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言之旅》 第1章 诸事不顺 几天前,许修杰的追悼会上,一个多年未见的高中同学找到江夏。 【修杰在泰国还有个女人,这事你知道吗?】 江夏恍惚,似乎没必要在一个跳江自杀的死人身上开玩笑。 * 曼谷。 潮湿,无序,诸事不顺。 江夏接到石晓兰的电话时,刚上吐下泻完,虚得直冒冷汗。 “江夏,要不是出了这事,哪轮得到李霞当主管,你都不知道,她今天处处针对我,烦都烦死了……” “霞姐工作时间长,脾气是急了点。” “你还帮她说话呢,我可听她们说你了,说什么是你把未婚夫逼死的,说你是克夫命、衰神附体,嘴巴一个比一个毒!” 江夏撑在洗手池边,漱了漱口,“隨她们说吧,嘴长在人身上。” 听出江夏兴致不高,石晓兰索性不再说下去,“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快的话半个月。” “说起来真心疼你啊,你俩在一起十年,好不容易熬到结婚了……这男人也太不负责了,能有多大的事,竟然选择一了百了,让你一个人收拾这些烂摊子,日子还过不过啊……这简直是毁了你。” 手机弹出闹钟提醒,她得出门了。 江夏匆忙掛断电话,灌了一瓶电解质水,拎包出门。 许修杰是青年画家,这几年作品在东南亚巡迴展出,最后一站到了曼谷。 人虽然不在了,但画作得有人接收,事情总要有人善后。 许爸许妈白髮人送黑髮人,家里有一堆事要解决,眼下只有江夏能帮忙处理泰国这边的收尾工作。 刚坐上车,老妈赵嵐打来语音电话。 “妈,家里都安顿好了吗?”她问的是取消婚礼后的烂摊子。 “酒席的钱退了,婚庆公司那边也表示理解,正走流程呢。” 江夏挨著车窗,仰头看著道路两边杂乱无章的电线,这还是泰国的首都,基建连国內县城的水平都达不到。 她不明白许修杰为什么这么热衷旅居泰国,两人恋爱长跑十年,有三分之一的时间他都待在泰国。 “……夏夏,你在听吗?” 思绪被拉回,江夏將手机换到另一边,“听著呢。” “我跟你爸商量了,对外就说你们没领结婚证,要是亲朋好友问起来,你別说岔了。” 好半天没听到江夏的回答,赵嵐忍不住嘆了口气:“夏夏,你也得为你以后考虑,刚领完证没几天人就死了,以后要是……” 江夏闭了闭眼,“妈,领了证就有法律效力,再怎么说也改变不了的,修杰户口取消后,我户口那栏是丧偶。” 掛断电话,江夏胃里一阵绞痛。 曼谷堵车严重,江夏迟了十分钟才赶到river city的艺术中心。 总监kevin是泰国华人,见面后对许修杰的突然离世倍感惋惜。 “近几年来,james是东南亚艺术圈里最黑马的代表了,没有之一,或许是艺术让他疯狂了,节哀顺变。” 说话间,两人上了二楼的办公室。 寒暄过后,江夏一一摆出相关文件,死亡证明、关係公证、遗產定夺书等等…… 在来泰国之前,江夏和许修杰的爸妈达成共识,画作交给kevin作为代卖保管,不然带回国也是件麻烦事。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目前有二十七幅作品在展出,其中十七幅已经有买家交了定金,在画展结束后会交出画作並收到尾款,剩下的有三幅是代表作展出后要交还给之前的收藏家,最后七幅……如果你同意的话,我会推到本地拍卖行去。” “好,就按你说的办。” “那你先楼下看一看,我让助理赶快做一份新的代理协议,对了,我需要你的收款信息。” 江夏留下自己的银行帐户信息便独自下楼看展。 她对艺术一窍不通。 比如许修杰的画作,她知道那叫艺术,却品不出有什么特別。 两人算是青梅竹马,当年为了能和他在同个城市读大学,她拼了命地刷题,最后许修杰考上国美,她也顺利考入理想的浙大。 大一上学期,两人確定了关係,那是江夏第一次冒险。没人知道从小是乖乖女的她,那天当了许修杰六个小时的裸体模特。 她不懂艺术,但懂得欣赏许修杰作画时的认真模样。 人们都说,艺术家死后作品会更值钱。 江夏站在许修杰最有名气的那幅作品前,右下角写著他的简介。 【james x.许修杰,融合现实与幻想探索个体记忆与时代情绪表达……】 黑白色的花簇中藏匿著一张看不清模样的脸,无性別,无情绪,甚至连五官都是模糊的。 江夏曾在网上见过无数次转载,只记得这是许修杰五年前画的,那时疫情刚开始,他被困在泰国整整一年。 也正是那年开始,他频繁旅居泰国,两人从同城恋爱渐渐变成异国,江夏为了这事闹过几次,但都拗不过他,毕竟艺术家都是需要灵感的。 他阴鬱的声音总是在电话那头念叨著泰国能带给他灵感。 忽然,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靠近,江夏偏头看到一个短髮女人。 女人穿著黑色无袖职业套装,江夏向一旁让出位置,不料那女人的目光紧跟著她。 “请问,你认识许修杰吗?” 闻声,江夏不禁愣住,那句话再次迴荡在耳边。 “修杰在泰国还有个女人,这事你知道吗?” 第2章 盯著她 艺术中心对面的咖啡馆。 甜橙美式的香气盖过了女人身上的茉莉香,许修杰的画作时常有花朵元素。 就是她吗? 江夏用几乎审视的目光打量坐在对面的女人。 “你和许修杰是什么关係?” 女人模样温婉,鼻樑上的细框眼镜显得很有亲和力,对比她,两人似乎有些相似,却又截然不同。 “许先生是我的病人。”女人递上名片。 【tina lim林书婷,心理諮询师·psychological counselor。】 江夏拿著名片顿住,她不惊讶许修杰需要看心理諮询。 他性格可以用孤僻形容,长年累月的闭关创作,日夜顛倒,生活作息极其不规律。 只是…… “你们睡过吗?” 林书婷毫不掩饰被冒犯后的不悦皱眉,抬手扶了扶眼镜,“我想你误会了,我们是医患关係。” 江夏似信非信,將名片放进背包,这才端起桌上的咖啡,轻抿一口问:“你知道我是谁?” “上个月我有收到许先生发来的电子请柬,上面有你们的合照,江小姐。” 江夏感受著苦涩的咖啡滑过舌根,肠胃不適还没彻底缓解。 “我们的諮询是按季度收费,每周一次諮询,这个频率许先生回中国后也是一直保持的……不过最近一个月,许先生没再回復我的留言消息,电话也始终关机……” “你不知道他已经死了吗?” 江夏手指勾著咖啡杯的杯把,在感受到林书婷明显僵住后,江夏这才抬眼看她:“一周前,他跳江自杀了。” 林书婷没有疑惑,脸上的表情写满了遗憾,垂眸说著抱歉,“真的抱歉,我不知道是这样。” 如果以前的女人和许修杰有私情,那她此刻的演技未免太完美了。 江夏静静观察著,沉默片刻,问她:“他都找你諮询什么?” 闻言,林书婷连忙摇头表示:“不好意思,我不能向你透露病人的隱私。” “我们已经领证了。” “直系亲属也不可以的,希望江小姐理解。” “你知道昨天是我们婚礼的日子吗?” “江小姐,还望节哀顺变,不要停在过去。” 说完,林书婷拎著包起身要走。 江夏急得站起来拦她:“我需要知道他到底为什么一心要死?” “江小姐……” “是因为我逼他结婚吗?他是因为逼婚的压力才找你諮询吗?” “真的对不起,我得走了!”林书婷后退两步,侧过身绕开了江夏。 江夏没能追上她,只能隔著咖啡馆的橱窗看林书婷逃走的背影。 那口气堵在胸口,她想发泄都没地方。 * 回到酒店,江夏进了电梯才发觉自己忘带房卡。 来到前台说明情况,拿了新的房卡后,江夏转身撞上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 檀香调的香水味縈绕在鼻息间,她对味道向来很敏感。 她不喜欢曼谷,因为这里的街道大多很臭。 “sorry。” 江夏低声道歉,头也没抬径直朝电梯间走去。 她率先进入电梯,刷房卡按楼层。 在电梯门即將关闭时,一只手臂挡在两扇电梯门之间,十几秒前的檀香味再次袭来。 江夏后退一步,轻靠在电梯墙上,男人背过身按下关门键。 狭小的电梯里,江夏很难忽视男人的存在。 花衬衫,微卷的头髮梳成了背头,几缕髮丝垂在额前。 下一秒,男人侧身,两人对上视线。 江夏偏头躲开,正巧电梯门在二十七楼打开,她先一步走出去,听著男人不紧不慢的跟在身后,她不由得防备起来。 故意略过她的房间,来到隔了几间的房门前停步。 男人的脚步声近了,直到在她身后停下。 “hi。” 男人的声音在身后冒出来,江夏警惕地瞪他。 “你是不是走错房间了?”男人晃了晃手里的房卡,接著当江夏的面刷卡推开房门。 江夏涨红了脸,顾不上解释,快步回了自己房间2716。 …… 盛知在门口驻足数秒,確定了江夏的房间號,这才进房关门。 屋內,胡俊熙喝著气泡水上前询问:“什么情况?这么快就把人带回来?” “她防备心挺重的。” 盛知给了他一拳:“这一瓶要150泰銖。” 胡俊熙呛了一口,连忙躲开说:“反正老板最后会报销嘛。” “话说回来,这次的单主和这女人是什么关係?” 盛知耸肩,他並不关心这个,只要按单主说的要求做,对方付款及时,一切就万事大吉。 三天前,他接到这单生意,要求很简单,只要盯著那个叫江夏的女人,掌握她所有的动向,以及来泰国的目的。 盛知朝桌上扔了一副墨镜,脱了衬衫去冲凉,他刚跟了江夏一路,为了不被堵车影响,他打摩的回来的。 胡俊熙好奇地上前查看,“很普通的牌子,真搞不懂盯著这女人能有什么好处?” 浴室传来水声,胡俊熙提前离开,他们的搭配向来如此,盛知主打进攻,他做辅助工作就够了。 这几年他俩在女人身上捞得油水不算少,几乎没失手过。 * 夜幕降临,曼谷的夜生活刚刚开始。 江夏盘腿坐在地毯上,看著落地窗外车水马龙的街景失神。 突然,微信电话响起,是任嘉怡打来的。 两人在大学是形影不离的室友兼闺蜜,毕业后,江夏选择留在本地工作,爱大都市喧闹的任嘉怡早早去了南方,没两年就到泰国工作了。 算起来,两人有六年没见了。 “夏夏,我刚看到你的留言,真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情……你哪天到清迈?” 听著熟悉的声音,江夏安心许多,“嘉怡,我订了后天的机票,这次要麻烦你了,我对这里完全不熟悉。” “这次好好散散心,有我在,你就別想那么多了。” 两人在电话里閒聊了一会儿,听见电话那头有男人叫著任嘉怡的英文名,江夏也不好再缠著她讲电话,只能约好后天在清迈机场见。 * 第二天早上九点半,江夏下楼吃早餐自助。 没想到今天餐桌不够用,江夏来得晚,服务生示意她只能拼桌坐,隨后把她带到了一个双人桌前。 江夏还没入座,便认出拼桌的男人正是昨天电梯里遇到的花衬衫。 想到昨天反应过度的尷尬行为,江夏恨不得钻到地缝里。 “早。” 男人熟练地用刀背將黄油抹在吐司上,好似完全不介意昨天的事。 “……早。” 取餐墨跡了一会儿,男人还没走。 鸡丝粥燜煮过久,这会儿入口已经过於绵密了。 江夏低头喝粥,冷不丁听到对面男人问她:“一个人来玩吗?” 拿著汤匙的右手轻顿一下,江夏不自然地用左手撩了撩头髮,她没摘婚戒。 或许是对面的男人注意到这点,话题没再继续,甚至还剩下了半杯咖啡,男人便匆匆起身离开。 江夏没什么胃口,男人走后,她不紧不慢地喝著粥。 她不是什么大美女,只是朋友常说她耐看,说她骨子里带著那种温软的良家妇人气质。 过去和许修杰吵架的时候,江夏曾逼问过他,她明明那么適合娶回家做老婆,为什么许修杰就是不肯和她结婚? …… 酒店二十七楼。 盛知走出电梯,远远看见2716的门口卡著一辆客房清洁的推车。 他不由得加快脚步,在门口左右观望后,不紧不慢地迈步进门,迎面撞上从浴室做完清洁的服务生。 盛知笑著打招呼,用英文表示自己不太舒服,想要先休息了。 服务生领会后,匆匆结束打扫关门离开。 盛知一刻也没耽误,环顾房间一圈,目光直接锁定江夏放在行李架上的登机箱。 箱子没上锁,里面除了一些电子產品没什么重要的信息。 盛知刚想去翻看另一个箱子,却被桌上散落的文件吸引了注意力。 他上前仔细阅读,却又担心江夏突然回来,乾脆拍了几张照就先离开了2716。 盛知前脚刚进自己房间,就听到电梯门打开的声音。 江夏房间的桌上除了那堆文件,还有几种缓解急性肠胃炎的药剂,所以他赌江夏的早餐不会吃很久。 缓步坐到床边,盛知滑看手机照片,那几份文件都是清迈房產相关的资料。 第3章 已婚女人 “阿姨,我明天就从曼谷去清迈了,到时候卖房的细节我再和你同步消息……” 电话那头,李淑萍声音再次变得哽咽,“本来都改口了,你这么一叫我阿姨,我心里真难受……夏夏,辛苦你了,是我们亏欠你的。” 江夏鼻头髮酸,强忍著情绪没让自己崩溃。 “就算修杰不在了,我也会把您和叔叔当家人看待,一家人就別说什么亏欠了。” “夏夏,我和你叔叔都说好了,等清迈那套房子卖掉,钱都归你。” 江夏知道这个节骨眼说拒绝的话不是个好时机,索性先安慰李淑萍的情绪,“您和叔叔照顾好身体,这边一旦处理完,我会抓紧回去的。” 掛断电话,江夏忍不住红了眼眶。 许修杰离世后,她几乎没让自己崩溃过。 起身想去洗把脸,却听到房间的门铃被人按响。 “hello?”江夏扬声问道。 没人应声,江夏走近,透过猫眼看见是那个花衬衫男人。 犹豫两秒,江夏还是將门打开了。 “有事吗?” “这个,”盛知举著那副墨镜,“是你的吗?” 江夏蹙眉,回房找了一下,她的墨镜的確不见了。 “你在哪里捡到的?”江夏伸手接过,確定是自己那副。 盛知嘴角掛著淡笑,注意她的表情变化,確定她没有生疑,“你看起来像刚哭过。” 闻言,江夏下意识低头,慌乱的用指腹拭去眼尾的泪花。 盛知递给她一张手帕纸,弯腰靠近,视线与她持平,勾唇说道:“实在看不得女人哭,需要我帮你吗?” 江夏惊讶这个只见过两次面的男人如此油嘴滑舌,她后退一步,声音也变得冷淡抗拒:“不用,我不认识你。” 门板被他抵住,江夏不由拧眉:“你要干吗?!” “人的关係都是从不认识开始的,不是吗?”盛知靠在门边,一副骚扰到底的样子。 江夏乾脆走出房间,见走廊空无一人,心里不禁七上八下,“你再不走,我下去找酒店的人了。” 好在男人没再纠缠,江夏回了房间直接给前台打电话投诉。 可面对前台工作人员提出的解决方案,江夏又没了兴致。 她不想再见到那个花衬衫男人,所以根本不需要他上门道歉。 包括升级房型,她都不需要,毕竟明天一早她就要退房了。 最后,她也只是接受了酒店的西式午餐和两小时spa服务。 自从许修杰离开后,她没睡过一个沉觉,赶来曼谷又上吐下泻,整晚翻来覆去。 江夏换了泳衣,打算去楼下泳池游到累,再去做spa按摩,希望这样能睡得好一些。 谁料江夏刚下水游了一圈,就瞥见那个男人用自由式泳姿经过她身后,掀起的水花溅了她一身。 “你——” 闻声,盛知停了下来,在水里站起身,胸部以上的位置全都露出水面,原本微卷的头髮这会儿被他全都拨到了后面,桃花眼上是浓密的睫毛,这会儿掛著水珠。 “这么巧?”盛知咧嘴笑著,一排白牙和泳池里的水波一样晃眼。 盛知的视线毫不掩饰地在她身上停留,江夏下意识捂住胸口,想起自己穿的是高领紧身泳衣,这才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踩著水离他远远的。 突然,江夏右手搭左手,在指间一阵摸索。 戒指呢? 江夏彻底慌神,先是在身上寻找一圈无果,又挨著泳池一圈一圈的找。 担心被吸到排水口,江夏只能去找池边的安全员。 和安全员沟通过后,安全员去和上级申请停止换水阀门。 离开泳池后,江夏站在池边风一吹就冷得发抖。 盛知远远观望著,见她六神无主,不放心地跟著上了岸。 …… 面前多了一条酒店的浴袍,江夏抬头看是他,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扯掉吸满水的浴巾,直接穿上了乾爽的浴袍。 这时安全员也回来了,告知江夏已经停了阀门。 在滤网附近並没有找到戒指,安全员表示如果想更仔细地查找,要么他们自己下水慢慢摸索,要么等固定换水日抽乾再找,考虑换水的成本较高,他们酒店下个月初才会换水。 “是什么样的戒指?”盛知问道。 江夏裹著浴袍说:“是我的婚戒。” 说完,江夏看著泳池里的住客,似乎老天在惩罚她一样。 最后,江夏没有找到戒指,只是登记了信息,希望他们下个月换水日的时候留意一下。 婚戒丟了,江夏没心情再做spa,直接回了房间。 盛知游完泳回到房间,正巧胡俊熙打来电话。 “我查到了,江夏订了明天下午飞清迈的机票,三点起飞。” 盛知开了免提,一边冲凉,一边回:“你帮我订一张。” “订好了,不过我还不確定她会住哪个酒店?”胡俊熙有些犯难,毕竟单主给的信息太少了。 盛知任由温水冲刷著身体,想到昨天潜入江夏房间拍到的房產相关的文件…… “我大概知道她会住哪个区了,稍后发给你。” “嚯,进展不错嘛?”胡俊熙调侃道。 盛知关了花洒,隨手拿浴巾擦了擦身上的水珠,“她结婚了,今天刚把婚戒搞丟,快急哭了。” “竟然是个已婚的……这单主不会让你做什么背德的事吧?破坏別人家庭?” 盛知甩甩头髮,“如果她结婚了,怎么会一个人来曼谷?” “搞不好她內心躁动,寂寞难耐!” 盛知嗤笑一声,掛了电话。 他在泰国这么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男男女女。 这个叫江夏的女人的確有点不一样。 第4章 突发 退房日。 江夏早早下楼吃早饭,下午三点的航班,中午十二点退了房过去廊曼机场时间刚好。 这家酒店是四星级,早餐的丰富程度毫不逊色於那些五星酒店。 江夏拿了餐盘,一边等吐司机放出吐司,一边回想那天在艺术中心的林书婷。 她思来想去,还是在昨晚给她打去了电话,对方接听后知道是她便把电话掛断了。 突然,盘子里多了一块烤好的吐司。 江夏回过神,抬头便看到熟悉的花衬衫,他手里捏著夹子,示意她身后还有人在排队。 让开位置后,江夏转身朝煎蛋区走去,身后花衬衫男人紧跟。 “one omelet,thank you。” “one more,please。” 见男人有样学样,江夏忍不住侧身看他。 “都是一个人来的,要不要一起玩?我对这边比较熟,可以免费做你的陪玩。” “我根本不认识你,请你,离我远一点。” 盛知毫不在意她的白眼,继续说道:“我叫盛知,盛夏的盛,知道的知。” 江夏不理他。 “我做自由职业,常年在东南亚几个国家换地方旅居,你呢?” 江夏伸出盘子接过刚做好的滑蛋,转身走到饮品区,倒了杯热美式,转身却被男人挡住了去路。 “如果你对曼谷没兴趣,我可以推荐你芭提雅、普吉岛……或者清迈也不错。” 果然,江夏的表情有了变化。 “你真的很没边界感,还是说你这个人就是这样自来熟,人来疯?”江夏绕开他,刚要迈步去餐桌,就被四处跑窜的小孩险些撞到。 躲避时,手里端著的热美式直接洒了出来,白色的连衣裙瞬间被咖啡渍染色。 盛知递来纸巾,江夏彻底没了耐心,拿过纸巾没好气地说:“遇到你就没好事!” 匆匆吃了几口早餐,江夏连忙上楼手洗裙子。 刚一进门,手机便弹出一条qq好友通过的消息。 是孙敏,她和许修杰的高中同学,当年她和孙敏做了一整年的前后桌,关係不错。 而且,孙敏还是郭鹏的老婆,郭鹏就是告诉江夏许修杰在泰国有女人的那个老同学。 当年他们四个也算学校的风云人物,她和孙敏是年级一二,许修杰是出名的艺术才子,而郭鹏则是校篮球队的主力。 【孙敏:江夏?!你在哪里找到我的qq號的?太神奇了,咱们俩多少年不见了!你好吗?】 【江夏:小敏,我联繫之前的老师在班级群找到的,你这几年还好吗?你还在加拿大吗?】 【孙敏:我很好,不过我从加拿大搬到洛杉磯了,你呢?你还在国內吗?】 江夏消息还没发出去,孙敏又发来一条。 【孙敏:你和许大画家有没有修成正果呀?有宝宝了吗?】 江夏不由得垂眸,坐到沙发上回復道:【小敏,你现在方便通话吗?】 【孙敏:不太方便,孩子刚睡下,洛杉磯这边晚上九点多了。你怎么了?要不我等白天你再联繫你?】 江夏等不及了,只能在输入框里快速拼写著心中的疑问。 她一股脑问了揣在心里好多天的问题。 比如郭鹏现在在哪里?他这几年在做什么?他最后一次联繫孙敏是什么时候? 【孙敏:夏夏,你把我问晕了,你知道我们早就离婚了,我不想和国內的人和事有任何牵扯,微信都註销了。】 【江夏:小敏,修杰死了,跳江走的。本来事儿办完也就了了,郭鹏看到我群发的消息,来了追悼会,临走前说了几句话,我心里乱得像麻绳,你別怪我,我真的不明白……】 正在输入的状態来来回回,最后孙敏打来的语音电话。 江夏立刻接听,电话那头,孙敏的声音很轻。