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来自不同时空》 第一章 精神错乱的校花 滨海市第二高级中学,校医务室。 高三二班的夏诗妍正躺在靠窗的小床上,双眼紧闭。 “夏同学这是怎么了,有知道的吗?” 穿著白大褂的女老师一边带听诊器,一边朝周围几个学生问道。 “不太清楚。” “刚刚一下课她突然就晕倒了。” “你们班没开空调?” “开了啊。” “那她是不是有低血糖?” “好像没有吧......” “行,那都散了吧,先去外面等一会儿,別在这里围著了。” 女老师摆了摆手,开始给昏迷的夏诗妍做一些简单检查。 几个学生鱼贯走出房间,来到外面的走廊上,交头接耳地开始议论起来: “诗妍会不会是中暑了?” “可是班里也不热啊。” “对啊,上节课还好好的呢,突然就晕倒了,嚇了我一跳。” “但愿没事吧,还有一个月就高考了,这时候如果生病就麻烦了。” “是啊,这可是咱们班的ssr,她要是出什么问题,老班还不得发疯了?” 陈默倒是没功夫跟她们一起嘰嘰喳喳,他一边擦汗,一边不停拽动校服给自己降温。 没办法,刚刚就是他背著夏诗妍一路跑来的医务室。 九十多斤听著不沉,可要背著跑这么长一截路,那也轻鬆不到哪儿去。 回去之后还少不了要被班上那帮牲口调侃。 真是吃力不討好。 陈默不由得抬头看向前面的孙雅,这人真是吃错药了,非得指名道姓让他来背,受趟累就算了,他平日里营造的低调可算彻底毁於一旦了。 孙雅也不知道是不是脑袋后面长了眼睛,很快就回过头来,露出一副“懂的都懂”的表情: “陈默,等会儿你要请我喝饮料,好好感谢一下我哦。” “感谢?” 陈默实在有些无语,“我没找你要补偿就算了,还感谢?班长你真得好好反思反思自己了。” 孙雅一愣:“补偿?” “不然呢?” 夏诗妍平时在学校里是什么样的人,谁不清楚?她这不是给他招仇恨,惹麻烦吗? 他现在忙著挣钱。 哪有时间弄这些狗屁倒灶的事儿? “啊?诗妍可是校花哦。多少人的梦中情人,能跟校花亲密接触,多难得的机会啊,你不应该感谢我吗?” “在我眼里都是普通同学。” “我才不信呢,你敢说你不喜欢诗妍?” “不喜欢。” “切,拉倒吧......人类的悲欢並不相通。但男人的嘴硬,全世界都一样。” 孙雅翻了个白眼,还想再说些什么,医务室里却传来了一阵交谈声。 看样子夏诗妍应该是醒了。 “记得给我买饮料啊。” 孙雅没再跟陈默纠缠,叮嘱一句后就跟另外两个女生一起急匆匆走进了医务室。 陈默无奈地摇了摇头。 女人真是想当然的动物。 是,夏诗妍漂亮,学习好,家境好。 但漂亮能帮他写作业吗?学习好能分他十分吗?家境好能请他吃饭吗? 都不能。 他们压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她再好,又跟他有什么关係? 自古红顏是祸水。 女人只会影响他升级的速度。 ...... “诗妍,你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 医务室里,夏诗妍看向孙雅,有些疑惑地问道:“班长,我刚刚怎么了?” “你刚刚突然晕倒了,老师让我们把你送来了医务室。” 孙雅小声建议道:“要不你给爸妈打个电话吧,让他们接你回家休息一下。” “不用了,我没觉得哪里不舒服。” 夏诗妍慢慢坐了起来,脸色看起来確实还算正常,就是眼神依旧有些迷茫,似乎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晕倒。 旁边的女医生又摸了摸她的脉搏:“你有没有低血糖,或者贫血之类的疾病史?” “没有。”夏诗妍摇摇头。 “那晕倒之前有什么感觉?” “嗯......也没有。” 夏诗妍认真回忆了一下,再次轻轻摇头:“都挺正常的。” 女医生皱了皱眉后说,“不管怎样,最好还是去医院检查检查。” “你先在这里休息吧,让你的同学回去跟老师说一下,联繫一下你的家长。” “啊?不用了吧。” 夏诗妍有些惊讶,她不认为自己有什么病。 但女医生却板起脸来,声音也非常严肃:“越是这种毫无徵兆的晕倒就越危险,你不要不当做一回事。” “马上就要高考了,如果到时候出点问题怎么办?” 女医生大概也是听说过夏诗妍的“名號”,生怕二中损失掉今年的状元,態度十分坚决。 而孙雅几人一听也赶紧七嘴八舌的劝了起来。 “是啊诗妍,你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比较好。” “反正现在都是复习了,耽误一两天也没什么的。” “我们会帮你跟老班请假的,你快点给你爸爸妈妈打电话吧。” “......那好吧。” 夏诗妍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接过女医生递出的手机,指尖轻点屏幕,输入了一串號码。 “班长,没我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就在这时,陈默忽然站在门口朝孙雅喊道。 “嗯嗯,你先回去吧。” 孙雅回头吩咐道:“对了,你跟老班说一声,就说诗妍的爸妈等下要来接她去医院做检查。” “行,我知道了。” 陈默答应一声,离开之前下意识的看了夏诗妍一眼。 结果就因为这一眼,让他已经转了一半的身子又硬生生停住了。 因为他竟然在后者眼中看到了某种非常难以形容的情绪。 不是迷茫,不是感激,不是害羞。 而是一种......十分强烈的惊喜! ? 不是,这什么情况?? 陈默心里莫名冒出一股极其不妙的预感。 此时孙雅几人也注意到了他们两个的异样。 “诗妍,你怎么了?” 她看了看陈默,又看了看夏诗妍,还以为后者是在好奇陈默为什么会在这里,於是小声解释道: “哦哦,刚刚是陈默把你背来医务室的,把他累够呛呢。” “......” 夏诗妍没有回应。 她就这么定定地看著陈默,仿佛周遭的一切都变成了无关紧要的背景。 然后用一种完全不同於平日清冷形象的语气,软软地撒娇道: “陈默~我想喝水~” “......” 眾人:???? 第二章 谢谢老公~ ???? 什么情况??? 诗妍为什么会是这种语气??? 就像是按下了暂停键,整个医务室里突然变得鸦雀无声。 包括孙雅在內的三个女生全都瞪大眼睛看著夏诗妍,表情错愕得仿佛在看外星人。 女医生也微微皱了皱眉。 虽然你是全校第一名,但也不能这么明目张胆的秀恩爱啊! 这是完全没把我放在眼里吗? 我虽然是保健老师,但我也是老师啊!也是有正式编制的! 而且我还是单身啊! 怎么可以这样! 女医生越想越气。 但一想到夏诗妍是“未来状元”,又不敢发脾气。 於是只能忿忿看向不远处的陈默,等著他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其实陈默才是这屋子里最懵逼的那个。 他一脸茫然地四下看了看,確认房间里除了自己,再没有第二个名字叫“陈默”的生物,然后就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可还没等他验证出个结果,夏诗妍就又委屈巴巴的看著他重复道: “陈默,我想喝水......” “......” 声音相较於刚才,少了点兴奋,多了点幽怨。 但依旧绝对是情侣间才会存在的语气。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並且还得是正处在热恋期的情侣! 所以夏诗妍这是怎么了? 脑子烧坏掉了? 陈默想要说些什么,可一时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毕竟人家就只是说了句“想喝水”而已。 万一是他误会了......不对,肯定是他误会了! “咳,好。” 想到这里,陈默乾咳一声,默默走去饮水机旁,用一次性纸杯接了杯温水。 在孙雅几人狐疑的目光中,將水杯递到了夏诗妍面前。 然后令眾人始料不及的场景就出现了。 只见夏诗妍接过杯子后並没有立刻喝水,而是用一种甜蜜依恋到几乎要溢出来的眼神,仰头看过来,甜甜的说了句: “谢谢老公~” “......” 老、老公??? 陈默目瞪口呆,头皮瞬间一阵发麻。 孙雅更是被惊到倒退了半步,眼睛瞪大如铜铃,大脑险些就要宕机。 如果换做是其他同学,她绝不会这么惊讶。 毕竟早恋这种事並不少见。 可......可这是夏诗妍啊!! 高中三年拒绝了至少五十个追求者、收到的情书可以绕教学楼三圈、曾经亲口说过绝不会谈恋爱的夏诗妍啊!!! “诗、诗妍.......” 终於,孙雅再也忍不住了,颤声问道:“你、你和陈默......” “唔?我们怎么了?” 夏诗妍正在喝水,嘴唇被水浸润后更显得饱满红润。 她抬起头来,略显茫然地反问: “我们的事情你不是知道的嘛?” 我不知道!! 孙雅咽了咽唾沫:“诗妍,我真不知道......” “咦?我记得告诉过你啊。” 夏诗妍歪了歪脑袋,陷入困惑之中。 不过很快就又摇摇头,无所谓的笑道: “好吧,那可能是我记错了。” “所、所以你们......” “我们在谈恋爱呀~” 夏诗妍没有任何犹豫的点头承认,同时笑容甜腻地看向陈默。 “已经一年零九个月十二天了呢~” ...... 已经,一年多了么...... 当夏诗妍的声音落下,医务室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空调的嗡嗡声突然变得格外清晰。 窗外的蝉鸣隱约传来,一声接一声。 就连饮水机偶尔发出的咕嚕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陈默此时终於確认了一件事情。 夏诗妍绝对烧坏脑子了! 完了!二中痛失状元一名! 等等,话说这事儿该不会赖到自己头上吧?? 老班,还有夏诗妍的父母,该不会真的相信吧?? 突然,陈默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脸色也顿时变得严肃起来,立刻自证清白道: “不是,夏同学,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突然这么说,但我们就只是普通同学啊,什么时候谈恋爱了?” “別说恋爱了,咱们高中三年,我跟你说过的话加起来都不超过十句吧?” “你肯定是因为刚刚晕倒了,现在思维还不是特別清醒。” “总之你再好好想想......” 看著夏诗妍,陈默的语气颇有一种“求求你別害我”的感觉,双手在空中比划著名,试图增强说服力。 话音落下,坐在床上的夏诗妍瞬间愣住了。 “啪嗒”一声,水杯掉在地上,水花四溅。 泪水顷刻间溢满了眼眶。 “普、普通同学?” 夏诗妍不可置信的看著陈默,水汪汪的眼睛里满是错愕和委屈,声音哽咽,像是隨时都会碎掉。 “陈默,你、你怎么可以这么说......” “我们明明...明明都一起经歷过那么多事情了......” ??? 陈默顿时更加懵逼,实在想不到除了交作业之外还和夏诗妍有什么交集,下意识的脱口问道: “比如呢?” “你!” 似乎没想到他竟然这么绝情,夏诗妍身子一晃,脸上泛起激动的红晕。 她强忍住泪水,一字一顿问道: “高二上学期,在学校东面那条小巷子,我和班长被几个小混混拦住,是你突然出现,把他们全都打跑了,你还因此受了伤,你不记得了?” “......” 小混混?他打跑的? 陈默嘴角一阵抽搐。 不是,这情节也太老套了吧! “夏同学,你记错了吧,我长这么大从没跟小混混打过架啊......” 而旁边的孙雅此时也是一脸茫然: “诗妍,我们什么时候被小混混拦住了?高二咱们是经常一起回家,可是从没遇到过这种事啊。” “不可能!我记得很清楚!” 夏诗妍脸颊更红,声音也因为激动而变得急切:“陈默的校服打架弄脏了,还是我带回家帮他洗的!” “呃,是么......” 孙雅有些尷尬的和陈默对视一眼,这下终於相信他是被“冤枉”的了。 可夏诗妍的记忆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这么大的偏差?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摸不著头脑。 片刻后,孙雅小声试探道:“诗妍,你说的这些我確实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 夏诗妍皱了皱眉:“好,既然去年的事情你们不记得,那上周的事总不会忘记吧。” 她转头看向陈默,呼吸有些急促,仿佛迫切想要证明自己没有疯掉。 “陈默,上周晚自习,我们偷偷跑到教学楼的天台看星星,还接吻了,你难道也忘记了么?” “大上周,周末我们一起去看电影,你还给我买了彩虹爆米花!” “还有过年的时候,我偷偷从家里跑出来,你接我去江边放了烟花!” “对了,这个发卡是你送我的圣诞节礼物!” “还有......” “......” 她语速越说越快,语气也越发的急切。 夏诗妍不停回忆著两人“经歷”过的一件件事,不仅可以明確说出时间地点,並且有的还有“物证”,令人不得不信服。 可陈默却对这些压根没有任何印象。 哪怕是按照夏诗妍所说的时间点去“检索”,能想到的也都是些与她毫不相干的回忆。 总之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俩人之中肯定有一个精神状况出现了问题。 陈默认为这个人大概率是夏诗妍。 毕竟他的记忆至少和孙雅是一致的。 更何况夏诗妍所说的事情,有的本身就存在逻辑硬伤。 “诗妍,教学楼的天台一直都是锁著的啊。” 孙雅弱弱提醒道:“你们应该进不去吧?” “陈默有钥匙!”夏诗妍言之凿凿。 陈默:“?” “不是,我哪儿来的钥匙啊?” “你说是从保洁阿姨那里借来偷偷配的!” “我......” 陈默一阵语塞,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证明自己根本没去过天台,没偷配过保洁阿姨的钥匙,更没跟夏诗妍接过吻。 就在他绞尽脑汁想著该怎么自证清白的同时,穿著白大褂的保健老师也悄悄拿著手机走出了房间。 然后果断拨通了刚刚夏诗妍尚未来得及拨出去的那串號码。 “喂,请问是夏诗妍同学的家长吗?” “我是二中的老师,刚刚夏诗妍同学在课堂上晕倒了,你们赶紧来一趟吧。” “不是不是,她现在已经醒过来了。” 女老师回头看了一眼,小声说道: “但是好像精神出现了点问题。” “醒过来之后,就非说他们班的一个男生是她男朋友。” “不不不,不是早恋。” “准確的说,是在幻想自己早恋了。” 第三章 假装男友 一个小时后。 滨海市第一人民医院。 “陈默,你老实跟我说,你跟夏诗妍真的没什么?” “冯老师,这个问题你都问了十遍了......” “你別管几遍,你如实回答我就行!” “真没有......” 精神科外的走廊上,陈默生无可恋地嘆了口气,第十一次否认了他和夏诗妍的关係。 但冯广海却还是一脸將信將疑的样子。 作为高三二班的班主任,一个有著三十年教学经验的老教师,他自认为已经足够见多识广了,学生心里那点小九九,通通门清。 可今天这事却让他也有些发懵。 早恋被抓,其中一个怕被父母责怪,死活不承认,这也是常有的事。 除了早恋的人是夏诗妍之外,似乎没什么奇怪的地方。 可当他从孙雅嘴里了解到详细情况后,就感觉到不对劲了。 因为不管怎么看,陈默和夏诗妍好像都真的没有谈恋爱。 那后者为什么会坚称两人是情侣? 並且还能说出那么多有板有眼的细节? 难道真是脑子出问题了? 会不会影响高考啊...... “唉。” 想到这里,冯广海重重嘆了口气,看向陈默的目光也变得不满起来。 “你小子听好了,如果夏诗妍真是精神出了什么问题,需要你配合治疗的话,你必须好好配合!” “啊?