群天性向来欺软怕硬,最喜围剿落单孤立之辈。 林彻主动孤身脱离人群逃窜,瞬间便成了全场最醒目的捕猎目標。 起初仅有两三头羽龙追猎而去,转瞬便增至七八头,最后整个一大片黑压压的羽龙群尽数调转方向追了过去。 拋下原地死守的三人,一窝蜂追著林彻衝进密林深谷。 领头的红毛羽龙察觉到了圈套,当即发出低沉嘶吼厉声叫停,可杀红了眼的兽群凭藉本能行事,根本不受管束,只顾著疯狂追击逃跑猎物。 羽龙首领有点懵。 就是这个机会! 陆承钧脚下发力大步猛衝。 “化气成冰!”苏婉几乎倾尽了剩余所有法力。 寒冰瞬间冻结,將羽龙首领的双足牢牢锁死在地。 陆承钧已冲至面前,手中的玄铁月牙铲裹挟著千钧巨力。 一铲飞过,断成两截。 “林师兄!”苏婉望著幽暗深邃的鬼面沟,泪水不受控制的滑落,悲戚之色溢於言表,儼然已是一副生离死別的模样。 她和林彻都曾经在鬼面沟遇过险,那里根本就不是炼气期修士能够涉足的地方。 “苏姑娘,快打坐调息静养恢復,我与李昂为你护法。”陆承钧出声安抚。 苏婉泪眼婆娑抬眸看向他,眼前之人,神色沉静,面无表情,仿佛心绪没有丝毫波澜。 林师兄为救他们独自涉险,这人还如此稳得住? 心肠是铁石做的吗? 她虽然对陆承钧有些嗔怪,但也必须承认其所言在理。 在这南冥荒州,法力耗尽实在太过危险。 强忍哀痛,收束悲情。 苏婉深吸一口气,开始打坐恢復法力。 陆承钧自怀中取出一块莹润的石头,抬手拋给了她。 苏婉伸手接住。 这! 这居然是灵石。 苏婉感激的看了一眼陆承钧,当即凝神攥紧灵石闭目入定,吸收灵气快速补充损耗的法力。 待苏婉彻底沉心神入定调息之际。 陆承钧將李昂拉到一边,悄声叮嘱:“你为她护法,我入谷接应林师兄。” 李昂闻言脸色一变:“不可!谷內凶险,我们只是炼气中期……” 陆承钧狠狠瞪了他一眼,目光冷冽,气势迫人,硬生生將李昂余下的话堵了回去。 隨后陆承钧单手拎著玄铁重铲向著阴森的鬼面沟大步而去。 第44章 光之一剑 一进入鬼面沟,就好像来到了夜晚。 天光被层层叠叠浓密的枝叶阻隔,漏入幽深谷间只有零落斑驳。 这些光亮比月光还要逊色。 一旦入夜,这鬼面沟就是一处伸手不见五指之地。 御风术! 狂风加持。 这是一门能够让修士御空飞行的法术。 可林彻仅有炼气期的修为,御风术无法让他飞行,但却可以让他有惊人的速度。 他如同箭矢一般,在林间疾掠飞驰。 他每一步都落得很小心,只能踩在盘错裸露的老树根上,除此之外,没有一处安全的落脚地。 沟內遍地腐沼烂土,一旦踩实了,半截身子就会陷入其中。 普通修士闯入鬼面沟,莫说是遇到妖兽,就是这腐土便难以应对。 可那些羽龙完全无视了地形,它们只有半人高,本来就不重,大腿虽然粗壮,可是脚掌更宽。 宽足掌爪让它们即便踩在软烂腐土之上也下会陷,追击势头分毫未减。 林彻疯狂催动御风术,不敢有丝毫停顿。 他孤身一人绝无可能对抗成群结队的羽龙,一旦被缠上,就会被合围,一旦围住,就必死无疑。 虽然鬼面沟深处有一头更厉害的凶物,但现在也顾不得了。 左右都是死,別无退路。 御风术的法力损耗极为惊人! 不过片刻疾驰,林彻的法力便已枯竭。 虽然他知道自己难以坚持,但他却根本不敢停下来。 林彻的脸色骤然变得潮红,生死一线间,顾不得其他,他开始透支自己的根基。 油尽灯枯,反而燃得更旺。 这就是迴光返照! 跑不动了! 要被羽龙逮著咬死吗? 被一帮畜牲分尸! 不行! 还有机会! 绝不能坐以待毙! 林彻双眸晶亮,濒临绝境,反而出奇的冷静。 他突然纵身一跃,藉助奔跑的惯性,直接衝上了一棵大树。 身上的御风术,狂风大起,凭空再送他往上去了一大截。 一把抱住了树干。 身下羽龙跳起来咬向他的脚踝。 咔嚓一声。 咬空了。 林彻一翻身窜上了这根树枝。 爬到树上去了。 此时离地面还是太近,他站起身来,脚踩著树干一路往上走,身形离地越来越高。 大量的羽龙聚集在树下,一个接一个地往上跳。 可惜终究是弹跳力不足,只能瞎跳。 总算是安全了…… 林彻长舒一口气,此时疲惫感,经脉撕裂感,如同潮水般袭来。 法力和体力双双陷入枯竭,对於一个修士而言,这是最危险的时候。 经过了极度的危险,他的警惕心都已经开始渐渐放鬆,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身后有一头巨蟒,正在向他缓缓靠近。 南冥荒州没有一处安全,鬼面沟除了鬼面夜叉,不代表就没有其他妖兽。 蛇信吞吐,蛇目冰冷。 蛰伏的巨蟒骤然发难,出击的瞬间率先喷出一口浓腥毒雾。 蛇吻未至,毒烟便已经先將林彻笼罩。 噗嗤! 林彻掌心银光乍现,他这一手掌中剑,总能在生死一线间施展。 寒光闪过,精准一剑斩断蛇头。 可惜舌吻剧毒,已经飞速侵入他的四肢百骸,可偏偏现在他已经没有法力对抗。 一时间头脑昏沉眩晕,恍恍惚惚间就要坠落枝头。 他猛地一咬舌尖,给自己强提了一口气。 凭藉一股倔强的求生意志,死死地扣住了树干。 绝不能掉下去! 掉下去就尸骨无存。 下方大量的羽龙张大了嘴在等他,仿佛在说,快到我嘴里来。 扑通! 掉下去了。 无头的蛇身。 断头巨蟒的身躯坠地之后,依旧在扭曲翻滚。 可惜没有了头,再怎么挣扎都是无济於事。 羽龙开始大快朵颐。 人肉固然鲜美,蛇肉也丝毫不差。 反正都是填肚子…… 也不一定非要杀人。 群龙蜂拥而上,撕扯声,啃噬声不绝於耳,几乎是在瞬间就將那头蟒蛇吃了大半。 坚持…… 自己一定要坚持! 身中剧毒,法力枯竭,体力也耗尽的林彻死死地扣著树枝。 他不断地提醒著自己一定要坚持,可头脑却昏昏欲睡。 那蛇毒不会让人感觉刺痛,只会人失去知觉。 这反而是最要命的…… 扑通! 当林彻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竟然已经摔到了地上。 啥? 掉下去了!? 完了…… 一群满口血污的羽龙,用绿油油的眼睛看著他。 身旁的羽龙张开了血盆大口。 那嘴越张越大,直欲將他彻底吞没。 噗噗噗噗噗…… 层层叠叠的华盖之上,百柄寒光飞剑疾坠而下。 分光化影剑! 一柄飞剑可以在瞬间演化出上百柄。 这是筑基期修士的神通! 剑影密不透风,如暴雨,如冰雹。 转瞬之间便將所有的羽龙尽数斩杀。 出手之人正是赵玄罡。 他潜伏入谷根本就不打算出手,观察了鬼面夜叉之后,便准备悄然退去。 可为了救林彻,不得已只能出手。 漫天飞剑化作一柄,剑光回撤,收剑旋身。 一道挺拔身影凌空而立。 就在他现身的瞬间,一道魔影袭来。 根本看不清来袭之物,只有淬毒的利爪和滔天的阴冷煞气。 赵玄罡早有所料,祭出一面玄铁流光法盾悬於身前。 鐺!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狂鸣。 玄铁盾上留下了深深的爪印,这一件法器当场被毁。 赵玄罡脚踏虚空,冲天而起,手中剑光开路,直破头顶层层叠叠的树叶华盖。 鬼面夜叉紧追不捨,阴冷煞气同样冲天而起。 斩碎的树枝簌簌而落,漫天落叶狂舞纷飞。 突然间,一道金光,从天而降。 庄严且神圣。 这就是日光。 此时正值正午时分,骄阳当空,金光普照。 可鬼面沟却因树木太过茂密,遮蔽天阳,使得谷中形如夜晚,赵玄罡冲天而起,一剑斩破头顶树木华盖,接引天光入谷。 金色的阳光如同瀑布洒下,刚好就照在了追击而来的鬼面夜叉之上。 鬼面夜叉是南冥荒州有名的夜行妖物。 从来不见阳光! 金阳倾泻而下,裹挟在它身上的阴煞雾气被瞬间驱散。 赵玄罡也第一次看清了这凶物的模样。 青面獠牙,双目猩红,肌肉虬结,浑身覆满暗青硬鳞。 一双锋锐利爪更是淬满了暗红色的剧毒。 刺目强光扎得鬼面夜叉双目刺痛,它下意识抬起双爪横挡在眼前,周身凶悍攻势骤然一滯,浑身皆是破绽。 就是现在! 赵玄罡眸光锐亮,骤然调转身形,掌中剑裹挟著毕生修为一剑刺出。 周身剑意与正午金阳融为一体。 这是简单的一击,也是浑然天成的一剑! 剑光如虹! 精准直刺鬼面夜叉的天灵要害。 “啊!” 鬼面夜叉发出悽厉的尖叫,那叫声极其痛苦,而且直灌脑髓,攻人神魂。 赵玄罡被震得一阵恍惚。 这必杀的一剑。 滯了…… 剑光只在鬼面夜叉的头顶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印记。 不过剑气却没有灌入脑髓,剑意更没有剿灭神魂。 受伤刺痛的鬼面夜叉根本就不敢站在光里与赵玄罡搏杀,怪啸著躲入到了黑暗之中。 在熟悉的黑暗里…… 不过片刻光景,它周身迅速重新聚拢起浓稠化不开的阴冷黑雾。 层层叠叠的阴煞之气死死裹覆全身遮掩踪跡,透过阴煞黑雾隱约可见一对猩红的利爪。 它再一次成为了一头蛰伏於暗处的恐怖邪祟。 第45章 回马枪! “林彻!” 赵玄罡凭藉日光,一剑逼退鬼面夜叉,便要衝去救助倒地的林彻。 可那鬼面夜叉吃了这般大亏,根本不打算放过赵玄罡。 一声怪异的尖啸之后,携带著满身阴寒煞气再度袭杀而至,人与妖再次缠斗廝杀一处。 面对这等凶兽,赵玄罡就算全力以赴,也只能做到勉强应对根本没有任何间隙救人。 在这无光的阴暗之地,赵玄罡全然落於下风,根本不是其敌手。 好在他可以故伎重施,只要不敌,便是狠狠一剑破开穹顶华盖,接引正午日光。 但凡阳光照在鬼面夜叉身上,它一身蚀骨阴厉煞气便会冰雪消融,一身强横修为直接折损大半,威势锐减。 鬼面沟就是鬼面夜叉的“房子”。 自然生长的树木华盖,就是屋顶。 如今一个人类修士闯了进来,虽然不是它的对手,但是只要落於下风,那人类修士就非常贱地把它家的屋顶捅破,让阳光落在它的身上,不仅让它十分难受,实力也大打折扣。 这便是鬼面夜叉现在遇到的状况。 这是何等的憋屈! “哇哇哇哇哇……嗷嗷……”鬼面夜叉气急败坏,疯狂乱叫。 若是阿米婭在,她便能翻译出鬼面夜叉所说的话,大概就是: “哇哇……我屮你吗的人类!” “哇哇……你再捅我房子试试!” “哇哇……我杀你十八辈祖宗!” “哇哇……我跟你不死不休啊!” …… 赵玄罡面对狂怒不已的鬼面夜叉,同样也是心生焦急。 他想去救人! 十万火急! 可是这头阴暗环境滋生的邪祟,却根本不给他机会,仿佛疯了一般要跟他缠斗。 若不是可以斩破穹顶华盖,接引日光,他早就被这头妖兽给撕成了碎片。 一番激战之后…… 赵玄罡总算是將鬼面夜叉彻底逼退,这头凶恶邪祟再也不敢阻挠他救人。 主要是鬼面夜叉发觉再打下去,它可能就没地方住了。 好好的房顶被人类捅个稀烂,鬼面沟从来就没有这么敞亮过。 洒落的阳光不再是之前的斑驳,如今几乎成了一条光带,美轮美奐…… 赵玄罡一息都不敢耽搁,立刻折返,可却並没有见到林彻。 地上只有密密麻麻的羽龙尸体…… 难不成林彻竟是独自撑著伤势自行脱身离开了此地? …… 鬼面沟外。 沐浴在阳光中的乱石滩。 李昂一手持盾,一手持刀寸步不离地守在苏婉身侧。 少女手握灵石,周身灵气蒸腾白雾裊裊,正运转法门补充亏损的法力。 李昂心头焦灼,陆承钧与林彻二人入沟已经去了很久。 仍旧生死未卜…… 忽的,谷口处出现一道身影。 可算是出来了! 李昂快步迎了上去。 是陆承钧和林彻。 两人都出来了! 李昂內心一阵激动,恨不得吼出来。 只不过看到林彻,双目紧闭,不省人事,整张脸面庞泛著青黑色,顿时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那些羽龙呢,你们进去发生了什么事?”李昂激动地问道。 陆承钧一言不发,仿佛是个哑巴一般。 他背著林彻大步流星地走向了正在盘膝打坐的苏婉。 当陆承钧把人放下,苏婉恰好收功。 当她睁开双目,一眼便瞧见昏迷不醒的林彻。 “林师兄!”见到林彻去而復返,苏婉又惊又喜。 怎么自己打坐恢復一下法力,林师兄就自个儿出来了。 不过林师兄一脸青黑,显然是中毒了。 苏婉从怀里取出一个瓷杯,交给了李昂:“快去取水!” 李昂一溜烟就跑到了河边,舀了一碗清水。 苏婉从隨身药囊取出两枚丹药,一枚固本培元,一枚清脉解毒。 將两枚丹药餵入林彻口中,又用清水服入。 林彻吃了两枚丹药之后,脸色明显好转,不过依旧昏迷不醒。 苏婉一掌拍向其后背,纯净灵气源源不断渡入他体內,护住心脉,压製毒势蔓延。 不多时…… 一道遁光从谷中飞出,遁光敛去,正是赵玄罡。 见到林彻性命无碍,赵玄罡也鬆了一口气:“情况如何?” 苏婉秀眉微蹙:“林师兄性命无碍,只是法力枯竭,根本无法抵抗剧毒,毒性早已侵入骨髓,只怕……道基受损。 “让我来!” 苏婉起身,赵玄罡接替她的位置。 只见他运力抬掌重重覆於林彻后背,浑厚磅礴的筑基境法力,灌入其经脉四肢百骸。 林彻的头顶顿时冒起了黑烟。 原本深入骨髓的毒素,被筑基期的强大法力硬生生的逼出。 这般强行救治,看得苏婉一阵错愕。 陆承钧手握玄铁月牙铲戒备四方。 突然间。 他眸光一凛,出声示警:“谷口站著一头妖兽。” 李昂闻言一脸疑惑。 怎么会用“站”这么个词? “在哪儿?我怎么没看见?”李昂瞪大眼睛仔细张望。 苏婉顺著陆承钧示意的方向往了过去,神色凝重:“確实有妖兽暗中窥伺!” 赵玄罡眉头紧锁,他很清楚,两人討论的就是鬼面夜叉。 那斯只敢站在阴影中窥视,此时天光大亮,它绝不敢造次。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走!” 眾人即刻撤离,陆承钧扛著玄铁月牙铲缓步后退,即便是撤离,他依旧面向鬼面沟,目光死死锁住阴影深处的鬼面夜叉。 这是筑基级別的妖兽,稍有风吹草动,就会瞬息杀到眼前! 他的视线不敢有丝毫偏移! 背扶林彻的重任,自然便落在了李昂肩上。 李昂也十分主动地蹲下了身子。 苏婉將林彻伏在了他的背上:“林师兄就拜託你了。” “放心吧。”李昂沉声应下。 “快走!”赵玄罡低喝催促。 哪怕队伍已经撤离很远,陆承钧依旧频频回头,直到彻底远离谷口,那股紧绷的心神才稍稍鬆懈。 一行人离去不久,鬼面夜叉从阴影中缓缓走出。 阳光落在它身上,繚绕的阴厉煞气隨之消融,暗青色的鳞甲在日光下泛出细碎冷光。 它轻轻一跃,原地只余下一道淡去的残影。 陆承钧扛著玄铁大铲,一路走一路回望,心底始终踹踹不安:“它会不会追上来?” 赵玄罡道:“它不敢。白日阳光正盛,它敢追上来就是自寻死路!” “那若是到了夜里?”陆承钧冷不丁地问道。 赵玄罡闻言沉默不语。 若是入夜…… 就死定了…… 若他自己想要活命,唯一的方法就是拋下这四名炼气修士,独自驾驭遁光在日落之前赶回南冥卫。 可那样一来,林彻、苏婉几人必死无疑,祸患也会被他间接引回南冥卫驻地。 “先赶路!” 赵玄罡已暗中下定决心。 而今只有一条路:那就是杀个回马枪,一劳永逸解决后患。 第46章 火烧鬼面沟 巡狩队离开鬼面沟后,向著南冥卫的方向一路疾行。 赵玄罡在前引路,心事重重,他频频抬眼望天,神色愈发凝重。 倘若那只鬼面夜叉真的尾隨而来,他便只有一次出手之机。 若不能在日落前將其斩杀,待到夜幕降临,自己必死无疑。 望著日渐西落,赵玄罡心知不能再拖了。 “你们先行回去,不必等我!”言罢,赵玄罡化作一道遁光,掉头朝后方疾掠而去。 李昂一脸愕然:“赵队正这是要去做什么?” 陆承钧望著那道遁光消失的方向,沉声道:“你们先回去,不用等我。” 他竟然说了与赵玄罡一模一样的话。 “你要去做什么?”苏婉大声询问道。 陆承钧瞥了一眼苏婉,並不打算做解释。 “你又能做什么?”苏婉追了上去,並不打算放陆承钧离开。 陆承钧再次默然看了她一眼,略过了她,大步向著来时路而去。 “你认得路吗?你怎么一个人回去?”苏婉急声喊道。 陆承钧脚步微顿,眉头紧锁。 他確实不认识路。 “我略通星象。”陆承钧的语气中带著几分不確定。 夜观星象,確定方位是一件很复杂的事,他学过……可那需要定星盘才能准確判断。 在南冥荒州这种危险之地,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苏婉不再多言,自怀中取出一张地图,径直递了过去。 这地图是苏婉手绘的,上面的標註都是她娟秀的笔跡。 “那你们如何返程?”陆承钧问道。 “我有定星盘。”苏婉望著他,轻声叮嘱:“你务必小心。我知道,林师兄是你救出来的。” 陆承钧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大步踏入暮色之中,身影渐远。 …… 在阳光下,鬼面夜叉一身青色鳞片,隱藏在树阴之中,並不容易被发现。 嗖! 一道剑气横扫。 树冠枝叶被一扫而空,站在树梢上的鬼面夜叉现出身形。 去而復返的赵玄罡足踏虚空,神色冷漠的看著这头妖兽。 “畜生!既然敢追上来,那就准备受死!” 赵玄罡一声冷喝,周身灵气骤然迸发,挥剑再斩。 此时天光大亮,鬼面夜叉根本无法抵抗人类修士的锋锐剑光。 於是它选择直接退…… 他的背后居然生长出了青色的蝠翼,翅膀一扇,疾若闪电,倏忽间便不见了踪影。 赵玄罡驾驭剑光狂追。 鬼面夜叉在白日防御降低了许多,但速度却没有降低多少。 赵玄罡追起来十分吃力,追了一会儿决定不追。 就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鬼面夜叉不跑了,远远的追著他,一双猩红的眸子看著他。 赵玄罡看著逐渐下落的太阳,心头一紧,提一口真元,再次追杀鬼面夜叉。 鬼面夜叉接著跑。 再追,再跑…… 停下,就远远吊著…… 等天黑,等日落。 等夜幕降临,就杀你。 赵玄罡越发焦急,只能一口气追到底。 他追到了鬼面沟。 那鬼面夜叉在山谷的阴影处站著,猩红的双眸直勾勾的看著赵玄罡。 仿佛在说:“你死定了!” 赵玄罡心知再次闯入鬼面沟,也是无济於事,於是转身就走。 那鬼面夜叉再次追了出来,远远吊著。 赵玄罡怒而回身,再次杀去,夜叉故技重施。 这般来回拉扯了几次,天色愈发昏暗,日渐西斜,时间已经不多了…… 赵玄罡心中一沉,心知再不撤就必死无疑。 他不再犹豫,全力催动遁光逃离。 鬼面夜叉故伎重施,再次追了上去。 直到夜幕降临…… 天地间:阳气落,阴气生! 这个世界终於成为了它的主场。 鬼面夜叉爆发出舒畅的尖叫,周身自然翻腾起了滔天黑雾,阴煞之气滚滚如潮,威势远胜白日。 现在! 攻守易形了! 它要將那个捅烂它家屋顶的人族修士撕个稀烂。 …… 嗖! 一道凌厉剑光自头顶骤然掠过。 嗖! 一头生有双翼的青色妖兽贴著浓密树冠,极速掠过。 层层枝叶之下,一柄玄铁月牙铲斜插泥土,周围空无一人。 陆承钧紧紧贴附树干,就这样站著,便无人发现。 用枯木螳螂躯壳炼製的法器棲木玄甲悄然运转,周身气息与林木相融,整个人仿佛化作大树的一部分。 纵使鬼面夜叉和赵贤罡在他头顶来来回回好几趟,都没有丝毫察觉。 他抬眸,望向半空缠斗拉扯的两道身影。 毫无疑问,赵玄罡很不妙…… 南冥卫仅有八位筑基修士,损耗之后再难增补,每一人皆是宗门壁垒,不容有失! 覆巢之下无完卵,保全同伴,便是保全自身。 这个道理要想明白! 暮色沉沉,日落將至。 陆承钧才缓缓摸入了凶险莫测的鬼面沟。 若在以往,鬼面沟一到夜晚,必然是伸手不见五指。 可如今不一样…… 白天的时候赵玄罡早就把鬼面沟的树顶华盖捅了个稀烂。 难得清冷的月光洒落,让昏暗的山谷有了一抹月辉。 陆承钧遗弃了玄铁大铲,反而背负一捆乾柴,踏著月光,步履从容地走入了这片让人谈之色变的凶险之地。 谷中多腐土,行走需格外小心,儘量不要靠边,踩著大树边蔓延的根须走,就很安全。 不多时…… 他便看见谷中到处堆叠著断木,这些椴木切口整齐,显然是白天赵玄罡用剑光斩落的木料。 这些木料都是上好的木材,只是从树上新砍下来,还很湿润,不易引燃,远不及他特意从外界背来的乾柴。 寻找到一个木料堆,陆承钧放下柴火,隨手把架子搭好,而后自怀中摸出一张火弹符籙。 催动! 符籙瞬间引燃,炽烈火光轰然炸开。 谷中燃起了一个巨大的篝火…… 若是鬼面夜叉还在,必然是一场不死不休的追杀。 可惜它没在…… 他隨手抄起两根燃著明火的木柴,用力掷出,四处拋掷。 甚至还举起火把刻意去点…… 不多时…… 熊熊燃烧的篝火点燃了一棵大树垂下的蔓藤,这蔓藤点燃就一路往上烧,一定会烧到树顶华盖,届时整个鬼面沟都会被彻底点燃。 火势起来了,该撤了。 再耽搁片刻,就別想离开了。 陆承钧並未远遁,而是在谷口河滩处找了一棵小树,后背轻贴树干,再度催动棲木玄甲。 身形、气息、轮廓尽数与树干融为一体,隱匿於夜色树影之中。 该做的都已经做了,如今只能將一切交给天意。 …… 这是倾尽全力的一剑! 这是赌上生死的一剑! 赵玄罡压上了自己的毕生功力,挥出了恢弘一剑,赌他的生死。 赌输了…… 他重伤落地。 百年修为尽化黄土…… 人终归一死…… 就在他闭上眼睛等死的时候,却发现半天没死。 他疑惑地睁开眼睛,不明白鬼面夜叉为什么不补刀。 第47章 山洞 赵玄罡踉蹌著站了起来,远处有一抹不正常的嫣红。 那是…… 火!? 鬼面沟的方向? 烧起来了…… 赵玄罡恍然大悟,他终於明白鬼面夜叉为什么会对他败而不杀。 不是鬼面夜叉点到为止,而是它著急啊…… 现在不溜,更待何时? 赵玄罡迅速服下一颗固本培元的丹药,隨后將两枚珍贵的灵石握在手中,快速回復法力。 在这里慢慢恢復法力,肯定来不及! 先走! 用双腿,能走多远走多远,一边走一边恢復。 赵玄罡踉踉蹌蹌地逃离,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恢復法力。 …… 鬼面沟。 伴隨著一道尖利的呼啸声,浑身裹著阴煞黑雾的鬼面夜叉急匆匆的折返老家。 谷中浓烟四起,火光冲天! 它发出了一声崩溃的嘶吼,隨后竟然义无反顾地冲入到了巢穴之中。 周身冰寒的阴煞之力笼罩而下,所过之处明火瞬间熄灭。 可此时大火已经蔓延,一些百年老藤都已经被点燃,向著参天大树的树冠烧去。 鬼面夜叉的阴煞妖力终有极限,很快便不够用了。 它的妖力迅速枯竭,鳞片被熏得漆黑。 “嗷呜……” “嗷呜……” 它发出一声声悽厉的嘶吼,可却无法阻止火焰的蔓延…… 它开始认命,妥协,茫然…… 它像一个傻瓜一样站在谷口,看著自己的家熊熊燃烧…… 后半夜…… 鬼面夜叉选择了主动离开。 它有更重要的事做,那就是在天亮之前找到一处新的巢穴。 陆承钧一直等到天亮,才离开了藏身的树木,山谷的火焰还没有彻底熄灭,浓烟一直在向外冒著…… 也不知会烧多久…… 天边乌云聚集,或许即將有一场大雨。 陆承钧也不知道赵玄罡,苏婉,李昂……他们是否能活下来。 他已经尽力了。 陆承钧独自一人走入了一处密林,林中有一件武器斜插在地。 正是他的玄铁月牙铲。 將这沉重的傢伙事儿捏在手中,心里多了几分踏实。 接著他从怀里摸出苏婉给的地图,找到了鬼面沟的位置。 自己在鬼面沟,现在要去南冥卫。 两者相隔並不远,只有八十里,走直线的话,一天就能走到了。 不可能走直线…… 中间要跨越阻隔的山脉与沟壑。 也多花不了多少时间,以自己的脚力或许傍晚就能抵达南冥卫。 鬼面沟这处凶地和南冥卫相隔如此之近,难怪赵队正不放心,非要入谷探查。 陆承钧收起地图提著月牙铲踏上了归途。 持沙僧相,提著沉重的月牙铲,很快就徒步走出十余里。 其间不渴,不饿,不累,浑身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 乌云聚集,山雨欲至。 陆承钧不得不找一处避雨。 碰巧有一处凹陷的岩穴可供休息,岩穴不深,刚好仅供避雨。 陆承钧找了块方石坐下,这刚一坐下,当真是又渴又饿。 岩穴之外,暴雨越下越急,山间湿气翻涌,在这般暴雨冲刷下,鬼面沟的火应该已经灭了吧。 可就算灭了,那处山沟也已经被彻底烧光了,没有了茂密的树林遮挡,再也不適合鬼面夜叉居住。 那头凶物一旦开始游荡,只怕会对南冥卫的百姓构成极大威胁。 就在陆承钧忧心忡忡之时,草丛里忽然传来细微的窸窣动静。 一条布满细碎斑纹的毒蛇缓缓游出,悄无声息朝他脚边逼近。 陆承钧装作没看见一般,等它缓缓靠近。 鐺! 一声脆响。 玄铁大铲剁了下去。 不仅削了蛇首,还把地面剷出一道凹痕。 这可是好东西! 飢肠轆轆的陆承钧徒手撕开蛇皮,挤出苦胆,生吞蛇肉。 放入口中,连肉带骨,嚼了吞入腹中。 只消片刻,便生吃了一整条蛇。 说来也怪…… 反而更饿了。 修持沙僧相,脾胃强大,即便是生肉也能运化。 再说上一顿,还是前天晚上吃的熊掌。 整整一天一夜没吃东西,哪里是一条小蛇能填饱的? 陆承钧双眸绿油油的左顾右盼,想要找点充飢的东西。 碰巧树上趴著一只小松鼠。 四目相对。 那小松鼠仿佛被施了定身术一般,一动不动。 陆承钧撇了撇嘴:“嘖,还不够填牙缝的。” 他移开了目光,那小松鼠如蒙大赦,飞也似的逃离。 “嗷呜……” 突然间,一声雄浑叫声穿透雨幕。 陆承钧不惊反喜。 这叫声听起来有点像老虎。 想到一会儿可以吃虎爪,他顿时双目放光,拎著玄铁月牙铲就冲入了暴雨之中。 穿过一片密林,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愣。 雨雾之中矗立著一头很大的马。 很大! 怎么形容? 老虎在它脚边就像一只胖点的橘猫。 当然现在已经是一只死老虎了。 这头神骏的大马,头上有独角,嘴角有獠牙。 好人家的马,哪有独角和獠牙? 那独角大马看向了陆承钧。 四目相对。 陆承钧浑身僵直,一动不敢动。 仿佛是觉得这个人类根本不够给自己塞牙缝,於是独角大马移开视线,低头俯身,慢条斯理啃食起地上的虎肉。 连皮带骨嚼得咔咔直响…… 陆承钧如蒙大赦,他保持著友好的笑容,一点点向后退步,慢慢消失在林中。 还好自己不在大马的食谱中…… 说来也怪,被大马这么一嚇,他竟然一点儿都不感觉饿了,仿佛方才翻江倒海的飢饿感只是幻觉一般。 只能说……这肚子相当懂事,知道什么是惹不起。 反正已经成了落汤鸡,陆承钧也不打算继续躲雨了。 任凭大雨倾盆,道路泥泞。 先走吧…… 冒雨穿过山林,翻过山丘,来到了一处开阔的山坳。 陆承钧瞅见了数百米外有一处山洞。 山洞是个避雨的好地方,甚至可以在洞中生篝火,把衣服烤乾。 不过现在还是赶路要紧…… 这里到南冥卫只有半日路程,爭取在天黑之前回到南冥卫,然后去市场吃两大桶灵米饭。 一想到米饭又饿了…… 这肚子真是不爭气。 就在这时,一道刺耳尖锐的呼啸骤然撕裂山林。 陆承钧猛然转头,见到了数百米开外的山洞中飞出一物。 是它! 背生双翼,一身青甲。 鬼面夜叉! 它认得自己! 陆承钧扔掉了手中的玄铁重铲,转身就往林子里跑。 眨眼间,鬼面夜叉来到了林中。 林中空无一人。 消失了? 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这不可能…… 鬼面夜叉落入林中,它收起了翅膀,猩红竖瞳扫视每一寸角落。 它贴著树干走过…… 陆承钧就背靠著这棵树,两者最近的时候只有一拳之隔。 夜叉缓缓踱步,几番搜寻,一无所获。 明知道这林中藏了人,却偏偏找不到。 突然间他猛地转头看向了身后的一棵树。 那棵树干有些湿。 此时大雨瓢泼,处处都很湿润,可那棵树干的湿润却只有一部分,隱隱约约是个人形。 第48章 活捉 树干。 突兀的人形湿痕。 鬼面夜叉举起猩红的利爪,直勾勾的看向了陆承钧。 这一关看似难过,实则也不好过。 陆承钧並不慌张,因为慌也没用。 只要看淡生死,照样天塌不惊。 你就说这种情况惊一下又有啥用? 只能看开点儿。 一爪子下去,大不了就是五个血窟窿。 再一爪子下去就死唄。 反正早晚都得死。 鬼面夜叉猛然回头,一头高大的骏马踏雨而来。 这头马有著一根独角,口中长著獠牙,体型更是大的惊人。 嘭! 鬼面夜叉张开翅膀,直接飞走了,飞回了山洞。 虽然此时大雨瓢泼,但依旧是白日。 夜叉的实力根本发挥不出来。 忌惮! 让它选择离开。 当鬼面夜叉离开之后,陆承钧顾不得大马的恐怖威势,当即从树上显形,趁著大马路过,赶紧开溜。 独角大马瞥了一眼陆承钧,並没有发动攻击,而是自顾自的离开了。 或许独角大马自己也没有想过,它只是隨意路过,便救了一个人。 这就叫缘分。 这是善缘。 …… 当夜幕降临,陆承钧终於赶回到了南冥卫地界。 踩在了城关外村落的田坎上,陆承钧才算把悬著的心吞进肚子里。 当夜幕降临之际,便是鬼面夜叉活动之时。 若是被那东西截住,只怕再也没有那么好的运气捡回小命。 篱笆村的警戒铜铃鐺鐺作响…… 一名年轻的驻村修士,手提阔刀,杀了出来。 当游荡的妖兽闯入村落,驻村修时必须先顶上,让百姓及时躲入地窖。 这小子显然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当他看清闯入村落的是一个人后,眼泪花儿当场就飆了出来。 “大哥!深更半夜的,你是要嚇死人啊!”驻村修士带著哭腔吼道。 陆承钧不做解释,从他身旁掠过,直奔城关。 紧接著,护村队杀到! 这一群人同样也极为紧张,带头的正是沈亦枫,可当见到是陆承钧之后,他嘴里冒出的话也差不多。 “深更半夜的!你……你搞啥?”虽然嘴里骂骂咧咧,但眾人还是鬆了一口气。 陆承钧不说话,不解释,直奔城关。 南冥卫的城关,彻夜不关,只有妖兽临城之时,才会关闭城门,开启阵法,平日都是不会关城门的。 李昂早已守在城门之下,望见他的身影,立刻快步迎上:“陆师兄!你可算回来了!” 陆承钧同样也鬆了一口气:“林师兄如何?” “林师兄已经醒来,並无大碍。” “赵队正呢?” “赵队正昨夜便已返程,全队上下,唯独还差你一人。” 陆承钧闻言总算鬆了一口气,他正色道:“我有要事,需向队正当面匯报。” …… 赵玄罡作为南冥卫八大筑基之一,居住在衙署附近。 李昂带著陆承钧敲响了她家的院门。 赵玄罡见到陆承钧也平安归来,同样也是一脸欣喜。 “鬼面沟,可是你放的火?” 陆承钧微微頷首。 “好小子!你可是救了我一命啊。”赵玄罡显得有些激动。 陆承钧也不多做解释,从怀里掏出了苏婉手绘的地图。 指向了地图上的一个位置。 “这里有个山洞。” 赵玄罡看著那个位置略一回想,微微頷首:“没错,那里的確有个山洞,巡狩队经常在那山洞里驻扎过夜。怎么?你在这里过了一夜?” “鬼面夜叉。”陆承钧只说了四个字。 院子里的空气骤然一紧。 赵玄罡拿著地图看了又看,声音嘶哑的问道:“你是说鬼面夜叉搬到这儿来了?” 陆承钧点了点头。 李昂看著地图,皱眉道:“这里离南冥卫好像有些近……” 赵玄罡神色凝重,缓声说道:“只有四五十里……以那头鬼面夜叉的速度,晚上遛个弯儿就来了。” 李昂闻言咽了口唾沫:“那……怎么办?” “必须拔掉!” 李昂:“那要不明天一早就向指挥使匯报?” “哪等得到明天?现在!”赵玄罡斩钉截铁的说道。 李昂眉头一皱:“可此时夜深,沈指挥使怕是睡了。” “那就把他叫醒,你分不分得清楚轻重?”赵玄罡看著李昂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 此时,一道刺骨的阴风盘旋在夜空之上。 鬼面夜叉外出觅食,偶然间发现了一座城池。 人类农夫开垦良田,阡陌纵横,地形迥异於其他地方。 不过鬼面夜叉並没有发现人类,因为大家都已经睡了,没人大半夜的在田坎上晃荡。 直到鬼面夜叉看到了城头巡逻的修士。 这一下就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毕竟在鬼面夜叉的眼中,人类都长得一个样。 眾人猛地抬头,只见一道黑影凌空掠过城头,不等眾人反应,猩红利爪猛地探出,瞬间擒住一名猝不及防的执勤修士。 “啊!”一声响彻夜空的悽厉惨叫戛然而止。 鲜血泼洒城头,惨烈触目惊心。 鐺鐺鐺鐺鐺…… 警报声轰然炸响,八道灵光横贯长空。 碰巧南冥卫八大筑基修士全部在家。 灵光升空剎那,便在一瞬间合围堵死夜叉所有退路。 沈礪,赵雄,周墨,金歌,柳云生,赵玄罡,顏辞舟,林越。 指挥使沈礪祭出一面古朴令旗,旗风横扫,硬生生撕裂鬼面夜叉的护身煞雾。 赵雄祭出一柄漆黑的玄铁巨锤,锤身縈绕沉猛戾气,趁著鬼面夜叉的护身煞气被破,精准轰击在它的背脊之上。 金歌,赵玄罡,林越三名剑修分別祭出飞剑,可却只有一口金色红剑直接贯穿了鬼面夜叉的肚子,而另外两柄飞剑则仅仅只是在他身上留下了划痕。 柳云生和顏辞舟则是施展法术,两道火龙不分先后,扑向了鬼面夜叉。 一时间,飞剑,术法,法器连番轰炸,攻势连绵不绝! 鬼面夜叉这才后悔自己鲁莽了,闯入了人族修士的巢穴。 可惜已经晚了…… 眾人联手猛攻,煞雾溃散,身躯重创,狂暴的阴邪气息不断外泄,拼命振翅挣扎,利爪胡乱挥舞,根本没有半点反抗之力。 沈礪令旗再展,纯阳道韵瀰漫四方,死死克制阴邪戾气。 原本鬼面夜叉的护身阴煞,可以消融飞剑抵挡法术,可却在令旗镇压下毫无作用。 一直未曾出手的周墨瞅准机会,突然祭出一道金色锁链,金光如匹练,一口咬住了鬼面夜叉,隨后骤然收拢。 那鬼面夜叉一身妖力尽数被锁,重重摔落在地。 柳云生一挥衣袖数道纯阳镇煞符,飞射而出,符篆尽数贴在夜叉头颅、心口、翅根几处要害。 赤红符纹瞬间亮起纯阳金光,灼烧阴煞本源,夜叉发出悽厉哀鸣,浑身黑气飞速消散,力气飞速流失,再无挣扎之力。 第49章 八宝镇妖塔 翌日清晨。 学堂山长周墨身披一袭黑色的长羽法衣,行至庭院之中。 黑色的羽毛展开化作一对翅膀,他整个人竟也化作了一只神骏的金爪雄鹰。 振翅凌空,扶摇而上。 自从炼製了这件法衣,每日清晨御空巡山,便成了周墨的惯例。 不多时,雄鹰盘旋而归,落回南冥卫地界。 紧接著,数匹快马疾出城关,到村落奔走传讯。 “不久便有一头妖物途经此地,此妖不会伤人,但也不要扎堆围观,各家速速闭门躲藏,切勿大意。” 不久后…… 在群山之间,果真出现了一道庞大的身影。 那是一匹神骏非凡的巨兽,形似骏马,体魄雄健,唇间生有锋利獠牙,额顶挺立一根莹白独角,妖异且威严。 南冥卫城头,八大筑基修士严阵以待,纵使高手齐聚,眾人神色依旧紧绷,暗自戒备。 那妖马淡淡扫过南冥卫的城池,以及城池內外的阡陌,神色平静。 它闯进了篱笆村,好奇人类的房屋,它甚至低头透过窗户看到了紧张的人类。 观察,好奇,看看,走走…… 不伤害,不破坏。 大马就这样一路走,一路看,直到接近了城墙。 它抬起头看向了城墙的八名筑基期修士,这八名修士的强悍,即使是它也有所忌惮。 隨后它转身离开了,步履从容…… 城头之上,指挥使沈礪长舒一口气。 “古籍中记载,此妖名为驳,身负麒麟血脉,天性喜食虎豹凶兽,不扰凡人,看来典籍所载並无差错。” 赵玄罡望著驳远去的背影:“万幸此妖不伤人族,不知日后,它是否会常驻此地?” 一旁金歌微微頷首:“若驳能在此地盘踞,反倒是好事,有这般异种坐镇,也算一道天然屏障。” “没错,强大妖兽都有领地意识,有了驳在此地盘踞,至少赤冠火羽龙那种妖兽就不会来了。” 周遭修士闻言,皆是纷纷点头赞同。 沈礪收回目光,转头看向柳云生:“昨夜作乱的鬼面夜叉,如何?” 柳云生嘴角露出一抹不屑:“放心吧,镇压的死死的!” “不可掉以轻心。”沈礪神色凝重:“无论白天黑夜,我们都要轮流看押!” 赵雄眉头一皱:“何必这么麻烦?一把火烧了,让它神魂俱灭!” 周墨眉头一皱,当即反驳:“此等异种妖物,难得活捉,贸然斩杀太过可惜。我已经在著手炼製镇妖塔,一旦炼成,便可將鬼面夜叉彻底困锁,绝无半分逃脱的可能。” …… 自从妖马驳將南冥卫纳入领地之后,人族就等同於受到了妖马驳的庇护。 卫所巡狩队的外出巡查频次大幅削减,人族聚居地的安危压力隨之锐减。 可这份安稳之下,依旧缠绕著两个重大的隱忧:一是炼气修士无法获得筑基丹,终生困於炼气境界;二是筑基后期修士,缺少天才地宝,淬炼本源,金丹大道遥遥无期。 长此以往,人族修行梯队会日渐衰败,底蕴不断流失,最终所有人族,恐怕会沦为妖马驳圈养的附庸。 自上次巡狩归来,陆承钧便终日在自家院落劳作。 此番出巡,他获得了三十四张青云票,其中常规俸禄仅有三十张,余下四张,是小队成员变卖妖兽內丹换来的额外收入。 这份酬劳其实很低,不过同行队友却无一人抱怨。 身为南冥卫的巡狩修士,他们身份超然,人人都配有独门独院,地位尊崇,独享眾多资源。 寻常青云票於他们而言,不过聊胜於无,就算获得,也不过用於赏赐晚辈。 可对於陆承钧而言,明显不够用。 他食量远超常人,一餐需消耗两桶灵米,单单一日饭食,便要耗去两张青云票,固定俸禄根本入不敷出。 