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象真仙》 第1章 南村群童欺我老无力 神启三年。 庆国。 云洲,永寧府,白沙县, 秋。 一场夜半方歇的暴雨过后,小河村的沙尘也隨著仅存的几分燥热一起被冲刷殆尽,清晨的雨珠顺著屋檐的茅草滴答滴答落下。 “差点都快忘了,今天是我六十大寿的日子。” 钟玄穿著一身浅蓝色的长袍,袖口打著补丁,两鬢斑白。 他望了眼屋顶,那里缺失了一角。 昨日风疾。 屋顶茅草被掀飞落入院外的竹林,被几个邻村的孩童捡走。 人老了,孩童都敢相戏尔。 毕竟都只听过莫欺少年穷,从来没有莫欺老年穷的说法。 钟玄一声长嘆: “南村群童欺我老无力。” 是的。 他是一个穿越者。 四十五年前。 穿越来到这个世界。 凭藉前世文科大学生的底子,第一次参加县试就一举成为童生,当时在十里八乡引起不小的轰动,都说他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神童,但隨后现实就给了重重一击。 童生易考,秀才难当。 至於举人......那更是难如登天。 若是以为背几首诗就能当文曲星下凡,那就大错特错。 足足四十五年,钟玄也还是童生,未能再进寸步。 心灰意冷,原本想著过娶妻生子的安稳日子,可天不遂人愿,元平四十三年龙王翻身,清河决堤,流民遍地,他成了难民,亲眼见识了史书上轻飘飘的“易子而食”究竟有多沉重。 差点在逃荒的路上被饿死。 后新皇登基,大开粮仓,严惩奸佞。 他一人撑到隔壁县,靠著粥棚发下的賑灾粥捡回一条命。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后来。 大水退了,才又回到白沙县,靠著给城中富户抄书勉强为生,等安稳下来,年纪也大了。 四十不娶妻,五十不置衣。 在庆国,七十古来稀,四十都已经能算作晚年,说不定才娶妻生子,人就没了,儿子管別人叫爹,何其糟心,所以钟玄也就没有那心思。 “何苦来哉。” 钟玄回到屋內。 前世总有些人想著穿越回古代,可只有真正来了,才明白之前有多幸福。 屋子不大,仅有一丈见方。 一张床,一张桌子。 床上的褥子因为昨夜漏雨而显得潮湿沉重,桌子上则摆著一碗还在冒热气的汤麵。 小河村有个习俗,六十大寿要大办。 可他无儿也无女。 所以钟玄就给自己煮了一碗麵,还少见的放了几粒翠绿葱花。 他端起温热的面碗,举起筷子正准备吃。 然而,就在这时—— 钟玄眼前一阵恍惚,竟是看到自己年轻时候意气风发的样子。 与此同时。 一道金芒射入眉心,一副古色古香的捲轴对半慢慢展开,上书八个楷体大字。 【甲子之年,万象更新。】 “这是......金手指?” 钟玄早就一潭死水的心湖再度掀起波澜。 他没想到,这穿越者必备的金手指居然到了自己花甲之年才被激活。 隨后,两行小字出现在钟玄眼前。 【命格:万象更新】 【属性:年岁每增加一载,根骨增强一分。】 “万象更新命格?” 钟玄怔了怔。 “根骨......武道.....” 他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四十余载,所以知道这个世界有武道存在的。 “白沙县的武馆馆主一拳能打穿七寸厚的石板,有以一当百之能,寻常人对上,擦之则伤,触之必死。” “传说庆国有武道大宗师甚至能开山裂海,如同神仙一般的人物。” 庆国以武立国,武德充沛。 在这个拥有超凡力量,以武为尊的世界里,武举人的地位要比文举人高出很多。 但想要习武,除了所谓的穷文富武之外,根骨也极为重要。 早年时。 钟玄也曾动过习武的念头,可因为根骨承受不住拳架,就算练一辈子拳也不可能入门,最后只得放弃。 根骨不行,盈难补缺,最后越练亏空越多,甚至会被活活练死,即便药补也无济於事,而根骨清奇的武道天才却能一路突飞猛进,甚至有而立之年就成大宗师者。 世人常言“虎背熊腰,必为猛將”,这虎背熊腰其实就是一种根骨。 根骨天定,不能更改,这是习武的常识。 但【万象更新】之命格不仅让他可以习武,而且还有提升根骨之能,堪称逆天改命。 “大多数的武者仗著年轻气盛,好勇斗狠,等到了年岁大了之后一身暗伤,到了晚年气血衰竭多只能落得个悽惨下场,但我却不同,年纪越大,根骨越强。” “修炼一些延年益寿的养生功法最为合適。” “而且既然这个世界有命格存在,说不定还有修仙长生之法。” 钟玄心头微动。 修仙者往往寿命能有几百岁,有【万象更新】命格加持,甚至能从凡骨蜕变为仙骨。 下一瞬。 钟玄就只觉得脊椎大龙之中有热流涌动,原本冰寒的四肢也在此刻变得暖洋洋。 根骨改易! 钟玄望向自己的手掌。 今日之前,说他手无缚鸡之力也丝毫不为过,但现在他能感受到藏在身体之中的磅礴力量,甚至比他年轻的时候还要强壮。 练武之心也愈发坚定。 “我记得张家请了好几个镇宅武夫,应该就有养生的功法。” ...... 清晨。 天刚蒙蒙亮。 钟玄早早的就起床,认真的將院门锁好,然后沿著村口还有些泥泞的官道一路向南走。 今日到了给张家抄书的日子。 张家是白沙县的大户,虽说是以商贾起家,但张家老爷喜好风雅,在大院里建了一座藏书楼,对外號称藏书三千。 想要如此多的书。 自然少不得要请抄书先生。 钟玄的字写得还算不错,被张家老爷看中,就成了张府的抄书先生之一。 这些年正是靠著抄书的银钱才勉强够生活。 一直走到正午。 钟玄才来到白沙县城东市一座华丽气派的大宅前。 没走正门, 他来到大宅西侧的小巷,敲响了一道不起眼的侧门。 过了约莫一刻钟。 一个鬍子花白,年岁约莫五十出头的老者推开木门,一看是钟玄,客气中带著几分冷漠:“藏书阁已经备好了笔墨纸砚,就等先生了。” 第2章 八段锦 这老者是张府的管事,对钟玄客气完全是习惯使然,其实心底对钟玄这个连秀才都考不上的酸儒並没有多少尊敬。 从侧门入。 钟玄跟著张府的老管事轻车熟路的来到大院里一处三层的小楼前。 这里便是张府的藏书阁。 將钟玄领进门,老管家並未走,而是安静的在一旁站著。 庆国纸贵。 一般的农户想要买一本入门教材都要省吃俭用,如此规模的藏书阁说句价值黄金百两也不为过。 自从张府建了藏书阁之后,不仅有大儒上门,甚至知县大人都曾亲自来过。 可以说这藏书阁是张家老爷的脸面。 一旦出了差池,即便是他这个跟隨主家几十年的老人也要吃张家老爷的掛落。 读书人偷书,这种事情可並不罕见。 “钟先生,请。” 张府管事取来笔墨纸砚。 青州紫毫。 笔管以玳瑁甲所制,即便是微凉的秋日,握入手中也是喜人的温润。 这一支笔就价值八十两银子,足够小河村一家人吃十年。 钟玄也只有来张府抄书才能用上这般珍贵的东西。 “传闻张家老爷早年游歷他州,得一高人指路,传授上乘武功,中年回到白沙县,靠著走鏢发家,然后逐渐將家业做大,如今城中大半酒楼、米铺都是张家的產业。” 当然。 以上都是张家人自己脸上贴金的说法。 只要人活得够久,就能亲眼见证传奇的诞生。 实际上。 张家老爷是趁著发大水那些年世道混乱,捞偏门、贩私盐起家的,家业做大之后洗白,二十年前动盪的时候並不是什么秘密,隨著岁月流逝,白沙城知晓这件旧事的人也逐渐病死、老死。 也只有钟玄这样活得够久的老人方才记得。 钟玄一直从正午写到了傍晚。 要是从前,他恐怕早就两眼昏花,手腕酸麻。 可因为根骨提升的缘故,抄了三个时辰的书也丝毫不觉得累。 但他还是佯装身体不济,將青州紫毫小心的放在案台,对著身后正在打哈欠的老管家躬身说著:“张管事,今日一共誊抄五千字。” “辛苦。” 张家管事脸上露出些许笑意。 钟玄收笔,他也能早些回去休息,无需在藏书楼里守著。 隨后。 张家管事带著钟玄去了帐房。 张家老爷定下的规矩,百字一文,这个价格放在白沙县算是很高的了。 钟玄从帐房手中接过五十文钱。 若是养一家人,自然是捉襟见肘,但他就孤身一人,所以虽不富裕,却也不用忍飢挨饿,甚至还有有所存余。 钟玄並没有直接离开张府。 而是拐了个弯,来到张府外围的一间小院。 “哟,钟老哥,你怎么来了?” 推门的是一个满脸络腮鬍的中年汉子。 名叫裴勇。 是张家的镇宅武师。 所谓镇宅,当然是要住在张府里的。 裴勇有个儿子,正是蒙学的年纪,他听说钟玄在府里抄书,於是就找上钟玄交自己儿子识字,一来二去,两人的关係还算不错。 “裴老弟,我有一事相求。” 钟玄开门见山。 裴勇神色没有太多变化,只是开口道:“钟老哥说便是,只要能办,兄弟自然愿意帮,但钟老哥也晓得,兄弟我没啥大本事......” 钟玄活了这么久,当然能听出裴勇的意思。 看著他教儿子识字的份儿,小忙可以帮,但要是棘手些,那就没得聊,儘早打住。 钟玄:“裴老弟,最近我总觉腰酸腿软,走路来城里都觉费力,就想问问你这儿有没有养生健体的功法。” “功法......” 裴勇微微皱眉,心中略微不喜。 “钟老哥,这养生功法也需气血来养才行,你如今的年岁,只怕是......” 养生的功法他自然有,可就算是最次的养生功,放在城內武馆也是好几两银子。 钟玄教识字这点情分......还不够。 而且正如他所说。 那种越老越妖的老神仙只存在说书人的桥段里,武道讲究的是拳怕少壮,大多数武馆超过十四岁的学徒就不收了,钟玄都已经六十,换做其他人都已经到了气血衰退的年纪,学了也无用。 可话才说到一半。 却见钟玄从袖中取出早就准备好的碎银子:“小虎那孩子聪慧,现在正是长身子的时候,这些银子拿著给他买些好吃的补补身子。” 不用摸。 裴勇光是打眼这么一瞧就估算出至少三两。 望著碎银子,將隨后要说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 “钟老哥实在太客气,虎子那臭小子有你这样的先生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裴勇哈哈大笑著: “我这里的確有一门养生功,最是適合钟老哥,我这就去取。” 顷刻之后。 裴勇就去而復还,手中还多了一本封皮泛旧的书——《八段锦》。 “谢过裴老弟了。” 钟玄拱手道了谢,接过书卷,隨意聊了两句,然后就转身离去。 人情冷暖,不外如是。 以前裴勇求著他教儿,自然是老哥长老哥短,可要是今天不拿出银钱,吃软钉子甚至被打出门都有可能。 说到底。 他就是个半只脚入土的老头子,没谁会忌惮,不拿出实在的好处,谁也不敢借。 “这些年攒下的银子都耗光了。” 钟玄望著手中的书,丝毫不觉得肉疼。 ...... ...... “闭目冥心坐,握固静思神。叩齿三十六,两手抱崑崙。左右鸣天鼓......循环次第转,八卦是良因。” 钟玄是童生,没有识字的困扰。 “听说一些武学宗师不仅武功造诣极高,还是道学佛礼大家。” 八段锦一共三千字。 仅仅半个时辰就翻完。 “此为坐式八段锦,依照书中小序所写,乃是一道门老祖所创,凭藉此功,那老祖活了足足三甲子。” 对此。 钟玄是半个字都不会信。 大概率是那位老祖的后世子孙给杜撰上去的。 三两银子也想买长生? 但对於钟玄来说,至少也是门功法。 一月。 两月。 修炼了三月,钟玄就明显的感受到,自己不再似以前那般畏寒,甚至能轻鬆举起一百斤的石碾子。 第3章 秀才 又到了抄书的日子。 钟玄来到张府侧门。 依旧是老管事,依旧是青州紫豪。 正抄著书。 就听到门外响起一阵鞭炮声。 “这不年不节的,为何会有鞭炮声?” 钟玄被惊扰,手中紫毫笔尖暂缓,朝著窗外望去,恰好能看到升起的浓烟,很是热闹。 张家管事道: “是二少爷回来了。” 钟玄恍然。 张家二少爷名叫张临春,打小就聪慧。 按照张府的说法,那就是一岁识字,三岁成诗,听说三年前参加童试成了童生,当时才十五岁,与钟玄当年一样,在白沙县里颇有才名。 钟玄是宿慧,相当於开了外掛。 张家二公子却是实打实的神通,被张家老爷寄予厚望。 他听说张家二公子前些年去永寧府里求学。 如今归来这般阵仗......应是中了秀才,而且还是武秀才。 张家富裕,可商贾之家在庆国根本上不得台面。 这一直是张家老爷的一块心病。 否则也不会花重金又藏书又抄书。 张家老爷一共有七个儿子,唯独次子张临春是读书的料子。 “庆国太祖开科取士,分为文举和武举,可即便是武举,也有策科与明经,一样得读书。” 藏书阁三楼的位子刚好可以看到张府门前的景象。 里三层外三层的。 能隱约看到张家老爷亲自带著家眷在门口等著,一个少年骑著骏白大马,说不出的春风得意。 甚至把邻街都给堵了。 当真是衣锦还乡。 钟玄收回目光。 秀才一旦考中,不仅能免去赋税徭役、见官不跪,而且还能每年领取朝廷发放的廩粮、学田、膏火,是半个吃皇粮的人。 当然。 这些对张家来说都不算什么。 关键是张家二公子年仅十八就成为秀才,有大把大把的时光,日后还能成不了举人? 甚至还有成为进士的可能。 所以张家二公子才成了张府里张家老爷唯一一个不敢发脾气的人。 “要是二公子日后成了进士,即便是知县也要上门送礼。” 张家管事眼里藏不住的骄傲。 主家成势,他们这些下人也能沾光。 他虽说是管家,吃食俸禄比一些偏房都还要好,可毕竟是签了红契的家奴,与主家早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所以他们甚至比主家都盼望著张家能变好。 钟玄淡淡一笑,然后继续埋头抄书。 ...... ...... “这是今日的抄书钱,一共八十文。” 张府的帐房痛快的將抄书钱结给钟玄。 钟玄有些疑惑: “我今日只抄了五千字,应该是五十文才对。” 一旁张府管事笑吟吟的道:“今儿个二少爷中了秀才,是大喜事,多出的三十文是老爷特地赏赐的,钟先生只管收下就是,说是多沾点儿文气。” 钟玄一愣。 他没想到自己还能因此事沾光。 “以二少爷的才气,来年肯定能高中。” 钟玄拱手说了句吉祥话。 张府管事一高兴,甚至亲自將他送出了府。 赶在城门关闭之前。 钟玄出了白沙县。 “科举分为童试、乡试、会试和殿试,童试又分县试和院试,只有通过了院试才可称为生员,也就是秀才,成了秀才才有资格参加乡试。” 钟玄走在路上想著。 科举的每一步都不知要筛选掉多少人,是真的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他修炼八段锦一月便小有成就。 说不得能赶在明年院试之前达到秀才的標准。 原本都已经断绝的念头,再度死灰復燃。 钟玄选择参加院试,当然不是因为要行那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之事,不过是练武不仅要根骨,药补也是极为重要的一环,而买药可是极其费银钱的。 抄书钱用来餬口尚且勉强,用来支撑他练武则是远远不够。 若是能成为秀才,便能富裕不少。 可別被“穷秀才”给骗了,秀才可半点都不穷。 当钟玄来到家门时。 恰好看到几个十三四岁大的孩童正朝著他屋顶扔石子。 忽的。 一个扎著小辫的男童感觉身后有人。 一扭头。 就看到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后的钟玄。 “老头儿,你......” 不知为何,今日的钟玄竟然让男童不由自主的心生畏惧。 望著其他几个玩伴听到动静望过来。 扎著小辫的男童这才有重新壮起胆子来,一想到刚才自己竟然被一个老酸儒被震慑住,只觉得没面子。 “老头儿,你......” 这一次他还是没能把话说完。 在一群孩童惊骇的目光中。 钟玄直接扯起小辫男童的后脖领子,跟拎小鸡似的隨手一拋,飞出去好几尺远。 “哎呦......” 摔在地上的男童连连哀嚎。 看到这一幕。 其他几个孩童哪里还敢招惹,一脸畏惧的绕过钟玄,来到那小辫男童身边一看,刚才那一下直接摔断了腿,他们赶忙抬起那男童就灰溜溜的跑远。 钟玄做完这一切,面无表情的走进屋子。 下手重? 他还只是个孩子? 这些个半大娃娃其实才是最不知轻重的。 不叫他吃痛记一辈子,以后只会变本加厉的报復。 钟玄在张府抄书时已经吃过饭,所以回到家他就直接在屋子里摆出个拳架,按照八段锦口诀中所描述的那般,双臂上抬似举缸,身体下蹲成骑马步。 一直练到深夜。 钟玄这才收功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一月前,我一日只能练两遍,如今已能练三遍。” 除了他对八段锦更加熟练之外,还因为他的根骨日益增进。 所谓“年岁每增加一载,根骨增强一分”,並非是到了一年的关口根骨才会变强,而是过了甲子轮迴的关口之后,根骨每天都会变化,一年时间恰好能增进一分。 这一分可大有嚼头。 根骨越好,一分的作用就越明显。 也就是说,年岁越大,精进的速度反而会越快。 拳怕少壮的说法在钟玄这里彻底失效。 就在钟玄打算钻进被窝睡觉时。 眼前就出现一行行小字。 【根骨:鹤形】 【效用:体轻骨盈,以速克敌,出其不意,稍加修炼之后便能练得身形似鹤形,至踏雪无痕之境。】 第4章 鹤骨 “钟老头,你来啦。” 张府一处小院中,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孩对著钟玄说著。 刚说完。 就觉得后脑勺一阵剧痛,脑瓜子嗡嗡直响。 “没规矩多瘪犊子玩意儿,叫先生。” 裴勇瞪了自己儿子一眼,恶狠狠的说著。 “钟先生。” 名叫裴文的小男童迫於自己父亲的威严,只能恭恭敬敬的对著钟玄行李。 可心里却不以为意。 他跟隨父母在张府住了五六年,裴勇身为镇宅武师,张家老爷对其都颇为客气,自家来往的客人身份也都不差,耳濡目染中眼界变高了,自然看不起钟玄这个连秀才名头都没有的老童生。 裴勇將自己儿子的表情看在眼中。 心中轻嘆。 最怕的就是后代出现这种情况。 裴勇就是个泥腿子出身,若不是恰好武道练出些名堂,现在就还是村里的二黑牛,所以一旦儿子养出了眼高手低的性子,到时候不仅受不住他辛苦攒下的家业,甚至还会闯出大祸。 “钟老哥,你別介意,里边儿请。” 裴勇將钟玄请进屋。 別看他身为镇宅武师看上去风光,可其实手头也並不宽裕。 自己孩儿裴文尚且不到去私塾的年纪,可要叫他请一个住家的教书先生,有觉得肉疼,所以才找上钟玄。 几十年的风霜。 钟玄早就不在意,他望了眼裴文: “今日就学三字经。” 一个时辰后。 教到“幼而学,壮而行。上致君,下泽民。”的钟玄给裴文留下抄写千字的课业,这才走出房间。 只留下男童裴文鬱闷的嘟囔。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以前不都是五百字么?” 钟玄来到前院。 就看到裴勇的媳妇裴赵氏已经在小院里温好了一壶酒,还有几个小菜。 这就是裴文的学费。 虽说白沙城里的酒不便宜,寻常人家捨不得喝,但比起住家教书先生动輒一月百文的教习费还是要便宜太多。 “钟老哥,快坐。” 裴勇早年在江湖闯荡,所以只要不涉及银子,那就是豪爽大方的性格,待人接物都极为热情。 钟玄抿了一口酒。 火辣辣的感觉在吼间激盪。 早年不懂为何家中长辈喜好喝酒,到老了才晓得,无他,就是能片刻逃避现实罢了。 “裴老弟,你可知晓根骨一说?” 聊了一会儿。 钟玄才寻了个时机不动声色的询问。 “根骨?” 裴勇抿了一口酒,夹了一粒椒盐黄豆咔嚓咔嚓的嚼著。 別看说书人口中江湖大侠都是用酱牛肉下酒,可实际上即便是裴勇这样的镇宅武师也只捨得隔三差五的吃一顿肉,就更不用说吃牛肉了。 一般来说,都是用椒盐黄豆、芥菜疙瘩佐酒。 联繫上之前买八段锦一事。 裴勇明白,钟玄这是动了学武的心思。 这一次他並没有再劝。 他多年在江湖闯荡,所以太清楚劝人是件没好处的事情,说不定还会成仇人。 钟玄虽不能对他构成什么威胁,但毕竟还要请来家中教书。 而且根骨一事也不是什么秘密。 裴勇说著:“练武之人,首重根骨,看似玄乎,但其实並不难想,就如有些人天生骨头比常人粗壮,练起武来至少也更不易受伤。” “虽说也有凡骨成武道大宗师之人,但无一不是机缘造化齐聚方才有一丝可能。” “咱们庆国蜀中的那位大剑仙,便是天生剑骨。” “按照其门下弟子的说法,那位大剑仙自摸剑的时候便晓得自己一定会天下无敌。” “剑骨?” 钟玄眼前一亮。 裴勇点头:“人有相,根骨亦有形,就比如我,若不是爹娘给的狼骨,只怕早被饿死了,更不用说还有机会成为武师。” “只不过我这狼骨乃最次的草阶根骨,加之我三十才接触武道,这辈子也不会有什么大前途。” 裴勇自嘲一笑。 钟玄若有所思。 裴勇之根骨为狼形,而他之根骨则是鹤形。 根骨除了形之外,还有品阶。 裴勇口中的草阶应该是最低一阶的根骨。 钟玄刚想问要如何確定根骨品阶,裴勇就已经不问自答:“想要確定根骨品阶,便要请摸骨师傅才能,不过其实也不用那么麻烦,江湖上一般认定,若是练功三月都无法將气力练到百斤,那就不用测,是不入阶的根骨。” 裴勇本意是想让钟玄打消练武的心思。 但通过裴勇的话语,钟玄也大抵猜到,自己的根骨应该差不多在草阶。 可即便是草阶,在白沙县也绝不多。 而且......他的根骨还会不断变强。 等钟玄离开张府,已是黄昏。 小河村距离白沙县城不算远。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 钟玄来到自家门前。 只见此时门口围了好些人,隔著十丈远都能闻到一股子腥臊的粪臭味。 “老钟头,你可算回来了。” 人群中一个老者走上前。 此人是村里都老吴头,两人年轻的时候关係就很不错。 “发生了什么事?” 钟玄皱眉。 视线穿过人群,就瞧见自家大门上被人泼了污秽。 老吴头轻嘆一声:“老钟头,你是不是打了马三家那小子?” “是。” 钟玄点了点头,心中已经有些猜想。 老吴头:“马三家那婆娘听说自家儿子被打了,就嚷嚷著要找你討说法,上门被找到你,就朝大门泼了一桶猪粪,幸好你来得晚,没被她碰到,这些日子你不行先去我家避避。” “马三......” 钟玄心头一冷。 在庆国所有的村子里,几乎都有一条定律。 那就是人少的家族肯定会被人多的家族欺负。 就更不用说他这种孤身一人的老儒生。 若是从前,钟玄大抵只能忍了。 但今时已经不同往日。 钟玄摇了摇头:“不用了。” “都散了吧。” 见主人家回来,看热闹的村民这才各自散去。 等他用了七桶清水將门前的污秽清楚乾净,已经到了深夜。 钟玄並没有著急睡。 自从根骨提升之后,他的身子骨明显比从前硬朗了很多。 而且人老了,本就没那么多睡眠。 於是他就在屋子里练起了八段锦。 第5章 小成 转眼半月过去。 期间。 马三家並未再来闹事过。 钟玄醉心练武,也就不再去理会。 房间中。 砰! 一声轻柔的闷响,钟玄双脚重新落回到地面。 三尺! 就在刚才,他尝试全力一跳,没成想竟是直接摸到了房梁,比起前世一些专业运动员都不差。 “鹤骨当真不凡。” 钟玄惊嘆。 难怪裴勇曾言,若是有人阶根骨在身,他也不至於徘徊数年不得寸进。 根骨有无形属区別可太大。 自从获得鹤形之后,钟玄修炼八段锦的进度较之从前快出一大截,现在甚至已经要摸到小成的门槛。 “按照裴勇的说法,城中武馆教授学徒有个要求,就是必须五月之內基础功法小成,才有资格继续留在武馆中练拳,若是在县学,要求就更高。” 如此算。 他的根骨放在武馆中也够资格成为正式弟子。 “等来年,应该就能练到大成了。” 钟玄心中估算著。 “应该赶得上。” 他所想的当然是院试。 只要通过院试,便能成为秀才,生活会好上不少。 当然。 他仅仅才练了一年的武,不可能如张家二公子张临春那样成为武秀才,可一身养生功在文举上却是一个不错的优势。 武举有策论和明经二科,文举其实也会考校剑术、內功二科。 之前钟玄在这两门上吃亏。 下次再参加院试应是能得到个不错的名次,凭藉这两科的提升,考取秀才的可能就大出很多。 钟玄推开门。 如往常一般,前往白沙县城的张府。 抄书並非日日都有。 一般来说,都是张家老爷心情好,將藏书阁的藏书送出去了,张府的管事才会联繫抄书先生。 有时甚至三月都没一次抄书。 否则若是能日日在张府抄书,钟玄现在至少也能置办下十亩地了。 而自打张家二公子归家之后,抄书就变得频繁了不少,而且每每都有额外的赏钱。 钟玄的生活也因此变得宽裕很多,否则光是吃食都是个大问题。 当钟玄被张家管事领到藏书楼前时。 恰好看到几个少男少女正在藏书楼中说说笑笑。 “钟先生,二公子正在与府学的同学切磋探学,咱们且等一会儿,放心,等候的时辰也会给先生换算成银钱。” 张家管事笑呵呵的说著。 钟玄心头微动。 “看来这位张家二公子在府学表现颇为不错,否则张家老爷出手不至於这般大方。” 站在门外。 隱约能听见里边儿少男少女交谈的声音。 “李兄,司马兄,崔姑娘,我家这藏书楼自是比不得学院,但也还是有些孤本。” 张家二公子张临春笑呵呵的说著。 虽然言语谦逊,可还是因少年心性流露出几分得意。 “临春,你之前说伯父喜好收集古书,却也没说是盖了一栋楼呀。” 一个年轻男子连连惊嘆。 “不过是家父的一点小爱好罢了,不值一提。” 张临春不以为意的摆了摆手:“要说起来,崔姑娘才是真正的书香门第。” 四人中唯一的少女见自己被提及,只是淡淡一笑:“张兄一身人阶虎骨很是不凡,日后若是中了举人,可別忘了我们几个师兄妹就好。” “人阶......” 这些话被钟玄听在耳中,心里暗暗思忖。 按照那几个府学学子的说法,至少也要是人阶根骨,方才有中举的可能。 文举或许要求会低一些。 但以他现在的根骨,也尚且还需要一些积累。 等了半个时辰。 张临春这才带著那三个自府学而来的少年少女离去。 庆国开科取士,在各地兴办学院。 有县学、府学、州学,在京城里更有大名鼎鼎的国子监。 只不过官学要求极高。 一般人根本进不去。 这四个少年少女能在府学学习,可以说都是拥有举人之资、百里挑一的天才。 钟玄目送四人离去。 然后才走进藏书楼里开始抄书。 一共抄了三千字,却得了足足七十文。 钟玄希望那位张家二公子能多呆一段时日。 离开张府。 钟玄並没有如往常一般回小河村,而是来到城东的一家店铺。 “要一副强身散。” “好咧。” 年轻伙计一看生意上门,赶忙招呼钟玄在药铺里坐下。 一个中年人嫻熟的从身后的药材柜里抓起一把又一把的药材,顷刻之后,就將一个小药包放在柜檯上。 “这位客官,强身散好了,一共三百文。” 钟玄爽快的从怀中取出三百个铜板。 练武需食补、药补。 而这强身散正是最便宜的武夫药补方子,但即便如此,也还是要足足三百文。 “果真是穷文富武。” 钟玄心里嘖嘖想著。 若不是近来在张府抄书赚了好些银钱,否则根本买不起。 “多谢。” 钱货两讫。 钟玄拱了拱手,就將小药包揣进怀里。 径直出了白沙县城。 等钟玄回到屋子时,天已彻底黑透。 可正当钟玄取出钥匙打算开门时。 一个中年妇人就从不远处的草丛里跳了出来,叉腰指著钟玄便破口大骂: “老不死的,竟敢打我儿,今天要是不赔药钱,我把你这破屋都给掀了。” 与此同时。 一个扎著小辫的男童一瘸一拐的走了过来,嘴里还不时发出哎呦哎呦的声音。 钟玄认出,这中年妇人,正是这男童的娘——马刘氏。 他望了眼中年,面色一冷: “你这妇人,为何要撒泼?” 马刘氏在村子里本就是泼辣性子,瞧见主人钟玄回来,气焰变得更加囂张:“钟老头,你打伤了我儿子,今天必须给老娘一个说法。” 一边说著,一边指著旁边坐在地上右腿肿起的小辫男童。 瞧见亲娘给自己撑腰,小辫男童当即指著钟玄大哭著道: “娘,就是他把我腿弄断了的,我以后还咋娶媳妇儿呀。” 马刘氏见状,正要继续耍威风。 可下一瞬。 就猝不及防的挨了一巴掌,脸上火辣辣的。 还没反应过来。 钟玄的声音传进她耳朵里: “我这一巴掌,是替你爹刘三好好管教管教你。” 第6章 里老 “我爹?” 马刘氏懵了。 她爹刘三早在十年前就死了,而且钟玄一个老酸儒有什么资格教训她? 马刘氏这些年仗著马家兄弟的威风,这些年都是作威作福,哪里被人扇过巴掌。 但不知为何。 今日看到钟玄,心里竟生出几分胆怯。 否则照平日的性子,哪里会管什么年岁,早就疯咬上去。 这边的动静很快惊动了左右邻居。 不一会儿。 钟玄家门口就为了好些人。 看热闹的村民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这是咋了?” “马老三家这婆娘又犯浑?” “听说是马老三家的二蛋被钟老头给打了,断了一条腿,这婆娘是来討说法的。” 围了一圈人,却无一人有上前劝说帮忙的心思。 他们晓得马家的做派。 左右邻里之前就见过马刘氏曾多次上门找钟玄的麻烦。 可碍於马老三在小河村里有四个弟兄,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所以都不想出头,惹得马家兄弟报復。 见自家婆娘被打。 站在不远处草丛里的马老三顿时不淡定,赶忙扒拉来人群,来到自家婆娘身边,恶狠狠的瞪著钟玄:“钟老头,你这是什么意思,打了我儿,还打我婆娘,当我马三死了不成?” 瞧见当家的露头了,钟玄这才开口: “三黑子,那你想怎样?” 马三心中不悦。 『三黑子也是你能叫的?』 三黑子是他的小名。 可自从他成年以后除了爹娘之外,就没人再叫了。 马三瞪著钟玄:“好办,就將你这宅子还有村口的半亩田抵给我,就当是赔偿的药钱了。” 听到这话。 钟玄轻笑一声。 算盘珠子都快蹦到他脸上来了。 吃绝户。 其实世人有所误解,都以为吃绝户是指欺负孤儿寡母,但实际上,最先就是指的他这种无妻无儿的老鰥夫。 钟玄虽然落魄,但凭藉读书识字的本领,在小河村绝算不上穷。 这些年,小河村不知多少人盯著他的宅子还有村口的半亩田,暗地里就等著他死了占为己有。 马三早就眼馋,盘算著將钟玄的房子当成自家儿子娶妻的聘礼,所以就想出让自家儿子先来挑事的阴损法子。 若是从前,钟玄大抵是没法子,一个毫无战力的老头就只能忍气吞声。 但今时已经不同往日。 钟玄冷冷开口:“既然如此,那就请里老来评评理。” 马三一听,脸色顿时变了变。 『钟老头何时这般硬气?』 可提起里老,马三心里也不禁打鼓。 庆国疆域辽阔,能在一县设官署就已经足够臃肿,所以对於星罗棋布的村庄就实行里甲制。 一百一十户为一里,设一里长。 每十户为一甲,设一甲首。 除此之外,村中年过五十,德高望重之人被推举为里老。 这些才是村里真正有权力之人。 就这么说吧。 一些时候里长、甲首和里老甚至能代县衙实行断案奖惩之能。 马三自然晓得是自家娃儿闯祸在先,而且本就是他攛掇自家娃儿挑事以霸占钟玄的家產,可要是去了里老那儿,却不见得能討到好。 一时间心乱如麻。 可还在他犹豫时。 钟玄的手就已经搭在他肩膀上。 “跟我走!” 马三本就是混人一个,顿时来了脾气,心底升起一股火气骂了一声:“老东西,凭啥听你的。” 可刚要发作,却惊讶的发现自己无论如何做都摆脱不掉钟玄的大手。 “艹!” 马三已经顾不得落个欺老的名头。 因为他发现自己竟然拿不下钟玄这么个六十的老儒生。 甚至自己都有可能被对方制服。 一旦是自己被钟玄扭送去找里老,那他就更加被动。 气急之下。 马三头脑一热,竟是从腰间掏出一柄巴掌大小的匕首,朝著钟玄腰腹就刺去。 钟玄眼神更冷。 身负鹤形,本就灵活。 所以轻鬆一侧身,就躲过了那一刀,与此同时,膝盖上抬,撞向马三握刀的手。 隨著手指吃痛,马三就惊恐的发现,自己的匕首已经出现在钟玄手中。 眼前一花。 只见钟玄轻鬆將他的右手倒扣,马三顿时疼得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连连哀嚎。 “哎呦.......哎呦......” 来不及思索钟老头为何会变得如此厉害。 马三几乎没有犹豫的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咚咚咚磕了好几响头。 “四舅舅,三黑子犯混,你就饶了我这一次吧。” 叫舅舅? 钟玄冷笑一声。 按照辈分,他与马三那死了的爹是同辈,所以马三才会叫他四舅舅。 马三是浑,但是不蠢。 今天要是马三能制服钟玄,至多就是落个欺老的坏名声,可要是被钟玄制服送去里长、里老那,以他用匕首伤人的行径,只怕他一家都休想在小河村待下去。 都这个时候了,面脸已经不重要。 不仅是马三,就连一向泼辣都马刘氏也是一脸煞白。 在小河村。 吃绝户並不罕见。 可要是没吃成,反而被人家抓住送去里老那里,事情的性质可就完全不同,更不用说还有对同村人动刀这种事。 看到马三把头都磕破了。 有村民站出来劝道:“钟老头,马三都磕头了,你也没啥损失,就叫马三给你把大门洗乾净咯,这事就这么算了吧。” 男儿膝下有黄金。 在小河村人的眼中,下跪磕头是要被戳一辈子脊梁骨的,比死了都难受。 马三都下跪,惩罚已经足够。 没必要再去请里老。 “算了?” 钟玄瞥了眼说话的人。 若非他根骨改易,又修炼了八段锦。 今天少说也要被马三抢走大半家財,甚至被杀死都有可能。 哪儿能就这么算了! 双手似鹰爪用力,马三再度传来阵阵哀嚎。 “跟我去申明亭。” ...... ...... 申明亭,取申明教化之意,乃是一里之地教化、断事之地。 此时。 听到消息的两个里老已经在亭下等候,虽已接到了消息,可当看到钟玄將马三一个壮年汉子轻鬆制服时,还是忍不住动容。 其中一个里老更是心中微惊。 “钟玄练武了?” 第7章 申明亭 不多时。 申明亭下就围满了人。 “二伯伯,二伯伯,我冤枉呀。” 马三看到其中一个里老,当即就哭爹喊娘的要下跪。 那名叫马福的老者顿时眉头微微皱起。 虽说他们是里老,有左右好坏是非的权力,可马三这个不长眼的东西居然在大庭广眾之下称呼他二伯伯,那岂不是即便秉公办事日后也要被人说成是徇私枉法? 能成为里老,脸面很重要。 或者说是威信。 否则如何服眾? 岂不是叫乡邻都以为里老是包庇贪婪之人? 一旦这个风气蔓延,那小河村就肯定会乱。 身为里老,最是不愿看到小河村人心散了,然后导致祸事发生,毕竟村子几乎等同於他们的家產,谁愿意看到自家的碗被砸了。 至少明面上不行。 “马三,你个现世宝,又干了什么荒唐事?” 马福板起脸来呵斥。 一边说著,余光还扫了一眼站在人群中的马家几个兄弟。 马家是小河村的三个大姓之一。 甚至马三家几个兄弟论辈分还是他的子侄辈。 要是处理不好,先不说马三家那几个混小子会闹事,以后村里那些散姓说不定也会以为他马家是好欺负的。 村里议事从来都不是单纯的公道,其中还涉及太多权衡。 想到这里。 早就有人通风报信、知晓事情来龙去脉的马福心里基本已经有了决断。 “小惩大戒罢。” 可他刚要开口,就听到钟玄率先说话:“徐里老,马里老,这三黑子不尊孝道,竟对我这个老头子动刀兵,按庆国律,当如何处置?” 闻言。 申明亭里的徐田和马福神色都是变了变。 庆国世祖皇帝推行以孝治国,正因如此,才会出现他们这些里老。 换句话说。 他们年轻时候没能力成为里长,是年岁上来才有资格与里长一起论事的,甚至在村中一些大事里,里老的座位还在里长之前。 这一切的权力首先就是要建立在尊老之上。 虽说里老还必须有背景、有能力,但钟玄的这句话就很杀人诛心。 要是今日判决不当。 让旁观这些村民以为能隨意对村中长者动刀兵,那岂不是以后也有人敢拿著刀子捅他们二人? “读书人的嘴就是毒。” 马福心中一冷。 这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吶。 骂了一句老酸儒。 申明亭前看热闹村民嘰嘰喳喳的议论声叫他心生烦躁。 这时。 里老徐田咳嗽了一声,开口说著:“马三目无村规国法,我小河村容不下这样的人,我自会与里长商议,將马三一家逐出小河村,马里老,你觉得如何?” 听到此话。 马三顿时脸色煞白。 在庆国,一旦被逐出村,就等同於没了田地,成了流民,想要活下来都不容易。 “二伯伯,二伯伯。” “我知道错了。” “这次就放过我吧。” 马三似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望著站在徐田身边的马福。 这一次。 马福连看都不看马三一眼,只是冷漠的道:“我同意徐老的看法。” 他能做上里老的位子,自然不是蠢人。 此刻他要是敢说一个不字,群情激奋之下,说不得这个里老的位子都要丟。 孰轻孰重,根本无需抉择。 一个马三还不值得他冒著丟了里老位子的风险去保。 看到马福这模样,马三彻底绝望。 双眼无神的瘫坐在地,马刘氏还有小辫男童则是抱著大哭。 钟玄望著,心中没有一丝怜悯。 这便是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 他活了这么久,读了这么多的书,早就明白一个道理,人善被人欺。 特別是在村中。 想要安寧,就必须立威。 以前他是年老体衰,有心无力,现在则不同,他也本就存了藉此事震慑那些念著吃绝户的人。 马福说罢,一句话不说就黑著脸转身离开。 倒是徐田,饶有兴致的来到钟玄身旁。 “钟兄,许久不见,身子骨是愈发硬朗了。” 徐田好奇的打量著钟玄。 他们二人年岁相仿,甚至小时候还是玩伴,只不过发大水之后各奔东西,后来钟家破落,而徐家运气好些,他自己还成了里老,两人就几乎断了联繫。 徐田印象里,钟玄应该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酸儒才对。 “徐兄,今日之事多谢了。” 钟玄拱手。 徐田笑著摆了摆手:“我不过是依律法行事罢了,何须谢我。” 话虽如此。 但两人都晓得,徐田的判决分明就是在偏帮钟玄,。 村里识字的都不多,有几个懂律法的? 还不是里长、里老一张嘴的事。 今日马三一家能被逐出小河村,徐田其实是暗中出了力的,钟玄经验何其丰富,自然也瞧了出来。 徐田等人走的差不多,这才询问:“钟兄,你是练武了?” 与小河村愚昧的村民不同,他是见过武者的,甚至自家几个孙儿都在城內武馆习武。 一个花甲老者能制服年轻汉子,就只有一种可能——钟玄是个武夫。 所以他相帮原因有二。 一来是故意存了借势打压马家的心思。 二来则是看中了钟玄的武艺,存了结交的心思。 钟玄面色不变:“的確学了些养生的武功。” 他今日动手,本就存了展露实力的心思。 这里是小河村,一味的藏拙只会叫自己时刻都处於麻烦之中。 徐田眼神一亮: “果然是武夫!” “钟兄学的是什么武功,若是钟兄愿意传授,我可以田地交换。” 他的年岁与钟玄差不多。 既然钟玄可以练,那岂不是他也可以? 钟玄略微沉吟:“不过是粗浅的八段锦罢了。” 徐田听是八段锦,虽心中疑惑,但本著试一试的心思,还是愿意出地购买。 见徐田执意要买。 钟玄也只能无奈答应。 半个时辰之后。 他就多了半亩田地,与自己原本的半亩加在一起恰好一亩。 按照如今小河村的行情。 一亩地值十两银子,半亩就是五两,而这八段锦是他用三两从裴勇那里买来的。 什么都不做。 净赚二两。 钟玄不由得笑了笑: “又能买好几幅强身散了。” 第8章 强身散 清晨。 钟家的灶房里升起裊裊炊烟,隨著哗啦啦的声音响起,一大锅滚烫的热水被倒入大木桶之中。 “难怪武者各个都是吞金兽。” 钟玄光著身子,將整个人浸泡在大木桶里。 药包將木桶里的水染成了棕黑色。 一股热流自四肢百骸朝著脊椎上涌,传来一阵阵细小电流刺激的酥麻。 久动伤筋骨。 武者日日练拳不下百次,必定留下劳损暗伤。 就算根骨上佳,也不过是能拖久一些,一样需要药补。 常见的药补法子就是药浴。 只不过在小河村里洗澡可是见奢侈事情,先不说去村外打水来会要半个时辰,烧水的柴火钱也不是一笔小数目,而且为了这一大桶热水,钟玄从寅时就开始忙碌。 前前后后用了足足两个时辰。 哪个普通人家捨得这般浪费时间。 也就只有一些雇了佣人的地主大户才敢这般奢侈。 不过效果也是极好。 钟玄能感受到,经过药浴之后,自己的身体变得轻盈了不少,一些不易察觉的细小酸痛也都消失不见。 “根骨好,似乎对药力的吸收也更好?” 在年轻的时候。 他也曾想过练武,试过药浴。 但感受远没有现在这般强烈,这应该便是根骨带来的效果。 “难怪武馆里有无根骨,不习武的说法。” 钟玄感慨。 虽说根骨不似前世小说里修仙者的灵根那般严苛,但根骨太差之人为了达到同样的武道造诣需要十倍百倍的努力和资源,都没等修成大宗师,就已经到了气血枯竭的年纪。 所以即便是宣称寒门权贵皆可考的科举,其实也设置了颇多门槛,將根骨差之人给排除在外。 之后几日。 张家管事都没有找人传话请他去抄书。 钟玄就一直呆在家中习武。 一日。 钟家的房门被人敲响。 钟玄推开房门,就看到里老徐田正站在门口。 “徐兄?” 徐田对著钟玄笑了笑:“钟兄,前些日子里长带著人上山去看水源了,昨日才归来,里长召集我们几个里老商议,马三那浑小子今日就要被逐出小河村。” 这时。 钟玄年纪大的优势就体现出来。 若是年轻人,即便徐田有心结交,可碍於辈分也不可能亲自来说此事,而是会选择叫去徐田家里说,並且还会隨口训诫几句。 可钟玄与徐田年岁差不多,甚至钟玄还要大几岁。 徐田这才选择亲自登门。 “多谢徐兄相告。” 钟玄笑著道谢。 “小事一桩,钟兄,我这几日修炼八段锦,没啥子进步,就想著来问问你是咋练的?” 徐田今日来找钟玄,其实也存了请教的心思。 钟玄哑然。 他当然晓得,这根本的原因就是徐田没有一身好根骨,自是练不成。 但要是直接挑明,那就是得罪人。 钟玄解释道:“这八段锦本就是养生之法,无法速成,我亦是修炼多年才小有成效,平日小练,亦有延年益寿、强身健体之功效。” “原来如此。” 徐田恍然。 原来是自己练的时间还不够久。 这也解释了为何钟玄到老反而便厉害。 他本就不求成为什么武道大宗师,强身健体就足矣。 徐田隨后有与钟玄请教了好一会儿,这才离去。 钟玄一人坐在房间。 若有所思。 ...... ...... “大哥,我这离了小河村,该咋活呀。” 小河村口。 马三哭丧著脸,望向给自己送行的两个大哥,一个弟弟。 此时他真是悔恨不已。 就为了钟玄那一件破茅屋房和半亩田地,现在把自己弄的背井离乡的下场。 在庆国,像他这样的庄稼汉別看平日里活得还算滋润,可一旦被逐出村子失去田地,那就距离死亡已经不远。 没有那个村子会轻易接受一个外乡人,至於去白沙县城,那就更是没可能。 马老大瞪了自己弟弟一眼: “废物,连个老头都摆不平。” “大哥......” 马三一脸委屈,眼神里还带著几分藏都藏不住的仇恨。 马老大哼了一声: “我已经去找了二舅,他通过关係帮你在隔壁沙河村打点好了,去那里能討口饭吃,记得以后少惹事。” 听到沙河村能落脚。 马三眼里再度露出光彩,同时一想到自己去沙河村又要重头开始打拼,心中的恨意就更多。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只要等我马三重新在沙河村站稳脚跟,定要让钟玄那老东西提前归天,在坟头撒尿!” “给我老实些。” 马老大太清楚自己这个弟弟的性子,忍不住再次告诫。 “是,是。” 马三连连点头。 没了之前的绝望,他当即带著婆娘马刘氏和儿子就朝著沙河村的方向赶。 ...... ...... “当家的,你说老钟头是不是练了什么邪法,咋变得这么厉害?” 路上。 马刘氏忍不住嘀咕。 对於自家男人的力气,她还是很有信心的。 “你个婆娘一天想这些干啥子,管好咱们儿子,別给摔了!” 马三瞪了自家婆娘一眼。 没了生死的压力,心思也变得活泛起来。 马刘氏的问题其实这些日子他也一直在想。 “难不成那老东西得了不得了的宝贝?!” 想到这里。 马三的心臟不由自主的砰砰加速跳动,他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那宝贝能让老钟头都这么猛,要是我得了,说不得能一举成为武师!” 马三仿佛看到自己出人头地的画面。 心一狠。 他就诀定等过些日子就找个夜黑风高的日子把钟老头捂死在被窝里。 人为財死,鸟为食亡嘛。 可就在他思索间。 林间小路的前方就走出七八个壮汉,正对著他们一家人露出不怀好意的笑。 “他们是......” 马三一冷。 可很快就看清了对面那几人的装束,顿时嚇得亡魂皆冒。 “山贼!?” 几乎没有犹豫。 他一把將身边已经被嚇呆的妻儿推开,暴喝一声:“带著狗蛋快跑!” “当家的.....” 马刘氏惊惧的望著马三的背影。 马三咽了咽口水。 他自知已经不能活,只希望自己这一脉还能留个种。 第9章 练剑 家破人亡,孤儿復仇的戏码並未发生。 马三和马刘氏都被几个魁梧的山贼一刀捅了肚子,肠血流了一地,死的不能再死。 甚至连男童都没放过。 一家人都死在了距离沙河村五里的路上。 “大哥,都死了。” 一个长了张猴脸的精瘦汉子对著领头的魁梧汉子说著。 “抬去浪子湾。” “好咧。” 隨后,几个汉子就將马三一家的尸体抬走。 顷刻之后。 林子里就恢復了安静。 足足两刻钟之后。 一道身影才从一处隱蔽的灌木丛里钻了出来。 正是钟玄。 当他知晓马三一家被逐出小河村,就尾隨著一路跟来。 来此。 无非杀人灭口,斩草除根八字。 他可以说是看著马三长大的,所以更清楚此人的坏根,日后必定会报復,为了不让自己过枕刀而睡的生活,所以不如提前动手。 心怀利刃,杀心自起。 世道便是如此。 可没想到,他还没动手,马三一家就被山贼给夺了性命。 当真是造化弄人。 “浪子湾......沙帮?” 钟玄沉吟一声。 自当年那场大水之后,清河沿线有不少落草为寇的流民,儘管朝廷已经组织过数十次围剿,可依旧是余毒未消。 但以他练了八段锦的眼光看,那几个壮汉分明就是练家子,並非毫无跟脚的山匪。 再结合几人口中的浪子湾...... “他们应该是沙帮的人偽装成山贼,可沙帮为何要行凶杀人?” 钟玄暗自思索。 不过他並不打算继续跟踪寻找真相。 无知是福。 这可並非一句空话,特別是他都活了这么多年,早就晓得要控制自己的好奇心。 既然山贼杀了马三一家,他也能完全撇清因果。 不再去看。 钟玄转身就朝著小河村的方向去。 ...... ...... “什么?马三死了?” 小河村一间一进的宅子里,马福猛的站起身。 马老大眉头皱紧:“沙河村距离咱们村也就两三个时辰的脚程,现在都过了三天,我三弟怎么样都该到了。” “我二弟在距离沙河村五里的林子里发现大片血跡......” “三伯伯,你就告诉我实情吧。” 瞧著马老大的样子,马福老脸上顿时似猛虎般咆哮: “混帐东西,我马福想要叫人消失,何须用那些腌臢法子?” 他如何看不出。 马老大是误以为他马福为了马家的名声,打算让马三一家直接消失。 而马老大之所以这么想,当然是因为他曾帮马福做过这样的事,而且还不止一次。 可现在看马福的样子,马老大也有些迟疑,之前怀疑马福的確是被弟弟的死冲昏了头。 马福皱起眉。 他深諳权术手段,马老大曾帮他做了不少见不得光的事情,要是撕破脸,双方都难看。 所以他是真的派人去沙河村打点好了关係,可让他没想到的是,马三那混东西居然消失了,按照马老大口中所说,八成是遭了山贼。 马老大还有大用,马福只好放缓语气: “好了,小磊再过些日子就归乡,我让他亲自去查,到时候给你一个说法。” 听到马磊的名字,马老大神情一震。 马福口中的马磊乃是马家这一代里的佼佼者,打小在城中武馆习武,听说都已经成了武馆亲传,谁听了都要夸一句了不得。 马福愿意让马磊亲自查,足以表明自己的態度。 马老大也相信自己弟弟之事並非马福所为。 “族老,是我一时糊涂......” “无妨,先回去吧。” 马福只觉得一阵乏倦上涌,隨意的摆了摆手,后背就贴在大椅的靠背上。 “会不会是钟玄杀的人?” 马福想著。 那日事发突然,所以他没来得及细想,可回来之后稍微一琢磨,他也就猜出钟玄八成是练武了。 但隨后就又摇了摇头。 制服和杀人是两码事,人在濒死的时候爆发出来的力量极其可怕,根本不是钟玄一个粗通武艺的老儒生能做到的。 但为防意外,马福还是叫了自己一个侄子去盯著钟家,然后才彻底不再去管。 ...... “马家还是对我生疑了。” 钟玄坐在房间里,他已经发现那个时常出现在他门外的马家年轻人。 不用想。 肯定是与马三的死有关。 这个时候,就要足够沉得住气,才能把自己撇清关係,若是冒失妄动,那即便不是自己乾的,马家也会把罪名按到他头上。 恰好,钟玄很有耐心。 马家在村中势力颇大,没必要招惹。 只要等的足够久,时间便能让所有事情都遗忘。 这样的情况钟玄已经见证过很多次。 晃眼间。 一月过去。 他还是如往常一般,除了去张府抄书之外便很少出门。 这一日。 小院中。 “呼......” 钟玄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收起拳架。 算下来。 这已经是他获得武骨,修炼八段锦的第四个月。 “我现在应该能够一百四十斤的力气。” 钟玄暗自估算著。 身负鹤骨,提升最快的其实还是身法和速度,如今钟玄全力衝刺的速度甚至比前世好些专业运动员都还要快。 端是恐怖。 “再过五个月,便是院试的日子。” “到时候我之气力应该还能再翻一倍,若是能有一门不错的剑法,或许在剑术一科的成绩能更好些。” 钟玄都已经读了几十年的圣贤书。 明经、明法、明算、时务策四门早就没有什么提升的空间,所以只能寄希望於剑术和內功两科。 想到这里。 钟玄就望了一眼自己袖中沉甸甸的十两白银。 就在几日前,他將自己那一亩地卖给了徐田。 他本就不事生產,无力耕作。 与其租出去换取每月十几文的铜板,还不如去买一本剑法,早日考取秀才功名来的有用。 “白沙城中有不少武馆对外售卖武功,其中就属飞鹰武馆出价最为公道。” 打定了主意。 次日。 钟玄就早早出了门。 不多时。 他就来到了白沙县城之中,拐进一条巷子,然后来到东河街。 一座气派的大院出现在眼前,朱红色的大门上悬掛著一块匾额,苍劲有力的写著四个大字。 “飞鹰武馆!” 第10章 气血倒转 “买剑法?” 武馆看门的弟子听到钟玄之言,脸上闪过一抹诧异。 来飞鹰武馆购买武功的人不少,但眼前这老者看上去至少也有五六十,这就颇为少见了。 看门弟子很快就明白过来。 钟玄应该是为家中孙儿来武馆的。 “请。” 武馆弟子见有生意上门,客气的领著钟玄进入武馆。 若说城外的县学是官学,那城內的这些大小武馆就可以被称作私学了,武馆弟子的门槛相对较低,但学费极高,武馆不仅招收学徒,也会將一些功法拿出对外售卖。 当然。 这些武学功法多是些基础武功,真正高深的武功,別说是钟玄这种外人,即便是武馆的正式弟子也一样学不著。 只有武馆主亲传才有那资格。 很快。 钟玄就被武馆弟子领到前院。 这里有一处巨大的演武场,不少武馆弟子正在对练,一派朝气蓬勃的景象。 这些年轻学徒进了武馆可並不代表著就能一劳永逸,一旦无法通过考核,即便交钱也无法再继续学武。 此时,在一群弟子中。 钟玄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张家二公子?” 只见几个风采出眾的年轻人正在演武场里与一个中年男子过招。 “那是几个府学来的生员,与副馆主已经对练了半月。” “听说最大的也才二十三。” “真是叫人羡慕。” 守门的武馆弟子见钟玄瞧了去,就顺口说了起来。 府学要求严,不仅是根骨,还有年龄。 一旦超过三十岁,府学就不收了。 所以想钟玄这样的老童生是根本没机会进入府学的。 要求高,待遇自然也是极高。 府学所传授的功法比武馆要高明一大截,唯有一些传承悠久的大宗才能相比。 “的確厉害。” 钟玄亦是略微吃惊。 飞鹰武馆是白沙城前三的大武馆,馆主飞鹰大侠钱宏更是威名赫赫,料想副馆主也不会差,可现在张临川却能与飞鹰武馆的副馆主打打得有来有回。 要知道,张临春今年也不过才及冠而已。 也难怪张家老爷对自己这个儿子如此看重,日后说不定真有成为举人甚至是进士。 就在钟玄望向演武场时。 正在观战的府学少女崔宜也正望著站在连廊下的钟玄。 “脚步轻如湖中点水......身负鹤骨?” 崔宜眼眸闪过诧异。 她出身世家,家学渊源,在两月前初学望骨的本事,因此常常暗中练习。 可没想到白沙县一个寻常老者竟然根骨有形。 “此人我好像在张兄的府邸中见过。” 崔宜记性很好,想起一月前在张家藏书楼的场景。 “崔师妹,怎么了?” 张临春刚与副馆主比试完,见崔宜失神,所以出言询问。 “张师兄,那可是你府上之人?” 崔宜索性问出心中疑惑。 张临春望向远处站在连廊朝著这边望来的钟玄,微微皱起眉,他並不认识对面那老者。 “许是府中请来的佣人,崔师妹为何做此问。” 崔宜一听,也就不再多想:“只是觉得眼熟,应是在张师兄府中见过。” 鹤骨不常见。 崔氏族中就恰好有一门適合鹤骨修炼的功法,老太爷正在为寻找传人发愁。 她此次来白沙县,便是存了寻找传人的心思。 只可惜那老者年纪看上去至少也有五六十,根本不適合传承。 钟玄见府学少年少女朝自己的方向看,就收回了目光,跟著武馆弟子来到后院。 走进一间屋子。 这里便是武馆售卖武学功法之处。 一个老帐房翻动手中的帐本,头也不抬的问:“你想要买什么功法?” 钟玄微微眯起眼睛。 这老帐房呼吸绵长,竟给人一种如芒在背之感。 『竟然也懂武功?』 没料到,一个武馆的老帐房也有不俗的武道功底。 『莫不是藏书楼真的都藏著高手?』 钟玄摒弃脑中的胡思乱想,开口说道:“我想要一门剑术。” 老帐房手上动作一顿,抬头看了眼钟玄。 隨后又低下头继续翻动帐本:“你带了多少银子。” “八两。” “去將那本鹰击剑法初解取来。” 房间里另外一个年轻人应了一声,然后在书架上取下一本功法。 “老先生,一共六两。” 钟玄也没有验货的想法。 飞鹰武馆还不至於为了一本入门剑术自砸招牌。 將六两银子交出。 钟玄只觉得肉疼。 也难怪武馆都做买功法的生意,只消出一抄书钱,就能赚好几两,简直是一本万利。 当然。 这生意寻常人做不得。 功法都是有传承的。 要是被飞鹰武馆的知晓有人私售自家武馆的功法,连副馆主都会亲自出手。 钟玄得了剑法,也就没在飞鹰武馆过多逗留。 临走前。 他还特意看了眼演武场方向。 张临春几人已经离去。 “根骨好,家世好,甚至还有武馆副馆主亲自对练,想进步慢都难。” 钟玄想著。 那些以为富家子都是绣花枕头的就是大错特错,要论基本功,甩开泥腿子几条街,特別是在院试的考场上,差距就更明显。 因此无论是文举还是武举,寒门都难出贵子。 至於钟玄......连寒门都算不上。 晌午时分。 钟玄就回到了自己的小屋之中,翻开六两银子买来的《鹰击剑法初解》。 “元平元年,祖师於永寧府自创一门剑术、一门擒拿,威震百里,本功法取剑术飞鹰九击引导篇传与世人,为天下武师开前路......” “初解分为三式。” “鹰飞、鹰落、鹰击。” “......” 功法中除了字之外,还画了不少练功的小人。 钟玄以竹棍为剑。 第一次练就没由来的觉得熟悉。 “这就是剑骨的感觉?” 钟玄有些明白裴勇口中那位蜀中大剑仙的感觉。 功法若是能与根骨匹配,修炼起来就能顺畅很多。 他之所以选择飞鹰武馆,也本就是存了鹰、鹤皆为飞禽,应是能更相合的心思。 如今看来。 他的想法是正確的。 钟玄很快就沉溺其中。 练剑七日。 在一个正午时日。 钟玄忽觉周身气血上涌,热流匯於天灵。 第11章 三小练,三大练 “钟老哥,这些日子多谢了,等再过个三月,我打算將这臭小子送去城外的县学。” 张府的一间小院中。 钟玄在教完裴文三字经之后,就与裴勇对坐小酌。 “县学?” “恭喜,恭喜。” 钟玄连声道贺。 虽说县学比不得府学,但也培育出了好几个秀才,甚至白沙县的县学还曾经出过举人。 裴勇之子裴文能去县学已经是极好的出路。 裴勇嘿嘿笑了笑: “也是运气好,二公子归家,一次我恰好跟隨外出,没想到,二公子竟然与县学的孙教諭为同门师兄弟,事情就成了。” “只希望这臭小子日后能用功,让我老裴家也能出个秀才。” 至於举人...... 完全不敢想。 浅水养不出真龙,鸡窝飞不出凤凰。 裴勇晓得自己有几斤几两。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说到这里。 也是一阵唏嘘。 想这几月,自己为了自家儿子入学一事操碎了心,不曾想,二公子张临春一句话就搞定。 什么叫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张家二公子出息了,连府里的镇宅武师都能沾光。 可以预想到,张家势必还能兴盛几十年。 钟玄笑著喝茶。 那张家二公子的確颇有手段,也难怪张家老爷最近出手格外大方。 他寻了个时机:“裴兄,我有一侄子在城中武馆习武,他与我閒聊时说一日只觉气血倒涌於天灵,这是何缘由?” 裴勇哈哈一笑。 钟玄教自己儿子识字,他当然也不介意帮一帮钟玄那侄子。 用手指沾了沾酒,在桌上画了三横。 恰好是个三字。 “钟老哥,这练武有三小练,三大练的说法。” “三小练便是练皮、练骨、练筋。” “三大练则是练血、练气、练罡。” 钟玄心头微动。 他大半辈子都在读圣贤书,因此对练武的境界划分知之甚少。 当即凝神认真听著。 “三小练,三大练......” 裴勇继续说道: “练武先练皮,但此皮可並非是真的要学那铁砂掌打磨皮肤,而是外练气力以至气血外涌,滋养表皮,练皮大成者,甚至能以肉身抗刀兵而不死。” “这般厉害?” 钟玄没想到,三小练起步的练皮就如此霸道。 裴勇嘿嘿笑了笑:“钟老哥,不然你以为城里武馆的学费都收到十两,为何也有人挤破头了想去?” 钟玄不禁好奇:“那裴老弟如今是何境界?” “十年前气血倒转,踏入练皮之境。” “那十年之后呢?” 裴勇有些尷尬:“还是练皮。” 隨后又补充道:“钟老哥,整个白沙县,能练骨者都是武馆副馆主,甚至是一些小武馆的馆主了。” “二少爷便是练骨。” 钟玄暗暗咀嚼。 这练皮应是入门容易,攀登难。 若是他所料不差的话,三日前那气血倒转之感受应该就是意味著自己已经踏入练皮之境。 可以堂堂正正自称一句武夫。 裴勇抿了一口酒,好奇的问: “你那侄子是多久感应气血倒转的?” 钟玄:“差不多练武十个月。” 裴勇点了点头:“这小子还算有些天分,想当年,我也是用了十月才踏入练皮之境,若是能得一门適配的功法,前途应是不会差,至少也能做个镇宅武师。” 钟玄並没有告诉裴勇。 他根本没有侄儿。 而且从练武到气血倒转只用了四个月。 “应是鹰击剑法的缘故,让我提前踏入练皮。” 鹰击剑法虽是剑术,並非桩功,可內外合力,一样能增益气血。 意外之喜! 钟玄又与裴勇喝了几杯,获得了不少练武的常识,一直临近城门关闭前,这才满意离去。 ...... ...... 小河村距离白沙县城並不远,所以钟玄还是赶在天黑之前来到了村口。 远远望去。 就看到有大群人正举著火把朝著他走来。 “这是......” 钟玄微微皱起眉头,果然將路让了出来。 等临近了一看,领头之人正是里长徐茂。 徐氏是小河村当之无愧的第一大姓,在庆国,一个村的里长几乎都是从村里第一大姓中选出来的,这几乎已经是约定俗成的规矩,小河村也不例外。 以往几任里长也都是从徐姓族人里选的。 现任里长徐茂约莫四十出头。 曾经在外闯荡过好些年,颇有手段,所以才被徐家人推举成了里长。 这些年也为小河村办成了好几件大事,其中最为人称道的就是挖渠。 钟玄见里长徐茂都亲自上场,就晓得肯定出了什么大事,於是他找上跟在队伍最后的老吴头问: “老吴头,这是出了啥事?” 老吴头唉声嘆气的说著: “还不是水渠的事情。” “前些日子,咱们小河村的水渠不是突然水量大减,今儿个找到原因了。” “是沙帮!” “那些遭天杀的,竟然把咱们的渠给改了。” 钟玄一听,微微皱起眉。 水渠之事,他之前就晓得。 庄稼汉靠天吃饭,一旦遇见雨水不好的天气就要遭殃,可若是有水渠,那就能好太多,这可是造福一方的大好事。 里长徐茂正是因为修水渠立了大功,甚至还得了知县的表彰,所以在小河村威望才如此高。 前些日子水渠突然水量大减,徐茂亲自带人去山里查了快一个月。 因此那日马三之事,里长徐茂都未曾露面。 原本还以为是野兽尸体把渠给堵了。 没曾想,居然还与沙帮有关。 若是平日里,小河村的人哪里敢招惹沙帮那些傢伙。 但只有农家人才晓得水的重要性。 断了水渠,那就是要了他们的命。 兔子急了还咬人,既然不让人活,那就算是沙帮,也得啃下一块肉来。 小河村的年轻壮丁这是奔著拼命去的。 一个个要么扛著锄头,要么拎著镰刀。 钟玄也算是明白了,为何一大群人这般群情激愤。 今日可以说是小河村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候。 连老吴头这种五十好几的都跟了上来。 恐怕小河村里除了妇孺,只要是个带把的都上阵了。 钟玄晓得不可能置身事外,也只好跟在人群最末,一路朝著山中去。 第12章 爭水 石子沟。 往日这个时候即便是经验丰富的老猎户都已经回家,只有野兽才会在这里出没。 可此时却被火把照得通红。 山谷里。 两方人正在对峙著。 “小河村的,你们是要找死不成,我沙帮的事情也敢坏?” 一个络腮鬍汉子厉声呵斥。 武夫的气势一出,再加上沙帮十几个人手中扇动著寒光的刀刃,不少小河村的男丁脸上都露出畏惧的神色。 站在最前的徐茂脸色不变,冷声说道: “胡六,沙帮为何要断我小河村的水?” 白沙县外有一大河,名为白沙河,乃是庆国三大河之一清河的支流,白沙县正是因此河得名。 正所谓靠山吃山。 砍柴有柴帮,打渔有渔帮。 而因为白沙河里盛產一种细腻洁白的沙子,深受达官贵人喜爱,所以沙帮就是这个应运而生的,而且因为利润丰厚,儼然已经成了白沙县內势力最大的帮派。 沙帮平日里都是作威作福。 若不是断了生路,小河村平日里哪里敢招惹沙帮的人。 名叫胡六的沙帮小头目哼了一声:“我沙帮做事,还需要跟你小河村商量?” 见沙帮气焰如此囂张。 小河村一些个正值血气方刚的年轻人顿时举起锄头吼叫: “徐大哥,跟这些人费什么话,揍他们!” “对,揍他们!” “咱们小河村里没有孬种!” 见身后的声音越来越大,逐渐有控制不住的趋势。 徐茂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是走过江湖的。 很清楚沙帮这些人的手段,一旦动手,肯定是要死人的,所以不到万不得已,其实他並不想起衝突。 就在双方即將动手时。 躲在人群最后边的老吴头缩著脖子,四处张望。 “衙门的人怎么还不来?” 官差? 钟玄心里冷笑。 只怕现在都还没从白沙县出发呢。 大抵就如前世电视里一样,等战斗都结束了才会虽迟但到。 这里聚集了上百人,县衙里的差役才几个。 如此大的事情,不想管,也不敢管。 愿意出面才是怪事。 他虽有武艺在身,可这种乱局之下,也无力扭转战局,保住自己无虞就足以。 再看人群中央。 瞧这徐茂身后跟打了鸡血似得年轻农家汉子,胡六心里也有些发怵。 这些农家汉子常年耕作,是有把子力气,一旦真的拼命,练皮武夫都能被围殴死,他们定然也不好受。 可一想到少帮主下了死命令,胡六也只能硬著头皮死扛。 双方火药味越来越重。 若不是徐茂压制,只怕已经要流血死人。 就在剑拔弩张时。 一行少年少女突兀的从一旁的林子里闯了进来。 胡六看到那四个少年少女,先是一愣,隨后恭敬的问:“张二公子,您怎么来这里?” “胡六?” 正是自府学而来的张临春四人。 张临春认出了胡六的身份,他扫了一眼山谷中的眾人:“我们是为追杀一头赤尾狼而来。” “妖兽?!” 听到赤尾狼三字,无论是小河村的村民还是沙帮的人,脸色都是大变。 张临春四人是因为追杀妖兽才来到这里。 那附近岂不是就有妖兽出没?! 即便是最低等的妖兽,也不是普通人能抗衡的。 一时间不少人都生出了退意。 张临春说完,这才问:“胡六,你们在这里是干什么?” 胡六当下把事情大致给张临春说了一遍。 张临春能年少就成秀才,自不是愚笨之人。 纵使胡六添油加醋,但他还是猜出了事情大致的真相。 “此事我自会找安羽商量,把水渠给放开吧。” 张临春话语间充满了不容置疑。 可胡六心里反而送了一口气。 张临春口中的安羽,正是沙帮少帮主的字,而张家老爷除了是富商之外,还兼了一个名头——沙帮三帮主。 算起来,也能被唤一声少东家。 有这一层关係,胡六也有了交差的理由。 没有拖延。 胡六对著身后几个沙帮兄弟使了个眼色,扭头就转进山林里消失不见。 见水渠的事情被张临春解决。 徐茂对著张临春拱手行礼:“张二公子侠义,我替小河村上下百户谢过了。” “举手之劳而已,都散了吧。” 张临春摆了摆手。 一场衝突,就被他三言两语给化解。 出尽风头。 张临春不动神色的打量了一眼身旁的少女崔宜。 “崔师妹出身名门,与我最是相配。” 他可不是迂腐之人,很清楚,自己最大的缺点就是出身商贾,平日没有坏处,可日后躋身官门就是最大的污点。 而想要抹除这一污点最好的法子就是联姻。 崔宜就很適合。 至於情投意合? 他们这种高门大户出身的,婚姻本就是交易,根本由不得自己选。 崔宜对张临春愿意主动化解一场劫祸,也的確观感不错。 因为张临春的出现。 一场衝突戛然而止。 小河村的男人如同打了胜仗一般一个个大笑著回到了村子。 胡六已经答应重开水渠,小河村最大的危机也算是被化解。 钟玄全程都在旁观。 回到自己的屋子。 这才暗暗思索。 “沙帮到底想做什么?” 方才沙帮领头的胡六,正是那日偽装成山贼杀死马三一家的领头凶手之一。 “罢了,我也没有田地,沙帮的事与我无关。” 钟玄摒弃杂念。 继续修炼起来。 今日张临春能平事,固然有其父张家老爷的背景在,可也因为本身足够强,甚至还敢猎杀凡人避之惟恐不及的妖兽。 若是钟玄能突破到练骨。 整个白沙城也没多少人敢招惹他。 说到底。 庆国是个实力为尊的地方。 钟玄从角落里取出在城中花了十文买来的木剑。 这种小娃儿玩耍的物件,虽说不是真剑,但手握的感觉还是比竹竿要好很多。 经过十日的练习。 他用剑的姿势已经有模有样,不再如一开始的那般滯涩。 剑,兵中君子也。 正因如此,剑术才会被选作文举的科目之一。 庆国用剑的文人更是数不胜数。 钟玄感受著剑术不断精进,心中想著: “等练成鹰飞,咱老钟也能被叫一声剑侠了?” 第13章 剑法入门 “阿磊,我三弟的事情可有眉目了?” 马老大脸上带著几分諂媚。 在他面前,端坐著一个浓眉大眼的少年,嘴边的绒毛还能看出几分稚嫩,可整个人的气息却沉稳似渊。 “人都死了,你急个甚?” “我既然答应了阿爹帮你找出真凶,一定会给你一个答覆。” 少年斜了马老大一眼,话语间满是不容置疑。 马磊是里老马福的第八个儿子。 马福四十岁的时候生的马磊,因为老来得子,所以对这个么儿格外疼爱,甚至在马磊八岁的时候就从城中请武馆师父教授武功。 没有让马福失望。 马磊身负草阶根骨,最近又成了城中奔虎武馆馆主的亲传弟子。 虽说肚子里没多少墨水,大抵是考不上功名,但凭藉一身武功还有马家的支持,以后前途肯定不会差。 现在小河村年轻一辈就已经隱隱以马磊为首,日后村里马姓能不能压过徐姓,就看马磊的了。 所以即便按身份马磊已经叫马老大一声堂哥,但相处时候,马老大反而是低头的那个。 “是。” 马老大略有不甘的点头。 马磊语气放缓: “堂哥,你放心,死的是我三哥,阿爹也已经吩咐了,此事我肯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马老大轻声一嘆,隨后追问了一句: “阿磊,我三弟是因钟老头而死,既然找不到凶手,至少也不能让那姓钟的老东西好过......” 他话还没说完。 马磊就猛的一拍桌子,练皮武夫的威势展露。 叫马老大瞬间清醒。 “钟老头要是现在死了,那到时候咱们马家的名声就彻底臭了,难道你想变成家族的罪人?” 马老大顿时双腿发抖:“阿磊说的是。” 马磊见状,这才站起身拍了拍马老大的肩膀:“你放心,等明年,村子里的人差不多把这事忘了,到时候那老东西任由你来处置,我自会安排妥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马老大一咬牙: “好!” “那就让姓钟的老东西再活一年。” 马磊嘴角露出笑意,他换了个话题:“对了,水渠那边沙帮有没有什么动静?” “水渠已经通了,沙帮的人也撤走了。” 马老大说著这几天打听来的消息。 “我知道了。” 马磊点了点头。 『看来想要绊倒徐茂並不容易呀。』 马家都说他少年老成。 其实是因为他见过太多真正的天才。 虽然他成了奔虎武馆馆主的亲传弟子,但那老傢伙藏私,並不愿意传他真法。 想要突破练骨太难。 而且除非是能成为馆主或者副馆主,否则还不如在小河村当里长来的舒坦。 马磊晓得自己不是当副馆主的料子。 所以当自己修炼到练皮后期时,就果断与馆主师父请辞,回到村里。 徐茂今年才四十出头。 想要把徐茂熬走可不容易,所以必须要爭。 而且他也已经快接近三十,已经没了等得耐心。 既然不愿意熬,那就得想其他的办法。 马磊对著马老大招了招手:“隨我出去一趟。” “阿磊,咱们去哪儿?” 马磊头也不回,只是淡淡吐出三个字:“浪子湾。” “!!” 马老大心头猛的一跳。 沙帮的地盘! 要知道,那夜与胡六抢水的时候,他也在人群里。 略微犹豫,但对於这个颇有手段、比自己还小十岁的堂弟,马老大也只能低下头,快步跟上去。 ...... ...... 茅草屋中。 钟玄持木剑於身后,似木桩般一动不动。 这便是剑桩。 乃是鹰击剑法初解中养剑的基础。 “按照飞鹰武馆那位祖师所言,想要將剑法练好,就必须对剑足够了解,动时很多细节都会被忽略,所以才创下剑桩,让门下弟子先慢,后才能快。” 钟玄想著。 足足站了两个时辰。 他这才缓缓將木剑从身后挪移。 但出剑的速度依旧缓慢。 或扫、或挑。 这正是鹰击剑法引导三式之中的鹰飞式。 剑术如其名,便是似雄鹰起飞,大开大合,粗看之下,甚至还会以为是一门刀法。 钟玄一直练到手脚微酸,这才收起木剑。 等休息了半个时辰,便又继续修炼起八段锦来。 有些人年少便有一身好根骨。 反而不懂得珍惜,甚至因为玩物丧志而荒废了天赋。 只有像钟玄这样真正吃过苦头,然后命格更易之人,才会拼了命的练。 若不是担心身体撑不住,甚至都可以不眠不休。 一直到黄昏时分。 钟玄这才完成了一天的练功。 走进灶房。 他这才发现,米缸里早就见了底。 “这练武当真是费钱。” 钟玄无奈。 白沙县里有句话,叫半大小子吃穷老子。 自从练武之后,他一个老头子的吃口都超过年轻小伙子。 原本预计能吃半年,结果仅仅两月就被吃光。 若非钟玄还有四两银子的积蓄,只怕就得过上忍飢挨饿的日子。 “张府已经十日不曾请我去抄书,难道是张家二公子已经不在白沙县?” 钟玄思索著。 自从那次爭水之事后,张府管事就再没找过他抄书。 不过此事也算正常。 毕竟在张家二公子回来之前,张府经常隔一两月才会请一次抄书先生。 “看来得想个法子。” 不然以他现在的吃口,四两银子顶不住太久,就更不用说补身子的药材了,断不能行那坐吃山空的事情。 以他如今的年岁,去打工肯定是无人会要。 至於去私塾当教习,束修是丰厚,但他不过是个老童生,肯定无人要。 思来想去。 钟玄打算先去山中打猎。 以他如今的武艺,即便是碰上大虫也能保命,比村里的老猎户都要厉害。 而且吃肉对身体的效果可比吃粮要好。 待再过几月成了秀才,出路就能多不少,到时候再去寻一个正经差事。 打定了主意,钟玄就从房间角落里找出早就生锈的猎叉。 算起来,已经有二十年未曾用过。 当初买这把猎叉的时候只是为了驱赶下山毁田的野猪,没想到花甲之年竟然还能发挥用处。 钟玄在院里將猎叉重新打磨光亮,然后寻了个清晨人少的时候悄然朝著小河村的后山而去。 第14章 丧良心 云州地处庆国南部,终年无雪,也只有在山里才能看到星点雪白。 咔嚓,咔嚓...... 山林里响起枯叶被鞋底踩碎的声音。 钟玄手持猎叉,脚步轻快。 小河村有句话,叫饿死不上山。 说的就是即便被饿死,也千万別进山打猎。 打猎是个技术活。 除非是经验丰富的老猎户,否则普通农家汉子隨意进山,极有可能便永远没有出山的机会,直到某一日被进山的猎户发现一堆枯骨。 先不说野兽,即便是一个被枯叶掩埋的小坑都足以要人命,到时候连尸骨都找不到,直接成了孤魂野鬼。 这对於崇尚落叶归根的庆国人来说是不可接受的。 钟玄则没有这么顾虑。 鹤骨的效果在这里被发挥得淋漓尽致。即便是在荆棘密布的山林里也能如履平地。 钟玄忽的弯下腰,脚步也变得轻缓,即便是踩在枯叶上也几乎没有动静。 嗖! 手中的猎叉精准插在一直野鸡的脖领子上。 “收穫还算不错。” 钟玄提起野鸡尸体,嘴角露出笑容,腰间足足掛著两只野鸡,一只野兔,足够吃好几天的。 以他练皮武夫的实力来打猎,几乎是降维打击,若是懂得猎户追踪的本事,甚至猎杀野猪等大型野兽都不成问题。 当然。 钟玄暂时还没有猎杀大型野兽那想法。 不是因为对付不了,而是...... “张家二公子曾言,山中可能藏有妖兽,还是小心些为好。” 以他现在的实力碰上妖兽就是九死一生。 好在妖兽一般都在深山之中,他这些日子一直都在小河村附近二十里范围內活动,遇见妖兽的可能性极低。 钟玄在山中一直呆到了酉时,抬头望了望有些转黑的天色,便打算下山。 天黑之后的山里危险係数可是会飆升一大截,即便是钟玄也不想冒险。 “嗯?” 下山的路上,钟玄远远就瞧见一行人朝著山上走来。 他一闪身,躲进灌木丛中,將头埋低,与周围的环境彻底融为一体。 ...... ...... “大哥,这还要走多远?” 山里寒气渐浓。 一个精瘦汉子缩了缩脖子,不满的嘟囔著。 “费什么话,阿磊说了,要咱们走远些,去山里挖,不能被人给发现咯。” 马老大狠狠瞪了眼自己弟弟马老二。 “阿磊,阿磊,论起来咱们还是他堂哥,凭啥他一回来就能指手画脚?” 马老二一听,更加不满。 话才说完。 忽的觉著似撞上了一堵墙,踉蹌著后退了好几步。 一看才发现是自家大哥不知何时停了下来,正阴著脸盯著自己。 “大......大哥......” 瞧见自家大哥的模样,马老二说句都结巴起来。 马老大一字一顿的说著:“刚才的话以后不要再说半句,我不想你跟老三一样,成为孤魂野鬼。” 马老二被自己大哥的话嚇了一跳。 “阿磊......不至於吧......” 马老大轻嘆了一声,眼底闪过一抹忌惮,脑海浮现出马磊那张少年老成的脸。 心狠手辣。 不仅如此,马磊还与沙帮的人有联繫,甚至还与沙帮少帮主达成了交易。 他与家里二弟来此,正是马磊和沙帮少帮主的意思。 小小年纪便有如此城府,根本不是他们能招惹的。 训斥完了马老二,马老大这才扛著锄头继续赶路。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 两人就来到林中一条沟渠的上游,这里正是小河村水渠的源头。 “大哥,你说咱们把渠给挖断了,村里会有多少人遭殃?” 马老二举起锄头,有些犹豫。 马老大面无表情: “要是不挖,咱们就要遭殃。” 马老二一想到自己那个堂弟,顿时打了个激灵。 就在他正准备挖渠的时候。 山林里传来一道嘹亮的狼嚎。 “大哥,该不会是妖兽来了?” 马老二有些疑神疑鬼的问。 马老大想起那一日张家二公子所言,妖兽的確是一头狼妖,心头一沉,也不回答,只是低下头更加卖力的挖渠。 ...... 不一会儿。 沟渠就改了道。 “断渠......也不怕遭天谴。” 藏在暗处的钟玄將这一幕看在眼中,眼神一冷。 他是一路跟著马老大兄弟来到这里的。 以他如今的身法,跟踪数里也不会有任何察觉,所以马老大兄弟二人的对话也被他听了个真切。 “马磊......好手段......” 他是晓得马磊的,甚至可以说是看著马磊长大的。 “听说他在奔虎武馆成了亲传,估摸至少要认识练皮后期的实力,前些日子刚回到村里......这是要爭里长的位子呀。” 钟玄很快就猜出事情的来龙去脉。 这水渠是徐茂被村民拥护成为里长的根本,只要水渠出了问题,那徐茂的根本就会动摇。 马磊为了扳倒徐茂,甚至不惜叫马家兄弟干出断渠这样丧良心的事。 钟玄不再去看。 熟读地方志的他太清楚村子里大姓之间的腌臢,马家想要踩著徐家上位,那就必须用尽手段。 管? 管不了。 也没必要管。 马磊可是练皮后期,马家还养了好几个武夫,他不姓徐,也不姓杨,钟家早就在那场大水里死的差不多。 没必要捲入小河村三大大姓的衝突之中。 而且这样的事情在庆国的村庄里不知发生过多少次。 钟玄已经打定主意。 等考中秀才之后,他就搬去城里寻个差事,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活了几十年。 钟玄早就明白一个道理,人想要活得久,无非四字。 关我屁事。 ...... ...... 转眼间。 一月过去。 或许是临近年关,天气转暖的缘故,山中的野物格外活波。 钟玄每次上山,屡屡都能有收穫。 “果然还是要吃肉。” 钟玄练完鹰击剑法初解,出了一身汗。 他脱下单衫用一块布擦著汗。 原本乾瘪的胳膊逐渐变得充盈,甚至能看到明显的肌肉曲线。 这除了有功法、剑术锻炼的加持之外,更主要的还是每日都能吃一顿的野鸡、野兔。 钟玄能感受到,这一月来,自己气力的增长速度远超从前。 “应该再过几月便有希望突破到练皮中期了。” 第15章 义薄云天 清晨。 钟玄如往常一样走出门。 在村口恰好看到老吴头。 “老吴头。” 钟玄对著老吴头打招呼。 老吴头蹲在村口的大石头上,正吧嗒吧嗒的抽著旱菸,眉头紧皱不展。 “出了啥子事?” 钟玄问。 老吴头长长吐出一口烟,唉声嘆息的说著:“沙帮那些遭天杀的,不讲信用,那天之后还是三番五次派人挖断咱们村的水渠,都已经开春了,要是下苗的时候没水,叫我们家七八口子怎么活吶。” 钟玄默然。 他当然晓得,挖断水渠的並非沙帮,而是马磊。 只不过这种事情就算说出去,除了被马家针对之外,根本不会有多少人信他这个老儒生的。 “老吴头,我家里有些乾粮,要是你家不够吃,可以叫秀妮儿来取一些。” 钟玄说著。 老吴头与他相处了几十年,以前逃荒的时候,老吴头就曾省下半个馒头给他,否则他可能已经被饿死了。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他自是不可能放任老吴头一家真的被饿死。 老吴头一听,当即摇头:“老钟,这怎么使得?” 別人不晓得钟玄的情况,他可再清楚不过。 钟玄虽说不用像他这样下地苦哈哈的种田,但每个月的抄书银也就勉强够温饱而已,要是將粮食借给他,自己肯定会挨饿。 “咱们之间还用说这些。” 钟玄摆了摆手。 见状。 老吴头脸上露出感激。 在这个年头,愿意借粮的,与救一条命无甚区別,说是救命之恩也不为过。 “老钟,暂时还用不著,徐里长又带人去找沙帮的人理论,定能找到法子。” 对於徐茂,小河村的人还是很信服的。 就在钟玄和老吴头说话时。 几个年轻人欢呼著跑进村子,一边跑,一边说:“马八哥义薄云天,以后沙帮再也不敢欺负咱,有水种田咯!” 马八哥? 说的可不就是马福的儿子马磊。 钟玄和老吴头跟上那群小年轻。 一听才晓得。 马磊带著村里的年轻人去了沙帮,找到沙帮的少东家谈判,效果极为不错,沙帮的少东家已经答应不再为难小河村。 一时间。 马磊在村里年轻人之中的威望甚至压过里长徐茂。 望著被眾人簇拥的马磊。 眾人都是惊嘆。 “后生可畏呀。” 老吴头脸上多出笑意:“阿磊这娃儿打小就有出息,以后定能做咱们村的里长。” 不仅是老吴头,其他村民也都是如此想。 人人夸讚马磊出息。 能摆平沙帮这样的庞然大物。 钟玄並没有说话,只是转头向著村口去。 半个时辰后。 他就来到了张府侧门前。 就在昨日,张家管事差人请他今日来抄书。 砰砰砰! 隨著侧门的铁环叩动,沉重的闷响在院子里迴荡。 不多时。 张府管事就推开门,走了出来看到是钟玄露出习惯性的笑容:“钟先生,请。” 说罢。 他就如往常一般將钟玄领到张府藏书阁之中。 与往日不同,这一次张府管事从怀中直接先取出三百文先放到钟文手中:“钟先生,我家二公子不日就要回府学,要带走几本书,这些日子,就劳先生多费神了。” 钟玄拱手:“张管事客气了。” 他提起青州紫毫就认真誊抄起来。 一共三本书。 三万余字。 饶是以钟玄的体力,也足足抄了三日。 甚至为了赶时间,三日內都在张府留宿。 期间钟玄也曾问过,为何不请其他的抄书先生同时誊抄,张管家只说张二公子觉得他的字更有眼缘,点名只认钟玄的字。 第三日正午。 钟玄写完了最后一个字,这才將青州紫毫搭在砚台之上。 饶是以他的体力,也觉手腕酸麻。 “先生有劳了。” 看到钟玄提前半日抄录完成,张家管事也是长舒了一口气。 要是完不成。 只怕他也要跟著倒霉。 就在张家管事正准备將三本道经再晒一晒拿去交差时,就听到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张管事,书可抄录好了?” 张临春的声音自门外传来。 “好了,二少爷。” 张家管事忙不迭的抱起道经,打算邀功。 张临春与三个府学学子走进门,恰好看见正在收拾砚台的钟玄。 “这字是先生所抄?” 钟玄见自己被询问,只好拱手:“正是老朽。” 张临春问:“老先生可曾习武?” 他之所以喜欢钟玄的字,便是钟玄的字中藏著一股苍劲,身为练骨武夫感受尤其明显。 钟玄微惊。 感慨练骨武者的確不凡,仅仅靠字就能看出端倪。 “老朽年轻时的確练过几年武,年岁大了,也就逐渐荒废。” 若是说自己完全不懂武,肯定是瞒不过张临春这样的高手,所以钟玄之言,三分真七分假。 “原来如此。” 张临春点了点头。 身旁一个府学年轻师兄开口:“张师弟,那赤尾狼狡猾,看来咱们是没法子在师父寿辰之前猎杀作为贺礼了。” “那畜生修出了几分灵智,不好引诱出来,只能回府中另寻贺礼了。” 张临春说罢,亦是一嘆。 此次归乡,除了见一见父母之外,其实主要就是为那狼妖而来。 妖兽一身是宝。 赤尾狼一身皮毛更是上好的制甲材料。 他本想著猎杀赤尾狼,以狼甲为府学夫子祝寿,现在也只能另寻他物。 钟玄就站在一旁。 眼观鼻鼻观心。 惊嘆府学学子的本领。 待张临春几人走出藏书阁。 张管事这才带著钟玄去了帐房。 因为钟玄提前完成抄书,让张管事在张家二公子面前大大露了脸,所以除去抄书的三百文之外,张家管事还额外自己掏腰包给了钟玄两百文。 一共五百文。 钟玄抄书多年,还是第一次得到如此大一笔抄书银。 揣著半吊铜钱,他出了张府。 走在白沙城的街道上。 时而能看到放鞭炮的孩童。 “已近年关了。” 钟玄感慨。 不知不觉间,他竟然已经在这方世界呆了如此久。 正当他来到城门口时。 忽的听见身后一声粗暴的呵斥。 “没长眼的东西。” “滚开!” “沙帮抬龙王!” 第16章 鹰飞 宽敞的白沙河大街上。 数十个赤裸著上半身的精壮汉子正抬著一个足有三丈高的巨大石像,几乎霸占了整条街。 场面极其壮观。 那石像龙首人身,鬚髮飘舞,神態庄严肃穆,充满了神性。 不少孩童跟在后面,只觉得新奇,而路上的成年人则是一脸敬畏。 “沙帮每年都要祭龙王,今年似乎提前了不少。” 钟玄走到一旁。 望著巨大的龙王像穿过城门,走上官道。 庆国各行各业都有拜祖师、拜神仙的习俗,在河边的村子几乎都祭拜河神。 沙帮靠河吃饭,所以自然就有了祭龙王的习惯。 此乃沙帮一等一的大事。 因此每年祭龙王都极为盛大,在白沙县里是为数不多的大场面。 钟玄在白沙县生活了几十年,也见过数次沙帮祭龙王的场景,以大三牲猪、牛、羊投入白沙河以祭祀龙王,手笔不可谓不雄厚,也只有沙帮这样的大帮派才有此等实力。 “白沙县里除去县衙之外,诸多势力之中沙帮至少也能排前三,或许只有紫金堂和武会才能压其一头。” 武会,便是城中十八家武馆联合起来的一个组织。 有飞鹰武馆在內的三家大武馆坐镇,武力充沛,即便是官府遇见棘手的事情,都会去求武会的高手相助。 至於紫金堂。 其实就是一个巨大的商会,张家老爷便是紫金堂五老之一。 白沙城里超过八成的產业都与紫金堂有关,甚至生意都做到了邻近的好几个县。 沙帮能与这两方霸主掰手腕,足见其底蕴之深厚。 等抬龙王的队伍彻底走远。 钟玄这才走上官道。 不多时。 他就回到了小河村最西边的家中。 钟玄將今日赚来的五百文抄书银藏在柜子的最底,加上原有的三两银子,省著些已经足够好几个月的米钱。 做完这一切。 钟玄拿起放在床脚的木剑。 “剑术九式,刺、劈、点、撩、挑、崩、截、斩、云......此为基本功,鹰击九式首重根基,这鹰飞一式以点、挑为主,便是模仿雄鹰飞起之势。” 心中想著。 钟玄手里的木剑转动,脚步也隨之挪移。 剑术,並非仅仅是手上的本领,必须辅以脚步、气息等等。 钟玄手中剑越来越快。 忽的—— 剑尖自上而下疾点,在空中发出一声轻微爆响。 就似那雄鹰展翅之时的嘶鸣。 “成了!” 钟玄心中一喜。 鹰飞一式练成的標誌便是这唳啸之音。 “根骨相合,练剑果然快。” 钟玄仅仅练剑两月,便將鹰飞一式练成,这可比飞鹰武馆不少正式弟子都要厉害,正是因为他的鹤骨与鹰式剑法极为相配。 “有此剑法,日后若是遇武夫,也有几分保命的底气。” 白沙县的武馆里有句话。 “练武不练功,练了也白用。” 说的是练武一道,首重功法,不能一味的追求技艺。 可钟玄晓得,此话其实还有下半句。 “练武不练技,出门把头低。” 武道本是杀人技。 就算不是为了打打杀杀,可要是空有一身劲力却无法施展,与人对敌时处处落於下风,连命都护不住,还如何成为大宗师? 所以即便是一心求稳的钟玄,也要学几手剑术以求性命周全。 钟玄趁著兴,又修炼了一个时辰。 这才转进被窝沉沉睡去。 ...... ...... 次日清晨。 钟玄早早就翻身起床,用野鸡肉醃好的肉乾煮了一大碗粥吃下,然后就继续开始站桩修炼八段锦。 等门外有脚步声。 他已经练了一个时辰。 天道酬勤。 他之根骨尚且不算顶尖,当然要多刻苦一些。 一直练到晌午时分。 才被隔壁的老吴头串门给打断。 “老钟头,人老了,还是要多出门走动才行,否则指不定哪天走了都无人晓得。” 老吴头一边抽著旱菸,一边说著。 “对了,你听说村东头的老孙头没?” 钟玄:“咋了?” “不知咋的,已经七八天没见著人,有好些人都传是犯了癔症走失了,八成是要死在村外边儿。” 钟玄晓得老吴头口中的老孙头。 与他一样。 都是老鰥夫。 只不过年岁比他小一些,但也已经是五十好几的人。 老孙头突然消失,只怕是凶多吉少。 老吴头感慨:“前些天,我家那小子给我打了一口四寸厚的棺材,这辈子也算是享福咯。” 他今年五十好几。 隨便一点磕碰小病就能要了命。 在小河村,能活过五十就已经不多见。 正因如此,只有五十以上的老人才有资格成为里老。 “老钟头,要不我也给你打一副棺材,到时候叫我家那混小子给你烧点纸钱、哭上几天。” 钟玄笑著摇头:“可別咒我,我还想著活到七十领朝廷的赐银吶。” 老吴头竖起大拇指: “还是老钟头你有抱负。” 七十古来稀。 这可不是空谈。 就这么说吧,小河村五十年来,也就一个活到了七十岁。 钟玄能活到花甲之年就已经很难能可贵。 老吴头与钟玄晒了会儿太阳,听到自家婆娘的催促这才不情不愿的回去自己家里。 送走了老吴头。 钟玄又开始继续修炼八段锦。 ...... ...... 浪子湾。 白沙河的河水哗啦啦的冲刷著河滩。 一座城墙足有七丈的翁城赫然出现在河潭上,沙帮的力工进进出出。 马老大和马老二赫然就在其中。 两人扛著一个麻袋走进翁城。 “来啦。” 长了一脸大鬍子的胡六看到马老大和马老二出现,大鬍子里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 “小河村出了个厉害人物,以后咱们可要多走动走动。” 胡六拍了拍马老大的肩膀。 然后对著身边的沙帮帮眾使了个眼色。 三个帮眾走上前,从马家两兄弟肩上接过麻袋。 马老大冷著脸,只是微微抱了抱拳:“胡把头,东西已经送到,我们兄弟两个就先走了。” “常来,常来。” 胡六的声音响起。 马老大心头一沉。 只有他和兄弟马老二知道,那麻袋里装的是村里的孙老头。 而沙帮之所以要一个老头。 是为了祭龙王。 活人生祭! 第17章 壮骨 小院中。 呼呼拳风作响。 钟玄练了一套八段锦,如今已隱隱有登堂入室的跡象,可他却並不满意。 “难不成是到了瓶颈?” 这几日。 他察觉到八段锦对气力增益的效果变得越来越差。 这显然是盈难补亏的趋势。 说白了。 就是钟玄如今境界增长,可吃食却没能跟上,根基不稳,想要恢復也很简单,那就是药补,否则要是继续强行练下去,甚至会损坏根基。 略微沉吟。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钟玄最终还是取出了压在箱底的三两银子。 “我记得城中壮骨药一副恰好是三两。” 壮骨药与之前的强身散一样,都是帮助武者弥补亏空的草药,只不过壮骨药所用的药材更加珍贵,效果自然也远不是强身散可比的,价格也自然更贵。 现在钟玄打猎的技艺愈发纯熟。 每月只消几十文买米就足以,所以才捨得將家底拿出来买药。 打定了主意。 钟玄就揣著三两银子出了小河村。 半个时辰之后。 他就来到一间铺子前,隔著数丈都能闻到铺子里飘来的草药香。 “哟,客官,您怎么又来了?” 钟玄刚跨过门槛。 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年轻伙计就迎了上来。 钟玄微微挑眉:“你认识我?” “当然认识,三月前您在我们铺子买了一副强身散,今儿个来还是买强身散?” 年轻伙计侃侃而谈。 钟玄诧异,原本以为年轻伙计说的只是套话,没曾想,竟是有一副好记性,为人也很是机灵。 『难怪掌柜敢让他一人在堂內照看。』 钟玄想著,就对年轻伙计抱了抱拳:“不,我要买一副壮骨药。” 年轻伙计一听要的是壮骨药,顿时两眼放光。 一副壮骨药得三两银子。 利润至少也有八百文。 放在铺子里已经可以算一笔大生意。 年轻伙计不敢自己做主,赶忙去后院將药铺掌柜叫来。 中年药铺掌柜一听是来买壮骨药的,態度也变得极为客气,对著钟玄拱了拱手:“客官稍等,这就给你配药。” 不多时。 中年掌柜就將还带著草药异香的药包递给钟玄。 “这壮骨药药性比强身散要猛不少,若是稚童可得慎用。” 中年药铺掌柜以为钟玄是卖给儿孙的,所以特意叮嘱。 “多谢掌柜的。” 钟玄接过药包,將三两银子交给中年掌柜之后就快步转身走出了药铺。 ...... “还真有人跟著。” 拐入小巷。 钟玄余光向著身后一瞥。 三两银子,已经足够正常人家好几个的吃食,用来买壮骨药毫无疑问就极其奢侈。 更不用说他一个花甲老者,就更是扎眼。 即便他特意选了药铺顾客最少的时间,但还是被人给盯上。 他正要加快脚步。 就看见巷子前方走出一个穿著劲打短衫的年轻高个汉子。 “武馆学徒?” 钟玄认出,那年轻汉子穿的正是城中武馆弟子的练功服。 年轻高个汉子双臂抱在胸前,一脸戏謔的望著钟玄: “小綹子与我说有个老傢伙富得流油,我倒要看看,有多富。” 钟玄猜出因果。 “原来是家贼难防。” 那药铺的年轻伙计应是私通眼前这个武馆弟子,两个一个盯人,一个打劫,將目標选在了药铺顾客身上,而且他才走出不到一刻钟中年汉子就將他拦截住,显然不是初犯。 钟玄轻嘆。 即便他已经足够谨慎,可谁叫他的年岁实在太惹眼。 叫那店铺伙计以为是软柿子。 钟玄露出哀求神色。 “好汉......老汉这是拿个孙子的救命药,求好汉高抬贵手。” “拿来吧你!” 年轻高个汉子见钟玄试探性的想向后退,更加囂张,迈著大步逼上前,一手朝著钟玄胸口抓去。 就在大手即將触碰到怀中的药包时—— 钟玄脸上的怯懦在一瞬间消失。 “唳——!” 一声极其轻微却锐利如鹰唳的破空声响起,在狭仄的小巷之中迴荡。 钟玄左手护药,右手闪电般的自身后抽出一柄不起眼的木剑。 剑尖並非劈砍,而是鹰喙啄击,携著全身骤然爆发的筋骨之力,精准、狠辣地疾点向汉子毫无防备的咽喉! 太快! 近在咫尺! 那汉子脸上的狞笑甚至还未转化成惊愕,只觉得喉头猛地一凉,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和窒息感瞬间將他淹没。 双眼凸出,满是难以置信的恐惧。 想呼喊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壮硕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隨即像被抽掉骨头的麻袋般,“噗通”一声瘫软在地,手脚兀自抽动几下,便彻底没了声息。 小巷重归死寂,只有微弱的血腥味开始瀰漫。 钟玄胸膛微微起伏,握著木剑的手却依旧很稳。 这其实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杀人,对象还是一个武夫。 他迅速弯下腰,打算摸尸。 却听一道苍老沙哑的声音响起。 “这鹰击剑法初解竟真给你练出了几分雄鹰的韵味,他死得不冤。” 钟玄一惊。 回头望去。 就看到一个灰衣老者背著手朝著他走来。 “是他?!” 钟玄认出,这老者正是飞鹰武馆里卖给他鹰击剑法初解的老帐房。 老帐房瞥了眼地上中年汉子的尸体,冷哼了一声: “死得好。” “竟敢私通外人干起打家劫舍的勾当,我飞鹰武馆的脸都给你丟尽了。” 钟玄恍然。 难怪他觉得这中年汉子的练功服看上去很是眼熟,原来这汉子正是出自飞鹰武馆。 老帐房用脚尖轻鬆將中年汉子的尸体挑翻一丈余。 “为了这小子,老夫蹲了半月。” “算起来,老夫还要感谢你替我清理门户才是。” 闻言。 钟玄紧绷的神经依旧不敢放鬆。 这老帐房的实力很强。 正所谓死沉死沉。 扛过尸体的知道,单个壮汉都不一定能扛得动一具尸体,可这老帐房却能轻鬆將尸体挑飞。 足见其功力。 面对此等高手是万万不能放鬆警惕。 “既然如此,那我便先告辞了。” 钟玄拱了拱手,就想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但老帐房却抢先一步拦住,呵呵一笑: “这位老弟弟,你如今在何处当差?” 第18章 送你个差事要不要 老弟弟...... 钟玄哑然。 自从年近花甲之后,就已经很少能有人这么称呼他。 毕竟能这么称呼的大多数都已经入土了。 他摸不清眼前这个老帐房为何如此问,但一想到这老帐房在飞鹰武馆的身份必定不低,所以还是如实回答:“城西一儒生,暂无功名,平日以帮人抄书为生。” “原来还是个读书人。” 老帐房有些诧异。 庆国科举並不限制年龄,武举尚且年岁多不会太大,文举则不算罕见。 每年院试的考场上都能看到头髮花白的老童生。 没想到今天居然真的碰见。 老帐房有些惋惜的道:“你不过是练了飞鹰九击的引导篇便得了几分精髓,只可惜年岁太大,要是年轻个三十岁,老夫都要动了收做关门的心思。” 钟玄错愕。 他没想到自己都快花甲了,竟然还能有人对他动收徒的心思。 但正如老帐房所言。 没有哪个武馆会收六十岁的学徒。 就在钟玄思索如何儘快终结交谈,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时。 老帐房冷不丁的开口:“老弟弟,送你个差事,要是不要?” “差事?” 钟玄不明所以。 老帐房解释道:“我那师弟钱宏是馆主,他既然定下三十不为徒弟规矩,我这个当师兄也不好得坏了规矩,但我那卖功法的铺子还缺一个指点的位子。” “念你在鹰式剑法一道上颇有天赋,这个位子正合適。” 说罢。 老帐房的眼中闪过一抹狡黠。 飞鹰武馆的规矩只说了三十岁不能为徒,却没有六十岁不能做指点。 “师父將擒拿传给了师弟,將剑法传给了我,只可惜飞鹰九击太重根骨悟性,偌大一个武馆竟无人能得神韵。” 於武夫而言,传承师门武学可是头等大事。 那日他见钟玄脚步轻盈,故將鹰击剑法初解卖出,没想到竟被钟玄真的练出了些名堂。 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踏进门的,怎么能轻易放弃。 年岁太大了些也无妨。 老有老的好。 请来教学徒入门就正合適。 老帐房继续道:“也无需做太多,只消对那些练了飞鹰九击的学徒指点一二,不会耽误你备考。” 说著,老帐房又伸出一根手指: “一月一两银子。” 钟玄暗惊。 之前他不是没想过在城中武馆寻个差事,只不过武馆门槛都高,自家的亲传都不一定能留得下。 而且白沙城的武馆也是有自己的圈子。 无人引荐,连进门都难。 可现在老帐房一开口就是能顶半个教习的指点,出手不可谓不大方。 老帐房:“另外,若是你能替我这一脉选出三两个好苗子,送你完整的飞鹰九击也不是不行。” 钟玄深吸一口气。 再不犹豫。 拱手对著老帐房道:“承蒙老哥哥看得起,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善。” 老帐房见钟玄爽快应下,满意的点了点头。 都说拜个好师傅难。 其实想找到能传承武脉的徒弟一样不容易。 整个飞鹰武馆,就他一人將飞鹰九击练出了神韵。 他並非馆主,剑术一脉本就势弱,虽也有几个徒弟,但都不成器,以至於要是他有天与世长辞,大有断了传承的可能。 钟玄虽说年岁太大,但胜在性子沉稳,再凭藉刚才那一手鹰飞,指点刚入武馆的学徒已经足够,至少能多一个人把剑法传下去。 每月一两银子就能换来一份武脉传承的希望......很值! “明日你来飞鹰武馆寻我便是。” 老帐房说完。 三言两语之间,差事就被敲定。 钟玄自然看得清,说是指点,其实就是半个教习。 比之私塾的夫子都是半点不差。 原本以他初入练皮的实力尚且不够资格,是沾了鹰击剑法的光,老帐房才愿意费心思。 老帐房说完,就负手转身朝著巷子外走去。 “对了,我叫郑岳。” “走吧,咱们还有一桩因果未了。” ...... ...... “客官......” 药铺中。 中年掌柜看到有人进门,脸上才刚露出笑意,但旋即就转为了吃惊:“郑......郑老,您怎么亲自来了?” 郑岳斜了中年掌柜一眼。 “我要是再不来,飞鹰武馆的脸都要被你给丟尽了?” “养了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不自知,这招子没必要留了。” 药铺中年掌柜当即被嚇得冷汗直冒。 “郑老,这是何意?” 同时。 躲在药铺后院门帘外的年轻伙计亦是被突如其来的郑岳给嚇得乱了方寸。。 “怎么是他??” 年轻伙计看到郑老身后的那个老者,正是方才买药的钟玄。 中年汉子並非传来任何消息,现在钟玄出现在这里,结果不言而喻。 八成是栽了。 “糟!” 见事情已经败露。 年轻伙计知晓绝不能继续呆在药铺,当即就想逃。 可他身子才刚转动。 站在药铺中央的郑岳耳廓微微抖动,提前察觉出帘后的动静,大步踏出,双臂张开似雄鹰。 钟玄和中年掌柜都只觉眼前一花。 瞬息之后。 郑岳就去而復返,拎著已经昏死过去的年轻伙计回到了大堂。 “好强!” 钟玄暗暗吃惊。 郑岳方才虽未用剑,但施展的正是飞鹰九击。 “小畜生!” 中年掌柜望著郑岳手里那自家店铺的年轻活计,隱隱有所猜测,双眼喷火,脸色难看到极致。 他可是被著这年轻伙计给害惨了。 白沙城的药铺背后几乎都有靠山。 而他这药铺正是飞鹰武馆。 现在郑岳亲自上门,他必须要给个说法。 郑岳將一滩软泥似的年轻活计隨意丟在地上:“说吧,此事如何了?” 中年掌柜脸上闪过一抹狠色。 下一瞬。 竟是直接双指如剑,插入自己右眼。 “郑老,是我有眼无珠,坏了咱们飞鹰武馆的名声,请再给我一次机会。” 望著中年掌柜黑洞洞还在渗血的眼眶。 郑岳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只是淡淡点头: “我的事算你结了。” “但还有他的帐......” 说著,他就望向一旁的钟玄。 中年掌柜用剩下的一只左眼望向钟玄: “按白沙县的规矩,拿一赔十!” 第19章 显山露水 “呼......” 钟家灶房里,水汽氤氳,让窗棱上都凝结起了水珠,屋子中瀰漫著浓郁药材味。 “药补果真有效!” 大木桶中。 钟玄感受著从四肢百骸传来的酥麻,差点呻吟出声。 一身鹤骨正在疯狂的吸收药力,化解体內深藏的暗伤,同时气血也在被不断滋润。 壮骨药一副价值三两,比之前的强身散贵了足足十倍,效果自然也超出太多。 中年药铺掌柜拿一赔十。 也就是足足十副壮骨药。 钟玄要了三副,將剩余的七副换做等价的药膳。 有药补加持,原本在院试前未必能突破练皮中期,现在则是十拿九稳。 这待遇一般的大户人家公子都未必能有。 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约莫两个时辰。 钟玄將壮骨药的药力完全消化乾净,这才站起身走出大木桶,原本乾瘪皱巴的皮肤变得紧实,甚至能看到块块隆起的肌肉。 用一块布巾子將身体擦乾。 虽已是深夜,但钟玄只觉精气神正足。 於是索性拿起墙角的木剑,在月下练武。 臂摆似雄鹰展翅,有呼呼风声作响,木剑在手中运转如意,双脚在院中游走腾挪。 钟玄细细感受著身体的变化。 气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 武夫首重气血,可气血却並非凭空变出来的,而是要靠练,靠养,每次药补之后练武,对气血的增益是最快的。 白沙城里一些富家子,白日练武,晚上药补。 武功增进的速度自然远不是泥腿子可比。 钟玄一下子得了三十两银子的巨款,也算是享受了一把富家子的待遇。 ...... 次日清晨。 钟玄早早的就出了门,来到白沙县城。 “老丈,又来给孙儿买功法?” 飞鹰武馆门口,一个年轻学徒一看是钟玄,主动打著招呼。 每天来往武馆的足有百来人。 而且都过去了月余。 他自是不可能记得每一个人,只不过钟玄的年纪在眾多年轻人中太过惹眼,所以他才记忆犹新。 “小兄弟,今日又是你当值?” “果真是有缘。” 钟玄笑呵呵的拱了拱手。 当道明自己要去找老帐房时,年轻学徒当即就带著钟玄穿过武馆演武场两侧的连廊,来到武馆中央的一间两层小楼前。 第二次来。 钟玄当然认出,这里便是郑岳所在之处。 走进门。 郑岳正在柜檯后低头翻阅著帐本。 “郑老,这位老丈想要买功法。” 年轻学徒对著郑岳恭敬行礼。 外人不知,飞鹰武馆的学徒谁不晓得这位其貌不扬的老帐房地位极高,即便是馆主钱宏见了,也要称一声师兄,而且这位郑老的脾气一直不是很好。 郑岳放下手中的帐本,抬起头,刻板的脸上露出些许笑意。 说出来的话却叫年轻学徒愣住。 “钟老弟,你来了。” 钟玄拱手道:“郑老哥,久等了。” 老哥? 老弟?! “?????” 年轻学徒一脸问號,嘴巴微微张大。 “这老丈竟认识郑老?” 太突然。 年轻学徒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呆愣在一旁。 郑岳:“我这里平日里並无什么事,你只消去演武场上多盯著些,若是有好苗子指点一二就行。” “都听郑老哥的。” 钟玄爽快应下。 郑岳脸上笑意更多,他对著那年轻学徒挥了挥手:“你且先回去吧。” “是......是。” 年轻学徒用不可置信的眼神望了钟玄一眼,然后就恭敬的后退出大堂。 很快。 大堂里就只剩下郑岳和钟玄两人。 见钟玄不卑不亢,应对自如,郑岳心里暗暗点头:“果然是经歷了风雨沧桑的老人,比那些年轻的小娃儿要顺眼太多。” 这份从容內敛,没有岁月磨礪,根本养不出来。 郑岳心中又暗暗道了声可惜。 “钟老弟,你如今鹰式剑法初解到了哪一步,练与我看看。” 那一日。 钟玄仅仅出了两招。 他可以瞧出將鹰飞一式练到了火候,但既然要做指点,那也还是需要更进一步。 虽说他在飞鹰武馆地位是高,但也要服眾才行。 钟玄眼前一亮。 郑岳这是要指点他武功。 武夫常有师父领进门,修行靠个人的说法,大多数人都以为后一句才是重点,可若是没有师父把关指点,一味闭门造车极易误入歧途,虚耗光阴不说,甚至还会葬送了原本的大好前途。 名师才更容易出高徒。 他一直都苦於无名师指点。 如今机会难得! 钟玄长吸一口气。 取出木剑,摆出剑桩。 剑隨腕转,身隨心动,双脚在大堂中挪转,时而跳起前刺,时而低身轻挑...... “果真是鹤骨。” 郑岳眉头挑起。 正如他所预料的那般,钟玄虽武道境界不高,但胜在一身根骨与飞鹰九击契合,虽不是最上佳的鹰骨,但也好过武馆里大多数学徒、亲传。 据他所知。 钟玄练习鹰击剑法初解才不过两月,而且无人指点就能有如此造诣,不出三五年,將鹰击起手的三式一併练成也是大有可能。 “唳——!” 鹰击之声在房间中迴荡,郑岳眉眼俱是笑意: “当真是捡了个宝。” 儘管那一日已经听到,但郑岳再听依旧极为满意,有这领悟力,做他这一脉的引路人正合適。 一刻钟之后。 钟玄才收起木剑。 “很好。” 郑岳满意的点了点头:“你所学这鹰击剑法初解乃是我飞鹰武馆秘传飞鹰九击的引导术,此术並非虚假,只不过想要练至登堂入室,你尚且还缺了一样东西。” 钟玄暗呼果然如此。 能被拿出去售卖的,肯定藏了真东西。 话音未落。 郑岳就目光灼灼的盯著钟玄,然后缓缓吐出三个字: “呼吸法!” “你且看好了。” 没有愣住。 钟玄连忙屏气盯著。 郑岳深吸一口气,然后又吐出,时而急促,时而舒缓,节奏变化间却没有丝毫突兀,只觉理所应当,浑然天成。 “纳气有一,吐气有六。纳气一者,谓吸也;吐气六者,谓吹、呼、唏、呵、嘘、呬,一吸六呼,子午二练......” 第20章 鹰七呼吸法 “什么时候將呼吸之法融入飞鹰九击的前三击,你就算是真正入门了。” 郑岳又做了三遍,这才开口。 他见钟岳颇有眼缘,这才愿意多费时间,否则即便是他那几个弟子,也是只教一遍。 “此法名为鹰七呼吸法。” “记得,日后子午两时各练一遍,不可懈怠。” 钟玄闭目凝神,还在琢磨著郑岳方才所言,暗暗尝试了一遍子午呼吸法,自觉已经记住,这才睁开眸子拱手道:“多谢郑老哥传法。” 郑岳摆了摆手: “我是看你在我这一门剑术上有些天赋,这才传你,是你自己挣来的。” “另外这呼吸法有延年益寿之效,让你再活个十年应是不成问题。” 钟玄一惊。 那万象更新的命格就是要活的越久方才能真正发挥最大效果,他一直苦於不得其法,却未曾想踏破铁鞋无觅处。 想到郑岳甚至都不问自己年纪,就自觉將辈分摆在他之上。 钟玄还是忍不住问出心中疑惑:“郑老哥今年何许?” “七十有五。” 钟玄当即倒吸一口凉气。 郑岳的容貌看上去分明才五六十的样子。 七十五......要是放在早婚的小河村,別说称呼他老弟,甚至再高一个辈分也都是大有可能。 钟玄心中一震: “练武真能延寿!” ...... 傍晚时分。 钟玄从飞鹰武馆回到了自己在小河村的家。 吃过放了野鸡肉乾的米粥。 天色已经彻底黑透。 在飞鹰武馆,即便是教习都没有宅子,必须回自家住,就更不用说钟玄这个只能算半个教习的指点。 月色下。 钟玄又开始模仿著郑岳的模样调整呼吸。 不知不觉间,竟是入了迷。 郑岳所传的呼吸法给他打开了一座全新的大门。 “桩为基,术为皮,呼吸法便是超凡脱俗的核心,唯有將呼吸法在桩功、技法之中彻底融会贯通,方才能真正的发挥身体的潜能,踏入练骨。” 之前。 钟玄一直以为自己踏入练皮初期后进度逐渐放缓是因为缺少药补。 现在看来。 那只是原因之一。 更为重要的还是因为缺了最关键的呼吸法。 而这一关键之物若非郑岳主动传授,他根本无从得知。 显然。 是武馆和官学联手將呼吸法垄断,除非能成为亲传,否则完全没有接触到的可能,就更不用说在武道攀登上能走得长久了。 埋头苦练十几年都不一定比得过人家一年。 “狗大户。” 钟玄忍不住骂了句。 他不由得想起自府学而来的张临春四人,只怕是自小就开始修炼呼吸法,当別人还在练桩功的时候,他们都已经三路贯通。 泥腿子想要超过练家子? 太难。 藏拙不是真蠢。 今日若不是他展现出足够的实力,只怕郑岳都不一定会传给他呼吸法。 一步慢步步慢。 只怕他连突破练皮中期都要费尽全力。 钟玄按照郑岳的叮嘱。 “子夜正午乃是天地更迭的关键时候,此时修炼鹰七呼吸法效果最佳。” 一直等到了子时。 钟玄盘膝坐在院中一吸六呼吐纳七七四十九次之后。 这才返回房间,钻入被窝沉沉睡去。 ...... 次日。 钟玄刚推开门。 就瞧见老吴头正双手揣在袖子里,站在篱笆外伸著脖子朝院子里望。 “老吴,咋了。” 钟玄推开门。 老吴头见院门打开,走进院子就迫不及待的问:“老钟,好些天没见,你这是干啥子去了?” 这些日子。 他几次来串门,结果钟玄家一直都房门紧闭。 叫老吴头以为出事了。 钟玄笑著道:“最近抄书的活计多,白日都去了城里。” “那就好。” 老吴头鬆了一口,然后压低声音说著:“我前些天听说了,之前得罪你被逐出小河村的马三一家......” 说到一半,又左右观察了一阵。 “死了!” “听说连尸体都没找到,成了孤魂野鬼。” 钟玄露出吃惊神色。 老吴头紧张兮兮的:“马家那三个混小子死了兄弟,马老二还找过隔壁的老徐头问你的去向,只怕是將兄弟马三的死迁怒於你,存了要害你的心思,最近可得多小心才是。” 钟玄心头一暖: “老吴,多谢了。” 马家势大,老吴头愿意冒著得罪马老大兄弟的风险前来报信,已经是仁至义尽。 老吴头嘆了口气: “人老了,不中用了,要是放在年轻的时候,定要和马家那几个小子较量一番。” “好了,你最近少些外出,睡觉时候把门也给锁牢靠了。” 絮絮叨叨说了许多。 老吴头这才离去。 子时。 钟玄早早吃完了午饭,掐著时辰在院子里练了四十九次子午呼吸法。 然后就锁上院门,朝著白沙县城的方向去。 飞鹰武馆,演武场中。 “钟指点,咱们武馆一般是辰时、午时开练,一日两练,其他的时候则没有太多限制,您只需要一周挑选时间指点两次即可。” 名叫韩鹏的年轻学徒领著钟玄一边走,一边说著。 指点一职较为特殊。 多为兼任。 类似於宗门里的客卿一职,地位比教习略低。 但韩鹏是亲眼瞧见郑老唤钟玄老弟的,所以哪里敢怠慢。 带著钟玄將飞鹰武馆走遍,这才小心翼翼的问:“钟指点,若是有什么事,隨时吩咐我就行。” 韩鹏脸上带著三分生涩,七分討好。。 他连正式弟子都不算,要是能结交钟玄,日后肯定益处颇多。 “小韩呀,我自己带著就行,你去忙你的吧,別耽误了练功。” 钟玄对飞鹰武馆的情况已经了解。 让韩鹏先行离开之后。 他独自一人来到演武场一处僻静的角落,摆出剑桩开始练功。 韩鹏敬自己,那是看在郑岳的面子。 练皮初期的境界也就能压得住一些普通学徒,甚至比一些正式弟子都有不如。 虽为指点,可若是一上来就耀武扬威,大抵只会自取其辱。 钟玄很清楚郑岳请自己来的原因。 唯有先將飞鹰九击的前三击练成,並且与呼吸法融会贯通时,他方才有真正指点的资格。 “身份还需实力抬。” 第21章 除夕 “他是谁?” “不晓得,好像是新来的指点。” “叫什么名字?” “钟玄.......没听说过。” 演武场上,十几个新入门的学徒三三两两交头接耳的说著。 能拜入天鹰武馆的,无不是家底殷实的人家,消息自然也灵通,对於城里的高手都门清得很。 天鹰武馆作为白沙城里前三的大武馆,教习有九,指点三人,无不是城里小有名气的武夫。 唯独这新来的钟指点籍籍无名,再加上鬚髮花白。 所以大多数学徒都显得兴致缺缺。 就这么说。 要不是学不来那飞鹰武馆最负盛名的大擒拿,谁又愿意碰运气来学这毫无名气的剑法。 钟玄对此並不觉得意外。 人的名,树的影。 大多数学徒都是奔著馆主钱宏来的,钱宏以擒拿威震白沙县,郑岳的名气相比之下就差了不少,再加上鹰击剑法本就难学,愿意来学剑的自然都是存了投机心思的差一等学徒,十几人里甚至连一个入了练皮的都没有。 钟玄见时辰差不多,开口道: “我所教为鹰击剑术初解,剑术有三,鹰飞、鹰落、鹰击......” 一边讲解,一边就摆出剑桩。 既然是受郑岳所託,即便认真听讲之人寥寥无几,但他还是讲得极为认真。 没有拖堂。 刚到一个时辰,钟玄就果断散了课,然后自己独自一人来到演武场的角落继续练功。 “武馆里就是齐全。” 演武场的一侧摆著武器架。 刀剑枪斧棍样样俱全。 庆国以武立国,虽不禁兵器,可寻常百姓想要买一把刀兵却也並不容易。 钟玄手里握著沉甸甸的铁剑,质感全不是之前的木剑能比,练起鹰式剑法进展也快了不少。 “银子都被用去买壮骨药了,等过几月发了银钱,就去买一把趁手的兵器。” 钟玄一直借用铁剑从巳时练到了子时,等吐纳完一轮鹰七呼吸法之后,这才从飞鹰武馆中离去,回到了小河村。 ...... ...... 小河村。 “大哥,今天我进城里,你猜我见到了谁。” 正在屋子里假寐的马老大被惊醒,他有些不满的望了眼夺门而入的马老二。 “我都说了,做事不要这般慌慌张张,否则以后闯了祸我也护不住你。” 马老大训斥道。 对自己这个屡教不改的二弟,不满之意已经溢於言表。 马老二听了不以为意,自顾自的焦急道:“我这些日子去城里办事,竟然好几次看到钟老头从飞鹰武馆里出来。” “大哥,你说老钟头不会走了大运,成了飞鹰武馆的人吧?” “飞鹰武馆?” 马老大听了顿时眉头一皱。 马老二露出狠色,一咬牙:“三弟可是被钟老头害死的,也不知那老傢伙是走了什么运,咱们趁老钟头关係还没定,先下手为强,宰了那老东西。” “蠢货!” 马老大骂了一句。 飞鹰武馆是什么存在? 馆主钱宏可是白沙城前三的武道高手,捏死他们就跟踩死蚂蚁一样简单。 纵使钟老头不一定能攀上钱宏那等人物,但也要先摸清楚情况才行。 “此事我会派人去查,你莫要轻举妄动。” 马老二还有些不甘心:“大哥,以咱们在沙帮的关係,他飞鹰武馆算什么......” 话还没说完。 马老大的脸就已经阴沉到可以滴血:“你要是再说一个字,我现在就先把你舌头割下来,省的以后成了祸害,连累我也跟著你陪葬。” “是,是,大哥,我错了,我错了。” 马老二也自知说错了话,佯装打了自己两巴掌。 “好了,我交代的事情记得好好办。” 马老大望著自己二弟离去。 眼底闪过一抹狠意。 他很清楚,马三的死已经没可能查出真正的凶手。 但正如马老二所言,三弟是因为钟玄而死,所以必须以钟玄的血来祭奠,即便违背马磊的叮嘱也在所不辞。 “你叫我死了兄弟,我便让你绝户!” ...... ...... 月明星稀。 今日的小河村格外热闹,院外不时能听到爆竹声、孩童嬉戏声。 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钟家也换上了崭新的桃符。 “老钟,真的不去我家守岁?” 老吴头找上门询问。 “不去了,我姓钟,又不姓吴,哪里有去你家守岁的说法。” 钟玄摇头拒绝。 当然。 真正的原因还是一旦自己去了,老吴头免不了要被自家婆娘数落,正是万象更新的时候,没必要给来年攒下霉运。 “好吧。” 老吴头也大抵晓得钟玄一直不去自己家的原因。 人老了,万事都不由自己做主。 等老吴头走了之后。 钟家的灶房里就升起裊裊炊烟。 除夕之日。 钟玄也不能免俗,將这些日子打猎得来的野鸡、野兔燉了一锅。 不一会儿。 沁人心脾的肉香就溢满了灶房。 在小河村,今日是大多数农家人不多能吃到肉的时候。 早早吃了饭。 然后奢侈的烧了一大锅水,放入一包壮骨散,胳膊搭在大木桶的边缘,將整个人都浸泡在药汤之中。 两个时辰后。 钟玄將一包壮骨药的药力尽数吸收乾净。 这才走出大木桶,擦乾了身子。 “差不多快到子时了。” 钟玄望了眼高悬正中的明月。 一身筋骨吸足了药力,气血正是最充沛的时候,倒拎起靠在墙角的木剑,脚步腾挪。 小院中。 钟玄右手持剑,整个人看似松垮,神意舒缓。 可一呼一吸之间却又非凡神韵。 得呼吸法已有月余。 他进步的速度极快,这一个月的进展足以抵得上之前四个月。 这便是呼吸法的霸道。 钟玄大步疾掠,瞬息之间便跨越了小院东西,足足两丈远,长剑在空间连续疾点。 刺、斩、崩...... 出剑的速度越来越快,最后更是化作道道虚影。 院子里更是似有雄鹰棲息,唳啸不止。 不一会儿,钟玄的剑势一变,鹰式剑法初解第二式鹰落逐渐变得圆润如意,如狂风扫荡。 下一瞬。 木剑再承受不住剑势,竟是片片崩碎。 可钟玄的眸子却大亮。 “剑法小成!” 第22章 剑法小成 “成了!” 钟玄大喜。 原本按照他的预料,至少也要四五月之后,方才有机会练成鹰落,没成想,却在新年之初就练成。 “呼吸法加之这一个月来药补、药膳不断,效果当真是好。” 无论是气血还是剑术都是一日千里,进步极快。 一夜剑成。 钟玄只觉酣畅淋漓,神清气爽。 “估计这段时日我之根骨又有增长,只是不知还要多久才能跨越草阶,踏入人阶......” 想到这里。 饶是钟玄之心境,也忍不住升起期待。 ...... ...... 次日。 飞鹰武馆铺子里。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鹰落?” 正在翻动帐本的郑岳缓缓抬起头,少见的露出错愕神色。 若是没记错,从钟玄买走鹰式剑法初解才不过三月而已,即便他提前將呼吸法传授给钟玄,这速度也著实有些惊人。 当年他练到这一步也足足用了两年时间。 “他难不成是个天才?” “只可惜......年岁太大。” 郑岳忍不住唏嘘。 若是早个三十年,只怕他师父都要弃他转而选择钟玄。 “时也......命也......” 郑岳並未继续多想。 庆国的天才就如过江之鯽,不知有多少天骄被埋没,一辈子连武道都未曾摸到过。 只有成长起来的天才才是天才。 不过钟玄练出鹰落,对他这剑术一脉传承延续有大用处。 万一他突然一日与世长辞,他这剑术一脉也还能有个护道人。 郑岳將手中的帐本合上,目光与钟玄对视:“入门的引导式你已习得其二,老哥便与你坦白了说,三十年前师父传我剑法的时候就曾经说过,这剑法必须练到三合贯通,方才能传完整法。” “並非老哥哥我要藏著掖著。” “此事你且放宽心。” 若是年轻人。 他或许还要刻意压制几分,但对钟玄则没有必要。 都已经是老王八了,还不如敞开天窗说亮话。 其实他这一脉的规矩还有很多,甚至他当年学剑的时候足足在前任馆主跟前当了七八年的学徒。 最终才得到前任馆主的认可。 但人嘛。 年岁一大,自然也就想开了。 师父传给他的剑法再这般下去说不得都要断了传承,与其带进土里失传了,还不如传给钟玄,至少也能再存续几年。 钟玄虽比他小一些,都已经花甲之龄,所以也就没了教会徒弟,饿死师父的顾虑。 “我晓得。” 钟玄坦然点头。 对飞鹰九击完整的剑法他自是想得。 但也不会有那升米恩、斗米仇的齷齪心思,传不传都是郑岳的选择,他无怨无悔。 而且郑岳这个老哥待人不差。 很能处。 六十耳顺。 就是因为见多了形形色色的人,所以更懂人心,不与小人言,听到的话自然就顺耳。 钟玄又请教了郑岳一些剑法上困惑。 足足一个时辰之后。 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开,只觉豁然开朗。 “有名师指点,果然好过闭门造车。” 正是午时。 钟玄先將呼吸法练了一轮,然后才来到演武场。 听讲的学徒更少了。 稀稀拉拉三五人。 但钟玄还是一丝不苟的讲解鹰式剑法。 他发现,在自己每次讲解的过程中,总能发现练功之中细微差错,对练功竟颇有裨益。 “为人师者,亦为己师。” ...... ...... 另一段。 浪子湾。 河滩上。 “胡把头,前些日子拜託你的事查得怎么样?” 马老大与胡六並肩而立。 就在初一的时候,沙帮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马磊成了沙帮六个堂口中一堂的堂主。 此事在小河村里更是已经炸开了锅。 他的地位自然也水涨船高。 “马老弟,无论有什么仇,什么怨,老哥哥都劝你一句,別管了。” “那姓钟的老头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现在成了飞鹰武馆的指点,而且引荐他的还是钱宏的师兄郑岳,別说是你,即便是马堂主也得好生掂量掂量。” 马老大瞳孔微微一缩。 飞鹰武馆? 郑岳? 指点?! 他年轻的时候曾在武馆里学过武,自己更是练皮武夫,自然晓得郑岳还有武馆指点的分量。 “老钟头竟然也是武夫?” 马老大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 能与郑岳那等高手攀上关係,必定有过人之处。 断不能招惹。 足足过了十息之后,他才嘆了一声:“罢了。” 马老大已经作出决断,等过些日子找村里的里老、甲首从中调和,化敌为友自是不奢望,能相安无事,老死不相往来就足以。 至於他那三弟......只能怪那廝命不好,惹了不该惹的人。 马老大不再去多想。 扭头望了眼矗立在河滩旁足有三丈高的龙王像。 原本端正祥和的龙王像,此时因为通体被涂上斑驳的鲜血,显得无比诡异、狰狞。 不错。 其中就有好几条小河村的人命。 多是附近村子里鰥寡孤独之人,又或者是城里的乞儿,死了也无人会关心。 至於沙帮为何这么做......是为了镇邪。 当初断了小河村的渠,就是为了將水引到这里来。 胡六望著有些邪性的龙王像,眼神露出一丝畏惧:“龙王爷要吃人,餵不饱,死的可就是咱们了,这是沙帮百年来的规矩。” 马老大神色平静。 这世道穷人的命不值钱,死了就死了。 当年发大水的时候,还买过两脚羊。 现在可还没太平。 要怪,就怪生错了时候。 ...... “好了,若是还有什么疑惑,可以与我说。” 钟玄完成了一天的课业。 今日。 听他讲武的已经只剩下两人。 飞鹰武馆给初入门的学徒教拳的一共三人。 一人教桩功,两人教擒拿。 之前也有不少想来碰运气的来学剑术,只可惜飞鹰九击入门对根骨和悟性的要求太高,以至於月余过去,无一人契合。 钟玄一直呆到午时。 等练完了一轮呼吸法,这才离去,回到小河村。 当他来到自家门前时。 就看到一个中年汉子正揣著手在门口来回踱步。 “刘甲首?” 钟玄认出那中年汉子的身份,正是他们这十户的甲首,刘松。 刘松客气的对著钟玄笑著说: “钟老,马老大托我给你送赔礼。” 第23章 赔礼 “赔礼?” 钟玄微微掀起眉头。 马家那几兄弟在村子里素来霸道,而且马三虽不是直接死於他手,却也是因他而死。 双方可以说是死仇,马家兄弟几人现在不仅不报仇,反而找人上门赔礼......什么时候转了性子? 甲首刘松从怀里取出一张纸。 钟玄定睛一看。 “地契?” 只见那白纸上端端正正写著五亩,並且还盖著白纱县官府的印章。 薄薄一张纸,却是沉甸甸的五十两白银。 刘松作势就要將地契放进钟玄怀里:“我也晓得,你们之前有些小误会,钟老你大人有大量,化干戈为玉帛如何?” 可刘鬆手里的地契才刚触及到钟玄的衣角。 钟玄右手就已经抬起,恰好挡住刘松伸来的地契。 他约莫已经猜出。 马家那几个兄弟应该是知晓了他在飞鹰武馆的身份,所以才托刘松来当和事佬。 否则刘松可是甲首,虽说比起里长、里老要差太多,但平日里哪里会搭理他这个老酸儒。 今日如此客气,怕是也没少收马老大的好处。 “五亩......” 在小河村,十亩地就可以一跃成为富户,百亩地便是地主。 五亩地,其实真的已经不算少了。 “钟老,你这是......” 刘松见钟玄作势要推开他的手。 先是一愣,但很快就明白过来。 嫌少。 “这老头子没那么好糊弄吶。” 一想到若是事情办不成,到马老大那里无法交代,自己到手的好处就要飞走。 刘松一咬牙,又从怀里取出一张五亩的地契。 “钟老,这下诚意够足了吧。” 钟玄脸上多出一丝笑意:“既然刘甲首都亲自出面了,以后只要马家不再惹事,我便不再追究。”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 听到钟玄答应和解,刘松这才长舒一口气。 成了! “钟老果真是大肚量,要我说,就该推举你做里老......” 刘松虽然心里疑惑马老大怎么突然对钟玄这么个老酸儒认怂,可他毕竟因为钟玄而白得两亩地,说些好听的话还是很有必要的。 钟玄悄然將两张地契揣进怀中,一边笑眯眯的与甲首刘松胡扯了一阵。 一刻钟后,刘松才满意的笑著走出钟家。 摸了摸怀里等同於百两银子的地契,钟玄嘴角扬起。 “又能买好些药膳。” 每年四月便是院试的日子,年关一过,已经不远。 院试不同於乡试,一年一考,可钟玄都已花甲,虽说有呼吸法延年益寿,但也指不定能活几年,还是要爭一爭朝夕的。 所以如今正是衝刺的关键时候。 他已经尝过药补的滋味,有这百两银子相助,至少也能在练皮中期站得无比稳当。 马老大的赔礼正是时候,对他而言大有用处。 “老钟头不是个记仇的人。” ...... 次日。 钟玄一大早就拿著地契,朝著白沙县城去。 今日並非是他授课的日子。 他径直来到白沙城南市,这里是城內匠户聚集的区域,钟玄轻车熟路的就来到一间打铁铺子前。 隔著老远,就能听见叮叮噹噹的打铁声,周围的温度也隨著距离拉近不断升高。 “老丈,买锄头、镰刀要去隔壁的铺子,俺这里不卖。” 一个赤裸著胳膊,被火炉照得格外壮实的憨厚汉子瞧见一个老头儿走进铺子,善意的提醒。 钟玄呵呵笑著:“不买锄头,就是买剑来的。” “买剑?” 壮汉一愣,但旋即就觉得是这老者家中有习武的后辈,这样的事情不算少见,他也就不多问。 “老丈,你想要多少斤的剑,制式可有要求?” “俺这铺子从我爹那一代就传下来了,信誉好得很,你直管放心。” 一说到买剑,壮汉的话顿时就多了起来。 钟玄微微抬起头,望著打铁铺子里掛了一墙的兵器,几乎八成都是各式刀剑,种类少说也要二十余种。 半柱香后。 钟玄就选好了心意的剑。 壮汉取下铁剑,善意提醒道: “这剑长二尺七寸,有三斤重,老丈,你孙儿多大,年岁太小恐耍不起来。” 经常练剑的人就晓得,別看三斤不重,可要是练起剑术可就不是件轻鬆事,好些壮汉都吃力,勉强使用说不得会把腕子都练废。 钟玄握著剑柄,感受著沉甸甸的分量却是极为喜欢。 他练的鹰击剑法,路数走的其实是霸道刚猛的路子,用重一些的剑才能发挥全部威势。 “就要这把了。” 钟玄爽快决定。 “好咧。” 壮汉自觉已经把话说完,见钟玄要买,也不再多言: “老丈,这剑一共八两银子。” 饶是以现在钟玄的家底,都有些肉疼。 庆国重武,虽不禁刀兵,但也不想时刻出现以武犯禁之事。 所以盐铁皆是官营,农具尚且还好,兵器的价格高的嚇人,一般人家压根儿买不起。 所以每年剑术一科弃考之人都不在少数,就是因为买不起剑。 钟玄早已去了城中当铺,將一张地契换做五十两白银。 钟玄从袖中取出一个圆墩墩、很是喜人的银元宝。 “小郎君,可还要找老丈我二两银。” 壮汉一看不是碎银,顿觉眼前的老者不简单。 白沙城里能拿出十两银子有不少,但多是一点一点攒出来的,自然都是碎银子,能直接拿出一个银元宝的,都是非富即贵。 “老丈且等一等。” 壮汉可捨不得剪了,连忙跑去后院取来二两碎银交到钟玄手中,还送了一把木胎剑鞘。 钟玄挎著剑出门。 自从木剑崩碎之后,他就一直用飞鹰武馆里的练习剑,如今也算是有了把属於自己的剑。 今日无课。 有剑之后也无需去武馆里借剑练功,他就索性出了白沙城。 小河村並不直接连通官道,而是需要走一截林间小路。 钟玄不著痕跡的瞥了一眼站在官道旁閒聊的两个江湖游侠。 当距离小河村还有二里路时。 前方忽的走出一人,正是方才路边的两个江湖刀客之一的刀疤脸汉子。 此时。 那刀疤脸汉子正不怀好意的盯著他笑。 钟玄神色平静,微微紧了紧手中间剑。 第24章 磨剑,杀人 钟玄缓缓拔出腰间长剑,瞥了眼身后。 果然又有另外一个精瘦汉子扛著一把大刀,一脸狞笑的走了出来,堵住他的退路。 “你早就发现我们兄弟二人?” 刀疤脸见钟玄並不慌乱,有些诧异。 眼前的老者脸上竟然看不到丝毫畏惧。 “难不成不止他一人?” 刀疤脸警惕的扫视了四周,確定没人之后才鬆了口气。 但隨后就觉得受到了挑衅,怒从心起,脸上的刀疤就显得愈发狰狞。 恼怒自己居然被一个老头唬住。 “竟敢戏耍本大爷,取了你的命,祭给龙王爷!” 听著刀疤脸汉子的话,钟玄脸上没有丝毫慌乱。 “沙帮的人?” 確定了对方的身份,心里已经隱隱有了猜测。 其实他早在官道上的时候,他就已经察觉到这两人不对劲。 不仅是因为看他的眼神不对,更因为这两人脸太白。 走过江湖的人都晓得,哪里有养尊处优的机会,风吹日晒之下,个个都是黢黑,所以这二人应该是某个帮派里的小头目,是偽装成江湖游侠的。 他修炼呼吸法之后五视变得比从前敏锐太多,再加之刻意留心,自然就不难察觉眼前这两人。 话音未落。 刀疤脸仓啷一声抽出掛在腰间的长刀,大步踏出,雪亮的寒芒映在钟玄的瞳孔之中。 眨眼间。 就已经衝到距离钟玄不足一丈的位置,脸皮甚至能感受到长刀裹挟进来的劲风。 “死!” 刀疤脸嘴角露出残忍。 在他看来,钟玄一个花甲的老头子连他这一刀都扛不住。 “竟还是练皮武夫,当真是看得起我。” 壮汉那一身霸道的蛮力,完全不是寻常人可以比。 是武夫无疑。 电光火石之间。 钟玄手中长剑轻挑,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 只是剑术中最简单的点。 剑尖精准的击中长刀的刀背,刀身顿时乱颤,剧烈的抖动顺著刀背蔓延到刀柄。 刀疤脸只觉得握在手里並非长刀,而是一条挣扎的蟒蛇,竟险些要脱手。 “怎么可能?” 可他都来不及反应。 钟玄的第二剑就已经接踵而至。 挑! 本要落下的剑术被钟玄手腕一抖,自下而上挑起。 噗呲...... 刀疤脸的瞳孔中露出惊恐,低头望去,只见剑身已经贯穿了他的咽喉。 “唔......” 他想要说话,但翻涌上来的血水將他的喉咙堵住,强烈的窒息感让他瞳孔张大......扩散。 甚至到死都不明白自己是怎么被杀的。 呲! 长剑被钟玄拔出,带出大片猩红。 此剑尚未开刃,恰好用人骨来磨! 说时迟那时快。 钟玄杀死刀疤脸前后不过瞬息。 原本想从身后杀来的精瘦汉子看到这一幕,顿时被嚇得亡魂皆冒,转身就想要逃。 钟玄自是不会放过。 拥有鹤骨在身,他的身法本就极快。 仅仅瞬息就追上精瘦汉子。 噗呲。 长剑洞穿了精瘦汉子肩骨,撕心裂肺的疼叫精瘦汉子小腿一软,直接栽倒在地上。 “別......你別杀我。” 精瘦汉子一脸惊恐的望著正提剑逼近的钟玄,剑尖还滴著血。 滴答滴答落在枯叶上。 在精瘦汉子眼中,此时钟玄胜过罗剎。 钟玄面无表情的冷冷开口:“说,是谁让我来杀你的?” 精瘦汉子跪下咚咚咚的磕头,一边磕头一边说著: “沙帮祭龙王要活人,马老二那狗东西说你无妻无儿,死了都没人会管,叫我们兄弟两个来抓你。” 在死亡的威胁下,精瘦汉子不敢有半点骨气,一五一十的全都交代了出来。 “祭龙王......” 钟玄眼中闪过一抹明悟。 从马三,到老孙头,再到这些日子里小河村无故失踪的人,都找到了源头。 或许正是因为他孤老一人,所以才会被盯上。 “马老二......” 钟玄心头杀意升腾。 “大......大爷,知道的我都说了,你就放过我吧,我今天就离开白沙县,日后肯定不会来找你的麻烦。” 精瘦汉子是真的怕了。 可钟玄却只是淡淡开口:“我何时说要放你走了?” “你......” 话还没说出口,精瘦汉子就只觉喉咙一热,低下头。 长剑已经刺入他的脖子中。 眼前一黑,生机断绝。 杀死了精瘦汉子,钟玄从一旁的林子里挖出一桶猪粪倒在尸体上。 他活了这么多年,当然晓得粪便里的细菌能加速尸体腐烂,到时候即便沙帮找到这里,也根本查不出线索。 至於为何藏著猪粪......因为这里本是他给马家兄弟选好的埋骨地。 將两人用枯草掩埋之后,钟玄就提剑朝著林子另外一处奔去。 ...... ...... “你害了我兄弟,老子就要你的命!” 山林一角。 马老二正来回踱步等著沙帮那两人的消息。 自家大哥和马磊只是说不让自己去杀钟玄,可没说沙帮的人不能杀。 胡六今日找上他,说还差一个活人,马老二就索性把钟玄给推了出来。 “这叫,叫,叫借刀杀人!” “对,就是借刀杀人。” 马老二暗自得意。 可嘴角的笑还未勾起,就瞬间凝固起来。 “钟.....钟老头?!” 只见一老者提剑前行,脸上、剑上都染了血。 马老二哪里还能猜不出发生了什么,一时间被震惊到无以復加。 “他居然把那兄弟二人都杀了?!!” “钟老头何时有这么大的本事?” 但他已经没有心思深究,钟玄身上的血腥味已经顺著他的鼻子钻了骨髓里,叫他冷得只打摆子。 连退好几步。 马老二挤出一丝笑,刚要准备开口。 可钟玄却半点想听的打算都没有。 未开锋的剑改砍为砸,第一剑就叫骨断筋折。 “啊......” 树林里迴荡著马老二的惨叫。 为了隱秘,他特地选择了这个远离小河村的林子,可现在却真的成了叫破喉咙也无人应。 悔恨、不甘...... 十息之后,马老二就似一滩软泥般躺在林子里,再也没了半点动静,已经死得不能再死。 钟玄蹲下身下,如之前沙帮两人一样將尸体上值钱的物件摸了个乾乾净净。 然后就似鬼魅般悄无声息的朝著小河村马家所住的地方去。 既然出手了,当然就要斩草除根! 第25章 龙王爷活了 风雨滂沱,浪子湾河滩的水涨了一大截,湍急的河水冲刷著半边城墙,密集的雨点打在瓮城里建筑的屋顶上上,白茫茫一片。 “站住!” “不许进去!” 沙帮瓮城城门前一群守卫看见有个人影气势汹汹的走来,当即出声呵斥。 眨眼间,那道身影走近。 啪啪啪! 马老大抬手就是几个响亮的巴掌,把守门的沙帮帮眾打得发蒙。 “狗日的看清楚,老子你也敢拦?” 守门的几个沙帮帮眾缩了缩脖子,面面相覷,他们都晓得马老大的身份,所以谁也不想招惹暴怒之中的马老大。 就在几个人犹豫是否让马老大进城时。 一道声音传来。 “让他进来。” 胡六一个手下顶著斗笠出现在城门下。。 马老大认得那汉子,强压著心头的怒火,跟著那胡六的手下来到城中。 不多时。 就在龙王像下看到胡六的身影。 “胡六,你叫我二弟去杀钟玄?!” 马老大低声咆哮。 今日他回了家中,一看四弟一脸畏畏缩缩的,就知道出了事,逼问之下才晓得马老二竟为了给马三报仇,伙同沙帮去截杀钟玄。 而马老二之所以这么做,正是受了胡六的蛊惑。 胡六嘿嘿笑了笑: “马老弟,是你二弟想要报仇才找上我,我这是在帮他吶。” “帮?” 马老大眼皮抖动,任谁都能看出正在极力压制心中的怒火:“胡六,你当我好糊弄?要不是你暗中指使,我二弟哪里有本事去劫杀钟玄?” 他听到消息,就第一时间赶了过去。 想要赶在自己兄弟做出蠢事之前將事情阻止。 马老大阴沉道:“我二弟现在何处?” 胡六並未回答,而是自顾自的道: “奇怪,算算时间,也该回来了。” “沙先生说了,今年龙王爷胃口好,要吃几个气血足的武夫,官府查得紧,不好抓,你那好堂弟说正好用你们兄弟的命来填。” “等会儿就让你们兄弟团聚!” “马磊?!” 马老大听到胡六亲口说出的是马磊要害他们一家时,顿时目眥欲裂。 “好狠的心吶。” 马老大惨然一笑,虽说他早有提防,却也没想到马磊如此无情。 他们兄弟为马磊做了太多见不得光的事情。 狡兔死,走狗烹。 马磊要当里长,就不会容忍这个污点。 所以他並没有亲自出手,而是让沙帮的人动手,如此一来,自己就能撇得乾乾净净。 但—— “狗杂碎,你休想撇乾净!” 突兀间。 马老大一拳朝著胡六的面门轰去。 “练皮中期?” “藏拙!” 胡六一惊,其实早就做好了动手的准备,可他没想到,马老大竟然暗中隱藏了自己的武道境界,猝不及防之下,被马老大那一拳轰得节节败退。 这一退就给马老大露出了逃跑的空间。 大步飞奔。 胡六身形不稳下,已经来不及阻止似蛮牛一般的马老大。 雨水飞溅在眼上。 可马老大眼中只有城门,他早就料到沙帮不是什么好东西,所以一直都隱藏实力暗中防备,为的就是今日。 只要他逃出瓮城,一头钻进山林里,任谁也抓不住他。 然后...... 今日的帐再一笔一笔清算。 “马磊......” 马老大眼神愈发冰冷,此时他心中对自己这个堂弟的杀意已经到了极致。 “既然你不仁,那就休怪我不义了。” 可就在即將来到城门的前一瞬。 黑暗雨夜中,瓮城的大门前突然出现一个身高足有八尺的壮汉,雨水在铁塔般的身躯上飞溅,露出虬龙似的肌肉,一双蒲扇大的巴掌伸出。 “唔......” 马老大的脖子被壮汉的大手掐住,整个人被提在空中,双眼因为充血而变得赤红, 练骨武者!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马老大几乎没有反抗的能力。 “贱东西,你倒是再跑呀!” 胡六也在这时赶来,朝著空中因为缺氧而意识逐渐迷离的马老大啐了一口。 很快。 马老大被壮汉重新拎回到龙王像前。 胡六望著马老大,嘿嘿冷笑: “今天让你做个明白鬼。” “你那蠢鬼三弟就是被老子杀的,血还在池子里,今天就让你们兄弟团聚!” 马老大悲痛欲绝。 此时他还如何不明白,只怕马磊早就晓得自己兄弟马三是被沙帮所害,但还是一边將实情隱瞒,一边驱使他们兄弟几人为沙帮做事。 也就是说。 马磊从一开始,就没想让他们兄弟几个活! 而他竟然还在愚蠢的给仇人办事?! 马老大顿时就跟中了邪一般,整个人在壮汉手中发出夜梟一般的悽厉狞笑。 “送他上路。” 胡六微微皱起眉头。 他对著壮汉使了个眼色。 可就在他刚拔出腰间长刀的时候,就看到壮汉双眸完全被恐惧占据,就好似......见了鬼一般。 “发生了什么?” 胡六是背对著龙王像的。 他猛的一转身。 此时天空恰好有一道惊雷炸响,雪白的闪电划过,恰好让他看到了藏在龙王像下那一对赤红的双眸。 “赤尾狼!” 胡六瞳孔猛的一缩。 可令他更加恐惧的却是那头妖兽赤尾狼身边的龙王像。 浑身染血的龙首缓缓朝著他与壮汉转过来,猩红的眸子里只有无视眾生的漠然。 嗡的一声。 胡六被眼前诡异的一幕嚇得大脑一片空白。 “龙王爷......活了???” 瞬息之后。 龙王像前恢復了平静,再也看不到胡六和壮汉的身影。 ...... ...... 骤雨方歇。 钟玄悄无声息的从一间宅子里走了出来。 正是来寻马老大的。 殊不知。 就在方才,他与赶去浪子湾的马老大相对错过。 “马磊?” “还是沙帮的人?” 他已经去过马老大的家。 马老大的婆娘还有三个娃儿都倒在大堂里,双唇发黑,是被人给毒死的。 想要马老大死的並不只有他一个人,而且那人已经提前动手。 今日之后。 马老大一家彻底断绝。 钟玄心里无比平静,对於马家的下场他没有丝毫怜悯。 走出马老大家,他又在黑夜中来到不远处的马老二、马老四的家里。 如出一辙。 一家子人尽数被毒死。 自此。 马老大这一脉彻底绝了户。 第26章 绝户 清晨。 一夜骤雨,春雷炸响了很久。 “很快就是惊蛰了,之后便是清明,正是杀人的好时候。” 钟玄走出门。 微凉的春风吹得人很是舒服。 昨夜他將马老二还有两个沙帮帮眾的尸体处理得乾乾净净,地里的虫子已经甦醒,再加上猪粪的催化,只消七八天,便会彻底在地下变成枯骨,无人能看出端倪。 “马老大失踪。” “应该是已经死了。” 马家四兄弟连带著妻儿全都死绝了,既然出手之人敢如此狠辣,就肯定不会让最具威胁的马老大活。 就在钟玄思索间。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老吴头踏著泥泞敲响了他的院门。 “老钟,出大事了!” 钟玄推开房门,疑惑的问:“发生了什么事?” “昨个儿夜里龙王爷发怒,把马家那四个祸害全给收了!” “马耕这一脉算是彻底断了。” 老吴头气喘吁吁,显然是刚从马家宅子里回来,赶著將这个“好消息”告诉钟玄。 “死了?!” 钟玄吃惊。 老吴头也是一脸唏嘘:“是呀,马老大和马老二那两个混货不知道是招惹了谁,失踪了,家里婆娘、娃儿全都被人下药毒死了,连马四一家也给人药死了。” “乾乾净净,一个没活。” 钟玄:“是谁,这般心狠。” “是呀。” 老吴头也点头。 如此惨烈的灭门案,小河村已经几十年未发生过。 ...... 小河村东头。 好些村民围在马老大的屋子前,有人唏嘘、有人叫好、有人恐惧。 更多的人则是早早就带著一家老小衝进马家四兄弟的宅子里,把值钱的东西都搬了个精光。 当里老马福听到消息赶来的时候。 差点连墙角的砖都要被搬完。 “马里老,这几人的尸骨我们就带回衙门里,让仵作验尸。” 马福为首的几个里老深浅站著三个身穿差服的男人。 是接到消息从城里赶来的捕房官差。 “几位官爷,有劳了,可得给我们小河村做主,找出那贼人吶。” 马福一脸悲痛。 一旁的马磊扶著自己老父亲,也是悽然长嘆:“堂哥一家老实本分,怎的就遭了如此大难,竟然连妇孺都不放过。” 官差望著因为被毒死而面相可怖的马家几口人,胃里一阵翻滚,再没了留下去的兴致。 隨便安慰了几句。 然后就指挥著村里几个胆大的壮丁抬著马家十几口人的尸体去了衙门。 之后。 里长徐茂和其余里老也都到场。 不过依照小河村的规矩,既然是马家的事情,那马福便是主事人,即便是徐茂这个里长也只能变成次位。 在马福的主持下,马家人將宅子草草收拾成灵堂。 然后就只能等著衙门那边的消息。 一直到深夜。 马福才带著马磊回到了房间。 关上房门。 父子两人都被黑夜的阴影遮盖。 “沙帮那边到底出了什么事?” “马大到底死了没?” 马福沉声问。 沙帮那边发生了变故,现在连马磊都进不去,要是马老大没死,將事情的真相捅出去,那他们父子两人便要身败名裂。 马磊:“说是一头妖兽闯进浪子湾,咬死了好几个人,等风头过了我再去问问,马大应该是死了。” “死了?” “死了就好。” “父亲,我已经在刑房打点好了,马大那一支绝了户,这案子压个十年八年,自然就不会有人再记得了。” 马磊先是看了眼墙角火盆里的余烬。 马老大暗中记下他勾结沙帮用本村人的命祭龙王的事。 那就別怪他心狠手辣。 隨后,马磊眼中闪过阴霾。 “他竟然没死。” 原本按照他的计划,马老二带著沙帮的人劫杀钟玄,然后他再把马家几兄弟做掉。 如此一来,死无对证,再加之之前钟玄和马家的仇怨,就可以名正言顺的都推给钟玄。 可偏偏,钟玄还活著....... ...... ...... 七日后。 马家四兄弟的宅子就被小河村里几家人给尽数霸占。 赤裸裸的吃绝户。 “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楼塌了。” 钟玄感慨。 一步踏错,便是无底深渊。 他若不是觉醒了万象更新命格,说不得过几年便与如今的马家没有任何区別。 “万事当以稳健为先。” 钟玄暗暗告诫自己。 “这些银子,足够吃两个月的药膳了。” 马老大价值百两的赔礼,他才用了八两,再加上从马老二和沙帮两个帮眾身上搜刮来的三十两。 他现在有足足一百二十余两的巨款。 足够支撑他一举衝击到练皮中期。 別看城里好些人富裕,开销也是极大,光是养活一家几口的吃食就已经不容易,所以能一口气拿出百两银子药补的其实並不多。 钟玄的优势就体现出来。 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 “钟指点,您怎么来了。” 药铺中。 独眼掌柜看到是钟玄,亲自走出来迎接。 “钱掌柜,近来身子可好些了?” “拖钟指点的福,已无大碍。” 独眼掌柜笑呵呵的说著。 自戮一眼可不是简单的事,光是感染髮炎就差点要了独眼掌柜的命,要不是身为药铺掌柜懂得用药之法,估计年关都撑不过。 至於年轻伙计。 早就被丟出城,找了个没人的地方给打死了。 只要他这个掌柜不去报案,官府压根儿就不会去管。 独眼掌柜已经知晓郑岳將钟玄留在飞鹰武馆里当指点,即便不看在指点的身份,看著郑岳的名声,他也不敢有丝毫埋怨:“钟指点此次来,是想要买什么药?” 钟玄道:“钱掌柜,可有什么药能帮助突破练皮中期的?” “练皮中期......” 独眼掌柜有些诧异。 他没想到郑岳居然让一个练皮初期的武夫做飞鹰武馆的指点。 要知道。 之前武馆里九个教习、两个指点,最差都是练皮中期,而且只差一步就到练皮后期。 独眼掌柜並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而是继续客气的讲解: “钟指点之前买的壮骨药胜在温和,一月能药浴十余次也不会留下隱患,可要是想借药力突破,那就必须用猛药。” “怎么说?” 独眼掌柜说著,就从一个上个锁的箱子里取出一个小木盒。 “这是逆血丹,是以妖兽骨髓为基底,加之十三味名贵药材炼製而成,能短时间使气血大涨,对突破练皮中期极为有用,咱们武馆里好些出彩的武师都是吃了这逆血丹才突破的,否则还要多熬好几年。” “钟指点身为武馆之人,还有优惠。” 独眼掌柜伸出五个手指: “只用五十两。” 第27章 举荐 “武夫练功真是费银子。” 钟玄从药铺里走了出来。 一身家当就只剩下那五亩地契,剩下的全都换成了一枚逆血丹,还有十副壮骨药。 “定要在院试之前突破练皮中期。” 別看秀才远比不得举人,连入朝为官的资格都没有。 但就这么说吧。 白沙县一年也就一两人能成为秀才,要是数量来到三个,那都已经算是好光景,甚至能被写入知县功劳簿里都那种。 可每年白沙县参加院试的足够好几百。 真正的百里挑一。 秀才只要不是那只会一门心思埋首苦读的性子,隨便都能在私塾里找到一个夫子的差事。 不说大富大贵,至少也是衣食无忧。 比起土里刨食的农家汉不知高出多少。 就更不用说有秀才身份还能进一步参加乡试。 钟玄志在院试,但想要十拿九稳,就必须在练皮中期走得更远一些,將剑术和內功两科的成绩儘量提升多一些。 这些没有丹药可不行。 所以对於药补,钟玄一向都很捨得。 ...... ...... 这一日。 钟玄正在院子里站著剑桩。 咚咚咚。 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 钟玄推开门,就看到小河村四个里老之一的徐田正站在门口。 “徐里老,有事?” 徐田先是走进院子,自己反手將门给关上,然后才压低声音问:“钟老哥,我听富贵说,你在飞鹰武馆里成了指点?” 徐家乃是小河村当之无愧的第一大姓。 族內有不少弟子在白沙县里学武。 这些弟子里就有在飞鹰武馆学武的,虽说没有几个学徒听钟玄讲解剑法,但时间久了,自然是会发现钟玄在飞鹰武馆做指点一事。 “我的確在飞鹰武馆里做事。” 钟玄没有否认。 做指点一事迟早会被小村村里知晓,没必要遮遮掩掩。 徐田大惊。 他可是晓得飞鹰武馆的厉害。 钟玄成了飞鹰武馆的指点,这可不得了。 不论在武馆里能排什么位次,那都是能让小河村都长脸的大事。 徐田问出自己此次前来最重要的目的:“钟老哥,你真的只是练八段锦?” 自从得了八段锦之后,就日日练习。 虽说的確身子骨变得更硬朗,但绝不可能如钟玄这般成了武夫。 钟玄坦诚道: “我能成为武夫,是因飞鹰武馆郑老哥传授的武学,此乃秘传,不能外传,还请徐里老勿怪。” 徐田一副果真如此的样子。 “理解,理解。” 要是武功隨便就能买卖,那还要学徒做甚? 徐田並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钟兄,刘里老最近身子越来越差,已经两月臥床不起。” “里老对小河村极为重要,一日不可缺。” “我瞧著钟兄就正合適。” 徐田笑眯眯的说著。 他今日来此的目的,正是要拉拢钟玄。 里老条件极为苛刻,首先一条必须五十岁以上就不知道卡住多少人,而且还必须德高望重。 所谓德高望重,无非就是要么自己有本事,要么身后的家族有本事,除此之外,还得有人举荐。 钟玄成了飞鹰武馆的指点,论身份已经足够,而且钟玄因为马三一事与马家不合,若是能將其拉拢成为里老,也能打压马家,而且自家弟子日后去飞鹰武馆学武,也能有个照应。 一举两得。 钟玄几乎没有犹豫:“那就多谢徐里老了。” 里老可是实权人物,而且庆国朝廷选人重贤德,有做里长、里老的经歷,日后中举也能被吏部官员多写几笔,说不得就能得个要职。 “善。” 徐田笑著点头:“那便这般说定了,到时候我自会与里长和其他几个里老说。” 目的达成。 徐田的心情极好。 至於马大一家的惨案,他只字未提。 钟玄与马家有仇,恰好练武时马大兄弟四个都死了,自然会遭人怀疑。 可他徐田又不姓马,连马福那个老东西都不愿意多管,他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二十年甲首,六年里老,他见过太多阴暗。 这小河村从来就没干净过。 ...... ...... 这一日。 老吴头急匆匆的敲开门,看到钟玄就是瞪大了眼睛: “老钟,你练武了?” “还做了飞鹰武馆的指点?!” 消息已经传开了,他今早在村口蹲著抽旱菸时听说的,当即就跑来钟家。 钟玄点头:“到了这把岁数,才发现自己居然还有练武的本事。” “!!!” 还真练武了! 老吴头张了张嘴巴,一时间被震惊得说不出话。 不仅练武,而且还练成了飞鹰武馆的指点。 有大出息了! “造势......” 钟玄也已经知晓自己的事情会在小河村传开。 这是徐田故意为之。 为的就是给他成为里老铺路。 钟玄所在的钟家本就人丁单薄,那次大水之后更是死的死,逃的逃,不似徐家、马家那般人丁兴旺。 想要成为里老,没有晓得名字可不行。 所以徐田就暗中推波助澜。 现在看来。 效果很不错。 老吴头心思淳朴,並没有兄弟出息了就要捞好处的念头,而是惋惜道: “当年要是能早发现练武的天赋,老钟你现在起码也是个秀才了。” 钟玄淡淡一笑。 他自是不会告诉老吴头,能练武都是因为万象更新命格改易了根骨。 “等你家砖儿长大了,与我说,要是有练武的资质,我或许能帮一帮。” 钟玄说著。 以他的身份,给老吴头数亩良田也能做到,可比起养懒汉紈絝,还是学艺更为长久。 既然是帮人,那就得想周全,否则就只会惹来灾祸。 老吴头咧开嘴: “老钟,你这人真不孬。” ...... ...... 转眼间两个月过去。 距离院试已然很近。 官府的告示已经张贴在城门口,甚至有不少欲参加院试的学子都背起箱笼赶去永寧府。 此时。 钟家。 正在院子里摆著剑桩的钟玄忽觉福临心至。 他快走走回房间,从箱子最底下摸出一个小木盒,掀开盖子,异香扑鼻而来。 正是他花了五十两买来的逆血丹。 没有犹豫。 仰头就將逆血丹服下,狂暴的药力顿时在腹中炸开。 突破在即! 第28章 一气呵成,叩关! 长剑似狂风乱舞,在钟玄眼前化作虚影。 逆血丹的药力被疯狂吸收,脊椎大龙似烈火灼烧,一股热流自腰腹涌向四肢百骸,如有火炉让全身气血沸腾,气力成倍大增。 呼! 不知不觉间,钟玄已经走剑七十二遍,汗水將衣衫打湿,髮髻贴著头皮,可双眸却愈发明亮,丝毫看不出疲惫。 原本已经耗尽的气力在逆血丹的作用下重生。 如此反覆。 钟玄足足练剑两个时辰。 放在平日里,至多半个时辰,便要力竭。 终於,某一刻。 他只觉得体內某道无形的屏障被冲开,气血似排山倒海自脊椎涌出,磅礴的力量一路高涨,甚至全身骨骼都开始发出清脆、砰砰似爆竹一般的脆响。 一炷香后。 汗水浸透的衣衫之下,肌肉似山峦起伏,血管中涌动著滚烫,充斥著强悍的力量 与此同时。 周身肌肤在气血的滋养之下逐渐变厚,韧性十足,寻常普通刀兵甚至难以轻鬆刺穿。 正是练皮中期的徵兆。 “成了!” 钟玄忍不住一声长啸。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只有亲身感受,方才能晓得其中滋味。 钟玄也是突破之后方才晓得,为何裴勇十年间一直都被卡在练皮后期,无法再有寸进。 练武便是如此。 要么气血漫城,一路突飞猛进,一旦显出颓势,便会被层层高耸的瓶颈阻拦,再难突破分毫。 这便是一步慢,步步慢。 武道一途必须爭先,即便是志在长生的钟玄也不可避免的要爭。 成了练皮初期,也算是真正脱离平凡。 就拿飞鹰武馆来说。 踏入练皮的学徒十之二三,可能突破练皮中期的却极少,放在整个白沙县也算得上厉害。 如今钟玄气力大涨,这个指点的身份也才算是名副其实。 对於在院试中获得秀才之名也多了几分把握。 ...... ...... “磊哥,一共七人,都齐了。” 马家大院里,七个少年笔直的站著。 “好。” 马磊点了点头。 这些都是马家读书练武的好苗子,距离院试已经只有半月,马磊打算亲自带著族中这些年轻人前往永寧府。 庆国素来都有耕读传家的说法。 马家要是能出个秀才,虽不说那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但也能因此变得更加兴旺。 当年徐家就是出了个举人,然后便压了马家快五十年。 退一步说。 秀才可是能免去税赋的,一旦这几个少年里出一个秀才,那至少也能省下一大笔掛靠的银钱。 马福年岁已大,早就放权。 马磊虽未正了名头,但在马家族人里已经大权在握,算是代族长,院试这种大事当然要他亲自坐镇。 这时。 一道苍老的声音在马磊身后响起: “小磊呀,你真的不打算去试试?” 马磊一扭头,就看到从正堂走出来的年迈父亲,马福。 “父亲,你是知道我的,打小就看不进书,至於武举,我更是没那本事。” 马磊摇了摇头。 院子里的七个少年都是去参加文举。 无一人参加武举。 毕竟连他这个马家武道最杰出之人都没信心,就更不用说其他子弟了。 马福嘆了一声:“那便隨你吧。” 他晓得,其实马磊很有机会考取个武秀才的名头。 只不过他这儿子心气高。 一个秀才根本满足不了马磊的野心。 既然明知不可能成为举人,马磊就索性连秀才都不要,一门心思的放在江湖事上。 只要能在武会、紫金堂、沙帮里爬得高,地位丝毫不比当了八品官的举人来得差。 “父亲,那我便带著几个堂弟去府里。” “去吧。” 马福摆了摆手。 对於马磊的选择,他虽有遗憾,却无半点质疑。 他这个儿子可比自己当年出彩太多,日后也必定能带著马家走向辉煌。 临走前。 马福忽的开口:“对了,小磊,我听说钟玄也要参加此次院试。” “好,我知道了。” 马磊淡淡点头。 对於这个最近在小河村名气颇大的花甲老者,他很是好奇。 “是我眼拙,竟没看出他如此厉害。” “等到去了永寧府,应该就能看到他出手了。” ...... ...... “钟兄,当真不与我等同路?” 徐田找上门。 邀请钟玄与徐家子弟一同前往永寧府参加院试。 “我个老头子就不与那帮小年轻一路了。” 钟玄笑著摇头拒绝。 在庆国,赶考可不是一件轻鬆的事情,白沙县距离永寧府可有足足七百余里,先不说可能遇到剪径山贼,光是一路上的吃喝都极为不容易。 误了赶考时间,甚至是死在路上的考生並不算少。 生在徐家这种大族的子弟则能好很多。 有家族中的武师护送,再加上结伴而行,一般的贼人都晓得知难而退。 “隨你便是。” 徐田原本是想著藉机会拉拢关係。 他能成为里老,除了活得久,生的儿子有出息之外,行事往往能左右逢源。 就在四字。 人情来往。 所谓来往,可不就是多接触。 送走了徐田。 钟玄便取出藏在枕头下的长剑,在院中修炼起来。 “也不知有没有机会在院试前练成三式了。” 他之所以拒绝徐田。 倒也並非是不愿与徐家有太多牵扯,而是打算搏一搏,看看是否能在这几日练成鹰击。 突破练皮中期之后,他气力大涨。 连带著鹰式剑法初解也得心应手很多。 他能感觉到,自己距离练成最后一式鹰击已经不远。 ...... ...... “好了,今日讲剑便到这里吧。” 飞鹰武馆演武场上。 钟玄对著三个年轻学徒说著。 他虽然在小河村已经有不小的名气,可飞鹰武馆里依旧无几人知晓,前来学拳的每次也都寥寥数人而已。 关键还是在於飞鹰九击对根骨悟性要求太过特殊。 钟玄见天色尚早。 先在演武场一个角落练了一遍鹰式剑法,一直等到午时將鹰七呼吸法走完七七四十九次,这才来到飞鹰武馆后方的铺子之中。 郑岳正在拨动柜檯上的算盘。 钟玄缓缓开口: “郑老哥,我明日打算启程赶考,得告假一月了。” 第29章 送行 “钟老弟,你有几分把握?” 郑岳手中动作一顿,望向钟玄。 “七成吧。” 钟玄沉吟一声。 “已经是极好了。” 郑岳少见的露出笑意。 对外。 他素来以严苛示人,甚至对师弟钱宏也不例外,唯独对钟玄能袒露几分真性情。 不因为別的。 单纯只有钟玄一人年过花甲,与他岁数相当。 除去钟玄,飞鹰武馆里年纪最大的都比他小足足三十岁,放在城外都够做他孙子的了,差著辈分,说上两句话就只觉得无趣,也就钟玄还能说多聊片刻。 “尽人事,听天命而已。” 钟玄心態放得很平。 毕竟他都已经参加过十余次院试,早就没了曾经的激动。 “我师弟这飞鹰武馆里武运还算不错,十年间出了三个武秀才,甚至一人有望举人,可唯独这文运差了些,至今都没出过一个文秀才。” “就看钟老弟的了。” 庆国武馆是私学。 想要招牌硬,除了培养武道高手之外,科举也是极为重要的一项。 飞鹰武馆里有几人不是为了科举而来? 若是钟玄能成为秀才,对飞鹰武馆的招牌还是有不少好处。 郑岳望著钟玄,眼里露出感慨。 那一日,他將鹰式剑法初解卖给钟玄,除了看出根骨特殊之外,其实也是因为他从钟玄身上看到了自己当年的影子。 虽说他不如钟玄这般夸张,六十才习武,可也是到了四十好几才被上一任馆主收为弟子。 所以这个年岁本应该是提携后辈,他却鬼使神差的对钟玄下注。 没成想。 一次隨手为之,竟然捡了宝。 “读书的事情老哥哥帮不了你。” “但这剑法还是能想想法子助你再涨一截。” 说罢。 郑岳就带著钟玄来到铺子后的小院里。 “看好了。” 郑岳一声暴喝。 仓啷一声。 一把软剑被他从腰间抽出。 钟玄神情一震,他一直都好奇郑岳练的是剑法,为何不佩剑,原来竟然是藏在了腰间。 郑岳手腕翻转。 瞬息之间。 便在半空结成了一张剑网,院子里更是响起阵阵嗡鸣,似那鹰隼巡游。 “这是.....传法!” 钟玄屏气凝神,都不敢眨眼。 右手双指並作剑指,学著郑岳的剑法走势比划著名。 郑岳施展的正是完整版的飞鹰九击。 练骨境武夫,加之呼吸法、桩功、剑法三者已经合一,威力远不是钟玄能比的。 一招一式看上去差不多,可区別就在细小之处,竟有化腐朽为神奇之力。 钟玄一时间看得入了迷。 一刻钟之后。 郑岳这才缓缓收剑,额头竟也渗出细密汗珠。 “终究还是老了。” 他心中嘆了一声,又望向还在闭目回味的钟玄,嘴角微微上扬。 老馆主是规定了不能外传。 但没说不能演练给別人看。 郑岳这么做也不算违背师父定下的规矩,至於能学多少,那就要看钟玄自己的领悟了。 “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看来这些年修身养性,吾之心境又有长进呀。” 就在郑岳得意之时。 钟玄缓缓睁开双眸。 他对著郑岳恭敬行了一礼:“多谢郑老哥传道授业之恩。” 郑岳微微侧过身,躲过钟玄的一礼。 “我不过是给老弟送行时兴起练剑,何来的传道?” 钟玄郑重的说道: “多谢老哥相送,情谊老弟记下来。” ...... ...... 神启四年,四月二十一日,宜出行。 距离院试只有两日。 歷经了五百年沧桑的永寧府城墙依旧坚韧高耸。 钟玄仰头望著斑驳的城墙,心中感慨。 城门前排起了长龙,足足数百人等待入城,永寧府守城的士兵在核验过文书之后才放心。 “官爷,这是我的证明文书。” 钟玄將早就准备好,用簪花小楷手写的书信递给士兵。 庆国想要参加院试,需要一名廩生作保。 白沙县没有。 这作保的证明是钟玄花了足足八两银子从隔壁县买来的,也就是他经验丰富找对了人,否则至少也要十几两银子才行。 钟玄顺利入城,街道上熙熙攘攘。 近月来。 永寧府较往日更加热闹,街头巷尾都能看到各县前来赶考的学子,连带著城內的客栈房价一涨再涨,可却依旧是一房难求。 钟玄背著箱笼来到一间城边上的客栈。 这里是徐家人落脚的地方。 既然还要在小河村住,那就避免不了与徐家来往,徐田三番五次示好,要是他没有回应,那放在徐家人眼中就是疏离,甚至会因此树敌。 钟玄活了几十年,当然早就清楚这个道理。 而且......永寧府的房费是真的贵。 与客栈的店小二道明自己是来寻徐家人之后。 不多时。 一个中年汉子就笑著从二楼走了下来。 “钟叔,我们可都等你好久了。” 前来迎接的是徐田的大儿。 也是此次徐家的领队之人。 三岁时钟玄还曾抱过徐拓,后来钟家落寞,交集就几乎断了。 对此,钟玄並不觉得被看低。 人与人之间的交情多是如此,家境地位不同,即便曾经是结拜兄弟,最终也会变得形同陌路。 现在他成了飞鹰武馆的指点,徐家人才重新与钟家交好。 “子类父......” 徐拓待人接物如沐春风,与徐田颇为相似。 “徐田生儿的確有本事。” 钟玄心中感慨,笑著道:“是阿拓呀。” 徐拓拉著钟玄上楼:“钟叔,城里的客栈太贵,就请你將就一下,与俺一间房,床给钟叔你,反正我也不去赶考,我在地上对付两宿就是。” 钟玄也没客气。 这两日他的確要保证精气神最圆满,才好赴考。 “大侄子,那叔就不跟你客气了。” ...... 永寧府每日都有赶考的童生涌入。 甚至在房间里。 钟玄都能听到朗朗的读书声以及站桩的练功声。 终於。 到了院试开考的日子。 文举和武举都在城里东南角的贡院里举办。 庆国贡院大多都在东南,取紫气东来的好兆头。 “就是这里了。” 钟玄跟著徐家一群年轻人一同来到贡院。 望著熟悉的青砖绿瓦,还有门前端庄的“永寧贡院”四字,钟玄的心湖再度掀起波澜。 “终究还是看不开......” 第30章 院试 贡院前的街道人满为患。 大多数都是二十出头或者三十出头的青壮年,有时也能看到十几岁的少年,鬍子花白的老者也偶尔能看到,形形色色,摩肩接踵。 “娘耶,这得多少人?” 一个初次参加院试的徐家少年被眼前的景象嚇了一跳。 就算除去送考的亲友,至少也有一两千人之多。 每年能中秀才的,不过二三十。 光是看到这阵仗,就已经彻底没了底气。 徐拓与钟玄站在人群中,他们两人相比身后的年轻人就要平静很多。 徐拓是因为不用参考,而钟玄则是因为来过太多次,以至於已经脱敏。 儘管出头不止入仕一条路。 可学的文武艺,拜於帝王家无疑是最上乘的选择。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张家老爷?” 钟玄看到一个富贵逼人的中年男子被护卫簇拥著来到贡院门口,一同前来的还有张家的亲眷。 “若是没记错,张家老爷还有十几个儿子,虽然不如张临春出色,可毕竟都是用银子砸出来的,说不定就能再出个秀才。” 张家老爷对科举本就重视。 这次几个儿子都来应试,举家前来观考也就不意外。 除了张家之外,钟玄还看到了不少白沙县之人,大多数都是非富即贵。 刚收回目光。 钟玄就听到一旁徐拓的声音:“马家也来了。” 顺著徐拓的目光看去。 果真在人群里看到马磊的身影。 同时。 马磊也注意到了钟玄几人。 “就是他?” 马磊直接忽略徐拓,目光径直落在钟玄身上。 小河村能让他忌惮的人不多,钟玄勉强算一个。 只有他晓得,那一日是钟玄杀了沙帮的两个练皮武者。 钟玄感受到了马磊的注视,心中微动。 就在这时—— 贡院里传来一道悠扬的钟声。 “开试了!” 熟悉情况的童生们已经紧张得绷起脸。 隨著钟声响起,紧闭的贡院大门轰隆一声打开。 在永寧府士兵的监督下,各地童生鱼贯而入。 文举与武举都是六科,考试需持续三天两夜。 第一天都是文试。 千余童生在士兵的监督下来到横置著两块木板的狭仄小隔间中,这里就是之后两天一夜要住的地方。 钟玄对此早就轻车熟路。 早早就將两块木板支起来。 白日时,高的那块木板当作书桌,到了晚上休息的时候,便要拆下插入下方的凹槽里,恰好与坐的木板平齐,便成了床。 遥想第一次参加院试的时候,为此没少手忙脚乱。 坐定。 钟玄就云淡风轻的听著四周手忙脚乱的嘈杂声。 不多时。 一老一中年两个监考官走了进来。 钟玄认得,那身穿青色官袍的老者正是永寧府的知府,正五品的大员,也是本次院试的主考官,放在平时,这般大人物钟玄连远远瞧上一眼的机会都没有。 至於那中年儒生,钟玄则是第一次见。 老者严肃的目光扫过讲堂,待考生们起身问安之后这才开口: “科举乃我庆国头等大事,今日由本官监考,若是有人想要徇私舞弊,一旦被本官发现,定严惩不贷。” 隨后。 那中年儒生將院试的规矩说了一遍。 之后的话,钟玄早就倒背如流。 隨著云板连扣四下,士兵这才发下试卷。 “第一日考的是明经与明法,第二日则是明算和实务策,最后一天才是剑术和內功......” 钟玄想著,手里已经提笔蘸墨。 古往今来,文人都是崇古贬今。 加之科举经过百年前那位挽天倾的首辅之后,直接將科举中的诗词都取消,参加科举的“古人”对他这个古文学大学生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反倒是明算的成绩一直都不错。 这几十年参加十数次院试,也並非全无长进。 就比如把字写得工整些往往能得个好成绩,又比如...... 钟玄隔壁房间的考生站起,將出恭牌翻起,被士兵领去了茅房。 “还是太年轻。” 钟玄摇了摇头。 虽说院试不禁止上茅房,可一旦翻了出恭牌,监考官就会在试卷上盖上一个黑印,也就是“屎戳子”。 阅卷的考官见了就会觉得晦气,就算文采斐然,成绩也必定不会好。 而经验老道的童生会选择直接拉裤子里。 钟玄已经修炼到了练皮中期,所以能控制肌肉,就没了这一顾虑。 总之。 其中门道多著咧。 两天一夜之后。 文举的文试四科就结束了。 又在隔间里缩著身子睡了一夜,一眾考生才被士兵带著来到贡院的一处演武场上。 隔壁就是武举考试的地点。 穷文富武在此刻体现出来。 武试並不禁止观眾。 所以演武场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人。 武举那边多是富商、权贵,反观文举,大半都是身穿麻衣的普通农户。 “是他?” 演武场外有一座高台。 这里恰好既能看到武举的比试,又能看到文举的比试,除此之外,还贴心的安装了遮阳的草棚,能坐在这里的,身份自然不会简单。 府学少女崔宜站在一个白髮老者身旁,望向文举考场中那老者,眼中闪烁异彩。 对於钟玄,她颇有印象。 只是没料到,看上去都快花甲之人,竟然还来参加院试。 不过也就仅仅停留瞬息就转过头。 她直觉性的认定。 钟玄成为秀才的可能性不大。 大器晚成......那都是说书人嘴里的传说。 与此同时。 马磊的目光也落在钟玄身上。 “我倒要看看,飞鹰武馆的指点有几斤几两。” ...... 一柱香后。 当的一道铜锣声在演武场中盪开,文举剑术和內功两科就宣布开始了。 武试持续一日。 早为內功,午为剑术。 “文为君子,即便是武试,也不似武举那般需要搏杀,剑术一科更多考校的是招式,以及个人的领悟程度,所以剑术一科亦有剑舞的说法......” 钟玄被分到丁字队。 一直在演武场外等了足足一个时辰,然后才有一个络腮鬍子的统领带著人高喝:“丁字队的,隨我来!” 听到这句话。 钟玄深吸一口气,握著剑柄的手紧了紧,跟隨一眾童生走入演武场。 第31章 展露 丁队一共有童生二百。 其中有不少气息深邃之人。 “今年的文举武试的成色似乎比往年要好上不少。” 钟玄心中想著。 也是没法子的事。 谁叫武举竞爭太激烈,而这十年又恰好是永寧府的人才大年,可人才的数量多了,每年生员的数量还是固定,武举没希望,一些个懂学问的武童生就退而求其次选择参加文举。 钟玄將目光落在演武场中央的一块大木板之上。 这就是比试內功所用的器具。 “內功比试便是要以掌覆木,不许施展招式拳架,只以內劲发力,以在木板上留下的掌印深浅为成绩標准。” 要知道。 在不摆拳的情况下,即便是壮汉都难以將木板损坏分毫,就更不用说读书人了。 虽说已经参与过好几次武试,但之前钟玄都只以为这一关比试的是气力。 现在才明白,考验的分明是呼吸法。 这就相当於朝廷设置了一道隱性门槛,將大部分寒门都给筛选了出去。 毕竟能练成呼吸法的,根骨、传承都必定不会差。 因此对於农家子弟来说,就必须在文试四科领先一大截,方才有机会在文举中考取功名。 “丁字一百三十五號出列!” 钟玄听到自己的號码,深吸一口气走出。 来到大木板前。 钟玄缓缓站了个马步,气沉丹田,鹰七呼吸法一吸六呼运转了七遍,待一身气血流转,自涌泉而风门,匯入右掌中冲。 隨著一声低喝。 “开!” 清脆破开木板的声音在演武场中响起,右掌微微嵌入。 入木三分! 记录的士兵看到钟玄这个头髮花白的老者竟然有如此厉害的內功,眼皮一抖,被嚇了一跳。 待仔细確认之后。 这才高声宣布成绩。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三分!” “乙上!” 这边的动静很快引起外围观眾的关注,主要是钟玄的年岁太过惹眼。 老童生常见,可有一身高明內功的老童生还真就从未听过,喜好热闹的永寧府人哪里会错过,一时间外围响起一阵嘈杂的议论声。 “三分......” 人群中。 马磊的目光愈发炽热。 他可是奔虎武馆亲传,而且自身更是练皮后期的武夫。 所以他很清楚,光是蛮力根本不可能做到入木三分,唯有......呼吸法! 正是因为奔虎武馆的馆主选择將呼吸法传给师兄,不传给他,叫他此生几乎看不到突破练骨的机会,他才选择回到小河村的。 没想到。 同村的钟玄居然得了。 马磊微微眯起眼睛,若有所思。 而在不远处。 棚子下张家亲眷都在议论著。 “这老者看上去有些眼熟呢。” 丰腴的四大奶奶说著。 “確实,好像在哪儿见过。” 一旁的五大奶奶接过话茬,他们都注意那个入木三分的老者,只觉得没来由的熟悉,可就是想不起来是在何处见过。 这时。 一同跟来的张府管事有些犹豫的开口:“老爷,夫人,此人似乎是给咱们府上抄书的钟玄,钟先生。” “抄书先生?” “对,对,我就说在哪儿见过,这可不就是在咱们家藏书楼里那位老先生。” 几个妇人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 这下就连张家老爷都来了兴致。 他来观看,自然是因为自己那几个儿子。 可叫他烦闷的是,竟没有一个成器的,都不说文试,光这內功竟无一人能超过两分。 反倒是这位给自家抄书的老者表现极为出彩。 “叫钟玄是吧?” 听到老爷开口,张府管事顿时露出諂媚:“对,老爷,就是老奴將钟先生请来咱们府里的。” “很好。” “阿福呀,等回去了府里,你安排一下,我想与这钟先生见一面。” “是,老爷。” 张府管事连连点头。 再望向钟玄,心情就变得极为复杂。 他或许是张府里最了解钟玄之人,钟玄还是有几分才华的,可之前一直被內功、剑术两科耽误,此次不知得了什么造化练就一身不俗的內功,大有可能成为秀才。 以后再见面,就得称呼一句相公了。 没有嫉妒。 张府管事只是后悔,当初就应该多与钟玄交好才对。 “等找个机会送点礼......” 两个时辰之后。 文举武试內功一科就比试完毕。 一共有三人得了甲等成绩,无一不是在武举里都颇有竞爭力的高手。 暂歇了两刻钟。 恰好到了正午。 “下一科,剑术,考核开始!” 魁梧的统领大喝一声。 士兵们再度带著一对对童生进入演武场中。 钟玄一眼扫过,足足有大半人未佩剑。 这些人与他曾经一样,不通武道,只不过是硬著头皮上场,避免得了缺考的黑戳子。 算下来。 一组其实也只有七十余人真正懂武艺,至於修到练皮就更少。 毕竟这是文试,並非武试。 方才內功时候就已经能看出七八分深浅。 高台之上,正端坐著几个气质似深渊一般的身影,这些都是永寧府的武道高手,有宗门长老、军中强者还有武馆馆主,皆是赫赫有名的大三练强者。 足见朝廷对院试的重视。 七十人站在巨大宽敞的演武场上。 钟玄拔出长剑。 隨著主监考官一声高喝,眾人这才开始各自舞剑。 钟玄余光扫过,就看到一个同队的少年舞剑如屏,更有泼水不进之势,叫人挑不出毛病,更是引来场外阵阵喝彩。 “果真有高手。” 长吐出一口气。 钟玄脚步腾挪,早已烂熟於心的鹰式剑法被施展出来。 与此同时。 高台上。 “崔老,今年文试倒是有好几个武功不错的好苗子。” 永寧知府对演武场中的童生表现颇为满意,只要发生在永寧府的,都能算成他的功绩。 一个面色红润的白髮老者抚须大笑: “都是知府大人治理有方,咱们都跟著享福了。” “崔老又在调侃我不是。” 永寧知府也是呵呵笑著。 就在两人说话间。 却听到周围人群一阵惊呼。 崔姓老者目光落下,却见一柄长剑被掷出数十丈,似一道神虹,大有直上云霄之势。 “掷剑入云?!” 崔姓老者眼前一亮。 “端是个练剑的好胚子。” 第32章 廩生 “剑冲云霄!” “怎么可能?!” 外围,马磊瞪大眼睛,猛的站起身。 他身为武夫,虽不练剑,却也晓得钟玄这一手的厉害,这等剑术造诣,甚至都压过他一些师兄。 而且......钟玄练武都还不足一年。 何等恐怖的悟性和根骨。 要是早学武三十年,只怕现在小河村就该姓钟了。 再看演武场中央。 长剑自半空落下,又稳稳落回钟玄手中,无惊也无险,钟玄一脸从容。 刚才那一剑正是鹰式剑法中鹰飞和鹰落的化用。 技惊四座! 重新握住长剑,剑尖在空中连点,似鹰隼展翅,掀起呼呼风声,剑与身合一,圆润自然,儼然已经有了几分剑道大师的风采。 甚至凛冽的剑意都影响到周围其他的考生,扰得几人心神不寧,有甚者更是直接长剑脱手。 “好!” 张家老爷看到这一幕猛的站起身,抚掌大笑。 虽说他已经有十数年未曾出过手,可曾经也是实打实的武道好手,自然能瞧出钟玄这剑法的不俗。 “没想到,神拳鹰剑还能有如此厉害的传人。” 都是白沙县顶尖的人物,他自然是认识郑岳的师父,飞鹰武馆的上一任馆主。 儘管当时他还籍籍无名,可也曾有幸见过那位有神拳鹰剑的前辈出手,用的也正是飞鹰九击。 钟玄在他家抄书,他自然不吝惜结交。 至於一旁的张家管事则是看得心胆都在颤,一想到自己曾经还对钟玄摆过脸色,现在简直是肠子都悔青。 他哪里想到,钟玄都已经是花甲之年,居然还能大器晚成。 张家管事心一横: “不行,等回去得下血本!” 另一端。 高台之上的几道身影依旧端坐著,神色各异,以他们的实力虽然诧异,却也不至於失態。 崔宜望著钟玄,眼中闪过异彩。 她低下身子对著老者低声说: “阿爷,此人名叫钟玄,身负鹤骨,是白沙县人。” 崔宜记忆极好,一下就道出了钟玄的身份。 崔老爷子笑眯眯的望著自己这乖孙女:“阿宜认识此人?” 崔宜摇头:“不过是恰好在张师兄的府里见过此人,恰好又身负阿爷所寻的鹤骨,所以多留意了几分。” 崔老爷子听出自家孙女话中的意思,他摇了摇头:“此人是鹤骨不假,悟性也不错,只不过还是承不起我那功法。” “为何,因为年岁太大?” 崔宜好奇的问。 崔老爷子继续摇头:“老夫岂是那等俗人,莫要忘了,我族先祖崔武圣五十落榜才潜心练武,最后还不是成了山巔人物。” “走完大三练的武夫足能活三甲子,一甲子也不过是开始。” “年岁不是问题,而是他一身根骨太轻,不够,远远不够。” 以崔老爷子这等眼光看,草阶根骨即便再特殊也无用。 抑或按照某位道家老神仙玄之又玄的说法,那就是根骨载运,根骨不够重,那就压不住武运,未来走不长远。 崔老爷子虽欣赏钟玄,却也不至於叫他动了收徒传武的决心。 “原来如此。” 崔宜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崔家女子里习武者不多,她之所以被阿爷看重,不就是因为根骨够重。 但她因为形属与崔家老太爷的武功不相合,所以才学了府学中其他夫子的武功。 儘管没有摸骨,但也能约莫看出钟玄根骨不会重过三两。 崔宜不再言。 崔老爷子虽如此说,却还是毫不吝嗇的在钟玄的名字上大笔一挥,写下甲上二字。 永寧知府就在他身旁,能清楚的看到崔老爷子的打分。 於是也提笔蘸墨,写了个甲上。 片刻之后。 身为副监考官的中年儒生宣布著丁队眾人的成绩。 “杨方,丁下。” “刘醉,丁下。” ....... “钟玄,甲上!” 当听到钟玄的成绩,围观的眾人都是一片譁然。 剑术一项十五年间只有三人获得过甲上的成绩,其中一人更是高中举人,另外一人也是廩生。 “主要文试四科不算太差,成为廩生的可能性很大。” 张家老爷笑呵呵的说著。 廩生,就是生员中的佼佼者。 院试秀才,文举武举各二十人,一共四十人。 可只有八人能被称为廩生。 而廩生之所以特殊,就是因为其能领取廩银,相当於知县的七分之一的俸禄,除此之外,还有为童生作保的权力。 就更不用说免去税赋,见官不跪的权力了。 已经可以当做半个官员看。 即便是张家老爷都是颇为诧异。 以他的眼光来看,钟玄虽然惊艷,但其实还不到能得甲上的程度 显然是被高台上的大佬看好,这才得以拔高一截。 但白手起家的张家老爷很清楚,运气本就是实力极为重要的一部分。 “钟玄......” 张家老爷默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 ...... 夕阳如血。 贡院前考完院试的童生走出大门,逐渐散去。 徐家一行人走在队伍的末尾。 “钟叔,没想到你这么厉害,这一次肯定能成秀才。” 一个恰好与钟玄同在丁字队的徐家年轻人满眼崇拜的望著钟玄。 亲眼看完全程的徐托笑著一巴掌拍在自己堂弟的头上:“臭小子说什么,钟叔本来就是有大本事的人。” 话虽如此。 但他眼中也满是压制不住的震惊。 “钟叔何时如此厉害了?” 他印象里,钟玄考了几十年都只是个童生,之前本能性的带著一丝轻慢,现在荡然无存。 同为小河村的其他童生看到钟玄,都热情的上前打招呼。 可最叫人真的的,还要当属张家老爷。 “我府上能沾到钟老哥的福气,当真是有幸,日后钟老哥再来我家,我亲自给老哥磨墨。” 张家老爷带著一府亲眷主动找上钟玄。 钟玄望著这个国字脸,一身富贵的中年男人,心中感慨。 他在张府抄书几十年,今日才算是第一次见到张家老爷。 富在深山有远亲在此刻具象化。 一般的秀才还不值得张家老爷如此,但要是一个得了甲上的廩生,那就不一样。 望著张家老爷大笑著离去。 钟玄早已沉寂几十年的心境悄然发生变化。 第33章 钟相公 院试放榜,一般都在五日后。 虽说也会將告示发到各县,但那已经是半月以后的事情。 所以但凡自己觉得还有些希望的,都会选择在永寧府里多呆几日,等著第一时间去看放榜的结果。 徐拓很大方,主动又將客栈的房间延长了五日。 自家的几个小子可能自然不大。 如此做当然主要还是为了钟玄,找了个沾文气的吉利说法, 钟玄欣然应下。 反正都已经承了徐家的情,也就不在意多欠一些。 如他们这样的,客栈里还有不少。 所以儘管已经有好些考生离去,可永寧府依旧是极为热闹。 等待才是最磨人,五日很是难熬。 终於到了放榜的日子。 此刻。 贡院的门口围满了人,早早就在门口等候,粗略一看,竟还有两百之多,加上各自的亲属,人数就更多。 (请记住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吉时到!” 那日监考的中年儒生手捧一圈大红色纸帛走了出来。 武试尚且还好些,文试批卷可就极为繁琐。 贡院为了应时辰,可是叫好几个头髮花白的老夫子熬了几宿。 终於是赶在吉时前確定了名单。 两个贡院的年轻夫子刷好浆,把三尺长、一尺宽的大红纸张贴在贡院旁的告示栏。 顿时。 数百考生和亲眷就將红榜前围了个水泄不通。 在外头的人还一个劲儿的伸著脖子往里边儿瞧。 徐家一个精瘦的小儿少年借著身材的优势钻进人群,等再钻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少年兴奋到手舞足蹈:“中了,中了!” “文举第四,白沙县钟玄。” “廩生!” “钟叔是廩生,咱们白沙县今年独一个成秀才的。” 听到钟玄不仅中了秀才,而且还是第四,妥妥的廩生。 徐家几人都是替钟玄高兴。 若是同辈人,或许还会嫉妒,可钟玄的年纪都能做他们爷爷辈,反倒更容易接受。 “恭喜,钟叔。” 徐拓第一个道贺。 其他几个徐家年轻人也都紧跟著:“钟叔高中,大器晚成!” 在白沙县都有一种说法,那就是第一个给高中之人道贺的,也能沾些文运。 而且钟玄中的可是廩生,日后说不得便是举人,现在若是留下个好印象,以后无论是求学还是在小河村生活皆好处多多。 道贺的声音不绝於耳。 钟玄眉眼间也露出笑意。 数十年的执念,一朝实现,要说不激动那是假的。 人生在世,如何能无情? 钟玄呵呵笑著:“借诸位侄儿吉言,老头子也算是平了人生一大憾事。” 徐拓心中唏嘘。 他也是听自家父亲说的,钟玄十五岁那年成了白沙县最年轻的童生,在十里八乡名气极大,可隨后就变得平平无奇,都以为神童將就此泯然眾人矣,谁能想到还能在花甲之年中举。 简直就是传奇。 “这位便是今年高中的钟相公?” 一旁的童生听到徐家几人所言,都好奇的凑上前道贺。 相公二字,可並非夫妻之间的称呼。 原本是对宰相的尊称。 可隨著时光流转,庆国早就约定俗成,只有成了秀才,方才有资格被称一声相公。 这几乎是身份的象徵。 顿时,钟玄周围就围成了一圈,都是前来道贺之人,眼眸里充满了羡慕和敬仰。 “多谢各位。” 没有飘飘然。 钟玄依旧是一板一眼的回礼,没有丝毫骄纵。 少年才得意,他都已经是六十岁的人,早就能做到宠辱不惊。 不少童生都对钟玄的表现暗暗点头。 “不愧是老者,果真是稳妥。” ...... 尘埃落定。 钟玄这才和徐家一行人背起箱笼,一同出了永寧府。 足足十日。 一行人才终於回到了白沙县小河村。 马家和其他小河村参加院试之人已经提前带回了消息,如今又被徐家眾人坐实,钟家的门槛都快被踏破。 “钟相公,我家有十亩地,若是相公愿意让我掛靠,每年我可以出一两银子。” “钟相公,我那五亩......” ...... 找上门大多是小河村土地富裕的家庭。 这些人都是存了掛靠田地的心思。 儘管庆国几任首辅改革税制,可都收效甚微,落在百姓头上就是一座大山。 秀才之上的功名能免除税赋,不少富户的做法就是掛靠在其名。 所以不少秀才都是良田百亩,甚至千亩者都有。 光是掛靠资钱就足以支撑用来备考乡试了。 近些日子的访客多是存了这个心思。 当然。 也有不一样的。 就比如昨日的刘婆姨。 “钟相公,你无妻无儿哪里能行,徐屠户家的小女不到三十,胯子大准能生男娃儿,乃是良配......” 对於这种说媒的,钟玄一律赶走。 倒不是干不出那一树梨花压海棠的事情。 延续血脉乃是人之常情。 但如今他得了万象更新命格,有修仙之资,既然志在长生,就不能贪念红尘,给自己留下祸乱因果。 对於那些掛靠之人。 钟玄並没有一股脑的全收。 他在小河村生活了几十年,这些人不少都是看著长大的,正所谓三岁看到老,对於那些心思不纯之人,他都果断捨弃,只留下那几户老实稳妥的。 虽然少了很多掛靠的银资,但至少能睡得踏实。 否则要是学某位名下良田万顷的阁老,迟早要牵连自己。 以他现在的实力根本护不住。 见客三日。 钟玄就以闭关温书为由再不见人。 对此。 小河村的人原本还颇有微词,觉得老钟头成了相公,派头变大,不见他们这些穷乡亲了,可一连半月钟玄真的一个人都不见,这才逐渐没了脾气,甚至开始习以为常。 是夜。 钟玄站在院中,双腿扎成剑桩,胸膛微微起伏,细看之下,正是一吸六呼的鹰七呼吸法。 恰逢子时。 钟玄未眠,整个丝毫没有睏倦,甚至在阴阳分晓之时精气神达到了最完满。 手中长剑已经出鞘。 三斤重的铁剑在空中挽出好几个剑花。 钟玄逐渐进入了忘我之境,手中剑越来越快。 直至某一刻。 院子里掀起一阵无名狂风,以钟玄为圆心,捲起层层黄沙。 第34章 念头通达,剑成 烟尘瀰漫,却始终不沾钟玄衣衫,仿佛中间有一道无形的力量將其分隔开。 足足一个时辰。 钟玄气力耗尽,长剑垂地,异象方才消散。 方才那一瞬,可不仅仅是剑法演练,更是数十年的蹉跎,积压之下的爆发。 钟玄只觉前所未有的通透。 “念头通达,剑意自生!” 不知不觉间,他竟已將鹰击剑法最后一式鹰击练成。 练剑数月。 如今算是练出了名堂。 他这个剑术指点终於名副其实了。 趁兴。 钟玄又走了十遍鹰式剑法初解,这才收起剑,然后匆匆洗漱之后就钻进被窝沉沉睡去。 ...... ...... 次日醒来。 已经是日上三竿。 这种只有年轻小伙子才有的慵懒,钟玄也是久违的体验了一把。 今日便是钟玄告假的最后一日。 洗漱了一番。 钟玄便锁上院门,赶去白沙县。 脚力变强,来到白沙城门下时只用了短短两刻钟,紧赶慢赶在子时之前来到了飞鹰武馆演武场上。 与往日不同。 今天来学剑的学徒多了不少。 足足有十三人之多。 望著这些一脸崇拜望著自己的少年,钟玄自然清楚得很,都是为了他廩生的名头而来。 人的名,树的影。 院试的红榜早就张贴在白沙城门口的告示上。 作为今年白沙县唯一的秀才,还是白沙县三十年来第一个廩生,名气自是极大。 虽说比不得飞鹰武馆的馆主,可压过其他三位教习还是问题不大。 而且与之前飞鹰武馆走出的秀才不同,钟玄是文秀才,那些有意要考文举的学徒可不就慕名而来。 钟玄见人都到齐,这才开口: “桩功,乃剑法之基,这鹰击剑法初解中便有一剑桩,练剑需得先练桩才能走得长远......” 说著。 钟玄就亲自示范起来。 十三个少年一个看得比一个认真。 其实钟玄所讲与之前並无差別,可因为身份变了,分量也就不同,那些学徒生怕听漏一句,各个紧绷著脸。 除此之外,他还善解人意的说了一些在文举时候的窍门,就比如屎戳子,又比如如何在剑术一门上更出彩几分。 一个时辰之后。 “好了,今日便到这里,若是有疑惑,可下一次授课时再来问我。” 钟玄果断结束了授课。 场间弟子不少都露出意犹未尽的神色,甚至一些原本是来看热闹的学徒都直觉受益匪浅。 无他。 因为钟玄所教的东西除了剑法之外,还有不少实用的东西,並非只是简单的武学理论。 一眾学徒齐齐恭敬行礼,钟玄负手坦然受下。 然后就转身走向武馆后院。 当他来到郑岳的铺子时。 先是一愣。 原本应该在柜檯后或翻看帐本、或拨动算盘的郑岳此时已经不见了身影,转而换成了一个中年汉子。 “钟师傅,你来了。” 中年汉子一看是钟玄,脸上露出笑意。 “是阮师傅呀,郑老哥怎么不在?” 钟玄笑著拱了拱手,问出心中疑惑。 郑岳一共收了三个弟子,其中两个还留在武馆里,眼前这个中年汉子阮修便是其中之一。 虽郑岳对自己三个弟子都不甚满意。 可实际上,阮修的实力却不容小覷。 练皮巔峰的战力在飞鹰武馆一眾教习里算是出类拔萃的了,而且才三十五岁,大有衝击练骨的可能,可唯独就是在飞鹰九击上天赋平平,不得郑岳喜爱。 钟玄之前有过几面之缘。 阮修答道:“师父呀,前些日子县丞找上馆主,说城外东边一带有一赤尾狼妖屡屡下山害人,希望咱们武馆能出人相助,馆主需要坐镇武馆,所以便请师父去了,估摸著至少还要三五日才能回来。” “原来如此。” 钟玄恍然。 武馆作为除了县衙武备司之外武力最充沛之处。 县衙也都需要多依仗。 特別是在一些棘手的事情上,往往县衙里的主官就会前来请义举,这个时候武馆一般也不会拒绝,因为作为交换,县衙也会在诸多事上给予便利。 此事在整个庆国都已经是司空见惯。 否则光凭县衙里的百人,如何能镇得住一县百里土地? “赤尾狼.....” 钟玄猜想,那霍乱村寨的赤尾狼应该就是那日张家二公子几人追杀的那一头。 至少也要练骨武夫才能抗衡。 整个飞鹰武馆也不过寥寥四人有那资格。 郑岳出手也不奇怪。 阮修一边说著,一边打量起眼前这个陌生又熟悉的老者。 说实话。 当了师父十几年的徒弟,结果还不如钟玄这个外人与师父亲切,而且这个外人不仅无论实力、还是地位都远不如他,任谁都会觉得不服。 所以他之前都刻意避免与钟玄相见。 不仅是他,郑岳的另外一个弟子也是这般想,这般做。 可隨著院试的告示被张贴出来。 情况就完全不同。 钟玄不仅成了秀才,而且还是廩生,日后更是极有机会成为举人。 即便是文举人,那也足够成为飞鹰武馆的招牌。 他又不是蠢货。 有师父郑岳的这层关係在,当然要交好才是明智。 阮修:“钟师傅,今日可有空,我这肚子中的馋虫犯了,不如一起去城里醉乡楼吃点?” 醉乡楼正是白沙城最好的酒楼。 隨便一碟小菜就要几百文。 钟玄欣然应下: “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走,走,走,我这就叫上孙师弟,一起聚一聚。” 阮修大喜。 当即就张罗起来。 尚未到酉时,阮修就拉著钟玄走出飞鹰武馆,轻车熟路的来到一栋足有六层、富丽堂皇的高楼前。 “哟,是阮爷,雅间已经给您留好了,里边儿请。” 隔著老远,醉乡楼的店小二就认出阮修。 恭敬的將阮修和钟玄领进了三楼的隔间中。 约莫过了一刻钟。 一个看上去比阮修年轻些的白净男子也来到隔间里。 正是郑岳最小的弟子,苗晋。 三人有郑岳这层关係,又有三杯烈酒下肚,气氛自是融洽。 钟玄望著一桌子价值七八两银子的酒菜,心中唏嘘: “咱老钟也算是过上富裕的日子了。” 第35章 根骨几两 酒过三巡。 气氛愈发热络。 到了这个时候,一般辈分也就乱了。 阮修已经搭肩搭背,迷离著眼说: “钟老哥,其实咱们师爷最得意的是剑术,只可惜,能学的人不多,按照师父的说法,就是飞鹰九击立意太高,欲与天斗,根骨不够重就压不住。” “甚至师爷都才练成便早夭而亡。” 一旁凭栏而靠的苗晋点了点头。 “可不是,师爷早夭,咱们都没学到精髓,否则咱们这一脉未必就比钱馆主差。” 说到这里。 两人眼中俱是惋惜。 剑术失意,他们师兄二人都不得不兼修其他的武学,逐渐荒废了飞鹰九击,因此才常常惹来郑岳的不满。 钟玄缓缓抬起酒杯饮下一口。 这些师门里的事情,郑岳极少与他说。 按照郑岳的说法,那都是陈芝麻烂穀子的臭玩意儿,没必要拿出抖落,所以他是头一次晓得这些事情。 “两位兄弟,这根骨不够重是何意?” 阮修一愣。 居然真是个泥腿子? 虽说他早就听过钟玄是五月前买了一本鹰击剑法才开始练剑,却不料,钟玄对武道的了解如此少。 阮修很快將错愕掩饰,轻咳一声: “钟老哥是读书人,不晓得也正常。” “这根骨分为草、人、地、玄、天五个品阶,但是对於验骨师傅来说,他们都是认根骨斤头,斤头重,根骨品阶才会高,就比如我,根骨五两,要不是形属差了些,就能算人阶根骨了。” “苗师弟根骨四两,但乃是一身虎骨,战力完全不在我之下。” 苗晋呵呵笑著:“师兄,你可莫要抬举我,我在你手上能走十招就算不错的了。” 话虽如此,但也能感受到苗晋的自信。 毕竟他比师兄阮修年轻了十岁,能做到此等地步已经足够惊艷。 钟玄恍然。 简单来说,根骨的重量决定潜力,而根骨的属相则是决定表现出来的效果。 郑岳眼界高,所以挑选徒弟的要求极高,数量上自是远没有馆主钱宏多。 虽说平日里对自己两个徒弟颇多不满,但无论是阮修还是苗晋,放在飞鹰武馆里都是极为出彩的人物,一身根骨在草阶里也都是最上等。 “我之根骨有几两?” 钟玄不禁好奇。 他隱隱猜出,自己之所以能在飞鹰九击上颇有天赋,並非悟性好,也並非单单只是根骨契合,而是他的根骨虽还不够重,但因为万象更新命格的缘故位格太高,所以才能压得住飞鹰九击的立意。 白沙城里倒是有摸骨师傅。 但钟玄却並不打算去验。 毕竟拥有万象更新,他的根骨是会增长的,这可是他最大的秘密,想要保住这个秘密,最好的办法就是不验,连他自己都无法確定根骨几两,旁人就更不可能知晓。 阮修:“我听说中原一些个大宗师根骨重逾千斤,端是不敢想。” 苗晋也是唏嘘: “潜水哪儿能养蛟龙,根骨十岁方定,那些大族大宗占据宝地,打娘胎里就开始养骨,可谓天时地利人和齐聚,咱们根本比不了。” “可不是。” 阮修点头:“这就是底蕴传承,否则咋会有流水的王朝,铁打的世家宗族。” “说远了,说远了。” 阮修警醒。 虽说这里都不是外人,可也怕隔墙有耳,妄论朝廷要是被传出去那可是重罪。 “喝酒,喝酒。” 阮修举起酒杯,又是几杯下肚。 一直到深夜。 三人这才醉醺醺的走出酒楼。 “钟老哥,城门已经关了,师父的铺子里还有好几张床,比起城內的客栈还要舒服,不如去哪儿暂歇?” “是也。” 钟玄点头应下。 阮修和苗晋执意將钟玄送回到飞鹰武馆,然后才返回各自的家中。 武馆铺子后院有几间房,之前是给郑岳的几个徒弟住的。 后来阮修几人成家之后,这里就被荒置。 不过每隔一段时间就有学徒打扫,所以还算乾净。 近子时。 钟玄脸上的酒意已经散得差不多。 活了几十年,醒酒的法子还是知道不少的,他早早就煮了盐水汤喝下。 不做孤家寡人,可也不能因为声色犬马就忘了正事。 钟玄盘膝坐在床上。 在阴阳更迭之际將鹰七呼吸法走了一遍,然后才睡下。 ...... ...... 翌日清晨。 当阮修和苗晋师兄弟二人来到铺子里的时候,床榻已经被整理整齐,钟玄也已经不见了身影。 十里外。 钟玄在天色破晓时回到了自己在小河村的宅子。 “等攒些银钱,就將宅子翻修一遍。” 钟玄想著。 虽说他並非喜好奢侈享乐之人,但现在身份不同了,既然成了秀才,要是继续住在破茅屋里只会被人轻慢,不利於以后在村里和武馆中行事。 人靠衣装马靠鞍。 不可尽信,也不可不信。 庆国圣皇都要靠华服装点,就更不用说他这样的秀才了。 钟玄就是老一辈,所以很清楚每一个规矩背后其实都是惨痛的教训。 回到屋子。 钟玄又给自己煮了一碗醒酒汤。 最后一丝酒意也彻底荡然无存。 站在院中,钟玄就摆起剑桩开始练功。 一直到晌午时分。 院门被人敲响。 打开门。 就看到徐田正笑呵呵的站在门口,而除了徐田之外,门口还有另外一人,那是一个沉稳、壮实的汉子。 正是里长徐茂。 “里长,徐里老。” 钟玄对著两人拱了拱手,將二人请进了门。 徐田和徐茂也没进正屋。 毕竟钟家的正屋里都凑不出三把凳子,进去也尷尬,他们晓得钟玄的情况,索性就直接在院子里说事。 “钟老哥,昨天夜里刘里老病情加重,没能挺过去,今早刘家的儿孙们已经在布置灵堂。” “里老对小河村极为重要,端不能空了。” “我与里长商议,想著等刘里老头七过了,就去城里请冯主簿来议事,把里老的事情给定下。” 钟玄並未著急回答。 而是將目光落在里长徐茂身上。 徐茂嘿嘿笑了笑: “两位叔都是看著我长大的,我都听两位叔的。” 第36章 改头换面 “好一个混小子。” 钟玄呵呵笑了笑:“那便都听徐老弟的。” 徐茂把事情都做得差不多,到了临门一脚要决定的时候,就开始尊老起来。 这种做事不邀功的习惯叫人观感极为不错。 徐田见钟玄爽快答应,心情大好:“钟兄放心就是,这里老在官府就是走个过场,我已经与村里那些小子打过招呼,到时候都举荐你做里老。” “等你成里老,再找你好好吃酒。” 选里老是一村大事。 朝廷对此也极为重视。 所以一般都是由乡里有头有脸的乡里共同推举,最后再由县衙任命。 但正如徐田所言。 县衙也要依仗里老治理一村,所以大都不会拒绝。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 至於马家...... “现在小河村的里长还姓徐,他马家翻不了天。” 徐田心里冷哼了一声。 自打马磊回村之后,马家行事就愈发囂张,他对此早就不满。 现在里长姓徐,徐家人多势眾,实力也在马家之上,若是马家想要在选举的时候闹事,他有的是办法收拾。 徐茂只字不再提里老的事情,反而是望著破败的茅草屋关心起来:“钟叔,你现在成了相公,住在茅草屋子里不合礼数,作为晚辈,我就自作主张,村东头的钟家老宅被我给置换过来,之前一直没来得及好好道贺,这些就当是小侄儿的一点心意。” 钟家老宅? 好大手笔。 钟玄不由得多看了徐茂几眼,心中暗赞。 “难怪此人能在小河村当十年里长,威望一日胜过一日。” 昨日他才动换宅子的念头。 一早徐茂就把事情给办了。 身为里长,除了能镇得住村子里的人之外,与各方交好也是极为重要的一项本领。 徐茂虽然在武道上一般,但为人处事的確叫人挑不出毛病。 钟玄:“大侄子有心了。” 那年龙王翻身发大水,钟家的宅子被钟父以三袋小米的价格卖给了外乡的一个富户。 钟玄落魄,自是没钱赎回。 现在能重新回到钟家老宅,也算是荣归故里了。 当日。 徐茂就带著村子里十几个年轻的壮小伙来到钟玄的家中,不搬东西,而是好一顿打砸。 这自不是什么蓄意报復。 而是庆国的一习俗。 谓之曰改头换面。 就是说考上功名,就是彻底飞黄腾达了,以前的老物件够不上如今的身份,所以同村人就直接给砸了,之后还会重新给送一套新家具。 原本这是成了举人才有的待遇,徐茂就给提前了。 別管什么逾不逾礼。 礼多人不怪。 钟玄被大群人簇拥著,来到村东头的那间一进的宅子里。 望著已经歷经数十年沧桑的老宅,钟玄亦是颇多感慨。 在同一个村里。 竟然也能体会到少小离家老大回的滋味。 “钟叔,有哪里不满意的,我叫那几个小子给你换。” 徐茂笑呵呵的说著。 今日他可是足足花了二十多两。 即便他这个里长富裕,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但徐茂拎得清,他这个里长的位子想要做得稳,除了徐家族人的支持,里老的支持也极为重要。 若是钟玄能成为里老,他的位子便能稳固。 二十两银子就花得很值。 “大侄子考虑得当真周全。” 钟玄望著崭新鋥亮的家具,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当然晓得徐茂的心思。 但练武是需要家底支持的,光是武馆里指点那一月一两对於练皮中期的他已经不够,所以他就需要寻求赚钱的路子,与其去城里靠劳力卖钱,还不如在小河村里受人供养来得舒服。 如此一来,徐家和马家就必须选其一。 有马老大一家的事情,他自然是选择徐家。 既然下了决定,钟玄就不会再行那欲拒还迎的扭捏姿態。 生意而已,无需多想。 热闹散去。 钟家大宅里就只剩下了钟玄一人。 熟悉的斑驳院墙勾起回忆,当初他十五岁成为童生的那年,也是如今天这般热闹。 冷暖自知。 钟玄当年也曾飘飘然,可现在,他早已心坚如铁。 站於院中。 他扎起剑桩,就又开始练起功来。 ...... ...... 七日一晃而逝。 此时。 申明亭前围满了人。 里长徐茂,还有三个里老都端坐在亭中,十个甲首则站在人群的最前面,这些都是小河村有头有脸的人物。 除此之外。 还有一个身穿绿袍的中年男人与里长徐茂並肩而坐,一身官威都快溢出。 “冯主簿,村中刘里老病故,缺了一位里老,故今日请冯主簿来主持。” 徐茂客气的说著。 別看主簿只是区区九品,京城人口中的芝麻官。 但官就是官,民就是民。 再小的官也是官,可不是平头百姓能招惹得起的。 主簿司职文书、户籍、税粮等等,作为县衙里重要的佐贰官,权柄可不小。 眼前这个冯主簿更是当了十几年的吏员才被擢拔为主簿,在白沙县颇有影响力。 “嗯。” 冯主簿淡淡点头。 徐茂对此早就司空见惯,他清了清嗓子,然后对著小河村眾人道:“刘里老走了,如今也已经过了头七,已经安葬,但里老不可空缺,故请各位父老乡亲来亭下商议。” “咱们村有资格成为里老,一共三人。” “我觉著钟老月前成为廩生,德行学问都没得说,做里老最是合適。” “诸位怎么看?” 徐茂做了十几年的里长,对这些村內事早就熟稔,所以直接都不说其他两人的名字,单刀直入,免得多生事端。 话音刚落。 一个马家的年轻汉子就嚷嚷起来: “老钟头之前在村里连甲首都不是,现在直接成里老,俺不服气。” 刚说完。 立刻又有好几个人跳了出来,要么姓马,要么是马家的亲戚。 坐在亭下的马福看到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徐田想要让钟玄成为里老,他就偏不让。 徐茂神色不变,他早就料想到马家会从中阻拦,正要起身说话。 却见一旁本该假寐的冯主簿冷不丁开口: “既然此事尚有异议,那就暂且再等等罢,本官就先回了。” 第37章 知遇 “马家......” 徐茂微微皱起眉头。 他自然看出一旁里老马福眼中的得意。 不用想,今日县衙来的冯主簿之所以如此反常,必定是马福在其中捣鬼。 若是所料不差,只怕是这冯主簿收了马家的贿赂。 主簿一职,虽说没有提携他人的本事,可想要坏事就简单很多。 这样的事情在白沙县可没少发生。 “徐里长,看来此事还是之后再议吧。” 马福笑呵呵的站起身。 对於这个结果,马家自然是很满意。 另外一个里老也起身,县內老爷都发话了,今日肯定是不成,已经没有继续留下去的必要。 一眾村民见状都是一脸唏嘘,原本以为应该是徐家和马家针锋相对,为了里老的位子大打出手, 却没想到竟然这般草草落幕。 (请记住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眾人不禁议论。 “这钟相公难不成是得罪了县里的老爷?” “有可能,但他现在都还不是举人,得罪衙门里的老爷实在不智。” “糊涂呀。” 在他们看来,如今的局面分明就是县衙里的老爷对钟玄不满意,不少人已经想入非非。 都觉得是钟玄得了廩生的名头,开始目中无人,因此得罪了县衙的人,今日被自己的狂妄反噬。 不多时。 一眾村民纷纷散去。 申明亭下就只剩徐茂、徐田还有钟玄三人。 徐茂阴沉著脸:“这姓冯的不讲信用,竟然收两家的钱,此事不会就这么完了。” 身为里长,別看没有官职在身。 凭藉在县里多年的人脉,还有村子里的影响力,一个主簿他並非就完全没能力对付。 此事若是认亏,日后何以立足? 在今日之前。 他早就亲自登门送上白银八十两。 但冯主簿竟收了钱不办事。 徐田也是颇为恼怒:“这冯黑马当年做户房吏的时候就是贪得无厌的性子,要不是把自家闺女送去知县的床上,哪里轮得到他来做主簿。” 钟玄不言。 这样的情况可太常见。 都不说其他。 院试里也一样不少。 原本他的名次还能往上边走一走,但塞银子、找关係的人都往前边放,生生把他这个甲上变成了第四。 徐茂深吸一口气:“钟叔,你暂且先把心放宽,此事尚且还有转机,我先去谈谈情况。” ...... ...... 另一段。 醉乡楼顶层的临河雅间。 “冯主簿,今日之事,多谢了。” 马磊抬起杯,对著冯主簿敬酒。 三个丰腴婀娜的美人正依偎在冯主簿的怀中,何止享受。 这都是他从城里青楼请来的。 注意。 是青楼而非勾栏,在青楼听一只曲就足够在勾栏里睡七八个女人,將三女请来醉乡楼,马磊可是花了不少钱。 “马侄儿当真是个趣人,日后必定大有前途。” 冯主簿脸上溢满了得意。 一杯酒饮下,双颊就是红润。 他对著一旁的老者马福道:“老马呀,你可是生了个好儿子。” 其实前日他收了徐茂到银子,已经打定主意就走个过场就了事。 可没想到。 马福的儿子马磊找了上来。 马磊不仅带来了银子,而且还给他送了一份能长久的买卖——白沙河里的沙子。 冯主簿亦是诧异。 眼前这个才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竟然在沙帮里地位颇高。 他可以不在乎城里那些小帮小派,可对於沙帮、武会、紫金堂这样的地头龙,莫说是他,即便是知县也要忌惮三分。 有沙帮在,那就很容易抉择。 所以冯主簿不仅不把徐茂的银子退回去,还从中作梗。 这样的事情他之前就没少干。 一个村子不团结,那就活该他这个外人收好处。 马磊呵呵笑著:“以后还要多依仗叔父才是。” 听到身为沙帮舵主的马磊称呼自己叔父,冯主簿脸上的得意更多。 他这辈子最多也就是爬到主簿,所以最看重的就是脸面和银子。 马磊给足了他面子,冯主簿自然也要礼尚往来: “侄儿呀,你且放心,只要我做主簿一日,小河村就休想选出里老。” 酒过三巡。 冯主簿已经彻底醉的迷乱。 马福已经悄然离去。 马磊一个人面无表情的站在房间里,他对著早就候在门外的小廝使了个眼色。 三个美人当即就搀扶著冯主簿去了楼下的厢房。 而此时马磊正一笔一笔的写在帐本上。 “我马磊的银子,可不是这么好拿的......” 马磊眼神变冷。 据他所知,冯主簿的家里有一悍妻,若是將今夜之事捅破,再加上推波助澜,直接叫冯主簿丟了官都行。 当然。 这种事情要慢慢运作。 如此一来,他在县衙里就能多出一条走狗。 ...... 次日,清晨。 当冯主簿从红鸞香帐中醒来,望著身边三具娇躯嘿嘿笑了笑。 心里夸了句马磊这侄儿懂事。 然后就穿上官袍走下楼。 正来到醉乡楼大堂,竟看到一个身穿官差的男人朝著他焦急走来:“冯主簿,你昨日去了小河村选举里老?” “是。” 冯主簿点了点头,有些不解,捕头什么时候也管这事了。 隨后,衙门的林捕头就一拍手掌: “冯主簿,你坏事了呀。” “快隨我去见知县大人。” 冯主簿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 竟还惊动了知县?! ...... ...... 另一边。 一间雅致的小亭中,两人对坐饮茶,一个富贵逼人,一个威严中正。 张家老爷呵呵笑著: “周知县,好福气,咱们县出了个廩生,这可是大大的政绩,日后高升可莫要忘了弟弟。” 白沙县周知县是个年近六十的老儒生。 他平静的呷了一口茶:“张老弟莫给老夫脸上贴金了。” 张家老爷笑了笑,然后自顾自的说: “我那日恰好在台上,瞧得真切,给出甲上的是永寧府的崔老爷子。” 周知县一惊: “是那个三十年前入京致仕的崔大学士?” “正是。” 张家老爷点了点头。 身为商人,他消息最为灵通,小河村的事情是昨天发生的,他当晚就已经知晓。 说完,张家老爷就彻底只顾喝茶。 周知县想起昨夜冯主簿向他稟报之事,顿时暗叫一声: “坏!” 第38章 里老 “什么?” “冯主簿去而復反,还说是知县大人的意思?” 一早醒来。 马福听到这消息,瞪大了眼睛。 他都以为事情已经结束,虽说不一定能彻底断了钟玄成为里老的路子,但也没想到这么快就捲土重来。 当即就破口大骂:“这姓冯的当真不是个东西!” 收两头也就算,现在还干出吃回头草的事情。 这叫马福气急败坏。 马磊微微眯起眼睛。“这只怕不是冯三儿的意思,难不成小河村还能搭上知县的路子?” 就在方才。 他已经收到了冯主簿退回来的银子,而且言明这是知县的意思。 既然知县都插手,那此事就已经是板上钉钉。 白沙县各村的里长、里老看似是各村自己选的,但其实哪个没有经过知县点头。 马磊对於冯主簿出尔反尔的行径並不在意,他在意的是谁让知县都亲自下场的。 徐茂? 钟玄? 知县在白沙县都是绝对的掌控者,除了寥寥几人之外,他的话不次於法令。 若真的有人能那般手眼通天,那可就麻烦。 “罢了。” 事已至此。 马磊也不再多想。 “阿爹,一个里老而已,坏不了什么事。” 马磊说完,就走出了门。 只要有足够的实力,到时候小河村人都要求著他当里长。 而在他看来,爭夺里长的路子从来都不在小河村的辖区里,而是要看白沙县里大人物的態度。 ...... ...... “钟叔,在衙门里做皂班的二驴说,知县把冯主簿给大骂了一顿,还说不可插手乡里事。” “里老的位置已经定了。” 徐茂得知消息,第一时间就找上钟玄。 没了县衙的阻拦。 有徐家的人助势,钟玄成为里老自然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即便是马家都不再生事。 “钟老哥,恭喜恭喜,这里老的位子虽说是个名头,但还是有颇多益处的。” “就比如那些掛靠的田地,没谁敢惦记......” 徐田说了很多。 也就是钟玄,他才说得露骨,若是其他人,他必定不会这般。 钟玄听著。 里老的位子简单来说,就是虽然並无实质上的奖励,但因为掌握了村里规矩的解释权,所以能引来他人攀附,从而获取好处。 而像他这样的秀才,有了里老的身份之后,就算是五百亩良田也一样能护得住。 光是掛靠的银钱,一个月便有足足十数两之多。 已经比得上好些地主。 一般的秀才虽然不穷,却也不可能这般富裕。 钟玄:“徐老哥,等过些日子我这宅子收拾出来,请你吃酒。” “那我可就当真了。” 里老的事情確定。 徐田也是心情极好。 对於他来说,个人荣辱都不算什么,家族的地位才是头等大事,要是在他这一代丟了里长的位子,那就是愧对祖宗。 现在里老中徐家占据了两人。 马家想要后来居上就没那么容易。 送走徐家叔侄。 钟玄又开始继续练功。 ...... ...... 一月之后。 第一波的掛靠银就被各家送上门。 一共八两。 放在以前,哪里敢想。 这银子可比在田地里哭哈哈的劳作要容易得多。 钟玄有了些家底,日子却没有太多变化,至多也就是吃肉的次数每天可以保证两三次。 吃肉加上时不时的药膳。 身子骨愈发硬朗。 “看来那狼妖不好对付。” 钟玄现在已经练成了鹰击剑法的三式,原本想去找郑岳请教完整版的飞鹰九击,可没想到,郑岳这一去就是一月。 儘管这种事情並不算少见。 妖兽强悍,而且还躲在深山里。 想要找到极为困难。 “听说不仅是飞鹰武馆出了人,沙帮还有紫金堂也出了人。” 钟玄通过这些日子打听到的消息分析著。 “罢,先不急。” “將气血练足然后再练也不迟。” 院试之后就是乡试。 每三年才一次。 下一次乡试在两年之后才举行,而且乡试比起院试难度要大上太多。 就这么说吧。 偌大一个白沙县,上一次出举人都已经是八年前的事情。 秀才的含金量与举人完全不能比。 名次最低的文举人都能做一县的主簿。 直接赶上冯主簿十几年的苦熬和经营。 而想要考取举人功名,即便是文举人也要练骨的武道境界才稳妥。 钟玄距离那一步尚且还有不小差距。 早一月,晚一月其实差不多。 而且他若是练到三合贯通再学完整版的飞鹰九击也更加水到渠成。 ...... ...... 浪子湾。 “阿磊呀,你来了。” 瓮城之中,一个一身白衣的年轻男人望著自城门走来的马磊微微一笑。 马磊恭敬行礼:“少帮主。” 眼前这个男子正是沙帮帮主石风沙的大儿,石元白。 『这少帮主早年也在府学里读书,是三年前才应石帮主的命令回来白沙县继承家业的。』 马磊不动声色的多看了石元白一眼。 他机关算尽都得不到的,眼前这个与他差不多年岁的男子却出生就有了。 很好的掩藏住情绪,马磊抱拳道:“少帮主,你找我有事?” 石元白点了点头: “阿磊,我沙帮有一批货要从永寧府运来,过些日子你替我去看看,这沙帮里就你一人我信得过。” “是。” 马磊应下。 心中则是冷笑。 信得过? 要是真信得过,为何都已经过去几个月,石元白依旧不愿意传他呼吸法,还不是信不过。 但马磊面上还是一如既往的恭敬。 等退出房间之后,他脸上的恭敬才收敛。 心中却是想著另外一个人。 “钟玄......” “我若是能得到钟老头手上的呼吸法,又何必继续屈居於人。” ...... ...... 深夜。 钟玄盘坐在床上。 用砖石磊起的房子比之前的茅草屋要舒服太多,冬暖夏凉。 如今已是五月天。 外边已经升起燥热,可房间里却还能留住一丝清凉。 钟玄在子时运转鹰七呼吸法,一丝不苟的走完七七四十次。 正打算合被睡去。 却看到一行行小字出现在眼前。 【万象更新,根骨改易。】 【根骨:鹤形】 【品级:人阶(五两二钱)】 第39章 根骨蜕变 【效用:骨轻且坚,宜练身法、轻功,善於剑法、暗器,勤加练习,可至一苇渡江宗师之境。】 根骨蜕变! 钟玄惊坐起。 距离觉醒万象更新命格不过十月,竟然就从草阶根骨晋升到了人阶根骨。 “增益一分......” 钟玄发觉,这一分似乎比自己理解的还要更多。 同时。 他也第一次知道自己根骨的斤两。 按照阮修的说法,五两是关口,五两之上才有可能成为人阶根骨。 五两二钱,正好达標。 下一瞬。 钟玄只觉得脊椎似有火龙附著,整个身子腾的一下变得燥热,气血在奇经八脉疯狂游走。 血管在气血的衝击之下破损,然后又被修復。 如此过程循环往復。 一直到天亮方才停歇。 “呼......” 钟玄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额头上更是渗出细密汗珠,根骨变化,是要將原先的骨打碎再重组的,儘管有万象更新命格庇护,但也绝不容易。 “听闻一些个大家族有秘法,可以在族中子弟年轻的时候重组根骨,只不过此法通常凶险极大,死亡率极高,所以想要培养出天骄一样不容易。” 昨夜並不好熬。 但好处也是极大。 无论是血管的韧性,还是骨骼的硬度都提升了一大截。 按照江湖上玄乎的说法,就是能承重命了。 通俗来讲。 就是把人体比作器皿,容量变大了,上限才会更高。 钟玄人阶的根骨放在白沙县也能算做不错的天才,再加之拥有一门契合的武学,足以让他在一县之地扬名。 “慢慢来......” 出了一身汗,钟玄起身走下床,从墙角的水缸里舀起几瓢水將身子冲乾净,然后穿上衣服走出门。 身为指点。 既然是兼职,拿到手的好处少,可也不用像其他几个教习那般日日授课,只消一周去一两次就行,较为自由。 钟玄看了看天色。 然后就走出小河村。 两刻钟之后。 他就来到了飞鹰武馆,刚走到演武场的边缘。 刚来到连廊下,就听到一阵喧闹声,放眼望去,就看到一群武馆学徒正围在一起。 其中有几个年轻人的服饰格外惹眼。 “奔虎武馆?” ...... ...... “先拳后腿次擒拿,兵器內家五合一。” “你们飞鹰武馆擒拿还行,就是这兵器嘛......实在一般。” 演武场上。 一群穿著赤色短衫的少年正与飞鹰武馆的弟子对峙。 从这一身练功服就能看出,这些都是奔虎武馆的学徒。 今日是来上门討教的。 练武之人本就要有血性,光是埋头练拳可练不出武道大宗师,所以白沙县武会达成了默契,城內武馆弟子能自由切磋。 其实就是换个说法的踢馆。 如此一来既能保证不折了馆主的面子、武馆的招牌,又能相互增益武功。 起初的想法是好的,但习武之人哪里能次次都点到为止,有时打出了真火,甚至副馆主这一级別的都会亲自下场比试。 而今日奔虎武馆是特地奔著飞鹰武馆软肋来的。 武馆既是教武之地,当然要融匯百家。 光是一门可不行。 但偏偏飞鹰武馆成立时间较短,再加之剑术一门不太昌盛,拳脚擒拿尚且有人才,这兵器一门比起奔虎武馆这种老牌武馆就要差上不少。 “可恶。” 飞鹰武馆正式弟子里的大师兄何思齐脸色难看。 奔虎武馆今日就是特意来找茬的。 不比拳脚擒拿,偏偏就挑刀剑枪棍。 可按照武会的规矩,还不能拒绝,飞鹰武馆的馆主就是武会三大会长之一,不能在自家武馆失了信用。 “还有谁?” 一个奔虎武馆的年轻学徒手持长剑,一脸睥睨之色。 这幅做派叫对面的飞鹰武馆弟子气得牙痒。 虽说只要钱宏还在,飞鹰武馆前三的地位就不会动摇,但被人堵在家门口,实在是憋屈。 就在飞鹰武馆一眾弟子愤懣之时。 一个有些黝黑的少年站了出来。 “我试试。” 何思齐转头望向,有些犹豫:“陈师弟,你何时练剑的?” 很快他就反应过来。 这陈师弟练拳不成,好像一月前转而去钟指点那里学剑。 儘管不看好,但何思齐还是点头:“陈师弟,小心些。” 名叫陈河的年轻学徒对著何思齐微微頷首,然后就走到人群中央,拔出腰间佩剑。 “飞鹰剑法,陈河。” 听到飞鹰剑法的名头,那奔虎武馆的年轻剑客微微挑眉。 神拳鹰剑,三十年前在白沙县的名气可太大。 “请。” 年轻剑客眼中多了几抹郑重。 可真到了比剑时,就傻了眼。 眼前这个名叫陈河的少年路数怪得很,全走下三路。 陈河却是愈发如有神助。 “钟师所言不错,剑法就要不拘一格,因人而异,此人虽然剑法胜於我,但天生腿长,又不精於身法,攻其下三路有奇效!” 年轻剑客连连吃瘪。 一时不差,竟是被陈河一剑扫中大腿。 跌坐在地上。 “好!” 一眾飞鹰武馆的弟子看到这一幕,顿时齐齐拍手叫好。 两个武馆之间比斗这么多次,飞鹰武馆还是第一次在剑术上获胜。 扬眉吐气。 眾人心中更是嘀咕。 这陈河之前练拳的时候平平无奇,转去练剑反而大放异彩。 “难不成那位钟指点当真是名师?” 就在这个念头升起时。 却听叮的一声脆响。 隨后一柄短剑就在眾目睽睽之下偏移了方向,打著旋飞远,最后插在演武场的青石砖上。 “卑鄙无耻!” 身为大师兄的何思齐顿时双眼喷火。 方才,那奔虎武馆的年轻剑客一时气不过,竟然背后偷袭,要不是被人打断,只怕现在陈河都要丟了性命。 何思齐隨后又是暗暗心惊。 若是没看错,方才將剑击飞的分明就是一粒小石子。 “好厉害的內功!” 何思齐刚想寻找出手之人。 周围一眾飞鹰武馆弟子就齐齐躬身行礼:“钟师。” 不错。 刚才出手的正是在外围观战的钟玄。 钟玄双手负后,缓步走到演武场中央,只是淡淡看了一眼奔虎武馆的弟子: “若是不服,叫你们师父来。” 第40章 飞鹰九击 “这人是......” 几个奔虎武馆的弟子忌惮的望著钟玄。 很显然。 眼前这个老者並非学徒,刚才那一手隔空击剑的本事也著实將几人震慑住。 几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自知今日在飞鹰武馆的地盘上討不到好。 “这事没完!” 撂下一句狠话,奔虎武馆的弟子就灰溜溜的逃走。 钟玄就地开始讲学。 前来学剑的弟子足足有四十余人,场面极为热闹。 他所教没有任何变化。 依旧是鹰式剑法初解,飞鹰武馆的弟子只消出八两银子,一样能学。 “剑是死的,人是活的,想要把剑练好,就要先將基本功练扎实,然后才能变化如意,无招胜有招......” 一个时辰后。 没有一瞬拖堂。 钟玄极为果断乾脆的就结束了今日的讲剑。 新来的学徒还在错愕,老在的几人早就习以为常。 钟玄刚走出演武场,准备去一趟后院的铺子,却瞧见一个老者正隔著老远笑眯眯的望著自己。 “钟老弟,我果然没看错人。” 郑岳满意的望著钟玄。 传武先扬名。 名声不够响亮,教也无人学。 他自问飞鹰剑法一道为何难以发扬光大,除了这剑法要求太高之外,也与他之性格有关。 钟玄先是中了秀才,现在又在关键时候大展神威,拉足了名声。 钟玄明白,只怕刚才郑岳一直都在一旁观战: “郑老哥,何时回来的?” “刚回来,我方才观钟老弟那一手颇具神妙......” 钟玄坦然点头:“托郑老哥的福,侥倖练成鹰击,如今三式已俱全。” “甚好!” 郑岳抚掌大笑,虽说他已经有所猜测,可当钟玄说出的时候,还是大喜过望。 钟玄方才弹指飞石,看似並未用剑,但其实正是鹰击一式的化用,而且看其出手从容,分明已与呼吸法相合。 “隨我来。” 郑岳大笑著钟玄走进铺子。 “师父。” 正守著铺子的阮修看到自家师父进门,赶忙行礼。 “好了,你去门口守著,半个时辰內不许人进来。” 郑岳吩咐著。 阮修一句话不问,极为乖巧的走出铺子,还顺便將门给捎上。 隨著吱呀一声。 郑岳这才转头望向钟玄,嘴角含笑:“钟老弟,我曾说过,若是你能將鹰式剑法初解的三式都练成,便传你飞鹰九击,此事我自不会食言。” “且隨我来。” 看著郑岳走进后院,钟玄抬脚跟了上去。 五息之后。 郑岳就带著钟玄来到自己的书房之中。 说是书房,但其实落灰的书架上就歪歪斜斜放著三五本封皮都已经落灰的书。 一踏入房间。 钟玄就被掛在书房正中的一幅画给吸引。 长空、飞鹰、群山...... 作画之人技艺平平,但那画中飞鹰有一种难以言说的神韵。 “剑意!” 钟玄心头微惊。 能以画承载剑意,作画之人的剑术造诣堪称恐怖。 郑岳这时也缓缓开口: “此画乃是吾师所作,按照他老人家的说法,四十年前游歷南海,见一神鹰於万顷波涛之间搏杀海蛟龙,之后日夜观想,这才创出飞鹰九击剑法。” “因取一丝大妖意境,虽杀力强大,但天生含煞。” “一招不慎,引得外邪入体,便会成为只知杀戮的疯魔。” “只有命硬的才能压得住。” “钟老弟,师父定下规矩,我迟迟不传剑法便是这缘故。” 钟玄恍然。 郑玄所言命硬,是根骨硬,同时还要心性过硬。 两者缺一不可。 如此苛刻,也难怪飞鹰剑法寻常人难练。 年少时定力不够,等经歷风霜,定力是够了,但又已经到了气血减退的年纪,可不是谁都能如钟玄这般大器晚成的。 郑岳:“钟老弟,此乃师父亲自手书的剑谱,无需著急,等你记牢之后才还於我便是。” “另外,偶尔观想此图对剑法大有裨益,但时间绝不能过长,否则有迷乱心智之危,切记,切记。” 再三叮嘱。 郑岳这才將剑法交到钟玄手中。 “钟老弟,我知你心性坚定,但也许多加小心。” “五年前,我有一弟子得了飞鹰九击,但因为贪多,看了一夜飞鹰九击图,结果墮魔......” 郑玄没有继续往下说。 此乃师门不幸,也是他最大的痛。 若非得意弟子墮魔,剑术一脉又怎会如此凋敝。 “我记得了。” 钟玄点头,接过郑玄手中的剑谱。 他可不会做出身怀神功,还偏偏要出门引得强敌袭杀那等蠢事,索性就直接住在飞鹰武馆里。 有钱宏和郑岳两大高手坐镇,极为安全。 说是剑谱,其实更像是那位神拳鹰剑练功时候隨手写下的手札。 “元平元年,四月。” “新皇登基,万象更新,吾於南海见一神鹰大妖,大妖者,天生地养,寿千年,万年,心嚮往之。” ...... “元平三年,七月。” “吾辈先祖打猎时观摩飞禽走兽,以模仿万物入武,鹰爪虎拳皆是如此,既然兽可仿,为何妖不行?” ...... “吾便要以凡人之骨承大妖之名......” 最后一句。 钟玄就將是那位飞鹰武馆的祖师发下的宏愿了。 至少按照郑岳的说法,飞鹰武馆的那位前馆主並未走到那一步。 “大妖......” 钟玄心头微动。 人类武者至多能活两三甲子,而按照前任馆主所言,大妖寿命动輒千年,其名之重,只怕足以压垮山岳。 凡人根骨才几斤几两,焉能与山岳比重? 即便是拥有万象更新命格的钟玄都不敢想。 “或许正是因为立意太高,这才导致差点断了传承。” 钟玄心中思索。 “但既然这个世界有大妖,或许真的有仙人.......” 他求仙之心愈发坚定。 再看手中剑谱。 如今对武道也算是有了些见识,这飞鹰九击极为不俗,放在白沙县,乃至是永寧府都是上等武学,若是练成,博取举人功名完全不是问题,甚至进士都不无可能。 钟玄並没有因为书中之言而好高騖远。 修真先修命。 把眼前的日子过好才是最实在。 足足三天三夜。 钟玄將三万字背得滚瓜烂熟,將飞鹰九击的剑谱重新放归案台。 这才抬起头。 凝视墙上的飞鹰图。 第41章 黑巫教 十息。 “唔......” 钟玄只觉得天旋地转,险些站不稳。 “不愧是大妖,端是可怕,仅仅是观想画卷都叫人心神迷乱。” 钟玄暗暗心惊。 谨记郑岳方才的嘱託,不敢再贪多。 果断从房间里退了出来。 刚一走出门,就看到郑岳正躺在院中凉椅上纳凉。 “出来了。” 郑岳听到房门口的动静,转头望向钟玄,好奇的问:“多久?” 钟玄明白,郑岳问的是他观想飞鹰图的时间。 “十息......” 郑岳微微点头:“还行。” 表面云淡风轻,可心里其实已经直呼怪物。 他回想自己第一次观想的时候,仅仅只坚持了一息,然后就昏死过去了,等醒来就已经是第二天。 当时还被师父调侃年轻人就是睡的香。 他收的三个徒弟更是仅仅看了一眼就差一点疯魔。 而钟玄第一次就足足坚持了十息,是他的十倍。 这差距可太大。 “难不成年纪大之人心性更坚定,所以才能坚持如此久的时间?” 郑岳心里嘀咕。 可即便如此,钟玄的表现也依旧惊艷。 隨后不禁暗道了一声可惜。 年纪大是有优势,但也远不够弥补之前匱缺,否则世间为何几乎瞧不见大器晚成的武道强者? 若是钟玄能年轻个几十岁,说不得能凭藉对飞鹰九击的极佳悟性成为一代剑法宗师。 “郑老哥,我还有些疑问想要与你討教......” 听到钟玄还要討教,郑岳鬱闷的靠回凉椅,果断闭上眼睛: “今日没空。” ...... ...... “完整版的飞鹰九击果真厉害!” 钟家老宅,小院中。 钟玄目露精光。 长剑在周身游走,虚影仿佛结成一张网,凌厉的剑意在院中盪开。 仅仅练剑半月,他的剑术造诣就暴涨了一大截。 这其中自然有之前根基扎实的缘故,如今不过是填补缺漏,进步自然快,之后会逐渐放缓,但如此多增长也足以叫人欣喜。 “我之前的三式尚且还有不足,不过是学了粗浅的皮毛,若是能將三剑练得臻至圆满,说不定都能成为练骨武夫。” 钟玄暗自思忖。 按照那位神拳飞鹰所讲。 若是將九剑全部练成,三小练武夫里都是极为拔尖的存在。 练筋武夫,那已是一县百里最强的人物。 飞鹰武馆能在白沙县排行靠前,正是因为馆主钱宏乃练筋大圆满。 “再过几月,我应该便能尝试突破练皮后期。” 有了上一次突破的经验。 钟玄也愈发清楚不进则退的道理,一旦突破失败,第二次叩关的难度就会大出数成不止,所以武夫突破都会提前做足准备。 “能帮助突破练皮后期的药一味要足足一百五十两......实在不行,到时候再想法子赊吧。” 里老的一大好处体现出来。 借钱比普通人容易很多。 只要钟玄开口,就会有富户送上银子。 当然。 这些银子是要以以后的偏袒作为交易,所以不到万不得已,钟玄不会轻易动用。 今日无课。 所以钟玄並未出门,一直呆在院子里。 晌午时分。 钟家老宅的门被人敲响。 “阿花,有事?” 钟玄打开门,就看到徐茂的女儿徐蕊正站在门口。 “钟爷爷,阿爹请你去家里议事。” “好,走吧。” 钟玄点了点头,锁好院门就跟著徐蕊去往徐茂家中。 当钟玄走进正堂时。 徐田和另外一个里老都已经端坐著。 “钟叔,先坐。” 看到钟玄来了,徐茂站起身来招呼。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里老马福这才姍姍来迟。 马福刚一坐下,就不客气的道: “树林,发生了什么事?” 树林是徐茂的小名,可自从成为里长之后,小河村就几乎没有人这么叫他,也只有几个里老才有这个资格。 徐茂也不恼,只是淡淡开口说道:“昨日县衙里来了人,叫咱们小河村派人去搜山。” “搜山?” 听到这二字,里老马福脸上多出不满。 搜山可是个苦差事。 而且自从上次之事后,他对县衙里那几人就是颇多不满,心里已经在想著如何推諉。 “搜啥?” 村里三家大姓之一的许里老问。 “黑巫教。” 听到黑巫教,马福、许里老脸色都是微微一变。 县衙之前也曾有过召集各村上山搜林,可一般都是追查山贼,没成想,这一次竟然是黑巫教。 其中凶险差別可太大。 黑巫教乃是庆国南方巫族中最强大的一支教派,听说在更南的诸多小国里更是被奉为国教。 但自新圣皇登基之后,下的第一封圣旨就是將黑巫教定为邪教。 各地官府齐齐围剿。 至於原因不得而知,但黑巫教有通灵之能,可与妖兽神意相合。 妖兽,即便是练骨武夫都不敢轻易招惹。 谁愿意自己亲戚去送死的? 徐茂:“此事是周知县亲点的,凡是练过武的都要去,谁也躲不掉。” 一听是周知县,马福都已经快到嘴边的话又咽下。 他是白沙县的老人,所以很清楚周知县的脾性,別看现在修身养性了,但手段阴毒得很。 绝不能被惦记上。 说完事。 马福著急著叫人去县衙里打听情况,第一个站起身离开。 隨后许里老也站起身拱了拱,不欲多说。 周知县这摆明了就是来抓壮丁的,家族里的武夫都是宝贝疙瘩,虽说有城里武备司带头,可那毕竟事关黑巫教,一旦碰上就生死难料。 谁家都遭不住这么大的损失,心情自然不可能好。 很快。 屋子里就只剩下徐茂、徐田还有钟玄三人。 徐茂苦笑一声:“钟叔,莫得法子,周知县下了死命令,没辙。” “我晓得。” 钟玄点了点头。 屋子里三人,就徐田不是武夫,他和徐茂都是板上钉钉要去搜山的。 不过他如今武功大进,加之鹤骨的身法加持,自负还是有把握在战场中保住性命。 钟玄问:“树林,县衙为何突然要围剿黑巫教?” 徐茂微微侧了侧身子,压低了声音: “传闻是黑巫教偷走了一件仙物。” 钟玄一惊: “仙物!” 第42章 仙物 三日后。 钟玄带著小河村一伙年轻人早早就在村口等候。 原本他或许第一批就该去,但凭著与里长徐茂的关係,隨便找了个年岁太大,身子不好需要修养几日为由,暂时先观望了两日。 待情况被別人摸得差不多,这才出门。 身为里老,而且还是飞鹰武馆的指点,自然毫无疑问的成为此次小河村带队之人。 就在钟玄思索间。 身后一个徐家的年轻人指著前方喊道。 “钟里老,人来了。” 村口的小路上就响起一阵踢踏马蹄声,由远及近,最后十数道身影出现在迷濛白雾里。 一队人多数都穿著玄色差服,胸前掛著护心镜。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如此装扮,自然只可能是县衙里的捕快。 领头的中年汉子轻盈的翻身跳下马,客气的对著钟玄微微抱拳。 “这位便是钟相公?” “相公不敢当,小河村一老朽而已,不曾想,今日竟然是严捕头亲自带队。” 钟玄呵呵笑著迎了上去。 听到钟玄准確的道出自己的身份,捕头严朔亭眼中闪过诧异。 他的名气这般大? 居然叫这位新晋的老廩生都晓得。 严朔亭心里升起一丝得意。 钟玄在白沙县都快住了几十年,虽说不可能做到家家户户都晓得,但城中的大人物都是烂熟於心,不为攀附,而是为了活命。 这是底层苟活过的人才有的本领。 严朔亭上下打量著钟玄。 小河村选里老的事情传得沸沸扬扬。 而他正是极少数知晓內情的人,周知县之所以勃然大怒,將冯主簿给骂了半个时辰,就是因为眼前的老者。 “钟相公,可还有什么要准备的?” 严朔亭客气的问。 听到这话,站在钟玄身后的小河村年轻人都是瞪大了眼睛。 衙门里的老爷什么时候这般和善过? 別说是捕头,隨便一个税吏来了小河村,那都是说一不二、颐指气使,哪里会是能商量的。 显然。 严捕头之所以如此都是因为里老钟玄。 这些小河村的年轻人不由自主对钟玄生出敬畏。 “都已经准备妥当,接下来都听严捕头的。” 正所谓人捧人高。 既然严朔亭对他礼待有加,钟玄自然也犯不著得寸进尺,真的耽误了搜山的事。 “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出发。” 严朔亭一听,也就不再推辞。 当即对著身后几个手下使了个眼色。 ...... ...... 官道上。 钟玄骑著马,与严朔亭並肩而行。 这马並非是他的,而马的主人此时正跟在自己马屁股后边儿。 按照严朔亭的说法就是。 钟相公是什么身份,岂有让相公走路,差人骑马的道理? 所以將捕房一捕快的马让给了钟玄。 一般的秀才当然没有这个待遇,但钟玄是廩生,日后大有机会成为举人,而且能让周知县如此大动干戈,背后必定有大人物。 “本捕头能在衙门里混得开,靠的就是眼尖、嘴快、心思活。” 严朔亭心里暗自得意。 马匹金贵。 一匹最普通的棕黄马都要足足二十两银子。 白沙县里也只有官府和富商权贵才买得起。 钟玄是第一次骑马。 但凭藉一身过硬的武功底子,倒也走得四平八稳,並未闹出笑话。 “严捕头,这黑巫教到底犯了何事,惹得孙大人如此大动干戈?” 当严朔亭抱怨已经在山中风餐露宿多日时,钟玄適时发问。 黑巫教確乃邪教。 可他在白沙县里呆了几十年,周知县对黑巫教更是从来都是出工不出力,做做样子,如现在这般大的阵仗还是头一回。 除非谣言是真。 严朔亭嘆了一声: “此事与永寧府的荣安侯有关,当年荣安侯带领大军打得黑巫教分崩离析,並且还从黑巫教的巫坛之中得了一件异宝,一直都被镇压在荣安侯府里。” “可一月前,荣安侯病重,臥床不起。” “那异宝竟是被潜伏在荣安侯府的黑巫教奸细给偷出府。” “不仅是咱们白沙县,其他县也一样在搜。” 对外极少人知晓,可在县衙里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严朔亭就索性告诉钟玄。 “原来如此。” 钟玄恍然。 庆国爵位共分五等,公侯伯子男。 侯爷已经可以算作一方诸侯,而那位荣安侯更是有单独封地的实权侯爷,即便病重,也一样有很多人想要巴结。 当然。 其中必定也藏了浑水摸鱼想要独吞异宝之人。 钟玄不禁好奇,都传那荣安侯从黑巫教里带出的东西是仙物。 “难不成真的与仙人有关.......” 他志在修仙,若是有机会得到异宝,当然是不会放过。 “好了,进山吧。” 说话间,眾人就已经来到一处山脚下。 山中无法跑马。 严朔亭就留下两人在山脚守马,其他人则跟隨他下马进山。 钟玄打过两月的猎,所以对小河村附近的山地很是熟悉,一路轻鬆的跟在严朔亭身后。 但却苦了身后的几个小河村年轻人还有被严朔亭带来的城中武馆弟子以及捕房的捕快。 “不愧是廩生,果然厉害。” 严朔亭余光扫过一脸风轻云淡的钟玄,心中暗赞了一声。 即便是他走起山路来都需小心,绝做不到钟玄这般轻鬆。 完整版的飞鹰九击有增益身法之效,所以钟玄大多数心神都没有放在赶路上。 “林子里至少走过了三拨人。” 其中一拨与他们一样,都是官府派来搜山的。 可另外一拨则不同,看其装束就晓得是江湖上的游侠儿,来此的目的不言而喻,自然是为了黑巫教那异宝。 钟玄暗中观察。 其中甚至还有一位练骨武夫。 “竟惹来如此大阵仗。” ...... 幽黑的山洞。 马磊並没有举火把,独自走在只够一人通过的狭仄通道里。 约莫十数息,豁然开朗。 三丈见方的洞体中有一盏油灯。 油灯旁。 赫然正爬著一只足有一人高的巨大灰狼,眸中闪烁著叫人生寒的猩红。 正是妖兽赤尾狼。 而在赤尾狼的身边,还坐著一个俊美的妖异少年。 马磊弯下腰恭敬的行礼:“见过上使。” 第43章 一字千金 妖异少年不言,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自顾自的盘膝打坐。 