为什么?” 陈默当即表示抗议:“冯老师,这事儿跟我真没关係啊!”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冯广海一瞪眼:“怎么没关係,她怎么不把別人当男朋友呢?!” “......” 好好好,太经典了。 成绩好就是不粘锅对吧? 行吧行吧,我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冯老师您就是那水泥,把我俩糊一块儿得了。 陈默在心里大声吐槽,但嘴上只敢小声嘀咕: “我怎么知道......” “你別嘰嘰歪歪的,当然是在不耽误你复习的情况下,儘量帮助一下同学就行了。” 冯广海还算有点良心,斜了他一眼:“再说也不一定就用得著你,一切等检查结果出来再说。” “行吧。” 陈默点点头,不再吭声。 俩人在走廊上等了十几分钟,不远处的病房门终於打开,一对中年男女跟在一个医生后面走了出来。 俩人就是夏诗妍的父母。 虽然不知道二人具体是做什么的,但从衣著气质上来看,学校里有关夏诗妍是“富婆”的传言应该是真的。 “冯老师。” 和医生分別后,二人很快朝这边走来,脸上挤出一丝笑容:“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 “没事没事,小夏怎么样?” 冯广海赶紧问道:“医生怎么说的?” “各项检查都没有问题。” 夏建川摇摇头:“医生说可能是压力太大导致出现了记忆偏差,把之前的一些想像当成了事实。” “把想像当成了事实?” 冯广海一愣,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陈默。 没理解错的话,这不就是说夏诗妍之前经常会幻想自己跟这小子谈恋爱? 不能吧。 冯广海赶紧把这个不靠谱的念头甩出去,继续问道:“那接下来是要住院治疗吗?还有一个月就高考了,到时候会不会......” “医生说现在还没办法確定诗妍是什么病,所以住院也没什么帮助。” 夏建川勉强笑道:“不过认知功能什么的都没问题,所以不会影响高考。” “这就好这就好......呃,我的意思是那接下来怎么办?” 冯广海不小心说漏了嘴,赶紧补救道:“要不小夏未来一段时间就在家里休……” “那肯定不行。” 一旁的李婉娟忽然开口,声音比他还果断,“马上就高考了,时间耽误不得。” 好嘛,合著比我还著急呢。 冯广海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回,只能露出个尷尬又礼貌的微笑。 夏建川看了看站在旁边的陈默:“冯老师,我们能先跟陈同学单独聊聊吗?” “哦好,没问题。” 冯广海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走开几步。 冯广海走远后,夏建川才在陈默疑惑的目光中轻声开口: “陈同学,不好意思啊,诗妍给你添麻烦了。” “啊,没事没事。” 陈默赶紧摆摆手:“都是同学,应该的。” “嗯......但是我还有一件事想要再麻烦你下。” 夏建川眉头微微下沉:“刚刚我们在病房里跟诗妍聊了聊。她似乎还是不能接受自己记忆错乱这件事,整个人状態很不稳定。” “就现在的情况来看,她一时半会儿应该很难恢復正常。” “可是距离高考又只剩一个月了。” “我们怕继续这样下去会影响到考试,所以......” “只能麻烦陈同学你帮我们安慰她一下,至少先把她的情绪稳定下来?” 陈默听完后轻轻摇头道: “叔叔,不是我不想帮忙,主要是现在的情况,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夏同学现在就认定我是她男朋友了,我如果再去证明我不是,那她的情绪恐怕会更激动。” “嗯,这个我明白,所以我的意思是......” “你能不能先假装一段时间他的男朋友?” “嗯?”陈默一愣:“假装?” 夏建川点头:“现在临近高考,一时间也確实找不到什么別的办法,只能麻烦一下陈同学了。” 一旁的李婉娟也接话道:“现在她觉得所有人都在骗她,唯独对你很信赖。” “你假装她男朋友,承认她的那些幻想,她的情绪应该就能平復下来,安心考试。” “其他的事,等过了高考再说。” 合著这烂摊子真让他担上了? 陈默有些无语。 他现在哪有功夫做这些? 再说了,这校花男友不是活靶子吗? 那麻烦事儿还不一堆一堆的? 直接拒绝又显得太不近人情,有损他的形象,只能相对委婉地开口: “阿姨,不是我不愿意帮忙,我担心的是……” “夏同学如果真的相信了她那些错误的记忆,將来治疗起来可能会更有难度,到时候我心里也会过意不去,毕竟这……” “这个你不用担心。” 李婉娟打断了他的话,“以后治疗的事,我们肯定会给她请最好的医生,现在要紧的是先把眼前这关给过了。” 这怎么就油盐不进呢? 高考就那么重要吗? 这人都精神病了,还考。 考个屁啊? 治疗要紧啊! 看来软的不行,只能来硬的了。 陈默组织了下语言,刚想严辞拒绝,视线中却忽然飘出一张银行卡。 “你放心,我们不会白白占用你的时间的。这张卡里有十万块,就当做是我们对你的感谢。 “並且你也不用浪费太多精力,只要抽空陪陪她,配合一下就行。” ? 陈默憋到一半的话瞬间吞回了肚子里。 有钱早说不就完了? 都成年人了,做事还拐弯抹角的。 真的是。 千言万语顿时化作一个助人为乐的笑容:“阿姨,关心同学都是我应该做的,这拿钱就见外了吧,这怎么好意思……” 话说到一半,陈默忽然怔住了。 眼前的空间竟毫无徵兆地剧烈晃动起来,接著组合成一块紊乱扭曲的屏幕。 屏幕上,无数道虚影呈扇形层层排开,每一道虚影中,都是相同的场景。 同样的医院走廊,同样是站在对面的夏诗妍父母,还有同样在不远处假装看风景的冯广海。 不过其中又有著细微的差別。 有的虚影里,夏诗妍的父亲手里没有那张银行卡。 有的虚影里,夏诗妍母亲的脸上带著古怪的笑容。 有的虚影里,冯广海真的在抽菸,而不是把烟夹在手指间。 如同无数条线,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拉扯著,朝不同方向不断分裂。但在下一刻,却又全部重合收束,仿佛方才的绽放,不过是剎那间的一场幻觉。 “……陈同学?” 一道声音將陈默从恍惚中拉回。 他低头看向那张充满分量的银行卡,用力地眨了眨眼。 一定是最近太累,眼睛花了。 刚才他怎么会觉得这张卡不存在呢? 这可是十万啊…… 他也不想这样的,可他们给的实在太多了…… 反正不用浪费太多精力,只要抽空陪陪她,配合一下就行。 这有什么难的! 第四章 你真把夏诗妍追到手了? 从医院出来的路上,陈默反覆確认了三次,那张银行卡確实已经放进了他兜里。 十万块。 他兼职写小说也就是扑街成绩,一个月撑死一千来块,写歌也不稳定,平均下来每个月三千来块,偶尔接点別的零活,满打满算一个月五千顶天了。 十万块,够他挣两年的。 希望那个假扮男友的任务不至於太离谱吧。 按理说也就是去夏诗妍面前晃悠两圈,承认那些莫名其妙的记忆,然后演演戏就行了。 应该不至於太难吧? 至於那些记忆到底是什么內容…… 陈默忽然想起了病房里夏诗妍那种甜得发腻的眼神,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算了算了,不想了。 先回学校再说吧。 他摇了摇头,加快脚步往学校赶去。 刚推开教室门,陈默就察觉气氛不对。 原本嘈杂的教室在他进门的瞬间短暂寂静了片刻,然后就是“轰”地一阵爆发。 “喔——” 张伟第一个站起来,十分夸张地鼓起了掌:“让我们欢迎咱们班的校花男友凯旋归来!” “陈默!我想喝水~” 一个男生捏著嗓子学夏诗妍的腔调,还故意扭了扭妖嬈地身子。 “谢谢老公~” 另一个男生立刻接茬,双手捧著空气当水杯,仰头做喝水状,然后发出嗲声嗲气的“mua~”。 教室里鬨笑声顿时炸开了锅,差点没把房顶掀翻。 “……” 陈默只能充耳不闻,面无表情地往座位上走,试图用冷漠化解尷尬。 但八卦之火一旦点燃,又哪是那么容易熄灭的? 过道旁的女生也回过头来追问道:“唉陈默,听说你们在一起一年多了?” “一年零九个月十二天?还有零有整的,记得这么清楚?” “还有天台。天台不是一直锁著吗?你们怎么进去的?”另一个女生凑过来。 “彩虹爆米花是哪个电影院的?我也想去!” 陈默继续装聋,把书包往桌上一放,开始掏课本。 “陈默,你別不说话啊!” 张伟凑过来,挤眉弄眼道,“传授传授经验,怎么追到校花的?” “就是就是!” “我也想学!” 陈默继续低头掏书:“你確定要学?” “当然!” “行。”陈默点点头,“首先,得先让夏诗妍晕倒,然后再把她背到医务室,等她醒来之后就会说你是她男朋友了。” 张伟愣了一下:“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別打马虎眼,你们俩到底谈没谈?” “对呀对呀,还是说诗妍她真的是压力太大,產生幻觉了?” “哎呀,马上都快高考了,这会儿出这种事……” 陈默终於抬起头,看来今天躲不过去了,他无奈地嘆了口气:“行行行,谈了谈了,行了吧?” “臥槽!真的假的?!” “你承认了?!” “所以你们真的在一起一年多了??” 陈默翻了个白眼:“不是你们非让我说的吗?我说了你们又不信?” “不是……”张伟挠挠头,“我就是觉得太不可思议了,你怎么追上的?” “就那么追上的唄。”陈默打了个马虎眼,试图结束话题。 “那你给我们讲讲细节啊!” 有人起鬨道。 “小巷英雄救美那段!天台接吻那段!江边放烟花那段!” “对对对!讲细节!” 陈默抬头,面无表情地看著这群人。 讲细节?他妈的他自己都不知道细节。 这些人还以为他是男主角呢,其实他就是个临时工,还是连剧本都没有的那种。 但他又不能直接摊牌,说“那是她想像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收了钱,就得演戏,只能硬著头皮开口:“有什么好讲的,不就那么回事儿吗。” “什么叫就那么回事儿?”女生们不干了,“太浪漫了好吗!为了救她跟小混混打架,陪她上天台看星星,过年偷偷带她去放烟花!这是偶像剧情节!” 陈默嘴角抽了抽。 偶像剧?他也想问问夏诗妍,她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偶像剧。 “行了行了,”他摆摆手,“都散了吧,让我安静会儿。” “切——”眾人意犹未尽地散了,但窃窃私语还是不断从四面八方传来。 “真没想到,陈默居然能把校花追到手……” “可能人家有內秀呢?” “什么內秀,我看就是运气好……” “羡慕死了,我也想要这种女朋友……” 陈默听著这些议论,心里忍不住腹誹: 你们想要?给你们,免费送,附带十万块债务。 好不容易熬到下午放学,陈默终於鬆了口气,收拾好书包就准备走人。 结果刚出教室门,就被三个人高马大的男生堵住了。 为首的叫周浩,是隔壁班篮球队的,据说追了夏诗妍两年。 陈默抬头看了一眼这个比他高半头的男生,又看了一眼他身后两个同样人高马大的跟班。 心里顿时嘆了口气。 真是个红顏祸水。 不过还能怎么办?烂桃花都砸到头髮尖了,躲也躲不过啊。 他微微敛眸,明知故问道: “有事?” “有事?”周浩冷笑一声,“你说有没有事?” 陈默没接话,等著他往下说。 “夏诗妍的事,我听说了。”周浩往前站了一步,几乎快贴到了陈默脸上,“你他妈给我解释解释,怎么回事?” 陈默立刻后退半步,和他拉开一点距离。 “解释什么?” “解释你他妈怎么骗到她的!” “你觉得是我骗的?” “不然呢?你一个穷逼,她凭什么看上你?” 凭什么? 凭她脑子瓦特了,自己想像的。 陈默在心里默默吐槽道。但这话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不然明天全校都知道夏诗妍脑子有病,夏诗妍不得当场崩溃? 十万块不就打水漂了? 想到这里,陈默立刻开口说道:“看上就看上了,哪有那么多凭什么。” 周浩脸色一变,伸手猛地推了他一把。 陈默后退两步,撞在走廊的墙上。 “你他妈再说一遍?” 陈默拍了拍被推皱的校服。重新站直,“我说,看上就看上了。怎么,追不上就来找我撒气?” 周浩用力攥紧了拳头。 他身后的两个跟班也往前站了一步,三个人把陈默围在墙角。 走廊里的其他学生都停下来了,远远地围观,但没人敢上前。 周浩盯著他,咬牙切齿道:“我警告你,离夏诗妍远点。不然——” “不然什么?” 周浩愣了一下。 “不然打我?” 陈默满不在乎地说道,“打,现在就打。走廊里这么多人看著,明天全校都知道你周浩因为追不上夏诗妍,气急败坏地来找她男朋友的麻烦。好听不好听你自己想。” 周浩脸色涨红:“你他妈……” “还有。”陈默继续说道,“夏诗妍现在身体不好,刚出院。你要是真喜欢她,就別在这儿闹。” “你要是个有种的男人,就自己去追。追上了我认栽。追不上,就別在这儿跟我耍横。”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周浩死死瞪著陈默,眼里怒火翻涌,但最终还是没有动手, “操!” 狠狠丟下一句国粹后,周浩有些没面子地转身就走,颇有点落荒而逃的意思。 两个跟班相互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围观的学生们面面相覷,窃窃私语。 陈默没再管他们,理了理衣服,继续往校门口走去。 走出大门,他长长地吐了口气。 他妈的,这叫什么事儿。 回到家里,陈默短暂地瘫在床上躺了五分钟,又立马爬起来打开电脑。 客户消息立刻弹了出来:demo改好了吗? 陈默打字回復道:今晚交。 关掉聊天框后,他又打开小说后台,看了一眼评论。 果然有人骂:一天才更两章?还水得不能再水了,这样摸鱼? 他苦笑著摇了摇头,开始拼命敲著键盘。 写到一半,手机忽然响了。 陈默抬头看了一眼,是个陌生號码。 不会是催稿的吧? 犹豫两秒后他按下了接听。 那边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语气有些冷淡。 “陈默?” “是我。” “我是夏诗妍的父亲。” 电话那头的声音不冷不热。 “诗妍今天出院,你现在来一趟医院,接她回去。” 第五章 那你记忆里的我是什么样的? 不是“能不能来”,是“你来一趟”。 陈默听出了对方的语气。 他看了看电脑屏幕上的文档,又看了看左下角的时间,对著电话回了一句: “行。” “嗯。別耽误太久,送回家你就可以走了。” 夏建川说完就立马掛了电话。 陈默有些复杂地看著熄灭的手机屏幕。 这態度,跟白天在医院可不太一样。 之前好歹还会说一句“麻烦你了”,现在直接就是命令式。 送回家就可以走了? 这句话的潜台词不就是: 你算个什么东西,別在我家多待? 陈默把手机揣进兜里,也没在乎太多。 无所谓。十万块呢,命令就命令吧,反正也就一个月时间。 到医院的时候已经快七点了。 陈默刚进住院部大楼,就迎面撞见了夏建川和李婉娟,两人似乎是在特意等他。 “来了。” 夏建川语气有些平淡。 陈默点点头:“叔叔,阿姨。” 李婉娟挤出一个笑,但那笑容明显有些勉强:“诗妍在病房里等著呢,你进去吧,到时候送她回铂悦府就行了。” 陈默点了点头,刚要准备上楼,一旁的夏建川却忽然开口:“陈同学。” “嗯?” 陈默转过头,刚好对上了夏建川那双带著审视的眼睛。 “记住我之前跟你说的话。” 陈默皱眉。 什么话?假扮男友? 哦,好像是不要耽误时间,把夏诗妍送回去就赶紧走。 他点了点头:“好。” “那你去吧,我们就先回去了。” 陈默嗯了一声,转身往楼上走去。 推开病房门。 