好在,他另有一条进项。 他与土豚兽一族约定,以灵石换取土灵宝。 一块土灵宝市面市价五张青云票,量大从优。 一块下品灵石,行情最低可换十张,急需之时,甚至有人愿意出价二十张。 陆承钧从不愿贪多,为了快速脱手,一律按十张青云票的固定比例兑换,懒得费心思。 此刻,憨厚的土豚兽肉墩捧著三块下品灵石前来。 陆承钧如约取出三枚土灵宝交付於它,肉墩满心欢喜,抱著土灵宝一溜钻进地洞,兴冲冲运回巢穴。 规则已经形成…… 只要假以时日,土豚兽一族大概率能帮他寻到灵石矿脉。 …… 十日后。 周墨终於大功告成。 炼成了一座八宝镇妖宝塔。 塔身通体由玄铁浇筑而成,壁间铭刻无数纯阳道符,充斥浩然正阳之气,纵使寒夜漫漫,塔內依旧阳气炽盛,燥意翻涌,克尽阴邪。 塔中锁住的妖物,正是鬼面夜叉。 进学堂的授课先生领著一眾年少学徒,走入宝塔参观。 眾学生进入塔內,非但不觉得燥热,反而有丝丝凉爽。 这自然是因为关押了鬼面夜叉之故。 宝塔纯阳,夜叉纯阴,正好阴阳平衡。 此刻,昔日桀驁的鬼面夜叉被八道金色的锁链拴在八根立柱之间。 气虚衰败,不见半点凶威,恍若一条吊起来的死狗。 授课修士略显得意地为眾少年讲解:“此物名为鬼面夜叉,乃是荒州常见阴邪妖兽,昼伏夜出……白日阳气鼎盛,阴煞受制,它修为堪堪跌落筑基初期,甚至还要更弱;可一旦入夜,天地阴气暴涨,它便能暴涨至筑基后期战力,白天夜晚的战力相差巨大……” “……鬼面夜叉一旦到了夜晚,受天地阴气钟爱,周身便会縈绕一股极其可怖的阴煞邪雾,可消融法器、抵挡术法,寻常筑基修士若在夜晚单独遇上,必死无疑……” “可是!我们南冥卫的八大筑基仙师,实力非凡!纵然此妖物在深夜出现,也被八位仙师联手镇压,可见我南冥卫的八位仙师实力是何等强大,剑气是何等锋锐,法术是何等犀利……” 眾少年哇哇惊嘆。 內心激动,十分嚮往。 人群里,一名少年举手好奇发问:“先生,这鬼面夜叉是胎生,还是卵生?” 授课修士摇了摇头:“皆不是。它无血脉族群,乃是纯阴秽气、腐坏之地日积月累凝聚而生的邪祟化身,无根无源,属於天地滋生的凶煞之物,算不上寻常妖兽。” 又有孩童满脸好奇,追问此物擒获之后有何用处。 学堂先生:“南冥荒州多山林阴地,荒沟乱葬之处阴气浓郁,最易滋生这类夜叉。今日將其展出,首要用途便是警示教化,让你们早早认清阴邪凶物的习性与凶险,心生戒备。” 进学堂的学徒观摩完毕,明理堂的学徒接踵而入。 第50章 柳云生的徒弟 八宝镇妖塔囚锁鬼面夜叉一事,经由学堂学徒之口迅速传开。 城內各方修士、城外寻常百姓,人人心生好奇,皆想亲眼一睹这阴邪凶物的真面目。 学堂顺势行事,收起了参观门票。 每次入塔观览需耗费两张青云票,更有修士隨行,细致讲解夜叉来歷与凶性。 凡是入塔看过邪祟之人,无不心绪激盪,四处閒谈夸耀,爭相转述塔中见闻。 坊间甚至传出一句火热说辞:不看夜叉非好汉! 一传十,十传百,此事愈发热闹,成了南冥卫人人津津乐道的趣谈。 陆承钧自然也听说了,不过他不想去,懒得凑热闹。 奈何好友相邀,不得不去。 赵玄罡带著李昂、林彻、苏婉与陆承钧一行人,结伴前往八宝镇妖塔,专程探望这位“故友”。 他们自然无需购票。 反倒是那些买了票的修士或者百姓需要等等,带他们看完之后才能入场。 陆承钧甚至隨行带著一只狸花猫,照样被允许入场。 五人进入八宝镇妖塔,赵玄罡驻足而立,望著这头被锁链牢牢缚住的鬼面夜叉,一时百感交集。 遥想当日鬼面沟反覆拉锯,他他赌上生死一剑,却被对方两爪子拍在地上,险些殞命…… 生死一线,犹在眼前。 可如今自己五人完好无损的站在这里,而这只妖物则吊在面前,生死不能自己。 其余几人也是触景生情,你一言我一语,追忆彼时的凶险,品味著今日的胜利。 陆承钧始终神色淡然。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修持沙僧相,心性沉稳,少言寡语。 纵使心中同样唏嘘,也只静静佇立,浅淡一笑,始终缄默不语。 眾人皆沉浸在往事感慨之中,无人留意那只狸花猫。 阿米婭静静蹲伏在地,抬眸抬首,竟与牢笼中的鬼面夜叉四目相对,眼神交流。 哪怕是近在咫尺的赵玄罡也没有丝毫察觉。 当巡狩小队准备离开之时,狸花猫依旧蹲在原地默默交流 陆承钧轻唤一声:“阿米婭,该走了。” 狸花猫闻声发现眾人已经离去,这才挪步跟了上去,临走之际,她又回头深深望了鬼面夜叉一眼,眸光幽深,暗藏深意。 一行人辞別镇妖塔,又去聚餐吃了一顿,隨后才各自散去。 陆承钧抱著狸花猫,回到了自家小院。 院门轻轻合上,再无旁人。 阿米婭纵身落地,碧色猫眼看向陆承钧,隨后口吐人言:“陆承钧,我要你想个法子,让我单独与鬼面夜叉相处,嗯……大概要一两个时辰。” 陆承钧神色平静,似乎並不意外,早在八宝镇妖塔內,他便有所察觉,只是並未说破。 他淡淡开口:“鬼面夜叉跟你说了什么?” 阿米婭垂了垂猫首,如实答道:“它说我与它属性相同,本源相近,它愿將一身阴煞修为尽数渡我。” 话音落下,陆承钧嘴角扯出一抹笑意。 “喵……你笑什么?” “你被它骗了。” “喵……它为什么要骗我?”阿米婭不服气的问道。 陆承钧嘴角冷笑:“你还不如问他为什么要把力量给你?” “它被囚禁,它生不如死!” “不!它想藉机夺舍脱身。” 阿米婭望著陆承钧,猫脸上写满了不甘心。 这个很正常…… 机缘砸在脸上,你却告诉她这是假的,是陷阱…… 是个人都会不甘心。 这叫贪! “不!我体內封存著妖王覆海龙鱷的本源妖力,壁垒极强,区区鬼面夜叉,绝对无法强行夺舍!” “那也不是属於你的力量!你从头到尾,就没有一份真正属於自己的力量。想想你为什么会从人变成猫?” 至此,陆承钧不再多言,修持沙僧相,他的话已经说得够多了。 …… 入夜。 月色朦朧,晚风习习。 阿米婭蜷在窗下,陆承钧的话一遍遍在脑海盘旋。 她是妖王的祭司,一切力量来源於妖王,这是理所当然的,她也从来不认为凡人可以拥有超凡的力量。 可是来到南冥卫,她亲眼见到人类凭藉修炼,拥有法力,这给她带来了极大的震撼。 甚至连鬼面夜叉都被人类修士用自己的力量囚禁了…… 鬼面夜叉的实力已经比得上神使了。 虽然她携带了妖王的本源力量,但却只能用这股力量来嚇唬小妖。 想要真正將妖王的力量化为己用,就必须要靠自己,像人类修士那样…… 不过自己是一只猫,又该怎么修炼? 阿米婭转头看向了房中的陆承钧…… …… 南冥卫。 符篆小市。 院落不大,寥寥数个摊贩,清一色卖的都是符篆。 当初陆承钧就是在这里学成的“流沙术”,如今他已经成为了这里的常客。 院中一角,一名青衣少女正低头整理手头物件。 陆承钧走上前唤道:“李姑娘……” “陆公子,您又来了。”李梦舒两眼放光,毕竟陆承钧是大主顾,每一次都出手阔绰,而且特別喜欢用灵石换青云票。 陆承钧开门见山:“你说有一种符篆能够引人入梦?” “是的,用抱树熊製作的符篆,特別適合铭刻魂道梦境的术法。”李梦舒连忙应道。 说著她连忙从木匣中,取出一张符纸,符纸绵软,气息温润柔和。 “熊皮?”陆承钧双目微眯。 “不!”李梦舒连忙解释:“入梦符並非用抱树熊的兽皮炼製,而是收集它脱落的柔绒,混合灵草做成纸浆。” 陆承钧接过符篆拿在手中,仔细端详:“有什么用?” “沉眠术。” “斗法廝杀可用?” 陆承钧虽然话不多,但每一次都能切中要害,李梦舒闻言,面露为难,额头上微微见汗。 “我师门正试著往控神制眠的方向推演改良。可你应当清楚,凭空完善、演化一道新法,何其艰难,绝非朝夕可成。” “既不能斗法,又有何用?” “此符可稳固心神,引人为清醒梦,梦中意识长存,灵台清明。” 陆承钧將手中的符篆还给了李梦舒,直接问道:“你师傅是谁?” 李梦舒眉头一皱:“我……我是在学堂学的,没有师傅。” “刚刚你还说师门?” “啊!”李梦舒如梦方醒,才知自己早已说漏了嘴,於是她脸颊泛红:“我资质鲁钝,术法粗浅,只学了皮毛,若是报出师门,只怕污了师尊名声。 陆承钧神色不变:“顏辞舟?” 李梦舒摇了摇头。 “那就是柳云生。” 李梦舒面露震惊,仿佛不可置信。 “你……怎么知道?” 陆承钧翻了个白眼:南明八大筑基高手中,精研法术的只有有两人,顏辞舟与柳云生。 这很难猜吗!? 只是没想到这个摆摊的小姑娘竟然是柳云生的弟子。 第51章 《西游记》抄本 柳云生乃是南冥卫八大筑基修士之一。 筑基中期修为,更是八人之中年岁最长、资歷最深的老前辈。 陆承钧与这位柳前辈素无往来,若是贸然登门求助,未免太过唐突失礼。 思来想去,只能请赵玄罡从中牵线搭桥。 赵玄罡同样位列南冥卫八大筑基,与柳云生相识多年,彼此交情不浅,说话自然有分量。 但登门求人,礼数不能少。 在此之前,陆承钧需备好一份登门之礼。 礼物无需多珍贵,贵在心诚,方能显出恭敬。 陆承钧回到自家院落之中,从杂物室里取出了一截造型奇特的老树根。 这老树根是陆承钧逛土豚洞,顺手捡来的。 肌理虬曲,造型別致。 陆承钧不懂木雕手艺,可不代表別人不懂。 …… 坊市街巷。 有一家名为“老木作”的木工作坊。 陆承钧抱著木料进入这家店铺。 几名木工匠人在內屋忙碌,一名老匠人则在庭院之中雕刻木料。 陆承钧径直来到这老匠人面前,將怀中那截老树根轻轻放下。 老匠人抬眼,放下手中活计,目光落在虬结古朴的树根上:“客官是想雕琢什么物件?” 陆承钧指著树根中央的凸起说道:“这像不像一个骑著马的和尚?” 老匠人仔细观察了半天:“额……有点儿像。” 陆承钧再次抬手一指:“这像不像一个猴子提根棍子?” “额……也像。” 陆承钧再指著其中一个凸起问道:“这像不像拿钉耙的和尚?” 老匠人摇了摇头:“额……不太像,这太胖了。” “胖就对了,这是头穿著僧袍的猪妖。” 老匠人点点头:“客官这么一说,那就有点像。” 陆承钧指著最后一个凸起说道:“这个是个挑扁担的僧人。” 老匠人点点头:“客官是要做艺雕?” 陆承钧:“拿去送人,烦请师傅费心。” 老匠人仔细端详著这根木料:“老夫先按客官所言,画一个草图,客官满意,再行雕刻。” 隨后老匠人迅速取来炭笔与糙纸,就著树根天然的起伏走势,勾勒轮廓。 陆承钧只是听牛师傅讲述过西游记,知道孙悟空用金箍棒,猪八戒用九齿钉耙,沙和尚用月牙铲。 具体形貌如何,他也不知道,不过他知道神韵。 沙僧沉稳,龙马隱忍,八戒好色,唐僧慈悲,悟空率性。 老匠人结合陆承钧所言的神韵,顺著木根天然肌理画出了草图。 陆承钧没有提任何修改意见,当场就同意了。 一切顺其自然…… 敲定细节之后,陆承钧付了十张青云票作为定金。 在接下来的十余日里,陆承钧除了跟隨巡狩小队出了一趟巡狩任务,其他时间几乎都来木匠工坊,看著老木匠將“作品”一点点打磨出来。 当初老牛给他讲西游记,只讲了三天,很多情节都有些模糊了,如今看著这雕塑成型,慢慢回想起了不少。 当老木匠彻底完工,陆承钧看著这浑然天成的整座群像木雕,一时竟有些捨不得。 算了…… 登门拜访的事都已经定好了,不可能半途而废。 …… 翌日。 赵玄罡亲自领著陆承钧,去往了柳云生的居所。 不多时,便行至一方僻静院落之外。 院墙低矮,青竹掩映。 赵玄罡抬手轻叩木门。 “快快请进!” 得了主人应允,二人这才推开木门,踏入院中。 院內小径,错落摆著几方古朴石案,极为清雅。 小院之中,四五名年轻弟子正围坐修行。 有的伏案研读,还有人执笔画符。 见有人登门拜访,一眾弟子纷纷闻声抬首,看向登门之人。 上首石位之上,柳云生安然端坐,一身素色道袍,气质出尘。 他抬手轻按:“各自静修,切莫分心。” 闻声之下,一眾弟子尽数低头,重归修行之事。 这几个弟子中有一名少女,正是李梦舒。 李梦舒抬眼瞥见陆承钧,微微一怔,却也不敢相认,埋头继续画符。 院落四周有几棵大树,树丫之上有几头体態憨然的抱树熊慵懒蜷臥。 赵玄罡迈步上前,朝著主位的柳云生拱手一礼:“柳兄,今日冒昧登门,是想为你引荐一位小友……” “这位是巡狩队的陆承钧,年少有为,心性沉稳。一个月前鬼面沟一战,我差点折在了那鬼面夜叉的手中,多亏陆小友及时放了一把火,引走了那妖物,否则赵某凶多吉少……” “赵队正谬讚了。” 柳云生目光落在陆承钧身上,细细打量几分。 赵玄罡继续说道:“陆小友修行路上有些困惑,今日便托我引路,特意登门,想要向柳兄虚心求教。” 陆承钧上前一步:“晚辈陆承钧,请前辈不吝赐教。” 说著便已將早已备好的礼盒递出。 “这还客气什么?”柳云生抬手笑道。 陆承钧主动解开了礼盒上的锦缎,一方纹理天然、雕工精巧的树根木雕,展露眼前。 看清木雕后,柳云生微笑道:“这木雕刻的是《西游记》?” 此言一出,陆承钧心头巨震,差点儿破了沙僧相。 他深吸一口气,稳定心神,这才问道:“柳前辈竟也知道《西游记》?” 柳云生淡淡頷首,缓缓道出典故:“《西游记》乃是杂记话本,讲述的是一个石猴,跟隨唐僧取经的故事。此书成书时日尚浅,问世未久,故而世间流传並不算广。” “原来如此……” 他微微沉吟,继续说道:“坊间传闻,说《西游记》来歷玄奇,藏有隱晦玄机,因此老夫便找人要来了抄本,时常翻阅,可却从未看出有什么不凡之处。” “柳前辈竟然有西游记的抄本,那……那可否借我一观?”陆承钧满脸期待地问道。 柳云生看著陆承钧,略有一丝疑惑:“你既然做了这雕塑,想必也是看过西游记的?” “弟子在大明轮船之上听人讲起过西游记,只是內容有些记不清了。” 柳云生略微思索片刻,便起身去往了书房。 不一会儿,拿出了一本线装书。 书上的封面用小篆写著《西游记》 “既如此,此物便送给小友。” “多谢前辈!”陆承钧双手接过內心狂喜。 柳云生浅笑道:“当年我离开中土远赴此地修行时,《西游记》才刚在市井间传开,如今想来,恐怕早已传遍中土各处坊市茶肆了。” 说罢,他將木雕妥善收好:“你这份礼物,老夫也收下了。” 接著柳云生直入正题:“你专程登门拜访,究竟有何事,想要求我相助?” 我有事儿? 陆承钧看著手中的《西游记》抄本,一时间正竟把正事儿忘得一乾二净。 第52章 祭司之道 確实有事儿…… 这事儿说来话长。 狸花猫阿米婭见了被囚禁的鬼面夜叉之后念念不忘,想要趁机获取鬼面夜叉赠予的力量,却又不想被其夺舍。 於是阿米婭找到了陆承钧,希望陆承钧能够传授她修行之法。 这就有些麻烦了…… 人族的修炼功法,首要便是要拥有灵根,而且需与天上星辰呼应,才能汲取灵气。 一只猫怎么修炼人族功法? 这可就把陆承钧难住了…… 思来想去只有《西游造化功》 只不过这门功法入门,就无法靠自己,须得有人引导,才能找到自己的花果山水帘洞。 当初陆承钧功法入门,便是牛师傅施法引导,可如今陆承钧却没这个能力。 在逛集市的时候,陆承钧听说了一种能够让人做清醒梦的入梦符,於是买来,试了,没用…… 接著他通过售卖入梦符的摊主李梦舒,找到了李梦舒背后的师尊柳云生。 或许以柳云生的术法造诣,能够让自己去阿米婭的梦中助她开悟。 这便是陆承钧的“正事”。 面对柳云生的询问,陆承钧沉默片刻,理清了头绪之后,拱手道:“柳前辈,我想和同伴进入同一个梦,不知能否做到?” 柳云生闻言垂眸抚须,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哦……你想和谁同入一梦?” 陆承钧:“我家猫。” 啥!? 柳云生面露震惊,满脸不可置信。 在旁作陪的赵玄罡也是一脸无语。 同入一梦,是精神上的极高交流,即便师徒也不会如此,一般只有极其亲密的恋人才会做这种事。 怎么!? 那猫是你媳妇? 柳云生好歹是有修养的前辈高人,虽然內心极为震惊,但还是坦然接受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老夫的確精研神魂之道,我这里有一套符篆,叫做阴阳入梦符,你拿去和……”说到这里,柳云生皱了皱眉头,面露一丝嫌弃:“和你家猫试一试吧。” 言罢,柳云生一拍储物袋,取出了两张符篆。 这两张符篆一白一黑,一阴一阳。 这一对符篆绝不是用普通符纸炼製,而是直接用的兽皮。 是用一整张抱树熊的树皮一分为二,炼字的一对符篆。 观其能量波动,似乎已经到了二阶。 这是柳云生亲手炼製的二阶符篆! “此物太过珍贵……弟子……” “拿去吧,老夫的练手之作而已,再说这阴阳入梦符本就没什么用。” 陆承钧伸手接过,再次感激道:“多谢前辈慷慨相赠。” 离开了柳云生府邸之后,陆承钧再次向赵玄罡道谢,隨后拿著西游记手抄本和一对阴阳入梦符返回到了自家居所。 陆承钧归家之后,第一件事竟然是翻阅西游记。 由於之前受到了牛师傅的点拨,陆承钧看西游记,自然不是浮於故事本身,而是会去思索其中的修炼之道。 这一看便到了深夜…… “喵……”在陆承钧揣摩西游记时,狸花猫阿米婭悄然跃上桌案,用恳切目光看著他,甚至还轻轻蹭了蹭他的衣角,透著几分討好之意。 陆承钧放下手中《西游记》,轻轻抚摸著阿米婭:“去睡觉吧。” “喵……” 床榻上。 陆承钧侧身躺下,阿米婭顺势蜷进他的怀抱,温热又乖巧。 狸花猫微微眯起眼眸,呼吸渐渐放缓,没多时便坠入浅眠。 陆承钧静静躺著,待確认阿米婭彻底睡熟,才悄然抬手,从袖中摸出那两张成套的阴阳入梦符。 白色阳符贴在自己眉心,黑色阴符轻覆在阿米婭的额头软毛之上。 当两人共同入眠之后…… 阴阳入梦符激发。 一股柔和的神魂之力,將两人拖入到了同一个梦境之中。 梦境从朦朧到清醒,再到无比的真实。 呈现在陆承钧眼前的是一片苍茫无垠的大海,以及大海之上有一座孤岛。 孤岛之上一块礁石。 礁石之上有一个祭坛,祭坛中跪著一个女子。 她有著柔顺的黑髮,小麦色的皮肤,精致的容顏。 她神態庄严,满脸虔诚。 阿米婭的魂魄,依旧还是人类。 陆承钧落到她的身旁,看著她跪伏的模样,眉头深锁,面露不悦。 身为修士,立於天地间! 当傲骨长存,心藏锋芒。 我等修士逆天而行,连天地都不服! 怎么能屈膝跪拜!? “你给我起来!”陆承钧冷声道。 “神灵就在面前,跟我一起跪下,讚美神恩。”阿米婭再次拜服苍茫大海。 “绝不!”陆承钧冷冷吐出两个字。 骤然间,海面阴风狂卷,深海之中,一头蛰伏的庞然大物缓缓显露。 这是覆海龙鱷!? 皮肤苍凉,恍如古老的岩石,巨尾轻轻一摆便能掀起百丈狂涛,周身縈绕著荒古凶煞的磅礴威压,让人生不起一丝反抗的念头。 一双猩红巨目漠然扫视而下,凶威横贯天地。 它眸光锁定了陆承钧。 层层威压,如山岳倾倒。 跪! 跪! 跪! …… 恐怖的意念犹若梵音,仿佛只要跪下一切就舒坦了。 这就是妖王的恐怖底蕴!? 难怪阿米婭能够把炼气期的小妖怪嚇得根本无法动弹。 这样的恐怖…… 犹如天威。 陆承钧闭上了眼睛…… 他竟然在清醒的梦中闭上了眼睛。 眼睛一闭,威压就消失了。 陆承钧的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说到底这覆海龙鱷的威压,不过是一件死物罢了…… 害怕一件死物本身就很可笑。 只不过阿米婭身为土人部落的神灵祭司,体质与根基,註定了她不可能修炼人族的功法。 …… 梦境结束 陆承钧盘膝坐於床榻之上,眉头深锁,面色凝重。 方才在阿米婭的梦境里,他只能闭著眼睛杵在那里。 这就根本不可能引导她,寻觅自身的水帘洞。 先天气,是灵根,大道不离玄牝门。 进不了水帘洞,一切修炼无从谈起。 连《西游造化功》也不行,阿米婭想要修炼人族功法,自强自立根本就不可能。 那么借取鬼面夜叉的阴煞法力成道,是否可行? 这是一条危险的捷径…… 接收了鬼面夜叉的力量,那么它的神魂必然会顺势侵入灵台,图谋夺舍。 可阿米婭不一样…… 她是覆海龙鱷的祭司。 你夺舍一个妖王的祭司,你有没有把妖王放在眼里? 虽然这个妖王或许已经死了,但那毕竟也是妖王。 一切炼气级別的存在连动都动不了,还谈什么夺舍? 那么鬼面夜叉动得了吗? 它应该能动…… 覆海妖王的残存威压,仅能压制炼气层级的小妖,面对已然踏入筑基境界的鬼面夜叉,是无用的。 一旦接收了鬼面夜叉的力量,它非但能轻易夺舍阿米婭,甚至还能藉机吞噬妖王本源,藉此突破桎梏,实力暴涨,成为堪比金丹的大妖。 可如果…… 只引对方一小部分法力入体呢? 第53章 谋划 虽然陆承钧对阿米婭的修炼之道有了一个粗略的计划,但具体细节还需要求教高人。 精研神魂法术,对此颇有建树的柳云生大师,一定能够给他提供深刻的指导。 翌日。 陆承钧手提一匣上好清茶,带著狸花猫,登门拜访柳云生。 此番已是二度前来,彼此也算面熟,两人在园中落座。 “柳大师请喝茶。”陆承钧双手奉上清茶,以示恭敬。 柳云生抬眼,目光落在狸花猫上,眼神中藏著几分耐人寻味的玩味。 他捻了捻花白的鬍鬚,率先开口打趣:“昨日可是与这只小猫同眠入梦?” “正是。”陆承钧靦腆頷首:“全靠柳大师,才能让我进入灵猫的梦中。” “这阴阳入梦术,效果因人而异,有的人不过同眠一场,有的人却可藉此心有灵犀。”柳云生再次说道。 “难怪……”陆承钧面露一丝恍然之色。 昨夜使用了阴阳入梦符之后,陆承钧和阿米婭之间多了一道心灵桥樑。 难怪阴阳入梦符只能跟最亲密的人使用…… 柳云生眸光一闪,好奇之色更重:“说来听听,你与灵猫共枕入梦是何等滋味?难不成夜里还要结伴巡屋,一同逮些耗子?” 陆承钧尷尬一笑,並没有接著玩笑话。他收敛神色,语气郑重:“敢问柳大师,寻常凡人神魂,该如何防备筑基存在夺舍?” “噗——咳咳咳!” 柳云生猛地呛出一口茶水,接著连续咳嗽,脸色更是肉眼可见的涨红。 他將杯中茶水一甩而出,又气又恼地瞪著陆承钧:“好你个臭小子!真是离谱!你问这个什么意思!?” 陆承钧:啥!? 柳云生站了起来,將空茶杯重重地拍在了案几之上:“老夫虽然残年无几,但一生行事端正,断然不会做夺舍强占他人肉身的卑劣勾当!” 陆承钧见状连忙摆手:“晚辈绝非此意。” 柳云生气得吹鬍子瞪眼:“老夫跟你没什么话好说!速速出去!” 陆承钧:“……” …… 无奈之下,陆承钧只得抱著狸花猫离开了柳云生的院落。 “喵……”一声猫叫,隨后阿米婭的声音便响在心底:那老东西分明是心虚,肯定早就在盘算夺舍的勾当! 陆承钧心念微动,同样在內心回话:不要乱猜,误会罢了。 阿米婭:那现在该怎么办? 陆承钧思索片刻:去找我师父,他也是炼气期,当不会多想。 自从使用了阴阳入梦符之后,两人便有了內心对话的能力。 使用起来顺其自然,仿佛天生的一般。 片刻后,陆承钧敲响了蔡易衡的院门。 推开院门。 蔡易衡满脸温和,抬手招呼:“承钧来了,快快快……尝尝为师酿的好酒。” 两人入坐园中。 蔡易衡亲手斟上自酿的果酒,酒液清冽,一股浓香扑鼻而来。 陆承钧举杯,浅酌一口:“好酒。” 陆承钧满心期待,陆承钧还能多评价两句。 可惜他这个徒弟少言寡语。 就这俩字儿。 不是一个好酒搭子! 蔡易衡略感失落。 眼见著没了话题,陆承钧主动开口:“师父,弟子有一事不明,想请教。” “说吧……”蔡易衡端起酒杯,自斟自饮。 陆承钧缓缓开口:“敢问凡人如何抵挡筑基存在的夺舍?” 此言一出,蔡易衡拿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小院里閒適的气氛瞬间凝滯。 蔡易衡沉默良久,他目光锐利地看向陆承钧:“难道有人想要夺你的肉身?” “不是。”陆承钧摇了摇头。 “不是?那你又为何突发此问?”蔡易衡步步紧逼,眼神愈发严肃。 “弟子是担忧鬼面夜叉走投无路,借夺舍遁走。”陆承钧解释道。 蔡易衡微微一愣,隨后点头赞同道:“你能思虑到这一层,实属难得。夺舍凡人,的確可以让那头夜叉逃出生天。” “不过……镇妖塔防范严密,又怎么可能任由凡人与其单独相处?” “那若是晚上?”陆承钧追问道。 “晚上?”蔡易衡冷笑一声:“鬼面夜叉这等凶物,你当晚上没有人守夜?” “守夜之人会不会被夺舍?”陆承钧追问道。 蔡易衡白了他一眼:“晚上守塔的修士至少都是炼气九层,怎么夺?” 炼气九层? 南冥卫炼气九层总共就没有几个,於是陆承钧大胆猜测:“莫非师父也在守塔之列?” 蔡易衡缓缓点头:“今夜恰好是我轮值。” 陆承钧眼中眸光一闪,正所谓择日不如撞日,或许这就是天意:“师傅,今夜守塔,不如带上我?” 蔡易衡何等老辣,当即警惕的问道:“你小子打什么主意?” 陆承钧也不隱瞒,索性到处谋划:“我想诱使夜叉夺舍,趁它夺舍之际,反夺其一身邪力。” “你!你好疯!好顛啊!”蔡易衡厉声呵斥:“你怎么会想到这种手段提升修为?你简直是比邪修还邪啊!再说……你不过区区炼气修为,神魂薄弱,对上筑基夜叉,神魂交战!瞬间便会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我又没说以自己为饵。” 这个转折,蔡易衡始料未及,让他原本激动的情绪白白浪费。 蔡易衡重新坐下,皱眉问道:“那你打算以谁为饵?” 陆承钧抱起了脚边的狸花猫。 不言而喻:以猫为饵。 蔡易衡足足呆愣十数息,才难以置信地开口:“你想让一头筑基邪祟,夺舍一只凡猫?” “嗯。” “呵呵……异想天开!” “夺舍灵猫可以脱身,为何不夺?”陆承钧双目微眯的问道。 蔡易衡看著陆承钧一脸严肃地说道:“夺舍是一门极其复杂且危险的法术!哪怕是金丹,元婴这等强者也需要长久时间的准备,对夺舍肉身的挑选更是极为苛刻。稍有不慎,便会灵肉不合,形同废人!” “原来如此……”陆承钧满脸都是受教之色。 “你小子不要异想天开!那鬼面夜叉就算受困囹圄,也不会夺舍一只猫的。” “它求生无门,只能夺舍。”陆承钧以篤定的口吻说道。 “那它为什么不夺舍蚊子?”蔡易衡讥讽道。 “万一它就觉得猫合適呢?”陆承钧死死咬住话头。 蔡易衡看著自家徒弟双目微眯,沉默良久后说道:“你既然不死心,今夜便带著这只猫跟我去镇妖塔,亲眼看看,便知自己想法有多可笑。” 陆承钧压低声音凑近谋划:“届时你我先躲起来,等鬼面夜叉夺舍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再骤然杀出,一举发难……” “哼!你想得倒挺美。”蔡易衡虽然仍旧讥讽呵斥,但心中早已权衡了利弊。 这件事只有两种结果。 第一种,鬼面夜叉看不上凡猫,不会夺舍。 届时,他便可好好嘲讽一番这弟子的异想天开。 第二种,便是那鬼面夜叉鋌而走险,真的选择狸花猫作为夺舍容器。 若是如此,那更好! 夺舍中途,正是鬼面夜叉本源最虚弱的时候。只要趁机出手打断,必然能將其重创! 蔡易衡眼底闪过一抹冷光,他心中早有不满! 南冥卫竟然將鬼面夜叉当做景区招揽游客,收取门票,任由筑基邪祟苟延残喘,全然无视致命隱患。 他早就想狠狠削弱这头妖邪。 最好藉此机会,彻底抹杀隱患,永绝后患! 第54章 夺取邪力 傍晚。 晚饭过后,蔡易衡带著陆承钧和狸花猫,行至八宝镇妖塔。 塔下。 几名值守修士分列而立,见蔡易衡来了,知道自己要下班了,顿时面露喜意。 “蔡师兄,您总算来了。” 几名守卫目光落在陆承钧身上,其中一人问道:“这位是?” 蔡易衡淡淡开口:“此乃我门下弟子,今日带他来一起守夜,也好开开眼界。” “原来乃是蔡师兄高徒,失敬失敬。” 蔡易衡微笑頷首。 陆承钧不说话,显得十分靦腆。 “那这里就交给蔡师兄了。”值守修士移交了令牌之后,转身便走。 转眼之间,塔前就只剩下师徒两人,还有一只狸花猫。 蔡易衡手握令牌,目露沉吟:“这八宝镇妖塔,內藏八卦阵,而八卦阵最適合藏人的是哪一门?” 陆承钧微微一愣,他没想到师傅居然考起自己来了,当场回道:“杜门。” 蔡易衡微微頷首:“不错,杜门闭塞不通,最適合藏人,我们先去杜门藏著,然后再把狸花猫放出去,看看那鬼面夜叉会不会夺舍?” “等等!”陆承钧神色凝重,只见他把狸花猫举了起来。 一人一猫,四目相对。 似乎是在做最后的交流与確认。 “喵!”狸花猫叫了一声,隨后坚定的点了点头,显然已经下定了决心。 蔡易衡眉头深锁,这只狸花猫的灵性远超他的预料。 难不成…… 那头鬼面夜叉真的会夺舍? “师傅,开始吧。”陆承钧神色坚定地说道。 蔡易衡微微頷首,隨后祭出手中令牌,一道灵光射向八宝镇妖塔。 隨著他法诀一引。 塔身侧面一道暗门缓缓向內敞开,正是八卦阵中的杜门入口。 “隨我来。” 蔡易衡低声嘱咐一声,身形一动,率先踏入门洞。 陆承钧抱著狸花猫紧隨其后。 八卦位:杜门。 恰好处於八宝镇妖塔法阵死角,在鬼面夜叉的身后盲区。 杜门气息闭塞敛神,自带隔绝神识的玄妙阵力,二人藏身其中,气息尽数被阵法吞没。 鬼面夜叉无论视野还是神识,都无从感知。 妥当后…… 陆承钧將怀里的狸花猫轻轻放在地上。 狸花猫落地之后,慢悠悠地走出了杜门阴影,一步步靠近场地中央。 此时的阿米婭虽然步履轻盈,但是陆承钧明显能感到她的紧张。 这一条路凶险无比,火中取栗,赌贏了,固然可以提升修为;赌输了,就是神魂俱灭。 鬼面夜叉被八根玄铁锁链禁錮。 锁链分別浇筑在八根铜柱之上。 这八根锁链洞穿了它的肩胛、腰腹与四肢,將其悬空吊起,半点动弹不得。 鬼面低垂,双目黯淡无光。 当看到一只狸花猫缓步而至,夜叉的眼眸中迸发出一抹骇人的神光。 狸花猫行至夜叉身前不远处蹲下。 瞪著一对溜圆的琥珀色眼瞳,看向了这头被镇压的凶妖。 蔡易衡立在杜门暗处,神色愈发凝重。 他看出来了! 这只猫竟然主动在和鬼面夜叉交流。 真是难以置信…… 那被悬吊在半空的夜叉竟然真的起了反应。 它微微抬起了头,喉间溢出低沉异响,似在蛊惑。 “靠近些。” “再靠近些。” …… 蔡易衡虽然听不懂妖语,但却真切感受到了其中的意思。 狸花猫微微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迈著小脚步缓缓贴近。 一点点靠近,甚至都已经到了鬼面夜叉的脚下。 它们在竖直的方向都已经重叠了。 “不够……” “我太虚弱了,这样不能把力量传给你。” “你要到我身上来……” “再靠近一些……” 鬼面夜叉不断的发出那如同囈语一般的催促。 狸花猫试著站了起来,可是身子太短,根本就够不著吊在半空中的鬼面夜叉。 於是小猫索性从它脚下钻了出去,一溜烟跑到一根铜柱子边,轻巧一跃,稳稳踩在了一根玄铁锁链之上。 接著小猫顺著锁链一步步攀爬,一直爬到了鬼面夜叉的肩颈处。 “来呀……跳上来。” “快跳到我身上来,我把力量都赠给你!” “反正我也逃不出去……” 狸花猫抬起了小爪子,却还是有些犹豫…… 位於杜门的蔡易衡已经把手扣在了剑柄之上,隨时准备出手。 陆承钧当即抬手一按,对著蔡易衡一脸凝重的摇了摇头。 蔡易衡眉头一皱,鬆开了握著剑柄的手。 犹豫良久…… 阿米婭终是下定决心,纵身一跃,跳到了鬼面夜叉的肩头。 “很好……就是这样。”鬼面夜叉乾裂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诡异弧度。 接著一股阴煞黑雾从那乾涸的躯壳中挤了出来,那是最精纯的邪力,是鬼面夜叉深藏在肉身与神魂中的本源。 一缕缕本源妖力顺著皮肉接触之处,缓缓灌入狸花猫体內。 狸花猫的体质,似乎也十分契合这股邪力,竟然毫无阻碍的吸收了起来。 妖气缠绕著猫身,狸花猫周身气息飞速暴涨,气息节节攀升。 杜门处,蔡易衡的手再次扣住了剑柄。 真是万万没想到…… 鬼面夜叉真的会去夺舍一只狸花猫。 真是好极了! 不过现在时机还不到…… 至少等到夺舍到一半,才能给这头邪祟决定性的重创! 一成妖力,两成妖力,三成…… 就在三成妖力即將圆满之时,陆承钧突然衝出了杜门。 在鬼面夜叉的视野里,就是空无一人的囚笼之中,突然冒出来一个人。 这著实嚇了它一大跳。 只见陆承钧轻轻一跃,抬手一探,就把小猫从他的肩头给拎走了。 脱离接触,仪式打断。 那可是自己三成的本源,绝不容有失! “啊!”鬼面夜叉发出尖锐的厉叫,可却触发了八宝镇妖塔的禁制,八根玄铁锁同时收紧,其中一根直接勒住了它的脖子,让它动弹不得。 蔡易衡手持一柄明晃晃的利剑从杜门中走了出来,他仔细打量著鬼面夜叉,嘴角浮现一抹得逞的冷笑。 这夜叉別看现在歇斯底里,实则已经本源大损,修为已从筑基层次跌落至炼气,根本就熬不住这八宝塔的镇压。 长则一年,短则半载,必然自行咽气,隱患尽除。 说起隱患…… 那只猫也是啊。 蔡易衡想到这里,立刻折返杜门。 杜门死角之中,自家徒弟陆承钧和那只狸花猫死死抱在一起。 一人一猫,闭目同眠。 竟有一股阴阳之气,流转不息。 蔡易衡眉头一皱,他原本想的是將狸花猫也一剑宰了,永绝后患。 可如今看徒弟的模样,似乎用特殊的方法进入到了狸花猫的內景,灭杀鬼面夜叉的残魂,意图完全夺取其力量。 “太凶险!”蔡易衡摇了摇头。 不过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一招確实也巧妙。 再凶险又如何? 不过是一条猫命罢了…… 第55章 七成妖力 阿米婭的內景。 依旧是那片苍茫无垠的大海。 以及大海中的一座孤岛。 孤岛礁石,古老祭坛。 阿米婭依旧跪伏在祭台中央,黑髮垂落,神色肃穆,遥遥叩拜深海之下的伟大存在。 一团黑雾在孤岛上蔓延。 就在这黑雾吞噬了一半的岛屿时,变故突生! 黑雾开始聚集,最终化作了一头青面獠牙,双爪猩红的鬼面夜叉。 鬼面夜叉看向了自己的爪子,一半的力量都不到…… 不过没关係,撕碎这只灵猫的元神,先占据灵猫的肉身。 大海,孤岛,祭坛…… 一只猫的內心,有这么丰富吗!? 鬼面夜叉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它还是凭藉著本能,瞬间锁定了跪伏在祭坛上的身影。 就是那个女人! 撕碎她,吞噬她,结束一切! 鬼面夜叉冲了上去,在跳跃时,它甚至张开了青色的蝠翼。 当它落到祭坛上的一剎那,一股无边的威严,让它动弹不得。 阿米婭站了起来,她身后的大海波涛汹涌,掀起了万丈巨浪。 蛰伏的覆海龙鱷破海而出,一双猩红巨目死死地瞪著鬼面夜叉。 神恩如海,神威如狱。 浩浩荡荡,莫可抵御。 扑通。 鬼面夜叉跪了。 它跪向了女人背后伟岸的神灵,同时也跪向了这女人。 这就是祭司之道。 只要背后有神灵,哪怕就是一个凡人,也能让强者跪服。 面对浩荡龙威,鬼面夜叉虽然跪了,但却极为不甘,它剧烈挣扎,四肢抽搐,可是无济於事。 可恨…… 它只是一缕残魂,若是全部神魂,全部修为进入,绝不会如此狼狈! 纵然受到了来自神魂层面的压制,可这个女人终究只是一个凡人神魂。 弱小的魂魄无法吞噬强大的魂魄,哪怕自己不能动弹,这女人也只能杵著。 无非是长久僵持,彼此牵制! 让肉身无法甦醒。 一个没有神魂控制的肉身,又能存在多久? 最终大家一起灰飞烟灭…… “咯咯咯……”夜叉的口中突然发出诡异的怪笑。 它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眼前的女人吞不了自己,可海里面的恐怖存在要吞掉自己,不过弹指之间。 可为什么没有吞? 难道说这股磅礴本源並无自主灵智,不过只是一件死物。 只要自己扛住了龙威带来的本能恐惧,循序渐进,便能一点点蚕食这份浩瀚且强大的本源,藉此突破桎梏,修为暴涨。 就在这时,一个被岩石包裹的土黄色拳头狠狠的砸在了他的头上。 砰! 那是陆承钧的拳头。 他修持沙僧相,一身土系修为化作了这厚重的石拳。 趁著鬼面夜叉被龙威禁錮、动弹不得之际,他挥拳猛砸。 砰!砰!砰! 一拳接著一拳,沉默且凶悍。 每一击落下,都有浓郁漆黑的煞气从夜叉的残魂中溃散而出,残魂本体也隨之不断溃散。 阿米婭静静地矗立在旁,逸散的黑烟都被她吸收。 她神色愜意,全然沉醉在获取力量的快感之中。 得到邪力的滋润,她乌黑的长髮愈发润泽,肌肤更加雪白,就连十根手指都晕开一抹妖异嫣红。 她的气息在悄然蜕变。 当鬼面夜叉的残魂被陆承钧彻底击溃时,阿米婭的气质早已不同。 原本雪白的祭祀袍已经化作了一袭暗沉黑袍。 原本的麻布衣料也化作了丝绸。 身材更加的玲瓏有致,眉宇之间自带一股雍容贵气,再也不是那个跪伏在地的女人。 陆承钧目光沉吟,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你……还是阿米婭吗?” 阿米婭的唇角勾起一抹轻柔的笑意:“当然是我。” 陆承钧沉默良久,隨后缓缓消散。 八宝镇妖塔。 