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谍战江城》 第一章 初到江城 1938年底。 江城, 初雪。 潜伏在日偽江城特务处档案室的军统高级谍报员谷新义遭叛徒出卖,隨之暴露。谷新义在下线刘琿的及时通知和掩护下,逃出日偽特务包围圈,而刘琿被捕。 日偽江城特务处处长菊田次郎对此十分恼火,勒令特务处副处长章幼营抓捕谷新义。 菊田次郎之所以如此生气,是因为谷新义作为特务处档案室主任多次利用职务之便窃取、泄露重要资料,甚至有些军事资料也被谷新义作为情报传递出去,更让菊田次郎恼火的是不久前由他亲自製定的“蜂王计划”及名单也可能被谷新义窃取。 毕竟谷新义已经担任档案室主任一年有余,有多少秘密流出,根本无从得知。 菊田次郎协调军警宪配合特务处封锁江城各个进出口,章幼营负责抓捕,谷新义插翅难逃。 只要谷新义没有离开江城,菊田次郎就有信心將其抓捕,他相信谷新义並不能將“蜂王计划”和名单及时送出去。 而此时,特工总部对江城特务处出了如此大的紕漏十分恼怒,遂派遣特工总部特別调查员顾青知、刘丙釗和田文昌三人前往江城进行调查此案,顾青知为调查组组长。 …… 前往江城的火车上。 刘丙釗和田文昌两人在谈论到江城之后如何才能藉此事捞到好处,而顾青知正闭目养神,但两人的谈话顾青知一字不漏的听入耳中。 顾青知虽然在假寐,但此刻他大脑飞速的旋转,作为一名潜伏在特工总部的军统谍报员,他此行到江城的目的不只是替特工总部调查江城特务处谷新义案,更是要想办法救出谷新义,最坏的打算是绝不能让谷新义也“叛变”。 在去江城之前,顾青知就已经知道谷新义现在的处境,上级与谷新义之间的联繫是纵向单线的,原本还能指望军统江城组能够对谷新义施以援手,没想到在谷新义被围捕的同时,军统江城组同时也遭到特务处和宪兵司令部的毁灭性打击,组长胡旭云仅带数人逃出。 顾青知此行的最终目的就是协助军统江城组重建和接替谷新义打入敌人內部,继续为总部传递情报。 顾青知揉了揉太阳穴、轻轻嘆气,刘丙釗和田文昌便不再说话,似乎担心会吵到他。 顾青知瞥了一眼四十多岁的刘丙釗,他长的乾瘦,梳著油亮的中分,双眼间的颧骨深深的凹进去,眼睛里透漏出一丝丝的精光。若是走在大街上,再配上斜跨的盒子枪,带几个小弟,整个儿一副汉奸相。 至于田文昌倒是不胖不瘦,三十岁左右,戴著一副圆边眼睛,平常总是笑眯眯的,一副文质彬彬的样,放在人群中,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他。 顾青知清楚,这两个人都不是省油的灯。他们到江城会不会有其他任务? 有这两人在身边,始终是个定时炸弹,顾青知想要做什么事情,他们恐怕都会盯著,稍微露出一些马脚,说不定自己就要身首异处。 两人见顾青知的眼神扫过他们,当即闭嘴,但也不怕顾青知,相对来说,在他们眼中顾青知只是个“新人”,至於为何此行要让顾青知当组长,恐怕是提前找个“替罪羊”。 他们哪知道此顾青知非彼顾青知,在前往江城的前一天,顾青知的灵魂已经变成一位未来的新青年。 顾青知守著这个天大的秘密,不敢轻易说出口,更不敢有任何不同与往日的表现,生怕露出丝毫破绽。 社会很单纯,复杂的是人心。 顾青知没有大能力,也並非无知之辈,原先二十五年的生长轨跡,社会人物关係,成长背景他都必须继承,不管到哪里,不清不楚的身份带来的只有坏处。 顾青知清楚,只有沿著这条路走下去,才有活著的希望;只有活著,才能利用自己的知识去帮助更多的人。 …… 江城。 晴空万里,冰雪消融。 头戴黑色大圆毡帽,裹著黑色围脖,身著黑色呢子大衣的顾青知提了提衣领,提溜著皮箱走出江城车站。 初雪过后的江城银装素裹,车站的外的行人格外的少,大雪似乎给这个城市带来著一份別样的安详。 “真够特娘的够冷的。”刘丙釗抖了抖身体,將脖子往大衣里缩了缩,嘴里喷出的雾气好似抽菸喷出的烟雾一般,瀰漫在空气之中,或许这是他带给江城的第一份礼物。 田文昌眉头皱了皱,往外拽了拽皮手套,又迅速的掀开袖口,只扫了一眼就十分不悦:“特务处的人怎么还不到?迟到了,真没规矩。” 顾青知也没想到特务处来接他们的人竟然会迟到,也许这是对江城特务处发难的好时机。 可惜,江城特务处的处长是日本人,如果是汉奸该多好。 转眼间,只见两辆黑色的福特车疾驰而至,等车停稳,头车副驾驶的人便夺门而出。 “顾组长,刘干事、田干事,真不好意思,来迟了来迟了,大雪封城,这车也不听使唤,路上熄了好几次火。” 薛炳武疾步走过来迎接三人,特务处早就收到上海特工总部的消息,三人的信息也早就发过来,来接人之前,薛炳武已经做好了功课。 薛炳武拽下手套、伸出手。 顾青知微微一笑,同样拽下手套,与薛炳武握手。 而刘丙釗与田文昌则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隔著皮手套与薛炳武握手。 薛炳武也不在意,当即请三人上车,说是特务处已经准备好了宴席,正在等三人。 汽车行驶在雪地上,顾青知坐在后座,依旧能听到轮胎压雪的“咯吱”声,这一副江城美景若是不被破坏该有多好。 顾青知心中轻轻嘆气,如何能不被破坏呢? 白雪覆盖下的是瀰漫在城市中的战爭硝烟。 当冰雪消融,这座在日本人占领下,日偽维持治安的城市,又会露出吃人的獠牙。 顾青知,从此刻开始就要属於这里! 第二章 问审 顾青知初到江城,一切都以看、听、问为主,不会轻易发表意见,毕竟特务处的处长是日本人,儘管他是特工总部派来的特別调查组组长,但在日本人面前,他说话的分量有多重,他自己清楚。 顾青知也清楚,只要“谷新义案”不调查结束,他就一直留在江城。 但要想真正留在江城,完成上级交代的任务,他必须另闢蹊径。 虽然谷新义没有归案,但他在特务处发展的下线刘琿却因为掩护他被捕,虽然刘琿还没有开口交代,但特务处情报科科长孙一甫自信有手段能够让刘琿开口。 若是刘琿真的扛不住压力,倒向日偽,顾青知留在江城的打算可能就会落空。 必须想办法给自己留在江城找机会。 “到目前为止你们还没有弄清楚刘琿是何时被谷新义发展的?”顾青知对孙一甫的调查进度有些不满,但他同时庆幸孙一甫没能调查处什么有用的信息,也暗暗敬佩谷新义,没想到谷新义发展的下线如此的牢靠。 顾青知在上海见过太多刚被抓捕就立即叛变的人。 孙一甫脸色有些难看,不是他不用手段,而是刘琿根本不配合。 “刘琿作为翻译室的翻译平时和谷新义走得近就没有引起你们的怀疑?江城特务处平时的自查自省制度呢?”顾青知厉声问道。 孙一甫一言不发,行动科科长马汉敬蠕动著嘴唇,也选择了沉默。 当初日本人整合江城特工组、侦缉队和警备队成立特务处,一切都是由特工总部指导建立,模式也和特工总部相同,未来也会將特务处交给中国人来管理,只是鑑於处建不久,扔由日本人担任处长,特务处还有两位副处长,章幼营和魏冬仁。 特务处之所以没能够严格执行一切规章制度有多方面的原因。 “翻译室的其他两个翻译调查了嘛?刘琿的社会关係调查了嘛?谷新义的社会关係以及亲属都控制住了嘛?”顾青知的一系列发问,显得江城特务处的办事风格特別的幼稚。 “难怪江城特务处会发生谷新义案,看来大家平时过於懈怠了。”顾青知严厉的说道。 顾青知清楚,想要协助军统江城组重建和接替谷新义潜伏在江城特务处,他必须要將这滩浑浊的水搅的更加浑浊,这样才能浑水摸鱼。 孙一甫和马汉敬有心辩解,但隨著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他们同时闭嘴。 “顾组长不愧出身特工总部,一番问话十分精闢,看来特务处內部確实有问题,这样怎么让我能够放心將特务处交给你们。” 菊田次郎所说的你们自然是指章幼营和魏冬仁。 “菊田太君,您过奖。”顾青知淡淡的说道。 “不不不,江城特务处很需要你这样的人才,我听李主任和丁主任都说过你,说你很不错,希望你在江城能够帮助到他们。” 顾青知没想到菊田次郎已经將自己老底摸得乾乾净净,这样省的顾青知再从其他方面做努力,如果真的像菊田次郎所说,那自己留在江城的可能性会无限的增大。 “章处长,谷新义案由你负责,希望你们將案件的一切都与顾组长交代清楚,江城特务处不能留下永远的耻辱。” 章幼营当著菊田次郎的面再次立下军令状,势必抓捕谷新义。 …… “这就是刘琿,已经快十天了,油盐不进,就是不开口。”孙一甫指著被绑在电椅上的刘琿向顾青知介绍道。 此时的刘琿已经皮开肉绽,整个人精神状態十分差劲,眼神空洞无主,可以看得出他遭受了审讯室所有的刑具。 顾青知只能在心里暗嘆一声“真是个爷们儿”。 “孙科长,你觉得这种状態下的刘琿还能开口交代么?” 孙一甫不確定的愣在原地,他对眼前这个特工总部调查组的组长没有好感,远不如跟在顾青知后面那个戴著眼镜文质彬彬的田文昌好说话。 “能遭住这么多刑具还不低头的,这样的人,这年头还真少见。”刘丙釗对审讯室环顾一周,又走到刘琿面前,感嘆道。 “你以为谷新义会轻易发展一个废物?別忘了谷新义是怎么会逃出特务处的包围圈的。” 跟在顾青知身后的田文昌嘟囔道,刘丙釗嘿嘿一笑,也不生气。 “放著好好的日子不过,跟在抗日分子后面能够好果子吃嘛?”顾青知用手勾起刘琿的脸,看著他,低沉讽刺道。 他其实是想要认认真真的看清刘琿,永远记住这个勇士。 “孙科长,我建议你们可以换一种方式对待他,说不定当他感受到我们的关怀,也就放弃抵抗,会和我们合作。” “当然,这只是我不成熟的建议,还得你们自己拿主意。”顾青知又补充说道,他实在看不下去敌人再摧残刘琿。 “这……”孙一甫有些犹豫。 “孙科长,顾组长说的不错,攻心为上!”文质彬彬的田文昌突然开口道。 孙一甫这才下定决心,要试一试顾青知的方法。 而另一边按照顾青知提出的意见,马汉敬已经对一切和刘琿有关係的人进行抓捕审问,令马汉敬可惜的是,同样一无所获。 至於对於谷新义社会关係的调查,江城特务处早就在查,確实也没有发现有用的信息。 顾青知翻阅了所有有关谷新义和刘琿的档案,两人的背景档案做的十分漂亮,几乎没有任何漏洞,这让特务处的调查陷入了僵局。 章幼营亲自指挥马汉敬对江城的搜查工作也进行了近十天,同样一无所获,谷新义究竟会藏匿在什么地方?还是已经离开江城? 一时间,对谷新义的调查陷入了僵局。 “蜂王计划”实施在即,究竟是实施还是叫停,菊田次郎又一次纠结,如果能够抓到谷新义,那一切便会迎刃而解。 当然,前提是谷新义並没有將“蜂王计划”和名单送出去。 就在大家一筹莫展的时候,田文昌却发现了一个重大线索。 第三章 突破口 田文昌与刘丙釗一直以来都跟隨顾青知,在调查谷新义案的过程中,几乎不发表自己的意见,更不会私自去调查。 可现在,田文昌的话让顾青知隱约感到不妙,如果田文昌真的发现有价值的线索,那他该如何从中斡旋,为谷新义爭取更多的时间和机会? “这是谷新义最近半年阅读的报纸,一共有四类:江城日报、匯明报、维新报和杂乱的小报。”田文昌將谷新义办公室內存的报纸全部分门別类的摆放在会议桌上。 “我问过总务科那边,维新报是处里统一定的日社报纸,每天总务科都会给各个科室送,最近半年的报纸都在这里。 而匯明报则是谷新义为档案室单独定的报纸,每周一刊,最近半年的也全部在这里……” 眾人纷纷看去,正如田文昌所说,所有报纸都在,但这又能说明什么? “但是,最为关键的却是我手中的这一份报纸,江城日报。” “哦?” “有什么蹊蹺?” “大家不要急,先看看桌子上一共有多少份。”田文昌笑道。 “十六份。”孙一甫说道。 “加上我这一份一共十七份。”田文昌摇了摇手中的报纸,又提醒道:“大家再看报纸上的日期。” “1號,10號,30號……” 在场已经有人明白了这其中的规律。 “田干事的意思是谷新义在利用报纸传递信息?”马汉敬问道。 孙一甫突然醒悟过来,作为一名情报老手,这的確是一种传递情报的方法。 “因为谷新义月底被捕,所有这里里面少了12月30號的报纸,而明天就是10號……” 顾青知早就发现了田文昌的意图,他不確定田文昌到底有没有发现其中的规律和报纸中隱藏的信息,所以他一直在不动声色的观察。 顾青知適当的提醒,让眾人仿佛看到了希望。 田文昌並没有就此结束他的展示,他將手中的报纸轻轻的对摺,然后再对摺,单手拿著被折起的四分之一的报纸,这是他沿著报纸原有摺痕的復原。 “大家可以按照我的方法,或者也可以按照报纸上原有的摺痕对摺,看看能发现什么?” 顾青知心中暗嘆一口气,能在特工总部混的人果然都不简单,如此的细节都被田文昌发现,看来谷新义以往情报传递的方法即將暴露。 当所有人將报纸对摺之后,报纸上露出了一小块四四方方的招聘公告: 由於业务拓展,本公司现需一名会计,有意向者可前往滨江路12號34户详谈,本gg仅今日有效、过期不候。 “滨江路12號34户?”马汉敬立即起身,准备带人去搜。 “马科长不用激动,我已经调查过了,这个户头並不存在。”田文昌笑道。 “这或许就是谷新义与他的上线或者下线联繫的方式,每个月的月初、月中与月末都会有一次。 我也查过刘琿的个人记录,可以確定的是,每逢这个时候,他基本都在处里,说明这个接头人或者是情报交换站和他没关係。 但,我特意找了12月30號的报纸,这张报纸上面却没有这则公告,这说明什么?”田文昌又从身上拿出一份报纸,在手中挥了挥,便扔在会议桌上。 “这说明发布公告之人可能没有机会发布,也可能是他已经知道谷新义暴露取消了发布公告。”顾青知说道。 “这种没有意义的推测就不要在討论了,谷新义逃跑,刘琿被捕,特务处最近如此频繁的行动次数,都足以证明特务处出了大事,也给足了时间给抗日分子,或许他们早就逃之夭夭了。即是这是谷新义原本的接头暗號,隨著谷新义的离开,这条线恐怕已经断了。”顾青知嘆气道。 “可是……” “可是什么?难道你想说处里还有敌人的潜伏人员?” 田文昌还想说什么,却被顾青知轻声喝道。 顾青知的话让田文昌一怔,而后他明白了顾青知的意思,这种话怎么能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说?岂不是打草惊蛇? “老田,特务处其他的事情我们不要过多的插手,我相信他们会自行处理,我们主要调查谷新义案。”顾青知叮嘱道。 顾青知决不能再让田文昌在这件事上深究下去,否则真的深入调查的话,难免会有意想不到的结果。 等所有人离开之后,刘丙釗才当著顾青知的面对田文昌说道:“小田,有些话能不和他们说就不和他们说,今天你说了这么多,相信已经够他们查的了,言多必失,我可还想活著离开这里。” 田文昌点点头,刚才他的確说多了,倘若这些人之中真的有抗日分子,那他们三人的处境將会很危险。 “好了,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你们不要隨便插手谷新义案,尤其是帮他们……”顾青知严肃的说道。 …… 刚离开会议室,孙一甫和马汉敬就直奔章幼营的办公室,將田文昌提供的情报向他匯报。 “真没想到倒是小覷了这三人,一甫,这就是你的工作没做好了,下面的人要时刻叮嘱著,这么重要的线索都没能掌握。”章幼营对孙一甫提出了批评。 “老马,还得辛苦你跑一趟,不管这条线有没有价值,都要去调查。” 马汉敬明白章幼营的意思,他立即带人去江城日报社进行调查。 …… 按照田文昌的推理,自从12月30號那一期的江城日报没有刊登招聘公告之后,今天的的报纸也不会刊登,可当孙一甫拿到报纸的那一刻,他的脸色顿时一变,紧抓著手中的报纸直奔行动科。 田文昌同样关注报纸上的信息,以证明自己的推理是否正確,在见到招聘公告的那一刻起,他心沉如水,事情没他想的那么简单。 顾青知將手中的报纸放下,嘴角微微扬起,江城这潭水终於更加浑浊了。 而此刻,藏匿在江城北城区的谷新义拿到报纸之后,同样一脸惊愕。 第四章 谜团 惊愕。 不解。 迷惑。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谷新义看著手中的江城日报,上面出现的招聘公告令他百思不得其解。 这则公告一直以来都是由他想办法刊登,自从他暴露之后,这则公告便停止刊登,究竟是谁发现这则公告,並且刊登这则公告? 这则公告其实並非是什么重要的接头信息,只是他向总部报平安的一种方式,自从潜伏在特务处以来,每隔十天他都会报一次平安。 如果提前或者是超过、亦或者是不报,在这段时间內总部便不会给他下达任务,他也不能够联繫总部,直到下次正確时间的公告出现,两方才能够进行联繫。 谷新义暗道可惜,他逃出包围圈之后来到了北城区,如果能够去南城区,他就有可能想法回到安全屋,利用电台向总部会江城的情况。 可现在要想从北城区到南城区,难免会使得自己暴露,所以谷新义现在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现如今他困在这里,根本出不去,而他一直以来都是纵向单线与总部联繫,根本没有人能够帮助他。 原本能够帮助他的刘琿,在掩护他逃跑的时候,已经被捕。 突然出现的公告,让他的心头蒙上一层厚厚的阴霾,他总感觉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谷新义將手中的报纸揉碎,环顾四周,確定没有异常,才拿著破碗,一瘸一拐离开,在他每到一个地方,总会多出几片碎纸片。 …… 顾青知看著联袂而来的孙一甫和马汉敬,不由的笑了笑。 如果將来他要是留在江城特务处,这两个人应当是他每日都要打交道的同僚,如何不著痕跡的融入其中,是他是否能在江城立足的重点,看来昨晚那一招的確有效。 顾青知清楚的知道,那则公告肯定与谷新义有关係,否则,按照一名高级谍报员的素养,根本不会放下这样的错误,儘管谷新义已经遮掩的很好,但在身份暴露之后,敌人利用已知条件去逆推理,在常人看来很寻常的事情,便也变得不同寻常。 顾青知要在谷新义孤立无援,没有方向时候,给他打上一剂强心针,刺激一下他將要麻痹的神经,让他知道,他的秘密已经敌人已经发现,甚至敌人可能正在布置一个圈套等他去钻。 顾青知要从更深处去提醒谷新义注意安全,江城的形势依旧不容乐观,如果谷新义还能够看到另一层意思,那对顾青知来说,营救谷新义会更加的简单。 孙一甫发出阵阵讚嘆声,他从来没有想过,仅仅一个晚上的时间,顾青知就已经利用无用的信息,编织了一个完美的谎言。 “老孙,总部来的人,不得不服吧,顾组长年纪轻轻能够深得李主任和丁主任的青睞,不是没有道理的。”马汉敬坐在顾青知对面,笑著对身边的孙一甫说道,又不著痕跡的吹捧一番顾青知。 倘若顾青知能够在回总部之后再任何一个主任耳边替他们美言几句,那也是不得了的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要是让他们知道顾青知此行最终目的是潜伏在江城,不知道他们又有何感想。 “区区雕虫小技,不值得马科长称讚。”顾青知笑道。 原来,报纸上的公告是顾青知让马汉敬刊登的。 昨天,马汉敬去江城日报调查的时候,顾青知突然有了个想法,將想法告诉马汉敬之后,马汉敬双眼有神,觉得这是一招妙计。 “两位先不要抱有太大的希望,谷新义此人能够潜伏在特务处,不显山不漏水,可见他十分狡猾,要想凭藉一则公告就引蛇出洞,恐怕没那么容易。”顾青知提醒道。 孙一甫嘿嘿一笑,在不知道这则公告是顾青知授意马汉敬刊登之前,他的確对抓捕谷新义抱有希望。但知道內幕之后,这种希望值已经降到最低。 有些话他与马汉敬自然不能告诉顾青知,因为这则公告,菊田次郎难得表扬了一番章幼营和他们,至少说明他们在抓捕谷新义的行动上做了很多工作,並且已经开始进行反击。 等到孙一甫和马汉敬离开,顾青知始终保持微笑的脸才渐渐严肃起来。 透过临时办公室的窗户能够看清特务处大院前的广场,广场上的雪已经被扫的乾乾净净,大院外马路上的雪跡依然存在,马路上已经有很多討生活的人力车夫穿著单薄的衣服奔走,斜对角的餛飩摊难得支起来,三三两两的人坐在一旁喝口热汤。 进出特务处的寻常人大多神色匆匆,要不就是被抓捕押送进来,却很少能看见完好无损的离去。 顾青知此时有些担忧谷新义的状况,希望他一切平安。 顾青知在来江城之前,上级並没有给他联繫谷新义的方式,只给了他与军统江城组组长胡旭云的接头方式,但现在他不敢贸然联繫胡旭云。 顾青知现在唯一能够接触的就是刘琿,他想尝试从刘琿身上突破,或许能够获得一些线索。 经过一天的治疗,刘琿的状態有所好转,由医务科和情报科的人临时看管,但他依然被五花大绑在病床上,嘴里被塞著毛巾,孙一甫害怕刘琿咬舌。 “能將他嘴里的毛巾拿开嘛?”顾青知询问一旁的医务科科长潘春云。 “顾组长,实在不好意思,孙科长有过叮嘱,任何人不得擅自拿掉他嘴里的毛巾,倘若出了事,谁都承当不起这个责任。”潘春云將事情推到孙一甫头上,他不想接下这个烫手山芋。 顾青知点点头,看著逐渐恢復的刘琿,拿出手中的报纸,將折角的豆腐块展现在刘琿眼前:“刘翻译,上面的公告熟悉嘛?” 刘琿一动不动,但他心中清楚,特务们一定是掌握了有关谷新义的情报线索,才会將他转移到这里,精心调理他,希望他能够开口。 眼前的人刘琿並不认识,但刚才听潘春云喊他“顾组长”,想来是哪个科的业务组长,只不过平时接触的少而已。 顾青知知道刘琿肯定不会搭理自己,他也没有对此抱有希望,只不过想要试探一下刘琿。 “我特別想知道你是如何知道谷新义暴露的消息的,这个消息可是连谷新义都不知道,而你作为谷新义的下线竟然提前获知,並且还有时间通知並掩护谷新义离开?” “你真的很了不起,你明知道掩护谷新义撤离的后果就是自己暴露从而被捕,但你却依然义无反顾的去做,我想知道是什么促使你这样去做?你仅仅只是谷新义隨意发展的一个下线而已啊!” 听著顾青知的话,刘琿依旧一动不动。 “刘琿,你想知道谷新义现在的处境嘛?”顾青知笑道。 刘琿一直面无表情的,而在听到顾青知最后说的话之后,他的眼皮不由的轻轻一跳…… 第五章 敲打 “谷新义的处境?” 刘琿心中暗道,他眉头紧皱,用尽了全身力气,才使得喉咙动了动,乾枯发白起皮的嘴隨著喉咙的牵扯而蠕动,可惜他的嘴被毛巾紧紧地塞住,否则他绝不会对这些汉奸嘴下留情。 刘琿认识病房中的潘春云,行动科和医务科的人员他也大致熟悉,唯独对这个站在自己面前喋喋不休的人不熟悉。 其实他原不想理会顾青知,可顾青知的话让他不得不重视。 刘琿闭上眼睛,当晚的事歷歷在目。 当晚,他因为將家里的钥匙丟在翻译室,返回拿钥匙时,只见菊田次郎办公室的灯还亮著,於是便特意路过一趟他的办公室,隱约听见办公室里面的菊田次郎正在与人打电话,內容是关於“对谁的抓捕”。 刘琿仔细听下来,菊田次郎又向宪兵队打电话,用日语向宪兵队调人执行抓捕任务。 可见,从这个时候开始,菊田次郎已经不再信任特务处的中国人。 刘琿则清楚的听到,抓捕对象即是谷新义。若非他是翻译,懂得日文,恐怕谷新义现在已经被捕。 刘琿得知消息后根本来不及思考,便飞奔向谷新义的住所,立马知会谷新义脱身,二人没有遭到宪兵队的包围,却在离开的过程之中遇到了负责外围的包围的马汉敬和孙一甫。 刘琿为了掩护谷新义离去,毅然决定留下断后,吸引敌人火力,以致最后被捕。 幸好刘琿早到一步,否则面对宪兵队的火力压制,那时候恐怕真的逃不掉。 刘琿早在成为谷新义下线之时,就早做好了为抗日事业奉献自己的打算,若不是特务处的人一直不让他有自尽的机会,他早就壮烈牺牲了。 顾青知不知道刘琿在想什么,也不清楚他是否被自己这句话而震到,只是看著遍体鳞伤的刘琿,顾青知好似能够感受到他身上的痛楚一般。 “刘翻译,好好休息,等你想起什么来,可以和我说,我很期待和你的合作。” 顾青知转身离开,这是他能够说出最擦边的话,儘管他知道刘琿不一定能够理解,这总归是他们的第一次接触。 “哦,对了,谷新义很好,他们还没有抓住他。”顾青知像是忘记什么似的,转身告诉刘琿,说完便呵呵一笑,头也不回的离开病房。 在顾青知离开病房的瞬间,刘琿的眼睛猛地睁开。 刘琿一颗悬著的心终於放下来,知道谷新义还活著,他可以无憾的离去。 “刘琿,你运气真好,若非顾组长,恐怕你现在还在冰冷潮湿的审讯室待著呢,辣椒水、老虎凳、电椅的感觉不好受吧?既然有新的机会,何必还要提主卖命呢。”潘春云替刘琿换上新的营养液,劝解道。 刘琿並不理会潘春云,但方才顾青知和潘春云的话却让刘琿陷入了沉思。 …… 顾青知离开病房之后,缓缓的舒了口气,努力让自己放鬆一些。 他不知道刚才在病房之中的对话,特务处有没有窃听,他也不知道潘春云会不会將他的所作所为向日本人匯报。 不確定的因素太多,谁又能保证下一个被暴露的就不会是他呢。 在曾经的记忆里,他多次翻看过一些谍战影视作品,对於层不出穷的谍战手段他也大致知道些,他更知道身为一名谍报员,就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在悬崖上行走,隨时会跌落深渊,谷新义就是最好的例子。 顾青知清楚,自己要想帮助谷新义,就必须更加小心谨慎。 当顾青知回到办公室时,只见到刘丙釗:“老刘,从明天开始,对特务处的调查也应该开始了,谷新义的事情就交给文昌负责吧,李主任已经电话询问过我这边查的如何了。” 刘丙釗嘿嘿一笑:“组长,特务处究竟查到什么程度,你还得拿个主意,上头想要什么样的结果,你也得给我个明示不是?” 顾青知眉头一皱,对特务处的调查比调查谷新义案更为棘手,这其中涉及到方方面面的人物,都需要仔细斟酌好,才能使得自己立於不败之地。 顾青知略有深意的看了一眼刘丙釗,这个老傢伙將决定权推给他,到时候上面不满意,背锅的就是他。 顾青知略略沉思:“老刘,先查著,至於结论如何,先不著急定,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嘛。” 为了堵住刘丙釗的嘴,顾青知又说道:“老刘,务必查的仔细些,说不定咱们能够从侧面助攻谷新义案。” “顾组长,我一个人查,怕是有些力不从心,反正谷新义案也用不到小田,还是让小田回来和我一起调查。”刘丙釗为难的说道。 顾青知清楚,刘丙釗刚才被自己的话堵住,现在又寻个理由推脱,他绝对是不想趟这个浑水。 “老刘,谷新义案皇军十分的重视,菊田处长亲自与我谈话,说咱们是特工总部来的,对付抗日分子的经验丰富,让我们协助特务处抓捕谷新义……” 顾青知话音未落,只听特务处大院中一阵喧譁,从窗台望去,只见行动科倾巢而出。 “怎么回事?”看著急匆匆赶回来的田文昌,顾青知问道。 “组长,我们在调查谷新义案的途中,遭遇不明武装力量的抗日分子袭击,马科长受伤,我赶回来通报。”田文昌心有余悸的说道。 此时的田文昌有些惊慌,如今是冬天,但他额头上的汗却阵阵冒出,眼镜戴的有些歪。 “田干事,章处长有请……”办公室外的办事员吆喝一声,田文昌在顾青知的同意下,向章幼营去匯报此事。 “老刘,我见小田似乎有些不適应这样的活,要不就按你说的,我让小田来调查,委屈你去协助他们追查谷新义案?”顾青知目送田文昌离去,转身便看向刘丙釗。这个老傢伙十分的狡猾,看他现在怎么说。 “组长,別別別……您知道,我年纪大了,这种事让小田去跑跑就行了,咱们也给年轻人一个机会。”刘丙釗尷尬的说道。 顾青知心中暗骂一声“老狐狸”,刘丙釗一脸阿諛奉承,这贪生怕死的样子,让顾青知一阵噁心。 “既然你不愿意和小田换,那就老老实实干好自己的事,若是出了什么么蛾子,我会如实向丁主任匯报的。”顾青知沉声警告刘丙釗,希望他老实一点,刘丙釗的后台是丁默村。 刘丙釗悻悻地点点头,虽说他与丁默村关係匪浅,若是顾青知真的要將这件事闹大,最后闹大日本人那里,最终倒霉的还是他。 刘丙釗轻嘆一口气,原以为这一趟来江城是美差,能吃喝玩乐嫖一条龙服务,没想到情况比想像的复杂。 第六章 新线索 马汉敬在执行任务过程中遭到不明身份的抗日分子袭击,行动科损失惨重,就连马汉敬也掛彩了。 “能確定是军统乾的?”顾青知疑惑的问向马汉敬,他来医务科探望马汉敬,马汉敬的手臂被弹片擦破了皮。 “肯定是他们。”马汉敬点头,在交火现场,他就隱隱察觉对手绝对是他的老熟人,整个江城有能力组织如此火力的伏击,除了军统他再也想不出还有谁。 当然,这件事也不能就这样说死。或许江城的地下党也有这个能力,但相较之下,马汉敬更倾向於军统。 城南一处破旧的民房之中,成功伏击马汉敬的胡旭云正对本次行动进行总结。总体来说,本次行动基本实现了他们对特务处的小小报復。 “虽然顺利完成了伏击,但六子为了掩护我们撤退,落入了敌人手中,我怕他扛不住,到时候咱们也岌岌可危,大哥,这地方暂时是不能待了。”行动队长周青提醒胡旭云。 胡旭云点点头,周青说的不无道理,虽然他相信六子,但同时也需要做最坏的打算,他不能拿剩下的兄弟们的性命开玩笑。 隨即,一行人立即销毁此处有关他们的痕跡,分散离去。 胡旭云最近状態十分不好,相比於军统江城组被敌人捣毁,就剩下他们几个苟延残喘来说,当他得知高级谍报员谷新义暴露的消息之后,一层阴霾才真正埋在他的心头。 军统江城组之所以能够一直与特务处斡旋,屡次破坏日偽特务的行动,这其中有很多情报都是来自於谷新义。 当然,在谷新义没有暴露之前,他也不知道谷新义是自己人。 胡旭云这几天一直很担心谷新义的情况,他听说谷新义逃离之后,现在只身一人,无依无靠,在敌特如此疯狂的抓捕和扫荡之下,想要藏身,实属苦难。 虽然军统江城组的老窝被敌人捣毁,但他带著这些兄弟们,依旧能够组织一场有效的伏击行动,足以证明他们依旧有行动能力。 胡旭云此次行动的最终目的是向谷新义传递信息,告诉谷新义军统江城组依旧在江城,依旧拥有组织对抗的能力,他希望谷新义在得知消息之后,能够与他们匯合,由军统江城组对他进行保护。 胡旭云的行动的確起到了妙不可言的效果,远在城北的谷新义的確也听说了此事,但他不敢贸然出现。 …… 顾青知站在一旁听孙一甫向马汉敬陈述对伏击战之中抓捕的抗日分子审讯的情况。 对方果然是军统,被捕的人叫陈六,这次行动是军统江城组组长胡旭云组织的一次对特务处的反击行动,以报復他们前些天对他们的围剿。 “胡旭云下一步还算伏击处长。”孙一甫提醒道。 “哼,他以为我的行动科是吃素的嘛?”马汉敬说道,对付狡猾的地下党他有时候力不从心,但对付军统,他还是得心应手的。 马汉敬又转向顾青知,感激的看著他,道:“顾组长,今天的事真的太感谢田干事,若非有他迅速回来报信,恐怕马某今天可能就交代在那里了。” 马汉敬说的情真意切,十分诚恳。 “这是应该的,虽说我们来自特工总部,但总归都是为皇军效力的,不分彼此。”顾青知淡淡的回覆,时刻记得自己的身份,如今站在这里旁听孙一甫与马汉敬的关於审讯的结果已是越线,在与马汉敬一番寒暄之后,便提出离开。 “顾组长,留步……”孙一甫追上顾青知。 “不知孙科长有何指教?” “不敢。”孙一甫压低声音,敲了敲四周,提议道:“顾组长,孙某有些关於谷新义案的事情想和你匯报。” 顾青知不清楚孙一甫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谷新义案为什么又会向他匯报? 他轻轻摇头,一时间琢磨不透孙一甫的心思,既然无事,不如就听听孙一甫如何说,顺便摸清楚他的目的。 “这是谷新义案的卷宗,刘干事今天已经调查过了,但其中有一件事我没说,只能交给顾组长你看。”孙一甫將卷宗递给顾青知。 顾青知接过之后,缓缓打开,儘管他们调查组已经介入谷新义案的调查,但至始至终卷宗还没有详细看过,卷宗之中记载的內容与顾青知从他人口中说的基本相似,只是这最后一页却让顾青知皱起了眉头。 卷宗之中简单明了、寥寥数笔关於“蜂王计划”和名单的描述,让顾青知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他明白,特务处这么著急抓捕谷新义,肯定是谷新义窃取了日偽的“蜂王计划”和名单,日本人的“蜂王计划”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而谷新义这颗定时炸弹还没有排除,消耗大量人力物力財力制定的计划因此不得不推迟,究竟能不能顺利执行,一切都看特务处能不能將谷新义抓捕归案。 顾青知清楚,肯定是刘丙釗发现谷新义的卷宗不完整,而孙一甫又不敢將完整的卷宗的提供给刘丙釗看,所以他才请自己过来,让他知道这件事。 “顾组长,刘干事上午对卷宗提出了质疑,其实就是关於这最后一份信息,我没有提供给他,刘干事还说处里对於谷新义近半年来的自查自省记录没有,对於谷新义的人际关係备案不清晰,在调查档案室借阅记录和存档记录时发现很多漏洞,很多信息登记不及时,导致谷新义有机可乘。 刘干事將一切的罪责怪到我们情报科,情报科的確负责对外的情报工作,也肩负对特务处內部人员的情报调查,但真正严格执行起来,难度还是很大的……”孙一甫为难的看著顾青知,他希望顾青能够高抬贵手。 孙一甫至今记得韩幼营对他的话,特別调查组来江城並不是为特务处查案的,他们的主要目的是调查特务处为何会导致发生谷新义案,至於谷新义能不能抓到和他们没关係。 若是调查组在调查过程中发现特务处没有严格执行特工总部制定工作指导手册进行工作,那將会有一批人到倒霉,尤其是这件事被捅到日本人面前,结果可想而知。 为了与调查组拉近关係,章幼营甚至亲自向顾青知请求协助他们追查谷新义案,以此来分散他们的注意力。 孙一甫没想到的是,顾青知会这么快安排人介入调查这件事。 顾青知自然明白孙一甫话里的意思,沉思片刻,道:“孙科长不必担心,只要你们能將谷新义抓捕归案,我想很多事情便会迎刃而解,尤其是不能再耽误皇军的计划。” “明白,只要有顾组长关照,所有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孙科长说笑了,咱们应当一同努力,只有这样皇军才会满意,皇军满意了,一切才会迎刃而解!” 这时,孙一甫办公室们被敲响,办事员有事向孙一甫匯报,见顾青知在场,稍稍犹豫,便在孙一甫耳边耳语几句。 孙一甫猛地站起来,眼神中散发出精光:“发现谷新义的踪跡了……” 第七章 追捕 发现谷新义的踪跡? 这则消息使得许多人都按耐不住心中的激动。 孙一甫立即行动,只有抓捕谷新义,才能掩盖住情报科在特务处內部工作上的失误。 马汉敬甚至带伤出任务。 一时间,整个特务处闻风而动,为了確保消息不被走漏,今天所有人在行动没有结束之前,都不准离开特务处。 顾青知没有被邀请参加抓捕工作,而田文昌则依旧在协助他们。 “能將谷新义抓住,也算是解决了一桩难题,这才刚到江城,又要回去了!”刘丙釗感慨道。 顾青知很好的掩饰住自己的心情,望著往外不断涌出的行动人员,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谷新义是如何暴露的。 此时,躲在城北的谷新义也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今天这条路上多了许多陌生人,这些人行色匆匆,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似乎在寻找猎物一般。 多年的谍报和潜伏工作经验,让他觉得此刻待得地方十分危险,他必须马上离开这里才安全。 这种不安的感觉產生的很快,谷新义十分警觉,立即动身准备离去。 他拉了拉了头上戴的破草帽,脸上早就抹著一层厚厚的锅底灰,发白甚至裂开的嘴唇结著猩红的血痂,穿著破破烂烂、满身补丁的小夹袄,手中端著碎了一半的瓷碗,哆哆嗦嗦、一瘸一拐的往外走去。 “臭乞丐,滚一边去。” 谷新义故意靠近几位他察觉不对的陌生人,这些人后腰都別著傢伙,还没到这些人的跟前,这些人就將他推搡开。 “死老头……” 谷新义被推倒在雪地里,嘴角颤颤巍巍,慌乱的寻找自己的破瓷碗,那是他吃饭的傢伙。 等这些人离开,谷新义艰难的爬起来,嘴里嘀嘀咕咕,也不掸身上沾上的雪渍,步履蹣跚的在雪地里行走,与大批前来集中的特务们完美错开,他的身影距离城北渐行渐远。 马汉敬陪同章幼营站在制高点俯瞰著目標所在地,由於他手臂受伤,此次行动由孙一甫指挥。 章幼营站的高度,恰好可以看见城北路、镜湖路、米行路交匯在一起如同一个大大的“t”字,城北路將镜湖路和米行路一分为二,东边是镜湖路,西边是米行路,而整个城北路贯穿城北一直往城南延伸而去。由於日偽特务的不断向此处靠近,让原本就被白雪覆盖的大街上的行人更加的稀少。 从他们的包围圈来看,他们似乎是得到了確切的情报,坚信谷新义藏匿在镜湖路往北的一片民居之中。 可惜,章幼营此时的目光一直盯著镜湖路往北的大片地区,並没有注意到城北路上一名佝僂的乞討者,在远离包围圈之后,疾步向城南而去。 特务们的行动逼停了路过此处的汽车,嚇翻了疾驰的人力车夫,只见他们蜂拥而出、倾巢而动,直接扑向目標点。 可惜,他们扑空了。 “搜,掘地三尺也要將他给我挖出来。”孙一甫脸色铁青,气的直咬牙。此次行动十分的迅速,谁能够抢在他们前面提醒谷新义,谁又能够提醒谷新义? 虽然行动出现意外,但章幼营並没有觉得无法接受,只不过又一次扑空而已,越狡猾的敌人,才越能激起他们好胜的决心,面对这样意料之外的事,章幼营早就练就了一副处变不惊的心態。 “肯定有人泄露的消息。” “老孙,我们可是一得到消息就过来了,谁还能比我们快?” “那这怎么解释?” 马汉敬被孙一甫问的哑口无言,也给不出解释。 “田干事,你怎么看?”章幼营將目光转向田文昌,据他所知,田文昌在特工总部是李士群李主任的人,颇得李主任欢喜,若没有几分本事,恐怕说不过去。 田文昌推了推鼻樑上的眼睛,望著下方败退而回的行动人员,悠悠地说道:“恐怕我们都低估了谷新义的警觉性。” “你是说谷新义察觉到了我们的行动?” 田文昌点点头,並非没有这个可能性:“当初我们的人发现被撕碎的报纸的时候,就应该立即撤出来,而不是留在这里盯梢,如今的谷新义是惊弓之鸟,任何出现在他周边的陌生面孔,他都会格外的注意,尤其是我们这样的人,他的警惕性非常高,能够在第一时间內脱身,实属应该,否则他就不是能够潜伏在档案室一年不被发现的高级谍报员。” “他应该还没走远,很可能是我们到了之后才离去。”厚厚眼镜片后,是一双逐渐眯起的眼睛,田文昌闭上眼睛,仔细回忆著站在高处看到的一切。 猛地,他睁开眼睛:“我想我已经知道他是谁了。” “谁?” 章幼营、孙一甫和马汉敬异口同声的问道。 “那个被撞倒的老头。” “你是说城北路上被推倒的老乞丐?”马汉敬惊诧道,很显然他也看到那一幕。 “你们在说什么?”孙一甫疑惑道。 他在下面指挥行动,並不能著眼全局,在马汉敬的解释下,他才明白田文昌说的意思。 “谁又能想到他会主动挑衅我们?”章幼营嘆气道。 “现在立刻让人追?”孙一甫抓人心切,迫不及待,跃跃欲试。 “不。”马汉敬与田文昌同时阻止道。 直视孙一甫质疑的眼神,马汉敬解释道:“老孙,现在去追,不一定能追到,虽然我们知道他离开的方向,但时间这么久,他躲在哪里,我们根本不清楚,若此时追上去,一定会打草惊蛇,凭藉著他的警惕感,他一定会知道我们已经发现了他,等他再次改头换面之后,我们更难追捕他。” 孙一甫冷静的听完马汉敬的分析,点点头:“老马你说的不错,是我衝动了,现在我们掌握他的信息,只需要在城內暗中布下线人,一旦再次发现他的踪跡,叫他插翅也难逃……” 马汉敬与孙一甫三言两语间竟也安排好了后续的行动计划,令章幼营十分的满意,特务处內盛传马汉敬与孙一甫不合,现在看来,倒也是谣言。 “就按你们说的办,你们有什么事可以多向田干事请教,毕竟他在特工总部处理过那么多事情,抓捕过那么多有名的抗日分子,要多向田干事学习。”花花轿子抬人过,章幼营丝毫不吝嗇自己对田文昌的讚美之词。 “不敢当,大家互相学习!”田文昌拱手谦虚道。 第八章 冒险 回到特务处之后,田文昌已经將今天行动的一切都向顾青知匯报,包括特务处的后续计划。 “文昌,这件事你做的很好,有件事恐怕你还不知道,这个谷新义身怀皇军的绝密计划,若是能够將其抓捕归案,对你我都是好事一桩,將来回到总部也会更得李主任青睞。”顾青知低声告诉田文昌这件事,就表示他没有將这件事告诉刘丙釗。 果然,田文昌听到这个消息后,眼睛中闪过一丝精光,精光一闪即逝,但依旧没有逃过特意观察他的顾青知。 顾青知忧心忡忡的坐在椅子上,手中的烟已经熄灭,他都没有更好的办法去帮助谷新义。 今天的谷新义的確有足够高的警惕性,但他接下来要继续面对日偽为他精心设下的圈套,他还能够有这么快的反应能力嘛? 顾青知必须用一种方式去提醒他。 怎么提醒? 没有与他的接头方式。 找不到他现在的藏身之地。 顾青知思来想去也只有一种方法。当然,这种方法十分的冒险。 他前往江城之前,为了协助军统江城组重建,上级给了他与胡旭云的联繫方式,本想著不到万不得已的地步他不会轻易联繫胡旭云,毕竟谁都不能保证现在的胡旭云还安全。 但胡旭云与行动科的交火,让他意识到江城组现在依然还有行动能力。 要想帮助谷新义,必须將特务处的注意力从他身上吸引到別处,这样的事,只有江城组適合去做。 顾青知不再犹豫,立即写下情报內容,在写字的时候,他特意换了一种笔法,手上写字的力度和完成度都有所改变,免得敌人截获情报之后,通过对比字跡查出他。 傍晚时分,顾青知独自前往情报放置点,他所掌握的与胡旭云的接头方式並不是直接接触,而是通过一处情报放置点,上级不想让顾青知暴露过多。 顾青知无功而返,他並没有找到所谓的情报放置点,上级告诉他,这个情报放置点的號码是临江路11號,在临江路11號放置点,有一个常年不用的旧信箱,当信箱的盖子打开说明安全,可以放置情报,放置之后,將盖子关闭。 可临江路只到十號,他並没有看到所谓的11號,这让顾青知有些著急。 顾青知走进特务处大院的瞬间,突然发现临江路11號的门牌被特务处门口大大的邮箱挡住,而在大邮箱后面,有一个破旧的小信箱,看起来就像一只小鸟居住木房一般。 顾青知心中此时十分的震惊,小信箱的盖子此时正是打开的,说明安全,可以投入情报,但如此眾目睽睽之下將情报投进去,不是自投罗网嘛? 若是有心人站在特务处大楼上,可以清楚的看见顾青知此时的一举一动。 在顾青知看来,这是冒险之举,但不得不为之。 顾青知將情报投入小信箱之中,迅速將小信箱的盖子拉下,若无其事的走入特务处大院。 直到他走进办公室,他一颗悬著的心都没有放下,此时的顾青知心跳有些加速。 当他走到窗口,却发现自己並不能清楚的看到外面的一切,积雪的宝塔松和耸立的水杉挡住了楼前的视野,只能看到院中的广场和院外的道路,对门口的邮箱却只能看到一角。 顾青知心中感嘆设立此信箱之人的魄力,在日偽特务的眼皮下进行情报交流,简直是在钢丝绳上行走,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 顾青知一直等到半夜,都没有等来取走情报的人。 第二天一早,顾青知特意走出特务处,在马路对面的餛飩摊吃早餐,走出大门的时候,他发现小信箱的盖子又被打开,看来里面的情报已经被取走,令他十分遗憾的是没有见到这个艺高胆大的同志。 …… 胡旭云没想到自从设立以来就没用过的死信箱会在这个时候被启用,他坐在罗斯咖啡厅靠窗的位置,望著对面被贴上寻人启事的信箱,心中暗暗猜测,这次会接到怎样的情报。 胡旭云早在一年前就租下了咖啡厅对面的31號民房,专门用来设立这个死信箱。 福运路11至43號民房位於道路西侧,紧靠城南主路,对面东侧则是外国人的开的各种咖啡厅、商店和诊所。 他原来是一天一看,后来改到三天一看,最近因为到处在抓捕他们,所以他已经一周没来看过,借著刚刚伏击过特务处行动科的行动完成,他想看看有没有人会启用死信箱。 胡旭云在得知谷新义暴露並脱身之后,曾经猜测过这个死信箱是不是为谷新义所设立,为的就是在情况紧急的时候联繫江城组。 可惜,一直都没有动静。 按耐不住內心的激动,胡旭云离开罗斯咖啡厅之后,乔装打扮一番,不知道从何方弄来一身邮差装,又弄来一辆自行车,名正言顺的取走了31號信箱之中的情报。 胡旭云回到落脚点,迫不及待的打开情报,当见到內容之后,他的眉头皱的很深,情报內容需要自己翻译。 他作为军统江城组组长,自然知道这样的情报级別较高,写情报的人和收情报的人一样,並没有直接照应的翻译密码本,因为密码本早就“印”在了他们脑海中。 胡旭云一番翻译之后才得见情报內容:敌识破谷、设法营救、声东击西、浑水摸鱼。 情报只有十六个字,但却告知了谷新义现在的处境,下达了行动指示,为胡旭云接下来的行动提供了方向。 胡旭云从口袋里掏出火柴,將手上的纸条焚为灰烬,这个情报只能由一个人知道。 他立即决定提前对日偽特务处处长菊田次郎动手,势必要剷除这个小日本。 …… 孙一甫早就从陈六口中得知军统江城组想依靠现有的力量对菊田次郎进行刺杀,碍於处理谷新义案,他一直没有腾出手来处置这件事。现在,追捕谷新义的事情交给马汉敬,他则是要顺著陈六这条线,將军统江城组的人全部挖出来。 “你確定你们以前住在这里?”孙一甫阴惻惻的盯著陈六,在陈六的带领下,他们来到了胡旭云一行人的落脚点,但並没有发现任何有用的线索。所以他怀疑陈六在耍他们。 孙一甫见陈六不断点头,冷哼道:“谅你也不敢耍我。” “科长,这里有他们烧毁的资料……” 孙一甫蹲在地上看著墙角处的灰跡,用手搓了搓,站起身,看著陈六,讥讽道:“看来你的同伴好像不信任你。” 陈六苦涩的点点头。 而在孙一甫看来,这样的羞辱,是瓦解他心理防线最好的手段。 “逃得了初一,逃不过十五,只要还在江城,他们就逃不出我的手心。”孙一甫自信中带著对胡旭云的不屑。 “孙科长……” “恩?” “我知道这里还有个地窖。” “不早说?”孙一甫一揪陈六的衣领,將陈六一个踉蹌拉过来。 孙一甫看著陈六指的方向,命人前去试探。 果然,掀开木板之后,能容下一人进出的洞口出现在眾人的眼中。 “你,先下去……”孙一甫用枪指著陈六。 陈六颤颤巍巍的摆手,不敢下去。 “快点。”有人一脚踹向陈六,直接將陈六踹半跪到洞口边。 陈六小心翼翼的下去:“孙科长,下面什么都没。” 孙一甫挥了挥手中的枪,又命人下去查看,果然什么都没有。 “哼,废物。”孙一甫骂道。 陈六被人从地窖之中拎起来,那人只是一瞬间便听到“咔嚓”一声,陈六狠狠地將手雷砸向自己的脑袋,而后扑向孙一甫。 孙一甫岂非等閒之辈,一脚踹开陈六,顺势往门外扑倒而去,只听“轰”的一声,尘土飞扬,乱石滚木纷纷砸下来,破旧的民房瞬间倒塌。 第九章 心照不宣 陈六早在选择替胡旭云断后之时,就已经做好了就义的打算,可惜当晚日偽的抓捕速度太快,根本没有他发挥的余地。 他知道,依照胡旭云谨慎的性格,肯定立即带著兄弟们离开这个地方,所以他便將一切都向孙一甫交代清楚,没有隱瞒半个字,成功取得了孙一甫的信任。 陈六没想到的是,孙一甫並没有第一时间带著他去抓捕胡旭云,这让他有些灰心。 所幸的是,孙一甫到底是自负的带著他回到了这个地方,终於也给了他机会。 孙一甫灰头土脸、狼狈的站在断壁残垣之前,陈六这颗手雷要了他六个兄弟的命,伤了四个兄弟,要不是他反应快,恐怕也会掛彩。 手下的人看著静静的站在倒塌的房屋前的孙一甫,不知道此时的孙科长在想什么。 孙一甫此刻有种强烈的感觉,他觉得胡旭云就在他身边,或许此刻正在盯著他。 他的目光扫向四周,除了躲在暗处的、或蹲、或趴、或双手抱头的百姓,再也找不到气质相符的人。 猛地,他的眼睛闪过精光,拔腿顺著侧方追去。 剩下没有受伤的人紧跟著孙一甫的步伐。 孙一甫扑向茶楼,除了茶楼窗台上留下的纸条,透过窗户再也看不到那人的身影。 “科长,你看。” 孙一甫接过纸条,上面只写了五个字“今晚六点见。” “可恶。”孙一甫一拳锤砸在茶桌上。 孙一甫急急忙忙赶回特务处,將情况向章幼营匯报。 …… 顾青知不知道胡旭云有没有顺利收到自己的情报,也不知道胡旭云会不会按照自己的安排去做。 按照田文昌的匯报,特务处已经开始针对谷新义在大范围的撒网,只怕追寻到谷新义的踪跡只是时间问题。 顾青知表面风轻云淡,心中却有一丝著急。 “咚咚咚。” 顾青知的思绪被一阵很有节奏的敲门声打乱。 “顾组长,章处长请您过去一趟。” 顾青知並没有被带到章幼营的办公室,而是去向会议室。 他到会议室的时候,特务处所有科室的负责人都已经到场,其中好几位他都不认识。 “顾组长,请坐。”章幼营请顾青知在他右手侧坐下,这第一个位置就是为顾青知留的。 顾青知微笑著点点头便坐下,坐在他对面的是另一位副处长魏冬仁,而后依次是行动科长马汉敬,电讯科长杨怀诚,医务科长潘春云。至於他这一边则依次是情报科长孙一甫,总务科长刘慎和作训科长侯振勇。 顾青知目前尚不清楚章幼营请他来的目的,但如此正式的会议,目的肯定不简单。 他静静的听著来自孙一甫的陈述,没有想到孙一甫竟然被陈六摆了一道,更没有想到胡旭云竟敢如此猖狂,竟然派人挑衅於孙一甫。 顾青知听完孙一甫的陈述,他不確定胡旭云是不是正在执行他的计划,明目张胆的挑衅特务处,的確是吸引他们目光的好办法,但就怕一著不慎满盘皆输。 既然胡旭云如此大胆,不如自己在特务处之內找机会再助他一臂之力。 “这是军统留下的纸条。”孙一甫將纸条丟在会议桌上,便沉默不言,他心中窝著火。回来找章幼营匯报此事的时候,章幼营让他冷静,千万不能中了军统的激將法。 “诸位如何看待此事?”章幼营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位,而后问道。 “陈六曾交代军统打算刺杀菊田处长,我看这件事还得菊田处长拿主意。”魏冬仁轻轻吹拂著茶杯中的茶叶,头也不抬,淡淡地提醒道。 章幼营摇摇头:“菊田处长此时正在宪兵司令部开会,我已电话知会过。” 魏冬仁没有打算再言语,特务处的人都知道他与章幼营在爭取处长的位置,只是菊田次郎更属意於章幼营,所以章幼营才能主持处里的会议,而他现如今只算是个边缘人物。 “老马,说说你的想法。” “既然军统已有刺杀菊田处长的打算,我们还是要確保菊田处长的安全,应该立即派人去保护菊田处长。”被章幼营点名发言,马汉敬不得不说几句应付人的话。 章幼营眼皮不由的轻轻一跳,又笑著问杨怀诚。 “章处,我觉得军统没这么大的胆子,就算有,只要咱们將人撒出去,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章幼营点点头,他对杨怀诚的话比较满意,杨怀诚虽然平时很少参与抓捕行动,但处里的电讯工作、包括对敌的电台侦测都是电讯科在负责,处里没人敢说自己技术比他好。 紧接著,章幼营又点名让刘慎发表意见。 “章处长,我就不说什么了,行动上的业务还是要看行动科和情报科,我做好他们的后勤工作。”刘慎乐呵呵的说道。 顾青知发现章幼营很满意刘慎的回答,他不仅有些疑惑,刘慎的话中规中矩,为何章幼营如此满意? 他仔细回想魏冬仁和马汉敬的话,发现他们都是趋向於保护菊田次郎,一提到保护菊田次郎,章幼营好像就有些不高兴,难道章幼营希望军统刺杀菊田次郎? 顾青知轻吸一口气,余光瞥向章幼营,难道说章幼营早就不满日本人依旧把持特务处处长的位置,他想取而代之? 他的目光又在会议室转了一圈,除了他,章幼营並没有询医务科长潘春云和作训科长侯振勇的意见,说明章幼营根本没將二人放在眼里。 顾青知认真的看向魏冬仁,作为章幼营最大的竞爭对手,难道他放弃与章幼营竞爭处长之位?还是说胸有成竹,另有打算? 他又看向马汉敬和孙一甫,这两位究竟是不是章幼营的人?如果是的话,马汉敬的发言为什么会向著菊田次郎,孙一甫又为什么一直保持沉默? 顾青知突然发现,他竟然不知不觉的已然参与到特务处的內爭之中,这是一摊浑水,章幼营请他过来旁听的目的是什么? 他的大脑飞速旋转,似乎还一点就能想通一切。 关键点,究竟是什么呢? 第十章 借刀杀人 试探他? 利用他作证人,应付特工总部和日本人? 顾青知不断思考,原本就复杂的谍战现在又加上所谓的职场战,让顾青知不得不小心应对,他可不想不明不白的消失在江城。 顾青知下意识的掏出烟:“章处长不介意吧?” 章幼营点点头,示意大家隨意。 大家似乎都需要利用香菸带来的刺激感来麻痹自己,使自己更加的清醒,又或者像顾青知一样,只是单纯想用香菸的迷雾还遮挡自己的表情,於是乎纷纷掏出烟。 顾青知发现事情已经偏离了原有的轨道,孙一甫带回来的消息,或许刺激到了章幼营,让章幼营看到了转正的希望,特务处內部並不是一团和气,让他们沉迷內斗,不正是自己所希望看到的浑浊嘛?这样不就可以趁机营救谷新义? 顾青知心中產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帮助章幼营干掉菊田次郎。 让敌人先乱起来,自己才有机会从中获利。 原本只是一场单纯应对军统挑衅的解决会,现在却变成了章幼营试探大家態度的站队会。 顾青知作为局外人,他已经看明白了一切,他相信,在座的各位也十分清楚章幼营的用意,大家都是聪明人,有些话不用放到台面来说。 只是,魏冬仁会甘心吗? 顾青知透过厚厚的烟雾,观察著魏冬仁。 魏冬仁似乎感受到了別样的眼光,不经意间抬起头,却一无所获,眼前的顾青知此时正闭眼吞云吐雾,享受香菸带来的麻痹感呢。 “顾组长,你是总部来的,对这件事怎么看?”章幼营诚恳、敦厚又亲切的看著顾青知。 顾青知灭掉手中的烟:“章处长,我本是奉命调查谷新义案,至於特务处的事物,还是你们自己拿主意好,不过有一句话却是要提醒章处长。” “哦?章某洗耳恭听。”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顾青知笑道。 章幼营微微一愣,他紧紧盯著顾青知,但怎么也看不出顾青知表达的意思是否有更深层的隱喻。 顾青知笑道:“章处长,要想灭掉江城的军统,必须得下狠功夫,否则他们便会捲土重来,就像那野草一般,一茬又一茬,针对军统的挑衅,一定要狠狠打压他们囂张的气焰。” 章幼营轻舒一口气,原来顾青知指的是军统,他还以为自己打算被顾青知察觉。 他请顾青知来参加本次会议的目的就是为自己作掩饰,有他一个外人为自己佐证,他相信就算菊田次郎真的被军统刺杀,日本人也不会於特务处计较,毕竟日本人还需要自己替他们卖命。 章幼营觉得日本人不讲信用,当初他们建议成立特务处的时候就言明,將来一定会把特务处交给中国人自己管理,但菊田次郎一直就任处长一职,似乎没有放手的意思,这让他有些难以接受,他早就有取而代之的想法,但一直没有机会,现在军统如此囂张的挑衅,算是给他递了一把刀,他要借刀杀人。 最让他担心的是魏冬仁,自从日本人占领江城,菊田次郎成为特务处处长重用自己之后,魏冬仁处处避让他,不参与任何权利之爭,但他依旧不能放心。 “顾组长说的是,这一点我们一定会向特工总部学习,绝不给江城的抗日分子的一丁点喘息的机会,尤其是军统和地下党。”章幼营斩钉截铁的说道。 顾青知微微一笑,不论章幼营怎么说,他都不会再过多的言语,言多必失。他深知,一旦真的惹恼了日本人,日本人是什么都不会顾忌的,他们寧可错差一千,也绝不会放过一个。任何值得怀疑的人,他们都会以及其极端的手段处决。 不要试图和日本人讲道理,没有用的,难道旅顺杀人比赛和金陵大屠杀还不能说明什么吗? 吾辈勿忘国耻,倘若真的能够刺杀掉菊田次郎未必不是一件好事,顾青知如是想到。 章幼营觉得自己借刀杀人之后能够取得特务处大多数人支持,那他就可以顺利接任处长之位,在结束会议之后,带著孙一甫离去。 …… “顾组长的唐诗读的不错。”魏冬仁捧著茶杯,衝著顾青知微微笑道。 “魏处长取笑顾某了,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哈哈,希望顾组长在江城愉快,能够独善其身。”魏冬仁举起茶杯向顾青知致意。 顾青知觉得魏冬仁有些莫名其妙,但仔细想想,却发现魏冬仁在点醒他,魏冬仁提醒他既然已经入了江城这摊浑水,就很难独善其身。 他用白居易的诗回復章幼营,而魏冬仁却用白居易终身遵循的信条来提醒他。 “我本是臥龙岗散淡的人,凭藉阴阳反掌保定乾坤……” 顾青知听魏冬仁低沉哼唱著《空城计》,望其背影,摇摇晃晃,他隱约觉得章幼营借刀杀人之计恐怕不会那么完美。 顾青知回到办公室之后,才发现他的背后已然湿透,儘管现在是寒冬腊月。 他知道,造成这样结果的原因一是来自交际上的谨慎小心、勾心斗角,二是由於自身原因。 顾青知用力甩甩脑袋,给自己的压力太大了,自从来到这里,自从踏上前来江城的火车之后,顾青知一直压抑自己的情绪,刻意在別人面前保持自己老成持重的样子,避免与他人过多交流,显得自己略有城府,使得別人对自己唯恐避之不及,很有效的减少了他暴露的可能性,但也让別人看他的时候,不敢小覷,甚至会审视他。 顾青知清楚,若是再这样下去他一定会承受不住这样的状態,迟早会崩溃,要及时的调整自己的状態,彻底远离上海,远离特工总部,这样就不会有人彻底清楚他的过往,知晓他的生活习性,这样他就不会因为改变而被审视,也就不会暴露。 顾青知此刻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够在江城潜伏下去,永远的潜伏下去。 第十一章 震慑 “晚上六点见。” 这是胡旭云挑衅孙一甫的纸条,实际上胡旭云真正的行动时间並不是六点。 “组长,都准备好了,菊田狗日的行踪我已经派人盯住了。”周青向胡旭云匯报。 胡旭云点点头,为了吸引日偽敌特的注意力,替谷新义解围,胡旭云大胆挑衅特务处,他原本就想在伏击行动之后再组织一次对菊田次郎的刺杀行动,只不过现在將刺杀行动提前而已。 他希望谷新义能够理解他们的良苦用心,最好能够明白他们的意图。 “特务处有什么行动嘛?”胡旭云问道。 周青摇摇头:“菊田正在小鬼子司令部开会,特务处外松內紧,我们人现在这个时间不好出来。” 胡旭云沉默不语。 顷刻。 他又抬起袖子,看了看时间。 “计划有变,通知兄弟们,想办法把炸弹搞到菊田的车上,菊田一上车,我要听到响声。”胡旭云决断道。 周青是个不错的行动队长,跟在胡旭云后面多年,他能够想尽办法、不折不扣的完成胡旭云交代的任务。 儘管在菊田次郎的车上安装炸弹任务难度很大,但他依旧没有说一个“不”字。 …… 菊田次郎一走出会议室,特务处翻译室的张翻译就立即向他匯报章幼营连续打七八个电话的事,提醒他注意军统的报復,特务处已经安排人在暗中保护他。 “一惊一乍,我在宪兵司令部,难道敌人会到这里来刺杀我嘛?” “哼,只要他们敢来,我一定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菊田次郎丝毫不在意章幼营的提醒,他这次到宪兵司令部开会的主要內容就是关於如何肃清江城地下抗日武装分子。 他乍一听张翻译转述的內容,还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军统公然在江城挑衅於大日本皇军的威严,决不可忍。 “走,回特务处。”菊田次郎准备回特务处,制定一份完美的计划,將江城的抗日分子一网打尽。 司机拉开车门的一瞬间,汽车“轰”的一声,气浪將菊田次郎震飞,张翻译由於站的比较近,与司机当场死亡。 章幼营安排在宪兵司令部外人的人立即涌向宪兵司令部,而司令部的日本人更加的紧张,立即进入戒备状態。 宪兵司令野田浩当即从办公室扑向外面,大批的日本兵从宪兵司令部往外派出,直接封锁了宪兵司令部周围。 菊田次郎被立即送医。 野田浩看著被炸毁的汽车,面沉如水,这件事十有八九是內部人干的,抗日分子已经將手伸到他的宪兵司令部了。 在宪兵司令部工作的所有中国人都被赶到小广场上,被日本兵包围著,日本兵枪里的子弹已经上膛,明晃晃的刺刀被地上的雪照应的鋥亮。 野田浩的目光扫过这群中国人,在每个人的身上不停留超过两秒,在场的所有人都有嫌疑。 章幼营与魏冬仁用最快的速度赶到宪兵司令部,菊田次郎在司令部出事,比在外面更可怕。 顾青知同样被章幼营带过来,这是他最有力的人证。 章幼营目前並不知道菊田次郎没有当场死亡。 野田浩不会中文,他所说的话都由翻译官卢秋生转达。 “章处长,这些人你看怎么处理?”卢秋生严肃的翻译野田浩的话,又低声提醒章幼营:“太君十分的生气,很久没用这样的语气说话了。” 章幼营投以感激的眼神,微微前倾著身体,匯报导:“太君,这些人交给我,我一定严加审问,绝对给太君一个满意的交代。” 听完卢秋生的翻译,野田浩摇摇头,衝著站在他身边的一个鬼子军官沉声说道:“彼らを杀す。” 卢秋生一脸惊愕的站在一旁,他不知道这句话该不该翻给章幼营。 章幼营不明所以,只见鬼子军官一挥手,立马就有一堆日本兵举枪站出来。 只听鬼子军官朝著举枪的日本兵大喊:“哈力拉无库露死……” 顾青知虽然略懂日语,但他进来之后一直站在边缘,鬼子和章幼营之间到底在说什么,他根本听不见。 直到鬼子军官喊出这句话,他才知道鬼子想做什么。 鬼子喊的这句话的意思是:杀光他们。 顾青知双拳紧握,指甲深深的嵌入到肉中,自从来到这个时代,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接近死亡,第一次明白眼前这群人的无助,也真真切切感受到了鬼子的惨无人道。 他很想救他们,但他没办法,一股无力的挫败感猛然间占据了顾青知整个身体。 鬼子军官又用日语喊道:“举枪,射击。” 砰砰砰…… 两轮射击,小广场上所有被包围的中国人全部倒在血泊中。 这就是刺杀菊田次郎的代价。 这就是鬼子眼中命如草芥的中国人该有的下场。 他们根本不会和你讲道理,也不需要任何证据,只要怀疑你,只要想杀你,你就不会有辩解的机会,也没有活下去的希望。 野田浩满意的点点头,他不需要確切的结果,不需要复杂的过程,这个结果,足以向菊田次郎交代。 气抖冷,莫过於此。 顾青知深深隱藏眼神中的杀气,他知道鬼子在中华大地上蹦躂不了对久,要真正驱逐鬼子,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既然自己来到这里,就必须做自己该做的事。 顾青知轻舒一口气,看著依旧怔在原地的章幼营,他知道,章幼营错误的估计了日本人对待他们的態度。 日本人之所以要將特务处交给中国人管理,就是为了避免发生刚才那样的事。 倘若日本人一直掌控特务处,那不论怀疑谁,抓住谁,根本不用审问,直接送往刑场即可。 “这就是和皇军做对的下场。”卢秋生替野田浩向章幼营翻译完这句话之后,赶紧跟著野田浩离开。 刚才指挥杀人的鬼子军官又用日语衝著章幼营喊道:“把这里收拾乾净。” 章幼营一脸懵逼的站在原地,他没明白什么意思,特务处翻译室的张翻译刚刚被炸死,刘琿又被捕,只剩下一名秦翻译,还没有被他带过来。 顾青知沉思少许,走上前道:“皇军让章处长將这里收拾乾净。” 章幼营意外的看著顾青知,顾青知微微朝他点头。 第十二章 现身 所有的预谋在强硬的实力前都不值一提。 坚硬的拳头只会將所有的阴谋诡计打碎。 章幼营的处长宝座又不知该等到何时,这一局最大利益获得者似乎是躺平的魏冬仁。 顾青知不知不觉已经在章幼营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尤其是在宪兵司令部的小广场上。 宪兵司令部发生的一切仿佛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没人再去提它,儘管才过去一个晚上。 第二天,大家仿佛又获得了新生一般。 日子照常过,太阳照常升起。 顾青知隨著章幼营率领的特务处人马一起奔赴鬼子军部医院,探望受伤的菊田次郎。 菊田次郎並没有大碍,只是被炸弹的气浪震晕,擦破了皮,好好休养,下午就可以出院。 顾青知看著神色黯然的章幼营,他知道,章幼营失去此次机会,加上宪兵司令部的震慑,他也不会轻举妄动。 “军统狡猾,但他们要为自己的狡猾付出血的代价。”菊田次郎自负的语气,傲然的神態,足以说明他没有將这件事放在心上。 “在皇军的英明领导下,抗日分子只能抱头鼠窜。”章幼营奉承道。 菊田次郎深深看了一眼章幼营:“谷新义案查的怎么样了?上海特工总部和特高课已经將电话打到宪兵司令部,质问江城除敌防谍工作是如何开展的,最近毫无功效。” “这……”章幼营一时哑口无言。 菊田次郎大有深意的看著顾青知,脸色难得有一丝笑意:“顾组长,想必江城特务处的情况,这些日子你也有所了解,还请你们调查组能再给我们一些时间,有些事情没必要直接捅到特高课,我希望我们能够精诚合作,將事情平息。” 顾青知正纳闷是谁將事情捅出去的呢,反正肯定不是他,要么是田文昌,要么是刘丙釗。 菊田次郎並不在乎顾青知,也並不在意特工总部,主要还是担心特高课。 “菊田太君,您放心,谷新义案在没有结束之前,我是不会妄下定论的。”顾青知保证道,他已经从菊田次郎的话里话外感受到了深深的威胁。 菊田次郎作为一个中国通,他深諳中国人的办事处事之道,与顾青知的谈话,也仅仅是点到即止,大家心照不宣即可。 …… “听说军统昨天杀到鬼子司令部了。” “是啊,我远远的就听到那边的爆炸声……” 谷新义再次听到和军统有关的事情,他没想到胡旭云竟敢在鬼子宪兵司令部內刺杀菊田次郎。 “听说小鬼子杀了司令部所有的中国人。” “別瞎说,不是还有一大群汉奸活著吗。” “狗汉奸还算中国人嘛?” 有人猜测昨天宪兵司令部究竟发生了什么,也有人道听途说知道一些小道消息,更有人说的好像自己在现场一般。 其中一位靠在墙角晒著太阳老者,嘴里发出囫圇声:“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倭寇岂敢践踏我中华大地。” 啪! “老东西,说话注意点。” 梳著油头,穿著黑尼袍的特务一巴掌扇在老者脸上,一脚又將老者踢翻在地。 如此行径的汉奸,在江城比比皆是,大街小巷都有情报科和行动科的眼线,这些人並不正式属於特务处,只算是情报科和行动科的外勤,他们有个十分形象的外號:黄狗子。 他们以前是一群街痞无赖,后来被大部分被侦缉队收编,侦缉队合併入特务处之后,清理了大量的无用之人,他们虽然被清理出去,但依旧在替日本人和特务处做事,这就导致这些人现在依旧打著日本人的名头,在大街小巷耀武扬威、欺男霸女,百姓们只能將怨恨和怒气藏在心中。 谷新义虽然是高级谍报员,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都能保持自己独有的清醒和冷静,只是这样的事情发生在他眼前,怎能叫他熟视无睹? 他一脚干翻踹倒老者的黄狗子,一个肘顶,又將另一名黄狗子推开,得势不饶人,迅速上去又连续补了几脚。 其中一人眼尖手快,大喝一声:“谷新义。” 对方已经认出了乔装打扮的谷新义,隨后便跌跌撞撞朝著大路而去,不在小巷之中恋战。 谷新义拎著另一名黄狗子走进另一处小巷:“你们如何认出我?” “谷…谷主任……” “说。”谷新义手上又用了几分力。 “我说我说,特务处已经发现谷主任你乔装打扮从城北逃出的事情,如今整个江城的內外勤都在暗中寻找与你装扮差不多的人。” 谷新义暗道不妙,他没想到特务处的动作竟然如此迅速。 “谷主任,谷爷,咱们往日无怨、近日无讎,还请您老,大发慈悲,绕过我一条狗命,您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黄狗子急道。 谷新义冷著脸,轻哼一声,双臂发力,直接扭断了他的脖子,而后將迅速离去。 等特务处的人赶到现场之时,早就没了谷新义的踪影。 “看来谷新义现在的確在城南无疑,马科长你们可以將城南早早封锁,缩小包围圈,让他真正插翅难逃。” 自从顾青知与菊田次郎心照不宣的谈话之后,顾青知现在亲自参与特务处对谷新义的抓捕行动。 “劳顾组长费心,孙科长已然在办。”马汉敬说道。 而此时的谷新义已经出现在他准备的安全屋附近,他冒著这么大的风险就是为了能够回到安全屋,將这里的情况向总部匯报,並由总部派人支援他,这也是他一直留在江城的原因,否则早在城北时他就能想尽办法混出江城。 他留下的原因是就是为了拿到“蜂王计划”和名单,诚如菊田次郎所猜测的一般,他的確看到了“蜂王计划”和名单的资料,並且复製过一份,由於当时刘琿紧急通知他撤离,他並没有来得及带走详细资料。 “看来这里也不安全。” 谷新义望著附近隱藏在暗处的身影,他认为安全屋很有可能已经暴露,这样的话,他与总部也无法联繫。 他静静地消失在黑夜中,既然无法请求总部的支援,那就只能依靠自己的力量。 第十三章 都在努力 顾青知依然担心谷新义现在的处境,他希望谷新义能够与胡旭云联繫,只要二人在一起,那特务处想要抓到谷新义,除非覆灭江城军统组。 “如何確定他昨晚回来过?”顾青知站在屋子中,掀开厚厚的窗帘,透过露出的小角,能够看清马路对面的情况。 孙一甫將手中的照片递给顾青知。 顾青知翻看著手中的照片,全部都是通过这个位置拍摄马路对面的情况,一共两个角度,连续翻看数张之后,他才盯著其中一张,疑惑问道:“背影?” “不错,我命人留守在暗处,只要有人经过这条路,都会进行拍照,而且这个角度是整个房屋最好的角度,这座房子也是附近位置最开阔的。”孙一甫得意的说道。 顾青知在房间中踱步,根据孙一甫所述,此处是谷新义一年前租下的房子,租期十年。 若不是房东见財起意,发现此房虽租,但一直无人入住,想要匿了谷新义付的十年租金,再次將房子租出去,他们还发现不了此处。 顾青知頷首:“房间中有什么发现嘛?” 孙一甫摇摇头,他没有將发现发报机一事告诉顾青知。 顾青知没有刨根问底,而是想透过现象看本质,他想知道谷新义回到此处的目的。 “孙科长觉得他还会回来?”顾青知又掀开窗帘,朝外面看了看,放手时,他故意將窗帘一角搭在窗台上。 孙一甫自信的点头,谷新义想要联繫他的上级,就必须要有发报机,他一定会想法设法回到此处。 孙一甫能够耐下心等待他。谷新义既然昨晚已经出现,那么最近几天,他一定会再次出现,附近和对面的几户民房都已经被他暗中处理过,里面已经埋伏好了人,就等谷新义入瓮。 他已经打算等会就將房间中的人全部撤出去,一切都復原,静等谷新义上鉤。 顾青知希望自己折起的一角窗帘能够警醒谷新义。 当孙一甫又从怀里掏出一沓照片,並將照片分发给眾人,令他们照著照片上的原样將房间恢復如初,这让顾青知倒吸一口冷气。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看著被自己折起的窗帘一角被抹平,心中突然涌出一股无力的挫败感。 顾青知心中暗道:“孙一甫果然不是省油的灯。” 他又担心谷新义能否发现此处的不同,祈祷他千万不能落入敌人的包围圈。 顾青知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再去帮助谷新义,只能看胡旭云能否起到关键性作用。 看著眼前忙碌的汉奸,恐怕他们在家中也不会这么认真仔细的做家务罢。 …… “孙科长,刘琿审的怎么样?” 顾青知与孙一甫並排坐在汽车后座,孙一甫面色严肃,但他眉梢间的舒展,难掩他心中的兴奋。 “这小子嘴硬,到现在也没开口,回去之后再审审。”孙一甫眉头一挑,灵光乍现间,他又想到了能让刘琿开口的方法,一路之上催促著司机加速,他迫不及待要去见刘琿。 顾青知原本想找机会將此事告诉刘琿,看看刘琿是何反应,但没想到孙一甫突然之间来了兴趣。 顾青知虽不清楚谷新义到底將多少秘密告诉刘琿,但刘琿能够冒死营救他,就说明此人可靠。 回到特务处之后,顾青知便与孙一甫一同前往医务科病房。 “认识此地嘛?”孙一甫从怀中掏出一张照片放在刘琿眼前。 刘琿没想到孙一甫已经查到了此处,这可是谷新义最后的安全屋,一旦此处暴露,那谷新义就如同彻底断线的风箏,无法再与上级联繫。 “没关係,不管你认不认识,此地已经被我们控制,只要谷新义敢在附近露头,我们必定將他抓回来与你作伴。”孙一甫自信道。 刘琿眼神一转,扭动著身体,被毛巾捂住的嘴支支吾吾。 “拿开毛巾,他有话要说。”顾青知提醒道。 一旁的医务科医生眼光看向孙一甫,得到他的点头才急忙拿开刘琿嘴中的毛巾。 “想要弃暗投明?”孙一甫见刘琿一改前些天的样子,今天竟然主动要说话。 刘琿两眼无神,微微点点头。 孙一甫向一旁的医务科医生投以眼神,医生会意,立即將刘琿扶起来,垫高了枕头,让他半靠著。 顾青知不动声色的看著刘琿,他不知道刘琿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孙科长刚才给我看的地方我知道,那是谷新义最后的安全屋,至於里面有什么我並不清楚,我从来没有进去过。” “你什么时候被谷新义发展成线人的?替他传递了哪些情报?谷新义在江城还有没有其他线人?”孙一甫直接问道。 顾青知盯著刘琿,刘琿似乎在组织语言。 “早在日本人来之前我就和谷新义认识,日本人占领江城后组建特务处,我从特工组调入特务处,他由警备队调入……” 顾青知听得仔细,刘琿与谷新义早就认识,去年一月份刘琿父亲病重,大部分的医药费是谷新义帮助他筹集,为了感谢谷新义,刘琿帮他翻译了“日军对江城地区扫荡计划书”。长此以往、一来二去,刘琿便被谷新义慢慢发展成他的下线。 顾青知认为刘琿並没有说出实情,谷新义作为军统高级谍报员不可能如此隨意发展下线,这样会增加他暴露的可能性。 “我平时只为他留意宪兵司令部传来的一些配合作战信息,或者是为他翻译日文文件,从未为他传递过情报。”刘琿淡淡的说道。 “难怪皇军好几次去城外扫荡都无功而返,原因在这里。”孙一甫喃喃道。 “至於他的其他线人我並不清楚,孙科长应当知道,我们这些人一般都是纵向单线联繫的,怎么可能有交集?至於我是如何提前知道你们要抓捕他,是因为……” 孙一甫怎么也想不到谷新义逃出他们的包围圈,原来只是一个小小的巧合,若是那天刘琿没有將钥匙忘在翻译室,也就没有后续这么多棘手的事情。 顾青知也没想到事情会往这个方向发展,但他总觉得刘琿的话肯定有所隱瞒。 “怎么?你还有什么要补充?”孙一甫见刘琿欲言又止,便问道。 他也怀疑刘琿所说一切的真实性,单听刘琿所说,他只是一个为了感恩而帮助谷新义,而后被谷新义发展成为下线的。成为谷新义的下线后,他並没有为谷新义传递任何情报,只是在特务处为他传递了几份皇军作战的信息和翻译了档案室几份文件。 如此看来,刘琿身上根本没有任何可以利用的价值。 难道说,在他身上花的时间都白费了? 刘琿点点头,警惕的看了一眼顾青知,向孙一甫投以询问的眼光。 顾青知没想到刘琿竟然叛变的如此之快,在孙一甫面前,对他都有所防范。 “有话你儘管说,顾组长就是专门来调查此案的,你不说事后他也会知晓。”孙一甫解释道。 刘琿这次低声敘述道:“我曾经隱约听谷新义提起,咱们处里还有另一个谍报员,代號……” 第十四章 暗查 “咱们处还有另一个谍报员,代號031。” “031?,你確定是031?”孙一甫眉头紧皱,缓缓站起来,嘴里不断念叨著,他又追问道:“你可知道更多的情况?” 刘琿摇摇头,便沉默不语。 “很好,你提供的情报很重要,等抓捕谷新义归案,我会向菊田太君建议,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刘琿点点头:“多谢孙科长。” 顾青知实在没有想到刘琿会將如此重要的情况交代,倘若“031”真的潜伏在特务处,恐怕他现在还不知道孙一甫已经知道了他的存在。 顾青知临走之前用审视的目光盯著刘琿,刘琿一副坦然接受的样子,他有些后悔当初提议救治刘琿。 顾青知之所以相信刘琿的话,因为他曾经猜测过特务处还有自己人,否则他的接头信箱不会设立在特务处门口。 孙一甫忧心忡忡,自从听到刘琿提起031,他就心不在焉。 “顾组长,我还有事向章处长匯报,先行一步……”孙一甫转身向章幼营的办公室走去。 …… “你说031还在处里?”章幼营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质问道。 孙一甫点点头:“刘琿亲自交代的,他曾经听谷新义提过。” 章幼营目光流转,慢慢冷静下来,当初031案件是他亲自督办的,他当时还是江城特工组组长,孙一甫当时是他的得力亲信,是孙一甫亲手抓捕031归案,亲手处决031的。 “刘琿是什么时候进特工组的?”章幼营问道,他不相信031还活著。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我们处决031之后,日本人即將占领江城之前,组长你为了更好的与日本人沟通,专门引进了三位翻译。”孙一甫回忆道。 韩幼营眉头皱的更深,既然刘琿是处决031之后进的特工组,他肯定不会知道031案的情况,恐怕连听都没听说过,这件案子只有他自己和极少数的心腹知道。 章幼营靠在椅子上,双臂依託著椅臂,双手交叉,两个食指不断交叉滑动,良久,才用低沉的声音对孙一甫交代道:“暗中再查查,当年抓捕的时候的確有些著急,但事后核查一切都吻合,不应该会抓错人,就算抓错人,此人肯定也早就逃之夭夭,怎么可能还会潜伏在特务处?” “处长,若031真的一直潜伏在处里,那目標只可能是原特工组跟隨我们过来的老人,如今还在处里的也所剩不多了。” 章幼营点点头,他自然清楚该从哪里开始调查。 “此事一定不能声张,尤其是不能让日本人知道,明白吗?”章幼营盯著孙一甫,严肃的说道。 孙一甫清楚事情的严重性,当年031窃取日本人对江城作战计划信息,前提使得江城大部分军政商要员提前撤离,令占领江城后的日本人十分生气,由於日本人不清楚究竟是哪一环节泄露了情报,所以没有深究。 时任江城特工组组长章幼营却敏锐的捕捉到信息可能是从他们特工组泄露,在诱捕军统交通员谢天亮之后,从谢天亮口中得知特工组潜伏著一位代號031的情报员,於是章幼营连续设下三个圈套,只为了抓捕031。 现在突然告诉章幼营031还活著,岂不是天方夜谭? 章幼营在孙一甫离去之后,闭上眼睛,靠在椅子上,仔细回忆著当年发生的一切。 他利用三个情报,设下三个圈套,一举抓捕031,秘密处决031,为的就是不让日本人知道当年情报泄露一事和特工组有关,否则日本人绝对不会饶过他。 “031啊,031啊,你到底有没有死?”章幼营缓缓睁开眼睛,喃喃道。 …… 顾青知並不清楚031对章幼营和孙一甫有何特殊意义,但他知道刘琿说出这个的代號,绝对足够保密。 现如今特务处又发现了谷新义的安全屋,围绕安全屋设计了圈套,等待谷新义入套,顾青知担心谷新义就此万劫不復,他决定再次冒险给胡旭云传递情报。 顾青知被一阵刺耳的电话铃声打断思绪,孙一甫邀请他一同前往谷新义的安全屋,刚刚情报科干事匯报,在安全屋附近发现了谷新义的身影。 “看到没,就坐在那边二楼,时刻看著这边。”顾青知和孙一甫躲在安全服旁边的民房,顺著手下指向的方向,透过窗户的一角能够远远的看到谷新义。 “不错,的確是他。”孙一甫与谷新义共事一年,对谷新义的外貌模样再熟悉不过。 “那个茶楼我们布控了嘛?”顾青知询问孙一甫。 孙一甫摇摇头,为了不惊扰谷新义,让周围的一切都显得自然,他们在安全屋附近埋伏,在重要的路口安排了暗桩,並没有大量的使用內外勤进行布控。 有了前两次的教训,孙一甫这次考虑的很周全,十分谨慎小心,一切都以抓住谷新义为主。 “要是让他跑了怎么办?”顾青知又提醒道,他倒是希望孙一甫能够立即指挥人动手,他相信谷新义能够察觉到此地的危险,及时脱身。 孙一甫微微一愣,稍加思考之后便说道:“费了这么多功夫,一定要等他自己送上门来,此时我们一定要耐得住寂寞,千万不能打草惊蛇。” 顾青知有些失望,他没想到孙一甫能够克制自己。 “动了。”顾青知提醒道。 果然,只见谷新义下楼之后,站在茶楼的告示牌旁边,目光朝安全屋看去,一直在审视著他的周围。 谷新义虽然怀疑安全屋已经被特务处发现,但他並没有放弃,因为他也没有其他选择,必须与上级建立联络才能够更好的帮助他,而与上级联络的设备就在安全屋。 他的確怀疑安全屋的安全性,他也相信刘琿不会叛变,可是他忽略了贪財的房东。 这是他第二次踩点,在安全屋附近並没有发现可疑人物,也没有发现与他一样的人在盯著安全屋。 紧紧靠著告示牌,倘若此时有人上前来抓捕他,他会利用告示牌躲进茶楼,再想办法脱身。 “等,再等等……”孙一甫的手心已经出汗,谷新义已经在对面站了两三分钟,始终没有下一步动作,孙一甫不敢贸然行动,他们没有强有力的外控,他担心会再次让谷新义逃跑。 “快,他又动了,正在向这边走来。” 顾青知的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手不由的用力扯了挡在面前的窗帘。 “准备抓捕。”孙一甫的呼吸有些粗重,功夫不负有心人,终於让他等来这一刻。 “不好,他又离开了。” 孙一甫赶紧扒开一丝缝隙,果然,谷新义此刻已经转身离去。 “科长,追不追?” 顾青知刚放下悬著的心,再次被吊了起来。 孙一甫摇头,深呼吸一口气:“等!再等等。” …… 第十五章 危险 不知谷新义是出於自我防范意识比较强,还是多年沉浮敌后戒备心比较高,总之,他不愧为一名高级谍报员,再次凭藉自己敏锐的嗅觉,从敌人布置的天罗地网中脱身。 顾青知由衷为他感到高兴,刚才只是短短的几个瞬间,他的心七上八下,一直暗中忐忑。 顾青知对孙一甫投以“敬佩”的目光,他没想到孙一甫能够如此沉得住气,千钧一髮之际,都没有命令手下行动。 他向孙一甫竖起大拇指,称讚他。 “顾组长,小打小闹罢了,哪有你们在大上海办的案件刺激,若是有机会孙某一定去体验一番。”孙一甫笑道,这是客套话,就算真让他去上海,给个处长的位置他也不愿意去。 顾青知估计孙一甫这话半真半假,特工总部支持过多少地方成立了特务处,很少见地方上有人主动往特工总部进,那可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唉,孙科长,若是有机会我倒是想留在江城,这里可比上海逍遥舒服。”顾青知轻嘆一口气,略带幽怨的说道。 孙一甫一愣,隨即笑道:“对,对,再好的大上海也没这里逍遥。” 顾青知来江城的时候总部交代了两个事,一是协助胡旭云重建军统江城组,二是营救谷新义接替他潜伏在江城。 其实两个任务也是一个任务,只有留在江城,潜伏下去,才能帮助胡旭云重建江城组,否则特工总部安排的调查任务结束,他依旧没有留在江城的机会,倒时候还得回上海。 適当而又不露骨的表现出自己想留在江城的意愿,也算为日后做铺垫。 而另一边,还有一个留恋江城之人,即使知道敌人已经盯上他,他仍旧义无反顾的要留下。 谷新义离开茶楼之后並没有走多远,虽然安全屋附近一切都正常,但真正暗藏在暗中处的敌人肯定不少,他不得不冒险一试。 他出现在茶楼外就是有意暴露自己的行踪,没想到一切风平浪静,他並没有试探出安全屋附近有敌特,所以他决定在这里等到深夜,等到夜深人静了,再悄悄前往安全屋。 …… 夜深。 人静。 孙一甫为顾青知准备了夜宵,他只留了两个人在窗户边盯梢,其他人全部撤到背靠大马路的房间,在其中用餐,在外边房间点灯,会惊嚇到咬勾的鱼儿。 “又下雪了。”顾青知將花生壳轻轻拋到桌子上,透过窗户看到飘落的雪花。 孙一甫抿了口酒,抬头望了一眼,笑道:“这时候是江城最冷的时候,等春节一过,开春了就好多了。” “这么冷,怕是不会来了吧。”顾青知又重新拈起一颗花生,喃喃道。 孙一甫捏著酒杯刚到嘴边,微微一愣,而后一饮而尽,砸吧砸吧嘴:“等!” 可见孙一甫是下了多大的决心,一定要守到谷新义自投罗网。 顾青知真担心谷新义会去而復返,他在心中仔细思考过谷新义的举动,谷新义似乎对安全屋势在必得,可他想不明白的是,仅仅是一处安全屋,为什么非回不可? “谷新义到底在想什么?他为什么不想办法与胡旭云联繫?”顾青知有很多疑问。 与民房中吃夜宵,喝酒暖身不同的景象出现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小巷之中,地上已经积落薄薄一层雪霜。 谷新义踩在雪上,笑轻微的咔吱声,他的脚印印在浅浅的雪地里。 站在背光的巷口,可以看见远处路灯下雪花飘零飞舞的姿態,凡是目光所及之处,並没有任何不妥。 他逐渐向安全屋靠近,已经走到路灯后的巷口。 正在盯梢的特务用胳膊肘顶了顶另一人:“快看。” 路灯下的雪地里倒映著虚虚实实的人影,其中一人赶紧往另一个房间去匯报。 孙一甫顾不得倾倒在桌上的酒杯,缓缓的掉落在地,赶紧起身悄咪咪的往窗户边站去。 果然,路灯照耀下的雪地里出现了人影。 顾青知知道现在是关键时候,既然谷新义再次来到这里,他肯定要回安全屋,决不能让他回。 顾青知从吃夜宵的房间往监视的房间而去,稍微拉开房间的门,微弱的灯光透过门缝在房间中一闪而过。 紧紧盯著周边的谷新义自然见到了房间中一闪而过的灯光,当即往后退却了几步。 “消失了。”孙一甫的心被提到嗓子眼。 “又出现了。” 谷新义再次探出身体,一切平静,並没有异动。 但刚才隔壁民房闪过的一丝亮光让他不得不谨慎。 “嗡……” 一束更加刺眼的光照射过来,警察局巡逻的车路过,谷新义紧紧贴著冰冷的墙壁,等到汽车渐渐驶离远去,他又一次探出身体,看来刚才隔壁房间闪过的亮光是巡逻汽车从远处照射过来的。 顾青知暗道不妙。 果然,谷新义已经迈开步子,朝安全屋而来。 孙一甫抓起临时搭建的电话,给马路对面埋伏的特务下达命令,让他们隨时准备行动。 孙一甫默默替谷新义数著步伐,再有三步,他就进入包围圈了。 谷新义一头扎进孙一甫精心编织的包围圈中,顾青知重重嘆了口气,他也不能轻举妄动。 他就这样眼睁睁看著自己的同志被捕,心里的滋味十分难受。 谷新义已经接近安全屋的院门,他从怀中掏出钥匙,他要以最快的速度开门进入。他丝毫没有觉得今晚的一切太过顺利,太过平静。 孙一甫一声令下,只等谷新义进入他的安全屋,他们便会立即包围安全屋,孙一甫会亲自带人进入抓捕谷新义。 至於为什么现在不抓,他怕在马路上变故太大,万一谷新义又跑了怎么办? 已经熬了两天,在等两分钟又能如何。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瓮中捉鱉才是最稳妥的办法。 “咔嚓……” 是锁芯被打开的声音。 谷新义一把推开院门,刚迈进一只脚,只见一束强烈的光芒照射过来,他下意识的挡住眼睛,想要迅速关门,只听汽车上轻吼一声:“有埋伏,危险!” 第十六章 营救 “有埋伏,危险!” “快上车。” 汽车上的人大喝一声,將车停稳,推开车门,等著谷新义。 谷新义脑海之中闪过无数个判断,他站在门口,用门板作为掩护,紧紧盯著停下的汽车。 胡旭云有些等不及了,拿著枪就跳下车。 他再次接到情报,情报的內容是谷新义危险,地点在这个地方,刚才他已经开车绕过一圈,並没有发现谷新义的踪影,汽车又折返回来,刚好看到谷新义开门的身影,所以就大喝一声,提醒谷新义。 其实胡旭云也不清楚开门的人是不是谷新义,所以他跳下车之前將手中的枪上了膛。 但凡有一丝不对劲,他会立即开枪。 不等胡旭云去拉谷新义,特务处的人已经纷纷包围过来,孙一甫怎么可能让人就让被救走? 谷新义看到来人是胡旭云,当即也不废话,直接摔门而出。 “砰……” 孙一甫直接开枪,以震慑他们。 胡旭云微微一勾身体,拉著谷新义就窜进汽车后座,周青猛地一脚油门,汽车直接弹射出去。 挡在身前的特务在这个大傢伙面前,根本不值一提,见汽车撞来,纷纷避开。 孙一甫连开数枪,难解心头之恨。 车上的胡旭云呲著洁白的牙齿,摸出两颗手雷,直接往人群中砸去。 “狗日的,就不信还炸不死你们。” “轰、轰。” 手雷爆发出极大的威力,让黑夜中的特务们损失惨重。 顾青知差点被手雷爆炸飞射过来的碎片射中,他在黑夜中隨手拉过一个特务当了替死鬼。 “孙科长,孙科长,没事吧。”顾青知在黑夜中喊道,若是孙一甫被手雷送走,他会很开心。汉奸,死不足惜。 孙一甫咬著牙,右手拎著枪,捂著左臂,他的手臂被手雷碎片射中,不断的流血,让他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若非疼痛让孙一甫清醒,右手始终拎著枪,顾青知不介意亲自送他一程。 “孙科长,快,叫救援。”顾青知扶著孙一甫,大喊道。 很快,特务处、警察局、甚至连宪兵司令部都派人过来,现场被汽车的大灯照的光亮。 顾青知充当临时翻译替章幼营与日本人交流一番,日本人才离去。 医务科的医生现场处理孙一甫受伤的手臂,章幼营已经將情况了解的七七八八。 “老蔡,你们警察局也太不中用了,车丟了都不知道,若非你们工作上的失误,我的人怎么可能行动失败?”章幼营將怒火撒向警察局局长蔡永华。 “老章,话可不是你这么说的,我们警察局可没有配合你们行动的义务,我们的车丟了,我们自会查清楚,要有什么处罚,也不是你韩副处长说了算。”蔡永华揶揄道,他也不是省油的灯,他同样知道特务处最近在办大案,菊田次郎的確协调过警察局一起行动,不过那都是外围的协助工作,章幼营想要指挥警察局,他还不够格。 章幼营不想此时与蔡永华这个老滑头较真,这件事他肯定会向菊田次郎和野田浩匯报。 由於孙一甫现在受伤,今晚行动的一切细节都由顾青知向章幼营陈述,孙一甫在一旁旁听,不时点头,表示顾青知所说都是对的。 谁都想不到军统会出现,孙一甫已经將计划做到最完美,但还是让谷新义溜走了,並且是当著顾青知和田文昌两人的面溜走的。 “顾组长,今晚的事,调查组应该不会……” “章处长,我和总部还是关注最后结果的。”顾青知淡淡的笑道,他的话让章幼营吃了颗定心丸。 顾青知不会蠢到在別人的底盘,不给別人面子,到时候恐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胡旭云如同天兵降临一般的救走谷新义,正如顾青知心中所设计的一般,能够阻止谷新义並营救他,这是顾青知冒险送出第二份情报的价值所在。 顾青知今晚一直处於担心之中,他怕胡旭云不能及时收到情报,抓捕过程中,他见谷新义义无反顾的要回安全屋,他的心就凉了一半,说明胡旭云並没有与谷新义接上头。 直到胡旭云飞车出现,救走谷新义,两颗手雷震慑汉奸特务,这才让顾青知一颗悬著的心稳稳落地,现在谷新义与胡旭云在一起,应该不会出现其他问题,也不会再有危险。 …… 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谷新义第一次以同志的身份与胡旭云相见。 两人可是老相识,只不过以前是敌对面。 “真想不到你老兄竟然是自己人,当初乍一听消息,还以为是特务处的圈套,没想到,真的没想到。”胡旭云喜笑顏开。 自从死信箱有情报传出之后,他现在每天都要找机会去看一眼,今天傍晚的时候他一看果然有新情报,於是赶紧取出,得知谷新义有危险,他与周青特意绕道城东,从那里的巡警手里弄了辆车,紧赶慢赶才赶到安全屋,第一次没看到人,绕回来之后才碰到这事。 “想不到我们还有见面的一天,今天幸亏有你。”谷新义不愿意放开胡旭云的手,紧紧握住,他潜伏多年,从来没有哪天像现在一样安全。 谷新义没有问胡旭云是如何知道他在什么地方,胡旭云也没有主动告诉谷新义。 这件事,二人都选择忽略。 谷新义作为高级谍报员心里清楚这件事不是谁都能办到的,尤其是能让胡旭云亲自来救他。 胡旭云原本担心谷新义会问他这个问题,他根本不知道如何回答,他虽然不是谍报员,但也在江城潜伏这么久,日偽一直没能抓到他,他自然有自己的生存方式,作为一名老牌军统成员,他有著过硬的军事和谍战素质,倘若谷新义真的向他问起这件事,他倒是会小看谷新义。 “老谷,我另外给你寻找一个落脚点,等过几天找机会送你出城,出城之后,你立即回总部。” 谷新义摇摇头:“我还不能走。” “为什么?” “日本人正在执行一项潜伏计划,规模很大,我必须阻止他们实施,並將他们的潜伏名单搞到手。再说,我现在也不適合回去,我怀疑总部有他们的人……” “可是自从你暴露之后,你的潜伏任务就自动结束,你现在这么做,是在违反戴老板的规定,是无视家法。”胡旭云沉声道。 谷新义沉默,他知道,如果他现在回去,他就是英雄,等待他的將是大红花,表彰会,还会被晋升。 可是,他甘心吗? 第十七章 怀疑 谷新义不甘心。 他明知道“蜂王计划”实施在即,名单也已经被他窃取,他只需要一个机会拿到那份详细的实施计划和名单,他就可以离开江城。 潜伏这么久,蛰伏在敌人的眼皮底下,为的不就是能够获取有价值的情报? 难道个人生死真的那么重要? 谷新义何尝不知道私自行动的后果,但他不愿意就这样回去。 “老胡,你若是担心会连累你,把我送到地方之后,你就走。”谷新义下定决心,一定要將“蜂王计划”和名单带走,他要破坏日本人的计划,决不能让日本人再培养更多的內奸。 胡旭云两次收到情报都是关於营救和保护谷新义的,他虽然不清楚情报的来源,但他確信肯定和特务处有关,只是死信箱是不能够传回情报的,他只能接收。 “老谷,你这是什么话?看不起我?还是说打鬼子,杀鬼子我不如你?”胡旭云激动道,试问还有哪个小组能够像他们小组一样,隔三差五就给日本人和汉奸找不痛快?若非如此,一直潜伏著保存实力,日本人根本不会对他们恨的咬牙切齿,特务处也不会整天想著连根拔除他们。 “我没这个意思,只是……” “没什么只是,老谷,我豁出去了,个人得失算不得什么,小鬼子有这些邪恶的计划,那我们必须得组织反击,你是发现计划的谍报员,我是江城组的组长,有义务不让他们在江城將计划实施成功。”胡旭云已经为谷新义找好了继续行动的藉口,两人要共同为抗击日偽努力。 …… 章幼营静静倾听孙一甫的陈述,虽然顾青知已经为他陈述过一次,但其中还有很多细节顾青知並不清楚。 “我怀疑情报科有內奸。也可能是行动科。反正肯定在处里。”孙一甫皱著眉头说道。 章幼营並没有否定孙一甫的猜测,短短几日,孙一甫与马汉敬皆与军统交手,而且两人不约而同的受伤,让他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你怀疑031?”章幼营淡淡的问道。 孙一甫点点头:“若非031的存在,我的行动根本不可能失败。行动之前,所有人都被我特意安排在一起,根本没有泄露情报的可能性。” 章幼营摇摇头:“我觉得这件事与031没关係,就算031真的还在处里,他也绝不会参与这种行动。” “您的意思是问题只会出现情报科和行动科?” 章幼营点点头:“军统的老窝被我们利用內线一锅端掉,如今只剩下几只丧家之犬,但他们的战斗力却比以前提升了很多,没有內线的遥相呼应,我们摸不清军统的门路,彻底失去了对他们行踪的掌握。当初的行动,现在看来有些得不偿失啊。” 孙一甫疑惑的看著章幼营,静等章幼营接下来的话。 “难道只许我们在军统又內线,不许別人也策反几个人为他所用嘛?”章幼营问道。 孙一甫被章幼营点醒。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章幼营的分析让孙一甫的眼神变得更加凌厉。 “一甫,你找时间再审审刘琿,我觉得他不一定吐乾净了,也许他再吐出来的东西,会对你调查031和查內奸有所帮助。军统,一直都狡猾的很。”章幼营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若非孙一甫是他的心腹,他不会这般叮嘱。 孙一甫点头,表示明白:“那顾青知那边怎么办?要不要將內奸的事告诉他?” 章幼营摇摇头,笑道:“一甫,你就是心地太善良,顾青知恐怕早就猜到了。別以为他傻,能在特工总部生存下来的,都不是等閒之辈。他们一行三人面和心不和,姓田的天天跟著你们情报科,什么东西不清楚?那个姓刘的背后捅了我一刀,若非谷新义案没有结束,我定叫他走不出江城。” 章幼营的话並非无的放矢,刘丙釗私自將江城的调查情况提前向丁默村匯报,害的特工总部和特高课都向菊田次郎询问此事,若非菊田次郎试探过不是顾青知所为,恐怕章幼营都有向顾青知动手的打算。 顾青知自然知道这件事是刘丙釗私自乾的,他早就敲打过刘丙釗,可不曾想刘丙釗竟然阳奉阴违。 “老刘,江城情况复杂多变,我希望你將在上海的那一套心思收起来,在江城可没人为你撑腰。”顾青知警告道。 刘丙釗嘿嘿一笑,不屑的说道:“顾组长,此事不劳你费心,丁主任已经打算將我提前调回去了,这江城在热闹,也不比上海待著舒服。” 顾青知一愣,没想到刘丙釗竟然打通这层关係,要提前回去,那自己呢? “放心,你顾组长依然是组长,江城的事情不查清楚,没个结果,恐怕丁主任和李主任脸上无光,捨不得你回去呢。”刘丙釗幸灾乐祸道,他早就想离开这破地方。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这江城远不如来之前听说的好。 “老刘,话不能这样说,咱们三人一起来的,你先回去算怎么回事?”田文昌透过厚厚的镜片盯著刘丙釗,老刘太不仗义,竟然一个人先跑,他也想回去,只是他和李士群的关係远没有那么深厚,要想运作,恐怕没老刘这般乾脆。 “嘿,你小子到这儿来了之后倒装起大尾巴狼了,又是查案又是救人,乾脆申请留这儿得了。”刘丙釗將自己的不满衝著田文昌发泄。 顾青知盯著两人,他不知道眼前二人是否在他面前故意演戏,这两人心思复杂,各怀鬼胎,骨子都是坏透的汉奸,如此这般不知道到底是何打算,至於刘丙釗想回去,那就让他回去,省的留在这里让自己不痛快。 顾青知先向上海打电话求证了此事,又向菊田次郎打电话告知此事,总不能让刘丙釗不明不白的离开。 “姓刘的要走?” 孙一甫点点头,他对刘丙釗早就不满,上次因为调查谷新义案总是揪著自己不放,后来又私自向特工总部匯报案情,让菊田次郎和章幼营都不爽,得到消息的他,特意向章幼营匯报此事。 章幼营冷哼一声,面沉如水。 “我听说他们两人好像不满姓刘的自作主张,姓刘的回去之后若是对我们颇有微词,岂不是破坏了处长的大计?”孙一甫提醒道。 章幼营点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狠辣。 “我们要不要送姓刘的一程?”孙一甫问道。 章幼营走到窗边,盯著窗外的鹅毛大雪,喃喃道:“天寒地冻,地湿路滑,走丟个无关紧要的人,想必也翻不起什么浪花。” …… 第十八章 语言艺术 顾青知在办公室聆听了李士群的谆谆教导,刘丙釗不懂事则罢了,丁默村竟然也不懂事,江城特务处依然由日本人操控,直接向特高课匯报此事,岂不是让菊田次郎和野田浩难堪? 顾青知恭敬的握著手中的电话,不断点头,附和李士群的话,田文昌有些嫉妒顾青知,顾青知不仅比他年轻,还比他更得李士群的信任,他早就有想取代顾青知的想法,可惜一直找不到机会,顾青知往日在特工总部的表现可圈可点,深的李士群喜爱。 顾青知做事向来滴水不漏,儘管他与李士群相隔千里,但李士群还有一双眼睛在他身边,他怎敢不尊敬李士群。 他相信,但凡他表现出一丝不耐烦或是不恭敬,远在特工总部的李士群会立马知道。 “江城的事情你好好办,不必著急回来,特工总部情况多变,远比你走的时候要复杂……”电话那头传来浑厚的告诫声,乍一听会觉得李士群十分关切顾青知,但他声声嘆息,话语中又传递出一丝无奈。 “主任,您遇到什么难处了?我立马回去。”顾青知立即表明心跡,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的表忠心道。 电话那头稍许沉默,嘆息一声:“算了,你回来也没用。” 儘管顾青知得到的任务是留在江城执行潜伏计划,但李士群的话让他不得不慎重回答,若是有哪点失了分寸,恐怕自己留在江城或许也只能想想:“主任,有用得到青知的地方您就说,青知必定为主任赴汤蹈火。” 田文昌差点把早饭都吐出来,心中暗道顾青知真不要脸,平时看他不苟言笑、为人正经、小心谨慎,却没想到在主任面前跟条狗似的。 怪不得他能得主任的欢心,原来都靠溜须拍马。 李士群欣慰爽朗的声音从电话中传过来:“难为青知你一片忠心,既然姓刘的已经离开江城,那你和小田就更要精诚合作,没了他的干扰,我想你们做起事来应该会更加得心应手。” 顾青知没有说话,抬头看了一眼偷偷盯著他的田文昌,脸上的笑容越发的的灿烂,依旧静静的听著,他知道李士群不会无缘无故打电话给他。 “青知,你是我最信任的人,知道我在总部的难处,很多关係都需要维护和走动,我在总部脱不了身,姓丁的又盯得紧,很多事情打点起来就比较困难,我希望你能在江城替我出出力,想想办法……” 顾青知表面恭敬微笑,但心中却是阵阵冷笑,李士群一个“钱”字都没提,但却字字不离“钱”。 让自己留在江城替他捞钱,然后孝敬他,成为他捞政治资本的助力,李士群真是把算盘打的啪啪作响。 想必在刘丙釗能够如此顺利返回上海一事之中,也势必有他的身影。 “主任,青知想在您最困难的时候站在您身边,不想离您太远,我立即回特工总部去侍奉您。”顾青知委屈道,作为一名合格的潜伏人员,必须要有隨时控制自己情绪的能力。 田文昌竖起耳朵,想將顾青知与李士群的谈话听个乾净,可没成想竟然听到顾青知委屈巴巴的声音,他好奇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青知,你糊涂,你现在留在江城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与小田做好该做的事,就是对我最大的忠心。”李士群用严厉的语气训斥道。 顾青知心中暗笑,他只是揶揄一下李士群,没想到他竟然急了。 “青知明白,一定和小田完成主任交代的任务,绝不会墮了主任的名头。”顾青知扫了一眼田文昌,冲电话那头用无辜的语气保证道。 田文昌被顾青知的话惊到,赶紧站起身。 电话那头的李士群听顾青知如此保证,才略感欣慰。 “主任,小田想和您说话,聆听您的教训。” 顾青知冲田文昌招招手,示意他赶紧过来,田文昌三步並两步飞奔而至,同样恭敬的站在一旁,接过顾青知手中的电话,他怕是已经忘记了刚才是如何內涵顾青知的。 “主任,我是小田。” 电话那头得到顾青知的保证,似乎已经达到了目的,对於其他无关紧要的事儿,似乎並不关心,於是只听他淡淡的说道:“小田,这次表现不错,一切要听顾组长的安排,以大局为重,好好办差,等你们回来,我亲自给你们接风洗尘。”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主……” 田文昌的“任”字还没出来,电话中便传来“嘟嘟”的声音,他无奈的撂下电话,心中不由的生出一股鬱闷之气,捫心自问,他哪点比不上顾青知? 顾青知自然知道田文昌比他大几岁,刚才在李士群“面前”,他故意喊田文昌为“小田”,就是警告田文昌,既然现在江城就剩他们两人,而他们两人又都是李士群的人,就好好听他的话,不要弄么蛾子。 “顾组长,主任交代了什么任务?” “不该问的別问,该你知道的时候肯定让你知道,做好自己的事就成了。”顾青知敲打道,上一个被他敲打的老刘,已经选择跑路了。 田文昌脸色有些难看,但他隱藏和恢復的很快,面对顾青知依然能保持住脸上的笑容,但转过身之后,厚厚的眼片后藏著的一双毒辣的眼睛,不知道此时在想什么。 顾青知觉得这通电话最大的收穫就是暂时不用为“回特工总部”而感到担心,他一直担心往后用什么理由说服李士群让他留在江城,从李士群的话里的意思不难听出,他想要自己长期留在江城替他捞政治资本提供財力支援。 他正愁一旦谷新义案告破,该以什么理由留在江城,没想到李士群这就为他送来“枕头”,暂时解决了他的后顾之忧。 顾青知清楚,这依旧不是一招好棋,要想把这局棋下活、下稳,就必须寻找適当机会,让李士群觉得让他留在江城能够为自己提供足够大利益,他才会名正言顺的留下来。 …… 【今天只有一更,作者生病中……】 第十九章 圈套 顾青知与李士群通过电话之后,心中连续多日的阴霾终於挥散去一部分,但一想到谷新义和军统江城组目前的处境,他就有些担心。 他甚至在特务处听到一个风声,说是孙一甫又发现了谷新义的线索,正在暗中布置准备抓捕谷新义。 顾青知很想找孙一甫问问这件事是否是真的,但他不能表现的太主动。 但令顾青知没想到的是,孙一甫竟然邀请他共商大事。 与孙一甫一番详谈,顾青知才明白,发现谷新义行踪的消息只是他故意散出去的谣言,为的就是调出隱藏在情报科內部的內奸。 再此抓捕谷新义失败,是因为军统的意外出现,所以孙一甫怀疑情报科內部有內奸。 这是一个圈套,顾青知差点就相信了这件事。 “顾组长,为了让那个內奸更加相信这件事,请你务必配合我们,这几天辛苦你,一直要和我在一起,要让他觉得我们真的在布置对谷新义的行动,並且是为了证明给你们调查组看。”孙一甫请求道。 顾青知眉头微皱,有些犹豫。 他並不是不想答应,而是不想答应的那么乾脆,要让孙一甫知道他的为难。 “顾组长,有何不妥?” “孙科长,既然是你们情报科內部调查,我想我就没必要参加了,万一出现什么意外,我可担待不起。” 孙一甫向顾青知保证,一切都和顾青知没关係,只需要顾青知和他在一起,表现的像监督他追查谷新义一样,时候他还允诺重谢顾青知。 顾青知有心刺探消息,自然不会过分拒绝,只好在孙一甫的半推半就下答应。 孙一甫只觉得计划已经成功一半,可惜一连两天的等待都没有任何消息传出,更没有发现谷新义和军统的踪跡,这让孙一甫不断反思自己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够严谨。 再配合孙一甫行动两天后,顾青知再次接到上海的电话,是丁默村亲自打来,询问刘丙釗何时动身返回上海,时至今日都没有见到刘丙釗的身影。 “刘丙釗消失了。”顾青知撂下电话,衝著田文昌说道。 “什么?”田文昌心头突然涌现出一股不好的念头,又问道:“会不会是在什么地方提前下车,逍遥快活去了。” 顾青知抬头盯著窗外隨风摇曳的水杉树尖,面沉如水,直觉告诉他刘丙釗恐怕已经凶多吉少。 一个大活人就这么消失,而且是特工总部派往江城的调查员,这不得不让丁默村生气,但他通过暗中的获得消息是,刘丙釗完好无损的离开的江城,踏上了返回上海的火车。 难道这狗日的真的是途中故意消失,从此远离特务机构,不想做汉奸?还是说在路上被抗日分子逮住了。 消息只在特务处发酵了两天,就被另一则消息所掩盖,情报科根据刘琿的交代,又发现了谷新义的另一处落脚点。 顾青知脸色更加难看,加上最近温度持续下降,已经有些感冒连带著有些咳嗽。 儘管咳嗽,但他最近几天抽的烟却不减反增。 刘丙釗消失之后,李士群曾经亲自问他是不是搞的鬼,顾青知极力否认,但李士群告诉他丁默村怀疑和他有关係,让他自己小心。 最近孙一甫又有针对谷新义和军统的行动,顾青知多方考虑之下,发现这又是一个圈套,孙一甫想找出特务处的內奸已经入魔了。 …… 章幼营看著有些急躁的孙一甫,批评道:“你还是不如马汉敬沉得住气,原本这两个都是极好的圈套,但被你这么故意放出风去,反而值得人怀疑,你的行动又不能完全掩盖假消息的事实,敌人既然藏的这么深,就不会轻易入圈套。” “那怎么办?”孙一甫这些天都有些焦虑了,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香,满脑子都是怎么查出內奸,他希望这个內奸就是031。 “不是有一个大活人在眼前嘛?还用我教你,不过这一次由我亲自来。”章幼营严肃道,他想亲自印证这个隱藏在特务处的內奸究竟是不是“死而復生”的031。 顾青知发现特务处最近的气氛有些压抑,於是悄悄地向孙一甫问道:“处里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怎么感觉有些不对劲?” 孙一甫当顾青知悄悄地拉住他问什么,原来是关於这件事,本想告诉顾青知实情,一想到章幼营的交代,於是改口道:“內奸找到了。” 顾青知诧异的看著孙一甫,难道情报科真的还有军统安排的潜伏人员? 他仔细观察孙一甫,发现孙一甫所说不似作假,只得恭喜孙一甫。 “过些天,等谷新义归案,你再恭喜我不迟。”孙一甫自信道。 顾青知一愣,差点脱口而出:“有消息了?” 硬生生將到嘴边的话憋回。 “刘琿又招了?”顾青知改口道,虽然只是换一种问法,但目的性却变得不那么强烈,会减少敌人的警惕性。 果然,只见孙一甫笑著点头。 顾青知想不通为什么刘琿前期表现的那么顽强、视死如归,经歷了那么多酷刑都不肯招供,难道真是因为自己的提议让他得到特殊的照顾之后,他的心理防线被攻破了? 他不清楚刘琿究竟掌握了多少谷新义的秘密,只是孙一甫连续两次都从刘琿身上得到重要情报,让顾青知不得不重视刘琿是否还有必要留著。 他到江城的目的是为了营救谷新义,也有防止谷新义“叛变”的义务,现在刘琿选择了叛变,那他一样不能任由他这样为日偽提供谷新义的情报。 “希望这次行动能够顺利,早日抓到谷新义,我也能早日回上海。”顾青知有些忧鬱的说道。 “老弟,上海那边给的压力不小吧。”孙一甫拍了拍顾青知的肩膀,笑著问道。 顾青知自然听得出孙一甫话里有话,他深深看了一眼孙一甫,突然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刘丙釗的消失,是不是孙一甫做的? 假如不是孙一甫所为,那会不会和他有关? 看见孙一甫脸上浮现出略有深意的笑容,顾青知越发觉得他的猜测没错。 …… 【昨天去医院查了,急性咽炎,一直咳,这一章,昨天夜里写的,今晚有没有第二章,看药效顶不顶用。】 第二十章 头绪 虽然有所猜测,但顾青知却没有问。 有些事情放在心里,比说出来要好。 聪明人和聪明人之间的交流,总是那么简单。 孙一甫此时还不知道仅仅因为他一句话,顾青知已经联想到如此多的事情,他只是无心的问顾青知是不是因为刘丙釗的事情受了特工总部的责备。 要是知道顾青知会误会自己,孙一甫提都不会提这件事。 经过这几件事的交流,孙一甫发现顾青知很对他的胃口,不管是为人处世,还是办事各方面都没的说。 他倒是很想交顾青知这个朋友。 这个社会,多个朋友多条路,总是没错的。 “唉,老刘生死不明,我岂能不担心。”顾青知嘆气道,表现出对刘丙釗的担心。 “放心,刘干事吉人自有天相,说不定此时已经回到上海了。”孙一甫安慰道,其实他知道刘丙釗永远都回不到上海了。 这时,田文昌跑过来,见孙一甫在侧,於是衝著顾青知耳边低声耳语。 顾青知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的盯著他,似乎在质疑这件事的真偽。 田文昌脸色难看,冲他点点头。 “老弟,节……结果怎么样?”孙一甫差点將“节哀”二字说出来,硬生生的改口问顾青知结果。 “老刘死了。”顾青知悲愴、无力的告诉孙一甫,他觉得自己表演的有些太过用力,看起来应该缺少一些自然,不过田文昌和孙一甫都被自己的情绪所感染,说明他的表演的还是过关的。 孰不知,这两人都没有被顾青知的情绪所感染。 孙一甫早就知道刘丙釗客死他乡,这一切都是他安排的,现在表现出如此的情绪只是配合顾青知而已。 田文昌心中虽然也觉得刘丙釗死的蹊蹺、悲凉,但他更多是觉得刘丙釗死不足惜,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他对这种人没有丝毫怜悯之心。 他扶著悲痛欲绝的顾青知回到办公室,顾青知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还没有从自己酝酿的情绪中走出来。 桌上的电话响起。 顾青知揉了揉太阳穴,示意田文昌接听。 “是主任。”田文昌捂住话筒,冲顾青知说道。 顾青知神情萎靡不振、摆摆手,示意田文昌继续接听。 田文昌將顾青知此刻的情况如实匯报,电话那头沉默良久,特意叮嘱二人在江城注意安全。 特工总部在苏州找到了死在臭水沟里、身体已经被泡烂的刘丙釗,他的身前还掛著“汉奸走狗下场”六个大字。 顾青知不由的为“制裁”刘丙釗的人吶喊叫好,这样的汉奸走狗能够得以全尸,完全是便宜他了。 他才不会为这样的狗汉奸落下自己珍贵的眼泪。 只是,顾青知没想到这件事竟然和自己猜测的不一样。 看来,有时候直觉也並非准確。 若是顾青知日后知道此事正如他所猜测一般,那他也不得不说孙一甫的手段高明。 刘丙釗的事就这样暂时告一段落,另有更加棘手的事情在等著顾青知。 …… 顾青知向孙一甫提出想要提审刘琿,询问谷新义案更多的细节,但却被孙一甫以刘琿身体抱恙所推辞,这让他不由的怀疑孙一甫是否是在拒绝让他知道什么秘密。 他只能接著调查卷宗的名义,再次调查谷新义案的详细信息,却也什么都没有发现。 刘琿究竟交代出了什么?会令孙一甫如此小心谨慎。 顾青知本想通过马汉敬侧面了解一些信息,没想到马汉敬已经三天没有出现在特务处,这让原本已经焦虑的顾青知更加担心谷新义和胡旭云的安全。 要不要再发出一封情报? 顾青知犹豫不决。 儘管他有著不同常人的意识,但谍战最不需要的也正是这种超强的意识,他只能作为参考,並不能改变现实,细节並不受大势控制。 顾青知前世曾数次观看过诸如潜伏、黎明之前、悬崖和风箏等一系列谍战片,剧中哪个潜伏者不是冷静克制、战战兢兢、谨小慎微,哪怕稍有一丝露怯,便会万劫不復。 顾青知有如此多的参考,他在遇到事情的时候,不得不三思而后行,万一这一次也是孙一甫设下的圈套呢? 对,自己怎么就没设想过这是个圈套?顾青知拍拍脑袋,懊恼道。 说不定孙一甫此刻正等著自己往他的圈套里钻呢。 孙一甫为了查出內奸,连续两次设下圈套,可惜因为操作不当並没有发挥该有的作用,这第三次难保不会也是个全套。 若真是个圈套,怎么证明? 顾青知必须有足够的理由能够说服自己,这是个圈套,否则仅仅只是依靠猜测,那他就是在拿谷新义与胡旭云一干兄弟的性命在开玩笑。 顾青知不断在办公室中踱步,现在的关键点有两处。 其中一处就是刘琿,他已经尝试过,並没有接触刘琿的机会。 另一处就是被制裁的內奸,孙一甫告诉他內奸已经找到了,只需要证明这个內奸是否存在,就能够印证自己的想法。 於是,顾青知以调查谷新义在特务处行动轨跡和交际关係为由,对整个特务处展开调查,以甄別特务处是否还存在谷新义发展的下线,或者是与谷新义有深入交流之人。 顾青知为了掩人耳目,特意向菊田次郎匯报此事,並要了特务处所有在职人员的名单。为了避免有些人因执行特殊任务不在处理,他规定:凡是无故缺席调查或是不能参加调查的,必须徵得菊田次郎同意。 顾青知一招釜底抽薪彻底打乱了章幼营和孙一甫的安排,原本他们已经编织好了一个圈套,现在却因为顾青知需要调查,不得不暂停行动。 但章幼营怎么可能就此罢休,他倒是没对顾青知的行为起疑心,毕竟因为刘丙釗的事情,丁默村不久前还训斥了顾青知,他清楚顾青知想儘早查明谷新义案,儘快离开这里。 顾青知通过对比名单,根本没有发现情报科和行动科有任何被除名之人,而名单上的人也全部都活著,根本不像孙一甫所说他们发现了內奸。 “看来真的可能是个圈套。”顾青知庆幸自己没有贸然递出情报,否则会发生怎样的后果,他简直不敢想像。 第二十一章 將计就计 顾青知鬆了口气,经过大量的调查,他终於能够確定,孙一甫所谓的发现內奸一事纯属虚构。 但在调查过程中,他频繁听到有人谈起马汉敬正带著行动科在布置行动,至於行动的目的是什么却没人知道。 顾青知再次起了疑心。 难道这件事並非如此简单? 新鲜出炉的调查报告並不能令顾青知放鬆警惕,孙一甫和马汉敬不同寻常的行为,让他总觉得忽略了什么內容。 顾青知百思不得其解。 他现在是客,客就得有客的规矩,如此大规模的调查特务处的所有人能够得到菊田次郎的支持,实属不易。再有过多的要求,恐討人不喜,顾青知將做事的分寸拿捏的很到位,让所有人都无话可说,尤其是当眾宣布眾人与谷新义没有干係一事,更是贏得了很多人讚誉。 等到顾青知什么时候能够反客为主,那他行事或许又会方便很多。 …… “处长,这招会奏效嘛?”孙一甫和几日不见的马汉敬一起坐在章幼营的办公室,孙一甫疑惑的问向章幼营。 “虚虚实实、真真假假,谁又能分辨的出呢?顾青知这一次突然要调查所有人,倒是给了我改变计划的机会,倘若內奸真的存在,他肯定也被调查,肯定也会与我们的人进行交流,只要他知道我散布的信息,他肯定沉不住气。”章幼营自信道。 孙一甫设计了两个圈套,章幼营接手之后確实也设计了一个圈套,他暗中让孙一甫放出消息就说內奸已经找到,藉此让真正的內奸放鬆警惕,又利用刘琿招供的幌子,以抓捕谷新义和胡旭云为目的,为的就是让真正的內奸自己露出马脚。 可惜,顾青知打乱了他们的计划,倘若这个计划提前与菊田次郎匯报过,也许不会被顾青知打乱, 其实章幼营也想过要不要请菊田次郎出面帮忙,深思熟虑之后,他决定配合顾青知的调查计划,只是他又改变了这个圈套,在顾青知调查的过程中,让一些心腹放出了一枚烟雾弹。 章幼营又设计了一个计中计,他让人从不同的方面宣扬马汉敬正在执行一项神秘的任务,这个任务与谷新义案有关係,並且还散布谣言,说现在的军统江城组之中依旧有他们的內线。 一系列的操作,眼花繚乱,没有一点思维能力,根本不能理解。 顾青知此事就在翻阅所有人的谈话记录,他已经发现了一条可以串联在一起的线索。 他发现孙一甫前面布置的一切似乎都是为了掩盖一件事,就是他们在军统江城组发展的內线,马汉敬已经掌握了谷新义与胡旭云的行踪,迟迟不肯动手的目的就是为了钓出特务处的內奸。 “好复杂的局。”顾青知深吸一口气,喃喃道。 他如今倍感压力,但他可以確定的是孙一甫所散布的消息全部都是圈套,但谷新义和胡旭云的行踪,他们一定是掌握的,江城组一定还有他们的內线。 顾青知站起来,走到窗边,发现马汉敬又带人匆匆离去。 掏出烟,顾青知深吸一口,眉头紧锁。 “组长,刘琿的报告之中说特务处还有一个031的潜伏者,特务处有详细的说法嘛?你在这里只做了备註。”田文昌將审查记录拿到顾青知面前问道。 顾青知不动声色的接过文件,他差点忘记了刘琿所交代的潜伏者031。 或许,孙一甫针对的正是他。 这个031究竟是不是自己人?顾青知心中疑惑。 “文件留在我这里。”顾青知將菸头掐灭,他突然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既然孙一甫渴望利用这个圈套抓捕谷新义和胡旭云,那不如將计就计。 顾青知趁田文昌不注意,便找机会写了张条子,他要再次给胡旭云传递情报。 …… 胡旭云已经將谷新义的事情向总部匯报,儘管谷新义表示自己一定要取回“蜂王计划”和名单,但他不能不將自己已经和谷新义接触的消息向上匯报。 周青匆匆而来,在胡旭云耳边轻轻交代几句,胡旭云惊诧的看著他,周青点点头,他已经確定了事情的真实性。 “他们屡次三番的对外宣称要抓捕我们的信息,必有图谋,小鬼子是不会给他们这么多时间瞎折腾的。” 周青点点头,他认为胡旭云的判断有道理。 “我已经提醒木头注意安全,另外他还传来一个重要的消息。”周青有些犹豫。 胡旭云投以询问的眼神。 “据说刘琿叛变了。” 胡旭云的眼神的逐渐变冷,这些年他不是没有制裁过叛徒,原镜湖县的皇协军大队长、原军统金陵站的副站长、潜伏在江城市政府的高级谍报员盛一南都是他亲自製裁的。 他对待这些汉奸走狗的態度和对待小鬼子一样,甚至有时候他更憎恨这些汉奸走狗。 “要不要……”周青抬起右手,做了抹脖子的动作。 胡旭云皱著眉,摇摇头:“这件事让谷新义决定。” 这些天他一直將谷新义安排在最安全的地方,让他最近一定避避风头,等特务处对他的追捕稍微放鬆才能计划取回情报。 胡旭云没等来上级的答覆,他再次在罗斯咖啡厅等来了死信箱的第三份情报。 胡旭云拿到情报之后,內容有四点: 其一:特务处最近的行动都是圈套; 其二:谷新义下线刘琿叛变,江城组可能有內奸; 其三:我方是否有代號031同志,他已暴露; 其四:伺机埋伏特务处,最好能够剷除孙一甫或者马汉敬。 顾青知不会对任何日偽汉奸怀有同情心,若是这些人落到他手里,他绝对不会让他们活著。 所以,既然孙一甫如此难以对付,那就用最直接办法將他弄死。 顾青知的情报比周青暗插在特务处的线人要详细的多,这就是高级谍报员与普通线人的最大区別,也是高级谍报的价值所在,甚至有些高级谍报员平时根本不会被“唤醒”,有得甚至已经忘记了他潜伏的目的,只是一旦被“唤醒”,就意味著有重要任务需要完成,这样的任务结果可能是死亡。 第二十二章 前奏 胡旭云迅速的將手中的情报燃烧,他大概已经有了详细的行动计划。 “有內奸,会是谁?” 胡旭云儘管不愿意相信跟她死里逃生的兄弟之中可能存在內奸,但他不得不对情报中提及的事情重视起来。 他作为江城组的组长,不仅要对小组负责,更要对跟隨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们负责。 胡旭云自认为自己十分的理性,不会被个人情感左右,从而影响他判断事情的对错和真假。 此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就连他最为依赖、信任的周青他都没有告诉。 只是在行动之前,他才將自己的计划告诉周青,吩咐他带著兄弟们去执行。 胡旭云早就为此次行动做好了充分的准备,既然特务处敢利用他的信息去调查“內奸”,那他何尝不能利用敌人的想法去打败敌人呢。 孙一甫和马汉敬按照章幼营的安排,派出了大批行动人员,就是为了营造出一种抓捕军统的假象。 马汉敬將手中的烧饼仍在桌子上,不满的说道:“这都几天了,一点动静都没有,咱们还要坚持?” “听处长总没错。”孙一甫喝了口热汤,將烧饼咽下。 “我再守今晚最后一晚,若是还没有结果,我肯定要撤回去。”马汉敬不耐烦的说道。 孙一甫默不作声,其实他心中也在怀疑章幼营设下的圈套到底能不能奏效。 章幼营让他们躲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说是要引蛇出洞,到现在確实是没有效果。 章幼营此时正陪同菊田次郎位於他们隱藏位置附近。 章幼营亲自將棉军袄替菊田次郎披上:“太君,夜寒风大,您还是去楼下等待,有消息我会第一时间通知您。” 菊田次郎的手指从大钟楼的墙砖上划过,一小撮雪留在他的指头,只见他將这撮雪含入口中,冰冷的雪渍让他轻耸肩膀,顿时便清醒了几份。 “只有寒冷彻骨,才能让人处於亢奋,你这一次反其道而行,希望能有满意的结果。”菊田次郎拽了拽章幼营替他披上的大袄,望著不远处灯光闪烁的房间,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房屋,看到了正在几条街之外准备行动的军统。 胡旭云此时正带著仅剩的兄弟,准备给特务们来一次惨烈的教训。 他早就安排周青摸清了孙一甫和马汉敬的藏身之地,正如当初马汉敬带人直捣他的老窝一样,这一次他要將这群没有防范的特务一起送上西天。 “都准备好了嘛?” 胡旭云的目光扫过身边的诸位兄弟,每看向一人,就有一人挺起胸膛,似乎在告诉胡旭云,他们时刻准备著。 顾青知躺在特务处的招待所,他的右眼皮跳的厉害,怎么也睡不著,从枕头摸出烟盒,靠在床上,点燃了一支烟。 …… 江城每个城区都有大小各异的钟楼,而且都大部分都位於中心区域。 章幼营此刻所在的钟楼位於牌坊街,钟楼正前方有一块足够大的广场,而背面则是临江路的居民区。 站在钟楼上,可以清楚地看见临江路、滨江路、江浦路交匯在一起,形成一个大大的“y”字。江浦路是主路,十分的宽阔和平整,但路过钟楼前的广场之后,便是牌坊街,也就是进入了滨江路,它与临江路一般,都是居民区间的窄仄小道,说是小道其实也能容得下一辆卡车行驶其中。 章幼营此时正盯著临江路的春暉街,从江浦路过来,进入临江路需要拐一个很大的弯,站在钟楼上其实很难看见拐弯处的情况,一旦进入临江路,走到春暉街,那站在钟楼上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正如章幼营现在可以清楚的看见孙一甫和马汉敬的房间一样,配上望远镜,甚至可以看见他们在里面吃烧饼。 “鱼儿上鉤了。”来人向章幼营匯报导。 章幼营放下手中的望远镜,今晚的临江路、滨江路和江浦路都被宪兵司令部的日本兵控制,只要军统敢来,他们就飞不出去。 “来了!”章幼营疾步向楼下烤火、假寐的菊田次郎匯报导。 此处虽然是个房间,但也四处透风,由於钟楼的条件有限,章幼营能够临时布置成这样已经十分不容易。 菊田次郎將烤火的手缩回,站起来,章幼营立即接过一旁日本兵手中捧著的棉军袄,再次替菊田次郎披起。 接过章幼营递过来的望远镜,顺著他指的方向,菊田次郎看到了在夜色中成战斗队形进行奔袭的军统。 “呦西,章桑,活捉胡旭云。”菊田次郎露出兴奋的目光,衝著章幼营说道。 章幼营保证完成任务,手一挥,钟楼对面民房的人接到命令,立即行动起来,所有人准备战斗。 此时正在奔袭的胡旭云还不知道他们已经掉入了章幼营精心编织的圈套之中。 “真奇怪,今晚怎么连巡警都没有?”连续小心走过几条街道之后,周青有些疑惑。 “平时有?” 周青点点头:“有,这条街的巡警朱暮云与贺清河可是老巡警,每晚必巡,前几次踩点我都计算过他们巡街的时间。” “或许半夜冷风大,他们偷懒。”胡旭云隨意说道。 再过两条街他们就是他们的目的地。 马汉敬打著哈欠將自己手中的牌扔在桌子上,他又贏了:“拿钱,拿钱。” 孙一甫站在窗前,脑海中不断的回想章幼营对他的叮嘱,思考章幼营一系列的布置,他怀疑章幼营另有计划,否则不可能让他们閒在这里。 “马科长,您的手气太好了,不来了,不来了。”有人摆手道。 “是啊,这几天马科长就没输过。” “不打了,不打了,困死了。”马汉敬也不想再熬下去,实在太困了,天天打牌熬时间,他下巴上的鬍子都长了一茬。 “孙科长,还在发神呢?我劝你还是找章处长说一说,让咱们撤了吧,钓不出內奸的。”马汉敬往房间最里处的旧沙发上一窝,將棉衣盖在身上,又冲其中一个特务说道:“把炉子烧旺点,稍微透点风,这鬼天气,真特娘冷。” 孙一甫挥挥手,让刚添完柴的特务去睡觉,他伸手推了推身前的窗户,窗台上的雪一瞬间纷纷砸落下去。 胡旭云贴著墙壁,抹了抹掉落在头上的雪渍,抬头看著被推开一条缝的窗户,示意兄弟们小心。 第二十三章 交锋 孙一甫根本没注意到他日思夜想的军统,此刻就在他的眼皮底下。 胡旭云发现楼上的窗户被推开,也不敢轻举妄动。 等了片刻,见楼上没了动静,胡旭云与才躡手躡脚的靠近民房的另一边。 他此时还不知道,就在与他相隔一条街的小巷之中,正埋伏著日本宪兵队一个小队,不止这一条街,他们刚才来的路此时也被暗中赶到的日本宪兵队控制。 菊田次郎心中有一股说不出来的畅快,望远镜中的军统如同表演戏法的小丑一般,他真的很想看到胡旭云等人被惊诧到的表情。 “组长,我们被包围了。”周青急忙摸过来说道,他刚才留在拐角处放风,对面埋伏的日本人枪头的刺到反光刺到了他的眼,急忙暗中观察,才发现他们已经被包围。 “谁?”孙一甫眉头一挑,他刚才听到了“咔吱咔吱”的踩雪声。 推开窗,伸出头,发现是窗台上一大块雪落下的声音,一颗提著心又落下。 胡旭云等人紧紧贴著墙,调整呼吸。 周青匯报的情况並没有让胡旭云惊慌。 只见他十分冷静,低声衝著每人耳语,三言两语间他已经安排好了所有退路,做好了所有打算。 眾人掏出手雷和手榴弹,看他的手势: 三, 二, 一。 瞬间手雷和手榴弹被拉了弦,朝著二楼即將要关的窗户扔过去。 “行动!”同一时刻,章幼营下令道。 大批的宪兵衝出街边的小巷,黑夜中的江浦路上出现两辆装满日本兵的大卡车,正在向临江路疾驰。 招待所中的顾青知吸完一支烟,从枕边拿起手錶,正好半夜十二点。 他揉了揉太阳穴,放下手錶,都已经这个点了,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刚躺下的他,只听到很远的地方突然一阵爆炸声。 他猛地从床上惊座起,迅速跑向窗口,却什么也看不到。 “走!”扔完手雷的胡旭云大喝一声,身边的兄弟们按照胡旭云的吩咐,迅速翻过旁边的民房,从狭窄的民居巷中,两两散去。 另一边刚要关窗的孙一甫被突如其来飞来的“神秘大礼”砸中,其中一个更是差点落在他的手中,他立即大喝一声:“快走,敌袭。” 喊完,他就推开另一半窗户,纵身跃下。 手雷和手榴弹爆炸的气浪助推了一把孙一甫,万幸的是他没死,但玻璃震碎的碎片有部分射中他的身体,狠狠地镶嵌在他的血肉之中。 马汉敬刚闭眼,自然不会睡死,他立即將沙发反过来,罩住自己,加上他离得有些远,受伤並不是很严重,只是露在外面的小腿,被房顶砸下来的砖头击中。 “轰……” 顷刻之间,一栋民房有一半崩塌。 恰好,马汉敬不在崩塌的一半之內。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马汉敬拖著疲惫、受伤的身体,撑起了半截身体,望著崩塌、空旷的房屋,再看周边的状况,联想到孙一甫刚才站的地方正是窗边,那地方已经崩塌,他心中暗嘆一声:好险。 宪兵队的哨子声不断的响彻在大街小巷,疾驰而来支援的日本兵瞬间占领了各个路口,外围协助抓捕的皇协军和警察局的人全部到位。 唯独特务处的人缺席。 但这场行动的总策划和主持人却是特务处副处长章幼营。 菊田次郎在看到军统扔出炸弹炸民房的时候,嘴里不知道骂出多少脏话,章幼营则不断平復菊田次郎的心情,只要能够抓到军统,牺牲再多人都在所不惜。 在章幼营眼中,孙一甫和马汉敬才是他最终拋出去的鱼饵。 坍塌的民房被军警宪团团包围,马汉敬和孙一甫已经被警察局的人救出送往医院,陆陆续续有受伤没死的人被从废墟中救出,有的吊著一口气,刚被救出来就一命呜呼。 警察局长蔡永华和皇协军大队长徐盛操率先来到废墟前,他们俩作为包围布控的协助者,因为野田浩的命令,今晚亲自坐镇现场。 “姓章的可真够狠的,手下两员大將和这么多兄弟都成炮灰了。”蔡永华皱著眉头,挥了挥鼻前飞舞的灰尘,看著倒塌一半的房屋以及被紧急送医的马、孙二人,往后退了几步,低声与徐盛操说道。 “老兄你又不是不知道,特务处那帮人整天勾心斗角,为了巴结日本人,什么事干不出来?”徐盛操讥讽道。 徐盛操对章幼营的行为嗤之以鼻,大家同为汉奸,凭什么你这么出色?凭什么你能坐在办公室喝茶,动动嘴皮子就能有人把钱財送上门?而我皇协军大队不论寒暑、趟风冒雪为日本人清乡下村,时不时还遭到国军、武工队和土匪的各类骚扰袭击,有时候甚至为日本人做炮灰,付出这么大的努力,依旧被日本人责备办事不力,每天战战兢兢的活著,他就想问句凭什么? 蔡永华厌恶极了章幼营,他对此人的印象亦是不好,只觉得此人阴险狡诈哦,十分狡猾。 “这一次要將军统一网打尽,那他还不得稳坐这个处长之位?”蔡永华看著意气风发,陪在菊田次郎身边如同哈巴狗似的章幼营,嗤笑一声,又低声说道。 “哼,小人得志罢了。”徐盛操冷笑一声,不屑的说道。 蔡永华暗中招了招手,陪同在一旁的秘书曹易文赶紧小步向前靠在他身边,只见他侧头冲曹易文耳语几句,曹易文点头会意,便慢慢消失在人群之中。 …… 章幼营开始有些著急,撒出去的渔网至今为止未有收穫,他小瞧了军统的行动能力,孙一甫与马汉敬受伤掛彩是他没有预料到的,在他的计划中,根本不会有军统出手的机会。 当时,为了力求计划的完美,他並没有將计划透给两人,导致两人的戒备心理下降,才会发生这样的悲剧。 他发誓,只要他抓到胡旭云,必定將胡旭云大卸八块,以泄心头之恨。 “章桑,怎么还没有结果?” 菊田次郎在汽车中闭目养神,只是章幼营行动的速度略微让他有些不爽。 章幼营站在汽车外,微微佝僂身体,笑道:“太君,快了。” 天寒地冻,冷风嗖嗖,章幼营站在车外一阵发凉,向菊田次郎陪以笑脸之后,他才发现由於他的紧张,自己的鼻尖已经泌出一阵细汗。 听车內没有再发出声音,他识相的闭嘴,心里却祈祷宪兵队抓人的速度能够更快一些。 第二十四章 撤离 顾青知再也睡不著,已经过去半个小时,招待所外的哨声源源不断,相当刺耳,再愚蠢的人也知道今晚肯定发生了大事。 他发现旁边特务处大院此时已经灯火通明,进进出出的各类车辆发出轰鸣声。 特务处大楼就在临江路,其实离案发地並不远,只是顾青知此时並不能轻举妄动,越是这个时候,越需要冷静,需要等待。 顾青知的思绪被轻快的敲门声打断,他眉头一皱,掐灭了手中的烟,打开窗用力的挥了挥房间中的烟雾,犹豫又警惕的向门口走去,手中扔掉的菸头已经被上膛的手枪代替。 “谁啊?” “我。”门外发出阴沉的声音,顾青知觉得有些熟悉。 打开门一看,原来是田文昌。 “这么晚过来做什么?”顾青知迅速將枪收回后腰,疑惑的问道。 “听到了吗?出事了。”田文昌闻到房间中的味道,皱了皱眉头,一股浓烈的烟味,让他下意识的往窗口站去。 顾青知点点头,他不清楚田文昌此举用意何在。但今晚的动静的確大,他要是否认,岂不是拿田文昌当傻子。 “我刚才出去,听隔壁的人说孙一甫和马汉敬都出事了。” “哦?”顾青知疑惑的审视著田文昌,静候他的下文。 田文昌將窗户关上,这才放心的说道:“若是孙、马二人出事,我打算向李主任申请留在江城。” 顾青知意外的看著田文昌,他没想到田文昌竟然会有这样的想法,他没问田文昌为何不想回上海,而是点头,理解的说道:“我会向主任替你求情。” 顾青知不会傻到一听田文昌好似对他敞开心扉、说出真假话,他就顺杆下坡,也直接告诉別人他也想留下来。 田文昌见顾青知的態度不咸不淡,对他也不多说什么,甚至连他想要留下的原因也不问,虽动了动嘴唇,但再也没说其他的,只见他掏出一根小黄鱼,摆在顾青知房间的桌子上,诚恳的说道:“这件事拜託了。” 顾青知没有拒绝田文昌的小黄鱼,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郑重的点头,將田文昌送出门外,他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孙一甫和马汉敬为何会出事?听田文昌的口气,似乎还不是小事。 难道因为他递给胡旭云的第三份情报起了作用,胡旭云今夜组织了大规模的对敌行动,成功伏击了敌人? 顾青知猜对了一半。 胡旭云主动出击,的確给了敌人沉痛的教训,但他此时正被宪兵队的鬼子撵的上躥下跳。 周青紧紧跟隨在胡旭云身边,两人已经成功甩掉了大部分鬼子,在撤离的途中,他们还与追赶的鬼子爆发了一次小规模的枪战,结局以胡旭云扔出的两颗手雷而获胜。 这似乎也触动了小鬼子的好胜心,他们屁股后面的小鬼子得到了源源不断的增援。 “还有手雷嘛?” 周青默默將身上最后一刻手雷递给胡旭云,他们俩枪中的子弹已经打空,今晚所带的手雷被胡旭云一路上霍霍完了,只剩下这最后一颗。 “鬆手啊!”胡旭云发现自己怎么也拽不出周青手中的手雷,下意识的急道。 周青摇摇头:“组长,这是留我们自己的。” 胡旭云一愣,而后生气,伸手一拍周青的脑袋:“你想什么呢,前面就是城南主路,再往前就是福运路,那里外国人居住区,隨意找个地方躲起来,鬼子不敢过分搜查。” “啊?” 周青一愣,手里握紧的手雷就被胡旭云夺走,胡旭云对城南路,尤其是福运路十分的熟悉,因为死信箱就设置在这里。 “轰……” 胡旭云贴在马路拐角处的墙角处,將唯一的手雷扔出,紧跟其中的鬼子又被炸伤好几个,鬼子刚起身,只听又有东西扔过来,前排的鬼子嚇的又趴下。 半晌之后,仍听不到动静,领头的鬼子小心的上前查看,一脚踢去,原来是一块碎砖头,气的他嘰里咕嚕说了一箩筐话,最后喊道:“八格牙路……” 转出巷口,哪还有两人的身影,只见到城南主路,对面好几条小巷,主路左右两边也不知道向何方追去,只好兵分几处,在黑夜中小心翼翼的继续追捕。 胡旭云带著周青暂时躲过敌人的追捕,而分头撤离的军统江城组情报队长王沛槐却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与他一起撤离的行动队副队长吴安已经中弹牺牲,现在就剩下他独自支撑著身体还在与敌人斡旋。 王沛槐在撤离的途中不断鸣枪,为的就是吸引鬼子的注意力,为其他同志撤离爭取时间。 一脚踏入匯中路之后,王沛槐发现左右两侧和前方都有闯出来的鬼子,慢慢往后退去,发现身后的鬼子也已经赶上来。 “完蛋。”王沛槐心中暗嘆一声,对面如同无头苍蝇似的鬼子见到王沛槐之后,两眼放光,纷纷向他逼近。 王沛槐举起枪就要向鬼子射击,才发现枪夹已经没有子弹。 “糟糕。”王沛槐暗道,隨即向腰间摸去,身上的手榴弹不知何时也已经用完。 看著步步紧逼的鬼子,王沛槐握紧拳头,他是有些功夫在身上,寻常三五人休想能够靠近他,到了如今的地步,再能杀一个他保本,能杀两就赚到了。 可惜,鬼子没有给他展示的机会。 鬼子一枪击中他的左小腿,隨后又快速靠近他,枪托狠狠地砸在他的脑袋上,再往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就这样被鬼子抓捕。 王沛槐被捕的同时,与其相隔四五条街的匯民街小巷之中,正藏著撤离后相遇的四人,小巷外就是警察局和皇协军布控的封锁地带,若是顺著小巷往回走,则会碰到被甩掉的鬼子,他们如今进退两难。 “快看,他们撤了。” “嘘,警察撤了,皇协军还在。” 隨后,皇协军也得到命令,撤离原地。 “走……” 一行人趁著警察与皇协军撤离的空档,借著夜色,迅速向马路对面撤离,只要过了马路,就算是逃离了包围圈。 在他们成功到达对面马路的时候,匯民街上又亮起了汽车的大灯,又有警察和皇协军到达。 原来,他们並不是撤离,而是换防。 第二十五章 愤怒 “啪。” 章幼营左脸结结实实的被菊田次郎甩了一巴掌。 菊田次郎很生气,动用大半个宪兵队的兵力,加上皇协军和警察局的协助,还是让胡旭云逃走,这对他来说是耻辱,尤其是在追捕的过程中损失了数十位日本兵,让他更加心痛。 他只能將气撒在章幼营身上,章幼营向他保证一定能够將军统一网打尽、一举覆灭,可结果並不如意。 章幼营满脸委屈,他自认为计划十分成功,谁知道日本人满城追捕几个人最后的结果是这样。只怪日本人办事不力,可菊田次郎不会怪罪自己人,所以將气撒到他身上。 “菊田太君,此事不怪章副处长,章副处长已经尽心尽力,能够设计如此周密的计划已属十分不易,主要还是军统太狡猾。” 蔡永华腆著个笑脸,乐呵呵的替章幼营向菊田次郎解释,菊田次郎一听此话,好似戳到了他的痛处,又是一巴掌抽向章幼营。 当著野田浩的面,菊田次郎不好对蔡永华如何,但章幼营是他的人,他想怎么著就怎么著。 “够了。”野田浩冷声道。 “哈依!”菊田次郎立即站直了身体,冲野田浩垂下他高傲的头颅。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野田浩虽有不满,但对昨晚行动的成效还是满意的,至少抓到了军统一名小队长。 只是当他的目光看向蔡永华和徐盛操的时候,略带疑惑。 “蔡局长,野田司令问为什么你的人昨晚会突然换防?徐大队长最好也能解释解释。”卢秋生替野田浩向二人问道。 蔡永华与徐盛操相视一眼,二人心中明白,日本人在他们的队伍中肯定有眼线。 菊田次郎瞬间看向二人的目光中就带著不善。 章幼营恶狠狠地盯著两人,似乎就这是两人搞鬼,才会放跑了军统。 “报告野田太君,属下昨日傍晚接到秘密命令之后,便已布置了局里兄弟换防一事,昨晚局里的兄弟分两批,第一批是局里的干警,第二批是我临时抽调来了巡警,整个换防过程三分钟,与皇协军交替进行,绝无可能发生放跑军统的可能性。”蔡永华滴水不漏的说道,他早就做好了功夫,不论日本人是否会问起,他都准备了应对策略。 昨晚,蔡永华见章幼营深得菊田次郎的信赖,又见他计划如此周密,要立下泼天大功,为了噁心章幼营,他故意让自己的秘书曹易文去办了此事,没想到误打误撞与徐盛操的安排竟出奇的一致。 卢秋生將蔡永华的解释翻译给野田浩,野田浩在听得过程中不时点头,又將目光转向徐盛操。 “我也是早就安排了,今天下午皇协军要配合皇军去江庙村扫荡,为了不耽误皇军行动,所以我就將兄弟们分了两拨。”徐盛操也解释的相当完美,与蔡永华昨晚的临时起意不同,他是的的確確早就有此计划的。 野田浩抓起桌上的电话,在向驻江城的日军军部求证之后,得到肯定的答覆,他才打消了心中的疑虑。 “此事与你们无关,请回吧。”卢秋生得到野田浩深思熟虑之后的答覆,翻译道。 当蔡、徐二人离开之后,菊田次郎才向野田浩说出自己的疑虑:“野田君,我怀疑他们是故意的。” 野田浩摇摇头:“我已向军部求证,確有此事。” 菊田次郎依旧持以怀疑的態度。 “我可以请佐野智子小姐帮你调查。”野田浩沉默少许,与菊田次郎协商道。 菊田次郎面带慍色,衝著野田浩说道:“不必。” 话毕,便带著章幼营离开野田浩的办公室,章幼营向野田浩欠身致意后,才亦步亦趋的隨著菊田次郎离开。 他虽然听不懂菊田次郎与野田浩得谈话內容,但见菊田次郎面带慍色,二人之间肯定有事情没谈拢。 …… 顾青知昨晚几乎没睡,一早就佯装漫不经心的样子踱步到特务处,进入大院的时候,他发现死信箱的盖子是关闭的,这令他有些意外,难道昨晚的事情影响到了他? 进入特务处之后,顾青知便能听到各种小道消息。 有的人说孙一甫和马汉敬已经死在医院;有的人说一死一伤;更有甚者甚至说孙一甫与马汉敬在春暉街执行任务时发生矛盾,导致火併、双双毙命。 所以,他一早就去章幼营的办公室了解情况,但章幼营並不在。 直到下午,章幼营才出现在特务处,顾青知站在窗口看著章幼营走进特务处的大楼,看了看手錶,等了大约十分钟,他才拿起早就准备好的调查记录走向章幼营的办公室。 “章处长脸色看起来不是很好,肯定是昨夜熬得太晚,想必是钓到大鱼了。”顾青知笑道,他並不知道章幼营此刻心情不佳。 章幼营早上从宪兵司令部出来之后,菊田次郎让他回家休息,一夜之间发生这么多事,他怎么能休息的好? 孙一甫和马汉敬还在医院躺著,他很不放心,所以便绕道济仁医院探望二人。 马汉敬伤势稍轻,左小腿骨折。 孙一甫比较惨,整个人不但多处骨折,身上更是被碎玻璃片射的乱七八糟,幸运的是没有伤到要害,章幼营从医院离开之时,孙一甫仍处於昏迷之中。 至於受伤被捕的军统江城组情报队队长王沛槐则被安排在日军军部医院接受监管治疗。 章幼营揉了揉太阳穴,又捏了捏脸颊,长舒一口气道:“想必顾组长听到不少流言蜚语吧?” 顾青知没有否认,这个时候没必要做作,他直接问道:“抓到谷新义了嘛?” 这才是顾青知关心的重点。 顾青知当然知道昨晚的事情可能不会和谷新义有关,但他不能直接询问章幼营昨晚究竟干了什么,他只能以关心谷新义的情况来侧面了解事情的真相。 作为一名潜伏人员,越是这种敏感的时候,越是得十分小心谨慎,说错一句话,哪怕是无心之失,也会带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有时候甚至因为一句不恰当的话,便会引起敌人的怀疑,从而致使自己丟了性命。 章幼营摸了摸自己的左脸,现在还有些疼痛,这么丟人的事,他是不会让特务处的人知晓的。 他听顾青知一来便问自己关於谷新义的事情,就知道他还不知道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看来自己制定的计划到现在都没人能够看透,这一点让章幼营沾沾自喜。 章幼营盯著顾青知,顾青知被他盯得有些发毛,他此时正在想要不要告诉顾青知实话。 第二十六章 私心 章幼营此时很纠结。 因为孙一甫和马汉敬受伤之后,至少最近一段时间內,他无人堪用。 通过这段时间的接触,他觉得顾青知十分不错,甚至田文昌他都觉得很好,比情报科和行动科很多人都强,章幼营甚至觉得顾青知比孙一甫都稍强一些,因为顾青知懂日语。 他心中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想让顾青知接替孙一甫的位置,毕竟孙一甫受伤严重,康復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章处长觉得我脸色不好?”顾青知见章幼营盯著自己,反问道。 章幼营突然笑起,他向顾青知解释了昨夜的行动,只是在说辞上与事实却有些出入。 原本军统炸了孙一甫和马汉敬所在的民房,被说成孙一甫与马汉敬与军统发生激烈的交战所炸毁,二人在面对抗日分子时威武不屈,与抗日分子殊死搏斗,身受重伤。 原本军统大部分全部逃脱,只有一人被击毙,一人受伤被捕,被章幼营说成追捕之下,军统被灭大半,並活捉军统情报队队长。 只是,章幼营並没有向顾青知吹嘘这件事的设计者就是他,他只说这个计划由孙一甫和马汉敬完善。 顾青知越听越心惊,越听越觉得章幼营该死,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传递出去的情报,竟然成了葬送军统江城组的“催命符”。 他盯著眼前狠辣的大汉奸、沾满同志们鲜血的刽子手,很想立马掏出枪打碎他的脑袋,扔出去餵狗。 但,顾青知终究没有被燃烧的怒火覆灭理智,这是潜伏者最基本的素质,要化悲痛为力量,只有藏的更深、潜伏的更成功,才能为驱逐鬼子做出更大的贡献。 “恭喜章处长,得偿所愿。” 顾青知听到一半就喜笑顏开,不断的恭贺章幼营,虽然章幼营將功劳都推到孙一甫和马汉敬身上,但依旧掩盖不了他英明领导、指挥有方的事实。 见章幼营脸上的笑容似乎有些牵强,顾青知轻皱眉头、一闪而过,他怀疑这件事是否还有內幕。 按照章幼营所说,他们並没有完全消灭军统江城组,他也没有听到任何关於胡旭云生死的消息,说明胡旭云现在可能还活著,相较胡旭云来说,他现在十分关心谷新义的状况。 谷新义此时已经知道昨晚的事情,胡旭云正坐在他对面,周青去匯合点接应人去了。 “为什么不和我说?这是敌人阴谋,你不知道吗?”谷新义盯著胡旭云,双手握拳支撑著躯体微微前倾,嘶哑著喉咙,发出低沉的询问声,仿佛他正压制著心中无穷无尽的怒火。 胡旭云並不能將联繫人和死信箱事告诉谷新义,这是情报原则和军统家规。 所以,他只能解释道:“敌人想利用我们引诱出我们在特务处內线,我决不能让他们得逞。” 谷新义並不知道军统江城组在特务处发展了线人。 “那现在呢?不知不觉中就中了敌人的奸计,若非你反应迅速,昨晚你们可能全军覆没。” 胡旭云点点头,他的確没想到会进入敌人的包围圈,看来情报说江城组有內奸,可能確有此事。 “难道你就没有怀疑过他?他可能已经在替日偽做事。”谷新义並不知道传递情报的人是顾青知,他以为是胡旭云自己发展的线人。 胡旭云惊诧的看向谷新义。 是啊!他从来没有怀疑过死信箱中传递出来的情报的真实性。 谷新义並不知道,他的无心之语会弄巧成拙,让胡旭云怀疑死信箱的真实性。 胡旭云猛地又想起请报上的另一条信息,是关於情报员031的,看著坐在自己对面的谷新义,他暗想道:“我真的能相信他嘛?” 胡旭云不仅怀疑江城组有內奸,又对死信箱的使用者起了疑心,更对他眼前的谷新义也有了戒备之心。 周青匆匆赶回,只回来四个兄弟,吴安牺牲,王沛槐受伤被捕。 胡旭云紧咬牙关,捏起重重的拳头,深吸一口气,才使得自己稍微放鬆:“照顾好他们家里。” 站起身,只在一瞬间,胡旭云就下定决心,他要亲自与戴老板联繫,江城现在的敌我局势就像一摊浑水、浑浊不清、杂乱无序,再这么下去,很有可能会误伤自己人。 他要求证死信箱的安全性。 他要请示是否继续配合谷新义获取日本人的计划。 他更要求证总部是否有代號031的谍报员。 …… 章幼营轻嘆一口浊气,脸上的笑容也消失的乾乾净净,忧虑道:“一甫和汉敬都受伤,情报科和行动科的工作不能落下,两科虽然有不错的苗子,但总归是没有总部的人有经验……” 顾青知大致听出章幼营的弦外之意,他没想到田文昌的动作如此之快,已经將章幼营的工作提前做好。 “章处长请放心,小田在特务处表现不错,各方面都很优秀,將他留下来替章处长效力,为皇军更好的建设江城,我相信小田一定愿意。” 章幼营脸色更加难看,他没想到顾青知会將田文昌推荐给他,他原本是想要顾青知。 顾青知並不知道章幼营的目標是他,加上昨晚田文昌找他夜谈此时,还以为二人早就牵线搭桥了,所以刚才章幼营提起此时,他就顺水推舟,送了他人情。 