夏诗妍已经换上了自己的衣服,正侧身坐在床边,手里拿著什么东西,低头看得很认真。 陈默很少见到她没穿校服的样子,白色连衣裙的裙摆垂到小腿,露出纤细白皙的脚踝。 整个人气质明显更惊艷了,不过身上依旧罩著一层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听到开门声,夏诗妍抬起头,表情停顿片刻后,眼睛瞬间亮了一个度,那股疏离感似乎也消散了大半。 “老——” 刚吐出一个字,她又连忙改口:“陈默,你来啦?” 陈默脚步顿了顿。 没猜错的话,她刚刚是想叫他老公吧? 知道喊出来不合適。声音也没有像之前那样软声软气。 看来状態恢復的不错。 这是好事。 他转头看了眼床头柜上的小包:“收拾好了?” “嗯,好了。” 夏诗妍微微起身,把手里的东西塞进了包里。陈默瞥了一眼,好像是个草莓发卡。 “那走吧。” “哦……好。” 夏诗妍背起包,跟著他下楼往外走。 到了门口,她忽然问:“陈默,你怎么来的?” “坐公交。” “那我们也坐公交回去吧!” 陈默想起夏建川说的那些话,摇了摇头:“公交车太慢了,打车更方便一点。” “可你不是有公交卡吗?”夏诗妍说,“要是打车那你的公交卡不是浪费了?” 陈默:“……” 还挺会给他省钱的。 “不差这一点,打车也要不了几个钱。” “对啊!”她眼睛一亮,“那你肯定知道坐哪路车,我们不用查了,多方便!” 陈默回头看了她一眼。 有点不明白这种牛头不对马嘴的话,她到底是怎么一本正经说出口的。 夏诗妍还在继续说,“而且医生说我现在不能吹风。打车的话,下车还要走一段路,公交车可以直接坐到小区门口。” 公交车可以直接坐到小区门口? 陈默算是发现了,夏诗妍忽悠起来是真能面不改色。 “先不说离铂悦府最近的公交站台起码在300米之外。而且你刚才从住院部走到大门口,已经吹过风了。” “那不一样,医生说——” “你是不是不想打车?” 夏诗妍愣住了,脸上露出一丝被拆穿的尷尬:“……我就是想跟你多待一会儿。” “公交车慢……可以多坐一会儿。” 她抬起头,眼里带著一丝期待: “就今天,好不好?我今天刚出院,有点……有点怕一个人待著。” 什么叫今天刚出院? 没记错的话,你拢共就在医院待了一下午吧。 算了。 谁让她是病號呢? 陈默挪开视线。 “行吧。那就公交。” …… 出了住院部,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夜风一吹就有些凉。 夏诗妍紧了紧衣服,把包搂进怀里。陈默一声不吭地跟在她旁边,偶尔拿出手机回客户信息。 两个人就这么默默地往公交站走。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在前面,一个在后面,中间隔著半辆卡车头的距离。 不像情侣,像押犯人的。 如果犯人穿著白裙子的话。 “陈默。” 走了一会儿,夏诗妍忽然开口。 “嗯?” “你今天……怎么没问我感觉怎么样?” 陈默愣了一下。 他现在毕竟是夏诗妍的男朋友,按理说是应该关心一下。 “那你感觉怎么样?” “还行。”夏诗妍揉了揉太阳穴,“就是有点晕晕的,好像做梦一样。” “哦。” “你就哦?” “那不然呢?” 夏诗妍盯著他看了两秒,“你现在都不愿意哄我了。” 陈默没接话。 这不是愿不愿意的问题。 这是会不会的问题。 他只是演男朋友,而非真是夏诗妍心中那个男朋友。 他从小到大真没哄过女人。 哪怕拿了片酬。 他也不可能瞬间变成一个甜言蜜语的大情圣。 “快高考了,最近压力有点大。”想了想,陈默搬出了一个堪称万能的藉口。 “哦。好吧。” 夏诗妍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了,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 他们就这么沉默著走到了公交站,现在这个点,站台上人很少。 他和夏诗妍並排站著,中间隔了半米的距离。 车辆不断从他们面前出现,又在路的尽头逐渐消失。 夏诗妍看著车流,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陈默,我们以前……真的在一起过吗?” 陈默心里一紧。 这问题怎么答? 想了想,他决定打太极:“你记的那些,不都是吗?” “可是……有时候我觉得那些事特別真,有时候又觉得好像很远。就像看电影一样,我是主角,但又好像不是。” “而且。”夏诗妍转过头,声音带著几分落寞,“你刚才看我的时候,眼神好陌生。” 陈默愣了一下。 “有吗?” “有。”夏诗妍抿了抿唇说道,“就像在看一个不太熟的同学。” 陈默在心里点了点头。 一个学期都说不了一句话。 確实不太熟。 但这话不能直接说。 “你想多了。我本来就这样。” “可是在我记忆里,你不是这样的。” “那你记忆里的我是什么样的?” 第六章 这戏真难演啊 “我记忆里的你,会看著我笑。会问我冷不冷,饿不饿。会在我生病的时候著急。” “会在我遇到困难的时候摸著我的头说,没事,有我在。” 陈默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这他妈是偶像剧男主吧? 可幻想的终究不是现实。 “可能……是你记错了。” 夏诗妍沉默两秒后轻轻开口:“也许吧。” 公交车刚好在这时到站,打破了有些尷尬的气氛。 陈默带著夏诗妍一起上了公交车。 车上人不多,他们找了后排的位置坐下。 夏诗妍先选了靠窗的位置,陈默顺势坐在她旁边。 车晃晃悠悠地开著。 两个人都没说话。 周围只有公交车驶过路面的刷刷声,和不断到站停靠的语音播报。 转眼路途已经过半。 夏诗妍忍不住先开了口:“陈默。” “嗯?” “你能不能……跟我说说话?” 陈默正跟客户发消息,头也不抬地问:“说什么?” “什么都行。就想听听你的声音。” 陈默顿了顿,说:“行。” “今天作业挺多的。” “……” “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大题挺难的。” “……” “食堂的土豆丝今天有点咸。” “陈默。” 夏诗妍转过头,眼神有些复杂地看著他。 “嗯?” “你在敷衍我。” “没有。我挺认真的。” “你就是在敷衍。” 夏诗妍说,“你一直在看手机,说话的时候看都不看我。” 陈默没再吭声。 她说得对,他是在敷衍。 按理说,他收了钱,就应该儘量扮演好一个所谓的男朋友,做一些男朋友应该做的事,哄住夏诗妍。 什么“你身体好点没”“今天想我了吗”这样的话其实並不难。 说不会哄只是藉口。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可他就是莫名张不开那个嘴。 “我有点事。”他晃了晃手机,“工作上的。” “工作?”夏诗妍挑了挑眉,“你还有工作?” “兼职。”陈默解释道,“写点东西,赚点零花钱。” “哦……”夏诗妍点了点头,问,“那你写完了吗?” “还没。” “那你继续写吧。” 这么通情达理? 陈默不知道夏诗妍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没管她,低头继续写。 但刚写了两秒,就感觉气氛有些怪。 他下意识抬头,发现夏诗妍正撑著下巴,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看。 “你不是让我继续写吗?” “嗯。”夏诗妍点了点头,“你写你的,我看我的。” 陈默敛了敛眉。 行吧,爱看就看吧。 他继续低头写词。 但那道目光一直没移开。 陈默本来觉得无所谓,但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感觉自己真有点撑不住了。 两分钟后,他终於忍不住抬头:“有那么好看吗?” “好看啊。”夏诗妍笑了,眉毛弯起来像根小藤,“你是我男朋友,我看你不行吗?” 陈默看了她一眼,把手机收起来: “行,不写了。你想说什么,说吧。” “真的?” “真的。” 她想了想,问:“你喜欢吃什么?” 陈默看了她一眼,“这些事,你记忆里没有吗?” “有啊。”夏诗妍笑了笑,“但我想重新认识你一遍。” “隨便。”陈默回答了她刚才的问题。 “隨便是什么?” “就是不挑。” “那你最喜欢的歌是什么?” “没有。” “最喜欢的顏色呢?” “也没有。” “最喜欢的电影?” “不看电影。” 夏诗妍抿了抿唇:“陈默,你这样聊天会把天聊死的。” 陈默点头:“我知道。” “那你怎么不改?” “改什么?” “改一改啊,你这样以后怎么找女朋友?” 陈默看了夏诗妍一眼。 你不是已经“是”我女朋友了吗? 你现在说这种话合適吗? “再说吧。”陈默再次敷衍道。 “陈默。” “嗯。” “你好像……不太想跟我说话。” 陈默没否认。 “你是不是觉得我烦?” 陈默想了想,说:“没有。” “真的?” “真的。”陈默说道,“我就是有点累。” “累?”夏诗妍愣了一下,“为什么累?” “最近睡得有点少。” 夏诗妍眼里忽然划过一抹心疼。 “那你回去早点睡。別太累了。” 陈默点点头。 车继续往前开。窗外的灯光时不时落进来,在夏诗妍的脸上明明灭灭。 “陈默。” “嗯?” “你……是不是觉得那些记忆都是假的?” “我说我们以前的事。你是不是觉得都是我自己瞎想的?” “医生说你是压力太大。” 陈默儘量把语气放平,“高考完应该就好了。” “所以你觉得是假的。” 陈默没说话。 夏诗妍转过头看著他:“对不对?” 她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就只是看著他,像在等一个答案。 “我不知道。” 陈默不知道那些记忆是真是假,只知道自己从来没经歷过。 夏诗妍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你说话还挺实在的。” 陈默没接话。 “一般这种情况,別人肯定会哄我,说什么,是真的,我相信你,之类的话。” 她顿了顿,问: “你怎么不哄我?” “不会哄。” 夏诗妍笑了:“你还挺有意思的。” “那我再问你一个。你为什么要来接我?” “你爸让我来的。” 夏诗妍眨了眨眼:“他让你来你就来?” “嗯。” “他让你做什么你都做?” 陈默看了她一眼。 “看情况。” “看什么情况?” “看给多少。” 夏诗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陈默,你认真的?” 陈默没说话。 她笑得停不下来,笑著笑著,眼眶忽然有点红。 陈默看见了,但没问。 这时公交车开始报站:云嵐路到了。 他们一起下了车,借著路灯往小区走。 到了铂悦府大门前,夏诗妍停住脚步。 “陈默。” “嗯?” “你……要不要上去坐坐?” “不了。”陈默摇了摇头,“太晚了,你早点休息。” “那……你回去路上小心。” “嗯。” “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好。” “明天……” “明天再说吧。”陈默打断了她的话,“你先上去。” 夏诗妍点了点头,然后忽然上前一步。 陈默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个柔软的拥抱包围了。 很快。 很轻。 像羽毛落在幽深的湖面,刚触到就隨风飘远了。 “谢谢你今天来接我。” 说完,夏诗妍便转身跑进了大门。 陈默站在原地愣了两秒。 然后摇了摇头,转身往回走。 走出小区,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客户又在催了:今晚到底能不能交? 他回了一句:能,等我回去就给你发。 然后加快脚步往公交站走。 …… 到家时已经快九点了。 屋里飘出一股饭菜香,徐婉琴从厨房探出了头:“回来啦?” “嗯。”陈默点了点头开始换鞋,“妈,还有饭吗?” “有有有,就等著你了呢。” 徐婉琴端著菜出来,“快洗洗手吃饭。” 陈默洗完手出来,妹妹陈小婷正在摺叠桌前摆碗筷。 五十平的老公房改成两室一厅还是太拥挤了,吃饭得用摺叠桌,吃完饭就收起来,不然过道就走不了人。 摆好碗筷,陈小婷又跑回厨房端出一碗饭,乖巧地放到陈默面前。 “哥,你的饭。” “嗯。” 陈小婷又跑回去,端出另外两碗,一碗给徐婉琴,一碗给自己。然后搬出椅子,规规矩矩坐好,等母亲先动筷子。 徐婉琴坐下,给她夹了块肉:“吃吧。” 陈小婷立刻满脸兴奋地开始和碗里的肉作斗爭。 徐婉琴也给陈默夹了块肉:“怎么这么晚回来?” “同学住院,去看了看。” “哪个同学?” “班里的。没什么大事,已经出院了。” “哦。”徐婉琴点点头,又问,“男同学女同学?” 陈默筷子停了半秒。 “妈。” 徐婉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好好好,妈不问了。” 陈小婷在旁边小声说:“肯定是女同学。” 陈默转头看著她。 陈小婷立刻埋头扒饭,假装什么都没说。 徐婉琴笑著拍了她一下:“吃你的饭。” 陈小婷嚼著饭,含糊不清地嘟囔:“本来就是嘛……” 吃著吃著,忽然有人敲门。 “砰!砰!” 徐婉琴愣了一下:“这么晚了,谁啊?” “砰!砰!砰!” 敲门声继续响起,这回更重了,不像是敲门,反倒更像是在砸门。 “开门!陈远山在不在?!” 陈小婷回头看向门口,眼神有些紧张。 陈默放下筷子,用眼神安抚妹妹和母亲。 “你们先吃。我去开。” 第7章 別怕,哥在呢。 打开门。 走廊里站著三个男人,为首的那个穿著花衬衫,脖颈和手臂上到处都是纹身,手指正夹著一支烟,放在嘴边吞云吐雾。 “陈远山呢?” “不在。” “不在?”纹身男笑了笑,露出满口黄牙,“也行,那你妈总在了吧?” 他说著就往里挤,陈默想拦,却被他一膀子撞开。 纹身男走进屋里,瞥了一眼桌上的菜,满脸嫌弃地嘖了一声: “听说你们家以前还是开大音乐公司的呢,怎么现在混这么惨了?” 说完,他转头看向徐婉琴,“陈远山欠我们的钱,什么时候还?” 徐婉琴脸色有些发白,但还是儘量稳住了自己的情绪:“你是哪家的债?” “哪家?” 纹身男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抖了抖,“王铭,认识吧?你老公欠他五十万,他把这笔帐转给我了,现在我就是你家的债主。” 陈默皱了皱眉。 债权转让一般就是债主急用钱,把短时间內要不回的个人债务,打折卖给催收公司。 通常都是对半打折甚至更少,五十万的债,可能十万就卖了。催收公司要回来多少都是赚,所以手段特別狠。 “远山不在,但钱我们一直按时还著……” “按时还?”纹身男语气很冷,“你们家债主那么多,就你们那点收入,还的那点够干什么?塞牙缝都不够!” 他往前迈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著徐婉琴。 “我知道你们会还,问题是,先还谁的后还谁的?谁还的多谁还的少?照你们这速度,七百万的债,要还到猴年马月?” 徐婉琴抿著唇没说话。 陈小婷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地低头看著碗,攥著筷子的手微微发抖。 纹身男瞥了她一眼,收回目光,继续盯著徐婉琴。 “不如这样,其他的你先不管,你先把我这五十万还了,我保证以后不找你们麻烦。” 徐婉琴声音有点发颤:“五十万……我们拿不出来。” “拿不出来?”纹身男笑了,“装什么装?” 他往前又走了一步,陈小婷嚇得立刻低下了头,不小心碰到了桌子,桌上的碗筷“哐当”一声跌落在地板上。 纹身男又扭头看了她一眼,嘴角扯出一个笑: “哟,小姑娘挺水灵。” 