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过后,孙敏的声音逐渐清晰:“夏夏,修杰怎么会……唉,节哀顺变……你想问的,我其实知道的不多。” “郭鹏是个重情义的人,那时候修杰天天泡在画室里,郭鹏跟你更熟一些吧,而且你们后来还在工作上有碰面,他可能是过不来良心那关才告诉你的。” 听了孙敏的话,江夏更搞不懂了,“小敏,你的意思是郭鹏说的千真万確?” “不,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相信郭鹏的人品,虽然我们俩离了,我也不想再见他,可他这个人我是了解的,我想他绝对不是那种造谣生事的人,更何况修杰人都不在了,他找你胡说八道图什么?” 正因为这个人是郭鹏,同学里他最老实本分仗义执言。 “我二婚了,老公不喜欢我关心郭鹏的事,希望夏夏你能理解我……” “我明白了,打扰你了小敏,早点休息。” 正准备掛断电话,孙敏突然叫住她:“夏夏!” “你说。” “既然你说到这种事情了,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和你提过,我也不知道修杰现在不在了,我还应不应该说这些……” “如果你觉得这件事能帮到我,你只管大胆的说。” 电话那头,孙敏沉默了许久。 “夏夏,你还记得高三毕业那年,我们四个本来约好一起出去野餐,后来我没去。” “记得,那天你说身体不舒服,郭鹏骑著自行车就奔你家去了。” “其实那天早上修杰来找过我,”孙敏深吸一口气,做足了心理准备才说:“他说想找我做他的裸体模特,说觉得我很適合,还答应给我多少报酬,我觉得他一定是疯了!” 江夏握著手机,一时之间竟哑了声音:“他……” “这件事我没告诉过任何人,郭鹏也不知道,当然我也没答应他,我只当他是个艺术疯子。” 掛断电话,江夏整个人像丟了魂似的。 许修杰是大一上学期找她说的裸体模特的事,她当时紧张又喜悦,她以为许修杰只选了她一个,她以为多年的暗恋是双向奔赴。 半晌后,江夏换了衣服,看著洗手池里白色的连衣裙把咖啡渍吸到每一个缝隙里,不论她怎么搓洗都无济於事。 所有的情绪,终於在一条裙子身上爆发崩溃。 江夏双手撑在洗手台边沿,低著头,眼泪顺著脸颊止不住地向下流。 她甚至没勇气抬头看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这条裙子是许修杰喜欢的。 应该是喜欢的。 许修杰喜欢黑白色,他的画大多是这样的配色。 哭了一会儿,江夏用手背抹去脸颊的泪水,想著一会儿问酒店要点洗涤剂,实在不行就送乾洗店。 刚一站直身子,江夏忽然觉得脑袋发晕。 她想要扶著东西站稳,后背却不小心撞上了浴室的门框。 兴许是这几天没吃好睡好。 这个猜想还没落地,江夏就听见水吧檯上的矿泉水瓶掉落在地上。 这怎么…… 数秒递增的摇晃感愈发强烈,江夏反应过来这是地震了。 下意识靠著墙壁下蹲,很快震感便消失了。 没等她冷静下来,房门外的走廊里一阵嘈杂,这一层的住户陆续跑了出去。 江夏没经歷过地震,往日新闻里的防震科普这会儿在脑袋里不断闪现。 打开房门,看著大家爭先恐后的朝楼梯间跑。 不同外语的惊嘆叫著omg,正巧有打扫卫生的工作人员在这一层,见江夏在门口发愣,用泰语比划著名赶紧下楼。 隨后,江夏跟著人们陆续下楼。 二十七楼,江夏走了没六七层已经开始喘粗气了,回头望了一眼,楼上的客人也陆陆续续挤满了楼梯,向下同样拥挤。 突然,前面一对夫妻冲江夏身后叫道:“爸!妈!明明、小敏!” 一家三代六口,在楼梯间碰头,两个孩子茫然地被大人搂在怀里,“妈妈,我们去哪里啊?” 老两口这会儿衣服都被汗水打湿了,老太摆摆手:“歇会儿再走吧,我跟你爸走不快。” “是啊,刚才晃得厉害,太嚇人了。” “妈,咱別在这儿挡著后面的,咱慢慢下楼,还得防著余震呢。” 熟悉普通话,江夏和这家人对上眼神,点点头继续向下走。 还剩五层的时候,江夏听到另一对中国情侣看著手机说:“说是七点多级的地震,曼谷震感是最厉害的!” 江夏这才想起手机落在了浴室洗手台上。 想要折返上楼取手机,可人们都在向下走,她也不好逆流而上挤过去。 更何况好不容易快走到一楼了,她这会儿也没力气再上去了。 来到一楼大厅,所有工作人员都在酒店门口疏散客人。 近百號人在酒店门口零散地站著,一旁的主干道没了往常那般嘈杂,车辆缓行,骑摩托车的大多停下来观望,每个人表情都很紧张。 “天吶!天铁高架上这么大的裂纹!” 第5章 天灾 站在一旁,风吹在身上都是热的。 江夏拎了拎黏在身上的领口,她才发现自己是这般贪生怕死的人。 想到在停尸房认尸那天,许修杰是被打捞起来的,有一些明显的打捞伤,也有江水泡过的影响,他没有生机,却看著那么痛苦。 在贪生怕死方面,许修杰比她强多了。 等了四十多分钟,政府的人来了,酒店被彻底封锁,酒店管理层暂时没有决策权。 为了安抚客人们的情绪,也防止再有中暑的状况发生,酒店人员开始分发矿泉水和饼乾小食。 听著工作人员一一解释目前在等安全检查通过。 显然酒店对於突发事件的应急能力不足,两箱矿泉水到江夏前面一位刚好就分完了。 从二十七楼下来,又在太阳下站了將近一个小时,江夏实在没力气了,只能坐在花坛的角落休息。 刚好了没两天的肠胃,这会儿应激一般肠鸣绞痛,烈日照在后背上,豆大的汗珠顺著髮丝流到衣领里。 江夏弓著背按揉肚子,下一秒,眼前出现了一双熟悉的休閒鞋。 又是他…… 没等江夏开口,一瓶刚拧开盖的矿泉水就递到了她面前。 江夏一愣,抬头看他。 “喝不喝?”盛知作势要收回。 “喝。” 江夏接过水,仰头没接触瓶口一口气喝了小半瓶。 久旱逢甘露的感觉,让她对眼前的男人有些许的改观。 “都喝了吧,一会儿他们还会搬水出来的。”盛知轻扬下巴,在江夏身边坐下。 江夏没跟他客气,索性把水喝光。 这会儿肠胃也缓解了疼痛,周遭等待的人却没那么有耐心了,纷纷挤上去质问工作人员后续安排。 正当午的阳光,习惯了冷气,人们晒了一个多小时有些受不了了。 “要么让我们回去拿东西嘛!什么隨身物品都没带下来!” “是啊,我房间门都没关呢,手机马上就没电了。” “我们身上都没多少钱,想去其他地方也不行……” …… 突然,花坛另一侧传来一个女孩的哭声。 “妈,我好怕啊……我联繫不到同学,她们早上出去了,我刚才是被晃醒的,我跑下来了……一直联繫不到她们,妈,我想回家……” 另一边,一对中年夫妻在爭吵。 “看你找的包车司机,说不来就不来了,那我们怎么办?” “你也理解一下,刚刚地震,人家指不定也慌著呢。” “他慌什么?小震不用跑,大震跑不了!现在好了,一定赶不上飞机了。” “赶不上就算了,出来玩嘛,就当多玩两天。” 江夏想到自己三点的飞机,现在估计也赶不上了。 突然,一阵手机铃声响起。 盛知起身去一旁接电话,是胡俊熙打来的。 “俊熙,你那边怎么样?” “我这边没事,我看新闻说你那个区很严重,没事吧?”胡俊熙急声问著,“你现在在外面吗?” “嗯,地震的时候我在一楼吃早饭,还好。” 胡俊熙放心了,忍不住说:“要我说,你这单运气不好。” “天灾避不开的,”盛知心態一向平淡,“估计今天飞不了清迈了,酒店这边暂时封闭了。” “那我过去接你吧,刚才我这边连震感都没有。”胡俊熙准备穿衣服出门。 “算了,现在交通瘫痪,我这区主干道堵得动弹不得,也不知道一会儿有没有余震……” 突然,地上的影子多了一个人,盛知下意识转身,看到是江夏。 “不说了,先掛了。” 掛断电话,盛知有些意外江夏过来找他。 仅用了两秒,盛知便猜到江夏要做什么。 “有事?” “……能不能借你的手机打个电话?”江夏低声说著,“我下来太急,忘记拿手机了。” 盛知点点头,故意问:“打给老公?” 江夏移开视线,沉默不语。 “不说的话就算了,手机有很多隱私的,我跟你也不熟。” 盛知作势就要走开,他赌定江夏会求他。 “打给爸妈的,拜託你。” 盛知见好就收,將手机解锁后递给她,给她留出空间,先一步回了花坛边坐下。 江夏拨通了老妈赵嵐的电话,嘟声不到两声就被接起了。 听到江夏的声音,赵嵐彻底鬆了一口气,声音哽咽道:“妈妈差点以为你出事了,电话也打不通……可急死我和你爸了!” 江夏安抚著电话那头的赵嵐,儘量报喜不报忧,说只是小地震。 几分钟后,江夏把手机还给盛知,道谢后重新坐下。 盛知好似隨意的问她:“只打一个?” “嗯。” 江夏本来还想给任嘉怡打一通,可她没记住任嘉怡泰国的手机號,只能等拿到手机再通知任嘉怡今天赶不过去清迈那边了。 “不给老公打一个?”盛知转著手机,稍稍挑眉。 江夏瞥他一眼,“你看起来不像那么八卦的人。” 盛知知道暂时问不出答案,索性换了话题。 “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你借给我手机,我已经跟你道过谢了。” 盛知侧过身,看著她说:“你是不是对人、尤其是异性格外防备?你没有异性朋友吗?还是你的另一半不准,所以你对我很排斥?” 江夏失神,盛知说中了一半。 她的確没有什么异性朋友,就连工作的同事女性比例也在百分之八十以上。 她以为许修杰喜欢这样,后来才发现,许修杰根本不在意她和谁交往,她也腻了,也习惯了固定的圈子,很少有什么异性朋友。 望著远处车道上缓慢行驶的车辆,江夏摸著光禿禿的无名指失神。 婚戒戴了没几天,许修杰就死了,她大概瘦了几斤,指围小了一圈,才导致游泳的时候脱落。 盛知看她神色黯淡,总觉得她很神秘,猜不透她似的。 手机震动,是单主发来的消息。 【曼谷地震了,你们今天还能飞清迈吗?】 盛知面无表情,单手回著消息:【不能,再看。】 对方已读未回。 盛知想不通单主到底和江夏是什么关係?如果是痴情疯狂的追求者,竟然完全不关心江夏的安危? 如果是其他感情纠纷,也不该是这样…… 等了三个小时,一场晴天雨促使政府的决策,一楼大厅和餐厅对客人开放,电路暂时不能恢復,只能用发电机带动几个大功率的电扇。 又等了一会儿,酒店负责人终於拿到许可了。 扩音筒交给翻译,负责人给出几个紧急解决方案。 他们经过政府机构临时评估,达到继续居住的结构標准,欢迎被地震影响行程的新老顾客入住十楼以下的客房,房价按八折计算。 