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仙:焚香间谍,四门真法震世间》 第1章 草庙风雨 巍巍青云山,傲然挺立,刺破云层。 青云山巔云海渺渺,松涛阵阵,月华清芒之下,不似凡间。 青云山脚,狂风捲动无边黑云,沉沉压在草庙村上空。 疾风骤起,山雨欲来。 “九天玄剎,化为神雷,煌煌天威,以剑引之。” 狂风大作,雷声隆隆,漫天乌云翻腾不止,黑云之中电光不断闪动。 “神剑御雷真诀!” 疾风捲动普智破烂僧袍,猎猎作响。 他面如死灰,隨之而起的是一阵惊讶,一丝绝望和一点点莫名的狂热。 “你竟然是青云门下!” 一道炫目闪电横空出现,自九天乌云打入黑衣人长剑之上。 草庙周围亮如白昼,漫天耀眼夺目的电芒蜂拥而至,向普智疾射而去,势不可挡。 一路上,草木砖石,化为齏粉,道路中央留下深深一道炙痕。 普智连退三步,双手合十,全身散发隱隱金光,身前三尺处幻出巨大的“佛”字,金光耀眼,不可逼视。 电光与佛字轰然相撞,世界安静了,滚滚雷声,猎猎风声,都变得遥远而静謐。 白光,金芒,绚丽无匹,压碎周围深沉夜色。 破败草庙四分五裂,震飞而出,天际间空留漫天白光金芒,不可逼视。 除了,远方泛起的一道黑红色玄火。 幽幽玄火,见风就长,化为数团,拖著黑红火线,向黑衣人激射而去。 黑衣人全身衣服鼓胀,双目圆瞪,全力施展著神剑御雷真诀。 身后破空声传来,冰冷死寂的感觉蔓延全身,他汗毛倒竖心中大骇,撤去真诀手印,黑云中漫天雷光消散。 手印急转,青光闪烁,太极图案在身后幻出,静静转动。 玄火太极相撞,黑红色火焰崩碎,太极图案急剧闪烁,如风中残烛忽明忽暗。 但...... 为时已晚。 在太极图案幻出前,两枚玄火闪烁黑红色幽光,狠狠撞在黑衣人后背。 黑红异芒瞬间吞噬了黑衣人全身。 火光中,黑衣人一声大喝,御剑衝出焰光,破烂黑袍迎风鼓胀,黑红异火如附骨之蛆,在背后熊熊燃烧,细密火雨在身后簌簌散落。 他双眼赤红,手掐法诀,长剑向玄火来处连斩数剑,剑气纵横,青光照亮了身后那片阴影。 一道挺拔的黑色身影,静静立在阴影处,和黑暗融为一体。 身侧数道冰冷异火再次凭空燃起,拖著黑红尾焰再度袭来。 黑衣人一声闷哼,嘴角溢出一屡鲜血。 有帮手,不敢托大。 黑衣人回头恨恨的看了眼浑身浴血的普智,眼神中贪婪晦暗不明,御剑向青云山方向疾驰而去。 静静目送黑衣人离开,阴影处之人踏上仙剑,缓缓在普智身前停下。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施主真的好算计,莫不也是为了这嗜血珠而来?” 普智双手合十,面带微笑,只是这笑容在满身血光中甚是可怖。 鲜血顺著普智苍老的脸颊缓缓滴落,掉落在地的嗜血珠如久饿之人闻到荤腥,珠內青气狂涌,拼命撞击珠壁,但每次都被一道“卍”字真言挡下。 那人从长剑上落地,摘下兜帽,看样子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脚步虚浮,一阵踉蹌,突然面色潮红,喉头滚动间,鲜血从嘴角溢出。 轻微沙哑含混的声音传来。 “算是......” 普智双目精光闪动,又低笑两声,不可思议问道: “呵呵呵.....黑红玄火,焚血轮转诀,施主竟是焚香谷之人?没想到一个青云山脚下小小村庄,竟然集齐了当今三大派之人。” 他眼睛微闭,睁开眼时已经面目狰狞,带著一丝愤恨: “可为何!你们如此沦落,都盯上了这大凶之物嗜血珠!” 年轻人將仙剑插到脚边,颤颤巍巍走到普智身前,盘腿坐下,缓缓道: “我来,为我......也为大师你......” 普智看著身前面容苍白,摇摇欲坠的年轻人,缓缓问道:“施主何意?” “普智大师,我叫方觉,来此是为了实现你的心愿,共参佛道功法,破解长生不死的谜局。” “施主焚香谷之人,竟然知道我来青云门目的,当真手段了得。不过你我如何能参佛道功法?” “谁说我是焚香谷之人?” 普智想起方觉所说的共参佛道功法,又想起他知道自己来青云门目的,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却又在眨眼间失去,片刻后他竟已出了一身冷汗,一个荒谬的念头浮现。 方觉手掐法诀,苍白的脸上血色全无。 青光闪烁,太极图案在身前幻出,缓缓旋转,阴阳鱼眼如神魔之眼静静凝视著这片狼藉之地。 普智神色骇然,隨即发出一阵狂笑。 “哈哈哈......果然如此,云易嵐当真好算计。” 方觉摇头轻笑,笑容里满是心酸和无奈:“我啊,被焚香谷收养,长大点后拜入青云门通天峰当耳目。” “年少时哪懂这些?一番热血,只想报恩,如今进退两难,身不由己。” 他戚然惨笑一声,继续说道。 “谷中长老以功法丹药控制我们这些耳目,稍不听话就断药,被功法反噬。青云待我不薄,我却別有用心。两边都不是归宿。” “整日提心弔胆,一点风吹草动,就脊背发凉。同门师兄弟的一个眼神,就让我忍不住乱想。有时半夜惊醒,冷汗透衣,心跳得像擂鼓......” 普智脸色涨红,不停快速踱步,嘴里念念有词。 他的眼中,不知何时开始,有种莫名的狂热。 “太极玄清道和焚香玉册共修,佛道共修......” “三家功法共修…” 剧烈的咳嗽声传来,僧袍胸口处又晕开一大片鲜血,呼吸声如破败风箱,感觉下一口气就会提不上来。 他苦笑一声,颤抖著向怀中摸索。好一会儿,才慢慢摸出了一颗红色药丸。犹豫了一下,终於还是一抬头,將这药丸吞了进去。他缓缓开口。 “但......修行大梵般若无法解你困局。” “我只求自保,若有一天身份败露,道行越强,我越有活下去的可能。” “真有那么一天,你三家真法尽出,不知道所见之人脸色会如何精彩。可惜我看不到了,我只有三日可活了。哈哈哈......” 普智仰天大笑,笑声中带著一丝压抑的疯狂! “我如何能信你?你要用三家功法作恶该如何?” “我的身世大师都知道,可告知普泓上人。若我有异状,普泓上人德高望重,他开口,我便是三家共敌。凭三大派之力,我必死无疑。” 听闻方觉谈起普泓上人,普智狂热的眼神里復起一丝清明,他所做之事忤逆天音寺门规,会不会给天音寺和几位师兄弟带来诸多麻烦。 但是! 参破长生谜局是他毕生宏愿,他所能想到的尝试方法便是佛道功法共修,此刻他已近油尽灯枯,只有三日寿命,再无时日供他思索其他方法。 仅有的机会就在眼前,不止佛道两家功法,而是三家功法。 一生期望,哪怕万世恶名,他在所不惜! 他心中最遗憾的,便是他看不到了...... “老衲一生修行,从未动过收徒之念。没想到因缘际会,將死之时,却这样多了个徒弟。” 普智摇摇头,低笑了一声,但笑声却有悲苦之意。 “你就跪下给我叩三个头,叫一声师傅吧。” 方觉脸色庄重,跪倒在地,恭敬的叩了三个头。 普智不再多言,將大梵般若口诀教授於他,並让他立誓,除非天音寺方丈准许,此生不將大梵般若口诀传授他人。 “方才,你说此番是为嗜血珠而来,又是何意?” “师父,我在修行中,发现自己有一个天赋,寻常人引天地灵气入体,改造体魄增进修为,我可以吸收法宝、天材地宝的灵煞气增进修为,但法宝灵气被吸收殆尽后便会化为凡物,再无半点灵性。” 普智豁然抬头,面色骇然,他修行几百年,从未听说世上有此种天赋的人。 他沉吟片刻,將碎裂的翡翠念珠拾起几块放到方觉身边,想了想將青色嗜血珠也放过去。 方觉不多言,盘腿运转焚香谷功法焚香玉册。 翡翠念珠、嗜血珠腾起缕缕碧绿和青黑色的光华,縈绕在方觉周身,隨著方觉周身毛孔开合缓缓进入方觉身体,沿著经脉奔腾运转。 一炷香过后,本就灵气近乎殆尽的几块翡翠念珠碎片失去了最后一点光泽,化为土灰色。 “你年纪轻轻,却有如此道行,原来是这样修来的。为师已油尽灯枯,不日就会坐化,但你莫要把此事告知第三人。” 方觉恭敬道:“弟子从未將此事告知过他人。” 普智点点头,望著嗜血珠思量半晌,开口道。 “罢了,这嗜血珠便交给你来保管,如果它对你修行有益,就將此大凶之物炼为凡物,免得为祸人间。” “但,如果它邪煞之气对你有影响,那赶快找个悬崖把它丟下去。” “谨记,不要御使这大凶之物,否则煞气反噬,你必死无疑。” 方觉拱手道:“感谢师父,弟子定铭记於心。” 草庙村上空,依然黑云密布,几声雷声响后,丝丝雨水坠落。 普智抬头望天,雨水打在他的脸上,衝散了血污,露出原本慈眉善目的模样。 “为师这就前去稟告普泓方丈领罚。切记,莫要让嗜血珠重现人间。” 他俯下身,仔细看了看方觉年轻但倦意的脸,终是露出一抹难以言喻的悲悯之色。 他什么也没说,隨即转身,步伐缓慢而沉重的渐行渐远,融入了苍茫夜色。 方觉双膝跪倒在冰冷的血水中,朝著暮色中萧索模糊的背景,又重重的磕了三个头。 “哎......” 一道苍凉的嘆息声穿透深沉夜色而来。 “你我师徒缘浅,这是第一次相见,怕也是最后一次。今后凡事小心,阿弥陀佛。” 第2章 廖执事 苍穹之上,风雷滚滚,雨越来越急。 草庙外的泥泞小路上,两个乘伞的人正踉蹌著朝草庙走来。 苍松和普智的斗法惊天动地,早已经惊动了熟睡的草庙村之人。 他们平时见惯了御剑高来高去的修士,知道这种情况他们不能过去,但平静了好一段时间,总有好奇胆大的人想过来一探究竟。 看了看身上湿透的夜行衣,方觉眉头微皱。 今夜是不能回去了,他和两位师兄同住一个小院,此番回去万一被看见,不好解释。 凡事小心未上。 没有御剑,他向著村外匆匆走去,直到离开很远,才祭起飞剑,向河阳城飞去。 河城阳城绝大部分区域淹没在浓稠的黑暗里,屋宇的轮廓与夜色融为一体。 方觉落在河阳城一个小巷里。 脱下湿漉漉的夜行衣,隨意丟在一旁,伴著几声犬吠,沿著弯绕熟悉的小路来到河阳大街上。 步行百余丈,来到一座古朴两层酒楼前。 檐下几盏灯笼高悬,晕开一团团昏黄模糊的光晕,堪堪照亮酒楼招牌。 “望山居”。 “吱呀”的推门声响起,方觉跨步走进“望山居”。 酒楼小二被推门声惊醒,一个激灵从趴的桌上站起,揉著惺忪睡眼。 视线凝实,见进门之人一身青色道袍器宇轩昂,不敢怠慢,僵硬的脸上堆起僵硬笑容,微弓著身快步上前问道。 “道长,您是住店吗?” 方觉微微頷首:“可还有独院上房?” “有,有的!客官请隨我来。” 小二身子又弯低了几分,侧身提起桌上的烛灯,引著方觉穿过迴廊,来到一处清静的小院。 “来一壶热水,两根蜡烛,一方手巾,青盐和柳枝。” 小二躬身应诺,退著走出房间,轻手关上木门。 约莫过去半炷香时间后,院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紧接著,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地传来。 “咚......咚咚......咚。” 待几声长短有別的敲门声停,闭目盘坐床上的方觉眼眸睁开,膝盖上的手紧了紧,袍子被抓起道道褶痕。 “何事?” “客官不是要了热水、蜡烛、手巾、青盐和柳枝,我备齐给您送来了。” 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自门口传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请进。” 一个含胸微驼的老人关好房门,把手里几件东西和一个灰色布包搁在方桌上。 接著,他轻描淡写的抬手,布包便向方觉身旁飞去。 御物! 这位不起眼的驼背老者,竟是位深藏不露的修士! “你要的东西。” 此刻老者眼中神光灼灼,哪还有刚刚半分老態。 方觉面色淡然,仿佛司空见惯。 他將包裹內的几个瓷瓶和玉匣挨个打开看了一遍,眉头微微下。 “廖执事,清凉丹只有两枚,我提了多次的炙阳果,这次还是没有。” 老人抬眼瞟了眼方觉,淡淡开口。 “我自有考量,你先把事办好。” 方觉收好东西,拱手弯腰向老人行了一礼。 “炙阳果先不说,但清凉丹只有两月之量,比往常少了大半,实在不够用。” “万一我受命长期外出,到时候火毒发作了,宗门大计岂不功亏一簣。麻烦廖执事向宗门通稟一声,帮弟子多討几枚。” 廖执事嘴角轻轻扯动,带起一丝轻蔑的讥笑。 “不必通稟,我手上就有。” 他从袖中掏出一个白色瓷瓶,在手中掂了掂。 “都过去半年了,你还没有把青云门功法交上来,长老很生气。” “我,很难做啊~” “只要你把功法交上来,东西自然全有。” “砰砰砰”几声脆响,廖执事將三个瓷瓶摆上桌。 “这些都给你......” “足足五年的量!” “还有!” 他又將几个玉盒摆上桌,打开,浓郁药香和炽烈阳气顿时充斥整个房间。 炙阳果、温阳暖玉...... 弓著身子没起的方觉,眼中愤然、狠厉一闪而过。 “廖执事,我拜入青云门时,以道心立下重誓,若將功法私自传授他人,神魂永墮九幽,永世不得超生!” 他再度躬身一礼。 “请执事体恤弟子!我必想一个万全的办法。” “请执事给弟子点时间!!” 不等方觉说完,廖执事不耐烦摆摆手,面露不屑。 “立誓而已,你还当真了?” “我等门人,受谷主大恩,当以谷主之事为重。身死道消又有何惧,何况区区誓言?” “弟子道行微薄,道心大誓不敢怠慢......” 廖执事冷哼一声。 “那你好自为之吧,什么时候想通了,你再来!” 说完,拂袖而去。 院门被沉沉地掩上,响声落定,方觉才缓缓抬起头。 所有神情在那一刻尽数褪去,余下一片死寂的平静。 唯有一双眼睛,阴沉得骇人,像是暴风雨前正蓄积雷霆的海。 “老不死的!” “整天阴阳怪气。” 方觉紧咬的牙关间,低声咒骂,眼底一抹寒光闪过。 “早晚......宰了你!” 他深深吸了两口气,压下胸中几欲窜出的熊熊怒火。 从袖中掏出一个白瓷瓶,五枚淡青色丹药被他倒入掌中。 他拿起一枚直接吞下。 这“清凉丹”是焚香谷独门丹药,也是焚香谷控制耳目弟子的手段,服用一颗可压制焚火诀火毒一月。 焚火诀是焚香谷耳目修炼的功法。 威力巨大,但功法伴生的火毒却如附骨之蛆,折磨著低层弟子。不用清凉丹压制,除了道行根基受损,时间长了还会殞命。只有达到焚香玉册第二层至阳境,火毒才会被功法压制。哪怕不服用清凉丹,也只是影响道行,不至於殞命。 廖执事从半年前就开始索要太极玄清道功法口诀,方觉始终虚与委蛇,能拖就拖。 近期廖执事更是越发不耐,各种威逼利诱,逼迫方觉就范。 这次更是亮明他和秦长老態度,交出太极玄清道口诀,否则以后自生自灭。 但方觉所立道心大誓非同寻常。违背道心大誓会心魔缠身,轻则往后修为难有寸进,重则心魔反噬身死道消。 对於他来说,廖执事给的两条路,都是绝路。 方觉只是一个微不足道到的底层弟子,在焚香谷青云门千年巨派的底蕴阴影下,如浮游望苍天。 无论是在青云门的身份败露,还是焚香谷不可完成的任务,对他而言唯死路一条。 自穿越到诛仙世界,成为青云门通天峰同名弟子方觉,他偶然发现自己可以吸收炼化法宝灵气、煞气。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天赋——感应神兵。 刚穿越他总感觉,冥冥中不断有东西吸引著他。 他跟著感觉走到了青云后山,那里有一块指路石碑,上写四个大字——幻月洞府。 达到玉清四层,他又跟著感觉,御剑飞行去了龙首峰、小竹峰、大竹峰。 到他在大竹峰后山幽谷,看到了那根插在水潭中的黑色短棒——摄魂...... 他才敢確定,他能感应神兵。 除青云这几个地方,心念感应不断告诉他,东方,东方...... “那就向东......” 方觉轻声自语。 甩甩脑袋,收起纷繁思虑,盘腿坐在床上,將翡翠念珠碎片和嗜血珠放在身侧,缓息凝神,开始运转焚火诀。 第3章 六尾踪跡 第二日,天方亮。 端坐在床上打坐的方觉,缓缓睁开眼睛,眼中神光奕奕。 感受著体內灵气澎湃,露出一丝久违的笑容。 突破少阳第六层就差临门一脚,不远了! 嗜血珠和翡翠念珠无愧为魔教和佛门至宝。 这绝世大凶之物的煞气和佛门至宝的至纯灵气雄浑无比,短短几个时辰修炼,胜过方觉在青云山苦修数日。 方觉收起两件法宝,在小二点头哈腰的恭送声中,离开了“望山居”酒楼。 天色微亮,晨雾未散,河阳城却已醒了多时。 樵夫独轮车轧过青石板,吱呀声穿透薄雾。 肉铺屠户的剁骨声,震落檐角晨露。 巷口蒸饃的灶火,映著摊主倦容。 千万人在晨光未透时,便如蚁群运转。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芻狗。 无仙缘之人,终究匆忙一生,生老病死,化作黄土一捧。 再次步入破败小巷,方觉祭起仙剑,赤红色掩映中,向东方疾驰而去。 仙剑名为“燎原”,在普通法宝中,也属上品。 所铸材料为千年赤铁,內含至阳炽火之力,与焚火诀本源相通。 万一用焚火诀,有法宝迷惑,也不会首当其衝遭怀疑。 他可不想重蹈张小凡覆辙,当眾用出太极玄清道和大梵般若的“卍”字真言,被各正道大派在玉清殿上轮番责难。 ······ 一路向东,方觉跟著感应不断调整著方向。 十日后午时,碧空如洗的苍穹之下,一座矗立在长河畔的小城缓缓进入视野。 早早出发赶路,修道人之人御剑飞半日,虽不会觉得疲惫,但腹中难免感到一些飢饿。 方觉在城外一僻静田野旁落下,收好飞剑,沿著田间小路走入官道,跟隨著一伙商队入城进了下雉城。 行走不多时,不久一座三层酒楼跃然眼前。 它如鹤立鸡群一般,俯瞰著周遭一片低矮的屋舍。 走进酒楼,觅得一张临窗处空桌。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还未坐定,一个肩搭白巾的跑堂伙计已满脸堆笑地小跑至前。 “客官一路辛苦!是用些酒水解乏,还是先用些本店的拿手好菜?” “招牌菜隨意上两样便是。” “好嘞!”跑堂笑容更盛,“给您来一份炉焙鸡,一份梅花汤饼,包您满意!” 方觉微微頷首,跑堂转身,扬声唱道。 “一份炉焙鸡,一份梅花汤饼嘞~!” 酒楼饭食尚算可口,但要是比起河阳城“山海苑”,色香味均有不小差距。 方觉刚夹几口菜,有三人落座在方觉旁,不一会又有个粗豪汉子进来,坐到了一起。 几人竟然是方觉跟隨入城的那伙行商。 粗豪汉子还未坐下便开口说道。 “他娘的,东边温溪岭官道不能走了,我们得向南绕,又要平白多花好几天时间。” 旁边汉子放下手中茶碗,疑惑问道。 “大哥,东边怎么了?” 粗豪汉子端起粗陶碗,一口乾完碗中茶水,抹了下嘴角,骂骂咧咧道。 “刚才送货时,魏老头和我说的。温溪岭有妖物作祟,连修道之人都折损在那了。” 四人开始唉声嘆气。 “他娘的,什么事了!” “本来生意就不好做,现在......哎!” 东边有妖物,自己感应的方向也在东边,难不成有联繫? 方觉心念电闪,招手唤来跑趟,给邻桌几人要了一壶酒。 不久后,跑堂前来將酒壶端给行商。 行商几人互相对望几眼,面面相覷。 “是这位公子给几位点的酒。” 在几位行商疑惑的眼神中,跑堂笑著抬手指向方觉,方觉笑著朝几人拱拱手。 那位粗豪汉子见方觉星眉剑目器宇不凡,不似普通人,似乎还有些眼熟,连忙站起身向著方觉拱手回礼,情急之下都將木凳撞倒了。 “在下刚从河阳城来到下雉,正巧刚才是与诸位一起进城。方才听这位大哥说,东边温溪岭来了妖物,不知是什么情况?” 说到妖物粗豪汉子,又嘆了口气。 “我也是刚听说的,就半年前,温溪岭来了一个女妖,把周围村镇的牛羊家禽掳走无数,还来过下雉一次。” “听说这妖孽非同一般,周围村镇之人合伙请来修道高人前来收妖,哪想到高人进了温溪岭就没出来,想必是折损在了那妖孽手里了。” 几人中的青年抬起头,满脸好奇。 “舅,这女妖长怎么样?” “说是女妖长相极美,笑起来勾魂,让人看一眼就走不动道了。” “大哥还知道妖物的其他消息吗?” 粗豪汉子摇摇头。 “对不住公子,我也是简单问了几句,知道的不多,不如公子再向別人打问打问。” “无妨。” 一旁跑堂之人给行商几人倒完酒,轻轻放下酒壶,超方觉微微躬身,脸上堆满笑意。 “公子,我倒是听说过一些消息。” “据说那妖物住在温溪岭南峰,除了样貌极美,身后还长著好几条尾巴,能飞天遁地魅人心魄,本事极大。” 几条尾巴,魅人心魄...... 他又感知东方有异宝,莫不是...... “狐妖!” 青年双眼放光,双脸因为兴奋而涨红。 “这肯定是传说中的狐妖,要是能娶来当老婆就好了!” 粗豪汉子冷哼一声,斜眼飘了眼年轻人:“收起你的歪心思,少看话本。还惦记妖狐美色,真要碰到,只有死路一条等著你。” 年轻人缩缩脖子,訥訥道。 “知道了,舅舅。” 又好似不服气,低声嘟囔了几句。 方觉抬手扔给跑堂一块碎银,跑堂连连躬身感谢。 几人又聊了两句,门口进来一男一女。 二人都穿著相似的服饰,玄黑为底,朱红为表,交领广袖,腰封紧束,袖口处还有火纹烙印。 服饰与中土服饰大体相仿,但是在袖口衣领等处却又和中土服饰迥异。 行商似是没见过,好奇的看了半晌。 方觉瞳孔骤然紧缩,一瞬间连呼吸声都停了半拍,但立马又恢復如常。 原本要站起的身子也再度稳稳落座,招呼来跑堂又要了壶好茶。 这服饰,他再熟悉不过了。 焚香谷! 方觉呷著茶水,透过支起的窗户看向窗外,焚香谷二人对话一字不落的落入耳朵。 “盘踞温溪岭的妖物,绝对是那六尾。此番歷练,竟然有如此机缘。” 年长焚香谷男子脸泛红光,兴奋说著。 一旁年轻女弟子,面上虽也满是喜色,但眉宇间似乎罩著一层若有若无的担忧。 她轻咬了下嘴唇,漏出一丝敲到好处胆怯,声音软糯地开口道: “李师兄~,就我们三个人去,会不会太冒险呀?我第一次外出,心里有点怕怕的~” “要不~咋们先给宗门传个信?等援手到了再一起去,好不好嘛~” 她低下头,声音更轻了。 “师兄你那么厉害,都怪我太笨了,怕到时候拖累你们......” 刚呷了口茶的方觉,差点一口茶水喷出。 诛仙世界,竟也有此等茶艺大师。 “没事,倩如,到时候你在最后帮我们掠阵,辅助下我们就行。” 李师兄嗤笑一声,接著道:“而且不能传信,你还不懂。传了信,肯定是李洵来。功劳都是他的,我们白忙活一场。” 女弟子双手紧握,继续娇声说道。 “人家心里有点害怕呢,那可是六尾魔狐~” 她向周围快速扫了一圈,压低声音轻声道。 “他还有玄火鉴!” “师妹莫慌,六尾道行根基已被师傅的九寒凝冰刺损毁,三百年了,怕是油尽灯枯,能活著就不错了。” “我们在此等段师弟一日,集三人道行,剩下的三尾妖狐身怀至宝,也不足为虑。” 倩如不经意间撇撇嘴。 一根筋,说不通了,想功劳想疯了。 李师兄话锋一转,眼神款款,柔声说道。 “倩如,你道行浅歷练少,到时候跟在师兄身后便好,保你无恙!” “师兄,你对我太好了~” “可是......回去后我又得和你保持距离,我怕我又惹温师姐不高兴......” 重要的事情已经听完,方觉不想听焚香谷女弟子继续茶言茶语。 丟下一锭银子,在跑堂恭送声中快步离开了酒楼。 以他现在的实力,同时对上眼前两人都胜算不大,何况还有个弟子还未赶到。 他只能赶在他们前找到六尾。 就在方觉走后不久,一位同样身穿焚香谷服饰面相憨厚的男子匆匆推门,进入酒楼。 酒店里登时传出李师兄的惊疑声。 “段师弟,你这么快就来了?” 第4章 温溪岭狐踪 温溪岭终年云雾繚绕,如戴著一顶流动的云冠。那不是寻常的云雾,而是大地深处温热的气息,从无数泉眼与岩缝中呼出,依著山势蜿蜒而上,氤氳在青翠的山巔。 靠近山麓,一股混合著淡淡硫磺气息的暖湿空气便扑面而来。山石温润,长满了茸茸的青苔。溪泉暖热,在冷空气里拉出道道白练。 见惯了幽险奇峻的青云山,灵秀温润的温溪岭也算別有一番韵味。 方觉也无心欣赏这般独特的景色,跟著心中所感,一头扎进了温溪岭南峰。 绕著南峰飞行许久,感应所指就在南峰山体內。 山间林海密布、雾气縈绕,方觉始终难辨山洞入口。 只能是下去仔细找了。 方觉提神戒备,迈步缓缓经过湿润的青苔地。 鸟鸣萧萧,溪水潺潺,阳光从树梢间投下斑驳光影。 忽然,鸟鸣声静下来,无数鸟雀在同一瞬间挣脱枝梢冲向天空。 从前方氤氳水汽的小潭中,漾出一个柔媚的女子声音,女声婉转,魅惑又哀怨。 “这位少年郎......是在找奴家么~”。 蒸汽裊裊,涟漪盪开,女子媚骨天成,款款从泉水中走到岸上。 身上只著一件雪白单衣,泉水浸透白衣,紧紧贴裹身上,勾勒出动人心魄的曲线。 眼眸似水,鼻翼纤巧,银牙轻咬下唇...... 就这样怯生生站在那。 方觉呼吸在那一瞬停滯,头脑轰然一片空白。 草木模糊,天地失色。 向前踏出一步...... 又一步。 耳旁,柔声低语如泣如诉。 眼中,唯剩女子眉间哀愁。 以及,身后三条雪白长尾。 ...... 三尾! 方觉驀地警觉,向前踏出的脚步一顿。 紧咬舌尖,口中咸腥味让他心神一振。耳旁低语声消失,周遭风声、水声都回来了。 急退两步,握剑的手不自觉又要紧几分,手中却空无一物。 不知何时,燎原已被他丟在身后。 “哎......” 幽嘆声长长迴响。 三尾脸上哀怨之色更浓,泫然欲泣。 “少年郎,你也是如他们般......过来杀我的吗?” 有风,轻轻吹乱她鬢角髮丝,她低垂眼眸,伸出葱白玉手轻轻划过鬢角。 “可是少年郎......我和你素昧平生,无仇无怨......” 她抬眼,目光幽幽凝望方觉,身形单薄,几分淒清,几分哀伤。 “就因为我是......” “妖吗?” 方觉定定站在原地,胸口一阵酸楚和刺痛袭来。 张开口想说些什么,喉咙却一阵发紧。 “我......” 破空声乍起。 三尾白皙手掌化为利爪,縈绕白光,袭向方觉面门。 妖风凌厉扑面,刮的方觉脸颊生疼。 白芒大盛,眼看来不及闪躲,心跳几近停滯。 方觉手中燎原,隨手挥向身前。 瞬间,周围空气变得灼热。 熊熊火光自剑身蓬勃而出,撕开身前薄雾,向狐妖斩去。 竟是不管不顾,以伤换伤! 若不躲,方觉或许身死,但狐妖也绝不好过。 对方年纪轻轻,竟如此狠辣。 狐妖不甘一闪而过,闪身飘到了远处。 漫天火光瞬间溃散,点点星火飘落。 刚刚那般浩大声势,竟只是虚有其表。 险之又险逼退妖狐。 方觉执剑而立,面色沉静。 內心却翻江倒海,背在身后的左手早已掐好焚火诀。 太凶险! 三尾妖魅术诡异莫测,他早有防备都中了招。 要不是狐妖有所顾忌,怕是刚才就没了。 “少年郎......好算计~” 三尾妖狐掩嘴咯咯一笑,风情万种。 方觉压下心底的蠢蠢欲动,头偏向一侧,不再敢和三尾对视,只用眼神余光观察。 “奴家长得不好看么?少侠都不愿意看我~” “姑娘,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和你大哥六尾谈谈,我可以帮他治癒寒毒。” 方觉尽力表现得和善,脸上掛起了一点笑容。 只是握剑的手始终未松半分。 他只想做个交易,不想拼命。 三尾有玄火鉴,自己一个人怕也杀不了对方。 “有趣。其他人见了我这狐尾,要不叫我妖孽,要不叫我姑奶奶,只有你......叫我姑娘。” 三尾掩嘴咯咯笑著,突然间神色冷冽,眼中杀意迸发。 “但!” “知道我大哥身中寒毒的,只有焚香谷的杂碎。” “和你们!没什么好谈的!!” 黄昏下,林中妖风狂啸,呜呜咽咽,如恶兽低语。 三尾手中白芒绽放,裹挟最后一点天光,撕开雾气,碾向方觉。 无数妖物如潮水般涌出,尖啸嘶吼声不绝,堵死了方觉所有腾挪方向。 不谈...... 那先打服了! 火焰蔓延长剑周身,一道火光冲天而起,照亮了暮色中的树林。 一直没见玄火鉴,难道现在不在她身上? 这是天光被吞没前,方觉脑海闪进的最后一个念头。 ······ 焚香谷三人入山后,便分头寻找妖狐踪跡。 “李师兄,谷內你对我最好了,不嫌弃我笨,试炼担心我出事一直带著我。” “师妹不必自污,谁也是从刚会御使法宝开始的。” “不知道要多久,我的道行才能像师兄一样。” 小师妹倩如甜甜笑著,目光闪闪款款注视著李海。 在小师妹倩如崇拜的目光下,李海负手而立,胸膛都快挺炸了。 多少年了,他终於碰到一个善解人意的好妹妹! “可是师兄,你这样带我试炼。陈师姐不会生气吧......要是因为我让你们俩吵架了,我会內疚的。” 李海张口正要宽慰几句,前方一道火光如长虹般亮起。 片刻后便是打斗声,妖物嘶吼、哀鸣声响起。 李海示意,两人降低高度,贴著树冠飞近打斗处。 树林深处,激斗正酣,一位年轻人正被一身形曼妙有著三条长尾的女子和无数妖物围攻。 年轻人手持一把暗红色长剑左突右闪,焰刃飞卷,如割草般清空周身一大片区域。 空中不断还有火球凭空显现,砸向妖物聚集处,將一个个面目可憎的妖物烧的哀嚎不止。 虽然一对多,场上局势已经被他稳住。 而且隨著不断有妖物被杀,年轻人已將妖物压制。 三尾! 李海心潮澎湃。 来对地方了! 偌大的功劳就在眼前。 只需要斩杀这只妖孽,拿回玄火鉴。 洗刷师尊上官策旧耻,重塑上官一脉荣光。 而他...... 泼天之功,必能稳压师兄,成师尊座下第一大弟子。 届时风头无两,李洵之流又算得了什么? 旋即,他又暗暗皱眉。 火焰中带著一丝隱隱的玄黑色,与谷內秘法相似,远看此人身形还有些许面熟,难道也是焚香谷弟子? 不管了! 他少阳六层,带著五层和四层的弟子,哪怕被人捷足先登,这功劳也得被他稳稳抢下。 思索间,林中战局已定,三尾妖狐化为一抹白色电光快速向山上逃遁。 妖物们蜂拥而上,阻挡青年追杀,留下几具尸骸,剩余妖物也纷纷遁入林中。 方觉寻著三尾的脚步,紧追进一处隱蔽洞穴。 “师妹,我先进洞追踪,你发信號,等段师弟前来一起进洞。注意我留下的记號!” “哎!师兄!等段师兄来了一起......” 话没说完,李海早已不见了踪影。 “烦死!” 第5章 玄火鉴 追著前面三尾妖狐,方觉一头扎进洞穴。 他现在只剩一个念头,跟著三尾能找到六尾,能找到玄火鉴。 洞穴入口不大,甬道却异常宽大,不下於河阳城大道。越向里黑暗越沉,片刻后洞穴里只剩下前方白芒,及身前被剑身炽火照亮的小片地方。隨著一人一狐的追逐,甬道越来越宽,到后面甚至可以御剑低飞。 三尾妖狐几次想靠著甬道复杂的路口和地形甩开方觉,但他终如跗骨之蛆,紧紧跟在身后,连距离都没有被拉开。 三尾心中大恨。 打又打不过,甩又甩不掉...... 等会拿上玄火鉴,扬了他! 一念及此,三尾钻入一条更大的甬道,纵身跳下甬道內的崖壁。 方觉紧隨其后御剑而下。 深渊长的像没有尽头,越向下,周遭温度越高。 101看书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这就对了! 温溪岭遍布温泉,山体內肯定有地热源。 炙热环境配合上古至宝玄火鉴才能暂缓六尾魔狐体內寒毒爆发,就如同在黑石洞一般。 黑暗里,一声令人心悸的巨吼声传来。 崖壁战慄,震落的碎石簌簌掉落,却久久听不到掉落洞底的撞击声。 一对硕大妖异的竖瞳出现在崖壁岩石后,抬头冰冷冷注视著方觉下落。 方觉捏紧手中法诀,警惕望著。 腥臭之气越发浓烈,让人几欲作呕。 一人一兽对峙下,巨兽就这样目送方觉缓缓落下。 直至再也望不到那对妖异竖瞳。 ...... 没动?怎么回事? 巨兽的块头是他平生仅见,单头颅都和他一般高。 他以为是一场恶战。 都在考虑三尾拿到玄火鉴,杀个回马枪,他怎么应对合力夹击。 结果......无事发生。 合著这么大块头就是个...... 看门的?! 往下,崖壁上出现了点点红色幽光。 越往下红芒越密,像活物血管般的脉络。 闪著红芒的岩石不知是何物,不仅闪烁著幽光,还散发著丝丝缕缕热流。 正下方红芒耀目,热浪翻涌袭来。 呼吸也渐渐有些困难,灼烧的感觉像烈酒入喉,从喉咙蔓延到肺里。 深渊尽头应是到了。 方觉小心翼翼飞落,入目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天然石室。 石室岩壁之上反而只有稀稀落落几颗发光红石。 石室內真正的光源是中央一块房间大小的红色奇石。 一只漂亮的白狐臥在奇石之上,六条纯白狐尾皮毛被岩石映出淡淡的红色。 他微微睁眼,双眼之间的皮毛皱著,带著一点疲惫和痛苦,看著眼前的不速之客。 三尾背后靠奇石佇立,手中多了一块圆形法宝。 外边红色丝穗系在碧绿玉环之上,中间似镜非镜的薄片雕刻著古拙火焰图腾。 玄火鉴! “大哥,就是他。” “去死吧!” 脾气真爆。 好歹说两句话呀! 玄火鉴上,古朴的火焰突然活了,火焰跳动,片刻后金色镜面变为赤红。 低沉龙吟声迴荡在石室,玄火鉴光芒由淡转盛。 龙吟声由远及近,石室空气都开始灼烧。 玄火鉴赤红光芒盛极,火龙冲镜飞出。 吼声隆隆,崖壁颤抖不止,热浪扑面而来,鼻息中都是毛髮衣物的焦糊味。 方觉掐诀之手鬆开,数个玄黑色火球在空中聚拢。 地热之处加持,炎心处的玄黑色较以往更为凝实。 “我没有恶意” “我有办法治癒你身上的寒毒。” 方觉手中动作一刻不停,几道剑诀连掐。 太极双鱼徐徐展开,淡青色光华驱散周围赤红光芒,赤青两色涇渭分明。 “而且!” “天狐还没有死!” “我知道她在哪!!” 石室內瞬间静止,陷入死寂。 火龙一声悲鸣长啸,碎成点点星火。 火焰噼啪作响,隨风盪向深渊。 不知何时,六尾已经坐起,一只狐爪按在了玄火鉴上。 他的精神似乎更加萎靡,狐耳耷拉,眼眸半睁,身躯剧烈起伏。 他昂起头看向方觉,琥珀色的瞳孔充满审视。 “少年郎……” “你说的天狐没死,是什么意思?” “三百年前,天狐族与焚香谷为了玄火鉴大战一场,天狐族近乎灭族,只有你带著玄火鉴逃生。” “实际上九尾天狐也没死。三百年,一直被囚禁在焚香谷玄火坛內,日夜忍受玄火折磨。” 白狐闭上双眼,眼瞼抽动,身躯摇摇欲坠。 “可惜……我垂死之身,知道又能如何……” “徒增悲伤……” 他再度睁眼,目光从太极图案移到火球上,盯著火球默然许久。 “少年郎,收起来吧,不打了。” “你青云道行不弱,又知焚香谷诸多秘辛,究竟师承何处?” 方觉淡淡回復了句“青云门”,从袖中掏出一方玉盒,丟向白狐。 “焚香谷囚禁天狐,只为知晓你和玄火鉴的下落。只要你活著,天狐性命无忧。” 玉盒在白狐一丈开外停下,盒盖自动打开,露出里面几颗艷红的果子。 “这是炙阳果。虽不能完全治癒你身上寒毒,但可压制寒毒修復修为。这几颗可保你两年无恙。” 三尾举起手中玄火鉴,愤然踏前一步。 “你不是说可以治癒吗?” “三尾,回来……” 白狐声音平淡虚弱,语气却不容置疑。 三尾朝方觉冷哼一声,也没反驳,顺从地走回六尾身边。 “九寒凝冰刺寒毒,確实可以用焚香谷灼霞丹治癒。不过,我手上没有。反正救天狐也得进焚香谷,不妨顺手取了。” 六尾轻笑一声。 “焚香谷啊……去不了。” “我和你们一起去救。” 这次连三尾都双目圆睁,满脸愕然。 “你要去救天狐?为什么?” “焚香谷不死,我心难安。毕竟……” 方觉笑笑。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他当然不只是为了救小白,玄火坛內可是有八凶玄火阵。 虽然阵法歷经千年,只剩下残阵。 “有趣。少年郎肯定不是无缘无故过来帮我们,不妨有话直说。我俩逃亡多年,现在身无长物,能被你看上的……” “应该就只有玄火鉴了吧……” “我想借玄火鉴一段时间,解我燃眉之急。归来后必定能再带回炙阳果……” 方觉话还没说完,环臂站在六尾身旁三尾妖狐满脸怒容踏前一步,刚张开口…… 一声兽吼传来,崖壁巨震。 一人两狐齐刷刷望向深渊,一种隱隱的不安感笼罩在方觉心头。 第6章 激战深渊 三尾豁然转头看向方觉。 不等她说话,方觉直接开口否认。 “不是我!是不是有人进来了?” 六尾目视深渊方向,点点头。 吼声再度响起,紧接著是一道锐利的御剑破空声。 一声哀嚎过后,深渊再度静謐。 御剑声,那就不是什么妖兽误入了。 方觉转头,见三尾满脸戒备的挡在六尾身前,丝毫没有一探究竟的打算。 他摇摇头,无奈向深渊御剑飞去。 只能希望对方是某个道行低的小修士误入这里。 “三尾,你也不用守著我了,你过去帮忙吧。” “大哥,你这么信这个小子?” “这位小兄弟,確如他所言,他没有恶意。” “以他太极玄青道道行和......和那诡异控火术,方才你又没带玄火鉴,外面一战,虽不至於让你身死道消,但绝不可能像现在这样毫髮无伤。” “他留手了......” “去吧,他若打不过的,你在这也没用。” 三尾放下玄火鉴,纵身飞向深渊。 “有点看不懂了……” 玉盒中一颗炙阳果飘到六尾身前,浓郁灼热的草药香气扑面而来,体內肆虐的寒毒都为之一滯。 “这炙阳果......可是只有焚香谷有的......” 他自言自语完,將果子一口吞下。 ······ 深渊。 黄色剑光极速下落,李海一脸凝重。 方才巨兽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他被妖兽巨大身躯所骗,出手就是全力,动静极大。 不管深渊下方谁输谁贏,都已经惊动了对方。 他行事谨慎,一路使用秘法追踪,生怕暴露。 但现在,既然已经惊动,那不妨大大方方。 玄火鉴,不能让飞了,必须拿到! 红色剑光飞来。 方觉和李海,就这样在深渊相遇了。 两人御剑在半空中远隔数丈,静静对峙,谁都没有说话。 空气静謐,墙壁上滴答声传来。 那是巨兽的鲜血浸染岩壁,坠向深渊。 最后,还是李海先沉不住气,他略一拱手,开口说道。 “我是焚香谷弟子李海,来此是为了寻找妖孽三尾妖狐。不知道友师承何方?有没有见到妖狐?” 漆黑深渊,远隔数丈,远远的只能看到仙剑土黄色光芒。 根本看不清对方的衣著样貌。 但...... 对方的声音,让方觉心里越发不安。 下雉县酒楼,李姓焚香谷弟子。 不是说要等师弟,一天后才来么? 念及此,他警惕扫视四周,始终只有一道黄色剑光。 方觉拱手回道。 “青云门萧逸才。你所说的妖狐,我未曾见到。” “妖狐身上有我派重宝玄火鉴,一件有点像铜镜的法宝。不知道道友可曾见过。如有线索,焚香谷......必有重谢!” 方觉沉默片刻,淡淡道。 “抱歉,未曾见到。” “打扰道友了,我这就下去自行寻找,道友自便。” 黄色剑光徐徐下落,方觉抬眼望去,李海面带笑容,微一弯腰,抱拳拱手,姿態亲和。 方觉撤掉背后手印,抱拳回礼。 那道温吞的黄色剑芒暴涨,凌厉杀意宛若实质,周遭温度都仿佛低了两分。 横扫一剑,懒腰而斩。 “你追著狐妖进洞,却说没见过狐妖。” 剑芒层叠,李海怒喝迴荡。 “你何居心?!” 方觉虽撤掉手印,心中那根弦却始终未松半分。 剑芒暴涨时,燎原已经带著他横移两丈。 烟尘瀰漫,碎石迸飞,刺耳的金石交鸣声震得耳朵嗡嗡。 方觉身后的崖壁,已被剑芒犁出了一道深深的断痕。 方觉连掐法诀,几个火球硬生生逼退李海。 燎原剑身火光暴涨,竟比李海剑势都要强上几分。 出手即是全力! 他要借著地热加持的仙剑之利,一举拿下此人,至少也要重创对方。 三日前,靠著碧玉念珠和嗜血珠相助,他已悄然突破至少阳六层。 但若非生死关头,他绝不敢明目张胆施展焚香谷功法。 他头上,始终有阴霾笼罩。 对方师妹和师弟一直未出现。 李海不闪不避,剑剑与方觉对撼。 他的仙剑宽厚沉重,势大力沉,与宋大仁的“十虎”如出一辙,只攻不守。 几次硬碰下来,方觉被李海巨力震得气血翻涌。 眼看速战已成奢望。 他转而仗著身法灵活,腾挪闪转,在剑锋间来回穿梭。 时间愈长,愈是心焦,他的呼吸渐渐急促。 就在他要失去耐心时—— 一抹白芒自李海身后一闪而过。 三尾! 方觉骤然止住身形,持剑回身,咬紧牙关与李海正面硬撼! 李海嘴角压抑不住地扬起笑意。 杀了眼前这不中看,更不中打的小子,夺下玄火鉴。 他必將成为焚香谷最炙手可热的弟子! “小子,不跑了?” 他剑势愈发刚猛,剑剑重若山岳,他语气轻蔑,厉声喝道。 “玄火鉴给我,放你一条......” 话音未落。 凌厉白芒一闪而过,贯穿他的左肩! 生死一瞬,他本能的感觉到一丝不安,硬生生挪开半寸,避开了穿心一击。 三尾妖狐飘然飞至方觉身侧,裙裾如云,白髮飞扬。 李海瞳孔骤然收缩。 “竟……没死?” 他原以为方觉能独自出来,是已將两只妖狐斩杀,夺了玄火鉴,所以才撒谎说没见过三尾。 现在这一幕,却让他心头剧震。 他翻出一瓶疗伤丹药,也不看倒出几颗,全部塞进口中,囫圇吞下。 三尾掩唇轻笑,秋水眼眸波光流转,媚意天成。 “你……” “这么希望奴家死?” “妖孽!” 李海咬牙,面带冷笑,目光阴鷙,“我既专程来抓你,岂会毫无准备?你那妖魅术,还是省省罢!” 他斜睨方觉。 “没想到,堂堂青云门弟子,竟与妖孽沆瀣一气。” “是青云门墮落了,还是你色令智昏?” “你话真多……” 方觉压下翻涌的气血,抬手掐诀。燎原嗡鸣一声,火光流转。 我在等气息平復,你在等什么? 他目光沉静,盯著李海那张阴沉的脸。 左肩已被贯穿,李海却无半分退意,甚至连一丝胆怯惊慌都不见。 这让方觉心头那缕不安愈发浓烈。 速战速决,夜长梦多。 燎原火光呼啸而出,擦著李海身侧掠过...... 那一瞬,方觉看见了李海的笑容。 带著戏謔,和些许…… 怜悯。 两道蓝色剑光一前一后,自两个刁钻角度骤然袭来! 方觉收势不及,仓促间,只能幻出太极图案护在身后,燎原横挡另一道剑锋。 剑光如电,刺在太极图上,爆出一圈圈涟漪般的波纹。 身前燎原传来的巨力震得他胸口一闷。 整个人倒飞而出! 担心的事,终究还是来了…… 李海一剑逼退三尾,笑声迴荡在深渊。 我在等同门支援,而你...... 又在等什么? “师兄!” 两道身影掠至,一左一右护住李海。 “师兄,你受伤了!” “无妨。” 李海抹去嘴角血跡,目光在方觉与三尾之间来回游移,笑意愈发森然。 “此人乃青云门人,道行与师弟相仿。” “你既与妖孽沆瀣一气。今日,便由我等替青云门......” 他眸光如刀,缓缓扬起手中仙剑,剑锋寒芒刺目,一字一顿。 “清!理!门!户!!” 第7章 古鉴出火龙现 深渊之內,火光交织,黄蓝和红白四色光华中间,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李海半边袍子被鲜血浸染,他推开上前扶他的手臂,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段师弟,倩如师妹,动手!” “你俩杀三尾!” 话音未落,他手中焚香谷法诀已出,一道黄色光华直取方觉。 他道法刚猛,仙剑未至,罡风已来。 方觉身侧岩壁,如被巨兽撞击,巨石纷纷滚落砸向深渊,一道可怖裂痕横贯岩壁。 与此同时,段姓师弟大喝一声,冲向三尾妖狐,手中仙剑蓝光翻涌,每一击裹带著灼热气浪,逼得三尾连连后退。 竟也是凶猛异常的打法! 倩如手中掐诀,时不时射出一道火光,逼得三尾不得不分心两顾,左支右絀。 手握仙剑身形如鬼魅,总出现在三尾意想不到之处,角度刁钻袭向三尾。 几次都差点刺中,被三尾险之又险的躲开。 一击未中,她又会快速升空拉开距离,左顾右盼。 看起来竟有些心神不寧。 三尾妖狐此刻以一敌二,消耗甚大,只是咬牙苦撑。 段姓师弟见三尾狐身法灵动,几次险险避开她俩的攻击,心中焦急,攻势愈发猛烈。 另一侧,方觉与李海斗法,纵然李海受伤,此刻场面上隱隱佔据上风。 李海和方觉虽然修为都是少阳六层。 李海入境多年,焚香谷道法纯熟老辣。 方觉空有少阳六层境界,在斗法中却只能用玉清四层的太极玄青道。 非到生死关头,他不能暴露。 李海每一剑都势大力沉,带著灼人的热浪。 方觉勉力抵挡,体內灵力流转越来越滯涩,手心已沁出冷汗。 “青云门小儿,也敢染指我焚香谷之事!” 李海冷笑,一剑挥出,剑身嗡鸣,光芒暴涨,生生將岩壁凿出一人高的裂痕。 方觉闪身避过,却被余波扫中,闷哼一声,倒飞而出。 他有少阳六层境界,经脉稳固,虽不至於受伤,却也是吃了个小亏。 “嗯......” 远处一声低沉闷哼传来。 三尾狐亦是险象环生,为了抵挡倩如的刁钻一剑,被段姓师弟的巨剑砸飞,撞进了岩壁之內。 不知情况如何。 “妖孽受死吧!” 焚香谷两人明显没打算放过三尾,两道剑光裹挟热浪,呈十字形封死了三尾的退路。 突然间,深渊里的风停了。 就像感觉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甦醒,斗法的几人心臟狂跳。 深渊深处,一声令人心悸的嘶吼,数道白光自深渊底部激射而上,洞穿岩石,撕裂剑芒。 “退!” 李海一声大喝,焚香谷三人齐齐向后飞掠,掐出防御法诀,凝望深渊底部。 屏息等待著...... 深渊里究竟有什么东西出现。 兽吼声后,深渊中却静得异常。 一道白色光团缓缓飘来。 那是一个男子,一袭白衣胜雪,长发垂落至腰际,竟是纯粹的银白之色,却不显半分老態。 六条纯白狐尾在身后散开,没有一丝杂色。 他的眉目生得极好,眼尾微微上挑,带著狐族天生的三分媚意,却又不显轻浮。 他抬眸,琥珀竖瞳与方觉静静对视。 滚烫的热风再度袭来,他浑身白毛微微颤动。 手一挥,古朴铜镜在深渊缓缓升起。 “玄火鉴!” “六尾,他怎么还有道行!” 深渊高处传来惊呼声。 “师兄!走吧!” 小师妹双眼圆睁,嘴唇发乾,没有直接逃跑已经是用了她毕生最大的勇气。 段姓师弟握剑的手已经发白,他也想说一声走吧,但是喉结滚动,话到嘴里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最后也只是紧握仙剑,看著李海,等著李海开口。 李海目光贪婪盯著空中那方红穗缠绕的古朴铜镜,呼吸急促。 拳头握紧了又鬆开,最后恨恨瞪了眼方觉。 “走!” “萧逸才!青云见!!” 方觉伸手接住飘来的玄火鉴,只觉掌心一烫,一股雄浑至极的火灵之力自玄火鉴中汹涌而入。 他来不及多想,体內焚火诀自行运转,灵力本能地与玄火鉴共鸣,法诀隨心而动。 “轰!” 巨大的火龙自玄火鉴中呼啸而出,灼热的气浪席捲整个深渊,赤金色的火焰將深渊变得如同白昼。 巨龙长啸而上。 李海面色大变,刚要退避,火龙已张开巨口,一口吞下! “师兄!” 段师弟目眥欲裂,眼睁睁看著李海被烈焰包围。 火焰之中,李海仍在勉力支撑,他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红光,仙剑黄芒暴涨,竟是硬生生扛住了。 只是黄芒不断颤抖,眼看著摇摇欲坠! “师兄,我来救你!” 段姓师弟红了眼,疯了一般冲向火龙,手中仙剑朝著龙首连斩数剑,灵力喷涌宣泄。 竟对火龙没造成一丝一毫的影响,龙嘴渐渐合拢,眼看李海周身光芒渐渐暗淡。 他又出数剑,才猛然想起什么,回头喊道。 “倩如,快来助我!” 声音在深渊迴荡。 不见有人回应。 倩如立於不远处,手中掐著法诀,却一动不动。 她望著被火龙吞没的李海,望著疯狂攻击的段师弟,又望向方觉手中的玄火鉴,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一咬牙。 转身,御剑而起! 化作一道流光直直向深渊上空飞去。 “倩如!” “师妹——!” 段师弟声音撕心裂肺,直至声音嘶哑,却换不回那道远去的身影。 便在这时,火龙头颅之中,爆发出一阵炫目的华光! 李海周身血红光芒暴涨,剑芒疯涨,生生撕开一道豁口。 他踉踉蹌蹌衝出龙口,浑身浴血,气息紊乱,手中仙剑都布满裂痕。 生死一线,他迫不得已运转焚血轮转诀,燃烧精血强行换来了一线生机。 “师兄!” 段师弟大喜,衝上前去。 “师妹跑了!” 李海落在他身旁,胸口剧烈起伏,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深深凝视著师弟,眼底深处闪过些许不忍。 他嘶哑的说道。 “师弟!你走!” “我断后!你要活下来!” 段师弟挣脱李海手臂,决绝吼道。 “你我合力,定能击杀此龙!我来吸引它的注意,师兄你直接去杀青云弟子!” “夺了玄火鉴!” “你我!都能活!!!” 他运起全身灵力,义无反顾地冲向火龙。 身后...... 李海却並未跟上。 他掐动法诀,催动焚血轮转诀庞大灵力,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直直向深渊上空掠去。 御剑声远去...... 段师弟猛然回头,只看见那道他一直追隨的身影。 在视线里渐渐变小。 他愣住了。 心里坚信的东西碎了...... 师妹走时,他还在安慰自己—— 多活一个是一个。 现在...... 反正有人要死...... 死就死了吧...... 烈焰吞噬了他。 火龙巨口合拢前,他目光穿过赤红火焰,望向上空。 那个人...... 一直不曾回头。 他闭上眼睛,陷入一片死寂。 第8章 巧了,我也是 火光在身后渐渐远去,李海御剑疾飞,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 他不敢回头。 怕自己突然心软。 经脉隱隱作痛,体內气血翻涌,嘴角溢出的鲜血,一滴滴被甩进深渊。 他不敢停。 生怕慢上一瞬,火龙便会衝来將他吞噬。 快了! 悬崖已出现在视线边缘,洞顶依稀可辨。 只要衝出深渊。 只要衝出洞穴。 只要回到焚香谷! 此仇必报! 身下,骤然传来一声咆哮。 李海猛然回头,瞳孔骤然收缩。 火光之中,方觉立於龙首之上,衣袂翻飞,眼眸森寒。 精血疯狂燃烧著,秘法被他不停催动,脚下残破的仙剑颤抖不止。 火龙並未追来,越过身侧直直向上,咆哮声在耳旁炸开,震得颅骨都在发颤。 天地失声,风声,破空声一一消失,耳畔只剩下巨大的嗡鸣声。 火龙从斜刺里越过李海头顶,龙尾扫过悬崖洞顶,整座山隆隆巨响,摇摇欲坠。 巨石崩落,烟尘瀰漫。 洞穴出口被散落的巨石挡住大半。 赤金色烈焰燃烧,堵住了那仅剩的小小洞口。 李海急急剎住身形,悬停在半空,胸膛剧烈起伏。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 上方是火龙,下方是深渊,左右皆是石壁。 他已无路可逃...... 龙首低垂,方觉立於龙首之上,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李师兄”,他的声音不大,却在这深渊中格外清晰:“走这么急?不清理门户了?” “青云小子”,李海沉声道,声音里压著怒意:“我师妹已经逃出山洞。你可知,今日过后,你便是天下正道的公敌?” “知道。”方觉的声音依旧平静。 “那你可知,杀了我,你与焚香谷便是死仇,焚香谷必杀你!” “巧了。” 方觉声音依旧淡漠。 “我正也想找你们......” “算!帐!” 深渊里,他的面容看不太清,只有那双眼睛,倒映著周围熊熊火光。 “那位段师弟,最后也是这么想的吧。” “住口!” 李海面色一僵,马上愤然暴喝。 周身红光暴涨,催动最后的灵气,整个人化作一道血光,直直向方觉衝去! 垂死挣扎,困兽之斗。 方觉没有退。 他抬起玄火鉴,脚下火龙猛然昂首,巨口张开,赤金火焰在口中凝聚。 “轰......!” 赤金色火柱与李海的血光撞在一处,只一瞬,血光被击碎,李海的惨叫淹没在火焰的咆哮中。 但他仍未死,只是被砸进岩壁里,七窍流血,衣衫焦黑,仙剑寸寸碎裂。 他在火焰中挣扎想爬起来,一双眼睛死死盯著方觉,满是怨毒与不甘。 “我是......焚香谷弟子......必杀你。” 声音断断续续,他伸出手,似乎还想抓住什么。 方觉飘至他身前,看著这张扭曲的脸。 “巧了。” 方觉轻声说道。 “我也是焚香谷弟子。” 方觉伸手,一把抓起李海头颅。 漆黑的玄火自他肩头无声燃起,沿著手臂蜿蜒而下,攀过手腕,爬过他白皙的指尖,最后將那颗头颅吞没。 李海双目圆睁,嘴唇翕动,无边的恐惧和不可置信涌上喉头。 他奋力挣扎,却只挤出半句破碎的呢喃: “焚......焚香谷?......” 有风吹过,片片星火洒落在他身边,淡淡的血腥气瀰漫在鼻腔中。 他就这样静静立了良久。 那个害怕得声音发抖,也要不顾一切衝上前的焚香谷师弟,他要救的人...... 竟然是他。 ······ “噔...噔...” 脚步声在静謐的石室中迴响。 两只妖狐齐齐抬头,望向深渊方向。 三尾倚靠在红岩上,纯白的狐尾散落著点点殷红。 手臂与腿侧的衣衫裂开数道口子,淡淡红痕在一片莹白中格外刺目。 六尾蹲在她身侧,为她处理伤口,动作轻柔而细致。 像极了人间一对恩爱夫妻。 “追上那个女弟子了?” 六尾低头,继续他手头的事。 “没有。” 方觉从阴影中走出,神色淡然,眉眼中无喜无悲。 他取下腰间的玄火鉴,又从怀中掏出一只玉瓶,弯腰放到六尾身边。 “疗伤的。”他顿了顿,问道,“你的寒毒好了?” 六尾抬起头,看著这个有点让他琢磨不透的年轻人。 “感谢小兄弟。” 他没有直接回答,拿起玉瓶,递给三尾。 捧起那枚玄火鉴,在手中轻轻翻转。 古铜色的镜面倒映出他的面容。 微微上挑的眼尾和眉锋。那双琥珀色的竖瞳在古镜中看起来竟没有半分妖异,只有淡淡的温吞。 他看了很久。 久到三尾都停下动作,抬头望他。 “三百年。”六尾忽然开口,声音低哑,“日夜煎熬,看著自己一点一点死去的感觉……真不好受。” 他的目光没有离开镜面。 “我原来从不知道,这世间……如此之好。” 他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眼眸里带著点迷茫,又像是陷入久远的追忆。 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和谁述说。 “当初……肯定是昏了头了。” “没法想像,为何要举全族之力,抢夺一件法宝。” “全族性命,几百年的时光。逃跑的逃跑,囚禁的囚禁。就换这样一件……无聊的法宝?” 他望著玄火鉴镜面。 他仿佛看见小妹倒在玄火坛的血泊里,琥珀色的瞳孔慢慢暗淡。他仿佛看见母亲天狐被玄火链锁在玄火坛深处,日夜悲鸣,声嘶力竭。 “滋~” 有泪滴下,在铜镜上蒸起一道道白烟,在寂静的石室中,像是嘆息。 六尾缓缓抬头,凝视方觉。他的眼眶微微泛红,但眼神却平静得惊人。 “你说的对。无论如何,都要再去焚香谷一趟。她还在那,还活著。” 他没有等方觉说话,低头將玄火鉴轻轻绑在方觉的手臂上。 “这玄火鉴,就送给小兄弟了。” 方觉微微一怔。 “如果小兄弟几年后道行精进……”六尾系好最后一个结,抬眸看他,“麻烦小兄弟,陪我去一趟焚香谷,去救我母亲。” “到时候,如果事不可为,你有玄火鉴傍身,有我断后。定能安然无恙。” “大哥!” 三尾豁然睁眼,猛地站起身。动作牵动伤口,她眉头蹙起。她顾不上这些,几步来到六尾面前。 “不行!如果炙阳果用完,你拿什么压制寒毒!” 六尾摇摇头,眼神平静如水。 “活著等死,和死了有什么区別?”他轻声道,“我不想再看著自己慢慢死去。” 他低头,看著绑在方觉手臂上的玄火鉴,他的指尖轻轻触碰那古铜的镜面。 “玄火鑑於我而言,不过是保命的东西。原本我油尽灯枯,本就活不了几年。现在却还能安然坐在这里,有你,还有外面的世界。”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三尾,望向深渊。 “有几年,也够了。” 三尾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六尾收回目光,又看向那玄火鉴。手指轻轻划过那垂落的红穗,像是在和陪伴了他三百年的朋友告別。 “玄火鉴是我们狐族用一族性命换来的法宝,必能助你解决危机,达成所愿。” 玄火鉴忽然轻轻一颤,像是甦醒了一般,一股温热的纯阳之力,沿著他的经脉缓缓蔓延。 体內那因焚火诀而隱隱躁动的气息,竟在这温热中渐渐平復下来。 那一剎那,一个天马行空的想法浮现心头。 这玩意……不会能克制焚火诀的火毒吧? 第9章 血菩提籽 “焚香谷,我肯定要去的。” 方觉感受著体內涓流而过的至阳之气,语气平淡但篤定,就像在说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 “而且救天狐,必须用玄火鉴为匙,才能打开囚禁她的玄火坛。” 他顿了顿,抬眸看向六尾。 “或者……上官策亲手打开。” 六尾的身子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那个名字像是无形的冰刺,隔著三百年光阴,依然能刺穿他维持的平静。 方觉没有多看,蹲下身,从腰间解下两个绣著火焰纹饰的精致布袋。 袋口鬆开,零零碎碎的东西倾泻而出,在地上铺了一小片。 玉盒、方盒、瓷瓶、散碎的银子…… 他挨个翻开玉盒,查看里面的物件。 几颗丹药。一块红色的珠状玉石,触手冰寒。还有一个做工精巧的银釵,想必是买来,准备回去送给某位师姐妹的。 意外的是,最后的玉盒中,竟躺著足足六枚炙阳果。 方觉手上动作微微一顿。 他给六尾的那几颗,可是自己多年攒下来的。而李海出门隨身带的炙阳果就有六枚之多。 不过转念他便想通了。李海的修为在焚香谷年轻一辈中已属不弱,是正经的精英弟子,只比云易嵐钟爱的李洵等人稍逊一筹。 而他方觉,不过是焚香谷的边缘人,宗门资源只是吊著他的念想,让他看著,却不让他吃著。而李海这样的弟子,能拿到的资源自然不是他能比的。 他视若珍品的炙阳果,对於李海来说...... 也就算得上好一点的丹药? 方觉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將几颗疗伤丹药重新装回瓷瓶。他把瓷瓶和装著炙阳果的玉盒推到六尾面前。 “疗伤丹,给你们以备不时之需。有了这几颗炙阳果,又能多压制两年寒毒。” 他指了指剩下的杂物,又看向一旁那柄断师弟遗留的仙剑。 “剩下的这些,对你们没什么用,我就收走了。” 六尾点点头,没有客套推辞,也没有立刻收起瓷瓶和玉盒。他只是隨手捡起那块红色玉状物,凑到眼前,细细端详。 指尖摩挲著玉面,他眉头微蹙,疑惑地喃喃自语。 “血菩提籽?” 方觉手上动作一滯。 他没有六尾几百年的阅歷,方才只觉此物不凡,却未曾认出究竟是什么。 “菩提树籽?” 六尾没有回答。他摩挲著下巴,翻来覆去地端详了许久,末了竟向其中注入了一丝妖力。 下一刻,那血玉表面骤然泛起淡淡红晕。纹路流转,如同血液在玉石內奔涌,一股狂暴凶厉的煞气毫无预兆地倾泻而出。 方觉不由微微变色。 菩提树籽?怎会有如此骇人的煞气? “应该是『血菩提籽』。”六尾端详著掌中血玉,语气篤定了几分。 “但不是菩提树籽。是上古凶兽或大能殞命后,精血渗入地底,在特殊条件下凝结成的血玉。因形如菩提籽,故名『血菩提籽』。” 他抬眸看向方觉,带著点莫名的笑意。 “可用来炼器,镶嵌在法宝上。不过,一般是用来增强法宝的煞气和戾气。就是你们口中魔教妖人的方法。” 方觉目光落在那枚血玉上,若有所思。 李海隨身携带之物……是这次偶然所得,还是他在琢磨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还是焚香谷...... 他没再多言,继续收拾地上剩余的物品。 六尾转头看向妖狐,指了指远处深渊。 “示警的巨兽已经死了。小妹你再寻一只妖兽来警戒,以防焚香谷的人捲土重来。” 三尾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石室重归静謐。 六尾沉默了片刻,忽然轻轻笑了起来。笑声很轻,像是在自嘲。 “三百年的折磨……都快傻了,记忆也模糊了。” 他像是在询问方觉,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小兄弟,你方才斗法时用的火诀……三百年前,我好像见过。记不清是哪个长老了。” 方觉正低头收拾著地上的物品,闻言手中动作微微一滯。 他用的焚火诀,焚香谷正式弟子根本不会修炼,他们的存在也只有谷內高层知晓。 但毕竟从焚香玉册衍生来的功法,有相似之处,而且越到后面越接近。 只一瞬,他已恢復如常,继续收拾东西,语气平淡的说道。 “天下火诀不都差不多么?” “还是有点差別的。”六尾摇摇头,感慨了一声,“你这火诀威力……不比寻常。”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摆了摆手。 “罢了,想这些做什么。先享受几日自在的日子吧。寒入骨髓还要被人照顾的滋味,不好受。” 方觉將最后一件杂物收入袋中,系好袋口,站起身来。 “此地已经暴露,焚香谷过段时间肯定还要来的,到时候就是焚香谷长老带队了。你们得赶紧换个地方。” 六尾静静听完,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冷笑。那笑容里,有三百年积压的恨意,也有虎落平阳的不甘。 “我现在还没有恢復。”他语气冰冷,“要不然……真想会会他们焚香谷的人。重新领教一下。” “我外出歷练时去过一个地方,想想挺適合你们的。” “从这向东约五百里,有一小镇叫小池镇。镇子附近有一处黑石洞,洞口大如天坑,周围岩壁都是漆黑如墨的怪石。洞底有地火岩浆,炽热难当。我法宝的材料千年赤铁,就是在那里的地火中寻到的。” “比起这里,那里更適合压制寒毒。而且我也能找得到你们。” 六尾点点头。 “信你,既然都去看过,那地方定然比这里更適合。这五百里,我想走过去,看看沿途的山川河湖。” 他顿了顿,声音轻柔了几分。 “三百年了,不是在逃跑,就是在躲藏。后来病入膏肓,更是连动弹的力气都没有。这世间的风景……我太久没看过了。” 方觉沉默片刻,忽然想起什么。 “別杀小池镇的百姓。惊动了道行高的修士,你们会有麻烦。” 六尾嘴角一扯,笑容里带著几分玩味。 “杀人?还是你们人类最擅长。妖杀的人,怕是连你们人类自相残杀的零头都赶不上。” 方觉一怔,无言以对。 两世为人,他比谁都清楚......杀人最多最狠的,从来都是同类。 六尾没再多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会小心的。我还要留著命,去焚香谷呢。” “罢了,我走了,你们也早点走吧。” 说完,方觉便要径直离去。 “此番回去,焚香谷必然派人去青云门责难。你回去后……要小心应对。” 六尾的声音自背后幽幽响起。 方觉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脚步声渐行渐远,终於消融在石室尽头。 第10章 我叫金瓶儿,你给我记住了! 十日后,午时刚过,方觉一路御剑飞驰,赶回了河阳城外。 今日的河阳城与往日大不相同。进城的人流络绎不绝,挑担的、推车的、扶老携幼的,从四面八方的乡间小路匯入官道,缓缓流向城门。 方觉落在城外僻静处,收好燎原,混入人群。 他这才想起,今日是河阳城一年一度的庙会。 每年的这一天,各地的行商走贩都会提前赶来,在河阳大街上占下一席之地。本地商铺也会在自家门前堆满货物,吆喝声能从街头传到街尾。 对周边村镇的百姓来说,这是一年里东西最多、价钱最便宜的时候,也是难得的一次採买机会。攒了一年的钱,攥在手里,就等著这一天。 此时刚过晌午,也是最热闹的时候,街道两旁挤满了行商走贩。 方觉隨著人流进了城,目光从两侧的摊位上一一扫过。卖布的、卖糖人的、卖针头线脑的、卖野果山货的......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他在一个摊位前停下了脚步。 这摊位与別处不同。 別的商贩,好的有一辆独轮车,或者搭个木头架子;差些的,也能在地上铺一方粗布,把货物摆得整整齐齐。 而这个摊位上,只铺著一张破旧的草垫。垫子边角的缝线已经磨得快断了,但草茎却被擦拭得乾乾净净。 垫子上摆著的东西也不多。几个盆盆罐罐,都是老旧的式样,装著些野菜和豆子;还有几件看不出年头的陈旧物件,锈跡斑斑的铜锁、缺了角的木梳、灰扑扑的石头坠子...... 都不值钱。 摊主是一位佝僂的老婆婆。她不像別的商贩那样卖力吆喝,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浑浊的双眼看著每一个路过的人。嘴唇嚅囁了几次,却始终没有开口。 她身边坐著一个瘦弱的小男孩,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破烂衣衫,正捧著一块硬邦邦的窝窝头,啃得很用力。 他啃了两口,忽然抬起头,看看身旁老婆婆乾裂的嘴唇,又看看手里的窝窝头,吞了吞口水。 他把窝窝头递到老婆婆嘴边。 “奶奶,你吃。” 老婆婆笑著推开他的小手:“我不饿,狗娃吃。” 小孩正要再说什么,头顶的阳光忽然被遮住了。 他抬起头。 一个身穿青色袍子的年轻人站在摊位前,正低头看著他。 年轻人蹲下身,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乾麵饼,笑著递过来。 “就著水吃。” 小孩愣住了。 他看著那个麵饼,鼓著腮帮子,连嘴里的窝窝头都忘了嚼。目光恋恋不捨地在饼子上停了许久,才艰难地移开,看向老婆婆。 老婆婆刚要开口,年轻人抢先说道。 “给孩子的。要是觉得不合適,等会儿给我点野菜就成。我喜欢吃。” 老婆婆嘴唇嚅囁了两下,最后只是重重地“嗯”了一声。 年轻人开始在摊位上翻看那些陈旧物件,隨手点了几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两个,一共多少钱?” 老婆婆正要开口。 “道长,这个坠子,能不能让给我?” 脆生生的女音从身侧传来。 方觉转头,一个身穿鹅黄衣衫的少女俏生生地站在他身旁,嘴角含著笑,一双眼睛水盈盈的,正望著他。她年纪尚小,约莫十二三岁,但眉目间已隱隱透出几分动人的风情。 她手指著草垫上的一个坠子。那坠子上绑著一颗灰濛濛的石头,像是裹著一层擦也擦不掉的污跡。 也不知道她看上这坠子的哪里了。 坠子的哪里了 “可是我先来的。” 他淡淡说道。 少女娇嗔道:“你一个道士,要坠子干嘛?难不成你有心上人了?” 方觉摆摆手,不想与她纠缠。他本来也不是为了买坠子。 “让给你了。” 少女笑容顿时更为明艷,道了声“谢谢”后,便问老婆婆:“你这坠子多少钱?” “这是我挖野菜时,从地里刨出来的,摆出来试试能不能卖出去。姑娘你给五文钱就行。” 少女从衣襟夹层里掏出一小块碎银子,放到老婆婆手里。 “我最小的钱了,不用找了!” 老婆婆端著那块碎银子,有些不知所措,嘴里訥訥道:“不行……这太多了……” 说著便要起身,少女伸手按住老婆婆的肩膀,摆摆手,转身离开了。 方觉目送她走远,收回目光。 “这个,这个,还有这两个,算算多少钱吧?”他又指了一遍方才挑中的物件。 老婆婆这才回过神来,哆哆嗦嗦地把银子塞进衣服內衬,看了看方觉指的那一圈东西。 “都是些旧东西......给十文就好。” “好。” 方觉笑著应了一声,掏出十文钱放在老婆婆手里。然后提起她身旁的一个瓦罐,放到自己面前,掏出里面的野菜放进隨身的布袋子里。 “刚才说好的。” 老婆婆没有制止,只是笑著点点头。 她今天很高兴,那姑娘给的一小锭银子,够她和孙子用很久了。 她正想著等会给孙子买点什么东西,不知不觉间,方觉已经走了。 老婆婆收好钱,正要收拾瓦罐时,发现盖子没盖严实,露出一道很宽的缝隙。 她伸手拿起草编的盖子,手却停在了半空,颤抖著,迟迟没有落下。 瓦罐底,整整齐齐码著一层碎银子...... 她颤颤巍巍直起身,左顾右盼。人群熙熙攘攘,那个青衣年轻人早已不见踪影。 她一把抱住身旁的小男孩,笑著,哽咽著。 “今天......碰到了两个好人......” 很快,她从惊喜中反应过来,放下小男孩,擦了把眼泪。 把瓦罐盖严绑上草绳,把地上草垫子捲起来,带著小男孩匆匆忙忙离开了市集。 河阳大街上,方觉挤在人群中,艰难前行。 身后忽然传来那道脆生生的熟悉声音。 “你这人真有意思,最后还给放了那么多钱。” 那个鹅黄衣衫的少女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正一蹦一跳地走在他身后。她手里把玩著那颗灰濛濛的石头坠子,脸上带著狡黠的笑。 “这和你有什么关係?” 方觉头也不回。 少女皱了皱琼鼻,轻哼一声。 “你是青云门弟子吧?你也认出这石头了吧?” 方觉心中微微一凛。 这女孩明显也是个修士,可他方才竟丝毫未曾察觉。他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她,反问道。 “你是哪派弟子?” “这和你有什么关係?” 少女说完,像是贏了一局般,开心地笑起来。她明明生著一张清纯俏丽的脸,笑起来时却带著几分嫵媚的风情。 方觉看著这个有点自来熟的女孩,有些无语。 “我没认出来。” “你这人好生无趣!”少女瞪大眼睛,“原来我以为你认出来了,故意把坠子让给我,还想著请你去那吃饭呢~” 黄衣少女伸出手,笑吟吟地指向远处最高的一座酒楼——山海苑。 “可你没认出来,真让人恼火!哼,哼......” 她双手叉腰,歪著头看他。 “现在啊……” “我勉为其难再给你个机会。” 方觉果断摇头。 “算了,就此別过。” 方觉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 身后传来少女气急败坏的声音。 “我叫金瓶儿,你给我记住了!” “下次见了要打死你时,记得叫著我的名字求饶!” 方觉豁然转头,视线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落在那抹鹅黄色的身影上,落在那张微怒的鹅蛋脸上。 少女扬起下巴,冲他挑衅地挑了挑眉。 第11章 你是不是认识我!? 方觉最终还是和金瓶儿去了山海苑。 他本不想与这来歷不明的少女多有纠缠,但当她说出“金瓶儿”三个字时,他心中微微一动。 金瓶儿。那个日后狡黠狠辣、风情万种的“妙公子”,如今竟是这样一副模样。清纯俏丽,刁蛮任性,也带著几分孩子心性。 猎奇心起。他想看看,那个將来让无数正道弟子闻风丧胆的女子,小时候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熙攘的人群,走向那座河阳城最高的酒楼——山海苑。 山海苑门口的热闹堪比集市。三四十號人挤在门廊下,大多人脸上带著不耐的神色,有几人在门口来回踱步,时不时向门內张望一下。 门口侍立著一个伙计,肩上搭著白巾,正弯著身子向几位客人陪笑,额头上已经沁出细密的汗珠。 见又有两人走近,伙计赶忙抬头迎去。 迎面那人星眉剑目,身著一袭青白道袍,气度沉静,一看便不是寻常百姓。 伙计心中一凛,目光往他袖口一扫,果然在袖口处发现了青云纹饰。 他连忙小跑两步上前,脸上堆起笑来:“客官,两位?隨我上楼。” 说著便要侧身引路。 “等会儿!” 一只手横伸过来,將小二拦住。 一个锦衣男子上前一步,满脸不快。 “你什么意思?我们等了半天,凭什么他刚来就能进去?” 周围人纷纷反应过来,簇拥著上前,把山海苑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就是!哪来的道理!” “山海苑店大欺客啊?” “你是不是看不起我们?” 伙计在几人的推嚷下,满头大汗,不停有汗珠顺著鬢角滴落。 他连连拱手作揖,对著群情激奋的客人不住告饶:“不是,不是......各位爷,不是我看不起你们......” 他抬手指指方觉袖口的纹饰。 “我们老板吩咐过,青云门人一律不等位,直接请上楼。” 话音落下,原本吵嚷的人群忽然安静下来。 眾人目光齐刷刷落在那道袍的袖口上。青云纹饰,確实做不得假,也没人敢作假。那可是青云山上下来的仙人,是他们这些凡夫俗子平日里见都见不到的人物。 那带头华服男子第一个回过神来,摆摆手。 “散了散了,都快散了!別挡了道。” 堵在门口的人群顿时一鬨而散,让出一条路来。 伙计回头看了看方觉的脸色,见他没有动怒,心中稍定,连忙示意两人跟上。 方觉路过那带头男子时,忽然停下脚步,朝他微微拱手,笑了笑。 那男子明显一怔,隨即肃然回了一礼,神色间竟有些受宠若惊。 步入山海苑,一楼二楼早已人满为患。伙计脚步不停,领著两人径直上了三楼贵宾厅。 三楼贵宾厅清净得很。宽敞的大厅里只摆了不到十张桌子,此刻只有五桌客人正在用饭。 两人在靠窗的一张方桌前落座。方觉隨口点了几样山海苑的招牌。 金瓶儿一只手撑著下巴,一只手还在把玩那颗灰濛濛的石珠,水盈盈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著方觉。 “方觉,看你的样子,不是第一次来了。” 她见他点菜隨意,显然对这里的菜品熟稔得很。 “被师兄领著来过几次。” 方觉端起茶盏,淡淡抿了一口。 “你真没认出这个珠子?喏……给你,你仔细看看?” 金瓶儿伸出白皙素手將石珠递到他眼前。 “不看。”方觉头都没抬,“都是你的了,看什么看。” 说著,他伸手握住她瓷白皓腕,轻轻推开。 金瓶儿手腕一片温热,手臂一颤,如受惊的小鹿般猛地缩回。石珠从手中滚落,“啪”地一声摔在桌上。 一抹淡淡的嫣红从脖颈一路蔓延到耳根。 “你干嘛!?” 她连人带凳向后一退,“刺啦”一声,凳脚在地上划出尖锐的声响。 她满脸警惕地盯著方觉,那眼神就差把“你是登徒子”几个字写在脸上。 厅內几桌食客纷纷停下筷子,朝这边望来。 方觉微微一怔。 他看著金瓶儿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忽然反应过来。 在他两世为人的认知里,金瓶儿不过是个十多岁的小女孩。他方才的举动,不过是顺手一推,再正常不过。 但在这个世界,男女之防,重如泰山。 民间女子十六岁出嫁都算晚的,十二三岁的少女,在很多人眼里早已不是孩子。 所谓的修道高人,不过也是被师长看中,带回宗门传功授法的普通人。 被一个小姑娘当贼一样提防,哪怕方觉脸皮厚如城墙,也不禁面露尷尬。他訕訕道: “小小年纪,讲究蛮多的......” 金瓶儿眼眸一瞪,还要发作,却听他这样说,顿时更恼了。 “哼!......我以为你们青云门在河阳城声望这么高,门徒想必都是谦谦君子。现在看来,也不过是虚有其名。” 方觉看著她那副又羞又恼的模样,忽然有些想笑。 眼前这个刁蛮清纯的少女,他怎么都无法將她与日后那个风情万种、笑里藏刀的“妙公子”联繫到一起。 他心中忽然起了逗弄之意。 “瓶儿姑娘。”他似笑非笑地看著她,“能一眼看穿我的身份,小小年纪便见识不凡,想必一定是出自正道名门吧?” 金瓶儿双手环胸,扭头看向窗外,不搭理他。 方觉自顾自继续说:“不知瓶儿姑娘是哪派弟子?改日诛魔灭妖,一定叫上姑娘。” 金瓶儿霍然转头,狐疑地盯著他。 “你开始对我凶巴巴的,在我说了名字之后,却突然转了性。” 她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他。 “方觉......” “你是不是认识我!?” 方觉心中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 金瓶儿皱皱鼻子:“你现在说话都有点人味了。比如现在,总让我觉得你阴阳怪气的,意有所指......反正不是好话。” 两人正说著,楼梯处再次传来伙计的声音。 “几位慢点。说来巧了,我刚带著诸位的同门上了楼,下楼就又碰到了几位。今儿当真是鸿运当头!” “咚咚”的脚步声渐行渐近,伙计引著三个身穿道袍的年轻人走进贵宾厅。 领头之人侧身微笑著回应著伙计,刚迈进贵宾厅门槛,目光往厅內一扫,脸上的笑意顿时浓了几分。 他朝方觉挥挥手。 “方觉!” 方觉起身,笑著迎了上去。 “萧师兄、齐师兄、宋师兄,真巧......” 第12章 翻脸比翻书还快 萧逸才很是亲和,上前便拍了拍方觉肩膀,一点没有通天峰大师兄的架子。 “今日正好在通天峰遇见齐师弟和宋师弟,便约了他们来山海苑聚聚。倒是你,多日不见了。” 方觉笑著回道:“萧师兄每日事务繁忙,哪是我隨便就能碰到的。” “你啊......”萧逸才笑著摇摇头,目光转向一旁的金瓶儿。 他略略打量了一眼,微微挑眉。青云门中若有这样一位女弟子,他不可能没印象。看这年岁,难道是水月大师新收的弟子? “方师弟,这位是新入门的师妹吗?” 方觉面上不动声色。方才见萧逸才等人上楼,他心中早已备好说辞,正要开口搪塞。 “我叫金瓶儿,可不是你们师妹。” 旁边的金瓶儿忽然主动开口,笑吟吟地看了方觉一眼,“我和他,今天才第一天认识。” 方觉心中一凛,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窜遍全身。 这丫头......不会给我搞事吧? 若她在这三位师兄面前添油加醋哭诉一番,不用等间谍身份暴露,当下就能社死到想自绝以求三清宽恕。 “逛集市时,我看上了他要买的东西。” 金瓶儿伸出细嫩葱白的手指,指向桌上那颗石珠。 珠子表面已裂开细密裂纹,一小块外壳脱落,露出內里温润的一抹白色。 “喏......就这个,他让给我了。我为了感谢他,就来山海苑请他吃饭。” 说罢,她冲方觉挑衅地弯了弯嘴角。 让你凶我,嚇不死你。 方觉默默移开目光,装作没看见。 一直沉默的齐昊忽然开口:“瓶儿姑娘,若我没看错的话,这可是清凉珠?” 他气质儒雅,面容英俊,说话时温文尔雅,自带一种独特的魅力。 “哎——你认识!” 金瓶儿顿时来了精神,连身子都坐直了几分,仿佛寻到了知音。 “哦?”萧逸才玩味地笑了一声,瞥向方觉,“方师弟买清凉珠,是打算送给哪位啊?......” 方觉苦笑摆手:“萧师兄又开我玩笑。我压根就没认出来。”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方觉才没有他有眼力。”金瓶儿指了指齐昊,“之前这珠子被土石包著,是刚刚摔裂的。” 她像想起什么,抬眸又瞪了方觉一眼:“我好心让他看看,他还不愿意!” 语气里满是“终於扳回一城”的小得意。 “方师弟毕竟修道时日尚短,认不出也正常。” 他顿了顿,又看向金瓶儿,目光意外柔和:“不过,瓶儿姑娘不但清丽脱俗,而且心思敏锐。这样一颗蒙尘之珠,竟能一眼看出。” 方觉默默瞥了齐昊一眼。 这货......就这么喜欢撩小姑娘吗? “我一个女孩子,认识清凉珠很正常。”金瓶儿歪了歪头,似笑非笑地看著齐昊,“倒是你......” 她没继续说下去,只是“嘖嘖”了两声。 齐昊:“......” 方才不是聊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变脸了? 这姑娘翻脸比翻书还快。 萧逸才见齐昊神色微窘,连忙解围:“方师弟既然没认出此物,为何会买它?” 方觉敛了笑意,语气淡了几分:“那摆摊的婆婆年岁大了,带著一个孙子,看著不易。便隨手买了些物件,权当帮衬。” 萧逸才讚许地点点头。 金瓶儿在一旁接话:“那婆婆確实不容易。他还悄悄给婆婆瓦罐里留了不少碎银子呢。” 宋大仁自进门后只与方觉打了个招呼,一直憨厚地站在旁边听几人说话,此刻也不禁动容:“方师弟,大善!” 几人又閒聊几句,萧逸才便提议两桌合一处,热闹些。 金瓶儿却笑著婉拒了:“你们不能不给我感谢方觉的机会吧。” 她这样说倒让萧逸才不好再劝。 方觉也暗暗鬆了口气。 身前这位,可是將来赫赫有名的魔教“三公子”,別被几个未来的首座发现端倪。 隨著店伙计一声声吆喝,方觉点的几道菜陆续上齐了。清燉寐鱼、叫化鸡、清炒荷藕、素心馒头,摆满小方桌。 金瓶儿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这会儿早已忘了方才的齟齬。 她筷子如飞,不停往自己碗里夹菜,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 “嗯......这个好吃,方觉你尝尝。” “呀!这个鱼更好吃,我给你夹一筷子......” 方觉看著碗里多出来一个仰望星空的鱼头,沉默了一瞬。 “......你怎么给我夹的是鱼头?” “你懂什么!”金瓶儿理直气壮,“鱼头最好吃了!会吃鱼的人才吃鱼头呢!你不吃给我......” 她伸筷子就要夹回来。 方觉眼疾手快,把她的筷子拨开。 金瓶儿筷子落空,瞪了他一眼,哼一声,继续埋头对付碗里的菜。 她人不大,食量却不小。一桌子菜,竟被她生生消灭了一半。 到最后方觉已放下筷子,静静看著她吃,真解压。 她把最后几片鱼肉碎末夹进嘴里,咂了咂嘴,仍有些意犹未尽。 方觉看得好笑,忍不住问道:“还想吃?” 金瓶儿手指搓了搓那颗清凉珠,好一会儿...... 终是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 几日后。 青云山,通天峰,玉清殿。 殿中寂静无声。 道玄真人端坐於主位,神色肃然,看不出喜怒。 他身后站著通天峰大弟子萧逸才,此刻这位平素沉稳的大师兄却面色古怪,眉宇间似有几分鬱闷,又带著点哭笑不得的无奈。 道玄身侧另设了一张檀木大椅。椅上坐著一位头髮花白的老者,面色阴沉,眉宇间压著怒意。 他身侧站著一名年轻女弟子,身著黑红广袖衣裙,正低著头,眼圈泛红,泫然欲泣。正是从温溪岭逃得性命的小师妹,倩如。 玉清殿外,青云七脉首座陆续被通天峰弟子引入。 他们都是接到掌门紧急召令而来,一路上揣测纷纷,不知出了何等大事。此刻踏入殿中,见到这般情景,都不禁暗暗皱眉。 几人向道玄真人行礼后,默默落座於两侧檀木椅中。 待最后一位首座水月大师坐定,道玄真人轻咳一声,缓缓开口。 “诸位师弟师妹,这位是焚香谷上官策长老。” 几位首座心中俱是一凛,纷纷拱手行礼。 上官策是焚香谷中除谷主云易嵐之外的第二號人物,镇守玄火坛数百年,从未踏出焚香谷半步。 此番突然不告而来,又是这般阵仗,分明是来者不善。 只是......究竟出了何事,竟能惊动这位数百年不出世的人物,千里迢迢亲临青云? 然而上官策眼皮都未抬,隨手回了个礼。 几位首座面面相覷。水月大师眼神一冷,鼻间轻哼了一声,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悦。 道玄真人恍若未见,神色依旧平静。他扫视一圈在座诸人,缓缓续道。 “上官长老此番前来,是为了一件与我青云门相关的大事。” 第13章 不速之客 道玄真人將目光定格在上官策身上。 “上官长老,要不你再和诸位首座说说?” 上官策微微頷首,侧身看向身后的女弟子。 “倩如,把当日的情形,原原本本说与青云门的诸位前辈听。” 倩如上前一步,向在座七脉首座行了一礼。再抬起头时,眼眶已然泛红,声音哽咽。 “稟告各位青云前辈,弟子焚香谷倩如。十多日前,我与师兄李海、段亦城外出歷练。途经下雉城时,偶然听闻数百年前盗走我派至宝玄火鉴的六尾魔狐,就在附近温溪岭南峰藏身。” 此言一出,原本静謐如水的玉清殿內,仿佛投下了一块巨石。 先前诸位首座皆在闭目寧听,此刻几乎同时睁开了眼,神色大变。虽然殿中依旧鸦雀无声,但眾人目光交错,瞬间读懂了彼此眼中的惊骇。 焚香谷镇派之宝玄火鉴,竟然在数百年前就已经遗失! 倩如咬了咬唇,继续道:“李师兄怕消息有误,决议先带我们查探虚实,再行上报宗门。那日......许是运气太差。我们搜寻不过半个时辰,便在南峰发现一处隱蔽洞口,周遭竟有眾多妖物巡守。” “我等杀退妖物,千辛万苦探入洞底,果然寻到了狐妖。可没想到......” 她声音微颤:“洞中还有一名道行极高的男子,与他们同在一起。他们借玄火鉴之力,联手诛杀我等。两位师兄拼死相护,弟子......才侥倖逃出性命。” 她抬起头,目光直直望向道玄真人身边之人,一字一句道。 “那个男人,就是你们青云门人,名叫萧!逸!才!” 霎时间,所有目光齐刷刷射向萧逸才。 萧逸才脸上那抹苦笑,愈发浓了。 苍松道人捋著鬍鬚,语气平和:“萧师侄不就好端端在这里?难道还有什么隱情?” 道玄真人咳嗽一声,淡淡开口道:“刚才,我已问询过逸才了,事发那段时间他都在通天峰,未曾下山。溪岭距青云山数千里,他便是道行通天,也过不去。” 在座首座皆是活了数百年的人物,如何听不出掌门话外之音? 焚香谷的人,不信萧逸才的话。 田不易眉头微皱,想通了里面的关键之处,转头看向倩如:“师侄,你没看清那人的脸?” 倩如点点头,怯怯地说道。 “洞底暗无天日,弟子又离得远,根本看不清脸。但是我飞剑攻上去时,他幻化出了太极图,所以弟子绝不会认错!” 几位首座微微頷首。这一点,做不得假。 一直闭目沉默的曾叔常,忽然睁开眼,不紧不慢问道:“你一直离得很远?” 倩如心中一跳,面上依旧淒楚,忙答道。 “李师兄一人独斗那人,吩咐我与段师兄对付三尾妖狐,並让我儘量远些,寻机攻要害。” 她年纪虽小,心思却转得极快,话里话外只拣有利的说。但在座哪个不是人精?几句话间,已听出了门道,难怪这小姑娘道行平平,却能活著逃出来。 曾叔常点点头,又问:“不是六尾魔狐么?怎么又成了三尾?” “六尾身中我师父九凝寒冰刺,数百年间道行根基已毁。原本斗法时一直未现身,可是......” 倩如似是想起了什么可怖之事,身子微微发抖。 “最后关头,他却拿著玄火鉴出来了。” 曾叔常歪著头,手指在下巴上摩挲著:“那就是六尾杀了你两位师兄?” 倩如垂下头,摇了摇。 “不是。我们原本一直占优,眼见便能重创三尾。突然,六尾在深渊中厉啸一声,妖气逆冲而上,將我们震退。他......他就將玄火鉴扔给了那人。” 她声音愈发低了下去,几不可闻。 “最......最后是那人动的手......杀了我两位师兄......” 说到最后,她肩头微微颤抖,仿佛用尽全部力气压制著恐惧与悲痛。 水月也琢磨出点不同寻常,她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如冰:“你说,是他把玄火鉴扔给了那人?” 她素来冷傲,便是与掌门说话也是这副冰冰凉凉的腔调。此刻骤然发问,倩如被她一嚇,竟愣在原地,张了张嘴,忘了应答。 上官策面色一沉,冷声道。 “水月真人,我等登门陈情,是请青云门主持公道。你们不去寻那凶手,反倒轮番盘问我徒儿,是什么道理?” 论道行,水月在七脉首座中或许不算顶尖。但论口舌功夫,玉清殿在座这些人加起来,也未必是她对手。 她闻言不恼,反而冷笑了一声。 “哦?上官长老此言差矣。我等並非亲歷者,自然想將事情原委问个清楚,知道得详尽些,才好判断是非。怎么......倒惹得上官长老不悦了?” 话听起来句句在理,可字字绵里藏针。分明是在说:你这么著急拦著不让问,莫非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怕我们问出来? 上官策脸色愈发阴沉。 “青云门无愧是正道巨擘,不但门人眾多,口舌锋利之人也不少。看今日这阵仗,若我不亲自来,怕是我这小徒弟,也要折在你们青云山上了。” 苍松道人豁然站起,正要开口驳斥。 道玄真人抬了抬手,向下压了压。 “好了,吵来吵去,能解决事情?” 他语气不重,但殿中那股剑拔弩张的气氛,竟生生被他压了下去。 道玄转头看向萧逸才,吩咐道:“上官长老远道而来,又说了这许久话,想必疲乏了。你去叫常箭,先领上官长老和这位师侄去客房歇息。有什么事,歇好了再谈不迟。” 常箭领著上官策师徒的身影刚消失在殿门外,玉清殿內紧绷的气氛便悄然鬆弛下来。 苍松道人冷笑一声,声音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讥讽。 “这焚香谷当真是越活越回去了,镇派至宝都能丟了几百年。那上官老儿还守在玄火坛干什么?” 道玄真人摆了摆手,打断他的牢骚,目光缓缓扫过在座六人,语气平淡道。 “诸位都有什么想法,说说吧。” 他將视线落在商正梁身上。 商正梁沉吟片刻,开口道:“焚香谷既然派上官策亲自登门,此事十有八九不假。但,我等也不可轻信一面之词。依我看,当务之急是派遣弟子前往温溪岭,核实那洞中情形。” 第14章 啊?我调查我自己? 等商正梁说完,田不易缓缓开口。 “那小姑娘,看似伤心悲切,却用力过猛,透著一股子假。回话时言辞闪烁,心思颇多。此事......怕没她说的那么简单。” 一旁水月亦点头应和:“掌门师兄,如此大事,只凭那小姑娘一人之言,未免太过草率。况且云易嵐那人......” 她冷哼一声,却不再往下说。但在座之人,似都已听懂了她的未尽之言。 天云道人接口道:“他们说青云弟子勾结狐妖,杀焚香谷弟子。我还觉得是爭夺宝物起了衝突,他们技不如人,才殞命了。” 道玄微微頷首,神色不变:“焚香谷另一批人很快会到温溪岭,但只有那小姑娘知道洞穴所在。我们需即刻筹备人手,与上官策同去,以免后续的麻烦。” 他抬眸沉吟片刻,续道:“此事关乎青云声誉,非同小可。无论六尾魔狐还在不在,还是那神秘人是否存在,谨慎起见,需有一位首座带队。” 他目光转向一侧:“苍松师弟,此次劳烦你走一趟。” 苍松赶忙拱手:“宗门之事,便是我分內之事,不敢言劳烦。” 道玄满意点头,又望向其余首座:“每脉再出一人,凑齐七人。各位师弟师妹,现在定下人选吧。” 话音刚落,各脉首座陆续开口: “朝阳峰,派楚誉宏前往。” “大竹峰,宋大仁。” “龙首峰,齐昊去。” 曾叔常正要开口,却见道玄抬手示意稍等,旋即道玄说道: “兹事体大,我理解诸位想把峰內最好的弟子派出来。” 他又淡淡一笑。 “有苍松师弟在,加上这三个弟子,不管是应对焚香谷还是六尾妖狐都足够了。剩下几峰,还是选些年轻弟子,给年轻人歷练的机会。” 说罢,他將目光投向曾叔常。 曾叔常略一沉吟:“犬子曾书书,刚入玉清第四层不久,此番便让他去歷练歷练。” “落霞峰,丁越。” “陆雪琪。” 至此只剩通天峰一脉,道玄看向萧逸才。 “逸才,你说通天峰谁合適?” 萧逸才赶忙躬身道:“师傅,此事牵连甚广,还请您定夺。何况......此事弟子也牵涉其中。” 道玄摆摆手:“我信你。不让你去,只是避嫌。为师平日忙於门內事务,年轻弟子教导一直是你负责,你自当更了解他们。你说谁合適?” 萧逸才脑海中忽然闪过前两日在山海苑见过的师弟方觉。为人正派,心地善良,修为也刚入第四层不久。 “弟子认为,此次歷练,可让方觉一试。” “好。”道玄頷首,“逸才,即刻传令七位弟子,让他们速来玉清殿前。” 方觉接到常箭传令来到玉清殿前,四下空空荡荡,竟只有他一人。 自温溪岭得玄火鉴后,他的焚火诀进境神速。碧玉念珠、噬血珠、段亦城的仙剑,三件宝物同时炼化,修炼速度比拿到仙剑前快了近一半。他本以为很快能摸到第七层的门槛。 但段亦城的仙剑毕竟是普通法宝,在返回青云途中已被他吸成废铁,直接被他寻了个僻静处掩埋了。碧玉念珠碎片也所剩无几,回青云后也尽数化作了齏粉。 焚火诀的进度,陡然慢了下来。 而清凉丹所剩无几,给他的时间也所剩无多。 留给他的路只有两条:要么短时间內搜集足够多的法宝,要么......杀了廖执事,夺他手中的清凉丹续命。 正思忖间,玉清殿前陆续有各峰弟子赶来。 最先到的,是他在山海苑刚见过的宋大仁和齐昊。 之后来的几人,他只认得楚誉宏,青云门中颇有名气的弟子。其余几人,看年岁都尚小,面生得很。 最后一人,是小竹峰陆雪琪。 她白衣如雪,年纪虽小但是相貌极美,那张稍显稚嫩的脸庞清冷过甚。眉眼间隱约透著一股...... 有种奶凶奶凶的感觉...... 方觉注意到,陆雪琪出现时,身旁宋大仁眼神一暗,连原本挺拔的身姿都矮了半截。 原来这憨货,盼的是小竹峰派文敏来。 七人到齐,萧逸才自玉清殿內步出。他面上虽带著笑,步伐却略显匆忙。目光扫过眾人,並未与齐昊、宋大仁等相熟之人寒暄,开门见山道。 “诸位请隨我入殿,掌门真人有要事安排。” 七人隨他步入玉清殿,才发现各脉首座早已端坐殿內,人人神色肃然,不苟言笑。 齐昊、宋大仁、楚誉宏皆是各脉重点培养的弟子,年岁长,阅歷多,此刻风轻云淡地站在殿內,静候掌门训示。 陆雪琪依旧神色冷漠,唯有目光与座上的水月相触时,眼底才似有冰雪消融。 方觉身负太多秘密,早已练就宠辱不惊的本事,面上波澜不兴。 曾书书是曾叔常独子,座上诸位都是看著他长大的长辈。他此刻面带微笑,神情放鬆,若非身处玉清殿,感觉他恨不得挨个上去打声招呼。 唯独丁越,手足无措地站在殿內,双拳紧握,脚下不自觉地微微挪动。 几位首座的目光从七人身上一一掠过,都有了一番计较。 陆雪琪和方觉,这两人年岁虽小,道行不低,遇事沉稳淡定,將来或有一番作为。 只有天云道人面上无光,索性闭上眼睛。 眼不见,心不烦。 道玄真人轻咳一声,缓缓將此次任务的前因后果说与眾人听。 方觉越听,心中越惊。 ...... 啊? 我调查我自己? ······ 数日后。 碧空如洗,万里无云。十几道各色豪光划破天际,分作涇渭分明的两方,向著东方疾驰。 前方,苍松道人与上官策並肩而行,两人偶尔交谈几句,神色淡然。 往后,便是焚香谷弟子与青云门人,两拨人虽同路而行,却隔著一段微妙的距离,谁也不愿靠近对方。 方觉脚踏燎原,御剑飞行,看似神色如常,心思却早已飘向別处。 他在想廖执事之事,此去温溪岭,来回少说十余日。清凉丹所剩无几,要儘早筹划动手的事...... 正思忖间,一道黄色剑光从旁缓缓靠近。 只见曾书书挤眉弄眼地凑了过来,他脚下那柄仙剑通体澄黄,剑身隱有龙纹,正是他的仙剑“轩辕”。 几日的相处,两人已颇为熟络。曾书书生性跳脱,方觉起初觉得聒噪,几日下来倒也习惯了。 此刻曾书书凑到近前,轻轻拍了拍方觉肩膀,朝前方努了努嘴。 方觉顺著他的目光看去。前方不远处,一袭白衣御剑而行,背影清冷,正是少女陆雪琪。 “你看那冰疙瘩。”曾书书压低声音,却掩不住语气里的兴奋,“她那把仙剑,你瞧见没有?我感觉是天琊剑!” 方觉正要开口。 前方那道白色的身影,忽然回头,目光穿过数丈距离,冷冷地落在两人身上。 那张尚带稚嫩的脸庞清冷如霜,莫名让两人脊背一寒。 曾书书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方觉面不改色,微微頷首,算是打过招呼。 陆雪琪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扫过曾书书那张訕訕的脸,隨即回过头去,继续御剑前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曾书书等那道目光移开,才长长吐出一口气,小声嘀咕:“这都能听见?她是属兔子的吗?” 方觉没接话,只是嘴角微微扯了扯。 你是真不怕这冰疙瘩,拿天琊砍了你...... 第15章 有事,你们是真扛啊! 接下来的时间,方觉和曾书书不动声色地放缓了速度,与陆雪琪拉开一段距离,渐渐靠近了断后压阵的齐昊三人。几人的谈话声断断续续飘来,清晰可闻。 只听楚誉宏说道:“齐师兄,听闻龙首峰又新添了一位资质绝佳的弟子。” 齐昊笑道:“不错,小师弟林惊羽的资质,是我平生仅见,足令我汗顏。说起来,这事还与宋师弟的大竹峰有些渊源。” 一旁的宋大仁点头接话道:“確实,之前山下草庙村疑似有斗法痕跡,苍松师伯与我师娘前去查探,正遇上几个孩童玩耍。苍松师伯一眼便相中了那位林师弟。而我师娘临走时,发现另一位孩童心性坚韧,与我家师傅年轻时颇有几分相似,便也带回了大竹峰。” 方觉默然。 他介入苍松与普智那场斗法,阻止了普智屠戮草庙村村民。原以为张小凡、林惊羽二人仙缘就此断绝,將泯然於眾生。 哪想到,竟还有这般机缘。 不愧是主角光环...... “前方有一小城,我等先入城小憩。” 风声呼啸,却掩不住苍松浑厚苍劲的声音。 青云弟子纷纷应诺,跟隨苍松御剑落向小城。 方觉目光落在那座渐近的城郭上,心中忽然一跳。 下雉...... 他竟是又一次来了下雉。 入城,落脚,再一次走进那家酒楼。 不会......这么巧吧? 他几乎能预见到接下来的画面。 进门,撞见那个跑堂伙计,偏巧他还记得自己。 原地破案,皆大欢喜...... 然而,当他忐忑地踏入酒楼,最担心的事並未发生。 今日当值的伙计,不是那日之人。 方觉心底长舒一口气,那颗悬著的心终於放下。他隨著眾人落座,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两派之人分桌而坐,各自点菜等候。 “客官,您点的荷叶烧鸡,来嘍!~” 一声嘹亮的吆喝声响起。 方觉的耳中如同炸开一道惊雷。 他一点一点抬起头,脸上的笑容凝固在那一瞬。 跑堂伙计放下手中的荷叶烧鸡,搓了搓手,正好与方觉的视线对了个正著。 方觉心里咯噔一声。 坏了。 “呦,客官,您......” “对,我有事找你!” 他抢在对方说出更多之前开了口。 桌上霎时一静。青云门人停下交谈,目光齐齐扫向方觉。跑堂侍立在侧,也等著他往下说。 空气仿佛凝固,压得人胸闷。 方觉顿了顿,心思电转,隨即挠了挠头,神色间带著几分不好意思: “小哥可知附近哪里有卖果子的摊贩?” 他顿了顿,又主动向其他人解释道:“我生平最爱吃梨,这几日正值梨子上市的季节。赶了十多天路,一口都没吃上,著实心痒难耐。诸位见谅。” 陆雪琪手中筷子未停,继续小口吃菜。从头至尾,她脸上的神色毫无变化,更没有像旁人一般盯著他看。 苍松嘴角轻轻一撇,摇了摇头,不再看他,端起茶碗继续喝茶。 旁边的曾书书一把搂住他的肩膀:“哎~给我也带一个!” 方觉笑著应下:“等著,都有。” 萧逸才也打趣道:“快去快回,否则菜可不给你留了。” 这一次,总算是糊弄过去了。 方觉隨著跑堂走出酒楼门口,將手中几颗碎银子拍在他掌心。 跑堂顛了顛手中分量不轻的银钱,神色惊异,有些诚惶诚恐。 指个路而已,怎会给这么多赏钱? 不等他开口询问,方觉便笑著开口: “前些日子来下雉,是我偷偷溜出来的。今日师门长辈也在,若让他们知道我溜出来过,我就惨了。烦请小哥,就当不认识我。” “小事,小的照办便是。只是这赏钱实在不敢拿......” 跑堂伸手要將银子还回。手刚探出,却像触到了一道无形的火墙,炙烤难耐,手臂僵在半空,动弹不得。 炙烤的感觉只维持了短短一吸,但跑堂伙计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方觉还在淡淡地笑著。 只是那笑容落在跑堂伙计眼中,再不复方才的亲和,让他脊背发寒,毛骨悚然。 少顷,方觉提著一个晃晃悠悠的布包回到酒楼。他笑著给每位青云门人面前放上一颗大梨。 “吃梨子,吃梨子......都洗过了。” “方觉,就没有我的吗?” 一道脆生生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方觉转过身。 楼梯口处,不知何时多了一位身穿鹅黄衣衫的少女。她巧笑嫣然,眼眸水盈盈地望著他。 少女身边,还立著一位华服美妇。 合欢派——金瓶儿。 方觉那颗刚放下的心,一瞬间又悬了起来。 今日这场合,青云门师长在座,焚香谷眾人也在不远处。但凡他表现出与金瓶儿有一丝亲近,假以时日她名声鹊起,他百口莫辩。 他只能硬著头皮,抱拳回道。 “瓶儿姑娘,没想到如此快就见了第二次了。你怎么会在这?” 不亲近,保持距离,还要点明这是“第二次见”。他甚至刻意省去了“金”字,只称“瓶儿姑娘”。 “我和苏姨今日正好来到下雉,这里最大的酒楼,当然要过来尝一尝。” 本以为此事就此揭过,谁知金瓶儿仍不依不饶。她伸出纤细素手,眼中带著几分狡黠。 “还有梨没有?给我一个。怎么,我请你去了山海苑,还换不了你一个梨子?” 方觉只觉胸口一闷。 这小姑娘绝对是故意的。她不提市集初遇,只点出“山海苑”。 他如果现在解释,反倒显得刻意。 正当他左右为难之际。 “瓶儿姑娘,又见面了。” 齐昊忽然开口。他认出了这位“翻脸比翻书快”的少女,笑著將手中的梨子拋了过去。 “我的给你,你吃吧。” 金瓶儿接过梨,转身就给身边的美妇。隨即又伸出纤纤玉手,笑嘻嘻地继续望向方觉。 她刚要开口,又一个梨准確无误地落入她掌心。 只听宋大仁憨厚的声音响起。 “方师弟最爱吃梨,好不容易买了些,瓶儿姑娘就別为难他了。我的给你。” 方觉心中狠狠鬆了口气。 两位亲大哥! 有事,你们是真扛啊! 第16章 重返温溪岭 金瓶儿双臂环抱,大步走出,每一脚都重重踏下,破碎的青石砖发出“吱呀”的呻吟。 身边的美妇人甚至需要加快脚步,才能赶上她的速度。 “气死我了!他俩肯定是故意的!”金瓶儿咬牙切齿,脸上还带著未褪的怒意,“尤其是最后那个傻大个,还要教育我一下!什么......” 她忽然停下脚步,捏著嗓子,学著宋大仁那憨厚粗沉的嗓音:“你......不要为难师弟了......” 学完,她还狠狠跺了跺脚,仿佛这样能把刚才的憋闷踩没。 美妇人宠溺地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挑,想笑,却又忍住了。她只是好奇地问道。 “瓶儿,那个小子是青云门弟子,你怎么会认识青云门的人。” 金瓶儿便將河阳城的事一五一十讲了一遍。如何在集市上与方觉因那枚清凉珠起了爭执,又如何在山海苑遇见齐昊、宋大仁几人。 讲到山海苑时,她像是又想起了刚刚不悦的经歷,鼻间轻轻哼了一声,脸上写满不悦。 美妇人听著听著,眉头却渐渐锁紧,神色凝重起来。 “按你的意思,在河阳城山海苑遇到的这几人,都是青云各峰精英弟子。” “对,当时有三个人。”金瓶儿想了想,“有一个姓萧的,今天不在。” 美妇人目光微闪。 “他们旁边那一桌,看服饰是焚香谷的弟子。每桌还各有一个年长的,像是门派长老。” 金瓶儿眨眨眼,忽然反应过来。 “苏姨是说……他们也是因为那个东西来的?” 美妇人缓缓摇头。 “没法確定。但这么多青云门和焚香谷的人同时出现在这里,总归不是什么好事。等会儿我让人给门主传个信,看要不要多派些人手。” 她顿了顿,神色愈发沉静,嘴角也泛起一丝冷笑。 “真正应该担心的,是那个老毒物。” 两人走出城外许久,四周已是一片荒郊。她们祭起法宝,两道流光腾空而起,向著茫茫温溪岭深处扎去…… ······ 扎进温溪岭的,还有青云山和焚香谷两派的人。 在焚香谷小师妹倩如的指引下,两派之人没有费什么力气便找到了当日的洞穴附近。 只是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狭窄的洞穴入口已被滚落的山岩封死。 周围被斩杀的妖物尸体,有些已经开始腐烂,虫蝇密布,嗡嗡作响。空气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连山林间的风都仿佛凝滯了。 男弟子们还好些,虽然掩住口鼻,面露不適,但尚能勉力支撑。 那些平日爱洁的女弟子却遭了殃。 燕虹早已跑到远处通风处,扶著树干乾呕。就连一向清冷自持的陆雪琪,也不得不用衣袖掩住口鼻。她那张本就雪白的脸上,此刻更是血色全无,眉头紧蹙,显然极不好受。 苍松和上官策御起法宝,飞临上空。 焦黑的岩石上,残留著灼热的痕跡。一道长痕横贯山腰,山体仿佛被巨兽狠狠撞击,生生削下去一块。 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玄火鉴之威,当真恐怖至此。若他们探入洞中后,被人用这等神通封死退路......恐怕也是生死难料。 而且对方心思縝密,连洞口都要用神通彻底毁去,那洞穴里,更不会给他们留下任何东西。 坍塌的废墟之上,几名焚香谷男弟子站在一块巨岩上。此处风大,恶臭稍减。 一名男弟子掩著口鼻,脚在岩石边缘蹭了又蹭,蹭完还不解气,狠狠骂了一句: “他娘的,踩到屎了!” 他满脸嫌恶,又蹭了几下,嘴里骂骂咧咧。 “青云门还有脸自称正道第一巨擘?也不知教出什么玩意儿,杀我们同门,还害我们来这鬼地方闻臭!” 旁边一人冷笑附和。 “仗著有诛仙剑罢了。玄火鉴要还在,正道第一大派哪轮得到他们?” “有什么样的弟子,就有什么样的门派。”另一人往地上啐了一口,“外人看起来浩然正气,里头不知道已经烂成什么样了。” 话音刚落...... 一道身影从巨石阴影处跃了出来。 曾书书稳稳落在另一块岩石上,甩了甩衣袖,似笑非笑地看著三人。 “你们几个,嘰嘰咕咕说什么呢?只敢背后说人坏话么?” 话音未落,又有两道身影从巨石下缓缓走出。齐昊面色阴沉,方觉神色淡然,並肩站定。 焚香谷三人的话,竟是一字不落,全被青云门人听了去。 齐昊沉著脸,语气不善:“事情尚无定论,诸位还是谨言慎行为好。” 方觉也淡淡接道:“是不是浩然正气,自有百姓评说。不过师门长辈教过我,做人要有教养,不能在背后嚼舌根。” 那踩了屎的弟子闻言气急败坏。 “什么没定论?倩如师妹閒得慌?平白污衊你们?” 他伸手指著青云门几人,声音愈发尖厉。 “我们两位同门死了!你们青云门的凶手还在逍遥快活!要不是上官长老嘱咐不要起衝突,我早骂你们八辈祖宗了!” 一直站在焚香谷弟子中央、沉默不语的李洵,此刻终於开口。 他抬手轻轻按下那名弟子的手臂,语气平淡,不疾不徐。 “诸位,我焚香谷刚刚痛失两位至亲同门,弟子们难免情绪激动。若有冒犯之处,还请见谅。” 话音刚落,锐利的破空声自远处传来。 一道白光划破天际,转瞬即至。上官策凌空而立,手中九寒凝冰刺寒芒吞吐。 “不要吵了。”他目光扫过眾人,声音冷硬如冰,“准备进洞。” 话音落下,他挥动手中法宝。刺眼的白光自半空坠落,轰隆一声巨响,震得山体都在颤抖。 烟尘漫天散去,那片废墟竟被生生剥开一层,露出下方早已死去的植被,和一个破碎的洞口。 苍松道人也从空中落下,目光在七名青云弟子身上掠过。 “齐昊、陆雪琪、方觉留下警戒。其余人,隨我进去。” 与此同时,上官策也点了三名焚香谷弟子的名字:“燕虹、陈珏、庄弛留下。” 苍松与上官策一前一后,踏入洞中。剩余弟子也陆续跟上,脚步声渐渐消失在洞穴幽深的黑暗里。 风声呜咽,虫蝇嗡鸣。 洞口之外,两派六名留守弟子分立两块巨岩之上。岩石上残留著焦黑的痕跡,像是被烈火舔舐过的伤口。 或许是方才那场衝突让气氛有些凝滯,几人站在风中,谁也没有开口。 天色渐近黄昏,风越来越疾。天边一抹晚霞里,忽然亮起一点金光。 紧接著,是一抹紫芒,一抹青芒、一抹白芒。 起初,六名留守弟子谁都没有察觉。他们默默立在岩石之上,任风鼓起衣袖,从袍服间穿身而过。 某一刻,方觉霍然站起,目光投向北方。 他的心,就这样沉了下去。 他感觉到了...... 那是紫芒刃正划破天际,疾驰而来...... 第17章 你作何解释!? 身侧的齐昊和陆雪琪几乎同时察觉到方觉的异样,顺著他凝望的方向,向北方天际眺望。 四色法宝光华在灰濛暗淡的天幕中显得格外刺眼。 两人不禁也霍然起身,神色凝重。陆雪琪反手解下背后的天琊剑,紧握手中,剑鞘流转著幽幽蓝光。 起初,那四道光华仿佛是直奔六人而来。但隨著距离渐近,几人才发觉不对。 那是后方的青、紫、白三道光芒在追逐前方那道摇摇欲坠的金光。 金色光芒越发暗淡,像是灵力即將耗尽。 陆雪琪眉头微蹙,正要御剑上前一探究竟,却被齐昊抬手制止。 “陆师妹,情况不明,不宜轻启事端。” 话音未落,那道金色光芒忽然方向一转,直直朝六人所在之处衝来。 金光中隱约可见一位身著月白僧袍的年轻僧人,胸襟已被鲜血浸透,整个人摇摇欲坠。他像是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咬牙向这边飞来。 六人瞬间进入戒备状態。法宝祭起,屏息凝神,目光紧盯著那道越来越近的金光。 无声的紧张感在山间蔓延。风声仿佛停了,连虫蝇的嗡鸣也消失了,天地间只剩下那道坠落的光华。 距离越来越近。 齐昊与方觉、陆雪琪对视一眼,三人同时御剑而起。焚香谷的三名弟子也隨之散开,在半空中形成包围之势。 后方追逐的三色光华骤然减速,不再逼近,只是缓缓向这边靠近,观望。 那道金光终於支撑不住,年轻僧人一口鲜血喷出,周身金光瞬间泯灭,整个人连同一只金色木鱼法宝直挺挺向下坠落。 齐昊眼疾手快,御剑俯衝而下,稳稳將人托住。