陈小婷浑身一僵,把头埋得更低了。 陈默掀开那两个跟班,站到母亲和妹妹前面,挡住纹身男的视线。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有话说话,別往前凑。” 纹身男扭头看了陈默一眼。 陈默不躲不闪地抬眸和他对视。 纹身男眯了眯眼睛,没继续往前,但声音透著一丝威胁: “那我就开门见山了。我知道五十万你们拿不出,但五万肯定拿得出!” “陈远山那两万多工资,一到帐就会被法院划走一大半这个我清楚,但你妈的工资可不会被划走,她一个月六千多,还打零工,一个月下来怎么也有小一万了。还有你小子,现在每个月也挣著钱吧?” 他拍了拍陈默的肩膀,咧开嘴笑了: “別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家的情况。老子干这行十几年,什么门道不清楚?我就不信你们这些钱全用来还债了!” 他伸出五根手指: “五万。我不多要,就五万。拿来,我走人。不拿……” 他扫了一眼屋子,目光在陈小婷身上停了两秒。 “那我就住这儿了。” 说著,他就往沙发上一坐,沙发弹簧顿时发出吱呀一声惨叫,“你们什么时候拿钱,我什么时候搬走。” 他又扭头朝身旁的两个跟班喊道:“去去去,去臥室里找点被子床单,过来打地铺!” 那两个跟班掐了烟,真就抬脚往屋里走。 徐婉琴顿时急了:“你们怎么能这样?钱我们真的在还……” “怎么不能?”纹身男翘起二郎腿,脸上的横肉堆成一团,“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们没钱还,我们就住著等,这不过分吧?” “可我们真的没有啊!家里是存了点钱,但一个月前给我家姑娘看病都花了!” 纹身男眼睛一眯:“看病?什么病?” “癔症。”徐婉琴说,“她那时候整天发抖,说胡话,去医院查什么都查不出来。我们托人找了个神婆,花了十万块才治好……” “神婆?”纹身男笑了,“你当我三岁小孩?癔症?神婆?编故事也得编得像样点!” “是真的!我真的没骗你……” “你说花了就花了?” 纹身男收起笑容,脸沉下来,“那我往这儿住下,等你什么时候真花了,我就什么时候搬走。” 他冲那个跟班摆了摆手:“还愣著干嘛?打地铺!” 陈默咬牙看著那张沙发,看著那两个在屋子里到处翻找的人。 这个催收最厉害的点,就是真的判断出了他们家有多少资金。 然后要了一个绝对给得起的价。 可家里攒的那十万块,一个月前真的用来给妹妹治病了。 现在看他篤定的样子,恐怕真能在这里住下。 母亲白天上一天班,晚上还去超市打零工,每天回到家都累得直不起腰。 这些人住进来,她能休息吗? 还有妹妹,她才11岁,明天还要上学。这些人住在这里,她能睡著吗? 他不能赌。 也赌不起。 陈默深吸一口气,走到纹身男面前:“別睡了。帐號给我,钱我现在就去给你借。五万。” 纹身男眼睛一亮:“现在就要。” “等著。” 陈默確认了借条和他的身份,又问他拿了帐號,就出门去了附近的银行,把夏建川那张银行卡里的钱转进了自己卡里。 打好转帐备註后,陈默心情有些复杂地看著屏幕上那串数字。 这一转,十万块就花出去了一半。 想退给夏建川都不可能了。 脑子里忽然划过一张带著微笑的脸。 他嘆了口气,伸手摁下了確认键。 回到家里,纹身男和他的两个跟班正坐在沙发上抽菸。 陈默走过去,把手机屏幕亮给他看。 “五万。转了。查一下。” 纹身男掏出手机,虚著眼看了看,“行啊小子,挺爽快。” 他站起来,拍拍陈默的肩膀,“有骨气,我喜欢。” 陈默叫住他:“写个收条,带章的。” “行。” 纹身男点了点头,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收据单,又掏出笔,刷刷刷写了几行字,递过来。 陈默接过来看了一眼,金额对了,收款人是孙大伟,日期是今天,但备註栏空著。 “备註不写?” 纹身男一愣:“写什么?” “写这笔钱还的是哪笔债,债权转让的凭据编號是多少。不然你回头再来要一次怎么办?” 纹身男眯著眼看他。 陈默也抬起头和他对视。 两人就这么对视了几秒后,纹身男忽然笑了, “行啊小子,挺门清。” 他接过收条,在备註栏补了几行字,又递迴来,“这下行了吧?” 陈默仔细看了一遍,点点头。 掏出自己的笔,在收条上签字:陈黎(代),陈默。 然后折起来小心收好。 “行了,走了。”纹身男没再耽搁,朝那两个跟班挥了挥手,“收工。” 三个人大摇大摆走出去。 陈默跟出门口,一直看著他们消失在楼梯转角,才转身进了屋。 屋里的气氛有些沉重,陈小婷正坐在凳子上抹眼泪,徐婉琴抱住她,轻轻拍著她背。 陈默走过去,摸了摸陈小婷的脑袋,“別哭了。人走了。” 陈小婷抽抽搭搭地看他,眼睛肿得像核桃: “哥……我怕……” “怕什么?” “他们……他们好凶……” 陈默抽出纸巾,帮她把脸上的眼泪和鼻涕一起擦掉。 “以后不会了,哥在呢。” 陈小婷红著眼眶点了点头。“好。” 徐婉琴有些担忧地转头看著陈默:“小默,你那五万块……是哪来的?” 第八章 夏诗妍的信息轰炸 哪来的? 陈默嘆了口气说。 “挣的。” “挣的?”徐婉琴皱起了眉,“你一个月挣多少我大概知道,之前给了两万,现在又拿出五万……” “妈。”陈默打断了她的话,“別问了,我没偷没抢,这钱乾乾净净的。” 徐婉琴忽然红了眼眶。 “我就是担心……你才这么小,就扛这么多……” “没事。你儿子厉害著呢。” 陈默没再耽搁,开始收拾起了桌上的剩菜和碗筷。 徐婉琴走过来和他抢活:“你辛苦了,我来吧。” “你白天上班,晚上打零工,还给我们洗衣服做饭,你不辛苦?” 徐婉琴怔住了。 陈默三下五除二收好了桌面,很快就端著碗走进了厨房。 洗到一半,陈小婷忽然跑了进来。 “哥。” “嗯?” “那五万块……是不是很重要的钱?” 陈默把碗放进碗柜。 “还行。” “那你……” 陈默低头拍了拍她的肩膀: “哥不想看到你怕。” 陈小婷咬著唇,转身跑出了厨房。 陈默把所有东西收好,才擦了擦手走进客厅。 徐婉琴还坐在餐桌边,看著那扇关上的门。 陈小婷窝在她怀里,眼角带著泪痕,但迷迷糊糊地快睡著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陈默走过去轻声开口: “妈,我进去了。” “嗯。”徐婉琴点点头,“早点睡。” 陈默走进了自己那间狭窄的臥室,靠在床边坐下,屋里很暗,只有外面几缕昏黄的光线从窗户透进来。 他掏出手机,看著那条转帐记录。 其实刘大伟说的没错。 他们家以前確实是开大音乐公司的。 虽然不算顶尖富豪,但条件也还算优渥 但自从七年前父亲的公司破產之后。 一切都变了。 法院强制拍卖了家里的车房以及公司的其他资產,还清了大部分债务。 可还剩一笔总计900万的银行担保和个人债务无力偿还。 债务压身,父亲做回了工地测量的老本行,为了高薪四处奔波,进的项目不是隧道就是高原,又苦又累,还伤身体。 有人问为什么他不重新创业还债。 靠打工得还到什么时候? 那些人不懂,但陈默懂。 有时候创业成功不单单是个人能力。 不是你曾经成功过,以后就百分百能成功的。 时代的风口和运气也缺一不可。 创业的过程有太多不確定性。 甚至很多成功企业家本人,都很难再复製一遍自己的成功之路。 父亲本来是建筑专业出身, 最后却在音乐领域取得成就。 是因为他赶上了唱片行业最后一波黄金期。那时候市场好,渠道多,只要歌好就能卖。 可现在时代变了。 数字平台垄断,流量为王。 最重要的是。 父亲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敢闯敢拼的年纪了。 打工虽然苦了点累了点,至少每个月还能剩下些钱养家。 再去创业的话,本金从哪里来? 再去借吗? 成功了自然皆大欢喜。 失败了呢? 陈默知道。 父亲不是不想去试,而是不敢去试了。 他的身后,还站著他们一家三口。 可按现在的情况,就算他们省吃俭用地拼命还债,至少也要二十年才能还清。 二十年。 这种全家挤在潮湿阴暗的廉租房里,父亲聚少离多,母亲操持劳累,妹妹连买件新衣服都要精打细算的日子。 还要过二十年? 人这一生又有多少个二十年呢? 他怎么忍心,又怎么能允许这种事发生? 陈默看著桌上那张全家福。 照片是十年前拍的,那时候妹妹刚会走路,父亲抱著她,笑得眼睛都眯起来。母亲靠在父亲肩上,也笑。他站在旁边,一脸不情愿,像被母亲硬拉过去拍的。 那大概是家里最开心的一段时间了。 后来父亲就已经很少再笑了。 总是满脸不舍地出门,一身疲惫地归家。 陈默伸手轻轻拂过照片。 爸,你身上的担子,也该松一鬆了。 做音乐是你的梦想。 也是我的。 你走完了前半程。 该儿子接下这后半程了。 …… 打开电脑,客户qq消息疯狂弹出,都是催的。 旋风小池:人呢??? 旋风小池:大哥,今晚到底能不能交? 旋风小池:再不回我换人了啊! 旋风小池:你搁这做贝多芬交响乐呢? 陈默回了句:在混音了,马上就交。 对面秒回: 旋风小池:你一个小时前就说马上 旋风小池:再信你一次,再拖我真去隔壁找老王了 旋风小池:他报价还比你便宜五百。 这首歌词曲全包的,但客户听了demo后,对最后一段副歌有点不满意,就说要改下旋律,要改得激昂一点。 其实结尾改成这样,跟整首曲子和歌词都完全不搭。 陈默觉得这就是审美问题。 但客户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喜欢激昂就给他改,改成喜羊羊交响曲都没问题,谁让他出钱了呢。 新伴奏前天就改好了,人声昨天也录好了,现在就只差混音了。 demo的混音不用太精细,只是听个大致效果, 陈默打开cubase,对好人声音轨,简单修了修节奏,掛了个eq和混响的效果器,最后加了点delay,做出一点立体感。 半个小时后把成品导出来,发给了客户。 很快对面消息就弹了出来: 旋风小池:这次还行 旋风小池:满意了 旋风小池:就照著这个做 陈默刚想回“好的”,对方又发来一串: 旋风小池:不是我说你啊 旋风小池:你这速度慢得我以为你在用脚做 旋风小池:就改个demo你拖四五天。 旋风小池:我这儿计划全被你干停了 旋风小池:下次能不能快点? 旋风小池:三天后最终成品,没问题吧? 陈默回:没问题。 旋风小池:行,別又拖 旋风小池:再拖我真见证歷史了! 旋风小池:从催歌等到催魂 陈默就默默的看了眼,也没有发脾气。 毕竟圈子里的客户不是一次性的,做的好的话会多次復购。 这些都是客源。 而且关係打好点说不定会互相介绍。 接的单子越多,一旦有一首火了,就成了他的活gg。 有助於他接新单子和提升单价。 陈默关掉对话框,看了看时间,已经十一点过五分了。 还有2000多字的小说要写。 他又马不停蹄打开小说后台,开始疯狂码字。 本以为今天累成这样,写出来的东西又会是一滩烂水。没想到手指一动,思路竟然挺顺。剧情推进,人物对话,场景描写,一样一样往外蹦,比平时还快了不少。 十一点四十五,两千五百字,全部搞定。 陈默习惯性地快速读了一遍,发现竟然比平时还好了不少? 写小说他也是去年才开始的。 写的一直挺一般的。 高中学业重,加上他还接做歌扒谱这些单子,每天能留给码字的时间有限。 所以一直没怎么用心写过,都是一通水文,剧情也设计的很粗糙,不少读者都骂他剧情老套,无脑文,能不能走心。 陈默从来没反驳。 毕竟人家骂得挺对。 可今天这文……读起来就是不一样。 更顺畅,更有代入感,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意思。 不过他也没多想,就当今天状態好吧。 他顺手点了发布。 终於在11点50完成了今天的任务。 但他没时间休息,又赶紧把前几天录的短视频调出来,剪辑了一下,发到短视频平台上。 这个帐號他做了两年多了,目前三万多粉丝。粉丝不算多,但都是精准的,想学音乐的,想找人写歌的,想扒谱的。每天后台都有人私信问价,这是他获取客源的主要渠道。 他从小就开始学音乐,精通乐理知识和大部分乐器,人声演唱也十分擅长。 加上现在这么丰富的作曲经验,其实早就可以涨单价了。 但想了想,还是算了,等高考结束以后吧。 做完这一切,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陈默把手机往床头一扔,整个人重重地砸在床上。 累。 真他妈累。 这一天,中午背人,下午上课,晚上去医院接夏诗妍,陪她坐公交,尬聊,然后回家被纹身噶堵门,又出去给他转钱,再然后写歌、写小说、发视频…… 他盯著天花板,感觉有点脑袋空空。 歇了好一会儿,他摸出手机。 结果屏幕毫无反应。 关机了? 他爬起来给手机充电。 三分钟后,手机终於开机了。 微信开始疯狂弹出新消息。 一个陌生头暱称和头像,消息却99+。 陈默虚起眼睛。 季夏? 还是个单向好友,谁啊? 陈默点开了对方的朋友圈,翻了翻。 …… 这不是夏诗妍吗? 陈默看著那一大堆消息。 有点头大。 凌晨一点多了。 大半夜的不睡觉,发什么疯? 第九章 现在转学还来得及吗? 陈默揉了揉太阳穴,憋著一口气点开聊天框往上翻。 00:01 季夏:在吗老公? 季夏:老公老公老公~ 0:03 季夏:睡了吗老公?你每天那么累,肯定睡了呜呜呜 00:05 季夏:算了不吵你了老公 季夏:晚安么么噠~ 00:10 季夏:…… 季夏:好吧我还没睡 季夏:睡不著 季夏:因为没有老公抱著睡 00:12 季夏:老公老公老公~ 季夏:我好想你啊 季夏:虽然今天才见过 季夏:但还是好想你 00:15 季夏:老公~ 季夏:你今天好冷淡 季夏:都不怎么看我 季夏:是不是我惹你生气了? 00:17 季夏:还是说…… 季夏:你其实根本就不想见到我? 季夏:呜呜呜不要啊 00:18 季夏:不对不对 季夏:你要是不想见我,就不会来接我了 季夏:老公心里还是有我的! 季夏:对吧对吧对吧? 00:20 季夏:我好像有点傻 季夏:大半夜的自己跟自己吵架 季夏:老公你管管我嘛 00:25 季夏:老公 季夏:窗外有月亮 季夏:你那边能看到吗? 00:26 季夏:……算了你肯定睡了 季夏:月亮我替你看了 季夏:老公晚安 季夏:真的晚安了 季夏:亲亲~ 00:28 季夏:对了老公 季夏:今天谢谢你 季夏:你能来,我很开心 季夏:超级无敌开心 季夏:开心到爆炸那种 00:31 季夏:老公 季夏:我好像又开始了 季夏:说好的晚安呢 季夏:但是老公不在我睡不著嘛~ …… 后面还有很多。 但陈默已经没脸看了。 这特么是个什么情况? 今晚不是还挺正常的吗? 怎么突然成神经了? 一想到明天还要和夏诗妍待在同一个教室。 他就忍不住想用脚趾抠出两座爱兰登堡。 要不赶紧给老冯打个电话。 问问他现在转班还来得及吗? ……算了。 还有一个月就高考了,转个屁。 陈默翻了个身,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睡了睡了。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转眼到了第二天。 早上六点五十,陈默面无表情地推开了教室门。 熟悉的高考味顿时扑面而来。 黑板左侧用最显眼的红色粉笔写著倒计时: 距离高考还有29天。 右侧是课表,已经被改得面目全非,语数外轮流上,体育课早就不知道死哪儿去了。 墙上贴著各种激励性质的標语: “提高一分,干掉千人。” “此刻打盹,你將做梦。此刻学习,你將圆梦。” “不苦不累,高三无味。不拼不搏,高三白活。” 讲台上摞著的一沓沓卷子,至少半米高。 教室里的人已经到了一半,全低著头刷题。偶尔有人抬头,也是面无表情地去接杯水,然后继续低头。 气氛压抑得像太平间。 但陈默一进门,太平间好像就活了。 “哟哟哟,来了来了!” 