第一个方案一出来,瞬间引起眾人不满。 “那怎么行啊,八折也不是多划算,更何况我们机票都耽误了,改签不仅麻烦还要钱……” “我可不敢住,看这里这么大的裂缝,这简直就是危楼!” “就是啊,我们不同意!我要退房!” 很快负责人又说到第二个方案。 不愿继续入住的客人,酒店会协调转去合作的酒店,但因为不是连锁酒店,这家酒店合作的酒店规模都不大,经过地震这么一折腾,符合入住標准的也少,房间更是少之又少。 见大家不语,酒店负责人说出最后的办法,如果还有房费未住满,可以自行找新酒店,但他们只报销50%。 这时,有人念叨:“现在都不容易,我看网上说好多公寓都没法住人了,全跑到酒店去抢房间,咱们要不还住这里吧……” “別的酒店也不知道裂缝严不严重,乾脆赌一把就住这里。” 大家纷纷爭论著,突然,有几对欧美人上前交涉,表明自己愿意入住但房费要减半。 酒店负责人犹豫数秒,最后给出六折房费的让步。 不少人簇拥过去,纷纷表示自己愿意入住,本就房间不多,这下原本围观的客人也都急了。 不到五分钟时间,十楼以下的房间就被抢光了。 看著一堆人去前台登记信息,剩下的人还像无头苍蝇似的想对策。 有人说乾脆去机场住一晚,明天航线开通后最早班飞机离开。 有人还在看其他小道消息转发,说五星级酒店都是免费升房,这里什么服务都没有! 人们唉声载道,在天灾面前显得格外渺小无助。 那边刚登记完,酒店便让所有人考虑分批拿行李的事。 电梯预计要等三到六个小时才可以使用,因为经过地震晃动需要电梯公司的人来前来排查安全隱患。 考虑这么多人一起上楼容易发生踩踏拥挤事件,酒店方只允许同个楼层的人结伴上楼,每三层一组,共配置三名保安陪同。 很多人对爬高楼望而却步,下楼容易上楼难,更何况酒店规定每组人只给半个小时时间,並且只能带隨身物品,大件物品要等政府的许可文件正式下放才可以取。 有愿意赌一把赶飞机的客人,挤上前说自己要上楼,酒店拿来临时起草的免责协议,第一批人签完字就上了楼。 眼下一旦有一点进展,眾人的心就摇摆不定。 江夏手机没在身边,她不知道航班有没有被取消,也不知道周围其他酒店的情况,所以在排队上楼的时候果断上前签了免责书。 等第一批人下来用了四十分钟,超时了。 突然一个中国男人率先冲了下来,脸色涨红,额头满是汗水,连连摆手说:“说什么都不能住,里面全是裂纹!太可怕了!” 其他同胞上前追问,只见男人拿出手机给大家展示,他所在的二十九楼房间內部的横樑上有一条巨大的裂纹,一直蔓延到走廊。 江夏隔著一段距离,没上前看,攥著手心,也坚定了不再住下去的想法。 “你一会儿打算去哪里?” 听到盛知问自己,江夏摇摇头,又说:“去机场吧。” 轮到他们这组上楼的时候,江夏边走边看,一直到十楼问题都不大,直到十二楼以上,零星出现的裂纹越来越多。 一口气爬到十六楼,江夏累得眼冒金星,趴在扶手上大口喘著粗气,可时间有限,上下楼至少要用掉二十分钟时间,还要收拾东西,这半小时一分钟都不敢停歇。 盛知手伸了过来,江夏看他一眼,没再矫情,搭上他的手借力向上继续爬去。 一行人分头行事,保安再三强调只允许拿证件那些重要物品,大件行李一律封箱放在房间內。 江夏背了个包,里面放了隨身的一套衣服和文件资料,手机里全是未读消息。 门没关,敲门声响起,盛知在门口提醒她时间差不多了。 两人並排走下楼梯,江夏注意到盛知几乎没拿什么东西。 半天时间来回爬了二十七楼,还在下面站著暴晒了几个小时,这会儿江夏再下楼腿都是发软的。 刚走到二十三楼,余震便来了。 第6章 曼谷的乌托邦 先是管道吱吱呀呀的声音响了一两秒,隨后摇晃紧跟其后。 前面的人迅速蹲在墙角,江夏在楼梯中间上下两难。 慌神之际,手臂被人拉住,带著还未停止的摇晃江夏撞进了盛知怀里。 盛知將她拉到靠墙那一侧,一手压著她的头將她护在了身下。 大约六七秒后,余震彻底停止了。 保安拿著对讲机说著泰语,在確定安全后,赶忙带著几人下楼。 经歷了刚才的余震,原本在大厅休息等待的人们这会儿又都撤到了大门外,嘰嘰喳喳的议论著还要不要上楼。 江夏带了半瓶水下来,一口气喝光,又吃了盛知给的两块巧克力。 两人相视而站,江夏认真说著:“刚才谢谢你。” 盛知弯唇道:“遇到我,也算有好事吧。” 突然,原本亮灯的酒店大厅没了光亮,临时发电机坏了。 一堆人急坏了,上前追问到底什么时候能上楼拿行李,就连愿意继续入住那帮人也骑虎难下。 江夏没挤过去,先给任嘉怡回了电话。 “江夏,我看到新闻了,你没事吧?!真的担心死我了,你现在安全吗?” “我没事,我刚拿了隨身物品出来,我刚看到后面飞清迈的航班都取消了,你那边没事吧?” “清迈什么事都没有,震感应该主要在曼谷中心那里……你一个人在曼谷我真的不放心,要不我联繫朋友去接你吧。” 听著任嘉怡急声关切,江夏心里暖暖的,可看向主干道堵得水泄不通,“不用,我一会儿想办法去机场,等能飞清迈我再联繫你。” 刚掛断电话,江夏就看到盛知拿了一个头盔过来。 “我找了辆摩的去朋友那。” “能顺便送我去机场吗?廊曼还是素万那普都行。”江夏问道。 盛知翻看手里的本地帖子,“我刚看过了,去机场的路被封了,就连摩的都进不去,更不要说你去了也没航班。” “现在没地方去,我想在机场过一夜再说。”江夏將背包斜挎在肩上说著自己的计划。 “別想了,机场现在全是滯留的旅客,你挤得过別人吗?” 他早就看出来江夏不是敢於和別人起衝突的人,大多时候她是被动的。 “我朋友那有多的房间,要一起吗?”盛知掂了掂头盔,递到她面前,“如果你信得过我的话。” 江夏拉著包带,下意识看了眼头盔,再看看路边等待的本地人摩的司机。 酒店门口那堆人已经和酒店方吵了起来,现在已经是震后第五个小时了。 …… 四十分钟后,江夏坐在摩托车最后,双手搭在盛知肩上,最前面的摩的司机见缝插针,一路上左挤右躥,江夏都快被晃晕了。 “还有多久啊?”江夏扯著脖子问他。 盛知回头看她,刚想说话,摩的司机一个急剎车,险些將江夏甩出去。 江夏惊呼一声,下意识抱住盛知的腰,坐稳后这才把手鬆开,改为死死抓著他的衬衫衣摆。 盛知压著嘴角的笑,回说:“再有十分钟吧,快到了。” 江夏没再应声。 她有点后悔跟盛知走了,她连对方朋友的身份都没搞清楚,如果是坏人呢? 这是江夏在曼谷的第四天。 温热潮湿的风裹挟著她每一寸肌肤,难闻的尾气扑面,让人窒息。 摩的司机灵活地穿梭在车与车之间,江夏戴著头盔,汗水顺著帽檐流过眉梢,整个头皮都被汗水扒著,想抓挠都没办法。 晃来晃去,江夏有些低血糖犯迷糊,原本避嫌似的抓著盛知的衣角,最后也乾脆趴在他后背上小眯一会儿。 “江夏,醒醒,快到了。” 闻声,江夏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著周围的矮层建筑有些恍惚。 这里和市中心那几个区大不相同,沿街的商铺竟然处处可见汉字。 “这个区华人很多,可以算是华人区了。” 盛知的声音在前面传来,江夏这才鬆开抱住他的手,改为抓著后座的架子,身体也和盛知拉开了距离。 “你朋友是泰国人?”她问。 “泰国华人,放心,他中文说的比泰语好。” 听盛知这么说,江夏心里不禁犯嘀咕,等摩托车拐进一条巷子后问:“你们怎么认识的?” “我和你说过,我常年待在东南亚旅居,有几个本地朋友很正常。” 的確。 就像许修杰那样,在本地还有个女人,兴许也是本地华人……又或者是泰国人?欧美人? 江夏想到那天的心理諮询师林书婷,或许她是许修杰喜欢的样子,比她知性,比她温婉,甚至还能在情绪方面给予他关心。 “到了。” 回过神来,摩托车已经停在一栋公寓楼门前。 巷子很长,左右各有出口,公寓看著是近几年的新楼,保安亭也乾净明亮。 如此安静的巷子,像是曼谷的乌托邦。 下了摩托车,江夏怎么都解不开头盔的卡扣,盛知付了近一千泰銖,和摩的司机讲了几句泰语。 转头见江夏还没摘下来,索性帮她解开。 突然的靠近,江夏下意识后退半步。 “別动。” 啪嗒一声,卡扣被解开,江夏摘下头盔,一头的汗。 目送摩的司机驶离巷子,江夏忍不住问他:“你会说泰语?” “就会那么几句,萨瓦迪卡,卡朋卡那些,礼貌用语。” 说话间,一个穿著同款花衬衫的白净大男孩走来。 “我朋友……” 还没等盛知介绍,胡俊熙已经先一步打起招呼:“你~好~” 纯正的泰国味儿,连语调都是藏不住的萨瓦迪卡。 “我~叫~胡俊~熙——” 胡俊熙伸手去握江夏的手,语调夸张地人都要扭起来了。 江夏不自觉看向身旁的盛知,顾不上抽回手,低声问他:“你不是说你朋友中文很好?” 盛知嘖了一声,抬手拍掉胡俊熙握著不放的手。 “好好说话。” 见状,胡俊熙也不逗江夏了,咧嘴笑道:“叫我小帅哥就行。” 江夏扯了扯嘴角,尷尬点头:“你好。” 三人一同上楼,胡俊熙装作不经意的打量江夏和盛知,“对了,你叫什么?” “江夏,”江夏如实说著,毕竟现在要借住人家家里,“麻烦你了,要是不方便的话,我晚点找到新酒店马上走……” “不麻烦不麻烦,我刚收拾好,朝阳的房间很舒服的。” 出了电梯,右拐第一间就是胡俊熙的公寓了。 公寓一层四户,每户各占一个边角。 进门胡俊熙介绍了一下房间布局,江夏表示感谢,但身上全是汗她就没进房间。 盛知看出她想洗澡,拉著聊个没完的胡俊熙说:“走,去阳台看看花。” “花?我养的那几盆早死了……誒、你拉我衣领,扯大了!” “那就去楼下买点吃的,饿了,”盛知拎著胡俊熙朝外走,不忘对江夏说:“我们一小时后回来,浴室隨便用。” 胡俊熙这才反应过来,扒著门说:“江夏你隨便用,我的沐浴露是特选的香味,特別好闻……行了,你別拉我了,我走还不行嘛……” 砰的一声,门被关上。 江夏环顾一圈,公寓不算多么整洁,但也还算不错了。 浴室很大,还带著浴缸,但她这会儿又累又饿,只想赶紧冲凉换身舒服的衣服。 * 进了电梯,胡俊熙一边整理著衣服,一边问:“把她带回来,会不会太冒险了?” “本来就是要跟著她,这样能更好知道她的动向。”盛知隨口解释著。 胡俊熙故意凑到盛知跟前,把他从头到脚从左到右审视了一遍。 “盛知,你有点不对劲。” “没觉得。” “你心里乱了。” “你又懂了?”盛知挑眉看他。 胡俊熙嗤笑一声,抬手按下g层按钮,“没乱的话,进来半天了也不知道按电梯?!” 第7章 谜团 来到隔壁巷口的711便利店,冷气扑面而来。 