二人似乎都没有意识到这是个误会。 章幼营以为顾青知急忙將田文昌推出来,是因为他不想留在江城,所以他也没有过多向顾青知解释。 至少,他是满意田文昌的。 “小田能被章处长看中是他的福气,只是可惜老刘了,为皇军尽忠了。”顾青知嘆气道,他故意在章幼营面前提起刘丙釗,就是试探老刘之死与章幼营有没有关係,儘管刘丙釗的死被定性为抗日分子对他的制裁,但他总觉得蹊蹺。 可惜,他没能从章幼营的脸上看出丝毫端倪。 章幼营做特工工作多年,除了在日本人面前点头哈腰、锋芒內敛,一副忠心耿耿的样子。其他时候,在任何人面前,他都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其实他老谋深算,十分的阴险狡诈。 田文昌得知自己被章幼营借调委任为情报科代科长的时候,他十分兴奋,言辞恳切的向章幼营表决心,大有一副往后扎根江城、效忠章幼营的姿態。 第二十七章 对手 顾青知將谷新义案调查文件打开,指著上面备註的“031”,向章幼营求证道:“章处长,不知道你是否知道特务处有一名代號031的军统潜伏者?” 章幼营並不感到意外,他早就从孙一甫哪里得知当初审讯刘琿的时候,顾青知也在现场。 他点点头,没有否认。 “我听一甫说过,但究竟有没有其人,还需要调查。”章幼营模稜两可的说道。 顾青知始终盯著章幼营,儘管章幼营如此解释,但他还是对此抱有怀疑。 自从孙一甫与他一同审讯刘琿,刘琿开口交代之后,他就再也没有接触刘琿的机会,他怀疑很可能与刘琿交代的“031”有关係,但他有不能直接向章幼营提出要提审刘琿。 “章处长,虽然我是负责调查谷新义案,但031是谷新义的线人亲自交代的可能潜伏在特务处的间谍,我並未看到特务处对此有任何行动,若是章处长有安排暗中调查的话,我希望能够了解进度。”顾青知也不与章幼营兜圈子,但他依旧没有说要提审刘琿的事情,只说要了解此事进度,见章幼营脸色难看,他又补充道:“我想特工总部与特高课也不希望再出现第二起谷新义案。” 章幼营从来没有轻看过顾青知,这不是顾青知第一次以如此强硬的態度说话,但事关031,他必须谨慎。 沉思良久,章幼营才开口道:“此事我一直安排一甫在调查,详细情况他比我清楚,根据刘琿的交代031隱藏的十分之深,我不希望因为调查此事,而走漏风声,倒时候不仅我不能向皇军交差,恐怕李主任那里也不好解释。” 顾青知听出章幼营话中的威胁,但他並不在意,若非事事谨慎小心,事事办的滴水不漏,他也不会被特工总部的某些人踢到外面来。 顾青知严肃的点头道:“有章处长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江城的破敌防谍工作做得如何,我会如实向上匯报。” 章幼营审视著顾青知,隨后笑道:“顾老弟真不愧是敢和吴世宝交锋的人,只要是你老弟认准的事,那一定会弄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难怪皇军喜欢老弟。” 章幼营很显然对顾青知的了解並非停留在表面,甚至连他是如何来江城的缘由都弄得一清二楚。 “咱们都是为皇军效力,只要皇军高兴,我们才能更好,不是吗?”顾青知反问道,隨后与章幼营相视一笑,有些话尽在不言之中。 …… “这里是医院,不能抽菸不知道吗?” 顾青知与马汉敬赶紧將手中的烟灭掉,孙一甫靠在床上乐呵呵的看著两人。 守在门口的特务伸头朝里面望了望,顾青知摆摆手,让他们不要与护士计较。 护士皱著眉头,很自然的將病房的窗户推开一小半,挥挥手,试图加快烟雾的挥散。 “你们要是在这里,我就要请你们出去了。”护士衝著顾青知和马汉敬不满的说道,替孙一甫换完药后,又警惕的看了一眼两人才离去。 “孙科长现在是乐不思蜀啊。”顾青知瞧著护士离去的背影,打趣道。 孙一甫经过医院的治疗已经恢復阶段,他已经知道章幼营任命田文昌为情报科代科长一事,章幼营亲自来探望他的时候,向他提起过这件事,他並没有放在心上。 现如今,他倒是觉得这样的生活十分难得。 马汉敬心思却比孙一甫要敏感的多,虽然章幼营找人临时负责行动科的事务,但他总觉得再在医院待下去,章幼营很可能也给行动科找个代科长。 他心中总是有危机感,毕竟他与章幼营的关係不如孙一甫与他那般亲密。 尤其是正坐在眼前的顾青知,他认为章幼营要是再有其他想法,难免不会劝说顾青知担任行动科科长。 若顾青知有此想法,特务处很可能没他的立足之地。 “顾组长,特別调查组现在就剩下你,李主任就没其他安排?”马汉敬问道,他想知道顾青知有没有留在江城的想法。 顾青知盯著马汉敬,他知道马汉敬在担心什么,笑著摇摇头:“小田只是暂时代管情报科,等孙科长痊癒他就能脱手,再说,若是早日告破谷新义案,我也能提前离开,不必被束缚在江城。” 顾青知先提醒马汉敬,田文昌並没有直接调入江城,而是借调代理,至於会不会留下来那是以后的事;再告诉马汉敬,只要谷新义案告破他就会离开。 马汉敬听完顾青知的话自然觉得有些尷尬,所以扯开话题:“这次章处没有將军统一网打尽,实在可惜,听说日本人都发火了。” 孙一甫点点头,他与马汉敬都没想到章幼营竟然会有计中计,连他们都瞒著,还好他们命大,否则现在可能已经不在人间。 他私下与马汉敬分析过这次行动,他们完全被日本人和章幼营当成了诱饵。 一想到这里,他就心中就有些愤愤不平,身上的伤口他被扯得微微疼痛。 顾青知轻轻扶著將孙一甫躺下,又向马汉敬报以歉意的说道:“马科长,我有些事情想单独与孙科长聊聊,不知道……” 马汉敬十分识趣,不屑顾青知多说,他就拄著拐杖一瘸一瘸的离去,出了病房才有行动科的特务扶著他。 走了几步,他冲扶著他的的特务交代几句,才返回病房。 “顾组长应该要问031吧。” 顾青知没想到孙一甫如此聪明,便点点头。 “据刘琿交代031只是个代號,关於此代號的一切信息都没有,我奉章处长的命令暗中调查此事,本想借著几个连环计引诱出潜伏在特务处的军统,或许其中就有031,但很可惜,我的计划失败,倒是章处长的计划完美实施。” 孙一甫心里跟明镜似的,他知道自己被章幼营利用,还不能说章幼营的不好,毕竟章幼营可是將本次行动的全部功劳都算在他和马汉敬头上。 顾青知从孙一甫的话中听出他对章幼营的些许不满,让汉奸內斗,或许也是一个破坏日偽对付抗日誌士的方法。 “其他具体的情况我也不了解,目前为止,031只是一个军统潜伏者的代號。”孙一甫最后补充道。 顾青知明白,特务处到现在为止也没有弄清楚031到底是什么情况,他们前面三番两次的行动都是为了钓出所谓的031,可惜並没有成功。 031会不是替自己传递情报的交通员? 顾青知心中突然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隨即,他又將这样不成熟的想法挥之脑后,其实他並不需要知道031是谁,他只要明白031是自己人,是抗日的人就行。 “打扰孙科长了,你好好休息。” 顾青知与孙一甫告別,等顾青知离开之后,孙一甫立即让人帮他接通了章幼营的电话。 “恩,他已经走了,都是关於031的,我怀疑他盯上031了,他要是发现这个秘密,万一泄露给日本人?”孙一甫低沉的声音担忧的问道。 电话那头的章幼营似乎並不担心:“他是聪明人,我相信他不会令我失望。” 孙一甫心有不甘:“万一呢?” “那就让他和刘丙釗一样,见不到明天的太阳。”章幼营笑道,仿佛顾青知的生命如同草芥一般在他们手中捏著。 孙一甫沉默,嘆了口气又说道:“处长,小心姓田的,这傢伙也不是省油的灯。” “我清楚,你好好养伤……” 孙一甫刚才好像听到田文昌进章幼营办公室匯报的声音,还未等他再说些什么,却只能听到“嘟嘟”声。 第二十八章 抓捕 济仁医院位於城南新芜区,距离特务处有近二十分钟的车程,若是从春暉街直接抄小路到济仁医院却只需要不到十分钟,所以孙一甫与马汉敬受伤后才会被就近送往济仁医院。 从济仁医院回特务处需要走城南路主干道,然后再转到临江路。 特务处的车从医院缓缓驶出,顾青知正坐在后座闭目思考,最近发生的一桩桩事情慢慢从他的脑海中掠过: 谷新义暴露。 刘琿被捕。 他被派往江城。 刘丙釗被抗日分子制裁。 胡旭云数次伏击日偽特务。 王沛槐被捕。 田文昌借调情报科。 有陈六、吴安等牺牲的同志。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还有在宪兵司令部被日本人枪决的中国人。 这些事如同剪影一般从顾青知脑海中一闪而过,这一切只不过是近半个月发生的,但足够平凡的人面对一辈子。 顾青知自认为自己只是一个平凡又普通的人,现在他所承受的一切都无比的沉重。 既然別无选择,那就只能咬牙走下去,光明就在前方,怎能轻易放弃呢?他不会让歷史的潮流轻易淹没自己。 上级交给他的任务他到现在都没有完成。 所幸,谷新义已经与胡旭云匯合,不需要他在担心。 顾青知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叮叮噹噹”的电车,和与汽车並排疾驰在人力车。 突然,顾青知瞥到华胜路与正横街交叉的十字路的电话亭旁站著的谷新义。 对,就是谷新义。 顾青知虽然没有见过谷新义本人,但谷新义的照片已经被他牢牢印在脑海中。 他確定是谷新义本人站在那里。 “停车。” 顾青知的车在华胜路停下,他紧紧盯著十字路口的谷新义,不知道谷新义为何如此冒险出现在人员这么密集、显眼的地方。 “难道他不知道满江城都是特务处的探子嘛?他到底要做什么?”顾青知心中急道。 在顾青知的惊诧之中,谷新义走进电话亭,拿起了电话。 …… “快,华胜路与正横街路口。快、快、快。” 田文昌催促的声音在特务处的楼道响起,情报科和行动科闻风而动,数辆汽车蜂拥而出。 这是田文昌最兴奋的时候,谷新义再次现身,给了他立功的机会,他想將这个“代”字去掉,就必须获得日本人的支持,要获得日本人的支持,就必要拿出自己的成绩。 章幼营、孙一甫和马汉敬都没有做到的事情,万一被他完成,岂不是大功一件? 所以,一接到线人的匯报,他就立即赶向华胜路与正横街。 顾青知见谷新义从电话亭出来,並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他自然而然的在附近卖红薯的老大爷旁边坐下。 “他在等什么?”顾青知暗暗急道,他已经看到附近朝华胜路与正横街十字路口靠近的特务。 谷新义现在很危险。 顾青知很想推开车门,站到谷新义面前,让他赶紧走。 他觉得谷新义的行为很反常。似乎在故意等特务发现他。 他为什么这么做是?顾青知难以理解。 “顾组长?那不是谷新义嘛?”司机顺著顾青知盯了数秒的地方望去,一眼就看到谷新义,作为特务处的老司机,他对处里很多人都熟悉的很。 顾青知瞧了一眼司机,点点头,低声道:“把车倒回去,不要惊扰到他。” 司机此时已经被谷新义的意外出现吸引,手忙脚乱的发动汽车,將车往后退了退。 华胜路与正横街的全貌已经消失在顾青知的视野中,但谷新义的身影却没有消失。 顾青知眼尖的看到特务处的汽车正从对面向华胜路驶来,大量的特务已经集结在谷新义周围,可能其中有些人谷新义还很熟悉。 见到这一幕,顾青知毫不犹豫,他立即推开车门,直接走进汽车旁的电话亭,拨通了特务处的电话。 “我已经通知特务处,他们很快便会来抓捕谷新义,我们就在这里盯著。”顾青知一屁股坐下,盯著远处的谷新义衝著司机说道。 司机一愣,这才反应过来,用感激的眼神看著顾青知,这份功劳里面有他一份。 顾青知上车不到两分钟,田文昌便带著人赶过来,大量的特务一瞬间將谷新义的后路全部封锁。 “谷主任。”田文昌捏著照片的一角,抬起照片与谷新义本人对照一番,才將手中的照片轻轻递给一旁的特务,照片轻飘飘的落在特务的手中, 谷新义並没有见过田文昌,所以表现的略微疑惑,整个江城特务处所有特务的档案谷新义几乎都看过,但就是没有此人的信息。 “自我介绍下,鄙人情报科科长田文昌。”田文昌以胜利者的姿態,俯视著坐在烤红薯炉边的谷新义,他按照特工总部特务们一贯的作风,对束手就擒被捕的人,表现的十分绅士。 谷新义记忆里並没有此人的印象,他的確听说孙一甫和马汉敬受伤住院,原以为特务处会从內部提拔一名资格老、能力强的人做科长,没想到竟是眼前这个毫无印象的人。 “走罢。”谷新义掸了掸落在身上的灰,站起身,衝著田文昌说道。 “请。”田文昌真没想到自己运气会这么好,侧过身,他亲自请谷新义上车,他没打算对谷新义用刑,万一把谷新义的脑袋整出毛病怎么办? 胜利来得如此容易,要怪只能怪孙一甫和马汉敬时运不济。 顾青知的车不紧不慢的停在田文昌的附近,他刚走下车,正好碰到谷新义俯身进车,四目短暂的碰撞,让顾青知看清了谷新义的那份坦然和从容,似乎一切都在谷新义的预料之中。 “顾组长?”田文昌疑惑的看著顾青知,他不明白顾青知为何此时此刻出现在这里。 “怎么?田科长刚借调到特务处,就跟我生分了?”顾青知打量著四周,又朝田文昌说:“动静不小啊。” 谷新义静静的看著顾青知,他知道顾青知话里有话。 “要是当初早知道抓谷新义如此简单,就应该让你亲自出马,这样我们也能早日离开江城,老刘也不必先走一步……”顾青知故意提起这件事,就是为了噁心田文昌。 田文昌心中对顾青知愤恨不已,但依旧不动声色,厚厚的镜片后隱藏著他齷齪的想法。 “我希望明天早上我能在办公室看到他的全部供词。”顾青知指著车里的谷新义对田文昌说。 田文昌始终对顾青知报以微笑,尷尬的脸色將他此时的內心想法暴露无遗:“不会让顾组长失望。” 第二十九章 捨命 刘琿依旧住在特务处医务科病房中,只是已经由原来四面无窗的隔离间换到了带窗的“阳光间”,按照潘春云的话,这有利於他的恢復。现在的他已经可以下地活动,在未能抓捕谷新义归案之前,特务处对他的人身限制就不会结束。 他这两天心情不错,他听医务科的护士提起过孙一甫和马汉敬与军统恶战受伤一事。 他从前向来没有抽菸的习惯,自从背叛之后,他便每天都要向护士要烟,仿佛只有抽菸才能排解他心中的苦闷。 按照往常一样,他点上一支烟站在窗台边,特务处的大门被快速打开,数辆汽车风驰而入,等车停稳后,立即有十几名特务將中间一辆车团团围住。 刘琿对这样的场景並不陌生,每天都要发生好几次。 听护士说,下面那个戴著眼镜的“斯文人”就是接替孙一甫位置的人。 刘琿抽著烟,这一切都和他没关係,他没想到仅仅是吐露出“031”就能让章幼营对他特殊待遇,最近他一直在思考关於031的信息,可惜毫无头绪。 谷新义从汽车出来之后,抬了抬脖子,深舒了口气,他又回到了这个熟悉的地方。 刘琿瞪大著眼睛,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谷新义? 怎么会! 他怎么会被捕? 刘琿的脑海中出现一系列的疑问,手中燃烧的烟已经烫到了他的手指,他扔掉菸蒂,赶紧把手指缩回来。 谷新义並不知道刘琿已经看到他,他也不知道刘琿已经背叛他,胡旭云並没有將顾青知传递的情报內容告诉谷新义。 今晚的特务处灯火通明,田文昌要加紧对谷新义的审讯,他要证明自己比孙一甫有用,抓捕谷新义归案的消息,他已经匯报给章幼营与菊田次郎。 田文昌此时正在审讯室等候菊田次郎的驾临,菊田次郎要亲自夜审谷新义。 当他看到菊田次郎的时候,章幼营和顾青知都站在菊田次郎身后。 顾青知根本没打算参与审讯,他已经回到招待所正准备休息,章幼营派人来请他,他摸不清章幼营的用意,不好拒绝。 田文昌本想表现一番,没想到菊田次郎根本没给他机会,而是让章幼营亲自审讯。 章幼营不急不躁,田文昌出任务的时候他並不清楚,倒是顾青知的电话才让他意识到田文昌急急忙忙是奔著谷新义而去。 他作为谷新义的老相识,站在谷新义侧面,又站在后面,围绕谷新义一圈之后,才缓缓问道:“老谷,你知道处里的刑讯手段,我也不废话,你的上线、下线和其他与你有关联的人都可以交代。” 章幼营的话很简单,却掺杂了毋庸置疑。 谷新义笑道:“我的上线在重庆,下线已经被你们抓了,江城和我还有相干的除了胡旭云就没有其他人了。” “哦?”章幼营盯著谷新义,眼神中露出一丝质疑。 “不相信?” 章幼营摇摇头:“我在想,是什么促使你如此迫不及待想要回到特务处。” 说罢,章幼营站在侧面死死地盯著谷新义,他不会放过谷新义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谷新义內心一紧,他没想到章幼营在怀疑他,为了打消章幼营的怀疑,他故意没有接茬,而是面不改色的另问道:“刘琿怎么样?” “他很好,你放心,很快就会让你们见面。”章幼营拍了拍谷新义的肩膀,又俯下身体,在他耳边说道:“你是为了蜂王计划和名单才回来的吧?” 谷新义的心突然像掉入冰窖一般,这件事只有他和胡旭云清楚,章幼营怎么会知道? 他不怀疑胡旭云,只是他十分不解。 脑海之中转过无数的念头,有数不清的假设,章幼营毋庸置疑的话语依旧在他的耳边响起。 不对! 他肯定不知道。 谷新义心中確定,若是章幼营真的確定自己是为了蜂王计划回来,那他们根本没必要与自己浪费口舌。 既然蜂王计划和名单没有暴露,那他们何必担心呢? 这是试探。 章幼营对他的试探。 谷新义用笑声掩饰了自己刚才瞬间的恍惚,侧头看著紧盯著他的章幼营,笑道:“你猜的不错。” 章幼营与谷新义四目相对,他发现谷新义太聪明了,从他的神情和语言上根本看不出来什么有用信息,与当年他亲自审讯031一般,但031最终还是被他攻克。他相信,他一样能够撬开谷新义的嘴。 从谷新义身边离开,章幼营缓慢向前踱步,他必须想一个能够迅速击破谷新义心理防线的方法。 “处长,要不要动刑?”田文昌很和適宜的贴到章幼营身边,轻声问道。 章幼营皱著眉头、摇头,他怪田文昌打断了他的思绪。 田文昌自然知道自己惹得章幼营不愉快,但他很想自己上手,迅速在菊田次郎面前撬开谷新义的嘴。 他正想与菊田次郎建议,可没想到菊田次郎此时正与顾青知低声细语,而且是用日语交流。 “章桑……”菊田次郎冲章幼营招招手,將章幼营呼唤到身边,在他耳边耳语几句。 章幼营惊诧的看著菊田次郎,听到菊田次郎接下来的话,又將目光转向顾青知。 他没想到顾青知竟然又如此绝妙的想法,他再次对顾青知重视起来,甚至隱隱有些嫉妒顾青知。 尤其听顾青知与菊田次郎用日语交流的时候,他更是对顾青知起了三分警惕之心。 顾青知倒是一直笑呵呵的陪著菊田次郎,他知道一切的源头在什么地方,与其和特务处的人爭得你死我活,不如日本人一句话管用,这也是田文昌刚才为什么急於向菊田次郎表现的原因。 章幼营挥手將田文昌叫到身边,嘱咐他请刘琿过来。 田文昌不解的看著章幼营,章幼营並没有给出任何解释,他接手情报科之后,也曾想过再压榨压榨刘琿身上的情报价值,可没想到没有章幼营的允许,特务处没有任何人能够提审刘琿。 刘琿的心隨著“咚咚”地敲门声而跳动,他知道,既然谷新义被抓归案,他们迟早会相见,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敲门的声音仿佛只是为了表面上尊重刘琿,不等刘琿回应,田文昌就带著特务闯进病房:“刘琿,太君有请。” 刘琿一愣,他本以为是让他去与谷新义相见,却没想到是日本人要见他,日本人见他做什么? 此时的刘琿並不知道,菊田次郎就在审讯谷新义的现场,他也不知道即將面对的將是怎样的场面。 第三十章 密谈 刘琿没想到菊田次郎和章幼营会亲自审讯谷新义,可见日本人和特务处对谷新义的重视。 “太君,章处长!”刘琿当著谷新义的面,皮笑肉不笑的向二人问候。 谷新义虽然早有准备,但在看到刘琿的一瞬间,他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眼神直勾勾的盯著刘琿。 “怎么?见到曾经的好兄弟,激动?”章幼营终於见到了谷新义情绪波动,他认为自己这一招並没有用错,用刘琿击破谷新义的心理防线,让谷新义疏於防范,他便有机可乘。 谷新义迅速的调整自己的状態,他知道,他不能中了章幼营的圈套,他也知道他来到特务处为的是什么。 但刘琿的叛变,是他一时间没有想到的。 难怪在他执意要回特务处的时候,胡旭云叮嘱他要小心。 “谷主任,刘翻译当初受你引诱才误入军统,如今改邪归正,可是明智之选。”章幼营搂过刘琿的肩膀,又冲谷新义继续说:“我相信谷主任是聪明人,能看清形势,想必不会让我为难。” 谷新义冷冷的看著章幼营,他依然这么爱惜自己,能用攻心的手段,从来不浪费体力。 章幼营一手搭在谷新义的肩膀上,一手拉过刘琿:“刘翻译,接下来的时间就交给你了,好好劝劝谷主任。” 说罢,便一行人便离开审讯室。 当然,不是真正的离开,另一处房间中可以清楚的看见谷新义和刘琿。並且,房间之中配备了监听和录音设备,谷新义和刘琿的话將会一字不漏的被他们听到。 顾青知跟隨章幼营进入旁边的房间,房间中正有两个特务在操作一些设备。 刘琿看著谷新义,他不知道谷新义为何还要再露面,並且被特务处抓捕。 他疑惑的看著谷新义,隨手將刚才菊田次郎坐过的凳子拉到谷新义面前,与谷新义面对面而坐。 四目相视,有疑惑,有质疑,更多的是无奈。 谷新义与刘琿当然知道他们的谈话会被监听,甚至也清楚此刻肯定会被章幼营盯著。 刘琿若是什么话都不说,岂不是告诉特务处的特务们,他的叛变是假的? “你为什么还要回来?”刘琿不解的问道,他的手指富有节奏的在腿上敲击著,显得十分紧张。 谷新义原本不想开口,他不想和一个叛徒说话。但在看到刘琿手指不断的敲击一个熟悉的节奏,他看向刘琿的眼神有些许的变化,但很快便恢復。 刘琿除了是谷新义的下线,还是谷新义培养的发报员,掌握著与总部交流的两套情报密码。 而他,刚刚使用的这一套正是明码:我没有叛变。 谷新义冷哼一声:“你不用枉费力气,成王败寇,既然被特务处抓了,我自认倒霉。” 刘琿虽然直视谷新义,但他的余光一直盯著谷新义的右手,他接收到了来自谷新义的询问:解释! 是的,谷新义需要刘琿的解释,他需要合理的解释。 “谷主任,我劝你还是识时务较好,这里面的刑具,我可是尝了个遍,你就现在坐的电椅,我坐了整整三天。” 刘琿说话的同时,手指的敲击更加富有节奏:孙发现安全屋,我想转移目標,用031忽悠孙,孙並未放弃调查。 谷新义將自己的欣喜藏在眼底,但他依旧对刘琿不放心,他无法判断刘琿现在真正的身份,但刘琿所说的確能够打消他的疑虑。 谷新义知道,军统情报员031一直是个特务处的秘密,尤其对章幼营来说,刘琿为了转移孙一甫盯著安全屋,从而说出031来诱惑孙一甫,让这个封尘多年的情报员“起死回生”。 按照刘琿的打算,章幼营生性多疑的性格,肯定命令孙一甫暗中调查031,从而放鬆对安全屋的深入调查,这样便能够从侧面缓解谷新义的压力。 “来啊,让他们来吧!”谷新义淡淡的说道,他已经看淡生死。 刘琿轻轻摇头,谷新义刚刚告诉他特务处还有自己人,他並不知道,这件事和他没关係。 “老谷,其实我们的身体真的很脆弱,经不起这样的折腾,活著有什么不好?” 谷新义在刘琿说话的同时接收到了信息:你回来有任务? 他盯著刘琿,半晌没有说话。 “都记下来了嘛?”章幼营看向一旁的特务问道。 两名特务立即將手中记录的东西呈给章幼营,章幼营挥挥手,让他们继续监听记录。 “处长,恐怕要麻烦您与智子小姐联繫了。”章幼营过目后,將手中的材料又递给菊田次郎。 菊田次郎將监听记录放在一旁,透过玻璃看向谷新义与刘琿,又转头看向章幼营:“再狡猾的狐狸也逃脱不了猎人的手。” “处长谬讚。”章幼营笑道。 其实,章幼营曾经的確怀疑过刘琿叛变的目的,但他却没有想过刘琿是假叛变,让刘琿来劝解谷新义的提议来自顾青知,难道顾青知也早就对刘琿有了怀疑?他將目光转向顾青知。 看著顾青知正目不转睛盯著审讯室,他心底对顾青知的忌惮又多了一分,这样的人若是能为他所用,必然是一大助力,若不能为他所用,必定是一大阻力。 顾青知虽然眼神盯著审讯室之中的谷新义和刘琿,但他此时已经神游九霄。 说实话,他不曾想过刘琿是假叛变,但谷新义如此轻易束手就擒,这其中一定有秘密,这是顾青知的直觉。 顾青知仔细想过,谷新义在特务处可能不止一个下线,这应当是谷新义敢孤身闯特务处的底气,可惜,这也只是他的猜测而已。 让刘琿与谷新义见面,他原本的目的是想侧面告诉谷新义,刘琿已叛变,不让敌人利用刘琿的身份诱使谷新义落入圈套。 谷新义良久没有说话,看起来他似乎在思考刘琿的话,其实不然,只是短短的一瞬间,他已经改变了原先的计划,一个新的计划重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而计划之中最为关键的人,就是眼前的刘琿。 刘琿,还值得信任吗? 第三十一章 无限套娃 刘琿知道谷新义在怀疑自己,但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搅乱特务处,为谷新义爭取时间。 可惜,因为情报信息不对等,导致事情没有按照原来的轨跡发展,这也从侧面说明特务处的特务並非草包,他们十分狡猾难缠,想在这群特务眼皮下搞小动作,必须十分谨慎。 “相信我,我爹还在后方。”刘琿突然又传递信息道。 谷新义暗道不好,可惜他来不及阻止刘琿。 当初刘琿父亲病重,是谷新义帮助刘琿渡过难关,从那时起谷新义开始接触、发展刘琿,等刘琿的父亲病情稳定,便被谷新义暗中安排去了陪都。 “你就这么想从我嘴里掏出些东西?好討好你的主子们?”谷新义讥讽道,他改变了密码,开始使用暗语与刘琿交流,但暗语其实就是明码的另一种解释。 谷新义刚才暗语的意思是:我回来的目的是为了蜂王计划和名单。 刘琿瞭然,他知道,谷新义改用暗语与他交流,说明已经重新信任他,他也终於知道为什么谷新义要冒险回到特务处。 他迅速回到:我能做什么? 谷新义回到:档案室,办公桌抽屉,有夹层,计划、名单,交於胡。 谷新义这一次的节奏打的非常快,刘琿快速將所有的內容记住,他已经清楚谷新义將蜂王计划和名单藏在什么地方,只是他没有机会去档案室办公室。 “我只是想帮你,何必自找苦吃呢?”刘琿说道,其实谷新义將希望放在他身上让他觉得根本不靠谱,別说特务处的人到底相不相信他,恐怕他现在与谷新义的一举一动都被特务们盯著,或许他们暗中的交流也被特务们捕捉到了。 於是,刘琿回到:我没有机会。 谷新义何尝不知道刘琿没有机会,但他早就想好了一切,只要刘琿按照他的办法去做,那他就一定会成功。 刘琿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谷新义的办法肯定会成功,只是这么做值得吗? “话不投机半句多,像你这样的汉奸,我见的太多了。”谷新义不耐烦的衝著刘琿说道,该向刘琿交代的他已经全部交代清楚,接下来就看刘琿如何表现。 刘琿的目光转向监听室,他知道章幼营肯定在监听他们。 “將刘琿送回去,任何人不准和他接触,加强看管。”章幼营对田文昌叮嘱道,隨后他又將所有的监听记录递给菊田次郎,能不能有所收穫,就看佐野智子肯不肯帮忙。 顾青知站起来,扭动著腰,笑著对章幼营恭喜道:“章处长,此时无声胜有声啊,再聪明的敌人,在章处长面前也得自惭形秽。” 章幼营努力克制住內心的喜悦,他知道属於自己胜利就在眼前。 “不知道顾组长有没有兴趣陪我去会会刘琿。” “哦?谷新义已经失去价值了?” “不,只是他被困在这里,难道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章幼营自信、胸有成竹的话让顾青知十分懊恼向菊田次郎提出让刘琿与谷新义见面一事。 若是没有他横插一脚,章幼营肯定不会发现谷新义与刘琿之间的交流,都怪自己考虑不周。 顾青知为自己鲁莽的行为而自责。 …… “章处长。” 刘琿兴奋的站起来,眼神中的喜悦是无法掩盖的。 刘琿的兴奋让章幼营有些意外,他故作镇定道:“有什么喜事,这么开心?” 刘琿警惕的看了一眼顾青知。 顾青知尷尬道:“我迴避?” 章幼营没有阻止顾青知迴避,他是个老狐狸,自然不会主动提出让顾青知离开,反倒是顾青知自己识趣。 顾青知没想到刘琿现在的表现与刚才在审讯室表现简直判若两人,这让他又开始担心谷新义,他不知道谷新义到底与刘琿暗中交流了什么,但肯定和谷新义孤身犯险回到特务处有关係。 “说吧。”章幼营见顾青知出去,淡淡的朝著刘琿说道。 刘琿遂將自己与谷新义之间的交流全部告诉章幼营,並將他是如何劝解谷新义的事一五一十的交代,虽然他知道章幼营恐怕早就知道他与谷新义的谈话內容,但他要假装並不清楚。 “就这些?”章幼营有些失望,看向刘琿的目光像是在看小丑一般。 刘琿心中暗嘆一声,谷新义猜测的不错,特务处肯定已经发现了他们暗中交流的秘密,於是他按照谷新义的计划,开始支支吾吾的说道:“其实谷新义並不相信我真的叛变。” “哦?”章幼营顿时来了兴趣,但也只是疑惑,他期待刘琿的下文。 “谷新义向我透露,他回来的目的是为了蜂王计划和名单。当日我临时提醒他撤离,他並没有机会將蜂王计划和名单带走,他这次回来就是为了將详细的材料带走。” 章幼营站起身,紧盯著刘琿,他相信刘琿没有骗他,也不敢骗他。刘琿並不知道自己已经掌握了他与谷新义暗中交谈的密语,只要佐野智子將他们之间的密语破解,那他就能肯定刘琿有没有说谎。 “他需要你的协助?”章幼营猜测道。 刘琿点点头。 “不对,你也在我们的怀疑范围之內,並没有接触隔离审查,你怎么帮助他?”章幼营疑惑道,小小的破绽,又让章幼营起了疑心。 看著章幼营怀疑的眼神,刘琿不得不佩服谷新义能在短暂的时间內將一切都算计在內。 “031。” “031?” 几乎是与刘琿同时脱口而出,章幼营已经思考到了事情的关键点。 031真的没有被自己亲手解决?还是说仅仅对方是031代號的继承者? 章幼营陷入了无限的思考之中,他被谷新义成功的带入了一个看不见得死循环之中。 “031真的在特务处,那究竟会是谁?”章幼营喃喃道,又將目光转向刘琿:“他跟你说了031的身份么?” 刘琿摇摇头:“他让我爭取早日获得处长的信任,等获得自由活动的权限之后,会有人联繫我,让我静等。” 章幼营沉思不语,这符合军统一贯的作风。 “谷新义还说军统会配合他的行动。”刘琿又给章幼营扔出一个重磅炸弹。 章幼营被刘琿连续的“真心话”砸的有些理不清头绪,但他有一点可以肯定,刘琿反叛之心绝对日月可鑑。 儘管可以確定刘琿可以“为他所用”,但在没有拿到破译的密文之前,他对刘琿依旧警惕。 章幼营不是普通的业务组长,也不是能够独挡一面的科长,而是可以掌控全局、决定无数人生死的特务处处长,他早已如“千年狐狸”一般狡猾,不喜形於色,不怒於人前。就算怀疑,或是相信刘琿,他亦然不会当面表现出。 留有余地,会让刘琿更加战战兢兢,也是“真火炼金”的最后一道程序。 第三十二章 继续套 章幼营很快从菊田次郎手中拿到了谷新义与刘琿暗中交流的详细信息。 確如刘琿所说,谷新义的確重新信任刘琿,並让刘琿配合031从特务处取走蜂王计划和名单。 章幼营彻底打消了对刘琿的怀疑,他认为刘琿已经成为了自己人。 孰不知,这是谷新义精心编织的圈套。 “你现在每天就待在翻译室,我会暗中派人保护你,一旦对方出现,务必要將对方抓住。”章幼营亲自对刘琿交代道,刘琿已经被他恢復自由,並且重新回到翻译室工作。 顾青知十分疑惑,他不知道刘琿当时究竟与章幼营聊了什么,竟然让章幼营恢復了刘琿的工作,他觉得这其中一定有阴谋。 但他又没有任何头绪,更没有任何信息来源,能够佐证他的猜测。他现在就像一叶扁舟,在广阔的大海中航行,没有方向,没有指引。 顾青知发现,他或许已经成为了一名“死间”。 他没有联络人、没有与上级交流的方式,现在连死信箱都已经被关闭,他彻底“断”在了江城。 还要继续將任务执行下去嘛? 要不要尝试接触地下党? 还是逃离江城,走得越远越好? “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想到最后,顾青知轻咬舌尖,试图让自己清醒,如今山河破碎、满目疮痍,倭寇践踏我中华大地,作为一名“新青年”,他怎么能够有这样齷齪的想法?能够委身於此,以是天大的幸运,怎能够不顾家国安危? 至於现在去与地下党接触,先不提他不认识別人,別人也得考虑接收他才是,在特工总部的时候这位仁兄手上可是没少沾对方的鲜血,甚至连军统的人他也亲自送走过。 以他如今的身世背景,想要加入地下党谈何容易,地下党可不是什么人都收,什么人都发展。 顾青知轻嘆一口气,在哪里抗日不是抗日,只要能够为抗日贡献一份自己的力量,他就不算白来一遭。 其实,若真的成为“死间”,未必都是坏处,至少他可以自行决定自己的一切,只要不暴露自己。 將手中燃烧殆尽的烟狠狠地按灭在菸灰缸中,他目光坚定,已经想明白了往后的方向。 他走出办公室,恰好在楼道里碰田文昌,田文昌正迅速的带著刘琿上了三楼,顾青知断定他们是去章幼营的办公室。 章幼营接过刘琿递过来的纸条,上面歪歪扭扭的写著“明晚九点行动”。 他放下手中的纸条,將目光转向田文昌,田文昌暗道不好,章幼营在责怪他为什么没有及时动手。 “处长,我们实在是没看到任何人,门口、窗户全部都封锁,没有任何进入办公室。” 田文昌欲哭无泪,难道对方会隱身术?要是因为此事让章幼营恼怒了他,岂不是得不偿失。 於是,章幼营又將目光转向刘琿。 “我中午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睡觉,醒来后,纸条就在办公桌上压著。”刘琿急忙补充道。 章幼营眉头微皱,反覆翻看纸条。 突然,他將纸条慢慢揉搓成圆柱形,大拇指与食指捏著被搓圆柱形的纸条,慢慢抬起手,目光隨著手臂的上升而移动,他最终將纸条放在鼻前,嗅了嗅。 一股浓烈的菸丝味从纸条上挥发出来,他將目光转向刘琿,又看向田文昌。 章幼营在怀疑,他怀疑刘琿刚才的话到底可不可信,他也怀疑田文昌是否和他一样是纯粹的特务。 刘琿感受到来自章幼营怀疑的目光,他再次被谷新义的胜算折服,这一切都在谷新义的算计中。 噗通…… 刘琿突然跪在章幼营面前,眼泪忍不住的留下来:“处长,我没有说谎,是谷新义逼我的,我若不配合他,他就让人杀了我爹,我爹被他弄去陪都了。” 章幼营並不不可怜刘琿,只是淡淡的问道:“什么人给你递的香菸。” 他希望不是自己所想的那个答案。 “是田科长……” “不不不,不是我。”田文昌赶紧摆手辩解。 章幼营的目光瞬间盯向田文昌,其实现在他比田文昌紧张,若是田文昌突然对他发难,他真没有对策。 “是田科长手下的人,我不认识。中午的时候我问他们討烟,他们递给我的,剩下的在这里。”刘琿动作迅速,颤颤悠悠的將口袋中剩下的半盒老刀牌香菸递给章幼营。 章幼营鬆了口气,还好不是田文昌,接过刘琿递过来的香菸,他仔细观察,並抽出几支香菸,並没有收穫。 “將守门的人叫过来。”章幼营衝著惊慌未定的田文昌说道,怕田文昌做不好,又补充道:“悄悄地。” “还有其他事情瞒著我?”等田文昌离开之后,章幼营俯下身,冲跪在脚下痛哭流涕的刘琿问道。 刘琿摇摇头。 章幼营冷哼一声:“量你也不敢,谷新义能杀你爹,我们也能,什么地方没有我们的人。” 田文昌匆匆而回,他只带回了一人,有些慌乱的匯报导:“处长,小唐不见了。” 章幼营並不感到意外,这才符合他的猜测,也能说明他们內部的確有內奸,只是小唐並不是031,顶多算是个跑腿的小罗罗,真正的031究竟是谁,还值得他去进一步追查。 “这件事谁也不允许透露,不准打草惊蛇,谁要是泄露一丝半点,就別怪章某无情。” 章幼营衝著房间中的几人叮嘱道,又单独向刘琿说道:“你就当没发生这件事,继续和他们保持联络。” 刘琿迟疑的点头,章幼营看在眼里,无疑让他更加相信刘琿,於是他向刘琿许诺道:“起来吧,做好这件事,就算戴罪立功,我会给你一笔钱,让你与你爹团聚。” 刘琿顾不得擦拭眼泪,又赶紧跪下向章幼营磕头:“感谢章处长,感谢章处长……” 章幼营望著刘琿感恩戴德的模样,嘴角不轻易间微微扬起,有的人总是这么容易被满足。 他挥了挥手,田文昌会意,隨即將刘琿带走,而后又返回章幼营的办公室。 第三十三章 小机灵鬼与大聪明 自从抓捕谷新义之后,田文昌发现章幼营做事总是若有若无的背著他,这让他倍感“伤心”。 他也知道自己是“外来户”,想要真正融入章幼营的小团体、成为章幼营的心腹,並不容易,所以他想要凭藉自己的縝密的心思以及快准狠的行动能力博得章幼营的青睞。 田文昌认为自己的能力不弱於孙一甫,甚至比他更加適合搞情报工作,江城特务处的情报科简直不能和特工总部相比,在他看来,情报科空有情报二字,完全不能体现出情报的价值所在,章幼营也只是將情报科作为第二行动科,他若是真能留在江城,一定会改变现状,真正向章幼营展示何为情报,体现情报科真正的作用。 “处长,您就这么轻易相信刘琿?” 田文昌小心翼翼的问道,他不知道章幼营为何如此轻易相信刘琿,他想提醒章幼营提防刘琿。 章幼营头都没抬,继续翻看著宪兵司令部刚刚转送过来文件。 田文昌有些心急,他不知道,越是想得到什么的时候,越是心急的时候,越会忽略最容易忽略的东西,他继续说道“处长,刘琿的话处处是漏洞,就算可信,也不能將希望都放在他身上,我们应该主动出击。” 章幼营放下手中的文件,整件事情的全过程只有他知道,田文昌只是一知半解,他怀疑刘琿很正常,他也很欣赏田文昌这种性格,但他唯独不喜欢不严格执行他命令的人。 不能惟命是从,这样的人章幼营不敢用,也不能用,若换做是孙一甫,他明知道章幼营的决定有错,他也严格去执行他的命令,当然他会提出自己的质疑,而不是自作主张,想要另起炉灶。 阳奉阴违,是官场大忌。 权力可以让人春风得意,也可以让人马失前蹄。 章幼营淫浸官场多年,一双看人的眼睛十分毒辣。 田文昌似乎还带著在特工总部工作时的气息,在他的理解中,中下层永远是能者上、庸者下的方式,但他忘记了,这里是江城,不是沪上。 这里不需要那么多聪明人,更不允许出现比他还聪明的人。 “怎么个主动出击法?” 田文昌滔滔不绝的向章幼营敘述了数个经典方案,似乎按照他的做法分分钟能够將军统江城组按在地上摩擦,打的他们跪地求饶。 “你这么有信心?” “属下一定不辜负处长的期望,只要……” 章幼营摆摆手,打断田文昌的话,严肃的说道:“小田,你要转变你的工作方式,特工总部的那套在这里似乎有些『水土不服』,江城的情况没有沪上那么复杂,但也不容小覷,有些事情不像你想像的那么简单,也不像你看到的只有那么多,我相信你有能力,也有一颗效忠太君的心,但江城有江城的法则,特务处有特务处的规矩。” 田文昌依旧沉浸在章幼营的话中,章幼营在点拨他,他明白章幼营的意思。 “处长,您放心,是您將我留在江城的,我效忠太君,但先要效忠於处长您。”田文昌规规矩矩、一丝不苟的说。 章幼营点点头。 “但,我还是觉得处长將希望全部放在刘琿身上不妥,万一刘琿他在骗处长呢?” 章幼营笑而不语,看来田文昌依旧没有理解他的用意,他只好低声说道:“在我得知这上面的內容前,刘琿已经全部告诉我了。” 话毕,章幼营將菊田次郎给他送来的密文丟给田文昌,他之所以选择告诉田文昌,一是看田文昌的確有能力,的確是在为他著想,二是想藉此再暗中点醒田文昌。 若非田文昌所说的都是一心一意都是为他抓捕军统的话,他是不会有如此宽容之心的。 田文昌恍然大悟,原来自己才是那个傻子,章幼营如此“老奸巨猾”的人会轻易相信別人? “处长,如此说来,谷新义此行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赔了夫人又折兵?” “我倒是希望他还有其他作用。”章幼营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等小唐回来,我会派人暗中盯著他,看他都与谁接触,说了什么话,一切有接触的人我都会严格监控起来。” 章幼营点点头,田文昌的反应让他略感欣慰。 …… 顾青知並不知道章幼营办公室里发生的“两场戏”,他发现特务处对刘琿的“释放”,其实是在特定时间和特定范围內,刘琿依然被人监视。 “看来敌人又有新的阴谋。”顾青知暗中想到,他没有合理的理由去接触特务处的一些特殊地方,只要他多一句嘴、或者多看一眼,留下的这些痕跡,都有可能成为他被捕的理由。 所以,他决定再去会一会章幼营。 顾青知走到章幼营办公室门口时,田文昌正兴奋的出来,兴奋到没看见顾青知。 “我看田科长很兴奋啊,章处长莫非许了田科长什么天大的好处?”顾青知敲门进入其中,章幼营还以为田文昌去而復返,有些不高兴,听到顾青知的声音后,才勉强露出笑脸。 “呵呵,许是田科长想到什么开心事吧。”章幼营疑惑的笑著说。 顾青知暗道一声老狐狸,装的真够像的,田文昌若不是受到章幼营的刺激,怎么可能如此兴奋。 “我与田科长共事多年,可是很少看田科长如此得意忘形啊,连我都视而不见了。”顾青知哈哈笑道,言语之间並没有表现的对这件事有多关心,但又字字在內涵章幼营。 “那可能是顾组长没发现,毕竟总部的工作压力要比我小小的江城特务处大,严肃一点也是应该的。” “章处长说的是,说的我都想留在江城了,不仅压力小,也没有那么多人在背后盯著,自由多了。”顾青知坐在章幼营办公桌对面,试探道。 章幼营心中一愣,顾青知此人比田文昌要精明的多,他若是想要留在特务处,倒是大大加强了特务处的实力,但关键是他能不能成为自己人。 他审视著顾青知,见顾青知脸上掛著笑意,始终盯著他,他就知道自己的想法此刻坐在他对面的人应该一清二楚,否则他不会藉机说起这件事。 “小小的江城如何能吸引总部两位精英,到时候李主任岂不是要怪我夺他爱將?不行,不行……” 顾青知也不反驳章幼营,话已至此,点到为止,想要让章幼营提出让自己留江城,不可一蹴而就。 “我来江城之前,主任千叮嚀万嘱咐,叫我一定要亲自替他感谢章处长,若是没有章处长压得住江城的场子,还不知道某些人会怎么揭主任的老底呢。” “应该的,分內之事。”章幼营摸不清顾青知话中的意思,但他总感觉顾青知在暗示什么。 见章幼营似懂非懂,顾青知又笑道:“章处长,主任最近遇到些难处,我们这些做下属的,要替主任分心,主任有时候不好意思向我们这些做下属的开口,但我们不能装作不知道,要替主任分忧啊,只有主任高枕无忧了,我们才能安然无恙。” 话都说到这么份上,章幼营若是还不明白,他就白活这么多年了,其实他每个季度都会有一笔花销去打点特工总部的关係,只是这些事情见不得阳光,没有人会將其拿到檯面上来说,如今顾青知当著他的面说这些,依照顾青知的精明,他断然不会自作主张,其中未必没有李士群的意思。 “想必章处长也知道,我到江城来主要的目的是什么,只是我来了这么久,大家都没有什么表示,真的以为我只是来查案的,还是大家都装聋作哑?”顾青知嘿嘿笑道。 “顾老弟,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肯定是支持李主任的。”章幼营斩钉截铁的说道。 “那我就这在这里等章处长?”顾青知早就看到章幼营办公桌上摆著一份“刘琿案”卷宗的档案袋,他看过关於谷新义案一切的材料,没想到章幼营竟然將刘琿单独立案,所以他想將章幼营支走,看有没有机会看看卷宗中的內容。 章幼营一时间被顾青知弄得不知如何是好,顾青知如此明目张胆的替李士群“收帐”,他不能不买帐,只好硬著头皮说道:“那顾组长稍等,我去去就来。” 临走之前,他特意看了一眼將装有刘琿卷宗的档案袋,顺手將其放入带锁的抽屉之中。 第三十四章 机智过人 章幼营並没有將办公室的门关死,而是虚掩上,临走之前,他特意叮嘱下属,盯著顾青知。 顾青知既有心窃取情报,怎么会不知道章幼营这小小的心思。 於是,他大摇大摆的走到门口,嘴里嘀咕道:“章处长也是,这不知道隨手关门的习惯可不是好习惯。” 说著,啪嗒一声將门带上。 他迅速静静的臥在门边,听著门外的动静,有轻轻的脚步声靠近,只是脚步持续的声音很短,对方可能和他一样,臥在门上,在听门內的动静。 顾青知退后几步,轻咳一声,佯装往沙发上一靠。从口袋中掏出两支烟,一支点燃后放在沙发前茶几上的菸灰缸中,另一只夹在手中,让它慢慢燃烧。 大概过了半个钟头,顾青知敏锐察觉到门外再次响起脚步声,他不动声色的半躺在沙发上,发出微弱的鼾声。 咔嚓。门锁被触动的声音。 一双眼睛透过窄窄的门缝,看向章幼营的办公室,只见顾青知此时正半躺在沙发上,他便悄悄关上门,疾步离去。 顾青知猛地起身,脱下鞋,飞快的奔现章幼营的办公桌,从口袋中掏出一根別针,衝著抽屉的锁捣鼓几下,只听“啪嗒”一声,抽屉被顾青知顺利打开。 章幼营不愧老奸巨猾,他在档案袋上还放置了一颗子弹,子弹正好將“刘”字挡住,子弹头朝抽屉里。 这些都是细节,顾青知自然不会轻举妄动,他看清抽屉內的摆放情况,才拿出子弹,拿起档案袋。 一圈, 两圈, 三圈。 档案袋上的细绳一共缠绕了三圈,向左留尾。 打开之后,里面正是刘琿与谷新义在审讯室用密语交流的內容,他迅速將所有內容记下,將档案袋按照原来的模样恢復,又將子弹按照原来的角度摆放好,才缓慢的將抽屉关上。 他贴在靠窗的墙边看见章幼营的汽车正好回到特务处,他继续回到沙发上。 这时,门外又想起一阵脚步声,办公室门再次被悄悄打开,隨后又被关上,顾青知的眼睛瞬间睁开。 章幼营小跑著回到三楼,在楼梯口,他被盯梢的特务拦住。 “处长,顾组长在您走后就將办公室门关上了。” 章幼营脸色一变,紧盯著这名特务。 “我偷偷听过,他在您走后就一直躺在沙发上,期间我观察过七八次,他抽了两根烟,第二根没抽完就睡著了,现在还睡著。”特务赶紧解释道。 章幼营的脸色稍稍缓和,他放慢脚步,轻轻靠近办公室的门,附耳贴在门上。 顾青知发出微微的鼾声,章幼营听得十分仔细。 “不要打扰顾组长睡觉,我悄悄地进去。”章幼营挥挥手,让特务先离去,而他则躡手躡脚的走进办公室。 他虽然不能分辨这鼾声的真假,但可以通过听顾青知的呼吸声,判断他此时的状態,一个真正睡著的人,他的呼吸一定不会很剧烈。 顾青知憋著气,缓缓的呼吸,儘量让自己气息趋於平稳,他知道章幼营此时正俯身在他旁边。 章幼营確定顾青知真的在睡觉之后,又看了看茶几上的菸灰缸,里面有一颗烟屁股,沙发的地板上还掉落半截没有抽完的烟,他弯下腰,轻轻拾起,丟入菸灰缸中。 走到办公桌旁,他先是看了一眼抽屉,然后悄悄地打开,看到没有被动的子弹,又拿起档案袋,尾绳的方向和圈数都没有错,他才长呼一口气,看向顾青知,一扫心中的怀疑。 子弹掉落在地上的声音,“惊醒”了顾青知,顾青知迷茫的看著四周,看到章幼营后,他赶紧站起来,略带著疲惫和朦朧说道:“真不好意思,把你这里当成招待所了。” 章幼营笑道:“没事,顾组长若是喜欢,隨时可以来。” 隨后,他又从怀里掏出三根小黄鱼递给顾青知:“顾组长,李主任当年对我照顾颇多,这是我孝敬他的硬货。还希望顾组长能够在李主任面前替我多多美言。” 顾青知拿到小黄鱼后,確定其真假,然后小心收起:“章处长的拳拳之心和对主任的关切之语我一定带到,但有件事我还是得提醒章处长,李主任不希望这件事有太多的人知道。” 章幼营点头,官场上的规矩他是明明白白的。 这件事他必须撇清关係,这也是他思来想去,为什么割肉拿小黄鱼给顾青知的原因。一旦他拿银行的匯票给顾青知,事情若是暴露后,会被別人查到,只有小黄鱼这种硬货,查无可查,才最安全。 这是章幼营保护自己的一种方法,同时这样做也能显得他特別支持李士群,毕竟小黄鱼是通货。 顾青知离开他的办公室之后,他好一阵肉疼,但又没有办法,章幼营思来想去,也只有从其他地方补回来。 …… “小唐回来了。”田文昌匆匆来报。 “有何异常?” 田文昌摇摇头,他並没有发现小唐有什么异常之处,但他今晚喝了酒。 “继续盯著,但不能轻举妄动,明天一早继续让刘琿去档案室。”章幼营叮嘱道。 “属下明白,早些时候手下来匯报说王沛槐已经能说话了,要不要將其从医院转到处里来?” 章幼营思索良久,摇头道:“等这件事结束。” “那明晚的行动,要不要提前布置?”田文昌犹豫良久,但还是问出口,他知道章幼营不一定会同意对军统动手。 確如他所想,章幼营摇摇头:“明晚的目標是处里的內奸和031,只有將这两鬼挖出来,才能安心对付军统,更何况,有王沛槐在,何愁军统江城组不灭?” 田文昌连忙称是,但他內心却不敢苟同章幼营的想法,其实明晚才是行动的最佳时机,也是最有可能將军统一网打尽的机会。 可惜,没有章幼营的同意,他不能够私自行动,否则一旦影响了明晚的行动,他將是章幼营的罪人。 “哦,对了,刚才顾组长来过,说你们到江城是为李主任打前站,不知道李主任什么时候到江城来。”章幼营表现的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突然的就冲田文昌问道。 田文昌心中暗暗思考,李主任要来江城的事情他怎么不知道?顾青知又在耍什么么蛾子? 见田文昌懵逼,章幼营才又提到:“顾组长特意向我化缘,说是要好好操办一番呢。” 田文昌才反应过来,原来顾青知就是这么替李主任搜刮钱財的,於是笑道:“我刚想起来,李主任在我们来时的確有交代,前些日子还打电话督促我们呢。” “那就好,到时候你也代表特务处在李主任面前好好表现,爭取留下来。”章幼营打消心中最后一丝顾虑,对顾青知的行为彻底放心,田文昌的反应虽然不能直接表明顾青知替李士群收纳钱財一事,但从他的反应中,他能看出田文昌不敢明说这件事,这就够了。大家心知肚明,却又没有提起,都遵守这其中的规矩,难道不好? 第三十五章 戏剧人生 顾青知仔细回忆“刘琿”案卷宗中所记载的內容,尤其是关於谷新义和刘琿密谈部分的內容,他才知道谷新义为什么会主动被抓。 可是,这样做不是摆明告诉特务们他回来是“別有居心”? 章幼营甚至在审讯他的时候就试探谷新义回来是不是为了蜂王计划和名单,可惜没有得到谷新义的回答,但这份密语交流內容却將谷新义的目的暴露的很彻底。 谷新义曾经作为特务处档案室主任,难道不知道特务处审讯的方式?难道不知道监听室可以看清楚审讯室一切的动静? 他为什么要和刘琿明目张胆的使用密电文交流?这不是增加他暴露的可能性,让敌人很简单的抓住他的小辫子嘛? 顾青知靠在沙发上,扭动著脖子,左手在沙发上乱摸,最终触碰到隨意扔在沙发上的烟盒,从中又抽出一支烟,塞入嘴中,右手用刚刚吸完的烟屁股点燃了这支新烟。 他猛吸一口,长长舒了口气,一阵浓烈、呛人的烟雾喷出,在他看来,谷新义的行为很不正常,刘琿的行为也不正常,这两人一定还有秘密,只是他从卷宗上得不到答案,想必日偽特务也更加不会知道他们之间还存在秘密。 顾青知站起身,缓慢的走向窗户,轻轻推开,寒冷刺骨的夜风徐徐吹进,吹散了房间中积攒的烟雾,使得他也精神了些许。 “章幼营真的不会怀疑吗?”顾青知喃喃道,他的目光盯著特务处大院,用力在窗台上按灭了手中的烟。 此时,他的心中已经大致有了想法,儘管谷新义已经將他此行目的的百分之九十九暴露在了敌人眼中,成功仅仅只靠那未知的百分之一,这样孤注一掷的方法真的很危险。 顾青知能够猜到,谷新义是抱著必死的决心返回的,希望可能都在刘琿身上,可刘琿身处敌人的监视之中,他能够完成任务吗? 一旦刘琿没有找到机会,亦或是章幼营开始怀疑刘琿叛变的真实性,那一切就彻底结束。 甚至,可能连胡旭云在军统安插的內线和潜伏在特务处的031都会被章幼营一网打尽。 自己该怎么做?顾青知“审问”自己道。 若是早知道谷新义是为了蜂王计划和名单而回来,他则不必回来,顾青知身在特务处,他自然能够不知不觉的替谷新义办成这件事。 可惜,他们都不能暴露自己。 窗外又开始飘起零零落落的雪花,这会是江城最后一场雪吗? …… 翌日。 风平浪静,一切照旧。 这是暴风雨前的寧静。 整个江城又被昨晚的大雪所覆盖,顾青知走出招待所的时候,工作人员正在门口铲雪。 当他走近特务处门口时,死信箱被厚厚的白雪覆盖,依旧没有打开的跡象。 特务处大院中堆积著几个雪堆,总务科天不亮就开始安排人在铲雪,决不能因为下雪,而耽误正常工作。 “顾组长,谷新义已经归案,不知道你何时返回沪上啊,替我向李主任问好。” “顾组长,替我向吴大队长带好,等春节的时候,我去看他。” “顾组长……” 顾青知笑呵呵的应承著眾人,特务处总有一股密不透风的墙,他昨日与章幼营的事情让很多人心中都泛起了新的想法。 “是啊!谷新义已经归案,自己也是该离开了。”顾青知暗暗想到。 正走进大楼门口,迎面便撞见了菊田次郎。 “菊田太君,早!”顾青知故意用日语向菊田次郎问候道。 菊田次郎对顾青知的印象很不错,上海特高课对他的评价也很好,他真想將顾青知留在身边,为他所用。 虽然他现在依旧是特务处处长,也是特务处的实际掌权人,可做什么事都必须依靠中国人,章幼营小心思太多,魏冬仁又是扶不上墙的烂泥,所以他很想拥有一名得力的助手,眼前这个会说日语的顾青知就很好。 “顾桑,都说你要离开江城,不知时候走?”菊田次郎笑著问道。 顾青知不紧不慢的回答道:“特高课和特工总部还没有最新指示,我听上面的安排。” 菊田次郎点点头,虽然他是日本人,但他与特高课之间的关係並不是很亲密,这也是为什么他很少与江城特高课课长佐野智子交往的原因。 他有自己的行事准则,他不屑於特高课那一套。 其实,在中国人看来,菊田次郎与特高课根本就是一丘之貉,他们之间的分歧,只是为了权力罢了。 “有没有留在江城的想法?”菊田次郎轻搂著顾青知的肩膀,与他一起上楼。 顾青知暂时搞不清楚菊田次郎的目的,所以不敢乱说,於是谨慎的回答道:“我一切听皇军安排,皇军需要我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他没有说自己的想法,更没有提自己的意见。 在日本人眼中,他又算的了什么? 真的以为菊田次郎嘘寒问暖的关心几句,就能够蹬鼻子上脸,分不清东西南北? 顾青知要做的就是装成工具人,一切行动听日本人摆布。 “呦西!” 果然,菊田次郎听了顾青知的话后,冲他竖起了大拇指,顾青知不愧是被他看中的人,果然思想觉悟够高。 顾青知见菊田次郎十分开心,就知道自己回答的没错,要是刚才乱说话,菊田次郎不知道会是怎样一副嘴脸。 “顾桑,你的日语什么时候学的,说的不错。” “太君,我的日语是在特高课开设的培训班中学习的。” “你学日语的目的是什么?”菊田次郎又追问道。 顾青知此时十分头疼,菊田次郎看似隨口一问,若是自己回答的不好,或者是没有答道点子上,菊田次郎会怎么看他? “哦?不好回答?”菊田次郎笑盈盈的盯著顾青知,他在中国待了很多年,对中国人的心理把握的很准確,他能够猜测到顾青知学习的日语的目的,无非是为了巴结他们,討好他们。 顾青知沉吟半晌,略微低头,支支吾吾的说道:“我未来想去日本本土生活。” 菊田次郎惊讶的看著顾青知,他没想到顾青知竟然有这般想法,这与他见到的其他中国人完全不一样。 “呵呵,我知道,这当然不可能,可我嚮往美丽的富士山,想要欣赏富士山下的樱花,更想在北海道做一名渔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菊田次郎被顾青知描绘的生活所感染,他便来自北海道,他愈发对顾青知青睞,恨不得马上就將顾青知从特工总部调到自己身边。 “顾桑,好好干,这一天不会远,到时候,我亲自引荐你去本土。”菊田次郎重重的拍了拍顾青知的肩膀。 “感谢太君,感谢太君!”顾青知听到菊田次郎的话如获至宝,立即弯腰九十度向菊田次郎致谢。 菊田次郎很满意顾青知的反应,对顾青知来说,这是一种恩赐。 看著菊田次郎上楼的背影,顾青知鬆了口气,还好他刚才的表现过关,只是不知道菊田次郎究竟相信了几分。 第三十六章 隱情 章幼营看著走进办公室顾青知,又看了看身边的田文昌,他原本觉得顾青知只是比田文昌强一点,现在看来田文昌比起顾青知不是差的一点,而是差远了。 同时,他也有强烈的危机感,特务处不许出现比他还牛逼的人物。 “顾组长在上海也深得太君喜欢?”章幼营侧头向田文昌问道。 田文昌赶紧称是,他怎么也没想到,一大早就和章幼营撞到这件事,当时顾青知正与菊田次郎谈的正欢,他们也“不便”打扰,於是就有了刚才问话。 “处长,咱们特务处已经没有空缺,怕是不好安排顾组长。”田文昌並不知道章幼营此时正在思考什么,但他自己却担心万一顾青知真的留下,可能他这个情报科代科长的位置就会不保。 章幼营嘴角微微一扬,他这是对田文昌的不屑。 “难道你忘了谷新义?” 田文昌恍然大悟,他本就是了谷新义案而来,自从谷新义暴露后,特务处档案室並没有主任到任,这一位置可是一直空缺。 他突然鬆了口气,只要不和他竞爭现在的位置就行。 “去请顾组长,我们一起去探望谷新义。”章幼营沉思良久,突然决定道。 他决定邀请顾青知一起去的原因有两点,一是想知道顾青知心中到底如何想,二是看是否能拉拢顾青知,为他所用。 谷新义被晾在审讯室两日,在章幼营的特殊关照下,倒是吃喝不缺,远没有当初刘琿被羈押在审讯室时惨烈。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有什么异动吗?” 章幼营先询问监听室的特务,特务摇头,然后他才走向审讯室。 他以胜利者的姿態,俯视著垂头沉睡的谷新义,但他並不知道,从他打开门的那一刻起,谷新义就已经醒了。 田文昌一把揪住谷新义的头髮,將他的头朝后拽的高高昂起,谷新义瞪著田文昌。 章幼营佯装恼怒道:“粗鲁,岂能如此对待谷主任?” 田文昌並不觉得自己错,而是又甩给谷新义一个大嘴巴,將谷新义的嘴角抽出血渍。 “滚。” 田文昌见章幼营似乎真的有些生气,此悻悻收手。 章幼营用左手捏著谷新义的脸,右手大拇指替谷新义抹去了嘴角流出的血渍,心疼的说道:“狗东西,谁允许你下这么重的手,打死了,谁和我一起欣赏他的杰作?” 他甩开谷新义的脸,十分嫌弃的將手在谷新义的衣服上擦了擦,居高临下的说:“好戏今晚九点开场,不知道谷主任认为结果会怎样。” 谷新义眼神的一丝慌乱被章幼营敏锐的捕捉到,他自以为已经拿捏住了谷新义的软肋。 “內奸,” “031。” “哦,对了,还有蜂王计划和名单?” 章幼营站在谷新义身后,轻轻伏在他耳边,一字一句的提醒道。 “哈哈哈,与聪明人交手就是痛快,可惜,你看错人了。”章幼营得意的笑道。 谷新义诧异的盯著章幼营,当然,此时的诧异仅仅一闪而过,他极力让自己的表情、眼神表现的更加真实,爭取不让章幼营看出任何破绽。 他不清楚章幼营此时究竟是不是还在试探他,没有得到行动顺利的消息,他一刻也不能放鬆。 计划,不能因为他的疏漏而失败。 此时,双方进行的是心理博弈。 章幼营对谷新义此时的表现並不怀疑,谷新义眼底数次闪过的诧异和慌张证明自己已经完全识破了谷新义的诡计。 若是谷新义此时表现的过於激动,他反倒会怀疑此时的真实性。 谷新义越是沉稳,则说明他越沉不住气。 他以为谷新义此时认为自己在诈他的话,而他根本不会想到,刘琿已经死心塌地的背叛他。 顾青知已经猜到谷新义的目的,此时他看著面容憔悴的谷新义时时刻刻保持警惕,分分秒秒都在极力表演,恰到好处的细节处理,生动的为他上了难忘的一课。 章幼营离开审讯室的那一刻,谷新义花了很长时间才將胸口堆积的一口冷气吐完,他怕自己呼吸上的节奏会影响章幼营的判断。 …… 此时,胡旭云並不知道谷新义已经在特务处之中更改了行动计划。但按照他们二人的约定,午夜十二时,胡旭云必须在城內製造混乱,然后由胡旭云的內线木头潜入档案室,伺机取走情报。 至於为什么不直接让胡旭云通知木头取走情报,而让谷新义以身伺虎,因为木头並不具备直接接触档案室的条件,必须有人在特务处吸引特务的注意力,木头才能行动,胡旭云会在行动前將计划告诉木头。 不管是哪种计划,谷新义都没有抱著全身而退的想法。 胡旭云已经得到了总部的回电,戴老板亲自做的回覆,內容如下: 一、关於你所陈述死信箱確有,三次作废; 二、同意你部配合谷新义行动,务必获取蜂王计划与名单; 三、031代號一年前已取消; 四、近期將有特派员赴江城指导你部工作,按新规接头。 起初,胡旭云並不相信自己苦苦守了那么久的死信箱只工作三次便“牺牲”,但事实告诉他,自从第三次情报之后,再也没有情报传给他,他逐渐接受了事实,这是对隱藏在敌人內部谍报员最好的保护。 但,此时的顾青知並不清楚特务处门口的死信箱已经作废,若是他知道內情,肯定会恍然大悟。 至於他向总部求证的谍报员031,他並没有想到这个代號已经被取消,只是特务处为什么会传出这样令人费解的情报? 他不会想到,这只是刘琿隨口胡诌的一个假情报,为的就是搅乱、迷惑特务。 胡旭云现在顾不得分析那么多,如今最为急迫的事情就是配合谷新义取得蜂王计划和名单,至於即將到来的特派员他並不在乎。 成败,就在今晚。 当夜幕降临,周青才急匆匆赶回来:“都已经安排好了。” “木头那边呢?” 周青摇摇头:“迟迟不现身。” “他可是关键人物,怎么这个时候掉链子?你没提前安排?”胡旭云急道。 “我昨天还提醒他今晚六点务必老地方见面,可现在已经七点了,我不敢再耽搁,便撤回来了。”周青解释道。 胡旭云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出事了。” “现在怎么办?” 胡旭云冷峻的脸庞上看不出一丝波动,他紧紧盯著前方,思绪在不断的跳动,他在怀疑周青,特务处曾经放出风,说江城组內部有他们的人,他从来没有怀疑过周青,但今晚的事,让他不由对周青起了疑心。 第三十七章 意外 “组长,你怀疑我?” 周青跟在胡旭云身边这么多年,怎能猜测不到胡旭云此时的心思。 他掏出枪。 胡旭云的速度比他还快。 “你怀疑,就用他打死我。”周青訕訕一笑,他问心无愧,於是將枪递给胡旭云。 胡旭云缴了周青的枪,冷著脸、沉声问道:“那会是谁?” “我不知道,但肯定不是我。” “此事只有你我二人知道详情,难道会是我?”胡旭云厉声质问道,现在,一切的矛头都指向周青,他不得不怀疑周青。 “组长,周青这么多年跟你出生入死,难道你还不相信我?如果我是內奸,摆在我面前那么多次机会,我偏偏不用,非得这次暴露自己出卖你们?”周青无辜、委屈,嘶哑著声音说道。 胡旭云冷静下来,周青说的並非没有道理。 木头失约让胡旭云嗅到不同寻常的味道,若非有內奸,那就是特务处识破了他们的行动,亦或是木头已经暴露,但昨天木头还好好的,今天怎么就暴露?特务处怎么可能识破他与谷新义策划的行动? 沉吟少许,胡旭云才开口道:“行动继续执行,不论发生什么情况,继续执行。” “可是……” “没有可是,大不了我夜闯特务处。” 胡旭云坚定的说道,木头可以失约,他也可以暂时放弃去周青的怀疑,但今晚的行动是他与谷新义约定的,无论如何,必须执行。 “不行!”周青拦住胡旭云,不让他胡来,他发现胡旭云此时已经失去理智,便冲胡旭云低吼道:“我们一旦行动,特务处必定会被我们吸引,到时候谷主任肯定会接收到我们行动的讯息,他一定有动作,而木头又不能配合行动,一切都是徒劳。” 听了周青的话,胡旭云迅速冷静下来,关心则乱,他刚才忽略了关键点。 该如何处理如今的局面? “现在距离十二点还有四个多小时,你立即通知所有人,没有收到通知,一律不准擅自行动。”胡旭云立即说道,周青见他恢復冷静,赶紧去传递他的命令。 胡旭云独自在寒风中行走,他要亲自去特务处观察之后,才能做最后的决定。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 …… 谷新义虽然身在特务处审讯室,但他的心此时全部在胡旭云身上,他祈祷胡旭云今晚能够按照约定行动,只要胡旭云行动,那一切都可以顺利成章的解释,否则不仅他危在旦夕,更糟糕的是刘琿会暴露。 突然,谷新义听到审讯室外又动静,便立即恢復半死不活的模样。 “薛哥,今晚你怎么亲自来?”监听室的特务见是薛炳武,热情的起身相迎,请薛炳武坐下。 薛炳武也不废话,从口袋掏出两包三炮台扔给二人,其中一名特务笑著说道:“这可是好货,平常捨不得抽呢。” “感谢薛哥,要不说你们总务科是处里第一科呢,平常咱们抽抽老刀、抽抽大前门就可以了。”另一名特务小声的奉承著。 薛炳武將手中拎的一份食盒放在桌子上,笑道:“喏,今晚的夜宵。” “有劳薛哥,我马上给你开门。”特务从抽屉里翻出审讯室的钥匙,赶紧替薛炳武打开审讯室的门,陪著薛炳武进去给谷新义送吃的。对他们来说,这是夜宵;对谷新义来说,这是晚饭。 只是,平时的晚饭都是由总务科的办事员送过来,今天却是薛炳武这个总务科后勤组组长亲自送来。 “今晚处里警戒,所有人都不得离开,只好我走这一遭,这破地方看著就晦气,你当我愿意来啊。”特务开门的时候,薛炳武抱怨道。 “嘿嘿,薛哥你金贵,与我们比不得。”特务处处捧著薛炳武,薛炳武平时在处里给了不少人小恩小惠,加上在总务科做后勤,总有些油水,他也不亏待任何人,所以他与特务处的每个人关係都不错。 “还得你帮他把手撩也解开,吃完我好交差,要是真饿死了,你我吃不了兜著走。”薛炳武將食盒摆在谷新义面前,转身又从口袋掏出一包三炮台,抽出一根递给特务。 特务欣喜不已,慌忙接过,赶紧从掏出火柴,“刺啦”一声火柴的亮光划过整个阴暗的审讯室,监听室的特务抬头看了一眼审讯室的情况,见同事正给薛炳武点菸,暗道这小子运气真好,又能蹭薛组长的烟。 薛炳武也不客气,坦诚的接受了他的点火,这是他作为特务处“小头目”应有的待遇,这些普通特务在他面前都得“哈”著点他,更何况他还在总务科这种管钱的部门,谁要是跟他过不去,那绝对捞不到好处。 谷新义扒拉几口米饭,突然吃到一颗“软硬”的东西,他心中一惊,诧异的看了一眼背对著他,正在与特务抽菸、说说笑笑的薛炳武,迅速吐出来。 是捲起来的小纸条。 迅速打开,上面只问一句话:今晚计划照旧否。 他又迅速將纸条吞下,虽然不知道薛炳武是什么身份,但能够知道今晚他与胡旭云有计划的人,应该值得信赖,现在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快速的將饭吃完,他一推饭盒,碗自然砸碎在地上,特务一惊,走过去就是一脚:“你特娘的吃饭还砸碗,非得让你尝尝饿的滋味。” “算了算了,不要了,辛苦你和兄弟们收拾了。”薛炳武没好气的摆摆手,將手中还剩半包的三炮台扔给特务,笑著说道,他已经接受到了谷新义“点头”示意的暗示。 特务如获至宝,喜笑顏开,白得的东西,谁不要谁孙子,乐呵呵的將薛炳武送离审讯室。 整个特务处若说今晚有谁能够离开大院,非薛炳武不可,薛炳武身为总务科后勤组组长,整个特务处的后勤工作都是他安排的,只要他想出去,他就有藉口离开,並且不被人发现。 他虽然不清楚谷新义到底在谋划什么,但他总能从一些人的嘴中得到一些消息,章幼营命令今晚所有部门的人不准离开,他就知道有事要发生。 他观察过太多人的表现,他知道现在特务处肯定有人急需和外面的军统联繫,但他谁都不敢相信,唯一能够相信,並能够接触到的,只有谷新义。 所以他冒险接触了谷新义,並试探性的得到了想要的结果。 现在,他要將这个结果,传给外面的军统。 第三十八章 嗨翻全城 特务处大院外松內紧,但今晚有些特殊。 大院中灯火通明,办公楼中几乎每间办公室都开著灯,从外面可以隱约看见楼上人影绰绰。 胡旭云暗嘆一声,特务处今晚果然有行动。 激烈的犬吠声,让胡旭云往回缩了缩身体。 隨即,他消失在小巷中。 今晚的行动还要不要继续,是他现在急迫需要考虑的问题。 寂静的街道上没有任何行人,似乎只要到了下雪天,人们总喜欢早早的“躲在”家中。 不知道是不是想要见证奇蹟,他鬼使神差的竟然走到福运路,也就是死信箱所在地。 “恩?” 胡旭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此时死信箱上正贴著一张寻人启事。 他难道眼花了? 他观察四周,掏出枪、上膛,小心翼翼的向死信箱靠近。 迅速打开死信箱,里面正躺著一封信。 他又快速躲进小巷,连续疾行几条小路,躲在拐角处,確定身后没有人跟上来,他才绕道回到落脚点。 胡旭云激动的打开信封,这一次却不是密文。 “今晚行动照旧。” 简单的六个字,好像有无限的魔力,吸引著胡旭云。 纸条上不仅只有六个字,还有落款:031。 他到底该不该相信。 戴老板不久前才回復他,死信箱只能使用三次,031代號已取消。 而今晚,是第四次,並且这一次与前三次情报传递的方式不同。 这不得不让胡旭云忧心。 万一这是个圈套呢? 胡旭云不敢赌,谷新义的命此时捏在他的手里,一切的希望也都在他手里握著。 “031到底是谁?”胡旭云喃喃道,他究竟是什么身份,到底是什么人依旧在使用被取消的031代號? 难道对方並不知道总部已经取消了031代號? 这一切都是迷。 可如今,他解不开这个迷。 相信? 不相信? 胡旭云无限纠结。 他將纸条递给刚回来的周青。 周青沉默良久,才开口道:“组长怀疑它的真实性?” 他虽然不知道胡旭云从什么地方得到这个情报,但他知道胡旭云在担心什么。 胡旭云点点头。 “若是特务处故意引我们行动,我觉得没必要。”周青说道。 胡旭云眸子中闪过一丝精光:“你的意思是特务处明知道我们今晚会行动,他们已经在守株待兔,不可能再利用假情报让我们行动,这样不仅会引起我们的怀疑,甚至会让我们放弃行动。因为特务处並不知道我们与木头的接头出了问题。” 周青点点头。 “若是我们的人里有內奸呢?”胡旭云反问道,虽然他不久前还在怀疑周青,但周青说的没错,打消了他的顾虑。 “绝无可能,此事绝密,木头的身份只有你我知道,不可能暴露。”周青坚定的说道。 “不,还有老王。”胡旭云將目光转向周青。 周青眉头皱起,他忘了还有王沛槐,万一王沛槐已经叛变了呢? 胡旭云掀开袖口,现在已经十点,距离行动时间只剩两个小时。 …… 十点的钟声响起。 章幼营的脸色阴晴不定,菊田次郎此时正坐在他的办公室中。 顾青知、田文昌等人都在。 大家都在等待今晚的好戏。 可惜,时间已经过了一个小时,军统並没有如约行动,特务处內部也没有任何异动,这如何能让章幼营不生气。 刘琿此时正战战兢兢的站在所有人面前,他在九点的时候就已经向眾人敘述了一遍谷新义的计划,刚才又说了一遍。 “啪。” 脆响的巴掌声甩在刘琿的脸上,章幼营目光不善的盯著他。 “说,还有什么隱瞒的。” “我真的不知道。”刘琿已经嚇得大小便失禁,瘫软在地。 菊田次郎捂著鼻子,挥挥手,让人赶紧將他拖走。 特务处大楼的灯光逐渐关闭,陆陆续续有人走出特务处,也陆陆续续有人走进审讯室。 章幼营准备对谷新义用刑。 木头虽然迟到,但未缺席,他没想到原本下令今晚不许离开的命令,竟然在半夜有了转机。 周青已经从木头那里了解到今晚特务处发生的一切,他让木头想办法再回特务处一趟,等他们这边一行动,他那边就动手。 胡旭云得到消息后,看著被自己紧握的纸条,喃喃道:“看来对方是好心。” “那行动?” “继续。”胡旭云坚定的说道。 谁都无法预料下一刻会发生什么,谁也未曾想过,因为时间上的差异,章幼营没能熬得住,竟然放走了所有特务,让木头有了通风报信的机会。 当然,薛炳武的努力也没有白费。 …… 当十二点的钟声敲响,章幼营此时正在鞭笞谷新义,隨著胡旭云率先鸣枪之后,紧接著,全城都响了起来。 特务处鸡飞狗跳,很多特务被紧急召回,田文昌带人全城搜捕,章幼营始终没有离开审讯室,今晚不將心头之火在谷新义身上发泄完,他就不姓章。 田文昌低估了胡旭云布置,当他带著人四处追捕的时候,他发现全城都在响枪。 宪兵队、皇协军和警察局统统出动,全城大搜捕。 整个江城一时间灯火通明,有人甚至猜测是不是国军开始反攻江城了,也有人猜测是不是八路军在攻城。 很多人被吵醒后兴奋的睡不著,偷偷打开窗,只见外面的路上全是各种搜捕的军警宪特,嚇得赶紧关上窗户。 章幼营面无表情的用毛巾擦拭著沾满鲜血的手,淡淡的问道:“外面怎么样了?” 田文昌摇摇头。 章幼营似乎早有预料,只听他冷哼一声:“从来只有我耍別人的份,还没人敢耍我。” 他將手中被染得鲜红的毛巾扔给田文昌,衝著审讯室里面喊道:“继续打,不要停。” “处长,打死怎么办?”田文昌急忙提醒道。 章幼营似乎想通了什么一般,冷笑道:“死了算了,要他也没用,本想用他钓出处里的內奸,没有他,我一样能查出来。” 章幼营留著谷新义的目的就是为了查內奸,没有谷新义他也一样查內奸,只是没想到在这件事上,他被谷新义摆了一道,陪他玩了这么久,到头来才发现被耍的是自己。 所以,他將所有的怒火都通过鞭笞谷新义而发泄掉,现在章幼营的心情稍微好些。 “处……处长,刘琿不见了。”特务急忙跑到章幼营面前匯报导。 第三十九章 爭权 刘琿消失? 章幼营血压有些升高。 “看管他的人呢?”章幼营一边往外走,一边问道。 特务急道:“被他敲晕在浴室了,他应该是混在回家的人群中溜出去的。” 章幼营又转向田文昌:“唐兴呢?” “被我控制在情报科了。” 田文昌为了確保今晚能够抓住內奸,在章幼营下令特务处所有人都不准回家的时候,他就將唐兴控制住,毕竟昨天他们就確定唐兴有问题。 章幼营努力使自己冷静下来。 他没有想到真正的突破点竟然在刘琿身上。 他没想到谷新义寧愿以自身为诱饵,也要保全刘琿。 他更没有想到,竟然是因为自己下令解封,才让刘琿溜走。 本以为刘琿那个烂怂样,根本掀不起什么风浪,没想到问题竟然就出在他身上。 “確定只有刘琿一个人?”章幼营疑惑道,他依旧不相信刘琿能够一个人从特务处逃走。 特务点点头,从现场的情况来看,的確是刘琿將看管他的特务打晕,从而逃之夭夭。 “抓,立即封锁各个出口,决不能让刘琿离开江城。”章幼营下令道,他现在担心的就是刘琿带走了蜂王计划和名单。 顾青知自然也没有离开特务处,他下楼时正好撞见了脸色难看的章幼营,章幼营沉迷在思考之中,並没有在意顾青知。 顾青知並不在意,今晚军统將江城闹得沸沸扬扬、城中处处响枪,他都不敢相信,他不知道胡旭云从什么地方弄来这么多人配合他行动。 “怎么回事?”顾青知拉住田文昌。 “刘琿跑了。”田文昌嘀咕一声,赶紧跟上章幼营的脚步。 顾青知愣在原地,他突然之间就想通了。 “原来如此。”顾青知不得不讚嘆谷新义的胆量,也不得不佩服刘琿的表演,就在几个小时前,刘琿在办公室中面对章幼营时那副被“嚇破了胆”的模样还歷歷在目。 没想到,转眼间,刘琿就解决了自己的看守,从特务处逃离。 刘琿离开特务处,这说明他肯定已经按照谷新义的指示,拿到了蜂王计划和名单。 “但……”顾青知的心又沉到了谷底,刘琿的確带著情报离开,但谷新义恐怕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依照特务们的尿性,谷新义很有可能挨不过今晚。 “顾组长。” 顾青知被突兀的声音“惊醒”,他刚刚想的有些入迷了,站在走道里,挡住了別人的去路。 他转身一看,原来是总务科的薛炳武。 “这是?”顾青知疑惑的看著薛炳武,他正指挥两人抬著一桶红水。 “嗨,审讯室辣椒水不够用了。”薛炳武一边指挥著特务小心抬著,一边向顾青知告辞。 顾青知脸色变了变,看来敌人对谷新义已经到了发狂的地步。 …… 蔡永华伸头看了看铁桶中的东西,伸脚將铁桶踢倒,被炸的粉碎的炮仗屑翻到桶外,他惊讶著、瞪大著眼睛,阴阳怪气的说道:“这就是让我们忙了半宿的敌人啊?” 菊田次郎脸色不好,当著野田浩的面,他不好发作。 徐盛操强忍著不笑,他心中暗骂蔡永华落井下石,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也特別痛快。 “江城的抗日分子太猖獗,特务处太让我失望了。”野田浩扫了一眼菊田次郎,他不好当著中国人的面数落菊田次郎,他需要维护皇军的威严,所以只能將事情怪罪在抗日分子头上。 “哈依……”菊田次郎笔直的立在野田浩侧面,低头著头,向野田浩请罪,昨晚发生的事,主要责任在特务处,他作为特务处处长,难辞其咎。 “啪。” 清脆的响声从菊田次郎身后传来,眾人看去,这才看到被掌摑的章幼营,章幼营弯著腰、低著头,不敢言语。 “菊田君未免太护著下属,难道昨晚的责任不在他吗?”佐野智子打完章幼营后,缓慢的走向眾人,她一身军装十分合身,恰到好处的能够勾勒出她妙曼的身姿。 一眾汉奸特务不敢盯著佐野智子,这可是江城最大的特务头子,江城特高课可別特务处厉害许多。 特高课一旦怀疑上谁,会慢慢调查你,只要有一丝对你不利的信息,他们就能够处决你。 蔡永华和徐盛操敢当著菊田次郎、甚至野田浩的面讽刺、挖苦章幼营,但却不敢在佐野智子面前造次。 佐野智子踢了踢散落在地上的炮仗碎渣,嘴角微扬,对军统这种手段,她十分不屑,她又衝著野田浩说道:“野田司令阁下,从今往后,江城早上七点之前,晚上六点之后,不准放炮仗。所有炮仗製造、销售、使用都必须向宪兵司令部报备、向警察局申请,否则一律按通敌论处。” 野田浩点点头,昨晚“全城皆兵”,令他现在想起依旧后怕,若是这样的事情再来几次,对所有人造成疲懒性,万一哪天敌人进行江城,则会造成巨大的损失。 菊田次郎不得不承认佐野智子说的很对,但他依旧不认同佐野智子在特高课使用的手段,她的那些手段,只適合作战,不適合经营和维护城市的安定。 当然,他更清楚,特务处中也必定有特高课的情报员,否则佐野智子不可能之快知道昨晚具体发生了什么事。 “野田司令阁下,抓捕江城的潜伏间谍、军统、地下党等抗日分子不仅仅是特务处的职责,特高课、警察局都有义务清除江城一切的抗日分子,请司令官阁下考虑。”佐野智子顺势说道,她今天的目的就是要爭取参与行动权。 日军占领江城后,除驻军军部外,江城全部交由宪兵司令部和江城市政府管理,原则上市政府只负责城市经营和经济发展,宪兵司令部负责治安,但实际上宪兵司令部比市政府要强势。 当初合併特工组、侦缉队和警备队的初衷就是为了防止职责混乱交叉,並且特高课也被宪兵司令部取消了行动权,只有情报收集和针对市政府高官的监视权。 现在佐野智子想要行动权,无疑是再次与菊田次郎爭权,她想证明只有特高课的手段才能更好的维持江城的治安,而不是菊田次郎的那一套怀柔政策。 “野……” 野田浩制止了想说话的菊田次郎,他其实早就思索过这件事,但特务处一直表现不错,但自从谷新义案发后,行动处处受人牵著鼻子走,他才意识到特务处可能真的不能满足现有的城市治安维持。 但,放权给特高课,也並非他所希望。 於是,他转头看向了另一个人…… 第四十章 牺牲 “蔡局长。” 蔡永华身体一颤,他刚才正在神游天外,本以为这里不会有事会扯到自己身上,偏不想野田浩竟然会点他的名。 “有!”蔡永华赶紧走近几步,站在野田浩面前。 野田浩看了一眼被自己喝止说话的菊田次郎和眼神中略带失望的佐野智子,笑著向蔡永华问道:“警察局特务科、侦查科和保安科配置齐全嘛?” 蔡永华听著卢秋生的翻译,他不知道野田浩此时问这事干嘛,难道刚才野田浩、佐野智子和菊田次郎三人嘰哩哇啦说了一通,都是关於他警察局的事? “回太君的话,三科配置齐全,人员充足。”蔡永华其实也不知道到底齐不齐全,人员到底齐不齐,但野田浩如此问,他只能如此答。 只见野田浩欣慰的点头,又衝著卢秋生交代几句,这才带人离开。 菊田次郎和佐野智子在离开之前都盯了蔡永华一眼,看得蔡永华心中发毛。 “卢翻译,我的亲老弟,刚才野田太君说什么了?”蔡永华拉著卢秋生,不断询问。 卢秋生嘿嘿笑著,也不给蔡永华翻译,这小子在日本人面前喜欢装孙子,但一到这些汉奸特务面前,那谱摆的比日本人大。 蔡永华偷偷塞了几块大洋给卢秋生,这小子才缓缓说道:“太君非常满意你的回答,老蔡,你的好日子就快来了。” 一听不是坏事,蔡永华喜笑顏开:“快说说,怎么回事?” 卢秋生死活不说。 蔡永华又塞了几块大洋,他身上带的几块零碎大洋都塞给了卢秋生。 “哎,你说话怎么没头没尾啊……”蔡永华追著卢秋生,他好说歹说,卢秋生就是不告诉怎么回事,这让蔡永华泛起了嘀咕。 有好事发生? 呸。 自从日本人来了之后,警察局就没发生过好事,不是替日本人擦屁股,就是替特务处擦屁股,哪还有什么好事。 既然卢秋生不告诉,蔡永华也懒得再去想,兵来將挡水来土掩,反正通过刚才观察野田浩的表情,应该不是什么坏事。 但,菊田次郎和佐野智子的眼神可是十分不善。 蔡永华越想越心悸,耸了耸肩,见四周没人,赶紧钻进汽车中,快速离开宪兵司令部。 …… “这是医务科的报告。”田文昌將手中的材料递给章幼营,他十分不幸的告诉章幼营,谷新义没有承受住审讯室的审讯,於清晨断气。 章幼营將报告放在一边,谷新义对他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特务处的內奸和031他都要查出,这是他要交给田文昌的任务。 “有刘琿的线索嘛?” 田文昌摇摇头,他已经安排人封锁进出江城的要道,一旦发现刘琿就立即抓捕。 “要將军统盯住,不能让他们与刘琿匯合,只要刘琿孤身一人留在城里,他就没办法將情报传出去。你派人將王沛槐带回来,撬开他的嘴,我要得到一切关於胡旭云的信息。”章幼营叮嘱田文昌。 跑了刘琿。 死了谷新义。 章幼营並不在乎,他只是想用谷新义引出031和內奸罢了,既然没了这两人,那就从王沛槐身上入手,只要他想,他可以有很多种方法得到自己想知道的信息。 “对了,將这份报告转交给顾组长,谷新义案已经结束,將所有卷宗都拿给他看一遍,然后送到档案室存档。”章幼营叫住將要离去的田文昌,他揉了揉太阳穴,从抽屉中又拿出一份卷宗,头也不抬的递给田文昌:“这份也存档。” 田文昌默默收下,只见上面写著刘琿案,这份文件要不要拿给顾青知看,他不知道章幼营的意思。 章幼营见田文昌没有立即离开,嘆了口气说:“这份直接存档。” 田文昌点头离去。 …… 顾青知是在拿到田文昌给他送来的关於谷新义的医务科死亡报告之后,才得知谷新义已经牺牲。 时间是早上七时二十五分。 差不多就是自己遇见总务科给审讯室送辣椒水之后的十几分钟。 他看著摆在桌上的报告书,站起身,低头替谷新义默哀。 在敌人的眼皮下,他必须克制自己的情绪,若是因为自己的情绪波动,让敌人怀疑自己,岂非得不偿失。 有朝一日,他一定替谷新义报仇。 儘管他没有与谷新义说一句话,但他依旧认为谷新义牺牲的伟大。在敌人无休止的摧残下,或许死亡对谷新义来说,是一种解脱。 得到谷新义牺牲消息的同样还有胡旭云。 昨晚行动之后,他们並没有离开,而是在距离特务处不远的地方等待木头的“归来”。 可是,他们等了一上午都没有等到木头。 却等来了谷新义牺牲的消息。 “组长,谷新义牺牲了。”周青赶回来,红著眼眶,气喘吁吁的说道。 江城组仅剩的四名组员从两侧站起,纷纷盯著周青。 胡旭云坐在桌前,任由手里夹著的烟燃烧。 “组长,老谷牺牲了。”周青向前两步,走到胡旭云身前,半跪在胡旭云身边,拉著胡旭云的胳膊,忍不住掉泪道。 胡旭云將眼眶中的泪水忍住,他以前一直认为谷新义是个不折不扣的汉奸,自从知道谷新义是自己人后,他就很佩服他。 尤其是他明知道重回特务处只有死路一条情况下,寧愿牺牲自己也要取回情报的壮举,更是让胡旭云敬佩。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他牺牲的消息,胡旭云依旧忍不住。 “组长,干他狗日的。” 仅剩的四名组员也沉浸在悲伤中,每次有兄弟牺牲,他们都十分难受,眼看著身边的兄弟一个个离去,他们也不知道下个会不会是自己,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坐下。”胡旭云重重的吸了口气,眨巴眨巴眼睛,试图掩饰自己流泪的模样。 “老谷用他自己的生命换来重要的情报,他已经完成了他的任务。而我们,要继续情报的传递,让老谷的牺牲更加又价值,不能让老谷死不瞑目。”胡旭云用沉重的语气说道。 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他知道大家都憋著一股气。 於是,他承诺道:“鬼子、汉奸会有他们的应得报应,等我们完成任务,我带你们继续杀鬼子、除汉奸。” “还要把老王救出来。”周青提醒道。 “对,杀鬼子、除汉奸、救老王。” …… 第四十一章 离开 谷新义的死亡,意味著谷新义案的了结。 顾青知明白田文昌將死亡报告书和卷宗送来的意义。 这背后未必没有章幼营的授意。 他翻阅著所有有关谷新义案的卷宗,可惜,並没有看到那份记录了刘琿的口供的卷宗,看来章幼营对他是有所防范的。 顾青知站在窗边,抽著烟,他在思索以何种理由留下来,他不久前侧面向李士群询问过此时,李士群对江城的事情也鞭长莫及,他希望顾青知能够在江城为他办事,但他又没办法直接安排顾青知,所以,一切还得看顾青知。 原本以为留在江城,潜伏下来,是铁板钉钉的事情,可现在因为谷新义的牺牲,自己也要离开江城,潜伏任务真的无法执行? 顾青知手中的烟一支接一支,该以什么办法留下呢? “咚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顾青知诧异,这个时候谁回来找他呢?特务处大部分人都希望他能够离去,又有谁敢来找他呢。 他回头一看,原来是总务科的薛炳武。 “顾组长,真不好意思,自从您到江城之后,因为怕打扰您办案,所以一直不敢来拜会您,听说谷新义案已经结束,我受刘科长的命令,特意替他来拜会您。”薛炳武热情的笑著,对顾青知十分的客气。 “有事么?”顾青知淡淡的问。 “不知道顾组长何时离开江城,我好替顾组长订前往沪上的车票,再有就是……”说著,薛炳武从怀里掏出一块方巾,轻轻的放在顾青知的办公桌上。 顾青知看著薛炳武轻轻掀开方巾,里面露出四层,十块小黄鱼。紧接著又见他从口袋单独掏出两根。 “顾组长,这十根是刘科长孝敬李主任的,这两根是您的酬劳,有劳顾组长!”说著,薛炳武就將手中的两根小黄鱼放在桌子上,乐呵呵的看著顾青知。 顾青知心中诧异,总务科科长刘慎平时不显山不显水,没想到竟然是李士群的心腹。 他点点头,又冲薛炳武说道:“替我订明天下午的票吧。” 薛炳武得了顾青知的回答,这才笑嘻嘻的离开。 等薛炳武离开之后,又有人来敲他的门,顾青知立即將桌上的小黄鱼收起。 原来是魏冬仁请他过去。 顾青知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他与魏冬仁仅仅只有一面之缘,为何在自己离开之前,魏冬仁要见自己? 难道魏冬仁也想托他向沪上的某个人表示感谢? 顾青知疑惑的走进魏冬仁的办公室,魏冬仁正在品茶、听戏。 “魏处长,不知道何事找我?” 魏冬仁隨著戏文的节拍,轻轻拍击著手掌,闭著眼摇头晃脑,听顾青知已经来了,他才睁开眼,盯著顾青知:“顾组长想回总部?” 他微微吹拂著热气腾腾的清茶,抿了一口茶。 顾青知尚不得知魏冬仁的用意,笑道:“是啊,谷新义已经伏法,此案也可以向总部交差,江城特务处有江城特务处的规章,总部也只能进行指导,毕竟领导权还在太君那里,所以我明日便回总部了。” 魏冬仁轻轻放下手中的茶杯,笑道:“哦,顾组长果真如此想法?” 顾青知点点头。 魏冬仁从顾青知脸色看不出来任何其他表情,更看不出来顾青知想留在江城的意愿,於是嘆息道:“唉,可惜了,李主任还向我推荐你,说你办事心细、能力出眾,看来顾组长一心想回总部,一心嚮往沪上的花花世界啊,看来是魏某人多心了。” 顾青知这才脸色稍稍变化,他没想到李士群竟然替他找了魏冬仁,可是魏冬仁现如今在特务处已然自身难保,他能为顾青知的事情说上话? 魏冬仁看到顾青知的表情终於有所变化,才暗暗点头,若非自己提起李士群,恐怕顾青知依然会和他演戏。 要不是他是通过李士群知道顾青知想留在江城,恐怕真的会被顾青知刚才的表现所骗。 “请魏处长指教!”顾青知衷心求助道。 “现如今档案室主任一职正空缺,我若是向菊田次郎建议,你未必没有机会,我听说章幼营嫉妒菊田次郎欣赏你,所以想让你儘快离开江城,谷新义案能够如此之快的了解,未必没有他从中作梗。”魏冬仁既为顾青知考虑所谋职位,又借这件事在顾青知面前故意给章幼营上眼药。 “哦?果真如此?”顾青知惊讶道,其实他也早就有所猜测,只是他没想到章幼营之所以想让他快走,竟然是因为菊田次郎欣赏他。 魏冬仁再次捧起茶杯,细啜著茶水,静静等著顾青知思考。 “不满意档案室主任一职?”魏冬仁见顾青知长久不说话,於是主动问道。 顾青知摇摇头,他並非不满意,能够留在江城便是最大的幸运,但档案室主任一职对他来说却不算是个好职位,尤其是特务处刚出谷新义案,其中利害不必顾青知多想。 虽然不算好职位,但能够留下,就是好职位。 见顾青知最终点头,魏冬仁说一声:“好”。 他满意的看著顾青知,他的战船上又多了一员大將。 …… 章幼营不是瞎子,他在特务处有很多眼线,谁进了顾青知的办公室,顾青知都与谁有交流,他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若是谷新义一直没有归案,他会一直对顾青知客客气气,毕竟是特务处办事不力,但现如今谷新义的尸首就在特务处,他抓敌有功,並不在意特工总部对他的看法,他所在意的还是江城的日本人对他的看法,毕竟县官不如现管。 他知道刘慎派薛炳武进了顾青知的办公室,也知道魏冬仁请顾青知过去“敘旧”,更知道李士群不希望顾青知回去,想將顾青知“安插”在江城。 这让章幼营十分难受,他並不希望顾青知留在特务处。 毕竟,菊田次郎对他太有好感。 “田科长,你认为顾组长是留在江城好,还是回沪上好?”章幼营盯著田文昌,这个阴差阳错被自己借调过来的人,现在也算是自己人。 田文昌早就揣摩过章幼营的心思,他立即答道:“当然回沪上好。” “哦,好在哪里?” 田文昌一时间支支吾吾,並不是他不知道,而是他不敢说。 章幼营轻轻嘆了口气,毕竟是新收得小弟,对自己的脾气还没摸清楚,要是孙一甫在此,必定会说出个所以然。 当然,他並非觉得田文昌不够好,而是田文昌还需要成长,等田文昌拋弃在沪上固有的处事方法,彻底弄清楚江城的规矩,他就可以彻底融入章幼营的圈子。 第四十二章 小插曲 顾青知其实也没想到自己原本担心的事情,竟然就这么轻而易举被李士群解决。 回到办公室之后,他特意打电话向李士群致谢,李士群对他没有过多的要求,只要他多多用心做事,这里的用心做事自然指的是帮他敛財。 顾青知自然痛快的答应,但他不知道,魏冬仁向菊田次郎的推荐,並不顺利。 菊田次郎的確欣赏顾青知,也的確想將顾青知留在江城,但魏冬仁向他推荐顾青知作为档案室主任,他觉得有些大材小用,他更想让顾青知担任诸如行动科、情报科这类部门的负责人,毕竟顾青知在沪上时所表现的能力並不弱於孙一甫和马汉敬,甚至比他们更对皇军忠心。 加之他与顾青知上次短暂的谈话,让他对顾青知更加的青睞,他想让顾青知担任他的秘书。 当然,这里所谓的秘书,並不是替他从事翻译、替他跑腿,而是能够协助他、代替他更好的掌控特务处。 於是他便向野田浩推荐顾青知,想留顾青知在江城特务处担任他的秘书。 野田浩並不了解顾青知,在他电话询问佐野智子和沪上特高课之后,他才放下电话,笑盈盈的看著菊田次郎。 “菊田君,如此人才留在你的特务处,完全是浪费,特务处已经人才济济,你那里並不需要。” 野田浩的话让菊田次郎摸不著头脑,他听得出野田浩对顾青知也很满意,但他为什么不同意顾青知留在特务处? 忽然,他想到了佐野智子,难道佐野智子想將顾青知要过去? 不是没有可能,而是很有可能,这个女人专门和他作对。 “是,是,智子小姐吗?”菊田次郎试探的问道。 野田浩笑而不语,缓缓地对菊田次郎说:“我自有安排,你放心,这样的人才,我很喜欢。” …… 魏冬仁在办公室冥思苦想,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菊田次郎不同意徵调顾青知担任档案室主任一职,不是都说菊田次郎欣赏顾青知吗?难道传言不实? 他原本想卖个面子给李士群,顺便討好菊田次郎,所以才会对推荐顾青知如此上心,却没想到事情竟然出了意外。 当顾青知得知自己並没有被菊田次郎许可担任档案室主任一职,他是真的有些失望,但他却不能表现出来。 “看来李主任的好意我是无福消受了,顾某是回定沪上了,日后魏处长到沪上,顾某必定款待魏处长。”顾青知感谢道,他表现的十分坦然,並没有患得患失,这让魏冬仁心中小小的惊讶,他没想到顾青知年轻虽轻,但做事待人却十分的成熟。 “想必李主任知道你回去也十分开心。”魏冬仁笑道,他並不知道这话等於在戳顾青知的心窝子,顾青知就是惹了麻烦才被特工总部眾人踢来江城的。 顾青知哈哈一笑,也不解释,他在思考,若是真的无法留在江城该怎么办? 能回沪上嘛? 肯定不能。 就算自己一直这样隱忍不发,又或者性情大变,总归会有人注意到他,特工总部的特务最喜欢抠细节,最喜欢对自己怀疑人的进行一系列的细节追踪,自己若是无非解释为什么性格突变,为什么不与以前建立的关係网进行维护、交流,他们又该怎么想?怎么办? 绝对不能会沪上。 那怎么办? 逃? 逃去哪里? 去杨家岭? 还是顺势去皖南山区,参加新四军、游击队? 顾青知摇摇头,他否定以上不切实际的想法,且不说他的身份问题,就他在特工总部待过,手上沾有抗日誌士的鲜血,他就不能活下去。 更何况,他还是个军统谍报员,虽然现在进入了“静默期”,但他总有被启用的一天,除非军统替他安排好身份,让他打入地下党,他才有可能在投奔红党后侥倖得以生存。 可惜,他现在联繫不上总部,一切只能靠自己 靠自己,谈何容易? 他在江城一无背景势力,二无有力提携者,如何借势? …… 晚上,顾青知早早的回了招待所,特务处办公室中已经没有他的东西。 谷新义案调查报告他也早就写完,结果当然是特务处无大过错,只是识人不明,更何况他们追捕回谷新义,並將谷新义处决,这可是大功一件,顾青知也不敢乱写,他怕自己会像刘丙釗那般,不明不白的就客死他乡。 顾青知正抽著烟,一阵敲门声就突然响起,他疑惑的起身,这个时候,谁还会来找他? “谁?” “服务员!” 顾青知一听是女声,便放鬆了警惕,想必是来確定明天自己是否退房的。 但他打开门的剎那间,便有两个黑衣黑帽黑皮手套的男人用枪指著他,將他逼退到房间之中。 顾青知举起双手,缓慢的向后退去,他故意朝茶几的方向退去,故意撞倒茶几上,身体一倾斜,顺势侧倒下,从身上掏出枪,指著两人。 两人不慌不忙,其中一人迅速上前与他近战,剥夺了顾青知开枪的机会,另一人始终如蛇一般盯著他,令顾青知高度紧张。 他猜测,这群人对他应该没有恶意,否则在开门的那一瞬间就已经可以开枪秒杀他。 “你们到底是谁?”顾青知放弃抵抗,再次举起手,將枪扔在床上,紧盯著他们问道。 另一名始终用枪指著他的男人身后走出一名穿著黑色风衣的女子,女子看著顾青知,问道:“你就如此放弃你的生命?” 顾青知嗤笑道:“阁下要想杀我早就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 女子正是佐野智子,白天她就从野田浩那里得知菊田次郎推荐此人担任他的秘书,在野田浩向她求证顾青知的资料时,她迅速从沪上特高课了解到了此人的一切资料,她觉得顾青知很对她的胃口,甚至她认为顾青知可以成为她在菊田次郎身边的一枚棋子。 佐野智子忍不住为顾青知鼓掌:“心態如此沉稳,观察如此仔细,思考如此縝密,不愧能够诱捕石振英和罗汉生。” 顾青知心惊,这两件事早就被沪上特高课和特工总部封档,眼前的女人能够知晓此事,绝对大有来头。 他的目光紧紧地盯著女人,略带侵食性,让佐野智子十分不爽。 佐野智子立即走上前去…… 第四十三章 什么叫惊喜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房间响起。 顾青知没想到这个女人动手如此乾脆,他只是看了一眼,难道冒犯到她了? 佐野智子十分不爽顾青知刚才的眼神,那种眼神,她只在她的师兄土肥原贤二眼神中远远看到过,她的老师是坂西利八郎,她算是土肥原贤二隔了好些年的小师妹。 顾青知死死地盯著佐野智子,可惜並不能从佐野智子脸色看出任何表情的波动,他想知道眼前的女人到底是谁。 佐野智子挥挥手,用枪指著顾青知的男人识趣的与另一名男人一起站在她的身后,只见她再次伸出手,不是打顾青知,而是请他坐下。 顾青知老老实实的坐下,他此时並不敢妄动,站在佐野智子身后的两名“黑脸煞神”並不好惹,若是他有一丝妄动的话,恐怕只会成为一具尸体。 佐野智子见顾青知坐下,於是顺手將旁边的椅子拎过来,坐在顾青知对面,认真的盯著顾青知:“顾先生,有想过留在江城吗?” 顾青知始终面无表情,其实他心中已经在想对面这个女人究竟是什么意思? 她想让他留在江城? 可是他们素未谋面,而且他也不知道对方的身份,而对方似乎很了解他。 顾青知不敢轻易表態,在他不知道对方身份之前。 他沉默以对。 坐在对面的女人笑了,其实她的笑挺好看,只是顾青知无暇欣赏。 佐野智子始终盯著顾青知,没能从顾青知脸色看出一丝端倪,令她有些失望,她自问给顾青知的压迫感已经够多,为什么顾青知还能这么淡定? 她想不通,难道要她表明身份? 她不,她偏不。 作为一名优秀的特工,她不会轻易自言失败,尤其在男人面前,她更不会认输。 房间中顿时陷入安静,顾青知以不变应万变,若是对方真的想对他下杀手,不会在这里与他墨跡,恐怕自己早就成了一具尸体。 他猜对方肯定是他考验他,但究竟为什么,他不无从得知。 佐野智子思虑良久,又开口道:“你以为你的任务真的结束了?” 顾青知心中一惊,总部安排他到江城潜伏和协助军统江城组重建,他的任务的確没有完成,眼前的女人究竟是谁,不仅连他在上海的隱晦之事都知道,更是知道他来江城的任务,她究竟是谁?代表哪方? 顾青知似乎从女人的身份没有感受到威胁,但他却又深深的忌惮眼前的女人。 顾青知自己不会承认自己军统的身份,不论对面坐的是谁,哪怕戴老板亲自坐在他对面,他也不会承认。 佐野智子作为一名资深特工,她早就习惯了別人不敢忤逆她,却没有想到顾青知接二连三的不接她的话茬。 於是,她终於忍不住又问道:“难道你甘心回特工总部?” 是啊,甘心吗? 顾青知自然不甘心如此返回特工总部。 不仅有未知的危险,更有无数双眼睛盯著他。 他隨时可能暴露。 於是,顾青知此时適当的抬起头,看著佐野智子,缓慢的开口道:“你想让我做什么?” 顾青知並没有正面回答佐野智子的问题,他並不清楚佐野智子的目的,所以他不敢轻易给出答案。因为不同的说话方式,会透露出你所表达的目的,也会暴露出你的智商,有时候不恰当的话,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佐野智子也没想到顾青知竟然如此直接,她心中说不上欣喜,只能证明她的手段终於奏效,只要她出手,没人能够从她的手下逃脱。 “帮我盯著特务处。”佐野智子顿声道,一字一句十分清晰的传入顾青知的耳中。 顾青知心中一紧,他大致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可是,他不能明说,对方既然没有標明身份,他最好也装作不知道。 此时,他不应该表现的太淡定,於是顾青知表现出下意识的伸手向口袋摸去。 站在佐野智子身后的两名男子瞬间举起枪指著顾青知。 顾青知將手举起,摊开手心,手里正躺著一包香菸。 “不介意吧?” 顾青知举了举手中的香菸,冲佐野智子问道,他已经猜到她的身份,所以言语之间带著那么一丝戏虐的声音,寻常人並不易听出。 佐野智子並没有反对。 顾青知轻轻划过火柴,点燃叼在嘴里的香菸,但喷出一口烟的时候,他偷偷看了一眼佐野智子,从她的眼神中,他能看出对方並不喜欢烟味。 这只是一个小小的试探,他只是想试探一下对方对他的容忍度究竟有多大。 看著对方胸有成竹的样子,看来自己留在江城的可能性已经无限增大。 佐野智子刚才自然看到了顾青知在听她的话之后颤抖著手掏出烟,以掩饰他內心的诚惶诚恐,她十分满意顾青知的表现,尤其是这样的细节,她最不喜欢的就是那些一有风吹草动就咋咋呼呼的莽撞人。 顾青知吐完嘴里的最后一口烟,將菸头狠狠地按灭,像是纠结很久之后,才下定决心道:“难道你们不怕我现在大喝一声,特务处的兄弟们就能立即將你们包围?” 顾青知自然不能表现的如此“贱骨头”,若是真的按照对方提出的办法去做,他倒是真的可能永远留在江城。 佐野智子满意的点头,顾青知果然如同沪上特高课所评价的那般,是一个值得吸收发展的人。 “知道宪兵司令部特別调查科嘛?” 顾青知点点头,这个名字他有些耳熟,隱约听说过。 佐野智子见顾青知疑惑,於是又补充道:“我们与特高课差不多。” 听佐野智子这般解释,顾青知恍然大悟,难怪他觉得特別调查科的名字如此熟悉,这哪是与特高课差不多,其实就是特高课,特高课全名特別高等警察课。 眼前的女人是特高课的人,那她在特高课又是什么身份?她想让自己加入她口中所谓的特別调查科,难道真的是为了监视特务处? 顾青知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纵使他已经猜到对方的身份绝对与宪兵司令部有关,可没想到对方竟然是特高课的人。 顾青知此时更加的小心,看著佐野智子,他显得十分紧张,就算在特工总部,一听到特高课约谈,那也是战战兢兢。 若真的由特高课出手留下他,那他留在江城,或许真的不是一件难事。 顾青知坐直了身体,双手搭在膝盖上,正襟危坐的面对著佐野智子,这是对特高课的尊敬。 佐野智子很满意顾青知的態度,儘管顾青知还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就能表现出对宪兵司令部的尊敬,说明顾青知的的確確如菊田次郎说的那般,一心向往日本本土。 顾青知见佐野智子审视他,於是说道:“阁下有事儘管说,只要我能办到的,一定义不容辞。” 佐野智子又挥挥手,站在身后的两人又退到房间的门边,站在远处,依旧时刻盯著顾青知。 她俯下身姿,盯著顾青知,低声道:“帮我们盯著……” 第四十四章 特別调查科 顾青知十分惊诧的看著佐野智子,没想到佐野智子竟然让他潜伏在菊田次郎身边,帮她盯住菊田次郎,这种事他自然十分坚决的拒绝。 “你不明白我的意思,菊田君的处事方法太优柔寡断,根本不利於江城的安寧稳定,你帮我盯著他,只要他有犹豫不决的时候,就通知我,我会替他分担。”佐野智子自信的说道。 顾青知听明白了佐野智子所表达的用意,但他不能帮助佐野智子,特高课对待怀疑者的態度向来是寧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而菊田次郎的理念是有足够的“证据”,才动杀手。 两者的目的一致,但过程却不同。 对於谍报员来说,菊田次郎的怀柔政策才更適於生长。 佐野智子静静的看著顾青知,等待顾青知的回覆。 若是不答应佐野智子,顾青知可能留不下来,更有可能就此惹恼佐野智子,並且他加入特別调查科也不算“背叛”日本人,只能说是他帮助眼前的女人对付与她政见不同的政敌。 这终究只是日本人內部的爭斗,他如此参与真的好吗? “你不敢?”佐野智子问道。 顾青知摇摇头,嘆气道:“我只是没想到我嚮往的净土,原来也有斗爭。” 佐野智子一愣,隨后笑道:“不,这不是斗爭,这是合作,是双贏,是高效率的办事,而不是拖泥带水、犹犹豫豫导致最后失败,你是在帮我们。”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顾青知再矜持下去,恐怕对方真的会对他动手。 在江城,想要成为她们“走狗”的人,很多很多。 只不过,並不是每个想成为走狗的人,都能够如愿以偿。 更何况,顾青知此时不得不接受佐野智子的邀请,想留在江城,只有佐野智子能够帮他。 “你会成为我们的高级情报员,我会向野田司令推荐你,让你顺利留在特务处。”佐野智子满意的说道,她从来就不相信会有她搞不定的人。 “不知阁下?”顾青知问道,他还不知道女人叫什么,毕竟他们促膝长谈如此之久,对方长的也不是难看,他很礼貌的询问对方的姓名。 “你可以叫我许静嫻。”佐野智子站起来,略微思考,衝著顾青知笑道,这是她当年刚到中国时用的別名,现在偶尔也用。 “许静嫻?”顾青知一愣,他没想到对方竟然也是中国人,看著对方的样子,肯定从小就接受日本的文化薰陶。 “顾先生,希望我们合作愉快,你可以放心的留在这里,静等我的好消息。”佐野智子笑道,此时的她,完全没有刚开始那副咄咄逼人的样子,比起平时穿军装的模样,此时她真有几分邻家少女的妙趣,只是犀利的眼神,让她显得与寻常女人稍稍不同。 顾青知亲自將三人送走,他並没有看到三人从正门离开招待所,看来招待所也有他们的情报员。 顾青知如释重负的坐下,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压在心头的一块石头终於能够搬下,暗中加入宪兵司令部特別调查科並不是坏事,这让他有一层暗中的保护,或许他留在江城,凭藉这层身份,能够更加方便办事。 …… 章幼营坐在椅子上默不作声,他知道魏冬仁帮顾青知说话,可他没想到菊田次郎竟然也帮顾青知说话,这是他花销了不小一笔钱从卢秋生那里打听来的信息。 更奇怪的是,今天一大早,宪兵司令部就来人请走了顾青知,这让章幼营更意识到事情的发展超出了他的预料,他並没有顺利“送走”顾青知。 他微微抬头,看著眼前的田文昌,他想念孙一甫了,若是孙一甫在此,他办事会更加顺手,毕竟田文昌还不是真正的自己人。 马汉敬今天已经回到特务处,他的伤势已经好的差不多。 …… 顾青知没想到许静嫻的速度如此之快,野田浩今天早上就召见他,这让他“受宠若惊”,毕竟章幼营和魏冬仁都不一定能够直接、隨时面见野田浩。 这是他第二次走进宪兵司令部,准確的说,是被特务带进宪兵司令部,他如今还没有资格大摇大摆的走进来。 再次看到宪兵司令部前的小广场,顾青知仿佛能够看到几十个惨死的“冤魂”正在直勾勾的盯著他、张牙舞爪、似乎隨时冲他扑面而来。 顾青知挺了挺胸膛,胸腔中仿佛迎面散出一股浩然正气,任何魑魅魍魎都不能靠近,他昂首阔步的走进宪兵司令部,好像在告诉那些亡魂,他不是真正的汉奸。 可是,谁又知道呢? 就算知道,又能如何? 在別人眼中,他现在就是不折不扣的汉奸特务。 而且,他即將成为特別调查科安插在特务处的高级情报员。 顾青知第一次与野田浩如此近距离的接触,野田浩甚至將卢秋生都打发出去,他与顾青知之间的交流,不需要翻译,他知道顾青知日语不错。 顾青知笔直的站在野田浩办公桌前,目视前方,看上去丝毫不紧张。 他在沪上受过严格的特殊训练,一切都是以军人的要求执行。 顾青知在进入野田浩办公室之前,思考过好几种应对的方式。 卑躬屈膝。 阿諛奉承。 笑脸相迎,做条“哈巴狗”? 这些表现方式,他大多不满意。 因为他並不了解野田浩,不知道野田浩的个人喜恶。 但,仅仅因为第一次在小广场的相见,顾青知知道野田浩绝对不是好糊弄的人,与其自己想著如何太好他,不如以静制动。 所以,他最后选择不卑不亢的军姿站在野田浩的面前,儘量隱藏內心的紧张和忐忑。 毕竟,他现在面对的是江城最有实权的日本人。 只要被野田浩看中,顾青知留在江城岂不是轻而易举? “也不知道许静嫻是不是真的在野田浩面前能说上话,野田浩要如何考察他?”顾青知心中暗暗想到。 顾青知没想到想成为特別调查科的高级情报员,竟然要经过野田浩的考察,可仔细想想,特別调查科只对野田浩负责,他们的职责就是替野田浩监视江城市政府的高层的思想动態和言行、搜集江城各类情报、进行各类策反诱降活动,想成为野田浩的心腹,野田浩自然要亲自把关。 顾青知不清楚野田浩此时正盯著他看,他自从进来之后就保持站姿,目视前方,根本不敢又多余的动作。 “他怎么还不开口啊?”顾青知心中急道,再这样站下去,坚持不住怎么办? 终於,当顾青知的脑门上泌出一层细汗时,野田浩才缓缓开口道…… 第四十五章 惊喜 “顾桑,你的军姿很標准!” 野田浩难得夸讚別人,更別说他还衝顾青知竖起大拇指。 “报告野田司令,属下曾有幸与上陆的太君学习过。”顾青知言简意賅的回答道,其实他本不用告诉野田浩他是从什么地方学习站姿的,他在这里略略存在一些小心思,为的就是暗中告诉野田浩,他十分仰慕皇军。 野田浩满意的点头,顾青知所说的上陆,指的是帝国海军沪上海军特別陆战队。 他看著顾青知额头泌出的细汗,知道顾青知肯定紧张,於是挥手示意顾青知坐下:“顾桑,听说你有兴趣留在江城?” 顾青知一愣,野田浩为什么如此问他? 难道不应该是他考察自己加入特別调查科吗?怎么成了自己有没有兴趣留在江城? 他將心中的疑惑埋藏,重重的点头。 野田浩双肘撑在桌子上,两手交叉,托著下巴,望著顾青知:“你对军统怎么看?” 顾青知又一愣,这算是考察题? 他不敢乱说,野田浩正在审视他,若是信口开河,难免会在野田浩心中留下不好的印象。 顾青知仔细斟酌后,才缓缓说道:“军统狡猾、组织能力强、有战斗力、甚至可能无孔不入。” 顾青知简单的总结,这是他站在特务的角度看待军统,並不是站在鬼子的角度,在鬼子看来,军统虽然狡猾,但在帝国军人面前,不堪一击。 野田浩满意的点头,顾青知说的十分诚恳,足以说明他从未小看过军统。 “地下党呢?”野田浩又问道。 顾青知不清楚野田浩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他只好字字斟酌道:“地下党甚至比军统更狡猾,他们真正的做到无孔不入,上至高官富商、下至贩夫走卒,都能被他们发展为对象。他们比军统隱藏的更深、更危险,但他们的战斗力却没有军统强。” 顾青知始终站在一个客观的角度去分析军统和地下党,他大致能猜到野田浩之所以如此问的目的,无非是考验他的心性,看他是否理性,是否適合成为高级情报员。 野田浩十分欣赏顾青知的理智,难怪他在沪上能够诱捕石振英和罗汉生。 石振英是军统沪上站行动组的副组长,被顾青知诱捕后,立即投靠特工总部,交代出很多沪上站的信息,特工总部顺势抓捕、捣毁了沪上站数个情报点。 罗汉生在沪上的表面身份是裁缝,实则是沪上地下党联络人,手上握有两条重要的情报线,在被顾青知诱捕后死於特工总部,虽然没能挖出更多有价值的情报,但顾青知能够诱捕此二人,足以说明他的能力。 顾青知並不知道野田浩很满意他的回答,他此时还在紧绷著神经,准备应对野田浩接下来的考验。 “顾桑,你觉得特务处和特高课谁能更快的清除江城的抗日分子?” 顾青知再次愣住,野田浩这么问的用意是什么? “不必紧张,你怎么想的就怎么说。”野田浩靠在椅子上,放鬆的说道,顾青知的表现並没有让他失望,他准备大胆启用这个在特工总部口碑“不佳”的年轻人。 顾青知怎能不紧张?这关乎到他能不能顺利顺利加入特別调查科,能不能留在江城。 他可不想功亏一簣。 正当顾青知在办公室绞尽脑汁想策略应对野田浩的时候,卢秋生却將菊田次郎挡在野田浩的办公室外。 菊田次郎十分不甘心,他也想留下顾青知,让他成为特务处的一条“鲶鱼”,成为他在特务处最为得力的助手,可惜野田浩的態度不明,他今天必须再次与野田浩商谈此事。 卢秋生很无辜,平白受到来自菊田次郎的怒火,他敢怒不敢言,更不敢表现出一丝不慍,在日本人身边当差,是提著脑袋在干活。 別看他平时和这些汉奸特务人五人六的,但在日本人面前,他实则怂的一批。 “什么人在里面谈了这么久?”菊田次郎不满的问道。 卢秋生赶紧挡在办公室门前,赔著笑脸解释道:“顾组长,特工总部来的顾组长,一早就来了。” “顾青知?”菊田次郎疑惑的看著卢秋生,他怎么也想不明白野田浩找顾青知做什么。 “难道?” 突然,菊田次郎又一个大胆的想法,难道野田浩想自己用顾青知? 其实菊田次郎也並不是非得要顾青知,汉奸特务那么多,比顾青知有能力的多得是,何必非盯得顾青知? 他是很久没有遇到如此“情投意合”之人,尤其是顾青知有一颗“日本之心”。 “菊田君也有心绪不寧的时候?”佐野智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背后,令菊田次郎一惊。 菊田次郎轻哼一声,並不理会佐野智子。 佐野智子也不恼怒,反而轻笑,野田司令能够与顾青知谈的如此之久,说明顾青知的確值得她花心思去发展,只要经过野田司令的面谈,顾青知就可能留在江城,到时候再让顾青知留在菊田的身边,替她看住菊田,岂不美哉? 卢秋生远远的看著菊田次郎和佐野智子,两位都是他惹不起的人,只要他们不靠近办公室门口,他就躲得远远的,跟在野田浩身边这么久,他自然知道眼前两位不对付,要是不小心触了他们的霉头,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顾青知自然不知道菊田次郎已经在门外脑补了这么多,也不知道“许静嫻”此时也在门外,他正应对野田浩下个问题。 野田浩已经问了多个他担忧的问题,顾青知都能一一作答,並且能够对答如流,不让他失望,他心中更加下定决定要留顾青知在江城,是时候搅一搅江城这汪浑水。 他当著顾青知的面,亲自拨通了沪上特高课的电话,亲自向他们要人。 顾青知没想到惊喜来的如此之快,野田浩亲自向沪上要人,对方不可能不答应。 他此时有惊喜、有紧张,还有一丝如释重负。 直面野田浩一上午,儘管只是谈话,他却累到差点虚脱,野田浩的所有问题,他都不敢轻易乱说,哪怕一个字,他都斟酌半天,这才换来野田浩下定决心留他在江城。 顾青知心中暗暗鬆了口气,作为一名静默的潜伏者,一切行动都必须靠自己,不会像在沪上那般,会有人设局帮他建功。 隨即,他瞬时间的轻鬆,就被即將面临的紧张潜伏所替代。 第四十六章 翻译翻译 隨著野田浩放下电话,顾青知一颗悬著的心也稳稳落地,他清楚的听到对方同意他留在江城,並对顾青知给予了极高的评价,而且希望野田浩能够重用顾青知,让顾青知能够更好的为大日本帝国尽忠。 “顾桑,江城將是你大展拳脚的地方,再也不会有人束缚你,希望你能够尽心尽力,我会为你准备好將来去往本土的船票。”野田浩勉励道。 顾青知一直聆听野田浩的教训,所以面容严肃,並没有过多的情绪,当听到野田浩说要给他准备去往日本的船票,他立即表现的有些激动,大声的向野田浩保证,他会为了大日本帝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野田浩很满意顾青知的表现,如此忠心、执著的人,江城极其少见。 “那我接下来……”顾青知本想问野田浩,他是不是已经算正式加入特別调查科,只是还没问出口,便被野田浩的话打断。 “你的新工作我会安排好,你放心在江城住下,不要再住在特务处招待所了,该在江城安家才是。”野田浩关心的提醒道。 顾青知立即向野田浩表示感谢,得到野田浩的授意后,才慢慢退出他的办公室。 此时,办公室外只剩下卢秋生,菊田次郎和佐野智子早已离开。 顾青知向卢秋生客气的点头致意,卢秋生赶紧报以微笑,能和野田浩谈这么久,不论谈什么,这样的人都不能够得罪。 …… 菊田次郎已经回到特务处,他此时已经得到確切的消息,野田浩亲自向沪上要了顾青知,他不知道野田浩与顾青知究竟谈了什么,但野田浩肯亲自向沪上要人,说明野田浩很看中顾青知,说不定野田浩与他一样,都喜欢理想就在北海道打渔的顾青知。 当然,说不定野田浩也正是因为听从了他的建议,特意为他將顾青知留下,於是他向野田浩求证此时,得到的回覆依旧是另有安排。 此时,特务处中得到顾青知將要留在江城消息的人並不在少数,虽然大家表面上好像都不关心顾青知的去留,但又都关心。 …… 魏冬仁掛掉电话,他没想到老朋友会给他带来这样一则消息,真有点东方不亮西方亮的感觉,他是真的没想到顾青知竟然能走通日本人的路子。 如此看来,顾青知更值得他投资,一名能与日本人“交朋友”的中国人,將会成为他夺得特务处处长宝座时最有力的助力。 到时候,章幼营拿什么和他比? 此时的章幼营看起来风轻云淡,但內心却也波浪翻滚,顾青知凭什么就能得到日本人的青睞?能够让野田浩亲自向沪上要人? 对他来说,顾青知留在江城並不是惊喜,而会让他惊心。 章幼营认为顾青知与他基本是同类人,不喜形於色,不与人前慍色,他了解自己,也就了解顾青知。 他太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自然也就能联想到顾青知想得到什么,別看顾青知与他接触的並不多,但自从来到江城之后,顾青知带给他的印象太深了,顾青知比刘丙釗和田文昌更难对付。 他此时很想发泄,他想指著日本人的鼻子质问:“你特么给我翻译翻译,什么叫惊喜?什么叫做惊嚇?” 可惜,这只是他的幻想,他依旧得在日本人面前卑躬屈膝。 章幼营揉了揉太阳穴,他有些头疼,顾青知留在特务处,菊田次郎究竟会为他安排什么职位? 难道是真的如魏冬仁为顾青知所求的档案室主任? 亦或是担任菊田次郎的秘书呢? 他看著眼前的田文昌,突然又觉得菊田次郎或许会让顾青知担任情报科科长。 除了这几个职位,难道特务处还有適合顾青知的职位? 答案是肯定的,根本没有合適顾青知的位置,只看日本人如何安排了。 “你不去恭喜恭喜顾组长?”章幼营心中有火,虽然已经习惯內敛,但还是將不痛快撒在田文昌身上。 田文昌在章幼营当面不好发作,其实他私下里对章幼营早就不满,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如今甚至有些后悔留在江城,每天忍受章幼营的撒气。 “处长,我如今与顾组长可不是一路人,仅仅是特务处的同事而已,顾组长能攀上高枝,我可没他那本事。” 田文昌不仅不能在章幼营面前表现出不耐烦,更得笑著脸接受章幼营的话,並且还要向章幼营表明他的立场。 章幼营扶著额头、挥挥手:“儘早將刘琿抓捕归案,我也好替你转正。” 田文昌脸上终於有了一丝笑容,可他的笑容背后,却藏著一把刀。 等田文昌离开办公室之后,章幼营才抬起头,抓起桌子上的电话,拨號看似隨意,却心中早有计较,只听他语气温和的问道:“伤势如何了?” 章幼营这个电话是打给孙一甫的,他急需要孙一甫出院为他工作。 他不是不信任田文昌,而是他必须要防一手,毕竟自己与顾青知现在的关係很尷尬,而魏冬仁又为顾青知说过话,难免二人狼狈为奸,再勾搭走田文昌,那他在特务处將成为真正的孤家寡人,到时候魏冬仁反將他一军,成为特务处处长,那他的多年的苦心经营岂不白费? 章幼营从来没有考虑过请日本人为他撑腰,他看得很清楚,日本人才不会顾忌中国人的生死,他们只在乎谁能为他们办事,只要有人一直替他们办事,至於是谁,无所谓。 章幼营绞尽脑汁在想应对之策,而顾青知此时则拒绝了薛炳武送给他的车票,他已经不需要车票离开江城。 “顾组长,真没想到能和您成为同事。”薛炳武笑容满面,但他只字不提转交给顾青知的小黄鱼,虽然他很肉疼。 顾青知自然不会將到手的小黄鱼交出去,这是汉奸特务搜刮来的民脂民膏,他不会转交给李士群,更不会还给薛炳武,而是留著他们,以备不时之需,故而他笑盈盈的说道:“薛组长,上次你托我办的事……” “麻烦顾组长了,刘科长很是过意不去,还请顾组长未来在皇军面前多多替刘科长美言几句。”薛炳武打断顾青知的话,急忙说道。 他並不清楚顾青知是如何留在江城的,但顾青知想要留在特务处,没有菊田次郎的点头根本不可能,他前些天的確听说菊田次郎欣赏顾青知,自然而然的认为顾青知与菊田次郎关係不错,所以藉机让顾青知替刘慎在日本人面前多说说好话。 薛炳武办事很有分寸,即使他做事再漂亮,那也不是他的功劳,他向来將功劳归於刘慎,这也是刘慎喜欢他的原因。 顾青知自然听出薛炳武话中的意思,便不在此话题上纠缠,他拎起已经收拾好的皮箱,准备住进总务科特意为他安排的住宅。 …… ps:元旦快乐!求几张月票,推荐票! 第四十七章 出乎意料 顾青知上下打量著眼前的二层小洋楼,不大不小的院子恰好能够容纳下一辆汽车。 这是並非特务处普通特务的待遇,至少是科长级別才能享受的优待,大部分的特务依旧住在筒子楼、平房或者是公共的四合院。 “顾组长,这一片都是处里的產业,这栋楼本来是留给魏处长的,但魏处长另有他处,所以一直空閒,刘科长请示魏处长后,特意將这里送给你使用。”薛炳武將钥匙交到顾青知手上,他又补充道:“我也住在这里,就在前面街口的大院里。” 顺著薛炳武指著去的方向,顾青知看到了一处院子,院子里有两栋三层的小楼。 这两栋小楼是周边最高的建筑,站在小楼上,可以看到街边四处的景象,从街口往下走百十米就到了眼前的院子,这地方安静、不靠近主干道,但又离得不远,倒是十分的不错。 薛炳武见顾青知满意这样的安排,他才鬆了口气:“顾组长,您先看,家里缺什么都可以知会我一声,总务科都会帮你配置齐全。” 顾青知亲自送薛炳武离开小院,他走进小楼,先是检查各个房间之中是否有特务的监听装置,然后又站在二楼观察四周的形势,正好看见薛炳武推开院门回家。 野田浩暂时並没有给他安排任务,许静嫻也没有给他最新指示,也没有安排他在特务处的具体职务,他入职特务处究竟担任什么职务,恐怕还有待商榷。 顾青知並不著急,他在江城人生地不熟,贸然行事绝对不会有好处,既留之则安之。 他环顾四周,看著房间和地上都有一层薄薄的灰跡,於是擼起袖子,从厨房找了个水桶,便开始打扫卫生,他要彻底检查这栋小楼。 …… 薛炳武站在房间里,透过窗户清楚地看见在擼起袖子在院中忙活的顾青知,这让他稍稍有些意外,他没想到顾青知竟然会亲自动手打扫卫生,他曾经安置过那么多人,大多数都是提出让总务科帮忙找人打扫,像顾青知这样的人倒是別具一格。 “看什么呢?”糯糯的声音传出,是薛炳武的夫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处里新来的组长。” 顾胜佳顺著薛炳武的眼神往远处看去,果然看到一名擼著袖子正拎水的男人。 “组长能住到小洋楼?你怎么不住进去?”顾胜佳虽然只是家庭主妇,但因为薛炳武身在特务处的关係,多少知道特务处里的一些猫腻,所以对薛炳武口中所说的“组长”有些好奇,薛炳武同样是组长,为何就不能住进小洋楼。 薛炳武摇摇头,解释道:“他是从沪上来的,日本人很看重他。” 顾胜佳脸色有些难看,与薛炳武並肩而立,良久才开口道:“能除掉他嘛?” 薛炳武一愣,再次摇头:“此人不容易对付。” 顾胜佳轻咬嘴唇,一言不发,只恨恨的盯著顾青知,这是她对日本人和汉奸特务的恨。 薛炳武轻轻搂住顾胜佳的肩膀,轻声安慰道:“你放心,你哥的仇,我一定替他报。” 顾胜佳靠在薛炳武的肩上,轻轻抽泣,每当想到她哥,她就忍不住落泪。 尤其是一年前那个晚上,当她最后一次见到她哥郭康成时,郭康成紧紧地握著她的手,交代她和薛炳武唯一、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守好临江路11號和福运路31號民房的信箱,郭康成生前的职责就是这两个信箱的信使,编號031。 他的確是军统潜伏在原特工组的谍报员,但他的主要职责却是维护信箱的正常使用,並不是传递情报,但日本人占领江城前,他无意中在特工组获知重要情报,於是决定立即传出,从而导致章幼营怀疑特工组內部有內奸,而后暴露、被捕、牺牲。 薛炳武是郭康成的徒弟,郭康成暗中培养了他很久,在郭康成暴露后,他才加入特工组,郭康成牺牲之后,谁都没有见到他的尸首,薛炳武曾经试图打听郭康成尸首的下落,却被刘慎严厉警告过。 郭康成牺牲后,郭盛佳改名顾胜佳,与薛炳武结婚,二人共同维护郭康成牺牲前千叮嚀万嘱咐、念念不忘的信箱。 这一维持,就是一年多,一年当中,他们夫妻二人暗中处理过几个落单的汉奸特务,甚至还处理过街上的日本浪人,这一切都是为郭康成报仇。 薛炳武与顾胜佳其实並不是军统,他们只是履行对郭康成的承诺,只是在做一名中国人应当做的事情。 当薛炳武第一次在特务处门口见到关闭的信箱时,他根本无法抑制住內心的激动,守了一年的信箱,第一次有了动静,他怎么可能不开心、不激动。 只是,接下来相信连续三次被使用,让薛炳武猜测不到对方的用意,因为郭康成交代过,这个信箱的生命只有“三次”。 当他在三次过后关闭郭康成守了多年,他守了一年多的信箱时,他的內心十分不舍,儘管不舍,他还是照做,因为他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薛炳武本以为践行完对郭康成的承诺,他与顾胜佳或许会轻鬆许多,可事实上,在得知信箱作废的那一瞬间,他们二人像是失去了信仰一般。 所以,薛炳武冒险接触了谷新义,为谷新义传递了最后一次情报,这是他作为“独行侠”唯一能够做的事情。 薛炳武紧紧地搂著顾胜佳,顾胜佳抬起手,拉住薛炳武搂住她的手,用脸颊轻轻“廝磨”他的手,仿佛只有感受到薛炳武的温度,她才稍稍安心。 “对了,他和你一样姓顾。” “不,我姓郭。” 薛炳武赶紧道歉,他为自己刚才愚蠢的话而感到抱歉,他心疼顾胜佳,尤其是看她沉浸在郭康成的死中久久不能自拔的模样。 顾胜佳並不怪他,反而安慰道:“对,我姓顾。” 薛炳武诧异的盯著顾胜佳,顾胜佳抬起头,用手指了指隔壁和楼下,示意薛炳武隔墙有耳。 薛炳武欣慰的点头,脸上露出甜蜜的笑容。 …… …… ps:求月票、推荐票! 第四十八章 警事 临江路春暉街自从特务处与军统交火之后,再也没发生特別之事,只是隔壁的永济巷最近却住进了一位特殊的人物,巡警朱暮云和贺清河已经好几次打算去拜访他,却总是没找到合適的理由。 “老薛,这傢伙在你们处里究竟算个什么?”朱暮云拉住薛炳武,冲他挤眉弄眼道。 他们与薛炳武可是老相识,没少受过薛炳武的照顾,谁让薛炳武是特务处总务科后勤组组长。 薛炳武自然知道朱暮云所说之人是顾青知,他到现在也不知道顾青知到底会到那个科室任职。 “这可別问我,太君们决定的事,我可不掺和。”薛炳武赶紧摆摆手,並不乱说话,千万不要小看朱暮云和贺清河,他们二人儘管只是小小的巡警,但整个临江路,只要在他们的辖区內,就没有他们不知道的事。 贺清河看著朱暮云投来无辜的眼神,掏出烟,敬给薛炳武一支,朱暮云眼疾手快,亲自给薛炳武点上:“老薛,你就別卖关子了,怎么说也是你们处的领导,我和老贺总得去拜会一番,不让日后省的他说我们不懂规矩。” 薛炳武知道朱暮云说的不是假话,这条街上但凡是特务处、警察局、或者是哪个部门的小领导,他们都得去拜会。 一来是告诉主人他们两是这条街的巡警,二来是去混个脸熟,日后但凡能够说的上话,可以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既然抽了贺清河这老贼敬的烟,薛炳武不得不提点他们,於是说道:“找不到正经理由,还没有歪理嘛?” “这?”朱暮云与贺清河相视一眼,露出无奈,若是寻常人,他俩隨便找个理由糊弄过去则罢了,但听说此人与日本人关係匪浅,他俩还真不敢乱来。 看著二人面面相覷的样子,薛炳武刚想说话,便立即將菸头扔在地上踩灭,赶紧向永济巷內部走去,因为他看见了正打算出门的顾青知。 “顾组长……”薛炳武大声的喊道,朱暮云与贺清河紧隨其后,他们总算见到顾青知的真容。 其实,顾青知早就从楼上见到了三人站在巷口嘀嘀咕咕,他之所以出来,也想弄清楚这两人在他院外徘徊了数次,究竟是为什么。 “这两位是临江路的巡警朱暮云和贺清河,都是老皮子,熟得很,顾组长要是对江城有什么不熟的地方都可以问他们。”薛炳武赶紧向顾青知介绍道。 顾青知微笑著点头,並与二人握手,这倒是令二人有些“受宠若惊”。 朱暮云赶紧掏出记录本,刷刷的记下顾青知的一些基本信息,贺清河则暗中审视顾青知。 “怎么样?顾组长好说话吧。”看著踱步离开永济巷的顾青知,薛炳武问道。 朱暮云点点头,贺清河则始终盯著顾青知,他总觉得顾青知不好惹,这是他做巡警多年的培养出的警觉性。 “小心点伺候著他,他比章幼营还难对付。”等薛炳武离开之后,贺清河拉住朱暮云,与他並排走著,小声的提醒道。 朱暮云诧异的侧头看著贺清河,贺清河已经走过他两个身位,他赶紧追上,请教道:“老贺,你这么神?” 贺清河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半开玩笑道:“我看人什么时候错过。” “那你真是个神棍。”朱暮云笑著打趣他,又说:“老贺,改天你可以去凌云山支棱个摊、掛个番,替人看相去。” “你小子,小心佛祖怪罪。” “我又不信佛。” “那你信什么?” “我信你。” “信我?” “昂”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胡聊著,渐渐离开永济巷,这就是他们巡警打发时间、消遣的乐子。 …… 菊田次郎与佐野智子正襟危坐在野田浩的对面,侧面还坐著警察局长蔡永华。 蔡永华半个屁股坐在椅子上,他並不知道野田浩將他叫到宪兵司令部的目的,只是听完野田浩刚才的话后,他內心十分的抗拒野田浩的安排。 野田浩的目光从眾人脸上扫过,他在菊田次郎和佐野智子脸上看得都是不悦,只有在蔡永华脸上才能看出诚惶诚恐。 菊田次郎不满野田浩夺人所爱,他不理解为什么野田浩不让顾青知留在特务处。 佐野智子同样没想到野田浩没有將顾青知留给她,而是另有任用,这与她一开始设想的並不同,野田浩打乱了她的计划,她看向菊田次郎的眼神又冷了几分。 “蔡局长……” 蔡永华立即站起来,不断的弯腰致意。听到野田浩叫他,他怎么还敢坐著,日本人可是十分不讲理,要是他们不爽自己,那自己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所以他在日本人面前,表现的十分卑躬屈膝。 野田浩挥挥手,示意蔡永华坐下:“警察局特务科、侦查科和保安科一直以来都没能很好的承当起各自的职能,他们本应该像特务处与特高课一样,能够与江城的抗日分子的交手,可以为特务处和特高课分担压力,一直来,我都没能看到他们更好的表现……” 蔡永华如坐针毡,此时他哪还敢心安理得的坐著,颤颤巍巍的站起来,不断向野田浩告罪。 他这才恍然大悟,为什么上次野田浩会当著那么多人的面问他关於特务科、侦查科和保安科的事情,缘由原来在这里。 “你不必自责,这或与当初特工组、侦缉队和警备队的合併有关,但他们不能如此沉寂下去,警察局应该承担起自己的责任。”野田浩郑重的盯著蔡永华,在他看来,蔡永华虽然进取不足,但守成还是绰绰有余的。 “请太君示下……” 於是,野田浩说道:“筹备成立特別警事调查科的事情,我会安排智子小姐协助你一同完成,智子小姐曾经在新京警察厅学习,我相信她会很好的协助你。” 蔡永华不敢拒绝,这等於在他的警察局內再建立一个特务部门,名义上由警察局领导,但却专门由日本人管理。 “我希望特別警事调查科专门以调查潜伏在我们机构內部的抗日分子为主,凡调查务必谨慎、办案务必合理、结案务必有证据。一切以江城稳定繁荣为主。”野田浩担心特別警事调查科会变成另一个特务处或是特高课,所以他特別叮嘱道。 听完卢秋生的翻译,蔡永华无奈的表態道:“是!” “哈依!”佐野智子示威般的看向菊田次郎,儘管野田浩没有同意恢復特高课的缉拿权,但让她做特別警事调查科的顾问,就等於让她重新掌握行动,这样才能与菊田次郎一较高下。 菊田次郎隱约有过猜测,但没想到野田浩真的如此安排,他並非不能接受,而是认为这是野田浩对他工作上的不满,对特务处的不满,否则不会另立特別警事调查科专门调查江城大小机构內部的內奸。 “至於特別警事调查科的科长人选,我已经替你们物色好了。”野田浩淡淡的说道。 佐野智子瞬间瞳孔放大,她已然猜到了会是谁。 菊田次郎摇摇头,他也几乎猜到了是谁,在他看来,野田浩对这件事早就有打算了。 蔡永华静静的听著,他想知道究竟是谁来担任这个职务。 …… …… ps:求月票、推荐票! 第四十九章 新职务 “特別警事调查科?” 顾青知一愣,许静嫻不是告诉他,野田浩考察他是为了让他加入特別调查科吗?什么时候又冒出一个特別警事调查科? 卢秋生在电话中並没有说的详细,只说野田浩现在要求他立即赶到宪兵司令部。 顾青知坐著人力车赶往宪兵司令部,他並不清楚这两日发生了什么,竟然让野田浩决定委任他作为特別警事调查科的科长,这个科究竟是做什么的,他目前还不知道。 当真不知道此事对与他来说是好是坏。 寒风透过袖口和衣领灌入,顾青知微微哆嗦,他催促著人力车夫加紧脚力。 车夫並不敢发牢骚,闷头使劲拉著车,以最快的速度穿梭在城市中。 他知道,车上这位是“爷”,因为这位爷的目的地是宪兵司令部,一个令他不敢靠近的地方。 车夫其实不愿意拉顾青知这样的汉奸特务,只是一旦被汉奸特务挑中了他的车,他就逃脱不了,只能硬著头皮“接客”。 吃的就是这碗饭,拉人和拉狗没什么区別。 只当这趟脚力白费,车夫暗暗想道。 …… “顾青知?” 蔡永华暗想道,他没想到野田浩会提议由顾青知担任特別警事调查科科长,他听说过此人,沪上特工总部派遣到江城特务处调查组组长,按理说谷新义案结束之后,此人就应该返回沪上,怎么会留在江城? 他悄悄地看了一眼身边的菊田次郎和佐野智子,发现二人似乎並不惊讶野田浩的决定,难道日本人都知道这件事? 故而,他又將目光转向卢秋生,卢秋生自然会意蔡永华眼神中传出的询问之意,只是这件事他也刚刚才得知,至於为什么会是顾青知,肯定和野田浩与顾青知谈了一上午的话有关。 蔡永华不敢反对野田浩的决定,但他必须要表明自己的態度,於是斟酌道:“野田司令,据卑职所了解,顾青知原属特工总部,恐怕对警务上的事情不够了解,人选是不是在另行考虑。” 不管怎么说,他也要尝试推荐自己熟悉的人来担任这个特別警事调查科科长。 听完卢秋生的翻译,野田浩摇头,他反对蔡永华的提议,並说道:“特別警事调查科並不管理警务事宜,刚才我阐述过,它专门以调查潜伏在我们机构內部的抗日分子为主。” 蔡永华心中失望,但却表现的恍然大悟,好似前面他没听到野田浩的阐述一般。 “菊田君,特別警事调查科成立后,特务处也务必加紧对江城隱藏的抗日分子进行深入打击,尤其是军统,决不能让军统江城组再如此猖獗。”野田浩將目光转向菊田次郎,成立特別警事调查科的目的未必没有敲打特务处的意思。 菊田次郎点头,正因为他深感章幼营最近办事不力,他才想留在顾青知在他身边,能够替他盯住特务处,却不成想,自己的提议,终究为他人做了嫁衣。 “菊田君,希望特务处能够与特別警事调查科精诚合作。”佐野智子笑道,在与菊田次郎的爭斗中,她似乎占了上风。 顾青知匆匆赶到宪兵司令部,人力车夫只敢將车停在马路对面,车夫依旧不敢靠近此处。 顾青知举起手中的大洋,递给车夫,车夫愣在原地。 汉奸特务什么时候坐车给过钱? 曾经有个兄弟就是因为不知道对方的身份是特务,向他伸手要钱,最后被打的半身不遂,还有一名兄弟直接被特务处以“抗日分子”的名目抓进了特务处,再也没有出来。 所以,江城人力车夫只要遇到与日偽汉奸特务有关係的人,统统绕著走,若是躲不过,那也不敢伸手要钱。 “收下啊?”顾青知笑著递给车夫,他知道车夫不敢收。在沪上时,顾青知就耳闻过有关特务坐车不给钱的事情,没想到江城也一样。 车夫侷促的站在原地,拿也不敢,不拿又不甘心。 顾青知此事没时间和他推脱,直接將大洋塞在车夫手中,穿梭过马路,进入宪兵司令部。 车夫看著顾青知的身影,死死地捏著手中的大洋,最后小心翼翼的將其放在裤腰上、贴身捲起。 拿起搭在脖子上的毛巾,囫圇的擦了擦脸上的汗,运起脚力,继续招揽顾客。 …… 顾青知进入野田浩的办公室之后,才发现菊田次郎、许静嫻和身著警服的蔡永华也在,他並不认识蔡永华,但从他的穿著来看,必定和江城警察局有关。 “野田司令。”顾青知三步並作两步,快速走向办公桌,站在野田浩对面,向野田浩致礼,隨后又向菊田次郎和佐野智子致意,最后衝著蔡永华投以微笑、点头示意。 “顾桑,我刚刚任命你为警察局新组建的特別警事调查科科长,你能胜任此职吗?”野田浩伏在桌前,双手搭起,支撑在桌子上,就这样笑眯眯的看著顾青知。 顾青知一愣,他虽然从卢秋生嘴里听说了此事,但亲耳听到野田浩说,感觉又是另一回事。 野田浩为什么会平白无故的任命他为特別警事调查科科长? 特別警事调查科究竟是做什么的? 为什么又不让他加入特別调查科? 许静嫻又是什么態度? 顾青知脑海中浮现出一系列疑问。 他知道,此时並不是弄清楚这些事的时候,面对野田浩的询问的,他挺直胸膛,答道:“能。” “呦西!”野田浩开心的说道,他鬆了口气並哈哈大笑。 他之所以没有提前將这件事告诉顾青知,就想看看顾青知乍一听此事会是什么態度、什么表现,诚如他猜测的那般,顾青知没有让他失望。 此时,整个办公室中,在听完顾青知的回答后,只有蔡永华心中失望。 他没想到顾青知竟然会一口流利的日语,与野田浩交流畅通,他又將目光转向卢秋生,卢秋生眼神中也表露出无奈,卢秋生並不能实时为蔡永华翻译他们的话。 隨即,野田浩亲自向顾青知解释特別警事调查科的职责,並要求顾青知务必做到以下三点:调查务必谨慎、办案务必合理、结案务必有证据。 顾青知內心惊诧,日本人什么时候转变了心性,对待抗日分子竟然也能如此有耐心? “顾桑,你调查的人,可能会有管理江城的高层,也可能会是江城的三教九流,或许你的身边、特务处、警察局、甚至连这里,都会有被你调查的人。”野田浩指了指宪兵司令部对顾青知说,见顾青知意外,他又补充道:“可能有些人比较棘手,有些人难以调查,甚至有些人你不敢去查,但你只要遵循以上三条准则,该如何处理就如何处理,当然,要注意影响,一切以江城安定繁荣为主。” 说实话,顾青知的確有些意外,他没想到特別警事调查科的主要职责竟然是以调查藏匿在江城的抗日分子为主,那他以后岂不是和要和特务处“打擂台”? 隨即,他將目光转向菊田次郎…… …… …… ps:求月票、推荐票! 第五十章 不服 顾青知並不知道菊田次郎得知此事之后的想法,此时的菊田次郎的確表现的波澜不惊,並且他对顾青知依旧態度不错。 只是,当自己真的要以特別警事调查科与特务处相爭之时,菊田次郎还能保持这份淡定么? 顾青知又將目光转向许静嫻,许静嫻將成为特別警事调查科的顾问,这意味著他要和许静嫻进行合作,从另一层面来说,他此时的处境或许与章幼营差不多。 蔡永华又会以怎么样的心態来对待特別警事调查科? 毕竟,特別警事调查科归警察局领导。 顾青知又將目光转向野田浩,野田浩的计划的確不错,他也的確在野田浩面前“承诺”能够胜任科长一职,但这一切都是建立在能够留在江城的前提之下,若自己不那么乾脆的回答,野田浩必定会失望,那他留在江城的机会还会有? 顾青知觉得局面有些复杂。 更何况,他接下来还需要面对即將被整合的警察局特务科、侦查科和保安科的三名科长,一想到这些他就有些头疼。 “蔡局长,顾某初来乍到,没想到会一头扎进警察局,往后我就是您手下的兵,有何差遣,蔡局长儘管吩咐就是。” 顾青知笑著衝著蔡永华说道,他並不了解蔡永华,但能够在日本人眼皮下稳坐警察局局长宝座,若说他没有几分心计,顾青知是不相信的,在不了解敌人的情况下,他只能先向敌人示弱,麻痹敌人。 蔡永华同样不了解顾青知,他对特务处所有人都没好感,尤其是章幼营,更是被他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顾科长,你受智子小姐的领导,我可不敢对警事调查科指手画脚。” 蔡永华不咸不淡的话,让顾青知听出了他心中的不愉快。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全手打无错站 只是刚才蔡永华说的“智子”小姐难道是指许静嫻?许静嫻明明是中国人啊? 等等、慢著!顾青知仔细回忆当初他与许静嫻的对话,他才意识到,许静嫻当初告诉他叫什么时候,说的是“你可以叫我许静嫻”。 “难怪!原来她是日本人。”顾青知心中暗道,这也就能够解释的通,为什么野田浩会重视她的提议,可是她为什么不告诉他?故意瞒著他是什么意思?顾青知一时之间有些弄不清楚。 暂时还不知道许静嫻的目的,他就假装並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於是,又將目光转向蔡永华, 蔡永华刚才虽然对顾青知说的话並不客气,但他並不想真的与顾青知“撕破脸”,毕竟顾青知是野田浩任命的特別警事调查科科长,他背后不仅站著野田浩,还有佐野智子那个特务头子。 “蔡局长说笑,我记得野田司令说的是,接受蔡局长您的领导,智子小姐只是顾问、指导工作!”顾青知装作回忆野田浩的话,诚恳的对蔡永华说。 蔡永华呵呵一笑,暗道顾青知识相,他这才借坡下驴道:“希望我们能够在智子小姐的指导下,更好的为皇军效力。” 因为顾青知刚才的话,蔡永华对他越来越重视,顾青知能够得到日本人的青睞,对方绝对有本事,又能够不卑不亢的向自己表明態度和立场,更加说明顾青知不容小覷。 顾青知见蔡永华表情凝重,就知道他不满意日本人的安排,但又不得不接受。 妥协,是一剂良药。 尤其对蔡永华来来说。 …… “局长,陈科长、常科长和丁科长已经闹起来了。” 曹易文匆匆赶到蔡永华身边匯报,也不等蔡永华將从宪兵司令部带回来的晦气掸去。 “反了天了,叫他们消停点,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蔡永华冷冷的说道,他在警察局內部有很高的威望,局里大部分的人都是他提拔起来的。 “可是……” “没有可是,要是不服,叫他们带人去宪兵司令部问日本人。”蔡永华不满的对曹易文说道,曹易文不再替他们辩解,匆匆离开,去传达蔡永华的话。 蔡永华原本想回局里和他们好好谈谈,没想到这群人倒是先乱了阵脚,他现在连回局里的心情都没有:“去西岳楼。” 他重新钻回车里,冲司机喊道。 “老曹,这叫什么事?”陈平文喊的最大声,他是特务科科长,自从特务处成立之后,警察局特务科基本上就没什么任务,他们最大的任务就是“別出事”。 丁向秋拉过曹易文:“老陈,有本事冲日本人喊去,冲自己人喊算什么本事。局长不是说了,让你找日本人说理去?” “我艹,老丁,合著你现在装大尾巴狼?刚才你没喊?”陈平文不服的冲丁向秋说道,丁向秋是保安科科长,手里有两个保安大队,人数仅次於巡逻警。 “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还嫌事不够大?”常承志阻止住丁向秋,打圆场道。 “那你说怎么办?”陈秋文和丁向秋冲常承志问道,常承志是侦查科科长。 “我要是知道怎么办还待在这里看你们窝里横?” “你那说个屁。”陈平文又懟道。 常承志不想理会陈平文,他將目光转向丁向秋,丁向秋比陈平文理智许多:“现在只有局长最清楚这件事,一切听局长安排。” “老蔡现在不理我们。”陈平文嘀咕道。 常承志瞪了一眼陈平文,陈平文並不示弱,同样瞪著他,只听常承志嘆气道:“你还不知道老蔡?刀子嘴豆腐心,真能不管我们?” 丁向秋点点头,他必须承认常承志说的十分在理,於是他提议道:“那去西岳楼?” 常承志点点头,蔡永华心烦的时候大多数都去西岳楼。 西岳楼是个茶楼,可茶楼內部却向顾客提供各种牌局。 抽菸、打牌、收藏古董是蔡永华三大爱好,西岳楼是蔡永华打牌的据点,他轻易不换地方。 几人当即前往西岳楼寻找蔡永华,他们急迫的需要得到蔡永华的指点。 蔡永华似乎早就料到这三人最后会来寻找他,他早早的已经在雅间內等待。 …… …… ps:求月票,推荐票! 第五十一章 行踪 “好冷啊!” 寒风阵阵,夹杂著淅淅沥沥的小雨。 今年江城的冬天比往年更加的冷,冷的彻骨。 城內街道上几乎见不到行人,只有两道被路灯拉得极长身影行走的风雨中。 朱暮云將自己裹得厚厚实实,只露出两个眼睛在外面,肩胛上背的枪斜横在背后,他忍不住抖擞著身体,向身旁的贺清河抱怨道。 贺清河戴著警察局配发的大绒帽,仿製日本兵的黑色呢子警大衣被他裹得严严实实,衣领立的高高的,此时鼻腔中正喷出阵阵“雾气”。 “最近都精神点。”贺清河侧头看了一眼“拉胯”样的朱暮云,提醒道。 自从刘琿从特务处逃离之后,章幼营就下令全城戒严,警察局自然要配合特务处的行动。 军统喜欢夜里行动,他们这些夜里的巡警早就得到了指令,並都见过刘琿的照片,只要刘琿出现,他们就要確保能认出。 朱暮云不以为然,这天寒地冻的,狗都不愿意出来跑,更別说人了。 “別不在意,军统心狠呢。”贺清河似乎知道朱暮云此时的想法,於是又提醒他。 朱暮云吸了吸鼻子、点点头,他平常就喜欢八卦,局里有了大新闻,他怎么能不知道,於是他向贺清河喃喃道:“老贺,你说姓顾的调到咱们局,咱们要不要殷勤点?” 贺清河耸耸肩,捏了捏衣领,才对朱暮云说道:“咱们属巡逻科,姓顾的管警事调查科,该殷勤的应该是陈、常、丁三人,咱们用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別人不见得待见。” “嘿嘿,老贺,你说他们仨现在是什么样儿?” “哑巴吃黄连唄。”贺清河轻笑道。 警察局內的一些事他和朱暮云都门清,日本人突然整合特务科、侦查科和保安科组建特別警事调查科,並且科长人选並不是由局內选任,而是空降,並且顾青知出自特务处,这怎么能不让局內有些人膈应? “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咱们就是小小的巡警,有什么事也与我们没关係。”贺清河又笑道,但他的眼神此刻却紧紧地盯著前方。 贺清河迅速拉住往前走的朱暮云,两人靠在路边的民房边,他又微微探头扫了一眼前方。 朱暮云顺著贺清河紧盯的方向看去,他惊呼道:“刘琿?” 贺清河示意朱暮云不要说话。 “老贺,怎么办?” 朱暮云虽然是小巡警,但他心底却依然有良心,身为中国人,虽然套著这身狗皮,但他並不想告发刘琿,只是老贺为人做事圆滑,他有些看不透,所以这件事究竟要不要匯报,还得看贺清河的决定。 贺清河的目光在黑夜中闪烁,其实他的真实身份也是军统,他是原军统金陵站的行动组员,几年前因为追查红党的原因调至江城,便一直留在江城工作。 他没想到今夜能够碰到刘琿,真是无巧不成书。 他自然不想暴露刘琿的踪跡,但身边的朱暮云却是个定时炸弹,倘若他不向上匯报,朱暮云会不会暗中告发他?万一新成立的警事调查科怀疑自己怎么办? 贺清河將目光转向朱暮云,他紧紧捏著背在身后枪枝的枪身,准备隨时解决朱暮云。 “老贺,你看……”朱暮云又低声喊道。 贺清河探出半个头,只见刘琿身后还跟著几个人,像是特务处的特务,他暗道不好,看来刘琿早就被特务处的特务盯上。 此刻,刘琿已是凶多吉少,该如何帮刘琿解围? “老贺,要不要匯报?”朱暮云紧张的问。 贺清河沉吟少许,他决定立即向顾青知匯报此事,让特务们狗咬狗,以此提醒刘琿他的行踪暴露。 …… 虽然顾青知被任命为特別警事调查科科长,但他依旧住在特务处总务科为他准备的小洋楼中,这是野田浩特批的,为的是让他快速进入工作状態。 顾青知看著站在眼前的贺清河和朱暮云,他没想到他们会在大半夜向他匯报刘琿的行踪。 他立即拿起电话向许静嫻匯报此事。 许静嫻虽然兴奋,但她在顾青知面前依旧錶现的淡然,毕竟她是见过世面的人,为了保持她的高冷和不可接近,她很少在顾青知面前笑。 “你二人依旧去巡逻,切不可惊扰到刘琿,盯住他。”顾青知亲自交代道。 他没想到刘琿竟然还留在城內,照理说,当他成功从特务处取走谷新义留下的情报后,应该立即与胡旭云匯合,將情报及时送出,为何还留在城內? 难道发生了意外? 顾青知匆匆离开家中,等他赶到警察局的时候,许静嫻早早就到了。 蔡永华、陈平文、常承志和丁向秋一起站在许静嫻的面前,他们身上除了浓厚的烟味,还带著酒味,许静嫻脸色冷峻,看得出来,她心情不好。 “许小姐,都准备好了吗?”顾青知疾步走到许静嫻面前,扫了一眼几人,向许静嫻问道。 许静嫻冷冷的说道:“问他们。” 蔡永华心中疑惑,他不知道顾青知为何喊佐野智子叫作许静嫻,难道两人之间有猫腻? 他偷偷打量著二人,並不能从二人的神色上观察出端倪。 “智子小姐,我立即安排!”蔡永华赶紧说道,他怎么也没想到特別警事调查科成立的第一天就会发生这样的事。 “智子小姐?”顾青知装作惊诧的模样,疑惑的看向佐野智子。 佐野智子面不改色,衝著蔡永华说道:“以后请叫我许静嫻,我的身份不准泄露。” 