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宅,从二次元美少女游戏开始》 第一章 虚擬偶像计划 十年婚姻,我活成了她最想要的稳妥模样。 可十年的终点却是一句轻飘飘的:离婚吧,是我对不起你。 八月的英仙座流星雨,苏晚微许下的愿望是:各自安好。 呵。要是能回到过去就好了。 …… “陆放!” “陆放,你听得见吗?马上到你上台了!” 耳边骤然炸开喧闹声。 陆放猛地睁开眼,迎面就是劣质髮胶和舞台木板混在一起的味道。头顶顶灯白得刺眼,后台来来往往全是人,乱得像临时搭起来的战场。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年轻,修长,指节乾净,没有常年敲代码留下的裂口,也没有三十多岁男人那种被生活磨出来的疲態。 “你別嚇我啊。”旁边的男生急了,“全国高校联合创业大赛总决赛!你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灵魂出窍了?” 陆放转头,看见一张既熟悉又久违的脸。 江敘白。 大学室友,计算机系同门,日后会跑去深圳创业,再被市场狠狠干碎的那种。 熟悉的人,熟悉的场景,熟悉到近乎荒谬的时间节点。 陆放抓起桌上的工作牌。 2012年9月14日。 是流星雨许下的愿望成真了吗?时间线变动、量子力学还是魔法? amazing!总之,他回来了! 而且正好回到那个决定前半生命运的岔路口。前世也是今天,他带著团队站上总决赛舞台,原本最想讲的,是围绕虚擬偶像和二次元內容生態展开的计划。可那东西太超前,太像天方夜谭,不仅同学觉得不靠谱,连苏晚微都劝他別犯病。 最后,他把真正想做的东西收了起来,换成一套四平八稳的校园生活服务项目。 拿到了掌声,也拿到了后来那条越来越无趣的人生。 这一次呢? 陆放还没来得及细想,口袋里的手机先震了一下。 他摸出来,是一台黑色的 iphone 4s。 简讯来自苏晚微。 “別紧张,按我们昨天排练的讲就好。” “讲完我带你去吃好吃的,奖励你一下^-^” 短短两行字,带著那个年纪独有的轻快和理所当然。 陆放心里轻轻一动,抬头望向志愿者区域。那个穿白t恤和浅蓝短裙的女孩正踮脚往这边看,马尾高高束起,脸小,眼睛亮,整个人像一束刚从夏天尾巴里摘下来的光。 苏晚微,二十岁。 还没有后来的疲惫和冷淡。此刻的她,只是个有点爱面子、有点傲娇、以为陆放会永远围著自己打转的漂亮姑娘。 见他看过来,她立刻做了个“稳住”的手势,又指了指自己脑袋,示意他按昨天背好的內容讲,千万別临场发疯。 陆放忽然有点想笑。 前世这个时候,他看见她就会下意识紧张,怕她失望,怕她皱眉,怕她一句话就把自己的念头全盘否定。可现在再看,他只觉得恍惚,像在看一段已经播完的旧片子。 他低头翻了几个网页。 三分钟后,陆放的目光彻底变了。 这个世界,不完全是他熟悉的那个世界。 智慧型手机的发展,移动网际网路的节奏,社交媒体的扩张,都和他记忆里大差不差。可文化娱乐领域却像被人拧歪了半圈。 没有 b站,没有成体系的二次元社区,没有引爆时代的虚擬偶像。更没有后世那些吞掉无数年轻人时间和钱包的二游和內容工业。 这意味著,他脑子里那些被前世验证过无数次的审美、產品逻辑、社区运营和商业路径,在这里都还是一片没人占领的荒原。 他不是单纯重生回过去。 他是直接站在了一个新时代的入口。 主持人的声音穿透后台喧闹。 “接下来,有请沪上那所百年工科名校的创业代表,陆放同学上台展示!” 江敘白倒吸一口凉气: “来了来了,快去!” 苏晚微也连忙冲他比口型: 按,排,练,讲。 陆放看见了。 他点点头,然后转身走向舞台。 聚光灯落下来的那一刻,整个剧院的轮廓都清晰起来。挑高穹顶,密密麻麻的观眾席,前排西装革履的评委和投资人,侧边坐著来自各大高校的参赛团队。空气里有一种近乎凝固的正式感,像是每个人都在等他给出一个標准、稳妥、足够成熟的答案。 大屏幕亮起。 那是他们原本准备好的 ppt。 《校园生活服务平台商业计划书》 標题工整,排版成熟,数据详尽,连配色都稳重得像一份银行年报。 台下,苏晚微站在志愿者通道边缘,正拼命朝他点头,示意他快开始。 下一秒,他转身走向控制电脑。 负责切屏的工作人员愣住:“同学?你要做什么?” “改一下內容。” 陆放语气平静,握住滑鼠,当著全场的面,把已经打开的 ppt直接关闭。 大屏幕瞬间黑了。 会场里响起一片明显的骚动。 评委席有人皱眉,参赛席有人低声发笑,主持人站在一边,表情都僵了半秒。 后台通道口,苏晚微整个人都傻了。 她盯著黑掉的大屏幕,脑子里只剩一句话。 完了。 陆放疯了。 而舞台中央,陆放已经拿起一支黑色马克笔,走到备用白板前。 笔尖划过板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很快,一行新的標题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虚擬偶像计划:亿万宅男的梦》 全场寂静。 志愿者席边上的苏晚微已经捂住了脸,耳朵嗡嗡作响,脑子里只剩一句话。 陆放你这个笨蛋到底在干什么啊! “我要为这个时代的亿万宅男,打造一个完美的二次元萌系老婆。”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剧院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下一秒,嘈杂声轰然炸开。 “二次元老婆?他认真的?”“这是创业大赛,不是动漫社招新吧?”“那所工科名校今年是来整活的?” 坐在中间的徐诚推了推眼镜,终於开口: “陆同学,你確定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非常確定。”陆放点头。 “那你不如先解释一下,你所谓的『虚擬偶像』,商业价值到底在哪里?” 所有人都在等陆放出丑。 陆放心里却很清楚,自己现在说的每一个字,落进这群2012年的投资人耳朵里,大概率都像天方夜谭。 但没关係。 他今天本来就不是来求认同的。 他要给这个世界,提前钉下一枚钉子。 第二章 我是故意的 “商业价值,来自情感。” 陆放握著话筒,语气平稳得近乎从容。 “传统娱乐產业贩卖的是明星本人。真人会恋爱,会塌房,会衰老,会失控。可虚擬偶像不一样。” “她的形象、人设、歌曲、演出、故事、周边,都可以被系统化地设计、生產、叠代。” “她可以永远年轻,永远稳定,永远精准地回应用户的情绪需求。” “她不是一个艺人,她是一个內容入口,一个消费符號,一个可以持续製造情感连接的品牌核心。” 台下有人茫然,也有人依旧不以为然。 陆放没有停: “今天各位觉得,年轻人会为功能买单,会为效率买单,会为问题解决方案买单。” “但很快你们就会发现,最容易让人持续付费的,从来都不是功能,而是投射。” “人会为陪伴付费,为认同付费,为热爱付费,也会为幻想付费。” “而所谓二次元,本质上就是一套高度工业化的情绪產品。” 徐诚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概念很新,表达也不错。但创业不是写小说,更不是做梦。你今天讲的这些,太虚了。” “我知道。” 这句轻描淡写的回答,反倒把徐诚噎了一下。 陆放继续说道: “所以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为了让各位立刻理解我。” “我只是想告诉各位,这个方向,未来一定会变成现实。” “今天你们觉得它幼稚、小眾、上不了台面。” “以后你们会发现,恰恰是这些现在最不主流的东西,最容易长成新的主流。” 说完,他朝台下微微欠身。 “我的展示结束了。” 没有掌声。 或者说,只有极零散的几下礼貌性拍手,刚响起来,就被礼堂里那种古怪而微妙的气氛吞没了。 陆放並不意外。 真正的爆炸还在后面。 答辩环节比演讲本身更像公开处刑。 评委席轮番追问,问题一个比一个锋利。 “盈利路径呢?” “执行团队呢?” “你现在连一个样品都没有,凭什么判断市场存在?” “你说的是未来,可创业比赛看的是当下。” 还有校內老师坐在边上,脸色一个赛一个难看。 陆放一边答,一边清楚地看见很多人已经给他贴上了標籤。 好高騖远。 年轻气盛。 脑子不坏,就是不知轻重。 最后公布结果的时候,他毫不意外地拿了一个极差的名次。不是倒一,但也差不了太多。礼堂散场时,很多人朝他这边看,眼神里既有嘲笑,也有一种“可惜了”的怜悯。 陆放刚拐进通道,手腕就被人一把攥住。 “陆放!” 苏晚微正瞪著他,明显是一路小跑追过来的,呼吸微急,马尾都有些散了。 “有事?”陆放问。 “你还问我有事?”她咬著牙,“你刚刚在台上到底在干什么?” “演讲。” “那也能叫演讲?”苏晚微差点气笑,“我们排练了那么久,ppt也是大家熬夜做的,你说刪就刪?” “是刪了。”陆放看著她,“你没看错。” 苏晚微被他噎得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她从小就认识陆放。在她印象里,这傢伙成绩好、脾气好、喊一声就来,逗两句就耳根发红,虽然偶尔会一本正经讲些奇怪的话,但大多数时候都乖得很。 可今天的陆放,像是被人整个换了芯。 “什么二次元,什么虚擬偶像,什么为幻想付费……”她一想起刚才台上的画面,脸又烧了起来,“你知不知道我在下面连头都不敢抬?” 陆放很诚恳:“说明你脸皮还不够厚。” “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我很正经。”陆放摊了摊手,“標题都是我认真想的。” 苏晚微盯著他,耳根发热,火气也越来越上来:“你是不是疯了?台下坐的都是校领导和企业家,你跟他们讲这个?” 陆放想了想:“其实我已经收著讲了。” “……你还收著了?” 苏晚微一下失语。 她还想说什么,后面忽然传来学院带队老师周衡压著火气的声音。 “陆放,你跟我过来。” 周老师四十多岁,一直是那种情绪稳定,说话很克制的人。可此刻他眉心紧锁,嘴角都压得发硬,显然已经气得不轻。旁边还跟著几个学院同学,表情里混著尷尬和埋怨。 “你知不知道你今天把学院的脸都丟到哪去了?”周衡开门见山。 “大概丟到很多年以后去了。”陆放说。 江敘白站在一边,差点当场被这句送走。 周衡也被噎得太阳穴一跳:“你还开玩笑?” “没开。”陆放收起那点轻飘飘的语气,“周老师,我知道今天这样做的后果。” “你知道?”周衡冷笑了一声,“你知道什么?学院原本准备给你们项目进孵化器,机房那边的设备调配也在谈,校內推荐名额本来都快下来了。你今天这么一闹,谁还敢替你说话?” 后面几个同学也忍不住出声。 “你真以为创业是讲概念啊?” “哪怕你想做那个,也该先拿个像样成绩再说。” “太衝动了吧。” 陆放没爭辩,只是安静听完。 他知道,最麻烦的从来不是有人反对你,而是所有人的反对都听起来特別有道理。 周衡深吸一口气:“我最后问你一次。你愿不愿意写个说明,把今天的事解释成临场紧张造成的表达失误?只要態度好一点,后面还有机会挽回来。” 苏晚微几乎是立刻抬头看向陆放。 那眼神里甚至带了一点隱秘的期待,像在等他终於回到正常轨道上。 陆放却只是很平静地开口:“不写。” “为什么?” “因为我不是失误。”他说,“我是故意的。” 空气一下静了。 周衡盯著他,像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学生。 “你到底想干什么?”老师问。 陆放沉默了两秒,答得直白得近乎欠揍。 “筛人。” “什么?” “把真正能听懂我在说什么的人筛出来。”陆放说,“如果我今天按排练讲,名次可能会好看一点,也会有很多人愿意给我投那种稳妥的项目。可那条路最后只会把我要做的东西改得面目全非。” “错的机会,拿得越多,死得越快。” 周衡一时竟没接上话。 就在这时,一道低哑的男声从旁边插了进来。 “年轻人,口气不小。” 第三章 三天 “年轻人,口气不小。” 说话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个子不高,手里夹著一支没点的烟。他刚才坐在偏侧的企业观察席,存在感不强,这会儿却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礼堂侧门边,正饶有兴致地看著陆放。 “周老师,借这位同学几分钟?”他问。 周衡显然认识他,脸色稍微缓了一点:“程总,您这是……” “就聊聊。”男人笑笑,“你们学校这孩子今天虽然疯,但也挺有意思的。” 说完,他朝陆放抬了抬下巴:“出去走两步?” 男人走到台阶边,终於把那支烟点上,吸了一口,才开口:“程野,做硬体代工起家,现在也接点小外包和设备拼装。你今天讲的那套东西,我八成听不懂。” “剩下两成呢?”陆放问。 “剩下两成是觉得,你要么是真见过未来,要么是真能吹。”程野笑了一下,“我对会吹的人没兴趣,对能把吹过的牛先做出一点样子的人有兴趣。”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陆放。 “三天。”程野说,“拿点东西来见我。別跟我讲概念,给我看你到底能不能把一个荒唐想法做出点名堂来。” 陆放低头看向那张名片。 边缘已经有些磨损,背面却用黑色中性笔写了个地址和一行字。 三天內,带东西来。 “为什么是我?”陆放问。 程野吐出一口烟:“因为今天別人都在想怎么劝你回头,你站那儿的样子像是已经准备好把桥炸了。” “这种人,要么死得快,要么真能走出来一条新路。” “我喜欢赌第二种。” 说完,他摆摆手,转身走了。 陆放把名片攥进手里,指腹能清楚摸到纸张边缘那一点粗糙感。 苏晚微和周衡还站在台阶上。 一个紧绷,一个失望。 前世的自己会觉得愧疚,会觉得自己让很多人难做。可这一刻,陆放心里反而第一次有了种久违的篤定。 因为至少,他没有再把自己从起点就交出去。 回学校的路上,江敘白骑著那辆破自行车,一边蹬一边骂。 “你有病。”他说。 “嗯。” 江敘白沉默了一会儿,將自行车停下,终於还是没忍住:“你真想做那个什么虚擬偶像?” “想。” “那你说的那些角色工业、社区、內容生態,也不是临时编的?” “不是。” “靠。”江敘白咕噥一声,“你这样显得我也像个疯子。” 陆放笑了笑:“你可以现在下船。” “滚。”江敘白骂完,又顿了顿,“不过那个姓程的给你三天,你准备怎么办?” 陆放看向远处校门: “先做个能跑的demo吧。” “三天?” “够了。” “你在放屁。” “呵,凡人的智慧。” 第二天一早,陆放就发现自己在学校里火了。不过不是正面的。 食堂排队时有人朝这边看,图书馆门口有人低声议论,连宿舍楼下的小卖部阿姨都能在找零钱时顺口来一句:“你就是昨天那个讲什么虚擬老婆的同学吧?” 江敘白当场被可乐呛住,咳得眼泪都快出来。 陆放倒很平静。 因为这些都在预料之中。 真正麻烦的是中午学院秘书的一通电话。 原本谈到一半的校內孵化推荐,先冻结观察。 甚至连带著两位本来有意提供一点设备支持的老师,也都选择了观望。 江敘白听完,靠著宿舍门板半天没说话,最后憋出一句:“你真把路走死了。” 陆放没接这个茬,只是把程野那张名片摊到桌上,又把笔记本电脑拉过来。 屏幕亮起的瞬间,他整个人的状態为之一变。 “我们接下来需要做三件事。”他说。 江敘白本来还想继续吐槽,见他这副样子,反而下意识坐直了点:“你说。” “第一,需要准备一个好的故事。” “第二,搭一个最小可玩的塔防游戏框架,不求美观,只要一个关卡就行。” “第三,別再问我来不来得及。从现在开始,我们按小时算。” 江敘白看著他,沉默两秒,忽然有点被带动了。 “你打算做游戏,不做虚擬偶像?”他问。 “游戏是计划的一部分。”陆放说。 他在纸上飞快写下几个词。 明日方舟。 世界观。 角色设计。 手机性能。 长线运营。 策略框架。 “我要做的不是一次性卖萌小游戏。”陆放说,“我要的是一个能往后长期运营的项目。前期先把玩法和世界观做好,后面再把內容往上叠加。” 江敘白低头看那张纸:“听起来像你已经在脑子里做完一遍了。” “確实做完了一遍……”陆放轻声呢喃。 前世他作为明日方舟的玩家,可清楚的记得这款游戏的上线时间为2019年5月,首月流水近6亿。而现在是2012年,提前了7年! 对於二游这种类型的游戏来说,如果在这个时间点推出明日方舟,可就属於开山鼻祖了! 而2012年,国內最流行的手机塔防游戏,是最近才上线的保卫萝卜。无论內容深度还是玩法,根本就不是一个次元的东西。 …… 接下来的十几个小时,他们几乎没挪过窝。 宿舍里键盘声没停过,风扇转得像要起飞,桌边摞著几只吃完没收的一次性饭盒,油印子还没干。陆放一边敲代码,一边飞快口述逻辑,把一个粗糙但明確的最小切片从脑子里硬拽出来。 “怪物路线不用太复杂,第一版可以硬编码路线节点。” “角色需要实现受击反馈,不能是那种打了跟没打一样的手感。” “ui丑点没关係,点击效果不能去除。玩家第一次点下去,就得知道这个东西是个按钮。” 江敘白原本只是抱著“捨命陪君子”的心態跟著干,可写著写著,他表情慢慢变了。 因为陆放不是那种只会喊方向的大饼型选手。 他会在你卡住时直接说出该怎么拆,会在系统打架时两句点破关键矛盾,会在逻辑混乱时重新理清优先级。 更可怕的是,他似乎已经见过一套更成熟、更宏大、更被市场验证过的答案。现在做的,不过是从那套答案里往回倒推最小起点。 早上7点,江敘白盯著终於能跑起来的原型demo,半天没吭声。 屏幕上的画面极其粗糙,角色甚至只是简单色块,怪物移动也谈不上多丝滑。可当第一波敌人压上来,临时搭起来的防线被一点点顶住、击退,他还是没忍住发出一声讚嘆。 “这玩意……”他盯著屏幕,“居然真有点意思。” 第四章 草台班子 陆放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声音很哑:“还只是个半成品。” 江敘白兴奋完了,视线又落回屏幕上那堆临时占位图和极丑的界面,嘴角慢慢僵住了。 “等等。”他指著屏幕,“这玩意看上去和普通塔防也没多大区別啊,只是一点玩法上的不同。三天后拿去给程野看,不还是像个诈骗现场?” 陆放没说话。 因为江敘白说得对。 二游的核心卖点还是没有体现出来。真把这版直接搬到程野面前,气氛还得靠他们两张嘴硬撑。 江敘白往椅背上一瘫:“代码能救,美术我真救不了啊。” 陆放盯著屏幕看了几秒,忽然站起身:“下楼透口气。” 宿舍楼下的路灯边,苏晚微刚好从学校超市出来,手里还拎著一袋热牛奶和麵包。 看见他们通红的双眼,她先是一愣:“你们还真干到现在?” 陆放扯了扯嘴角:“差一点就原地升天了。” 江敘白站在一边,没插话。 “陆放,你还是去跟周老师道个歉吧。”苏晚微语气很快,“老师们未必真想卡死你,只要你把昨天的事说成一时衝动,后面还有迴旋。” “不去。”陆放答得很乾脆,“我昨天刚把桥点了,今天就回头灭火,也太掉价了。” “你就非要把路走成这样?” “是。”陆放看著她,“难走归难走,但这路好歹是我自己选的,摔死也认。” 苏晚微一下没接上话。 路灯下安静了两秒,陆放忽然想起一个名字。 “晚微。”他开口,“你们艺术学院那边,是不是有个叫谢星燃的?” 苏晚微怔了一下:“你怎么知道他?” “听人提过。” 她抿了抿唇,还是回答了:“有。绘画系的,最近在后街一间工作室接商业稿。画功很好,但脾气有点怪,不太接一般项目。” 陆放点点头:“知道了。” 第二天下午,陆放顺著这个名字,去了艺术学院后街一间小工作室。 门口掛著一块很新的牌子,里面却乱得像刚打完仗。地上堆著快递箱,列印稿散得到处都是,电脑风扇和空调一起轰鸣。 一个戴鸭舌帽的女人正叉著腰跟里面的人说话,语气甜得发腻,內容却刻薄得很。 “这版还是不行呀。”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你这人物气质太冷了,不够討喜。客户要的是更大眾一点的感觉,懂吗?” 过了几秒,才有一道偏冷的男声从里间传出来: “上个版本你们嫌她不够亲和,说距离感太重。现在又嫌她气质太冷了,说不够討巧。” “你们要的不是角色,是许愿池。” “商业稿嘛,肯定得来回调呀。”外面的女人笑得更甜了,“你別总拿自己的审美跟客户较劲。” 陆放站在门口,看见那扇半开的门后,有个男生坐在电脑前。 他穿件嘻哈风格的黑色短袖,头髮有点长,手里正转著一支电容笔。 桌上那张图半开著,角色確实已经被改得失了魂。 陆放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这不是他想画的东西。 那位鸭舌帽女人还在输出模板话术,陆放抬手敲了敲门。 “打扰一下。” 两人同时看过来。 鸭舌帽女人先皱眉:“你找谁?” “找他。”陆放看向里面。 那个男生也抬起眼,目光落到他脸上,带一点明显的不耐和审视。 不认识。 陆放走近一点,视线落在屏幕上。 “你这张图最好的地方,本来不是完成度。”他说。 鸭舌帽女人眉头皱得更深:“你谁啊?看得懂吗?” “比你看得懂一点。”陆放答得很平。 他没理会对方难看的脸色,只看著里面那人:“你原本想抓的是那种看著克制內敛的劲。轮廓收著,说明她不是个会隨便示弱的角色。可你现在把她往安全区里推,画是精致了,人却没了。” 屋里忽然静了一下。 那个男生盯著他,手里的电容笔停住了。 “你说什么?”鸭舌帽女人音调都变了。 “我说他画得对。”陆放道。 “商业稿要服务客户没错,但不是把角色磨成样板间。一个角色最值钱的地方,往往就是那点特殊性。否则就只是流水线。” 鸭舌帽女人气得想说什么,里面的人却先开口了。 “继续。” “你不是不会迎合市场。”陆放说,“你只是不愿意把角色先画死,再给她补一层好看的皮。” 对方眼神终於变了。 鸭舌帽女人大概也意识到自己待不下去了,冷著脸丟下一句“你们自己沟通吧”,踩著高跟鞋出门时还把门摔得很响。 “你想做什么?”那个男生靠回椅背,视线却没从陆放脸上移开。 陆放露出一脸无害的微笑:“我们这里有一个跨时代的项目,需要一个灵魂画师……” 半小时后,谢星燃把电容笔往包里一塞,利落地起身:“带路。” …… 凌晨四点,第一版图出来的时候,屋里突然安静了几秒。 江敘白撑著布满血丝的双眼看著图,半天憋出一句:“牛逼。” 陆放笑了,把程野的地址重新抄了一遍。 第二天下午,三个人一起去了程野那间仓库改的工作室。 地方在城郊结合部,外面看著破,里面倒堆满了各类零件和半成品设备。程野坐在一张办公桌后面,手边放著茶缸,见他们真把东西带来了,先是挑了下眉,隨即把视线落到谢星燃身上。 “还带了外援?” “核心成员。”陆放说。 程野笑了一声:“行,先让我看看你们这三天到底憋出个什么鬼。” 陆放把电脑接上投影,开始演示原型demo。 程野看完,端起茶缸,没立刻说话。过了好一会,他才问道: “这个剧情谁设计的?” “我。”陆放说。 “节奏不错。”程野点点头,又看向那张角色图,“这个是你画的?” “我。”谢星燃答。 思考许久,程野放下茶缸,从抽屉里拿出一串钥匙,又拉开另一层,翻出一张银行卡和一份简单得近乎草率的投资协议。 “钱不多。”他说,“一百万。按照行业惯例,只占你们15%的股份。” “楼上有个空办公室,原来放库存的,脏点,但能坐人。能免费借你们用半年。” “设备我给你们找几台能用的电脑,后面算折旧。” “你们同意就签字吧。” 第五章 明日方舟 斜阳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程野那张投资协议上。一百万,出让15%的股份,在2012年的大学生创业圈里,这绝对是一份极其优渥的邀约。 江敘白盯著那串数字,呼吸明显沉重了几分。谢星燃则表现得更冷淡些,像在审视这份合约。 “程总,这份协议,我不能签。” 陆放的声音平稳的响起。 江敘白猛地抬头,一脸惊讶的表情。程野则不紧不慢地吸了一口烟,嘴角带著一丝玩味的笑意: “嫌少?年轻人,虽然你那个demo確实不错,但你要知道,2012年,没人敢把一百万砸在几个还没毕业的小孩身上。我程野可不是个傻子。” “不,是股份出让比例太高了。” 陆放平静地把协议推回程野面前,手指在“15%”那个数字上轻轻一划。 “这100万,你只能占10%的股份。这意味著我现在的估值是1000万。另外,我们要签一份『阶梯式对赌回购协议』。” 程野夹烟的手微微一僵,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1000万估值?陆放,你还没睡醒吧?而且什么是阶梯式回购?” “很简单。以三个月为期。三个月內,如果我们拿不出足以证明市场潜力的產品,这一百万算我借你的,我陆放就算去搬砖也会还你。但如果三个月后,我们的產品在小眾测试中达到我预设的数据指標,我有权按初始价格回购你手中一半的股份,也就是5%。” 陆放的声音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精密计算后的產物。 “我的逻辑是:你的钱是买路財,不是买命钱。我要確保这家公司在扩张后,决策权依然在创作者手里。即使三个月后我贏了,你的股份只剩5%,但那5%的价值,在未来会翻一千倍,你依然是这场豪赌的贏家。”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程野死死盯著陆放的眼睛,良久之后,他突然卸下严肃的神情,笑道: “真没想到你小子懂得这么多。好,我跟了!比起项目,我更看重的是你。”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 …… 搬迁正式完成的那天,已经是九月下旬。 仓库二楼虽然简陋,但被三个大男人收拾得极简而冷峻。陆放买了几张最便宜的实木办公桌,拼在一起,成了一张巨大的环形工作檯。 “老陆,贴好了啊!” 江敘白从兜里掏出一张刚从列印店拿回来的塑封纸,嘿嘿笑著,啪的一声贴在了那扇玻璃门上。 【英仙座科技(perseid tech)】 陆放正蹲在地上调试伺服器的带宽,隨手把一叠刚列印出来的合同扔在桌上。 “程野那边的章已经盖好了,你们自己看一眼。” 江敘白大大咧咧地翻到最后一页,股权分配那一栏清晰地印在那里: 陆放(创始人/ceo):40% 江敘白(cto):20% 谢星燃(主美):15% 员工期权池(陆放代持):15% 程野(种子轮投资人):10% “老陆,还是你敞亮。”他一边傻乐一边拿胳膊肘捅了捅陆放,“虽然早就定下来了,但现在白纸黑字印在这儿,衝击力还是太强了。我这还没毕业,帐面身家就两百万了?” “別在那儿齜著牙傻乐了。” 陆放站起身,拍掉手上的灰尘,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这股份现在是纸,三个月后达成目標,它才是金子。要是达不成,这协议就是咱们三个的破產声明。” “陆放,代持的那15%期权池,投票权你拿著。”谢星燃放下笔,声音很轻却很重,“只要你別把公司带进坑里,我这辈子只认你。” 江敘白也反应过来,飞快地签了字:“对,投票权全归老陆。咱们三个总得有一个拿主意的,老陆你那55%的绝对控制权,谁也別想来咱们这儿指手画脚。” 在这个普普通通的小屋里,一个未来將统治全球二次元工业的巨头,在这一刻,正式落下了它的第一块基石。 …… “好了。” 陆放把手里的马克笔往白板上一敲,仓库里顿时安静下来。 “从今天开始,那个demo正式作废。” 江敘白一听这话,立刻把椅子拖了过来:“终於上正菜了?老陆,你先说名字。” 陆放转身,在白板中心写下: 项目代號:阿米婭。 正式名称:明日方舟。 江敘白愣了一下,隨即坐正了身体:“老陆,你之前说,塔防玩法只是个皮?那真正的內核是什么?” 陆放没有回答,而是反问:“敘白,你觉得以2012年主流手机的性能,我们硬刚3d建模有胜算吗?” 江敘白脑海里飞快闪过 iphone 4s那 512mb的內存和 a5晶片的运算能力,苦笑著摇头: “不可能。现在的硬体跑稍微复杂点的 3d都会发烫掉帧,除非我们去做那种满屏马赛克的低模小游戏。” “没错,iphone 4s和今年的新机算第一梯队,但那只是少数。”陆放接过话,“国內真正的大盘,还是中低端安卓机。” “既然机能有限。那就放弃3d。”陆放隨后在白板上写下: 2d为主。 轻量演出。 策略优先於特效。 江敘白咧嘴一笑:“这我就舒服了。你要是真让我拿现在这破安卓生態去懟大型3d,我当场就想跳楼。” 陆放继续说道: “它的核心,是『末世秩序崩坏下的文明存续』。玩家扮演的不是天命主角,而是罗德岛的决策者,在一个被天灾和源石病撕裂的世界里,去招募和指挥一群各自背负立场与创伤的干员。” 他说话的速度不快,却一层层把世界观呈现出来。 “这个世界叫泰拉,没有绝对正义,只有不同阵营在灾难与利益里求生。天灾会摧毁城市,源石既是能源,也是诅咒。感染者因为源石病被恐惧、被排斥,於是整个故事的矛盾就出来了。” 江敘白听得有些发愣:“等会儿,让我捋一下。你的意思是,咱们不是卖一个打怪升级的爽游,而是卖一个……有完整文明体系的架空世界?” “对。”陆放在白板上继续写下几个词。 天灾。 源石。 感染者。 移动城市。 罗德岛。 “这些不是背景板,是產品本身。玩家抽到的每个角色,都要像那个世界里真实活著的人。” “她为什么加入罗德岛,她怎么看感染者,她属於哪个国家,她在战爭里失去了什么,这些东西都要体现在角色设计、剧情文本和战斗机制中。” 谢星燃听完,神情亢奋道:“那美术方向不是二次元幻想,而是『冷峻工业末世+高辨识角色剪影』?” “没错。”陆放停下笔,转过身看著面露思索的两人,语气变得有些深邃: “敘白,星燃,你们要记住。我在大赛上拋出『虚擬偶像计划』时,台下那群人以为我要做的只是一个会唱歌跳舞的 3d模型。但实际上,虚擬偶像的定义要广阔得多。” “当玩家为了一个角色去彻夜研究攻略,为了她的命运而揪心,甚至把她设为手机壁纸,在现实中为她庆生的时候——在那个瞬间,这个角色就已经成为了他们的偶像。情感的倾注是不分载体的。” 办公室里突然安静了下来。江敘白和谢星燃眼神发亮,谁都没有说话,但一种热血的情绪却从心头翻涌开来。 “《项目代號:阿米婭》,立项通过。” 第六章 她听见一段旋律 沈清洛到录音棚的时候,走廊里有些闷。 门没关严,里面断断续续飘出人声。偶尔是女声,偶尔是男声,中间夹著监棚老师按下暂停键时那一声清脆的“咔”。她站在门口,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报名表,指尖在页角上压了压。 其实纸已经很平整了。 她出门前看过很多遍,生怕自己漏了什么。室友问她,要不要这么认真。她笑著说,总得像回事一点。 她学的是音乐,平时唱得多,也上过学校的晚会。配音这件事,她接触得不深。她心里一直有个模糊的念头,声音和声音之间,总有一点说得通的地方。 她给自己的期待不算高。 能试一试就行。 里面正好有人出来,是个戴耳机的年轻女人,手里拿著几页稿子,脚步很快。沈清洛往旁边让了让,轻声问:“你好,请问今天试音是在这里吗?” 对方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报名表上。 “是这儿。你哪个专业的?” “音乐。” 那位工作人员的神情顿了一下。 沈清洛看见了,心里也跟著往下一沉。 “我们今天主要看配音方向。”那位工作人员说,“音乐的话,路子有点偏。你以前做过角色配音吗?” “没有系统做过,平时会练一点。” “那可能不太合適。今天这边时间也紧,里面还有人在等。要不你先回去吧,下次有唱歌相关的再联繫你。” 她说得不难听,態度还算客气。 沈清洛握著纸,过了一会儿才点头:“好,谢谢。” 她本来准备了一句“能不能让我试一小段”,话到嘴边,又自己咽了回去。 那位工作人员说完就回身进了棚,门重新合上,只留一道窄缝。沈清洛站在原地,耳朵有点热,胸口也有点发闷。 她来之前还在想,就算不成,至少也能知道自己差在哪儿。 现在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走廊尽头摆著一张旧沙发,旁边是装一次性纸杯的塑料桶。她走过去坐下,把报名表对摺,收进包里。录音棚的门又开了一次,这回里面传出来的是个低低的男声。 “还是不对。” 里面有人接话:“陆总,这个已经是今天条件最好的了。” “我知道。”那道声音说,“阿米婭不是这样。” 沈清洛怔了一下。 她对这个名字没什么概念,只觉得说话的人声音很好听,像浸过冷水的金属,清清凉凉的。 门没完全关上,里面很快又传来几句零碎的话。意思並不难懂,试了几个都不满意,角色卡在声音这里,后面的进度也都卡住了。 沈清洛抬起眼。 里面那个人听起来比她还烦。 她本来已经打算走了,鞋尖朝外转了半寸,又停下。也不知是出於什么心思,她没有立刻离开,只安静地坐著,听棚里下一轮试音。试音的女生声音偏亮,尾音收得很甜,监棚那边像是觉得还行,那个男声却始终没点头。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先出来的是刚才那个戴耳机的年轻女人。紧接著,有人从里面走出来,抬手鬆了松领口,像是想透口气。 沈清洛下意识看过去。 第一眼冒出来的念头很简单。 长得还真不赖。 他身上没什么刻意收拾过的痕跡,眉眼却很乾净。大概是在棚里待得久了,神情里压著一点不耐。人一出来,走廊里那点旧旧的灯光都像亮了些。 沈清洛只看了一眼,很快就把目光收回来,心里还是轻轻动了动。 那个男人也看见了她。 “你也是来试音的?”他问。 沈清洛抿了下唇:“本来是。” 