长袖一甩,两粒疗伤丹药便送入僧人口中。 再抬头时,三色华光已近在眼前。 一道俏生生的声音响起,带著几分惊喜,几分错愕。 “方觉,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 三道光华敛去,半空中现出三道身影。 一位形容枯槁的瘦高青年,一位在下雉酒楼见过面的华服美妇,以及......金瓶儿。 她御空而立,一柄紫色短刃在身侧游曳,目光如水波荡漾,盈盈落在方觉身上。 方觉只觉喉咙一阵发紧。 怪自己,当时好奇个什么劲,非要看看少女时代的“妙公子”是什么模样...... 他不转头看都能感觉到,其他人都在看他。他压下纷乱的思绪,没有回应金瓶儿,而是沉声喝问。 “这位是天音寺僧人?你们为何伤他?” 他的视线从那三人身上一一扫过,语气冷硬:“你们又是什么人?” 华服美妇一改酒楼初见时的端庄稳重,此刻身姿摇曳,风情万种。她掩嘴轻笑。 “看不出来么?我们就是你们口口声声要討伐的魔教妖人。” 她目光流转,在方觉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眼中似有异彩闪动。 “倒是个玉树临风的俏郎君。可怜我家瓶儿对你心心念念,你却连句话都懒得回。” 她轻启朱唇,幽幽嘆了口气。 那嘆息声婉转低回,带著若有若无的呢喃,仿佛她纤縴手指在人脖颈摩挲,让人心底泛起一阵酥痒。 “苏姨!~”金瓶儿羞恼地瞪向美妇,“你都在说些什么呀!~” 美妇轻轻伸出指尖,点了点金瓶儿的额头,笑著剜了她一眼。 不同於少女的青涩纤细,美妇身姿婀娜,曲线玲瓏。那偶尔惊鸿一瞥的雪白肌肤,竟比她身侧縈绕的法宝白芒还要炫目。 一顰一笑,自有万种风情流淌。几名男弟子不知不觉间目光凝滯,沉溺其中。 除了方觉。 经歷过三尾狐妖的魅术,他早有防备,早早便將视线移开,落在金瓶儿身上。 却见那个未来狡黠狠辣、风情万种的“妙公子”,此刻双颊酡红,竟有几分少女的娇羞。 陆雪琪忽然动了。 她手腕一翻,湛蓝剑芒冲天而起,破开昏黄的天光,直取美妇。 “錚!” 一声脆响,带鞘的天琊与一根玉笛般的法器撞在一起,蓝芒与青光相持片刻,两件法宝同时倒飞而回。 清脆的回音在山谷间迴响,同样在几位男弟子耳朵中迴响,渐渐掩盖了耳旁的低声呢喃。 陆雪琪接住天琊,冷眸在方觉脸上一扫而过,隨即移开,仿佛只是不经意的一瞥。 “天琊?”美妇微微错愕,“没想到如此神兵,竟在一个如此年轻的小辈手中。青云门的长辈,倒是捨得。” 焚香谷那名唤作庄驰的弟子此刻才从恍惚中彻底醒来。他目光一扫,大致明白场中情形,又偷眼看向身侧的燕虹,却见她只是微微摇头。 他顿觉在燕虹面前丟了顏面,耳根发烫,怒斥道: “妖女!竟敢对我用媚术!” 美妇连眼皮都懒得抬,冷冷吐出两个字:“白痴。” 庄驰脸色涨红,一声怒喝,仙剑出鞘,化作一道焰火流光直衝美妇而去。 美妇纹丝未动。那形容枯槁的瘦高男子抬手一指,玉笛法器青芒闪烁,后发先至,只一击便將那仙剑震得倒飞回去。 “你!......” 庄驰脸色煞白,伸出的手指在空中抖了半晌,咬著牙也只蹦出一个字。 瘦高男子飞到美妇身边,压低声音道。 “苏欢长老,有两人道行不低,一时半会儿拿不下来。青云、焚香谷的两位长老也不知身在何处。既然已被他们两派撞见,这和尚杀不杀都无所谓了。”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小心:“不如......我们这就返回?” 苏欢微微頷首,淡淡应了一声:“好。” 那一瞬间,她又恢復了酒楼初见时的雍容端庄。 三人转身,正要向北方飞去。苏欢忽然停下,回头,目光在方觉身上停了片刻。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唇角微微扬起,似笑非笑。 隨即,三道华光没入夜色。 飞出一段距离后,金瓶儿忽然轻轻嘆了口气。 她目光幽幽地望著苏欢,犹犹豫豫地开口: “苏姨......你方才那样说,最后又那样看他......会不会把他害惨了?” 苏欢似笑非笑地转过头来,看著金瓶儿。 “怎么?难不成你真看上他了?” 金瓶儿失神凝望著前方夜色,沉默片刻,才淡淡道: “那倒没有。只是......觉得他挺好的,把他当个朋友。若是害了他,我心里不好受。” 苏欢收回目光,望向远处苍茫的群山。 “正魔,从来势不两立。无论我刚才有没有说那几句话,你和他相识这件事,於他而言,终究是个大槛。” 山间,齐昊寻了块平整乾净的地方,將昏迷的僧人轻轻放下,取出水囊餵了几口水。 疗伤丹已服下,伤口不再渗血。但失血过多,灵力耗尽,那僧人始终昏迷不醒,脸色苍白如纸。 方觉三人盘坐在僧人身侧,替他止血、换药、餵水。忙了一阵,方觉忽然觉得周围太过安静。回头一望,只见焚香谷那三人远远站在另一块岩石上,正警惕地盯著他们这边,彼此之间隔著一道无形的鸿沟。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方觉寻来几块乾燥的枯木,在僧人身旁升起一堆篝火。 不知过了多久,洞口处终於传来动静。 最先钻出的是面色铁青的上官策,隨后是苍松,再然后是两派弟子,一个个神色凝重。 方觉三人刚稟报完方才救下天音寺僧人之事。 “苍松!” 上官策愤怒地咆哮声震得林间鸟群惊飞。 “你青云门人先是勾结妖孽,如今又与魔教之人不清不楚!你作何解释!?” 第18章 不欢而散 上官策身影一闪,瞬息逼至苍松身前。他周身寒意凛然,袖袍猎猎鼓盪,狭长眼眸寒芒如刀。 这一趟入洞,他们顺著被破坏的洞道好不容易找到那处深渊。可搜遍整个深渊与石室,两名弟子的尸首早已不知所踪。 直到最后,才在一处隱蔽的角落里,发现了一小堆被灼烧殆尽的灰烬。 那是人骨燃尽后留下的痕跡。 玄火鉴在他手中被盗,是他道行再高也洗刷不掉的耻辱。三百年前失手,三百年后,竟又在自己弟子眼皮底下溜走...... 本来李海很可能已经诛杀狐妖,夺回玄火鉴! 那个莫名出现的青云弟子! 这还没完,刚出洞口,便听燕虹稟报。当日在酒楼遇见的那对姑侄,竟是魔教之人。 苍松先冷冷瞥了方觉一眼,隨即转向上官策,神色平静,不卑不亢。 “萍水相逢,对方也没有在脸上写著『我是魔教』二字。况且......” 他嘴角泛起一丝极淡的轻笑,语气不疾不徐。 “上官长老当日不也在场?你不也没发现她们是魔教中人。为何偏偏要指望一个年轻弟子能看穿?” 上官策怒极反笑,只是那笑容森寒刺骨,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 “呵呵......勾结妖孽残害正道弟子,结识魔教妖人。真是什么人都能入青云门。这样的正道第一巨擘,我们焚香谷確实比不了。” 话音未落,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急促的呼喊。 “师傅!醒了!天音寺僧人醒了!” 苍松拂袖转身,不再理会上官策,大步向篝火旁赶去。上官策眸光一闪,也紧隨其后。 篝火映照下,那名年轻僧人在宋大仁的搀扶下虚弱地坐起,脸色苍白如纸,胸前的月白僧袍上血跡已然乾涸成暗褐色。 他微微喘息,目光茫然地扫过周围,见几人匆匆走近。 “小僧天音寺法中......”他双手合十,声音嘶哑仍努力保持礼节,“多谢道友相救。” 苍松在他面前蹲下,语气放缓:“法中师侄,不必多礼。你是一个人?为何在此处与魔教起了爭端?” 法中深吸一口气,勉强稳住身形:“原本......我与师兄法相、法善在温溪岭北边村庄传颂佛法。偶然听採药归来的药民说,在山中见到几名相貌凶厉之人飞来飞去......” 他说到这里,身子忽然一软,剧烈咳嗽起来。苍白的脸上浮起病態的潮红,胸口剧烈起伏。 方觉一直守在近旁,见状立刻解下腰间水囊,递到法中跟前。 法中抬眸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致意,接过水囊饮了几口。喘息稍定,这才继续道: “我与师兄恐是魔教之人来此作恶,便进山除魔。可......可没想到魔教人数眾多,甚至还有长老坐镇。” 他声音愈发低哑:“我们力战不敌,只能分散逃开。我有幸遇见诸位道友,得以活命......只是不知两位师兄......如今是死是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压抑著喉间的哽咽,咬著牙说出来的。 苍松沉默片刻,伸手轻轻按了按他的肩膀,语气沉稳而温和: “师侄,吉人自有天相。今夜先隨我等寻个安全之处歇息。魔教之人,人人得而诛之,待会儿我和上官长老派人去周边查探。若实在寻不见......也只能等明日天亮了再作打算。”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青云眾人,最后在上官策的脸上停下。 篝火跳跃,映出一张张年轻而凝重的脸庞。 上官策冷笑道:“我焚香谷自会救天音寺道友,诛魔卫苍生。但贵派所为令我不齿,恕我不敢同道。” 说罢拂袖,带著焚香谷弟子走了。 ······ 翌日清晨,苍松將眾人分成三路。 方觉、宋大仁、陆雪琪向东;齐昊、曾书书、楚誉宏向东北;他自己独自向北,分头搜寻法相、法相的踪跡。 焚香谷虽昨夜与青云门不欢而散。但他们的营地在西,倒也算巧合,两派人各朝一方,互不干扰。 法中伤势未愈,昨日已被丁越送往山下雉县城中歇息。 方觉三人压低身形,踏著剑光掠过繁茂的树梢,沿著山脊线一路向东。 温溪岭的云雾依旧蒸腾不息,乳白色的云气如流水般在山间涌动。 三人不知飞了多久,云雾凝聚又散。 忽然。 前方亮起一道耀眼的金光。 紧接著,一声怒吼轰然而至,如同有形有质的声浪,以摧枯拉朽之势向四面八方盪开。沿途树木的枝叶齐齐震颤,簌簌作响。 方觉眉头微皱。 这佛门降魔吼声势不小,却后劲不足,透著一股力竭的虚浮。 施术之人......怕是已到强弩之末。 三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催动法宝,向金光来处疾驰而去。 穿过一片密林,眼前豁然开朗。 一位身著月白袈裟的白净僧人正狼狈不堪地左支右絀,他虽手持一颗肃穆金光的圆珠苦苦支撑,连连施展神通金光如潮水一般向四面八方涌去,试图逼退敌人,却被围攻他的两人逼得节节后退。 那两人驱动的法宝,每一次撞击都让僧人的护体金光虽然如水波般层层盪开,轰鸣声不绝於耳,那金光的范围已被压缩到极小,堪堪护住周身三尺之地。 宋大仁面色一沉,二话不说,十虎剑应声而出,迎风便长,化作一柄巨剑,携万钧之势朝其中一人横贯劈下。 那人一惊,悻悻收回法宝,向旁闪去。 “轰!——” 巨剑劈空,砸在地面上。金石撞击,轰鸣震耳欲聋,泥土飞溅,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足有数丈之长。 僧人得了喘息之机,却没有急著逃开,朝几人大吼一声: “毒虫!——” 话音未落,方觉已察觉到异样。 树林深处,不知何时腾起一片黑压压的飞虫,铺天盖地,遮天蔽日。 它们飞得极快,转眼间已聚成一个巨大的圆环,將四人团团围住。 黑色的毒虫所过之处,树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枝叶瞬间失去光泽,变得灰败乾枯,最后竟化作一滩滩乌黑的脓水,滴滴答答落在地上,发出令人作呕的腐臭。 虫群中央,黑云翻涌。一道身影踩著虫云缓缓升起,越升越高,眼看著就要遮蔽天空。 那是一个面容丑陋的青年,肤色青灰,眼窝深陷,嘴角掛著一丝阴冷的笑意。 他站在无数毒虫簇拥的黑云之上,俯视著下方的四人,如同俯瞰一群待宰的猎物。 第19章 终究还是差了一点 转瞬间,那黑色虫环越缩越小,密集的虫墙从四面八方一点点挤压而来。 晌午的天光竟被遮去大半,只有零星几缕光线从虫群的缝隙间艰难洒落。 “青云小儿们——” 虫云之上,那丑陋青年发出一阵刺耳的怪笑,贪婪的目光在几人身上来回逡巡。 “进了我的虫阵,就乖乖当我宝虫的养料吧!修士的血肉,可是大补!” “鹤毒师兄可是百毒子前辈的高徒,你们还是等死来得痛快些!” “能当我宝虫的养料,也算你们三生有幸了。” 另外两名魔教之人狞笑著帮腔,一边说一边挪到西侧,堵死了几人的归路。 陆雪琪的脸色似乎比方才又白了几分,捏著天琊剑的手指骨节分明,骨节处微微泛著白。 到底是十多岁的少女。纵然是修仙之人,面对这铺天盖地的虫海,生理上的不適终究难以压制。 她没有退。 剑诀一掐,天琊未出鞘,带著耀眼的蓝光呼啸而出,撞向那堵黑色的虫墙。 天琊切入虫群,“滋滋”的响声不绝於耳。 竟像烙铁划过冻油,无数毒虫瞬间被融化成黑烟消散。 但那黑烟瀰漫之处,剩余的虫子竟像发了疯一般,更加不要命地朝剑光扑去。 几息之间,陆雪琪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天琊的神光,正在一点一点暗淡下去。 若再这样耗下去,用不了多久,天琊便会摇摇欲坠。 她手中剑诀转换,天琊倒飞而回。 被黑烟影响的虫群,竟跟著剑光,一齐朝四人所在之处扑来! “阿弥陀佛——” 一声低沉的佛號响起。法善手中的轮迴珠被他祭起,缓缓升空。以珠子为中心,金色的光芒如同音波一般层层盪开,“呼”的一声,金色的光圈掠过眾人,向四周扩散而去。 但有人比他更快。 方觉紧抿双唇,玄火鉴的至阳之力如潮水从手臂涌入燎原剑中。 火光沿著剑身蔓延,迅速吞没了整柄长剑。 燎原像是一个骤然吃饱了的孩童,兴奋地颤抖著,几乎要挣脱他的掌控。 刺目的光芒比平日亮了不知多少倍。身旁的宋大仁只觉得脸颊传来一阵强烈的灼烧感,忍不住转过头,错愕地看了方觉一眼。 方觉放开了手。 燎原如脱韁的野马,化作一道火线激射而出,直奔那群追袭而来的毒虫。 火线迎风便涨,在触及虫海的一瞬间,已化作一条咆哮的火龙! “滋滋滋滋滋——” 比天琊剑不知密集多少倍的灼烤声骤然炸响,声音尖锐刺耳,令人牙根发酸。 火龙张开巨口,一头扎进虫海之中,如长鯨吸水。所过之处,虫群瞬间清空一片,连黑烟都不曾留下。 它吞光了追袭而来的虫群,似乎意犹未尽,又一头撞向那堵黑压压的虫墙。 生生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陆雪琪伸手接住倒飞而回的天琊。她正要拔剑再战,手却忽然顿住了。 她定定地看著那条在虫群中肆虐的火龙,双唇紧抿。 法相眼中神光闪动,火光映著他愈发苍白的面庞,忽明忽暗。他咳嗽一声,低低喃喃自语: “当真是位……年轻俊杰。” 虫云之上,鹤毒面色阴沉如水。 “青云小子!——”他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敢伤我如此多宝虫,今日我定让你求死不能!” 他手掌一翻,掌中多出一个通体碧绿的葫芦。 隨著法诀变幻,那葫芦轻轻一震。他周身的虫子像是接到了某种指令,发狂一般再次汹涌扑来。 方觉剑诀一转,灵力將尽的燎原倒飞而回,落回掌中。 “我的灵力撑不了多久。”他语速极快,目光扫过眾人,“我们不能被困死在这里,上空毒虫最少,我们合力从上方突破!” “好!——” “呛啷”,一声清脆的剑吟,陆雪琪终究还是將天琊拔了出来。 那一刻,漫天的蓝光骤然收缩,如同巨龙吸水,尽数被吸纳入那秋水般的剑刃之中。 在她白玉般的手掌握住剑柄指向苍穹。剎那,蓝光万道,吞没了她的身影。天琊剑身一震,发出如龙吟般的巨响,冲霄而起! 陆雪琪竟似与天琊人剑合一,扶摇而上! 她银牙紧咬下唇,带著她的骄傲和不甘,第一个冲向虫海—— 万顷蓝光在剑刃上游走奔涌,最后尽数凝聚於剑尖,化为黑白小点悄无声息地浮现在剑尖。 黑色虫海愈来愈近,她甚至可以看到最前面那只毒虫锋利的口器...... 在即將接触虫海的瞬间—— 黑白小点骤然放大。 阴阳鱼眼牵引著一轮圆满的太极图缓缓旋转,浑厚的轰鸣声隱约响起,如同天边滚过的闷雷。 下一刻—— 毒虫爆裂的闷响,暴雨般倾泻在太极图上。 让人骨头髮酸的悽厉虫鸣淹没了周遭一切声响。 陆雪琪牙关紧咬,唇边甚至渗了一丝鲜血,在她白玉般的面庞上格外触目惊心。 视线渐渐模糊—— 眼前只剩下虫群爆裂后留下的、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胸口如被巨锤擂动,双臂早已震得麻木,天琊神剑在她手中颤抖不止。 眼看—— 摇摇欲坠。 “呜——” 沉闷的龙吟震得她头皮发麻。 灼热的气流擦著她的身侧直上九天,衝散了她鬢间的青丝—— 有点痒痒的。 方觉立於龙头之上,一手紧抓龙角,越过那轮缓缓转动的太极图,直直衝入虫云深处。 天幕之上,四射的火舌肆意吞吐,簌簌如雨的火花,纷纷坠落。 陆雪琪抬头仰望。 紧抿的双唇微微张开,她的眉轻轻蹙起。 一双清冷的眼眸中,映著那条火龙渐渐远去的身影,目光里浮起一丝茫然。 酸涩感在胸腔里蔓延,无声无息淹过心头。 终究......还是差了一点。 一金一黄两道光芒从她身侧掠过,破空而上! 低沉的佛號响起。 金色佛光炸开,一圈圈金色的波浪向四周盪开,汹涌如潮,所过之处,那些残存的毒虫尽数化作虚无。 十虎剑醒了。 剑身如心跳般起伏律动,每一次律动,那剑身便涨大一分。在佛光的庇佑之下,宋大仁无视席捲而来的虫潮,裹挟著开山裂石之势,朝著虫云之上的鹤毒当头斩下! 第20章 擦身而过的白色身影 “你们!——该死!” 鹤毒面色狰狞,手中法诀飞速变换。 碧绿葫芦震颤不止,葫芦口忽然飞出三只细长多翅的怪虫,身形比寻常毒虫大出数倍,薄翼振动时带著诡异的嗡鸣。 他咬破指尖,扬手一挥,三滴精血准確无误地落在飞虫身上。 那三只飞虫猛地一僵,身子竟硬生生又大了一圈。虫眼迅速被如血般的赤红覆盖,口器中发出尖锐的嘶鸣,直直朝方觉扑去。 “青云小儿,见识一下我的风翅蜢!” 虫云之上,鹤毒笑容森寒,手中法诀却从容不迫。 绿葫芦一闪。 四面八方的虫云骤然向身前聚拢,凝结成一方巨大的黑盾。虫群越聚越密,越凝越实,最后那黑盾竟恍若实质,散发著幽暗的冷光。 他—— 竟是要硬接十虎剑! 十虎剑携开天之势轰然斩下。巨大的十虎剑下,那方黑盾渺小如尘埃。 “咣——!!” 惊天动地的撞击声炸响,所有人心跳都跟著骤停一瞬。 相持片刻,十虎剑身发出阵阵悲鸣。音波在剑盾交锋处炸开,衝击波向四周扩散,宋大仁连同十虎剑一同被倒卷而回! 那黑色虫盾之上,竟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凹陷痕跡。不等宋大仁稳住身形,无数毒虫已蜂拥而上,將那点凹陷迅速填平。 方觉瞳孔骤然一缩。 这御虫的鹤毒,比他想像的要强太多了! 宋大仁的法宝功法本就以刚猛著称,全力一击之下,竟连对方的防御都未能破开...... 那刚才,自己也只是占了功法和法宝克制的优势。 他来不及多想,三只风翅蜢已张开猩红的口器,呈品字形將他团团围住。 这几只凶虫仿佛生了灵智,不像寻常毒虫那般不管不顾地蜂拥而上。它们始终徘徊在方觉身周,借著虫云的掩护时隱时现,寻找著致命一击的时机。 方觉骑著火龙左衝右突,稍不留神,便有风翅蜢从火焰中穿过,直扑他面门而来。 风翅蜢竟不惧火焰! 环形虫墙从四面八方渐渐合拢,像一个巨大的黑碗,要將四人彻底装进去。 鹤毒身前的虫盾忽然消散,旋即重新凝聚,化作一柄漆黑长枪。伴隨尖锐的破空声,长枪朝宋大仁贯穿而去! 宋大仁怒吼一声,堪堪止住倒飞的身形,將十虎剑重新召回身前。 厚重的十虎剑身上,土黄色光芒暴涨。 长枪转瞬即至。 “叮——!” 枪尖狠狠撞在土黄色光芒之上。剧烈的衝击带著宋大仁和十虎剑一同向地面砸去! 虫墙如毒蛇般死死咬住一人一剑,寸寸逼近,又寸寸被剑光融化。 “去死吧!” 鹤毒大笑,手中法诀再次变换。 虫枪猛然一沉,顶著宋大仁砸向虫墙,只是稍稍减缓了下坠的速度。 虫墙被撞开一个大口子,宋大仁一口鲜血喷出,沾湿了胸前衣襟。 就在即將坠落地面时,虫枪终於耗尽威能,化作黑烟消散。 宋大仁勉强提起一口灵气稳住身形,却终究收势不住,滚地葫芦般在地上翻了好几圈。 他拄著十虎剑,缓缓起身。嘴角的鲜血止不住地向下滴落,在衣襟上洇开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游弋在空中的两名魔教之人,一直在虫云周围徘徊,插不上手。 此刻宋大仁被虫枪砸向地面,两人目中凶芒毕露,阴森大笑一声,驱动身侧法宝,尖啸著,席捲起滚滚黑气迅速向地面扑来! 匕首与短矛泛著森冷的寒光,一前一后朝宋大仁夹攻而至。那刀刃与枪尖之上,隱隱泛著墨绿色的幽光,分明已经淬了剧毒。 宋大仁提起插在地上的十虎剑。风灌入他宽大的袖袍,猎猎作响。 “你们先撤!” 他沉声大喝,目光死死盯著俯衝而来的两人。 “对付这两个小杂碎,我没问题!” 十虎剑上,土黄色光芒重新亮起。他仰天大笑,满脸血污模糊了那张憨厚的面容,却透出一股从未有过的狠厉。 天空之上,虫云越聚越浓,层层叠叠遮天蔽日,那条火龙竟隱隱被压制,火光在无边的黑暗中有如风中残烛。 虫云深处,数柄黑色长枪渐渐凝实,枪尖之上幽光森冷,如同毒蛇吐信。 “嗖嗖嗖——” 几声锐利的破空声骤然炸响,虫枪齐齐射出,直取方觉! 枪未到,罡风已至。 方觉心念如电,催动火龙向下一头猛扎,险之又险地避过虫枪锋芒。 但那条巨大的火龙却难逃此劫。 虫枪洞穿龙身,留下几个碗口粗的豁口! “嗷——嗷——” 阵阵悲鸣声起,火龙身形剧震,在空中剧烈挣扎,火光摇曳不定。 就在此时,附近虫云中突然闪过两道幽暗的光芒。 两只风翅蜢找准时机,从虫云阴影中暴起,一前一后直扑方觉面门! 方觉正勉力维持火龙身形,玄火鉴的纯阳之力如潮水般涌入火龙体內,那碗口大的贯穿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 等他察觉到背后幽光时—— 那狰狞的口器已近在咫尺! 风翅蜢竟能无声无息化解他的护体神光! 千钧一髮之际,一道夹杂著玄黑色火焰的屏障在他身前升腾而起。 当先那只风翅蜢收势不及,一头撞入火墙。 “嘶——” 悽厉的虫鸣只响了半声,那只风翅蜢半截身子已被烧成灰烬,剩下半截在虫云中疯狂翻滚,眼看是不活了。 方觉还未来得及鬆一口气。 “嘶嘶——” 另一道虫鸣在他耳边炸响! 他豁然转头,第二只风翅蜢已扑至面前!他甚至能看清那血红复眼中,倒映著无数个自己惊慌失措的脸。 “嗡——!” 一声清越的剑啸破空而至。 湛蓝剑芒如惊雷乍现,从侧方横贯而来,瞬间洞穿风翅蜢的身躯,將它斩为两截! 秋水般的剑刃在方觉眼前渐渐放大,雪亮的剑身上,映著他方才那惊惶未定的双眼。 一道白色的身影与他擦身而过。 白皙的手紧握剑柄,风吹动衣襟猎猎飞舞,那张冷艷绝世的面容,与他近在咫尺,又转瞬远去。 第21章 隨我一起! “你们两个——杀我风翅蜢!” 虫云之上,鹤毒的怒吼悽厉如鬼。怨毒的眼睛在方觉和陆雪琪身上来回扫视,几欲择人而噬。 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咬破手指,带著血痕在绿葫芦身上狠狠一划! 那葫芦骤然放大数倍,通体碧芒暴涨,开始疯狂震颤。片刻后,一声沉闷的巨震—— 葫芦口豁然洞开! 一只比先前足足大出一倍的风翅蜢当先飞出。紧接著,一只又一只普通风翅蜢如潮水般涌出,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地面之上。 宋大仁手持十虎,喘著粗气。 一柄短矛泛著诡异的红光,始终游弋在他四周。每当他想抽身撤离,那短矛便极速飞掠,从刁钻的角度突袭而至,逼得他不得不回身格挡。 另一名匕首法宝的魔教之人御空而立,右手轻轻抬起,长袖无风自鼓。 浓郁的红色雾气从他袖中飘出,向四周弥散,眼看著就要铺满宋大仁所在的这一方天空,彻底封死他御剑与方觉匯合的去路。 宋大仁又是一记势大力沉的横扫。十虎剑的黄色华光粉碎了一块巨石,那短矛却灵巧地一闪,轻鬆躲开。 他的胸膛如风箱般剧烈起伏,十虎剑的华光较方才已暗淡许多。 他抬起头,望向天空,瞳孔骤然紧缩—— 那漫天飞舞的风翅蜢,比方才多了何止数十倍! 虫墙之上,时不时传来隆隆的撞击声。那是方觉三人想要衝破虫牢,前来救他。 魔教两人一直没下杀手。他们只是想把他困死在这里,当个诱饵。让其余人救不了,又逃不开。 四人之间,隔著汪洋虫海。 若不分开逃,互相救援,他们四人必定全部困死在此! “我往西!你们往东!” 他厉声暴喝,声震四野! “逃——!否则谁都走不了!” 不等回应,他也不再多言。 原本早已暗淡的十虎剑,在这一刻恍如迴光返照,光芒骤然暴涨!他一剑横扫,將短矛震飞,隨即御剑而起,头也不回地向西疾驰而去! 他连护体神光都没有撑起。 不做任何防御。 只管全力驱动飞剑。 要么走。 要么死。 绝不当累赘! 此次—— 生死,各由天命! 但魔教两人,如跗骨之蛆,紧隨在后—— 虫海之內。 隆隆的撞击声骤然停下。 方觉三人停止了对虫墙的衝击,各色华光收敛,將法宝召回身前。 轮迴珠与天琊剑的光芒忽明忽暗,如风中残烛。陆雪琪、法相两人已近强弩之末,全凭著一股心性的韧劲在硬撑。 方觉不同。 此刻他虽然头髮凌乱,脸颊和衣袍之上血污遍布,看起来异常狼狈—— 但他身负四层太极玄清道与六层焚香玉册的道行,又有玄火鉴的纯阳之力源源不断注入体內,滋养著他损耗巨大的灵力。 她周身紊乱气息缓缓变得沉稳,燎原剑散乱的华光正肉眼可见的凝结聚拢。 陆雪琪握紧天琊,清冷的眸子在方觉身上停留失神片刻。 只一瞬—— 转回神来时,她已又变回那个倔强的少女。她紧咬著下唇,压榨著体內最后的灵力。 “陆师妹,法相师兄......” 方觉声音低沉,面无表情地打量四周一圈,目光又在两人脸上停留。 “此人道行高深,术法诡异,我等恐不能敌。如今也唯有合力一处,才能逃出生天!” 他双手快速掐诀。 体內灵力与玄火鉴的纯阳之力同时汹涌而出,尽数灌入燎原剑中! “一起隨我——!” “嗷——!” 嘹亮的龙吟声再次响彻天地! 虫云几乎已將他们团团围住,只剩上空最后一道豁口,正被席捲而来的虫潮疯狂添补。 方觉踏在龙头之上,目光平静。 朝著那最后一丝天光所在的地方,呼啸而去! 在身后两人看不见的前方—— 火焰骤然爆开! 玄黑为里,赤红为表。 这一次,耳中再无密密麻麻令人牙酸的虫鸣爆裂声。只有天空仅剩的那一线天光,在眼前急速放大。 然后—— 天光, 大亮! 呼啸的山风再度扑面而来,灌满袍袖。 方觉眯缝著双眼,回头望去。 蓝光与金芒紧隨其后。 更后方,是如滔天巨浪,黑压压席捲而来的虫潮。 而虫潮中央—— 鹤毒立於虫云之上,正带著阴森诡笑,遥遥望著他们。 就像是猎人戏耍猎物,他一直不徐不疾地跟在三人身后,等著猎物体力消耗殆尽,等待猎物最后的反扑。 “毁我一半宝虫,害得我把没培育好的风翅蜢全放了出来。” 鹤毒阴惻惻的声音从后方飘来:“这笔帐,咱们慢慢算!” 陆雪琪唇间血色全无,那张原本清冷的脸庞此刻苍白得透明。像一具被抽去丝线的木偶,在华光暗淡的天琊上摇摇欲坠。 方才突破虫海,耗尽了她最后的气力。 法相比她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修行年岁更长,道行更高,此刻却也已是强弩之末。那张原本慈和的面容上,汗与血混在一处,狼狈不堪。 “法相师兄,陆师妹。” 方觉的目光在两人脸上一扫而过,声音平淡,听不出丝毫波澜。 “他在等我们灵力耗尽。你们先走,我去挡他一阵,隨后与你们匯合。” 陆雪琪抬起眼,看向那个浑身血污、髮丝凌乱的少年。他明明也很狼狈,生死攸关的殿后在他嘴里像说一件稀鬆平常的小事。 那双清冷的眼眸,忽然柔软了一瞬。她没有说话,转过头,缓慢而坚决地摇了摇。 “方师弟。”法相凝视著方觉,脸上竟没有半分身陷绝境的惶恐,依旧带著那惯常的、温和的微笑,“哪怕你道行高些,尚有余力,也决然不是他的对手。我们三人一起,尚能相互照拂。若分开,只恐被各个击破。” 他顿了顿,唇边的笑意更深了些。 “便是今日在此身死道消,那又如何?阿弥陀佛——” 天光又暗了几分。 三人越飞越慢,头顶的天空已被虫云彻底笼罩。 “再等一等——”鹤毒的声音阴惻惻地传来,“就把你们三个,抽魂炼魄!” 话音未落,黑云翻涌,凝结成一柄柄幽光森冷的长枪,朝著三人贯穿而来!长枪之后,是汹涌呼啸、遮天蔽日的虫海! 燎原剑瞬间横在三人身前。 剑身上,澎湃的至阳之力轰然爆发,幻化出一面赤红的火焰盾墙。 剧烈的撞击震得三人气血翻涌,身形一沉,直直向下坠落...... 天琊剑上最后一丝蓝光悄然消散。 陆雪琪再也支撑不住,砸落在地,一动不动,生死不知。 法相也被震得面色潮红,嘴角溢血。但他修行大梵般若多年,凝练出的强大体魄让他硬生生扛了下来。 更令人惊异的是—— 他身上原本早已涣散的金光,竟在此刻重新凝结! 柔和的金色光芒缓缓扩展,在倒地的陆雪琪身周形成一道六尺方圆的光环,將那些蜂拥而至的毒虫尽数挡在外面。 他口鼻溢血,脖颈上那串灰褐色的念珠,一颗接一颗,悄然龟裂,坠落尘埃。 “方师弟!——” “你带著陆施主快走!我这般若心圈,撑不了多久。” 蜂拥而至的毒虫、风翅蜢,已如潮水般扑向空中的方觉。它们越聚越密,层层叠叠,竟围成了一个巨大的黑色圆球,將方觉彻底吞没。 那黑球越滚越大,越凝越实。 直至—— 再无一丝缝隙。 忽然间。 刺耳的虫鸣声,停了。 呼啸的风声,停了 所有的声音,都停了。 下一瞬。 方觉周身的虫群,在那一瞬间尽数蒸发! 黑红二色的玄火在他身上升腾而起,縈绕成一道道灼热的火环,將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那就这样吧——”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鹤毒耳中。 一面古朴的铜镜,被他缓缓举起。 鲜红的吊穗,在火光中格外刺眼。 第22章 吞 “怎么可能!?” “这是……这是?” 法相双目圆瞪,呆呆地盯著那面古朴的铜镜,低声訥訥自语:“玄火鉴?——” 鹤毒脸上的阴笑骤然凝固,那双怨毒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一丝凝重。 “我的宝虫!——小子,你真该死!” 方觉面无表情,只是淡淡抬起眼帘,望著他。 “现在拿新法宝,会不会太晚了?”鹤毒声音尖厉刺耳,“你以为能翻盘?就凭你这点道行——” 方觉打断了他:“你大可试试。”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体內焚火诀六层的灵力疯狂涌入玄火鉴中! 铜镜轻轻一震。 隨即—— 赤红的光芒从镜面深处迸发而出,起初只是一点,转瞬便如烈日当空,刺得人睁不开眼! 那光芒並非寻常火焰的橘红,而是浓烈到近乎妖异的赤金之色! 方觉周身的气息,在这一刻陡然暴涨! “嗷——!” 龙吟声再起。 但这一次,与先前截然不同。 不再是一条。 两条赤金色的巨龙从玄火鉴中咆哮而出!每一条都比先前那条更加庞大,更加凝实。 巨龙所过之处,连空气都有淡淡的灼烧味。 龙鳞之上流转著金色的火光,將四周汹涌的虫海生生逼退三丈! 鹤毒脸色骤变。 那法宝的威势,让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他双手飞速掐诀,绿葫芦震颤不止,虫云疯狂聚拢,在他身前凝结成一层又一层厚实的黑盾! 然而方觉却不给他任何喘息之机。 第一条火龙直衝而上,一头撞入最密集的虫云之中! “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声爆响,火焰炸开!刺目的火光在天际炸成一圈圈涟漪,所过之处,虫群瞬间蒸发,连黑烟都不曾剩下! 虫盾被破开一个巨大的窟窿! “不——!” 鹤毒悽厉嘶吼。 第二条火龙扶摇直上,盘旋在虫盾周围,口中金色的光芒不断凝聚,越来越亮,越来越盛—— 某一刻,光芒达到顶峰,耀眼如灼日,难以直视! “吼!” 赤金色的火柱从它口中喷涌而出,射向层层叠叠的虫盾! 一层—— 两层—— 三层—— ...... 虫盾如同纸糊一般,被火柱瞬间洞穿! 火柱横扫而过,虫盾被切割得四分五裂!几次擦著鹤毒的身体掠过,灼热的气息几乎將他点燃! 鹤毒亡魂大冒,拼命催动绿葫芦,將剩余的风翅蜢全部召回护体! 巨大的风翅蜢王当先衝出,带著数十只普通风翅蜢,悍不畏死地迎向火龙! “砰——!” 风翅蜢群撞上火龙的剎那,火龙身上金色火光暴涨!天际只剩下一片炽目的白。 光芒稍敛。 龙身之上被风翅蜢啃出几个浅浅的凹陷。 但也仅此而已...... 那条火龙身形微微一滯,口中金光再聚。 数十只风翅蜢,已尽数化作灰烬! 只剩风翅蜢王张著可怖的口器,还在火龙上空游弋,却再也不敢靠近。 “我的风翅蜢——!” 鹤毒双目赤红,几欲疯狂! 这些风翅蜢是他耗费数年心血培育而成,是他將来压箱底的底牌! 今日一战,他所有的宝虫损失大半—— 今后的实力怕是要大降。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大口精血喷在绿葫芦上! 那葫芦剧烈震颤,他的面色肉眼可见地变得苍白如纸。 葫芦口突然涌出大量猩红的雾气,雾气之中,隱约可见无数细小的飞虫! “都別好过——!” 那些飞虫迅速散开,遇风即长!它们周身散发著诡异的红光,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在燃烧! 几只飞虫不慎被巨龙的流火擦中,瞬间在空中爆出一大片猩红的毒雾! 方觉眉头一皱。 这些红色毒虫体內都蕴含著狂暴的气息,一旦爆开,便释放出大范围的剧毒—— 这是衝著他来的! 燎原剑赤芒一闪,载著他冲天而起! 他刚离开,之前的落脚地已被猩红毒雾完全笼罩! 他反应如此之快,也只是堪堪躲过飞虫。 飞虫的速度,超乎他的想像。 他在空中不断极速转向,躲避著飞虫的追击! 身后剧烈的爆炸声不绝於耳,他所经之处,一片片猩红毒雾炸开,又迅速蔓延! 就在此时—— 天际间,一股令人心悸的至阳之力波动传来! 第二条火龙调转龙头,金色的火柱擦著方觉身侧喷涌而过!炙热的气息几乎让他窒息! 方觉绕著火柱极速盘旋而上! 火柱所过之处,虫爆声密集不断! 红色的毒雾炸开,又被金色的火焰烧得乾乾净净! 而鹤毒,全力御使飞虫无暇他顾。终是被第一条龙在虫盾的缝隙中发现了他的踪跡。 “轰隆——!” 原本就四分五裂的虫盾,终是不堪巨龙撞击,彻底被撕裂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巨龙的头颅,就这样撞进了层层虫盾之內! 和鹤毒,近在咫尺。 鹤毒甚至能感觉到它灼热的鼻息喷在自己脸上。 他——肝胆俱裂! 可惜...... 晚了。 天际之上,传来方觉淡淡的一个字: “吞。” “啊——!” 巨龙口中,金色的火焰轰然升腾! 鹤毒的身形在火光中剧烈挣扎,惨叫只响了半声,便戛然而止—— 他的护体光芒,只支撑了可怜的一息。 一息之后,他的衣衫化为灰烬,他的血肉开始消融。 绿葫芦失去了主人的法诀驱使,从空中直直坠落。那些尚未散去的毒虫失去了目標,爭先恐后地钻了进去。 两条火龙在半空中盘旋一圈,龙吟声渐渐低沉,最终化作点点火光,消散於天地之间。 玄火鉴的光芒缓缓收敛,重新变回那面古朴的铜镜。 方觉握著它,指尖微微发颤。 不是后怕。 是灵力透支后的脱力。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御剑向地面落去。 地面上。 法相盘膝而坐,周身金光已暗淡得近乎虚无,光环缩小到堪堪护住他和陆雪琪。 陆雪琪依旧昏迷不醒,脸色苍白如纸,但胸口尚在起伏。 她还活著。 法相抬起头,看向从天而降的方觉。 他的目光落在对方手中那面古朴铜镜上,最后看向那张沾满血污却依旧沉静的脸。 沉默。 长久的沉默。 两人就这样一直对视著。 方觉握玄火鉴的手紧了又松,鬆了又紧—— 第23章 凶多吉少 “嗯——” “嗯?~” 两声淡淡的轻哼在身侧响起。 躺在地上的陆雪琪身子忽然动了动,缓缓睁开眼。 那双清冷的眸子只迷茫了片刻,她便撑著胳膊,挣扎著要坐起来。 “陆施主。” 法相起身,很自然地向前一步,挡在了方觉与陆雪琪之间。他的动作从容不迫,却让方觉微微一怔。 “没事了。”法相的声音温和而平静,“鹤毒已死,安全了。” “死了?……” 陆雪琪低低呢喃,声音里带著一丝恍惚。 她扶著地面,慢慢坐起身,目光茫然地扫过四周—— 然后,她的瞳孔骤然收紧。 整个山头,方圆数里,已成一片焦土。 原本葱鬱的林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满目焦土。零星的火苗还在焦土上燃烧,空中仍有星星点点的火花缓缓坠落。 那漫天的虫海,铺天盖地的嘶鸣,就像是一场刚刚醒来的噩梦。 只有远处焦土上,静静躺倒的碧玉葫芦,在无声地告诉她。 都是真的...... 陆雪琪清冷平静的眸子,一点一点被骇然覆盖。 这样可怖的焚烧场景,明显不是法相的大梵般若所能为。 她的视线,在走来的方觉脸上停留了片刻。 方觉走到她身前,蹲下,递过一个瓷瓶。方才他已將玄火鉴重新绑回手臂,藏进了袖中。 “陆师妹,吃点疗伤丹。” “谢......谢。” 陆雪琪接过瓷瓶,没有立刻打开。她又看了一眼那片焦土,然后垂下眼帘,打开瓷瓶,吞下几颗丹药。 场中忽然安静下来。 只剩下轻微的火苗“噼啪”声。 三人就这样沉默著,谁也没有开口。方觉甚至没有去看法相一眼,只是静静站著。 怪异的气氛在空气中蔓延。 陆雪琪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她的视线在两人脸上一扫而过。 终於,法相双手合十,打破了沉默。 “方师弟。” 方觉抬头,眼神平静地望向他,没有说话。 “你让我想起了一位天音寺的长辈。”法相抬起头,望向灰濛濛的天空,像是在回忆著往事,“你与他一样......慈悲,聪慧,坚毅。” 方觉沉默片刻,问道:“不知你说的是天音寺哪位大师?” “天音寺四大神僧之一的......”法相的目光从天空收回,落在方觉脸上,声音轻缓,“普智。” 方觉的喉头滚动了两下,声音像是卡在嗓子眼里,片刻后才轻声问道:“那普智大师他......他现在怎样了?” “阿弥陀佛。”法相双手合十,低诵一声佛號,“普智师叔在一月前,已经圆寂。” 一旁静静听著的陆雪琪驀然一惊。四大神僧之一的普智,竟然已经死了? 方觉默然良久。 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眼睛比方才更沉了几分。 “早就听说普智大师慈悲为怀,没想到却已圆寂。”他的声音很轻,听不出什么情绪,“请问法相师兄,往后有机会,能去天音寺祭拜一下吗?” 法相看著他,目光深邃:“自是可以。普智师叔早已火化,他的舍利子就安置在舍利塔中。师弟只管前来天音寺祭拜。我想,普泓方丈也会很高兴认识你这样一位青年俊杰的。” 方觉拱手一礼:“此番事了,一定找机会拜访天音寺。” “阿弥陀佛。”法相双手合十,目光转向远处,“方施主、陆施主,此地太过显眼,我们稍作休整便出发吧。宋施主那边,还不知是什么情况。” 方觉心中一惊,刚刚竟把宋大仁给忘了! 三人不再耽搁,立即起身。胡乱往嘴里塞了几块乾粮,便祭起法宝,向西飞去。 只是短暂休整,陆雪琪的状况看起来仍然很差。原本就白皙的皮肤此刻更添一抹病態,整个人苍白而虚弱,却咬著牙一声不吭。 好在这一次他们很顺利。 飞行了一段时间后,迎面便见到了齐昊和宋大仁。 宋大仁的状態比陆雪琪还差,一身血污,神情委顿,连御剑都有些勉强。 就连齐昊都不復之前白衣飘飘的翩翩公子形象,身上也沾染了多处血污,髮丝散乱。 原来齐昊三人也遭遇了魔教高手,经歷了一场恶战。 哪怕齐昊和楚誉宏都是成名多年的青云门年轻一辈高手,在魔教高手手上也没能撑住多久。刚开始斗法,齐昊便觉形势不对。他毕竟年岁稍长,对敌经验丰富,当机立断安排三人法宝手段尽出,先让对方先吃了个小亏。 一击得手之后,三人便仓惶而逃。 对方竟被他们这番打法弄得有些忌惮,开始时追得小心翼翼。可试探几次,便反应过来,便放开手脚,对三人穷追猛打。 就在三人濒临绝境时,碰到了苍松,这才万幸没有在魔教手中折损人手。 苍松护著受伤的楚誉宏和重伤的丁越返回驻地,而齐昊则继续向东,寻找宋大仁三人。 半路上,他正巧碰到了被两名魔教之人狂追的宋大仁。 那两人道行都不弱,宋大仁又是强弩之末。齐昊加入战局后,两人联手,费了好一番手脚才將那两名魔教之人击伤。可惜未能留住他们,最终还是被他们逃走了。 一行五人,伤的伤,累的累,回到营地时已近傍晚。 营地里,不仅有青云门人,竟连焚香谷的上官策也在。 见这五人如此狼狈的模样,苍松和上官策不禁眉头紧皱,暗自心惊。 苍松上前一步,朝著法相抱拳。 法相赶忙恭敬地双手合十,低诵佛號:“阿弥陀佛,可是青云门苍松首座?” 苍松拱拱手:“正是。不知是天音寺哪位高僧?” 法相面带微笑:“小僧法相,是普泓方丈座下弟子。多谢青云诸位施主援救我天音寺僧人。” 苍松摆摆手:“天下正道是一家,都是分內之事。” 说著,他侧身伸手虚指:“这位是焚香谷的上官策长老。” 法相双手合十,微微欠身:“阿弥陀佛,小僧见过上官长老。久仰焚香谷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他顿了顿,视线在苍松和上官策脸上停留片刻,略带恳切地开口问道:“小僧有一事相问,不知诸位在山中可曾见过我天音寺法善师弟?” 苍松和上官策对视一眼,片刻后,都缓缓摇了摇头。 法相微微闭眼,轻声颂念:“阿弥陀佛……” 几人都明白,没有碰到,那便是凶多吉少了。 这一次魔教如此大规模进入温溪岭,人数之多,道行之高,完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苍鬆缓缓开口安慰道:“法善师侄吉人自有天相,有天音寺歷代方丈庇佑,想必也会安然无恙的。只是不知师侄几人遭遇了什么,竟如此狼狈?” “当日分开逃脱后,追我的那人叫鹤毒,带著两名魔教弟子。此人道行了得,小僧確实不敌......” 听到鹤毒这个名字,苍松不禁沉声道:“此人是万毒门百毒子的弟子,一身道行不容小覷。法相师侄受苦了。” 法相点点头,目光转向一旁的方觉:“此人確实极难对付。此番死里逃生,纯属侥倖。多亏青云诸位施主援手及时,又有普泓方丈赐予的檀木珠护身,而且万幸的是,鹤毒的毒虫风翅蜢尚未培育成功。种种机缘凑在一处,小僧才得以逃生。” 上官策闻言,目光在方觉等人身上一扫而过:“师侄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他顿了顿,面色沉了下来:“只是,此次魔教为何大举进入中原腹地?高手如此眾多。我焚香谷今日也遭遇了强敌,有一名弟子至今未归,怕是......凶多吉少了。” 第24章 虺蜈 苍松道人轻咳一声,缓缓开口: “据我从一名魔教之人口中探得的消息,此番进入温溪岭的是万毒门与合欢派。他们的目的,是捕捉此地特有的上古遗种『虺蜈』。” “虺蜈......虺蜈。”法相低声喃喃,若有所思。忽然,他双目豁然睁大,“这孽畜不是已经死了么?” 苍松点点头。 “確实。百年前,虺蜈屡屡杀伤温溪岭山民,被贵寺四大神僧中的普智、普空两位大师联手剿灭。如今这一条......或许是当年遗漏的幼虫。” “可是这孽畜桀驁难驯,万毒门根本无法收服。除非——” 法相面上困惑之色渐褪,转而浮现出一丝恍然,他看向苍松,目光灼灼:“除非这孽畜刚刚產下幼虫!他们的目標是幼崽!” 苍鬆缓缓点头:“我也是这般猜测。” 上官策一直静听两人对话,此刻面露不解,开口问道。 “万毒门擅长用毒御虫,他们来抓虺蜈无可厚非。但合欢派为何也掺和进来?难道也是爭夺虺蜈?” 苍松答道:“据那魔教之人交代,合欢派是万毒门请来相助的。” 上官策眉头皱得更紧:“此事当真扑朔迷离。魔教四大派阀向来勾心斗角,不来坏事已是万幸,能有这般好心过来帮忙?” “確实如此。”苍松望向北面黑沉沉的夜空,声音縹緲,“其中缘由,就不是我们能知晓的了。此事棘手得很。虽然温溪岭地处中州腹地,来的魔教人数不算多,但个个道行匪浅。万毒门来了两位长老,甚至连毒神也亲自到了......” 上官策与法相目光齐刷刷望向苍松,眼中满是惊愕。 “这老毒物也在?” 上官策惊疑不定,又问了一遍。 苍松闭上眼,缓缓点了点头。 “而且你也知道,当日留守弟子碰到的那名女子,多半是合欢派的长老......” 上官策与法相陷入沉默,默默消化著这些消息。 苍松与上官策固然都是成名多年、道行高绝之辈。 但对方光是长老级就有三位,连万毒门门主毒神都亲自出马。 毒神作为魔教老一辈门主中硕果仅存的人物,一身毒功出神入化,是魔教最顶尖的存在之一。 他亲自出山,此事当真万分棘手。 “诸位,”苍松抬眼缓缓看向两人,“此地与青云门和焚香谷相距甚远,天音寺虽近,却需向北横跨整个温溪岭,沿途凶险难测。时间紧迫,向宗门求援已然来不及了。” 他顿了顿,目光渐渐坚毅,沉声说道:“眼下我们是去是留?若要留下,如何对敌?这些都需要拿出个章程来。” “邪魔外道,自当人人得而诛之。”上官策冷声道,隨即话锋一转,“但敌眾我寡,需得想个万全之策。”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苍松面色凝重地点头:“此番需以奇制胜。若陷入缠斗混战,这些年轻弟子怕都要折损在此。” 法相沉思片刻,忽然开口:“如此说来,小僧倒想到一个法子。” “师侄快讲!” 法相朗声道:“此事的核心不在魔教,而在虺蜈。我们不必非要与魔教爭个高下,只需將虺蜈幼虫击杀,毁了他们的计划便好。” 苍松与上官策对视一眼,缓缓点头。 法相略作沉吟,继续说道:“我们需等万毒门动手捕捉虺蜈时再出手。两位师叔带一派人手前去吸引魔教注意,將他们大部人手引出虺蜈所在之地,且战且退。” “另一派弟子则提前隱蔽,待魔教主力被引走后,发动突袭。不恋战,只诛虺蜈幼虫。”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万毒门要捕捉幼虫,必会遭到虺蜈攻击,他们的一部分人手必然被牵制。此消彼长之下,我们胜算可增。” 上官策听得连连点头,眼中满是讚许之色,却又藏著一丝极深的忌惮。 这天音寺法相,年纪轻轻,却遇事沉稳、思路清晰。焚香谷年轻一辈中,怕是无人能及。中州青云与天音两大派,果然传承悠久,不容小覷。 苍松望著北方沉沉的夜色,沉思片刻,也点头感慨:“普泓方丈,当真是收了一位大才。” 法相双手合十,微微躬身:“阿弥陀佛,小僧不敢当。” 苍松摆摆手,继续说道:“就按师侄的法子来吧。但若未能得手,不可恋战,须立即撤离。回来后咱们再从长计议。” 他目光扫过眾人,沉声道:“至於奇袭虺蜈......便由我青云弟子来担当。” 上官策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异议。 与魔教缠斗尚有苍松与他照应,而奇袭虺蜈情况不明,凶险更甚。他自然不会爭著让焚香谷弟子去冒险。 法相也点头道:“此法既为小僧所提,那小僧便与青云施主们同去奇袭虺蜈。” ······ 翌日。 苍松与上官策安排受伤的弟子继续修养,二人则带著几位道行较高的弟子,继续深入温溪岭巡逻探查。 一如昨日,焚香谷弟子负责西侧,青云门人负责东侧。 毕竟,儘管昨夜已定下计策,但眼下他们连魔教的大本营和虺蜈的巢穴所在都一无所知...... 苍松与齐昊御空而行,一前一后,掠过重重山峦。 忽然,苍松目光一凝。 远远望去,一处山头竟是一片焦黄,寸草不生,与周围葱鬱的林木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走,去那边看看。” 两人落在山头,眼前的景象比远处望去更加震撼。 整座小山头像是被天火彻底焚烧过一遍,目光所及之处,儘是焦黄的土地和龟裂的岩层。有几处地方甚至像是被巨力深深犁过,留下数道触目惊心的沟壑。 苍松眉头紧锁,沉声道:“昊儿,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齐昊环顾四周,眼中闪过一丝惊骇,躬身答道:“稟师父,徒儿不知。” 他隨即向远处眺望片刻,若有所思地开口:“此处......似乎是法相师兄三人昨日撤离的方向,会不会与他们有关?方师弟的法宝是一把控火的仙剑。” 苍松淡淡道:“他不是只有玉清四层么?” “是的,”齐昊点头,“但听说方师弟基础扎实,对术法和灵力的掌控远胜同阶弟子。” 苍松轻哼一声,目光扫过那一道道深可见底的沟壑:“你道行更高,掌控得更好,可能做到这般破坏力?” 齐昊笑容微微一僵,略显尷尬:“弟子不能。那日也未曾听他们说起如此战况,想来......想来应该与他们无关吧。” 苍松摆摆手,不再追问。 “昊儿,你先回去,看看其余弟子恢復得如何了。为师在周围再探查一番。” 齐昊躬身行礼,御剑而去,很快就消失在天际。 苍松目光沉静地扫过这片焦土。片刻后,他身形一动,御剑向西疾驰而去。 一路上,他没有丝毫停留,径直穿过重重山峦,来到一处隱蔽的山谷上空。 四下环顾,確认无人后,他缓缓落下。 他轻车熟路,沿著一条隱蔽的小径,来到溪畔一处不起眼的帐篷前。 帐篷里,一道苍老的声音缓缓传出,带著几分戏謔。 “苍松道长今日又来,看来是有要事啊!——” 第25章 虺蜈出洞 苍松没有应声,径直掀开帐帘,走了进去。 帐篷布置得极为考究。一张宽大的木椅上,坐著一位头髮花白的老人。此刻老人手中捧著一个木盒,盒中一只尾部分了七叉的彩色蜈蚣正低声“嘶嘶”鸣叫。 苍松自顾自端起手边的热茶,抿了一口,这才缓缓开口:“我自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与你见一面,可不容易。” 毒神眼皮微抬,神情淡然:“我倒是想听听,苍松道长此番前来,有何见教?” 苍松没有绕弯子,直接將昨夜定下的奇袭虺蜈之计,和盘托出。 毒神捋著鬍鬚,饶有兴致地看著他,待他说完,才不紧不慢地问了一句:“苍松道长与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他忽然大笑一声,笑声在帐篷中迴荡:“难道你真以为,凭几个青云弟子,能坏得了我的事?” 苍松面色不变,淡淡说道:“只是为確保你能顺利抓到虺蜈。诛杀道玄,便多添一分实力。我怕你们中了计,被一击得手。毕竟那时你正全力对付虺蜈,分身乏术。” 他顿了顿,声音冷硬地沉声说道:“你们届时留些人手,能挡他们一时便好。人別太多,不要伤这几个弟子的性命。” 毒神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眼中却闪过一丝玩味。 “苍松老弟,”他缓缓开口,语气中带著几分戏謔,“你糊涂啊。既然要反出青云,担心几个弟子的死活做什么?青云越弱,你我的目的,不就越容易达成?” 苍松冷笑一声,目光直视毒神,毫不退让。 “我苍松叛出青云,是不服他道玄所为,只为取他一人性命。与这些普通弟子,又有何干係?” 毒神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笑著摇了摇头。 “好。”他重新低头,看向木盒中那只七尾蜈蚣,语气隨意,“我会確保那几个青云弟子的性命安全。” ······ 四日后,温溪岭深处,汲水河谷。 这里是温溪岭最险峻的所在之一,谷底一条溪水蜿蜒而过,两侧山崖如刀劈斧削。河谷两岸植被茂密,古木参天。 方觉蹲在一株古树的横枝上,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缝隙,盯著谷底那片开阔地。 他的呼吸压得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身侧另一根枝杈,曾书书枕著手臂靠著树干,半躺在上面,嘴里叼著一根带叶子的细细树枝。 他盯著树叶缝隙里天空的一角,嘴里的树枝正不停抖动著。 和往常不同的是,曾书书竟身穿一件焚香谷的服饰,这衣服穿在他身上略显紧巴,显然不是他的尺寸。 “怎么还不开始......”曾书书小声嘟囔,“这都等了两个时辰了。” 方觉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小声点。” 曾书书撇撇嘴,没再说话。 远远的几棵树上,齐昊、宋大仁、楚誉宏、陆雪琪、法相各自隱在树冠深处。 七人从凌晨出发,一路上收敛气息,不敢动用半分灵力,硬是一步步摸进来的,潜伏至此已经过去两个多时辰了。 “咔嚓”。 一声脆响从身后传来。 方觉回头,只见曾书书手里拿著一个小青果子,正往嘴里送。 见方觉望过来,他还掏出另一个果子朝方觉顛了顛,用口型问:“要不要?” 方觉摆摆手,转回头去。 时间一点点流逝,日头从东边挪到正中。 汲水河谷中的人忽然多了起来,一群人从密林深处走出,涇渭分明地分成两拨。 一拨人围聚在白髮老者毒神身边。另一拨人则簇拥著一位红衣美妇苏欢。 离苏欢最近的地方,站著一个身穿鹅黄衣衫的少女,金瓶儿。 方觉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隨即移开。 