马磊小心翼翼的將手中的提篮放在地上。 里边儿都是饭菜。 这几日,也都是他一人来这里给少年送吃食。 至於为何不是其他人。 因此之前给这个少年送饭的三个沙帮帮眾都已经死了,他是活得最久的一个。 而他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还要从一个月前说起。 那日。 他奉沙帮少帮主石元白之命去永寧府运货。 可万万没想到,货物才刚运到,眼前这个黑巫教的少年就找上门。 也是那个时候,马磊才晓得石元白暗中与黑巫教合作。 马磊可不是傻子,外界疯传的仙物或许就可能在眼前这个少年身上。 他隱晦的在少年身上扫视了一眼。 但不敢有丝毫逾越的动作。 眼前这个黑巫教少年有驱使妖兽之能,这头赤尾狼堪比练骨武夫,一旦他显露出半点异常,下一瞬就会被撕成碎片。 马磊將饭食放下,就打算离去。 可就在转身之时。 那名叫也沙的黑巫教少年就缓缓睁开眼睛,一连串说出了好几个名字:“郑岳、钱虎还有张烈可在山中?” 马磊躬身回答: “那三人並不在山中。” “知道了,你可以退下了。” 黑巫教少年挥了挥手,等马磊的身影消失在黑暗的通道中,眼眸里才闪过一抹怨懟: “三个老不死的东西......” 前几日,他被白沙县一眾高手截杀,若不是沙帮暗中出手,只怕他都要丟命。 情况紧急。 他就將大祝交予的东西埋在一棵老松树下。 可等他逃出之后再去寻,却发现原本藏宝的地方已经被人挖开。 一想到大祝那叫人生不如死的手段,黑巫教少年眼中寒芒闪动: “我倒要看看,是那个毛贼,竟敢拿本尊的东西。” ...... ...... 晃眼间。 七日过去。 小河村每日需要派七人上山,算下来便是约莫三四天一轮。 此时。 钟玄年岁大的优势就体现了出来。 偌大一个小河村要是让他一个花甲老者日日奔波,说出去都叫人笑话,再加之徐茂的安排,他往往五六日才需要进山一次。 这一日。 灶房中。 “呼......” 钟玄整个人埋在大木桶的水面下,只露出头,舒服的吐出一口气。 就在昨日。 朝廷的廩银髮放下来。 身为廩生,一月能领取二两银子,这对於那些一心备考乡试的秀才来说已经足以支撑起一家人的生活。 当然。 钟玄练武,这点银子自然是不够。 但说出去很好听,现在也算是吃皇粮的人了。 靠著廩生和掛靠银,钟玄隔三差五就能用壮骨药药浴一次,气血增长自是极快。 “突破练皮后期也该准备了。” 钟玄將药汤之中的药力吸收乾净,一边用布巾子擦著身子,一边想著。 人阶根骨的效果比他想像的还要厉害。 不仅练功时候事半功倍,甚至对药力的吸收能力也比从前强出一大截,是全方位的提升。 张临春能年纪轻轻便踏入练骨,除了家底殷实之外,与他一身人阶顶尖的根骨脱不开关係。 钟玄来到小院。 又开始站起剑桩。 刚过午时。 就有一人找上门。 “钟相公,许久不见。” 张府管事满脸堆著笑。 “原来是张管事,不知找我有何事?” 钟玄有些诧异的望著张府管事。 自从他成为廩生之后,张府就再未找过他抄书,今日突然造访,叫他確实摸不透缘由。 张府管事恭敬的说著: “钟相公,老爷是特地请你去府上为翻新的藏书阁题字,一字五十两。” 钟玄倒吸一口凉气。 饶是他晓得张府財大气粗,却也没想到如此豪气。 虽比不上传说中的一字千金,但在白沙县已经足够被当成传说。 钟玄心中思忖。 確定自己与张家老爷关係应是不可能设在鸿门宴,这才点头应下。 一字五十两,他买药的银钱几乎就有凑齐。 见钟玄点头应下。 张府管事顿时大喜,对著一侧招手,隨后竟是有四人抬著轿子落在钟家老宅门前。 小河村中央的土路上。 一顶轿子格外显眼。 引得四周的村民嘖嘖称奇。 就在眾人猜测时。 住在钟玄隔壁的男人道出实情。 “嘖嘖,老钟头越来越有气派了,都成了坐轿的老爷” 一个才说完,就被自家长辈呵斥。 “老钟头也是你这娃儿能叫的?” “以后叫钟里老!” 钟玄坐在轿子里,通过飘忽的轿帘都能感受到两旁村民羡慕的眼神。 並无得意。 钟玄暗暗猜测,张家老爷如此大张旗鼓,只怕並非题字这么简单。 ...... 半个时辰后。 轿子落在张府门口。 不同往日,这一次张府管事在落轿之前就已经差人打开了张府的正门。 钟玄自两丈高的大门走入。 迈过门槛时,才晓得高门大户的门槛是真的高。 他一路被张府管事领著来到了熟悉的藏书阁前。 原本就足够华丽的藏书阁在被翻新之后,每一个飞檐上都有匠人雕刻的洪荒异兽,更显贵气。 钟玄走进门时。 张家老爷张烈已经坐在一楼临湖的窗边,手中正捧著一本书。 钟玄看了一眼。 最后还是忍住想要告诉张家老爷这是禁书的衝动。 “张老爷。” 钟玄拱了拱手。 在这间屋子抄书几十年,今日却还是第一次在这里与这间屋子的主人说话。 “钟老哥,与我何必客气。” “什么老爷不老爷的,叫我一声老弟就行。” 张家老爷放下手中书。 豪爽的站起身,一副不拘小节的样子。 钟玄可没被这种假象迷惑,他活了几十年,最晓得越是生意做得大,就越是在意他们的態度。 所以他直接选择装作没听见。 “张老爷,今日来,只是为了题字?” 钟玄开门见山。 他清楚,对於张家老爷这种生意人,弯弯绕绕最是无用,还不如直接一些。 张家老爷一听,哈哈大笑: “钟老哥果真直爽,老弟我就喜欢与老哥这样的人相处。” “不知钟老哥可听说过竹山崔氏?” 第44章 竹山崔氏 “如雷贯耳,怎会不知。” 钟玄是个读书人。 而竹山崔氏作为永寧府书香最高的门第,要是这都不知道,那几十年的书就都白读了。 “永寧文气一石,竹山独占八斗。” 这句话就足以证明崔氏的含金量。 竹山是永寧府读书人心中的朝圣之地。 每年不知道多少秀才想要去。竹山求学,最后被拒之门外。 崔氏虽说不至於到一门三公,但放在永寧府已经是一等一的大门楣,不知有多少秀才乃至举人想要娶个崔氏女。 张家老爷嘿嘿笑了笑:“老弟也不敢欺瞒老哥,半月后,崔氏崔老太爷將会来咱们白沙县,临春与崔老太爷在府学有一段传道授业之缘。” “说不定崔老太爷就会来我张家暂住几日。” “那日院试之时,正是崔老太爷给钟老哥评了甲上,所以想著將钟老哥请来题字,就当沾一沾文气了。” 钟玄恍然。 张烈是何等稳重老辣的心性,都已经如此说了,那位崔老爷子来张家应该已经是十拿九稳的事情。 崔老爷子的身份自然不可能买张家这样一县富户的面子,自然是因为张临春在府学的表现优秀,得了崔老爷子的认可。 “府学果真是好地方。” 钟玄感慨,寻常读书人莫说青睞,连见那等人物的资格。 “我这算是沾了福气。” 钟玄轻笑。 他即便是廩生,一个字能卖十文就算不错。 即便是举人也不值五十两。 但若是一次能让崔老太爷驻足的缘分,那就值。 百两银子对於张府来说,可能就是一顿夜宴的钱而已,简直就是花小钱办大事。 『果真会做生意。』 钟玄感慨。 难怪张烈白手起家能闯出偌大一份家业。 “那张老爷想要给这藏书阁题什么字?” 这下轮到张家老爷为难。 他擅长生意经营,武功也不错,可唯独胸中没有多少墨水,一时间竟有些提笔忘字。 尷尬一笑。 “还是请钟老哥给想几个字吧。” 说完。 张烈又补充了一句:“我可以加钱,一字六十两。” 钟玄沉吟一声: “不如就题......龟年鹤寿。” “龟年鹤寿.......” 张烈咀嚼了一番,旋即眼前一亮。 『听闻崔老爷子至少都是年过古稀,这龟年鹤寿肯定不会错。』 『果然还得是同龄之人更懂。』 “好,就题龟年鹤寿!” 张烈爽快的定下。 钟玄之所以选择这四字,其实並没有太多原因,无非就是他身负鹤骨,写鹤字更有神韵,除此之外,就是写个某某阁才三个字,多一个字,就能多六十两。 早就在一旁候著的张府管事急忙取出笔和墨。 却听钟玄摇头: “不用。” 张烈诧异:“题字不用笔墨?” 话音刚落。 只见钟玄仓啷一声拔出腰间长剑,不过片刻,就在匾额上写下“龟年鹤寿”四字。 铁鉤银划、苍劲有力。 特別是那一个鹤字,竟能瞧出几分勃勃生机。 “好字!” 张烈一拍大腿。 看到自家老爷的模样,一旁的张家管事忍不住嘀咕:“老爷啥时候也懂赏字了?” 张烈不懂书法,但武功可不弱。 在他眼中,匾额上的根本就不是字,而是剑谱。 钟玄收回长剑。 张烈就高兴的直接从怀里取出一张银票:“钟老哥,我之前就与周知县说,能被崔老爷子评为甲上之人定然不凡,我果然没有找错人,这四字写得绝妙。” 钟玄神色微动。 “难怪周知县表现如此反常,会为了一村里老之事责罚主簿。” 张烈很是巧妙的道出。 不经意之间透露,这效果可比当日直接告诉钟玄要观感好出太多。 钟玄心中记下这份人情,也不点破,只是拱了拱手: “张老爷喜欢就好。” 接过张烈手中的银票。 眉头不由自主的微微挑起。 三百两! 四字原本是二百四十两,张烈又给加了六十两。 “要不说还是富家人的钱好赚。” 钟玄心中感慨。 四个字,在农家汉眼中分文不值,可到了张烈这里就是足足三十亩地。 隨后。 张烈兴致高涨,邀请钟玄在府上吃了饭。 一直到天色渐暗。 这才又差张家管事叫来轿子,將钟玄送回小河村。 钟玄坐在轿子中。 四个轿夫都是张府里的家奴,所以即使官道並不平坦,可坐在轿中也还是四平八稳。 钟玄坐在轿中吐纳。 不知不觉间。 身子一沉,轿子落地。 “钟相公,到了。” 张家管事掀开轿帘,將钟玄请了下来。 他今日瞧见老爷都对钟玄客气有加,哪里还敢有半分怠慢,要是钟玄说缺个轿凳,他也会毫不犹豫的趴下去。 在张府呆久了。 张家管事早就晓得,他们这种家奴在上位者眼中就是器具。 但凡想起尊严,那也就离死不远了。 一直等钟玄走进钟家老宅,才听到院外响起抬轿的声音。 钟玄並没有那锦衣夜行的想法。 现在他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要是太不讲究,反而会引来別人轻慢,甚至是惹来灾祸。 今日坐轿,就能震慑一些包藏祸心的宵小。 “如今也算是富裕了,轿夫养不起,那就买匹马。” ...... 次日。 钟玄就去了一趟城里的牙行。 再归来。 手中就多了一根牵马的韁绳。 “好骏的马。” “至少也值二十两银子吧?” “钟老果然不是一般人。” 小河村的村民站在两侧,羡慕的望著钟玄,可没一人敢上去胡来。 能买得起的马,家底比一些个小地主都要厚,谁敢隨意招惹? 钟玄將马拴在院子里的老柳树下。 然后就从怀中取出几包草药。 除了常用的壮骨药之外,还有一个通体洁白的小玉瓶,晃荡间还能听到叮咚脆响。 这一个小玉瓶可是花了钟玄足足一百五十两。 里边装著的物什名曰九血丹。 而之所以如此昂贵,是因为其中掺杂了一味药引——妖兽骨血。 “妖兽浑身都是宝,若是能得到一具完整的妖兽尸体,说句一夜做地主都不为过。” 妖兽虽好。 钟玄可没有亲自猎杀妖兽的打算。 以他的性子会选择另外一个法子。 攒够家底,直接用银子买下妖兽。 何必拼命呢。 第45章 逆天改命 浩浩荡荡的搜山持续了半月。 周知县终於还是顶不住。 他虽说是知县,但也不可能真的就可以为所欲为,毕竟要是做的太过,城里那些暗中窥伺之人必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更不用说每日数以千计燃烧的银子,所以周知县就再也不提此事。 没了周知县的施压,县衙里一个个老油条自然也就心领神会。。 除了一些碰运气的江湖人之外,衙门官差出工的频率逐渐从每日巡山,改换成了七八日才一巡,而且队伍也从几十人变成了七八人。 如此一轮下来。 至少也要一两月才能得到钟玄。 说不定都等不到那一日,搜山一事就彻底无人再会提。 “钟老哥,你说黑巫教莫非真有操控飞禽走兽为己用的本事?” “否则这么多人上山,总该有些发现才是。” 捕头严朔亭小口的喝著酒,与钟玄聊著。 两人颇有缘份。 一起结对搜山好几次,一来二去,关係就变得熟络。 严朔亭因为周知县的態度有意结交钟玄,所以这才刚完成搜山之后,就特地跑来小河村。 不为別的,就是想著与钟玄多混些脸熟。 钟玄也乐意在捕房里多个朋友。 捕房里的捕头別看无品无阶,可权力却一点都不小。 小河村的人提到主簿或许无感觉,可只要说起捕头,都得打起几分精神来。 县官不如现管,古今素来都是如此。 “黑巫教祭拜兽仙,早年的时候,咱们白沙县里都有好些信徒,要不是朝廷將其定为邪教,只怕信徒早就遍布整个庆国南边了。” 钟玄早些年可是经歷过黑巫教传教的盛况。 听到钟玄说起黑巫教。 严朔亭也被勾起谈性:“这黑巫教当真是邪性,不拜仙也不拜佛,专拜大妖。” “我有一侄儿常在南方诸多走商,他说黑巫教有强者甚至能直接把自己练成大妖。” “真叫人匪夷所思。” “怪不得会被圣皇定为邪教。” 钟玄默默听著严朔亭的话,黑巫教虽说在庆国势微,可在南方依旧是春秋鼎盛。 他猜测像黑巫教这样的庞然大物肯定拥有一些常人无法想像的强大力量。 有的时候活得够久,便能看到一个大教由正转邪的过程。 在他二十岁的时候,黑巫教还在叫天圣教。 天圣教的教主甚至还是上一任圣皇的国师。 至於为何会变成邪教...... 听说是圣皇让国师求雨,结果惹的龙王大怒,直接连下十天大雨,叫清河决堤,洪涝万里。 庆国甚至因此被断了国运。 老圣皇都因此殞命。 所以才被朝廷认为是不详,定成邪教。 当然。 这些都是坊间传言,钟玄更倾向於是因为如今的国师乃道门魁首,教爭有时可比党爭还残酷。 国教嘛。 本就是你方唱罢我登场。 说不得等寺庙里都佛门兴盛,道门也一样会变成邪教。 钟玄对此早就习以为常。 严朔亭与钟玄又聊了一会儿,然后就重新掛起佩刀:“还是羡慕老哥,咱就是一辈子都劳苦命,今天还得赶回城里,过些日子永寧府的崔大学士要来咱们白沙县,周知县对此事极为重视,叫兄弟们提前把白沙河的商船驱赶走,省得惹那位不高兴。” 那位崔大学士儘管已经致仕。 可毕竟曾经在京为官,影响力依旧不会小。 对於周知县这样的七品来说,无异於一次逆天改命的机会,自然是极为重视。 “老哥留步,我自己走回去就成。” “有这一身皮子,还敢有贼人对我动手不成?” 严朔亭见钟玄要送,笑著摆手。 “那便送到村口。” 钟玄一边说著,已经亲自將门推开。 见状。 严朔亭心中得意,於是也就顺水推舟,与钟玄一同来到村口。 望著严朔亭消失在林间小道。 钟玄嘴角的笑意这才缓缓散去。 他正准备回钟家老宅。 忽觉一阵心悸。 钟玄眉头微微皱起。 自从修炼呼吸法,突破练皮中期之后,感知就变得极其敏锐。 很快。 他就找到了让自己心悸的源头。 只见在村口,几个男娃正在玩耍,一块通体漆黑晶莹的石块被拋飞到空中。 “这石块有问题......” 钟玄凝神看了很久。 隨后一抹异彩闪过。 “妖气?” 飞鹰九击乃是上一人飞鹰武馆祖师观想大妖所悟,因此修炼飞鹰九击者对妖气的感知远超其他武夫。 钟玄心头一动。 “难不成是某个妖兽死后留下的遗骸?” 眾所周知。 妖兽浑身是宝,即便是死后留下的妖兽骨也一样是上好的炼器材料。 钟玄二十年前就曾亲眼见过一个猎户因为捡到一块妖兽头骨而一夜暴富。 没有流露出任何异常。 就在几个男娃玩的正欢实时,钟玄一把將那黑石握在手中。 “贪玩误学,都是哪家的小娃儿?” 几个男娃一开始见玩耍的物什被抢,还想恼怒。 可一看到是钟玄,一个个顿时做鸟兽散。 钟玄佯装训斥,將黑石悄然揣入自己怀中。 加快脚步。 十息之后。 他就回到了钟家老宅里。 关上房门。 钟玄这才琢磨起黑石的来歷。 “到底是何妖兽之骨?” 钟玄可干不出都摸不清黑石的情况就贸然去城中商行里变卖的行径。 怀璧其罪。 若是这黑石的价值远超他的预料,那手里的就不是金银,而是劫祸。 他可不想因此丟了性命。 观察了许久,依然是毫无头绪。 他毕竟修炼飞鹰九击时日尚短,虽然能感应到这黑石之中蕴藏的稀薄妖气,却无法分辨出妖兽的种类。 “看来只能等明日去找郑老哥问问。” 郑岳武功、见识都远胜过他。 说不定就能认出黑石的来歷。 打定主意,钟玄就將黑石放在一旁,不再去看。 盘坐床上。 钟玄就开始修炼鹰七呼吸法。 有完整版的飞鹰九击,呼吸法也更加相合,不多时,就进入到了超物忘我的状態。 就在钟玄吐纳时—— 一行行小字突然出现在他眼前。 【根骨:鹤形、蛟形】 【品级:人阶(五两二钱)】 第46章 双形! 根骨改易?! 钟玄猛的睁开眼睛。 望著面板上的蛟形,微微张开嘴巴。 双形! 练过武的都知道,一般来说,根骨重量决定了一个武者的天赋。 但有一种情况例外,那就是多形。 形多则变,身负双形之人无一不是天骄,即便是最低的草阶,只要是双形,一样能入府学。 若是能拥有三形,那更是在一州乃是一国都鹤立鸡群的妖孽。 “传闻当朝国师,道门魁首,就是因为乃世间少有的四形之体,才成就无上境界。” 钟玄万万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也能成为双形之人。 他顿时一跃成为天才。 但很快钟玄就皱起眉头。 纵使他拥有万象更新之命格,但其作用也只是增强根骨,並没有增形的作用。 “到底为何会有此异变?” 钟玄很快就將目光落在陷入被褥的那块黑石之上。 此时。 黑石中那股若隱若现的妖气已经彻底消失。 这一变化几乎与根骨改易同时发生。 世间哪儿有这么多巧合。 钟玄已经几乎可以確定,之所以多出蛟形,正是因为这块黑石。 “面板不会作假,既然显示的是蛟形,那这块黑石应该就是蛟龙之骨。” “大妖!” 钟玄倒吸一口凉气。 蛟属身负真龙血脉,出生便是大妖,乃是妖族之中的皇族,成长起来更是有搬山倒海之威。 这块平平无奇的黑石极有可能是蛟龙之骨! “万象更新命格若遇大妖之骨便能改易根骨之形。” 钟玄猜想。 大妖何其难见,飞鹰武馆的前馆主光是看了一眼就称之造化,更不用说得其骨。 意外之喜! 靠著这一副人阶双形根骨,放眼整个白沙县已经是最顶尖的天才。 钟玄很快冷静下来。 他之根骨虽然从未有人摸过,但如今隨著见识增长,也晓得有秘法能瞧出端倪。 若是太过招摇,恐惹得强者出手。 “先儘快突破练皮后期再说。” ...... ...... “呼......” 马家宅院中。 马磊缓缓吐出一口气,睁眼就精芒闪烁。 “只差一线,我便可成为练骨武夫。” 忍辱,自是要负重。 重,也就是重赏。 他在沙帮做事,当然是要有好处的。 沙帮少帮主石元白虽然还是没有將呼吸法的法门交给他,但却给了他其他的好处。 丹药、兵器、功法...... 比起在奔虎武馆的时候好太多,进步速度自然也极快。 “老东西,我必定叫你后悔......” 马磊眼中闪过仇恨。 十五岁入奔虎武馆,三年学徒,五年弟子,五年亲传,一直都把奔虎武馆当亲爹伺候。 可那老东西最后还是將呼吸法传给了大师兄,不传他。 “石元白奸猾,倒是那黑巫教的祭司......说不得能从其手中得到呼吸法。” 马磊暗暗思量。 与此同时。 他望了望藏在袖子之中的右手,那里藏了一枚小玉石。 一月前,黑巫教的少年莫沙叫他去寻找一块能让小玉石发出银芒的东西,还说要著重关注飞鹰武馆、奔虎武馆还有张家。 可他一直在城內奔走,小玉石一直没有反应,却不曾想,今日回到小河村,小玉石竟然有了变化。 “等明日便想个法子將人召集起来,如此定能找出。” 马磊取出小玉石观察了许久。 一直到深夜。 忽的。 原本小玉石周身散发的淡淡萤光猛的变得极度暗淡,几乎看不出光亮。 仿佛变成了一块寻常的石头。 “这是.......” 马磊猛得皱起眉。 难道那人已经离开了小河村? 不敢耽搁。 马磊大步跑出门,將马家几个年轻后生召集起来。 一时间,火把將小河村照得通明。 “任何人都不得离村!” ...... ...... 次日。 里长徐茂还有徐田、钟玄齐齐来到马家。 徐茂毫不客气:“马里老,这小河村不姓马,是谁给这么大的胆子,竟然敢封门?” 马福脸色难看,若是以往,他定是要针锋相对,但此事连他都事先不知,但关乎自家么儿前程,所以他忍气吞声道: “都是些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一时衝动,我会好生教训的。” “教训?” 徐茂冷哼了一声,气势陡然拔高。 能当上里长,他当然不可能只是脾气好。 “我要的是说法。” 马磊年轻力壮,不仅武功强於他,而且还在沙帮成了舵主。 饶是徐茂也颇感压力,不愿轻易动手,一直都在等待机会。 如今机会终於送上门来。 一炷香之后。 钟玄三人才走出了马家大宅。 最后马福不得不低头,答应將村东头两家还在爭执的十数亩田让给徐家。 “钟叔,那些田地就有我徐家几户管,天气转寒了,我就叫他们给你多送些炭。” 钟玄呵呵一笑:“你小子怎的学了京城老爷们炭敬那一套,隔三差五来我家餵一次马就成。” “好咧,我现在就去叫麻子,他之前就在城里养过马。” 三言两语,今日的好处就被均分。 都是一个村的,自然不可能彻底撕破脸,徐茂本就是想著要好处来的。 这还是其次。 关键还是在於马磊这么一闹,犯了眾怒,想要成为里长又得多等几年。 大获全胜! 徐茂心情大好,原本还想邀请钟玄去家里吃酒。 但被钟玄以年纪大了要修养为理由婉拒了。 年纪大就这点好,隨便一个理由都很正当,而且无人会觉得失礼。 回到房间。 钟玄望著床头那块已经再无灵性的黑石,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难不成是巧合?” 他已经打听过,马磊发疯似的找人与他根骨改易的时间极为相似。 钟玄沉吟一声。 虽摸不透马磊与这蛟龙骨有何关联,但既然这蛟龙骨已经被吸乾了妖气,彻底成了一块无用的石头。 “那就送出去。” 当日。 他就悄然离开了钟家大宅,將怀中的黑石隨意找了个山沟就丟了出去。 神不知鬼不觉。 ....... “下次莫要这么衝动了。” 正屋里。 马福低声呵斥。 马磊低著头,可脸上並没有多少愧疚。 目光落在右臂的袖子上。 “昨夜並无人出村。” “为何玉石再无反应......那就一个一个一个的查,定要给他揪出来!” 第47章 一日千里 飞鹰武馆,演武场。 “今日的课业便到这里。” 钟玄一如往常,很准时的结束了讲剑。 如今前来听他授课的学徒已经从几人暴增到了几十人,演武场上足足站了三排,比起那几位正经教习都半点不差。 一眾学徒恭敬谢师之后,钟玄来到演武场旁等连廊。 只见郑岳正在亭下纳凉。 “那名叫陈河的悟性还算不错,而且还是雀骨,收下来做个普通弟子也是不错。” 钟玄可没有忘记郑岳传授自己飞鹰九击的目的。 所以一直都在暗中留意人选。 那一日在奔虎武馆上门时表现不错的陈河就很合適。 “不急,再等等。” 郑岳笑了笑。 见状。 钟玄也就不再提。 收徒一事就应该慎重。 大多数武馆里没个十年苦熬,师父大都不会传授真东西,如他这般被直接传授呼吸法的其实少之又少。 钟玄:“郑老哥,这些日子为何总见不到你?” 郑岳揉了揉眉心: “都已经七十好几,还是操劳的命。” “我去了一趟永寧府。” 钟玄有些诧异,难怪这些天一直都未能见到郑岳:“何事需要惊动老哥哥一路奔波去府里才能办?” “是黑巫教。” “黑巫教有九位大祝,而偷走荣安侯府异宝的正是九大祝之一的黑水大祝,永寧知府带兵围剿,白沙县自然也要出力,师弟正是闭关的关键时候,就只能老夫去了。” 黑水大祝...... 钟玄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这四字,用个婴儿止啼都不为过。 传闻这黑水大祝与一条大蛇共生,以生人血肉为食。 曾经更是做过屠一村为血食之恶行。 端是丧心病狂。 如此看来,也不怪庆国將黑巫教定为邪教。 郑岳继续道:“黑水大祝的一个弟子在一月前潜入咱们白河县,周知县接到线报前去劫杀,不曾想却叫那人逃走。” “赤尾狼?” “不错,那人懂得御兽的法门,与一头赤尾狼心意相合。” “那赤尾狼虽然凶悍,却也被我与张烈、钱虎三人打成重伤,若不是有人接应,已经被我们三人斩杀。” 郑岳沉声道: “这一次围剿黑水大祝亦是如此,只怕......” 有內鬼。 郑岳虽然没有把话说完,但钟玄已经猜出下半句。 钟玄自己就曾经歷过黑巫教传教最昌盛的时候。 那时候永寧府里信奉黑巫假教的官员可不少。 更不用说上一任就是大巫。 这些人要么已经老死,可要是还活著的,肯定有不少已经身居高位。 黑巫教根基太深,想要根除没个几十年根本不可能。 钟玄问出心中疑惑: “那黑水大祝从荣安侯府拿走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郑岳看了眼钟玄:“钟老弟,你也未免太看得起我,我这练骨的武功放在咱们白沙县还算不错,可去永寧府不过就是强一些的大头兵,哪里会晓得此等机密。” 也对...... 钟玄笑了笑。 隨后,郑岳又道:“不过这一次去永寧府我倒是听说了一个传闻,那件秘宝似乎是某位黑巫教大人物的遗骸。” 钟玄瞳孔微微一缩。 诧异的表情一闪而逝,即便是近在咫尺的郑岳也没有察觉出任何异常。 “难道那块蛟龙骨便是?!” 仙物? 大妖骨! 世间哪里会有这么多巧合。 虽然不知道期间发生了什么,但自己得到的那块蛟龙骨极有可能便是黑巫教的仙物。 “幸好我已经將其丟出。” 钟玄暗自庆幸。 黑巫教手段诡异,若是贪心,说不得就会被黑巫教找上,给自己惹来灾祸。 “马磊......” 钟玄微微眯起眼睛。 现在看来,马磊之所以反应如此异常,绝非偶然,应是已经暗中投靠了黑巫教。 “此事断不能让任何人知晓。”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光是在白沙县地界里,覬覦黑巫教异宝的练骨武夫就有几十个,听说什么还有大三练的强者出手。 虽说他已经將妖气吸收入骨,但说不定就有哪个老怪得知之后直接將他炼成人丹。 心情没有复杂。 天予不取,反受其罪。 钟玄只是在思索。 如何才能將这个秘密彻底埋葬。 又与郑岳聊了一会儿。 钟玄这才走出铺子,正打算回小河村,却见少年陈河走上前。 “有事?” 钟玄笑呵呵的问,对这个学徒他印象还算不错。 陈河似乎是在做抉择:“钟指点,你可认识一个叫马磊的人?” 钟玄诧异:“你为何如此问?” 陈河一咬牙:“钟指点,他出十两银子,想要从我这里打探你的消息。” ...... ...... 小河村外群山中的一座山洞中。 “玉石有反应?” 黑巫教少年莫沙眼中精光迸射。 “是,只不过小人实力低微,受多方掣肘,无法確定目標。” 马磊低著身子,恭敬站著。 “好,好得很!” 莫沙嘴角压制不住的扬起。 他最怕的就是被哪个野兽被刨开带去某个深山老林里,那可真就是大海捞针,现在玉石有了反应,那就简单很多。 “无妨,你去找石元白,人、物你都可调配,若是你將此事办好,我便送你一部上乘呼吸法。” 听到呼吸法。 马磊心中狂喜。 那可是他成为练骨武夫的关键一步。 “小人定竭尽全力!” 马磊躬身行礼。 莫沙嘴唇微微抿起,本就薄削,这下就更显刻薄,眼中闪烁著危险的光芒:“认真办事,我还会给你更多好处,若是敢存了其他的心思......我就將你小河村十族都诛杀。” 马磊將头埋得更低,心里则是暗骂了一句疯子。 经过一月相处。 他很清楚黑巫教的人就是一群目无法纪的疯子。 动輒就杀人。 什么崇尚自然,物竞天择。 与那墮魔的发疯武夫毫无区別。 但好在这黑巫教少年出手极其大方。 马磊缓步后退,身影逐渐被山洞的阴暗吞没,眼中闪动精芒。 ...... ...... 另一端。 根骨改易之后,身负双形的钟玄练功更加刻苦。 进展也是极快。 七日后。 一个夜晚,正在盘膝吐纳的钟玄猛的睁开双眸。 突破在即! 第48章 气血贯通 啵的一声。 小玉瓶被打开。 一瞬间,奇异的丹药香就將整个屋子都溢满。 瓶口倾斜。 两枚圆滚滚、黑乎乎的丹药就从瓶中滚落到钟玄手中,正是武者用来衝击练皮后期的九血丹。 是的。 不是一枚,而是两枚。 足足三百两银子,几乎將钟玄的家底都掏空,甚至还从徐家那里先赊来了之后数月的炭敬银。 没有犹豫。 钟玄仰头就將两枚九血丹都吞入腹中。 武者突破,不进则退,一旦突破失败,下一次想要再衝击关口难度就会大很多。 钟玄都已经花甲之年,可不想为贪银钱而因小失大,为求圆满,所以一口气用了两枚九血丹。 两枚九血丹的可怕药力一瞬间就在体內腹部炸开。 轰—— 气血爆燃,剎那间仿似有洪水奔腾,汩汩热流遍布四肢百骸,衝击著每一寸皮肤。 其实一般的练皮中期武者即便有財力,也承受不住两枚九血丹的可怕药力,稍不注意,甚至会被反噬导致经脉损毁,此生再无望突破。 钟玄有双形根骨在身,方才敢如此做。 再忍不住,一声轻啸。 钟玄翻身下床。 一把拿起枕下的长剑就是狂舞,呼呼剑啸掀起劲风叫屋內器具相撞而叮噹作响,气血鼓盪叫肌肤变得通红,整个人似被蒸煮一般,仿佛有无穷无尽的力量。 “好猛的药力!” “不愧是有妖兽骨血的宝丹。” 钟玄疯狂运转飞鹰九击前三式的剑法,宣泄著体內的力量。 这个过程並不好受。 狂暴的力量將肌肤被不断的撕裂,然后又在气血的滋润之下恢復,循环往復,韧性被不断加强,最后能比牛皮都还要坚韧。 钟玄暗暗咬牙坚持。 足足三个时辰, 钟玄手中长剑已经不知何时掉落在地,整个人就似木雕一般呆立房间之中,胸膛极有规律的起伏,口鼻喷涌热气,化为道道白龙。 “成了!” 猛的睁开眼睛,目光如炬,晶莹似星辰。 “双形根骨果真霸道。” 感受著体內蕴藏的可怕力量。 钟玄在飞鹰武馆里也曾见过不少教习和真传出手,他暗自估算,自己才刚刚突破,就已经比之武馆里那些资歷极老的练皮后期教习都是半点不输。 根骨有形,各有所长。 就如他之前的鹤骨,强在身法。 蛟骨则完全不同,在力量防御一道上极为不俗。 因此补足了钟玄的一大劣势。 短板变少,与人搏杀之时自然是占尽上风。 这便是双形的厉害之处。 “迈入这一步,在白沙城里也可以被称一声好手了。” 如今他已然站稳练皮的最后一关。 再进便是练骨。 练骨武夫放在城中都是可以做副馆主的程度,甚至当一些小武馆的馆主都没问题。 “再用一些壮骨药好好温养,將根基打牢。” 不一会儿。 房间里就升腾起氤氳水雾。 ...... ...... 徐家大宅中。 徐茂和徐田两人对坐在房间里。 “阿茂,可有查出马磊那一日到底在找什么东西?” 徐田开口。 “我找那一日行动的几个马家小子问了,这些小傢伙嘴巴严的很,倒是马磊去沙帮的次数越来越频繁。” 徐茂微微眯起双眸。 他承认,马磊是个既有本事的后生。 沙帮作为白沙城里最强的三大势力之一,沙帮帮主甚至能让知县都礼遇有加。 马磊能成为舵主,放在其他村里已经很够里长的位子。 唯一欠缺的或许也就是资歷而已。 徐茂轻嘆一声。 “马福生儿子的確有本事。” 一个村里大姓想要一直延绵昌盛,光是自己厉害可没有,还得儿子厉害才行,否则过不了三代就得败光。 徐家虽说也有几个不错的后生,但与马磊相比差距实在太大。 徐茂几乎可以预料。 一旦自己退下。 只怕二十年內徐家再难出里长。 关键是马磊太年轻,而且其行事狠辣,上位之后徐家必定是处处受打压。 这风雪一压可就不止是两三年了。 徐茂的眼神隨后又变得坚毅。 马磊厉害,有沙帮的关係,可他身后又怎会完全无人。 “终究还是差点火候。” “只要我还能动,马磊就休想做上里长的位子!” 徐田忽的道:“阿茂呀,你说钟老头有没有可能成为举人?” “钟叔?” 徐茂一愣。 隨后明白过来,钟玄本就与马家不合,若是钟玄成了举人,那就是吃皇粮的官,压制一个马磊自然是易如反掌。 徐茂摇了摇头,只是吐出一个字: “难。” ...... ...... “上使,少帮主已经答应派遣帮中三十好手。” 山洞中。 马磊依旧弯著腰,恭敬的说著。 三十好手,別看数量不多,但那可是三十个练皮武夫,直接屠灭一个村寨都足够。 “好。” 黑巫教少年莫沙满意的点了点头。 然后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玉瓶。 马磊双手捧著接过小玉瓶。 没有木塞。 所以他可以清晰的看到小玉瓶之中的东西,那是一支在通红火光下闪烁著七色异彩的蛾子。 莫沙淡淡道:“这是本尊用了七日炼製出来的巫蛾,只要那东西出现在十里范围之內,巫蛾都能找出,但此蛾只能存活五日,你需要在五日之內將其找出。” “去吧。” “莫要让我失望,將东西带回来。” “是。” 马磊心中一惊。 『黑巫教的手段果真玄妙。』 没敢揣进怀里,他就索性一直握在手中。 倒著退出,一直等到走出山洞,马磊这才缓缓直起了腰,嘴角微微勾起。 他望了一眼腰间悬掛的腰牌。 那是沙帮少帮主石元白的亲令,有此腰牌,练骨之下的武夫隨意驱使,除非是城中的几个大势力,其余几乎没有对手。 “前朝有一京內小官,因为向一大宦官討要了个寻找三足蟾蜍的差事,出京之后,即便是一州大员都要对他敬畏三分。” 而他现在就是那个小官。 寻物尚且不急。 还有一件顺手的事情需要办。 马磊眼中闪动寒芒。 “徐家,刘家,钟玄......” “这小河村是时候变天了。” 第49章 夜黑风高 夜色正浓。 钟玄盘坐床上,烛火摇曳,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裴勇虽有夸大,但是也不算多,练皮大成的確能以肉身硬抗刀兵。” 钟玄望著自己右手胳膊上的浅浅白痕。 方才。 钟玄用镰刀尝试,被气血滋养下的皮肤韧性极强,镰刀的刀刃甚至连他的表皮都破不了,此等防御力,恐怕就算是一些个成年男子使出全劲都难以伤他分毫。 端是恐怖如斯。 “难怪人人要练武。” 在庆国,不通武道是没有任何前途的,即便是文官,能走到高处的也都无一不是武道强者。 武道搏杀,光是会进攻可没什么用,还必须懂得挨打。 有些武馆在教授入门学徒的时候什么都不会教桩功、刀剑,而是先学被打。 这才是行走江湖必备的本事。 確定了自己的防御力。 钟玄就闭目静坐吐纳,將状態调整到最好。 能让他如此郑重,当然是因为对手的实力让他必须慎重。 一刻钟后。 他缓缓睁开双眸。 望了眼窗外的天色。 “时辰差不多了,夜黑风高好办事。” 他从箱子底翻出一条通体漆黑的衣服,这东西放在江湖上有个专门的称呼——夜行衣,嫻熟的將夜行衣穿好,戴上面巾,在铜镜里確定无人能认出他之后,这才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烛火太贵。 像小河村这样的村子几乎没有几家人能点得起灯,家家户户房门紧闭,除了偶尔汉子婆娘之间床头的动静之外,无人活动。 所以还不到亥时,整座村子就已经被浓如墨的漆黑笼罩。 钟玄身负鹤骨,似鬼魅一般沿著房屋院墙游走。 在夜色的掩护下。 几乎无人能察觉到他的踪影。 片刻之后。 他就来到一座还亮著微弱灯火的大宅旁,与周围住户完全不同的屋檐彰显著此家人的不寻常。 脚步轻点。 整个人就似鷂子一般轻鬆跳起一丈,翻过院墙。 “马家。” ...... ...... 马家大院。 一间屋子还亮著烛火,四五道剪影倒映在窗纸上。 “都到齐了。” 一个络腮鬍大汉与马磊相对而坐,不咸不淡的说著。 他乃是沙帮舵主,与马磊身份相当,以前双方有过衝突,可今日却不得不听马磊之命行事。 『也不知这小子到底给少帮主灌了什么迷幻药。』 络腮鬍大汉心里不满的嘀咕。 他对马磊这幅白白净净的模样早就不爽很久,可奈何马磊有少帮主亲令在手,也只能先忍著。 “好。” 马磊点了点头。 “徐家那边派十七人,记住要杀了徐茂和徐田。” “另外,派五个好手去村东头钟家。” “子时一到便听我號令动手,违令者等同於背叛少帮主。” 吩咐完。 沙帮的几个舵主就推门而出。 很快。 房间里就只剩下马磊一人。 “徐茂,我看你如何应对。” 只有无能的人才会等,而他选择主动出击,今夜之后,徐家高手將全都不不復存在,小河村以后將彻底姓马。 此事连他父亲马福都不晓得。 如此做肯定会惹来非议。 但根本不重要。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等他成为小河村的里长,至多十年,就不会有人再记得今夜发生的事情,只会將所有罪孽都转移到山贼身上。 马磊微微眯起眼睛。 “钟玄......呼吸法......” 他已经摸清,钟玄所学的乃是飞鹰武馆郑岳的呼吸法。 有飞鹰武馆的名头在,自然不可能明著出手。 所以他一直都在等。 今夜便是最好的机会。 马磊信不过莫沙,也信不过石元白,纵使找到那东西,也不一定能得到他想要的呼吸法,既然如此,他就自己想办法。 “你的呼吸法是我的。” 马磊大拇指摩挲著刀柄。 钟玄一个花甲老者都能凭藉呼吸法在院试中大放异彩,若是他得到,未必不能成为武举人。 到那个时候,沙帮也奈何不得他。 他嘴角掀起一抹残忍。 脑海中已经浮现出虐杀钟玄,从其口中撬出呼吸法的场面。 “还有时间。” 马磊望了眼天色,然后就从袖中取出自莫沙那里得来的巫蛾。 按照莫沙所讲述的方法。 他掐破指尖,一滴血落入小玉瓶中。 原本如同死物一般的巫娥感受到血气的一瞬间,双翅猛地张开,嗡嗡之声响起。 巫蛾就自行从瓶中飞出。 马磊眼前一亮:“那东西就在附近?!” 意料之外。 抬脚正欲跟上巫娥。 忽然—— 一道璀璨的寒芒在房间外骤然亮起。 飞在半空中的巫娥被一剑精准的斩成了两半。 “是谁?!” 马磊眼皮狂抖,並不仅仅是因为巫蛾被斩,更是因为那人一直潜伏在他门外,而他竟然对此一无所知。 眼前一花。 一个浑身黑衣的男人就出现在房间之中。 “好快的身法!” 马磊屏住呼吸,腰间的长刀已经出鞘。 並没有动手。 他的余光迅速扫过眼前之人。 “无需力敌,这里的动静很快就会被其他族人察觉,群起围攻之下,除非是练骨武夫,否则都只能退避。” 马磊眼里重新恢復自信。 身为奔虎武馆的亲传,练皮后期的武夫,纵使还没有得到呼吸法,但也有信心扛住片刻。 “你到底是谁?” 钟玄並没有回答。 下一瞬。 握在右手的长剑一拧,狂暴的力量自双脚,经腰腹,过脊椎最后匯聚於手。 当头就斩! “唳——” 尖锐的破空声在房间中炸响,似雄鹰搏击长空。 马磊瞳孔猛的一缩,满是不可置信。 “飞鹰九击!” “钟玄?!” 他认出了钟玄的身份。 毕竟整个白沙县能施展出飞鹰九击的人太少,郑岳不可能亲自来杀他,所以只可能是钟玄。 “你也想杀我?!” 马磊额头青筋暴起,豁然拔刀。 反击已经是来不及。 他將大刀猛的横举。 刀剑在空中碰撞。 马磊瞬间双眸瞪大,巨大的力量自刀身传来,再也承受不住,膝盖弯曲,砰的一声跪在地上。 青砖崩飞。 不可置信。 “他不用內功,凭什么气力还能压我?!” 第50章 马磊之死 长剑似狂风扫落叶。 钟玄的剑本来就重,之前只有鹤骨,灵动有余,凶悍不足,可现在又加了一副蛟骨。 威力在不可同日而语。 胸膛似风箱一般鼓动,吐气如龙,一吸六呼与剑法交融。 气与剑合! 砰! 又是势大力沉的一剑朝著马磊砍去。 “唔......” 马磊只觉得胸腹中气血翻滚,可怕的力量仿佛要將他浑身每一寸筋骨都震断。 钟玄的强大叫他震惊。 若是再这般下去,他几乎是必死无疑。 不甘,愤怒。 “不!” 马磊眼角渗血,仰天长啸。 他苦修了十几年的功法,凭什么钟玄短短一年就能超越他。 “是呼吸法,肯定是因为呼吸法!” 马磊心中嘶嚎。 將自己与钟玄如今的差距全都怪在呼吸法之上。 他认定若是自己也能有一部呼吸法,今夜的局面必定逆转,自己才是那个占据优势之人。 在绝望之际,身体的潜能被完全激发,竟是气力暴涨,一声暴喝,大刀一扬將钟玄的剑给挡开。 终於是得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马磊双眼赤红的望著钟玄,並没有著急出手。 他耳廓扇动,仔细观察周围的情况。 脚步声! 显然,是马家住在大院里的族人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正在赶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现在已经很清楚自己不是钟玄的对手,但这里是马家,占据地利人和,未必就没有机会。 马磊咧著嘴,看到了生的希望。 “我不一定会死,只要我还活著,定要弄死姓钟的老东西,那呼吸法必须是我的!” 马磊近乎疯魔。 钟玄脸色平静,深深吸了一口气,体內根骨双形顿时將一身气血全部掀起。 剑出入蛟龙! 长剑再度朝著马磊斩下。 “鐺——” 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在房间中响起。 马磊的瞳孔在这一瞬间收缩成针眼,一道亮光在他瞳孔中闪烁。 刀......断了?! 长刀的刀身被钟玄一剑斩断,半截刀在空中打著旋儿,最后砰的一声插在房梁的木桩上。 剑未停。 钟玄一身蛟骨的霸道力量尽数宣泄。 剑刃触摸到马磊的头皮,似石子划过湖面,整个人自上而下被一分为二。 “唔.......” 马磊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他到死都想不明白,以前那个老酸儒为何变得如此厉害。 “早知道,就应该在一年前就杀了你......” 这个念头才刚升起,眼前就彻底被黑暗吞没。 砰通一声。 被斩成两半的尸体各自朝著一边倒去,鲜红喷涌。 场面血腥。 但钟玄的目光却平静得出奇,他面无表情的果断蹲下身將马磊的头颅割下,然后脚步轻点,掠出窗外。 等马家族人赶到的时候,房间里已经只留下一具还在涌血的残尸。 ....... ....... 小河村外,柏树林中。 “这姓马的小子什么情况,不是说子时给號令,到现在都见不到人。” 沙帮的络腮鬍大汉不满的嘟囔。 “果然是嘴上无毛,办事不牢。” 另外一个黢黑精瘦汉子也迎合著。 马磊不知用什么手段被少帮主器重,年纪轻轻就成了沙帮舵主,甚至有压过他们几人的趋势。 平日里迫於少帮主的威势不敢说,可背地里都对马磊这个不讲规矩的后辈极为不满。 “艹!” “谁砸我?” 络腮鬍汉子正要继续抱怨,忽的只觉得眼前一黑。 正要继续骂。 就察觉到不对劲。 血腥味,极其浓厚刺鼻的血腥味。 他常年干著刀口舔血的勾当,对这个气味再熟悉不过。 “这是......” 沙帮其他几人望著方才砸中络腮鬍汉子,如今滚落在地的东西,都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马磊的头! 准確来说,是半个头。 “马磊死了?!” 络腮鬍汉子看到地上的东西,脸色顿时变得极度难看。 “淦,真他娘是个废物。” 一个沙帮的手下有些胆怯的问:“三位把头,那咱们还要不要进去?” “去?” “去你娘那个把子。” 络腮鬍汉子一巴掌拍在自己那手下的后脑勺上。 脑子给母驴踢了不成? 事情是马磊要办的,现在马磊自己都死了,那还办个锤子。 而且他们是看不上马磊,但对於马磊一身武功还是不敢小瞧的,那人能杀马磊,自然也能杀他们。 现在进去......找死不成? “风紧扯呼。” 络腮鬍汉子没有丝毫犹豫,头也不回的就朝著林子深处钻。 等几人离去。 钟玄的身影这才缓缓从一棵大树后走了出来。 自从那日被郑岳点醒之后,钟玄就已经对马磊有所猜测。 所以一直都在暗中跟踪马磊。 亲眼看到马磊进出山洞,虽说不確定山洞中是何人,但七成猜测就足以让钟玄动杀心。 並未寧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人。 但钟玄很清楚,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与其等马磊找上门,还不如提前出手。 也恰好看到了马磊与沙帮密谋之事。 若不是今日遇上钟玄,只怕还真要让马磊成事。 “若是放在乱世,说不得真能成一方梟雄。” 钟玄心中想著,身影就再度消失在黑夜中。 ...... ...... 砰砰砰。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钟玄睡眼惺忪的推开门,就瞧见门外已经是通红一片,徐茂带著好几个小河村的青壮年站在门口。 “钟叔,出大事了,马家八郎马磊死了。” “是被一个贼人在家中活活劈死的,当真是凶残吶。” 徐茂一脸痛心疾首。 钟玄將徐茂的表情看在眼里。 “里长果然得演技好才行。” 他眼力老辣,徐茂眼角流泪,可嘴角是都快压不住了。 马磊一死,马家还如何与徐家斗? 完全就是天降喜事。 要不是碍於面子,徐茂都想放鞭炮了。 徐茂其实也是这么想的,甚至已经谋划著名让隔壁的虎妞早些出嫁。 白事遇见红事得避,到时候名正言顺的放鞭炮。 只有他才晓得,这些日子被马磊这小子压得有多难受。 但徐茂也暗暗心惊。 他已经去过马家,亲眼瞧见了马磊悽惨的死状。 “马磊到底招惹了何等可怕的人物?” 第51章 大祝(求追读!) 山洞中。 黑巫教少年莫沙缓缓睁开双眸,一道不急不缓的脚步声传来。 他眉头微微蹙起。 因为这一次出现的並非是马磊,而是沙帮少帮主石元白。 “怎么是你?” 莫沙微微皱起眉头。 对於石元白的到来並不满意,也不知为何,他总是没来由的对眼前这个温文尔雅的男人感到一丝厌恶。 石元白盯著莫沙,淡淡吐出四个字:“马磊死了。” “死了?” 莫沙没想到石元白竟是给自己带来这个消息,脸色不由得变得难看起来。 马磊是为他办事去了。 现在五日之期都还没到,突然死了。 怎么看都是出了大问题。 石元白眯著眼睛观察莫沙此时的情绪变化,试图获取关键信息。 马磊是直接受命於莫沙的。 所以即便是他这个上司,除了知晓要走好些沙帮的手下帮助寻找一件东西之外,就再不知道其他。 之前,莫沙不愿对他透露过任何细节,他也不去问,直到现在马磊身死之后才来追究。 “我手下那几人说马磊將他们叫去小河村,要暗杀村里的里长和里老。” “然后头颅就被不知名的人拋了出来。” 莫沙听到这里,如何猜不出,马磊这是借他之名为自己谋好处。 结果却葬送了自己的性命。 “废物!” 他低低骂了一句。 石元白目光变得咄咄逼人:“所以马磊为何会死,你到底叫他找什么东西?” 莫沙眼神一阵闪烁,最后轻嘆一声:“是巫仙之骨。” 纵使石元白已经有所猜测,可真当听到答案后,眼眸里还是掀起波澜。 黑巫教大祝亲自在荣安侯府里谋划十年,所为的可不就是巫仙之骨。 “丟了?” 石元白望著莫沙。 话说开,莫沙也变得平静:“那日被劫杀,巫仙之骨遗落,我被那几个老傢伙盯著,就只能派其他人前去。” “巫蛾已死,我需七日温养,在此期间小河村所有人不得出村。” 石元白点了点头:“此事好办。” “那我便七日后再来。” 他正准备转身离去,却听身后的莫沙开口:“巫仙之骨乃是大祝要的东西,莫要动了不该动的心思,否则.....你该清楚大祝的手段。” 石元白嘿嘿一笑:“莫沙兄弟还能信不过我的人品。” ...... ...... 次日清晨。 小河村口变得格外热闹,百余沙帮的壮汉堵住出门的路,不让一人出村。 “马磊是我沙帮的人,现在死在了你们小河村,难道我沙帮不该管?!” 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瞪著铜铃似的眼睛。 如此凶神恶煞的模样,顿时將那些原本还想著出村种地的小河村人给震慑住。 之前敢去与沙帮拼命,那是因为断水就等於没命,可现在不过是等几天,自然不愿意为此招惹了沙帮,引来报復。 “里长,里老来了。” 隨著一声高呼。 小河村的人自觉让开一条路。 里长徐茂,还有钟玄、徐田都出现在村口。 至於马福还有亲近马家的另外一个里老则没有出现。 “沙帮要查,我等没有意见,但总要有个时间吧?” 徐茂气势不让,直勾勾的盯著眼前的壮汉。 “七天。” 沙帮壮汉抬起右手,摆出一个七的手势。 听到壮汉许诺,小河村的村民暗暗鬆了一口气。 七天时间,地里的庄稼倒是还不至於枯死,可以等。 徐茂:“沙帮石帮主一诺千金,我徐某人信了。” 反正篤定人不是自己杀的。 而且正如沙帮所言,人是死在小河村的,自己也不占理。 徐茂只是好奇,杀人者到底会是谁。 ...... ...... 七日一晃而逝。 令小河村人没想到的是,沙帮的人竟然只是將马磊的尸首抬走,然后就彻底没了下文。 有人说马磊是死於沙帮內斗。 有人说马磊招惹了不敢招惹的大人物,沙帮也不敢管。 总之眾说纷紜。 钟玄则隱隱猜出了原因。 不过既然沙帮已经离去,而且也无人会怀疑到一个老头子身上。 另一端。 山洞中。 石元白的身影再度出现在黑巫教少年莫沙的眼前。 “这就是巫仙之骨?” 石元白展露出手中的黑石。 看到黑石,莫沙的眼中露出激动:“正是!” “在何处找到的?” “一处山谷里。” 莫沙一把夺过黑石,待確认正是巫仙之骨后,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终於找回。 “应是被哪个野畜生给刨了出来,然后丟弃在林子里。” 石元白开口:“既然东西已经找到,那是否可以去见大祝了?” “大祝......” 莫沙听到这个名字,脸色变了变。 虽说他终於將巫仙之骨找回,但他之前不仅仅是在躲朝廷的追兵,其实也是在躲大祝和自己的几个师兄。 “我再过些日子自然会去。” 话才说完。 却听石元白淡淡道:“不用,大祝已经来到白沙县。” “什么?!” 莫沙猛地站起,眼中溢满了恐惧。 ...... 钟家老宅。 钟玄盘膝坐在床上。 “看来寻找大妖骨的不仅仅是马磊,沙帮也与黑巫教有颇多联繫。” 方才。 他已经去过丟弃黑石的山谷,那里全是被搜查过的痕跡,而且黑石也已经被带走。 沙帮的人已经撤走。 显然。 对他们来说,马磊的死比起大妖骨简直就是无足轻重。 虽说钟玄猜到沙帮或许暗通黑巫教,却也不会真就似愣头青一般去告发。 先不说沙帮在白沙县是绝对的地头龙。 退一步讲。 谁能保证周知县就真的与黑巫教完全对立? 若单纯只说清浊好坏,那就太过肤浅,事实上为了自己的利益,朝廷里与黑巫教合作的官员並不少。 钟玄可不像做出堂下何人状告本官的事情。 特別自己还是跪地的那一个。 “树欲静而风不止......” 钟玄轻嘆。 “世道要乱,还是要早些突破到练骨才能更好的活命。” 他可不想再如三十年前发大水那次一般,身不由己,差点被饿死。 若是从前,大抵还需要三五年方才有机会突破。 可现在身负鹤蛟双形,一年足以。 正在练功时。 里长徐茂就找上了钟玄。 “树林呀,有事?” 徐茂嘿嘿笑了笑:“马磊刚过了头七,咱们也该去安慰安慰马里老了。” 第52章 上柱香(求追读!) 马家大院。 儘管已经过了头七,但院子中的灵堂尚未撤去,一院掛白,不时响起低声啜泣,是马磊才刚过门的年轻妻子,还有不过幼齿的两个儿子。 里老马福一人坐在院中。 几个儿子站成一排。 一家子人都一言不发,院子里显得极其压抑。 就在这时—— “你们什么意思?” 门外响起马家族人的呵斥声,似乎是在阻拦某人进门。 “马里老没教你规矩?” “我是来给我马兄弟上柱香的。” 话刚起,人已至。 徐茂一把將守门的两个马家年轻人推开,大步流星的走进灵堂。 “马里老,你家这些后生连规矩都不懂,以后要多教规矩才行,我给我兄弟上香都要拦?” 望著在自己兄弟灵堂前耍威风的徐茂,马磊的几个大兄眼里含怒,哪里还管眼前的徐茂是不是里长,恨不得將这人生撕。 至於为何没有付诸实践。 除了马福严厉的眼神之外,还有就是徐茂身后的一大帮子人。 也正是因为这些人,马磊的几个兄长才更加恼火。 谁家烧香要带著十几个赤膊的壮汉? 但也是敢怒不敢言。 徐茂扫了眼院里的几人 也不用马家人招待。 自顾自的就取来三柱香,然后在火盆上点燃,走到马磊尚未移走的灵位前拜了三拜。 嘴里念叨著: “马兄弟,你死得惨,下辈子记得不要这么惹人恼了,真的容易得罪不该得罪的人。” 说完。 他这才直起腰,望向马福。 自从马磊死了,本就已经年近花甲的马福此时显得更加衰老,原本才半百的头髮在七日之內彻底变成了全白,下巴上的胡茬也变得格外刺眼。 没有同情。 徐茂很清楚,若死的是他,马福肯定也不会饶。 正所谓慈不掌兵。 这个道理对於里长、族长也一样適用。 徐马两家的爭斗是事关一族数十年的大事,也容不得他妇人之仁。 “马磊兄弟死了,里老定是无比哀伤,恐怕是无力再顾及村里的事情,里老就好生在家中休养,无需著急,事情自然有我还有钟里老会管的。” 话听起来轻飘飘。 但意思已经很明確。 就是要夺权。 马福死了儿子,元气大伤。 此时若是与徐家强斗,肯定是討不到好,徐茂深知趁他病,要他命的道理。 若不是顾忌村里的风言风语,说不得都不等头七就已经上门。 马福布满皱纹的老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喉结鼓动,最后只是低沉的说出一个字: “嗯。” 徐茂听到了马福的回答,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不担心马福出尔反尔。 今日来,就是给马福一个体面,可要是马福不想体面,他就帮马福体面。 “马兄节哀。” 等局势已经尘埃落定。 钟玄这才开口。 他並没有上香。 要论起来,马磊算是侄儿辈,哪里有叔叔给侄儿上香的说法。 走出马家大院。 徐茂就笑呵呵的望著钟玄:“钟叔,这马家之前抢了不少田地,现在也该吐出来了。” “我家没啥大本事的人,就是庄稼汉子多,不如掛靠给钟叔,掛靠的银钱定会按时送来,谁要是不送,我第一个亲自去催。” 马磊死了。 就等同於马家在爭斗中彻底失败。 村里的斗爭虽说不似皇权非要你死我活,马家依旧会是村里的大姓,但也必定是要付出代价的。 而且一定要痛。 钟玄点头:“我老头子一个,要这么多田地也无用,就听你的罢。” 徐茂心头一喜。 他之所以愿意诚心与钟玄合作,除了钟玄本身就足够厉害之外,更重要的一点就是老而无子。 即便钟玄再生出续弦的心思。 等钟玄的儿子成长起来那都是二十年后的事情。 而一个家族想要壮大,至少也得三代人,五六十年之后的事情......自是该后人去想。 否则若钟玄家中有三五个儿子,徐茂定要担心引狼入室。 ...... ...... “钟爷爷,俺爹叫我给你送来未来半年的掛靠银。” 徐茂虎头虎脑的小儿子捧著一个小木箱。 钟玄接过。 沉甸甸的。 至少也有五十两! “你爹有心了。” 钟玄摸了摸徐茂小儿子的脑袋:“可习武了?” “爹让我开春了就去城里的武馆学拳。” 钟玄点头:“回去给你爹带句话,飞鹰武馆的学费不算贵。” “哦,好的,钟爷爷。” 才十一岁的少年听不懂钟玄话中的意思,只是懵懵懂懂一个劲儿的点头。 等徐茂的小儿子走了。 钟玄这才掀开小木盒。 入眼就是好几个银元宝。 足足六十两,比他预想的还要多。 別看一个村里多是务农的庄稼汉,可对於里长、里老这种一村管事的,说句食邑百户都不过分,富裕程度甚至不弱於一些个城中的富商。 否则徐家、马家哪里来的钱请武夫? 不用出去奔波劳作,就能日进斗金。 钟玄有大把大把的时间练功。 而且有了这些银钱,足以支撑他成为练骨武夫。 ...... ...... 浪子湾。 白沙河的浪涛哗啦啦作响,拍打著瓮城。 此时。 石元白带著一个全身被黑袍包裹的人自城门走入,不多时,就来到了祭祀龙王的大院之中。 龙王像矗立,斑驳的血色让其有一种说不出的血性。 石像前。 一个高大的身影背对著两人,低著头,一动不动的盯著龙王像下的水池。 只见他手指微微转动,水面隨著手指开始缓缓转动。 隔空御水! 唯有三大练的武夫方才可以做到。 “大祝。” 黑巫教少年莫沙站在距离那道身影五丈远的地方,腰身弯得额头都快触地,眼中是化不开的恐惧。 “將东西拿出来吧。” 黑巫教大祝的身影在龙王像前迴荡。 莫沙乖巧的將黑石取出,依旧是弯著腰,双手捧著送到那高大身影手中。 “嗯?” 隨著大祝疑惑的声音响起。 莫沙的心弦猛的绷紧,额头更是已经渗出滴滴冷汗。 黑巫教大祝望著手中的黑石看了许久: “世间竟然还有人懂得採气食气之法。” 第53章 食气 “练皮后期?” “甚好!” 飞鹰武馆铺子里。 郑岳听到钟玄说自己已经踏入练皮后期,眼前一亮。 粗算之下,钟玄从习武到现在才不过一年有余,一口气就来到了练皮一境最后的关口,端是有势如破竹的跡象。 甚至让郑岳恍惚间似是看到了一位横空出世的天才。 就这么说吧。 这等练武速度与那些少年天骄相比,可能也就差一个少年了。 不是没有人比钟玄突破的速度更快,只不过几乎清一色都是根骨上乘,把药丸当成糖豆吃的幸运人儿。 相比之下,钟玄这样毫无背景的泥腿子能精进得如此快就显得难能可贵。 “侥倖而已。” 钟玄笑呵呵的说著。 比起境界,郑岳更关心的还是飞鹰九击的进度: “钟老弟,你现在可练到前三式贯通?” “再打磨一年半载,应该就差不多了。” 听到钟玄的回答,郑岳双眸更亮。 他很清楚钟玄的性子,从来不打誑语,说是差不多,应该已经是十拿九稳。 也就是说,师父传给他的武功在不久之后终於再有人能练到三式贯通。 “吾道不孤!” 一旦钟玄突破练骨,修成三合。 那就有足够资格传承飞鹰九击一脉的武道。 即便有一天他溘然长逝,也能有人將师父传给他的武功继续传下去。 再无遗憾。 郑岳畅快大笑: “有钟老弟在,我最后一块心病也算是没了,以后到了九泉之下,也有顏面见师父。” 钟玄:“郑老哥身子硬朗,再活几十年都不成问题。” 郑岳笑著摆了摆手: “自己的本事自己晓得,我不过就是个练骨武夫而已,这些年修身养性,可早些年与人拼命太多,病灾加身,纵使再能活,九十也已经是极限。” “除非能成为三大练......” “但何其难,白沙县已经不知多少年未曾出现过那等强者,即便是师父,当年也踏入不久便与世长辞。” 钟玄心头微动: “大三练能延寿?” “当然。” 郑岳点头:“师父便是大三练武夫,寿元一百三十载,听闻庆国的武圣更是能活出第二世,足足两百载。” “传说八百年前,开国太祖更是以武入道,採气食气,足足过了三百余载,那才端是可怕无比。” 钟玄大惊: “这么能活?!” 练武之前,他都以为动輒活两三百载的武圣、国师都是史官笔下的杜撰。 现在看来。 分明就是写实。 “我若是能活到三百年,万象更新增益之下,根骨不得重逾山岳!” 两人正在聊天时。 就听到武馆外响起噼噼啪啪的爆竹声。 “这不年不节的,谁家放爆竹?” 郑岳微微皱起眉头。 钟玄算了算日子:“应该是张家二公子回来了。” ...... ...... 白沙东城。 这条巷子名叫张家巷子,因为整条巷子的房產都归张家所有。 名副其实。 此时。 宽敞的巷子里白烟瀰漫,仿似仙境。 张家下人在爆竹里掺杂了香粉,所以丝毫没有硝烟的刺鼻气味。 几匹高大的骏马踏在巷子的青石砖上,踢踏声不绝於耳。 “父亲.....” 走在最前的张临春微微皱起眉头。 他对烟花爆竹这种俗气的东西向来不喜,屡次劝说,可父亲张烈就是不听,言称归家需以鞭炮相迎,除去一身风尘晦气,以后才能不操劳。 “叫几位师弟、师妹见笑了。” 张临春侧头望了眼身后几个。 都是府学的学子,崔老爷子的孙女崔宜也在其中。 不多时。 他与府学的几个学子就来到张府门前。 除了张烈和张府亲眷之外,一个身著官袍的白髮老者与张烈並肩而立,正是白沙县的周知县。 “几位远道而来,欢迎之至。” “老夫白沙县知县周正明,这些日子若是在城中有需要帮助的,大可与我说便是。” 一听知县亲自相迎。 即便这几个府学学子身份都不一般,却也是受宠若惊。 知县,在庆国有百里侯之称。 他们日后即便成为举人,也不见得就能成为知县。 只有在乡试中成绩靠前的举人方才有可能。 张临春將自己几个同门的表情看在眼中,也不由得升起几分得意,儘管他知道周知县今日出现在这里並非是为张家,但也足以叫他长脸。 周知县望了一眼已经逐渐平歇的巷子: “不知崔先生......” 他来此,自然是因为接到张烈的消息,崔大学士要来白沙游学。 甚至一个月前就在为此事准备。 张临春翻身下马,对著周知县抱拳道:“周大人,崔先生的確带著我们师兄妹几人出了永寧府一路游学,来到白沙县之后,崔先生一时兴起,一人游山玩水,应该过些日子才回来。” “原来如此,崔先生神龙见首不见尾,端是有神仙风采。” 周知县恍然。 他一边夸讚,一边看了眼站在张临春身边的少女。 这些话都是说给崔宜听的。 崔大学士是何等人物? 官居五品大学士,而且还是京官。 整个永寧府或许也只有那位荣安老侯爷才能压他一头,其他人即便是知府大人都有所不如。 即便只是游学,並非公务。 但对他一个知县来说,那也是莫大的机遇。 清高不求人,怎能得贵人? 崔老爷子没来,周知县陪著一行学子说了几句话,然后就找了个公务繁忙的理由离开。 张临春作为东道主。 他將自己的几个师弟、师妹安置妥当之后。 只身来到张府的一间小院。 “二少爷,你怎么来了?” 裴勇推开门,当看到是二少爷张临春,颇为诧异。 张临春:“裴武师,听说你与那钟玄相熟?” “还行。” 裴勇不知这位张家二少爷为何会突然提起钟玄。 张临春点了点头: “我听说是你给了他一本八段锦,钟玄真的是自那时开始才练武?” 裴勇沉吟一声:“我的確是於一年前卖给钟玄一部八段锦,至於是否那是才练武,我也不清楚。” 张临春点了点头: “那就有劳裴武师跟我走一遭。” 第54章 爭先 “裴老弟?” 钟玄望著站在门口的裴勇,眉头微微扬起。 自从裴文去了县学之后,他去张府抄书的次数也越来越少,算下来,两人已经数月未曾见过面。 交情深浅,往往是按照见面次数来算的。 即便曾经亲如一家,可若是太久不见,也一样会变得淡漠。 两人对视了一息。 裴勇这才有些尷尬的开口:“钟老哥,许久不见。” 他暗自打量此时身著锦袍的老者,与之前破布烂衫的老儒生已经浑不似一个人,气质也变得儒雅清贵,甚至比儿子裴文县学的夫子看上去卖相都要好。 见钟玄变化如此大。 他心中不禁感慨。 “財气养人。” 裴勇自然也听说了钟玄中秀才的事。 虽说他练皮后期的实力可能压过钟玄一头,可练皮远没有到能以力定规矩的境界,所以其实在地位上比起考取功名的秀才要低。 不怕兄弟苦,就怕兄弟千金足。 以前钟玄落魄时,他是仰著头叫老哥,可现在再见面,就不得不低著头了。 他自问以后也没有求得著的时候,所以即便曾经关係不错,也没了再相见的念头。 直到张家二公子出现...... “钟老哥,这位是张家二公子,今日是特意来见你的。” 裴勇侧开身子,让出站在身后的张临春。 “钟相公,久仰大名。” “院试之时我正在闭关,未能看到先生的壮举,实乃一大憾事。” 张临春开口说著,叫人如沐春风。 『果然与张烈有七分相似。』 钟玄心中思忖。 都是能三月春风,也能十月酷寒的商贾性子。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但比起其父张烈终究是多了几分稚嫩和傲气。 从相公这二字的称呼就能窥得一二,看似尊敬,实则疏离。 但也不意外。 毕竟谁在张临春这个年岁能有此般成就,心性都会发生变化。 “张相公,今日可是有事?” 钟玄活了太久,所以也见过太多人,很清楚与这种性子的人该如何相处,所以直接开门见山。 张临春也不再做姿態:“钟相公,咱们白沙县近些年可能中举者也就你我二人,我们大可携手共进。” “携手共进?” 钟玄微微挑眉。 张临春:“同学同年同乡乃是为官三大亲,我与钟相公虽不是同学,可也是颇有可能同年中举的,同年同乡可是天大的缘分。” 钟玄不语,只是安静等待下文。 张临春轻咳一声:“若是钟相公愿意將所修剑术传於我,我可以重金购买,不仅如此,若是日后我有幸中举,必定提携。” 钟玄心中轻笑。 张临春果然是为了飞鹰九击而来。 紫金会自有高明武功,之所以相求大抵是为了討好那位崔老爷子。 郑岳不可能將武功传给紫金堂张烈的儿子,所以张临春这才找上钟玄。 至於提携...... 官场里不分年龄,以入仕时间为长。 张临春这是篤定了自己会在钟玄之前中举。 “这是一张五百两黄金的银票,钟相公觉得如此?” 看著张临春手中的银票,一旁的裴勇都喘起粗气。 乖乖。 五百两黄金,相当於五千两白银! 他一辈子都赚不到这么多银子。 为何紫金堂一帮商贾能与武会、沙帮比肩? 就是因为银子多。 “钟老哥......” 裴勇刚要说话。 却见钟玄面色平静的摇了摇头:“这剑术乃是飞鹰武馆亲传,老夫没资格外传。” 张临春眉头顿时皱起。 他来之前其实已经將钟玄的背景摸清,原本以为一个穷怕了的老酸儒肯定会被突然的泼天富贵砸晕,没成想居然拒绝的如此果断。 心有不满。 但钟玄毕竟是飞鹰武馆的人,不可能强抢。 一个之前的乡野村夫,如今也能违背自己,这种感觉叫张临春心中的不悦更多。 “既然如此,那便告辞。” 张临春冷哼一声,再不愿多说,转身就离去。 裴勇还想再爭取,可见自己这少东家都走了,也只能轻嘆一声。 “二少爷看似礼贤下士,可心里还是太傲。” 但他也惊讶於钟玄的果断正所谓人为財死,鸟为食亡。 要不是张家钱给的足,他也不会成为镇宅武师,可钟玄居然对暴富无动於衷。 钟玄望著张临春二人的背影,没来由升起一个古怪念头:“老夫今日也算是富贵不能淫了?” ...... ...... 这一日。 钟玄自小河村来到白沙城飞鹰武馆,刚到门口。 就看到大帮武馆弟子气势汹汹的走出。 钟玄在人群中看到几个熟悉的身影,他抓住少年陈河问: “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陈河一看是钟玄,先是恭敬的行了一礼,然后才道:钟先生,是沙帮,今日这些个蛮牛子不讲规矩,衝进咱们武馆的药铺就是一顿打砸,还抢走了不少珍贵药材。” 钟玄神色微动。 庆国新皇叫天下休养生息,大体上安定,可局部各方势力的衝突博弈从未断过。 白沙县三大势力,武会、紫金堂和沙帮三方一直都是暗流涌动,爭斗不停。 飞鹰武馆作为武会魁首,自然是首当其衝。 之前钟玄就曾听说过。 不过他只是飞鹰武馆的指点,算起来只是外人,这样的事情自然不会掺和。 钟玄望著大群年轻学徒浩浩荡荡的杀去药铺。 自己则走进武馆。 今天武馆里的弟子几乎都去帮场子了,也没了上课的必要,他就径直来到了郑岳的铺子里。 “郑老哥,药铺那边是什么情况?” 郑岳如往常一般头也不抬的翻动帐本: “无非是为了武道爭先而已。” “还和武道爭斗有关?” 郑岳冷笑一声:“钟老弟当真以为沙帮要砸的是飞鹰武馆的买卖?” “是我那师弟武道爭先的时机。” 郑岳放下手中帐簿:“如今乃武道大世,白沙县一共也就三人有机会突破成为三大练武者。” “师弟钱宏、沙帮的石风沙还有紫金堂的耽云,皆是小三练圆满的强者。” “谁能率先突破,那一方便能占得先机,成为白沙县第一的势力。” 钟玄还是第一次晓得白沙县最强者的境界。 他心头微动。 “三大练......” 第55章 半刻钟,剑法成 钟玄来到铺子后院,轻车熟路的走进郑岳供奉祖师牌位的地方。 飞鹰武馆不过两代,自然只有一块牌位。 坛上的香已燃尽,散落了一地的白灰。 钟玄熟稔的从院子拿来扫帚,將香灰扫去之后,这才又取出三炷香,恭敬的拜了拜,將香给续了上去。 他虽说与这位神拳鹰剑没有师徒之名,却有传道之实。 既然得了传承,总不能眼看著断了香火。 做完这一切。 这才將目光放在香案后的飞鹰图之上。 再次看。 依旧是诡异得紧。 画卷之中的神鹰就似要飞出,耳边更是已经隱约响起嘹亮的鹰唳。 “也不知此次能坚持多长时间......” 钟玄暗自思忖。 自从得了完整版的飞鹰九击之后,他就一直遵循郑岳的叮嘱,从未贪多,每每一月也就来此观想二三回,最好的一次约莫支撑了百息左右,之后就再难有突破。 深吸一口气。 鹰七呼吸法自行运转,胸膛起伏之间,神韵流转。 凝视飞鹰。 剎那间,心神就如同被鉤锁瞬间拉入话中,一时间,他仿佛成为画中人,並非那翱翔的神鹰,而是成了那画中万顷波涛里的一条小舟。 这样的感觉钟玄已经经歷了数次。 早就已经能熟练应对。 强自稳住心神,他开始尝试学那礁石盘於惊涛骇浪之中。 这是钟玄自己琢磨出来的法子。 观想飞鹰图澄澈剑意大有好处,每次观想之后剑法都能涨一截,而且观想的时间越久,提升的效果越久越好。 可就在咬牙坚持、沉心练功之时。 “嗯?” 钟玄微微皱起眉,他只觉得这一次与以往都有所不同,身体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与飞鹰图呼应。 念头刚起。 眼前骤然掀起百丈海浪,此时画面变得更加真实壮观,除了翱翔在九天之上的神鹰,原本在极远处只有寥寥几笔勾勒的大蛟也逐渐变得清晰。 似山岳一般都身躯在苍茫海浪之中起伏。 “是蛟骨?!” 钟玄心惊,也瞬间明悟。 观想一途,从无定式。 每个人因为根骨、心境等原因看到东西可能截然不同。 “前任馆主赴南海游歷,见神鹰搏蛟龙,他乃鹰骨,眼里自然只有神鹰,可我却完全不同,我乃鹤蛟双形,便多了蛟之意。” 大蛟浮出水面,似山岳一般的身形屹立在天地之间。 好一副鹰蛟图! 钟玄沉迷其中,时间飞速流逝。 “唔......” 猛然惊醒,身子不由自主的后退了半步,眼前的场景也重新回到了香堂。 低头一看,身前的香已经烧去小半。 粗摸估算之下......竟有半刻钟!! 要知道,之前他最多也就能坚持百息而已,是真真的突飞猛进。 意外之喜! 钟玄只觉得体內剑意狂涨。 忍不住一声轻啸,提剑就大步来到后屋的小院之中。 剑光起! 瞬间就在身前结成了一张剑网,响起錚錚剑鸣,长剑在手中翻飞,只不过此时不再只是神鹰的凌厉轻逸,还多几分霸道雄浑。 “刚柔並济?!” 被后屋动静吸引过来的郑岳看到钟玄练剑,忍不住一拍大腿。 “好,好,好!” 他本就是当世飞鹰九击练得最高之人,当然能看出,钟玄这分明是要三式圆满的跡象。 而且不同於他当年的时候,钟玄此时的剑法里多了一股完全不同的韵味。 读书人有云,尽信书不如无书。 习武练拳大多都是循著师父的路子练,弟子能胜过师的情况其实並不多,但要是能走出一条自己的路子,那便是大惊艷。 钟玄现在便是这种情况。 无异於自创武学!! “好厉害的悟性。” “他当真只是寻常鹤骨?” 郑岳连连惊嘆。 钟玄本就是他领进门,他们这个年岁既然都已经不在乎后浪前浪,其武功越强,对自己这一脉好处也就越多,自然是乐见其成。 足足一炷香之后。 钟玄这才收剑停於院中,胸中剑意鼓盪,依旧没有停歇的跡象。 一路高涨。 某一刻。 钟玄只觉得剑心澄澈,冥冥之中的某道屏障被衝破。 剑法成! 这时,郑岳的笑声也传入到他的耳中:“三式圆满,便是三合贯通,老哥现在这里提前预祝老弟踏入练骨。” 钟玄一扭头,就看到嘴角咧得老高的郑岳,提剑抱拳 “郑老哥。” 郑岳走上前,好奇的望著钟玄:“钟老弟,你方才的剑法浑厚霸道,如蛟临渊,可是有什么收穫?” 钟玄诧异,暗赞郑岳眼光毒辣。 可他根骨改易一事实在太过离奇,所以並不打算告诉任何人。 “方才观想飞鹰图,竟看到一条蛟龙,所以开悟。” “原来如此。” 郑岳眼睛更亮。 他师父生前不止一次对他说过,在南海看到的其实並非神鹰一头大妖,而是两头,只不过碍於自身天赋,只能將神鹰的神韵留下分毫,另外一个大蛟则无法参悟。 这一直都是师父心中一大憾事。 没成想。 如今居然被钟玄给悟出。 当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妙极,妙极。” 郑岳放声大笑。 他这把年岁,早就对武道精进没了念想,要是能突破,二十年前早就突破了,哪里还会等到现在。 世间可能有被埋没的农夫天骄,但绝不可能是武馆教习。 所以全无嫉妒。 钟玄能有所成就,他最是乐见其成。 “吾道当兴?” 郑岳没想到。 自己有一天会把这个词用在一个练武才一年的花甲老者身上。 与郑岳又交流了好一会儿武道心得。 钟玄这才满意的走出飞鹰武馆。 径直回到小河村。 就恰好看到几个穿著沙帮衣服的人走了出来。 钟玄找上在村口伸著脖子观望的老吴头。 “老吴头,这是发生了啥子,沙帮的人怎么来了?” 老吴头对能与现在贵为里老的钟玄说话颇为得意,一股脑的將知道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听说是为了马磊的事情。” “官府的不想查,所以沙帮决定自己查。” “就是有些古怪。” 钟玄:“怎么说?” “他们经常打听一块黑色的石头......” 第56章 掩饰 『找妖骨?』 『黑巫教!』 钟玄默默听著,心头一紧。 沙帮要寻找的哪里是什么黑色石头,分明就是替黑巫教找大妖骨。 东西早就被他丟了,应是已经被沙帮找回。 可黑巫教现在依旧在寻找,只怕目標不仅仅是黑石,而是意指其他。 “他们到底要找什么?” 就在钟玄沉思之际,老吴头自顾自的说著。 “说来奇怪,沙帮不仅在咱们小河村打听,甚至在城里也是如此。” 钟玄附和著点头:“的確奇怪。” 心里则暗暗鬆了一口气。 这对於他来说是个好消息。 黑巫教应该是有某种手段,所以能察觉出大妖骨之中的妖气已经被他几乎吸收殆尽,但却也没办法锁定他,所以才选择撒网式的寻找。 白沙县少说数十万人,即便沙帮倾巢而出也无异於大海捞针。 而且城中沙帮並非没有对手,至少武会和紫金堂肯定乐於坏沙帮想做之事。 暂时应是无虞。 钟玄思忖:“小河村知晓黑石的应该也就两三户,只要將这些人想个法子带出小河村,线索也就彻底断了,就算沙帮真有姓狄的胖子,也绝无可能再查出。” 若是从前,钟玄想要办此事还颇为棘手。 可现在他乃是里老,就轻鬆很多。 打定了主意。 钟玄就亲自去了一趟徐家。 “钟叔,找我有啥子事?” 徐拓看到钟玄上门,笑呵呵的问。 钟玄:“大侄子,叔有一事要请你去办。” 徐拓一听,当即就拍著胸脯道:“钟叔儘管说就是,只要能办,我肯定给办咯。” 他父亲徐田早就叮嘱过。 要他认真对待钟玄。 虽说徐田是里老,但他可不是里长,所以他这一支与徐茂那一支的关係看似紧密,但其实也颇为微妙。 若是能让未来某一日真的发生手足相残的事情时钟玄能偏向他们一家多些,徐拓可以说是在所不辞。 毕竟能掌控小河村走向的一共就这么几个人,钟玄必定要算在其中。 钟玄:“我打算在小河村办个私学,只是光是我那老宅那点地方可不够,所以想著置办几处宅子备著。” “私学?” “这可是大好事!” 徐拓双眼一亮。 所谓私学,武举对应的是武馆,文举对应的则就是私塾了。 钟玄想要办私学,大概率就是私塾。 一般来说,能办私塾的都得是颇有名气的武者或者读书人。 钟玄乃是廩生,身份已经够格。 那些得了好名声的人大多数都是选择办在城內,最少也都是城郊。 也偶尔听说有学成之人念及旧情在村中办学,一旦有这种事情,那就是造福一方的大好事。 钟玄若是在村里办私塾,至少小河村的娃儿就不用辛苦奔波去城里寄人篱下,还能剩下大笔路费和住宿的银钱。 那些个原本紧巴,不捨得送去县里求学的娃儿也就有了希望。 徐拓之前听说邻县有一个村里办了私塾,端是羡慕得紧,没成想如此好事有一日竟然也会落到小河村头上。 “钟叔你要啥儘管与我说,看上了哪家咱就定哪家。” “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阻拦,我徐拓第一个打得他爹娘都不认识。” 徐拓差点都要竖起双指立誓。 他虽说不是里长也不是里老,却凭藉徐田长子的身份,在甲首里几乎是第一,自认有本事办成。 钟玄哈哈大笑:“那就麻烦大侄儿了。” “不麻烦,不麻烦。” 钟玄当即叫徐拓取来纸和笔。 一口气写下四五个名字。 其中就有那日拿著黑石玩耍的几家娃娃爹娘的名字。 徐拓並没有丝毫怀疑,当即就兴冲冲的拿著纸条出了门。 钟玄办完了事,回到钟家老宅。 沙帮的人在替黑巫教搜查,此时要是直接动手斩草除根,反倒会將沙帮的注意引到小河村。 想要遮掩一件事最好的办法就是创造另外一件事將水搅浑。 所以钟玄便以办私学的幌子悄无声息的將那几家人先搬出小河村。 隨后只消略施手段、费些银钱,就能直接这些人送出白沙县。 神不知鬼不觉。 除非沙帮真的能手眼通天,否则绝无可能查出。 至於办私学,倒也並非是完全因为黑巫教之事。 既然做了里老,当然也要有相应的功绩才能做得稳当,而且若是日后真的能中举,也能被算作一项功绩,在择仕的时候更有优势。 不同於一些望向高处的年轻人。 钟玄早就见过太多繁华之下的悽惨。 寧做鸡头不做凤尾才是真。 在小河村里受人敬仰,月入数十两银子,可要是去了城里,即便是练骨武夫都不见得能这般舒坦。 躲在村中稳健经营就很不错。 ...... ...... 浪子湾。 少帮主石元白来到龙王像下,眼前站著一个黑袍男子。 “莫兄。” 黑袍男子缓缓抬起头,露出半张脸,正是黑水大巫弟子之一的莫沙。 “可有找到那人?” 莫沙一看到石元白就追问。 上次见到大祝,他早就做足了被责罚的准备,毕竟虽然找回了巫仙骨,但他也足足拖延了一月之久。 大祝可素来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 但叫莫沙没想到的是,大祝没有责罚,只是让他把巫仙骨这段时间內的脉络全部摸清。 侥倖逃过一命,莫沙对此事自然是格外上心。 石元白呵呵一笑:“我沙帮的人已经杀出去百余人,可这大海捞针之事著实是急不来,莫兄还是要多些耐心才行。” 莫沙眼中闪过一抹不悦。 若非现在有求於沙帮,加之眼前这个姓石的实力著实不差,他早就想要翻脸。 石元白不打算在找寻线索一事上继续多言,转而盯著龙王像:“莫兄,龙王爷可吃饱了?” 沙帮前些日子捡活人,正是为了祭祀龙王。 准確来说,是一位巫仙,黑巫教十二天巫之一的至高存在。 据说可得大造化。 沙帮与黑巫教为此已经准备了很多年。 而莫沙这些年便是操持祭祀的侍从之一。 莫沙转头望向龙王像,想起几月前那场雨夜的巫仙显灵的神跡。 嘴角微微咧起。 “快了.....” 第57章 换个身份 “钟叔,钟叔,是我,大石头。” 听到院外的敲门声。 正在房间里闭关的钟玄缓缓睁开眼,当他推开房门的时候,就看到徐拓已经站在门口。 大石头是徐拓的小名儿。 村里有资格叫这个名字的老人已经不多,能让他心甘情愿自己叫的那就更少了。 “大侄儿,咋了?” 钟玄笑呵呵的望著徐拓。 这些日子。 徐拓可没少为了他办学的事情奔走,这才仅仅过去两日,就已经有两户人家答应下来,甚至已经不由分说的搬去了隔壁县。 这些功劳钟玄自然都看在眼里。 徐拓咧著嘴:“钟叔,那几户都已经答应下来了。” “至多再过五日,剩下那几户以后都再也不会出现在小河村。” “暂且给他们几天收拾家当,过些日子学社就能开工了,钟叔,你若是缺工匠,我可以帮忙介绍几个,到时候你过过眼。” 他对办学一事的上心程度,或许也就比婆娘生娃要低一分。 钟玄昨日与他说。 搬屋这种事情好搬不好建,那种今日拿了钱,明日见到有利可图就大肆闹事、坐地起价的事情太多,所以最好叫那几家人搬远一些。 徐拓觉得钟玄之言颇有远见。 城里那码头可不就是因为这个原因,现在每日都有人坐地哭嚎, 码头尚且可以视而不见,书院出现这等事情就实在不雅。 钟玄给的补偿都已经足够在城里偏一些的位置买一套小宅,所以若是有贪心想要牟取更多的,徐拓不介意上一些威胁恐嚇的手段。 他也这般做了,效果极为不错。 他之所以如此卖力,除了真心想给小河村办成一间大事之外,也存了给自己积攒名望的念头。 虽说他的年纪比徐茂小上一些,可成为里长几乎是没可能。 但里长不行,不代表里老不行。 他就是要放长线钓大鱼,为自己二十年后做准备。 只要做出足够的功绩,再加上他徐家的身份,希望很大。 看见了希望,自然无比卖力。 “大侄儿办事,我放心。” 钟玄满意的望著徐拓。 办学可不是一件轻鬆的事情。 光是场地的置办就要耗费极多的心力,有时往往要用一年半载。 钟玄很清楚,想要办成除了补偿要给得大方之外,还有就是必须选对人,要捨得出力得罪人。 所以他选择徐拓,而非里长徐茂。 “徐茂虽更有能力和手段,但里长已经是他的极限,必定会求稳,未必会全力想法子,相比之下,徐拓能力也不差,而且动力也更足,效果能更好。” 事实也正如钟玄所预料。 原本至少也要数月的事情,被短短几天就办成。 钟玄:“大侄子,我打算等学堂开了之后先试招一批学生,你家狗剩好像正是適学的年纪吧?” 徐拓一听,顿时大喜: “我正要叫那臭小子上学,要是能被钟叔教授,当真是八辈子都求不来的福气。” “好,那就这么定了,到时候把狗剩送来就成。” 钟玄直接把事情提前给定下。 相当於给徐拓吃下了定心丸。 徐拓顿时觉得自己这些天没白忙活。 如此快就得到了现世的好处。 “不愧是村里的长者,做事就是妥帖。” 要是换做一个年轻些的秀才,说不得不仅得不到好处,甚至还会被埋怨苛责,相比之下,钟玄的做法就叫人舒心太多,也更愿意卖力气。 送走了徐拓。 钟玄这才又回到自己的房间。 办学一事极为繁琐,不仅需要人、地、银子,而且还必须得到县学教諭的批准。 可若是在村中办学,则能稍有豁免,无需去县学报备。 钟玄早就有打算。 他摈弃杂念,继续开始修炼呼吸法。 ...... 钟玄办学的事情很快就在小河村里传开。 里长徐茂终於还是来到钟家老宅。 “钟老,这么大的事情,你咋不告诉我一声。” 徐茂语气中带著几分嗔怪。 话虽如此说,但其实他早就关注钟玄和徐拓的举动,而如今已经到了他这个里长不得不出面的时候。 钟玄呵呵一笑:“树林呀,叔等的就是你。” “有件事,叔想要求你去办。” 徐茂眨了眨眼睛:“什么事?” 他已经为小河村干了修渠这等造福好几代的大事,所以对办学其实並不算太心热,但现在事情都已经办成了大半,要是能出一份力,也是功德一件。 钟玄:“建学社的银子老头子我一个人肯定是出不起,但咱们小河村的娃娃不能耽搁,所以叔想了个法子。” 在徐茂疑惑的目光中。 钟玄缓缓吐出两个字: “眾筹。” “而且此事还真就只有你这个里长能办。” “钱也不白拿,至多五年必定如数奉还,而且出钱人家的娃儿能用来抵扣学费。” 徐茂眼前一亮。 正如钟玄所言,此事小河村里的確只有他能办。 因此当年修渠的时候就已经办过一会。 算是一回生二回熟。 而且只要办成了,他里长的位置就將彻底无法撼动。 “成!” “这是造福咱们小河村的大事,钟叔既然看得起我,我徐茂就一定给办成了。” 徐茂当即就拍起胸脯保证。 钟玄望著徐茂离去的背影呵呵笑了笑。 因为此事只有徐茂能办,所以就算徐拓知道了,也不会有太多牴触。 不至於因此生出埋怨。 至此,办学最后的问题也被解决。 钟玄很清楚,自己现在之所以能有如此大的能量,跟脚在武道实力的提升,也在於廩生和里老的名头。 想要长生,光是苦修可不成。 必须有权,有势。 钟玄现在所作的便是养势。 ...... ...... 数日无事。 有徐家两个堂兄弟的帮衬,钟玄这个学社的书长反而变成为清閒之人。 这一日。 钟玄刚在飞鹰武馆授完课,就被郑岳叫去铺子后院。 郑岳带著钟玄来到香堂。 一个高大的背影正似铁塔一般矗立在正中。 察觉到脚步声。 那人缓缓转过,一身气势甚至都无需刻意外放就叫人感到压迫。 那是已经摸到大三练门槛才有的本事。 “飞鹰大侠,果真强悍。” 钟玄心中一凛。 不错。 眼前这中年男人正是飞鹰武馆现任馆主钱宏。 钱宏还未开口。 一旁的郑岳就嘿嘿笑了笑:“钟老弟,想不想换个身份?” 第58章 收徒 “换个身份?” 钟玄不解。 郑岳此话是什么意思。 做高一等的指点? 很有可能。 也只有这样,才能叫钱宏这位武馆馆主、练筋高手亲自出面。 再望向钱宏,算起来,虽说钟玄已经来了飞鹰武馆好一段时日,可其实今日才算是第一次与钱宏这位馆主正式见面。 武馆里等级一样森严。 学徒、正式弟子、真传弟子之间的待遇天差地別。 其实指点、教习同样有区別。 教入门学徒和正式弟子的指点无论是实力还是身份地位都是截然不同,有时甚至比学徒和正式弟子之间还要大。 飞鹰武馆上下足够数百人之多,若钱宏人人都要留意见面,哪里还有时间练功突破三大练。 一个教入门学徒的指点钱宏不会在意。 只有教授正式弟子的指点才有资格进入钱宏的视野。 钟玄是晓得的,加上他在內的四个指点,只有一人是钱宏亲口定下的,因此那位指点的地位远在其他三人之上。 今日钱宏现身。 大抵就是因为郑岳口中的身份已经高到需要钱宏这个馆主亲自確认。 “上等指点......” 连钱宏都亲自出面,自然是正式弟子的指点。 飞鹰武馆的正式弟子教习,地位可是极高。 而且正式弟子都是经过选拔之后留下的,日后不少都会成为白沙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所以正式弟子的教习光是凭藉这一份人脉,在白沙城里说句举足轻重也不为过。 当然。 还有另外一种可能,那就是真传弟子。 只是他年岁太大,所以也不会朝那去想。 就在钟玄猜测时。 却听郑岳走上前一步,正好居中,钱宏反而落到了次位,他的眼神变得肃穆起来:“钟老弟,我与钱宏师弟得师父眷顾,收为徒弟,如今晃眼间已有三十载。” “师弟学了师父的拳,我则是学了师父的剑。” “你之剑法源自师父,我也没脸说一句教,都是你自己有大造化,自学成才。” “既然如此,那就应该算作师父是他老人家传授。” “此乃冥冥之中的天意。” “所以我与师弟商量,打算代师收徒。” 钟玄一愣。 “代师收徒?” 即便是他已经猜想了很多种情况,可唯独这一种情况始料未及。 那位神拳飞鹰都已经死了十几年,如今居然又收了个徒弟。 而且还是个年仅花甲的老头子。 多稀奇。 不过从眼前这师兄弟两人的表情就能看出,大抵应该都是郑岳的意思。 没有迟疑。 钟玄深吸一口气,对著飞鹰图前的牌位就是一拜: “弟子钟玄拜见师尊。” 说罢。 当即就跪在地上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神拳飞鹰的弟子,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情。 更不用说他本就得了完整的真传,早就有了师徒之实。 看到钟玄恭敬的牌位上了三柱香。 郑岳脸上的笑意更多。 指点这个身份可配不上现在的钟玄,所以他早就有意抬高位子。 然而钟玄那一日將飞鹰九击练出了一丝蛟意。 这是青出於蓝、继往开来的大悟性。 就算年岁大一些都无妨。 绝不能让其被挖走。 所以郑岳就决定直接下重注。 以钟玄的年岁,做真传弟子自然是不合適,教习也差点意思,所以不如一步到位,直接做他的师弟。 见钟玄成为自己师弟一事已经成既定事实。 钱宏脸上也多出了一丝笑意。 对他而言,更是自然是看在郑岳的面子上。 “师兄这辈子也没求过你啥......” 那一日郑岳的话现在都还迴荡在他耳边。 钱宏眼中闪过一抹愧疚。 当年师父暴毙,武馆生乱,如不是师兄郑岳拼著一身前途不要斩杀了强敌,现在哪里还有什么飞鹰大侠。 师父已走,师兄为大。 而且他也已经暗中观察过钟玄的行事,稳重谨慎,进入师门也不会生出祸事。 所以钱宏几乎没有犹豫的就答应下来。 “师弟。” “师弟。” 郑岳和钱宏都齐齐拱手道贺, 自此。 收徒就算是成了。 师门里的辈分是按拜师的时间来算的,所以儘管钟玄的年纪比钱弘大出许多,一样得做师弟。 钟玄心中升起一丝古怪。 这就是年岁大的好处。 以他的武道境界,至多也就够得上钱宏这等人物的真传,可如今一跃直接把辈分被拉平了。 郑岳望著自己两个师弟,心情大好。 一个传承了师父的拳,一个传承了师父的剑。 “这个师兄当得还算称职。” 郑岳笑容更多。 一门师门里,大师兄往往都不是天赋最高,实力最强的,但必须行事沉稳,担得住事,往往被视作半个师父看。 现在师父的两门功法都有了合適的传人。 他自觉这个大师兄做得还行。 钱宏望向钟玄:“按照咱们这一门的规矩,做师兄弟的当然要送上一份拜师礼,当年师兄做了,现在也该轮到我。” 拜师礼。 钟玄神情一震。 以钱宏的身份,出手应是不会小气。 钱宏呵呵一笑: “钟师弟,我听闻你在小河村办学。” “若是你愿意,可在学社加上飞鹰二字,至於其他事还是由师弟自己做主,武馆內的弟子可自愿前往学社。” 宗门设立下宗,武馆成立分院都是大事。 飞鹰武馆屹立几十年都未有分院,便是因为不想因为分院而砸了自己的招牌。 钱宏意思钟玄自然能听懂。 只要他点头,立地就能成为分院院长,地位与副馆主平齐。 他得了神拳飞鹰弟子的名头,理论上地位相当於副馆主,可他现在都尚未踏入练骨,定然会引来其他几个副馆主的不满。 继续留在武馆里未必是好事。 所以钱宏索性给了他一个“诸侯王”的身份。 用飞鹰武馆的名头自立门户,如此一来既保全了钟玄的顏面,又获得了相应的权力,不至於空有一个名头。 不可谓不用心良苦。 “那师弟就却之不恭了。” 钟玄极为顺畅就以师弟之名自居。 郑岳將这师兄弟二人的表现看在眼里,脸上露出满意神色。 兄友弟恭。 何愁一门不兴盛? “师弟呀,你需勤加修炼,爭取早日踏入练骨才行。” 第59章 道贺 转眼间,一月过去。 小河村很是热闹。 劈里啪啦的爆竹作响,一道雅致的院门前聚集了不少村民。 “钟老头当真是有出息了。” “钟老头也是你叫的,现在可是院长,看见匾额上那两个飞鹰小字没,是正经的白沙县飞鹰武馆分院,十里八村就咱们小河村有这待遇,大大的涨脸。” 说到这里。 一个个小河人脸上都露出得意神色。 瞧瞧这门头,一般都只是在城里垂柳街那些清贵地方才有资格见。 去了还要担心带泥的草鞋被里边儿的读书人嫌弃。 没成想居然有一日也能在自家小河村瞧见如此气派的地方。 这些日子小河村的人出门与外村人说话都能仰著头,大一大嗓门。 都是钟玄给的脸面。 飞鹰武馆,那可是白沙县里前三的大武馆。 其馆主钱宏更是数一数二的大高手。 小河村的人至多也就能在別人嘴里听说,有一两个拜入飞鹰武馆的娃儿都要被称讚好久。 如今搬进了自家门前,自然是与有荣焉。 钟玄和徐茂、徐田站在书院门前。 徐茂望了一眼后院里还在进进出出的匠人,眉开眼笑。 “紧赶慢赶,总算是赶上了。” 前些日子,他特意託了关係,请了城里一极为灵验的周半仙算了一卦,说今日乃是百年难得的吉日,不容错过,周半仙更是扬言应了这天时能保以后出个举人。 那可是举人吶。 一想到周半仙之前真算中过一个举人。 於是赶忙回来与钟玄商量。 钟玄虽说不信这些玄之又玄的东西,但也还是答应了下来。 就当討个吉利。 这兴修书院可是个大工程,以庆国匠户的能力,至少也要一年半载才行,所以如今不过是先抢修出了个前院。 “钟叔,有你在,真是咱们小河村的福气。” 徐茂感慨。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开始,他只以为钟玄是一时兴起,原本想著书院里大抵也就是一两个夫子,十几个小河村的適龄学生。 没想到居然闹出如此大的阵仗。 有飞鹰武馆的招牌,只怕不光是小河村,周围数个村子的娃娃都要来,甚至连白沙城里都会有人专门来求学。 小河村的地位都会因为学院的出现水涨船高。 一跃成为白沙县里数一数二名声响亮的村子。 连徐茂这个里长都能被拔高一大截。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徐茂当然要更加卖力。 另一旁的徐田心情也是极好。 望了眼正被一群人围著的自家大儿,谁不知道书院出力最多、最早的就是徐拓。 他这个做里老的爹唯一期盼的就是儿子中能有一个成才。 如今徐拓在小河村里地位一路高涨,而且听自家儿子说是钟玄主动找上门送来的好名声。 徐田心里对钟玄那叫一个感激。 “我阿爹就曾说过,钟兄日后必定能有大出息。” 徐田乐呵呵的道。 钟玄笑而不语。 徐田的爹是上上任里长,此话也的確说过,不过是在他十五岁成为童生的时候。 他只是诧异徐田居然还记得。 “你们叔侄二人可莫要埋汰我。” 钟玄没有飘飘然,只是平静的打趣。 徐田忍不住好奇的问:“钟兄,你与飞鹰武馆的钱馆主到底是啥子关係?” 一旁的徐茂也凑近了几分。 这也是他最想知道的。 飞鹰武馆开设分院这么大的事情没有钱宏点头是万万不可能。 只不过碍於身份、辈分不好问,徐田问就正合適。 “早些年曾与钱馆主有过些交情。” 钟玄隨便找了个藉口。 他已与钱宏、郑岳商定,等到突破练骨之后再对外公布其神拳飞鹰弟子的身份。 这一名头太重,太早让人知晓,对於钟玄是祸非福。 “原来如此。” 徐田和徐茂並没有怀疑。 钟玄活得够久,而且还曾逃难数年,的確有可能认识飞鹰武馆的馆主。 就在三人说话间。 只见一串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徐田和徐茂疑惑。 能骑马的身份都不会差,可今天这个日子来小河村会是为何? 不多时。 一个身穿差服的中年男人就出现在书院前,嫻熟的翻身下马,对著钟玄拱手: “快班严朔亭前来道贺。” 听到是衙门的人,看热闹的小河村村民都是一惊。 不少人更是认出严朔亭的身份。 堂堂一位衙门捕头竟然亲自来道贺。 钟玄到底有多大的面子?! “严老弟有心了。” 钟玄拱手。 其实他不想太过声张,所以並非邀请任何人,即便是郑岳和钱宏都没有。 严朔亭今日出现,一是消息灵通,二则是真的给足了他面子。 “钟老哥,你可不地道,这么大的好事竟然也不知会弟弟一声。” 严朔亭笑著大步走到钟玄身前。 然后熟络的与徐茂、徐田交谈起来。 他身为捕头,对白沙县各村情况都有所了解,与徐茂、徐田也算相熟,几人自是相谈甚欢。 徐茂一头暗暗吃惊。 他可太清楚严朔亭这种人的心气,城里一些大商贾都不一定能得其好脸色,如今却对钟玄这般客气。 『了不得!』 就在几人说话间。 又有一队人来到书院前。 “白沙县张家前来道贺,祝钟院长桃李芬芳。” 在白沙县,若是不带任何前缀的张家,那就只有一家,张家巷子里的那个张家,紫金堂里最具权势的大商贾之一。 听到张家道贺,即便是严朔亭都有些不淡定。 张家,足以用富甲一方来形容。 其家主更是能与知县大人谈笑风生。 如此厉害的大家族竟然也来给一村之地的书院道贺。 他不由得又想起了那日之事,似乎那位张家老爷正好与周知县在一起。 看著张家管事捧著一个巨大的木盒走上前。 钟玄不由得感嘆张烈能把生意做大,的確是滴水不漏,叫人如沐春风。 隨著严朔亭和张家前来道贺,此次书院开张的分量可就极为不轻,甚至比城中一些武馆还要大。 就在眾人以为已经到最高潮之时。 一群身穿澄黄短衫的汉子蜂拥而至。 隨之而来的还有一道嘹亮似號子一般的声音: “沙帮少帮主石元白前来道贺!” 第60章 不速之客 “石元白?!” 严朔亭和张家管事眉头都是微微皱起。 沙帮可是白沙县里前三的大势力,其少帮主石元白更是曾经在永寧府府学求学,回到白沙县三年,几乎已经坐稳了下一任沙帮帮主的位子。 换句话说。 今日来道贺的不是一个年轻人,而是未来的沙帮帮主! 这个份量可就完全不同。 甚至城里好些大武馆都没有这等待遇。 蓬蓽生辉! 可是...... “他为何会来?” 这是严朔亭和张家管事两人共同的心声。 他们是晓得石元白的。 身为沙帮帮主石风沙的独子,素来眼界都极高,居然愿意来为一个村子里的书院贺喜。 “难不成钟玄还与沙帮交好?” 白沙城三大势力,武会、紫金堂和沙帮,若真是如此,钟玄可就是同时与三方交好,真正的左右逢源。 严朔亭和张家管事不禁称讚钟玄好能耐。 至於徐茂和徐田都是瞬间绷紧了身子,毕竟之前小河村可差点为了水源的事情与沙帮拼命。 两人都摸不透石元白的来意。 “钟叔......” 徐茂警惕的在钟玄耳边低语了一声。 钟玄对著徐茂投去一个放心的眼神。 他当然清楚,自己与沙帮完全没有情分可言,甚至因为马磊缘故还有些仇怨在。 可既来之则安之。 石元白是来上门道贺的,身为主人家就没有不待客的道理。 这是规矩。 “石少帮主前来,老夫有失远迎。” 钟玄笑著拱了拱手。 气度比起一旁的徐茂、徐田要从容不少。 这不仅仅是因为心性的差別,更是因为钟玄的武道境界更高,能扛得住石元白练骨武夫的一身威势。 石元白风度翩翩,浑然不似一个武夫,反而更像一个读书人。 “钟院长,恭喜。” 他笑著抱拳道贺。 看到石元白亲自道贺,周围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无比精彩。 大出息! 能让沙帮少帮主石元白如此客气的人,整个白沙县可都不多。 钟玄面色不改,依旧笑意盈盈,可心头却是微惊。 石元白看似脚步不快,可不过眨眼间就已经来到距离他不足三尺之处。 分明就是动用了某种极为高明的轻功。 忽的—— 钟玄感受到一阵若有若无的妖气。 “黑巫教!” 若非他修炼飞鹰九击,又身负大妖根骨,寻常武者根本无法感受到这股微弱的气息。 “果然是有所图谋。” 钟玄如何还看不出。 石元白是为了大妖骨而来。 没有慌乱,也没有先声夺人。 大妖骨早已与他一身根骨融为一体,即便有秘法,可不可能光是用眼就看出他的根骨源自那大妖骨。 强自镇定,没有露出任何异常。 但钟玄也暗暗蓄势待发,一旦有任何变动,就施展鹤骨逃走。 以他在飞鹰武馆的身份,只要不被石元白当场格杀,那这位少帮主便奈何不了他。 这便是背靠大树好乘凉。 瞬息之后。 那微弱的妖气就消散一空。 对於方才发生的异常。 即便是同为了练皮后期的严朔亭也都是一无所知。 “不是他......” 石元白心中暗道。 他今日前来,其实是因为恰好在附近,听闻办学一事就顺道来见一见这位飞鹰武馆的分院院长。 飞鹰武馆可是武会的顶樑柱。 武会与沙帮同为白沙县一等一的大势力,他这个做少帮主有必要来见见这位颇负盛名、大器晚成的钟相公。 至於试探。 不过是顺手为之。 毕竟按照大祝的说法,能食气者必定不凡。 钟玄年入花甲还能习武,甚至一路精进,说不定便是得了了不得的造化。 若是寻常人,石元白说不定已经命人抓来研究。 可钟玄不仅是廩生,而且据探子所言,其与飞鹰武馆的郑岳关係极好,而郑岳是钱宏的师兄,钱宏的实力完全不在他父亲之下。 石元白自然不会为了一个可能,就將飞鹰武馆得罪死。 “钟先生办学,乃造福一县的好事,我既然碰巧遇到,理当送一份礼。” 石元白对著身边的沙帮手下招了招手。 只见那沙帮汉子將一个小玉瓶恭敬递给石元白。 “这枚九血丹,就当是贺礼了。” “望钟先生武道长虹。” 九血丹! 听到这三字,严朔亭和张家管事都再难以淡定,那可是能助突破练皮后期的宝丹,一枚就价值百两,石元白就如此轻巧的送出。 当真是財大气粗。 送完了礼,石元白就带著沙帮眾人飘然离去。 钟玄望著手中的小玉瓶,若有所思。 “我从未对外暴露过境界,石元白以为我乃练皮中期,送我九血丹倒也正常。” 只不过他並不打算服用。 一来是他已经突破。 二来是信不过。 送假丹,然后导致他人练功走火入魔的情况在江湖上可不是没有发生过。 防人之心不可无。 更不用说沙帮少帮主就不可能是心性纯良之人。 “石元白送丹,应该是未曾发现什么......” 理虽如此,但钟玄还是认真梳理了一番。 小河村涉及黑石的人家都已经搬去了其他县。 沙帮势力再大,手也不可能伸到其他县。 確定没有紕漏之后,钟玄这才继续主持起书院开学的礼仪。 一个时辰后。 书院前才重新恢復安寧。 钟玄將大门锁紧,这才回到距离不远的钟家老宅。 院子里的贺礼已经堆成小山。 其中大多数都是粮食,甚至还能看到鸡子。 这些都是小河村村民送的。 真正值钱的,是严朔亭、张家还有石元白的贺礼。 “一枚强血丹,价值五十两。” “两枚九血丹,价值三百两。” “这是......” 钟玄打开张家管事送来的大木盒。 当场开盒,那是拂面子的事情,钟玄这等老人最是晓得规矩,所以直到现在才有机会打开张家的贺礼。 只见大木盒中安静躺著一截足有小臂长短、不知是何生物的腿骨。 “妖兽骨!” 钟玄微惊。 张烈竟然直接送了他一根妖兽骨。 即便是最弱的妖兽,其腿骨也有价值五百两。 粗算之下。 一次书院开学竟然足足收到了价值千两的贺礼! “咱老钟头的脸皮原来也能这么重?” 第61章 开馆收徒 河畔书院。 前院。 钟玄身前站著五个年轻人。 “院长。” 五人对著钟玄恭敬行礼。 “都起来吧,以后你们就好生在书院里做事,束修、膳食我不会剋扣半分,若是做得好,我还可帮忙引荐。” 五个年轻人闻言,都是眼前一亮。 钟玄办学,但书院里不可能只靠一人,否则钟玄哪里有时间练功? 一般乡里的私塾也就一个先生,再雇两三人帮著打点。 而钟玄办的河畔书院毕竟有飞鹰武馆的名头在,凭藉这块金子招牌和他在武馆里的身份,五人这才听到消息前来投奔的。 五人里有四人都是飞鹰武馆里的正式弟子,还有一人则是邻村慕名而来的童生。 飞鹰武馆的正式弟子陈河也在其中。 钟玄望著眼前朝气蓬勃的五人,嘴角微微扬起。 他这书院虽然名头大,可毕竟是新立,他也並非是什么文采大家、武道强者,缺乏底蕴,所以自然找不来名师。 一乡之地的书院能有眼前几人作为教习,已经算是极为不错。 他的目光落在陈河身上。 现在总算是明白为何郑岳迟迟不肯收少年陈河为徒,敢情是早就想好了代师收徒。 陈河分明就是特地留给他的开山大弟子。 钟玄的眼光也的確不错。 陈河才来到书院数日,就已经隱隱有了顶樑柱的架势,將书院的事情操持起了大半,给钟玄省了不少心。 “都各自去忙吧。” 钟玄挥了挥手。 河畔书院第一批学生的名单已经確定,都是小河村的適龄娃儿,而且无一例外都是给书院筹了钱的。 书院本就是细水长流的事情,求稳才是首位,出彩反而是其次。 第一批学子只要不出现离经叛道之人就成。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钟玄办学,本就是为了名。 “世人皆言名声无用,甚至一些年轻举人对求名嗤之以鼻。” “都是大错特错。” “若是无名,都不认识姓名,如何被吏部的大人们晓得,又如何登上天子堂?” 当然。 这求名一事也颇有学问。 其中的火候很重要。 不少年轻人都把握不住,太过急於求成,相较之下,钟玄年岁大,见多识广的好处就体现了出来。 不多时。 书院后院又响起了匠人出工的声响。 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钟玄满意的来到书院正堂,盘坐闭目开始修炼呼吸法。 ...... ...... 浪子湾。 瓮城,龙王像。 此时。 水池中央的龙王像通体赤红,周身呈现诡异的血芒,叫人望之生寒。 石元白与莫沙並肩而立。 莫沙眼中满是兴奋。 “成了!” 巫仙赐福。 莫沙搓了搓手,咧起嘴角:“石元白,我要去一趟永寧府,取一关键之物,在此期间,切莫让任何人靠近龙王像。” “对了,那寻人之事,莫要给我忘了。” 他临走前还不忘提醒。 “好。” 石元白点头。 他望著诡异的石像,目光深邃,眼前浮现回忆。 三年前。 沙帮帮主,也就是他的父亲自觉无望突破三大练,心灰意冷之时,黑巫教九大祝之一的黑水大祝出现。 “夫武者,下乘练力,中乘养內,上乘食气。” “传闻上一任国师便是以食气法踏入至高,成就天下第一人。” 黑水大祝传授石元白之父半部食气法。 並且许诺只要养成龙王,便可赐下灌顶。 按照黑水大祝的说法,养龙王是食气极为关键的一部。 所以沙帮帮主石风沙对养龙王极为重视。 一旦石风沙成为三大练的武夫,身为其子的石元白也必定能再进一步,未必没有一同踏入三大练的机会。 石元白望著莫沙离去的方向。 若有所思。 ...... ...... 这一日。 钟玄走出小河村,来到白沙县城之中。 径直来到飞鹰武馆后院的铺子中。 郑岳还是如往常一般翻动帐簿。 钟玄已经晓得,自己这位师兄之所以喜爱翻动帐本,是因为师父还活著的时候觉著郑岳心性不定,所以就想出这个法子。 查帐需心细,还要足够的耐心。 正是打磨心性的上好法子。 久而久之,郑岳也就习惯,日日以翻帐来修身养性。 “师弟,你怎么来了?” 郑岳听到门口的动静,抬起头笑著问。 钟玄將小木盒放在柜檯上:“师兄,师弟有一事相求。” 说著。 他就將木盒打开,露出其中的妖兽腿骨。 看到妖兽腿骨,郑岳眉头微微掀起。 这可是好东西。 钟玄也没有卖关子,开门见山道:“师兄,这是前些日子书院开张时候张家送来的贺礼,我没路子,能不能帮师弟想想法子,加点钱换一枚妖丹。” “妖丹?” 郑岳意味深长的望了钟玄一眼。 妖丹,顾名思义,就是以妖兽血骨练成的丹药。 比之九血丹更为纯粹。 但......那可是突破炼骨才用得上的东西。 钟玄求丹,也就意味著即將突破。 郑岳也不追问,只是將手搭在大木盒上,朝著自己的方向挪了一寸。 態度已经不言而喻。 “那就多谢师兄了。” 说著。 钟玄又取出自石元白那里得来的两枚九血丹。 “不够的就用这个凑。” 他虽然並不打算用这两枚丹药,可用来换成银子却是个不错的法子。 郑岳收下九血丹,缓缓点头: “其他不够的,做师兄的先给你垫著。” 刚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亲兄弟也得明算帐,九出十三归。” 钟玄听了却是心头一暖。 妖丹珍贵,可不是这么容易得到的。 郑岳愿意出面已经是帮了他一个很大的忙,甚至还愿意帮他先行垫钱。 “好。” “就九出十三归。” 钟玄欣然,应下。 ...... ...... 五日之后。 郑岳將一个装有赤色圆丸的小玉瓶交给钟玄,同时还有一张五百两的欠条。 “一枚妖丹要上千两银子,当真是贵。” 钟玄忍不住肉疼。 但.....只要能突破练骨,一切都值得。 没有回到小河村。 钟玄索性在飞鹰武馆铺子的后院住了下来。 一呆便是半月。 这一日。 正在院中纳凉的郑岳听到屋內传来动静,眼中闪过一抹喜色。 “要成!” 第62章 骨似坚石 屋內。 钟玄盘坐中央,胸膛起伏之间有气龙呼啸,整个人更是因为气血冲刷之下显得年轻了几分,肌肤红润,甚至有几分晶莹圣洁。 下一瞬。 每一寸骨骼似是被敲断,剧烈的疼痛瞬间將钟玄淹没。 “就是这个时候!” 钟玄早就向郑岳討教过突破练骨的细节,很清楚现在已经到了突破的关键时候。 没有犹豫。 一把抓起早就准备在身前的鹰元妖丹,仰头吞入腹中。 霎时。 妖丹强悍的妖力在腰腹之中炸开,体內的气血狂涌,其中更蕴涵著神异的能量,將断裂的骨骼修復,並似镀金一般抹上一层金属光泽。 “果乃宝丹!” 钟玄心中大讚。 这妖丹发挥出现的效果的確能配得上千两白银的价格。 武者突破,若是能有丹药加持,成功概率就能大出不少,但这妖丹却並非人人都用的。 妖丹乃是用妖兽大半身精元炼化而成,纵使经过炼丹师辅以火焰淬炼和药材中和,依旧是残存著一丝妖性,所以一旦降不住那一丝妖性,就將导致外邪入侵。 筋骨寸断都是轻的。 钟玄若不是有一身鹤蛟双形的根骨,也是万万不敢尝试。 这一丝妖性是危机,却也是造化。 正因如此,妖丹对气血激发的效果也远好过寻常丹药。 只要命重能压得住,那就能在突破时如有神助。 感受著气血中的神异能量,钟也终於明白,为了想要突破练骨就必须拥有呼吸法。 正是因为那一点神异能量。 否则即便有丹药相助,如何能抵挡得住骨骼被碎之伤? 而这一点神异能量正是呼吸法在日积月累之中形成的,乃是武夫突破练骨的根本所在。 钟玄此事已是万事俱备。 不知不觉间。 半个时辰过去。 断骨之痛逐渐消散,转而涌起的是自灵台降下的甘泉,浑身清凉,整幅身子都仿佛得到了净化。 钟玄舒服得忍不住长啸一声。 一把抓起长剑。 飞鹰九击再度施展,顿时结成层层叠叠的剑网,以往苦练多日也无法弥补的缺漏也都不復存在。 无他。 力大砖飞而已。 练皮一境主在滋养皮肉,增长最快的是防御力。 到了练骨,力量才是真正的突飞猛进。 这才突破,钟玄就直觉自己的气力提升了足足数倍不止。 拥有足够大的力量,施展起剑法来自是更加游刃有余,曾经的头疼的缺点自然被轻鬆攻克。 “听闻练骨初期有石骨的说法。” “一身骨骼能似坚石一般强硬,若是能练到大成,甚至比钢铁都要硬。” “有如此可怕的硬度,一拳砸下去,端是擦之则伤,触之则死。” 钟玄心中升起豪意。 练骨! 江湖上常言练皮一两银,练骨百两金。 虽然略有夸大,但练骨与练皮看似一境之隔,实则天壤之別。 练骨武夫在一县武道里已经算是登堂入室的存在,也是各方势力里的中流砥柱。 放在以前。 他是想都不敢想。 推门而出。 目光就与早已在院中等候的郑岳撞了个正著。 钟玄眼里闪过一抹诧异。 小院里除了郑岳之外,飞鹰武馆的馆主钱宏也来了。 显然,是在自己闭关的时候被郑岳叫来护法的。 一个练骨武夫能得到练筋强者护道,天大的福分! “恭喜师弟。” 郑岳和钱宏都是笑著拱手。 两人作为师兄,师弟的武功要是太差可不行,现在钟玄成为练骨武夫,这个师弟的名头也才算是真正的扶正了。 “这才多久?” 郑岳心中惊嘆。 原本按照他的预料,钟玄至少也还要两三年方能有机会突破。 可仅仅过去数月,竟然就成了练骨武夫。 儘管有妖丹这一险手,但能压得住、承得起本身就是一种本事。 不仅是郑岳,甚至就连钱宏这个见惯了天才之人也都是颇为诧异。 钱宏早就了解过自己这个老师弟的情况。 练武才两年就有如此成就。 说句天赋异稟不为过。 “可惜了......” 在他看来,要是钟玄能早个几十年接触武道,说不得都有机会衝击练筋,甚至是三大练。 可现在都已经花甲。 纵使江湖里也有一路突飞猛进,短短十数年就成为大宗师的妖孽,但白沙县这样的浅池是断不可能养出来的。 钱宏有时候也后悔。 若是当初去武道最昌盛的京都闯荡,是否现在已经踏入三大练。 不过钟玄能突破练骨也极为不错,已经足够成为飞鹰武馆的柱石。 ...... ...... 钟玄一朝破关,悄然回到了小河村。 他並没有將自己突破的消息声张。 而是如往常一般踏进书院的大门。 刚一进门。 就听到了朗朗读书声。 他挑选教习並非是全无要求,除了武功之外,文采也极为重要。 毕竟他办的这个分院乃是以文举为主。 “院长。” 今日课閒,正在院子角落练剑的陈河看到钟玄走进门,立马放下手中剑迎了上去。 若非河畔书院几人都是出自飞鹰无武馆,晓得钟玄是去了郑老的铺子,一连消失十几日都要以为是出了什么意外。 “这些日子可有发生什么事?” 钟玄笑著问。 “一切都好,村子里这几个孩子天赋各不相同,但胜在肯吃苦,好教。” 陈河自己是打小生活在县城里,可对村里的孩童並无歧视。 “那就好。” 钟玄满意的点头。 对於现在的书院,好教已经是一个极为不错的评价。 稳健便是上上籤。 原本钟玄以为自己还需等上两轮乡试方才有中举的机会。 可他如今一朝突破,已然有了几分衝击举人的可能。 一旦成了举人。 进可参加会试,成为进士,退也能入朝为官。 到时候书院都会因为他之名而水涨船高。 所以有没有出彩的弟子其实並不打紧。 钟玄想到了张临春。 “听闻那张家二公子便是前些年突破练骨的,不知现在是何境界了。” 如今张临春就正与府学的几个学子呆在张府。 不知不觉间。 “活了几十年,以前看府学就如同看天边云彩,没成想活著活著,竟也有一试高低的机会。” 第63章 送你功劳要不要 张府。 藏书阁前,凉亭下。 “张兄,你说夫子何时回来?” 一个长著喜人圆脸的少年有些百无聊赖的问。 有位阁老曾言,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所以庆国官学里就有了游学的习俗。 他们正是与崔老夫子出门游学增长学识的。 府学里游学之风极为盛行,之前圆脸少年也能参加过几次,一般来说也就一两月。 可这一次他们跟隨崔老夫子出了永寧府之后,已经在白沙县停留了足足两月。 在一县之地呆如此久能增长什么见识? 所以这些自府学而来的少年们早就有些按捺不住。 张临春望著眼前名叫郭阳的府学师弟,脸上也露出一抹无奈: “夫子自然有夫子的理由,是咱们悟性不够。” 虽然心里也嘀咕,但毕竟来白沙县是他提议的,所以也只好强装淡然先稳住这些师兄师弟们。 张临春一边说著。 余光扫过一角正依靠著凉亭栏杆看书的少女。 少女崔宜身份特殊,乃是崔老爷子的亲生孙女,或许也只有这位崔氏嫡女才晓得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崔老爷子去了何处。 张临春心中嘆了一声。 原本他早早就告知父亲张烈,在家中做足了准备给崔老爷子留下个好印象。 为此张烈把整个张府都快要翻新了一遍。 结果那位崔老爷子是一步都没踏进白沙县,至今都了无音讯。 张临春装作若无其事的来到少女崔宜身旁: “崔师妹在看什么书?” 崔宜抬起头,露出笑意:“一本閒书而已,我看著字写得很有意思,应是与这龟年鹤寿四字同出一人之手。” 张临春虽是武秀才,但也自负是腹有诗书气自华,他扫了一眼崔宜手中的书卷: “苍劲有力,確实不错。” 他点评著,但心思却已经飘到了那位不见踪影的崔老爷子身上。 身为东家,还是有好处的。 就比如师兄弟七八人,崔宜只与他一人说了,那位崔老爷子其实出永寧府就为了两件事。 一是游学,顺带寻找不错的苗子。 二则是为了黑巫教。 这些日子。 张临春其实也一直在动用自己父亲在紫金堂的影响力搜查关於黑巫教的情况,期望能以此获得那位崔老爷子的好感。 就在府学几个学子说话间。 张家管事小心翼翼的走上前,附在张临春的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 张临春神色微动,隨便找了个理由谎称有事。 不多时。 他就来到张家一处小院中。 当张临春走进院子时,已经有一个风姿绰约的年轻人挺立。 “石兄,许久不见。” 不错。 出现在张家的年轻人正是沙帮少帮主石元白。 张临春曾与石元白同在府学求学,两人又是同乡,所以纵使沙帮和紫金堂关係紧张,但私交还算不错。 “临春呀。” 石元白笑呵呵的望著张临春:“听说崔师妹、郭师弟他们都来了白沙县,之前太忙,一直都没来得及看看。” 张临春脸上含笑,可心里却警觉起来。 石元白资质不错,但心气也高。 自知在乡试里难以获得个好名次,索性直接辞学归家,继承家业。 要念旧情早就该来。 这都已经呆了好几个月才上门,定然藏了其他事。 张临春笑了笑,也不言,只是安静等待下文。 石元白哈哈大笑:“果然是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临春。” 可下一句话,却叫张临春一愣。 “送你件功劳要不要?” “功劳?” 张临春没想到,石元白上门,竟是送功劳。 什么功劳? 都不用张临春追问,石元白就已经给出答案:“三条黑巫教叛贼的命,够不够?” ...... ...... 小河村。 书院。 宽敞的演武场一角,钟玄正手握长剑,毫无章法的隨意舞动,三斤重的剑此刻在他手中就如一根轻巧的皮鞭。 “太轻。” 钟玄摇了摇头。 自从突破练骨之后,气力大涨,以至於原本三斤的剑都变得轻盈。 “难怪常常听闻有猛將动輒舞动几百斤重锤,原来是真的。” 钟玄盘算著。 明日就去城里的官营铺子里重新打一把兵器。 以他如今的一身气力加之蛟骨,必须足够重才能发挥出全部的威力。 行走江湖,没有一把趁手的兵器可不行。 “如今根基应是差不多打牢,也可以试一试飞鹰九击的中三式了。” “师父观摩神鹰大妖而创飞鹰九击,前三式为基,都是基础招式,中三式为力,只有练到中三式才能真正发挥出飞鹰九击的杀力。” “中三式分別为鹰回、鹰裂、鹰空。” 按照师父手札中所言。 若是能练成这三式,在练骨武夫之中杀力便能排得到前列。 与之配合的还有一段呼吸法口诀。 “神鹰凌九霄,飞羽撼沧溟......刚柔化真意,剑出鬼神惊......” 钟玄这一练。 不知不觉间竟是已经到了黄昏。 当院长就是这点好。 不用事事都亲力亲为,虽说每七日也要授课三次,但以他的身份根本无需准备什么教案,自是轻鬆,因此每日都有大把大把的时间练武。 若是因为俗事將武功荒废,那才是真正的本末倒置。 钟玄断不会那般糊涂。 书院下学。 钟玄才回到了钟家老宅。 就在他简单吃了些燉肉,准备继续修炼时,院门就被人敲响。 推开门。 站在门口的竟是县衙快班捕头严朔亭。 钟玄心中升起疑惑。 虽说县衙有管辖百里之责,但实际上衙门里三班六房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城中,只有碰见大事才会来到辖內的村子里。 现在都已经快到亥时,严朔亭居然会出现在这里。 严朔亭看到钟玄,嘿嘿笑了笑: “钟老哥,有好事?” “什么好事?” 钟玄眉头掀起。 严朔亭:“张家那二公子得到线报,发现了黑巫教在白沙县的一处窝点,明夜周知县亲自带著人去围剿,城里还有好些高手也会去。” “肯定能捞一笔大功劳!” 钟玄沉吟。 