杜门。 怀抱著狸花猫的陆承钧睁开了眼睛。 他怀里的狸花猫同样也睁开了琥珀色的双眼。 “如何?”守在一旁的蔡易衡低声问道。 “还算顺利。”陆承钧抚摸著怀里的小猫,神色从容。 “成了?”蔡易衡依旧难以置信。 陆承钧再次点头。 蔡易衡死死盯著陆承钧怀里的狸花猫,质疑道:“你怎么证明你没有被夺舍?” “喵……”狸花猫没好气地叫了一声,扭过头不想解释。 蔡易衡略微思索,抬手去摸。 “呲!”小猫当场炸毛。 蔡易衡悻悻的收回了手。 確实没被夺舍,这只猫从来都不给他摸。 说明神魂犹在,本性未改。 一只凡猫竟真的反向吞噬了夜叉的神魂。 这什么原理? “喵、喵……”狸花猫对著蔡易衡又叫了几声。 蔡易衡看向陆承钧:“它什么意思?” 陆承钧转述道:“阿米婭想把鬼面夜叉剩下的邪力全部吸收?” “怎么吸?”蔡易衡满脸错愕。 “刚才怎么吸,现在就怎么吸。” “呵呵……”蔡易衡当场给气笑了:“那夜叉上了一次当,难道还会上第二次吗?” 陆承钧:“会!” 没有必要爭辩,试一试就知道了。 狸花猫再次走出杜门,踏入八宝镇妖塔中央。 被八根玄铁锁链吊在半空中的鬼面夜叉察觉到阿米婭再一次出现。 原本奄奄一息的夜叉骤然容光焕发,它奋力挣动锁链,声音嘶哑地催促:“灵猫……过来,靠近我,我要把全部力量都给你。” 小猫一跃跳到了鬼面夜叉的身上。 力量传输再度开启…… 四成妖力,五成妖力,六成妖力,七成妖力…… 这一次,陆承钧没有出手,狸花猫便主动从鬼面夜叉身上跳开,闭上了眼睛,进入了內景。 那鬼面夜叉显得很激动,可却毫无用处。 它丧心病狂的想要將自己的所有妖力都给狸花猫,可是这只猫却不收了。 大海,孤岛,礁石,祭坛…… 阿米婭的內景识海依旧。 仅有四成妖力的夜叉元神再次出现。 毫无意外的被镇压…… 这一次,阿米婭亲自动手,她用猩红的利爪,將无法动弹的夜叉神魂撕成了粉碎。 仅仅片刻之后…… 阿米婭睁开眼睛,再度趴到了鬼面夜叉的身上。 可惜这一次没用了…… 青色的鳞甲化作了灰白。 夜叉死了! 它被骗得只剩下三成妖力与魂力,这样的底蕴根本经不起八宝塔的镇压。 在重重重压之下,鬼面夜叉已经神魂俱灭了,只剩一副灰白皮囊…… “喵……”狸花猫叫了一声,显得有些意犹未尽。 蔡易衡和陆承钧一起走出杜门。 他看著死去的鬼面夜叉,轻声嘆道:“此獠明知我们在算计它的邪力,为何还要主动送出全部修为?” “赌徒是这样的,不甘心,想翻盘。明知是输,还要继续赌,直到倾家荡產,永不翻身。”陆承钧由衷的感慨道。 蔡易衡意外看了一眼自己的弟子。 这是这么久以来,自家弟子第一次开口说这么多话。 第56章 如实上报 八宝镇妖塔。 塔中…… 蔡易衡抬头看著已经灰白的鬼面夜叉皱眉说道:“这个应该要往上报吧。” 陆承钧同样也看著皮肤如同开裂岩石的夜叉残躯道:“都这样了,肯定瞒不住。” “我说的不是夜叉。”蔡易衡转头看向了,一旁蹲伏的狸花猫:“你这只猫……往上报吗?” 陆承钧沉默片刻,吐出一个字:“报!” 两人离开了八宝镇妖塔。 鬼面夜叉都已经死了,也没必要值夜了。 此时依旧是深夜…… 南冥卫衙署灯火未熄,大门敞开。 正在休息的指挥使沈礪,听闻下人通传,顿感事態不妙,即刻传令召见。 衙署官邸。 书房外,庭院中。 蔡易衡,陆承钧,狸花猫,一起面见沈礪。 沈礪双目微眯,开口发问:“我记得今日是你值夜,可是镇妖塔出了变故?” 蔡易衡上前一步,拱手抱拳:“启稟大人,今夜的確是我值夜……” “这个……晚辈为了让弟子陆承钧开开眼界,於是让他一同前往八宝镇妖塔守夜,而我这弟子为了解闷儿,將他家豢养的猫一起带了进去。” 沈礪眉头一皱:“快说正事!” 蔡易衡咽了一口唾沫,直接切入正题:“不瞒大人,真是万万没想到,被镇压的鬼面夜叉竟然丧心病狂,要夺舍猫。” 沈礪:“夺舍猫?哪只猫?” 蔡易衡指向了地上的狸花猫。 虽然师徒两人早就商量好要如实匯报,但蔡易衡还是隱瞒了两人早有谋划。 蔡易衡的谋划是想要清除南冥卫的隱患;陆承钧谋划想要帮自家猫诈取鬼面夜叉的修为。 九成真,一成假,隱瞒的那一层假,只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很无辜。 毕竟嘛,人之常情…… 谁会说自己早就不安好心。 陆承钧全程不说话,持沙僧相少言寡语。 “那后来呢?”沈礪皱著眉头继续问道。 说实话,他听到这里已经觉得有些离谱了,若不是匯报的是蔡易衡,他早就打发人了。 “后来……”蔡易衡嘆了一口气:“后来那鬼面夜叉夺舍失败死了,这只狸花猫不仅没有被夺舍,反而还继承了鬼面夜叉七层的修为。” 沈礪:“……” “沈大人,情况就是这样的。”蔡易衡抱拳道。 沈礪斜眼看著蔡易衡,满脸都是不信之色,他沉默良久后问道:“你该不会是不想守夜,出手搞死了鬼面夜叉吧?” “额……不是!绝没有的事儿,这真是意外啊,还请大人明察。”蔡易衡额头见汗,显然不会撒谎。 沈礪见状更加狐疑:“那鬼面夜叉被重重镇压,根本无力夺舍!就算夺舍,它会选一只猫?它就算选一只猫,它还会失败吗?” “额……確实是匪夷所思,可事实真是如此啊,大人。”蔡易衡没想到自己实话实说还这么难。 “呵呵……”沈礪笑著摇了摇头,说出了更不可思议的事:“你说一只狸花猫还反夺了鬼面夜叉七层的修为,你大半夜的给我编故事?” “喵!”地面上蹲伏的狸花猫突然轻叱一声,四周颳起了阴冷的妖风,她周身骤然翻涌起层层浓稠黑雾。 沈礪双目一眯,眼中闪过一道锐芒。 这黑雾! 正是鬼面夜叉的阴厉煞气。 虽然弱了不少,但的的確確是鬼面夜叉的能力。 黑雾缓缓退去,刚刚蹲伏在地上的小巧狸花猫,已经化作了一头体態舒展,通体墨黑的玄豹,戾气內敛,威压缓缓铺开。 其气息分明已经达到了炼气后期九层巔峰,只差一线机缘,便可踏足筑基之境。 沈礪看著庭院里的这只半人高的玄豹,神色愈发凝重:“你是鬼面夜叉?” “不!我是阿米婭。”玄豹口吐人言。 沈礪围绕著玄豹缓缓转了一圈:“你身上没有灵肉不合的跡象,倒不像是刚刚夺舍。” “夜叉已经死了,它的力量属於我。”玄豹再次口吐人言。 沈礪双目微眯:“听你的口音,不像是中土大陆之人?” “没错。”玄豹回应道。 沈礪露出一抹恍然之色:“难怪……修行界向来都是强魂吞弱魂,尊驾能够吞噬鬼面夜叉,想必是一位来歷非凡的强者。” “我叫阿米婭,龙王的祭司。”玄豹再次说道。 沈礪转头看向了一直沉默不语的陆承钧,联想到了他的情报,於是站在玄豹面前,拱手道:“敢问阿道友,可是鱷龙湾的大祭司?” 玄豹点了点头:“你打算如何处置我?” 沈礪当即温和一笑:“阿道友只要不残害我族,南冥卫地界,尽可容你棲身。” 阿米婭垂首頷首:“多谢。” 隨后阿米婭周身黑雾尽数收敛,玄豹庞大的身躯骤然收缩,转瞬间,又变回那只小巧软萌的狸花猫。 隨后狸花猫轻轻一跃,落入陆承钧的怀里,四肢蜷起,顺势盘臥,就像一个小毛团,根本看不出方才的凶戾与威压。 陆承钧把小猫抱在怀里,神色始终淡然。 沈礪望著这一幕,眼底思绪翻涌,思索片刻后,展开笑容:“呵呵……恭喜陆小友,灵宠实力大增。” “可那鬼面夜叉……” “无妨!”沈礪摆了摆手:“那夜叉既不能炼器,也不能炼丹,我等拿到手中,一时还不知该如何是好,死了正好。” “多谢沈大人。”陆承钧抱著小猫再次道谢。 “你带阿米婭先回去休息吧,后面的事我和你师傅去处理。”蔡易衡微笑道。 陆承钧微微行礼抱著阿米婭离开了庭院。 待他身影走远,沈礪方才看向身旁的蔡易衡,神色严肃:“隨我去八宝镇妖塔。” 二人连夜折返塔內,塔中鬼面夜叉的尸体被八根铁索固定在半空,如今丧失了法力,身体枯槁如硬石,处处开裂,自行崩解。 沈礪一抬手,八根锁链收回铜柱之中。 夜叉尸块簌簌坠落,摔落在地化作飞灰与碎屑,彻底形神俱灭。 沈礪面色严肃,低声吩咐:“今夜之事严格封锁,对外只说鬼面夜叉被镇压自溃而亡,狸花猫吞噬修为、异族祭司之事一概不许外传。” “弟子遵命。”蔡易衡连忙应下。 沈礪话音一转:“除此之外,我有一桩要事,需託付陆承钧。他是你弟子,你好生劝说。” 蔡易衡:“是何要事?” “我希望陆承钧带著阿米婭,前往鱷龙湾探查隱匿的灵石矿脉……有这位覆海龙鱷大祭司同行,说不定便能成事。” 蔡易衡一愣:“大人既有安排,方才为何不亲自与陆承钧言说?” 沈礪轻嘆一声:“早前我便私下与他提过此事,他不愿涉足鱷龙湾险地,拒绝了。” 第57章 新的任务 两日后。 蔡易衡携礼登门,亲自拜访自家徒弟。 推开院门。 见到陆承钧挽著衣袖,如农夫一般,在院子里刨土。 小院原本是供人休憩之地,却被他开垦的只剩下狭窄的田坎。 四四方方的田坎里种满了灵草。 向阳沃土之上,朝云花长势繁茂;稍微背阴处,种植的是土灵宝;院落孤树的荫蔽角落,独生一株静云灵芝,莹光內敛,灵气氤氳。 满园灵机相生,彼此滋养,让小院的灵气都比外面浓郁几分。 “好!”蔡易衡环视一周,由衷讚嘆:“好一方清修宝地,承钧,想不到你竟有这般本事。” 陆承钧放下手中铁锄,微笑道:“师傅怎么到我这寒舍来?” 蔡易衡抬手晃了晃手中酒罈:“上次你说我酿的果酒不错,特意给你带了些。” “师傅,您这么客气?” “应该的,应该的……”蔡易衡拎著果酒,穿过田坎进了屋子。 陆承钧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放下农活也走入屋中:“上次阿米婭的事,还没谢过师傅。” “唉……客道了,生分了!”蔡易衡摆了摆手:“你我师徒一场,何须言谢?” 陆承钧默默坐了下来,直截了当的问道:“师傅有什么事,但说无妨。” 蔡易衡知道自己这个徒弟素来少言寡语,於是也不再绕弯子,坦然道:“確实有一事。” “弟子若能做到,绝不推辞。” “此话当真?”蔡易衡双目一眯。 “自然。” 蔡易衡缓缓开口:“你也清楚,如今南冥卫孤悬海外,我等修士难以破关。” 陆承钧略一思索:“师傅莫非是想寻炼药材料,筹炼筑基丹?” 蔡易衡摇头长嘆:“炼製筑基丹哪里是炼丹材料的事儿,如今连丹方都没有。老夫早就没这念想了。” “那师傅的意思是?” “眼下南冥卫的头等要务,是寻得一处天然灵石矿脉。”蔡易衡目光灼灼的说道。 陆承钧眉头一皱。 蔡易衡却继续说道:“南冥卫孤悬疆海,灵石枯竭,门下弟子修行寸步难行。更关键的是,初生矿脉之中,往往伴生地脉元髓,此物正是筑基后期修士衝击金丹境的绝佳机缘。” “是沈指挥使授意师傅前来的。” “不错。”蔡易衡並不否认:“矿脉出世,最大受益者,便是卫中三位筑基后期修士。可他们若能突破桎梏,迈入金丹,南冥卫方能真正站稳脚跟,兴盛壮大。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道理,你该明白。” “我当然明白。不过……鱷龙湾不能去。” “为何?鱷龙湾灵气充沛,最有可能暗藏天然灵脉。”蔡易衡眼底闪过一丝算计:“再说你身边不就有鱷龙湾的大祭司?让阿米婭从中周旋,此事或许便能……” 陆承钧摇了摇头:“阿米婭是被迫出逃,折返,是自寻死路。” 蔡易衡闻言神色一沉:“原来还有这般隱情……” “阿米婭踏入鱷龙湾只会引来追杀。” 蔡易衡听罢,脸上难掩一抹失望,只是很快便收敛神色,勉强挤出一抹淡笑。 “无妨,我已知晓其中难处。此事我会如实回稟沈指挥使,不再强求。” 说罢,蔡易衡辞別小院,径直折返南冥卫署衙,入官邸面见沈礪,將鱷龙湾之事、阿米婭的隱情一一据实稟明。 数日后…… 轮到陆承钧参加巡狩,到了校场才发现队伍里多了一个人。 一个进学堂刚毕业的学生,只有炼气五层,名叫钱进。 巡狩一般配置五人…… 这一次巡狩也极为顺利,无风无险的完成了任务。 不过陆承钧很清楚,他待不久了…… 回去不久后,石青登门:“陆道友,沈指挥使於官邸召见。” 陆承钧便隨石青一同前往署衙官邸。 行至內堂,沈礪正端坐案前,见二人入內,抬手示意石青退下。 堂內只剩二人,沈礪看著陆承钧忽然嘆了一口气:“鱷龙湾那边看来是无从著手了……” “嗯。”陆承钧也无奈地点头。 “你有和土人打交道的经验,我有件事想让你去做。” 陆承钧拱手:“请指挥使下令。” 沈礪站起身来,指向身后南冥荒州的地图:“这里叫做黑石荒原,离南冥卫大约有八百里……” “据周道友侦查,这荒原之內,有两大土人部落正在廝杀……” “我南冥卫消息闭塞,急需探查全盘实情。” “我们在这里已经建了一个哨所,目前只有两个人,他们两个实力低微,守在哨所,什么都做不了……” “卫所希望你能去探查黑石荒原,一切行动,皆由你自主,量力而行。” 陆承钧凝神倾听…… “你的任务是侦查,除却探查部落战况之外,最重要的是搜寻修炼资源,搜罗灵药、矿石,最好能够找到灵石矿……” 说到此处,沈礪的语气又添了几分无奈:“若是寻不到卫所可用的资源,还有一事,你可酌情处置。” “……荒原之中,若遇性情温顺、愿意归顺的土人部落,可適度收拢其人口。” “我南冥卫还有三千挖矿的青壮,无家室依託。若能迁入一批安分温顺的部落女子,可以安定人心,绵延人口,壮大根基……” 陆承钧沉默片刻:“我收集到情报之后,如何传到卫所?” “你只需要把情报交到黑石哨所,哨所驻守修士自然会传递情报。” “我要去多久?”陆承钧皱眉问道。 “此番黑石哨所探查情报,一切由你自主决断,无人督责约束,也没有时间限制。” “我明白了,何时出发?” “明日,较场,赵校尉会送你去黑石哨所。”说著,沈礪从怀中取出一物交给了陆承钧。 定星盘! 只要有了此物,配合星象,无论走多远都不会迷路。 陆承钧伸手接过定星盘,躬身离去。 …… 陆承钧的小院之中,整整齐齐坐了一排土豚兽。 老的壮如熊,小的如同一个毛茸茸的软球。 阿米婭也安静蹲坐一旁。 陆承钧一屁股坐在石阶上,开口交代:“我与阿米婭將要外出一段时日,此间小院会上锁封存。院內土灵宝成熟之后,任由你们自行取用。” “除此之外,你们平日里还是要尽力搜寻灵石。寻得的灵石无需上交,尽数自行收好。待我归来之日,可用灵石前来兑换土灵宝。” 一旁的阿米婭將话语转述翻译。 一眾土豚兽纷纷连连点头,格外乖巧。 將一眾土豚兽送走之后,院子里又只剩下陆承钧和阿米婭。 “南冥卫所当真是现实势利,知晓你无法前往鱷龙湾,转头便將你调派至八百里外的黑石荒原。” 陆承钧神色淡然:“挺好。” 阿米婭挑眉打趣:我可提醒你,別到了黑石荒原,便一心蛰伏种田,敷衍了事。 陆承钧:“不会。” 第58章 开山刀 南冥卫。 校场之上。 一身黑袍的赵雄看向了陆承钧,以及伏在他肩头的狸花猫,凶厉的脸庞上扯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显然他早就已经知道,这只狸花猫的来歷。 毕竟他也是南冥卫三大筑基后期之一,沈礪不会瞒他。 “我送你去。”赵雄也不废话,跳上了流云飞舟。 陆承钧紧隨而上。 两人踏上舟身,灵光腾起,飞舟直上云霄,破空而行。 八百里路途山河转瞬而过,不过半个时辰,便已抵达目的地。 黑石荒原。 一处僻静隱蔽的幽谷。 谷外排布著一座八卦石阵,专用来迷惑小妖兽,这几乎是南冥卫哨所驛站的標配 流云飞舟御空缓缓降落谷內。 哨所之內,两名驻守修士。 一人打理灵田;另一人投餵信鸽。 二人察觉飞舟落地,快步上前躬身见礼。 “周禾。” “孟远。” “见过赵校尉!” 赵雄微微頷首:“此人陆承钧,自今日起,便是黑石哨所队正。往后哨所大小事务,皆由他负责……” 交代了几句之后,赵雄转头看向陆承钧,板著一张脸,凶相毕露:“陆队正,这里豢养的信鸽,每个月都会给卫所报备情况,我希望你们还是收集一些有用的情报,不要每个月都是四个字,平安无事。” 陆承钧躬身一礼:“大人请放心,我等一定会收集有用情报。” “嗯……”赵雄微微頷首,朝著流云飞舟打出一道法诀,飞舟再次直入云霄,一飞冲天。 谷中重归安静,周禾与孟远神色拘谨地看向陆承钧。 “外面什么情况?”陆承钧询问道。 周禾上前拱手:“陆队正,我二人修为浅薄,黑石荒原妖兽横行,我俩素来不敢远离幽谷。” 孟远跟著补充道:“哨所设立不过两年,我二人从不敢外出探查,平日里就守著这片幽谷,开垦薄田栽种灵谷,餵养传书信鸽,从不敢贸然出谷。” “你们只搞后勤?”陆承钧面无表情的问出这句话,两人顿感压力。 “以后继续。” 周禾,孟远同时鬆了一口气。 阿米婭摇著尾巴开始熟悉环境,而陆承钧则拾起墙角的锄头。 开挖! 开一方田园,成一方道场。 这幽谷面积不小,才种这么一溜地,远远不够! 周禾与孟远看到新来的队正,擼起袖子,拿著锄头一顿猛干,顿时无语。 这陆队正不会跟他们一样,窝在据点不出去吧? 干完农活,陆承钧正坐在石屋前,手持《西游记》静静翻看。 沙和尚,沙悟净。 他身居天宫要职,专门给玉帝“捲帘子”,故称捲帘大將,实际就是个干杂活的,也就是天庭跑堂客。 虽然他是个跑堂的,但是在玉帝跟前跑堂,地位自然不一样,位居天庭正神,而且还封了大將。 后来这位大將一不小心打翻了玉帝的果盘子,判重罪,贬下凡。 流落凡尘之后,沙大將彻底放飞自我,身披土黄袍,头髮乱如草,满脸络腮鬍,脖子上掛骷髏当念珠,手拿大宝杖。 兴风作浪,专杀过路人。 这可比在天庭伺候人舒服多了。 后来观音菩萨出手点化,这给他找了一份体面差事,给唐僧挑担子。 他就这样勤勤恳恳的干,终於混了个罗汉。 土沙僧真惨,不过后面还有一个比他更惨。 陆承钧揉了揉眉心,他修持沙僧相一直讲究少言寡语,天塌不惊,可沙僧还有另一面,那就是身穿土黄袍,胸口悬著九个骷髏头做念珠的魔神形象。 《西游记》本质是一门道门修炼功法,书中刻意描绘了这种形象,必有深意…… 牛师傅似乎没有说过这一段,或许他觉得並不重要…… …… 接连半月,陆承钧如同一个不知疲倦的疯汉一般,日日开垦,平山丘,填沟壑,断草木,截根须…… 他將整片幽谷閒置空地尽数开垦完毕,阡陌规整,灵田层层铺开,一派兴旺景象。 若是到了来年,这里的粮食一旦丰收,至少能养活几百人。 可关键是等不到来年…… 周禾与孟远日日看著陆承钧大碗进食,食量骇人,两人愁得夜夜难眠。 原本两人早就攒够了一年的存粮,可却在短短时日消耗大半。 再这样下去,种地的种子都得被他吃光,鸽子都得饿死。 他两人也没那胆,到外面去找吃的。 原本在幽谷中还有些野菜,就连野菜都被陆承钧给吃了。 於是…… 二人找了个机会,一同走到石屋前,对著静坐看书的陆承钧扑通跪倒在地。 “陆队正,求求您行行好,別再这般吃了!”周禾拱手磕头,声音满是哀求。 孟远紧跟著俯身叩首:“队正,您开垦的田地再好,灵谷生长自有时序,眼下距离收成还有数月之久,远水解不了近渴啊!我俩苦心积攒一年的存粮,眼看就要被尽数吃完,再这般下去,连送信的信鸽都无粮可喂,哨所怕是要断粮了!” “哨所离南冥卫有八百里,我二人不可能让赵校尉专程跑一趟,给我们送粮食啊。” “求队正大发慈悲,暂且外出荒原探寻吃食,猎杀野兽也好,採摘野灵果也罢,切莫再耗光仅剩的粮食了!” 二人连连磕头,语气卑微,满是无奈。 陆承钧缓缓合上手中书卷,看著二人说道:“我需要一件武器。” 周禾与孟远闻言一愣,连忙应声,慌忙爬起身去往杂物库房。 片刻过后,二人捧著一柄锈跡斑斑的大砍刀走出。 孟远一脸羞愧:“这是两年前我带来的开山刀,如今有些生锈了。” 陆承钧望著这柄锈跡斑斑的开山刀,眼中露出一抹惋惜,他想起了那一柄玄铁月牙铲。 那把铲子才是最適合沙僧相的武器。 可惜了…… 第一次外出巡狩遇到了鬼面夜叉,最终遗失,事后数次折返搜寻,均是无果。 这把开山刀也是玄铁所造,毕竟这南冥卫本质就是青云宗为了开挖玄铁矿建造的大型哨所。 玄铁管够。 陆承钧接过锈刀,走到谷边青石旁,俯身以清泉润湿刀身,便借著粗糙石面打磨。 沙沙的摩擦声持续不断,锈屑层层剥落,没过多久,刀身渐渐褪去锈跡,寒芒一点点显露。 待到打磨完毕,整柄开山刀光洁鋥亮,刃口锋利逼人,再无半分破败模样。 隨后陆承钧转身折返石屋,將那本《西游记》取出,神情郑重,珍而重之地递到周禾手中。 “你妥善收藏,不可损毁。” “队正放心。”周禾连忙双手捧住,丝毫不敢怠慢。 交代妥当,陆承钧身穿一件赭黄袍,手拿一把开山刀,脚边跟著一只狸花猫。 走入了八卦石阵,左拐右拐……隨后便踏入了苍凉的黑石荒原。 第59章 野猪人 一人一猫,行走在荒原。 陆承钧左顾右盼,寻觅著合適的食物。 在荒野中到处都是食物,但是合適的却不多…… 妖兽自己目前还无法消化;寻常野兽血气浅薄,吃了对炼体没有太大裨益。 唯有沾染一丝妖化气息的野兽,才最適合他目前的需求,只是这类生灵还不太容易遇上。 几番寻觅,终於有所收穫。 一头通体漆黑、皮毛粗硬的黑野猪走出森林,向著陆承钧一路小跑而来。 陆承钧略微有些诧异,他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不怕人的野猪。 刚好这头猪周身縈绕淡淡的凶煞浊气,正是他苦苦找寻的妖化野兽。 那野猪一路小跑来到了陆承钧面前,四蹄蹬地,用小猪眼斜瞥著他,对著他一阵:“哼哼哼……” 这头猪居然专程跑来跟自己交流? 陆承钧瞥了一眼脚边的狸花猫:“它说什么?” 阿米婭抬了抬猫眼:“它让你跪下。” “哦……” 噗嗤。 没有多余废话,手腕骤然发力,开山刀寒光乍闪,快如惊雷,径直捅入了野猪的脖颈。 野猪:“哼哼哼……” 陆承钧:“它又说什么?” 狸花猫翻了个白眼:“他说你死定了。” “它还挺幽默。”陆承钧拔出了开山刀,温热的猪血喷涌而出。 溅了陆承钧一身。 野猪庞大的身躯直挺挺的倒了下去,铜铃大的眼珠死死盯住陆承钧,眼底充满了错愕与难以置信。 陆承钧神色漠然,手起刀落,直接將野猪头颅生生卸了下来。 紧接著刀锋插进猪皮,乾净利落的剥皮,从肚子一路剥到了猪腿。 手起刀落间,將野猪的后大腿给卸了下来。 这是一条彻底剥了皮的大腿儿,粗壮的骨头,紧实的肌肉,非常適合烹飪。 寻了处背风的空地,用两块石头做了个小灶。 捡上枯枝枯叶,钻木生火。 引燃…… 小火苗簇起来了。 將大腿肉放在石灶上烧,趁著当口,再去找些野生的香菜切碎。 然后在大腿上切上几刀,把香菜塞进刀缝里。 不一会儿油脂就起来了…… 一滴滴油脂滴入火灶之中,將猪腿肉烤得金黄酥脆。 不多时…… 陆承钧便手握猪腿肉,开始大快朵颐。 一口下去,满嘴流油。 口口皆是醇厚肉香,吃得酣畅淋漓。 就在陆承钧埋头进食之时,从那林子里又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林中窜出一个女子,身著麻衣,衣衫残破,双手被兽筋绑著,赤足奔跑,时不时慌张回望。 她的身后確实有追兵,七八个手持长矛的壮汉,一路追杀。 那女子仓皇抬头,突然看到石台上放著一个漆黑的猪头。 她瞬间嚇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重重跌坐在地面。 而那群追杀女子的土人,也见到了这被割下来的猪头。 他们竟然双膝跪地,大声呼喊,喊的全都是听不懂的祷词。 阿米婭的翻译响在陆承钧的心底,让他瞬间听了个明白。 “伟大的黑猪神!” “聆听您的教诲,遵照您的意志!” “我们一定要杀光白蛇部落的所有人!” “將白蛇部落的贼子都献祭给伟大的黑猪神!” “我们要把白蛇都杀了,敬献给伟大的黑猪神!” “反正都杀了!” …… 这些人全都戴著猪头面具,见到野猪的头都呼啦啦的拜个不停。 难怪这头野猪这么囂张,见到自己非但不跑,还要让自己跪。 都是这帮土人给惯的! 陆承钧从黑猪头背后站了起来,他手上拎著一条啃了大半的猪腿。 一眾猪头面具人,看著手持猪大腿的陆承钧,眼神中满是震惊。 “你这个邪恶的傢伙!” “竟然敢吃黑猪神的子嗣?” “难道你不知道黑猪神的伟大?” 一群土人用土语,一阵呱呱呱…… 幸好有阿米婭充当即时翻译,否则陆承钧根本就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呵呵……我只知道黑猪的味道。” 仿佛是听懂了陆承钧的嘲讽,一个黑猪勇士猛地冲了上来。 砰! 陆承钧抬腿就是一脚。 踢飞。 重重落地,半死不活。 太弱了……不过一介凡人! 土人没有神灵力量的加持,本来就只是凡人。 不过能够在南冥荒州长期生活的土人,哪有什么真正的凡人? “伟大的猪神啊,请赐予我力量!” “黑诸神啊,请降临在我的身上,惩戒异教徒!” “神啊!把您的力量赐给我!” …… 在这一帮土人嘰里呱啦一通祷告之后,他们的身体迅速发生著变化。 一股黑褐色浊气自他们体內翻涌而出,让他们的背脊上迅速长出一层粗硬的野猪鬃毛,他们的身躯肉眼可见的变得壮硕,嘴角长出锋利的獠牙,配合上他们本来就戴著的野猪面具。 活脱脱的就成了一群站立的野猪。 土人的力量都来自於神灵的赐予。 他们获得了黑猪妖的力量赐予,於是都成了野猪人。 陆承钧抬手就是一刀,趁著这帮人在变化,先砍一个再说。 一刀劈落,皮肉撕裂之声刺耳。 第一个野猪人尚在变化中,就已经被砍成了两截。 接著便是第二个。 刚刚变好的猪头被一刀削了下来,脖颈处的鲜血噗噗的往外冒。 余下几个土人终於妖化成了野猪人,手持长矛扑了上来。 陆承钧迎上长矛,在千钧一髮间抓住矛身,往自己身前一提,那野猪人的力量固然是大,但比起修炼的地煞炼体术的陆承钧而言,还是差了不止一筹。 扑哧一刀,拦腰截断。 第三个野猪人报销。 噗!噗! 两把长枪一左一右刺来,陆承钧虽然尽力闪避,但手臂依旧还是受了伤。 好在这帮土人用的都是石矛。 而自己已经在用玄铁了! 刷刷两刀,石矛被削,接著便是人头不保。 几刀下去又是两具尸体…… 被干掉的野猪人,借来的妖力迅速化作了黑烟,自行消散,躺在地上的就是土人的尸体。 剩下的两三个野猪人还敢不跑!? 陆承钧也很意外,不过他並不打算留情…… 长刀挥动,银光匹练,血沫飞溅。 转瞬之间,七八个野猪人全部被砍翻,陆承钧虽然受了点伤,但却毫无大碍。 看著这满地尸骸,扑面而来的血腥味。 陆承钧喃喃自语:“流沙河,黄袍怪,头做念珠,血熬汤,专杀渡河客。” 按照西游记记载,沙僧自从打翻了玉帝的水果盘子,便彻底放飞自我,杀人取头,串做项炼。 陆承钧持沙僧相,当欲效仿! 他提刀缓步踏入尸堆,手起刀落,一颗颗脑袋接连滚落。 瞬间便收穫了八个人头。 接著陆承钧转头看向了女子。 那土人女子,早就被嚇得魂飞魄散。 第60章 沙僧的法器 八个人头码成一排…… 这是一个砍头怪! 娑娜瑟瑟发抖,砍头怪不怀好意的看向了自己。 她的媒介早就被野猪人下锅煮了,如今她就是一个普通的女人,待宰的羔羊。 娑娜扬起了雪白的脖颈,闭起了眼睛,希望砍头怪能够给她一个痛快。 可那砍头怪的大刀却迟迟没有落下。 当娑娜再次睁开眼睛,她发现眼前有一只缩小了十倍的老虎或者说山豹。 在南冥荒州没有猫…… 正因如此,当初的土人发现狸花猫之后,便將其当做一件宝物进献给了大祭司阿米婭。 阿米婭也把它当做圣兽捧在怀里,最终导致了自己和猫咪灵魂互换。 “喵……”狸花猫阿米婭轻声低呼,隨后口吐人言,说的自然是土著语:“你叫什么名字?来自哪个部落?” “我……我叫娑娜,来自白蛇部落。”娑娜颤颤巍巍地答道。 狸花猫盯著娑娜,小脑袋歪了歪,似乎是在思考:“你是怎么落到这步田地的?” 娑娜只能娓娓道来: 在黑石荒原常年盘踞著两个部落。 居住在旷野荒原的黑猪部落和居住在密林的白蛇部落。 两族疆土交界的杂糅地带,常年廝杀不断。 今日,娑娜为了採摘血影菇,靠近了密林边界。 不料黑猪部落的巡逻猎手越界偷袭。 不敌,被抓。 她的施法媒介,被打死,煮了,吃了。 她寻机逃跑,碰到了一个野猪头,当场嚇得腿软。 岂料这猪头早就被砍了。 一个十分凶残的砍头怪人出现,把追她的野猪人也一併砍了。 八个脑袋都砍下来,码成一排。 狸花猫听罢,眨了眨大眼睛:“喵……如果那砍头怪人不砍你,接下来你打算做什么?” “去林子里找媒介,然后回家。” “媒介……不是被野猪人煮了吗?” “可以找到新的。”索娜解释道。 一旁的陆承钧与阿米婭心有灵犀,等同於他在和索娜对话。 思索片刻后,陆承钧解开了绑著娑娜的兽筋。 虽然被砍头怪人解开了绳子,娑娜也不敢乱动。 “喵……去捡拾些柴火。”狸花猫再次吩咐道。 娑娜哪敢反抗,连忙弯腰在周遭捡拾枯枝败叶。 她手脚麻利,不多时便抱来一大捆柴火,小心翼翼堆砌在空地中央。 那堆空地中原本就有燃尽的余火,此时有了新材加入,瞬间又熊熊燃烧了起来。 陆承钧將那八颗头颅丟入到了火堆之中,烈火熊熊灼烧,皮肉在高温下迅速焦缩、消融,腥臭黑烟缓缓瀰漫。 他左右四顾,发现不止八个人头,还有一个猪头,索性也一起丟了进去。 九个头一起接受火焰的炙烤…… “继续。”陆承钧看著娑娜说出了土语。 娑娜被嚇得身子一颤,慌不迭的继续在周遭捡拾柴火。 不断地加入柴火,让炙烤的火焰燃烧不绝。 血肉慢慢碳化殆尽,九枚通体焦黑的骷髏头静静躺在火堆里。 陆承钧缓缓抬手,尝试著推动土系法力,向九枚焦黑的头颅灌注。 一开始没什么用…… 不过或许是五行火生土的缘故,当烈火不断淬炼,这些烧焦的骷髏头竟然逐渐开始接受土系法力的浸润。 其中一两个骷髏头竟然泛起了隱隱的微光,竟然主动吞噬涌入的法力。 居然真的可以被祭炼!? 《西游记》当中记载的狂野沙僧相。 身穿残破赭黄袍,满脸络腮鬍,头髮乱如草,胸前骷髏做念珠,手握月牙铲,专杀过路取经客。 陆承钧稳住心神,继续炼化。 火土相生,打磨骨体。 野猪头没什么用…… 虽然已经被彻底烧焦,但却並不吸收法力,无法被炼化。 只有其中两个人头泛出微光,在法力的炼化下不断缩小,轮廓愈发精致,焦黑的头颅竟然由黑转白,渐渐的生出了一抹玉色…… 当火焰熄灭…… 九颗头颅七颗被烧成了飞灰,仅剩两个玉色骷髏头完好留存。 陆承钧一抬手,两个玉骷髏便到了掌中。 骷髏缩小之后只有婴儿拳头大小,呈温润的银白色。 按《西游记》记载,沙和尚胸前戴的骷髏头是用取经人的头骨所炼。 取经人=修炼者。 陆承钧突然抬手一挥,两枚玉骷髏凌空飞出。 在半空中,两颗骷髏头微微一颤,迅速变大,形態半虚半实,獠牙森然,煞气逼人。 再抬手一招,两颗虚化撕咬的骷髏头,重新化作了两颗骷髏念珠。 月牙铲只是武器,这骷髏念珠才是沙和尚真正的法器。 用先前捆绑娑娜的坚韧兽筋,穿过两枚玉骷髏的细孔。 一串两珠,略显单薄。 將两颗骷髏念珠戴在脖颈,陆承钧转头看向依旧惶恐不安的娑娜,以土著土语淡淡开口:“去找媒介。” 娑娜怯怯抬头看向陆承钧:“大人……只有白蛇部族的战士才需要媒介。” 陆承钧没有说话。 狸花猫上前解释:“喵……你去找媒介,你自己使用,他不会用。” “额……好的。”娑娜答应了下来,缓缓走入到了密林之中。 陆承钧和狸花猫,不紧不慢的跟隨著。 此番陆承钧到黑石荒原的主要任务是收集情报…… 黑猪部族的战力他已经领教过了,接下来他要观察一下白蛇部族的战力。 此时娑娜只是一个凡人女子,只有当她重新获得媒介,拥有了施法的能力,陆承钧才能进行战力评估。 娑娜只觉得这个砍头怪人和小豹子很奇怪。 好在並不打算献祭自己…… 娑娜回头瞥了一眼陆承钧,刚刚他把黑猪神的子嗣还有野猪人的头都割了放进火堆,似乎也是一种献祭仪式……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他们在帮助自己…… 他们是盟友,白蛇部族的盟友。 娑娜在內心得出了这个结论。 “喵……媒介究竟是什么?”阿米婭突然问道。 “是蛇,是白蛇之神的子嗣。”娑娜解释道。 “这么说你要找的是纯白的蛇?” “不一定。”娑娜摇了摇头。 “难道媒介不是自主选择的吗?” “不是,是神灵赐予……”娑娜的脸上写满了虔诚。 很快…… 他们便在密林深处发现了一小片花海。 花开茂盛,全是喇叭花,金白相间,柔艷异常。 陆承钧一眼就认出了此花。 南冥荒州特有的品种,形如喇叭,便隨口取名叫喇叭花。 花茎藏著清甜活水,无毒甘冽,解渴解饿。 当初大明轮船失事,陆承钧就是靠著这花茎水渡过了三天。 除此之外,花蒂结出的浆果含有剧毒,而这片喇叭花丛的阴暗根系下,向来是蛇类盘踞的巢穴。 “这里是神的花园,我会在这里获得神赐予的媒介。”娑娜面露虔诚的说道。 第61章 灵石矿脉的线索 娑娜抬眸望著眼前的一小撮花海,神色变得无比肃穆。 仿佛那就是最神圣的殿堂…… “白蛇之神……请赐予我力量。”她双手合十,低声祷告,隨后做了一件让人意想不到的事。 脱衣服…… 她一身麻衣原本就破损,轻轻一扯,光腚子就露出来了。 然后她就甩著个光腚子,一步一步向著花海而去。 从后面看身材还可以,从前面看…… 不敢细想…… 她不著寸缕,神情肃穆,赤足缓步踏入喇叭花海。 喇叭花下藏著无数的毒蛇…… 如果敲击地面,这些蛇会被嚇退,可若一个女人迈著轻柔的步子,走入花海,这些蛇根本来不及离开。 一旦被踩,那铁定要咬一口。 事实果然如陆承钧所料,当娑娜赤足走入花海,瞬间表情变得痛苦。 她被咬了…… 数不清的毒蛇同时对她灌注毒液,这些小蛇也不分个部位,反正到处都在咬。 当然,主要集中在腿部…… 剧烈的痛楚瞬间席捲全身。 娑娜面色扭曲,发出压抑不住的痛呼。 她强忍著刺骨剧痛,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攥紧一把喇叭花的剧毒果实,毫不犹豫尽数塞入口中,狠狠吞咽而下。 隨后无力昏厥,直挺挺的倒向了幽深花海。 这一下又砸到了更多的毒蛇,毒蛇转头就咬,又在她的身体各处注入了更多的毒液。 狸花猫小脑袋一歪,显得极为惊诧:这还能活? 陆承钧冷眼旁观,瞬间看破其中玄机:以毒攻毒。 一人一猫,静立暗处,耐心等候变故。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夜色降临。 陆承钧微微皱眉:“不会已经死了吧。” “还活著。”阿米婭轻声开口:“她体內,已经滋生出法力波动。” 话音落下,花海之中,昏迷的娑娜突然睁开了眼睛,她从压垮的花海中站了起来。 她周身依旧缠绕著条条毒蛇,这些毒蛇无力的从她身上脱落,仿佛耗尽了生命。 唯有一条通体银白、鳞纹缀著金线的灵蛇,盘踞在她雪白的脖颈。 娑娜就这样赤条条的站在花海中央。 有一点不雅…… 虽然十分污眼,但为了给南冥卫地收集到確切情报,陆承钧还是强迫自己目不转睛的看下去。 只见娑娜张开双臂,让自己洁白如玉的光洁身躯,肆意袒露。 她口中念念有词,金纹白蛇在她身上游走,隨后竟然融进了她身体的皮肤。 下一瞬间,她洁白如玉的皮肤上长出了细密的银色鳞片,细密莹润的蛇鳞缓缓滋生,层层蔓延,覆满四肢与身体。 在月光下,冷冽的银鳞泛著淡淡的流光,隨著她迈步向自己走来。 原本紧贴在身上的银色蛇鳞微微抖动间,竟然化作了一件剪裁得体的银色长裙。 这是一件缠绕著淡金蛇形暗纹的华贵法衣。 此时的娑娜,周身灵气浑厚绵长,竟然从凡人直接跨入到了炼气期。 娑娜缓步走出花海,看向陆承钧与阿米婭:“二位是蛇神一脉的盟友。我已重新获得蛇神的青睞,晋升为部落的银鳞战士,不妨隨我返回蛇墟部落暂住。” 陆承钧略一思索,坚定地摇了摇头。 土人部落一般和妖王毗邻而居,白蛇部落的妖王至少是金丹甚至元婴级別。 虽然自己受邀前去,应该没什么危险,但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没必要为了可有可无的情报,把自己陷入极度危险之中。 “那我自己回去了。”娑娜微微躬身,一脸感激的说道。 此番若不是这个砍头怪人相助,自己根本无法逃出野猪人之手。 她抬手自腕间取下一片蛇鳞,递给陆承钧:“这枚银鳞是我的信物,持有此物,便意味著你是一位银鳞战士的朋友。” 陆承钧伸手接过银鳞,收入到衣服內侧。 隨后他从內侧的衣兜里掏出了一块下品灵石,托在掌心问道:“这个,你认得吗?” “自然认得,此物在我白神神殿隨处可见,每一处墙壁都镶嵌满了这种晶石。” 闻言陆承钧心头巨震。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真是没想到…… 白蛇部落真的有灵石矿脉。 一座未开採的灵石矿脉,是南冥卫三位筑基后期修士梦寐以求之物。 