那位工作人员在旁边解释:“她是音乐专业,不太对口,我就没让进。” 他嗯了一声,目光在沈清洛脸上停了停,又扫到她手边那只还没开封的温水杯。 “来都来了,试一段吧。” 那位工作人员愣住:“陆总,咱们今天已经……” “最后一段。”他说,“不费多少时间。”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沈清洛抬头看著他,像是还没反应过来。 “要试吗?”他又问了一遍。 刚才压在胸口的那点闷意一下散开了些。 她点头:“试。” 进棚的时候,沈清洛心跳得有点快。 她站过舞台,也进过学校的录音室。眼前这一间更安静。耳机扣上来,外面的声音很快远了。她眼前只剩下一张纸,一支立麦。 外面的工作人员把台词递给她,说是角色的一小段试音词。 她低头看了一遍。 字不多,情绪也不算复杂。那是个小姑娘的声音,温和里带一点倔强,心里明明有点紧张,话还是要好好说出来。 沈清洛握著纸,心慢慢静下来。 她想起自己刚才坐在走廊的旧沙发上,想起那句轻飘飘的“不太合適”,那点说不清的委屈一点点沉进声音里。 第一句出来的时候,棚外没有人说话。 她没有故意把声音捏得很甜,尾音收得很轻。念到第二句时,她自己便找到了感觉。那个角色像从纸上站了起来。 最后一个字落下,耳机里只剩一点轻微的电流声。 沈清洛呼出一口气,手心微微发潮。 她抬起头,看见玻璃外那个男人正看著自己,先前眉间那点烦躁已经淡下去了,像是总算找对了人。那一眼落过来,沈清洛心口也跟著轻轻一跳。 监棚老师按开麦:“可以,再来一遍第二句。” 外面的態度已经不一样了。 沈清洛又念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稳。结束以后,外面低声交流了两句,那位女工作人员也没再提什么专业对不对口,只把稿子翻过去,又挑了两句让她试。她顺著读完,摘下耳机时,耳朵还有点热。 等她从棚里出来,那位女工作人员的表情客气了不少。 “可以留个联繫方式,后面角色这边我们再对时间。” 沈清洛点了点头,报號码的时候,余光瞥见站在一旁的陆放。他没说太多,只在她说完以后淡淡补了一句:“阿米婭先按她来。” 那句话说得很隨意,分量却很够。 沈清洛把手机放回包里,心口也跟著鬆开了些。她正想著要不要跟他说声谢谢,陆放已经走到旁边的桌前,从一堆纸里抽出一张空白五线谱。 “你是音乐专业。”他看向她,“会扒谱吗?” 这个问题来得有点突然。 沈清洛怔了一下:“会一点。” “那正好。”陆放说,“我这边有段旋律,想找人顺一下,先记下来。” 监棚那边有人笑了一声:“陆总,你还没放弃自己那段啊?” 陆放像没听见,抬手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像是在找拍子。下一秒,男人靠著桌沿,通过低吟的方式唱了出来。 沈清洛忍不住在心里想,这人看著冷冷淡淡的,唱起歌来居然是个深藏不露的麦霸。 前半段並不张扬,只是顺著那根线一点点往上托。往后走,里面那股情绪就越沉。等旋律真正顶上去时,扑过来的是激昂与悲壮。 沈清洛身体不由怔了一下。她原本只是想帮他记一段旋律,真听进去以后,心思却忍不住被他带著走。 旋律停下来的时候,录音棚里安静了一瞬。 “记住了吗?”陆放问。 沈清洛没有立刻回答,唇边先浮出一点笑。她顺著刚才那段旋律,轻轻哼了第一句。起头时还带一点试探,唱到后面就顺了。那条旋律像是被她自然接住,尾音落下时,原本有些生硬的地方也跟著圆了一些。 这回安静下来的人变成了陆放。 他看著她,目光比刚才深了一点。 沈清洛忽然就有点不太敢跟他对视,只好低头去看手里的谱纸,耳根却慢慢热了起来。 沈清洛自己也觉得这段旋律很好听,唱完后,余韵还在。她低头看著五线谱纸,笔尖在上面点了点。 “这个不难。我回去帮你扒出来吧。” “收费吗?”陆放问。 她抬眼,正好对上他的视线。 距离不远,能看清他睫毛落下来的影子。 “不收。”她说,“当成今天的报答。” 陆放像是笑了一下,幅度很浅。那点笑意压在唇边,倒让他整个人都柔和了些。 “行。”他说,“那我等你谱子。”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一层,走廊灯光落下来,把地面照得有些发白。沈清洛把那张空白谱纸收进包里,又把陆放刚写给她的联繫方式夹在中间。出门前,她回头看了一眼。 录音棚门半掩著,里面还有人在说话。陆放站在桌边,低头翻著稿子,神情认真,侧脸在灯下显得很安静。 她忽然觉得,自己今天这一趟没有白来。 来时那点失落已经散得差不多了,胸口轻轻的。走出大楼时,夕阳刚好洒在台阶上。脑子里还在一遍遍过刚才那首歌,也顺带想起那张脸。想到他靠著桌沿唱歌的样子,她唇角又悄悄翘了一下。 长得不赖,唱歌也挺好听。 沈清洛想著想著,自己先笑了。 第七章 概念宣传PV 距离和程野约定的三个月,只剩最后半个月。 “老白,老白!快点过来帮我看一下,怎么我的电脑卡住了。”谢星燃对著屏幕不停划拉著滑鼠。 “重启一下试试……等等!你为什么按的是我的电源开关?!”江敘白一脸生无可恋。 而坐在旁边的陆放却没有任何反应。现在他脑子里就一件事。 游戏概念宣传片,也就是所谓的游戏pv。 游戏的进度他不太担心,虽然偶有一些小问题,但还是在稳步推进,基本上已经到了这个版本的收尾阶段。唯一困扰他的是游戏宣传片中的主题曲一直没有著落。 他现在手里这支宣传片,画面大多来自谢星燃的设计,场景和角色的视觉表现力足够了,偏偏卡在了配乐这一块。 “都重生了,连个系统都不给。”他心里默默吐槽一句,“別人开局金手指叮一下,我这边却只有前世的一点点记忆。” 问题是,他现在死活想不起最开始那支概念pv的原曲是什么了。 既然原曲想不起来,陆放也不准备死磕。那就换一首自己记忆更深,情绪也贴合末世题材的歌曲。 他脑子里最先浮出来的,是《aliez》——核爆神曲。 那种从低处一点点往上推,到了高点后几乎要把情绪整个撕开的感觉,正好適合眼下这支pv。灾厄横行,文明残喘,人在绝境里仍旧往前走,这首歌里那股悲壮和神圣感,和他想做出来的明日方舟气质几乎天然契合。 可麻烦也在这里。 他记得那股劲,记得那种扑面而来的氛围,却只牢牢记住了一小段主旋律。剩下的部分像是沉在水底,怎么捞都捞不完整。 这两天他也不是没试过办法。 他先是自己在纸上瞎写,嗯,技术宅会点乐理很合理吧!结果写出来的东西像是个闹钟铃声。后来又拉著江敘白和谢星燃听他哼,指望集思广益。 江敘白听完,沉思半天,给出的评价很中肯:“有点厉害,但我总觉得下一秒会切到武侠片片头。” 谢星燃更直接:“你想要的是神启降临,我听出来的是大侠出山。” 陆放:“……” 再后来,他又托以前认识的几个会编曲的学生帮著补过。他把自己记得的那一小段哼给他们听,让他们照著那个感觉往下延展。结果有人做得太满,像史诗电影配乐;有人做得太轻,像空灵民谣;还有一个最离谱,硬是给他补出了一首嘻哈说唱。 陆放伸手拖动进度条,画面里,黑色长风衣的角色从废墟边缘走过,远处城市轮廓被阴云压得只剩冷灰色。下一秒,镜头切到源石结晶蔓延的街道,再切到持械的感染者,再切到那双平静却不肯低头的眼睛。 他盯著屏幕,脑子里忽然闪过昨天录音棚里的画面。 女孩站在灯下,手里捏著那张空白谱纸。唱到后半段的时候,声音乾净,尾音里却天然带著一点空灵的冷意。明明和他记忆里原版的音色不是一回事,可那种氛围感和神圣感,却莫名贴得很近。 沈清洛。 这个名字一冒出来,陆放手指停了一下。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鬼使神差地,他从桌上摸过手机,刚准备按下拨號键,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很轻,两下。三个人同时抬头。 陆放顿了一下:“门没锁。” 门被推开一条缝,先探进来的是一截白皙的手腕,接著才是人。 沈清洛站在门口,手里拿著几张对摺的谱纸,背后是走廊偏暗的光。她穿了件浅蓝色针织开衫,头髮松松束在脑后,露出一截白净的脖颈。下面是一条修身牛仔裤,把双腿衬得笔直修长。 “不好意思。”她声音不大,“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江敘白先愣了:“谁啊?” 陆放站起身,反应过来得比自己想像中更快。 “你真来了。” 沈清洛抿了下唇,像是被他这句话说得有点想笑:“你不是让我把谱带来吗?” “昨天回去就顺了一遍,今天又改了两处。”她把纸递给他,“怕你们急用。” 陆放接过来,低头翻了一眼。 连他那天没哼清楚的几个地方,都被她顺出来了。前半段的起伏標得很乾净,后半段该往上推的地方也理得明明白白,甚至有两处他自己都没想明白的停顿,她也顺手补上了。 谢星燃从电脑后面探出半个脑袋:“什么情况?” “昨天那个姑娘。”陆放晃了晃手里的谱,“谱给我扒出来了。” “救命恩人啊。”江敘白立刻精神了。 沈清洛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轻轻笑了一下。 这一笑,自詡为水泥封心的陆放也不由得心头一动。 陆放侧身让开路:“先进来吧。” 沈清洛点了点头,迈进办公室。 她像是先適应了一秒屋里的乱,然后她的目光在其中一张原画上停住了。 那张图是谢星燃昨天刚画出来的阿米婭宣传立绘,可沈清洛看过去的时候,眼神发亮,像是单纯被那种画面和气质吸住了。 陆放本来想去拿椅子,回头正好看见这一幕。 “喜欢这个?”他隨口问。 沈清洛这才回过神,耳尖微微有点热:“就是觉得……画得很好看。” 谢星燃头都没抬:“当然好看。” 江敘白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你能不能稍微谦虚一点?” “不能。” 沈清洛没忍住,又笑了一下,嘴角弯起一个可爱的弧度。 陆放把谱子放到桌上,抬眼看向她:“你能不能按你的版本唱一遍。” 沈清洛怔了一下,几秒后,女孩的声音在这间办公室里响了起来。 时间再过去时,已经到了傍晚。 沈清洛临走时,陆放把那几张谱收进文件夹里,抬眼看她:“之后可能还得找你录歌。” “好啊。” 她答应得很自然。 …… 到第四天凌晨,最后一版概念pv导出完成的时候,主机风扇都像快转冒烟了。 进度条走到百分之百,办公室里却没人立刻说话。 江敘白靠在椅背上,眼睛发直,嗓子哑得像熬了三天通宵的网吧战神:“发吗?” 陆放盯著屏幕上那行“导出完成”,停了两秒,才开口:“发。” 这年头的游戏宣传还没卷到后世那个程度,更別说是手游。大多数人眼里的手机游戏,还是拿来碎片时间消遣的小东西。谁也不会想到,一支学生团队做出来的概念pv,能在这个时间点砸出什么动静。 第八章 说好做手游,你做成二次元圣经? 概念pv最先发在优豆视频上。发出去的前二十分钟,並没有掀起太大的动静。播放量往上跳得不快,评论区零零散散的。 可半天后,这支视频像是突然被谁推了一把,开始顺著论坛、贴吧、qq群和校內分享连结往外扩散。 最先看到的,是一帮混游戏论坛的老宅男。 周晗本来只是午休摸鱼,顺手点开了帖子里的那个连结,发帖人的id叫“熬夜皮肤会变白”,標题一看就透著点沙雕气息: 《说好做手游,你做成二次元圣经?》 帖子正文也只有一句话:家人们谁懂啊,自从看了这个大学生团队做的游戏pv,我已经不想玩別的游戏了。兄弟们帮忙看看是不是我先疯了。 他心里第一反应是:现在的標题党进化到这种地步了? 这年头打著“国產原创”“顛覆行业”旗號的东西不少,真点进去,大多撑不过三十秒。不是画面廉价,就是文案浮夸,再不然就是拿几张美少女图骗点击。 可视频一开头,他眉头就动了一下。 灰败的城市轮廓,压得很低的天光,从天空坠落的火焰,源石结晶沿著街道蔓延开。镜头扫过去的时候,世界本身就像坏掉了一半,竟真的有点压迫感。 周晗把原本搭在桌上的腿放了下来。 等看到后半段,角色立绘和那段旋律一起顶上来时,他背后起了一层很浅的鸡皮疙瘩。 他盯著屏幕看了两秒,回手就在群里丟了个连结。 “都別刷副本了,来看看这个。” …… 另一边,女生宿舍里,许澄本来是在被舍友催著看一个“学校学长做的奇怪pv”。 她一开始根本没衝著游戏去,点开前还在低头涂指甲油。 直到阿米婭那张图在屏幕里定住。 兔耳朵、披风、灰调背景、安静倔强的眼神,没有现在那些套模板的甜妹气息,反而像是从什么故事里走出来的人。 “暂停一下”,许澄突然说。 舍友一愣:“怎么了?” “这角色设定挺特別的。” 她往回拖了两秒,盯著那张图又看了一遍。再往下看,发现不只是图好看,整个pv的风格也很完整。音乐、场景和人物居然都很搭配。 许澄平时看番,也关注画师,审美比普通人挑得多。这一回却挑不出那种“学生作品”的毛病,反而生出一种高山仰止的感觉。 宿舍里另一个原本躺在床上刷论坛的女生也翻身坐了起来:“別看画面了,你直接听最后那段歌。” “什么歌?” “就pv最后那段啊。”她把手机举起来晃了晃,“贴吧都快刷疯了,说这首歌刚掛上新歌榜,下午开始往前窜。演唱者叫『知更鸟』,之前根本没人听过,现在下面一堆人在问她是谁。” 许澄本来还盯著阿米婭那张图,闻言乾脆把进度条往后拖。 前面的镜头一闪而过,她都没太看清,注意力却被那段歌一下吸引了。歌的前奏很好听,一层层推进,等女声真正进入副歌的时候,整个宿舍一下安静了。 “……这谁啊?”她先开口,眼睛还盯著屏幕,“这也太狠了吧。” “不知道。”床上那个女生低头翻著页面,“新歌榜上已经开始冒头了,评论区全在问『知更鸟』到底是哪来的。有人说本来只是顺手点开pv,结果听完最后这段歌,又掉回去重听了三遍。现在连『核爆神曲』这种外號都出来了。” 许澄又听了一遍。 她把手机放下,轻轻吸了口气。 “我现在有点想知道这个游戏后面到底要讲什么了。” 宿舍里没人接话。 因为另外两个人已经一个去搜游戏名,一个去搜“知更鸟”了。 到了第二天,校內论坛也彻底热闹起来。 最开始冒出来的帖子还带著点看热闹的味道。 《创业大赛那个陆放,真把他吹的东西做出来了?》 《这pv真是我们学校的人做的?》 帖子下面回得飞快。 “坏了,我成小丑了。那天我在礼堂最后一排嗑瓜子,还跟室友赌他撑不过三个月。所以……现在道歉来得及吗?陆总?” “讲道理,pv做得好不代表游戏能成,先別吹太早。” “『先別吹太早』——典,太典了,每次看到这种话,就说明真的有点东西了。” “有人还记得他说的什么虚擬偶像、角色资產、內容生態吗?我当时听得像天书,现在回头一看,感觉他说的有点道理。” “『虚擬偶像?角色资產?』翻译:我们要做很多漂亮妹妹,还要让她们赚钱。” “插眼,等一个游戏炸服、策划跑路、官博装死的標准剧情。(没有咒的意思,只是被国產游戏ptsd了)” “所以之前那个说『他要是能成我操场倒立拉稀』的兄弟呢?@全体成员快来截图,网际网路有记忆!” …… 苏晚微是在傍晚看到那支pv的。 她这几天心情一直不太好。 说不上具体为了什么,只是胸口总像压著一点闷气。陆放最近越来越少找她,连消息都回得很短,像是在刻意保持距离。 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哪怕她不主动开口,陆放也会围著她转。吃没吃饭,课上得怎么样,老师说了什么,甚至路上看见一只猫都能拍给她。 可现在,像是突然从她的生活里撤出去了一大截。 宿舍里,室友正刷著论坛,忽然抬头问了句:“晚微,这个陆放是不是你认识的那个?” 苏晚微下意识看过去。 室友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正是那支概念pv。 她皱了下眉,接过来,第一反应还是那句熟悉的念头。 他又在搞什么。 可视频真的开始播放以后,她的眉头就一点点鬆开了。 苏晚微不懂游戏,也不懂什么世界观,可她还是安安静静看完了。视频播到最后,苏晚微握著手机,半天没动。 她忽然想起这段时间自己劝过他的那些话。 別太理想化。 稳一点。 先做点现实的。 那些话她以前一直觉得没错,可到了这一刻,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每一次开口,都站在了陆放的对立面。 室友还在旁边感嘆:“这个真挺厉害的,你说他后面会不会真做成啊?” 苏晚微把手机递迴去,轻轻嗯了一声。 第九章 我要去漫展 同一时间,办公室里,江敘白正抱著电脑刷新论坛,嘴里念念有词。 “又一个转帖……我靠,这个播放涨得也太快了。” 谢星燃站在旁边看评论,脸上还是那副酷酷的样子。但每每看到夸讚原画好看的评论时,嘴角也会忍不住憋成耐克的形状。 陆放坐在桌前,手边是一杯已经凉掉的速溶咖啡。 手机屏幕刚刚亮起过,是苏晚微发来的消息:“陆放,你的游戏宣传片我看到了,很精彩。你的游戏也一定会成功的。” 陆放看了一眼,指尖停了停,还是回了两个短句:“谢谢。借你吉言。” 心里没什么波澜。 他不是对苏晚微还有怨念,因为没必要。前世十年婚姻走到头,该明白的,他早就明白了。 有些人只適合陪你走一段,不適合陪你走到底。 况且,记忆中这个时候的苏晚微,也从没答应过做他的女朋友。 现在这样就挺好。体面一点,当普通朋友看。该有的分寸留著,该断的念头也断乾净。 人不能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 江敘白忽然拍了下桌子:“老陆,你看这个评论。” 陆放抬眼。 那是一条刚被顶上来的回覆。 “我本来是来看热闹的,结果看完以后突然特別想知道,这个世界后来会变成什么样。” 陆放扫过那行评论,终於露出一点微笑,隨后说道:”这才是我们想要的潜在玩家。说明pv没白做。“ 江敘白继续往下翻:“还有人问测试资格!还有人说想知道阿米婭什么时候出场。哎,这里还有个帖子在猜世界观……这帮人脑补得也太快了吧。” 谢星燃抱著胳膊,嘴上平淡输出:“无论现在的评论多好听,最后游戏做烂了,一样得挨骂。” 话是这么说,他的目光却没从屏幕上挪开。 有条评论写著:“光看阿米婭这张图,就知道她特別有故事。” 谢星燃抬手点了点屏幕:“嗯,这个人审美还行。” 江敘白精准吐槽:”谢星燃,你还真是个死傲娇。不像老陆,是个逼王人设。“ 陆放嘴角抽了抽,坏了,被他看出来了。 江敘白忽然又咦了一声:“老陆,除了问游戏的,还有好多人在找最后那首歌是谁唱的。评论区都快把『知更鸟』三个字刷烂了。” 听到“知更鸟”三个字,陆放忍不住回忆起几天前录歌时的场景。 陆放靠在录音棚的控制台边,听完整段,才说了一句:“可以了,已经很好了。” 沈清洛摘下耳机,原本微微绷著的肩线这才鬆了一些。 一旁帮忙盯录音的编曲老师探头问了一句:“署名怎么写?歌手名得填一下。” 陆放顺手把文件拖出来,目光落在空白栏上:“就写沈清洛?” “能不能……”沈清洛抬起眼,声音不大,“別用我的真名。” “听上去是有难言之隱。”陆放心里想著。隨即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原因,“行。那你有艺名吗?” “没有。”她轻轻摇头,“我没想过这个。” 陆放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那就叫知更鸟吧。” 他隨后补充:“这首歌如果你自己想唱,我不拦著。但『知更鸟』这个名字,只能跟我们公司的內容绑定。你要是以后想自己发歌,最好换个名字,或者直接用回真名。” 沈清洛自然答应下来,轻轻鬆了一口气。 …… 陆放回过神来,办公室里的电脑风扇还在呼呼响,优豆后台的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 江敘白还在盯著评论区:“现在还有人顺著『知更鸟』这个名字到处扒。老陆,这名字起得是真有点东西。” “先不回应了,放著吧。”陆放把视线收回来,“能被人记住就行。” 陆放没再接话,只是低头打开了手机。 江敘白昨晚拉的那个qq群还掛在最上面。 群名字很长,像是临时起意的產物: 人类补完计划民间试行版。 建群人顶著一只翻白眼的企鹅头像,名字叫“零號机不背锅”。 陆放被拉进群时,第一眼就看见对方发的群公告: “本群宗旨:在经费归零、工期感人、精神状態隨机波动的前提下,尝试拯救二次元。” 陆放当时隨意评论了一句:“中二。” 江敘白秒回:“中二病不是以前你传染给我的?是谁抱著我强势安利《eva》来著,还说人活著总得有点精神污染。” 此刻,陆放面无表情地刪除聊天记录,抬手把沈清洛拉进了群。 下一秒,群里弹出系统消息。 “洛水糰子加入了群聊。” 陆放在群里发了第一句话。 “垃圾桶美学:介绍一下,沈清洛,编外人员。以后音乐和配音相关的事,她会一起参与。” 江敘白第一时间接上,后面紧跟了一个双手抱拳的黄豆表情。 “零號机不背锅:收到,欢迎编外大佬入队。” 谢星燃慢了一拍,只发了两个字。 “灰烬边缘:欢迎。” 她进群之后没立刻说话,像是先把群名和群公告都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过了几秒,才慢吞吞发来一句: “你们这个群名,看起来不像正经组织。[可疑猫猫.jpg]” 江敘白当场乐了:“正不正经另说,气势必须先到位。” 沈清洛回得不慢:“懂了,nerv民间外包部门。” 这回连陆放都挑了下眉,顺手在群里问:“你平时也逛这些圈子?” 沈清洛回道:“算是吧[害羞]。不过你们团队精神状態看起来很好呢。” 江敘白回得飞快:“精神状態太健康的人,不符合我们的价值观。” 后面还附送了一个戴墨镜的黄豆表情。 谢星燃看得太阳穴直跳,直接回復:“你是不是把qq当遗书写了。” 陆放看到“零號机不背锅”这个中二的名字,像是想到了什么,隨后在群里发消息: “这个周末是不是有漫展?要不周末去漫展吧,趁著版本上线前的空閒时间。顺便做一下调研和推广,愿意去的都去,花费公司报。” 消息刚发出去,江敘白立刻回覆:“我要去。” 谢星燃:“+1。” 沈清洛:“+1[期待]。” “行,那就这么定了。”陆放站起身,把桌上的咖啡杯顺手丟进垃圾桶里。 陆放站在窗边,看著玻璃上映出来的灯光,想到了“洛水糰子”的名字,嘴角轻轻扬了扬。 第十章 博士,您终於回来了 陆放站在镜子前,看著镜子里那个穿著深色战术风衣,轮廓显得冷峻的自己,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明明最初的计划只是去逛个漫展,顺便做一下用户调研和项目推广。 可为什么最后会演变成自己要亲自下场出cos? 然而,当他转过头,看到工作檯上那堆被谢星燃推敲了无数遍的草图时,那种荒谬感又被一种沉重的“道义”压了下去。 按照谢星燃的说法,这两套衣服不仅仅是衣服,它们是《明日方舟》视觉逻辑的第一次实体延伸。为了那件风衣,谢星燃甚至亲自动手裁了三版样衣。 陆放很清楚,如果今天他们只是拎著展架去发传单,谢星燃大概会当场把那台画板给砸了。 “老陆,別发呆了!赶紧的,面罩戴上试试!”江敘白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伴隨著收纳箱落地的闷响。 陆放嘆了口气,准备伸手拿起桌上那个全封闭黑色头盔。 更衣室的帘子轻轻掀开。 沈清洛走了出来。 陆放的动作驀地顿住。 沈清洛戴著一对长长的灰色兔耳,耳根处隱约可见精细的机械固定卡扣,冷冽的金属光泽埋在髮丝间。她穿著蓝黑色的罗德岛制服,为了还原那种近未来的质感,谢星燃还选用了垂坠感极佳的重磅复合面料。制服裙下,一双包裹著黑色裤袜的腿更显修长。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纤细的手指上,整整戴著十枚戒指。 “陆放,我是不是……有点奇怪?”沈清洛有些侷促地拉了拉衣角。大概是因为第一次在人前穿上这种异质感的装束,她的脸颊在侷促中染上了一抹緋色。 “不奇怪。”陆放走上前,自然地伸出手。 他的战术手套边缘划过沈清洛的指尖,冰凉的触感让她轻微颤慄了一下。陆放没注意到这些细节,他正认真地校对著她左手第三枚戒指的位置。 “这是阿米婭情感抑制器的核心戒指,歪了一点感觉就不对了。”陆放故作平静的声音响起。 沈清洛原本还有点紧张,听到这句过於正经的话,反而没忍住笑出了声:“你连这个都要管。” “好了。”陆放拿起那个深黑色头盔,缓缓扣在自己头上。 咔噠一声,面罩合拢。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散发神秘感的角色——博士(doctor)。 …… 十二月的魔都,寒意已经开始在街头巷尾盘旋。 东亚展览馆外,排队的人绕著那座巨大的“八万人体育场”转了整整两圈。阴沉天际线下,到处是穿著《火影》、《海贼》或者《凉宫春日》校服的年轻人。他们的道具大多是泡沫板拼凑的,喷漆处还带著手工的粗糙感,但是每个人的热情都很高涨。 当这一大一小、一黑一蓝的身影跨进展厅的那一刻,原本喧闹如菜市场的体育馆,出现了一个半径为五米的“静默圈”。 两个扛著尼康单眼相机的摄影师直接愣在原地,连快门都忘了按。 他们职业生涯中拍过无数所谓的“萌妹”和“帅哥”,但眼前的这一对,给人的衝击力完全不在一个维度上。 那个高大的男人笼罩在深黑色的战术风衣下,全封闭的黑色头盔虽然遮住了脸,却遮不住那种带点上位者审视的压迫力。他只是静静站著,就散发出一股“閒杂人等退散”的气场。 而他身边站著的那个女孩,更是美得让人头皮发麻。 她头戴一对精心製成的灰色长耳道具,一双经过美瞳修饰的蓝色眼眸,清澈而专注,长睫毛微微颤动间,竟透出一股让这群“死宅”恨不得当场宣誓效忠的气质。 “这……这是哪个番里的?质感太恐怖了!” “你看那个头盔的涂装,还有那个女孩兔耳上的金属卡扣……那是真实存在的装备吗?” 几个推著黑框眼镜、被称为“考据党”的资深宅男也围了过来。他们没有要联繫方式,而是弯下腰,近乎虔诚地研究陆放风衣上的纹理和沈清洛手上的戒指。 陆放隔著头盔,用变声后的深沉嗓音,给这群 2012年的先行者讲解什么是“源石病”,什么是“移动城市”。 江敘白则趁机从隨身的收纳箱里抽出一叠特製的“宣传单”。说是宣传单,其实更像是一封黑色的邀请函,厚重的哑光卡纸上只印了一个白色的“罗德岛”logo,以及一段极简的角色台词。在那个满大街都是花绿绿传单的年代,这封充满高级感的“黑函”瞬间激起了这群硬核玩家的收藏欲。 “哥们儿,这是我们项目的概念站入口。”江敘白指著黑函背后一个网址,压低声音道,“现在还没公开,今天能拿到这个的,都是我们罗德岛的第一批『见证者』。” 陆放看著这一幕,心里很清楚:在 2012年,这种“精英化”的冷启动宣传,比直接投gg要有效得多。 沈清洛站在他身边,看著这群人眼中闪烁著对未知角色的狂热。她突然明白陆放之前说的“纯粹”:在这里,没人关心你是谁,他们只关心你塑造的那个角色和世界。 就在这时,舞台区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骚乱。 有人喊了一声:“快去舞台!《火影》的歌响了!” 下一秒,熟悉的《青鸟》前奏从舞台区的音箱里猛地炸开。几乎只是一个呼吸的工夫,原本还零零散散分布在各个摊位前的人群就像被什么东西瞬间点燃,成片朝舞台方向涌去。陆放几乎是在人浪袭来的一瞬间,反身跨出一步。 他没有用言语提醒,而是凭本能张开双臂。宽大的黑色战术风衣像是一张巨大的羽翼,將沈清洛整个人“罩”在了胸口与墙壁之间的狭小缝隙里。 沈清洛的鼻尖撞在了陆放胸口的复合面料上,甚至能闻到那一层新漆干透后的气息。在外界震耳欲聋的尖叫声中,她听见了全世界最稳定的节奏。 那是陆放的心跳,一声,一声,穿透了沉重的战术服。 “別乱动。”陆放低头,头盔的黑色面罩几乎贴到了她的额头,“小心阿米婭的抑制器被挤掉了,保护好道具。” 沈清洛缩在他的怀里,眼神透过长长的睫毛,看著这个即使在这种时刻也依然在聊“工作”的男人。 她没有拆穿,只是轻轻伸出手,攥住了陆放风衣后腰的褶皱。 “博士。”她轻声回了一句。 陆放藏在头盔里的呼吸,不可抑制地漏了半拍。 第十一章 你懂什么二次元 事实证明,人类的底层代码,终究是受激素驱动的。 年轻的心率,过剩的多巴胺,在狭窄距离里会骤然绷紧的神经,还有某些根本来不及经过理性审批的本能衝动,都不会因为他多活过一辈子就自动消失。 所以他才会一边在心里提醒自己,眼下只是漫展现场的人流衝撞,是很正常的保护动作;一边又在沈清洛贴近胸口,轻声喊出那句“博士”时,清晰地听见那阵不太讲道理的心跳。 藏在头盔里的呼吸,不可抑制地漏了半拍。 骚乱的持续时间很短,现场保安很快维持住了慌乱的局面。 陆放这才稍稍鬆开手臂,低头看了一眼沈清洛头上的兔耳和手上的戒指,確认那些识別点都还稳稳待在原位,才往后退了半步。 “没事吧?”他问。 “没事。”沈清洛抬起头,脸颊还带著一点没完全褪下去的热意,“就是刚才……有点嚇了一下。” 陆放嗯了一声,像是在復盘事故似的,语气平静得过分:“下次进舞台区之前,得先看一眼最近的退路。老漫展最麻烦的不是人多,是人一激动就容易没秩序。” 说完又伸手把沈清洛耳侧那枚蹭歪的机械卡扣扶正。 沈清洛听著,眼睛忍不住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偏偏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女声从人群边缘插了进来。 “陆放?” 那声音听起来有些迟疑,透著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陆放抬起头,黑色面罩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偏了过去。 人群正在散开,几个背著相机包的男生侧身让过,露出了后面站著的两个女生。 其中一个有些眼熟,像是学校里见过几次的女生,手里提著刚买的同人本和周边,脸上还带著逛展的兴奋劲。苏晚微就站在她旁边,神情却有些不自然。 苏晚微本来是被旁边的室友硬拉过来散心的。一路上,对方兴致勃勃地看摊位、挑本子,她却始终提不起什么兴趣,只是偶尔应一声,心思根本不在这里。 刚才也只是被人流推著站到这里,顺著那女生兴奋的视线往里多看了一眼。结果这一眼,她就看见了一个气质冷峻的蒙面男人將一个姑娘整个护进怀里的场景。起初她还没有很在意,直到她瞥见了一旁的明日方舟海报和江敘白,她才试探著喊出了“陆放”的名字。 陆放平静地点了下头,“你也在这。来看展?” 隔著头盔,声音比平时更低,听不出太多起伏。 苏晚微勉强笑了一下:“陪朋友来逛逛。” 她说完这句,目光还是没忍住落到了沈清洛脸上。 离得近了,她才更清楚地看见这个女生有多出挑。苏晚微心口泛起的那点酸意忽然有了非常具体的形状。 江敘白看见苏晚微,抱著收纳箱的手一顿,脑子里“臥槽”了一声,表面上却努力装作若无其事:“这么巧啊。” 苏晚微点了点头,故作惊嘆道:“这些都是你们设计的吗?其实……挺震撼的。” “哟,质感確实不错,树脂和哑光漆的味道还没散乾净吧?” 就在此时,一道不合时宜的笑声响起。一个二十七八岁、胸前掛著“资深摄影”牌子的男人带著一群长枪短炮围了过来。这人叫高骏,在本地几个漫展圈子里有点名气。 高骏目光在陆放和沈清洛的装束上扫过:“但作为原创手游,逻辑断层了。现在的玩家要的是『萌』和『燃』,你把角色的脸遮得死死的,戒指又重得像刑具,完全破坏了二次元的轻盈感。这种『罐头人』设计,根本不符合市场逻辑嘛。” 他顿了顿,嘴角那点讥誚更明显了:“还有,哥们,我们这里办的是漫展,不是手游展。你们这种手游项目就別跑来碰瓷二次元了。” 周围的路人被高骏这番“专业点评”带了节奏,原本惊艷的眼神开始转为怀疑。 “手游啊?” “我还以为是什么新番。” 其实《明日方舟》那支概念 pv之前已经在优豆和几个论坛里小火过一阵了。只是从网际网路传播的角度看,这种更像碎片化扩散,覆盖面看著不小,但落到某个具体场景里,真正知道的人密度其实並不高,除非那已经是国民性质的大新闻。 对眼前这批人来说,真正知道《明日方舟》这个名字的,终究还只是少数。更多人只是隱约觉得风格眼熟,或者单纯被这套视觉衝击吸引,却一时对不上具体出处。 “你这话什么意思?”江敘白把收纳箱往地上一放。 高骏抬了抬手,笑得像个和事佬:“別激动,我这不是在帮你们提意见吗?原创项目最怕的就是自我感动。你们要是真想做,起码得先让人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陆放终於开口了。 隔著那只全封闭头盔,他的声音被压成一种冷淡的电子质感,听不出怒意,反而更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提意见和刷存在感,差別还是很大的。”他说,“你懂什么二次元,张嘴就来,想当然。” 高骏本来还想再接一句,背后却突然传来一阵金属道具碰撞的清脆声响。 “让一让。” 谢星燃来了。 他今天穿的正是《明日方舟》里梅菲斯特的造型。那身偏冷白的长外套被他改得更贴身,边角线条收得极细,银灰色假髮垂在额前,配上手里的长杖,整个人从人群后走来时,带著一种近乎病態的阴冷感,像是角色本人直接从设定稿里走了出来。 他显然已经把高骏那几句质疑听了个七七八八,脸色当场就不好看了,那种不爽根本懒得遮。 高骏被他盯得皱了下眉,还没来得及开口,谢星燃已经先冷著声音顶了回去:“看不懂就说不懂,別拿你那点过时审美冒充判断。” 人群里一下静了半拍。 高骏脸色一沉:“你又是哪位?” 谢星燃往前走了两步,把手里那把道具长杖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闷响。