若只是功劳,以他求稳的性子自然不会去。 但若是黑巫教...... 第64章 进山 白沙城东,官道旁。 树林中影影绰绰的出现了数道身影,俱是气息深邃之辈。 钟玄跟著严朔亭来到时,已经聚集了二十余人。 “张临春、郑师兄......” 扫视一圈,在人群中看到了不少眼熟的面孔。 江湖说书人常言,从气势就能看出一个人是不是高手,今日就淋漓尽致的展现了出来。 钟玄心中暗惊。 光是练骨武夫就有足足六七人,甚至还有两位练筋高手! “紫金堂耽云,知县周安康。” 钟玄现在也总算明白,为何严朔亭会说是来捞功劳。 周知县暂且不说,紫金堂的耽堂主那可是白沙县一等一的高手,比起他那师兄钱宏都是半点不差。 有这位在,加上周知县配合。 除非是三大练的宗师出手,否则必定是十拿九稳。 他们这些练皮武者几乎就只有干些跑腿伙计的机会,与捡功劳无甚差別。 钟玄暂且没有对外透露自己已经突破的消息。 所以自然还是被当作练皮武者对待。 “钟老弟。” 郑岳看到了赶来的钟玄,笑著招了招手。 此乃城中大事,县衙自然会邀请城中一些有名望的势力一同出手,飞鹰武馆自然就在其中。 钱宏闭关练功求那三大练,此乃武馆头等大事,所以今日就由郑岳代为出面。 早在昨日,郑岳就已经晓得钟玄被严朔亭邀请参与此次的围剿。 其实郑岳並不喜冒险。 若是放在还是练皮武夫的时候,他说什么都要阻止,如今钟玄已经突破练骨,不说立功,保命定是问题不大,所以他也就没多言。 毕竟是武夫,太过求稳也不见得是好事。 “郑老哥。” 钟玄快走两步来到郑岳身旁:“郑老哥,今日要围剿的是何人?” 自从上次石元白之事后,他就晓得黑巫教寻大妖骨一事並未完全了结。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一味的躲是躲不了的。 儘管他已经將大妖骨在小河村的痕跡完全抹除,却也不排除黑巫教还有其他预料不到的手段。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知己知彼。 今日围剿黑巫教,钟玄自是不指望能一举將其消灭,此事也不是他一个练骨能办成的,但却是了解黑巫教的大好机会。 郑岳呵呵笑著道: “咱们永寧府一带都是黑巫教的黑水大祝布道。” “黑水大祝一共有七个弟子。” “按照那张家小子的说法,此次至少有三个来了咱们白沙县,说不得有机会一网打尽。” 说到这里。 钟玄的目光扫了不远处正在与周知县交谈的张临春。 『此子倒是颇有手段。』 要是真能准確得到黑巫教的位置,说一句手眼通天都不为过。 就在钟玄与郑岳说话时。 张临春身旁一个微胖的少年忽的高声喊著:“是钟相公?” 微胖少年郭阳確定真的是钟玄,大步就走了过来。 这一举动也引得其他几个府学学子的注意。 “今年新晋文举廩生,钟玄?” “他好像的確是白沙县人士。” 几个府学学子交头接耳的说著,眼中也都多出一抹亲和。 在他们眼中,世间大抵能分为两类人,考取功名的和没有功名的。 他们本身就是生员,自然对同为秀才的钟玄多了几分亲近。 这些人不可能记得所有的秀才。 但廩生每年就那么几个,印象就更深刻,这才很快想了起来。 不多时。 钟玄身边就聚集了好几个府学前来游学的学子。 “钟相公,明年便是乡试,说不得咱们能同年应试。” 郭阳是个自来熟。 微胖的圆脸一笑起来就挤出两个酒窝,看上去很是喜庆。 张临春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但他曾尝试拉拢钟玄,结果此人不识好歹,现在当然也不会再去自折顏面,只是淡淡看了一眼,就对一旁的周知县拱手: “周大人,人都已经聚齐了,事不宜迟,咱们还得儘快动手才是。” “小侄儿说得有理。” 周知县摸了摸鬍鬚,长笑一声。 上一次没见到崔老爷子,这一次要是能剿灭一个黑巫教的窝点,不仅能立下一件大功,也能给荣安侯留下一个好印象。 他从永寧府得到消息。 那位战功赫赫的荣安侯爷已经缓过来,还能活好些年。 “出发!” 周知县中气十足的低喝了一声。 然后就亲自带著眾人朝山林深处奔去。 ...... ...... 夜色深沉,山间升起稀薄瘴气。 没有火把。 眾人被分为了两队,在夜色中潜伏。 好在此次周知县召集前来的都是武夫之中的好手,耳聪目明,所以即便在黑暗中也能勉强视物。 周知县和耽云各领一队。 钟玄被分在了周知县这一队。 庆国的官员,无论是文臣还是武將,都很能打,周知县不仅是七品朝廷命官,自身也是练筋强者。 钟玄蹲在灌木丛中,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山洞。 “是这里......” 钟玄眼中闪过诧异。 因为这个山洞他曾在跟踪马磊的时候来过。 只不过当时他察觉附近有妖兽出没,所以並未敢靠得太近。 现在看来。 马磊就是给藏在这山洞中的黑巫教之人做事。 要寻找黑石的也正是那人。 钟玄心中升起杀意。 不过很快就被压制下去。 黑巫教强者如云,想要达到目的,必须得借势。 运气不错。 势在他这边。 庆国朝廷,这千万里的土地上,就没有比这个更大的势。 立国数千年,纵使有不少弊病。 但不可否认,如今依旧是春秋鼎盛。 官府要围剿黑巫教,这就是最大的势。 只是要如何借势来保护自己那就是一门极其需要火候的学问了。 钟玄正在思索间。 嗖。 砰! 不远处的天空上炸开一团明黄,白烟在空中还未消散。 之前分头行动时就已经约定好,一旦发现黑巫教,便以响箭为號。 “找到了!” 严朔亭舔了舔嘴唇,眼中闪烁著兴奋。 站在最前的周知县嘴角微微扬起: “隨我走,剿灭黑巫教余孽!” 钟玄紧了紧手中已经出鞘的长剑,悄然之中將自己藏在了队伍的中间。 第65章 先手为胜(求追读!) 山林之中。 火把將黑暗驱散。 三个黑衣人被包围在正中,双方正对峙著。 这三人,正是官府要围剿的黑巫教余孽。 “艹!” “到底是谁走漏了消息?!” 黑巫教少年莫沙双眸喷火,额头青筋暴起。 那日。 他离开白沙县去了永寧府,从师兄手中取来祭祀的关键之物,可不曾想,这才刚回到白沙县的地界,就又被朝廷的人围住。 这已经是第二次。 上一次他也是莫名其妙就被白沙县的官府带著一眾强者围杀,差一点丟了性命,也因此遗失了巫仙之骨。 莫沙不蠢。 他自然猜出,黑巫教能在官府里埋暗子,黑巫教里自然也会有朝廷的奸细。 是有人泄漏了他们的行踪,所以朝廷的人才会在这里早早等候,杀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耽云......” 莫沙望著站在对面双手负后的男人。 在白沙县这么多年,他当然认出了耽云的身份。 若是寻常人,哪里会是他师兄的对手。 这时。 他身旁那足有八尺余的壮汉喉中似乎有闷雷炸响:“你们先走!” 可话音未落。 就听到周知县的声音传来:“走?” “不用走了。”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来,周知县带人赶到,包围的人数就更多。 一下子足足三十人。 顿时完全將黑巫教这三人围得水泄不通。 周知县望著眼前似铁塔般高壮的八尺汉子,眼中闪过一抹忌惮:“恶鬼虎,屠延?” 黑水大巫一共七个弟子。 其中四人都是练筋武夫。 眼前的屠延或许不是最强的,可名声却是最大。 当然。 这个名声自然是恶名。 屠延曾经十年前一人屠杀了一村上百户人家,当年可是在永寧府引起不小的轰动,官府多次派人追杀,却都被屠延给逃走。 能干下如此恶行,除了心狠手辣之外,自身的武功必定也不会差。 周知县瞥了眼身旁的耽云。 “幸好这一次没有托大。” 二打一。 优势在我! 诛杀屠延,又是一件大功。 “恶贼,还不伏诛!” 周知县大喝一声。 仓啷一声。 腰间的长剑出鞘,似银蛇吐信一般朝著屠延杀去。 与此同时。 眾人只觉得眼前一花,紫金堂堂主耽云也出手,一套排云掌恍似狂风过境,竟真的掀起滚滚风沙。 “好强!” 钟玄心惊,看得极为仔细。 练筋武夫出手的场面可不多见。 就在周知县联手耽云將屠延压制的同时。 人群外围忽的响起一声惨呼。 “妖兽!” 眾人扭头望去。 就看到一个官差被一头足有一人高的巨大狼妖给咬去了半截身子。 “赤尾狼!” 钟玄之前就从郑岳口中听说了,黑巫教有御兽的本事。 眼前这个赤尾狼应该就是那名叫莫沙的黑巫教少年的妖兽。 与此同时。 又有一头黑熊妖兽自山林之中衝出,隨之而来的,还有大群野兽。 一片骚乱。 特別是那些练皮武夫,脸色更是瞬间变得煞白。 好在此次围剿的武夫里有不少练骨高手。 张临春、郑岳还有其余几个府学弟子齐齐出手。 瞬间將两头妖兽给控制住。 除了两头妖兽之外,其他被吸引来的不过就是些寻常飞禽走兽而已。 对武夫来说几乎没有什么威胁。 正如严朔亭所言,除了那个刚才被偷袭的倒霉官差之外,此次围剿的確就是捞功劳。 大战正酣。 钟玄一剑轻鬆了结了一头大虫的性命。 然后就冷眼观察战局。 丝毫没有如身边一些武夫要上前表现的念头。 “若是我对上这赤尾狼能有几分胜算?” 钟玄望著被张临春几人围杀的赤尾狼。 如莫沙这样的御兽师虽说自身的武力一般,可配合上妖兽却能与三个练骨武夫纠缠而不至於被短时间击败。 “黑巫教当年能兴盛,果然有其道理。” 钟玄暗暗称讚。 但纵使这三个黑水大祝的弟子凶煞滔天,但也依旧被一群人压制,逐渐没了气焰。 无他。 就四个字,人多势眾。 庆国能成为这片土地当之无愧的霸主,靠的就是强者够强,武夫够多。 用人海战术也能给堆死。 眼前三人就是最好的例子。 “就是这个时候!” 钟玄心中一直在审视战场的变化,特別是莫沙还有那头赤尾狼。 只见赤尾狼在郑岳和另外一个紫金堂高手的围攻之下连连败退,已经被驱赶到了战场的最边缘。 腰腹位置露出破绽。 经验老道的猎户都晓得狼有铜头铁骨豆腐腰的说法。 打狼就得打腰。 即便赤尾狼是妖兽,也一样有这破绽。 时不可待。 钟玄敏锐的抓住机会,手中长剑化作长虹,似流星一般朝著赤尾狼的腰腹要害就射去。 噗呲。 鲜血飞溅。 赤尾狼吃痛,发出一声悽厉惨號。 “好!” 郑岳看到钟玄这一点,顿时叫好。 这正是飞鹰九击。 而且並非是单独的一招,而是三式的化用,这种不拘泥於招式的剑法,才算是真正把飞鹰九击练出了名堂。 正在与赤尾狼搏杀的另外一个紫金堂高手眉头也是猛的一挑。 “好剑法!” 他虽不练剑,但也晓得剑客用剑大多数招式都是不离手的。 因此才更对比出钟玄这一招离手剑的经验。 不仅如此,钟玄捕捉时机的本领也是极为了得。 更关键的,远处那老者似乎还未突破练骨。 “不愧是能中廩生之人。” 紫金堂的中年刀客虽从未见过钟玄,但对白沙城里的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晓得一二,钟玄正好在他的名单之中。 “老匹夫!” 正在被围攻的莫沙一声怒喝,赤著眼睛死死盯住钟玄。 他乃御兽师。 赤尾狼与他性命相连,赤尾狼被那一剑刺穿了內臟,他也跟著遭罪。 郑岳和那紫金堂高手自然晓得趁他病要他命的道理。 两人攻势更猛。 不过半刻钟的时间。 郑岳一剑封喉,直接將赤尾狼的头颅都削去。 巨大的无头狼尸轰然一声倒在地上。 与此同时。 莫沙也因此气血倒逆,一口鲜血吐出,眼前一黑,竟是直接仰面倒地,昏迷不醒。 第66章 秘法(求追读!) “甚好。” 钟玄看到赤尾狼被斩杀,那黑巫教少年也遭到反噬,直接昏死了过去,成了任人宰割的鱼肉。 虽说周知县曾要留活口,但以现在混乱的局面,就算是他错手杀了莫沙,至多也就是被责骂一番,绝不会因此落罪。 眼中寒芒闪动。 钟玄当即就打算提剑上去结果了莫沙的性命。 就算是冒著得罪周知县的风险,也必杀眼前这个黑巫教少年。 或者说他今日前来。本就是为了杀人。 钟玄曾经在跟隨马磊的时候见过这赤尾狼多次,所以与马磊有过交集,並且命令其搜寻大妖骨的极有可能便是莫沙。 与其等著別人,还不如自己创造机会。 所以他一直都在观察莫沙和赤尾狼的情况。 终於是给他抓住了机会。 当然。 这个机会也不是任何人都能把握得住的,赤尾狼能硬抗刀兵,一般的练皮武夫別说投掷兵器,即便是用强弩都不一定能破防,必须有足够强的实力还有精准度方才能有他此时的效果。 趁他命,要他命! “必杀之。” 钟玄心中杀意升腾。 保守秘密最好的方式,就是让秘密的源头闭嘴。 而只有死人肯定不会说话。 钟玄脚步极快,眨眼间,就已经来到包围莫沙的人群之中。 可就在长剑举起之时—— 山林之中却凭空掀起一阵妖风,一股强大的气息爆炸开来。 一些武道境界较低的武夫甚至直接面色痛苦的双手抱头,没有战斗的意志。 甚至就连钟玄也都是呼吸一滯。 他后背汗毛更是根根竖起。 武者的直觉告诉他,要是现在不走,那极有可能便彻底走不了了。 没有迟疑。 比起杀死莫沙,当然是自己的性命更重要。 钟玄果断停下已经在半空中的长剑,抽身飞速后退。 与此同时。 另一端。 “不好!” 战场中央的周知县脸色一变,毫不犹豫地转身飞退数丈。 身边的耽云也是如此。 只见恶鬼虎屠延周身气势猛然暴增,更叫人感觉诡异的是,眼前的分明是个人,此刻竟是似个妖兽一般,浑身冒著妖气。 “这是什么手段?” 耽云的脸色也第一次发生了变化。 “黑巫教当真有如此邪门的手段,活生生的人居然能得到妖兽的能力?!” 他不由得想起曾经在江湖听到的传闻。 从屠延的变化看,极有可能是真。 瞬息之间。 屠延整个人的气势也陡然拔高了一大截,周围风沙也越来越剧烈。 “三大练??” 周知县瞳孔猛的一缩。 这一瞬。 屠延竟然有了几分三大练武者的气势。 仅仅是这一丝,便不是他们这些练筋可以比擬的。 他自然看出,屠延应是动用一种类似於激发潜力的秘法,只不过寻常激发潜能的武学至多也就是提升两三成,而这黑巫教的秘法却生生叫屠延拥有了三大练武者才能拥有的能力。 周知县眼神闪烁。 屠延实力暴涨,今夜仅凭他与耽云两人恐怕难以拦下黑巫教这三人。 可就在周知县和耽云权衡之时。 屠延目光从师弟莫沙身上收回,嘴角露出残忍。 “朝廷的走狗,给我死!” 似钵头大小的拳头朝著周知县砸去。 掀起的劲风都吹得人脸皮生疼。 周知县大惊,高喝一声:“耽兄助我!” 话说间,手中长剑朝著大拳刺去。 千钧一髮之际。 眾人只觉眼前一花,一个白髮老者就似从天而降一般凭空出现在周知县和屠延中间。 一手伸出双指,精准的夹住周知县刺出的长剑。 空手入白刃! 另一只手则是稳稳印在屠延的胸膛。 “想要气,那老夫就给你个够。” 屠延眉头才刚皱起。 眼前这个老者太过邪性,一身轻功之强更是见所未见。 可下一息。 他的瞳孔就猛的张大。 似排山倒海一般的內力疯狂自胸膛朝著他的身体之中涌来。 “三大练?!” 屠延哪里想到,在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小山林里竟然还藏著一个三大练武夫。 他的身体就似一个容器。 秘法带来的增幅就已经是在透支,现在又加上这老者的內力,顿时就似那充气过头的皮球。 整个身子诡异的变成浑圆。 砰! 一声爆响。 屠延的双掌再也坚持不住,直接爆开化作一片血雾。 隨后是胳膊、小腿、大腿...... “咕嚕......” 周知县望著眼前的一幕,狠狠咽了一口口水。 屠延四肢竟是生生被內力撑爆,变成了活生生的人彘。 这得多深厚的內力才能做到这一步?? 而一旁的耽云则是变得极度兴奋。 眼前的老者比他想像的还要可怕。 他曾见过三大炼的强者出手,老者厉害之处除了內力无比雄浑之外,还在於对內力的掌控。 只毁四肢,而不伤其他。 这份火候极其不得了。 场上唯一完好的黑巫教强者嘴角原本升起的笑容在一瞬间凝滯。 突然出现的老者直接断了他的生路。 “他到底是谁?!!” 那黑巫教强者心中歇斯底里的怒吼。 “小娃儿不学好,人不做,偏要当妖,今日老夫就当是斩妖除魔了。” 白髮老者呵呵一笑。 隨意的將屠延踢到一边。 就像......踢路边的一条死狗。 周围的武夫看到这一幕,都是被震惊得目瞪口呆,完全不敢相信眼前无比悽惨的人与方才凶神恶煞的恶鬼虎是同一个人。 就在这时。 几个府学弟子都是惊喜的躬身行礼: “夫子。” 听到张临春几人的称呼,钟玄哪里还猜不出。 眼前的老者正是竹山崔氏这一代学问最高、辈分最高的崔老爷子,崔白。 “果然厉害。” 钟玄亦是被崔老爷子这一手震惊。 “这便是三大练的威势!” 眼看黑巫教三人被制服。 周知县对著身旁的几人喝了一声:“还不快將这些黑巫教余孽通通拿下?” 说完。 又一脸恭敬的对著崔老爷子道:“前辈,我在衙门里备了些茶,还请移步。” 崔老爷子斜眼看著变脸极快的周知县,点了点头: “走吧。” 没有回头。 崔老爷子背著手,慢慢悠悠的带著崔宜、张临春一行府学弟子就下山去。 第67章 安稳 因为崔老爷子的出现,一场天雷对地火的大战戛然而止。 黑巫教三个贼子被押去县衙。 钟玄也回到了钟家老宅。 次日清晨。 县衙捕快严朔亭就迫不及待的敲响钟家的大门。 “此次立了大功,又见了崔老爷子,周知县大喜,连夜叫主簿写奏摺,要上请,听说还要另外论功行赏!” “咱们的名字也在其中。” 严朔亭得意的说著。 朝廷对黑巫教之事极为关心,之前就听说青州有一知县上书请功,得了嘉赏。 一旦京城里那些老爷认可,凭藉这份功劳,以后说不得自己都有机会由吏转成真正的官。 就算不成,光是知县的赏赐也足以大赚一笔。 严朔亭自然高兴,所以一听到消息就跑来小河村报喜。 钟玄呵呵笑了笑。 他关心的另有其事。 “黑巫教的几人现在如何处置?” 严朔亭:“都被关进了黑牢,有典史大人亲自看著,过些日子永寧府会派人提审。” 『黑牢么......』 钟玄去围剿,立功都是其次。 主要的目的是让黑巫教追查之人彻底闭嘴。 “莫沙......” 钟玄昨夜一直都在观察黑巫教三人的情况。 那个名叫莫沙的黑巫教少年几乎可以確定正是指使石元白搜查大妖骨之人。 “县衙大牢只要肯出钱,弄死一个人不难。” “可黑牢就有些棘手了。” 钟玄心中杀意升腾。 莫沙即便已经被抓捕,可他依旧是难安。 最好还是叫其彻底闭嘴才是最稳妥。 以前的他想要在黑牢里杀人完全不可能,但现在嘛,飞鹰武馆馆主的师弟、当届廩生、河畔书院院长钟玄,只要捨得下本钱,还是有几分把握。 ...... ...... 县衙。 黑牢。 白沙县的大牢有两处。 一个是眾所周知的大牢,其中关押的身份一般都不会太高,对於周知县真正关心之人,都会被转移到黑牢。 黑牢乃是白沙县几任知县共同建造而成。 墙壁乃是由特製的阴砖砌成,武者都无法撼动分毫。 狱卒也皆是练皮之上的武夫,甚至还有练骨武夫坐镇。 说句固若金汤都不为过。 此时。 一间牢房中。 莫沙正蓬头垢面的靠著在黑牢的墙壁,垂落髮丝遮挡的眼眸里是不加掩饰的怒火。 “若我不死,定要將那人扒皮抽筋!” 要不是那个泄密的內鬼,他何至於落到如今的地步? “到底是谁?” 这几日被囚。 莫沙有大把大把的时间思考,心中已经有了几个人选。 忽的。 牢房漆黑的通道亮起一片通红,典史的声音也迴荡开来。 “石少帮主,至多只能一刻钟,不能再多了。” 话音刚落。 一个一身白衣的年轻人就来到牢房外,隔著粗壮的铁柱望著莫沙。 “石元白!” 莫沙眼中闪烁希望的光芒。 他並没有著急说话,而是等著石元白身旁的官员离开,这才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 “想办法救我出去,否则,你沙帮与我黑巫教的事.......” 威胁之意溢於言表。 石元白呵呵一笑:“莫兄,我怎会是那不知感恩之人,你放心就是,我自有办法。” 听到石元白之言,莫沙这才露出满意神色。 “知道便好。” 石元白说完就转过了身子。 藏在袖袍之中的右手微微抖动,一条小虫悄然落在牢房的地面之上。 黑暗中的嘴角掀起一抹残忍。 “莫兄,你不死,我真的睡不著吶。” ...... “钟老哥,你说得事情已经办妥了,三日后典史大人正好与县丞大人轮班,我做东在醉香楼摆一桌。” 严朔亭坐在钟家老宅的正屋,得意的大笑。 前些日子。 钟玄开口求他办件事,想要与典史大人见一面。 严朔亭当即就大包大揽的应承下来。 他身为快班的捕头,乃是典史的左膀右臂,两人可谓是极其熟络。 安排钟玄见面自是问题不大。 “多谢老弟了。” 钟玄笑著抱拳。 衙门里面有人,办事就是方便。 严朔亭不以为然:“这点小事不过是举手之劳,要不是典史大人得了周知县命令,在黑牢里不得隨意外出,早几日都安排了。” “不过我今日去黑牢听说了一件怪事。” “钟老哥可还记得那日黑巫教那名叫莫沙的年轻人?” 钟玄很好的掩饰住心中的诧异: “严老弟为何突然说起此人?” 严朔亭咂摸了一口茶水:“死了。” “死了?” “是呀,我听典史大人说,是在昨日夜里死的,死相极惨,经过衙门里的仵作拆骨查验,应该是中了巫虫。” 钟玄微微眯起眼睛。 眾所周知。 黑巫教的教眾都是玩巫虫的行家。 一个黑巫教祭祀居然死在了巫虫之下,何其荒诞。 严朔亭:“典史大人猜测应是黑巫教自己內部的人杀人灭口。” “那其他两人呢?” “暂时无事,已经被提前押送出城,估摸著明日就会交给永寧府武备司的人。” “那小子八成要么是知道什么了不得的事,要么是得罪了人。” 严朔亭嘖嘖道。 果然自己人动起手来比敌人都狠。 他听说那莫沙被发现的时候,被巫虫吃得就剩下些骨头渣子。 那叫一个惨。 钟玄面色如常的与严朔亭閒聊。 心里则是生出古怪。 他要见典史,自然是为了进黑牢,杀莫沙。 可没想到。 竟有人在他之前下手了。 “看来想要你死的人有些多呀。” 现在莫沙已经死了,进黑牢也就没了必要,但既然都已经约定,还是要见一面典史的。 钟玄暗中思忖。 莫沙到底是因为何事,让黑巫教的人都要杀他灭口。 “难道还是因为大妖骨?” 线索实在太少。 钟玄不再去想。 “还是早些成为举人,有功名在身,再也无惧邪教。” 七品之上便有朝廷命官的说法。 命这一字可不是虚。 只要朝廷官员身死,便会有本级官府追查,本级查不了,那就还有上级,要是府衙、州衙都查不了,京都的朝廷就亲自派人查。 没有一个朝廷官员会死得不明不白。 否则怎会有如此多的人寒窗苦读,甘愿卖予帝王家? 还不是因为安稳。 第68章 论功行赏 三日后。 钟玄掐准了时辰出门,赶在酉时之前出现在醉香楼最顶楼的雅间。 这里即便有银子都不一定买得来。 富还是其次,关键是贵。 传闻白沙县好几任知县和县丞都爱来这处雅间。 甚至钟玄早年的时候还听说这雅间里特別设计了一处暗道,只为方便知县大人私会花魁。 当然,以上都是谣传。 钟玄也是成了秀才之后才晓得,周知县为了练功,已经七八年不近女色了。 “果真气派。” 钟玄望著雕樑画栋的房顶感慨。 严朔亭一个捕头能在这里设宴,除了吃得开,也真的下了本钱。 登上二楼顶楼时,机灵的店小二就已经换成了一个清秀俏丽的丫鬟,盈盈款款的领著钟玄来到唯一的雅间门口,就自觉站住等候。 钟玄走进房间。 除了严朔亭之外,还有一个看上去约莫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 自然就是白沙县的典史了。 “蒋典史,老头子有礼了。” 钟玄对著中年男人拱手。 他身为秀才,见知县都无需行礼,现在这般已经是给足了礼数。 典史蒋离原本还在因为黑牢死了人有些鬱闷,望著钟玄对自己如此客气,心情顿时更好了几分。 县衙中知县毫无疑问是最大。 其次便是县丞、主簿,之后才轮到他这个典史。 在庆国官制之中,大多数典史其实都是不入流,但也因人而异,因地而异。 他辛苦了半辈子,总算是將这个典史的位子掛上了一个从九品的身份。 虽说是九品十八级的最末,但好歹也算是真正的官了。 但总有些自认清高的秀才瞧不上他这个粗鄙莽夫,现在被钟玄这个秀才中的魁首礼待,难免得意。 “钟相公。” 人捧人高。 钟玄客气,蒋离自然也不会倨傲。 这位掌握了刑狱、治安的实权官员可不是对谁都好脾气,是因为钟玄廩生的身份,毕竟说不得来年中举,一跃就成了他的上司。 他客气的是钟玄的潜力。 严朔亭这个中间人適时开口:“蒋大人,钟老哥早就听说你的威名,其实早就存了拜访的心思,只可惜你公务繁忙,一直没有机会。” 当听到钟玄这个在白沙县颇有盛名之人都要求见自己。 蒋离心情顿时更好了。 当官嘛,谁不求点名。 “你小子,莫要抬举我。” 蒋离笑骂了一句,望向钟玄:“像钟老哥这样县里的杰出人物,今日才得以见面,是老弟我做得不对。” 悄然间。 他就將称呼转变成了老哥老弟。 更是自知不提平日掛在嘴边的本官。 宾主相宜,酒过三巡之后气氛自是热烈。 蒋离脸颊泛红,嘴中喷吐酒意:“钟老哥,你有什么事情,只要做弟弟的能办,一定给你办咯。” 钟玄瞪了一眼: “俗。” “老哥哥就是仰慕弟弟公正大义的好名声,不说了,喝酒。” 这下。 甚至连中间人的严朔亭都是一愣。 『还真有图名的。』 再加上钟玄的年纪和身份,一时间还真就有不小的真实性。 瞬间呆愣,蒋离的兴致一时间更足,不知不觉间竟就多喝了好几杯。 “老哥哥,我都听说了,你在斩杀黑巫教的时候立功不小,知县大人的奏摺已经过了府衙,丰桥驛不日就会將奏摺送入京中。” “除此之外,周知县还打算给参与之人论功行赏。” “到时候弟弟肯定帮哥哥多美言几句。” 钟玄与蒋离勾肩搭背:“那就先谢过老弟了。” 那夜有一个官差正是专门观察战场,负责记功的。 估摸著是他偷袭赤尾狼的一剑也被记录在册。 一直到后半夜。 钟玄这才走出醉乡楼。 原本蒋离打算动用调令直接开城门送钟玄回小河村,毕竟宵禁这种事情对他这个典史来说几乎就是形同虚设,但却被钟玄果断拒绝。 积小成多。 平日逾越规矩的事情做多了,迟早有一日会被清算。 此事知易行难。 所以钟玄素来都是恪守规矩的性子。 庆国如今並非乱世,规矩二字其实是下位者保全性命的绝佳手段。 钟玄也是活了几十年才悟出这个道理。 按照古来圣贤的说法。 七十古稀,不逾矩。 守到七十岁,才能有隨性的资格。 他才六十,还需再练。 回到了飞鹰武馆铺子后院的房间中,钟玄並没有盖被呼呼大睡。 蛟骨一个意外的优势出现。 那就是酒量大涨。 所以即便喝了不知多少罈子烈酒,钟玄也未生出太多醉意,甚至还能沉下心思练功。 孤家寡人做不得,结交游走是必要,但也不能因此误了武道根基。 片刻之中。 脑海里的杂念都被摒弃,那夜与黑巫教强者战斗的场面浮现在脑海中。 练武忌静。 一味的埋头练功是练不成大宗师的,除了与人切磋之外,其实观摩他人搏杀也是一个不错的法子,特別是看高手过招。 都不说郑岳这样的练骨老牌强者。 周知县、耽云联手围杀屠延可是叫他收益极多。 钟玄深知趁热打铁。 所以这些日子一直都在復盘,以此增益自己的武道理解。 “秘法......” 恶鬼虎屠延那诡异的场景不断在钟玄脑海中回放,只不过与其他人的恐惧不同,他却觉得黑巫教之法竟然与自己那位素未谋面的师父剑法之立意有几分相似。 颇有可取之处。 “若是能得黑巫教之法,倒是想好好琢磨一二。” 钟玄当然不会拜入黑巫教。 毕竟邪教之路或许会更快,但危险也更多。 正道虽慢,但胜在稳健。 他有命格在身,稳住便能走得极高,钻研黑巫教之法也不过是存了取其精华、去其糟粕的心思。 ...... ...... 这一日。 钟玄收到飞鹰武馆传来的消息。 刚走进郑岳的铺子。 就看到自己这师兄笑眯眯的从柜子下边儿取出一截足有一人高的巨大白骨。 “师弟呀,周盛那小子总算是大方了一回,论功行赏给咱们飞鹰武馆送了一份大礼。” 钟玄盯著巨大白骨仔细打量。 “这是......赤尾狼之骨?” 第69章 铸剑 “那日是我与紫金堂的李穆两人將赤尾狼斩杀了的,这赤尾狼的一身宝至少也该有一半属於咱们飞鹰武馆。” 郑岳得意的说著。 理虽如此。 可实际上大多数时候周知县是个雁过拔毛的性子,所以至少要剋扣三成。 对此。 无论是武会、紫金堂还是沙帮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民不与官斗。 除非是涉及到最核心的利益,否则一般来说都会选择退让一步。 周知县此次如此阔气。 叫郑岳都有些出乎意料。 想来必定是因为从围剿黑巫教一事中获得了更大的好处。 郑岳想起今日之事:“钟师弟,你与蒋离那小子关係不错?” 钟玄没有隱瞒:“之前曾在一起吃过酒。” 郑岳嘖嘖了两句:“今日各家去领功劳,蒋离做为算帐的,竟然主动帮师弟说话,点出是师弟以飞剑刺伤赤尾狼,也因此多得了半瓶妖血。” 对於钟玄与蒋离的关係没有再去追问。 自家师弟善於结交,这是本事,他这个做师兄自是没必要去管。 说罢。 郑岳就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玉瓶。 透过晶莹的瓶身,正好能看到在其中晃荡的鲜红。 “这狼妖血既然是师弟挣来的,理应都给师弟。” 不由分说。 郑岳直接將一瓶赤尾狼妖精血塞到钟玄怀中。 甚至他都不打算將此事说出去,免得那几个副馆主又动了歪心思,到时候还得生出事端。 如今这样你知我知就很好。 钟玄望著小玉瓶,心头一乐。 他没想到当初只是酒后隨口之言,蒋离还真的记在了心上。 这一瓶狼妖精血至少也价值百两! 郑岳这才又將目光落在狼骨之上:“按照咱们飞鹰武馆的规矩,四成分我,三成分你,剩下的三成放入武馆的库里。” “都听师兄的。” 钟玄没有丝毫异议。 如此大的一副狼妖骨,能得三成已经很多了。 他那一日不过只出了一剑就能分到这么多,显然又是郑岳在故意偏心。 钟玄对妖兽了解不多,就直接问:“师兄,这妖骨有哪些用处?” 郑岳晓得钟玄是个真正的泥腿子。 而妖兽更是要到了练骨武夫才会接触,好些出身好的练皮武夫都可能不知道,钟玄不清楚属於是情理之中。 他沉吟一声: “这妖骨用处极多。” “那些杂乱路数暂且不提,对於咱们武夫来说,最佳的用处无非就是两条路子,入药、炼器。” “入药自是无需多言。” “妖骨坚硬,甚至能胜过精铁,所以用来打制盔甲、刀兵都是上好的材料,咱们庆国蜀中那位剑圣前辈所用的剑传说便是以妖骨所制,锋利超越神铁。” “我那夜观钟师弟你的剑不太趁手,这狼骨比一般的妖兽骨更硬,用来做把剑正好合適。” 钟玄眼前一亮。 他早就有了换剑的念头。 好剑首先就是要好的材料,其次才是匠人的工艺。 以这妖骨为材,锻出的剑必定不会差。 郑岳见钟玄意动,也就想著扶上马送一程:“这锻打妖骨可不是一般铁匠能做的,至少也要是练骨武夫才有那力气,咱们白沙县有这本事的师傅不过两三人,我恰好与其中一人相熟。” “师兄我本也打算做套轻甲,师弟若是信得过,不如將这妖骨交给我,就顺带著一併办了。” 钟玄一喜: “我怎会信不过,感谢师兄还来不及。” 世间最怕之事无过於无门无路。 好的师傅不常见。 纵使他有妖骨在身,可是没有能將妖骨变成丹药、兵器的人,那也就等同於是废材。 郑岳帮他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好了,我明日便去找他,等剑炼成了,我再派人去通知你。” 能得以利器,战力说不定能拔高两三成。 在与人捉对廝杀的时候,那可就是关乎生死。 换剑一事敲定。 钟玄自也高兴。 “师兄,我在醉香楼摆一桌,咱们兄弟俩喝几盅?” 郑岳斜眼:“滚犊子,老夫修生养性多年,早就把酒给戒了,你要是真的想弥补,那就好生將飞鹰九击中三式练成,便是给师兄我最大的礼。” 说到飞鹰九击的中三式。 钟玄不禁好奇: “师兄,你现在练到了第几式?” 说起这个,郑岳的兴致顿时变得很足,微微扬起头,眼中露出一丝自傲:“中三式圆满,若非当年受了伤,无法与鹰七呼吸法相合,你师兄我也该得练筋了。” “!!” 钟玄一惊。 他一直都晓得郑岳厉害,却没想到已然是练骨大圆满。 放在整个白沙县已是顶尖。 练骨与练骨的差距,有时候比练皮和凡俗还要大。 “还得练。” ...... ...... 张府。 藏书楼。 清澈灵动的小溪环绕而过,坐在书楼里都可以听到潺潺的溪水声,四周种满了绿竹,显得更加生机勃勃。 “是个读书的好地方。” 崔老爷子被张临春领著走进藏书楼,几个府学弟子跟在他身后。 望著张家如此捨得在读书一事上花心思。 即便是依旧透著几分刻意,但崔老爷子也还是夸讚了一声。 听到崔夫子的话,张临春心中一喜。 父亲张烈並没有出现。 不仅如此,张家除了他之外,其余人都被命令禁止踏入藏书楼。 按照张烈的说法,这个时候张家人的俗气离远些,才是对张家最大的帮助。 “先生,这边请。” 张临春正要带著崔老爷子进楼。 却听崔老爷子咦了一声。 “先生,怎么了?” 张临春小心询问,目光也顺著崔老爷子所看的方向抬高的几分,恰好可以看到藏书楼上的那块匾额。 “龟年鹤寿......” 崔老爷子低声念了一遍。 “寓意不错,这字写的也不错。” 崔老爷子眯起眼睛,仔细品味。 几个府学弟子都以为崔夫子是在品字,可唯有熟知自己爷爷脾性的少女崔宜晓得,自己这爷爷学问大,可偏偏这字写得丑,所以断不可能是品字。 看的是字外的事。 崔老爷子抚须长笑:“临春呀,这刻字者是何人?” 第70章 读书人看书,不算偷(明天上架,推迟更新)) 河畔书院。 学社窗明几净,甚至比起城里的私塾条件都是半点不差。 十三个小河村的男娃女娃端坐在书桌前,紧绷著小脸。 无他。 谁叫今日是书院的钟先生亲自授课。 『俺爹说了,钟先生是顶了不起的人物,万万不能得罪。』 一个扎著小辫的男童格外认真。 正是里长徐茂的幼子。 与其他学童不一样,有徐茂的耳濡目染,他比同龄人更加早慧,再加上是里长儿子这层身份,久而久之就成了书院里实质的“班长”。 他更明白一个道理。 学舍里的夫子,可能是自己这辈子能见到最大的人脉。 特別是这个连里长父亲都尊敬有加的钟先生。 “科举分为县试、府试、院试,若是能在院试之中获得好成绩,便是生员,院试之上,则是乡试,通过乡试者,则为举人......若是能进入殿试,便算得是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听著钟玄讲述科举事宜。 学堂里的一眾孩童都露出徜徉的神色。 谁不想做那京中的大官,受万人敬仰? 主簿大人来的那一次。 排场就打得很,这些孩童看的那叫一个羡慕,能见天子的,那不得是知县老爷那么大的官才行? 对於他们这些农家娃儿来说,想要做官,大抵就只有科举这一条登天路。 接下来。 钟玄又说了许多科举考场之中的细节。 別说是学童,甚至连几个教习都是听得津津有味。 乾货! 绝对的乾货! 陈河蹲在墙角听的有滋有味,之前在飞鹰武馆的时候,他就觉得当时的钟指点讲课不同寻常,从来都没有什么大道理,说的都是些极其细致,可操作性极强的事情。 对於他们几个有意参加科举的教习来说,钟玄的课很值得听。 “用钟先生的话说就是,就是,就是,对,学以致用!” 来到小河村办学之后。 钟玄更是將这个原则发挥的淋漓尽致。 在学文之中增加了抄书写信,学武练功的时候讲授打猎技巧。 別开生面。 若是放在一些规矩严格的书院里,大概会被说一句成何体统。 对此。 他们四个教习则都没有任何异议,谁叫钟先生身份尊贵,行事自然有自己的道理。 钟玄隨后又亲自演示了一遍最能增长气力的桩功。 这才下课。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钟玄很清楚,自己在文采一道上实在没什么天赋,也就写字还不错,所以明经、时务策等几科启蒙还行,肯定算不得大家,甚至连名师都不算。 而小河村十年都不一定能出一个秀才。 总不能为了一个虚无縹緲名头把所有娃儿都耽误了。 所以钟玄便直接摒弃太多无用的理论,给予最直接有效的提升。 除了科举的实用技巧之外,还有各种技能。 若是真出了那越过龙门的鲤鱼,到时候再补足也不算迟。 年纪越是大了,就越是晓得走好眼前的路才是最重要。 不是每个读书人都能读成圣人的。 钟玄授完了课。 就径直朝著书院后边的藏书阁走去。 他这河畔书院自然不可能有张家那般的財力,但钟玄做为一个穿越者,觉得一间学院总还是应该有一间藏书阁才行。 所以在书院学舍后建了一间一层的小屋子,就当是藏书阁了。 或许是因为之前抄书的经歷,所以钟玄在藏书阁建成之后,就格外喜欢在这里吐纳练功。 此时还有其他的教习上课,所以藏书阁只有钟玄一人。 吱呀一声。 藏书阁的木门被推开,屋外的阳光透过窗纸射在一排排书架上。 钟玄一愣。 因为此时不大的藏书阁中除了自己之外,有一个看上去白髮苍苍的老者正背对著自己。 偷书贼? 几乎在钟玄推门走进的同时,那老者也转过了身子。 可当钟玄看清那老者的脸时,瞳孔微微一缩。 “崔白?!” 不错。 突然出现在书院藏书阁里的老者,竟然就是那一日在山林之中用內力撑爆黑巫教恶鬼虎屠延的崔家大学士。 “难道高手都不走正门?” 钟玄升起这个古怪念头,同时恭敬的行了一个弟子礼。 “晚辈见过崔先生。” 他岁数大,已近花甲,可眼前这个老者辈分更加夸张。 听郑岳说。 崔大学士光是在文渊阁里就呆了一甲子。 与眼前的老者比起来,自己可不就还是生瓜蛋子,身为晚辈的礼仪就必须做足。 大学士崔白有些诧异: “你认识我?” “那已经准备好的说辞倒是派不上用处了。” 钟玄眨了眨眼睛,识趣的捧哏说著:“前辈就当我不知道,再说一遍效果也不差。” 听到钟玄所言,崔白哈哈大笑,將手中的书卷对著钟玄晃了晃: “读书人看书,不算偷。” 钟玄深以为然,点头说著:“正是这个理儿。” 见是个趣人。 崔白兴致更足,拿起钟玄之前抄写的书卷道:“张家那『龟年鹤寿』四字,便是你写的?” “正是。” 钟玄没有扭捏,坦然应下。 那一日为藏书阁题字,除了拿钱办事之外,其实也藏了一丝得崔大学士青眼相加的幻想。 可叫他没想到的,当初一记虚无縹緲的散手居然在应验。 崔白眯起眼睛,冷不丁的开口: “鹤蛟双形,老夫当初居然看走了眼。” 钟玄一惊,只觉后背发凉。 之前虽曾听闻有强者仅仅看一眼就能摸透他人根骨,却也没想到有一日能亲身遇到。 好大的本事! 强自镇定。 “前辈看人真准。” 崔白將手中的书卷放回到书架上:“对了,其实刚才那句话是许东山那个老傢伙说的,老夫一个清清白白的读书人,还干不出那等没皮没脸的勾当。” 钟玄眼观鼻鼻观心,並不打算接话。 因为崔白口中的许东山,正是永寧府府学的学正,正五品! 有些话崔白能说,他却是万万说不得。 所以谨言慎行才是现在该做的。 崔白重新转过身子,从怀中取出一本小册子: “看你一本书,便还你一本。” “老夫一生从不欠人。” 第71章 鹤行太虚【一更】 “鹤行太虚。” 钟玄望著手中的小册子。 恰好能看见其上手写的序言。 “是一门轻功!” 武学功法里除了剑法、刀法之外,轻功也一样极为重要,一门上乘轻功能让武夫在与人搏杀时更加游刃有余,进退皆由己定。 只不过轻功难寻,更难练。 费时费力,往往效果还不佳,还並未列入科举六科,所以武馆里大多不会传授。 而他手中的轻功既然是崔白所赐,必然不可能差。 钟玄刚想说话。 崔白已经提前开口:“无需多想,若是老夫想要害你,还不至於用如此低劣的手段,若是你能將小册子之中的功法练成,就来竹山找老夫,老夫送你一场造化。” 钟玄低头望著手中的小册子。 正如崔白所言。 当两人之间的差距太大,那就完全不需要任何阴谋算计。 以崔白的身份,若是想要杀死他,直接出手拍死都不会有任何人来追究。 今日赠功法,那就是真的送。 见钟玄收下小册子。 崔白这才呵呵笑著道:“你刚才讲的课老夫听了,那句学以致用很不错,老夫借了,至於买字的银钱......就一併算在这门轻功里,老夫这门功法放在外边儿,不知有多少人求都求不来,你不会亏。” 说完。 就听藏书阁的房门砰的一声自行打开,钟玄只觉得眼前一花,崔白双手负后飘然离去,藏书阁里哪里还有其他人。 “鹤形太虚?!” 钟玄精神一震。 若是所料不差,方才崔白施展的极有可能便是小册子之中的那门轻功。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数息之后。 崔白就来到小河村外。 来无影去无踪,小河村的村民甚至都无人察觉到这位老者的来去。 府学少女崔宜就站在树林之中等候,看到自家爷爷出现,这才小跑著迎了上去。 “爷爷,你真把完整的白鹤行都传给他了?” 崔白摇了摇头:“只是先传了轻身法。” 並非吝嗇。 而是他晓得一股脑的將白鹤行全给钟玄就不是造化而是劫难,江湖上因为得了一门神功而被万人追杀的事还少了? 既然要送人造化,那就得想周全。 崔宜眨了眨眼睛,好奇的问:“爷爷,为何又决定传法了?” 她分明记得之前在院试的时候,爷爷崔白丝毫没有动心。 崔白听到自家孙女的话:“一时兴起,若是能无心插柳也是美事一桩,否则这功法留在我这里也是无用。” 说完,他心里嘀咕了一句: “难不成真是年纪大,老眼昏花?” 在院试的时候,他分明记得钟玄根骨普通。 要不是在张家观字的时候瞧出钟玄在其上留下的剑韵,差点就要错过一颗明珠。 当然。 是否真的是明珠。 还要看钟玄之后的表现,都六十岁了,那就不能光看潜力,更多的还是要看兑现的能力。 “走吧,出来这么久,也该回去了。” 崔白此次出永寧府本就是存了寻找传人的心思。 如今目的达成,自然是要打道回府。 “可惜了,年岁太大。” “若是个年轻人,倒是可以考虑招赘......” ...... ...... “乘天地之正,御六气之辨,以游太虚......气贯涌泉,脚踏七星,身似白鹤,一步百丈......” 小册子用的是簪花小楷。 所以足足有数千字之多。 钟玄看得极为认真,一直到黄昏时分,这才缓缓合上,丝毫不觉疲惫,双眸愈发神采奕奕。 “果真高明。” 寻常的轻功无非就是锻炼一些腿脚功夫,但鹤行太虚却能引气御形,乃是极少见可以调动呼吸法的轻功,甚至修炼身法也能对吐纳有所增益。 “若是能將此轻功练成,练骨之中便几乎无人能杀得了我。” 钟玄所求是为长生。 这门鹤行太虚的轻功就极为契合,保命的能力定能涨一大截。 钟玄按照小册子中所记载的调整呼吸。 不知不觉便是一夜。 ...... ...... 次日。 钟玄来到张家。 “崔老爷子已经离去?” “是的,钟相公。” 张家管事恭敬的点头:“今日一早就走了,少爷说是乡试在即,崔先生要带著他们回府学备考。” “多谢。” 钟玄颇为遗憾。 原本他还想著趁机与崔老爷子请教,现在看来已然是没了机会。 “乡试......” 算算时日,不到半年便是乡试的日子,儘快回府学备考也属於是情理之中。 钟玄正欲离开。 却被张家管事叫住:“钟相公请留步,老爷有请。” “哦?” 钟玄虽不知张烈为何留他,但既然都来了张家,总不能拂了主家的面子。 他跟著张家管事一路穿过各式亭台楼阁,最后来到一间四方小院。 “这里是书房,老爷已经等候多时了。” 张家管事將房门拉开,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钟玄跨过门槛,就看到张烈已经起身相迎。 “钟老哥,快请坐。” 一边说著,张烈还亲自给钟玄沏茶。 看到这一幕。 钟玄眉头微微挑起。 张烈虽说武道境界上停留在练骨十多年,在白沙县算不得最顶尖,但其擅长经营,甚至在永寧府都有颇多关係。 正因如此,方才能进出知县府邸,被敬为上宾。 纵观白沙县,能让张烈亲自沏茶的人可不多。 钟玄不言,只是安静等待张烈开口。 一时间,屋內只留倒茶的咕嚕声。 张烈將茶杯推到钟玄那一侧,然后才轻嘆一声:“钟老哥,那日的事情裴勇已经与我说了,临春这孩子打小娇生惯养,还望钟老哥莫要放在心上。” 钟玄淡笑。 果真如他所猜测的,张烈正是为了自家儿子的事情赔礼。 “张老弟说得哪里的话。” “我自不会放在心上。” 听到钟玄之言,张烈心中又是一嘆。 他识人无数,当然看得出,此事並未了结。 可事关为自家儿子未来铺路。 张烈继续露出豪爽的笑容:“钟老哥,我听说河畔书院的藏书阁里只有数十本书,这哪里够。” “老弟弟我就喜好有文化的地方。” “这样,我卷书三千本,除此之外,再捐赠三千两,就当给书院建学舍了。” 第72章 又是一年【二更】 “天下可怜父母心。” 钟玄走出张府。 三千两银子、三千本书,已经足够一笑泯恩仇。 “咱老钟从来不记仇。” 就当是那位张家二公子不通江湖规矩了。 “张烈为了他这个儿子,当真是用心良苦。” 钟玄笑著摇了摇头。 张烈如此重视,也並非完全是宠溺。 谁叫是他老张家的唯一的独苗。 张烈几个儿子里就张临春一人天赋不错,毕竟若是张临春真能中举的话,张家就有了成为权贵的可能。 光是商贾,可成不了传承千百年的大世家,所以倾全家之力为张临春开道都不为过。 张烈办事极快。 几乎在钟玄回到小河村的同时,裴勇就带著三千两银子还有七八架马车来到了河畔书院。 这里边除了银子,还有就是张烈许诺的藏书。 甚至都没有去城中书局买,而是直接从张府的藏书阁搬过来的。 如此大的阵仗。 自然吸引来了不少村民。 等徐茂赶来的时候,就看到村里的汉子正在一摞一摞的搬书。 “乖乖。” “这得几千本吧?!” 徐茂自詡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 可一村私塾能藏书过千,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一打听才晓得。 是城里张家老爷捐赠的。 之前就听闻一些喜好风雅的富户会给书院捐书、捐银,张烈这些年更是给县学、府学捐过不少银子。 但小河村与张烈毫无关係,如此慷慨,自然只可能是因为钟玄一人。 “老而不死,果真为妖。” 徐茂惊嘆。 如今的钟玄当真已经有了手眼通天的气象。 连张烈这等大人物都对钟玄如此看重,一个村中的书院有一日也得了县学才有的待遇。 不得了! 足足半个时辰。 三千本书终於被搬进藏书阁。 嗅著浓郁的书香。 钟玄嘴角微微上扬:“终於有了些藏书阁的样子。” ...... ...... 时光如逝。 转眼间,已近年关。 钟玄正在屋內练功,就听到小河村的孩童嬉闹的声音,还伴隨著噼啪爆竹声,清冷的早晨多了几分烟火热闹。 “时辰差不多了。” 钟玄穿了件厚实衣衫,翻身跨上棕黄马。 “策!” 双腿一夹马腹,急促的踢踏之声就响起。 並非是去採办年货,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就来到白沙城中心位置的飞鹰武馆门口。 守门的学徒一看是钟玄,赶忙恭敬的接过韁绳,自觉的將棕黄马带去了武馆的马厩里。 “钟先生。” 一路上。 飞鹰武馆里的弟子都纷纷行礼。 虽说现在钟玄已经不是武馆里的指点,甚至按照规矩来说已经分了家,但明眼人都能瞧出地位比之从前其实是涨了一大截,对此,武馆里好几个副馆主都颇为不满。 钟玄淡淡嗯了一声,不多时就来到了郑岳的铺子里。 “师弟,来啦。” 郑岳见是钟玄,笑呵呵的打招呼:“等不及了吧。” 说著。 他就从柜檯里取出一把在鞘的长剑。 “已经锻好了,看看吧。” 钟玄都还未握剑,高能章节第72章 又是一年【二更】更新!立即阅读:。光是看那剑鞘就是暗暗咋舌。 这剑鞘用的是鞣製过的赤尾狼皮,隔著三尺都能嗅到其上野性的凶煞之气。 大手笔! 心中惊嘆。 手上的动作也丝毫不慢。 “仓啷——!” 钟玄拇指轻推剑鐔,寒光乍现,顺势將长剑完全拔出。 这剑长三尺七寸,並非寻常精钢的银白,而是呈现出一种奇特的骨白色,深沉內敛,质地非金非玉,却又蕴含著金属的冷硬光泽。 剑脊处,隱隱可见一道道天然的、细微的淡金色纹路,粗看之下恍若狼眸。 “至少也有二十斤。” 如此重的剑,寻常人別说施展剑法,就算是舞动都困难。 这是钟玄刻意要求的。 突破练骨之后,必须足够重才能將气力完全发挥出来。 “好剑!” 钟玄喝了一声。 柜檯后的郑岳露出笑容:“满意吧?” “满意,当然满意。” 钟玄点头,爱不释手的抚摸著长剑。 郑岳:“我那小兄弟可是在火炉前敲打得手都快麻了,光是熔炼这妖骨之中的杂质就用了七天七夜,焉能不好?” “对了,工钱二百两。” 钟玄现在腰包鼓了不少,轻鬆的就从怀里取出一张银票。 “这是三百两,多出的就当是给师兄的买烟钱。” 郑岳乐了:“师弟倒是生財有方。” 他自然也听说了,张烈给河畔书院捐了三千本书,三千两白银。 钟玄身为院长。 书院的银子,可不就是自己的银子。 比起他都还要富裕。 比起他都还要富裕。 郑岳毫不客气的將银票揣进怀里。 他之前出了这么多力,现在也该到了收利息的时候。 郑岳见钟玄已经將剑掛在腰间,笑著开口:“这剑一直用到练骨圆满都没问题,按照江湖上的规矩,你该给它留个名字。” “取名?” 钟玄沉吟一声:“就叫......十里寒吧。” “狼啸十里,万物皆寒。” “是个不错的名字。” 郑岳点头:“乡试的日子也快到了,有这把十里寒相助,说不得飞鹰武馆里还能走出个举人。” 钟玄摇了摇头:“举人何其难,不过是胡乱尝试罢了。” 並非谦虚。 武举要求太大,甚至不乏练筋武夫,他练武时日尚短,至少明年的秋闈是没可能。 至於文举。 他之文采本就普通,在院试里尚且能排到中等,到了群英薈萃的乡试只怕就更是平平无奇,唯有在武试两科极为出彩才有机会。 钟玄取了剑,又与郑岳探討了好一会儿剑术。 这才又骑马离开飞鹰武馆。 就在即將出城之时。 街道上响起一阵嘈杂。 “沙帮迎龙王,閒杂人等速速避让。” 骑在马背上扭头望去。 就看到一眾赤膊的壮汉正哼哧哼哧的扛著一座巨大的龙王像缓慢移动。 场面很是壮观。 “又到了祭龙王的日子。” 钟玄感慨。 可紧接著,心神就是一紧。 “妖气?!” 钟玄眉头皱起,死死盯著那龙王像,胸膛在起伏之间悄然间运转起了鹰七呼吸法。 更加確定,沙帮的龙王像藏了妖气。 他微微眯起眼睛: “沙帮当真只是在祭龙王?” 第73章 悟剑【三更】 浪子湾。 瓮城之中。 血池中央的龙王像从一座变成了一座,位於东方那座洁白如玉,可西方那座却猩红似血,极为可怖。 石元白站在血池前。 而在他身侧,还站著一个肌肉隆起、极其魁梧的汉子,脸上布满了岁月的风霜,细看之下,两人五官还有几分相似。 沙帮帮主,石风沙。 白沙县里唯三有机会突破至三大练的武夫,沙帮能有如今的威势,他居功至伟。 “父亲,可成了?” 石元白乖巧的低声询问。 “嗯。” 石风沙的声音似闷雷在胸膛里滚动,沉稳雄厚。 父子两人隨后又是长达一刻钟的沉默。 “我在三日前已经与大祝见了面。” “大祝三个弟子死在白沙县,但祭祀的事情不能停,以后你便跟著大祝做事。” “切记,要谨慎。” 石风沙意味深长的盯著自己这儿子。 石元白不知为何,竟有些不敢看自己父亲的目光,微微侧过了头:“是,父亲,孩儿记住了。” “去吧。” 石风沙摆了摆手。 他去见了黑水大祝。 黑巫教三人死在他白沙县,黑水大祝怎会轻易饶恕? 这请来的第二根龙王像就是黑巫教给他的惩罚。 原本都已经要得到灌顶的机会,但现在却又要推迟至少两年。 但他没有丝毫不满,因为本就是他所求。 今日的局面与其说是石元白的算计,其实还不如说是他这个做爹的一手促成。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的儿子石元白。 晚两年突破三大练,和一个可以传承家业的儿子,石风沙果断选择了后者。 有心计,有城府,甚至敢算计亲父。 这些都不是坏事。 特別是对一个未来的沙帮帮主来说。 其实石风沙一直都在暗中观察,帮其抹除紕漏,让县衙无法深究黑牢之事,甚至亲自入局,被自己的儿子算计。 石元白走出祭坛,眸中闪动异彩。 他费尽心思所做的一切,可不就是为了今日。 能让他更进一步的,除了沙帮,还有黑水大祝。 “莫兄,你千万不要怪我,要是你不死,我如何有机会成为大祝的弟子?” 只有成为黑水大祝的弟子,他方才有化龙的机会。 为了一步登天,石元白可不择手段。 黑巫教的消息是他泄漏的,莫沙也是他杀的。 “世间能成王侯將相者,谁不是踏著万千尸骨?” 石元白心头微动。 “食气......” 黑巫教所长在於食气,他父亲石风沙仅仅得一次灌气便有机会踏入三大炼,若是自己能得到完整的食气法,未必不能在庆国武道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大祝曾言,白沙县还有人晓得食气之法。” “我定要將他找出来。” ...... ...... 飞鹰武馆,铺子后院的小屋之中。 若有若无的香火味在屋子里瀰漫。 长剑十里寒已经出鞘,被钟玄平握在胸前。 双眸定住,落在香案后的飞鹰图上。 “唔......” 某一刻。 钟玄轻呼了一声,连退了三步,这才稳住身形。 望向身前刚点的香烛。 烛火已经烧去小半。 “又有长进!” “应该再锤炼半月,就能打到一刻钟。” 钟玄暗暗思忖。 一刻钟,已经很了不得。 师兄郑岳已经是练骨大圆满,也就只能在飞鹰图下坚持一刻钟。 他之所以能与郑岳比肩,自然是借了蛟骨的巧劲。 图中神鹰与大蛟搏杀,而他身负二形,只要操作得当,就能在两尊大妖之间贏得片刻寧静。 虽是取了巧,但飞鹰图磨练剑意的效果却没有太大差別。 钟玄的剑法自是一路高涨。 “施展鹰回应是足够。” 趁著剑意最足的时候,钟玄直接耍起手中的十里寒。 只不过与其他剑客的剑招有所不同,並没有常规的刺劈,十里寒就似那燕雀一般,绕著身子游走,始终没有逾越一尺的距离。 正是飞鹰九击中三式之中的鹰回。 鹰回乃是极少见的护身剑。 讲究的是一个后发先至,以剑法护身,伺机而动,若是能近身,还能有奇效。 舞剑的速度越来越快,练骨武夫的气力被疯狂抽出,最后直接化作一团虚影將他笼罩。 呼呼风声吹得屋子里的器具相互碰撞。 叮叮噹噹。 最后仿佛耳边响起一声嘹亮的鹰唳。 就是雄鹰之主在九天之上巡视,搜索猎物。 “成了!” 钟玄眼眸迸<i class=“icon icon-unie017“></i><i class=“icon icon-unie02d“></i>光。 这些日子他一直都在苦练飞鹰九击,已然是只差临门一脚,现在凭藉这观想飞鹰图得到的额外剑意,终於是一举练成。 “这鹰回剑法若是能配合上乘轻功,便可转防为攻,与人搏杀之时或可出其不意,立下奇功。” 钟玄现在可是有那为崔老爷子传授的上等轻功鹤行太虚。 只不过进展並不乐观。 “崔家底蕴当真可怕,这鹤行太虚修炼的门槛极高,即便我之鹤蛟双形的根骨都颇为吃力。” 练了快半月,钟玄也明白。 此事急不来。 他有万象更新命格在手,现在练不成,不代表以后练不成。 等著根骨长到足够重的时候,武功自然也就成了。 没有百爪挠心。 几十年苦熬,钟玄最不缺的就是耐心和定力。 当然。 修炼鹤行太虚也並非全无收穫,虽未练成,但身法也还是长进了不少。 钟玄满意的收起长剑十里寒,径直走进郑岳的铺子。 郑岳:“坚持了多久?” “应是有百息了。” “不错,不错。” 郑岳听了喜笑顏开,想当年他刚踏入练骨的时候都坚持不够三十息。 相比之下,钟玄简直就是为了飞鹰九击而生的一般。 钟玄忽然开口:“师兄,拜师大典总是要办一个的,否则名不正言不顺,总不能因为我这个弟子,让师父他老人家都要跟著遮遮掩掩。” “你想通了?” 郑岳欣喜之色溢於言表。 代师收徒之后,钟玄一直都在推延拜师大典,如今总算是点头。 人活一世,怎能不图名? 钟玄公开武馆飞鹰剑法传人的身份之后,他这一脉也才算有了几分能与擒拿日月同辉的气象。 郑岳咧著嘴:“此事得大办!” 第74章 拜师大典【四更】 “什么,代师收徒?” “飞鹰武馆郑岳那个老东西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沙帮瓮城一座华丽的府邸中。 石元白听到飞鹰武馆举办拜师大典的消息之后就紧皱眉头。 此事处处都透露著古怪。 首先。 飞鹰武馆的前任馆主早在几十年前就死了,死而復生了不成? 其次。 就算是死后徒儿们自作主张,为何又偏偏会选择一个都已经年过花甲的老徒弟。 先不说郑岳,飞鹰武馆馆主钱宏作为武会会长,是与自己父亲石风沙齐名的人物,这些年正是因为钱宏的牵制,他父亲才不得將沙帮的手伸进白沙城。 连父亲石风沙都如此忌惮之人,武功城府必定都是顶尖。 不会行荒唐事。 “古怪,当真是古怪。” “难不成那钟玄有何特別之处?” 石元白思索良久,始终不得其解。 钟玄他是见过的。 当初河畔书院开学的时候,他还曾送上贺礼,当时在他看来,钟玄除了年岁之外,並无什么特別的。 现在看来,或许是看走了眼。 “少主,你看咱们是否也要送去一份贺礼?” 站在石元白身前的沙帮帮眾小心翼翼的询问。 石元白微微眯起眼: “送,不仅要送,就说我会专程前去道贺。” ...... ...... 噼噼啪啪。 浓郁的硝石味还有白烟在飞鹰武馆门口瀰漫。 今天。 是前馆主神拳飞鹰贺百凉收徒的大喜日子。 贺百凉並非白沙县本地人,可只要是上了些年岁的,无不晓得其威名,甚至到了现在,都还有不少说书人將其在江湖上的事跡编排成桥段。 虽然这位当年一拳压了白沙县十年的馆主早就驾鹤西去二十载。 人都死了,还收徒弟。 不仅如此,收的还是个年逾花甲,半截身子快进土的老徒弟。 多新鲜的事。 飞鹰武馆几日前就把消息散出去了,自然吸引来不少好事之人围观。 “开元武馆馆主,元霄前来道贺!” “富寧商行前来道贺!” 站在飞鹰武馆门口唱贺的武馆弟子嘴里都快冒火星子。 前来道贺之人都已经踏破了门槛。 七日前。 飞鹰武馆就在馆主的授意之下发出去请柬。 作为白沙县里最能打的几个人之一,钱宏的面子自然不能不给。 所以白沙县里只要是有头有脸的势力,都派人前来道贺,甚至不乏馆主、门主、会长亲自前来帮衬撑场面的。 另一端。 飞鹰武馆宽敞的正堂之中。 “钟老哥,你可是瞒我瞒得好苦!” 张家老爷张烈大著嗓门走了进来。 钟玄、钱宏、郑岳师兄弟三人並肩站著。 看到是张烈,身为今日主角的钟玄笑呵呵的拱手道:“这不是正要告诉张老弟嘛。” 张烈望著被钱宏、郑岳拱卫著的钟玄,心里嘖嘖。 “不次逆天改命。” 仅凭钱宏师弟这个身份,就足以让钟玄躋身白沙县里拔尖之流,甚至比他都不差。 而且能成为钱宏这等人物的师弟,武道修为自然不可能太差。 “应是已经成了练骨......” 张烈不由得心惊。 他是晓得的,钟玄两年前才开始练武,现在居然一路高歌猛进,与他登上了一层楼。 “要是年轻个几十岁,只怕就不是飞鹰武馆前馆主的徒弟,而应该被府里,甚至是州里的大宗大派抢去。” 心念急转。 张烈走到钟玄师兄弟三人身前:“今日我乃是受人之託。” “此话怎讲?” 张烈嘿嘿一笑,从怀里取出一封鎏金文帖: “此乃紫金堂耽堂主亲笔手书的贺帖,吩咐我代为转交。” 亲笔贺帖! 正堂坐著不少人,都是白沙城里的大人物,当听到耽云亲笔贺帖时,都是精神一振。 耽云可是紫金堂的堂主,与钱宏一样,练筋大圆满的强者。 时间可比金子还贵。 愿意花时间写信,这分量可比送宝贝还贵重。 抬脸面的大事! 不仅是钟玄,连钱宏和郑岳都露出诧异神色。 很快,钱宏就笑著摇了摇头:“耽兄果然就这性子,钟师弟儘管接下就是。” 白沙县里只有少数几个人晓得,耽云这么个武道高手,却是喜好舞文弄墨的性子。 钟玄接过贺帖,原本还想瞻仰耽云这位武道小宗师的真跡,可翻开一开,嘴角就是疯狂抽搐。 不能说不好看,简直就是不堪入目。 比之稚嫩涂画好不了多少。 “多谢耽堂主一片心意,钟某心领了。” 钟玄大笑著將张烈招呼到上座。 甭管字怎么样,反正旁人也看不到,只要贺帖送到了,那就是给他大大长脸。 甭管字怎么样,反正旁人也看不到,只要贺帖送到了,那就是给他大大长脸。 张烈才刚坐下,就听到屋外唱贺的弟子高声道:“沙帮前来道贺!” 听到沙帮的名字,屋內不少人都正了正身子。 隨著沙帮的人到来,白沙县里三大势力就都齐聚一堂了。 石元白在眾人的注视下走进正堂。 没有过分张扬。 仅仅说了几句好话,就默默找了个位子坐下。 熟悉这位少主脾性的人就知道,八成藏了古怪。 隨著代知县来贺的典史蒋离到来,一个拜师大典算是集齐了一县最强的多方势力。 见人都到齐。 拜师的仪式才开始。 师父贺百凉早就逝去,所以磕头奉茶等等都只能对著灵位。 等钟玄做完这一切。 作为大师兄的郑岳这才轻咳一声,站起身拱了拱手,代师训话:“多谢诸位今日前来捧场。” “师父老人家远游,我天赋不济,担不起师父的剑法,幸而得遇钟师弟,事关武道传承,我便替师父做了主,以后钟师弟便是师父的第三个弟子。” “望白沙县的各位父老乡亲知晓。” 话音落下。 钟玄这才接过郑岳之言:“承蒙诸位今日前来观礼,我飞鹰武馆摆下宴席,各位......” 话未说完。 就听到坐在石元白旁边一个刀削脸汉子开口:“咱们白沙县拜师有个规矩,宾客要替师父试试徒弟的武功成色。” “我剑法还行,就权当是拋砖引玉,送个贺礼了。” 一些个都已经假寐的老头子都精神一震,齐齐睁开眼。 正戏开场了! 第75章 一拳开【五更】 钟玄面色不变,只是淡淡转头望了眼那已经站起身的刀削脸汉子。 “沙帮......” 正如那汉子所言,武馆是习武的地方。 习武之人就不可避免的要动拳脚刀兵。 武馆馆主收徒,以拳论高低,以剑拜会四方乃是一直以来的规矩。 不仅是钟玄,当年钱宏、郑岳拜师的时候也是这般场景,要是徒弟输了,那师父也会跟著丟面子。 钟玄不是年轻后生,晓得些武馆的规矩,甚至就曾凑热闹亲眼看过钱宏拜师,所以早就有预料。 沙帮第一个出头,也並不意外。 毕竟白沙县都晓得,沙帮帮主石风沙与钱宏素来不对付。 不至於撕破脸,但拜师大典上出言挑战,合情合理,没人能挑毛病。 “请!” 钟玄没有扭捏,抱了抱拳就走到了堂屋正中。 “爽快!” 沙帮那刀削脸剑客眼中精芒迸射,大步提剑来到钟玄跟前。 一旁观战的张烈微微眯起眼睛:“刘三刀,练骨也有七八年了,钟老弟不好贏吶。” 剑客刘三刀,在沙帮里有不小的名气 他掛了个沙帮三帮主的名头,对帮內的高手自然是如数家珍。 与张烈一样想法的人还有不少。 他们当中不少人都听过钟玄的名头。 正是因为廩生的名头。 但毕竟是文秀才,而非武秀才,突然成为飞鹰武馆钱宏的师弟,今日眾人来其实也都存了试试武道深浅的想法。 沙帮愿意出头,他们自然乐得有人趟水。 刀削脸剑客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凌厉。 昨日少帮主石元白就已经与他交代过,务必要探出钟玄的底。 “练武不过两三年,再强又能有多厉害?” 刀削脸剑客心中不屑,可也没有托大,一出手便是十成力。 当! 十里寒与刀削脸大汉刘三刀手中那柄宽厚的大剑在空中剧烈碰撞,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有火星迸射。 “好傢伙!” 刀削脸汉子倒吸一口凉气。 好重的剑! 刚才那一剑,自己竟然差点没扛住。 眼前这老傢伙看似精瘦,却不想力气大如猛兽。 再不敢轻视,刀削脸汉子低声暴喝,手臂肌肉暴起,与钟玄再度廝杀到一块。 场面逆转。 只见钟玄脚步轻点,似白鹤在浅滩嬉戏。 刀削脸汉子顿时如同一拳打在棉花上一般,有一身的力气却无处施展。 “难道飞鹰武馆都是只懂得逃的鼠辈?” 气急败坏。 刀削脸汉子暴喝一声。 他话音才刚落。 就看到原本还在以身法挪移的钟玄突然奔著自己而来。 呼呼剑风大作。 “那就如你所愿!” 钟玄的声音在刀削脸汉子耳畔响起,就只见钟玄手里的长剑化作道道虚影笼罩周身。 “这是什么剑法?” 刀削脸汉子大惊。 下一瞬。 手中的长剑就已经被击飞,钟玄手中的十里寒也已经悬停在刀削脸汉子脖颈前一寸的位置。 咕嚕...... 刀削脸汉子狠狠咽下一口口水,艰涩的吐出三字:“我输了。” “好!” 观战的郑岳已经拍案而起。 他如何看不出,钟玄已经將飞鹰九击中三式中的鹰回一式练成。 更关键的是。 不仅练成了,还练活了。 鹰回本是御敌的剑招,在钟玄手中却成了杀招。 端是惊喜。 正堂中其他观战之人也都是表情各异,但都对钟玄方才那一手感到惊艷。 收起剑。 钟玄拱手:“承让。” 坐回到自己两个师兄身旁,目光扫过堂內:“可还有哪位兄弟想要上来试一试?” 一应缄默。 刀疤脸汉子刘三刀可不弱。 通过刚才那一战,眾人已经清楚钟玄並非是盛名在外、败絮其中,份量已经摆出来,那就没有必要多得罪。 钟玄目光如炬。 武行的规矩从来都是如此。 拜师大办,本来就是一个扬名、震慑宵小的机会。 刘三刀既然愿意做那磨刀石,钟玄自然也就不客气。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这个说法在哪儿都管用。 “少主......” 刘三刀坐回自己的位子,脸上带著几分尷尬。 石元白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 他今日来,本就是要试探钟玄。 只可惜钟玄剑法诡异,叫他看不出太多端倪。 见眾人无声,钱宏第一次站起身:“既然无人再找我师弟討教,那接下来就该轮到我这个师兄了。” “飞鹰武馆钱宏,请刘兄赐教!” “????” 眾人脸色顿时变得精彩。 很快就有人明白过来。 刘三刀方才对飞鹰武馆出言不逊,钱宏这是摆明了要教训。 “你......” 刘三刀的脸色变得极度难看。 钱宏可是练筋后期的小宗师,他怎么可能是对手? 一旦真的动手,怕是半条命都要没。 “钱馆主,你如此做未免太欺人。” 可刘三刀才说完,一旁的石元白就站起身:“钱馆主,今日是我沙帮的人说错了话。” “比试就不必了。” “馆主乃是与我父亲齐名之人,出手就是自降身份,既然是我沙帮有错在先,我愿奉上赔礼。” 说著。 石元白就从怀中取出一个圆滚滚的物件。 “妖元?” 钟元认出,此物正是妖兽大半精元所化之物。 他听蒋离说过,那夜另外一头黑熊妖兽的妖元正是被沙帮的人得了去,不曾想现在却被石元白拿来当成了赔礼。 没有谁会隨身携带妖元。 除非是早有准备。 看到妖元,钱宏这才又坐下:“今日我便给石风沙一次面子。” 只见他手掌虚抓。 那枚妖元竟就隔空给钱宏取到了手中,隨意的递给身旁的钟元。 “隔空取物!” 石元白看到钱宏这一手,神色终於发生变化。 这已经是三大练的范畴。 “钱宏此人武道天赋极好,说不得过些年真让他成为三大练武者。” 石元白暗自惊骇。 君子不立危墙。 虽说钱宏只要不是个疯子,定不会杀他,但石元白依旧觉得是如芒在背,悄然带著刘三刀等沙帮帮眾就离开了飞鹰武馆。 钟玄把玩著手中的妖元。 感受著其中浑厚的妖力。 “果然,一般的妖兽之力无法叫根骨改易。” “那根蛟骨到底是何级別?” 第76章 买卖【一更】 拜师大典结束。 钟玄走出飞鹰武馆,牵马来到一家气派的店铺门口。 正在擦拭桌椅的店小二看到有客人上门,连忙把巾子搭在肩上,客气的招呼: 店小二客气的招呼。 钟玄將马拴在门前的柱子上,只是淡淡道:“把你们掌柜的叫来。” 听眼前之人口气如此大,都还没见门就要见掌柜。 这里可是万宝商行,掌柜岂是如此轻易就能见得到的? 没个百两千两,掌柜压根儿看不上,若是请的太勤,甚至他还会吃掌柜的刮落。 店小二心生不悦,有些犹豫。 可眼瞧这钟玄一身锦衣华服,还能买得起马,特別是一身气质,凭藉多年识人的眼力见猜测钟玄的身份必定不简单,所以最后还是乖乖的去请掌柜。 不多时。 被请入雅间,正在喝茶的钟玄就看到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钟相公,您今日来我万宝商行,是有何买卖?” 钟玄颇为诧异:“你认得我?” 他可是第一次来万宝商行,都未自报名號,这中年掌柜就准確道出了他的名字。 “钟相公现在可是白沙县的名人,我怎会不认得?” 中年掌柜笑呵呵的回答。 万宝商行並非本地商行,也是唯一不弱紫金堂的商行。 因为白沙县里的不过是其中一个分行,万宝商行的生意甚至都做遍了整个云洲,论消息的灵通程度丝毫不比紫金堂来的差。 “那就好说了。” 钟玄一听中年掌柜认识自己,就直接从怀里掏出一枚巴掌大小的玉珠子。 “掌柜的,妖元可收?” 不错。 这枚玉珠子,正是石元白用来赔礼的熊妖真元。 看到妖元,中年掌柜的脸色就变得古怪起来。 他万宝商行不属於白沙县本地势力,所以並未派人去道贺,但对於拜师大典之中发生的事情却是了如指掌。 若是所料不差,这枚妖元原本应该属於石元白才对。 这才过去多久? 钟玄转眼就要卖掉,是完全不在乎沙帮的脸面吶。 中年掌柜微微眯起眼睛,久久不言。 “不收?” 钟玄见中年掌柜迟迟不说话,作势就要將妖元收回。 见状。 中年掌柜这才笑呵呵的说著:“收,当然收。” 他已经猜出了钟玄来万宝商行的原因。 这妖元事关沙帮,本地势力都不愿意得罪,只有万宝商行敢收。 “捡到宝了。” 中年掌柜搓了搓手。 別人怕沙帮,但他万宝商行不怕,有钱当然要赚。 “收!” 一炷香之后。 钟玄牵著棕黄马,揣著满满一瓶子的丹药走出了白沙城。 妖元珍贵。 换做丹药的確吃亏,但比起未知的算计,钟玄觉得很值,至少用起来安稳。 “这些丹药应该足够我用到练骨中期了。” 钟玄现在是富裕了。 但练武可是销金窟,再多也不嫌多。 ...... ...... “你是说钟玄把妖元卖给了万宝商行?” 石元白皱起眉。 “是的,少主,我表弟就在万宝商行里做事,他亲眼瞧见的。” 一个沙帮帮眾点头如捣蒜。 “好了,我知道了。” 石元白鬱闷的点了点头。 他拿出去的那枚妖元自然被做了手脚,乃是被黑巫教祭炼之后的毒丹。 而且无需吞服,只要佩戴在身边,潜移默化之间叫武者被妖气侵蚀。 不致命。 却能悄然之间毁了一个人的武道前程。 他也料到飞鹰武馆的人会怀疑,却没料到钟玄如此果断,前后出手都未超过一个时辰。 而一旦被万宝商行拿去给总行的鉴宝师,说不得便会发现沙帮与黑巫教之间的联繫。 “你替我去一趟万宝商行,把那妖元赎回来。” 石元白无奈的揉了揉眉心。 以他对万宝商行那掌柜雁过留毛的了解,沙帮想要赎回妖元,只怕价格將上涨极多。 ....... ....... “买妖元?” 中年掌柜望著上门的沙帮帮主,眨了眨眼睛。 心中暗暗嘀咕了一句: “果然有问题!” 面上没有任何变化,他一如往常一般呵呵笑著道:“这妖元品阶极佳,其实我收来打算留著送给总行的贵人们......” 前来买妖元的沙帮舵主哪里听不出来。 中年掌柜这是摆明了要加钱。 但一想到自己少主的厉声叮嘱,他只能咬著牙道:“掌柜的开个价。” 中年掌柜嘴角咧起: “好说。” 他竖起三根手指:“五千两。” 听到这个数字,沙帮那舵主额头青筋鼓胀,差点没直接掀桌子。 敲诈! 简直就是敲诈! 一般的妖元至多也就两千两,到了万宝商行这里翻了一倍还多。 眼前这个胖子分明就是要戏耍他。 可一想到石元白说了,无论如何都要將妖元拿回来。 沙帮舵主也只能咬牙切齿的狠狠点头: “成交。” “以后常来。” 中年掌柜望著手中五千两白银的银票,心情极好。 “沙帮出手就是豪爽。” 將银票塞进怀里,对著身旁的年轻伙计道:“你去一趟小河村,找到钟相公,帮我带句话,就说相公那枚在沙帮碰见了有缘人。” 他不在乎飞鹰武馆。 之所以这么做。 是他听到一个传闻,崔家老爷子曾出现在河畔书院。 那就完全不同。 他付钱之所以能被上峰看重成为白沙县的掌柜的,就是因为他有能把一文钱掰成两半花的本事。 一枚妖元,既赚了银子,还能再赚一份香火情。 一珠两用! ...... ...... “替我谢过付掌柜。” 钟玄对著前来送信的万宝商行伙计拱手道谢,还瞬间將两个银元宝塞给了那年轻人。 感受著冰凉沉甸甸的银子。 年轻伙计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溢满了。 他又一口气说了许多沙帮买妖元的细节,然后被钟鉉亲自送出了门。 “沙帮.......” 钟玄眼中寒芒闪动。 万宝商行的付掌柜派人告诉了他沙帮买妖元的事情。 沙帮愿意花双倍的价格买一枚自己送出去的妖元,必定是做了那枚妖元上做了手脚。 “石元白踏入练骨至少也有七八年,根基深厚,又有沙帮和其父石风沙庇护......” “难杀......” 第77章 水到渠成,坐看山倾【二更】 “钟老哥,你现在的名声可丝毫不比我这个典史要差吶。” 此时。 钟家老宅的小院里摆著七八碟样式精致的小菜,典史蒋离一边夹著油炸的花生米,一边说著。 拜师大典之后。 钟玄的名头就在白沙县的江湖上传开了。 不仅仅因为钟玄是钱宏、郑岳的师弟,更是因为在拜师大典那一战叫白沙县的武师晓得了一身练骨的好武功。 举办拜师大典也正是有这一目的。 行走江湖,就必须把名扬。 “以后我出门就说是钟老哥的兄弟。” 严朔亭嬉皮笑脸的附和。 钟玄咀嚼著酱牛肉,笑著摇头:“两位贤弟就莫要在调侃我了。” 今日蒋离和严朔亭联袂登门。 不仅如此,还提了一食盒的菜餚,都是从城里醉香楼带来的。 自从拜师大典之后,他这钟家老宅的门槛不知被多少人踏破,都是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说一句往来无白丁最是应景。 而且一来就都是带著重礼。 谁说名声不值钱? 以前只能远远望著的大人物如今频繁露面,叫小河村的村民都觉得是蓬蓽生辉。 “穷居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钟玄心中感慨。 提起一旁用青州紫砂做成的温酒壶,细腻的黄酒似丝线一般落入酒杯。 这些也都是前些日子来拜访的人留下的。 说是不值钱的小物件。 可其实每一样都能抵得上小河村人好几年乃至是几十年生活的银钱。 “蒋老弟,严老弟,沙帮那边是啥子情况?” 从那日拜师大典就能看出。 钟玄与沙帮关係不会好。 两人在衙门里也素来看不惯沙帮的囂张做派,严硕亭哼了一声:“那些个水蛮子现在正忙著做那劳什子祭龙王,甚少出现在城中。” “祭龙王。” 钟玄暗暗琢磨著。 那一日龙王出城的时候,他从中嗅到妖气。 几乎可以肯定,祭龙王一事大概率与黑巫教脱不开干係。 钟玄作此问。 自然是为了搜集足够多的线索。 以前他不过就是穷酸,完全没可能扳倒沙帮这座庞然大物,可现在就不同了,他是钱宏的师弟,只要把案子办成铁证,钱宏和与沙帮敌对的势力肯定乐意发难。 到时候就能坐看山倾。 钟玄活了这么多年。 最不喜的便是坐以待毙。 既然已经发现了苗头,大可顺藤摸瓜,找出更多的把柄。 “不可心急,免得打草惊蛇。” 钟玄也不指望短时间就能扳倒沙帮。 沙帮能雄踞白沙县这么多年,除了实力雄厚之外,背后的势力也是盘根错节,否则为何会连官府都要忌惮几分。 ...... ...... 夜色如墨。 转眼已是春分。 “再过几个月,便是乡试。” 钟玄盘膝坐在床上,望著窗外皎洁的月色。 乡试又被称作秋闈。 这个秋字,就是因为庆国朝廷將乡试的时间定在农閒的八月。 很快到了子时。 钟玄如往常一般一吸六呼,修炼起了鹰七呼吸法。 某一刻。 钟玄直觉体內似有一股清泉流淌,所过之处,四肢百骸、经络窍穴,最新章节已就位!书迷速归。皆发出无声的欢鸣。 其质澄澈,其性温润,恍若九天之上垂落的甘霖琼浆。 这是之前练功都从未出现过的。 很快便彻底沉醉在这种感觉之中,不知不觉间,竟在盘坐之中沉沉睡去。 神异一幕出现。 月华丝丝缕缕透过窗欞,照在钟玄身上,周身竟是闪烁著金属光泽,与月华交相辉映。 神思飘摇,物我向忘。 等睁眼时。 已经是次日清晨。 钟玄有些不確定望著自己的手掌,开合之间,发觉自己的力量在一夜之间增加数倍。 若是能內视己身,就能发现一身骨骼此时覆盖上点点斑驳的银色光泽。 铁骨! 这正是练骨中期的徵兆。 “突破了?” 钟玄最终確定,自己真的已经稳稳迈上练骨中期。 一切都是水到渠成。 全不似从前那般需要沐浴焚香,严正以待,甚至没有藉助丹药之力。 “应是我这些月来日日服用上等丹药,又加之根骨不断增强,因此才能这般轻鬆。” 一夜破关。 钟玄的心情极好。 练武者,当铜皮铁骨,这铁骨二字指的便是练骨中期之境。 到了此境界,甚至能以肉身对抗兵器而不退。 所以寻常武夫对决时动刀兵者往往能压过单以拳脚对敌的武夫,可只要练到了铁骨,那就不一样。 就如飞鹰武馆钱宏一脉的大擒拿,但以抓掌对敌,依旧能压得不知多少剑客、刀客抬不起头。 钟玄胸中生出豪气。 武道境界增长,他参加乡试的把握又能大上几分。 ...... ...... 幽静的山谷中。 鞋面踩踏枯叶的声音响起,极其微弱,彰显著来人轻功之不凡。 石风沙、石元白父子二人很快来到密林深处。 这里。 已经有一个一身黑袍的老者站著,就似幽灵一般叫人觉得飘忽不定。 “大祝。” 石风沙抱拳低声说著。 黑水大祝缓缓转过身,乾枯的麵皮上是一双死气沉沉的眼睛。 他並没有看石风沙,而是將目光落在身后的石元白。 一瞬间。 石元白只觉得自己仿佛毫无保留的被人扒光,黑水大巫的眼神似乎能看穿他心底一切秘密。 包括杀了泄密,杀死莫沙。 “唔......” 石元白只觉得胸口一闷,受了重创直接摔倒到地上。 “大祝。” 石风沙再次开口,声音也多了些急促。 黑水大祝用几乎不带任何情感的声音说著: “老夫从不在乎心思纯良与否,我今日给你一点教训,是因为你还做得不够好。” 他一共收过上百个弟子,可最后永远只有七个。 为何? 在南部诸国的黑巫教里有一种秘术,名曰养蛊,蛊虫幼虫廝杀,最后能留下来的那个便是蛊王。 他的弟子也是如此,在成为蛊王之前都不过是耗材而已。 用什么手段不重要,结果才重要。 石元白闻言,额头已经是冷汗直冒,后背更是直接被打湿。 可隨后黑水大祝就继续开口:“我死了三个徒弟,本应拿命来填,如今给你们父子二人一个机会,把事情办好,我可送你们一场造化。” 第78章 练得身形似鹤形【三更】 河畔书院。 藏书阁。 钟玄手里握著一卷书,坐在靠窗的位置温读著,他的文采很难再有长进,能成文豪的人或许当不了举人,但绝不可能做几十年的童生。 温书不过是乡试前对明经、明法四科查缺补漏罢了。 忽的—— 一只雀儿飞入藏书阁。 得了张烈的三千两,钟玄还做不出尽数都中饱私囊的勾当,拿出一部分给藏书阁又盖了一层,中间留空。 此时雀儿在二层顶楼盘旋著,嘰嘰喳喳的叫得欢腾。 似乎是觉得身下那人类不可能飞行时候的它。 嗖! 钟玄猛的起身,脚步一点就跃起足足一丈高,轻鬆的踩在樑柱上,只听啪啪两声脆响。然后一个鷂子翻身,眨眼间便已经离地足够三丈! “唧——” 灰雀儿或许没想到竟有人类能跃起如此高。 方才发出声。 就已经被钟玄握在手中。 “气力大涨,对修炼鹤形太虚大有帮助。” 钟玄露出满意的笑容。 鹤形太虚的第一步就是要练得身轻似鹤,不仅要把骨练硬,还要练轻。 “再打熬几年,应是有机会。” 钟玄估算著。 虽说尚未入门,可他之轻功已经能胜过飞鹰武馆里大半教习。 能有如此进展,除了他之鹤骨与鹤行太虚契合之外,还有就是那崔老太爷赠予他的这门轻功品阶著实太高,在整个白沙县只怕无一门轻功能与之比肩。 想到这里。 钟玄低头看了眼虚无之中的面板。 【根骨:鹤形、蛟形】 【品级:人阶(八两)】 ...... ...... 钟玄独自一人走在白沙县城的街道上。 可以骑马。 但那般做有些张扬,钟玄索性就选择步行来到城里,可即便如此,瞧著周围行人不时投来的敬畏目光就晓得,自己的身份还是被认了出来。 “名声是越来越大了。” 钟玄笑著摇了摇头。 放在以前,哪里会有人晓得他钟玄的名字。 今日是受张烈之邀,去张府吃酒的。 正走著。 忽的—— “都让开!” 一个囂张的呵斥声响起,伴隨著的还有鞭子抽空的啪啪声。 扭头望去。 就看到七八匹枣红色的大马自城门鱼贯而入。 尤其叫人瞩目的,当属走在最前的那个魁梧汉子。 “石风沙......” 即便不清楚其身份之人,光是看一身气息,就能察觉出其武功不凡。 白沙县前三的高手,与紫金堂的耽云还有飞鹰武馆的钱宏齐名,乃是县里最有可能突破三大练的武道高手之一。 “的確够强。” 钟玄心中微凛。 即便隔著十余丈,依旧可以感受到石风沙身上由內而外散发的刚猛霸道之气。 “白沙县里有个说法,一刀二掌三擒拿。” 一刀说的就是石风沙。 至於二掌指的则是紫金堂堂主耽云,三擒拿便是他那將大擒拿手练得炉火纯青的师兄钱宏的。 这一二三並非是武道的排名,而是扬名的时间。 石风沙作为三人里资歷最老之人,一手破山刀刚猛无比,不知有多少人在其刀下尸骨无存。 “虽无確切证据,但死在石风沙手中的人比耽元和钱宏二人加起来都要多。” 因此才养出一身煞气。 寻常人甚至都不敢与石风沙对视。 钟玄默默让出路,望著沙帮一行人走进城。 “石风沙甚少来城里,今日出现,是为何事?” 据郑岳所言,石风沙也和钱宏一样,这些年一直都在闭关试图衝击三大练,所以几乎都是呆在浪子湾,除了一些极为重要之时,已经极少露面。 虽说他好奇石风沙的目的,但城里人多眼杂,石风沙的实力更是远在他之上,跟踪就是蠢,无异於找死。 钟玄没有跟上去,转入小巷,就朝著张家的方向走去。 ...... ...... 白沙城东最华丽的府邸中。 一个眉清目秀的男子正穿著一件敞著胸口的丝衣慵懒的靠在虎皮大椅上独自喝酒。 男人叫耽云。 而这里是白沙县久负盛名的紫金堂,全城最富裕的地方。 紫金堂乃是有白沙城里数十个商行组成的联盟,每家老爷都是腰缠万贯之人,可叫人称奇的是,紫金堂堂主耽云却並非商贾出身,甚至半点也不懂经商之道。 之所以能被眾商行奉为魁首,原因无他——够能打。 钱財也需拳来护。 没有足够的武力,再多的银子最后也都是为別人攒。 在耽云来之前,白沙县的商行虽说也僱佣了武师,但每年还是要给武馆、帮派交大笔大笔的银子。 来之后,白沙城的商行的地位就提升了一大截,生意也愈发红火。 就在耽云哼著小曲喝酒时。 一连串脚步声响起,石风沙似铁塔一般的身影出现在华丽的屋子之中,一身煞气显得格格不入。 “石兄来我紫金堂,当真是蓬蓽生辉。” 耽云笑呵呵的说著,並不见起身。 石风沙也不坐,俯视著斜靠著的耽云,冷冷道:“耽兄,老夫之前的话,可有考虑清楚了?” 耽云脸上露出为难神色: “石兄,你也晓得,钱馆主与我乃是莫逆之交,情同手足吶。” “你要我对付自家兄弟。” “是要陷我於不义吶。” 石风沙冷哼了一声:“什么时候南国的鏢客也讲情义了?” 白沙城里只有极少数人晓得。 耽云在来到白沙县之前,是游走在南边诸国小有名气的鏢客。 所谓鏢客,未必就是鏢局的鏢师,只要给钱,鏢客什么事情都能办。 耽云嘿嘿笑了声。 石风沙见状,也不再说话,只是缓缓举起右掌,一道淡淡红色气丝浮现。 “气血外放!” 耽云收起嬉皮笑脸,身子也坐正。 有些不敢置信的確定了许久,他们三人里居然是石风沙率先踏出了那一步。 这是只有三大练的强者才能拥有的东西。 “你踏出那一步了?” 耽云眯起双眸,死死盯著石风沙。 石风沙嘴角微微扬起:“我说过,白沙县可以不止有一个三大练,耽兄你可要想好了再说话。” 耽云眼神不断闪烁,许久之后,这才咬牙吐出一个字: “好!” 第79章 低头【四更】 张家,藏书阁前。 张烈与钟玄对坐饮酒。 “钟老哥,你要我办的事情我已经吩咐下去了。” “劳烦张老弟了。” 钟玄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张烈望著桌上晃动的酒水,咂么一下嘴巴:“钟老哥,虽说我也看不爽石元白那小子,但他毕竟是石风沙的独子,要是他出了事,只怕石风沙要跟你拼命。” 三日前。 钟玄找上他,要他帮忙调查石元白的行踪。 对此。 张烈一开始並不想应下。 一来,他毕竟有个沙帮三帮主的名头,这种吃里扒外的事情要是传出去名誉定会大损。 二来,石风沙对自己这个儿子是极为看重,一旦有个三长两短,是真会拼命。 可钟玄再三保证自己不会对石元白动手,张烈这才答应。 他能在白沙县把生意做大的,除了要懂得生意上的事情之外,更重要的是消息灵通,甚至比会算更重要。 街道上一个不起眼的乞儿,就可能是他张老爷收买的眼线。 更不用说他在沙帮还有个不低的身份。 那一日拜师大典的时候他就在场。 张烈自然猜出,钟玄是有心提防沙帮。 並不意外。 毕竟武会与沙帮的关係素来一般,石风沙与钱宏更是明里暗里不知打过多少次。 可钟玄想要对付石元白,张烈並不看好。 “张老弟放心,我晓得轻重。” “钟老哥做事我放心。” 张烈与钟玄相处日久,倒也清楚对方稳重的性子,他从怀中取出一张信纸放在桌上:“石元白这些日子的一举一动都写在纸上,钟老哥看完就烧了,此事从未发生过。” 钟玄手指一搓,翻开信纸。 一刻钟之后。 他就隨手將信纸丟进一旁的火盆里,望著升腾起的火焰,张烈这才又露出笑意:“还请钟老哥见谅,毕竟老弟我还在沙帮掛著个副帮主的名头。” 钟玄淡淡笑了笑: “我不过就是打听清楚情况,惹不起,总躲得起。” “正是这个理儿。” 张烈哈哈大笑。 果然还是老一辈看得开。 到了他这样的岁数,早就晓得形势比人强,有时候就得低头才行,否则便要去撞南墙,那就该头破血流。 正確的做法就该是像钟玄一样——绕著走。 行走江湖哪里有不低头的? 不丟人。 先不说石风沙这位白沙县一等一的高手,即便是石元白,那也是踏入练骨七八年的好手,钟玄大概率不是对手。 硬碰是肯定不行的。 钟玄得到了想要的消息,有个自己斟了一杯酒: “张老弟,不醉不归。” ...... ...... 浪子湾。 “少主,人都齐了。” 一个沙帮帮眾对著石元白恭敬说著。 “好。” 石元白看了一眼一白一红两尊石像,头也不回的微微頷首。 他感受两尊龙王像散发的神秘能量,轻声低语: “难道世间真有仙?” 巫仙,重点在於其后的那个仙字。 巫只是手段,仙才是结果。 黑水大祝已经离去,仅仅在浪子湾呆了一天,就做了一件事,祈巫。 那一日只有他父亲石风沙与他在场。 巫仙降下一缕真灵。 然后父亲石风沙就半只脚踏进了日思夜想的三大练之境。 这已经完全脱离了凡俗范畴。 不是仙人,如何能做到? 若黑巫教真能得到仙人之力,那正邪根本不重要。 沙帮在两百年前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黑帮,现在不一样能进出衙门。 说远些。 庆国那位太祖皇帝当年也是邪教造反出身的。 没有正邪。 输了才是邪。 “走吧。” 石元白转过身,带著一队沙帮好手就出了浪子湾。 ...... ...... 深夜。 老鸦沟。 往日了无人烟的密林里亮起道道火把,將林子照得通红。 石元白负手站著,其余带来的沙帮心腹则手持火把警戒著。 不多时。 林子里就响起吱呀车轮滚动的声响,一辆堆满了麻袋的马车缓缓出现在眾人眼前。 一个头戴斗笠的鹰鉤鼻汉子跳下马车。 在斗笠下,是一张比寻常人更显黝黑的脸。 “东西送到了,银子可带足了?” 石元白淡淡开口:“得先验货。” “隨便。” 鹰鉤鼻汉子无所谓的耸了耸肩。 石元白对著身边的一个手下使了个眼色,那精瘦汉子当即会意,小跑著来到马车前,扯开一个麻袋的绳子。 一边儿赫然是一个个昏睡的男女。 又或者说,是祭品。 第二个龙王像也需要活人祭,可庆国有朝廷在,若是失踪的人太多,说不得就会惹来府衙的高手关注,相比之下,混乱的南部诸国里,人命根本不值钱。 一马车也不过五百两而已。 而且主要都是给眼前这个鏢客的路费。 当然。 一般庆国人纵使想到这个主意,也难以与南部诸国的鏢客牵上线。 而他能做到。 则是因为之前在永寧府求学的时候偶然间听到了紫金堂那位耽堂主过去。 今夜之事便是石风沙的条件之一。 见验完了货,石白元隨意的丟出一张五百两的银票。 鹰鉤鼻鏢客一把抓住银票。 当看到万宝商行的大印之后,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以后若是还要,大可来找我,要的多可以打折。” 没有正经的身份,武夫赚钱其实也没那么容易,五百两......已经很多了。 鹰鉤鼻鏢客似夜梟般笑了一声,然后留下马车就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走吧。” 石元白对著身边眾人挥了挥手。 可正要离去。 却听到砰的一声炸响。 原本已经离开的鹰鉤鼻男人似沙包一般横飞,狠狠的撞在树上。 “是谁?!” 异变突生。 石元白大喝,朝著鹰鉤鼻男人离去的方向死死盯著。 那鹰鉤鼻男人可是练骨武夫,能让其这般狼狈的,必定是高手。 就在这时,一道威严冰冷的声音响起。 “石风沙可真是生了个好儿子。” 话音未落。 一个神武的中年男人缓缓从黑暗中走了出来,火把的光亮让他的脸逐渐清晰。 石元白看到那男人,脸色瞬间大变: “钱宏!” 与此同时。 一棵大树上,钟玄站在枝头,望著不远处发生的一切。 第80章 借刀杀人【五更】 “钱馆主,这深更半夜的来老鸦沟找小侄儿,可有事?” 石元白很能沉得住气,脸上很快就恢復平静,甚至还带著一丝玩世不恭。 局势未定。 他很清楚不能自乱阵脚。 即便周围几个沙帮手下都已经被嚇得两股战战,石元白依旧能保持面上的从容。 钱宏瞥了眼马车上都还未系上的麻袋。 恰好看到一只胳膊落了出来。 气氛顿时变得诡异。 “唔......” 鹰鉤鼻鏢客呜咽著站起身,惊惧的望了眼钱宏。 “练筋高手!” 他方才就是被眼前这个高壮男人一巴掌给拍飞的。 非练筋强者不可为。 鹰鉤鼻鏢客看了看钱宏,又看了看石元白,他当即就明白,他是被殃及的池鱼,这位面生强者的目標是石元白,而不是他。 “前辈,我就是个路过的,皆与我无关......” 鹰鉤鼻鏢客諂媚的望著钱宏。 面对练筋强者,他丝毫没有反抗的想法。 “鏢客的命,也配是命?” 钱宏冷漠的看了过来。 顿时。 仅仅是看了一眼,鹰鉤鼻鏢客只觉得如芒在背,钱宏虽未动手,但他的直觉却告诉他退路都已经被封死,退无可退。 或者说只要他敢有丝毫异动,下一瞬就会成为一具尸体。 练筋大圆满,恐怖如斯! 鹰鉤鼻鏢客嘴角掀起一抹苦涩。 庆国江湖的规矩,他们这些拿钱办事的鏢客就算被打杀了,也不会有人追究,庆国的律法不会管,官府就更没兴趣插手,就更不用说他还不是庆国之人。 “怕是要栽。” 石元白將这些都看在眼中,神色维持淡然。 他是沙帮的少帮主,他的父亲是石风沙。 今日买人之事被钱宏撞破,至多也就是被关进大牢,过些日子他父亲还能將他捞出来,不至於没命。 石元白篤定钱宏不敢杀他。 同为练筋大圆满,钱宏有妻也有儿,除非他准备日夜过上枕刀待旦的日子,断不会结下死仇。 江湖上常言做人留一线便是这个道理。 “钱馆主,小侄儿一时糊涂犯了错,不劳烦叔叔,我自己去衙门自首。” 说罢。 石元白真就叫手下拿出绳子,將自己双手给绑了起来。 真正的束手就擒。 他便是打算用一个扛得住的罪名来解除今夜的危机。 可钱宏见了石元白这幅做派,却丝毫不见领情。 劲风掀起。 “飞鹰大擒拿!” 石元白脸皮被吹得生疼,瞳孔猛地一缩。 钱宏竟然不顾辈分,直接对他出手! 这一刻。 石元白再也无法保持淡然。 虽然他不清楚钱宏到底知道了什么,但今日钱宏分明就是奔著要他命来的! “该死!” 石元白肌肉鼓动。 砰的一声。 手上的绳子就在他一身气力中崩断。 方才不过是惺惺作態,现在钱宏是真的想要他的命,石元白当然不可能坐以待毙。 他周围的沙帮帮眾也都是脸色大变。 今夜能被他带来的都是心腹。 所以即便清楚不可能是钱宏的对手,一眾汉子还是操起手中长刀低喝一声给自己打气,就朝著钱宏冲了上去。 土鸡瓦狗。 十余人甚至都没能接住钱宏一掌。 真正的擦之则伤,触之则死。 一个个全被掀翻在地,有甚者更是当场口吐鲜血,昏死过去。 “他怎么敢??” 石元白目眥欲裂。 心中更是生出一丝绝望。 他是天才,而钱宏是天才成长起来之后的宗师。 两人的武功完全就不在一个层次。 结果早就註定。 “唔......” 钱宏似鹰抓一般的大手轻鬆捏住石元白的咽喉,方才的反抗都是徒劳。 並非是石元白不行,而是他的对手是钱宏。 一声脆响。 石元白脖子一歪,就彻底没了动静。 “少......少帮主死了??” 周围的沙帮帮眾看到这一幕顿时被嚇得亡魂皆冒。 刚想逃,就被钱宏尽数拍死。 眨眼间,已经是遍地死尸。 唯一留下的鹰鉤鼻鏢客看到这一幕,狠狠咽下一口口水。 刚想逃。 就只见钱宏带著一身煞气奔袭而来,被一巴掌拍在天灵盖,当场七窍流血,暴毙而亡。 对於鏢客,钱宏素来下得去手。 在他看来,拿钱杀人的那一刻起,就得做好被杀的觉悟。 当年若不是鏢客,师兄郑岳当年就是被几个鏢客围攻,这才彻底断送了武道前程。 很快。 密林里彻底恢復了寂静。 钟玄的身影这才缓缓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师兄,接下来就还要劳烦你走一趟了。” 钱宏看著钟玄,脸上露出笑意: 钱宏看著钟玄,脸上露出笑意: “师弟,你我之间何必客气,算起来,还是你给师兄送了一份大礼。” 不错。 今日他之所以出现在这里。 正是钟玄提供的线索。 而钟玄之所以晓得,当然是因为下了苦功夫。 身负上乘轻功,再加上张烈提供的情报,跟踪监视石元白並不难,只是要多些耐心罢了。 钟玄望著地上还有微弱气息的石元白,心中浮现出三个字: “荣安侯。” 石元白没有死。 並且他和钱宏都不打算让石元白死在自己手中。 借刀杀人。 若是不出意外的话,三日之后,石元白就会出现在荣安侯府的门口。 石元白修炼了黑巫教的功法,这一身妖气连钟玄都能感受到。 他不信荣安侯府那等高门能看不出来。 只需要稍加提示之后,荣安侯府自然会处理。 荣安侯是武侯,之前在黑巫教那里吃了如此大的亏,捡到一个黑巫教的教徒,结果几乎已经註定。 侯府要杀人,谁也不敢拦。 就是要让石风沙绝后! 太子被称为国本,就是因为子嗣乃一国的头等大事。 放在帮派里也是一样。 沙帮这些年能日渐昌盛,与石元白这个合格的继承人脱不开干係。 一旦石元白身死,沙帮必定人心动盪。 武会自然就能压沙帮一头。 钱宏谋划了这么多年的事,居然就这般成了。 他望向钟玄的眼神愈发满意。 老有老的好。 做事思量周全。 今日之事几乎都是钟玄一手谋划。 未免夜长梦多。 钱宏连夜送带著昏迷的石元白赶往荣安侯府。 第81章 教子无方(一更) 石风沙坐在虎皮大椅上。 房间无人。 他大半身子都被房梁的阴影遮蔽,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右手食指在木质扶手上短促的敲动,显示著他內心並没有看上去这般平静。 一炷香之后。 屋外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个中年汉子在门口勒紧了韁绳,翻身跳下马,甚至差一点都没站稳,一身风尘的来到石风沙面前。 此人是沙帮一位副帮主,名叫雷山。 他跟著石风沙十几年,是真正的左膀右臂。 以他之武功,別说是下马,即便是奔驰千里都不成问题,之所以如此,正是因为他长时间奔波,以至於身体和精神都亏空得厉害。 两天前。 他奉命前往永寧府办事,因为要办的事情石风沙只信得过他一人,如今终于归来。 “大哥,元白他......” 雷山脸上露出哀痛之色,长嘆一声:“已经死了。” 他脑海里浮现那一日的场景。 当骑马赶到永寧府的时候,就看到石元白的头颅和其他几个黑巫教的一起被掛在了永寧府的城墙上。 不敢取下。 石元白被杀的罪名是暗通黑巫教。 如此也就罢了,以永寧府那些老爷的性子,只要捨得出银子还是能让石元白得个全尸,可偏偏杀人者是荣安侯府。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荣安侯府不如从前,可弄死一个沙帮,就跟碾死一只蚂蚁没有任何差別。 一招不慎。 甚至会连沙帮都要因此倾覆。 雷山不敢轻举妄动,累死了三匹马,连夜赶回来將永寧府的事情稟报给石风沙。 “元白我儿......” 石风沙双眸溢出悲伤,颓然的靠在大椅之上,就似一头正在舔舐伤口的老狮子。 雷山咬牙切齿的道:“大哥,是钱宏。” “咱们在永寧府的眼线已经確定,那日就是钱宏將元白送去荣安府的,肯定是他趁著少爷外出办事的时候將人给劫走的。” “钱贼当真该死!” “斗不过大哥,就对元白下手,这是要让大哥你绝后吶。” “当真是歹毒!” 听到钱宏之名,石风沙也再难掩饰心中的杀意,可依旧还是未说一句话。 雷山见状,又快走了两步拉近与石风沙的距离,恨声道:“大哥,只要你一声令下,咱们沙帮的兄弟一齐衝去飞鹰武馆,叫他们都给元白陪葬!” 石风沙缓缓直起身子。 整个人的气势变得愈发可怕。 “莫要再说了。” 雷山被石风沙的气势震慑住。 石风沙的语气这才放缓:“二弟,你替我再走一趟,將消息带给黑水大祝。” “大哥......” 雷山很清楚自己大哥的脾性。 这分明就是要忍。 “去!” 石风沙含怒一掌拍下,大椅直接四分五裂。 “难道你想咱们沙帮死绝?” “是。” 见状,雷山不敢再言,转身离开了房间。 屋子里又只剩下石风沙一人。 白沙县里的人都说,石风沙要是生在乱世,必定能称为梟雄。 什么是梟雄? 首先一条就是要心狠。 石元白死了,官府的人必定会顺藤摸瓜追查沙帮与黑巫教的关係,一旦被坐实,必定是抄家灭门的大罪。 现在已经是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候,容不得他念及私情。 死了儿子又如何? 他早年受了暗伤,所以只留下石元白一个独子。 可一旦突破三大练,死了一个儿子他还能再生。 实在不行。 还有养子。 钱宏敢如此做,分明是已经做足了准备,只怕现在就等著他去报仇,好来一个瓮中捉鱉。 石元白突然身死,直接打乱了他原本的布局。 石风沙还没有愿赌服输。 “钱宏小儿,你未必就能贏。” ...... ...... 另一端。 钱宏已经从永寧府回到了白沙县。 他將石元白送到荣安侯府。 侯府里的高手果真认出石元白修了黑巫教的功法,而且还极有可能是黑水大祝亲自传授。 “师弟,你是如何看出石元白与黑巫教有染的?” 钱宏问出心中疑惑。 钟玄呵呵一笑:“说起来或许是师父他老人家在九泉之下庇佑,飞鹰九击乃是观想大妖所创,我练剑时偶然发觉自己有识別妖气之能,所以才发现那石元白的异常。” “原来如此。” 钱宏和郑岳一听,齐齐仰首大笑。 同时也惊奇於钟玄的福缘深厚。 都得了师父传承,可即便是钱宏也没识別妖气的本事。 “钟师弟,你这次可帮了我一个大忙,石风沙那老匹夫现在只怕要焦头烂额了。” “只可惜......” “最后案子断为石元白一人私通黑巫教,石风沙只得了个教子无方的训斥。” “只可惜......” “最后案子断为石元白一人私通黑巫教,石风沙只得了个教子无方的训斥。” 钱宏惋惜一闪而逝:“不过即便如此,沙帮也要混乱很久,必定元气大伤。” “日后再难与武会抗衡。” 而且此次出手的是荣安侯府,听说石风沙已经负荆请罪去了,沙帮因此也不敢报復。 钱宏武功更强,可论起这一次借刀杀人的手段,他自认是不如自己这位钟师弟。 “甚好。” 钟玄脸上也满是笑意。 如今的结局已经很不错。 沙帮遭此一劫,没个几年根本缓不过来,就更不会有心思再去搜查。 等他中了举,成了朝廷命官。 那时候即便沙帮再想查,也奈何不得他。 教子无方...... 黑巫教一事最终止於石元白一人,並没有牵扯出太多。 其实这也正常。 能在一县称霸的势力,多多少少都在府里有靠山,不说其他的,就说钟玄的师兄钱宏。 荣安侯府的门槛多高。 寻常人根本进都进不去。 钱宏能把人送进荣安侯府,必定也是有人在暗中替他在侯府里说了话。 “应是在朝廷中有大人物为沙帮说话,又或者说黑巫教的手笔。” 但钟玄很快就察觉出不对劲。 在永寧府这片地界,最大还能大得过荣安侯? 若是荣安侯府想查,谁又能拦得住。 除非...... 钟玄打了个激灵。 “荣安侯在钓鱼!” 其中说不得还涉及到某些大人物之间的博弈。 不再去细想。 钟玄回到了小河村的书院里。 过起了教书备考的日子。 “这些神仙打架的事情与我这个老头子有甚关係?” 第82章 根骨长进(两更) 河畔书院。 钟玄与张烈对坐饮茶。 “钟老哥,多亏你提醒,否则老弟我可就要被沙帮坑惨了。” 张烈脸上露出感激神色。 在沙帮事发之前,钟玄给他送了一封信,信里说沙帮可能与黑巫教有染,叫他早做打算。 他很清楚钟玄的性子。 说是早做打算,其实就是要他儘快断绝与沙帮的关係。 张烈联想到这些日子沙帮的异常。 没有迟疑。 当即就对外宣布金盆洗手,辞去了沙帮三帮主的身份,甚至连石风沙亲自差人上门求见,也都被他给拒之门外,態度不可谓不坚决。 此事在当时的白沙城里引起轩然大波。 现在回头看,简直太明智。 钟玄呵呵一笑:“都是自家兄弟,谢什么。” 张烈连连摇头:“这对我老张家可是大事,秋闈在即,要是我与黑巫教扯上干係,只怕临春都会受影响,临春要是因我而不能参加乡试,叫老弟我如何与列祖列宗交代。” 私通黑巫教这种事情其实可大可小。 但对於要参加科举之人,那是万万沾不得的。 必定会被取消资格。 做个地方豪强,名声差点无所谓,可到了入朝为官的时候,好名声对於科举考生来说至关重要。 张烈庆幸之余也是一阵唏嘘:“沙帮最近的日子只怕不好过。” 树还未倒,猢猻已散。 沙帮与黑巫教牵扯,连他都不想沾染,就更不用说一些个原本依附於沙帮的小势力,听到风声的时候就已经纷纷撤走。 如今沙帮的威势已经大不如从前。 如今白沙县里几乎看不到沙帮的身影。 沙帮帮主石风沙更是在丧子请罪之后,就从未再离开过浪子湾。 “不提那些晦气事。” 张烈大口喝下一杯热茶:“秋闈將近,钟老哥可有把握?” 钟玄摇头:“白沙县里谁敢言定能中举?” “这倒也是。” 张烈这次没有一味说好听的话。 庆国科举素来都是如此。 坊间一直都有文无第一,武无第二的说法。 武举尚且明確,文采一事本就是要看眼缘的,谁都不敢言十成把握。 別看门槛低,只要家世清白之人都能参加。 可真正能考取功名的都是百里挑一,甚至是万里挑一,而且其中大部分都是出自府学、州学还有那些有大家坐镇的书院、武馆。 如白沙县这样的小地方,十年都不一定能出一个举人。 何其稀有。 正因如此,他才甘愿跑去求人磕头,也要把自家儿子送去府学。 先得地灵,方能有人杰。 “听临春说,永寧府学今年出了个天才,乃是地阶上品根骨,尚未及冠,便已经到了练骨后期。” “妖孽吶。” “与这些人相比,我这一把年纪都活到了狗身上。” 张烈自嘲一笑。 可旋即才发现自己失言。 钟玄可还比他都要大几十岁,要是这么算,岂不是在骂钟玄连狗都不如。 “钟老哥,我......” 张烈有些尷尬。 钟玄豁达的摆了摆手:“確实是这么个理儿,未来还得看这些年轻人。” “张老弟,你家临春今年可有机会?” ,追更,从未如此畅快。 说起自家儿子,张烈露出自豪神色:“临春在前不久已经突破练骨后期,未必没有机会中举,就算今年不中,也还有的是机会。” 张临春今年都才刚满二十。 还有大把大把的时间,甚至连进士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张老弟真是生了个好儿子。” 钟玄称讚。 张临春中举的可能很大,一旦成了举人,那张家就直接坐稳了县里第一等大家族的位子。 这可是关係祖宗后代的大事。 也不怪张烈得意。 生子当如张临春! 正是因为有了个好儿子,张烈这些年才能在白沙县混得越来越风生水起,这就是不看老子看儿子。 张烈很是自觉。 也不邀酒,兴致来了自顾自的喝了好几大罈子酒。 趁兴而来,尽兴而归。 他晓得钟玄酒量不一般,但却丝毫不打算劝酒。 现在可是备考乡试的关键时候,钟玄愿意与他说说话,已经是给了天大的面子,要是还耽误人老哥时间,那就是自己做老弟的不懂事。 张烈自不会那般糊涂,就更不会將钟玄灌醉了。 “钟老哥,我在临春出生的时候埋了几罈子状元红,就是想著等临春考上功名的时候庆贺。” “此次若是老哥中了举,我一样开几罈子给老哥祝贺。” 钟玄哈哈大笑:“那老哥哥我可就当真了。” 钟玄这才继续练起功来。 ...... ...... 已是杨柳四月天。 距离乡试更近。 钟玄听说邻县的一些个家贫的秀才已经早早出了门,提前赶考去了。 如此情况並不鲜见。 乡试对於寻常人家的子弟来说,无异於一次跃龙门的机会。 只要中举,就能谋得一官半职。 即便是最末等的举人,那也至少都是八品官。 那可是与县丞相当的人物,特別在小河村的这些孩童眼中,完全与白日飞升没有区別。 “好了,今日授课就到这里吧。” “之后几月,吾便暂休,若有疑问,也可来问我。” 钟玄望著书堂里一个个稚嫩的脸说著。 满满一堂。 如今书院的学子已经到了三十余人,其中还有不少邻村的適龄孩子,甚至城中求学的都有两三人。 钟玄要备考,自然不可能再亲自授课。 正要离去。 就见学社里最机灵的徐茂之子对著周围的同学使了个眼色,一眾孩童会意,当即齐齐站起身,对著钟玄有些生涩的作揖行礼:“祝夫子旗开得胜,金榜题名。” 钟玄一愣,旋即哈哈大笑: “老夫这些日子算是白教了。” “到了殿试才有金榜,老夫参加乡试,哪里来的金榜题名?” ...... ...... 是夜。 子时。 自从修炼了鹰七呼吸法之后,钟玄就养成了子时练完功再睡觉的习惯。 月花洒落在他髮丝上。 就在钟玄胸膛起伏之际。 面板悄然之间发生了变化。 【根骨:鹤形、蛟形】 【品级:人阶中品(一斤一钱)】 第83章 知县来了(三更) 探索仙侠小说的无限可能,尽在p> 钟玄睁开双眸。 “人阶中品!” 到了人阶之后,根骨重量对武者的作用就很明显,因此摸骨师才又將其划分了品阶,以此来更好地確定根骨分量。 至於草阶...... 按照郑岳的说法就是“不过那二三两的骨头,难道还要因为那一钱两钱的分出个三六九等来,完全没那必要。” 钟玄嘴角微微上扬。 “大好事。” 如今距离秋闈尚且还有一段时日,现在根骨提升到了人阶中品,再加之双形的加持,可以说已经极为接近地阶下品根骨。 地阶根骨。 这放在府学里都是能被院长器重的天才了。 钟玄细细感受。 “这便是天才的感觉?” 根骨提升之后,他气血行走明显更为顺畅了许多,五识也提升了不少。 钟玄乘兴点起火烛。 通红顿时照亮了整间屋子。 他从箱子里取出崔老爷子所赠的“鹤行太虚”小册子,又认真地温习了好几遍。 “若是能练成这门轻功,乡试的名次应该还能再长进几分。” ...... ...... 钟玄正在院中练剑。 就见徐茂一脸喜气的朝著他走了过来。 “钟叔,喜事。” 钟玄收起剑,笑著问:“树林呀,是何喜事?” 走得太急,徐茂甚至都还带著几分喘息:“衙门里的人今天来过,说过些日子周知县要亲自来咱们小河村见钟叔您。” 钟玄瞭然。 乡试对於生员来说是头等大事,对於各地官员也是一样。 往往在乡试之前,知县会亲<i class=“icon icon-unie047“></i><i class=“icon icon-unie048“></i>问。 除非是里长与那生员关係太差,否则按照规矩,一般都是先通知村中的里长,然后再由里长转达。 在慰问的时候,若是有什么小问题,大可顺嘴说出来,只要不难办,知县一般都会给通融办了。 毕竟只要自己辖地里出一个举人,那就是顶大的功绩。 而且庆国做官最讲究根源。 白沙县出了举人,那知县也能被算作半个师父,日后为官了两人的关係也会极好,要是碰巧还能有大出息,这对知县来说可有大好处。 在朝为官,朋友多很重要。 弟子提携师父的情况在庆国也並非没有出现过。 徐茂望著钟玄感慨道:“算起来,周知县已经有好些年未曾来过咱们小河村了,这次还要多亏了钟叔的面子。” 要不是钟玄,他们哪里有机会见那位青天大老爷。 钟玄成了练骨武夫,在小河村已经是顶天的存在,现在即便是他这个里长都差了好几筹。 小河村真正的牌面! 两日后。 一架四人抬著的抬著的大轿缓缓出现在小河村的村口。 轿前有“知县正堂”的漆金大牌开道,青旗两面,铜角一队,一应皂班前呼后拥。 好不气派。 小河村的人看到如此大的阵仗,一时间俱都惶恐。 知县大人怎的来了?! 只有消息灵通之人方才晓得,周知县是专门为了村子里的钟玄而来。 此时。 钟玄,徐茂还有村子里其他的里老、甲首都已经早早站在书院前候著。 知县身为百里候,在一县之地几乎是就是一手遮天,青天大老爷的说法半点都不为过。 从仪仗就能看出,先不说那些佐贰官,即便是县丞,与知县的仪仗相比都要差出太多。 “生当如此!” 徐茂望著眼前周知县的巨大排场,心中感慨。 只不过他也晓得,自己这辈子大抵也没机会成为知县了。 钟玄面色平静。 他活了几十年,光是知县都熬走了好几任,甚至在賑灾的时候还见过知府大人出行。 当然。 知县也並非是每次出门都要如此大的排场。 官府做事讲究礼仪规矩,慰问生员算是官府的一件大事,所以就必须有配得上的礼仪。 否则丟的可就不仅仅是脸面,甚至若是被府衙知晓了,知县都会因此受到责罚。 “白沙县在永寧府里排中等,生员一共十二人,有资格成为举人的不过我与张临春。” 张临春在府学求学,周知县自是不可能跑去永寧府,最有希望成为举人的就只有钟玄这个廩生。 所以即便其他的生员都在城中,周知县还得捨近求远来了小河村。 皂班的汉子搬来轿凳,扶著周知县下了轿子。 之前围剿黑巫教的时候,钟玄就已经与周知县近距离见过。 周知县是文举人出身,看上去有些清瘦,可看似文弱,武功却不弱,乃是练筋初期的高手。 钟玄心中想著,快走两步拉近与周知县的距离,躬身行礼: “草民钟玄,见过周大人。” 秀才可见官不跪,可要是连礼数都不尽到位,那就怪不了知县上手段了。 钟玄自不是那等清高性子。 周知县见钟玄主动相迎,脸上笑意也多了几分:“钟相公,许久未见。” 现在的钟玄已经算得上一县名人,值得他这个知县关注, 周知县:“我记得钟相公还是这小河村的里老,端是称得上德高望重。” “本官记得,钟相公今年应是已过花甲?” “周大人好记性,草民六十有三。” 周知县纵使早有听闻,但还是一惊。 如此大的年岁! “善。” 他旋即对著身边的师爷道:“你替本官写一封奏摺,言明钟相公花甲之年还勤奋不輟,为一方树立了德贤勤的好风气,一村面貌因为钟相公而似拨开天云见日月......” 周知县越说越来劲。 “此之为......” 原本还想吟诗一首,可思忖了半天,愣是没想出一个字。 钟玄眨了眨眼睛: “门前流水尚能西,休將白髮唱黄鸡。” 『好诗!』 周知县眼前一亮,他轻咳了一声:“本官就是这个意思!” 说完,他这才略微地下身子对著钟玄道:“钟相公,这首诗能否对外就说是本官所写?” 钟玄正色,声音也大了几分: “周大人,此诗本来就是方才兴起所写,此问草民怎的听不懂。” 周知县一愣,然后抚掌大笑: “钟相公,你就该做个官!” 无论何时何地,()都是您最忠实的阅读伴侣。 第84章 踏湖(一更) 周知县尽兴而归。 次日清晨。 严朔亭带著一队快班的汉子出现在小河村,手中提著琳琅满目一大堆的东西,还敲锣打鼓的,恨不得有人不晓得。 “这是......知县赏给钟相公的?” “应该是了。” “老刘,今儿个这太阳不是打西边出来的?” 小河村的村民看到这一幕,一个个都是嘖嘖称奇。 白沙县里的人谁不晓得周知县周扒皮的外號,本是雁过拔毛的性子,不是没有赏赐过,只不过实在屈指可数,什么时候转了性子,不找人盘剥,甚至还愿意朝外边儿送钱的? 稀奇。 真稀奇。 看到这一幕,好事者跟著严朔亭一路来到河畔书院。 这下彻底坐实,肯定是钟玄无疑了。 “钟老哥,是我,朔亭!” “快开门,周知县叫我送赏赐来。” 严朔亭亲自提著一副字画来到钟家老宅。 正在院子里练功的钟玄推开门,就看到严朔亭兴高采烈的道:“钟老哥,这是知县大人亲笔题的字,说是赠知己。” 钟玄听闻周知县是文举人出身,喜好舞文弄墨实属正常。 只不过其墨宝虽说不值钱,却也不会赠给一般人。 至少普通秀才是没那等待遇。 说完。 严朔亭又將身后的大队人马给露出出来:“这些都是知县大人送给钟老哥赶考路上的盘缠,说是他晓得时间宝贵,就替老哥把这时间给省出来。” 钟玄粗看了一眼。 的確很全。 衣服鞋帽,路上的乾粮,尤其还不错的,还当属那一封文书。 有了这封文书,钟玄便可以在沿途的驛站留宿。 庆国的驛站都是官家开的,寻常百姓可没资格住进去,如此一来,一路上遭遇山贼劫掠的风险便大大降低。 “严老弟,替我拜谢周大人。” 钟玄果断让这些快班的汉子进屋把东西放下。 这些物件的確是他现在所需要的,既然周知县愿意送,那就大方接下,要是不接,那才是打了周知县的脸面。 眾人往屋子里搬,钟玄也趁机打开了字画。 上边写著的正是昨日他所吟的两句。 『周知县这字......还得练。』 钟玄心里给了一个中肯的评价。 当然。 他並未说出口。 院子里都是衙门的人,即便这不算一个差评,可对於一县之主来说,只要不是好话,那就都是坏言。 钟玄晓得祸从口出的道理,自然不会给自己招惹没必要的麻烦。 严朔亭那日並未跟来,所以只说听说了事情的经过。 “昨日周大人回来之后,兴致很高。” “拉著师爷和主簿在衙门里写钟老哥的奏摺,一字一句推敲,足足写了一夜!” 他在衙门里呆了这么多年。 还是头一次见周知县对一件事这般上心。 连周知县这样精明的人都对钟玄如此重视,他自然要抱紧大腿: “钟老哥,你文採好,武功又好,今年八成能成个举人,到时候可莫要忘了弟弟我吶。” 以前这话或许是奉承。 但今日却是真心。 严朔亭胸中无墨,不晓得钟玄文采如何,但武功他是心服口服的。 说不得今年真能中个举人。 中举是真的能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借老弟吉言。 ” 钟玄笑呵呵的应下。 ...... ...... 七日后。 永寧府,一间雅致的別院中。 “崔老,你看看这白沙县送上来的奏摺,没想到周安康那小子还有这点墨水。” 一个老者笑呵呵的將一份奏摺递给了一旁的崔白。 此人正是永寧府的知府。 各县报给朝廷的奏摺自是不可能直接上达天听,首先要到府里,然后到州里,再经过六部、司礼监审定之后,才可能出现在庆国龙皇的案子上。 所以那种知县一纸状告当朝宰相的事情几乎不可能发生。 崔家老爷子接过奏摺。 这是一封报喜的摺子。 在庆国县一级的奏摺里是最常见的。 毕竟一个知县能想龙皇稟报什么大事? 自然只可能是报喜。 至多也就是奏摺所稟报的內容颇为新奇。 “花甲老者厚积薄发,一村面貌焕然一新......门前流水尚能西,休將白髮唱黄鸡。” 崔白望著奏摺最后一句,笑骂了一声: “周安康这狗东西又干出抄诗的勾当。” “他那点墨水老夫还不知道?” “要不是许东山那老东西说破了嘴皮子,当年老夫主持乡试的时候,就绝不会让他中举。” 他一眼就看出,这两句根本不是周安康所写。 这下。 永寧知府也来了兴致。 “崔老,那你觉得会是何人所写的?” 崔白不言。 他脑海里浮现出一道身影。 没想到当时隨手为之,时隔数月之后还能再听到钟玄的消息。 “此人与老夫颇有缘份。” ...... ...... 六月天。 日头越来越热。 钟玄穿著一件单衫在院子里纳凉。 如今他早已没了之前的羸弱,一身子肌肉隆起,虽没有到那魔鬼精肉人的程度,但也算得上强健。 “还有两月。” “得加练吶。” 钟玄站起身来,只见他脚尖一点,就直接跃出了院墙。 而钟家的院墙本就比其他家的高,足有一丈三。 不过一刻钟。 钟玄就来到村外十里的山谷之中。 “脚力有有所长进。” 所谓身法,首重的就是脚力,擅长轻功者日夜奔走三百里都是有可能的。 除此之外,还有就是闪转腾挪和轻身的本事。 按照小册子中的说法,要练到踏水而行,就似白鹤行於湖面才算是入了门。 一味苦练当然练不成,关键还要配合上鹤行太虚之中记载的练骨法和轻身呼吸之法。 “根骨增长之后再修炼鹤行太虚果然轻鬆不少。” 堪比玄阶的根骨,而且还是因为他之鹤骨与这门功法完全契合,饶是如此都吃力。 “也不知这门功法到底是何品阶。” 钟玄望著山谷中宽阔、清澈的湖面,足有三十丈之宽。 脚踏岸边青石,足尖蓄力。 啪! 脚底的碎石应声断成两截,体內鹤骨与鹤行太虚轻功相契合。 下一瞬。 身形如离弦之箭,脚尖触击水面的剎那惊起圈圈涟漪。 “起!” 第85章 赶考(二更) 一丈。 十丈。 二十丈! 钟玄身形在湖面上漂浮,脚步在水面上伏又起,转瞬之间就已经来到了后半程。 水上漂! 这可不是学某位武林前辈在水下提前打桩,而是真正的上乘轻功。 气力被急剧消耗。 