另外也不用担心,土人部落已经取走了地脉元髓,就算他们会挖矿也没用。 开发灵石矿需要用到阵法,梳理地气,从而逼出地脉元髓。 能有这个手段的,只有来自於中土大陆的宗门。 既然有了这个情报…… 还是去一趟白蛇部落比较妥当。 陆承钧思索良久,突然问道:“我可以去一趟白神神殿吗?” 娑娜闻言摇了摇头:“神殿乃是蛇神圣地,即便是部族的族人都不能隨便踏入,除非神灵亲自召唤,否则贸然闯入会被视作祭品。” 说著,娑娜的指尖爬出了一条银白色的小蛇,那小蛇深深的看了一眼陆承钧隨后又钻入了她的衣袖。 而这件衣服是娑娜刚刚退下的皮肤。 陆承钧思索良久:“我送你回去。” “回去的路我很熟,而且没有什么危险。”娑娜开口婉拒。 陆承钧並不是真的护送,只是想知道白蛇部落具体在哪个位置,顺便观察一下其规模,於是他態度坚决:“必须送!” 娑娜不知陆承钧暗藏的谋划,只当对方是真的蛇族之友,於是心中愈发感激:“好吧,请跟我来。” 一人一猫跟在娑娜身后,沿著荒僻山道向著密林深处前行。 娑娜一边走,一边观察似乎是在通过某种特殊的方法確定方位。 陆承钧默默的跟隨,他有定星盘,无论走到哪里都知道位置。 只要到了白蛇部落,他记下定星盘的星象位置就可以离开了,剩下的是让南冥卫的筑基修士想办法。 他只是一个炼气期修士,能做到这一步差不多了。 有句话怎么说来著? 舟大者任重,才大者事多。 沈礪,赵雄,周墨的“舟”比较大,应该多干点。 不知走了多久…… 漆黑的山林中居然冒出了橘红色的火焰,经久不息。 那火焰中甚至还有喊杀声! “阿爹!阿娘!”娑娜骤然色变,满脸焦急的冲了出去。 原本披在身上宽鬆的银色长衫,瞬间紧贴皮肤,原本细密的银鳞也在顷刻间变得粗大。 陆承钧抬眼望去,林中一座座树屋,悬掛在巨木之上,大量体態雄健的野猪人,將手中的火把扔向树屋,手提长枪嘶吼著残杀白蛇族人。 蛇人战士在火光中应战,处处都是混乱廝杀。 “我们去帮忙吗?”小猫轻唤了一声。 陆承钧摇了摇头:我们是来收集情报的。 第62章 神兵! 娑娜纵身杀入混战。 她身上原本宽鬆垂落的素银长袍瞬间收缩绷紧,化作贴合身体曲线的银鳞劲装。 银辉流转间,甚至连未曾覆盖鳞甲的脖颈,面容都迅速生长出了细腻的蛇鳞。 转瞬之间便化作了一头奔跑的蛇形人。 没有丝毫的婀娜美感,只有极度的精悍与矫健。 就连之前胸前的两坨,似乎都缩小了一大圈。 一头野猪人手持长矛,咆哮著冲向了娑娜。 娑娜不退反进,迎著长矛刺来的方向,身形一晃,有如灵蛇行进,滑溜异常的绕到了他身后。 在那野猪人身后的地面上,有一把长剑斜插在地面。 娑娜顺势將长剑抄起,修长指尖顺著剑刃轻轻一抹,幽冷蛇毒瞬间縈绕剑身。 下一刻,娑娜挥剑折返,一剑刺中了野猪人腋下空当。 剑尖嵌入半寸。 野猪人一个趔趄当场倒下。 背后火光冲天,白蛇族人哀嚎遍野,野猪人嗷嗷乱叫,杀声震天。 娑娜手握剧毒长剑,如灵蛇一般穿梭在野猪人攻势之间。 时而侧身闪避巨斧劈砸,时而贴地旋身避开衝撞,灵动至极,手中毒剑开合刺挑,专刺野猪人肋下防御薄弱处,屡屡得手。 一头通体黑皮的首领级野猪悍將,注意到了突然杀出的娑娜,手握一柄沉重无比的黑石重锤,朝著她冲了过去。 双方在接触的瞬间,那野猪首领手持重锤朝著地面猛砸。 轰然巨响! 强横的震盪波顺著地面扩散,一圈土浪翻涌,让娑娜精准的闪避为之一滯。 就在她身体停顿的瞬间。 那野猪首领將手中的重锤高高举起,这一下,管你什么蛇鳞护体,只要砸中那就是一块血肉大饼。 就在这生死瞬间,两个虚幻的骷髏,一左一右扑向野猪人首领的面门。 他闭眼,他后退,他惨叫! 可他却並没有受到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那原本用来杀人的重锤,被他用来驱赶突兀出现的骷髏。 娑娜趁此机会稳住身形,剧毒长剑直刺野猪首领小腿关节处。 只要刺破皮,就能够让这头大黑猪动弹不得。 噗! 一声沉闷钝响。 娑娜心头一沉,无论从声音还是从手感上来说,这一剑都没有刺破皮肉。 那野猪人首领还在咆哮著对付那两个虚幻的骷髏。 淬毒长剑无法破开防御,不管怎么打都没有胜算。 跑! 娑娜认清了自己的实力差距,知道现在不是逞一时血勇的时候。 趁著野猪首领被两个骷髏干扰,她转头就跑。 周遭数名野猪人战士已然闻声合围,巨斧与石矛齐齐向她招呼。 娑娜依靠蛇形走位,终於衝出了野猪人的层层阻拦,她手中的长剑也在爭斗中彻底折断。 她索性扔掉了手中的长剑,冲入到了密林之中。 一大群野猪人嗷嗷直叫的跟著她冲了出去。 野猪人的速度不慢,一个衝锋便是老长一段距离。 娑娜只是擅长蛇形走位,近身转转腾挪更胜一筹,长距离追逃,其实跑不过野猪人。 两头虚幻骷髏飞回到了陆承钧的手中,重新化作了两颗白玉骷髏头。 刚刚试了一下,这沙僧专属法器,似乎只能对敌人造成精神上的伤害,无法对其造成真实的伤害。 不过这也够了…… 一旦战斗便把骷髏鬼火先放出去,这虚幻的骷髏头,便能够让敌人无暇他顾。 再拿开山刀猛劈,把敌人劈成两半。 陆承钧看向了熊熊燃烧的白蛇部落。 这里应该只是一个小据点…… 人口,住宅都不多。 最关键的是根本没有神殿。 白蛇部落应该也是分散居住在整个密林。 接著,陆承钧在地上捡起了一把断剑,仔细观察。 这就是刚刚娑娜持有的剧毒长剑,此时剑身之上已经没有縈绕著的剧毒。 剑锋全是豁口…… 陆承钧用力一扳。 砰! 剑断了。 出乎意料的脆! 难怪和石斧,石矛碰撞,都能在剑锋之上留下这般多的豁口。 这其实是一柄玄铁剑,所用的材料正是玄铁。 在南冥荒州玄铁矿极为丰富。 可惜土人连基础的冶炼之法都没有掌握,锻造出来的玄铁剑,別说跟他手上的开山刀相比,甚至都不如南冥卫拍蒜用的菜刀。 …… 娑娜隱於密林浓暗之中,借著树影与荒草完美蛰伏,终於甩开了身后穷追不捨的野猪人。 蛇形战士擅长短距离,辗转腾挪,跑直线是跑不过野猪人战士的。 黑石荒原的歷次廝杀早已印证,一旦到了开阔地带,野猪人开始撵人,那白蛇部族的战士就是死路一条。 可若是到了密林,便可以凭藉树木的阴影,茂盛的灌木,起伏的地形,以及枯枝败叶,敛息藏形。 那些习性粗莽的野猪人只会嗷嗷乱叫著衝锋,很难在密林中逮到刻意隱藏的蛇形战士。 看著这一群远去的野猪人,娑娜的眼底翻涌著刺骨的恨意。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娑娜猛然回头。 是那个砍头怪人,还有那只寸步不离的“迷离小豹”。 行至近前,陆承钧抬手,將腰间那柄开山刀径直掷出。 噗! 长刀扎入泥地,刀身寒光凛冽。 陆承钧语气淡漠:“用我的刀杀光他们。” 娑娜俯身握住了刀柄缓缓拔起了开山刀。 这把刀比部族长老炼製的长剑要短上一截,可入手却十分沉重。 她指尖轻轻抚过刀面,幽幽蛇毒蔓延而上。 接著,娑娜折返身形,追向了刚刚杀过去的野猪人。 最后一个落单掉队的! 就是他! 刷! 刀锋落下,毫无滯涩。 往日难以攻破的厚猪皮、粗硬鬃毛,在这柄长刀面前形同薄纸,利刃轻易撕裂砍入到了血肉之中。 要知晓,白蛇部族的战士从来都不敢从野猪人背后下刀,只有瞄准腋下薄弱破绽,才能刺破其血肉,用剧毒將其毙命。 可如今,这坚实的后背鬃毛竟然抵挡不住这一刀。 “噢呜……”野猪人发出痛苦的呜咽声。 虽然只是一刀皮外伤,但毒蛇剧毒却让野猪人瞬间麻痹僵直。 野猪人普遍具有极高的抗毒性,蛇毒无法直接將其毒杀,唯一的作用,便是使其僵直。 僵直的时间很短,或许只有几个呼吸。 刚刚被娑娜刺过的野猪人,此时全都已经生龙活虎了。 但这一次不会! 娑娜双手握刀,沉腕发力,像陆承钧一样,学著砍头怪人的章法,猛地一刀直砍头颅。 此时野猪人已经彻底僵直,根本躲不了这一刀! 刀锋切入脖颈! 余势不减。 一颗头颅滚落在地。 野猪人的头颅落地之后,獠牙消退,脸上的鬃毛消失,化作了一个不甘的人头。 杀了!? 居然这般轻鬆…… 第一刀使其中毒,第二刀斩去头颅。 根本不用挑下刀的地方,哪怕是鬃毛最坚硬的后背也能一刀破开。 这绝对是神兵! 第63章 蛇人军队 娑娜虽然乾净利落的砍杀了一人,但动静也不小。 前面追逐的野猪人,嗷嗷叫著重新杀了回来。 脸颊覆满蛇鳞的娑娜,嘴角露出了一抹冷笑,她手持开山刀借著树影错落与灌木遮蔽,身形再次消失在了密林之中。 蛇步轻踩,落地无声。 这队野猪人约莫七八名,方才追猎心切,队伍拉得鬆散,等他们重新聚拢时,地面上只有一具无头的尸体。 他们围在死去同伴的尸体身旁,嘰里呱啦一顿乱叫。 愤怒,惊慌,难以置信…… 他们满脸凶戾地扫视四周密林,想要找到隱藏起来的敌人,可却根本毫无头绪。 整片山林寂静得可怕,根本寻不到半分人影,仿佛刚刚那凛冽的刀光只是幻觉。 当然不可能是…… 地上的无头尸体,流了一地的鲜血,都在提醒著眾人。 隱藏在暗处的凶徒有多么的恐怖。 就在眾人神经紧绷之际,左侧灌木丛忽然传来细微的枝叶晃动声。 “杀!”野猪人瞬间亢奋,嗷嗷嘶吼著,一窝蜂冲了上去。 瞬间將灌木丛踏得粉碎…… 一头如豹子般大小的黑猫,不屑的瞥了一眼这些野猪人。 为了给娑娜创造机会,阿米婭亲自出手。 娑娜也確实没有浪费这次机会,她骤然出现在队伍后侧,一刀砍向了最慢的野猪人。 破皮,中毒,僵直…… 刀光再次一闪。 人头落地。 得手之后,娑娜不做丝毫停留,身形一闪再次扎入幽深密林,没了半点踪跡。 转瞬之间连杀两人,野猪人再怎么悍勇,也是心胆俱裂。 他们的吼叫声惊恐大於愤怒,仿佛是在给自己壮胆。 就在眾人惊慌不定之时,一头身形格外粗壮的野猪人大步走来,他手持一个黑色重锤,正是这群人的首领。 首领目光扫过两具尸体,面色凝重的说道:“有强者埋伏,快走!” 这一回,野猪人有了主心骨,结伴而行,不紧不慢,几乎不可能有人落单。 娑娜蛰伏在不远处的阴影中,她手握开山刀,杀意翻滚。 接连两记暗杀已然磨去她大半顾忌。 跟上去! 肯定还有机会。 她腰身微沉,悄无声息地潜出,一道身影却突兀地拦在了她的面前。 正是陆承钧:“没有机会了。” 娑娜的眼底满是不甘,她压低嗓音:“他们已是惊弓之鸟,只要再製造点动静……” 陆承钧微微皱眉:“我说你没有机会了。” “你帮我!”娑娜目光灼灼。 “刀给我,要送死,你自己去。”陆承钧语气淡漠。 娑娜身形一僵,这把开山刀锋锐无比,简直是神兵利器,没有这把刀,她也没有能力去復仇。 真是捨不得…… 不过…… 娑娜看向陆承钧,眼底深处闪过一抹恐惧。 这个男人她根本惹不起。 娑娜单膝跪地,双手捧刀,將开山刀高举过顶。 陆承钧抬手虚引,无形劲力隔空一卷,长刀便稳稳落入他掌中。 这不过是简单的御物术,可娑娜却惊为天人。 陆承钧手握开山刀,此刻刀身依旧覆盖著一层碧绿的蛇毒。 在实战中这毒还是有些用…… “这毒能维持多久?”陆承钧大感兴趣地问道。 娑娜眸光一闪,瞬间洞悉了他的贪念,於是刻意引导:“此刀若得蛇神的赐福,剧毒便可一直存在。” 陆承钧嘴角露出一抹冷笑,他怎么可能为了这么一把玄铁开山刀去见蛇神。 再说这剧毒虽然有用,但也不是非要不可。 於是他淡笑道:“我不需要。” 娑娜心中一凛,將头埋得更深。 “你最多能將毒效维持多久?” “凭我秘术加持,至多一顿饭的时间。”娑娜俯首应答。 “往后,你有什么打算?” 谈及前路,娑娜眼底骤然翻涌刻骨恨意:“奔赴白蛇神殿,召集残存族人,血债血偿。” “我送你一程。”陆承钧眸光一闪。 “不必。”娑娜开口回绝,转身毅然离去。 陆承钧侧头望向脚边的狸花猫。 狸花猫早与他心意相通,轻轻頷首。 “蛇神可能就在神殿之中,你远远尾隨,千万不要靠近。”陆承钧的叮嘱响在阿米婭的心底。 “喵……”狸花猫发出一声低沉轻响,同样在內心回应:“放心吧,在夜晚我有十足把握。” 话音未落,它身形骤然膨胀拔高,转瞬化作一头半人高的黑豹,通体阴煞黑雾繚绕,正是鬼面夜叉的神通。 娑娜和阿米婭一前一后远去,陆承钧站在原地,看向了手中的开山刀。 低头凝视掌心的开山刀,方才沾染的碧绿蛇毒正缓缓褪去。 可见想要获得一把毒刀,只能由白蛇部落的战士隨时隨地有秘法加持。 鸡肋…… 陆承钧將开山刀掛在腰间,步入林中捡起了两颗首级。 这是两个正常人类的头颅,只是戴了野猪的面具。 当黑猪部落的战士受到了神力的加持,他们会长出锋利的獠牙和坚实的皮毛,可是脸却並不会变。 戴上这猪头面具,几乎成了人形猪妖。 陆承钧一手拎起一颗头颅,大步走向林间。 白蛇部落的定居点,还有尚未燃尽的火焰。 將两颗头颅丟入火堆中…… 这还不够,这一处战场死了不少人,还有许多是战死的白蛇部落战士。 不要浪费…… 陆承钧举起开山刀,把他们的头颅都砍了下来,全都扔进了火堆。 十几个头颅在熊熊火焰中变得焦黑。 陆承钧立於火堆前,向这些头颅注入自己的土系法力。 有三颗头颅主动吸收陆承钧灌注的法力,在火焰中吞吐著黑烟…… 而其他的头颅则快速焦黑碳化,最终沦为飞灰。 只有那三颗头颅与眾不同,在土系法力的淬炼下,褪去污浊,由黑转白,最终一点点蜕变成温润的白玉质地。 骷髏念珠+3 將五颗骷髏念珠用兽筋穿在一起,戴在脖颈之上。 这些虚幻骷髏並不会直接对敌人造成伤害,催动也不需要消耗太多的法力,不过目前来看作用还是有些单一。 当然,这些骷髏法器只是用来对敌,於修炼无益。 毕竟在《西游记》故事当中,沙僧跟隨唐僧取经之后,就没有再掛骷髏念珠了。 大约黎明之前…… 一头裹著黑雾的黑豹出现在了陆承钧的面前。 “白蛇部族的大军来了!” 陆承钧微微頷首,转身离开。 黑豹在奔跑中化作了一只狸花猫一下跳进了陆承钧的怀里。 一人一猫,迅速消失在林中。 密林之中,蛇人部族的大军井然有序的行动。 前排执剑,后排执弓。 队列整齐,整肃有序。 阵列前方,是一名蛇人族统帅。 他体態修长,银白鳞纹覆满全身,气场远胜他人。 娑娜作为白银战士,也只是他眾多的亲卫之一。 第64章 军情 黑石荒原。 藏著一处僻静山谷。 山谷入口,乱石堆砌。 这里,便是南冥卫暗中设立的隱秘哨所。 自从哨所队正陆承钧外出探查情报以后,留守在此的周禾与孟远,快要忙死了…… 那陆承钧一到哨所,二话不说,手持锄头,將整片峡谷尽数开垦,一根杂草都不留,削坡填宕,开挖水渠,修建田坎,仅仅半月就把谷內翻拓出连片的平整良田。 他们两个人压根就用不了这么多田,可既然荒地已经开垦,若是閒置任由长草,也未免可惜。 於是两人只能接著劳作,撒种覆土、锄草翻土,日日不得閒暇。 劳碌了半个月下来,只累得浑身酸胀、腰背酸痛。 二人忙的痛苦之时,就不住抱怨那陆承钧实在太狠了…… 整个哨所也就才三个人,挖这么多田干什么? 时节轮转,又到了按月向南冥卫总部传递军情的时日。 周禾在石屋之中取来笔墨,端端正正的写下了四个字:“平安无事”。 这两年来都是这么敷衍的。 习惯了…… 一旁的孟远眉头微皱:“老周,我们在谷中开垦出五十多亩良田,这也算一桩实绩,咋不往上报?” 周禾像看傻子一样看著孟远:“总部要的是荒原异动、妖兽敌情,谁会在意你种了几亩地?这般琐事也要上报,信不信总部让我俩在这里干一辈子?” 孟远悻悻然闭上嘴巴,不过还是非常贱的补了一句:“若是总部派两个女人过来,干一辈子也无妨。” “嘿嘿……那倒也是,不过我听说卫所那边还有三千多光棍呢。” “咱俩想要解决单身,恐怕只能靠……”说著周禾看向了孟远。 孟远被这露骨的眼神嚇了一跳,结结巴巴的说道:“老……老周,別介样……咱俩又生不出来……” “我呸!”周禾一脸嫌弃:“我说的是只能靠土人!” “哦……土人?土人女子?”孟远长舒一口气。 他还以为两人处久了处出感情来了。 “嗯……”周禾点点头。 “唉……”说到这里,孟远嘆了口气。 两人虽然拥有灵根,还在修道,但是对长生路早就不抱什么希望了。 人一旦放弃了长生路,就想过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 个人不能长生,那就让族群长生。 个人长生需要修炼,需要渡劫,族群长生只需要生娃…… 可想要后代就需要女人,而女人只能去荒野里找。 那些个土人女子是那么好降服的? 虽然两人没见过土人女子,但能够在南冥荒州,与妖兽为伴並且生存下来的女人,哪有一个简单? 想要降服土人女子,就要修道,就要提升实力…… 没有一条路是好走的! 要怪就怪自己挫! 这两年了,连外出的胆量都没有,难怪总部对他们两人一开始殷殷期盼,而后就不管不顾。 归根到底都因为自己是废物…… 周禾在看了四个字“平安无事”,只觉得心里堵得慌。 “要不……”周禾沉默片刻:“要不咱们写队正外出探查情报半月未归,你看如何?” “嗯。”孟远点点头,觉得这才是总部想要的情报。 就在这时,峡谷入口处传来响动。 峡谷入口处没有大门,只有一座八卦石阵,石阵没有法力,只是一座迷宫。 从外面看只是乱石堆砌,寻常小妖一旦闯入,最终离开,根本无法闯入峡谷。 可这也不好说…… 万一哪只小妖运气好,侥倖闯了进来,两人难免一场恶战。 两人第一时间抄傢伙,一人拿锄头,一人拿菜刀,凝神戒备。 从入口处走出一人。 是人! 二人鬆了一口气,可下一瞬,又被惊得汗毛倒竖。 来人蓬头垢面,乱发如草,般一身赭黄袍早就被沾染了,大片暗红血渍。 更渗人的是:他胸前悬垂的一串白骨念珠,数十枚大小不一的骷髏头颅串联而成,森白刺骨,透著一股无尽的杀伐戾气。 腰间斜挎一柄山长刀,脚边静静跟著一只狸花猫。 虽然来人蓬头垢面,看不清长相,但这身装束,这身装扮,尤其是跟在脚边的狸花猫。 两人无比確定,他就是队正陆承钧。 可这气质,完全变了…… 两人甚至都不敢开口相认。 陆承钧不发一言,一股凶煞之气便扑面而来。 两人面色煞白,心神巨震,甚至都不敢与之对视。 归来之人,正是外出多日的陆承钧。 陆承钧的声音依旧淡漠:“本月军情,呈报了?” 周禾心神紧绷,结结巴巴回道:“还……还未曾寄出。” 陆承钧:“写。” 周禾不敢迟疑,连忙回屋,执起笔墨,静等吩咐。 陆承钧沉声道:“发现灵石矿脉。” 周禾提笔写下,隨后抬头问道:“还有呢?” “寄!”陆承钧转头离开石屋,隨手脱下了身上的血污赭黄袍,准备去沐浴更衣。 外出半个月,他就真的跟放飞自我的沙僧一样。 游走在蛇人和野猪人的战场,捡头颅…… 捡了七八百个头颅,最终才得到这三十八颗骷髏念珠。 按照《西游记》的记载,沙僧的念珠是九个骷髏头,陆承钧也发现九个骷髏头就够了,多了也指挥不动,可是他捨不得丟…… 除了捡头,就是猎杀凶兽作为食物,以脾胃运化,精力充沛至极,一身修为也暴涨了不少,炼气后期的瓶颈也隱隱鬆动。 关键还是要吃…… 蓄水池里有清水,陆承钧提桶冲刷掉满身的血污与风尘。 沐浴结束…… 陆承钧走出石屋时,已焕然一新。 杂须乱发梳理整齐,面容也恢復了乾净。 那一串白骨念珠也被他收了起来,不再掛在脖子上。 周禾与孟远心头的惊惧这才稍稍退去。 陆承钧缓步走到二人身前:“信函,寄出了?” 周禾连忙拱手:“回队正,方才已借飞鸽送出,绝无耽搁。” “很好……將《西游记》取来。” 孟远不敢怠慢,快步进屋,很快取出一本泛黄的线装书递上。 陆承钧接过,低头静静翻阅,隨著他沉下心来看书,那股凶戾之气也彻底消散。 人一旦开始看书,自然而然,就会文质彬彬…… 读完书之后再种会儿田。 耕读养生…… 半日之后。 傍晚时分。 一头金爪雄鹰盘旋落至谷內,灵光縈绕间,雄鹰化为人形,正是周山长周墨。 陆承钧闻声停下农活,放下锄头从容上前,拱手行礼:“周山长,有失远迎。” 周墨神色凝重,目光直视他:“你传回密信,言说发现灵石矿脉,此事当真?” 陆承钧淡淡一笑:“千真万確。” “在哪里!?” “黑石荒原南部的密林之中。” “带我去!”周墨双目放光。 “不急……此时天色已晚,山长进屋听我细说……” 第65章 调兵遣將 夜幕降临…… 石屋之內的密谈依旧没有结束。 周禾与孟远守在门外,面面相覷。 真是没想到上面会这般重视…… 就往回寄了六个字,当天就能惊动南冥卫三大筑基后期之一的周墨,周山长连夜亲至。 灵石矿脉確实分量太重了…… 只是也没必要如此吧。 两人並不知道一座未开发的灵石矿脉,事关三位筑基期修士的仙缘。 若非沈礪沉得住气,此时应当是三位大佬齐聚。 二人守在屋外,气氛沉闷。 周禾小声碰了碰孟远,低声道:“要不,去泡壶茶来?” 孟远低声回懟:“我们哨所,哪来的茶叶?” “你不是采了些树叶,晒乾的说好喝吗?” 孟远翻了个白眼:“我自己都嫌涩,怎么招待雅客?” 周禾:“……” 二人修为低微、位份不足,这般密谈,根本没有资格掺和,只能安静候在屋外,一等便是整整深夜。 直至夜深,石屋木门缓缓推开。 周墨面色沉凝,步履肃然走出。 周禾、孟远立刻躬身行礼:“见过山长。” “嗯……”周墨頷首,也不多说废话,身上黑色的羽衣一展,便要再次化作金爪雄鹰离去。 孟远连忙开口劝阻:“山长夜色深重,何不暂住一宿歇息。” “是啊!深夜飞行,如何能辨別方向?”周禾也在一旁劝道。 陆承钧从石屋中走出,淡然道:“夜观星象,辨位引路,更为稳妥。” 周墨微微頷首,隨后便化作金爪雄鹰,腾空而去。 待周墨的身影消失在夜幕之中,周禾心中忐忑,拱手问道:“队正,敢问我二人该如何行事?” 陆承钧深深的看了两人一眼:“无需多虑,一切照旧,一如既往便可。” …… 翌日。 清晨。 一头金爪雄鹰在哨所的上空盘旋。 在院中施肥的周禾与孟远闻声抬头,再一次惊呆…… 这金爪雄鹰不似妖兽,而应当是周墨所化。 可是他昨晚才离开,今儿一早又来了? 什么情况? 二人面面相覷,心底满是疑惑。 难不成…… “莫非周山长昨晚夜飞,迷路了,在荒原盘旋了一夜?”孟远一脸疑惑的问道。 “不!是连夜去而復返!”周禾满脸惊骇的说道。 话音刚落,金爪雄鹰再次落入谷中。 他敛去翅翼,稳稳落地,灵光流转间身形变幻,转瞬化作一身黑羽衣的周墨。 周禾,孟远连忙上前躬身行礼,语气拘谨:“见过山长。” 周墨目光掠过两间石屋,沉声问道:“陆队正醒了没?” 周禾一愣,连忙应声:“我……我这就去叫醒陆队正。” “且慢!”周墨抬手拦下,语气中带著几分慎重:“不要影响陆队正休息,我们就在这里静候便是。” 什么!? 周禾动作一顿,脑子一片空白。 周山长这体恤下属过头了吧? 周禾,孟远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搭话。 只能跟隨著周墨一起等候。 陆承钧並没有让他们等多久,听到动静之后,他便放下了《西游记》推门而出。 此时的陆承钧早已换了一袭素色麻衣,神態从容,眉宇间不见丝毫戾气。 沙僧的確有凶悍的一面,但那不是他真实的“相”。 土沙僧的相是“稳”,只有稳才能承载万物。 少言寡语,天塌不惊,也只不过只是表象罢了。 周墨见状,当即快步上前,一脸微笑的从怀里取出一柄长剑,双手递出。 那柄剑做工精良,剑柄处更是雕琢云纹,绝非粗製滥造之物。 周禾与孟远看得一愣一愣。 陆承钧抬手接过玄铁剑,指尖轻轻一弹剑身。 “嗡——” 低沉浑厚的剑鸣散开,的確是一把锻造极好的剑器。 “不是法器?” 周墨立刻回话:“不是,尚未铭刻阵纹,只是纯粹锻打成型的器胚。” “不需要法器。”陆承钧微微頷首:“我拿去试一试,看他们愿不愿意交换。” 周墨面露迟疑:“我已传令工坊连夜动工,批量锻造此种玄铁剑。你看,先铸一万柄,是否够用?” 一万柄!? 周禾、孟远倒吸一口凉气。万柄铁器,耗材巨大,关键是消耗的人力更是难以计数。 要知道南冥卫只有一万五千人,这意味著每人都要打造一柄这样的剑。 陆承钧眉头一蹙:“八字还没一撇,急什么?就算真有用两百把就够了。” “两百?”周墨下意识低呼出声,显然这个数字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两百柄长剑就能够换灵石矿脉? 这怎么可能? 这跟白送有什么区別? 一万柄长剑,其实已经是保守估算了。 “那这里就交给陆队正了。”周墨再次拱手抱拳。 “山长放心。”陆承钧抖了抖手中的剑花。 无论质感还是手感都是极佳…… 嗖! 半空中一道小船飞射而至。 正是南冥荒州唯一的飞行法器流云飞舟。 周禾,孟远同时张大了嘴,这意味著南明卫又派出了第二位筑基后期修士赵雄,赵校尉! 除了坐镇中枢的沈指挥使,南明卫的筑基后期修士全来了。 流云飞舟缓缓落下…… 四道身影,依次迈下云舟。 为首之人正是赵雄,赵校尉。 在其身后是一位精悍的黑衣男子:林彻。 林彻身后是苏婉,第三人是李昂,最后一人名叫钱进。 林彻,苏婉,李昂,钱进全都是巡狩队的成员。 巡狩队就只有队正赵玄罡没有来,其他人都来了。 赵玄罡不来,是怕掣肘自己? 赵雄大步走向陆承钧,板著一张脸,一脸严肃地问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是!” “没有半句虚言?” “没有!” “好!”赵雄重重地点头:“这四人与你相熟,为了此番任务,我全都调了过来。” “多谢赵前辈。”陆承钧拱手抱拳。 赵雄转身扫过林彻、苏婉几人,语气严肃:“此番灵石矿脉之事干係重大,陆承钧便是此次任务的临时统领,你们务必听令行事!” 林彻、苏婉等人同时抱拳:“属下得令!” 赵雄满意的点了点头:“另外,我会常驻黑石荒原哨所,隨时为你们出手兜底,你只管放手行事。” 陆承钧,林彻几人齐齐行礼,態度恭谨。 周墨看向赵雄:“赵兄,这里就交给你了,我先回去。” 赵雄点点头。 周墨重新化作一头金爪雄鹰,消失在天际。 接著陆承钧看向林彻:“林师兄,你负责安排他们在这里的住宿。” “林彻得令!” “哨所存粮不多,我出去打点猎。”陆承钧说完之后便独自一人要往山谷外走。 “陆队正,我隨你一起去,你负责抓,我负责扛。”李昂大声说道。 “陆队正,我会寻踪术,带上我,帮你找到猎物。”钱进也连忙附和。 陆承钧转头看向两人,这两名年轻修士满脸都是殷勤笑容。 这是!? 想要巴结自己? 第66章 寻踪术 三人走入了八卦乱石阵,想要走出这阵法对於进学堂的学生而言,轻而易举。 离离坎坎离离……就出去了。 来到黑石荒原,陆承钧转头看向钱进,他很想见识一下什么是寻踪术。 虽然陆承钧一句话也没说,但钱进自然能领会。 他嘿嘿一笑:“不瞒陆队正,我的寻踪术是要有线索的,不如我们四处看看。” 陆承钧点点头,带著两人走向了一处河滩。 水源地往往是妖兽或者野兽最为密集之地,想要寻找到线索也最为容易。 河滩旁,草木稀疏。 地面泥层鬆软,留存下诸多痕跡。 各种蹄印,爪印交错…… 钱进俯身蹲下,神情严肃。 一会儿看,一会儿嗅。 好像还真有那么回事儿。 陆承钧和李昂静静的看著他表演。 他似乎也感受到了压力,额头沁出一抹细密的冷汗。 突然。 钱进摸向了一块石头。 那石头上沾有深褐色的粘液。 他用手指沾了沾粘液,放到鼻尖闻了闻。 他皱眉…… 接著他把手指放进了嘴里。 陆承钧:“……” 李昂:“……” 钱进仔细品味著这一团粘液,似乎打算从中读出什么信息。 这就是“寻踪术”? 感觉有点东西…… 就在陆承钧震惊之时,钱进的脸色陡然巨变。 “呕……”他猛烈地乾呕了起来。 看来那浓液並非味道不够呛,仅仅只是发作得慢。 此时回甘味儿上来了,钱进当场就崩了。 他一边乾呕,一边踉蹌著扑向身旁的溪流,二话不说便一头扎进冰凉的水里。 咕咚咕咚疯狂漱口…… 不过那灌进四肢百骸的恶臭,根本不知该如何清除。 一旁的李昂看得眼皮直跳:“唉……你说他刚刚吃屎的时候,难道感觉不到噁心?” 满以为陆承钧会跟自己搭话,却不料他根本不理自己。 只见陆承钧轻放脚步,一步步朝著溪边靠近。 他的手掌之上不知何时已经悄然握紧一串白骨骷髏念珠。 突然间,陆承钧骤然抬手,半空中瞬间出现九头惨白的虚幻骷髏,扑向了平静的水面。 就在那清浅平静的溪流之下,隱藏了一头沼泽鱷。 那沼泽鱷骤然发难,一口就咬住了猝不及防的钱进,猛地发力,將他拖入到了浑浊的溪水当中。 九个白骨骷髏呼啸而至,冲入到了湖水之中。 紧接著,陆承钧凌空跃起,手持一把开山刀从天而降,狠狠砸进了溪水之中。 水面迅速恢復了平静…… 陆承钧从溪水里站了起来,他將昏迷不醒的钱进拖拽上岸。 与此同时,水面上缓缓浮起了一头体型如牛犊般大小的鱷鱼尸体。 这种体型的鱷鱼也只能算作野兽,略微有些妖化,正適合陆承钧目前的脾胃。 对於其他人而言,消化起可能有些困难,不过无妨,他们吃的少。 …… 待到钱进悠悠转醒之时,他发现自己正被李昂背著往回走。 陆承钧则扛著一条鱷鱼,朝著哨所的方向缓步而行。 钱进把头埋了起来。 实在丟人了…… 李昂和陆承钧各自扛著重物,在地面上留下了沉重的脚印。 尤其是那死掉的鱷鱼,被陆承钧一刀从脖子切入口,扎破心臟,这一路血就一直在往外流…… 一名白蛇部落的斥候,悄然而至,他一身黑鳞,即便是白天,也能轻鬆隱藏在黑暗之中,难以被发现。 他注意到了地面上的脚印,以及沿著脚印一路的血跡。 他伸出手指沾了一滴血跡放入口中。 仔细品鑑…… 是鱷鱼! 再一看脚印的深度…… 能够在地面上留这般深的脚印,没错了,是黑猪部落的战士。 黑猪部落的战士就在附近,他们捕杀了鱷鱼,要享用…… 这便是白蛇斥候利用寻踪术得到的结论。 当然,这还远远不够…… 追寻踪跡,找到黑猪部落的聚集点,然后让米伦將军挥师围剿,报仇雪恨! 一身黑鳞的斥候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远远的坠著…… 陆承钧和李昂根本就不可能发现,因为伺候追踪的是两人的脚印,以及持续不断滴落的血跡…… 哨所离河滩並不远。 三人很快就走到了哨所的入口处。 入口处乱石堆砌,正是隔绝峡谷內外的八卦石阵。 看似石头乱堆,其实暗藏阵理,寻常人误入其中,只会原地打转,最终绕出去。 就在陆承钧等人进入石阵之后不久…… 一身黑鳞的白蛇部落斥候,根据血跡和脚印,悄然来到了石阵入口。 那斥候只以为这是天然形成的石林,他依旧沿著血跡和脚印慢慢追踪…… 然后怎么来的,怎么出去。 他自己都懵了,这明明跟著血跡走的,怎么就转了一圈又出来了? 不甘心! 那斥候再一次钻入了石阵,这一次他仔细比对血跡。 再一次成功的被绕出了石阵。 这不可能! 一定是刚刚的分岔路走错了,他重新折返,在一处分岔路仔细对比血跡。 几乎是趴在地上研究…… 看著,看著…… 他看到了一把明晃晃的大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就在他以为必死无疑的时候,砂锅般的铁拳砸在了头上。 当场晕厥…… 当那斥候再次甦醒的时候,他出现在了附近的密林之中。 身边只有两个人。 一个人腰间挎著一把开山刀,神色淡然,脚边跟著一只狸花猫。 另一个人,板著一张脸,看起来极为凶恶,正是赵雄。 自从知道了灵石矿脉的事,赵雄便对此事极为上心。 虽然嘴上说,只在关键时刻出手,但却恨不得事事参与…… 陆承钧还没有开口问话,那斥候已经將他认了出来。 一把开山刀,一只狸花猫。 这个组合在一起实在太好认了。 虽然那斥候从未见过陆承钧,但早就听说过他的情报:“是你!砍头怪人?” “我……我也是白蛇部落的,我与娑娜是至交!” 陆承钧:“我知道。” 回答的很平淡,让人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我叫索林,你叫什么?”斥候索林尝试著问道。 “我是一名商人。”说著,陆承钧从身上取出了一柄长剑。 正是他委託周墨从南冥卫取来的长剑。 錚! 拔剑声作响,寒光出世。 剑身凝如一泓秋水。 舞动间,迷人眼。 这世间竟有铸造的如此之美的长剑!? 索林简直看呆了…… “我是一名商人,这是我的商品,需要吗?”陆承钧用最平淡的语言说出了最致命的诱惑。 赵雄在一旁默默观察著,一语不发。 两人说的都是土语,他听的不太懂,不过也能懂一些。 毕竟在南冥荒州时间久了,多少也学了些,不过根本无法达到和土人对话的程度。 第67章 谈判 需要吗!? 这怎么可能不需要…… 索林看著那柄寒光闪闪,熠熠生辉的大宝剑,眸中满是炽热与渴望。 “需要!太需要了,白蛇部落万分需要这样的神兵利刃!”索林的语气显得格外激动。 “我族的战士拥有诡譎迅猛的身法,以及致命的毒液,只要有这样锋锐的剑器,一定能够打败黑猪部落!” 陆承钧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我可以提供这样的武器,但我知道你做不了主。” 说著,他將手中的玄铁剑交给了索林。 “將这柄玄铁剑带回去,转交部落將军,这是我的诚意。” “若是將军满意,想要更多神兵,我这也可供应,只是……”说到这里,陆承钧嘴角笑意更甚:“需要米伦將军亲自来谈。” “在哪里谈?”索林皱著眉头问道。 陆承钧指向了哨所入口处的乱石林:“就在石林前谈。” “好!我一定將剑交给米伦將军。”索林一脸郑重的应道。 “嗯。”陆承钧微微頷首,隨后他竟一脸严肃的说道:“如果三天之內我收不到將军任何答覆,那么这一批神兵利刃或许会出现在黑猪部落。” “你在威胁白蛇部落!” “不……”陆承钧摇了摇头:“我只是在说一个事实。” “好吧,我明白了……”索林带走了样品剑,消失在了密林之中。 赵雄看著远去的索林,皱眉问道:“这小子不会独吞了玄铁剑,不把情报告知上峰吧?” “不会!”陆承钧一脸篤定道。 “为何?”赵雄有些奇怪,毕竟人性自私且贪婪。 那傢伙是土人没错,可土人也是人,也该有人性!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哪怕是面对赵雄,陆承钧依旧少言寡语。 炼气级別的存在在凶险万分的南冥荒州,根本不可能独立生存。 更何况土人部落依附神灵,他们其实更加弱小,弱小的个体对神灵和族群会更加毫无保留的忠诚。 赵雄听到这八个字,淡淡一笑,不再多言。 …… 两日后…… 黑石荒原哨所外。 八卦石阵前…… 一道高大的银白身影,缓步而至。 他一身华贵白鳞战甲贴身覆体,身形修长挺拔,脖颈两侧蔓延著细密精致的银色纹路,凛冽威严。 此番赴约,他只带了两个人:娑娜,索林。 可谓诚意十足。 三人静静立在乱石堆前。 米伦看著眼前的石堆,皱眉说道:“是这里吗?” 索林半跪说道:“是的,將军,就是这里。” 米伦看著眼前的石林,脸上露出一抹疑惑:“这里我曾经来过,不过我记得这里没有石林,而是一处山谷……” 就在米伦陷入回忆之时,他的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来的人不少…… 陆承钧,赵雄,林彻,苏婉,李昂,钱进,周禾,孟远。 谷中八个人全来了,只不过他们不是从石林中走出,而是早就埋伏在石林之外。 仿佛那乱石林不是通道,而是一处背景。 这也是周禾,孟远第一次离开谷外,平时哪有筑基后期的赵校尉亲自镇守。 赵雄不显山不露水,就这样藏在一眾炼气期修士当中,他让陆承钧去谈判,而自己一言不发。 米伦目光扫过眾人,最终把目光落在了“陆承钧”的身上。 此时的陆承钧如眾星拱月,眾人都围绕著他,一望便知是主事人。 索林和娑娜几乎同时在米伦將军的耳边,低声介绍: “就是他!” “他就是商人。” …… “你就是商人?你叫什么?” 即便对方人数眾多,白蛇部落的將军米伦依旧保持著居高临下的姿態。 陆承钧神色一如既往的淡然:“我叫陆承钧。” “你从哪里来?是哪位神灵在庇护著你?”米伦继续追问,仿佛要刨根问底一般。 “我跨过重洋而来,我没有庇护者。”陆承钧一问一答,言简意賅。 米伦眉毛一挑:“跨过重洋而来?莫非你也是洋人?” 陆承钧眉头一皱:“难道你还见过其他洋人?” “哼!那些洋人长得跟你不太一样,不过都是极度市侩,而且更加无耻!”米伦一脸不屑的说道。 陆承钧沉吟片刻,决定把话题拉回正轨:“我邀將军前来,是想谈生意。” “哼!”米伦冷哼一声,缓缓拔出了腰间的剑。 剑光闪闪,寒气森然。 正是先前交给索林的那柄玄铁剑。 他指尖抚过锋利剑刃,剑身瞬间被淬满了绿色的剧毒:“陆……这般品级的宝剑,你手中还有多少?” 陆承钧:“数量充足。” 米伦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很好……你想要什么?” 