只见万毒门的人在谷底走走停停,不断放下各种物事。有的摆在谷底正中央的空地上,有的藏在树根下、岩石边、草丛里...... 待所有东西安置妥当,两拨人便散开,隱入密林之中。 谷底重归寂静。 许久之后。 原本寂静无风的山谷,忽然起了变化。 树枝开始轻轻晃动。不是风吹的,因为根本没有风。 方觉和曾书书身下这棵活了不知多少年的古树,粗壮的枝干也在微微颤抖。 渐渐的,是整座汲水河谷,都在颤抖。 “咚咚咚——” 密集的鼓点声从地底深处传来。起初微弱,渐渐变大,越来越响,越来越密,到最后竟如暴雨倾盆! 几人如身在战阵中,耳旁净是战鼓吶喊声,让人心血沸腾。 这声音,竟能惑人心智! 他转头看向曾书书,只见他双目微红,嘴里叼著的树枝早已咬断。 伸手在他肩上重重一拍,曾书书浑身一震,眼中血色褪去,直起身子开始大口喘气。 谷底最开阔处,一头庞然大物正从山体洞穴中爬出! 那是一头巨大的蜈蚣。 它身长十丈有余,通体覆盖著漆黑的甲壳,在阳光下泛著金属般冷硬的光泽!背上生著四对薄翼,此刻正不断震颤,发出“嗡嗡”的闷响! 它的头颅狰狞可怖,一对巨大的复眼血红如灯,口中不断滴落粘稠的涎液,每一滴落在地上,便“滋滋”作响,青烟直冒! 虺蜈! 上古遗种,百年前曾为祸温溪岭,被天音寺两位神僧联手剿灭。 如今,竟真的又出现了! 密密麻麻的虫足踩在岩石上,每一步都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无数虫足同时起落,便匯成了摄人心魄的密集鼓点! 就在此时。 天边忽然传来一阵破空之声! 紧接著,一声高亢的示警响彻山谷! 方觉目光一凝,透过树叶缝隙望去,只见十余道各色华光自南而来,直奔汲水河谷上空! 为首的两人,正是苍松与上官策! 在他们身后,李洵、燕虹等焚香谷弟子尽数御剑而来,气势如虹!其中一小半人,身上穿的却是青云门服饰。 “来了!”曾书书精神一振,压低声音道。 谷底,原本寂静的密林中,骤然涌出十多道各色华光,冲天而起! 眨眼间,那些人便拦在了苍松等人面前。 “哈哈——早就知道你们这帮偽君子会来!” 一阵猖狂的大笑声中,两道身影直直迎向苍松与上官策! 那是万毒门的两位长老。 魔教其他人仗著人数优势,叫喊著,祭起各式各样的法宝,向著苍松身后的弟子们衝杀而去! 剎那间,各色法宝光芒炸开,轰鸣声震耳欲聋! 火光、剑气、毒雾、冰锥,在河谷上空交织成一张致命的巨网! 第26章 动手! 上官策厉喝一声,九寒凝冰刺脱手而出! 九道冰蓝寒芒破空激射,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凝结出细密的冰晶! 一名万毒门长老冷笑一声,手中毒幡迎风一展。 朗朗晴空骤然灰暗,滚滚黑气从那毒幡中涌出,阴风呼啸,如潮水般向他身前匯聚! 九道寒芒势如破竹般划入黑气。 “嗤嗤”声响起,黑气被瞬间盪开一片,但寒芒也锋锐尽失,去势顿缓。 那万毒门长老身形一闪,轻鬆避开。 苍松冷哼一声,手中仙剑化为十丈剑芒,横扫而出!剑势大开大合,凶猛无匹,剑芒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出尖锐的啸音! 一名合欢派长老躲闪不及,被剑芒扫中,整个人倒飞数丈,狼狈不堪地稳住身形。 苍松身前那万毒门长老却趁势反击。他右手幽光泛起,闪身间一掌拍出,竟將苍松的剑势生生打偏一寸! 左手动作不停,从瓷瓶中倒出白色粉末,迎风一扬,瞬间化为无形,消散在空气中。 四人激战正酣。 两道血轮从下方破空袭来! 那血轮滴溜溜旋转,眨眼即至,带著浓烈的血腥之气! 苍松和上官策身形向后急退,堪堪躲过这致命一击。 正是刚才被苍松剑势逼退那合欢派长老的法宝! “呃——!” 远处,一声悽厉的惨叫突然响起! 一名焚香谷弟子猛地扼住自己的咽喉,整个人剧烈颤抖起来!护体神光闪烁了两下,骤然熄灭。然后他便连同法宝,直挺挺向下栽去! 苍松和上官策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他们手中法宝光华暴涨,刺目的光芒竟將天光都压了下去! “后撤——!” 苍松一剑横扫,逼退身前两人,厉声大吼! 收到信號的青云、焚香谷弟子们且战且退,渐渐聚拢成一团。 两名万毒门长老和那合欢派长老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沸腾的战意。 “追!” 黑气翻涌,血轮席捲,三道身影当先追去! 其余魔教之人哪肯放过?他们本就仗著人数优势占据上风,此刻更是士气大振,呼啸著追杀而去! 很快,那一团混战的人影便消失在天际。 汲水河谷。 那头十丈长的虺蜈,还在谷底爬行。 它径直来到河谷中央那片开阔地。绕著万毒门事先摆放在那里的几堆物事转了两圈。 始终没有下口。 “咚咚咚咚——” 无数步足践踏地面,那震慑心魂的鼓点声在山谷间不断迴响。 方觉只觉得那鼓点一下下敲在自己心口上,血液又开始躁动。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衝动。 “啊——!” 一声暴吼从谷底传来! 一名魔教弟子猛地跃出草丛,挥舞著手中的短刀,双目赤红地向虺蜈扑去! 他气喘如牛,眼中满是狂热。没有御空,没有祭起法宝,就这么像世俗凡人打架一般,擼起袖子径直衝了上去! 手中短刀泛起淡淡的黄光,那是他最后一丝理智催动的灵力。 对准虺蜈尾部,狠狠的刺了下去! “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 短刀脱手而出,在空中翻滚了几圈,“噗”地插进泥土里。 虺蜈的甲壳上,连一道浅浅的白印都没有留下。 那魔教弟子愣住了。 虺蜈的头颅缓缓转过来,一对血红的复眼冷冷盯著他。 那密密麻麻的步足开始挥舞,两条巨大的齶足张开,倒刺泛著幽蓝的寒光。 魔教弟子眼中的血色终於褪去。 他清醒了! 但他的双腿,已经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 抖若筛糠! 他想跑,却迈不出哪怕一步。 他只是惊恐地抬起头,眼睁睁看著那狰狞可怖的口器在他眼中迅速放大。 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最后,被腥臭吞没。 “咔嚓——” “咔嚓——” 河谷中忽然安静下来。 风声停了。 那震慑心魂的鼓点声也停了。 只剩下一声声令人牙酸的、嚼碎骨头的声音,在空旷的河谷中迴荡。 一股无形的恐惧笼罩了整个河谷。 空气带著浓烈的血腥味,粘稠得让人喘不过气。 方觉屏住呼吸,一动也不动,目光死死盯著虺蜈。 就在这时,地面再次震颤! 红色光柱从河谷平原八个方位同时亮起,冲天而起,向著虺蜈头顶匯集而去! 红色光柱刚亮起的一瞬间,就有两道身影掠进了虺蜈身后的洞穴。 他们是去洞穴里找虺蜈幼虫去了! “八门劫牢?”方觉身后,曾书书压低声音,喃喃道,“这阵法困普通的异虫还好,想困住虺蜈这种力大无穷的上古遗种......有点难。” 话音未落,仿佛在回应他的话。 虺蜈昂起头颅,盯著那八道匯集到自己头顶的血红光柱,复眼中凶光大盛! 它俯下身,迈开步足,隆隆的鼓点声再度响起!越来越急,越来越密—— “轰——!” 一声巨响! 虺蜈庞大的身躯狠狠撞在了两条红线之间! 只这一下,那刚刚成型的“八门劫牢”便开始剧烈震颤!红线之间的空气竟如水面一般,盪起阵阵剧烈的涟漪,仿佛隨时都会碎裂! 一击未能衝出,虺蜈更加暴怒! 它背上四对薄翼猛然张开,扇动间狂风大作!那十丈长的身躯竟拔地而起,直直衝向那八条红线的匯集之处! “轰隆——!” 比方才剧烈数倍的震颤轰然盪开! “八门劫牢”外围,维持那八道红线的魔教弟子们身体齐齐巨震!有两人脸色煞白,身体摇摇晃晃,像是隨时都会倒下! 就在此时,一张半透明的轻纱,突兀地飘到了虺蜈身下。 那轻纱原本只有一尺见方,飘出的瞬间却骤然暴涨,眨眼间便长到足有虺蜈大半个身子那么大! 一道红色身影闪身掠进了“八门劫牢”之內! 苏欢! 此刻的她,再不负先前的妖嬈嫵媚。她神色冰冷,眉眼间儘是凌厉的肃杀之气,手中法诀飞速变换! 那轻纱席捲而上,绕著虺蜈旋转不停,越缠越快! 苏欢手中法诀猛然一合—— 那一瞬间,所有人的心跳都仿佛隨著那一下停顿了下! 轻纱猛缩! 將那头十丈长的上古遗种,牢牢捆住! “轰——!” 虺蜈庞大的身躯从空中坠落,狠狠砸在地上!整座河谷都隨之剧烈一震,方觉几人在树上差点被顛下来! 虺蜈疯狂挣扎! 它的口器不住颤动,发出刺耳的嘶鸣。腹下无数步足疯狂踏动,拼命想要蹬开那束缚它的轻纱! 但那轻纱坚韧异常,每一次被蹬开,便立刻收缩回去,越捆越紧! 苏欢极力维持著手印,片刻后额头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 “你还不来!?” “苏仙子好法宝!” 一道沙哑的笑声响起。 毒神的身影闪现在虺蜈头颅前。他手中拿著一只玉瓶,拔开塞子,迅速一扬。 一些蓝色的粉末从他手中飘出,精准地落到虺蜈的口器附近。 虺蜈的挣扎,开始稍微缓慢下来。 就是现在! 远处树冠上,齐昊深吸一口气。 他缓缓举起右手。 那只手停在半空,没有立即放下。他盯著还在不停放毒的毒神,盯著那头还在挣扎的虺蜈,目光如炬。 片刻后。 他猛地挥手! “动手!” 第27章 雪琪瓶儿 七道各色华光冲天而起! 齐昊暴喝一声,手中寒冰剑凌空一挥,天空中凝结出无数细小的冰锥,朝场中那些维持阵法的万毒门人激射而去! 那两名万毒门人,本就因方才虺蜈衝撞八门劫牢而被震得气血翻涌、摇摇欲坠,只因畏惧毒神手段,才死死撑著留在原地。 此刻冰锥如暴雨倾盆,他们再也支撑不住。两人不顾毒神的呵斥,慌忙祭起法宝抵挡,边挡边向后退去。 隨著两道红芒黯淡,消散,八门劫牢瞬间溃灭! 就在此时。 宋大仁从空中高高跃下! 十虎剑迎风便涨,每下落一分,便涨一寸。转眼十虎剑已化为开天巨剑,裹挟著排山倒海之势,狠狠劈下! 他的目標,竟不是场中任何一个人。 而是那张紧紧捆缚著虺蜈的轻纱! 巨剑斩落,料想中惊天动地的巨响没发生。 轻纱掀起一角,將十虎牢牢困住,眼看著越缠越密,十虎剑挣扎越来越小。 毒神冷笑一声,手中瓷瓶转换,撒毒的动作不停。 “呵——异想天开!苏长老的法宝情绵,会如此好破?” 身上束缚减弱,虺蜈凶性爆发,情绵被步足蹬出一个个鼓包。几条步足从情绵边缘探出,不停挥舞。 虺蜈竟就这样开始爬动起来。它的头再度昂起,张开血红口渗人的口器,向毒神吞去—— 法相、曾书书、楚誉宏三人御空后,没有丝毫停留,甚至没有看场中一眼,便如三道流星,直扑虺蜈身后的巢穴! 然而—— 密林深处,骤然亮起数道诡异的华光! 血刀、骨刺、虫云......各色魔教法宝铺天盖地砸来,封死了三人的去路。 “哈哈!正道小儿,等你们多时了!” 一声猖狂的大笑从林中传出! “錚——!” 天琊出鞘! 秋水剑身之上,蓝光如虹。 陆雪琪一剑斩出,湛蓝剑芒横扫而过,数件魔教弟子的普通法宝应声倒飞! 首当其衝的一柄弯刀,竟被天琊一剑震裂。刀身之上裂痕寸寸蔓延,不过片刻,便如凡铁一般,“哐当”坠落,溅起一阵尘埃! 硬抗下如此之多的法宝,陆雪琪也不好受,气血翻涌,脸色愈显苍白。 但天琊剑上的蓝光,却比方才更盛! 她剑锋一转,对著另一件骨刺当头劈下! 密林中传出一声冷哼。那骨刺的主人眼见先前弯刀的惨状,当即收手。骨刺倒飞而回,没入林中。 方觉连掐法诀,河谷上空凭空燃起几道小小的火焰,翻滚著向密林深处扑去。 火越烧越烈,越飞越快,待扑至密林上空时,至密林上空时已近丈许。 “他娘的!” 密林中骂骂咧咧地飞出两道身影。其中一人回头望去,只见方才藏身之处已被熊熊烈焰吞噬,火光冲天。 其他隱蔽处又有三人走出。其中一人身著鹅黄衣裳,眉眼带俏,正是金瓶儿。 “方觉!~” 金瓶儿一眼便看见了空中那道青色身影,竟伸手朝他摆了摆,笑靨如花。 这下,不仅魔教之人好奇地打量著这位长衫俊逸的青云弟子,连陆雪琪那双清冷的眸子,也在方觉身上停了片刻。 魔教为首的是一个枯瘦老者,面容阴鷙,双眼狭长,他冷冷一笑。 “青云小儿,今日你们也算栽了。”阴鷙老者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猫戏老鼠的玩味,“念在你认识瓶儿姑娘的份上,只要乖乖投降,老夫便饶你一命。你看如何?” “邪魔外……” 陆雪琪话未说完,忽然浑身一僵! 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瞬间蔓延全身,阴冷难忍,如坠冰窟! 她猛然转头—— 身后不知何时,竟飞来三只生著翅膀的怪蛇。 蛇口大张,獠牙之上,粘稠的毒液正涓涓淌下! 她都能闻到飞蛇口中的腥臭之气! 方觉察觉得更早。 他一把抓住陆雪琪的手腕,触手微凉。用力一拽將她拉向自己身侧! 另一只手中燎原火光暴涨,一剑劈向那三只飞蛇! 火光擦著陆雪琪的衣角呼啸而过,灼灼火光照在她脸上,竟有些微微发烫。 两只飞蛇被一剑斩成两段,焦黑的尸身坠落下去。 另一只飞蛇见势不妙,飞身遁入林中。 方觉拉开她后,立即鬆手。 身侧无数火弹显现,暴雨般朝那枯瘦老者倾泻而下! 却无一落在金瓶儿身侧。 被方觉一把拉开后,陆雪琪凌空立在他身侧,竟怔了怔。 手腕上,温热触感仍在。 脸颊上,被燎原擦过时的灼烧感也尚未退去。 她的脑中,有那么一刻的空白。 甚至忘了手中的天琊。 金瓶儿看著方觉身侧那个白衣胜雪、清冷绝世的少女,忽然觉得心中莫名窜起一阵无名之火。 她冷哼一声,面上笑意不减,眼中却冷了下来。 掌中紫芒大盛,化作一道惊鸿,朝著方觉与陆雪琪中间斩而去! 陆雪琪眼神冰冷,没有闪躲。 天琊剑流光溢彩,一剑迎上! 竟是—— 分毫不让! “錚——!” 蓝光与紫芒轰然相撞! 天琊、紫芒刃,这两件不出世的九天神兵,就这样战到了一起! 白衣黄衫翻飞,紫芒蓝光纵横交错。 天琊剑势凌厉,陆雪琪眼眸冰冷。纵剑驰骋,一往无前。 金瓶儿嘴角带笑,行踪诡譎莫测。紫芒璀璨,汹涌澎湃。 剑气纵横,白衣飘飘,剑气下如潮水汹涌澎湃,波澜顛簸,惊心动魄。 山风猎猎,衣袍鼓胀,紫芒下如山峦绵延势大,一顰一笑,勾魂摄魄。 两人在各自宗门都是天纵奇才,不是平平无奇之辈,平日心胸高傲。 法宝一接触,都暗自吃惊,一时两人竟然难分上下,渐渐就打出了火气。 陆雪琪眼神冷厉,金瓶儿俏笑含煞,手中攻势一招狠过一招,一式毒过一式,全然没了先前的试探与保留。 什么虺蜈。 什么毒神。 不管, 不顾! 眼中只有彼此。 如同生死世仇。 只不过—— 这可苦了方觉...... 陆雪琪与金瓶儿在空中打生打死,剩下的魔教之人,目光齐刷刷落在了他身上。 枯瘦老者冷笑一声,抬手一挥。 剎那间,各色法宝、法诀齐齐轰向方觉! 第28章 百蛊青葫 方觉没有天琊那样能拿得出手的九天神兵。 魔教各色法宝轰来之前,他已闪身掠开。 他手中法诀不停,细密的小火球一波接一波洒向那几人。 虽然威力不大,却也扰得他们手忙脚乱。 毕竟,没人愿意硬挨上那么一下,试试火球成色。 他御剑飞驰,左突右闪,尽力躲避著那些阴毒的法宝和诡譎的术法。 但魔教人多势眾,有好几次他都只是堪堪躲过,险些被那诡异手段暗算。 河谷中央。 齐昊乾净利落地逼退几名布阵弟子,手中法诀一转,寒冰剑银白之光骤然爆闪。 魔教弟子脚下的土地瞬间凝结成冰,將他们牢牢困在原地。 紧接著,锋利的冰锥破土而出。 一根,接一根—— 直刺向几人胸口! 那几人虽然被冰封困住,但身上护体神光仍在。冰锥刺入三寸,便再难寸进。 齐昊目光扫过全场。 陆雪琪与金瓶儿斗得旗鼓相当,一时难解难分。 方觉御剑飞掠,剑光火法尽出,几名魔教之人被他牵製得无暇他顾。但已然左支右絀,险象环生。 虺蜈洞內至今毫无动静,既无青云门人出来,也无魔教之人现身。 他心一横。 寒冰剑上华光一闪,一道巨大的冰墙从几名魔教弟子周围拔地而起,將他们硬生生困在冰牢之中! 而他则手持寒冰剑,右臂被银白光芒笼罩,一剑横扫,直取苏欢! 铺天盖地的冰刺裹挟著银白豪光,眨眼便至苏欢身前! 她脸上的轻笑凝固,眼中闪过一丝怒色。 终究不敢托大。 她手腕一翻,虺蜈身上的情绵鬆了一分,瞬间挡在身前。 冰刺、剑芒撞上情绵,竟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但虺蜈身上束缚,大减。 被困了许久的步足齐齐发力,猛地將情绵撑开一半有余。 “刺啦——” 一声极淡的锦帛撕裂声传来。 苏欢牙关紧咬,脸颊上潮红一闪而过,眼中杀意迸发! “毒神前辈!”她厉声道,“先杀了这几个小辈!” 她终於被激怒了。 “苏仙子莫急。”毒神手中动作不疾不徐,神色从容,“老夫这马上就好。等会儿便將这几个小子活捉,让你好好泄愤。” 苏欢心中怒骂,却也只能手中法诀一转,將情绵又收紧几分。 即便如此,在虺蜈的巨力之下,那轻纱也只是勉力支撑。 两拨人都在等。 毒神和苏欢在等入洞的两名魔教门人出来。 青云门人在等法相三人走出洞穴。 下一刻—— 洞穴入口处,骤然爆发出灿烂金光! 一声怒吼轰然而出,声浪以摧枯拉朽之势从洞內飈出! 洞口处的古树齐齐震颤,发出“吱呀”的呻吟! 洞內轰隆作响,碎石滚落,烟尘滚滚而起! 眼看著那巢穴就要支撑不住。 五道身影从洞口激射而出! 轰隆声如影隨形,紧咬在他们身后。几人刚衝出洞口,那洞穴便轰然垮塌,浓烈的烟尘喷涌而出,瞬间笼罩了一大片河谷! 但那五人像是打红了眼,压根没打算从烟尘中衝出。一出洞口,法宝便狠狠轰在了一起! 烟尘滚滚中,各色法宝、剑气、火光纵横睥睨,夹杂著呵斥怒骂之声。偶尔还能听见一声低沉的佛號。 五人激斗片刻,似是觉得烟尘中不便缠斗,又像是刚才的火气发泄完了,几人迅速拉开距离。 法相浑厚的声音从烟尘中传来:“齐师兄!洞穴中压根没有幼虫!” 齐昊怔住了。 就连毒神也停下手里的动作。 “没有?”他豁然转头。 “稟门主,没有幼虫!”那两名魔教门人中的一个高声道。 毒神目光游移,喃喃自语:“不可能......怎么会没有......” 片刻后,他眼中寒芒一闪。 “那就对不住了。”他冷冷道,“苏长老,先把这几个青云弟子解决了。我们——再慢慢找。” 苏欢法诀一转,情绵从虺蜈身上飘起,如一条飘带,环绕在她周身。 河谷上空。 四件法宝齐出! 方觉躲闪不及,只能幻出太极图,想要硬抗这一击。 “轰!” 数件法宝狠狠撞上太极图! 太极图剧烈颤动,波纹瞬间盪开,如同风中残烛! 方觉咬紧牙关,催动燎原。 长剑化为一条火龙,咆哮著冲向那四人! 就在此时—— “隆隆——” 那震慑心魂的鼓点声,再度响起! 方觉体內血液骤然沸腾,灵力激盪,法诀一滯! 一口灵气没能提上来—— 太极图失了支撑,被四件法宝轰然击散! 方觉闷哼一声,喉头一阵翻涌,整个人直直向下坠去! 而那四名魔教弟子,也被那突如其来的鼓点扰得心神大乱,灵力乱窜! 火龙巨口一张,直接將其中一人吞没! “啊——!” 一声惨叫!另一名魔教弟子被火龙甩尾击中,砸向地面! 他和方觉一样,摔落在地。 就倒在方觉附近。 倒在—— 虺蜈身侧。 没了情绵束缚的虺蜈,被毒神各种毒粉饲餵得神志模糊,不復先前威势。轰隆隆踏出几步后,停了下来。 方觉撑著胳膊,刚要站起身来。 他的身侧,一道轻微的声音响起。 带著一丝不可思议。 带著一丝颤抖。 压过了法宝裂空的尖啸。 压过了虺蜈嘶哑的鸣叫。 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嗯?” “那,在那儿!” “在——在它腹下!” 那名和方觉一样坠落倒地的魔教弟子,伸手指著虺蜈,颤声说著。 下一刻—— 鼓点声再度炸响! 虺蜈前面两支粗大的齶足高高扬起,幽蓝色的寒芒划过—— 齶足乾净利落地穿透了那名弟子的腹部! 他双目圆瞪,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断断续续的声音。他伸出手,手中的法宝在空中无力地挥动了两下—— 声音戛然而止。 片刻的死寂过后。 十虎剑、寒冰剑、轩辕剑......齐齐朝那人所指的方向激射而去! “叮叮噹噹”的金铁交鸣声在虺蜈身上密集响起! 但那仓促之下的一击,只在虺蜈的身躯和步足上留下几道微不可查的白痕! 竟无一能破开那刀枪不入的硬壳! 此时—— 低沉的“呜呜”声响起。 一道淡绿色的光华,在虺蜈身侧亮起。 淡淡的。 不起眼。 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一个个脑袋,缓缓转向那个方向。 方觉躺倒在地,手中拿著一个碧绿葫芦。 虺蜈腹下,倒掛著一只小小的蜈蚣。 它勾在虺蜈腹下的步足—— 一根。 一根。 被拉开。 ...... 最后,彻底从虺蜈身上剥离,捲曲著身子,飘浮在半空中。 那碧绿的葫芦轻轻抖动了两下,似有若无的“呜呜”声从葫芦口传出。 如低声梵音,绵绵不绝。 在魔教眾人耳中,却如惊雷轰鸣! 小虺蜈就这样,向著葫芦,缓缓飞去—— “百蛊青葫!” 赌神面色剧变,嘶声大吼。 “快杀了他——!” 他纵身扑向方觉—— 作者子羊的风携《诛仙:焚香间谍,四门真法震世间》在可乐小说等你。 第29章 佛音 “啵——” 一声轻响。 小虺蜈捲曲著身子,被吸入了百蛊青葫之中。 葫芦轻轻震颤了两下,隨即归於平静。 虺蜈昂著头。 它身下那密密麻麻的步足,停止了挥动。 它只是转头,看向方觉。 那对猩红的复眼,没有焦距。每一只小眼中,却都倒映著方觉的身影。 下一瞬—— “嗡——!” 薄翅展开,十丈长的庞大身躯高高跃起。 两只齶足高高扬起,幽蓝色的毒光在上面流转。 那可怖的口器张开到最大,腥臭之气扑面而来! 它扑向方觉! “嗡——” 天空中,天琊一阵轻颤。 两柄九天神兵刚刚再次交锋,各自拉开。 河谷中嘈杂的声音,忽然静謐了一瞬。 陆雪琪低头。 金瓶儿低头。 向下望去—— 有点看不到。 再弯弯腰...... 只见数道法宝向方觉砸去! 虺蜈长著巨口朝方觉扑去! “方师兄——!” “方觉——!” 白衣黄衫两道身影,俯衝而下! 陆雪琪玉手紧握剑柄,剎那间蓝光万丈,吞没了她的身形。 “錚——”,天琊剑剑鸣声不绝,蓝芒匯於剑尖,骤然膨胀成一轮圆满的太极双鱼图—— 向著那片五光十色的法宝——坠落! 金瓶儿手中紫芒大盛,將整条手臂笼罩其中。 她身形在空中鬼魅般连闪,紫芒刃化作一道惊鸿,直取虺蜈那对血红的复眼! 蓝光与紫芒,横贯长空! 天空中爆发出无比耀眼的华光,淹没了周围一切声响! 金铁交鸣声、爆炸声、怒斥声、嘶鸣声,瞬间远去—— 燎原剑载著方觉,衝出河谷,疾驰而去! 紧接著—— 颶风袭来! 虺蜈冲天而起! 但它身躯太过庞大,四只薄翼只能让它短距离滑行。 它跃出河谷后,那庞大的身躯便再也无法持续浮空,向下滑行坠落! “轰隆隆——” 碗口粗的古树在它身前成片倒下,巨石被它撞得粉碎!林地中,被生生犁出一道长长的疤痕,触目惊心! “隆隆——” 践踏地面的密集鼓点声再度炸响! 方觉体內血液沸腾,灵力激盪不休! 但这一次他早有准备,默默运转著大梵般若,死死压下內心廝杀的渴望! 紧接著,毒神与苏欢也从河谷中御空而出。 两人道行最高,心思又全在虺蜈幼虫上,青云弟子根本留不住他们。 没过多久,一白一黄两道身影也跃出河谷。 陆雪琪与金瓶儿互望一眼。 两道目光跨过广阔的天空,交匯在一处。 空气仿佛都冷了下来。 陆雪琪眼眸冰冷,脸颊的弧度冷硬如刀。 金瓶儿嘴角勾起一个锐利的弧度。她在笑,却异常的冷。 两人同时收回眼神,追向远处那柄红色的仙剑...... 虺蜈身躯看似沉重,在地面爬行的速度却一点也不慢。 血红的复眼死死盯著方觉,在温溪岭中如履平地。 一颗颗碗口粗的古树被它轰然撞倒。 巨石挡路,那可怖的口器直接破壁断石。 遇到深谷,便振翅滑翔而过,在对面的山脊上再犁出一道长长的疤痕。 没多久,毒神和苏欢便追了上来。 但他们没有超过虺蜈,只是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方觉方才已经受了轻伤,加上“隆隆”鼓点声不断迫近。纵使有大梵般若护体,有玄火鉴温热的纯阳之力源源不断灌入,也渐渐压不住体內灵力乱窜。 他只能固守灵台一点清明,防止自己瞬间失控,掉头去和那头凶物拼命。 “你以为你逃得掉吗?” 毒神阴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看你受伤不轻,又被虺蜈影响心神,怕是飞不了太久了。待会儿被虺蜈追上,一口咬碎。那滋味,可不好受啊——” 说完他便沉默下来,只剩呼啸的风声,和隆隆的步足声。 方觉没有理会。 许久之后,毒神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却换上了一副温和的语气,款款劝慰。 “小友,你今日已是必死之局。交出虺蜈幼虫,我帮你拦下虺蜈。”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诱惑。 “我也可以收你为弟子。以你的资质,有我的提携,將来当个长老,或者副门主,绰绰有余。” 方觉根本没有在听。 虺蜈已经很近了。他的大梵般若,已经快压不住內心翻涌的杂念。 “呼——” 虺蜈翅膀捲起的颶风再度从身后袭来! 它又一次高高跃起。 下一刻—— 阴影笼罩了方觉! “嘶——!” 那可怖的口器大张,幽蓝的毒光在獠牙上流转!口中的毒液滴落树下,冒起阵阵白烟! 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下一刻,似乎就要將他拦腰截断! 玄火鉴的纯阳之力疯狂灌入方觉体內,脚下燎原剑烈焰凝聚,隱隱透出金色! 他伸手探入袖中,手指触碰到了玄火鉴最外侧的玉环—— 有点温热。 正要一把扯下...... 天空中—— 梵音传来! 无匹的金光从天而降,罩向那头狰狞的虺蜈! “唵嘛呢叭咪吽!” 六字大明咒! 紧接著又是一声暴喝! 一顶金钵,金光四射,朝著毒神当头砸下! “浮屠金钵!” 毒神一眼认出这件佛门重宝,面色微变,不敢托大。 他步伐一滯,侧身避开那开山碎石的一击。 “毒神施主,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天边传来一声悠悠佛號,如暮鼓晨钟,在群山间迴荡。 “一念嗔心起,百万障门开。” 两道月白僧袍的身影自天际御空而来。 当先一人清瘦劲健,面容和善,手持一串念珠,双目深邃如古井无波。 后面一人身形魁梧,满面怒容,抬手接住倒飞而回的金钵。 “普空,普泓!”毒神瞳孔骤缩,满脸不可置信,“你们怎会来此?!” “你们截杀我天音寺弟子,还不许我们来了?”普空声若洪钟,越说越是激愤,“幸亏法善拼死逃回,否则不知又要被你们害死多少人!” 他涨红了脸,手中金钵嗡嗡震颤,显然怒极。 “师兄,不与这些邪魔外道废话了!待我一钵敲碎他们,直接送下阿鼻地狱!” 虺蜈被那金光阻拦,又见方觉已拉开距离,凶性更盛。 它疯狂撞击笼罩身前的佛光,口中嘶鸣连连,震得金光摇摇欲坠! “孽畜!” 普泓抬手,一轮圆盘金轮自他袖中缓缓升起,在半空中徐徐转动。 金轮每转一圈,洒下金光万道,倾泻在虺蜈身上。 刀枪不入的漆黑甲壳,竟冒起点点白烟! 虺蜈发出一声悽厉嘶鸣,庞大的身躯竟畏缩地向后退了一步! 远处,方觉的身影越来越小,眼看就要消失在天际。 毒神眼中闪过一丝焦躁。他心一横,对身侧的苏欢低声道。 “苏仙子,我来挡住这两个禿驴!你去把百蛊青葫夺回来!” 他顿了顿,咬牙说道:“事成之后,除了先前许诺的好处......我再將控妖笛送与你!” 苏欢心中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她淡淡道。 “毒神前辈,小女子道行微末,您这话我可不敢当真。” 毒神目光一凝,隨即沉声道: “若为此言戏弄於你,我生生世世不得超脱明王座下!” 第30章 甦醒的苏,不是舒服的舒 毒神骤然发难。 原本隱匿在侧的毒虫向普空涌去,他本人也飞掠而出,掌中幽光大盛! 就是现在! 苏欢身形一闪,避开普泓与普空交战的中心,御空疾驰,直追方觉而去。 又过了段时间,一白一黄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绕过场中激斗的三人一虫。 陆雪琪与金瓶儿也追了上来。 两人相隔甚远,一路无话,仿佛对方不存在一般。 可就在这时,金瓶儿忽然转过头。 她巧笑嫣然,眼中却带著几分戏謔。 “前面那红衣人是我苏姨,合欢派长老。你虽然天赋不错,在同辈中道行不低,不过上去也是送死。我劝你还是回吧。” 陆雪琪嘴角竟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在她冷艷的脸上一闪而过,却惊心动魄。 “死又何妨。他救我,我便要救他。” 金瓶儿眼神瞬间暗了一下。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猎猎风声。 片刻后,金瓶儿的声音再度响起,带著几分认真。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你不必救。有我在,苏姨不会杀他的。”金瓶儿一侧嘴角微微勾起,眯眼上下打量陆雪琪,“但是你,就很难说了——” 陆雪琪这次却昂著头,连回应都不再回应。 那姿態分明在说。 我不信你们。 我也不怕。 金瓶儿轻哼一声,收回目光,脚下的紫芒却更盛了几分。 不知飞了多久。 天际间不再是连绵起伏的山峦,远处已能看见平原模糊的轮廓。 可就在这时,方觉身后那道红色的身影,越来越近了。 方觉道行本就比苏欢低了一个大境界,汲水河谷中还受了伤。纵然有玄火鉴的纯阳之力不断滋养,能撑到此刻才被追上,已让身后苏欢暗自诧异。 “咯咯咯~” 慵懒嫵媚的笑声从身后传来,那声音仿佛带著鉤子,只一听便让人浑身酥软。 “方少侠,你好像越来越慢了呀~” 跑是跑不掉了。 但对方也没直接下杀手,想必是怕他气急败坏直接毁了虺蜈幼虫。 方觉御剑的速度慢了下来,转过身,停在半空。 脚下燎原剑被他御起,横在身前。 玄火鉴早已解下,被背在身后的左手紧紧握著,藏在袖中。 苏欢也停下,脚下轻纱蜿蜒飘动,。 她嘴角微微勾起,露出几颗贝齿,一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將方觉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近些看,果然是个翩翩少年郎。” 方觉面色平静,淡淡回道:“苏前辈没有对晚辈赶尽杀绝,晚辈不胜感激。” “不要叫前辈,把人家都叫老了呢——” 苏欢微微侧著头,白净的指背从脸颊上轻轻划过。 “我......” “有那么老吗?~” 她眉头微蹙,似羞怒似嗔怪,低著头眼眸微抬,仿佛含著一汪春水。 “那我该叫你什么呢?” 方觉偏过头,强忍下凝视苏欢的衝动。 “我叫苏欢,甦醒的苏,不是舒服的舒,欢是欢愉的欢。嗯?~” 最后的长而绵的一声鼻音,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一样—— 方觉心头微微一揪,喉头髮紧,不由吞了两下口水。 他顺著苏欢的话接下去,同时默默运转起大梵般若。 “我和瓶儿同辈。我叫你姐姐,那我——你怎么叫呢?” “好好的,提瓶儿干嘛?而且~” 她又掩嘴轻笑, 似嗔似羞:“咯咯~小坏蛋,我怎么叫~你想听吗?” 声音甜腻,入骨酥麻。 方觉不由心神神一盪,鼻息逐渐粗重。 “那苏姐姐——”他的声音有些发涩,“此番有何事吩咐?” 苏欢见他眼神略有涣散,心中一喜。 这个小小的青云弟子,比她想像的要难对付得多。这番媚术下来,耗费的心神不亚於对付有的老鬼。 “把百蛊青葫,给姐姐好不好?” 她巧笑嫣然,声音柔媚,像是挠在人心里。 “咻——咻——” 两道破空声由远及近。 苏欢眉头一皱,回头望去。 鹅黄与素白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破空而来! 金瓶儿黄衫翩飞,脚踩紫芒,落在苏欢身侧。 另一道清冷的身影,则落在了方觉身边。 “方师兄。” 陆雪琪天琊在手,御空而立。那清清冷冷的一声呼唤,在方觉耳中如若晨钟轰然撞响,绵延不绝! 他一个激灵,眼中茫然尽散,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哪怕有大梵般若护体,有六层焚香玉册的根基,有玄火鉴的纯阳之力滋养。 一个大境界的差距,还是让他绝望。 对方甚至没有动手,只是略施媚术,他便险些著了道! 手已经按在了百蛊青葫上。 差一点,就按她说的做了! 幸亏陆雪琪来了。 可新问题也来了。 正是因为她来了,原本他还有的脱身之法,现在不好使了。 幸亏陆雪琪来了。 可新问题也来了。 正是因为她来了,原本他还有的脱身之法,现在不好使了。 “方觉!” 金瓶儿站定后,笑吟吟地朝他招手。 方觉没有回应,只是点了点头。 可就这么一点头,金瓶儿脸上的笑意又明艷了几分。 当著同门的面,也敢回应她。 “苏前辈,”方觉移开目光,根本不敢再看苏欢一眼,“这样对付一个晚辈,是不是不太妥当?” 苏欢掩嘴轻笑。 “弟弟,不是说好叫姐姐的吗?” 一旁金瓶儿皱了皱柳眉,轻轻撞了下她。 苏欢却风情万种地白了金瓶儿一眼,点了点她的脑袋,继续开口说道。 “你身边这位我见犹怜的小美人,和你是什么关係?” “与你何干?” 不等方觉开口,陆雪琪已经冷冷接话。那声音淡漠如冰,拒人於千里之外。 苏欢眼神转冷,斜眼望著陆雪琪,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若是没关係,那杀了你便是。” 陆雪琪抬起手中天琊。 每抬一寸,天琊蓝光便亮一分! 可就在这时—— 方觉忽然伸手,按住了她抬起的手腕。 他轻轻摇了摇头。 “差一个大境界,无用.......” 温热的触感再度袭来。陆雪琪微微一怔,白皙的脸颊上一抹淡淡的緋红一闪而过。 她垂下眼帘,竟真的把手放了下去。 “我们確实打不过你。”方觉看著苏欢,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但她若死了,百蛊青葫你也休想拿到。” 他顿了顿,嘴角忽然溢出一缕鲜血,顺著脸颊缓缓淌下,匯集在下巴—— 一滴,一滴,落在衣袍上。 触目惊心。 他已咬破了舌尖,用剧痛强行压住心底翻涌的悸动。 “我们可以死。但你——拿不到。” 苏欢脸色一变,她伸手指著方觉,怒意翻涌! “你!——” 第31章 杀了虺蜈! 金瓶儿脸上的笑容也僵了一瞬。她心中大急,赶忙抱住苏欢的手臂轻轻摇晃,撒娇道。 “苏姨——!杀她可以,別杀方觉!別生气嘛......” 苏欢那股怒气竟消了大半。 她看著金瓶儿,无奈地摇了摇头。 “要不是你娘走得早,我才懒得管你!” 她转过头,重新打量起方觉。那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 “你和瓶儿有缘,而且你既能拿到百蛊青葫,那鹤毒自是死在你手里的。姐姐我惜才,更怜惜瓶儿——” 她顿了顿,忽然间神色有点曖昧。 “给你个机会,你加入合欢宗。等瓶儿大两岁,和你结成道侣。” 金瓶儿脸色瞬间酡红,她使劲推了苏欢一把。 “苏姨~!你在说什么呀!我和他也只是刚认识~” 说完,她“哼”了一声,抱著手臂侧身歪向了一边。 苏欢没有理她,目光落在陆雪琪手中的天琊上。 “若我没看错,她手上那把剑是天琊。”她笑吟吟地道,“她,我也可以放过。把天琊留下就行。”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青云门我呆的还可以,就不劳苏长老掛念了。” 方觉神色依旧平静,脑海中却在飞速盘算。这样的死局,该如何破解。 “邪魔外道,痴心妄想!” 陆雪琪眉头紧蹙,眼神冰冷。 天琊仿佛感应到主人的怒意,剑身之上,蓝光不停流转。 “哈哈哈——” 苏欢忽然大笑起来,笑声越来越大,最后竟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可她越笑,那声音便越冷。 待她抬起头时,已然变回了那个合欢派生杀予夺的长老。 眼中媚意尽褪,脸上只余一抹疏离的冷笑。 她踩在情绵之上,一步步向方觉走去。 方觉將百蛊青葫举到身前。葫芦上亮起幽幽绿光,葫身开始轻轻抖动。 苏欢每前进一步,那绿光便明亮一分,葫芦抖动的幅度也更大一分。 直到—— 她走到离方觉约三丈处。 才停下脚步。 她冷漠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打量。 “你以为我是在与你们商量?”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却透著一股彻骨的寒意,“我已经给了你们生路。你们却在这里与我討价还价......” 脚下的情绵骤然暴涨,化为一个巨大的空心圆,將三人严严实实地围了起来! “现在,你大可杀了虺蜈。”她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虺蜈不过是老毒物要的东西。我只要天琊。她会死。而你,会被我抓回合欢派。將来是生是死,便不由你做主了......” 说罢,她继续缓缓向前飘去。 情绵之外,不断传来金瓶儿焦急的声音: “苏姨!让我也进去!” 可这一次,苏欢再没有理会她。 她的声音越发冰寒。 “杀啊。” 方觉紧紧握著百蛊青葫。 天琊已被陆雪琪提起。 “杀了——!” 方觉手中的葫芦剧烈颤抖,绿芒將情绵都染成一片碧色! 天琊剑刃之上,蓝光不停流转! “杀了虺蜈!!” 苏欢离方觉已近在咫尺。 天琊蓝光大盛,陆雪琪剑锋扬起。 可就在这一瞬—— 方觉手中的葫芦,忽然停止了颤抖。 他伸出手,再次握住了陆雪琪的手腕。 苏欢也不动了。 她就停在方觉面前,近得能看清她额角细软的绒毛。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分明在说“我贏了,小弟弟”。 一个大境界的差距,是方觉他们两人无论如何也无法逾越的鸿沟。 他能拿来威胁的,只有虺蜈。可这威胁,需要用两个人的命去赌。 “苏长老,好手段。”方觉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怕是毒神也不及你的心计。” 苏欢拍了拍胸口,再度嫵媚一笑。 “我只是个弱女子。还有要叫姐姐~” 她纤纤素手摸了摸两侧脸颊,羞恼地道:“真的会叫老的。弟弟是想通了?” 方觉点点头。 他伸手,要將百蛊青葫递给陆雪琪。 苏欢眯著眼,看著他的动作,没有说话。 在这里,只要她不愿意,这两人插翅难飞。 陆雪琪怔住了,手抬在半空,不知该接还是不该接。 方觉抓起她的手,把葫芦塞进她掌心。 “陆师妹,你去那边。”他抬手指向远处,“我与苏长老说几句话。” 见陆雪琪要开口,他摆了摆手。 “信我。我没事。” 陆雪琪怔怔地看著他。 片刻后,她点了点头,转身走向远处。 “小弟弟,”苏欢掩嘴轻笑,目光饶有兴致地在他身上来回打量,“是有什么悄悄话要和姐姐说吗?还不想让同门女弟子听见。” 她眼波流转,声音里带著几分调侃。 “是嫌她和瓶儿年纪太小?” 方觉整个人却像是忽然放鬆了下来。 他甚至將燎原剑收入鞘中,就那么坐在剑身上,双手撑著剑柄,下巴上还滴著鲜血。 他甚至將燎原剑收入鞘中,就那么坐在剑身上,双手撑著剑柄,下巴上还滴著鲜血。 他凝视著苏欢身后,缓缓开口: “第一,放我师妹走。第二,天琊剑不留。第三,她带走虺蜈。” “咯咯咯——” 苏欢笑得花枝乱颤。 可笑著笑著,那笑容在她脸上慢慢凝固,一点一点消失。 “你是在与我开玩笑?”她的声音冷了下来,“用你换那三个条件?我只是答应瓶儿不杀你。你不会真以为自己有多重要吧?” “苏姐姐,我没开玩笑。” 方觉摇了摇头,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我不是说我——” 他抬起头,目光直直望向苏欢。 “我是说——” “我知道合欢铃在哪!” “你想不想知道?——” 他的嗓音低沉,如九幽魔音直抵神魂,每一个字都带著蛊惑人心的力量。 苏欢的笑容,彻底冻结在脸上。 可片刻后,她又“咯咯”笑了两声,媚眼如丝地扫了方觉一眼。 “小弟弟,你太厉害了。我差点让你骗了。”她轻摇著头,“你只是想救你那个师妹。然后不知从哪里打听到我合欢派镇派之宝合欢铃已经遗失。” 她顿了顿,目光里反倒多了几分欣赏。 “现在灵机一动,想出来的法子。胆大,心细。” 她抬起头,像是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几百年了。我合欢派找了几百年,都没有找到。” “你觉得,我会信你一个青云门少年,知道合欢铃在哪儿?” 方觉没有多言。 他只是缓缓开口吟道。 “九幽阴灵,诸天神魔,以我血躯,奉为牺牲——” 他停下,望向苏欢。 “这是合欢派痴情咒的上半段。不知道这个,能不能证明?” “苏姐姐——” 第32章 你和他很熟? 苏欢脸上的震惊尚未褪去,眼底便闪过一丝冷厉。 她有的是手段,让一个青云门小辈开口。 方觉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咧嘴一笑:“苏姐姐,不必想著怎么让我开口。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合欢铃在哪。可你——找不到的。” 他身子微微前倾,贴近苏欢耳畔,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温热的气息拂过苏欢的耳垂,有点痒,有点热。 “空桑山,万蝠古窟,滴血洞。”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 “你找不到的。但我能——” 他嘴角越咧越大,笑得有些癲。 “可你不按我刚才说的做,你就別想找到。” 方觉並不怕她用任何手段。即便被媚术所惑,他也只会说出刚才这些。 因为他確实不知滴血洞具体在何处,只知道在无情海边。 但也,足够了。 情绵围帐忽然开始收缩,一层一层褪去,最后缩成一小块轻纱,飘回苏欢身侧。 金瓶儿冲了进来,见两人都完好无损,她暗自鬆了口气。 她跑到苏欢面前,“哼”了一声。 “苏姨!你干嘛不让我进来!” “又不会杀他。”苏欢语气淡淡,“这不还好好的?” 远处,陆雪琪一直盯著这边。 她看著两人越走越近,看著他们耳语,看著方觉脸上那从未见过的古怪笑容。 与平日那个冷漠的方师兄判若两人。 方觉转过头,望向她。 “陆师妹,你先走。”他声音平静,“我暂时不回青云。少则半月,多则一月。” “我回青云,找你拿葫芦。” 陆雪琪向几人缓缓飞来,瓷白的脸上有些焦急。 “方师兄,为何不一起回去?” 没等方觉回答,便传来苏欢慵懒嫵媚的声音。 “弟弟,该走了。这一趟,可不近呢~” 方觉点点头。 他最后看了陆雪琪一眼。 转身,与苏欢、金瓶儿一道御空而去。 陆雪琪立在天琊之上,仰头望著那三道身影融入天际,渐渐变小,直至消失不见。 她就这样站了—— 良久。 身后,一声佛號悠悠响起。 “阿弥陀佛。” ······ 蔚蓝的天穹之下,白芒在前,一红一紫紧隨其后。 金瓶儿渐渐飞近方觉,鹅黄衣衫在风中猎猎翻飞。 “方觉,”她巧笑嫣然,眼中满是好奇,“你和苏姨在情绵里说了什么?我们现在去哪儿?” “没什么。”方觉淡淡一笑,“只是和你苏姨讲了讲道理。现在我们去空桑山。” “那她不让我进去!”金瓶儿鼓起腮帮,“让我在外面干著急——” 她眼珠转了转,若有所思。 “那地方......不是原来炼血堂的地盘么?” 方觉点点头,“嗯”了一声。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红色玉石,递到她面前。 “瓶儿姑娘,多谢今日相助。这颗血菩提籽,送你了。” 金瓶儿似笑非笑地打量著他,故意咳嗽两声。 “哟——这可不像我认识的方觉能说出来的话。你......不会中了我苏姨的魅惑术吧?~” “咳咳。” 前方传来苏欢轻咳声,她不咸不淡的说道。 “他有意送你,拿著便是。那东西於他无用,对我圣教弟子反倒大有裨益。” 看来,虽然隔著距离,两人的对话她也能一字不落全听在耳中。 金瓶儿吐了吐舌头,又转向方觉,眉眼弯弯。 “你都说了,我救了他你呢~~救命之恩,岂是一颗红石头能抵得?” “那你想怎样?” 苏欢的声音带著明显的揶揄。 “我——” 金瓶儿正要反驳,手却被方觉不由分说地拉了过去。 方觉將血菩提籽塞进她掌心,轻轻推著她手指合上。 “这东西本就打算送你,只是一直没有机会。”他语气淡淡,手却没有立刻鬆开,拍了拍她合拢的手掌,才缓缓收回,“与今日之事无关。” 金瓶儿脸上泛起一丝红晕。 她低下头,盯著掌心那枚殷红的玉石,凝视了许久。 然后,噙著笑,小心翼翼地將它收入袖中。 ······ 两人跟著苏欢一路御剑,落在一处偏僻小镇。 镇子只有一条主街,青石板路面被磨得高低不平,坑坑洼洼。路边杂草丛生,偶有污秽堆积,散发著难闻的气味。 沿著主街没走多久,便到了镇上唯一的客栈。 门板上的桐油早已斑驳剥落,露出下面灰败的木头。 几人刚一进门,柜檯后原本眼神空洞的掌柜,瞬间焕发出神采。 他迎出柜檯,朝苏欢拱手行礼,目光隱晦地在她身上一扫而过。 “贵客,您回来了。” 苏欢娇笑著点点头。 掌柜那隱蔽的眼神,她自然看得一清二楚,之前几日住下来,早已不是第一次。 她没有动怒,反而似笑非笑地问。 “哟,掌柜,今天婆娘不在啊?” 掌柜笑容一僵,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脸颊,尷尬道:“不在......今天不在。” 金瓶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踮起脚尖,凑到方觉耳边,小声说: “这掌柜上次偷看苏姨,被老婆发现了,拽著耳朵扇了好几巴掌!脸都肿啦!哈哈哈——” 说完,她捂著嘴,笑得直不起腰。 “瓶儿!” 客栈门口,忽然响起一道带著惊喜的声音。 方觉循声望去。 一个年轻男子大步走进客栈,长相俊朗,却面色虚白,透著几分纵慾过度的萎靡。 他一脸惊喜地望向金瓶儿,可刚咧开嘴,便僵在了脸上。 他看见金瓶儿正踮著脚尖,凑在一个陌生男子耳边说话。 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眯著眼盯著方觉,嘴里却问金瓶儿:“瓶儿,这是谁啊?” 金瓶儿见是他,眉头微蹙,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 “邓白,我告诉过你——不要!叫我!瓶儿!” 邓白却像没听见她的斥责,笑著继续问,只是那笑容透著冷意。 “你我从小一起长大,不叫瓶儿,岂不生分了?”他目光在方觉身上来回打量,“你和他很熟?我怎么从未见过?” “邓白!”金瓶儿瞪著他,“我和谁认识,用得著告诉你?” “瓶儿......” 苏欢忽然开口打断他,声音慵懒,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 “好了,別吵了。” 她转向掌柜吩咐:“给这位小哥也开一间房。” 邓白一进门,先被金瓶儿斥责,又被苏欢打断话头。 他一向自视甚高,此刻面色涨红,眼中阴鷙一闪而过。 他甩了甩袖子,声音冷了下来: “苏长老,他可不是我合欢派的人,看样子甚至不是我圣教中人。贸然带他来此,是不是有些不妥?” “邓白。” 苏欢冷冷看了他一眼。 “你爹来了,也不敢这样与我说话。我带谁来——”她向前一步,逼近邓白,“还轮不到你一个弟子指手画脚。” 她顿了顿,声音愈发冰寒。 “若不是你爹是邓巡,你现在已经死了。” 说完,她不再理会邓白,带著方觉和金瓶儿径直上楼。 邓白目送三人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他的眼神,一点点阴沉下去。 嘴角,缓缓咧出一抹森冷的笑。 “让你再囂张两天。这次事没成,等回了宗门——” 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让你这个<i class=“icon icon-unie092“></i><i class=“icon icon-unie093“></i>,好看!” 第33章 万蝠古窟 这一夜,对於方觉来说是难得的寧静。 独居一室,无人打扰。 自从与苍松一行从青云山出发,他便再没有单独住过。要么与人合住,要么挤在帐篷里。 他的修炼也因此耽搁了许久。 从怀中取出那枚久违的噬血珠,盘腿坐下,五指朝天,缓缓运转焚火诀。 清凉丹只剩三枚了。加上前几日刚服下的那一枚,最多还能维持三个多月。三月之后,若再无丹药,火毒便会反噬。 这三个月里,他要么找到新的丹药,要么突破至阳境。 可他如今只是区区第六层,哪怕不吃不喝不睡,三个月也到不了至阳境。 唯一的指望,是等从空桑山回来后,想办法从廖执事手中拿到丹药。 但之后,就必须儘快突破至阳境,彻底摆脱焚火诀火毒的阴影。 翌日,清晨。 门外响起敲门声。 方觉早已收拾妥当,正盘坐调息。他收功起身,打开门。 入眼是金瓶儿巧笑嫣然的脸。 还有她脖颈上那枚血红的玉石坠子—— 血菩提籽。 一根通体漆黑的细长兽筋绕过她光滑白腻的脖颈,在血菩提籽上缠绕数圈,垂落在锁骨之下。 再往下,方觉便不敢多看了。 今日金瓶儿虽换了一身衣裳,却依旧是她钟爱的鹅黄色,衣著的风格也一如既往的—— 豪放。 合欢弟子,永不含蓄。 金瓶儿手中把玩著那枚血菩提籽,“嘖嘖”两声,嘴角微微上挑。 “毕竟是修道的,眼神还收得住。”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著几分玩味。 “又没人揪你耳朵,你怕什么?” 方觉嘴角微微一抽。 这和修道修佛还是修魔,没有关係。纯粹是因为十三岁的少女,在他眼中只是个半大孩子。 可合欢派不愧是合欢派,一个少女在男女之事上,说话竟如此百无禁忌。 他不想在这事上纠缠,便不理会金瓶儿的调侃,转而说道: “血菩提籽可以炼丹的,能大幅提升修为。” 金瓶儿皱了皱琼鼻,似乎对他无视自己的话有些不满。 “我知道,苏姨和我说了。”她昂起下巴,“但是我愿意!” “这珠子这么好看,我就要戴在脖子上!” 两人有说有笑地走出客栈。 门外,面色虚白的邓白站在那里。 金瓶儿眉头一蹙,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话也不说了。 邓白斜眼瞥了方觉一眼,隨即笑著迎向金瓶儿。 “瓶儿,昨日太匆忙,有件东西忘了给你。你看——” 他像献宝一般从袖中掏出一个木盒,打开后,里面静静躺著一枚青绿色的玉坠。 “这是凝烟青玉,镇心却尘,驻顏凝雪。”他扬声介绍,“我在我娘那儿求了好久才要到的。要不是说打算送给你,我娘都不肯给我!” 他双手提起玉坠,便要往金瓶儿颈间戴去。 金瓶儿后退一步,抬手挡住。 “邓白,多谢好意。但我不需要,我已经有喜欢的坠子了。” 邓白这才看到,金瓶儿脖颈上已经掛著一枚血红坠子。 这坠子——昨日分明还没有。 金瓶儿手中把玩著血菩提籽,抬起头看了方觉一眼,笑得很甜。 邓白的心,又往下沉了一分。 脚步声从客栈內传来。苏欢与合欢派几名弟子將事情安排妥当,也走了出来。 她目光平静地在方觉三人脸上扫过,淡淡开口:“走吧。” 情绵应声飞出,飘荡在苏欢身侧。 邓白上前一步,子羊的风诚意奉献《诛仙:焚香间谍,四门真法震世间》,可乐小说独家首发!冷声道:“苏长老,此间事了,不隨大家回宗门,领著一个外人要去何处?” 苏欢拿眼角冷冷瞥了他一眼,都懒得答话,直接御空而去。 邓白昂著头,望著几人消失在天际的背影,拳头紧握,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i class=“icon icon-unie092“></i><i class=“icon icon-unie093“></i>!” 两个字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怨毒而阴沉。 只是不知,他骂的究竟是苏欢,还是金瓶儿。 飞入高空,金瓶儿撇著嘴向方觉抱怨。 “这个邓白,討厌得很,成天腻在我身边。普通弟子也就罢了,我打一顿就是。可他爹是合欢派大长老邓巡,动不得......” “你態度这样冷淡,过段时间他便不纠缠你了。” 金瓶儿冷哼一声,摇摇头。 “没用......我从小对他態度就没好过。他照旧成天在我眼前晃。” 她像想起什么噁心事,开始不住地翻白眼。 “他只是想玩玩女人罢了。仗著他爹庇佑,一天到晚勾搭女人。本门的、他派的,甚至凡人女子,连青楼都去!能勾搭上就勾搭,勾搭不上就仗势欺人,要么直接抢......” ······ 空桑山绵延百里,山势险峻,重峦叠嶂。山中怪石嶙峋,草木凋零,入目儘是荒凉。 烈风穿山而过,呜咽如婴孩啼哭。 