胡俊熙隨手拿了个筐子,一边挑选著零食,一边说:“我问过宋卡的朋友了,那边也没震感,这次地震主要还是曼谷这边,有栋刚建好的公寓楼倒了,好在没伤亡。” 得知宋卡那边没事,盛知也鬆了口气。 “江夏还去清迈吗?” “我听到她和朋友打电话,估计还是要去的,”盛知拉开冷藏柜门,朝筐里放了几大瓶矿泉水,“她去清迈应该和买卖房產有关。” “你们中国人是挺喜欢在清迈买房的,疫情期间不少过来买房定居的,还记得前年你泡那个上海妞,她在泰国买了几套房子了……你说你当初怎么就不跟人家谈呢?” “谈什么?” “谈恋爱啊!我以为你会从她身上捞点油水,谁知道你竟然纯当地陪……” 盛知回想了一下,这才对上號,不以为然道:“谈恋爱要讲感觉,她付钱买情绪价值,我陪她在芭提雅玩了十天,这钱我应得的。” “你傻啊,你要是跟上海富婆成了,这可不止十天的酬劳了。”胡俊熙忍不住念叨他死脑筋。 “少操心我的事,去拿几盒冷冻餛飩。”盛知轻踢他一脚。 胡俊熙边拿边说:“你不是说这餛飩太清淡不好吃吗?” 盛知没跟他解释,转身又去拿別的了。 根据他的观察,江夏口味偏淡,包括那天在她房间看到的药盒,应该是肠胃不適,那种清淡的餛飩適合她。 拖延著卡在一小时才上楼,胡俊熙要开门进去,盛知拉著他,一直敲门到江夏来开。 “不好意思,我在房间擦头髮,刚听见敲门声。”江夏散著长发,身上换了t恤短裤。 胡俊熙毫不掩饰地上下看著,盛知用手肘捣了他一下,“把东西放冰箱。” “哦……” 盛知从柜子里找来吹风机给江夏,“买了便利店的泡麵和速冻餛飩。” “谢谢。” 江夏接过吹风机,回房將头髮吹乾,突然想到什么。 来到客厅,见胡俊熙房间的门没关,他正在里面打电脑游戏,滑鼠按得噼里啪啦。 盛知在开放式厨房做吃的,看样子他已经冲了澡,头髮湿漉漉的。 “不知道你想吃什么,煮了泡麵和餛飩,马上就好。” 江夏点点头,坐在岛台旁的高脚椅上,对上他的目光,乾脆直接问出口:“你怎么知道我叫江夏?” 闻言,盛知拿汤勺的动作顿了一下。 “没记错的话,我没告诉过你。”江夏盯著他质问。 刚到公寓楼下的时候,盛知叫了她的名字。 “你在登记表上签了名,不记得吗?”盛知表情淡定地提醒她。 江夏微微一怔,原来是这样。 “你对这里很熟悉。”江夏看了看客厅和厨房,盛知自在的像在自己家。 “我和俊熙认识几年了,这房子的家具还是我陪他挑的。” 见盛知完全不避开这个话题,江夏追问:“那你为什么要去住酒店?住这里不是更好吗?” “这个华人区全是上班族,周围连个酒吧都没有,去nana玩完回来都不知道几点了,”盛知不以为然地说著,锅里最后一颗荷包蛋也盛进了碗里,“我以为经歷过地震,你对我多少有点感激,竟然还把我当坏人审判,有没有良心?” 热腾腾的虾肉餛飩端到江夏面前,她吃人手短,也確实没什么好怀疑的了。 “谢谢你和你朋友愿意收留我,一旦有飞清迈的机票,我立马走。” 盛知好似不在意的点点头。 * 晚上九点多,曼谷渐渐恢復了往日的常態,酒店也发来邮件通知,酒店已经全面恢復运行,明早九点后可以去前台取行李。 飞往清迈的航班也恢復了,江夏本想定明晚的机票,却想到了林书婷。 心中有个声音在提醒她,她有必要再见林书婷一面。 从背包里翻找出那张名片,江夏拨通了林书婷的手机號码。 阳台上,盛知开了罐啤酒,一口气喝掉小半罐。 胡俊熙靠在阳台栏杆上,计算著:“我看清迈的航班又开了,她这会儿估计要订票了。” “嗯……”盛知背过身和他並肩站著,“刚才和院长通了电话,她说奶奶最近脾气很大,今天还把饭打翻到地上,我有点不放心……俊熙,你能不能……” “放心,这两天我回宋卡一趟,正好我爸妈念叨我老不回去呢。” 盛知揽过胡俊熙的肩膀,“谢了。” “对了,到时候……” 胡俊熙话还没说完,就看到江夏站在屋內望著他们,仅一秒,她就满脸尷尬地跑回了房间。 盛知疑惑:“她跑什么?” 胡俊熙不由得笑出声,故意靠在盛知肩膀上:“她肯定以为我们在谈恋爱……” “去你的。” 盛知一把推开他,仰头將剩下的啤酒喝尽,留下笑到飆泪的胡俊熙,直接进了屋。 房门被人敲响,江夏打开一道门缝,见盛知在门口站著。 “你找我?” “我想问wifi密码……” “我有点记不清了,一会儿发给你。” “好,谢谢。” 江夏刚要关门,又听盛知问:“我怎么发给你?” 想起来两人没加联繫方式,江夏这才拿来手机加上他的微信,顺便问:“我能不能多住一晚?我订了后天一早飞清迈。” 盛知点头,一边编辑著wifi密码,一边问:“明天要一起去酒店拿行李吗?” “好……对了,你知道这个地方在哪里吗?”江夏把名片递给他看,“我明天想去这里,不知道是打车方便还是bts方便?” 盛知仔细看了一眼,“bts可能停运了。” 收到密码后,江夏没再多问什么,道了晚安就锁门睡觉了。 夜里,盛知搜索著那个心理諮询机构的网站详情,以及名片上的名字,林书婷。 看到照片后,盛知认出这个林书婷就和江夏在艺术中心见面的那个短髮女人。 胡俊熙探头过来,不解道:“跑到泰国来看心理医生?难道这里更好?” 第8章 为过去爭执 江夏打开社交媒体软体,整屏满是泰国地震的事。 其实这场地震最严重的地方在缅甸,正是因为过於严重,缅甸几乎全国断了信號,民眾无法发出实时消息,反倒是在同一条地震波上的曼谷地震词条进入大眾视野。 距离地震已经过去十二个小时,帖子源源不断更新著,长期旅居的华人不敢继续在有明显裂纹的高楼继续居住,短途来泰旅行的同胞们爭先恐后抢购回国机票。 甚至有人乾脆买去其他免签国的机票,仿佛只要能离开曼谷就好。 江夏没关灯,她穿著衣服,躺在双人床一侧,紧握著手机,不放心地盯著臥室门缝。 客厅的电视机里播放著球赛,声音不大,隱隱约约的像白噪音。 胡俊熙在对面房间,晚饭后休息了一会儿,又在屋里打起了游戏。 白天的惊慌失措,终於在夜深时冷静下来好好思考。 她太草率了,刚和盛知见过几次,话都没说上几句,就这么跟著他来了这里。 和两个陌生男人在同一屋檐下,放在以前江夏根本不敢想。 回看下午给任嘉怡发去的消息,她没敢告诉任嘉怡自己借住在陌生男人家中。 直白讲,她骨子里是个极为传统的人,住在异性家里,总归是不妥的。 * 第二天一早,江夏被楼上搬家的声音吵醒,摸过手机发现已经八点半了。 昨晚睡前喝了很多水,这会儿想开门出去,却又顾虑重重。 趴在门上听了半天,客厅里安静的像没人一样。 昨晚他们住一个房间吗?那个房间好像只有一张床? 突然,紧挨著的门板被人敲响,江夏被嚇了一跳,赶忙退了两步。 “什、什么事?” “早餐就快凉了,吃完去拿行李。” “哦,就来了。” 听著厨房水龙头的水声,江夏这才打开门出来。 餐桌上,两碗打包回来的粿条汤,里面还有几块猪血。 “附近挺有名的一个早餐猪血粿条,吃不惯的话,冰箱还有餛飩。” 江夏说了句吃得惯,转身先去洗漱了。 再次出来的时候,盛知已经在吃了。 “他不吃吗?”江夏看了眼胡俊熙房间的方向。 “他下半夜才睡,叫起不来的,”盛知頷首示意江夏吃饭,“一会儿开俊熙的车过去,再晚点就堵车了。” 江夏低头吃著,又忍不住望向沙发的方向,上面整齐叠著毯子,难道盛知昨晚在客厅睡的? …… 路上,江夏没再掩饰对盛知的好奇,“你之前说在这边是自由职业,你做什么的?” 东南亚有许多数字游民,但盛知怎么看都不像it男。 “开始对我好奇了?”盛知握著方向盘,侧头看她,“还有什么想问的?” “你为什么要帮我?还是说你对每个异性都这么……” 盛知打断道:“我是个肤浅的人,我相信一见钟情,而且我就喜欢你这种外在气质。” “那你的確很肤浅。”江夏目视前方。 “我偶尔接一些商拍的单子,算是自由摄影师吧,如果你有需要,我可以免费帮你拍。” “不用了。” 江夏对盛知的话半信半疑,但至少这两天確实帮到她了。 到了酒店,两人的行李已经被安置在储物间,大厅人来人往,侍应生让两人稍等片刻。 江夏去洗手间的功夫,再回到大厅,便看到盛知站在不远处讲电话。 两人远远对上视线,盛知冲她指了指储物间的方向,侍应生已经推著行李箱出来了。 见江夏穿过横厅过去签名,盛知这才侧过身低声对电话那头说:“知道了,晚点我订同一班机票……对了,江夏约了心理諮询,我待会儿送她过去。” 掛断电话后,盛知收起手机,对刚才的对话反覆琢磨。 一直都和单主线上联繫,今天他试探了两句,对方竟打来了电话。 是个女人,声音听著有些烟嗓,但年龄不会超过三十五岁,这是他这些年阅女无数的经验。 江夏领完自己的行李箱,再看向盛知,他已经掛断电话走来了。 盛知接过签字笔,好似隨意地问道:“一会儿直接去吗?” “你要是有事的话,我打车过去也行。” 盛知签完字,握上她箱子的拉杆,大步朝外走著:“为美女效劳,乐意为之。” 江夏抿了抿嘴角,跟在他后面,忍不住说:“我不是你想的那种人,你帮我我感谢你,但你別以为我们这样就能——” “就能怎么样?”盛知將两个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勾著笑问她:“就能插足你的婚姻了?你这么没自信?还是你对另一半早就不满意了?” 江夏懒得和他打嘴仗,直接坐进了副驾。 一上车,盛知故意说:“泰国地震这么大的事,你老公不担心吗?” 江夏没再说话,偏头望著车窗外,回忆涌上心头。 疫情第一年,许修杰不顾家人劝阻,硬是来了泰国找灵感,那时候泰国疫情晚了许多。 许修杰飞走的第五天,小区几轮的封锁,家家囤菜抢购。许家住的小区爆出超级传播者,许爸许妈不懂得如何线上抢购蔬菜包,一连三天在家中吃米饭麵条。 江夏和许修杰都是独生子女,那是两人恋爱的第五个年头,双方家长关係也不错,江夏自然而然承担起照顾两位长辈的责任。 她熬到下半夜只为能多抢一袋菜,早上六点排在第一个做核酸,也只是为了早一点去小区后门给许爸许妈去送吃的。 就连许爸的降糖药也是她托领导的关係费了不少精力才买到的。 她每天给许修杰匯报家里的情况,许修杰从最初每天回几条,到最后直接任由手机没电关机,一周后再开机,也只是说『我刚完成一幅画作,你老是打来我很容易分心。』 江夏在想,或许他谁都不在意吧,不在意父母,更不在意她。 第9章 许修杰的魂 到了才知道林书婷的心理諮询中心在一个矮层的商场楼上。 穿过商场上楼,这是江夏第一次来到泰国的写字楼,楼上的静謐与楼下各种餐厅商铺的喧闹形成鲜明对比。 