旧力刚竭,钟玄深吸一口气,胸腹起伏,不再是之前鹰七呼吸法的一吸六呼,变得更为绵长悠扬。 第二门呼吸法! 新力又起。 鹤行太虚之所以胜过其他轻功,不仅仅是因为练腿的本事,正是在於这呼吸之法。 经过长时间的练习,终於是掌握了一丝精髓。 瞬息之间,钟玄就已经来到了对岸。 “呼......” 钟玄长长吐出一口气,眼中露出喜色。 “成了!” 一息踏浪三十丈。 正是鹤形太虚入门的徵兆。 “不愧是崔先生所赠的上乘轻功,光是凭藉这轻功,就足以在江湖上得一个神偷的名號。” 钟玄心中讚嘆。 同时也想起了之前那位崔老先生之言。 当时崔白告诉他,若是练成了鹤行太虚,便能去永寧府找他,到时候崔白会送钟玄一份造化。 钟玄如今已经入门。 只消多花心思打磨,再加之根骨不断变强,练成鹤行太虚的把握很大。 一门轻功都已经如此霸道。 钟玄忍不住想,那造化该是何等厉害。 ...... ...... 七月流火。 小河村的水稻都已经泛黄,到了要割麦子的时节。 这也就意味著秋闈在即。 “钟老哥,真不需要送?” 徐茂、徐田,还有小河村不少村民都站在村口,皆是给钟玄送行的。 只有秀才方有资格参加秋闈,整个小河村自然就只有钟玄一人了,此时被围了好几圈。 当然。 这也是因为办学的缘故,叫钟玄在村子的名声极好,不过能聚集这么多的人,徐茂肯定是出了力。 要是送行的人不够多,那就是他这个做里长的不称职了。 “云洲相距也就千里,算不得远。” 钟玄洒然一笑。 比起那些动輒要提前一年准备,赴京赶考的情况,去云洲已经算是轻鬆的。 不错。 朝廷对乡试极为重视,为防太多人弄虚作假,所以將考场设在了云洲。 到时候知州大人会作为主考官亲自监考。 那可是真正的地方大员。 “诸位放心就是,我也並非是孤身前往,城中张家老爷也要去云洲,我便顺路同去。” 钟玄说道。 徐茂对此早有预料。 张家老爷张烈这些日子时常进出河畔书院,两人的关係一看就是极好。 张家二公子张临春此次也要参加乡试。 张烈自然要去观考,两人一共去云洲就是理所当然。 钟玄对著送行的一眾村民摆了摆手,然后就背著行囊一路朝著白沙城去。 不多时。 他就在城外官道旁看到一辆马车,一旁骑著一匹枣红色神骏大马的正是张家家主张烈。 “钟老哥。” 张烈看到钟玄出现,隔著老远就开始挥手打招呼。 走进。 钟玄就看到张烈一共也就带了四五个护卫,並未带任何亲眷,与当初去永寧府时候的排场完全不同。 精彩章节《第85章 赶考(二更)》已上线,点击先睹为快! 如此做倒也在情理之中。 云洲可不是永寧府能相比的。 张烈能在永寧府里搭上线,所以即便带著一家老小前去也心里有底。 可云洲不仅路远,而且高手眾多。 即便是张烈也不敢保证自己一定就能平安无事,所以带著家人一同前去风险就极大。 事实上。 即便庆国一片太平盛世的景象,但出行的风险依旧不小。 每年在赶考路上莫名死了的学子可不鲜见。 “走吧,张老弟。” 钟玄刚说完,就有一个张家的护卫已经主动將包袱给接了过去。 在张府抄书几十年。 他对张府的人极为熟悉。 打眼一看,此次张烈竟是一口气带来了两个练骨武夫,而且与他相熟的裴勇也在其中。 镇宅武师亦有差別。 裴勇那一类依旧未能超脱出拿钱办事的主雇范畴,只有练骨之上的镇宅武师,才配叫半个主人家。 甚至张烈的几个儿子还认了练骨武师做乾爹。 足见分量。 “走!” 张烈咧开嘴,看上去心情极为不错。 虽说这次去云洲他办得极为谨慎,可实际上並无太多担忧。 路上是有山贼。 可那个不长眼的山贼敢对自己这一行练骨武夫动劫道心思的? 山贼是要图钱,可不是真的要与人拼命。 张烈跳下马。 就与钟玄一同坐进了马车里。 车厢极为宽敞,坐三五个人都还显得富裕,不仅如此,车厢里层还加了一层用异铁打造的防护板墙。 “张老弟做事当真周全。” 钟玄望著木板缝隙里的金属光泽,讚嘆了一句。 张烈嘿嘿笑了笑:“出门在外,多小心些总是没错。” “英雄所见略同。” 钟玄与张烈相视一笑。 实际上。 钟玄的包袱里也藏了一些暗器,就是想著在路上多做些防备。 隨著车厢外吱呀碾动石子的声音响起。 马车缓缓朝著云洲的方向驶去。 ...... ...... 七日之后。 钟玄一行人就出了永寧府。 沿著一条波澜壮阔的大河一路北上,风景格外宜人。 “这便是清河......” 钟玄掀开轿帘,望著不远处平静宽阔的河面,愣愣出神。 当年就是清河决堤。 淹了何止千里土地,叫数十万人成了流民,钟玄当初便是这些流民中的一员,当时尚且还年轻的他跟著小河村的人一路逃荒。 差一点就没了命。 也是在那个时候,他远远瞧见过一次似黄龙怒吼般的清河,与现在寧静的模样截然不同。 那次之后。 钟玄也就再未见过清河是何模样。 毕竟他一个童生,连参加乡试的资格都没有,实在找不到冒险出永寧府的理由。 车厢另一边的张烈心情很是不错。 “钟老哥,再有四五日,咱们就能到云洲了。” “老弟晓得云洲不少好玩之处,等乡试结束,定要带著老哥好生逛一逛。” 就在张烈说话间。 只听清河里一阵哗啦啦作响。 定睛一看。 就瞧见一个年轻人正在宽阔的河面上踏浪而行。 “好俊的功夫!” 第86章 巡河(三更) 您收到了一个新的章节更新:《第86章 巡河(三更)》,阅读连结。 “这是九江总督府的巡沙使。” 张烈见多识广。 仅仅是看了一眼,便敲出那年轻人的身份。 “九江总督府......” 钟玄微微眯起眼睛。 说起来,这九江总督一职的出现,也要从那次清河决堤说起。 一次江河决堤,直接连皇帝都换了。 新任的皇帝自然不可能不引以为戒,所以在登基后不久,便下旨成立了九江总督府,专门负责治河治江。 而且因为大江大河往往经过数个洲,所以九江总督更是官居正一品的山巔人物,以此方便行事。 足见朝廷对治河的重视。 传闻现任九江总督更是一方翻海印压得万里江河无人无妖敢再兴风作浪。 当然。 九江总督府太大,放在云洲,那就是清河提督府。 眼前这个少年其实应该算作是清河提督府的巡沙使才对。 治过水的人都晓得。 治河先治沙。 哪里堵塞了,要怎么处置,都必须第一时间上报,所以才出现了巡沙使这么个职位。 別看轻鬆,但却是正经的七品官。 与白沙县衙的知县是一个级別的。 一般都是各路大军之中的高手,还有武举人才有资格进入清河提督府成为巡沙使。 钟玄望著那年轻人在河面上逐渐变成黑点,消失在天际。 张烈惊嘆:“年纪轻轻就有如此了不得的轻功,当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 “要是临春能进清河提督府,那老张家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庆国衙门林立。 含权量一般与主官的身份、皇帝的態度直接相关。 清河提督府属於九江总督府,而且当今新皇对治水极为重视,所以即便是云洲州衙都要对清河提督府避让三分。 就这么说吧。 九江总督府治沙、剿匪还镇妖。 所以除了九个提督府之下,辖下还有镇妖司、定江卫等等十几个衙门,甚至还有使者出使,横跨九江十七州足有数万人之多。 说是国中国都不为过。 要是家里出了在清河提督府当差的后辈。 过年访亲的时候,当地的知县都要亲自去拜访。 那何止是威风。 別看都是做官,衙门和衙门之间的差別可太大。 都是七品官,九江总督府和县学里的教諭能是一个样? 当然。 做官的事情钟玄还没兴趣多想。 “似乎我这门鹤行太虚还在那巡沙使的轻功之上。” 钟玄心中思索著。 方才他一直都在观察。 身为巡沙使,是能修炼提督府里的上乘功法的。 但崔老太爷给他轻功甚至还能压巡沙使一头,那品阶就高得有些嚇人了。 ...... ...... 一段小插曲。 张家的马车很快就来到了云洲地界。 张烈富裕,无论是拉车的马还是车厢都是上等,再加之凭藉张知县手写的文书,一路上都是住在驛站里。 没有赶考的风尘僕僕。 更似是游山玩水。 临近乡试。 本就因为商路繁华的云洲官道更显拥挤,马车周围来来往往都是赶考的学子。 与那些人脸上的疲倦不同,钟玄和张烈就显得悠然很多。 不过既然是乡试,与之前在永寧府时候的院试还是大有不同。 能参加乡试的,几乎都是通过了院试的生员,即便不是大富大贵,但也是有些家底的,所以带著家僕、书童赶考的情况就变得常见很多。 “快到了。” 张烈狠狠伸了个懒腰:“临春早咱们七日跟著府学的夫子出发,现在应该已经到城里了。” 他已经迫不及待见自己那极为有出息的儿子。 钟玄不由得羡慕起来。 “不愧是府学。” 別的考生还在担心路上遇到凶险,府学里的学子就完全没有这些顾虑。 府学里的夫子练筋不算罕见,甚至三大练的宗师也是有的。 有这些高手保驾护航,只需要安心备考就行,无需担心其他的杂事。 处处占据优势。 永寧府每年的举人大半都是出自永寧府学。 所以说先要有地灵才可人杰。 想要將顺序顛倒,那就得付出千倍万倍的代价才行。 云州城前排起来长龙。 钟玄原本已经做好了等上几个时辰的打算,之前他数次去永寧府赶考的时候与现在的景象並无太多差別。 可叫他没想到。 张烈竟是颇有手段,与云州守城军都有交情。 在花了一百两银子之后。 张家的马车便堂而皇之的在一眾人的视线下缓缓驶入云州城。 钟玄已经下了马车,一路走马观花。 “一州首府,气象果真不俗。” 云州城歷经数千年,依旧是固若金汤,街道很是繁华,但在细节处却能感受到岁月的沧桑,颇有韵味。 钟玄一个童生,哪里有资格参加乡试。 云州是第一次来。 张烈对云州城就要熟悉很多,一边领路,一边热情的介绍著。 他指著一座停靠在清河边上固定不动的巨大花船道。 “钟老哥,那里便是教坊司了。” 教坊司可不是一般的青楼,里边儿的女子都是因为家中官爷犯了罪而受到牵连的。 在进入教坊司之前都是真正的千金大小姐。 只有到了云州这等地方,方才能有教坊司这等好去处。 不多时。 张烈就带著钟玄来到云州城中一间气派华丽的客栈下。 “这位小郎君,请问永寧府学的学子可是住在此处?” 客栈的小二见张烈一副富家翁的和蔼模样,不似心怀歹意之人,於是就笑著应下:“这位老爷,咱家客栈里可住了好几家府学。” 张烈江湖经验何其丰富,顿时会意。 没明说,但意思已经很明確,就在这里。 当张烈从怀里取出十两银子,小二顿时眉开眼笑。 “还请小郎君带我去见张临春公子,我是他阿爹。” 张烈、钟玄正要走上楼,就看到张临春在內的几个府学弟子正好下楼。 “爹......” 张临春心里略显彆扭,他都二十好几的人了,还要老爹亲自陪著赶考,是会让同学笑话的。 “临春呀。” 在张烈父子二人说话间。 钟玄就在府学一眾学子中看到了少女崔宜的身影,不仅如此之前几个来白沙县游学的府学学子也在其中。 心头微动。 “此次崔白老爷子会不会也来云州?” 第87章 乡试(一更) “崔老爷子在不?” “之前老爷子喜欢白沙的白叶茶,这一次我特地带了些。” 张烈问出了钟玄想问的话。 “爷爷闭关著书,已经三月未下过竹山,此次並未来云州。” 张临春还未说话,少女崔宜就给出了答案。 “这样呀。” 张烈脸上露出遗憾。 科举虽是由礼部主持,可文渊阁在其中也颇为重要,崔老爷子作为曾经的文渊阁大学士,若是愿意帮忙说说话,那自己儿子也能在乡试之中多得些优势。 钟玄亦是如此。 他鹤行太虚小成,原来还想著借这个上好的由头寻崔老爷子请教轻功,如此一来,说不得还能在乡试之前增长几分,现在看来是没机会。 说话间。 张临春余光扫过楼梯,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他早就看到站在自己父亲身后的钟玄。 因为上次之事,他对钟玄心里还是有些膈应,上次见面的时候钟玄尚且只是练皮,如今与他一样都是练骨武者。 他虽说在府学求学多年,可心底里其实还是留了张家商贾的性子。 很清楚得罪一个练骨武夫极为不划算。 “钟相公,又见面了。” 张临春主动拱手行礼。 “张小相公,许久不见。” 钟玄也呵呵笑著回了一礼。 见到这场面,张烈嘴角咧得更大了几分,都快到耳朵根子了。 “我儿长大啦。” 他心中感慨。 能屈能伸方为大丈夫。 张烈很清楚那一日自家儿子招揽钟玄不妥,也晓得自家儿子清高的脾气,今日愿意主动放下面子,已是极大的长进。 这时。 之前来白沙县游学的微胖少年郭阳的声音传来:“钟相公,还记得我否?” “郭小相公长得俊朗,怎会不记得?” 闻言。 郭阳脸上顿时更加兴奋,话匣子也打开:“钟相公,今年乡试咱们云洲可是人才辈出。” “寒山府的吴子期,月华府的才女柳薇......都是二甲的大热门。” “当然。” “他们都没有咱们何师弟厉害。” 何思齐? 钟玄顺著眾人的目光望著站在中央的一个白净少年。 若是没猜错,眼前这个少年便是永寧府学这一代天资最好的天才。 “地阶上品!” 正因为有一身不错的根骨,所以钟玄才清楚普通人与天才之间的差別。 地阶上品的根骨练起武来真叫一个一日千里。 “郭师兄,你又在取笑我。” 少年何思齐有些靦腆的说著,一看就是涉世未深的模样。 也不怪。 谁教这少年如今才不过十五岁。 但境界却已经到了可怕的练骨后期。 出身好,根骨好,恐怕五六岁就已经练好了童子功,境界增长自然快。 郭阳笑嘻嘻的说著:“何师弟不必谦虚,咱们永寧府能不能出解元就看你了。” 听到解元二字。 所有府学学子都露出嚮往神色。 乡试第一,称作解元。 地位与寻常的举人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一般的举人大多也就是做个县丞或者教諭。 但要是成为解元,能够直入国子监! 庆国官学最高之处。 甚至能直接跳过会试,被礼部直接选拔为官,而且一般都是六部的京官,无需再通过层层选拔。 “永寧府似乎已经十余年未曾出过解元了。” 钟玄参加过太多次科举。 每次乡试贴榜的时候都会去看看。 世人常言连中三元为人间最得意。 这所谓的三元,便是解元、会元、状元。 根据某些好事之人的统计,庆国连中三元之人,有足足五成最后官居一品,阁老都有好几个。 而解元便是那第一个元。 钟玄虽在院试里名次不错,可廩生与解元之间不说是天堑,那也是差距极大。 能中举便已经是上上籤。 哪里还敢奢求? ...... ...... 张烈豪爽。 直接在永寧府学一眾学子所在的客栈开了两间天字头等的房间。 钟玄也不客气住了下来。 晃眼间就到了秋闈的日子。 八月初九。 丑时。 天色昏暗,云洲城东南角的贡院前已经挤满了人。 一县只有十余秀才,数量不算多。 可此时匯聚的是一洲的人才,所以也足足有两千人之多。 “听说中原一些大洲,参加乡试的人更是能有足足万人。” 钟玄站在人群中,安静的排队等待著进入贡院。 考生都是自西南角的贡院大门进入,大门外有城防武备司的士兵在点名厅和搜检厅进行搜身。 科举舞弊,这可是重罪。 “乡试果然要体面很多。” 钟玄走进搜检厅,心中感慨。 在院试的时候,可是要在大庭广眾之下脱光衣服检查,现在起码有一间屋子隔著。 也对。 能参加乡试的都是秀才,皆是有身份的体面人。 要脸。 武备司的士兵搜查完,就有人將钟玄领进贡院。 熟悉的感觉。 依旧是一间狭仄的隔间,至多也就是比院试的时候更宽敞些罢了。 能坐在这里的,即便是年纪小,那也都是考场的老手。 所以虽然人数眾多,却也没有太多骚乱。 “乡试六科与院试大体一致,至多也就是因为主考官的脾性不同,出题的方向会有所差別。” 钟玄心中想著。 一场科举里,主考官的作用至关重要。 “也不知今年的主考官是何人?” ...... ...... 另一端。 云洲知州是个年逾耄耋的老头子,亦是本次乡试的主考官之一。 按照庆国的礼制。 乡试有主考官两人,同考官四人,除此之外,还有提调官、监试官、供给官等等,算下来足足有几十人之多。 也足见朝廷对乡试的重视。 而主考官作为极为重要的一环,往往还会有礼部题名,皇帝钦派一位京官作为另外一名主考官。 云洲知州望著身旁美髯、白衣的中年將军。 “林大人,许久未见了。” 云洲老知州望著这位完全可以称得上年轻的京官,心生感慨。 “后生可畏。” 眼前这个年轻人在科举一事上几乎可以说一个权威。 虽不是连中三元。 但也是万里挑一的两元。 如今更是九江总督的左膀右臂。 何止春风得意。 正在阅读:第87章 乡试(一更),最新章节尽在。 第88章 避嫌(二更) 破晓时分。 天边刚泛起一抹鱼肚白。 贡院的隔间里一眾文举考生已经开始奋笔疾书。 “乡试文举六科之中文试四科与院试时候一样,都是明经、明算、明法、时务策四科,至多也就是因为出题之人学问更高,所以难度也更大。” 钟玄望著手中的试卷。 与从前抓耳挠腮无处落笔不同, 此时端叫一个文思泉涌。 自从鹤蛟双形突破到人阶之后,他就常感耳聪目明,脑子也较从前清醒太多,虽说在文采一事上长进不大,但记忆力却提升了不少,根骨到了人阶中品之后感觉就更加明显。 其他同阶武者大不如他。 这让钟玄在明算和明法两科上就占了极大的便宜,从前日夜苦背依旧还是记忆模糊的书课內容也都变得清晰。 至於明经、时务策...... 钟玄也只能尽力而为。 你以为的科举: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请填下一句。 实际上的科举:歷代荒政,有常平仓、义仓、社仓之法,其制孰善?今欲使仓庾充羡,賑贷有资,何道有可? 看似是賑灾,实际上得从治河、救灾、边防、漕运等等方面分析作答。 不仅如此,还要引经据典,条理清晰,並以破题、承题、起讲、入手、起股、中股、后股、束股的八股形式作答。 能把这些都答好的,就绝不可能是书呆子。 朝廷文举也正是要选拔这样的治国人才。 钟玄自问没那本事。 记性再好,但才华一事本就不仅仅是记性好,写不出就是写不出。 好在他虽未做过賑灾官,却真的做过流民,所以对这次时务策之上的题目颇有感触。 不知不觉间。 洋洋洒洒便写了三千字。 不知不觉间,日月斗转。 又是黄昏。 “当——” 一道悠扬的铜锣声响起,贡院上千个小隔间里的生员都齐齐放下手中的笔。 隨著钟玄將最后一门时务策的卷子交给了士兵,此次乡试的文试部分便宣告结束。 一眾文举生员在隔间里休憩了半个时辰。 武备司的士兵就领著来到了贡院的演武场之中。 此时。 演武场已是人声鼎沸。 足有百亩的巨大演武场中有两方擂台,一文一武。 而在演武场高台上端坐这的,正是本次乡试的主考官。 “三品......” 钟玄微微抬起头,望著高台之上的身影。 庆国生员里有句话。 科举时候见到的主考官,可能就是这辈子能接触到的天花板。 即便中了举人成了官员,能见到正三品大员的可能性也是微乎其微。 “果真可怕。” 钟玄身负双形,感知更为敏锐,仅仅看上一眼,就似是见到洪水猛兽一般。 真正的望而生畏。 乡试的主考官又被称作房师,而本次乡试的所有举人也都理所应当的成为其门生。 所以主持乡试可是个肥差,说不定就能蹦出个好苗子,叫房师都能受益。 这时。 钟玄就听到身旁一些个消息灵通的生员低声道:“今年主持咱们云州乡试的竟然是九江总督府的林大人!” 二元! 作者浮天白携《万象真仙》在等你。 钟玄心头一震,目光落在那中年人身上。 他当然不可能晓得九江提督府里的大人物,而是因为熟记每年金榜之上的名单。 林牧之,解元、会元、榜眼。 听说是因为避嫌,所以才將他本来的状元之位降成了榜眼。 否则本来该是大三元。 可之后端是步步高升,乃是庆国最年轻堂官,身为九江总督府的武官,实力更是深不可测。 ...... “伍大人,云洲当真是人杰地灵,天才辈出。” 林牧之笑呵呵的夸讚了一声。 方才他刚看完了武举的比试。 “如何能与林大人相比。” 云洲知州抚须大笑,话虽如此,但脸上还是露出不少得意。 身为知州。 这一洲的功绩都是他一人的功绩,而且今年的乡试的確出了不少出彩之人。 等到了春闈的时候,说不定能出好几个二甲。 他身为一洲主官,也能长脸。 林牧之:“伍大人,我记得文渊阁的崔大学士致仕之后正是回到云洲,此次乡试並未前来?” 提起崔白。 云洲知州笑著摇了摇头:“你说那惫懒的老傢伙?” “原本我想著请他做个同考官,结果那老傢伙说要避嫌。” “哦?” 林牧之眉头微挑。 当年他中举的时候,崔大学士恰好是那一年乡试的同考官,算是他的房师,之后对他也有颇多提点恩情。 “看来只能等乡试之后再去拜访了。” 思索间。 他就听到身旁一个满脸络腮鬍的汉子道:“听说此次崔氏族中也有晚辈参加乡试,所以崔大学士才未来云洲。” 说话的汉子別看五大三粗。 可身份却不简单。 乃是清河提督府的副提督。 清河提督府与乡试没有太多关係,可今年的主考官是自九江总督府来的,络腮鬍汉子是左挤右挤这才凑到林牧之身边儿。 “原来如此。” “崔老清风霽月,的確像他的性子。” 林牧之点了点头。 高台上的两个主考官说话间。 一声锣响。 文举武试开始了。 “武试的科目与院试之时一样,不过考试的內容可能因为主考官有所不同。” 首先考校內功。 钟玄就看到几个武备司的士兵將一块足有两丈高的巨大玉石抬上擂台。 “此玉本埋於清河之底,三年前被朝廷取出,今日特用於考校诸生內功心性。” 中年提调官担心有人不自量力,又加了一句提醒:“这玉石吸收了河底阴气,有惑乱心神之能,需晓得知难而退,莫要强求,切记。” 钟玄心头微动。 乡试每一届的题目都不相同,却也有跡可循。 一般都会与主考官的脾性和经歷相关。 这考校內功的独特方式,应该就是那位出身自九江提督府的林大人之手笔。 钟玄抽在丙字组,排在队伍的中间。 正在候场时。 就听见擂台上忽然响起一阵悽厉的惨號。 站在前边的考生顿时面面相覷。 “疯了。” 记住这个名字:。记住这个域名:。好书不迷路。 第89章 押题(三更) 系统为您匹配了仙侠小说分类,点击查看详情。 “心性不坚,空有一身內力又能如何?” 高台之上。 林牧之望著文举擂台上那痴傻的年轻考生,摇了摇头。 “这样的人若是上了镇妖的前线,只怕还未交手,就已经被妖兽嚇破了胆。” 他自入九江提督府之后,数次諫言,要以实用为根本。 现在庆国暗流涌动,正是需要人才的时候。 光是纸面的实力可不行,必须要有足够的即战力才行。 云洲老知州微微頷首: “林大人这考校之法倒是颇为別出心裁。” 若是由他出题,大抵还是如从前一般,搬上一块巨石,通过掌印的深浅来测试內功。 这几乎已经是各州內功一科的定式,鲜有创新。 如今被林牧之一改,倒是多了不少看头。 『听说这林大人在一月前更是独自一人斩杀了一头带著蛟龙血脉的大蛇。』 別看林牧之文质彬彬一副读书人的模样,但其实是通过赫赫战功一步步爬到九江总督府里的,所以出题也更偏杀伐实战。 纵使中年提调官已经出言提醒。 可乡试乃关乎飞黄腾达的大事,谁能不拼命? 所以不时能看到因试图搏一搏命,结果被玉石迷乱了心智的考生被士兵抬著走下擂台。 一些个主持乡举的老官员望著有人黄汤流了一地。 忍不住暗暗摇头。 虽觉得有些不妥,却也无人说话。 谁叫林牧之可是与知州一般大的正三品,而且还是本次乡试的主考官,想出什么题旁人根本没有资格置喙。 望著越来越多丑態百出的文举考生。 云洲老知州的眉头不由得微微皱起。 虽说读书人经不住心魔也正常,但要是表现太过不济,他脸上也掛不住。 此时。 擂台上。 “丙字组上前,考校开始!” 钟玄与数十考生一同来到河底寒玉前,围成了一圈。 按照中年提调官之言,右掌抬起与玉石贴合。 霎时—— 钟玄只觉得一股蚀骨的寒意顺著手臂只往骨髓里钻,甚至连眼前的场景都发生了变化,只觉自己似是真的成了河底一块顽石。 更是只觉得有无数妖兽从身边掠过,其中还能隱约感受到大妖的存在,叫人陷入无尽恐惧之中,心神战慄。 无比神异。 钟玄惊嘆。 “不愧是九江提督府的手段!” 今年云洲的主考官里有出自九江提督府的林牧之,考校的方式自然也带了九江提督府的风格。 眼前的场景分明就与九江提督府镇压河妖一般无二。 “唔......” 钟玄身旁传来一声闷哼。 与他同组的年轻考生终於还是坚持不住,直接被幻想震得跌倒在地上,脸上满是惊惧。 十息。 虽说能成为秀才的未必都是武夫,但也都是人中龙凤。 可仅仅过去十息,就已经都四成考生手掌脱离河底寒玉。 其余之人。 大多则是靠著身后的內功硬抗,即便如此,也已经是强弩之末。 围观之人见状,都认定丙字组与之前两组没有太多差別。 “嗯?” 云洲知州轻咦了一声。 才过去不到百息,就已经只剩下寥寥三五人,原本都已经没兴趣再看。 可擂台上一道身影却勾起了他的兴趣:“此人內功平平,心性倒是不错。” 到了他这这等身份,什么天才没见过。 之所以诧异,正是因为那人靠的並非內功,而是心性。 泰山崩於前而不乱。 一百息。 一百五十息。 两百息。 ...... 一同上擂台的丙组生员一共三十人,此时竟是只剩下钟玄一人。 与其他考生不同。 钟玄没有丝毫胆怯,甚至整个人愈发神采奕奕。 寻常生员哪里有机会接触妖兽,就更不用说还是文举考生,乍一被大妖凝视,猝不及防之下,心弦崩断再正常不过。 可这般场景对钟玄来说可再熟悉不过。 观想飞鹰图的时候,他可是被两尊大妖包围,此时面对河底寒玉的场景,自然能从容很多。 经过年许的磨礪。 定力甚至能媲美练骨大圆满的郑岳。 练筋不出。 自是无人与他相比。 可练筋武夫都能去搏武举人,愿意来文举的本就是屈指可数。 见钟玄衣人在擂台上稳如磐石。 这下顿时引起了围观者的兴趣。 “此人是何来歷?” 坐在人群之中的张烈更是已经是两眼放光。 “钟老哥,你这藏得也忒深!” 依照之前那些人的表现,若是钟玄能坚持一刻钟,未尝没有可能获得甲等的考核等次。 一科甲等,这就意味著举人有望! 想到这里。 张烈的嘴唇都变得有些乾燥起来。 乖乖。 白沙县今年要出举人了?! 不敢藏拙。 在数千人的目光下,钟玄一直坚持到自己的极限,这才缓缓鬆开手,额头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 “运气不错。” 钟玄有种前世高考时押中了考题的即视感。 一旁记录的士兵有些诧异的望著钟玄,隨后来到燃烧的香烛前確认了一番,这才高唱出来:“永寧府钟玄,四百三十五息!” 一刻钟为三百息。 四百三十五息,那就是比一刻钟还要多。 比同组第二足足多出一倍。 甚至已经能与前一组那位练筋武夫的五百息相提並论。 一片譁然! “好!” 张烈更是一拍大腿,差点没忍住直接站起来喝彩。 由於擂台上只剩下钟玄一人。 林牧之的注意也被吸引过来,讚赏的点头:“古人云『老成持重』,诚不我欺,年长者心性的確更好。” 身为九江总督府的將军。 带兵镇妖乃是常有之事,而他最欣赏的並非血气方刚的年轻俊才,而是老兵油子。 年轻人哪里见过似浪潮一般的妖兽? 一上战场直接被嚇破了胆,一身武功能发挥出七成就算不错。 老兵油子则不同,不仅没有慌乱,甚至还能以弱胜强。 百战之师之所以厉害。 靠的就是这些人。 他出题时,其实也存正是存了这个念头。 林牧之嘴角微微扬起:“从此人就能看出,云洲必定是治军有方。” 听到林牧之夸讚,云洲知州脸上才重新露出笑意。 “此人確实不错。” 第90章 放榜(一更) 作者浮天白最新作品《万象真仙》独家首发可乐小说! 半个时辰后。 文举內功一科便考校完毕。 钟玄以四百三十五息的成绩排名极为靠前,甚至已经摸到了前六。 乡试之中,成绩前五之人被称作五魁首。 並且自个都有特定称呼。 第一名最为世人所知,正是连中三元之一的解元,第二名为亚元,第三至第五则被称之为经魁。 前五特殊,以至於第六名也能得个亚魁的称呼。 再后,尽皆无名。 即便只是单科进入前六,也已经是极为了不得。 白沙县更是已经三十年未有人能做到。 云洲武备司的士兵將巨大的河底寒玉搬走,中年提调官的声音才再度响起:“武试第二科,剑术,诸考生以圈为界,各自舞剑,不许刻意扰乱他人!” 按照乡试约定俗成的规矩,內功一科既然是由林牧之出题,第二科剑术自然是由云洲知州出题。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听到剑术一科与往年並无太大差別。 好些考生心里都暗暗鬆了一口气。 考试里碰上没见过的怪题实在不是件好事。 下一刻。 演武场上剑意纵横。 虽不似武举那边武道搏杀惊险刺激,却也別有一番看头。 很快。 又轮到钟玄所在的丙字组演练剑术。 看到钟玄出场。 不少好事者都將目光挪了过来,甚至一些考官也都多有留意。 之前钟玄在內功一科表现很是出彩,叫不少人都以为钟玄是武举落榜转来文举的武道黑马。 可很快。 钟玄的表现就叫眾人有些失望。 倒不是剑法不行,事实上,修炼飞鹰九击之后儼然颇有大家风范。 但这里是乡试, 强者云集。 虽说是文举,但也不乏练骨后期,甚至是练筋武者,再加上一洲大族传承的底蕴,钟玄就显得没有那般太过出挑。 眾人逐渐都不再关注。 可高台之上。 端坐大椅的林牧之却瞧得格外认真。 “林大人,莫非此人剑法有何特別之处?” 云洲知州见状,忍不住好奇的问。 林牧之呵呵笑著:“並非剑法,而是轻功,难怪崔先生要避嫌,当初在京城里他曾常与我说起有一门武功寻不到合適的传人,原来是在云洲找到了。” “云洲当真是块风水宝地。” 他与崔白相熟,所以一眼就瞧出钟玄所施展的分明就是崔氏秘传的轻功,鹤行太虚。 之前测试內功的时候便觉得有些熟悉。 现在算是彻底確认。 这下云洲知州也露出感兴趣神色:“老夫倒是要好好看看。” 身为云洲知州,辖地里没有他不晓得的事情。 据他所知。 竹山崔氏有一门上乘內功,一直没有找到合適的传人。 那门內功来头极大,传闻更是与崔氏那位武圣有莫大关係。 只是...... “那老傢伙怎么找了个老徒弟?” 云洲知州心里忍不住嘀咕。 能练武圣功法,这位名叫钟玄的老生员给两人留下了不错的印象。 最后不约而同的都在钟玄的名字后边给出了个乙上。 並非徇私舞弊。 能合主考官的眼缘,本身就是一项极大的本事。 若是主考官想作弊,那就该直接成解元。 而且钟玄能练成武圣秘法,本身就是一种本事,主考官慧眼如炬看得出来,传出去也是美谈。 ...... ...... 八月十七。 黄昏时分。 贡院演武场上擂台已经撤走,大门也已经缓缓闭合,之后半月时间,一眾考官都会在贡院之中阅卷,要一直等到放榜时候才会出来。 此时。 贡院前的街道上一眾考生三两成群的聚在一起,富裕些的更是已经想好去何处排解备考的苦闷。。 秋闈结束。 钟玄独自一人站在街道上。 说实话,对於能否中举,心里並没有多少底气。 “也不知文章能否被考官瞧上。” 他武试的成绩应该不算差,所以能否中举就要看文试了。 “若是下一次再参加,我或许可以尝试武举。” 有万象更新命格在身,三年之后说不定有望晋升地阶根骨,到时候武道境界必定大涨,武举反而比文举更有把握。 庆国朝廷也从未规定过文秀才不能参加武举。 事实上。 文举与武举素来都是相通的,只不过大多数时候都是武秀才转文,文秀才转武的情况实在不多见。 “钟老哥!” 一道粗大的嗓门打断了钟玄的思绪。 一扭头。 钟玄就看到了张烈那张兴高采烈的大脸:“张老弟,你家临春成绩如何?” “说不准,应该是有六七成把握。” 张烈藏不住的得意:“那小子与同学去吃宴庆祝了,把我这个老子瞥到一边,钟老哥,不如咱俩也去喝点?” 云洲的酒楼几个月前就被订完。 教坊司的花魁听说更是被炒到了天价。 真正的春宵一刻值千金。 张烈虽然在云洲门路不多,可胜在银子多,硬是在云洲城一间名气不小、早已爆满的酒楼里坐进了雅间。 钟玄难得放肆。 多饮了几杯。 不知不觉间,房间里已经摞起好几个酒罈。 ...... ...... 乡试一般要九月初才放榜。 因为正是秋高气爽,桂子飘香的时节,所以又有桂榜的说法。 与院试时候一样。 大多数自觉有希望的生员寧可多花费些银子住在云洲客栈,也要第一时间知道放榜的结果。 这一日。 永寧府学的一眾弟子都聚集在客栈二楼的一处雅间里饮酒作诗。 “蒋夫子,这一日咱们永寧府至少能有三人中举。” “何师弟,崔师妹今年表现也是极好,极有可能中举。” “还有张师弟,临春这些年长进得当真是极快,倒是叫我颇为意外” 一个年长些的书院学子品评著。 永寧府学此次带队的蒋夫子心情很不错,呵呵笑著道:“院长要是晓得,必定会很满意。” 府学除了自己书院里的学子,整个永寧府的科举也都归府学管。 永寧府出的举人越多,府学的功绩自然也就越大。 就在一眾学子嘰嘰喳喳议论时。 客栈外劈里啪啦响起一连串爆竹声。 “中秋刚过,谁家不知礼数放鞭炮?” 一个经验浅的年轻学子嘀咕著。 却只觉后脑勺被人拍了一巴掌。 那年长些的学子已经满脸笑意:“是报喜的。” “咱们这里有人中举了!” 第91章 甲子中举(二更) 可乐小说,你的隨身图书馆,不止万卷。 “也不知咱们十几人最后能有几个举人。” 纵使平日里表现最豁达的郭阳都暗暗攥紧了拳头。 寒窗苦读十载,可不就是为了这个时候。 不少人比郭阳还要紧张,一个个都绷紧了脸。 片刻之后。 眾人就看到一队穿著大红衣服的州衙报录人敲锣打鼓的走进了客栈的大堂,最惹眼的还是那块被贴在红木板子上的洒金捷报。 领头的是一个精瘦的年轻男子,他对著一眾永寧府学的学子拱了拱手,客气的问: “诸位小相公,请问那位是永寧府的何公子?” 听到何公子。 一眾府学学子都是一脸羡慕的望著脸上尚且带著稚气的何思齐。 不用想,肯定是这位根骨不凡的天才无疑。 “何兄,恭喜,贺喜!” 眾人齐齐朝著何思齐拱手道贺。 见状。 那领头报喜之人走上前,对著何思齐客气的又拱手:“何公子,恭喜,高中乡试第十七位。” 十七名! 听到这个名次,府学的蒋夫子抚须大笑。 “妙哉!” 这是永寧府学的开门红。 何思齐年纪轻轻就能中举,已经是极为了不得。 一队报喜的刚走。 眾人都还在围著何思齐道喜,客栈很快又来了第二队、第三队。 “恭喜崔姑娘,高中乡试第十位!” “恭喜张公子,高中乡试第二十八位!” 至此。 永寧府学已经有足足三人中举。 果不其然,何思齐、崔宜还有张临春果都成了举人。 客栈里除了永寧府学的学子之外,还有不少其他地方的官学、私学,看到连续三人中举,望来的眼神別说有多羡慕了。 “最高第十名。” 蒋夫子对这个成绩很是满意。 虽说何思齐有解元之能,那其实是以后才可能的事。 如今提前中举,虽说是没了连中三元的可能,但潜力却更大,日后未必没有入二甲的可能。 府学就有三人,今年永寧府的成绩已经与往年平齐。 乡试文举武举各三十人。 洲学里就要占去小半,云洲一共十五府,每家分到的数量就更少。 三个已经不少了。 一刻钟过去。 再不见报喜的队伍出现,就在眾人以为尘埃落定之时,又有一队报喜的来到客栈门前。 “诸位小相公,不知钟老爷可在?” “钟老爷?” “哪位钟老爷?” 一个府学学子疑惑的问,毕竟永寧府学此次参考之人里並没有姓钟之人。 才刚说完。 就听到郭阳猛的惊呼:“是钟玄,钟相公?” 那报喜的人连连点头:“对,对,正是永寧府白沙县的钟玄相公。” “钟玄!!” 听到这个名字,一眾府学学子都是瞪大了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精神气颇足的老者。 “他居然中举了?!” 即便是文举,也已经极为了不起。 永寧府学这一次参加文举的不过三五人,所以一时间竟无人想到是钟玄。 这时—— 听到动静的钟玄也已经从二楼客房里走了下来。 “恭喜钟老爷,高中乡试第十。” 第十?! 眾人听到钟玄的名次,眼神逐渐变成了震惊。 白沙县何时出了个文曲星? 钟玄听到自己的名次,也是有些诧异。 望向那洒金捷报。 “明经丙下,明法丙中,明算乙下,时务策甲等,內功甲等,剑术乙上。” 其他几科尚且正常。 唯独这时务策著实叫人出乎预料。 张临春望著钟玄的成绩,眼神一时间变得复杂起来。 他虽然中举了,但排名第二十九,也就是说几乎是垫底,相比之下,钟玄文举第十的名次甚至在选官时比他这个武举人排位更高。 而在三年前。 钟玄还只是个给他家抄书的破落老童生。 这身份的变化一时间叫他难以接受。 “钟老哥,恭喜,贺喜!” 眾人还在震惊的时候,张烈就已经率先上前道贺。 今日他儿张临春中举,钟玄也中举。 对他来说无疑是上好的结果。 白沙县今年更是大大长脸! 一语惊醒梦中人。 其他府学的学子也都齐齐上前道贺。 之前钟玄是何出身已经不重要,自此之后,已经压过他们这些相公一头,有资格被称作举人老爷。 望著钟玄两鬢的白髮。 几个之前去过白沙县游学的学子不禁想起。 钟玄似乎已经年过花甲。 甲子中举! 多新鲜。 虽说也偶尔听说有白髮老者中举的,但亲眼出现在面前还是叫人惊嘆。 就连蒋夫子都忍不住多看了钟玄几眼。 要知道。 虽然他自己也是举人,但那都已经是三十年前的事情。 “门前流水尚能西,休將白髮唱黄鸡。” 他不仅想起之前在书院里听到的句子,与现在的场景何其般配。 蒋夫子呵呵笑著道:“钟兄中举,实乃我永寧之福。” 先不论其他的沧海遗珠,光是这客栈里的四位举人,就已经足够他获得一笔不小的功劳。 “真是一个丰收年。” 钟玄:“蒋夫子过誉了。” 蒋夫子难得打趣:“钟兄何必自谦,说不得过些日子咱们就能成为同僚。” 听到蒋夫子的话,周围羡慕的人就更多。 为何人人都拼了命想要中举? 还不是为了当官。 举人最好的出路,无疑是去国子监,然后等著来年春闈博取更高的功名。 其余人则可以选择入仕或者继续备考。 一旦入仕,最差也能是县丞一流的八品官。 钟玄第十的名次已然不低,虽是文举人,可来府学为官的可能性並不算小。 “那还得承蒙蒋夫子多多引荐了。” 听钟玄这么一说,蒋夫子放声大笑起来: “钟兄真是个妙人,等我回到永寧府,自会去院长处替钟兄多多美言,至於能不能成,老哥我可就不敢保证了。” 举人入仕其中门道极多。 比起在一县做个县丞、教諭,去府学谋一官职无疑是个更为不错的选择。 而且那崔老爷子也在府学。 近水楼台先得月。 正好可以向其多多討教,武道增进必定能更快。 钟玄当即行礼: “那就先行谢过蒋兄了。” 《万象真仙》经典语录频出,来寻找共鸣。 第92章 衣锦还乡(三更) 白沙城门下。 一顶八人抬的大红色轿子几乎將整个街面都占据,足有三四十个官差敲锣打鼓,似是恨不得叫整个白沙县都听见瞧见一般。 场面极大。 街道两侧站满了看热闹的人,有些不知情者不禁疑惑。 “这是谁,好大的派头,就不怕得罪知县?” 一人站在街旁铺子的门檐下,好奇的问。 “当真是有眼不识泰山,这位是咱们白沙县的新晋举人钟老爷!” “举人老爷?!” 听到这个名头,刚才说话之人顿时瞪大了眼睛,嚇得立刻闭上了嘴巴。 不怪他如此想。 毕竟白沙县已经许多年未曾出过举人,哪里还记得这场面。 与此同时。 钟玄已经从轿子里走了出来,熟稔的翻身骑上一匹神骏的枣红色大马,胸前的大红花巾在风中微微晃荡,望著马首上叮铃作响的铜铃,有些出神。 “这辈子何曾这般风光过?” 都是说少年春风得意,但他等这一刻却足足等了一甲子。 按照白沙县的习俗。 中举之后就要游街,以便父老乡亲都晓得。 如此做。 其中自是大有深意。 首先,中举之人大多都是有家室的,游街之后,以前那些宵小之辈就无人会再敢招惹,家族都能因此壮大几分。 其次,衣锦不还乡,岂不是等同於锦衣夜行。 钟玄虽说没有妻儿,亲族也几乎都在当年发大水的时候失去联繫,但还有飞鹰武馆,还有河畔书院,总是要擦一擦招牌的。 而且他深知现在不是低调的时候,否则若是传出去,以后做官了都会被人轻视。 官府里是最讲究规矩、脸面的地方。 事实上。 他尚未自云洲回到白沙县,周知县就已经听到消息早早的將游街的事宜都准备妥当,马尾后边的三四十人则是严朔亭的手笔,几乎將快班的差人都给叫来。 普通举人游街,其实至多也就七个个官差而已。 今日算是顶配了。 很快。 浩浩荡荡的游街队伍来到了飞鹰武馆门前。 钱宏与郑岳都已经等候多时。 “郑师兄,钱师兄。” 钟玄跳下马,对著自己这两位师兄躬身行礼。 “师弟,我就知道你有大出息。” 两人里尤其是郑岳最为高兴。 他们这一脉並不长,到如今也不过三代而已。 没曾想,第二代的钟玄就已经成了举人。 光耀门楣! 飞鹰武馆成立日短,所以虽然实力不差,可论起底蕴还是要弱於其他两家,可今日武馆里终於是出了举人,日后面对白沙县的其他武馆也都能多长好几分顏面。 郑岳望著一身锦袍的钟玄,不由得感慨。 当年隨手为之,居然叫武馆里出了个举人。 他不禁得意自己的好眼光。 馆主钱宏脸上也满是笑意。 在庆国,武道境界自然重要,但身份也一样重要。 钟玄如今中举,至少也是八品官,甚至七品都有可能,光是这身份就已经压过武馆里一眾副馆主,甚至都能与他这个馆主平齐。 对飞鹰武馆日后大有裨益。 “师弟,都是自家人,无需在这里耽搁太久,还是早些去见周知县。” 钱宏提醒著。 最新更新,已在可乐小说上线,等待您的解读。 虽说飞鹰武馆是头一次出举人,但他对於其中的门门道道清楚得很。 “多谢师兄提醒,我这就去。” 说完。 钟玄就又翻身上了马,锣鼓声朝著白沙县衙的方向蔓延去。 中举是为了做官。 其中学问亦是极多。 要是入仕这一步行差踏错,那就算中举也毁了一半。 而乡试中举之人,最常见的出路便是在县中做个县丞、又或者县学的教諭,只有极少数才能一步直接成为知县。 钟玄说不得便会在白沙县走马上任。 拜会知县便是必不可少。 即便不在白沙为官,礼多人不怪,去见一见总是没坏处。 见父母官几乎是庆国中举约定俗成的规矩。 一刻钟后。 钟玄就来到县衙前,让依仗停在门前,他一人走进县衙,看到已经站在大堂里的周知县,还有县丞、冯主簿和蒋典史。 看到钟玄出现。 周知县更加和顏悦色。 钟玄如此懂规矩礼数,也不枉他主动示好。 钟玄:“草民钟玄见过周知县。” 周知县哈哈大笑:“钟兄不必多礼,日后说不得咱们还得同屋共事。” 钟玄眨了眨眼睛:“那还得周知县多提携才是。” 周知县一愣,隨后望著钟玄就更加满意。 “本官与知府大人的確有些情分,我这就写封信去。” ...... ...... “钟玄文举第十?” 永寧府学。 一间种满了青翠绿竹的小院之中,两个老者身前摆著一本小册子。 府学赶考的学子尚未归来,结果就已经送到了院长许东山和崔白的面前。 许东山望著册子上的几个名字,眼神变得古怪: “老崔,你真的没有作弊?” 崔白斜了一眼。 也不怪许东山如此想。 永寧府一共四个举人,他一脉就占了两个。 自家孙女崔宜是其中一个,钟玄也能算一个。 书院里几乎无人知道他將鹤形太虚传给钟玄,许东山是其中之一。 再加上前些日子身为主考官的林牧之来了竹山。 这下是彻底说不清了。 当然。 也没必要解释。 崔白早就不是大学士,而且比起庆国八百年那位一门六进士的阁老,这点实在算不得什么。 旋即,他就想起林牧之那日与他提起的事情。 “居然这么快就入门了。” 他那日传授鹤形太虚不过是想著碰碰运气,不曾想,钟玄居然真的练出了些名堂,如今更是成了举人..... 崔白忽的开口:“老许,有一事你需要帮帮我。” 许东山眨了眨眼睛:“你先说来听听。” “那钟玄与我颇有缘份,你將他要来永寧书院。” 许东山乐了: “老崔,还说你与那钟玄没关係。” 钟玄的名次本就能来府学,又加之与崔白的关係,除了年纪大点没啥毛病,他很乐意结个良缘。 当即就答应下来。 “此事老夫去想想办法。” 《万象真仙》正在可乐小说火爆连载,不容错过! 第93章 花落谁家(一更) 可乐小说()最新更新万象真仙 云洲,洲衙选英司。 已近子时。 依旧是灯火通明。 此时正是选英司最为忙碌的时候,一个个年轻文官案上都摆起堆得比人都高的案牘,面容憔悴,自从放榜之后,他们就已经熬了好几宿。 即便是武夫的身体都有些扛不住。 举人入仕,在朝廷里又被称作挑拣。 会试自然是由吏部亲自挑,可乡试的举人们则一般都是地方官,吏部索性就交由各地州衙的选英司来负责,只不过除了知州大人亲自批墨之外,还需要送去礼部备案之后才算作数。 “这钟玄是何方神圣?” 两个白髮苍苍的老者望著两张纸条,面面相覷。 挑拣过程中,各衙门要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一般来说,只要不是太过坏规矩,选英司都会默认做个顺水人情,特別是那说话之人的官衔足够大的时候。 可这名叫钟玄的文举人竟然让永寧知府和府学学正同时写来密信。 这就不太常见了。 也叫选英司的两个老官员头疼。 对於这等情况,之前也有出现过,多是选择官大的那位。 可这次偏偏知府和学正都是正五品。 谁的面子都不好驳。 其中一个瘦削一些的老官员沉吟一声:“永寧知府仅仅写了七字,想来应是属下或亲眷所求,关係並不算亲近,但学正大人足足写了三百字,言语诚恳,应是与那钟玄关係颇好。” 能在选英司中供职的,无不是人精。 通过两张纸条中的只言片语,就已经將事情还原了个七七八八。 “就先选入的永寧府学,將白沙县批为小字,至於去哪儿,便让知州大人定夺。” 另外一个微胖一些老者呵呵一笑: “善。” “如此做正好。” 两边都不得罪,而且最后的决定是知州大人做的,也怨不到他们二人。 就在两人將此事放下之后。 忽的耳边传来一阵急促的砰砰砰的敲门声。 “谁?” “如此无礼?” 瘦削老者微微皱起眉。 正是挑拣的时候,谁人敢这般堂而皇之的上门? 就在他刚心生不悦之时,只见一个选英司的年轻官员跑了进来。 “发生了何事,是何人来了?” 年轻官员气喘吁吁,用手指著门外:“是清河提督府的副提督,邓大人。” “清河提督府的邓子中?” “正是。” 年轻官员点头。 瘦削老者一惊,隨后脸上的疑惑更多:“邓大人深夜来访,是为何事?” “邓大人说要找咱们选英司要一个人。” 一旁的微胖老者来了兴致,好奇是谁能让一位堂堂副河台如此上心:“谁?” “钟玄。” 两人:“???!!” ...... ...... 七日后。 白沙县衙大堂后方的宴客厅中极为热闹,坐满了城中有头有脸的人。 如此大的阵仗。 正是科举四宴之一的鹿鸣宴。 周知县主动谦让,於是钟玄就坐在了首位。 而在角落。 小河村的里长徐茂也得以进入县衙后堂,望著一屋子的大人物,竟是有些拘谨。 他能出现在鹿鸣宴,当然是沾了钟玄的光。 “钟叔,我早就晓得你不是一般人。” 徐茂找了个机会上前敬酒。 小河村出了个举人,现在已经成了十里八乡文运最旺的地方,连带著他这个里长都儼然变成白沙县诸村里最显赫的一位。 “大侄子,你我就无需这般客气了。” 徐茂还未退走。 一个英武的身影就无声无息的出现在徐茂身边。 看到那人,徐茂就是神情一震。 紫金堂耽云! 除了沙帮的石风沙自困浪子湾未曾露面之外,白沙县武道最强三人之中二掌三擒拿都已经在屋內。 “耽堂主。” 钟玄站起身拱了拱手。 庆国以武为尊,耽云虽无功名在身,但身份却丝毫不比七品差。 耽云笑呵呵的道:“钟老哥文曲下凡,小弟是羡慕的紧吶。” “听闻前朝之时,就算中了举,想要入仕短则一年半载,长的十年八年也不无可能。” “如今太祖英明,革新弊政,估摸著至多再过几日,就能有消息了。” 钟玄有些诧异。 耽云既不是举人出身,又不在官府,但对衙门里的事情却很是了解。 一旁的蒋典史也凑上前:“周大人已经亲自写信去求了永寧府,说不得过些日子钟老哥就能在咱们白沙县走马上任了。” 嗓门极大。 显然不仅是说给钟玄,也是说给不远处的周知县。 “借吉言。” 钟玄笑著举了举手中的酒杯。 中举之后,可选择入仕,也可选择备考会试。 当然。 即便是选择入仕,有举人功名的官员也可继续参加会试。 钟玄听说,与他一同中举的张临春就並未选择直接入仕,而是凭藉举人的身份去了云洲州学。 其实不止张临春,崔宜与何思齐也都是这般选择。 但无论是崔宜还是何思齐,都是出身大族,比起张临春要显贵太多。 这些日子张烈为此颇为鬱闷。 毕竟一旦放弃了入仕,以后还想再做官,排序便会靠后,就算想做县丞,也只能远走他县。 钟玄不是好高騖远的性子。 文举人在挑拣时本就不如武举人,能在本县做官已经是个不错的选择。 至於一门心思搏进士? 更不是他之性格所为。 今时中举已经是往日不敢求,怎能贪图更多。 耽云一听,也接过话:“那等钟老哥走马上任,老弟必定送上一份贺礼。” 望著眼前和气的耽云。 钟玄不禁感慨。 何为一步登天! 放在一月前,耽云这等一县顶尖的人物哪里会与他好言? 不远处。 周知县正被一群人簇拥著。 虽说此次鹿鸣宴钟玄才是主角,但他身为百里侯,风光自是不可能被钟玄给盖过。 酒过三巡。 周知县脸上的笑意也越来越多。 原本在前堂接客的师爷小跑著来到周知县身前,凑在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顿时。 周知县一身酒意散去大半。 目光也从涣散变得锐利,官威也深重了几分。 他盯著师爷: “你是说,清河提督府的人此刻就在门外?” 第94章 提督府来人(二更) 钟玄正在鹿鸣宴上欢饮,然后就被师爷悄然叫来县衙后方的一间小院之中。 这里是周知县住的地方。 此乃私宅。 里边儿住的可都是周知县的亲眷,突然叫来后宅,实在透著不寻常。 其实在酒宴时,他就已经察觉到周知县这边的异常。 只不过既然周知县不与他说,他也就不问。 师爷推开院门。 钟玄就看到院子里除了周知县外,还有两个男子正坐在周知县的对面,看周知县的模样甚至有几分討好的意味在其中。 看到钟玄现身。 两人中更年长那人站起身:“你便是今年中举的钟相公?” “阁下是?” 钟玄不动声色的打量著两人的衣著。 庆国重礼制,所以不同品阶、不同衙门之人在衣著上皆会有所差別,可眼前两人身著从未见过的黑金官袍,他是从未见过这般制式,一时间竟是让钟玄都摸不透来歷。 周知县適时开口:“钟老哥,这二位是清河提督府的大人,自永寧府来。” “清河提督府?” 钟玄一惊。 心中的疑惑也更多。 清河提督府管的是治河的事情,怎会突然找上自己? 这时。 那中年官员接过话,呵呵笑著说道:“钟相公,我乃清河提督府南镇河司巡河使段闻。” 没有卖关子。 名为段闻的巡河使继续解释:“此次我等来巡白沙河,邓提督听说了,特命我等给钟相公带句话。” 隨后,段闻就轻咳了一声:“钟相公乃治河的人才,与我清河提督府正相配,若是有其他衙门来抢、来劝,还请钟相公一一回绝了,就说我清河提督府要了。” 好生霸气! 钟玄微微愣住。 至於一旁的周知县更是瞪大了眸子。 虽说心中有所猜想,可清河提督府亲自上门抢人,这等情况可实在不多见。 一般来说,只有位列五魁,而且还得是武举五魁首才有这等待遇。 “难不成这钟玄有我不知道的贵人相助?” 想到这里,周知县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暗自庆幸自己与钟玄的关係还算不错。 至於写给知府的信,早就被他拋诸脑后。 没听见要人的是清河提督府的副提督? 正四品! 况且清河提督府何其强势,他们想要的人谁敢阻拦? 除非是知州大人亲自下场抢人。 可知州大人又怎会因为一个小小举人就得罪清河提督府的副提督? 所以钟玄入清河提督府几乎已经是板上钉钉。 “当真是好运。” 周知县惊嘆。 举人入仕的第一步极为重要。 若是来县中做县丞、教諭,这辈子能升到七品知县就已经是极为不错。 事实上。 正七品已经是大多数普通举人的上限。 他亦是举人出身,当年若不是他族中有人,託了关係让他挑拣的时候在府衙里寻了个位子,否则现在恐怕也还在八品打转。 清河提督府管著三州、十二司、十八营。 权势极大,位子极多。 远不是一个县衙可以相比的。 钟玄去了那里,日后必定是前途无量。 《万象真仙》正在可乐小说火爆连载,不容错过! “不知副提督大人为何会瞧上我这个老头子?” 钟玄沉吟许久,然后试探性的询问。 段闻似是早就猜到会有此问,哈哈大笑:“钟相公好福气,今年主持乡试的恰好是九江总督府的林大人,那日邓提督就在林大人身边儿,亲耳听到林大人对钟老哥夸讚有加。” “而且钟老哥在时务策之中所写的治河之策颇为务实,那甲等便是林大人亲自批的,这些事情邓提督都记在心上。” 钟玄恍然。 原来如此! 他时务策能得甲等的好成绩,肯定是得了某位主考官的青睞。 只是一直不知是云洲知州还是林牧之。 如今总算是找到根源。 段闻:“邓大人说了,钟老哥心性沉稳,又有一身上等轻功,还懂治河,如此人才,绝不能被外人抢了去,必须留在咱们提督府里。” 文举第十? 人才? 若是放在其他衙门或许能算,可清河提督府里根本不缺举人。 那位邓提督之所以如此说必定是因为林牧之的態度。 若是能通过一个小小举人就吸引来九江总督府里大人物的关注,那可就太赚。 钟玄想通了其中关节。 也就不再做那些无用的臆想。 文举亚元都不一定能进清河提督府当职,他今日无异於喜从天降。 段闻:“邓提督已经与选英司知会过,过些日子就会报去知州处,在此期间钟老哥只要记得莫要答应其他衙门的胡话即可,切记,切记。” “多谢段大人提醒。” “我自是一心为咱们提督府办事。” 一听钟玄已经把自己摆成了清河提督府的人,段闻不禁放声大笑:“如此便好,我等还要巡河,就先不叨扰钟老哥庆贺。” 来去匆匆。 段闻带完了话,就带著另外那年轻人走出县衙。 等段闻两人离去。 钟玄这才对著周知县拱手:“周大人,还烦请与永寧府里的贵人说一声,乃是我思量不周,改日定专程赔礼道歉。” 周知县无所谓的摆了摆手: “钟老哥能进提督府乃是大好事,哪有什么对不住?” “永寧府那边我自会去解释。” 白沙县里出了个清河提督府的官人,他当然要打好关係,日后大有求得著的时候。 钟玄又沉吟一声: “周大人,今日之事还请帮忙不要外传。” 事以密成。 一旦被外人知晓,说不得便会横生枝节。 周知县爽快应下:“钟老哥放心,此事绝不会再有其他人知道。” ...... ...... 永寧府学。 小院中。 院长许东山望著手里的信,眼神变得古怪。 “那邓小子何时如此勤快?” 他本写信去云洲要人,不曾想,竟是被清河提督府给截胡。 崔白已经看过信中的內容。 一想到邓子中的性子,还有林牧之前几日之言,他也就想通了前后因果。 “邓子中那小子武功不见进展,察言观色的本事倒是越来越厉害。” 清河提督府比起永寧府学要好上一大截。 崔白深諳为官之道。 自不会耽搁钟玄的前程。 “运道不错,是个做官的料子。” 系统为您匹配了仙侠小说分类,点击查看详情。 第95章 金骨(三更) 半月后。 钟玄要去清河提督府的消息逐渐在白沙县上层人物之间传开。 挑拣的结果已经得了云洲知州批准,便再不会有变数,等同於钟玄已经是半个清河提督府的老爷。 论身份,甚至不比周知县差。 一时间。 小河村钟家老宅的门槛都差点没被踏破,送来的贺礼甚至都快堆得比院墙还要高。 “钟老哥,你真与清河提督府没有关係?” 张烈坐在钟家老宅的小院中,此时依旧不敢相信钟玄能进那等高的衙门。 虽说吏部尚未下任命文书,可消息灵通之人早就知晓本次挑拣的结果。 本次乡试一共就两人进了清河提督府。 一个是武举亚魁,另外一个便是钟玄。 亦是白沙县这么多年来第一个入清河提督府的举人。 光宗耀祖! 张烈也就是凭藉之前的交情,否则现在都不一定能挤进钟家的门。 他进村的时候还听说了,里长徐茂正在张罗著帮忙找回钟家族人,並且重新修订族谱。 就从钟玄这一页开始写! 钟玄只是淡淡一笑,全然没有春风得意的傲慢:“都是给朝廷做事,在哪儿都一样。” 一样? 张烈撇了撇嘴。 京官与地方官能一样? 清河提督府与白沙县衙能一样? 可太不同了 其中的分量他再清楚不过,以前走商的时候见了衙门的人都不用怕,唯独怕的就是提督府里的大人。 张烈:“钟老哥,还有多久走马上任?” “按照咱们庆国的惯制,之后还要送去吏部备案,估摸著一来一回,至少也要半年,尚且不急。” 钟玄说著自己听到的消息。 “半年,那咱们兄弟还能喝好多酒。” 张烈放声大笑。 他不由得暗自得意於自己识人的本领。 清河提督府的老爷平日里可是连看都不愿多看他们这些商贾,就更不用说同桌吃酒了。 要知道,清河提督府除了管沙之外,还管漕运。 简直就是拿捏住了他们这些商贾的命脉。 就这么说吧。 在清河百里之內,清河提督才是真龙王! 张烈高高兴兴的走出钟家老宅。 喧囂再度变得安静。 没有难熬。 钟玄很自觉的就回到了房间继续开始修炼。 正如他所言,距离走马上任至少还有半年时日。 大可趁这时机尝试突破练骨后期。 想著。 钟玄就从怀中取出三枚丹药吞入腹中。 磅礴的药力顿时在丹田之中炸开。 气血再涨! 凭藉能媲美地阶的双形根骨,还有这些日子送上门的丹药,已经足够他衝击练骨后期。 ...... ...... 晃眼间。 一月过去。 飞鹰武馆,大堂中。 “沙帮的人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钱宏微微皱起眉。 他身旁除了师兄郑岳和师弟钟玄之外,还有一个一身华服、贵气逼人的男子。 紫金堂耽云。 耽云:“石风沙手下这些傢伙不讲规矩,当杀!” 没有尷尬。 他似乎根本不记得在几个月前自己在与石风沙商量著对付武会。 沙帮出事之后,耽云斥责的时间甚至还要早於张烈。 商人嘛。 就该唯利是图。 石风沙那老傢伙不长眼,不仅勾结黑巫教,而且还招惹不该招惹的人,那就活该被踩一脚。 对此。 耽云心里丝毫没有包袱,转手就与钱宏结盟。 沙帮在白沙县里的势力更是几乎被两人联手拔除了个乾乾净净。 只是最近一些时日。 沙帮又开始不安分起来。 “难不成石风沙那老东西化悲痛为动力,真的要突破了?” 耽云嘀咕了一声。 一刀二掌三擒拿。 要是细算起来,刀的確能排在第一,石风沙年岁长於他和钱宏,武道也走在了前边儿。 若不是要突破,石风沙为何敢这么做? 钱宏沉吟一声: “耽兄,咱们得多派些人打听情况,沙帮不应该出个三大练。” 耽云点头:“钱宏说的对,石风沙那老贼德不配位,要突破,也得是咱们兄弟。” 旋即他摸了摸下巴: “钱兄,不如我与石风沙约战,到时候你与我一同出手,將其斩杀。” 耽云眼里已经藏不住杀意。 “沙帮这些年不知道造了多少杀孽,石风沙更是黑巫教的余孽,如此十恶不赦之徒,就没必要讲道义了。” 钱宏点头:“耽兄此言在理。” 江湖人讲规矩,那是因为没把握胜过对方。 但既然他与耽云联手,杀死石风沙的可能便极大。 那就没必要再讲道理。 郑岳对此早就司空见惯,正在闭目假寐。 那就没必要再讲道理。 郑岳对此早就司空见惯,正在闭目假寐。 耽云聊完了正事,隨后就笑眯眯的望著钟玄:“钟兄,我前几日听商行的兄弟们说在白沙河上游见到过两个穿著黑金官袍的人在巡河。” “想来应该就是清河提督府的官爷。” 钟玄神色微动。 “玄蟒袍......” 正如某卫身穿飞鱼服一样,在九江总督府里当差之人,因为常年奔走,官袍並不合適,在九江总督提请之后,新皇就直接赐下玄蟒袍。 衣服能对得上,人数也能对得上。 “想来应该就是段闻他们二人了。” 之前见面时,段闻就说他是奉命前来巡白沙河才顺道来带消息的。 钟玄有所耳闻。 清河提督府里的巡河並非巡河,而是寻妖。 巡河使就是负责巡视是否有兴风作浪的妖兽,弱小的直接斩杀,强大的则有十八营的军队会来处理。 “莫非白沙河里有妖?” ...... ...... 子时。 夜色深沉,窗外只余留一抹皎洁月花。 “呼......” 钟玄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已经走完了七七四十九次鹰七呼吸法,整个人的精气神更是已经达到了顶点。 这时。 钟玄从箱子底取出一个小玉瓶,脑海里浮现出万宝商行那中年掌柜的身影。 “付钱.......是个趣人。” 三天前,付钱上门,並且还给钟玄带来一份贺礼。 按照付钱的说法。 当初钟玄卖给他的那枚妖元都让他赚了快一倍,这钱拿著心亏,所以特地上门送一枚妖元,就当是中举的贺礼了。 距离中举都已经过去一两月。 付钱现在才送礼,显然是听到了他去清河提督府的消息。 生怕时候被清算。 钟玄眼神平静。 隨后一口直接將妖元吞下。 “给我破!” 第96章 若能三形(一更) 狂暴的妖力在丹田之中炸开,瞬间肆虐到四肢百骸。 “够劲!” 钟玄双眸迸<i class=“icon icon-unie017“></i><i class=“icon icon-unie02d“></i>芒。 此次赶考,除了中举之后,一月时间都与那些府学学子相处,也晓得了不少从未听说的练武法门。 庆国的大家族都是文武双全。 甚至比起文学传家,武道还要更加稳固。 仅仅是一些先辈习武之时记下的要点,便足以叫武者少走很多弯路,一路高歌猛进。 这便是所谓的家学渊源。 某个对於府学学子来说的常识,对钟玄却能有大用。 就比如这生吞妖元。 “唯有地阶根骨的武夫,方才能压得住妖元之中的妖性,否则一旦心性不坚,便会適得其反。” 永寧府学的天才何思齐当年便是在书院夫子的指导下生吞妖元,这才能不足十五岁便突破到了练骨后期。 钟玄身负双形。 已经与地阶根骨无异,而心性恰好也是他的长处。 所以当他从何思齐处听到这一法子之后就颇为心动,之后他还特地与师兄钱宏討论,最后数次推演,才打算也尝试一番。 八分把握,已经足够冒险。 武夫精进,哪有儿半点风险都不沾的? 霎时。 钟玄的双眸在妖力的衝击之下也逐渐变成了赤红,在月色下显得有几分可怖,呼吸也逐渐变得粗重。 仅仅三息。 带著凶戾和野性的妖力就被钟玄压制下去,双眸之中的赤红也逐渐消散,妖力平息,最终只剩下极其精纯的气血。 “是蛟骨?” 钟玄很快就找到了异常的根源。 妖元之中的妖力原本正要兴风作浪,可紧接著突然戛然而止,就似是看到了君王的臣子,变得乖顺无比。 他之蛟骨源自那大妖骨。 对世间普通妖兽简直就是天生克星。 意外之喜! 再无任何波澜,钟玄运转呼吸法,一身气血不停的滋润骨骼。 终於。 在某一瞬,他之骨骼上露出点点斑驳的光泽,就似被镀上一层金。 “金骨。” “成了!” 钟玄缓缓睁开眼睛,有蛟骨镇压,这次突破显得异常顺遂,无惊也无险。 突破之后,整个人的气质沉稳如山岳,又透著一股內敛的锋锐。 “终於和郑师兄同阶了。” 钟玄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短短三四年的光景,他就已经追平了郑岳几十年的苦修。 “双形根骨当真是霸道。” 钟玄可谓是享尽了好处。 “也不知,若是能得三形,会是怎样的光景?” 但他隨后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能得那大妖骨已经是机缘造化,否则那等神物根本就不是他这个层次的人可以触及到的。 “如今突破,日后去了提督府,腰板也能挺得直一些。” 庆国以武立国可不是一句虚言。 在朝廷做官,武功就是底气。 甚至每年都会对官员的武功进行考核,考核优秀者还可以升官。 所以武道修行绝不能落下。 “听闻武道山巔的强者甚至见皇帝都无需跪,不听詔,也不听宣,真正的大逍遥,大自在。” 钟玄眼中不禁露出嚮往。 免费读全本第96章 若能三形(一更),连结:。 ...... ...... “吏部再慢,至多三月也应该能收到任命的文书了。” 钟玄坐在河畔书院的藏书阁里。 如今以他的身份已经彻底不用再教书,也就时而有兴致之时才会说一会儿。 做官並不耽搁当院长。 官学先不说,院长本就是官。 即便是私学,也有不少官员喜好掛个院长的名头,以此增长声望。 “钟师。” 陈河来到藏书阁到门前。 “什么事?” 钟玄放下手中的书卷问道。 陈河现在愈发沉稳,竟有了几个他的风采,两人虽无师徒之名,但钟玄也教了陈河不少,算是有了师徒之实。 “钟师,有两人来到咱们书院,说是要见你。” “哦?” 陈河隨后又开口:“他们身著玄蟒袍......” “快请。” 片刻之后。 段闻和另外一个清河提督府的少年就来到了藏书阁之中。 “段兄。” 钟玄起身迎了上去。 『气息虚浮,这分明是受了伤。』 他心头微惊。 段闻之前自报家门,乃是清河提督府南镇河司的巡河使,那可是从七品的官,武道境界至少都在练筋,在白沙河的地界里居然能有人让他受如此重的伤。 “钟兄......” 段闻见到钟玄,不由得苦笑了一声:“此次恐怕要在你这借住一段时日。” “段兄何必客气。” “只是......这是何人伤了段兄?” 钟玄问出心中疑惑。 段闻这下就更加鬱闷:“既然知州已经批准,那咱们日后也就是同僚了,有些事情提前知晓也无妨。” “咱们南镇河司说是镇河,但其实镇的是清河之中还有两岸的妖兽,以及心怀歹意的恶贼。” “此次我与小林来巡白沙河,便是听闻这里有妖兽作祟,试图毁坏河道。” 钟玄微微皱起眉。 还真是有妖兽。 段闻继续道:“我们两人搜寻一月,终於是循著蛛丝马跡寻到那恶蟒,只可惜我实力不济,大意之下差点被那恶蟒所伤,险些丟了性命。” “我已经將消息传去府里,很快便会有十八营的武官前来镇压。” 是的。 別看段闻一副五大三粗的模样,但在清河提督府只能算成文官。 由此可见清河提督府武道之充沛。 钟玄心中诧异:“段兄只管住在我这儿,只是我实力不济,若是那大蟒前来寻仇......” 段闻哈哈一笑:“钟老哥儘管放心,咱们南镇河司自有办法,这些等你上任之后都会晓得。” “原来如此。” 钟玄眼前一亮。 清河提督府果然有对付妖兽的独门法子。 至於是否安全...... “段兄,我这书院简陋,不如隨我去城中住?” 段闻欣然答应:“这里是钟老哥的地盘,自然是客隨主便。” 当即。 钟玄就带著段闻两人进了白沙城。 书院很大,別说住两人,即便住百人都足够,之所以来城中住,只是不放心而已。 小河村里没什么高手。 但白沙县城里练筋还是有好几个的。 那恶蛟再凶横,不不可能在城中逞威。 “多小心些,总是没错。” 第97章 阳谋(二更) “段大人,放心住下便是。” 飞鹰武馆里。 钱宏身为此地的主人,听到了消息之后就亲自出来迎接段闻两人。 一来,师弟钟玄就是清河提督府的人,面子必须要给足。 二来,清河提督府的官员愿意来他飞鹰武馆,本身就是一件长脸的大事。 “那就多谢钱馆主。” 段闻笑著拱了拱手。 他身为巡河使,出门办事的时候也常常需要藉助本地的江湖势力,只不过大多不会有现在这般好的脾气。 今日之所以客气几分,自然也是因为钟玄这个日后的同僚。 钱宏已经从钟玄口中听说了大概的事情经过,於是开口询问:“適才段兄言白沙河有一恶蟒?” “是也。” 段闻点头:“说起来我还正想与钱馆主请教,可曾听说过那恶蟒的情况?” 钱宏微微皱起眉:“我在白沙县住了几十年,还从未听闻过,难不成是这些日子才来到白沙地界的?” 钟玄站在一旁听著。 他虽说资歷最老,別的市井小事或许比师兄钱宏更加了解。 可妖兽一事所涉及的层次太高,哪里有资格接触到太多,唯恐避之而不及。 此次来飞鹰武馆,也是存了向师兄打听的心思。 “看来此事颇有古怪。” 段闻沉吟一声。 “妖兽天生地养,一般情况下是不会轻易离开自己棲息之地,只怕是有什么东西吸引,又或者被驱使而来,只怕真要兴风作浪。” “钟老哥,十八营的弟兄估计还要几日才来。” “我打算去一趟县衙,看看地方志,查查有何线索。” 钟玄:“段老弟,我与周知县还算相熟,可要我一同去?” 段闻摇头:“不用,老哥是本地人,周知县毕竟是此地父母官。” 调查是会得罪人的。 身为清河提督府的人,即便是府衙也一样敢查。 有这玄蟒袍在,没人敢拒绝。 但南镇河司有个规矩,那就是同县不查,为的就是避免被当地官员记恨。 “好。”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钟玄点了点头。 段闻是雷厉风行之人,当即就带著年轻手下去了白沙县衙。 钱宏微微眯起眼睛:“师弟,看来最近不是很太平吶。” 钟玄嗯了一声: “师兄,那比武一事......” 钱宏:“耽云已经下了战书,石风沙应了,就在三日后。” “武夫以战成武,这两人只怕也存了磨刀的想法。” 武夫在战场里成长最快。 正是因为廝杀的机会多。 在生死之间,武道增益的速度远胜过闭门练功,特別是尚未突破三大练的时候。 钟玄也晓得。 並非只是贪恋安稳。 他有万象更新命格在身,只要活得够久,自然就够强,完全没必要去冒太多危险。 身为文举,即便去了清河提督府,大概率也是文官,无需日日打打杀杀。 钟玄:“师兄可要多加小心。” “嗯。” 钱宏点头:“师弟放心,一月前我练功时有所感,武道又有增长,与耽云联手,石风沙不是对手,应是能將其斩杀。” 果然开会才是最强的阳谋。 高手算计就是这般朴实无华。 钟玄心中想著。 钱宏与耽云之举虽然不道义,但的確很管用。 若是能將石风沙斩杀,他潜在的危机也能再少一分。 ...... ...... 浪子湾。 正是枯水的时候,瓮城外大片大片的河滩暴露出来。 “大哥,耽云此人背信弃义,明日约战只怕是另有所图。” 沙帮副帮主雷山沉声说著。 “无妨。” 石风沙淡淡摆了摆手。 自从死了儿子之后,他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好一截,头髮尽白,可一身气息却显得愈发深邃。 雷山见石风沙已经有了打算,眼中闪过一抹愤懣。 如今的沙帮早已是大不如从前。 钱宏和耽云將城里的產业瓜分殆尽。 甚至连官府的人都屡屡针对。 以前风光过,如今就愈发显得憋屈。 “大哥,不如咱们反了!” 雷山一咬牙:“我听蛇老二就在南边混得极好,咱们兄弟去了,说不定都能当个王。” 石风沙冷冷看了雷山一眼。 “大哥......我.......” 雷山只觉得如遭雷击,被钱宏的气势震得连连后退。 心中却是大喜。 “大哥又有精进,只怕距离三大练已经不远!” 雷山一时间明白了自家大哥的用心良苦,嘿嘿笑了笑,转身就跑出了大堂。 很快。 大堂里就只剩下石风沙一人。 他眼中闪过一抹狠戾: “既然你不让我好活,那就都別好过。” ...... ...... “师兄,多加小心。” 钟玄望著钱宏和郑岳说著。 “放心。” 钱宏微微笑了笑。 今日便是耽云与石风沙约定比斗的日子,按照约定,他会藏在浪子湾,等待出手袭杀。 自此之后。 折了刀。 白沙县便只剩一掌一擒拿。 钟玄没说什么危险不要去之类的话。 白沙县里拔尖的势力更迭了好几轮,哪一次是和风细雨? 都是要见血的。 正因为重要,所以郑岳才坚持要求一同前去。 至於钟玄,则被留在武馆里坐镇。 他正是候官的关键时候。 就算是想去帮忙,也会被钱宏和郑岳拦住。 家家都希望能出个做官的。 为何? 不仅仅是因为朝廷权势大,更因为能成为一族、一派传承的底线,不至於完全断绝。 钟玄就是飞鹰武馆最大的里子,绝不能妄动。 钱宏和郑岳走出飞鹰武馆,朝浪子湾去。 钟玄回到了自己在铺子后院的房间中,开始观想飞鹰图。 段闻二人自从去了县衙之后,似是找到了什么线索。 一直都在翻案卷,並未归来。 钟玄就多处了好些清閒时日。 这些日子心性內功又有长进,观想已经能达到足足两刻钟。 过不了多久,便能参悟出飞鹰九击的第五式,进展不可谓不快。 不仅如此。 因为体內蛟骨的缘故,他甚至能一日两练。 “郑师兄让我等上任了之后將飞鹰图带走......” 不知不觉间。 便到了正午时辰。 正在修炼呼吸法的钟玄猛的睁开眼睛,望著浪子湾的方向,瞳孔里闪过一抹震惊: “蛟龙妖气?!” 与此同时。 武馆后院的铺子里响起一阵刀兵声。 第98章 折刀沉沙(三更) 浪子湾。 瓮城外,一片开阔河滩上已经是人满为患。 白沙县一刀二掌对决的消息不脛而走。 这可是一县之中最顶尖的高手对战。 自然吸引了大堆江湖上的好事之人前来围观,甚至还有邻县的江湖人都闻讯赶来。 人群围成了一个圈,有两道身影站在中央。 紫金堂的堂主耽云双手负后,平静的扫过围观的江湖人,然后將目光定在对面的石风沙身上,轻笑低语了一句:“老贼。” 约战的事他並没有对外放出消息,今日如此多的人来,自然是石风沙的手笔。 大抵是要以势压人。 叫他不敢耍阴谋手段。 毕竟江湖上脸面是很重要的,一旦被这些传出去,那就没了好名声,损失的可就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 但是—— 他耽云是个鏢客。 都当鏢客了,还要什么脸? 要钱就行。 反正只要石风沙一死,紫金堂与武会將沙帮一瓜分,足够弥补他的损失。 而且之前石风沙施展出的手段叫他极为忌惮。 联手成为盟友尚且还好,可他现在已经与钱宏联手,要是不儘早杀了石风沙,叫其真的突破成为三大练,到时候定没有好日子。 一县出了三大练武师,即便是官府都压不住。 当年那位神拳鹰剑便是如此,而以石风沙睚眥必报的性子,威势只会更大。 比起性命,脸面根本不重要。 石风沙望了望天色。 午时。 此刻正是日头最烈的时候,几乎看不到人的影子。 “以前捞沙的时候,老刘头常说,阳极阴生,午时最凶,龙王爷要吃人,穷死也莫在午时下水。” 耽云微微挑眉: “你在说什么?” 石风沙低著头,喉咙里发出似滚雷一般的嘿嘿笑声。 耽云武夫的直觉告诉他石风沙不对劲。 “迟则生变。” 耽云低喝一声,不敢再等,一身排云掌丹霸道气力在河滩上掀起滚滚风沙,朝著石风沙排去。 “不愧是顶尖高手!” 河潭上江湖人看到这一幕,顿时变得兴奋起来。 观摩高手比武对练功大有裨益。 而且看两人的样子分明是奔著分生死去的,说不得今日白沙县就能出一个三大练。 “只可惜飞鹰武馆的钱馆主不在,否则定会更加热闹。” 有人惋惜。 听闻中原就有五个顶尖高手论剑的典故,若是钱宏也来浪子湾,那倒是颇有几分那山巔论剑的意味。 大战一触即发。 耽云与石风沙廝杀在一起。 “他果真摸到了那道门。” 耽云越战越是心惊。 今日的石风沙生猛得可怕。 之前他与石风沙並非没有战过,但都是在五五开之间,哪里有今日这般狼狈。 可正因如此,耽云心中的杀意就更浓。 他余光在河滩上扫过,等待钱宏出手。 仅凭他一人,绝不是石风沙的对手。 “你在找钱宏?” 正在挥舞大刀的石风沙嘴角掀起一抹笑意。 耽云心中咯噔了一声。 话还未说出。 就见石风沙脸上的兴奋更多:“今日,谁都走不出浪子湾!” 几乎在同时。 瓮城之中两尊龙王像发出诡异的猩红。 耽云尚不明白石风沙为何如此说。 却见浪子湾的河水忽然暴动起来,哗啦啦的涨高一大截,眼看就要没过眾人的脚踝。 不正常! 耽云不是没有见过涨河水,哪有这么快。 分明是有什么东西在搅动河底! “河妖?!” 耽云这个念头才刚升起。 在眾人惊恐的目光之下,一个巨大的黑影缓缓自河面中生出了脑袋。 那是一只足有十丈长的大黑蟒。 “是它?” 藏在浪子湾暗处的钱宏看到大黑蟒出现,神情一震。 这正是袭击清河提督府那两人的妖兽。 之前他还在猜测这妖兽为何而来。 如今真相浮出水面,都是石风沙的手笔。 “他到底要做什么?” 钱宏的心境都不由得一阵起伏,还不待多想,那大黑蟒竟就朝著他的方向杀来。 看到钱宏被大黑蟒逼得现身。 一些心思灵通之人顿时猜出。 今日哪里是什么两大高手决斗,分明是钱宏、耽云两人想要联手要了石风沙的命。 太乱。 河滩上的人不敢再围观,本想著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可瓮城里却衝出大片手持刀兵的沙帮汉子。 惨號声响起。 河水瞬间被染成了血红。 “石风沙,你疯了不成?” 耽云再没了之前的从容,死死盯著眼前的男人。 石风沙嘿嘿笑了笑: “我死了儿子,就叫全城一同哭丧!” 他从来不曾忘记。 原本是真的想要忍,紫金堂、武会、白沙县衙,他都能不在乎,可当他知道荣安侯府也並未结束的时候。 石风沙就明白,自己只有一个法子。 反了! 那日他之所以对雷山露出杀意,不是因为雷山所言大逆不道,而是说出了他真正的想法。 事以秘成。 造反这种事情最好就他一人知道。 “祭成龙王,我便可以突破至练血,逃去南边,我一样还是沙帮帮主,不,河道总督!” ...... ...... 另一端。 飞鹰武馆,铺子后院。 “姓孙的,你什么意思?” 阮修的声音才刚响起,一道短促的兵器碰撞声响起,紧接著,郑岳两个弟子阮修和苗晋就齐齐倒飞入香堂。 眼看是昏死了过去。 “是你?” 钟玄微微眯起眼睛。 走进门的中年男人乃是飞鹰武馆三位副馆主之一的孙朗。 浪子湾那边才有异动,武馆里就出了事。 显然不是巧合。 孙朗呵呵笑著:“钟老哥,抱歉了,我欠沙帮石帮主一条命,今日必须用你的命来偿还。” 钟玄没有说什么师兄待你不薄之类的废话,只是冷冷道: “你就不怕钱宏?” 孙朗脸上笑容不减:“怕,但前提是他还能活著。” 钟玄微微眯起眼睛,他方才是出言试探。 浪子湾果然出事了。 “为何要杀我?” 孙朗:“石帮主说你与钱宏算计害死了他儿子,要叫你一同跟著陪葬。” 他与钟玄之前关係还算不错,所以想著让钟玄做个明白鬼。 钟玄点头。 “知道了。” 孙朗正要说话。 却听钟玄的声音已经响起:“好了,你可以去死了。” 孙朗:“?????” 第99章 送你去死(一更) 劲风吹得脸生疼。 孙朗大惊。 因为那劲风並非是剑风,而是身法太快掀起的狂风。 “他这般厉害?!” 钟玄的身影在他瞳孔之中迅速放大。 始料未及。 仅仅在瞬息之间。 两人相距便只有咫尺。 孙朗骇然,他当然晓得钟玄能中举,战力必定不会差,可毕竟只是文举人,而他可是飞鹰武馆资歷最老的副馆主,十八年资歷的练骨武夫。 往日与钟玄也常常有过招切磋的时候,虽说双方都未施展出全部实力,但他本以为是手拿把掐。 可现在钟玄所施展出来的轻功远在他之上。 到底是经验丰富的武夫,惊骇之下,孙朗还是做出了反应,双手似鹰爪,朝著钟玄的剑就抓去。 正是飞鹰大擒拿。 上任馆主还活著的时候他就已经在飞鹰武馆,加入武馆这么多年,自然得了大擒拿的传承。 整个武馆里,馆主钱宏是当之无愧的擒拿第一人,而他便是妥妥的第二。 当! 一声叫人骨酥的剑鸣响起。 神拳鹰剑的两门得意武学此刻在两人手中不断碰撞。 无关招式,此刻拼的就是人的差別。 孙朗一身金骨,肉身早就不惧寻常刀剑。 可钟玄手中的十里寒並不寻常,加之一身不俗的剑法、轻功,仅仅一招,他就成为落入下风的那一方。 “噗呲!” 连续两道轻微的撕裂声响起。 钟玄鹰迴转防为攻,靠著上乘轻功丝丝贴住孙朗。 “该死!” 孙朗双眸赤红,心里无比憋屈,擒拿最擅近战,可现在他却被钟玄死死克制,甚至因为轻功不如人,连脱身的机会都寻不到。 反观钟玄,在近身的情况下成了人形凶兽,十里寒將孙朗的右肩洞穿,半边身子瞬间被鲜血染红。 “呃啊......” 孙朗感受著右肩传来的钻心痛楚,痛苦的嘶嚎出声。 “这是什么剑法??” 他不是没见识过飞鹰剑法。 事实上,之前与郑岳切磋过不止一次。 钟玄本是传承了飞鹰剑法,可此时展现出的却与郑岳大相逕庭,古怪得厉害,这才叫他一时猝不及防。 “想逃?” 钟玄眼神一凝。 见孙朗想要跳窗逃出香堂。 哪里肯放过? 趁他病,要他命! 鹤行太虚已经被他练出几分真意,脚步轻点,后发先至,提前出现在孙朗落脚之处。 见状。 孙朗第一次感到绝望。 扑通! 他竟是直接在香堂里跪下:“钟老哥,我也是一时糊涂,你就饶我一条忄.......” 孙朗最终还是没能把话说完。 十里寒就已经洞穿了他的喉咙,鲜血上涌的窒息感瞬间將他淹没。 毫无波澜。 钟玄平静的望著已经倒在血泊之中的孙朗。 没有惊险。 钟玄一身近乎地阶的根骨,碾压一个县城之中的同阶武夫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浪子湾......” 钟玄望向白沙城的东方。 或许是因为身负蛟骨的缘故,所以隔著十数里都能感受到那冲天的妖气。 “沙帮应该是与黑巫教动用了某种手段。” 按照孙朗之言,钱宏和郑岳只怕是危险了。 不可能置之事外。 但却也不至於冲昏了头脑自己一人杀去浪子湾。 无论是钱宏还是郑岳实力都在他之上,就算去了,也不过是多一具尸体而已。 钟玄很快就做出决断。 朝著县衙奔去。 此时白沙县里若是还有人能破局,那便只可能是来自清河提督府的段闻两人。 不过三十息。 钟玄就来到县衙门口。 恰好值守的是典史蒋离的一个手下,此人见过钟玄数面,所以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官差客气的道:“钟相公,不知有何事?” 钟玄:“清河提督府的段大人可在衙门里?” “在。” “带我去见。” 那官差先是一愣,隨意乱闯县衙似乎不合规矩,但见钟玄这般模样明显事情紧急,容不得他通报。 『清河提督府的事情谁敢管?』 他一想到钟玄的身份,一咬牙:“钟相公,隨我来。” 不多时。 钟玄就找到了正在翻看卷牘的段闻二人。 段闻见钟玄突然出现,也是一愣,隨后便听到钟玄之言: “段大人,那黑蟒就在浪子湾。” 黑蟒! 段闻顿时来了兴致。 “可有法子能杀?” 段闻舔了舔嘴唇,斩钉截铁的点头:“有!” ...... ...... 血已经染红了浪子湾,数十具尸体飘在水面。 此时的耽云极为狼狈,脸色灰暗的望著气势不断攀升的石风沙。 “他要成了?” 耽云能感受到,石风沙距离练血之境已经极近。 他扫了一眼不远处。 钱宏也被那黑色大蛟逼得不好受,特別是那黑蛟身形太大,以至於一身大擒拿的本事只能发挥出七八成。 “难不成今天要栽了?” 耽云嘴角掀起一抹苦涩。 还是不够狠。 他只想杀一人,石风沙倒好,不仅是不打算要沙帮苦苦经营累积下来的基业,甚至都不打算留在庆国。 “该我输。” 对面的石风沙每一刀落下,头顶的白髮就有几丝转黑。 若是有人看到。 就能发现两根龙王像都已经几乎是通体赤红,等大祭完成,便是石风沙突破的时候。 一旦成为三大练的武夫。 钱宏,耽云? 不过是土鸡瓦狗。 甚至连体內的暗伤都能痊癒。 如今他不过才四十五,还能生很多个儿子。 往日的阴霾尽数散去,石风沙忍不住放声大笑。 可就在这时。 瓮城之中的龙王像上响起“啪”的一声轻响,一道胳膊粗的裂缝自龙王像头顶一路蔓延贯穿。 石风沙的笑声也在此刻戛然而止。 他转过身,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望著瓮城。 “怎么可能?” 祭祀突然被中断,龙王像崩碎。 浪子湾这里没有任何问题。 那问题就只有一个。 立龙王像的黑水大祝髮生了变故。 石风沙一口鲜血喷出,气势大跌,甚至出现了气血衰退的徵兆。 这一幕来得太快。 叫耽云都有些措手不及。 还在犹豫间。 却听到一阵嘈杂的叫喊声。 回头看。 只见周知县和段闻带著大队的城卫军出现在浪子湾上。 “沙帮通巫,奉清河提督府之令,杀无赦!” 第100章 荣安侯,有蛟龙处斩蛟龙(两更) 永寧府。 原本平静宽阔的清河掀起惊天波澜,哗啦啦的水声久久不停歇,將两岸原本<i class=“icon icon-unie00e“></i><i class=“icon icon-unie071“></i>的河滩大片大片淹没。 此时。 一头似小山一般的巨大黑蟒在河面上显露,足有两丈的头颅叫人望而生畏,更为特別的,还要属那一对爪子。 四爪! 五爪为龙,四爪为蛟。 这大蟒分明是要化蛟! 而在巨蟒的头顶,一个黑袍老者站於其上,四周隱约之间还能看到有黑气縈绕,只有巫术练至高深境界之人方才能有此等异相。 正是黑水大祝。 只不过他的脸色並不好看。 他並非主动现身,而是被人逼出河底的。 与此同时,在不远处的河滩上,三道身影正微微抬著头与黑水大祝遥遥对峙。 “崔大学士,论轻功、內功,我不如你呀。” 一个高大的老者笑呵呵的说著。 已经致仕的大学士崔白摇了摇头:“哪里分什么轻功、內功、外功,侯爷的本事就是比我大,什么功都没用,我自愧不如。” 不错。 在永寧府,能被称为侯爷的只有一人。 出现在清河的高大老者,正是荣安侯。 只不过此时的荣安侯看上去面色红润,容光焕发,哪里能看出传闻中久病难治的样子? 崔白是永寧府里唯一一直都知道荣安侯是在装病的人。 或者说是做饵。 钓的就是眼前黑水大祝这条鱼,又或者说是蛟。 “侯爷武功盖世,下官也是佩服得紧。” 除了崔白和荣安侯之外,在场还有第三人。 是个很能打的文官。 清河提督府的副提督,邓子中。 崔白瞥了邓子中一眼,从府学手里抢人的正是这小子。 冤家路窄了不是? 但他暂时没有找邓子中晦气的打算。 眼前黑水大祝的事情更为要紧。 黑水大祝站在巨蟒上俯瞰岸上的三人,眼中闪过忌惮。 特別是中间那个高大的老者。 “荣安侯当真是好手段,竟捨得以巫仙之骨来引我入局。” 荣安侯嘿嘿笑了笑: “一块不知放了几万年早就无用的骨头,丟了就丟了。” 他的目光盯著与黑水大祝共生的巨蟒:“它便是当年那头在清河翻身的大蛟之子嗣?” 比起巫仙骨,荣安侯对当年那场清河决堤更为在意。 世人都说是龙王翻身。 庆国只有极少数人知晓,谜面就是谜底。 是真的有一头几乎要化龙的大蛟兴风作浪。 一个黑水大祝还不值得他演这么多年的戏,甚至黑巫教都没那个资格。 荣安侯气势顿时暴涨。 原本高大的身形在此刻显得更加高大。 黑水大祝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荣安侯身形大,那是因为骨架天生就大,而骨架大则是因为其根骨极重,乃是天阶根骨! 荣安侯正要出拳。 忽的转头望向崔白: “崔大学士,方才那句话可否再说一遍?” 崔白轻笑,他想起那日在某个书院藏书阁里看到的独句:“有蛟龙处斩蛟龙。” 荣安侯放声大笑: “对,有蛟龙处斩蛟龙!” 是日。 荣安侯一拳断清河。 ...... ...... 次日。 白沙县下了一夜的雨,等城中的居民起床之后,这才发现城门口吊著好几具尸体。 仔细一看。 沙帮帮主石风沙赫然就在其中,除此之外,沙帮一应高层也尽数付诛。 “沙帮真是贼胆包天,竟敢行这血祭之事,幸好被钟兄察觉,否则真要叫其阴谋得逞。” 县衙之中。 周知县一脸痛心疾首。 看似是对石风沙拿人命祭祀龙王像的事情愤怒不已,可眉眼之间的喜悦是如何都压制不住。 昨日。 他被钟玄和段闻突然找上门,说沙帮与妖兽勾结,试图造反。 清河提督府的面子总是要给的。 於是周知县就半信半疑的带著一眾官差去了浪子湾,不曾想,真的撞见血祭邪妖,屠杀庆国子民的恶举。 他赶到的时候。 石风沙已经遭了反噬,几乎就是半残之身,那恶蛟更是直接暴毙而亡。 白捡了两件大功劳。 等回城之后,他才晓得,这其中甚至还牵涉到荣安侯在內的好几位大佬。 周知县自是欢喜得很。 钟玄望了眼周知县。 哪有什么替天行道? 几乎可以肯定,周知县必定晓得一些血祭龙王像之事。 只不过沙帮之前做得隱晦,所以周知县这才睁一只闭一只眼,若非阴谋被中断,只怕要惹出天大的祸事。 钟玄问出心中疑惑:“段兄,到底发生了什么?” 昨日他找上段闻,然后龙王像就自行崩碎,让石风沙和那恶蟒都遭到反噬,这才叫战局得以逆转。 段闻哈哈大笑,心情也是极好。 不仅是周知县,他也是天降大功一件。 谁能想到,白沙县一头妖兽,背后竟然牵连出黑水大祝,而且根据千里书之中的消息,黑水大祝已经被荣安侯斩杀。 天大的功劳! 段闻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册子::“此物名曰千里书,乃是朝中能匠以南巫秘传的子母蛊所制,传闻这子母蛊即便相隔千里也能相互感应,正是以此达到千里传信的目的。” “那日我便是將这里的消息传给了邓提督,提督大人请了荣安侯爷和崔大学士,已经將幕后黑手黑水大祝斩杀。” 钟玄眼前一亮。 不愧是大衙门。 千里书这样的神异之物他可是闻所未闻。 不过从昨日段闻犹豫肉疼的样子就能看出,这千里书使用一次是要付出不小代价的。 钟玄猜测,段闻应是还有手段。 当然。 现在来看都值得。 沙帮尽数付诛,不仅如此,黑水大祝也被斩杀。 可以说,这是云州三十年来最大的功绩。 段闻:“钟老哥,十八营的兄弟也快到了,提督大人叫我等在在白沙好好搜查,务必將黑巫教的余孽剷除乾净,你且先休整一番,明日咱们去迎一迎,恰好也能提前认识认识。” “好。” 钟玄现在也算是半个清河提督府的人,提前认识十八营的將士不是坏事。 离开县衙。 钟玄就径直回到了飞鹰武馆。 当来到铺子后院,就看到钱宏和郑岳已经站在院中,正望著孙朗的尸体。 看到钟玄出现,钱宏第一个开口: “师弟,杀的好!” 第101章 完整蛟骨(三更) ,读《万象真仙》,享受阅读时光。 “师弟,阮修、苗晋这俩小子已经將事情告诉我们了。” 郑岳朝著孙朗的尸体啐了一口。 “捂不熟的顽石,当年若不是师父好心收留,他哪里能有如今的风光,竟然替石风沙那老贼干起吃里扒外的勾当!” 眼里是说不出厌恶。 这些年。 他与钱宏一直都怀疑飞鹰武馆的高层之中有沙帮的奸细,只是一直都没能找出。 没曾想。 居然是孙朗。 无论是郑岳还是钱宏都未想到,毕竟孙朗可以说是武馆元老级別的人物,资歷除了郑岳这个开山大弟子之外,甚至连钱宏都有所不如。 竟然是个叛徒。 难怪飞鹰武馆常常走漏消息,然后被沙帮克制。 这一次若不是钟玄武功更胜一筹,只怕后果將不可设想。 钱宏眸含煞气: “师兄,师弟,咱们这飞鹰武馆,也时候清理门户了。” 钟玄和郑岳都点了点头。 之后飞鹰武馆只怕將迎来一场腥风血雨。 当然。 这些都是后话,石风沙已死,沙帮崩裂是迟早的事情,武会和紫金堂双雄並立,有钱宏坐镇,飞鹰武馆只消走那攘外安內的路子,先把沙帮的残余抓出,然后瓜分沙帮的家底,实力定能再涨一大截。 钟玄走进香堂,將在打斗时候掉落在地上的飞鹰图重新掛起。 忽的。 心头一阵悸动。 钟玄望了眼浪子湾的方向,若有所思。 ...... ...... 次日。 钟玄、段闻早早就在城门前的官道上等候,除此之外,周知县也亲自带著官差一同迎接。 其实段闻並未要求县衙派人。 不过是周知县觉得与钟玄、段闻关係都不错,是个与清河提督府拉进关係的好时机。 所以堂堂一个青天大老爷才愿意在这里等一个与自己品阶一样的客人。 约莫一炷香。 隱约间传来轰隆隆的马蹄声,地面上的细小石子震颤跳动。 周知县心头微动。 这般动静,至少也是数百人的骑兵才能有。 好大阵仗! 眾人都察觉到,然后便看到极远处的黑点。 “来了。” 钟玄神情一震,仅仅数息,就看到数十骑兵由远及近出现在眾人的视线之中。 重甲骑兵! 打过仗的都晓得。 重甲骑兵可以说是真正的大杀器,一旦衝锋起来,完全可以说是以百当万的存在。 正是因为身披重甲,所以才能有足以媲美数百骑兵的威势。 说句不客气的。 这数十人已经足以屠杀一县军队。 “钟老哥,咱们清河提督府的十八营,那是云州军精锐中的精锐,一身重甲乃是以玄铁所制,练筋武夫都不一定能破开,胯下更是在天南草场特殊培育出来的妖马。” “三大练之下,十死无生。” 段闻说著,不由自主的挺了挺胸膛。 周知县眼皮微微抖动。 他为官数十年,自然也晓得十八营重骑兵的厉害。 这些煞星能来,足见清河提督府的重视。 很快。 数十骑兵就稳稳停在钟玄等人身前。 天气本就微凉,旭日的阳光照在漆黑盔甲之上,更叫人分外森冷,周知县身旁的冯主簿更是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其他原本还在打哈欠的也都精神了。 “段大人。” 为首的骑兵统领翻身下马,摘下头上的铁盔,露出刚毅的面容,先对著段闻拱了拱手。 “宋总旗,有劳了。” 段闻快走两步迎了上去。 名叫宋北光的十八营总旗摇了摇头:“即是邓提督之命,哪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 宋北光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 才刚说了几句话,他就一门心思的想著巡河:“段大人,还请带我等去一趟那黑巫教的窝点,说不定还能找到些其他的线索。” 段闻颇为无奈。 原本他还想著介绍钟玄,可看宋北光的模样,估计是没心思听。 他晓得这位宋总旗的性子,也只好向钟玄投去一个歉然的眼神,然后就翻身上马,带著一眾骑兵赶去浪子湾。 ...... ...... 这是钟玄第二次来浪子湾。 昨日是第一次。 虽说在白沙县生活了几十年,但浪子湾一直都被沙帮占据著,寻常村民压根儿没机会来到这里。 钟玄一行人走进瓮城。 很快。 他们就来到了两根已经崩坏的龙王像前,诡异的血池叫人望而生畏。 宋北光微微皱眉: “这是......龙王祭?” 段闻见宋北光仅仅看了一眼就道出来歷,不由得赞了一声:“宋总旗果真见识广博。” 宋北光摇了摇头: “不过是曾凑巧见过。” 黑巫教以妖为尊,试图借妖道而成仙。 邪性得很。 他对著手下的人吩咐道:“先將这座瓮城搜索一遍。” 数十重甲兵轰然散开。 宋北光在血池便查看了一会儿,见没有异常,便去了瓮城其他地方。 或许是觉得晦气。 段闻、周知县等人也都不愿意在血池久呆。 很快。 两尊残破的龙王像前就只剩下钟玄一人。 “终於找到机会。” 昨日人多眼杂,钟玄没有独处的机会,今日终於抓住了时机。 钟玄脚步轻点,一步跨过数丈,稳稳站在龙王像最大的那块碎石之上。 “果然与那大妖骨是同源。” 钟玄確定了之前的猜想。 隨后便运转起了呼吸法。 而就在这时。 玄妙的感觉悄然升起,龙王像中残存的妖气被万象更新命格吸收,蛟骨也悄然发生变化。 或者说。 是变得完整。 钟玄之蛟骨並非天生,之前便总觉有缺,如今吸足了大妖之气,终於臻至自然无缺。 隱约间。 甚至能听到蛟骨传来的阵阵龙吟,气血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 十息之后。 龙王像之中的大妖之气被吸收殆尽,彻底崩塌,缓缓沉入血池之中。 “发生了什么?” 听到动静的眾人赶了过来。 已经只能看到龙王像最后一角。 眾人都是面面相覷。 即便是段闻、宋北光等几个见多识广的炼筋武夫也摸不清变故的缘由。 钟玄早已回到血池前。 他脸上的吃惊才散去,目光就落在透明面板之上。 【根骨:鹤形、螭形】 【品级:人阶中品(一斤三两)】 第102章 螭形?半龙!(一更) “有角曰虬,无角曰螭” 蛟,说到底还是大蛇,难以超脱,距离龙更是有天堑一般的差距。 可螭则不同,已经能被称做半龙。 这其中的差別,便是蛟修炼千万年亦不可求。 “竟是螭......” 钟玄心中大惊。 那块大妖骨的级別还在上升! 斤两並无变化,可由蛟转螭之后,钟玄一身气力却增强了一大截。 这便是形属带来的好处。 形属之间各有不同,亦分高下。 至於那些个与你说什么没有差的根骨,只有差的人,皆当做屁话去听。 猫形焉能与虎形相比? 形属的气象越大,在九成九的时候都是越厉害的。 而且其中相生相剋学问极大,钟玄听闻在练骨之前尚且不显,可到了练筋便开始有了差別,若是到了三大练,那就更是明显。 浪子湾一战,是耽云出手而並非钱宏,其中大有深意。 钱宏是为鹰形,而石风沙却是石形。 鹰难破石,可耽云的云属飘忽不定,这正好能以动制静,克制石风沙的形属。 正因为相生相剋,白沙县才出现了三足鼎立的局面。 甚至有时因为根骨相剋得厉害,以下克上亦不无可能。 简单来说。 形属的克星越少,自然就越强,能克制的形属越多,自然也越强。 只可惜,形属天定,难以修改。 “传闻八百年前形属之间亦被分为九等,因庆国太祖以最次的九等草形练成无敌剑意,一路以下克上。” “立国之后,其后世子孙为尊太祖之神威,便將九等撤去,自此形属均为平等。” 当然。 根据钟玄看得某本野史记载,其实太祖虽然是草形不错,但其实品相极高,乃是妥妥的一等根骨。 无论如何,能以下等根骨一路逆袭的情况实在太少,特別是对普通武者。 钟玄以残缺蛟形便能压过不少武夫,现在晋升螭形,更是能在与人对敌时占尽优势。 龙乃万兽之尊,螭乃半龙,世间能克螭者更是少之又少。 “或许,我有二甲之资?” ...... ...... 飞鹰武馆,香堂之中。 钟玄站在飞鹰图前,此时图中的蛟龙已经压过神鹰。 並非墙上的画变了,依旧是以神鹰为主。 是因为钟玄之鹤骨被螭骨压制,所以导致神鹰不显。 “两骨失衡,此並非全是好事。” 钟玄心中思索。 大妖之骨难寻,鹤形想要提升希望渺茫,就更不用说能达到与螭骨相同的高度。 “得之已是大幸。” 没有患得患失。 无论如何,他也已经比从前强大太多。 转眼。 两刻钟。 钟玄缓缓移开目光,並无丝毫疲倦。 若是他全力为之,甚至能撑到足足足半个时辰。 郑岳曾说过,死去的师父在练筋的时候也不过能坚持半个时辰而已。 他自然不可能比得过师父。 “这螭骨之层级应是比画中的神鹰还要高。” 钟玄思索著。 下一瞬。 腰间十里寒出鞘,寒芒在香堂闪动。 一步跨出。 剑锋錚鸣。 斩! 只此一剑,院中一树黄叶尽数颤落。 鹰裂! “好剑法!” 郑岳和钱宏正在铺子前院说事,听到后院的动静齐齐走了出来,正好看到钟玄一剑落叶的场景。 钱宏虽不练剑,但他是神拳鹰剑的徒弟,自然见过师父练剑。 以剑风落叶並不难。 一剑落一树叶,这才难。 “鹰裂一式,重和快都不重要,裂之一字就在於杀意要够重,师父更是练到剑未出敌人就已经破了胆。” “师弟如今儼然有了几分师父当年的风采。” 郑岳感慨。 自己能比钟玄多练一剑,仅仅是因为自己靠时间磨出来的,单论鹰裂这一剑,甚至大不如钟玄。 ...... ...... 白沙县醉乡楼最高的雅间里。 段闻笑呵呵的斟了一杯酒: “宋总旗,之前尚未来得及介绍,这位是今年新晋的举人,钟玄,钟老哥。” “知州大人已经批了,再过几个月,就会来咱们清河提督府。” 原本段闻想直接说南镇河司,毕竟要人的是管辖南镇河司的邓提督。 可出於稳妥,避免日后尷尬,所以这才往大了说。 “钟玄?” 宋北光的反应很是平淡,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就没了下文。 有段闻之前的提醒,钟玄也不以为然。 庆国当官的路子不止中举一条,除了王侯贵胄的子弟能被直接举荐之外,立军功就是平民子弟做官最常见的途径。 眼前这位宋总旗便是从小卒做起,靠著军功成为七品官的。 只不过比起科举,军方的功劳可是要用命才能挣。 只不过比起科举,军方的功劳可是要用命才能挣。 “宋总旗。” 钟玄笑著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印象里武將应是大多豪爽,但眼前的宋北光却沉默寡言,行事沉稳。 可这般也丝毫不影响升官。 宋北光脸上挤出些笑意:“钟大人,日后咱们定有极多合作的机会。” 段闻轻咳了一声。 宋北光这是已经默认了钟玄是文官,不会去十八司。 虽然他也是这么觉得的。 “我与宋兄都是行伍出身,不过之前进咱们南镇河司的举人大多都是八品,钟兄应是也差不离,恭喜了。” 段闻此话说得真切。 只有当过丘八的人才晓得从死人堆里杀出一个总旗有多难。 相比之下,科举无疑要顺遂太多。 钟玄神色微动。 “八品.......” 放在提督府里已经不小了,別看论品阶在九品十八级之中比不上知县。 但若是叫举人来选,肯定绝大多数人都更愿意进提督府。 无他。 以后的上限更高。 做了知县,以后这辈子大概率也就是个知县,除非武道境界大涨,但提督府就不一样,虽说进去的时候要低一品,但却能升为六品,乃至是更高。 这也是为何不少考取功名之人一门心思地往龙城京都里钻。 甚至是寧做九品京官,不做六品地方官的情况。 这对於举人来说,已经是很上等的出路。 段闻:“我与宋兄再过两日便要回去,到时候必定再与大人们说一说钟玄的功劳,说不定还能帮著把品阶再升一升。” 宋北光了解了事情经过,也是点头:“钟兄放心,提督府从不会让立下功劳的將士寒心。” 钟玄当即行礼: “那就先行谢过两位兄弟了。” 第103章 可擢升!(两更) 京都。 在皇城之外,有一道千步廊,三司六部八方军皆在此地,乃是世间文武人心中的圣地,做梦都想要在这千步之內做官,庆国百位阁老也都是从这里走出来的。 而在东千步廊接长安门之处,便是世人口中的金榜。 文居东,武居西。 已近子时。 可此时东千步廊的吏部衙门里依旧是灯火通明。 乡试结束之后,礼部是变得轻鬆了,可就该轮到吏部操劳。 虽说进那个衙门是地方定的,可应该安坐几品,依旧还是要吏部来確定。 庆国近千举人,每一个都要事无巨细的进行核定,这工作量自是不得了。 至於標准为何? 太祖皇帝已经给出过定论。 无非二字。 德与能。 能之一字很好確定,无非就是武道的境界还有在科举时候的位次。 可这德之一字就颇有嚼头。 一般来说,只有功绩被报到了吏部这里的,才能被算作功劳,其他的小德小功则不会在意。 这数百年来,也已经逐渐成了定式。 无非就是多翻些卷宗而已。 可正所谓上有所行,下必效之。 不少实力雄厚、晓得程序的家族早早就开始包装自家有出息的晚辈。 “钟玄......” 一个中年官员手中挥洒的墨水蘸些,有些诧异的望著册子上的名字,以及后边的一连串小字。 他也经手过十几个举人。 这个名为钟玄的举人尤为特殊。 別的举人至多也就一两行,可钟玄后边竟有足足七八行。 中年官员一时间拿不定。 他只好將册子捧到一个老者身前。 “张大人,此人下官经验浅薄,捉摸不定,还请大人把关。” 那吏部老者挑了挑眉,拿起册子看了一眼。 “里老?” 他在吏部衙门里呆了太久,所以做过里老的举人在他这里算不得稀奇,不过庆国新皇喜好以德行教化世人,算是不错的功绩。 可隨后吏部老者也不由得轻咦了一声。 只因这钟玄在短短几年时间里,在围剿黑巫教一事上屡立奇功,最近一笔甚至在几天前才由九江总督府报上来。 甚至还曾因大器晚成,被一地知县报为贤人楷模,称为祥瑞。 吏部老者沉吟一声。 这谁高谁低,其中学问很大。 但大致上要遵循一个標准,那就是皇城之中那位的喜好。 “陛下当了三十年皇子,三十年太子......对治河一事也极为上心......” 想到这里。 吏部老者很快就有了主意,在钟玄名字后边亲自题了三字。 “可擢升。” ...... ...... 又是一年春。 距离秋闈已经过去好几月。 正在屋子里练功的钟玄忽的被叫出门,走到飞鹰武馆的正厅,就看到周知县已经站在中央。 周知县看到钟玄,笑著快走了两步。 一边走,一边抱拳: “钟兄,恭喜,贺喜,吏部的名单已经出来了。” “就是清河提督府。” 听到这个结果,屋子里的钱宏和郑岳都露出欣喜的神色。 虽说清河提督府的段闻已经提前知会过,但毕竟落袋为安,现在吏部下了文书,那才算是真正的盖棺定论。 钟玄也露出笑意。 万象真仙来自“人人书库”免费看书app,百度搜索“人人书库”下载安装安卓app,万象真仙最新章节隨便看! 吏部的告示还未张贴出来,周知县这是提前来道贺。 这份情他领了。 “多谢周大人。” 却见周知县摇头:“钟兄,你乃是清河提督府南镇河司漕运使,你我乃是平级,以后还是称呼我一声周老弟就好。” 漕运使? 平级? 这些连钟玄都是一愣。 段闻是巡河使,正七品,巡沙使,也是正七品。 漕运使也带一个使,毫无疑问,也是七品。 郑岳愣住,脱口而出:“没有副?” 周知县哈哈大笑:“没有副,就是漕运使,从七品!” 此话一出。 连钱宏都是一惊。 举人里能得七品官衔者少之又少,其中大多数都是偏远之处的知县,而清河提督府里七品可就太值钱。 漕运使虽说不如巡河使、巡沙使,乃是低半品的文官。 但也已经极为不得了。 放在今年乡试举人之中,已经是极好的结果。 也难怪周知县愿意亲自前来道贺。 钟玄起步就已经与他平齐。 日后再相见。 说不得就要叫一声上官了。 “恭喜师弟。” “恭喜。” 钱宏和郑岳齐齐道贺,他们都是真心为钟玄高兴。 数十年赶考,一朝中举。 这结果完全对得起多年的辛酸。 钟玄亦是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在南镇河司这等大衙门里做个从七品。 当真是意外之喜。 钟玄没想到。 沙帮一灭,竟是给自己带来了两个天大的好处。 不仅根骨蜕变,还升了一级。 別看仅仅是半品,但对於大多数举人来说,至少也是十年的辛苦耕耘。 钟玄:“三位情谊,日后定不会忘。” 钱宏、郑岳尚且不谈。 周知县那叫一个高兴。 他之所以对钟玄青眼相加,除了此人考取功名之外,还有就是因为懂得念情念旧。 这一点,那些个年轻举人就差很多。 嗯。 说的就是张家那位,自中举之后,竟是一次都未曾来过他的府邸拜会。 周知县自也不会想法子相帮。 相比之下,钟玄这种老道之人就要看上去顺眼太多。 ...... ...... 七日后。 吏部的文书就被丰桥驛的驛丞送来小河村。 钟玄从驛丞手中接过一封洒金文书,这正是官凭。 乃是上任至关重要的东西。 传闻早年大乱的时候,甚至有山匪劫杀上任官员,取得官凭之后冒充官员走马上任之奇闻。 不过庆国承平已久,那等荒唐事早就成了趣闻,已经不可能发生。 自此。 万事俱备。 朝廷对上任是有时限要求的。 钟玄並没有悄然离去,而是在白沙县里大宴了三天,然后被城中完全不认识的父老乡亲欢送著出了白沙城。 歷代举人上任都是如此。 钟玄自是不会免俗。 没有准备太多,只是来到飞鹰武馆將飞鹰图认真的捲入包袱之中。然后就坐上了在城门口早就候著的马车。 隨著一阵木质车轮滚动的吱呀声缓缓响起。 缓缓朝著永寧府的方向驶去。 第104章 走马上任(三更) 喜欢仙侠小说小说?来发现更多精彩! “清河提督府分为十二司,十八营,所谓十二司,便是八方镇河司,还有其他四个直属提督府的衙门,十八营就更好理解,便提督府的十八支军队。” 钟玄的马车已经可以看到永寧府高大的城墙。 南镇河司所镇守的正是清河靠南的几个支流,白沙河也在其中。 所以衙门就设在永寧府中。 其他几个镇河司也都是如此,因此镇河司在一府之中几乎是过江龙的存在。 “快到了。” 钟玄已经走出车厢,与赶马的年轻车夫並肩坐著。 什么中途被劫道之类的事情都没有发生。 倒不是山贼们眼力见好,能看出钟玄这个老头子有一身好武艺。 而是马车后边还跟著一队白沙县城卫军的骑兵,没有那个不长眼的山贼敢来劫朝廷的军队。 一炷香之后。 钟玄的马车就来到了永寧府。 赶考过太多次,云州或许不熟悉,但举办院试的永寧府,他再熟悉不过。 轻车熟路的指挥著年轻马夫。 不一会儿。 他来到一大片雄伟的建筑前。 巨大的匾额上写著苍劲有力的四个鎏金大字——“南镇河司”! 钟玄不是当一方主官,所以那些什么城外斋戒、焚香沐浴、城內父老十里相迎之类的过场就统统都免去了。 虽不风光,钟玄倒也觉得清静。 他真不是喜欢讲排场的人。 “永寧城里所有衙门都要归知府管辖,但有一个衙门除外,那就是南镇河司。” 钟玄心中想著。 马车已经被他停在了街对面,是步行走入南镇河司的。 “来者何人?” 守卫大门的两个兵丁看到钟玄上前,中气十足的大喝了一声。 钟玄正要將吏部的官凭取出来。 就听一个响亮的巴掌声。 守门的士卒只觉得后脑嗡嗡的响。 “臭小子,我不是已经把钟大人的画像给你们,竟然还是没认出来,真是丟我的脸。” 只见段闻笑呵呵的走到正门前。 “钟兄,终於把你给等来了。” 他听说钟玄下了官凭之后,就早早知会了守门的士兵。 士兵听了,心里不由得叫冤。 画上分明就是个六七十岁的老头,可眼前的钟玄看上去精神焕发,分明就是五十出头的样子。 不过这士兵倒是机灵,也没有辩解。 省得又要挨这位段巡河使的巴掌。 “快进,快进。” “咱们夏镇河使带著两位副使出去巡视,恰好不在衙门里,不过李副使正好在,我这就领著钟大人去见。” 段闻很是热情。 上任见主官,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段闻一边走,一边说:“咱们南镇河司一共一正三副,夏镇河使乃是主官,李副使、张副使和欧阳副使则是佐官,漕运一事便是归李副使管。” “他可是特地留下来等你的。” 钟玄点头,脚下的步伐又快了几分。 自己在这南镇河司能不能过得好,就要看这位李副使的了。 “段兄,那不知李副使是何性子,可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段闻嘿嘿笑了笑: “钟老哥,这李副使年岁是三个副使里最大,比夏使都还要大,这些年修身养性,一般都不过问底下人的事情,只要別做得太过分就行。” “李副使多少岁?” “好像前些年刚过了百岁寿辰。” 钟玄倒吸一口凉气。 百岁依旧在副使的位子上,十成是三大练的宗师了。 不过想来也正常。 南镇河司的镇河使为正五品,几个副使也是正六品甚至是从五品,只要不是纯粹的文官,身为三大练武者的可能性不小。 “百岁......” 钟玄的心里已经有了几分计较。 虽说三大练武者寿命更为悠长,但百岁也已经不算小。 车到码头船到岸。 这样的上司好处是不会太过苛责,待著舒心。 坏处则是上升的机会也会变少。 钟玄本就志在长生,入朝廷做官求的是个安稳,所以坏处在他这个也变成了好处。 “奋斗什么的,与我这个老头何干?” 很快。 钟玄就来到南镇河司中央的一座小院里。 一进门。 就看到一个白髮苍苍的背影正站在鱼池边上,手里还握著一把鱼食。 “李副使,我把钟玄给你带来了。” 段闻躬身行了一礼,然后就自觉站到了一边。 李副使转过身子。 钟玄也看清了容貌。 端是一个鹤髮童顏,特別是穿著一身玄色道袍,就更显仙风道骨。 “小钟呀,你初来乍到,漕运使的事情尚不著急,先多熟悉环境,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小钟...... 段闻的脸色变得古怪。 钟玄已是花甲年岁,可偏偏眼前的李副使还真就有资格这么称呼。 没有尷尬。 钟玄很是熟稔的来到鱼池边,將一些枯死的水草拔起。 “李副使说得在理,下官家乡临河,有几尾蓝尾锦鲤颇为稀有,改日差人送来给李副使。” 李副使会心一笑。 “小钟倒是有心了。” 心里则是对钟玄的观感好了几分。 『孺子可教。』 李副使又问了几句锦鲤的事情,然后就在差不多午时的时候点卯回家去了。 说是年纪大了,大夫叮嘱要多休息。 钟玄退出小院。 不由得想起前世的一句话,当你第一天来上班的时候发现上司是最早下班的,就知道来对地方了。 “李副使.......就是这样的性子。” 段闻无奈的摊了摊手。 南镇河司无非做三件事,治沙、巡河、漕运。 其中漕运比起另外两事更为省心,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即可,正適合安稳度过到致仕的李副使。 段闻又带著钟玄来到办公之处。 “钟大人,咱们南镇河司里一共有三位漕运使,至於具体细节,之后自会有副使与你细说。” “我在咱们司里干了这么多年,也颇有些心得。” 钟玄心头微动:“还请段大人指点。” “谈不上指点。” “咱们是文官,想要当好无非就是眼疾手快心思活,遇到妖兽,看准了势头完全不要硬拼,叫上十八营的兄弟自然能找回场子。” “朝廷的抚恤银不过五百两,不值得拼命。” 第105章 钟大人(一更) “是这个理。” 钟玄一脸受教。 朝廷的优势是什么? 那就是人多势眾。 妖兽凶猛,打得过打不过不要紧,找到了,然后叫大军围了便是,只身犯险这种想法是万万不能有,就算想要立功,那也得有命不是。 不过人各有志。 庆国朝廷对立功之人从不吝嗇,所以愿意捨命立功的官员也不在少数,大多都是出身寒门。 不拼命,怎能出將入相? 段闻:“別看咱们提督府风光,可面对的都是妖兽,凶险得很,稍不注意就会丟了性命。” 之前他去巡视白沙河的时候就吃了大亏,险些没命。 直到现在,他都是心有余悸。 段闻上有老,下有小,可不想刚娶的几个婆娘都改嫁,钟玄在白沙县时对他有所帮助,所以方才之言的也都是出自真心。 说话间。 两人就来到南镇河司东边的一间宅子里。 “这里就是......” 段闻正要说此处便是漕运使所在的衙门了。 可话还没说完,迎面一阵风袭来。 段闻眼疾手快,一把抓住衝出门的年轻人,当即就大声的训斥道: “莽莽撞撞的,这是要去干啥?” 年轻人只觉得后脖领子被人拽起,正要发怒,就听到段闻的声音,立马堆起笑:“原来是段大人,俺们於大人顺藤摸瓜找出潜藏在永寧城的黑巫教奸细,听说是那黑水大祝的徒弟,我这是来咱们所里,带著大家都捞点功劳去。” “哦?” 段闻將年轻人放下来,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黑水大祝已经被荣安侯斩杀,现在弟子又被南镇河司的人给找出来。 他本就是参与过那次行动之人,所以就对这些漏网之鱼很是关注。 “钟兄,不如咱们一同去看看?” 钟玄心思转动。 现在已经晓得,那黑石腿骨是被黑水大祝给偷走的,说不定黑水大祝的徒弟身上便还有大妖骨。 他果断点头:“好。” 段闻拍了拍那年轻人:“好了,带路。” 年轻人眨了眨眼睛,好奇的望著钟玄:“段大人,这位老丈是?” 段闻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你们新来的漕运使,钟大人!” 闻言。 年轻人大惊,纳头就拜:“卑职见过钟大人。” ...... ...... 年轻人带著钟玄和段闻来到城中一间气派的大宅。 等三人赶到的时候。 战斗已经结束。 隔著宅子的大门,可以看到其中横七竖八的尸体,孩童妇孺也有。 段闻微微皱起眉,眼里露出不喜: “这於大人下手当真是没轻没重,丝毫不留情。” 年轻人听著,不敢接话。 两人都是上司,谁也惹不起,这个时候不说话才是最佳的选择。 段闻没有进去的打算,混在围观的人群里踮著脚尖伸著脖子望里瞧。 “黑水大祝一共有七个弟子,之前折了三个,应该还有四个,妖魔鬼怪,不知是哪一个?” 妖魔鬼怪,是外人给黑水大祝那几个弟子起的恶名。 之前的恶鬼虎屠延便是那个鬼。 就听街上眾人一阵惊呼。 一个中年汉子用长枪挑著一个血淋淋的人头走了出来。 “原来是玄水妖。” 段闻身为巡河使,对黑巫教的情况很熟悉,一眼就看出那颗头颅的身份。 “丁策这傢伙实力又有长进吶。” 钟玄也看到了。 玄水妖乃是黑水大祝的二弟子,乃是练筋巔峰的高手,如今却被这个名为丁策的漕运使斩杀,足见此人的战力。 段闻望著凶悍之气肆意的丁策,忌惮的说: “钟兄,这傢伙之前原本是十八营的总旗,可因为杀心太重,为了斩杀一头妖兽,竟然直接放火烧了整座村子。” “邓提督大怒,亲自將他贬成了漕运使。” 似乎是感受到了段闻的目光,正挑著人头的丁策大步走到段闻身前。 纵使不乐意,但段闻还是与对方对视著道: “恭喜丁大人,再添一功。” 丁策身上还带著血腥气,仅仅看了段闻一眼,就將目光落在一旁的钟玄身上:“你便是新来的钟玄?” “丁大人,日后多多照料。” 钟玄拱手。 丁策只是不冷不热的微微点头,然后就翻身上马,带著一队人飞驰而去。 “这傢伙......” 段闻头疼的揉了揉眉心。 钟玄则是將目光落在院中,他暗中运转呼吸法,確认没有妖气之后,方才作罢。 段闻:“钟兄,丁大人虽说手段太过极端,但功劳却也极大,黑水大祝有两个弟子都是死在他手中,妖兽更是不下十数头,的確是个悍將。” “若非惹了祸,说不得都已经升官。” 一段小插曲。 段闻拉著钟玄:“钟兄舟车劳顿,兄弟在四湖楼摆了一桌,叫了些咱们南镇河司的同僚,正好给钟老哥认识认识。”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是夜。 十余歌姬在四湖楼翩翩起舞,觥筹交错。 大醉。 ...... ...... 次日。 钟玄从客栈的房间中醒来,摸著尚且有些昏沉的额头。 “这永寧府的酒当真是醉人。” 已是晌午。 钟玄盘坐在床上,运转呼吸法,將一身酒意尽数驱散。 没有著急去衙门。 按照庆国的规矩。 到任七日,无需点卯。 算是留给赴任官员安顿亲眷,置办住处的时间。 钟玄洗漱了一番,换上一身乾净的衣服,顿觉神清气爽,他走出客栈,一路出了永寧府。 来到城外绿水环绕的青翠小山下。 一块攀附著绿苔的石门刻著端正的永寧府学四字。 钟玄沿著石阶小径登高。 半路上。 恰好遇见三五学子迎面走来。 钟玄原本走下石阶让路,却见其中一个年轻人有些不確定的揉了揉眼睛,然后试探性的问:“可是钟大人?” 其余学子诧异: “林兄,你说的是哪位钟大人?” “就是今年新科中举的白沙县,钟玄钟大人。” 被这么一说。 几个学子都齐齐盯著钟玄。 要说朝中的官员,他们这个年纪的学子不一定羡慕,可要是说文举第十的新科举人,那就不一样。 感受著一双双崇拜的目光。 