这是三人从客栈出发的第四日。 一大早便到了空桑山,在这片荒山中寻找万蝠古窟,已耗去了半日时光。 半日下来,目之所及唯有寸草不生的石头,和那永不停歇的烈风,天空中连一只飞鸟都看不见。 “这儿真有什么万蝠古窟?”金瓶儿望著满目苍凉,语气里带著几分怀疑,“就只有石头呀!” “肯定有。”方觉神色淡然,目光在山腰上来回扫视,“八百年前,这里可是炼血堂的总堂。再仔细找找,还有好几个山头没去过。” 他忽然一顿,指向远处一座山腰:“那边好像有个大洞口。” 三人御空飞近,只见石壁之上赫然裂开一道十丈见方的巨大石窟。 方觉跟著苏欢走进石窟內。 古窟里幽暗阴冷,阴风混合著臭味扑面而来,时不时还有轻微的沙沙声。 “嗯?——” 走在前面的苏欢忽然停下脚步。她將情绵压低,借著那柔和的白色光芒,看清了脚下踩到的—— 一大坨粪便。 她眉头紧皱,面容微微扭曲,不动声色地將脚从粪便中<i class=“icon icon-unie081“></i>出<i class=“icon icon-unie0ef“></i>,缓缓挪到一旁乾净的地面上,蹭了又蹭,蹭了又蹭。 方觉嘴角微微<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 该! 他故意没提醒苏欢留意脚下,等的便是这一刻。 正当他暗自高兴时,一只柔软的手臂忽然紧紧环住了他的胳膊,紧接著整个身子都在往他身上挤,厚厚的长衫都挡不住若软的触感。 方觉转头看去。 金瓶儿脸色苍白,白皙的脸颊上带著几分惊惶,她抬著头望向甬道顶部。 甬道顶端,密密麻麻地倒掛著无数黑色的蝙蝠。黑压压一片,几乎铺满了整个穹顶。有几只正张著尖牙,朝三人齜牙咧嘴,发出“吱吱”的刺耳鸣叫。 方觉默默嘆了口气。 敌人还没见著一个,大梵般若便得先运行起来了...... 第34章 黑水玄蛇 三人已在洞中走了许久。 一路小心翼翼,既要避开地上的蝙蝠粪便,又要提防洞顶倒掛的蝙蝠突然扑下。 苏欢脸上的不耐越来越明显,看著方觉的眼神也愈发不对。 就在这时,三人走进了一条宽敞笔直的通道。通道尽头,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巨大空间,地面上赫然立著一块发著强光的巨石。 死灵渊—— 到了。 “方觉,这是哪儿?快到了吗?” 金瓶儿被这鬼斧神工的景象震住,訥訥问道。 “死灵渊。”方觉望向巨石背后那道豁然裂开的深渊,死气沉沉,阴森可怖,“还早,我们下去吧。” 他的心跳微微加速。 能不能脱身,就看等会儿了。 他不习惯把命运交到別人手里。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苏欢或许不会杀他,但也仅仅是“不会杀他”。谁知道她心情不好,会不会將他抓回合欢派软禁起来? 他率先御剑跃下死灵渊。片刻后,白光与紫芒在他头顶亮起,一前一后跟了下来。 黑暗中,幽幽的白色微光悄然亮起。 一点,两点,三点......越来越多。 这些光点在黑暗中漂浮不定,缠绕著三人飘动。 “阴灵?”金瓶儿的声音带著几分疑惑。 “对。”方觉淡淡应道。 耳畔渐渐传来水波荡漾之声,他顿了顿,又开口:“痴情只为无情苦......无情海到了。” “不错,这里应该就是五海之中最神秘的无情海了。”苏欢看向方觉,目光中带著审视,“问题是,你怎么会知道?你可是炼血堂的后人?” “苏长老说笑了。”方觉语气平淡。 越来越多的阴灵从沉眠中惊醒,感受到数百年未曾见过的生灵气息,纷纷向三人聚拢过来。渐渐地,有些阴灵不再满足於只是围拢。 那鲜活的气息诱惑著它们,开始蠢蠢欲动。 几个阴灵幻化出或美丽或英俊的面容,朝三人扑来。 情绵白芒亮起,正要罩住三人—— 方觉动作更快。 燎原剑火光暴涨,一剑挥出。火光触及阴灵的瞬间,“滋滋”声起,那些阴灵便化作青烟消散。 可死灵渊下,越来越多的幽幽白光正在亮起,如潮水般向三人涌来。 细小的火球一波波洒向聚拢的阴灵,爆炸声不绝於耳。 方觉一边挥剑,目光却暗暗扫向无情海深处。 黑水玄蛇......怎么还不醒呢? 无情海中,无数幽幽白光之后,一双巨大的眼皮缓缓睁开。巨兽扬起头颅,两只妖异的竖瞳转动,视线落在方觉三人所在之处。 风浪渐起。 一波波海浪爭相扑向岸边,竟渐渐漫到了苏欢脚边。她低头望著那蔓延而来的海水,本能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她凝神望向无情海深处—— 密密麻麻的阴灵白光之后,一双自上而下瘦长的巨大瞳孔正闪著幽绿光芒,瞳孔中间那道漆黑的细缝,如远古邪神正冷冷注视著他们。 近在咫尺! “御空!离海边远点!” 苏欢身形拔起,情绵载著她升到半空。 金瓶儿循声望去,也看见了无情海中那对硕大的竖瞳,心中一惊。她慌忙要祭起紫芒刃,拉著方觉御空飞走—— 方觉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別动。” 他声音沉稳,不疾不徐。 金瓶儿明明心中惊乱,可被他这么一按,听他这么一说,慌乱的心神竟莫名安了几分,便真的不再动了。 苏欢浮在半空,美眸向下一扫,见金瓶儿还傻站在原地,原本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她御空的身形硬生生停住,转身朝金瓶儿飞去。 原本已停止前行的黑水玄蛇再度被惊动。 它眼中绿芒暴涨,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狂吼,震得三人耳中嗡嗡作响,久久不绝。 浸泡在无情海中的巨尾猛然横扫,掀起数丈高的水墙,铺天盖地向岸边砸来!黑色的蛇尾藏在水墙之中,裹挟著万钧之力,直取空中的苏欢! 就是现在! 玄火鉴的纯阳之力如狂潮般涌入体內,燎原剑上骤然亮起金色华光,瞬间幻化出一条金色巨龙! 方觉一手抓住龙角,一手揽住金瓶儿的肩膀,脚踏龙首,在巨浪水墙之下踏浪而行! 香软入怀,鼻尖縈绕著淡淡幽香,指腹触感滑腻温热。 方觉却不敢心猿意马。 黑水玄蛇的巨尾自两人头顶呼啸而过,轰然击碎崖壁! 烈烈狂风险些將火龙掀翻,崖壁上岩石碎裂,纷纷坠落! 水花飞溅如暴雨倾盆,在火焰外围蒸腾成滚滚水汽。烟尘裹挟著碎石朝两人席捲而来。 一侧是排山倒海的水墙,一侧是崩飞如雨的碎石! 方觉抓紧龙角,紧揽玉肩的手將金瓶儿向后拉了拉。 他在龙首前太极图与火盾同时幻出,咬牙准备迎接那即將碾来的巨浪。 一道紫芒横贯而过! 十数丈高的水墙被映成一片紫色,斜向上撕开一道裂缝! 巨龙擦著水墙边缘堪堪穿过! 巨大的雾气蒸腾,氤氳繚绕,模糊了视线。 金瓶儿在他耳畔娇笑:“我可不是花瓶!我是合欢派弟子辈最强天资!” 说著还故意挺了挺胸膛,一副“快夸夸我”的模样。 方觉撇撇嘴:“你是弟子辈最强雄杰!” 心里又默默加了一句——你苏姨是雄霸一方的合欢派长老。你俩並称合欢双雄。 火龙衝出雾汽,方觉抬手间数个火球向四周飞去,照亮沿途崖壁。 “瓶儿!帮我看看,崖壁上哪里有岩洞!” “好!” 黑水玄蛇这等上古魔兽,实力之强远超方觉想像。 两人刚躲过一劫,衝击崖壁的巨浪还未退散,又一波巨浪袭来。 比方才更高,更宽! 巨浪当头压下,如天穹崩塌,方圆数十丈內竟避无可避! “吼——” 火龙巨口张开,酝酿已久的金色火柱喷射而出! 水墙被瞬间融出一个大洞,巨龙破洞而出,两人再次逃出生天。 可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又一波巨浪已席捲而来。 有了前两次经验,两人从容了许多。水墙数丈开外时,金瓶儿手中紫芒便豪光大放,正要像上次一般將巨浪斩开。 “嗡——!” 尖锐的嗡鸣声如空气在尖叫! 黑色的蛇尾轰然击碎水墙,携万钧之力朝两人甩来! 这一次—— 竟是衝著他们来的! 大神子羊的风携新作《诛仙:焚香间谍,四门真法震世间》入驻可乐小说! 第35章 滴血洞 热门分类仙侠小说榜单一周更新,点击查看排名变化。 方觉右臂猛地一空,指腹间仍残留著刚刚那温润的触感。 金瓶儿向前跨了一小步,將方觉隱隱挡在身后。 不知用了什么秘法,她脸色骤然苍白,手中紫芒刃却豪光万丈,不可直视。 紫芒刃飘飞到两人身侧,在他们与黑水玄蛇之间幻出一面巨大的紫色光盾,將两人牢牢护住。 她手中法诀紧捏,神色间竟透出几分凶戾。脖颈上的血菩提籽在烈风中飘摇拉扯,那根细细的黑色兽筋仿佛下一刻就会被扯断。 方觉一把抓住她的头,猛地將她摁倒在龙头之上。 力气之大,竟撞出一声闷响。 “抓紧龙角!” 金瓶儿听话地伸出右手,死死抓住龙角。 金色巨龙翻身调转,一边躲避即將到来的撞击,一边將腹部对准了横扫而来的黑色蛇尾—— 一面如同实质的金色火盾,在紫色光盾之后凭空凝出。 片刻后,青光闪烁的太极图案悄然浮现。 仿佛与这个太极图共生一般,太极图之下又隱隱出现了一个佛家真言。 “卍”。 下一刻—— 巨尾轰然撞来! 四声清脆的碎裂声陆续响起。四道屏障只堪堪延缓了那巨尾片刻,便轰然崩碎! 悽厉的嘶鸣在死灵渊中久久迴荡。 活了上万年的上古魔兽,其巨力根本不是玉清境能抵挡的。 幸而有魔、玄、道、佛四门真法层层相护,又有火龙肉身硬抗—— 即便如此,撞击那一瞬,方觉仍觉得胸膛如被巨锤擂动,气血翻涌不止。 他不知哪来的力气,死死搂著金瓶儿,另一只手紧抓龙角。 虎口已在巨力撞击下崩裂,鲜血顺著指缝淌下,他的手却丝毫未松。 四周景物飞速旋转。 又一声巨响,失控的火龙轰然撞在崖壁之上! 方觉强忍著没有一口血喷出来,但是鲜血却不受控制地从口鼻溢出,整个人瞬间虚弱下去。 金瓶儿此时更是两眼直接一闭,彻底昏死过去。 几个翻滚之后,方觉的手再也握不住龙角,轻轻滑落。 但另一只手没有鬆开,仍然死死箍著金瓶儿。 少女虽不重,此刻却已昏迷,所有重量都压在他一人身上。对一个近乎脱力的人来说,吃力无比。 他抱著金瓶儿从龙身上翻滚下来。 一棵树从他的视线中一晃而过。 长在崖壁上的一棵树。 昏沉的脑中骤然清明。 树! 他伸出手,想要扣住崖壁。两人太重,崖壁又被轮番撞击得脆弱不堪,他接连扣掉好几块突出的岩石,才终於止住下跌的身形。 黑影再度袭来。 这次是撞向另一侧崖壁,即便离得远,他头顶的岩石仍在不住颤抖,碎石簌簌而落。 连他手中抓著的那块凸起的岩石,都鬆动了几分。 烈风呼啸,他鉤在岩壁上的身子在空中不停晃荡。 仿佛下一刻又將坠落。 臂弯里的金瓶儿,越来越沉。 他咬著牙,面目狰狞,胳膊死死弯著。 不能放。 他记得,这个鹅黄衣衫的姑娘在苏欢面前为他求情,救他。 就在刚刚,黑水玄蛇巨尾袭来之时,那道单薄的身影还敢挡在他面前。 他现在有些后悔,这次似乎玩脱了。 这畜生强得可怕。活了万年的魔兽,根本不是寻常修士能对抗的。 “啊——” 他低声嘶吼,臂弯却越来越松。 金瓶儿整个人已经滑落到他腰间。 支撑他的那块岩石,也仿佛走到了尽头,一点一点从岩壁中挤出。 “呵......呵呵......” 他惨笑一声,眼中红光一闪。 竟然又能御空而起,金瓶儿也被他重新抬起。 向著那棵孤零零的树飞去。 快了。 快了。 巨浪再次袭来。 黑影击碎海浪,尖锐的呼啸破空而来。 蛇尾竟又朝两人甩来! 方觉浑身赤红,速度又快了几分。 马上就到了! 他都看到了那棵树旁黑漆漆的洞口。 方觉口中鲜血止不住的涌出。 身上的华光竟像是带上了血色,赤红无比。 “轰——” 崖壁崩裂,巨石坠落,彻底封死了洞口。 方觉躺在滴血洞里,全身剧痛,如散了架一般,大口大口喘著粗气。 最后一刻,他滚进了滴血洞。 金瓶儿就躺在他身旁,胸膛微微起伏,整个人像是熟睡了一般。 他以为自从草庙村之后,再也不会用焚血轮转诀了。 没想到在这死灵渊,在他知晓一切信息的情况下,还是不得不又用了一次。强行榨出些许灵力,带他和金瓶儿逃出生天。 此刻他皮肤赤红,一股灼烧感蔓延全身,皮肤上渐渐升起白烟。 火毒发了...... 他赶忙从袖中掏出一颗清凉丹,一口吞下。 焚血轮转诀虽然能短时间內提升修为、压榨灵力,代价却是燃烧寿命、损伤身体和天资。对他而言,还有一个副作用—— 会燃烧掉清凉丹的药力。 这下,只剩两颗了。 清凉丹服下,身上赤红渐渐褪去,又回到原来白白净净的模样。 方觉將金瓶儿扶起靠在岩壁上,从袖中掏出几颗疗伤丹,一股脑塞进她口中,又给自己也吞了几颗。幸亏这些丹药入口即化,倒是省了他许多事。 他坐在地上缓了一会儿,感觉恢復了些许气力。 起身,將两人都检查了一遍。 万幸,都没有伤到筋骨,只是有些內伤。有疗伤丹在,这些伤势不成问题。 金瓶儿被他抱了许久,衣服有些凌乱。他俯下身,仔细帮她整理衣物。 金瓶儿眼眸眨动了两下,悠悠转醒。 先是茫然地看著四周的岩壁,闭上眼,再睁开。最后视线缓缓匯聚到那正帮她整理衣服的手上。 他动作很认真。將衣襟拉平,袖口捋直,看见灰尘多的地方还要用手拍乾净。 温柔。 又心细。 除了那对眼睛,隔一会儿会向上瞟一下。 但奇怪的是,那眼神却很清澈,没有她常在其他人眼中见到的那种色眯眯。 方觉一边帮她整理衣衫,脑子里一边不停思索。 这合理吗?这么小的年纪,这样的发育......合理吗?是不是设定出了什么问题? 就在他又一次抬眼时,正好对上了金瓶儿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子。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他手里的动作瞬间停下,僵在半空。 金瓶儿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小小年纪,却露出恶魔般的笑容。 她吐气如兰,轻声呢喃。 “要不......我再给你拉低点?......嗯?” 第36章 滴血洞 最新章节《》剧情高能!快来可乐小说! 方觉訕訕地收回替金瓶儿整理衣衫的手。 金瓶儿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哈哈哈哈——你脸红什么?又没有不让你看。” 纵然他方才只是感慨,没有任何逾越之举,可被当面抓包眼神乱飞,还是免不了一脸羞臊。 他訥訥解释道:“我刚才帮你检查了一下,没有大碍,没有损伤筋骨。看见你衣服乱了,顺手帮你收拾收拾。” 金瓶儿若有所思地看著他,嘴角笑意更浓了:“方觉,你还帮我检查了?没有趁我昏迷,做些什么吧?” 眼前的少女容貌清丽中带著几分稚嫩,说出来的话却曖昧得让人浮想联翩。 方觉不愿再与她纠缠,站起身来,掏出怀中的水囊:“我去打点水。” “我和你一起。”金瓶儿伸出手,直直看著他,“愣著干什么?拉我起来。” 方觉绝不信她虚弱到站不起来,毕竟刚检查完,金瓶儿什么状况他心中有数。 但他还是伸手,拉住了那只柔弱无骨的手。没费多大气力,便將她提了起来。与她昏迷时扛著的那份沉重,简直判若两人。 等金瓶儿站稳,方觉鬆开手。想像中两人指尖交错而过的画面並没有出现,少女的手依然紧紧握著,丝毫没有鬆开的意思。 她瞥见方觉正看著两人交握的手,嘴角微微一勾:“你这个人,搂也搂了,抱也抱了,看也看了。拉下手,很奇怪吗?” 只能说合欢派不愧是合欢派,天赋点都点在了奇奇怪怪的地方。果然,只有起错名字的人,没有起错名字的宗门。 方觉索性放弃了挣扎,手指收拢,拉著她往通道里走去。 金瓶儿的手不知不觉越握越紧,脸上的笑容愈发动人,眸光之中水波荡漾。连握著的那条<i class=“icon icon-unie04c“></i><i class=“icon icon-unie0fd“></i>,都不自觉地轻轻晃荡起来。 其实,方觉用手扣住岩石、抱著她摇摇欲坠的时候,她便已清醒了片刻。她勉力睁开眼睛,模糊的视线中,只有方觉紧绷的侧脸和赤红的耳廓。 她的身体在慢慢滑落。那一刻她就在想,是不是马上要死了...... “方觉,你说我苏姨会不会有事?” “她一个合欢派长老,相当於上清境的强者。一心想跑的话,黑水玄蛇也奈何不了她的。放心吧。” 金瓶儿点点头,旋即又像想起什么,皱了皱鼻翼:“我今天没被黑水玄蛇撞死,差点被你摁著撞死。” 她虽是这么说,脸上却笑意吟吟,一点也不生气。 “而且——”她將没拉著的另一只手摊开,“都怪你!你看,紫芒刃都不知道甩哪儿去了。万一掉进了无情海,你说我该怎么办?” 口中仍在埋怨,脸上似嗔似怒,嘴角却始终掛著淡淡的笑,眼睛也一直水盈盈地望著方觉的侧脸。 两侧的石壁泛著微光,將通道照得颇为亮堂。越往里走,脚下积灰越厚,踩上去便留下清晰的脚印。 “等会儿......等会儿我就给你一个更好的法宝。” 说著,方觉脚步不由快了几分,连脚下的灰尘都扬得更高了。 金瓶儿水盈盈的眸子白了他一眼,轻轻嘆了口气:“就算你能给我,又有什么用?洞口都封死了。我们......我们不会要死在这里吧?” 前方“哗哗”的水声越来越大。两人转过一个弯,不久便来到通道尽头。 洞顶垂下一幕小水帘,落入一汪小水潭中。水花四溅,晶莹剔透,別有一番景致。 方觉握著她的手紧了两下,然后抽出手掌。心中竟有那么一瞬空落落的。 他走到水潭边,將水囊灌满,仰头“咕咚咚”灌了好几口,才將水囊递给金瓶儿。她也仰头灌了几口,又用手轻轻拭去嘴角的水渍。 两人身上都落了不少灰尘,尤其是方觉,一只手沾满了血污。 他们撩起水各自洗漱一番。 金瓶儿是女儿家,对外貌的要求自然更高。手、脸、脖颈都好好清洗了一番。这还不够,又把衣服上几块大的污跡用力搓揉乾净。 直到基本满意了,才抬起头。见方觉一直在旁边静静等著,她心中莫名一暖,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她走到方觉身前,拉起他的手。虎口上有一个深深的豁口,还在不断往外渗著血。淡淡的血腥味充盈鼻间。 金瓶儿將他的手举到嘴边,轻轻含住,丁香小舌在虎口处来回舔舐。 温润的触感骤然炸开,方觉身子一哆嗦,手直接从她口中抽了出来,拉出一道晶莹的水线。 方觉:“......” 金瓶儿在通道尽头转了一圈,四处打量,还不时这儿按按,那儿踢踢。 “你知道这里有水。你来过这儿?”她狐疑地回头,“这里是什么地方?” 方觉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在水潭中缓缓搜寻,最后落在接近水潭中央的位置。 那里,洞顶七颗红色石头的倒影在水中清晰可见,如同一只摊开的手掌。 他淡淡开口:“这里是滴血洞。” 说著,他跨步走进水潭,向中央趟去。 “我圣教找了八百年都没找到,怎么可能被你一个青云门人......” 金瓶儿愣了一瞬,隨即伸手去抓他的胳膊,“哎哎哎!你干嘛去!?” 这一抓却落了空。 方觉一路不停,径直走到水潭中央,俯身弯腰,半个身子都没入水中。他伸出手,对准那七颗红石的倒影,將潭底一层薄薄的细沙轻轻拂开。 七块泛著红光的小石头,静静嵌在潭底。 “马上,你就知道了......” 他左手也探入水中,小心翼翼地按在那七个凸起的石头上。 然后—— 同时按下。 金瓶儿微微张著嘴,屏息等著洞穴变化,她还想著是不是会有地方突然裂开一条通道。 可等了半晌,山洞里一片寂静,除了滴水声,再无其他响动。 “方觉,你逗我呢......我就说嘛,你一个青云弟子......” 一阵刺耳而沉重的“喀喀”声,在山洞中迴荡起来。 水帘背后,那看似浑然一体的坚硬石壁,竟整块整块地向后退去,缓缓露出一个崭新的洞口。 金瓶儿豁然转头,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口中未尽的话语尽数卡在喉咙里。 章节更新提醒:第36章 滴血洞,阅读地址。 第37章 合欢铃 金瓶儿看著方觉俯身按下的地方,又向四周和洞顶望去。 洞顶石壁上有几处暗红斑驳,水珠淌过时,竟被映得像血一样。 她一个激灵,如醍醐灌顶。 这个情形,就如洞顶在滴血...... 滴血洞! “你......”她转过身,满脸惊骇,“你!......” 她嘴唇微微张著,伸手指指洞顶的红痕,又指指水潭里的倒影。 “这里——真是滴血洞?” 方觉缓慢而坚定地点了点头。 “嗯,就是滴血洞。我们走吧!” 他伸手將金瓶儿拉近水潭,两人穿过水帘,走进了那个新露出的通道。 通道颇为曲折,又深又长,咚咚的脚步声像敲在两人心上。 走了不知多久,尽头终於透出一丝明亮的光线。 金瓶儿拉著他,迎著光快步走去。 那是一个巨大的石室。左侧,两尊巨大的明王圣母雕像巍然矗立,歷经八百年岁月,依旧栩栩如生。雕像前摆放著石桌、香炉、蒲团、香烛,俱是灰尘遍布。 方觉第一次见到明王圣母像,正仔细端详那两尊雕像和明王空著的手。 却见金瓶儿走上前,拿起桌上的香烛点燃,插入香炉之中。她又走回,將一块蒲团上的灰尘拍净,面色郑重肃穆地跪了下去。 香烛轻烟裊裊升起。她匍匐在地,声音幽幽。 “幽明圣母,天煞明王,圣教四十三代弟子金瓶儿诚心拜见。圣教式微日久,人心驳杂不一。愿圣母明王垂怜教眾,渡化教眾,我等必披肝沥胆,再兴圣教。” 她虔诚地磕了三个头,口中又默念许久,才缓缓站起身来。 见方觉仍在凝视明王圣母像,忍不住上前拉了拉他的袖子:“要不,你也去上柱香?” 方觉一时默然。 他要拜的有点多。究竟是拜三清,亦或佛祖,还是玲瓏...... 他终究没再说话,带著金瓶儿向前走到一间怪石突兀的山洞。洞口处立著一大块石碑,上书十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芻狗。 天书总纲——他来了。 两人绕过巨碑,继续向山洞深处走去。走入洞底,方觉手掌一紧,是金瓶儿紧紧抓住了他的手。 两人前方是一具骷髏,端坐在洞底石壁前。 他袖中的噬血珠忽然开始微微震颤,像是遇到了多年未见的老友。 “这应该就是黑心老人了。”方觉捏了捏金瓶儿的手,淡淡说道,“走吧,带你去拿法宝。” 金瓶儿这次没再质疑,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她边走边回头望去:“可是,怎么没见他的嗜血珠啊?嗜血珠也八百年没出世了......” 方觉拉著她径直向右边的通道走去。 “说不定嗜血珠已经没了,或者快没了......” 金瓶儿撇撇嘴,这句明显没信,但也没反驳。 今日的方觉给了她太多震撼。滴血洞他分明也没来过,却总给她一种他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她思索间,两人步入一间石室。一侧摆放著许多架子,架上一格一格都写著標籤, 大部分字跡早已模糊,只能勉强看清一部分。 金瓶儿“哇”地惊呼一声,跑上前去,手指在一个个標籤上划过。 “观月索”、“离人锥”...... “这都是我圣教的成名法宝啊!” “不用看了,都是空的。”方觉淡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继续向后走去。 金瓶儿不信邪地上上下下翻找了半天,甚至在对面一堆垃圾里也翻了个遍,却发现架子果真都是空的,垃圾堆里也只是一些破铜烂铁。 长架最后一个格子里,放著一个没上锁的小铁盒。但这个架子上,却没有標籤。 方觉抬手打出一枚小火球。火球撞上盒子,將盒盖掀开。一股黑气冒了出来。又是几枚火球接踵而去,“嘶嘶——”不绝的灼烧声后,黑气彻底消散。 铁盒中,静静躺著一个金黄色泽、完好如新的小铃鐺。 方觉慢慢提起系在铃身上的铁索,微一摇动,铃心轻轻撞击铃身。 “叮噹——” 清脆的声响在静謐的石室中响起。 像是穿透了八百年光阴的一声嘆息。 “这是......这是?” 金瓶儿望著方觉手中的铃鐺,手指半捂著唇瓣,眸中已满是骇然。 方觉像是知道她要说什么,淡淡点头:“对,这就是你们合欢派的至宝——合欢铃。” 他抬手將铃鐺递到金瓶儿身前:“拿著吧,这就是送你的法宝。” 见金瓶儿有些犹豫,他俯身,直接將铃鐺掛在了她腰间。 金瓶儿低头端详著那个俯身为他掛铃鐺的男人,和那小铃鐺。小巧別致,很符合少女的审美。 “谢谢......”她轻轻呢喃一声,再抬头时,笑意吟吟,眼眸柔光似水。 “方觉......你难道真是黑心老人的后人?这些滴血洞秘辛,你当初为何不直接说於苏姨?” “你都在怀疑我是不是黑心老人的后人,何况是她。”方觉摇摇头,嘴角泛起一丝苦笑,“要让她知道我了解如此多秘辛,以你苏姨的城府,你觉得她会放我回青云门,还是带我回合欢宗?” 他现在道行低,打又打不过。 去哪其实不重要,只是真去了合欢宗,免不了一场软禁,三个月后留给他的只是死路一条。 “走吧。” 他轻轻拍了拍金瓶儿的头,大步向外走去。路过墙角那堆垃圾时,他竟顺手拖出了一把生锈巨斧。 “呲拉——” 让人牙酸的刺耳拖拽声在通道中不断迴响。 斧刃在八百年累积的厚厚尘土上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径直通向黑心老人的骸骨。 “咚!” 巨斧坠地,扬起厚厚尘埃。黑心老人端坐了八百年的骸骨,被这轻轻一震,散落一地。 灰白色的颅骨在地面翻滚两圈,缓缓停下。 不知是巧合,还是这位八百年前的魔教大佬临死时仍有什么未了心愿。 那双空洞的眼窝,最后直勾勾地对准了另一条通道。 通道里,金瓶儿牵著方觉,一蹦一跳地向前走著。 少女的轻笑声,夹杂著清脆的铃鐺声,在甬道中不断迴响...... 第38章 天书和天赋精进 石室內的石壁之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 石刻的开篇,只有两个大字——天书。 天书第一卷,总纲! 夫天地造化,盖谓混沌之时,蒙昧未分,日月含其辉,天地混其体,廓然既变,清浊乃陈...... “天书......竟然是天书......” 金瓶儿脸上露出惊喜之色,她晃了晃方觉的胳膊,“这天书是我圣教经典,自古相传,我们圣教的神通,都是从这天书中领悟而出的!” 方觉站在石壁之下,拳头紧握,表情古怪。 天书確实可以將大梵般若和太极玄清道融合为一。 焚香玉册则是源自南疆黑巫族的巫法,根本不属於中土。 至此,他已是身怀佛、道、魔、玄四家功法的诛仙世界第一人。 至阳——! 只要到至阳境,解除火毒,这诛仙世间,便再无东西可以困住他了...... 走出石室,回到钟乳洞內。 黑心老人的骸骨散落一地,那两个空洞的眼窝,仿佛正看著他们。 方才被骸骨遮住的石壁上,还写著四行字。金瓶儿轻声念了出来。 铃鐺咽,百花凋, 人影渐瘦鬢如霜。 深情苦,一生苦, 痴情只为无情苦。 她冷哼一声,竟一脚將黑心老人的颅骨踢飞。 颅骨撞在钟乳石上,掉下了好几块碎骨。 但她仿佛仍不解气,她又抬起脚,將剩下的骸骨也踢散了。 “这黑心老鬼,枉费了金铃夫人的一片痴心。咦——!” 她俯下身,將骸骨彻底拨开,露出了底下几行字。 芳心苦,忍回顾,悔不及,难相处。 金铃清脆噬血误,一生总...... 笔势越到后越无力,写到“总”字时,已经几乎分辨不出,后面更是戛然而止。 “这黑心老鬼,到死才知道悔悟......又有什么用......” 越说,金瓶儿的声音越平静,到最后,只剩下长长的沉默。 像是气消了,她蹲下身,將黑心老人的骸骨重新堆砌起来,又把踢飞的颅骨也放了回去。 只是骸骨东缺一块、西少一根,看起来怪模怪样的。 “算了,你最后都后悔了,就给你留个全尸吧......” 方觉静静看著她一边念叨,一边將黑心老人的骸骨一块块放回去,只觉得好笑。 这位將来心狠手辣的“妙公子”,此刻竟有些可爱。 等金瓶儿把骸骨堆好,方觉拎起巨斧,向明王圣母殿走去。 “走了!出去!” “可我方才看过了,这地方根本没有出口。” “那是你。”方觉回头看了金瓶儿一眼,调侃道,“你不是说,我是黑心老人的后人么?” “你也真是奇怪。”他边走边说,“蝙蝠你害怕,人的骸骨你捡起来比谁都起劲。” “你不是说了嘛,我们是魔教!”金瓶儿理直气壮,“魔教杀个人、捡个尸骨,有什么奇怪的。” “刺啦——刺啦——” 刺耳的拖拽声,在洞里一直迴响,一直响到明王雕像脚下。 “来,搭把手!” 巨斧本就沉重无比,方觉一个人拖著走已经很吃力,要举起来放到雕像手中,一个人还是力不从心。 两人合力抬起巨斧,斧身在半空不停前后摇晃。 方觉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对准明王雕像的手,一点一点把巨斧塞了进去。 “呲——” 漫长的金石摩擦声之后,巨斧缓缓滑进明王手中。 方觉一屁股坐到地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气。金瓶儿更是不堪,也不顾地上厚厚的灰尘,坐下去后直接躺倒,脑袋枕在了方觉腿上。 “这也不对啊......半天没动静,出口呢?我们是不是真困死在这了......” “等等。还得推一下。” 等两人呼吸重新变得均匀,方觉拍拍金瓶儿:“起来!” 他站起身,握著巨斧用力一推,连带著明王雕像的右手也移动了一分。 “喀嚓——喀嚓——” 石室內响起沉重的机括声。 明王低垂握斧的右手缓缓抬起,將巨斧举到空中。 石室里响起巨大的轰鸣声。神像后面的岩壁竟缓缓向两边退开,露出一条通道。 一条逐级而上的石阶通向黑暗深处,但石阶尽头透出一丝微末的光亮。 石室忽然剧烈震动起来,头顶碎石纷纷坠落。 两人没有说话,心有灵犀地拉起手,一起向石阶飞去。 巨石不断砸落,身后的甬道一节节坍塌,烟尘瀰漫到面前,却又立刻被他们甩在了后面。 片刻后,两人衝出洞口,到了空桑山山阴一处悬崖之下。 “轰隆——” 巨响传来,山体塌陷,尘土飞扬,將那洞口堵得严严实实。 方觉回头看向坍塌的洞口,默然无言。 看著攻略通关副本就是快。 有点开心,但不多...... 清风阵阵,松涛涌动,水声潺潺。 有点开心,但不多...... 清风阵阵,松涛涌动,水声潺潺。 这些再寻常不过的事物,在此刻的金瓶儿眼中,却有一种动人心魄的美。 夕阳照在她的脸上,洒下一片金色。她转头看向方觉,那双水汪汪的眸子也镀上了一层金黄。 两人相视无言。 良久之后,方觉开口:“瓶儿,我该走了。” “好......” 方觉向前跨出一步,手臂却微微一紧。 这时他才发现,两人的手仍紧紧握著。那么自然,自然到被握著也毫无知觉。 金瓶儿“咯咯”娇笑起来。 她放开手,指尖划过掌心,有点痒,有点失落。 “再会!” 方觉转过身,长袖无风自动,正要御空飞起...... “方觉!” 他刚想转身,一个柔软的身子便贴了上来。 “別回头......” 她手臂轻轻环著,静静靠在他背上。 清风拂过,吹不散后背那片灼热。 “好了,你走吧......” 金瓶儿转过身去,不再看他。 方觉回头,凝望那道鹅黄色的身影。 片刻后,御空声响起。 金瓶儿转过身,望著天际间那道人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一动不动...... 清风吹来,山林间,铃鐺声清脆悦耳。 许久之后,一道白光从天际飘来。 “苏姨。” 苏欢一眼便看到了金瓶儿腰间的铃鐺,瞳孔骤缩。 “怎么就你一个人?” “他走了。” “呵呵......这么急,也不等等我。而且连法宝都不要了。” 金瓶儿转身望去,苏欢艷红长衫下的手中,握著她的紫芒刃和方觉的燎原。 ······ 温溪岭,深渊底,石室之中。 红色玉石之上,方觉盘腿而坐,十指向天,嗜血珠静静躺在身侧。 一道淡淡的青色气流縈绕在他周身,隨著焚火诀的运转,缓缓渗入体內。 除了这道青色气流,还有一缕淡红色的气息从身下的玉石中被牵引而出,融入经脉之中。 方觉来到此处已有二十日。此地地火浓郁,正適合修炼焚火诀。日夜苦修之下,他的焚火诀终於突破至少阳第七层。 他原本打算再运转功法修炼半日,巩固一下境界。可这一次修炼,却有了意外发现。 突破七层之后,他发现竟能从身下的玉石內汲取灵气。 在此之前,他只能吸收法宝內的煞气,如嗜血珠这般。像玄火鉴那样的上古至宝,或是天材地宝,他根本无法炼化。 这半日,他便在揣测。 或许这玉石中央藏著一件天材地宝。而他突破七层之后,天赋也隨之精进。除了法宝之外,如今连天材地宝也可吸收了。 第39章 地火精华和义庄 方觉再运转焚火诀一个周天,口中缓缓呼出一口浊气,眼中神光一闪而过。 起身浮空,祭起玄火鉴飘至身前。 是不是天赋精进,就看这一下了。 运转焚火诀,手中灵力灌入玄火鉴。 玄火鉴猛地一震,玉环之上赤金色光华闪耀,铜鉴之上赤金色火焰喷射而出,硕大的石室被镀上了一层亮金色。 原以为需要用玄火鉴,一点点把红色玉石烧掉,才能验证方觉的猜想,看看玉石中是否有天材地宝。 没想到没多久,在赤金火焰的灼烧之下,玉石如同烧红的铁水般,竟通体变为艷红刺目。 “嘎嘣——” 玉石灼烧处出现了一道裂纹,快速在玉石表面扩散。 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没多久遍布玉石表面。 “咔嚓——咔嚓——” 稀碎的跌落声响起,碎块向四周滑落。“叮叮噹啷”滚落一地。 一个长四尺多通体晶莹通明的深红玉石静静躺在碎石中央。红色光华流转,將石壁渲染上一层氤氳如水流的浅红光影。 “原来是千年地火精华——!” 红光掩映下,方觉满脸喜色。 十日之后,深渊石室內。 “鏘——” 一声清脆悦耳的剑鸣声响起,竟震得岩壁尘埃簌簌而落。 赤红的光焰將整间石室照得亮如白昼。 在那炽烈的火光之中,一柄长剑悬於半空,通体流转著莹润的赤红华光,剑身上隱约可见细密云纹流转。 剑鸣声一声高过一声,剑鸣声渐入清越,一股无形的威压自剑身扩散,连地面碎玉都在隱隱作响。 数息过后,威压消散,赤红华光如长鯨吸水,敛入剑刃,凝而不散。 方觉抬手,长剑倒飞入手,他將长剑横在身前,双指滑过剑身。 触感温润,带著玉石特有的细腻光滑。 “就叫你——曦和。” “鏘——” 长剑轻颤,剑鸣悦耳,回应著方觉。 现在—— 和廖执事的恩怨也该了了...... ······ 深夜,河阳城西。 天阴,夜空中不见星月。 风吹过,白日里巍巍高大的白杨此时如鬼影婆娑。地上枯叶捲动,密集的沙沙声,像无数脚踏在枯叶上奔走。 廖执事穿过曲折悠长的小巷,来到一个破败义庄门前。 小小义庄,门庭残破,连木板门都掉落在地。 他没有犹豫跨步走进义庄。 小小庭院之中,隨处可见凌乱掉落的木屑枯叶,枯叶下隱约还有些白色的东西。 庭院內静得让人窒息。 廖执事眉头紧锁,踏上枯叶,正要向向厅內走去。 “吱呀——” 木门发出刺耳的声音,缓缓向里面退去。 方觉跨过门槛,走了出来,他身后是五个横七竖八躺著的棺材。 “哦?方觉。” 方觉没有回应,缓步走下台阶。 “你不是说要和一位青云弟子过来探查鬼修,让我过来和你一起擒下同门。” “就是不知道,你说的修鬼道是你?急!剧情重大转折!速看。还是青云弟子是你?” 廖执事脸上似笑非笑,矮小的身躯巍巍挺拔,眼中更是神光四射。 “我多次向你求药,可是你不给活路。廖执事,我也只是想活著而已。” 方觉脸上神色淡漠,眼中没有丝毫感情。 “老夫资质受限,无法突破至阳。一把年纪,为了给孙子爭那一点修炼资源,才出来做这狗执事。” “你顶天也只是个少阳六七层,功法还是焚香玉册残篇焚火诀。你若听话.....” “多说无益,今日!你我,只有一人能活著回河阳。” 方觉打断他,手中曦和剑流光溢彩。 夜色如墨,义庄之內,两个焚香谷之人,生死廝杀。 廖执事冷哼一声,抢先出手! 他枯瘦的手掌一翻,一团赤黑的火焰凭空燃起,化作数道火蛇,撕裂夜色,朝方觉面门噬来! 火焰之中隱隱透出黑色,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方觉面色不变,曦和剑横在身前,赤红剑光骤然亮起,一剑斩出! 两股火焰在半空轰然相撞—— “轰!” 热浪翻涌,气浪四溢,庭院中堆积的枯叶瞬间被点燃,化作一圈圈飞舞的火星。 廖执事的黑焰將曦和剑的赤焰僵持片刻,然后赤焰瞬间被衝散。 廖执事点点头,脸上竟有些讚许:“可以,你应该是突破少阳七层了。” 方觉没有回答,剑锋一转,欺身而上! 曦和剑带著灼热的剑气,直刺廖执事心口! 廖执事身形暴退,袖中一把短刀划出,数道火遁在身前凝出。 他短刀连挥数下,几枚黑红火球在空中凝出,一颗颗洒向方觉。 羲和刺入火遁,稍一停顿,便轻易將火遁洞穿。接著是第二道,也是一触即溃。但此时火球已然砸下,方觉不得不闪身躲避。 “好剑!”廖执事盯著曦和剑,眼中闪过一丝贪婪,“那就送给我孙子吧。” 他手掐法诀,周身火焰大盛,赤红焰翻涌之间,竟凝成一条丈许长的赤黑色火蟒,吐著信子便朝方觉噬来! 焚火诀全力运转,曦和剑上赤焰猛地暴涨,火光冲天,一剑挥下,竟有种开山裂石的感觉! 火蟒不闪不避,蛇口张开,不断吞下羲和剑赤焰火光,蛇躯竟肉眼可见膨胀。 方觉大惊失色,焚火诀竟如泥牛入海,丝毫没有任何作用。 火蟒再度袭来。 他身形暴退,身前太极双鱼图幻出,一阵剧烈震颤后,太极图溃散,但也堪堪將火蟒挡下。 方觉额角沁出冷汗,他远远的望向火蟒,心有余悸。 “哈哈!——” 只听几声狂笑,廖执事周身火焰再度暴涨,一只火蟒又被他凝出。迅速游到了方觉的另一侧。 廖执事一脸怜悯地望向方觉,嘴角带起一丝讥讽。 “你觉得宗门只用清凉丹来控制你们?你就没有想过......你修炼的焚火诀还留著別的罩门。” 方觉脸上狠厉之色闪过,取下胳膊绑著的玄火鉴。 红色吊穗飘荡。 义庄竟突然诡异得安静下来。 两人没注意到地方,一个棺材突然轻微抖动了下,棺盖竟自行滑向一侧。 两只焦黑枯瘦的手掌搭上了棺材边缘...... 您收到了一个新的章节更新:《第39章 地火精华和义庄》,阅读连结。 第40章 鬼先生 章节更新提醒:第40章 鬼先生,阅读地址。 “玄火鉴!——” 廖执事手指颤抖指向方觉,失声叫道。 “玉环、铜鉴、红穗......没错!就是玄火鉴!” “怎么会在你的手里!?小子......藏的够深啊。” 他双目逐渐赤红,眼中狂热无匹。 玄火鉴! 只要拿到玄火鉴,很多求而不得的东西,都会有! 哪怕不上交私藏,最后留给了辰儿,也是一件保命的至宝。 他眼中诡异红芒一闪而过,脸上骤然苍白,周身赤红焰浪席捲。 又有两条赤黑色火蟒从焰浪扑出,向方觉扑去。 方觉瞳孔大震,他再熟悉不过了。 焚血轮转诀——! 不是......大家刚试探结束,就直接开大了...... 方觉脚踩曦和遁入空中,手中玄火鉴色光芒流转,铜鉴之上金色光芒绽放,一道金色火舌涌出,沿途空气被灼出滚滚白气。 廖执事闪身躲开,短刀光芒大盛。 他双眼赤红,嘴中不断“呵呵”冷笑,御空直扑方觉而来。 四条赤黑色火蟒从四个方位同时窜出,扑向方觉,隱隱將方觉包围。 廖执事因天赋不足,卡在少阳九层多年,现在不惜运转焚血轮转诀,道行直逼至阳境。 焚火诀本身存在罩门,被廖执事术法牢牢克制。他的依仗便只有玄火鉴了...... 他疯狂催动玄火鉴,身上灵力狂涌而入,玄火鉴上金光將义庄周围深沉夜色尽数驱散。 “嗷——嗷——” 两声龙吟,响彻天际。 金色巨龙,再临人间。 两条金龙从玄火鉴中咆哮而出,鳞甲森然,赤金色的烈焰流转。 热浪翻涌,连空气都扭曲变形! 四条火蟒在空中突然转了方向,向著两条金色巨龙飞去。 蛇躯见风就长,到火龙身前时已足足大了一倍有余,身躯也化为漆黑色。 火蟒与两条金龙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焰浪翻涌,气浪四溢! 残垣断壁被震得簌簌发抖,瓦片如落叶般被卷飞。 四条火蟒非但没有消散,身躯反而灵活地缠上龙神。 金焰与黑火交锋,龙爪和蛇牙撕扯,空中儘是刺目焰火,残火从空中簌簌落下,不知焚了多少巨树和枯叶。 义庄中缓缓走出了一人,浑身笼罩在黑袍里,似和这浓郁的夜色融为一体。 他黑纱后的眼眸死死盯著方觉手中玄火鉴。 廖执事面色微变。 没想到方觉催动下的玄火鉴竟有如此威势,两条火龙虽暂时被他压制,但用不了多久,他的四条火蟒便会被消耗殆尽。 焚血轮转诀已开,精血在燃烧,寿命在流逝,每拖一刻,便是多一刻的损耗,哪怕此战之后这些他都已不在乎。 要贏,就必须速战速决! 他法诀转换,那四条火蟒身上烈焰再度暴涨,竟向著巨龙身上蔓延。 但火蟒身躯却肉眼可见的逐步萎缩。 “吼吼——” 空中龙吟不断,蔓延而上的黑火,给巨龙带来莫大困扰。 廖执事黑红火球不断凝聚,向方觉袭来。 赤黑之火笼罩全身,他本人手持短刀,刀身之上,华光竟隱隱带著血色。 血腥气直扑方觉而来! 方觉甩出几颗火球,掉头朝巨龙疾驰。 可廖执事却不闪不避,火球一接触周身火焰,即刻被吞没。 “玄火鉴给我!” “放你一马!” 方觉身后幻出太极图,横亘在两人之间。 阴阳鱼眼轮转,太极愈发凝实。 廖执事眼中血色愈浓,整个眼白竟全然消失,手中短刀,血光大盛,向著太极图挡头斩下。 血光纵贯。 “嗡——” 刺耳轰鸣声响起,太极图上巨大涟漪扩散,而太极图也从中开始点点消散。 廖执事咧嘴笑著,口中露著森白的牙齿。 “你!——逃不掉的!” “呵—” “......” 像是被人卡住喉咙,声音戛然而止,他口中只剩呼哧呼哧喘著的粗气。 廖执事缓缓低头,看向自己胸口。 不知何时,一个黑袍人到了他的身后,一只枯瘦如柴的手洞穿了他的胸膛,伤口上丝丝缕缕黑气逸散。 “我......” 他身体瞬间萎顿,张嘴欲说些什么,嘴中却只发出了含糊不清的几个字。 黑袍人手一挥,廖执事身躯像被丟垃圾般,被直接拋在地上,滚一圈后一动不动。 此刻,他身躯佝僂捲曲,鲜血一层层晕染开,和凡人老头又有什么区別。 黑袍之人凌空而立,黑纱蒙面,浑身鬼气森森,说不出的诡异。 “鬼先生?!” 方觉瞳孔骤缩。 他都没注意到黑袍人怎么出现在这,又什么时候到了廖执事身后。 “你手中的,可是焚香谷至宝玄火鉴?” 两条火龙分立两侧,瞳孔死死盯著漂浮的黑影,齜牙张口,金色火焰在口鼻中不断吞吐。 两只巨兽的凝视对鬼先生毫不影响,他依然淡淡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 “你还没回答我,你手中的——可是玄火鉴?” 鬼先生明显对玄火鉴有覬覦之心。 鬼先生的实力是正经上清境强者,不是廖执事这样用功法强行提升道行的玉清境可以比的。 刚才方觉脑中,瞬间转过好几个念头。 拿普智当幌子,普智是他旧时好友,又知道三日必死丸之事。 鬼先生心性冷硬,连旧时好友万剑一都偷袭,一点点旧时情面根本不管用。 拿他的鬼道或者鬼王宗大计泄露威胁。 先不说有用没,更可能是提醒了对方,让自己必死无疑。 最后,实在不行开大,继续用焚血轮转诀看能否逃命。 损天资就损吧,反正他天资本就不顶尖,靠的就是吸收法宝修炼。 至於损寿命,命都没了......在乎那三五年干嘛...... 此时此刻,方觉只能先如实相告:“前辈好眼力,正是玄火鉴。前辈可是鬼先生?” “哦?”鬼先生阴沉的声音里泛起一丝波澜,“你如何知道我的?” “我一位恩人曾向我提起过你,方才我只是觉得像。” 鬼先生正欲开口,突然像是感觉到了什么,转头向小路看去。 一位鬚髮皆白,面容清癯,看去有几分鹤骨仙风、得道高人的老头。拿著一根掛著“仙人指路”的竹竿,正慢慢向义庄走来。 《诛仙:焚香间谍,四门真法震世间》:口碑炸裂,好评如潮! 第41章 周一仙 深挖仙侠小说精品,是您的淘书宝地。 从小路上转过弯来的周一仙,此时仿佛才注意到义庄的上空有点亮。 他抬起头,远远望去,两条火龙盘踞在义庄上空,离他更远的地方,临空站立著一个鬼气森森的人。 看到那根写著“仙人指路”的竹竿,方觉脑袋中突然蹦出了一个词——土遁。 拼了! 他神色一凝。 “嗷——” 两条火龙骤然发难,龙嘴中酝酿已久的赤金色火焰喷涌而出。 “快用土遁!” 方觉御剑直奔向周一仙,他朝周一仙大声吼著,太极图和火遁眨眼幻出。 就这眨眼间的功夫,他人已经过了半程。 周一仙见两个煞神衝来,也嚇了一跳。 本要迈开大步逃跑,突然听到方觉的吼声,微一愣神,就赶忙从袖中掏出一沓符纸,他也不作分辨,直接拿手指夹好,口中开始念念有词。 就在方觉感觉鬆一口气时,身后传来一声诡异的冷笑。 鬼先生竟直接躲过金色火柱,掠过两条火龙堵截,如鬼魅一般到了他的侧后方。 这还没完。 他身影竟化为黑烟消散,而方觉的身侧,一股黑烟凭空出现,凝出鬼先生身形。 手中玄火鉴赤金光芒闪烁,金色火柱喷射而出,擦著鬼先生衣脚掠过。 鬼先生身影再度模糊,一团黑雾在另一侧幻出。 此刻,方觉已然衝到周一仙面前,一把抓住了周一仙。 但黑雾这次却没有凝成实体,反而从中射出一个血红色骨片。 血玉骨片! 这一次的目標竟不是方觉,而是在那念念有词的周一仙。 使剑或法诀已然来不及。 方觉心一横,左臂红芒暴涨。 竟是要直接砸向血玉骨片。 手臂接触骨片瞬间,方觉手臂一阵剧痛,血红光芒瞬间侵入手臂,在手臂上留下几道血痕,溢出丝丝黑气。 土遁发动。 方觉眼前一黑,耳中轰鸣声嘈杂声仿佛能刺破耳朵。 没有维持多久,一线天光打来,隨后白茫一片,他眼前再度明亮。 两人无比幸运,竟到了河阳城一处偏僻的街道之上。 这时,方觉才发现,周一仙后背的竹篓中,正有一个约四五岁扎著两个辫子的小女孩,抱著一个油纸包好的糖葫芦,睁著大眼睛看著他。 不知是她刚醒来,没见刚刚的追逐打斗,还是天生胆量异於常人,也不见她害怕,大大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嘶——” 劫后余生,身上那种血脉喷张的感觉一过,手臂上刺痛感瞬间將他唤醒。 他翻起破烂的袍袖,小臂上一道触目惊心一指宽伤口。 伤口边缘有些许发黑,而且竟隱隱有种蠕动扩大的感觉。 伤口边缘向外扩散出几条如裂纹般的黑线,如跗骨之蛆,竟也在不停蠕动。 他掏出一瓶疗伤丹,直接吞下几颗,又掏出另一瓷瓶,將里面的粉末缓缓倒在伤口之上。 一阵“滋滋”的声响伴隨黑烟升腾,伤口不仅没见一点好转,反而又有点扩大的跡象。 周一仙摇摇头。 “哎,没用,你这是被鬼道功法所侵,根本不是简单的伤口。现在看似损伤不大,但是伤口会逐渐扩散、糜烂,最后甚至会神魂受损。” “前辈,那这该怎么处理?” “这东西对於別人来说可能凶险莫测,需要找灵玉做载体转移出鬼气。可是对你来说这很简单。” 周一仙指指方觉衣襟,那里是方觉隨手放进去的玄火鉴。 “鬼道功法属阴,以纯阳之气克制。你这不就有个天下至阳的法宝。” “你这娃娃有意思,既修炼青云门的太极玄青道,我没看错的话又修炼有焚香谷焚香玉册。不止如此,身怀玄火鉴,竟还知道我会土遁。” 他捋著鬍子,淡淡一笑,神情间居然有种鹤骨仙风的气质。 “嘖嘖,不光如此,你会的还不只这些,算了不说这些了......你原来见过我?怎么会知道我会土遁。” “我说我猜的......你信不。” 方觉当时情急之下,哪顾得上想那么多。 “算了,你这人身上秘密太多,老头子我不想知道。免得惹来杀生之祸。” “哎哎哎,对了!刚刚我可是救了命,土遁秘术借天地伟力方成,可是要耗费我数年阳寿的!你不得......” 他伸出手顛了顛,满脸猥琐之色,方才仙风道骨的模样荡然无存...... 这个铜臭味——正! 方觉也不墨跡,从袖中一掏,拿出两个银元宝,放到了周一仙手上。 他可是知道的,诛仙世界中,周一仙是见识绝顶之人。哪怕是活了几千年的小白都比不上他。更不用提青云、天音那些掌门、长老之流。 两锭银元宝一出,周一仙两只眼睛顿时眯成了一条缝。 他笑呵呵的点点头,把银元宝收到了身上。 他心道:等天亮了就找个地方换成碎银子,塞到竹竿子里。 方觉拱拱手,面色恳切:“晚辈有一事想问,前辈见多识广,不知道能否指点一二。” “小友,直说就行。” 周一仙继续笑眯眯的捋著鬍鬚。 “前辈可知八凶玄火阵?” 周一仙垂眼思索片刻,脸上马上一副瞭然的神色。 “这自然是知道的,你手上的玄火鉴便是这远古南疆阵法的核心。” 方觉精神一振,看来是问对人了。 “那前辈可知那如何使用玄火鉴启动八凶玄火阵?是否在阵中时,直接向玄火鉴中注入灵气。” 周一仙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他狐疑的看看方觉,片刻后他“呵呵”的乾笑两声。 “小友......你不会是打上了玄火坛內那个阵图的主意了吧。” 旋即他又摇摇头。 “无妨,八凶玄火法阵我也未曾见过,只是听说古巫族驱用此阵需要辅以古巫咒文,威力绝伦。否则焚香谷早就可以用玄火坛里的阵图了。” “传言这古巫族已灭绝了多少年,小友找起这咒语来怕是要费一番周折。” 要是连周一仙都只知道这些,那怕是除了兽神、黑木和幽灵黑虎,其他人更不会知晓了。 周一仙突然咂咂嘴,嘆了口气。 “我劝小友还是不要打八凶玄火阵的主意了,那可是个凶阵,驱用阵法轻则道行寿元大损,重则直接丧命。这世间啊,越是威力绝伦的东西,代价越大......” 急!剧情重大转折!速看。 第42章 小竹峰 正在可乐小说阅读第42章 小竹峰,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前辈,天色不早,不如我请前辈去山海苑吃顿便饭,休息一晚。” 方觉面容恭敬地说道。 “好,好......往日风餐露宿,今日跟著小友是要享福了。” 两人不再迟疑,快步向河阳大道走去。 “爷爷,终於吃饭了,我都饿坏了......” “你个小丫头,下午不是刚吃了吗!真是......半大孩子,吃穷老子。哎......” 翌日中午。 三人从山海苑出来,直奔西郊义庄。 周一仙要祭奠一下他儿子,方觉需要过去確认廖执事情况,顺便舔下包。 都是不得不过去。 “昨日是本月阴日,义庄又是这一带阴气最盛的地方。那鬼先生想必昨晚是在义庄修行补阴气。” 周一仙眼神扫了下方觉,轻轻笑了下。 “这河阳乃是青云山脚下。昨夜动静又大,我估摸著他不敢多待。现在都中午了,阳气这么重,我敢肯定他早就走了。” 此刻,周一仙手捋鬍鬚,面色淡然,一派仙风道骨模样。 义庄门外,方觉肃然持剑,手掐法诀,曦和之上红芒流转。 周一仙两手分別夹著两张符纸,鬼鬼祟祟的走了进来。边走眼神边四处张望。隨时准备土遁开路。 一阵风吹过,庭院里落叶沙沙作响,捲起的落叶堆积到角落廖执事的尸体之上。 “喀嚓”一声脆响。 周一仙身体一哆嗦,嘴中竟开始念念有词。 方觉赶忙一把捂住他的嘴,伸手指指脚下。 一根被踩断的枯枝...... 土遁走不要紧,大不了他再御剑回来,可是周一仙他控制不了土遁的方向。 万一鬼先生没走远,遁到身前,算是直接送货上门了。 似乎是被周一仙说中了,整个义庄静悄悄,屋內所有的棺材都开著。 周一仙长出一口气,小心將符纸摺叠塞回袖中。 “你看被老夫说中了吧。对这些旁门左道的判断,老夫一向很准的。” 再抬头时,已经又是那个风轻云淡的老神仙了。 仿佛刚才那个鬼鬼祟祟的小老头,压根是另一个人。 方觉也舒了口气,没有理会周一仙在那自吹自擂,径直走向了角落里的廖执事尸体。 他將廖执事长袍解下,將衣襟和袖中的瓷瓶和盒子拿出。 十余枚清凉丹、三枚炙阳果在瓷瓶木盒中静静躺著,袖袋中还找到一些杂七杂八的丹药和灵果。 他又在廖执事袍子上仔细翻找半天,確实只有这些物品。 这数量比预计的少多了,他现在还记得见到普智那一晚,廖执事从袖袋中掏出的几瓶清凉丹。 看来,剩下的东西应该都放在“望山居”里。 只能再去一趟,找找看。 他收好丹药、灵果和掉落在旁的法宝短刀,周一仙拉著小环也跨过门槛,从屋里走了出来。 跨过门槛,重新踏进阳光下的那一瞬间,周一仙脸上淡淡的哀痛消融,回到平常老神在在的老神仙模样。 “前辈,此间事了。不知你接下来,打算去何处?” “我云游四海,自有惯了。哪有什么打算,好久没来河阳城了,估计就先在河阳城骗......额,住一段时间吧。” “前辈,晚辈还有有事在身,那就此別过。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周一仙摆摆手:“走吧,走吧。” 方觉抱拳:“江湖路远,有缘再见。” 周一仙眯著眼看著方觉御剑而起,消失在天际,嘴中喃喃自语。 “呵呵......” “天书、玄火鉴,有趣——” ······ 青云山,小竹峰。 方觉回到青云山已经是第二日。 他没有贸然回通天峰,而是每天上午准时出现在小竹峰,找一个人跡罕至之处打坐修炼。 但是已经一天半了,天琊剑在小竹峰几乎一动不动,仅有的那么几次移动的时间点,看起来像是去厨房吃饭。 这么宅,都搁屋里修炼—— 那日方觉和周一仙分別后,又在望山居住了一晚。趁著深夜人静,將廖执事的房间摸了个底掉,不得不说收穫颇丰。 清凉丹共找到了近五十枚,共四年的药量,炙阳果十余颗,近三年的用量,两盒近十块的温阳暖玉。 此外还找到了一把被小心收藏,品质不错的法剑。估计是给他口中的孙子准备的。 方觉枯坐半日,不断吸收著温阳暖玉和噬血珠、短刀、法剑三间法宝的灵煞气。 体內灵气奔涌澎湃,愈发凝炼壮大,焚火诀功法可以说进步神速。这种材料和法宝管够的富裕修炼,只要够他一年闭关所用,至阳境板上钉钉。 法宝太难得了,尤其是噬血珠这类至宝。 正枯坐泪竹林中的方觉,运行完一个周天,缓缓睁眼。 天琊剑动了…… 曦和祭出,载著方觉化为一道火光,向著天琊追去。 天琊之上,陆雪琪清丽不可方物,多日不见似乎更为清冷。听见侧后方似乎有御剑而来的声音,她也没有回头,自顾御剑飞行。 “陆师妹。” 方觉温和的声音传来,天琊速度一滯,悬停空中。陆雪琪循声望来,方觉嘴角带笑从侧后方飞来,脚下是一把她从未见过的飞剑。 她上下扫了眼方觉,微微点头。 “方师兄。” 她清冷的声音带著点別样的情绪,伸手,从袖袋中掏出百蛊青葫。 “你的法宝。” 方觉伸手接过,直接踹入袖中。伸手一瞬,陆雪琪的视线落在方觉没有完全癒合的伤口上。 