她没让盛知跟著,盛知倒也识趣,说下楼买点喝的,目送江夏去按门铃,这才关上电梯门。 江夏大概看懂了,这类諮询中心都是预约制。 按了门铃后,等了十几秒才有人来开门,看长相也是华人。 “不好意思,请问你找哪位?” “我找tina lim林书婷。”江夏说著就把林书婷的名片递给对方看。 “tina?她今天上午没有病人预约哦……” 话音刚落下,电梯抵达楼层发出清脆的叮声。 对方倾身望过去,连忙招手:“tina——” 江夏下意识转身,正巧对上林书婷惊讶的目光。 眼看林书婷的脚步有所犹豫,江夏索性走上前,“林医生,我明天就走了,想再和你聊一下。” (请记住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林书婷面露难色,拎著包带眼神闪躲:“江小姐,病人的隱私我们是不可以透露的。” 刚才开门的女人还没走,见情况不对,小声问著:“tina,还好吗?” 林书婷点点头,快步朝办公室走去。 江夏上前挡住她的去路,“他现在死了,是不是活著的人连知道真相的权利都没有?” 江夏声音颤抖,她知道林书婷一定知道什么。 林书婷不说话,倒是那个同事上来劝说。 “这位小姐,有事可以好好说,今天林医生没有时间,你可以再约……” “有人告诉我,我老公在泰国有个女人,这个人是你吗?”江夏对著劝架的女人问。 女人愣了,连忙摆手退后。 江夏再次看向林书婷,冷脸问著:“那就是你了?” 林书婷单肩挎著背包侧过身,胸前起伏著。 其实江夏昨晚就已经排除了林书婷的可能性,可她揣著明白装哑,江夏固然接受不了。 “tina,这到底怎么回事啊?”女人低声问著。 兴许是爭吵声太大,引来了其他几家办公室的人探头围观。 林书婷脸色难堪,只好带著江夏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办公室属於套间,里面有一个阳光房是诊疗谈话室。 林书婷关上办公室的门,又放下了百叶窗。 “江小姐,你在中国也是坐办公室的白领,不要这样难为我好吗?” 江夏没坐下,环视了一圈,最后定定地看著她,“现在愿意说了吗?” 林书婷摇头,握紧椅背说:“我还是那句话,做我们这一行的,是绝对不可以透露病人隱私的,除非是警方。” 江夏不是诚心想为难她,沉默片刻后,垂眸道:“我只想知道一个答案……” “你想知道许先生爱不爱你?” 闻言,江夏不禁笑了,摇头说:“爱的定义太抽象了,他应该和你说过,我是个很传统,甚至传统到有些俗气的人。” 林书婷见江夏情绪稳定了许多,示意她坐到沙发上慢慢说。 江夏就近坐下,单人座的沙发包裹感十足,房间內的香薰十分淡雅,或许带著安神的成分。 “我们从高中认识,大学在一起……从工作第一年起,我几乎每年都问他什么时候愿意娶我?” 林书婷倒了一杯温水,放到江夏手边的边几上。 “我本来想二十五岁结婚,二十八岁前生孩子,如果他喜欢的话,二胎也可以……”江夏眼圈泛红,嘴角的笑有些牵强,“半年前,我以为他这辈子都不想娶我,毕竟人们都说恋爱谈得越久越难结婚。” “是他求婚的,他在我快要放弃结婚执念的这一年,突然向我求婚了。” 话音戛然而止,角落的加湿器是唯一的声音来源。 不知道沉默了多久,江夏长吐一口气。 “我只是想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向我求婚?” 林书婷有些职业习惯的双手交叠抱著膝盖,犹豫之时,江夏的手机响起铃声。 她刚想要掛掉,却看到是任嘉怡打来的。 “夏夏,要不要我请人帮你把房子打扫一下?这样你明天过来省点力气,大门的密码是多少?” “密码……有点记不起来,算了嘉怡,我明天自己收拾就好。” 许修杰把防盗门的电子锁密码记在了房子的宣传册上,他是个懒於做出改变的人,江夏赌他这么多年都不会变更初始密码。 电话那头,任嘉怡关心著:“也行,其实你住我家最好了,咱们这么多年没见面,我昨晚还梦到咱们俩像大学那会似的彻夜畅谈……” 江夏看了看坐在对面的林书婷,压低声音说:“嘉怡,我还在外面呢,回头见面再说吧。” “你在哪里?听著好安静。” 江夏有些难回答,她不擅长撒谎,只能含糊道:“在看医生,先不说了,拜拜。” 这边刚掛断电话,林书婷就坐直了身子,淡声说:“江小姐,我真的没办法说太多,但我想许先生既然选择向您求婚,不论真实想法如何,当下他都是自愿的,不是吗?” * 回去的路上,江夏靠在椅背上,始终静静的望著车窗外。 “买了冰泰奶,不喜欢吗?”盛知缓和著车內的气氛。 两杯经典泰奶,满冰,隨著车子顛簸轻微摇晃,冰块发出摩擦声。 江夏拿了一杯,咬著吸管问他:“如果有人告诉你,你的另一半出轨了,换做是你,你会怎么办?” 盛知单手握著方向盘,稍稍挑眉,“你老公出轨了?” 江夏没好气地瞥他一眼,像是责怪他太过直接。 “哪种出轨?精神出轨?柏拉图?还是只上床不谈爱?” 江夏摇头,再次望向车窗外。 许修杰对那方面不像有多少欲望的人,恋爱十年,两人发生关係的次数以年为单位。 但可以確定的是,两人都是彼此的第一次。 他算得上是个温柔的男人,却没有表现出对这事的热衷,他还是更喜欢画画。 有时,江夏觉得当被画的模特,要比当他女朋友好,至少当模特的时候许修杰的眼睛能一直看著她。 观察著江夏的状態,盛知试探道:“他在清迈吗?我是说你老公。” 江夏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许修杰的魂,何尝不算留在了清迈。 第10章 没人逼他出轨 “这次你去清迈,不会是打算当场捉姦吧?” 江夏张了张嘴,也只是反问他:“换做是你,你难道不想知道是谁插足了你们的感情吗?” “插足?难道不是出轨那个人给的机会吗?这年头会有人把刀架子脖子上逼著出轨吗?” 她很不喜欢盛知的语气,紧抿著唇半天没说话。 车子驶入公寓停车场,刚停稳,江夏推开车门就下了车。 盛知看她赌气似的朝前走,不由得下车叫她:“喂,你的行李不拿了?” 江夏只好折回来,等盛知拿下行李箱,一把接过,“是不是你们男人都这样?出轨像家常便饭?” “我的意思是,你就算找到那个女人又怎么样?你要离婚吗?” 江夏握紧拉杆,被盛知的话噎住。 “你不会还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吧?”盛知似乎猜到了。 江夏不再跟他说这些,拉著行李箱大步朝电梯间走去。 进门的时候,刚好胡俊熙开门扔垃圾,见江夏气呼呼的回来,身后的盛知距离她十米远,一看就是有问题。 『砰』的一声,江夏换鞋时不小心踢倒了箱子。 “对不起,我回房间收拾东西,明天一早就走。” 又是『砰』的一声,江夏关上了房门。 胡俊熙刚才的瞌睡都不见了,拉著盛知追问:“怎么回事?吵架了?” 盛知耸耸肩,把自己的行李箱靠墙放好。 “你们俩吵架?因为什么?” “没吵,说了几句她不喜欢听的。” “她不喜欢听什么?” “……让开。” 见盛知挑眉,胡俊熙咽了咽口水,朝一旁让了一步,等盛知进了洗手间,又趴在门上问:“之前那些……咳咳,你以前可没和女人吵过架。” 盛知打开水龙头,心不在焉地洗手,他也不懂自己为什么会说那几句话,放在其他人身上,他油嘴滑舌哄人开心的话都是出口成章的。 有了这个小插曲,家里安静得没半点人气。 江夏午饭时间也没出来,胡俊熙凑在门口安慰:“江夏,你別生盛知的气,他这人就这样,熟了说话就是爱扎人心……中午一起出去吃饭吗?还是我们叫外卖回来?” “不用了,我没有胃口,你们吃吧。” 江夏说完就趴在床上睡著了,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钟了,枕头下的手机震个不停。 是老妈赵嵐打来的。 “夏夏,吃过晚饭了吗?我看新闻说曼谷那边一切恢復正常了。” “嗯……”江夏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 “我和你爸刚从修杰家回来,过去这么多天了,乱七八糟的后事都处理得差不多了,他们也知道曼谷地震了,说后悔让你去办泰国的事。” 江夏垂眸闷声应著:“明天一早我就去清迈了,也不知道这边房子容不容易卖掉……” “唉,价格无所谓,只要別亏太多就行,我看修杰的爸妈这几天像老了十多岁,他爸爸的鬢角都白了,我们一整晚都在聊修杰,这么好的一个孩子,在艺术方面从小就有天赋,你们感情也那么稳定,怎么会想不开跑去跳江呢?” 听著老妈的碎碎念,江夏心里愈发难受,打断说道:“妈,我先去收拾行李,不说了。” “好,一定注意安全。” “嗯,拜拜。” 掛断电话,江夏仰躺在床上,委屈的泪水顺著眼尾流进发缝。 “叩叩——” 敲门声响起,江夏愣了一下,这才从床上坐起来,“……什么事?” 没听到门外人的回答,江夏只好擦了擦眼泪起身去开门。 打开门,看到盛知站在门口,手插在兜里。 “我来道歉,对不起。” 江夏没想到他会道歉,毕竟他说的只是不够好听的实话罢了。 “俊熙有事出去了,我还没吃饭,一起去附近吃点吧。” 原本想说不用,但她肠鸣的声音藏都藏不住。 * 穿过巷子,隔壁街道狭窄不堪,道路两旁的小店客流却很旺。 “泰国菜行吗?很地道的泰北风味。” “嗯。” 江夏跟著他走了一百米,来到一个极其不起眼的小餐馆门前。 这家店是整个街道商铺里最乾净的一家,两人进去发现正巧剩下一张桌子。 老板是泰北人,热情的招呼著两人落座。 兴许是为了做华人生意,这一片虽不是游客区,但菜单上还是用机器翻译了中文。 江夏对吃没什么想法,只要不是太过辛辣,她都可以,在这方面她比许修杰开放多了。 许修杰不吃海鲜,不吃葱蒜,一些禽类也要避开头部,他说看了突出的喙会不適。 盛知点了几个菜,味道都很好,两人还开了两瓶啤酒。 江夏没有喝酒的习惯,但总觉得最近的事,她值得喝一些。 “其实你说的那些我没想过,什么扯头花大骂对方一顿,又或者是搞臭对方的名声,这些对我来说,没什么意义了。” 如果许修杰还在的话,她或许会崩溃大闹。 “那你去清迈做什么?去玩?”盛知故作疑惑地提问。 江夏喝了一口冰啤酒,皱眉咽下,“去卖房。” “买房?” 