陆承钧摊开手,掌心之上,有著数块下品灵石。 莹光闪闪,灵气氤氳。 米伦当即会意:“好!一块发光的石头,换一把玄铁剑。” 这个价格如果是在南冥卫,还是相当合適的,可在黑石荒原就是在耍流氓。 “將军误会了。”陆承钧收回手掌:“我要的不是石头,而是產出石头的矿脉。” 此言一出,气氛凝固。 米伦断然拒绝:“绝不可能!我们的神殿就建在矿脉上。” “一百柄剑,开採一个月。”陆承钧目光一闪。 “不行!” “两百柄玄铁剑……” “也不行。” “两百柄剑……开採出来的灵石,我们只取走一半,而且只开採一个月。”陆承钧说出了自己的底线。 南冥卫真正需要的不是灵石,而是地脉元髓,只要能够进出矿脉,甚至都不需要一个月,只需要几天时间就能布置阵法,將地脉元髓从矿脉之中逼出来,带走就可以了。 如果土人部落,不知道地脉元髓的存在,那么这个条件可以说是相当优厚。 然而米伦將军依旧拒绝:“我说过了,这件事绝不可能。” “既然不可能,那就算了吧。”陆承钧转身便欲离去。 “等等!”米伦开口叫停。 陆承钧停下脚步,转头看他还想说什么。 米伦將军的嘴角露出一抹微笑:“只要你教会我们冶炼之法,矿脉也可以考虑给你们开採。” 陆承钧看著他思索良久后说道:“先开採,再教冶炼法。” “呵呵……”米伦笑了起来,他抖了抖手中淬毒的玄铁剑,剑刃毒光翻涌:“你以为你有谈判的资格?” “你想抓我?”陆承钧眉头一皱。 “交出冶炼之法,我依旧待你如上宾。”米伦將军剑指陆承钧。 陆承钧:“我不会冶炼。” 米伦將军的剑又指向了赵雄、林彻等人:“那他们总有人会。” 一直隱匿在人群中的赵雄嘆了口气,他就知道事情不可能这么顺利。 只见一脸凶相的赵雄迈步而出,他低声问道:“留活口吗?” 第68章 震慑与討论 留活口? 陆承钧的嘴角露出一抹冷笑,故意用土语说道:“既然都撕破脸了,还留什么活口?” 米伦面色骤变:“外乡人,你竟敢如此狂妄!我倒要看看你们有什么能耐?” 话音未落,他手中剧毒玄铁剑发出连续的嗡鸣震颤,缕缕幽绿毒雾自剑身瀰漫,腥臭刺骨的毒气翻涌扩散,瞬息间便笼罩整片战场。 眾人神色一凛,纷纷闪身后撤。 哪怕是修为最弱的周禾与孟远,都用乾净利落的身法,早早的避开了毒雾范围。 唯有赵雄立在原地,纹丝不动。 与此同时,米伦周身骤然亮起层层银白纹路,流光缠覆全身,化作一副狰狞可怖的蛟鳞甲冑,宛若一头人形白蛟。 在幽绿毒雾的腐蚀下,周遭草木,瞬间响起滋滋异响。 原本翠绿的树叶在顷刻间焦枯溃烂,可这般无解剧毒,赵雄却恍若未觉。 他站在毒烟之中岿然不动。 米伦见状,心头顿时生出几分忌惮,正暗自犹豫是不是要贸然进攻。 可赵雄却不打算给他犹豫的机会,抬手就是一拳。 筑基后期的雄浑修为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强劲罡风骤然席捲。 原本四下瀰漫的腐蚀毒雾,竟在一瞬间一扫而空。 一股无形的巨力直接作用在米伦的身上。 轰然一声巨响! 米伦竟然被重拳凌空砸飞,重重的嵌入到身后的坚硬石壁之中。 不等他挣扎起身,赵雄抬手祭出一柄黝黑的锤子。 那法器凌空暴涨,瞬息膨胀如山岳大小,带著沉重的威压,铺天盖地的笼罩而下。 恍若陨石,又如天倾。 巨锤尚未落地之时,一股强横的气息便將他彻底锁定了,无论他往何处逃窜,都难逃覆灭结局。 米伦心神巨震,大意了! 他原以为陆承钧便是最强者,自己完全可以稳压一筹。 可万万没想到,那陆承钧身边隨便一个保鏢,就有这般堪比神使的实力。 不! 比起一般的神使更强! 生死危机下,米伦顾不得顏面:“我投降!” 奈何语言不通,赵雄听不懂土人的话。 攻势未有半分停滯,巨锤裹挟灭顶之力,从天而降。 “停!”陆承钧適时开口。 悬於半空的黑色巨锤骤然停滯,磅礴的重压虽然没有將米伦砸成肉饼,但那一股气势却將他直接压在地面,甚至连地面都凹了下去半截。 这锤子一旦落实,必成肉酱! 那巨大的铁锤在半空中滴溜溜一个旋转,重新落回到了赵雄的手中。 赵雄收敛法力,默默退至一旁,归入队列。 仿佛林彻、苏婉,周禾,孟远……隨便拎出来一个,都有赵雄这般实力。 那么为首者…… 陆承钧!? 將拥有何等恐怖的实力? 简直不敢想…… 米伦將军转头看向了娑娜,娑娜被嚇得不敢抬头,毕竟关於陆承钧战力的描述都来自於她的口中。 虽然她在言辞当中已经尽力的高估了陆承钧,但谁也没想到他会留一手。 这个时候责怪下属已经无济於事。 此时他坐在地上,居高临下看著他的是陆承钧。 陆承钧俯视著他:“你若死了,黑猪部落只会更加猖狂。” “没错。”米伦艰难的爬了起来。 “你若死了,黑猪部落或许会攻占神殿。”陆承钧再次平淡的陈述。 米伦没有说话,只是面露沉思。 陆承钧再次逼近一步:“你说那时我再跟黑猪部落谈,他们会不会爽快答应?” 米伦深深地看了一眼陆承钧,仿佛是在嘲笑他的无知。 不过这个外乡人虽然並不了解神灵,但是他的的確確有能力杀了自己。 没有必要…… 神殿矿產都是神灵的財物,自己根本没有必要去强出头。 米伦脑海中思绪万千,神色中已经有了退让之意。 见此一幕,陆承钧也退了一步,缓声说道:“我知道你们已经在开採灵石矿脉,用灵石装饰神殿。” “……不如我们合作开发,矿脉还是你们的,我们只是取走矿石以及其他產出,你看如何?” “作为回报,我会给你们两百柄玄铁剑。” 这条件已经可以说是相当优厚了。 若是接受,就能获得神兵利刃,对抗黑猪部落。 若是不接受,这几个外乡人当场就会杀了自己。 都死了,那还说什么? 对於自己而言,这条件根本没得选。 …… 黑石哨所。 一间敞开的石室。 陆承钧、赵雄、林彻、苏婉、李昂、钱进、周禾、孟远八人围坐一处…… 陆承钧將全盘计划告知眾人:以两百柄锻造完成的玄铁剑为筹码,与白蛇部落达成联手之约,共同开採这片灵石矿脉。 他们真正覬覦的並不是灵石,而是深藏矿脉之中的地脉元髓。 地脉元髓极为特殊,需布下引地阵法,牵引山川地气,方能从矿脉深处凝练而出。 且一方灵石矿脉,仅能孕育凝聚出唯一一股地脉元髓,再无二次產出。 此物乃是世间顶尖天材地宝,价值无可估量。 筑基后期修士若是成功炼化,突破桎梏、凝结金丹的概率將会大幅暴涨。 只是此法在中土大陆早已绝跡,只因中原地界早就没有,从未开发过的灵石矿脉。 眾人流落在南冥荒洲,虽然没有了其他资源,但却有著从未开发过的灵石矿脉,这就是破局的机会。 眾人听完之后,结合白天的事各抒己见…… 林彻眉头紧蹙:“依我看,今天就不该放走了白蛇將军。既然已经撕破脸了,便该斩草除根,赶尽杀绝才是上策。” 李昂立刻附和:“说得没错。这种小人必然反覆无常,纵使眼下口头达成合作转头便会背信弃义。” “照我说,我们就该跟黑猪部落合作,把那白蛇部落屠光……” “你懂什么!?现在这样是最好,利用他们互相钳制,我们才好从中渔利……” 待到眾人爭论渐歇。 赵雄转头看向陆承钧:“今天是你叫我住手的,说说你为什么要选择白蛇部落?” 眾人也纷纷看向陆承钧等著他的解释。 毕竟已经撕破脸了,还要回头,多少有些丟人。 陆承钧看向眾人,沉默良久后说道:“你们怎么知道白蛇和黑猪是死敌?” “额……这不是你说的吗?” “是啊,你说白蛇部落和黑猪部落是世代仇敌!不死不休!” “我说的是两个部落是死敌,並没有说神灵。”陆承钧解释道。 “难道两个部落的人族之间是死敌,神灵之间却不是?”林彻一脸疑惑的问道。 “上古封神大战之前,不都是这样的吗?下面的人打生打死,上面的妖王推杯换盏。” 第69章 投石问路,你们就是那石 眾人闻言,皆是浑身一震,满是难以置信。 两个部落世代廝杀,仇深似海,而他们所崇敬的神灵或许把酒言欢。 这实在是令人难以置信…… 所有人都以为,只需拿捏两大部落的矛盾,便能安稳夺取地脉元髓,却从未想过还有这一层。 对於妖王而言,依附於他们的人类就是圈养的土鸡,甚至连狗都不如。 谁会关心自家家禽跟谁斗? 中土大陆,上古时期,仙道未兴,同样也是妖神当道。 直到封神大战之后,才彻底结束了妖神崇拜,类似的相关记载也屡见不鲜。 在妖王的统治之下,人类部族的纷爭,其实都只是妖王的兴趣使然。 眾人久久不语,一时间难以从中回过味来。 陆承钧再次开口:“眼下真正的难点,不在开採地脉元髓,而在於如何將其带走。” “白蛇神殿就建在灵石矿脉之上,而白蛇妖王大概率就在神殿之中……” “地脉元髓这种宝物一旦出世,妖王必定自己享用。” “我们该如何在一个金丹甚至是元婴级別的妖王眼皮子下,夺宝脱身?” “若是想不出万全之策,那与其给妖王做嫁衣,还不如就此放弃。” 话音落下,石室气氛凝重…… 短暂的死寂过后,赵雄沉声开口:“绝不能放弃!地脉元髓是我等突破金丹的唯一契机,错过此地,再无机缘。” 可是话虽如此,眾人却皆是面露难色,无人能想出可行之计。 周禾与孟远皆是初次参与这般机密议事,心头难免紧绷拘谨。 眼见眾人束手无策,沉默良久的周禾忽然抬手示意。 剎那间,所有人的目光尽数匯聚在他身上。 周禾被嚇得缩了缩脖子,最终还是鼓起勇气问道:“敢问赵统领,这地脉元髓,对白蛇妖王而言,当真会不计一切夺取吗?” 赵雄面色沉凝:“地脉源髓这等本源至宝,足以助大妖法力大进,任何妖王都会拼死爭夺。” “既然如此……”周禾目光一亮:“白蛇妖王覬覦此物,隔壁的黑猪妖王,又……又怎么会坐得住?纵使两妖私下结好,以兄弟相称,可是在真正的宝贝面前,所谓交情,或许……根本不堪一击。” 一语惊醒梦中人,眾人皆是眼前一亮。 林彻立刻接话:“没错!如此说来,我们必须设法接触黑猪部落!” 苏婉微微蹙眉,冷静分析:“行事无非两条路,要么布下手段,同时瞒过两大妖王,暗中取宝;要么顺水推舟,借至宝引动矛盾,令两妖正面相爭,我等坐收渔利。” “可我们如今身处白蛇妖王的势力腹地,近在神殿咫尺。一旦地脉元髓破土出世,灵气冲天,白蛇妖王必会瞬间察觉,当场將宝物吞噬,哪还轮得到黑猪妖王抢夺?” “没错,黑猪妖王远水难救近火,根本来不及插手。” “鷸蚌相爭听起来不错,可若是操作起来却是困难重重。” “我看还是藉助阵法,隱藏宝物灵机才最为妥当……” 这一场討论人人参与,各抒己见,可到了最后也没有提出一个让人眼前一亮的绝佳妙手。 当討论结束,周禾与孟远准备去为大家做顿晚饭的时候…… 林彻,苏婉,李昂,钱进等客人自觉去了厨房,就连陆承钧也大有深意地看了一下两人,隨后也去了厨房。 周禾本能觉得似乎有什么事情瞒著他和孟远。 要知道平时他们两人是没有资格参与这种会议,这一次不仅参会了,而且还发了言。 虽然內心有点激动,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几位师兄,生火做饭这等贱役交给我俩啊。”孟远完全没察觉到问题的严重性,天真的以为是林彻等人故意跟他客气,根本没解读出他们那复杂的眼神。 一道身影拦在了两人面前,正是赵雄。 赵雄面目,天生凶恶,平日里更是不苟言笑。 他就这样平静地看著两个人,两人便心生胆怯。 方才离去的林彻、苏婉几人,无一人回头,显然早已知晓接下来即將发生的事。 周禾心头猛地一沉,孟远也察觉到气氛不对。 赵雄目光如刀:“议事尚未结束,你们二人,另有重任。” 重任!? 周禾:啊!我何德何能? 孟远的脑子更是嗡嗡的…… “白蛇妖王蛰伏神殿,实力深不可测,为保万全,我等定下一计,名唤——投石问路。” 周禾与孟远对视一眼,一脸茫然。 “我会安排你们二人,跟隨白蛇部落的族人去灵石矿脉,进洞之后无需冒险,只需要扛起锄头,隨意挖上两锄,之后便留在矿脉附近,与白蛇部落的土人共处一段时日即可。” 孟远脸色一白,下意识开口:“赵统领,那灵石矿脉紧贴白蛇神殿,乃是白蛇妖王的眼皮底下,我们二人修为低微,若是……” “若是死了……那你们就是大功一件,证明白蛇妖王极度危险,那个叫米伦的將军更是反覆无常!”赵雄嘴角扯出了一抹淡笑。 “那……那若是没死呢?” “那更是大功一件!事成之后必然论功行赏。” 周禾终於知道计划为什么叫做投石问路了,原来他和孟远就是那个石头。 “如今卫所正是需要你们出力之时。”赵雄话语冰冷,言语不容置疑。 “別人外出任务都是要冒巨大风险,你二人在黑石哨所安安稳稳待了两年,终归是要发挥作用……” “你们一定要顾全大局!” “知道什么是大局吗!?” “千万不要辜负卫所对你们的信任!”赵雄拍了拍两人的肩膀。 两人额头见汗,面色发白,半个不字也不敢说。 软硬兼施,威逼裹挟。 人在仙途,身不由己。 周禾算是明白了,这年头根本就没有你躲在后面种田混日子的好事儿。 终归是要用的…… 既然不能成为卫所的核心修士,那么自己这些边角料,只能用来充当诱饵。 名为差事,实为弃子。 说著,赵雄从怀里取出了两张符篆。 他將两张符篆各自摊开。 “此为引魂符,你二人各出一滴精血,滴在符上,绑定神魂气息。”赵雄语气不容拒绝。 二人不敢违抗,咬牙刺破指尖,殷红血珠落下,缓缓渗入符纹之中,两张符篆瞬间泛起微弱红光,牢牢与他们神魂相连。 “若是你们遭遇不测,身死道消,符篆便会自行燃为灰烬,我等即刻知晓变故。” 赵雄將两张引魂符收了起来,沉声道:“这次任务简单,你们放宽心好了,只要你们去了灵石矿脉没事儿,很快我们就会派人陆续进入灵矿……” “活著回来,自有重赏。” 第70章 敬英雄 晚饭好了…… 周禾与孟远颓然落座。 猛然发现两人竟然坐到了上席,赵雄,陆承钧都主动把位置让了出来,一左一右,把他们两人夹到中间。 周禾:“……” 孟远:“……” 一想到自己要去玩命,这上席又怎么不能坐? 妈的! 哥就坐了。 “红烧鱷鱼块儿!”李昂端来了一盘大菜。 这是用鱷鱼肉做的,烹飪得相当精美。 鱷鱼肉是昨天陆承钧荒野猎杀所得,放了一天,妖气几乎流失殆尽,烹飪起来刚好食用。 这对於周禾等人而言,正好合適,对於陆承钧而言,那就属於灵气流失,勉强能果腹。 看著这淋满酱汁,油亮浓郁的红烧鱷鱼肉,周禾,孟远竟然同时笑了起来。 人在无语的时候就特別想笑。 “鱷鱼肉汤!”钱进端著一碗浓香的肉汤上桌。 李昂马不停蹄地端来了第三盘:“爆炒鱷鱼肉。” “別光坐著,动筷子,吃啊!”赵雄在一旁催促。 显然两人不动筷子,其他人不动。 这就是尊重! “周道友,孟道友,你们是英雄,我敬英雄一杯!”赵雄率先端起粗陶酒碗,举杯说道。 其他人也纷纷站起。 “周兄、孟兄,感谢两位挺身而出!我敬二位一杯,聊表敬意!”陆承钧也举起酒杯,一脸敬意。 林彻,苏婉等人也纷纷斟满酒杯,举杯相敬。 周禾看著眼前筑基修士带头,一眾炼气中后期修士给自己敬酒。 他扯了扯嘴角,眼底满是苦笑。 他与孟远抬手端碗一一相碰:“赵前辈客气了,陆队正客气了。” “坐下。” “都坐下……” “我满饮此杯!” 咕咚咕咚咕咚…… 两人仰头,烈酒入喉,辛辣爽口。 “二位胆识过人,此番捨身入局,我林彻佩服,薄酒一杯,敬二位壮士。” 孟远闷声饮下:“不敢当,分內之事罢了。” “我们两个废物也算是有了用武之地。”周禾紧跟著饮下酒水。 “此去试探白蛇妖王,愿二位此行顺遂,平安而归,我敬两位。” “谢谢,苏师姐!” “我喝!” “该我了该我!”李昂满满斟上一碗酒:“二位大哥实在够义气!这么硬的差事扛下来,我李昂没啥好说的,全在酒里,干了!” “二位担下生死重担,我钱进敬二位。” 酒过数巡,辛辣烈酒一遍遍冲刷胸腔,先前压在心头的惶恐与颓丧,竟被这烈酒与敬重一点点衝散。 起初二人还把这场宴会当成了断头饭。 可如今一杯杯酒下肚,耳边全是眾人发自肺腑的称颂。 筑基修士躬身敬酒,口呼英雄! 顶尖修士齐齐举杯,没有一丝漠视、轻慢,全都是尊敬! 推杯换盏间,周禾紧绷的肩膀缓缓鬆开,脸上的苦笑渐渐褪去,染上几分放任的洒脱。 孟远眼底的阴鬱也一扫而空,握著酒碗的手愈发沉稳。 原来被人奉为英雄的滋味,竟是这般酣畅。 不就是个死吗!? 人生自古谁无死! 往日在哨所里,二人资质平平,修为垫底,向来都是边缘人,虽然別人嘴上不说,但是都知道自己是废物。 可今日,就因为敢扛下九死一生的险差,便被所有人捧在上首,敬若壮士。 凭什么不能做一回英雄? 不过是深入险地,试探白蛇妖王罢了,大不了一死,总好过窝囊一辈子。 周禾猛地抬手,主动斟满酒碗:“承蒙诸位看得起,既然大家抬举我们兄弟,那这份险,我们便接得坦荡!” “好!周兄好胆气!” 孟远也紧跟著举杯,豪气翻涌:“没错!横竖都是死,倒不如轰轰烈烈走一遭,就算栽在妖谷,也胜过缩在哨所庸庸碌碌!” “说得好!我李昂再敬两位一杯!” 二人不再被动接酒,反倒主动回敬,碗盏碰撞鏗鏘作响。 做一日英雄,胜过百年庸人。 …… 翌日。 陆承钧独自一人带著周禾、孟远离开了黑石哨所。 此时两人皆是垂头丧气,面色晦暗,如丧考妣。 陆承钧眉头微皱:“昨日席间还意气风发,豪情万丈,怎么一夜过去就蔫了?” 周禾吧唧了下嘴,神色蔫蔫,不知该如何作答。 孟远苦著一张脸:“陆队正,这可是实打实往鬼门关里闯,心情沉重些,那不是理所当然吗?” “世间一切,危机並存,有风险就意味著有机缘。”陆承钧目光幽深,意有所指。 周禾与孟远对视一眼,心头茫然,跟上脚步。 一路深入荒林。 行不多时…… 眼前出现了一片绚烂妖异的喇叭花海。 陆承钧驻足止步,转头看向身后二人,神色淡漠:“此地有一道生死考验,你们二人,谁来承受?” 周禾心头一紧:“我们难道不是去灵石矿脉,试探白蛇妖王的虚实?” 陆承钧摇了摇头:“那是后续,这里还有一道考验。” 周禾:“……” 孟远拱手沉声问道:“敢问陆队正,此番是什么考验?” 陆承钧抬手指向身旁成片的喇叭花海:“这片花簇之下,盘踞著无数毒蛇。我要你们其中一人褪去衣衫,赤身而入,以身饲蛇。” 周禾:“……” 孟远:“……” 两人瞬间无语。 “你们谁愿意主动应战?”陆承钧静静注视著二人。 周禾嘴角抽搐,苦笑道:“我是想做一回英雄,可绝不想死得这般荒唐。” 孟远点头附和,满脸抗拒。 “必须去一个。”陆承钧双目冰寒,不容置疑。 面对如此霸道的要求,两人脸上满是无奈与苦笑。 “既然如此,便由陆队正指定吧。”周禾索性摆烂道。 陆承钧略一思索:“那就你了。” 周禾:“……” 虽然满心无奈与憋屈,但周禾也不敢抗命,只能脱掉了衣服,光黢黢的站著。 陆承钧沉声叮嘱:“你切记!喇叭花果实是蛇毒的解药。在被蛇噬咬的同时,务必吞服果实,方能保命。” 原来有解药…… 你不早说!? 周禾埋怨的看了一眼陆承钧,心神稍定,他咬咬牙光著身子赤足走向了喇叭花海。 每一株喇叭花上,確实掛了很多朱红色的果实。 一定要在被蛇咬的同时吃? 不能先吃? 周禾脑子里胡思乱想…… 突然间,他满脸苍白,神情惊骇地停下了脚步。 蛇! 好多蛇! 走到近处才能看见,那花藤之间盘绕交错、密密麻麻的全是毒蛇。 难以抑制的恐惧攀上心头,根本就不可能再往前迈出一步。 他怂了。 腿发软…… 就在他退缩犹豫之际,陆承钧抬脚一踹。 “啊!”周禾尖叫著衝进了花海。 下半身瞬间失去了知觉! 被咬了,一定是被咬了! 赶快吃! 周禾拼尽全身力气摸索到喇叭花果,一把塞进嘴里狠狠咽下。 满嘴都是殷红的果汁…… 第71章 渗透 “荒唐!” “残暴!” “冷血!” “不可理喻!” 孟远目眥欲裂,指著陆承钧痛骂。 “我们都已经做好了为卫所牺牲的准备!你为什么还要杀他?”孟远满脸不解。 让他们两人先行去灵石矿脉,投石问路,他们是可以理解的。 毕竟他们是废物。 废物利用! 可利用,至少也是有意义的牺牲。 可如今周禾被一脚踹进毒蛇窝里,被万蛇啃噬,这死的有什么意义? 这简直就是谋杀! “周禾!你死的好惨啊!”孟远跪倒在地,痛哭流涕。 昔日的同伴,倒入了喇叭花海之中,身躯已经被群蛇所淹没…… 何等惨烈! 简直是尸骨无存…… 孟远放声哭泣,声声泣血。 陆承钧不做辩解,他自怀中缓缓取出两张符篆。 见到这两张符篆,孟远的哭泣声戛然而止。 那时两人的引魂符,他与周禾各绑一张,只要他们意外身亡,引魂符便会自燃示警。 可此刻两张符篆完好无损,这意味著他和周禾都还活著…… 难道说花海之中,那个被万蛇吞噬的周禾还活著!? “这么还能活?”孟远简直难以置信。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蛇不会咀嚼,牙齿是用来注入毒液的。”陆承钧解释了一句之后,便盘膝落座不再多言。 孟远咽了一口唾沫,既然不会咀嚼,那就是不会吃掉周禾身上的肉,可这么多蛇给他注入毒液,那也受不了啊。 陆承钧將两张引魂符放在了地上,符篆没有燃烧,就意味著周禾还活著。 孟远悬起的心稍稍落地,他强压下心底的惊悸,也跟著屈膝盘坐下来。 很快暮色降临…… 夜幕笼罩了整个南冥荒州。 夜风掠过…… 孟远陡然一个激灵。 这里可是凶兽遍地,杀机四伏的南冥荒州。 他驻守黑石哨所两年,平日里从不敢踏出哨所半步,一切用度皆自给自足,安稳度日。 这是他两年来头一回夜宿荒野,身旁无篝,四周漆黑死寂,仿佛有什么怪兽隱藏在黑暗之中,正窥视著他。 心头的不安愈发浓烈,孟远猛地转头望去,赫然发现,一头妖兽佇立在不远处的阴影里。 是羽龙! 半人高,没有翅膀,只有一对小爪子,全身覆盖著粗硬的翎羽,头颅硕大狰狞,眼瞳泛黄冰冷。 这是南冥荒洲隨处可见的凶物,性情暴戾,猎杀成性。 孟远瞬间浑身紧绷,他转头看向了陆承钧。 陆承钧盘膝打坐一动不动。 孟远正犹豫著是否开口提醒,却见黑夜之中,一道黑影骤然衝出。 那是一头通体漆黑的猎豹,,皮毛乌黑油亮,一双竖瞳泛著冷冽金芒,周身縈绕著层层淡黑雾靄,凶煞之气扑面而来。 方才还凶相毕露的羽龙,瞥见黑豹的剎那,掉头便跑。 黑豹四肢蹬地,身形如电光火石,瞬息追至。 荒林之中响起了激烈的打斗声,隨后戛然而止…… 黑夜再次恢復寂静,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孟远咽了一口唾沫,来到陆承钧身边压低声音说道:“陆队正!外面有妖兽!打起来了!” 陆承语气平淡:“妖兽相爭,与你我何干?” 孟远差点被这句话给干懵,他愣了半晌才说道:“那妖兽干贏了,不得来吃了我俩?” “再说。”陆承钧一如既往,惜字如金。 孟远:“……” 在无比的忐忑中,孟远整整煎熬了一夜。 待到天明时…… 赤条条躺在花丛中蛇堆里睡了一夜的周禾,竟然就这么站了起来。 屁事儿没有…… 他浑身密密麻麻布满了细密的蛇咬创口,可诡异的是所有伤口皆已结痂癒合,不见血跡。 遍地毒蛇横七竖八僵死在地,尽数毒发毙命。 周禾一脸茫然,身边到处都是死蛇,活蛇也不再靠近他,更不会咬他。 仿佛把他当成了蛇类的一员…… 体內气机翻涌,经脉畅通无比,原本停滯了多年的炼气三层修为,竟然在不知不觉间突破到了炼气四层。 这就破关了!? 不仅如此,一股阴冷诡譎的毒力蛰伏在四肢百骸。 他心念一动,掌心便凝聚出一团暗绿毒雾,抬手一掌。 绿色的毒掌呼啸而出,狠狠的击在一棵大树之上。 树干之上浮现出一道绿色的掌印,下一瞬间,毒力入侵枝干,不过片刻,参天大树枝叶迅速枯萎发黑,连根枯死。 “穿上衣服。”陆承钧將周禾昨日脱掉的麻衣扔给了他。 周禾走出毒蛇花海,快速穿上衣物,脸上依旧有些懵。 陆承钧伸手搭在他的经脉之上,土系法力游走他的全身。 细细探查…… 蛇毒,喇叭花红果实的剧毒,融合在了一起,彻底改变了他的根基,让他一身法力充满了毒性。 对於凡人而言,获利最大,能够通过媒介获得施法的能力;对於修士而言也有用,虽然无法获得媒介,但对自身修为也大有裨益。 “毒性淬体,因祸得福。” 孟远仔细端详那一颗被毒杀的大树,一脸激动。 “陆队正,那个……我……我也想去试试。”孟远指著那一片毒蛇花海,一脸跃跃欲试。 “不包活。”陆承钧淡淡地吐出三个字。 孟远:“……” “况且现在已经没有时间了。”陆承钧微微一顿继续说道:“別忘了,我们还有正事!” 陆承钧示意二人跟上,一同朝著白蛇神殿方向前行。 就在这时,一只狸花猫从灌木丛中窜出,跟著三人一起走。 “它什么时候跟过来的?”孟远自然认得这一只名叫阿米婭的狸花猫,不过他记得出门的时候並没有带。 “它昨晚就在。”陆承钧淡淡地说道。 昨晚就在!? 孟远一个激灵,想到了昨晚那只矫健的黑豹。 一路荒路崎嶇,行至神殿数十里开外,一道窈窕身影静立山道中央,早已等候多时。 女子白衣素裹,身段挺拔,眉眼清亮,正是白蛇部落女战士娑娜。 二人目光相接,陆承钧带著周禾与孟云上前交涉。 “咕嚕咕嚕嘰里呱……” “呱啦呱啦嘰喱咕嚕……” 两人皆说土语,周禾和孟远都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一脸茫然。 一番简短交谈过后,陆承钧转头看向周禾,孟远,一脸郑重的交代道:“你们跟著娑娜走,她会安置好你们。” “陆队正!和我们语言不通。”孟远到了此时依旧还想著离开。 “住宿,挖矿,吃饭,拉屎……就这四件事,不用说话,比划比划就行。” 两人无语。 娑娜看向两人,用生涩的中原语说道:“跟我走。” 周禾与孟远微微一愣,只能跟著娑娜离开。 陆承钧站在远处目送三人离去,手心握著两人的引魂符…… 第72章 不对劲 陆承钧折返黑石哨所,將两人的引魂符供在了哨所里,由专人看管。 一年过去了三日,安然无恙。 眾人都鬆了一口气…… 这种情况比陆承钧一开始预料的都要好,他甚至一度认为只有周禾才能活下来。 先登之士无恙,接下来就是第二批进入的修士。 灵石矿脉位於白蛇神殿,就在白蛇妖王的眼皮子底下。 南冥卫根本就不可能直接抢夺,就算大规模派人也不行。 只能渗透…… 三个,两个的去。 正所谓润物细无声,等把矿区內外都换成了卫所的人,再布置阵法,夺取宝物,自然神不知鬼不觉。 第二批进入的修士是李昂,钱进。 与之前一样,三人都留了引魂符,这一次就连陆承钧也將引魂符留在了黑石哨所。 他要把人送进去,再安然无恙的走出来。 能进能出…… 把地盘踩熟,才能开启下一阶段的行动。 …… 黑石荒原。 密林。 陆承钧带著李昂和钱进途经一片喇叭花海。 “我让你们带的东西都带了吧。”陆承钧摸出了腰间的酒葫芦。 另外两人也纷纷点头,从腰间解下了一个巴掌大小的酒葫芦。 三人来到花海旁,一番重重的踩击地面之后,隱藏在花海下的毒蛇悄然退去。 三人各取了三枚朱红色的果实放入酒葫芦中。 “此果有剧毒,偏偏可解蛇毒,有备无患。”陆承钧一脸郑重的交代道。 李昂和钱进点了点头。 半日后,三人行至白蛇神殿附近大约二三十里的地方。 陆承钧收起手中定星盘,寻了一处开阔空地,燃起一堆篝火,又特意在火堆上覆上湿枝叶,裊裊白烟顿时自林间缓缓升腾而起。 不多时…… 一道身影自密林深处走出,她身著一袭银白长裙,正是娑娜。 娑娜目光扫过三人,看向陆承钧:“还是你將人交由我带入?” “我同你们一道进去。” 娑娜頷首,转身在前引路,四人默然相隨,循著幽深密林缓步前行。 行不多时,一座古朴巍峨的石殿赫然出现在密林深处,正是白蛇神殿。 据说殿內四壁皆以天然灵石砌饰,灵气暗藏。 陆承钧並不是白蛇妖王信徒,自然不会踏入神殿。 娑娜侧身抬手,指向侧边山道:“灵石矿脉在这边。” 在白蛇神殿的附近,有许许多多的树屋,如同鸟笼一般掛在大树之上。 树屋之下,有不少白蛇部族的土人在忙碌,其中又以女子居多,而且均是年轻貌美。 这些女人看到他们,眼神有些奇怪。 陆承钧心里一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眾人绕开神殿,穿过密集的树屋居住区,往山坳深处而去。 山坳腹地立著一处幽深洞口,周遭人影往来,有大约十几个白蛇部族的男人在採集灵石,看神色有些无精打采。 周禾与孟远身穿白色麻衣也在人群之中,两人同样也是埋头採掘灵石,但精气神明显要胜过其他白蛇部落的男性族人。 甚至有一种越干越有劲儿的感觉…… 周禾与孟远见到陆承钧等三人连忙挥手示意,陆承钧等人同样也挥手回应。 双方没有高声交谈,一切尽在不言中。 不多时…… 五人齐聚一处,避开旁人,低声交流。 陆承钧轻声开口:“此地可否隨意走动?” 这个问题很关键,代表著周禾等人在这里是否自由。 “没告诉我们哪里不能去。”周禾答道。 眾人闻言都鬆了一口气。 “……不过我与孟远不敢肆意乱闯。”周禾紧接著说道。 眾人紧接著点头,才来三天地盘都没摸熟,不敢乱走是正常的。 孟远跟著附和:“黑石荒原遍地杀机,经常有黑猪部落的巡逻队入林杀掠,我们也不敢远离核心区。” 陆承钧左右四顾,除了神殿周围,他根本就没有看到全副武装的护卫。 这意味著,在白蛇部落的本部,每个人都可以尽享自由和安全。 这比最初预料的要好上百倍…… 陆承钧思索片刻:“那白蛇神殿,你们可曾去过?” 周禾,孟远互望一眼,老老实实的答道:“没敢去。” 一旁的李昂突然问道:“你们晚上住哪儿?” “住树屋。”指向了不远处一片茂密的树林,林中掛满了如同鸟巢一般的树屋。 整个白蛇部落的本部到处都是这种树屋,几人一路行来,至少建了几百个。 “树屋里面乾净整洁,挺舒服的。”周禾答道。 自由,安全,舒適…… 看周禾,孟远的面色,似乎吃的也不错。 此时,孟远突然又补了一句:“夜里还有別样惊喜。” “何种惊喜?” 周禾嘿嘿一笑:“树洞没有门,任谁都可以爬进来。” 这一句话把眾人都给整不会了。 这是好事儿? “什么意思?” 周禾与李昂对视一眼,露出一抹心照不宣的浅笑。 钱进脑筋一转:“莫非是此地部族盛行走婚习俗?” 周禾、孟远闻言当即低笑出声。 “晚上有女人爬进你们的树屋?”陆承钧双目微眯。 两人笑而不语,等同默认。 “陆队正,这蛮荒土人部落,哪有什么礼仪?” “根本就没有走婚一说!” “只有配种。” “姑娘若是白天相中你了,晚上就会爬进你住的树洞。” “接著你只管闭著眼睛享受就行了。” “日日做新郎。” “夜夜不重样。” “反正就是爽。” 李昂,钱进听得一愣一愣,甚至已经开始不自觉地咽起了唾沫。 “难怪你俩神采奕奕,原来还有这等好事儿。”李昂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钱进轻轻一咳嗽:“这个……一晚上几个妞?这个我晚上睡眠不好,要不我现在去补觉,养精蓄锐。” 李昂一摸脑袋:“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有点困了,兄弟们,你们先聊,我先去睡了。” “坐下!”陆承钧冷哼一声,两人这才悻悻然坐下。 “陆队正,这里如此美好,我看您还是不要急著返回,先做几晚新郎再说。”李昂舔了舔舌头,开始攛掇。 陆承钧默然不语,皱眉思索,眾人也不敢打扰。 片刻后,他再次看向周禾,孟远:“你们两个来了三天,可曾见到米伦將军?” 两人摇了摇头。 “你们晚上睡觉的树屋是別人让的,还是原本就是空的?”陆承钧再次询问。 “为队正的话,原本就是空著的。” “那树洞空置许久,有灰尘有蜘蛛网,我收拾了一会儿呢。”孟远也解释道。 “空置!?”陆承钧嘴角露出一抹冷笑:“这就有意思了,一个自由、安全、舒適,晚上还有女人的地方,怎么会空置呢?” “兴许是他们打仗死了呢?” “没错!白蛇部落和黑石部落常年战爭,肯定会死人啊。” “这不就女多男少,正需要我们关怀……” 第73章 转修龙马 按照计划,陆承钧將李昂,钱进两人送到之后,再顺便打听一下周禾、孟远的情况,就要立刻回到哨所復命。 如果陆承钧不能及时返回,那么南冥卫一定会认为派去的人都已经被囚禁。 毕竟这是在妖王眼皮子底下搞事儿,再怎么谨慎都不为过。 若是妖王根本不在意,那就可以开始渗透。 一次送几个,一天好几次,把南冥卫的人慢慢塞进去。 等把灵石矿洞內外的人都换成了自己人,就可以悄无声息的布置阵法,逼出宝物,携宝离开,最后分批撤出。 这就是南冥卫的夺宝谋略。 润物无声,步步为营。 经过一番问询,陆承钧已经大致了解了情况。 情况比预想的还要好,甚至现在就可以通知南冥卫总部,组织人手,先护送一百名青壮到哨所,然后在一个月內陆续转移至此。 不顾周禾等人的极力挽留,陆承钧执意离开。 毕竟:大局为重! 他独自一人循著原路返回,路上没有人阻拦,没有人问询,仿佛这白蛇部落的核心之地,根本就不设防一般。 可越是这样,越是让人心头不安…… 经过白蛇神殿,陆承钧向著黑石哨所快步而去。 突然间。 他的眼前突兀的出现了一堵墙。 一堵正在移动的白色城墙。 陆承钧愣了半晌,才察觉这或许不是墙,而是一条蛇的躯干。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 蛇躯如巨墙移动,那么这条蛇!? 就在陆承钧愣神的剎那,天地间骤然一暗。 高耸的蛇头遮蔽了太阳。 陆承钧抬头看见了一个巨大的蛇头。 大音希声,大象无形。 原来真的东西只要足够大,压根儿就看不见。 可以想像,如果凡人见到这一场景,那一定是把这样的存在当作伟大的神灵,五体投地,反覆磕头,以示虔诚。 陆承钧没有跪。 不是他胆大,而是他把这一茬给忘了。 对於白蛇妖王而言,孱弱的人类跪不跪完全无所谓,因为神不在乎。 就像人不会关心脚下的蚂蚁,蚂蚁也不会关心走在路边的人。 近在咫尺,却是两个世界。 可若路边人閒得蛋疼,非要盯著蚂蚁看,那只蚂蚁多半是要倒霉的。 只见那如山岳般的巨蛇,用冰冷狭长的竖瞳死死锁定渺小的陆承钧。 陆承钧也不知道自己特殊在哪里,反正不敢动了。 沙僧相:天塌不惊。 要死早该死了…… 巨蛇並未骤然发难,她庞大的身盘旋落地,白光縈绕间,迅速缩小,转瞬之间,身姿变化成了一个身姿曼妙的绝色少女。 少女容顏倾城,肌肤胜雪,鬢边与颈侧还覆著片片莹白蛇鳞,如同天然雕琢的纹饰,妖异且美丽。 她缓步靠近,纤纤玉指轻轻抚摸陆承钧的面颊。 似乎是在探查…… 陆承钧一动不敢动,要知道这娘们儿刚刚还特別大。 在中土大陆的传说中,封神大战以前的巨妖,有的能化成人,有的不能。 甚至有很多巨妖化形成人之后,与人族修士一起討伐妖族,最后得正位封神。 总之能化形的巨妖都很强,至少堪比元婴修士。 “嘶……”少女吐出了舌头,那是猩红分叉的蛇信。 蛇信轻柔地舔过陆承钧的侧脸。 她以土语低声呢喃:“怎么一段时间没留意,窝里冒出了这么强壮的男子?” 窝里冒出来的? 陆承钧顿时放心了不少,这意味著白蛇妖王把他当做了自家的土人。 至於强壮? 那是相对於凡人而言吧。 就在陆承钧胡思乱想的时候,少女微微张开檀口,喷出了一口粉色的毒烟。 下一瞬间天旋地转,陆承钧彻底失去了知觉。 倒地的陆承钧有那么一个念头,去摸腰间的酒葫芦,那酒葫芦里有解蛇毒的解药。 可惜手脚早已失去了力气,意识也无法控制身体。 再说那酒葫芦里的解药,面对白蛇妖王的剧毒,恐怕也无济於事。 …… 花果山。 水帘洞。 洞外飞泉,叮咚作响;洞內空冥,万籟俱寂。 陆承钧的元神棲於此,他凝望著洞外潺潺流泉,怔怔出神。 水帘洞外的飞瀑是他的万千杂念,可如今杂念尽化清泉,足见他肉身已然陷入深度昏迷。 好在《西游造化功》自有玄妙,开闢了水帘洞,作为他元神的最后棲身之地。 元神尚在,意味著他还活著。 在元婴大妖眼中,自己不过是一介螻蚁。 按照常理而言,这种大妖绝不会在意一个人族。 可若是在意了,那一定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即將发生…… 此时陆承钧的肉身彻底沉睡,元神却能在水帘洞中思考。 可惜眼前的情报太过匱乏,也实在推演不出什么有用的。 陆承钧的目光落向了洞內石台。 石台上,那株映射自己修为的小树,正在悄然发生异变。 原本这是一株土黄色的小树,生有六片青叶,对应他土系功法炼气六层的境界。 可此时,整株小树被外力侵染,通体化作深邃的墨绿。 先天气,是灵根,大道不离玄命门! 灵根有变,意味著他的修为根基有变! 墨绿之色,剧毒之道! 是蛇毒! 陆承钧瞬间明悟,自己的肉身正被白蛇妖王以无上妖力重塑,硬生生朝毒躯、毒体的方向强行改造。 就像娑娜,周禾一般。 娑娜本是凡人,根骨平庸,唯有借蛇毒淬体改造,方能引动灵气、施展法术。 周禾仙资低劣,正统修炼之路早已断绝,反倒借蛇毒淬体破了桎梏。 可他陆承钧修的是《西游造化功》,功法直指通天大道,自有完整无上修行体系。 