张伟第一个抬头,眼里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陈默!快快快,分享一下,跟校花谈恋爱是什么体验?” 旁边几个人全抬起头来。 “对对对!说说说!” “是不是每天早上都有爱心早餐?” “有没有牵手手?有没有亲嘴嘴?” 一个男生夹著嗓子表演:“哎呀人家害羞啦~” 另一个也跟著嗲声嗲气地说:“诗妍~你的手好软哦~” 教室里顿时笑成一片。 这帮人真是有病。 陈默看都不想看他们一眼,面无表情地穿过过道,往自己座位走。 “哎別走啊陈默!”张伟追上来,“快说说!到底什么体验?” “你再问,我就一拳送你到医院去体验体验。” “臥槽?这就护上了?” 前桌的女生也回过头来,眼睛亮晶晶地问:“陈默陈默,诗妍平时跟你说话吗?都说什么呀?” “对对对!她是不是特別温柔?” “是不是像电视剧里那样,轻声细语的?” 陈默想起昨晚上微信消息里的那一堆老公。 沉默了。 “还行吧。” “还行是什么意思?” “就是……跟平时差不多。” “跟平时差不多?平时她可是连话都不说的。” “对啊,她那个气场,谁敢跟她说话啊!” “你不一样啊,你是她男朋友!” 陈默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你们一个个的,大清早不刷题在这聊什么?” 孙雅的声音突然从后排响起。 她站起来,手里拿著班务日誌,皱著眉扫了一圈,“冯老师让咱们早读自习,是让你们聊这些的吗?” 起鬨的声音小了一点,但没完全停。 张伟嘿嘿一笑:“班长大人,我们这不是压力大嘛,吃个瓜解解压怎么了?” “就是就是!”旁边有人附和,“每天刷题刷得人都麻了,还不让聊点有意思的?” 另一个女生也接话道:“对啊班长,你就让我们憧憬一下美好爱情怎么了?又不犯法!” 孙雅气得脸都歪了:“学校不准早恋!你们——” “我们又没早恋!”张伟理直气壮地说道,“我们就是吃瓜!吃瓜犯法吗?班长你管天管地还能管我们吃瓜?” “你——” 孙雅还想再说,却被另一波起鬨声盖了过去。 “就是就是!班长你也太严格了!” “让我们快乐一下不行吗?” “再说了,人家陈默都没说什么,你急啥?” 孙雅气得跺脚:“你们——你们等著冯老师来收拾你们吧!” “告就告唄,”张伟一脸无所谓,“冯老师来了我也这么说。压力这么大,还不让吃瓜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眾人又是一阵鬨笑。 孙雅被噎得说不出话,她张了张嘴,刚想再说什么。 教室门忽然被推开了。 所有人同时安静下来。 孙雅的话卡在喉咙里。 张伟趴在桌上装死的速度,快得让人怀疑他练过。 刚才还在起鬨的几个人,瞬间把头低了下去,恨不得把脸埋进卷子里。 夏诗妍走了进来。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目不斜视地往自己座位走。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 安静。 冷淡。 生人勿近。 夏诗妍走到第三排,动作优雅地坐下,然后从书包里掏出卷子,开始认真地做题。 全程没看任何人一眼。 教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翻书声。 过了足足三十秒,才有人小声嘀咕: “妈呀,嚇死我了……” “她刚才是不是听见了?” “不知道……应该没有吧……” “但愿没有……” 孙雅看了看夏诗妍,又看了看陈默,最后回到自己座位坐下,什么都没再说。 陈默嘴角抽了抽。 起鬨的时候一个比一个能,现在全怂了。 他收回目光,低头看书。 但余光忍不住往第三排瞟了一眼。 夏诗妍刷题刷得很专注,手里的笔写得飞快。 看起来一切正常。 好像昨晚那个发“老公老公老公”的人,根本不是她。 行吧。 这样最好。 刚打开卷子,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 季夏:昨晚的事,不要告诉別人。 陈默愣了一下。 下意识往第三排看去。 夏诗妍依旧在低著头做题。 陈默想了想,还是给她回了一句:知道。 过了一会儿,夏诗妍回了微信:谢谢 陈默没有再回,把手机收起来,开始早读。 七点半,下课铃声响起。 教室里终於有了点活气。有人趴桌上补觉,有人去接水,有人凑在一起对答案,对完就开始哀嚎。 “臥槽这道题我又错了!” “第三题选啥?” “选b啊,你选的啥?” “我选的c……” “那你凉了。” 陈默站起来准备去接水。 但刚走到饮水机旁边,就被孙雅拉住了。 第十章 夏诗妍恢復正常了? 孙雅把他拉到走廊角落,左右看了看確定没人,才缓缓出声道: “昨天放学你跑那么快干嘛?我在后面喊半天你没听见?” 陈默无语:“放学了谁跑得不快?都急著回家吃饭。” “行行行,不说这个。我问你,你和夏诗妍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公开承认是她男朋友了?” “我本来就是她男朋友。” “你是个屁。” 孙雅翻了个白眼,“你能忽悠到別人,那是因为他们都不了解夏诗妍。夏诗妍到底有没有男朋友,我还不知道吗?你到底怎么回事?” 陈默张了张嘴,没说话。 孙雅继续说:“我让你去背夏诗妍,是看你长得就像个禁慾的老干部,不会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心思,才让你去背的。你怎么还顺杆子上架了?” 陈默瞥了她一眼: “合著还是我帮你忙呢?那你还好意思问我要饮料喝?” “你们这些女人心眼子真是一个比一个多。” “你別岔开话题!” 孙雅皱了皱眉,“你是不是趁夏诗妍脑子不清醒占她便宜?” “臥槽?”陈默无语了,“我也是被迫的好吧?你以为我想当她男朋友?我也头大得很。” “那你怎么回事?” 陈默嘆了口气:“夏诗妍她爸怕这件事影响到她高考,让我配合一下她。” “那你就昭告全班了?” “不然呢?” 陈默说道:“当时夏诗妍认定我是她男朋友,我要是不承认,这事传到夏诗妍耳朵里,她万一情绪崩溃怎么办?你负责?” 孙雅沉默了。 过了几秒,她又问:“你答应夏诗妍他爸配合到什么时候?” “高考结束。” “那你有没有想过,要是夏诗妍的病一直好不了怎么办?” 陈默想了想:“那不至於吧。昨天下午我去医院接她,她情绪挺稳定的。今天上午状態更稳定了,看著跟平时没什么区別。我看现在她都好得差不多了。” “她好个屁。”孙雅嘆了口气说道,“你有没有夏诗妍的微信?” 陈默想了想,单向好友也算吧。他点了点头:“有。” “那你知不知道夏诗妍昨天晚上发了好多朋友圈?” “什么朋友圈?” “全是那种45度角仰望星空,为爱伤怀的。” 朋友圈? 陈默问她:“几点发的?” “十一点多开始发,十二点多都在发,然后早上起来全刪了。” 陈默有些疑惑。 他也看了夏诗妍的朋友圈?他怎么没看到? ……夏诗妍把他屏蔽了? “所以我觉得她这病,可能一时半会儿好不了。”孙雅说。 “那就跟我没关係了。” 陈默不是很关心这个问题,“作为同学,我配合她一个月已经是仁至义尽了,难不成我还得陪她一辈子?说不过去吧。” “我知道。” 孙雅转头看著他,表情很认真:“我的意思是,你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不要那么配合她。你冷淡点,但是也不能太冷淡。反正你掌握好这个度。到时候无论是她病好了,还是没好,都能更好地切割。” 陈默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打算的。” “嗯。”孙雅抬手看了看手腕上的表,“那就这样吧,上课了,有什么事到时候再商量。” 回到教室。 陈默刚坐下来没一会儿,手机就响了。 他点开一看,是夏诗妍发来的消息。 季夏:孙雅刚刚找你说什么了? 陈默打字回了消息:没什么,她说让我配合你点。 季夏:不用当真。 陈默:嗯。 季夏:昨晚上从医院回来的路上,我跟你说的那些话,也不要当真。 季夏:还有我抱你那一下,也不要当真。 陈默:我没当真。 季夏:我爸是不是给了你十万,让你配合我到高考结束? 陈默:嗯。 夏诗妍没再回了。 陈默关掉屏幕,把手机收起来。 继续看书。 第二节课下课,陈默被班主任冯广海叫了出去。 办公室里,冯广海表情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夏诗妍昨晚上是不是加你微信了?” 陈默一怔:“你怎么知道的?” “昨晚上她问我要的。” 冯广海揉了揉太阳穴,“微信电话差点没给我打爆。” 陈默:“……” 冯广海又问:“夏诗妍他爸说,你答应配合夏诗妍了?” 陈默点点头:“对,一直到高考结束。” “那就行。”冯广海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管她有什么要求,你都儘量满足她。现在高考快到了,最好不要影响到她的情绪。有什么困难你跟我说。” 陈默点了点头。 冯广海又叮嘱了几句,才终於放他离开。 回教室的路上,陈默心里不禁感嘆,成绩好就是受重视,一个个的,各种迂迴著照顾她。 回到教室,上课铃刚好响起。 …… 下午又是两节数学连堂,老师在上面讲卷子,他在下面偶尔抬头看一眼黑板,偶尔低头做笔记。 这一天都在复习和刷题中度过。 夏诗妍没有给他发消息,也没过来找他。 他就当一切不存在。 反正他只是负责配合,又不负责主动。 这样最好。 配合当男朋友,或者配合分手,他都可以。 反正钱是不会退的。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翻书声。 陈默做完卷子,抬头活动了一下脖子。 余光刚好瞥见第三排,夏诗妍正低著头,笔尖飞快地在纸上移动。 晚霞从窗户照进来,染红了她半个身子。 这一整天看下来,她好像跟平时没什么区別了。 看来她的病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陈默收回目光。 放学后,陈默快速赶回家,吃完饭,就开始写稿。 写完小说更新,已经快九点了。 他打开音乐软体,继续做那首歌的完整版。 其实大体框架都已经做得差不多了,他做的demo跟成品的差距並不是特別大。再重新精修一遍,把效果器和混音这块做全,就可以交货了。 陈默戴上耳机,开始调音。 修音准、调eq、加混响、做立体声延迟…… 最终成品的效果还行。 除了最后那点激昂的感觉破坏了整体氛围。 陈默把所有工程备份后,导出了成品,直接发给客户验收。 忙完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 陈默关掉软体,靠在伸了个懒腰。 感觉这两天无论是做歌还是做小说,都更加顺畅了,好像隱隱约约抓到了点什么。 是错觉吗? “叮咚。” 就在这时,微信消息的提示音忽然响起。 陈默打了个哈欠,起身拿起手机。 可点开微信看到聊天框的瞬间。 他的嘴角顿时控制不住地一阵抽搐。 第十一章 给你介绍个大客户 季夏:老公老公老公!!! 季夏:那个笨蛋给你发的信息你都不要信! 季夏:我想你是真的!爱你也是真的!都是真的!! 季夏:什么“不要当真”啊“就当没发生过”啊。都是放屁! 季夏:她白天装高冷装傻了,晚上睡不著偷偷哭的人又不是她! 季夏:老公你千万不要被她骗了! 看著这一连串消息,陈默忽然觉得这个夏诗妍还挺有意思的。 他抬手敲了几个字过去:你和她不是一个人? 对面秒回。 季夏:当然不是!我才不是她呢,她蠢死了! 季夏:年少不知老公好,错把单身当成宝! 陈默:说人话。 季夏:就是……她负责白天装高冷,我负责晚上想老公! 陈默:所以你每天晚上都这样? 季夏:哪样? 陈默:发疯。 季夏:????? 季夏:老公你说我发疯??? 季夏:呜呜呜我好心跟你表白你骂我发疯! 季夏:我不活了! 季夏:我要去跳楼! 季夏:算了太嚇人不敢跳。 季夏:我要去跳河! 季夏:算了太冷了。 季夏:老公你伤害到我了! 陈默:…… 季夏:你为什么不说话? 季夏:你是不是在担心我。 陈默:没有。 季夏:老公你別嘴硬了,你肯定在担心我。 季夏:老公我跟你说,那个笨蛋昨天晚上在医院的时候一直拦著我。不让我跟你抱抱贴贴。 季夏:要不是我最后拼命挣扎,打架打贏了,我都抱不到你了! 陈默:你们还打架? 季夏:她想装高冷,我想抱老公,就在心里打架。 陈默:谁贏了? 季夏:当然……是我。 季夏:不过她力气也挺大,我每次都要挣扎半天。所以现在我们达成一致了。 季夏:老公你说她是不是傻?抱一下怎么了! 陈默:那你什么时候出来? 季夏:晚上十点多吧~ 季夏:看心情!看月亮!看老公想不想我! 季夏:老公你问这个干嘛? 季夏:是不是想我了? 陈默:不是。 季夏:我不信! 季夏:老公你就是在想我! 陈默:没有。 季夏:有! 陈默转移了话题:你把我朋友圈屏蔽了? 对面沉默了两秒。 然后忽然炸了。 季夏:啊!!!!!!!! 季夏:我……我本来是设置仅老公可见的…… 季夏:操作错误了…… 季夏: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季夏:社死了社死了社死了 季夏:难怪孙雅今天態度怪怪的 季夏:啊啊啊啊啊我不活了! 看著满屏的哀嚎,陈默嘆了口气: 设置回来就行。 季夏:没关係的老公,我突然想通了,反正白天我也不出来,社死的又不是我。 季夏:她社死是她的事!跟我有什么关係。 陈默被她这逻辑逗笑了:你倒是挺想得开。 季夏:那当然! 季夏:我只负责可爱,她负责社死,完美分工! 陈默:行了,早点睡。 季夏:啊?这才聊几句啊! 季夏:老公你是不是嫌我烦? 陈默:不是,我还要写歌。 季夏:哦哦哦那你快去! 季夏:我不吵你了!886老公~ 陈默退出了聊天框。 不过现在还早。 他一向不习惯在家里复习备考。 反正多也多不了什么。 去斗音接个单吧,能挣一点是一点。 点开app的后台私信,一连串的红色消息提示冒了出来。 陈默点进去翻了翻。 用户7823:兄弟扒个谱多少钱? 用户7823:就那个《蛄蛹者》,急用 这种费时费力又没钱的单子他现在根本看不上。 直接回了一句:不接扒谱。 下一条。 追梦少年阿强:兄弟,写首歌多少钱? 陈默:词曲全包2000~5000,只作曲800,编曲另算。 追梦少年阿强:我是学生,能不能打个折?词曲全包500行不行? 太经典了。 陈默直接划走。 下一条。 音乐狂想家:大神大神!我想写首歌给我女神表白。 音乐狂想家:你有什么好的创意吗? 陈默:词曲全包2000~5000,只作曲800,编曲另算。 音乐狂想家:不是不是,我就是想问问你有什么想法,我自己写就行 陈默:…… 音乐狂想家:你给个创意方向就行,不用你写,我回头自己琢磨 陈默:没时间。 音乐狂想家:別啊大神,就一两句话的事! 好一个清新脱俗的白嫖党。 陈默没再回他。 继续往下翻。 纯爱战士:兄弟,我想写首歌给我前女友。 陈默:可以。 纯爱战士:她把我绿了,但我还是忘不了她。你说我是不是贱? 陈默:有点。 纯爱战士:……兄弟你说话真直接。那你能帮我写一首歌,让她听了之后后悔一辈子吗? 陈默:词曲全包2000~5000。只作曲800,编曲另算。 纯爱战士:能不能便宜点?我都被绿了,钱包也空了。 陈默:…… 纯爱战士:要不这样,你先写,我火了之后把钱还你,顺便请你吃饭。 陈默:不用了。 纯爱战士:兄弟你別走啊! 这都什么跟什么。 陈默无语地点开了下一条。 风之国:兄弟,我有个惊天动地的想法! 风之国:咱们合作,你出技术我出创意,火了五五分。 风之国:保证火!我脑子里已经有旋律了,就差个人帮我写出来。 