这话即是对今日在场所有人的警告,也是对顾青知的一种解释。 “是!”眾人应答道。 隨后,顾青知又將事情的经过向许静嫻详细匯报,他已经安排巡警贺清河和朱暮云盯著刘琿。 许静嫻点头,她很满意顾青知的安排。 “特別警事调查科成立后,特务科、侦查科和保安科的人必须无条件执行顾科长的命令,任何有关抗日分子的调查,都必须做到最好,若是谁敢阳奉阴违,那就別怪我心狠手辣。”许静嫻的话声音不大,却刺耳,她在敲打以蔡永华为首的原警察局眾人。 陈平文、常承志、丁向秋三人对视一眼,心中无奈。 他们三人与蔡永华在西岳楼商量了很久的对策,但碍於日本人是警事调查科的顾问,他们並不能从中作梗,最后商议的结果便是见招拆招。 但,许静嫻刚才的话,他们却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三人看向顾青知的眼神,有些复杂。 尤其是陈平文,从心底不服顾青知。 …… …… ps:求月票、推荐票! 第五十二章 无巧不成书 顾青知对警察局眾人的態度心知肚明,就算有日本人在背后撑腰,他们也难免在暗中搞小动作,但他並不在意,他又不是真心实意为日本人办事,倘若警事调查科真有那么一两个刺头能够在恰当的时间破坏他们的行动,他真是巴不得总有这样的事发生。 “陈科长,你作为特务科科长,以后这种抓捕行动还是由你带队。”顾青知笑眯眯的对陈平文说道。 他侧面了解过陈平文,此人心直口快,心中藏不住事,做事风风火火,与特务科的办事风格格格不入。 特务科科长至少也要像马汉敬和田文昌一样,性格沉稳、心思縝密,毕竟特务科肩负著追捕抗日分子的职责,他与保安科不一样。 保安科人数眾多,往往主要负责大规模的围捕行动,和配合特务处进行行动,陈平文似乎更適合保安科的职务。 至於保安科科长丁向秋为人小心谨慎、办事心思縝密,他才最適合特务科。 而侦查科科长常承志为人则阴险狡诈、两面三刀,是三人中最难对付,也是最需要小心的人。 顾青知打量著三人,今晚的行动最適合陈平文与他一起执行,毕竟依照陈平文的性格,很大可能会“打草惊蛇”,而顾青知需要就是打草惊蛇。 “额,这个,这个任务应当保安科配合才是。”陈平文支支吾吾道,他並不想配合顾青知行动。 蔡永华瞪了一眼陈平文,心中暗道:这小子现在犯什么傻?不知道日本人在这里? “啪!” 清脆的耳光声响起。 顾青知刚想说话,却没想到许静嫻直接甩了陈平文一个耳光。 陈平文怒视许静嫻,许静嫻直接掏出枪,指著陈平文。 蔡永华赶紧挡在陈文平身前,替他求饶道:“许小姐,陈科长今晚喝多了,若有得罪之处,还望海涵。” 他一边向许静嫻陪笑脸,一边拉出陈平文,让陈平文认错。 陈平文怒气未消,但此刻他不得不低头:“对不起,许小姐!” 许静嫻不屑的看向蔡永华和陈平文,冷哼道:“我不希望有任何人破坏行动。” 顾青知见情况差不多,这才站出来提醒道:“许小姐,抓人事大。” 许静嫻冲顾青知点点头,示意顾青知行动。 陈平文压制著內心的怒火,不得不跟隨顾青知出任务。 等眾人离开之后,许静嫻才悠悠的对蔡永华说:“蔡局长,请你记住你是为谁办差,我不希望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若是警事调查科办不好事,我相信野田司令会问你要解释的。” 蔡永华始终保持微笑,不断的点头称是,在日本人面前,他永远都是这般点头哈腰。 …… 顾青知坐在后座,汽车疾驰从警察局疾驰而出,陈平文坐在副驾驶,气势汹汹。 他通过后视镜能够看到顾青知此时正闭目养神,於是故意小声冷哼:“装什么大尾巴狼。” 顾青知听得一清二楚,但他並没有责怪陈平文,陈平文这样性格的人其实很好驾驭,或许他能够成为自己立足警察局的一大助力。 当然,这都是后话。 此时,更重要的是刘琿。 刘琿已经发现有人对他进行跟踪,他试图甩开敌人,但敌人一波又一波,他根本无法脱身。 他已经將详细的情报的信息交给胡旭云,並由胡旭云向重庆总部匯报,原本他是要等待时机离开江城的,但不知为何敌人发现了胡旭云的落脚点,他们分头撤离的时候,他被敌人盯上了。 刘琿此时贴在墙边,喘著粗气。 跟在他身后的特务並没有贸然前进,他们想通过刘琿顺藤摸瓜,直击袭击胡旭云老窝。 “怎么还不来?” 朱暮云话音刚落,只感觉有人拍他肩膀,刚要出声,就被顾青知拉住。 顾青知一行人在距离临江路很远的地方就丟掉汽车选择步行前往,为的就是不惊扰刘琿。 顾青知其实很想直接开车过来,但这样的做法太愚蠢,一定会引起特务处或者日本人的怀疑,他不敢如此过分,如何趁机让刘琿甩掉特务,只能隨机应变。 顾青知指著远处紧紧贴在墙边的刘琿,向陈平文交代道:“那就是刘琿,特务处的人正在盯梢,我们从侧翼绕过去,务必在特务处动手前抓住他。” 陈平文点头,他立即带上四五个人趁著黑夜慢慢向刘琿靠近,刘琿以为只有特务跟隨他,並不知道他也被顾青知盯上。 贺清河有些著急,他没想到顾青知竟然如此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这里,更没想到顾青知会直接行动,如此以来,刘琿必定被捕。 怎么办? 他得想个法子暗中帮一下刘琿。 顾青知並不知道此刻站在他身边的贺清河也想帮助刘琿脱身,他紧紧地盯著黑暗中的特务,又冲身边的警察说道:“你带人去从那边绕过去,不要將这些人放走,我怀疑他们的身份。” 贺清河诧异的看著顾青知,难道顾青知並不知道对方的身份? 他刚想提醒顾青知,却又想到顾青知此举可能会有意外惊喜,於是沉下心,静静等待,他希望顾青知出错。 田文昌已经发现对面朝他们摸过来的人,他並不清楚对方的真实身份,还以为是与刘琿接头的军统,於是吩咐手下人准备隨时战斗。 很快,两方人马碰到一起,田文昌率先动手。 他一动手,陈平文的注意力被吸引,刘琿趁机消失在黑暗中。 顾青知疯狂向陈平文示意,可陈平文不理会顾青知的提示,而是带著兄弟从侧面支援与田文昌起衝突的兄弟。 贺清河暗中鬆了口气,虽然顾青知的布置出了问题,但若是没有另一方人率先动手,根本不会让刘琿有机可乘,最让人拍手叫绝的是,陈平文竟然不去抓捕刘琿,而去支援他的兄弟。 特务处情报科大批人马赶到,汽车大灯照亮了整个街道,陈平文与田文昌双方剑拔弩张,双方各执一词,爭锋相对。 田文昌不认识陈平文。 陈平文同样不知道田文昌。 顾青知赶紧从黑暗中走出…… …… …… ps:求月票、推荐票! 第五十三章 衝突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田文昌诧异的看著顾青知,他不知道顾青知为什么这个时间会出现在这里。 “警察局的也敢阻挡特务处抓捕抗日分子?”田文昌先是一顶大帽子扣下来,不论顾青知处於何种目的出现在此地,就算闹到日本人面前,他也並不觉得自己会倒霉。 陈平文这小暴脾气根本忍不住田文昌对他指手画脚,他將对顾青知的不满,全部发泄在田文昌身上:“你特娘的算哪个葱?老子办案需要经过你的同意?” 田文昌阴沉著脸,死死地盯著陈平文。 陈平文也不是省油的灯,他虽然是个莽撞人,但並不代表他傻,只要有警局的兄弟们作为依靠,他就敢与田文昌硬碰硬。 “你叫什么?”田文昌阴惻惻的问道,他並不与陈平文逞口舌之爭,敢坏了他的好事,他有的是办法整人。 “哼,本人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警察局特务科科长陈平文,有胆子就来找我。”陈平文示意特务科的兄弟收起枪,冷哼著对田文昌说道。 “陈平文?”田文昌將这个名字记在脑子里。 “叫你爹做什么?”陈平文放肆的笑道。 田文昌气的直咬牙,脸阴沉的能滴出水看,一双眼睛死死地盯著陈平文,手中的枪不自觉的就上膛。 陈平文身后的特务科警察动作整齐划一的再次举起枪,对著田文昌一行人。 “够了!” 顾青知轻喝一声,他觉得若是再放纵陈平文闹下去,可能会发生火併事件。 他自然乐意见到双方火併,可若是这样闹下去,最终被日本人处理的人恐怕会是他,他必须及时制止这场即將发生的火併事件。 顾青知已经充分让这次衝突升级,特务处与警察局的矛盾,恐怕不是那么好解开的。 他看著陈平文梗著脖子看向自己,於是瞪了一眼陈平文,又对田文昌笑道:“田科长,今晚我们警察局行动在先,你们情报科破坏我的行动,此事我会向皇军说明,天寒地冻,我看大家没必要僵持在这里。” 田文昌不解的望向顾青知,他敏锐的捕捉到顾青知话中的几个要点,顾青知什么时候加入警察局?抓捕刘琿的行动他们为什么会知道? “顾……顾组长,刘琿案一直是我们特务处情报科负责,何时归警察局管理?你们隨意插手特务处追捕的抗日分子,並且破坏我们的行动,恐怕有所不妥吧?”田文昌並不理会顾青知的话,就算顾青知用日本人压他,那他也可以理直气壮的向日本人解释此事,他此时並不知道顾青知已经调任警察局特別警事调查科。 他从顾青知的话中只听出顾青知到警察局工作的意思,他更加不必给顾青知面子,也不给警察局面子。 毕竟,现如今特务处可不是小小的警察局可以比擬的。 江城多少部门的人听到特务处办案,哪个不是躲著走、绕著走,谁敢不听话,拉到特务处待上两天就学乖了。 顾青知轻蔑一笑,他没想到田文昌如今倒是暴露本性,可能是田文昌在沪上压抑的太久,又或是章幼营给的压力太大,导致他有些膨胀。 顾青知同样不知道田文昌不知道他已经调任特別警事调查科。 於是,顾青知轻轻笑道。“田科长,奉劝一句,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田文昌轻哼一声,顾青知还想压他? 原以为顾青知会任职特务处,他与章幼营都曾经担心此事,可现在知道顾青知任职警察局,他不仅鬆了口气,更不怵他。 “顾组长,我奉劝你一句,好好学学警察局的职责,抓抗日分子的事,不是你们能参与的。”田文昌奉劝道。 “狗东西,我看你活腻歪了……”陈平文已经忍田文昌很久了,田文昌如此看不起警察局,那就是看不起他陈平文,他这暴脾气根本不能接受。 “你?”田文昌瞪了一眼陈平文,他很生气,但不想开第一枪。 “够了,陈科长。”顾青知又瞪了一眼陈平文,语气有些严厉,他不许陈平文再乱说话,他又冲田文昌笑道:“咱们来日方长,这件事不会如此轻易结束。” 话毕,他立即命令特务科所有人收枪、集合。 顾青知没想到特务科所有人都极其配合他的命令,这也是陈平文没想到的,大家此时的想法的確还是不能与特务处硬碰硬,毕竟特务处比较难缠,警察局一直势弱。 看著顾青知等人离开,田文昌鬆了口气,他也怕此次衝突真的升级,但顾青知的態度令他十分不爽,他势必要报此仇,他准备藉助顾青知破坏他今晚的行动,在章幼营面前给顾青知上眼药水,让章幼营出手对付顾青知。 …… “怎么?刚才不是挺威风的?现在怎么蔫了?” 顾青知冷冷的看著陈平文,陈平文此时也冷静下来,刚才的行为確实有些过火。 但他在顾青知面前依旧强撑著,嘴硬道:“谁蔫了?刚才要不是你拦著,我早就砸碎他的脑袋了。” 陈平文的话將顾青知逗笑,他发现陈平文似乎还有些“小可爱”。 当然,这只是陈平文的一种表现,他手上究竟沾染了多少抗日同志的鲜血,顾青知还需要进一步確定,若是发现陈平文罪大恶极、十恶不赦,他会找机会让他得到该有的报应。 陈平文又偷偷看了一眼顾青知,他现在心中也紧张,毕竟他们一直活在特务处的阴影下,他这个警察局特务科科长简直就是个笑话,別人一直以为他是特务处的特务科,没想到是个假货。 “记住,以后不要和特务处对著干,大家都是为皇军效力,应当不分你我,互相扶持,今日的行动你也的確有些冒失,若是能够抓住刘琿,我们则是大功一件,现在刘琿逃跑,不论怎么说都有过错,懂了吗?”顾青知教训道。 陈平文又通过后视镜偷看了一眼顾青知,他发现顾青知说话的语气与蔡永华有时说话很像,不由的对顾青知生出几分信赖,这种突然发生的心理变化,他也说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他见顾青知闭目养神,知趣的闭嘴,竟然不敢打扰。 顾青知仿佛自带一股魔力,轻而易举的吸引著陈平文。 “回去之后不要多嘴,叫兄弟们都嘴严点,谁要是乱说,別怪我心狠。”顾青知闭眼、隨口说道。 陈平文点点头,顾青知虽然只是轻飘飘的交代,但他却从顾青知的话中听出了毋庸置疑,若不能按照顾青知的话做,恐怕后果真的不太好。 “该死,怎么回事?”陈平文拍拍脑袋,怎么就对顾青知言听计从了? …… …… ps:求月票、推荐票! 第五十四章 试探 顾青知自然不清楚陈平文此时的心態变化。 他回到警察局之后,第一时间將此事与蔡永华匯报,蔡永华诧异的看著顾青知,他猜不透顾青知的目的。 蔡永华的確看不惯章幼营的做事风格,但他从来不敢硬碰章幼营,也只敢暗中搅搅局,今晚的事情闹得这么大,还不知道將会迎接特务处怎样的报復。 看著顾青知胸有成竹的样子,一想到能够让特务处的人吃瘪,蔡永华心中突然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愉悦感,他对顾青知的印象都变好了几分。 “顾科长,你在特工总部工作过,也在特务处待过,警察局这座小庙可容不下你这位真神,不知道你为何会转职到警察局?”蔡永华好奇的问道。 顾青知面色尷尬,他坦诚道:“我曾经在特工总部办事太认真,阻挡了某些人的生財之路,所以被打发到江城来,原本想留在特务处,却不成皇军让我接手特別警事调查科,我也是没有任何准备。” 蔡永华听完顾青知的话,他大致能听出顾青知说的真假,他也侧面了解过顾青知,毕竟他与魏冬仁关係匪浅。 “听老魏谈起过你……” 蔡永华掏出烟,递出一根给顾青知,顾青知贴心的替蔡永华点上,然后才给自己点著。 “老魏?”顾青知一愣,隨后才恍然大悟道:“魏处长没少说我坏话吧。” “不不不。”蔡永华夹著烟的手赶紧摆动否认,他吐出一口浊烟道:“老魏觉得你不错。” 他並没告诉顾青知,魏冬仁向他强烈推荐顾青知,魏冬仁认为只要有顾青知在,他肯定办好特別警事调查科,或许能够和章幼营相抗衡。 蔡永华觉得魏冬仁有些想当然,但他又不好否认老朋友的话,有了魏冬仁这层关係,蔡永华对顾青知的改观很彻底,甚至已经几乎將顾青知视为自己人,原先想要刁难顾青知的想法也一扫而空。 顾青知弹了弹菸灰,笑道:“局长,我可没本事。” “日本人信任你,我也信任你,警事调查科你好好干,我全力配合。” 蔡永华已经沉寂太久,自从成立特务处之后,他们警察局就只能管鸡毛蒜皮的小事儿,他的收入都大大降低了很多,特別警事调查科的成立,或许真的可以帮他打一场翻身仗。 顾青知吸著烟,沉默良久,才开口道:“我要调整调查科的职务。” 蔡永华盯著顾青知,他知道顾青知肯定想彻底掌控警事调查科,但这么直接和他说要调整,还真的让他出乎意料。 顾青知自然知道蔡永华需要思考,自己一上任就要动他提拔的人,甚至是动他的心腹,他虽然没有表露出不满,但心里肯定不舒服,这可能还关乎到他在警察局的威信,所以不可能这么容易下定决心,哪怕魏冬仁向他推荐自己。 蔡永华连抽了三根烟,才下定决心,他既然將宝压在顾青知的身份,就必须支持顾青知。 顾青知得到蔡永华肯定的答覆,他知道蔡永华心中的天平已经向他微微倾斜。 …… 警察局。 特別警事调查科。 顾青知盯著刚刚换上的新铭牌,自己的办公室就在警察局二楼左侧,特务科、侦查科和安保科也都搬到这边,他的办公室在左侧楼道最里面、靠窗,对面是特別警事调查科会议室。 此时,会议室中坐了七八个人,都是特別警事调查科的“领导”。 当顾青知走进会议室时,陈平文正翘著二郎腿,一只手臂搭在靠椅上,另一手夹著烟,嘚瑟的衝著常承志和丁向秋吹嘘他昨晚的战绩。 常承志见顾青知將来,立即將手中的烟掐灭。 丁向秋不断向陈平文眨眼,示意他背后有人,陈平文此时正说的高兴,並没有注意到他的提示。 顾青知默默的站在陈平文背后,等陈平文吸菸的时候,他才突然出声:“陈科长觉得昨晚很风光?” 陈平文乍一听到顾青知的声音,赶紧站起来,迅速將手里的烟掐灭在菸灰缸,从主位上离开,挪著屁股坐到顾青知的下首,挪到半途的时候,他趁顾青知不注意,又伸手將主位上的烟和火柴顺走。 顾青知轻哼一声,看来昨晚他叮嘱陈平文的话,陈平文一个字都没记得。 顾青知环顾一周,有些嘈杂的会议室顿时安静下来。 常承志坐在他的左手边,往下依次为侦查科侦查组长齐觅山,特务科一组组长蒋峰、二组组长沈振海。 坐在他右手边的则是刚刚挪过去的陈平文,丁向秋坐在陈平文右手边,他下首还有两个人,是保安科行动一组组长赵明智和二组组长周灿。 连同顾青知一起,特別警事调查科的负责人就是在座的九人。 当然,这里面主要以常、陈、丁三位为首。 顾青知扫视所有人,这些人都是蔡永华的心腹,真正能够为他所用的人恐怕不多。 他轻咳一声,等眾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他身上,他才缓缓说道:“两件事。第一,昨晚我们与特务处在执行任务时发生衝突,不论你们以前遇到这样的事怎么处理,从今往后,只要顶著我特別警事调查科的名头出去办案,我不希望看到有人“哭”著回来诉苦。” 说完,顾青知特意瞪了一眼陈平文,陈平文嘿嘿一笑,炫耀式的向眾人挤眉弄眼,仿佛在说:你们看,刚才我没吹牛吧。 “陈科长看来有新的想法、有话想说?”顾青知淡淡的说,但语气却十分严肃。 陈平文自然听出顾青知的语气不善,他悻悻的缩回头,不再有小动作。 “第二,从今日起陈科长不再担任特务科科长。” 陈平文猛地抬头,他虽然表现的老老实实,却在认真的听顾青知说话,一听到事关自己,他便惊诧的盯著顾青知。 常承志同样诧异,只是他將疑惑放在心里,並没有像陈平文一样表现的过激。 丁向秋沉默不语,他在想,顾青知能动得了陈平文的位置吗? 几名组长则是窃窃私语,觉得事情有些不可思议。 顾青知示意安静,又继续说道:“丁科长往后也不再担任保安科科长。” 顾青知敏锐的察觉到丁向秋將目光转向了他。 丁向秋確实疑惑,他不清楚是什么原因促使顾青知一上任就换掉特务科和保安科科长,难道顾青知能够得到老蔡的支持? “嘭……” 陈平文一拍桌子,蛮横道:“放你娘的屁,撤老子的职?你算老几?” 顾青知冷笑不已,別说他本意只是让陈平文和丁向秋互调,就算真的拿下陈平文那又能如何? 但,陈平文此时的態度十分恶劣。 顾青知新官上任,大家都在等他的三把火,但他確实没有想烧三把火的想法,他只想藉助特別警事调查科为自己办事当做掩护。 顾青知掏出枪,压上子弹,上膛,將枪轻轻放在会议桌上,会议室顿时鸦雀无声。 …… …… ps:求月票、推荐票! 第五十五章 两个潜伏者 陈平文这小暴脾气可不会被顾青知掏出枪就嚇到,他盯著顾青知问道:“凭什么?” 丁向秋拉了拉陈平文,这小子胆子也太大了,难道不知道眼前这位背后有日本人撑腰? “別拉我,我就问个为什么?”说著,陈平文同样掏出枪,將枪放在会议桌上。 顾青知將所有人的表现都看在眼里,他自然知道陈平文心直口快的脾气,丁向秋能在这个“火药味”很浓的时候拉陈平文一把,说明他对陈平文还有关切之心。 顾青知故意製造出紧张的气氛,为的就是试探几人之间的关係到底如何。 果然不出他所料,常承志才是几人中最该防范的人。 从他进入会议室起,丁向秋就暗示陈平文不要吹牛皮,而常承志则默默掐灭自己的烟,刚才自己与陈平文发生衝突,他依旧稳坐、不掺和,此人要么冷血,要么就阴险狡诈。 “为什么?因为你从现在开始就是保安科科长了。”顾青知不想搭理陈平文,这小子说话做事前都不知道用脑子。 陈平文愣在原地,他还没反应过来。 丁向秋大概明白顾青知的安排,果然不出他所料,顾青知接下来就宣布由他担任特务科科长。 “不不不,娘球的,保安科那么多人,忒难带了,还是特务科好。”陈平文死活不愿意与丁向秋调换职位。 “这是命令,容不得討价还价,许小姐和蔡局长都已经同意了,你们俩立即交接工作。”顾青知毋庸置疑的对二人说道,尤其是叮嘱陈平文。 顾青知扫了一眼常承志,他决定摸摸常承志的底,於是说道:“老常,会后到我办公室。” 顾青知离开会议室,会议室中顿时又变得嘈杂起来。 以陈平文的反应最为剧烈,他根本理解不了为什么蔡永华会同意他与丁向秋互换位置。 丁向秋难得主动递烟给陈平文,其实他內心並不想到特务科,尤其是警察局被特务处压制的时期,在特务科远不如在保安科更能为江城的地下组织工作。 只是现在日本人成立特別警事调查科,种种跡象都表明他们要与特务处“打擂台”,特务科作为警事调查科最主要的部门,必定会掌握整个调查科最重要的情报,他此时若是调任特务科,不仅能够接触到核心情报,更能第一时间了解汉奸特务的动態,对他来说,这是件好事,对组织来说,这也是一件好事。 丁向秋又与沈振海对视一眼,沈振海是他在警察局发展的下线,对方同样兴奋,他昨晚就与丁向秋合计过此事,没想到今天顾青知就將丁向秋调到特务科,简直是“梦想成真”。 “老丁,你说老蔡现在到底是怎么个意思?”陈平文挥了挥手中的火柴,將熄灭的火柴棍扔进菸灰缸。 丁向秋並没有点菸,而是把玩著手中的香菸,他的目光始终游离在常承志的身上,自从特別警事调查科成立后,常承志变得有些沉默。 在他看来,常承志才是特务科科长的最佳人选。 顾青知为什么会选择他,这让他有些难以理解。 所以,丁向秋想从常承志的神態中看出端倪,却发现常承志直接起身离去,顾青知有话要与常承志交代,他很想知道他们究竟会谈些什么。 “老丁,想什么呢?”陈平文轻轻推道。 丁向秋这才回神,笑道:“老陈,今时不同往日,你得收敛点,要不老蔡可能都保不住你。” “呸,怕个鸟。”陈平文碎嘴道。 丁向秋盯著常承志离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抹思索。 会议室中除了到现在还难以接受结果的陈平文,大家纷纷起身离去。 “盯著点老常,我怀疑他最近有事。”丁向秋敏锐的察觉到常承志的心不在焉,於是在离开会议室的时候,特意与沈振海走到一起,小声交代道。 沈振海点点头:“你务必小心,姓顾的不好对付。” 丁向秋点点头,他自己会小心。 …… 顾青知看著坐在他眼前的常承志,对方表现的十分沉稳,对於自己找他过来的目的,他似乎並不著急想要知道。 常承志此时並非刻意表现沉稳,而確实是心中有事。 昨晚,刘琿的行踪暴露,特务处差点抓住刘琿,还好陈平文这个莽撞小子破坏了特务处的行动,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他作为军统打入警察局的情报员,早就接受到了来自胡旭云的命令,让他趁机將刘琿安排出城,可因为警事调查科的成立,让他一直没有机会。 今天,顾青知突然调整陈平文和丁向秋的位置,让他很意外,他猜测过顾青知的目的,无非是丁向秋一向表现的小心谨慎,让他负责情报科比陈平文更合適。 可是,顾青知为什么不选择他呢? “常科长有什么疑惑儘管问。”顾青知笑嘻嘻的看著常承志,刚才常承志眼神中掠过的一丝疑惑,被他敏锐的察觉到。 常承志微微挪动著屁股,表现的有些不自在:“科长,特务科和保安科各有任务,那侦查科的任务是什么?” 顾青知心中一愣,他没想到常承志竟然如此问。 於是,他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文件递给常承志,交代道:“此人是军统江城组情报队长王沛槐,目前被特务处抓捕,你的任务就是弄清楚此人是否已经叛变,是否透露出有用的信息。” 常承志接过文件,里面有关於王沛槐的简介和照片,看著照片上的王沛槐,他无比熟悉。 顾青知盯著常承志,可惜常承志掩饰的很好,並没有让顾青知发现一丝端倪。 “科长,人还在军部医院接受治疗,我们去將人带走?特务处会怎么想?”常承志担心道。 顾青知望了一眼常承志,笑道:“还用我教你具体怎么做吗?” 常承志自然不敢让顾青知教他,顾青知將这项任务交给他,他內心其实是十分窃喜的。 以前,警察局侦查科根本没有机会去调查这些事情,所有对抗日分子的调查、抓捕都由特务处负责,他们根本就是摆设,所以他只能暗暗潜伏在警察局,並不能更多的为胡旭云提供情报。 现在,特別警事调查科成立,顾青知让他抢在特务处前面將王沛槐弄走,这不正是他一直想要得到的机会吗? …… …… ps:求月票、推荐票! 第五十六章 叛徒 顾青知並不知道,就在他安排任务的时候,田文昌同样在章幼营面前诉苦。 章幼营此时已经知道顾青知调任特別警事调查科的事情,同样也知道特別警事调查科的职责是什么,他没想到连菊田次郎都无法阻挡野田浩成立这个部门。 “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章幼营冷笑著说道,他根本不相信顾青知昨晚与田文昌碰到一起是巧合,他反倒是对田文昌起了疑心。 田文昌並不知道章幼营会的真实想法,他顺著章幼营的话说道:“我怀疑咱们处里有警察局的眼线。” 章幼营沉默不语,031和內奸还没查到,田文昌又说处里有警察局的眼线,这让他有些许的著急。 原本江城只有特务处,现在又有了所谓的特別警事调查科,这不仅分散了特务处的权力,更像是在鞭策特务处,往后的日子,他们更加不能出错。 可惜,孙一甫还在医院养伤,他身边没一个得力的助手,倒是显得有些束手束脚。 马汉敬虽然已经回来,但他最近与魏冬仁走的有些近,別看他俩之间见面比较隱晦,章幼营却都知道。 章幼营现在急需一场大的胜利来凸显自己,菊田次郎已经警告过他,让他抓紧工作拿出成果,若是还不能体现自己的价值,可能他也会像魏冬仁一般。 他砸吧砸吧嘴,嘆气道:“王沛槐怎么样了?” “还在医院。” “既然刘琿跑了,那就先审审王沛槐吧,我听说他已经被你拿下了?”章幼营饶有兴趣的问道,他始终坚信刘琿跑不出江城,逃离不了他的掌心,抓刘辉归案就像抓捕谷新义一般,需要的只是时间而已。 “还没有,快了。” 田文昌並没有和章幼营说实话,他一直以来都是在医院单独审讯王沛槐,王沛槐的確已经承诺与他合作,但需要等到他出院,他並不担心王沛槐耍花招,他有一万种方法能够立马弄死王沛槐。 章幼营点点头,田文昌还是有一定能力的。 “唐兴呢?”章幼营又问道。 “查过了,他的確和军统没瓜葛,一切都是巧合。” 田文昌认真的说道,他將唐兴的祖宗八代都查的底朝天,的確证明唐兴与谷新义和刘琿没有半点关係,那天唐兴的异常举动只是意外。 当然,这场意外的引导者是刘琿。 “厚葬吧!”章幼营嘆息道,他同样没想到唐兴竟然做了內奸的替死鬼。 田文昌点点头,被误会的唐兴承受不住特务处的审讯刑具,死在了审讯室。 看著田文昌的背影从特务处消失,马汉敬重新回魏冬仁的办公桌前。 魏冬仁此时正用茶盖磕碰著茶杯,发出清脆的摩擦声:“怎么样?他的能力可不比孙一甫差,只是老章疑心病太重,不敢重用他。” 马汉敬沉思良久才开口道:“我不好出手。” 魏冬仁想让马汉敬出面拉拢田文昌,但马汉敬却拒绝了魏冬仁,他不想冒险,万一田文昌不老实呢? 虽然他与魏冬仁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但他们之间总归是暗中来往,没有將关係摆在明面上,章幼营能够耐他们如何,可如果他贸然接触田文昌,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等孙一甫回来吧,老章总不能让姓孙的去档案室吧?”魏冬仁喝了口热茶,缓缓的说道。 马汉敬点头,赞同他的提议。 这样能够风险最小化。 “听说日本人叫停了蜂王计划?” 马汉敬点点头:“行动科最近接收了几个,应该都经过正经的培训,只是,不知道第一期撒出去的效果怎么样。” 魏冬仁放下手中的茶杯,茶杯轻轻磕碰在桌面上:“军统和地下党可不是傻子,想要真的融入进去,短时间內是不可能的。” 马汉敬点点头:“按照你的安排,我们的人第一期也被撒出去了,只是不知道何时能有收穫。” 魏冬仁若有所思的点头,他虽然赋閒在特务处,但並不代表他没有任何动作,就像他和马汉敬之间的关係一般。 寻常时候,根本看不出来魏冬仁与马汉敬之间的关係有多融洽。 “得耐得下性子,潜伏这种事,必须能等著住。”魏冬仁语重心长的教育道,马汉敬虽然做事已经小心谨慎,但还不够细腻若是做事再细腻一些,那他会更进一步。 马汉敬訕訕一笑,他可不想像孙一甫和田文昌一样。 …… 田文昌吩咐特务留守在门口,他亲自进入病房与王沛槐交流,当他进入病房的时候,王沛槐早就没了踪跡。 “搜。”田文昌立即准备封锁军部医院,对医院內部开展地毯式搜索。 所有的信息匯集而来,是警察局的人提走了王沛槐。 田文昌反手就是一个大嘴巴甩在看守王沛槐的特务脸色,特务委屈的盯著田文昌,田文昌冰冷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 “人呢?” 压抑、咆哮的声音几乎是从田文昌牙缝里挤出来。 “被,被,被警事调查科的人提走了。” “啪!” 又一个大耳刮甩在特务脸上,特务紧紧地捂著脸,生怕田文昌再动手。 “你特娘的是谁的人?”田文昌拎起特务的衣领,死死地拽住他,他只能在病房中低声发怒,毕竟这日本人的医院,他不敢在內喧譁。 “科长,他们有日本人的批文,我们根本拦不住。” 田文昌轻哼一声,鬆开特务的衣领,將特务甩在另一边,此时他真的很生气。 可是,光生气又有什么用呢? 除了无能狂怒,剩下就是面对別人的嘲讽。 田文昌已经在章幼营那里体验到了人情冷暖,他不想再因为这种事丟人。 “愣著干嘛?去警察局。”田文昌自作主张道。 顾青知並不知道田文昌正在来的路上,他此时正坐在王沛槐的对面。 王沛槐精神不佳、神色萎靡。 田文昌在医院总是变著花样折磨他,虽然不对他动刑,但比动刑还难以接受。 他的精神已经在崩溃的边缘,只要田文昌再轻轻踹一脚,他就能触摸到王沛槐的精神世界。 “你们在特务处的內奸都有谁?”齐觅山询问道。 王沛槐忍受不住齐觅山带来的精神压力,於是开口交代道…… …… ps:求月票、推荐票! 第五十七章 细节 突然,刑讯室的大门被推开。 田文昌在蔡永华的带领下进入警察局刑讯室。 他的突然出现,打断了王沛槐的话。 顾青知鬆了口气,他站起来,看著一群“不速之客”,笑道:“田科长怎么有空来警察局做客?” 田文昌脸色铁青的盯著顾青知,他与顾青知同样留在江城,原以为顾青知会和自己一样留在特务处,却没想到顾青知得到日本人的青睞,成为了特別警事调查科的科长。 “顾科长的人提走了我们特务处的人,我自然是来要人的。”田文昌不客气的说道。 未等顾青知开口,常承志就立马反问道:“他什么时候成了特务处专属之人了?” 常承志並不是维护顾青知,而是想保护王沛槐,王沛槐经不起再折腾,倘若他刚才真的吐露真言,他会毫不犹豫的找机会代表军统对他执行家法,但好在田文昌的出现扰乱了局面。 他向来“惜字”,但为了掩护王沛槐,他不得不与田文昌对峙起来。 顾青知正疑惑呢,按照常承志一贯的表现,此时的他真的有些不对劲。 “哼,人是我特务处抓的,和你们有什么关係?” “怎么和我们没关係,我们当日也参加行动了。” “你……”田文昌发现对方有些难缠,可是硬要从警察局將人带走,他根本没敢想,他担心自己走不出警察局。 常承志见田文昌吃瘪,心中一阵痛快,他好久没和特务处的人这么硬碰硬了。 顾青知一言不发,他没想到田文昌的战斗力如此之差。 田文昌並不是胆怯不敢继续理论下去,而是他知道顾青知肯定不会放人,他带人到警事调查科胡闹一番也算对章幼营有交代。 章幼营接到田文昌的电话十分生气,但他不论从语气、神態上看,都丝毫看不出来他的担心。 他迅速將事情向菊田次郎匯报。 菊田次郎脸色阴沉,他认为顾青知做的有些过分,昨晚已经破坏了对刘琿的抓捕,今天又抢先一步“劫走”特务处抓捕的军统,这难道不是专门与特务处作对? 他犹豫一番,抓起办公桌上的电话,他要將事情向野田浩匯报。 章幼营见菊田次郎心情不佳,他心中暗暗窃喜,能够破坏顾青知在日本人心中的形象,对他来说是件好事。 菊田次郎嘆了一口气,最终还是放下电话,他不能打出这个电话,否则没法和野田浩解释。 这是他沉思良久之后才下的决定,野田浩已经对他不满,不然不会成立特別警事调查科,並让佐野智子担任顾问。 若是刚才这个电话打过去,他该怎么说? 难道责怪顾青知不知分寸,竟敢连特务处抓的犯人都敢抢? 还是让顾青知將人送回来並道歉? 菊田次郎相信,只要他开口,野田浩未必会拒绝他,但刚成立的特別警事调查科怎么办? 真的只是形同虚设? 菊田次郎知道,野田浩肯定不想看到如此结果。 倘若他真的如此做了,佐野智子会率先攻歼他。 “太君……” 章幼营诧异的看著菊田次郎,他不敢相信菊田次郎竟然放弃向野田浩匯报此事,难道就任由警事调查科骑在特务处头上? 他完全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他甚至想暗中对顾青知下手。 江城,不允许有人能够威胁他,不允许有人比他还牛逼。 章幼营第一次在外人面前面露杀机。 菊田次郎看著章幼营,他大概知道此事章幼营心中的想法,但他得为大局考虑,只好安慰道:“章桑,等警事调查科审讯完王沛槐,就將他带回来,我给他们一上午的时间。” 章幼营沉默点头。 果然,他刚刚猜测的十分正確。日本人只在乎谁能替他办事,至於过程,他们不在乎。 王沛槐究竟是由特务处审讯还是警事调查科审问对日本人都无所谓,他们只要看到审讯过后的结果,只有合適的结果才能让日本人满意。 …… “我希望你能够给我一个满意的结果。” 顾青知的话让常承志倍感压力,儘管他刚刚“怒懟”田文昌,將田文昌囂张的气焰打压下去,但顾青知给他的任务却並不轻鬆,今天势必要在王沛槐身上压榨些情报,否则他们都不好向菊田次郎交代。 顾青知同样十分无奈,他原本以为“截住”王沛槐可以变相保护他,可没想到田文昌会带人闹到警察局,更没想到菊田次郎知道此事后,並没有责怪他,而是希望能够听到顾青知的好消息。 菊田次郎所谓的好消息是什么? 当然是从王沛槐身上找到突破口,能够通过王沛槐捣毁军统江城组,或者是揪出潜伏在江城各个地方的军统情报员。 顾青知將菊田次郎对他的话转告给常承志,他希望常承志能够明白他的意思。 常承志看向王沛槐的眼神十分复杂,这是自己的同志,他很难下的去手。 顾青知敏锐的察觉到常承志眼神中的一丝的不忍,他心中一愣,难道常承志也是自己人? 他静静地看著常承志审讯王沛槐,试图继续从常承志的神態上看出端倪,可惜常承志自从刚开始表露出不忍之后,往后的审讯表现的十分正常、敬业。 王沛槐原本就被田文昌暗中折磨了很久,被常承志审讯一段时间之后,便再也扛不住。 “说吧,军统潜伏在什么地方?”常承志又一次不忍心的推动电椅的开关,电流流过王沛槐的身体,使他不断颤抖,额头冒出豆大的汗珠,全身无力、双眼迷离无神。 常承志十分心疼王沛槐,王沛槐此时有多痛苦,他將来会將这样的痛苦加倍偿还在日偽汉奸特务身上。 顾青知站在远处盯著常承志,常承志动作如行云流水一般流畅,他怀疑是不是刚才看错了。 拉下电闸,常承志缓慢的走向顾青知,他想为王沛槐爭取时间,让他有足够的时间休息,面对下一次痛苦。 希望王沛槐能够坚持住,坚持到顾青知离开,他就有办法可以让王沛槐短暂的休息、喘口气。 “科长,此人嘴太硬,恐怕不好审。” 顾青知盯著王沛槐,又將目光转向常承志,他还在想常承志究竟是不是自己人。 …… …… ps:求月票、推荐票! 第五十八章 计策 顾青知短时间內不好確定常承志的真实身份,但这並不妨碍他继续观察。 “不好审也要继续审,否则皇军那里交不了差。”顾青知淡淡的说道,他担心常承志分不清主次,於是又补充道:“菊田太君对我们的结果很期待,我们不能让他失望。” 顾青知不知道常承志能不能明白他的暗语。 他提醒常承志,此次审讯一定要出结果,否则无法和日本人交代。 若常承志是自己人,他更应该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潜伏在警察局,决不能因为已经暴露的王沛槐再暴露他。 若是常承志不是自己人,那顾青知交代的话就算是对他的一种鞭策。 “我看他现在神志不清,不如等下午在继续?”常承志试探的问道。 顾青知摇摇头:“下午要將人交给特务处。” 常承志扭头看了一眼王沛槐,让他继续对王沛槐用刑,他於心不忍。 王沛槐努力的瞪大著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常承志,他认出了常承志,毕竟他掌握著军统江城组的所有情报,所有军统江城组的人他心中都有数。 与常承志短暂的眼神交流,让他看到了希望。 顾青知始终盯著王沛槐,他刚才明明从王沛槐眼底看到不同寻常的眼光,儘管一瞬即逝,但他依旧看到王沛槐的目光是递给常承志的。 常承志很好的掩饰了自己的紧张,他刚才与王沛槐短暂的眼神接触,让他明白,王沛槐认出他了。 顾青知似乎看明白了些什么,他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拍拍常承志的肩膀:“继续审,警事调查科能不能出彩就看你的手段了。” 常承志心中冷哼一声,对顾青知有说不出的厌恶,但他掩饰的很好,郑重的点点头。 顾青知露出欣慰的笑容,他並不在乎常承志对他的看法,他將接下来的时间都交给常承志,他只需要最后的结果,希望常承志能够好好利用这段时间。 常承志稍稍鬆了口气,顾青知的离开给了他可操作的空间,他的確有些话要与王沛槐密谈。 他笑著將顾青知送出刑讯室,等顾青知离开后,他才脸色严峻的回到刑讯室。 常承志並没有將刑讯室的门锁上,他故意半遮半掩,一是向別人表示他没有私心,二是方便他观察外面的情况。 王沛槐轻轻抬起眼皮,刑讯带给他的创伤比较严重,他此时心神疲惫,但能够有机会和自己的同志待在一起,他觉得十分庆幸。 常承志拎著鞭子就往王沛槐身边走去,他站在王沛槐的背后,一只手搭在王沛槐的身上,手掌不断用力,紧紧地捏著王沛槐的肩膀,他內心其实很激动:“谷新义牺牲了。” 王沛槐轻嘆一口气,这件事他早已从田文昌的口中得知。 “刘琿顺利撤退了,应该完成了老谷交代的任务,但老胡最近却像消失匿跡了一般。”常承志缓缓的说道,他压著嗓子,伏在王沛槐耳边,儘量减少被別人偷听的可能性。 王沛槐点点头,突然剧烈的轻咳几声。 常承志轻拍王沛槐的后背:“老王,你现在的身体太差了,特务处那群狗崽子太狠了。” 常承志有些心疼王沛槐,他恨自己怎么就没能力將王沛槐救出去。 “田文昌对我进行精神审讯,我几次差点吐露出重要信息,紧要关头我都是咬破舌尖使自己清醒。” 常承志沉默不语,王沛槐这段时间虽然在住院,但在特务处的监管下、他並不能完整的接受治疗,田文昌对他心理的上的攻击持续不断,他每况愈下,已经快支撑不住了。 “老常,找个机会结束我吧。” 常承志摇摇头。 “熬过今天又怎样?特务处是不会放过我的。”王沛槐作为一名老情报员,他有著丰富的工作经验,同样也对日偽特务的刑讯手段十分清晰。 常承志看著王沛槐,他突然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老王,你假投降怎么样?” 王沛槐诧异的看著常承志,他朝著刑讯室的门口努努嘴,示意常承志外面有人偷听。 常承志不动声色的走到王沛槐的正面,用语言讥讽著他,挥起手中的鞭子,就向王沛槐抽起。 他使得是巧劲,並没有对王沛槐造成实际伤害。 王沛槐十分配合的“闷哼”一声,向常承志投以疑惑的目光。 常承志简明扼要的將日本人成立特別警事调查科的事情告诉他,若非警事调查科的成立,他根本接触不到王沛槐。 “嘴还挺硬,说不说?” 刑讯室中传出常承志鞭挞王沛槐的声音,並伴隨著常承志对王沛槐的怒骂声。 “姓顾的此时十分需要成绩,他要向鬼子证明自己,我们只需要利用这一点,就可以吊住他……”常承志快速说道。 王沛槐著实没想到,在他被捕之后,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更没有想到日本人竟然设立警事调查科,这意味著他们潜伏在警察局的兄弟可以开始发挥更重要的作用。 他轻轻点点头,表示赞同常承志的提议,並会始终配合常承志。 常承志同样郑重的向王沛槐点头,他要用自己的方法確保王沛槐的安全。 …… 顾青知其实並没有真正离开刑讯室,他此时就站在楼道远处,有人偷偷靠近刑讯室偷听,他看得一清二楚。 对方是什么身份? 与常承志又是什么关係? 或者说他认识王沛槐? 顾青知不得而知,但他却更加重视警察局中复杂多变的情况,警察局不像特务处那般更加专业,他们的组成人员十分复杂,每个人的背景都经不起深究,正要较真的话,警察局恐怕剩不下几个人,其余人都得到大牢待著。 他轻轻的由楼道尽头往刑讯室而去,对方似乎没有注意到他,顾青知放慢脚步,对方更加紧贴刑讯室的门口,他似乎很想听清里面在谈论什么。 直到顾青知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別闹……” 郑金驊耸了耸肩,“啪”一声拍在顾青知的手上。 他刚才根本没有意识到会有人在他背后,当他拍到顾青知的手时,他心中“咯噔”一声,暗道不好。 他迅速转身,看到了熟悉的面孔。 …… …… ps:求月票、推荐票! 第五十九章 除敌 顾青知笑盈盈的站在郑金驊的身后。 他並不对確定对方的身份,但依照对方如此大胆的行为,很可能不是军统或是地下党,极有可能是其他爱国人士。 只是,当顾青知靠近他的那一刻起,他就断定对方不会是“爱国人士”。 四目相对,郑金驊呼吸急促,他惊愕的看著顾青知。 顾青知紧紧的揪住郑金驊肩头的衣服,直接將他推入刑讯室中。 常承志时刻注意刑讯室外的情况,只是他並不知道外面是什么人在偷听,他万万没想到竟然是顾青知揪著郑金驊进入刑讯室。 郑金驊是谁? 常承志再熟悉不过,他是侦查科的骨干警员。 “小郑?”常承志惊呼道。 “常科长,此人交给你审审,我看有可能是抗日分子。”顾青知將郑金驊揪到刑讯室,並將其交给常承志。 顾青知之所以敢確定对方的身份,是因为刚才他发现对方偷听刑讯室审讯的时候,裤腰边露出的內裤翻边,他发现对方的內裤穿法与中国人不相同,尤其是如此的私密的事情,若非是对方的生活习惯,根本不可能短时间內养成这样的习惯。 常承志疑惑的看著郑金驊,他可以肯定,刚才在外面偷听的肯定是郑金驊,但他为什么要偷听? 郑金驊扭动著身体,想从顾青知手中逃脱,顾青知怎会让他如意。 常承志立即走出审讯室,喊来几个正在不远处看热闹的警察进入刑讯室缉拿住郑金驊。 不论郑金驊是不是有问题,常承志都很乐意助顾青知一臂之力。 他作为军统潜伏在警察局的潜伏人员,巴不得这些特务汉奸窝里斗。 顾青知上下打量著郑金驊,又走向王沛槐,常承志此时虽然紧张,但他很好的掩饰住了情绪的波动。 顾青知发现常承志对王沛槐的用刑很假,王沛槐虽然看起来的確被常承志“鞭笞”过,但却根本影响不了他,顾青知將目光又转向常承志,常承志躲过顾青知投来的眼神,他走向郑金驊,要问问郑金驊究竟为什么这么做。 郑金驊自然不肯承认他的身份,作为日本人安排在警察局的眼线,他一直忠诚的执行著他的任务,尤其是他看到佐野智子亲临警察局,成为特別警事调查科顾问之后,他心中就泛起了別样的想法,他想调回特高课,不想再继续隱藏在警察局。 於是,他借著常承志审讯王沛槐的机会,偷偷溜到刑讯室外,想听听常承志与王沛槐之间究竟有没有猫腻。 他刚才依稀听到二人的谈话,隱约听到“姓顾的、鬼子”之类的话,他確定常承志肯定有问题,在他进一步想要探听的时候,被顾青知抓了个正著。 顾青知將常承志手上的鞭子接过,试了试鞭子的结实度,紧接著又挥起鞭子“啪嗒”抽在郑金驊的身上。 “老子最討厌吃里扒外的东西。”狠狠地啐了一口郑金驊,顾青知才將鞭子扔到常承志手中。 常承志没想到顾青知会对郑金驊动手,他接过鞭子后,便朝王沛槐望去,发现王沛槐同样盯著顾青知,並朝常承志点点头。 常承志这才放心,王沛槐同意他的计划,决定“假投降”。 郑金驊作为日本人,怎么可能甘心被他眼中的“支那人”抽打自己,他眼神中带著怒火,怒视顾青知,恨不得將顾青知一口吞下去。 顾青知自然看到郑金驊的表情,他面色不善的走近常承志,用严厉的口吻质问道:“手下的人都甄別不出来,做什么侦查工作?” “顾科长说的是!” 常承志並没有摆出一张苦瓜脸,而是虚心接受顾青知的呵斥,若是寻常时候有人打他的人,他根本不会忍受,肯定会理论一番,並找回面子。 但现在,常承志不想与顾青知作对,他想利用顾青知立功急切的心態保住王沛槐。 想保住王沛槐,就必须麻痹顾青知。 再者说,郑金驊偷听他审讯王沛槐本身就是一个非同寻常的举动,他与王沛槐的谈话很有可能被郑金驊听到,这样的话,郑金驊就是一颗定时炸弹。 常承志非常乐意在顾青知的指导下解决郑金驊,身为潜伏在警察局的军统情报员,他的心早就已经没有了怜悯,有得只是无穷无尽的復仇怒火,向日本人復仇的怒火。 顾青知略带深意的瞥了一眼常承志,他没想到常承志此时竟然如此“顺从”。 “多用点心。”顾青知叮嘱道。 常承志赶紧跟上转身要离开的顾青知,看著顾青知疑惑的眼神,他当即低声说道:“科长,王沛槐想与您合作。” “哦?”顾青知诧异的看著常承志,王沛槐同意与他合作?这倒是一件新鲜事,难道王沛槐不打算与田文昌合作了? 迎著顾青知诧异的眼神,常承志確定的点点头。 “难道自己猜错了?”顾青知狐疑的又看了一眼常承志,难道常承志与军统並没有关係? 他將目光转向王沛槐,从王沛槐的脸色,他並不能看出端倪,又听郑金驊在一旁囉嗦,他眉头紧皱,颇为不耐烦的衝著常承志挥挥手:“將人带下去好好审。” 常承志立即將郑金驊带走,將刑讯室留给顾青知与王沛槐。 王沛槐第一次见顾青知,但他知晓顾青知身份,让他没想到的是顾青知竟然会留在江城。 顾青知再一次接近自己的同志,他心中无比感慨,他真想当著王沛槐的面叫一声“同志”。 可惜,他並不能! “听说你原打算与特务处合作,现在怎么又想和我合作?出尔反尔可是不守信用的表现,你若没有有价值的情报,我想后果你应该知道。”顾青知站在王沛槐面前,紧盯著王沛槐问道,他不敢相信王沛槐竟然没能承受住审讯,最后选择与日偽特务合作。 王沛槐轻咳几声,嘴角扬起一丝自嘲的笑容,乾裂的嘴唇艰难的打开,嘴皮被撕裂一部分:“你看我现在的样子,不合作,你们能放过我嘛?” 顾青知的眼神变得冰冷。 他在想,要是自己被敌人抓捕,还能够像谷新义、刘琿和王沛槐一样坚持如此之久吗? 捫心自问,除非捨身就义,否则想要遭受住如此多的刑讯手段而不叛变,那必须有无比坚定的“抗日”决心。 可若是面对诱惑呢? 又有多少人能够坚守本心? 顾青知冰冷的眼神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自己面对王沛槐而无能为力帮他的愧疚。 …… …… ps:求月票、推荐票! 第六十章 表现 王沛槐紧张的盯著站在自己面前的顾青知,他並不知道顾青知此时在想什么,只见他十分入神,甚至他的眼神中竟然流露出对自己的愧疚或是怜悯。 作为军统江城组情报队队长,他突然觉得顾青知或许是个可以发展的对象。 “说罢,有什么条件?”顾青知淡淡的问道。 王沛槐诧异的看著顾青知,他原以为顾青知会问他情报的事情,没想到却让自己提条件。 王沛槐为了假投降更加真实,他故意犹豫半晌,才缓慢的说道:“我要你们確保我的绝对安全。” 顾青知点点头,王沛槐的理由可以理解,毕竟军统会对叛徒进行制裁。 “不能暴露我“叛变”的消息。” 顾青知同样点头,这样不仅能够更加好的保护王沛槐,更能不惊动江城的军统。 “我还要钱。” “要钱?”顾青知有些诧异,但隨即就能够理解王沛槐的想法,他投降后,这辈子只能跟著日本人的脚步往下走,掌权是不太可能的事,做个富家翁也是不错的选择,所以,顾青知诧异之后同样点头。 “还有呢?” 王沛槐摇摇头,暂时他只向顾青知提出这三点要求,提少了日本人不相信,提多了日本人做不到,就这样最合適。 他並不知道顾青知的真实身份同样是军统,更不知道他此时说的这些话又多么刺痛顾青知。 顾青知不断在刑讯室踱步,他不可能眼睁睁的看著王沛槐向鬼子倒戈,倘若王沛槐真的交代出有价值的情报,那江城的军统岂非十分危险? 谁都不知道王沛槐究竟掌握了多少情报。 顾青知短时內想不出更好的方法,他抬起手,看了看手錶,已经十点半了,再过一个半小时,田文昌就会来要人。 顾青知疾步走出刑讯室,他並没有询问王沛槐有关情报的事情。 …… 顾青知站在窗台前,猛吸一口烟,看著警察局大院楼下等待的田文昌,他眯起眼睛,脑海中已经想过好几个方法,但都不可行,要想將王沛槐留在警事调查科就只能向佐野智子提这件事,否则菊田次郎是肯定会让田文昌將人带走的。 他走向办公桌,一手夹著烟,一手抓起电话,但始终没有接通与佐野智子之间的通话。 顾青知虽然不知道王沛槐是假投降,但他担心佐野智子一旦知道此事之后参与进来,那他就不好操作。 沉思良久,他终於还是放下电话。 一根接著一根的抽菸,办公室中都是烟燻味。 顾青知再次抬起手,此事已经十一点。 走向窗台,看著楼下说说笑笑的特务处特务,顾青知再次走向办公桌,再次抓起电话。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將手中的半支烟狠狠地掐灭在菸灰缸,他终於拨出了电话。 “许小姐……” 顾青知还没向佐野智子说明他打电话的用意,就被佐野智子的话打断。 只听电话那头传来佐野智子低沉的“责怪”声:“是不是不等到最后一刻,都不想打这个电话?” 佐野智子早就知道顾青知安排常承志从医院抢先提审了王沛槐一事,虽然此事顾青知做的不对,但不得不说顾青知办事很有手段,在佐野智子看来,机会都是自己爭取来的,难道別人会给你送上门? 佐野智子欣赏顾青知这种“不择手段”的手段。 顾青知一愣,隨即瞭然,警察局的发生的事,特高课怎么会不知道呢,就像特高课隨时可以知道特务处发生的事一般。 “许小姐,王沛槐愿意与我合作,我担心特务处那边不会放人。”顾青知没有丝毫犹豫,他要將王沛槐留在自己身边,自己可以让他少吃很多苦头、少受罪,总比他面对特务处的酷刑要好很多。 佐野智子似乎早就知道顾青知的诉求是什么,只听她笑道:“我已经向野田司令匯报过此事,你放心做就是。” “是!多谢许小姐。”顾青知用十分兴奋的语气感谢佐野智子。 掛掉电话后,他轻嘆一声,又从烟盒中摸出一支烟。 点燃后,顾青知默默的坐在办公室中,静静的抽著。 特高课的眼线无处不在,自己做的事情別人能够无时无刻掌握,若是今天自己不给佐野智子打这个电话,佐野智子又会如何看他? 特务处朝警察局要人之后,蔡永华至始至终只在最开始出现,他想明哲保身,不想掺和此事。 顾青知偏偏不让他如愿,这件事必须要让蔡永华参与进来,作为警察局局长,他別想逃脱。 …… 蔡永华何尝不知道此事棘手,顾青知敢从特务处手里抢人,这是警察局多久不敢干的事了。 现在日本人態度不明,万一日本人怪罪下来,倒霉的还是始作俑者。 他必须作壁上观,不想被战火沾染。 可是,警察局內出现了抗日分子,这件事容不得他不小心。 他相信顾青知不会无的放矢。 顾青知笑看著纠结的蔡永华,既然他不想掺和到王沛槐的事情中,那郑金驊是抗日分子一事,他必须要过问。 “顾科长,抓抗日分子是警事调查科的事情,一切由你和许小姐定夺,只要警局有抗日分子,请顾科长务必全部清理,还我警察局朗朗乾坤。”蔡永华不清楚顾青知的用意,但他依旧不想掺和,所以將他该尽的义务推得一乾二净。 抗日分子是那么好抓的? 不管抓的是哪方面的人,总会遭到敌人的报復,这岂不是得不偿失? 蔡永华不想抓,纵使是抓,那也应该交给別人去,他绝对不参与其中。 顾青知没想到蔡永华如此狡猾,心中暗道:真是个老狐狸。 蔡永华越是想撇清干係,顾青知越不能让他得逞,他面无表情的陈述道:“蔡局,许小姐向野田司令请示过,王沛槐往后会与我们合作。” “什么?”蔡永华的声音高了几分,他没想到野田浩竟然如此支持特別警事调查科。 此次警察局算是与特务处真的结下樑子,就算此事是特別警事调查科所为,那特务处也会算在警察局头上,菊田次郎和章幼营会放过他? “蔡局,我觉得您最好还是去看看那个抗日分子。”顾青知进一步提议道。 蔡永华稍稍沉思,只要特別警事调查科属於警察局,他就別想甩掉警事调查科,他怔怔的看著顾青知,暗中嘆口气,悠悠的的说道:“走!” …… …… ps:求月票、推荐票! 第六十一章 灭口 常承志在审讯郑金驊的时候,屏退侦查科的警务人员,他並不吝嗇手中的鞭子,一鞭一鞭的鞭笞在郑金驊的身上,打的郑金驊皮开肉绽。 他原本不想对郑金驊动手,毕竟他也不確定郑金驊究竟是不是抗日分子,只是当他让人將郑金驊绑起来之后,郑金驊却爆出了日语,这让他暗暗一惊,他没想到郑金驊竟然是日本人。 他痛恨日本人,更加不能放过他。 “郑金驊,你竟敢冒充皇军?罪大恶极。”常承志並没有停下手中的鞭子,他顺手將郑金驊的嘴堵起来。 郑金驊支支吾吾的瞪著常承志,他发誓,只要他能够活著走出警察局,他一定將常承志千刀万剐。 常承志將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在郑金驊身上。 “里面情况怎么样?” 顾青知与蔡永华走到刑讯室,只见刑讯室的门是关著的,门口还有侦查科的人在站岗。 “常科长正审著呢,是抗日分子。”一名警察解释道。 顾青知点点头,並没有再问。 另一名警察很殷勤帮二人打开刑讯室的门。 常承志已经累得虚脱,此时正坐在里面休息,见顾青知与蔡永华进来,赶紧站起身,將手上的烟扔在地上踩灭。 “局长,顾科长。” 顾青知走向郑金驊,他没想到常承志下手如此之狠。 其实,他將郑金驊交给常承志也是一种试探。 顾青知想知道常承志能不能发现郑金驊是日本人,发现之后又会对郑金驊採取怎样的举动。 没想到常承志竟然直接將人抽到昏迷。 他將目光转向常承志,复杂的目光流露出疑惑。 常承志到底是不是军统? 他对王沛槐的审讯可没这么狠。 顾青知將掛在架子上的鞭子拿起,看著鞭子上的血渍,他嘴角微微上扬。 他几乎能够確定常承志的身份。 “常科长,招供了嘛?”顾青知故意问道。 常承志赶紧將桌上的口供拿起来,递给顾青知,顾青知看完之后又递给蔡永华。 蔡永华只是扫了一眼,就还给顾青知。 “冒充日本人潜伏在警察局?军统实在可恶。”顾青知恶狠狠的说,看著脸不红心不跳的常承志,他又补充道:“再审审王沛槐,看看他们有没有联繫。” 顾青知再提醒常承志,要將这件事坐实不仅仅靠手上这份口供,更重要的还需要有人配合。 而王沛槐则是最是適合的那个人。 顾青知断定常承志与王沛槐一定认识,所以让他赶紧去找王沛槐串供。 他此时有理由相信,王沛槐的“叛变”,或许与常承志有关。 常承志並没有意识到顾青知对他的提醒,他以为顾青知是想藉此机会顺通摸瓜,抓住更多的抗日分子。 常承志偷偷看向顾青知,他在想,若是顾青知知道郑金驊並不是抗日分子,而是日本人,他会是什么表情? “去啊?”蔡永华见常承志愣在原地,以为常承志还没反应过来,於是催促道。 常承志並不是发愣,他是担心若是他走后顾青知心血来潮,要审讯郑金驊怎么办? 毕竟郑金驊並没有一命呜呼,而是昏迷。 倘若郑金驊醒来后向顾青知与蔡永华告发自己怎么办? 所以,常承志不敢离去。 “局长、顾科长,我要再审审郑金驊,看看他与王沛槐到底是什么关係,倘若他承认与王沛槐认识,我则再去审讯王沛槐,看看王沛槐是否老实,看看他是否真心与我们合作。”常承志认真的解释道,他需要找机会让蔡永华和顾青知离开。 顾青知盯著常承志,他並不知道常承志真实所想,暗骂常承志糊涂。 若是不能及时將郑金驊的身份坐实,万一警察局还有特高课的眼线,等日本人知道此事,那就再能有解释的机会。 日本人是不会听你的解释的,只要他们的人出事,必须要有人出来陪葬。 这个人是谁? 自己? 蔡永华? 还是常承志? 顾青知发现常承志並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有必要再提醒常承志。 “走罢,让承志再审审。” 蔡永华捂著鼻子衝著顾青知说道,顾青知无奈的隨蔡永华离开,他不能在多嘴,倘若日本人发现问题后详查此事,那他今天的说的话必定会被蔡永华一字不落的交代清楚,到时候日本人反倒会怀疑他。 临走之前,顾青知郑重的看著常承志,常承志始终保持微笑,等二人消失,他才轻呼一口浊气。 他刚才一直提心弔胆,生怕郑金驊突然醒来,万一蔡永华与顾青知要听郑金驊的说辞,那自己与王沛槐的事情极可能会暴露。 不管郑金驊有没有听到他与王沛槐的对话,他都必须解决郑金驊,决不能留活口。 他慢慢取下堵住郑金驊的布,整理好,对摺数次后,轻轻的掩盖在郑金驊的口鼻上,轻轻的用手压上去。 昏迷的郑金驊潜意识中得知自己呼吸不畅,於是拼命挣扎,发出支支吾吾的声音。 常承志一手捂著郑金驊,一手拿著鞭子佯装鞭挞他,嘴里还喊著“你交不交代?” 守在刑讯室门口的侦查科干警侧耳听著里面的动静,浑身都起鸡皮疙瘩。 “真不想到老郑这小子竟然是抗日分子。” “还好被发现了,万一哪天我们执行任务的时候出卖咱们,倒霉的就是咱们。” “是啊,是啊……” 两名干警心有余悸的谈论著,见周边无人,便掏出烟来,两人抽上一支,缓和缓和心中的紧张。 常承志的手突然泄了力气,他重重的呼出一口气,刚才一颗悬著的心终於落地,看著毫无挣扎动静的郑金驊,常承志又探了探他的鼻息、摸了摸颈部的脉搏,確认没有生机后,他才掰开郑金驊的嘴,將布揪成一团又塞进去。 做完这一切,常承志才拿起桌上的口供,打开刑讯室的门,走出刑讯室,冷风贯进常承志的胸口,让他一哆嗦,他赶紧將胸口扯开的衣扣扣上。 两名干警见常承志走出,赶紧將手藏在背后,用力挥舞身边的烟雾,生怕常承志训斥他们。 “好好盯著,別让姓郑的出事。”常承志忽略了二人抽菸的事情,叮嘱道。 “科长放心。”二人异口同声的回答,其中一人探头朝刑讯室里面看了一眼,他看到了皮开肉绽的郑金驊,赶紧將门关上。 看著常承志离去的背影,另一名干警才低声说:“老常这次真卖力,大冷天,抽的满身汗……” 刚才关门的干警想到郑金驊皮开肉绽的样子,身体一哆嗦,这样的事別让他碰上才好。 …… …… ps:求月票、推荐票! 第六十二章 杀人诛心 顾青知轻轻掀起白布一角,看了一眼死的透透的郑金驊,目光不由的转向常承志,他十分肯定是常承志下的手。 轻轻丟下白布,顾青知用严厉的目光扫视一圈,不仅侦查科的人都在,特务科和保安科的人也纷纷到场。 “这就是抗日分子的下场,我希望大家引以为戒。”顾青知指著被白布盖上的郑金驊,严厉的对所有人说。 “我不希望警事调查科再出现吃里扒外的人,希望大家互相监督。” “是!”大院中响起眾人的回答声。 顾青知看著脸色铁青著离去的田文昌,他鬆了口气,他就是要营造出一种郑金驊是被王沛槐提供线索抓捕假象,降低日本人对郑金驊死讯的追查。 他知道,郑金驊离奇死亡的消息特高课肯定已经知晓,恐怕佐野智子正在赶来的路上。 不出顾青知所料,田文昌前脚刚走,佐野智子就出现在警察局。 她如同顾青知一般,径直掀开白布。 看到渡边正横死的惨像,她无法压制心中的怒火。 渡边正原本是混跡在江城的浪人,他很早之前就生活在中国,说著一口流利的中国话,与一般的中国人並无两样,日军占领江城之前,他加入警察局,化名郑金驊,一直为日军提供城內信息。日军占领江城后,他顺理成章的被特高课吸收,在警察局收集情报信息,监视蔡永华等人的思想动態。 佐野智子抬头看向顾青知,顾青知正陪同在她身边。 顾青知明显能感受到佐野智子的情绪变化,她此时应该在压制心中的怒火,日本人横死在警察局,她怎么可能不发怒。 顾青知面不改色,一身正气的笑道:“许小姐,郑金驊是潜伏在警察局的军统情报员,常科长审讯王沛槐的时候,他伺机营救王沛槐,被常科长当场抓获。” 说著,他示意常承志將口供递过来,又將口供递给佐野智子。 佐野智子冷笑著接过顾青知手中的口供。 顾青知又蹭到佐野智子身边,他明显能够闻到一股奇特的香味从佐野智子身上飘散出来,定了定神,他才低声说:“许小姐,据王沛槐交代,此人是他几个月前在警察局策反的。” 佐野智子诧异的盯著顾青知,她儘管怀疑渡边正的死是非正常的,可在没有实际证据的情况下,她是不会向顾青知问责的,毕竟顾青知是她看中的人。 若是按照佐野智子在特高课一向的行事风格,包括顾青知、蔡永华在內的一切相干人员都难逃一死,只是警事调查科刚刚成立一日,难道自己就要亲手毁了它? 顾青知静静的看著佐野智子,他猜测佐野智子此时应当十分纠结,她肯定认为郑金驊不会背叛特高课,但王沛槐与他们合作的第一件事就供出警察局的內奸,不得不让佐野智子產生疑惑。 “许小姐,你要不要亲自审审王沛槐?”顾青知提议道。 佐野智子並没有听从顾青知的建议,而是用目光扫过警事调查科的所有人,尤其在常承志脸上停留很久。 可惜,她並没有从常承志脸上看出端倪。 “很好,能够如此之快的抓捕抗日分子,你很不错!”佐野智子盯著常承志,突然开口夸讚道。 常承志內心十分忐忑,尤其是佐野智子盯著他看得时候,他心中有些发毛,是他亲手弄死郑金驊的,他还知道郑金驊是日本人,难道佐野智子发现了不妥? 镇定、镇定、再镇定! 常承志不断的提醒自己,千万不能再佐野智子面前露怯。 否则,不仅自己遭殃,王沛槐也祸福难料。 “都是顾科长指挥正確,许小姐指导有方,否则我不可能如此之快抓捕到抗日分子。”常承志面色如常,与往日一般不苟言笑的说道。 佐野智子心中轻哼一声,但表面却看不出来她情绪波动,她依旧保持著冷冰冰的样子,没能从常承志的神色中看出一丝慌张,常承志的表现与往日並无不同,这让她开始认真的思考渡边正是不是真的与军统有牵扯。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死心塌地的为特高课卖命,儘管渡边正是日本人。 当然,这种猜测很快就被佐野智子从脑海中扫去,她坚信渡边正没问题。 “许小姐,可是有疑惑?”蔡永华见情况有些微妙,他不清楚其中的曲折,於是开口问道。 佐野智子突然一愣,她此时並不应该表现出疑惑,也並不能为渡边正的死亡问责警察局,因为渡边正此时的身份是中国人。 警察局所有人的都不知道渡边正的真实身份,若是他们知道渡边正的身份,怎么敢对渡边正动手? 佐野智子突然想想通了,她这个时候不应该如此纠结。 於是,她转向顾青知,略带微笑的说道:“不错,这是警事调查科的喜事,希望你能再接再厉。” 顾青知虽然不知道佐野智子为何变化如此之快,但他依旧说话小心翼翼:“一定不辜负野田司令和您的厚望。” 佐野智子点头,她又掀起盖著郑金驊尸体的白布,只听她十分冷静的说道:“厚葬吧,毕竟是警事调查科抓捕的一个抗日分子。” 顾青知听出佐野智子心中的无奈,他可以肯定佐野智子肯定到现在还对此事报以怀疑,之所以隱忍不发,主要还是为了警事调查科和保密郑金驊的身份。 儘管佐野智子没有追究此事,但顾青知依旧不敢掉以轻心,毕竟日本人的脸色是反覆无常的,他上任第一天就发生此等事情,日本人可能不会对他產生怀疑,但对其他人就不好说了。 尤其是特高课,只要是特高课的怀疑的人,不管对与错,根本没有活下去的希望。 “许小姐,这样是不是不足以震慑江城的抗日分子?我建议將其尸首悬掛在城墙上以做警示。”顾青知眉头轻皱、思索良久,才郑重的建议道。 许静嫻盯著顾青知,她的眼底闪过一丝狠辣。 可理智告诉她,顾青知做的没错,对待抗日分子就必须狠心。 顾青知看著佐野智子,等待她的回覆。 “就按你说的办。” 顾青知立即招招手,对陈平文说道:“你带著保安科的兄弟安排一下。” 陈平文点头,他招招手,立即出来四五个人,抬起郑金驊的尸体就准备离开。 顾青知看著指挥的陈平文,当著佐野智子的面,他又低声补充道:“安排兄弟们盯著,万一有抗日分子过来劫他的尸体,务必一网打尽。” 佐野智子静静的听著顾青知的安排,渡边正的死亡让她內心很不舒服,但顾青知的一切安排都十分合理,充分表明顾青知办事严谨。 …… …… ps:求月票、推荐票! 第六十三章 猫和老鼠 看著离开的佐野智子,顾青知暗中鬆了口气。 他刚才也十分担心佐野智子一定要追究此事,常承志若是没有与王沛槐对好口供,恐怕今天无论如何解释佐野智子都不会善罢甘休,而现在她只能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常承志看著被抬走的尸体,又將目光转向顾青知,他对顾青知再一次刮目相看,他没想到顾青知对待抗日的同志竟然如此心狠手辣,若非此次死的是鬼子,要真是自己的同志,他的真的想找机会杀了他。 顾青知並不知道因为他的提议,常承志对他的误解更深一步。 “王沛槐还交代了什么?”顾青知一脸严肃的看著常承志,儘管知道常承志也是军统,但他並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 常承志赶紧答道:“他要亲自与您交代。” 顾青知盯著常承志,他不知道这两人之间还有什么密谋,但总归不要涉及到自己才好,万一他潜伏在江城的计划要是落空,岂不是得不偿失。 丁向秋看著顾青知离去的背影,又將目光转向常承志,他心中有一个大大的疑惑,难道常承志不知道郑金驊是日本人? 刚才佐野智子在场时候,丁向秋內心其实是紧张的,他早就发现郑金驊是日本人,只是他一直不动声色而已,没想到常承志竟然在刑讯中將郑金驊“抽死”。 丁向秋可以肯定郑金驊绝对不可能是抗日分子。 难道常承志真的不知道郑金驊的真实身份? “老常最近没有异常。”警事调查科的人员慢慢向办公室走去,沈振海悄悄靠在丁向秋身边向他匯报导。 原本丁向秋与沈振海各属保安科和特务科,现在丁向秋调任特务科,两人之间的交流可以光明正大的进行。 丁向秋感到奇怪,难道真的是王沛槐供出了郑金驊? “最近还是要小心些,小心姓顾的,他对咱们的態度十分不友善,千万不要露出马脚。”丁向秋叮嘱道。 沈振海点点头,久在警察局潜伏,跟在丁向秋身边,接受丁向秋的思想指导和薰陶,他有很高的觉悟。 丁向秋作为潜伏在警察局的地下党,他有很敏锐的洞察力,虽然早就发现郑金驊的身份,但他一直不点破,並暗中警惕此人,尤其有郑金驊在场的时候,丁向秋一向都要表现出比平常更加对抗日分子痛恶、对鬼子忠诚的態度。 与丁向秋对此事看法不同的还有离开警察局的田文昌。 田文昌凭著直觉认定此事绝非表面这样简单,只是他没机会再接触王沛槐,自然不能够了解其中的是非曲折,於是回到特务处之后,他向章幼营匯报此事。 章幼营並不觉得此事有何不妥,只不过是死了一个警察局的小干警,不管是不是抗日分子,都与他没关係。 他现在最纠结的事情依旧是王沛槐。 他花了那么大的力气,精心设计了那么久,手下两员大將,现在还有一个在医院躺著,付出如此多的努力,为的就是一网打尽军统江城组,没想到最后只抓捕了王沛槐,到头来还为警察局做了嫁衣,他心中岂能甘心。 章幼营想起当初行动之时,蔡永华的警察局负责外围的包围圈,他竟然半夜进行“换防”,他有理由怀疑蔡永华勾结抗日分子,故意破坏他的行动。 他如此重视王沛槐,一是因为王沛槐是江城组的情报队长,肯定手握许多重要情报;二是想知道当初的行动的失败到底与蔡永华和徐盛操有没有关係。 可惜,王沛槐被留在了警察局。 章幼营虽然生气,但却不流於表面,既然日本人如此支持警察局,那他则將这口气暗暗吞下,君子报仇还十年不晚呢,更何况是他。 …… 王沛槐已经被临时安排在警察局西侧辅楼的小会议室中,这个地方绝对安全,门外就是保安科的干警在把守,保证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蔡永华翘著二郎腿靠在沙发上。 顾青知坐在他侧面。 常承志与丁向秋站著。 四人的目光都盯著王沛槐。 王沛槐同样坐在沙发上,只是他的面前摆著纸和笔。 “写吧……” 顾青知淡淡的说道,既然王沛槐要合作,那就必须拿出真东西,否则他有什么理由留在警察局? 顾青知又抬头看了一眼常承志,他不知道两人究竟打算如何矇混过关。 若是只有他们三人,或许还有可操作的空间。 但,蔡永华和丁向秋在场,他们又该如何应付? 房间中的五人只有常承志和王沛槐互相清楚自己的身份,顾青知知道他们二人的身份,並不知道丁向秋的身份,蔡永华和丁向秋不知道其他人的身份。 其他四人各有身份,唯独蔡永华是真正的汉奸。 蔡永华此时面对的局面好似一只耗子进了猫窝。 倘若他们四人合作对蔡永华动手,蔡永华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但,现实情况却有所反转。 警察局其实是个大猫窝,而他们四人则是四只耗子,隱藏在黑暗中,伺机对野猫、汉奸猫动手。 王沛槐知道眼前的四人都在盯著他,所以他避免与常承志之间的眼神接触,他与常承志只是简单的交流,並没有详细的计划,他如今成功留在警察局,顾青知也兑现对他的承诺,只是他现在又该如何应付眼前的局面? 他必须要交代出货真价实的情报,否则蔡永华和顾青知一定不会放过他。 可是,他怎么能够交代呢? 若是真交代出有用的情报,那不还是等於他背叛了军统? 房间中顿时安静下来。 蔡永华只是个见证者,他自从进入房间后,只静静地看著,从不发表自己的看法。 顾青知不想逼迫王沛槐,他能感觉到王沛槐此时的纠结,说明王沛槐还没准备好。 常承志与王沛槐互相清楚身份,更加不会催促他。 丁向秋虽然对军统並没有好感,甚至对他们深深的戒备,但他此时並没有落井下石,毕竟都是抗日同志,儘管他不知道王沛槐是“假投降”。 倘若王沛槐真的交代出一些什么重要的情报,丁向秋甚至打算安排沈振海提前泄露消息、打草惊蛇,保护抗日同志。 …… …… ps:求月票、推荐票! 第六十四章 梁有何 王沛槐思来想去最后在纸上落笔,刷刷刷写下三个字。 梁有何? 蔡永华看著这熟悉的名字,表情凝重。 顾青知疑惑的看向王沛槐,一脸严肃的问道:“此人什么身份?” 王沛槐故意表现出为难的表情,唯唯诺诺的回答道:“此人原名李有立,是军统金陵站情报组副组长,鬼……日军占领……进驻金陵后,他跟隨大部队撤退,在江城受伤,养伤期间被捕,隨后向鬼……向皇军投诚,但投降其实是顺势而为,总部命令他顺势打入江城高层。” 顾青知恍然大悟,但心中却不明白,为什么王沛槐要將如此重要的人物供出来。 “你说的是市政府副秘书长梁有何?”蔡永华一直都不吭声,直到看到王沛槐写下的三个字,才將此人与副秘书长梁有何联繫在一起,又听到王沛槐说梁有何是顺势打入江城高层,这才確定这个梁有何就是他认识的梁有何。 顾青知听完蔡永华的质问,他紧紧地盯著王沛槐。 王沛槐点点头,並没有否认:“他一直以来都为我们做事。” 蔡永华怔怔的看著王沛槐,据他所知梁有何可是深得野田浩的信任,自从梁有何投靠日本人后,提供了数条有价值的情报,让日本人清理了军统在江城的数个据点,甚至连一些江城原有资產都被梁有何提供给日本人。 没想到他的投诚竟然只是为了更好的潜伏在江城,这让蔡永华一时间有些难以置信。 顾青知审视著王沛槐,他觉得王沛槐不会乱来,梁有何儘管是接受总部的命令顺势打入江城高层。但他久居高位,於日本人接触频繁,恐怕已经產生变化,否则王沛槐不会將如此重要的人物供出。 当然,这只是顾青知的猜测。 “你確定?”顾青知又问道。 王沛槐点点头。 顾青知向常承志招招手,常承志俯下身体靠近顾青知。 “你去暗中调查,务必隱蔽。”顾青知叮嘱道。 常承志郑重点头,他相信王沛槐不会信口开河,既然老王敢爆出这个人,就说明此人肯定有问题。 顾青知又看向丁向秋,警事调查科三个科长中,他已经接触过心直口快的陈平文和自己同志常承志,他对丁向秋还没有更深的认知。 “丁科长,侦查科负责侦查,特务科要把行动负责起来。” 丁向秋朝顾青知点头:“科长放心,我会安排好一切,等科长的指令。” 顾青知微微頷首,他满意丁向秋的態度。 丁向秋同样在揣摩顾青知的用意,顾青知將自己调到特务科,绝对不是心血来潮,肯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並且他很肯定顾青知暗中对他进行过了解,所以就算当著蔡永华的面,他也不敢与顾青知迎阳奉阴违。 “蔡局,我看王沛槐得保护好,他手里究竟掌握多少有价值的情报,我们还不得而知。”顾青知等丁向秋走后,他靠近蔡永华,低声说道。 蔡永华的目光始终游离在王沛槐的身上,他与顾青知之间的关係並没有到达亲密无间的程度,有些话他不能和顾青知说,他在王沛槐身上的看到並不是有价值的情报,而是情报能值多少价值。 “是得保护好,这些事你操办就行,有需要我的地方,你儘管提。”蔡永华已经將心態放平稳,他决定要与顾青知合作,全力配合顾青知的一切行动,谁让日本人如此支持顾青知?只有合作,他才能获得更多的利益。 蔡永华回到办公室之后,就派人叫过丁向秋。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丁向秋进入蔡永华办公室时,蔡永华正在欣赏一幅名画。 “局长……” 丁向秋被蔡永华视为心腹,儘管他现在属於顾青知手下,但蔡永华相信,只要他一声令下,警察局不会有人敢违背他的命令。 蔡永华放下手中的放大镜,靠在座椅上:“向秋来了,坐。” 丁向秋坐在蔡永华对面,心中猜测著蔡永华叫他来的目的。 “我听说梁有何与富华钱庄的老板程鸿轩关係匪浅,你在去调查梁有何的同时,也要注意他在江城的关係网。”蔡永华提醒丁向秋道。 丁向秋顿时会意,这不是蔡永华第一次用此手段,看来蔡永华已经確定梁有何是双面潜伏者,他要在梁有何事件中捞到好处。 丁向秋同样不是第一次为蔡永华办这样的事。 用蔡永华的话来说,自己比常承志和陈平文更沉稳,也更合適替他做这样的事,常承志虽然能力不错,但他个性太强,蔡永华有些事还是不放心交给他。 “局长,向秋办事,您放心。” “你办事,我向来放心。” 蔡永华脸上浮现出笑意,梁有何有没有钱他不知道,但程鸿轩作为富华钱庄的老板,肯定是钱的,最重要的是他曾听闻程鸿轩家中收藏有一尊价值连城的玉面金樽佛像,这是他最想得到的。 