按部就班苦修,他日水到渠成,结成金丹,踏入元婴,甚至问鼎更高境界。 根本无需沾染蛇毒,走旁门左道。 这也是他明知赤身入喇叭花海、受万蛇噬咬可借毒暴涨修为,却始终不做的原因。 可如今身不由己,肉身被妖王强行改造。 纵使短期之內修为战力能略有攀升,却已然斩断自身正统大道根基,得不偿失。 道途受阻,该如何自救? 蛇毒…… 蛇!? 一道灵光闪过。 破局之关键就在“蛇”! 龙是飞天蛇,蛇是走地龙。 二者本出同源,道脉相通。 《西游造化功》第一相为土沙僧;第二相为金龙马。 眼下绝境,正好顺势转修龙马相。 以龙道纳蛇毒,化毒力为己用,非但不会偏移大道,反倒能借妖毒淬炼龙身,两全其美。 土承载万物,为大道根基。 理论上,持沙僧相修行越久,根基越是牢固。 可眼下形势逼人,再固守沙僧相已经行不通,唯有转持龙马相,方能保证大道不失。 至於根基浅薄…… 眼下也顾不得了。 再说五行轮转,生生不息,將来若是根基浅薄,导致无法突破大境界。 等修完了火悟空,五行火生土,还可以再修土沙僧…… 第74章 清肃不嗔 《西游造化功》的功法口诀都是次要,真正的核心在於持相修行。 修行者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必须贴合《西游记》人物的相,功力才能进步,反之功力难有寸进,甚至还会破相,功力大损。 沙僧的相就像土一般沉稳,安静,踏实,默默的给取经团队挑担子。 龙马的相就像利刃一般需要被封藏,虽然解封时锋芒毕露,但平日里都是藏在刀鞘之中,绝不轻易示人。 龙马相的核心,只有一个字:“忍”。 白龙马有多能忍? 他明明是一条龙,却变成马供人驱策。 未婚妻万圣公主,跟著九头虫私奔了,若不是二师兄打不过,他都不会出手。 读者看《西游记》几乎没把白龙马当做取经人,身份等同於畜生。 如果说土沙僧还有两句台词,那么白龙马基本没有。 取经结束之后,佛祖在灵山封官许愿,加官进爵。 师父封旃檀功德佛;大师兄封斗战胜佛;二师兄封净坛使者;三师兄封金身罗汉。 而白龙马不仅没有在唐僧那里混到个师徒名分,最后还留在大雷音寺做了一根盘龙柱。 混成这样都不掀桌子,你就说他能不能忍? 白龙马的“忍”,不是忍一时之气的“忍”,不是小不忍则乱大谋的“忍”,而是心无掛碍的“忍”。 他的“忍”叫做“清肃不嗔”。 这是一种极高的心境,绝不亚於天塌不惊。 人的內心就像一个庭院。 “清”就是把庭院扫乾净,把內心的怨气,杂念,执念都给清扫掉。 “肃”就是將庭院里的东西重新摆放整齐有序,让自己的念头和行为,循规蹈矩。 扫尽內心庭院里的落叶尘埃,又把扫帚,拖把摆放整齐。 那么自然而然外界的一切纷扰,都不会让你生气。 不生气,不红脸=不嗔。 “清肃不嗔”就是白龙马特別能忍的原因,也是极高修养才能达到的心境。 面对恐惧,不起波澜,叫做天塌不惊。 面对耻辱,不起波澜,叫做清肃不嗔。 无恐惧,无荣辱,自然无敌焉。 …… 水帘洞中,陆承钧的元神盘膝坐在灵根之旁,默默揣摩著龙马相以及其修行口诀。 五行土生金。 当陆承钧开始转修金龙马,哪怕陆承钧的元神还无法控制身体,他的精气神也已经有了微妙变化。 隨著时间的推移,石台之上,那一株映射他修为的墨绿色小树,染上了一抹金芒,渐渐的树干之上生出了一道金丝…… …… 黑石荒原,密林深处。 白蛇神殿。 这座古朴的大殿中,每一处墙壁都嵌满了色彩斑斕的灵石,流光縈绕,精纯的灵气充斥整座大殿。 主殿之中。 高台之上,有一潭墨绿色的剧毒池,池水很浅,陆承钧浑身无力躺在池水之中,双目紧闭,早已昏迷。 池水之中还有一女子,明眸皓齿,肌肤雪白,只不过脖颈间还覆著层层银白蛇鳞。 正是白蛇妖王。 她指尖轻撩池水,姿態轻佻地摆弄著池中人。 高台之下,大殿之中。 大量的白蛇部落族人齐聚於此,神色狂热癲狂。 有人磕头崇拜,有人地上打滚,有人痛哭流涕,有人默默祷告,有人抽打自身。 穷尽百態,以示虔诚。 可神根本不在乎。 人类爱咋咋地…… 人群之中,周禾、孟远、李昂、钱进四人,望著这眼前一幕,皆是面色苍白,心底发怵。 “到底怎么了?怎么突然举办祭祀,上面那女人是谁?”李昂完全摸不著头脑,只顾著发问。 钱进一脸茫然。 两人刚刚来到白蛇部落,原本满心期待著今晚做新郎,岂料突然间开启祭祀。 所有白蛇族人都去了神殿,他们几个不敢不隨大流,於是也来了。 踏入神殿之中,就见到原本早该离去的陆承钧,泡在剧毒的池水之中,身体被腐蚀,冒著一缕一缕的白烟儿。 只见高台上的少女吐出分叉蛇信,轻轻舔食陆承钧的躯体。 原本被剧毒腐蚀的肉身,在妖力的帮助下又快速被修復。 他的躯体不断被腐蚀,又不断被修復…… 白蛇妖王不惜耗费妖力也要用剧毒重塑陆承钧的肉身。 孟远侧头看向身旁的周禾:“你懂土语,究竟是何缘由?” 周禾面色抽搐:“你没听到这些人在喊?” “他们在念叨什么?”孟远看向周围这些神神叨叨的白蛇族人,他们嘴里的確在喊著什么,只不过自己听不懂。 周禾压低声音开始翻译: “凡躯……臥於神涎……” “白蛇……盘踞天穹……” “人啊……沐浴蛇息……长出你的蛇鳞!” “若不能……便要……化作一滩白骨,餵饱这池子……” “要么新生,要么腐烂。” …… 孟远面露震惊:“没想到你土语这么好,这都听得懂?” 周禾白了他一眼:“晚上土人妹子爬进你被窝,这么好的学习机会,你用来干什么去了?” 孟远眼珠子都瞪了出来:“你说你晚上学习外语,没想到你真学。” 就在这时,高台之上传出一阵不合时宜的呼喊。 只见一名身姿挺拔的高大男子,走向高台对著蛇鳞女子,就是一顿嘰里呱啦。 李昂定睛一看:“那是米伦!” “就是他,白蛇將军米伦,原来一直在神殿。” “米伦在说什么?” “他在劝諫妖王。”周禾接著翻译道:“他说陆队正是一个异乡商人,体內没有神性,不值得妖王眷顾。他不配成为神之战士,恳请妖王任由陆队正在毒池中化作白骨。” 高台之上,白蛇妖王对人类的劝諫充耳不闻。 在她的眼中,米伦,陆承钧没有本质区別,都是她蛇窝里长的蛐蛐。 现在她发现了陆承钧这个好材料,於是想要改造一下,去跟人斗蛐蛐,就这么简单。 更何况,此时的陆承钧正在发生蜕变。 陆承钧虽然双目紧闭,但是他的双唇却微微翕动,无声的重复著龙马相的修炼口诀: “金龙秉性自清真,肃降清浊气凝神。” “敛锋藏锐休轻动,忍辱含弘意不嗔。” “通脉归元承大道,金气沉凝万邪奔。” …… 仿佛触发了某种契机,他竟然主动吸收蛇王赐予的妖力。 周身气息节节攀升,被几经破坏,又重新生长的皮肤上终於长出了细密的鳞片。 有了鳞片,满池的毒液再也无法侵蚀他的身体。 “这不可能!”米伦喃喃自语。 他居然有神性! 一个唯利是图的外地商人,居然得到了神灵的认可,还吸收了神力。 以这商人的实力,若他也拥有了神性,那么自己……只能被取代。 第75章 斗蛐蛐 黑石荒原。 有一片常年被黑雾笼罩的峡谷。 附近鸟兽尽绝,即便是周墨多次巡视黑石荒原,也不敢靠近此地。 高悬的红日透过峡谷浓重的雾气,竟然化作了一轮妖异的红月。 天边陡然升起一道阴寒毒云,毒云翻滚如墨,一头身形磅礴的白蛇在毒云之中若隱若现。 磅礴的毒云进入到了峡谷之中,隨后那头巨大的白蛇又驾驭著墨绿的毒云离开…… 峡谷中的高台之上出现了五道人影。 这五人分別是:米伦,陆承钧,李昂,钱进,周禾。 你望著我,我望著你。 除了米伦似乎知道內情,其他人都是一脸茫然。 陆承钧更懵,他的记忆还停留在独自离开白蛇部落的总部,被一条巨大的白蛇拦下,隨后昏迷…… 昏迷之后,他的元神在水帘洞中改修了“龙马相”,等到他的元神重归灵台,恢復意识,重新掌控身体之后就出现在了这里。 中间发生了什么? 完全不知道。 这给我干哪儿来了? 高台四周有著十余头气息恐怖的黑色巨蟒,用冰冷的眼瞳注视著他们五个。 陆承钧看向这些黑色的巨蟒怔怔出神。 “它们是神使!”米伦在一旁说道。 当陆承钧靠近高台的边界时,自行升起了一层光膜,那光膜看起来並不牢固。 “我劝你不要出去。”米伦冷声说道。 陆承钧看著这些黑色巨蟒冰冷的眼瞳,默默地缩回了脚步。 这些黑色巨蟒的实力与他曾经见过的海鱷相当,都是老妖王的僕从。 “这是哪里?”陆承钧转头问向米伦。 米伦深吸一口气,露出了一抹怀念之色:“这里是死亡谷,神灵的斗场,也是我们的归宿。” 神神叨叨…… 陆承钧眉头一皱,转头看向了李昂:“你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李昂一脸苦笑:“陆队正,我也不知道啊。” “难道你也一直昏迷?”陆承钧狠狠瞪了他一眼。 “那倒不是!”钱进在一旁摆了摆手说道:“我们之前还在白蛇神殿,然后那白蛇妖王就把我们几个挑中,弄到这里来了,什么原因?为什么要来?我们也不知道啊。” 周禾更是一脸不解:“难不成是看出了我们四个心怀叵测?可为什么孟远那小子没来?” “是啊,为什么孟远没来?”李昂也附和道。 “哼!”一旁的米伦冷哼一声,语气中带著几分鄙夷:“因为他不配!” 眾人齐齐转头看向了米伦。 周禾双目微眯:“你听得懂我们的话?” 米伦点了点头。 “你什么时候学的?”陆承钧追问道。 米伦看向了周禾。 一切尽在不言中…… 李昂倒抽一口凉气:“原来你晚上是在跟他一起学外语?” 周禾面露惊慌:“没有,不是……我……” “我在树屋外面偷学的。”米伦坦荡的解释道。 “別扯这些!”陆承钧挥了挥手,打断他们,直入主题:“说!为什么孟远不配?” “我说过,这里是神灵的斗场!”米伦再次说道,语气中带著一份虔诚。 “那跟我们有什么关係?”陆承钧继续追问。 米伦看向陆承钧,神色显得有些复杂:“你获得了神灵赐予的力量,就应该有为神灵战死的觉悟!” 陆承钧微微一愣,半晌吐出一个词儿:“斗蛐蛐儿……” 李昂,钱进,周禾均是秒懂。 斗蛐蛐:就是閒著蛋疼的人,把一种叫蛐蛐的虫抓起来,放到碗里要看它们打生打死。 斗蛐蛐需要:选虫,养虫,配药。 陆承钧等人对於白蛇妖王而言,就是蛐蛐儿。 她把陆承钧等人从她的蛇窝里选出来,甚至特意对陆承钧进行呵护式的培养,目的就是斗著玩儿。 米伦作为土人並不明白斗蛐蛐的含义,他自顾自的继续解释道:“白蛇与黑猪两位伟大的神明,在死亡谷设下擂台对赌,赌斗的结果將会决断一件神物的归属。” “这件神物每隔一两年就会从大地深处涌出,神灵称之为地涌金莲……” “神明若是亲自相爭,必然会损害神物,故而定下了这个规矩,由神的僕人代替,神灵做生死决斗……” 米伦用悲悯的眼神看向他们四人,眼神中充满了对无知者的嘲笑:“你们四个蠢货!为了挖掘灵石矿,刻意来到了神灵的巢穴,你们的强大引起了神灵的注意,神灵决定赐予你们战士的荣耀。” 陆承钧,李昂,钱进,周禾面面相覷。 很多事都能解释通了…… 为什么神殿附近自由、安全、舒適,却还有那么多空树屋。是因为只要实力有点强,就可能会被选中,与其如此,还不如早点离开,去外面安家。 为什么孟远没有被选中。是因为他只有炼气三层。 周禾被选中,是因为他刚好突破到了炼气四层。 比起周禾修为更高的李昂,钱进,陆承钧自然被白蛇妖王一眼相中,他们就是一群虫子当中体型格外强大的那几只。 尤其是陆承钧,白蛇妖王简直把他当做了一只“蛐蛐王”,甚至不惜以自身妖力加持,助他脱胎换骨。 “规则怎样?一对一生死决斗吗?”陆承钧询问道。 既然已经被选做了斗蛐蛐儿,那就想办法怎么活下去。 米伦耸了耸肩:“规则每年都不一样,当神明定好了规则,自然会告诉你。” 陆承钧微微蹙眉,现在似乎也只能等了…… 阴寒刺骨的黑雾瀰漫峡谷,墨绿色的毒云再次从天而降,最后收敛成了一个白衣少女。 她静立高处,静静等候…… 片刻之后,天际涌来一道漆黑的魔云。 魔云敛去,化作了一头巨大的肥硕野猪人。 他双目猩红,如人般站立,漆黑的鬃毛浓郁,浑身翻滚著魔云,脚下站著一只野猪人军团。 这些野猪人不是戴著面具的人类,而是真的长著一个猪头,每个人都透著一股蛮荒与凶悍。 双神对峙! 整个死亡谷瀰漫起了肃杀的气息。 高台之下,空旷死寂的谷底地面骤然裂开一道道沟壑,沟壑的中央涌出了道金光,气机惊人。 白衣少女小腹轻颤,一道雄浑的声音响彻天地间:“此番博弈,名为沟壑夺莲。” 那黑猪妖王轻轻张嘴,声如滚雷:“如今地涌金莲尚深埋地底,未曾破土绽放。你我两方,各遣五士,分入谷地周遭五道纵横沟壑之內,顺势向山谷中心进发。” “途中任由交手廝杀,阻拦对手前行,既无规矩也无章法。” “最先抵达谷地中央莲根所在之人,便可就地驻守。” “只要一方人马牢牢守住中心点,撑至地涌金莲彻底衝破土层、现世绽放,便是此方完胜!神物归属,即刻定夺,落败一方,全员葬身死亡谷!” 第76章 沟壑对弈 黑石荒原。 死亡谷。 妖云翻滚。 双神对峙。 谷地中心,一缕金芒隱隱破土。 那便是地涌金莲。 足以令两大妖王为之大动干戈的天材地宝。 若论珍贵玄妙,这地涌金莲,只怕丝毫不逊色於地脉元髓。 两大元婴级別的妖王早就死盯此物,南冥卫就不要妄想了。 妖王已经定下赌斗规矩。 白蛇妖王与黑猪妖王齐齐催动无上伟力,在峡谷平地之中,硬生生的长出了十余道幽深沟壑。 这些沟壑,纵横交错,曲折缠绕,宛如一座天然铸就的迷宫。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迷宫核心腹地,便是地涌金莲扎根之处。 陆承钧一行人站於高台之上,居高临下,尚能清晰窥见整片沟壑的排布脉络。 可一旦身陷其中,路径错综复杂,极易迷失方向,根本无从辨別方位。 几人一边听妖王阐述规则,一边按记地形走势。 沟壑深成之时,大地之上尘土飞扬,浓烟四起,也只能看个大概。 就在妖王话音刚落之时,陆承钧骤然感觉一股巨力將其缠绕,隨后凌空飞起。 如同被执棋者拿捏的棋子,径直送入下方纵横的沟壑之內。 下一瞬间,陆承钧稳稳落定,身处一道宽阔沟壑中央,两侧崖壁高耸。 以他的修为实力,想要攀越崖壁逃出沟壑並非难事,可他却並没有贸然行动。 规则是他们通过沟壑走到峡谷中央,那就必须按照规则来。 就像斗虫之人將蛐蛐置入器皿对决,若是蛐蛐不老老实实在器皿里安分廝杀,一味妄图逃窜,只怕会被斗虫之人当场拍死。 面对同级別的野猪人,总比好过面对元婴级別的妖王。 实力不如人,就是棋子,做棋子要有做棋子的觉悟。 不仅要做,更要做一枚高价值棋子。 清肃不嗔:不仅是要忍,更是要忍得毫无心理掛碍。 眼下重中之重,便是辨明方位,朝著谷地中心前行。 身处迷宫沟壑,一旦方向错乱背道而驰,只会离金莲越来越远。 待到黑猪一方人马率先驻守核心,等到金莲出世,按照双神定下的规则,眾人便要葬送於此。 辨方位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抬头看。 双妖悬於高空之上,白蛇妖王幻化成人,娇小的体型早已隱藏在漫天黑雾之中。 黑猪妖王却依旧有著硕大体型,站在那里如同一座城堡。 从体型上看,自己应该在靠近白蛇妖王这边,那么就应该往黑猪妖王那边走。 再抬头看向头顶的一轮红月。 头顶上方並非红月,其实是正午的太阳,因为此地黑云翻滚,遮蔽天穹,这才让当空烈日化作了一轮血月。 浓烟遮蔽,虽然无法用星象术参照,但根据这两点线索,便也能大致判断自己所处的位置。 转瞬之间,方位已然篤定。 陆承钧不再迟疑,脚步沉稳,朝著谷地核心方向快步疾驰。 可刚刚行出百米,一道粗壮魁梧的身影陡然从天而降,稳稳横亘在前路中央,直接截断了他的去路。 拦路之人乃是一头凶悍粗壮的野猪族人,身躯肥硕壮实,四肢粗壮有力,手持如树干般粗壮的黑木大锤,锤身之上有尖角楞刺,甚至还有大半污血。 陆承钧目光一凝,下意识伸手去摸隨身兵器,这才愕然发觉,自己的开山刀和骷髏念珠都没在身上。 虽然没有法器傍身,但要击败这头猪也不难…… 陆承钧体內有白蛇妖王赠予的强横法力,以及能够腐蚀一切的强大毒功,这就是他新的底牌。 以白龙马的龙气,驾驭白蛇剧毒! 有无兵刃,於如今的他而言,早已无关紧要。 龙马性格內敛,宝剑藏锋,绝不轻易示人。 三成实力! 体內金龙之力牵引,潜藏在肉身之中的白蛇之力,顺势流转。 陆承钧的勃颈处瞬间浮现出一层细密的白鳞。 这是蛇鳞,也是龙鳞。 当龙鳞浮现,陆承钧的气息瞬间到达了筑基初期。 这还只是三成功力! 感受到自己体內澎湃的法力,陆承钧自己都惊了。 若是十成功力,至少都是筑基中期,甚至是筑基后期。 恐怕在白蛇妖王看来,另外四个人都是凑数,只要自己发挥出完全实力,就能一锤定音。 见到陆承钧迸发出澎湃气息,对面的野猪人放声咆哮,身上的气息竟也短暂到达了筑基初期。 双方实力旗鼓相当! 既然是斗蛐蛐儿,自然是实力相当才好看。 陆承钧率先发起了进攻,浓稠如墨的毒烟自他体內喷涌而出,瞬息间化作了一头墨绿色的毒蛇。 这是一头由毒烟化作的毒蛇,蛇口大张,携著一股凌厉劲风,朝著前方野猪族人狠狠噬咬而去。 那野猪人狂吼一声,浑身蛮力尽数爆发,他双手高高抡起黑木巨锤,带著千钧之力,朝著地面狠狠一砸。 一股强大的震盪波径直撞上了浓烟巨蟒。 那巨蟒竟然被硬生生的震碎了,化作了漫天浓烟。 野猪人提棍横扫,罡风四起,浓烟散去,陆承钧居然不进反退。 跑了!? “嗷!”野猪人发出一声震天咆哮。 野猪衝锋! 他抡著木棒就是一通狂追。 追啊追的就追出了浓烟,然后就找不到人了。 四周浓烟散儘是空空荡荡的幽深沟壑。 只有他一个人,或者说一头猪。 野猪人的气息迅速消退,重新落到了炼气期。 他的嘴角更是溢出了一口鲜血。 藉助神力爆发力量,不是没有代价。 原本以为可以藉助神力碾碎敌人,却没想到那狡猾的白蛇族人居然跑了! 真狗日的! 那野猪人提著大棒折返而去,仅仅行了一两百米,就停下了脚步。 他遇到岔路了。 该怎么走? 硕大的猪头在脖子上左晃右晃,凶狠的小眼睛露出了茫然之色。 走左还是走右? 他愣是不敢抬头看。 凡人不能直视神灵。 若不抬头,別说猪头人,就是陆承钧也分不清楚方向。 当然猪也有猪的办法…… 猪头人开始深呼吸,猪鼻头不停翕动,拼命嗅著周遭气息。 那熟悉的蛇腥味儿…… 那刺鼻的毒烟…… 完全逃不过他灵敏的嗅觉。 往左边! 野猪人瞬间锁定了方向,扛著坚持大棒,大步追了上去。 峡谷双神同时眉头微皱,两枚棋子都走错了路,照这样下去,他们只会离中心区越来越远。 既然这样…… 放新的棋子。 高台之上,米伦被一股无形之力摄住,瞬间落到了一处沟壑之中。 黑猪神同样放了一头野猪人拦截,双方瞬间爆发生死决战…… 第77章 纵横捭闔 死亡谷。 幽深的纵横沟壑。 米伦和另一名野猪人遥相对峙。 没什么可说的…… 生死一战,全力以赴。 银白色的蛇鳞,自脖颈处蔓延而下,顺著臂膀、脊背、胸腹层层覆裹,瞬息间將它彻底包裹,化作了一头稜角分明的人形巨蟒。 对面的野猪人,震天咆哮,戾气冲天。 滚滚的声浪在沟壑之中传播…… 在另一处沟壑往外跑的野猪人听到了这声叫喊,一脸疑惑。 这怎么战斗的声音在身后? 他放缓了追击的脚步,猪鼻子不断地嗅著,很快就察觉出了端倪,隨后恼羞成怒的往回奔去。 米伦化身成了人形巨蟒和野猪人交战在一起。 瞬间缠斗,难分高下。 米伦仗著身法灵动,仗著剧毒的玄铁长剑不断劈刺斩划,身上蛇鳞护体被粗糙的漆黑大棒几经擦过,也不过是溅起缕缕火星。 反倒是那野猪人,一身厚实的鬃毛无法抵御玄铁长剑的锋锐,剧毒入侵,使他动作愈发迟缓。 眼见胜利就在眼前! 那野猪人眼中凶芒一闪,体內妖力疯狂涌动,一身气息在瞬间突破到了筑基。 抡著木棒往地面一锤,一道无形气浪骤然炸开,狠狠冲向米伦,米伦立足不稳,失去平衡。 就在这瞬间,野猪人跨步上前,高举千斤大锤。 砰! 一声沉闷巨响。 锤了个结结实实。 米伦几乎都丧失知觉了。 如果硬要说什么感觉,那就是像一张破布。 砰,砰,砰…… 沉闷的敲击声一声接著一声,野猪人的眼瞳中充满了残忍。 在神力的加持下,它可以短暂衝破桎梏,拥有堪比神使的力量,但是代价也极大。 一场战斗几乎只能用一次。 將米伦连皮带骨彻底锤成肉饼,野猪人的气息迅速萎靡了下去。 它的嘴角溢出了鲜血,这就是使用禁忌力量的代价。 短暂的提升,意味著沉重的负担。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沟壑另一处衝来。 正是听到响动的陆承钧。 此时的野猪人气息已经大幅萎靡,只有炼气级別的层次。 奔袭间,陆承钧的脖颈处浮现出一层层白鳞,他的气息也隨之暴涨,稳稳踏入筑基初期。 抬手,推掌。 墨绿色毒烟自掌心喷涌而出,在半空中瞬间化作,十余条手臂粗细的狰狞毒蛇。 蛇群在半空中一个盘旋,从四面八方扑咬向野猪人。 蛇形虽是幻化,但在强大妖力加持下,尖锐的利牙依旧能够轻易撕开野猪人的鬃毛,死死嵌进皮肉之中。 墨绿色的蛇身扭动,顺著伤口不断向內钻噬,剧毒顺著血脉疯狂蔓延。 野猪人惊怒交加,可却无济於事。 如今他只有两个选择:要么蛇毒罐体,要么再次爆发,绝地反杀! 他选择了绝地反杀。 “嗷!”伴隨著一声震天的怒吼,狂暴的力量再次爆发,周身气浪如排山倒海,向四面衝撞而去,缠绕的毒蛇在瞬息间被震碎。 他手握粗大的木棒,用猩红的目光看向敌人,可敌人已经溜了…… 野猪人:“我x你妈!” 自己燃尽生命,敌人就溜了…… 怎么能让他溜!? “给我去死!”野猪人將手中的大黑粗棒投掷了出去,带著千钧巨力。 陆承钧听闻耳后风声,足尖一点,轻鬆躲过。 砰! 粗大的木棍像箭头一般扎在了地上,而这一击也耗尽了野猪人全部的力量。 一击过后,他的身体微微摇晃…… 黑猪妖王灌注在他体內的禁忌力量彻底失控,肉身迅速崩坏,大口大口黑红色鲜血喷涌而出。 它双目圆睁,满心憋屈与不甘,就这样直挺挺的倒下。 生机全无…… 不多时,方才折返的野猪人匆匆赶来,入目便是吐了一地猪血的同伴。 “嗷!”一声愤怒的嘶吼,那野猪人鼻尖翕动,再次迈步追去。 …… 死亡谷。 双神对峙。 人为棋子,妖为弈者。 沟壑作棋盘,金莲做奖赏。 先前双方已经各落两子,又各折损一人。 原本陆承钧已经偏离了去往中心的路线,结果不知怎么又绕了回去,还刚好绕到了第二轮的战场,顺手斩杀了一头野猪人,扳回了一局。 他还在跑…… 在沟壑之间纵横驰骋,成为这一场棋局中难以掌控的变数。 如今双神手中都只有三枚棋子,索性一起投入战局。 白蛇神这边,李昂、钱进、周禾三人被无形力量裹挟,分別落在三处沟壑。 黑猪神同样落下三个野猪人,分別落下,依旧是一对一的拦截。 三处战场,三场廝杀同时开启。 李昂落地之后原地一个打滚,躲开了野猪人长矛飞刺。 他左手持玄铁圆盾,右手握雁翎长刀,趁著野猪人丟了长矛,直接衝上去,用玄铁盾顶到他面门。 李昂一身亢龙劲淬炼肉身,体魄坚韧不逊於妖兽。 一盾一刀,一守一攻,配合有序。 那野猪人丟了长矛,哪怕一身蛮力更胜,一时之间也落了下风。 况且和蛇人部落交战多年,他还是第一次遇到敢硬桥硬马上来跟自己硬刚的白蛇族人。 须臾间,身上便被雁翎刀划开了几道口子。 那野猪人身上浸出鲜血,却只是皮外伤。 这个白蛇战士居然没有上毒!? 那野猪人双目猩红,一拳拳硬锤盾牌,向著自己离手的长矛一步步靠近…… 另一处战场,钱进默默的摸出了身上的符篆,他不练体,不练剑,练的是法术。 炼气六层,精通火弹术,身上还有轻灵符甚至还有流沙符。 战斗出乎意料的简单…… 面对扑杀而来的野猪人,他一张轻灵符,拉开距离,一道道炽热火弹接连轰出,滚滚烈焰灼得野猪人一身粗硬鬃毛噼啪作响,只能用妖力勉强防御。 野猪人狂吼一声,带著一身火焰决死衝锋,却在半路陷入到了流沙陷阱之中。 半截身子都陷入土里,爬都爬不出来。 一身鬃毛被点燃,钱进还在不断的放火球…… 得势不饶人! 李昂,钱进的修为都是炼气六层,毕竟能入选巡狩队,实力自然不俗。 周禾实力最弱,只有炼气四层。 不懂法术,不会炼体,唯一能放出来的是毒掌。 面对皮糙肉厚的野猪人根本没用,周禾早已盘算好了求生战术。 很简单:跑! 坚决果断地跑。 绝不参与中心地带的决战。 虽然神灵规定,失败的一方全员抹杀,但那也不关他的事。 他的战力可有可无。 天塌下来,高个子顶著。 就算失败了,全员抹杀,那也是陆承钧,李昂该考虑的事。 他需要考虑的事只有一件,那就是保住自己的小命。 周禾判定好方向之后转身就跑,可拦截他的野猪人凶悍愚钝,见周禾逃窜,直接就追。 周禾叫苦不迭,他虽然用上了唯一的一张轻灵符,可野猪人的野猪衝锋也有著骇人的爆发力。 粗黑的巨棍狠狠砸在地面,大地震动,原本逃窜的周禾一个趔趄,翻倒在地。 眨眼之间,那野猪人就衝到了面前,手中的粗黑木棒高高举起。 周禾满脸惊骇,眼中全是那粗大的木棒。 鐺! 一声脆响。 原本砸向周禾的木棒反身拦截了一道剑光。 玄铁剑被一棍击飞,插在了沟壑的石壁上。 是陆承钧在百米开外投掷出了手中的玄铁剑,救了周禾一命。 第78章 金莲出世,天降血雨 陆承钧在百米之外弃剑驰援,身形丝毫不停,转瞬已掠至跟前。 他的脖颈悄然浮现出细密的白鳞,周身气息也在转瞬间踏入到了筑基初期。 十余条墨绿毒蛇自他身后盘旋腾空,疯狂扑向了眼前的野猪人。 包围,撕咬,钻进肉身,毒烂內臟,七窍流毒血。 这头野猪人几乎是在交手的瞬间便没了气息。 自始至终,它都没有突然境界暴涨。 这倒是出乎了陆承钧的意料。 他原本以为每一个野猪人都有著修为暴增的底牌。 看来是他想多了,黑猪妖神就只准备了两张底牌,而白蛇妖神就只准备了他这一张底牌。 陆承钧以筑基期的实力,秒杀了对手。 接著他拔出了嵌在石壁中的玄铁长剑。 此时,一直紧追不捨的野猪人终於追到了。 溜了这个对手这么久,陆承钧也不打算再跑。 他长剑直指此猪,目光片刻不离,嘴上却只用周禾听得清的声音说道:“你不要想著跑!你是蛐蛐儿,想想蛐蛐儿若是逃出了器皿,会不会被主人一脚踩死?你要明白,你的价值才是你活下去的唯一理由。” 惊魂未定的周禾看向了陆承钧。 他说得没错…… 自己把这事儿想简单了,確实不能跑。 “拦截你的野猪人已经死了,你现在去场地中央,不会有危险。”陆承钧再次说道。 周禾点了点头,从地上爬起来,踉蹌著朝著中央的方位赶去。 此时的沟壑之中就只剩下两人对峙。 野猪人手持粗黑大棒,嗓音粗哑沉闷:“你至少两次动用了白蛇神力,为什么肉身还没有崩溃?” 陆承钧三次出手,每一次都只动用了三成白蛇妖力,仅仅只是三成妖力,便让他拥有筑基期的战力。 对於妖王馈赠的力量,他始终心存戒备,从未將其纳入自身修行根基。 他修《西游造化功》,持龙马相。 白龙马。 西海龙王,敖烈。 纯正龙脉。 龙蛇本源,龙尊蛇卑。 故而他能以自身法力,可以驱使白蛇妖力。 只是让陆承钧没有想到的是,白蛇妖王灌注的妖力远超他的预料。 陆承钧神情肃穆,这一次交手,他不打算动用丝毫妖力,要以自己炼气六层的实力迎敌。 对面的野猪人也不打算,再度催动神力,再一次爆发,他的肉身一定会崩溃。 两人再度交手,近身缠斗。 陆承钧的长剑挥洒出一片银芒,影响了对手的巨棒。 练剑最快的地方就是在生死一线间。 白龙马敖烈的武器就是一柄剑! 剑就是本相武器。 侧身,躲避,挥斩…… 只要战胜了恐惧,在生死一线间,总能让人极致专注。 陆承钧身若游龙,总能在躲避重锤之后挥剑刺伤野猪人。 谈不上剑招,只有极致的专注…… 或许是龙马相,本身也吸收了白蛇的妖力,陆承钧的身法出乎意料的矫健。 像白蛇一般灵动,像骏马一般刚健。 几番酣战…… 野猪人浑身布满深浅剑伤,气息奄奄,力不从心。 虽然他没有中毒,但也已经是强弩之末。 猩红的猪眼越发疯狂,在绝境之下,他不顾一切,第二次催动了力量爆发。 巨大的木锤轰然砸下,地面上碎石崩裂,烟尘四起…… 陆承钧翩若惊鸿,退至三丈开外,碎石崩飞,未伤其分毫。 他的脖颈处也已经浮现出了细密的白鳞,在生死一线间,哪怕他没有刻意控制,白蛇妖王的力量依旧助他突破到了筑基期。 那野猪人倾力爆发之后,依旧未取得任何战果,猪眼中闪过一抹不甘,隨后狂喷鲜血,轰然倒地,彻底殞命。 …… 烈火熊熊燃烧,赤红的火焰映照著钱进略显青涩的脸庞。 死了…… 这头陷入流沙陷阱中,半截身子无法动弹的野猪人绝对已经死透了。 火焰已经將他彻底点燃,他已经一动不动…… 血肉都已经被烧化了,只剩下骨骼。 即便如此,火焰依旧还在燃烧…… 空气中充满了毛皮的焦臭和烤肉香味儿,味道很复杂。 一言难尽…… 钱进查看了一下贴身存放的符篆,已经所剩无多了。 希望后面不会再遇到恶战。 他眉头微蹙,快步朝著场地中央而去。 …… 周禾一路忐忑不安的朝著中心地带缓缓摸了过去,所幸一路平安,顺利抵达了中心区。 走出沟壑,眼前整片土地荡漾著灼灼鎏金的光芒,磅礴精纯的灵力自地底升腾,一朵朦朧縹緲的金莲虚影,於金光之中隱隱浮沉,气韵不凡。 这世间竟有如此绝世的天才地宝!? 周禾第一次见到这种神物,当即怔怔失神。 待回过神来,他才发现金莲虚影之下已经坐有一人。 此人闭目凝神,正在潜心参悟金莲神韵。 正是钱进。 见到同门,周禾紧绷的心弦骤然鬆弛下来。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著。 自己暂时安全了…… 话说钱进这小子真是脑袋灵光,虽然知道自己与地涌金莲无缘,但却可以趁著金莲现世之前体悟灵机。 这种悟道机会千载难逢! 周禾不再迟疑,快步走到钱进身侧盘膝落座,闭目静心,开始体悟灵机。 他方才坐下,身旁的钱进便开口询问:“路上可见到陆队正,还有李师兄?” “陆队正想必很快便至,李师兄……我没见著。”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衝出沟壑,正是陆承钧。 他见二人正潜心感悟金莲,也知道这机会难得,於是径直上来盘膝而坐,一同闭目感应著天地间的灵韵。 “陆队正,李师兄至今尚未赶来。”钱进低声稟报。 “在此等候便是。”陆承钧淡淡回应道。 三人再无言语,齐齐摒除杂念,一同潜心体悟至宝带来的玄妙道韵。 与此同时,另一处战场之上,李昂仍与野猪人缠斗不休。 那野猪人虽然已经夺回长矛,但依旧无法突破李昂层层防御。 兵刃相撞之声连绵不绝,叮叮噹噹响彻四野。 李昂守得滴水不漏,宛若铜墙铁壁,任凭对方如何猛攻,都分毫不动。 他就是个纯粹的乌龟。 双方僵持对峙,一晃便是半个多时辰。 就连野猪人都麻木了…… 隨后天地间灵气剧烈震盪,酝酿许久的地涌金莲终於破土而出。 死亡谷中金光璀璨,陆承钧的额头甚至隱隱浮现出一道金莲。 峡谷对弈宣告结束,两大妖王胜负已分。 白蛇妖王,胜。 黑猪妖王面色阴沉,抬手间一股磅礴无形巨力席捲而出。 正与李昂廝杀的野猪人瞬间被凌空摄起,悬於半空。 野猪妖王轻轻一捏,磅礴巨力涌出,那头野猪人轰然爆炸,化作了漫天血雨飘落。 对弈规则,落败一方,尽数抹杀。 第79章 新任大祭司 地涌金莲由大地孕育而生。 正应了五行土生金的至理。 陆承钧转修龙马相,同样也是依照五行土生金,让自己的土系法力中孕育出金系法力。 两者造化同源,因此参悟金莲道韵,他的收穫也远超旁人。 陆承钧体內的金土法力与即將出世的地涌金莲遥相呼应,让他周身肌肤也镀上一层温润的鎏金。 …… 花果山。 云雾繚绕,草木青翠。 生机勃勃,万物进发。 可是在这座山峦之上,並没有成群的野猴,只有一条白色的巨蟒盘踞游走,庞大身躯几乎將整座青山牢牢环绕。 陆承钧曾经进入过阿米婭的內景,亲眼见过覆海龙鱷投影在內景世界的力量虚影,未曾想,自己的內景,也是如此…… 突然间,他回过神来。 內景!? 自己怎么会突然进入內景? 死亡谷大战还没有结束,万一有一头野猪人杀过来,岂不是被当场剁了? 脑海中刚刚浮起的危机意识,又被一层层金色的道韵所抚平。 如今陆承钧在死亡谷的中心地带盘膝打坐,静心感知地涌金莲出世的玄妙道韵。 这一股股的道韵强行將他拉入了內景。 神魂沉入內景,元神归入水帘洞,必须是在绝对安稳无危之地,才能够施展出的深层入定之法。 可如今他双眼一闭,道韵共鸣,直接就进去了。 要知道他根本就不打算深度入定,只打算以三分心神感悟道韵,余下七分意念时刻紧绷,却不料道韵共鸣,根本难以自持。 周禾,钱进倒是没有这般苦恼,只不过两人感悟道韵,却也感知不到什么所以然来,只觉得金莲出世,极为玄妙。 至於怎么个玄妙,恐怕还需要在往后的修行中慢慢体悟。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而陆承钧直接就进入了內景,甚至让他忘记了危险。 大道近在眼前,哪顾得什么危险? 朝闻道,夕死足矣…… 与其患得患失,不如倾全力体悟大道。 虽然现在没有修持沙僧相,但是天塌不惊,无恐无惧,早已深入骨髓。 千载机缘,岂能轻易错失!? 一念既定,陆承钧任由神魂安然踏入水帘洞天。 洞外飞瀑奔涌而下,水声潺潺不绝,洞內清幽静謐,不染喧囂。 洞中央一方青石台,台心生有一株灵木,枝椏舒展,缀著六片莹润叶片。 灵木通体呈深邃墨绿,木身正中一缕古朴金纹。 先天气,是灵根,大道不离玄牝门。 或许是受到了地涌金莲连绵不绝的道韵浸染,灵根小树表面的金色纹路越发璀璨,如初升朝阳,难以压制。 小树上的墨绿色泽被不断挤压,仿佛即將被彻底清除。 陆承钧既惊且喜。 难道说在地涌金莲的影响下,白蛇妖王对自己的影响就要被彻底根除? 事情並没有像陆承钧预想的那般简单。 那金纹虽然將“墨绿”彻底挤出了小树,但却並没有消失。 那墨绿的色泽仿佛有灵性,一般蠕动起来,化作了一头小巧的墨绿灵蛇,盘绕在灵枝之上。 再次具象化了…… 外来的力量终究没有融入自己的灵根,可盘在灵根之上,终究无法驱除。 也好…… 至少他与蛇妖的力量更加分明,对自己坚守自身修行之路,有百益而无一害。 收穫还不止於此…… 隨著地涌金莲的道韵如涟漪般扩散,他的修为被反覆提纯。 当地涌金莲出世的剎那,一道至纯的金阳法力洗涤全身,身上的一切阴邪污秽仿佛在瞬间一扫而空。 外界,盘膝而坐的陆承钧额头之上竟然同样绽放出一朵栩栩如生的金色莲花,与地涌金莲的本体遥相呼应。 在这一瞬间,天人交感,道韵融合。 水帘洞內,金黄色的灵木轻轻摇曳,第七片苍翠莹润的枝叶悄然成型。 炼气七层! …… 黑石荒原上空。 一道墨绿毒云。 一头体型巨大的白蛇在毒云之中若隱若现。 须臾之后。 毒云坠落收敛,没入了白蛇神殿之中。 神殿大堂,白蛇妖王重新化作了绝色少女,她明眸皓齿,神采奕奕,除了脖颈处覆著白鳞之外,与普通的人族少女没有任何区別。 她目光轻扫殿內一眾属下,神色显得颇为愉悦:“你们做得很好。” 陆承钧,周禾听得明白土语,齐齐上前回礼。 李昂,钱进自然也有样学样跟隨行礼。 接著,白蛇妖王转头看向陆承钧:“我即將闭关修行,往后白蛇神殿一应大小事务,便交由你来全权执掌。” 陆承钧微微一愣,这白蛇妖王这么信任自己这个外来人? “若是野猪人再度举兵来犯,该如何处置?” “你隨意处置。” 陆承钧:“……” 微微愣了愣神,陆承钧连忙躬身郑重行礼:“属下定不负妖王所託,守好白蛇神殿,护佑部落上下安寧。” 白蛇妖王微微頷首,眾人齐齐抱拳告退。 离开了白蛇神殿,四人面面相覷,如在梦中。 周禾一脸喜色:“恭喜陆队正执掌大权,身居要位。” 陆承钧眉头微蹙,当即看向身旁二人:“李昂,钱进。” “属下在。”二人立刻应声。 “你二人即刻赶回黑石哨所,將此地所有变故如实上报。” 李昂面露疑惑:“陆队正,原定计划该是您亲自回去復命才是。” 陆承钧轻嘆一声:“如今我已被白蛇妖王格外看重牵制,根本无法轻易脱身离去。” “队正保重。”两人抱拳辞別,迅速离去。 待到身旁只剩周禾一人,陆承钧转头看向他。 周禾连忙上前:“陆队正,有事儘管吩咐。” “米伦死了,这里还有哪些头子?”陆承钧压低声音问道。 周禾眉头微蹙:“属下也只是提前来了三天,对这里的山头摸得不太清楚。” “你即刻寻到孟远,儘快將这里的山头摸清楚。” 周禾正色领命:“属下明白,定仔细探查。” …… 傍晚之时。 神殿之外,一群身著麻衣的白蛇族人对著陆承钧纳头就拜。 没有不满,没有不服,甚至没有疑惑。 仿佛他坐在这个位置理所当然一般…… 这些人几乎都是从其他地方赶来的小头领,不仅人人都拥有不弱的实力,甚至每个都统领了数万族人,只不过这些族人都分布在密林各处。 他们的战力不说胜过李昂,至少也是轻鬆碾压周禾。 