陈默:你先写出来再说。 风之国:我写不出来啊,我不会乐器,但旋律在我脑子里。 风之国:你相信我,真的巨好听。 陈默:那你哼出来录给我。 风之国:我唱歌跑调…… 陈默沉默了。 下一条。 追梦大学生:听说你写歌很厉害,能教教我吗?我可以给你打下手,不要钱。 陈默:暂时不需要。 追梦大学生:別啊大佬,我就是想学点东西 追梦大学生:你看我还有机会吗? 陈默:我不爬山。 追梦大学生:……大佬你说什么呢。我就是觉得网上教程太散了,我想找个师傅带。 追梦大学生:你就收了我吧!我特別听话! 陈默:再说吧。 追梦大学生:好的好的,我等你! 下一条。 白色风车:给你看个大宝贝! “图片”“图片”“图片” ? 哪里来的变態暴露狂…… 陈默直接点了个举报。 正想继续往下翻的时候,qq忽然弹出一条消息。 他打开一看,是做过两次歌的那个客户。 旋风小池:在吗? 旋风小池:看到了给我回信息,给你介绍个大客户!!! 第十二章 你这要求有点难办啊 大客户? 陈默点开对话框,打字问他:什么客户? 旋风小池:周逸伦知道吗? 周逸伦? 陈默对这个名字没任何印象。 他打字回復道:不认识。 旋风小池:唱《向北》那个啊。 旋风小池:向北向北,风在吹那个。 提歌词他就有印象了。 这首歌前几年確实火了一小段时间,大街小巷都在放。 但歌手叫什么名字……他还真没注意过。 他打开瀏览器,搜了一下周逸伦,这个名字。 百度百科: 周逸伦,32岁,歌手。代表作《向北》《回忆的梦》。 微博粉丝:8.7万。 陈默继续往下翻。 四年前,《向北》確实小火了一把,最高衝到过新歌榜第三,还上两个金曲类的音综。 但也就那一首歌。 典型的歌红人不红。 后续发了几首歌都反响平平,没什么水花。 很快就查无此人了。 陈默又顺手翻了翻其他资料。 现在的周逸伦,发新歌基本没人听,短视频帐號粉丝不到20万,点讚也寥寥无几。 大有被彻底遗忘的趋势。 不过,陈默心里还是有点小波动。 这应该是他从十四岁接单以来,遇到的最有咖位的客户。 不是那种为爱发电的唱歌发烧友,也不是几万粉的小网红。 是真正上过电视,出过专辑、有过代表作的专业歌手。 虽然过气了。 但至少曾经短暂辉煌过。 旋风小池:怎么样?接不接? 旋风小池:他是我一个朋友的亲戚,最近想出新歌,但之前找的几个製作人都没做出想要的效果。 旋风小池:我跟他说你虽然年轻,但活儿细,价格也公道。 旋风小池:他让我先问问你。 陈默:接。 旋风小池:行,那我把他微信推给你。 旋风小池:对了,成单了记得给我点好处费啊,嘿嘿。 陈默:知道,不会让你白忙。 三秒后,一个新的微信好友申请弹出来。 头像是一张侧脸剪影。 暱称是:逸伦。 陈默点了通过。 对方很快发来消息。 逸伦:你好,是小池介绍的吧? 陈默:对,你好。 逸伦:小池说你活儿挺细的,我最近想做首歌,想跟你聊聊。 陈默:好的,你有什么具体要求吗? 逸伦:我想要那种有感觉的歌。 有感觉? 陈默问他:什么感觉? 逸伦:一首能回到《向北》那种感觉的歌。但是也不能太像,不能让人觉得我在炒冷饭。 你懂我意思吗? 要有新东西,但不能太新。但也不能太老套。 陈默有点无语。 什么叫有回到向北的那种感觉,但不能太像? 什么叫要有新东西但不能太新? 这特么是人话吗? 陈默深吸了一口气。 给周逸伦回復道: 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你就是想要这首歌既有《向北》的那种味道,又要有点新意,既能体现的个人风格,还能迎合现在市场的对吗? 逸伦: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你理解得很快啊! 陈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太好理解了,就是啥都想要。 周逸伦又补充了一句:还有一点就是,我现在的嗓子跟三年前不太一样了。 这几年巡演太多,嗓子好像有点废了,高音很多不那么容易唱上去 所以你要写那种適合我现在的嗓子的歌,但又要有以前的味道。 不能让人觉得我退步了。 陈默看著聊天框嘆了口气。 这位大哥,什么都好。 就是这要求属实有点太夸张了。 他试探著问:你之前找的那几个製作人,做的歌最后都不满意吗? 逸伦:唉,他们写的东西都不对。 有的太老套了,一听就是十年前的东西。 有的又太新了,完全不是我的风格。 还有一个写了个很深沉的东西,说我应该转型走艺术路线。 我转什么型啊,我本来就只能唱点大家平时爱听的。 就唱点接地气的流行歌就好了。 陈默大概知道问题出在哪了。 周逸伦能小火一阵说明他还是有特点的,但可能適应性不是很强,只能唱他舒適区內的东西。 太老的风格他驾驭不了,太新的他又跟不上。 周逸伦又发了条消息过来:我听小池说你虽然年轻,但做的东西挺有想法的。价格你直接报,只要能做出我想要的效果就行。 直接报价? 他平时接单,普通客户作曲+编曲也就是2000到3000的样子。 这价格不高也不低,客群大部分都是些没什么名气的素人,做歌基本上为爱发电,能回本就不错了。 但周逸伦不一样。 好歹是个正经歌手,面子得给足。 直接先加到7000块。 而且这种客户要求多,做起来要更用心,也更麻烦,再加个2000也不过分。 他打字回復给他回覆:9000,词曲全包。买断价25000。 周逸伦安静了几秒后回覆:可以。 周逸伦:只要做出来的东西我满意,钱不是问题。 说完他直接先转了5000块钱过来。 陈默:…… 这么爽快? 草率了。 早知道再报高点了。 不过这样也行。 主要是他也不清楚周逸伦目前的经济情况。 比起赚钱,他还是更想接下这个单子。 周逸伦虽然现在没什么热度,但比起那些默默无闻的素人歌手,还是有再次翻红的可能。 如果他做的这首歌周逸伦他唱火了。 那就是活字招牌啊。 就算他不红了。 有给周逸伦做歌这种作曲经歷,怎么也能让他的报价再多涨个几分。 现在先让点利也没事。 横竖不亏。 陈默问他:什么时候要? 周逸伦回復道:最好在10天之內。我下个月有个音乐节活动,想拿这首歌去试试水。现在宣传期,歌得提前出。 陈默看了眼日历。 应该没什么问题。 他回復道:没问题,十天之內给你出。 周逸伦发了握手錶情:行,希望你能给我个惊喜。 陈默也挺想给他一个惊喜。 毕竟他和周逸伦,现在也算是一荣俱荣的关係了。 最好能火起来吧。 也好给他打打gg。 他实在太想进步了。 还有十天时间。 陈默不是个喜欢拖延的人,关掉聊天框就立刻去音乐平台。 搜索出周逸伦的目前的歌,打算大致扫一下他的风格和目前的嗓音条件。 第十三章 你配不上她 陈默把周逸伦的歌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听的同时,也把一些要点信息记在了备忘录里。 周逸伦唱《向北》的时期,也是他最巔峰的时期。 那时候他声音沙哑深情,有故事感。虽然音域不宽,音色却很有特点。 只是他的发声並不科学,唱功也不算好,高音有点挤卡。 但这种挤卡如果能挤得上去,反而是一种优点。 能带来一种难得的破碎感和撕裂感,比正常高音更有味道,甚至形成了他独特的个人风格。 再配合上《向北》这首完美契合他的歌,確实能让人印象深刻。 但最近几年的歌嘛…… 拋开词曲不谈。 声音还是那个声音,但感觉已经不对了。 高音想收著,但收得太紧。低音想放,又放得太开。有点像一个翻唱歌手在刻意模仿周逸伦的感觉。 他是自己在模仿自己。 还只模仿出了六成。 评论区说得对,他想转型,但又不敢彻底放弃老风格。 卡在半山腰,上不去下不来。 记下这些信息后,陈默开始打起了编曲草案。 他把《向北》这首歌的和声走向扒了一遍,又把自己之前写的几段旋律调出来,慢慢调整著往那个方向靠。 最后在纸上標出了几个和弦走向,又哼了几段旋律,录下来存在手机里。 明天晚上再整理一下,就可以开始正式写曲子了。 忙完这些,陈默看了一眼屏幕左下角。 十二点五十。 快凌晨一点了。 他揉了揉眼睛,把桌上的东西收好。 手机屏幕还亮著,他下意识点开看了一眼。 微信上有未读消息。 23:17 季夏:老公晚安! 季夏:太困了,我先睡啦! 季夏:梦里见! 这姑娘今天睡得还挺早。 陈默扫了眼聊天框里密密麻麻的消息,关掉了手机屏幕。 夏诗妍这种情况。 算双重人格吧? 看来她是真得精神病了。 不是装的。 好在她白天那个人格还是正常的。 高冷点也好,起码不会在教室里出什么么蛾子。 如果在教室里也是晚上这个人格…… 陈默想像了一下那个画面。 某高冷校花大庭广眾之下,满脸星星眼地黏著他,嘴里不停喊著,老公要抱抱,老公要亲亲…… 他立刻止住了脑子里的画面。 下意识打了个颤。 唉。 也不知道她这症状什么时候能好。 要不明天建议她再去精神科看看? 不过他还挺好奇,夏诗妍明天早上起来,看到这些自己骂自己的微信消息,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第二天早上六点五十,陈默准时出现在了教室。 掏出装备,打算开启疯狂刷题模式。 在学校学习就应该火力全开,拋开一切杂念,要有个高中生应有的觉悟。 虽然他成绩挺稳定的。 扑得很稳。 想高也高不了,想低也低不了,除非故意乱做卷子。 但该刷还是要刷。 他不但要稳。 还要稳上加稳。 刚写完两道选择题,夏诗妍就推开教室门走了进来。 依旧是那种生人勿近的高冷。 和平时一样。 陈默没管她,继续刷题。 但不知怎么的,总觉得有道目光在看他。 他下意识往第三排扫了一眼。 夏诗妍埋著头做题的样子比谁都专注,眼睛都没斜一下。 行吧,可能是错觉。 他低下头,继续刷第三道题。 第一节下课,陈默站起来准备去接水。 结果走到门口,夏诗妍也刚好迎面走进来,他们几乎是擦著肩膀错开。 陈默脚步没停,余光却瞥见她的动作顿了顿。 他回头看了一眼。 夏诗妍正好也回头。 两道视线相对。 气氛顿时有些凝滯。 夏诗妍轻轻皱眉,迅速移开了目光,加快脚步回到了位置上。 陈默摇了摇头,缓缓朝饮水机走去。接完水回来刚坐下,张伟就凑了过来。 “陈默,你听说了吗?” “什么?” “昨天有人放话,说要找你麻烦。” 陈默手上的笔顿了顿。 “谁?” “还能有谁?” 张伟压低声音,“夏诗妍那些追求者啊。经过两天发酵,你俩的事现在都传开了,他们能善罢甘休?” “那就来唄。” 陈默早就预料到这一天了。 该来的迟早会来。 別看夏诗妍天天摆著个冰块脸,那烂桃花真是一堆一堆的。 “你小心点。”张伟拍拍他肩膀,“有事叫我。” 陈默点点头。 果然第二节下课,麻烦就来了。 一个高个子男生把他堵在了楼梯口: “你就是陈默?” 陈默抬头看了他一眼:“有事?” “听说你是夏诗妍男朋友?” “嗯,你消息挺灵通。” 王凯被这个“嗯”噎了一下,这反应怎么跟他想像的有点不一样呢? 他调整了下状態,再次开口道,“我追她一年了。” “你知道我为了她付出多少吗?” 陈默点点头:“辛苦你了。” 王凯:“?” “追一年没追上,確实挺辛苦的。要不你歇歇?” 话音落下,旁边围观的人立刻发出阵阵憋笑。 王凯顿时涨红了脸:“你、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追不上她,跟我有什么关係?我又没拦著你追。” 王凯站在原地,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陈默说完就转身往楼上走去,想了想,他又回头补了一句: “对了,加油。追上了我给你买张马尔地夫的票,让你好好休息休息。” “加油……” 旁边有人笑出了声:“哈哈哈哈这哥们太损了!” …… 第三节下课,又来了一个。 这次是个戴眼镜的,手里拿了本书,看起来像个学霸。 “陈默同学,我能和你聊聊吗?” 还挺有礼貌的。 陈默点头:“聊什么?” “关於夏诗妍同学的事。”眼镜男推了推眼镜,“我认为,你配不上她。” “嗯,继续。” “你知道夏诗妍同学这次模擬考多少分吗?” 陈默摇了摇头:“不知道。” “698分。全校第一。”眼镜男报出分数的时候,语气里带著点骄傲,弄得好像这个第一名是他自己考的一样。 陈默真心实意地夸了一句:“厉害。” “她以后是要考清北的,你呢?一本线都够呛吧?” 陈默没说话。 眼镜男以为他动摇了,立刻开始加码。 “而且你知道她的家庭情况吗?你们家的条件,配得上吗?” 陈默还是没说话。 眼镜男越说越来劲。 “我不是看不起你,但人要认清现实。你喜欢她可以,但別耽误她。她以后是要出国留学,进大公司的,你呢?你能给她什么?” 陈默等他说完,才缓缓开口问道:“你成绩多少?” “年级前五十。” “那你跟她说过话吗?” 眼镜男噎住了。 “两……两次。” “两年说了两次话?那她喜欢什么,討厌什么,平时去哪儿,你知道吗?” 眼镜男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陈默拍了拍他肩膀。 “你连她人都没混熟,就开始操心她前途了?” “先把自己分数提上去,把话跟她说上,再来跟我聊配不配的事。” 眼镜男憋了半天,最终什么都没再说,灰溜溜地走了。 第四节课下课,陈默还没来得及休息,又迎来了夏诗妍惹上的第三个烂桃花。 这次这个手上戴著大金炼子,拿著最新款手机,举手投足都带著一股“我是土豪”的气息。 第十四章 夏诗妍的烂桃花们 “陈默?” “嗯。” “我叫钱丰。” 钱丰晃了晃手机,“你可能不认识我,但我爸是红丰公司的,你应该知道吧?” “不知道。”陈默如实回答。 钱丰有点尷尬。 “算了,不重要。”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听说你和夏诗妍在一起了?” “嗯。” “你知道我追她多久了吗?” “多久。” “一年零五个月。”钱丰说,“当然这不是关键,关键是我给她送了多少礼物你知道吗?香乃儿的包,蒂符尼的项炼,还有——” “她收了没?”陈默忽然打断了他的话。 钱丰怔了怔。 “……没有。” “那你说什么?” “我虽然没送出去,但我有心意啊!你知道我那些礼物值多少钱吗?” 陈默很配合地问了一句:“值多少钱?” “十几万!” “哦。”陈默点了点头“那你还挺有钱的。” “那当然。” 钱丰顿时得意起来,“所以我告诉你,你这种人配不上她。你一没钱二没势,凭什么跟我爭?” 陈默没说话,就抬头静静地看著他。 钱丰被他看得起了鸡皮疙瘩:“你看什么?” “看你表演。” “什么?” “你送了一年多的礼物,她一件没收。” “你追了一年多,她没理你。” “你现在跑来跟我说你多有钱?” 钱丰顿时憋红了脸。 陈峰继续说道:“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她要是在乎钱,早就收你礼物了。” “她没收,说明她不在乎钱。不在乎钱,那你钱多有什么用?” 钱丰胸口起伏,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陈默拍了拍他的肩膀,补上了最后一记暴击:“对了,你那十几万的礼物要不掛閒鱼卖了?回点血。” 张伟在旁边笑得直拍大腿:“閒鱼……哈哈哈哈陈默你太损了!” 钱丰走了。 不过他走了还没两分钟,马上又来了一个。 长相还行,就是个子矮,眼神也有点飘忽。 “陈默,听说你挺能说?”矮个子瓮声瓮气地说道。 “有事直接讲吧?” “没事,我就是来告诉你,夏诗妍那种女人,你配不上。” 陈默没说话。 “怎么?不说话了?”矮个子笑了,“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 陈默还是没说话。 矮个子越发得意: “我跟你说,你这种穷逼,也就配看看,別痴心妄想。你知道夏诗妍家里多有钱吗?你知道她爸开什么车吗?你知道她现在住的什么地方吗?” 