他相信丁向秋办事一定会让他满意,一想到那座玉面金樽佛像就要属於他,他就喜笑顏开。 丁向秋走出蔡永华的办公室,脸色凛然。 他对梁有何並不熟悉,若梁有何真的是奉军统的命令打入江城高层的情报员,他对是否要抓捕梁有何还有一定顾虑,是否要提醒梁有何撤离江城,是他正在考虑的问题。 但,此案並非他一人负责,常承志已经在他之前对梁有何採取侦查行动,自己要想帮助梁有何,並非易事。 丁向秋虽然不熟悉梁有何,但他对蔡永华提到的程鸿轩却十分了解。 程鸿轩的確是富华钱庄的老板,表面上也的確与日偽汉奸走得很近,但他暗中却一直出资支持地下党的发展和支持山区游击队的发展。 蔡永华让丁向秋去敲诈程鸿轩,无疑於给丁向秋出了一道难题,他只能虚与委蛇的先答应下来,再另想对策给蔡永华一个满意的交代。 此时,常承志已经盯上了梁有何,他发现梁有何的防范心理很强,只要是离开市政府,梁有何从来都是有人保护,一般人很难接触到他。 “科长,听说梁有何和富华钱庄的程鸿轩关係不错,我们何不从程鸿轩身上入手?”侦查组长齐觅山建议道。 “程鸿轩?” “是的,此人与梁有何关係莫逆,而且此人曾暗中多次支持江城高校学生组织的游行示威活动,我怀疑他和军统、地下党都有关係,只要抓了他,坐实他私通抗日分子的罪名,梁有何就算能口吐莲花、也百口莫辩。”齐觅山阴冷的向常承志建议道。 常承志將对齐觅山的厌恶深深地埋藏在眼底。 他心中暗道:此人心狠手辣,对待抗日同志从无手软,是个铁桿汉奸,得找时间解决他。 …… …… ps:求月票、推荐票! 第六十五章 原则 顾青知並不知道他只是安排给常承志和丁向秋各自该做的任务,没想到却能牵扯到如此多的事情。 足以说明江城虽小,关係错综复杂。 顾青知將梁有何的事情向佐野智子匯报之后,佐野智子沉默良久。 按照野田浩的要求,警事调查科的一切调查都必须按照:凡调查务必谨慎、办案务必合理、结案务必有证据。一切以江城稳定繁荣为主的原则进行。 所以,他们不能够贸然对市政府的副秘书长进行抓捕。 这件事,归根结底还是要向野田浩匯报。 野田浩陷入了无限的沉思中,梁有何的工作能力是有的,一直以来对他们都忠心耿耿,他都准备提拔梁有何担任副市长。 可如今,乍然听到他是两面派的潜伏者,野田浩的心情不是很好。 “確定了?” 野田浩淡淡的问道,若梁有何真的是“假投诚”,那他必定不会心慈手软。 “正在確定中,我相信王沛槐不敢说瞎话。” 顾青知不敢將话说死,万一出现意外,他不好向日本人交代。 野田浩点头:“认真查一查,若是证据確凿,不必请示我,警事调查科可以自行决断。” “哈依!” “是。” 佐野智子与顾青知异口同声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 “王沛槐叛变了。” “什么时候的事?” 胡旭云弹了弹菸灰,似乎对周青带来的消息並不觉得惊讶,他此时沉静的可怕。 最近接二连三的出事,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节奏,若是哪天没事发生,他才会意外。 鬼子占领江城,他们潜伏在江城,专门与鬼子作对,就像一场猫鼠游戏,有来有往,至於结果如何,谁都不知道。 “今天,听警察局的人说王沛槐供出了梁有何。” “梁有何?” 胡旭云这才诧异的看著周青,王沛槐若是真的叛变,怎么可能向日偽特务供出梁有何? 梁有何可是他一直想要制裁的叛徒。 “老王的事恐怕另有隱情。”胡旭云吸了口烟说道。 周青点头,他也怀疑王沛槐的叛变另有隱情。 “要不要找毛巾打探下?” “找毛巾?”胡旭云紧皱眉头,又问道:“你刚才说消息是警察局传出的?” 周青点点头,隨即將警察局最近发生的事情向胡旭云解释,並將顾青知从特务处手中抢走王沛槐的事情一併告知。 胡旭云紧皱的眉头舒展开,他忍不住深吸一口气烟,冲周青笑道:“有毛巾在,老王的事不需要我们多担心。” 说完,他便又起愁容:“当务之急还是要安排刘琿撤出去,总部已经按照名单抓捕了日本人派出的一批特务,但还有一些人至今下落不明,总部怀疑这些人隱藏了身份,要我们弄清楚这些人真正的底细。” “可特务处中高层已经没有我们的人,木头根本接触不到核心情报。”周青担忧道。 胡旭云何尝不知道此事,谷新义没暴露时,他至少还能为总部传递特务处重要的情报,但现在他们根本无法掌握特务处的情报。 胡旭云满脸愁容,他最近总是去罗斯咖啡厅,可惜他所期待的事情並没有再发生,儘管戴老板已经明確回復他死信箱只有三次使用机会,但他还是希望出现奇蹟。 可惜,奇蹟並不是谁都期待来的。 …… 顾青知回到警察局后迎面碰到了正在等他的常承志,常承志將梁有何最新的情况匯报给顾青知。 “如此说来除非我们直接缉拿梁有何,否则根本接触不到他?” 顾青知皱起眉头,贸然捉拿梁有何是有风险的,他並不知道常承志已经另闢蹊径找到了捉拿梁有何的途径。 常承志看著顾青知手足无措的样子,心中发笑。 顾青知虽然是警事调查科科长,但他却是孤家寡人,根本没人会真正听他的。 顾青知盯著常承志,他发现常承志似乎根本不著急,难道他不知道若是不能证明王沛槐所交代的情报有价值,王沛槐还能如此“悠閒”的与他合作? 他敏锐的察觉到常承志一定有事瞒著他。 於是,顾青知不急不慢,淡淡的说道:“看来姓王的不老实,將他带到刑讯室,继续审……” 常承志有些著急,王沛槐难得有恢復的机会,怎么能让他继续受刑? 他並没有察觉到自己的情绪已经被顾青知的话所影响,只听他急道:“顾科长,虽然接触不到梁有何,但我们可以从別的地方下手。” “哦?仔细说说。”顾青知並不意外,好似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中一般。 顾青知听完常承志的解释,脸色稍微缓和,但他却看见常承志的脸色並不好,好像他不愿意对程鸿轩动手。 难道程鸿轩身份也不一般?顾青知如此想到。 程鸿轩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会在同一天被警察局的两个科长盯上。 此时,他正在招待丁向秋。 “丁科长,程某可是守法良民,对皇军可是忠心耿耿,向来是无条件支持皇军。”程鸿轩笑著说道,他知道丁向秋无事不登三宝殿,不管是好事坏事,他都不怕。 他也不是省油的灯,能在江城开钱庄,能在日本人占领江城之后还依旧开钱庄,没有手段和能力不可能的,他虽然对丁向秋说话客气,但却不代表他怕丁向秋。 要是常永华亲自前来,他或许还会卖几分面子给蔡永华,至於丁向秋,还不够格。 丁向秋知道程鸿轩的真实身份,他本就不想对程鸿轩动手,但蔡永华有令,他不得不执行:“程老板对皇军的忠心我自然知道,可架不住有人往程老板身上泼脏水,丁某要是不走这一遭,恐怕程老板难以洗脱自身的尘埃,难还清白之身啊。” 程鸿轩轻皱眉头,丁向秋话里的意思他明白,他看向丁向秋的眼神稍稍柔和,他试探著问道:“丁科长,什么人诬陷程某,程某定然要在皇军面前同他对峙。” 丁向秋压低声音道:“军统刚叛变过来的人。” 程鸿轩恍然大悟、瞭然於胸。 “程老板,这件事由我们警察局负责,其实最关键还是我们蔡局长怎么看待这件事,只要蔡局长相信程老板你清白无辜,我想一切都会迎刃而解。” 程鸿轩盯著丁向秋,他纵横商海多年,什么人没见过,什么事没碰到过?蔡永华是什么样的人的他再清楚不过。 他一开始真的以为有人诬陷他,但现在一听丁向秋暗示的话,他就知道,根本没人诬陷他,只不过是蔡永华借著什么名头敲诈他罢了。 丁向秋其实已经暗示的够明显,他无法向程鸿轩表明身份,既然蔡永华只想敛財,只好让程鸿轩破財消灾,这样皆大欢喜,他也能保住程鸿轩,免得节外生枝。 程鸿轩是何等人物,怎么会被丁向秋如此嚇到,他翘起二郎腿,端起桌上的茶杯,杯盖轻轻磕碰著杯沿,轻吹一口热气,啜了一口茶,冷笑道:“丁科长,劳烦你回去转告蔡局长,程某是守法良民,若是有问题,自有皇军问责,恐怕还轮不到他对程某指手画脚。” …… …… ps:求月票、推荐票! 第六十六章 表明身份 程鸿轩態度强硬,完全不买蔡永华的帐。 丁向秋听著程鸿轩的话,心中著急。 他知道程鸿轩表面上看起来是亲日商人,但骨子里却反日,他绝不是性格懦弱之辈,只是此时与蔡永华作对,实在不是好时机。 “程老板,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丁向秋努力劝诫道,他不想节外生枝,更不想蔡永华对程鸿轩有意见,蔡永华只是求財,花钱能够摆平的事,都不叫事。 程鸿轩轻哼一声,重重的將茶杯磕在桌子上,“咯噔”一声。 丁向秋自然明白程鸿轩的意思,刚才他端起茶杯的时候,丁向秋就应该告辞,端茶送客的道理他自然明白,只是他还是忍不住想要劝说程鸿轩,徒惹得程鸿轩厌恶他。 程鸿轩看著丁向秋离去的背影,眼神中露出厌恶,他对待日偽汉奸特务向来没有好態度,只是蔡永华这个老匹夫想勒索他,他也不是被嚇大的。 隨即,他拿起电话:“梁兄……” 梁有何接到程鸿轩的电话並不感到意外,他没想到蔡永华竟敢威胁程鸿轩,程鸿轩可是他的“钱袋子”,怎么能被其他人染指。 他与程鸿轩的关係很复杂,程鸿轩一直认为他是军统潜伏在市政府的情报员,他投靠日本人只是“假投靠”,他也一直利用用这样的身份与程鸿轩进行交往,並成功获取了程鸿轩的信任,程鸿轩一直在资金上对他进行支援,他不能没有程鸿轩的支持,只有足够的资金,他才能在市政府立足。 所以,梁有何决不允许任何人指染程鸿轩。 蔡永华接到梁有何的电话却觉得有些意外,他与梁有何很少有交集。 儘管知道警事调查科正在调查梁有何,但在没有確凿的证据之前,梁有何依旧是深得日本人信任的市政府副秘书长,蔡永华不敢在他面前造次,而是虚心的说道:“梁秘书长有何指示?” “蔡局长,你的手伸的有些长了。” 蔡永华一愣,隨即想到他交代丁向秋的事,他隨即释然,又笑道:“梁秘书长说笑了,属下始终恪尽职守,从未做出格之事。” 梁有何冷哼一声:“最好是这样。” 蔡永华听著电话掛断的声音,他轻啐一声,“啪嗒”一声放下手中的电话,往椅子上一靠,翘起双腿搭在办公桌上,闭上眼、喃喃道:“梁有何?秋后的蚂蚱蹦躂不了多久嘍。”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蔡永华放下搭在办公桌上的双腿,端起茶杯,轻哼道:“进。” 丁向秋硬著头皮向蔡永华匯报了与程鸿轩交涉的结果,他发现蔡永华波澜不惊,好像早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向秋,有些人不撞南墙不回头,你拦都拦不住,既然拦不住那该怎么办?” “那就推一把?”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蔡永华非常满意丁向秋的回答。 他哈哈大笑,丁向秋不愧是他的心腹,是最了解他的人。 但,谁去推一把? “顾青知?” “孺子可教也!”蔡永华听到丁向秋的话,讚赏道。 …… 常承志有些懵逼,他怎么也想不到程鸿轩对他的態度这么恶劣,他都还没说自己说来为何事呢。 “程老板,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真当程某人没脾气?” 程鸿轩隨即將丁向秋在他之前来的事情说出,常承志心中暗骂丁向秋是个蠢货,他知道蔡永华贪得无厌,只是没想到他竟然如此急不可耐。 常承志从齐觅山口中得知程鸿轩暗中支持江城学校的学生进行示威游行活动,曾经对反日学生组织进行救援资助,他就知道程鸿轩必定也是爱国人士,所以他要確保程鸿轩不被梁有何牵连。 常承志的处理方式与丁向秋的暗示不同,他审视著程鸿轩的会客厅,不断的在会客厅踱步。 程鸿轩看不出来常承志的目的,以为他与丁向秋的目的一致。 他素来与汉奸特务都是虚与委蛇,可他也不怕这些人。 “常科长莫非看上程某的宅子了?” “程老板误会了。” 常承志確认没有其他人在附近,才迅速坐到程鸿轩身边,提起桌上的茶杯盖,不断地磕著茶杯,故意发出嘈杂声,低声的向程鸿轩说道:“程老板,我知道你是爱国商人,现在你很危险。” 程鸿轩乍一听常承志的话,的確有些意想不到,但他对眼前的特务根本不相信,这些特务素来狡黠,说不定就是在诈他的话,他不会轻易上当。 他心中轻哼一声:“雕虫小技。” 常承志见程鸿轩无动於衷,於是又说道:“程老板不要不相信,警事调查科在调查梁有何。” 话已至此,程鸿轩心中才有些怀疑。 寻常时候,很少会有警察局的人登他的门,但今天接连两拨人来找他,肯定有要是发生,只是没想到眼前这位常科长竟然將事情扯到梁有何身上。 程鸿轩对梁有何的身份再清楚不过,他虽然为日本人做事,但却是受军统的命令打入日偽高层的情报员,一直在为军统做事,並没有人知晓他的身份,特务怎么会调查他? 难道真的如丁向秋所说,军统的叛徒供出了梁有何? 那现在梁有何岂不是十分危险? 他必须想办法提醒梁有何。 常承志没想到自己的话反而起到了反作用,让程鸿轩担心梁有何的安危。 常承志看著程鸿轩凝重的表情,暗道不好,这个时候程鸿轩不会还在担心梁有何的安危吧? “程老板,梁有何早就背叛军统了。”常承志无奈之下,有些著急的说道。 程鸿轩诧异的盯著常承志。 常承志隨即表明身份:“我是军统江城组潜伏在警察局的情报员。” 程鸿轩依旧还没从得知常承志真实身份信息中缓和过来。 “梁有何真的是汉奸?” 常承志点头。 “我怎么相信你?” “胡组长已经数次想要制裁梁有何,可惜一直找不到机会,我们的同志向特务提供了假信息,让特务误以为梁有何是假投降真潜伏,所以警事调查科正在调查梁有何。” 程鸿轩表情凝重,他在考虑常承志所说的真实性,难道他这么久以来一直支持梁有何却是支持错了? 这其中会不会有隱情?程鸿轩想到。 常承志摇头:“程老板,我知道你有一颗爱国之心,但这些汉奸特务太狡猾,梁有何就是掌握了你的爱国之心从而给你下套,让你心甘情愿的资助他,你现在必须和梁有何撇清关係,否则特务们是不会放过你的。” 程鸿轩沉默不语,他不是不相信常承志,但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他需要冷静下来仔细思考。 毕竟,眼前跟他说话的人,也披著“汉奸”的皮。 …… …… ps:求月票、推荐票! 第六十七章 孝敬 程鸿轩当初寻求门路保释在市政府门口抗议被警察局抓捕的江城学院的学生时,结识了梁有何。 起初,他对梁有何是有很大的戒备、防范之心的,毕竟梁有何是汉奸,但隨著他与梁有何的深入交流,他却发现梁有何暗中却在做著对日本人不利的事情,在他的再三试探下,程鸿轩最后確定梁有何的真实身份。 梁有何也向他坦白自己的身份,於是乎,两人的关係更加亲密。 一个破坏鬼子做事,暗中为抗日组织提供信息的人,怎么会是“叛徒”呢? “程老板,你是生意人,一次是巧合,两次是巧合,三次是巧合,难道一直都有巧合嘛?”常承志反问道。 程鸿轩沉默不语,常承志说的不错,世上哪有这么多巧合存在? 就算有,有怎么会一直只被自己碰到? 程鸿轩对梁有何的信任大大减弱,开始怀疑梁有何从开始接触他就目的不纯。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程老板这不怪你,只怪梁有何利用了你的拳拳报国之心。 当初,他也是这么欺骗我们的,他一边给我们传递鬼子的情报,当我们按照他提供的情报行动之时,总会出现意外,我们连续损失了十几名兄弟之后,才发现一切都是梁有何搞的鬼,就一直想剷除这个汉奸,只是他將自己保护的太好,我们一时找不到机会。 但现在,机会来了。” 常承志说到梁有何气就不打一出来,他对梁有何真的是恨到骨子里,甚至比对日本人还痛恨。 “需要我怎么做?”程鸿轩问道。 “你什么都不要做,只要保护好自己,不要与梁有何牵扯到一起。” 程鸿轩对常承志的话微微差异。 常承志见程鸿轩诧异,便解释道:“蔡永华知道梁有何一定会完蛋,所以想藉机敲诈你,千万不能让这个老东西如意,程老板,我建议主动出击,去警事调查科向顾青知告发梁有何。” “哦?可我听说顾青知是铁桿汉奸,他对我不会產生怀疑?再说蔡永华已然盯上了,是绝对不会放过我的。”程鸿轩疑惑道。 “程老板,顾青知现在正愁没有確凿的理由抓捕梁有何,你去告发梁有何,算是为他递上一把刀,他会保护你的。”常承志说著,又补充道:“蔡永华那老东西看上了程老板的宝贝,程老板何不將那件宝贝也趁机甩出去?” “你是说?”程鸿轩目光如炬,紧紧地盯著脸带笑意的常承志,他明白常承志的话外之意,冲常承志竖起大拇指。 …… 顾青知没想到常承志办事如此得力,他才交代常承志的任务,常承志便能立即將人带回来,果然不能小瞧他。 他此时还不知道程鸿轩的背景身份,更不知道常承志与程鸿轩谈了些什么。 程鸿轩亲自向顾青知告发梁有何,说梁有何暗中勾结军统,屡次出卖皇军。 “程老板所说句句属实?” “绝无虚言。” 顾青知盯著程鸿轩,程鸿轩宠辱不惊,仿佛告发梁有何只是举手之劳一般,这让顾青知有些疑惑,虽然疑惑,但也足够他下令抓捕梁有何。 “程老板,这份口供还请你签了。”顾青知示意常承志將口供递给程鸿轩。 程鸿轩爽快的签下自己的大名,顾青知挥挥手,让常承志通知丁向秋,准备抓人。 “顾科长……” “哦?不知道程老板还有何话要说?”顾青知转身看著他,诧异道。 程鸿轩从隨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掏出一方锦盒,轻轻放在桌子上。 “顾科长,这是程某的一点心意,程某与梁有何素来有交情,希望梁有何的事情不要影响程某在江城的生意才好。” 说罢,程鸿轩將面前的小锦盒推向顾青知。 顾青知饶有兴趣的看著程鸿轩,轻轻掀开程鸿轩推过来的锦盒,迎面只见一尊玉面金身的佛像,他诧异的將目光转向程鸿轩,此物件可是价值不菲。 他听说程鸿轩亲日,对日本人支持颇多,照理说与日本人关係应该不错,仅仅是与梁有何有交情,又何必找自己说情?轻轻关上锦盒,顾青知笑道:“程老板,你一心为皇军办事,皇军自会明察秋毫,何必求我?” 程鸿轩掸了掸袖子,乾笑道:“顾科长应当知道皇军的脾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顾青知瞭然,將手放在锦盒上,这是告诉程鸿轩他收下这份重礼,並笑道:“程老板往后有事,都可以找我。” 程鸿轩知道顾青知话里的意思,暗示他不会出事,否则他出事了,往后还怎么找他? 顾青知送走程鸿轩,站在窗口看著程鸿轩的汽车离开警察局,他再次打开锦盒,从中拿起这尊玉面金佛像,仔细端详。 蔡永华得知程鸿轩向顾青知告发梁有何,气的摔了一只茶杯,茶水和碎片飞溅的到处都是。 “姓程的,走著瞧!” 蔡永华恶狠狠的想到,他並不知道自己一心想到得到的东西,此刻正在顾青知手中把玩。 若是知道此事,他必定气的吐血。 丁向秋和常承志抓捕梁有何的速度很快。 天还没黑,梁有何就已经被“请”到了刑讯室。 顾青知看著被拷起的梁有何,眉头一皱,不悦的冲丁向秋道:“帮梁副秘书长解开,我们只是请梁副秘书长回来配合调查,在事情还没有定论之前,都不准如此对待梁副秘书长。” 梁有何嘴角一斜,轻轻冷笑,他不需要顾青知在他面前装大尾巴狼、做好人。 “不准动,就这样锁著我,等皇军过来看。”梁有何不准丁向秋给他打开手銬和脚銬,囂张的说道。 顾青知儘管不知道梁有何到底做了哪些坏事,但王沛槐和常承志都要杀他,那就说明他的的確確是叛徒,他同样不会对叛徒心慈手软。 梁有何望眼欲穿,也没等来他信赖的太君,他再也没有刚进警察局时的囂张气焰,恳请丁向秋替他鬆绑,丁向秋自然有脾气,怎么会吃打不吃记? “科长怎么说?”丁向秋悄悄问常承志。 常承志冷笑道:“先饿他一天,明天再审。” 这的確是顾青知的安排,而顾青知此时正在蔡永华办公室之中。 …… …… ps:求月票、推荐票! 第六十八章 借花献佛 顾青知看著蔡永华办公室中的狼藉,十分诧异,他並不知道蔡永华让丁向秋威胁程鸿轩的事:“蔡局,谁这么不开眼,惹到你了?” 蔡永华脸上挤不出一丝笑容,冷冷的看著顾青知,他很想知道程鸿轩有没有给顾青知好处。 只是,这些事情大家一般都是心照不宣,暗地里进行,儘管大家都互相清楚底细,但却不会广而告之。 毕竟日本人最害怕中国人暗地里拉帮结派,这也是特高课存在的原因,就是为了监视他们。 顾青知在蔡永华惊愕的眼神下,蹲下用手捡起地上的碎片。 “哎……” 蔡永华来不及阻止顾青知,却也不想阻止顾青知。 既然顾青知主动要这么做,他又何必阻止顾青知的一片苦心呢? 总得让所有人都知道谁才是警察局的老大吧! 顾青知看著蔡永华错愕的模样,將手中的碎片都放在办公桌上,拍拍手说道:“局长,有不顺心的事?” 蔡永华摇摇头,轻嘆一声:“不小心失手打翻了,本想叫人来处理的,没想到你……” 顾青知才不相信蔡永华的说辞,傻子都能看出这是摔碎的跡象,若真是失手打翻才不是这般状態。 蔡永华也不过多解释,他知道顾青知这个时候来找他肯定有事,於是淡淡地问:“有新情况?” 顾青知暂时没有说话,就这样直勾勾的盯著蔡永华,他在思考怎样將这件事不动声色的告诉蔡永华。 蔡永华被他看得有些发毛,狐疑道:“是不是他说什么了?” 顾青知一愣,这个“他”指的是谁? 转念一想,他才明白,蔡永华指的应该是梁有何。 难道蔡永华与梁有何之间有猫腻? 顾青知盯著蔡永华,蔡永华觉得顾青知一定已经知道梁有何警告他的事情,於是解释道:“我只是为了程鸿轩好才提醒他不要与梁有何走得太近,谁知道这个老梆菜竟然不识好人心。” “啊?”顾青知有些意外,他没想到蔡永华竟然还警示过程鸿轩,那为什么程鸿轩不向他说明情况呢? 蔡永华没有过多的再讲述这件事,他不乐意的说:“我去看看梁有何。” 顾青知赶紧阻止道:“局长,明天再看,今晚我已经安排……” 听完顾青知的话,蔡永华脸上突然浮现出笑意,梁有何胆敢威胁他,现在他落到自己手里,怎么能便宜他呢? 蔡永华觉得顾青知的做法为他出了口恶气,原本对顾青知还有些看法的他,现在越发觉得顾青知能被日本人看中,不是没有原因的。 紧接著,顾青知又伏在蔡永华耳边细语,蔡永华诧异的看著顾青知,不敢置信。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顾青知面带笑意、郑重的点头。 蔡永华三大爱好:抽菸、打牌、收藏。 顾青知早就听说过,於是他將程鸿轩送给他的玉面金佛悄悄送到了蔡永华的家中,他来蔡永华办公室就是为了告诉蔡永华此事。 別看蔡永华好似不受重用,但他能够稳坐警察局局长,肯定有不为人知的一面。 顾青知初到江城,潜伏在江城,对江城很多人都不熟悉、不了解,如果能够与蔡永华建立非同一般的关係,那他在江城做很多事情,都可以藉助蔡永华的关係网去办。 顾青知从来都不认为自己可以无条件的得到蔡永华的支持,就像现在一样,儘管蔡永华支持他,那也仅仅是迫於日本人的压力,否则像他这样在江城没有根基的人,想要在警事调查科站稳脚跟,十分困难。 做一个假设,倘若警事调查科没有佐野智子作为顾问,蔡永华可以分分钟架空他。 顾青知必须要融入蔡永华的利益集团,只有这样才能真正成为警察局的一员。 他將玉面金佛像送给蔡永华,只是试探蔡永华的第一步。 蔡永华迫不及待的抓起电话与家中確认,他的夫人的確收到了顾青知送去的玉面金佛像,得到肯定的回答,他长舒一口气,心中有说不出的痛快。 程鸿轩不识像,不肯將东西送给他,可到头来,东西还不是落到他手中? 蔡永华撂下电话,刚才阴鬱的情绪被玉面金佛像的消息一扫而空。 他看向顾青知,愈发觉得的顾青知顺眼。 “顾科长,你这么做叫我如何办才好?”蔡永华喜笑顏开,开心的拍著顾青知的肩膀,以示亲热。 顾青知看得出来蔡永华开心的有些失態,赶紧回答道:“我年纪轻轻对这些玩意儿並不懂,听说局长是行家,好东西必须要交给行家才值当。” 他的言外之意是:我年轻,虽然是警事调查科科长,但並不成熟,还是要在局长你的领导下开展工作。 蔡永华眼底闪过一丝意外,他第一次如此正视顾青知,真没想到原来一直小覷顾青知了。 他淫浸官场多年,对於如何平衡制约手下、如何御下,蔡永华自然有一套心得,既然顾青知向他示好,他自然不会拒绝。 蔡永华上下打量著顾青知,感慨道:“小顾,我与老魏关係不错,有空咱们可以坐下来聊聊。” 原本还一直喊顾青知作“顾科长”,现在却叫“小顾”,简单的称呼改变,一下子拉近了二人关係,使得两人亲昵了许多。 “我来安排。”顾青知笑著说道,有这样的机会他自然不会放过,能够在江城建立起属於自己的关係网再好不过。 蔡永华点点头,他对顾青知的印象正在一点点改变。 顾青知与蔡永华短暂的交流之后,就识趣的离开,他看著蔡永华迫不及待离开警察局的模样,就猜测他一定是回家欣赏那尊玉面金佛像。 顾青知从楼道暗处走出,看了看时间,同样离开警察局。 …… “顾科长,顾科长。” 顾青知远远地听到有人呼唤他,他转身之后,便看到朱暮云拎著警棍正冲他小跑而来。 “朱巡警?” “顾科长,我有重要事情匯报。”朱暮云眼神四处偷瞄,仿佛害怕有人偷听一般。 顾青知微微惊讶,他见朱暮云如此紧张,想必肯定是发现了重要情况。 顾青知將朱暮云拉到街角处,警惕、仔细的询问道:“什么事?” 朱暮云抬起警棍指著远处的五柳巷…… …… …… ps:求月票、推荐票! 第六十九章 地下党 “地下党,特务处的人在抓地下党。” 朱暮云挥舞著警棍,眉飞色舞的冲顾青知解说五柳巷的情况。 “地下党?”顾青知喃喃道,这是他到江城之后,第一次碰到此事。 地下党的保密工作向来做的不错,日本人和特务处向来拿地下党没好办法,要想抓捕地下党更是难上加难,没想到特务处竟然能够摸到地下党的窝。 “走,过去看看。”顾青知冲朱暮云说道。 朱暮云亦步亦趋的跟在顾青知的身后往五柳巷而去。 五柳巷已经被特务处的特务封锁,巷口和巷道上除了特务处的人就没有其他人。 “被抓的就是杂物店的老板,看起来有五十岁了,听说是个老地下党。”朱暮云指著五柳巷的杂物店冲顾青知说道,一说到杂物店老板,朱暮云还有些心悸,他是临江路的巡警,这条路上很多的商贩他都认识,杂物店的老板他自然也认识。 顾青知沉默不语,他正好看到马汉敬抓捕著老者进入汽车中,被抓的老者应该与特务有过交手,他的两条腿应该都被特务打断了。 “顾科长,我真没想到潘连春竟然会是地下党,我还欠他两包烟钱呢。”朱暮云小声的对顾青知说道。 顾青知看著朱暮云,他没想到朱暮云竟然认识对方。 “他平常有什么与眾不同的地方吗?” 朱暮云摇摇头,他知道顾青知如此问的意思,但他除了在潘连春的杂物店买过烟,与潘连春说过几句话,便再也没交集。 顾青知没再多问便要转身离去,特务处人已经全部撤离,能抓到地下党,对马汉敬来说,应该是大功一件。 顾青知在转身的瞬间,他在远处的人群中好像看到了一个熟人。盯著对方几秒,却没能看清对方的模样,或许是他看错了。 顾青知掏出烟,递给朱暮云一根,朱暮云立即將警棍夹在腋下,双手接过顾青知的烟,赶紧摸出火柴,替顾青知將烟点上。 顾青知夹著烟,轻吸一口:“咱们局有人经常来这边吗?” 朱暮云一愣,將火柴扔在地上,赶紧跟上顾青知的脚步:“顾科长,咱们局的人很少来这里。” 顾青知点点头,看来真的是他看错了,除了朱暮云这样的巡警对路边这些杂物店的人熟悉,其他人不会到特意跑到这条小巷,倘若真的有人特意过来,那一定有问题。 朱暮云意识到顾青知刚才的问话隱藏著杀机,他的回答其实並不正確,警察局有好几个人都住在附近,说不定他们都来过。 迎著顾青知投来的目光,朱暮云深吸一口烟,平復自己的情绪,努力不让顾青知看穿他。 丁向秋的心跳加快,他紧紧地贴在墙边,刚才他同样看到了顾青知,他没想到顾青知会出现此处。 等心情平復下来,丁向秋才绕道离开此地。 他没想到老潘竟然已经暴露,並被特务处逮捕。 潘连春是他的上线。 他今天来找老潘就是为了程鸿轩之事,没想到还没踏入五柳巷,就看到老潘与特务处交手。 他眼睁睁的看著老潘被特务带走,他却无能为力。 就在刚才,他也差点暴露。 他敏锐的察觉到顾青知的目光盯上了他,还好他只露出了背影,並消失的足够快,他相信顾青知没能看清是他。 他必须马上与沈振海见面,潘连春被捕,他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必须要商量一个结果。 …… 顾青知被电话声惊醒。 儘管他已经醒来,但他始终没有拿起电话。 站在窗户边,抽著烟,突然只见一道闪目的灯光射来, 顾青知清楚,这么晚的电话,肯定没好事。 重重的剎车声使得汽车停在顾青知的院前。 顾青知立马掐灭手中的香菸,走到电话旁,等电话又连续响了几声,才抓起,只听电话那头传来蔡永华急促的声音:“立刻回局里。” 不等顾青知问蔡永华发生何事电话就被掛断,楼下的敲门声又急促的响起,顾青知楼上房间的灯突然打开,让来接他的人鬆了口气。 顾青知不急不慢的穿衣服,他在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会令蔡永华如此著急,更是派人来亲自接他。 临出门前,他將原本的外套脱下,胡乱的將抓在手里,一边扣著胸前的纽扣,一边將门打开。 “出什么事了?”顾青知扣著纽扣,当著警员的面套上外套问道。 “特务处到局里抓捕地下党,局长让我们来请你。” “抓地下党?”顾青知脸色一变,今天傍晚他才亲眼目睹杂物店老板被抓的过程,难道特务处这么快就找到突破口,警察局有地下党? 汽车疾驰在主干道上,顾青知的眼神透过玻璃盯著路边“飞驰”而过的景物。 他尚不清楚特务处究竟查到了哪一步,就这么突然要到警察局抓捕地下党;他也不知道蔡永华让他紧急回局里的目的。 总之,一切都需要小心。 顾青知赶到警察局的时候,警察局大院灯火通明,大院门口有特务处行动科的特务正在与警察局的警员对峙。 顾青知进入大院,大院中三三两两的站著许多干警,有的睡眼朦朧,有得连衣服都没穿好,应该全部都是被临时通知过来的。 特务处要抓地下党,只要有目標的话,直接抓捕就可以,为什么要让警察局所有人都到? 顾青知心中大大的疑惑。 蔡永华见顾青知来到,赶紧拉过顾青知,他此时脸色难看,很难看到他白天那副被玉面金佛像吸引的兴奋模样,只听他沉声、低语道:“特务处已经將人抓了,但他们说局里不止一个地下党,要对局里所有人进行审查。” 顾青知一听就知道其中有猫腻,这肯定是特务处故意对警察局的报復。 毕竟,他刚刚从特务处手里抢走了王沛槐。 “局长的意思是?” “不能让他们得逞。” 顾青知点点头,他明白蔡永华的意思,若是让特务处对警察局所有人进行审查,警察局几百號人,不知道要查到猴年马月,那他们还要不要开展工作? 这也是特务处赤裸裸的针对特別警事调查科。 用章幼营的话来说,江城不允许出现比他还牛逼的人。 现在既然出现了,那他就要將比他牛逼的人一棍子打死。 “局长,我建议向日本人匯报。” “不行,日本人不会管的,特务处肯定掌握了確凿的证据,否则他们不会如此胆大。”蔡永华否定道,若是向日本人匯报有效果,他早就向日本人匯报了,还用等到顾青知来? 顾青知一时间也没有好办法,依照特务处的阵仗,面对特务处的咄咄逼人之势,想要让特务处离开,绝非易事。 …… …… ps:求月票、推荐票! 第七十章 互相试探 顾青知心中明白,日本人此时未必不知道此事,但他们没有制止特务处的行为,就说明他们默许。 这种默许,即是製造双方对立的矛盾点,也是防止江城各部门沆瀣一气的手段,他们乐意见到在他们统治下的中国人进行內斗,只有这样,他们才能更好的掌控所有人。 顾青知看了一眼蔡永华,他眼底隱藏著对蔡永华的忌惮,蔡永华的確不可小覷,看来他早就意识到了此事的关键之处,所以他才阻止自己向日本人匯报此事。 顾青知又將目光转向大院之中正被阻挡的特务处眾人,章幼营始终坐在院外的汽车中,现场由马汉敬和田文昌负责。 马汉敬行事稳妥,並不与警察局眾人发生衝突。 田文昌倒是有些跋扈,他一扫当初在警察局受的气,重返警察局之时,必定要摆脱自己当初的糗样。 所以,他对警察局眾人都不客气。 顾青知收回目光,看向蔡永华,他们该怎么做,一切还得听蔡永华的。 “老卜,让兄弟们回科室,该怎么著就怎么著,让总务科准备好夜宵,姓章的想查就让他查。”蔡永华冲副局长卜昌祥叮嘱道,卜昌祥正要通知下去,他又拉住卜昌祥,欲言又止,最后最后嘀咕道:“算了算了,就这样吧。” 蔡永华转过身,对秘书曹易文道:“让各科室的负责人都到小会议室。” 顾青知跟隨眾人进入小会议室,说是小会议室其实內有乾坤,顾青知第一次进入此处。 会议室大厅中只有一张大会议桌,但推开会议室內部的门,还有一间套间,內有一张坐满人的牌桌,另一侧的竟然还有一张撞球桌,这可是时髦的玩意儿,就算在沪上,也不是所有的娱乐场所都有。 顾青知没想到蔡永华如此会享受,套间中除了撞球桌,还有两排沙发,沙发前的茶几上摆著几种牌子的香菸,常承志此时正靠在沙发上抽菸。 “顾科长,来一桿?” 顾青知摆摆手,拒绝了陈平文的邀请,陈平文此时正与巡逻科长刘继业“博弈”,刘继业正是整个江城巡逻警的老大,朱暮云和贺清河都是他的手下。 “喔,输了……” “拿钱拿钱。” 牌局上忽然响起一阵呼喝声。 在顾青知看来,所谓上有所好,下必投其所好。 套间的牌桌就是专门为蔡永华准备的,纸牌、牌九、骰子各类玩法都有,警察局各科室负责人多多少少都会玩,为的就是陪蔡永华。 顾青知推开套间的门、走出套间,顿时觉得空气新鲜,套间中乌烟瘴气,人声鼎沸。 他走到窗口,轻轻將窗户推开一角。发现警察局大院门前站岗的警员都撤了,用蔡永华的话来说:天寒地冻,有特务处的兄弟帮忙守门,咱们有什么不放心的? 所以,一群人全部窝在了大楼里,抽菸的抽菸,打牌的打牌,吹牛的吹牛,更有甚者竟然偷偷喝起了酒。 “顾科长,怎么不进去玩玩?” 丁向秋见顾青知从套间走出,笑著起身,掏出烟敬给顾青知,又帮顾青知点起。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里面太闷了。” “是啊!”丁向秋附和道,他也是因为里面太闷才出来坐的。 丁向秋的內心此时並不平静。 傍晚时分,他亲眼目睹特务处抓捕了他的交通员潘连春。 半夜,特务处就大张旗鼓的从警察局又抓捕一名自己的同志,连他都不知道组织上又安排人进入警察局。而且此人目前正在训练科进行培训,没想到这么快就暴露了。 丁向秋此时担心自己的身份会不会暴露,毕竟老潘一被抓,特务处就又抓了潜伏进警察局的自己同志,他有理由怀疑老潘已经叛变。 但,他还是愿意相信老潘没有叛变,老潘不仅是一名久经考验的老地下党员,他被捕时更是与敌人进行殊死搏斗,怎么会一进入特务处就叛变? 倘若老潘真的叛变,那特务处此时就不应该审查警察局所有人,而是应该直接抓捕他和沈振海。 毕竟,老潘知道他和沈振海的身份。 丁向秋同样是老地下党员,他有著敏锐的察觉縝密的心思,特务处之所以对警察局所有人查而不抓,肯定是没有確凿的证据证明警察局还有地下党,或者说他们知道有地下党,但没有详细信息,所以他们只能用突击审查来逼隱藏在警察局的地下党露出马脚。 丁向秋陪同顾青知站在窗台边,看著大院中忙碌的特务,他虽然紧张,但並不害怕。 他趁著抽菸的功夫,偷偷扫了一眼顾青知,心中暗暗祈祷,但愿顾青知在五柳巷没有注意到他。 顾青知仔细打量著丁向秋,他轻皱眉头,总觉得丁向秋的身形与傍晚在五柳巷看到的那人有些相似。 顾青知此时並没有將丁向秋的身份往地下党上想,他只是简单的想弄清楚那人是不是丁向秋。 “老丁,梁有何情况怎么样?” 顾青知將目光从丁向秋身上挪开,他左手托著右胳膊肘,右手夹著烟,望著窗外,轻吸一口,吐出淡淡的烟圈。 “比我们想像的要沉得住气。” 丁向秋並没有多想,他以为顾青知只是正常的询问。 “晚上送吃的了嘛?”顾青知又问道。 丁向秋一愣,常承志不是说顾青知要饿梁有何嘛?顾青知此时怎么这么问? 他狐疑的看了一眼顾青知,见对方目光始终盯著窗外,他大脑飞速旋转,斟酌道:“常科长说您下令要饿一饿梁有何,傍晚的时候我特意叮嘱过下面的人,虽然不给吃的,但要盯住他的,不让意外发生。” 顾青知点头,收回目光,走向会议桌,將手中吸完的烟按在菸灰缸中:“是要盯著他,此人能够在皇军和军统之间游走,必定有几分手段,不可小覷。” 丁向秋鬆了口气,他以为顾青知认出了他,没想到顾青知只是关心梁有何的状况,让他虚惊一场。 顾青知听完丁向秋的回答,他觉得自己有些多疑了,与丁向秋身材相仿的人有很多,自己只是恰好认识丁向秋而已,就怀疑丁向秋,的確有些不合適。 未等顾青知坐下,丁向秋向他介绍会议室中另一名没有进入套间的科长…… …… ps:求月票、推荐票! 第七十一章 识人 “电讯科科长张季……” 不等丁向秋再介绍顾青知,张季就站起身说道:“老丁,不必介绍了,局里谁不认识顾科长。” 丁向秋呵呵一笑,张季说的是实话。顾青知可能认不全局里各科室的头头脑脑,但他们可都认识顾青知,不是他们喜欢顾青知,而是他们不敢不认识。 在他们这些科长看来,顾青知是日本人的“亲儿子”,谁敢怠慢?要是怠慢了顾青知,被抓到警事调查科待上一阵子,那结果会是什么,可都不好说。 局里的副局长卜昌祥这么多年来都被蔡永华压制的死死的,也只能负责司法科和训练科这样的无权科室,在蔡永华的大度之下,最近才又分管总务科。 顾青知刚到警察局,寸功未立,连人都认不全,就立即掌管特务、侦查和保安这三个重要科室,这三科可是蔡永华的心头肉,谁都不敢指染,可被日本人安排之后,蔡永华连个屁都不敢放,连蔡永华都不敢多嘴,他们敢不认识顾青知嘛? 有些人认为顾青知在警察局的地位甚至比卜昌祥都高,有些人甚至暗中谈论蔡永华是不是都不敢动顾青知。 顾青知自然不知道这些人的想法,但他也不傻,他能从这些人的態度中猜测出很多情况。 作为一名潜伏者,不仅要能潜伏下去,更要与周围的人打成一片、融入他们,才能更好的获取情报。 顾青知要获得日本人的信任,要向蔡永华靠拢,要分化掌控丁向秋、常承志和陈平文,更要融入警察局这个小圈子。 顾青知深知,作为潜伏者,要想特立独行、洁身自好,这根本不可能,一个太乾净的人,太容易引起周围眾多特务的怀疑,更会被这些人所排挤。 “张科长抬举顾某了,调查科刚刚成立事务就不断,还没有机会与诸位同僚见面,今晚算是恰逢其时,咱们可以亲近亲近。” 张季虽然觉得顾青知的话客套,但他至少能够感受到顾青知想与他们结交的態度是真诚的。 张季很乐意与顾青知成为朋友,毕竟他听闻顾青知与日本人关係匪浅,若是他能够得到日本人的青睞,那小小的警察局就不会困住他。 “张科长怎么不进去?” “里面太吵了,不习惯。” 顾青知疑惑的看著张季,他没想到警察局竟然还有如此不合群的人。 “张老弟一心扑在电讯技术上,与我们这群大老粗聊不一起去。”丁向秋似乎看出了顾青知的疑惑,遂在一旁解释道。 “哦?不知道张科长认不认识特务处的杨怀诚。”顾青知觉得张季既然是警察局搞电讯的,那他与特务处搞电讯的人应该认识,毕竟江城就这么大,像这样的专业人员其实並不多。 张季听到顾青知的话,似乎有些不屑。 当然,这不屑是对杨怀诚的。 顾青知自然看出张季脸色不爽,他不动声色的又说道:“倒是没见过张科长的技术,反正杨科长的技术我看也就那样。” “哼,他那也叫技术?顶多叫拾人牙慧。”张季不屑的说道,他对杨怀德推崇西方人的电讯设备和技术十分不满,在他看来只有日本人的东西才好用。 顾青知尷尬的呵呵一笑,並不反驳张季,这些搞技术人脾气都怪的很,他又趁机说:“要不咱们进去暖和暖和?” 丁向秋也觉得与张季交流有些尷尬,顾青知在出来之前,他与张季都是各自坐在各自的位置上,谁都不搭理谁,他向张季介绍顾青知只是客套几句,没想到张季蹬鼻子上脸多说了几句话。 进入套间之后,张季就往沙发上一座、往后一躺、闭目养神,仿佛这纷纷扰扰的世界与他没有关係。 “牌局上背对著我们的是总务科长苏新卫,坐在他对面的是行政科长汪川平,靠墙的是司法科长高立明,坐在他对面的是训练科长麻善元。 站在他们身后看牌的这两位分別是户籍科长江贤、保密科长寧志仁。 那边与陈科长打球的是巡逻科长刘继业,坐在沙发一旁喝茶的是咱们局所属看守所所长吴大桂。” 丁向秋为顾青知介绍套间中的所有人,顾青知认识的人他没有介绍。 警察局数十个部门,今天在场只不过是主要部门的负责人,还有些副手和小部门的负责人都没资格出现在这里。 顾青知微微頷首,他看著些人,除了知道常承志是自己的人,其他人谁好谁坏,又怎能分得清呢?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特点、脾性,要想与所有人交朋友是件难事,但挑出一些目標人物,或许事情就没那么困难。 顾青知站在打牌的这几人身后,看著他们打麻將,听著他们时不时吹嘘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时不时说一些江城的軼事趣闻,他可以从这些人的话中筛选出对自己有用的信息。 儘管这些人说话的並不可信,但很多消息都是经过提炼而成,这些人说的事或多或少不是空穴来风,只要能捕捉到关键点,那还是有用的。 顾青知又看向靠在沙发上抽菸的常承志,说不定常承志此时也正竖起耳朵在听他想要的信息。 顾青知在房间中绕了一圈,他发现这个地方简直就是小型的情报交流中心。 常承志其实早就注意到了顾青知再次进来,但他並没有作声,一直在抽菸。 既然丁向秋十分殷勤的向顾青知介绍诸人,他凑上去岂不是坏了丁向秋的好事? 常承志发现,自从成立特別警事调查科之后,丁向秋的心思好像活络起来了,尤其当他与陈平文互相调任之后,他对顾青知好像更加“奉承”。 看著站在顾青知身边喜笑顏开的丁向秋,常承志心中突然升起一股危机感,他要想更好的潜伏,要不要也向顾青知靠拢?毕竟顾青知有日本人撑腰,蔡永华奈何不了他。 他又看向正在与刘继业打球的陈平文,这小子自从顾青知到任,將他调任保安科之后,他对顾青知的態度好像也转变了许多。 当初得知顾青知担任警事调查科科长时,可是这小子带头吵吵嚷嚷抵制的,怎么他的態度也变得这么快? 他抬头,只见陈平文將球桿塞到顾青知手中,硬拉著顾青知尝试。 常承志有些意外,他轻轻在大腿上掐了一下,有疼痛感。 这不是幻觉,他看得真真切切。 常承志倒吸一口凉气,他真的大意了,没想到丁向秋和陈平文都已经开始倒戈了。 …… …… ps:求月票、推荐票! 第七十二章 讽刺 顾青知隨意与刘继业打了几杆,他的技术並不是很好,但刘继业也是个外行,两人纯属找乐子,丁向秋和陈平文站在一侧看著。 顾青知故意滑杆,让刘继业最后进球,两人这才结束。 “老吴,不觉得姓章的这一次有些过分吗?” 刘继业顺手从茶几上隨意拿起一包烟,隨意的抽出一根,又將烟扔回茶几,隨后一屁股坐到沙发上,猛吸一口嘴里的烟。 顾青知与他们尚且不熟悉,只坐在沙发上看著、听著、抽著烟,他与眾人一同將目光转向喝茶的吴大桂。 吴大桂身宽体胖、一身赘肉压在沙发上,整个人凹进去,笑眯眯的模样看上去颇有些和蔼可亲。 当然,这只是表面形象。 他为人精明、贪財好色,人送外號:吴三桂。 顾青知只听他喘著粗气说道:“他向来过分,你又不是没领教过。” “我看都是日本人太纵容他了。”刘继业听吴大桂提起往事,就怒上眉梢。 吴大桂又乐呵呵、好像故意气刘继业一般的说:“人家能抓到地下党就是本事。” “屁,我可听说了,他这次是瞎猫碰到死耗子。” 吴大桂並不在意特务处究竟是如何抓到地下党的。 丁向秋却始终竖著耳朵听刘继业说话,他想知道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顾青知饶有兴趣的听著,別看这只是閒谈,但他们嘴里出来的话,多少有些是真的。 刘继业继续压低声音说道:“我手下的人都碰到了,特务处有个特务,隔壁搬来了一对小夫妻,搬来的当夜就被特务看出了端倪,结果直接抓了,一审之下还真是地下党。” “这可真够倒霉的,十有八九还是地下党的老套路,假夫妻做成真苦命鸳鸯。”吴大桂笑道。 丁向秋脸上闪过一丝明悟。 “依我看,特务处也该转运了,谷新义把他们弄得可够呛。”陈平文大大咧咧的说道。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吴大桂將目光转顾青知,眯著眼笑道:“顾科长觉得特务处能抓到地下党是运气使然嘛?”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顾青知原就在特务处工作,现在依旧住著特务处的房產,吴大桂將话题引到他身份,他並不意外。 人总是有好奇心,尤其对新鲜事物、新鲜人更为好奇。 刘继业同样投来目光,他同样好奇顾青知会怎么评判特务处。 张季虽然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但此时的他同样竖起耳朵。 八卦之心,人皆有之。 顾青知訕訕一笑,別看吴大桂只是隨口一问,他却不好回答。 他不论怎么说,所说的內容肯定会一字不差的泄露出去。 所以,顾青知只能避重就轻的应付道:“特务处的实力不可小覷,其中情报科和行动科更是人才济济,比咱们警事调查科要强许多,他们能抓到抗日分子是必然的,毕竟有皇军的指导,想不出成绩都难。” “真是个马屁精。”张季听了顾青知的话之后却轻哼一声表示不屑。 刘继业抽著烟没有说话,从他的脸上看不出来什么情绪波动,顾青知的话並不能对他有任何影响。 常承志对顾青知深深的鄙视,他作为军统,最痛恨这种无时无刻都跪舔鬼子的汉奸。 丁向秋不动声色的看著顾青知,他自然知道吴大桂不会隨口问顾青知话,而是想考验顾青知,看看顾青知到底是真聪明还是假把式。 在丁向秋看来,顾青知虽然回答的简单,但他成功將话题扯到日本人身上,利用日本人作掩护,就算日后有閒言碎语,也没有人敢多言语。 丁向秋只能暗嘆顾青知机智,没有掉入吴大桂的圈套之中。 吴大桂笑眯眯的看著顾青知,他的目光在眾人身上游离一圈,才大声笑著说道:“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还是顾科长最了解特务处。” 顾青知以为吴大桂会就此罢休,没想到隨后便又听到吴大桂说:“不知道顾科长对章处长评价如何。” 顾青知脸色变得难看,紧紧地盯著吴大桂,吴大桂仿佛没看到顾青知的盯向他的眼神,他躺在沙发上,用手轻拍著鼓起的肚皮,若是再配上音乐,便显得十分有节奏。 刘继业讚赏的看了一眼吴大桂。 警察局这些科长中,他与吴大桂的年纪最大,他两也是最早进入警察局的,混到现在才混到科长的职位,而顾青知仗著有日本人撑腰独掌三科,的確让他们心中不舒服,可他们又不敢向日本人发牢骚,所以只能將怒气转向顾青知,而且还不能明著为难顾青知。 丁向秋盯著顾青知,他倒是想听听顾青知会如何应对。 顾青知早就有心理准备,当初野田浩与他谈心的时候,他就做好了被为难的准备,只是没想到会如此快。 顾青知眼底闪过对吴大桂的不喜,但他依旧笑著说道:“我与章处长接触並不多,但皇军重用章处长,想必他能力强、水平高,非我等所能及。” “非我等所能及?”吴大桂面露慍色,但很快被他压下去,他没想到顾青知竟敢讽刺他。 丁向秋强忍著笑意,他没想到顾青知如此不给吴大桂面子,恐怕吴大桂此时被气的够呛。 顾青知暗暗冷笑,他向来不会给这些汉奸留面子。 只不过,有时候碍於现实的原因,他为了更好的潜伏,必须妥协。 哪怕他对鬼子卑躬屈膝、阿諛奉承,那也是为了博取鬼子的信任,能够更好的掌握权力,更好的潜伏在江城,为抗日做出贡献, 不管他怎么做,不是区区几个汉奸特务能够对他指手画脚的。 他们凭什么说自己? 在外人看来,大家都是汉奸,没有谁尊谁卑。 所以,顾青知当即用话呛吴大桂。 吴大桂真的被顾青知气的不轻,顾青知拐弯抹角的骂他没本事,他还不敢对顾青知发难,毕竟是他先挑起话题的,若是顾青知將此事闹到日本人面前,吃亏的还是他。 “顾科长年纪轻轻就深得皇军的青睞,看来不是没有理由的。”吴大桂只好讽刺道。 顾青知暗骂一声:你也配讽刺我? 他內心如此想,当著眾人的面,却依旧笑呵呵对吴大桂说:“吴所长老成持重,能替皇军守住看守所,那也是皇军对吴所长的信任。” 吴大桂一口气差点没咽下去,他撇过头,不想看顾青知,也不想再和顾青知说话,他用幽怨的眼神看著刘继业。 …… …… ps:求月票、推荐票! 第七十三章 不服就干 刘继业自然看到了吴大桂投来的幽怨眼神,但他不会为吴大桂出头,他可以看戏,但他不想成为唱戏人。 他作为巡逻科科长,平常打交道最多的就是各种三教九流的人物,他身上带著极其浓厚的江湖气息,与人称兄道弟更是家常便饭。 “顾老弟说的不错,就你这两把刷子,还敢在顾老弟面前卖弄?要真有本事,找皇军换个地儿。”刘继业將手中的烟按灭在菸灰缸,笑著讽刺吴大桂。 顾青知看他讽刺吴大桂的模样,颇觉得有些滑稽,两人好像是一唱一和。 可你又从刘继业的话中挑不出毛病,刘继业句句字字都向著顾青知。 顾青知笑呵呵的说:“刘科长言重了。” 刘继业又插科打諢说了几句吴大桂,顺便又不著痕跡的讲了几个带顏色的故事,这才缓和了顾青知与吴大桂之间的尷尬,几人又有说有笑,仿佛什么事儿都没发生一般。 “几位老弟觉得咱们局还有谁可能是抗日分子?”刘继业是个老烟枪,手里的烟刚抽完,没过五分钟,他又掏出一根烟,继续独自沉醉,仿佛他拋出的这个话题,只是为了他能够安静的抽支烟。 顾青知手中还有半截烟,他轻吸一口,搭起二郎腿,缓缓靠在沙发上,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掛起的模样。 吴大桂依旧“凹”在沙发中,嘟囔道:“谁是抗日分子,难道还能站出来大喊一声?” “真要有人喊,咱们查不到,难道还不会抓?”陈平文大大咧咧的说道。 他並不知道自己的话又深深的“刺痛”了吴大桂。 吴大桂瞪了一眼陈平文,暗道:猪队友。 “老吴,你瞪这么大的眼睛,是不认识我?” “你。”吴大桂被陈平文的话噎到,支支吾吾也没能对陈平文说出什么狠话。 “少跟我吹鬍子瞪眼睛。”陈平文冷哼一声,警告道。 吴大桂在陈平文面前还真没脾气,他这人的性格就是色厉內荏、外强中乾,他平时表现的严厉,但你要是真跟他来狠的,他又立马就怂。 顾青知看著不敢作声的吴大桂,心里说不出的痛快,果然恶人还需恶人磨。 別以为陈平文是愣头青,整个警察局就他敢当著蔡永华的面拍桌子,还被蔡永华越来越器重。 “局里几百號人,不可避免的会有各方的眼线,查不过来,也难以查起。”丁向秋淡淡的说道,他总是一副稳重的模样。 “老丁说的不错。” 眾人瞧去,不知何时保密科长寧志仁站在一旁。 “咱们局里上至局长、下至外勤的档案我都看过,都是漂漂亮亮、背景清白,谁要是说能从中看出什么蛛丝马跡,我这个科长让给他做。几百人里面查抗日分子,要是没有確凿的证据和线索,难、难、难……”寧志仁不断的感嘆道。 顾青知盯著寧志仁,此人看起来颇具书生气,说话也慢条斯理、有理有据,不愧是“閒散茶仙”。 这是丁向秋告诉顾青知的,寧志仁在警察局与行政科长、司法科长並称“三茶仙”。 主要是因为这三个部门太閒,这三人喜欢聚在一起喝茶。 “依我看,咱们里面搞不好就有地下党、军统……” 丁向秋的心微微一紧,眼底的异样一瞬即逝,他但愿麻善元只是说个笑话。 常承志同样紧张,他仔细回忆自己最近的行为,除了王沛槐、程鸿轩和知道他的身份,好像並没有其他人会知道,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想听听麻善元的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顾青知瞬间將目光转向说话的麻善元,麻善元面色看起来就不善,或许真的应了他姓麻的缘故,他左半边脸上的確生出了不少麻点。 与顾青知一起盯著麻善元的还有其他所有人。 “老麻,你嘴上没把门的?”陈平文懟道,他与麻善元关係一般般,主要因为麻善元为人太过阴险。 “陈平文,你说话客气点,老蔡惯著你,我可不惯著你。”麻善元与吴大桂对陈平文的態度不同,他阴沉著脸,丝毫不给陈平文面子。 陈平文站起身、擼起袖子,一只脚踏在茶几上,朝著麻善元说:“呦呵?来比划比划?” “好了,都是兄弟,吵什么?”苏新卫拉住麻善元,又朝著陈平文警告道:“老蔡知道又得训你。” “见一次掐一次,至於嘛?”高立明站在两人中间,恰好將两人分开,不给两人动手的空间。 “叫他以后见到老子別摆出一副臭脸。”陈平文指著麻善元,他特別討厌麻善元整天摆出一副臭脸,搞得好像谁欠他钱一样。 “好了好了……” 高立明按下陈平文的胳膊,將陈平文拉到一边;苏新卫同样將麻善元拉到另一边。 陈平文与麻善元积怨已久,谁对谁错已然说不清楚。 顾青知通过这简单的突发局面,不难看出这些人谁与谁交好,谁与谁有恩怨。 顾青知认为,警察局內部越乱,越有利於他的潜伏和行动,也越有利於常承志的潜伏,只是他又发现乱的人都是一些与行动无关的科室,特务科、侦查科和保安科之间一直保持沉默,虽说“动乱”的主角是陈平文,但陈平文是与“外人”乱,並不是警事调查科內部乱。 顾青知饶有兴趣的看向麻善元,只见麻善元脸色苍白、阴沉,似乎心中憋著无限的怒火。 再看向吴大桂和刘继业,顾青知似乎从他们眼中看出了幸灾乐祸,一个大大的疑问出现在顾青知的心中,难道大家都对麻善元有意见? “够了!” 清冷的声音,伴隨著无限的怒火,打断了顾青知的思绪。 站在四周的人纷纷站起身,刘继业站起身之前,甚至“慌乱”的灭掉手中的烟。 顾青知是隨著大家一起站起来的。 “凹”进沙发的吴大桂都“咻”的站起来,肥胖根本阻挡不了他向蔡永华表忠心。 不论他们怎么吵、怎么闹,如何囂张、如何互相不服气,只要在蔡永华面前,他们都变得“乖巧”。 “都滚出来……” 蔡永华站在套间的门口,看著乌烟瘴气的套间和闹得不开交的陈平文和麻善元怒道。 …… …… ps:求月票、推荐票! 第七十四章 心理状態 顾青知最后从套间走出,刚刚还乱成一套的各科室负责人,此刻正老老实实的站在会议桌前。 顾青知发现会议桌只剩下一个位置,那个位置相当尷尬,他愣在原地。 自己要是真的坐在蔡永华右侧第一个位置,那该有多少人会盯上他? 所谓左膀右臂,能坐在领导左右手的人,那都是仅次於领导地位的人。 顾青知不敢乱坐,那个位置不是好坐的。 但按照他掌管三科的权力来说,他的確配坐在那里。 站在会议桌前的眾人目不斜视,儘管他们脸上没有表露出任何变化,但有几个人心中却对顾青知充满敌意。 蔡永华向顾青知招招手,示意顾青知坐在他旁边。 顾青知赶紧摆手,表示他不愿意坐在那里。 他心中暗想“蔡永华这是想將他架在火上烤啊。” 曹易文疾步走过来,拉住顾青知,將顾青知拉到预留的座位上,强行將顾青知“按”座位上。 “顾科长,你就不要推辞了,除了这里,已经没有你的位置了。”蔡永华笑著说道,仿佛刚才面对眾人的愤怒已经消失。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顾青知环顾会议室,確如蔡永华所说,已经没有他的位置。 他的对面是副局长卜昌祥,而后依次是总务科长苏新卫、行政科长汪川平、电讯科长张季、训练科长麻善元、保密科长寧志仁。 在他下首的分別是特务科长丁向秋、侦查科长常承志、保安科长陈平文、巡逻科长刘继业、看守所长吴大桂。 坐在蔡永华身后的是秘书曹易文,坐在他对面的是户籍科长江贤。 顾青知猜测,正是因为他的存在,江贤的位置才被安排到了蔡永华对面。 蔡永华將目光从顾青知身上收回,顿时变得严肃,他轻咳一声,眾人立即打起精神,有些人也收起了那些对顾青知不满的小心思。 “坐!”蔡永华压了压手,不咸不淡的说道。 顾青知差点没反应过来,只见所有人动作整齐划一、乾净利落,完全不像刚才在套间里那般放荡不羈,就连身体臃肿的吴大桂都动作迅速,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这让顾青知不得不对这些人另眼相看。 果然,要想真正了解这些人,不能只看表面,这样会以偏概全。 “诸位,如今形势严峻,今晚之事,乃是我警察局近年以来最大之耻辱。咱们窝在局里,而特务处就堵在门口。”蔡永华用手指了指当下,又伸出手臂,指著会议室外的特务,从容不迫的说道。 虽然蔡永华说话时从容自若、若无其事,但他话里话外的表达的意思却是將警察局与特务处置於对立面,这样更能激起在座诸位的反抗心理。 顾青知没想到蔡永华仅仅只是简单的两句话,就將今晚的事態表达的一清二楚,更是隱晦的传递出他的意见。 顾青知暗嘆,蔡永华能在鬼子占领江城后依旧稳坐警察局局长,靠的不仅仅是他及早的投靠鬼子、一直无下限的討好鬼子,而是他真正的具备洞彻事理、深谋远虑的能力,只是他平时善於藏拙,在鬼子面前更是不露锋芒。 依照蔡永华的性格,一旦他感到威胁,他则不由自主的表现出他本该具备的本色,用该用的手段保护自己。 此话一出,眾人果然义愤填膺,你一言我一语的谴责特务处的所作所为,並对特务处的下流手段表示不屑。 顾青知將眾人的表现尽收眼底,最让他意外的是,平时一直咋咋呼呼的陈平文此刻却异常的平静,仿佛这件事与他没关係。 顾青知微微往后一靠,用余光扫了一眼正襟危坐的陈平文,看来陈平文也並非平时表现的那般“直来直往”。 顾青知收回目光,他暗中发现卜昌祥和麻善元的目光若有若无的从他身上扫过,似乎在审视他。 顾青知轻笑,他盯著卜昌祥,卜昌祥的眼神却再也没在他身上停留过。 卜昌祥发现顾青知盯著他之后,他就不再將目光停留在顾青知身上。 他之所以盯著顾青知,因为他妒忌顾青知。 在他看来,顾青知凭什么担任特別警事调查科科长?顾青知凭什么能够与他平起平坐?甚至顾青知比他的实权还大。 他作为警察局副局长,在蔡永华治下,从来没有掌握过行动方面的实权,更没有掌握財政大权,他就像一个摆设,看起来与特务处的副处长魏冬仁差不多,但他捫心自问,他也的確觉得自己比魏冬仁差远了。 照理说,他与魏冬仁同样鬱郁不得志,应该能成为惺惺相惜的好友,可现实是,蔡永华私下与魏冬仁关係匪浅,这又从侧面说明自己不如魏冬仁。 卜昌祥妒忌他们,任何比他强的人他都妒忌,但他又不敢造次,更不敢表现出对谁的妒忌,他善於隱忍,能吃下一切苦果,独自承受。 正如刚才,他一开始像恶狼一般盯著顾青知,表达出自己对顾青知的不满,当顾青知反过来盯著他的时候,他却不敢与顾青知对视。 顾青知並不知道卜昌祥对他如此妒忌、並由妒忌產生恨意,他在“对视”卜昌祥的过程中,只听到蔡永华又开口说话。 “地下党?咱们局有没有?”蔡永华的目光又从眾人身上游离一圈,见眾人沉默不语,他才自问自答道:“依我看,肯定有,有可能还不止一个。” 蔡永华的目光十分犀利,如同一把利刃,从每个人身上划过,他將眾人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 当目光扫向丁向秋时,丁向秋心中咯噔一声,他与蔡永华共事已久,自然了解蔡永华是何等人物。 丁向秋此时其实有些心虚,他担心蔡永华发现了他的身份。 他迅速冷静下来、仔细分析,在他看来,蔡永华根本没有途径能够发现他的身份,除非老潘叛变。 若是老潘已叛变,那特务处应该早就抓捕了自己,怎么可能只查不抓?那蔡永华为何说局里不止一个地下党? 丁向秋用狐疑的目光偷偷看向蔡永华,蔡永华胸有成竹的模样,似乎好像稳操胜券一般。 丁向秋暗嘆一声,心中泛起了对同志的担心。 …… …… ps:求月票、推荐票! 第七十五章 狡诈 顾青知其实也隨著蔡永华的目光在观察所有人,他在常承志、丁向秋、吴大桂和苏新卫脸上都看到异样的表情。 他相信,自己能够看到的异样,蔡永华也一定看到。 难道这些人都是地下党? 还是说仅仅是与地下党有关係? 顾青知的目光最后停留在蔡永华身上,只听蔡永华继续说道:“有地下党,那也是咱们局內的事,与他们何干?” 蔡永华此话说的十分贴心,他仿佛一只护犊子的“老母鸡”,自己人的事自己人解决,决不让外人插手。 顾青知发现蔡永华说完此话之后,依旧在观察所有人,並且他这次观察並不是直接观察,而是在偷偷观察刚才那几位神色有异常的人。 “果真老谋深算。”顾青知嘀咕道。 他没想到蔡永华先用“局里还有地下党”刺激眾人的神经,故意引起眾人对自己的审视,从而观察眾人是否异常。 而后,蔡永华又用“自己人”来麻痹眾人,若有人是地下党,在听到他的话之后,肯定定会“鬆口气”。 他正是利用眾人这样的情绪变化,来確定他的这些科室负责人是否存在地下党。 他仅仅只用三两句话,就將眾人玩弄於鼓掌之中。 顾青知觉得蔡永华口蜜腹剑、此招甚是阴险毒辣。一个人的“刁钻狡诈”莫过於此。 顾青知从蔡永华的眼神中看出一丝略微的失落,看来他並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 顾青知隨即將目光转向常承志、丁向秋、吴大桂和苏新卫,只见刚才神色异常的四人,此时眼观鼻、鼻观心,面无表情,仿佛之前的神色异动只是配合蔡永华的“假反应”。 蔡永华见自己並没能“诈出”他们的话,微微有些失望,但更多的是觉得欣慰,至少並没有发现地下党。 他坚信,没有谁能够在他的三连问下始终保持高度警惕,哪怕连细微的神色变化都没有。 刚才,只要有一人最后表露出“如释重负”的模样,他都会断定对方是地下党,会立即抓起来审讯。 自己人自己抓自己审,绝不將功劳送给特务处。这是蔡永华的原则。 儘管在座的诸位经过了蔡永华的考验,但他始终相信特务处不会无的放矢,他们肯定掌握了一定的证据,否则章幼营不敢夜搜警察局,日本人也不会允许他们如此胆大妄为。 所以,警察局肯定还有地下党。 这一点,毋庸置疑。 蔡永华也深信不疑。 会是谁呢? 哪个级別? 蔡永华食指和中指关节轻轻敲击会议桌,他不断思考,手指敲击发出“咚咚”声,等眾人的目光朝向他,他又说道:“不论你们怎么做,警察局从今往后决不允许出现地下党。” “不,是决不允许出现抗日分子。”蔡永华有气无力的继续说道,他將胳膊肘撑在会议桌上、低著头,拇指与食指不断的轻揉太阳穴,他有些累了。 …… 会议室中始终保持沉默。 蔡永华轻吐一口浊气,他心中其实十分清楚如今的局面,但他並没有破局之法,特务处的人就在外面,他们言之凿凿的说警察局有地下党,可自己又不敢否认,倘若真的查出地下党,姓章的未必不敢给他安上一个“窝藏地下党”的罪名。 “难!真难!”蔡永华暗嘆道,他心中的苦闷又能说与谁人听? 他抬起头,再次环顾四周,眼神从每个人身上扫过,除顾青知外,在座的都是他的“心腹”,但他又能真正相信谁? “我的心腹究竟在哪里?”蔡永华不禁暗嘆道。 蔡永华的苦闷自然被有心人看在眼里,但大家比猴子都精,又有谁会主动为蔡永华排忧解难? 顾青知细细咀嚼蔡永华刚才的交代,“各科决不允许出现抗日分子”,这句话到底是让眾人揪出科室的抗日分子,还是另有所指? 他一时间从蔡永华的脸上看不出来所以然,但蔡永华如同“便秘”般的脸色却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顾青知此时只当自己是个局外人,冷眼旁观警察局的一切。 纵使他想拉近与蔡永华的关係,也绝不是现在“出风头”。 蔡永华又用关节轻轻扣响会议桌,而后沙哑著嗓子说道:“都谈谈自己的看法。” 他见眾人沉默,语气稍加严厉道:“刚才一个个都声嘶力竭、慷慨激昂,怎么现在都沉默寡言了?” “局长,您放心,我们总务科绝对不会抗日分子,兄弟们平时吃好喝好,有什么理由反日?” 苏新卫作为蔡永华的绝对心腹,为蔡永华掌管警察局的钱袋子,他第一个站出来缓解尷尬的气氛,为沉默的会议室打响“第一枪”。 蔡永华瞧了一眼苏新卫,他刚才可是清楚的看清苏新卫的情绪变化,要说苏新卫与抗日分子之间没猫腻他绝对不信,但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他谅苏新卫也没胆子加入抗日组织,当年他可是手把手教苏新卫如何枪杀“抗日顽固分子的”。 不论是地下党,还是军统,谁敢要这样的汉奸? “局长,看守所也绝对没有抗日分子。” “恩?”蔡永华惊诧的盯著吴大桂, 吴大桂简直是语不惊人死不休,他怎么能说出看守所没抗日分子这样的话? 蔡永华白了一眼吴大桂暗道:“这个吴大桂,肚子里净是油水”。 “老吴,看守的抗日分子都让你放跑了?”麻善元斜看著吴大桂,憋著笑、故意如此问。 “放、放跑?老麻,你可別血口喷人。” “那看守的抗日分子呢?” “这?”吴大桂微微张嘴,努力的让自己的表情更加真实,让自己表现的像是才反应过来一般,看著脸色难看的蔡永华,他紧张的赶紧补救道:“局、局长,我那是说、是说看守所,不对,不是看守所,是说看守所的兄弟,不是说犯人……” 蔡永华嫌弃的摆摆手,示意吴大桂不要再解释,他明白吴大桂的意思,只是吴大桂没解释清楚罢了。 吴大桂动了动嘴唇还想再解释,当看到蔡永华的目光从他身上离去,他瞬间鬆了口气,將到嘴边的话硬生生的憋回去。 看著眾人看向他发笑的的表情,他心中不屑。 笨又怎么样? 让人耻笑又怎么样? 这样不是更能减少別人对自己的关注? 在他看来,最聪明表现莫过於“大智如愚”。 可在顾青知看来,吴大桂的表现充分展示了他的“狡诈”,他与蔡永华一样狡诈,都是成精的老狐狸,谁不知道谁的底细? …… …… ps:求月票、推荐票! 第七十六章 老油条 蔡永华又轻轻敲击桌面,嘈杂的会议室再次安静。 “局长,依我看,不如向日本人匯报此事,特务处查了这么久都没查出来,我看此事纯属子虚乌有。”寧志仁弹了弹手中的菸灰,向蔡永华建议道。 他熟悉警察局每个人的档案,单从局里的档案来看,局里的所有人都没问题。 “是啊,寧科长说的不错,特务处完全是在搞对立。”汪川平伸头看了看坐在最后面的寧志仁,他附和的向蔡永华说道。 “搞对立?这话能明说?”卜昌祥瞪了一眼汪川平。 汪川平撇撇嘴,他觉得自己说的没错,警察局与特务处对立已久,这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事,只是不能摆到台面说罢了,日本人难道就不知道此事? 刘继业见缝插针,见场子又开始冷起来,於是说道:“日本人甭管知不知道此事,我们都不能提,但特务处如此行事,的確为我们造成了困扰,单凭怀疑就能封锁警察局,全面调查所有人,我看有些过线了。” 蔡永华听完之后点点头,他心中暗赞刘继业,听了几个人的发言,唯独刘继业说的中肯。 “老刘,巡逻科最近要加强对城內的巡逻,尤其是临江路片区,一定要盯紧。”蔡永华叮嘱道。 刘继业明白蔡永华的深意,他回答道:“局长放心,老贺和小朱很有经验,临江路上的一草一木他们都了如指掌。” 蔡永华对刘继业更加满意,不愧是警察局的“老人”。 顾青知听完刘继业的话才反应过来,巡警贺清河和朱暮云的职责不仅是对临江路进行巡逻,恐怕更是为蔡永华盯著特务处,因为特务处位於临江路。 他將目光从蔡永华身上转移到刘继业身上,他突然想到一个可怕的假设。 倘若刘继业充分利用巡逻科的资源,替日本人暗中刺探江城的各处的情报,那江城还会有他们掌控不了的地方吗? 这是个可怕的假设! 顾青知將目光又转向蔡永华,他心中暗道:难道蔡永华就想不到这一点? “不,蔡永华肯定知道。” 顾青知否定了蔡永华不知道此事的想法,他相信蔡永华不仅知道此事,而且正在付诸行动。 以此看来,蔡永华可能才是江城最大的“情报头子”,佐野智子和孙一甫可能都没有蔡永华掌握的情报网细致。 “陈科长怎么不说话?”麻善元见蔡永华满意刘继业的分析,故意將话题转移到陈平文身上,毕竟他刚才与陈平文发生了摩擦,有仇不报非君子,他要让陈平文这个“愣头青”在蔡永华面前“落面子”。 陈平文轻哼一声,用不屑的眼神扫了一眼麻善元,他暗道:姓麻的真特么小人。 他的確没有想过此事应该如何处理,隨后他將目光转向顾青知。 突然,他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我现在隶属於警事调查科,顾科长的想法就是我陈某人的想法。”陈平文朝顾青知微笑点头,又冲眾人得意的拍了拍胸脯,他的眼神转到麻善元身上,嘴角微微扬起,冷哼一声,仿佛在挑衅麻善元。 麻善元的確有些惊讶,他没想到陈平文竟然不急不躁的、脸不红心不跳的將顾青知推到台前,而他自己则居於幕后。 顾青知一愣,他本想作壁上观,没想到陈平文硬將他牵扯进来。 他瞪了一眼陈平文,陈平文嘻嘻哈哈的朝他笑。 “陈科长说的不错,不知道顾科长有没有高见,大家都想听听。”卜昌祥笑盈盈的望著顾青知,他自己代表了在座的“眾人”。 蔡永华也將目光转向他,甚至眼神中还带著一丝兴奋。 顾青知並不紧张,更不急躁,在眾人的“期盼”中,他从口袋摸出一包三炮台,拍了拍盒底、又抖了抖、才抽出一根烟。 他双眼炯炯有神,面色凝重,但手中却不断的翻转著刚刚抽出的香菸,火柴就在他身前,但他並没有点燃的欲望,似乎把玩香菸已经成为了他思考事情的习惯。 “顾科长没有想好?”卜昌祥笑著轻声问道,虽说他不敢对顾青知如何,但借势排挤顾青知,让顾青知难堪他还是可以做到。 顾青知微微一笑,將烟叼在嘴里,火柴“刺啦”一声划过,顾青知已经点燃了嘴里的香菸,挥挥手將火柴熄灭,丟进菸灰缸,深吸一口烟,淡淡的说道:“局长,他们有地下党,我们有梁有何啊!” 蔡永华听完后沉默不语,目光紧紧凝视著远方,手在会议桌上胡乱的摸,最终摸到了摆在侧面的香菸,他同样抽出一根,在手里翻滚几圈后,转头盯著顾青知:“几分把握?” 蔡永华明白顾青知所说的意思,但他不敢如此冒险,只是他转念想到特务处也未必真的手握確凿信息,他才决定以彼之道还之彼身。 蔡永华不屑做无中生有的事,一旦被日本人察觉,他必定难辞其咎。 但捕风捉影的事情却不受限制,只要梁有何配合他们,有些事情就未必是假的,就算是假的,那也是他们谨慎调查求出的结果。到时候就算闹起来,日本人也无话可说。 所以,他才问顾青知,他有几分把握让梁有何配合他们。 顾青知弹了弹菸灰,笑道:“看局长需要什么效果。” 顾青知自信的话让蔡永华有些惊诧,据他所知,自从抓捕梁有何之后,顾青知可是连梁有何的面都没见过,他怎么会如此自信? 顾青知还是不著急,特务处就算將警察局查个底朝天,也与他没关係,毕竟他对警察局又没有蔡永华那般执著的“荣誉感”,他倒是希望双方最好其衝突,要是能打起来才更好。 蔡永华深一口烟,像是最后下定决心般的朝顾青知低声说道:“弄死。” 顾青知一愣,惊诧的盯著蔡永华,他没想到蔡永华如此急迫的想弄死章幼营,他有些哭笑不得,章幼营毕竟深得菊田次郎的信任,没那么容易被弄死。 蔡永华见顾青知摇头,微微嘆口气,他还真以为顾青知如此自信是什么事情都能办到呢,原来也有底线。 顾青知见蔡永华失望,侧头靠向蔡永华,在蔡永华耳边低语几句,蔡永华瞳孔放大,难以置信的看著他。 顾青知无比確定的朝蔡永华点头。 蔡永华深吸一口气,他决定赌一把。 …… …… ps:求月票、推荐票! 第七十七章 监禁 卜昌祥心里很不是滋味,尤其当他看著蔡永华与顾青知一起消失在会议室,他对顾青知的妒忌更甚几分。只是他將自己的表情隱藏的很好,並没有人发现。 麻善元的脸变成了猪肝色,在场或许没有人比他更难堪。 是他挑起话题针对陈平文,最后却没想到陈平文將难题甩给顾青知,而顾青知的回答却正中蔡永华下怀,他作为始作俑者,绝对是有责任的。 “麻科长,不知道我们顾科长回答的你满不满意?”陈平文吊儿郎当的看著麻善元。 只要蔡永华离开,他就变得肆无忌惮,就算卜昌祥依旧在现场,那又怎样?他从来不理会卜昌祥。 麻善元阴沉著脸,冷哼一声,他此时並不想与陈平文计较,毕竟陈平文这傢伙是属狗的,逮著谁就咬谁。 陈平文得意洋洋的看著脸色难堪的麻善元,他又將目光转向所有人,似乎是在炫耀:在座的都是渣渣,只有我们顾科长才最棒。 常承志坐在陈平文的身边不动声色,他很乐意看到警察局的这些特务进行內斗,他向来不参与其中,但也没有人敢將战火引到他身上,但凡有人敢这么做,那必定是引火自焚。 丁向秋轻咳一声,示意陈平文低调,並非他对汉奸特务有惻隱之心,只是陈平文的性格向来耿直,又不是什么罪大恶极之辈,他本著团结一切可团结的力量进行抗日,所以曾多次对陈平文进行劝诫,希望陈平文能够收敛。 陈平文眼底闪过一丝精光,丁向秋处处维护他,他並非不知道,他之所以一直如此行事,是他性格使然,亦是他在警察局的特殊生存之道,不足为外人道。 麻善元咬著牙、咯吱作响,死死地盯著陈平文,眼神中带著怨恨。 並不是他没有格局,也不是他不会藏拙,而是他的性格就是如此,他原本有大好的仕途可走,但日本人占领江城后,他英雄无用武之地,只能屈居在警察局小小的训练科,天天与一群生瓜蛋子为伍,不仅消磨了他的意志,也让他变得阴鷙。 没有人出头为麻善元抱不平,更没有人出声安慰麻善元,人情冷暖,只有自己心里清楚。 警察局这些科长,哪个心里没有小九九,哪个又是看上去那么简单? 儘管顾青知与蔡永华暂时离席,但他们可是清楚听到顾青知与蔡永华的对话,並对最后两人的窃窃私语进行猜测。 “各位科长,总务科准备的饺子好了。” 曹易文推开会议室的门,他嘴上已经“抹上”了一层厚厚的油光,显然已经提前为他们尝过味。 苏新卫率先站起身,他作为总务科科长自然知道今晚准备的有多丰盛,半夜三更的,在会议室吃够了菸灰,该吃些热腾腾的饺子补充补充。 会议室中的人三三两两的站起身,准备去吃夜宵。 “诸位,诸位……” 曹易文赶紧堵在会议室门口,將率先过来的苏新卫拦住,並衝著各位喊道:“局长有令,今晚诸位就在里面休息!” 苏新卫诧异的看著曹易文,他敏锐的察觉到不同寻常的气息,於是小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曹易文並不肯多说,只摇摇头。 隨后,又冲后面招招手,立即有总务科的警员送来热腾腾的饺子。 