他连多余的解释都懒得给,直接转头看向江敘白:“音箱接好了没?” 江敘白立刻回神:“好了,隨时能放。” 高骏见被人无视也来了火气,继续嘲讽:“这里又不是你们专场,说放就放?” 第十二章 帅,是一种感觉 他话音刚落,舞台那边忽然传来另一组社团表演结束的收场音乐。原本挤在这边的一部分人听见动静,已经开始回流。要是再拖下去,这边刚攒起来的关注很快就会散。 陆放没有去跟高骏纠缠。他只是看了一眼舞台区,又看了一眼头顶临时掛著的侧区音箱,心里大致把场地结构过了一遍。 这种场合跟做產品很像。 资源不可能按最理想的方式给到你,窗口只有几分钟,环境嘈杂,旁边还有人等著看你出错。真要把事情做成,就不能跟错误的人浪费算力。 “敘白,把副音轨切出来。”陆放说。 江敘白一愣:“这里的接口不一定稳。” “先播前导。”陆放抬手把黑色风衣的兜帽往后扯了一点,露出更完整的头盔轮廓,“有声音就够。” 谢星燃反应最快,立刻去拽那只备用音箱。 高骏看著他们真的打算临场搞一出,脸上的笑淡了些。他原本只是想借著几句点评把场子带偏,让这群搞原创的大学生自己露怯。可对方现在这个反应,明显不是第一次在高压环境里做决断。 周围围观的人也没散,反而更不想走了。 看热闹永远比单纯拍照更有吸引力。 音箱线接上的瞬间,电流里先窜出一声短促的杂音。 “刺啦”一下,附近几个人都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江敘白心里一沉,额头都快冒汗了。他骂了句脏话,蹲下去重新插接口,结果因为人太多,地上那截线差点被谁一脚踩歪。 “別挤!”他喊了一声。 人群边缘已经有了细小的骚动。 高骏身后的一个同行低声笑出来:“我就说吧,原创最爱搞这种临场翻车。” 苏晚微站在外围,看著这一幕,心跳莫名跟著提了起来。她明明该走的,可脚还是停在原地。 沈清洛也看见了江敘白手忙脚乱的动作。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戒指冰凉地贴在指骨上。周围那些眼神里混著期待与审视,还有一种等著看笑话的兴奋。以前她最不擅长站在这种目光中央,可这一次,她居然没有想往后退。 陆放站在最前面,黑色风衣下摆被场馆空调吹得轻轻晃动。他没回头,只是低声说了一句:“清洛。” 沈清洛抬眼。 “先开口。”陆放说。 四周太吵,那三个字却还是准確地落进了她耳朵里。 没有多余解释。像在录音棚里,他总是能在最短的时间里告诉她哪一句该提前落气,哪一个尾音该稍微压低。那是一种对她能力近乎本能的信任。 音箱里的底噪还没完全消下去,四周却已经因为他们迟迟没开始而变得更加喧囂。所有人都在等。 沈清洛往前走了一步。 她抬起头,灰色兔耳在灯下划出很轻的弧度。她没有用平时说话的声线,而是把呼吸往下沉了一点,让声音里多了一层更贴近角色的清透。 “罗德岛记录档案。” 她开口的那一瞬,附近几个人几乎同时停住了动作。 那声音不高,却像冰面下慢慢亮起来的一束光,穿过嘈杂场馆,精准地落在每个人耳边。 “识別编码確认。” 她眼神很稳地落在陆放身上,像是真的在穿过那层黑色面罩,確认面前的人是谁。 “欢迎回来。”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江敘白那边终於把前导音轨接了出来。 低频先像一道沉下去的闷雷,从音箱底部缓缓滚开。 高骏脸上的神色第一次真正变了。 他本来准备好的点评还没来得及出口,就被这句开场硬生生顶了回去。因为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套“设定缝合”“原创立不住”的判断也许没错,可那只是脑子里的判断。而一个作品能不能在第一眼拽住人,很多时候跟逻辑没关係,跟感觉有关係。 而眼前这组东西,偏偏有了一种说不清的期待感。 下一秒,核爆神曲《aliez》真正的前奏轰然而至。 像钢铁城市深处被什么东西猛地唤醒,鼓点卷著电音一起往上冲。那种陌生而凌厉的旋律感几乎是犯规的,既不像传统日漫热血歌,也不像大多数国產二创会走的抒情路线,第一下就把周围原本鬆散的人群重新聚拢起来。 江敘白原本提到嗓子眼的心,瞬间落回去一半,整个人跟著音乐一起燃了起来。 谢星燃则根本没给旁人反应的时间,直接踩著节点入场。那身属於梅菲斯特的冷白色外套从人群里掠过去,长杖在空中带出一道利落弧光,动作乾净得不像漫展临时演一段,更像他脑子里早就把这一幕排过无数遍。 陆放站在中央,一动不动。 可正因为他不动,那身黑色风衣和全封闭头盔反而显得更压人,像暴风眼里最静的那一点。谢星燃的攻击性、音乐的爆裂感、周围人群的躁动,全都在把他往更中心的位置上推。 沈清洛站在他身边,原本清秀的轮廓在这一刻被角色感彻底接管。她侧过脸,蓝色瞳孔在灯下亮得近乎锋利,抬手时十枚戒指在指尖依次闪过冷光。 围观人群里有人低低吸了口气。 “臥槽……” “这到底是什么?” “不认识,但也太顶了。” “你別说话,先拍!” 快门声终於重新连成了一片。 高骏后面那几个同行,刚才还在小声嘀咕,这会儿已经不自觉把相机端了起来——镜头比嘴诚实。真正好的东西出现在眼前时,做拍摄的人几乎是会本能举机的。 音乐推进到最重的段落时,陆放终於抬起了手。 那只戴著战术手套的手从风衣袖口伸出来,动作极轻,却莫名有种发號施令的意味。 沈清洛顺著他的动作转过身。 隔著半步的距离,她看著那个黑色面罩,看著自己在冷色镜片里映出来的一点轮廓,胸口那阵因为紧张和兴奋混在一起的震颤,忽然在某一个节点上彻底稳住了。 她听见自己用那道已经完全属於阿米婭的声音,清晰地说: “博士。” 全场安静了一瞬。 连旁边准备挤过去的人都停住了。 然后她继续道: “您终於回来了。” 像有人在所有人的耳膜上很轻地压下最后一枚印章。 下一秒,整片区域轰然炸开。 人群里也不知是谁,在那片骤然失控的欢呼和快门声里,近乎失神地冒出一句:“原来……帅,是一种感觉。” 第十三章 邀请函发完了 阿米婭那句“博士,您终於回来了”落下,彻底点燃了现场的氛围。 这种台词本来就很容易带动场子,像是一群小屁孩聚在一起后,有人突然喊一句“相信光的力量”。关键不在字面,而在於那种微妙的仪式感。前面的铺垫一旦做够了,马上就能勾起这帮“老”二次元群体的热情。 “网址呢?” “刚才那黑卡还有没有?” “这到底是什么游戏,这么带感的吗?” “什么时候能玩?” 江敘白只愣了两秒,抱著箱子就冲了出去。 “有有有,一个一个来,別挤!后面有网址,拿到的先往后走!” 他刚才还嫌谢星燃事多,说一张引流卡做得跟请柬似的,成本都快赶上一顿盒饭了。现在再看,別说盒饭,再贵点都值。 围过来的人分得很明显。 一拨在问角色,问设定,问罗德岛是什么。 另一拨则追著问什么时候开测,有没有测试资格,现在去概念站能不能先预约。 高骏站在人群后面,脸色不太好看。 刚才最先举相机衝上去的那几个人里,就有他熟人。现在再硬说什么“原创碰瓷”“概念包装”,连他自己都觉得没底气。但要让他当场改口,他又拉不下这个脸。 憋了半天,他才摆出一副客观口气:“现场气氛做得还行。” 他嘴上说得生硬,手上动作却不停,已经默默把刚拍的返图存好了。 不远处的苏晚微也站在原地,有点出神。旁边的室友早已不见,看样子也成为了凑上去的一员。 她看看被人围住的陆放和沈清洛,心里不禁嘆了口气,那边的位置似乎已经挤不进去了呢。 江敘白把最后一张黑函发出去,低头一看,箱子居然真的空了。 就在这个时候,人群外又有人挤了进来。来的是个相貌普通的男人,戴著一副黑框眼镜,肩上还背著个电脑包。 “不好意思,还有吗?” 江敘白下意识低头,看著空箱子,自己都替对方遗憾:“没了,刚发完了。” 那人点点头,也没纠缠,转身就准备走。 “唉,等一下。这里又找到了一张!” 江敘白又忽然开口叫住他,从箱子的夹层里摸出最后一张压著的黑函。 那人接过黑函,看了一眼,目光在那行概念站地址上停了几秒,才抬头说了句谢谢。 …… 从漫展回到公司时,天已经黑了。 办公室里的热闹还没散乾净,江敘白抱著空箱子在那儿来迴转,嘴里还在復盘刚才那波人潮,谢星燃则把那根长杖靠到墙边,低头检查起道具有没有磕坏。 陆放摘了头盔,额前的头髮被压得有点乱,呼吸也终於松下来一点。 就是在这个时候,他看见沈清洛扶了一下桌角。 陆放走过去:“不舒服?” 沈清洛本能地摇了下头,隔了两秒,才低声承认:“有一点。” “哪里不舒服?” “没什么,就是站久了,有点晕。”她说完又补了一句,“缓缓就好了。” 话是这么说,她手指却还搭在桌边,脸色也比刚才在展馆里白了一层。 “我送你回学校吧。” 沈清洛怔了一下:“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 旁边的江敘白立刻接话:“对,清洛你让陆放送你回去。今天已经超额营业了,阿米婭老师辛苦了。” 她抿了抿唇,最后还是低声说:“……那麻烦你了。” 陆放嗯了一声,顺手拿起椅背上的外套:“你们先忙。” 夜里的风比白天时更冷了。 从办公楼出来的时候,沈清洛才后知后觉地觉得身体有些发空。 陆放替她拉开车门,等她坐稳,自己才从另一边上车。车门合上的一瞬,外面的风声和夜色都被隔开了。 安静突然落下来。 沈清洛抱著那只装耳饰的盒子,坐得很规矩,裙摆压得整整齐齐,连手都只敢放在腿上。她低著头,能看见自己指尖残留的微凉,也能看见裙面细小的褶皱。 不知道为什么,一进到这样狭小又安静的空间里,她反而比刚才站在人群中央还要紧张。 现在她不是阿米婭了,只是沈清洛。 而陆放也不再是隔著面罩说话的“博士”。 车开出去以后,窗外的灯慢慢连成一线。 沈清洛本来只是想靠著缓一缓,可没多久,胃里那点熟悉的翻涌就又冒了上来。 陆放偏头看了她一眼:“晕车了?” 沈清洛点了点头:“一点点。” “想吐吗?” “还好。” 陆放没再多问,只把自己那边的车窗降了一条缝。风一点点灌进来,把车里有些闷的暖气味吹散。 车又开了一段,陆放忽然问:“你以前也这样?太累了会不舒服吗?” “也不是每次。”她说得含糊,陆放也没追问,只是把这件事默默记在了心里。 然后他又问:“刚才在人群里,是不是被嚇到了?” 沈清洛想了想,轻轻摇头:“那时候反而还好。” “为什么?” “因为你在前面。”她说完才意识到这句话有点太直白,声音顿时低了下去,“我的意思是……你站在那里,別人好像就挤不过来了。” “保护美少女,”陆放语气里难得带了点调侃,“我义不容辞。” 沈清洛没忍住,勾起唇角,胸口那点闷意也散掉了一些。 …… 当晚,漫展上的返图和偷拍视频就开始在论坛、贴吧和二次元群里往外传。 最先传开的,是那几张抓拍得最好的照片。 再往后,连现场那段偷拍视频也被人截成了短片。 “博士,您终於回来了。” 短短一句台词,被人反覆转发和截图。 最招人羡慕的,是白天在现场抢到黑函的那批人。 黑色邀请函看起来就很高级,更別说卡里面还夹著《明日方舟》首批封测的激活码,这一下,炫耀的资本就彻底拉满了。 有人故意把卡摆在电脑桌最显眼的位置,配文只有一句:“今天漫展最大的战利品。” 还有人明明只是想炫耀,偏偏还要装得云淡风轻:“也没什么,就是抢到了一张罗德岛的邀请函。” 结果底下清一色都是酸的。 “哥,收收味。” “你最好晚上睡觉都把门锁好。” 就连一些原本没怎么关注《明日方舟》的人,也被这波动静带得开始好奇。 第十四章 封测开启 “老陆,激活率已经过半了。” 江敘白盯著屏幕上不断跳动的后台数据,声音有点发虚。 “官网那边的反馈区已经炸了,全是求码的,咱们这伺服器……真能扛住?” 他的手心已经把滑鼠垫浸湿了一小片。平时嘴再碎,真到了这种时候,整个人还是绷成了一根弦。 陆放坐在角落里,耳机只戴了一边,正在调阿米婭第一章末尾一段呼吸音的衔接。听到江敘白那边的动静,他摘下耳机,抬眼扫了眼监控屏。 “架构是我亲手写的。”他说,“这点量要是都扛不住,我也別在这一行混了。” “星燃,资源加载有报错吗?” “没有。”谢星燃冷著脸,手指却还在键盘上飞快敲著,“立绘、战斗小人、关卡素材都正常。” 话是这么说,他敲击键盘的手指还是有一点不易察觉的发紧。 程野来得比他们晚了一点,手里还拎著两袋包子和豆浆。他进门以后,直接站在江敘白身后,看著后台问: “第一批激活多少了?” “已经58%了。”江敘白咽了口唾沫,“比我预想得快。” 程野没说话,只低头喝了口豆浆。 可办公室里谁都清楚,这句话背后的意思是什么。 前面那些叫宣传。 从这一刻起,才叫审判。 …… 另一边,许澈也在八点整打开了电脑。 屋子里很乱,桌上堆著没吃完的泡麵桶和几本翻烂了的《游戏设计艺术》。作为一名已经在圈內小有名气、拿过独立游戏奖项的製作人,许澈这几天过得很焦虑。他一直在寻找一种能打破目前移动端塔防游戏僵局的方案,直到他在漫展上拿到了那张黑函。 “罗德岛……” 许澈捏著那张质感极佳的黑色硬卡,看著上面极简的標誌,自嘲地笑了笑:“包装做得再好,归根结底还是要看產品。” 他输入激活码,点击了那个名为《明日方舟》的图標。 屏幕黑了下去,紧接著,一段极具冷工业质感的开场logo缓缓浮现。 没有2012年手游標配的q版大头,没有花里胡哨的色彩堆砌。入眼的是极简的扁平化ui,大面积的灰白对比,配上纤细的线条,一种莫名的高级感扑面而来。 在这个擬物化风格盛行、按钮恨不得做得像实体塑料一样的年代,这种超前的扁平化设计简直像是一股寒流,瞬间冻结了他对“国產手游”的固有认知。 这不是在討好用户,这特么是在筛选用户。 进入游戏。 切尔诺伯格的废墟,暗红色的天空,伴隨著沉重的大提琴声,故事拉开了序幕。 他原本都已经做好“剧情能看就行”的心理准备了。 结果耳机里那句台词一响起来,他整个人还是微微坐直了。 “博士,您终於回来了。” 许澈在漫展上就听过这一句。 可在游戏里再听见,感觉完全不一样。 带著一种劫后余生的颤慄,却又透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这种配音的质感,配上那如同电影分镜般的静態cg,瞬间在许澈脑子里勾勒出一个宏大而破败的世界观。 第一场教学关。 当许澈把名为“阿米婭”的干员拖到地图上时,他本能地寻找著攻击范围。 然后,他愣住了。 他发现部署单位时,居然需要选择“朝向”。 然后他慢慢坐直了。 这个细节太小了,小到普通玩家可能只会觉得“有点新鲜”,可对他这种人来说,它的意义很大。 因为这说明《明日方舟》不是想做“360度自动索敌”的放置式塔防。 它是想把站位、朝向、覆盖范围和节奏感,全都真正变成博弈的一部分。 这一下,塔防就从“数值覆盖”变成了“阵型判断”。 许澈继续往下玩。 费用、部署、阻挡、近远程配合、干员会受伤、会撤退、会因为你放错顺序而漏怪…… 很多设计单拆出来都不算完全新。 可它们被组合在一起以后,味道就变了。 传统塔防里,塔就是塔。 换成蔬菜,换成炮台,换成小动物,本质没有区別。 《明日方舟》不是。 它把“塔”变成了“人”。 於是玩法和角色塑造天然就绑在一起了。 你不是在“摆输出点”。 你是在“把这个人派到这里”。 许澈越玩,呼吸越急促。 他发现这套系统简直完美地避开了当时塔防游戏的通病:单调和数值膨胀。它把战棋的博弈感和塔防的快节奏融合在了一起,更厉害的是,这些玩法逻辑居然和剧情里的“感染者衝突”严丝合缝地扣在了一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第一章主线继续推进之后,他越来越清楚地意识到,《明日方舟》最可怕的地方並不是某个单点设计特別突出,而是它把几个本来应该割裂的东西,硬生生拧成了一股绳。 玩法服务角色。 角色服务剧情。 剧情又反过来抬高玩法的意义。 博士失忆这个切口,原本是个很容易写俗的东西。 可《明日方舟》用得很聪明。 它让博士变成玩家进入世界的接口,也让其他角色对博士的態度,成了塑造人物和世界最快的方法。 而这里面最关键的一笔,就是阿米婭。 他看著屏幕上那个名为“阿米婭”的少女,在废墟中指挥著一场必败的撤退。那种在末世中求生的使命感,让他这个玩遍了全球大作的老油条,第一次对一个手机屏幕里的纸片人產生了共鸣。 许澈一口气打完了第一章所有的关卡。 当屏幕上跳出“胜利”的结算字样时,许澈没有立刻退出游戏。 他先靠回椅背,盯著屏幕看了很久。 桌上那半桶已经凉透的泡麵还在原位。可这一刻,他脑子里最清楚的感觉只有一个。 《明日方舟》真正领先2012年的地方,不只是玩法创新。 它最可怕的地方,是第一次让手游主线故事、角色塑造和塔防玩法真正站到了一起。 它在用塔防,去承载一个世界。 许澈沉默了很久,最后拿起手机,找到黑函上留下的联繫方式。 他没写长文,也没发什么客套话。 只打了一句。 “游戏我玩了。” 停了一下,他又补了一句。 “你们什么时候方便?我想见见做它的人。” 第十五章 你们公司就这些人? 远浦路,仓库二楼。 许澈踩在昏暗的水泥过道上,心里那点预期往下降了一大截。 就在昨晚,他还对著《明日方舟》的第一章剧情发呆。那种跨越时代的扁平化ui、冷工业风的敘事质感,让他这个自詡“懂行”的游戏製作人,整整一夜没睡著。 他以为能做出这种作品的,至少该是一间充满硅谷味的高端工作室。没想到,英仙座竟窝在这么一个简陋的地方。 当他推开英仙座的玻璃大门,首先闻到的是咖啡混合著盒饭的味道。 地方不大,几张桌子拼成的工作檯。靠墙摆著几台电脑,桌上摊著列印稿纸。窗边贴著几张角色设定,白板上还留著昨天没擦掉的排期字跡。屋里不算乱但也称不上体面。 更关键的是,里面那几张脸,他全都见过。一个不多,一个不……咦,还少了一个小姑娘,该不会已经跑路了吧? “许澈?” 陆放从摊满列印稿的办公桌后站了起来。 “是我。”许澈点了点头。 “坐吧,环境有点乱。”陆放拉过一张转椅,顺手递给他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昨晚的留言我看到了,你说你想见见做它的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许澈接过水,没有立刻喝。他环视了一圈,目光在江敘白和谢星燃身上停留了片刻,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陆总,我想先问一个问题。”许澈的声音略显沙哑,“你们公司……就这些人?” “核心班底就在这儿。”陆放指了指旁边的几个工位,“怎么,觉得我们像草台班子?” “哈哈,初创阶段嘛可以理解。”许澈稍微客套了一下,並在心里补上一句,“可不就是草台班子。” “游戏我玩了。”许澈隨即把矿泉水放到旁边桌上,“做得很好。” 谢星燃在旁边点了点头:“那肯定。” 许澈愣了一下,接著夸讚:“我在封测里看到了很惊人的东西。无论是『朝向』的设计,还是角色与玩法的深度耦合,那都是天才的灵光一现。《明日方舟》第一步確实踢得很漂亮!” 陆放笑了笑,似乎听出言外之意:“然后呢?” “但是陆总,第一步也只是一小步,一个游戏想要成功,后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许澈继续说了下去,有了点指点的意味。 陆放挑了挑眉,没说话,示意他继续。 “你们现在的问题,其实很明显。”他说,“团队规模太小,產能不够。像《明日方舟》这种游戏,没有成熟的內容產出链,很快就会被版本更新的压力压垮。” “角色能不能持续出?剧情能不能持续推进?玩法变化有没有储备?版本叠代怎么跑?现在看来,你们甚至连个正经的策划组和数值坑都没有。” 他原本是想通过这段专业的“诊断”,来证明自己的价值——他觉得英仙座现在最缺一个能帮他们实现理想的“大管家”。 但现在,他开始怀疑英仙座是否真的值得了。小猫三两只,而且看上去资金也不太充裕的样子。他心里嘆了口气,算了,就当拓展人脉吧。 陆放听完,点了点头。 “没错。”他说,“还有吗?” 这下倒轮到许澈顿了一下。 他本来以为陆放会替自己辩两句。结果对方居然认得这么干脆,连一点情绪波动都没有。 陆放站起身,走到显示屏前,指尖在键盘上轻轻一点。 他没有调出什么夸张的大部头文档,只是顺手打开了几份內部表格。 第一份是角色规划。 上面按阶段列著后续干员的职业、定位、投放顺序和功能缺口,有些名字还是代號,可每个位置为什么要放这样一个人,已经写得很清楚。 第二份是测试版本排期。 从第一轮封测往后,到下一轮扩容、主线推进、活动预埋和系统补全,优先级分得很细,连哪些东西可以先欠著、哪些东西必须先做完,都单独標了出来。 第三份更简单,只是一页世界观索引。 没有展开细节,只有阵营、地区、角色线和剧情节点之间最粗的对应关係。可也正是因为只露出这一页,反而更能看出后面的东西不是空著的。 许澈下意识地凑近,只看了一眼,他便知道这些算不上商业机密,只是一部分能拿出来给人展示的东西。但单单看这些资料,他就很快判断出《明日方舟》已经有了非常长远的版本规划。 他们考虑到的东西,已经远远超过了许澈的设想。 “你担心的人手不够,是因为你看不到未来的方向。”陆放转过头,平静地看著许澈,“觉得我们只是灵光一闪,不可持续,所以只能靠堆流程来摸索。” “但我不需要摸索,我只需要把已经在那里的世界,一点点『翻译』给这个时代的玩家看。” 许澈看著屏幕上那一页厚重的世界观索引,又看了看陆放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 他原本以为自己是带著“专业知识”来救火的,甚至想过如果陆放愿意,他可以勉为其难地接管游戏总监的位置。 但现在,他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他心里那股一直端著的审视,第一次被顶得有点发虚。 许澈靠回椅背,看著陆放,半晌才说:“那你们后面有扩张计划吗?” 这句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怔了一下。 因为语气已经变了。 陆放像是没听出其中的变化,只是很平静地把文档最小化,又点开了一份更琐碎的表格。 那上面没有宏大的阵营推演,只有一行行再现实不过的东西。 岗位缺口。 版本排期。 测试节点。 资源优先级。 还有一串被红笔圈出来的名字,后面標著“待接触”“可培养”“暂缓”。 “有。”陆放说,“而且已经在做了。” 他点了点屏幕。 “程序要补,策划要补,运营也要补。” “人不会一口气全补齐。”陆放说,“那样死得更快。我们会先补最卡脖子的地方,一个一个来。” 许澈听著,没说话。 江敘白原本还在旁边装作不在意地刷后台,听到这儿终於忍不住插了一句嘴: “简单说就是,现在谁能来帮我们顶一个坑,谁就是人才。” “那你呢?”许澈下意识问。 “我?”江敘白指了指自己,“我目前主要担任程序、宣发、客服、社区运营、热度监控和外卖跑腿六个岗位。” 刚说完,江敘白盯著屏幕忽然骂了一句: “又来?” “怎么了?”陆放问。 “有个玩家在反馈区问,阿米婭什么时候能单独抽。”江敘白表情古怪地把屏幕转过来,“他还说如果不能抽,就建议我们开个648直购。” 许澈愣了下。 陆放扫了一眼,嘴角很轻地动了动。 “看见没?”他说,“盈利模式自己会长出来。” 他说完又看向许澈,温和笑道:“许老师……时不我待啊。” 第十六章 kulikuli 远浦路另一头,计程车拐上高架的时候,许澈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这趟去英仙座,走的时候居然比来时更忐忑。 来的时候,他带著亲自指导的心態,像个面试官。 回去的时候,他脑子里只剩下陆放最后那句“时不我待”,连自己原本准备好的那套“同行建议”都像被风吹散了。 窗外楼影一截一截往后退,他靠在座椅里,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了两下,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像个等待通知的求职者。 想到这里,许澈自己都被自己气笑了。 再往深一点想,他甚至差点在心里喊出一句很丟人的话。 教练,我想做游戏! …… 英仙座这边,气氛却和许澈脑子里那点风暴没什么关係。 江敘白一边刷新后台,一边骂骂咧咧:“我现在算是明白了,测试玩家和拆迁队本质上只差一个撬棍。” 陆放坐在里面,看著概念站后台和几份反馈摘要,头也没抬:“又怎么了?” “有人拿著激活码进来以后,先不玩,先把每个按钮都点了一遍。”江敘白一脸无语,“还有人专门给我们提建议,说登录页那个过场能不能加快一点,他等不及看阿米婭。” “这是好事。”陆放说。 “你当然觉得好。”江敘白哼了一声,“你又不用整理反馈表。” 他说著说著,忽然没听见谢星燃接话。 这很不正常。 江敘白扭头一看,谢星燃正坐在角落那张工位前,盯著屏幕,嘴角很轻地往上提了一点。 幅度不大。 但对於谢星燃这种平时脸上写著“別来烦我”的人来说,这已经算得上相当明显的异样了。 江敘白顿时来了精神,椅子一滑就凑了过去。 “谢老板,什么事这么开心?”他故意拖长了音,“你这嘴角都快翘成耐克了。” 谢星燃头都没回,语气淡得像在说天气。 “没什么。” “没什么你能笑成这样?” “只不过是kulikuli上,有人把立绘认出来了而已。” 江敘白愣了一下:“什么玩意?” “平台。”谢星燃这才抬眼看他,“小眾的acgn社区。” 江敘白一听“小眾”两个字,第一反应还挺平淡。可等他凑过去看见屏幕上的帖子標题,眼睛一下就亮了。 帖子標题很直接。 “《明日方舟》这套立绘是不是冉色星空画的?” 下面回復已经翻了好几页。 有人把漫展返图、概念站角色图和封测里的立绘截图拼在一起,一张一张对比笔触手法和光影运用,论证得有鼻子有眼。 “臥槽。”江敘白脱口而出,“这帮人是刑侦出身吧?” 谢星燃嘴角那点弧度压都压不住,却还要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们眼睛没问题而已。” 江敘白继续往下翻,才慢慢翻明白是怎么回事。 谢星燃在kulikuli上的帐號,叫“冉色星空”。 在那个小圈子里算挺有名的原画师,平时发图不多,但每张质量都很顶,所以底下常年掛著一堆催更和表白。站里的人叫他什么的都有,最常见的是“太太”“冉冉”“冉姐”。 而今天,这帮人终於把《明日方舟》的画风和“冉色星空”对上了。 底下的回覆已经盖到了几百楼: “別猜了,我对比了太太三年来的所有上色风格,这绝对是『冉色星空』本尊!” “冉冉!真的是冉冉!我认得那双眼睛的画法,那种冷淡中带著怜悯的感觉,只有她画得出来!” “冉姐居然偷偷去做游戏了?难怪最近一个月没在站里发图,我还以为她封笔了!” “难怪老婆阿米婭一眼就戳中我了,这套味道太正了。” “不是,冉色星空给游戏做原画?那这项目到底什么来头?” 江敘白看著看著,自己都看乐了。 “谢老板,冉姐,太太。”他一边念一边嘖嘖称奇,“可以啊,你平时不声不响,背地里粉丝都把你当女神供著呢。” 谢星燃面无表情地把屏幕往回掰了一点:“闭嘴。” “不是,我现在突然理解了。”江敘白一脸认真,“平时你为什么对我们这么刻薄,原来是大小姐脾气。” “你再多说一句,我现在就让你感受一下艺术家的手劲。” 江敘白立刻往后躲了半步,嘴上却还在欠:“冉姐息怒。” 陆放原本没打算管他们两个闹腾,直到他听见了“kulikuli”这个名字。 他起身走过来,站到谢星燃身后看了一眼。 帖子还在继续往下刷。 和贴吧那种“好看”“牛逼”“求码”的热闹不太一样,kulikuli上这些人说的东西明显更细致。 江敘白还在旁边兴奋:“这站有点东西啊。別的地方都在夸帅,这边已经开始做阅读理解了。” 陆放笑了笑。 首页往下一拉,能看到的东西杂得很,却一点也不乱。有人在长楼里逐帧扒新番作画,有人在模型区晒自己刚喷完的高达骨架,有人在音乐版爭论哪部动画的op编曲更神,也有人在轻小说区吵某个角色到底算不算败犬。 陆放看著这个页面,心里莫名生出一点熟悉感。它和他前世记忆里的那个b站有几分相似,只是眼下还远没长到那个体量,还处於特別小眾的阶段。 江敘白立刻问:“那要不要註册个號盯著?” “盯著。”陆放说,“第二轮测试资格,留一部分给这边。” 江敘白点了点头,手已经放回键盘上了。 “行,我来记。” 江敘白输入完,又顺手切回了概念站后台,准备看一眼今天的停留时间和跳出率。 结果这一切,屏幕上黑了一块。 他先是没反应过来,滑鼠点了一下。 没动。 又点了一下,还是没动。 江敘白脸上的笑一点点收了回去。 “老陆。” 陆放抬头:“嗯?” “咱们官网里嵌的pv……”江敘白皱起眉,“黑了。” 屋里一下安静了。 谢星燃把耳机摘了下来。 陆放走过去,站到江敘白旁边看屏幕。 概念站首页没问题,文案没问题,角色图没问题,唯独那个內嵌的视频播放框像是忽然死掉了一样,一片发黑。 江敘白点进源连结。 页面跳转到优豆,结果显示出来的东西却让他心里一沉。 视频不可播放。 第十七章 曜界互动 办公室里,原本轻盈的气息被一块发黑的屏幕彻底掐断。 “优豆这帮孙子,视频刚破百万播放就给咱们掐了?” 江敘白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在狭窄的过道里来回踱步,“审核中?內容违规?咱们那pv连个露胳膊露腿的画面都没有,这特么也能违规?” 陆放看著那个漆黑的视频框,脸上没见半点火气,反而冷静得有些嚇人。 “別急著骂。”陆放拍了拍江敘白的肩膀,声音沉稳,“把官网內嵌的视频入口切到kulikuli的源连结。敘白,动作快点,每多黑一秒,咱们的跳出率就会翻一倍。” kulikuli那边的视频连结刚换上去,官网首页总算又活了。 江敘白盯著页面刷新了两遍,確认播放器不再一片漆黑,这才舒了一口气。 陆放站在江敘白身后,先扫了一眼重新亮起来的播放框,又把视线落到旁边那排流量数据上。 跳出率是涨了。 但没想像中那么夸张。 看来这一下切得够快,入口没彻底断掉。 “优豆那边的提示页先截下来。”陆放说,“时间也记上。” 江敘白一愣:“留证据?” “先留著。” “还有呢?” “再看贴吧、论坛、qq群。”陆放说,“优豆如果只是抽风,那最多算平台犯病。要是別的地方也开始不对劲,就不是抽风的问题了。” 十分钟后,江敘白脸上的表情开始越来越难看。 贴吧里已经有人起帖了。 標题看著都挺讲道理。 “《明日方舟》真有吹得那么神吗?” “学生团队做概念可以,產品还是得落地吧?” “把立绘和pv拿掉,本质上不还是塔防那套?” 点进去以后,语气也都很体面。 没有撒泼打滚,反而一个个都像是在“客观分析”。 有人说包装確实高级,但玩法並没有吹得那么夸张。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有人说封测资格太少,本身就容易养出滤镜。 还有人说《明日方舟》最大的问题,就是靠概念和立绘先声夺人,真玩下来也不过是个做了点微调的塔防。 最噁心的是,这些帖子的用词几乎一模一样:什么包装、滤镜、吹过头、换皮。 江敘白越看越火。 “这帮人是不是同一个培训班出来的?”他把滑鼠点得啪啪响,“连用词都懒得换。” 陆放走过去,站在他旁边看了两眼。 然后他又让江敘白把qq群和几个常逛论坛也翻了翻。 结果越翻越明显。 江敘白盯著屏幕,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这也太阴了。”他说,“你说他骂吧,他没明著骂。你说他夸吧,他每一句都在带节奏。” 他说完就准备切小號上去对线,陆放却先按住了他的滑鼠。 重生一世,他太清楚这个时代的玩法了。大平台背后的资本错综复杂,只要稍微露出一丝威胁到旧有利益的苗头,那种无声无息的抹杀就会隨之而来。 “別急。” 江敘白一脸不可思议,“都骑脸了我还不急?” “你们看,这些贴子的攻击点很集中,全在质疑『塔防值不值得吹』。”陆放转过身,目光如炬,“如果对方真的看不起我们,他们应该嘲笑我们是『二次元小眾自嗨』。但他们现在拼命在黑塔防的玩法,这说明什么?” 谢星燃眉头微蹙:“说明对方也是做塔防的,而且他们看懂了我们的玩法。” “没错,”陆放继续往下说,“脏水是泼给外人看的,但在懂行的人眼里,这叫『怕了』。” “他们一直在压塔防玩法,说明他们已经闻到味了。他们是怕我们先把『新塔防』这个位置占了。” 江敘白冷静了一点:“那咱们现在怎么办?优豆那边不让播,论坛又在带节奏,咱们这还没到开放测试呢,入口就被堵了一半。” …… 同一时间,曜界互动。 会议室里正在投屏,光线有些昏暗。 屏幕上放著的,不是曜界互动自己的版本计划,而是《明日方舟》的封测截图和一段被单独截出来的实机片段。 陈启靠在椅背上,反覆拖动那段不到几秒的战斗演示。 他三十五岁,是曜界互动现在的產品线负责人。这几年公司里凡是塔防和轻策略相关的项目,最后都要过他这一关。 “优豆那边呢?”陈启忽然问。 “已经处理了。”旁边的人压低声音回道,“理由还是內容异常。论坛那几条帖子也掛上去了,现在外面討论点基本都在『包装过度』和『玩法换皮』上。” 陈启没接这句。 他把视频又往回拖了一次,才抬手在屏幕上点了点。 “他们真正麻烦的地方,不是在美术和那些唬人的东西上。”他说,“是这套新的塔防逻辑。”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没人反驳。 因为在座的人都看得出来,朝向、部署顺序、角色单位化,这些东西一旦被玩家接受,后面再看老塔防,只会觉得索然无味。 “继续盯著他们,不要让他们的正面热度堆积起来。”陈启关掉视频,声音很冷,“还有,我们自己的版本也往前提一提。” …… 英仙座这边,屋里的气氛同样不太轻鬆。 