江夏摇头,咬字更清晰地说:“卖房,前几年他在清迈买了一套房子,现在有些变化,家里人想要卖掉……对了,你在泰国好多年了,这边买卖房子方便吗?我在网上查了查,说这几年房价在涨。” 盛知放下筷子,手肘搭在桌边,认真说道:“疫情之后的確在涨,不过这两年趋於平稳了,你老公怎么会在清迈买房?用来投资的吗?” “那年疫情刚开始严重,他正好被困在清迈了,后来说有一家希腊人要离开泰国,那套房子便宜卖给他,半价就买了。” 对比国內的房价,泰国的房价相当於国內三四线城市的价格,更別提是半价了。 盛知默默点头记下,“俊熙买这套公寓的时候我陪他看的,流程倒不会很复杂,如果你能找一个靠谱的中介更好,你在清迈有朋友吗?” “有的,到时候再麻烦她帮我找找吧。” * 早上七点半。 盛知打包了早饭,到楼下刚好看见江夏坐上grab离开。 他赶忙上楼,见江夏已经把住了两天的房间收拾乾净,冰箱上贴了一张字条。 清秀的字跡写著对这几天的感谢。 盛知收起字条,推开胡俊熙的房门,看他在床上睡得四仰八叉,上前拉开窗帘,阳光把他晃醒。 “干嘛啊……” “快起来送我,江夏已经走了。” “走了?她不是十一点的飞机吗?”胡俊熙迷迷糊糊爬了起来,把手机拿近看时间,“她走这么早干嘛?” “估计是不想麻烦我们,我买了早餐,路上再吃,快点穿衣服。” 盛知把衣服扔到他身上,“给你五分钟出门。” 第11章 阴魂不散的纠缠 胡俊熙打著哈欠开车,不忘调侃:“我昨天回来的时候,看你俩有说有笑的,江夏不生你气了?” “她只是有点敏感脆弱,不是那种矫情的女人。”盛知低头看著手机网页。 胡俊熙不由得偏头看他,“我怎么觉得你这一单生意和过去不太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我按单主要求做事,和她保持关係良好,必要时候討她欢心。” “不一样,肯定不一样……”胡俊熙拉著长音,见盛知一路都在低头看手机,终於在等红灯的时候凑过来看了一眼。 “你要买房?哦,我想起来了,你说过江夏去清迈是为了房子,这几年去买房的人少了吧,曼谷都少了许多。” 一时没有头绪,盛知索性收起手机,交代著过几天的事。 “说到奶奶这个病,我昨晚还刷到一个视频,说阿尔茨海默症有新药了,你要不要给奶奶试试?” “本来这次要和院长谈的,等忙完这边吧,还有,这个季度的费用我刚转给院长。” 胡俊熙点头应著,“今年是不是涨价了?” “涨到七万五泰銖一个月了。” “这么夸张?快赶上曼谷养老院的价格了,这合理吗?”胡俊熙忍不住吐槽,“实在不行找我爸去卖个人情。” “这已经是看在你爸的面子上给的优惠价了,而且,院长说如果明年奶奶退化再严重的话,一旦自理程度下降,费用会更高。” 现在奶奶是半自理状態,加上情绪不稳定,整夜只睡两个小时,所以额外配了一个护工照料,价格自然比健康老人高了许多。 每次说到奶奶,盛知总是变得感性,他適时切换了话题。 “昨天我和单主通过电话,是个女人。” “中国女人?那是好事啊,凭你的本事,一箭双鵰,先赚江夏这单的酬劳,再想办法从那个女人身上捞点油水。” 盛知降下车窗,点燃烟盒里最后一根香菸,高速行驶的车子灌进热风,他额前的髮丝被吹起。 * 机场,候机厅。 盛知一眼就看到江夏独自坐在长椅上,腿上放著清迈房產的宣传册。 “这有人坐吗?” 闻声,江夏下意识抬头,还没开口便瞪大了眼睛,“你怎么在这里?!” 盛知勾著笑,在她身旁的空位坐下,隨身的行李包放在了脚边。 “早上跑那么快,做了亏心事?”盛知一边逗她,一边拿出机票,“我也是这班飞清迈。” 江夏看了眼他的机票,“你跟踪我?” “算是吧。” 没想到他会大方承认,江夏合起腿上的宣传册,正襟危坐道:“你到底要干嘛?” “我不可以去清迈玩吗?”盛知歪头看她,顺手抽走那份宣传册,“就是这个社区吗?” 江夏拿走放进包里,看看四周旅客好奇的目光,她只能压低声音说:“你当然可以去任何地方,但是你故意买跟我同一班飞机是什么意思?” “我说过了,我喜欢你,”盛知靠在椅背上,摊手说:“就算我缠著你好了。” 江夏又羞又恼,涨红了脸说:“你这个人真的很隨便!说话也是这样。” 她索性也靠在椅背上不再说话。 突然,盛知手肘搭在膝盖说:“这样,我变个魔术,如果你开心了,就同意我陪你去清迈,如果你觉得这魔术烂透了,我现在就走。” 压根不跟江夏说不的机会,盛知伸出两只手,先是掌心朝上空无一物,接著翻过掌心握拳。 江夏蹙眉,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凭直觉选一个。” “幼稚,”江夏双手环胸,撇了撇嘴,“右手的。” 盛知翻过手,放到她面前,示意她吹一口。 江夏不情愿地配合他,轻吹一下,只见盛知慢慢打开右手掌心,那枚丟失的婚戒正躺在他掌心里。 “怎么会……” 江夏难掩惊讶的神情,拿起那枚婚戒,戒环內侧还刻有她和许修杰的名字缩写。 拿著失而復得婚戒,江夏的心情格外复杂。 “怎么样?开心了吗?” 江夏低头不语,久久没有再將婚戒戴回无名指。 “你怎么找到的?” “拿行李那天和酒店负责人提了一下,他们刚好震后需要紧急换水,下午就找到了,俊熙帮我去拿的。” 原来昨天胡俊熙有事出门是为了帮她取戒指。 “谢谢。” “留著在清迈谢吧,你欠我三次了。”盛知再次靠在椅背上,好似不经意的观察著江夏的变化。 前两天婚戒丟失的时候,她急得团团转,现在失而復得反倒没有那种常规的喜悦? 是因为老公出轨的事吗? 江夏收起婚戒,也整理了情绪,“如果当朋友的话,可以,其他的你想都別想了。” 盛知弯唇笑了,总算有进展了。 * 十二点半,飞机落地。 盛知帮她从转盘上取下行李,问道:“你朋友到了吗?” “应该到了,我给她打个电话。” 两人一前一后向外走著,电话一直是嘟声无人接听。 江夏在到达口四处寻找,六年不见,她快记不清任嘉怡的模样了。 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叫著她的名字:“江夏——” “好像在那边。”盛知顺著方向给她指了指。 穿过人群,江夏这才看到一个小麦肤色短捲髮的女人捧著花朝自己快步走来。 “夏夏!” 江夏险些没认出来,迟疑道:“……嘉怡?你变了好多啊。” 大学那会儿,任嘉怡皮肤白里透红,大家还给她起外號叫桃姐。 “来泰国之后我爱上晒太阳了,美白全都拋到脑后了,”任嘉怡拉著江夏的手,不由感嘆:“你瘦了,以前上学时候的婴儿肥都没有了。” 说著,任嘉怡突然顿了一下,“这位是……” 江夏这才想起介绍盛知,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两人的关係,上唇碰下唇含糊了起来:“是我在曼谷认识的朋友,他刚好要来清迈玩,比较巧。” 盛知等她介绍完,也只是摘了墨镜和任嘉怡打了个招呼。 “那我们走吧,我下午还有点事,晚上再给你接风洗尘,”任嘉怡挽著江夏朝停车场走,不忘问道:“你朋友住哪里?坐我的车一起走吧。” 江夏侧身看盛知,他倒不客气,应声说好。 来到停车场,江夏看见任嘉怡开的路虎车,不禁怔了怔,还记得上学的时候有个校外的大哥开著路虎追求任嘉怡,当时任嘉怡觉得对方老牛想吃嫩草,跑到她宿舍好一阵吐槽,还放下过狠话——这辈子最討厌的车就是路虎。 趁盛知放行李的空档,任嘉怡看出江夏的欲言又止。 “这边便宜一点,可能是到了年龄,也喜欢这种车了。” 江夏抿唇淡笑,“大学那会儿一起考的驾照,现在你开车技术怎么样了?还是起步就熄火吗?” “现在都开自动挡,我技术好著呢,上车,让你体验一下。” 江夏刚打开副驾车门,就看到一条男士领带放在座椅上。 任嘉怡隨手团起塞到车门上,“我男朋友的,丟三落四,他们欧洲人太隨意了,车里总是能长出他的东西。” 第12章 密码错误 车子驶上主路,任嘉怡的车技比大学那会儿好多了。 江夏侧身看了眼后排的盛知,上车后他报了酒店地址,便把帽子盖在脸上睡著了。 任嘉怡车里播放著义大利民谣,江夏在飞机上眯了一会儿,这会儿没什么困意。 又或者说,她对清迈这个城市充满好奇,她想用心体会,她想知道许修杰爱上这里的原因。 高速长得像国道,大致和曼谷的高速路没什么区別,车更少了。 “夏夏,你要不要去我那里住?我家还有一间房,收拾收拾就能住了,咱俩还能多待一待。” “不了,我想住修杰那套房子。”江夏轻声说著。 任嘉怡轻嘆一声,满眼心疼地侧头看江夏:“到底发生了什么?” 江夏摇头,神情黯然。 “我不问了,你也別想了,看你消瘦的不像样子,这些天多吃点,回去叔叔阿姨看著也放心。” 江夏扯出一个笑,索性將话题放到任嘉怡身上。 “说说你吧,这个欧洲男朋友是怎么回事?在一起多久了?” “义大利人,算起来也有四五年了,分分合合的,也挺心累的。” “这么久了,打算结婚吗?” 任嘉怡笑道:“我现在是不婚主义。” “不婚主义?”江夏有些意外,轻拉安全带,侧身好好问著她:“永远不结婚?” “是啊,我现在追求自由。” 看著任嘉怡神采飞扬地描述著自己对自由的畅想。 “你男朋友也是这样吗?” “他很善变,不过我无所谓咯,如果在一起不舒服,那就换一个舒服的人,这两年我们稳定多了。” 这些是江夏不敢想的,不结婚,一辈子都同居交往,她似乎不能理解,但又觉得没什么不好理解的。 “你呢?”任嘉怡压低声音,朝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还在睡的男人,“你也变了很多,以前上学的时候你从来不会和刚认识的异性这么熟稔。” 听到任嘉怡这么说,江夏只觉有些难堪,挽了挽耳边的碎发,坐直身子说:“本来是住一个酒店的,遇到余震他帮了我。” 江夏说得含糊,刚想换个话题,不料任嘉怡又问了句:“对了,我看新闻说地震这两天很多地方都不能住了,你这两天住哪里了?” “我……”江夏不禁哑言。 “还没到吗?” 盛知在后排伸了个懒腰,一边问一边看时间:“睡了半个小时,怎么感觉越睡越困。” 任嘉怡没再继续追问,看著导航说:“快了,拐过去就是了。” 江夏不由鬆了口气,她做不到撒谎不脸红。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几分钟后,两人把盛知放到酒店门口,约好晚上一起吃饭的时间,两人这才上车离开。 