眾人尚未反应过来,会议室的门便被关上,他们隱约能听到曹易文对门口的警卫交代,让警卫“服务好”他们。 卜昌祥眉头紧皱,顾青知与蔡永华离开,而他却被变相“禁足”在会议室,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將目光转向丁向秋和常承志,这两人作为特务科长和侦查科长想必知道內幕。 丁向秋此时同样疑惑,他猜测顾青知可能会有行动,但没想到蔡永华竟然直接將他们“监禁”至此,难道是怕他们泄露刚才的秘密? 他看向常承志,常承志同样看向他,两人的目光碰撞在一起,仿佛擦出了火花。 “老蔡弄什么么蛾子?”常承志知道顾青知会用梁有何做文章,但没必要將他们“囚禁”啊。 “不知道,应该怕我们泄露刚才的话题。”丁向秋低沉的说道。 常承志眉头紧皱,他认为事情绝对不会这么简单。 可短时间內,他又无法获取更多的有用信息,只能任由蔡永华如此安排。 恍惚之间,门被打开。 原来是陈平文。 守在门口的四名警卫直接挡门口,阻挡住陈平文的去路。 “老子要撒尿!”陈平文愤愤不平的说,他虽然心直口快,但他同样意识到情况不对,他选择拉开门,只是想试探他的猜测到底对不对。 “局长有令,没有他的命令,任何人不准离开。” 警卫的话比曹易文所传达的更加“通俗易懂”,也更加不近人情。 “老子要撒尿,憋死了。”陈平文继续说道。 四名警卫立即让开,让陈平文看到了一丝希望。 只是,当他看见曹易文又出现在眼前,他脸上的笑容立即凝固住。 “你们四个陪陈科长去。” 说著,又有四名警卫站出来,专门请陈平文前去上厕所。 陈平文尷尬的喘著粗气,“啪嗒”一声,气呼呼的將会议室的门关上。 会议室中所有人面面相覷。 丁向秋与常承志相视一眼:“看来老蔡来真的。” 常承志此时担心顾青知將梁有何的事情与王沛槐扯到一起,他猜测,只有这样才有足够的理由去说服日本人撤走特务处。 卜昌祥心安理得的坐在里面,既然蔡永华不让他们出去,那就老老实实的待著,反正他无权无势,没什么可爭的。 刘继业与吴大桂侧头正在低声细语,以他们的精明,自然猜到了蔡永华监禁他们的缘由,只是他们两怎么也想不明白,顾青知只是一个外人,蔡永华为何要相信一个到警察局只有短短两三天的人。 “你担心什么?”刘继业看著愁眉苦脸吴大桂,又诧异的问:“你该不会真与抗日分子有瓜葛吧?” 刘继业盯著吴大桂,他好似猜到了些什么。 “不会吧?你这是找死。”刘继业几乎確定吴大桂有问题,蔡永华当时考验他们的时候,他就发现吴大桂神色异常,没想到这老小子真的什么都敢做。 “没有,没有,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和抗日分子有瓜葛,老刘,你可別瞎说。”吴大桂连续否认,目光闪烁,警惕的看著会议室中的其他人。 刘继业疑惑的看著吴大桂,见吴大桂此时神色又恢復正常,他暗暗想到:难道自己真的想错了? …… …… ps:求月票、推荐票! 第七十八章 诬陷 苏新卫若有心事的站在窗台边抽菸。 突然,他看见一道强光照进警察局大院,看见车上下来的人,他惊呼道:“快看!” 眾人不明所以,丁向秋压著脚步走向窗台。 “日本人的车。” “日本人此时来做什么?”陈平文站在丁向秋身边疑惑道。 “难道查出地下党了?”寧志仁皱眉思索道。 常承志有一股强烈的不好的感觉,他觉得日本人可能是衝著王沛槐和梁有何而来。 陈平文听到寧志仁的低声沉吟,勾著丁向秋的肩膀,转头朝正在吃饺子的麻善元喊道:“老麻,你是地下党吗?” 麻善元的手停顿在半空,他用力咀嚼著未吞下的饺子,將手中的筷子轻轻放在碟子旁、掏出手绢、轻轻擦嘴,站起来、一脚踢开座椅:“陈平文,我忍你很久了。” 陈平文遇强越强,若是刚才麻善元忍下这口气,他也就算了,但麻善元既然站起来反驳他,那他可不会让著麻善元。 他鬆开勾住丁向秋肩膀的手,双手手指交叉活动:“怎么?过两招?” 刘继业与吴大桂此时正津津有味的吃著饺子,望著剑拔弩张的麻善元和陈平文,他们才懒得拉架。 “够了,吃顿饭都不安稳。”卜昌祥將筷子重重拍在会议桌上,冷冷的说道。 会议室的气氛似乎並没有得到缓和。 刘继业和吴大桂也仅仅是在卜昌祥拍桌子的那一刻愣了一下,他们依旧吃著饺子,谁都叫不醒“装瞎”的他们。 卜昌祥的脸色有些发烫,並没有人理会他,让他“拍案而起”的举动显得十分尷尬。 “好了,別闹了,都是一口锅里吃饭的兄弟,有什么解不开的心结?”汪川平再次站在两人中间,强行將两人分开。 麻善元的確不想再忍下去,陈平文欺人太甚。 可他现如今还真斗不过陈平文,只能憋下这一肚子气。 丁向秋皱著眉头拉住陈平文,小声道:“在闹下去怎么收场?老蔡肯保你,姓顾的呢?” 陈平文泄了口气,认真的看著丁向秋,他觉得丁向秋果然真诚对他,整个会议室这么多人,也只有丁向秋关心他。 “日本人到了警察局,特务处还没撤走,老蔡又监禁我们,说明事情闹大了,你这个时候出么蛾子,担心有人拿你开刀。”丁向秋分析道,其实他完全可以不理会陈平文,但他觉得陈平文还尚在“救助”范围內,只要陈平文能够感受他的真心,那他的努力就算没有白费。 …… 而一直被眾人谈论的顾青知,此时正在蔡永华办公室中,与蔡永华一起面对佐野智子。 隨著佐野智子来到警察局,特务处对警察局一晚上的“粗暴”行为立即停止。 顾青知当面向佐野智子匯报梁有何的案情。 “梁有何与章幼营私交频繁,有確凿的证据吗?”佐野智子问道。 她知道特务处下午抓捕地下党的事,也知道被抓捕的地下党供出警察局有地下党,但却没有详细信息,所以当菊田次郎向野田浩匯报此事请求调查警察局时,她並没反对,她没理由阻止特务处追捕抗日分子。 而现在,顾青知匯报说在梁有何身上发现新线索,並且事关军统和特务处,她就有理由出手帮警察局一把。 佐野智子將目光从蔡永华身上挪开,她希望这並不是蔡永华为了警察局而捏造的假情报。 她更不希望顾青知与蔡永华沆瀣一气欺骗她。 顾青知自然没有確凿的证据证明章幼营与梁有何有任何实质性交往,这本来就是他与蔡永华商量出来的对策。 蔡永华在日本人面前一向表现的卑躬屈膝,但此时的他却十分的沉稳,仿佛在告诉佐野智子:我与顾青知的发现绝对真实。 “许小姐,確凿的证据需要调查,梁有何所说仅仅是一面之词、不足以信,章处长效忠皇军多年,绝不可能与军统有任何瓜葛。”顾青知坐在佐野智子对面,沉稳、冷静、详细的分析道。 佐野智子点点头,顾青知说的確实没错,她就是欣赏顾青知这种忠诚於她们的態度和小心谨慎的性格。 她看了一眼蔡永华,倘若此时由蔡永华负责,恐怕他早就將此事闹得满城风雨。 儘管顾青知为章幼营开脱,但佐野智子心中还是对章幼营起了疑心,在她看来,任何有疑点的人,都不能够担任要职,甚至不能够活著。 “梁有何的审讯记录。”佐野智子淡淡的说道。 顾青知立即將蔡永华办公桌上的口供递给佐野智子。 佐野智子仔细翻看顾青知对梁有何的审讯记录,並没有发现任何疑点,梁有何交代的也十分清晰,他的確与章幼营私下有交易。 顾青知与蔡永华相视一眼,蔡永华內心还是有些紧张的,一招不慎满盘皆输,就看佐野智子会不会相信他们。 顾青知面露难色,犹豫许久,才坦诚的说道:“许小姐,说起来惭愧,我本没打算今晚审讯梁有何,但特务处对警察局进行大规模调查,在蔡局长的督促下,我才审询梁有何,才发现此事,实在没想会阻碍特务处调查地下党。” 顾青知的话七分真三分假,他必须要將蔡永华牢牢的与自己绑在一起,也向佐野智子解释今晚为何审讯梁有何。 为什么要解释? 因为特高课无孔不入。 小会议室中有那么多人,大家心思不一,目的不同,谁又能相信谁?谁又能保证他们没有其他身份? 必须要防一手。 他与蔡永华合作本已是“走钢丝”,稍加不慎便可能人头落地,若是不加以防范,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佐野智子放下手中的审讯记录,顾青知的解释她当然听得清楚,她目前並不怀疑顾青知说的一切。 “我会亲自向野田司令匯报此事,梁有何要继续审、章幼营也要暗中调查。”佐野智子叮嘱道。 若是按照特高课的规矩来办,她其实可以让人直接抓捕章幼营,直接审讯、甚至暗中结束他的生命。 但,野田浩成立警事调查科的目的並不希望它成为第二个特高课,她必须严格执行野田浩的命令,否则她可能会再次失去调查、缉捕的权力。 …… …… ps:求月票、推荐票! 第七十九章 与虎谋皮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斗爭和人情世故。 日本人並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他们也只是普通的凡人,有七情六慾、爱恨情仇,也有朋党之分、权力之爭。 佐野智子毕业於日本一所间谍学校,师从坂西利八郎,是正儿八经的谍报特工出身。 而菊田次郎並非出身谍报部门,他与野田浩皆就职於宪兵队,同属日军陆军。 佐野智子与菊田次郎之间不仅仅是观念上的分歧,更多的则是受原属部门潜移默化的改变,导致两人处理事情的方法、手段各有不同。 但,他们的目的却是一致的。 佐野智子此时能够同意顾青知调查章幼营,已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结果。 顾青知原本担心佐野智子要亲自提审梁有何,却没想到佐野智子会將调查的事情交给他。 蔡永华眼底流露出一丝兴奋,能够“光明正大”的调查章幼营,这样的机会可不多得,他用余光看向顾青知,顾青知真的给他太多惊喜了。 “许小姐,我从未怀疑章处长的忠诚,对他进行调查是不是再斟酌斟酌?”顾青知为难的说道,他其实也很想调查章幼营,更想“造出”对章幼营不利的消息,但却他不能表露出。 如果他表现的太扎眼,等佐野智子醒悟过来,便能够察觉到他的刻意,佐野智子便会怀疑他,一旦被日本人怀疑,那他的处境可想而知。 顾青知现在极力为章幼营开脱,若是日后有人翻起旧案,他也不至於毫无对策。 佐野智子其实一直在观察顾青知,她发现顾青知在说此话的时候眼神坚定、態度诚恳,这足以证明顾青知一心为她考虑,足以证明顾青知心中装著大日本帝国,足以证明顾青知已经將自己当成了日本人。 她非常满意顾青知的表现,而反观一旁的蔡永华却在暗暗窃喜,两人之间谁对她们忠诚、该相信谁,佐野智子心中跟明镜似的。 蔡永华暗暗著急,他没想到顾青知这个时候竟如此犯浑,如此的好的机会摆在眼前,他怎么就推脱? 他很想开口提醒顾青知,只是当著佐野智子的面,他不敢造次。 “咳……”蔡永华轻咳一声,不断朝顾青知眨眼睛。 佐野智子立即將目光转向蔡永华,蔡永华立刻一本正经的坐著,好似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警事调查科的权力是野田司令赋予的,你可以调查江城任何部门任何人,不论有无证据,只要怀疑,就可以进行调查,至於结果:有则抓人、无则加勉。”佐野智子冰冷的眼神从蔡永华身上挪开,朝著顾青知叮嘱道。 顾青知微皱眉头,他思索著佐野智子的话,若是再坚持为章幼营辩解可能会惹得佐野智子不悦,甚至会让佐野智子怀疑他和章幼营之间的关係。 於是,他郑重的点头:“许小姐,请您放心,属下必定给您和野田司令一个满意的结果。” 佐野智子很满意顾青知的態度,不急不躁、知分寸懂进退。 顾青知低著头,他知道,做任何事情都要懂的適可而止,不懂分寸、不知进退的人不会在职场上走的太远,更不会活的太久。 佐野智子站起来,走到办公室窗前,看著警察局大院中暂停调查的特务处特务,她回头看向蔡永华,蔡永华无比期望的看著佐野智子,佐野智子轻哼一声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 佐野智子放下电话,双手插兜,妙曼的身姿被笔挺的军装衬托的別有风情,但她的眼神却十分冰冷,让人避让三尺。 “多谢佐、许小姐!”蔡永华长舒一口气,兴奋的朝佐野智子感谢道,与他在小会议室的表现判若两人。 顾青知短时间竟然难以分辨谁才是真实的蔡永华。 他暗暗想到“看来与姓蔡的合作,还需要多多小心”。 佐野智子的冷哼声从鼻腔发出,她警告道:“蔡局长,希望你能够做好警察局的自查工作,否则顾科长的下个调查对象就可能是你。” “是,是,卑职一定严格调查。”蔡永华赶紧表態。 佐野智子盯著蔡永华看了几秒,走向办公室门口,拉开门的一瞬间,她朝著蔡永华说道:“但愿如此。” 看著离开的佐野智子,蔡永华鬆了口气,他暗想到“这小娘们竟然带给老子这么大的压迫感”。 隨后,蔡永华又恢復自然,朝顾青知笑著说道:“顾老弟,你这招真高。” 说著,又向顾青知竖起大拇指。 顾青知疑惑的看向蔡永华,他没想到这老狐狸利用完他就想与他撇清干係。 “想与我撇清干係?没门儿!”顾青知心中暗道。 蔡永华见顾青知没有出声,脸上的笑意更加的浓郁,自己这就等於是掌握了顾青知的把柄,往后拿捏顾青知还不是手到擒来。 只要以后顾青知敢与他作对,他就可以將这件事匯报给日本人。 日本人真的调查起来,他只不过因为心急受了顾青知的蛊惑,才与顾青知合作,而始作俑者就是顾青知。 “嘿嘿!”蔡永华心中窃喜。 顾青知岂能不知道与蔡永华合作是与虎谋皮,但这一招是他能够最快速与蔡永华捆绑在一起的方法。 既然蔡永华想与自己撇清关係,那他也不必藏著掖著,看著蔡永华暗暗窃喜的模样,他笑道:“蔡局,没有你的指导,我怎么会想到夜审梁有何?不是我出高招,而是蔡局运筹帷幄。” 蔡永华赶紧推辞道:“不不不,是顾老弟有手段。” 顾青知心中冷笑,恐怕蔡永华根本没细听他与佐野智子的对话,於是他又提醒道:“蔡局不必谦虚,我刚刚已向许小姐匯报我是在蔡局指导下夜审梁有何的,没有蔡局指导,恐怕我会错失良机啊!” 蔡永华越听脸色越难看,心中刚刚泛起的一丝兴奋也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对顾青知的警惕,他尷尬著笑道:“多谢顾老弟替我美言。” 顾青知知道蔡永华言不由衷,他也不点破,就这样保持各自心知肚明就挺不错,若是不能將蔡永华捆绑在自己的战船上,他何必冒险替蔡永华解围? 蔡永华没想到顾青知早就在算计他,更让他没想到的是,他只是稍微不留神,顾青知就將此事算在他头上,並且向佐野智子匯报。 他掉进了顾青知为他挖的坑里,看著眼前的顾青知,他越发的不敢小覷顾青知。 蔡永华在心中进行短暂的取捨之后,便笑嘻嘻的勾住顾青知的肩膀,轻拍肩尖,笑道:“顾老弟,改天我请你和老魏到西岳楼品茶。” …… …… ps:求月票、推荐票! 第八十章 软骨头 顾青知清楚他与蔡永华的合作只是短暂的,但这种短暂的合作,会让顾青知迅速在警察局得以机会站稳脚跟,至少在日本人没有怀疑他之前,他若是能在警察局打开局面,將会对他接下来的潜伏工作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顾青知离开蔡永华办公室的时候,特务处的大批人马已经撤退。 章幼营坐在汽车中抬起头,他有一股强烈的感觉,他觉得蔡永华此时一定得意的看著他。 果然,当他抬头的时候,蔡永华正站在窗边看著他。 章幼营的汽车很快驶离警察局。 蔡永华打开窗户,冷风吹进办公室,他瞬间清醒,看著离去在黑夜中的特务们,他眼神阴鷙、吹著冷风低吟道:“看谁笑到最后。” 而此时,顾青知再次审询梁有何,他笑眯眯的盯著梁有何,梁有何被他看得发毛,不解的问道:“怎么样?皇军怎么说?” 顾青知摇头:“智子小姐不肯见你,你的问题还没有交代清楚。” “我都已经按你说的认了,怎么还有问题?”梁有何急道。 顾青知眼神中带著狠辣,死死地盯著梁有何:“你確定是按我说的做的?” 梁有何迎上顾青知的眼神,整个人一抖,他有些害怕顾青知盯著他的眼神,赶紧躲开顾青知的眼神,不与他对视,害怕的、悻悻著说道:“不、不,我確实与章处长暗中有交往。” 顾青知满意的点头,他从梁有何的身上看不出来一丝军统情报员该有的骨气,不知是与日本人打交道多了磨平了他的脊骨,还是他原本就是软骨头。 这种人是怎么加入军统的? 他原本还怀疑王沛槐告发梁有何的目的,没想到梁有何真的是铁了心成为汉奸。 梁有何此时並不敢得罪顾青知,他怕自己不明不白的死在警察局,他一心想见到日本人,才与顾青知虚与委蛇,顺著顾青知的话往下说,故意说自己与章幼营私下关係不错,可没想到日本人竟然没有见他,这让他倍感无奈。 “顾科长,能帮我递个话给皇军嘛?”梁有何期待道。 顾青知看著梁有何眼神中的期望,轻轻点头。 梁有何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赶紧说道:“我要检举一个人。” 顾青知差点脱口而出,问梁有何要检举谁,还好他及时停顿,盯著梁有何,笑道:“梁秘书长不相信我?” 梁有何自信的笑道:“顾科长,此人身份非同一般,我並不是不相信顾科长,而是怕顾科长被军统盯上。” “哦?”顾青知心中“咯噔”一声,他没想到梁有何竟然还掌握军统的信息。 顾青知心中冷笑,要是自己不知道则罢,既然被他知道这件事,那就没道理不弄清楚,更没道理让他將这话说给日本人听。 “军统?哼,我又不是没抓过。” “不,顾科长抓的只是小人物。” “哦?” 梁有何笑而不语,他掌握的这个秘密,是他最大的依仗,也是他在江城立足之本。 当初,他奉命“假投降”实则“真投敌”,与日本人设计了多少圈套,坑害了多少江城的军统人员,那是他掌握的所有有关江城的军统信息,那些情报成功將他送上了江城市政府副秘书长的职位。 梁有何早就想到自己会有这么一天,但他没想到会被军统投降的人倒打一耙,他竟然被自己“真投降”的特务抓捕,日本人没有帮他说话,说明投降之人的话肯定有分量。 他要想自救,就只能將隱藏在心中最大的秘密说出来。 “不知道梁副秘书长听说石振英吗?”顾青知特意在“副”字上面咬重音,又將石振英的名字说的无比清晰。 梁有何一愣,他看向顾青知,他只此人不会无缘无故提起石振英。 “想来梁副秘书长是认识的。”顾青知盯著梁有何笑道。 梁有何没有否认。 “当初他就是落在我手里的,我现在不也活的好好地?”顾青知转到梁有何身后,掏出烟,点上一支。 梁有何不敢相信,眼前的人就是诱捕石振英的罪魁祸首。 他凭什么还能活的好好的从沪上走出来? “说罢,有什么话想向皇军匯报,我自会替你转达。”顾青知嘆气道,他希望梁有何能够將隱藏的秘密告诉他。 梁有何沉默不语,他不想、也不敢说,这是最后的保命符。 现如今,他只相信日本人! 顾青知將抽了一半的烟扔在脚下:“梁副秘书长,我相信王沛槐比你更希望告诉我更多的情报消息。” 顾青知想藉助王沛槐的身份给梁有何施加压力。 梁有何沉思良久,摇头道:“顾科长,我什么都可以给你,只求你帮忙向太君匯报,我要见太君。” “是嘛?” “是的,我在朱家岗18號有一栋房子,里面有一些东西,希望顾科长能看上眼。”梁有何急忙说道,他赶紧交代出自己的筹码,生怕顾青知改变主意。 顾青知笑盈盈的接受梁有何的好意,勉为其难的说道:“唉……其实皇军不愿意见你,我再替你试试。” “多谢、多谢顾科长,若是我能平安离开,必定重谢!”梁有何又说道。 顾青知轻嘆一口气,他真怀疑梁有何的智商,难道梁有何不知道是谁抓的他? 梁有何使出浑身解数向顾青知求救,会有用? “等消息吧!”顾青知推开刑讯室的门,离开之前站在门口对梁有何说道。 梁有何不断的陪著笑脸,等顾青知离开之后,他才脸色变得阴沉,他已经后悔刚才当著顾青知的面提起他还有重要情报的事情,顾青知既然是诱捕石振英的黑手,那他必定不会为了自己对他小小的贿赂就替自己向日本人求情。 他这种人只会为自己考虑,只会想尽办法討好日本人,能够得到日本人的信任,那財源岂不是滚滚而来。 最真实的案例就是自己,他就是因为投靠日本人才能够在短短一年不到的时间內积累这么多的財富。 既然不能相信顾青知。 那该怎么办? 梁有何一时间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先转移顾青知的注意力,不让他盯上自己的秘密。 一旦顾青知真的想要知道自己隱藏的秘密,那他肯定会想尽办法从自己的身份压榨出来,等他拿到秘密再去献给日本人,就是他的功劳,而不是自己的“保命符”。 梁有何绞尽脑汁,想要想出更好的办法。 …… …… ps:求月票、推荐票! 第八十一章 忧愁 特务处撤离警察局后,警察局恢復了原本的热闹,各科室的警员之间开始互相串门,三五成群的聊著今晚发生的事。 顾青知走在楼道里,突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他发现他在江城是孤家寡人,手中没有可用之人,他想去梁有何告诉他的朱家岗18號,却无法脱身,若是他能有一两个心腹,那此时岂不是可以交给他们去做,他也不必事事亲力亲为。 苦恼的摇头,顾青知推开了小会议室门。 小会议室之中顿时安静,大家齐刷刷的盯著顾青知。 儘管特务处已经撤离,但蔡永华並没有下令解除对他们的监禁。 陈平文见到顾青知,一改困顿之意,急忙走到顾青知身边:“科长,老蔡是不是让我们自由行动了?” 顾青知瞥了一眼陈平文,他觉得陈平文就很合適拉拢,但却不敢轻易与陈平文过多接触,更不敢在陈平文面前暴露自己的身份,陈平文的个性不適合成为一名潜伏者。 “哼,你想的倒挺美。”顾青知白了一眼陈平文,轻哼道。 陈平文伸出右手挠了挠后脑勺,傻乎乎的憨笑道:“嘿嘿,科长,我就知道有你出马,特务处那帮兔崽子不敢放肆。” 顾青知瞪向陈平文,他才想起来,要不是陈平文故意將话题扯到他身上,他何必冒如此大的险? 但,常言道富贵险中求,他要是连如此好的机会摆在面前都不敢爭取,那何谈潜伏、何谈获取情报。 在顾青知看来,人与人之间关係的维繫,除了血脉亲情,剩下的都是靠利益维持,只要有足够的利益,他可以將小会议室中的所有人都发展为“自己人”。 他相信,蔡永华也一定是如此想的。 “丁科长、常科长,你们俩可以先离开。” 顾青知话音未落,陈平文就不乐意了,不止陈平文不乐意,其他人也都用怪异的眼神看著顾青知。 “为什么?” 顾青知朝陈平文不满的说道:“他们要连夜审讯梁有何。” 陈平文悻悻的缩回头,朝常承志和丁向秋投以幸灾乐祸的眼神,他们两去“工作”,自己就算留在会议室,也可以饱饱的睡一觉,岂不舒服? 顾青知十分嫌弃的看著陈平文那副没出息的模样,又將目光转向所有人,其他人顿时没了怨气,他们之中或多或少有些人与梁有何之间有联繫,要是真敢与顾青知“甩脸子”,恐怕最后会没好果子吃。 …… 顾青知从抽屉中將梁有何的审讯记录递给坐在他对面的常承志和丁向秋。 他思来想去,审讯梁有何之事必须交给常承志与丁向秋,丁向秋是特务科科长,审讯抗日分子理所应当,他要是强行將任务交给常承志,难免会引起不必要的閒话。 丁向秋率先看完材料,合上文件后,他久久不能平復心中的波澜,他终於明白为什么日本人会將特务撤走,这一切都是因为梁有何供出他与章幼营的联繫。 顾青知让他继续审讯梁有何,目的很清晰,就是为了坐实梁有何和章幼营之间的关係,既然梁有何亲口承认自己与章幼营私通,那肯定可以找到证据,就看顾青知想怎么处置章幼营,或者说是蔡永华想如何处理章幼营。 丁向秋用余光扫向顾青知,顾青知此刻正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他不得不暗嘆顾青知手段高明,有这样的人执掌警事调查科,他还能继续为组织传递情报嘛? 顾青知自然不知道丁向秋此刻的想法,他故意靠在椅子上假寐,为的就是留给常承志和丁向秋足够的空间,让他们能够充分看明白审讯文件所表达的意思,尤其是对常承志来说。 常承志越看心中越著急,他的关注点並不是梁有何和章幼营的关係,而是梁有何口中所隱藏的秘密,常承志猜测:梁有何所谓的秘密肯定和军统有关係,他绝对不能让梁有何有开口的机会。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顾青知,同样只见顾青知闭目养神。 他鬆了口气,他庆幸顾青知將审讯梁有何的任务同样交给了他,否则梁有何到底会交代出什么惊天大秘密他都不会知道。 他又將目光转向丁向秋,丁向秋素来小心谨慎、办事牢靠,虽然在局里並没有办过什么大案,但却不好糊弄,与他共同审讯时,想要暗中动手脚,恐怕不易。 丁向秋接过常承志还回来的文件,轻轻將文件又放在桌上。 顾青知恰好睁开眼,上下打量著两人,轻鬆而又严肃的问道:“都看明白了?” 他见两人似乎有压力,於是又笑道:“放鬆,人都抓到了,还怕审不出东西?” 二人出奇一致的点头。 顾青知笑道:“真审不出也没事,我们还有王沛槐。” 常承志一愣,而后面露苦笑,但他却不敢轻易表现,只是一丝丝细微的变化,顾青知若非早就猜测常承志的身份,他未必能够观察到常承志这么细微的变化。 “好了,去吧,我希望明天早上能够看到详细的审讯记录。”顾青知將桌上的审讯记录收起,冲二人说道,两人立即准备去夜审梁有何。 …… 顾青知再次推开小会议室的门,会议桌前只剩下趴在桌子上睡觉的张季和靠在椅子上休息的寧志仁。 “蔡局,兄弟们都困了,不如让他们回去休息吧?”顾青知故意替他们求情道。 蔡永华冷哼一声:“休息个屁,平时一个个精明的很,到了危机关头,一个都靠不上,一群废物。” 顾青知知趣的闭嘴,他可不想再听蔡永华骂脏话。 等蔡永华进入套间之中,趴在桌子上的张季和小憩的寧志仁瞬间醒来,二人对视,尷尬一笑。 “看看你们,起来起来……”蔡永华踢了踢刘继业和吴大桂,又揪了揪苏新卫的耳朵,三个躺在沙发上呼呼大睡的人立即醒过来,朦朧著眼看著蔡永华,顿时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局……” “滚过来,滚过来。”蔡永华一屁股坐在牌桌前,把玩著手中的纸牌,朝刘继业、吴大桂和苏新卫招招手, 三人相视一眼,立即坐下陪同蔡永华打牌。 “谁打呼?”蔡永华眉头微微一皱,不悦道。 眾人將目光看向躺在撞球桌上的陈平文。 蔡永华用江城话骂道:“蹺佬子、猪头巴西。” 第八十二章 送炮 顾青知不甚明白,但他总归听出蔡永华是在骂陈平文。 虽然蔡永华是骂陈平文,但语气之中更多的是揶揄,而不是真的生气。 陈平文如此性格能在警察局平稳的干到现在,更加说明他不简单。 刘继业將桌上的纸牌全部收起,又从旁边將麻將拿出,囫圇的倒在桌上、洗著牌,笑道:“局长,陈科长可是你的爱將。” 蔡永华掏出烟,坐在一旁的吴大桂眼疾手快,赶紧掏出火柴帮蔡永华点上。 “爱將个屁,不给老子惹事就好了。”蔡永华叼著烟,抓著牌,嘴里嘟嘟囔囔的骂道,任谁都听得出蔡永华话中对陈平文的“包庇”。 刘继业心中暗嘆一声,他刚才只不过故意提起陈平文是蔡永华爱將之事,却没想到蔡永华对他的维护之意如此明显。 吴大桂朝刘继业暗中示意,让他不要试图试探蔡永华对陈平文的態度。 刘继业自然不傻,他也知道適可而止,手中抓上一支“三万”,他看了看蔡永华打出的牌,立马將“三万”换成“五万”打出。 “胡了……”蔡永华兴奋的说道。 刘继业故意扫兴道:“我这臭手。” 蔡永华一分不少的收著钱,弹了弹菸灰,若无其事的说道:“老刘,不是你手臭,是你小心思太多,不行就让、就让顾科长玩两把。” 蔡永华將目光转向站在苏新卫身后的顾青知。 顾青知没想到蔡永华竟然让自己作陪,他原在沪上的时候可没少陪李士群玩这玩意儿。 刘继业怔怔的看著蔡永华,他察觉到了蔡永华对他的不悦,蔡永华暗中点醒他,让他不要有太多的小心思,其实也是在警告他。 他笑迎上顾青知,又將自己身前的钱全部留在牌桌上,故作大方的对顾青知说道:“顾科长,儘管玩儿,贏的算你的,输的算我的。” 顾青知抬头看著刘继业,不好意思道:“这太让刘科长破费了。” 儘管话里话外表现的、说的都是不好意思,但顾青知却没有丝毫拒绝的意思,而是心安理得的收下刘继业留给他的钱。 刘继业面色微微变化,尤其当他看到顾青知还大致清点了一下桌上的钱,让他觉得顾青知太不要脸。 自己只是客套客套,谁成想顾青知“脑子一根筋”,竟然真的坦然接受。 顾青知正认真的看著手中的牌,丝毫没有注意到脸色难看的刘继业。 顾青知此刻正在想该如何与蔡永华打牌。 贏他? 故意放水? 还是特意输给他? 別看只是一场小小的牌局,却暗藏著无数的玄机。 就如同刚刚刘继业一般,他明明抓了张无用的“三万”,却硬生生的將成对的“五万”故意打给蔡永华“胡”,这其中无不透露著他对蔡永华的“用心”。 顾青知捏著手中的么鸡,他猜测蔡永华可能在单调么鸡,但他在犹豫,要不要將这张牌打给蔡永华。 刘继业站在顾青知身后,他自然看出了蔡永华的牌型,他也看到顾青知始终把玩著手中的么鸡,只是他不清楚顾青知到底什么意思? 蔡永华漫不经心的看著顾青知,似乎他早已预料到结果。 顾青知转手掏出一张“九万”扔出去,蔡永华诧异的看著顾青知,但隨即恢復神色,他觉得顾青知有点意思。 顾青知一直留著么鸡,他故意將它捏在手里,绝不给轻易给蔡永华放水。 连站在他身后的刘继业都替顾青知著急,他看得出来,顾青知明知道蔡永华就胡这张牌,他就是死捏著不放,这不是诚心和蔡永华过不去吗? 蔡永华似乎觉得顾青知不会打出这张么鸡,於是他思量片刻,就將手中的么鸡甩出。 刘继业差点就要骂娘,他额头上的汗都滴出来,紧张的看著顾青知,生怕顾青知犯傻。 顾青知嘿嘿一笑,勾走蔡永华扔出的么鸡,一推牌:“胡了。” 不仅刘继业看傻了。 牌桌上的其他两人更是面面相覷。 他们发现自己有些看不懂顾青知的操作。 “这个顾科长,到底是年轻。”吴大桂盯著顾青知,暗嘆道。 苏新卫悻悻的缩回手,看著脸色难看的蔡永华,又看向顾青知,暗暗为顾青知祈祷,蔡永华与局里这么多人打过牌,还没有人敢胡他打出的牌。 蔡永华脸上的笑意消失,一推身前的牌,又点上一支烟,才漫不经心的说道:“顾科长牌打的不错。” 他盯著顾青知,似乎很想知道顾青知为什么不將那张么鸡故意放给他。 顾青知自然察觉到牌局气氛的陡然的变化,他即是有意为之,自然有他的打算。 “蔡局谬讚,还要多谢蔡局的成全。”顾青知笑道。 “哦?”蔡永华一愣,隨后哈哈大笑,的確是他成全了顾青知。 “继续、继续……” 蔡永华仿佛因为顾青知的一句话转变了心情,让在座的诸位摸不著头脑,他们之间互相对视,似乎都想不明白为什么。 蔡永华將眾人的表现尽收眼底,顾青知的话比让他“胡牌”更加的愉悦。 眾人各怀心思的洗著牌,连续两圈顾青知都抢在蔡永华前面胡牌,让有心给蔡永华放水的吴大桂和苏新卫十分著急。 苏新卫甚至暗暗踢了踢顾青知,顾青知故作诧异的看著苏新卫,只当他是误踢自己。 在顾青知看来,能够给蔡永华放水贏牌的人太多了,有他没他都一样,他要做的就是与眾不同。 蔡永华似乎也和顾青知较上劲,要是不能正大光明的贏上几牌,他还敢说自己的爱好是打牌吗? “胡了!” 蔡永华兴奋的从顾青知身前“抢过”顾青知扔出的牌,捏著牌向眾人示意道:“我早知道你小子手里有,等半天了。” 他的此时的开心事发自肺腑的,並不像刘继业给他“点炮”时的无精打采、麻木不仁,他终於再次体验到了成功的喜悦。 顾青知一脸懊恼,看起来十分后悔打出这张牌。 越是如此,蔡永华脸上的笑意越盛。 他是以胜利者的姿態看向顾青知的。 刘继业站在顾青知身后,他再清楚不过顾青知的牌型,这可是典型的“送炮”。 但再看向心情愉悦的蔡永华,他突然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堵在胸口。 他以为自己已经摸透了蔡永华的心思,没想到顾青知早就把蔡永华捏在手掌中“戏弄”。 闻名不如一见,一见不如相处片刻。 他悟了。 他彻底悟了! 而且是大彻大悟 …… …… ps:求月票、推荐票! 第八十三章 交代 会议室中的轻鬆愉快与刑讯室中的苦大仇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常承志与丁向秋共同审讯梁有何。 可惜,梁有何拒不配合。 常承志如何能放过梁有何,他不顾丁向秋的劝阻,让齐觅山对梁有何动刑。 梁有何此时已经遭受齐觅山的毒手,脸都已经被打肿。 他愤恨的盯著常承志,喃喃道:“我要见皇军!” 常承志走到他面前,恶狠狠的盯著梁有何,他没想到这个叛徒心心念念的竟然是鬼子,吵著要见鬼子,无非是告密,他怎么可能给梁有何这个机会。 “老常,要不匯报一声?” 丁向秋以为梁有何真的是军统,他动了惻隱之心,他向来谨慎,既然梁有何一直强调要见日本人,那肯定是有重要情况向日本人匯报,说不定能够救梁有何一命,梁有何若是能够继续潜伏在市政府,那也算为抗日做出贡献。 常承志狠狠地捏住梁有何肿起的脸,瞪著他道:“皇军才没空理你。” “不,我要见皇军,我要检举,我要揭发。”梁有何怒吼道,他实在接受不了这非人的审讯。 丁向秋一把拉住常承志要挥打下去的胳膊:“老常,要向上面匯报!” 常承志哪能顾的了那么多,此刻他只想弄死梁有何。 只有死人,才能保守住秘密。 在丁向秋的提醒下,常承志稍微冷静,他刚才的確有些激动,若是他现在弄死梁有何,该如何向顾青知和蔡永华交代? 顾青知和蔡永华又如何向日本人交代? 一环套著一环,哪个环节都不能出错。 倘若他们匯报之后,蔡永华和顾青知都不打算向日本人匯报,那他们接下来审讯梁有何,不论他的生死,都与他们二人没有瓜葛。 顾青知听著丁向秋的匯报,顺势將手中的“六万”打出去,才漫不经心的说道:“这么晚谁敢打扰太君休息?让他交代清楚,我明天请太君过来。” “胡了!”蔡永华摸走顾青知打出的“六万”,笑道。 “他说他只能向太君匯报此事!”丁向秋再次解释道,他怕自己的解释不清楚,到时候顾青知將麻烦事归罪到他头上,他可不想替这些狗汉奸背锅。 顾青知从身前抽出一张票子递给蔡永华,衝著丁向秋冷哼道:“他不交代就继续审。” 话毕,顾青知继续洗牌、码牌、抓牌。 蔡永华叼著烟,看著依旧站在原地的丁向秋,催促道:“还不快去?顾科长没说清?” “啊?这……我明白!”丁向秋赶紧点头、离开会议室,他可不想扫了蔡永华打牌的兴致。 “算了,算了,不来了。”顾青知轻轻推开身边的牌,他不耐烦的说道。 丁向秋离开后,顾青知又继续打了两圈,他始终能够保持让蔡永华微微领先他。 最后,他以微弱的劣势输给蔡永华,让最终取得胜利的蔡永华眉开眼笑。 蔡永华认为自己今晚发挥不错,能够在顾青知如此不给面子下还能胜过他,当然是自己打牌的实力厉害。 “怎么不打?还早著呢!”蔡永华乐呵呵的说道,他还没玩尽兴,今晚他们通宵打牌,明天来不来局里上班都无所谓。 “不放心,得去看看梁有何,这两人审,我还是有点不放心。”顾青知將手中菸头按灭在菸灰缸中,忧心忡忡的对蔡永华说道。 蔡永华虽然喜欢打牌,但他也知道正事要紧,於是严肃道:“你去吧,有情况及时匯报。” 顾青知点点头,將座位还给刘继业。 刘继业一直站在顾青知身后,他自詡已经將顾青知的技巧学的明明白白,马上就要进行实际应用。 他希望通过这一招,能够俘获蔡永华对他的“青睞”。 …… 守在刑讯室的警员殷勤的替顾青知推开门,顾青知看到梁有何被五花大绑在老虎凳上。 “再垫一块砖。”常承志冲齐觅山交代道。 齐觅山赶紧再给梁有何的小腿处垫上一块砖,疼的梁有何齜牙咧嘴。 丁向秋没想到顾青知这个时候会从牌局上下来,他赶紧招呼常承志向顾青知匯报审讯之事。 “什么都没招?”顾青知直接问道,这跟他猜测的八九不离十,梁有何为了保命,会拼命守住他口中的秘密,他不会轻易將他的“护身符”交出来。 顾青知又看向常承志,常承志亲自“伺候”梁有何,到现在都没有將梁有何“送走”,这的確不是常承志身为军统的风格。 顾青知在想:若是自己行动方便,他早就制裁梁有何了。 常承志不知道顾青知此时正埋怨他没有找准备机会动手,他也不想让梁有何活著,他若是活著见到日本人,谁知道会出什么么蛾子。 “再垫……” 常承志对垫砖的齐觅山说道,见齐觅山只拿了一块砖,他又补充道:“加两块!” 梁有何全是颤抖、抽搐,他只觉得自己的腿要被掰弯,实际却又没有任何反应。 梁有何的小腿、大腿、腰部不断传来的痛感,让他面露出难看之色,时不时大口呼吸著新鲜空气,仿佛藉助空气能够缓解他的疼痛。 顾青知走到梁有何身边,看著咬牙坚持的梁有何,若是梁有何当初有如此硬的骨头,怎么可能现在会为鬼子卖命。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我才会为你请皇军过来。”顾青知伏在梁有何耳边说道。 此时的梁有何十分虚弱,他急需喘口气,故而点点头。 梁有何此时已经后悔与顾青知合作栽赃诬陷章幼营,他根本不想与警察局的任何人有过多的接触,他太知道警察局这些人的底细、套路。 梁有何只相信顾青知,他的秘密只能向顾青知交代,因为顾青知被佐野智子和野田浩信任。 顾青知挥挥手,让丁向秋和常承志先离开,等二人离开之后,他又伏在梁有何身边,问道:“你要检举、揭发谁?” 梁有何艰难的动著嘴唇,面露痛苦之色,始终不说话。 顾青知抽掉垫在他小腿下的两块砖,梁有何终於鬆了口气,他长嘆一声道:“我揭发……” …… …… ps:求月票、推荐票! 第八十四章 举报 “程鸿轩?” 顾青知诧异的看著梁有何,他没想到梁有何要揭发的人竟然是程鸿轩。 据他所知,梁有何与程鸿轩的关係应该不错,而且程鸿轩可是亲日人士,他不仅资助日本人钱財,更出力號召江城的医药行的朋友为日本人捐赠药品,他怎么可能是抗日分子? “你確定?”顾青知不动声色的问道,倘若程鸿轩真的是抗日的同志,他必须要保护好程鸿轩。 梁有何十分肯定的点头,看著面带质疑的顾青知,他解释道:“程鸿轩虽然表面上一副亲日的模样,但他暗地里却经常资助抗日分子,他与江城的地下党和军统都有联繫,甚至连学校的抗日组织他都暗中资助。” 梁有何挣扎著动了动被牢牢绑住的手臂,他又开始觉得难受。 顾青知將梁有何小腿处垫加的砖块全部抽出,梁有何深呼一口气,他终於“舒服”了。 顾青知听完梁有何的话,他心中已经信了七八分,他相信梁有何此时不敢说假话。 顾青知暗暗想到:程鸿轩是爱国人士,他必须要保护好程鸿轩,决不能让他惨遭鬼子的毒手。 一旦日本人知道程鸿轩暗中支持抗日分子,那日本人必定要对程鸿轩动手,甚至会利用程鸿轩顺藤摸瓜,引出江城的地下党、军统等抗日同志,將他们一网打尽。 顾青知决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难怪梁副秘书长与程鸿轩交往,原来你们是一丘之貉。”顾青知用恍然大悟的眼神看著梁有何,佯装才明白梁有何和程鸿轩的关係,冷冷的讽刺道。 梁有何顿时脸色一变,他没想到顾青知的思维与其他人不同,其他人此时的关注点应该是程鸿轩是抗日分子,而顾青知的关注点却是自己与程鸿轩之间的关係。 他努力晃动著身体,匆忙解释道;“顾科长,我和他的关係都只是表面的。” “是吗?”顾青知盯著梁有何,他故意眉头一皱,疑惑道。 “是,是,肯定是!我早就发现程鸿轩的真实身份,一直与他保持交往,就是为了弄清楚他与其他抗日分子之间的交流,想顺藤摸瓜將他们一网打尽。” 顾青知心中咯噔一声,他没想到梁有何竟然早就有此想法,他不知道程鸿轩的身份日本人知不知道,他更不知道梁有何有没有与其他人提起过此事。 顾青知郑重的看著梁有何,儘管梁有何是军统的叛徒,儘管他现在很怂包,但他拥有敏锐的洞察力和高超的调查手段。 否则,他不会发现程鸿轩在暗中资助抗日组织,更不会主动接近程鸿轩,並与程鸿轩成为好朋友。 顾青知甚至猜测梁有何在洞察程鸿轩的身份之后,可能会利用他军统的身份与程鸿轩交往。 “此事怎么不早向皇军匯报?” 顾青知语气冰冷,他想套一套梁有何的话,看看梁有何以前到底有没有向日本人匯报过此事。儘管刚才梁有何吵著要向日本人匯报此事,足以证明日本人並不知道此事,但他还是不放心。 梁有何支支吾吾,顾青知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砖头,梁有何再也不想体验被老虎凳支配的感觉,他眼珠一转,顿时说:“我以前尚不確定程鸿轩的身份,不敢贸然匯报,想等拿到確凿证据之后再匯报。” 梁有何在顾青知面前充分表现出了他对鬼子的忠心,他不想死,所以他討好顾青知,希望顾青知能够让他见到日本人,只要日本人知道此事,那必定会对他大加讚赏。 他並不知道此刻站在他面前是一位“军统”。 顾青知眼底充满对梁有何的厌恶,若非此时对他动手会让自己暴露,顾青知会义无反顾的制裁梁有何。 “难为梁副秘书长对皇军的一片忠心,只是不知道梁副秘书长有没有查到重要线索?”顾青知始终盯著梁有何,他生怕错过梁有何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他想知道梁有何到底有没有查出什么重要情报。 梁有何面露难色,他的確有所收穫,但他却不想告诉顾青知,因为这是他最后保命的手段,他已经向顾青知透露程鸿轩的身份,难道顾青知还不满足? 顾青知对梁有何只是一种试探,他自然將梁有何的表情都看在眼里,既然梁有何面露难色,足以说明他掌握了程鸿轩与抗日组织更多的信息,他决不能让梁有何活著见到日本人。 “既然梁副秘书长为难,我也不强求,我会儘快安排你去见皇军。”顾青知一边解开绑著梁有何的绳子,一边对梁有何承诺道。 梁有何鬆了口气、面露喜色,只要见到日本人,他就有机会翻身,到时候警察局这些杂碎都得为今天对他的羞辱付出代价。 “哦,对了,梁副秘书长到现在可能还不知道是谁告发你的吧?”顾青知转身离开的瞬间,又回头朝著梁有何问道。 梁有何愣愣的抬头看著顾青知,他的確不知道是谁告发他的。 顾青知一咧嘴,露出一口白牙,淡淡的说道:“程鸿轩。” “程鸿轩?” 梁有何喃喃道,他怔在原地,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程鸿轩会告发他。 难道程鸿轩早就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不对,若是知道自己早已真投靠日本人,那他一定不会告发自己。 那会是什么原因? 梁有何看著顾青知离去的背影一阵发呆。 顾青知嘴角微微上扬,打开刑讯室的门,便看到了常承志和丁向秋。 他们二人一直在外等候,见顾青知推门而出,常承志立即扔掉手中抽了半截的烟。 “科长,如何?”常承志急迫的问道。 顾青知看了常承志一眼,他怀疑常承志早就知道程鸿轩的身份,当初常承志带著程鸿轩向他告发梁有何,未必不是他与程鸿轩唱的一齣戏。 顾青知將手中的审讯记录扔给常承志,常承志迅速打开,一目十行,他看到了审讯记录中他最想看到的內容,他越看越心惊,越看越为程鸿轩担心。 常承志掩饰心中的惊涛骇浪,默默的將审讯记录还给顾青知,淡定的问道:“既然他已经招了,那接下来怎么处理?” 顾青知並没有立刻回答常承志的话,他对常承志刚才沉稳淡定的表现还算满意,至少在看完审讯记录之后他没有惊慌失措,作为潜伏者最重要的就是报保持一颗稳定的心態。 丁向秋眼巴巴的看著顾青知手中的审讯记录,他渴望知道內容,但常承志一直与顾青知说话他不好打断,只好耐心等待。 …… …… ps:求月票、推荐票! 第八十五章 默契 丁向秋终於从顾青知手中接过审讯记录,他看得十分仔细,同样越看越心惊。 他著实没想到梁有何竟然掌握了程鸿轩支持抗日同志的情报,更没想到梁有何一直以来接近程鸿轩的目的竟然是为了一举覆灭江城的地下组织和军统。 他心中有些后怕,他並不知道梁有何究竟掌握了多少秘密,倘若是真的让梁有何向日本人交代出他所知道的一切,那江城的地下组织又將会遭受怎样的打击? 他此时的想法与顾青知出奇的一致,决不能让梁有何见到日本人。 “等天亮就派人將梁副秘书长送到宪兵司令部。”顾青知打著哈欠说道,虽然他表现出疲乏、睏倦,但他的目光始终盯著常承志,他希望常承志能够明白他的意思。 丁向秋看看手錶,此时已经四点半,再过一个多小时,天就亮了,他转头看了一眼常承志,若是与常承志一起送梁有何去宪兵司令部,那他该如何下手? 常承志此时同样想制裁梁有何,但有丁向秋在场,该如何下手,这也是他苦恼的事情。 顾青知临走之前拍了拍常承志和丁向秋的肩膀、严肃道:“务必保护好梁副秘书长,不要让抗日分子有可乘之机。” 这是顾青知对常承志最后的提醒,他希望常承志能够明白他的用意。 常承志並不知道这是顾青知对他的提醒。 他清楚,梁有何离开警察局、未到宪兵司令部的路程中是他下手的最好时机,可该如何骗过丁向秋?又该如何在事发后向顾青知和日本人交代?自己会不会因此暴露? “老丁,要不你先休息?护送梁副秘书长这种小事,我来就行了。”常承志笑盈盈的看向丁向秋说道。 丁向秋一愣,他还想著对梁有何下手呢,怎么可能回去休息? “算了,顾科长叮嘱的事儿,我还是老老实实办好。”丁向秋摇头、苦笑著沉吟並表现出极不情愿的模样。 常承志对丁向秋的拒绝並不意外,丁向秋小心谨慎,肯定要严格执行顾青知的命令,要是他敢回去休息,一旦出了事儿,他就是背锅侠。 他越发觉得“处理”梁有何的事很棘手,这么短的时间,他也没办法向胡旭云匯报此事。 该怎么办? 常承志心中急迫的想到。 梁有何收拾著身上凌乱的麻绳,得意的看著愁眉苦脸的丁向秋和心不在焉的常承志。 他不会忘记是眼前两人將他抓回警察局的,也不会忘记是他们对自己动刑,他更不会忘记顾青知对他的一切手段,若是没有顾青知的授意,常承志和丁向秋怎么敢抓他? 当然,他最不会忘记的当属程鸿轩,他没想到竟然是程鸿轩告发了他。 “老不死的东西,敢告发我?等我出去,我叫你生不如死。”梁有何恶狠狠的想到。 …… 顾青知迎面碰到从小会议室出来的眾人。 蔡永华脸上洋溢著胜利的笑容,见到顾青知之后,他直接搂住顾青知的肩膀,冲顾青知吹嘘自己的战绩。 刘继业笑嘻嘻的看著顾青知,他自从“偷师”顾青知之后,在接下来的牌局上,他对蔡永华的心理把握更加的嫻熟,让蔡永华打的酣畅淋漓,更让蔡永华贏得“理所当然”。 蔡永华的脸红扑扑的,说起话来眯著眼,这是典型的被胜利冲昏头脑的膨胀表现。 “审的怎么样?”蔡永华勾著顾青知的肩膀,带著顾青知去他的办公室,儘管他今晚贏得很舒服,但正事他却没有忘。 顾青知沉吟道:“不好说,他执意要见皇军,我让人天亮后送他去宪兵司令部。” 顾青知一边解释,一边替蔡永华倒去一杯热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蔡永华观察著顾青知的举动,他对顾青知的印象著实有很大的改变,尤其是今晚与顾青知的深度接触之后,他对顾青知的印象更加的直观。 “坐吧。”蔡永华摆摆手,示意顾青知坐下。 等顾青知坐下之后,蔡永华端起热水轻啜一口,才慢悠悠的说道:“梁有何身份特殊,若是让他见到日本人,难免会发生意外,这样对你我来说,可不是好事。” 说完,他蔡永华紧紧地盯著顾青知。 顾青知思索著蔡永华的用意,这个老狐狸怕“诬陷”章幼营的事情败露,不想让梁有何见到鬼子,对他说这番话无非是想他去解决梁有何,他自然不能上当。 顾青知苦笑道:“许小姐让我严审梁有何、暗中调查章幼营,但梁有何不配合我也没办法,只能將他交给皇军,让皇军去操心此事。” 蔡永华摇摇头,他发现顾青知並没有明白他的意思。 於是,他放下手中的水杯,又说道:“顾老弟,梁有何原来是军统,投靠日本人后靠著出卖军统的情报得到日本人的信任,现在又窃取日本人的情报给重庆方面,他这样的人两面三刀,当著你面说的是一套,见了日本人后,还不知道会说出什么与你我有利害关係的话,所以该怎么做,你应当比我明白。” 顾青知脸色突变,儘管他很支持蔡永华的做法,但他不能应承,於是装傻道:“蔡局,你我一心为皇军办事,不论梁有何说什么,我相信皇军一定会相信我们,他只是个两面三刀的小丑,掀不起什么浪花。” 蔡永华刚才的话已经说出很露骨,但顾青知就是不顺著他的话往下说,而是標榜自己对日本人的忠心,让他很头疼,他瞬间从牌局上的胜利中清醒过来,饶有兴趣的扫了一眼顾青知:“难道顾老弟就不怕梁有何向日本人坦白他与章幼营的关係?” 顾青知早就料到这一点,他怎么可能没有防备。他笑道:“许小姐可是见过他的口供……” 蔡永华一愣,听顾青知这么说,好像还真找不到顾青知的弱点,他没想到顾青知做事如此滴水不漏。 顾青知佯装打哈欠。 蔡永华赶紧说道:“顾老弟,你先回去休息,忙活了大半夜,也累了。” 顾青知眨巴眨巴眼睛,轻轻甩了甩头,让自己清醒一些:“那我就先回了。” 蔡永华等顾青知离开之后,立即让曹易文去请常承志和丁向秋。 …… …… ps:求月票、推荐票! 第八十六章 目標 顾青知並没有离开楼道,他静静地站在黑暗中看著曹易文离开蔡永华的办公室,又看著常承志与丁向秋一前一后进入蔡永华的办公室。 顾青知嘴角微微扬起,蔡永华果然还是忍不住要对梁有何动手,看来蔡永华十分忌惮梁有何,他害怕梁有何会在日本人面前揭露他与自己的密谋。 顾青知一开始並没有想將此事与蔡永华说,只是他的无心之言,竟然促进了蔡永华对梁有何的动手的决心,这让他觉得是意外之喜。 只是,顾青知现在担心的是丁向秋,丁向秋看过他对梁有何的审讯记录,知道程鸿轩的秘密,若是丁向秋向蔡永华提起此时,蔡永华又该如何作想? 蔡永华亲自替常承志和丁向秋倒上热水,看著疲惫的二人,他心疼道:“你二人今晚辛苦了。” 常承志与丁向秋赶紧从沙发上半蹲起、弯著腰,想要抢过蔡永华手中的暖水壶,却被蔡永华制止。 二人相视一眼,心中大抵觉得蔡永华肯定又要安排他们特殊的任务。 “梁有何有没有交代什么重要信息?” 常承志一愣,难道顾青知没有向蔡永华匯报此事?所以他也就没有吐露关於程鸿轩的事,只说梁有何只有见到日本人才会交代。 蔡永华点点头,他相信常承志和丁向秋不会骗他,毕竟这二人是自己人。 “你们想过梁有何为什么要坚持见日本人才肯开口吗?”蔡永华笑著问道,他与常承志和丁向秋说话比对顾青知要直接很多。 常承志不知道蔡永华的目的是什么,所以他摇摇头,不轻易说出自己的观点。 蔡永华又將目光转向丁向秋,丁向秋沉思许久,才不確定的猜测道:“他不相信我们,怀疑我们当中有抗日分子?” 蔡永华满意的点点头、又摇摇头,儘管丁向秋的回答不全面,但总算是答道了问题的本质上。 “咱们局是什么情况,大家心里有数,若是梁有何再让日本人相信我们局里有抗日分子,或者他要说的秘密和咱们局有关係,那咱们往后的日子还会好吗?”蔡永华进一步问道,他问的问题都十分有诱导、指向性。 二人摇头,似懂非懂的看著蔡永华。 其实常承志和丁向秋此刻都已经明白蔡永华想表达的用意,只是他们都默默放在心里,谁也不愿意提前开口。 “为了你们、也为了大家,决不能让梁有何见到日本人,你们懂吗?”蔡永华俯下身体、压低声音、郑重其事的交代道。 常承志心中一喜,他没想到自己刚刚还在想如何制裁梁有何,蔡永华就开始给他出谋划策,更重要的是丁向秋也会配合他行动,这样一来,他行动起来就方便多了,他现在有十足的把握让梁有何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丁向秋已经猜测道蔡永华的目的,只是他没想到蔡永华竟然如何胆大妄为,他真的要在日本人眼皮下处理掉梁有何。 这样的话,顾青知该如何面对日本人的责问? 自己又该如何与这件事脱离关係? 常承志不仅想制裁梁有何,他更想同时处理另一个人,於是他沉声向蔡永华问道:“局长,那姓顾的怎么办?” 丁向秋诧异的看著常承志,他没想到常承志竟然想对顾青知动手。 难道常承志没考虑过处理顾青知后,换一个人来接手警事调查科,又会是怎样一副场景吗? 难道他没有想过日本人会如何对待这件事吗? 毕竟,警事调查科是野田浩决定成立的,难道刚成立不到一周,它的首任科长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掉? 蔡永华脸色一变,思虑良久才说道:“且看看再说。” 常承志脸上露出一抹失望之色,在他看来,顾青知比梁有何更加该死。 蔡永华將常承志的脸色变化看在眼里,他不仅暗嘆,果然还是自己人好,顾青知在他面前装傻充愣,不接他的话茬,迟早会吃亏。 “你二人好好商量商量此事,一定要做的天衣无缝,还要让日本人察觉不出此事的蹊蹺。” “怎么和顾青知交代?”丁向秋疑惑道。 “他?”蔡永华微微皱眉,思索道:“他心里清楚。” 常承志和丁向秋又相视一眼,他们都没想到蔡永华竟然如此肯定顾青知的想法。 “有些事他不敢做,我敢做,只是要让別人不知道是谁做的,他在江城没有根基,一切还得依靠我们,他不敢乱来的。”蔡永华篤定道。 二人点头,既然这是蔡永华交代他们的任务,他们自然能够“正大光明”的去执行。 …… 在江城,黎明之前的寒气很重,尤其是冬天,寒气入骨、冷的发抖。 楼道中,昏暗的灯光正站著一个人。 远处正走来一个人。 “准备的如何?”丁向秋抽著烟站在楼梯口看著不断搓手而归的常承志问道。 常承志一张嘴就哈著气,他压低声音道:“隨时可以出发。” 丁向秋看了看楼外的天色,又掀开衣袖,已经五点多,他犹豫道:“再等等吧。” 常承志沉默不语,突然轻咳几声。 “著凉了?”丁向秋皱眉问道。 常承志点点头,咳著从口袋里摸出烟,点燃后狠狠的抽了一口。 丁向秋看常承志咳的不轻,隨即叮嘱道:“少抽点。” 常承志举起手中的烟,笑道:“这可是治病的良药。” 丁向秋不明所以,他没有明白常承志话中更深层的意思,只当常承志说的是治疗咳嗽。 常承志其实並没有其他意思,他只是单纯感慨潜伏的“孤独”。 这二人,一个斜靠在楼梯口的护栏上,一个靠著墙,默默的抽著烟,谁也不知道对方心里此刻究竟在想些什么,他们此时的沉默、等待,似乎在为梁有何的“送行”做最后的准备。 一名地下党、一名军统。 他们互不知道彼此的身份。 但他们却在为实现同一个目標而努力。 这个目標就是“保护抗日爱国人士”。 这个目標就是“制裁汉奸特务”。 这个目標就是打倒日本帝国主义,赶走小鬼子。 …… …… ps:求月票、推荐票! 第八十七章 暗语 顾青知站在窗台前、托著腮帮子,望著常承志和丁向秋押送梁有何前往宪兵司令部。 他不知道蔡永华与二人究竟商谈了什么內容,也不知道丁向秋会不会破坏常承志的行动,更不知道路途中会不会发生意外。 顾青知看著汽车驶离警察局大院,此时他心中是紧张的。 “刺啦……” 火光划过窗口,顾青知点燃了手中的烟。 蔡永华挥灭手中的火柴棒,轻吐了口浊烟,望著离开的汽车,他鬆了口气,他相信常承志和丁向秋不会让他失望。 此刻的蔡永华与顾青知同样站在窗口,同样望著离去的汽车,他们同样希望梁有何永远消失在江城。 顾青知看著桌上的电话,犹豫片刻之后,他抓起电话,向佐野智子匯报此事。 佐野智子並没有反对顾青知將梁有何送给她,她倒想看看梁有何究竟会交代出什么重要情报。 经过一夜的折腾,此刻警察局的人基本都在休息。 守在辅楼的保安科警察却没有休息,他们依然在站岗。 “顾……” 顾青知轻轻摆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又从口袋里掏出两包三炮台扔给他们。 “辛苦了!” 其中一人赶紧笑道:“不辛苦,顾科长这么早来提审王沛槐?” 顾青知坦荡的点头,他有足够的理由审讯王沛槐,他更不会让別人抓住他的把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 另一名警察赶紧从怀里掏出钥匙包,他故意將钥匙包的上锁面朝著顾青知,以示“钥匙”安全。 再由另一名警察用钥匙打开钥匙包,从钥匙包中取出关押王沛槐会议室的钥匙。 他们殷勤的替顾青知打开的小会议室的门,请顾青知进去,等顾青知进去后,才轻轻关上门。 保管钥匙包的警察收好钥匙之后,用余光瞟了瞟楼道,才敢侧头对保管钥匙的警察说道:“顾科长挺好相处的。” “谁刚来不这样?”保管钥匙的警察呵呵一笑,不以为然,他年纪稍大,在警察局待得年头较长,对这种事早就见怪不怪。 “也是!”保管钥匙包的警察点头、赞同他的说法。 …… 王沛槐的神经很敏感,尤其是被捕之后,他时刻紧绷著神经,连睡觉都睡得很浅,他害怕自己睡著后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门锁“咔嚓”转动的声音他听得一清二楚,此刻的他已经清醒,但他並没有立即起身,而是佯装熟睡。 顾青知走近王沛槐,看著他身边的暖炉,又抬头看著侧墙顶上的排风叶,至少王沛槐不会因为中毒而身亡。 顾青知自然的坐在沙发的另一侧,低声道:“醒了就起来吧!” 王沛槐没想到顾青知竟然已经猜到他醒了,但他却没有著急起身。 顾青知替王沛槐续上杯中的水。 “难道你不想知道梁有何怎么样了?”顾青知轻轻放下暖壶,盯著装睡的王沛槐问道。 王沛槐动了动身体,睁开惺忪的睡眼,朦朧的看著顾青知,眨巴眨巴眼睛,揉了揉太阳穴,使自己更清醒。 “顾科长?您什么时候来的?”王沛槐立马改变嘴脸,他既然现在已经与特务合作,自然要变得“諂媚”,这样才能更好的表示出自己的改变。 顾青知眉头一挑,淡淡的说道:“梁有何並不是军统。” 王沛槐立刻紧张。 “不要著急辩解,我是说他现在不是军统。”顾青知抬手制止王沛槐道。 王沛槐盯著顾青知,他心中猜测顾青知到底知道多少梁有何的事情,难道梁有何將自己的情况全部向顾青知吐露了? 他心中暗暗嘆了口气,看来想藉助汉奸之手除掉梁有何是不可能了。 王沛槐虽然失望,但他却依旧没有否认梁有何的身份。 顾青知有心观察王沛槐,自然將王沛槐所有的表情都看在眼里,他知道王沛槐此时內心一定是失望的。 “王先生难道就不担心?”顾青知严肃的问道,其实他是在提醒王沛槐赶紧找理由应对,否则常承志和丁向秋不能顺利解决梁有何,梁有何成功见到日本人,倒时候真要追责的话,王沛槐將会是罪魁祸首。 王沛槐的確担心,但他早就想好了藉口。 他自从说出“梁有何”这个名字开始,就为自己准备了后路,因为他早就猜测日偽特务和日本人可能在审讯梁有何的时候会勘察明白梁有何的身份,所以他留了一手。 王沛槐皱著眉头,苦恼道:“顾科长,我所知道的信息只有那么多,梁有何到底归属哪方我真的不知道,恐怕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顾青知並不知道日本人会不会相信他的说辞,但他这样解释,的確说的过去。 梁有何一旦成功脱离怀疑,王沛槐將要面临的就是继续提供情报线索。 於是,顾青知问道:“不知道王先生接下来准备揭发谁?” 王沛槐眉头紧皱,他实在不知道更多的情报信息,难道现编? 顾青知见状便知道王沛槐其实已经束手无策,於是他故意翘起二郎腿、靠在沙发上,得意问道:“听说军统有一个代號031的潜伏者一直潜伏在特务处,不知道王先生知不知道內情。” 王沛槐一愣,他还真没听说过这样的代號。 但他知道,拥有这样代號的人,基本上是很早之前就潜伏各地的秘密谍报员,他的身份、所执行的任务很复杂,甚至有些这样代號的谍报员並不是为了抗日而潜伏。 王沛槐在特务处也发展过內线,但他从来没有听说过特务处有代號031的谍报员,他疑惑的看著顾青知,顾青知又是从何方知道这个消息的? 顾青知之所以將031告诉王沛槐,就是为王沛槐解燃眉之急,给王沛槐提供一个可以说出情报,並且这个情报的確言之有实。 他希望王沛槐接下来可以將事情往031身上扯。 顾青知並不知道031早已牺牲。 但他知道031隱藏的够深,否则章幼营不会这么久都挖不出031,他也想藉助这个机会正大光明的调查031,也算是为031敲响警钟,因为章幼营正在秘密调查031。 王沛槐將顾青知的得意看在眼里,他心中很是疑惑,顾青知將这个消息告诉他的目的难道是为了试探他? 可他真的不知道031是谁,他不敢轻易乱说。 顾青知似乎看出了王沛槐的犹豫,他又口不择言的说道:“这可是个秘密,只有我和特务处的寥寥数人知道,原本以为你也知道031,没想到你什么都不知道。” 顾青知脸上故意露出对王沛槐的鄙视和不屑。 王沛槐静静地看著顾青知,他在想顾青知所说的话究竟有几分可信。 他甚至此时还有些惋惜,若是常承志此时在场,一定会將这个消息传递出去。 可惜,他被困在这小小的“牢狱”,分身乏术! …… …… ps:求月票、推荐票! 上架感言 《谍战江城》要上架了,就在今天中午12点。 儘管不是第一次上架,但还是意难平。 希望一直追读的兄弟和喜欢谍战的兄弟可以首订支持。 上架之前问过编辑,说是只有20个追读。 突然就觉得凉透了。 这数据比上本书还差。 数据不好,预料之中。 但这本书带著我对上本书的遗憾,也带著我一些小小的尝试和改变,我想,这本书比起上本应该有小小的进步。 当然,书好不好我说了不算,还得看广大书友们,只有得到你们的肯定才能说明我真的进步了。 所以,希望各位书友朋友能够批评斧正,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有书友问最近一周为什么只有一更,在这里解释下,绝不是卖惨,也不是找理由不更新。 我比大家早五天知道上架消息,顿时有些著急,本就没有存稿,加上年底工作忙,就害怕上架不能保证更新,所以“鸡贼”的“剋扣了”每日的更新,想保证上架的时候不出现意外,这点希望大家谅解,欠下的过年期间应该都能补上。 说完数据,解释完更新的问题。 我还是要厚著脸皮求首订。 我知道追订少的原因可能因为有些书友习惯的將书加入书架后,等养肥了再看。 我在此吶喊一声,跪求、给个首订再继续养肥! 求完首订,说说上架更新的问题。 今天中午12点上架,vip章节开通后,我会先更十章,供大家一睹为快。 上架后稳定每日两更,时间允许会三更。 儘管知道订阅不会出现奇蹟,打赏也不会突破,但还是订下目標、定下规矩,以免坏了上架的规矩。 目前数据收藏八百。 上架当日: 订阅超过八十,加一更。 超过一百再加一更。 超过五百,爆发五十更(年不过都要码字),额……应该不可能,可能是我在想屁吃。 打赏舵主,加一更,以次类推,盟主就是十更。 千言万语一句话:成绩越好,我更的越卖力。 最最最最最后: 恳请大家支持本书,首订靠大家了!!! 现在,坐等12点更新!!! 第八十八章 好消息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顾青知与王沛槐的对话。 顾青知眉头紧皱,他起身开门的瞬间看了一眼手錶,距离常承志和丁向秋押送梁有何去宪兵司令部才过去十分钟。 顾青知希望梁有何此时已经被处理,他不想听到除此之外的消息。 曹易文好不容易才找到顾青知,他赶紧附在顾青知耳边將消息告诉顾青知。 顾青知用惊诧的眼神、质疑的语气问道:“確定吗?” “確定!”曹易文郑重的点头,又说道:“蔡局正等你呢,许小姐正在现场。” 顾青知脸色难看,也顾不得与王沛槐再说什么,直接跟隨曹易文下楼。 顾青知径直钻进蔡永华的汽车,司机直接一脚油门离开警察局。 蔡永华正襟危坐,內心却很开心,毕竟除掉一个心头之患。 顾青知从蔡永华的脸上只能看出淡淡的笑意,看不出一丝即將面对日本人的詰问的紧张。 “听说梁有何当场身亡?”顾青知不確定的问道。 蔡永华肯定的点头,丁向秋传来的消息不会错。 “我们的兄弟也遭殃了?” 蔡永华点点头,对遭殃的兄弟丝毫没有同情心,仿佛他们就该为蔡永华而死一般。 顾青知沉默。 车上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蔡永华在表达对顾青知的不满,为的是先前顾青知不接他要处理梁有何的话茬。 但即將面见日本人,他希望顾青知说话能把握分寸,於是轻轻蠕动嘴唇:“梁有何的事是意外。” “意外?” 顾青知大概已经知道蔡永华是如何“交代”常承志和丁向秋处理梁有何之事。 “蔡局觉得许小姐会相信?”顾青知反问道,他没蔡永华这么乐观,甚至有些隱约的担心。 蔡永华沉默,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顾青知。 难道告诉顾青知,他们以前有些事情就是这样乾的? 也正是因为他们以前这样干,才导致野田浩削弱警察局的柄权,將抓捕抗日分子的事都交给特务处。 “那也决不能暴露梁有何与你我之间的事。”蔡永华侧头靠在顾青知耳边,沉声叮嘱道。 顾青知点头,他自然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他现在有些后悔与蔡永华合作,更后悔帮蔡永华处理这件事,就让特务处调查警察局多好。 …… 顾青知与蔡永华赶到现场的时候,佐野智子正在勘察现场。 他们只能静静地站在一旁等待佐野智子勘察完毕。 佐野智子將黑脏的手套脱下、扔到报废的汽车上,而后將目光转向顾青知和蔡永华。 “梁有何昨晚都交代了什么?”佐野智子盯著两人,想通过两人神情的变化,判断此事与他们有没有干係。 她十分的敏锐的察觉到梁有何死的时机不对,但她抓不住重点。 早在顾青知和蔡永华来之前,她就快速的询问过常承志和丁向秋,一切都那么正常、完美,直到对方的车撞过来,而且是撞到中后部,拦腰撞击,这必定是早有预谋的手段。 她同样仔细勘察了现场,一辆无牌车,司机已经在爆炸和熊熊烈火中被烧了碳。 常承志坐在被撞车副驾驶,他的右臂右腿被爆炸和烈火灼伤,碎片镶嵌进入了大腿肉中,要不是他身手敏捷,恐怕早和梁有何一样成为了一具尸体。 丁向秋是后车跟隨,並没有受伤,他此时正在维护现场。 “梁有何昨晚一直强调只有见到皇军才肯说出情报,我们再三审讯,都没有其他结果。” 蔡永华抢先顾青知一步向佐野智子匯报,他担心顾青知说出其他內容,儘管他也不清楚其他內容到底是什么。 顾青知心中暗骂一声,蔡永华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將他要匯报的內容抢先匯报? 他才是警事调查科科长,警事调查科的审讯记录不必向警察局匯报,蔡永华如此不经大脑將审讯內容说出,难免会让佐野智子觉得他们之间串供。 果然,佐野智子一听蔡永华的话,脸色立刻变得阴沉,她將目光转向顾青知。 顾青知赶紧补救道:“许小姐,昨晚梁有何的確什么都没交代,但他为了能见到皇军,还说了一些其他內容,想来常科长和丁科长应该也向蔡局长匯报过。” 顾青知赶紧將自己身上的锅甩出去,他可不想让佐野智子认为自己与蔡永华合伙蒙她。 佐野智子听完顾青知的话脸色稍稍缓和。 但蔡永华的一颗心却提到了嗓子眼。 常承志和丁向秋哪里向他匯报过什么其他审讯內容,他什么都不知道,只能硬著头皮说:“或许他们忘了,我还真没细问。” 说完,他幽怨的看了一眼顾青知,他祈祷顾青知不要说出什么对他不利的话,否则他绝对不会放过顾青知。 佐野智子听完蔡永华的话,对顾青知的脸色才算正常,她最担心顾青知与蔡永华搅和到一起。 倘若审讯內容只是常承志和丁向秋向蔡永华匯报的,那性质又不一样,佐野智子知道顾青知在警察局的处境,她也不怪顾青知堵不住蔡永华这些心腹的嘴。 她觉得自己依旧能够相信顾青知。 顾青知立刻上前两步,伏在佐野智子耳边,低声说道:“梁有何交代他在朱家岗18號为皇军准备了礼物。” 顾青知只能將这件事告诉佐野智子,他想要匿下樑有何的这笔钱財以作经费之事看来泡汤了。 但钱財皆是身外之物,如果能用它们来麻痹敌人,他寧愿將自己的將钱財都交给日本人,让他们滚回岛上去。 佐野智子用异样的眼光盯著顾青知,又看了看蔡永华,这眼神让蔡永华一颤,他心中暗道:完了。 “蔡永华知不知道此事?”佐野智子侧身、低声问道。 蔡永华始终盯著佐野智子,他能够察觉到她刚才说的话中,提到了他的名字。 顾青知摇头,尷尬的笑道:“这是梁有何用来贿赂属下的。” 佐野智子很满意顾青知的诚实,暂时將顾青知摘出梁有何意外死亡之事的怀疑对象之中。 其实她现在最怀疑的人就是蔡永华。 “蔡桑……” 蔡永华听到佐野智子的声音,双腿都在打颤,他不明白佐野智子喊他做什么。 …… …… ps:求首订! 第八十九章 演员 “许、许小姐” 蔡永华艰难的迈动著如被铅注的双腿,哈著腰、听候佐野智子的话。 他此时像个小丑一般滑稽。 “蔡桑,我听说你与梁有何之间有私人恩怨?” 蔡永华愣在原地,他不知道此事从何谈起。 顾青知同样诧异的看著蔡永华,蔡永华不是说自己与梁有何並不熟悉吗? 蔡永华儘管不知道此事缘起何处,但他还是將目光转向顾青知,顾青知轻轻摇头。 顾青知没说? 那就不是“诬陷”章幼营和处理梁有何之事? 那会是哪件事? 蔡永华心中很纳闷。 “蔡局长想不起来?”佐野智子冷笑道。 蔡永华此时真的想不起来,哪怕他能想起一件事,他也能应付过去。 他只好摇头,委屈的表情表演的惟妙惟肖。 “蔡局长还能记得程老板吗?” 佐野智子也不和蔡永华兜圈子,直接將事情挑明,她想看看蔡永华如何解释。 顾青知听佐野智子提到程老板,下意识的以为是程鸿轩,但没有確定就是程鸿轩之前,他不会胡乱说话。 若真是程鸿轩,那他的麻烦可能大了。 儘管梁有何已死,但丁向秋可是知道梁有何要揭发程鸿轩之事,万一丁向秋已经暗中向蔡永华匯报过呢? 顾青知不由的也开始担心起来。 蔡永华一愣,他终於想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原来问题出现在这个老梆菜身上。 他心中冷哼一声,但表面却表现的无辜。 “许小姐,我只是好心提醒程老板不要与梁有何走的太近,谁知道程老板误解了我的用意。”蔡永华就差挤下两滴眼泪,以证明自己的清白。 佐野智子轻哼一声,她没能诈出蔡永华的话,让她微微失望,但也从侧面说明蔡永华其人还是可用的。 於是,她警告道:“蔡局长,希望你能好好配合顾科长做好警事调查科的工作。” “是、是、是” 蔡永华连忙称是,他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庆幸的看了一眼顾青知,心中暗道:看来姓顾的还算守信。 他原本以为顾青知“卖了他”,没想到是佐野智子故意诈他,幸好他刚才没把顾青知供出来,否则两人肯定难逃一劫。 佐野智子淡淡的点头,又侧头朝顾青知叮嘱道:“此事要妥善善后,梁有何调查案毕竟还没有结果,对章幼营的调查也暂时停一停,这样对野田司令也有交代。” “我明白,许小姐,您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顾青知见佐野智子眉头紧皱,就知道她肯定还有犹豫不决的事情,与其让佐野智子回去安排特高课调查,不如自己將她心中所想之事接过手,这样至少能够保持在可控范围之內。 佐野智子扫了一眼顾青知,见顾青知一脸真诚,才犹豫道:“查一查程鸿轩。” 顾青知心中暗道糟糕,儘管梁有何已死,他已经没办法向日本人匯报程鸿轩之事,但佐野智子仅凭她敏锐的洞察力,已经开始怀疑程鸿轩,这可不是好兆头。 顾青知不敢在佐野智子面前有多余的表现,他乾脆的答道:“我明白!” 佐野智子隨后便离开,离开之前也没有和蔡永华说一句话。 蔡永华提著心终於放下,他与顾青知一起目送佐野智子离去,而后扭了扭脖子,长舒一口气。 隨后,他的目光转向意外死亡和受伤的警察局兄弟,硬生生的挤出两滴眼泪,走到车旁,当著眾人的面,悲伤的说道:“兄弟们一路走好,警察局一定会为兄弟们报仇。” 顾青知真没想到蔡永华的表演功夫这么了得,从警察局出来的时候,他曾过问蔡永华现场是不是有死去的警员,他当时一脸漠然,谁曾想到了现场之后,他是这副模样? “诸位兄弟放心,两位为警察局办事牺牲的兄弟,我个人补助他们家庭一百大洋,警察局再发抚恤金一百大洋,一定让他们走的安心!”蔡永华大声的衝著四周的警察局警员说道,展现出他义薄云天的一幕。 此时,甚至有警员开始羡慕这两人死去的警员。 丁向秋看著拙劣表演的蔡永华,蔡永华一直以来就靠这招收买人心,警察局不知道有多少人死心塌地的愿意跟隨他。 顾青知当即站出来,同样沉声说道:“两位兄弟是为警事调查科办事,我许诺警事调查科再额外补偿五十大洋,我会向皇军申请庇佑他们的家人,有孩子的,我会安排入学。” 顾青知的话让所有人更加羡慕这二人,尤其是顾青知说会为他们向日本人求庇佑,更让他们心动。 蔡永华的確承诺发两百大洋的抚恤金,但他们家庭的顶樑柱已经不在了,孤儿寡母的拥有这么一大笔钱,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可不一定,现在有了顾青知的承诺,怎能不让人心动。 蔡永华没想到顾青知会横插一脚,但他也不好指责顾青知,毕竟二人刚刚共同经歷了一场在他看来惊心动魄的“审讯”。 他与顾青知现在的关係十分玄妙,原本有梁有何作为纽带,蔡永华不仅可以利用顾青知从梁有何身上做文章,更能以此噁心章幼营。 而顾青知则可以藉助与蔡永华的合作,在警察局扎根更深,迅速融入、掌握警事调查科。 但现在,梁有何的死亡,会不会导致二人之间的利益关係破碎? 顾青知认为他与蔡永华之间合作的关係將会一直保持下去,毕竟现在日本人依然支撑著他,除非蔡永华动了其他歪心思,否则他不敢与顾青知撕破脸。 蔡永华此时的想法与顾青知所猜基本一致,他与顾青知心照不宣的合作,依然可以进行。 “常科长的伤怎么样?”顾青知冲丁向秋问道。 “並无大碍,但也要在医院待一阵。”丁向秋如实回答。 顾青知点头,又对丁向秋说道:“皇军要调查梁有何的死因,其实就是要车祸的原因,希望你能给一个满意的结果。” 丁向秋微微一愣,他从顾青知的话中听出了顾青知对此事的缘由了如指掌的意思,並且他提醒自己要给出一个满意的调查结果,他该如何应对? “顾科长,这件事是不是要向蔡局长说明?” 顾青知没给丁向秋明確的回答,而是笑道:“你们之间的事你们自己决定,但警事调查科的事不是警察局的事,你应当更清楚一些。” 丁向秋知道顾青知在敲打他,要他摆正自己的位置,可是他用了很久的时间才得到蔡永华的信任,怎会就此与蔡永华淡漠关係? “属下明白!”丁向秋硬著头皮答道,他只能与顾青知虚与委蛇,往后在蔡永华面前也需要注意分寸,否则这么多双眼睛盯著他,他迟早会因为不小心而暴露身份。 …… …… ps:求首订! 