陆放没有立即给出解决办法,只是把江敘白刚拉出来的第二轮名单和后台承压数据调到了自己屏幕上。 表格上密密麻麻,全是机型、在线峰值、並发波动。 江敘白看了一眼,忽然有点反应过来。 “你已经在准备了?” 陆放没抬头,只说:“准备总比解释有用。” “那到底准备干嘛?” 陆放把最后一列数据拉到最底,平静地敲了两下键盘。 “先把伺服器承压算出来。” 江敘白看了眼屏幕上那串並发数据,忽然反应了过来:“你想扩大测试规模?” 谢星燃一直没说话,这时才抬起头:“扩大规模,真的能解决问题吗?就算你把人放进来,节奏也不会自己消失。” 江敘白跟著点了点头,这话確实问到了点子上。 论坛和贴吧那帮人又不是看见你多发点码,就会突然良心发现。 陆放听完,反而笑了一下。 “节奏当然不会消失。”他说,“也没必要指望它能消失。” 江敘白听得一愣:“那你的意思是……放著不管?” 第十八章 扩充十倍 “对,让他们继续。”陆放点头,“节奏越大,外面越会有人好奇。” 江敘白盯著他,半天才回过味来。 “你的意思是……骂得越大,外面越会有人因为好奇进来。” 陆放点点头继续说道。 “现在这些声音为什么能压场?” “是因为激活码少,声音自然就容易被几篇理中客帖子压住。而沉默的才是大多数普通玩家。” 陆放停了一下,语气忽然更冷了些。 “可只要我们把门打开,把更多的人放进来,局面就会变。” “在绝对的內容质量和足够大的真实反馈面前,它连噪音都算不上。” 他看著屏幕上那几篇反覆拿“塔防值不值得吹”做文章的帖子,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而且他们现在也只看懂了一小部分,我们真正要掀的,可不止是一张塔防的桌子。”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江敘白刚才那股憋屈劲,忽然就变成了一种说不上来的兴奋。 窗外风吹过办公室的玻璃,发出一声轻响。 “啪”的一声。 陆放双手合在一起,指节轻轻抵著,视线从江敘白、谢星燃脸上扫过。 “就这么定了。”他说。 “伺服器、带宽、cdn节点,按现在的规模,扩充十倍。底层承压能力按二十倍预留。” “第二轮封测明天无缝衔接,不再搞什么稀缺激活码。只要在概念站预约过的,全放进来。” …… 第二天上午十点,第二轮测试资格正式放出。官网概念站、kulikuli、几个预埋好的入口几乎同时更新: 【英仙座公告:由於伺服器承压能力超预期,第二轮封测规模將扩大十倍。请各位博士,即刻登舰。】 某不知名黄牛群內,此时已经哀鸿遍野。 “臥槽!这不讲武德!我昨晚刚挪用了给女朋友买包的钱收了五十张码,你现在告诉我关注官號就能领?!” “哈哈,笑死我了(?_?),黄牛这么卷,要不还是回去找个班上吧。” “系统提示:『明日方舟財富密码』群已更名为『英仙座受害者互助协会』。” …… 高骏就是在这种乱七八糟的节奏里,重新点进《明日方舟》的。 上次漫展那一出,他到现在都还记得。 本来只是想借著自己在本地漫展圈和摄影圈那点名气,顺手踩一个“披著二次元皮的手游项目”,结果话刚放出去,就被对面的现场演出效果狠狠干了个没脸。 后来漫展返图传开,kulikuli上又有人开始扒《明日方舟》的立绘和原画,他那几句“手游別来碰瓷二次元”的点评,很快就成了別人截图时顺手带上的笑话。 高骏嘴上没说,心里却一直憋著口气。 他甚至把这事在心里默默演成了一场翻身仗。 等了这么久,不就是等这一次么。 他不是想证明自己多了不起。 他只是想把那天在漫展上丟掉的那点脸面,狠狠乾净利落地拿回来。 所以第二轮测试一开,他也预约了。 不是为了玩,是为了写帖。 標题他都想好了。 《所谓“二次元原创神作”,其实只是会做pv的换皮手游》 什么“精准收割圈层情绪”“拿视觉包装硬蹭二次元流量”“本质上还是老玩法套新皮”,他连提纲都在脑子里排好了。 可真把客户端下载下来,进游戏以后,他第一反应却是不太好下嘴。 高骏对塔防一点兴趣都没有。 准確地说,他压根就看不上这类东西。 在他过去的印象里,塔防就是一堆格子、一条路线、放单位、看数字,跟他理解的“二次元內容”根本不是一路货。 所以他进《明日方舟》的时候,压根没想研究玩法。 他想看的只有两件事。 一是这游戏到底是不是靠立绘和pv在骗流量。 二是它的剧情配不配得上自己摆出来的那套世界观说辞。 结果阿米婭一开口,他就先把原本那口嘲讽咽回去了一半。 博士是在一片混乱里醒过来的。 阿米婭把他从石棺里唤醒的时候,切尔诺伯格已经成了半座废城。罗德岛来到这里,只为了將博士从已被整合运动攻陷的城市里撤出去。 火光沿著街道往远处烧,警报声断断续续,钢铁残骸和坍塌的建筑堵住了原本的道路。 有人已经死在街上,有人还在跑,有人被卷进整合运动的暴乱里再也没出来。罗德岛夹在整座城市的混乱中间,一边护著博士,一边往外开路。 中途经过阿撒兹勒的时候,那里已经空了。 原本给感染者看病的诊所,此时人去楼空,只剩下残破的器械和一片安静的废墟。 队伍没有在这里停太久。 他们只能继续往外走。 撤离的路越往后越难走。 整合运动的围剿越来越紧,切城上空的天色也越来越不对。罗德岛的人护著博士往外冲,阿米婭一边稳住队伍,一边替博士补上那些最基本的判断;博士则在一次次遭遇战里被迫接过指挥。 整合运动的干部也在这个过程中一个一个压上来。 弒君者像影子一样缠上来,梅菲斯特和浮士德把追兵压得更紧。局势没有一刻轻下来,整支撤离队伍一直在失血,只能边打边退。 所以当塔露拉真正出现的时候,那种绝望几乎是一下压下来的。 天空已经被天灾前兆映得发红,整座城市都像在崩塌。塔露拉站在前面,火焰像活物一样缠在她四周,整支队伍前面拼出来的那点退路一下被按住了。 罗德岛知道再拖下去会全军覆没。 於是必须有人留下来断后。 站出来的人是ace。 他没有说太多,很自然地把这个十死无生的任务接过去,然后把博士、阿米婭和剩下的人往外推。 队伍继续撤。 ace留在原地。 可故事没有给任何人停下来悲伤的时间。 一直撤到城门口,塔露拉最后停下了追击。 於是罗德岛活著出了切城。 高骏盯著屏幕,半天没动。 高骏对塔防没兴趣,这点从头到尾都没变。 可当剧情一路推到ace断后,自己却反覆卡在那几关没法顺利过下去,那种烦躁一下就从心底冒出来了。 他烦自己明明已经被这故事吸引,却还得被挡在门外。 他盯著失败结算页,骂了句脏话,最后还是切去了瀏览器寻找攻略。 第十九章 小黑子的反转 kulikuli上,《明日方舟》的討论区已经彻底热起来了。 高峻没有去点开那些长评帖子,他怕先被剧透掉前面的细节。 他在搜索框里停了两秒钟,最后还是很不情愿地敲了几个字: “ace那几关怎么过” 帖子很快跳了出来。 攻略写得很详细,有人会告诉你哪一路的压力最先到来,什么时候別乱交技能,什么时候寧可少输出点伤害,也要把敌人的节奏打散。 高峻一边看,一边觉得很荒唐。 他本来是找茬来的,结果现在居然为了看完一个自己原本不屑一顾的手游主线,老老实实在k站翻起了塔防攻略。 他照著那篇帖子重新打了过去,把后面那段剧情完整看完的时候,那点荒唐感反而慢慢散了。 他坐在电脑前,很久没有动。 原本打开的文档,还停在最上面那行標题: 《所谓“二次元原创神作”,其实只是会做pv的换皮手游》 高峻盯著那行字,忽然觉得有些刺眼。 他把標题一个字一个字刪掉。 刪到最后,文档上只剩下一个空白光標,一闪一闪。 高峻沉默了许久,最后重新把手放回键盘上。他只敲下了一行新的標题: 《从挑刺到查攻略,只因为这剧情太上头》 他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在键盘上疯狂敲击。作为漫展圈和摄影圈资深“懂哥”,高峻过去的笔触向来是带著几分尖酸和高高在上的优越感的。但今天,在领略了那种厚重而极具张力的主线剧情后,他决定把姿態完全放下来。 “兄弟们,我承认,之前我的预判完全错误了,这根本不是什么靠二次元噱头搞钱的换皮游戏。我为了找茬,强忍著打到了第二章,结果我自己反而成了个小丑……” 洋洋洒洒两千字,高峻从干员各自的人物性格聊到废土世界的美术风格,从切尔诺伯格聊到源石天灾的世界观设定。 他在长文的最后写下了一句极具煽动性的话: “这帮年轻人,是真特么的懂二次元。明日方舟这游戏绝对会在国內捲起一场风暴。我高峻话撂在这里,不玩绝对是你们的损失!” 帖子发出后,原本寂静的深夜论坛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深水炸弹。 “臥槽?高峻被盗號了?” “这不是著名的明日方舟头號黑粉吗?这怎么直接滑跪了?” “他连ace的战死长图都拼出来了,这绝对是自己肝出来的!” “连高峻这种骨灰级槓精都真香了?那我可就要玩一下试试了,相信小黑子反转的力量!” 隨著这篇“真香反思帖”的发酵,配合白天原本就在各个社区疯狂传播的各种安利和攻略文章,《明日方舟》的热度在下半夜迎来了一次指数级的核爆。测试服的人数直线飆升,居然干到了伺服器排队的状態。 …… 第二天上午,曜界互动总部大楼,高管会议室。 气氛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汹涌。 大屏幕上亮著第三方抓取到的《明日方舟》热度指数动向。这道原本籍籍无名的曲线,在过去二十四小时內,拉出了一根极为扎眼的垂直阳线。 坐在塔防產品线(业务一部)负责人陈启对面的,是二部的总监刘锐。此时,刘锐正拿著小勺,慢条斯理地搅动著面前的冰美式。 “陈总监,你们一部这公关手段,思路倒是挺清奇的。” 刘锐抿了一口咖啡,看向坐在主位的ceo王总,似笑非笑地开口:“我原本以为,公司拨给一部的那笔专项经费,是去给新竞品做舆论降温的。没想到陈总监下手这么糙。昨天半夜,人家英仙座直接连夜绝地反击,把咱们买的水军高度重合的带节奏截图,还有视频网站针对他们的异常下架记录,全盘打包甩到了各大社区上!” 刘锐顿了顿,用极具嘲弄的目光刺向陈启:“那点水军的底裤被人家扒得乾乾净净。现在可好,全网都在声討某大厂嫉妒打压,排著队去心疼独立工作室。陈总监这手『免费给竞品拉满悲情滤镜』的神级操作,我们二部確实学不来啊。” 这番话语气轻飘飘的,却精准地把“引火烧身”和“资敌”两顶大帽子死死扣在了陈启头上。 陈启握著马克杯的手背隱隱绷起了青筋,但他面上还是强行扯出了一个乾涩的笑:“刘总言重了。谁也料不到那个外行团队做出来的东西,数据会这么反常。防患於未然嘛,这只是一次正常的试错……” “试错当然没问题。”一直沉默的ceo王总合上手里的周报分析,打断了陈启,声音听不出喜怒,“但拿著公司的资金,去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竞品做嫁衣,这在业內可不是用一句简单的『试错』就能交代的。” 面对王总平淡的话语,再看向对面刘锐那副好整以暇看戏的做派,陈启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在曜界这种公司內,从来不需要面红耳赤的爭吵。一旦在这种高管会上被拿住话柄、贴上“能力不足”的標籤,他名下產品线的预算和核心开发名额,立刻就会被对方兵不血刃地瓜分乾净。 他必须立刻拿出一个能兜底的方案,把水搅浑。 陈启迅速整理了表情,强压下心头的慌乱,镇定地说道:“王总,这次的试水虽然交了点学费,但也恰好替公司探明了一条极其可观的新赛道。『新的塔防玩法+角色换皮』,这是一座还没有被开发过的富矿。” 他顿了顿,拋出了自己早已想好的保命对策:“我们一部下个季度刚好有个星际塔防在做底层。我建议,立刻叫停原有的打磨流程,找市面上量產最快的美术外包,把《明日方舟》的核心数值循环全盘扒下来,套上咱们国內受眾更吃香的三国娘化皮。项目代號就叫《三国战塔》。” 刘锐停下了搅咖啡的手,眉头微挑,语气里多了一丝戏謔:“陈总,底层没打透就强行换皮缝合,你打算多久上线?別到时候画虎不成反类犬,又拿公司的招牌出去做慈善。” “三个星期封测,一个月强推上线。”陈启没有看刘锐,而是直视著ceo,用一种极其理智且残酷的口吻说道,“对於下沉市场来说,不需要什么游戏深度,更不需要我们去手搓几个月。我们只要皮相过关,特效砸足,再开局送个豪华装备百连抽,玩家自然会涌进来。” 王总十指交叉,静静地审视著陈启。 片刻后,他微微頷首:“既然陈总监这么有把握,那就去执行吧。新批的预算下周进帐,只有一个月,我不看过程,只看结果。” 会议散场。 刘锐站起身,意味深长地拍了拍陈启的肩膀,笑著走了出去。陈启看著空荡荡的会议室,紧绷的身体这才微微垮了下来。 这部赶工拼凑出来的缝合怪《三国战塔》后续会不会暴雷,他这个主策划人比谁都清楚。但在刚才那短暂而窒息的博弈里,这已经是他唯一能拿来立项保命的毒药了。 第二十章 天降 伺服器满载排队的提示掛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一早,江敘白手上忙个不停,一会儿切后台,一会儿切论坛,嘴角压都压不住了:“真成了,老陆,咱们这次是真成了。” 陆放没接,只是把一张新列印出来的帐单推到了他面前,江敘白低头扫了一眼,脸上的笑一下就没了。 “阿里云那边又来扣费预警了。”江敘白声音有点哑,“照这个速度烧下去,最多一个月,帐上就得见底。” 谢星燃坐在另一边,低头翻著昨晚整理出来的適配和资源加载记录,没接话。 游戏大爆,自然是狂欢。但接踵而至的,就是对一家初创公司极其残忍的成本绞杀。 比起伺服器帐单,更要命的东西,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办公桌的正中央。 那是一张已经被翻起毛边的投资对赌协议书。 “不仅是伺服器……”江敘白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指著那份协议,“陆放,今天就是最后期限了。” 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一旦三个月之期內数据达標,陆放有权以原投资额——也就是五十万现金,强行回购程野手里那百分之五的原始股份。 “要是拿不出这五十万现金交割,这百分之五的股份就权当自愿放弃,彻底跟我们没关係了。” 陆放问:“帐上现在还有多少?” 江敘白报了个数。 不够。 帐上这点钱,拿来硬撑伺服器和日常开销,还能苟一个月。 但只要现在抽五十万出来回购,现金流今天就得断。 谢星燃终於开口: “程野什么时候过来?” “下午。”江敘白说,“他说他不拖,今天就得把这事说清楚。” …… 程野来得比他们预想中还要快。 下午两点,仓库二楼那扇门被推开的时候,他身上的皮衣和这间办公室仍旧格格不入。 只是这次,他没像平时那样带著点吊儿郎当的散劲。 他手里夹著那份协议的原件,进门之后先扫了一眼屋里,才拉开椅子坐下。 “二测做得漂亮。”程野把合同放到桌上,“昨晚我那边財务和朋友都给我打电话了,说你们这东西现在已经不是大学生创业项目那点估值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江敘白心里一沉。 陆放在对面坐下:“合同原件带来了?” “带来了。”程野点头,“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三个月到了,数据你做到了,按约定,你可以回购那百分之五。” 他伸手点了点合同最后一页。 “五十万,今天。” “钱到,字签。” “钱不到,这事往后就作废。” 江敘白下意识开口:“程总,按现在这个量,《明日方舟》后面……” 程野抬手打断他:“敘白,我知道你们这个项目只要熬过去就能一飞冲天。但正因为你们现在值钱了,我今天坐在这里,才不跟你们讲情怀。” 陆放看著他,波澜不惊的面孔下,双手已经交叉握紧:“如果你怕风险,我们可以按借款算,利息和违约金都写进补充条款,你只要给我们一个过桥的时间。” “你小子少在这偷换概念!”程野突然冷笑了一声,“这是利息的问题吗?这百分之五的股份现在值几百万,什么样的大冤种能说放弃就放弃?” 陆放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没再说。 程野目光扫过三人,继续开口:“我今天不是来落井下石的。” “你们要么现在拿钱,把这百分之五股份拿回去;要么先保住公司现金流,等手上缓过来再谈下一轮融资。” “但你们不能两样都要。” 这句话落下来,屋里那点最后的侥倖也没了。 程野把合同推到桌子中间:“我给你半小时。半小时后,签不签,今天都得有个结果。” 他说完,起身去了楼下抽菸,把空间留给他们。 门一关上,江敘白整个人就垮了。 谢星燃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转头看向一言不发的陆放:“你怎么说?” 陆放深吸了一口气,原本平稳的声音里也透露出了无奈。 “只能选活下去。哪怕以后要花十倍百倍的代价,今天也不能看著正在起势的热度在这个节骨眼上断掉……那会直接掐断《明日方舟》的命脉。” 就在办公室的气氛压抑得要凝结出水珠时。 门外忽然传来两下敲门声。 三个人同时抬头。 外面有人开口:“陆放在吗?” 江敘白皱起眉,起身去开门。 门拉开,许澈背著个双肩包站在外面,风尘僕僕。 江敘白愣了一下。他显然没想到,这人上次刚走,这次会在这种时候直接找上门。 许澈没先看他,而是越过门框,直接把视线投向了屋里的陆放。 “上次那话,我回去想清楚了。” “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聊聊入伙的事。” 许澈进门的时候,程野刚好抽完烟上楼。 狭窄的办公室里,一时间谁都没急著说话。 程野站在门口,看了一眼这个戴著黑框眼镜的男人,又看了一眼桌上那份还没签的合同,把话咽了回去。 许澈把背包放下,没坐。 “我知道你们现在没空听客套话。”他说,“那我直接说。” “我这两天把《明日方舟》来回看了几遍,也把二测里能摸到的东西拆了个七七八八。” “你们现在最大的问题,是项目跑得比你们的公司快了一百倍!” 江敘白和谢星燃都没说话。 陆放看著许澈:“继续。” “你们现在最缺两样东西。”许澈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缺一个完整主导过大型商业项目的老手。” “第二,缺一个配得上下一阶段的组织结构。” 他扫了一眼桌上的合同,终於把话点透了。 “我来的路上没想到会正好撞上你们谈这个。” “但既然撞上了,那就一起谈。”程野站到桌边,拉开椅子重新坐下。 “朋友。”他说,“你先说清楚,你是来应聘,还是想来掺和我们股权结构?” 许澈看了他一眼。 “我对应聘打工没有兴趣,我要上船。” 这话说得太直,连江敘白都没忍住抬头多看了他一眼。 “我要拿《明日方舟》的核心主策席位,也要拿核心合伙人的股权绑定。职责我来扛,风险我也一起背。” 许澈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直接“啪”地一声拍在了那份对赌协议上,是一张建行的储蓄卡。 “所以我没带简歷,我带了钱。” 第二十一章 你等我一会儿 许澈说完,气氛一时沉默下来。 “你有多少?”程野盯著那张卡,皱起眉头问道。 许澈说了一个数字,程野的表情从凝固逐渐变成不爽。 江敘白和谢星燃也一起看向陆放,意思很明確:该你拍板了。 陆放当然清楚这百分之五股份的含金量。 但形势比人强,眼下也没有更好的方案。许澈带资进组,刚好踩在了公司最缺钱的时候。回购回来的股份正好可以承接这件事,不至於把局面搅得更乱。更何况许澈本身就是个专业人士,正是公司目前最需要的人才——只能说让他抄底成功了。 陆放既然做了决断,也不是一个患得患失的人。他便看向许澈,开口道:“好,我答应你入伙。但股份最多就这百分之五。” 许澈眼神一亮,作为专业人士,他清楚地知道《明日方舟》这个项目的潜力有多大。所以他来的时候,並没有报太高的期望。没想到碰上了英仙座这个尷尬的时间点,收穫要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他毫不犹豫的点头:“我同意!” 江敘白和谢星燃两个都是聪明人,稍微一寻思便想通了关键:公司资金增加了,大家的股份也没被稀释,还多了一个得力干將,总之局面比刚才好得多。 两人的神態也放鬆下来。 江敘白冲许澈伸出手,笑道:“欢迎上船。” 程野低头看著桌上的合同,像是越看越不爽,最后还是把笔拿了起来,在末页签下自己的名字。 签完字,他把合同往前一推,这才无奈地摇了摇头,“许澈,你可真是他们的天降紫微星。” …… 陆放这天难得走得早,江敘白和谢星燃他们也早早就回去了。 他本来也不是个工作狂,纯粹是创业前期要做的事情太多,被项目推著往前走。 现在事情都告一段落,那根一直绷著的弦鬆了下来,人突然就觉得有些疲惫。 冬夜的校园有点空。 路灯沿著林荫道一盏盏亮著,只有零零散散几个学生结伴走在路上。 陆放拎著外套,慢慢往宿舍楼的方向走。 他现在和江敘白还住在学校寢室里,再过半年就该毕业了。按理说,重生回来,重新走一遍这样的校园路,多少该有点久违的熟悉感。 可他没有。所谓校园生活,对现在的他来说,已经薄得像一层背景板。 走到半路时,陆放忽然不太想回寢室。 他拐进操场边一条更安静的小路,在一排梧桐树下找了张没人的长椅坐了下来。 木椅被夜里的潮气浸得发凉。陆放低头坐了一会儿,才摸出手机,本来是想再看一眼公司后续排期,却不经意扫到了日历上的日期。 今天是冬至。 陆放动作停了一下。 冬至是怎么过的呢? 一些原本沉在很远地方的画面,毫无徵兆地涌了上来。 那是南边一座靠海的小城。 冬天並不下雪。傍晚的时候,家里厨房永远最热闹。锅里燉著汤,灶上蒸著鱼,桌上摆满一盘盘家烧的海鲜和小菜。父亲偶尔会在厨房帮倒忙,母亲一边嫌他碍事,一边又忍不住笑。电视机里放著听不太进去的晚间节目,窗外天色渐暗,屋里却很温暖。 还有冬至圆。 白白的,糯糯的,捏得鼓鼓囊囊,收口处还带著个小小的尖嘴。甜口里包的是豆沙红糖,咸口里则塞满了肉丁、冬笋、萝卜和虾皮。陆放小时候偏偏爱吃咸口的,却又挑食得厉害,吃的时候总要把里面那点虾皮一点点夹出来,惹得母亲说他麻烦。 她嘴上嫌弃,下一次却会记得单独给他做两个不放虾皮的。 家里老人总说,冬至圆象徵著团圆和圆满,吃了就长一岁。 小时候不懂这句话,只觉得长大是件很了不起的事。 后来人真的长大了,才知道有些团圆,原来只在记忆里。 远处宿舍楼还有零零散散的说笑声飘过来。 陆放低著头,盯著手机屏幕看了很久,最后点开了通讯录。 最上面那个备註,还是“妈妈”。 这串號码他其实早就记得滚瓜烂熟,甚至在重生回来的这些天里,也想过要不要再拨一次。只是每次想到最后,都会把念头按下去。 可今天是冬至。 冬至这种日子,好像就该给家里打个电话。 电话拨號的提示音在耳边一下一下响著,不急不缓,像是在给一个早就知道答案的人,留最后一点念想。 几秒后,机械的女声平静地响起: “您拨打的號码是空號……” 陆放握著手机,半天没动。 他看到世界的尽头是一片孤独。就算重活一遍,有些事情也还是回不来。 父亲死在车祸现场。 母亲在抢救室里熬了十个小时,最后还是没能挺过去。 那一天,偏偏还是他的初中毕业典礼。 这些事他前世已经接受过一次,重生以后,也以为自己早就能平静地面对。 有水滴落在屏幕上。 陆放起初没反应过来,只是下意识抬手去擦。可刚擦掉一点,新的水痕又落了下来,模糊了通讯录上的那几个字。 他沉默著,翻过手机屏幕,在袖口来回擦拭乾净。 应该是不小心误触到了通讯录中的某个號码,电话自动拨了出去。 听筒中发出“嘟~嘟~”的声响,陆放回过神来,正准备掛断。 听筒中却传来一个温柔的声音:“是陆放吗?”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再开口时,声音还是有些哑: “沈老师,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电话那边像是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这个。 “怎么突然这么客气?”沈清洛轻声问。 陆放儘量调整著情绪:“有时间请你吃个饭吧。” 这句话说得有些突兀。可沈清洛没有立刻追问,只是很敏锐地从他的嗓音里,听出了一些別的东西。 “好啊。”她答应得很快。 隨即,她又补了一句:“要不就现在请吧。” 陆放一怔。 电话那头,她的声音愈发柔和:“你在哪儿呢?” 陆放报了学校的名字。 沈清洛很自然地嗯了一声。 “那你等我一会儿。”她说,“我马上就过来找你。” “好。” 他的心忽然寧静下来。 第二十二章 你会不会骑电瓶车 沈清洛掛掉电话的时候,宿舍里正热闹。 林见夏盘腿坐在椅子上,一边敷面膜一边刷直播切片,电脑外放里不时传出自己昨天配过的gg词。看见沈清洛忽然起身去找外套,她把面膜边角按了按,含糊不清地问了一句: “你这么晚还出门?” “嗯。”沈清洛把围巾从柜子里拿出来,“去见个人。” 林见夏原本只是隨口一问,听到这话,整个人都精神了:“去见谁啊?” 沈清洛动作顿了顿,语气还是很平常:“朋友。” “哦,朋友。”林见夏拖长了音,露出一脸“你看我像不像傻子”的表情,“大冬天晚上九点多,接了个电话就要出门见的朋友,是男的吧?” 沈清洛低头整理围巾,没有否认。 林见夏立刻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我就知道!咱们家洛洛终於春心萌动了?哪个系的帅哥这么有福气,能把我们整个音乐系的门面都约出去?” 沈清洛回头看了她一眼,眸子里露出危险的气息,语气却轻飘飘的:“你要是再大声一点,隔壁寢室也能一起分析了。” 林见夏噎了一下,隨即压低声音,笑得更贼:“所以真是帅哥?” 沈清洛想起电话里陆放那句有些发哑的“请你吃个饭吧”,还有他明显不太对劲的状態,心口微微揪了一下。可这种情绪在林见夏面前,就不太適合展开了。 她只把长发往耳后別了別,淡定道:“长得还行吧。” “还行?”林见夏瞪大眼睛,“能被你评价一句『还行』,那至少得是校草起步。” 沈清洛这回没接话,只是弯腰去拿钥匙。 林见夏看她这副样子,越发来劲:“等等等等,我得再確认一下。你这么晚跑出去,是去吃饭,还是去谈恋爱啊?” 沈清洛换好鞋,抬头冲她笑了一下。 那笑意温温柔柔的,说出来的却像是反话。 “看情况。”她说,“如果回来太晚,记得別给我留门。” 林见夏:“……” 她眼睁睁看著沈清洛关门出去,愣了两秒,才一拍大腿:“喂喂!沈清洛,关键时刻可不要白给啊!” …… 从女生宿舍到校门口的这段路,沈清洛骑得不快。冷风吹得围巾尾端往后飘。 她骑的是一辆白色小电瓶车,前几天刚充满电,跑去隔壁学校一趟绰绰有余。 陆放的学校离得不算远。 其实坐公交也能到,但沈清洛也不知怎么想的,掛了电话以后第一反应就是骑车过去,好像这样会更快一点。 她平时不是衝动的人。 可刚才那通电话里,陆放的声音实在太不对了。他已经在儘量让语气听起来和平时差不多,可沈清洛还是一下就听出来了。 夜风擦过脸颊,沈清洛微微抿了抿唇。 她还没见过陆放明显低落的样子,所以反而更让人在意。 她忽然生出一种很陌生的情绪,像是有什么保护欲悄悄冒了头。 …… 二十多分钟后,她给陆放发了条消息。 “我到了。” 消息刚发出去没一会儿,前面那条梧桐路上就走来一个人。 陆放穿了件深色外套,路灯从他头顶落下来,把整个人照得有些清瘦。他还是和平时一样,走路不急不慢,只是脸上的神情淡得过分,眼底像压著一层没散开的倦意。 沈清洛心里轻轻一跳。 陆放平时总让人觉得很可靠,很难和“脆弱”这种词联繫在一起。可他现在走过来的那一瞬间,沈清洛竟然生出先把他哄好再说的衝动。 她从车上下来,轻声叫他:“陆放。” 陆放听见了声音,顿了一下,才把目光重新聚焦回来。 他低声道:“这么快?” “不是你让我等一会儿吗?”沈清洛弯了弯眼睛,“我比较守时的。” 陆放看著她,顺著又问了一句:“能吃辣吗?” “会吃一点点。”她伸手比了个很小的距离,认真道,“真的只有一点点。” 陆放嗯了一声:“那去吃火锅吧,点个鸳鸯锅。” “好啊。” 沈清洛答应得很乾脆,隨即转头看向旁边那辆小电瓶车:“那我们骑车过去?” 陆放这才注意到她居然是骑电瓶车来的。 白色小车,前面还掛著一只小小的毛绒掛件,在风里晃啊晃。 “你骑过来的?” “对啊。”沈清洛点头,“很近的。” 她说完,忽然像是想到什么,眸子里掠过一丝细小的笑意,却故意装得很自然,把车钥匙递了过来: “要不你骑吧。” 这个提议来得太突然。 陆放看著那把钥匙,没接。 陆放:“……” 陆放轻咳一声,终於开口:“我不会骑电瓶车。” 下一秒,沈清洛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很好笑吗?”他面无表情地问。 “还好。”沈清洛努力忍著,声音还是带了笑,“就是没想到,你居然不会。” 陆放沉默片刻,给自己找了个还算体面的理由:“我以前没机会学。” “嗯,我信。”沈清洛认真点头,下一秒又故意把尾音拖得有点长,“那怎么办呢?” 她把钥匙收回来,重新跨上车,抬头看他,眼里全是明晃晃的笑意。 “那你坐后面吧。”她说,“姐姐带你过去。” 陆放:“……” 沈清洛还很体贴地往前挪了挪,给他腾位置:“上来呀。” 陆放看了看车,又看了看她,最后还是面无表情地坐了上去。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电瓶车启动的时候,陆放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沈清洛像是没察觉到他不自然,回头问了一句:“坐稳了吗?” 陆放嗯了一声。 “你可以扶一下后面的扶手。”沈清洛提醒。 陆放照做了,动作標准得像个小学生。 刚拐出操场那条路没多久,迎面便有几个学生抱著篮球走过来。其中一个人原本只是隨意扫了一眼,下一秒忽然停住,语气里满是惊讶: “咦,这不是陆放学长吗?” 沈清洛明显感觉到身后的人又僵了一下,强行压著笑意,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稳稳把车往前骑。 “臥槽,真是他!” “学长可以啊!” “那是谁啊?不会是女朋友吧?” 声音被甩在后面,可该听见的,一个字也没少。 陆放面色如常,心里默念:在下坂本。而下一秒,却非常不自然地低下头,把半张脸都藏到了她肩后。 第二十三章 火锅 火锅店就在两校之间的商业街上。 门头不大,胜在人多热闹。玻璃门一推开,里面扑面而来的是香料混合在一起的暖烘烘的气味。 服务员把他们带到靠里的双人位。 陆放把菜单递过去:“你点。” 沈清洛翻了两页,抬头確认:“鸳鸯锅?” “嗯。” “那一边番茄,一边辣锅?” “可以。” “肥牛、毛肚、虾滑、鸭血、娃娃菜、冻豆腐……”沈清洛点到一半,抬眼看他,“你有没有什么不吃的?” 陆放下意识想说没有。 可话到嘴边,他想起冬至圆里的虾皮,改口道:“香菜不太行。” 沈清洛点点头,把菜单上的香菜牛肉划掉。 锅底上来后,热气很快升腾起来。 番茄锅红得温柔,辣锅则完全是另一种画风,表面飘著一层鲜亮的红油,光看著就很有压迫感。 沈清洛本来说自己只能吃一点点辣,结果涮了两口以后,嘴唇还是被烫得微微发红。她低头喝了口酸梅汤,再抬起头时,眼睛就变得水汪汪的。 陆放瞄了她一眼,觉得这画面有点过分可爱。 他移开视线,若无其事地把一盘肥牛拨进辣锅里:“慢点吃。” “我已经很慢了。”沈清洛替自己辩解。 她说完,目光落到陆放那边,很快发现一个问题。 这个人看起来一副很能吃辣的样子,夹菜的时候也面不改色,动作相当自然。可仔细一看,他每次从锅里捞出来的东西,都在锅边停顿了一下。 沈清洛观察了一会儿,忽然问:“你是不是不太能吃辣?” 陆放动作一顿,神情非常镇定:“能吃。” 沈清洛眯了眯眼:“那你为什么一直在喝饮料?” 陆放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边那杯已经见底的冰豆奶,给出了一个相当有尊严的解释: “火锅店饮料不错。” “陆放。”沈清洛忍著笑,故意用很认真的语气问,“你老实说,你能吃辣到底是什么程度?” 陆放沉默片刻,终於还是放弃了维持形象。 他把刚从辣锅边缘夹回来的牛肉放进自己碗里,面无表情道: “红烧牛肉麵的程度。” 沈清洛差点把嘴里的酸梅汤笑喷出来。 她这一笑,彻底衝散了陆放先前的低气压。桌上的热气一阵阵往上冒,把她眼睛都熏得亮晶晶的。 陆放看著她,也笑了。 “有这么好笑吗?”他问。 “有一点。”沈清洛诚实道,“主要是你刚才看起来真的特別能吃辣。” “形象管理。”陆放说。 “那现在呢?” “现在管理失败了。” 沈清洛又笑。 她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会变得很柔软。陆放坐在对面看著,心里那块发空的地方,不知不觉被填回来了不少。 锅里的汤还在咕嘟咕嘟翻滚。外面是冬夜,里面却暖得厉害。 过了一会儿,沈清洛放下筷子,看著他,终於轻声问了一句: “你刚才……是不是心情不好?” 这问题她拖到了现在才问。 陆放看著锅里翻涌的热气。 “今天冬至。”他说。 就这一句,沈清洛立刻懂了大半。 她没有追问更多,只是安静地看著他。 陆放低声道:“想起家里以前的事了。” 沈清洛握著杯子的手紧了紧,片刻后,才轻轻开口: “以后冬至要是你不想一个人待著的话,可以给我打电话。” 她说这话时,眼神很认真,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 “不止冬至。”