钟玄只好问:“不知崔白,崔老先生可在山中?” ,您的一站式小说阅读港湾。 第106章 见崔白(二更) “钟大人?” 当崔宜被几个师弟请来书院门口时,就看到了站在门外的钟玄。 “崔姑娘,又见面了。” 钟玄拱手。 算起来,他与这位崔氏闺女已经见过数次面,甚至还可以算做是同年,要是放在京城里,还能算作是同乡。 只不过崔宜並未选择入朝为官,而是继续备考会试,两人在称呼上自然也就有了差別。 崔宜打量著钟玄,眼中诧异更多。 比之初次相见,钟玄可谓是脱胎换骨。 “他竟然身负双形,看到我望骨的本领还是没有到家。” 一想到自己第一次望骨的时候竟然误將钟玄看做最下等的草阶根骨,崔宜就有些羞赧。 钟玄之根骨已经丝毫不弱於她,甚至还要更胜。 爷爷崔白也很是看重,时常会提起。 “钟大人是来找我爷爷的?” “正是。” 钟玄確定来意:“我刚来永寧府上任,崔前辈对我有传道授业的恩情,特地带了些白沙的茶叶前来拜访。” “有心了,爷爷正好在书院,他已经与我说过,若是钟大人来了,就带去见他。” 钟玄一听。 这位崔老爷子是篤定了自己会来。 一刻钟后。 钟玄就被崔宜领著来到一间篱笆围成的小院之中,虽在书院,却颇有遗世独立的意味。 吱呀一声。 篱笆木门被推开。 恰好能看到正在院子里似老农一般拨弄大白菜的崔白。 “崔先生。” 钟玄拱手行礼。 崔白看到是钟玄,微微眯起眼睛打量了好几息。 钟玄心弦一紧。 只觉得自己所有秘密都被崔白看透。 “不错,你倒是未曾懈怠,那鹤行太虚竟是被你小子练出了些名堂。” 钟玄乖巧的道:“都是前辈教得好。” 崔白气笑:“可莫要给老夫脸上贴金,是你自己的造化,我不过是给了你一本书而已。” 旋即,他又笑眯眯的望著钟玄: “老夫之前说过,你何时练成,何时再来找老夫。” “你练成了?” 听自己爷爷所言,崔宜眼睛里也露出异彩,她也修炼过鹤行太虚,可足足数年时间,甚至连入门都做不到。 目光不由自主的盯紧了钟玄。 “练不成。” 此话一出。 崔宜愣住。 可听到崔白的耳朵里,却是极为中听。 不是没练成,而是练不成,其中的差別可太多。 “是个聪明的后生。” 钟玄哑然。 永寧府臥虎藏龙果真不假,来了之后,自己的辈分是越来越低。 崔白嘿嘿笑了笑:“不错,老夫的確將最关键的一部给隱藏了。” “我崔家秘传,岂是能隨意送人的?” “......” 钟玄心里腹誹。 “老而不死为妖。” 他之前就有所猜测,现在崔白自己亲口確认了。 连鹤行太虚也都是残篇。 不过正如崔白所言,世间各族武学都是秘传,哪里有隨便给人的道理,能送残篇已经是大方。 崔白悠悠道:“你可知为何白沙县出不了三大练?” 钟玄精神一震。 崔白这是要给他传授练武之道。 正所谓名师一句可抵苦练十年,崔白本就是宗师级別的强者,而且曾在京中任大学士,单论见识,整个永寧府无人能及。 “为何?” 钟玄很识趣的当起了捧哏。 崔白:“武馆教学,常言桩功、武术、呼吸法,此为武道之基,话虽不错,却也不准確。” “可若只练呼吸法,这辈子也难入三大练。” 钟玄凝神屏息。 他清楚,接下来崔白所说才是这个世界武道真正的核心。 崔白:“唯有接引,方能超脱。” “接引?” 钟玄一怔,他从未听过这说法。 “三小练不过是在强身健体,可人终究是有极限,再练又能练出什么大名堂,所以唯有接引天地之力,方能得大超脱,大自在。” 钟玄想起师兄钱宏某一次与他提起的一物,喃喃道: “接引法?” 崔白嘴角上扬::“孺子可教,不错,正是接引法。” “接引天地之力,以脱胎换骨,此之为练血。” “练血说得遮遮掩掩,不够爽利,分明应该叫做换血才更贴切。” 钟玄微微眯起眼睛。 他总算明白,为何师兄钱宏资质上佳,乃是一县少见的人阶极品根骨,却迟迟没有机会突破三大炼。 正是因为少了一门。 而崔老爷子口中的接引法若是所料不差,应该被牢牢掌握在朝廷、世家和大宗手中。 寻常人完全没有接触的机会。 三大炼武夫可不就稀少。 钟玄也隱隱猜到,接引法也正是这个世界各方顶尖势力掌控万里疆域的手段之一。 “天地之力驳杂,若是无法去粗取精,那纵使学了接引法,接引入体的也都是杂气,莫说脱胎换骨、养育真气,稍有不慎,便是走火入魔。” “天地之力驳杂,若是无法去粗取精,那纵使学了接引法,接引入体的也都是杂气,莫说脱胎换骨、养育真气,稍有不慎,便是走火入魔。” “这也是为何世人都看重根骨。” “唯有上等根骨,方才能以形引形,就比如你那鹤形,便容易接引天地清气,又比如荣安侯,一身顶级山岳骨,天生与厚土之气亲近,別人能养一缕真气,而他却能在同样的时间养百缕、千缕,如何能比?” “而身负双形之人,可同时接引两种天地气,亦是能占不小的优势。” “一旦养出真气,一拳递出便是天地皆同力,可裂石、摧山、倒海。” 钟玄头皮微麻。 要是能积攒足够多的真气,那与仙人又有何区別? 他根骨可以增强,形属也能拓展,未必就不能走到那一步。 钟玄一时间双眸大亮。 他也总算是明白。 难怪崔白愿意传他鹤行太虚,正是看中了他身负双形,否则至少得地阶鹤骨方能入其眼。 崔白:“原本我这接引法有个规矩.......不传外人。” 钟玄不觉得奇怪。 大族几乎都是如此。 但也不是没有变通的法子。 就比如,公若不弃,愿拜为义父。 不过崔白是大学士,並非武夫,一般来说,读书人都没有收义子的习惯,所以钟玄並没有著急著纳头就拜。 崔白见钟玄能沉得住气,脸上笑意更多: “你来我崔家私塾里教书五年,这接引法就当束脩了。” 第107章 接引法(三更) “那晚辈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钟玄躬身行礼。 以一部接引法当束脩,崔老太爷的手笔可太大。 “很好。” 崔白点了点头。 崔氏身为大族,自然无需像其他小门小户那般外出求学,除非是能入府学,否则崔氏私塾便是顶尖,某些学科,崔氏甚至还能压过府学。 “读书人就当有些风骨。” 收为义子? 那是宫里那些太监才干的事情。 至於招婿? 他堂堂竹山崔氏还不缺一个地阶根骨。 无需那般缺了骨气。 而且他曾在京中为官,见过师生情分有些时候甚至比联姻都更加稳固,倒是那些另有心思之人被招赘进入家族,反而会给家族惹来灾祸。 一门接引法而已。 崔氏虽是因那位武圣才兴旺,可都已经立足数百年,早就不是只靠一门接引法。 他之所以这般费心思,无非就是不想祖宗之法彻底断在自己手里。 钟玄的出现其实是给他解决了一块心病。 况且...... “根据族史记载,先族亦是在机缘巧合之下才得了这部接引法的,並非自己所创。” 按照书中所写。 那位崔氏武圣似乎也如现在的钟玄一般,常年科举不中,心灰意冷之下才学的武,然后便才一发不可收拾,一路武道登顶。 钟玄与那先祖端是有几分相似。 既然本就不是崔氏之物,与其烂在书楼里,还不如找个传人。 崔白之前一直都在京中忙於政事,所以未曾考虑此事,也是致仕归来之后,方才有了这一念头。 而且钟玄学以致用的务实理念与他不谋而合。 以后能出个一扫浊弊的庆国官员,那也是一件妙事。 当然。 其实他本可以直接將接引法传给钟玄。 只不过那一日他在小河村的学堂里听了钟玄讲课,颇为耳目一新,正好能给崔家这一潭死水带来些不同的活泉。 找到了合適的传人,还白得了一个有意思的教习。 其实是他赚了。 崔白想到这里,眼中闪过一抹狡黠的得意。 “筋骨未开,尚且无法接引天地气,老夫今日先把此法传你,至於能否练成,就看你日后的造化了。” 崔白说罢。 就进入房间之中,片刻之后再出来,手中就多了一本斑驳泛黄的书卷。 羽化接引法! 钟玄望著封皮上已经模糊不清的小字,透过笔锋能看出道不完的超脱飘逸。 羽化成仙,驾鹤飞升。 传闻上古有修仙者,得道登仙之时,多是驾鹤而去。 是故白鹤常被看做能通往人仙两界的存在。 或许正是这个原因,这门接引法才与鹤形根骨最为契合。 钟玄心头一震。 羽化即是飞升,羽化之法,岂不就是飞升之法! 虽说这门接引法断不可能是飞升之法,否则崔家早就有人成仙了,但立意之高,可见此法之不凡。 “多谢前辈赐法。” 钟玄深吸一口,躬身双手抬起將羽化接引法给捧到手中。 “好了,你就在我这院子之中,什么时候记下,什么时候就能走了。” 崔白淡淡说著。 羽化接引法虽说对於现在的崔氏来说已经不算太重要,但毕竟事关祖宗传承,不能有丝毫闪失。 传法归传法。 自是不可能让钟玄带走。 之后五日。 钟玄一直都呆在书院崔白的小屋之中,熟读千百遍。 根骨增益,连带著记性也变好。 所以即使这门羽化接引法足有数万字,依旧不算太费力。 待確定自己没有任何疏漏之后。 钟玄这才將羽化接引法交还给了崔白,独自下山去。 ...... ...... 清晨。 钟玄从永寧府城中一处不算大的宅子中醒来。 京官难做。 特別是刚上任,家底又薄的年轻官员,京都地贵,想要置办宅子可不容易,所以只能租宅子,再加上一应吃喝用度,自然过得紧巴。 这等情况在永寧府其实也存在。 钟玄要好些,在白沙县的时候有些积累,所以虽不能在永寧府大富大贵,但也去找了牙行,置办了一栋一进的宅子。 又无妻儿。 已经很富裕。 钟玄起身,洗漱一番之后,这才从箱子中取出一身青色官袍。 虽说如今衙门里平日无需穿官袍办公,但今日是他上任的第一天,自然要把礼数给做周全。 人靠衣装马靠鞍。 穿上官袍之后,上等丝绸加之胸前那块鸂鶒图案的补子,衬得整个人威严无比,贵气逼人。 所谓的官威,大半都是源自与此。 所谓的官威,大半都是源自与此。 扶正衣冠,待钟玄走出门之后,一辆马车已经停靠在宅子门前。 “走吧。” 马车缓缓行驶。 约莫一刻钟,钟玄就来到了南镇河司。 从起床到点卯,足足用了一个时辰。 “看来要请些家僕、丫鬟才行了。” 否则为了人前显贵,光靠自己亲力亲为,不止要耗费多少心思。 钟玄抬脚走进南镇河司,在前院第一次点了卯,然后轻车熟路的去了李副使的院子漕运司所在的院子。 当他走进大堂时。 已经有七八人围成一圈,正在閒聊。 “钟大人!” 之前见过那年轻官差也在堂中,当看到钟玄,当即就兴奋的行礼。 一听是新上任的漕运使。 其他人也都是齐齐行礼,叫了一声钟大人。 唯独一人並未行礼。 钟玄心中已有数:“这位便是卫崢,卫大人?” “正是,钟大人,久闻大名。” 名叫卫崢的中年漕运官望著钟玄,眼底闪过一丝羡慕。 他也是举人出身。 只不过不似钟玄这等好运,一入仕就成了举人,而他可是足足熬了十年,这才侥倖进入南镇河司成为漕运使。 这从七品的官身可实在不容易。 不过一想到钟玄都已经年过花甲,这才又舒服了不少。 “卫大人,怎不见丁大人?” 听到钟玄提起丁策,卫崢撇了撇嘴:“钟大人初来乍到,或许还不清楚咱们这位丁大人的脾性,要是在衙门里能看到他,那才是少见。” “现在估摸著应是又去何处镇妖、杀贼去了。” “咱们漕运使可配不上他。” 钟玄不言。 不过从卫崢的態度就能看出,这位丁漕运使的人缘似乎不怎么好。 第108章 升官之道(一更) 漕运所,大堂中。 一眾官差都自觉退下,只余钟玄与卫崢二人。 茶香四溢。 “钟大人,尝尝我这青州紫毫滋味如何?” 卫崢呵呵笑著,一边品茶,一边与钟玄閒聊。 “咱们漕运所的好处,日后你呆久了自然有所体会,老弟虽说年纪尚轻,但在这衙门里比老哥哥提前多呆了几年,也有了些心得,老哥哥不妨听听。” “这一州四府的漕运,说简单也简单,却也没那么容易。” “除了伺候好几位镇河使之外,关键在於漕帮。” 说话间,卫崢就用茶水在桌上写下一个漕字。 “咱们是官,自然不惧他们,可漕帮毕竟管著万千號人,若是用好了,就能省事很多。” 钟玄微微眯起眼睛。 漕帮是个统称,“漕”代表的是漕运,“帮”代表的则是江湖帮派。 可別小瞧了。 庆国商货万千,其中七八成都是走得漕运,不论是官家调粮,还是商户的物资运输,涉及到的宝物金银完全无法计量,而这些都离不开大大小小的漕帮。 只要靠著运河吃饭的帮派都能被称作漕帮。 而永寧府境內的漕帮尤为厉害,其老帮主是个梟雄,在百年前统一了两府的小帮派,组建起了一个涉及数百里河道,手下縴夫、脚夫、帮眾何止过万的巨型帮派。 大到甚至连永寧府的各大衙门都与漕帮交好。 庆国太大。 官府里总共就这么几个人,肯定是管不完的,所以江湖上的各大帮派就成了最大的助力,放在永寧府地界,漕帮等少数几个大帮大派在城里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从前就曾听闻,白沙河的沙帮老帮主想要加入漕帮,结果却被拒绝。』 钟玄想起曾经听过的传闻。 要是当年成了,那石风沙或许就不是沙帮帮主,而是漕帮白沙分舵的舵主了。 钟玄心中暗自思忖。 漕帮当然重要。 可卫錚为何会对自己说这些? 交浅言深。 他与卫崢才见面不过几次而已。 卫錚可不是单纯的少年,行事颇为老练,今日之言明显有些过,完全不似一个为官十数年之人的行事作风。 除非...... “看来这卫崢与漕帮的关係有些不同寻常吶。” 钟玄没有点破。 能升官的,谁没点特殊背景? 卫崢隨后又与钟玄聊了一会儿,然后就站起身。 钟玄:“卫大人这是要出去巡查?” 卫崢嘿嘿笑了笑:“说出来不怕钟大人笑话,老弟我是想著回去备考的。” “......” 钟玄无言。 这漕运所当真是清閒。 不过从方才卫崢言语中不难听出,漕运一事利益极大,並未南镇河司独管,府衙、漕帮,甚至还有各大商行都有纠葛,正因管不下来,所以才变得清閒。 卫崢郑重其事的道: “钟老哥,咱们这举人身份想要升官终究是太难,与其在这里不拼命,还不如考个进士更实在。” “有理。” 钟玄点头。 庆国並不禁止入仕的官员参加科举。 但一般来说大多都是些上任时间不长的年轻官员,而且至多考个一两次也就放弃。 会试与乡试大不同,参考的是整个庆国的顶尖人才,强力安利《万象真仙》!直达精彩。而且武道一途不是靠著时间磨就能越来越强,实际上,不进则退才是常態。 到了会试,即便是文举,武道占比也会变得很大,变数也就很小,有多少本事,考个一两次差不多就能確定。 虽说钟玄也晓得不少衙门里的官老爷都在暗中备考,却也没想到才第一天上任就被自己遇见。 望著空荡荡的大堂。 钟玄心情大好。 “確实是个好地方。” “庆国会使三年一轮,一般在乡试结束一年后开春的时候考,所以又被称作春闈。” “即便是文举,至少也要练筋武夫才有资格参加。” 钟玄听到卫崢所言,也觉得是个极为不错的路子。 事实上。 这般做的官员並不在少数,不过多是七品之下的“小官”。 若是都到了六品,那除非是能入二甲,否则就不太划算。 个中计较便因人而异。 钟玄身负万象更新之命格,苟在漕运所里安稳修炼提升武道境界正是上佳之选,如今又有了接引法,足够一路练到三大练,到时候再去参加会试便能有足够的把握。 只要能入二甲,最差都是六部主事。 正六品的京官! 若是能成为状元、榜眼或者是探花,那就更不得了,日后入阁也不无可能。 在朝廷里,起点很重要。 据钟玄所知。 进士之间的聚会,举人是没资格进的。 钟玄很快摒弃了这些杂念。 他並非如卫崢这般明目张胆,而是带著漕运所的手下沿著白沙河走了十里,一直到了酉时点卯的时候才回到自己家中。 初来乍到,根基不稳。 就不能太过隨意。 钟玄老老实实的做完了差事,这才开始练功。 “夫道者,覆天载地,廓四方,柝八极;高不可际,深不可测......” “道者,有而无形,无而有情,变化无测,通神群生......合道生一,则长生不死,羽化升仙。” 钟玄心里浮现起羽化接引法的口诀。 正如崔白所言,筋骨不开,无法修炼接引法。 呼吸法,只以口鼻呼吸,吐纳之量终究有限,可接引法却能五心向天,周身所有细胞均可吐纳。 甚至练到极其高深处可天我为一,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正因如此,对肉身的要求也极高,只有到了练筋之后方才能尝试。 “应是不远了。” 钟玄感受著体內蓬勃的力量。 他如今已经练成金骨,踏入练骨后期,再进一步便是练筋。 这一步,师兄郑岳可是卡了足足数十年。 当然。 这也是因为曾受了暗伤的缘故。 钟玄虽年纪大了些,但精神气<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根骨更是远胜过郑岳,若无意外,突破练筋並无太多问题。 ....... ...... 转眼一月过去。 漕运所里没有太多新鲜事,钟玄也很快就適应。 这一日。 钟玄正在衙门里闭目吐纳,就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来人是漕运所见到的那年轻人孔鹏。 孔鹏来不及喘气:“钟.......钟大人,丁大人死了!” 第109章 死了?(二更) 跟隨浮天白的笔触,在可乐小说上共赴《万象真仙》的冒险。 “死了?” 钟玄猛的睁开眼睛。 孙鹏口中的丁大人还能是谁,自然只可能是三位漕运使之一的丁策了。 前些日子丁策在城中的威风印象都还没有散去,自己与这位漕运所的同僚甚至都没正式见上一面,就听到了对方的死讯。 “是何人所杀?” 钟玄微微眯起眼睛。 孔鹏:“听说是丁大人带人沿河搜查一头妖兽,结果被一头鱼妖忽然袭击,整个人被吞了进去。” “那鱼妖呢?” “不知所踪。” 钟玄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去让小白请卫大人,让卫大人请援,我现在就去將此事稟报给李副使,然后你我在门口匯合,记得备好马。” 三言两语,就把命令安排。 没有一句废话。 也没有亲自去查的打算。 丁策或许莽撞,但其本身可是练筋巔峰的强者,能將其杀死说不定都是三大练那个级別的妖兽,根本不是他一个连练筋都不是的武夫能应对得了的。 不仅是他,卫崢也一样不行。 漕运所的都能算成文官,武力本就弱於其他两个所。 丁策乃是异类。 既然自己解决不了,所以最明智的做法就是往上报。 如何做自有李副使来定夺。 “哦,哦。” 看到钟玄一改往日笑呵呵的模样,孙鹏一时间没有適应过来,愣了一瞬这才连连点头。 他赶忙按照钟玄的要求出门寻人。 钟玄则是直奔衙门后方去。 当他来到南镇河司的一间大院时,李副使恰好推开门,正打算回屋去伺候家里另一个鱼池中新得的几尾锦鲤。 “李大人。” 李副使见是钟玄,呵呵笑著:“是小钟呀,有何事?” 別看他几乎不在衙门里,可漕运所的事情知道得一清二楚。 钟玄兢兢业业,做事也算稳妥。 所以在他这里观感还算不错。 钟玄深吸一口气:“丁大人外出巡河,被一鱼妖所害。” “死了?” 李副使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起来,整个人的气势也是陡然拔高一大截。 即便是钟玄也都是呼吸一滯。 “好强!” 南镇河司果然是臥虎藏龙。 李副使別看平日里优哉游哉,可实力也是极为恐怖。 一身三大练的气势放开,端是强悍无比。 能在朝中做大官的。 你可以说他懒,但绝不能说他菜。 “走,去看看。” “是。” 等钟玄带著李副使来到南镇河司大门前的时候,孙鹏就已经牵著三匹马站在门口等候著。 见状。 李副使眉头一挑。 “小钟做事倒是稳妥。” 他淡淡夸了一句,然后就翻身上马。 策! 孙鹏骑马在前,带著钟玄和李副使朝著城外赶去。 一刻钟之后。 三人就来到了一片白沙河下游的宽阔河滩。 “到底发生了何事?” 李副使望著河滩上的几个漕运所官差,皱起眉头。 只见那五六人要么断了胳膊、断了腿正坐在地上哀嚎,要么就是似被嚇破了胆,一脸惊惧。 孙鹏走上前。 啪啪啪。 几个响亮的巴掌扇了下去。 那尚且处在惊恐之中的年轻官差才回过神来。 “李......大人,钟大人??” 不用李副使开口,钟玄就用沉稳的语气问:“说吧,到底发生了何事,那妖鱼现在又在何处?” 年轻官差听到钟玄的声音,没由来的一阵心安。 稍稍有所清醒。 “我们今日与丁大人出城搜寻白河魔......河面哗啦啦的,很吵......一头大鱼跳出来,一口將丁大人吃了......不见了......” 语无伦次。 但从话语之中,钟玄三人还是大致猜出了事情的经过。 “鱼妖......” 李副使微微皱起眉。 对於丁策,他是很清楚。 此人或许囂张跋扈了一些,可实力没的说。 否则犯了那等大错,换做其他人哪里只是降半品,直接依军令拖出去砍了都是有可能。 “三大练级別的妖兽?” 李副使並没有太多忌惮。 “小钟,你差个人回南镇河司报信,多叫些人来,搜河!” 钟玄早就料到,拱手说著:“卑职在来之前就已经请卫大人去请援了。” “不错。” 李副使眼中露出讚赏的神色。 钟玄能在关键时候拎得清、靠得住,这就已经胜过一半的官员。 约莫一刻钟。 河滩旁就响起一阵马蹄声,隨后便看到大队骑马的南镇河司官差出现。 除了漕运使卫錚之外,还有与钟玄相熟的段闻,以及一个魁梧中年武將。 “副镇河使,张紘。” 李副使看到张副使也来了,並没有多少诧异。 別看丁策的名头是漕运使,可与他这个副使没多少交际,反倒是与管著巡河的张副使走得极近。 “张大人也来了。” 李副使不咸不淡的说了句。 整个南镇河司都晓得,他们两人不对付。 张副使翻身下马,对著身后的官差道:“带人沿河搜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本官倒是要看看,是什么鱼妖胆敢袭击朝廷命官!” “是。” 张副使一共带来百来號人,顿时分作十余队沿著白沙河两岸搜查起来。 不仅如此。 张副使已经下令去请十八营和知府的官差。 阵仗不可谓不大。 见有人操心,李副使也就顺水推舟,命令钟玄和卫錚带走几个受伤的漕运所官差,就打道回府去。 死了人。 这是大事。 虽说已经有张副使在查,可毕竟死的是漕运所的人,所以李副使命钟玄和卫錚连夜將状子写好,第二日一早就要让夏使看到。 油灯燃了一夜。 清晨时分。 钟玄和卫錚將琢磨了不知多少遍的状子交给了夏镇河使的老幕僚。 “应该没咱们什么事了。” 卫錚伸了个懒腰。 他们都是武者,所以即便熬了一宿也並不觉得太过劳累:“钟大人,不愧是文举人,这写状子的本领可比老弟我厉害多了。” 钟玄呵呵一笑:“不过是小把戏而已。” 在白沙县的时候,他可不仅仅是帮张府抄书,有时候也替衙门写状子。 也就是这些年无人请他,所以衙门去的少,可对文书一事,钟玄很是熟稔。 卫錚摇头: “这本事可一点儿都不小。” 第110章 以巫制巫(三更) 您喜欢的仙侠小说类型,我们都有,欢迎访问p> 武道不行,顶了天也就是六部的侍郎,可文不行,那就容易惹来祸端,吏部对於这样的官员擢升时候最是谨慎。 卫錚很清楚这门本事的厉害。 所以对钟玄的观感更好了几分。 关键是他真的不擅长写状子,以往的时候每每为此苦恼,此次有钟玄帮著写,省去他好一阵头疼。 “走,钟老哥,现在正是时候,去尝尝永寧府的早食。” 卫錚心情不错,当即就拉著钟玄出了南镇河司。 拐进一处小巷,又是一条狭窄的街道。 最后。 两人就来到了一间还算乾净的小铺子中,此时热气腾腾的包子才刚出笼,白色的蒸汽在铺子中瀰漫,传来沁人心脾的肉香。 “韩伯,来两笼包子,再要两碟醋。” 卫錚拉著钟玄,很是熟络的招呼著铺子老板。 “钟老哥,这永寧府的包子就属这家最好。” 一边找了个位子坐下,一边介绍著。 卫錚是永寧府本地人,又对美食颇为喜爱,所以对永寧城中吃食再熟悉不过。 钟玄跟著坐下。 七品官在街头吃包子,放在白沙县根本没可能,或许是因为永寧府里七品不算稀少,所以行人才习以为常。 “听说京城里还能看到六部侍郎街头遛弯,不知是真是假。” 钟玄胡思乱想著。 两笼包子被端上桌,夹起一个。 “的確不错。” “是吧。” 卫錚听到钟玄的夸讚,咧起嘴,两人一边吃一边聊,很快就回到了昨夜的事情。 “丁策不是等閒之人,这其中有蹊蹺。” “的確。” 钟玄点头。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卫錚一口吃下包子,狠狠嚼了几口。 他与丁策虽说不对付,但也相处了好些年,现在突然死了,难免有些兔死狐悲:“他根骨极好,乃是地阶下品,只可惜出身差了些,无法参加科举,於是就从了军,运气好一些的说不得都已经换血蜕变。” 卫錚轻嘆一声: “荣安侯將黑水那老贼斩了,朝廷下令通缉其徒弟,各个都是大功劳,他就是尝到了甜头,所以才带著人出城搜查。” “太急於立功,结果反丟了性命。” “现在人死灯灭,听说没有娶妻,也没能留下一儿半女的,白来世间走一遭。” 钟玄已经来了南镇河司一月。 所以很清楚立功对官员的诱惑力。 为何天下人对功名趋之若鶩? 除了做官能有个好身份之外,还有便是庆国掌握了世间武道最顶尖的资源。 绝世武功、灵丹妙药、神兵利器....... 只要有足够的功劳,就都能换。 甚至是接引法都能通过功劳来兑换。 科举被寒门弟子视作逆天改命的唯一途径,这可不是虚言,是真的能看到鱼跃龙门的机会。 钟玄对於丁策所行之事並无偏见。 人为財死鸟为食亡。 无可厚非。 只是常在河边走,哪儿不湿鞋。 钟玄听到黑水大祝,心头微动,试探性的问:“卫兄,你觉得此事会不会是黑巫教所为?” “黑巫教?” 卫錚冷笑了一声:“他们还没这个胆子,黑巫教放在三十年前自然厉害,可如今至多就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罢了,成不了气候,若不是总督大人慾以巫制巫,黑巫教早就不復存在。” “以巫制巫......” 对於此事。 钟玄也是这些日子从南镇河司的案牘之中才看到的。 简单来说。 就是黑巫教在庆国已经不成气候,可是在南方诸多巫国尚且影响力极大。 “听闻南方多妖国,其中一些存在甚至连庆国都忌惮,所以朝廷便以黑巫教进行制衡那些妖国,避免南境被妖国侵扰。” 庆国九江,其中有四江都流经南方诸国。 所以此时也就一併交由九江总督府在管。 一个成熟的官员,首先就要晓得世间没有永恆的敌人。 钟玄从案牘中揣度出,九江总督府甚至还暗中对南方的黑巫教资助粮餉。 其中藏著太多大人物的伏笔。 並非他一个小小七品能揣度的。 卫錚继续道:“至於到底是否有人在幕后推波助澜,或许只有等找到那妖鱼才能晓得了。” 不一会儿。 两笼包子就见了底。 钟玄与卫錚又重新回到了南镇河司。 从李副使口中得知,夏镇河使知晓后勃然大怒,又增派了好些人手去搜河,势要將那鱼妖斩杀。 这又要说到李副使的本事。 硬是將漕运所给摘了出来。 漕运所死了人,结果其他所的人都撒了出去,钟玄和卫錚则轻巧的按时点了卯,稳稳噹噹的回家去。 ...... ...... 有了丁策的前车之鑑。 钟玄更是没了博取功劳的心思。 身负万象更新命格,只需要安心的苟著就行,至多去参加一下会试这种毫无危险係数的路子就足够。 七日无事。 钟玄还是如往常一般认真点卯,卫錚也难得的在衙门里做足了四个时辰。 “大人,那鱼妖已经被张副使亲手斩杀,尸体正被扛著送来咱们南镇河司,仵作即刻就要验尸。” 孙鹏小跑著衝进门,眉开眼笑。 “张副使果真好手段。” 钟玄惊嘆。 白沙河乃是清河支脉,相互联通,鱼妖入河,便等同於针落大海,想要找到何其困难。 可张副使仅仅用了七日就找到,並且还能將其斩杀。 卫錚亦是对那位张副使钦佩不已:“张副使天生飞鱼骨,水战无双,更有一手绝妙的河中寻妖的本事,屡立奇功,听说上边有意將他擢升为提督。” “咱们南镇河司果然是臥虎藏龙。” 钟玄附和著。 身负鱼骨这天生近水,在水里战斗反而更占优势。 南镇河司管的就是千里清河,张副使来此便是人尽其才,如鱼得水。 事实上。 这位张副使在三位副使之中地位也是最高,最受夏镇河使的器重。 武道境界越高,根骨的作用就越明显。 “听闻朝廷甚至会对三大练武者根据自身根骨来分配官职。” 钟玄距离那等境界尚远。 不过从这位张副使的表现来看,还是颇有可能。 卫錚搓了搓手掌:“以仵作的手段,说不定再过些日子就能晓得是谁动的手。” 第111章 六式俱全,登堂入室 夜色如墨。 子时。 永寧府繁华,从亮起的灯火就能窥见一二。 先不提那高高掛起红灯笼的勾栏青楼,即便是寻常店铺也都还有亮灯的,街道上依旧是人来人往的热闹景象。 “在白沙的时候,早就是家家户户房门紧闭。” 钟玄望著窗外丝毫未见停歇的喧囂,心中感慨。 他置办的宅子虽然不大,但位置不错,所以人在屋中也能感受到浓郁的人间烟火。 此时此刻。 只怕一半的同僚们都在声色犬马。 “那个年轻人见了那场面不得迷糊?” 好在钟玄已经不年轻。 他的目光落在灯火摇曳之中的飞鹰图上。 剎那间。 整个人的意识就被拽入到了南海的万里波涛之中,大蛟和神鹰恐怖的威压落在他的身上。 没有惊惧,稳如磐石。 足足支撑了三刻钟,钟玄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在睁开双眸的剎那甚至有剑气迸射。 腰间十里寒出鞘。 剑出无声。 寻常人甚至都看不到虚影,钟玄身前的火烛骤然熄灭,整个屋子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若是细看之下。 就能发现,火烛的灯芯被剑削断。 “成了!” 钟玄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方才他所施展的,正是飞鹰九击中三式的最后一式,鹰空。 与之前的五式不同,鹰空注重的是极致的快。 快到敌人已经死了,都看不出已经出了剑。 当年他那师父神拳飞鹰便是靠著这一剑在白沙县里扬名,然后一步一步成为一县最强的武夫。 正如某位江湖大宗师所言“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有此六式傍身,剑术一途也算是登堂入室。” 钟玄胸中豪气顿生。 “若是郑师兄晓得,必定会很高兴。” 郑岳当初传授他飞鹰九击,一开始是想著不要把传承给断了,可现在钟玄已经练成了鹰空,已然到了与郑岳並肩的高度。 也算是不负师兄郑岳所期。 心中想著。 钟玄当即真就取出笔墨纸砚,重新点燃了灯火,连夜给郑岳写下一封信。 报喜一刻不能迟。 写完了信,钟玄这才重新盘坐回床上。 “內外本为一,相辅相成,两者兼备,方能登高望远。” 剑法练成,对於突破练筋亦是大有帮助。 钟玄隱隱升起期待。 一旦筋骨大开,他便可以修炼接引法。 武道一片坦途! ...... “钟大人,得劳累走一遭,李副使叫咱们也去仵作房里看著。” 卫錚走进门。 有些无奈的摊了摊手。 毕竟死的是漕运所的人,之前不去搜河尚且能搪塞过去,可现在都验尸了,肯定还是要去一趟的。 李副使嫌晦气不愿去,所以便叫钟玄和卫錚这两个手下去盯著。 “走吧。” 钟玄活了一甲子,都不知道见过多少次院中停灵的场景,甚至他那之前的茅草小屋里都停著一只薄皮棺材。 见钟玄如此爽利,卫錚这才咧起嘴,两人一同来到位於南镇河司最后方的验尸房中。 南镇河司算是半个武將衙门,办事的时候难免会遇到需要验尸的棘手案子,每次都去府衙不仅麻烦,而且常常有推諉扯皮之事。 於是就索性在南镇河司里设了验尸房。 由於经手的妖兽尸体太多,以至於解妖尸的本事甚至比府衙里的仵作还要厉害。 验尸房原本冷清,连武夫都嫌晦气,可今日却传来阵阵人声,还有浓郁到化不开的腐臭。 待钟玄和卫錚走进门的时候,就看到好几人已经站在验尸房里。 巡河使段闻也在其中。 看到是钟玄,段闻很是克制的使了个眼神,算是打招呼。 “出来了。” 刚一站定,就听到有人开口。 然后便看到验尸房里一个冰块脸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是何情况?” 一个巡河使率先开口询问。 钟玄有些印象,此人似乎与丁策关係不错。 中年仵作面无表情,用丝毫不见情绪起伏的声音说著:“丁大人的尸体就在鱼妖肚中,隨后吾会將丁大人的骨块整理出来给各位大人看。” 骨块...... 丁策看来是尸骨无存了。 之前尚且还心存侥倖,如今算是彻底坐实了身死的消息。 方才那说话巡河使双眸顿时变得赤红,直接大步衝进验尸房中。 其余巡河使见状只是皱了皱眉,並未有太多动作。 钟玄与卫錚对视了一眼,最终还是决定进去看一看。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当走进阴暗狭仄的验尸房,就看到有一足有一丈高,三丈长的巨大鱼妖,而在一旁还放著一堆腐蚀得厉害的骨头。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当走进阴暗狭仄的验尸房,就看到有一足有一丈高,三丈长的巨大鱼妖,而在一旁还放著一堆腐蚀得厉害的骨头。 中年仵作也跟了进来,用低沉的声音说著:“以骨中尚未消散之气检验,应是丁大人无疑了。” 没有人质疑中年仵作。 钟玄心头微动。 这个世界虽说没有前世那些精密的仪器,却也有颇多玄妙手段,之前不过是他根本接触不到这个层次而已。 那巡河使望著一桌子的骨头,双眼赤红,咬牙切齿的道:“到底是谁?” 中年仵作: “这鱼妖似是受到了什么刺激,凶性大发之下这才袭击了丁大人。” “我方才检查了此鱼妖的內臟,已经是尽数破裂,应是某种妖兽秘法,短时间內实力暴涨,这才能將丁大人吞下。” 秘法? 那巡河使目露凶光:“必定是有人想要害我丁兄弟!” 而一旁的钟玄则將注意力放在了另外一事上。 “刺激.......” 钟玄目光盯著那一堆尸骨。 “丁策身上到底有什么东西吸引著鱼妖。” 他暗暗运转其呼吸法。 数息之后。 “嗯?” 钟玄对妖气的感知极为敏锐,他察觉这验尸房里竟然除了鱼妖的妖气之外,还残存著另外一种妖气。 极其细微。 古老,深邃...... 钟玄微微眯起眼睛,隨后猛的瞪大。 大妖气! 极其微弱,完全不足以让万象更新命格吸收而至根骨蜕变,但这种熟悉的感觉让钟玄很快就確定。 “或许还有另外一种可能,丁策是得了某种大妖之物,所以才被这鱼妖给盯上。” “也只有这等存在,方能吸引一头几乎半步蜕变的妖兽寧愿內臟俱碎也要將丁策吞下。” 第112章 第三形的线索 “第三形!” 依照之前的经验,若是能获得大妖之物,根骨极有可能便能获得新的形属。 三形...... 那已经是万里无一的天骄。 就算是草阶根骨的三形,那也一样是天才。 钟玄已经从崔白口中知晓,根骨越多越强,修炼接引法也就越快,不仅如此,根骨形属越多,能克制的根骨也就越多,在与人对敌的时候占尽了优势,其中的好处可太多。 可仅仅瞬息。 钟玄就將心中的激动给压制下来。 再好的东西,也要有命去拿才行。 丁策的厉害毋庸置疑,当初能轻易斩杀黑水大祝的弟子,实力远在钟玄之上。 连丁策都因此身死,那大妖之物必定藏了大凶险。 动了贪心,那就极有可能会步了丁策的后尘。 “先观望著看看。” 在朝为官的好处此刻就体现出来。 要办成事,实力固然重要,可情报也极为关键。 朝廷为官者获取情报的途径远超一般的江湖人,南镇河司的几个巡河使已经去搜查,每日都会写下情况记录留作备查,到时候他大可从那些卷宗之中寻找大妖骨的线索。 待时机成熟之后,再伺机动手,如此一来便能將风险降到最小。 没有人发现钟玄的异常。 那与丁策关係不错的巡河使当即就走出验尸房,已是怒髮衝冠,扬言定要给丁策一个交代。 不多时。 钟玄与卫錚也走了出来。 “丁大人......说不定真是意外身死。” 卫錚说著。 钟玄:“既然巡河所要查,便让他们查就是,咱们只要多留意情况就行。” “是个好法子。” 卫錚点头。 南镇河司死了一个漕运使,就必须有个交代。 若真的是死於意外还好,一旦发现背后有幕后之人,便一定要顺藤摸瓜,以此彰显朝廷的威严。 否则若是叫外人以为可以隨意杀害朝廷官员,那还如何统摄万里? 现在巡河所把事情揽过去,钟玄与卫錚也就索性隔岸观火,知晓在李副使问起的时候將进展说得清楚就足够。 卫錚狠狠伸了个懒腰: “终於是没咱们什么事了,我就先回府了。” 这些日子算是他难得勤勉的时候,既然无事,他自是要一心去备考的。 再过一年就是春闈。 他自然有几分机会,所以这才格外勤勉。 钟玄目送卫錚离去。 他对明年的春闈並无太多念想,时间太短,连进士最低的標准都无法达到,所以並没有太执著。 “大妖之物......” 钟玄回头又看了一眼验尸房,然后收回目光回到了漕运所。 今日无事。 他就索性直接在漕运所的大堂里吐纳练功。 “练筋......” “按照钱师兄的说法,练筋武夫需气血冲百骸,以至筋骨全开,若是能得奇物相佐,便可增加不少把握。” 白沙县不过弹丸之地。 练筋武夫不过巴掌之数。 能帮助突破练筋的宝物当然也就极少。 可钟玄如今在朝为官,这些就都不再是问题。 除了功劳之外,各个衙门都设有武库,只要有足够的家底和相应的品阶,奇珍异宝那就隨便选。 钟玄待到午时,將一日的呼吸吐纳完成之后。 就起身走出漕运所,来到南镇河司东边的一间三层高的小楼之中。 “钟大人,这次想要换什么东西?” 一个中年官员认出钟玄的身份,笑著问。 不似外边的商人。 中年官员是看守武库的仓使,武库的东西不愁卖,他自然也就无需太过市侩,但之前钟玄也曾来过武库几次,又是漕运使,所以中年官员才特意记住。 钟玄:“吴大人,不知咱们南漕运司里可有能帮助突破练筋的东西?” 中年官员眉头一挑,心中暗惊。 『这么快就要突破?』 他清楚钟玄乃是文举人出身,所以武道境界在七品官员之中並不算拔尖,整个漕运所也就他一个漕运使尚且不是练筋。 原本想著至少也要积攒了数年。 居然刚上任没多久便开始尝试衝击练筋。 中年官员眼中闪过一抹羡慕,然后就嫻熟的取出一本小册子:“钟兄为从七品,可以选这些东西。” 官越大,能获取的资源也就越多。 也就难怪庆国如此多人想要升官了。 “周知县天赋一般,之所以能突破,便是得益於七品的官身。” 钟玄想著,目光扫过小册子之上的內容。 “六合丹、玉露玄心膏、烈火狮妖元......” “八百两......” 钟玄望著其后的数字,不由得一阵肉疼。 不是白银,而是黄金。 要不说武者都是销金窟,一个练筋武夫不知要砸多少金子才能养的出来。 “听说更为珍贵的宝物都是金银不换,必须要以同样珍贵的宝贝以物换物才行。” 从七品。 已经可以换到突破练筋所需的东西。 否则这一关即便有金银,也得费好一番功夫才行。 钟玄最后选定了那枚五灵蟒丹。 练筋级別妖兽的妖元极为难得,而这枚五灵蟒丹乃是以一头大蟒的本颗妖元所炼,他身负螭骨,蟒虽不是蛟龙,但其血与螭更相近,这蟒丹於他效果更佳。 从怀中取出一张银票。 正好八百两黄金。 中年官员看到银票,诧异於钟玄財力雄厚,但他丝毫没有检验的打算,直接就將那枚蟒丹交到钟玄手中。 都是朝中官员,若是真作假,很好抓。 中年官员从不担心。 “钟大人好手段。” 仅仅上任一月就有如此多的金子,他自是以为钟玄大肆敛財。 钟玄也不打算辩解。 拿起蟒丹拱了拱手便离去。 这银票,乃是张烈所赠。 八百两,这对於张家也並非小数目,张烈之所以给,就是因为张家实在朝中无人,所以才愿意下重金,一方面是与钟玄结牢关係,二也是想著能给自家儿子张临春找个能帮忙的人。 钟玄正是突破的关键时候,也的確缺钱,所以一拍即合。 至少能省两年的积攒。 突破一事容不得闪失,欠下人情便欠下吧。 钟玄求稳,却也不会完全与外界断开。 人情往来。 无外如是。 第113章 同年 南镇河司这边事情暂歇。 钟玄在一日清閒时候走出漕运所,一路出城,来到城东一座清秀的小山前。 竹山。 这个名字在永寧府读书人之中可谓是如雷贯耳。 来到半山腰的连片小院。 就看到一个身穿儒衫的年轻人正守著一座石门,那一个年轻人瞧见钟玄,立刻恭敬的行礼:“钟夫子。” 钟玄点了点头。 那日他答应崔白要在崔家私塾里做夫子,此事当然不能食言。 崔白也並非让他日日都来。 七日授课一两次便足以。 崔家虽是高门大族,一般人难以入府成为教习,不过钟玄举人的身份在这里当个夫子也已经足够,而且崔氏乃书香门第,崔氏这些少年心底里或许並不看好他这个新夫子,但態度上也从未有半分轻慢。 这就已经很好。 钟玄有自知之明。 崔氏子弟自幼入学,其中不乏天才,他那点文学造诣著实拿不出手,索性也就不教明经、明法,转而教武,教文反而成了辅助。 学社里不算热闹。 约莫有十余孩童听学。 对於在飞鹰武馆里做过指点,常常给一两人讲学的钟玄来说,这等场面早就是司空见惯,甚至还有几分熟悉的感觉。所以並没有丝毫不適。 他也清楚。 崔白让他来此,更多的也是为了拉近关係而已。 至於讲什么,隨性一些也无妨。 一个时辰之后。 钟玄从讲堂里走出,就看到崔宜正站在门口。 “崔姑娘这是在等我?” 钟玄好奇的问。 崔宜莞尔一笑:“钟先生,可有兴趣参加同年会?” 庆国考生之间有个规矩,在同一届中举的相互认作同年,算是一份不错的情谊,若是相处得当,甚至能在日后为官过程中有极大的帮助。 也就是小圈子。 除了同年之外,还有同乡、同窗等等。 说白了,就是创造结交人脉的机会。 朝中不少重臣都是因此起家的。 钟玄对此並不排斥:“当然。” 崔宜见钟玄答应,这才又开口:“一月后,在永寧府的福缘居,钟先生在酉时来即可,到时候一些云州的同年也会一併来。” “云州来人?” 钟玄颇为诧异。 崔宜点头:“都是我在州学里的同窗。” “原来如此。” 与他一同中举的崔宜、何思齐以及张临春都选择进入州府,虽说没有入仕,但也有其他的好处,就比如能结交到不少俊杰人才。 甚至不乏名列五魁之人。 钟玄也颇愿意结交。 说完了聚会之事。 崔宜这才开口:“此次回来,我打算闭关半月,只可惜准备时间太短,纵使侥倖突破,只怕也难以在下一次会试之中取得好名次。” “恭喜崔姑娘又有精进。” 钟玄感慨崔氏底蕴。 崔宜不过二十出头而已,就已经是练骨巔峰武夫,现在又有突破,那便是练筋高手。 放在白沙县里根本想都不敢想。 不过正如崔宜所言,练筋在乡试之中拔尖,可到了会试便不算什么。 武举便更是恐怖,甚至如他师兄钱宏这样的高手都难以博取二甲的名次,唯有三大练的妖孽方才有机会。 但也正常。 一甲三人,二甲五十。 也就是说, 那都是整个庆国三年来最强的五十人,绝不可能弱。 端是一个妖孽横行。 ...... ...... 一月无话。 钟玄按照崔宜所说的时间来到永寧府的福缘居中。 不似寻常酒楼热闹。 幽静雅致,院內有蜿蜒小溪流淌。 “不愧是州学的学子,真是雅。” 钟玄心里想著。 这福缘居他是晓得,一共两个院子,也就是说一次只接待两桌客人,可即便如此也是极为抢手,来这里的非富即贵,他就听说南镇河司的夏镇河使便颇为喜欢来此处。 当走进院子的时候。 已经有五人沿著小溪而坐,饮酒畅谈。 曲水流觴? 钟玄心中想著,然后就看到了两个熟人,崔宜以及何思齐。 六月正是州学休沐的日子,两人回到永寧府也就不稀奇。 俱是气息深邃。 钟玄心头一凛。 练筋! 在乡试之后,两人应是去了州学各自得到机缘,所以双双突破。 当然。 这也是因为两人本就天赋极好,而且已经在练骨积攒了好些年岁。 何思齐看到是钟玄,当即招手:“钟先生,这里。” 钟玄来到何思齐身旁坐下, 见没有张临春,於是便开口:“为何不见张小兄弟?” 何思齐:“临春呀,他正在突破的关口上,尚在云州,並未归乡。” “这样呀。” 钟玄点了点头。 然后便听到何思齐热情的介绍:“二位,这位便是与咱们同年中举的钟玄,钟先生,如今在南镇河司当职。” 听到南镇河司。 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都露出好奇的神色。 虽说他们都是举人,但能入清河提督府的得是名列五魁的佼佼者。 参加过乡试的才懂得其中的分量。 “云州白符,武举第三。” 经魁? 钟玄颇为诧异。 州学之中当真是天才云集,他记得此次乡试一共有三人被选入国子监,武举两人,文举一人,皆是一州顶尖的妖孽。 可以说眼前的少年白符只差一线便是得入天京的人物。 “武举第七,李柔。” 那英姿颯爽的少女也站起身。了,抱了抱拳。 第七。 还是女子武夫。 钟玄也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崔宜拉著少女李柔的手:“钟先生,李姐姐乃是荣安侯之亲孙女,此次是躲著家里人参加科举的。” 荣安侯! 一听少女李柔的来歷,钟玄三人是脸色都是一变。 荣安侯食邑万古,封地就在永寧府。 別看知府与荣安侯都是在一块地方,可永寧府归你管和永寧府归你之间的差別可太大。 真正的王侯之女! 钟玄將眾人的表情看在眼中。 显然。 何思齐与白符在来之前也並不清楚李柔的来歷。 李柔並不似寻常大家闺秀一般端庄温柔,倒是颇有江湖气的道:“科举不论出身,以后大家都是同年,可以常聚。” 钟玄望著眼前非富即贵的四个年轻人,不禁感慨。 放以前,哪里能认识到这些人物? “科举是真能改命!” 第114章 清河往事 小院之中气氛融洽。 钟玄与四人虽说同年,可岁数差的实在太大,所以大多数时候都是含笑听著,偶尔才出言。 几个年轻少年少女聊著聊著。 话题自然而然就来到了荣安侯身上。 “李姑娘,我听说侯爷在几月前將黑巫教的黑水大祝格杀,雄威不减当年吶,不愧是我庆国南方的定江神针。” 白符提起清河岸边的那件大事。 说到荣安侯,他的脸上露出嚮往神色。 他们几人里除了李锐之外都是武举人,特別是男儿,又有谁不嚮往立功封侯的? 在整个云州,荣安侯的崇拜者何止千万。 甚至在民间都有私自给荣安侯建祠立庙的。 白符说完,目光悄然望了眼李柔,此话发自真心,但也的確是说给李柔听的。 李柔微微一笑:“爷爷一直修身养性,多年未曾过出手,此次算是破例。” 荣安侯自觉前半生杀孽太重,所以决定藏武於阁,修身养性,正是因此,才会与崔大学生常有走动。 李柔也是那个时候认识崔宜的。 “修生养性......” 白符与何思齐的脸色都变得古怪。 荣安侯这等绝世狠人实在很难与修身养性联繫在一起。 李柔洒然一笑:“爷爷这次之所以出手,其实乃是为了追查一件旧事。” “旧事?” 几人被李柔的话勾起兴趣,都直了直身子。 “不知几位可还记得清河决堤之事?” “当然记得。” 何思齐:“那次大水,咱们永寧府被淹了大半边,侯爷似乎也是那个时候来的永寧府。” 其实何止是永寧府。 庆国的皇帝和国师都因此换了人,只不过他乃举人,谈论先皇乃是大不敬,所以何思齐这才只说到永寧府便打住。 李柔点头:“其实当年清河决堤,並非天灾,而是妖祸,是一头险些要化龙的大蛟在兴风作浪,爷爷正是为了追查那头大蛟才愿意出门。” 化龙! 听到这二字,其他几人都是悚然一惊。 龙,兽之帝皇。 几乎等同於仙人一般的存在,即將化龙的大蛟,在大妖之中都是最为可怕的那一类。 民间素来都说是龙王翻身。 可不就是龙王。 一头即將化龙的大蛟就能掀起万里洪涛,端是恐怖如斯。 其他人说,或许还会不信,但荣安侯就是因为平了清河妖乱才封的侯,这话从其亲孙女说出,可信度就极高。 “竟还有如此隱情。” 白符低声说了句。 虽然他也曾有所耳闻,但从李柔口中说出就完全不同,脑海里甚至已经浮现出万里波涛之中与大蛟血战的场景。 钟玄心情变得复杂。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而他就是那个凡人。 当年一场大水,叫他一路沉沦,若不是觉醒了万象更新命格,只怕现在已经埋进土里都有可能。 “变强......” 钟玄长生的信念变得愈发坚定。 隨后,李柔又说了些自己爷爷的趣事,就比如那老荣安侯年少时候喜好狩猎,箭术更是庆国无双的存在等等。 气氛愈发热络。 隨后,几人又各自交流了武道经验。 “崔姑娘,你是说钟先生得了崔大学士的真传?” 白符听到崔宜之言,眼里满是羡慕。 他出身云州世家,不缺接引法。 但崔大学士的接引法传闻极其特殊,正因一门接引法,叫崔大学士的內功到了京城都能出类拔萃。 钟玄所交流的武道经验也的確叫四人眼前一亮。 一直到了深夜。 何思齐:“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今日便到这里吧。” 在白符的提议之下,五人决定每隔三月聚会一次。 都是同年的举人。 想要隔年中举並不容易,所以在这三年多的时间里若是有人能相互砥礪,也是一件极为不错的事情。 钟玄看得清。 何思齐、崔宜还有白符都是州学弟子,日日都能见,之所以做这个约定,自不是为了自己这个老头子,而是荣安侯府的贵女李柔。 夜风微凉。 钟玄步行回到自己在永寧府的家,已近子时。 没有喝太多酒。 便盘膝坐在床上,胸膛有规律的起伏著。 鹰七呼吸法。 如今他能日日观想飞鹰图,除了剑意之外,呼吸法也有不小的长进。 认真吐纳完七七四十九次。 钟玄这才沉沉睡去。 ...... ...... 一月过去。 崔宜、何思齐还有白符已经离开永寧府回到了云州州学,虽说李柔尚在永寧府,但以钟玄的身份,去见荣安侯的孙女实在不合適。 钟玄自是不会做那自討没趣的事情。 漕运所清閒。 大多数时候就是巡河,还有就是与漕帮、府衙两方平衡好关係。 所以钟玄有大把大把的事情修炼。 对於要升官之人或许是煎熬,可对於要备考的人来说,无异於天堂。 “钟老哥,临春来信已经突破,我打算过些日子去云州看看临春,到时候路过永寧府,与老哥討杯酒喝喝。” 钟玄读著手中的信。 正是张烈寄来的。 “突破了?” 钟玄有些诧异:“看来在州学应是得了颇大的机缘。” 张临春根骨不错,可在州学里就算不上惊艷。 能一举突破练筋,著实有些出乎预料。 “张老弟可真是生了个好儿子。” 即便成不了进士,光是一身练筋的本事,就足以庇护张家数十年。 谁家长辈不喜欢这样的好后生? 钟玄將信放在一旁。 若是张烈来了,好酒自然是要拿出来,毕竟他这里的酒可没有能值八百两金子的。 钟玄將一直藏在怀中的小玉瓶取了出来。 正是从南镇河司换来的五灵蟒丹。 “差不多了。” 钟玄低声说著。 “果真是好东西。” 心中暗赞,这花了足足八百两金子的宝丹,即便是被锁在小玉瓶之中,都能感受到其中蓬勃的生机,对武者增益气血有极好的效果。 “师兄说过,武夫练筋,要靠熬,动輒三五日都是正常。” 为此。 钟玄將一年的休沐都放在了这几日。 一直调息到了子时。 阴极阳生。 此刻正是气足神满的时候,钟玄长长一口气,仰头將蟒丹吞入腹中。 “给我破!” 第115章 筋骨大开! 沉浸阅读第115章 筋骨大开!,请点击。 轰! 钟玄只觉得周身气血瞬间被点燃了一般,整个人因为充血的缘故而足足大了一圈,一身肌肉更是似虬龙一般隆起,原本宽鬆的衣袍也瞬间紧绷起来,险些就要被撑破。 或许是由於螭骨的缘故。 蟒丹的效果陡然拔高了,霸道的力量似一条甦醒的巨蟒,在他筋脉之中横衝直撞。 苦不堪言。 “哼!” 这个过程並不好受。 钟玄紧咬著牙关,额头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瞬间將衣衫打湿。 筋脉被那巨蟒繁复撑开、撕扯、锤炼。 这正是练筋武夫所必须经歷的开筋骨一关。 练筋之前,筋脉如同小溪,並且无比脆弱,很难承受磅礴气力的衝击,而这个过程便是要拓阔周身筋脉,如此方能拔高上限。 没有任何缓解的法子。 就一个字。 熬。 三小练的武夫根本就在打熬二字。 打是打法,熬就是现在这个过程了。 武夫登高,吃苦是必然,这一关不知难倒了多少白沙县的天才,即便到了永寧府,某些大族有长辈以秘法相助,可依旧不轻鬆。 不知不觉间。 四个时辰过去。 清早的晨曦穿过窗纸落在钟玄身上。 气血沸腾之中,身子滚烫,此刻原本湿透的衣衫竟又被似火炉一般的体温烘乾。 “难怪武夫突破练筋时往往要闭关。” 无法麻木。 似灼烧一般的剧痛叫他时而传来低低呻吟。 “武夫开筋骨可不都是能如此顺畅,先不说能不能熬过这苦痛,一旦筋脉承受不住气力冲刷,便是经脉寸断,前途直接毁了。” 师兄郑岳就是因为暗伤导致筋脉脆弱。 所以在练骨停留了这么多年,依旧没把握开筋骨。 因此一旦失败,那就彻底成了废人。 风险太高。 所以郑岳才寧愿一直拖著,也不去尝试。 也就是钟玄身负双形根骨,耐力远超寻常人,这才能稍显轻鬆,甚至还可以思考。 又足足过去了十二个时辰。 耳边似闷雷一般传来一声轰鸣,体內的巨蟒逐渐开始消停下来,奇经八脉发出阵阵低鸣,整个人只觉得前所未有的通畅,忍不住长啸了一声。 “成了!” 钟玄猛地睁开眼睛。 此时。 他只觉气血似大河一般在身体之中流淌,血液流传一次足足抵得上之前十次都不止,力量飞速增长,实力更是比之方才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拳怕少壮,正是因为年轻人的气血往往胜过老者。 而到了练筋,便是武夫气血暴涨的阶段。 不仅如此,还有抵消百病之能。 小河村里普通农家好些活到四十岁便死了,那些都是因为久劳成疾,是被病死、累死的,可练筋武夫已经无惧世间大多数疾病,寿命虽无法突破人体极限,但相较普通人无疑是增长了很多。 “活个百岁应是没什么问题。” 钟玄想著,心头一阵欣喜。 在他看来,武道增长的诱惑力远没有寿命增长来的大。 一是他曾经歷过等死的日子,二是寿命增长,万象更新命格才能发挥最大的效用。 庆国科举有规定,无论文武,只有练筋之上才有资格参加会试。 “总算是够到了会试的门槛。” 气血大增,钟玄面色更加红润,这下倒是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意味,光凭这份气质,去外做个半仙肯定也能骗过不<i class=“icon icon-unie06b“></i><i class=“icon icon-unie039“></i>人。 並未停歇。 钟玄又从怀中取出好几瓶丹药。 现在是趁热打铁的好时候。 他要趁著蟒丹药力尚未退散之前將根基打牢。 丹药似糖丸般丟入口中。 不是吝嗇的时候。 师兄钱宏就曾说过,根基要是不稳,日后突破三大练的时候就要后悔不迭。 他並无三大练的师长指导,根基就更要打牢。 又过了三日。 钟玄这才从宅子里走了出来。 “误了三日。” 突破时对日月轮转不曾在意。 当他来到南镇河司衙门前院,看见点卯的册子才发现自己竟然用了足足八日。 “罢了,等会儿去找李副使补个假便是。” 钟玄打定主意,然后就径直来到李副使所在的小院。 “李副使,我痴於练功,一时不察忘了时辰,特来补休。” 钟玄说明来意,却见李副使一愣:“你这几日没来?” 显然。 李副使这段时日也未曾来南镇河司,所以压根儿不知道自己翘班的事情。 不过不知道归不知道,钟玄该报还是得报。 李副使忽的不说话,而是上下打量著钟玄。 “庆国素来以武为先,你既然是去突破的,那便无所谓休沐,此事本官自己做主替你免了就是。” 他眼力何等老辣。 一眼就看出钟玄这是突破了。 如此一来。 他管辖的漕运所里就又都是练筋武夫。 钟玄这个从七品也终於是名副其实。 他自也听说钟玄能进入南镇河司,是邓提督,甚至是那位林榜眼的意思,可实力太差也不好办事。 现在成了练筋,也总算是能担事情了。 “小钟呀,以后漕帮那边的事情你多走动走动,卫錚那小子冒失,我不放心。” “是。” 钟玄应下。 李副使的意思很明显,漕运所里一共就两个漕运使,以后巡河归卫錚,漕帮这边归他。 无异是捡了个肥差。 “周知县之前就说过,手里没点本事难以服眾,他当年也是突破了练筋才坐稳了知县的位子,之前我虽然是漕运使,可其实並无多少实权。” 现在才算是有了几分官爷的样子。 ...... ...... 一直呆到酉时。 钟玄点了卯这才又回到了自己的宅子中。 没有著急去漕帮。 他盘坐床上,心中默念著。 “接引此身,积精聚气,乘业降神,和合受生,法天象地,含阴吐阳......” 正是羽化接引法的心诀。 按照崔白老爷子的说法,筋骨大开之后便可以修炼接引法。 既已经突破,当然要尝试。 五心朝天,双手不断变换,隨著手诀不同,呼吸也隨之发生了变化。 “吾心即天心。” 第116章 第一次接引 大神浮天白携新作《万象真仙》入驻可乐小说! 胸膛微微起伏,怡然自得。 窗外月华洒落在眉心。 忽的。 鹤螭双骨猛地一颤,脊椎之中如有清泉流淌,一身月华竟是被他吸收到了身体之中。 似有微弱的电流在体內流淌。 舒服得钟玄差一点呻吟出声。 “这边是引导篇?” 方才那微妙的感觉,正是第一次与天地之气联通才会有。 一股神秘能量涌入他的身体之中。 並不陌生。 之前修炼呼吸法的时候,钟玄就曾模糊的感受到,只不过若当时感受到的是一点萤光,那如今就是皓月了。 “按照崔夫子之言,这接引亦有差別,接引法不用、根骨不同,效果自然也就不一样。” “接引之气差別亦是极大,最次一等的自然就是山野杂气,也就是普通妖兽吐纳之物,因为浊物太多,所以妖兽吸纳之后才难以开启灵智,甚至变得凶残暴虐,武师接引一样容易走火入魔。” “再上一等,便是能被上等根骨吸引而来的天地气息,根骨越是特殊,能接引来的气息也就越好。” “这羽化接引法接纳的便是天地清气。” “不仅不会走火入魔,还对澄澈心境大有好处。” 钟玄的鹤骨与羽化接引法极为相配。 令他没想到的是,居然与螭形也是颇为融洽。 “龙乃仙君,螭既然是半龙,也必定是沾染著仙气的,这与羽化接引法的立意相合。” 钟玄心中一喜。 螭骨位格高的好处在此刻就体现了出来。 第一次接引,饶是钟玄的心性也都是兴致高涨,练完了一遍,又趁热打铁继续吐纳起来。 一夜修炼。 不知不觉间。 就已经到了清晨。 “古人云修炼无岁月,当真是诚不我欺。” 钟玄望著天边泛起的一抹鱼肚白,心中感慨著。 但毕竟不是修仙。 一夜修炼还是叫他感觉到一丝疲倦。 钟玄隨意洗漱了一番,先来到衙门里点了卯,然后就又回到了自己家中补觉。 这便是官职高的好处。 特別是在漕运所这一亩三分地,能管他的其实並不算多。 別看南镇河司號称三千上使,似乎人很多,可其实真正有朝廷官身的官员仅仅二三百而已,其余的都是吏。 所以衙门即便没有他,日常事务也照样能运转起来。 不仅是漕运所,庆国大多数的衙门也都是这般情况。 吏虽说也有机会转成官,但无论是身份还是日后的前途,都比正经科举出身之人要差太多。 一直到晌午时分。 钟玄这才悠悠醒来。 在丫鬟的伺候下吃了些东西。 都已经成了七品的老爷,要是家里没有几个丫鬟僕人,做事端是不方便,所以钟玄才从牙行了挑选了三人进入府中。 並没有什么俏丽暖床丫鬟。 他钟大人这才刚富起来,比起貌美的丫鬟,还不如好做法的老婶子和勤快的年轻壮丁更实用。 一府不过三人服侍,放在同僚之中並不算得多奢靡。 听说段闻的府邸里都有家僕三十余人。 穿戴整齐之后,钟玄方才走出门。 “钟大人。” 孙鹏看到钟玄走进漕运所,赶忙迎了上去。 “小孙,你去安排一下,本官要见一见漕帮的人。” 听到钟玄的吩咐。 孙鹏先是一愣。 毕竟这位钟大人自从来了漕运所之后一向低调,素来都不与外界接触太多,怎地今日转了性子。 钟玄只好补充了一句:“李副使有令,命本官与漕帮做走动。” 走动? 管辖! 孙鹏是漕运所里的老人,他如何听不出钟玄话外的意思。 以前卫錚和丁策在的时候,便是卫錚主內,丁策主外。 所谓主內便是对接漕帮、府衙,主外则是巡视漕运。 钟玄一直都没有太过分工。 如今丁策死了,主內的事情便落在了钟玄身上。 大权在握。 孙鹏暗暗吃惊,李副使从来都是个谨慎的性子,没想到会如此快就將这般大的权柄交到钟玄一个上任不足数月的新举人手中。 漕运所里是没有更多的漕运使,可能独当一面的大吏却不少。 要知道。 漕帮可不是这么好相与的。 一个只知道读书的举人大概率应付不来。 可既然李副使都说了,他这个做吏的自不会再多说什么。 孙鹏办事效率极高。 仅仅来回半个时辰。 便把事情给敲定。 “大人,咱们明日便可以去巡查漕帮的十七处码头,到时候自有人会迎接咱们。” 孙鹏得意的说著。 其实卫錚並未一开始就是这般惫懒的,刚进漕运所的时候,也是个捨得花力气的性子。 也是在那个时候漕运所里好几人与漕帮的关係颇为不错。 孙鹏便是其中之一。 现在钟玄接过来,虽说好些事情需要重新梳理,但至少无需太过费力。 “不错。” 钟玄欣赏的点了点头。 这漕运所臥虎藏龙,此事他很清楚。 就比如孙鹏,其父乃是漕帮之中的一位舵主。 又比如旁边不爱说话的汉子,本身更是练筋的高手。 因为难以做官,这才成了漕运所中的大吏。 但只要好好运用起来,都是不小的助力。 他这些日子看似游手好閒,可其实一直都没有閒著,先是去调了漕运司里所有人的卷宗。 然后就是从平日閒聊之中获取信息。 一味显官威可不见得是最好的法子。 根基不稳的时候。 先摸清情况才是关键。 钟玄活了这么多年,早就晓得谋定后动的道理。 ...... ...... 翌日正午。 已经在漕运所里准备妥当的钟玄带著十余所中的官差出了门。 永定府多水。 虽然並非是清河主脉所在,却有三条极大的支流贯穿城中。 光是码头就有足足十余处。 因此漕帮在城中势力极大。 几乎可以说是第一等的江湖势力。 一刻钟之后。 钟玄就来到漕帮在城中最大的一处码头。 等漕运所眾人到的时候,码头上已经站著好几个身穿锦服之人,一看身份就不一般。 尚且还隔著一段距离。 骑马与钟玄並肩的孙鹏凑近了几分: “大人,这位便是漕帮的孔舵主。” 第117章 解元 最新剧情:,点击追更。 漕帮眾人来到码头。 “这位便是南镇河司的钟大大人?” 有些微胖的漕帮舵主孔瑞眯著眼睛快步走上来。 昨日他就已经接到了消息。 带著漕帮眾人在这里等候。 “草民久仰钟大人之威名,对大人之仰慕如同滔滔江水,绵绵不绝......” 钟玄也不说话。 就是笑眯眯的看著,放在对面的漕帮舵主眼中,那就是对恭维的享受。 孔瑞见了,心中冷笑。 当官的都是这德行。 他在永定府已经当了十几年的漕帮舵主,不知道见过多少南镇河司漕运所的漕运司,还有劳什子府衙的漕备司,州上派来的巡查,京城派来的钦差。 其实都一个样。 事情做得好不好完全不重要。 关键那就是要把面子、礼子给足了就行,將官爷陪好了,日后也就不会有什么刁难。 孔瑞弯著腰,一脸諂媚的带著钟玄走在码头上。 来往送货的脚夫看到这场面,顿时晓得是衙门里的官爷来了。 一个个投来敬畏的目光。 很难不飘飘然。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全手打无错站 “难怪人人都想中举......” 钟玄感受著四面八方的畏惧的神情,心中感慨,但心境並没有太多的变化。 所谓的宠辱不惊,大抵就是活得久了,所以就不在乎了,他都已经是花甲之年的岁数。 已然不太在意。 他望著在前方带路的孔瑞,心中感慨。 练筋武夫,漕帮舵主。 这些身份放在江湖里那就是大佬一般的存在,论地位甚至比当初沙帮帮主石风沙还要高一些。 但在朝廷官员面前,一样得把腰低。 这便是世人都想做官的原因。 以前的他是这么望著別人,现在换做別人这么看著他。 这份转变可不是所有举人都能处之淡然。 老来中举总归是有些好处的。 钟玄望著宽阔的码头,孔瑞的声音飘进耳朵里。 “钟大人,咱们这河阳码头共有商船八百,脚夫三千,就算在云州,那也能称得上大码头......” 孔瑞口才极好。 带著钟玄走了足足半个时辰,依旧是滔滔不绝。 钟玄就笑眯眯的望著。 “熬老头?” 他一眼就看穿了这位漕帮舵主的心思。 虽说做官是头一次,可对付上司的手段,钟玄当年在白沙县给官府抄状子的时候就见过太多。 这大太阳的绕著码头走了几圈。 孔瑞分明就是要消磨他的耐心,然后好早早结束,换去其他地方继续接待。 毕竟是码头,哪里能干净? 管用的手段罢了。 再观孔瑞,嘴皮已经有些发白,只觉得口乾舌燥。 “这老傢伙怎的如此好耐心?” 孔瑞望著钟玄一脸气定神閒的样子,心里忍不住打鼓。 可在其位,谋其事。 他自认既然做了舵主的位子,就有必要应对好官府这些老爷。 就算难熬,那也得熬。 孔瑞眼珠子一转:“钟大人,最近红鸞楼的紫霞姑娘常常朝著咱们码头这边望,应是想著谁呢,大人体恤民情,咱们去看看?” 钟玄斜眼望著孔瑞。 这是要换路子了。 教坊司? 就拿这个考验本官? “糟......” 孔瑞望著似笑非笑的钟玄,心中暗呼了一声。 『听说这钟大人已经年过花甲,八成是早就偃旗息鼓了,我怎么忘了这一茬。』 这可是戳到了这位老大人的痛处。 南镇河司的漕运所虽说不可能將他漕帮稳稳吃死,可是找些晦气还是很轻鬆的。 到时候怪罪下来,即便是他也要吃不消。 正在孔瑞苦思冥想,思考钟玄喜好的时候。 却看到码头上大队人涌上来。 排场比这边大出好一截。 这下连偏向漕帮这边的孔鹏也是微微皱起眉,关键是被簇拥在中间的那个官员穿得並非是他们南镇河司的官袍,分明就是其他衙门的官员。 一对比下来,这边就寒酸了太多。 竟敢厚此薄彼? 漕运所何时受过这气! 正要发作。 却听钟玄开口:“孔舵主,不知那些是何人?” 孔鹏远远盯著看了一会儿,这才道:“钟大人,是州里派来巡查的汪重,汪大人。” 汪解元? 钟玄听到汪重的名字,眉头微微掀起。 几十年未中举,结果让他对每一年的举人都烂熟於心。 这位汪解元正是上一届乡试文举的文解元。 “传闻这位解元乃寒门出身,所以並未去国子监,而是留在了云州州衙里,没想到居然今日瞧见了这传说中的人物。” 钟玄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钟玄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州衙、还是解元。 排场大些倒也是应该。 ...... ...... 另一端。 被大帮漕帮帮眾、高层包围的汪重也察觉到了不远处的情况。 他对著身边漕帮的副帮主道: “曹副帮主,那些是何人?” 漕帮的曹副帮主眯起眼睛思索了好一会儿,还是身旁一个晓得內幕的手下小声说著: “是南镇河司漕运所新来的漕运使来巡查。” 曹副帮主被这么一提醒,方才有了些影响。 兵对兵,將对將。 一个漕运使还不值得他这个副帮主出面。 “是南镇河司的钟漕运使,听说是今年文举第十。” “南镇河司,文举第十?” 汪重听了,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不过他仅仅是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曹副帮主,此次本官前来,是奉刘大人之令,前来调查妖乱。” 曹华心中一凛。 汪重口中的刘大人,正是云州按察使刘云台。 臬台的面子,必须要给足了才行。 整个云州,除去荣安侯这等特殊的存在之外,能与知州掰手腕的便只有清河提督还有按察使了。 否则即便汪重是解元,也不值得他一个手握大权的副帮主亲自作陪。 “妖乱......” 曹华眼神一黯。 多事之秋。 听闻白沙县出了一场黑巫教惹出的乱子,结果事情越惹越大,现在甚至连荣安侯和按察使这等大人物也都纷纷下场。 此次汪重前来,便是为调查此事而来。 这时。 曹华身边一个手下嘀咕了一声:“似乎那钟大人便是自白沙县而来,说不定晓得什么隱情。” “胡说八道!” 曹华才刚出言呵斥。 就听到汪重笑眯眯道:“的確是个好主意。” 第118章 十二天巫 “钟大人,紫霞姑娘最擅长便是揉骨,今夜定要叫她为大人好好捏捏。” 傍晚时分。 钟玄走完了五个码头,被孔瑞领著朝教坊司的方向走。 对此。 钟玄没有拒绝。 並非是要领略一番永寧府第一风月地是何模样,而是不能一直驳了漕帮的面子。 毕竟日后大有用得著的地方。 恩威並施。 要是今夜不去,孔瑞怕是要睡不著觉,怀恨在心都是有可能。 钟玄今日来当然不是完全为了耍威风,而是要將漕帮化为己用,那眼前的孔瑞就不能压太狠。 红鸞楼就在城中白沙河岸边。 所以孔瑞直接安排了一条小船,趁著黄昏悄然带著钟玄来到红鸞楼的一处暗道前。 钟玄似笑非笑的望著孔瑞。 这样的事情肯定没少干。 他那位同为漕运司的同僚卫錚肯定是没少来。 “难怪卫老弟对漕帮明里暗里的帮衬。” 钟玄笑著摇了摇头。 不多时,他与卫錚便来到红鸞楼的內部,这是一栋足有八层高的楼。 “听闻此楼乃是巧匠钱大师的手笔,当真是雕樑画栋,极尽奢华。” 走在楼中。 望著连角落都雕刻了奇珍异兽的樑柱,钟玄心中感慨。 走进雅间。 里边已经有七八个姿色各异的美娘子候著。 而其中脸蛋最尖、腰肢最细、穿得最少的就是孔瑞口中的紫霞姑娘了。 孔瑞笑著將钟玄领进门。 心中暗暗滴血。 “五百两,五百两吶!” 听只曲当然不要这么多,但若是过夜那就不同。 今日可是下了血本。 但孔瑞自觉这钱花得值。 钟玄也不拘泥,紫霞与另外一个姿色姣好的女子伺候著,不一会儿就喝了好几杯。 看到熟悉的场景,孔瑞脸上这才多出笑意。 成了! 就在他准备趁热打铁的时候。 却听房间的门被砰的一声推开。 “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 孔瑞一看有人要坏他好事,顿时怒火中烧。 可刚站起身。 就看到自己上司曹副帮主还有一个年轻官员走了进来。 “头儿,这是......” 孔瑞有些欲哭无泪。 自己的银子吶。 但他还是很有眼力见的退到了一边。 他消息灵通。 所以晓得在云州人人皆知,清河提督与臬台大人不对付,照此推理下来,这位臬台大人的左膀右臂来这里,八成是找钟玄的晦气。 民不与官斗。 民更没兴趣看官斗,所以他悄悄的就溜出了房间。 屋子里的几个女子都是人精,察觉到气氛不对,也都悄然离去。 见屋子里只剩钟玄与汪重两人。 汪重微微一笑,对著钟玄拱手:“云州巡按,汪重,之前就曾听选英司的两个老大人说今年有一举人引得知府、学正和提督府三方爭抢。” “今日总算是有幸得见。” 钟玄心头微动。 他现在算是明白,为何段闻曾亲自来白沙县,告诉自己莫要答应其他衙门的要求。 原本背后还与这等隱情。 “知府......应该是周知县的缘故。” “学正.......” 永寧府学的学正也要自己,估摸著则是因为那位蒋夫子了。 钟玄没料到。 当初自己只是隨口一句话,那位蒋夫子竟然听进去,並且还说动了学正大人。 若不是因为邓提督横插一手,他现在说不定已经在府学教书。 世事无常。 钟玄感慨。 汪重真的打量了钟玄很久,这才继续道:“南镇河司漕运所死了一名漕运使,不知钟大人可知道?” “自然知道。” 钟玄点头。 丁策身死的消息果然还是惊动了云州那边。 汪重:“我此次乃是奉刘按察之命前来调查,咱们朝廷人没有死得不明不白的说法。” 钟玄:“那汪大人可有线索了?” 汪重微微一笑:“有了些眉目,黑巫教的黑水大祝曾在白沙县试图血祭来增强自己的修为,血祭的主材便是荣安侯在黑巫教拿走的那枚巫仙之骨。” 钟玄心中一震。 “按察使能调动的资源果真是不得了。” 即便是他,也是从汪重口中才晓得了事情的全貌。 “巫仙之骨么......” 他终於明白那大妖骨的来歷。 可是这些与丁策有有何关係? 汪重继续说著:“我已经去过白沙县,查证丁策曾在白沙河的上游杀死黑水大祝的一个弟子,並且得了某种异宝,所以才会热衷於追杀黑水大祝的其他弟子,也正是那物惹得鱼妖发狂。” 钟玄诧异:“什么宝物?” 见钟玄被吊起胃口,汪重却是摇了摇头:“我亦是不知,既是黑巫教的宝贝,说不定也与十二天巫有关。” 见钟玄被吊起胃口,汪重却是摇了摇头:“我亦是不知,既是黑巫教的宝贝,说不定也与十二天巫有关。” 钟玄瞳孔微微一缩。 十二天巫! 若是以前,他只会以为都是传说,可螭骨就在他面板上,十二天巫只怕真的存在。 钟玄心中念头转动,可脸上却依旧平常。 “汪兄为何与我说这些?” 汪重哈哈大笑:“因为崔先生,崔先生是我最为尊敬的老师,我曾听闻崔先生对钟大人很看好,必定有过人之处。” “钟大人为漕运使,咱们的目標是一致的,大可互通有无,一旦破了案,咱们都能得一份功劳。” 钟玄恍然: “承蒙汪大人看得起,若是我真能有所发现,定会告诉汪大人,丁策乃是我好友,此仇必须报。” “好,好。” 汪重听了,脸上笑容更多。 见自己的目的已经达成,这才满意的离开。 很快。 房间里就只剩下钟玄一人。 “功劳?” 钟玄心中微冷。 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么聊斋? 他可不认为汪重会如此好心,八成是另有所图。 不过方才汪重所言,的確拨开了眼前迷雾。 “十二巫仙......” ...... ...... 走出房间。 汪重只是冷淡的对著曹副帮主点了点头,然后就走下楼。 “那老东西果然將羽化接引法传给了他。” 汪重眼中闪过一抹阴戾。 他自问根骨资质都在钟玄之上,结果崔白却不传他。 “那老东西的內功的確不凡,对黑巫教更是天克,说不得此人能得到线索,祝我立功。” 虽有嫉妒但无怨恨。 汪重能从一届寒门走到如今的从六品巡按,考的就是八个字。 物尽其用,人尽其用。 第119章 百脉俱通,溪河入大江 “哈哈,钟老哥,果然还是瞒不住你。” 南镇河司的大堂中。 段闻的笑声迴荡著。 “此事可並非老弟我有意隱瞒,而是当初邓提督特地叮嘱的,咱也不能违背了命令不是,不过既然老哥你知道了,说出来也就无所谓了,听说好像是崔大学子托学正要的人。” “崔先生?” 钟玄有些诧异。 原本以为是那位蒋夫子,没想到居然是崔白亲自要人。 不自觉间就欠了崔白一个人情。 崔白那等人物自然不可能將这种小事拿出来说,以期望钟玄感激。 跌份儿。 不过崔白不在乎,钟玄不知道还好,可现在知道了,那就不能不在乎。 “看来得再上门道谢。” 钟玄是个念恩情的性子。 而且以这个由头,正好去请教崔白关於羽化接引法之事。 名师一言,胜过苦练十年。 崔白正是那等名师。 虽说崔白传给他接引法,钟玄也不可能时常去打扰,需找个好由头再去,如此两人相处起来才能长久。 礼数是这么用的。 段闻冷不丁的问:“钟老哥,你已筋骨大开?” 钟玄没有隱瞒,坦荡的点头:“侥倖突破。” 段闻嘿嘿一笑,暗暗得意於自己察言观色的本事又有增进。 他自然没李副使那本事,能一眼看出钟玄的细微差別。 虽说武功不行,但他了解自己的几个上司呀。 李副使虽说是懒了点,可这几十年从未出过什么紕漏,这就是大本事,而之所以能做到,就是因为李副使善於用人,再联繫到钟玄突然接受了漕运使卫錚的差事,大抵就能猜得出。 “钟老哥大器晚成,当真叫我们这些年轻人汗顏。” 段闻此话可是出自真心。 当初他去白沙县的时候,钟玄尚且还在练骨,这才来到南镇河司多久,就筋骨大开,得崔大学士青眼相加,日后未必没有可能踏入那三大练之境界。 一旦成了,至少都是个副镇河使。 钟玄:“我这半截身子都要入土的人,以后还是要看你们吶。” 段闻嘴角一阵抽搐。 主要是钟玄看上去实在太过生龙活虎了些。 他轻咳一声:“对了,钟老哥,我听说你昨日遇见了汪重?” “说起来,段老弟可晓得此人的情况?” 段闻笑容收敛了不少:“钟老哥,与此人相处可要小心一些,听说这汪重当年为了做官,娶了比自己大十岁的老知府之女,后来老知府家败落,就直接净身出户,然后才中了解元。” “还有这事?” 钟玄虽说对科举很是关注,却也不可能晓得这些私事。 段闻眼中露出鄙夷:“我当初就在云州营里当差,千真万確。” 钟玄点头: “多谢段兄提醒。” 当然。 即便没有段闻此话,他也不会轻易相信汪重。 隨后,钟玄又暗暗提起当初白沙河之事,不过从段闻表情能看出,並不清楚其中细节。 “汪真此人品性或许不行,但绝不是无能之辈。” 钟玄提防之心又重了几分。 ...... ...... 半月过去。 这一日。 在崔家私塾里上完课的钟玄径直来到竹山一间小院之中。 咚咚咚。 隨著一道吱呀声响起,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娃从门口探出脑袋。 “钟先生,快请进。” 这崔家男童本就在私塾上课,所以一眼就认出钟玄,笑嘻嘻的將钟玄请进了门。 “祖父,是钟先生来啦。” 男童一边小跑著,一边喊。 隨后就看到崔白不紧不慢的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咦?” 崔白仅仅是看了一眼,就瞧出钟玄身上的变化,隨后露出笑意:“不错,不错,比我想的还要快一些。” “双形之骨,的確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钟玄心中微惊。 李副使可是用了一刻钟才发现他身上的差別,可崔白却只用了一瞬。 这其中差別可太大。 崔白的实力必定远在李副使之上。 “都是前辈教的好,晚辈一突破,就第一时间赶来给前辈报告,二是来谢前辈之前赏识去云州要人的恩情。” 钟玄拱手行礼,態度极为乖巧。 並没有带什么礼。 崔白是什么身份? 大学士的身份是清贵。 清贵是什么意思,就是没钱没权,但是身份高,可別忘了,崔白还是崔家的族老,地位还在族长之上,什么东西没有,自己能拿得出来,崔白肯定都看不上。 所以乖乖做好一个学生就足够。 崔白很是满意,以他之眼力当然看出钟玄突破不久,而且羽化接引法已经有了进展。 至於恩情,他並不在意。 虽不知钟玄从何处知晓此事,但前来谢恩倒是颇为討喜。 “你接引法练得如何?” 钟玄心头一喜。 这正是他今日来竹山小院的目標。 “晚辈已经尝试过接引法,只觉有清泉自天灵涌入。” 崔白眼前一亮:“尝试了几次?” 钟玄说出了一个保守的数字:“十次。” “甚好。” 崔白更喜。 钟玄已经摸到了接引法最关键的引导一步,之后便是水磨功夫。 尝试的次数越少,也就代表著在修炼接引法上的天赋越高。 十次。 这个成绩已经极为不错。 “老夫当年可是足足尝试了百次。” 崔白也是鹤形。 只不过並非如钟玄一般是双形而已。 崔白问道:“你为何形?” “鹤蛟双形。” 钟玄並非不信任崔白,而是螭形太过特殊,所以换说成了蛟形。 “难怪。” 崔白眼前一亮。 古之仙人登仙的时候,普通些的是乘鹤,若是大能,便是乘龙。 蛟乃小龙。 简直天生就是修炼羽化接引法的好苗子。 “真是找对了人。” 这些日子钟玄的表现他都看在眼里。 想要学他这接引法的人何其多,之所以选择钟玄,除了根骨天赋之外,还因为心性。 收徒乃大事。 崔氏乃书香门第,若是选了个心思不纯之人,成就越大,对崔氏的伤害也就越大。 钟玄这样的沉稳些更符合他的需要。 崔白悠悠开口:“你刚开筋骨,每日修炼引导篇大有好处。” “筋骨一事,讲究一个百脉俱通,溪河入大江。” “这大江便是汝之脊椎大龙,亦是根骨所在。” “唯有大龙足够强,方才能支撑住脱胎换骨,否则换血就是一张催命符。” 第120章 上品骨(4K) “起初似小溪,隨后匯河,最后入江海,我在京城时便遇到一个小子,练筋之时便可一日生血千百斛,源源不绝,生机旺盛得连老夫都从未见过。” 崔白说起自己在京中的见闻。 钟玄暗暗心惊。 十升为一斗。 十斗为一斛。 千百斛?! 那还是人吗? 寻常人至多流血两升便有性命之危,可崔白口里的那位天骄轻鬆放满一个血池都是绰绰有余。 “不愧是天下武道最昌盛之地。” 钟玄早就听说过京畿之地妖孽辈出,却也没想到如此恐怖。 崔白悠悠说著:“你也无需操之过急,先把筋脉扩宽,然后再尝试接引,若是机缘到了,说不定可在练血之前完成接引,那脱胎换骨便是易如反掌。” 话虽如此。 他却並不看好钟玄在练筋之时就可以接引天地之力,並非没有人能做到,但几乎都是妖孽一般的存在。 只要能把引导篇练成就已经足够突破练血之境。 更不用说钟玄年岁太大,气血本就不如年轻人。 “晚辈受教。” 钟玄一脸乖巧的点头。 好夫子也需要遇到好学生。 钟玄考了一辈子的科举,若是论起当学生的本事,当真是少有敌手。 这也让崔白兴致很足。 谈兴大起之下,又指点了钟玄不少引导篇中的细节。 足足一个时辰之后,这才心满意足的挥了挥手。 “去吧。” 钟玄躬身行了一礼,可却並非立刻离去,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还是开口问出心中疑惑:“前辈,晚辈想问一问那巫仙之骨......” 崔白听到巫仙之骨四字,嗤笑一声: “看来你在镇河司也知道了不少事情,巫仙之骨的確存在,如今就在荣安侯府里摆著,但莫想做那白日飞升的美梦。” “那骨头就似一块黑石头,老夫在荣安侯里不知看过多少次,也就黑水那个老匹夫还做著美梦,欲以上古留下的半页残篇血祭之法唤醒那残存的巫仙之力。” “哪里有平白无故得来东西,最后终究得靠自己才行。” 崔白眼里满是鄙夷。 黑水大祝被荣安侯一拳给打死,那巫仙之骨自然也就回到了荣安侯府里。 钟玄面上恭敬的听著,可心中却不如表面看上去的这般平静。 “应是我这万象更新命格太过霸道,以至於直接完成了黑水大祝的目標。” 黑水大祝费劲千辛万苦才得到的东西,却被他轻鬆获得。 钟玄对自己命格的评价又拔高一大截。 从崔白的话语中不难听出。 即便是强如崔白、荣安侯那等存在,都无法从那巫仙之骨中获取机缘。 钟玄又追问:“前辈,那其他巫仙之物现在何处?” 一共有十二位巫仙。 说不得便还有留下的东西,能帮助他开闢新的根骨。 此等秘密,他认识的人当中也就崔白有可能知道。 崔白微微皱起眉:“巫仙都是不知几万年前的存在,黑巫教的传承断了好几次,那块黑石头就是最后留下的东西,其余的,只怕早就不存世。” “好好练功,其他的无需多想。” 见崔白有些不耐烦,钟玄果断恭敬的告辞离去。 走在下竹山的小径上。 钟玄心情极为不错。 每次见崔白,都能获得不少益处。 “果然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从崔白的口中他晓得,那巫仙之物因为距离现世太过久远,所以其实在真正的大人物眼中反而无用。 这对於他来说无疑一个好消息。 “不急,先暗中搜查线索。” ...... ...... 这一日。 钟玄难得的在家中支起一张大桌,上边摆满了各色的好菜,平日里也就七八个菜,现在则是足足十八道,显得格外隆重。 隨著一阵敲门声响起。 一个中年汉子就被老管家领著来到后院。 张烈跨过门槛,看到钟玄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钟老哥,许久未见,风采依旧吶。” 自钟玄上任之后,他还是第一次再见。 此时的钟玄气息深邃,甚至叫他都看不透。 『又有精进?!!』 张烈本身就是练骨巔峰的武夫,此时竟是有些吃不准钟玄的实力,毫无疑问,大概率已经在他之上。 说不定已经突破练筋。 想到这里,张烈不由得一阵羡慕。 “这官气就是养人吶。” “张老弟,又在调侃老哥不是?” 钟玄拉著张烈坐下,然后两人就一边夹著一桌子的好菜,一边喝著酒。 敘了一会儿旧。 钟玄这才开口:“张老弟,你咋这么著急去看儿子。” 钟玄这才开口:“张老弟,你咋这么著急去看儿子。” 张烈摇著头: “儿大不中留,再过半年就是会试的日子,临春那小子打算提前赶考,要是现在不去见,怕是要好久见不著咯。” 钟玄哑然。 以前的小河村时就晓得一个道理。 儿子越是出息,越是难以见著,反倒是没出息的,等老了还能一直在身边照看著。 不过从张烈的表情里其实並没有多少悲伤。 男儿有志才走四方。 他本就不止张临春一个儿子,巴不得走得越远越好,越有出息越好。 钟玄听到张临春要提前赶考,不由得诧异: “张兄,临春此次有把握中进士?” 张烈咧著嘴:“他不过才突破练筋,又是武举,大抵就是去凑个热闹罢了。” 钟玄笑了笑。 会试可是设在京都,一次赶考来回至少也要两月。 费时间不说,关键是费银子。 也就是张家財大气粗,门户小点的都经不住这般折腾。 不过对於真正的大家族来说,用些银子积攒经验,这等做法就不算少见。 “孩子有进取心也是件好事。” “不说了。” 张烈换了个话题:“对了,钟老哥,这是你前几日托我去查的,云州那名叫汪重的巡按的確来了白沙县,他那几日去过的地方我请人去查过了,都写在这信中。” 地头蛇惹不起过江龙。 可在远处看看还是没问题。 行走江湖未必就一定是打生打死,情报才是关键。 这一点,张烈这个地头蛇就占了极大优势。 钟玄:“多谢张老弟了。” 张烈对他的帮助著实不少。 两人一直喝到了深夜。 张烈这才醉醺醺的离去。 次日清晨。 就离开了客栈,继续朝著云州去。 ...... ...... “老鸦岭,石子沟,下山湾......” 钟玄望著信中的小字,然后提起笔將老鸦岭的名字给划掉。 “丁策到底发现了什么?” 心中思索了一会儿。 然后又將纸条塞进怀里。 快到子时。 他盘坐床下开始吐纳练功,不知不觉间又到了深夜。 就在钟玄准备合被睡去之时。 眼前出现一行行小字。 【根骨:鹤形、螭形】 【品级:人阶上品(三斤两钱)】 根骨再涨! 钟玄猛的坐起身,对著面板確认了许久。 感受著大龙之中涌起的磅礴生机。 “上品根骨!” 钟玄心头一喜。 他乃双形,人阶上品根骨完全已经可以比得上好些地阶中品的根骨。 这等天资,放在永寧府便是拔尖即便在云州那也是极为不凡的。 “听闻白符便是地阶上品根骨,所以才能获得经魁之名。” 钟玄想到了在同年聚会时候认识的白符。 白符与何思齐的根骨都是极好,而且白符又年长几岁,所以才能在乡试之中获得好名次。 也是钟玄晓得的举人里最有望中进士之人。 “再过几日便到了同年聚首的日子......” 钟玄又细细感受了自己这人阶上品的根骨好一会儿,然后才睡去。 ...... ...... 会试越来越近。 所以聚会的地点就选在了云州。 钟玄现在是管著漕帮的漕运使,隨便找了个巡视码头的理由就出了城。 不似赶考时候。 现在他直接坐著漕帮的大船,一日风扬八百里。 不过两三日,便来到了繁华的云州城。 第二次来云州,钟玄的心態不再是乡试时候那般激动。 按照之前崔宜送来的信上所写的地址。 他来到一座华丽的酒楼前。 “客官,这边请。” 当钟玄报出崔宜还有何思齐几人的名字后,就被店小二领到了一间临清河的雅间之中。 当钟玄走进屋。 便看到屋子里已经坐著五人。 除去崔宜、何思齐、白符、李柔之外,还多一人,正是张临春。 再见这位张家二公子,已经不再似从前那般锋芒外露,变得內敛了许多。 可钟玄能感受到,那股子执念没变。 看到钟玄来了,眾人都起身行礼。 “钟先生。” 对於钟玄最后才到,几人都没有太多想法。 几人就只有钟玄官职在身,能来就已经是给足了面子。 “快坐,快坐。” “过些日子白兄和临春就要入京赶考去,只怕是要许久不能见了。” 何思齐招呼眾人坐下。 相比张临春,原本尚且有些稚嫩的何思齐倒是愈发大方,隱隱成为聚会的主导之人。 白符呵呵笑著:“就是去积攒些经验罢了,会试之地,咱们这些练筋都不过是刚迈过门槛而已。” “夫子也说了,不急。” 虽然嘴上谦虚,可白符脸上溢出的自信却做不了假。 “应是有几分把握。” 钟玄心中想著。 上次谈话间,他就知道白符不仅根骨好,而且还是出身自云州一大族,父叔皆是进士,甚至都在云州担当要职。 完全担得起一方望族的称呼。 进士分三等,各甲之间区別极大,可若是同甲进士,那名次之间的差別就不大了。 白符只要能中三甲,凭藉不错的出身还有这般年轻的岁数,日后大有可为。 就这么说。 十八岁的进士前途比六十的状元都要大。 张临春淡淡一笑:“不过是想著去见一见那首善之地的风采罢了。” 钟玄:“不必妄自菲薄,两位定能有个锦绣前程。” 眾人说话间,坐在一旁的李柔咦了一声:“钟先生,你已经突破?” 钟玄眼中闪过诧异。 崔白和李副使都是武道前辈,能看得出他突破並不稀奇,可李柔尚未踏入三大练就能看出。 著实厉害。 “不愧是出身自侯府之人,果然不一般。” 钟玄坦然点头:“前些日子恰好突破。” 李柔眼前一亮,她先看了看崔宜,然后才说道:“那钟先生可练了大学士的接引法?” “试过。” “成了?” “没有。” 听到钟玄还没有练成羽化接引法,李柔这才有些遗憾的重新坐了回来:“可惜,钟先生若是能练成,日后的前途必定不会差。” 钟玄心头微动。 这位侯府贵女知晓很多不为人知的消息。 “李姑娘此话何意?” 李柔:“大学士的接引法乃是出自崔家武圣。” “即是武圣传承,哪里会有弱的?” 武圣! 钟玄心中一惊。 武圣並非境界,而是庆国人对武道巔峰强者的称呼,百年才出一个。 “羽化接引法竟然是武圣传承?!” 他猜出羽化接引法不凡,却也没想到来头如此大。 张临春、何思齐还有白符也都是齐齐一惊。 眾人的目光落在崔宜身上,都是询问的眼神。 “崔师妹......” 崔宜淡然的点了点头:“李姐姐所言为真,不过吾崔氏这门接引法对根骨要求苛刻,並且心性要求极高,几乎都是一脉单传,爷爷为了寻找传人费了不少心思。” 这下三个天骄脸上都露出羡慕。 即便是白符那等大家族,也没有武圣传承。 钟玄眼中的诧异一闪而逝。 崔白是清高的读书人性子,自然不会干那自卖自夸的事情。 疑者不传。 怎会多说? 所以钟玄也是第一次晓得羽化接引法有这般大的来歷。 李柔:“传闻崔家武圣晚年求文不成,转而学武,一人身负四骨,其接引法根骨形属越多,越是霸道。” “古稀之年成就武圣,为世人传颂。” 钟玄恍然。 崔白愿意將羽化接引法传给他一个外人,正是因为他不仅仅是鹤骨,而且还是双形。 放在他处或许算不得顶尖妖孽,可在修炼羽化接引法一事上可谓是天赋卓绝。 “四形.......” 钟玄心中思忖。 他之万象更新命格能增加行属,未必不能达到四形。 “天巫可有十二个,若是能集齐.......十二形!” “修炼接引法该有多可怕?!” 第121章 沾光 白符望向钟玄的眼神里第一次多了郑重。 之前他不过是因为崔宜的缘故对钟玄客气,但心底里对这个已经过了花甲並无太多前途的老大人没有太多尊敬。 崔大学士的传承尚且还在接受范围,可若是武圣传承,那就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难道钟先生是......” 白符想到方才李柔之言,试探性的问。 “苍天眷顾,恰得双形之骨。” 钟玄给出肯定的答覆。 “双形!” 张临春嘴巴微微张开。 他如何能料到,从前给自家抄书的老者居然身负双形,而且还成为举人,如今更是进入清河提督府。 双形难得,放在永寧府那也是少见的天才。 可以说论起根骨,钟玄甚至不比屋內的何思齐与白符差。 “他当年到底是如何被埋没的?” 张临春心里更加纳闷。 白符確定了心中的猜想,脸上的笑容更多:“钟先生有此根骨,日后若是能成为三大练武夫,凭藉这双形定能占尽上风。” “三大练......” 何思齐感慨。 即便是何家这等高门,三大练强者的数量也一样不多。 就算天才如他,也不敢言一定能踏出那一步。 脱胎换骨,是为武者龙门。 这个不是一句虚言。 一步之隔,天壤之別。 朝廷对三大练武者有颇多优待,甚至有举荐的路子直接无需科举直接入仕途。 只不过前途比起正经科举出身的官员要差一点而已。 正如白符所言,双形根骨的武者若是能突破到三大练,就能获得不少的优势。 “有些大族最喜招纳双形根骨的赘婿,听说其后代里出现双形的可能会增加一些,也不知是真是假。” 何思齐想到之前听说的传闻。 不过钟玄年纪太大,估摸著应是没那机会。 隨后。 眾人又各自说了些云州乃至庆国各地的奇闻軼事,气氛也愈发热络。 张临春主动站起身来,对著钟玄拱手道贺。 “钟先生大器晚成,日后说不定还能再中进士。” 若是从前,他即便晓得钟玄不凡有结交价值,也不会这般夸讚,可自从进了州学之后,一身傲气早就被打散。 再见钟玄也就变得坦然很多。 更不用钟玄如今的天赋已经超过他,甚至连潜力都在他之上,唯一有优势的年岁也没了作用。 “借诸位吉言。” 钟玄呵呵笑著还礼。 上次同年相会的时候,他就是个边缘人,但因为暴露了天赋,顿时成了焦点。 李柔笑眯眯的道:“钟先生,你之接引法可有大用,日后若是求到先生,还望莫要推辞。” 白符几人眼中闪过异彩。 李柔的身份毫无疑问是眾人之中最高的,甚至可以说这同年会能不断,也是因为李柔。 现在看来,李柔愿意来,说不定很大的缘由就是看中了钟玄的武圣传承。 敢情他们才是沾光的人。 最后,几人又交流了武道经验,白符几人出身大族,钟玄每每听后都是大有收穫。 一直到子时。 眾人这才各自散去。 钟玄在城里找了一家客栈住下,第二日清晨的时候早早出了门,来到码头坐上漕帮的大船。 一路扬帆。 探索仙侠小说分类,总有一本適合你。 三日之后就回到了永寧府。 ...... ...... 一月无话。 永寧府的宅子中。 钟玄自南镇河司点卯回到了家,简简单单吃了七个菜,然后就进屋子练功。 比起那些声色犬马的同僚,他的作息简直算得上是苦修士。 盘坐床上,气息绵长,每个半刻钟胸膛才有起伏。 “接引法端是玄妙无比。” 仅仅是引导篇,就让他的气力大涨。 “崔先生曾言,当筋脉拓展至小溪潺潺,便算是踏入练筋中期,若是似河水奔腾,就是到了后期。” “气血成河,也就意味著有资格以磅礴气血之力脱胎换骨。” “至於气血似大江入海,那就只有庆国最顶尖的妖孽才有可能做到。” 钟玄可没有要修炼臻至完美的想法。 能突破时自当突破。 都已经这把岁数的人,唯有成就三大练之后方才能真正的延年益寿。 一个时辰之后。 钟玄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隨后就拎起十里寒来到庭院之中,开始练剑。 大道也需术来护。 光是练內功可没办法在廝杀时候护住性命、斩杀强敌,就像一个手无兵器的壮汉,碰上拿著菜刀的瘦弱敌人一样只有逃跑的份儿是一个道理。 “飞鹰九击后三式为破山、断浪、击空。” 自从他那位素未见面的师父死了之后,这剑法就再未有人练成过。 所以到了这一步,即便是郑岳也无法再给他任何建议。 “破山......” 之前的剑法都重灵巧迅捷,而从破石开始才注重杀伤。 飞鹰九击的后三式一招比一招凶,一招比一招险。 俱是要命的武学。 钟玄一剑刺出,伴隨著尖锐的暴鸣之声。 院子里的丫鬟僕人都被这一声炸响给惊得呆住。 “老爷好厉害!” 这个念头才在眾人心头升起。 钟玄出剑的速度就越来越快,单论剑术一科,比之在乡试的时候又强出了一大截,说不定不用主考官青眼相加,可能得一个甲等的名次。 即便放在武举人中都不弱。 “自从修炼引导篇之后,对剑法的掌控也提升了极多,估摸著至多半月,便可以练成后三式中开篇的破石一剑。” 钟玄想著。 这种每日都能感受到进步的滋味著实叫人著迷。 ...... ...... 这一日。 钟玄如往常一般在漕运所的衙门之中练功。 至於卫錚...... 会试將近,正忙著备考,露面的次数是越来越少,好些漕运司的官差都在说,钟玄就是南镇河司里的副使的副使,被称为副副使。 不过这个说法很快就被钟玄以雷霆手段在苗头时候就掐灭。 正所谓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若是被李副使听了去,必定会惹出大乱子。 就在钟玄吐纳之时。 忽的。 南镇河司大院之中响起一阵急促的铜锣声。 “定江锣?” 钟玄眉头微微一皱。 每当这锣声响起的时候,就代表著南镇河司里出了大事。 锁定浮天白,锁定可乐小说,锁定《万象真仙》的每次更新。 第122章 妖匪(4K) 半刻钟后。 南镇河司的大堂里站满了各所的官员,一个个脸色凝重,能让定江锣敲响的当然不可能是小事。 此时大堂最深处。 夏镇河使还有两位副使並肩站著。 除了外出的官员之外,一屋之內,几乎集结了南镇河司最顶尖的高手。 “这是发生了何事?” 钟玄来到段闻身边。 卫錚外出巡河,所以並不在城中。 漕运所只有他一人,消息难免慢了些,相比之下,巡河所就要灵通不少。 段闻:“钟老哥,丁策之事背后还真的另有隱情。” “哦?” 钟玄诧异。 段闻眼中流露钦佩,目光落在站於人群最前的那个中年男人。 “章隱这傢伙的確厉害,竟然真给他找出来。” 章隱正是那一日与丁策关係极好的巡河使。 距离丁策身死已经过去数月。 衙门里办案经验丰富的老捕快都晓得,一旦超过一个月,再想要找到凶手便会无比困难。 可章隱偏偏做到了。 “所以到底是何人要杀丁策?” 段闻:“是一伙妖匪。” “章隱带著人一寸一寸的搜查清河两岸的妖兽,然后才发现吞了丁策的那鱼妖乃是那妖匪的二当家。” 山匪是以山为生的匪徒。 水匪是以水为生的匪徒。 而妖匪便是依託妖兽为生的匪徒。 一些强大的妖兽开启灵智,一些山匪、水匪就会依附在这些厉害的妖兽麾下,成为一股强大的势力。 这些势力往往还会与南边的诸国联繫颇多。 云州多大山大河,所以妖匪一直都是一大顽疾,官府为了对付这些妖匪可谓是费尽了心思。 可即便年年都派兵剿匪。 但因为这些妖匪多藏在深山老林,想要找出极为困难,再加之南方妖国的暗中支持,几乎无法根除。 “这些妖匪素来猖狂,竟敢袭杀咱们南镇河司的朝廷命官!” 段闻眼中的愤怒没有丝毫惺惺作態。 都是一个衙门里办事的,低头不见抬头见。 虽然他一直看不惯丁策的行事风格,但妖匪既然敢杀丁策,那就敢杀南镇河司的其他人,说不定有一天便是他。 事情都到自己头上了。 忍不了! 不仅是段闻,南镇河司其他人更是如此。 死在发狂的妖兽口中,和死在妖匪手中那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情况。 所以甚至都惊动了夏镇河使亲自出手。 如此大的阵仗就是要杀鸡儆猴,叫永寧府里的妖匪晓得惹上南镇河司的下场。 否则日后岂不是个个妖匪都敢生出对南镇河司官员下手的心思。 “都到齐了。” 夏镇河使扫了一眼,然后將目光落在巡河使章隱的身上。 “出发,带路。” “是!” 章隱低喝了一声,然后就拨开人群第一个走出南镇河司的大门,跳上一匹棕黄马就疾驰出城。 南镇河司的高手紧隨其后。 一共百人,都是司中好手,再加上都是好马,真就似一股风般。 一路急行军。 路程长的时候,坐船肯定比骑马快,可要是三百里之內的距离,那就还是马更快。 钟玄骑马走在队伍中间,他打量著周围熟悉的环境,心头微动。 “这是回白沙县的路。” 钟玄对这条路再熟悉不过。 数十年赶考,次次都是从这条路来永寧府参加府试,他甚至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记得清晰。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南镇河司眾人就来到白沙河上游的一处山沟之中。 “老狼坟?” 这老狼坟的名字,恰好就在张烈给的名单之中。 钟玄尚未来得及搜查,没想到章隱竟是提前带著自己来到此处。 世间没有这么多巧合。 “或许要了丁策命的东西就藏在这里。” 就在钟玄思索时。 南镇河司的大军戛然停了下来。 “夏使,就是这里!” 章隱指向山沟的一处密林之中。 一些眼尖的武者看到那里被一圈一圈荆棘刺藤围起来,就如同城墙一般,而且在刺藤的外围还有哨塔,其上能看到瞭望的守卫。 妖寨! 眾人神情都是一震。 他们都与妖兽搏杀过,甚至其中好些人就曾参与过围剿妖寨,所以一眼就看出。 或许是因为同仇敌愾,在场之人个个含煞,士气高得嚇人。 看到南镇河司眾人的模样,镇河使夏严嘴角露出满意的笑容,隨后眼神再度变得冰冷,只是淡淡的吐出一个字。 “杀!” 没有任何计谋。 也没有什么兵法布置。 南镇河司都倾巢出动了,面对的不过是一个妖寨而已,哪里需要什么花哨的技巧。 五十重甲骑兵胯下的妖血战马鼻息喷吐,大片白雾升起。 隨著一声撕破夜空的长鸣。 重甲骑兵率先发起了衝锋。 寻常骑兵在山地里无法发挥优势,可这一问题在南镇河司的重甲骑兵面前完全不是问题,所有荆棘树木在强横的衝击力面前,就似麦田里的麦子一般大片大片的倒伏。 这也给南镇河司的大军开闢出了一条路。 妖寨高塔之上瞭望的山贼方才反应过来,重甲骑兵就已经撞开了城门。 这些平日里穷凶极恶的山贼就似见了鬼一般。 “娘也。” 瞬间。 妖寨里哭嚎声响遍。 妖匪並非都是妖,或者说绝大多数都是人。 一些落草为寇的庆国人,一些则是南部诸国来的乱贼。 这些人面对散沙似的江湖人或许还能占据优势,可在南镇河司训练有素的军队面前,毫无疑问就如纸糊的一般,仅仅瞬息,重甲骑兵就已经从妖寨南端衝到了北端。 真正的摧枯拉朽! 妖寨的贼寇都没来得及回过神,跟隨其后的大军便已经杀来。 “唔!” 一声惨呼。 钟玄每出一剑,便有一个贼寇倒地身亡,砍瓜切菜一般。 这些年不知多少白沙县人死在这些妖匪手中,他当然不会留手。 混乱之中。 几道诡异的嚎叫声响起。 钟玄循著声音望去,就看见七八个目光呆滯的人四肢著地,不似人,而是似野兽一般齜著牙齿,双眼通红。 “妖奴!” 钟玄脸色微变。 南国有御兽师。 但其实这是庆国人给的称呼,实际上,两者一直都是共生的关係,人占据上风,那便是妖宠,可一旦妖占据了上风,那人就成了妖奴。 这些都是试图征服妖寨之中那头妖兽,最后失败的御兽师。 甚至其中还能看到身穿黑巫教衣袍之人。 “这妖寨里的妖主不简单吶。” 一旁的段闻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钟玄不动声色地向眾人身后退了一步。 可那黑巫教妖奴竟似是盯准了他一般,径直朝著钟玄扑来。 见无法再避。 钟玄也就索性不再避让,手中十里寒一抖。 “诸位,隨本官斩妖!” ...... ...... “一起上!” 段闻第一个提刀衝上来。 本就是剿匪,哪里有单打独斗的道理。 其实无需说,钟玄附近的南镇河司高手都齐齐涌了上来,不仅是这边,其他几处也都是如此。 黑巫教妖奴速度极快。 眨眼间。 就已经衝到了钟玄身前。 双手似爪般朝著胸口扑来。 钟玄没有防御,起手就直接是飞鹰九击之中最强的破山。 唳—— 妖寨中响起一道鹰啸。 钟玄手中的十里寒直接刺穿了黑巫教妖奴坚硬似铁一般的手掌。 砰! 破山掌强大的撕裂力更是將手掌搅碎,顿时化作一片血雾。 “好剑!” 段闻眼前一亮,心中更是震惊。 整个南镇河司,就属他对钟玄最为了解,可即便是他都没料到,钟玄竟还有如此惊艷的剑法。 光是这一剑,在十八营捞个武將都不成问题。 “他真的是文举人?” 段闻心里想著,手上动作也是丝毫不慢。 黑巫教妖奴被钟玄一剑重伤,纵使是不知疼痛的傀儡,可少了一只手臂战力必定大打折扣,仅仅十息,就被段闻一刀削去了脑袋,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彻底没了呼吸。 “对他或许也是一种解脱。” 钟玄从南镇河司的卷宗里看到过妖奴的记载,这些人其实尚且还有意识存在。 所以他们就相当於是眼睁睁看著自己被妖兽控制行动,而且无法反抗。 绝望可想而知。 与此同时。 其他几个妖奴也都被尽数斩杀。 眼看妖寨里贼寇死得七七八八。 似闷雷一般的轰鸣在妖寨正中央炸开。 “是夏使和那妖主。” 段闻眼中闪烁著兴奋。 钟玄也抬头望去。 只见镇河使夏严身子在空中翻飞,最后落在妖寨唯一的三层高楼之上,对面则站著一个狼头人身,足有一丈高的可怖怪物。 “三大练级別,开启了灵智的妖兽!” 钟玄目不转睛。 观看这等级別的战斗对他而言可是有极大的裨益。 “我道是谁,原来是你这黄沙国的四眼狼。” 夏严道出这狼妖的身份。 南国荒诞。 特別在庆国人眼中,与妖国无甚区別。 因为南部诸国里有些国主是妖兽,甚至还有將妖兽当做神仙、祖宗来拜的。 这些事情放在人道昌盛的庆国简直无法想像。 因为南部诸国里有些国主是妖兽,甚至还有將妖兽当做神仙、祖宗来拜的。 这些事情放在人道昌盛的庆国简直无法想像。 “夏严......” 褐瞳黄眉,就似长了两对眼睛一般的狼妖眼中满是忌惮。 只因眼前这个人类很强。 就在南镇河司眾人以为一场天雷对地火的大战一触即发之时,那狼妖竟是从人立改为四肢著地,嗖的一声就消失不见。 李副使留在院里。 张副使则追隨著夏严追杀狼妖,消失在密林之中。 接下来。 就是打扫战场。 没有人准备前去支援。 夏镇河使是何等存在? 那个级別的战斗已经与数量无关,要是夏镇河使都解决不了,南镇河司所有人去了都无用。 当然。 夏镇河使不会输。 这是南镇河司对自家老大绝对的自信。 钟玄在眾人不注意的间隙,悄然来到黑巫教妖奴身边。 刚站起身。 段闻就走了过来,他望著那尸体一脸唏嘘:“堂堂黑巫教黑水大祝的弟子无面怪,失踪一直无人晓得下落,谁能想到居然成了妖奴。” 钟玄:“是呀。” 就在两人说话间。 又有一支军队出现在妖寨。 “汪重?” 段闻看到带头之人的面孔,顿时露出不悦:“这廝是属狗的不成,鼻子可当真是灵。” 眾人皆知。 清河提督与那按察大人不合,现在才刚立功,按察的人就来了,自然是不爽。 钟玄的目光则是落在汪重身后的一眾人身上。 周知县带著县衙的城卫军还有城中的一应高手跟隨汪重前来,其中就有钟玄的两位师兄。 “师弟。” 战斗已经结束,钱宏与郑岳早就看到人群中的钟玄,径直就走了过来。 “你真是越活越年轻呀。” 最高兴的当属郑岳。 时隔数月与钟玄再见面,他只觉得眼前的师弟再次脱胎换骨一般。 早在一月前,他便收到自永寧府送来信,钟玄已经突破到了练筋。 他这剑术一脉总算是能与擒拿平起平坐。 郑岳多年的心结被解开,如何能不高兴? “师兄说笑了。” 钟玄哈哈笑著:“师兄,你们怎么来了?” 郑岳:“三日前云州巡按汪大人来咱们白沙查案,周知县请了城中高手,我与钱师弟也都跟来。” “是汪大人带著我等来这里的。” 钟玄微微眯起眼睛。 这位汪大人倒是好手段,按察的手都伸进提督府来了,要是没人报信,汪重怎会出现得如此及时。 不过这些事都不是钟玄需要关心的。 汪重跳下马,与李副使打了个招呼之后,就开始在妖寨里四处游走,似乎是在找什么东西。 很快就来到无面怪尸体前,也不顾腥臭,蹲下身就摸索起来。 钟玄將这一切都看在眼中。 “汪重果然晓得一些不为人知的內情。” 一炷香后。 镇河使夏严与张副使去而復返,一头巨大的狼妖尸体被拖在身后。 已经没了生机。 “將这狼妖尸首掛在城头,敢惦记我南镇河司的人就必须付出代价。” “是!” 南镇河司一眾官员看到这一幕顿时士气暴涨。 有这样的靠山,安全感拉满。 妖寨被灭。 南镇河司很快就只剩下十余人留下打扫战场。 钟玄则找了个巡漕的理由並没有跟去永寧府,而是朝著白沙县的方向去。 感受著袖中物什传来的冰冷触感。 若有所思。 第123章 五姓七望 黄昏。 县衙后院一间巨大的宅子里,十余歌姬正在翩翩起舞,个个腰肢纤细,仿似能盈盈一握。 一般的青楼里可没这样的上等人儿。 都是周知县藏在自己府里,亲自调教出来的,一般人没资格看到。 “钟老哥荣归故里,蓬蓽生辉。” 周知县端起酒杯,笑意盈盈。 钟玄正是本次宴席的主宾。 “当真別有洞天。” 即便是他都是第一次晓得原来县衙里还有这般妙的地方。 整个白沙县,能享受到的人寥寥无几。 此时庭院中除了他之外,唯有钱宏、郑岳、耽云、张烈四人而已,即便是县丞、主簿都没资格上桌。 而这四人能来,也是因为与钟玄关係近才被邀请来的。 “周老弟客气了,其实我原本就想回白沙看看,只可惜公务繁忙,一直没有机会。” 钟玄笑呵呵的一口饮下一杯酒。 自宴会开始,周知县就一直在暗中打量著钟玄。 方才在妖寨的时候他便听说了,钟玄可是一人差点將一头妖奴斩杀。 而且还是曾经凶名赫赫的无面鬼。 即便是成为妖奴之后实力有所降低,但凭藉可怕的肉身再加上无惧疼痛的特性,一般的练筋武夫都不一定是其对手。 反正他自问是没那个本事。 “清河提督府当真是个养人的地方吶。” 周知县眼中满是羡慕。 他想起钟玄离开白沙县的时候,尚且还不过是个练骨武夫而已,远不是他的对手,可这才去了南镇河司一年不到,便已经在他之上,等再过几年,怕是只有望其项背的份儿。 周知县不禁在想。 若是当年他能去那等衙门,是否就不至於一辈子在练筋初期打转? 钟玄:“周老弟,话说为何那汪大人来了咱们白沙?” 周知县一想到汪重,心情顿时就差了几分: “钟老哥,你可就莫要提那人了。” “前些日子来了咱们白沙,说是按察大人要查案,就是当初沙帮之事,派头极大,不仅要人跟著,而且还必须是练筋武夫。” “耽老弟、钱老弟为此都没少遭罪。” 周知县是叫苦不迭。 可也没得法子。 谁叫汪重出身自大衙门,不仅如此,他所在的还是出言就能要命的按察府。 这样的煞星来了县里,可不就得像菩萨一样供著。 钟玄对汪重的行事作风不感兴趣。 毕竟眼前这位周老弟当年去小河村的时候派头可比汪重要大得多。 欺下媚上。 都是如此。 “汪大人到底要找什么东西?” 周知县望了望耽云,又望了望钱宏,轻嘆了一声:“若是晓得找什么也就罢了,可偏偏那汪大人只让我等跟著,完全不提找什么。” 耽云咧著嘴笑了笑:“遮遮掩掩,只怕要找的东西上不得台面。” 师兄钱宏也適时开口:“我之前跟隨他搜查,好几次这位汪大人都对咱们白沙县的地方誌异极为感兴趣,还曾问过是否有修仙寻道之类的传说。” 寻仙? 在场的几人都是皱起眉。 世间谁人不想成仙? 连龙皇那等万万人之上的无上存在一样想。 所以庆国有不少寻仙士。 就是期望著有一日能寻到仙跡,藉此机会白日飞升。 可千万年来。 寻仙飞升都是镜花水月。 即便有得道飞升的传闻,最后都无一例外被证明是虚造的假象。 “这汪大人还有寻仙问道的閒情雅致?” 周知县有些鬱闷。 不过大人们借著公事的由头为自己做事的情况实在太多。 他还不是曾以搜捕黑巫教之命叫人去南方带来过几个巫女? 相比起来 这位汪大人所做之事还要高雅不少。 钟玄微微眯起眼睛。 一直到后半夜。 宴席这才散去。 宾主尽欢。 ...... ...... 之后几日。 钟玄便以巡视运河为由住在了白沙县。 本就是城中走出去的,每日前来拜访之人都快要踏破飞鹰武馆的门槛。 夜夜笙歌。 “老爷,到了。” 马车外被拉来当做车夫的陈河对著车厢里的钟玄说著。 “好。” 钟玄掀开车帘走了下来。 回到自己在飞鹰武馆的住处。 “唔......” 钟玄揉了揉眉心。 连续七八日饮酒,即便是他都有些吃不消。 都说是南镇河司的钟大人喜好风流,来者不拒。 可其实,这些都是幌子。 钟玄回到了房间,然后就又换上了一身夜行衣,悄然消失在夜色之中。 凭藉鹤行太虚恐怖的脚力。 仅仅半个时辰之后,便出现在城外白沙河的河道旁。 “本大人何曾食言,是真的来巡河的。” 钟玄苦中作乐。 在月色中取出那日自妖寨得来的物什。 准確说,是从妖奴无面鬼身上搜出的。 那是一块只有指甲盖大小,似玉非玉的东西。 钟玄也是因为螭骨和功法的缘故,又加之之前吸收过一次大妖之气,只不过並未是大妖骨,而是一块被大妖之气浸染的石头。 原本一块普通的石头,经过巫仙气息浸染之后也会变得不凡。 “不敢想像生前该有多强大。” 钟玄心中惊嘆。 已经试过,这块石头並不能助他改易根骨,却能帮助他寻找到其曾经所在的地方。 事情太大。 所以钟玄这才不惜白日饮酒作乐来掩人耳目。 “到底是怎样的宝贝?” ....... ....... “大人,卑职已经找到了一些线索......或许真的存在......” 白沙县最好客栈最贵的房间之中,巡按汪重写下一封信。 然后交给了丰桥驛的驛卒。 云州按察使刘大人並非本地人,而是自京城而来。 实际上,按察使本就是流官,多是从外地派来检查的,在云州多则呆五年,少则也就两年而已。 他有幸被刘大人看中,成了心腹。 “五姓七望.......” 说的是庆国存在歷史最久的七个大世家,甚至比庆国本身存在的时间还要久远。 按察使刘大人便是来自其中一个家族。 他没有参加会试,一方面是打算再继续几年,另外就是要等著刘大人回京。 在此之前,他必须在刘大人心中积攒下足够多的情分。 多到愿意为他说话。 出身寒门,就必须捨得拼。 第124章 仙府 这一日。 钟玄从飞鹰武馆的床上醒来,然后就听到屋外传来一个武馆弟子的声音。 “走快些,馆主可是说了,今日要办的是按察司的事情,要是耽搁了,到时候咱们都吃罪不起。” 钟玄微微皱起眉头。 当他披上衣服来到飞鹰武馆门口的时候,就看到钱宏正带著几个武馆弟子要出门。 “师兄,那按察司的汪大人还没走?” 钟玄出言询问。 “可不是,又要叫人去白沙河的上游搜查。” 钱宏脸上露出几分无奈:“昨日师弟出门之后,他亲自来了武馆里,要配合行事,不去只怕要得罪此人。” 汪重毕竟是按察府的人,別说是他一个武馆主,即便是周知县也得罪不起。 所以最明智的做法就是低下头,保得安寧。 钱宏並没有想著让自己这个南镇河司的师弟去找汪重说情。 一来,这些都不过是累身子的小事,还不值得师弟钟玄搭上面子。 二来,汪重自身可是从六品,正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即便与钟玄同在一朝为官,对方大概率也不会在乎,到时候只是徒然被折辱一番。 钟玄也晓得对此事自己也是有心无力,只能多说了几句无用之言:“师兄,多小心些,一旦有异常立刻就走,莫要掺和。” “师弟放心便是。” 钱宏说完就大步走出武馆,隨后便响起一阵马蹄声。 钟玄又回到自己的房间之中。 对於自己这位年轻师兄,他还是很放心的。 论起江湖经验,钱宏可比他还要丰富很多。 这些年执掌飞鹰武馆,看似风光,可其中的危险难与人言,可钱宏不一样挺过来了,而且还走到了白沙县的最高处。 走江湖什么最重要? 就是保命。 所以无论是实力还是保命的本事,钱宏无需他来操心。 坐在床上,钟玄暗自思索著。 “那汪重应是晓得一些什么秘密,否则绝不会如此执著,並且大动干戈的调集人手。” “难不成不止巫仙之骨?” 按照崔白的说法,世间几乎无人能將巫仙之骨中的妖气取出用以修炼,所以荣安侯才对府中的巫仙之骨不在意。 汪重,即便是其身后的按察使都不可能比荣安侯还要强,肯定也无法以巫仙之骨修炼。 能让他们如此在意的,只怕另有其物。 钟玄收起念头。 然后便开始修炼羽化接引法的引导篇。 一直到晌午时分,这才走出门。 来到武馆铺子后的小院时,就看到郑岳躺在躺椅上晒著太阳,看到钟玄来了,笑呵呵的道:“钟师弟,咱们武馆里能不能出两个武夫,就要靠你了。” “师兄有希望?” 钟玄听出郑岳话中的意思。 说著这个,郑岳一脸的唏嘘:“若不是师弟带来接引法的路子,钱师弟可不敢尝试突破。” “都是钱师兄自己的本事。” 郑岳点头:“没有钟师弟牵线搭桥,哪里会有机会。” 钟玄回到白沙县。 將接引法之秘告诉了钱宏还有郑岳。 羽化接引法自然是不可能外传,钟玄没有,但永寧府有接引法的势力还是有好几个的,他身为南镇河司的漕运使,已经通过孔瑞搭上了一位副帮主的线。 过些日子便会安排师兄钱宏与其见面。 至於能不能获得接引法。 那就要看钱宏自己的造化了。 但这对钱宏来说已经足够难得,毕竟世间最难跨的就是门槛。 只有进了门,才有谈的可能。 钱宏並非不知道接引法,也曾去过漕帮,可他这半道出家的身份完全不可能触及到漕帮的核心。 而钟玄漕运所的身份则是一块极好的敲门砖。 钱宏若是能突破成为三大练武者,对钟玄也是大有好处。 虽不至於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让自家门前犬也在南镇河司谋个差事。 但钱宏、郑岳可是他的师兄,能帮的自然也要帮,应该是举贤不避亲才对。 钟玄与郑岳閒聊了几句,然后就出了门。 “今日是紫金堂的何家......” ...... ...... 深夜。 宽阔的清河河面被月光照得波光粼粼,哗啦啦的水声不绝於耳。 此时。 一道身影沿著河滩似鬼魅一般急行。 “嗯?” 钟玄停下脚步,目光落在袖中的玉石之上。 只见此时的玉石周身散发著萤光,比之往时强盛了很多,甚至比天边的月华都还要明朗。 “就是这里?” 钟玄这些日子夜夜都在通过玉石的反应確定方位,一路搜寻,竟是来到了白沙河的最上游,到了清河的范围。 约莫一炷香。 钟玄最终確定。 玉石所指的方位正是在河水中央。 清河水之所以清,是因为其足够深。 住在河边的老渔民就常常告诫自家娃儿,切莫在距离河滩三尺外游泳,因为清河极为诡异,退一步还是浅滩,可是一旦多走了一步,那便是百丈深渊。 钟玄沉吟一声。 而后就將衣服脱下放在岸边圆石上,噗通一声鱼跃入河。 白沙县多水,他本来水性就不错。 如今练了武,气息悠长,一口气能轻鬆憋两刻钟,再加上螭形亲水,水战的本事就更加厉害。 “年轻时候就听村里的老人说,清河底下埋了宝贝,只不过有龙王爷守著,下去寻宝的人最后都上不来。” 