第九十章 心思 顾青知刚回局里,齐觅山就迎面“遇见”顾青知。 顾青知诧异的看著齐觅山,齐觅山作为侦查科侦查组组长,一直是常承志的心腹,他此时找自己又有什么目的? “顾科长,我有重要情报匯报!”齐觅山贼眉鼠眼的观察著四周,他好不容易找到常承志不在局里的时机,才敢向顾青知匯报他的发现。 顾青知不动声色的点头,带著齐觅山回到办公室,他倒想看看齐觅山究竟有什么重要情报。 “说罢,有什么重要情报?” 齐觅山看著顾青知坐下,他知道自己还不入顾青知的法眼,顾青知对他言语之间冷淡也是正常。 顾青知其实並没有表现的有多冷淡,按照他一贯的原则,作为一名潜伏者,他对任何的態度都相对来说客客气气,只是他尚不清楚齐觅山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所以可能语气上稍稍有些冷淡,让敏感的齐觅山察觉出来了。 “顾科长,我知道您刚执掌警事调查科,其他三位科长都不买您的帐,我有法子让您牢牢掌控调查科。”齐觅山諂媚的说道。 他跟隨常承志很久,一直担任侦查组组长,只要常承志还在科长的位置上,他就永无出头之日,他不想这么一直被压制,他想出人头地。 顾青知抬起眼皮,盯著齐觅山,他大概知道齐觅山的想表达什么意思。 他在警察局的確无人可用,但也並不是什么人都能为他所用。 齐觅山是合適人选吗? “哦?说说看!”顾青知表现出一股十分感兴趣的模样。 齐觅山见自己成功吊起顾青知的胃口,他心中暗暗窃喜,於是匯报导:“科长,我发现常承志很可能是抗日分子。” “哦?”顾青知很意外,但却表现的风平浪静。 他不知道齐觅山是从什么地方识破常承志身份的,若是齐觅山真的识破了常承志的身份,他又为什么不直接告发常承志,而来向自己匯报此事? 他看著齐觅山,又问道:“有证据吗?” 齐觅山之所以不敢向蔡永华和日本人匯报此事,是因为他想利用这件事获得更大的好处,而与目前无法掌控警事调查科的顾青知合作是最为稳妥的办法。 他知道顾青知深得日本人的青睞,向顾青知匯报此事,就是向日本人匯报。 而且,他清楚只要干掉常承志,他就可以顺利接位,到时候顾青知在警事调查科必定事事交给他做,他则可以成为顾青知的心腹,等什么时候日本人调走顾青知,顾青知必定会推荐他接替警事调查科科长职位。 这是他的谋划,也是他为什么下定决定要向顾青知匯报此事的目的。 他之所以不向蔡永华匯报,是因为蔡永华可能会保常承志,到时候他可能不会有好下场。 至於向日本人匯报此事,他没能让顾青知承他的情,顾青知也不会將他当做心腹,这样做得不偿失。 要想在警事调查科混下去,就得向顾青知靠拢。 锦上添花永不如雪中送炭。 “科长,据我所知,程鸿轩是反日分子,他与地下党和军统可能都有瓜葛,但我向常科长匯报此事之后,他並没有抓捕程鸿轩,我怀疑他私通程鸿轩,並暗中与抗日分子有联繫。”齐觅山张口就来、信口胡诌道。 他没有实际证据,所谓的证据只是当初他向常承志交代程鸿轩的身份之后,常承志很长一段时间內没有对程鸿轩动手的打算,让齐觅山產生了怀疑。 顾青知鬆了口气,只是捕风捉影的事,他並不担心常承志会栽在这件事上。 “科长,您只要怀疑常承志,就可以以此调查他,卑职愿为科长鞍前马后。”齐觅山弯腰示意,代表他愿意投靠顾青知。 顾青知盯著齐觅山,这样的人会为了他的目的不择手段,他有野心,但他並不知道自己也是军统,倘若换一个人,或许真的会被他的话所打动。 顾青知稍稍思虑,他觉得自己不能表现的太过维护常承志,但也不能偏听齐觅山之言,更重要的是,他还要让齐觅山认为自己已经接纳了他。 於是,顾青知笑道:“齐组长,请坐。” 简单两个字,让齐觅山心头闪过一丝激动,这说明顾青知已经接纳他的“投名状”,將他视为自己人,看来自己这一招险棋果然走得没错。 顾青知看著激动的齐觅山,笑著问道:“齐组长,常科长究竟是不是抗日分子得有確凿的证据。” 顾青知知道齐觅山想解释,但他摆了摆手,让齐觅山稍安勿躁,又接著说道:“他刚刚为了保护嫌疑人梁有何身受重伤,皇军很看中常科长的忠诚,若是没有確凿的证据,恐怕不仅不能搞定他,还会適得其反、打草惊蛇。” 齐觅山认真的点头,他认为顾青知说的很对,是他考虑不周,还好他將此事匯报给了顾青知,並没有向其他人透露此事,否则他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感激的看著顾青知,下定决心沉声道:“科长,我会为您好好盯著常承志。” 顾青知笑而不语,他並未承诺齐觅山任何条件,而齐觅山却已经將自己视为他的“恩主”。 但,顾青知始终觉得留著齐觅山是一颗定时炸弹,指不定什么时候他就爆炸了,会把他炸的粉身碎骨。 只是,他现在的確无人可用,在不暴露身份的情况下,常承志根本不会听他的,所以只能暂且利用齐觅山。 这样一来,他在警事调查科就有个一个帮手,儘管这个帮手现在听命於他,仅仅只是因为权力,但只要自己一直被日本人信任,齐觅山在他手下就翻不出什么浪花。 “齐组长,你做好自己的分內事,有任何情况可以隨时向我匯报。”顾青知叮嘱道,说罢,顾青知又补充道:“注意自己的安全。” 不仅仅蔡永华会收买人心,顾青知对这套手段也熟悉,更何况这只是红口白牙的拉拢话,要是齐觅山想听,他可以说一箩筐。 “请科长放心,觅山决不负科长信任。” 齐觅山跟在常承志后面这么久,常承志从来没说过如此贴心的话,他面对顾青知,竟然从心底发出一股“士为知己者死”的感慨。 齐觅山走出顾青知的办公室,长舒胸中的浊气,从现在起,他再也不是无根浮萍,而是有顾青知这座靠山。 在齐觅山看来,儘管顾青知目前根基不稳,但只要日本人在,顾青知绝不可能失势,也绝非常承志之流可以与之相比擬的。 …… …… ps:求首订! 第九十一章 失意 有人得意。 也有人失意。 孙一甫伤愈回归。 田文昌则屈居情报科副科长之位。 田文昌和顾青知一样属於外来户,在江城是没有根基的,想要守住自己的位置,只能依靠自己。 很不幸,田文昌並没有成功入得了章幼营的法眼,章幼营依旧信任孙一甫,只將田文昌作为一名能力不错的执行者,而並非亲信。 田文昌原本有多得意、猖狂,现在就有多失意、懊恼。 他此时很想与顾青知相醉一场,毕竟他们二人同来江城打拼。 只是,田文昌並不知道,顾青知现成为了孙一甫的座上宾。 “世事无常,真没想到顾老弟能够留在江城,並深得日本人信任啊!” 孙一甫与顾青知推杯换盏、筹光交错之间,已经喝了不少酒。 顾青知时刻保持清醒,他想孙一甫肯定也没有醉,孙一甫回特务处情报科之后第一件事並不是归拢人心,而是请他喝酒。 究竟是孙一甫对情报科的人放心,还是他对自己另有所谋? “孙科长,顾某也时常感嘆世事的变化无常。” 孙一甫先是一愣,而后哈哈大笑道:“看来顾老弟在警察局乾的不顺心?” 顾青知嘿嘿一笑:“我是皇军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只要能为皇军做事,在哪里都无所谓。” 侍者又给他们送来一瓶酒,孙一甫替顾青知倒上。 “顾老弟,你就是觉悟太高了!” “哪里、哪里。” “走一个……” “喝!”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孙一甫“duang”的一声將酒杯狠狠地撂在桌上,喘著粗气,说道:“顾老弟,你孙哥我第一眼看你就觉得投缘,可惜姓章的不信你,我也只好与你保持距离。” 正说著,孙一甫又自斟自饮一杯,继续说道:“我与马汉敬差点被他设计害死,我更是差点搭上一条命,要不是我命大,恐怕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顾青知赶紧拦住孙一甫,低声道:“孙科长,你醉了。” 孙一甫一挥手,不让顾青知拦他,而是继续吐槽:“这特务处实在乾的没意思,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现在身边又多了个姓田的,实在太累了。” “孙科长,你醉了!”顾青知再次强调道,挥了挥手让前来送酒的侍者赶紧离开,要是孙一甫的话被有心人听去,会成为別人攻歼他的证据。 顾青知並非保护孙一甫,而是他觉得孙一甫对章幼营的不满能够被他利用,或许孙一甫能够成为他在江城的第一个“朋友”。 “顾老弟,我跟你混吧……” 顾青知赶紧付了钱,扶著喃喃自语的孙一甫开酒楼。 顾青知一离开,酒楼老板立即关门,他才不敢再招惹这些特务。 而一直为顾青知和孙一甫送酒的侍者则乔装打扮后进入了一栋小洋楼。 “他真这么说?”站在小洋楼上的女人背著手,望著月色喃喃道。 她没想到顾青知竟然能说出“我是皇军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这样的话。 “是!”侍者恭敬道。 现场还有另一名佩剑的老者,他陪同在女人身边,不解的朝女人问道:“小姐,既然你怀疑他的忠诚,为什么不將他抓起来?” 女人转过身,她正是佐野智子。 佐野智子笑道:“昭二叔,你不懂,中国人永远不值得相信,但像他这样的人很少,野田君愿意相信他,我也愿意相信他。” 佐野昭二疑惑道:“那小姐为什么还要继续调查他?” “还记得我与你说过的渡边正吗?” 佐野昭二点点头。 “渡边君死的很蹊蹺,梁有何也死的蹊蹺,所以我怀疑警察局內部出了问题。”佐野智子认真的说,她的眼神就像毒蛇的毒信一般盯著黑暗中並不存在的敌人。 “顾青知的材料太完美了,完美到我无从挑剔,他的表现也令我信服,更重要的是他的態度,让我一度认为他就是我们的同胞。”佐野智子感慨道。 佐野昭二点点头,他明白佐野智子的担忧,倘若因为过分信任顾青知,而忽略顾青知真实的面目,这会给江城的皇军造成无法估计的损失。 “那现在?” “希望他能够始终如一,否则我会亲自了结他。”佐野智子舔著猩红的嘴唇说道,只有在家中,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才会像个女人样,抹上自己喜欢的口红。 “那孙一甫呢?”佐野昭二又问道。 “他?哼,他只不过是所有支那人的缩影罢了,只要他能够为我们办事,暂时不必理会。” “哈依!” “对了,最近重点调查一下警察局的常承志,渡边君的死和梁有何的死都与他有关联,並且他都在现场,我很怀疑他。”佐野智子又转过身去,在黑暗中看著乌云蔽月,她的眼神中露出杀机。 “哈依!”佐野昭二和侍者毫无犹豫的答道。 …… 顾青知被冷风一吹就立马清醒,好不容易將孙一甫送回家,等他回家的时候,恰好碰到了巡街的朱暮云。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顾科长!”朱暮云一看是顾青知,立马对顾青知以笑脸相迎,並背起拿在手中的枪。 “朱、朱巡警。”顾青知故意走了两个虚步,佯装自己醉醺醺的样子。 朱暮云一把扶住顾青知,闻到顾青知身上的酒味,他皱了皱眉,也顾不得巡街,立即送顾青知回家。 顾青知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因为喝酒的原因,脸红扑扑的,看著连忙给他倒热水的朱暮云,他心生一计。 “顾科长,您可別为难我,喝了水赶紧睡吧,我还得巡街去。”朱暮云扶起倒在沙发上的顾青知,自言自语道。 “军统,军统……”顾青知突然脱口说道。 朱暮云赶紧抄起摆在沙发边的长枪,颤颤巍巍拿在手中:“在哪里,在哪里?” 顾青知噗嗤一笑。 朱暮云暗嘆一口气、虚惊一场,他又看向顾青知,原来是顾青知说的醉话,他没想到顾青知连喝醉了都不忘抓军统。 將顾青知安顿好,朱暮云才三步一回头的离开顾青知家。 顾青知睁开眼,其实他並没有醉,故意在朱暮云面前装醉也只是想看看朱暮云的反应。 他在江城缺少眼线,朱暮云这样的身份,正好可以作为他的眼线,只是朱暮云作为巡警,究竟有没有其他身份,顾青知还需要细细甄別。 顾青知之所以选择朱暮云,有心血来潮的缘由,但更重要的是他发现朱暮云並不坏。 从当初通过薛炳武了解自己的脾性;再到向自己匯报刘琿的行踪;再到拉著自己去五柳巷看抓地下党。 顾青知通过这些事足够观察顾青知,就像他观察贺清河一样,他觉得同为巡警的贺清河则表现的太过油滑、阴沉。 或许是因为贺清河年长、是老巡警,为人精明、做事圆滑是情理之中。 但朱暮云年轻,未必就不能拥有一颗赤子之心。 …… …… ps:求首订! 第九十二章 通风报信 “顾科长早!” 顾青知看著守在门口的朱暮云,有些惊讶。 难道朱暮云一直守在这里? “朱巡警,这么早专门等我?”顾青知问道,他装作不知道昨晚之事。 朱暮云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但隨即笑道:“顾科长,这我给您带的早餐。” “哦?”顾青知微微诧异,接过朱暮云递过来的热腾腾的包子,问道:“你吃过没?” 朱暮云点头。 顾青知也不见外,他的確饿了。 他昨晚光和孙一甫喝酒,连主食都没吃。 朱暮云看著顾青知吃的正香,心中鬆了口气。 “对了,我记得昨天半夜好像遇见的是你吧?”顾青知吃著包子、皱眉头、疑惑的朝朱暮云问道。 朱暮云赶紧点头,將昨晚的事情说给顾青知听,但他省略了家中那一段。 “那就好,我没说什么胡话吧。”顾青知故意问道。 “没有,没有。”朱暮云赶紧摆手说道。 顾青知下意识多看了朱暮云一眼,看得朱暮云心中一阵发虚,深怕顾青知能想起什么一般。 “没有?”顾青知认真的问。 朱暮云乾脆的回答:“没有!” “那就好,那就好。”顾青知举了举手中包子又说道:“感谢你的包子,有什么事可以来家里或局里找我。” 朱暮云看著离开的顾青知,顿时鬆了口气,他怎么感觉与顾青知说话,比他和蔡局长说话还累? …… 顾青知刚到警察局办公室,办公室的电话就响起。 “哪位?” “顾老弟,是我。” 电话里响起爽朗的笑声,顾青知不会忘记这个声音。 “孙科长一早找我何事?” 电话那头的孙一甫压低声音:“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哦?什么好消息。”顾青知疑惑道。 “地下党的。” “地下党?”顾青知立即坐直了身体,声音提高几分,难道特务处对被抓的地下党审讯有新进展? “对,老马正准备带人去抓呢,安西街13號。”孙一甫兴奋的说道。 顾青知一时间不知道孙一甫此举的目的,难道真的是为了“报復”章幼营? 他觉得孙一甫此举十分反常,孙一甫为章幼营鞍前马后多年,什么事情没经歷过,怎么可能因为上次的事情就与章幼营反目? 或者说,这是一个圈套。 可孙一甫骗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难道是章幼营指使? 顾青知不得而知,但是他必须要承情,孙一甫告诉他这个消息,他也不能不当真,作为日本人最为忠实的走狗,他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顾青知掛掉电话,隨后又將丁向秋叫到办公室。 “安西街13號?”丁向秋声带发颤,他有些不確定的向顾青知求证道,他不知道顾青知从而得知这个消息。 但他却去过一次,当初他刚到江城的时候,潘连春就是在安西街13號与他见面的,那里是江城地委的中转站。 难道潘连春真的叛变了? 丁向秋的心沉到了谷底。 若是安西街的同志没有转移,那此刻他们应该很危险。 “对,安西街13號,我让陈科长同你一起抓捕那里的抗日分子。”顾青知部署到。 “是!”丁向秋竭力维持自己內心的平静,从顾青知话中他能听出顾青知並不清楚安西街13號隱藏著什么身份的抗日分子。 他不知道,顾青知之所以不说抓捕地下党,就是为了混淆视听,他不想日后被人调查的时候发现他早就知道安西街13號藏的是地下党。 顾青知在他们出发之前,临时决定和他们一起去安西街13號,免得他们碰到特务处的人发生爭执。 汽车很快就接近安西街,13號是家小酒馆,早上的时候基本没什么生意,酒馆门口悬掛著扣过来的“酒肆”招牌,伙计正拿著水盆净街,始终都没有用手扶起反扣的招牌。 顾青知的汽车停在安西街拐角处。 他早已安排人去勘察小酒馆的情况。 “看清楚了吗?” 陈平文点点头:“一共三个人,一个掌柜的,两个伙计。” “后门堵上没?”顾青知又问道。 “已经安排人了。” 顾青知点头。 “动手?”陈平文问道。 顾青知轻轻摇头,他要等待,他相信地下党之中必定有消息灵通之人,肯定会向小酒馆传递“已暴露”的情报,他在给地下党爭取时间。 “科长,早下手为妙,我看附近有特务处的人。”陈平文提醒道。 他的话让站在一旁的丁向秋眉头一皱,伸头望去,果然很有多不善的目光时不时的盯向小酒馆。 丁向秋心中暗道糟糕,看来小酒馆中的同志今天是凶多吉少。 他得想办法提醒同志们赶紧撤离。 “老丁,你的人怎么过去了?”陈平文指著前方急道,刚才顾青知可是没有下令抓捕。 丁向秋一看,果然只见沈振海已经带人向小酒馆摸过去。 “怎么搞得?”顾青知不悦、眉头一皱,赶紧走车里出来,只见沈振海已经摸到小酒馆的门口。 “怎么回事?你的人怎么不听指挥?”顾青知故意冲丁向秋怒道,他怎么也没想到手下竟然有人“立功心切”,竟然不管不顾他的命令。 当然,他更希望沈振海的鲁莽可以惊动毫无防备心理的地下党。 丁向秋也愣在原地,他大概知道沈振海的用意了,沈振海想明著提示小酒馆的中的同志赶紧撤离,他只带了三五个人悄悄摸过去,对小酒馆中的同志根本没有威胁。 顾青知眼看已经制止不了沈振海,於是立即下令道:“所有人准备围捕。” 突然,枪声响起。 沈振海率先开枪,惊动了小酒馆中的地下党,地下党瞬间將小酒馆的门堵住。 小酒馆的中的地下党的確没想到汉奸特务竟然能够摸到此处,他们敲碎门上的玻璃,从中扔出一颗手榴弹,瞬间將沈振海等人逼退,其中一人还中弹倒地。 “该死的。”顾青知故意咬牙骂道,他此时脸色铁青。 丁向秋心中一喜,他没想到沈振海行此险招,竟然奏效, 只是惹恼了顾青知,他恐怕日后会没好果子吃。 於是,丁向秋顺著顾青知的话骂道:“这狗东西,回去我好好教训他。” 顾青知冷哼一声,不满的扫了一眼丁向秋,又冲陈平文说道:“带人合围,务必不能放走抗日分子。” 於此同时,马汉敬带著特务处的特务赶到此处,只见警察局的人已经与地下党发生枪战,他愣在了原地。 …… …… ps:求首订! 第九十三章 惩罚 马汉敬望著扑向小酒馆的警员,他此时要是再不明白髮生了什么,那他也不配做行动科的科长。 一定有人告密。 而告密者绝对隱藏在特务处。 警察局在特务处肯定有密探。 “该死的……” 马汉敬啐骂一声,他认为警察局坏了他的好事。 他好不容易才从被抓捕的地下党口中审问出安西街13號是地下党的一个交通站,没想到消息还没焐热乎,就被人捷足先登了。 马汉敬的眼神扫过跟隨他出任务的特务,一眼望去,看不出来什么端倪,但他坚信这些人之中一定有“三心二意”之辈。 “科长,特务处的人到了。”陈平文指著远处“顿”在原地的马汉敬向顾青知匯报导。 顾青知一看是马汉敬,迅速缩回头,並对陈平文和丁向秋说道:“不论生死,一定要缉捕地下党。” 话毕,他钻进汽车,提前离去。 丁向秋望著汽车离去,他低声向陈平文疑惑道:“老陈,你说科长是如何得知这个消息的?” 这是丁向秋心中最大的疑惑。 顾青知明明就没有审讯任何地下党,在江城更没有情报网,他是如何在特务处之前得知组织交通站的? 而且看起来特务处人很像有备而来,顾青知更像是临时得知消息的,他的消息渠道究竟是什么。 倘若顾青知真的有不为人知的消息来源,甚至这个消息来源与江城的地下党有关係,那顾青知將会是江城地下组织的最大敌人,丁向秋默默想到。 “日本人唄。” 陈平文回答的理所当然,在他看来,顾青知在江城没有根基,想立功立威都必须依靠日本人,这样重要的消息,除了日本人会告诉他,还有谁会告诉他? 丁向秋一时语塞,陈平文说的不是没道理。 他沉默稍许,心中暗暗想到:看来该提醒江城的同志们注意工作方式了,日偽对江城的防谍越来越重视,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全军覆灭。 “马汉敬来了。” 陈平文始终盯著远处的特务处特务,见马汉敬的目光扫向街角处,他就是知道马汉敬发现了他们。 马汉敬见到丁向秋和陈平文之后、冷哼一声:“好手段。” 丁向秋笑道:“马科长,彼此彼此。” 马汉敬不屑道:“马某向来不屑与偷鸡摸狗之辈为伍。” 马汉敬的话十分刺耳,他认为就是就是警察局的暗中使坏才获取了他审讯出的情报,现在不仅已经打草惊蛇,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连个鸟儿都没抓到。 丁向秋脸色变得难看,他儘量克制自己的情绪,顾青知不在场,他不希望与特务处的人发生衝突,一旦发生衝突,他怕自己控制不住场面。 “只有猪狗不如的人才和偷鸡摸狗的人说话。”陈平文语气冷淡的自嘲道。 他与丁向秋性格不同,也並非他不懂得隱忍,而是他压在胸间的这口气不吐不快。 至於后果,他从来不会提前设想。 他只记得当初顾青知履职警事调查科的时候曾说过:从今往后,只要顶著警事调查科的名头出去办案,就不允许被人欺负。 所以,陈平文將马汉敬的话懟了回去。 “你……” 马汉敬阴沉著脸盯著陈平文,他被陈平文气的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警事调查科成立之后,警察局就不像以前那般好拿捏,可他万万没想到现在警察局中的人竟然如此硬气。 马汉敬长呼一口气,冷冷的看向丁向秋和陈平文,放下狠话:“走著瞧。” “走著瞧!”陈平文同样冷哼一声。 丁向秋拉住陈平文,小声道:“好了,人走了。” 马汉敬无功而返,孙一甫站在办公室看得一清二楚,他的脸上洋溢著说不出的笑容。 …… “人都跟丟了?” 顾青知的目光扫向站在自己面前的一群人,淡淡的问道。 他知道沈振海的提前动手惊动了小酒馆中的地下党,给了地下党反应时间,让地下党有机会逃脱,只要地下党有了戒备之心,警察局的人在想抓住他们就十分困难,这也是顾青知为什么这么放心离开的原因。 丁向秋自责、懊恼道:“科长,都怪我治下不严,请科长责罚。” 顾青知的眼神在丁向秋身上大量一番,並没有说话。 “科长,是我的错,不关丁科长的事。”沈振海站出来替丁向秋辩解道。 “滚回去,没大没小,这里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话了?”丁向秋呵斥道,他想保护沈振海,就必须要付出代价,否则顾青知不好向日本人交代。 沈振海则同样想维护丁向秋,丁向秋作为老地下党员,潜伏敌后经验丰富、斗爭手段高超,不是他能比擬的,在必要的时候,他可以牺牲自己保护丁向秋,就像今天他义无反顾的违抗命令冲向小酒馆一样。 沈振海觉得丁向秋存在的意义比他重要。 他低著头,满眼都是对日偽汉奸特务的憎恨。 顾青知並不是清楚丁向秋与沈振海的身份,在他看来,警察局中除了常承志是自己人,其他人都以汉奸特务论处。 若是他知晓二人的身份,他就不会表现的如此咄咄逼人。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我必须给蔡局长和皇军一个交代,人带下去关一个月禁闭。”顾青知面无表情的说道。 儘管他很想说沈振海“乾的漂亮”,但他不了解沈振海的身份,站在他的角度,他认为沈振海是“求功心切”才误打误撞帮助了地下党。 丁向秋暗暗鬆了一口气,他最害怕顾青知將沈振海交给特务处或是日本人处理。 若真的这样做,那沈振海真的可能九死一生。 在丁向秋看来,只是关禁闭一个月,对沈振海来说未必不是一种变相保护。 “科长,这件事我也责任……” 顾青知用凌厉的眼神看向陈平文:“怎么?你想去陪他?” 若是平时,陈平文大概会犟嘴,但他从顾青知的眼神中看到了戾气,故而被顾青知揶揄之后,沉默不语。 “送他去禁闭室。”顾青知又对陈平文说道。 “不必了。” 突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 …… ps:求首订! 第九十四章 挑明身份 顾青知抬眼就看到了径直走进来的佐野智子,她身后还跟在当初“夜袭”顾青知的两名壮汉。 “许小姐。”顾青知立刻站起来,严肃道。 佐野智子走到办公桌前,眼神从陈平文、丁向秋、沈振海、蒋锋、赵明智和周灿的脸上划过,最后又將目光停留在沈振海的身上。 沈振海自然感受到佐野智子的凌厉的目光,他將自己的头伏的更低,深怕佐野智子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他对日本人的憎恨。 佐野智子上下打量著沈振海,沉声道:“抬起头。” 沈振海沉默。 丁向秋暗暗著急,儘管顾青知已经对沈振海做出了惩罚,但日本人好像不想放过沈振海,於是佯装恼怒,踢了一脚沈振海,厉声愤恨道:“还不抬起头?” 佐野智子站在原地盯著沈振海。 沈振海慢慢抬起头,他將眼神中对鬼子的恨意藏起,表现出一股懊恼模样,眼中甚至泛著泪花,他想藉此迷惑鬼子。 佐野智子嘴角微扬,嘲讽般的看著沈振海,冷笑道:“沈先生是什么时候加入地下党的?” “地下党?”顾青知深吸一口气,低声惊呼道。 101看书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全手打无错站 原本站在沈振海身边的几人纷纷远离沈振海,唯独丁向秋呆滯著愣在原地。 “许小姐,这当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丁向秋连忙问道,他要替沈振海掩护。 他想不通佐野智子是如何知晓沈振海身份的。 在江城,知道沈振海身份的人只有他和潘连春。 难道潘连春“投敌”了? 丁向秋心生一股悲凉之意。 佐野智子並没有回答丁向秋的问题,令丁向秋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於是,丁向秋迅速转变心態,他用质问的眼神望向沈振海、掏出手中的枪,顶著沈振海:“说,你什么时候加入地下党的。” 沈振海没想到鬼子已经发现了他的身份,他刚才还担心丁向秋为了保护他会做出不理智的行为,没想到丁向秋的反应如此之快,这让他心中安定,他故意用愚弄、嘲笑的眼神看著丁向秋,得意的说道:“从加入警察局开始,我就是地下党。” 顾青知见沈振海梗著脖子,用不屑的目光看著在场的所有人,他暗暗懊悔,没想到沈振海真的是地下党,早知如此,就不该在抓捕行动结束之后让他回到警察局。 他今天鲁莽的行为,必定会引起敌人的怀疑,看来他早就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顾青知从沈振海的眼神中没有看出惧怕,有的只是无尽的怒火。 “哼,小鬼子,你们蹦躂不了多久。” “你们这些狗汉奸、狗特务,不得好死。” “he~tui~” 沈振海一口清痰直接吐在丁向秋脸上。 丁向秋怒目以对,但他心中却十分悲痛,自己的同志就这样暴露在敌人面前,在暴露之时,他还不忘保护自己。 而他,此时却只能扮演“伤害”他的敌人。 佐野智子静静地看著沈振海的表演,儘管沈振海出言不逊,但她並不生气,她听过比沈振海还辱骂的不堪的言语。 顾青知冷喝一声:“够了,带下去、严加看管。” 顾青知不想沈振海再激怒佐野智子,倘若日本人真的恼怒,恐怕沈振海必死无疑。 但顾青知不知道,沈振海自从刚刚那一刻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之后,他再也没想过苟活。 “慢著!”佐野智子制止了眾人的行动,他围著沈振海绕了两圈,仔细观察他,不屑的说道:“你成功激怒了我,但我此刻並不想杀你。” 沈振海暗嘆一声,没想到眼前的鬼子如此难缠。 丁向秋鬆了口气,只要沈振海不被日本人处决,他就会想办法救他。 顾青知赶紧对佐野智子说道:“许小姐,沈振海是地下党,卑职查缺有失,还请许小姐治罪。” 佐野智子虽然说话冷清,但她对顾青知的態度明显比对其他人要好,顾青知只听她说道:“顾桑,你才来警察局多久?真正查缺有失的人我已经派人去请了。” 顾青知一愣,他心中清楚,佐野智子指的是蔡永华。 蔡永华尚不清楚办公室中发生了什么,他是被特高课的人“请”到顾青知办公室的。 “蔡局长,如果没记错的话,你好像承诺说警察局没有抗日恶分子,”佐野智子走到蔡永华身边、笑道。 蔡永华不清楚现在的状况,拼命的朝顾青知递眼神,顾青知眉头紧皱,这种情况下,他怎么透露详情给蔡永华? “许小姐,不知您有什么新发现?”蔡永华迅速观察眾人的神態,他发现沈振海一前一后被特高课的日本特务看管,他就立刻意识到不妙。 “我在警察局发现了地下党?” “地、地下党?” 蔡永华舌头都打结了,他不久前才向佐野智子承诺警察局绝对不会有地下党,佐野智子才帮他撤离了特务处的调查,没想到报应来得如此之快。 “是啊,我原本只想诈一诈他,没想到他如此沉不住气。”佐野智子后退几步,又走到沈振海身边,她盯著沈振海,似乎想从沈振海的脸上看出后悔的表情。 可惜,沈振海並不后悔。 他早就做好了为抗日而牺牲的准备,尤其是今天“违抗命令”向小酒馆的同志们通风报信的时候,他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只是,他此时觉得自己对不起丁向秋的培养,丁向秋向来告诉他做潜伏工作要沉得住气、耐得住寂寞,没想到今天竟然被眼前这个臭娘们套路了。 佐野智子没有从沈振海脸上看到悔意,她微微失望。 她又走到蔡永华身前,轻哼道:“蔡局长,你最好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蔡永华一脸无辜,他觉得自己被沈振海坑了,日本人一定不会放过他,该怎么办? 他此时就像热锅上的蚂蚁,急的团团转。 “许小姐,要不要带下去仔细审审?看看他还有没有上下线。”顾青知扫了一眼沈振海,向佐野智子低声询问道。 佐野智子摇头,她坐在顾青知的办公椅上,靠著椅子,目光饶有兴趣的扫向在场所有人。 顾青知看著目光肆意掠过眾人、“风平浪静”的佐野智子,总感觉要发生大事。 …… …… ps:求首订! 第九十五章 心狠手辣 “你们当中有多少人与抗日分子有瓜葛?” 佐野智子的话像一柄利刃直接插进眾人的胸膛。 她恨不得扒开每个人的心,看看究竟是红是黑。 “顾桑,警事调查科成立以来,接连发生数起案件,皆以失败告终,我想你该考虑调整科里的人员配置了,有些人天生就不適合吃这碗饭。” 佐野智子的话若有所指,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蔡永华。 蔡永华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他知道佐野智子说的是他。 “是卑职不称职!”顾青知態度端正,语气乾脆道。 挨骂要接受、挨打要立正。 此时与佐野智子“搞对立”没有任何好处。 顾青知始终牢记自己的使命,他的任务是潜伏在江城。 所以,他必须狠下心、沉下心。 佐野智子不追究顾青知的失职,而是提醒道:“希望你不要让野田司令失望。” “哈依!”顾青知斩钉截铁的答道。 佐野智子这才又將目光转向眾人。 丁向秋强行使自己冷静,作为一名老地下党员,他此时必须比任何人都要清醒,沈振海已经暴露,他不能再暴露,否则他愧对沈振海刚才对他的竭力掩护。 陈平文平时大大咧咧、直来直去,在警察局內好像谁都不怵,但他此时也变得沉默,甚至不敢抬头看佐野智子。 而蒋锋、赵明智和周灿作为特务科和保安科各业务组的组长,他们此刻最担心的就是日本人怀疑到他们头上。 “我希望你们当中没有抗日分子,否则下场就和他一样。” 说著,佐野智子走近被两名特高课特务钳制的沈振海。 她看了看怒目而视的沈振海,冷哼一声、掏出枪,衝著沈振海的眉心就是一枪。 沈振海牺牲前眼睛瞪得大大的,仿佛在诉说对鬼子的恨意。 丁向秋紧紧握拳,原本就短的指甲被他扣进肉中,他强忍著怒意、压制著衝动,用笑脸迎上佐野智子的目光。 蔡永华偏转过头,不忍看沈振海被佐野智子枪决的模样。 日本人的心狠手辣、丧心病狂不是假的。 他们怀疑沈振海,只要沈振海承认自己的身份,他们甚至都不屑於知道他的上下线,就直接枪决沈振海,这就是他们的不讲理。 或许,就算沈振海不承认自己的身份,佐野智子也做好了杀沈振海的准备,因为沈振海“不听话”。 这也是佐野智子警告在场的所有人,对他们要有足够的忠诚,千万不能三心二意,否则下场就和沈振海一样。 在佐野智子看来,抓捕更多的抗日分子或者捣毁更多的抗日分子藏身之地,都不如给他们来一场血淋淋的教训让他们变得更乖。 沈振海的尸体被隨意拖出去。 佐野智子特意交代,要悬掛在城门、以儆效尤。 这是当初顾青知悬掛“郑金驊”尸体的提议,佐野智子如今將这个法子用到沈振海这个真正的“抗日分子”身上。 顾青知眼皮轻轻跳动,他偷偷扫了一眼佐野智子,发现佐野智子的目光並不在他身上,他稍稍鬆口气。 若是佐野智子真的怀疑他当时知道郑金驊的真实身份,一定会藉此来试探他。 顾青知並不知道,佐野智子怀疑到了常承志身上。 潜伏在江城警察局的地下党接连暴露,或许潜伏的军统也可能被佐野智子抓住露出的马脚。 顾青知心中有一股深深的担忧。 特务处在追查抗日分子,警察局在追查抗日分子,特高课也在追查抗日分子,而抗日的同志们“蜗居”在江城,其行踪很难不被发现。 他奉命潜伏在江城,对於刚刚融入江城的他来说,他又能起到多大的作用呢? 佐野智子冷漠的看著眾人,一眾人在她面前不敢抬起头,甚至连蔡永华只敢点头哈腰。 佐野智子看著这些她眼中视为“废物”的人,心中不由的感慨这些人花花心思太多,要不是大本营没有足够的兵力和人力支持各个占领城市的建设,他们何必重用“支那人”? 佐野智子在一眾人面前来回踱步,目光从每个人身上扫过,似乎要看穿他们的灵魂。 “诸位,我希望警察局只有一个沈振海,不要再出现第二个。”佐野智子无奈的说道。 “请许小姐放心,卑职一定彻查局內所有人。”蔡永华赶紧应承道。 “这件事就交给警事调查科吧,蔡局长还是维持好城內的治安工作,不要让野田司令操心治安之事才重要。”佐野智子的目光扫向蔡永华,淡淡的拒绝了蔡永华提出的“自查”一事。 蔡永华无奈嘆气,日本人不想让他接触“特务情报”。 “都回去吧,將沈振海的事情广而告之,警告所有人不得与抗日分子有任何瓜葛,否则格杀勿论。”佐野智子用毋庸置疑的语气朝著眾人叮嘱道。 她嘆了口气,挥挥手,所有人离开顾青知的办公室,就连他带来的特高课特务也离开,办公室中只剩下她和顾青知。 顾青知不知道佐野智子想和他说什么,但他猜想应该不是什么好事。 他看得出,佐野智子有心事。 “许小姐,您有困惑的地方?”顾青知递给佐野智子一杯清水,试探著问道。 佐野智子頷首。 顾青知大脑快速运转,他在想佐野智子此时在困惑何事。 沈振海在警察局有没有其他上下线? 警事调查科的主要负责人中会不会有抗日分子? 警察局到底还有多少抗日分子? 或者她看到警事调查科目前的状態,对调查科的日后发展充满忧虑? 顾青知静静地陪著佐野智子,或许等她思考好了该如何与自己谈论这件事,她才会开口。 佐野智子眉头轻蹙、目光流转,半晌才抬头看向顾青知。 此时的她,完全没有刚才“枪决”沈振海时的凶狠之气。 “顾桑,警察局的成员组成良莠不齐,当初之所以剥夺警察局对抗日分子的调查、缉捕职权,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顾青知点头,认真倾听佐野智子的陈述,他觉得佐野智子与他说如此隱秘的事情,必定不是废话,肯定有目的,在不清楚佐野智子的目的之前,他保持沉默。 只听佐野智子继续说道…… …… …… ps:求首订! 第九十六章 深层目的 “警察局內部成员眾多,调查繁杂、费时费力,野田司令又不愿在这上面浪费时间,故而將缉捕抗日分子的任务全部交给特务处,特务处曾数次暗中调查过警察局,但都一无所获,野田司令因此暂时停止了对警察局的调查。 再后来,因为谷新义案的爆发,野田司令意识到潜伏在特务处的抗日分子甚至比潜伏在警察局的抗日分子危害更大,所以成立警事调查科,委任你这个『外来户』担任科长,目的就是搅动警察局和特务处之间的竞爭,从而引出更多的抗日分子。 目前看来,野田司令的思路十分正確。” 顾青知一直认真的倾听佐野智子的话,他虽然猜到过一些野田浩成立警事调查科的目的,但他不知道野田浩竟然故意让警察局和特务处进行“內斗”,目的竟然是“引蛇出洞”。 他看著佐野智子,或许当初她同意自己扣留王沛槐也正是野田浩授意,为的就是让特务处和警察局爭锋相对。 日本人真是算计了一切可算计的目標。 顾青知皱著眉头,问道:“许小姐,我有一点不明白,皇军完全可以將警察局的人全部换一茬,为什么还留著这些人?” 佐野智子摇头、无奈笑道:“警察局上下几百號人员,大大小小科室十几个,涉及全城及区县数十万人口的维稳治安、户籍档案,局內人员关係、分工都复杂,想要江城稳定繁荣发展、为皇军提供足够的后勤支持,必须用最小的代价做最大利益的事。 乍然调换所有人,城內必定生乱,这是野田司令最不想看到的结果。 所以,只能由小入手,一点点將他们都换成自己人。” 顾青知在佐野智子面前表现的似懂非懂,但他却清楚日本人的目的,不得不说野田浩眼光长远、考虑周到,是个合格的城市经营高手,否则江城也不会在战火下恢復的如此迅速。 佐野智子又继续说道:“谷新义、刘琿、沈振海,这些抗日分子冥顽不灵、处处与皇军作对,他们的必然难以逃脱皇军的制裁,但诸如此类人员,江城数不胜数,能真正將他们揪出来,得耗费心思。 顾桑,野田司令与我都对你寄予厚望,希望你不要让我们失望。 毕竟,只有中国人才最懂中国人的心思。 只有將帝国前进路上的障碍都扫清,我们才能光荣的回到本土。” 顾青知一脸兴奋,赶紧站起身,衝著佐野智子躬身九十度,乾脆的答道:“哈依。” 佐野智子盯著顾青知,儘管她相信顾青知,儘管顾青知一心向往日本,但他始终不是真正的“自己人”,她希望刚才的一番“知心话”能够打动顾青知,让顾青知意识到他目前的处境是多么危险,需要他进行努力,为皇军扫清障碍,他才能顺利去日本本土生活。 顾青知的激动的表现在佐野智子的意料之中,她能感受到这是来自顾青知內心深处的兴奋。 顾青知在佐野智子的示意下坐下,他知道自己刚才的表现顺利通过了佐野智子的考验。 他没想到儘管自己已经成为警事调查科科长,却依然不被佐野智子信任,佐野智子表面对他信任有加,实则对他仍有提防,这让他不得不小心应对。 “顾桑,蔡永华刚才说的很对,要对警察局进行自查,你要趁这个机会,查清楚警察局所有人的底细,將可能是抗日分子的人全部秘密监视、抓捕。”佐野智子沉声叮嘱道,他们没有时间去陪中国人玩猫抓老鼠的游戏,但他们可以让中国人玩中国人,他们只需要结束。 顾青知十分清楚佐野智子的打算,这可能不是佐野智子临时想出的方案,或许野田浩才是幕后黑手。 顾青知痛快的答应,他正好想摸清楚警察局內到底有多少敌特分子。通过自查,他可以正大光明的调阅所有人的资料。 “许小姐,警察局人多口杂,自查行动恐怕非短时间能够奏效……” 佐野智子知道顾青知的难处,她没有约束顾青知时间,而是交代道:“慢慢查,一直查下去,直到查到没有抗日分子。” 顾青知恍然大悟,他突然明白佐野智子的目的,让警事调查科对警察局进行自查,目的並不是要快速的揪出隱藏在其中的抗日分子,而是要用这种手段去震慑警察局的抗日分子,只有当警察局的抗日分子都被抓乾净,或者不敢露头、放弃潜伏的时候,他的自查行动才算真正的结束。 “果然,自查行动只是幌子。”顾青知暗暗想道。 “顾桑,你觉得蔡局长会不会是抗日分子?”佐野智子盯著顾青知,试探著问道,她想看看顾青知的表情。 顾青知表现出诧异、惊讶,还有难以置信。 “许小姐是说蔡局长是抗日分子?”顾青知用模稜两可的话反问道。 这句话既可以理解为顾青知向佐野智子再次確定她的问题,也可以理解为顾青知以为佐野智子已经掌握了蔡永华是抗日分子的证据。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佐野智子对顾青知的表现並不感到意外,她也没有深究顾青知话里的隱藏的意思,只听她说道:“他应该有贼心没贼胆,更何况,抗日分子对他恨之入骨,怎么会策反这样的人?” 顾青知舒了口气,他还以为蔡永华真的是“自己人”。 佐野智子对蔡永华的为人十分清楚。 她不想看到可以为自己所用的顾青知在与蔡永华的接触下,被蔡永华腐蚀。 於是,佐野智子提醒道:“顾桑,你与蔡相处,还是要注意分寸,他向来狡猾、贪得无厌,他对皇军只是表面忠诚,其实心里都是买卖,这样的人,皇军可用得他一时,不会用他一世。” 顾青知被佐野智子的清醒所惊讶,他没想到佐野智子竟然对蔡永华如此了解,她既然敢如此大胆的启用蔡永华,正应了她的那句“蔡永华对日本人表面忠诚,心里只有买卖”。 虽然这话对蔡永华来说是贬义,但日本人却能够掌控蔡永华,至少蔡永华暗地里不是抗日分子。 而佐野智子之所以故意问他“蔡永华是不是抗日分子”,仅仅是在考验他。 顾青知小心应对眼前的女人,尤其想到刚才她“枪决”沈振海时乾脆的模样,顾青知就更加谨慎几分,他甚至有理由怀疑佐野智子曾经对他產生过怀疑。 顾青知的直觉十分准確。 佐野智子的確调查过他,只是因为顾青知刚在江城落脚不久,行踪、关係並不复杂,故而调查不出什么结果,才放弃了对他的怀疑。 但,这样的怀疑,並不会因为一时的信任,而一直消失。 或许,因为某件不起眼的小事,佐野智子又会对顾青知產生怀疑。 …… …… ps:求首订! 第九十七章 心知肚明 “许小姐,警事调查科永远忠於皇军。” 顾青知这句话並没有说要忠於野田浩、或者佐野智子,他只是忠於皇军,以此表明自己態度。 他担心若是自己对佐野智子说了奉承、諂媚的话,会让佐野智子怀疑他动机不纯。 顾青知认为,要想更好的潜伏在日本人的眼皮下,与日本人之间的交流越乾脆直接越好,千万不要用自己的心思去揣摩日本人的心思,有时候这样会適得其反。 果然,佐野智子很满意顾青知的回答,说明刚才她点拨顾青知的话没有白说。 佐野智子顿了顿神,看著端坐在沙发上的顾青知,又说道:“梁有何在李家岗十八號留下的东西我看过了,都是他这近年来贪墨的钱財,数额不菲,野田司令知道此事之后,很高兴你为此事做出的贡献。所以,梁有何的死也就不那么重要。” 顾青知听完之后暗舒一口气,只要日本人不追究梁有何之死,隨著时间的推移,这件事便会被慢慢淡化。 佐野智子並没有注意到顾青知此时的表情,而是继续说道:“顾桑,你觉得梁有何的死是意外吗?” 她侧头盯著顾青知,脸上带著淡淡的笑意。 顾青知脸色凝固,他没想到佐野智子竟然会这么问他。 难道日本人怀疑他? 不,绝对不是日本人怀疑他。 佐野智子如此问的目的可能只是单纯的试探。 可他该如何回答? 顾青知脸色严峻、眉头轻皱,才谨慎的说道:“许小姐,梁有何之死的確蹊蹺,但这一切都是抗日分子搞的鬼。” “哦?是吗?”佐野智子嘴角微微上扬,她显然不相信顾青知的话。 但,顾青知必须一口咬定此事的性质,否则日本人一旦怀疑他,或者怀疑常承志会让这件事变得复杂。 佐野智子继续试探著说道:“据我所知,江城的军统和地下党近期都没有任何行动,那会是什么人杀的梁有何?” 佐野智子的淡然,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顾青知心中却极其不平静,看来佐野智子並没有放弃对梁有何之死的怀疑,並且她肯定暗中调查过梁有何之死的可疑之处,否则她不会用话来试探他。 佐野智子一直与他谈论这个话题,说明她的目的性很强,他刚才的回答可能没有让佐野智子满意。 佐野智子究竟想得到怎样的回答? 或者说,佐野智子究竟希望他怎么做。 顾青知眉头紧皱,他犹豫的时间越久,则说明他心里越没底,佐野智子对他的“失望”会不会越大? 顾青知的目光正好与佐野智子碰到一起,他镇静的说道:“许小姐,你怀疑是局里人做的?” 佐野智子满意的点头,顾青知的回答正合她的心意。 在佐野智子看来,依顾青知的聪明,不可能对这件事不会存在怀疑,倘若顾青知真的一直坚持梁有何之死没有疑点,她反倒会怀疑顾青知的目的。 顾青知不知道,他仅仅是顺著佐野智子的话回答她的问题,竟避免了佐野智子对他的怀疑。 不知道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 “许小姐怀疑谁?”顾青知故意问道。 既然日本人怀疑这件事是警察局內部人做的,他就必须搞清楚日本人到底怀疑谁。 佐野智子笑而不语,轻轻摇头:“任何人都有嫌疑。” 顾青知隨之一愣,看来佐野智子心中必然有怀疑的对象,否则她不可能如此胸有成竹,只是她为什么秘而不宣? 顾青知不明白佐野智子的目的,但他必须要表明自己的態度,於是进一步试探道:“许小姐,您是怀疑蔡?” 顾青知能拋出这样的疑惑,十分合理,依照他在沪上的行事风格,他绝不是心思简单之辈。 所以,他可以在佐野智子面前装冷静、沉默,但他决不可以在佐野智子面前装傻。 佐野智子依旧笑而不语,她走到办公室的窗边,看著进进出出的警员和办事人员,笑道:“或许是。” 顾青知眉头轻皱,他不明白佐野智子的意思,难道佐野智子並不想找出抗日分子? 他走到佐野智子身边,说道:“许小姐,我会暗中调查此事,不论谁有疑点,我都不会放过。” 顾青知继续表明自己的態度,以证明他对日本人的忠心,並且此举依然能够继续试探佐野智子的目的。 佐野智子继续摇头:“这件事到此为止。” “可警察局內部依旧有抗日分子。”顾青知眉头微皱,他有些看不懂佐野智子的目的,但站在他此时的立场来看,他必须表现出一种维护日本人利益的態度。 顾青知看向佐野智子,他觉得佐野智子此举十分的不同寻常,很可能她正在编制一个庞大的阴谋。 顾青知心中有一丝担忧。 “顾桑,你目前的任务就是要搞好局內的自查工作,並且继续向王沛槐施压,仅仅交代一个梁有何是远远不够的。” “我明白,请许小姐放心。” 顾青知心中有些无奈,既然佐野智子不让他继续掺和梁有何之案,那他只能从其他地方了解此事,他希望佐野智子现如今仅仅只是停留在怀疑阶段,而並非是已掌握確凿证据。 佐野智子离开之前突然又停下脚步,她好像想起什么似的,对顾青知说道:“顾桑,过几天有位从本土来的作家会到江城採风,到时候他的安全我会交给你来办。” “哈依。” 佐野智子得到顾青知的肯定的回答才离开。 顾青知掏出烟,他靠在沙发上久久不能平息內心情绪的波动,他仔细回忆刚才的说的所有话。 “应该没有不妥之处。” 顾青知轻轻嘆口气。 佐野智子的洞察力太敏锐了,任何话中的漏洞和瑕疵只要被她发现,或许就会成为她怀疑你的突破点。 顾青知轻吸一口烟,日本人其实十分不相信警察局的人,但为了江城的稳定,他们始终没有大刀阔斧的对警察局进行改革,而自己则是野田浩扔进警察局和特务处之间的一颗石子,日本人想用自己掀起一波又一波浪花。 顾青知现在最害怕的就是佐野智子的怀疑对象会是他。 他陷入了沉思之中。 而早已离去的丁向秋看著离开警察局的佐野智子,积压在心中的情绪再也忍不住,他手臂颤抖、嘴唇颤动。 並肩作战的同志就牺牲在他眼前,而他却什么都不能做,只能忍气吞声,这是对他心理最为严厉的考验。 丁向秋站在窗前,颤颤巍巍的掏出两支烟,一直点燃放在窗台上,一直始终叼在嘴里。 他此时儘管很悲伤,但心中却依旧警惕,並且在回忆近期发生的一切事情。 新到江城的同志刚入住就被捕。 紧接著潘连春被捕。 然后组织上刚刚安排进入作训科的同志也暴露。 沈振海也牺牲了。 接二连三的出事,让丁向秋有一股强烈不安的感觉,这种感觉或许不是自下而上,很可能是自上而下。 他低著头,点燃嘴里的烟。 轻吸一口烟,丁向秋露出越发坚定的眼神。 江城的敌我双方对抗事態越发严重,稍有不慎就可能跌落悬崖。 但,对他来说,不论事態有多严峻,他都不会胆怯。 …… …… ps:求订阅! 第九十八章 收买人心 “咚咚咚……” 突然响起富有节奏的敲门声,打断了顾青知的思绪,將他从深思佐野智子的目的中拉回现实。 得到顾青知低沉声音传出的允许,齐觅山小心翼翼的走进顾青知的办公室,並安排人收拾顾青知的办公室。 佐野智子枪决沈振海之后,顾青知的办公室其实一直都没有收拾,只有等日本人离开之后,齐觅山才敢过来。 顾青知对齐觅山露出笑脸,招呼齐觅山坐下。 “觅山,科里的兄弟怎么样?” 齐觅山半个屁股坐在沙发上,笔直挺著腰,严肃的说道:“科长,沈振海是地下党之事科里的兄弟大多表示对他的痛恨,也有小部分觉得意外,还有一小撮人对他表示同情。” 顾青知在齐觅山面前露出狡黠的笑容,当然,这故意露出的笑容仅仅是一闪即逝。 “你怎么想?”顾青知淡淡的看著他,问道。 齐觅山毫不犹豫的回答道:“科长,我早就怀疑沈振海的身份,当初陈科长还担任特务科科长时,我就注意到沈振海平时行为举止的异常,只是没想到他竟然是地下党。”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顾青知又扫了一眼齐觅山,他没想到齐觅山竟然早就有察觉,看来沈振海的保密工作做得並不是很好。 “科长放心,只要我发现局里或科里有地下党,我会第一时间將其控制,交给科长处理。” 顾青知点头,儘管知道齐觅山有野心,他还是打算对他委以重任。 “根据皇军的指示,局里要进行自查之事你知道吗?” 齐觅山摇头,他的確不知道此事。 去安西街十三號执行抓捕任务时,顾青知並没有安排侦查科参与行动,这也是为什么刚才佐野智子训话时侦查科不在场的原因。 “我打算成立一个只对我负责的自查小组。”顾青知说著看向齐觅山。 齐觅山呼吸急促,他觉得属於自己的机会就要来临,於是他迅速向顾青知表態到:“我愿意为科长分忧。” 顾青知沉默不语,齐觅山顿时觉得此事有机会,若是顾青知真的不给他机会,肯定会立即拒绝他。 “科长,您放心,我会按照您的安排调查。”齐觅山突然明白为什么顾青知刚才要强调“成立一个只对他负责的调查小组”,所以他立刻向顾青知表態。 顾青知欣慰的点头,脸上难得露出笑容。 他的確想让齐觅山来担任自查组组长,只有通过调查,他才能够掌握全局所有人的状態。 而齐觅山作为一名死心塌地的汉奸特务,他必定会依附於自己,让他知道谁才是他的“举主”,谁才能给他大好前途是十分必要的。 齐觅山见顾青知欣慰的点头,他鬆了口气,还好他刚才机灵,否则这样的机会可能真的轮不到他。 顾青知又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一张一百大洋的匯票,递给齐觅山,笑道:“自查小组成立在即,总得有些活动经费,这是我个人支持你的。” 齐觅山诧异的接过顾青知递过来的匯票,他有些激动,他本以为要靠自己单打独斗的去建立自查组,却没想到顾青知一出手就这么阔绰。 士为知己者死。 齐觅山此时觉得顾青知就是他的知己,就是他的伯乐。 顾青知看著齐觅山兴奋的模样,心中冷笑,他能够给齐觅山的东西有限,许诺他职位,支持他资金,都是笼络齐觅山的手段。 而江城,还有很多人比自己能给齐觅山东西会更多,当他能够接触到那些人的时候,他难道不会变心? “好好干,皇军是不会亏待自己人的。”顾青知低声叮嘱道。 齐觅山郑重的点头。 …… 常承志是在医院得到齐觅山担任警察局自查组组长的消息,他没想齐觅山竟然如此“不安分”。 “科长,齐觅山此子野心不小,千万要小心他和抗日分子勾结……” 顾青知奇怪的看著常承志,常承志对自己宣布齐觅山担任自查组组长一职始终反对,看来常承志早就知道齐觅山的“野心”。 “常科长,皇军需要就是他这种“不安分”的人,稳扎稳打的人一般玩不过潜伏的抗日分子。”顾青知略有深意的说道。 常承志被顾青知的话所提醒,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会是齐觅山的头號目標。 “常科长,好好养伤,局里的事就不必操心了,有时候该看开点。” 顾青知不知道自己的再一次提醒会不会让常承志醒悟,万一齐觅山调查出他的问题,那自己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顾青知离开医院的时候,正好碰到孙一甫,孙一甫满脸笑意的迎上来,勾著顾青知的肩,低声道:“老弟,事情我可都听说了,因祸得福?” 顾青知冷哼一声:“老孙,你怕不是故意坑我吧?” 孙一甫脸色一边,怕顾青知误会,赶紧解释道:“我真不知道此事,谁能想到会出现这种事?” “算了,皇军不追究我的责任,我也不怪你,你到医院来做什么?” “复查。” 顾青知与孙一甫道別,他刚离开医院不久,马汉敬带领特务处行动科將济仁医院团团包围。 …… “医院有军统?” “是的,马汉敬亲自带人抓捕的,听说孙一甫也在场。”齐觅山悄悄的向顾青知匯报导。 顾青知点点头,有了齐觅山之后,他获取消息的速度明显提升。 “自查组安排的如何了?”顾青知问道。 “全部安排妥当,下午就是开始进驻保密科。” 顾青知点点头,齐觅山办事的兴头很高,速度很快。 “科长,沈振海出事后,特务科业务二组组长缺少,您得儘早考虑。”齐觅山提醒道,他现在已经將自己视为顾青知的心腹,他见顾青知迟迟没有委任特务科业务二组组长的想法,故而才提醒。 顾青知瞪了一眼齐觅山,教训道:“觅山,做我们这一行的一定要嘴严、心细,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究竟谁来接任沈振海的位置我自有安排,你不必替任何人打听此事。” 顾青知儘管在敲打齐觅山,但他转念一想,齐觅山才刚刚“投靠”他,若是真的伤了齐觅山的心,导致齐觅山与自己阳奉阴违,那他岂不是白在齐觅山身上下功夫了? 因此,他在最后给了齐觅山一个台阶。 齐觅山觉得顾青知误会了他,他並不是替谁递话,而是他真心为顾青知著想。 他见顾青知面色不爽,於是便將欲要解释的话咽下去,並且將所有的话化作一句:“科长,我明白。” …… …… ps:求订阅! 第九十九章 盗窃案 常承志受伤住院之后,侦查科的事务都由顾青知处理,齐觅山担任自查组组长之后,侦查科业务组长职位也暂时空缺,所以侦查科所有的事都压在顾青知案头。 “科长,您也该考虑考虑合適的人选了。”陈平文替顾青知倒上一杯热茶,劝诫道。他最近一直跟在顾青知在处理侦查科的事务。 “少替我操心,荣茂船运公司的盗窃案处理的怎么样了?”顾青知轻轻啜了口茶,问道。 陈平文抓抓后脑勺,傻笑道:“忘记了……” 顾青知白了他一眼。 “老陈,你但凡有点心,科长也不至於这么累。” 丁向秋走进顾青知的办公室,一边將手中的材料递给顾青知,一边对陈平文不满的说。 丁向秋已经迅速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態,他必须要更好的潜伏在警察局,为组织上弄清楚这件事的原委。 “荣茂船运公司丟失的半船货並不是他们所说的运往沪上销售的日用杂品,而是价值不菲的数十件古董和字画,其中还含有少量的药品。所以,我判断这绝不是简单的盗窃案。”丁向秋坐在顾青知对面,对顾青知说。 顾青知翻看著资料,他有理由相信,苏茂荣这个汉奸打著运送杂物的名头,暗中倒卖国宝古董和药瓶。 “听说皇军也知道此事?” 丁向秋点点头:“是的,只是皇军並不知道船上具体装的是什么。” “船只离开江城之前,没人稽查?”顾青知疑惑道。 “额,这个,这个一直是咱们总务科在协助稽查,但也只是简单的翻看,並不会仔细过问,只要有审批的条子就可以离开码头。”丁向秋解释道。 顾青知揉了揉额头,又问道:“谁盗的,有眉目了吗?” “听说是军统。” 顾青知眼睛猛地睁开:“军统?他们有证据?” “特务处抓到了一名苏家在货船上的工人,据说这个工人是军统,苏荣茂一口咬定就是他联合胡旭云盗走船上物资的,材料我都附在后面了。”丁向秋解释道。 顾青知沉思良久,隨后带著手中的材料去辅楼会议室见王沛槐。 “这个人你认识吗?”顾青知见手中的照片递给王沛槐。 王沛槐看著照片,眉头紧皱,他虽然是军统江城组情报队队长,但他並不清楚江城所有军统的身份,有些潜伏者根本不是他这条线上的。 王沛槐沉默、摇头。 “没印象?” “是的。” 顾青知反覆观察王沛槐,他发现王沛槐不似作假,那他就真的不认识此人,说明此人与江城组没有关係。 顾青知回到办公室之后,他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陈科长交给你一个十分重要的任务。” 陈平文顿时兴奋:“什么任务?” “將这个人从特务处带回来。”顾青知將照片交给陈平文。 陈平文接过照片,他刚才同样听到顾青知与丁向秋的交谈,自然知道特务处是以什么名头將此人抓走的,让他去特务处將人带回来,岂不是虎口夺食? “科长,这……” “怎么?怕了?”顾青知故意激道。 陈平文明知道顾青知在用激將法,但他依然毫不退缩的说道:“怕?我还不知道怕字怎么写。” 说著,便拿著照片和顾青知签发的拘捕令去捉人。 “科长,这样合適吗?” 丁向秋等陈平文走后才问道,他最近一直在研究顾青知,他发现顾青知的確不是等閒之辈,所以他最近一直配合顾青知的所有人行动,在顾青知面前表现的十分“乖巧”,为的就是获取顾青知的信任。 现在看来,他觉得这招小有成效,他现在已经可以和顾青知交流一些以前无法交流的隱秘之事。 “没什么不合適的,苏荣茂向我们报案,我们自然有理由帮他调查。”顾青知轻笑道,倘若特务处抓的工人真是军统,在他手下,或许他还能关照一二。 丁向秋赞同顾青知的看法,顾青知的確有足够的手段,也確实有胆魄,不像他这样的潜伏者,时时刻刻都要在意外界他们的看法、无时无刻都必须小心翼翼。 “老丁,沈振海的事在特务科没什么影响吧?” 丁向秋表情不自然的一僵,而后迅速调整心態,笑道:“没,大家对抗日分子的態度都是一致的,决不允许局內有抗日分子存在。” “那就好,我一直担心沈振海的事会影响特务科,所以一直没有调整特务科的工作,也没有安排人接替沈振海的位置。老丁,特务科的事情还是需要你多辛苦。”顾青知笑道。 丁向秋沉默的点头,但他又觉得沉默不足以拉近他与顾青知之间的关係,於是又说道:“科长,你最近担著侦查科的事务,才最辛苦。” 虽然只是简单的对话,但其中包涵的深意只有两人清楚。 顾青知能够非常明显的感觉到丁向秋最近的性情、態度的转变,他很乐意看到丁向秋向他靠拢,虽说丁向秋也是汉奸特务,但一个能够替自己办事的特务、比一个不听自己指挥的特务看起来要顺眼很多。 在顾青知看来,既然丁向秋能够主动向他靠拢,那他对丁向秋的態度也需要適当转变。 所以,顾青知有时候也会对丁向秋释放“善意”。 “没什么辛苦不辛苦的,都是为皇军服务,等有时间我在江城饭店招呼兄弟一顿。” 顾青知脸上浮现著笑意,丁向秋同样笑嘻嘻的看著顾青知,只是此时他心中如何作想,旁人就不得而知了。 顾青知本来对江城荣茂船运公司盗窃案並不感兴趣,但丁向秋的调查材料和特务处抓捕了军统,让他对这件事高度重视起来,儘管他现在处於静默期,但他作为一名军统,作为一名抗日的同志,他依旧会儘自己最大的努力保护自己人。 “老丁,你对苏荣茂了解吗?” 丁向秋的调查材料仅仅针对与船货被盗窃一事,里面涉及到的其他人並没有详细介绍。 丁向秋点头,解释道:“苏荣茂是荣茂船运的老板,他的船只跑江城到沪上这段水域。说起来,他还是第一批在皇军占领江城后投靠皇军的友好商人,有段时间他的船只甚至被皇军徵用从沪上运物资到江城,他和市政府、维持会的关係很不错。” 顾青知沉吟少许,他知道苏荣茂是汉奸,但却不知道苏荣茂汉奸的如此彻底。 於是,顾青知又问道:“苏荣茂丟的这些东西都是他自己的?” 丁向秋摇头,他並不知道。 顾青知瞭然,他猜测,这些东西十有八九不是苏荣茂的,苏荣茂肯定也不是第一次做倒买倒卖的买卖,这个汉奸还不知道利用船运,脱手了多少中华瑰宝。 倘若船上的古董和药品失窃之事真的是胡旭云所为,顾青知心中倒是鬆了口,至少这些东西不会被苏荣茂弄出去。 顾青知对苏荣茂已经没有任何好感。 丁向秋同样对苏荣茂没好感,只是他身份尷尬,有些事情他做不得,更何况苏荣茂与蔡永华的关係也不简单。 他看著顾青知脸色不悦,还以为自己说出错了话,但仔细想想刚才所言,並没有不妥之处。 相较而言,丁向秋此时比较担心陈平文,陈平文独自去特务处抓人,会那么顺利吗? …… …… ps:求订阅! 第一百章 牵扯 陈平文的行动果然如丁向秋猜测的相同。 马汉敬根本不理会陈平文,甚至要以私通军统的名义抓捕陈平文。 他已经被警察局坏过一次好事,绝不可能再被警察局坏第二次好事。 所以,他对警察局的任何人都很警惕。 “姓陈的,你拿著鸡毛当令箭,真以为我不敢对你动手?”马汉敬怒斥道。 陈平文也不是吃素的,有顾青知和日本人替他撑腰,他才不怕特务处的人,只听他冷哼一声:“马科长,咱们都是为皇军抓抗日分子,理应不分你我,但范大友却与荣茂船运公司盗窃案有关,想来马科长应该知道其中的要害。” 马汉敬站在原地没有说话,他在仁济医院抓捕范大友时,並不知道范大友牵扯到荣茂船运公司的盗窃案。 他当然知道荣茂船运是做的是什么生意,苏荣茂与江城市政府和维持会的关係很密切,甚至他还与江城的一些日本商社有生意往来,他们干的一些勾当他虽然不清楚具体事宜,但总是有些风言风语,陈平文的话让他不得不重视此事。 陈平文笑意正盛。 顾青知派他来缉拿范大友归案,这对他来说是件简单的事,毕竟荣茂船运的一些隱秘勾当他多少有些了解。 他毕竟是混跡江城的老江湖,知道的比顾青知多,顾青知初到江城,对江城很多人和事情都不熟悉。 “马科长,再多的话就不用我提醒了吧,人审完你可以要回来继续审。”陈平文得意道。 马汉敬阴沉著脸,他极其不愿意的让开道,眼睁睁的看著陈平文將自己辛苦抓捕的抗日分子带走。 陈平文大摇大摆的离开特务处,看著特务处的特务在他面前吃瘪,他心里有说不出的爽。 “处长,苏荣茂已经不止一次收集大量古董字画悄悄运往沪上,我们要不要查一查?”孙一甫陪同章幼营站在办公室的窗口,看著离去的陈平文,请示道。 章幼营摇头,他轻嘆一口气:“一甫,你觉得苏荣茂有这么大的胆子吗?” “那苏新卫呢?批条可都是他批的。” 章幼营眼中露出不屑:“苏新卫一个小小的警察局总务科长敢这么做?” “处长的意思是其中必定有蔡永华或者日本人的授意?”孙一甫询问道。 “未必没有。”章幼营转过身,走向办公室,用抽屉中掏出一份材料递给孙一甫,叮嘱道:“今晚带人去这个地方。” “这是?” “去了就知道,务必將其中的人抓捕归案。” 孙一甫记住材料上的地点,躬身退出章幼营的办公室。 …… 顾青知没想到陈平文的行动如此顺利,他並不知道陈平文再特务处內的曲折,只要能將人带回来,就说明陈平文有手段。 “范大友,你老实交代,船上的货是不是你串通胡旭云一起偷走的?” 范大友扶著右手,扭动著身体,想要找到一个舒適的坐姿。 “问你话呢。”陈平文赶紧上前,要对范大友动手,却被顾青知喝止住。 范大友不惊不慌,笑道:“是我乾的,是我和胡旭云乾的。” 顾青知一愣,他没想到范大友竟然交代的如此乾脆。 他沉声问道:“货藏在哪里?” 范大友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扫了一眼顾青知,不耐烦的说:“我怎么知道?要想知道,你得问胡旭云。” “问胡旭云?特务处都抓不到胡旭云,你让小子让我问胡旭云?”陈平文站在一旁都听不下去,也不管顾青知在不在场,直接揪起范大友的领子,怒目以视。 范大友的右手被狠狠的摔在椅子上,疼的他齜牙咧嘴。 “我不知道的事,你们让我交代什么?” “不知道?你是军统你不知道?”陈平文丝毫没有放过他的意思,追问道。 “军统?谁说我是军统。”范大友意外又不屑的反问道。 陈平文突然愣住。 顾青知原本没有阻止陈平文对范大友动手,现在范大友竟然说自己不是军统,难道这件事还有其他隱情? “你不是军统?特务处可是以军统的名义抓的你。”顾青知问道。 范大友轻嘆一口气,笑道:“这不巧了吗,我確实不是军统。” 顾青知很疑惑,既然范大友不是军统,他为什么承认船上被盗窃的货是他和胡旭云一起乾的? 范大友前言不搭后语,看起来说话疯疯癲癲的,但实则十分狡猾,他想搅乱他们的阵脚。 范大友迎著顾青知质问的眼神,他竭力解释道:“我真不是军统。” “那你为什么说货是你和胡旭云偷的?”丁向秋接替顾青知继续审问道,顾青知一直在观察范大友的神態变化,想从范大友的小细节中看出端倪。 “好玩。” 范大友简单的两个字,更让陈平文火冒三丈。 “敢情你小子一直耍我们三人呢?” 话音未落,陈平文就抽出一旁的皮鞭,狠狠地抽在范大友身上。 范大友经不住皮鞭的抽打,大喊著:“我招,我招。” 顾青知挥挥手,让陈平文不再继续鞭打范大友。 “我不是军统,真不是军统。” “我是中统。” “中统?”顾青知盯著范大友,范大友的话能信吗? “我真的是中统,我的上线是码头的老鄔、鄔维志。”范大友极力证明自己的身份,並將自己的上线一併供出。 顾青知衝著坐在自己侧面的丁向秋说道:“立刻带人去抓。” 他审视著范大友,他著实没想到范大友竟然是中统。 顾青知无论从什么方面都看不出范大友有一丝中统特情人员的模样,陈平文才打他几鞭子,他就痛快的招供,难道中统都是这一路货色? “船上的货都是你们干的?”顾青知面无表情的问道。 范大友点点头,交代道:“货是我们偷的,但我真不知道藏在什么地方,我只负责盯货和偷货,偷出来之后都交给了老鄔,只有他知道这些货藏在什么地方。” “你们盗取这些货做什么?”顾青知又问道。 范大友解释说:“苏荣茂这个老贼,屡次盗运收集来的古玩字画运往沪上,再由沪上转手送给日本人和倒卖给洋人,这一批货数目重大,上级要求我们截下这批货,决不能让国宝流落异乡。” 顾青知心中讚赏中统的行为,轻嘆一口气,一改刚才对范大友先入为主的想法,他觉得范大友能够阻止国宝流落国外,是大功一件。 顾青知见范大友此时说话不似作假,於是又问道:“你刚才为什么说是与军统胡旭云一起乾的。” 这是顾青知最为疑惑的地方,就算范大友找藉口为自己开脱,那也没必要將矛头转向军统啊。 范大友訕訕一笑,尷尬的解释道:“我们中统向来和军统关係不和,我本以为能嫁祸军统的,没想到你们竟然认为我是军统,我可不是军统的。” 顾青知再次对范大友的印象有了翻天覆地的改观,明明刚才范大友还有一颗爱国之心,此时竟然又说出这番话,这让顾青知难以接受。 顾青知冷笑道:“真没想到你们这些抗日分子之间竟然还內斗。” “这不算什么。” 范大友轻描淡写的话让顾青知一阵痛心。 “你还知道其他中统特情员吗?”顾青知冷冷的问道。 范大友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顾青知冷哼一声,衝著陈平文道:“继续打,打到他交代为止。” 顾青知从不可怜这些搞內斗、做汉奸、没骨气的人,倘若范大友能够咬牙坚持、拒不交待,表现出一名潜伏者真正的骨气,他一定会想办法让范大友少受皮肉之苦。 可范大友的表现实在不堪入目,仅仅几鞭子就將自己知道的事情交代的一乾二净,这样的人是怎么被中统选派潜伏在江城的? 顾青知心中被范大友的话蒙上一层阴霾,他望著被抽打的齜牙咧嘴的范大友,心中祈祷鄔维志儘早离开码头。 第一百零一章 线索 丁向秋的抓捕行动没能成功。 根据江城码头的扛包工和总务科的警员回忆,鄔维志在船只货物盗窃案发生后就请假回老家去了,直到现在都没有回来工作,大家都以为他留在老家不回来了,却没想到他竟然和盗窃案有关。 顾青知举著手中的照片,盯著照片中的鄔维志:“看来想找到货物的下落就必须得找到鄔维志?” “如果只有他知道货物的下落,那就必须找到他。”丁向秋点头附和道。 “如此批量的货物,光靠他一个人不足以运出江城,他必定还有帮手,或许东西还在江城。” 顾青知沉默片刻又说:“老丁,先派人去鄔维志的老家摸摸情况,还要安排人调查他在江城行踪轨跡和人际关係,所有与他接触的人都必须监控起来,必要的时候可以採取特殊手段。还要安排人盯住江城各个进出口,凡是有大宗货物进出,必须仔细检查,要安排得力的人负责这件事。” 丁向秋会意,在他看来顾青知不愧是日本人忠实的狗腿子,如此不留余力的调查盗窃案,想追回那些被盗的古董字画,再孝敬给日本人,博取日本人的好感。 丁向秋內心十分鄙视顾青知。 但他表面却和和气气,不折不扣的执行顾青知的命令。 陈平文气呼呼的走进顾青知的办公室,骂骂咧咧道:“这小子不经打,昏过去了。” “交代了吗?”顾青知只关心结果。 陈平文摇头:“这小子啥都不知道,只知道求饶。” 顾青知鬆了口气。 他作为警事调查科科长,让陈平文刑讯范大友是必然的审讯流程,倘若范大友真的还知道中统在江城的其他信息,在陈平文的刑讯下交代出来,他的內心会有愧疚感。 “辛苦了,去休息吧。”顾青知扶著额头,轻嘆一口气。 陈平文点点头,拉开门的时候正好碰到正要敲门的齐觅山,齐觅山尷尬的看著陈平文,陈平文则眉头微微一皱。 他对齐觅山有很强的警惕性,齐觅山有能力、懂隱忍,一直屈居在常承志手下,没能得到机会上位,现在他投向顾青知,迅速被顾青知接纳,並让他担任自查组组长,他指不定会调查出什么问题。 这种人,不可得罪,只能敬而远之。 “齐组长……” 陈平文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儘管他在其他科长和蔡永华面前敢表现的肆无忌惮,那是因为有蔡永华保他,局里的人不敢將他怎样。 就像有顾青知和日本人撑腰,他敢对特务处特务动手是一个道理。 但不能用这样的態度对齐觅山,齐觅山一朝得志,並且有顾青知和日本人撑腰,若是在自查行动之中抓他的小辫子,恐怕他百口莫辩。 “陈科长。”齐觅山衝著陈平文笑了笑,接过陈平文的手,轻轻將办公室的门关上。 他快步走到顾青知身边,將手中的材料交给顾青知。 丁向秋只见顾青知简单的翻看手中的材料之后,就將目光转向他。 难道材料是关於自己的? 丁向秋突然有些紧张。 “老丁,你著手去办鄔维志的事情吧,有情况立即向我匯报。” 丁向秋鬆了口气,看来材料与自己没关係。 他好奇齐觅山到底向顾青知匯报了什么材料,让顾青知主动支开他? 顾青知仔细翻阅齐觅山递过来的材料。 良久之后,他长舒一口气,將手中的材料放在办公桌上。 他没想到苏荣茂在江城的关係竟然如此复杂,不仅和各大汉奸关係匪浅,更与江城的日本商社和许多外国人都有联繫,这说明他运送古董字画可能是为了这些人。 “科长,苏荣茂与蔡局长和苏科长关係不一般,船只货物盗窃案看来得小心调查。”齐觅山提醒道,他可不想自己刚刚靠上顾青知这颗大树,顾青知就倒下。 顾青知沉默不语,他在思考如何借力处理掉苏荣茂这个汉奸。 若不能找机会將苏荣茂处理掉,那这个汉奸会將更多的国宝送出去,造成更大的损失,顾青知绝不能眼睁睁的看著这样的事情发生。 “科长,这是苏科长的材料。” 顾青知接过苏新卫的材料,只看了一般就皱起眉头。 “他多次暗中走私药品?亲自帮苏荣茂开药品走私的批条?” 齐觅山沉默不语,但点头。 顾青知心中有了计较,既然暂时动不了苏荣茂,但他可以从苏新卫入手。 “觅山,请苏科长配合调查,要將这件事调查清楚,绝不能让抗日分子继续隱藏在局里。”顾青知叮嘱道。 齐觅山暗嘆一声,顾青知看到他的材料果然要求他调查苏新卫,这对他来说是一种考验,若是他不敢调查苏新卫,可能顾青知会对他失望。 “怎么?有想法?”顾青知盯著沉默不语的齐觅山问道。 齐觅山低声说道:“科长,苏新卫是总务科长,贸然对他进行调查,我怕蔡局长那里不好交代。” 顾青知自然知道调查苏新卫不好向蔡永华交代,但警察局自查是蔡永华亲自提出,佐野智子亲自叮嘱自己调查的任务,蔡永华若是敢从中捣乱,他会毫不犹豫的向日本人匯报,到时候蔡永华会面对日本人怎样的处置? 他料想蔡永华知道其中的利害关係,並不会做过分的事,更不敢暗中对自查组不利。 “放心吧,蔡局长那里我会亲自打招呼。”顾青知沉思道。 齐觅山立即行动,亲自去总务科请苏新卫配合调查。 顾青知在齐觅山离开之后,也慢慢走向蔡永华办公室,齐觅山去请苏新卫调查,而他则要去蔡永华那里安抚这只老狐狸。 …… 顾青知进入蔡永华办公室的时候,蔡永华正与曹易文在嘀咕事情,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事。 “局长,什么事啊,脸色这么难看?”顾青知故作关切的问道。 顾青知清楚现如今蔡永华对他的態度是既爱又恨。 蔡永华见到顾青知,铁青的脸色变了又变,就像变色龙一般,最后才恢復正常,曹易文替顾青知倒上热水便知趣的离开办公室。 “还不是盗窃案弄的。”蔡永华脸色不善、嘆气道。 “我已安排老丁去追查了,如此大宗的货物想离开江城绝非易事。” 蔡永华愁眉苦脸,被盗的货物里面有部分他的货,他的心就跟滴血似的,而且这件事还不能声张,只能暗中调查,他怎能不上火。 “关键是將东西追回来。” “哦?”顾青知诧异的看著蔡永华。 蔡永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立即又补充道:“苏荣时不时往我这里打电话,催促我破案。想必顾老弟也知道他和皇军的关係,我现在已经不胜厌烦了。” 顾青知也不点破蔡永华的偽装,顺著他的话往下说:“局长,您放心,东西跑不了。” 蔡永华呵呵一笑,心中悲痛,他看向顾青知的眼神带著些许的幽怨,心中暗暗嘀咕道:不是你的东西,你自然不心疼。 顾青知並不知道蔡永华此时心中如何作想,若是说他不心疼这些东西,那蔡永华算是预料错了,顾青知很心疼这些国宝,他心中绝不愿意这些国宝流落国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