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別的时候也可以。” 陆放抬眼看她。火锅的热气像给这一刻添了一层柔光。女孩就坐在他对面,嘴唇还因为刚才的辣意微微泛红。 陆放心口又一次悸动了一下。 “好。”他认真重复了一遍,“我记住了。” 沈清洛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只好低头去夹锅里的娃娃菜。 结果下一秒,她又因为那片菜不小心在辣锅里滚久了,被呛得轻轻咳了一声。 陆放立刻把她那杯酸梅汤推过去,动作快得像本能。 沈清洛接过来喝了一口,缓过来以后,忍不住小声抗议: “你自己都不能吃辣,就別老往辣锅里下东西了。” “我点鸳鸯锅的时候,以为我可以挑战一下自己。” 沈清洛投来狐疑的视线。 “现在我觉得,人生还是应该尊重客观规律。” 两人吃得差不多了,陆放起身去前台结帐。 他拿著帐单往外走的时候,余光扫见靠窗那桌刚坐下几个男生。年纪都不大,应该是附近学校的大学生,目光却没怎么往桌上落,反而时不时往沈清洛那边飘。 陆放顺著看了一眼,心里大概有了数。 他结完帐回来,拿起沈清洛放在一旁的围巾递给她。等她接过去以后,他又顺势牵住了她的手。 女孩的掌心很柔软,指尖蜷了蜷却並不抗拒,任由他牵著起了身。 陆放这才抬眼,淡淡朝那边扫了一下。 那几个男生先前还在偷看,被他这么一瞥,视线顿时消失。有人低头去拆餐具,有人装作看菜单,脸上却掛著藏不住的失落和羡慕。 沈清洛先是一怔,隨即反应了过来,往前走了半步,挽住了陆放的胳膊。 出了店门,沈清洛去推车,陆放则站在一旁。 “下次我学一下,”陆放面不改色,“总不能每次都让你带我。” 沈清洛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还会有下一次。 她眼睛弯了起来:“好啊。” 说完,她又故意补了一句: “不过在你学会之前,还是姐姐带你吧。” 陆放:“……” 沈清洛这回学聪明了,话音刚落就先一步骑上车,生怕陆放现场反悔。 陆放站在原地,到底还是认命地坐了上去。 车快到陆放寢室楼下的时候,沈清洛慢慢停下。 “到了。”她回头说。 陆放从车上下来,看著她,片刻后低声道:“路上小心,到了给我发消息。” “好。”沈清洛答应完,却没立刻走。 她扶著车把,像是犹豫了一下,才补了一句:“陆放。冬至快乐。” 路灯落在她发梢和睫毛上,陆放喉结微微动了一下,半晌回道: “你也是。” 沈清洛这才笑著冲他挥了挥手,骑著车慢慢离开。 陆放站在原地,直到白色的小电瓶车拐过路口,才收回视线。 第二十四章 自愧不如 第二天一早,陆放走到仓库楼下的时候,正好撞见谢星燃骑车进院子。 黑色小电驴从门口斜切进来,车头一拐,轮胎擦著地面带出一道利落弧线,硬是被他骑出了点瀟洒漂移的味道。车刚停稳,他长腿一撑落地,先低头看了一眼挡泥板,隨手把上面沾著的一点灰拍掉,这才把钥匙拔下来。 陆放站在台阶边观看了全程,眼神发亮。 谢星燃把车停好,一抬头,就看见陆放正盯著自己的爱车。 他本能地有些警觉:“你想干什么?” 陆放轻轻咳了一下,还是开口:“教我骑一下电瓶车。” 刚从楼梯上走下来的江敘白正好听见最后一句,差点一脚踩空。 “什么玩意?”他扶著栏杆乐了,“老陆,你这又是哪根筋搭错了?昨天不是还去吃火锅吗,怎么今天一早就要转型外卖骑手?” 陆放扫了他一眼,没解释。 江敘白却一下反应过来了,眼睛越瞪越大:“等等,你不会是因为昨晚那个电瓶车吧?” 陆放面无表情:“你最近想像力很丰富。” “懂了。”江敘白一脸恍然大悟,“纯技术需求,是吧?”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谢星燃也懂了。 陆放:“……” 这帮人有时候反应太快,也不是什么好事。 江敘白显然把看陆放学车当成了今天最重要的娱乐项目,在旁边拱火:“谢老板,借他骑两圈吧。老陆这种人,纸上谈兵不行,得上实操。” 谢星燃本来死活不肯,最后被吵得烦了,黑著脸把钥匙扔给陆放:“就两圈。” 五分钟后,陆放终於把那辆黑色小电驴歪歪扭扭地骑回了原地。 人倒是没摔,但车把歪了,后视镜也蹭花了一点,挡泥板边缘还多出一道新鲜划痕。 谢星燃却根本没理他,只把车重新扶正,顺手拍了拍坐垫上的灰,手指在那道划痕上来回抹著。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宠物,嘴里还念叨著:“受苦了。” 陆放难得有点理亏:“还能修。” 江敘白已经在旁边笑得站不稳了。 谢星燃的嘴像淬了毒一样:“你什么时候能从摇摇车顺利毕业,再来碰我的爱车。” …… 几个人折腾完再上楼的时候,办公室里比平时还安静。 许澈已经到了,甚至比所有人都早。 他直接拉了把椅子坐在白板旁边,面前摆著陆放的电脑,屏幕上开著一大片代码窗口和项目结构树。桌上放著一杯早就凉了的豆浆,显然从坐下来开始就没顾得上喝。 江敘白原本还在门口嬉皮笑脸,进来一看这阵仗,立刻把声音压低了:“他这是一大早吃错药了?” 许澈没理他们。 他的注意力还掛在屏幕上,滑鼠不停往下拉,偶尔停一下,点开一个脚本或者工具函数。越看,他脸上的神情就越古怪。 陆放走过去,站在他旁边:“看什么呢,这么投入?” 许澈这才抬头。 “我本来只是想確认一件事。”他说。 “什么?” “確认你们二测期间没出大问题,到底是运气好,还是因为你们提前把坑都填掉了。” 陆放拉开椅子坐下:“那结论呢?” 许澈把滑鼠往屏幕上一点:“看来是我低估你了。” 江敘白原本正想去倒水,听见这句,脚步都停了。 许澈指著其中一个模块继续说:“这套框架不仅仅是能跑,而且把后面要用到的扩展模块都提前预留出来了。” 他顿了顿,又点开另一个工具脚本。 “还有这些小东西。引擎原生那几个毛病,你们居然提前绕掉了。相同的功能,你这边代码不光逻辑清楚,行数还更少,注释和边界也都很清晰。” 许澈盯著屏幕,最后发出一声自愧不如的嘆息:“陆放,你真是一个天才!” 江敘白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虽然知道陆放强,但把这些东西翻译成更专业、更有分量的话从许澈嘴里说出来,衝击力完全不一样。 陆放却只是问:“所以你的建议呢?” 许澈把滑鼠一放,终於从那堆代码里抽离出来。 “建议很简单。”他说,“既然封测阶段没爆出结构性问题,就別继续磨磨蹭蹭了。” “儘快安排不刪档测试。” 江敘白下意识皱眉:“会不会太快?” 他起身拿笔敲了敲白板。 “你们现在最缺的不是热度,而是变现能力。” “开放付费卡池,验证玩家付费意愿,让公司现金流先走上正轨。只要这一关过去,英仙座就不是现在这种风一吹就晃的状態了。” 陆放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轻轻点了两下。 片刻后,他抬头:“可以。” 谢星燃也点头:“我这边能配合。” 江敘白看了看三个人,终於也吐出一口气:“行,那就干。” 话音刚落,楼下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著,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 江敘白过去开门,门口站著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头髮打理得一丝不乱,衬衫雪白,外套挺括,手上提著个公文包,站在这间办公室门口,和屋里的画风明显不符。 男人先往里扫了一眼,目光在白板、电脑和那几张办公桌上停顿了片刻,脸上依旧掛著训练有素的微笑。 “请问,陆总在吗?”他问。 陆放抬起头:“我是。” 男人立刻往前走了一步,笑意更標准了,与陆放客套地握了握手。 “您好,自我介绍一下。我姓赵,来自云棲资本,你们可以叫我aaron。我们最近一直在关注贵司,也对《明日方舟》目前所呈现出的用户势能和內容形態非常感兴趣。” 江敘白听得一愣。 许澈则往椅背上一靠,嘴角带著意味不明的笑。 赵总进门以后,先是夸环境有创业气质,又夸团队年轻有衝劲,最后才在江敘白临时腾出来的椅子上坐下。 他坐姿很標准,公文包放在脚边,连袖口都像是量过角度。 “坦白说。”赵总环视了一圈,笑著开口,“像英仙座这样,在这么早期就能跑出社区声量和用户黏性的项目,我们內部最近看得並不多。” 江敘白听著还挺受用。 可对方下一句就变味了。 “尤其是你们这种团队结构,其实是很典型的內容驱动型组织。前期靠创始人灵感和执行力把东西做出来,后面如果没有资本、发行和平台资源协同赋能,想往上走会非常吃力。” 第二十五章 行业规则 许澈低头喝了口已经凉透的豆浆,差点没乐出声。 江敘白转头看了他一眼,意思很明確:別笑,先听。 赵经理却显然已经进入状態了。 “所以我们今天过来,不是单纯谈一笔財务投资。”他说,“更准確地说,我们希望能在资本注入之外,帮助英仙座补上组织能力和行业认知的方法论。” 陆放坐在对面,神色没什么变化:“说重点。” 赵经理微微一笑,像是早就习惯这种技术创始人的直来直去。 “我们很看好《明日方舟》。”他说,“如果陆总愿意,我们可以快速启动尽调,並给出一份体现诚意的 term sheet。” “同时,在未来的商业化路径、渠道关係、品牌包装和关键人才引入上,我们也可以提供系统支持。” 江敘白其实没太听懂后面那些,但“term sheet”和“诚意”几个字他还是抓住了,眼睛不由亮了一下。 公司现在最缺的是什么? 钱。 谁知陆放连一秒都没停。 “不用了。”他说。 赵经理的笑容还掛在脸上,像是没想到这句话会来得这么快:“陆总的意思是?” “字面意思。”陆放说,“现阶段我们不接受投资。” 赵经理脸上的微笑终於僵住了。 “陆总,我理解创业者对控制权和独立性的在意。”他把语速放得更缓,“但说句现实一点的话,市场窗口不会一直开著。你们现在的热度是有的,可如果没有资本助推,没有平台扶持,后面很容易被更大体量的竞爭对手迅速吃掉。” “我们过来能帮你们把蛋糕做大。” “而且站在公司治理的角度,英仙座现在显然也需要更专业的外部力量介入。” 江敘白听到“公司治理”四个字,表情微妙了一下。 陆放却只是问:“你们想拿多少?” 赵经理精神一振,立刻把话接上:“比例和估值都可以谈,我们非常灵活。关键是双方先建立合作共识。对英仙座这种阶段的团队来说,先把门打开,比在细节上纠缠更重要。” 这话说得很漂亮。 陆放点了点头:“明白了。” 赵经理笑意重新回到脸上:“所以陆总的想法是?” “不合作。”陆放说。 这一次,他说得比上一句还直接。 赵经理脸上的表情终於彻底收不住了。 “陆总。”他的笑意淡了不少,“恕我直言,创业不是只靠意气用事就能做成的。你们现在也许觉得自己有底气,但真正进到行业深水区,很多规则不是靠一腔热血能对抗的。” “云棲愿意在这个阶段过来,已经是很大的诚意。” 许澈在旁边听得直摇头。 谢星燃连头都没抬,还在那边改立绘细节,像是压根没把这场对话当回事。 “那可能是我们对『规则』的定义不太一样。”陆放说,“总之,当前阶段我们不接受投资。以后如果有需要,我会让人联繫你。” 逐客令已经很明显了。 赵经理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脸上的职业笑容只剩下一层壳。 “好。”他说,“希望陆总后面不会为今天的判断后悔。” 说完,他提起公文包,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赵经理到底没忍住,回头丟下一句: “有些团队做出一点成绩,就会误以为自己已经站上牌桌。等真撞到行业规则的时候,才知道什么叫不识抬举。” 门关上了。 陆放没接这个茬,只是把桌上的笔转了一圈:“別管他。说正事。” …… 第二天下午,许澈从外面回来时,脸色比昨天见赵经理时还难看。 他把包往桌上一扔,拉开椅子就坐,手里那瓶矿泉水拧了两次都没拧开。江敘白一看这架势,脸上没了笑意。 “怎么了?”他问。 许澈把瓶盖一扭,开口就骂:“一九应用市场是真把自己当爹了。” 陆放抬起头:“谈崩了?” 江敘白皱了下眉:“不会跟昨天那个赵经理有关係吧?” 许澈嗤了一声:“你也太看得起他了。国內这帮 android渠道一直就这吃相,谁去谈都一样。” 许澈把水灌下去半瓶,火气还是没压住,“分成是一刀,首页推荐单算,活动位单算,节日资源单算,真的是脸都不要了。” 他抬手在桌上敲了一下。 “他们张口就是二八开,渠道拿八成。你想上他们的量,就得先让他们把最肥的肉剃走。” 江敘白听得头皮发麻:“这么黑?” “这还只是明面上的。”许澈冷笑了一声,“真签进去,后面推荐什么时候上,都得看他们脸色。” 谢星燃把笔放下了:“別的渠道呢?” “大差不差。”许澈说,“有的开口没这么狠,胃口也小不了多少。你现在拿著一个已经冒头的產品过去,他们第一反应不是跟你一起做大,是先想办法从你身上扒一层。” 江敘手指在桌角上一下一下敲著,敲了几下,忽然停住:“那怎么办?不刪档测试总不能不做吧?” 许澈没接,转头看向陆放。 陆放一直没说话。 2012年的国內 android渠道,根本谈不上什么公平。五五算客气,真碰上强势渠道,三七、二八都敢往桌上摆。除了分成,其他像首页推荐、活动位、节日资源、包体適配、后台对接,样样都能开价。 他坐在窗边那张椅子上,手里那支签字笔转了半圈,被他重新扣回掌心。 “ios那边呢?” “苹果商店?”许澈反应过来,“那边至少规矩是明的,七三开,我们七,不会像国內安卓渠道这么一层一层盘剥。” 江敘白抬起头:“你的意思是……” “国內先只上 ios。”陆放说。 江敘白下意识坐直了:“那安卓呢?不要了?” “不是不要。”陆放把笔扣在桌上,“安卓先不跟这些渠道签。测试包官网都能下,谁愿意找,就让谁自己找过来。” 许澈听明白了,眼睛慢慢亮了起来:“你是要硬吃自然流量?” 陆放点头:“既然他们觉得玩家入口都在他们手里,那我们就先绕开他们。” 江敘白皱著眉想了一会儿:“可安卓那边量会掉很多。” 第二十六章 自告奋勇的沈清洛 “可安卓那边量会掉很多。” 江敘白这句话刚说完,陆放就把手里的笔扣在了桌上。 “掉就掉吧。”他说,“主不在乎。” 窗外已经黑透了,仓库的院子里只剩一盏昏黄的灯。 陆放还在电脑前坐著,滑鼠点开右下角的 qq。 窗口弹出来的时候,他脸上还是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屏幕最上面那个聊天框写著四个字。 洛水糰子。 对面像是掐著点在等他,聊天框刚打开,一条消息就跳了出来。 “老板还没下班?” 陆放回她:“资本家没有下班时间。” 沈清洛回得很快:“那资本家有没有想过,员工也需要休息。” 陆放敲字:“你算哪门子员工。” 沈清洛回了一句“编外”,过了两秒,又补上一句:“但今天有功。” 陆放瞄了那两个字一眼,手指在键盘上敲了敲。 “说来听听。” “我今天帮你向同学们安利《明日方舟》了。” 过了两秒,她又补上一句。 “很辛苦的。” 陆放看见这句,嘴角动了一下。 他几乎能想到沈清洛缩在被子里,盯著屏幕等一句表扬的样子。 陆放低头回她:“奖励一个奖励,但凡你做得没这么好,也不至於这么好。” “(?????)能被你这么夸,那我也確实是该被你这么夸。” 陆放看著屏幕里的废话文学,肩膀松下来一点。白天压著的火气,到这会儿总算散开了些。他手指一动,敲了一句过去。 “最近会开始不刪档內测。” 这一次,换成沈清洛那边停了停。 “这么快?” “嗯。” 过了一会儿,她又发来一句。 “那我可以继续帮你们宣传。” 陆放看著这行字,回她:“资本家还没开口,你已经主动完成了自我压榨。” 江敘白原本还在对著帐本发愁,半天没听见陆放那边有动静,抬头看了一眼,结果正好看见陆放坐在电脑前,对著屏幕笑。 他把手里的帐本一合,站起来往那边挪了两步。 还真是在聊 qq。 江敘白赶紧摸出手机,对著陆放拍了一张。 快门声不大,陆放还是转头看了过来:“你干什么?” 江敘白把手机往身后一藏,脸上一本正经:“陆老板,你人设崩了你知道吗。” 陆放看了他一眼:“给我消失。” “我本来以为你在研究自然流量的破局点。”江敘白说,“没想到你在这里自然聊天。” 许澈在旁边听见这句,没忍住嘿嘿一笑。 谢星燃头也没抬,只扔过来一句:“拍清楚点。以后可以掛公司墙上辟邪。” 陆放把滑鼠一推,抬脚就想踹人。江敘白早有准备,抱著手机往后退了两步,还不忘补一句:“放心,我会妥善保管老板创业期间的重要影像资料。” 陆放懒得再搭理他,低头继续敲字。 女生宿舍那边,沈清洛正缩在被子里回消息。 宿舍已经熄灯了,她把手机拿得离脸很近,屏幕一亮,眼睛也跟著亮一下。被子鼓起一个小包,半天没动静,只偶尔伸出一截手指,在屏幕上点几下。 林见夏原本都快睡著了,硬生生被她这点动静折腾清醒了。 她睁开眼,在黑暗里盯著那团被子看了一会儿,越看越觉得不对,索性掀开自己的被子,下床踩著拖鞋摸了过去,瞅准沈清洛低头打字的时候,一头钻进了她被窝。 “啊。”沈清洛肩膀一抖,手机差点砸在自己脸上。 “你干嘛呀。” “查寢。”林见夏压著声音说,“重点检查某位女大学生有没有背著室友偷偷走上资本捷径。” “你有病吧。” “你深夜蒙被聊天的样子,很难让我往纯洁方向想。” 林见夏说著就伸手去抢她手机。沈清洛赶紧往后躲,两个人在被子里扯了两下,林见夏还是眼尖地扫到了几行字。 陆老板。 资本家。 不刪档內测。 林见夏动作一停,转过头,看沈清洛的眼神都变了。 “你不会被人包养了吧?” 沈清洛差点没一口气上不来,伸手就去捂她嘴:“你小声点!” 林见夏把她手扒开,压著嗓子追问:“那你解释一下。陆老板,资本家,不刪档內测。这几个词放一起,怎么看都不太健康。” 沈清洛又急又想笑,只能凑过去小声解释:“才不是。是我最近配音的那个游戏,快要不刪档內测了。” “《明日方舟》?” “嗯。” “那陆老板呢?” “项目负责人。” 林见夏“哦”了一声,拖得很长:“你们这个称呼,听著还挺像小作坊。” 沈清洛脸颊红扑扑的,伸手推她:“顺口而已。” “顺口到这个地步,已经很危险了。”林见夏说。 沈清洛不接她这句,只低头看了眼手机,小声补了一句:“而且我今天真的帮他们宣传了。我跟同学安利了《明日方舟》。” 林见夏眼睛都睁圆了:“你都开始给人拉用户了?” “帮个忙。” “你平时连食堂新品都懒得替人宣传。”林见夏说,“现在居然主动帮人项目拉人。沈清洛,你这个发展方向很有问题。” 沈清洛被她说得有点心虚,把手机往怀里按了按:“你最近不是也在播游戏吗?” 林见夏一下警觉起来:“你想干什么?” “没什么。”沈清洛声音放轻了点,“就是觉得……你要是有空,也可以去玩一下。” “不去。”林见夏答得很快,“我最近排期满得很,没空做义务劳动。” 沈清洛“哦”了一声,低下头。 过了会儿,她又轻声补了一句。 “本来还想说,如果有效果的话,也许会有提成。” 林见夏整个人一顿,慢慢转过头。 “你刚才说什么?” 沈清洛看著她,眨了下眼:“我说,也许。” 林见夏盯著她看了两秒,忽然清了清嗓子,態度当场变了。 “话又说回来了。”她说,“朋友之间互相帮忙,本来就是应该的。” 沈清洛没忍住,低头笑出了声。 林见夏伸手戳她脑门:“你现在是真会了,连我都钓。” “我没骗你。”沈清洛小声说,“真的有可能。” “行。”林见夏重新往她被窝里一缩,“那你先把游戏发我。明天我看看。要是不好玩,我就当面骂你那个陆老板。” 沈清洛应付著嗯嗯了两声。 她低头看著聊天框,停了几秒,慢慢敲下一句。 “我这边应该还能再帮你拉一个人。” 那边回得很快。 “?” 沈清洛回道:“一个听见提成以后,立场就不太坚定的大主播。” 这一次,陆放隔了几秒才回。 “辛苦了,编外核心成员。” 沈清洛看著那几个字,手指停在键盘上,没有再回。她把手机轻轻扣回胸口,往被子里缩了缩。 林见夏在旁边翻了个身,小声嘀咕了一句:“真拿你没办法。” 沈清洛没接话,只是闭上眼,嘴角一点一点弯了起来。 第二十七章 上架第一天 《明日方舟》在 app store正式上架那天,仓库二楼从早上开始就没人说废话。 审核昨天就已经过了,页面和安装包也都提前测试了好几轮。真到这天,几个人反倒没什么好確认的,只剩一件事——等它刷出来。 江敘白拿著手机,在 app store里一会儿下拉刷新一次,刷到拇指都快僵了。许澈在旁边抱著胳膊站了半天,最后还是没忍住,把自己手机也摸了出来,又搜了一轮。 “有了。” 江敘白盯著页面,先看了一眼图標,又看了一眼下载按钮,確认没有出错。谢星燃摘下一边耳机,起身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重新把耳机戴了回去。 “行。”他说,“图標没有问题。” 陆放没围过去。 他坐在窗边,看著玻璃上那点模糊的倒影,手边那杯速溶咖啡放到发凉,也没碰。 上架只是第一步。 真正决定他们接下来是活还是死的,是后面的下载和付费。 上午的时候,数据涨得还算克制。 有下载,有討论,也有零零散散的充值。第一笔付费跳出来的时候,江敘白盯著后台看了半天,转头问了一句:“这算不算开张?” 许澈回道:“有人肯掏第一笔,后面就有第二笔。” 可真到中午以后,后台的数字就不再是“第二笔”“第三笔”那种涨法了。 下载数据和充值数据开始往上跳。qq群里陆续有人贴出抽卡截图,贴吧和论坛里开始有人问银灰值不值得抽,也有人发真银斩的动图,底下一堆回帖都在问这游戏怎么之前没见过。 江敘白一开始还强装镇定,盯著后台刷了几次以后,自己先绷不住了。 “等会儿。”他把椅子往前拖了一截,声音都变了,“是不是数据刷错了?” 许澈把他挤开,自己点开后台看了一眼,盯著屏幕没吭声。 谢星燃把滑鼠放下,也走了过来。 连陆放都起身到了电脑前。 页面上的数字还在跳。 仓库里安静了几秒,最后还是江敘白先开的口。 “我们是不是要发了?” 没人接这个话。 因为这一天到傍晚为止的流水,已经远远超过了他们之前最乐观的预估。 江敘白原本还盘算过,如果首日能摸到一个足够体面的数,英仙座接下来就能喘口气。可现在这个结果,他反而有点不敢信了,来回看了三遍后台,最后一把抱住旁边的许澈,狠狠乾嚎了一嗓子。 “活了!” 许澈骂著把他推开,脸上的笑却压不住:“你先別嚎,等明天数据没掉再说。” 谢星燃去角落里翻出一瓶冰可乐,拧开以后给几个人一人倒了一杯。轮到陆放的时候,他手腕一歪,都快满出来了。 “老陆今天可以稍微高兴一点。”他说。 江敘白捧著纸杯,整个人都在兴奋:“老陆,你说句话啊。” 陆放低头看著杯子里那层浅浅的气泡,过了一会,才把纸杯接过来。 “挺好。”他说。 “就这?”江敘白不乐意了,“这叫挺好?” 许澈在旁边听得直乐:“不然呢,你还指望他在仓库里给你跳一段?” 气氛刚热起来一点,许澈把杯子往桌上一放,忽然开口:“先別高兴太早。” 屋里一下安静了。 江敘白转头看他:“怎么了?” 许澈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后台上的流水数字:“这钱现在只是掛在这里好看,不是马上就能落到我们帐上的。” 江敘白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苹果按月结。”许澈说,“正常得压一个多月。” 这句话像一盆凉水,从头浇了下来。 江敘白脸上的笑一下僵住了:“一个多月?” “差不多。”许澈说,“你今天看著这数字激动,问题是这个月里,它救不了我们的现金流。” 没人说话了。 陆放把纸杯里的可乐喝了一口,舌尖有点发麻。他把杯子放下,抬手点开另一张表。 那上面不是 app store的后台,是他们这几天一直在盯的支出表。 伺服器,带宽,维护,支付接口,官网下载,后续投放。 隨著玩家人数越来越多,每一项烧的钱也越来越多。 江敘白顺著那张表往下看,看了一会儿,脸色也变了:“我们还能撑多久?” 陆放把滑鼠停在最后一行。 “最多半个月。” 江敘白把纸杯放回桌上,轻得几乎没声:“那我们现在最缺的是一笔马上能回来的现金。” “对。”许澈说。 “安卓。”陆放开口。 陆放把 app store后台关掉,切到官网和支付那边的页面。 “ios这边已经证明了一件事。”他说,“玩家愿意为《明日方舟》花钱。” 他抬手在屏幕上点了一下。 官网后台,安卓下载入口,支付宝接口。 “我们只能指望安卓的自然流量把这口气接上。” 江敘白喉结滚了滚:“安卓这边,支付宝是不是次日就能提?” “快很多。”许澈说,“至少不用像苹果这样压一个多月。” 英仙座这边还在盯著官网后台的时候,沈清洛那边,林见夏已经把直播开了。 她本来没打算播《明日方舟》。 晚上照例开了摄像头,林见夏先对著镜头抱怨了一通今天的课和食堂的菜,弹幕也照例跟著起鬨。她刚准备把平时常播的几个游戏开起来,沈清洛就把椅子拖到了她旁边。 “真要试啊?”林见夏偏头看她。 沈清洛点头。 “你不会真收提成了吧?” 沈清洛抿了下唇,没接这句。 弹幕立刻跟著热闹起来。 “坏了,有情况” “什么提成,细说” “夏姐今天不会接商单了吧” 林见夏对著镜头挥了下手:“別造谣,友情试玩。不好玩我当场骂人。” 游戏刚进入的时候,直播间其实没太当回事。 现在这批新游,十个里八个跟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直播间这帮老观眾早看麻了,审美閾值直接拉满。结果游戏首页一弹出来,弹幕愣是安静了半秒,下一秒直接炸锅: “臥槽这画风不对劲啊” “不是吧不是吧,居然不是页游网红脸?” “立绘谁画的?速速报上身份证號” “这质量直接降维打击了吧” 林见夏本来还翘著二郎腿晃悠,瞅见首页那几个角色,腰杆不自觉就挺直了,嘴上却依旧死硬: “也就一般般吧,至少没辣眼睛,勉强能看。” 第二十八章 真银斩 林见夏嘴上虽然嫌弃,手却很老实,剧情一句没跳。弹幕原本只等著看她试玩翻车,没想到她越看越认真,连回嘴的频率都低了。 “不是。”她盯著屏幕,“这游戏还真给剧情啊?” 弹幕刷过一片: “夏姐看进去了” “刚才还说不好玩就开骂的” 林见夏咳了一声:“我这是知己知彼。” 结果一到打关卡,她的“知己知彼”立刻原形毕露。 《明日方舟》前面的主线不算多难,可架不住林见夏是个游戏低手。前面两关她还能靠运气蹭过去。再往后,怪一多,路线一分,她手和脑子就开始各忙各的。 画面里“任务失败”四个字跳出来时,林见夏整个人都懵了一下。 “哎,哎,不是!这游戏到底谁能贏啊?啊?!” 下一秒,满屏幕问號直接铺开。 “?????” “这也能怪游戏?这么简单的关卡,不是闭著眼就能过。” “这个夏夏就是逊啦。” “夏姐,你头顶怎么尖尖的。” 林见夏盯著那些弹幕,啪地把滑鼠往桌上一放。 “你们懂什么。”她开始嘴硬,“我这是第一次玩,还没认真。” 弹幕根本不吃这一套。 “再给夏姐一次重新定义难度的机会” “能把新手关打出这种节目效果,主播確实有主播的路子” 林见夏被噎得半天没说出话,最后把头髮往后一捋,恼羞成怒地点开了商城页面。 “行。”她说,“既然你们说我菜,那我氪金总行了吧。” 直播间顿时更热闹了。 “坏了,破防了” “打不过就氪金,老传统了” 商城页面一展开,一张“银灰”的立绘就摆在最显眼的位置。页面其他地方乾净得过分,没什么花里胡哨的东西。 此刻的弹幕慢了半拍才有人冒头。 “这收费页怎么长这样” “不是,怎么先给我看角色” 再过了一会,弹幕这才反应过来。 “等等,原来游戏角色本身也能当氪金点?” “这跟以前那种骗首充的不是一个路数啊” 林见夏一下子就被银灰的立绘吸引了,然后把袖子一擼:“我先声明,我不是见色起意。我只是单纯觉得,直播间观眾有权看到更完整的付费测试。” 然后她没再理弹幕,直接点了下去。 第一个十连砸下去,没出。 第二个十连,还没出。 “可以。”林见夏点点头,“热热身而已。” 直到第六个十连下去,还是没出。弹幕已经开始笑了。 林见夏脸上的表情从漫不经心,变成了一脸严肃。她本来还想继续往下点,手指却在按钮上停了一下,顺手把旁边那行概率说明点开了。 “等会儿。”她盯著规则页念出声,“前十抽保一个五星以上,五十抽以后六星概率还会一抽一抽往上抬?” 林见夏把说明页一关,滑鼠重新挪回寻访按钮上,语气都变了点。 “那你早说啊。” 她嘴上还要维持人设,手上已经点开了第七组十连。 “不是。”她直接破防,“这概率是认真的吗,太不尊重人了吧。” 直播间里那股幸灾乐祸劲都快从屏幕里冒出来了。 “夏姐已经快保底了” “系统:非酋识別成功,自动屏蔽六星” “恭喜主播,成功集齐三星大队” 林见夏咬著牙往下点,嘴里还在放狠话:“最后一发,再抽我就是狗。” 弹幕满屏“汪”。 她自己看见都气笑了,手却一点没停。 就在这时候,屏幕里金光一闪。 直播间直接炸开了。 “双金???” “不是,这对吗?” 林见夏抱著滑鼠,整个人靠在椅背,乐得肩膀都在抖,刚才那点破防劲一下全没了。 她盯著屏幕里的银灰,越看越顺眼,转头就去翻技能和立绘。 嘴里还在那边念叨:“抽都抽到了,不养起来对得起谁?” 她转头就开始砸材料、拉等级。 弹幕还在笑她刚才打不过主线就急著氪金,可她转眼就把银灰换上去,重新进了关。 一开始林见夏的操作还是手忙脚乱的,直到银灰的三技能攒满能量。 真银斩技能开出来的那一刻,整块屏幕一下亮了。 半屏持续的剑气攻击,前面积起来的怪一片一片倒下去,瞬间清理乾净。 直播间先是静默了数秒。 紧跟著,满屏幕的“ohhhhhhhh”直接冲了出来。 “ohhhhhhhh” “臥槽臥槽臥槽” “这什么技能” “一刀清屏???” “这角色开掛的吧” “游戏连结呢” “我现在就要下” 林见夏自己也愣了一下,拉风,实在是太拉风了。 她又特地念了一下真银斩的技能介绍:“攻击力加百分之两百,攻击范围直接覆盖半屏,持续时间三十秒。” “看见没有!”她一把推开耳机,衝著弹幕喊,“真银斩一开,上帝来了也得被压制三十秒!” 直播间里问“这是什么游戏”的弹幕也已经压不住了。 与此同时,周楷明盯著林见夏的直播看了半天。 他平时在各种灰色流量链上討生活,倒票、倒资格、倒激活码,哪个有缝他往哪钻。前阵子他还收过一批《明日方舟》的封测激活码,结果英仙座转头就把测试规模扩大了,那批激活码当场砸在手里,亏得他直骂人。 本来他今晚在直播间也只是隨便看看。结果看著看著,便等来了真银斩霸气清屏的画面。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低头在手机里去搜《明日方舟》。结果安卓应用市场里根本搜不到。他又换了两个市场,还是没有。 “有点意思。” 他嘴里嘟囔了一句,从直播间的群消息中摸到了游戏官网,直接找到了商务合作的联繫方式。 他把烟按灭,向那个qq號发出了好友申请,备註写得非常直接:“我手里有流量,聊不聊?” 江敘白那边收到这条好友申请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骗子。但思考过后,他还是点了通过。 对面几乎是立刻发来一串话: 我这里有渠道能为游戏引流。 有搜索词。 有小网站gg位。 有论坛外链。 有下载站入口。 不走联运,不碰分成,只按官网有效下载和激活结算。 第二十九章 一刀清屏,点击即玩 林见夏那场直播刚结束没多久,仓库二楼就热闹起来。 官网后台里,代表游戏安装量的数据,躥得飞快。 江敘白盯著屏幕看了半天,忽然反应过来:“等会儿,这波是不是直播带来的?” 许澈把电脑椅滑过来,低头扫了一眼来源页。 “差不多。”他说,“最前面这一截就是。” 陆放也走过来,看到后台还在往上跳的数字,呢喃一句:“还真让她带进来一波。” 许澈也笑了下:“直播效果有时候比正经投放还好使。” 陆放继续在心里分析:封测时带进来的这批用户现在属於自然流量的基本盘,但还无法支撑起越来越高的运营支出。直播间带来的这部分流量则是及时雨,能缓解一部分燃眉之急。但这波流量是一次性的,不会持续太久。 他们还没来得及高兴太久,江敘白的 qq就弹出一个陌生头像。 备註写得非常直接:“我手里有量,聊不聊?” 江敘白盯著那串字看了半天,转头喊了陆放一声:“你过来看一下,这像不像诈骗新话术?” 几分钟后,仓库二楼几个人全围到了电脑前。 周楷明在对面说得很实在,就一个意思:他能把人往官网带,带多少量算多少量,带不来不要钱。英仙座这边给他一个带標记的下载连结,再按有效激活次数结算。 许澈听得直皱眉:“这路子也太野了。” 陆放坐在后面,先把对方刚发过来的几个歷史投放截图看了一遍,看著像是真实数据。 更重要的是,他们现在没资格挑。 苹果那边的流水还在帐上掛著,短时间內回不来。伺服器和维护的钱却是实打实往外烧的。安卓目前的用户量,虽然比封测的时候大了不少,但安卓付费意愿相对较低,还不能覆盖所有的成本。 別说体不体面,先跑通才是第一位。 “先让他试试。”陆放直接做了决定。 第二天下午,周楷明就把第一版素材甩了过来。 江敘白点开时,眼睛差点被闪瞎。 一张银灰真银斩清屏的动图,文案更是一股垃圾页游味: “一刀清屏,这才叫真大招” “点击即玩,上班摸鱼、睡前躺平都能刷!” “他们都说这游戏辣鸡,我玩了三天,根本停不下来!” “2012最狠新游,安卓玩家都在偷偷下” 江敘白看得眼冒金星了:“这也太土了吧。” 许澈站在后面看了一眼,脸都木了:“这帮灰產到底是怎么在审美上达成高度统一的。” 对面的周楷明很快回覆:“你们不懂,越土才越有人点。” 陆放倒觉得存在即合理,只让江敘白把带標记的连结发过去。 当天晚上,效果立竿见影。 官网后台里,游戏下载和激活的数据开始往上爬。同时贴吧和论坛里也很快有人骂了起来: “这什么鬼標题党?” “掛羊头卖狗肉是吧?” “我还以为又是什么破页游,小作坊下料就是猛。” 