等钟玄也到了说故事老人的年纪才晓得。 都是为了劝说年轻人莫要贪玩下水编的誌异故事罢了。 胡思乱想之间。 钟玄就已经来到了清河下十数丈的位置。 此时。 月光无法穿透水面,周围都是无尽的漆黑,却有一道无比璀璨的金芒將钟玄瞳孔完全照亮。 “这是......” 翠蘚堆蓝,白云浮玉,屋檐龙珠倚掛,紫霞金光齐照,一座恢弘的仙宫突兀的出现在河底。 “!!!!” 钟玄不自觉的想起那只第一次看到龙宫的猴子。 他现在就是那只猴子。 太过突然,以至於心臟都漏跳了一拍。 钟玄呆住,甚至连拨水的动作都忘记。 一种强烈的衝动涌上心头,几乎將他的神智完全淹没,仿佛只要进入到那仙府之中,就能白日飞升。 “不对!” 一阵清凉自大龙传来,钟玄一瞬间清醒。 望向宫殿的眼中多了一抹惊惧。 “幻术?!” 没有迟疑。 钟玄不敢不留恋,用尽全身力气就朝著河面游去。 噗的一声。 整个人跃出水面。 没敢去看清河,甚至都没有去取河岸的衣服,钟玄就消失在清河旁的山林之中。 河面恢復平静。 河底最深处的光芒也逐渐消失不见。 钟玄走后不久。 一个老者就缓缓从宫殿之中走了出来,抬头望著河面,嘴里嘖嘖了两声:“倒是个机敏的小傢伙,可惜了......” 大门轰隆一声关闭。 河底哪里还有宫殿的踪影。 ...... ...... 次日清晨。 当飞鹰武馆的弟子来到演武场晨练之时,钟玄也已经回到了铺子后院的房间中。 心有余悸。 若不是体內螭骨感应,只怕他现在已经成了河底一具枯骨。 “仙府......” 钟玄冷静下来,开始復盘昨夜在河底所看到的一幕。 是小玉石將他指引去的。 宫殿之中必定有巫仙之骨的存在。 可巫仙存在的时代距今已经有数万年,早就不復存在,但钟玄分明在宫殿之中感受到了活物的存在。 “应该就是那个存在施展的幻术......” 相隔数十丈都被幻术乱了心神。 足见那存在的可怕。 不过钟玄想的却是另外一事。 他是因为身负源自巫仙的螭骨这才得以挣脱幻术,但无面鬼既然能从那宫殿之中带出小玉石,必定是进去过那仙府。 钟玄记得南镇河司的卷宗里无面鬼乃是练筋巔峰的武夫。 即便强过自己,但在那等可怕的幻术面前这点差距完全无用。 “除非......” 钟玄忽的打了个激灵,背后传来一阵凉意。 “无面鬼是被河底仙府之中那存在故意放走的,目的就是吸引更多的人去河底!” 故意设套! 想到这里,钟玄不由得更加庆幸。 河底那存在实力已经深不可测,还要用这等手段。 “当真阴险。” 钟玄很快就镇定下来。 清河为九江之一,当年更是惹出过滔天的祸事,朝廷一直都极为重视,甚至九江总督亲至过多次,整条河都快被翻了个遍,没道理发现不到仙府的存在。 “或许朝廷本就知道。” 钟玄隱隱嗅到了阴谋的气息 虽说他对开闢第三形很心动,可比起性命来说,一切都是小事。 就算想要巫仙骨,也得等到实力足够强大的时候再去想。 “一切到此为止吧。” ...... ...... 在某个无人注意的清晨。 也没与白沙县任何人打招呼。 钟玄与师兄钱宏两人骑著快马,一路就出了白沙县。 两日之后。 他们便出现在永寧府的街道之上。 钱宏先去了钟玄在城中的宅子,钟玄自己则先只身回到了南镇河司。 一如往常。 漕运司里几个官差正围成一圈閒聊著。 “听说前些日子提督府中的定江混天仪出现异常,提督大人命咱们要加强巡逻,幸好咱们管的是漕运,否则可就要风餐露宿去。” 一个年轻官差话才说到一半。 就看到站在自己对面,正好面对著门口的同僚对著自己一个劲的使眼色。 他顿时会意。 丝滑的转过身,对著钟玄拱手:“大人,您回来啦。” 钟玄嗯了一声。 方才几人的对话都被他听在耳中。 定江混天仪....... 据说那是九江总督与国师大人亲手打造出的圣物,有镇压妖魔之能,就放在九个提督府里。 一旦异动,那就是代表著有妖魔兴风作浪。 “两日前......” 钟玄沉吟一声。 可不就是他遇到仙府的那一日。 “难不成就是仙府引动了定江混天仪......” ...... ...... 另一端。 南镇河司最居中的一间华丽大堂之中。 镇河使夏严还有三个副使都齐聚一堂。 “定江混天仪异动,诸位怎么看?” 夏严扫了眼自己的三个副手。 李副使淡淡一笑:“无非就是妖魔作乱,多排些人手巡河就是。” 他资歷最老,所以见多了各种场面。 定江混天仪的確很少预警,可即便如此,这样的预警他也已经见过不下五次,早就没了惊慌。 一直在外的欧阳副使难得在场,是一个白净的中年儒生,他沉吟了一声:“此事颇为蹊蹺,会不会是当年那头老蛟......” 张副使:“多想无用,加强巡逻便是。” 夏严:“既然如此,那就先静观其变。” 会很短。 都不到一刻钟,李副使和欧阳副使就先后走出大堂。 房间里只剩下夏严与张紘两人。 “夏使......” 张紘刚要开口,就被夏严冷峻的眼神打断。 “此事你知我知,以后莫要再说。” 张紘只得点头:“是。” 夏严淡淡点头:“先去吧。” 等张紘也走出房间,便彻底只剩下夏严一人。 下一刻。 夏严藏在袖中的手指微动,一块几乎看不出的细小晶体出现在他手中。 “元晶......” 世间有气,多虚无縹緲,可亦有少数强悍存在能將气之一物实化,是为元晶。 而到了当世,唯有一处能见。 “仙跡......” 这枚元晶正是他从妖寨那头狼妖身上得到的。 所以那狼妖必定是曾得过仙缘。 夏严微微眯起眼睛,若有所思。 ...... ...... 转眼又是两月。 永寧府的钟家宅邸之中。 钟玄正在院中练剑。 “那仙府果真不是所有人都能看到,否则巡河这么久,那片区域已经有好几队人查看过,其中就有游水郎潜下河底去查看。” 他也曾参与过几次巡河。 但钟玄特地选择避开那片区域,利用身份的优势打探其他巡河队的情况。 “罢了。” 钟玄不再去想。 那仙府诡异,对於现在的他来说实在太过危险。 思索时。 手中的剑法丝毫不停。 “或许再过些日子,练成断浪也不无可能。” 之前破山的威力就叫他极为满意,若是能再练成第八剑,战力必定还能再涨一截。 就在钟玄收起手中长剑,准备吃晌午的时候。 忽的听到门外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对於这个场景。 钟玄再熟悉不过。 “算算日子,会试差不多要放榜了。” 可乐小说,让阅读,永远快人一章。 第125章 鱼儿上鉤 会试放榜都是在府衙门口的告示栏上。 等钟玄到的时候。 这里已经里三圈外三圈的围满了人。 进士一共就这么几个,整个永寧府三年都不一定能出一人,而且永寧府近几次乡试都是小年,並无太过出彩的举人。 之所以如此热闹,无非就是对於普通人来说乐子实在太少,如会试这样的大事足够在邻里街坊上说很久,另外则是想著沾沾喜气罢了。 “今年的状元果然是陇阳王氏的王柏。” 一个消息灵通之人看到洒金告示之上那最高处的名字,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 这个时候。 周围一些人就会不自觉的围上去,然后用无知的眼神询问“王柏是谁呀?” 然后那人则会露出一脸享受的样子,甚至还有可能装出与那位王状元郎有交集。 最后说一些也不知是真是假,又或者是半真半假的状元郎传闻。 反正永寧府距离陇阳有万里之远,根本不可能有人戳破。 钟玄对这些套路早就是司空见惯。 因为他以前真的信过。 就比如那位林榜眼是某某阁老的女婿之类的话,等他当了官,而且是进了南镇河司,能够拿到一些九江总督府的卷宗,消息变得灵通之后才晓得,自己当时太天真。 被忽悠了。 第一,林牧之至今都未娶妻。 第二,阁老没有闺女。 所以哪里来的阁老赘婿之说? 当然,钟玄也没有无聊到要去戳破那汉子杜撰的传闻。 他的目光落在告示上。 最高处的三个名字,便是世人所熟知的状元、榜眼和探花,也就是一甲。 一旦躋身一甲,那便是前途无量。 入仕的第一步就会去到最为清贵的文渊阁,凭藉虽然不算高,但確实极少数能直接稟奏圣皇和阁老的官员。 当过官的都晓得。 一个位子的重要程度,从来都不是看在九品十八级中的高低,而是看距离权力核心有多远。 圣皇和內阁毫无疑问便是庆国权力的最高处。 正因如此。 一甲常常有能进內阁中枢者。 钟玄习惯性的將金榜之上的名字都记了下来,这已经成为多年来不自觉会做的事情。 很快。 钟玄竟是在金榜之上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 “白符。” 正是他在同年会中认识的那个少年郎。 “好本事。” 钟玄是晓得,白符入京赶考的事情,却没想到竟然能在中举之后接连成为进士。 如此表现,说句人中龙凤完全够格。 钟玄目光很快就落在最后一个名字上。 並无张临春。 情理之中。 白符乃是武举乡试第三,本身就是半步三大练的高手。 张临春虽然也不错,但是距离白符这等一洲拔尖的天才还是相差不小。 会试何其难。 就这么说吧。 本次会试永寧府是颗粒无收。 即便是云州,也只有寥寥两人而已,还皆为三甲。 会试可没有南北分榜的说法,云州本就偏僻,不在武道最昌盛的中原,比不过才是正常。 钟玄將百余名字记下。 正准备拨开人群离去,就恰好看到赶来的李柔。 “李姑娘。” 钟玄笑著拱手打招呼。 “钟先生?” 李柔见是钟玄,有些诧异,然后便大方的洒然一笑:“我听闻白兄中举了,就想著亲眼来看看。” 钟玄从李柔的话中听出。 荣安侯应是在放榜之前便已经知晓了会试的结果。 不过这个並不稀奇。 堂堂侯爷,虽在外地,但京中的大事必定也掌握得一清二楚。 “李姑娘为何不去参加会试?” “以你武举第七的名次,未必就没有机会成为进士。” 李柔摇头: “参加科举无非是与爷爷打的赌,再过些日子,我便会进入清河提督府的甲字营,到时候我与钟大人便是同僚了。” “甲子营。” 钟玄眼中闪过一抹诧异。 原本他只是觉得李柔是个爽利的性子,没成想,竟然真的有从军的想法。 “不愧是將门虎女。” 荣安侯乃武將出身,是立下大功才被封侯的。 其子孙尚武也就不稀奇。 与普通家族的子弟不同,如荣安侯府这样的高门大族,是有举荐之权的,无需科举也能入仕。 李柔要去的清河提督府甲字营也不一般。 乃是提督亲卫。 凭藉李柔侯府贵女的身份,说不得过几年被调去九江总督府去。 至於为何不去? 大抵是因为宰相必起於州部,猛將必发於卒伍。 “这位侯府贵女倒是颇有上进之心。” 甲字营在云州。 之后若是还有同乡之会的话,大概率是都要去云州了。 钟玄心里想著。 然后又与李柔聊了一会儿,然后便又回到自己的宅子之中。 ...... ...... 另一端。 永寧府数百里之外的清河之畔。 一个年轻官员勒住韁绳,停在一处河滩上。 汪重目光灼灼的盯著水面。 “定江混天仪异动,必定是玄光仙府引起的。” 他巡查白沙河,正是为了仙府。 一切都是刘按察使告诉他的。 刘按察使出身五姓七望,卢陵刘氏臥虎藏龙,不知藏著多少老怪物,这才能窥得一丝天机。 甚至刘按察使来云州,本身就是卢陵刘氏的手笔。 “仙府。” 汪重眼底闪过一抹兴奋。 替刘按察使办事不是假,可若是真能得到仙缘造化,他自不会隨便拱手送出。 求人不如求己。 只要自己足够强,未必不能叫庆国再多一姓一望。 “钟玄......” 汪重嘴角掀起一抹兴奋。 “崔白那老东西果然藏著秘密。” 他一直都猜测崔白与荣安侯知道仙府的线索,而钟玄就是崔白落下的棋子。 妖寨没有任何发现。 但他无意中听到黑巫教的妖奴是钟玄斩杀的。 世间没有这么多巧合。 所以他便从刘按察手中借来一件秘宝,以此可以追踪钟玄在清河的所有行踪。 这才来到了此处。 汪重果断跳下马,然后便下了水。 与此同时。 沉睡在河底宫殿之中的老者感受到了生人气息,缓缓睁开眼睛,嘴角露出笑意: “跑了一条鱼儿,竟又有鱼儿自己上鉤。” 第126章 敌意 钟府小院里升起裊裊炊烟。 肉香味四溢。 “好肉。” 望著火堆上正滋滋冒油的一根已经看不出是何东西的大腿,钟玄连连称讚。 几个丫鬟家僕闻到肉香,也纷纷伸著脖子望来。 寻常的牛羊猪鸡之肉当然不可能这么香,之所以特殊,乃是因为此肉是妖兽肉,普通人吃一口不说延年益寿,却也大有祛病消灾的功效。 钱宏就坐在钟玄对面,嫻熟的用匕首在妖兽肉上割开一道道口子,撒上辣椒麵。 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做。 他笑呵呵的说著: “当年师父还没有开武馆,带著我与师兄四处游歷,这烤肉的法子便是当年师父教给我的,你若是想学师兄可以教你。” “今日走船,恰好碰到这猴妖想要劫船,被我打杀了,割了些好肉,咱们师兄弟两人正好烤著吃。” 钟玄哈哈笑著。 “那师弟有口福了。” 有他牵线搭桥,钱宏得到了见副帮主的机会。 也是自那日之后,钟玄便再也没见过师兄钱宏,但有孔瑞报信,也晓得在漕帮无事。 钟玄为了避嫌,並非主动去漕帮见自己这师兄。 所以直到今日钱宏登门,师兄弟二人才难得的见了一面。 钱宏提著三斤妖兽肉,而且还告诉钟玄,自己在给漕帮帮主做事。 这叫钟玄著实惊讶了一番。 “说来也巧,原本我已经见到了曹副帮主,他叫我练一段看看成色,我打完一套大擒拿,结果恰好被姚帮主看到,就让我跟著他干。” 说起此事。 钱宏也是一脸的唏嘘。 原本他能到副帮主手下做事都是幸运,没想到最后竟是阴差阳错的直接跟了漕帮那位帮主。 “这都是师兄积攒下来的福缘。” 钟玄是真心为自己师兄高兴。 而且这也不完全是福缘,有些人自身积累足够,只是缺少一个机会便能一飞冲天,而有些人即便遇到了机会也没本事抓住。 能抓住机缘本身就是一项本事。 钱宏便是这种情况。 漕帮帮主是何等人物? 那是能与知府大人、南镇河司的夏大人一张桌子吃酒的永寧府江湖霸主,岂是隨便一个人都能入他眼的。 钟玄问起钱宏进入漕帮最主要的目的:“对了,师兄,那姚帮主可说了接引法?” 钱宏用匕首切下一块肉,放在嘴里大口咀嚼。 一边吃一边说:“姚帮主许我一年时间,若是能叫他满意,便传我接引法,这段时日我就是在帮中为他做事。” “一年......” 钟玄沉吟一声。 也没有告诫师兄钱宏说什么提防被漕帮帮主吊著当苦力之类的话。 武馆收徒尚且要从学徒开始考验。 传接引法更是大事,即便是漕帮帮主,也不可能隨手传给一个外人。 钱宏自己就是武馆馆主,江湖经验何其丰富,这些道理无需钟玄去重复。 钟玄吃著肉。 他一个漕运使,自是不可能去压漕帮帮主这样的地头巨龙,能不能成就要看师兄钱宏自己的造化了。 两人一边吃肉,一边聊著。 钱宏忽的想到一事:“对了,我回了一趟白沙,原本想去武馆里看看,结果恰好碰见了回城的张家那小子。” “张临春?” “嗯,听张烈说他已经想通,打算入仕。” 钟玄能体会到。 大抵是去了京都,看到了那些如大日骄阳一般的妖孽,张临春也看清以自己的天赋是无法在会试中走远的。 与其耽误年华。 还不如早些入仕,如此一来说不得凭藉年岁的优势还能走得远一些。 钟玄倒並不觉得张临春如此做有什么错。 年轻人嘛。 有些道理明明知道,可只有亲眼去看了才会真正明白,毕竟从未拿起过,如何能说放下? 钟玄当年也是这般。 甚至还不如张临春,活了几十年才看开。 所以如今他得了万象更新命格才能稳得住,不至於好高騖远。 一段小插曲。 钟玄与钱宏喝酒吃肉。 一直到了天色渐暗的时候,钱宏这才离去,回了自己在漕帮的住处。 ...... ...... “永定府衙,知事,从八品。” 一月后。 钟玄就在南镇河司的文书上看到了张临春的名字。 “听说是永寧府学的学正亲自写书推荐。” 由此可见。 张临春在府学里表现应是不错,否则也不会得到学正的赏识。 当然。 金银自然也没少花。 钟玄之所以知道,当然是因为前些日子就接到了张烈寄来的信,其中道明了来龙去脉。 张临春不过是末位武举人,而且还没有第一时间入仕,这样的官位已经是个极为不错的选择。 从八品的官位虽然不高,但胜在一入仕就在永定府衙,若是有些机缘,往上走几个品阶也不无可能。 就在钟玄收到文书的第二日。 张烈、张临春父子就出现在钟府门前。 “张老弟,恭喜,恭喜。” 钟玄笑呵呵的將父子二人请进门。 “我家这小子也是运气好,若非是学正帮忙,就算有万贯家財也无处送。” 张烈感慨。 而且对於府衙里的那几位大人物,光是凡俗金银都不一定有用。 今日上门。 就是来专程道谢的。 张临春自己爭气当然是最重要的一环,但若不是钟玄特地登上竹山在崔大学士面前提了一句,学正也不会亲自举荐。 “钟老哥,大恩不言谢。” 张烈郑重的对著钟玄躬身行礼。 钟玄微微避开,连忙將张烈扶起:“都是孩子自己的本事,我不过是说了句话而已。” 此话是真心。 学正想要举荐谁,他是不可能左右得了的。 说到底,还是张临春在府学里的表现贏得了学正的认可。 站在一旁的张临春开口:“钟叔,这是我从京城里带来的北方灵参,听说有滋补气血,延年益寿的功效。” “有心了。” 钟玄將灵参接过。 感受著其中散发的强大生机,不由得惊嘆那首善之地的不凡。 “只怕是不便宜。” 钟玄將重礼收下,就代表著与张临春日后在衙门里相互多照料。 又不打算做孤臣。 朋友当然是越多越好。 衙门里的朋友除了飘在云端里的大人需要巴结之外,提携后辈也是极为关键的一环。 如张家这样的关係更是难得。 最关键的还是张临春的心性转变,让钟玄確定可帮,要是换做一个不知轻重的紈絝,给再重的礼他也不会收。 此次亲上加亲。 “之前的八百金就不用还了。” 钟玄如是想。 ...... ...... 这一日。 钟玄如往常一般走入南镇河司的衙门。 迎面恰好看到一人走了出来。 “汪重?” 按察府的人来清河提督府的地盘,算是极为少见了。 “汪大人。” 钟玄拱手。 却见汪重眉心微暗,一脸深沉,这时,汪重也注意到了他,只不过望向钟玄的目光里还带著......敌意。 钟玄神色如常,还对著汪重客气的点了点头。 一直等汪重离去之后。 嘴角的笑容才陡然消失。 “为何?” 若说钟玄备考这么多年,最大的长进是什么,那就是对人气冷暖更加敏感。 汪重眼中的恨意是藏不住的。 钟玄甚至都无需花费时间揣摩就能確定,他只是疑惑,除了上次在码头之外,两人之间並没有太多交集,汪重为何会如此恨自己? 心里不由得多了几分提防。 一段插曲。 钟玄很快就来到漕运司所在的小院之中。 “卫老弟。” 一进门。 钟玄就看到了正端坐在大堂里,手上捧著一个翠玉茶杯的卫錚。 “钟老哥。” 算下来。 自赶考开始,已经好几月没有见到卫錚。 那日在金榜之上没有看到卫錚的名字,很显然是没有上榜。 与乡试不同,会试要求更高。 甚至对根骨、天赋、年岁也有要求。 卫錚不过是练筋中期,而且自身也已经快四十的年纪,想要在会试中提名並不容易。 钟玄没有戳人痛处的想法,所以压根儿就不提会试的事情: “卫老弟,你可晓得汪巡按来咱们南镇河四作甚?” “巧了。” 卫錚笑了笑:“今早我来的时候恰巧看到他进了咱们的卷宗库,应该是调阅卷宗来的,不过按察府里没一个好东西。” 会试结束。 下一次就要三年之后。 卫錚自是不可能彻底荒废了衙门里的事情,所以一回来,就赶紧將近日发生的大事全都熟悉了一遍。 也正是在卷宗库看到的汪重。 “调阅卷宗?” 钟玄微微眯起眼睛。 “他应该也是在追查仙府。” 虽说他已经知晓仙府藏著大凶险,但钟玄丝毫没有跑去提醒汪重的想法。 这种徒然给自己招惹祸端的事情万万做不得。 隨后。 两人就在漕运所的大堂里閒聊了起来。 “钟老哥,下次会试我是不打算去了,这几年进京赶考的都是妖孽,一个比一个恐怖,甚至其中不少都是一二等大姓的弟子,咱们这些泥腿子哪里能比得过?” 钟玄没有主动提,是卫錚自己说的。 卫錚苦笑一声:“我还是好好守好清河一片水,若是能脱胎换骨的机会,说不定咱这官位也能升一升。” 五姓七望,毫无疑问是一等大姓。 除此之外。 庆国还有不少二等大姓的家族。 这些家族要么是底蕴雄厚、距离一等大姓只差一步之遥的望族,要么就是势头正猛,如荣安候李氏这样的权贵。 可不要以为世家子都是不经风雨的绣花枕头。 这些人自小就被秘法拔高根骨,功法、刀剑俱是最上乘。 练功的时候更是有家族长辈手把手指点,根基深厚,少走了太多弯路。 偷袭尚且不说。 在会试之中,泥腿子对上世家子几乎没有神算可言。 三甲尚且还好。 要是把名单望二甲去理,就会发现其中至少有八成进士都是出自这些大世家,虽说也有寒门一甲,但那等妖孽人物实在太少。 三十年都不一定能出一个。 卫錚不是没参加过会试,可眼瞧著大世来临,大家族里人才辈出,也感到绝望。 “对了。” 卫錚忽然想到一事。 “昨日漕帮的孔瑞找上我,说汪重这些日子经常去漕帮,要他们帮著搬河底寒石。” “河底寒石?” 对於此物,钟玄当然清楚。 毕竟在乡试的时候,主考官林江川就曾拿出一块万年寒石用以测试考生的內功和心性。 若是平日,他自然不会多去探寻。 毕竟人都有癖好,汪重这个官职放在云州不算什么,看在永寧府却要被当做上官。 巡查的时候顺便搜罗些自己喜欢的物什,这在庆国朝廷里不算太稀奇。 可联想到汪重今日的异常。 钟玄追问道:“他寻找河底寒石做甚?” “听孔瑞说,似乎是打算建庙。” 钟玄皱起眉。 直觉告诉他汪重所做之事背后肯定另有隱情。 “河底寒石......” ...... ...... 另一端。 永寧城一间华丽的大宅前,一辆马车缓缓停下,从微微变形的木质车轮就能看出,马车上拉的东西极其沉重。 “到了。” 领头的汉子说著。 隨后就看到府中的管家走出来,对著漕帮的几个汉子呵斥道:“汪大人有命,將东西抬进来。” 漕帮几个汉子脸上露出不悦。 可一想自家舵主的叮嘱,也只好耐著性子,將马车上的东西卸了下来。 一块不过一尺高的黑色石头。 却要足足七八个汉子才能勉强搬动。 此时。 府邸的主人也走了出来。 “这块寒石的成色不错。” 汪重望著那寒石。 没有满意,眼眸里闪过阴霾。 一股冰寒自他脊椎升起。 “禁制......” 汪重万万没想到,在河底深处居然藏著一尊大妖,大妖在他身上设下禁制,並命令他收集河底寒石。 至於要这些河底寒石有何用,他亦是一无所知。 有禁制在身,他甚至都不敢去问。 除了能掌握一定的自由之外,与妖奴有何异? 堂堂解元,原本前途无量,结果现在却如此悽惨。 汪重眼神里满是怨懟。 若非是钟玄,他何止於落到如今的下场? “他乃朝廷命官,我不能直接出手,但在官府里杀人,从来都是不用见血的。” 第127章 大考 “转眼已经来咱们镇河司一年了。” 这一日。 钟玄点了卯,望著册子上的一行行小字,不多不少,正好是一年,不由得心生感慨。 “再过两月,便是官府大考了。” 若以为当了官就可以万事大吉。 那就大错特错。 朝廷对官员的考核极重,除了最为人所熟知的京察、大计、军政之外,云州每年还会对辖內的官员开展大考。 若是在大考中表现太差,被罢职都是有可能。 大考除了要考校武道之外,还有就是平日的功绩。 而所有官员最忌讳的就是在大考期间出乱子。 一旦处理不当,被督考的官员抓著不放,那一身官皮都保不住。 不见就连李副使都在册子上端端正正的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钟玄步行回到自己在家中。 一进门。 就已经闻到了饭菜香。 家里的僕人早就为他准备好了饭食,丫鬟已经拿著一件宽鬆的长袍在门口等候,换上一件鬆快的长袍,钟玄坐下简单的吃了些饭菜,然后就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开始吐纳练功。 “难怪人人想要在科举中获得个好名次。” 只有在村子里生活过的人才晓得,光是解决吃食问题就能耗费大半时间,真正练武的时间便少得可怜,要是再加上攒钱买丹药、买兵器,想要精进就更难。 所以江湖上泥腿子大宗师几乎看不到。 就算有,不进朝廷,也会选择进入大宗大派,或者在世家里谋个供奉的位子。 外边苦哈哈的打拼,哪里有坐享其成来得舒服? 盘坐入定。 羽化接引法的口诀在钟玄心中浮现。 引导篇所接引下的细微气息在周身流转,筋脉逐渐变得坚韧。 “接引法果然不是呼吸法可以相比的。” “仅仅是引导篇,便胜过鹰七呼吸法太多。” 钟玄感受著自己身体的变化,心中暗暗感慨。 他如今一日的吐纳的进度,可以赶得上师兄钱宏七日的效果,越到后期,差距就越大。 “若是在大考之中表现出色,就算不能升官,也可以获得一笔功劳,比起在外拼命无疑要安稳很多,若是我能得一丁等功劳,便能换取上等丹药,突破的把握也就大很多。”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他如今可是练筋武夫。 一般的丹药已经对他无用。 南镇河司里专门的炼丹师,丹药的价格比永寧城中便宜不少,但依旧极其昂贵。 做官赚得多,可花销也是极大。 不过钟玄並没有似南镇河司里一些同僚那般大肆敛財。 他很清楚。 这永寧府还有很多惹不起的存在,没有靠山还太过放肆,那最后赚得再多,都不过是暂时替別人存钱的库房而已。 之前张临春给他的那颗灵参已经服下,筋脉长进不少。 钟玄望了望自己胸口。 那一日张烈走之前將一张五百两黄金的银票塞进他怀里。 他不由得感慨: “张老弟这人能处,情分只能日后慢慢还了。” ...... ...... 次日清晨。 钟玄照常点了卯,来到衙门里。 刚踏进漕运所的门槛,就看到卫錚已经站在大堂里,正在对著漕运所的手下交代著什么。 看到钟玄出现,卫錚这才转过头:“钟老哥,咱们估计得出半月的远门了。” 钟玄脸色一凝:“出了事?” 漕运司巡河一般也就几天而已,出半月远门必然不会是寻常的普通公务。 现在可是临近大考的关键时候,若是出了事,必定要被牵连。 卫錚笑了笑: “一切都好,不过是楼阳国的贡礼到了,恰好在咱们永寧府靠岸,按照惯例,咱们漕运所得出人一同押送送出云州。” 钟玄恍然。 南方诸国林立。 其中也有不少国家选择纳贡,以此获得庆国庇护。 楼阳国便是一个挨著云州的小国,年年纳贡,朝廷对其颇为满意。 押送贡品的自然是官船。 除了漕运所之外,永寧府衙门也会出人。 风险並不大。 卫錚嘿嘿笑了笑:“正好在永寧府里呆腻了,等到了云州,钟老弟可定要与我去教坊司。” 风流之人都晓得。 世间的风月地大抵可以分为两类。 教坊司还有其他。 卫錚一想到红暖烛光,忍不住搓了搓手。 ...... ...... 三日之后。 一艘大船就停靠在了永寧府的码头之上。 “辛苦了。” 钟玄、卫錚还有府衙的漕官都齐齐走出甲板,对著自云州边境而来的甲士拱手。 “分內之事。” 那是一个浑身披甲的中年男人。 “分內之事。” 那是一个浑身披甲的中年男人。 即便不在战时,那一身血腥气也没有散去,显然是不久前才经歷了一场廝杀。 並非在永寧府。 而是在庆国边境。 “看来边境並不安寧吶。” 钟玄心中感慨。 別看永寧府一片太平盛世的景象,可云州边境却是另外一种景象。 除了八方军之一的镇南军之外,清河提督府十八营里至少有十营都驻扎在边境的清河两岸。 若非如此。 云州境內的妖兽可就不止这些了。 “这些是楼阳国国王奉上的贡品,后边的路就劳烦诸位大人了。” 中年將军说话中气很足,做事更是雷厉风行。 短短几句话交接完了。 就带著一眾將士下了船。 押送贡品耽误不得。 中年將士刚走下跳板,大船就又重新扬起了帆。 卫錚与钟玄一同站在甲板上。 望了一眼身后的船舱。 “钟老哥,你说那楼阳国王送的是什么好东西?” 一般来说,漕运所的押送官船,顺手拿一些早就是不成文的规矩。 可送贡品的船就不同。 那是给圣皇的东西,寻常人不敢碰。 贡品有楼阳国的使臣看著,卫錚也不好得表现得太好奇,免得惹来一身腥。 “咱们还是莫要关心了。” 钟玄对船舱里的贡品丝毫不感兴趣。 倒是对楼阳国的几个使臣多看了一眼。 “妖气。” 钟玄猜到,这些人应是有修炼妖功的武夫。 “不愧是万妖之地。” 乘风扬帆。 不过一个时辰便行出了百里。 天色逐渐变暗。 而在官船极远处的河面之上,一道足有数丈长的黑色怪物缓缓从河底浮出水面。 第128章 定风波 是个风和日丽的好天气。 航行三日。 押送贡品的大船就已经出了永寧府,来到了云州的地界,河面也明显看上去更宽阔了一些,两岸的景色不断被拉扯到身后。 “小张大人,这些日子在府衙里呆得可还习惯?” 钟玄站在甲板一侧,望著一个年轻人。 此次府衙派出的官员里,张临春恰好也在。 他为从七品,张临春为八品。 按理来说,叫一声小张也不为过,但钟玄没有倨傲托大的性子,在官场里没有辈分的说法,应当称呼职务,所以又加上了大人二字。 “钟叔,一切都好。” 张临春微微一笑。 钟玄打量著这位张家天骄,比起从前锋芒內敛了不少,早已没了倨傲。 这是好事。 在衙门里,若没有能掀桌的本事,那就要和气些为好,否则迟早会惹来大祸事。 钟玄能感受到,此时张临春的气息相较上次见面的时候有浑厚了不少。 料想是进了府衙之后依旧刻苦练功,所以才能持续长进。 他能看出,张临春並没有彻底放下中进士的念头。 “小张大人天赋异稟,说不得过些年破开三大练,未必就不能再去试试。” 张临春听了只是淡淡一笑,脸上带著一抹苦涩。 只有参加过会试的才晓得什么叫妖孽如过江之鯽。 天才? 天才不过是进入会试的门槛而已。 甚至在会试上他见过一位天阶根骨的天纵奇才。 与那等人物比起来,他犹如大日之下螻蚁。 差距太大,以至於心生绝望。 可现在他已经窥破心魔,稳扎稳打的在衙门里练功做事,未必就没机会突破三大练,成为六品官。 能做到这一步,就已经很是难得。 他父亲张烈白手起家时哪里能想到张家有朝一日能出三大练的六品官? 张临春已经与永寧府某位官家小姐见过了面。 双方对对方的家族都算满意。 “多生几个儿子,我不能成状元,我的子孙未必就没有可能。” 张临春望向钟玄,心里难掩复杂。 自己几乎没可能中进士,但眼前这位给自家抄书的老儒生却说不定有朝一日能金榜题名。 “钟叔大器晚成,要我说,钟叔才是咱们永寧府最有可能中进士的。” 就在他与钟玄说话间。 忽的—— 甲板尾部传来一道似闷雷般的轰隆声,隨之而来的就是船身一阵剧烈晃动。 钟玄和张临春脸色都是一变。 要知道押送贡品的大船足有十数丈长,重於万斤,何等恐怖的衝击才会造成这般大的动静。 两人对视了一眼。 然后齐齐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奔去。 都学了轻功,所以仅仅一息,两人就来到了动静传来的位置。 当两人赶到的时候,卫錚、孔瑞还有府衙的中年官员已经並肩站著望向河面,脸色极为难看。 “该死的畜生!” 孔瑞骂了一声。 朝廷运贡品,漕帮自然也要帮忙押送,这次正是他带队。 “发生了何事?” 钟玄开口。 “是一头河妖將咱们船底撞破,我已经派人下河修船了。” 孔瑞回答。 可孔瑞的话才刚说完,就听到船下河里传来阵阵惨嚎,隨后大片大片的猩红飘到水面上。 看到这一幕, 走船经验丰富的孔瑞晓得,那河底的妖兽本事不差,自己不得不出手了。 “我隨你去。” 孔瑞正要跳下船。 张临春便紧接著开口,动作丝毫不比孔瑞慢。 只见船底两道水花溅起。 “这小子倒是有些血性。” 卫錚见张临春一副书生样子,竟第一次走船就敢下河,对其观感转变了几分。 钟玄不语,只是盯著船底。 瞬间的平静后, 隨后河面便沸腾了起来,一头巨大的妖鱼跃上空中,银色的鳞片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不好!” 卫錚脸色大变。 那妖鱼竟然直接捨弃河中的孔瑞和张临春,直接跃上了甲板。 妖鱼是个足有六丈长的庞然大物。 一旦上船,先不说上任,大船肯定要损毁严重,说不得就要耽误了送贡品的时辰,现在可是大考的关键时候,说不得丟官都是有可能的。 钟玄原本站在左侧。 妖鱼出水,上岸就距离他最近。 张开血盆大口,甚至能闻到一股令人窒息恶臭。 钟玄反应极快。 不退反进。 手中的十里寒出鞘,一剑朝著妖鱼斩去。 一声鹰啸炸响。 钟玄用的正是飞鹰九击之一的破山。 “莫要硬抗,我来助你!” 卫錚长刀已经出鞘。 他在南镇河司呆了十几年,对河中妖兽很是熟悉,仅仅数息,他就已经瞧出,这鱼妖虽然看上去极大,可实际上也不过相当於练筋中期的武夫,不足为惧。 可钟玄才入练筋,对上肯定要吃亏。 但卫錚的话才刚说完,瞳孔猛地就是一缩。 只见那原本就巨大的鱼妖气势在一瞬间拔高,凶煞的妖气更是將几个漕帮弟子掀翻。 “不好!” 异变突生。 卫錚心头一冷,想到了已经尸骨无存的丁策。 眼前的场景与丁策遭遇的何其相似。 秘法爆发状態下的鱼妖连丁策那等练筋大圆满的强者都能生吞,更不用说钟玄了。 卫錚牙齿都快咬碎。 不只是因为他和钟玄关係还算不错,更是因为一趟走船若是死了一个从七品的漕运使,一整船的人都要受到责罚。 大考在即。 此时闹出这般大的事情,他辛苦得来的从七品只怕就要不保。 可就在卫錚以为钟玄必死无疑之时,。 原本还凶威滔天的鱼妖忽然似时空暂停一般顿住。 钟玄的剑本就极快。 抓住了这一瞬间的机会。 十里寒脱手,直接飞入鱼妖大嘴之中。 鱼妖外皮有鳞甲保护,坚硬胜铁,可內部就没这么可怕,十里寒可怕的力量直接刺穿一层又一层的內臟,自鱼尾又飞了出来。 不过一瞬。 鱼妖就轰隆一声倒下,生机断绝。 “这.......” 卫錚瞳孔瞪大。 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他望著从容捡起掉落在甲板上染著妖血的十里寒。 此时。 河中的孔瑞与张临春也上了甲板,望著已经死的不能再死的鱼妖,两人顿时傻眼:“这是发生了什么?” 钟玄:“或许是这鱼妖施展秘法失败,竟顿住不动,被我寻到了破绽。 ” “这般简单?” 不仅是孔瑞和张临春,即便是目睹了全过程的卫錚还有那府衙的中年官员也都是摸不清缘由。 当然没这么简单。 鱼妖之所以发生异常,乃是因为感应到了钟玄体內的螭骨。 螭乃半龙。 龙为万妖之尊,尤其对水属妖兽克制极大,特別是修炼了引导篇之后,能够短暂將螭龙之气释放。 与妖兽对战有奇效。 如今总算是排上用场。 张临春望向钟玄的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他下了河。 所以很清楚这鱼妖的厉害。 別说是他与孔瑞,即便再来一个练筋高手也未必能斩杀这鱼妖。 可钟玄仅仅一人一剑,便將鱼妖击杀。 这其中的差別可太大。 纵使巧合,但无法掩盖钟玄剑法的惊艷,看其气息的雄浑程度,分明是已经修炼了接引法。 “听何师弟说,他得了崔夫子的接引法。” 上佳的天赋,再配合上等接引法。 完全是三大练小宗师的胚子。 若年轻三十岁,他未必不能搏一搏二甲。 张临春深吸一口气。 没有嫉妒。 他明白,自己逆天改命的机会或许就在眼前。 “钟老哥好本事。” 卫錚一边指挥著漕运司和府衙的官差处理鱼妖尸体,一边惊嘆。 他可是亲眼瞧见钟玄那一剑。 饶是以他见识,都觉得惊艷。 “以前只当是文举人,竟然低估了他的剑法。” 卫錚心中想著,嘴里说道:“这鱼妖乃是钟老哥一人斩杀,按照朝廷的规矩,鱼妖尸体自当全由钟老哥处置。” 此话说得斩钉截铁。 甚至完全没有和张临春几人商量的意思。 对此,几人也都没有异议。 若不是钟玄,只怕现在鱼妖已经將官船毁去大半,別说是得宝,甚至还要遭受责罚。 钟玄也不客气。 当即就命人將鱼妖的尸体先搬去船舱里。 官船足够大,而且妖兽的尸体生机旺盛,即便是死了,至少也可以保证一两月不腐。 此次正好经过云州。 等押送的任务完成,正好去云州买个好价格。 妖兽处处是宝,这头鱼妖的实力更是堪比练筋后期的武夫,价值极大,能换取不少宝药。 將鱼妖的尸体处理乾净。 漕帮的手下也已经將船底的洞修补好。 大船再度启程。 回想起方才的一幕,卫錚越琢磨越觉得熟悉:“钟老哥,你说这鱼妖为何与丁策一案如此相似?” 钟玄点头:“卫老弟也发现了。” 卫錚阴沉著脸。 “难不成是有谁在故意针对我们南镇河司?” 前几个月漕运司死了一个漕运使。 这一次若不是钟玄运气不错,只怕是又要折一个。 怎么看都像是有人刻意为之。 钟玄:“此事得稟报再查。” 狼妖被夏镇河使与张副使直接给打死了,所以消息也断了,只晓得那鱼妖是妖寨里的二当家,更多就无人晓得。 现在看来。 事情还没完。 “难道是因为这枚玉石?” 钟玄右手藏在袖中,<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自无面怪身上得来的那块小石头。 本就不愿再留。 他索性找了个无人的时候,將那小玉石又丟回到了清河之中。 ...... ...... 三日无事。 原本官船应该直接前往云州和青州交接的青云渡,可因为船体受损,所以在云州城中靠了岸。 没有拖延。 钟玄几人赶忙派人將鱼妖袭击官船一事上报给清河提督府还有州衙。 约莫半柱香的时间。 云州码头上就响起一阵马蹄声。 走下跳板的钟玄几人便看到率先赶来的骑兵。 “是甲字营!” 卫錚才看到那些人胯下的战马,眼神就是一凝。 “甲字营,乃是提督亲卫,更是咱们清河提督府十八营奔袭速度最快的一营。” “胯下战马本是妖兽,是被以秘法驯化而得,庆国一年也不过三千匹而已,奔袭如风,一夜便能两千里。” “曾奇袭过南方一国,那国亲卫都尚未集结,甲字营便已经取下对方国王之首级。” 张临春脸上露出敬畏。 甚至连站在甲板上的几个楼阳国使者都是一脸畏惧。 钟玄想起荣安侯的孙女李柔似乎就在甲字营。 说话间。 白马银袍如风就出现在大船旁。 当看清来人面容时,卫錚双腿连忙绷得笔直,弯腰几乎头髮都贴到地上:“邓提督!” 钟玄心头微惊。 副提督邓子中! 他当然记得,將他抢来清河提督府的正是这位副提督。 只见一个不似官员,一身痞气的中年汉子跳下马,骂骂咧咧的道:“我倒是要看看,到底是哪个妖,胆敢劫官家的船!” 邓子中大步踏上船。 钟玄几人见状,赶忙跟了上去。 副提督,官居正四品。 而他们最高的也不过是从七品,中间差了六个品级。 都是官大一级压死人。 就更不说大六级了。 邓子中来到船舱,就看到身形巨大的鱼妖已经躺在自己眼前。 “是何人杀的?” 站在一旁的钟玄接过话:“正是下官。” “哦?” 邓子中闻言这才转过头,看到钟玄时瞬息愣住。 “钟玄?” “正是下官。” 钟玄又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 邓子中的眼神变得怪异,隨后便是哈哈放声大笑。 他来之前其实就已经从报信之人口中听说了事情的经过,晓得这鱼妖乃是被一人斩杀,却也没料到,竟然就是钟玄。 乡试这才没过去多久。 再加上钟玄惹眼的年纪。 邓子中当然还记得。 “好,很好!” 看到邓子中抚掌大笑,一旁的老幕僚就已经提前凑近了一些。 按照这位副提督的行事风格,接下来就该是赏赐了。 果不其然。 邓子中对著身边的老幕僚笑眯眯的道:“秦老,依照咱们清河提督府的规矩,应该如何赏赐?” 老幕僚心中早就有了腹稿,但还是用询问的语气道:“半个丙等功?” 邓子中笑了笑。 “半个?” “一个!” 指尖一点,瞬间穿越到第128章 定风波的精彩世界。 第129章 功劳到手 沉浸阅读第129章 功劳到手,请点击。 一个丙等功! 听到这个赏赐。 在场永寧府来的人都瞪大了眸子,甚至连卫錚的眼神都变得火热起来。 南镇河司有个说法。 丁等功易得,丙等功难求。 南镇河司七品以下的官员里上一个得丙等功的是一个练筋大圆满的巡河使,为了这个功劳甚至断了一臂。 再到副使那等级別,想要获得丙等功都不容易。 相比之下。 钟玄这个丙等功看上去就要轻鬆太多。 “都说邓提督赏罚分明,真没骗人!” 卫錚望著邓提督,连成为死士的心都有了。 只有中了举做过官的人才晓得。 这种不甘心,但又望不到未来的感觉有多煎熬。 他不怕危险,从前之所以一心备考,正是因为没有遇到明主,若是李副使有邓提督的性子,未尝不能提携玉龙为君死。 张临春望著钟玄也是溢满了羡慕。 “丙等功。” 这个结果也出乎了钟玄的预料。 没有愣住。 钟玄躬身就是一拜:“卑职谢过邓提督!” 朝廷对贡品儘管重视,对押送过程中立功之人往往赏赐更重,但方才那老幕僚都说了,最多也就是半个丙等功,能获得丙等功,必然是邓提督破了例。 “不错,不错。” 邓子中心情颇好。 钟玄是他要来的,为此还抢了一个亚元的名额,而那个亚元好巧不巧还是云州府里某个老傢伙的亲侄儿,为此他没少被扰得心烦。 他做事从来不曾后悔。 而且正是將钟玄要来提督府,他才能与总督府的林大人见了好几面。 现在他挑出来的人又立了功,就代表著当初的眼光没问题。 “当然是大肆宣扬!” 邓子中笑呵呵的对身旁的老幕僚交代了好一会。 他不仅要赏,还要把这个消息散出去。 叫云州那老傢伙晓得,他邓子中那是举贤不避亲,是慧眼识英雄。 “能解本官心中鬱结,这赏得值。” 邓子中咧起嘴。 但当余光扫到那巨大的鱼妖尸身之后,沉吟了一声: “將这妖鱼送去验妖房。” 事情既然已经被他知道了,而且还是敢对朝廷贡品动手这样的大事,就必须严查。 说完,邓子中不忘补充了一句: “对了,这鱼妖给折算成半个丁等功,本官素来公正严明,不会叫有功之人心寒。” 做完这一切。 邓子中在临走之前还钟玄讚赏的点了点头。 船已靠岸。 之后的事情便无需永寧府几人再管。 官船关乎朝廷的顏面,已经遭遇了妖兽袭击,还有楼阳国的使者在,若是再出岔子,那清河提督府的脸面就真的丟尽了,所以后边半程邓子中直接安排甲字营护送。 无事一身轻。 钟玄几人走出码头。 “钟老哥,大可趁著在云州,直接去提督府里把丙等功兑换了。” 卫錚提醒。 虽说永寧府南镇河司里也有丙等功对应的宝物,但毕竟没有提督府的选择多。 之前一些得了丙等功的南镇河司官员就有来提督府兑换功劳的先例。 钟玄眼前一亮:“多谢卫兄提醒。” “小弟我对提督府还算熟悉,不如我这就带钟老哥去。” “那就有劳卫老弟了。” 钟玄本就对云州不算熟悉,既然卫錚愿意带路,自然是求之不得。 与张临春、孔瑞还有那府衙中年官员约定在城中客栈碰头之后,钟玄就跟著卫錚直奔提督府而去。 清河提督府作为与云州州衙平等的大衙门。 占地极广。 足有数百亩之大,甚至在城中还有自己的练兵场。 威风至极。 “钟老哥,这里便是功劳司了。” 卫錚亮出自己南镇河司漕运使的腰牌之后,两人便顺利进入了提督府。 轻车熟路。 显然卫錚没少来这里。 走进功劳司,卫錚说著:“我与功劳司的於主事是同年中举的,关係颇为不错,钟老哥若是信得过我,不妨去找於主事。” 庆国里同年在官场里天然亲近。 而且能中举的官职都不会差,到要害衙门里当差的就更是在同年中极受欢迎。 通过结交同年,办事便能方便太多。 “卫老弟的朋友,便是我的朋友。” 见钟玄同意,卫錚就带著钟玄来到一间宅子中。 一个儒雅的中年官员正在屋內饮茶,看到卫錚进门,脸上露出笑意:“好你个卫錚,不好好在永寧当差,怎么来了云州?” 从话语中不难听出,此人与卫錚关係很近。 “丙等功?” 於恭精神一震。 他在功劳司里当了十几年的差,当然经手过不少丙等功。 但几乎都是三大练的高手。 这钟大人与卫錚都在漕运所,必定就是漕运使。 一个漕运使能身子完好的得个丙等功,这就颇为少见了。 於恭站起身:“钟大人好本事,既然是卫錚的朋友,那就是我的朋友,定不能让老哥辛苦赚来的功劳浪费咯。” 能得丙等功的就没有凡俗之辈,再加上有卫錚的关係。 於恭也就动了结交的心思。 取出一本册子。 《丙等功勋录》 一个丙等功相当於十个丁等功,虽说也能当十个丁等功用,但几乎无人会这么做。 本就不是自己的东西,於恭也就不绕弯子,直接拿出丙等功劳能兑换的宝物。 钟玄看得仔细。 越看越是心惊。 “丙等功劳当真值钱。” 其中赫然就有好几部接引法,而且品阶不低,只不过他已经有了羽化接引法,用功劳兑换的接引法又不能外传,所以他將目光落在了其他处。 “功法、武学、兵器......” 俱是上上等。 钟玄的目光果断落在宝药之上。 名录內的东西虽<i class=“icon icon-unie089“></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但对於现在的他来说,当官本就安稳,所以提升境界才是关键。 於恭也在盯著名录。 见钟玄手指翻到宝药一页停了下来。 出言提醒: “钟老哥,这些宝药颇有神异,若是能与根骨相合,效果还能增加一两成。” 钟玄將於恭的话听到心里。 最终。 他的目光落在其中一行小字之上。 “龙涎大丹。” 精彩不容错过:第129章 功劳到手全本放送,点击。 第130章 龙涎大丹 “龙涎丹。” “这宝丹在丙等功之中的確不差,甚至能用来脱胎换骨,乃是咱们练筋武者一等一的宝药。” 於恭听到钟玄的选择,略微做了点评。 为的是给钟玄留个不错的好印象。 “不过钟老哥可要注意,这龙涎丹虽说並非是真的有龙气,但的確用了一滴蛟龙残血,威力极为霸道,若非练筋大圆满不得轻易服用,否则有爆体之危。” “蛟血?” 钟玄诧异。 甚至连一旁的卫錚都是一惊。 蛟属何其强悍。 就这么说罢。 世间妖国至少有三成都归蛟属,即便是刚出生的幼蛟都是极为可怕,蛟龙之血就更是天材地宝了。 即便是一滴,也足够珍贵。 钟玄心头一喜。 朝廷实力深厚难测,竟然连蛟血都有。 这意味著什么? 朝廷里有能斩杀蛟龙的强者存在! 就算是好些江湖大门大派都不一定能有此等底蕴。 他本就身负螭骨,毫无疑问是选择龙属相关的宝药最为划算,原本想著寻到一个蛇蟒之属就足够,没成想这龙涎丹里是真的有蛟龙之物。 “就是他了。” 钟玄再不犹豫,当即做出了选择。 “好。” 见钟玄斩钉截铁,於恭也就不再多说,当即就走出门去库房里给钟玄將龙涎丹给取来。 那是一个用奇特黑玉製成的小瓶子。 啵的一声。 钟玄拔开小玉瓶之上的木塞子,一股奇特异香顿时溢满堂屋,光是闻一口就叫人气血沸腾,甚至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丝丝威压。 “好丹!” 卫錚称讚出声。 即便是他,也从未亲眼瞧见过如此等级的丹药。 他现在距离练筋后期已经很近。 再多一步便可以脱胎换骨,若是能有这丹药加持,突破的把握也能增加三成不止。 卫錚甚至动了从钟玄手中买来这一枚龙涎丹的念头。 只不过仅仅瞬间,就被他压制下去。 一来,钟玄也是练筋,绝不会將一次突破的机会拱手让给別人。 二来,既然不会给,那又何必说出口,徒惹来钟玄的猜疑,那之前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情分也要隨之荡然无存。 “多谢於老弟,卫老弟。” 钟玄对著大堂里的两人笑著拱了拱手。 “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还是钟老哥自己有本事,能得到丙等大功。” 於恭脸上的羡慕丝毫不比卫錚少。 他经手的宝药很多,比这龙涎丹还要珍贵的也不少。 但那些都是他仰望的大人物,所以不觉得有什么。 可钟玄是去年的举人,论起官场辈分比他还要低,如今却能获得此等好丹,说不心热那是假的,但与卫錚一样,他也晓得其中分寸,丝毫不提换走宝丹之事。 於恭:“钟老哥还有半个丁等功了,是现在就兑了?” “还是等著攒够一个丁等功再来?” 钟玄沉吟一声:“劳烦於老弟再走一趟,也给换做丹药吧。” 一刻钟后。 钟玄和卫錚走出了提督府。 一枚龙涎丹,一枚培筋丹。 满载而归! 钟玄自己都没料到。 一趟看似简单的押送,竟然让他得了如此大的好处。 “邓提督是个好人吶。” 此好人非彼好人,在朝廷里,仁慈不一定是好,但捨得给手下好处的,那就是顶好的好人。 钟玄心中夸了一声邓提督。 然后便与卫錚来到之前约定好的客栈之中。 张临春、孔瑞还有永寧府衙的中年官员都在,正围著一张角落临窗的位子吃酒吃菜。 三人看到钟玄和卫錚到了,孔瑞第一个站起身打招呼。 孔瑞別看长得五大三粗,可做事很是心细。 很好的压制住自己心中的好奇。 並没有去询问钟玄將那丙等功换做了什么宝贝。 在江湖上隨意打听別人的机缘可是大忌,放在官府里也一样管用。 不仅是孔瑞,张临春和府衙的中年官员也都默契地没有追问。 在场就孔瑞一个江湖人。 见人都到齐了。 孔瑞嘿嘿笑著,压低了声音:“几位大人,某家常年走商,在云州也认识一些朋友,去教坊司可以打折。” “哦?” 卫錚顿时两眼放光起来。 教坊司归礼部管,他们是九江总督府,属於两个衙门。 所以很多时候即便来了云州,也不会选择教坊司,而是会选择名气也极大的暖云阁。 不因为別的。 就是单纯的因为教坊司归礼部管,不打折。 都是武夫,虽然以他们的身份赚钱多,可花钱也一样极狠,所以並不富裕。 去暖云阁凭藉官爷的身份能便宜不少,可要是去教坊司,那就没这个好处。 可平心而论,青楼女子哪里能比得上以前的官家小姐? 这时。 那中年官员也是双眼一亮:“来云州若是不去教坊司,那不是白来了。” 见两人已经答应。 孔瑞这才望向张临春:“小张大人,你......” “去。” 还不待孔瑞说完,张临春就含笑点头。 靠著自家的生意,虽说不可能在云州挥金如土,但教坊司还是去过一两次,至今还是记忆犹新。 可就在孔瑞將目光望向钟玄时。 却听到客栈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个英姿颯爽的女子就出现在客栈大堂之中。 “钟先生,张兄。” 荣安侯府的李柔大步走了进来。 孔瑞虽然不晓得李柔的身份,可那一身银白鋥亮的鎧甲已经彰显出身份。 甲子营总旗。 正七品。 论起实权,比在座的几人都要高。 看著李柔的眼神,卫錚、孔瑞还有中年官员都识趣的暂时放下去教坊司的头等大事,给李柔让出座位。 钟玄望著李柔大马金刀的坐下。 加上方才霸道的行事,心中暗嘆: “不愧是將门之后。” 行事果真有当年荣安侯的几分风采。 李柔:“方才外出巡河去了,是回到了营地里这才晓得钟先生和张兄来了,择日不如撞日,正好过些日子就是咱们聚会的日子,不如提前了?” “如此正好。” 钟玄与张临春毫不犹豫的答应。 教坊司可以以后去,荣安侯的关係可不是轻易就能搭上的。 虽有功利之心,但也是人之常情。 “好。” 李柔做事雷厉风行,见钟玄还有张临春都应下,当即就又站起身:“我这就去一趟州学,咱们半个时辰之后在福林居见。” 又是一阵马蹄声。 李柔消失在了街头。 卫錚这才好奇的凑上前:“钟老哥,张老弟,这位是......” 钟玄自不可能將李柔真实身份主动说出来,只能换了个说法:“去年乡试第七,如今在甲子营里当差。” “第七?” 卫錚一愣。 因为他当年也是第七。 只不过他的运气没有那甲子营女总旗那般好,蹉跎了十几年这才爬到从七品。 心里不由得嫉妒。 当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吶。 ...... 去教坊司的事情暂歇。 按照孔瑞的说法就是不著急,反正教坊司的官家小姐不会跑,三人就在客栈里等著钟玄还有张临春。 简单收拾了一番后。 钟玄还有张临春就来到了李柔口中的福林居。 约莫一炷香。 李柔就带著崔宜、何思齐走进福林居雅致的小院中。 “钟先生,张兄。” 何思齐看到钟玄和张临春,当即笑著打起招呼。 没有白符。 在座的就都是永寧府出来的举人。 身在云州,那就又是同乡。 同年加之同乡的身份,关係自然更为亲近。 “临春,你们怎么来了,也不提前给我打个招呼。” 何思齐坐到张临春身边。 张临春这才將押送官船的事情经过一五一十的给说了一遍。 当眾人听到钟玄一人斩杀鱼妖之时,都是露出诧异的神色。 一头足以堪比练筋中期的鱼妖,即便秘法出了岔子,可骨肉一样恐怖得嚇人,钟玄能一剑將之斩杀,足见其实力强悍。 李柔眨了眨眼睛:“钟先生,你莫非练成了?” 钟玄望著这个侯府的贵女。 她似乎对自己这羽化接引法格外关心。 钟玄再度摇头: “我不过刚入练筋,尚且还远。” 李柔眼里闪过失望,但也发觉自己方才所言有些唐突,於是解释:“钟先生无需多想,我之所以对这接引法如此关注,乃是因为崔家武圣太过惊艷,爷爷曾言,庆国千年之內,唯有崔武圣一人令他自嘆弗如。” “我自幼习武,对崔武圣之神威仰慕已久。” “若是钟先生练成接引法,便相当於能与同阶的崔武圣一战,实乃人生一大快事。” 钟玄一愣。 他没想到李柔竟然还是个武痴。 李柔眼里升腾起战意:“无妨,那就等到钟先生成了三大练我们再战。” 钟玄却从李柔的话中听到其他意味。 不仅是他,张临春也听出:“李师妹,你已经......” 李柔傲然点头: “不错,之后我打算外出游歷一段时间,然后便闭关,若是运气不错,应该便能脱胎换骨了,之后的聚会估计就来不了,提前给诸位道歉了。” 三大练! 听到李柔確认,在座的几人都只觉得牙齿一酸。 李柔这才多少岁? 竟然就成了三大练的小宗师。 真就应了那句话,人与人就不能比。 第131章 筋脉如溪 可乐小说,翻开下一页,就是另一个世界。 聚会散去。 钟玄和张临春回到了客栈之中。 或许是亲眼看到同龄之人衝击练血的反应太大,张临春也没了去教坊司的念头。 红顏枯骨。 说到底自身强大才是关键。 张临春当然晓得这个道理。 他还年轻,虽然在会试之中受挫,可只要在衙门肯努力、肯经营,还是有出头的可能。 正因如此,这才觉得意兴阑珊,对那皮肉之乐再无兴趣。 当然。 少年郎的失意仅仅持续了一夜,第二日,几人就还是走了一遭教坊司。 总结下来。 女子不错,可就是忒贵。 仅仅只听一个曲,便是好几百两银子,远没有青楼勾栏来得实在。 归来已是深夜。 钟玄一人盘坐在客栈的床榻之上,他从怀里取出藏在最里衬中的黑玉小瓶。 “子时,阴阳交替,正合適。” 没有心疼。 钟玄啵的一声拔开木塞,將其中的龙涎宝丹一口吞入腹中。 似有龙吟! 一身气血几乎在宝丹入腹的一瞬间就被点燃,周身汗毛更是被毛孔喷涌出来的热气吹得根根竖起。 衣袍无风自动,鬚髮飘飞。 “唔......” 钟玄痛苦的低吟了一声。 別看这一幕仙气十足,可其中的苦楚只有自己晓得。 並没有按照於恭所言,等到练筋大圆满才服用龙涎丹。 钟玄身负螭骨,根骨品阶足够高,能压得住龙涎丹之中的蛟龙之力,所以无需大圆满也一样可以服用。 既然如此,便无需再等。 虽说到了突破练血的时候效果能发挥到最大,但那都是数年之后的事情,钟玄可没有日日藏著宝丹,然后被別人覬覦引来灾祸的想法。 落袋为安才是最好。 “果真霸道!” 钟玄双眸赤红,可依旧难掩兴奋。 他能感受到,在龙涎大丹的衝击之下,浑身气血正在突飞猛进,正所谓不破不立,龙涎大丹是真有帮人重塑经脉的效果。 长达一个时辰的痛楚之后,便是似夏日饮冰似的清凉。 脊椎大龙都隱隱低鸣,隨后便是大汩大汩的气血似溪流一般涌出。 筋脉似溪,练筋中期! 几乎没有任何阻碍,钟玄就已经来到了练筋中期。 依旧没有停歇。 龙涎丹的效用依旧还在持续,一路將钟玄的筋脉气血又拔高了一大截,足足三个时辰,天光蒙蒙亮的时候,药力才被消化得七七八八。 “如今我之气血只怕比大多数练筋中期都要强悍许多。” 钟玄感受著自己身体的变化。 一枚丹药,直接省去数年的打熬。 依照这个进度,未必不能去试试三年之后的会试。 文举自是没想法。 钟玄很清楚自己的本事。 他已经知道能在乡试中获得好名次是恰好对上了主考官的胃口,但不是每一次都能这般好运,比起碰运气,还是更喜欢有把握。 能去会试文举之人一个个用文曲下凡来形容都不为过。 就这么说吧。 某位诗圣都屡次会试落榜。 以他这点微末造诣根本没可能,还不如转而参加武举来得把稳。 “白符乃是练筋后期,位列三甲,若是我能在会试之前再破一阶,未必没有机会。” 钟玄心中暗自思忖著。 他可没有好高騖远的性子。 能入三甲已经是极好。 只要能有那同进士出身的官名,留在京中已经足够。 京城乃庆国首善之地。 仙府太凶险,在云州难以找到与那巫仙之骨媲美之物,可到了京城却未必没有可能。 若是能再增一两形,便是武圣之资。 次日天光大亮。 钟玄走出房门来到客栈大堂,就看到卫錚几人已经坐在大堂里。 孔瑞原本还在打哈欠。 余光扫到钟玄,先是一愣,隨后似见了鬼一般又揉了揉眼睛,再三確认之后,还是迟疑的问:“钟老哥,你这是......有所精进?” 他之所以如此问。 就是因为此刻钟玄给他的感觉太过强大,可他晓得钟玄前不久才开了筋骨,如今居然又能突破,实在有违常理,所以才吃惊。 这才过去多久? 娘咧。 京城里的妖孽也没这么快吧。 孔瑞能从一个下河的挑夫成为漕帮舵主,心思转得远比一般人快,几乎在一瞬间就想通。 “他居然如此果断就將兑换来的赏赐用了。” 钟玄微微一笑:“昨夜服下自提督府得来的宝丹,这才涨了些气血。” 听到钟玄居然在练筋初期就將龙涎丹吃了。 听到钟玄居然在练筋初期就將龙涎丹吃了。 卫錚瞪大了眼睛。 心中大呼暴殄天物。 可吃都已经吃了,事已至此,无需多说。 钟玄將眾人的表情看在眼中。 人心隔肚皮。 若是有人覬覦他的龙涎丹,八成就是从在座的这些人里边出现。 方才的话就是专门说给几人听的。 没了宝贝,自然不用再怕贼惦记。 隨后。 钟玄几人又在云州停留了几日,孔瑞叫来了一艘停靠在漕帮的大船,然后便一路乘风离去。 ...... ...... 另一端。 云州一座威严华丽的衙门前。 汪重缓缓自高门下走了出来,若有所思。 “竟然没死。” 他自永寧府回到云州,恰好看到走上码头的钟玄几人。 不错。 那鱼妖乃是他的手笔。 被河底那个老怪物在身上下了禁制,他也因此获得了操控鱼妖的本事。 也是那时他才明白,要杀丁策的其实另有其人。 如法炮製。 他本想要同样的法子斩杀钟玄,可叫他没想到,钟玄不仅没死,而且他从按察府里得到消息,鱼妖的尸体已经被送到提督府,现在是由副提督邓子中亲自去查。 “罢了。” 主要是此时的汪重已经不似从前那般痛恨钟玄。 微微闭目。 汪重能感受到一股奇特的力量正在自己身体之中流转。 那是妖力。 河底那存在见他办事不错,赏赐给他的。 “至多一年,我或许便可以尝试脱胎换骨。” 汪重眼神变得火热。 三大练是道坎。 特別是对他这样毫无底蕴的寒门而言。 没有接引法、没有宝丹,想要突破便极难。 练血之前,他尚且可以凭藉天赋一路突飞猛进,脱胎换骨一关足足將他卡住数年之久。 汪重有野心。 想要的不是普通接引法,立功何其难,所以才全心全力为刘按察做事,为的除了在科举时候的提携之外,还有就是五姓七望的接引法。 但现在已经都不需要。 接引法所求的是一丝天地之气。 妖气也是气。 而且河底那个老怪物的实力太强,所以这一缕妖气甚至胜过中原那些天才接引下的天地之气。 再多一缕。 他便可以脱胎换骨。 到时候又何必处处看人脸色? “为姓刘的做事也是做,为那老怪物做事也是做,有何区別?” 汪重眼中闪过一抹狠意。 只要能给他足够的好处,他便跟著谁。 其他的无需多想。 也容不得他多想。 汪重不再去管钟玄之事,仅仅在云州呆了一天,然后便又骑马出了城。 ...... ...... 钟玄的事跡很快就在南镇河司流传开来。 漕运所的人更是惊嘆。 能杀死丁策的鱼妖现在被他们钟漕运使一剑斩杀了,换算过来,那就是......钟大人能一剑秒杀丁策。 当然。 武夫之间的实力不能这么算。 可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那就是钟玄真的很强。 “钟老哥,你可真是瞒得老弟好苦。” 段闻听到消息之后,就第一时间来了漕运所。 整个南镇河司。 除了漕运所的人之外,便是他与钟玄最是相熟。 正因如此,这才更觉得震惊。 他是晓得的,钟玄確確实实就是个一县之地的老秀才,若不是因为得了崔大学士青眼相加,现在只怕连举人都不一定能中。 现在看来...... “大人们行事,果然是大有深意,还是眼界太浅了。” 段闻心里想著。 能被崔大学士、林大人看好的,岂能是凡俗之辈? 果不其然。 钟玄来了南镇河司这才一年光景,就已经展露锋芒。 “段老弟,你可莫要在调侃我了。” 段闻连连摆手:“钟老哥可莫要自谦,以你的本事,此次大考说不得能大放异彩。” “大考么。” 钟玄沉吟一声。 大考已经开始了。 除了功绩一项的考核之外,南镇河司作为半个武將衙门,还要对个人武道进行考核。 与武举类似。 其实就算是像礼部、吏部那种纯文官的衙门,也一样有考核,大抵也是与文举类似。 朝廷如此做。 一来是不想官员怠惰,导致安逸而亡,二来也是个选拔官员的上好法子。 每年都有官员因为大考而晋升。 若是大计,直接提拔入京也並非没有可能。 “听闻夏使此次可是特地给了一个去提督府的名额。” 南镇河司接连出乱子。 先是丁策被鱼妖袭击,直接吞噬而亡,然后又是钟玄一行人被袭。 正是人心惶惶的时候。 夏镇河使是要以此来安定人心。 水涨船才高。 云州的水可比永寧府要高太多。 那里隨便一个衙门的主官便能比得上夏镇河使,前途自然要更加远大。 段闻点头: “我也听说了。” “也不知谁能这么好运。” 在“人人书库”app上可阅读《万象真仙》无gg的最新更新章节,超一百万书籍全部免费阅读。即可访问app官网 第132章 鹰蛟九击 可乐小说阅读盛宴:海量图书、极致体验,。 “呼......” 夜半子时。 钟玄盘膝坐在床榻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这龙涎丹不愧是丙等功劳才能换来的宝丹。” 已经过了半月。 钟玄这才將所有药力消化乾净。 他预料的事情果然发生了。 当得了丙等功的消息传开之后,南镇河司里的巡河使、巡沙使有好几个都亲自登门。 来意也很明確,就是想要换走钟玄手中的丙等功。 南镇河司已经好些年没有七品官出过丙等功了。 对於练筋武夫来说。 一个丙等功,那就是一次脱胎换骨的机会。 朝廷可从来都不禁止买卖功劳,从钟玄手中买走丙等功的代价可比从三大练强者手中买走小得多。 这些停留在练筋巔峰多年的巡河使、巡沙使怎能放弃? 不仅是南镇河司的,甚至连府衙里一些个素未谋面的官员也都是齐齐上门。 可当钟玄道明已经將丙等功换做宝丹,並且已经服用之后。 这些人都只好不甘心的离开。 钟玄几乎可以预料到。 一旦龙涎丹还在,必定会叫一些人生出歹意。 杀人不至於,但夺宝是肯定的。 到时候自己就必须得时刻提防,甚至是枕刀待旦。 想將龙涎大丹留到练筋巔峰脱胎换骨的时候看似很不错,但几乎是不可能。 与其成为別人的造化,还不如先一步將龙涎丹吃了,免了麻烦,也能提高即战力。 “大考將近,凭藉练筋中期的实力,应该能获得个不错的名次。” 钟玄心中想著。 升官也不无可能。 漕运所的漕运使並非全都是从七品。 事实上,在钟玄之前,就有正七品的漕运使。 此次大考就是个扶正的好机会。 “依照庆国律令,若是能在头次大考之中获得好名次,便能有额外的赏赐。” 至於去清河提督府。 钟玄是不去想。 他甚至都从未与夏镇河使见过面,如何能有被提携的机会? 去清河提督府的名额看似是奖励,但其实也是夏镇河使送往提督府的自己人。 不是心腹,根本没机会。 钟玄已经猜到,大抵就是那两三个资歷最老的巡河使和巡沙使方才有可能。 才今日南镇河司一年,这些不应该是他想的。 收起杂乱的心绪。 钟玄的目光落在房间一侧墙壁之上的飞鹰图。 如今再看。 已经不似从前那般夸张,甚至如果钟玄愿意,能够一直看下去。 並非是他已经能无惧图中的神鹰、蛟龙,而是飞鹰图毕竟是人画的,不可能超过原主人的实力。 “郑师兄曾说过,师父作画的时候乃是练筋大圆满,正是脱胎换骨之前。” “师父作画时,只怕是存了死志。” 钟玄知道,自己那神拳鹰剑的师父可是在没有接引法的情况下强行脱胎换骨的,其中凶险甚至不用想都觉得嚇人。 如今他已然站在练筋中期。 比之他那师父作画的时候也就低了一小阶而已。 所以飞鹰图对他砥礪剑意作用已经不大。 此事看师兄钱宏就知道。 飞鹰图掛在郑岳的铺子里,郑岳常看,可作为练筋巔峰的钱宏却几乎很少去看。 对钱宏如此,对差不多境界的钟玄当然也是如此。 而钟玄之所以现在还在看,是因为飞鹰九击的立意很玄妙。 自他进了南镇河司,很多对外人绝密的卷宗对他来说就变成可以隨手翻阅的閒书,所以论起见识,他已经比师兄钱宏还要高出不止一筹。 可即便是以他南镇河司漕运使的眼光去看,都还是会觉得惊艷。 “师父是在练筋中期自悟九剑,或许我能稍作些改动。” 钟玄很有自知之明。 他能走到如今的高度,靠的是一身根骨。 可要是论起才情悟性,依旧是没什么太大变化。 自创功法无疑是自取其辱。 而他那位素未蒙面的师父之才情却极为惊艷,飞鹰九击的武道立意比起南镇河司不少武学都丝毫不弱。 可稍微改动一些却还是能做到的。 “我乃鹤蛟双形,飞鹰图中亦有蛟龙。” “以后......便是鹰蛟九击。” ...... ...... “诸位前来观礼,是我南镇河司的荣幸,蓬蓽生辉吶。” 夏镇河使亲自在门口等候。 除了他之外,还有副镇河使张紘也在。 能让一位五品镇河使如此在意,来人自然也都不是泛泛之辈。 永寧知府安大永,府学学正许东山。 “南镇河司人才辈出,今日来就是看看夏镇河使是如何治理有方的。” 安知府笑呵呵的说著。 虽说永寧府衙与南镇河司不对付,但那都是手底下那些人的事情,作为两方的主官,关係素来都不算太差。 平日的时候他当然不会亲自来。 今日实乃特殊。 “安大人说笑了。” 夏严哈哈大笑,一边敘旧,一边將安大永和许东山领著朝南镇河司的练兵场走。 今日是大考的日子。 按照朝廷惯例,除了上级需要派官员来督查之外,还会在府內选择一处衙门作为大考之地。 今年永寧府大考的场地正是选在了南镇河司。 因此安大永和许东山才会同时出现。 这也是几个衙门的主官为数不多碰面的机会。 “夏大人,此次云州派的是哪位大人前来督查?” 安大永好奇的问。 何人督考可是极为关键。 他自然要关心。 虽说此次大考不涉及知府,之后会有单独的考核,但整个衙门的考核结果也关乎他个人顏面,並且在之后的主官考核中占比不小。 督考之人就是那关键中的关键。 其实他之前就已经在暗中打听,可叫他没想到的是,竟然没有半点消息,这就叫他更加好奇。 夏严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是提刑按察司的杨大人。” “杨廉?” “正是。” 知府安大永先是恍然,突然觉得一切都变得合理,但隨后脸上露出几分忧愁。 提刑按察司司职邢民、按劾之事,除此之外,监察、考校也是极为重要的一环。 有考校之权在手,按察使大人的权柄丝毫不在知州之下。 一府考校当然不会惊动刘按察亲自来,所以一般都是提刑按察司的副使或者僉事。 永寧府並非大府,所以一般都是五品的僉事前来督考。 安大永揉了揉眉心: “杨廉这傢伙刻板迂腐,而且曾在咱们永寧府吃过亏,此次只怕是没个好结果了。” 要是按察府里一些通情达理的同僚前来,肯定早早就与永寧府这边打好招呼。 如此双方场面上也能好看些。 但杨廉肯定不会这般做。 夏严不语。 督考官自然重要。 可他南镇河司说白了还是归清河提督府管辖,要是杨廉真的下手太狠,他也有办法弹劾。 至於许东山就要轻鬆不少。 府学本就是清閒衙门,考核不重。 谁来督考都没有太大差別。 说话间。 三个主官便出现在练兵场上。 ...... “来了!” 站在钟玄身边的段闻绷紧身子,甚至有些紧张。 “段老弟似乎很在意吶。” 钟玄轻笑。 事实上。 不仅是段闻,其他几个衙门的官员也都是绷著脸,甚至连平日里无所谓功绩的卫錚也都是略有紧张。 庆国考核严苛。 一旦表现不好,那可是要吃罚的。 钟玄眼看著镇河使夏严还有几位永寧府的大佬坐下,目光最后落在那个坐於正中的老者身上。 “僉事杨廉。” 这也是眾人如此紧张的根源。 一般来说,提刑按察司虽然有考校的权力,可也不会做得太过。 但偏偏这位杨僉事是个执拗的性子。 曾经在隔壁府督考的时候,就做过將一个官员直接罢官的事情。 可谓是......臭名远扬。 有此人督考,自然要表现得认真一些,否则要是惹得这位杨僉事不快,就算不丟官,也要惹来好一身的腥臊。 “开始吧。” 僉事杨廉见人都到齐了,淡淡的说了声。 “好。” 夏严点头,对著身边的亲卫使了个眼色。 一阵急促的鼓声响起。 “开始了!” 钟玄神情一震。 “南镇河司的大考比起武举要简单直接太多,拳高者胜,武无第二,直接比武决定名次。” 按照京中那位兵部尚书的说法。 那就是庆国以武立国,文武都当彪悍。 所以大考时候见血都是有可能。 不过有几位一府顶尖的强者在,丟命倒是从未出现过。 抽籤决定对手。 以十天干为序,钟玄抽到的是庚字签,对应的也就是庚字號擂台。 当钟玄走上擂台后不过片刻。 就又有一人紧隨而至。 “是你?” 来人是个穿著轻甲的中年汉子,乃是永寧府城卫军的一统领。 当他知道自己的对手是南镇河司的人时,他颇为鬱闷。 毕竟南镇河司直属清河提督府,其中官员都是优中选优,又常年与妖兽搏杀,实力俱不会太差。 可叫他没想到的是。 自己的对手居然是南镇河司中偏文的漕运使,而且还是个刚中举的新兵蛋子。 中年汉子咧起嘴,嘿嘿笑了笑: “初入衙门里,总是要吃些亏的。” “算你倒霉。” 第133章 天有二日 “城卫军,韩爽。” 中年汉子抱拳,拔出背在身后的朴刀,几乎在朴刀出鞘的瞬间,他整个人的气势就变得凌厉起来。 別把城卫军不当军。 虽说不似边军一般游走在身死一线,甚至有时候还会被一些个久经沙场的老边军嘲笑是娘们军。 但那是对於边军来说,对於普通的江湖人来说,城卫军依旧是煞星一般的存在。 一身气势外放还是颇为唬人的。 “南镇河司,钟玄。” 钟玄丝毫不被韩爽的气势所影响,从容的抱了抱拳。 “我晓得,钟大人刚立下丙等功,还望手下留情吶。” 韩爽说著。 其实他知道钟玄,完全是因为他也动了换走功劳的心思,只不过还没行动就听到钟玄已经將功劳花掉的消息,也就没去登门。 但情况却打听了个七七八八。 去年才中举,而且还是文举。 今年才开筋骨。 至於斩杀鱼妖,大概率是运气使然。 大考是同品级的官员比试,从七品也是七品。 可以说。 钟玄在南镇河司的七品里就是上上籤。 说罢。 韩爽手中朴刀狂舞,朝著钟玄就劈砍而来。 “好刀法!” 钟玄嘴上赞了一声,十里寒的速度丝毫不比韩爽的朴刀慢。 噹噹当。 连续数声脆响。 短短瞬息,两人就已经交手了十数招。 钟玄眼中迸射战意。 自打开了筋骨之后,他便极少出手,身在朝中,哪里有这么多需要打生打死的机会,今日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同阶对手,正是砥礪武学的好机会。 这边打得尽兴。 可韩爽却是截然不同的另外一种心情。 “淦!” 韩爽望著招招狠辣的剑法,差点没骂娘。 “他不是才开筋骨吗?” 眼前钟玄的气力哪里有才开筋骨的样子,比起他这个踏入练筋中期十年的老手都丝毫不差。 虽说越界对敌並非传说,却也没想到这种事情竟然会发生在自己头上。 “难道我要栽了?” 思索间。 韩爽眼前就是一花。 剑势转瞬即变。 之前钟玄的剑是凌厉迅捷,可现在却变得刚猛霸道了许多,若不是握在手里的是剑,韩爽都要以为是对方用的是锤了。 大开大合。 鹰蛟九击! 如今的剑法仅仅是钟玄的初步设想。 “改良之下果然顺手了许多。” 第一次施展,钟玄对表现出来的威力很是满意,一身螭骨的霸道也被发挥出来。 百招之后。 韩爽惊呼了一声糟糕。 朴刀原本应该在力量上压过剑,可他竟承受不住钟玄不按常理的凶猛剑招,一时遭受不住,朴刀竟脱手而出。 十里寒悬停在颈前一尺。 寒气逼人。 咕嚕。 韩爽艰难的咽下一口口水:“我认输。” 然后就果断跳下擂台。 坐在练兵场高台上的知府安大永对自家衙门的战况多有关注,韩爽作为府衙的人自然也在其中。看到庚字擂台上的场面,轻咦了一声:“此人为何看上去如此面熟?” 韩爽並非庸碌之辈,能將其击败之人应该不是无名之辈。 但安大永竟是说不出与韩爽打擂之人的身份,只是莫名的觉得眼熟。 学正许东山难得开口: “此人乃去年中举的钟玄,他那廩生的凭书上都还有安大人的印。” “竟有此事?” 安大永诧异,好一番回想,这才逐渐有了些印象。 甚至还想起,之前他还因为白沙知县写信去云州要过人。 “嘶~” 安大永轻嘶了一声:“世间还真有大器晚成之人。” 他记得钟玄是文举,成为廩生也不过是因为崔大学士的缘故,其武功似乎平平无奇才对。 可如今再看。 分明已经是登堂入室的高手风采。 日后未必不能脱胎换骨。 “崔大学士的眼光当真是毒辣,本官自愧不如。” 安大永感慨著。 一旁的学正许东山盯著回到人群之中的钟玄。 其实也早就注意到钟玄,谁叫崔白经常会与他念叨此人。 “的確有几分本事。” 而且他可是晓得崔白將接引法都传给了钟玄。 羽化接引法。 那可是叫崔白內功出类拔萃的根源所在。 不过他方才也看出钟玄还尚未领悟出羽化接引法的真意。 “他方才施展的剑法不俗,想来悟性应该不差,未来或许真能接过崔白那老傢伙的衣钵。” 虽说许东山对崔白的学问嗤之以鼻,但说起一身內功,即便是他也都是心服口服。 安大永已经常年不再动武,可一身霸道的外功当年可是在云州都赫赫有名,他想起方才钟玄的表现,最新章节已就位!书迷速归。轻咦了一声:“此人的武功怎地看上去有几分眼熟。” 安大永已经常年不再动武,可一身霸道的外功当年可是在云州都赫赫有名,他想起方才钟玄的表现,轻咦了一声:“此人的武功怎地看上去有几分眼熟。” “是贺百凉的路数。” 听到许东山之言,安大永这才回忆起来:“是他?” 身为永寧府的青天。 他对自己辖內的高手自然全都知晓。 白沙县曾出过一个三大练的高手,正是贺百凉。 安大永都曾亲眼见过其出手,剑术才情叫他都惊艷。 “此人与贺百凉的剑法还是有所不同,看来是走出了自己的路子。” 安大永赞了一声,都不禁生出了爱才之心。 安大永和许东山都坐在夏严身边,所以夏严自然也就关注到自己这个属下。 南镇河司上下千人,只算官都有数百。 他身为一司主官,当然不可能认识所有人,而且还是个当入仕不久的举人。 但若是能被安大永和许东山关注,那自己也就有了关注的必要。 “钟玄......” 大考並非只有一轮,而是三轮。 钟玄击败了韩爽,然后便下了擂台,来到练兵场中等候。 刚一下场。 同为漕运使的卫錚就走上前:“钟老哥好本事!” 方才他看到钟玄与韩爽的对战。 看似轻鬆写意,可其实一点儿都不简单。 他自问若是自己,不可能这般轻易的就能击败韩爽。 城卫军虽多是草包,但韩爽的確是有本事的。 “不过是韩统领尊敬我这个老头子罢了。” 钟玄不以为意。 卫錚正要继续说话。 忽的听到身边眾人传来阵阵嘈杂。 “怎么了?” 卫錚转过头,很快就找到了引起眾人如此反应的根源,倒吸一口凉气。 “荣安侯?!” 只见在南镇河司练兵场的一侧,一个身穿玄色袍子,胸前补子绣著麒麟图案的老者大步走来。 见老者出现。 夏严、安大永还有许东山都是齐齐站起身迎接,甚至连自云州来的督考杨廉也是如此。 “见过侯爷。” 荣安侯呵呵笑著:“都坐下吧。” “本侯閒来无事,听崔白说今日乃是永寧府大考之日,静极思动,就想著来看看永寧府这些年的成色如何,一切照常,不必管老夫。” 不必管? 当然不可能。 原本毋庸置疑坐在主位的杨廉都自觉让出了位子。 荣安侯在永寧府,乃至整个云州都是超然的存在。 何谓一方诸侯? 荣安侯就是。 而且鑑於如今的庆国早就不在新封国公,侯爵便最顶级的封號。 即便是圣皇,每年都会差人来特地慰见荣安侯,地位高得嚇人。 荣安侯也没有拘泥。 果断带著崔白坐在了主位上。 为此,甚至连擂台上的比斗都暂时停歇,一直等到一眾主官都重新落座,打斗声这才又响起。 比起方才。 永寧府参加考校的官员都卖力了不少。 甚至连一些个因为升迁无望只想划水的老人都似打了鸡血一般,手里都快生锈的刀被舞得呼呼生风。 荣安侯的地位实在太高。 只要这位一句话,三品之下皇帝都不会犹豫。 这可是难得的飞黄腾达机会,当然要好好珍惜。 老在的官员都知道,荣安侯已经十几年未曾来看过大考了,而上次观考的时候,就当场提拔了一人入京。 逆天改命。 当然要拼。 钟玄站在人群中,望著远处余威犹存的老者。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荣安侯。 李柔的眉眼隨了荣安侯,都是英气逼人。 “能封侯之人果真可怕。” 钟玄越看越是心惊。 端坐这的荣安侯在他眼中与飞鹰图里的大妖无甚差別,气息深不可测,强大得叫人望之便生畏。 而此时端坐高台正中的荣安侯正与崔白还有夏严閒聊著。 “夏大人治理有方,提督府比起老夫当年的时候要气派不少。” 身为镇河使的夏严此刻变得很是乖巧。 微微低著头:“是侯爷选的好,地灵才能人杰,所以是侯爷治理有方。” 听到此话。 一旁的安大永忍不住斜眼。 谁说南镇河司的夏大人骨头硬,说不来软话,现在看不是挺能说的嘛。 他也听说过,当初南镇河司才刚设立,这块地是荣安侯亲自给选的。 荣安侯哈哈大笑: “老夫当初只是觉得这块地方顺眼,哪里有这么多讲究,算下来,本侯也已经有十年未曾来过这里了。” “既然来了,本侯也不能空著手。” “这样吧,就送这些小傢伙们一点好处。” 天有二日! 第134章 借光 以气化形! 不仅是练兵场里的官员,即便是坐在高台上的几个主官都无法再淡定。 “荣安侯实力又有精进!” 夏严心中大骇。 荣安侯当年平定四河的时候,他尚且还在北方,並非南下做官,等到他来到,荣安侯早就足不出户。 都说荣安侯这些年不出府是在养伤,已经是苟延残喘,现在看来,分明是更进一步! 武夫以气化形,总管整个庆国也无几人能做到。 若是能再进一步......法天相地! “这便是大宗师的手段!” 钟玄望著练兵场的上第二轮大日,心中惊骇。 骨有形,以气外放。 三大练武夫能气血外放以增强战力便已经是极为了不得,如荣安侯这般直接以自身气力撑起一轮大日,这得多恐怖的实力才能做到? “传闻荣安侯的根骨极为特殊,乃是太初阳骨,若是真气外放之下便是大日。” 钟玄想起李柔曾与他说过的话。 荣安侯之骨不仅极重,而且形属位格也是极高,直接以太初入骨。 当然。 若是没有逆天之资,荣安侯也不可能在庆国立国数年前之后还能被封侯。 就在眾人震惊之时。 荣安侯的声音再度响起:“大考继续,无需在意,能否在比武之中参悟几分真意,那就你们各自的造化了。” 大机缘! 一些个见识广的人已经猜出。 荣安侯这是送了一场悟道的造化。 就似那位剑圣所在的道场,正是因为剑圣坐镇其中,所以能进入道场之人便可剑意增进。 现在荣安侯坐镇练兵场,此处便是一方道场。 顿时沸腾。 荣安侯可是庆国顶尖的强者,寻常人甚至连见一面都难。 现在愿意传授武道真意,这与眾人来说无疑是天大的富贵。 擂台上的眾人都变得亢奋,连那些暂时无需比斗的官员也都是齐齐盘膝坐下,开始感悟荣安侯的大日武道真意。 甚至从某种程度来讲,大考都变得没那么重要。 “你呀......” 崔白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他很清楚。 荣安侯如此做的意思很明显。 那就是显摆。 很简单,很纯粹。 他原本正在与荣安侯在府中喝茶,隨口说了今日乃永寧府大考的日子,然后荣安侯一时兴起,真就带著他来到南镇河司,现在更是闹出如此大的动静。 崔白晓得这位老友的脾性,之所以如此显摆,就是要借著这个机会重立侯爷之威。 养病十数年。 有些不长记性的人早就忘了荣安侯的荣安两字是怎么来的了。 战功加身是为荣。 平定一方是为安。 荣安侯的名字,是用累累白骨堆出来的,是用万千敌人的性命抬起来的。 崔白想起,一月前就有一个荣安侯的亲孙在外游歷的时候无端受伤。 没有说话。 崔白只是將目光落在钟玄身上。 “算下来已经一两月未曾见过这小子,让老夫看看是否能有所长进。” ...... ...... 一刻钟后。 再度轮到钟玄抽籤。 大考一共两轮。 这一次钟玄抽到的是丁字號擂台。 再度上台。 此时已经有一个比面色阴寒的中年男人站在擂台上。 “章隱......” 钟玄微微皱起眉。 章隱为南镇河司巡河使,与丁策关係极为不错,更是亲手抓出妖寨立下大功。 而且钟玄晓得,此人实力极强。 “来吧。” 章隱只是淡淡看了钟玄一眼,丝毫没有將这个老年中举的漕运使放在眼中。 甚至因为丁策被贬漕运所的缘故,还对钟玄带著一丝没由来的厌恶。 “请。” 钟玄眼神变得凝重。 章隱可是练筋后期的高手,想要贏几乎是不可能的。 不过钟玄並没有直接跳下台。 看擂台旁提著笔的那些书吏就能明白,除了实战成绩之外,表现也极为重要。 若是弃战下台,那表现一项上可就没分了。 大抵和钟玄前世答题写解也能得一分是一个道理。 钟玄这才是第一年考核。 当然不可能给自己留下弃战的污名。 章隱见钟玄拔剑,冷哼了一声,一道寒芒乍现,手里就多了一条铁鞭。 “水龙鞭。” 钟玄心中想著那铁鞭的名號。 章隱作为南镇河司中除了副使之外数得上名的好手,其兵器也一样出名,並非是寻常的刀与剑,而是一条带刺的铁鞭。 武器越怪,就越是难防。 钟玄深吸了一口气,而后便率先出手。 长剑在前。 章隱丝毫不以为意。 他可不是简单的练筋后期,而是练筋大圆满。 这其中的差別可太大,练筋后期那是筋骨开了更多,只是量上的区別,强力推荐《万象真仙》!点击直达故事世界。可练筋大圆满却是半步脱胎换骨了,已经有了衝击练血的可能。 铁鞭似银蛇吐信,轻鬆將十里寒的锋芒挡下。 噹噹当。 接连碰撞。 转眼就已经走过数十招。 钟玄能与章隱僵持这么久,並非是自己有那越阶杀敌的本事,单纯是因为章隱不想这么快的结束战斗罢了。 是拿他当磨刀石用。 根据之前那些人的经验,在战斗中对荣安侯武道真意的参悟能更深。 章隱与钟玄一样,都已经比试过一轮,这是最后一轮。 侯爷的武道真意,即便是章隱也是梦寐以求。 “与我无缘?” 练兵场上大日依旧,可章隱却没有丝毫暖意。 他已经明白,大抵是因为自己阴水骨与荣安侯的正阳骨不相合。 继续战下去也是无用,甚至还会有害。 確定了心中猜测。 章隱也就渐渐没了兴致。 “结束这场无趣的战斗吧。” 就在章隱准备发力时,却忽地轻咦了一声。 “他......” 章隱望著眼前的钟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起初他只觉得钟玄的剑越来越快,越来越重。 可对他几乎没有差別,所以不曾在意,可就在自己参悟荣安侯武道真意的时候,钟玄竟在不知不觉间进入到了一种极为玄妙的状態之中。 章隱羡慕到嫉妒。 “顿悟!” 他自己没有参悟出半分武道真意,只能眼睁睁的看著造化远走。 但与他对擂的这个新来衙门的老举人竟然一朝顿悟。 顿悟难求,是武夫梦寐以求的状態。 在顿悟状態之中,悟性会变得极其可怕,不少名动天下的武道绝学便是在顿悟的状態之下创造出来的。 大造化! 章隱本就不是大气的人,如何不眼红。 心中发狠。 章隱手中的长鞭变得凌厉起来。 他用出了十分力。 “造化不是我的,你也別想得。” 章隱就是要將钟玄从顿悟的状態里生生打出来。 “姓章的果然是个狗东西!” 与钟玄关係不错的段闻、卫錚看到章隱的举动,心里都是暗暗骂了句。 都是同个衙门做事。 一般若是见到顿悟的情况,都会想著留些情分不去猛攻,甚至是主动餵招。 可偏偏钟玄的对手是章隱。 “小畜生!” 在一旁观战的李副使看到这一幕,眉头顿时扭了起来,更是当著张副使的面直接骂出声。 原本钟玄在荣安侯武道真意之下顿悟是给他大大涨脸的事情。 可现在被章隱这么不识趣的一闹,肯定就没戏。 好事飞走。 李副使能高兴才怪。 与之相反,张副使这时露出满意的笑容。 造化? 能拿到手的才是造化,被人给打出顿悟状態,那就是本事不济。 巡河所压漕运所,那就是他张紘压了李江东。 可很快。 两人的表情就发生了变化,李副使更是双眼一亮。 “这小子要得大机缘吶。” 再看丁字號擂台上。 章隱猛攻,钟玄一开始落入绝对的下风,可却久久不败,依旧在擂台上坚持,等到三百招之后,两人竟然有了平分秋色的跡象。 “借力。” 章隱的脸色变得难看。 他目光死死盯著缠绕在钟玄双臂之上的金色细丝,另一端正是连接著练兵场上的那轮大日。 这就相当於是荣安侯手把手的在讲武。 他的对手也就不再是钟玄,而是掌握著钟玄身体的荣安侯。 怎么打? 没法打。 一般人要是这个时候肯定就会选择放弃,可章隱不是一般人。 他可是从十八营边境上一步一步从大头兵杀成巡河使的。 性子执拗得可怕。 否则也不可能真从大海里捞出针,將杀害丁策的妖寨生生挖了出来。 心生不甘。 章隱双眸因为充血变得赤红:“小爷我就是不给!” 手腕甩动。 铁鞭顿时在空中发出呼呼破空之声。 熟悉章隱的就明白,这是动了杀心。 “给我开!” 章隱爆喝,手中的铁鞭在空中节节碰撞,最后竟是在半空中变成了一把剑。 “嗯?” 镇河使夏严也看到了这一幕,脸上露出不满。 虽说他喜欢有血性的手下,可对同僚下杀手,而且还是在大考之中,有荣安侯观礼的情况下就完全不同。 大考事小,见血惹来荣安侯不快那才是大事。 夏严正准备出手。 却听到一旁的荣安侯开口:“不急。” 夏严一身凝聚起的气力才微微放鬆,余光就被一团炽热的光团占据。 擂台上。 钟玄一剑递出,借来天日三分光。 荣安侯脸上笑意更多,只说了一个字: “好!” 第135章 升官 “呜......” 章隱身子似离弦箭一般飞出,一直摔出擂台七八丈这才停下。 满身灰尘,极其狼狈。 可他丝毫顾不得灰尘,爬起身望向擂台上金光尚且还未彻底散去的钟玄,眼里满是震惊,很快又变成苦涩。 “我输了。” 被打落擂台,章隱反而变得无比冷静,再无擂台之上的疯狂。 只因他晓得,自己並非是败给钟玄,而是败给了荣安侯。 章隱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平静的走到人群之中。 就在方才。 钟玄猛地睁开眼睛,同时练兵场的那轮大日降下一缕光,然后章隱便败得没有任何挣扎的余地。 他要面对的不再是钟玄,而是荣安侯。 章隱输得冤枉,却也不算太冤。 谁叫钟玄能参悟出侯爷的武道真意,就该他贏。 他是从边军廝杀出来的,所以明白强弱从来都不是比单纯的境界,运气也是实力。 “他叫什么名字?” 这边的动静早就吸引了不少永寧府的官员,眾人不仅探寻起钟玄的身份来。 虽然也有不少人在荣安侯的武道意象之下得了好处,但顿悟的却只有钟玄一人。 而且比起钟玄,章隱的名气就要大很多。 能击败章隱,自然引来眾人好奇。 “好像是南镇河司新来的举人,叫,叫,叫......钟玄。” 钟玄年纪虽然大,可资歷太浅。 来永寧府才不过一年而已,南镇河司里都有不少人不知道,就更不用说其他衙门了。 可当钟玄的名字被提起之后。 不少人当即就有了印象。 “就是那个得了丙等功的钟大人?” “正是。” “了不得呀。” 当初钟玄立功的时候可是在永寧府传下不小的名声,只不过其人太过低调,常常以闭关为由不见其他衙门的官员,所以才只知其名,不知其人。 现在人与名才终於是合为一体。 眾人纷纷惊嘆,似乎已经看到一头幼蛟......老幼蛟。 “崔白,这就是你新收的徒弟?” 荣安侯收回目光,笑呵呵的望著一旁的崔白。 以他的眼力,当然看出钟玄施展的轻功里带著崔白这一脉的影子。 听到荣安侯的话,周围几个衙门里的主官,特別是夏严还有安大永都齐齐侧了侧身子。 崔白是府学的夫子,所以不少人都能称呼他为夫子。 可徒弟就不一样。 那是真的要传承衣钵,甚至是要延续崔家一脉的关键人物。 他们都晓得钟玄与崔白关係不错,而且还得了传承,却也没想到已经到了收徒这种程度。 崔白不咸不淡的道:“不过是教了一门无用的接引法,算不上师徒。” 虽这般说,但话语里还是有几分藏不住的得意。 荣安侯讚赏的点了点头:“是个不错的好后生。” 他的武道真意可不是谁想拿就能拿的。 钟玄能顿悟,本身就代表著不凡。 荣安侯不再说话,可嘴角的笑意依旧没有消散。 “崔白只得了崔武圣半分真意,不知道这小子能得多少?” 荣安侯看出。 方才在自己的武道真意帮助之下,钟玄已经能有瞬息的接引天地。 这是个不错的苗头。 荣安侯从来不是忌贤妒才的性子。 云州的天才当然是越多越好。 ...... ...... 半个时辰之后。 大考结束。 练兵上的大日戛然消失,眾人这才发现竟然已经是黄昏。 比试结束,之后便是对功绩的考核。 这些都会有提刑按察司的人去做,无需多想。 练兵场上一眾官员三五成群的散去。 钟玄则很快被一群人围了起来。 “钟老哥,打得好,我早就看那姓章的不爽很久。” 段闻也在巡河所,有些话不好说,但卫錚就没那些顾忌。 “走走走,吃酒去。” 每次大考之后。 那都是几个衙门交流的大好机会。 除了南镇河司的人之外,府衙还有府学的一些官员也主动上前结交。 “钟兄,许久不见。” 府学的蒋夫子凑上前,对著钟玄拱手。 “蒋夫子。” 钟玄客气回礼。 再见到钟玄,府学的蒋夫子不禁感慨。 钟玄中举的时候,正是他带队去云州参加乡试。 可万万没想到,当初一个不起眼的老举人,现在竟然有如此惊艷的表现,比之他都要强出一大截。 “蒋夫子,一同去吃酒?” “恭敬不如从命。” 来者不拒。 只要上前来说话的官员,钟玄都一应邀请去酒楼。 这时候可不能吝嗇。 当然。 在永寧府里最贵的酒楼里设宴三桌,饶是钟玄的家底都觉得肉疼。书友都在p> 一夜大醉。 钟玄一直到次日晌午才醒来。 “荒废了一夜练功。” 钟玄无奈的摇了摇头。 但值得。 武道修为当然是立身之本,但不假外物那是圣人才能做的,他尚且做不到超凡脱俗,那就必须得和光同尘。 昨日之人都是各个衙门里的七品。 结交之下可有大用。 若是太过倨傲,以后在永寧府可不好办事。 钟玄洗漱了一番之后。 这才来到南镇河司点卯。 除了小吏之外,几乎看不到官员。 大考之后便是大醉,已经是南镇河司的传统。 对此,即便是夏镇河使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甚至钟玄还是头几个点卯的。 当钟玄在漕运所的大堂里做了半个时辰,一身酒意也彻底散去,正要开始修炼,就听到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我就知道是你。” 李副使笑眯眯的走进漕运所。 “我就知道,咱们这些年岁大的,即便是醉了酒也一样睡不著。” 钟玄:“李大人当真是说到卑职的心坎里。” “你这小子果真是討喜很多。” 李副使被钟玄的话逗笑,大步走进堂中坐下。 钟玄自觉地给倒了一杯茶。 李副使呷了一口茶,这才缓缓开口:“你这年岁不算大,可要是才刚练武的话著实有些晚了,不过若是能到脱胎换骨,那这一弊端也就不復存在。” “还请李大人指点。” 钟玄又给茶续上,一脸虚心的求教。 名师难求。 崔大学士不好见,而且说得都是接引法的事情,相比之下,李副使所说的就要通用很多。 李副使:“古有炼气士,求一个先天返真,咱们武夫也是一样,练血一关脱胎换骨,便相当於换了一副身子,有甚者更是能藉此机会改易根骨。” 钟玄心头一震。 “如何换骨?” 李副使:“一般的武夫在脱胎换骨之时根骨都能有所长进,只有极少数大气运之人才有直接把根骨形属改易,就比如崔家那位先祖,起初也没有那般惊艷,是在脱胎换骨的时候得了四形,方才真正有了武圣之资。” “原来如此。” 钟玄恍然。 李副使:“所以呀,在一些个大世家里都会让族中的优秀弟子在脱胎换骨的时候多等一等,便是为了根骨。” “当然,即便脱胎换骨,也不可能变数太大。” “如崔家武圣那般的更是千年不曾出一人。” 钟玄身负万象更新命格,当然不需要去耗费太多时间在脱胎换骨一关上。 但—— 他如今的根骨已经到了人阶与地阶的边缘,再过不久或许便能彻底成为地阶根骨。 庆国可是有望骨师的存在。 他需要一个合理的藉口。 脱胎换骨便是一个极好的掩饰。 “多谢大人赐教。” 李副使呵呵一笑:“这些事情就算我不说,崔大学士也会告诉你,你既然是我漕运所的人,我自然也希望你能有个好前程。” 在庆国,武道不行可是走不远的。 若是从前,他大概不会关心一个七品官。 可这一次钟玄在大考之中表现极为出彩,更是得了荣安侯的武道真意。 那就不同了。 李副使自己是要退了,可他身后还有族人,其中一些还在永寧府各个衙门里。 他栽培钟玄,钟玄在庇护他的子孙。 这般做法在庆国很常见。 钟玄当然要趁著机会,又与李副使討教了许多。 机会难得。 不知不觉间,竟是已经到了酉时点卯的时间。 “好了,以后你若是有什么疑问,大可来找本官。” 李副使既然已经想好了在钟玄身上下注,也就不再吝嗇。 之后几日。 陆续有永寧府的大人差人来钟玄府里。 只不过与从前的来者不拒一同,钟玄都以闭关为由给拒绝了。 交好同级的,那是交情。 可要是频繁与大人物接触,那无论是崔白还是李副使肯定会心生不满。 靠山这种东西不能太多。 否则就等同於没有。 这一日。 钟玄如往常一般在漕运所里当差。 卫錚愈发勤勉,点卯一次不漏。 两人正在閒聊时。 一个面容和善的老者笑著走了进来。 看到那老者,卫錚立马就站了起来去迎接。 此老是夏严的幕僚。 虽然不是官,可因为夏严对其倚重极多,在南镇河司里分量可不轻,甚至不少人都称之为管家爷。 老幕僚瞧见钟玄还有卫錚,脸上的笑容更多: “钟大人,恭喜。” 钟玄:“祝老,我这喜从何处来?” 老幕僚: “金榜题名,升官发財是为人间大喜。” “钟大人擢升正七品,可不就是大喜中的大喜。” 第136章 接引天光 ,读《万象真仙》,享受阅读时光。 大考的结果已经出来。 “钟玄升官?” 好些南镇河司的官员围著大红告示。 当瞧见钟玄擢升正七品时,那叫一个羡慕。 升官不易。 不知多少举人入仕的时候是八品,等到老了致仕的时候也还是八品,每多走出一步,都需要莫大的机遇。 钟玄一个新进举人,这才来了南镇河司一年光景。 那七品前边的从字就被抹了,成为了堂堂正正的七品。 南镇河司至少已经有十年未曾出现过这般情况。 “你別羡慕,有本事你也在大考时候顿悟。” 一个与钟玄关係好些的南镇河司官员说著。 “的確。” 有老人附和。 “钟大人立下丙等功,又在大考之中表现出色,的確应该升官,可是他段闻为何有资格去提督府?” 眾人看到大红告示最上边最醒目的段闻二字。 一时间就都摸不著头脑。 眾说纷紜。 都不明白为何去提督府这个最珍贵的名额居然被大考之中只能算中规中矩的段闻得去。 ...... ...... 此时。 永寧府酒楼的雅间中。 “段老弟,所以你真的是邓提督的儿子?” 钟玄望著段闻,笑著打趣。 段闻翻了个白眼:“我定要找出是哪个嚼舌根的,竟传出这般荒唐的说法,邓提督他娘的分明只比我大三岁而已,我怎么可能是他的儿子!” 钟玄已经提前於眾人得知了消息。 本次永寧府一共三人升官,他是其中一个,但这三人都並非是最得意的。 段闻才是。 “所以段老弟,你到底是有什么通天的法子?” 钟玄与段闻关係不错,而且现在事情也已经尘埃落定,问了也就无伤大雅。 段闻嘿嘿笑了笑: “当年我在十八营里当大头兵,邓提督就是我的总旗,是过命的交情。” “邓提督念我年纪大了,要是再不动一动就彻底没机会,这才与夏使要了人。” 钟玄早就猜出段闻关係不浅。 毕竟当初段闻是直接奉邓提督之命带话的。 替上官办公事不是自己人,可要是能帮著办私事,那就肯定是自己人了。 段闻一个七品巡河使与副提督之间可是差了足足六个品阶。 没有私交那才是怪事。 就更不用说那千里书了,是进了南镇河司之后,钟玄才晓得,千里书並非是標配,而是要用功劳换的。 段闻能用出千里书那等好东西,就不可能是一般人。 “日后我去了提督府,段大人可莫要闭关不见。” 钟玄笑著打趣。 段闻爽快答应:“钟老哥去了,必定在教坊司里备好了小娘子,定不会让钟老哥败兴而归。” “哈哈哈,一言为定。” 段闻:“钟老哥此次能升官,说不得过些年就能在提督府里见面。” 他能去提督府靠的是邓提督提携,可钟玄能升官那就是实打实的本事。 即便是他也都钦佩不已。 这才进入南镇河司一年而已,他这话实现的可能性可不算低。 “对了,钟老哥,张副使本就看不惯漕运司,章隱实非君子,你在大考落了他的面子,之后可要多小心一些。” 已经卸下来巡河使的差事,段闻说起张副使与章隱也就没什么负担。 “我记下了。” 钟玄点头。 三日之后。 段闻便启程去了云州,又过去了三日,立马便有新的巡河使来到南镇河司。 听说是夏镇河使曾经的手下。 日子再度变得寻常。 在衙门里当差大多数时候都是枯燥无聊的,大抵就是吃酒、上楼,妖兽並不常见。 此时。 钟玄盘坐床上,正闭目吐纳。 “北辰垂光,引渡玄津,抱元守一,炁纳黄庭......五气朝元,当叩玉京......” 下一瞬。 他只觉前所未有的通达。 “荣安侯之武道真意果真不俗。” 钟玄心中惊嘆。 自从那一日在大考之中顿悟之后,他便发现自己仿似是开了窍一般,羽化接引法之中一些原本模糊晦涩之处都变得豁然开朗。 身体最深处的鹤螭双骨忽然齐齐震颤。 只觉一股清流自天灵落下,照耀灵台,仿佛从前是一片混沌,因为那股清气的出现才变得豁然开朗。 “这是......接引天地气?!” 钟玄心神一震。 不敢耽搁,连忙提起全部心神运转羽化接引法。 隨著气息牵引,周身脉络仿佛都出现在他眼前,诸多隱秘细小之处也都分毫毕现。 筋脉也似那被清扫了泥沙的河道,气血顺畅奔腾。 钟玄顿觉神清气爽,条条筋脉汩汩奔涌,竟真的有几分飘飘然羽化登仙之感。 “不愧以羽化为名!” 七窍前所未有的通透,五识也提升了一大截,《万象真仙》经典语录频出,来寻找共鸣。房间每一个细微处都逃不过他之耳目,灵台混沌大开,悟性亦大增。 此时在钟玄眼中整个世界都好像与从前大有不同。 “这便是接引?” 钟玄呢喃著。 引天地之气纳於己身,难怪说接引法便是天地法。 “与修仙何异?” “或者这世间真有仙......” 虚无縹緲的念头很快散去,一股欣喜涌上心头。 误打误撞之间,钟玄竟是完成第一次接引。 练筋中期便能修炼接引法,即便是放在京城里都是极为少见。 “按照李副使的说法,若是能在练筋时修成接引法,那脱胎换骨便是板上钉钉。” 换句话说,他现在便是半个三大练! 一般的练筋武夫虽然也修炼接引法,但准確来说练的是引导篇,只有在脱胎换骨之际才能藉此机会感应天地,接引来第一缕天地气。 而天赋异稟者则能將这一步提前。 钟玄便是那一类。 並没有將练成接引法的消息宣扬出去。 钟玄还是如往常一般点卯、练功。 天骄怕妒。 练筋时便能接引,放在永寧府都是数百年来头一遭,必定会遭人妒忌。 这官府衙门里虽然杀不死人,但腌臢算计可太多,不说別的,在你练功的时候下药、用咒等等,把天才变成废人的手段层出不穷。 这样的事情可不是没出现过。 若都不是天才了,又会有谁来主持公道? 所以钟玄才要藏拙於身,不与外人言,甚至连崔白也暂时决定不去告知。 ...... ...... 永寧府,官道上。 正是杨柳依依的好时节。 一辆马车,百人相送。 “杨大人,不如继续留在永寧府住一段时日?” 安大永笑眯眯的拉著杨廉的手。 大考的结果已经出来,这位臭名昭著的提刑按察府杨谦並没有太过为难,甚至南镇河司此次能有三人升官,都是因为杨廉在其中说了好话。 他府衙也是差不多的情况。 『这位杨大人莫非是转了性子。』 知府安大永心里嘀咕著。 或许正是因为此次杨廉所行之举颇得人心,所以往常都是一人相送,今年除了他之外,镇河使夏严也破天荒的出城送行。 “两位大人暂且留步,我杨廉可受不起这么大的礼。” 杨廉还是一如既往的刻板。 “罢,罢,老杨呀,你这性子什么时候才能改一改。” 安大永无奈的望著自己这位同年中进士的同乡。 杨廉论天赋其实还在他之上,若不是为人太过古板,也不至於都在都察院走过的人,最后却还是与他一般仅仅是个五品官。 “安兄,你知我的性子,无需多说。” 杨廉冷著脸,拱了拱手便大步走上马车。 隨著一阵木质车轮吱呀声响起。 逐渐消失在眾人的视野之中。 一个时辰之后。 马车便来到了永寧城外百里。 “先停下。” 从城卫司挑选来的年轻甲士听到杨廉的话,吁的喝了一声,勒紧了韁绳。 马车缓缓停下。 年轻甲士小心的將这位以刻薄出名的按察司僉事请下车。 “我还老到需要踩著轿凳才能下。” 望著年轻甲士已经弯下的腰瞬间绷紧了。 杨廉无奈的笑了笑: “你无需这般,我这人素来只对不合大庆律法的事情才管,其他时候还算隨和。” 隨和? 年轻甲士脸上露出古怪。 可听杨廉的语气,似乎又不像是作假。 “此处风景不错,你且牵著马,在这里等我。” “是。” 年轻甲士见杨廉只是动了游山玩水的心思,並没有责备自己的意思,方才暗暗鬆了一口气,乖巧的按照杨廉所说的呆在原地等著。 下了马车。 杨廉就钻进官道旁的山林之中。 走了约莫二三里,就听到了哗啦啦的湍急水声。 “清河......” 杨廉微微眯起眼睛。 “汪重......” 此次来永寧府,除了督考之外,他还有另外一个目的,那就是查案。 他收到情报。 多起江湖灭门案,其后似乎都与提刑按察司的汪重有莫大的关係。 “我杨廉眼里从来都容不下沙子。” 方才他所言句句真心。 只要有违大庆律法,那他就都要管到底。 当初那官员囂张跋扈,生生將一农户女子拖行马后十里,折磨而死。 如此恶行,就当受罚。 既然那人身后的家族大,那就叫他升官无望,一辈子不得志。 现在的汪重也会是一样。 是不是按察司的人根本不重要。 很快。 宽阔的清河便出现在杨廉眼前。 “我倒要看看,是谁在兴风作浪。” 第137章 正七品的待遇 南镇河司,漕运所中。 “钟老哥,这从七品和正七品之间的差距可太大。” 卫錚侃侃而谈。 “不说別的,这培筋丹乃是咱们练筋武夫必备之物,可我这从七品即便有银子也没法买,只能去外边儿药坊去买,一颗就要好几百两银子,哪里花得起。” 眼中的羡慕是怎么压都压不住。 “钟老哥如今升了官再去武库里,只消花外边坊市一半的银子就能买,而且品阶比外边儿要高出一大截。” “这是实实在在的实惠。” 九品十八级等级森严。 那可不是开玩笑。 而且越是到了高处,差別就越是大。 细处在官袍的顏色、在门前的抱石、在衙门里每日餐食的种类......不同之处太多。 在核心之处。 握在手中的权柄、能换取的丹药、神兵、功法,规矩都是极其严苛,若是细看,足足能有一屋子的卷宗来翻。 礼之一字就是在这些地方体现出来的。 钟玄只是去了一个从字,就让卫錚羡慕不已。 “武备所还是钟老哥去吧,老弟我就不去凑热闹了。” 卫錚也是听到钟玄要去武备司,这才多说了几句。 若是再跟著去武备所,只怕是要得红眼病。 钟玄也不强求,自己一人走出漕运所,约莫行出百步,便来到位於南镇河司另一端的武备所。 他已经来过不止一次,早就轻车熟路。 只不过之前常见的中年官员今日並不在,而是武备所的武备使站在大堂里。 “江大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钟玄走进大堂,对著武备使江丰拱了拱手。 武备使也是正七品。 以前的时候,即便遇到了这位江武备使,对方一般也都不愿太搭理。 手握武备輜重的大权,傲一些也是正常。 可今日再见面,武备使江丰的態度就明显好了太多。 “钟大人,今日来,是想要些什么?” 钟玄:“我正好缺一门功法,想著来看看。” 从七品,也就是半步七品。 只有正七品不到三成的权限。 除了丹药、兵器之外,在功法一项上更是如此。 “好说,好说。” 武备使江丰今日格外热情,亲自带著钟玄来到武备所的传功堂之中。 传功堂一共三层。 之前的时候,钟玄从七品的身份与八品没有任何区別,只能在一楼。 如今到了正七品,也终於是有了更上一层楼的资格。 至於九品? 不过大吏而已,甚至连入楼的资格都没有。 九品十八级,等级森严,由此可窥一斑。 江丰带著钟玄走上二层楼。 “钟兄,咱们南镇河司传功堂沾了提督府的光,其中有不少上等功法,甚至比永寧府衙成色还要好。” “就比如这凌波踏浪,水战时极为有用,乃是咱们巡河时候杀敌保命的上好功法。” “还有这门八横锁,乃是上等横练武功.......” 说起功法。 江丰口若悬河。 钟玄越看越是心惊。 江湖门派、世家大族都有类似传法堂的存在,可以说一方势力的底蕴大多就体现在守藏的功法之上。 毫无疑问。 无论是哪个家族、宗门,其底蕴都不可能与朝廷相比。 这里隨便一门功法,都是有银子都买不到的上乘武学。 放在江湖上,足够成为一个小宗门的镇派武学。 钟玄走马观花似的绕了一圈。 最后停在一排书架之上。 “八极横练?” 江丰眉头一挑:“这倒是一门不错的外门横练功夫,只不过对根骨要求颇高,並且越是练到高深处要求就越高。” 钟玄听了,反而更加满意: “就要这一门。” “好。” 江丰点头:“这门八极横练乃是练筋上等武学,在这二层楼里也算是上上乘,得三年的俸禄才行。” 钟玄没有犹豫,当即就取下八极横练。 江丰口中的俸禄並非金银,而是功劳。 正七品之上的官员,每年的俸禄之中除了米钱之外,还能有额外的半个丁等小功。 为了扶持年轻官员,还特地规定了入仕头五年可以预支俸禄。 钟玄正是预支了三年俸禄,用这一个半的丁等功换来这门外门武功。 “內外刀兵三合一。” 钟玄內功有接引法,刀兵有飞鹰九击的剑法,在练筋武夫之中都已经算是极为不错的配置。 唯一缺的便是一门练体的外功。 如今他已经能修炼接引法,若是將肉身也打磨好,脱胎换骨便是十拿九稳。 可一般的外门功法对於如今的他收效甚微,徒劳浪费时间。 所以一直等到升官之后,钟玄才动了修炼外门功法的念头。 “好,钟玄儘管拿去便是,至於帐簿上,到时候我再记下就成。” 江丰很是爽快的应下。 钟玄:“那就多谢江大人了。” 正准备走,就听到江丰把他叫住:“钟大人,你那日在大考时候参悟侯爷武道真意。” “我对侯爷也是钦佩无比,若是能学些皮毛亦是此生足矣,不知可否传我些许心得?” 钟玄这下明白江丰为何如此殷勤。 敢情是看上了他顿悟的武学真意。 没有吝嗇。 钟玄大方的將自己参悟的真意分享给了江丰。 但对於能领悟多少,他却並不看好。 武馆有言。 师父领进门修行靠个人。 名师若是必定能出高徒,那世间就没有这么多庸才了。 江丰在荣安侯的武道大日之下都未能领悟出一星半点,钟玄之言还能超过荣安侯武道化形不成。 江丰如此做,也不过是存了万一的心思罢了。 钟玄也乐意说几句就赚来武备使这样一个油水颇丰之人的人情。 江丰听著钟玄之言,顿时喜上眉梢。 成了! 真以为他一个堂堂武备司主官会亲自站柜? 为了等钟玄,他已经站了足足三天! 半个时辰后。 钟玄便回到了自己的宅子中。 “外门横练最重根骨,以我如今的根骨练起来应是不会太难。” 只穿著一身单衣。 他开始练起功来。 外门横练可以说是入门桩工的升级版,打磨的是肉身功夫,庆国不少大宗师就是以外门功夫闻名天下,而其中站在外门最山巔之人,正是九江总督。 也或许正是九江总督的缘故,南镇河司里上等外门武学藏书颇丰。 ...... ...... 这一日。 钟玄正在院中打磨横练,然后就听到咚咚敲门之声。 不多时。 就瞧见老管事领著钱宏走进院子。 快步走上前去相迎。 “钱师兄。” 以他如今正七品的身份,如钱宏这样的江湖人论起来已经不如。 但师兄弟之间,可没有贵贱之分。 更不用说他还是师弟。 沏了一壶茶。 钟玄这才开口:“师兄,在漕帮进展如何?” 钱宏笑了笑:“今日来,是有件喜事要告诉师弟。” “喜事?” 钟玄身子坐直了几分。 在他看来,钱宏的喜事当然只可能是接引法了。 钱宏天资不错,而且在练筋大圆满打磨了多年,根基深厚,一旦得了接引法,脱胎换骨的可能性很大。 钱宏:“师兄打算娶亲。” 钟玄愣住。 他没想到钱宏的喜讯居然是这个。 钱宏坦荡大笑:“姚帮主答应將接引法传给我,只不过是作为嫁妆,条件就是要我娶他的第八个女儿为妻。” 漕帮那姚帮主今年似乎都已经快八十。 不过听说这老小子前些年都还在纳妾。 所以適婚年纪的女儿不会少。 钟玄大喜:“恭贺师兄。” 功法难得。 特別是上等接引法,而一个外家人想要获得亲传,最常见的法子就是娶亲。 钱宏身为练筋武夫才不过四十出头的年纪,正是当打之年。 漕帮帮主生出招揽之心並不奇怪。 至於郎情妾意、情投意合。 並不重要。 钟玄在小河村的时候,好些男女都是洞房的时候才见到第一面,娶个媳妇就能获得接引法,不知道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钱宏心情也是很不错。 在练筋停留了这么多年,如今终於是拨开乌云见日月。 “都是託了师弟的福。” 半月之后。 钱宏的婚事就在漕帮总舵里举行,排场很大。 漕帮的姚帮主逢人就说他的姑爷。 显然是对钱宏非常满意。 钟玄也去赴宴了,而且他身为漕运使晓得一些內幕,漕帮的姚帮主年事已高,自己也是一世英雄,可偏偏生儿子的本事一般,十几个儿子里竟是没有一个能担得起漕帮的。 可前些年得了一个不错的孙儿。 那姚帮主已经有意直接略过儿子,將帮主的位子传给孙子。 但孙子要成长到独当一面尚且需要至少二三十年,这段期间他还需要一个能信得过,又有本事的人。 將钱宏纳婿毫无疑问就是个上佳的选择。 师兄钱宏如愿以偿获得接引法。 之后便是蓄力脱胎换骨。 钟玄虽说距离那一步尚且还远,但未必就没有一门两练血的那一天。 ...... ...... 又是半月。 钟玄带著手下来到漕帮的一处码头巡查。 正好有一队货商自云州而来。 卸货时,几个商人聚在一堆说著沿路的所闻。 “咱们云州真是越来越不太平了,我前些日子出云州的时候听到个消息,提刑按察司死了个大官。” “好像叫......杨廉。” 第138章 强者为尊 “杨廉死了?” 钟玄皱起眉。 自从修炼了接引法之后,耳聪目明,所以那几人说话的声音虽然小,但还是被他听进耳朵里。 “几位,可否细说。” 正在閒聊的几个商贾被钟玄的声音打断。 说话那人被人打搅了谈兴,原本还有些不快,但看到钟玄代表著提督府的玄蟒袍之后,顿时变得恭敬起来。 能穿玄蟒袍的肯定是南镇河的老爷,在运河里穿玄蟒袍的就是活龙王,他们这些商贾可都要指望著运河吃饭,哪里敢怠慢。 “这位大人,我也是道听途说,按察司的杨大人外出巡查,结果死在了半路上。” “那可知是何人所杀?” 商贾摇头:“这些乃是机密,我等怎会晓得,不过听闻南国动盪,说不定是哪些乱党所为。” 钟玄点头。 这商贾之言挑不出毛病,杨廉可是堂堂正五品,级別实在太高,別说是这些商贾,即便是自己也不可能知晓其中的內幕。 “多谢。” 钟玄拱了拱手,然后就离去。 码头上都是南来北往之人,有些人甚至能知晓数州乃至数国。 论起消息灵通,说不定镇河使夏严都有所不如。 九成是真。 钟玄没了巡查的心思。 对著身边的手下吩咐了几句,而后就先回了漕运司。 刚走进漕运司的大门。 就看到南镇河司三大副使之一的欧阳副使快步从他身边走过,消失在不远处的连廊之中。 钟玄望著欧阳副使匆忙的背影,心中思量: “这欧阳副使素来与云洲走得近,今日突然回来,而且这般匆忙,肯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此时。 夏严与两个副使坐在屋中,三人俱是一言不发,氛围凝重。 屋外传来轻微脚步声. 三人的目光在同一时刻抬起,就看到外出的欧阳副使跨过门槛。 夏严率先问: “欧阳副使,如何?” 欧阳副使轻嘆一声:“我从提督府里得到確切消息,杨廉的確死了。” 顿时。 夏严、张副使还有李副使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杨廉可是正五品吶。 云州已经多少年未曾死过五品官了。 若是放在永寧府里,那就是死了个知府又或者是镇河使。 整个云洲只怕都要因此震动。 “可確定是何人所为?” 夏严追问。 欧阳副使沉声道:“杨廉是死在清河边上,按察司的人已经验了尸,竟然在其身上发现了元灵气息。” “元灵?!” 李副使率先不淡定。 所谓元灵。 只有那些能以己身纳天地的妖族强者和人族山巔强者方才可能在出手时压缩天地之气形成元灵。 也就是说。 杀死杨廉的可能是一尊妖主,又或者是顶尖大宗师。 “难不成是南边某个妖国的国主路过一掌把杨廉给拍死了?” 李副使脸色变得古怪。 杨廉之死居然还牵扯到这等存在,一时间就变得更加离奇。 夏严沉吟一声:“此事太大,我等多想也是无用,这些日子命令下去多小心些,十八营传来消息,南边最近不太平。” 杨廉是死在清河旁边。 提督府肯定没法袖手旁观,所以身为提督府下设衙门的南镇河司也要早早做好准备。 “是。” 李副使和欧阳副使领了命,也没有继续待下去的心思,先后离开。 特別是李副使,心中倍感忧愁。 云州太平,那是最近百年才有的事情。 他还记得。 自己初到云州的时候,永寧府都驻扎著镇南军,別说正五品,即便是將军都可能会死。 那种日子他是一刻都不想再回去。 李副使却也明白一切並非能由自己决定,暗自轻嘆:“只怕这世道要乱。” 很快。 屋子里便只剩下夏严与张紘两人。 “夏使......” 张紘没有继续说。 但夏严已经猜到张紘想要问什么。 无论是大妖还是大宗师,数量都极少。 之前他们在狼妖身上得到的元晶,现在又出现元灵,很难不叫人联想到一起。 夏严很清楚。 那等存在根本没有规矩可言,早已经超脱,若是想要杀人,杀了就杀了,便如同碾死一只螻蚁一样,见过谁会为一只螻蚁伸张正义? 能杀杨廉,就能杀他,甚至是灭了整个南镇河司。 这种情况很少见,但也並非没有。 “我自有分寸。” 夏严强自镇定的说著。 元晶已经被他用来修炼,现在追究根源已经没有意义。 张紘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仅仅是抱了抱拳,就转身离去。 不多时。 大堂里就只剩下夏严一人,脸色在房梁的阴影下显得晦暗不明。 ...... ...... “南方妖国......” 钟玄望著手中的密信,微微皱起眉头。 他已经確定,之前来永寧府督考的杨廉真的死了。 而且根据提督府段闻传来的消息,应是南方妖国某位大人物所为。 段闻去了提督府,混得极好,乃邓提督亲卫,他传来的消息大抵是不会错。 “妖主......” 南方多妖国。 或供奉实力强大的妖怪为神明,又或者妖怪直接成为国主。 为与庆国圣皇区別开。 所以庆国人多不以国主相称,而是称之为妖主。 每一个妖主,那都是手段通天之辈。 若是杨廉被妖主所杀,那即便是庆国朝廷也不会为了一个五品根究到底。 “这便是实力......” 钟玄轻嘆一声,放下手中信。 回忆被拉扯到了二十年前。 清河大水,妖魔乱世。 当时的云州人隨时可能变成妖兽的口粮,当年逃荒路上要抗的可不仅仅是飢饿。 “看来南边有些妖主要不安分。” 钟玄对实力提升的紧迫感又提升了几分。 他不想再一次成为神仙打架旁边的池鱼。 “练功。” 钟玄又来到小院中开始练功,不知不觉间便过去了一个时辰。 武者是真的很忙,时间更是金贵。 想要走得远,內功、外功、刀兵一样都不能落下,每一项都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 这一点在朝廷中也有所体现。 一般被认为有潜力的新科举人、进士都会被安排到清贵的衙门。 什么是清贵? 就是清閒,但品阶不低。 比如只有在进士之中排名极为靠前的进士才能去文渊阁。 看似好像实权比不上一些二甲进士。 可文渊阁里藏著的都是上好的功法,文渊阁的学士每天什么都不用干,只消安心练功修书,就算偶尔有事,那也是给皇帝写詔书、在六部观政。 这便是清贵。 看似不是重权在握,可论起前途比那些因为手握大权而不得不耗费大量心力的官位要好上太多。 放在永寧府,当然不可能有文渊阁那般好的待遇。 即便是府学也是极其忙碌。 所以算下来,钟玄这漕运使的职位倒也勉强能够得上清贵二字。 平日无事,他才能有大把大把的时间修炼,否则武功肯定要耽搁。 “外练似铁。” 钟玄赤膊在院中举石。 千斤巨石亦是不费力。 修炼外功,对於境界长进亦是好处颇多。 凭藉一枚龙涎大丹,他本就超过一般的练筋中期武夫,经过一些时间的沉淀之后,更是已经隱隱瞧见了练筋后期的门槛。 不知不觉间。 他竟是有可能与自己师兄钱宏站在同一境界。 武道精进便是如此。 一鼓作气,再而衰。 一旦稍有停歇,那就將要花费十倍百倍的时间方才可以磨出些许长进。 特別是三大练一关,不知道卡住了多少天骄。 ...... ...... 