可此时却没有一个是桀驁之人。 全都服了…… 陆承钧都做好被人试探刁难,甚至当眾出言挑衅的准备。 如今没有一个人找茬滋事。 看来是白准备了。 眾人纷纷俯身躬身,姿態恭敬,甚至带著几分虔诚。 “属下参见大祭司!” 此起彼伏的拜见之声接连响起…… 全都认可了陆承钧是新的掌权者。 这就是神灵的权威…… 第80章 御剑术 黑石哨所。 气氛沉闷。 赵雄纵然盘膝端坐,心绪也是难以安定。 依照原定计划,陆承钧三日之前便该折返,可时至今日,依旧杳无音讯。 石屋的角落坐了一名中年男子,正是陆承钧的师父蔡易衡。 黑石荒原发现灵石矿脉一事,让整个南冥卫都调动了起来,他们私下里已经不知商量过多少次。 蔡易衡作为炼气九层的修士,自然也被调到了黑石哨所,作为隨时可用的人手。 可如今面对这般局面,任谁都是无可奈何。 陆承钧,李昂,钱进等五人深入白蛇部落探查虚实,他们的身份几乎都等同於死士。 临行前人人都留存了引魂符,一旦遭遇不测,符籙便会自行燃动示警。 眼下符籙安然无恙,足以证明眾人尚且存活,可偏偏音讯断绝,部落之中究竟发生了何等变故,眾人全然无从知晓。 就在这时,一名手下闯入石室,拱手便要稟报。 赵雄神识强大,早已知晓是李昂,钱进返回,於是打断道:“快让他们二人进来。” 李昂与钱进踏入石室,尚未躬身行礼,赵雄便迫不及待问道:“陆承钧怎么没回来?” 两人互望一眼。 “此事说来话长……” “陆队正已经成了白蛇部落大祭司,不太方便……” “什么!?”蔡易衡满脸错愕。 赵雄挥了挥手,阻止了蔡易衡,他温声道:“你们细细说来,不要著急……” 於是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將白蛇部落连日来的种种变故尽数娓娓道出。 白蛇部落的组织极其鬆散,尤其是临近神殿附近,高手都不会住在那里…… 原因竟然是为了防止被抽调去参加什么死亡谷决战。 那死亡谷决战是白蛇妖王和黑猪妖王爭夺地涌金莲的一个“游戏”,类似於对弈。 棋子是人,奖励是天材地宝。 陆承钧送完人之后,原本准备离开,却意外获得了白蛇妖王的青睞,不仅受其灌注妖力,还参与了死亡谷大战,最终大胜。 他们在此战当中体现出了价值,尤其是陆承钧在受到妖王法力灌注之后,一身修为已经突破了筑基。 听到这里,蔡易衡眉头微微一皱。 死亡谷一战结束之后,白蛇妖王成功获得地涌金莲,隨即宣布闭关潜修。 而陆承钧被封为大祭司,统管整片白蛇部族。 两人听罢皆是面露惊容,赵雄和蔡易衡沉默久久不语。 实在是太过离奇…… “我去一趟吧……”蔡易衡轻嘆一声。 赵雄微微一愣,隨后双手抱拳:“那就有劳了。” 蔡易衡淡淡一笑看向两人问道:“你们谁带我去?” “我带你去。”两人几乎同时说道。 这般举动让赵雄顿时放心不少,若白蛇部落真的凶险万分,这两人也绝不会如此爽快的答应。 “李昂!你带蔡师兄去。”赵雄吩咐道。 “属下遵命。”李昂领命离开。 接著赵雄在石室之中踱步,思索片刻后,果断下令:“速速传信沈指挥使,即刻抽调三百精锐青壮潜入白蛇部落。再命周山长带领一眾堪舆师与阵法师火速驰援,务必在一月之內,榨出地脉元髓,安然带回。” …… 死亡谷一战落幕,散落於密林之中的白蛇部落强者,接连返回白蛇神殿附近。 没有人催促,也没有人召唤…… 其实在白蛇妖王动身去往死亡谷那一刻起,在外蛰伏的强者便络绎不绝的赶回。 人都是趋利避害,尤其是有一定实力的强者,更是知道明哲保身。 在白蛇妖王身边,妖王能够给他们安全,自然会在妖王身旁聚集。 可当这个妖王每隔一两年,要在这些族人当中挑选几个最强大的去“下棋”,自然而然拥有修为的土人,就会选择提前出去躲一躲。 黑猪妖王那边也是一样…… 每当“选棋”前夕,双方都会派军队去往对方的地界,扫荡那些“外围”,把居住在外围的族人赶到核心区。 只有这样,盘踞在核心区的妖王才能够尽情挑选合適的“棋子”,去死亡谷对弈。 如今危险解除…… 神殿附近就成了最好的居住地。 神殿外的空地上,数十人围坐一团。 陆承钧身穿一件用蛇蜕製作的白衣,手执一柄木剑与娑娜对练。 二人皆持寻常木剑,交手之间点到即止,身形飘忽,起落轻盈,出招迅捷。 娑娜身姿曼妙,游走腾挪如灵蛇出洞,剑招柔韧刁钻。 陆承钧同样身法灵动,不过招式却更添几分刚劲,进退有度,从容不迫,交手片刻便稳稳占据上风。 周遭围观的部落小统领见状,纷纷上前轮番切磋交手。 部落族人虽皆持剑,但和人族剑修区別极大,更偏向於用剑的体修。 每一人身法都迅捷灵动,宛若游蛇穿梭。 陆承钧持龙马相,虽然有炼体强身之法,但却没有精湛武技。 此时正好借这个机会,与白蛇族人切磋。 一方面磨练技艺,另一方面交个朋友。 以武会友,以剑会友。 陆承钧面对任何人,都会刻意收敛自己的修为,只展露炼气六层乃至更低的实力,对於白蛇妖王赐予的磅礴妖力,更是丝毫不用。 所有与他交手之人,都是旗鼓相当,势均力敌,纯粹以招式武技相互印证。 一场酣战之后,陆承钧收剑佇立,目光看向人群之外。 接著他抬手婉拒了新的挑战者,並且让眾人散去。 李昂带著蔡易衡来了。 “师傅。”陆承钧上前恭敬行礼。 蔡易衡目光落在他身上:“听说你已经筑基成功了?” 陆承钧笑著摇了摇头:“弟子机缘巧合,踏入了炼气七层,所谓筑基,不过是白蛇妖王赐予的外力,我从未將这股力量融进自身道基之中。” 蔡易衡闻言不由一怔,他神色复杂地看向陆承钧,轻嘆一声:“筑基丹的配方都没了,你又何苦……” “师傅的意思是让我接受妖王的力量?”陆承钧目光一闪的问道。 蔡易衡点了点头:“就像你那只猫。” 说到这里,蔡易衡疑惑地问道:“对了……你那只猫呢?” “我让阿米婭待在外面蛰伏,这里毕竟是蛇殿,一只猫进来不合適。”陆承钧轻声解释道。 蔡易衡认可的点了点头:“我以为你会像阿米婭一样借力修行。” “借力?”陆承钧嘴角露出一抹讥讽:“妖王会把筑基的修为赐下,难道还会把金丹也赐下?修行终究只能靠自己。” “好志气,好心性。”蔡易衡由衷赞道:“不愧是年轻人,这般有信心……若是老夫,呵呵……真就不一定能把持得住。” 师徒二人並肩而行,仿佛这白蛇部落的核心地带,如同南冥卫城內一般安全。 蔡易衡隨口问道:“如今你在这白蛇部落之中,当真说一不二?” “能说一不二的,始终是白蛇妖王。只是妖王超然物外,从不在意部族琐事。此地族人性情淳朴良善,只求衣食无忧、安稳度日,故而愿意安分相隨。” “我先前听赵校尉提及,卫所不久便会调拨几百人手来此地。”蔡易衡话锋一转:“你这片区域,能否容纳下这么多人?” “地方足够宽敞,安置绝无问题。” “那食物呢?” “密林之下,山野菌菇、各类野物数不胜数。只怕他们常食五穀,未必习惯山中野味。” 蔡易衡闻言淡淡一笑:“皆是青壮男儿,吃苦耐劳,哪里会有吃不惯的道理。” “师傅所言甚是。” 两师徒閒閒散散的聊了一会儿,皆是一些琐事…… 不久,蔡易衡停下脚步,认真上下打量著自家徒弟:“你我师徒相伴一场,为师从前未曾传授你过硬本领。如今既然你也用剑,那为师的御剑术,你可愿学?” 陆承钧当即大喜:“多谢师傅。” 第81章 林中授剑 林间。 僻静之地。 古树之旁,树荫之下。 师徒二人相对而立。 蔡易衡没有空谈剑道,而是淡淡开口:“让我看看你的剑。” 陆承钧闻言,当即解下腰间长剑,双手恭敬奉上。 蔡易衡抬手接过,剑出鞘,寒光四溢,抖了个剑花,隨后屈指一弹。 錚—— 清越剑鸣荡漾,余音不绝。 “此剑乃是南冥卫所铸制式玄铁长剑,材质坚韧,可惜做工寻常,关键是没有铭刻阵法,绝非通灵法器。” 他將长剑递迴陆承钧手中,毫不遮掩的说道:“这只是一柄凡剑只可手持近身搏杀,根本无法修习御剑术。” 言罢,蔡易衡並指成诀,隨意一点。 錚! 一声清鸣。 他腰间佩剑自行脱鞘而出,宛若灵鱼游弋,縈绕周身盘旋飞舞。 心念所向,剑锋隨至。 青芒流转间,飞剑快慢不定,隨心所欲,轨跡变幻莫测,凌厉又飘逸。 “你是以力御剑,而为师的御剑术是以意御剑。” “想要修成御剑术,必先拥有一口通灵飞剑。” “飞剑需以自身精血法力悉心炼化,贴身相伴,日夜淬炼,反覆温养。待到神识与剑体浑然相融,宝剑便如身躯四肢延伸,一念起便可凌空飞驰,远近攻守,变化莫测。” “你持剑攻敌,再快能有多快?我以神识御剑,意之所至,飞剑便至,再加上法力加持,无坚不摧,无物不破!”说著,蔡易衡一捏剑诀,炼气九层的法力注入飞剑之中。 原本平平无奇的飞剑突然灵光暴涨,化作一道灵光闪耀的惊鸿巨剑。 刷! 剑光掠过,碗口大的树枝被一剑斩断。 这一幕惊动了不少白蛇部族之人,他们纷纷朝著这边望来。 “没事儿!”陆承钧用土语摆手。 白蛇族人这才纷纷散去。 “师傅,您这般动用法力,也不怕惊动白蛇妖王?”陆承钧压低声音问道。 蔡易衡深吸一口气,强行按下自己惊惧,压低声音回道:“这也是试探的一部分,至少知道妖王的底线。” 两人就这样默然无语,静静等著…… 林间寂静,两人仿佛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良久之后,两人同时鬆了一口气。 “师傅,小心驶得万年船啊。”陆承钧压低声音提醒道。 蔡易衡抹了抹额头的冷汗:“……刚刚说到哪儿了?” “师傅您说,我想要练成御剑术,就必须要有一口自己的通灵飞剑。” “正是。”蔡易衡正色頷首:“若无飞剑,修炼御剑术只是空谈。” 陆承钧略一思索:“弟子身负不少功勋,不知可否请南冥卫,为我打造一口上乘飞剑?” “此番若能顺利夺得地脉元髓,莫说一口,便是十口飞剑,南冥卫也定会倾力为你铸就。” 陆承钧心中一喜:“那便再好不过。” 蔡易衡微微摇头:“南冥卫所铸之剑,终究脱不开寻常玄铁材质,就算精心打造,品级也难超越为师这柄青寒剑。” “那师傅的意思是?” 蔡易衡压低声音,轻声提醒:“你如今身居白蛇部落大祭司之位,手握权势,怎会寻不到珍稀材料?” “这……”陆承钧面露思索,他还从未想过以权谋私这一茬。 “你只需寻来顶级铸剑材料,再请周墨或者金歌两位前辈出手炼製,自然能铸就一柄世间极品飞剑。” “当然,你若对剑修一道没有什么抱负,那为师也可以去南冥卫给你找一把飞剑,让你用御剑术使著玩儿。”蔡易衡话音一转的说道。 “既然要修剑道,自然要追求极致,岂能这般隨意?”陆承钧摇了摇头说道。 蔡易衡神色郑重:“若你真要追求极致剑道,那能帮你炼製极品飞剑的人既不是周墨,也不是金歌。” “哦……那是谁?”陆承钧好奇问道。 蔡易衡看著自家弟子,沉声说道:“是你自己!” “亲手所造,心血浇筑,才能心意相通,別人帮你铸造的飞剑,就算再好,也终归差了那么点儿意思。” 说著,蔡易衡轻轻一抬手,青寒剑如游鱼一般再入手中,悬浮在其掌心半寸,嗡鸣作响。 “为师这柄青寒剑,便是为师亲手所铸,我拿在手中如臂使指,別人拿在手中,也不过只是一柄寻常飞剑。” “原来如此……”陆承钧豁然开朗,当即对著蔡易衡再次行礼。 “多谢师傅悉心指点,徒儿谨记教诲,定要亲手铸剑,追求剑道极致。” 蔡易衡微微抬手虚扶,神色温和:“你不必多礼,我决定暂居於此,助你炼製飞剑。” “……至於这炼剑的材料……你可以將那柄玄铁剑融成玄铁重炼,飞剑由你亲自炼,为师会传授你整套锻剑、淬灵、祭炼之法。” “……若是你將来另有机缘,获得了炼剑的天材地宝,也可以自行炼製。” “多谢师傅。”陆承钧再一次感激。 蔡易衡微微頷首,继续说道:“熔铸玄铁需要高炉,过几日赵校尉会带大批人手前来,其中不乏工匠和阵法师让他们帮你搭建一座即可……” 两人一番商议之后,陆承钧找来周禾,吩咐他寻一处绝佳居所,安顿蔡易衡。 不多时…… 三人来到一株大树之下,一根绳索从树上垂下。 “蔡前辈,您的居所就在这上面。”周禾指著头顶的树屋说道。 蔡易衡抬头看著这如同鸟窝一般的房屋,略有一丝迟疑,可还是本著入乡隨俗,纵身一跃,爬进了树屋之中。 屋內的布置就像是鸟窝,四周的墙壁是用藤条搭建,地面上只铺了一层厚厚的柔软羽绒,踩在上面,犹如踩在蓬鬆棉絮上一般。 坐臥休憩皆是无比愜意。 除此之外,整个树屋再无装饰,也没有其他家具,简简单单,只用作日常歇息静养。 只是这氛围…… 有些温馨,有些甜美…… 甚至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曖昧。 无论如何,环境还是乾净清爽,蔡易衡颇为满意,当即盘膝坐於羽绒软垫之上,闭目凝神,入定打坐。 树屋下方,陆承钧一脸严肃的对周禾吩咐道:“立刻传令大小统领,严加管束族中女子,入夜之后,严禁任何妇人爬树,不得惊扰家师清修。” “啊!?”周禾闻言面露迟疑:“陆队正,这个……大家晚上都当新郎,何不让道长入乡隨俗……也让他老人家舒坦舒坦……” “闭嘴!”陆承钧面色沉了下来:“我师父潜心修行,一心剑道,怎么能够乱了他的道心?” “额……”周禾只能抱拳说道:“是我疏忽了,我这就去吩咐他们,让他们严加管束,绝不骚扰道长。” 第82章 炼剑 夜色如墨…… 男人们爬到树上睡觉,女人们则下树开始活动。 独特的走婚习俗。 甚至都不叫婚…… 或者叫走穴或者走屋更加贴切。 部族女子们用蛇血抹口红,梳辫子,洒薰香,用透明的蛇蜕做衣裳。 一番精心梳妆打扮之后,便去往了心仪男子的树下,攀树相会,喜结良缘,暗结珠胎,瓜熟蒂落…… 没有父亲,只有娘。 这就是部落! 陆承钧独自一人悄然离开了部落,行至十余里外的荒野之地。 灌木丛中,一只狸花猫从巢穴一窜而出。 小猫的口中衔著一串白骨骷髏念珠。 三十八枚大小不一的骷髏头串一串儿,乃是陆承钧唯一亲手炼製的法器。 陆承钧伸手接过念珠,轻轻晃了晃,体內法力流转而出,死寂的骷髏眼瞳骤然猩红,一个个的小骷髏被瞬间激活。 他虽然现在修行的是龙马相,主修金系道法,可昔日的土系法力並未消散。 五行土生金,大地承载,藏金於土,相融共生,此刻他体內双系法力並存,不仅没有丝毫掣肘,反而相辅相成。 將白骨念珠收入腰间衣囊,这东西是他亲手炼製的第一件法器,倾注了不少心力。 “我的开山刀呢?” 小猫眨了眨眼睛,隨后口吐人言:“喵……那破刀你还留著做什么?” “好歹也是玄铁所造,用来铸造飞剑。”陆承钧解释道。 狸花猫无奈,绕著巢穴四处搜寻,很快就找到了那柄开山刀。 这把刀也是可怜,都没有被阿米婭藏起来,隨意丟弃在巢穴旁。 风吹雨淋,刀身之上又染上了一层斑驳锈跡。 陆承钧拔出长刀,轻轻一嘆。 这把刀跟著他还是砍了不少人和兽,怎么就混成这般境地…… 回去把它熔铸了,定然让他重获新生。 將开山刀掛在腰间,陆承钧转头看向狸花猫:“如今妖王闭关,白蛇部落已经安稳,你就別在这里躲著了。” 狸花猫摇了摇头:“喵,我在这外面天天一条蛇?去了那里能隨便吃?你走的时候叫我就成。” 说完之后,狸花猫直接钻进了巢穴。 陆承钧带著两样东西,转身折返白蛇部落。 沿途望去,见不少女子偷偷爬上了男子的树屋。 李昂的树下早已排起了长队,一眾容貌姣好的部族女子静静等候。 不愧是修炼了亢龙劲的傢伙…… 就连周禾的树下,也有年轻女子完事了交班。 他们两人都这样,那自己岂不是? 一想到这里,陆承钧內心泛起波澜。 这个…… 为了人口繁衍…… 只能入乡隨俗,顺其自然。 你不生,我不生,这个世界怎么有活力? 交与配是自己应尽的责任。 路过师傅蔡易衡的树下,无人靠近,想来部族大小头领都收到了消息,管束了女子,不敢让她们上屋骚扰。 陆承钧微微頷首:这种苦差事还是不能打扰师傅”。 他来到自己所租的树屋,四周同样也是空空荡荡,不见半个人影。 陆承钧:“……” 他眉头微蹙,隨后便回到了树屋打坐一夜。 翌日。 陆承钧召见周禾:“你昨晚想必是忙了一夜吧。” 周禾闻言嘿嘿一笑:“部落女子太过热情,再说我周禾智勇双全,良好的血脉应该儘可能传承下去。” “咳……昨夜我打坐修炼了一夜。”陆承钧轻咳一声道。 “陆师兄,您心怀大道,小弟佩服。”周禾满脸崇敬。 “那个……我是说外面的歪风邪气还是可以吹进来一些的。” “啊……难道说昨晚没有女人来爬师兄的屋?”周禾一脸错愕的问道。 陆承钧面色不悦:“你是不是跟那些大小统领打了招呼,也让她们不进我的屋?” “没有!绝对没有。”周禾连连摆手。 “那……为什么?” “这个……”周禾面露为难:“师弟的確不知,要不我去打听打听?” “咳……你要记住我的身份。” “放心吧,师兄。”周禾信誓旦旦地说道。 半日后…… 周禾返回,他压低声音说道:“陆师兄,我已然问清缘由了。” “什么缘由?” 周禾深吸一口气:“因为您的身份实在太尊贵了,您是大祭司,神圣不可侵犯,那些女子自惭形秽,怎么敢用自己的低贱的肉体来触碰您的身体,您的金汁玉液,她们承受不起,恐怕只有白蛇妖王才有资格钻您的被窝。” 陆承钧:“……” 周禾长嘆一声:“部落这些土女人太过卑贱,不用师兄操心,就让小弟来照拂她们。” 陆承钧闻言,当即冷笑道:“哼,你小子別得意,再过两天南冥卫至少要来三百精壮,到时候这些帮女人早就把你玩腻了。” 周禾:“……” 不过两日光景,赵雄便率领三百精壮人手,携一眾阵法师、堪舆师与能工巧匠,浩浩荡荡进驻白蛇部落。 一部分阵法师、堪舆师,少许青壮隨同赵雄一起深入灵石矿脉。 勘察,布局,施工,布阵…… 余下大批青壮暂时无事,於是在蔡易衡的指导下,与一眾工匠利用从灵石矿脉里挖掘出来的废弃岩石,搭建了一座简易的炼器室。 炉火就地取材,用大量的火系和木系灵石布置,一旦开炉炼器,烧的就是灵石,可谓奢侈之极。 “咄!”蔡易衡打出一道法诀,填充了大量木火灵石的灵火阵,衝出了一道炽热灵火。 熊熊燃烧,炽烈异常。 蔡易衡观察火焰满脸喜色:“不错,有了灵石矿,什么都好办。” “你的炼器材料呢?” 陆承钧递上了那柄锈跡斑斑的开山刀。 蔡易衡接过这把厚实的长刀,在手中掂了掂,分量著实不轻。 他眸中掠过一抹浅笑:“南冥卫玄铁產量丰盛,若是在中土大陆,就算是炼製飞剑也用不著这么多的玄铁。” “……此刀虽然铸造粗糙,但是歷经杀伐,蕴有戾气,还算不错。” 陆承钧静静立於一旁,悉心等候师傅传授炼器法门。 “……当以自身法力引动炉火,借天地灵气淬炼凡铁,褪去凡俗锈跡,方能蜕变……” “你的法器,你自己来炼。” “这……我从未炼过。” “南冥卫连把菜刀都是用的玄铁,材料管够。你不要畏手畏脚。” 陆承钧面对热浪灼火,缓缓引出一道法力,与火焰纠缠…… “引法力入炉,以神念裹住刀身,莫急,莫燥。”蔡易衡的声音不紧不慢:“火候如水,急则沸,缓则温,要让炉火顺著你的法力走……” 陆承钧闭目凝神,体內金土双系法力徐徐流转,顺著掌心渡入火炉之中…… 灵火阵猛地一颤,火势骤然拔高,刀身被裹入火焰之中…… 第83章 玄铁铸剑,煞骨淬灵 五行火克金。 在大量灵石的推动之下,熊熊炼火,翻滚不休,开山刀置身火海之中,很快便软化了下去。 “此刀久经杀伐,內藏凶煞戾气。若是直接熔化为铁水重铸,一身凝练煞气便会尽数消散……” 一旁的蔡易衡负手而立,轻声指点:“你要趁其软化,捶打塑型。” 陆承钧一手持烧得通红绵软的开山刀,另一手持著沉重玄铁锤,抬手便对著刀身奋力锻打。 鐺鐺鐺…… 鏗鏘捶打之声连绵不绝。 他原本就修炼了地煞炼体术,根基扎实,劲力强悍,寻常修士难以驾驭的玄铁重锤,落在他手中却是举重若轻,挥洒自如。 南冥卫盛產玄铁,此地菜刀,厨具,甚至寻常匠人的锤子皆是玄铁所造。 在中土大陆视作珍稀至宝的炼器主材,於此处隨处可见,毫不足贵。 锻打声连绵迴荡…… 蔡易衡竟在其中听出了几分韵律出来。 “不错,不错……老夫当年自己打铁,可是累得够呛,你小子干这活,倒是忒轻鬆。” 原本厚重的开山刀,在哐哐一顿锤击之下,很快便塑形成了长剑形制。 蔡易衡目光落於在剑身之上,多年来的剑道感知,让他清楚的察觉到剑身上的杀伐之气与陆承钧气韵相融,不由开口:“这柄开山刀,该是你惯用之物吧?” 陆承钧微微頷首:“前段时间行走山林,曾持此刀斩杀诸多妖兽。” “很好。”蔡易衡面露讚许:“欲走极致剑修之路,不必执著追寻世间最强神兵,只有与自己心意相通,气息契合的飞剑,才能操控入微,隨心而动。此剑若能炼成,你便可轻易学会掌中剑。” “掌中剑?莫非是林彻师兄的法门?”陆承钧脱口问道。 蔡易衡微微頷首:“掌中剑,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其关键在於铸剑之时,必须倾注自身心血,才能达到人剑共鸣,否则无论如何也难以练成……”。 “你那林彻师兄剑道造诣精深,丝毫不逊色於我,日后你要向他多多请教。” 陆承钧连忙问道:“如今剑已塑形,下一步该如何?” “不过是徒有外形,继续捶打,千锤百炼。” 陆承钧继续挥锤猛打,仿佛永远不知疲倦一般。 虽然现在他已经转修了龙马相,但修持沙僧相给他带来的耐力和体力却並未消失。 在火花四溅的捶打下,挥动玄铁重锤反覆锤炼,將厚重剑坯一点点捶打纤薄,原本臃肿粗笨的剑体蜕变得线条流畅,刚劲凌厉,浑然一体。 蔡易衡见状满意点头:“不错,这般反覆锻铸凝练,剑身质地紧实稳固,往后再也不会久置而生锈。” 此时剑虽然瘦了一圈,但是重量却丝毫不减。 这便是火锻之术。 “此剑依旧只是凡俗兵刃,想要蜕变为一口通灵飞剑,必须经过淬灵一关。若是淬灵失败,便只能回炉重炼,剑中积攒的一身煞气也会彻底付诸东流。” “不知该用何物淬灵?”陆承钧当即问道。 蔡易衡一脸严肃:“当然是以自身精血浇筑!” 说著,他取出一只硕大瓷碗。 陆承钧看著这能把自己一张脸都埋进去的大瓷碗,一脸无语。 “这……这是要装多少?” “一碗。”蔡易衡淡然地回答道。 陆承钧手指碗口处比划了一下,然后又在碗底处比划了一下:“是这么大一碗,还是这么大一碗?” 蔡易衡身为师长,教徒不厌其烦,他手指著碗口说道:“与之齐平。” 陆承钧:“……” “师傅,您这是打算要放干我的血?” 蔡易衡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这是伴你修行、性命相依的本命飞剑,淬灵精血自然越多越好。” “啊……”陆承钧摸出了一把小刀,犹豫著朝自己身上哪个位置下刀。 “可我听闻,淬灵只需几滴鲜血……”陆承钧始终没捨得对自己来一刀。 虽然这是他炼製的第一口飞剑,但材料实在太过普通,却要自己流这么大一碗血。 这怎么看都不划算…… “哼!”蔡易衡冷哼一声:“若是你有天材地宝辅助,只需取一滴精血自然可以,否则淬灵必定失败。” “你好歹也是炼体修士,为了自己的道途,流这么一碗血,算得了什么?” “……你可知干將莫邪为了炼製法宝飞剑,夫妻双双把炉跳,这才炼成了一对神妙无双的阴阳飞剑。” 蔡易衡唾沫横飞,讲述中土大陆的剑道典故。 陆承钧在一旁听得头皮发麻,於是打断道:“敢问师傅,何种物件,才算得上天材地宝?” “倒也无需什么罕见的天材地宝,只要是脱俗之物,皆可用作淬灵。” 脱俗之物? 那骷髏念珠肯定算得上了,这东西好歹也是法器。 陆承钧略一沉吟,当即伸手入怀,取出一串骷髏念珠。 念珠大小不一,大者不过婴儿拳头,小者仅有拇指纤细,正是他来黑石荒原,到处捡头炼製的“沙僧法器”。 这件法器其实只需要九个骷髏头。 其他的纯属浪费…… 陆承钧当即从中取出九枚色泽莹润,灵气內敛品相也是最好的骷髏头收了起来。 隨后將那些歪瓜裂枣推到了师傅面前:“这个可以用来淬灵吗?” 蔡易衡扫了一眼:“可以。” 此时他也想通了,南冥卫什么都缺,就是不缺玄铁。 大不了这一炉炼废,无所谓…… 陆承钧不再迟疑,將有些冷却的剑坯重新送入炼火之中煅烧,直至剑身赤红滚烫、热浪逼人之时。 他从指尖逼出一滴精纯精血,轻轻一弹,那滴精血便没入剑身之中。 隨后…… 陆承钧將那二十九枚骷髏头尽数投入火海,骷髏遇火瞬间发出阵阵悽厉嘶鸣,道道漆黑煞气升腾翻涌,被那赤红的剑身迅速吸收。 蔡易衡目光骤然一亮,满脸惊诧:“你这骷髏拿来的,居然还真的能淬灵?” 漆黑煞气层层黑雾縈绕剑身,將剑中本来就有的凶戾之气彻底点燃。 凶威赫赫、戾气滔天。 仿佛要斩尽天下人。 陆承钧运转淬灵心法,漫天凶煞顺著剑体缓缓渗入,滋养剑胎。 煞气凝灵韵,戾气育剑魂。 蔡易衡失声惊嘆:“真是没有想到,你仅凭一滴精血,搭配异类法器,竟真的顺利淬灵成功……” 淬灵落幕,便到了最后祭炼环节。 “寻常飞剑淬灵成功之后,再祭炼不过水到渠成。”蔡易衡面色严肃,看著眼前这柄飞剑以凝重的口吻说道:“此剑煞气滔天,怨灵蛰伏其间,你若祭炼,一定要万分小心……” 蔡易衡话音未落,陆承钧便已经祭炼成功,飞剑在他手中剑芒自生,闪烁不定,显然是在主动吞吐法力。 蔡易衡:“……” 第84章 劫云 林间。 陆承钧独自漫步。 行至无人处。 抬头,呼吸,酝酿,抬手。 下一瞬间,掌中白光一闪,一柄寒光凛冽的青钢长剑,自掌心飞射而出。 掌中剑! 剑诀一掐,飞至半空中的长剑骤然急停,旋转,破空,剑鸣不已。 手中剑诀再次变化,悬在半空中的长剑,浮现出一抹金光。 在金系法力的加持之下,飞剑威力更甚,不仅更加锐利,速度也更加惊人。 驱使如意,操控由心。 这就是剑修。 剑光重归身前,剑身上浮现两个古篆字“敖烈”。 双手一合,敖烈剑藏於袖中。 剑藏於袖,出剑时如掌中暴起,这就是掌中剑的奥妙。 要练成掌中剑,飞剑必须运使由心,缩小如寸许,才能轻易藏在掌中。 只有自己亲手淬灵炼製的飞剑,才有这般灵性。 就在陆承钧完全沉浸在剑道之中时。 冷不丁…… 脚下微微晃动。 “这……”陆承钧满脸错愕,他隔这么远都能感觉到震动。 白蛇妖王还能感觉不到吗? 这也太肆无忌惮了! 这动静也未免太大了些!? 自从炼成敖烈剑之后,已过去近一个月。 南冥卫的阵法师、堪舆师与能工巧匠,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几乎日日驻守矿洞深处。 勘探地脉,布置阵法。 准备榨取地脉源髓。 至於矿洞之中究竟进展到哪一步,陆承钧根本无从知晓。 矿洞中的一切全权由赵雄负责,他身为筑基后期修士,试这一次南冥卫谋取地脉元髓的前线总指挥,即便是陆承钧也要听从他的调配。 虽然陆承钧並不知道矿洞內的事,但从各方人手的调度排布来看,收官之日,应该就是在这一两天。 真是没想到啊…… 榨取地脉元髓这么重要的事,也不通知自己。 如今搞出这般大的动静,万一妖王甦醒,该如何收场? 虽然心中暗自担忧,但陆承钧对此並没有半点意外。 一个月前,师尊蔡易衡曾毫无保留倾尽全力劈出一剑。 那一剑就是在对妖王进行试探。 当时师傅一定是带著任务来的,可见南冥卫对榨取地脉元髓会闹出极大动静,早有预判。 彼时的师傅,其实早已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既然当时並未惊动妖王,那这一次的动静应该也不会。 时间一点点过去…… 陆承钧心中忐忑。 似乎…… 过去了? 就在陆承钧鬆了一口气的时候。 轰隆隆…… 沉闷的巨响自地底深处炸开,大地骤然剧烈震颤,起伏摇晃不止,甚至让站在地上的人都踉蹌不已。 林间树屋疯狂摇晃,有的固定不牢的树屋甚至直接从树上坠落。 震颤还在加剧…… 地面生一道裂痕。 开裂的大地向脚下延伸,陆承钧一跃而起,从容躲过。 砰! 白蛇神殿的半截墙壁塌了,烟尘四起…… 陆承钧现在已经无语了。 什么动静要搞这么大? 这已经可以用惊天动地来形容了! 你说你要搞地脉元髓,轻轻震一下也就算了,现在连神殿都给拆了,那毒蛇妖王就算是在冬眠也得醒。 等等! 这般剧烈的震动,灵石矿脉那边会不会塌? 一想到三百名青壮,大量的阵法师,堪舆师和工匠都还在矿洞之中。 陆承钧不由內心一紧,向著矿洞方向飞掠而去。 待赶到近前,只见矿洞外黑压压的站了数百號人。 陆承钧大鬆了一口气,看来赵雄在开启阵法之前,便已经將绝大多数人撤了出去。 此时他们也是面色惊慌,似乎根本没有料到,会搞出这般大的动静。 陆承钧几个起落,来到了矿洞之前。 此时的灵石矿洞已经被乱石封闭,显然是在刚刚的震动中坍塌了。 白蛇妖王仍旧没有现身…… 这迟迟不出现,反而让人心神不寧。 就在这时,陆承钧猛然抬头,原本晴空万里,此刻却有浓墨乌云凭空匯聚,转瞬笼罩四野,仿佛要遮蔽整个天幕。 暗沉的乌云之中惊雷隱现,银蛇游走,一股煌煌天威,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这种感觉…… 有些熟悉。 陆承钧微微一愣,当即反应了过来:“白蛇妖王要渡劫了!” “师傅!”陆承钧转头看向人群中的蔡易衡,连忙说道:“师傅,你快带人后撤,白蛇妖王要渡雷劫了!” 蔡易衡眉头一皱:“矿洞里还有人!” “谁?” “赵雄!” “唉……他死不了。”陆承钧连连摆手:“快把这里的人都撤走,离这里越远越好。” 蔡易衡摇了摇头:“不止他一个!还有不少阵法师滯留在內,周玄阳也还没出来!” 別的人陆承钧或许不认识,周玄阳可是帮过他的先生。 “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先撤!” 就在这时,背后封闭的灵石洞穴突然爆炸,坍塌的洞口轰然炸裂。 外面的人群发出一阵欢呼! 只见乱石纷飞中,林彻,苏婉带著一群人离开了矿洞。 周玄阳就在其中。 “都撤出来了吗?”陆承钧朗声问道。 林彻点了点头。 苏婉则是眉头一皱,似乎有话想说,却不知如何开口。 “妖王要渡雷劫了,这里极其危险,赶快撤!”陆承钧再次说道。 眾人看著头顶密集的乌云,一股煌煌天威压在心头,仿佛再不撤,就会被劈得神魂俱灭。 用不著催促,赶快走。 蔡易衡、林彻、苏婉、李昂、钱进等人,开路的开路,护送的护送,压阵的压阵,带著三百多號人井然有序的撤离。 “你什么时候走?”蔡易衡询问道。 陆承钧抬头看了一眼头顶。越发厚重的乌云,嘴角竟然露出一抹冷笑。 天塌不惊! “我最后走,我还是大祭司,这里的土人也要撤离。” 蔡易衡点了点头,立刻追上了队伍,护送他们儘快撤离。 见南冥卫的人已经顺利离去,陆承钧纵身而起,疾掠如风,向著土人聚集地飞驰而去。 轰隆隆隆隆…… 大地余震未歇,地面上的裂口越来越多,甚至不少大树都隨之倒塌。 白蛇部落的土人们满脸惶恐,乱作一团,全然不知该如何是好。 陆承钧掠至娑娜身前:“传我神諭,此地凶险万分,所有人撤!” 不等娑娜开口,陆承钧几个起落,又来到了周禾面前:“快去通知你的所有女人,就说白蛇妖王即將渡雷劫,这里必將受波及,让他们自行撤离,就说这是神諭!” 陆承钧接著又去找其他的统领,传话的內容很简单:“马上撤离,这是神諭。” 多了一句话也不解释,因为根本没时间解释。 土人们迅速开始撤离,甚至有很多女人抱著孩子。 当所有土人都离开时,陆承钧抬头一看,天上的劫云几乎都已经压到了脸上。 第85章 睁眼 乌云压顶,肃杀天威,大地震动,狂风四起。 大树上掛著的树屋被吹得摇摆不定,一个又一个坠落。 对於世代居住在白蛇神殿附近的居民而言,无异於末日降临。 “哇哇哇哇……”一个土人部落的女童茫然无措,嚎啕大哭。 显然是母亲在撤离时遗忘了。 至於父亲是谁,无从考证…… 巨大的树屋断裂,轰然砸向了女童。 千钧一髮之刻,一道残影破空掠至! 陆承钧俯身揽住女童,身形纵掠而出,瞬息远离。 他已经尽力传讯,令所有人儘快撤离,可总有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滯留原地。 他不可能救所有人,也没有这个能力。 此番出手救下孤童,不过是顺手为之。 脚下大地寸寸龟裂,白蛇神殿倾塌,碎石瓦砾轰然崩坠。 地层极深处,一声悠远苍莽的蛇吟缓缓盪开,迴荡地底。 云层之中,银紫雷龙盘旋游走,转瞬便有一道煌煌惊雷撕裂天幕,直贯地底。 天劫已然降临,纵使藏身地下,亦难逃煌煌天威。 雷光刺目,震耳欲聋的雷暴声响彻天地,让人心神俱颤。 陆承钧“天塌不惊”即便是在煌煌天威之下,依旧飞掠,转瞬之间,便已经超过了一眾惊慌奔逃的土著。 他虽然走得晚,但是跑得快。 看似危险至极,实则游刃有余。 似乎是察觉藏身地下,也一样难逃天雷,甚至还会被禁錮闷杀当场,白蛇妖王索性不再蛰伏,直面天劫。 一头通体莹白、身躯磅礴如山岳的巨蛇,自崩塌的神殿深渊中扶摇而起,破空直上,硬生生撞破云层,直上九霄。 磅礴的蛇吟之声,竟然隱隱有龙吟之相。 当白蛇妖王挺身迎向九天雷霆的那一刻起,地面肆虐的天灾余威,反倒悄然衰减了几分。 陆承钧不再撤离,並將怀中女童轻轻放下。 周遭侥倖活下来的土著尚有不少,陆承钧隨意將女童交给一名女子:“將她带走。” 一名土著女子抱著嚇傻的女童,隨著人流匆匆退离。 陆承钧抬头仰望,九天之上,劫云翻滚。 突然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道紫色雷霆,砸向了附近的山头,半边山峰被直接削,乾乾净净,切口处有若镜面。 陆承钧微微一愣:不是雷劫减弱了,所覆盖的范围扩大了。 自己刚好在白蛇妖王的下方,她挡住了雷霆。 她若死了,劫云消散;她若不死,她挡雷劫。 外面死活全看运气,而里面却是绝对安全。 想明白了这一点之后,陆承钧反而缓步向著雷劫中心而去。 按照中土大陆封神大战以前的记载,世间巨妖並非都会遭遇雷劫。 寻常而论,血脉越是上古,越是尊贵,天道越是宽容。 比如真龙天凤血脉,飞升上界,都无劫加身。 越是血脉浅薄,却想要凭自身苦修登临极高境界,才会被天道视作异类,为天所不容。 那白蛇妖王的血脉明显不算尊贵,修为但有突破瓶颈,便会招来雷罚。 九霄之上,劫雷如天河倒灌,狂劈而下。 妖王莹白的鳞甲被雷火炸得片片崩裂,血洒长空。 她奋力摆动长尾,驾驭毒云,硬抗天劫,终究无力抗天。 伴隨著悲愴的蛇吟,庞大的身躯从天而降。 如山岳般从云层坠落,重重砸落地面,碎石尘土飞扬。 劫云依旧翻涌,可云中的雷霆却已渐渐消散…… 狂风敛去,一缕天光破开阴霾洒落大地,这道突如其来的劫云终於消散了。 白蛇妖王瘫软在地,满身鳞甲焦黑龟裂,半截身躯焦糊,伤口外翻,可见白骨。 似乎已经完全没了气息…… 一道身影落下,正是陆承钧。 他缓步上前,抬手轻轻按在白蛇妖王巨大的蛇首之上…… 內景:花果山。 锦绣灵山被一头白色巨蟒盘踞。 灵山之中,水帘洞。 洞中有一方石台,石台上有一株金黄色的小树,小树之上盘绕著一条墨绿色的小蛇。 陆承钧的元神对著那头小蛇说道:“去吧……回归本体。” 那墨绿小蛇主动脱离了灵根,破空而出,与花果山的巨蟒融为一体。 盘踞花果山的白色巨蟒仿佛获得了灵性,它主动脱离了山体,深深地看了一眼陆承钧的元神,隨后再无留恋,飞入虚空之中…… 外界…… 陆承钧浑身上下覆盖著银白的蛇鳞,此时他的气息已经到了筑基后期。 磅礴妖力顺著他掌心源源不断涌入白蛇妖王躯壳之內,稳固著她濒临溃散的元神,保存那一抹即將洇灭的生机。 隨著源源不断的妖力渡出,陆承钧的修为迅速下落,一身白色的鳞甲,自然而然的缩小,最后完全消失…… 而他的修为也从筑基后期回落到了炼气七层。 当初白蛇妖王赠予他的力量,此刻尽数奉还,分毫不差。 就在此时…… 大地裂谷之中,一头头漆黑巨蟒陆续钻涌而出,密密麻麻,不下百头。 群蟒环伺在陆承钧与白蛇妖王沉寂的身躯周遭,一双双竖瞳泛著幽绿寒芒,戾气森森,不怀好意。 这些黑蟒皆是蛇族旁支,若论血脉比人族亲近的多。 在它们眼中,人族不过是白蛇巢穴自然长出的虫子,而它们同属蛇裔,算得上亲戚。 陆承钧目光扫过每一头黑蛇,仿佛看见了鱷龙湾的的凶鱷。 妖王陨落,族群竞相夺权。 就像蜂巢里的蜂王陨落,总会有新的蜂王出现。 只要分食掉白蛇妖王的本源血脉与千年修为,便可取而代之,成为新的妖王。 一头性子暴戾的黑蟒不停吐纳分叉信子,缓缓逼近,周身凶煞之气毕露。 陆承钧单手持剑立於原地,不避,不退。 那黑蟒全然没將眼前渺小的人类放在眼中,直扑而来。 陆承钧抬一手一指,手中飞剑,破空而出,直斩蟒身。 鐺! 一声脆响。 那黑蟒尾鞭横扫,轻易便將飞剑抽飞。 紧接著再度袭来,张开蛇吻,便要將陆承钧一口吞下。 腥臭之气扑面而来,陆承钧依旧不退,他手腕一抖,七枚惨白骷髏头腾空而出,直扑黑蟒面门。 黑蟒纵有坚硬鳞甲,也无法防住虚幻的骷髏,那骷髏直扑神魂,能够惊嚇一切生灵。 