她又从袖袋掏出一个瓷瓶。 “师兄,这是小竹峰的疗伤丹,你服下几颗吧。” “已经无碍了,我走后又发生了什么?” “你走后不久,天音寺两位神僧就过来了。后来和魔教又交手了一次,她们吃了个小亏就撤走了。” 陆雪琪脑中灵光一现,她突然知道,方觉想知道什么。 “我只是和苍松师叔说没追上你。也没人知道我拿著葫芦。” 方觉肃然向陆雪琪拱手道:“感谢陆师妹。” “你多次救我,我不能害你。” “好,陆师妹,我归来后还没有回通天峰。就此別过!” 擦肩而过的瞬间,陆雪琪看著方觉,突然轻声问道:“方师兄,你和魔教......” “我和他们没有关係。” “嗯,我信你。” 她像放下了心中一块大石,清冷的声音都轻快了几分,说完竟转身直接向小竹峰飞回。 也不知,刚才是要去哪。 可乐小说()最新更新诛仙:焚香间谍,四门真法震世间 第43章 苍松问询 “吱呀——” 方觉推开许久没回的小院,小院与往常竟完全迥异,原本堆在墙角门口的一些杂物竟然全部挪走,整个院子里乾乾净净。 他刚进门,对面屋子,一位男弟子推房门而出,脸上掛著一丝温和的笑容望来。 “陆......哦,方师弟啊,你回来了。” “段师兄,好久不见。” 段雷脸上闪过一丝难掩的失望,和方觉点点头,便走出了门外。 方觉走过乾净的院子,来到西侧他的房门口,对面的门也被推开了。一个中等身高体型匀称的弟子走出。 “刘师兄。” “方师弟,你这一回来,段师兄估计要失望几天呀。” 方觉疑惑地看去,对方笑容曖昧。 “呵呵——” “方师弟未归这段时日。每隔一两日,小竹峰陆师妹便会前来问询你的情况。” “当真羡煞师兄我啊!” 方觉脑中突然闪过陆雪琪掉头回去的身影。 原来,她刚刚是要过来看我的。 他推开房门,阳光洒在扬起漂浮的尘埃上,每一粒都镀上了金边。 许久未归,地面和桌椅之上已经落下了一层薄灰。桌上放著的瓷杯中除了灰尘还凝了一层淡淡的水碱。 方觉將屋子简单地打扫一遍,脑海里还回想著方才刘师兄和他说的一句话。 “前几日,龙首峰弟子前来传信。说方师弟要是回来了,请儘快去龙首峰一趟,苍松师伯召见。” 苍松召见,很可能是说和魔教金瓶儿认识的事。无非是说教一番,警告他不要和魔教之人来往。 但也得小心应对,自从方觉拜入青云门后,小心谨慎,一直没有被苍松盯上。 他掌刑法,投魔教,又修炼鬼幡邪宝,心思深沉又偽装极好。被他注意到不是一件好事。 他默然思索一会,也便御剑向龙首峰飞去。 龙首峰的山势仅次於长门通天峰,挺拔险峻、巍峨耸立,主峰有一辅峰,两峰合看神似龙首啸天,所以称龙首峰。 穿过浓郁云雾,阳光下是鳞次櫛比、依山势而建的一幢幢屋舍,被屋舍环绕中间的是龙首峰主殿和太极坪。 方觉从空中落到太极坪上,稍微整理下衣服头髮后,向主殿走去。 一袭白衣翩翩的齐昊自殿內走出。见到正要步入大殿的方觉,面色转为惊喜。 “方师弟!你回来了!” “齐师兄,好久不见。” 齐昊上前拍拍方觉的肩膀,上下打量了一番,欣慰不已。 “回来就好!!” “当日得知你被魔教长老追杀不知所踪,大家都非常著急。魔教退走后,我们又找了好多天。可也一直找不到。” “天音寺也派人到周围各个村镇打问,都没搜罗到你的消息。” 方觉面上浮现惭愧的神色。 “给大家添麻烦了,我也是万般侥倖,才能从魔教之人手里逃脱的。逃脱后又躲了许久,等我再回温溪岭的时候,你们都已经走了。” 齐昊再度拍拍他,不住点头。 “人没事,回来就好!” “你是不是要去见我师父?来我带你去。” 方觉点点头,便跟著齐昊向著大殿內走去。 龙首峰大殿虽不及通天峰玉清殿那般恢弘庄严、仙气繚绕,却也自有一番威严气象。 殿中四根粗大的石柱撑起穹顶,柱上刻有道家符文,隱隱有灵光流转。 两人从大殿侧后方的门进入后面的內殿,內殿里面是苍松居所,靠外的有一间不大不小的屋子, 屋子两侧设有客座和小方桌。 此刻,苍松正坐在一张檀木椅上,抿了一口方桌上的茶水。 “师傅,长门方觉师弟来了。” 齐昊躬身行礼,侧过身伸手虚指方觉。 方觉上前向著苍松行了一礼。 “见过苍松师叔。” 苍松神色微微有些错愕,拿著茶碗的手顿了片刻,慢慢放到方桌之上。 “昊儿,你走吧,这儿没你事了。” 等齐昊走后,他又继续开口。 “方觉,想必这次能回来,你定也是歷经千险,不容易。” “弟子纯属侥倖。” 苍松微微点头。 “那名合欢派长老的道行是实打实的上清境,你一个刚入玉清四层没多久的弟子,是如何从她手中逃脱的?” 他手指重重叩了两下方桌,“咚咚”的敲击声在房间內无比刺耳。 “我记得你和一位魔教女弟子还是熟识,她称呼那位长老——苏姨。” 苍松目光凌厉,审视地盯著方觉眼睛,像是要把他每一个表情反应都要看在眼里。 果然,这一问是逃不开的。 只是苍松的態度比他想像中的要好那么一点,原本以为一上来就会先是劈头盖脸的一顿质问。毕竟他现在心性已受影响,都能说出“寧错杀,不放过”,被道玄痛斥一番。 “师叔,我与那名魔教弟子相识只是机缘巧合,我將一个摊位要买的东西让予她,並非熟识。而且认识当日,还在山海苑碰到齐昊、宋大仁、萧逸才三位师兄。我想这件事他们或许还记得。” “当日我逃跑之后,半路之中有两名天音寺僧人突然赶到。我见他们將魔教之人和虺蜈都挡下,就赶忙进入树林低空飞行。最后体力不支时,正好看到一个山洞,就躲了进去。” “因为弟子当时受了伤,又有魔教强人追我,不敢贸然出去。在山洞里都不知道呆了多久,直到身体无大碍了才出了山洞。那时我们的营地已经空无一人了。” 苍松目光扫向他手中的法剑,似有些不確定地问道。 “你的法剑换了?” “是的,当日营地找不到人后,我便去了六尾妖狐所在的洞穴寻找,虽然里头也无人,但是我发现最下方的石室中有一块巨大红色玉石。” 说到此时,方觉像是有些不好意思的訕笑一声。 “我当时就突发奇想,里面会不会有天材地宝。於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將玉石击碎,里面竟真有一块千年地火精。我便留在那炼出了一柄法剑。” 苍松已经不再看他,端起茶碗又抿了一口,像是不经意地问道。 “虺蜈幼虫现在可还在你手中?这种毒虫留著无用,你便交於我处理吧。” 青云內奸,果然在这等著呢。想必是拿到虺蜈幼虫后,找机会再交给万毒门。 方觉心中虽然这样想,但是嘴上却是恭恭敬敬答道。 “稟师叔,魔教要夺此虫,我担心他们找到我后,再將幼虫占为己用。躲进山洞后,我便將幼虫除掉了......” ······ 回途中,方觉专门绕远,来到了大竹峰黑竹林上空。 山风吹过,黑竹林如波浪翻涌,竹涛声不绝於耳。 世间已近傍晚,张小凡和田灵儿只在上午练习砍竹,现在已经回到了住处,偌大的黑竹林中只有他一人。 他御剑在两人砍竹的周边转了许久,蛇虫鼠蚁见到不少,但三眼灵猴小灰却还是没有找到。 自从达到玉清四层驱物后,他每隔几日,便会御剑来到大竹峰黑竹林,寻找小灰,但却一直没有找到。 但这次他没找到小灰,却没像之前一样,直接御剑返回通天峰,而是继续向竹林深处飞去。 在“人人书库”app上可阅读《诛仙:焚香间谍,四门真法震世间》无gg的最新更新章节,超一百万书籍全部免费阅读。即可访问app官网 第44章 噬魂 此处已经是人跡罕至的黑竹林深处,竹子高耸入云,比寻常杨柏都高上几分,密密麻麻的竹叶將天空遮蔽,只有零星的光点洒落。 树木黑竹渐渐稀落,前方远处隱约可见有片空地。 方觉御剑而飞的速度放缓,从羲和之上飘落到地。 风穿林而过,空地中碧潭水声潺潺,一切似乎都很美好。 但就在方觉迈步走入空地碎石地上时,脑中“轰”的一声,一股噁心的感觉从五臟六腑泛起,蔓延全身,直衝脑门。 他运转起自己的大梵般若,一股暖流从心口处散开,逐渐抵消了那股几欲作呕的噁心劲。 继续向碧潭走去,片刻后,体內被压下的那股噁心劲又再次復起,此时大梵般若已经收效甚微了。 毕竟自己现在主修的是焚火诀,大梵般若只是抽时间练练,现在也才堪堪到第二层。 等焚火诀到了第二境至阳境,他不再受火毒困扰,那时才会主修太极玄清道和大梵般若。 焚香玉册什么档次的功法,云易嵐到了玉阳境界时,竟被道玄和普泓一眼看穿。 哪比得上佛道魔三家功法同修,焚香谷的功法只是为了將来驱用玄火鉴更加得心应手。 他手中的玄火鉴涌出源源不断的暖流,沿著经脉流淌蔓延全身,將噁心的感觉一点点挤压出身体。 水潭中波涛顿起,围著中心处急转不停,成了一个大漩涡。旋涡中黑气腾腾,缓缓升起一根玄黑铁棒。两尺来长,非金非铁,正是摄魂。 水波浪涛声里忽响起一声呼啸,摄魂急射而出,凶煞之气扑面而来。 玄火鉴上赤金光芒暴涨,从手中浮到空中,金色烈焰自铜鉴上喷涌而出。 “砰”的一声巨响,黑气与烈焰相撞,一圈实质的声浪自幽谷席捲而出。幽谷外的一圈松柏黑竹皆匍匐倒下。 黑气和金焰竟一时间相持不下。 摄魂虽然来歷诡譎,幽冥鬼火焚阴灵厉魄炼之,聚鬼厉之气几千年方能成型。却是无主之物,靠著法宝內经年累积的煞气本能地攻击一切接近的生灵。 玄火鉴毕竟是上古巫族神器,又是世间至阳之物,天克摄魂这样的凶煞邪物。 两件法宝僵持中,玄火鉴的金色烈焰逐渐压得黑气节节败,將黑气渐渐压回黑棒。 最后黑气竟瞬间溃散,全部倒卷而回,摄魂棒也如被抽空了灵魂,“咚”的一声直挺挺地跌落在地面。就像一截枯败的小树干,黝黑丑陋。 方觉体內翻涌的噁心感觉也如潮水般退却。他踢了脚掉落在碎石地上的摄魂棒,黑棒顺势滚动两圈,如同一个死物。 青云山通天峰背阴面,山风穿谷而过,松涛声阵阵。 贴著树梢飞行的方觉收回羲和,从空中缓缓落到一处溪水旁。 浓密高大的树冠不漏缝隙,將光线遮挡得严严实实,昏暗无比。 他轻车熟路地绕过几个弯后,来到了一颗有十人合抱的巨树旁,他径直走向巨树后放。 巨树和山体岩石间狭窄逼仄的缝隙,竟是一处隱蔽洞穴的入口。 这是方觉自己的一处隱蔽仓储和修炼之地。此地位於青云山谷深处,避开了通往各峰的路线,人跡罕至。 他將噬魂丟到洞穴深处,祭出百蛊青葫,葫芦轻轻一颤,虺蜈捲曲著身子从葫芦中飘出。 那日在温溪岭中初见时,虺蜈幼虫只有约莫一个手指长,这次放出来,竟然有大半个小臂长。 怎么会长这么快? ...... 不会吧,方觉赶忙將神视探入百蛊青葫中。 只看了这一眼,他就倒吸一口凉气。 我的虫!都是我的虫! 怎么才几天都快没了! 他又看了眼明显大了好几號的虺蜈幼虫。 感情把他收到百蛊青葫里,它只当是到了厨房了...... 很心疼的!虽然毒虫还有剩余,但却是已经少了大半了。 那日与鹤毒斗法,他是真正知道这两种毒虫的可怕,为此他还专门向苏欢討教了饲育毒虫和认主的方法。 但这一下,原本因为斗法损伤大半的毒虫,几乎快是灭了门。 还可確定,仅剩下的这寥寥毒虫,肯定是虺蜈口中的漏网之鱼。它找不到了,而不是不想吃了。 看著近乎空荡荡的百蛊青葫,他欲哭无泪,这下要补回到原来的数量都不知道会到何年何月了。 地面上的虺蜈幼虫,在山洞中转了一圈后似乎找了了一个山岩缝隙,想要钻进去。 头已经全部伸进去了,却被方觉一个法诀又拉了出来。他咬破手指,从它的头到脚画了一道长长的血痕。 手指刚接触到虺蜈硬壳,它就老老实实停止了挣扎,脑袋中“轰”的一声,他似乎和这个幼虫建立了一层似有似无的联繫。虺蜈对他也没有刚才那样抗拒了。 虺蜈幼虫认主,共需三十日,每日以自己的精血血饲虺蜈,每隔三日以咒诀和精血加持重躯。每次施咒,虺蜈和人之间的联繫便会深一分,直至最后认主。 他尝试指挥虺蜈,发现此时微弱的联繫,只能维持虺蜈不躲避和攻击他,其他的事一概做不到。他只能再次將虺蜈收回百蛊青葫中。 这次方觉带足了乾粮,来此便是为了闭关修炼。 火毒始终是他首要解决的问题。现在法宝,丹药,修炼材料都充足。在屋里修炼又人多眼杂,只能前来此处。 他缓缓盘腿坐下,將噬魂、嗜血珠、短刀、法剑都置在身侧。五指向天,开始运转焚火诀。 青色、黑色、白色、绿色,四色气体从法宝之上抽离而出,縈绕在方觉身侧,注入到方觉体內,隨著经脉奔涌运转一个又一个大周天。 加上手臂之上的玄火鉴不断向体內注入正阳之气,体內的灵力明显在不断壮大。 同时吸收四个法宝,其中还有两件是实力堪比九天神兵的嗜血珠与摄魂。自穿越后还没这么富裕过。 就这样方觉每日打坐苦修,每隔三天对虺蜈进行咒法加持。除此之外他基本每两三日都要回房屋一趟,露露脸,顺便洗漱和带好物资。 不知不觉中,他已经在洞穴苦修一年多。期间他已將虺蜈彻底收服,而每日用富含灵气的精血餵养,虺蜈的个头已经串到了一臂多长。 今日,当他刚推开门步入小院。 刘师兄的房门“吱呀”一声开了,他眼神曖昧地望向方觉。 “方师弟,还得是你,艷福不浅。今日上午,小竹峰陆师妹来了一趟找你,看到你不在后特意让我们通知一下你,希望你如果最近两日回来,去小竹峰找她一下。” 第45章 梨 陆雪琪,找我有事? 方觉结束这次一年多的闭关苦修。只是因为他算了算时间,距离拿到玄火鉴已经过去快两年了。 给六尾的炙阳果,已经所剩无几了,得把从廖执事身上抢到的给六尾送去。 虽然按时间推算,大概还够小半年。但凡事儘可能给自己留足空间,是他的习惯。 摄魂和噬血珠不亏是和天琊斩龙一个品阶的法宝。哪怕是廖执事贡献的两件法宝在不到一个月时就被吸成了废铁,后面只是靠著摄魂和噬血珠。 这一年多的闭关,他的焚火诀已经突然到了第八层,距离第九层也只差临门一脚。 笼罩在头顶多年的火毒阴云,此刻终是开始消散。连带著自己的情绪也转好很多。 只要再拿到几件法宝,在清凉丹耗尽前突破至阳绰绰有余。 只是噬血珠的青光已经暗淡了许多,这个魔教千年前叱吒风云的法宝就像个垂暮老人,走到了快行將就木的年纪。 要不然只靠著噬血珠和摄魂,他都能突破到至阳。 御剑来到小竹峰山门,方觉向著两位守山的小竹峰弟子拱手。 “两位师姐,在下通天峰方觉,找贵峰陆雪琪师妹有事,烦请告知一下。” 青云山除长门外的六脉,以小竹峰一脉最为特殊。 其余各脉青云弟子基本隨意出入。但小竹峰只收女弟子,所以禁止男弟子进入小竹峰。 如有事,也只能在山门处通报,等小竹峰弟子前来。 方觉拱手说完,却见守山弟子迟迟不说话,只用用一种別样的眼神盯了方觉片刻。 “陆师妹认识你不?” 另一个小竹峰弟子也接著说道:“如果只是找个理由想见下陆师妹,我劝你还是回吧,她不会出来的。你不是第一个。” 方觉不由咧咧嘴,有些佩服之前用过这个方法的老哥。 “我与陆师妹认识。而且今日是陆师妹前去找我,但我正好不在,她留下口信让我回来后来小竹峰找她。” 陆雪琪主动去找了他! 两位守山女弟子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一人在方觉娇好的脸上看了眼,饶有兴趣的问道。 “你和陆师妹怎么认识的?看起来很熟,她平常对男弟子根本不假辞色。” 呵,女人......管她是修仙者,还是乡野村妇,只要还喘著气,都有一颗善於八卦的心。 “一年前苍松师伯带队前往温溪岭,我二人便是隨队的弟子。”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见那名女弟子似乎还想开口询问,方觉忙又接著开口。 “二位师姐,烦请通知陆师妹一下。我怕陆师妹有急事。” 那位女弟子脸色略带失望,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撇了撇嘴后,也只能御剑向小竹峰大殿飞去。 过去约两盏茶的功夫,陆雪琪白衣飘飘,脚踏天琊落到山门处。 一年多没见,陆雪琪气质更为清冷出尘,不食人间烟火。远远看去就有种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感。 “方师兄。” “陆师妹。” 两人互相拱手抱拳,陆雪琪清冷疏离,方觉风轻云淡。 除此之外,两人似乎都没再有多余的表情,似乎就只是个普通的同门。可乐小说,翻开下一页,就是另一个世界。 “就这?......”旁边等著吃瓜的两位女弟子大失所望。陆雪琪和方觉根本没出现两人脑补的场景, 起码,你俩的眼神不能这样平淡吧。 “陆师妹,今日找我是有事?” “嗯。自温溪岭回来,我一直闭关苦修,近期功法上有所精进。所以想找师兄切磋討教一二。” 自从陆雪琪拜入青云水月座下,小小年纪便被师傅寄予厚望,连天琊神剑都不吝赐给。 她一直將齐昊、萧逸才等人作为赶超对象,誓完成师傅所期,成为青云门年轻辈第一人。每日刻苦修行,修为精进迅猛。 只是,一趟温溪岭之行挫伤了她的信心。在遭遇鹤毒后,方觉力挽狂澜,带领几人突围。她只是不服。 但后面被鹤毒追杀,力竭昏迷。醒来后,望著方圆几里,如修罗地狱般被烈焰灼烧的景象。她心中竟然萌生出些许茫然。 不知到什么时候,自己才能达到如此破坏力。 自给了方觉百蛊青葫后,她就开始闭关苦修。到近日又突破了一个境界,才想和方觉比试一番,看看道行到底还差多少。 方觉愕然,任他路上左思右想,也没想到找他是这事。 “陆师妹,你在太极玄清道上的造诣远胜我。我想还是算了吧......” 只用青云功法,他確实不敌,而且和同门越少出手暴露的可能越小。 陆雪琪望向方觉,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些许失望。 “好,希望七脉会武上,我们能遇到。” “陆师妹,在下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拱手告辞,方觉转身便想离开,羲和已经浮到脚下,却听到陆雪琪略带犹豫的声音响起。 “方觉......这个给你。” 她从袖袋中掏出一个梨,递到了方觉身前。也不知道为何,刚才出门时看到前几日带回的梨。想起在下邳时,方觉和青云门眾人说的那句“我喜欢吃梨”。她就鬼使神差地顺手拿了一颗。 嗯——梨? 稍加思索,方觉就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了。 陆雪琪脸上不再是万年不变的冷漠。她表情僵硬,看起来像是有点尷尬。她都已经在后悔,刚才是怎么鬼迷心窍拿出个梨来。 这在方觉看来,就—— 很有意思。 他一把拿过陆雪琪手里的梨,也没有拿袖子擦拭,立马放嘴里咬了一口。 香甜酥脆,鲜甜的汁水在口中淌满了。 嗯......还挺好吃的! 陆雪琪手中一轻,整个人顿感鬆了口气,眉眼间的僵硬舒缓。 只是,在夕阳里,她初学般的玉颈上,竟洒下一小片淡淡的红。 “陆师兄,慢走。” 她略一拱手,都不等方觉离开,自己祭起天琊,飞速向大殿方向飞去。 看起来——就有点狼狈而逃的感觉。 有意思! 方觉顛顛手中被咬了一口的梨,嘴角掛起一抹浅浅的笑。 其实他不喜欢吃水果,当初在下邳,不过是权宜之计。 这都不重要了...... 羲和载著他缓缓升空,向黑石洞方向疾驰而去。 作者子羊的风亲推:希望您在可乐小说享受《诛仙:焚香间谍,四门真法震世间》的故事。 第46章 黑石洞再见六尾 最新章节已就位!书迷速归。 小池镇外,树林中,天色已近黄昏。 方觉在林中已经走了一会,古木渐密,茂盛的树冠遮住了昏黄的天光,林中只有微弱的光线透入。 前方传来一个柔美又带著淒婉的女子声音,飘荡在林间暮色中。穿林而过的风似乎更阴冷了。 小松岗,月如霜,人如飘絮花亦伤。 十数载,三千年,但愿相別不相忘。 不见人影,只有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魅惑又哀怨,如在耳旁低声唱。 “这位少年郎,你是在找奴家么?~”。 黑暗的深处,缓缓走出一个极柔媚的女子,正是许久未见的三尾狐。 她的出现像是一盏沉寂的灯,把密林深处的黑暗都驱散几分。 方觉盯著三尾款款走来,目光直视著她妖媚的眸子。 “咦——” 一声惊疑,紧接著便是三尾狐幽幽的嘆息声。 “短短一年不见,你道行却如此突飞猛进。你们人类在修道之上,真的是得天独厚。我们妖狐一族多少年艰辛修练,你们中资质好的隨便几年便能胜过我们。” 她脸上罕见的露出一抹无奈的苦笑。 “一年多了,我都以为你骗了玄火鉴跑了。” 许久未见,方觉脸上不禁掛上一丝浅笑。 世界如此之大,知道他所有秘密的人已经走了,这两只妖狐算知晓最多的。 境遇相似,又有同样的敌人。 一样的渺小,一样在挣扎。 站在一起仿佛是认识多年的老友,但其实双方只见过一次。 “你们可还好?焚香谷有没有又找上来?” 三尾妖狐皱了皱纤巧的鼻子,眼波流转。 “前两日,有一伙焚香谷弟子来过,不过都被大哥杀了。” 她又冷哼一声,一字一顿地继续说道:“一个都没跑了!” 这么早...... 看来是发现六尾踪跡后,焚香谷加紧了对这一片地区的搜索。 方觉微微皱眉,不安感在心头一闪而过。 “走吧,去找你大哥。” 风传林而过,古木涛声不绝。低矮的灌木也被撩得沙沙作响。 隱约间,晃动的灌木丛里有一口古井。井口不仅遍布斑驳的绿苔,周边的野草灌木较別处也更密。 似乎是看到了方觉的目光,三尾妖狐柔媚婉转的声音悠悠传来。 “这是一口三千年的古井,传说,只要在月圆之夜,以虔诚心愿,俯首看它,必定能够得尝所愿,看到你最想见的人。你想不想等满月时看看——” 三尾转过头,嫵媚的眼神带著点好奇望向他。 方觉却是收回目光,摇摇头。 “算了,不知道看到的是前世还是今生。” 三尾掩嘴轻笑:“怎么,听你意思,你还记得你的前世?” “前世不可追,今生犹可期。何必自寻苦恼。” 错过就错过了,又回不去。念念不忘,哪有迴响。 今生想要的,去爭便是。 两人来到一处小丘旁,小丘的一侧是黑色岩石包裹的一处洞口。 沿著黑石洞甬道一路向下,四周寂静,只剩两人的脚步声被甬道不断放大。 不知多久,来到了一处断崖,崖下漆黑一片,崖壁却有鬼火一般的东西在不停闪动。 一红一白两个光点,从悬崖之上缓缓下落。越向下周围的温度越高,怪石嶙峋的崖壁上妖异的瞳孔也越来越大,注视著两人一点点下落。 崖底深处的岩壁上开著数个大小不一孔洞,几个孔洞除了大小不一外,发现不了任何异样,又是一个地下迷宫。 三尾妖狐领著方觉走入其中一个,甬道长而曲折,风夹杂著灼热空气从里面扑面而来,渐渐地还能听到“噗嗤,噗嗤”气泡破裂的声响。 转过一个拐角,来到一处悬崖之上,悬崖之下赫然是一个巨大的地底岩洞,炽热到通红的岩浆聚集成了一个焦热的湖面,把这个巨大的岩洞镀上一层厚重的红色。 湖面上,不时有赤红的岩浆气泡涌上,破裂。热浪翻滚,灼热的气流將视线都有些扭曲。胸口异常灼热,口鼻感觉像是在吸入辣椒水。 六尾静静坐在岩浆湖平台凸起的一块岩石上,听见上方似乎有人进来,他抬眸望去。看著跟著三尾一起落下的方觉,他那双有些妖异的竖瞳微微一亮。 “小兄弟,许久未见,不光道行精进,就连法剑都换了。” 他似乎对方觉的到来一点不意外。或者说,他相信方觉早晚要来。 “一场恶战,把法剑给打没了。不得已,找材料又炼製了一把。” 方觉轻笑著淡淡开口。 “小兄弟机缘深厚,看来又有奇遇。这把法剑比起上一把,可是要强上不少。” 方觉咧咧嘴:“侥倖……” 哪有什么奇遇,也就是把你睡了很久的床,拆了而已…… 他从袖袋中掏出了几个玉盒,递到六尾手中。这些玉盒中是从廖执事身上和住所找到的炙阳果。 “这些果子,足够你用五年了。你呢,恢復的如何了?” 他从胳膊上解下玄火鉴,他捧在手中凝视了片刻,然后將其飘到了六尾身前。 “之前说好的,物归原主。” 六尾笑著摇摇头,轻轻一推,玄火鉴便又回到方觉手中。 “这东西,对我现在无用。炙阳果只能压制寒毒,但我也已恢復到千年的道行,虽然距离我巔峰时差远了,也足够用了。” “你......更需要它。” 方觉也不推辞,重新將玄火鉴绑在了胳膊上。 “焚香谷的人已经来过这,虽然人都没跑走,但以防万一,还是得儘快转移。” 方觉像是想起了什么,紧接著赶忙又问了句。 “那几个人呢?死在哪里了?” 三尾朝著岩浆略一頷首:“都丟了进去。” “不过,他们的东西我们留下来了。就在那,对我们也无甚大用,本也就想著你来,看你需要不。” 三尾伸出葱白手指,指向岩壁下方的一个孔洞。 三件法宝,几瓶疗伤丹和焚香谷辅助修炼丹的丹药。 方觉眉头一挑。 三件!白捡这么多。真是刚瞌睡就送来了枕头。 有这几件法宝,原本就差临门一脚突破第九层,现在更是轻鬆多了。 五件法宝同时吸,最多也就用个三四天。 至于丹药,辅助修炼的丹药对於其他弟子来说,可是粒粒难求的珍宝。但於他而言,只能说聊胜於无。 而那些普通疗伤丹,他甚至都不想要了。 廖执事给的太多了,用不完,根本用不完...... 第47章 少阳九层 深挖仙侠小说精品,是您的淘书宝地。 “有没有想过,下个地方去哪里?” 六尾狐望起身,望向平台下翻滚的岩浆。赤红岩浆映照下,六条雪白的狐尾挑染上一层暖红色。 “寒毒基本能压制住了。这么多年了,每天都待在这种燥热的地方。” 他环视著周围滚滚升腾的热浪,鬢髮在热浪中轻扬。 “这种每吸一口气,五臟六腑都在灼烧的地方,我是一刻也不想呆了。下一步我想回狐岐山,我们天狐一族的祖地......” “嗯,那就儘快动身吧。” “小兄弟,你呢?” “这里是地火匯集之地,適合我功法修行,我在这多待上几日。” “小兄弟,你都说焚香谷发现这了,就不要贪这地热便利了。” 方觉摇摇头淡淡道:“无妨,哪怕焚香谷来人。此地是地火之源,玄火鉴威力大增。我召出火龙衝出,哪怕是他们普通长老来了,也挡不住我。” “那你万事小心。” “我有数,將来还要一起去焚香谷呢。” 目送妖狐离开,方觉盘坐在平台之上,五指向天。 “噗噗”的气泡破碎声中,方觉鬢髮轻扬。数道赤红色地火之气从岩浆里升起,与五色法宝灵煞气融为一体,由周身毛孔进入体內经脉,在经脉中奔涌匯集。 修炼的速度竟然比他想像的还要快很多。 只过了约莫一日多,岩洞中炙热的气浪仿佛突然停滯下来,然后围著方觉开始旋转,滚滚热浪如同实质般向方觉压来,灵煞气与地火之气疯狂涌入体內。体內周天循环愈来愈快,渐渐竟不受控。 方觉盘坐在石台上,衣袂飘飞,鬢髮散乱,身体动弹不得。他也不慌张,稳住心神,內视著体內宛若实质极速奔涌的灵气潮。 就在某一刻,仿佛听见了一声脆响,少阳九层那道屏障就这样被他轻鬆跨过。缓缓睁眼,眼中火红异芒一闪而过。在他周身狂涌盘旋如实质般的热浪,也停滯飘散。 原本在洞穴灼热难耐的感觉已经消失,现在的感觉反而更像是——亲和。 伸手,掌心处升起一簇小小的纯黑火焰。 虽然只有拇指大小,但是诡异的跳动的黑色焰尾,给人一种能焚尽万物的惊悚感。 隨意驱用黑焰,是焚火诀修炼到至阳境界的標誌。 少阳九层,可以说已经摸到了至阳门槛,能凝聚出一点,但是耗费巨大。 他从袖中掏出玄火鉴,玄火鉴铜鉴之上金色光晕波动,三条金色巨龙冲鉴飞出,一头扎进了翻滚的岩浆中。 没过多久,岩浆上几朵浪花炸开,滚热岩浆四溅。三条龙扑到平台上空,两条龙低首张口,两个不到两尺的赤红色球状物体滚落到平台上。 这就是方才修炼时散发著地心之火的地火之源。 石球上有少许岩浆滴落,平台上滋起阵阵白烟。整个球体赤红无比,显然地火源温度极高。没过多久平台就被融出了浅坑。 方觉望著浅坑默然无语。 这怎么带走...... 洞穴上的岩壁突兀地一颤,“噗噗”数声闷响,岩壁上的碎岩纷纷坠入岩浆。 紧接著又是几声撞击闷响,整个洞穴都在颤抖,碎石纷涌落下。 又是一下撞击,岩洞顶部一块巨岩断裂,砸落到方觉身侧,岩浆平台发出一声沉闷的挤压声。 整个岩洞都在哀鸣。 两条巨龙附身含住地火之精,方觉跳上另一条巨龙,拿起一块方巾绑在脑后,只露出一双眼睛。 黑石洞,悬崖下,黑暗如山。 十几名焚香谷弟子在两位老者的带领下缓缓下落。 “施长老,这次或许找对了。王师兄他们负责的地方竟然有这样一个地热之处。” 另一名白髮老者缓缓点头,警惕的眼神不停向悬崖上大大小小的坑洞扫去。 一名男弟子开口道:“有施长老在,哪怕六尾全盛时期都討不了好,何况现在被寒毒伤了几百年。这一次万无一失。” 白髮老者容光焕发,嘴角扬起一丝压都压不住的弧度,明显对这样的恭维很是受用。他轻咳两声,还是故作淡定的开口道。 “三个人都没回来,对方实力不弱。大家还是要谨慎,不敢托大。” 静謐的黑暗中,一声低沉的蠕动摩擦声响起。黑暗中似乎有什么可怖的东西向几人靠近。 “有点不对劲,大家注意警戒。”施长老沉声提醒。 数道华光缓缓亮起,驱散了岩壁上深沉的黑暗。 一个。 两个。 ...... 越来越多的孔洞里发出奇怪的蠕动摩擦的声音。 一个孔洞之上的岩石坠落,在岩壁上发出刺耳撞击声,坠向崖底,再无声音。 突然,几人头顶上方的岩洞中探出一支巨大的触角,朝几人席捲而来。 焚香谷之人早有防备,瞬间散开,各色法宝向著触手轰去。 这怪异的触手坚韧无比,大部分法宝打在上面都被弹飞,只留下几道浅浅的伤口。只有施长老手中一把耀眼的紫色法剑,如切豆腐般,在触手上划出一道巨大的口子。 又是密密麻麻让人牙酸的“沙沙”摩擦声。 一支又一支的孔洞中探出或大或小的触手,向著这些人或缠或甩,一时间让焚香穀人应接不暇。 但焚香谷毕竟是正道三大派阀,能隨长老出来的道行都不俗。短时间的慌乱过后,迅速稳住了阵脚。遮蔽天地的触手一根根被利落地削下。 血肉横飞,无数残肢碎肉掉落崖底,一蓬蓬血雾飘在空中。刺鼻的腥臭味瞬间充斥了整片空间。 “你们在此等我,我去杀了这畜生!” 紫芒暴闪,施长老一剑將一只触手斩断,紧跟著蠕动退回的触手冲入洞內。 悬崖底突然亮了,红芒不断上攀。几声嘹亮的龙吟传来,崖壁上探出的无数触手像是感知到可怕的存在,同时向后缩去。 赤金火焰节节攀升,三条火龙冲天而上,为首一条龙首上,立著一位黑布遮面的青年。手中铜鉴上红色吊穗鲜艷无比。 “玄火鉴!” 另一位老者,嘶声喊道。 “拦下他!” 第48章 世间再无嗜血珠 老者手中巨斧豪光大放,巨斧每抬起一分,便长一寸,斧刃之上森寒幽光绽放。 他大吼一声,斧头携万钧之势朝方觉砍去。 法宝未到,罡风已至。 巨斧声势浩大竟是想一斧將一人一龙斩落。 方觉脚下巨龙,龙口微开,一道金色火柱向著焚香穀人群聚集处喷涌而去。 焚香谷弟子,先是听到老者大喊了一声玄火鉴,正心潮澎湃,想著可以一举拿下来人,夺回玄火鉴。 可再见来人不只是御使三条火龙,声势浩大,金色火柱更是隨意驱使。 身在焚香谷的他们当然知道,金色火焰不是他们可以直面硬抗的。敢正面交锋的只有两位长老。 几人纷纷散开,在不大空间里到处腾挪闪避。其中一位长相秀丽的女弟子几个闪身,神不知鬼不觉地腾挪到了最后面。正是上次在温溪岭逃脱的倩如。 几名弟子仗著道行高,绕著火柱极速飞临火龙,配合著巨斧直奔方觉而来。 方觉伸出裹在袖中的手,单掐法诀,一团小小的黑焰跳动到指尖。翻手曲指一弹,一道细细的黑线射向斧刃。 少阳九层,再跨一步便是至阳,届时天高任鸟飞,谁找谁还不一定。 现在让他们知道又有何妨。 笼罩多年的死亡阴霾开始散去,他便不会像当初那般唯唯诺诺。 黑焰尾虽细,但在金色的火光中格外刺眼,把漫天的赤金光芒都生生压了下去。 那名老者就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怖的东西,目光瞬间呆滯。 黑焰附著到巨斧上,没有耀眼火光,漆黑的斧刃直接被吞噬了一块,原本疯长的巨斧也瞬间坍缩成原本大小。 这可害苦了跟著衝上来的几个弟子,原本想合力將方觉一举拿下,现在却被巨龙横衝直撞,眨眼被掀飞了数个。还有个倒霉蛋被巨龙一口叼住,护体神光一触即碎,被压在龙口中声嘶力竭著哀嚎不止。 见此情形,后面的弟子无不胆寒,躲瘟神般躲著方觉。方才衝上前的几个弟子,也不是弱手,否则也不会冒冒失上前。即便如此,几人合力,也是瞬间被衝散。 方觉抓著龙角,从容站在龙首之上,掠过过一个个黑红袍子的身影。直到最后,似乎看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型,他转过脸看了对方一眼。 眼神没有焦距,毫无波澜,就像望著路边狗一条。 倩如心里突然咯噔一声,对方沉静得让他不寒而慄。她闪躲中,一面火遁立在身前。 但想像中的攻击没有到来,两人视线交匯的一剎,方觉就已转回头。巨龙擦身而过,呼啸的烈风差点將她掀飞。 他甚至没有回头再看眾人一眼。 隨后,一个黑影如同丟垃圾般被甩飞,撞到岩壁后,坠向崖底。 当焚香谷弟子手忙脚乱地將人接住並护住时,那人已是奄奄一息,只见出气多、进气少,眼见是活不成了。 “欺人太甚!” “该死!” 只有那名老者,一击过后甚至都没再次祭起法宝,只是骇然望向火龙离开的方向。嘴中喃喃低语著。 “玄火......” 作者子羊的风携《诛仙:焚香间谍,四门真法震世间》在可乐小说等你。 “赵长老那是玄火……他竟是焚香谷的人!” “管他什么人!赵长老,我们追上去杀了这狗贼。” 和那名重伤弟子相熟的几人,双眼赤红,目眥欲裂。踏上法宝,正欲衝出去找方觉拼命。 赵长老望著火龙消失的方向出神,缓缓摇摇头。 “此人道行已是少阳顶峰,又有玄火鉴在手,一对一我都不敢说稳贏。他刚才一心想走我们拦不住的。” 一名弟子转身,眼中满是痛心疾首。 “他杀我门同门!哪怕是拼了这条命也要让他不得好死。” 他与濒死弟子是同乡,相互扶持多年,感情深厚。 “对,这次事发突然,只是被他冲了个措手不及。” “管他是不是焚香穀人,杀了焚香谷弟子,就是血仇,必须以命抵命!” 赵长老却面色不耐地压了下手:“此事颇多蹊蹺,等施长老回来再定夺。” 他伸手指向其中几人:“你们先和我下去探查一番,看看情况。” 六尾狐没见到,玄火鉴却在一个神秘之人手中,这个人还会用焚香谷秘法玄火。 离开黑石洞,方觉一路向西飞去,刚进温溪岭就找了个隱蔽之处安顿下来。 他先是用两枚地火之源淬炼法剑羲和,然后就开始打坐苦修。 他盘坐在洞穴中,五指向天,周身黑、红、青三色气息环绕。只是这青色气流稀薄无力,时断时续,眼看著马上就接续不上。 一声极轻的“咔嚓”声响起,空气仿佛静了几秒。方觉缓缓睁开眼,身前的嗜血珠上流转的青光消失无影,珠子灰濛濛的,就如地上普通的一块石头。 表皮上,一道淡淡的裂纹还在不断扩大,渐渐蔓延到一起。旋即石珠彻底裂开,碎成两半,静静地躺倒在碎石灰土之上。 曾经和他主人叱吒风云百年,虐杀无数生灵的魔教至宝嗜血珠。就如他的主人黑心老人一样,在一个不见天日的洞里彻底消失...... 至此,世间再无嗜血珠。 ······ 数日后,初一,须弥山。 石阶之上人头攒动,无数人手持香火或者提著放著鸡蛋果蔬的篮子,或一人或全家相互搀扶著,目不斜视,一步一步踏著石阶向上攀登。 人虽多,但只有哼哧哼哧的喘气声,偶尔会夹杂著一两声稚童的哭喊声。但没多久就会被父母安抚住。 这便是普智以一人之力,用大神通,费十年光阴,在险峻山路开闢出的石阶大道。 石阶尽头,隱约可见一雄伟高大的大雄宝殿。殿前十三支巨大石柱冲天而起,殿顶金碧辉煌,每一道屋脊各雕刻著十只吉祥瑞兽,形態各异,栩栩如生。 方觉不紧不慢隨著人潮爬完石阶,走到白玉平铺的大雄宝殿前。 近十名小沙弥立於殿前,不停低颂著佛號,指引香客和居士前往各处。 方觉来到一位小沙弥身前,静静等著前面一位香客被小沙弥送走。 小沙弥抬头看向方觉:“阿弥陀佛,不知施主有何事。” “烦请和法相大师通报一声,就说温溪岭故人来访。” 第49章 还愿 小沙弥双手合十。 “施主,请跟我来吧。” 宝殿雄伟华丽,雕刻华丽精美,確令人惊嘆不已。 大雄宝殿之后,俱是一间连著一间的高耸殿堂,或是广场连接,或是小路蜿蜒相连,有的直接便是连在一起,层层叠叠,大是壮观。 两人走过了大雄宝殿,经过长长的一串殿宇庙堂,来到一处僻静的偏殿。此处人声鼎沸已然远去,只剩空灵的诵经声从殿內传出。 小沙弥轻轻推开殿门,殿內供奉著观音大士神像。神像前供桌的铜质香炉中,插著三根细檀香。轻烟裊裊升起,飘散到半空中。幽淡的檀香气息,带著一丝木质的乾燥与苦意,伴隨“空空”的木鱼声,让人心安神寧。 供桌前,数个身著月白袍的僧人跪坐在蒲团上,手拨念珠低诵佛经。“吱呀”推门声响起,也未闻诵经声有片刻停缓。 小沙弥轻步走到法相身前,屈身向法相低语:“殿外有一位男施主,让我来通稟师兄一下,说是温溪岭故人来访。” 法相缓缓停诵佛经,一点点睁开眼。他先是向小沙弥合十頷首,而后大步走向殿外。他跨过高槛,远远便望见方觉在殿外长衫而立,神色从容不迫怡然自得,风采更胜往昔。 法相面带微笑,眼中神光一闪而过,双手合十,微微頷首。 “阿弥陀佛,吉人自有天相。多日不见,方师弟不光道行越发看不透,风采也更胜当初。” “多谢法相师兄掛念。”方觉拱手,“许久不见,法相师兄佛法也更为精深了。” “方师弟谬讚了。方师弟前来,可是要祭拜普智师叔。” “正是,不知贵寺庙可否方便。” “我想普智师叔圆寂之时,可能也在等这样一天。方师弟隨我来吧。” 说罢,法相上前领路。方觉目光穿过裊裊青烟,看清了那尊观音雕像。观音大士慈眉善目,嘴角含著一丝笑容,深邃的目光凝视著座下僧人。 “方师弟,既然有心,为什么不进去拜上一拜?”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不知何时,法相已经站到身侧,双手合十,目光虔诚地望向那尊观音大士。 就像在回应这一句话,殿中裊裊烟雾缓缓散开。方觉恍惚中,有一剎的错觉,那个雕像带著慈悲的笑容,也在凝望向他。 他的视线缓缓从观音脸上落下:“我信这世界冥冥中总有主宰。这漫天神佛,我没一个不敬,但我也没一个敢拜的。” 两人沿著迴廊一直向里走去,沿路穿过了无数偏殿佛堂,低沉的诵经声迴响在整个迴廊之上,低沉的嗡鸣感,让人有种催眠般的沉浸。 走了许久之后,两人来到一个广场之上,广场正中央竖立著一座石塔。石塔似乎已经歷漫长的岁月洗礼,塔檐的稜角被风雨磨钝,原本锋利的莲花浮雕,如今只剩下几瓣模糊的轮廓。但它给人的感觉却是无比厚重。 “阿弥陀佛,这就是天音寺的舍利塔,天音寺歷代高僧圆寂后的舍利都存放於此。” “普智师叔的舍利,便存在第七层,方师弟请自便。” 法相双手合十,向著舍利塔深深一躬,便站在一旁闭眼低颂佛经。 推开石塔厚重的木门,“咯吱咯吱”的声音像打开了多年尘封的旧居。舍利塔是大能匠人以巨石雕琢,整个塔身浑然一体,塔內没有天光照入,每一层点著数盏长明灯。火光柔和,虽然不甚亮堂,但却能看见空气中缓缓飘浮的微尘。 沿著旋转的石阶一层层向上登攀,石阶正中早已被踩得微微凹陷,磨得光滑如镜,蹬蹬的脚步迴响在静謐的舍利塔內。 一层,两层...... 一直走到了第七层,方觉停下了脚步。 舍利塔的第七层一圈的石洞中,只摆放著孤零零的一颗舍利,石函上只刻著苍劲浑厚的两个字“普智”。除此之外,再无他物,也无別的文字记载。简单到心酸。 密闭安静的舍利塔內,就如来了一阵清风,舍利旁的长明灯火忽然抖动了一下,火光又亮了几分。 他凝望著石函,看著那简简单单的两个字良久良久,缓缓跪了下去。 “嗵,嗵,嗵”三声重重的磕头声迴响在舍利塔內。 “师傅,弟子方觉,来看你了......” “你我师徒缘浅,再见已是天人永隔。” “但,我从未忘记师父你毕生的宏愿,也未忘记你的託付。” 他从怀中掏出碎成两块,已经与石头无异的嗜血珠,郑重地摆放到了石函旁。 “嗵,嗵,嗵。” “师父,世间再无嗜血珠......” ······ 天光暗淡,暮色已临。 法相边诵经边拨著佛珠,已经不知道是多少遍了,或许他也不会记得这些。 一位拿著扫把的小沙弥佇立在法相身侧,脚上的黑布鞋来回搓著地面的石板,脸上已经有一些不耐之色。 “咚...咚...咚...”天音寺的暮鼓声幽幽传来,天音寺外无数鸟雀飞起,振翅飞向空中。 法相手中佛珠驀然一顿,双眼缓缓地睁开。 与此同时,“吱呀——”一声,厚重的舍利塔门被一点点推开,方觉一脸淡然的走了出来。 小沙弥拦下他要闭上塔门的手,匆匆衝进了舍利塔內。 法相合十道:“阿弥陀佛......” 方觉也朝著法相双手合十,闭眼頷首。 “多谢法相师兄,在下此番心愿已了。” “凡有愿者,终必能满。” “方觉师弟,我带你去见普泓方丈,他早已想见你许久。” 方觉点点头:“请法相师兄带路。” 他也想拜见这位四大神僧之首,要参悟无字玉璧上的天书,必须要得到普泓首肯。 再回头,望向舍利塔,夕阳的余暉洒落在塔身之上,淡淡的金光縈绕塔身。 低沉的诵经声再度响彻舍利塔广场...... ······ 小沙弥提著扫把,嘴里不知道嘟囔著什么,一阶阶爬向塔顶。 “咦?——” 他打扫舍利塔多时,对塔里的一应事物再熟悉不过。就在他路过第七层时,却看到舍利前多了两块灰濛濛的碎石。 就在他蹲下身,想要查看是何物时。长明灯轻轻抖动一下,两块碎石竟然碎成齏粉,一粒一粒飘散在空中。 最后,消散不见...... 第50章 普泓上人 法相带著方觉一路走出了天音寺后门,走上了一条通向须弥山顶的小山路。 “恩师与几位师叔俱是爱清净之人,一向在山顶小寺居住,我们称呼为『小天音寺』。” 两人在须弥山上足足走了半个时辰,才看到了山顶“小天音寺”。 “小天音寺”是一个进出不过三进的院子,清幽静謐,与山下香火鼎盛,人声沸腾的景色截然不同。周围苍松翠竹密布成林,山风拂过,涛声阵阵,清脆悦耳。 两人穿过中央的佛堂,转了个弯,便见几间清净的禪房。禪房外小院中,侍立著一位小沙弥,见法相前来,赶忙合十低诵佛號。再抬头便看清法相领著的方觉,眼睛竟渐渐亮了起来。 来到第三间禪室,法相走上前轻叩一声房门,朗声道:“师父,方觉施主已经过来了。” 禪室中立马响起了一个和蔼的声音:“请进来吧。” 走入禪房,放眼四周,这间禪室简单素雅,摆设朴实无华。天音寺主持方丈普泓上人,盘坐在禪床之上,手拨念珠,面含微笑地望向他。 普泓上人上下仔细打量他一番,微笑开口:“小施主,你来了。” 方觉拱手頷首恭敬回道:“晚辈,见过普泓上人。” 见到当今正道三大巨擘之一的普泓,他今日还有要事相求,內心难免有些忐忑不安,说话也略显拘谨。 普泓像是觉察到了他的不安,自禪床上起身,走到他的面前。 “孩子,就当自己家一样,无妨。” “我们就不站了,大家一起坐下。法相,搬几张椅子,你也一起坐下。”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间不大的禪房里,除了禪床,竟然没有一个坐的地方。不一会法相和门外侍立的小沙弥便送进来三张木椅。那位小沙弥临走之时,目光再度在方觉脸上停留,端详片刻。 小沙弥的眼神自然被房中三人尽收眼底,也未做他想,只当是小沙弥好奇是谁能进“天天音寺”,见上普泓上人。 “孩子,当年普智师弟归来之后的事,你是否想听一下。” 方觉点点头,恭敬道:“晚辈,愿闻其详。” “法相,那几日之事你也清楚,你便代我敘述吧。” 普泓说完,柔和的眼神看向方觉,他的目光像是洞穿多年,看到了多年前那个天资卓绝,却困在自己妄念中的师弟。眼神中竟慢慢流露出一些怀念。 法相頷首,开始向方觉述说:“两年前的那日是个阴天,暮鼓声刚过,我正巡视山门,却见普智师叔憔悴地爬向山门。他当时形容枯槁,浑身枯瘦如柴,脸颊却是怪异的通红。那是他服用三日必死丸后,强行续命吊著一口。原本道行高深的他,此时却连个普通人都不如,手脚並用的向上爬来。” 法相闭上眼,双手合十,低颂佛號。当日普智悽惨的模样,想必是给了他极大震动。 “好在普智师叔当时神志清醒,只是极度催发灵力赶回,加上三日必死丸的影响,让他道行尽失,浑身力竭。我赶忙下台阶扶住他。他只来得及开口和我说了一句『带我找普泓师兄』,便昏迷不醒了。然后我將普智师叔带回小天音寺,將师父和普方师叔叫来。” 这不是gg,是宝藏书籍《诛仙:焚香间谍,四门真法震世间》的安利:。 “普智师叔这一昏迷,就是半天。当他再醒来,神色也不见好转,反而更显颓败,脸颊更红如赤血。” “他醒来后心智渐失,有时候说话都前言不搭后语,但是我们也从中了解到了事情的全貌。他在青云山下遇到神秘青云门人暗算,你突然插手与他合力將神秘人击伤遁走,你的身世,他收你为徒,最后他服下三日必死丸。” “他说出了他三家真法合修的长生妄念。最后抱著师父苦求不要因此为难你,將来你遇到生死之危,务必要帮一把......” “阿弥陀佛——” 普泓低颂一句佛號,看向窗外天音寺方向的目光重新凝聚在方觉身上。 “孩子,你二人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你也是他唯一的衣钵传人,是他一生心愿所系。纵然长生之法只是妄念,但毕竟是他一生所求。” 方觉听完,心中稍安,哪怕普智死前再狼狈,起码基本得了善终。 “晚辈一直谨记普智师父嘱託,此次前来一是前来祭拜普智师父,二是我已完成嘱託,前来告慰。他多年忍受煞气侵蚀,封印的那枚大凶之物『噬血珠』,已经彻底摧毁,从此不会再为祸人间。” 一直低首静听两人对话的法相,头猛地抬起,一脸错愕的看向方觉。 以四大神僧普智的道行和天音寺千年底蕴,歷经三十余年,都只是暂时將『嗜血珠』邪力封印在珠內,无法摧毁。 珠子被普智交到方觉手中才短短两年,嗜血珠已经彻底从世间消失。 两人对一眼,普泓缓缓开口问道:“不知是哪位高人如此手段通天,將这邪物彻底摧毁。” “没有经他人手,晚辈另有奇遇,才能將嗜血珠彻底摧毁。” 方觉停顿片刻,目光在普泓上人脸上一闪而过。 咬咬牙,不论早晚都得问,那就现在问吧。 “普泓方丈,晚辈还有一事相求。” 普泓脸上虽还是带著微笑,但还是诧异地望向他。 “晚辈想参悟一下无字玉璧。” 禪房里顿时安静了下来,普泓闭上眼,沉思良久,直到窗外的天光彻底黑了下来。 “哎——” 他轻轻一声嘆息。 “孩子,恕我现在无法答应於你。无字玉璧乃是天音寺镇寺之宝,按照天音寺歷代规矩,只有寥寥几人才有资格前去参悟。” “普泓方丈,无妨。” 虽然被拒绝了,但是方觉原本对此事也没抱太大的希望。只能从长计议了。 当方觉从普泓上人禪房告辞出来,已经晚上。普泓上人亲自从禪房走出,目送两人一步步离开。 法相带著方觉正要走出小院,经过正端著斋饭的小沙弥时,他突然开口。 “施主,请留步。” 方觉疑惑地望向这个约莫十岁的小男孩。 月华如水,清冷的月光打在这个小沙弥脸上,她才隱隱有种感觉。 这个小沙弥,他见过...... 第51章 小沙弥 “施主,还记得我不?” “小师傅,似曾相识,但我確实忘了在哪见过了......” 小沙弥爽朗一笑,没有在意。 “两年前,河阳城市集上,您曾和一位老人买了一些旧货和野菜,还在野菜篓子里放了很多银子。” 记忆纷至沓来,河阳城市集,老婆婆,金瓶儿...... 眼前小沙弥的样貌竟然和当日摆摊老婆婆身边那个小孩重叠。 此时,他才恍然大悟,双目微微睁圆,神色惊异地说道:“咦......你就是那个小孩!你奶奶呢?你怎么会跑远的地方。” 天音寺和青云门相隔千里之外,对於大部分凡人而言,终其一生也不会离开他自己所在的城镇,除非是遇到天灾人祸。 两个萍水相逢的过客,在机缘巧合之下,竟在相隔数千里外的地方,再次相逢。 小沙弥脸上爽朗的笑容缓缓收敛,转而有些悲切:“奶奶在一年前便走了,奶奶走后没多久,普方师叔在河阳城遇到了在街边乞討的我,將我带回了天音寺。” 听闻那个有过一面之缘和孙子相依为命的老婆婆已经离世,方觉心中也有些触动。 老婆婆笑著將窝窝头推向小男孩的一幕,在他脑海中越发清晰。 这须弥山顶上洒下的月光仿佛更冰凉了。 “小师傅节哀。你现在已经成了天音寺弟子,她若知道,会很开心的。” 小沙弥重重地点点头,他双手合十朝著方觉深深一躬。方觉也忙合十,躬身回了一礼。 “多谢施主当时2给我们的银子,否则我和奶奶怕早饿死了。”爽朗的笑容再次爬上小沙弥脸上,“方才您进来时,我以为我看错了。反覆確认了好几次,我才敢肯定没有认错。” “善哉,善哉。”法相在旁笑呵呵的说道,“没想到方师弟和我这入门没多久的小师弟,竟是故人。” 小沙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拿手背拭去眼角刚流出的一滴泪水。 “法相师兄,不好意思,我失態了。耽误了贵客的时间。” 普泓上人一直站在禪房门外,目视著方觉和法相离开,被小沙弥拦下...... 等方觉和法相离开,他伸手唤来小沙弥,问刚才拦人之事的缘由。 小沙弥一五一十將河阳城之事说於普泓上人。他和奶奶在河阳城集市摆摊,方觉前来买了一些旧货,並且又將许多银子悄无声息地放在了他们瓦罐里。 普泓静静听著,不时微微点头。一直到小沙弥说完后许久,都没有开口,只是闭眼拨著佛珠。 见普泓一直未开口,小沙弥也只能侍立在侧,安静等候,不发一言。 这一等便是许久...... “善哉,善哉。” 他拨佛珠的手突然停下,缓缓睁开眼,目光深邃地望向小院门口,仿佛穿透漫长的山间小道,再次看到了那个少年。 “无缘大慈,同体大悲。一切因缘生,一切因缘灭。” “你这就去寻你法相师兄吧,让他明日带方施主再来一趟。” 说罢就径直走回了禪房。 不一会,低沉的诵经之声便再度从禪房中传出。 方觉和法相沿著山间小道返回天音寺后,法相把他带到了一间空著的客房,便也离开了。 房间也是一如“小雷音寺”禪房一般素雅,房间里除了禪床,只摆放著一个小方桌和两个木凳。 方桌上的水壶里,是一位小沙弥刚刚给换上的热水。他倒了一杯,盯著杯中晃动的清水静静发呆,全然不觉捏著杯子的三个指腹传来越来越清晰灼烫感。 普泓拒绝了他参悟无字玉璧的请求,合情合理。张小凡能去无字玉璧,也只因为他跌宕悲苦的一生,皆因普智一念而起。天音寺愧对哪怕是死也不透漏普智秘密的张小凡。 而於他而言,天音寺没有对不起他的地方。或许普泓见他,可能也只是因为他是普智唯一一个弟子。 他將手中热水一饮而尽,滚烫热水从喉中倾泻而下,却没有热了他的臟腑。 他想灭焚香谷,想在以后的兽潮和四灵血阵中活下来,不能只依靠他人。必须拿到诛仙中最大的机缘——天书,以天书作为依仗才能实现,现在却硬生生卡住了。 他现在只有天书第一卷大纲。天书第三卷在十余年后开启的天地宝库,他必拿。但是第二卷在鬼王宗,第四卷在天音寺,第五卷就是诛仙剑。 一个比一个难。这一瞬间,他也觉得他穿越到诛仙中的所有机缘,仿佛在天音寺这都断了。 再饮一杯热水,胸中有些发懵,他便走出客房,在天音寺殿宇间漫无目的地散步。 夜色中的天音寺褪去了白日的雄浑庄严,没有了人潮汹涌的香客,没有了此起彼伏的诵经声,整个天音寺异常祥和寧静。 寺內僧人很少了,偶尔有几名经过,也是匆匆忙忙,甚至都没看到方觉这位踱步在阴影中的外人。 “方师弟,是你吗?” “方师弟......” 方觉思绪纷乱,不知在哪飘著,耳旁突然有一人连续叫了他好几次。 他愣神了片刻,才从纷杂的思绪中抽离出来。见前方站立著一位身穿月白僧袍的天音寺僧人。竟是在温溪岭救下的法中。 “方师弟,我以为我认错人了。你怎么会在天音寺。” “之前在温溪岭与法相师兄约好前来天音寺拜会,这不就来了么?” “方师弟福根深厚。听闻你被魔教合欢派长老追杀,我们心都难安。尤其是法相师兄和普方师叔,当时便派人返回了天音寺,派出近一半弟子去各处寻找你的踪跡......” ······ 翌日,清晨。 收拾妥当的方觉正计划向法相拜別,返回青云门。推门而出便看到了在外等候的法相。 法相还是面带温和微笑,但方觉总感觉他的笑容和昨日完全不同。 “阿弥陀佛。方师弟,早。” “法相师兄,早。在下来天音寺之事,已经妥当,今日便打算打道回府,麻烦你稟告下普泓上人,我就不去叨扰他了。” 只见法相脸上的笑容更浓了。 “方师弟,不要急著回去。今日普泓方丈想要见你,让我带你去小天音寺......” 第52章 无字玉璧 小天音寺。 方觉和法相再度来到普泓上人的禪房,普泓上人依旧盘坐在禪房中,面容祥和。 “小施主,昨夜在天音寺休息的可还好?” “天音寺清幽雅静,晚辈休息的很好。不知方丈今日叫晚辈来是有何事?” 普泓慈祥的目光静静和方觉对视。 “一切法皆因缘而生。” “昨日,你於我说想去参悟无字玉璧,我想听听缘由。” 方觉微微一怔,脸上掠过一抹错愕,但紧接著,一丝激动涌上心头。 原本普泓上人昨日就已拒绝,但今日旧事重提。那就是说...... 还有戏! 他思索片刻,实话实说:“听闻大梵般若是天音寺祖师在无字玉璧下入定三天三夜,从中顿悟的至高佛法。晚辈也有此心念,想参其悟道。” 这是一个其他人听起来很荒诞的理由。大梵般若和太极玄清道一样,俱是天下正道一等一的真法。普通人能修炼,已是万中无一的机缘。 方觉却是想自己从无字玉璧中领悟真法。这话说出来,便有自视甚高,轻贱大梵般若的意思。 “晚辈只想一试,没有別的意思。路须自己走,诸般道法,我也想看看自己能不能悟。” “小施主,不必解释。迷时师度,悟了自度。参悟无字玉壁的事,我应了你。但,你必须遵照我的要求。明日参悟一日,日落时便要离开。” ······ 翌日,天方亮。 悠悠晨钟声迴荡在须弥山上,朝阳初升將第一缕阳光洒下。 山路之上已有许多百姓沿著山路台阶,一阶一阶登向山上宏伟的寺庙。他们大多人手中提著香烛供奉,满脸虔诚。 “吱呀——”的沉重木门声响起,两名僧人拉开了天音寺厚重的大门。早已在寺庙门口等候的信徒们蜂拥而入。他们中有很多人在天未亮时便在寺庙门口排队等候。民间有传言,天音寺每日头香,所求之事必定灵验。 在天音寺后山蜿蜒山路的尽头,杂草荆棘中有一处断崖,站著四人。正是方觉、普泓、普方和法相。 “小施主,这便是无字玉璧了。隨我一起下吧。” 言罢,普泓纵身跃下,普方、法相紧隨其后。方觉站在断崖之上,望向断崖下雾气翻滚,如惊涛骇浪,沉吟片刻后苦笑一声。 此番都已到了无字玉璧,心中反倒是比被拒绝时更为忐忑。 张小凡当初是在佛门伏魔大阵中被天不容,引发了『天刑厉雷』,天书第四卷方才显现。 只是不知他这次能否顺利。未知,永远最是可怖...... 他纵身而下,穿过云雾,前面突然出现一个一模一样的人,和他静静对望著。 一样身著青色长袍,一样背背赤红长剑。 绝壁光滑如镜,倒影出天际间的第一缕晨光,徐徐照亮须弥山壮阔美景。 