陈默安静地听他说完,才慢悠悠地开口说道: “你知道她昨晚几点给我发消息吗?” 矮个子愣了一下。 “你知道她叫我什么吗?” “你知道她一天给我发多少条消息吗?” 陈默一连三个“你知道吗”,直接把矮个子问懵了。 “你……你什么意思?” 陈默拿出手机,在他面前晃了晃。 屏幕上都是聊天记录,密密麻麻的“老公”往上翻都翻不到头。 矮个子表情瞬间变了。 整个人如遭雷击,眼神恍惚地僵在原地。 “这……这……” 他嘴唇哆嗦了两下,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足足缓了半分钟后,才脚步虚浮地往门外走去,嘴里还不断地喃喃自语道:“不可能……不可能………” 走到拐角的时候,肩膀又撞了一下墙,这才消失在走廊尽头。 张伟在旁边看呆了。 “臥槽……他怎么了?你给他看了什么?” “没看什么。” 陈默把手机收了起来。 “给我看看给我看看!” 陈默看了他一眼。 张伟立刻怂了:“行行行,不看就不看。” 但他实在忍不住好奇,又问了一句:“到底是什么啊?” “没什么。” 陈默站起来往食堂里走。 张伟跟在他后面,一脸抓心挠肝的表情。 “没什么他那个反应?你没看见他那表情吗?跟见了鬼似的。你手机里到底有什么?” “夏诗妍发的消息。” 张伟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 “发的什么?是不是那种……那种……嗯?” 陈默没理他。 张伟一个人在那儿瞎猜,表情越来越离谱,最后自己把自己逗笑了。 中午快速吃完饭,陈默一个人回了教室。 这个点,其他人都还在食堂或者去操场溜达了。 教室里空荡荡的,他趴在桌上,想趁著这点时间小眯一会儿。 一上午来了四个,脑细胞死得比刷题还快。 “哟,躲这儿清静呢?” 刚眯了两分钟,耳边就响起了孙雅的声音。 陈默睁开眼,孙雅站在旁边,手里拿著个麵包。 “你怎么没去食堂?” “减肥。”孙雅在他旁边坐下,撕了一小块麵包塞嘴里,“听说你上午被轮攻了?” 陈默有点不想说话。 “四个还是五个来著?”孙雅掰著手指头数。 陈默看了她一眼:“多亏了你干的好事。” “你说的这叫什么话?” 陈默说:“如果有的选,我当初肯定不会听你的话背夏诗妍去医务室。” “背都背了,说这些有什么用。再说了,你现在要是没拿到好处,你会陪她做这些?” 陈默义正言辞:“我在你眼里就那么现实?” 孙雅语气很认真。 “你特么出了名的抠。” 陈默:“……” “让你买瓶饮料都比登天还难。没有好处的话,这种麻烦你有多远躲多远,我还不知道你?” 陈默没反驳。 她说得……好像也没毛病。 “所以你上午怎么不躲在教室里?”孙雅问,“夏诗妍在,那些人应该不敢进教室来找你吧?” “你的意思是,让我躲在夏诗妍屁股后面?” “我好歹也是个男人。” “而且这种事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早点处理,早点轻鬆。” 孙雅看著他,表情有点复杂:“你倒是看得开。” “你知道吗,我还挺佩服你的。” “佩服什么?” “佩服你心態好。”孙雅说,“换別人,早就烦死了。你倒好,一个个懟过去,还挺有成就感。” “你从哪看出来我有成就感?” “你嘴巴都快翘上天了。” 陈默下意识摸了摸嘴角。 没有啊。 孙雅笑了:“骗你的。” 陈默:“……” 这时张伟从门口进来,看见这一幕,愣了一下。 “哟,你俩干嘛呢?” 孙雅白了他一眼:“吃麵包,看不出来?” 张伟凑过来,贱兮兮地问:“不是,你俩怎么单独在教室?是不是有什么——” “滚。”陈默真受不了这个大脑袋。 “好嘞。”张伟立马滚到自己的座位上,但眼睛还往这边瞟。 孙雅吃完最后一口麵包,拍了拍手。 “行了,我就是来看看你死没死。没死就行。” 她站起来,准备往外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 “你撑住啊,早点处理早点轻鬆。” 陈默懒得理她,重新趴在了桌子上。 张伟在旁边幸灾乐祸:“陈默,你这是什么命啊?上午四个,下午还不知道几个。我看你今天悬。” 陈默看了他一眼。 张伟立刻闭嘴。 教室里安静下来。 陈默趴在桌上,闭上眼。 脑子里忽然冒出孙雅刚才说的话。 看得开吗? 也不是。 只是没办法而已。 都是缺钱惹的祸。 下午第一节课,陈默又出去求堵了。 这次是个体育生,人高马大,后面还带著几个跟班。 “陈默是吧?”体育生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说,“我听说你很狂啊?” “有事?” “我就是来警告你,离夏诗妍远点。” 陈默点点头:“行,我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体育生愣住了。 陈默说,“你不是来警告我吗?我收到了。还有事吗?” 体育生张了张嘴。 他本来准备了一肚子狠话,结果对方这反应,让他一拳打在棉花上。 “你……你就不怕我打你?” 陈默看著他,表情平静。 “你带三个人来,在学校楼道里打我。打贏了,明天全校通报批评,你篮球队的主力位置还要不要?” 体育生愣住了。 陈默继续说:“打输了,你带三个人打不过我一个,以后还混不混?” 体育生脸色变了变。 旁边几个跟班面面相覷,开始往后缩。 陈默看了眼手錶。 “想好了吗?打还是不打?” 赵猛站在原地,拳头攥紧了又鬆开。 最后骂了一句“操”,带著人走了。 张伟凑过来,一脸震惊。 “臥槽,这就走了?” 陈默没说话,抬脚往楼上走去。 “你就不怕他们真的打你?” “打就打唄。他们三个人,真想打你,还拦得住?” “不过这样也不是办法啊。一个一个来,你应付得过来吗?” 应付不过来也得应付啊。 陈默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这世上最不应该动的东西有三样,別人的救命钱,別人的心头好,还有別人的梦中情人。 夏诗妍可把他给害惨了。 这时,又一个身影出现在楼梯口。 陈默嘆了口气。 又来了。 “一个个解决太麻烦了。要不你们召集一下,一起上吧?” 那个男生顿时愣住了。 张伟在旁边差点喷出来:“臥槽陈默你以为你是叶问啊?你要打十个?他们一起上能给你屎打出来!” 旁边的人一阵鬨笑。 陈默没理张伟,就那么看著他。 那人被陈默看得有点发毛,最后訕訕地走了。 陈默继续往上走。 张伟还在旁边笑:“陈默你是真敢说啊,我看你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陈默懒得理他。 他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但能怎么办? 一个一个来,他应付。 一起上,他也得应付。 反正就一个月。 熬过去就行。 下午第三节课后,陈默以为今天就这么过去了。 结果刚出厕所,就被一个人堵住了。 这人个子不高,但眼神很不对劲。 不是之前那种“我来找茬”的眼神,而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第十五章 老公对不起 “我叫高健。” 那人笑了,但笑容有点诡异,“听说你是夏诗妍男朋友?” “嗯。” “我追她三年了。”高健说,“从高一开始。” “三年了,她从来没正眼看过我。我给她写过信,送过礼物,托人带过话。她一件没收,一句没回。” “但你呢?你才出现几天,她就说你是她男朋友?” 他往前走了一步:“你说,这公平吗?” 陈默抬头看著他:“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凭什么!。” 高健的眼神越来越偏执,像是压抑了很久的东西终於找到了出口:“我每天都在看她,你知道她喜欢什么吗?知道她討厌什么吗?知道她什么时候会笑什么时候会难过吗?” “我什么都知道。” 他声音发抖。“我比任何人都了解她。我追了三年,等了三年——”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几乎贴到了陈默脸上:“你凭什么?” 陈默抬头看向他,语气平静:“你追了三年,她没理你。这不是我的问题。” 高健愣了愣,表情忽然变得扭曲: “你就是个穷逼,家里欠了一屁股债,住的地方又破又小,全靠著演戏骗她,你以为我不知道?” “听说你妈有时候还会去给別人洗厕所?拖地?” “你这种人也配跟夏诗妍在一起?你碰她一下我都觉得脏。” 陈默的眼神冷了下来。 “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他妈就是个穷逼。你妈也是个穷逼,你全家都是烂命一条——” 陈默猛地一拳砸在他脸上。 鼻血瞬间飆出。 “骂我可以,別带我妈。” “臥槽!”旁边的人惊呼。 张伟衝上来拉住陈默:“陈默你疯了!” 陈默没动,就那么冷冷看著地上的高健。 高健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忽然笑了“打得好。” 然后他扑了上来。 陈默挥起拳头和他扭打在了一起。 周围的人乱成一团,有人喊“別打了”,有人喊“老师来了”。 但已经晚了。 等冯广海赶到的时候,两人都被拉开了。 陈默脸上掛了彩,嘴角破了皮。 高健更惨,鼻血流了一脸,眼眶也青了一块。 冯广海脸都黑了。 “你们两个,跟我来办公室!” 陈默被带走的时候,余光似乎瞥见走廊尽头站著一个人。 她远远地看著这边,手里攥著一本书。 再一眨眼,那道身影又消失不见了。 …… 办公室里,冯广海坐在椅子上,看著面前的两个学生,太阳穴突突直跳。 “说吧,怎么回事?” 高健用手捂住伤口:“他先动的手。” 冯广海看向陈默。 陈默没否认:“是我先动的手。” “为什么动手?” “他骂我妈。” 冯广海看向高健。 高健没躲,迎著冯广海的目光,嘴角甚至扯了一下。 “骂了。我骂的。” 冯广海被他这副態度噎了一下。 高健看了一眼陈默,眼神里没有愧疚,只有一种说不清的阴沉。 “我说他配不上夏诗妍。说他家里欠债,住破出租屋,说他现在在演戏?不是事实吗?” 冯广海拍了一下桌子:“高健!” 高健收回目光,没再说话,但脸上那副“我没错”的表情一点没变。 冯广海深吸一口气。 他教了三十年书,什么样的学生没见过?但这种被打得鼻青脸肿还在办公室梗著脖子说自己没骂错的,还真不多见。 “你们两个,每人一份检討,明天交给我。” 陈默抬起头:“我可以写。但我不会认错。” 冯广海看著他。 高健也说:“我也可以写,但我说的都是实话。他本来就配不上。” 陈默声音很冷:“你以为你是谁?在这对我指手画脚?” “行了!” 冯广海又拍了一下桌子。 两人都闭嘴了。 冯广海揉了揉太阳穴,感觉今天这班上的,比连续上四节课还累。 “还有,这事我会通知你们家长。” 高健脸色变了。 陈默倒没什么反应。 通知家长? 他妈只会担心,不会骂他。 至於他爸…… 他爸在工地,根本回不来。 从办公室出来,天已经黑了。 张伟在外面等他,看见他出来,赶紧跑过来。 “陈默你没事吧?” 陈默摇摇头。 “臥槽你今天太猛了,一拳就把那小子打懵了。”张伟兴奋地说,“你是不知道,他鼻血飆出来的那一刻,全场都安静了!” 陈默没说话。 张伟看他脸色不对,收敛了一点:“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想一个人静静。” “行。那你早点回去,有事给我打电话。” 陈默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校门。 夜风吹在脸上有点凉,他缩了缩脖子,把拉链拉到最高。 路灯橘黄色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隨著脚步一晃一晃。 他摸了摸嘴角的伤口,嘶了一声。 今天这事,算是闹大了。 明天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风越来越大,吹得路边的树沙沙响。他把手插进兜里,低著头往前走。 脑子里很乱。 是因为夏诗妍吗? 好像也不是。 从答应夏建川那天起,他就知道会有这些麻烦。被人堵,被人骂,被人找茬,都在预料之內。 是因为高健骂他家人吗? 他都打回去了。 打完以后,心里的火就消了。 那为什么还这么烦? 他不知道。 只是莫名觉得堵得慌。 风颳过来,吹得眼睛有点酸。 他忽然不想走了。 路边有条长椅,他走过去坐下,把书包放在旁边。 脚下的影子缩成一团。 夜晚的马路有些空荡,偶尔有车开过,尾灯拖出一道红光,逐渐消失在视线中。 生活真累。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然后又轻轻摇了摇头。 爸妈和妹妹还等著他,家里的债还没还完。 不应该说累的。 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 陈默不知道是谁。 是客户吗? 还是编辑? 还是张伟? 除了他们大概也没人会找他了吧。 微信还在弹。 不会是夏诗妍吧,也不对。 高冷人格的夏诗妍不会发这么多信息。 粘人精夏诗妍都得晚上十点过后才出来了。 现在才7点不到呢。 消息越来越多,连著震个不停。 他点开看了一眼。 不是客户。 是夏诗妍。 季夏:老公老公老公!!! 季夏:你没事吧? 季夏:都是我不好!害得老公被打了! 季夏:老公对不起! 陈默问她:你怎么现在出来了。 对面秒回。 季夏:因为担心你啊! 季夏:老公都被人打了,我还能等到十点吗! 季夏:我坐不住! 陈默看著屏幕,不知道该说什么。 季夏:那个混蛋骂你的时候,我恨不得衝出去打死他! 季夏:可那个笨蛋居然无动於衷,气死我了!! 季夏:都怪我!要不是因为我,他也不会来找你麻烦!老公你骂我一顿吧。 陈默:不怪你。 季夏:就怪我就怪我就怪我! 季夏:老公你疼不疼? 陈默:不疼。 季夏:骗人。 季夏:你肯定很疼,就是不说。 陈默:真的不疼。 季夏:那你让我看看。 陈默:你怎么看? 季夏:你拍给我看! 陈默想了想,举起手机,对著嘴角拍了一张照片。 发了过去。 对面沉默了两秒。 然后炸了。 季夏:呜呜呜呜呜~ 季夏:都破皮了! 季夏:那个王八蛋! 季夏:我要诅咒他! 季夏:诅咒他喝水塞牙缝! 季夏:诅咒他吃泡麵没调料包! 季夏:诅咒他上厕所忘带纸! 季夏:诅咒他走路踩狗屎! 季夏:诅咒他买奶茶永远封口撕坏!手机充电永远接触不良!看电视永远有gg!玩游戏永远遇小学生! 陈默看著这一连串诅咒,嘴角忍不住翘了一下。 刚才那股堵得慌的感觉,好像散了一点。 季夏:老公你笑了对不对? 陈默:没有。 季夏:有!我看到你嘴角翘了! 陈默一愣。 他猛地抬头,环顾四周。 路灯、树,还有空荡荡的街道。 一个人影都没有。 陈默:你在哪儿? 第十六章 你现在立马给我躺床上 “在心里呀!” “不是,我问真的。” 季夏:真的在心里! 陈默:你在我附近? 季夏:没有没有没有!我在家!在臥室的床上! 陈默:那你怎么知道我笑了? 陈默:你在附近对不对?出来。 季夏:没有没有没有!我真的在家! 陈默:那你出来。 季夏:老公你怎么不信我! 季夏:我要是在附近,早就衝过去抱你了! 陈默又看了看四周。 確实什么都没有。 季夏:老公你是不是想我了? 陈默:没有。 季夏:有!你肯定是想我了!不然你为什么会以为我在附近! 陈默:…… 季夏:老公我也想你!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快回去吧,外面冷。 陈默:嗯。 季夏:到家给我发消息! 陈默:好。 