哗啦啦。 清河水拍打著河岸。 汪重孤身一人站在河滩上,眼神晦暗不明,天边的血色残阳,一如他现在的心情。 “杨廉.......” 他奉河底仙宫那位存在之令,搜寻武者精魄。 朝廷武者当然不可能下手,所以自然將目光落到了江湖。 江湖武夫打打杀杀再正常不过。 有时候为了一碗麵都能出人命,在汪重看来再合適不过。 可就在十日前。 杨廉却突然开始追查。 那可是已经脱胎换骨的三大练高手,不仅如此,这位提刑按察司的老人在查案一事上极为厉害。 甚至在他不知情下去过了仙府。 只可惜。 杨廉不知道河底仙府之中藏著的是个无比可怕的老怪物,所以杨廉就死了。 汪重深知朝廷的厉害。 此事不可能就这般消停了,眼下看似是风平浪静,可说不得朝廷已经有高手在暗中调查。 他不在乎仙府会不会发现。 甚至还盼著朝廷能发现仙府。 可若是他也因此暴露,那便要墮入万劫不復之境。 汪重深吸一口气。 袖中的手掌微微开合,一粒碎晶闪烁著奇异光芒。 元晶! “无需多想。” 汪重眼中闪过一抹狠意。 他素来都不是优柔寡断之人,既然已经入了仙府,而且体內也被下了禁制,短时间根本不可能逃脱,那还不如儘可能提升自己的实力,获得实实在在的好处。 有这一枚元晶,大有可能脱胎换骨。 到时候成为三大练武夫。 即便被朝廷发现了自己叛变之事,大不了就逃去南边。 即便被朝廷发现了自己叛变之事,大不了就逃去南边。 虽然狼狈,却也未必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汪重收回目光。 第二日。 提刑按察司就收到汪重休沐半月的请求。 第139章 地阶根骨 欢迎来到可乐小说,海量小说等您探索! “师兄,可有把握?” 钟玄笑呵呵的望著钱宏。 甚至无需询问,他都能感受到自己这师兄近来长进极大。 与他不同。 钱宏可是练筋大圆满。 何谓大圆满? 那便是在一境几乎进无可进,十年经营可並非是完全无用,在白沙河的时候就已经是顶尖的人物,放在永寧府也不是凡俗平庸之人。 现在得了接引法,当然会厚积薄发。 短时间的突飞猛进几乎是必然。 现在的钱宏若是回到白沙县,必定是毫无爭议的武道第一人。 “至多一成而已,接引法的確玄妙,我尚且还需要时间多加参悟。” 钱宏心情很不错。 漕帮帮主不仅传了他接引法,並且还亲自指点。 只有停滯了许多年,然后突然得到接引法的武夫才会晓得其中的美妙滋味,金银美女都比不了。 正因为自己的体会太过深刻,所以才更是惊嘆於自己师父的厉害。 生生在没有接引法的情况下脱胎换骨。 这份才情相当了不得。 自愧弗如。 没有接引法,钱宏自认结局只有两种,要么是此生停在练筋大圆满,要么就是强行冲关然后筋骨俱断成为废人。 钱宏感慨:“这都要多亏了师弟,否则我哪里有进入漕帮核心的机会,又怎会得到接引法。” “以我之根骨,能入练血已经万幸。” “若能得一造化,或许还可再进一步,不过也已是此生足以。” 他已经从钟玄这里听说了武者在突破练血有一次逆天改命的机会。 人阶极品。 之所以能在上品之中多一个极字,是因为他之形属特殊,乃鹰中王者,金雕。 所以他在三大练之前能势如破竹,成为白沙县最年轻的练筋强者。 可根骨太轻,到了脱胎换骨的时候就显出颓势。 对自己能有机会尝试脱胎换骨,钱宏已经无比满足:“没想到,此生也有机会能走到与师父並肩的高度。” 眼中是藏不住的崇拜。 与钟玄不同,他是眼看著师父一路登高的。 贺百凉在他眼中便如同天神。 “师兄何必妄自菲薄,自有一番前途。” 钟玄听到自己那位从未见过的神拳鹰剑师父,也是惊嘆於其才华。 这些日子,他以螭骨改造飞鹰九击,感触就更深。 即便是他,在拥有接引法的情况下也不敢言一定就能迈过脱胎换骨这一关,但师父却做到。 钱宏:“好了,我要回帮里了,这些日子南边常常出事,走不开。” “出事?” 钱宏点头:“是与咱们庆国相接的一个妖国屡屡派兵骚扰清河过境的商船。” “难太平。” 钟玄轻嘆。 那次清河决堤的影响远比世人看上去要深远,內乱了十五年,原本被庆国压制的那些个妖国逐渐喘过气,对庆国边境虎视眈眈,前几年尚且还好。 隨著实力渐强,一些妖主就逐渐有了侵扰的心思。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钟玄感嘆。 幸好如今他已经上岸。 ...... ...... 转眼三月过去。 自从杨廉死后,云州便是暗流涌动,即便是永寧府都能感受到不寻常。 特別是对妖兽监察更严。 钟玄一个清閒的漕运使也免不了要多巡几次运河。 巡河归来。 钟玄洗了个热水澡,穿著一身单衣盘膝坐在床上。 自从修炼了外功之后,肌肉就显得愈发夸张,若不看年纪,谁能猜得出他如今已经年过六十? “呼......” 羽化接引法的口诀自然而然的出现在脑海中。 一股清流自灵台落下。 “有接引法的加持,练功进度果真是一日千里。” 钟玄甚至已经隱隱瞧见了练血后期的门槛,体內气血更是滚滚奔涌,已然有了成河的跡象。 关键是。 他才突破练血中期不过数月而已。 这等进度端是恐怖。 可就在他练功之时,一行行小字突兀的出现在他眼前—— 【根骨:鹤形、螭形】 【品级:地阶下品(十斤一两)】 钟玄心有所感,猛地睁开双眸。 “地阶根骨!” 配合上双形的霸道能力,甚至能比得上地阶上品。 这等根骨,放在云州已经算得上不折不扣的天才,甚至有资格衝击解元。 喜上眉梢。 钟玄感受著身体最深处传来的温热。 根骨提升,气血行走更为顺畅,不仅如此,力量也增长了一大截。 全方位的提升。 “地阶与人阶果然大不同。” 钟玄细细感受著,心里不禁感慨。 即便同阶,可根骨更强之人对上根骨弱的武夫完全就是碾压。 他曾与师兄钱宏过招。 以如今的实力,对上钱宏这等练筋大圆满也至少能平分秋色。 天才往往能越界杀人,靠的除了兵器、功法之外,最重要的还是根骨。 “以后咱老钟出了永寧府,也能算是天才了。” ...... ...... 钟玄刚走进漕运所,就看到卫錚也刚从巡河回来。 “钟老哥。” 卫錚咧著嘴与钟玄打招呼。 仅仅是看卫錚那一副肾虚公子的模样,钟玄就晓得,这小子是借著巡河之名到那教坊司去了。 自从確定升官无望之后。 卫錚就再无从前那般刻苦。 勾栏听曲更是常有。 享受嘛,人之常情。 钟玄之所以苦修,那是因为有【万象更新】的命格在,很清楚自己前途无量,所以才捨得拼。 卫錚说起在云州的见闻。 “多了,钟老哥,我与於恭兄吃酒,从他口里听说汪重已经脱胎换骨,现在衙门里正准备上报,擢升他为正六品,跟咱们李副使一个级別。” “他娘的,三十出头便能正六品,要不人家是解元。” 卫錚话语里酸溜溜。 他甚至还比那汪重早几届中举。 可现在却是足足差了三个品阶。 说句天壤之別都不为过。 钟玄心头微沉。 这对他来说可不是个好消息。 不过汪重能突破倒也在情理之中,身为解元,其本身根骨肯定就极好,更不用说还是在提刑按察府那等的衙门里。 卫錚:“罢了,以后再遇见汪解元,我退避三舍便是。” “不说此人。” “钟老哥,此次我还去了一趟提督府,打听了咱们之前那鱼妖的情况。” 钟玄来了兴致。 他与卫錚那日可是距离鱼妖最近,更能察觉到那鱼妖的不对劲。 卫錚脸色变得郑重了些:“提督府里的仵作就是厉害,那鱼妖果然不是无故发狂,乃是<i class=“icon icon-unie07f“></i><i class=“icon icon-unie009“></i>控。” “有人要阴咱们南提督府吶。” 钟玄:“此事夏大人可知晓?” “夏大人当然知道,不过最近人手都在巡河,估摸著暂时也没法去查。” 鱼妖不过是杀了个七品。 可杨廉乃正五品。 一个五品,和一个七品还是很好抉择的。 听说此事甚至惹来京都那边的不满,所以不仅仅是永定府,整个云州的衙门都在为了此事奔走。 卫錚轻嘆:“以后咱们巡河多小心些便是。” 说完。 卫錚就又出门去。 钟玄晓得,应该是去某个青楼里。 鱼妖的事情他一直都惦记在心上。 “难道真的有人想要害老夫?” 钟玄微微眯起眼睛。 只有他知道,当时的鱼妖突然跃上大船就是为了他,一如当初的丁策一样。 “丁策应是因为进入过那仙府,所以才被鱼妖盯上,或许我也是一样的情况。” 钟玄心头一沉。 仙府太过可怕。 以他的实力根本不敢去招惹。 不过依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倒也无需太过担忧。 “那河底之中的存在应是被某种力量禁錮住,无法主动出手。” 至於是何等存在能將仙府封禁,那就不是他能揣度的了。 点了卯。 钟玄回到自己的宅子之中。 “呼......” 一股清流自天灵落下,天地之气在周身流转。 片刻之后。 钟玄猛地站起,拳掌轰出,在空中啪啪作响。 他並不精通拳法,可此时却也显得颇有高手风采,因根骨缘故,兼备了螭龙之刚猛,还有白鹤之轻盈。 “地阶根骨当真霸道。” 先不说其他,光是根骨提升之后带来的气力大涨,就足以让他轻鬆碾压永寧府太多练筋中期的武夫。 至於一些根基鬆软的江湖泥腿子,那更是一拳打死。 “妙哉。” 钟玄出拳越来越快,双眸也越来越亮。 足足一个时辰。 一套拳打得酣畅淋漓,只觉得神清气爽。 “这身子骨是越来越硬朗了。” ...... ...... 这一日。 钟玄正在永寧城外漕帮的一处码头上巡视,而后就看到一艘大船缓缓停靠在岸。 望著上边飘扬的赤色大旗。 “官船?” 就在他好奇来者是何人时, 轰隆一声。 足有两丈宽的巨大的跳板被放下,一队人缓缓从甲板上走下。 “是他们?” 钟玄没想到,官船之上人正是之前被护送出云州的楼阳国使臣。 算算日子,倒也差不多是从京中返回的时候。 “当真是有缘分。” 钟玄並没有上前打招呼的想法。 当时押送的时候这些楼阳国的使者一共也没与他说过三五句话,谈不上交情,而且他一个庆国的官去结交楼阳国的使者难免会惹来一身骚。 就在钟玄打算离去之时。 就在钟玄打算离去之时。 走在几个楼阳国使者后边的汉子引起了他的注意。 “章隱?” 第140章 妖法 码头旁,一间华丽的宅子,在周围污浊泥泞的环境映衬之下,就更显奢侈。 这里是漕帮的地盘。 宅子自然也是漕帮的。 寻常的商贾甚至连靠近都没资格,能在这里落脚的无一不是权贵。 章隱虽然不是漕运使,可凭藉南镇河司的身份,码头上漕帮的管事不会不给面子。 “各位,且先在此地休憩片刻。” 章隱將楼阳国的几个使者安顿在小院。 “多谢章大人。” 楼阳国的使者笑著拱了拱手。 贡品已经送到了京都,虽说以楼阳国这样的小国使臣身份是见不到庆国皇帝的,但他们也还是被赏赐不少宝贝,没有反应就是最好的反应。 这么多年来,楼阳每次进贡都是小心翼翼,生怕惹怒了庆国这庞然大物。 如今完成了差事。 几个楼阳国的使者脸上也多出了些轻鬆。 这时。 一个楼阳国武者忽的开口:“章大人,你们南镇河司可是有个叫做钟玄的大人?” “钟玄?” 章隱眉头一挑。 他没想到钟玄的名字这么响亮,居然连楼阳国都晓得。 那楼阳国武者看章隱的模样便晓得两人认识,当即解释道:“章大人,是这样,我们去时恰好是钟大人押送,我可是亲眼瞧见钟大人斩杀了那鱼妖,对其剑法颇为钦佩。” 说著,脸上也適时露出钦佩神色。 庆国尚武。 但相比南疆那就显得温和含蓄太多,在南方一眾妖国里才是真正的强者为尊,弱肉强食。 钟玄那日的表现被楼阳国武者看在眼里,早就心生敬佩,之前押送贡品不敢有太多动作,却也一直都惦记在心里。 章隱听了楼阳武者之言,顿时心生不悦。 那日大考的时候,正是钟玄將他击败。 后来的事情南镇河司谁人不晓得。 钟玄才来到司中不过一年,就升官,如今与他一样,都是正七品。 可以说是踩著他的头升官的。 章隱当然不爽。 一个靠著后门才进入到南镇河司的老举人,有什么资格与他平起平坐。 “我不知。” 章隱淡淡说著,带著一丝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 “章......” 楼阳国的武者还要再问,可一旁同来出使的楼阳国官员敏锐察觉到章隱话语中的冷淡,猜出这位章大人与钟大人的关係並不算很好,立刻將同僚拉住。 抢先接过话:“章大人,我们与那钟大人也就是萍水相逢,此事就当没发生过。” 章隱冷哼了一声,拱了拱手:“诸位大人在这里好好休息吧,等船修好,我这就送诸位大人回楼阳。” 说完。 章隱就转身走出小院。 一直等章隱的身影消失不见。 那楼阳国武夫这才小声嘀咕:“都是一个衙门里做事,这章大人怎的与那钟大人如同仇人一般,说都说不得。” 使团中官位最高的老者轻嘆: “哪里都一样。” “咱们楼阳又能好到哪里去。” 同一个衙门里就应该和睦? 天下没有这种说法。 甚至因为相互竞爭的缘故,其实反而更是仇敌,他在楼阳朝廷里见多了党爭的腌臢,所以对南镇河司里的事情並不觉得有什么稀奇。 老者对著使团中的一个年轻人道: “小河,你出去看著些,明日咱们就能去陛下处復命,可不能在这个时候放鬆警惕。” 听到可以回楼阳。 使团眾人都露出轻鬆的笑容。 派人出去盯梢不过是例行之事罢了,这里是庆国的码头,除非是庆国朝廷,否则谁敢来劫? 可就在年轻武夫出去没多久,忽然一声悽厉的嘶吼响起。 “敌袭!” “是小何!” 中年武者猛地站起,他听出那声音正是刚才去盯梢的少年发出的,当即就第一个拔出刀衝出门。 但几乎在中年武者衝出的瞬间。 就又似个沙包一般被打飞回了屋中。 “呜......” 喉咙被翻涌上下的血水堵住,想言却不得。 使团几人顿时脸色大变,刚要上前扶起中年武者。 就看到一队蒙面人冲了进来。 短兵相接。 仅仅数息之后,楼阳国的使团便有人在刀光剑影之下身死。 “是墨河国!” 一个楼阳国武夫认出这些蒙面人的路数正是与他们敌对的墨河国武学。 顿时目眥欲裂。 混乱之中,楼阳国那老者目光深邃,神色无比凝重,甚至......绝望。 墨河国? 他並不这么觉得。 因为这边如此大的动静,可从始至终,庆国南镇河司的人是一个都没有出现。 这实在不对劲。 庆国乃是大国。 在自己的疆土上死了使臣,而且还是刚送上贡品的使臣,南镇河司不可能出手这么慢。 除非...... “想要我们死的就是庆国人。” 楼阳国老者缓缓说出自己的推论,或者说,几乎已经是事实。 身边几个楼阳国使臣面色一变。 “楼老,你是说要害咱们的是庆国人????” 原本他们还想等著南镇河司的人救援,现在才明白,哪里有什么船坏了,这分明就是庆国做的局。 “狗日的章隱!” 一个楼阳国武者顿时红了眼睛。 可愤怒在绝对的人数和实力面前根本不会有什么作用。 仅仅十息之后。 小院里便躺满了楼阳国使臣的尸体。 只剩下那老者还在苟延残喘。 “老东西,现在就送你上路!” 一个蒙面人刚举起刀。 神异的一幕出现,就见那老者气势一变,赤裸的双臂上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白色羽翅。 “这是什么妖法?” 围住老者的蒙面人看到这一幕都是一惊。 “坏!” 一直藏在暗处观战的章隱更是瞬间坐不住。 他晓得楼阳国也拜妖,是一只白鹤,比起其他妖国拜的邪妖要顺眼些。 眼前这楼阳老者分明就是要施展秘法,以身化鹤。 可还不待他出手。 就看到楼阳老者脚尖一点,竟是飞出十余丈。 眾人仰起头,就看到一道黑影跳出小院,消失在墙后。 瞬间呆滯。 章隱愤怒的声音就传来:“还不快给我追!” ...... ...... 密林之中。 一道身影似百芒穿梭。 “唔......额......” 楼阳国老者速度锐减,整个人更是不受控制向前栽倒。 身后已经没有追兵。 老者眼中含著一丝悲凉。 他施展了楼阳化鹤秘术,原本年岁就大,这下彻底气血枯竭,已然是时日无多。 “老夫可以死,但必须將这个消息带回楼阳。” 老者清楚。 自己根本不可能扭转局面,可他至少也要让楼阳国主知道事情原由,如此也能在混乱之中谋求机会。 老者强提一口气。 刚要起身。 可头才刚要抬起,便看到一抹寒芒在他瞳孔之中闪过。 “有人!” 老者背后的汗毛甚至都没来的倒竖,意识就已经被恐怖的巨力瞬间吞噬。 “应该是死了。” 钟玄望著身前的尸体,平静的收起手掌。 不错。 他方才目睹了码头小院里的全过程。 老者的手段更是叫他觉得惊艷。 施展秘法之后速度的確快,不过他身负鹤行太虚,再凭藉追寻妖气的能力这才勉强找到这楼阳国老者。 钟玄蹲下身子。 在尸体上摸索了一阵。 很快。 钟玄就从老者的尸体身上取出几瓶丹药和一卷泛黄的书卷。 《楼阳化鹤心诀》 “果然。” 钟玄在之前押送的时候就注意到,这老者时常在船舱里捧著一本书卷时常翻阅。 做完这一切。 钟玄便將老者的尸体丟入山中天坑之中,然后便遁走。 各为其主,各谋其职。 钟玄不是什么圣人,他已经猜出庆国想要做什么。 若是老者將消息带回楼阳国,必定会惹来大麻烦,说不定云州都会因此大乱。 所以他才出手。 至於以此去朝廷邀功什么的,钟玄並没有这个打算。 “楼阳国的使臣死在了庆国的地盘上,只怕墨河国要遭殃。” ...... ...... 三天之后。 老者的尸体这才被章隱带人找到。 险峻的天坑中。 一具早已被野兽啃噬得差不多的尸体出现在章隱眼前。 通过身上的服饰能確定,正是楼阳国那老者。 章隱嘴角微微扬起: “老东西,还好死了。” 船没有坏,码头里没有墨河国的人。 这一切都是张副使,不,是提督府的意思。 庆国早就有出兵的想法。 楼阳国的使者死在庆国的地盘上,这是一个绝佳的出兵理由。 可若是楼阳国的老者將真相带回楼阳国,那可就大事不妙,到时候提督府的人可不会保他,只会將他当做背锅的丟出去,用来圆满庆国的脸面。 现在这老者死了,那一切就都恢復到正轨。 章隱眼神闪烁著兴奋。 “立功的机会来了。” 云州承平太久,有些人或许高兴,但他肯定不是。 若是不打仗,他如何立功? 光是枯燥的巡河,即便苦熬几十年,他也不可能有什么前途。 相比之下。 若是庆国出兵,提督府必定也会参与。 到时候便是大笔大笔的功劳,升官也就是理所当然。 不仅是他,张副使、夏使、提督大人,乃至是总督大人才有可以说的功绩,九江总督府才能继续压住文武百官的悠悠眾口。 “大人们当真是用心良苦吶。” 第141章 化鹤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钟玄望著南镇河司衙门前告示上那写得极好的檄文。 足足列出墨河国八大罪。 其中首当其衝的当然就是公然在庆国疆土上袭杀楼阳国使臣。 庆国重礼。 无论国之大小,国主理论上与庆国皇帝乃平等,愿意上贡便是极大的礼仪,现在上贡的使臣死在了自己的地盘上,这就是最大的失礼。 圣皇都因此震怒。 “提督府那便传来消息,十八营尽数去了边境,要借道楼阳对墨河出兵。” “张副使也亲自带人去了,听说章隱那小子也去了。” 卫錚说著这些日子听到的消息。 从军? 他可没那远大的志向。 是想升官,但他可不是章隱那种本就出身边军的丘八,乃是正经的举人出身。 就算靠著现在自己的身份,也能去一县成为望族。 何必拼命。 当然。 卫錚是如此想,但南镇河司里去边境想著捞军功的也不少。 庆国对战场立功之人赏赐极为捨得。 都不用说那先登、陷阵、斩將、夺旗之功,能在战场上多砍下几个脑袋的,只要还活著就必定能升官。 但还是那句话。 一將功成万骨枯,他还是更喜欢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 人各有志嘛。 “钟老哥,你不觉得此事古怪,等贡品送完了,这墨河国才出手。” 钟玄似笑非笑:“有何古怪?” 卫錚眨了眨眼睛:“的確,墨河国接连侵扰我庆国,是该收拾一番。” 庆国朝廷也有锦衣卫。 虽说云州偏僻,大概率不会似京中那般官员在自家宅子隨便说了一句话就要陷入牢狱之灾,但也要谨记祸从口出的道理。 看出蹊蹺的何止卫錚一人。 以庆国的国力,只要没有铁证,那庆国说的便是铁证。 至於为何出兵。 钟玄前些日子在码头听到一些与墨河国交易的商人说,那里在三月前有宝光冲天。 异像。 有矿! 钟玄无事便翻阅卷宗,所以见识颇广,晓得那大抵是有宝矿出世。 可並非是一般的铁煤,而是异铁。 价值不可估量。 庆国朝廷可有足足百万军需要养活。 除了粮草之外,輜重也一样重要,而无论是兵器还是盔甲,首先得有矿才能造得出来。 朝廷岂能放过? 只不过墨河国这些年还算老实,並未侵扰边境,所以庆国朝廷才需要找个出兵的理由。 师出有名可不是一句虚言。 卫錚也晓得钟玄的意思,所以没了聊下去的兴致:“南镇河司里走了好些人,只怕咱们肩上的担子要重几分咯。” 说罢。 卫錚就出门去。 钟玄则是一直在漕运所呆到了酉时,这才点卯离去。 回到家中。 他这才从怀中取出那本《楼阳化鹤心解》。 最后温读了一遍,便將书卷丟入屋內的火盆之中,隨著一阵赤红火光窜起,书卷便化作了道道黑色灰烬。 “可惜了。” 这楼阳化鹤心解书卷的材质並没有太多特殊之处。 可写字的人却不一般。 应是楼阳国某位宗师级別的强者。 一笔一划之中都藏著武道真意。 钟玄当然不可能一直將书卷藏著,说不得某一日便会因此惹出祸端,所以参悟了七日,果断將楼阳化鹤心解书卷毁去,彻底以绝后患。 “人外有人,山外有山,这楼阳国秘法端是玄妙。” 钟玄惊嘆。 他之前便对黑巫教化妖之法极为感兴趣。 而黑巫教的手段之根源,其实便是南部诸国的传承。 这楼阳国化鹤便与黑巫教是同源。 “青羽金翅鹤。” 正是楼阳国所祭祀的存在。 钟玄本就身负鹤骨,修炼起这楼阳化鹤心解就更是得心应手。 不过七日。 便已经小有收穫。 就如那老者施展的一般,能短时间爆发出极快的速度,乃是保命之法。 当时钟玄可是亲眼瞧见此秘法的厉害,直到现在都记忆犹新。 若是能练成这秘法,对他可有大用。 除此之外,隨著修炼愈发精深,副作用也就越小。 钟玄虽说已经六十,但气血还旺,能经受得住好几次,不至於如那老者一般气血耗尽而亡。 “甚好。” 有这一门秘法,即便是面对三大练的强者,纵使敌不过,也能有逃命的把握。 得一保命底牌。 钟玄的心情大好。 ...... ...... 悬殊太大。 庆国三万大军在墨河国连连告捷。 仅仅一月。 墨河国国主就不得不下了罪己詔,甚至派出自己的亲姐前去庆国京城和谈。 庆国圣皇仁慈,最终下令不得再犯。 之后便以治理清河为由,將提督府十八营之中的五营,还有镇南军万人留在了墨河国中。 “听闻那异矿就在清河河底。” “乃是少见的水玉。” 钟玄望著从前线传来的战报。 这些日子南镇河司留下的人可不轻鬆。 前边打生打死,清河上运兵运粮的官船就没停过,不仅是南镇河司,还有府衙的官员也都要负责自己辖区隨船护送。 可到了算功劳的时候。 甚至连苦劳都捞不到。 为此,卫錚可是没少抱怨,说著“早知道还不如去墨河捞功之类的话。” 钟玄则丝毫没有这种危险的想法。 他身负【万象更新】命格,打生打死这种事情太不適合,苟著变强才是最优。 放下战报。 钟玄从床上坐起。 深吸一口气。 隨后体內筋脉之中有妖力涌动,更是带得体內鹤骨隱隱嘶鸣。 下一瞬。 钟玄手臂之上开始泛起根根白毛。 眨眼间。 就已经完全变成了泛著特殊神异金属光泽的白羽。 “成了!” 钟玄望著手臂上的变化,眼前一亮。 仅仅一月而已,便练成了楼阳国的一门秘法。 “我若是去了楼阳国,说不得能当个圣子。” 钟玄心中冒起这个古怪念头。 他这些日子了解了楼阳国,此国有个习俗,那就是身负鹤骨之人有资格参选圣子。 楼阳国国主便会从圣子之中诞生。 细细感受一番。 钟玄只是隨意轻点,就已经以头触梁,若是全力,只怕十余丈都能做到。 “有此轻功,实乃保命底气。” 两息之后。 钟玄便撤去秘法。 轻盈似白云般的感觉似潮水般退散,隨后便是一阵虚弱袭来。 “至少也要养半月才行。” 钟玄不过施展秘法十息,便要半月才能养回气血。 “一刻钟便是我之极限。” “已经足够。” 钟玄確定了秘法的极限。 “一直有传言,妖国的妖主並非全都是天生为妖,其中便有从人练成妖都存在。” 以前钟玄是不信。 武道仿妖者有,可活生生的人如何能练成妖? 简直是天方夜谭,可现在他修炼了这楼阳化鹤心解,竟是对那传闻觉得有几分真。 又参悟了一个时辰,钟玄这才神清气爽的推门而出。 此时正是清晨。 简单吃了些早食之后,便径直来到了码头。 漕运司如今可不轻鬆,前方墨河陈兵十万,光是吃粮都是一个天文数字。 这些日子运粮的官船、商船都快把清河挤满。 他甚至与卫錚都甚少见面,大多数时候各自都忙於押送官船运粮。 “钟大人。” 十八营的运粮官都已经与钟玄相熟,刚走上甲板就打著招呼。 “周统领,南边情况如何了?” 钟玄拱手,打听起了战事。 “那些个妖崽子不安分,咱们的兄弟要日夜蹲守著,否则就会被袭击。” 周统领轻嘆。 庆国派兵驻守水玉矿,墨河国是服了,可更南一些实力雄厚的妖国却心生不满,派出强者偷袭,所以那水玉矿就时常会有发了疯的妖兽,又或者是偽装成墨河国武者的其他国高手。 但隨后周统领又微微仰起头,挺起胸膛: “那些妖主本就对咱们虎视眈眈,即便没有此次墨河一事,他们也会出手,陛下与总督英明,与其被打,还不如主动出击。” 说起那位总督大人,周统领眼中就是说不完的自豪。 钟玄也是面色一肃:“周统领此话在理。” 在提督府里,可以骂国师、骂首辅,可要是谁敢对总督大人不敬,甚至是要落罪的。 很快。 大船缓缓远离码头,数百船夫在岸上拉著胳膊粗的麻绳好一阵忙前忙后,终於是扬起大帆。 一路南下。 钟玄要一直將大船送出永寧府,直到將粮草、輜重卸在镇南城才算是交差。 这些时日都是如此。 好在前方战事凶险,但在庆国疆域里並无太多祸事。 至多也就是长久不著家。 可钟玄无妻无儿,所以这个缺点也不復存在,全当是游学。 乘风千里,无惊也无险。 仅仅五日之后,官船便停靠在了镇南城。 此时巨大的镇南城码头上停满了大船,数万脚夫似蚂蚁一般忙碌著。 钟玄走下船。 镇南城乃是军镇,其中主要驻扎著镇南军还有十八营的军士。 城中多是军户。 近一月,钟玄来过城中少说七八次,所以早就没了第一次时候的新鲜,只是在码头安静看著镇南军的士卒將粮草搬下官船。 就在这时。 又有另一张大船靠岸。 一个站在甲板之上的年轻男子吸引了钟玄的注意。 “汪重?” 第142章 举人之爭 钟玄悄然將自己身影藏入码头货物的转角处。 “按察司的人来此做什么?” 算起来。 这是汪重突破三大练之后,自己第一次见到他。 “三大练武夫,的確够强。” 钟玄暗中打量著汪重,惊嘆道。 气息似渊,叫人看不透,这便是高手风范。 更关键的是汪重还很年轻,日后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正因如此,他的地位才在按察司那等人才济济之处都一路高涨。 收回目光。 钟玄不敢多看,脱胎换骨之后,五识会变得极其敏锐,即便是有人暗中窥伺都能感应到。 轻微挪动脚步,悄然走远。 ...... ...... 另一端。 “汪大人。” 一个镇南军的杂牌將军走上前,对著汪重恭敬行礼。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范將军。” 汪重只是隨意点了点头。 庆国出兵,除了大军之外,当然还有督军。 以前这等权柄极重之事当然轮不到他,可现在他脱胎换骨,就有了资格。 六品解元郎。 如今的他甚至都有资格衝击二甲,来日方长,甚至一甲也未必没有可能。 他身后可是有一位老怪物存在。 若是能借来一两分的力,或可做那状元郎。 而且因为墨河国的战事,连杨廉之死也被暂时压了下去,再也无人对他有所猜疑。 一切都变得对他极为有利。 “走吧,范將军,我此次前来,是替陛下犒劳诸位,无需太过拘泥。” “是,是。” 那姓范的统领眨了眨眼睛。 心里忍不住嘀咕。 “这位汪僉事似乎不如传闻中那般刻薄。” 就提刑按察司里乾的那些事情,人缘就很难好,而且他也打听过,这位汪僉事还是巡按的时候办事便不留情面,所以虽为解元,可名声在各个衙门里实在算不上好。 他都已经做足了难伺候的准备,可没想到不仅没有那寒冬腊月的难熬,甚至还有些......如沐春风。 汪重瞧出这镇南军统领的心思。 他不以为意。 审时度势乃官门必修的功课。 杨廉死了,他又恰好突破。 在刘按察的提携之下,几乎在突破没多久便从从六品提拔到了正六品。 若不是资歷低了些,从五品也未必没有可能。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他一介寒门,纵使是成了解元,可没有家族的支撑也难以有什么大气候,只有做刘按察手里的刀,方才有资格被提携。 孤臣有孤臣的好处。 但终究是不如走正道,广结善缘来的好。 以前他没得选。 可现在他已经成了正六品,不过三十出头便已经脱胎换骨,那就有了更好的前程,继续做刀走不远,所以汪重动了换衙门的心思。 一旦离开了提刑按察司,那人缘就变得重要。 “两年......” 汪重心中想著。 只要忍到会试时候,他就可以名正言顺的脱离提刑按察司,到时候另寻一个六部门户,比之在云州这弹丸之地不知好出几千倍万倍。 “这正三品的位子你姓刘的做得,为何我就做不得?” 刘按察喜怒无常。 这些年他可是尝尽了伴君如伴虎的滋味。 刘按察不过是仗著五姓七望的好出身,若是他能得到这些资源,未必会比刘按察来的差。 想到这里。 汪重只觉得通体舒泰。 “河底那老东西太强,可出手的確大方,只能等著到了京城之后,再寻法子脱离。” 心里盘算著。 他就跟隨范姓將领朝著镇南城军营去。 两人一路走一路聊,气氛颇为融洽。 汪重看到同样停靠在码头的运粮官船,例行公事的隨口问了句:“此次押送粮草的有哪些人?” 那范姓將领想了想: “好像是南镇河司的钟漕运使。” “钟玄?” 汪重眼里闪过一抹诧异,隨后嘴角露出一抹玩味。 他没想到自己居然能遇见钟玄。 如今已然不再怨恨。 钟玄虽然害的他被种下禁制,成了妖奴似的存在,可也未必不是机缘。 福祸相依,全看造化。 之所以关注,乃是因为他从河底那老怪物口中知晓,在他之前,钟玄的確去过河底的仙府,只不过钟玄身上藏著某种秘密,所以才能从那老怪物的幻术前挣脱。 而钟玄能大器晚成或许也与此有关。 一个老童生得了都能逆天改命...... “那若是吾能得之。” 想到这里。 汪重就对著身旁一同前来的按察司小吏道:“你去看看钟玄去了何处,回来告诉我。” “是。” 望著按察司小吏离去。 镇南军的范统领眼中闪过一抹玩味。 据他所知,按察司与提督府的关係素来不好。 “这汪大人似乎与那钟玄有仇怨吶。” 心中如是想,但他也不打算多说,免得给自己生出事端。 “两个举人打起来?有意思” ...... 半个时辰后。 镇南城的军帐中。 汪重眼神阴冷的望著隨同自己前来的督军小吏。 “人呢?” “大.....大人,那钟玄不知发生了何事,竟是不上船,昨夜就骑马走了。” “骑马走了......” 汪重微微皱起眉头。 他昨日才动了心思,原本想著先探查一二,之后再伺机动手。 可万万没想到。 钟玄竟是连夜骑马走了。 “难不成他有读心之能?” 但这个荒诞的念头很快就被汪重摒弃,若钟玄真有这本事,那都已经是武道大宗师了,何必要装成一个区区七品官。 “应是走漏了风声。” 换做以前,必定要重罚,但如今他只是对著手下挥了挥手,就没了太多行动。 此次来镇南城,他可是带著刘按察的使命前来,不能轻易离开。 “只能等日后再想办法了。” 钟玄肯定还要来镇南城。 现在边境极乱,每天都有小旗、总旗身死,钟玄一个七品官,也不是没有死的可能。 到时候造化可不就是自己的了。 “送我两份造化,你可真是我的福星吶。” ...... ...... 镇南城八百里外的一处渡口。 大船停靠。 钟玄走上甲板,漕运司的几个手下正等著他。 “头儿。” 孙鹏瞧著钟玄,欲言又止。 钟玄淡淡道:“小孙,你可查到什么消息?” 孙鹏老老实实回答:“那汪重的手下的確在咱们漕运司旁边转悠,八成是不怀好意。” 一边说著,他一边同情的望著钟玄。 自己这上司八成是得罪了那位汪解元,否则怎会连夜出逃。 钟玄点头:“好。” 印证了心中所想。 他与汪重可並非是简单的官场相爭,其中还牵涉了仙府。 汪重突破,那就得避其锋芒。 练筋避练血,不丟人。 而且汪重肯定从那仙府之中得了手段,之前的鱼妖或许只是其一。 钟玄若有所思。 ...... ...... 七日之后。 钟玄回到了漕运所,第一时间就找上了李副使。 “不去走船?” 若是其他人提出此等要求,或许已经被李副使直接给轰出门,可因为是从钟玄口中说出,所以李副使多了几分耐心。 “为何?” 钟玄没有藏著掖著,当即將汪重之事给说了出来。 当然。 他將关於仙府的部分略去。 “汪重呀......” 李副使听明白了,钟玄大抵是得罪了汪重。 若是其他人,他或许还可出面调解一二,可汪重乃是提刑按察司的人,而且前不久才脱胎换骨,即便是他也要忌惮三分。 短暂沉默。 李副使就点头道:“修订漕运志乃是大事,以后你便留在衙门里就是。” “多谢大人。” 钟玄心头一暖。 他没想到李副使竟答应得如此爽快。 汪重可不再是从前的从六品,而是与李副使品阶相当,加之年岁和解元的身份,即便是李副使也颇有压力。 愿意出手保他。 这是一份不小的恩情。 李副使淡淡道:“你是我的人,岂能隨意被那姓汪的小子欺压了去,老夫是不可能帮你更多了,至於能不能找回场子,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说完,他眼里就露出一抹惆悵。 当年他初入衙门的时候,也是得罪了一位大世家的天才。 被打压十余载。 可最后他还不是將那人给熬死,然后四十多岁才一步步发力,做到了南镇河司的副使。 此时的钟玄与他当年颇有几分相似。 或许正是因为看到了当年的自己,李副使这才愿意相帮。 当然。 李副使也是看好钟玄的潜力,崔白的內力加之荣安侯的武道真意,要是真被钟玄走通,未来的前途未必就比汪重差。 而且比起汪重,钟玄无疑更懂感恩。 “这样的后生才值得栽培嘛。” ...... ...... 转眼数日过去。 钟玄与汪重不对付的消息很快在南镇河司传来,甚至连永寧府其他衙门都有所耳闻。 孙鹏听到这个消息,顿时嚇得大脸煞白。 来到钟玄府邸里的时候差点没哭出来。 “头儿,真不是我泄露的消息。” 那日在镇南城的时候,钟玄就只將汪重的事情告诉了他一个人,现在钟玄与汪重不合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任谁都觉得肯定是从他这里传出去的。 孙鹏声音越说越小。 甚至连他自己都觉得如此辩解实在有些乾巴巴。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 钟玄对此丝毫不以为意,甚至还能笑出来:“小孙呀,我知道不是你。” 孙鹏一愣,鬼使神差的脱口而出: “头儿,你为何如此確定?” 钟玄微微一笑:“因为消息是我散出去的。” 孙鹏: “?????” 第143章 侯爷真意 欢迎来到仙侠小说的奇幻大陆,入口在此:p> 带著一脑袋的疑惑走的。 钟玄平静地回到房间之中继续修炼接引法。 朝廷与江湖不同。 江湖里个个拼了命的將结仇的消息压下,生怕被人晓得,然后惹来仇人上门。 可朝廷里却不一样。 知道的人越多,钟玄反而越安全。 反正因为仙府的存在,他与汪重已经不可能和解,那还不如直接將消息传出去,如此一来一旦他有了什么闪失,到时候就势必会牵连到汪重身上。 他很清楚。 汪重与仙府有染,断然不敢让朝廷去查。 如此一来,自己反而变得更安全。 “这些都是微末算计,真正关键的还是自身的实力。” 钟玄闭目吐纳。 若是他也能脱胎换骨,那汪重惦记有何妨? 现在有李副使相帮,明面上修漕运志,但其实就是避灾隱世,终究不是王道的法子。 甚至南镇河司里已经有人替钟玄惋惜。 毕竟这才刚在大考上崭露锋芒,结果就与一位突破三大练的武解元结仇。 钟玄是不错,但比起汪重无疑要差了不少。 如果不出意外的,这一场风雪至少要压钟玄十年。 十年。 不知有多少人熬不住,最后抑鬱成疾入了土。 钟玄年轻的时候或许也熬不过去,但现在嘛,他已经不年轻,再难,还能有当初数十年落榜来得难? ...... ...... “爷爷,听说钟先生与汪重结怨,可要去帮一帮?” 在竹山的小院中。 崔宜小声的在爷爷崔白身边说著。 如今钟玄与汪重的事情已经传遍了永寧府,即便她不入官府也已经听说。 崔宜是清楚的,汪重曾经在爷爷崔白这里求学过,原本是有机会得到崔家羽化接引法传承,可因为爷爷崔白看破汪重心性,不喜其心思深沉,所以被赶走。 或许是因为怀恨在心,所以才对钟玄报復。 崔白淡淡呷了一口茶,丝毫不以为意。 “官路攀登,岂能是一路坦途?” 遭受打压更是寻常。 他当年入京为官的时候,受的还少了? 想要走的高,就先得学会忍。 如今的首辅大人更是被前朝一位大员打压了二十年,现在不一样熬出头,成了一人之下? 只有熬得住,才能走得远。 崔白见多了扶摇直上的年轻人,登得越高,一旦受挫摔得也更惨,一蹶不振者更是比比皆是。 他就是要看看,钟玄的表现。 若是熬得住,成了三大练,那就有资格真正被他当做官场上的徒弟。 若是熬不住,那就辞官归隱,在他崔家好好做个教书匠,也是个不错的出路。 没有高下。 不过是性子不同,选择不同罢了。 一切就看钟玄自己的造化。 而且那姓钟的小子都还没有求到他这里,更是不著急出手。 这样的事情他早就见多了。 “汪重此人心性阴诡,不过能如此快突破三大练,倒是叫老夫也有些诧异。” 崔白说著,然后就转而考校其自己从州学归家的孙女:“可有把握脱胎换骨了?” 说起武道修为。 崔宜难得露出愁容:“尚且不得其门。” 她之根骨为人阶极品,虽说也算不错,在练筋之前凭藉崔家底蕴能势如破竹,可到了脱胎换骨......想要迈过这一关並不容易。 崔白呵呵笑了笑:“无妨。” 要论天赋,崔家比崔宜更好的还有不少,就算是隔辈亲,崔宜也不至於能隨意出入他这位崔家老祖的院子。 之所以特殊,都是因为他那幼子守家的念头作祟。 他一共五个儿子,四个都跟著他去了京中,现在皆已在京中为官,又或者在书院之中为人师。 不说人中龙凤,也是能独当一面。 唯独这个被留下的小儿被耽误了武道前途,直到如今也不过才练筋圆满而已。 在永寧府中也只是勉强够看,与他几个兄长相比那就差太多。 崔白心中有愧。 既然么子已经无法上进,他也只能弥补在自己这个小孙女身上。 根骨差些无妨,慢些也无妨。 “你根骨虽轻,但胜在形属还不错,在脱胎换骨之时未必没有跃龙门的机会。” 脱胎换骨难以插手更改,但也不是全无办法。 崔白在京城里积攒了这么多年家底,总是有些云洲闻所未闻的手段,还是有几分把握的。 “对了,荣安侯家那小妮子如何?” “李姐姐?” 崔宜说著自己了解到的消息:“她已经外出游歷归来,现在正在侯府之中闭关,若是能成,至多半年便能脱胎换骨。” 听到李柔马上要突破。 崔白不由得嘖嘖道:“荣安侯这老傢伙的血脉端是厉害。” 虎父无犬子。 特別是似荣安侯那等武道几乎要登顶的存在,其血脉能影响三代,后代子嗣根骨都不会太差。 就如当年崔家武圣立族时候,第二代的崔家人里可出了不少天骄。 也就是时间过去太久,所以现在崔家人的血脉才逐渐衰弱。 中兴太难。 崔家先祖早就定下规矩,耕读传家,无需太过富贵。 “也不知钟玄能得荣安侯几分真意。” ...... ...... “钟老哥,这汪重不是个东西,但本事的確没的说。” “我自镇南城归来,听闻他出手打死了一头赤金蛇。” 卫錚坐在钟玄对面,说著此次押送粮草听到的消息。 赤金蛇可是堪比炼血的强大妖兽,而且开启了灵智,实力极其可怕。 他自问若是遇到那等存在只有逃命的份儿,可汪重却能將其斩杀,足见其实力。 卫錚回到漕运所便听说了钟玄与汪重之事,不禁为自己这同僚捏了一把汗。 钟玄淡然:“我安心修书,汪重再强,还能衝进来打杀了我不成?” 卫錚望著钟玄一脸风轻云淡,不禁钦佩。 “这歷经世事之人心性果真不一般。” 要是普通刚入仕的举人碰到这种事情只怕如同天崩一般。 被一个正六品盯上,而且还得提刑按察司的人,不说前途无望,至少也是十年无望升官。 更关键是汪重本是解元,现在又突破。 可谓是前途无量。 钟玄说不得要被压一辈子,根本看不到头。 何等绝望? 正因如此,卫錚这才对钟玄更加钦佩。 钟玄:“对了,卫老弟,那妖鱼一事,你可打听到些眉目?” “说起此事,我这才走船恰好遇到了段大人,按照他的说法,邓提督已经查到了些线索,此鱼妖乃是被人操控,按照提督府里望气师的说法,那人就在云州城中。” “邓提督已经暗中撒网,就等著收鱼了。” 听到卫錚之言。 钟玄顿时眼前一亮。 提督府里果然有好手段,甚至还有望气师这种极其罕见的奇人异事。 钟玄自己当然不会將仙府说出,给自己惹来麻烦。 可要是提督府主动发现仙府的,他或许能浑水摸鱼,说不定便是三形有望。 此事说不惦记是假。 钟玄隨后又与卫錚交换了近些日子得到的情报。 这才放班回到了自己家中。 “老爷,府衙的张老爷今日前来拜访,我与张大人说了老爷不在府中。” 一进门。 钟玄就听到老管家与他说起张临春。 正所谓得意人人捧,失意事事哀。 那些原本因为钟玄在大考中表现出色而前来结交的人不少都悄然断了来往,可这个时候若是还不怕得罪汪重也愿意拜访的,那就是真朋友了。 张临春的表现倒是叫钟玄颇为诧异。 “若是张大人再登门,你便回復张大人,改日我定去回访。” “是,老爷。” 老管家恭敬的离开。 虽说他也听到了些风言风语,但那都是大人物们的事情。 自家老爷再差那也是七品官。 能在七品府邸之中做管家,这已经是不知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 所以那些风雨跟他没有太多干係,他也聪明的从来不去问。 钟玄吃了晚食,然后就来到房间之中。 盘坐床上。 胸中有气龙游走,眉心更是有一点神妙金光闪烁。 此时天色微暗,房间更暗。 这一点金芒就显得格外惹眼。 “不愧是武道大宗师之真意,当真强大。” 钟玄感受著流淌在四肢百骸的玄妙真意,心中感慨。 仅仅是荣安侯的一点真意,直到现在都还未完全参悟。 “荣安侯为太初阳骨,与我这鹤骨、螭功属性不同,但大道殊途同归,能参悟一丝对我也是受益无穷。” 钟玄运转羽化接引法。 半个时辰之后。 一点天地清气被他接引入体。 顿时只觉灵台清明。 一鼓作气。 趁著状態上佳,钟玄便开始参悟起武道真意来。 当时在大考之中顿悟,所以才能截留一丝荣安侯的武道真意,可隨著时间越久,就越容易消散,钟玄才夜夜刻苦参悟。 一直到深夜。 盘坐在床榻之上的钟玄忽然袖袍无风自动。 眉心一点金芒倏然消失不见。 “通了!” 钟玄猛的睁开双眸。 他终於是將荣安侯那一丝武道真意参悟。 下一瞬。 整个人的气势便开始快速攀升,体內气血更是一路暴涨,最后甚至能听到哗啦啦似大河奔走的汹涌水声。 钟玄眼前一亮。 要突破! 第144章 气冲顶血如河,练筋大成 哗啦啦河水作响。 钟玄双眸有金芒闪烁。 自荣安侯得来的大日武道真意將体內的气血牵引著如有潮汐一般,气血沸腾起来,来回冲刷著四肢百骸,体內生出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 一瞬间。 钟玄修炼的接引法自行运转,整个人仿佛与天地合一。 天地清气灌入体內。 仅仅一瞬,便抵得上数月苦修。 “悟透武道真意,我之气血被瞬间拔高,相当於是个练血武夫在修炼羽化接引法。” 越级的体验! 钟玄赶忙屏气凝神。 他清楚这样的机会可遇不可求,必须要把握好。 冲关在即。 “给我开!” 一声低喝。 隨之而来的就是一股前所未有的畅快,周身筋络就如同堤坝溃决,水到渠成似的被冲开,磅礴的气血比之从前不知雄浑了多少倍。 此时。 地阶根骨的优势也体现了出来。 气血暴涨间,所有皮肉连带著骨骼都被地阶根骨吸收气血而强化,气力、速度乃至是感应都以势如破竹的速度一路高涨,比之从前强大了一倍。 此刻单凭力量和速度,无需任何武道技巧都能碾压太多同阶武夫。 甚至对上如师兄钱宏那样的练血大圆满也是如此。 双形的地阶根骨就是如此霸道。 若是碰上形属被克制的武者,越阶斩杀也不是没有可能。 钟玄豁然站起身,整个人无比轻盈,强大的力量在掌指之间流转。 这种感觉实在叫人沉迷。 他只觉得念头通达,心情大好。 荣安侯的武道真意直接助他破开关口,再度精进,一步踏入练筋后期。 此刻的他放在白沙县便是最顶尖,放在南镇河司衙门里亦是出彩。 再进一步。 便是迈入三大练,成为武道小宗师。 钟玄感慨。 “当年哪里能想到可以走到如此高度。” ...... ...... 突破之后,钟玄依旧如同往日一般在衙门里当差,对於突破一事只字不提。 至多也就是去武库的次数频繁了些。 为了养好根基,几乎將一身家底都花去了个七七八八。 这一日。 钟玄自南镇河司点卯走出。 与平日不同。 他並未直接回到自家宅中练功,而是来到永寧府一家颇有名气的酒楼。 如今有了些名气,所以都无需开口,酒楼里的小二就认出了钟玄的身份,恭敬的带著钟玄朝著楼上走去。 等走上三层楼。 就看到坐在雅间里的年轻同年。 “钟先生。” 何思齐率先看到钟玄,站起身打著招呼。 除了何思齐之外,张临春、崔宜还有李柔也都在。 只有已经入京为官的白符缺席。 “诸位,许久不见。” 钟玄笑著走进屋。 他们曾经约定过每三月同年聚首一次,可自从白符入京、李柔去了南镇河司甲字营之后,眾人见面的频率就少了许多。 再次相见。 几人心中情绪各不同。 何思齐是近些日子特地回到永寧府,看到钟玄出现,就好心关切的问:“钟先生,那汪重之事若是有需要,我可从中帮忙调和一二。” 何家在永寧府衙门里做官的人不少,而且钟玄与汪重之事早就传得沸沸扬扬,所以他几乎不用打听就知道了此事。 他对钟玄的印象不错,所以想著帮衬一二。 钟玄心头一暖。 同年之谊不一般。 现在永寧府里的人都是避之唯恐不及,何思齐能说出帮忙的话就已经难能可贵。 还不待钟玄说话。 李柔就率先开口:“钟先生莫要发怒,我过些日子去镇南城打一顿那小白脸,给你解气。” 听到此话。 除了崔宜之外其他三人的脸色都变得怪异。 小白脸? 汪重是长得不像练武的人,更像一个读书人。 可不能以外貌取人。 汪重可是武解元,不仅如此,现在更是已经成了三大练的强者。 可不是谁想打就能打的。 打一顿...... 何思齐忽然反应过来,瞪大眼睛望著李柔,然后有些迟疑的问:“李姑娘,你已经......” 李柔会意,微微一笑:“不错,三日前侥倖脱胎换骨,还要多谢诸位之前不吝分享武道见解。” “哪里,哪里。” 何思齐连忙摆手。 他可不觉得自己那点武道见解还能帮助他人脱胎换骨的。 要是真有那作用。 那他现在也不至於还是练筋中期。 同时也震惊於李柔进步之快,他一直被称作天才,可与李柔相比竟也有些自愧不如。 一旁的张临春眼中的波动更多,最后也只是心头一酸,苦涩一笑。 李柔的年岁算下来比他还要小一些。 万象真仙来自“人人书库”免费看书app,百度搜索“人人书库”下载安装安卓app,万象真仙最新章节隨便看! 可现在却先他一步成就三大练。 预料之外,情理之中。 李柔是侯府贵女,身份比在座的其他人都要高出一大截,按照常理来说,他们甚至连与李柔同座的资格都没有。 眾所周知。 大宗师血脉三代之內的子孙都能受益。 李柔就在那个范围之中。 虽说並不清楚李柔的根骨到底有多重,是何形属,但毫无疑问不可能差。 钟玄亦是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这个愈发英姿颯爽的少女。 一股若有若无的熟悉气息。 正是荣安侯的武道真意。 只有参悟过那真意的人,才晓得荣安侯传承的霸道。 正是因为李柔来安寧府,眾人这才临时决议同年聚一聚。 张临春:“李姑娘此次南下是.......” 李柔:“我已突破,得提督大人赏识,为乙字营百户,前往镇南城抵御妖兽。” 张临春微微张开嘴巴。 荣安侯府的贵女居然愿意主动去吃边关的苦。 当真是少见。 光是此举便胜过那些贪生怕死的大族男子太多。 若李柔不是女子,他定要竖起大拇指赞一声“是个爷们儿”。 钟玄也拱手:“李姑娘大义,钟某佩服。” 此话真心。 李柔这等身份,无需拼命也能走得极高,敢不顾性命去边关,气魄极大。 只要从边关活著回来,日后位子就不会低。 他甚至已经能看到未来某位女子將军的模样。 隨后。 眾人就开始交流心得。 只不过与之前几次不同,这一次几乎都是李柔一人在讲。 钟玄四人都已是练筋。 李柔方才脱胎换骨,这份心得价值可太大,眾人都不由得屏气凝神。 “世人皆乃父母所生,所谓脱胎换骨,便是自这一关之后,可为天生。” “以天地气换血,是为脱胎。” “根骨向天,是为换骨。” “......” 李柔侃侃而谈。 本就是荣安侯府出来的,见识远超常人,现在脱胎换骨,武道见解就更是不凡。 说著。 李柔周身气血一震,剎那间整个房间都传来若有若无的波动。 “气血外放!” 钟玄心头一震。 正如李柔所言,之所以寻常人必须得修炼接引法才能脱胎换骨,正是因为脱胎二字就是要以接引法吸纳天地之气,用来给气血注入灵性。 这一步极为关键。 练血武者所谓的换血便是如此。 一身气血已经与寻常人完全不同,所以才能展现这般可怕的气象。 钟玄看得仔细。 此时已入夜,虽然雅间之中有烛火,但还是能看到李柔周身若有若无的金芒。 呼吸都变得急促。 何思齐出身大家族,从前辈口中听过太过关於脱胎换骨的要点,他瞪大了眼睛:“李姑娘,你之根骨莫非与侯爷一样?” 大考之事荣安侯出手。 叫世人再度想起太初阳骨这一霸道根骨的存在。 难道李柔抓住了脱胎换骨的机会,直接成了与自己祖辈一样的太初阳骨?! 李柔笑了笑:“没那般好运。” “我只得与爷爷有几分相似而已,乃赤火阳骨。” 何思齐与张临春眼中羡慕不已。 荣安侯是何等人物,能有几分相似便已经是万幸。 赤火阳骨在一眾根骨之中已经算是上等。 张临春实在忍不住,问出心中疑惑:“李姑娘你之根骨多重?” 李柔没有扭捏,大方的道:“玄阶中品。” “嘶......” 张临春倒吸一口凉气。 仿佛回忆都被拉回到了京城会试的那一天。 纵使换骨之时品阶能有所上涨,但其实也只有少数人能大涨,寻常练血武夫也不会增长太多。 至於李柔,只怕在换骨之前就已经是玄阶根骨。 可很快,张临春眼里重新迸射出精芒。 既然李柔能改易根骨,他也未必就没有机会。 一旦成了,会试就又有了希望。 至於钟玄。 相对其他几人就要表现得淡然很多。 有【万象更新】命格在身,根本无需刻意去追求,得之我幸,即便不长也无妨。 反正最后都会得到。 他的注意力与张临春和何思齐不同。 “脱胎......” 年过花甲,气血身体纵使大涨,但若是自己在年轻时候有此境界,势必能更强。 这也是钟玄始终存在的不足。 “胎生转天生......” 一旦踏入三大练,换去一身旧血,那他这一弊端也就彻底不存在。 而这一切的根本就是接引法。 因为刻意隱瞒,所以纵使有李副使传武,对於这一块也有所疏忽,直到今日李柔讲武这才豁然开朗。 “或许我可提前尝试......” 第145章 解气 “汪重这小子也不知道是怎么惹了荣安侯府的人,竟然被荣安侯的孙女给打了一顿,当真是解气。” 漕运所中。 站在门外都可以听到卫錚的笑声。 对於汪重,他一样不爽。 算起来这根源都要追溯到两年前汪重弹劾他收了漕帮三百两黄金开始,为此他可没少焦头烂额。 看到其吃瘪,可谓是大快人心。 钟玄默默喝茶。 他也已经听到了这个消息。 原本他以为李柔只是玩笑,没成想居然是真的动手。 而且从镇南城传回来的消息看,李柔的实力还在汪真这位前解元之上。 显然。 李柔在会试的时候藏拙了。 以她现在展露出来的实力,想要夺解元也不是没有可能。 一段小插曲。 钟玄换了个话题。 他知道內情,所以肯定汪重不可能因为被打了一顿就放弃与他之间的因果。 事关仙府,也由不得汪重做主。 该提防的一样要小心提防。 卫錚没能在衙门里呆多久,然后就不得不继续走船去。 墨河国的战事依旧没有停歇的跡象。 现在钟玄成了閒差,所以落在卫錚肩头的担子就更重,不过卫錚倒也仗义,並没有生出抱怨,为此,钟玄也仗义的忍痛请了卫錚去了好几次青楼。 很快。 漕运司里又只剩下钟玄一人。 几个白髮苍苍的老者正在隔壁屋子里修订漕运志,他隨意去逛了一圈,然后便重新回到正堂里。 修志是个极其繁琐漫长的事情。 有时候修个十年八年都有可能。 李副使叫他修志,那不过是个幌子,是要藉此保他。 修志无需外出押送官船,只要待在漕运所里,按察司的手就不可能伸进来,否则李副使同意,夏镇河使也不会答应。 钟玄对此很清楚,所以比起修志,早些脱胎换骨才是对李副使最大的回报。 “气血如河。” “自从突破之后,修炼接引法倒是愈发得心应手。” 钟玄思索著。 直接来到漕运所外的演武场上练起八极横练和鹰蛟九击。 內功羽化接引法不方便示人,所以白日在漕运所时,钟玄多是打熬外功与刀兵。 “先將外功、刀兵也练到大成,或许也可尝试脱胎换骨。” 李柔突破对他也並不是完全无影响。 如今他已然突破到练筋后期,自然是要抓紧脱胎换骨。 一旦成了。 那便是鲤鱼跃过了龙门。 在那座天瑞城里,有七品芝麻官的说法,也只有过了七品,那就不再是芝麻,不仅是品衔的提升,更关键的是,正六品官员必须要迈过三大练这道坎。 即便放在那首善之地,三大练的武夫也足以被看作是人才。 钟玄沉心修炼外功,气吐如龙。 ...... ...... 另一端。 镇南城的军营中。 几个年岁不同的男子围坐一圈。 有老有少,有文有武。 这般场景在庆国並不多见。 其中一个长得凶狠彪悍的汉子咕嘟咕嘟喝乾一大碗酒,砰地一声將酒碗摔在桌上,咧了咧嘴望著坐在身边的汪重: “汪兄弟,你到底是如何惹了那荣安侯府的人?” 荣安侯的孙女打了汪重,这事在镇南城传得很广。 几乎是人人皆知的事情。 汪重脸色平静。 “我亦不知。” 並没有羞恼。 当两人的身份差距太大的时候,即便被折辱也不会觉得太过屈辱。 荣安侯的孙女,说句王侯贵胄丝毫不成问题。 而且汪重也的確没打过。 是技不如人。 这时,围坐在桌旁的阴狠汉子开口:“我之前就听闻钟玄与荣安侯那女人有交情,八成是那老匹夫攛掇。” “钟玄?” 彪悍男人一愣。 永寧府的事情他也是略有耳闻。 只不过汪重比那钟玄强太多,因此他一直都不以为意。 他没想到一个南镇河司的小小漕运使还能与荣安侯府搭上关係。 “章老弟,你细细说说。” 方才说话之人,正是章隱。 边军与其他地方的军队不同。 这里並无太多门户之分,只要是一同上场杀过敌,能贏得认可,那无论出身就都是兄弟。 汪重与章隱都是这般结交军帐里这几个镇南军百户、统领的。 尤其是汪重。 一改往日的做派,身为督军却亲自上阵杀敌,甚至立下不小的战功。 因此在镇南城的將士里博得了个不错的名声。 章隱看了一眼汪重,然后便將事情前后给说了出来。 那镇南军的彪悍男人听了顿时眉头倒拧:“这老匹夫,惹我汪兄弟,就老老实实的缩进南镇河司的龟壳里躲著就是,竟还敢找事,端是可恶。” 那镇南军的彪悍男人听了顿时眉头倒拧:“这老匹夫,惹我汪兄弟,就老老实实的缩进南镇河司的龟壳里躲著就是,竟还敢找事,端是可恶。” 见军帐內眾人义愤填膺。 章隱这才適时开口:“我过些日子要回一趟永寧府,到时候我便帮汪兄教训一番那老匹夫。” 这提议一出,顿时就是好一番喝彩。 就连汪重都主动对他道谢。 章隱嘴角微微<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 军帐里可有好几个三大练的强者,要是现在能与这些人打好关係,等战事停歇,就是他扶摇上青云的时候。 反正他早就看钟玄不爽。 打死是不可能,但打伤还是有法子的。 气氛热烈。 又是一场大醉。 深夜里,汪重才走出军帐。 可他並非回城,而是在夜色之中悄然来到镇南城高耸的城墙之下,凭藉督军的身份轻鬆的就出了城。 脚力极快。 不过短短一刻钟,汪重便出现在百里之外清河一处河岸旁。 此处水流湍急。 就在汪重出现的同时,水底似有东西出现,水面不停起伏。 隨后。 一头头巨大鱼妖出现在汪重眼前。 这些鱼妖的大口之上,赫然衔著一具具尸首。 多是庆国战死的士卒,也有部分是其他妖国人类武者的。 生前是谁已经不重要,现在死了,在汪重眼中都是上好的祭品。 河底仙府里的那个存在需要生魂,光是靠江湖里那点人根本不够,哪里有战场上死得多? 镇南城毫无疑问就是最合適的祭坛。 汪重正是凭藉自己督军的身份悄然將部分尸体偷走,然后叫鱼妖送去清河上游。 这效率比起从前好上不知多少。 望著逐渐平静的水面。 汪重若有所思。 他已经在镇南城呆了数月,所以了解到不少墨河国的情况。 水玉矿是突然爆发。 以至於墨河国朝廷原本的掩盖手段尽数失去意义。 正是这一异变,这才导致被庆国盯上。 可汪重却隱隱觉得,水玉矿突然异动並非天灾,而是有人故意为之。 他自是没那本事探寻。 可在提刑按察司查案时就晓得一个道理。 那就是谁受益最大,谁嫌疑就最高。 “或许那场异变就是那老怪物的手笔。” 汪重眼里闪过浓郁的忌惮。 若真如此,那老怪物的实力就远比他预料的还要可怕。 也就意味著,他想要挣脱禁制就越难。 汪重不在看清河。 转身消失在漆黑的山林之中。 ...... ...... 钟玄在漕运所中修志。 此事看似枯燥。 可其中大有用处,因为漕运志中所记录的可不仅仅是运河修建、通航等事宜,更关键是要记录下运河之中妖兽的情况,以及诸方势力。 这才是修志的重点。 “龙王......” 钟玄望著一卷书。 其中记载的正是八百年前一头河龙王兴风作浪,然后被崔家武圣打杀的故事。 他在南镇河司的卷宗里看过不少密辛。 所以晓得有些民间的传闻其实並非空穴来风,而是曾经真的发生过,只不过因为时间太久远,所以在口口相传的时候逐渐变了味而已。 钟玄之所以看得仔细。 是因为这则志怪传说中恰好记录一事。 那便是崔家武圣追杀那河龙王至清河入海之地。 河龙王藏於一座宝殿之中,崔家武圣最后只得回朝。 能让崔家武圣都无功而返的宝殿。 “仙府?” 钟玄不確定。 因为除了这一则之外,还有好些从地方收集上来的志怪记录中都有仙府、洞天之类的说法。 不过钟玄在修志的过程中的確收穫不小。 对永寧府境內妖兽分布、势力强弱都熟记在心。 就在钟玄翻看卷宗之时。 孙鹏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 “头儿,出事了。” 钟玄微微皱眉:“何事?” “章隱自南边归来,刚进门就来了咱们漕运司,就因为小张走在他们前边儿,就被章隱出手打成了重伤。” 孙鹏一脸焦急。 衙门里虽说也有欺负人的情况,但如此明目张胆的著实不多。 “肯定是章隱这廝仗著夏使和李副使都不在,所以才敢这般囂张。” 钟玄沉吟一声。 南镇河司当然也有派系之分。 夏镇河使乃主官,整个南镇河司都是他的,当然不会站队。 可副使之中,大抵就是李副使这一脉,还有张副使这一脉。 至於欧阳副使,因为来永寧府时间尚短,而且心思都在云州那边,所以一直都是中立的態度。 钟玄並不打算忍。 他站起身,对著孙鹏道: “走吧,带路。” 第146章 再败一次 漕运所前院。 一个年轻官差嘴角溢血,正死死盯著眼前的阴冷汉子。 “姓章的,你有种把我打死!” 南镇河司算是武將衙门,在这里当差的不可能没有血性。 漕运所的张姓小吏被无缘无故打成重伤,怒到了极致,也再不顾他与章隱之间的身份差距。 正如他所言。 章隱还能在漕运所当街杀人不成? 若是真的做了,那张副使也保不住他。 他身边几个闻讯赶来的漕运所官差也都是一脸恶狠狠,但还是极力压制著心中的怒火。 章隱不为所动,只是双臂抱胸,安静的等著。 不多时。 一阵脚步声传来。 钟玄跨过前院的门槛,出现在章隱眼前。 “果然来了。” 章隱嘴角微微勾起。 “我还以为这钟玄是一只只会缩头的老王八。” 他如此做,当然是想要將钟玄给引出,只是没想到,居然这么轻鬆就来了。 『倒是省去了我好一些手脚。』 钟玄看了一眼自己所里的年轻官差。 他晓得,这是受到了自己的牵连。 从怀里取出一枚丹药递给小张,然后才望向章隱:“章隱,你这是什么意思?” 南镇河司禁制官员私斗。 但要注意。 说的是官员,其中並不包含小吏,小吏之间的私斗有官员管,可官员打小吏就不一定了,动輒打杀这种事情虽然极少出现,但也不是没有出现过。 章隱看似过分,却精准地踩在规则边缘。 “钟玄,那日一战不算数,可敢与我再战一次?” 章隱目光里俱是挑衅。 此时,漕运所里的一眾官差这才恍然。 原来是还在不服气。 眾所周知,漕运所的钟大人正是在大考的时候击败章隱这个老牌巡河使,所以才能在入南镇河司刚满一年的时候就得以升官。 成了別人的踏脚石,谁不憋屈? 就更不用说章隱是从边军出来的,本身就是执拗的性子。 气不过要报復也在情理之中。 眾人的目光又聚集在钟玄身上。 钟玄会应下? 大多觉得不会,毕竟钟玄在大考的时候能击败章隱那是取巧借用了荣安侯的武道真意。 论真实战力,差章隱太多。 “头儿,你不用......” 官差小张正要挣扎著说话。 想著自己身份本就低,被打也就被打了,反正也没死,钟玄能为自己出头就已经很感激,不该为此还要遭罪。 其他漕运所的差吏也都纷纷想要出言相劝。 那章隱分明就是在用激將法,就更不能让其得逞。 却听到钟玄淡淡点头。 “好。” 见对方如此爽快的答应,章隱眉头一挑:“你倒是比我想的有血性些,放心,我至多断你一条胳膊。” 章隱嘴角掀起一抹残忍。 打死是不可能。 同僚之间比试若是下手太重也会遭到惩罚。 但无妨。 有张副使说话,再加上现在南边战事焦急,他一个主动投军之人肯定不会被惩罚太重。 一个小惩就能换来汪重一个极大的人情......划算! 一笔笔帐在他心里早就算得清清楚楚。 都说他章隱莽撞,可其实心思极细。 钟玄不再看章隱,转过身径直来到漕运司的演武场。 章隱紧隨而来。 没有什么互相抱拳请教。 钟玄一言不发的拔出腰间的十里寒。 章隱嘿嘿一笑,也抽出水龙鞭。 下一瞬。 噹噹当。 火花在半空中迸发出来,仅仅一息,十里寒便与水龙鞭碰撞了数十次。 “钟大人好厉害!” 漕运所的官差看到这一幕,顿时都瞪大了眼睛。 钟玄与章隱交手,竟然丝毫没有一触即溃的架势,甚至应该说是势均力敌! “突破了?!” 章隱的脸色第一次发生变化。 他能感受到,钟玄气力比起大考时候强出了太多,只有气血突破之后才能做到。 “是荣安侯的武道真意!” 他很快就明白钟玄实力突飞猛进的原因。 章隱的脸上多出嫉妒和阴狠。 那一日钟玄的顿悟就发生在他眼皮子底下,甚至他就是对方顿悟的磨刀石。 现在更是凭藉著那份造化再度压他。 如何能忍?! 章隱心中本就不爽已久,此时更是一併爆发出来,不想再顾及什么规矩。 放在镇南城里,他甚至早就把钟玄给打死了。 水龙鞭狂舞。 嘡嘡嘡一阵机关连接的声音,就看到水龙鞭在空中组合,变成一把骨刺长剑,在阳光下闪烁著森森寒芒。 “给我死!” 章隱暴怒。 动用了十成力。 这一招他在大考之时也用过,可钟玄这一次可没有武道真意借力了。 练筋大圆满的威势尽数展现。 突破了又如何? “我依旧高你一筹!” 钟玄眼神一凝。 下一瞬。 他就做出一件叫所有人都预想不到的举动。 只见钟玄竟然弃剑改掌。 身形似游龙一般绕过章隱那一剑,来到前方一尺的位置,同时一掌朝著章隱胸口拍去。 “拼外功?” 章隱冷笑。 他猜想钟玄最引以为傲的並非是剑法,而是外功,只不过平日里藏拙从来不显露出来,现在是被自己逼出底牌了。 可他乃是边军出身。 行伍里最重要的就是打熬体魄,有些甚至比同阶的妖兽还要霸道。 一个文举人,凭什么跟他比? “那就拼!” 章隱没有犹豫,没有握鞭的左手向前推出,恰好与钟玄那一掌对上。 砰! 一声厚重的闷响。 章隱的脸色却在瞬间变成震惊,瞳孔更是猛地张开。 预想之中自己肉身碾压的场景並未发生。 只觉得有一股似排山倒海一般的气流顺著左掌朝著左臂涌上,他则如那翻涌河浪之中一尾鱼儿,完全没有反抗的能力。 再无法淡定。 他此刻也终於明白,钟玄如此反常,是根本没想过与他比拼肉身。 章隱就似见了鬼一般脱口而出: “內功?!” 练筋之下虽说都修炼內功,但那与能用內功御敌是两码事。 一般来说。 只有三大练的强者才能做到那一步。 “怎么可能??” 但章隱已经来不及去想,因为整个人已经在钟玄的內功之下被打得倒飞出去,在两丈高的半空中划出一抹弧线,然后重重的摔在演武场的角落。 可怕的真气在他身体之中流转,以至於气血鬱结。 脑袋一歪。 直接昏死了过去。 “大人!” 跟著章隱的两个巡河所的官差看到这一幕都是脸色一白,连忙跑上前將章隱架著胳膊抬起,然后头也不回的就遁走。 战斗结束。 依旧是一片死寂。 几个漕运所的官差瞪大眼睛望著钟玄。 贏了? 內功! 他们可都听到了章隱刚才的话。 这位钟大人竟然能在练筋的时候就可以动用內功。 何其惊艷! 至少在这永寧府里已经很久未曾出过这等天才了。 “好了,都回去吧,好好办事。” 钟玄就似没事人一般,他对著几人吩咐了几句,然后就继续回到漕运所中修书去了。 ...... ...... 三日后。 李副使自外地归来,当听到钟玄以內功击败章隱之后,兴冲冲的亲自跑来漕运所里。 因为打的是副使张紘的手下,还未进入漕运所的大门就已经能听到畅快大笑。 钟玄正好在校对地方志。 看到李副使出现,放下书行礼:“卑职见过大人。” “无需多礼!” 李副使哈哈大笑著走进漕运所的大堂,看上去心情极好。 刚坐下,钟玄正要沏茶,他就开门见山道: “小钟呀,你练成了崔学士的接引法?” 练筋武夫能动用內力,那就只有一个法子,便是练成接引法。 算起来。 永寧府已经不止多少年未曾出现过这种情况,即便是以他见识都觉得惊艷。 所以这才刚听到消息就兴冲冲的跑来。 打败章隱不算什么稀奇事,可若是用內功打败的,那就完全不一样。 钟玄微微一笑: “要叫大人失望了,卑职不过是勉强能尝试接引而已,这下积攒了好几月的內力就消耗一空。” 笑容里带著一点恰到好处的苦涩。 “哦?” 李副使的兴致更足。 真的成了! 无需练成,只要能摸到些皮毛就已经是极好。 他经歷过脱胎换骨的,所以很清楚对於突破练血来说这一关可谓是至关重要。 就这么说。 钟玄现在已经具备了成为三大练武夫最重要的条件,至此之后,前方將再无阻碍,只消花费些时间將气血养足了,便一定能成为三大练武夫。 “好小子。” 李副使眉开眼笑。 为了帮钟玄,他相当於也得罪了汪重,为此也承受了压力。 可要是钟玄也成了三大练武夫,那很快就会成为六品官,对上汪重也就完全没有压力。 他也能赚来一个关係极为牢靠的盟友。 这笔生意不亏......大赚! 李副使不禁讚嘆自己的眼光。 想要依靠大树,除了化作藤蔓去卑微攀附之外其实还有另外一个法子,那就是在幼苗的时候多浇水。 钟玄便是那颗幼苗。 六十岁又何妨? 在他眼中也还是个娃娃。 李副使抚须长笑:“小钟呀,老夫劝你好几次了,这才六十岁而已,正是娶妻生子、开枝散叶的时候。” 第147章 青出於蓝 强力安利《万象真仙》!直达精彩。 “內功?” 竹山小院中,崔白听著崔家族人说著南镇河司里发生的事情。 他致仕了。 可对於衙门之中的事情知道的丝毫不会少。 毕竟没了大学士的身份他也依旧是崔家的族长,都不说京枢之地,在这永寧府里也有不少为官之人,所以几乎在漕运所一事发生后不到一个时辰,便已经知晓了前因后果。 “好小子。” 崔白嘴角露出笑意。 仅仅是只言片语,他当然也不可能知道钟玄到底將羽化接引法修炼到了何等程度。 但最差也是已经摸到了门路。 也就是说,钟玄脱胎换骨的时候,世间肯定能多出一个崔氏武圣的传人。 价值与从前可就是天差地別。 崔宜就站在崔白身边,她听著南镇河司传来的消息,眼中露出震撼。 练筋便能接触到接引法的真意,几乎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三大练。 何谓大练? 练血之下,武道皆小。 对於那些大族大宗来说,只有踏入三大练的武夫才又资格被重视。 对於崔氏也是如此。 她没想到,爷爷隨手施为,竟然养出了个一个三大练。 “爷爷难不成真的是慧眼识英雄?” 崔宜想著,微微俯下身子问:“爷爷,也要將钟先生请来?” 崔白哼哼了一声: “这小子想来,自然会来,老夫去请是什么规矩?” 听到爷爷这话。 崔宜眨了眨眼睛,她清楚自家这位老祖宗的脾气,只好乖巧的站在一边。 崔白想著,不由得嘀咕了一句: “这臭小子!” ...... ...... 就在崔家爷孙说话的同时,竹山小径之上一个老者缓缓登高。 正是钟玄。 手里还提著一提油纸包裹的物什。 击败章隱的消息已经在永寧府传开。 “听说云洲有个潜龙榜,其中会记录歷届科举中举之人,还有宗门、世家之中杰出的后辈,我现在能排进前二十。” 钟玄想著。 永寧府乃至云州不知有多少年轻俊彦卯足了劲想要在潜龙榜上博取一个好名次。 他却无意之中做到了。 “咱啥时候这么出名过?” 能进潜龙榜前二十的,无一不是一洲的佼佼者。 原本按照他的年岁是不应该入榜的,可偏偏他又是个新科举人,最后还是被收录在潜龙榜之中。 此榜既然有个潜字,最看重的当然还是潜力。 因此钟玄那一届乡试的亚元才能压过解元。 而他也因为年岁缘故,在潜龙榜一直都在百名之外。 可就因为展露出內功,直接一跃进入前二十。 足见这其中的份量。 钟玄当然早就想到自己一旦暴露出內功之事就会引来极多的关注,其实他一直都在寻找展露实力的机会。 今日章隱正好撞上了,他也就不留手。 又不是在江湖里游荡。 身在衙门,就要有衙门里的行事风格,是要藏,但太多藏拙就是不智了。 適当的光彩很有必要。 否则若不是良禽,又哪里会有神木愿意主动伸枝? 想要在衙门里活得滋润,就得有被大人物看得上的本钱。 对於“年轻”官员来说,当然就是潜力。 钟玄如今已然成为练筋后期的武夫,一身本事更是只在三大练之上,还有秘法在身,就算展露了內功之事,也依旧有应对突发之事的底气。 而且他此次特地暴露出內功也是很有嚼头。 永寧府人人皆知,他得了崔大学士的传承。 现在修炼出內功,便相当於是崔白登门入室的传人。 这个名头的震慑力可比之前强太多,能震住太多暗中窥伺之人,其中也包括汪重。 若汪重依旧要出手,凭藉楼阳化鹤心解,他也有把握逃命。 进退自如。 很快。 钟玄就来到了崔家的石门前。 “钟先生,老祖已经在小院中等著你。” 一个虎头虎脑的少年笑嘻嘻的说著。 “好。” 钟玄呵呵一笑,摸了摸少年的脑袋:“夫子也没白教你。” 有了少年通风报信。 钟玄也不去私塾了,径直来到崔白所在的小院之中。 咚咚咚。 一阵清脆规律的敲门声才响起。 崔宜就將门给推开。 望著站在门口的钟玄,眼里闪过诧异。 “这钟先生还懂读心术不成?” 她与爷爷崔白还正在討论钟玄,钟玄就出现在眼前。 “崔姑娘,我带了些家里种的东西,特地来送给先生。” 说著,他就將手中的油纸提了提。 “钟先生有心了。” 崔宜眨了眨眼睛,將钟玄请进了小院。 全网热读《万象真仙》,作者浮天白倾心之作,尽在。 走进小院。 钟玄就看到崔白正坐在小院中央的石桌旁小口喝著茶。 “学生见过夫子。” 崔白淡淡看了钟玄一眼:“若不是被人打上门,你练出內功的事情连老夫也想瞒?” 这是不满。 钟玄面色如常。 並没有立刻就诚惶诚恐的道歉,而是恭敬的將手中的油纸送到崔白身前的石桌上: “前辈,学生在课业上有所成就,这是本分,不足以將这种小事沾沾自喜,不能因为自己的一点小小进展就跑来邀功,浪费夫子的时间。” “这是学生家乡的古树茶,学生开春亲自摘得,如今才晒乾,今日特地送来给前辈尝一尝。” 崔白眉头微微一挑,旋即哈哈大笑。 “你这本分之说倒是颇有意思。” 他本就没有怪罪钟玄的意思,方才不过是存了考校钟玄官场修为的打算。 不错。 以前钟玄不过就是个隨手捡来的家传外人,可之后將不同,能做他的弟子了。 而且並非只是武道一事上的弟子。 正因如此,他才会第一次考校钟玄官门里的学问。 “懂得放与藏是好事。” “你这小子入官门太晚,可晚也有晚的好处,其中门道你颇有天赋,倒也无需老夫多说什么。” “叫人省心。” 崔白显然是对钟玄刚才的举动很满意。 其实无非就是在细处做文章罢了。 若是有京中文渊阁的官员在肯定会惊诧,因为在文渊阁里,夸一个人省心已经极高的评价。 崔白问起钟玄练功的情况:“说吧,羽化接引法修炼到哪一步了?” 钟玄当即將说给李副使的话又给崔白说了一遍。 底牌不与外人言。 要藏就要藏的实实在在。 若是他將一身本事尽数说出来,只怕崔白反倒要不满。 更何况...... 崔白本就是玉华羽化接引法一道上的前辈,难道还能看不出? “不错。” 崔白脸上的笑容更多。 正如钟玄所想,他的確已经看出钟玄现在在羽化接引法上的修为已经不仅仅是看见门槛这么简单。 分明已经完成了数次接引! “这小子......” 崔白面上淡然,可心里却是半点都不平静。 外人很少知晓。 其实除了崔家那位武圣之外,其他羽化接引法的传人都是在武道有成之后才转头重修的。 就连他,第一个完成羽化接引法的时候都已经脱胎换骨三十年。 另外一门接引法都被他练到了登堂入室。 凭藉著强大的根基,这才能练成了此法。 对於钟玄他本也是差不多的想法。 若是无法在脱胎换骨之前练成接引法,他其实还会再传一门接引法给钟玄,然后走自己的老路。 可钟玄却给了他一个惊喜。 不仅是在三大练的时候就练成,甚至是还未到大圆满就练成。 重修虽然也能练成,可毕竟是不如一开始就能修炼来得圆满。 “天生就是练这功法的好料子。” 崔白甚至都已经动了叫钟玄改姓的念头。 最后。 他还是没有將这一秘辛告诉钟玄。 此事外人都不知,那就继续不知便好。 钟玄继续埋头练下去,说不得还会给他更大的惊喜。 他方才那个不错的评价也不仅仅是钟玄练功进度极好,也是因为这小子对自己都藏拙。 没有恼怒。 甚至觉得是一件极好的事情。 只有在官门里修行过的人才晓得,对谁都应该保留三分。 钟玄这才中举第一年就晓得这个道理,比起他当年要有悟性太多。 “青出於蓝而胜於蓝。” 崔白此时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捡了宝! 钟玄当即將自己在修炼中遇到的疑惑一一向崔白请教。 崔白谈兴很足,给钟玄说了很多。 一直说到了黄昏。 最后,崔白甚至还让钟玄留下一同吃晚膳。 这可是头一回。 一张不大的桌子上,不过几个清淡小菜,称不上奢华。 但重要的不是菜,而是吃菜的人。 崔白、崔宜、钟玄,然后没了。 什么叫自家人? 这就是自家人。 等吃完了饭,崔白又与钟玄难得閒聊了好一会儿。 “对了,你现在还在漕运所里当差?” “是。” 钟玄乖巧的点头。 崔白微微皱起眉:“那汪重之事我听说了,既然是你的恩怨,那自然也要你来了结。” “呆在漕运所里终究是要耽搁修炼的,我与邓子中那小子还算有些交情。” “明日我便去一趟云洲。” 当然听出崔白话语之中的言外之意。 就是要提携他! 浮天白的铁粉们,《万象真仙》最新章节已发布! 第148章 助你入青云 翌日。 崔白便坐著一艘船去了云洲。 自致仕以来,还是这位大学士头一次去云洲,为的便是钟玄的事情。 这一日。 钟玄正在漕运所里继续修志,忽的门外响起一阵豪爽的大笑。 “钟老哥!” 声音才响起,一个汉子带著风就大步踏进漕运所。 “段老弟。” 看清那人面孔,钟玄乐了。 此人正是在大考之后去了提督府的段闻。 “你还记得回永寧府。” 钟玄一边招呼段闻坐下,一边打趣。 段闻:“我婆娘娃儿都搬去了云洲,这里除了钟老哥真没什么留恋的,此次是专程来给钟老哥报喜。” “报喜?” “过些日子,就要换换位子了。” “钟老哥好大面子,竟然能让崔大学士亲自去见邓提督。” 段闻可是邓提督的亲卫,是亲耳听到两人说话的內容。 钟玄诧异。 他听出崔白要提携,却也没想到动作这么快。 “崔先生甚善。” 钟玄眼底一喜。 段闻:“邓提督亲自定的,日后钟老哥便是南镇河司的练兵使。” “练兵使!” 钟玄听到这一官衔,眼底诧异更多。 练兵使,顾名思义便是负责练兵的官员。 这位子看上去与教习无异。 可其实却极为重要。 庆国朝廷里人人爭做科举之中的主考官,为的便是那个房师的名头,英才天骄尽皆为其徒。 多大的人脉! 练兵使也是一样的道理。 庆国兵部有令,七品之下的武官皆须操练。 当初钟玄若不是在中举之后一入仕就成了从七品,此时恐怕如其他举人一般,才完成南镇河司初来必须经歷的操练。 但可不是人人都如他一般好运。 就这么说。 南镇河司里九成的官都是从练兵使手上过的。 练兵使便是南镇河司的房师。 人人见了都要客气三分。 是为南镇河司最清贵的位子。 虽然与现在他的漕运使一样都是正七品,但其中差別可太大。 看似是平调,可实际却是实打实的升官。 根据好事之人的统计,南镇河司一共八任练兵使,每一人都升官,其中三人更是成了镇河使。 真正的前途远大! 一般人根本没资格染指,能担任这个位子的都是背景身份不凡的权贵子弟。 邓子中捨得將这个位子给钟玄,完全是因为崔白的面子。 不仅如此,练兵使无需外出巡河,所以也能避免汪重的算计报復。 “这是要扶我上青云吶。” 钟玄心头一暖。 崔白为了自己,必定欠了邓子中一个极大的人情。 衙门里人情最是难还。 崔白已经致仕,情分是用一份就少一分,此次愿意为了个花费人情,可谓是煞费苦心。 段闻:“钟老哥,日后若是成了副使,记得要提携提携老弟。” 他望著钟玄,心里更乐。 “难道我还有旺同僚的本事?” 在边军的时候,他是眼看著邓子中从一个总旗一步步成为副提督。 到了永寧府,居然又看到了钟玄接连高升。 这样的机会一般人一辈子也不见得能遇到一次,可他却偏偏遇到两次。 很难不说是气运旺。 有崔白提携,日后虽不一定能比得上邓子中,但一个镇河司的副使肯定是稳稳噹噹。 已经是极为不得了的位子。 “定不会忘了段老弟。” 钟玄少见的许诺。 段闻心情更好:“钟老哥,这是官凭,我先给你取来了,等过几日,文书就会送来南镇河司。” 不升品阶,不改衙门,所以只要提督府的任命即可,因此流程极快。 所以他这才索性直接来云州,將文书交给钟玄。 一来是他与钟玄关係好。 二来也是想著沾沾喜气,盼望著日后也能往上走一走。 钟玄接过段闻从怀中取出的洒金帖子,心中不由得感慨。 寻常官员一辈子也见不到这样的机会。 他倒好。 一年之中竟然看到了两次。 何其幸也。 “段老弟,你这喜报得老哥哥我真是舒坦,今日留下,必须吃顿酒。” 段闻笑容更多: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当夜。 两人就去了城中的暖云阁。 翌日清晨。 段闻官凭送到了,酒也吃了,没有与永寧府其他人再见面,径直就回了云洲。 当真如他所言,千里而来,只为报喜。 在段闻走后的第三天。 提督府的调令就送到了南镇河司。 也是这个时候,眾人才晓得钟玄在不知不觉间竟然换了位子。 即便是镇河使夏严都颇为诧异。 连他都不知道的调令,很显然,这是提督府里那些大人物的意思。,总有一个故事,在等你翻开。 夏严没有觉得被轻视。 但自己的衙门里居然出了这么个手眼通天的人物,他肯定是要摸清楚底细的。 毕竟这事情里透著古怪。 他当即差人去云州打探。 两日之后,便知道了事情的由来。 “崔大学士......” 夏严望著手中的官凭,不禁感慨钟玄的好运气,竟然被崔大学士看中,而且还亲自说情。 在这永寧府中能被他尊敬有加的人並不多。 而那位崔大学士便是其中一人。 “既然这钟玄得了崔大学士的青眼相加,那我便做点锦上添花之事。” 夏严亲自带著文书到了漕运所,宣布了钟玄的调令。 南镇河司在衙门里的官员都是见证。 场面不可谓不大。 庆国官府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那就是宣读官职的人品阶越高,其人背景就越大。 一个七品官能惊动夏严这位南镇河司的主官,这种奇事已经很多年未曾发生过。 “钟大人不得了呀。” 望著从夏严手中接过任命文书的钟玄,一个个那叫羡慕。 夏严做完了此事之后,又在三日后副使张紘归来后又做了一件小事。 “张副使,钟玄与汪重那是私人恩怨,咱们镇河司可不能做歪了屁股,让按察司的意思都能左右咱们。” 钟玄与汪重的事情传得沸沸扬扬,他不说话並不代表著他不知道。 以前是钟玄还不值得他说话,可现在崔白已经明確站在钟玄身后,那就完全不同。 “是。” 张紘这才归来,尚且不知道这些日子发生了什么,还在诧异夏严居然关心起一个七品小官。 可既然夏严都开口,他便对章隱多加约束便是。 心里忍不住嘀咕。 “这钟玄到底是什么来头?” ...... ...... “钟玄......崔白......” “章兄弟有心了。” 镇南城军营中,汪重对著章隱隨意说了句。 章隱在今日回到镇南城。 他不仅败给了钟玄,而且在临走之前还被张副使告诫日后不得再去找钟玄的麻烦,这是夏镇河使的要求。 这叫章隱无比鬱闷。 不仅没能打败钟玄积攒在汪重这里的情分,而且在南镇河司里也落了个吃里扒外的烂名声。 他也只能將钟玄练成內功,以及打听到的事情告诉汪重。 “倒是小瞧了你。” 汪重微微眯起眼睛。 钟玄练成內功,也就意味未来八九成能成为三大练的武夫,与他並肩。 即便是他,为了脱胎换骨也是费劲心思。 钟玄的表现著实惊艷。 潜龙榜前二十就是最好的证据。 当初他在潜龙榜之上也不过就是十七的名次,钟玄的潜力已经丝毫不比他差。 “六十才练武,这进步的速度当真是嚇人。” 汪重早就摸清了钟玄的底。 他的眼里闪过一抹兴奋。 钟玄表现的越是惊艷,藏在其身上的异宝也就越强。 意味著若是那造化放在他身上,能助他登到极高的高度。 “老东西,既然你不传给我,那我就自己拿!” 汪重已经篤定,钟玄的造化极有可能是崔白所赐。 心中杀意升腾。 “现在尚且不能轻举妄动,钟玄被崔白看重,崔白那老东西的確颇有手段,要徐徐图之。” 他曾在崔白治下求学过,更是差一点就能获得羽化接引法的传承。 所以更清楚崔白的厉害。 “不急,还是先將那老怪物餵饱,否则说不定我就要步之前几人的后尘。” ...... ...... 南镇河司练兵在衙门最后的大片练兵场中。 “大人。” 当钟玄走进练兵场,一个魁梧的汉子就走到钟玄身前。 “蒋教头。” 钟玄对著名叫蒋奇的南镇河司教头客气的拱了拱手。 教头並非是官职。 南镇河司诸多官吏加在一起足足千人之多,光凭钟玄一个人肯定是练不过来。 术业有专攻。 官员练兵不一定有效,所以便有了这些从江湖请来的武道高手,有些是武馆馆主、有些是宗门长老,这些人都被称作教头。 钟玄这个练兵使要做的就是做好督查事宜即可。 所以才清贵。 “大人,今日兵员已经在练兵场中集结完毕,可要去检视一番?” 蒋奇试探性的问。 “第一天来,总是要与大家见一见。” 钟玄走到练兵场的高台。 这里能俯瞰整个练兵场,此时足有数百人站在练兵场中。 能在这里都是武者。 看到钟玄出现,数百人齐齐高声呼喝。 “钟师!” 个个中气十足,齐声之下便似排山倒海、气势如虹。 望著如此壮观的场面。 饶是钟玄也生出大丈夫生当如此的豪情壮志。 “老夫聊发少年狂!” 预告:即將更新,请密切关注! 第149章 熔於一炉,自创武学 一刻钟之后。 钟玄就来到练兵场角落的一处一进小院里。 別看小。 可放在南镇河司里已经是一等一的待遇。 漕运所的宅子是大,可那里並非是一人所有,都不说李副使,漕运使都有好几个,所以宅子虽大但一人说了不算。 练兵场的宅子虽然小,却是钟玄一人独占。 这份待遇只有几个副使还有夏镇河使才享受得了。 什么是清贵? 这就是清贵。 至於上一任练兵使...... “听说是云州某个大家族的子弟,已经被调回云州去了,算是升官。” 这是个不错的兆头。 钟玄关起门来,然后就一门心思的开始练功。 没了旁人在场的顾虑,他也就无需再藏,即便是接引法也一样能练。 平日点完了卯,只消时不时出门转悠一圈即可,废不了多少功夫,其他大把大把的时间都能用来修炼。 “练兵使还有一个好处,能隨意翻阅比自己官品低的武学功夫。” 这也是为了方便练兵使指点兵员而设下的特权。 对於钟玄来说,无疑是钻进了宝库。 正所谓触类旁通,多看些功法秘诀,总是能对武道长进大有作用。 总之。 这练兵使的位子就是专门给一门心思练武之人所设。 只要武道境界能长进,日后前途必定不会差。 “管他外界纷扰,我自埋头苦练。”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 ...... 转眼一月。 近黄昏。 钟玄在练兵场的小院里摆下一个铜锅,里边煮著咸菜还有翻滚的<i class=“icon icon-unie018“></i><i class=“icon icon-unie084“></i>豆腐,一旁温著一壶黄酒。 虽不奢侈,却也別有一番滋味。 段闻夹起一块豆腐放在嘴里,然后再饮一口黄酒。 美滋滋的摇晃著脑袋。 “钟老哥,还是你会吃。” 他此次乃是奉邓提督之命前往镇南城。 在完成了邓提督交代的事情之后,自镇南城归来恰好经过永寧府,於是特地多停留了一夜,来与钟玄见一面。 “南边如何了?” 段闻轻笑:“还能如何,依旧是老样子,那些妖崽子不见消停,陛下已经下旨,再派五路大军驰援,加上原有的镇南军三十万大军,足有近四十万精兵。” 钟玄思忖。 调兵可不是小事。 一口气调动十万军,那就更是不得了。 朝廷能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就调来大军,显然是早就做好了打算。 而且看样子以后还会越来越多。 “南方妖国歷来都是庆国之大患,千年前更是差一点就要因其被灭国,如今圣皇励精图治、休养生息,庆国已从当年清河之患中走出,当然不可能眼看著那些妖国继续做大。” 就在钟玄思索间。 如今的圣皇能终结当初的九江之乱,其手段毋庸置疑,即是明君,雄心当然不会少。 段闻挑起一筷子咸菜,咀嚼著道:“对了,钟老哥,鱼妖的事情是越来越古怪,邓提督请了观云观的老道士给算了一卦,你猜怎么著?” “怎么?” 钟玄很配合的露出探寻的神色。 段闻见钟玄如此配合,更加来劲,压低了声音:“操控鱼妖和杀死杨廉的力量来自於同一处。” “此事当真是越来越离奇。” 他万万没想到。 两个看似毫无关联的事情居然有了联繫。 现在查案的人都是一头雾水。 钟玄微微眯起眼睛。 与別人不同,他早就猜测鱼妖与仙府有关,从段闻的话语中不难推断出...... “难不成杨廉並非是被南方妖国的妖主所杀,而是仙府里的那个存在出手了?” 庆国多奇人异士。 这些人除了被朝廷收编之外,还有不少藏在江湖之中。 段闻口中的观云观乃是云洲大宗,那里的老道士一个个似老神仙一般,手段神秘莫测。 既然是观云观推衍出来的,那就极为可信。 也就是说,杨廉也曾去过那仙府。 钟玄:“段老弟,关於杨大人的卷宗可否拓印一份给我看看?” 段闻沉吟一声。 “我去想想法子。” “多谢段老弟了。” 段闻的办事效率很高,返回提督府之后不过三天,一箱抄录好的卷宗就送到了永寧府。 翻卷宗是一件极其枯燥的事情。 好在钟玄早就习惯。 他知晓內情,说不定就能从卷宗之中获取更多关於仙府的秘密。 ...... ...... 幽黑的河底深处,一座宫殿悄然出现,惊走一群鱼儿。 桀桀桀...... 一阵似地狱恶鬼一般的苍老笑声响起。 大殿前。 一个佝僂老者一脸满意的望著在自己面前的年轻男人。 “不错。” 汪重是跪在地上的,恭敬的说著:“能为老祖办事,这是我的荣幸。” 脱胎换骨之后,练血武者一口气能支撑一天一夜都足够,所以即便在河底,他也可以如在陆地一般。 六千生魂。 佝僂老者鬢角的白髮都变黑。 “你做的很好。” 佝僂老者右手在河水之中虚抓了一把,然后一道刺目的金光从身后的宝殿之中飞出。 下一刻。 一块似玉石一般的东西就出现在老者的手中。 “老夫知道,你一直想要这东西,今日便送给你了。” 汪重猛的抬起头。 目光死死盯著佝僂老者手中的东西。 巫宝。 仙物! 心跳都在这一瞬间停滯。 当初他正是奉刘提督之命寻找十二天巫流传下来的巫宝,然后被这老怪物囚禁种下禁制,现在终於是得以见到。 “还真的有巫宝。” 汪重眼里是藏不住的贪婪。 佝僂老者將这一切都看在眼中,似笑非笑的说著:“好了,去吧,只要好好为老夫办事,定少不了你好处,说不定老夫一高兴还可解了你那禁制。” 砰砰砰。 气泡缓缓飘起。 汪重磕了好几个响头,这才弓著身子缓缓退走,一直到看不见宫殿的位置,这才朝著河面游去。 片刻之后。 汪重就回到岸上。 他袖中的右掌五指<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那仙府老怪物赐给他的巫宝。 若是从前,大抵会直接交给刘按察,以换取功名利禄,可现在......他决定变成自己的造化。 “能让五姓七望都在乎的东西必定不凡。” ...... ...... “师父,你老人家当真是块宝。” 练兵场小宅中。 钟玄正在院里练剑,心中不由的惊嘆。 以他如今的实力,按理来说都已经超过未踏入练血之前的师父贺百凉。 可练起飞鹰九击来却丝毫不觉得弱,甚至是收穫良多。 十里寒的寒芒洒在墙壁上。 除了尖锐的鸣啸之外,还伴隨著低沉的雷声轰鸣。 是鹤,是螭! 若是白沙河的师兄郑岳在场,肯定已经认不出钟玄施展的剑法竟然是飞鹰九击。 早已完全变了模样。 七分霸道,三分飘逸。 “师父身负鹰骨,南海观鹰后而悟剑,我若是继续强附鹰形就是落了下乘,不若只取其观妖之意为骨,鹤螭双形为皮。” 钟玄曾感受过巫仙级別的螭龙。 至於鹤......自楼阳国所学的化鹤之法就是源自一头神鹤。 凭藉这些机缘感悟,他才能创出鹤螭双击。 自创武学! “若当初师父的根骨再好一些,说不定能成为一代宗师。” 钟玄想著。 十里寒越来越快,剑法宛若天成,圆润自如,没有半分滯涩。 威力比起之前更是强了何止五成。 这便是自创武学的好处。 练別人的武学,纵使根骨契合也未必能完美契合,但自创武学就没有这个缺点,完美与自身武道融为一体,施展起来更是不拘泥於一招一式,端是厉害。 可对於大多数武者来说,自创武学需要的悟性要求太高,而且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所以远不如学习前辈的武功来得好用。 也是因为飞鹰九击立意特殊。 钟玄方才有机会做到。 “悟性並非我之强项,能得这双击剑法皆为师父遗泽,日后回到白沙县,定要好好多上几柱香。” 足足一个时辰。 钟玄手中的剑这才停下。 不觉得疲惫,只有酣畅淋漓。 光是这一手剑法,就足以他在某个剑法宗门里做个长老。 收起剑。 钟玄就坐到小院的石凳上,沏上一壶茶,然后就捧起书看了起来。 在往常的时候。 他手里的应该是凭藉自己练兵使的身份自武库借来的功法秘籍,可现在嘛,则是杨廉一案的卷宗。 杨廉一个正五品死了。 总归是要有个说法的。 只不过因为涉及到妖主、大宗师那等级別的存在,所以並没有太过明目张胆,但其实一直都在做,甚至连墨河的战事都没有对此事產生太多影响。 卷宗极其详实。 正因如此,想要从中找出有用的东西便会如同大海捞针。 钟玄翻开一页,而后又翻回。 这般重复了好几遍。 实际上,他已经如此翻了三天。 “汪重......” 钟玄將目光落在卷宗里的一个名字上。 “杨廉在身死之前频繁去清河......杨廉曾多次调过汪重的卷宗......” 那些不知道仙府存在的查案官员很难將这些零散的信息串在一起。 可钟玄不一样。 他清楚仙府的存在,也知道汪重与仙府有关联。 再加之前些日子段闻带来的消息,杨廉是被仙府之中那存在所杀。 再加之前些日子段闻带来的消息,杨廉是被仙府之中那存在所杀。 不难猜测。 “杨廉或是因汪重而死......” 第150章 蛟与虫 竹山。 崔白正在小院中悠閒喝茶,钟玄就站在一旁。 “好了,你说的我都知道了。” 崔白缓缓合起茶碗。 就在方才,钟玄將汪重害死杨廉之事都说与崔白。 汪重现在可是提刑按察司的僉事,在钟玄能接触到有能力扳倒然后又信得过的人里,就只有崔白一人。 所以他便来了竹山。 既然找到了把柄,还要继续藏著那便是犯蠢。 他掌握的证据已经足够叫汪重不得翻身。 只不过没有预想之中的惊怒。 崔白的表现实在太过平静,以至於叫钟玄有些摸不著头脑。 “前辈,难道你已经知道?” 钟玄试探性的问。 崔白听了,当即翻了个白眼:“老夫又不是观云观里那些算卦的,哪里能晓得谁杀了谁。” “那前辈为何半点都不惊讶?” 杨廉可是五品官。 在云洲已经很高了。 崔白身为大学士,论起身份当然要比一个按察府的僉事要高出一大截,但要是只按照品级来算,其实两人差距並不多。 所以五品身死对於崔白来说也是大事,应该要关心才对。 崔白並没有第一时间解开钟玄心中的疑惑,而是不紧不慢的將手中的茶碗放下,然后才悠悠道: “汪重不过是只肥一些的小虫子。” “既已见龙,又何必在乎一只小虫?” 钟玄瞳孔微微张开,心头一惊:“龙?” 崔白:“罢,有些事情你知道便知道了,也没什么。” “你可还记得我之前与你说过,荣安侯一直在寻找当年那头搅动清河的化龙大蛟。” “那老蛟一直藏在清河底下的乌龟壳里。” “侯爷宅子就建在清河边上,天天坐在亭下,就是在观天地水气,试图將它找出来。” “之前便发觉那老蛟时不时会养些小虫,大多数都被我给拍死了,有些藏得深,暂时没找出来。” “汪重想来便是那老蛟养的虫子。” “而杨廉死的那一天,荣安侯感应到了那老蛟的气息,现在看来,应该是杨廉因为汪重,无意间寻到了那老蛟的窝。” 崔白说的波澜不惊,可钟玄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朝廷果然晓得仙府的存在!” 不仅如此。 崔白甚至还亲手打死过几个曾进入过仙府的人。 荣安侯一直在垂钓的也是仙府里的那个老怪物。 钟玄直到现在也才知道,那个施展幻术的可怕的存在正是当年在清河兴风作浪的大蛟。 自己是逃脱了。 汪重不知为何也查到了那仙府,只是没有自己这个好的运气,被幻术所惑,最后与那黑巫教的无面鬼一样成了妖奴。 汪重或许也没想到,自己的存在其实一直都有人寻著虚无縹緲的天地之气在望著他。 不寒而慄。 钟玄震惊於顶尖武道大宗师的手段。 说罢。 崔白这才满意的望著钟玄:“做得不错。” “汪重虽是小虫子,但说不定能助我们找出那老蛟藏身的地方,也算是立了不小的功劳。” 他这个不错其实有两个意思。 一是钟玄为他和荣安侯带来了老蛟的消息。 二则是一旦做实,钟玄的宿敌汪重便永世不得翻身。 汪重与钟玄相爭。 原本按照崔白的估计,钟玄至少被压三五年,方才有可能喘口气,至於彻底击败汪重,那就要更久,十年甚至一辈子都有可能。 端有几分天命之敌的意味。 甚至连崔白都不確定谁才是那最后落败的磨刀石。 可现在才不过数月的时间,钟玄就有了扳倒汪重的把柄。 而且还是铁证。 不用质疑,汪重肯定没了前路,钟玄在这场爭斗中已然胜出。 虽然看上去有些取巧,但不管怎么胜的。 运气也好,实力也罢。 能把对手给扳倒那就是本事。 运气? 崔白更愿意將其称之为气运,玄之又玄却又真实存在。 哪个成大事之人不是运气极好的? 就是庆国的太祖皇帝,幼时误食灵草,横扫六合时天降神火灭杀了敌人数十万大军。 可谁敢说太祖靠的是运气? 立国如此,在朝廷里往上走也是如此。 “此事牵涉甚大,不是你能参与的,今日与你说的,就当从来没听过,也不可与外人说。” “好了。” “去吧。” 崔白说完,拂了拂袖,然后就靠在藤条变成的躺椅上假寐起来。 “晚辈告退。” 不管崔白看不看得见,钟玄都还是恭敬的行了一礼,然后便缓步退出竹山小院。 表情平静的走下竹山。 可內心其实半点都无法安寧。 庆国那些大人物的手段实在太过可怕,他甚至怀疑自己曾差点进入过仙府的事情也都被某些存在察觉。 这还是武道? 与修仙者无异! 钟玄深吸一口气,这个世界的上限远比他想像的还要高。 目光逐渐变得坚毅,甚至带著兴奋。 强者存在,那也就代表著长生有望。 钟玄没有什么螻蚁看天时的渺小绝望。 没办法。 谁叫他有掛。 而且从崔白的话语中不难听出,即便是荣安侯那等存在也无法快速锁定,所以他还是安全的。 无需太过杞人忧天。 钟玄现在能做的也只有努力变强大。 ...... ...... 镇南城中。 “他娘的,那些个闻著腥味的傢伙竟敢盯上咱们死了的兄弟。” “若是被我找出来,定要给他抽筋扒皮!” 军帐中,一个自墨河国前线轮换回来的镇南军汉子骂骂咧咧的说著。 “肯定是魂巫乾的。” 另外一人也是一脸愤怒。 虽说他们这些边军不在乎马革裹尸,可现在发现居然可能有魂巫在盗取他们曾经並肩作战的兄弟尸首,自然会愤怒。 现在此事已经在墨河国前线传开了。 魂巫做得那些事情,別说是庆国军队,即便是南方的妖国也都不待见。 军帐里人人愤慨。 汪重则相对显得有些沉默。 他並没有说话,自顾自的饮酒。 墨河国儼然成了庆国与南方诸国交战的边界,在那里更是筑起了五大军镇和数不尽墩台。 而就在双方游击对战的时候,镇南军却发现自家身死士兵的尸体无故消失,而且数量不小。 於是便猜测是某些修炼了魂巫、尸巫的邪魔外道偷走的。 汪重当然明白。 没有什么邪魔外道,都是他所为。 那些都是他给河底那老怪物送去的祭品。 他一直儘量想著做得隱蔽些,但那老怪物的胃口实在太大。 “看来暂时不能再动了。” 他暗自思忖。 若是惹来某些大人物的注意,说不得便会顺藤摸瓜找到自己头上。 他可不想被庆国通缉,彻底沦为亡命之徒。 即便冒著惹得那老怪物不悦,也要先停手等待风波平息。 一直到后半夜。 汪重这才凭藉督军的身份,来到镇南城外数百里的山林之中。 这里有一处妖寨,准確说应该是妖军。 他走进妖寨。 守卫在门前的人族壮汉对著他恭敬的行了一礼。 妖寨里五人编作一队,还有瞭望塔,这等气象可不是贼匪能有的。 事实上。 这些人本就是南方一妖国的妖军。 走进妖寨中央的一间巨大楼阁,一个长著蛤蟆身子,正如同人类一般大口饮酒的怪物出现在汪重面前。 “咱们的事被人盯上了,等过些日子风波平息再动手。” 汪重说著。 数千尸体,光是他一个人搬当然不可能,所以能做到这一步自然是有帮手的。 帮手正是眼前的玄阴国军队。 都是河底那老怪物的手笔。 “好,好。” 宽阔的楼阁之中响起难听的笑声,大蛤蟆口吐人言。 是吞服了天地气,开启了灵智的妖。 汪重点了点头。 丝毫不愿在这妖寨里多呆。 玄阴国乃南方大国,与庆国关係极差,他若是被庆国朝廷晓得私通玄阴,必定要墮入万劫不復之地。 走出妖寨。 一枚小玉石掉落在掌心。 “老东西。” 汪重眼中闪过一抹怨懟。 这些日子他一直都在查找古籍,最终確定仙府之中的老怪物的確给了他一件巫仙留下的宝物,只不过並非是他所想像的法宝、丹药,而是一截指骨。 若是回溯万年之前,此骨或许算是仙宝。 可到了后世,这截指骨根本无人能用。 简直就是鸡肋。 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甚至都无法將这东西换作其他宝物。 难不成要去找黑巫教来做买卖? 汪重当然明白,那老怪物是故意要吊起他的胃口,好全心全意办事。 若非有禁制在身,他早就反了。 “尚且只能继续虚与委蛇,我就不信这禁制无人能解。” 只要接触禁制,他大可將仙府之事告诉朝廷,以此还能换来一份天大的功劳。 思索间。 汪重脚下的步子加快了几分,不多时便消失在山林黑暗之中。 ...... ...... “前辈,你找我?” 钟玄来到崔白的竹山小院。 距离他將汪重之事说出约莫过去了七天。 崔白此时是站在院子里的,腰间还佩著一把剑。 这是钟玄第一次看到崔白佩剑。 读书人配剑,当然是要去讲理的。 崔白看了钟玄一眼: “走吧。” “你这一身蛟骨,就该见见蛟龙。” 第151章 打草惊蛟龙 下一章更精彩:第151章 打草惊蛟龙,期待您的光临。 永寧府。 深夜的清河码头,一艘大船已经停靠在岸边。 钟玄跟隨崔白上了船。 他曾经是漕运使,所以对城中的码头和来往的船只十分了解,所以一眼就看出,这艘大船极为不凡。 尤其是那船头飘扬著的赤色龙纹大旗。 庆国为火德,龙袍便是赤金。 所以赤色並非是寻常人能用的,否则便有逾越规矩、不尊圣皇之嫌,重者直接斩首都有可能。 所以这是一艘王船。 庆国王爷就这么几个,都被关在了京城里。 而据钟玄所知,永寧府里就有一艘王船。 走上甲板。 钟玄就看到一个雄伟的高大身影。 “荣安侯!” 心头一震。 纵使已经有所猜测,可真当他看到荣安侯时依旧被那一身可怕的气势震住。 荣安侯就站在甲板上,却给人一种与天地合为一体的错觉。 没有諂媚,也没有什么奉承。 钟玄自觉的乖巧站在一边,甚至都没有再走上前一步。 他很清楚,自己与一位实权侯爷不说是天壤之別,那也是差距极大。 能出现在这里都是因为崔白的照顾,所以安心做好一个观眾就是,多做的每一步都会是画蛇添足,甚至还会害了自己。 这个时候不动才是最好。 崔白淡淡看了钟玄一眼,嘴角勾起一丝满意的笑。 他身为大学士,见过的天骄何止千百。 这些人中天赋胜过钟玄的有很多,有些第一次见皇帝的时候慌张得连话都不会说,如钟玄这般知晓轻重的並不多。 也就是拎得清。 什么见到大人物谈笑风生、不卑不亢的。 都是说书人编出来叫人开心的桥段罢了。 几乎在钟玄与崔白走上王船的同时,码头上就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侯爷。” 一个中气十足的嗓音响起。 钟玄都还没回头,便看到一个穿著一身银白鎧甲的汉子小跑著来到荣安侯身边。 “邓提督?” 上船的男人正是南镇河司的邓子中。 紧隨著邓子中而来的,还有一支提督府的精锐之师——甲字营。 邓子中眨眼间就上了甲板,来到荣安侯旁边,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諂媚:“侯爷,你放心,此次人手肯定足,郭提督去了京中述职,我今日便擅自做主了,等会再去镇南城调来乙字营。” “此次定不会有漏网之鱼。” 为何偏偏是乙字营? 当然是因为有荣安侯的孙女在。 荣安侯不说,但邓子中可不能不懂事。 所以早在云州出发的时候,他就已经特地花了些代价派去一艘快船到镇南城去通知乙字营。 “你这小子。” 荣安侯笑骂了一声,他当然明白邓子中的心思,却也对邓子中的安排並无异议。 半刻钟之后。 王船便缓缓驶离码头,朝南而去。 “它奶奶的,我就知道提刑按察司里没什么好东西,竟然出了个贼!” 邓子中骂了一句。 他在数日前便得知了汪重之事。 有了线索,顺藤摸瓜便不难。 这不查不知道,这小子身在按察司,可背地里竟然坐著抢掠活人生祭的勾当,杨廉也是因他而死,不仅如此,还极有可能私通南方妖国。 所以邓子中果断將此事给压了下来。 就是为了不让刘按察知晓。 荣安侯没有说话。 崔白则是斜了邓子中一眼。 他晓得这南镇河司的副提督別看五大三粗,可却生了一副七窍玲瓏心。 刚才的话分明就是指桑骂槐。 哪里是骂汪重,分明是在骂按察刘云台。 邓子中面上一副嫉恶如仇的模样,心里却在暗暗打量荣安侯的神情变化。 方才说的话只要荣安侯能听进去一个字,对他打压按察府都有大用。 反正只是多费些口舌而已。 他素来认定,只要不吃亏的事,那就可以多做,能抹黑刘按察的事情那就更要做。 甲板最前端。 大多数时候都是邓子中一人在说。 而在甲板的中间,百余甲子营列阵,钟玄与段闻站在一旁。 “此次姓汪那小子在劫难逃,以后看谁还敢压钟老哥。” 段闻当然晓得钟玄与汪重之间的私怨。 若不是崔白出手,只怕现在钟玄都还在漕运所里干著修漕运志的閒散差事。 一年两年无所谓。 可若是十年八年,那钟玄的前途就基本是废了。 现在汪重摊上大事,钟玄便可彻底出头。 “段老弟,咱们到底要去何处?” 崔白只说了一句带自己去见见蛟龙,所以即便上了船,他也並不知晓具体的方位。 段闻是邓子中的亲卫,说不定能知道些情况。 段闻神秘一笑:“是坤元殿。” “坤元殿?” 钟玄呢喃。 段闻:“我也是方才邓提督告诉我的。” “上古十二天巫各自在世间留下修行的洞府,其中一处便在咱们清河之中,是为坤元。” “当年那在清河兴风作浪的老蛟便是躲进了坤元殿。” “咱们现在要去的也是那里。” 钟玄眼前一亮。 果真是仙府! 直到现在,他才终於知晓那仙府的名字。 段闻也兴奋的搓了搓手:“没想到,咱们有一天还能瞧一瞧那仙人洞府是啥模样。” 王船乃京中神匠所造。 速度极快。 两人说话间,便已经走过千里。 黄昏出发。 仅仅子时便来到了镇南城。 端是恐怖。 正如邓子中所言,十八营之中的乙字营早已经在镇南城的码头上等候。 钟玄一眼就看到了骑马站在乙字营一眾將士前方的李柔。 或许经歷了边军的磨礪,比之从前更显英气,也多了几分沉稳。 李柔也看到人群之中的钟玄,朝著钟玄微微点头,算是打招呼。 邓子中率先下了船。 他对著自己带来的两营士兵道:“小的们,隨本提督捞功劳去!” 当即一马当先,带著眾人朝镇南城外的山林中去。 ...... ...... 另一端。 清河旁的河滩上。 汪重一脸阴沉的盯著站在自己对面的蛤蟆妖,喉中似有闷雷,强行压制住心中怒火。 “我不是与你说了,活祭一事暂缓。” “暂缓?” 蛤蟆妖最有一尺宽的大嘴咧起,眼中闪过一抹人性化的戏謔:“我为何要缓?” “说出去叫人以为本將军怕了他庆国贼。” 汪重怒极:“你!” 原本他是打算偃旗息鼓,等到风波平息之后再伺机寻找刚死不久的尸体。 虽然慢,但不至於被庆国朝廷发现。 他之前也已经说给这蛤蟆妖,对方也答应。 可叫他没想到的是,自己是停手了,但偷尸一事丝毫没有停歇的跡象,甚至愈演愈烈。 现在更是惊动了镇南军的一位將军亲自下场来查。 说不定便会顺藤摸瓜查到他的身上。 而这一切,都要拜眼前的蛤蟆所赐。 他怎能不怒? “怎样?” 蛤蟆妖面色不善,两只蒲扇似的双臂抱在胸前。 汪重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怒火。 这是在逼我反吶。 他已经看出眼前这蛤蟆妖的心思。 都说其智近妖。 开启灵智的妖族论起算计不比人族要差,甚至是更强。 汪重晓得,现在不是撕破脸的时候,对方的实力在他之上,自己根本不是对手。 可也不能被对方牵著鼻子走。 否则此时要是叛变,那即便去了玄阴国,也肯定是处处被人拿捏,他可不想过那种仰人鼻息的日子 “只能另想法子。” 汪重的余光扫过河面。 正在他思索对策之时。 忽然—— 远处的山林传来阵阵惨呼,隨后便是冲天的大火。 “不好,是哪个不长眼的?!” 蛤蟆妖转头,原本如铜铃似的眸子瞪得更大,因为火光的方向正是妖寨所在之处。 几乎在同时。 河滩旁的山林之中走出一道道身影。 汪重看到那些身影,脸色在一瞬间变成了惨白。 “清河提督府十八营!” 而且还是最精锐的甲字营和乙字营。 一切都还没结束。 就在他与一眾玄阴国妖匪被包围的同时,一个白髮苍苍的老儒生缓缓从人群之中走了出来。 “崔白。” 汪重当年可是在崔白门下求学过一段时日,所以几乎在崔白出现的瞬间就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可当他看到崔白身边那人的时候,才是真正的绝望。 荣安侯! 高大的身影似山岳一般矗立在清河旁。 荣安侯双手附后,一眼都没看被包围的汪重还有蛤蟆妖。 不过是大一点的虫子罢了,不值得他入眼。 荣安侯的目光落在清河之上。 目光如炬,似乎能穿透河面看到河底一般。 下一瞬。 荣安侯周身金光暴涨,本是黑夜,却被他一身气象照得如同白昼,手中也多出一桿长枪。 一步踏出,便入了清河。 就在荣安侯一人杀入清河的瞬间,河水就似沸腾了一般暴涨,隨后便是阵阵轰轰雷鸣。 龙鸣! 岸上十八营的甲士听到这声音,都是露出震惊神色。 砰的一声巨响。 砰的一声巨响。 清河掀起百丈巨浪。 就看见一头足有数十丈长、通体雪白的蛟龙自河底衝上九天。 钟玄目光灼灼,屏气凝神: “真是蛟龙!” 第152章 解元之死 荣安侯化作一道金光,紧隨著蛟龙飞出河面。 消失在漆黑山林深处。 “走!” 崔白与邓子中对视了一眼,而后便齐齐施展轻功,紧跟著也消失不见。 “乖乖,真是蛟龙!” 段闻双眼放光。 钟玄心绪亦是好一阵起伏。 此时,他总算是明白为了自己师父当年观大妖搏杀之后能有所悟。 看画中蛟与真蛟是完全不同的感受。 其中细微只有亲眼瞧见的人才会懂,钟玄身负螭骨,能感受到的就更多,仅仅是刚才那一眼,就叫他茅塞顿开。 之前一些模糊的细微之处也瞬间变得清晰。 特別是鹤蛟九击,更是多了一抹生机。 这一丝便如同是画龙点睛,有化腐朽为神奇之效。 招式还是原来的招式,可再次使用的时候效果便已经有了脱胎换骨似的变化。 “难怪师兄说这辈子不得见神鹰,此生也练不到师父的高度。” 钟玄目露精芒。 而就在这时,不远处也响起一声暴喝:“想跑?!” 一扭头。 便看到一个甲字营的汉子拔刀与那蛤蟆妖身边的妖兽廝杀起来。 汪重之所以忌惮那蛤蟆妖,除了自身实力不如人之外,还有就是因为蛤蟆妖並非是一个妖来的,而是带来了自己手下半数妖军。 现在荣安侯、崔白还有邓子中都已经离去。 自然有些妖军开始变得不安分起来。 “都杀了,一个不留!” 乙字营那白袍將军也已经拔出了腰间佩刀,直奔那蛤蟆妖就杀去。 方才一眾人与妖都被河底的动静给震慑住,现在回过神来,当然是一场恶战。 甲字营去围剿妖寨。 来到清河的是乙字营。 没了荣安侯三人,乙字营的白袍將军便是庆国在场最强的人,所以他很自觉的找上同为敌营之中最强的蛤蟆妖。 当仁不让。 丝毫没有要推脱的想法。 像极了边军將领的行事风格。 一人一妖瞬息之间便过了百余招,快得让人几乎只能看到残影。 几乎在乙字营主將与蛤蟆妖廝杀的同时,李柔也亮出银白长枪,朝著汪重杀去。 “练血武者果真是可怕。” 举手投足之间,便是地裂石崩。 都不去看乙字营那白袍將军,仅仅只是李柔和汪重这两个才突破的交手时动静也是非同小可。 “臭娘们,真当我怕了你?!” 汪重一身气势大涨,鬚髮乱舞。 再没了往日的儒雅。 之前李柔曾为了钟玄对他出手,当时因为忌惮李柔的身份,所以汪重並未动用全力,可以说是主动求败。 所以在他看来,若是全力为之,自己不一定会输。 但现在不同了。 事情已经败露,除非今天能將荣安侯在內的所有人全部都杀死,否则他在庆国再无立足之地。 应该说。 他已经回不去。 別说是侯爷的孙女,今天就算来的是皇子,他今日也一样杀。 此时被一营包围,早就是困兽。 他必须得拼! 只有击败眼前的女子,他方才能寻到一线生机。 “我倒是小看了你。” 李柔眉头微微掀起。 她並非没有与汪重交手过,可直到现在才发现汪重竟然藏了一身极为不俗的外门功夫。 此时汪重与她竟是能战得个旗鼓相当。 她当然知道汪重那一日忌惮侯爷之孙女的身份故意留手,所以已经高估了汪重三分,可现在看来,此人的心思比她预料的还要深。 三大练的强者尽数出手。 战得如火如荼。 其他庆国强者也与蛤蟆妖身旁的玄阴国武夫、妖兽廝杀在一起。 钟玄一剑斩出,裹挟隱隱雷鸣。 一头蛇妖在十里寒的剑锋之下被斩断成两截。 两半身子还在地上扭动。 寒芒再现。 这头蛇妖方才尚且还能在战场中逞威风,可现在却被瞬间秒杀。 原本刀枪不入的蛇鳞就似薄纸一般被割开,蛇头滚落在地,漆黑似墨一般的血液喷溅起一丈高,洒得树林更加幽黑。 “畅快!” 钟玄提剑,差一点就忍不住要仰天大笑。 他自师父贺百凉留下的飞鹰九击剑法开始自创武学,看似融会贯通,可其实距离真正的自创还有一层始终无法触及的隔膜,直到看见蛟龙,这才彻底圆满。 仅仅片刻悟道。 他之剑意就暴涨了一大截。 此刻即便是不动用內功,亦能轻鬆击败练筋大圆满的章隱。 斩杀了蛇妖。 钟玄的目光就望向李柔与汪重的方向。 交手半刻钟,汪重已经逐渐落了下风。 不单单是实力不如人,而是汪重已经拖不起,一旦荣安侯、崔白、邓子中其中之一回来,他就彻底没有逃走的可能。 出手愈发狠辣,结果乱了章法被李柔给压制。 钟玄此次前来,除了观蛟之外,当然也存了要汪重性命的念头。 虽说无论生死,汪重都已经不可能继续呆在庆国,但相比起在南方留下一个敌人,还是死了更叫人安心。 现在有李柔牵制,他只要耐心等著就行。 汪重乃是脱胎换骨了的武者,远不是他能对付的。 “该死!” 汪重丝毫没有注意到黑暗中钟玄的窥伺,因为他现在已经完全没有那个心思。 河潭上已经躺著数十具尸体。 有人,也有妖。 其中九成以上都是跟隨蛤蟆妖前来的玄阴国妖军。 不仅如此。 远处的蛤蟆妖也已经是颓势尽显,或许都等不到荣安侯三人归来,就要被乙字营那男人生擒。 到时候,他便是插翅难飞。 “不能再拖。” 汪重眼神一狠,心中已经作出决定。 以伤换伤! 彻底放弃了防御,汪重似是疯魔了一般朝著李柔就扑杀上去。 噗! 汪重的剑还没有触及到李柔,自己的右肩便已经被李柔的长枪洞穿。 可汪重仅仅是皱了皱眉头。 刺的一声。 竟是直接扛著长枪继续向李柔斩来。 “现在看倒是有几分血性了。” 李柔没有丝毫畏惧,眼眸里甚至闪烁起兴奋,没有丝毫闪躲,竟然与汪重一样打算以伤还伤,放弃长枪,拔出腰间佩刀,径直就砍来。 汪重一愣,隨后心中大骂。 “疯女人!” 他原本以为李柔身为侯爷贵女会更加惜命,可叫他没预料到的是,李柔竟然比他还要不怕死。 最后。 汪重还是胆怯了。 而作为胆怯的代价,那就是自己的右臂被李柔那一刀生生砍下。 当然。 李柔也不好受,小腹被汪重的剑刺穿,汩汩鲜血顿时將白袍染成了刺目的猩红。 可她却如同没有知觉一般,眼里依旧是兴奋: “现在你可以去死了。” 汪重望著眼前脸蛋標誌的女子,却只有惊恐。 “淦!” 爆了一句粗口。 就看到汪重在电光火石间把一枚赤红色的小圆丸吞入口中。 下一瞬—— 汪重体內骨骼就似爆豆一般,噼里啪啦一阵爆响。 在眾人吃惊的目光中。 汪重生生变成了一头似妖虎的怪物。 李柔脸色第一次出现变化,她认出汪重施展的乃是南方妖国的一种秘法,而且短时间根本不可能练成。 “此人早有反心。” 变成怪物的汪重气势一路攀升,速度更是暴涨。 李柔本就不善身法,只能眼睁睁的望著汪重的身影消失在黑暗山林之中。 ...... ...... “呼哧,呼哧......” 汪重口鼻喘著粗气。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力在以极其可怕的速度流失。 这枚丹是那老蛟给他的。 虽然能爆发出极其可怕的力量,但代价也难以承受,今日之后,他虽然可以不死,但一生筋骨俱断,日后別说练血,甚至连凡人都不如。 寿命也会大减,在没有奇遇的情况下至多也就能活五六载。 所以不到生死之时,他是万不想动用。 “若我日后能东山再起,我必定要杀光你们!” 或许是妖化之后被妖气侵蚀。 汪重胸中只有无尽的戾气。 就在这时—— 他猛的扭头望向身后漆黑的山林。 “有人?” 一个身影似鬼魅一般在山林之中穿梭,瞬息之间,就来到了汪重不远处。 钟玄停住脚步。 双臂之上的白羽並未消散。 他方才正是靠著楼阳化鹤心解的秘法才勉强追上汪重。 你不死,我如何安心? “是你......” 汪重望著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钟玄,微微眯起眼睛。 他看出钟玄应是与自己一样动用了某种秘法。 汪重想起钟玄极有可能藏著某种重宝。 “以我如今的状態,即便侥倖活下去也会成为废人,可若是我能得到他的宝物,未必没有东山再起的可能。” 汪重不想躲在某个犄角旮旯里等死。 所以他打算趁著自己生机尚未完全消失之前拼一把。 “去死!” 汪重不再逃跑,借著秘法的妖力朝著钟玄扑去,用仅剩的左手悍然拍向钟玄面门。 病虎尤凶。 他伤得再重,那也是三大练。 钟玄? “螻蚁!” 可下一瞬,他的眼皮狂抖。 只见清冷的月花之下,钟玄改斩为砸,强悍的肌肉將右臂衣服撑爆,露出似虬龙一般的肌肉。 唳! 一声尖锐高亢的鹤鸣在山林之中炸响,还伴隨著似雷音一般的低沉龙吟。 鹤蛟双击大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