玉璧前方有一平台,此刻盘坐在平台之上的普泓三人的倒影在玉璧中缓缓亮起,竟只有黄豆大小。和无字玉璧这样天地间的恢弘造化相比,人却如螻蚁一般。 “小施主,你做到那石台之上便可。” 普泓上人伸手指向最前方一个仅能一人坐下的小石台。天音寺三人呈半环形围绕在石台周围。 方觉走到石台上盘腿坐下,收敛起被方才无字玉璧震撼的心神,深呼吸几口很快进入了入定状態。 夫天地造化,盖谓混沌之时,蒙昧未分,日月含其辉,天地混其体,廓然既变,清浊乃陈。 天地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 他先是运转天书,口中不断默念天书第一卷总纲。运行数十次后,周围一直寂静无声,他缓缓睁眼。果然无字玉璧之上教方才毫无变化,只有日光亮了几分。 他不禁失落了几分,又提起精神运转大梵般若大周天三十六次,再睁眼一如方才。 然后换著运行太极玄清道大周天三十六次,睁眼还是一样。 最后不信邪的他,甚至开始运转焚火诀...... 日头渐渐西沉,山谷中的风似乎更大了,他身上的袍子被风鼓起,衣角被扯得老远,头髮在风中更是凌乱如杂草。 但,他的心却突然静了下来。 坐在石台之上,他不再运转任何一个功法,就那样盘坐著,脑中放空,静静望著玉璧。 什么机缘,什么天书都被他拋在脑后,他只是单纯的望著玉璧。 看著玉璧上的日光渐渐西沉,须弥山景逐渐昏暗。 身后不知道是谁轻轻嘆气一声,但是方觉依然没有察觉。 日头终是被西面山峰遮住大半,无字玉璧上天边晚霞如血,整个玉璧上仿佛只剩了血红色。 得之坦然,失之淡然。马上到了约定的最后时刻。难不成,只有重现张小凡当日情景,天降雷罚才可以让天书四卷出现? 他看著玉璧中盘坐在石台之上的自己缓缓站起,脑中突然跳入了一个莫名其妙的想法,他想过去看看自己,將天书功法度给自己。 日头一点点西沉,这个想法却越发强烈,最后身子竟微微颤抖。 不再犹豫,起身飞向无字玉璧。 “不可!” 普方豁然起身,朝著方觉大声喝止,但是为时已晚。方觉手已经触到无字玉璧。 “夫天地造化,盖谓混沌之时,蒙昧未分,日月含其辉,天地混其体,廓然既变,清浊乃陈......” 方觉身上青光金芒交替亮起,一个太极虚影在他身后缓缓亮起,接著是一个“卍”字真言。 佛道两家真法在此刻合二为一,如此诡异和荒诞的一幕出现在了天音寺镇派之地无字玉璧。 太极虚影和“卍”字真言渐渐接近,最后竟像是融合为一体,或者更像是本就是一体。 与此同时,两个方觉的指尖相触,一道波纹自指尖快速向玉璧四周扩散。 隱约又梵唱声,似从天际传来。 不知什么时候,普泓上人已然起身,看著將要融为一体的太极虚影和“卍”字真言,祥和的笑容第一次在他脸上消失。 法相和普方脸上俱是骇然,他们俩人是知道方觉佛道玄三家真法共修的,但这种两家真法合二为一的情况还是深深震撼了他们。 专业的站可乐小说,提供最舒適的阅读体验,。 第53章 天书 无形波浪扫过无字玉璧后,无影无踪。梵唱声响彻了很久,渐渐消失。太极虚影与“卍”字真言也缓缓消散。 无字玉璧却再无任何异样。 天音寺三人也从大梵般若和太极玄清道共生的异像中缓过神来。 “阿弥陀佛。” 普泓上人闭眼合十低颂一声佛號。 “小施主,万事讲究缘起,不可强求。我们回吧。” 难道真的是触发条件没达到,需要像张小凡那样触发刑雷么? 真那样,天书第四卷是真的无望了。 方觉立於无字玉璧前,看著玉璧中自己眼中神光逐渐暗淡,神色从惊喜转为茫然,还带著一丝失落。整个人就像是抽空了全身的力气。 他缓缓点点头,御空向上飞去。 回吧,回去大睡一场...... 天边最后一抹日光被群山遮蔽,夜色沉沉笼罩。 “嗡!——” 一声轰鸣声响起,数十道淡淡金光在玉璧上浮现,一道道缓缓亮起,將整个山谷镀上一层层厚重的金色,直到变为金灿灿一片,如佛陀降世。 雾气尽散,黑暗被逐出山谷。无字玉璧上缓缓显现出一行字。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芻狗! 紧接著一行行金色的文字在无字玉璧上缓缓浮现。 “这是!这是!......” 普方楞在当场,手指指著无字玉璧,不住颤抖著。他想说没说出的话便是“一句道家真言,怎么会出现在天音寺之源无字玉璧上!?” “观心无常,观法无我。” “执念为垢,离念即真。” “真非可求,求则失之;” “道非可语,语则浅之。” 普泓目光凝重地盯著一句句浮现的文字,眉头紧锁,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也渐渐浮现骇然。 无字玉璧上隱现的文字,玄妙非凡,暗藏天机,与大梵般若殊途同归。他能够肯定,这段文字便是大梵般若的来源,亦是天音寺祖师当年悟道之文。 方觉屹立空中,周身被金芒覆盖,如同镀上金身。他眼神一遍遍扫过玉璧上的文字,將每个字都刻在了心里。 天书第四卷! ······ 深夜,小天音寺禪房。 “师兄,这怎么可能!” “这无字玉璧上,怎么会有道家真言!不会是那小子用了什么法门?” 普方在禪房里焦躁地踱步,口中不断大声说著。 他原本就是刚烈暴躁的性格,隨著佛法不断精深,性情才平和了许多。但刚刚无字玉璧的经歷,让他多年养性荡然不见。 “师弟,你心乱了!......法无定法,无常即希望。” “你声音太大了,会惊扰到普德修苦禪。” 普泓盘坐在禪床上,手中不断转动念珠,目光灼灼注视著墙上一个硕大的“佛”字。 此时,从无字玉壁回来就安静佇立、不发一言的法相缓缓开口。 “方师弟…他好像一点都没有奇怪。他可是当今唯一一个同时修炼著佛道两家功法的人。” 普鸿点点头,脸上无悲无喜,他也早已发现了一点。 “或许,佛道本就同出一源。” 那个少年,或许早已知晓了这一切。他想在无字玉壁参悟的缘由便已是意料之中——確认他的猜测。 “但是师兄,此事也太过匪夷所思了。” 普方虽然声音放低,但始终在房內不停踱步。 法相接口道:“佛道两家数千年来,所修所求完全迥异,同出一源当真匪夷所思。” “万派爭流,百川竞注,皆归一水。一切诸道,殊途同归。” 普鸿目光从墙壁的“佛”字收回,看向法相:“听法相之前说过,方觉小施主在温溪岭救他时,展现的道行几乎和老牌弟子媲美。但他修行时日短,能到那样的道行,或许佛道同修有相辅相成的作用。” 普方停下脚步,沉声道:“算了,什么佛道殊途同源,不想了。这无字玉璧上的真法玄奥莫测,我只是颂念一遍都感觉受益匪浅,只是这真法晦涩难懂,要完全融会贯通还需要很长时间。” “不管如何,无字玉璧真法对我天音寺而言,是件好事。” ······ 自天音寺归来,已过了数月。 午后,大竹峰黑竹林中,竹海翻涌。 方觉正贴著竹林快速掠行。每飞一段距离便落下,將放在地上的小水囊拾起,拿手掂掂,失望地摇摇头。就这样的事,他这段时间每天不知道重复多少次。 他多年一直在黑竹林里寻找三眼灵猴小灰,但是大竹峰黑竹林何其广袤,在里面找一个小猴子就如同大海捞针。这么多年別说三眼灵猴,连个普通猴子都没见到。 现在,他想了一个离奇的办法。小灰喜欢喝酒,他就从山海苑买了那最上等的烈酒,分装进数个水囊中,然后搁一段距离,丟到一个显眼处。快到傍晚时再挨个把水囊收回,看看里面的酒有没有被喝掉。 现在,他想了一个离奇的办法。小灰喜欢喝酒,他就从山海苑买了那最上等的烈酒,分装进数个水囊中,然后搁一段距离,丟到一个显眼处。快到傍晚时再挨个把水囊收回,看看里面的酒有没有被喝掉。 守酒待猴子...... 他也不知道这个办法有用没,小灰是自从在南疆第一次喝酒后,开始变得嗜酒如命。现在很可能看见水囊里的酒都不会打开喝上一口。 死马当活马医吧......总不能天天在大竹峰无边的林子里找一只灰毛猴子。 又飞到了一处岩石上,他拿起水囊掂了掂,然后习惯性地要奔向下一个地方。就在他將走未走之时,他动作一停。 他脸上带著点狐疑之色。將水囊从一口大布袋中重新掏出。这一掏,便瞬间发现了问题。水囊很轻,而且水囊是被打开著的,软木盖子就掉落在一旁的乱草丛中。 难道猴子小灰就在这附近? 他又將周围相隔最近的几个水囊检查了一遍,都没有被动过。虽说是最近的水囊,但实际上已经隔著两里开外了。 重新回到空水囊处,御剑向四处掠去,看看小灰是不是会醉倒在附近。却依然没有找到。 方觉略一思索。念及此地偏僻,离大竹峰大殿距离很远。他就在周围方圆一里內的显眼处,扔下了数个水囊。 明日晌午再来看看,真要是小灰在,这么多的烈酒,不信这灰毛猴子不喝趴下。 第54章 小灰 第二日,晌午,大竹峰黑竹林。 方觉再次来到了昨日放下水囊的地方,又开始挨个查看水囊。一个又一个水囊被他拿起,但是始终都是满的,直到第九个水囊。 他不用拿便看到,水囊已经被打开了,软木塞子掉落在旁。赶忙收起水囊,继续向下一个放水囊的巨树走去。 一路上,他放慢脚步留意著四周,生怕小灰醉倒在地上被他忽略了。 距离巨树越来越近,巨树前是一片灌木。拨开灌木丛,一只小猴子靠在巨树根处,正抱著一个打开的水囊呼呼大睡。 隨著它肚子起伏,水囊中不时滴出几滴酒液。酒香瀰漫,树根处已经浸湿了一大片,整个猴身都躺在湿地上,背毛沾满了酒液和泥土。 小猴子通体灰色毛髮,额上有一道浅浅的竖痕,正是三眼灵猴。 “这办法还算有用.....” 方觉摸摸鼻子,把水囊都从布袋中倒出,满脸嫌弃地把小猴子提起,用装水囊的布袋將小灰的后背擦拭了一遍。抱起小灰就御剑冲向空中。 曦和冲开层层树冠遮蔽,一望无垠的碧蓝天空刚映入眼睛。一声锐利的破空之声由远及近,片刻便到了身后。 方觉就眉头一皱,停下来望向身后。 一道红霞自天边蜿蜒飞来,宛如游龙翱翔四海。田灵儿足尖轻点,脚下踩琥珀朱綾流光溢彩,鲜红衣衫衣袂飘飘。 她身后,还有一个少年的脑袋不时探出来,望一眼。 “咦——我以为是哪个师兄呢?你不是大竹峰弟子,你是哪脉的?” “在下长门方觉,见过田灵儿师妹。”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琥珀朱綾在青云门可不是岌岌无名。” 田灵儿眉眼弯弯,嘴角微微上扬,但立马眉头一皱,鼻子轻轻嗅了下。 “有酒味,你喝酒了?青云门规不许年轻弟子喝酒。” “喝酒的不是我,是这个猴子。” 他拎著猴腿,把小灰提到田灵儿身前。哪怕是这样,猴子小灰依然没有醒来。隱约间还能听到它的鼾声。 田灵儿身后的张小凡伸手指向小灰:“师姐,好像就是这个猴子,它之前还扔石头打过我一次。” 小灰:“呼呼——” 方觉心道:“幸亏早了一步,否则小灰就不能姓方了。” 田灵儿凑上前鼻头微微耸动,又立马拿手捂住,嫌弃道。 “好重的酒味,还有点臭。” “你把这个臭猴子给我行不行?它欺负了我小师弟,我答应过小凡要帮他报仇的!” “田师妹,真不巧。我正打算把这猴子养起来作伴,名字都起好了,叫小灰。” 方觉笑著淡淡说道。 “你起名水平怎么和我爹一样,他养个大黄狗叫大黄,你养个小灰猴子叫小灰。你把......” “田师姐,要不算了吧,我看这猴子现在也挺可怜的。” 田灵儿正说著,却被身后的张小凡憨憨地开口打断。他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堂堂青云门弟子,被一个猴子欺负了,確实有些说不过去。 “哼,小凡,你別说话,一个喝醉的猴子有什么可怜的。方师兄你把猴子给小凡打一顿,再还给你行不行?” 子羊的风新作来袭,可乐小说全网抢先更新! 她小小年纪好不容易有了个小师弟,小师弟被一只猴子欺负了,却没能替他报仇,小小的面子自己有些掛不住了。 “真不好意思,小灰我很喜欢,不想让它挨揍。我还有事,就先回了。告辞。” 他朝著两人一拱手,曦和剑亮起赤红光芒,载著一人一猴疾驰而去。 刚才停留的地方,传来田灵儿不满的嘟囔声。 “这个方师兄,一点不近人情!嗯?他这个方向不是通天峰啊......” 方觉確实没有回通天峰,他直奔河阳城而去。 小灰不光嗜酒,还爱吃。他可没有厨子那样的手艺,为了想办法把小灰留下,他觉得光靠酒不够,这一趟趁小灰还在睡梦里,去山海苑打包点特色菜餚。 “哎——来客一位!里面请!——” 刚步入山海苑,一位青衣小帽的小二便满脸堆笑著迎上前来,將他带到大厅的一处无人的小桌。 “清炒荷藕、素心馒头一份。” “好嘞,客官,您稍等。” 小二正要躬身回去,方觉又喊住了他。 “等下。清燉寐鱼、叫化鸡......这几份是帮我装到食盒中,我要带走。” 听著方觉一连串报出好几道山海苑知名菜餚,小二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客官原来是老客啊!您稍等嘞,我马上给您备齐。” 说完深鞠一躬,一溜烟走了。 吃完清炒荷藕、素心馒头的方觉,等著要打包的餐食。 某一刻,他心念一动,目光向山海苑门口望去。 两个文士打扮人,一前一后跨进山海苑,在小二的引领下坐到了方觉旁边的小桌。 其中一人一袭儒袍,腰间別著一块淡紫玉佩,面容儒雅,但额角<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双目炯炯,在文雅中有股不怒而威的气势。 另一人似白面书生,风度翩翩,一袭青袍,手上却带著一枚古朴戒指。 “中州腹地,果真繁华至极。我都忘了上次见到这样繁华的城池是什么时候了。” “龙兄,苦修百余载,对尘世喧闹有些陌生再正常不过。” 白面书生青龙摇摇头,苦笑一声,嘆道:“这百余年的苦修,人都快修傻了。” “想我上次来河阳,也不似这般......” 鬼王含笑环视,目光扫过方觉的道袍时,微微一怔,马上便注意到他怀中显眼的猴子小灰。 他盯著小灰,<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下巴,揣度半晌。一旁的青龙顺著他的视线看去,见方觉一身青紫道袍,也微怔神。 “小兄弟,你怀中这猴子,可是《神魔誌异》记载的上古通灵奇兽『三眼灵猴』?” 方觉的目光在青龙的手指上一扫而过,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淡淡回道:“先生也是看到它额上有一道浅浅竖痕?” 鬼王含笑点点头:“確实如此,可惜这三眼灵猴还是幼体,开启第三灵目还需要漫长的时日。小兄弟年纪轻轻,却博学多闻,可是青云门高徒?” 第55章 酒鬼猴 方觉直接从青云门下山,本就没有更换青云服饰,自是被一眼认出。 “正是。先生博学广识,想必不是普通人。敢问先生尊姓大名,是哪派修真之人。” “我姓万,草字人往。一个游歷天下的凡夫俗子。” 他长笑一声,接著嘆道:“青云门啊,源远流长,道法精深,天下人所仰慕。我也钦慕已久,此生还未去过青云,早就想上这青云山一趟了。” 果然是鬼王。 刚才他感应到,有一神兵进了山海苑,抬头便看到一位儒生和书生进来。书生手中古朴戒指青光流转,不似凡物,他不由想到诛仙中魔教的四大圣使之首青龙的法宝乾坤青光戒。 “青云门啊,人才辈出,当真了得。”青龙也在旁嘆道。 他<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手指上的乾坤青光戒,目光幽幽,越过眼前的一切,落在某个看不见的远方,不知道是想起了谁。 “客官,您要的东西齐了!” “吱扭”一声响,一大提食盒被小二双手提著,重重放到方桌上。 “先生,就此別过,我们后会有期。” 方觉留下一锭银子,提起食盒大步向外走去。 “还不知道小友尊姓大名,小友方便留个名讳么?” 鬼王万人往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韩立。”方觉想都没想,直接回道。 大家都千年狐狸,你装凡夫俗子,我扮老魔头。大家彼此彼此。 “韩立,有意思......” “宗主,他数次看我手指,难不成还能认出这乾坤青光戒?” 方觉提著食盒刚跨过山海苑大门,迎面走来一个黑纱遮面的黑袍人。 黑袍人停下脚步,站在门外,眼神直勾勾望向方觉,丝毫不掩饰眼中杀意。 方觉一手提著食盒,一手抱著小灰,眼中青光红芒一闪而过,青紫道袍无风自动。 正值晌午,骄阳如火,山海苑门口却像是突然像涌来一阵寒风,阴冷无比。门口高掛的灯笼都开始摇摆不定。 两个人就在门口静静对视,谁也不动,谁也不说话,空气仿佛都快要凝固。 “噗通——” 一位满脸通红的锦衣中年人摔倒在门口,身后又跑来两人將他拉起。 “你...说你,才喝了两口,就...就要跑,回来...回来继续喝!” 言罢,那位锦衣中年就被两人架著拖了回去。 醉酒之人走了,两人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消失,鬼先生深深看了他方觉一眼,靠著门的另一边走进了山海苑。 方觉手握紧食盒握把,手掌已浸满汗水...... 他现在虽然打不过鬼先生,但是白天在他手下全身而退还是可以的。 可是,山海苑里面可还有个深不可测的鬼王,以及四大圣使之首的青龙。 这就不是他能隨便跑掉的。 鬼先生步入山海苑,径直走到鬼王和青龙身前。 “先生来了,快坐。” 鬼先生嗯了一声,坐到了青龙身侧。 “刚才进门时碰到了一个青云小子。” “先生也碰到他了,有没有看到他怀中的那只三眼灵猴。” “擦肩而过,没有注意。” 鬼先生眼神闪了闪,只是淡淡回了一句,却没有告诉两人,方觉还有焚香谷至宝玄火鉴。 鬼王洒脱一笑,见桌上菜也基本上齐:“多少年没来中州了,先尝尝这的饭食吧,吃完还要赶路东行。” “希望传说是真的,能在东海之滨找到那异兽踪跡。” “先生智谋学士天下无双,此行断无差池!”说完鬼王先动手夹了一筷子寐鱼,“清香滑嫩,入口香甜,不愧是招牌菜。来,你们也快尝尝......” 青龙点点头,“嗯”了一声,此时才拿起了手边的筷子。鬼先生却坐在原地一动也不动。但两人似乎也已司空见惯。 ······ 方觉回到青云山自己的隱蔽洞穴,將青葫中的虺蜈放出。 方觉时不时用一些能收集到的天才地宝餵养虺蜈,加上它把青葫当成了自助酒楼。青葫中毒虫只要繁殖到一定数量,就会被它吃掉一部分。 虺蜈体长已经达到了两米多,但隨著体型变大,它生长速度慢了下来。它已经过了幼年期了。 “吱——吱。” 躺在地上的三眼灵猴睁眼,摇摇头,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然后猴腿一软,一屁股又坐回到地上。 当它再抬头时,眼前已经多了一条硕大的武功,血红的复眼一动不动地望著它。 小灰猴身一哆嗦,酒瞬间醒了大半,“吱吱”一声尖叫窜向洞里。跑一段拉开距离后,又回头望向虺蜈。 方觉笑著將虺蜈向后赶了赶,从食盒中撕下了一只叫花鸡鸡腿丟给小灰。 浓郁的肉香味扑鼻而来,小灰先是警觉的拿手拨了一下鸡腿跑开,然会又回身来到了鸡腿旁边。 它抬起头,看见方觉也正大口大口地吃著另一只鸡腿。想了想,一屁股蹲到了地上,也抓起鸡腿啃了起来。吃下第一口的瞬间,猴眼明显亮了一下。 风捲残云般啃完鸡腿,小灰拍拍肚子,眼巴巴望向剩下的叫花鸡,明显是意犹未尽。 方觉嘴角上扬,將剩下的叫花鸡和一盘寐鱼放到了两人中间,自己又伸手撕下一块鸡肉和鱼肉放到了嘴里。 等方觉走开,小灰缓缓走上前,先是看看方觉,然后才伸手抓起叫花鸡和寐鱼塞进嘴里。 见小灰已经开吃,他掏出怀中装酒的水囊,拔下软木塞,浓烈的酒香霎时溢满了山洞。又从食盒中拿出一盘水果,慢慢向小灰靠近。 小灰先是直起身子,警惕地望著方觉。但看到方觉手中的水囊后,它又探头轻轻嗅了嗅,脸上竟然浮现出陶醉的神色,此时猴脸的红晕尚未消散,活脱脱像一个人类酒鬼。 小灰眼中的警惕之色大减,竟伸手向方觉討要水囊。方觉笑眯眯地將水囊递给小灰。它举起水囊,闷下一口烈酒,整个猴身哆嗦了一下,嘴中发出一声愜意的“嘶——”。 方觉探出手递给小灰一个果子,另一只手摸向猴头。小灰先是警觉地看著方觉,身上猴毛炸起,但在拿到果子片刻后毛髮又倒了下去,只是嘴里“吱吱”叫了两声。 果子小灰咬了一口后就丟掉,连同吃下去的那一块也吐掉了。它就这样一口肉,一口酒,好生快活。 眼见猴脸上红晕越来越重,方觉怕它喝多,伸手要把水囊拿走。小灰一把拽走水囊,闪到一边,朝著方觉开始齜牙咧嘴。一副我很生气,再拿我就揍你的样子。 最后,方觉只能抱著再次醉倒的小灰,御剑飞回通天峰。 哪怕已经醉倒,猴身软绵绵的,小灰都紧紧抱著水囊,只不过方觉已经贴心地拿软木塞堵住了水囊。 第56章 七脉会武名单 刚回到小院,方觉就被段雷师兄告知大师兄萧逸才上午便来找过他,他只能抱著小灰转身走向著玉清殿。 灰他不敢把小灰单独放到房间里,万一小灰好不容易找到的 隨著近些年,道玄真人渐渐淡出俗事,专心修道。白天时,大师兄萧逸才一般都呆在玉清殿,协助道玄真人处理门內事务,主要是通天峰的事务。 通天峰弟子眾多,在去玉清殿的路上,方觉碰到不少师兄。 躺在方觉怀里呼呼大睡的猴子,以及猴子身上浓烈的酒气,吸引了很多目光。有几个人认识的师兄,都来调侃他。 “方师弟,多日不见,怎么多了个伴。” “方师弟,这猴子不会是母的吧。” “你饮酒了?小心被苍松师伯逮到。” 走到玉清殿前,方觉向玉清殿前值勤的弟子问道:“师兄,大师兄萧逸才可在玉清殿內?” “萧师兄正在玉清殿內。” “多谢。” 方觉含笑点头,步入玉清殿內。 玉清殿內,萧逸才望著三清神像方向,不知在沉思什么。听到门口传来脚步声,他回身望去。 “萧师兄,听段师兄说,你去找我了?” 萧逸才见是方觉,脸上露出笑容。 “方师弟啊,我......咦?”他一眼望到了方觉怀中的猴子,不知是猴子还是人身上散发的酒气让他眉头微蹙,他面色肃然,“方师弟,你饮酒了?” 方觉满脸苦笑,把小灰递送到萧逸才身前:“不是我,是这猴子......” 萧逸才鼻尖轻嗅两下,朝方觉眨眨眼:“竟然还是山海苑烈酒『醉扶归』,你这猴子好福气啊!哈哈——” 最后他竟忍不住大笑起来。 “萧师兄,不要笑我了。早知道这猴子是个酒鬼,我就不养它了。” “虽然我们不能饮酒,但门规没说养的猴子也不能饮酒。山海苑的掌柜终於可以说,他们的酒好到青云门人都会过来买......哈哈” “师兄,还在取笑我。我下次再买酒时注意点,不穿青云服饰,免得別人误会。” 萧逸才渐渐收敛起笑容,正色道。 “师弟,今日找你是有一件要事。” “往年『七脉会武』,青云门下诸脉各出四人,此外我长门通天峰再多出四人,共成三十二人,抽籤对决,胜者进阶,如此比试五轮。” “但如今各脉门下弟子眾多,每次比试不过出寥寥四人,难免沧海遗珠。所以从本届七脉会武开始,七脉各出弟子九人,其中我长门再多出一人,成六十四人数,在此基础上一如既往,抽籤对决,共行六轮,决出胜者。” “师傅道玄真人让我定夺参加『七脉会武』的弟子,我將你列入了会武名单。” 我?参加七脉会武? 不是他的实力不能参加七脉会武,只是他大部分的实力拿不出手,他太极玄清道修为停滯在玉清四层已经多年。 而且,在一眾青云长老眼皮下比试,他也怕被人看出端倪。 在外斗法,长老首座们也有对手,无暇他顾。但七脉会武上, 长老们会专注在弟子斗法上。 “师兄,我道行只是玉清四层。七脉会武这样宝贵的机会留给其他师兄吧。” 方觉抱拳诚恳说道。 “道行不等同实力,温溪岭之行后,宋大仁、齐昊还有天音寺法相都对你的实力讚不绝口。”萧逸才拍拍方觉肩膀,“谦虚可以,但不能妄自菲薄。” 方觉略一怔神:“法相师兄?他来过青云门?” “没有,是齐昊从温溪岭回来告诉我的。他说法相对你的道行和勇谋都讚誉有加,而且法相还说没有你相救,他已经死在了温溪岭。” “萧师兄,可是我......” “方师弟。”萧逸才拍了拍方觉肩膀,脸色郑重:“七脉会武名单我已经定了,我都交给师尊和苍松师伯。” “你是长门参加『七脉会武』最年轻的弟子,一定要勤加修炼。把你加进名单,师兄我可是顶了很大的压力的,不能给师兄丟人!” “吱吱——” 方觉在回去的路上时,小灰已经幽幽地转醒。 刚醒,它就爬上方觉的肩膀,紧紧抓著方觉的衣襟,眼中有点畏惧地四处张望。没多久,它就已经適应,猴眼滴溜溜转著,带著点好奇看著来来往往的青云弟子。 一人一猴转过路口,远远就看到一抹素白清丽的身影。陆雪琪清冷出尘,静静地站在小院前方,像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冷冽的眼神,带著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感,让路过的青云弟子都自觉绕开她,却又隱蔽地回头望上一眼。 陆雪琪被一声奇怪的“吱吱——”吸引,转头望来,看到方觉的一剎,白皙如雪的脸上唇角微微勾起。只停留了短短一瞬,明艷不可方物。 她转过身,等著方觉走进,眼神望向他身上那只奇怪的猴子。 “小灰,我刚养的猴子。” 陆雪琪缓缓点点,视线转向方觉。 “陆师兄,『七脉会武』你参加么?” “我刚刚从萧逸才师兄那得知,这次会武的名单上有我。”方觉摸摸鼻子,一脸苦笑,“我其实不想参加的,我才玉清四层。” 陆雪琪缓缓摇头,想起了修罗地狱般烈焰灼烧的景象,神色有点落寞。 “以你的实力,足以。” “今天来就是问这个?” 陆雪琪点点头。 “走了。”她踏上天琊剑,回身,“我一直刻苦修行,比试场上,希望师兄不吝赐教。” 她拱手抱拳,天琊化为一抹蓝光,眨眼就消失在天际。 “方师弟,艷福不浅啊!” 刘师兄从小院门口探出脑袋,语气中有点羡慕,又有点失落。 “师兄说笑了,只是试炼时相识了,才会偶尔走动。” “我都试炼八百回了,也没见相识的小竹峰女弟子过来找我。” 他围著方觉走了一圈,上下仔细打量著方觉。嘖嘖两声,满脸不解的神色。 “想不明白我差哪了?你不就比我高点,比我瘦点,比我长得俊点,头髮还比我多点。我也不差啊!” 方觉:“......” 大神子羊的风携新作《诛仙:焚香间谍,四门真法震世间》入驻可乐小说! 第57章 蓝皮书换小灰 回到自己的房屋后,小灰就跳下方觉的箭头,好奇在房內踱步,这里看看,那里摸摸。 方觉坐到了木椅上,定定望著小灰,眼神有点空洞。 自萧逸才和他说了七脉会武之事后,他突然想到了一件他一直疏忽的事。 燎原剑,还在空桑山无情海边……自他离开滴血洞后,他重铸了一把法剑“曦和”,加上不想再面黑水玄蛇,竟然渐渐把这件事忘了。 这次的七脉会武四强,是要前往空桑山的。 以齐昊、陆雪琪、曾书书的实力,哪怕多了自己这个变数,也很可能进四强。尤其是齐昊和陆雪琪,他俩是这届七脉会武碾压的存在。 而这几人都是见过自己燎原剑的…… 原本他打算“七脉会武”最多打三场。打进中游,给萧师兄有个交代,不进四强以免引来更多关注。 但现在,他必须进四强去空桑山,想办法避免青云门人下死灵渊。 除此,原打算近期闭关突破至阳境,现在也必须暂缓。他不清楚突破大境界是否会被看穿修为。 ······ 一年多后,青云山隱蔽山洞。 一只灰毛猴子“吱吱”叫了两声,窜进山洞,鬆开猴爪,搂著的几个野果全滴溜溜掉到了地上。 它捡起一个果子,两步走到岩壁旁,提起一个水囊“咕咚咚”猛灌一口,坐下满意地打了个酒嗝,猴脸上渐渐浮起一坨红晕。 小灰比方觉刚见时长大不少,也乾净了许多。棕黄的皮毛像被阳光熨过,蓬鬆又柔软。只是猴身上的酒味经久不散,像极了一个老酒鬼。 虺蜈身长已达三米多,从盘坐的方觉身侧爬向了小灰。自从对虺蜈熟悉了以后,它也不再躲避。“吱吱”叫了一声,只给虺蜈留下一个红屁股背影。 “咔嚓” 轻微的碎裂声传来,方觉身侧一个狼牙棒法宝碎裂,断成了好几节。方觉运行完一个大周天后,缓缓睁开眼,眼中诡异的金光一闪而过。 今天是七脉会武的日子,他走到山洞口,外面天光微亮。他招招手,小灰背起酒囊爬到了方觉肩头。 一人一猴御剑飞向云海广场。 一年多的修行时间,摄魂早被他吸成了烧火棍。他还要不时下山清剿下魔教,收集法宝、天才地宝供他修行。 焚火诀已经到了少阳九层巔峰,就是常说的半步至阳…… 佛道魔三家本源共通,自从方觉修习了天书,天书之力调和了他体內各派真法,將它们合为一体。一年多的修行,虽然境界只到玉清六层,但实力不是寻常玉清六层可以比的。 无垠蓝天中,无数道各色光芒飞舞。五彩霞光,交相辉映,层层叠叠向通天峰聚拢,將天际染得绚烂夺目。 曦和赤红色光芒,也很快融入了五彩繽纷的洪流中。 一声破空声后,方觉带著小灰落到了云海广场之上。 刚落地,小灰就跳了下去,开始在云海广场上溜达,好奇地望向四周人群。 云海广场之上已经有百余人,各脉弟子三五成群的站在一起。 “方觉!” 一声带著点惊喜的呼声响起,方觉看了过去,原来是曾书书。他一身紫色道袍,头髮明显精心打理过,手中还捏著一柄精致的扇子,不时“啪”的一声打开,骚包至极。 “许久没见了。你怎么在云海广场上,通天峰不是直接去玉清殿?” “我也刚从外出归来。书书你这一身,想干嘛呢?” 方觉上下打量著他,嘴里不断嘖嘖称奇。 曾书书凑近方觉,悄声说道。 “青云门除了小竹峰,都是些和尚峰。小竹峰又不让进,趁著『七脉会武』小竹峰弟子都来,不得好好收拾下。万一有个师姐或师妹……” 他后面没再说话,只是拿扇子挡著嘴,一个劲“嘿嘿”笑著。双眼微眯,一副“你懂的”表情。 “还师姐师妹,你也不怕水月大师一剑斩了你!她对男弟子可是一向不假辞色,凶的很!” 曾书书哆嗦了一下,像是想到了某个恐怖的首座。 小灰在云海广场上逛完,又一溜烟跑了回来,熟练地从方觉腿部爬上肩头。看到曾书书这个陌生人,咧开嘴,朝著他齜了下牙。 “这是——” 曾书书不禁又向前一步,盯著小灰的额头,看得很仔细。 小灰见一张大脸凑在身前,一眼不眨地直直盯著自己,表情还很是古怪,大怒之下“唰”地一声翻起猴爪抓了过去。 曾书书猝不及防,差一点脸就被抓花了。好在他道行高,反应快,最后一刻向后一仰,间不容髮之际给硬躲了过去。 “小灰!”方觉赶忙拍了下小灰身子,沉声喝了一句,立马被小灰揪住了头髮,发出“啊”的一声痛呼声。 “好险,好险!——” 曾书书起身,伸手摸索了一遍脸,確定没有被抓花了,才拍拍胸口长舒了一口气。 等他再看向小灰时,就只能看到小灰转过身的背影和红屁股。 “方觉,你別打他。怪我,一时疏忽,忘了三眼灵猴脾气暴躁,容易伤人。” 方觉:“?” 方觉:“……” 你对猴子小灰,是真爱啊! 曾书书见方觉並没有疑惑的神情,便好奇问道:“你知道它是三眼灵猴?” “知道啊。” “我以为你不研究《神魔誌异》。你是怎么找到三眼灵猴的?” “一年多前,我路过大竹峰黑竹林,见到了一只睡著的猴子,就抱回来了。” 怎么路过的你先別问,为什么睡著的你也別管。 “就在大竹峰?” “嗯。” “隨便看到一只猴子,抱回来就是?” “嗯。” “就这么简单?” “嗯。” 曾叔叔眼睛瞪得老大,嘴中訥訥自语著“这么简单......” “我有好多好玩稀奇的东西,比如黑白孔雀、没壳的乌龟还有有翅膀的蛇……,要不我拿这些和你换小猴子。” “你別打小灰的主意,什么我也不会换的。” 曾书书“啪”地一声合上扇子,面色纠结,最后咬咬牙,像下定了什么决心。 他向前一步靠近方觉,手伸进衣襟里,眼神隱蔽地四下张望几下,然后从衣襟里快速掏出一本蓝皮书。 方觉眼皮一跳。不会是……那个吧。 “你看,我拿这个和你换!” 曾书书缓缓將书页打开展示给方觉看。此刻,他原本清秀的脸,看起来有几分诡异和猥琐,不停“嘿嘿”低笑著。 果然。这蓝皮书中,画的都是赤裸男女拥抱缠绵。 方觉嘖嘖两声,虽然蓝皮书画风细腻,人物刻画栩栩如生,但是在方觉看来还差那么点意思。 正埋头观摩的方觉突然一个哆嗦,隱隱感觉一道冷冷的目光射向他。这感觉,可太熟悉了,他不用抬头都知道谁来了。 方觉皱眉抬头,后退一步和曾书书拉开距离,手指在空中虚点了几下,深深嘆了口气,一副痛心疾首、欲言又止的样子。 “唉,我!……” “我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说罢,他冷哼一声,一脸鄙夷不屑与之为伍的样子,拂袖而去。他甚至都没有向身侧看一眼。 曾书书一怔,猥琐的笑容在脸上凝固。 不是……刚刚不是一起看的好好的么?怎么就开始批判我了? 他抬起头,一个清冷出尘的女子就站在他对面不远处,柳眉紧皱,眼神冰冷如刀。 她白皙的脸上竟破天荒染上了一抹淡淡红霞,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羞怒。 曾书书心瞬间沉入谷底。 完了……方觉这小子卖我。陆雪琪不会告诉水月大师吧。 第58章 抽籤 “此次会武,人数较之前多了一倍,所以在抽籤上也有些变化。诸位请看。” 苍松道人伸手指向一处空地,那里摆放著一个红木箱子,四四方方,箱子的上面开了一个能伸进小臂的小洞。 “红木箱中,共有六十三粒蜡丸,其中包著一至六十三中中的一位数字。等会诸位上前没人拿一枚蜡丸。以数字为准进行比试,以一號对六十四,二对六十三如此类推。其后第二轮,则以一號与六十四胜者对二號与六十三的胜者,如此类推,一直到最后决战。” “原本此次比试的规矩本是青云门七脉中各出九人,其中长门再多出一人,共六十四人。不过,因为有一脉只派出了八位弟子,所以便少了一人,最后人数共有六十三人。” 玉清殿下忽然一阵喧譁,人群中隱约可以听见几声“大竹峰”。眾多弟子们的目光纷纷望向大竹峰首座田不易。 田不易端坐在檀木大椅上,脸上闪过一丝慍怒,冷哼一声,目光从苍松身上一扫而过。 苍松伸手往下压了压,锐利的目光扫向场中弟子。几名正在说话的弟子被身边人手肘一顶,瞟到苍松冷厉的眼神,立马住嘴不在说话。 没多久,议论声就彻底平息,苍松继续缓缓开口。 “诸位谁要是抽中了一號,那便幸运之极,因为並无六十四號对手,所以他首轮轮空。” 简简单单一句话,弟子中喧譁声又起,但苍松却不再像方才一样严加管束。他转头看向道玄真人。 道玄真人点点头:“大家就按顺序抽籤吧。” 弟子们目光灼灼地望向了红木箱子,说话渐渐变大。 “一號,我要一號!” “三清尊神,保佑我抽个好签。” …… 第一批上前抽籤的是长门通天峰,方觉站在最末,跟在师兄们身后,缓步走向红箱。 蹲在方觉肩膀上的小灰太过扎眼,见很多目光望向自己,它张嘴呲牙,还朝著人群挥几下小拳头。样子可爱,惹得小竹峰女弟子一阵娇笑。 只有站在水月身边的陆雪琪,清冷的目光始终跟隨著方觉,看著他一步步上前从红箱拿出蜡丸打开。 水月抬头正要和陆雪琪说话,正好看到了陆雪琪的眼神,以为她参加七脉会武有些忐忑,正在观察各个对手。 “雪琪,以你的道行加上天琊剑,青云年轻一辈中,能挡你的人屈指可数。不必忐忑,你也下去吧。” 陆雪琪淡淡嗯了一声,走进小竹峰诸女弟子中,和文敏几人笑了一下。 隨著拿到蜡丸的弟子越来越多,原本屏息静气端坐在檀木大椅上的各脉首座也渐渐坐不住了。目光紧紧盯著本脉弟子,想要从弟子们的表情中判断有没有抽到好签。有没有抽到幸运的一號签。 “师兄,我是六號,你是几號?” “五十九啊,来我算算……什么!我打你!完了,完了……” “啊,六十號,我这手怎么没抽到一號呢!” “你说我打齐昊?上届第二那个齐昊?!” 弟子们说了半天,却始终没有人说自己抽到了一號。 苍松皱著眉头咳嗽两声,朗声道:“谁拿到了一號签?” 多年的刑罚长老威势,他一开口,大殿之上一片寂静,却还是没有人站出来。 许久过后,一道有点小心翼翼的声音响起,带著点不可置信的感觉。 “回稟苍松师叔,在,在我这……” 人群角落里,张小凡拿著一张纸条,怯生生站著,有点手足无措。 方觉愕然,气运之子还是那个气运之子。甚至连法宝都还是一根短棒,只不过他手中这根通体紫黑,和血炼摄魂完全不同。 世间,也不可能再有摄魂了。 见一號签已经出来,苍松道人再度朗声说道:“抽籤结束,诸位弟子等我来我这登记签號,稍后就用红榜贴出,诸位就知道对手是谁了。现在请掌门师兄讲话。” 喧闹的弟子听见掌门要训示,都安静下来。 道玄真人从正中座位上起身,缓步走到弟子前面,开口道:“诸位既然能参加七脉会武,必然是各脉出类拔萃的精英弟子。將来各脉首座、长老,甚至是掌门的位置很可能从你们中诞生。” “但要做到这一步,你们需要更加勤於修行。” 弟子们齐声道:“谨遵掌门教诲!” 道玄真人頜首微笑:“好,好!还有一件事要向大家宣布,为了鼓励弟子努力向道修行,我与诸位首座和长老商量了下。从此届七脉会武开始,每次七脉会武都会给与第一名一些奖励。” 道玄真人手掌一翻,一面形状古拙,青铜鏤边的小镜漂浮道空中。 “此次的奖励,便是『六合镜』。” “嗡!——” 青云弟子开始骚动,声音比方才抽完签都大了许多。 年轻的弟子,如张小凡、林惊羽均都一脸迷茫。而宋大仁、楚誉宏这样的年长弟子却都脸色大变,一脸激动或嚮往。 道玄真人满意的看著眾弟子的反应,满脸和煦的微笑。 现成神兵靠传承,天材地宝靠机缘。 除非有大机缘,好法宝对於青云弟子来说,也是稀缺之物。此次拿出重宝,就是为了鼓励青云弟子刻苦修行,儘快诞生一批玉清后期的中坚力量。 道玄的脸色慢慢肃然。 青云门虽然始终是正道第一大派,有数量最多的上清修士,但也有天音寺、焚香谷紧隨其后,隱隱有爭夺第一大派之势。 而且近一年多来,魔教东进越发频繁。除了一直势力强大万毒门,鬼王宗和合欢派两派也突然崛起,门下高手如雨后春笋般冒出。 方觉登记完號码,正向外走著。曾书书从后面快步上前,一把紧紧搂住了他肩膀。 “你把我害死了!” “別慌!陆师妹不一定能看到。” “希望吧,你抽到的是几號?” “二號,你呢?” “十四。我算算……” 两人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同时抬起眼帘向前看去。 陆雪琪依旧是一身素白长袍,静静佇立在前面,目光幽幽注视著方觉。 “方师兄,你是几號?”她轻声问到。 方觉正要作答,一旁的笑呵呵地抬起手,正想打个招呼…… “登徒子!” 冰冷的三个字掷地有声,曾书书的手僵在半空,笑容也凝固在脸上。 曾书书:“……” 第59章 比试开始 翌日,清晨,云海广场,人头攒动。 广场上,以巨木搭起了八座巨大的比武台,以八卦方位排列,彼此相隔有十几丈。 中间最大的“乾”位台下,树起一张三四丈高的大红榜,六十三名会武弟子名字和签號依次排列在红榜最下方。 第一位是张小凡,他对手那一栏空空如也。第二位就是方觉,他的对手是朝阳峰大弟子楚誉宏。 第一场就是一场硬仗。 “方觉,方觉!” 曾书书费力拨开人群,挤到了方觉身边,在他周身打量了一圈。 “三眼灵猴呢?” “今日比试,我就没带小灰,把它留在了房间。” 曾书书手中扇子“啪”一声敲在手掌上,面上略有失望。 “哎!——你第一场对手是楚誉宏,道行估计有个玉清六七层,注意点。” “嗯。”方觉点点头,却不甚在意,“你呢?” 曾书书拿扇子蹭了蹭黑髮,脸上满不在乎。 “一个龙首峰师兄。我无所谓名次,但是我挺喜欢小灰的,要不你……。” “哎!你可別打小灰的主意,非卖品!” “看你小气的样子。快比试了,走走走。你是第一批,先去看你。” 方觉的比试被安排到了“坤”字台上, 他和曾书书到时,已经聚集了不少朝阳峰弟子和段雷、刘师兄等寥寥几位通天峰弟子,他们一般 “听说这方觉才到四层没几年。” “而且他还是长门十人中的老么,我们大师兄晋级稳如泰山。” “瞧你那点出息,大师兄起码八强起步!” 一位高壮的朝阳峰弟子突然大声咳嗽了两下,见周围弟子都被他吸引,这才面有得色地开口。 “我这,还有更劲爆的独家消息!” 此话一出,乌泱泱地围过来了一群朝阳峰弟子。 “快说,快说!” “对,急煞我也。” 那名高壮弟子面带矜持微笑,又咳嗽了一声,这才缓缓开口。 “就方才,我听见长门一位师兄说的。长门大师兄萧逸才不知道为什么没参加这次的七脉会武。这个方觉和萧逸才师兄关係极好,他就是走后门,硬把李洞师兄挤走进来的!” “我就说嘛!原来寂寂无名的一个弟子,怎么就突然入围了。” “原来是关係户啊,修真都能碰上这种事。” “可不是嘛!” “哎,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方觉淡定自若地走上比武台,屏息凝神静候时辰。但台下弟子的交谈声却不绝入耳,让他眉头微皱,心中波澜不静。 人言可畏! 真里掺假,加上人传人,话都变质了。 也或许,確实有长门师兄不服。 朝阳峰首座商正梁端坐在观战席上,面带微笑,神色轻鬆。他身旁站著的正是方觉的对手——楚誉宏。 “按你所说,温溪岭时,他的修为大概刚到玉清四层。” “是的,师父。但他道法確实精深,比寻常四层厉害许多。温溪岭之行,是萧逸才师兄向掌门提议,让新晋玉清四层的他去试炼的。” “嗯,那你也切莫大意。狮子搏兔亦用全力!拿出十成之力,认真打好每一场!” “谨遵师命!” 但商正梁没有立马让楚誉宏进场,而是沉吟片刻后,补了一句。 “多打一会,別拂了掌门面子。” 他与道玄在弟子时便关係极好,二百年前道玄又把他安排到蛮荒五人行中,让他有了当首座的功勋资本。 我,商正梁,不能折了道玄师兄面子! 你说誉宏会输给长门老么?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开玩笑,这要还打不过,我商正梁还混不混了,朝阳峰还混不混了。 楚誉宏也从观战席走下。突然间,台下一片嘈杂声,弟子们的目光纷纷向外看去。 他顺著眾弟子的视线望去,不禁一怔,一抹清冷出尘的白色身影正缓缓走向“坤”位台。 气场冰冷,自带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离感,让所有人都不自觉远离她,以她为中心形成了一个约一丈的真空地带。 陆雪琪就这样毫无阻碍地走到了“坤”位台下,清冷眼眸目不斜视,始终凝视著场內。 “楚师兄,许久不见。” “方师弟,温溪岭一別,没想到再见竟是擂台上。” 一位头髮花白的长老走到了擂台上,目光扫向已站在台上的两人。两人都弯腰施了一礼。 “师伯,通天峰弟子方觉。” “朝阳峰弟子楚誉宏。” 长老朝著两人点点头,嘱咐道:“等会鼎声响起,比试便开始。直到一方认输、丧失再战之力或是我与诸峰长老认为胜负已分,比试结束。” 清晨第一缕阳光悄然落在云海广场,擂台上铺上一层薄薄的淡金色。 “鐺——” 清脆的鼎声迴荡在云海广场。剎那间,法剑出鞘声、御空声、呼喊声瞬间炸开,各色法宝异光在擂台上闪耀。 “坤”位擂台之上,方觉与楚誉宏相互弯腰施了一礼,各祭出自己仙剑。 “羲和剑,请赐教。” “方师弟,少阳,请!” 楚誉宏手中的少阳仙剑,迸发出比初升太阳更灿烂的光辉。整个木质擂台被映照得如黄金一般耀眼。 少阳剑如煌煌日光,如实质般向方觉压来。 方觉闪身急退躲走,巨木搭成的擂台被少阳灼出一道深痕。 他暗自皱眉,並不是吃惊於少阳剑的威力巨大,而是这一剑的威力太过稀鬆平常。 在温溪岭,他是见过楚誉宏出手的,这一剑甚至不如当初。 楚誉宏是在放水还是在试探? 一时间想不通其中关节,也不想了。羲和剑上赤红光芒暴涨,剎那吞噬了方觉整个手臂。剑身上,不断吞吐著火光。 赤红火光裹挟烈焰向著楚誉宏,一剑斩去。 擂台上,木屑横飞,火光所至一片焦黑。 金黄绚烂的光芒瞬间被撕开,挤压出方觉一侧擂台。 台下,那名高壮弟子,原本还在喋喋不休向新来弟子述说他的独家消息。 此刻,剩下的话,生生卡在了喉咙里,一脸呆滯。 商正梁方才轻鬆愜意的脸上满是凝重,右手死死捏著木椅扶手,硬是按下了一块。 这怎么可能是玉清四层,哪怕道法再精深,也不可能是如此威势。 楚誉宏的对手肯定是已经突破了。只希望他不要受刚才“多打一会”言论影响。 第60章 首战胜 赤红火光荡平金色光芒,如入无人之境,继续势不可挡的砸向楚誉宏。 楚誉宏心中暗叫不妙。这剑势比温溪岭时强了何止一点半点。他不再敢留手,全力催动手中少阳。 煌煌金光凝聚成束,破开火焰,直取方觉仙剑。 一声“轰隆”的撞击声,搭建擂台的巨木打出“吱呀”的呻吟声。 短瞬接触后,两人同时被振开,各退几步。 楚誉宏面色凝重,整条手臂隱隱发麻。 这个方觉,温溪岭时明明只有玉清四层,道行在当时的七人中属末流,怎么突然进步如此之大。 他凝神静气,手中少阳鬆开,缓缓升入空中,剑身光华绚烂,將半边擂台完全笼罩。 剑光煌煌如炙阳,在其他人视线里,剑光中心的楚誉宏和少阳剑只有白茫茫一片,根本不见轮廓。 汹涌的热浪涌向四周,擂台巨木尽数变为焦黑,距离擂台最近的几名观战弟子,发梢眉梢,被热浪灼燎,赶忙向后退去。 “光雨。” 商正梁缓缓点头,心中大定。第一回合刚结束,楚誉宏就用出了他的绝技。他不再受刚才对话影响,收起轻敌之心,已经拿出了十成十的实力应战。 骤然间,风停了,茫茫白光凝成无数细细银针,向著擂台另一侧倾泻而下。 雨未至,太极双鱼图就横亘在两人中间。 针落,波澜起。 密密麻麻“叮叮”碰撞声让人头皮发麻。 无数细小波纹在太极图上盪开,又被更大的波浪吞噬,太极图案从刚开始微微震颤,到后面幅度越来越大,明暗不定。但对面光雨,却像洪水汹涌不绝。 方觉手掐法诀,曦和立於身前,炙焰从剑身蔓延。 一声凤唳,他身后浮现巨大的朱雀虚影。 双翼一振,火雨流星。 焰雨衝破太极图,向白芒中心席捲而去。 只一剎那,光雨就被碾压至楚誉宏身前。 商正梁的手再次紧抓扶手,手背上血管突突直跳。 撑住,一定要撑住! 朝阳峰弟子各个面色凝重,死死盯著中间光焰消弭处。他们都知道,斗法中,道法重压之下,一个支撑不住,就是生死一瞬。 此时的擂台下,只有陆雪琪和曾书书紧挨擂台站立,其他人都已退出好几步远。 陆雪琪身后天琊剑蓝光如水,縈绕周身,將她护在中间。 白芒、炙火在距离她几尺之外就消散无踪。 自始至终,她都波澜不惊。楚誉宏的道行她见过,现在虽比温溪岭有精进,但也只是略有。 方觉的道行她也见过,虽没见过他那场全力之战,但心中也有猜测。 楚誉宏甚至比当时被方觉所杀的鹤毒都差多了,比试开始时结果就註定了。 更何况这都又过去多年了,方觉的实力肯定更上一层楼了。 但是不知为何,他斗法始终没使过全力。她也只能猜是行事谨慎,始终留著后手。 僵持片刻,一声高亢凤唳。 方觉身后,朱雀虚影振翅跃起。无数道赤焰从曦和和方觉身上上抽离,追隨朱雀捲入空中。 凤唳在起时,朱雀虚影已化为赤焰实质。带著灼热气浪的声波扩散,丈余的空气瞬间被点燃。 赤焰朱雀向著近在咫尺的白芒扑去。 再振翅,赤焰羽毛脱落,化作漫天火雨如织,铺天盖地倾泻而下。 擂台已经燃起,灼烤焦味蔓延到整个云海广场,茫茫多在其他擂台观赛的弟子,闻到气味后,纷纷侧目望来。 白芒中,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少阳白芒再度暴涨,竟將火雨又向外推出几分。 台下朝阳峰弟子鬆了口气,发出数声惊喜呼声,面色也渐渐缓和下来。 “楚师兄的道行还是稳的。” “只要挡住火鸟,消耗下去,楚师兄必胜!” 看台上,商正梁苦笑一身,缓缓闭上了眼睛。 这就是长门的实力吗?一个会武老么都能击败朝阳峰最有实力的大弟子。 朝阳峰弟子想像中的撞击並没有到来,赤焰朱雀擦著白芒掠过,振翅飞向高空。 正当他们面面相覷,不明所以时。 擂台上的白芒消散,一声闷响,少阳掉落在地。楚誉宏面色潮红,喉头一阵翻涌,但最后又硬生生憋住。 白髮老者从看台上飘来,目光依次落在两人身上,淡淡开口。 “方觉胜。” 他再次望向方觉,这次竟破天荒向他点了点头,再度飘走。 方觉赶忙拱手对著老者背影行了一礼。然后才转头看向擂台下的曾书书、陆雪琪二人。 陆雪琪就站在方觉这一侧台下,但是曾书书却在对面台下,像是故意隔了很远。 陆雪琪见方觉比试完望来,略一点头,没开口说话,便向著最大的“乾”位台走去。 “奇怪,这冰块怎么来这观赛了。” 曾书书见陆雪琪离开,訕笑著走来,半路上还不忘啪得打开他骚包的扇子。 “你害苦我,我现在都不敢理她太近。人这么多,她一句『登徒子』,就能毁了我在青云的声誉。” “书在你身上,也是你打开的,出事了却怪我。” “我不管,你把小灰借我养几天,要不然我这名声……” “免谈。”方觉伸出手朝他张开,“收起你的心思。” 曾书书也不生气,眯起眼睛:“走,去『艮』位擂台,我等会要在那打。” “我爭取速战速决,然我我们就去『乾』位擂台。”他像是邀功一样,“我可是叫师兄给我占了位置。” “去那干嘛?” “去看美女比试,那是人生一大美事!” “哎!我又不是没看过陆雪琪斗法。” “那能一样吗!那会都在斗法,谁有功夫关注她。而且平时看她一眼,她又给你瞪回来。只有这会……” 曾书书一脸笑容,看起来有些猥琐。 “你站在台下,可能仔仔细细观摩她们颯爽的身姿,还可以看看谁的身材最好!” 说完他眯起眼睛,又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快擦擦你的口水吧!这会不说声誉了。” 方觉摸了摸鼻子,一脸嫌弃。 “你別不识好歹,为了看你比试,我连文敏的比试都没看!” 两人就这样絮絮叨叨,向著『艮』位擂台走去。 没人提过方才比试的事,似乎只是意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第61章 陆雪琪上场 最新更新,已在可乐小说上线,等待您的解读。 “艮”位擂台,观看的人也不多,和方才的“坤”位擂台相差无几。 两人走去时,远远便有几个弟子向曾书书招手。曾书书打开扇子,领著方觉大步走了过去。 “快到你了,你是一点不著急啊!” “没听说过著急挨揍的。”曾书书笑嘻嘻回了一句,伸手指向方觉,“通天峰方觉,也是参加这次七脉会武的弟子。” 然后他將身边几个风回峰弟子挨个向方觉介绍了一遍。 “等会快点打,我们都著急去看小竹峰弟子比试。” “就是,打快点,说不定还能看两眼文敏比试。” “上台別婆婆妈妈,一剑砍了,完事。” 由於最后这位师兄太过忘乎所以,说话声音大,言语又有些目中无人。 离几人近的几位落霞峰弟子,转头恶狠狠瞪了过来。 这位师兄面上难掩尷尬,赶忙朝对面抱抱拳,却又被对面瞪眼冷哼了一声。 “你们风回峰弟子怕是庆祝的太早了吧。” 事实证明確实庆祝得早了,但也不算太早。 一盏茶后,那名和曾书书比试的落霞峰弟子,就被一剑振出擂台之外。 曾书书朗声道了句“承让”,“啪”一声打开扇子,就快步向方觉几人走来,要多瀟洒就有多瀟洒。 他一下台就赶忙张罗:“还等什么!快走啊!” 风回峰几人这才从愣神中反应过来。 “啊……哦,走走,去文敏那,她才刚刚开打。” 风回峰几人纷纷唾弃道:“天天就是文敏,结果文敏到了眼前,你说句话都磕磕绊绊。” 那名一直要去看文敏的弟子开口辩道:“你们懂什么,这是『发乎情,止乎於礼』。” “嘘——” 眾人顿时嘘声一片。 “去那干嘛,去“乾”位擂台,那里等会有陆雪琪的比试。” “乾”位擂台之上,琥珀朱綾霞光流转,盘旋在田灵儿身侧。 她面色肃然,手中法诀急转,口中娇叱一声“缚神!”。 琥珀朱綾霞光大盛,骤然放大,绕著对方穿梭游弋。对方手持仙剑左突右闪,黄光不时將霞光挡开。 但琥珀朱綾遮天蔽日,旋转腾挪间,朱綾层层叠叠包裹,已將他严严实实围在当中。 田灵儿手中法诀再转,杏目寒芒摄人,口中咒语不绝。霞光冲天,琥珀朱綾化作一个巨大红球,並不停向內压去。 红球中,一声嘶吼声传来。黄色光芒从琥珀朱綾的缝隙中透出。 一道,两道,三道…… 蔓延至整个红綾。 琥珀朱綾上波纹盪起,迅速蔓延,整个红球开始缓缓抖动, 田灵儿,掐诀双手不断颤抖,小白牙將嘴唇都咬的发白。 双手再合,红綾再收,霞光膨胀,红綾间透出的黄芒一束束被封死,直到彻底密不透风。 此时的红綾已经收到了八尺左右。田灵儿额间一缕缕汗珠落下,显然也快到了极限。 隨著红綾再次收缩,红綾內传出了“咯咯”的挤压声,男人的嘶吼声渐渐力竭。 观战台上,一名中年人无奈的摇摇头,起身抬起手示意了下擂台之上的长老。 “大竹峰田灵儿,胜!” 田灵儿顿时大鬆一口气,红綾如流水般撤回到身前。红綾中跌出一位男子,扶剑跪坐在地,满脸苍白血色全失。 “乾”位擂台下观看比试的人明显比其他位置多了许多。此时第二场已经比试完,但是却没几个人离开,大家都站在原地等待下一场。 “没见过这样恬不知耻的,打完都不走,住下来算了!” 方觉一行人站在最外围,当中一人再次试图挤进去失败,望著密不透风的人墙气急败坏得开始破口大骂。 “在那!走!” 曾书书在茫茫人海中忘了半天,总算在人群中找到了风回峰弟子。 几人好不容易挤过去,便看到有数十人笑著转头望向他们。 “书书,还是来晚了吧!” “別说了,高师兄。早知道占位都进不来,上一把我就不比了,直接过来了。” “看,来了来了!” 观战台上,水月大师嘱咐完,陆雪琪俯身告离。抬脚踏出,四方云起匯聚,片刻便有一个玉白云团凝成,载著陆雪琪缓缓飘向擂台。 山风拂过,陆雪琪衣衫飘飘。苍白脸庞上,有淡淡的光辉,明艷不可方物,宛如九天仙子落入凡尘。 台下掌声山呼海啸,男弟子们纷纷互相对视,无言但相互瞭然於心。 “明若初雪,清丽无方。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著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 一名弟子目光灼灼望著陆雪琪背影,正摇头晃脑的嘆著,身后一位中年人一巴掌扇到了他脑袋上。 “啊!——谁打我头啊!” 他怒目向后望去,目光一接触身后中年人慍怒的眼神,脖子一缩,訥訥说道:“师父,你怎么来了……” 中年人目光如刀,冷笑道:“满嘴清词丽句,你想说书啊!” “再多修炼几年,是不是艷词都会了!” 弟子摸摸脑袋,畏畏缩缩后退一步:“师父,我不是修为不够,修为够我不就上场了。” 擂台上,陆雪琪原本目不斜视的望向空中,等待鼎声。无数道目光落在她脸上,她恍若未觉,只是偶尔眉头轻轻皱起。 