骂归骂,骂完还是有人真的下了。 又过了一晚,各个社区里开始有懂哥发帖了。 “安卓別在应用市场搜了,搜不到。” “安卓直接去官网下。” “真银斩那个视频不是假的,游戏真长那样。” “官网连结在一楼,自己拿。” 很快,这群在应用市场里找不到安装包的玩家,最终被土味gg和口口相传的群连结领到了官网的真正入口。 江敘白盯著官网后台。“老陆。量起来了。” 几个人一起围了过去,只见一条代表iphone安装量的曲线平稳抬头;而另一条代表安卓安装量的曲线则是疯狂飆升。 与此同时,一九应用市场办公室里,葛希成正皱著眉刷后台。 他今天心情本来就不算好。 上个月刚签下来的两个新游,一个留存拉不住,一个付费转化难看,运营部那边开会时已经有人开始旁敲侧击,问是不是推荐资源该重新分配。他嘴上没说什么,回到办公室以后,脸却一直沉著。 就在这时候,工位有人点开了一个网页gg。 音响没关严,一声极有辨识度的斩击声直接从旁边漏了出来。 葛希成抬了下头,正好看见屏幕上那张高饱和gg图。 银灰举著剑站在中央,旁边配著一行极其扎眼的字:“一刀清屏,这才叫真大招!” 葛希成看了一眼,差点气笑了。 “这什么玩意儿?”他把椅子往后一靠,语气里全是轻蔑,“哪个野鸡站又开始往外倒垃圾页游了?” 那人本来还想关页面,闻言停了一下,小声回道:“葛总,不是页游。好像是最近有点討论的那个《明日方舟》。” 葛希成皱眉:“前几天来找我们谈上架那个?” “应该是。” 他盯著那张gg图又看了一眼,嗤了一声:“不上应用市场,跑去买这种边角流量,也就这点出息了。靠这种路子拉来的用户,能有几个值钱的?” 说完他就把视线收了回去,隨手翻起桌上的报表。 可没过一会儿,他又觉得哪里不对。 办公室安静下来以后,隔壁工位那边还在断断续续传来游戏音效。不是网页gg的动静,而是正在操作的打击音效。 葛希成侧过头,看见另一名手下正低著脑袋,手机横著放在桌上,屏幕里赫然就是《明日方舟》的战斗画面。 而且是安卓版。 他脸色一下沉了。 “你哪下的?” 那人被他这一声嚇得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摔了,抬头时表情都有点僵:“就……官网。” “官网?” “应用市场搜不到,贴吧里有人发连结,说安卓要去官网下。” 葛希成没说话。眼皮不自觉地跳了一下。 不上架市场,不走正常分发。用户自己找过去了。要是真让他们把这条路跑通,难看的就是他这个渠道负责人! 葛希成敲了敲下属的桌面,声音发冷:“上班打游戏,嫌绩效考核太高了?” 那人立刻把手机扣回桌面,不敢再吭声。 葛希成走回工位,停顿了几秒,拿起內线电话:“让人盯一下《明日方舟》今天的安卓端討论度,抓个数据给我。” 第三十章 你们在想屁吃 半个多月后,周楷明盯著手机银行简讯里的一串数字看了半天。 他把菸灰弹进菸灰缸,又低头看了一眼结算截图,咧了下嘴,“这帮做游戏的还挺讲究。” 英仙座那边打钱一点不含糊,说多少是多少,甚至比他原本预估的还多一点。 他伸了一个懒腰,然后拿起手机,熟练地点进了《明日方舟》的寻访页面。页面一切进去,新的当期寻访海报便跳了出来。 周楷明原本还翘著腿,神色挺瀟洒。可看清屏幕中央那道身影以后,整个人端坐起来。 他先把海报放大,又缩回去,再放大一遍,表情从严肃,逐渐变態,最后化身猥琐大叔: “艾雅法拉是吧。我周某人今天也要当一回这氪金大佬!” “老婆,我要开始抽你了哦~嘿嘿。” 下一秒,十连直接砸了下去…… 与此同时,仓库二楼已经快被电话打烦了。 江敘白把刚掛断的手机往桌上一放,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手机又震了。 “又来?”他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整个人都麻了。 许澈坐在旁边,手里拿著笔,在纸上隨手记著几家市场刚开出来的条件。 《明日方舟》安卓的自然量滚了半个多月,早就过了“偷偷续命”的阶段。官网连结已经传得到处都是,最早那批靠真银斩小gg骗进来的人,现在甚至开始自发教新玩家怎么配队、怎么抽卡了。 支付宝的回款速度比 app store快得多。前面最难熬的那口气一接上,英仙座整间仓库的呼吸都顺了不少。真要算下来,光这半个多月滚出来的安卓营收,就已经是公司註册资金的好几倍。 “这一家说六四能谈。” “上一家说五五。” “还有个开口就说只要给他们独家代理,首页推荐位独占,分成还可以再让。” 他说一句,自己都觉得玄幻。 半个月前,这帮人还是另一副嘴脸。 搜不到。 不给上。 条件一条比一条离谱。 现在倒好,一个个主动打回来,生怕英仙座转头就跟別人签了。 许澈把笔往纸上一点,抬头看陆放:“要不要筛一轮?” “先晾著,不著急回应。” 江敘白愣了一下:“真不挑一家先签?” “现在急的是他们,不是我们。”陆放说。 江敘白听懂以后,嘴角都压不住了。 正说著,手机又响了。 江敘白低头扫了一眼来电归属,表情顿时微妙起来。 “一九。” 许澈抬了下眼皮。 陆放也把视线从屏幕上移了过来。 江敘白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说话,那边已经先报了公司和姓名。语气比起之前的“爱上不上”,已经好了不少。 “你好,我们是一九应用市场。” “关於《明日方舟》安卓端的后续合作,葛总想跟你们再確认一下。” 江敘白一边听,一边按了免提。 电话那头的人说得很直接。 一九是国內最大的安卓应用市场,分发能力和推荐资源都摆在那里。如果你们愿意把《明日方舟》的安卓端独家交给一九来做,一九可以给首页推荐位,也可以给开屏资源。 至於分成,五五。 这条件放在以前,已经算是“给面子”了。 江敘白听完,下意识看向陆放。 许澈也没急著插话,只是看著他。 电话那头停顿了片刻,像是在等他们消化。 紧接著,又补了一句: “这是葛总亲自拍板的条件。以《明日方舟》现在的体量,已经很难再拿到更好的安卓入口了。” 最后还是陆放伸手,把电话接了过去。 “陆总是吧?”那边立刻换了个称呼。 “是我。”陆放往椅背上一靠,眼皮都没抬。 “那我就直说了。”对面语气平平,“独家、五五、首页推荐和开屏,这个条件对现在的你们来说,不低了。” “所以你看,我们是不是可以儘快把合作往下推?” 陆放语气没什么起伏:“暂时不需要。”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江敘白坐在旁边,连呼吸都放轻了。 对面显然也没想到他会回得这么干脆,顿了一下,才重新开口:“陆总,我建议你再考虑一下。一九的推荐位,不是谁都能拿。” “现阶段我们不签独家。”陆放说。 这回,对面沉默得更久了。再开口时,已经没了先前的那点客气: “陆总,有些机会,过了这个时间点,就不是原价了。” 陆放终於有点不耐烦了:“我的意思是,就这点东西,你们在想屁吃。” 说完直接掛了电话。 江敘白嘴角往上扯了一下,“五五加独家,说得像施捨一样。” 与此同时,一九应用市场办公室里,葛希成脸色阴得厉害。 旁边的人站著没敢动,半晌才试探著问了一句:“葛总,那《明日方舟》这边……” 葛希成抬头看了他一眼,声音冰冷。 “不识抬举。” 他把桌上的合作表往旁边一推。 “他们的东西一律拉黑。” 办公室里没人敢接话。 葛希成也没再多说,顺手翻起了排队等著谈的项目表。 《明日方舟》既然不肯低头,那一九就没必要继续在它身上浪费脸面。 更何况,市场上也不是只有这一款塔防。 他往下扫了两页,手指停在一个项目名上。 《三国战塔》。 类型对口,题材更是有群眾基础。背后还是曜界互动这种做惯了买量和分发配合的大厂团队。 葛希成嘴角终於掛上了一点弧度。 “给曜界那边回个电话。” “就说他们上次提的合作,一九愿意接著聊。” 第二天上午,陈启就到了。 会议室里空调开得有点低,茶水刚端上来,葛希成就把资料往桌上一放。 他没兴趣慢慢看。 陈启今天能坐到这里,说明双方都已经想清楚自己要什么了。 陈启坐在对面,西装扣子解开一颗,脸上带著商务的笑意。 “葛总,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他说,“《三国战塔》这个项目,曜界內部优先级很高。只要一九这边愿意给资源,我们都好商量。” 葛希成嗯了一声,没急著表態。 “你们想要什么资源?” “首页推荐。”陈启说,“最好能再加一个开屏。” 葛希成看了他一眼:“口气不小。” 陈启笑了笑:“资源当然不是白拿。分成这边,我们可以再让一步。” 这句话一出来,会议室里的气氛才算真正进了正题。 第三十一章 下下策 电瓶车从校外那段路拐了进来,沈清洛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整个人轻轻往前靠了一点。 陆放两只手稳稳压著车把,过减速带时下意识收了一点速度。 临近宿舍区的时候,陆放才顺口问了一句:“你们学校明天是不是就放寒假了?” “嗯。”沈清洛坐在后面应了一声。 “几点走?” “上午吧。” 陆放看似隨意地说道:“你东西多吗,我明天过来送你。” 沈清洛扶著车后座的手动了动,想说“好”,可话到了嘴边,又收了回去。 陆放等了两秒,没听到回音,才又问了一句:“怎么了?” “明天……家里会有人来接。” 陆放没回头,只是应了一声:“行。” 车子拐过最后一个弯,女生宿舍楼已经在前面了。 陆放把车停在路边,单脚撑住地面。 “到了。” 沈清洛从后座下来,肩上的包往下滑了一点。陆放顺手帮她扶住,往上提了提。 “谢了。”她说。 “跟我还客气什么。” 沈清洛站在他面前,抬头看了他一眼,像是想解释点什么,可最后什么也没解释。 她只是抿了下嘴,忽然抬手,开始解自己脖子上的围巾。 陆放愣了一下:“你干什么?” “你別动。” 围巾从她颈侧慢慢鬆开,带出一点很淡的暖香。沈清洛捏著那条围巾,踮起脚,轻轻绕到了陆放脖子上。 她离得很近。陆放一低头,就看见她睫毛在灯下微微颤动。 她又理了一下边角,小声说:“你每次送我,都不觉得冷吗?” 陆放原本只是站著任她摆弄,可沈清洛刚把手收回去,陆放已经將她抱进了怀里。 动作来得有点突然,连他自己都后知后觉。 沈清洛靠在他胸前,没有挣开,也慢慢抬起手,抱住了陆放。 她把脸埋在他怀里一点,声音闷闷的。 “陆放。” “嗯。” “明年见。” 陆放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好。” 沈清洛这才鬆开手,往后退了半步,眼睛里水波荡漾。 “那我上去了。” “嗯,做个好梦。” 沈清洛抿著嘴冲他笑了一下,才终於转身进楼。 陆放看著那道背影消失在门里,手抬起来,碰了一下脖子上的围巾。 上面还留著她的温度。 手机就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陆放低头扫了一眼,是江敘白。 他接起来:“餵?” 紧接著,江敘白压著声音开口:“你现在在哪?” 陆放抬眼看了下宿舍楼门口:“学校。” “一个人?” “你有话就说。” 江敘白像是吸了口气,才把后面那句吐出来:“苹果app store那边来消息了,下周精品游戏推荐。” 陆放嗯了一声,掛电话之前,又补了一句:“先別往外说。” 第二天上午,陆放到仓库楼下的时候,江敘白正好从另一头跑过来,手里还捏著一袋豆浆油条。 他一眼就看见了陆放脖子上那条围巾,先是一愣,接著嘴角就扬了起来。 “老陆。” “难得啊。”他说,“你今天这脸色,算得上喜形於色了。” 陆放看了他一眼:“滚。” “不是,我说真的。”江敘白笑得更明显了,“不过这事也確实值得高兴。” 他说完,直接把手里的早餐往胳膊下一夹,扯著陆放就往楼上走。 “邮件我跟许澈又对了两遍,没问题。” 仓库二楼的灯已经亮了。 陆放推门进去的时候,许澈正坐在电脑前,页面停在那封邮件上。谢星燃靠在旁边,耳机掛在脖子上,显然也已经知道了。 看见陆放进来,许澈直接让开了位置。 “自己看。” 屏幕上是苹果 app store那边发来的英文邮件。 陆放坐下,把邮件从头看到尾。 陆放抬眼看向谢星燃:“推荐位那边需要海报和展示素材,你今天把图先给我。” 谢星燃点了下头:“没问题,中午前给你第一版。” 陆放把页面关掉,抬手拍了一下,把几个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来。 “此外,我要宣布另外一件事情。”他郑重说道。 “再过半个月,等苹果那笔回款到帐,公司就开启下一个里程碑。” 江敘白下意识问:“什么里程碑?” “换地方。”陆放说,“再招一批人。” 屋里安静了一下。 江敘白最先反应过来,嘴角一下咧开了:“这破仓库总算能退休了?” “差不多。”陆放说,“也该到头了。” 他说完,才转头看向许澈。 “安卓端这边,下一步你怎么想?” 许澈看著他,没再废话,直接把旁边那张纸扯过来,写了三行。 “有上、中、下三策。” “上策,多家渠道合作。”他说,“分成能谈多少谈多少。” 江敘白点了下头:“这个听著还像回事。” 他在下面划了第二行。 “中策,签一个独家渠道。”许澈说,“拿最好的推荐资源,把渠道推力吃满。” “站在很多公司那边,这反而是他们最常选的路。资源集中,前期起量快。代价是把命门交出去。” “下策,就是什么都不签,继续吃自然流量。但入口不稳定,很难一直维持增长。” 此刻,陆放也在心里盘算:眼下这批应用渠道商,只不过是踩在了风口上。现在看著肆无忌惮,可后面手机厂商自己的应用商店做大,再加上国家政策地规范,这帮靠截流和分发吃饭的渠道,迟早完蛋。 想到这里,陆放点了点桌面,语出惊人: “下策攻击力不够,还有没有下下策?” 话音刚落,几个人都愣在当场:下下策? 陆放见一时没人接话,自己开了口。 “我提供一个下下策。” 他抬手点了点许澈刚写下的第三行字。 “国內安卓继续自然流量。” “苹果 app store这边先把推荐吃满。” “然后开始做《明日方舟》的国际化。” 江敘白一愣:“国际化?” 这回许澈才真正接上他的思路,眼神一下变了。 “可以。”他说,“英语、日语配音和字幕先提进排期,苹果和谷歌的海外市场也提前准备。” 陆放点头:“就这个。” “另外,联繫一下 k站,问他们接不接受注资。后面宣传阵地优先放在 k站。” 第三十二章 新塔防標杆 周五零点刚过,国內最大的安卓分发渠道“一九应用市场”在后台执行了一次全站资源位刷新。 凡是此刻点开一九市场的用户,手机屏幕都会微微一暗,紧接著跳出一张占据全屏的视觉海报。 画面主体是手握青龙偃月刀的红脸关羽,背景是经过重绘的赤壁烽火。屏幕正中央,横著一行加粗的烫金大字,连光效都做了极其浮夸的动態闪烁: “新塔防標杆,重塑策略巔峰——《三国战塔》今日震撼首发!” 曜界互动的大楼里,哪怕已经过了零点,整个《三国战塔》的项目组依然灯火通明。 项目负责人陈启双手抱在胸前,看著数据监控大屏。屏幕上停留在《三国战塔》首发后的实时下载曲线上。 隨著一九市场开屏gg的生效,下载曲线以一个几乎垂直的角度,直接飆升了上去。 “陈总,这势头比咱们预估的还要猛一点。” 主策端著杯咖啡走过来,语气里带著掩饰不住的兴奋,“一九那边给的资源太足了。买量底子再加上独家首屏横幅,这第一波新增绝对能衝进本月前十。” 陈启嗯了一声,转身看向不远处的技术组:“首发包没出什么岔子吧?” “放心吧陈总,昨晚为了修充值接口的小 bug,確实紧急打了一个热更新包。但前三关的新手引导和留存跑得非常稳。” 听到这句保证,陈启彻底鬆了口气。看著大屏上节节攀升的数据,他这半个月来被《明日方舟》压下去的鬱气一扫而空。 “一个连正规安卓渠道都签不下来的草台班子,真以为靠小gg弄出点响动就能逆天了?”他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在绝对的渠道分发能力和下沉市场面前,那种装模作样的纸片人游戏拿什么碰瓷。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 事实也正如陈启所料。 各大应用社区和游戏论坛里,曜界互动的死忠粉和那些被《明日方舟》口碑压制了半个多月的玩家,终於找到了宣泄口。 “这才是正规军做出来的塔防!上来就是干,数值体系看著就稳如老狗。” “大厂出品底子就是厚。我看隔壁那些吹所谓『二次元降维打击』的还怎么跳。” “人家一九市场连开屏都给了,可见內部评级有多高。某款连个正规安卓渠道都签不下来的野鸡游戏,也就在小圈子里自嗨一下,真要比基本盘,拿什么跟三国ip打?” 在一片拉踩的狂欢中,时间悄然滑到了周五上午八点。 苹果 app store的数据接口准时进行了本周的列表更替。 没有任何提前的造势。很多刚睡醒的 ios用户习惯性点开 app store,进入“游戏”標籤页。 第一眼撞进视线的,是最顶部那张极具视觉衝击力的焦点图。 没有夸张的艺术字,单纯是一片灰冷荒凉的废土背景,几道穿著战术装备的干员站在阴影交界处。右上角用乾净利落的黑体字压著四个字:明日方舟。 下方只跟著一行苹果官方编辑的短评。 “冷脆的末日质感,极简与深邃並存的策略架构。” 精品游戏推荐(editors choice)。 这是整个 app store体系內含金量最高、完全不受外部商业干预的位置。 消息截图很快被搬到k站、贴吧和几个核心玩家论坛。前一刻还在拿“渠道认可度”疯狂拉踩的曜界玩家,像是迎面挨了一记闷棍。 论坛里出现了短暂的断层。 几分钟后,才有人酸溜溜地冒头。 “估计是花钱买的榜吧,或者是刷的数据。” 这句话一出来,还没等《明日方舟》的玩家反击,几名懂行的老玩家就直接开了群嘲。 “苹果的编辑推荐位是不卖的,这点基础常识都没有?人家就是靠底层品质硬生生在这个节点杀出来的,拿头买?” 两极分化的爭吵还没进入白热化,《三国战塔》这边的后院,毫无徵兆地塌了。 上午十一点,第一批衝刺进度的核心玩家打到了游戏的中期关卡——第五章。 贴吧里的画风突然开始反转。最开始只是零星的技术疑问贴。 “这游戏打到第五关怎么感觉有点卡?” “我刚才在出怪口放了个诸葛亮大招,因为同屏怪多了一点,画面直接定格了三秒,卡得我都以为死机了。” 到了中午十二点半,玩家反馈直接匯聚成了规模性的灾难。 “剧情是用脚写的吗?刘备和曹操在同一个关卡里像喊麦一样对话?文本逻辑稀碎。” “优化简直是灾难级!我手机刚买半年,就因为第五关卡后半段杂兵刷得多,直接闪退。打了二十分钟的关卡,因为一次闪退直接白搭!” 曜界互动的技术短板彻底暴露。他们的开发团队显然只针对前三关的新手体验做了打磨,根本没有对同屏大量单位做过底层优化。普通机型的算力一跑满,游戏直接崩溃。 如果说优化问题还只是让玩家觉得“噁心”,那下午发生的事,则直接踩断了所有人的底线。 一点零五分,一个id叫“风云”的用户在论坛发了一张截图。 “我充六块钱首充,界面卡了一下没反应,我就连续点了几次。结果退出去一看,扣了我五次钱!客服电话一直占线!” 紧接著,第二个、第三个被坑的玩家接连跟帖。 全是重复点击后被多次扣费的问题。 这一下,玩家彻底炸了锅。 本来就是衝著三国题材和一九开屏推荐来体验的玩家,发现自己不但被餵了一嘴屎,还被直接抢了钱。 被欺骗的愤怒瞬间衝垮了理智。 一九应用市场里,《三国战塔》的评分从开局的四点五星,在短短两个小时內,直接被砸到了两点一星。 评论区全是不堪入目的怒骂。 “退钱!什么垃圾游戏也敢拿出来圈钱?” “曜界互动倒闭吧!一九市场连这种有扣费漏洞的东西都能推,收了多少黑心公关费?” 同一时间,一九应用市场总经理办公室。 葛希成坐在皮椅里,看著后台监控里一条接一条的客诉和退款申请,脸色铁青得嚇人。 负责评测的部门主管站在他办公桌前,冷汗直接湿透了后背。 “你们评测组就是这么测试的?”葛希成把手里的数据表重重拍在桌上,声音沉得像含了冰渣。 主管缩了一下脖子,强自辩解:“葛总,前期的提审包没这问题,充值接口的漏洞,是他们热更新后的版本导致的……” “现在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葛希成猛地扯了扯领带,“立刻把所有推荐位置给我撤下来!马上联繫陈启,让他一个小时內把退款方案发过来,否则一九直接下架立案!” 第三十三章 海阔凭鱼跃 在安卓圈闹得不可开交之时,国內 app store游戏类畅销榜上,《明日方舟》稳稳地掛在前十的位置,並且排名还在缓慢上攀。 很大一部分待在 ios生態圈的用户,根本不关心安卓端那些乱七八糟的渠道博弈。他们寻找新游戏的路径极其单纯,无非是翻 app store排行榜、看苹果编辑推荐,再从一堆花里胡哨的图標里挑出那个最顺眼的。 於是,《明日方舟》就这么进入了他们的视线。 在这个充斥著劣质换皮 mmo和大翅膀特效的生態里,《明日方舟》那极具工业设计感的冷调宣发图,显得格外扎眼。 然而一旦打开游戏,主界面没有任何令人厌烦的首充弹窗。极简的 ui和乾脆利落的音效,透著一股严谨考究的工业风。 当玩家平稳度过新手教程,遇到真正的关卡阻力时,游戏的底层逻辑终於展露无遗。 没有乱嗨的数值碾压,每一场战斗都在逼迫玩家去冷静计算地形、干员朝向与费用回復。 “这他妈才叫塔防关卡设计!”有人在论坛里直接贴了一张 3-8碎骨关卡的截图,“卡了整整两个多小时,最后靠著极限卡点,下了一个低星重装去拉仇恨,硬扛著自爆虫的倒计时丝血过关。脑浆子都快烧开了。” “美术不媚俗,剧情有废土味。真香警告。” 凭藉著过硬的產品素质,《明日方舟》稳稳接住了苹果首推带来的核弹级流量。各项留存数据逆势上扬,划出了一条陡峭的攀升曲线。 隨著时间推移,终於到了 ios平台的官方结款到帐日。 这天上午,远浦路仓库二楼出奇地安静。 许澈敲击键盘的声音比平时放慢了。江敘白捏著签字笔无意识地画圈,不时抬头盯著墙上的掛钟。连轴转熬夜的谢星燃,此刻正仰在椅上假寐,但眼皮的细微抖动暴露了他根本没睡著。 其实早在《明日方舟》稳住安卓端以后,公司就已经脱离了財务困境。安卓那边的流水,足够覆盖当下的日常运转和持续扩容,真正意义上的破產危机早已翻篇。 上午十点十五分,陆放的手机发出一声震动。 这个细小动静,在落针可闻的仓库里被无限放大。 陆放慢条斯理地滑开屏幕,系统界面弹出来自对公帐户的银行入帐简讯: 打款方:apple distribution international ltd. 盯紧了那串数字两秒后,陆放没有解释,直接把手机推到了桌面中央。 那串数字带有好几个明晃晃的零,是一笔安卓端总流水数倍的巨款!无数个不眠之夜的搏杀和妥协,终於在今天完成了最痛快淋漓的兑现。 江敘白探过身子,眼球瞬间充血,看清屏幕的那一秒,他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草!”江敘白双手死死压著桌沿,嘴角咧开一个极其畅快的弧度,“老子这辈子上哪见过这么多现金!” 许澈僵硬的后背也一点点软了下来,他摘下眼镜用力搓了一把脸,双手有些不受控制地发抖。 比起那两人的激动,谢星燃只是瞥了一眼屏幕上的数字,眼里透著一股常年熬夜的疲倦幽怨。 “行了。”他伸手敲了敲数位板,语气极其坚决,“既然公司阔了,赶紧给我招几个能打的助理。要是再让我一个人包揽美术,在这个破公司制霸业界之前,我绝对会猝死在江老白旁边。” “另外,”他又极其嫌弃地扫了一圈周围:“这破仓库我也忍够了。” 陆放没有笑,他转身走到积灰的旧窗前。深冬的冷风顺著缝隙往里灌,那种拮据逼仄的窒息感彻底散去。 他长舒一口气,转过身,目光扫过这间狭窄简陋的二楼仓库。 他嘴角悠长地扬起,带著绝对底气的野心再也藏不住。 “老谢说得对。这个环境,终归是过於简陋了。”他双手隨意插在裤兜里,语气平静却重若千钧,“去物色新写字楼吧。我们要真正开始扩张了。” …… 当天下午,带著帐上滚烫的现金流,陆放雷厉风行地领著核心团队直接杀到了市中心 cbd核心圈。 站在大平层里,看著落地玻璃窗外俯拍大半个都市街景的视野,江敘白一边咋舌,一边又忍不住心疼起那高昂的租金。 陆放却毫不在乎地点评,这一层只是个起步的过渡。 谢星燃盪进那个採光最通透的角落,拋下一句:“算你有良心,这个位置就归我了。”便转身头也不回地去找水喝。 远浦路英仙座的草莽时代,在这一刻正式落下帷幕。 当晚。时值深冬,临近农历春节。 这群草创元老,趁著年底回家前,聚在一起吃了公司成立以来的第一顿“年夜饭”。 他们没有去什么高档酒楼,而是选了远浦路附近一家最熟悉的羊肉火锅大排档。 沸腾的奶白色锅底和碰撞的啤酒杯之间,江敘白满脸通红地亢奋规划著名,等年过完之后的大版本更新,绝对要招满一整层的研发团队。 被这种纯粹的兄弟气氛感染,陆放也是难得的彻底放鬆。 他夹了一筷子羊肉放入碗中,看著还在亢奋的江敘白,笑著拋出了下一个阶段的企划: “行了,先別光顾著招人。等年过完,我们得准备新的剧情宣发了。回头我找一下沈清洛,后续的主题曲还得用『知更鸟』的名义发。” “知更鸟”这个艺名,是当初概念pv大火前,陆放亲自给沈清洛定下的。如今隨著游戏爆火,这个標籤也早已成了无数人的神级代號。 然而,陆放这句关於企划的交代,却如同泥牛入海,没有引起任何共鸣。 江敘白手里的筷子顿住了,他端著满是白沫的啤酒杯,一脸茫然地抬起头:“什么知更鸟?你在说游戏里下个新出的干员吗?” 坐在对面的许澈也停下了漏勺,疑惑地推了推眼镜:“是啊老陆,咱们什么时候给清洛定过代號了?” 陆放夹著羊肉的手,猛地僵在了铜锅上方。 隨著火锅不断升腾的雾气,他眼底那丝笑意瞬间凝固。 第三十四章 强制补丁 大排档里的喧囂依旧。 铜锅里的清汤翻著白浪,羊肉卷一盘接一盘地下。 江敘白喝得脸都红了,还在和谢星燃为了买哪款人体工学椅而爭论得面红耳赤。一切都充满生机且真实。 可陆放坐在这种热闹里,只觉得浑身的血液在此刻骤然降速。 江敘白那句“什么知更鸟”,不像是酒后迟钝。那是一种彻彻底底的陌生,像这个名字从来没在他们团队里存在过。 “老白,你先吃,我去趟洗手间,顺便把帐结了。”陆放隨手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声线没露出一丝破绽。 “快去快回啊,这盘上脑肉刚下锅,煮老了就没法吃了。”江敘白头也没抬地挥起漏勺。 陆放嗯了一声,掀开塑料门帘走了出去。 门帘落下的瞬间,夜风兜头灌了过来。陆放站在路边,手指被风吹得有些发僵,可大脑反而因此迅速冷静下来。 他第一时间拿出手机,点开瀏览器,搜索“知更鸟明日方舟”。 页面瞬间刷新。 没有。 再搜“知更鸟 aliez”“知更鸟方舟 pv”“知更鸟歌手”。 还是没有。 词条、討论帖、搬运视频、二创剪辑,所有本该被这个名字带起来的內容,像是被一块橡皮擦从网际网路表层抹平了,只剩下一片乾净的空白。 陆放的呼吸一点点压低,指尖继续往下划,直接点开了《明日方舟》那支概念 pv。 视频还在。 播放量还在。 弹幕和评论也还在。 可点开之后,陆放只扫了几眼,瞳孔就微微缩紧。 那支堪称出圈级爆款的概念 pv,依旧能引来满屏“臥槽这美术”“这氛围感绝了”“手游也能做成这样”的惊嘆。可原本密集到能把画面盖住的“知更鸟是谁”的评论,全部消失了。 就像它们从来没有存在过。 陆放没有停,直接把进度条拖到片尾。 耳机里传出的旋律,让他脊背瞬间绷紧。 不对。 不再是沈清洛唱的那个版本。 片尾响起的,不再是那个空灵女声,而是最初备用的那版纯配乐,编曲依旧精良,氛围依旧足够撑起整个 pv,可所有属於“人声”的痕跡,全被替换得乾乾净净。 陆放盯著屏幕最下方的製作名单。 原本该有的演唱署名消失了,只剩一行再普通不过的配乐合作信息。 在外界所有人,乃至江敘白的脑海里,这段被篡改过后的记忆都变得极其自然。 只有他这个亲手搞出这场“越级污染”的重生者本人,才保留了没被洗牌的完整记忆。 陆放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夜色里一桶冰水浇个彻底。 这个世界,在强行修正! 它为什么偏偏抹掉“知更鸟”,为什么偏偏把那段人声和相关痕跡洗得乾乾净净,陆放根本来不及想明白。 但有一件事足够让他后背发寒。 如果连已经发生过、传播过的痕跡都能被悄无声息地改写…… 那参与过这件事的沈清洛,会不会也受到牵连? 他没有再往下想,几乎是下意识地切出通讯录,直接拨了过去。 “嘟……嘟……嘟……” 漫长的呼叫盲音,在夜里的街头被无限拉长。每一声都像倒计时,让陆放握著手机的掌心里渗出了汗珠。 电话在快要自动掛断前,终於被接起。 “餵……” 听筒里传来沈清洛的声音,很轻,带著明显的鼻音,还有一点沙哑。 陆放的心弦终於鬆了一点。 “睡了?” “嗯,刚刚准备睡。”沈清洛轻轻吸了下鼻子,“怎么了,这么晚打电话,是公司那边有事吗?” 陆放靠在路边一棵梧桐树旁,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缓:“没什么大事。刚才大家聚餐,我在外面吹了会儿风,忽然想起还没给你打过电话。” “你过年这几天都在家吧?” “在啊。”她声音还带著点睏倦,“初七之前应该都不出门。” 陆放嗯了一声,像是在確认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家里过年怎么样?” “挺好的。”沈清洛笑了一下,笑意隔著电流也还是很轻,“就是被家里人念叨了两天,说我一学期回来一次,结果回家了还总抱著电脑和谱子。” 听到她还能这么平静地抱怨家里琐事,陆放胸口那团冷气总算消下去一点。 然后他才把真正的问题,不动声色地拋了出来。 “对了,有件事我突然想起来。” “嗯?” “你最近……有没有给自己起过什么艺名?”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沈清洛显然被这个问题问懵了。 “艺名?”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满是茫然,“没有啊,我起那个干嘛?” “比如录歌的时候,用一个单独的名字。” “没有哎。”她顿了顿,又有些好笑地问,“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陆放闭了下眼。 到这里,已经不需要再验证了。 不只是外界,连沈清洛自己都没有了“知更鸟”这段记忆。 有一道无形的补丁,顺著因果整条线,硬生生把这段影响给格式化了。 陆放沉默半晌,才语气如常地接住:“没什么,本来想说如果你有的话,后面宣发可以统一一下。” 沈清洛轻轻吸了下鼻子,“要是署名的话,隨便起一个艺名就行,还是別用我真名了。” “行。” 话音落下的同时,陆放忽然皱了下眉。 他刚才光顾著確认那件事,直到这一刻,才真正听出她声音里的不对劲。 鼻音太重了,呼吸也闷闷的。 “你感冒了?” 沈清洛没想到他会突然转到这里,才小声道:“有一点吧,不严重。” “发烧没有?” “应该没有,就是这两天降温了,吹了点风。” “吃药了吗?” “正准备吃。” 就在这时,电话那头忽然传来一道年轻男人的声音。 隔著一点距离,听不清具体在说什么,只能听出是在催她。 陆放的呼吸不明显地停了一瞬。 电话另一头,沈清洛显然也察觉到了他这几秒钟的安静。 下一刻,她没有解释,而是对著旁边的人脆生生地说了一句: “放桌上吧,老哥。我接完电话就吃药。” 像是隨口一说,又像是专门说给某个人听。 第三十五章 蝴蝶效应 大年初三,年味正浓。寒假留校的陆放独自待在寢室里,手边放著半杯黑咖啡,电脑屏幕上停著 kulikuli的番剧区首页。 那晚电话掛断后,確认沈清洛人没事,陆放提著的心落下去了一半。可“知更鸟”被整条世界线抹掉的阴影,却始终像一根细刺,扎在他神经最深处。 这几天他几乎把自己泡在了各种论坛、视频站和新闻站里。 他在找下一处裂缝。 或者说,在等下一记补丁砸下来。 滑鼠滚轮往下一滑,番剧区最上方那张新鲜出炉的头条横幅,突然撞进了视野。 【神级配乐!泽野弘之操刀,《aldnoah.zero》首播斩获双榜第一!片尾曲《aliez》火爆出圈!】 陆放的手指僵在滑鼠上,然后他快速点开详情页。 番剧介绍、製作委员会、声优名单、宣传 pv、首播时间,全都一应俱全。评论区里更是已经炸成了一锅滚油。 “臥槽,泽野弘之又杀疯了!” “片尾这首《aliez》是什么怪物,副歌一出来我头皮直接麻了。” “mizuki一开口我人直接没了,这唱功也太顶了!” 陆放下意识看了一眼右下角的系统时间:2013年2月12號。 可在他记忆里,这部番剧和这首被称为“核爆神曲”的歌,起码要到 2014年下半年才会问世。 冷意顺著陆放的脊背一点点往上爬,可大脑却在此刻异常清醒。 陆放顺手点开本地硬碟里《明日方舟》的概念pv原件,把进度条拖到片尾。 耳机里流出的,依旧是那首没有人声的备用纯配乐。 但这根本不是《aliez》的纯伴奏。这只是一版当初找学生编出来的“史诗风”废案。编曲確实精良,但除了中间一段节奏相似,核心曲调却与原作大相逕庭。 这一刻,很多原本断裂的线索,在脑子里骤然闭合。 原来如此。 不是沈清洛有问题。 是自己给她的东西,越界了。 泽野弘之在这个时空,不是一个尚未诞生的名字,他是现实存在的。 而《aliez》,也不是某种无主的天降灵感。 那是一个活人未来会写出来的代表作。 自己当初图省事,仗著先知优势,把这首《aliez》提前塞到了《明日方舟》的概念 pv里。把本该属於原唱 mizuki的代表作,强行塞给了“知更鸟”。 这才是真正越线的地方。 世界线的底层逻辑为了修復这个bug,根本没有讲任何道理。它不仅抹去了“知更鸟”,还把原本一年半后的歷史拉到了现在,硬生生占住现实锚点。 “你可以改变世界,但不能卡世界的bug。”陆放在心里得出结论,紧绷的神经终於鬆弛了一寸。 他手指重新落回键盘上,又搜了几个记忆里,此时应该存在的公司和创始人。 页面一条条刷新出来。 有的已经能搜到相关新闻,有的则是一片空白。 陆放盯著那些搜索结果看了很久,才慢慢把页面一个个关掉。 还好,至少他期望的英仙座的未来,在源头上没有被堵住。 也正因为如此,他更不能像之前那样,仗著先知优势,隨手去搬那些本该属於別人的未来。 可也就在他心神放鬆之时,意外发生了。 瀏览器右下角,一条刚刚弹出的科技快讯,像一根冰锥,狠狠钉进了陆放的视野里。 【彭博社快讯:台积电(tsmc)正式宣布 16nm finfet工艺取得重大突破,预计量產时间大幅提前。】 陆放盯著那行字,整整看了一分钟。 如果世界线为了打补丁,可以强行加快一部动漫的製作周期……那为此引发的蝴蝶效应,是不是也连带著加快了整个半导体工业的齿轮? 16nm工艺提前量產。 作为技术宅,陆放比谁都明白,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最多只剩一年,市面上的旗舰智慧型手机就会全面跨入 14nm晶片时代。 算力的天花板被硬生生捅破了。 一年后,手机的gpu性能將足以支撑全视角的次时代 3d动作游戏,比如,崩坏三。 二维纸片人的舒適区,原本还有三到五年的悠长红利期,完全可以躺著把钱赚完。但现在,这层温床连同被加速的硬体时代一起,被碾得粉碎。 短暂的错愕过后,陆放深吸了一口气。他眼底不仅没有恐惧,反而燃烧起属於技术宅的本能亢奋。 別人不知道晶片加速意味著什么,但他知道。 这等同於航海图被提前摊开。既然蝴蝶的翅膀已经掀起了颶风,那他就带著英仙座,抢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先一步杀进3d手游。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带得身后的椅子在地上划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陆放走到窗边,看著外面冬天灰濛濛的天色,脑子里却像有无数个项目在同时爆炸。 动作捕捉。 实时渲染。 手机端骨骼优化。 美术工业化升级。 海外市场提前布局。 以及最重要的一件事。 钱。 3d游戏是个真真正正会把小公司烧穿的吞金怪物。只靠《明日方舟》现在这点盈利,远远不够。他必须在这个门槛真正塌下来以前,先把现金流和流量入口全攥到自己手里。 想到这里,陆放已经彻底没有再坐回去的兴致了。 他拿起桌上的手机,翻出许澈的號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 “稀奇。”许澈那边的声音还有些刚睡醒的沙哑,“大过年的,你居然会主动给我打电话。” “之前k站那边,不是让你联繫过吗?”陆放没绕弯子,“现在还能约上话事人吗?我想找个时间重新谈。” 许澈显然被这个问题问得清醒了些:“怎么,你盯上k站了?” “算是。” “行,我去帮你递个话。”许澈笑了一声,“不过我先提醒你一句,k站现在盘子不大,內部也还没彻底稳住。你要找他们,谈的最好別只是普通宣发。” “我知道。” 掛断电话后,寢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 春节过后的第二个礼拜,魔都恆景中心十七层。 英仙座正式完成了从远浦路仓库到一流cbd大平层的物理迁徙。宽敞明亮的办公区里还透著一股淡淡的清香剂味道。 走廊尽头,最大的 1號会议室里,门被推开一条缝。 公司刚上岗没两天的前台行政小美女端著一个托盘走进来,上面放著三杯刚泡好的手冲咖啡。 第三十六章 K站合作 小美女小心翼翼地移动著脚步,把咖啡分別放在三人面前。她把最后一杯放到靠边位置时,目光不受控制地多停了半秒。 坐在那里的是个很年轻的男人,简单一件深灰色卫衣,袖口挽到手腕,正低头翻著手边的资料。他的骨相太好,哪怕神色没什么波动,整个人还是透著一股清朗。 行政小姑娘脸微微一热,赶紧收回手,端著托盘出去了。 门刚一关上,走廊外面立刻传来了hr女同事毫不避讳的打趣声: “怎么回事,送个茶回来魂都没了?” “看帅哥看傻了唄。” “我哪有……” 门虽然隔音,但这微弱的嘰嘰喳喳声还是零星透了进来。 郑拓也跟著会心一笑。自己当年刚拉起队伍创业的时候,公司里多的是这种初出茅庐的年轻小孩,极其感性,全凭著荷尔蒙和对未来的憧憬撑著热情。年轻真好。 笑意淡下去之后,郑拓还是很自然地把谈判目光投向了主位上的许澈。 这很合理。 西装笔挺,三十多岁,气场沉稳,说话做事都带著很成熟的商务感。无论怎么看,许澈都更像这家爆款游戏公司的真正操盘手。 至於靠边那个穿卫衣的年轻人…… 郑拓在心里给他的定位,大概是许澈的小助理,再往上,最多也就是个核心骨干。 许澈礼貌地点了点头,先把话头接了过去。 “郑总,这次请你亲自过来,英仙座的意思其实很明確。”他语气平稳,带著很標准的商务克制,“《明日方舟》后面的渠道和內容阵地,我们准备重新定一遍。k站如果有兴趣,可以先把你们最想要的合作条件摆上桌。” 郑拓收了收笑意,顺势开口:“那我就不绕弯子了。先恭喜一句,二测到现在,《明日方舟》在 k站的数据已经不能只用漂亮来形容了。番剧区那边有 up主拿你们的 pv做二创,三天就破了几十万播放;游戏区实况和攻略的转化也很夸张。说实话,这种內容带动能力,我们之前预估得还是保守了。” “所以我今天应邀前来,也是想把话再说得往前一点。”郑拓把文件夹往前推了推,语气也认真了些。 “k站现在很缺像《明日方舟》这样能真正把用户留下来的头部內容。如果英仙座愿意,我们可以给你们游戏区最好的站內资源位,也可以单独做专题页。安卓端联运这边,分成我们也可以往你们这边让,三七都能谈。” “简单点说,”他笑了笑,“我们非常希望,k站能成为《明日方舟》接下来在二次元用户里的第一阵地。” “另外,”郑拓顿了顿,索性把话说得更透,“如果英仙座真有长期把內容阵地压在 k站的意思,战略投资这件事,也不是不能谈。但前提是,小比例,友好入股,不碰控制权。” 这话已经说得很直白了。 对於现在的 k站来说,平台要活下去,最缺的就是能稳定拉住核心用户的內容支柱。而对 k站而言,最理想的內容支柱无非两种,一种是头部番剧,一种就是《明日方舟》这种能天然和二次元社区咬合在一起的爆款游戏。 郑拓把利弊都讲透后,停了下来。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许澈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隨后极其自然地侧过身,朝旁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郑拓愣了一下,下意识顺著他的动作看过去。 靠边那个一直沉默的年轻人,终於开口。 “郑总。”陆放把手里那份资料合上,“你刚才说的那些资源,对別的游戏也许很重要。对我们来说,不够。”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送风的细微低鸣。 郑拓这回是真愣住了。 直到这一刻他才突然反应过来,许澈那一下根本不是徵求意见,而是在把主导权让出来。 这场谈判真正的牌桌主人,从头到尾都不是他以为的许总,而是眼前这个看上去还没大学毕业的年轻人。 郑拓的眼神终於变了。 陆放却没给他太多整理情绪的时间,直接开口。 “郑总,安卓联运的事我们不谈。” 郑拓眉头一皱。 “《明日方舟》的帐號体系和支付链路,一个都不会交出去。”陆放看著他,语气平静,“三七也好,二八也好,对我来说都没区別。因为我要的不是一个资源位换一口分成。” 这句话落下来,郑拓的脸色微微变了。 “那你想要什么?”郑拓盯著他问。 陆放把手边那份合作草案推了过去。 郑拓低头一扫,呼吸顿时停了半拍。 那不是联运协议,而是一份更奇怪,也更庞杂的合作框架。 郑拓看了一会,猛地抬起头:“你不要联运,你要导流分成?” “准確点说,”陆放纠正他,“我要 k站做《明日方舟》在二次元圈层里的唯一主阵地。” “用户在你们这里看 pv、看攻略、看活动、看討论,都可以。但只要是下载,就统一回到我们的官方包。” “你们拿的不是传统联运池里的那口分成,而是 k站自己导来的用户转化分成。除此之外,版本內容、专题页、主播活动、二创奖金池,我还会单独给预算。” 郑拓盯著陆放看了几秒,確认他不是在开玩笑后,反而冷静了下来。 “为什么是 k站?”他问。 “因为你们够垂直。”陆放回答得很快,“也因为你们现在够小。” 郑拓嘴角微微一抽。 陆放却没有停。 “大平台流量大,但用户不纯,规则也不在我们手里。k站不一样。我们最缺的是一个愿意和游戏一起成长、一起改规则的阵地。” “你想要內容,我给你內容。” “你想要能把用户留下来的社区热点,我把版本前瞻、pv、攻略和活动优先压在你们这里。” “你们站內做《明日方舟》的 up主,我也会单独给扶持计划。活动名额、官方素材和奖金池,都可以往里砸。” “你想要能托起基本盘的项目,我把《明日方舟》在二次元用户里的主阵地给你。” “但相应的,k站也得接受一件事。”陆放看著他,“安装包是我们的,帐號和支付也必须是我们的。” 第三十七章 提成 恆景中心楼下,陆放站在台阶前,看著k站的那辆商务车匯入晚高峰的车流,神色没什么波澜。 许澈侧过头,看了陆放一眼。 “郑拓这趟回去,今晚估计睡不著。” “正常。”陆放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往大堂里走,“他现在看到的,还只是第一层。” 许澈笑了笑,跟著往里走。 两人进了电梯,镜面的金属门无声合拢。 电梯上行的几秒里,许澈顺手理了一遍和郑拓最后確认过的执行项。 “专题页没问题,版本 pv首发也能给。” “攻略徵集和二创赛事那块,他们还得回去內部再过一遍,但方向上已经鬆口了。” 陆放嗯了一声。 许澈继续道:“林见夏这边的合作宣发口径,要不要先定一下?她既是主播,又是我们先推出来的样板,后面容易被外界解读成站內独占。” “不用藏。”陆放看著缓慢跳动的楼层数字,“我们本来就是在立样板。” “她是样板,k站也是样板。让別人看明白,英仙座以后怎么玩流量和內容生態。” 许澈看了他一眼,点头:“好,我让运营那边把说法做得再清楚点。” 叮。 电梯门打开。 十七层明亮的办公区一下子铺进了视野。 新办公室已经彻底过了“刚搬来”的阶段。敲键盘的声音、电话声、印表机吐纸声、茶水间里热水壶的轻响,杂在一起,终於把这一整层昂贵却空旷的写字楼,填出了几分真正属於创业公司的热气。 会议室有人在对著白板確认专题排期,走廊另一头有人抱著一箱刚到的耳机往配音室方向跑,连前台旁边那株前几天还蔫头耷脑的绿植,都像是被这股乱糟糟的执行气氛给硬生生养活了。 这才像家公司。 陆放的视线往前一落,很快停住。 走廊尽头,新装好的配音室门口,江敘白正抱著一沓文案页站在那里。 他脚边放著保温杯,手里还捏著两盒刚拆封的润喉糖,神情莫名认真。活像个被临时抽调来镇场子的倒霉监工。 陆放看了两秒,走过去,十分客观地给出了评价: “你站这儿干什么,当门神?” 江敘白本来正盯著配音室门缝出神,听见声音嚇得肩膀都轻微绷了一下,转头一看是他们,立刻把那点莫名其妙的专注收了回去。 “什么门神。”他回嘴道,“里面那位已经录到第七版了,我怕她出来先骂人。” 也就在这时,配音室的门终於开了。 一股混著空调暖风和录音棚设备余热的气息,从里面缓缓漫出来。林见夏摘著监听耳机,另一只手还在揉嗓子,眉眼间带著一点工作结束后的疲惫和一点没散乾净的躁意。 她刚一抬头,第一眼就看见守在门口的江敘白。 原本还有些发散的江敘白,神情明显收了一下,下意识站直了点。那双平时总懒懒散散的眼睛,也像是忽然被什么东西晃亮了一瞬。 陆放把这一眼看得清清楚楚,眉梢极轻地动了一下。 林见夏只是瞟了这个“监工”一眼,十分乾脆地嘆了口气: “我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了,什么叫上了你们的贼船。” 江敘白条件反射般顶嘴:“林同学,这话我就要纠正了,这叫高成长型內容生態的战略共同体。” 林见夏面无表情地看著他:“说人话。” “就是贼船。”江敘白从善如流。 林见夏被他这副无耻嘴脸气笑了。她上前两步,毫不客气地输出。 “我本来以为今天就是来签个合作,顺便录几条物料。”她又揉了揉嗓子,“结果合同一签,直接变成《明日方舟》配音长工了。三版词,四版情绪,连停顿半拍和停顿一拍都要重录。你们老板是不是对压榨声带有什么执念?” 江敘白顺嘴就回:“放心,我们老板压榨所有人,一视同仁。” 话刚说完,江敘白忽然觉得走廊里的温度似乎降了两度。 江敘白后知后觉地回过神,脊背一凉:“我的意思是,陆总对品质要求比较高。” 林见夏看著他,眼里的疲惫都被这一下冲淡了大半,笑得十分不客气。 这时,旁边两个抱著新设备路过的实习生下意识往这边看了一眼。其中短髮的小姑娘悄悄碰了碰同伴,压低声音八卦了一句: “江总监是在等女朋友吗?” 声音不大,但走廊就这么长,安静的时候,再小的声音都能听见。 林见夏和江敘白同时转头:“不是。” 两个实习生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抱著箱子迅速溜没影了。 许澈低头推了推眼镜,嘴角都压不太住。 这段时间英仙座膨胀得太快,外部合作接二连三地砸下来,许澈等於是被陆放硬生生拎出项目,临时强顶了半个商务门面。 但他心里很清楚,这活儿只是权宜之计。 等外面的盘子稍微稳一点,他迟早还是要回到自己最擅长的製作体系里去。 真要接住后续海量的宣发对接和外部资源,江敘白迟早会被陆放一脚踹到台前。 陆放显然也已经在这么做了。 江敘白把手里的文件抽出一页,然后把那张纸递了过去,“既然上了贼船,这是给你准备的分赃协议。” 林见夏下意识接过来扫了一眼。 那是法务刚拉出来的新版主播深度合作补充协议的摘要版。从商务底薪、流量扶持级別,到每一次大型版本节点活动的商务报价,清清楚楚。 最底下框出来的高亮部分,赫然写著基於k站渠道引流转化后的一笔阶梯“提成”。 林见夏原本还带著笑意的眼神,渐渐定住了。 走廊白色的顶灯照在她手里那张轻飘飘的a4纸上,那些数字扎实得有些不讲道理。 她抬眼,看了看文件,又看了看江敘白。 “什么意思?” 江敘白把另一盒润喉糖往她手里一塞,语气倒很自然: “你不是之前问,有没有提成么。” “现在有了。” 林见夏这回是真的安静了。 她想起的,是当初沈清洛半哄半骗把她拉来玩《明日方舟》时,那句“有提成”。那时候自己还当玩笑听,谁知道兜兜转转,这帮人居然来真的,还顺手把她卷到了合作样板的牌桌上。 第三十八章 你来真的 新一周的早会还没开始,恆景中心十七层的气压就比平时低了三度。 陆放推开办公室的门时,许澈已经坐在沙发上了。他面前的茶几上放著两份刚打出来的简报,旁边还有一台亮著屏幕的平板电脑。 “圈子里刚出的风声,今早已经確认了。” 许澈没有废话,直接指了指其中一份文件:“云棲资本领投了《战舰少女》的a轮,千万级人民幣的盘子。” 陆放脱下外套掛在一旁,走过去拿起简报扫了一眼。 “战舰少女……”他轻声念了一句,神色並不意外。 云棲资本,国內一线的老牌风投。这笔融资的落地,就像是在平静的水面上砸下了一块巨石。 这標誌著一件事:资本终於看懂了这条赛道,並且开始带著真金白银下场抢筹码了。 “这还不是最麻烦的。”许澈把旁边的平板电脑往陆放面前推了推,“你看看这个。” 陆放垂下眼。 屏幕上,是几张没有打水印的日式和风妖怪原稿。 无论是角色衣饰的纹理、妖异与唯美完美融合的画风,还是背景里极具辨识度的和风设定,每一张图都透著完整的美术设计。 江敘白也把头伸了过来:“哪来的?” “美术圈里小范围流出来的。”一个运营压低声音,“大家都在猜,是猪厂那边新项目的原稿。” “项目名呢?” “没坐实。” “据说有个內部项目代號——g37。” 许澈这种资深製作人看一眼就知道这几张原稿的成熟度。 “大厂也开始进场了。”许澈的声音有些沉闷,“等这款游戏上线,整个行业的美术標杆都会被强制往上抬一截。” 江敘白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忽然觉得办公室里的空调好像凉了点。 前几天大家还在配音室门口开玩笑,今天一早,资本、竞品、大厂三样东西就一起压到了面前。 那种感觉很古怪。 像时间突然被人拧快了。 明明他们才刚刚站稳脚跟,下一轮战爭的影子却已经先到了门口。 陆放没说话,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正是自己不小心扇动的蝴蝶翅膀,让整个二游赛道按下了加速键。 办公区一时很安静。 江敘白最怕的就是这种安静。 因为每次外面的人刚开始紧张,他这边还在本能地想著“坏了”,陆放就已经顺著表象往后推了好几步。 果然,陆放看完以后,神色没有半点波动,只是很装地说了一句: “比我想得还慢一点。” 江敘白差点被这句话噎死。 陆放看了他一眼。 “《明日方舟》把这条赛道打明了,资本不可能一直站在外面看。” “大厂也一样。” “现在才开始动,已经算慢了。” 许澈站在旁边,没反驳。因为这话虽然听著气人,但確实没错。 《明日方舟》已经让所有人看到了一整条二游赛道的价值。別人一开始看不懂,是因为反应没跟上,现在看懂了,只会一窝蜂跟进来。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敲响了。 “进。” 门一推开,进来的是一个一身干练职业装的女人,三十岁左右,手里拿著文件夹和手机,脚步很快。 正是英仙座负责招聘事务的人事主管,邵莹莹。 她一进门就察觉到了会议室里的气氛,没有多问,直接把手里的手机递给了许澈。 “还有个更现实的。”许澈说著,把手机递给陆放。 “今早收到的。” 这次不是行业消息,是猎头的接触截图。 措辞体面,报价漂亮,利益一层一层往上加,生怕人不心动。 最上面的名字,是谢星燃。 往下还有许澈自己。 再下面,连几个最近刚接触上的外包候选人和技术储备,也已经被一併盯上了。 江敘白看到名单的时候,后槽牙都快咬紧了。 “这帮人是不是有病。” “赛道刚热,就直接上锄头?” 陆放语气平平:“这才正常。” 谢星燃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里也拿著手机。 显然,他已经接过电话了。 江敘白转头看他:“你那边怎么说?” 谢星燃连头都没抬:“掛了。太俗。” 陆放一点都不意外。 谢星燃这种人,钱確实能打动很多人,但很难打动他。 更何况,对於从草台班子时期就一路过来的合伙人来说,猎头那套说辞,听起来根本不像诱惑,反而是一种拙劣的侮辱。 “陆总,我们得防守了。”江敘白看向没有说话的陆放,“竞业协议、团队绑定期限,还有之前提过的留人激励,必须立刻落实。” 许澈也点了点头:“目前外部对我们公司估值和关注度拉得极高,而我们的组织架构还太脆弱。必须先稳住核心团队的盘子。” “防守当然要做。”陆放走向办公桌,“今天下午就会带人落实激励方案。” 江敘白刚稍微鬆了半口气,却听到陆放话锋陡然一转。 “但是在这场游戏里,只盯著眼前的盘子守,是必死无疑的。”陆放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扫过几人,“资本开始疯狂砸钱孵化二次元,大厂拿出了这种高级別的美术原画。你们以为他们在干什么?” “他们在抢我们现在的这个时代。”陆放冷冽地定下了结论,“如果我们接下来两年,只会乖乖地沿著《明日方舟》的老路去招人、去卷2d產能,那么两年后,我们连在牌桌上给人家发牌的资格都没有。” 那还能怎么办? 江敘白看著他。 陆放拉开抽屉,抽出一张甚至还没来得及排版的单纸,顺著光滑的桌面直接滑到了茶几边缘。 “既然他们想拿钱砸开2d的门,把我们的舒適区捲成废墟。” “那我们就直接跳过去。趁他们还在做2d工业化升级的时候,去挖他们下个时代的人。” 江敘白愣了一下,走上前拿起那张纸。只低头扫了一眼,他的瞳孔就猛地缩紧了。 那是一张看来极为荒谬的招聘需求表。 ——技术美术(technical art / ta)专家,薪酬结构:期权+无上限基础薪资。 ——引擎底层开发架构师(明確要求拥有5年以上海外3a主机研发经验或成熟自研商业引擎经验)。 ——实时渲染技术专家及光影演算负责人。 ——3d角色动作捕捉主管及镜头语言导演。 ——开放世界地图生成管线主程。 “你……来真的?”江敘白的声音都有点飘了。 第三十九章 事到如今,先下班吧 办公室里的气氛一时凝固。 许澈双手撑著膝盖,盯著那张离谱的招聘单,深吸了一口气,再次打破沉默。 “陆总,作为公司的製作人,在这个节骨眼上,我必须要提醒你一句。”许澈的称呼严肃了起来,“现在押注3d赛道,实在太早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沉重:“这不仅是天价工资的问题。要把这套3d研发流程跑起来,后续的配套设备和技术试错成本同样很高。” “我们现在也是刚积攒了一点家底,《明日方舟》还没正式上线。在这个关键节点重仓押注3d赛道,会给公司的现金流带来很大的风险。”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会议室里没人插嘴。 江敘白看了看满脸凝重的许澈,又看了看神色不变的陆放,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说实话,3d这玩意儿我听得半懂不懂,什么渲染管线,我真不敢装专业。” “但我有一件事能想明白。从创业大赛那天开始,老陆每次做的决定,放到现在来看,全是对的。” 江敘白往后一靠,摊了摊手:“所以这次我也一样。我无条件支持老陆。” 一直沉默的谢星燃,此刻却突然直起身子。他没有去看那张招聘单,而是死死盯著平板电脑上那几张“g37”的绝密原稿。一向心高气傲的他,眼底竟然烧起了一团狂热的火。 “做。”谢星燃只吐出了这一个字,然后抬眼看向陆放,“2d的纸片人,就算我画到极限,它成品的上限也就死死卡在那里了。” 陆放看了一眼燃起斗志的谢星燃,又看了一眼神色严肃的许澈,手指在高级硬木桌面上敲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定音。 “那就这么定了,放开手脚去砸钱。”陆放的语气里透著果决,“以前资金短缺都抗过来了,没道理现在还要畏首畏尾。” 许澈张了张嘴。 作为稳重的製作人,他本能地还想再算一算公司的帐本。但看著陆放那绝对自信的眼神,以及谢星燃那燃烧的战意,他最终苦笑著摇了摇头,没再多说什么。 也是,搞技术的人,谁不想亲手碰一碰最顶尖的东西呢? 未来的方向拍完板,陆放却没继续往下铺陈。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隨后把话题拽回了眼前。 “《明日方舟》海外配音对接得怎么样了?” 江敘白切换得极快,低头翻出另一份排期表。 “日配这边已经进最后收尾了,核心干员和主线关键角色都排进去了。”他说,“按现在的节奏,下个月可以把版本彻底追平。” “如果不出意外,下个月中旬就能把海外那套一起推上去。” “好。”陆放点头拍板,乾脆利落。 “下个月,全平台同时上线公测。” “另外,关注一下研发组的进度,”陆放指了指许澈,“公测的大版本里,务必把『基建宿舍养成系统』同步开放。” 全平台同步公测!基建全面开放! 这两个极具分量的词一出来,会议室里的空气再度沸腾了。这意味著《明日方舟》作为英仙座的绝对王牌,也是公司目前唯一的印钞机,终於要褪去所有的遮掩,向这个资本市场亮出它所有的獠牙。 会议室里的几个人,此刻还在为了下个月的公测心潮澎湃。陆放却突然站起身,顺手拿起了旁边衣架上的高领黑色衝锋衣。 他用一种罕见的悠閒语气,对著满屋子的高管们,轻描淡写地扔下了一句话。 “那么,事到如今,先下班吧。” 江敘白愣住了,正在算日历的许澈也呆了一下。 “啊?”江敘白指著陆放,不可置信道,“老板,你年纪轻轻,是怎么好意思现在就下班的?!” 陆放推开门,脚步没停。 “大厂最快也得一年后见真章。” “但我今晚有约。有些事,是绝不能迟到的。” …… 傍晚魔都某大学的校门口,初春的空气依然带著冷意。 但由於各大高校陆续开学,不少返校的学生已经开始在美食街上成群结队地出没。 此刻的南门步道旁,正围著一小圈看热闹的人。 一个穿著体面的男生,手里正捧著一束包装精美的玫瑰,挡在沈清洛的面前。 沈清洛看到他的第一眼,就下意识停下了脚步。 男生把花往前递了递,笑得很有把握。 “沈同学,终於等到你了。” “今天晚上有空吗?隔壁街那家米其林西餐厅,我提前订了位置。” 沈清洛今天穿了一件米色的短款羽绒服,下半身是一条修身的水洗牛仔裤。不仅没有去接递过来的玫瑰,反而往后退了一步。 “不好意思啊,这位同学。”她的声音依然乾净好听,但这温婉中却带著距离,“我是有男朋友的。” 这句话出来,对方脸上的笑微微顿了一下。 很快,他又像是说服了自己似的,笑著摇头。 “清洛,大家都同学这么久了。谁不知道你身边根本没出现过什么男朋友。我知道你眼光高,普通人你看不上,但这当拒绝的藉口不太——” 他那句充满自信的“不太好用”还没来得及完全说出口。 可下一秒,街口那边忽然传来了一阵高亢绵密的引擎声。 一辆通体黑色的重型机车从街口拐了进来。 车身线条凌厉,前脸极具攻击性,灯组一亮一暗,带著很难忽视的压迫感。它减速停在路边时,周围几个人几乎是下意识往旁边让了一点。 有人已经先认了出来。 “臥槽,宝马 s1000rr?” “沪a黄牌?” 校门口原本还在看热闹的学生,这会儿也把目光全投了过去。 机车一停稳,那个穿著黑色衝锋衣的身影单脚支地,隨手摘下了头上的全盔。 头盔下,被压得有些凌乱的黑髮散在额前,反而给那张冷峻的脸添了几分瀟洒。 原本还在自持身价的男生,下意识顺著惊呼声看过去。在看到那辆宝马机车和那块沪a黄牌的瞬间,他心里不由地一跳。 陆放把头盔掛在车把上,抬眼往这边一扫,神色冷淡。 那个男生所谓的“优越感”被瞬间击碎,生出了一种莫名的自惭形秽。 沈清洛原本客气疏离的表情,瞬间就亮了起来。 她懒得多看面前的男生一眼,像只雀跃的小鹿,一路小跑著奔向了那个身影。 第四十章 暂时冻结 “你这是……什么时候学的摩托车呀?”沈清洛噠噠噠跑到陆放跟前,眼里亮晶晶的。 “之前那辆电瓶车坏掉了。”陆放面不改色,“所以就顺手学了个摩托车。” 她微微仰起脸,目光移向陆放那张冷峻的侧脸。 像是故意要哄他高兴似的,拖长了语调:“你现在好厉害哦,就像那种能统治世界的反派boss。” 陆放当然听出了她语气里那点调侃式的崇拜,但他显然对此很是受用。那张故作冷酷的脸上,竟有些绷不住地泛起了一丝得意。 陆放反手从旁边的快拆边箱里,拿出了一个崭新的头盔,递到了沈清洛面前。 “给你准备的。” 沈清洛下意识接过头盔,看清之后,整个人先愣住了。 这根本不是那种普通的女士头盔。 头盔的整体经过了非常讲究的磨砂处理。在精细的防爆碳纤侧面,不仅印著“罗德岛”標誌,甚至在导流风道上,还巧妙地融入了代表“阿米婭”的可爱微型兔耳元素! 作为亲自给阿米婭配过音的沈清洛,眼睛一下子就弯成了好看的新月,里面全是藏不住的惊喜。 陆放看著沈清洛抱著头盔爱不释手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温柔的笑意,微微俯下身,自然地伸手接过来,顺势撩起了她散落在耳边的碎发。 “为了確保我们家首席配音师的脑部安全,只能用最好的航天级材料了。低头。” 沈清洛乖乖低头。 “咔噠。”安全扣锁死的清脆声音响起。 沈清洛咬了咬嘴唇,小心翼翼地跨上高挑的后座。 “这台车后座因为油箱倾角太大没什么地方抓,你只能抱紧我,別掉下去了。”陆放目视前方,脸不红心不跳地给出了唯一的乘车方案。 沈清洛看著面前冷硬的金属油箱,又看了一眼前面那个宽阔的脊背。她没有去到处乱抓,而是双手朝著前方一伸,极其自然地环住了陆放的腰。 隔著衝锋衣,陆放清楚地感觉到了背后贴上来的柔软,以及那双手臂抱紧他的力度。 头盔的防爆面罩下,那个男人,嘴角挑起了一个飞扬的弧度。 他一拧油门,黑色的重型机车轰鸣著衝进了魔都的霓虹深处。 “天吶……这真的不是在拍电影吗?” 几个一直在旁边围观的女生,此刻才如梦初醒,眼里全是粉色泡泡,“刚才那个男生摘头盔的一瞬间,我感觉我心跳都停了,真的太帅了吧!” “那种气场,简直就是活生生的纸片人总裁啊!而且送女朋友的头盔竟然还是定製版的阿米婭……我要是有这样的男朋友就好了!” “別看那束破花了,快看刚才那个学长,脸都绿了哈哈哈……” 在这一片充满艷羡的议论声中,捧著玫瑰的男生依然呆立在原地。冷风吹过,他显得是那样的苍白、可笑且多余。 …… 那晚后面的电影內容,陆放其实没记住多少,只记得出电影院的时候,两人的手十指紧扣在一起。 同一个夜晚,南方某省会城市,曜界互动总部大楼。 《三国战塔》的事故已经过去一个多月,可那场崩盘掀起来的后劲,却远比项目组最开始预想得更难熬。 对外面的玩家来说,这款游戏的崩盘早已变成了一句带过的笑话。但对於曜界互动內部来说,这场爆炸的衝击波,到今天为止,不仅没有消散,反而仍在一层一层地向外扩散。 一九市场那边已经把最终的追责报告递了上来。陈启的產品线首当其衝——立项审批流程被追溯,市场投入被审计,甚至连当初拍板定下来的美术外包合同都被翻了出来逐条核查。 但真正让整栋楼的气压降到冰点的,不是追责本身。 而是总部在追责之后,做出了一个波及全公司的决定:全面冻结预算。 所有尚未进入商业化验证阶段的项目,一律停止扩招。新设备採购审批暂停。已经排上日程的新项目评审会,无限期推迟。 魏昭勛面无表情地鬆开按键,拿著半杯温吞的白水回到了工位。 工位左边那块屏幕上,是一个运行了大半年的自研3d引擎编辑器界面。右边那块屏幕上,是一份刚从內网下载下来的全公司预算调整备忘录。 他把备忘录从头到尾看了第三遍,然后摘下了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捏住了鼻樑。 魏昭勛,三十一岁,曜界互动pc端游事业部的引擎工程师。严格来说,他的岗位全称是“自研渲染管线技术负责人“——一个在整个公司里,大概只有不超过五个人能完全听懂的职位。 他不做手游。 他做的是pc端游的底层渲染引擎——那种需要直接和显卡驱动、图形api打交道的、真正意义上的“重工业“技术。 《三国战塔》?跟他半毛钱关係都没有。 那款手游从立项到崩盘,他甚至连內测资格都没申请过。在他的技术鄙视链里,2d手游的技术含量大概排在“用excel做数值策划“的后面一位。 但现在,他面前这份备忘录上,白纸黑字地写著: “pc端游事业部自研引擎项目暂时冻结,人员扩招计划暂停,重启时间待公司另行评估。“ 暂时冻结。暂停。待评估。 魏昭勛在这个行业待了快八年,太知道这三个词组合在一起意味著什么了。 它意味著:你的项目,大概率要黄了。 “勛哥,“坐在斜对面的一个年轻程式设计师犹豫了半天,终於还是开了口,“你有没有考虑过……先转去手游组?至少那边还有活儿。现在这个组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再拖下去,恐怕……“ 魏昭勛没有回答。 他只是重新戴上眼镜,把目光移回了左边那块屏幕。 转去手游组? 做什么?去帮那帮人写ui动画的缓动函数?去优化2d精灵图的图集合併? 如果这个项目真的被公司砍掉,他手里这套做了两年的引擎,就会变成一堆永远不会被任何玩家看到的代码尸体。 那才是真正让他觉得窒息的事情。 他明明没有参与那款该死的手游,却要因为別人闯的祸,眼睁睁看著自己做了两年的东西,被一张预算表上的红色標註一笔划掉。 第四十一章 门神上线 魏昭勛的手机在这时候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座机號码,魔都区號。 魏昭勛皱了皱眉,还是接了起来。 “您好,请问是魏昭勛魏先生吗?“ 电话那头是个女人的声音,语气带著很职业的礼貌,一听就是专业猎头。 魏昭勛几乎本能地想掛掉——最近这种电话他接了不下五个,全是手游公司在疯狂捞人,但说来说去都是客户端方向。 “不好意思,最近没打算看机会。”他说得很乾脆。 “我理解。”对方语气依旧平稳,“不过这次不是泛手游岗位,我还是想多占用您半分钟。” 魏昭勛本来都准备掛了,听到这句,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您现在应该主要做的是pc端项目的引擎底层和实时渲染,对吧?” 魏昭勛眼神微微变了,对面显然有备而来。 “你们是哪家公司?”他问。 “英仙座。” 魏昭勛愣了一下。 英仙座? 就是那个做《明日方舟》的? 一个2d手游公司,来挖他这种做pc端3d引擎底层的人? “你们確定没找错人?“他的语气里带著困惑,“你们是做二次元手游的吧。我做的是……完全不同方向的东西。“ “魏先生,我理解您的疑虑。“对面继续道,“但我们目前在做的事情,已经不仅仅是2d手游了。我们现在要做的,是为下一代项目搭建一个全新的3d技术底座。这不是一个短期商业化的活儿。“ 她停顿了一秒,像是在转述某个人的原话。 “如果曜界互动,已经没有空间让您继续做下去了——英仙座愿意把这个空间给您撑起来。