车子缓缓穿过街区,周围的摩托车逐渐变多,道路两边时常会看到成排的摩托车。 任嘉怡將降低速度,介绍道:“很多人来清迈玩都会租摩托车,这边管得松,上山下山就那么几条路,骑摩托很有感觉的,你可以和你朋友一起……” 江夏怔了一下,打断说:“嘉怡,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好好好,我只是想和你说,这边都很开放的,就算修杰走了,你也有追求新感情的权利,更何况你和修杰也没领证吧?” 江夏握紧手机,含糊应著,“我来清迈没心情游山玩水的,你知道前几年修杰疫情期间在这里买下那套房子,现在叔叔阿姨想儘早卖掉,嘉怡,你有靠谱的中介推荐吗?” “倒是有几个,我帮你问问,”任嘉怡一边开,一边说:“卖房这种事有时候快有时候慢,你打算在清迈待多久?工作那边请假了?哦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现在做什么工作呢?” “我毕业后一直做hr的工作,本来是半个月婚假包含度蜜月,后来出了这事,公司帮我转了丧假,半个月起吧,如果太难卖掉,我再续事假。” “夏夏,你还是对修杰的事那么上心,仿佛这么多年都没变过。” 江夏陷入沉思,恋爱十年,如果上心真的有用,又怎么会不知道枕边人有著寻死的念头。 回想派出所调的监控,许修杰站在桥上,发呆的时间前后总共35秒。 警察说,按照他们的经验,那35秒不算漫长,几乎可以说是早就有了打算,那35秒也只是在等身后的车辆开远。 “到了,就是前面那栋。” 江夏回过神来,抬头看任嘉怡手指的方向。 车子从一条主路拐进来,一个半开放的社区仿佛和外面是两个世界。 这里不算豪华,几排独栋和联排別墅构成眼前的社区。 “清迈很多这种小区,住的都是外国人,各个国家都有,疫情那两年中国游客在清迈像是消失了一样,当然其他国家的游客也走了不少。” “嘉怡,你对这里熟吗?” 任嘉怡轻踩剎车,將车子缓缓停到门口,“不是很熟。” 熄了火,任嘉怡忍不住问:“夏夏,你真的要住这里吗?没人收拾,估计挺脏的,要不你还是住我那?” “我知道你怕我看到修杰的东西触景生情,”江夏扯出淡笑,看著柵栏门紧闭的別墅,外墙都是许修杰喜欢的纯白色,“我心里很复杂,我总是不愿意接受他离开的事实,就让我在这里住吧,正好这两天我收拾一下,到时候方便买家来看房。” 说话间,两人下车来到门口。 这个社区的独栋大概是三层半,联排是三层,外观风格都是偏现代化的浅色系,泰国的阳光很烈,照在白墙上,看著像无暇的白纸。 许修杰是半年前回国的,这房子半年没人住,后院的草坪杂草疯涨,侧面的泳池没放水,里面也不乾净了。 不过,对比隔壁几户,看著还强不少。 “这边入住率不高,可能因为不是学区房吧。”任嘉怡解释著。 原来清迈有几所不错的国际学校,许多外国人拖家带口过来定居,考虑孩子上学方便都会选择靠近学校的房子。 “那这样的话,这房子价格是不是不太好?”江夏打开柵栏的门閂,没想到门閂倒是挺乾净的,估计是下雨冲刷的。 “我看过修杰当年买房的合同,七十多万买的,说当时是希腊房主急著回国,接近半价出给他的。” “那很划算啊,不过我也不知道现在这房子价值多少,要是你著急的话,这几天我找个中介咱们一起见面聊一聊。” 江夏点点头,环顾一圈,这才走到门口输入密码开门,她上飞机前已经背下密码了。 是一串很陌生的数字,不是许修杰的生日,看著也不像其他人的生日。 “滴滴滴——incorrect——” 密码错误? 第13章 別想找到我 江夏疑惑,又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按。 “滴滴滴——incorrect——” “怎么了?记错了吗?”任嘉怡上前问著。 “可能是我记错了。”江夏把背包放到行李箱上,翻找出写有密码的宣传册。 “没记错啊……”对照著那六位数字重新输入,还是不正確。 “是不是后来改过?”任嘉怡看了眼密码,“这个可能是当时的房主设置的,修杰应该换新的吧?” 江夏自己都有些不確定了,但她隱隱记得许修杰向她求婚的第二天。 他专门提过这套房子的事情,他说『密码我写在宣传册上了』。 当时两人计划一起度蜜月的时候顺便来清迈卖房,所以江夏没有打开宣传册仔细看。 满头雾水之际,江夏隨手输入了许修杰的生日。 “滴滴滴——incorrect——” 想了一下,上个月国內新房的密码锁两人是一起安装的,当时许修杰设置了她的生日作为密码。 江夏按下自己的生日,门锁內的机械装置发出转动声,门开了。 “你看,就是你记错了,你最近是不是没睡好?”任嘉怡帮忙打开门,將行李箱推了进去。 江夏合起宣传册,还在琢磨的时候,听到任嘉怡说:“这房子採光真好,这些家具,一看就是许修杰选的吧?” (请记住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隨手將宣传册放到进门处的边柜,指腹抹了一下柜面,薄薄一层灰。 江夏还没把一楼逛完,任嘉怡就接到了男朋友的电话。 “他今天约了朋友出去,这会儿想起我了,”任嘉怡摆出无奈的笑容,背过身接起电话,甜腻的对电话那头讲著英文,“baby,yeah i told you……ok,just send me……” 任嘉怡刚掛断电话,转身还没来及开口,江夏就主动说:“你去忙吧。” “你先好好休息,晚上六点我来接你,我订了可以看日落的餐厅。” “好,晚上见。” 目送任嘉怡离开,江夏这才上了二楼。 一楼近百平的面积没做隔断,客厅和开放式厨房融为一体,二楼则分了四个房间。 挨著楼梯的是衣帽间,里面堆著各种画架画板,原本用来放衣物的隔板也放了满噹噹的画具和一部分手作。 衣帽间隔壁是主臥,两米二的大床,床品是深灰色,整个房间似乎找出除了黑白灰以外的第四种顏色。 主臥套內带有浴室,瓷白的浴缸边放了几条黑灰色浴巾。 突然,几声鸟叫响起。 江夏循声望过去,这才发现浴室的窗户没关。 竟然半年没关窗吗? 江夏在心底念叨著许修杰的粗心,上前將窗户关严。 转身开水龙头洗手,只听水龙头里咕嚕两声,却没有水流出来。 难道水闸关了? 江夏只好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右手靠近时,她突然闻到一股香水味。 脂粉味很重。 她偶尔会犯过敏性鼻炎,所以一直没有用香水的习惯。 而这个味道,也绝对不是许修杰用的。 江夏站在镜子前,她甚至不敢去看自己,她怕看到自己脸上的失望。 屋內闷热至极,江夏觉得自己难以呼吸,逃也似的来到一楼,推开落地玻璃门,一步迈到户外,大口呼吸著。 * 度假酒店。 盛知躺在阳台的摇椅上,房顶遮挡了阳光,微风吹动他亚麻布料的裤脚。 他订的田园景色房型,距离其他的客房远一些,清净许多,独栋的小木屋,二楼阳台正对著成片的麦田。 一刻钟前,他给单主发去消息,到现在还没收到回復。 这几年他接触的大致分为两类,一类是他自发下的鉤子,在普吉岛和芭提雅这样的旅游胜地找准目標,用一些技巧手段製造艷遇,大多在確定关係前就能让那些有钱的白富美在他身上砸钱。 另一类,是帮助別人离婚,非要定义的话,只能用职业男小三来形容这种身份了。 不过这两个地方待久了,结下的桃花劫多了,也就待不住了。 来曼谷半年多,几个有名的酒吧也混了个脸熟,尤其是其中一家酒吧被中国人收购,常驻的经理也是中国人,熟了之后,也看出他在酒吧搞得名堂。 不料对方不仅没驱赶他,还经常给他留好的位置,时常送酒让他多待一会儿,他的外形很受本地泰妹和日韩女人的喜欢,尤其是韩国人最吃他这一套,为此还学了几句韩语討她们欢心。 而江夏这一单,是那个经理推来的。 按照他的推测,单主是经理的朋友,他不方便去问经理关於单主的背景。 捏著手机来回翻转,直觉告诉他,单主一定也在清迈。 恰时,手机发出消息通知音,是单主发来的。 【不用想著找到我,我会在合適的时间来找你。】 盛知拧眉,越是搞神秘,他越是不想顺了对方的意。 * 找了一圈,江夏终於在房后找到了水闸。 废了半天力气,终於拧开了,可屋內还是没有水。 好在电路是正常的,客厅的循环扇打开,整个客厅有三个吊扇,几道门全敞开,过堂风很舒服。 江夏拆了床上的四件套,扔到洗衣机打算等有了水再洗,翻箱倒柜终於在一楼杂物柜里翻找出乾净的四件套。 许修杰常年画画,每天都会弄脏衣服,他养成所有换下来的脏衣脏床品都第一时间洗乾净。 换完床品,江夏已经满头是汗了。 刚要下楼,江夏突然愣了一下,回头望了眼主臥,她才注意到新换的床品是深紫色的,甚至不是纯色,被阳光照著还会透出金色花纹。 深紫色的床品在黑白灰的房间不算突兀,但总觉得不是他的风格。 许修杰虽然是艺术画家,但他在生活上很少动脑筋,床品和衣服都是在无印良品这种连锁店解决。 江夏脚下一转,回到主臥,掀开薄被一角,找出刺有品牌名的水洗標。 上网搜索,这是泰国本土品牌,在清迈有一家店。 突然,衣兜里的手机震动。 是盛知。 或许因为盛知知道许修杰出轨的事,江夏这会儿竟觉得他的电话宛如救命稻草。 “在做什么?” 盛知的声音透过听筒传到耳边,江夏不自觉换了一边,回头看著空荡的客厅。 “收拾东西……对了,我这边没有水,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吗?我检查了水闸,之前可能关掉了,但我打开之后还是没水。” “是不是欠了水费?”盛知提醒她。 许修杰回国也有半年多了,如果水费欠缴,被停水也是有可能的。 江夏拿著手机下楼,心不在焉险些踩空一步。 听见江夏很快压住的惊呼声,盛知从躺椅上坐起身来,“怎么了?要不要我过去帮忙?” “不用……”江夏下意识拒绝,想到心中种种疑虑,“我把地址发给你。” …… 半小时后,江夏听到外面有摩托车经过的声音。 这附近几家都没住人,拐进来几乎是死胡同,怎么会有摩托车声? 又是几声嗶嗶声,江夏这才起身朝外走,还没走到门口就看到盛知骑著一辆黑色踏板摩托车在柵栏门口。 “你租的摩托车?”江夏紧走几步推门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