某一瞬,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她清冷明眸扫向风回峰弟子,片刻后便发现了站在曾书书身旁的方觉。 目光在方觉脸上停留片刻,收回。转回头时,日光洒在她白皙脸上,晕上了一层淡淡赤金色,脸上的冷冽仿佛都淡了几分。 曾书书“啪”一声又打开了他的扇子,拿手肘顶了顶方觉,笑著说道。 “她不会在看你吧。” 方觉只是望著陆雪琪,略有所思,根本没有回话。 观战台上坐著的水月大师,看陆雪琪一直不骄不躁、心如止水,冷漠的脸上刚浮起一丝笑容,陆雪琪的目光便向下扫去。 她顺著陆雪琪目光扫去,便见曾书书打开了扇子,脸上的笑容有些轻佻。她眉头深深皱起,脸上如结了一层厚厚的冰霜。 最新章引爆剧情!追更。 第62章 雪琪段雷 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上台一个弟子。他望向陆雪琪,目光突然亮了一下。 “陆师妹,许久不见,在下通天峰段雷。” 第一场和陆雪琪比试的,竟是和方觉同住一个小院的段雷。 “段雷可是通天峰老牌精英,夺冠呼声很高的,怪不得连掌门道玄真人也在观战台上。” 曾书书扇子一拍手掌,恍然大悟。 方觉抬眼望向观战台,不光道玄真人,七脉首座除水月外,竟然还有三位也在观战台。看来都是奔著看天琊神剑来的。 “小竹峰,陆雪琪。” 嘹亮的钟鼎声迴荡在擂台上,一银一蓝两道光芒在台上亮起。 段雷祭起仙剑,银白光芒凝而不散,附著在剑身之上。 方觉向曾书书解释说道:“段雷师兄的仙剑名“惊鸿”,五行属金,以一块罕见精金炼製。剑走轻盈,快如闪电,是通天峰出名的快剑。” 曾书书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陆雪琪,口中回道:“不知道陆师妹道行精进了多少,这一战怕是不好打。” 两人说话间,“惊鸿”如一道白色闪电划过,空中留下一道惊鸿般的残影,快得甚至看不清轨跡。 陆雪琪冷漠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脚尖一点向后飞掠。与此同时,她反手一翻,天琊已经被她握在手中,剑未出窍便向著侧面劈下。 “錚!——” 清脆的剑鸣声在广场上盪开。 天琊凌空劈落,正中一道细长银线,惊鸿剑身倏然显现,一声哀鸣,拖著残影倒飞而回。 段雷脸色微变,同时心中泛起一丝不悦。 陆雪琪,她甚至连天琊都未拔出,就將如此迅疾的一剑轻鬆地化解。 水月微微点头,脸上浮起一丝笑容。就连道玄真人也摸著鬍鬚,点点头,丝毫不在意他门下弟子受挫。 擂台之下霎时也传出一片惊呼。眾弟子都是过来观美女弟子比试的,没想到陆雪琪展现出的道行竟一点也不弱。 曾书书微微愣神,若有所思:“她都不拔天琊的?有点托大吧。” 方觉淡淡道:“或许她根本用不著吧。” 曾书书听后微微诧异,原本紧盯陆雪琪的目光扫了眼方觉,笑著摇摇头道。 “怎么可能!那是段雷!” 惊鸿倒飞入段雷手中,他再度將仙剑祭出浮在身前,双手掐诀,合上又分开。 惊鸿剑身一震。 一化二,二化四…… 惊鸿由一变为四,掠向陆雪琪。四条银线交缠穿梭,方位诡譎难测。 陆雪琪手中天琊蓝光大盛,耀眼蓝光被她抓入手中向著银线扫去。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錚!——” 几声清脆剑鸣,银线被击散,在空中倒飞片刻后便稳住,从四个不同方向再度向陆雪琪射来。 其速度之快,远胜方才,一个呼吸已至陆雪琪身前。 残影追逐著光剑。那一刻,陆雪琪似乎被无数把光剑包围。 擂台下传出整齐的吸气声,眾弟子似乎都捏了把汗。 “该拔剑了。”曾书书紧握拳头,低声开口。 陆雪琪目光一凛,天琊蓝光再度暴涨,剑鞘之上流转的蓝光似乎都快了几分。 蓝天倾泻,將她周身笼罩,她眼角都未扫那惊鸿剑一下,不闪不避,挺剑直贯而去。 惊鸿剑贯入如渊蓝芒后,如泥牛入海,竟破不开对方的护体神光。 漫天蓝光隨素手捲动,沉浸阅读第62章 雪琪段雷,请点击。剑鸣声瞬息而至。 段雷脸上瞬间苍白,他身形疾退,手中法诀变换,四道白芒招回护至身前。 “叮!叮!叮——!” 三声金铁交鸣声后,三道光剑瞬间消散。 天琊余势未减,砸向第四把光剑。 “嗡!——”撞击的余音刺得人太阳穴突突直跳。 惊鸿剑身剧震,在蓝光之下不断哀鸣,支撑片刻后,再无法勉力抵挡,人剑一起被砸出擂台。 “小竹峰,陆雪琪胜。” 观战台上,道玄真人神色如常,惊嘆道:“水月师妹,你为天琊剑找了一个好归宿啊!” 水月敛起脸上淡淡的笑容:“琪儿需要锻炼的地方还有很多。” 道玄目光从陆雪琪转移到水月身上。片刻后,语气幽幽地道:“她,有点像年轻时的你……” 擂台下,眾弟子三三两两聚到一起,开始向外走去。没有了陆雪琪的比试,“乾”位擂台突然冷清了许多。 几个落霞峰年轻弟子聚在一起,那个被长老骂“满嘴清词丽句”的年轻弟子唉声嘆道。 “这一届七脉会武新弟子,怎么这么多妖孽。这让我们普通弟子怎么活!” “龙首峰有一个年轻弟子,听说入门才五年的,道行最低都玉清第五层了。苍松师伯把斩龙剑都传给了他。我们李师兄在他手里,没撑过三个回合就败了。” 又有一人补充道:“第一场时,朝阳峰大弟子楚誉宏,被通天峰老么打趴了,而且总共也没用了几回合。不得不说长门还真是臥虎藏龙!” 另一人沮丧道:“这些人既有道行,又有法宝,还有样貌。我们这些普通弟子就是个衬红花的绿叶。” “这些人里,我觉得陆雪琪更厉害,天琊没出鞘就贏了。她的修为……”『说书人』弟子沉吟片刻,思索出一个合適的道行,“修为怕不是要到玉清七层!” “哼!玉清七层?” 他们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戏謔的冷哼声,刚才拍弟子脑袋的那位中年长老从他们身后走来。 “就刚才那位,道行怕都到玉清九层了!再看看你们不成器的样!这届七脉会武……落霞峰怕是又难了……” 中年人沉著脸,斜眼看著几人。 几位弟子静若寒蝉,赶忙拱手行礼。 “辛长老,我们今后一定刻苦修行!” 就连他口中那位不成器的弟子也忙道。 “师父,我们定会重塑落霞峰荣光。” 中年人又看了几人几眼,带著几分恨铁不成钢又嘆了口气,转身摆摆手,径直向云海广场外走去。 背影说不出的寂寥…… 方觉和曾书书正走在方才几位弟子附近。听到辛长老说话后,曾书书变了顏色,愣在原地。 此时一声钟鼎声传来,又有一场比试也开始了,这才把曾书书惊醒。 他转头看向方觉,和往常一样笑著,只是笑容有些苦涩。 “完了,彻底完了。陆雪琪都九层了,这还比试什么?” 方觉一脸淡然,无所谓道:“完就完了,你不是也无所谓么?” 他停下看著曾书书眼睛,戏謔道:“怎么满不在乎的是你,想贏的也是你?” 曾书书咳嗽一声,有些不好意思的拿扇子挠挠头:“你不觉得,打贏后站在台上,听著台下山呼海啸的喝彩声,很风光吗?” 方觉淡淡道:“风光是风光,但是你得耐打!” 还有句话他没有告诉曾书书,那就是“更得耐得住雷劈”。 第63章 月下 夜已深,正在房中打坐修炼的方觉缓缓睁眼起身。 清幽月光自窗外洒进,地面泛起银白的光。房屋里空空荡荡,没有往常熟悉的“吱吱”叫声。 今日回来时,小灰便不在屋內,直到现在都一直未归。以往这个时间,它再贪玩也已经回来了。 七脉会武,通天峰伙食较以往更好。小灰贪吃,可能一直呆在厨房偷吃。 他將长袍披上,推门融入了夜色当中,向著通天峰厨房走去。 轻快的脚步声在夜里格外明显,伴著风声虫鸣,他步伐很快。没过多久,便来到虹桥。 夜风吹来,虹桥两侧的水流泛起微微涟漪,倒映著天上月亮,清冷美丽。清冷月辉將虹桥尽头那湾碧水潭照得亮如白昼。 潭边石阶上,一道美丽的身影俏生生坐著。波光荡漾的潭水浸湿了她的脚尖,她仰起头,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颈,望著天上的月亮怔怔出神。 月光清辉如霜,带著清冷的温柔照在她如雪肌肤上,几近透明,不见微瑕,美得惊心动魄。 方觉在虹桥上停了下来,目光柔和,望向那抹白影。他不忍上前,打破这份静謐的美好。 但他没能停留多久…… 那抹白色的身影,像是感应到了一般,转眸望来。 夜风撩起她鬢边丝柔的秀髮,拂过她白皙的脸庞,添了几分悽美。 陆雪琪低垂著眼眉,眼神不復白日锋锐,目光穿过深沉夜色,停留在方觉稜角分明的脸上。 片刻后,她嘴角轻轻上扬,笑容在乱发中若隱若现。 短短一瞬,仿佛永恆。 那一刻,方觉心跳漏了一拍。 月华不再清冷如霜,带上了一丝柔和与温馨。 没有犹豫。 方觉跨过虹桥向陆雪琪走去。 她转回头凝望向波光粼粼的水面。方才那抹淡淡笑意,恰似惊鸿一瞥,转瞬即逝,只是眼眸越发晶亮。 “你怎么在这?” 方觉跨过虹桥,挨著陆雪琪坐下。双手撑著石阶,也抬头向夜空望去。 两人的手之间,只隔著极窄的距离。 陆雪琪甚至能感觉到,他手掌散发出的淡淡热气。 夜色微凉,那道白色的身影在夜风中微微绷紧,又立马放鬆下来。 “睡不著。” “……” “你呢?” “出来找小灰。哦,就是那只猴子。” 陆雪琪轻轻嗯了一声,两人没有再说话,却没感到一丝尷尬。 清风习习,水波涛涛,耳中却如万籟寂静,只有微凉的手旁淡淡热气轻抚。 方觉隱约间听到一声呼唤,从极远处传来,转眼四看。潭边一片小小树林外,快步走去一人,白衣飘飘,英俊不凡,正是龙首峰齐昊。 婆娑树阴下又走出一人,娇俏秀美,腰间红綾在夜风中飘荡。 两人在树下对视良久,忽地张开双臂,彼此拥抱在一起。 陆雪琪似有所感,敛回一直望著碧水潭的目光,顺著方觉的视线望去。看到齐昊和田灵儿依偎在树影中。 “他们是在幽会吧。”方觉突然开口。 万籟俱寂,只有清冷的月光洒在潭边,洒在两人身上,朦朦朧朧。 许久许久后,陆雪琪低声回了句“嗯”。 夜风拂过,碧水潭中涟漪荡漾,风捲起青丝长发,缠绕在了一起。 方觉轻笑一声, 转头望向陆雪琪清丽容顏,两人视线交织在了一起。 那张清丽脸庞很近,近到方觉甚至可以感觉到对方呼吸中若有若无的清幽淡香。 陆雪琪面颊微热,呼吸间带著一丝不易觉察的颤抖。 片刻,她垂下眼睫,目光低低地落在自己脚尖,葱白手指无意识地<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衣衫。 旖旎的气氛在两人间蔓延。空气仿佛骤然变得黏稠,连呼吸都带上了一丝灼人的温度。 “一、二、三……” 方觉深吸几口气,呜咽风声也挡不住他沉闷的呼吸声。 石阶上的手指耸动了一下,手腕缓缓抬起,想要环住陆雪琪肩膀。 白色身影娇躯一僵,伏在石阶上的手指紧绷,骨节都有些泛白。 被风掀起的髮丝像一匹展开的绸缎,一缕一缕,从他指缝间划过。发梢扫过手背有点轻痒,又有点微凉。 “汪,汪。” 他的手即將覆上陆雪琪的肩头时,一声狗吠骤然响起,紧接著是小灰那熟悉的“吱吱”叫声。 方觉手中的动作一滯,循声望去,只见小灰骑著一只大黄狗,正朝虹桥这边飞奔而来。 身旁传来一声绵长的呼气,像是鬆了口气,又像是带著一丝失落的嘆息。 清风拂过,身旁陆雪琪已经翩然起身。她眼帘微垂,略微偏了下头,视线躲闪开没有在方觉身上停留。 清风拂过,身旁陆雪琪已经翩然起身。她眼帘微垂,略微偏了下头,视线躲闪开没有在方觉身上停留。 “天色不早,我走了……” 她轻声道了一句,匆忙地离开,步伐慌乱,像是在逃跑。 大黄带著小灰沿著水潭边向虹桥跑来。小灰远远看到水潭边站起一个高大身影,“吱吱”叫著了几声,骑著大黄跑到方觉近前。 它丟下手中的肉骨头,熟练地爬上方觉的肩头,指指大黄,指指厨房方向,最后指指地上的肉骨头。 大黄趴在身前,摇著尾巴,歪头啃起肉骨头。 “你说你和大黄去厨房偷了肉骨头?” “吱吱”,小灰兴奋地点点头,然后拿手咧开嘴,又指指大黄。 “你说你认识了大黄很高兴?” 小灰又“吱吱”乱叫著点点头,在方觉肩头爬来爬去。 “找到你,我也很高兴。你看你现在多沉,最近都胖了一圈。接下来我就给你饿几天,再帮你戒几天酒!” 方觉“呵呵”笑了一声。谁叫你来得真是时候! 小灰一愣,马上齜牙咧嘴,抬起爪子就向方觉头髮抓去。 “誒,你这死猴子!” 方觉伸手拍了下小灰。它抓了一把后也不再闹腾,背著方觉安安静坐在肩上,只是猴爪在他袍子上蹭来蹭去,將上面的油都抹了上去。 “小灰,走嘍,回家!” 方觉迈步向虹桥走去,小灰在肩头上又开始“吱吱”乱叫。 “好啦,你明天再找大黄。” 大黄吐出口中的肉骨头,朝著小灰的方向不停“汪汪”叫著,直到一人一猴的身影消失在虹桥上,它才停止叫唤,喉咙里低声呜咽了两声。 一个孤单的身影蹲在了它的身前,伸出手在它背上抚过。大黄回头看去,来人是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碧水潭边的张小凡。 “大黄,我们回吧,人已经走了。” 他和大黄说著话,目光却望向遥远的小树林。 夜风习习,树荫婆娑,只是那里早已没了人影。 第64章 二场 第二日,清晨微凉,天光初亮。 青云门弟子如前一日一样来到了云海广场上,继续来看今日的七脉会武比试。 昨日那张红榜之上,已经有一半的人被除去了名字,方觉名字旁写著他今日的对手——张小凡。 方觉双眼布满血丝,打著哈欠,来到了被分配的“离”位擂台。 昨夜回去躺下后,他翻来覆去地睡不著觉。 他死活想不通,在潭边听到大黄和小灰的叫声后,为什么要回头望那么一下! 就差了那么一下! “离”位台下等著看比试的人依然不多。 大竹峰人丁单薄,除了多了些的通天峰弟子,擂台下明显有不少其他峰的弟子。 自昨日打败朝阳峰大师兄楚誉宏后,他从原来的小透明变得小有名气,这些別峰弟子很明显是过来一睹真容的。 他甚至在人群之中看到了两位样貌不错的小竹峰女弟子。两人站在擂台最前方,在一眾男弟子中格外显眼。 曾书书和陆雪琪都不在台下。曾书书也有自己的比试要打,陆雪琪比试在第二场,但也没来观战。 不一会,在一位看起来有些跳脱的清瘦弟子陪同下,张小凡来到了擂台下。他眼中布满血丝,面色看起来有些憔悴。 清瘦弟子拍拍张小凡肩膀,裂开嘴笑道:“小凡,不要紧张,师父不是说了输贏无所谓,权当长长见识。” 张小凡强撑著笑了一下:“嗯,六师兄,我上台了。” 他身侧,一根通体紫黑的短棒光芒亮起,拖著他飘到了擂台上。 擂台上的方觉双眼无神,依然沉浸在昨日的失误中,后悔不已。 “当”的一声清脆钟鼎声响起,把他惊了一下,抬眼发现张小凡已经站到了擂台对面。 “大竹峰弟子张小凡,向方师兄请教。”张小凡朝著方觉拱了拱手。 “张师弟,请!”方觉也拱手回了一礼。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根紫黑色的短棒浮在了张小凡身前,短棒並非一体粗细,上下各有一处竹节样的突起,就像是竹子的一部分。 台下弟子嘖嘖称奇:“我青云门法宝都是以仙剑为主,就他们大竹峰,法宝各个稀奇古怪。除了宋大仁剩下没一个是仙剑,甚至昨天还见到一个拿骰子的,那三个骰子滴溜溜一转,我看到长老都笑岔气了。” “此事当真!?” “是我亲眼所见!你们都去看陆雪琪比试了,当然没见到。” “还有这么奇葩的法宝!?我真想见识下!” “哎,这位师兄,你运行太极玄清道干嘛?” “你看我手里滴溜溜转的,是不是你想看的骰子?要不咱们赌一下?……” 擂台上,祭出曦和的方觉,突然心中警兆突现,他本能地向后闪去。 丈余长的尖锐竹刺破土而出,將他方才立足之地方圆几米內全部覆盖。 曦和之上,赤红光芒蔓延。片刻,火光暴涨,將剑身吞噬。 方觉一剑挥出,烈焰覆盖了半个擂台,竹刺被一扫而空,火光余势不减,扫向张小凡。 记住这个名字:可乐小说。记住这个域名:。好书不迷路。 张小凡手中法诀不停变换,身上青色、紫黑色光芒不断交替,一排排巨木立起。但也只是阻碍了曦和片刻便被层层撕裂。 “缚!” 他口中一声大喝,擂台上的巨木像是突然清醒,藤蔓枝芽疯长,一层层盘旋而上,將方觉围在当中。 两手法诀用力一合,藤蔓枝芽迅速收缩,看样子这术法是学自田灵儿“缚神”,要把方觉困死在里面。 一声轻笑传来,接著是“噗噗”几声沉闷的响声,方觉手持曦和从容不迫破开层层束缚,出现在了张小凡身前。 没有花哨招式,他简简单单一剑挥出,正中张小凡法宝。紫黑竹节勉力抵挡片刻,便连同它的主人一起被扫出擂台。 乾净利落。 “承让。” 火光如长鯨吸水敛入曦和剑身,方觉收剑,下了擂台,向“坤”位擂台走去。 还没走入台下人群,“坤”位擂台之上就传来一声闷哼,一名弟子倒飞出擂台,被他师兄弟接住。 曾书书在台上骚包的打开扇子,一眼便看到了正走来的方觉。 “方觉,你打的好快!” 曾书书摇著扇子,带著高师兄几人快步走来,几人在场中相遇。 “我的对手,是那个轮空的气运之子,不难。” 不难,也只是於他而言。被他夺了佛道同修机缘的张小凡,因为没有起步时的佛道功法相衝,现在已经稳稳到了玉清四层。而且驱动法宝和各种道法纯熟,一看就不是刚刚突破。 曾书书一把搂住方觉,伸手指向最大的“乾”位擂台:“走!去看陆雪琪比赛。” 七脉会武的擂台安排,大有学问,青云门那些长老像是特別懂弟子,每次都將万眾瞩目的比试安排在大的擂台。方觉、张小凡这种少有人关注的就都安排在靠后的擂台上。 方觉看著他摇摇头,笑道:“你还敢凑上去看陆师妹!” “瞧你说的,哪怕看看別的,比如天琊神剑,那也是人生一件美事。” “说人话!” “小竹峰弟子基本都在那!” 两人刚走进“乾”位擂台外围,看台上一道清冷的目光便向几人扫来。 陆雪琪一身淡蓝衣衫,身负天琊,清冷麵庞上突然浮现出一丝不自然,目光没在方觉身上停留,就游向了別处。 曾书书用胳膊肘顶了下方觉:“你和冰疙瘩是不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故事,总感觉你俩之间怪怪的!” 他用狐疑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扇子在手掌上“砰砰”敲著,一声重过一声。 “想知道?” “嗯,那肯定!” 方觉眼中精光闪了下,嘴角掛起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没有著急说话,他只是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用充满诱惑的语气说道:“那你把蓝皮书给我,我就告诉你。” 开玩笑!虽然蓝皮书的插图在“阅人无数”的方觉眼里还差点意思,但是这已经算是这世界最好的孤本了。 毕竟他也只见过这么一个。 谁知曾书书一把將方觉推远,死死按住了衣襟。 可乐小说,这里是梦开始的地方,也是梦想成真的地方。 第65章 寒潭 剧情白热化:更新,速来可乐小说围观! “乾”位擂台上,绿芒贯天,斩龙剑身豪光大放,剑气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出尖锐的啸声! “叮——” 齐昊挥舞寒冰剑,剑身上银光吞吐,那凌厉无匹的剑气竟如泥牛入海,被无声无息地化解了。 林惊羽眼中精光一闪,身形再度暴起,斩龙剑绿芒化作一道长虹,直取齐昊! 他的剑招凌厉而简洁,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每一剑都锋锐无比。 齐昊神色从容不迫,不退反进,寒冰剑银光流转,与斩龙剑正面交锋! 两人身形交错,剑光纵横,你来我往,快得让人目不暇接! 观战台上苍松道人点点头,脸上难得地闪过一丝笑容。他身旁的道玄真人微眯著眼睛,目不斜视地盯著擂台上一绿一银两道纵横剑芒。 “苍松师弟,我没记错的话,你这个小徒弟也才入门五年吧,便有如此道行,当真是百年难遇的奇才。” “是的师兄,算起来惊羽入门刚好五年。他是我调查草庙村斗法之事,在村中偶遇,资质堪称龙首峰第一人。” 擂台上,林惊羽身形挺拔如松,眉宇间自有一股锋锐之气。风吹衣袂,白袍猎猎作响,愈发衬得他清雋出尘。他斩龙剑身通体青碧,隱有流光游走,散发出凌厉无匹的剑意。 道玄目光沉静如古井深潭,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柄剑,他太熟悉了。 这个人,也太像了。 良久之后他再次开口。 “我没想到你也斩龙剑拿出来了。天琊、斩龙都是百多年没出世的九天神兵,现在只剩墨雪被封存了。” 一道清越的龙吟声响彻云海,绿光如瀑,將整座擂台映得碧莹莹一片。林惊羽横剑当胸,衣袂翻飞。苍松眼睛微眯,凌厉神光一闪而过。 他乾笑两声说道:“好剑必须给配得上它的人,以惊羽的资质足以配斩龙剑。我观水月大师座下的陆雪琪,资质天赋也是一绝。这是我青云之幸啊!” 他顿了片刻,嘴角掛起一丝讥笑:“至於墨雪,可能还没找到配得上的人吧。” 道玄真人不置可否:“以齐昊的道行,打这么久,怕是心存教导师弟,让师弟积累对战经验的心思。有齐昊做你的大弟子,师弟能省很多心思吧。” 苍松点点头:“昊儿不光资质好道行高,为人处世也都游刃有余。不像惊羽,只知道埋头修炼,对其他事情都不甚关心。” 擂台之上,林惊羽的攻势越来越快,绿光越来越盛,几乎將银光稳稳压制。 但齐昊面色从容,丝毫不见慌张,他手中寒冰剑剑势绵密沉稳,每一剑都恰到好处地封住林惊羽的攻势,如同一座冰山,任凭风浪如何狂猛,始终岿然不动。 他双手握剑,体內灵力疯狂涌出,寒冰剑上的寒气越来越盛,连擂台上的空气都开始凝结出细密的冰晶。 田灵儿和一眾小竹峰女弟子站在一起,神色紧张地望向场中,隨著银光不断被压制,她相握的双手越来越紧。 身旁的文敏將她的表现一览无余,调笑道:“田师妹怎么看场比试,比你自己上场都紧张。” 田灵儿面色微红,低声嗔道:“文敏师姐,你又取笑我。你再这样我就不理你了!” “好啦,我不逗你了!”文敏笑笑。 “破!”林惊羽一声低喝,斩龙剑上绿芒再度暴涨,一剑横扫,斩龙剑化作漫天剑影,將齐昊笼罩其中。 擂台之下爆发出震天的叫好之声,很多弟子以为又能见到一位新人的崛起,將老牌大弟子一举击败。 齐昊寒冰剑银光大盛,一道冰冷的寒气从剑身喷薄而出,在空中凝成一道三尺厚的冰墙! 斩龙剑刺入冰墙,剑势受阻,速度骤减,竟然无法將冰墙击碎。 就在这一刻,齐昊身形一闪,已从冰墙侧面掠出,寒冰剑直取林惊羽左侧。而数道冰墙,在林惊羽周身凝成,完全封死了林惊羽的退路! 林惊羽咬紧牙关,强行扭转剑势,斩龙剑横在身前,硬接这一剑。 “当!” 巨力袭来,林惊羽只觉得手臂一麻,整个人倒飞而出,重重砸在冰墙之上。他身形刚一歪,就有一只手伸来,將他扶稳。 齐昊將林惊羽扶起,淡淡笑著说道:“惊羽,你刚入门五年,便有这般道行,比师兄当年强太多了。今后只要你勤加修炼,不需多少时日便能超越我。” 林惊羽抬起头,咧嘴一笑,笑容中带著掩饰不住的疲惫。 林惊羽抬起头,咧嘴一笑,笑容中带著掩饰不住的疲惫。 “多谢齐师兄,师弟知道你一直在让著我。” 齐昊將他拉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两人向著掌门和苍松方向一拱手,一前一后走下了擂台。 ······ 夜里,通天峰一条去往厨房的路上。 月光很亮,亮到地面上的沙砾都一粒一粒显出影子。 小路被月光照成一条浅灰色的带子,弯弯曲曲向远处延伸。 方觉和曾书书走在人影稀疏的路上,曾书书一脸沮丧。 “都第二场了,天琊还是没有出鞘,这谁能打得过!” “第十七次,你这话都和我说了一天了。第一名你就別想了,还有齐昊呢!” 方觉无奈地摇著头,伸手推开厨房的门。 “你不是说带我找小灰吗?怎么带著我走到厨房来了?” 曾书书跟在方觉身后,嘴里依旧嘮叨个不停。 对於通天峰的厨房,方觉自然是熟悉无比,他向一个个犄角旮旯望著,嘴里道:“回屋没看见他,那多半就在这里了。” 曾书书耸著肩,一脸的不信。 “你把三眼灵猴看成什么了?那可是天生灵物,你却把它当成了一个贪吃的小毛贼……” “啊?!” 曾书书正说著,眼睁睁看著方觉从灶台的角落把小灰拎起。小灰身上沾著灰,嘴里“吱吱”尖叫不止,隨后大黄不知从哪又跑出来,衝著方觉大声叫了起来。 “你不会把小灰饿著了吧,否则他为什么跑去厨房?” “要不你顛顛它重量?” “我怎么顛?” 曾书书一脸幽怨地望著方觉肩上的小灰,不时拿出手中的各种水果逗弄著,可惜小灰猴脸上满是不屑,每每看一眼就撇开了。 夜风习习,水声如诉,两人不知不觉已到碧水寒潭边。 潭面波光荡漾,月影被揉碎,散落其中。 然而,比那一池碎影更让人移不开眼的,是静静立在潭水旁的那道白色身影——清冷,孤傲。如月下曇花,明艷不可方物。 第66章 拥入怀中 陆雪琪背对著两人,面朝寒潭,衣袂被夜风轻轻吹起,髮丝微扬。月光洒在她身上,將那袭素白长袍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辉,整个人与夜色融为一体。 两人同时驻足。 方觉凝望向潭水边那抹白色身影,清冷孤傲,如高不可攀的九天仙子。 曾书书笑容僵在脸上,脚步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上次抽完签,他抬手打招呼,那句冰冷冷的“登徒子”,至今还让他头皮发麻。 “那……那个……”曾书书一把扯过方觉一只手,將水果放到方觉手中,“我突然想起还有事,我先走了啊!” 方觉只觉手上一沉,手中已经多了几个水果。而曾书书,这片刻功夫已经跑到了很远处。 夜风扯动他紫色长袍,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再无往日从容瀟洒,有些莫名狼狈。 方觉站在原地,看著曾书书逃也似的背影,嘴角微微一抽。 陆雪琪就那样静静地站著,目光一直落在波光粼粼的潭面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没有回头,不知是没听到有人来了,还是完全不在意。 方觉默然凝视片刻,抬脚走了过去。 一步,两步,三步…… 脚步声在寂静的夜中格外清晰,他没有刻意放轻或加重脚步,就那样不紧不慢走向陆雪琪。 “吱吱。”小灰沿著方觉的胳膊爬下,从他手中拽走一个果子,满意地叫了一声。 风仿佛一下停了,那声“吱吱”声在“哗哗”水声中格外明显。 陆雪琪身形一滯,脸上带著点错愕迅速回身望来。 方觉就在离她约莫一丈的地方,微笑著望著她。 “好巧啊,又在这遇到了。” 他声音不高,恰好能让她听见。 “嗯。” 陆雪琪轻轻应了一声,视线没有移动,一直停留在方觉脸上。她伸出葱白纤指抚平了唇前乱发,露出了嘴角淡淡的笑意。 惊心动魄。 风又大了,波涛比方才大了许多,一浪叠著一浪,拍打著岸边的石阶,发出“哗哗”的轻响。月影在水中浮沉,被夜风揉碎成千万片。 她鬢旁髮丝立马又被抚乱,这次她没有再管,转回头去。 方觉走过去面朝寒潭,与她並肩而立。夜风吹过,带来她身上若有若无的清香,清冽如霜,与她这个人一般。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站著,谁也没有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方觉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眼前方的石阶。 “我们坐下吧,就像昨天一样。” 方觉就起身向前走去,擦身而过的瞬间,他自然而然地拉起了陆雪琪的手。 入手微凉。 陆雪琪明显一怔,神色间有一些慌乱。 方觉感觉掌中玉手一紧,微微用力握了下,那只微凉的手马上鬆弛下来,轻轻回扣住方觉的手。 没过多久,两人走到了潭边。方觉鬆开手,弯下腰,用手拂去石阶上的落叶,大大方方坐了下去。双手撑在身侧,转头望向了陆雪琪。 陆雪琪微微愣神,手中还残留著温热,几根白皙的指节还微曲著,在月光下泛著玉石般的光泽。 那双清冷的眸子落在方觉身上,像是一潭静水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泛起细微的涟漪。 陆雪琪看了他片刻,轻轻提起衣摆,在他身旁坐了下来。 动作,很轻很慢。 位置,不远不近。 一如昨日。 只是两人互换了。 方觉將手覆在那只微凉的手上,轻轻握住。对方没有闪躲,只是白皙如纸的脸庞上浮出轻微的红晕。 “又睡不著?” 陆雪琪轻轻摇摇头。默然片刻,像是有很多话说,却只是开口道。 “这里很美。” 方觉淡淡笑著,视线落在她如玉晶莹的脸颊上。 “风景虽美,不如人难忘。你觉得呢?” 陆雪琪眼眸微动,转过头看向了方觉。手指微曲,扣住了覆著她手的手指。 她口中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不大,却格外清脆。 简单一个字胜过万千情话。 夜风又起,吹动她的髮丝,几缕青丝拂到他的肩上。风过水麵,带著丝丝凉意,驱散了白日燥热,却吹不散心头火热。 看著眼前的绝世容顏,氤氳著淡淡的月华。方觉口里有些乾涩,喉咙滚动一下,將覆在陆雪琪手上手掌移开。 那一刻,陆雪琪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眼神有些躲闪,慌乱中目光飘移到了別处。 他伸出手,將眼前的人儿轻拥入臂弯。 陆雪琪没有闪躲,只是身体轻轻一颤动。她低垂著眼帘望顺势靠在了方觉身上,白皙脸上红晕更胜。微微弯起的嘴角在鬢角乱发里若隱若现。 风声渐停,涛声不再,耳中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声。 ······ 第二日,“坤”位擂台观战台。 田灵儿站在田不易和苏茹的身侧,苏茹歪著身子对著田灵儿嘱咐。 “你今天对手是方觉。他能將朝阳峰楚誉宏轻鬆击败,道行不容小覷。你今日不能像之前那般托大!” “知道了娘!我还要为小凡报仇呢!” 说著她举起拳头,呲牙轻哼了一声。她眼神向台下飘去,看似是在看方觉,实则是在台下找齐昊的身影。 看到那道身著白衣的翩然身姿,少女心性难掩满脸喜色,转回头时嘴角的那抹笑意还没有消散。 “你这孩子……” 苏茹无奈的摇摇头,话说到一半,注意到田灵儿嘴角笑意,她狐疑的向台下扫了一眼。 “灵儿。”田不易瓮声瓮气的声音传来,“你可记得,昨日我和你大师兄说的话?” “爹,我记得,方觉有著六层以上的修为,火系仙剑『羲和』品级不若於我的『琥珀朱綾』,火系道法精湛无双,可幻火球、火雨、火凤,甚至可幻出火龙破阵焚天。打他要速战速决,开场就上前缠斗,不能给他时间空间发挥道法优势。” “你们都说了八百遍了,我背都背会了。” 苏茹见田不易脸色有些不悦,赶忙出来打圆场。 “你这孩子。你爹是担心你比试受伤。而且大竹峰七脉会武只剩下你和你大师兄,他是希望你们都能贏下这场。” 她又俯下身,在田灵儿耳边轻轻说道。 “你爹要面子,他怕今天大竹峰全军覆没。” 第67章 田灵儿 田灵儿轻轻一跃,琥珀朱綾带著她从看台飘然落到擂台上。 她一袭火红长裙,腰间琥珀朱綾如灵蛇般悬浮身侧,霞光流转,映得那张俏丽的脸庞愈发灵动。 擂台对面,方觉与田灵儿遥遥相望,他朝著对方略一拱手。 “田师妹,许久不见。” “方师兄,等会我可是要为小凡师弟报仇的。”田灵儿笑嘻嘻地眨了眨眼,眼中却满是跃跃欲试的战意。 “那就向田师妹討教了。”方觉稍一愣后,淡淡一笑。 “叮”,清脆的钟鼎声刚起。 田灵儿身形已掠出,径直朝方觉衝来,转瞬已至方觉身前! 琥珀朱綾化作一道流光,直取方觉面门! 方觉侧身避开,曦和剑横挡,赤红光芒大涨。“砰”的一声,朱綾与剑身相撞,火星四溅! 两人齐齐一震,曦和剑发出清脆的嗡鸣声。 田灵儿一击未中,脚下步伐不停,手中朱綾如臂使指,如一条灵蛇四处游走奔袭。 扫,刺,缠,绕! 她招招紧逼,將方觉打了个措手不及,连退好几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好。” “灵儿师妹,好样的。” 擂台下,传来几声大竹峰弟子稀稀落落的喝彩声。 方觉眼神一凝,曦和剑火光吞吐,且战且退,將朱綾的攻势一一化解。不消多久已经稳住阵脚。 虽然田灵儿不给方觉喘息之机,攻势一波接一波,如潮水般连绵不绝,但却再难將方觉逼退半步,反倒是她自己的压力越来越大。 剑光一闪,赤红光芒如旭日跃出,吞吐火舌暴涨几分,將擂台炙烤得炽热无比。 曦和化为一道红线,疾如闪电,带著开山裂石的气势向田灵儿衝去。 火光与那霞光撞到一起,两人都丝毫不惧,顷刻间擂台上疾风骤起,吹皱了红綾,吹乱了长发。 田灵儿一声娇斥,琥珀朱綾霞光闪烁,登时长了十倍,朱綾捲动,从柔软的朱綾化作一根巨棒。 她手握一端,挥舞起横在空中的红綾巨棒。“嗡”的一声破空声后,巨棒划过,朝方觉当头砸下。 巨棒迎风暴涨,每落下一分,便会变大一分,不消片刻已经有人腿粗细。 这一棒势大力沉,如此刚猛的打法,与前两日比试时的灵动飘逸截然不同!倒是和他师兄宋大仁风格有点相似。 红綾巨棒在视线中一点点放大,眼看著就要砸到方觉面门之上。擂台下不少弟子都发出一阵惊呼声。 方觉瞳孔微缩,羲和剑红芒火光大涨,身形暴退,长剑顺势一拍,“当”的一声巨响,红綾硬生生偏移了几分。 方才立身之地,巨木铺成的擂台被砸出一道深深的长痕,木屑飞舞烟尘瀰漫。 他双眉紧皱,面色肃然,掠过擂台,手中法诀变换莫测。 掠身后的地方,火球凝聚,一枚枚向田灵儿激射而去。 与此同时,漫天火光如长鯨吸水,被凝在羲和剑身,光焰闪耀,不可逼视。 方觉手中法诀如山岳压上,剑光闪耀剑声嗡鸣,曦和如红色电光,转眼间便飞向田灵儿。 田灵儿闪过电光,银牙紧咬,朱綾长棍破土而出,在她法诀加持下,舞得虎虎生风,劈、扫、挑、点,一招接一招。 不知她用了何秘法,棍上霞光万顷,將曦和死死压制在擂台一侧,再无法越过中间一步。 田灵儿越打,眼中光芒越盛。她忽然娇喝一声,长棍猛然一抖。霞光忽闪,震退曦和。 朱綾巨棒后退丈余,万顷霞光凝於身,向著方觉狠狠刺来。 曦和迅速横在方觉身前,青光火光在剑身前方合为一体。 巨力传来,曦和一阵颤动,光芒摇摇欲坠。 田灵儿手中法诀再变,向后猛拉,红綾巨棒退后数丈,巨棒体型再度暴涨,形如巨木。 方觉手中法诀紧握,曦和剑光芒瞬间稳住,较之前更胜几分。青光闪烁,太极双鱼图幻出在前。 风声呼啸。 红綾巨棒以比方才更为威猛的气势轰然撞来。 方觉法诀紧掐,凝视应对。 想像中的撞击声並没有传来。 红綾在距离太极图案两尺时,寸寸散开,化作漫天红丝带,从四面八方朝方觉缠绕而来,片刻便密不透风地蔓延到方觉身后。 巨棍不断扯散为红綾,再一层一层蔓延缠绕,红綾球的体积却不断缩小。 显然,它在不断向內压去,正是田灵儿得意道法“缚神”。 短短一日,她道法掌控却有长足进步,不光道法间转化行云流水,“缚神”甚至可以“缚”和“压”同时进行。 整个擂台被赤红的霞光笼罩,眾人的眼中只剩下场中那个不断压缩的红綾球。 看台上,苏茹扶手上紧绷的胳膊总算放鬆了下来。不管如何,这一手“化綾”,灵儿用的很好。只要被缚神困住,就会被一直死死压制,强行衝破损伤巨大。 田不易长长呼出一口气,硕大的肚子扁下一大块。他看似一直风轻云淡,保持著首座的气度。但,方才那电光火石般的交手,他甚至忘记了呼吸,屏息看完了全场。 “缚神!这道法转换这般丝滑,小师妹天资真强!”杜必书挥舞著手臂,兴奋大喊,“来,来!我们赌一把,我赌小师妹……呜,呜!” 宋大仁开始也高兴地杜必书对视著,正想拍拍他肩膀庆祝下。毕竟小师妹使出“缚神”还没输过,已经將两位不弱的弟子困死,有一位甚至不比他差多少。 而后他就听到杜必书说出“赌一把”三个字,一身冷汗瞬间湿透衣衫,抬出的手瞬间捂住了杜必书嘴巴。 “你什么嘴,你不知道!?还敢说!!” 他们所在的地方就在看台不远处。方才,他眼角的余光瞟田不易向他们这看了一眼。 他手更加不敢停,一直用力死死捂著。 杜必书奋力挣扎,手不停捶打著宋大仁。 杜必书:快鬆手啊!你什么蛮力你不知道吗?! 张小凡见情况不对,扑上来,推著宋大仁的胳膊说道:“大师兄放开,六师兄好像呼吸不了了!” 台下闹腾正欢,但收缩著的红球却骤然停下。 红綾如被风鼓盪,不住抖动。 第68章 掌门召见 下一瞬,“砰砰”如擂鼓的声音从红綾球內传来,它就这样一下一下被缓缓撑开。 田灵儿双手颤抖不止,脸色苍白,每一次擂鼓声响起,她的身子就颤抖一下。 火焰开始在红綾缝隙中逸散,火光穿透而出。 一道,两道,三道…… 越来越快。 越来越密。 直到火光连接成片,一声嘹亮的凤鸣声穿透而出,惊动四野。 红綾球再也支撑不住,“轰”一声巨响,彻底炸开。 火焰天际炸裂,簌簌如雨坠落。 方觉立在擂台上空,曦和横在身前,周身青光大盛,衣袍猎猎作响。 他的身后,一只火凤虚影,在火焰雨中沐浴凝实。挥翅间,火羽飘落,风卷焰羽盘旋在空中。 琥珀朱綾倒卷回田灵儿身侧,她脸色瞬间苍白如纸,一丝鲜血从嘴角溢出。 田不易从观战台上霍然起身,满脸凝重的望向场中的田灵儿。 苏茹在身旁拉了下他的衣袖,神色间担忧一目了然。她分明是在问田不易“要不要认输?” 半晌后,田不易缓缓摇头:“让她打完吧,现在多吃点苦头,好过出去在魔教手里身死道消。” 田灵儿凝望火凤片刻,抬手抹掉嘴角鲜血,血渍和艷红衣裳融为一体。 她再度掐起法诀,祭起琥珀朱綾,赤红霞光蔓延,再度笼罩周身。 “得罪了。” 方觉沉声说完,盘旋在空中的焰羽从天而降,如流星坠地,铺天盖地! 田灵儿面色凝重,一声低喝,琥珀朱綾瞬间宽了数倍不止,霞光如纱在头顶处织了一道霞光屏障。 “轰轰轰——” 焰羽砸在屏障上,爆出密集的轰鸣声!田灵儿咬紧牙关,勉力支撑,只觉得每一道火雨都重若千钧,震得她气血翻涌! 方觉掐诀挥剑,火凤振翅高飞,马上又俯衝而下,双翼展开,火雨如织。 屏障上的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火凤掠过,田灵儿被气浪掀飞,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踉蹌落地,险些摔倒。 她站稳身形,抬头四望,整个擂台已成为一片火海,再无她立锥之地。 火凤已消,方觉持剑而立,气息平稳,衣袍鼓胀,却毫髮无伤。 “我……我认输。” 田灵儿抬手说了一句,便自顾自颓然走下擂台。 “让你乌鸦嘴!” 宋大仁踢了杜必书一脚,迎著田灵儿走去。 “小师妹,不用难过,你才修炼多久呢!以你的天资不用多久就追上来了。” 张小凡看到田灵儿失落的样子,也快步跟上宋大仁,想著去安慰下田灵儿。 “田师姐……” 他刚开口,便看到田灵儿扑向人群中一胖胖身影,正是从看台上下来的田不易和苏茹,他剩下的话只能又咽回肚中。 苏茹拉过田灵儿,温言软语地和田灵儿说著话。 田不易看到上前的几名弟子,眉头一皱,尤其是看到乾瘦的杜必书尷尬的躲到宋大仁身后,他更是心中大为不快。 “老六。”他瓮声瓮气的开口,杜必书脑袋一缩,缓缓从宋大仁身后走出,“你练个骰子法宝,让我三番五次被嘲笑。既然赌性不改,七脉会武后,你去抄写青云门规一百次,大竹峰一应杂事,两年內你全包了。” “是,师父。”杜必书一脸苦相。 田不易却没再理会眾弟子,带著苏茹向著另一个观战台走去,那是下一场宋大仁將要比试的地方。 见两人走开,张小凡刚想上前和田灵儿说些什么,却见原本失落的田灵儿面上一喜,然后就奔向一个白色的身影。他的脸色瞬间苍白无比,拳头紧握,指甲都扣进了肉里。 云海广场另一边,方觉和比试完的曾书书又站到一起。 哪怕今天是阴天,那把烫金的摺扇依然在曾书书手中不断打开收起,不时还要扇动两下。 “书书,打得怎么样?” 曾书书合起扇子在头髮上蹭蹭:“一不小心,又贏了一场。” 方觉咧了下嘴角:“再不小,就打成第一了。” “走,去看陆雪琪比试去!”曾书书用描金扇子拍了下手掌,举扇一指“乾”位擂台,率先踏步走去。 “方师弟,明天再胜一场,你我可就要比试了。” “怕了?叫声义父,到时候我会下手轻点……” “……” “乾”位擂台下依旧人满为患,人数较前几日只增不减。隨著七脉会武比试进行,几乎人人都知道了小竹峰新晋一位弟子,天琊傍身,道行高深,最关键是容顏绝世,清冷出尘,不似人间女子。 慕名前来观看比试的弟子越来越多。像朝阳、落霞会武弟子全数落败的两峰,更是悉数云集在陆雪琪比试的擂台下,就像陆雪琪是他们峰弟子一样。 慕名前来观看比试的弟子越来越多。像朝阳、落霞会武弟子全数落败的两峰,更是悉数云集在陆雪琪比试的擂台下,就像陆雪琪是他们峰弟子一样。 看得两峰首座和长老眉头大皱,直嘆“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擂台下,方觉和曾书书被堵在人墙外,曾书书急得在外直跳脚,他上前拍了下一个弟子的肩膀,那人回头疑惑地望向他。 “誒!这位师兄,能不能给小弟让出一个道,我风回峰彭昌师兄马上要比试了,我得进去给他鼓劲。” 对方鄙夷地瞅了他一眼,甚至都没回应,只是转头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曾书书马上又转换下一个目標:“这位师兄……” 直到两人碰上了一群通天峰的弟子,见方觉正找地方想钻进人群,为首的一名弟子向方觉招招手。 “方师弟,来这!” 几个人用力推搡几下,硬生生给方觉让开了一条堪堪挤进去的通道。 方觉微微一怔,这几人他只是面熟,知道对方是通天峰弟子,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 这难道就是江湖地位? 两人费力向人群中挤进时,钟鼎声已经响起,台上陆雪琪和彭昌已经“嘭嘭”斗到了一起。 等两人挤到前方时,只见到漫天蓝光敛入剑鞘,天琊带著开山之势,將彭昌和他的仙剑“吴鉤”撞飞出擂台。 占据擂台半壁江山的赤色火焰倒捲入吴鉤剑身,而彭昌早已躺倒在人群中昏迷不醒。 这一场天琊依然未出鞘…… ······ 通天峰厨房段雷领著几人快步走入,在一片埋头吃饭的人中努力寻找著谁。 方觉和曾书书正在厨房吃著饭,抬头看了一眼,不以为意,埋下头继续吃饭。不时和曾书书搭两句话,有时候还要回应下身边的同门弟子。 七脉会武三场三胜,让原本籍籍无名的他被越来越多人认识,现在走在路上都有很多弟子前来打招呼搭话。 有的原来只是点头之交,有的甚至都不知道叫什么,方觉都一一微笑礼貌回应。 甚至方才走在路上时,还有两个小竹峰弟子在他前面互相推搡,推著推著,其中一人被“推出去”了,踉蹌著到了他面前,羞涩的朝他打了声招呼,就满脸羞红仓皇退了回去。 就在他又一次抬起头时,眼神不经意间望向前方。站在他前面不远处的段雷眼睛一亮,一边拨开人群疾步向他走来,一边向他挥著手。 “方师弟。” 方觉放下筷子,起身推开凳子。 “段师兄,你找我?” “掌门真人召见,吃完饭你赶紧去一趟玉清殿。” 第69章 寧愿只有你一人 方觉步入玉清殿,午后的阳光照进,整个殿內温暖如春。 大殿幽深处,三尊神像一字排开,居高临下,俯瞰著尘世。日光洒在三清神像上,如披上了一层金色的袈裟。 三尊神像在香火繚绕间,或神情肃穆或面容慈祥。 方觉静神眺望,心念早已不知飘到了別处。 七脉会武这个节骨眼上,被掌门道玄召见,方觉最担心的便是自己展现的道法精进过快,让掌门心生疑虑。 不知过了多久了,直到殿门处传来“踏踏”的脚步声,方觉才猛然惊醒,回头望去。 金色阳光下,殿门处缓缓走来一位身形高大宽厚、方脸浓眉的男子。 “常箭师兄。”方觉向著来人拱拱手。 常箭笑容温和,回了一礼,他走到方觉身前,伸手指向殿后偏门。 “方师弟,你也是师父召见?走吧,我们一起进內堂。” 方觉心中担忧登时消散,既然不是召见他一人,那便不是他最担心的事。 玉清殿一共分为两部分,位於大殿前方的是玉清殿正殿,位於后方的是道玄真人日常居住的內堂。 拜入青云多年,他都没有来过玉清殿內堂,所以进入玉清殿后就一直待在正殿等候。 像常箭这般来去內堂自如的弟子,整个通天峰只有区区几人,都是道行高深,受道玄真人看中的精英弟子。 常箭轻叩木门,马上传来道玄的声音。 “进。” 步入內堂,屋內陈设清雅幽静,数把檀木椅和小方桌沿墙摆放,迎面一道石墙沉稳佇立。 墙面天然生成黑白两色,经匠人巧夺天工之手,雕琢成一幅浑然天成太极阴阳图。 道玄真人就坐在太极图下的檀木椅上。 两人进门后便躬身行礼。 “师父。” “师尊。” “你俩来了。” 道玄真人放下手中茶盏,面带和煦微笑望向两人,目光在两人身上打量一番,视线停留在常箭略有破损的长袍上,又缓缓开口道。 “今日比试,你们可有受伤?” “没有,只是稍有疲乏,休息下就好了。” 方觉立在一旁,静等著常箭说完,才开口道:“回稟师尊,並未受伤。” 道玄真人点点头,神色颇为讚赏。 “逸才受我之命外出,无法参加七脉会武,长门七脉会武群龙无首。我原本对此次的七脉会武没抱什么期许。但你两人歷经艰难都进了八强,实属不易…… 尤其是你。” 道玄真人温润明亮的目光望向方觉。 “你是我最小的弟子,除了入门,之后便甚少见面,修行上也全是你师兄指导。这次在七脉会武上能大放异彩,可见你资质、心性俱佳,是我长门后起之秀!” “逸才眼光独到!” 方觉赶忙躬身道:“师尊谬讚,弟子能有今日,多亏原先数次外出歷练。” 他苦笑一下,眼中神色复杂:“生死危机间让我对修行有了更多的体悟,道行这才有些进展。” 道玄真人讚许地点点头:“生死催道心,劫难证长生。这便是为师与你们诸位师伯一直派你们下山歷练的缘由。闭关苦修,只会让道心囿於安逸。” 言罢,他话锋一转。 “叫你们前来,是有件好事告诉你们。你们是我长门年轻一辈中的精英,这次七脉会武表现俱佳,所以我给你们一人准备了一件和你们法宝匹配的天材地宝。 不光如此,如果七脉会武拿到了更好的名次,还有其他嘉奖。如果你们能拿到会武第一…… 算了,只要能进了最后一场,为师手上有几件稀世奇珍和法宝,可以自行取用一件带走。” “多谢,师父~” “多谢,师尊!” 方觉明显感觉到身边的常箭声音都有些发颤了。 想想便也能理解,青云掌门道玄两百多年搜罗到的东西,怎么可能有普通的。 道玄捋著长须,摆了下手道:“你们回去好生修养,备战明日。” 两人躬身拜退告辞,刚走到木门处,却又听见道玄真人沉稳的声音传来。 “方觉,以后有事,直接来內堂找我便可。” 他应了一声,隨著常箭退出內堂。 “方师弟,恭喜!” 见方觉神色间还有些疑惑,常箭爽朗一笑。 “要知道,没有几个弟子能直接入內堂的,只有萧师兄、段雷、我,现在多了你。” 接著他望著方觉不无感慨地说道。 “哎!……像我和师弟这般年纪时,道行境遇可比你差远了。” 方觉和常箭又聊了几句,就各自返回住处,过虹桥之后两人便分道扬鑣。 他原本一直想著入四强就好,四强时他就在场上多斗一会,然后找个机会认输了便行。但现在道玄真人拿出的稀世奇珍和法宝,让他多了別的想法。 他原本一直想著入四强就好,四强时他就在场上多斗一会,然后找个机会认输了便行。但现在道玄真人拿出的稀世奇珍和法宝,让他多了別的想法。 连道玄真人都说了,只要打入最后一场。看来他对於方觉和常箭道行的信心还是不足的。 毕竟按照抽籤的號码,四强有一场几乎可以肯定是风头最盛的陆雪琪和齐昊来打。 他俩这三日都是轻轻鬆將敌人击败,一身道行都没发挥出多少,属於断层领先。 他正思索著,迎面看到了一身素白衣衫的陆雪琪向他这边走来,而她的身边则是跟著一只“吱吱”乱叫的灰毛猴子。 停下脚步,小灰脚步如飞跑来,攀到他的肩上。 “陆师妹,你是来找我?” 陆雪琪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后只吐出一个轻轻的“嗯”。 “有事?” “嗯,明日別伤了文敏。” 方觉眼皮不由一跳,有些错愕。 对他真有信心,都没想过他能输…… 方觉点头“嗯”了一声,抬手指向不远处的一处树林:“要不去那走走?” 陆雪琪轻轻頷首,转身率先走去。 正值晌午,虽然方觉居住地在通天峰居住区僻静处,但还是有几个弟子看到了两人相隨走著。 “你现在是七脉会武第一人,看你的比试太难了,都挤不进去。” 方觉望著眼前清冷孤傲,外冷但內热的清丽人儿,还是忍不住调侃了一句。 “都是无聊之人。” 她突然停下脚步,回头望来。 “我寧愿台下只有你一人。” 第70章 战文敏 第二日,天光初亮,晨雾未散。 云海广场,八座擂台一夜间拆了六座,余下乾、坎两个方位的擂台也被用巨木延展,较之前大了近乎一倍。 “乾”位擂台观战台上,道玄真人和水月、商正梁、天云三位首座端坐其上。 “水月师妹,小竹峰有两位弟子进了七脉会武八强,可喜可贺!” 道玄抬头望了下站在水月身后,神色淡漠的陆雪琪。 “尤其是你这个新弟子,天资怕是青叶祖师之后的第一人。” 水月冷漠的脸上难得露出淡淡的笑容:“掌门师兄过誉了,琪儿天资极佳,修行也更是刻苦。” 说完,她话锋一转:“要是逸才参加这届七脉会武,其他弟子也不用妄想了。” 道玄笑著摆摆手:“新入门弟子天资好的越来越多,逸才上场也只是势均力敌。” 说著,他颇为感慨和欣慰地望向擂台下的青云弟子。 从他的视线望去,台下的观战弟子摩肩接踵,不停有人踮著脚尖张望著。 如此多的弟子云集在“乾”位擂台,除了只剩两座擂台的缘故,还因擂台下聚集了所有的小竹峰弟子。 数十名小竹峰女弟子娉婷立在场中一角,人人容貌清丽,环肥燕瘦不一而足,在人群中自成一道风景。 她们没像其他各峰弟子那般喧譁鼓譟,只是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低声轻笑交谈著,余下弟子安静佇立,目光齐齐投向擂台之上。 那里,站著一位身姿窈窕的女子,一袭月白长袍,髮髻高挽,眉目温婉中带著几分英气。 正是小竹峰大师姐文敏。 “小竹峰文敏,请方师弟赐教。” 她微微頷首,语气温和,手握一柄光泽温润的带鞘仙剑,目光凝重地望向擂台另一侧的方觉。 “文师姐,请!” 方觉神色平静,手中曦和剑神光內敛,赤红光华在剑身流转。 “当”,清脆的钟鼎声在云海间开始迴响,两人对视一眼,袍袖无风鼓盪,手中同时掐出法诀。 文敏身形飘然而起,仙剑出鞘,淡青色仙剑化作一道流光,直取方觉! 剑势迅疾,清脆破空声掺杂著爆鸣声响彻擂台。 “浣青?” 擂台上传出商正梁的惊疑声。 道玄真人怔怔望了文敏手中仙剑片刻,目光有片刻失神,语气中不无怀念:“两百年了……有两百年没见你这把仙剑了,我以为你都把它封印了。” 水月低垂著眼帘,目光停留在擂台上,许久之后才淡淡回道:“把它们给了弟子们,总好过在架子上蒙尘。” “想一块了。”道玄淡淡笑了一声,“七脉会武后,我也打算拿出几个法宝给了弟子。” 商正梁在旁也嘆了一声。 “我也正有此意,七脉会武朝阳峰两轮便全军覆没,竟没一人进十六强。这几日我一直观战反思,发现弟子们手中法宝確实不如別峰。” “不知商师兄是在说我小竹峰,还是龙首峰,又或者,不过是给会武失意找个藉口。”水月声音冷冽。 “水月师妹,你想多了!比试考虑不周確实是我这个首座的问题,但有些法宝確实太过强横。”商正梁瞟了眼另一座擂台,语气有些不忿,“我弟子申天斗第一场就遇到龙首峰林惊羽,原本他的道行还略胜一筹,斩龙剑一出,都没撑几个回合!” “商师兄,先看看你座下弟子,这几年有几人修为精进?难道这也是因为没有趁手法宝?”水月嘴角掛著冷笑,毫不掩饰语气中的鄙夷。 “玉清四层以后,每层都是槛,只能各凭造化。你我修炼几百年了,难道还需要我说吗?” “呵……” 水月刚开口,道玄真人略带威严的声音便將她打断。 “好了!都几百岁的人了,有什么好爭的,专心看比试吧。” 两人只能悻悻看向擂台中比斗的两人。 擂台上青光、赤芒各自占据半壁江山,一时之间难分高下。 文敏银牙紧咬,手中法诀变换,口中低喝一声“分光剑影”。 仙剑“浣青”骤然分化出十余道剑影,自四面八方朝方觉射来!每道剑影都虚实相生,难辨真假。 方觉眼神一凝,“曦和”赤芒暴涨,捲动漫天火光,一剑横扫而出。 火光淹没道道青色剑影,一股柔和却坚韧的力道传来,如潮水般绵延不绝,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只过片刻,曦和火光再难寸进。 方觉神情越发肃然。文敏无愧为上届七脉会武四强,剑诀道法如她性格一般,柔中带刚又坚韧无比。 他掐诀之手轻轻一抖,赤红火光化作一道道烈焰,向四周炸开。 那十余道剑影被烈焰一衝,瞬间消散,只剩浣青本体。剑身突然一沉,不再僵持,避过曦和锋芒后,拔地而起,高悬在擂台上空。 周遭纷杂的声音像是突然消失,剑身如心跳般起伏律动,每一次律动,那剑身便涨大一分。 这…… 方觉目瞪口呆,直觉异常眼熟。 这不是宋大仁的剑招嘛? 剑身律动停滯,文敏身形拔地而起,她娇小的身影,在巨剑的光影下却显得无比英武。 “斩!” 她抡起巨剑,带著凌厉的剑势,朝方觉当头罩下! 方觉深吸一口气,身形闪躲间,太极玄清道全力运转。 青色的太极图在他上空幻出,阴阳鱼眼缓缓转动。 横在身前的曦和剑化作一枚流火直扑空中文敏。 “吱——吱” 一阵刺耳密集的金铁摩擦声响起,巨剑擦过太极图,火星四溅! 此刻的太极图却无比凝实,在巨剑下虽明暗不定,但却让巨剑无法寸进。 文敏居高临下,看著那面稳稳转动的太极图,心中微微一惊。 骤然幻出如此厚重的“守”字诀,方觉得道行已经远超她的预期。 但也容不得她想太多,曦和化作的流火已经近在咫尺。 “嗡!” 一声清脆的剑鸣,浣青光芒暴涨。 无匹剑势,带著开山裂石之威,彻底將太极图粉碎。 巨剑之下再无阻挡,方觉已经暴露在剑锋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