“ 魏昭勛下意识地把目光移向了左侧的显示器。屏幕上,那个简陋的3d测试人物模型,依然孤零零地站在灰色的网格世界里,头顶的绿色性能参数静静闪烁。 他的语气已经变了。 “……你们第二轮面谈,是什么形式?“ 魏昭勛的手指不自觉地拨动了一下滑鼠滚轮,屏幕中那个孤零零的3d模型在灰度世界里机械地转了个身。 第二天上午,同样的灰色网格背景出现在了英仙座的显示器上。只不过,这里的网格上方正疯狂跳动著数以千计的实时渲染指令,每一行都透著一种让技术人血脉僨张的精密感。 陆放正盯著电脑屏幕上的一组渲染指標,手里还捏著半袋没吃完的薯片。 邵莹莹轻敲了两下门,还没等里面应声,就推开了总裁办公室的门。她步子跨得很快,手里捏著一个蓝色的文件夹。 “陆总,曜界互动的魏昭勛鬆口了。”邵莹莹把文件夹放在陆放面前,语气里透著一股难得的兴奋,“猎头刚才反馈,他愿意聊第二轮,而且指名想了解我们目前的技术储备。” 陆放闻言头也没抬,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先別急著谈钱。”陆放伸手把文件夹拨到一边,视线终於转到了邵莹莹脸上,“第二轮面谈,让许澈出面去见他,带上我们未来两年的技术路线图,还有……那份刚批下来的,设备採购预算清单。” 邵莹莹愣了一下:“许总?直接让技术合伙人去聊还在接触期的候选人,咱们的底牌是不是亮得太早了?” “魏昭勛这种人,在曜界互动那种地方待久了,最缺的不是钱。”陆放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他缺的是能让他把『冷板凳』坐穿的底气,也是能让他看到『下一代』可能的空间。” 他说完,从抽屉里取出一份名单,手指顺著纸面滑下去,最后按在了底部。 “在很多老板眼里,人才確实是成本。”陆放把名单递给邵莹莹,语气篤定,“但在英仙座,人才才是真正的壁垒。这份名单上的人,接下来的一个月,我要一个一个地看到他们的面谈反馈。” 邵莹莹低头看了一眼名单,呼吸一滯。那上面除了曜界互动的几个名字,还有的是沪上几家老牌大厂的技术基石,每一个名字都分量十足。 “陆总,咱们这动作……是不是太大了点?”邵莹莹压低声音道,“这要是被对方发现了,明面上怕是不好看。” 陆放嘴角浮起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 “发现又怎样?这不是防守,邵莹莹。” “这是反向狩猎。” 陆放交代完,起身拉开了办公室的门。 外面的办公区已经进入了繁忙状態,敲击键盘的声音此起彼伏。陆放刚走出来,就看见斜对面的消音墙边上,配音室的“门神”又准时上线了。 江敘白听见开门声,下意识站直了一点,正想开口打个招呼,陆放已经走到了他跟前。 陆放没有停步,在经过江敘白身边时,抬手在他肩膀上意味深长地拍了拍。 江敘白怔了一下,才有些莫名其妙地摸了摸肩膀,嘀咕了一句:“……大早上的,抽什么风?” 他收回视线,顺势往后挪了半步,继续松松垮垮地靠在配音室外的消音墙边。 配音室的门被人从里面推开,发出轻微的排气声。林见夏无精打采地走出来,头髮有些凌乱,眼底带著一抹疲惫,显然是刚从高强度的连续补录里拔出来。 就在她迈出门口的一瞬间,耳边忽然响起了一道冰冷、机械,却极具穿透力的电子音: “检测到符合宿主特徵,人生財富系统激活中。当前融合进度:1%……” 林见夏的心臟猛地蹦到了嗓子眼,整个人像是被电了一下,动作瞬间僵住。 这种从网文里抠出来的桥段,在这一秒竟然显得如此真实。林见夏心里甚至抑制不住地激动了一下:难道我的系统今天终於到帐了? 但隨即,她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江敘白那一脸憋笑憋到快要扭曲的表情,在走廊灯光下暴露无遗。 “江敘白!你要死啊!幼不幼稚!” 林见夏反应过来,想都没想,举起手就狠狠锤了江敘白几下。 “你就说你当时高不高……哎哟,別打了,別打了!”江敘白笑著缩到一边,语气依旧欠欠的,“你就说你刚才那一下激不激动吧!是不是感觉整个人生都要起飞了?” 林见夏头髮一甩,给了他一个极度轻蔑的白眼。 第四十二章 赛璐璐定製模擬 “起飞?我直接送你去西天。”林见夏揉了揉发乾的嗓子,嘆了口气,“真是上了你们的贼船了,天天就知道找我来当救火队员。我好歹也是个有百万粉丝的主播,在你们这儿快混成包身工了。” 江敘白见她真累了,这才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把旁边一直温著的罗汉果茶递了过去。 “辛苦了,林老师。”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了点少见的认真。 “不过讲真的,刚才录那几段我听了。真没想到,你连日语都能配得这么专业,情绪转折抓得比很多日本声优都准。” “不愧是播音主持专业的王牌吶,斯国一!” 林见夏接过保温杯喝了一口,下巴微微扬起,用极地道的东京腔回了一句: “马达马达达內(你还差得远呢)。” 她隨即又嘆了口气,把杯子捧在手心:“別给我戴高帽。我也纳闷,之前的那个日语声优录得挺好的,怎么突然就爆雷要全刪了?” 江敘白的脸色沉了下来,这种表情极少出现在他脸上。 “海外运营刚递过来的消息。那姐们在脸书上发表了不少反华言论,还点讚了几个极其恶毒的政治话题。” 江敘白冷哼一声:“英仙座的底线在这儿摆著。哪怕还没正式官宣,哪怕重录成本再高,我们也绝对不会给这种人一分钱。” 林见夏沉默了。她看著配音室那盏跳动著的红色录音灯,忽然觉得,江敘白这帮人虽然嘴欠、压榨人,但在大是大非面前,確实让人心安。 …… 几天后,恆景中心17层的密闭演示厅里,光线被厚重的吸音绒幕挡在门外,只剩巨大的液晶屏幕透著微光。 魏昭勛走进来的第一眼,其实还有点想笑——他见过太多这种“展示未来”的场面了。 嘴里说著下一代“技术底座”,ppt一页页翻过去,最后真正能落到代码里的东西,往往连一成都没有。 “先看东西。”许澈像是猜到他在想什么,把手里的烟盒往桌上一放,连寒暄都省了,“看完再聊。” 说完,他抬手按下了控制键。 下一秒,屏幕亮了。 一个3d少女角色从纯黑背景里缓缓走了出来。 她没有现在市面上那些3d模型惯有的油亮塑胶感。光落在她脸上,只留下利落的明暗切面;头髮的高光隨著动作跳了一下,边缘线却始终清晰,像是有人拿著笔,一帧一帧替她把轮廓重新描过。 镜头往近了推。 她抬手,回头,裙摆隨著动作向外扬起一个不大的弧度。 阴影切开。 色块翻过去。 整个画面在动,却又诡异地保留住了那种原画才有的“静”的质感。 魏昭勛原本还抱著胳膊站著。 只看了几秒,手里的公文包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放在了地上。 等镜头推到角色侧脸时,他整个人不自觉往前迈了半步。 许澈站在一旁,原本想顺手给老魏递支烟,可那支烟刚抽出来,指尖却像是被某种力量钉住了。 哪怕这套东西他在陆放的电脑里已经看过不止一次,哪怕他自詡是个见惯了大场面的老牌製作人。 但当这种名为“赛璐璐定製模擬”的渲染管线第一次跑通全流程时,那种如同从手绘番剧里直接扣出来的质感,依然让他心底泛起一阵战慄。 他还记得几天前第一次看到这套底层 shader跑通时的样子——那天他在陆放背后站了整整三个小时,看著满屏幕乾巴巴的数学公式变成眼前这抹鲜活到极致的色彩。 当时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陆放这小子,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他真他娘的是天才。 “这不可能……”魏昭勛嘴唇颤抖,像是见了鬼。 他死死盯著模型裙摆下方那片阴影,眼神一点点变了。 “边缘检测不该这么干净。” “镜头一动,这里的色阶早就该抖了。” “还有法线……不对,这不是普通法线。” 他说著说著,语速越来越快,整个人已经走到了屏幕前。 差点撞翻旁边的椅子,他自己却像没察觉似的,连眼睛都捨不得移开。 “这种定点法线数据是怎么在旋转中保持色彩梯度的?这已经是……已经是在重写底层的光照逻辑了。” “这不是堆面数能解决的问题。”许澈回过神,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涌,“市面上那帮做3d的人,总觉得光影堆得越像照片就是进步。但在陆放眼里,那种一股子抹了油的塑胶感,是对二次元这三个字的褻瀆。” 演示厅里陷入了长久的死寂,只剩下排风扇的轻微嗡鸣。 魏昭勛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自己在曜界互动折腾了半年多、却始终无法摆脱“恐怖谷”效应的引擎。在那张灰色网格面前,他曾无数次感到绝望,以为3d化和二次元画风天生就是一对互斥的偽命题。 甚至在进入这间演示厅前,他还在心里嘲笑英仙座是个靠原画立命的“草台班子”。 可现在,这个他眼中的“神圣命题”被人用一种近乎优雅的方式破解了。 “这套管线,到底是谁主刀的?”魏昭勛猛地转头看向许澈,眼里再也没了技术专家的矜持。他以为是英仙座从哪个国外顶级工作室挖来的大神。 许澈自嘲地笑了笑,指了指门外那个灯火通明的办公区方向。 “是陆放。” “陆……陆总?那个创始人?”魏昭勛像是没听清,整个人愣在原地。 “没错,陆放自己熬了一个星期写出来的底层shader。” 许澈转过头,看著魏昭勛那双失神的眼睛,自嘲地笑了一声: “老魏,以前我觉得自己在这个圈子里起码也算是在半山腰了。但看著陆放这小子搞出来的东西,我脑子里只剩下一句话。” “你若修炼,见他如蜉蝣见青天。” 许澈停顿了一下,拍了拍魏昭勛的肩膀,语气中带了点宿命感:“这大概就是他敢说英仙座给你撑起空间的原因。因为在他这儿,技术不是用来骗风投的ppt,那是咱们的命。” 魏昭勛看向那张闪烁的屏幕,又看向门外的灯火,心底那点离开大厂的不安烟消云散。他感到一种久违的、在技术荒野中撞见同类的狂喜。 这一刻,他心底对陆放的称呼,已经从“陆总”,悄然变成了“领袖”。 第四十三章 亚瑟王之百万圣剑 曜界互动大楼,人事中心。 会议室的百叶窗只拉了一半,午后的光斜著切进来,把桌上的离职申请照得发白。 魏昭勛把工牌放到桌上,塑料边角磕在木面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对面的人事经理低头核对离职单,语气公事公办:“项目交接、设备归还、保密补充协议,都没问题了。魏老师,按流程,今天下午你就可以正式离开公司。” 魏昭勛点了下头,没多说。 他这趟走得很安静,没有拉群告別,也没有在朋友圈发什么长文。曜界互动这种地方,项目在的时候,你是公司宝贝;项目一冻结,就成了公司负担。 可人事经理在收到最后一张表时,还是没忍住多问了一句:“您新去向定了吗?” “定了,”魏昭勛把笔帽扣上,想了想也没什么好隱瞒的。 “英仙座。” 半小时后,这个名字就摆到了曜界互动高层的会议桌上。 刘锐靠在椅背上,听完匯报后先笑了。 “走就走吧。”他说,“预算冻结以后,他那个3d引擎组本来就保不住。留在公司也是负资產。” ceo王承岳没接话,只翻著手里的人员异动表。 直到人事补了一句:“他明天直接去英仙座报到。” 刘锐脸上的笑意淡了点,会议室里的空气也凝固了一瞬。 魏昭勛的离开,没有换来任何挽留。可英仙座这个名字,还是像一根刺,扎进了这间会议室。 如果魏昭勛去了別家还好,大不了算一次正常人员变动,可他偏偏去了英仙座。前面《明日方舟》把曜界的塔防游戏顶得抬不起头,现在连长期技术骨干都被对方捞走,传出去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王承岳把表合上:“陈启的一组那边剩下的东西,怎么处理?” 刘锐把早准备好的方案推了过去。 “一组彻底併入二组。预研项目全停,能砍的全砍。王总,我们已经交过一次学费了,没必要再为那些长周期的自研项目试错了。” 他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合理不过的事。 “《三国战塔》的问题,说到底不是市场没需求,而是我们自己做得太急,没把內容包装和商业验证拆开。英仙座能吃到那波红利,也不是因为玩法真高到天上去,本质上还是那层二次元皮相把玩家吸引住了。” 王承岳抬眼看他:“你的结论呢?” 刘锐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在上面写了两个词:二次元、代理。 “我认为,二游的核心不在玩法,在人设,在立绘,在声优。说白了,核心就是那套现成的情绪消费逻辑。”刘锐把手指点在方案其中一页,“既然这样,我们就没必要自己从零开始。直接代理日本现成產品,风险最低,起量最快。” 他顿了一下,报出名字。 “《亚瑟王之百万圣剑》。” 会议室里几个中层对视一眼,眼里露出亮色。 “宣发口径我也想好了。”刘锐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笑,“我们不谈数值和玩法,就打一个噱头:『全日语声优配音,原汁原味日系神作』。” “英仙座不是爱讲二次元纯度吗?那我们就用日本原厂人设和顶级声优,直接把二次元浓度做爆,看他们拿什么挡。这才是降维打击。” 王承岳听到这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可以。再补一支高规格概念宣传pv,玩法可以照抄《明日方舟》。” 他抬起眼,语气没有一丝波澜:“乾脆直接联繫《明日方舟》的音乐外包团队。钱高一点没关係,先把二次元噱头打出去。” 他说到这里,嘴角终於有了笑意,直接拍板定案:“现在去谈代理,要快。” 所以他们打算换一条更省事的路,在他们看来,这叫降维打击。 …… 此时的英仙座,气氛也不轻鬆。 江敘白把一份报价单拍到桌上时,纸角都卷了起来。 “真敢开。” 许澈拿过来扫了一眼,眉头瞬间拧起:“五倍?这帮做音乐的觉得我们是冤大头?” “不止。”邵莹莹坐在旁边补了一句,“原价翻五倍,只是续约门槛。后面的原声、活动曲和部分周边音频,他们还要分成。” 谁都听得出来,这不是正常涨价。 一方面,是看见《明日方舟》在 app store冲得太快,知道英仙座短期离不开现成音频供应,专门掐著上线节奏来要价。 另一方面,《明日方舟》把手游配乐这件事一下抬了起来,圈里几家游戏公司也开始有样学样。做风格化音乐和音效包装的团队,整体报价也跟著水涨船高。 “以前谈合作的时候,一个个恨不得把理想和审美掛嘴边。”江敘白冷笑,“现在倒好,知道咱们要起飞了,直接现出原形,先伸手分肉来了。” 许澈把报价单丟回桌上:“问题还不只是他们一家黑。现在外面那帮公司看见《明日方舟》把音乐做成了卖点,全都开始找音乐製作公司。专业团队就这么多,价格自然一起涨。” “对面主理人叫什么来著?”陆放开口。 “郭铭。”江敘白说,“他说国內做不出他那种感觉,没有他的工作室,《明日方舟》就没了那种冰冷末世的质感。” 陆放把报价单折了两下,起身走到窗边。看著窗外繁华的写字楼群,陆放缓缓开口: “外面借来的东西,永远成不了自己的核心竞爭力。別人现在能涨价五倍,明天就能因为对面给得更多而直接断供。” “这种被掐著脖子的滋味,一次就够了。” 许澈已经听出味了:“你想自己做?” 陆放把那张纸扔进了垃圾桶:“不是想,是现在就做。” 江敘白差点没反应过来:“现在吗?” “就现在,”陆放一点迴旋都没留,“我们把声音也变成核心资產。” 陆放转头看向邵莹莹:“莹莹,原本预留给那家工作室的续约款,直接划拨出来作为內部专项资金。明天去註册一个新的公司主体。” 邵莹莹心领神会,笔尖微动:“主体名字呢?” “珀声音乐。” 第四十四章 顾师兄 2013年3月初。 陆放按照记忆里的地址,转入了一处闹中取静的创意园区。这里的建筑风格现代而简约,分布著不少中小型文化传媒公司,虽然没有高档写字楼那种冷峻的玻璃幕墙,却透著一种属於创作者的安静氛围。 陆放站在二楼,抬头看了一眼那块“像素音频”的招牌,脚步没有立刻进去。 前世他来过这里很多次。 准確地说,不是为了自己来,是陪苏晚微来的。 那会儿她还在音乐学院读书,隔三差五就往“现代音乐製作社”跑。社团里最有名的不是哪个主唱,而是一个作曲系的师兄,姓顾,叫顾衡。 顾师兄平时说话滴水不漏,见谁都带著笑。但顾师兄的编曲功底却非常扎实,能写大编制,也懂配器,学校里几场像样的毕业音乐会,背后都有他的参与。 可惜纯管弦这一套,放在学校里是才气,出了学校常常就成了压箱底的本事。最后绕来绕去,他还是窝进了这种给gg、企业片和商单配乐的工作室里。 陆放推门进去。 前台没人,里间却传来试唱的声音。 女声咬字很清晰,尾音也很乾净。是一段很標准的gg歌,旋律没什么难度,胜在顺耳。可唱的人显然不太喜欢这歌,第二遍副歌刚唱到一半,就自己停了。 “顾师兄,这句也太土了吧。”女声隔著玻璃传出来,带著忍不住的嫌弃,“『晨光落进每个清新早晨』这种词,现在gg商还在用?” 控制台后面,一个穿黑衬衫的男人笑了。 “甲方给钱的时候没嫌土,你唱的时候先嫌上了?”顾衡低头推了下推子,语气熟得很,“晚微同学,咱们做棚录的第一课,不是热爱艺术,是先满足甲方的一些『小巧思』。” 里头安静了数秒。 紧接著,隔音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苏晚微拿著歌词纸走出来,头髮在脑后隨手扎著,额前碎发被耳机压得有点乱。她今天没怎么打扮,白毛衣外面套了件浅色大衣,脸上妆很淡,偏偏就是这种没刻意用力的样子,反而更像她。 她一抬头,便看见了站在门口的陆放。 她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抹惊喜。 顾衡本来还想继续调侃她,顺著她的视线一转头,也看见了站在门口的陆放。 “哟。”顾衡先乐了,“这不是咱们製作社当年的『首席家属』嘛!陆放,好久不见啊。” 他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笑意更深了点:“现在业务升级了,都追到我这录音棚里来了?晚微,你这『跟班』的服务意识可越来越超前了啊。” 苏晚微的俏脸微微泛红,她下意识地抿了抿嘴,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反驳,而是借著整理耳机的动作,眼角余光小心翼翼地落在了陆放脸上。 陆放走过去,像是根本没听出顾衡话里的打趣:“顾师兄。那是大二的事,现在大家都很忙的。” 苏晚微原本眼里的亮色,微不可察地暗了一些,嘴上还要硬撑:“顾师兄,你少胡说八道。” 她把歌词纸捲起来,语气故意放得轻描淡写:“你怎么来了?” “找顾师兄谈点事。”陆放看了她一眼,“你呢?” “录gg歌啊。”苏晚微把手里的纸往录音室那边指了指,“还能干嘛,总不能是特意在这儿等你。” 她说得挺顺,耳朵却有点发红。 陆放看见了,没拆穿。 前世这个时候的苏晚微,他太熟了。真高兴的时候不会立刻凑上来,反而会先端一下,像生怕別人看出她心底的雀跃。 苏晚微见陆放没回话,心里泛起一阵失落,像是一记精心准备的直球撞在了软绵绵的墙上。 顾衡把这一来一回看在眼里,嘴角掛著笑,也没插嘴。 他拍了拍控制台边上的高脚凳:“行了,別站著了。陆放,你既然都找到这儿来了,肯定不是来怀旧的。说吧,找我干什么?” “我在做一个新的音乐团队。”陆放直说,“想请你过去。” “你们那个游戏公司?”顾衡问。 “对。” “我最近听过。”顾衡往后一靠,手指轻轻敲著扶手,“你们现在挺红,红到连gg歌的甲方都开始学你们,说什么要『高级冷感』,跟报菜名似的。” 苏晚微在旁边没忍住笑了下。 顾衡转头看她:“你別笑,你刚才录的这首,副歌不也改了两版,不就是为了整那个『高级感』。” 陆放继续往下说:“现在外面的音乐工作室看见《明日方舟》起来了,都开始涨价。別人提价,本质上是在卖稀缺產能。” “所以我准备自己做厂牌,自己沉淀版权和製作能力。我要一整套音乐製作的东西。” 顾衡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 “你胃口是真不小。”他说,“你知道一条成熟音乐线要烧多少钱吗?设备、录音、混音、乐手、编曲、母带,哪样不是钱?更別说你还想做厂牌。” 陆放把话说得更直接了:“做gg歌、企业片和商单,不是你的上限。顾师兄,你自己也知道。” 顾衡手指停住了。 陆放继续:“你以前在社团里写过的那几版室內管弦乐草稿,我看过。你真正想要的是能留下名字的大作品。” 接下来的十分钟,陆放用最简洁的语言阐述了英仙座音乐厂牌的蓝图。 “师兄,你在这儿录gg,一年能挣几个钱?管弦乐编曲就业窄,是因为国內现在的游戏和影视根本配不上你的规模。但英仙座能配得上。” 陆放修长的手指在调音台上轻轻敲了敲。 “行。”顾衡沉默了整整三分钟,最后猛地一拍调音台,“这gg歌我不伺候了!明天我就去你那儿报到。” …… 半小时后,陆放和苏晚微並肩走出了工作室的小楼。 苏晚微一直低著头踢著路边的石子,闷声不吭。以前这时候,她早就开始嘰嘰喳喳地数落陆放了,但今天她却觉得嗓子里像是堵了块棉花。 “喂,陆放。”她终於忍不住,停下脚步,有些委屈地看著他,“你刚才在师兄面前,一定要表现得那么生分吗?好像我们以前认识这件事让你很丟脸似的。” 第四十五章 纯度百分百 陆放转过头,呆呆看著她,一时想不出好的说辞。 总不能说,你这个蠢女人,上辈子一直陪在你身边,从小学到大学,再到婚姻,可最后还是被你嫌弃了。还说什么,陆放我只是习惯了你在我身边,可习惯不是爱情云云。 陆放越想越生气,眉头也不自觉皱起。 苏晚微没注意到陆放逐渐皱起的眉头。只觉得被他这样直勾勾看著,心里也是扑通扑通乱跳,连带著忘记了刚才那点委屈。 她结结巴巴开口:“你干嘛这么看著我……怪难为情的……我今天这么好看吗?” 陆放面无表情地伸出一只手,屈起手指,狠狠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哎呀!” 苏晚微捂住了额头,眼睛都瞪圆了:“你干什么!” “没有生分。”陆放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只是……我现在有女朋友了。” 苏晚微怔了一下,咬了咬嘴唇,眼眶酸酸的。 “哦。”她垂下眼,故作轻鬆地哦了一声,“那挺好的啊。” 学校里陆放现在有女朋友的传言,她早就听说过。 可知道是一回事,被他这样直白地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好像刚才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小委屈,一下子变得没有了立场。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苏晚微把手插进大衣口袋里,眼睛盯著马路对面一辆缓缓驶来的计程车,语气轻飘飘的,“你这么认真解释,显得我多奇怪似的。” 陆放没接这句。 计程车在路边停稳,司机探出头来问走不走。陆放替她拉开了后座车门,自己绕到另一边坐进去。 车里很安静,只有电台里放著一首老掉牙的情歌,唱得黏糊糊的。 苏晚微偏著头看窗外,玻璃上映出她半张脸。她表面上像是什么都没发生,实际上连下巴线条都紧绷著。 陆放看了她一眼,又收回目光。 刚才脑子里翻上来的情绪,慢慢沉了下去,另一个荒诞的念头却冒了出来。 自己是重生的,这件事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但苏晚微呢?万一她也有“前世记忆”,只是像自己一样在演戏呢? 作为一名职业病晚期的技术宅,陆放习惯於对任何不確定性进行抽样测试。 车开到学校附近时,前方刚好遇上红灯,停了下来。 陆放转头看著她,半天没说话。 苏晚微本来还在强装镇定,撑了几秒还是先绷不住了,偏过脸瞪他:“你又看我干啥?” 陆放神情认真,开口却是:“咕咕嘎嘎。” 苏晚微:“???” 前排司机都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陆放面不改色,继续补了一句:“哈基米南北绿豆。” 苏晚微张了张嘴,整个人都懵了:“你……你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陆放依旧不死心,最后压低声音唱了出来:“曼波……” “噗嗤!”苏晚微终於绷不住了,她撑著膝盖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陆放,你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傻,老喜欢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 苏晚微刚才失落的情绪,竟被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冲淡了大半。 陆放长舒了一口气。 测试结果:无前世记忆,纯度百分之百。 他看著笑得花枝乱颤的苏晚微,无奈地摇了摇头。 很好,这个世界上,变態只有我一个就够了。 …… 几天之后,曜界互动那边把《亚瑟王之百万圣剑》的概念宣传pv放了出来。 英仙座的茶水间,江敘白手里端著纸杯,另一只手拿著刚拆开的麵包。 原本只想趁人少刷两眼论坛,结果一打开首页,便弹出了曜界互动的宣发海报: 白金主色,明亮的画面,標准的日式王道幻想风。 江敘白把纸杯放到饮水机边上,点开视频,老老实实从头看了一遍。 看完之后,忍不住骂了出来:“特么的,学得真快。” 旁边接水的运营同事一愣:“怎么了?” 江敘白把手机递过去:“你自己看。” 那同事看了几十秒,也跟著齜牙了。 曜界这支pv,明摆著就是照著《明日方舟》的宣发路数来的。先甩几句装神弄鬼的世界观文案,再给几个角色切立绘镜头,最后来一段莫名其妙的bgm和战斗演示。 江敘白嗤了一声:“这作业抄的,演都不演了。” 他说完,顺手把页面往下一拉,原本鬱闷的神色为之一滯。 pv下边还有一条新公告。 《亚瑟王之百万圣剑》第一批日配名单,正式公开。 江敘白目光扫到其中一个名字时,嘴角当场就翘了起来。 “有意思了。” 他端起纸杯,转身就往办公区走。 江敘白把手机往陆放桌上一搁,连铺垫都省了,指著一个名字直接说道:“嘿嘿,曜界互动这是自己上强度啊!” 许澈见他反应不对,也凑近了看:“这人怎么了?” “海外运营前阵子不是做过一次配音排查么。”江敘白说,“这个配音演员在国外社媒上发过反华內容。之前我们给她撤了下来,结果曜界互动倒好,直接把人放到官宣名单里了。” 许澈先是一怔,隨即也没忍住幸灾乐祸起来。 陆放把手机放回桌上,直接看向江敘白,问的却不是这件事。 “我们这边物料准备得怎么样了?” 江敘白立刻接上:“日语和英语版本的物料都过完了,海外官网、商店页、首轮官宣文案和预约入口,今天都能发。” “那就发。”陆放说。 许澈眼睛一下就亮了。 曜界辛辛苦苦想立的牌子,是“原汁原味日系二游”。结果英仙座这边反手把中、日、英三语计划一起甩出来。 意思就一个:你拿日配吹牛逼,在我们这只是基本操作而已,高下立判。 这一下,整个办公室都跟著动了起来。 两个小时不到,英仙座官號同步推送。 《明日方舟》海內外全平台上线计划,正式公开。 同一条公告里,除了中、日、英三语配音和本地化支持,还把海外预约一口气摆到了明面上。 消息一出,玩家先不说,曜界互动直接急了。 他们本来想吃的,就是“全日语声优”这块招牌。 可英仙座这边一官宣,局面立刻变了。 所谓“二次元纯度”优势,一下子就空了一大截。 第四十六章 感染者 英仙座海外官號更新的时候,国內已经是傍晚。 没掛倒计时,直到主页上跳出一条新动態。 pv 003:《infected(感染者)》 江敘白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盒饭也顾不上了,先把视频点开。 全黑画面中,渐渐显示出一只躺在地上的录音机。录音机正在运转,接著播放起一段女人的日语录音。她说“凯尔希,我希望这艘船,罗德岛,能成为你的家”。 画面转换,闪现巴別塔残破的车队和废墟,音乐隨之响起。 “感染已在蔓延” 画面再次切换,是年幼的阿米婭、博士以及那道神秘女子的背影。 “地平线上传来人们尖利的哭喊” 后面的镜头不停切换,呈现各个泰拉大陆的势力与组织。 伦蒂尼姆天际线上压著將落未落的风暴,推进之王站在路中央抬头看乌鸦掠过去;阿米婭和陈並肩作战,塔露拉被关在空荡的囚室里,格拉斯哥帮围著那张本该属於维多利亚的王座。 副歌到来,伴隨著starset乐队主唱那金属质感的嗓音,一股荒芜感,顺著屏幕倾泻而出。 “终被感染” “我们逐个击破” “敌人投降逃窜” “恐慌蔓延感染扩散” …… 再往后,镜头闪得更快,像把后面故事撕成碎片,一把摔到人眼前。 “但一切都积重难返” “我们已被感染!” “感染正在扩散!” 最后,只听到一句轻声的日语配音:“再见,特蕾西亚。” ——pv落幕,英仙座的logo浮现。 江敘白愣愣盯著屏幕,他也被自家的pv质量震撼到了,心底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接著这段pv在不到半小时內,直接引爆了日本的推特榜单。 “这是什么?好莱坞大片的预告片吗?” “歌名是什么?能不能单独发一版?” “这种美术风格……这种压抑中带著高光的审美,真的只是一个手游?” “那个拿著锤子的女狮子是谁?我想为她效忠!” 日本网民被震撼到了。相比起《亚瑟王之百万圣剑》的传统厚涂系日式幻想画风,《明日方舟》这种黑灰调的末世视觉表达,简直前所未有。 而那首英文歌曲《infected》,更是在海外网络上爆火出圈。 与此同时,“出口转內销”的速度比想像中还要快。 不到一天,pv 003已经横扫了国內各大社区,明日方舟公测的討论帖几乎是按秒翻页。 原本还在纠结角色强度的玩家,此刻全被那段谜语人式的故事所带动,纷纷转化为《明日方舟》世界观考据党。 而更多没有接触过《明日方舟》的玩家,先被这首ost洗脑,再去看pv,最后纷纷入坑游戏。 公测还没开启,明日方舟的热度就已经再次爆炸了。 …… 3月中旬,《明日方舟》正式公测。 那天早晨,英仙座的办公室里瀰漫著浓郁的咖啡味。技术组盯著伺服器带宽,运营盯新增,陆放则罕见地把一张平板横在桌上,看日本那边的开服直播。 对方是个专门做手游的主播,原本大概是想来蹭热度,结果刚进第二章就卡住了。 “先锋下晚了。”陆放看著屏幕里漏掉的怪,淡淡点评了一句。 直播间里,主播一边挠头一边念叨著“再来一次”、“刚才那步撤退慢了”。原本以为只是个换皮抽卡游戏的玩家们,在弹幕里也跟著认真了起来。 “左边先补奶。” “撤先锋,换重装。” “高台位摆错了,奶不到前面。” 当这种“必须要动脑子”的新鲜感开始在国內外的社交平台扩散时,陆放知道,塔防这道坎,他们跨过去了。 但真正把公测气氛推向某种诡异高度的,却是一个被江敘白称为“副產品”的系统——基建。 国內玩家比海外更早摸到这一块。刚开始大家还在算各种基建的生產效率,没过多久,帖子的画风就全变了。 “宿舍里的小人会自己走?” “阿米婭被点耳朵还会躲?” “救命,我本来是来打塔防的,结果在宿舍戳小人戳了一下午。” 论坛里开始有人贴截图,有人晒家具,还有人专门录小视频。 还有一个帖子,楼主问:“基建是不是不能乱点?我怎么感觉我什么都没推进,光在宿舍里戳小人了?” 下面回帖刷得飞快。 “你不是一个人。” “我主线卡住了,但家具已经买上头了。” “別说了,我刚收完菜,又回宿舍看了一圈。” 江敘白盯著后台数据,脸色从紧张变成了错愕:“老陆,基建的平均停留时长……爆了。玩家甚至不急著推主线,光在宿舍里买家具、看小人互动。” 陆放终於从监控屏前挪开了目光。 他想起前世那些为了一个宿舍互动而疯狂氪金的玩家。在这个精美画纸片人已经饱和的时代,这种拥有独立ai反馈、触碰会有不同反应的q版“活物”,才是杀伤力最强的武器。 与此同时,曜界互动的会议室里,烟雾繚绕。 王承岳把手里的平板重重地摔在桌上,实木桌面发出一声闷响。 “谁能告诉我,为什么《明日方舟》在海外的热度能直接反哺到国內?”王承岳的声音带著怒意,“我们砸了几个亿买的代理,结果还没上线,就在热度上被压得抬不起头?” 刘锐坐在对面,脸色铁青:“提档吧。王总,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抢时间。趁著《亚瑟王之百万圣剑》还有大厂代理的『正统』光环,我们今晚就把游戏推上去,直接和他们硬碰硬。” 於是,在2013年春天的这个深夜,曜界互动连发了三条公告。 第一条是提档上线的公告。 第二条是追加日配阵容的公告。 第三条则是一名日本配音演员的採访视频。 女人坐在录音棚里,对著镜头甜美一笑,用日语说了几句客套话:“合作最重要的,还是彼此尊重吧,我很高兴最后能加入曜界互动的专业团队。” 隨即话锋一转:“不像与某些缺乏契约精神的二游公司合作,是一件非常令人遗憾的事情。” 这条公告像是一颗精准投向英仙座的“道德炸弹”。在那个二次元圈子极度迷信日配声优的年代,这种指责几乎是致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