猝不及防之下,黑蟒被嚇得连连后退。 趁此间隙,陆承钧再掐剑诀,飞剑凌空折返,在半空中受到七成法力灌注,敖烈剑迸发出金色剑芒。 一把金色大剑,自上而下,凌空斩落,重重的斩在巨蟒七寸。 鐺! 又是一声脆响。 哪怕是受法力加持的飞剑,也只在黑蟒坚硬的鳞甲之上迸出点点火星,丝毫不能破防。 它再度蓄势,张口扑来。 就在此时,原本气息全无、双目紧闭的白蛇妖王,陡然睁开了双眼。 第86章 青布蟒袍 硕大的冰冷竖瞳就在近前睁开。 剎那间。 下方那头黑蟒只觉天塌了。 发自灵魂的极致恐惧,让它无法动弹。 白蛇妖王缓缓昂起头颅,猛然张口一噬! 那巨黑蟒在白蛇妖王面前,就跟一条肥胖的蚯蚓一般被一口衔了起来。 咔嚓、咔嚓…… 森然的咀嚼声响彻视野。 寻常蛇类的尖牙就像两根毒针根本无法咀嚼食物,捕获猎物之后只能吞咽。 可如今白蛇妖王口中布满利齿,竟然可以开始咀嚼了。 这是蛟龙才有的能力…… 借著吞食同族血肉的精气滋养,她身上原本焦糊皸裂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结痂、癒合。 周遭群蟒嚇得瑟瑟发抖,尽数匍匐在地,有的甚至翻起了肚皮,以示卑微。 可臣服,毫无用处。 白蛇妖王巨口开合,接连吞噬,一条条黑蟒如同麵条般被尽数捲入腹中。 一番疯狂吞噬之后,她旧皮褪去,长出了一身新的鳞片,额头正中也伸出了一根莹白独角。 方才的雷劫,正是她的化蛟雷劫。 如今她已从游蛇蜕变成蛟。 此时的白蛟王已然重回巔峰,全然看不出丝毫伤势。 流光一阵翻涌,她敛去庞大妖躯,再度幻化人形。 仍是清丽少女模样,只不过脖颈间再无蛇鳞,唯有额头多了一根独角。 她看著他。 “你帮了我。”白蛟王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陆承钧淡淡一笑:“我是你的祭司,应该的……” 白蛟王凝眸望著他:“我会再次赐予你妖力,助你修为大进。” 陆承钧轻轻摇头:“不必了,我打算走自己的道途。” 白蛟王深深的看著陆承钧,仿佛是想看穿他真实的想法。 “那便依你。”白蛟王不再纠结,而是自顾自的说道:“我要离开了……蛟龙必须要入大海。” “这里確实已经不適合你了。”陆承钧淡然道:“你自去吧。” “你不跟我一起?”白蛟王再次確认道。 陆承钧默然不语。 白蛟王沉吟良久,隨后玉手一抬,磅礴灵力自掌心奔涌而出,將一旁如山岳般层层堆叠的巨大旧蛇皮尽数裹住。 那蛇皮虽然满是歷经雷劫灼烧的痕跡,但却是一代妖王的遗蜕。 灵光漫捲蛇皮,缕缕灵光游走肌理,抚平褶皱,洗涤斑驳。 在炼化中,蛇皮一轮一轮的缩小,最终化作了一匹云纹般的绸缎。 蛇皮上那些被紫色天雷烧过的焦痕並没有消失,在凝炼和塑形中化作了流云般的细密云纹。 隱隱约约间…… 这些细密的云纹组成了一头紫金色的蛟龙盘旋在这白袍之上。 那紫金蛟龙灵光错落,威仪自生,浑然天成一袭制式华贵的素白蟒袍。 那蟒袍悠悠飘至陆承钧身前,顺势缠覆而上,贴身合体,大小恰到好处。 衣袂垂落间,衬得他身姿挺拔清峻,眉宇间平添几分睥睨四方的神韵。 做完这一切,白蛟王身形倏然一晃,再度化出遮天蔽日的庞大巨蛟真身。 她腾空驾云,云朵不再是墨绿色的毒云,而是白色的祥云。 祥云托举,扶摇直上,片刻间便消失在了苍茫天际。 一身蟒袍的陆承钧静立原地,他独自一人目送那祥云消失在大海的方向。 他垂眸低头,看向了穿在身上的华丽蟒袍。 非但没有半点欢喜之色,反而眉头微皱。 太华丽了…… 雍容大气,华贵夺目,张扬飘逸。 这样的衣服他能穿吗? 当然不能! 陆承钧修的是龙马相。 要內敛,要低调。 要如宝剑归鞘,不露锋芒。 穿这样华丽的蟒袍,在人前晃来晃去,很容易破相。 一旦破相,就是修为暴跌。 別说穿这件蟒袍,就是这段时间做大祭司,总是受人敬仰,他都觉得自己的修为在原地踏步。 不过这件蟒袍乃是白蛇妖王遗蜕所化,又是由妖王亲自炼製,几乎等同於一件法宝。 甚至堪比中土大陆,封神大战时出现的先天法宝,那些先天法宝都是由妖王所炼製,拥有神妙无双的能力。 这件蟒袍也必然蕴藏了极强的神通,等待自己发掘。 这样一件法宝绝不能丟弃。 可又不能穿在身上…… 思来想去,陆承钧很快便有了主意。 他飞速来到一棵大树之下,找到了两种草药。 青霜草、白绒苔。 当地的土人就是用这两种草药捣碎之后给麻衣染色的。 陆承钧用手一搓,便將这两种草药就地捣烂。 迅速在手掌之上调和出青色的染料,接著他把这种草木汁液往自己身上的蟒袍上抹去。 刚刚涂抹便自行脱落…… 这染料一接触蟒袍,便如同沙子接触到了光滑的琉璃,根本无法附著。 不论陆承钧如何涂抹,那浓稠的汁液都会顺著衣料纹路迅速滑落,连一丝著痕都不曾留下。 他甚至认为是自己手法不对,又去摘了一些草药,用石头捣碎,製成染料,脱了蟒袍,置於染缸之中浸泡。 可当他把蟒袍从染料缸里拖起来,依旧是一点顏色也不沾。 这蟒袍本是妖王遗蜕凝练而成,肌理神妙、灵性天成,寻常草木染料,根本不配在其上留下半点痕跡。 “唉……”陆承钧长嘆一声,他重新將蟒袍穿在身上。 过过癮…… 一会儿土人们返回,他就要將这件蟒袍脱下,放到盒子里,小心藏好,等到將来修炼八戒相,再穿出来得瑟。 或许是宝物有灵,感受到主人心思,剎那间,蟒袍流光暗转,原本华贵耀目的衣泽缓缓褪去,自发晕染成一身素雅的青灰色。 袍上隱现的紫金蛟龙云纹也化作了不起眼的暗纹,隱於衣料之间。 褪去了雍容华贵,只有寂寥清尘。 一件耀目蟒袍,化作了一袭青布道袍。 陆承钧抬手轻抚衣料,不由心头惊愕,隨即释然一笑。 这毕竟是一件先天法宝,当有此灵性。 此时,已有大胆的土人试探著返回。 他们远远望见陆承钧的身影,便快步围拢上来。 “大祭司!” 陆承钧直接摆手,这称谓听著他不舒服。 “你们各自回去安顿。”陆承钧隨意吩咐了一句,便化作一道青影,瞬间掠出原地。 白蛇妖王已然化蛟成功,远赴沧海,此地没了妖王坐镇,再无安稳。 不消多时,黑猪妖王定会得知消息,到时候其麾下部落必然大举来犯,侵占这片地界。 黑猪部落与白蛇部落积怨已久,一旦攻入,必定是灭族。 这些土人只有一条活路,那就是捨弃家园去南冥卫。 现在当务之急就是把消息告知卫所,由卫所出面调遣人手,儘早將全部的白蛇族人迁离。 尤其是那些岁数不大的女子,必须全部迁往南冥卫。 第87章 分歧 一支三百余人的队伍,穿行在密林之中。 林彻、李昂等人在前开路,蔡易衡於后方压阵。 虽然他们是雷劫降临前最早一批撤离的人马,但依旧没有在天雷落下前彻底走出乌云笼罩的范围。 所幸漫天雷劫並没有落在他们头顶。 眾人顶著瓢泼大雨一路低头疾行,谁也不敢回头张望。 待到风雨散尽,雨过天晴,眾人才敢停下稍作休息,此时人人衣衫尽湿,脸上都是劫后余生。 就在他们身旁不远处,一座山峰整个都削了下来。 看得眾人瞠目结舌,悽惶后怕。 雷光如刃,幸好这雷没有劈到自己身上,否则三百多人只怕会被瞬间气化,骨头渣子都不剩。 就在这时,一道青影破空急掠而来。 来人並没有落於人群之中,而是躲在了一棵大树之后。 负责殿后的蔡易衡早已察觉此人,静等他现身。 一身青衣的陆承钧缓步从树后走出,蔡易衡看清来人,脸上当即露出喜色:“你也平安脱身了,甚好。” 陆承钧拱手,开门见山:“师傅,白蛇妖王已然渡劫成功。” 蔡易衡神色一紧:“那她可有察觉我们的谋划?” “师傅多虑了,白蛇妖王已经化蛟蜕变,去大海修行了。”蔡易衡闻言默然不语。 要知道他们为了谋夺“地脉元髓”万般小心,就怕被这妖王察觉,真是万万没想到,妖王自己离开了,压根就没有把这一切放在心上。 陆承钧接著说道:“如今此地再无妖王坐镇,缺乏庇护,只怕会被黑猪部落屠戮殆尽……” 蔡易衡突然开口:“还有一桩棘手之事。” “师傅请讲。” “赵雄还困在灵石矿脉之中,至今未曾出来,既然妖王已经离开,我等还是先行返回,將其解救出来。” “什么?”陆承钧面露错愕:“赵前辈没有在队伍里?” 蔡易衡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一名鬚髮皆白的老者听到两人对话,迈步而来,正是学堂先生周玄阳。 周玄阳是最后一批从灵石矿脉撤出之人,显然他对矿脉里的情况,最为清楚。 “周大师,矿脉里究竟发生了什么?”陆承钧拱手询问道。 周玄阳长嘆一声:“我等其实已经取出了地脉元髓……原本以为震动会彻底停滯……可不知何故,地底震动反倒愈发剧烈。赵校尉命我等人先行撤离,他独自留下,负责携元髓隨后脱身,只是……不知为何,脱身的时候他並没有跟上来……” “呵呵……”陆承钧嘴角露出一抹冷笑:“以赵前辈筑基后期的实力,怎会被困在矿脉中脱身不得?” 眾人闻言默然无语,显然都是有所猜测。 “或许是带著地脉元髓,独自另行离去了?”蔡易衡猜测道。 “难道校尉是打算先行护送元髓回卫所?”周玄阳同样也猜测道。 陆承钧张了张嘴,终究是没有把想说的话说出来。 大概率是独吞的宝物,这还用猜? 只是南冥卫万里孤城,城中修士皆风雨同舟,出了这么个败类,真是令人不齿! “承钧。”蔡易衡开口唤道,打破了沉默。 “师傅。” “地脉元髓之事,你暂且不必再费心。妖王既已远走东海,这些土著便没了庇护,你正好藉机將他们尽数迁往南冥卫,卫所那边的安顿事宜,我自会打点。” 陆承钧道:“弟子来寻师傅,正是此意。” 蔡易衡微微頷首:“如今为所人手紧张,该怎么把他们送到南冥卫?” “恐怕只能分批运送……”陆承钧开始和师傅认真討论起具体的细节,虽然不甚完美,但也只能说是走一步看一步了。 …… 白蛇部落。 塌陷的白蛇神殿残壁断垣之上。 陆承钧站在废墟的高处。 望著下方一眾白蛇部落的土人。 陆承钧开口说出土语,吐字清晰地落入每个人的耳中:“神灵渡过雷劫,已经化作了蛟龙,去往的大海,再也不会庇佑这片山林!” “我们失去了神明的庇护……” 话音落下,底下一片骚动,土人们面面相覷,眼中满是不安与茫然,甚至有人痛哭流涕,如丧考妣。 陆承钧以激昂的口吻继续说道:“我们只能靠自己!” “在八百里外有一座城,叫做南冥卫,到了那里,有人教你们开垦种地,织布造衣,会给你们建造安居的房屋……” 话锋微微一顿,陆承钧继续说道:“只不过往后的女子不能再行走婚,必须要遵守人伦礼法,安稳持家。至於什么是人文礼法,以后我会慢慢教你们……” 言罢,陆承钧直接吩咐周禾与娑娜:“你二人整肃队伍,即刻启程,去往南冥卫。” 周禾应下,娑娜也开始招呼族人列队。 可这一次人群没有动。 只见一名部落头人,站起身来,扬声问道:“搬离家园是神諭吗?” 陆承钧看向了这个名叫阿达的小首领,沉声道:“神灵已经离我们而去,再无神諭。” “那你也不是大祭司了!”阿达指著陆承钧吼道。 陆承钧点了点头:“既然没有神灵,那也自然没有祭司。” “那我们为什么要听你的?”阿达反问道。 “没错!既然神灵都不在了,你不过只是一个外乡人!” “就是你这外乡人把霉运带来的!” …… 眾人吵吵嚷嚷,一时间群情激愤。 陆承钧静静的看著他们,直到喧闹停滯。 “没有了神灵庇护,你们还能活在这里吗?”陆承钧的声音依旧不大,却总是能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我们世代居於这里,不会离开!” 陆承钧看著阿达双目微眯:“黑猪部落会把你们杀光!” “就算死也要死在这里!” “没错,我们不会走!” “要走你自己走。” “你已经不是祭司了,你没有资格命令我们。” …… 陆承钧一甩衣袖,一道金色剑光脱袖而出,剑光在地面上犁出一条线。 这一手震惊眾人,他们纷纷看向陆承钧。 神灵虽然不在,但並不意味著他没有实力。 “想留下来守住地的站左边,想跟我去南冥卫的站右边,一切自愿,绝不强求。”陆承钧缓声说道。 眾人迟疑片刻,很快便纷纷左右站队。 绝大部分族人都默默挪到了右侧,愿意跟著陆承钧迁往南冥卫。 唯有左侧寥寥十几人,是以阿达为首的一眾大小头目,皆是族里实力强横之辈。 陆承钧面露冷笑,看来蠢人始终是少数。 他並不理解这这十几个头领为什么要留下来送死,但既然不愿意动身,他也绝不强求。 “出发!”陆承钧不再多言,当即领著白蛇族人启程远去,留下那十几名头目立在原地,冷眼目送一行人渐行渐远。 第88章 背叛 阿达等一眾白蛇部落头人,静静立在原地,目送陆承钧带著近乎全部族人渐行远去。 他望著远去的队伍,沉声开口:“我们能安稳生活,全靠白蛇神灵庇佑。没了神灵加持,我们便一无所有。” “我们不能失去神明的力量!” “一天都不行!” 在场的小头目对视一眼,眼中皆是决然。 他们转身向著黑石荒原而去。 黑石荒原。 深处。 这里常年被阴森森的雾气笼罩,大地焦裂,草木无踪。 即便是白日,这里也是晦暗无光,只能靠著燃烧的火盆指引。 一个又一个的火盆,按照规整的方式排列,向著一个中心匯聚。 中心是一座高台。 高台之上供奉著一个巨大的黑色野猪头。 高台下方全是身穿黑色长袍,头戴野猪面具的人类。 他们手持重锤,身形沉肃,气息凛冽,不发一言。 所有猪面人用冰冷的目光看著阿达一行人。 阿达等人弯著腰,垂著头,亦步亦趋,谨小慎微,走向了高台,跪伏到了黑色的野猪头面前。 野猪头的双目燃起了猩红的火焰,一个巨大的猪头口吐人言:“白生浪的子民,为什么要投靠我?” 阿达向前迈出一步,並没有说什么讚美之词,而是直截了当的陈述道:“白蛇之神已经捨弃了我们,我们在此祈求,伟大的黑猪之神能够收下我们,我们愿意供奉我们的一切。” “白生浪为什么要捨弃你们?”黑色的猪头显得有些意外。 “因为她已经化蛟了,化蛟之后需要去大海修行。”阿达如实说道。 黑猪头颅上猩红火光骤然暴涨,显然这个消息让他產生了些许波澜。 沉默良久…… 黑猪之神低沉的声音再度响起:“那你们作何打算?” 阿达额头贴紧冰冷石面,语气恭谨:“我等世代依附白蛇神灵而生,如今神灵远去,部落没了气运加持,一个叫南冥卫的周边势力甚至掠夺我族人,我等无处可依,无法可想,唯有前来投奔。” “南冥卫?”黑猪神明显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他沉默片刻后继续问道:“是哪位神灵庇佑的?” 阿达等人面露惭愧:“伟大的黑猪神,请原谅我们的愚昧,我们对此一无所知。” “蠢货,那你们知道什么?” “我们只知道南冥卫抢走了我们的族人,我们不得已,只能来投靠伟大的黑猪神。” 黑猪神眼瞳中的赤色火焰依旧在燃烧,只不过是显得更加阴沉:“既然你们不知道,那就去试探吧。” 话音落下,巨大的猪口张开,一股磅礴的黑气,向著阿达一眾人席捲而去。 磅礴如海的妖力,径直灌注他们体內。 剎那间,阿达等人浑身剧烈震颤,骨骼噼啪作响,皮肉生出粗硬黑鬃,身形暴涨,面孔渐渐生出野猪獠牙与兽纹,转眼化作一群面目狰狞、气息狂暴的野猪人。 力量! 这就是自己渴望的力量! 只有神灵才能赐给自己力量。 阿达无比兴奋,张开猪嘴仰天咆哮。 黑暗的凶煞之气扑面而来,浑厚霸道的妖力远胜从前。 黑猪妖王才是真正慷慨的神灵! “本座赐你们本源神力,脱凡蜕化,做一方人上人。即刻动身,去阻拦,我倒要看看他们是何方神圣。” 一眾野猪人俯首躬身,目露凶光,战意沸腾。 …… 黑石荒原密林区。 白蛇部落长期居住於密林。 他们並不是完全集中在神殿附近,神殿附近其实只有几万人。 共有十几万人,分布在整个密林。 阿达这些小头目,每一个人麾下都有几万人。 如今他们获得了黑猪的力量赐予,便返回到了自己的地界,改换他们的信仰。 一片林间空地,一群白蛇族人。 他们是负责协助阿达管理这片地界的小小头目。 此时阿达站在眾人前方,满脸戾气,目露凶光:“白蛇神已经拋弃了我们!” “从今往后,黑猪神就是我们新的图腾,只要跟隨我,你们也一样可以获得力量!” “否则!就等死吧!” 阿达在咆哮声中变身成了野猪人,长出了鬃毛和獠牙,恐怖的威势震慑了所有人。 更让人震惊的是阿达这种头目率先背叛。 只能说明白蛇妖王真的已经背弃了所有人。 那些小小头目为了守住自己的地位,只能跟隨著背叛。 “砸了所有白蛇图腾!尽数换上黑猪圣像!” 很快供奉多年的白蛇石雕被狠狠推倒,一尊尊形貌狞恶的黑猪图腾被高高悬掛。 “周边势力掠夺我们的人口!奉黑猪神的命令,阻止他们!” …… 白蛇部落的核心地带居住了几万人,在雷劫之下死了不少,散去不少,可依旧有著一两万人。 在缺乏人手的前提下,想要组织两万人,徒步八百里,根本就不可能。 就像徒手抓沙子,一把下去只能抓那么多,多了都会从指缝间流走。 走著走著人就散了…… 想要把一支队伍完整的运送出去,必须前面有开路,后面有压阵,中间有护卫。 即便是这样安排,一次也最多运送几百人。 这个教训是陆承钧实践得来的。 他率领接近两万人出发,浩浩荡荡,走到黑石哨所就只剩下六百人。 中间的人走的走,散的散,留的留,有的返回了原地,有的投奔了其他居住地。 这还只是走了一天的路程,若是走上八百里,十几天。 简直不敢想…… 徒手捞不起沙子,漏网舀不起海水。 陆承钧之前说仅靠自己,纯粹就是无知。 不过六百多人既然已经到了黑石哨所,还是要把他们安顿好。 既然一口气无法转移上万人,那就蚂蚁搬家,一次几百。 再说南冥卫总共就只有一万五千人,他一次带上万多人过去,南冥卫也安置不下。 黑石哨所。 恰逢粮食丰收。 在这片不算开阔的峡谷內,种满了粮食。 可即便如此,產粮也不足以长期供养六百人。 最多只能供养几天…… 好在这些土人自幼便懂得採集,只要在自己熟悉的山林之中,他们总是能够隨手可见的採集到食物。 一旦离开了密林,离开了他们世代居住的家园,就再也无法自行寻觅食物。 察觉这一点,陆承钧確认六百人根本带不走。 最多一次只能带几十人,可仅仅几十人就要自己亲自护送,还不如不送…… 陆承钧让周禾、娑娜组织一百余人到谷外去寻找食物,他们会寻找可以食用的菇类和根茎,果实,有了野外的採集,可以让这六百人长期待在黑石哨所 孩童们都留在了山谷中。 白蛇部族的孩童生平第一次吃上温热稀粥,甜蜜的味道,让一个个小孩眉眼弯弯。 第89章 一剑贯穿 半个月后…… 蔡易衡、林彻一行人,领著三百青壮以及阵法师,堪舆师,工匠每日步行二三十里,歷经风雨,总算是回到了南冥卫驻地。 此番黑石荒原之行,可谓一无所获。 筑基后期修士赵雄,更是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对於南冥卫而言,可谓损失巨大。 一行人虽然平安归来,可却人人面色凝重。 旁人问起,均不愿多说。 蔡易衡与林彻等人返回之后,立刻去面见沈礪,稟报此行经过。 沈指挥使早已提前收到各方传报,再听罢二人详述,终是沉沉嘆了口气:“你们怕是还要再往黑石荒原走一趟。” “此番由赵玄刚带队,带十名修士重返黑石荒原……陆承钧如今在黑石哨所收容了六百多名土人,其中孩童占了大半,这批人口必须尽数迁回。” “……除此之外,这条通往黑石荒原的道路,往后要常年奔走,爭取每个月接百名年轻女子带回驻地,如今卫所里还有三千光棍,等待婚配安家……” 翌日。 校场之上。 筑基修士赵玄刚,带著十名修士再度出发,这十名修士普遍都有炼气后期修为。 …… 昔日白蛇部落的斥候索林,对著阿达一眾头目抱拳躬身:“小的先前曾在此地探查过,那帮外来人,就落脚在这里。” 阿达等人看向了黑石哨所入口处那一大堆乱石,冷声说道:“进去看看。” “將军,那一堆乱石有些邪门儿,不管钻进去几次,都得钻出来。。” “你放哪门子的屁!”阿达压根不信,带著一堆手下就往乱石阵里闯。 这是八卦乱石阵,对於懂得易术的人而言,闯阵轻而易举,反之就很麻烦。 阿达转了一圈,毫无意外的转出来了…… 他一脸懵。 怎么会?这怎么可能? 他又钻进去了,又转出来了。 他怒了! “杀!”一声暴喝,他一锤子砸在了石头上。 石头碎裂,乱石纷飞。 灵光一闪,有办法了! “拆!” “给老子拆了这里!” “平推进去!” 阿达招呼手下抡著锤子就砸。 这其实就是破阵的方法,也是八卦乱石阵只能防小妖怪,防不了大妖的原因。 大妖压根儿就不会在这乱石阵里转,它大腿儿都有石柱粗,直接撞进去就得了。 什么八卦阵,迷踪术都是笑话。 錚! 一声清吟剑鸣。 一道金色的剑光从乱石纷飞中刺出,一剑斩向了阿达的胸口。 阿达,退! 再退! 剑光依旧將其锁死,直逼咽喉,咬定不放。 阿达涨红了脸,在生死一线间挥动锤子。 鐺! 砸飞了飞剑。 飞剑隱於烟尘之中,一道人影缓缓走出。 惊魂未定的阿达带著眾人往后退,拉出了好长一段距离。 烟尘散去,眾人看清来人,正是一身青袍的陆承钧。 阿达眼前一亮,这就是他要找的人。 见到陆承钧现身,眾人也纷纷面露喜色。 显然他们都是为了陆承钧而来。 阿达抬手阻止眾人,提著手中的大棒迈步向前,沉声喝道:“外乡人,你逃不了了!” 陆承钧神色平静地看著他们,眼神中甚至带著一抹疑惑:“你们在找我?” “哼!你掳走我部落族人,我当然要找你!”阿达的口吻大义凛然。 陆承钧的嘴角露出一抹冷笑:“当日你也在场,应该知道,他们都是自愿隨我离去!” 阿达看著他,眼神透著一抹凶戾:“他们都是属於神的子民,除非神灵答应,否则就算自愿也不允许!” 陆承钧眉头微蹙:“我早就说过,白蛇神已经离去,难道你不相信?” “哈哈哈哈……”阿达大笑出声:“我当然相信,不过我说的不是旧神,而是新神。” “新神?”陆承钧看向了阿达手中的大棒槌,对阿达口中的新神已经有所猜测。 真是万万没想到,这个白蛇妖神的小头目,竟然这么快就改换门庭了。 不过易地而处,这也是唯一的办法。 在南冥荒州,数万人的规模性移动,几乎是不可能的。 既然无法离开这片土地,那么拜入黑猪神的麾下就是必然的选择。 阿达从一开始就不相信陆承钧能够带著所有人离开,他做出这样的选择,也算得上是明智之举。 陆承钧轻轻嘆了一口气,拱手抱拳道:“你我本无宿怨,还望达兄能看在往日情分上,就此作罢。” 阿达却陡然冷笑:“作罢?我已立下誓言,必须捉拿你献给吾神。” 话音刚落,他周身陡然腾起一股黑煞之气,骨骼咔咔爆响,身形骤然暴涨数尺。 皮肤覆上棕黑硬鬃,嘴部前凸生出两根弯曲锋利的惨白獠牙,双目染满猩红,凶光毕露。 他身后几名头目也齐齐嘶吼,身形扭曲异变,全都长出鬃毛獠牙,全都化成了野猪人。 五个野猪人手持大棒,成合围之势。 一甩腕间骷髏念珠,七个虚幻的骷髏头呼啸而出,分別袭向五人。 这虚幻的骷髏虽然没有实际的伤害,但也有一项好处,那就是没有实体,任凭五个野猪人如何挥舞大棒,也根本拦不住这骷髏头。 这虚幻骷髏一扑,直袭神魂,身体立刻僵直,恍若身中剧毒。 陆承钧一甩衣袍,敖烈剑脱袖而出。 金系法力灌注剑身,使得原本就锋利的飞剑更加无坚不摧。 若是阿达五人未受神魂干扰,或可凭藉手中的大棒將飞剑击飞。 可现在不行! 五个人都僵直了…… 敖烈剑化作一道金色流光,从左到右,噗噗噗噗噗…… 捅了个对穿。 神魂上的僵直很快结束,当阿达五人重新掌控身体时,他们的身体传来了撕裂般的剧痛。 飞剑穿过肉身,鲜血狂涌,剧痛让五人连棒子都拿不稳。 每个人都蹲了下来,儘可能的阻止鲜血外流。 结束了…… 陆承钧收剑而立,他目光扫过眾人,並没有动杀意。 一来这些人跟他確实没有仇怨,二来也是更重要的,他们应该是得了黑猪神的命令来挑衅自己。 若是贸然杀了…… 只会引来更强的试探。 黑猪妖王的实力完全碾压南冥卫,之所以没有亲自动手。 原因很简单:摸不清楚实力。 就像是赵雄,明明拥有筑基后期的实力,却要先派实力最弱的孟远,周禾去白蛇妖王的巢穴。 一点点试探…… 绝不可能一上来就掀底牌。 “果然强横,我不是你的对手。” “我们撤!”阿达捂著伤口说道。 “等等。”陆承钧的声音平静地传入了每个人耳中。 阿达的眼中闪过一抹惊惧:“你想做什么?” 陆承钧露出一抹和善微笑:“你们受了贯穿伤,还是不要妄动。” 第90章 交易 自己挑衅在先,被人一剑捅穿了肚子,现在那人笑眯眯的对自己说,不要妄动,免得伤势扩散,危及性命。 有点儿渗人…… 阿达根本不相信陆承钧会这么好心。 可如今他也没有办法。 虽然野猪神力给他提供了惊人的生命力,但那一剑可是捅了个对穿。 这种贯穿伤势放在其他妖兽身上,早就一命呜呼了。 虽然他也很想在野猪妖神面前立功,但立功哪有自己的小命重要? 陆承钧缓步上前,指尖一翻,出现了一张写著奇怪祷文的黄纸。 这其实就是一张疗伤符篆:“回春符。” 阿达並不认识,只以为是向神灵借取神力的媒介。 陆承钧抬手一拂,回春符化作一道绿色的清流,涌向了重伤的阿达。 在青蒙蒙光雾的滋养下,阿达腹部的贯穿伤快速癒合。 原本的野猪妖力就有极强的抗毒和自愈的能力,如今再得到了回春符的滋养,伤口迅速癒合,很快就结痂。 不仅外面癒合,里面被切开的肠子內臟,也一併恢復如初。 “呼……”阿达长舒一口气,重新化作了人形。 而另外四人则眼巴巴的看著陆承钧,眼中充满了渴求。 陆承钧再次取出四张回春符,一人一符,当即止血回春,癒合伤口,消除痛苦。 原本如同灼烧般痛苦的伤口传来阵阵清凉,舒坦至极…… “大祭司……”阿达抱拳拱手,语气带著几分愧疚与乾涩。 “神灵已去,我再也不是祭司,叫我陆承钧,你也可以称我为道友。” “陆道友……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我知道该怎么做。”阿达十分懂事的说道。 “是黑猪神让你来试探我?”陆承钧直接追问了。 阿达点了点头:“这个……我们投奔黑猪神,需要在神灵面前露脸,以期將来获得好处。” 陆承钧微微頷首:“理解。” 阿达压低声音说道:“我回去就说,南冥卫实力孱弱,我已经將他们彻底剿灭,想必以后黑猪神再也不会提起你们。” “那就有劳达兄了。”说著,陆承钧又从怀里摸出了两张回春符。 “这……”虽然阿达的眼神中充满了渴望,但他却依旧拒绝道:“如今我已经投靠了黑猪神,怎么能用其他神灵的法物,黑猪神知道了怎么看我?” “不行,不行,我不要……我真不要啊。”阿达连连拒绝。 “拿著吧,你我兄弟一场,何必客气?”说著陆承钧將符篆塞进了阿达的怀里。 这东西可是能救命的好物…… “呵呵……这个……好吧,下不为例!”阿达一阵乾笑,红著脸说道:“陆兄实在太客气了。” 陆承钧看著阿达突然意味深长地说道:“我可以长期给你提供回春符……” 阿达舔了舔嘴唇,压低声音问道:“你要什么?” 陆承钧的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 半年后…… 黑石荒原。 夜晚。 一处黑猪部落驻地。 部落十分安静…… 族人们都已经住进了帐篷里,睡得正香。 外围…… 出现了一群鬼鬼祟祟的傢伙。 他们同样也属於黑猪部落,只不过是信奉黑猪神的密林派,而眼前这一只部落是信奉黑猪神的荒原派。 自从白蛟王离开了自己的巢穴,去往大海修行之后,黑猪妖王就统一了整个黑石荒原。 可这並不意味著和平…… 昔日跟隨著白蛇妖王的部落族人由於住宿和饮食习惯完全和荒原的人迥异,於是他们划分出了密林派和荒原派。 虽然如今同属一个神灵管辖,但部落间的战爭不仅没有停止,反而愈演愈烈。 这就是人类,信仰不同,只是开战的一个理由,开战是必然,理由根本不重要。 隨著阿达一声令下,密林派的族人突然杀出,偷袭了荒原派的驻地。 哐噹噹的兵刃撞击声,老弱妇孺的哀嚎声响彻了整个旷野。 用火把点燃兽皮毡房,熊熊的火焰在黑夜中燃烧。 阿达身穿兽皮战甲,熊熊燃烧的毡房火,衬著他的脸脸庞忽明忽暗。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戮…… 阿达的嘴角露出了一抹笑意,黑猪神远比他想的更加残忍。 互相杀戮! 黑猪神不仅不会阻止反而乐见其成。 血战之后…… 荒原派的男子几乎被杀了个一乾二净,就算有侥倖没死的,也在收拾战场的时候被重新砸破了脑袋。 密林派大获全胜,不仅剪除了威胁,还获得了大量的地盘,更是掳走了,部落里三十几名年轻貌美的女子。 这些女子都是战利品! 她们被粗麻绳两两捆绑,排成一列队伍,由阿达带著手底下的亲卫兵,亲自押送到黑石哨所。 黑石哨所处於峡谷之中,入谷口处堆满了乱石。 阿达来了,在谷口之外放烟…… 片刻之后,周禾与孟远走出了峡谷。 “这一次有三十二个。”阿达一脸喜意的说道。 周禾与孟远仔细查验人数,查看质量,確认没问题,並按之前约定好的交付。 十个土女=一张回春符 这里有三十个土女,换三张回春符。 另外两个做添头…… 阿达喜滋滋的拿了回春符离去。 周和和孟远则牵著绳子,將三十个被绑好的土人女子穿过了八卦石阵,领进了峡谷。 三十二名女子由专人引导,沐浴更衣,她们换上了规整素净的布衣,扎好头髮,齐齐跪坐在青石平板之上。 周禾站在高台之上,朗声讲道:“今日先教你们最基本的礼仪规矩……” 身边皆是手持铁棍的修士,一眾女子不敢不听。 只见周禾摇头晃脑的说道:“何为三从?未嫁从父,既嫁从夫,夫死从子。何为四德……你们可能一时难以理解,不过一定要死死记住!” “……还有一件事!你们都给我记死了,以后到了南冥卫绝对不能再走婚,若有违抗,绝不轻饶!” 周禾也不知道她们听懂了没有,反正尽力教吧…… 教学之余,这三十二名女子第一次吃到了白米稀粥。 数日后…… 赵玄刚率领著一支九人的队伍来到了黑石哨所。 这一支精悍队伍,將三十二名女子带走,他们將徒步穿行八百里去往南冥卫。 半个月后…… 这一支四十多人的小队,穿越了八百里的路程,抵达南冥卫驻地。 驻地的三千青壮早已翘首以盼,他们从中土大陆而来,到南冥卫矿洞挖矿。 却不料中土大陆发生魔乱,宗门覆灭,南冥卫成了万里孤城,这些男子难有婚配机缘。 三十二名土女抵达当日,驻地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靠著抽籤排好了队的三十二名男子,直接牵手成功,当晚洞房。 第91章 蛇骨灵火 黑石荒原,密林深处,僻静山坳。 几名土人正在林间捡拾著野果、山菌。 突然间,天地间仿佛有无形道韵轰鸣。 阵阵玄奥低吟在山谷间迴荡。 半空之中,一枚浑圆金丹骤然横空出世,霞光灿灿,瑞气千条,耀彻四方。 土人们何曾见过这般天地异象,顿时惊慌失措,匍匐在地,对著悬空流转的金丹不住叩首跪拜。 霞光敛去,那颗金丹隨即坠落,没入下方幽谷。 土人们壮著胆子来到崖边,向著幽谷探望。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凭空出现在了土人们的身后。 此人一身黑袍,面露凶相,正是赵雄。 一年前,他於黑石荒原的灵石矿洞,寻得了地脉元髓。 此物乃天地奇珍! 他借奇珍之力闭关潜修整整一年,如今终於水到渠成,衝破桎梏,凝结金丹。 修成金丹之后,他不仅寿元增至五百载,神识更是暴涨,已然修成搜魂之术。 赵雄眼神冰冷,轻轻一甩衣袖。 “啊!” 三个土人掉下去两个,那两个土人在半空中发出悽厉惨叫,可惜无济於事。 另外一个土人嚇得不轻,连忙往后退了两步,接著一转身就看到了赵雄。 不待土人有任何反应,赵雄五指如鉤,直接扣住了这土人的头颅,霸道神识瞬间侵入其识海,强行施展搜魂之术。 片刻过后…… 赵雄鬆开手掌,任由那土人瘫软在地,他眉头紧锁,自言自语:“没想到白蛇妖王竟未曾陨落,反倒化蛟成功,离开了此地……” 离开了!? 赵雄的额头竟然浮现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即便身为金丹修士,此时也深感后怕。 幸好走了…… 倘若那头蛟王仍盘踞在此,自己结丹引发这般惊天异象,必被其察觉。 而自己刚刚结丹对上一头元婴级別的蛟龙,恐怕根本没有机会逃离。 其实他敢於在灵石矿脉的深处结丹,就是篤定白蛇妖王早已陨落在雷劫之下。 万幸对方已然化蛟远走,免去了一场灭顶之灾。 思索片刻后,赵雄指尖燃起一缕丹火,轻轻一拂,那名被搜魂的土人瞬间被烈焰吞没,顷刻间化为一捧飞灰。 处理乾净后,他再次跃入了深渊。 地下灵石矿脉有一处洞穴直通白蛇妖王的地下巢穴。 往日他连靠近巢穴都不敢,如今时局已变,白蛇妖王化蛟远去,黑猪妖王又在自身领地。 身为金丹修士的他,已然是这片地界最强者。 …… 这一条通往白蛇妖王地下巢穴的通道,乃是一年前,大地崩裂之时自然形成。 就是一道横切向下的地裂,地裂与灵石矿脉相连。 当初天劫结束之时,赵雄只敢把自己封闭在一处洞窟之中炼化地脉元髓,炼化之后,就准备结丹事宜,於是他查看了一下周围的地形,意外的发现了这一处通道。 一番探查之下,发现这居然是白蛇妖王的地下巢穴,当时嚇得心惊胆战,根本不敢仔细探查,立刻缩了回来。 然后在关隘之处布下阵法。 等他把敛息藏形的阵法布下,这才回过味儿来,若是白蛇妖王还活著,他哪有隱匿藏形的机会。 唯一的解释就是白蛇妖王已经陨落在天劫之下…… 虽然他十分覬覦白蛇妖王的遗骸,但对他而言,突破金丹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 於是他继续潜心修炼,直至破关。 如今金丹已成,通过搜魂又得知白蛇妖王已经化蛟离去,自然是要去探索一番。 重回故地…… 赵雄抬袖轻轻一拂,布设已久的隱息阵法应声而破。 一股阴风迎面扑来。 赵雄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漆黑的洞穴之中。 …… 地底深处。 一座巨大的天然溶洞。 到处都是粗大的钟乳石,溶洞里刮著阴冷腥臭的风。 这里是巨蟒坟塋,遍地散落著庞大的蛇骨,森白骨架交错堆叠,铺满整片洞府地面。 阴煞之气从骨缝间丝丝缕缕溢出,整座巢穴死寂沉沉,不见一头活蛇。 这里恐怕不是什么白蛇妖王的地下巢穴,而是整个妖蛇一族的坟冢。 在坟冢的深处,一处白骨凹地。 燃烧著一团墨绿色的火焰。 赵雄如同阴霾一般浮现在火焰之旁,脸上露出一抹贪婪的笑意。 这团火焰凌空悬浮在白骨凹地的中央,无根无凭,持续燃烧,永不熄灭。 这是一团灵火,在中土大陆几乎等同於传说。 火焰有著刺骨的阴寒与浓烈的毒瘴,这是一团天地间自然孕育的蛇骨毒火。 此毒火戾气滔天、毒性霸道,筑基修士触之即伤,根本不可能炼化。 唯有金丹修士凭藉浑厚神识与真元,方能压制其凶性。 若能將这蛇骨毒火纳为己用,淬炼功法、加持术法,自己的实力必將大增。 赵雄当即屏气凝神,盘膝坐下,准备静心炼化。 可就在此时,他的神识竟然感应到异动。 这里居然有其他人!? 赵雄心中一凛,身形如鬼魅般消失。 不一会儿…… 空旷寂静的埋骨之地传来脚步声。 几个体型壮硕的野猪人手持火把而至。 这些野猪人气息都不强,仅仅只是炼气期,他们显然也是衝著蛇骨灵火而来。 只见当先的野猪人瓮声说道:“这绿火可是天地间独一份儿,就连黑猪神都不知道他的存在,好几个兄弟想把这火焰带走,呵呵……可惜一不留神,被这火烧的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另外几头野猪人神色凝重,其中一猪道:“既然这么危险,你把我几兄弟叫来做什么?” 那领头的野猪人颇为骄傲:“不是俺吹牛,这团火连阿达那傢伙都不知道。” “哼!阿达可是密林派,他都不知道?” “他密林派又怎么样?这里可是白蛇神的祖坟,他阿达敢进来吗?” 说到这里,一群野猪人笑了起来,显得颇为畅快。 那带头人继续说道:“这绿火虽然咱们带不走,但可以用这火来烤骨头……” “……被这绿火烤过的大棒,那绝对是不同凡响,不仅坚韧,而且还有剧毒,谁要挨上一棒子,当场就变轻了,过两日一身都得烂完……” “真这么厉害?”一名同伴好奇的问道。 那野猪人掏出了腰间一个不起眼的棒槌得意的说道:“挨过俺一棒的就没有活人!” 眾多荒原派的野猪人听了欣喜若狂。 当场就哼哧哼哧的开始捡骨头…… 这里的蛇骨都是大蛇遗蜕,本身便材质不俗,利用蛇骨灵火淬炼,確实相得益彰。 只是…… 躲在暗处的赵雄面露鄙夷,这种炼製之法实在太过粗糙。 这南冥荒州的土人,不识天材地宝,活该便宜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