季夏:不对不对,你先到家,然后吃饭,然后洗漱,再躺床上,最后才发消息! 季夏:顺序不能乱! 陈默站起来,拎起书包。 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你为什么知道我笑了。 季夏:因为我能感觉到啊! 季夏:老公开心我就开心! 季夏:老公不开心我就不开心! 季夏:所以老公你要多开心一点! 风还在吹,但好像没那么冷了。 微信消息还在不停响起: 季夏:老公路上小心!看著点路!不要玩手机! 季夏:到家跟我说! 季夏:我等你! 陈默很小声地嗯了一句,然后收起手机,往家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盏路灯。 橘黄色的光,在风里微微晃动。 周围什么都没有。 他笑了笑,继续往前。 …… 到家已经快七点半了。 陈默推开门,家里已经做好饭了。 徐婉琴端著菜出来,看见他的脸,愣住了。 “你脸怎么了?” 陈默还没来得及解释,陈小婷就从屋里跑了出来,眼睛瞬间瞪大了:“哥!你打架了?!” “……没有。” “骗人!”陈小婷凑近看了看,“都破皮了!你是不是跟人打架了?” 徐婉琴也放下菜,皱著眉走了过来:“怎么回事?” 陈默知道瞒不过去,只好说:“跟人起了点衝突,没事,小伤。” “为什么起衝突?” “他……骂人。” 徐婉琴问:“骂什么了?” 陈默没说话。 徐婉琴懂了。 她嘆了口气,伸手摸了摸他的脸:“疼不疼?” “不疼。” “骗子。”陈小婷在旁边插嘴,“肯定疼,我看著都疼。” 陈默看了她一眼:“你作业写完了?” 陈小婷:“……还没有。” “那还不快去?” 陈小婷瘪了瘪嘴,正要说话,忽然身子晃了晃。 “小婷?”徐婉琴愣了一下。 陈小婷张了张嘴,似乎想说“没事”,但话还没出口,眼睛就忽然一闭,整个人顿时往后倒去。 “小婷!” 陈默眼疾手快,一把接住她。 “妈!快打120!” …… 救护车上,陈小婷脸色苍白,呼吸微弱。 徐婉琴攥著她的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今天放学回来就说有点头晕,我以为只是累了……”母亲的声音在发抖。 陈默握著妹妹的另一只手,没说话。 他看著妹妹苍白的脸,脑子里一片空白。 別有事。 千万別有事。 医院急诊室。 医生检查完,走出来。 医生从诊室出来,手里拿著检查单。 “家属?” 徐婉琴赶紧站起来:“医生,我女儿怎么样?” “脑部ct、心电图、血常规都做了,没有发现器质性病变。” “那她怎么会突然晕倒?” “从症状和检查结果来看,很可能是转换障碍。”医生解释道,“也叫功能性神经系统障碍,简单说就是心理压力过大,导致身体出现了反应。” “心理压力?”徐婉琴皱了皱眉,“她才上小学……” “现在孩子学习压力大很正常。加上这个年纪情绪波动也大,如果平时营养跟不上,身体抵抗力差,就容易诱发。” 陈默问道:“医生,那我妹妹这个病应该怎么治疗?” “这种情况需要住院观察两天,同时安排心理科会诊,做进一步评估。费用方面,先交五千押金,总费用大概两万左右。” “好的医生,我现在就去交。” 晚上九点,陈小婷被转到了病房。 情况已经没有大碍了。 徐婉琴留在医院陪床。 陈默一个人回了家。 推开门,屋里空荡荡的,妹妹的拖鞋还摆在门口,像是在等他回来。 好在妹妹身体没什么问题。 只是心理压力大。 家里欠债的影响还是太大了,前些年三天两头都能接到各种催债电话,上门要债的人也不再少数。 可那时候催债还是相对温和的。 现在虽然少了些,但以后来的恐怕都会是像纹身男那样的催收了。 现在想什么都没用。 努力挣钱吧。 他换了鞋,走进了那间狭小的臥室。 电脑还开著,音乐软体停在昨天晚上的界面。 他坐下来,先打开小说后台,开始码字。 写完小说更新,已经快十一点了。 陈默关掉后台,揉了揉眼睛,重新打开了音乐软体。 桌上还摊著那张草稿纸,上面標著几段和弦走向,手机里也录了几段哼唱的旋律。 他把耳机戴上,开始干活。 他先把自己之前写的几段旋律调出来,一段一段往上套。 半个小时后,成品依次做了出来 第一版,太像《向北》了,刪。 第二版,太新了,不像周逸伦,刪。 第三版,中庸,但没记忆点,刪。 改了又刪,刪了又改,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手机忽然震了。 他拿起来一看: 季夏:老公,我又出来啦! 季夏:你在干嘛呀? 陈默盯著屏幕,手指顿了顿。 陈默:写歌。 季夏:还在写?你不是被打了吗?怎么不休息? 陈默:赶时间。 季夏:不行!老公你要休息! 季夏:你都受伤了还写歌,不要命啦! 陈默:没事。 季夏:有事! 季夏: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躺床上! 陈默:…… 这么霸道? 季夏:老公你不听话我就不理你了! 陈默:那你別理。 季夏:…… 季夏:呜呜呜老公你好狠心 季夏:我怎么可能不理你,我就是心疼你嘛! 陈默看著屏幕,笑了笑。 陈默:知道了,再写一会儿就睡。 季夏:一会儿是多久? 陈默:半小时。 季夏:那好,我计时!半小时后你必须睡! 陈默没再回,继续改旋律。 半小时很快过去,他还是没写出满意的。 手机又震了。 季夏:老公,半小时到了!快睡觉! 陈默:再一会儿。 季夏:不行!你说话不算数!你骗人! 季夏:我不高兴了! 陈默:真的再一会儿,快了。 季夏:那你要答应我,写完了马上睡。 陈默:好。 季夏:那你写吧,我陪著你。 季夏:不说话,就看著。 陈默没再回,继续改。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忽然有了灵感。 把之的一段截了片段套进去,稍微调整了一下旋律。 感觉对了。 他兴奋地录下来,反覆听了几遍。 好像……可以。 他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四十。 赶紧导出demo,发给周逸伦。 附了一句话:周哥,您听听这个感觉对不对。 发完,他才发现夏诗妍已经很久没发消息了。 往上翻,最后一条是十一点二十的。 季夏:老公,我有点困了…… 季夏:但是我要陪你! 季夏:…… 季夏:老公你写完了吗? 季夏:我撑不住了…… 季夏:zzzzz 陈默看著最后那个“zzzzz”,嘴角动了动。 睡著了还发消息。 他正想回一句,微信忽然弹出新消息。 是周逸伦。 这么快? 他点开一看。 逸伦:兄弟,我听完了。 陈默心跳快了一拍。 逸伦:怎么说呢…… 逸伦:好听是好听,但感觉还是差点意思。 逸伦:不是我要的那种感觉。 第十七章 她站不起来了 虽然心里早有准备,但看这种消息,多少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陈默有些不甘心地打字问道:差在哪? 逸伦:说不上来。 就是……没有那种戳人的劲儿。 要不你再改改? 戳人的劲儿? 陈默坐在电脑桌前看著那行字。 嘆了口气,给周逸伦回復了消息。 陈默:行,我再想想。 逸伦:兄弟辛苦你了,我知道这要求有点难搞,但我就指著这首歌翻身了。 逸伦:做好了,我再加钱。 关掉手机屏幕,陈默重重地吐了口气。 窗外很安静,只有远处的路灯还亮著。 今天这一天可真够忙的。 从夏诗妍的烂桃花轮番上阵,到和高健打架,到办公室,到路边坐著,到妹妹住院,再到现在…… 一整天,没停过。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季夏的聊天框还停在那个“zzzzz”上面。 他打了几个字,发过去。 陈默:睡吧,晚安。 然后关掉电脑躺上了床。 可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旋律。 改。 怎么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翻了个身,强迫自己不去想。 明天再说吧。 第二天早上,陈默刚到教室,就被老冯叫去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徐婉琴正脸色疲惫地坐在冯广海对面,身上穿著那件平时捨不得穿的白色外套,袖口有些微微起球。 她身旁还有一个中年女人,穿著貂皮外套,手里拎著个亮闪闪的名牌包,整个人往那儿一站,就带著一股很有钱的气场。 高健就站在女人身后,脸上贴著创可贴,见他进来,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冯广海招了招手:“陈默,过来。” 陈默缓缓走到徐婉琴身边。 徐婉琴伸手摸了摸他嘴角的伤口。 “疼不疼?” “不疼。” 女人上下打量著陈默,眼神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嫌弃。 “哟,这就是打我儿子的那个?看著也不怎么样嘛。” 陈默没说话。 冯广海清了清嗓子说道:“今天叫你们来,是把昨天打架的事处理一下。” “处理什么?”女人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又尖又利,“我儿子被打成这样,还有什么好处理的?医药费、营养费、精神损失费,一样都不能少!” 她指著高健脸上的伤,越说越激动:“你看看,打成什么样了?这要是破相了怎么办?我儿子以后还要找对象呢!” 冯广海皱了皱眉:“这位家长,事情还没查清楚——” “有什么不清楚的?” 女人冷笑:“我儿子被打得鼻青脸肿,那个小崽子站那儿好好的,这不是明摆著的吗?” 她扫了一眼徐婉琴,嘴角一撇,话里带刺道: “也是,穷人家的孩子,皮糙肉厚,打几下没事。我们家孩子金贵,可经不起这么折腾。” 徐婉琴的脸色变了变,但没说什么。 女人见没人接话,更来劲了。 “我说这位大姐,你们家孩子动手打人,你也不管管?这么小就会打架,长大了还得了?以后是不是要杀人放火啊?” 她打量著徐婉琴穿的衣服,眼神里满是鄙夷。 “也难怪,家里条件就这样,听说还在外面当保洁?估计也顾不上管孩子。一天到晚忙著挣钱还债吧?哪有时间教育孩子?” 徐婉琴始终没有插话,就这么默默地听她说著,等她话音落下,才平静地看著她: “你说完了吗?” 女人愣了一下。 “你儿子脸上有伤,我儿子也有。你心疼你儿子,我也心疼我儿子。但你一进门就指著我儿子骂小崽子,指著我说穷人家的孩子。你不觉得这样会在你孩子面前显得像个泼妇?” 女人张了张嘴,正要反驳,徐婉琴又继续开口道。 “我穿什么衣服,家里什么条件,跟我儿子打没打人有关係吗?” “你穿得好,拎著名牌包,你儿子就不骂人了?” 女人的脸涨红了。 “你、你什么意思?” “我意思是,孩子做错事,该教育教育,该道歉道歉。但你一上来就骂人,瞧不起人,这就是你教育孩子的方式?” 她声音不大,但杀伤力却十足。 “你口口声声说你儿子金贵,我儿子皮糙肉厚。可我儿子再穷,也知道不能骂別人妈。你儿子呢?” 女人的脸色彻底变了。 徐婉抬头看了她一眼:“我今天来,是来处理问题的,不是来听你骂人的。你要是想好好说,咱们就好好说。你要是还想骂,那你继续骂,我听著。”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你……” 女人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冯广海趁机开口,“这件事双方都有错,高健骂人在先,陈默动手在后。按照校规,每人写一份检討,通报批评。” 他看了看两个人,又补充道:“至於医药费,各自承担。有意见吗?” 女人还想再说什么,被高健拉了一下。 “妈,別说了。” 女人瞪了他一眼,但最终还是没再开口。 从办公室出来,母亲拉著陈默,走到走廊角落。 “小默……” “妈,没事。” 徐婉琴摇头,然后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下次別打架了,妈心疼你。” “他敢骂你,那我肯定不能忍。”陈默握了握拳头。 徐婉琴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还知道给妈出头,不枉妈疼你十几年。” 陈默愣了一下。 “但是,打人还是要三思而行。” “妈知道你长大了,有血性,也有自己的想法了。妈不是教你怂,只是不想看到你受伤。” 徐婉琴摸了摸他的头,“妈还有事,就先走了,你在学校好好学习。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陈默站在走廊里,看著母亲离去的背影。 母亲瘦了很多。 头髮也白了几根。 她早上刚从医院过来吧。 其实她胆子很小的。 他一直都知道。 他不该让她担心的。 …… 和高健打完这一架,今天倒没有人来烦他了,他也终於清净了。 他整个下午都在做卷子背书。 没有去看第三排。 放学后,陈默直接打车去了医院。 推开病房门,陈小婷正坐在床上,手里拿著本故事书。见他进门,立刻冲他笑了笑。 “哥!” “嗯。”陈默走到病床旁坐下,“今天怎么样?” “挺好的。”陈小婷晃了晃手里的书,“护士姐姐又给我带书了。” 徐婉琴坐在床边,脸色不太好看。 陈小婷低著头翻书,陈默注意到她的手在抖,不是冷的那种抖,是拿不住东西的那种。 “你手怎么了?” 陈小婷忽然把手缩了回去:“没什么。” 陈默没说话,抬头看向徐婉琴。 徐婉琴嘆了口气,带著他走到了窗边。 “医生下午来过了。” 陈默心里忽然紧了紧。 “小婷怎么了?” “她早上起来,站不起来了。” 徐婉琴的声音有些发颤,“腿没力气,扶著也站不住。但是睡著的时候,脚又会动……” 陈默回头看著妹妹。 她还在低著头看书,脸上没有害怕的表情,或许,她是装出来的的吧。 “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要做进一步检查,很可能是功能性瘫痪。” 徐婉琴眼眶有些发红:“医生还说,好像要做很多检查,如果確诊的话,还要去做康復训练。” “多少钱?” 徐婉琴沉默了。 陈默又问了一遍:“妈,多少钱?” “检查费大概三到五万……” 徐婉琴的声音越来越低,“康復训练……一个月五到八万。” 第十八章 她好像,每天都在 每个月五到八万? 他身上还有五万三。 可是不够。 远远不够。 “哥……我……是不是又要花很多钱?” 陈小婷放下了手里的故事书,声音很小。 陈默走过去摸了摸她的头。 “没事。不用担心。” “你又骗我。” 陈小婷的眼泪忽然就涌了出来的:“你每次说没事,都是骗人的。” 陈默伸手擦掉她的眼泪。 “这次没骗你。” 他站起来,转头看向母亲:“妈,钱的事我来想办法。你照顾好小婷。” 徐婉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被他用眼神制止了。 走出病房门。 陈默靠在走廊冰凉的墙上。 內心乱成一团。 卡里加起来总共有五万三,刚刚够检查费。 可后续的康復治疗呢? 上个月还有两笔单子没给他结帐,一起有2500,周逸伦那边还有一笔尾款,可要是他不买断,也才5000,稿费还有1200更是杯水车薪…… 他算了半天,还是太少了,根本凑不够。 检查费3到5万。取中间值,四万。 康復训练第一个月5到8万。 他闭上眼睛又重新睁开。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然后缓缓起身走出了医院。 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小雨。 陈默皱了皱眉,抬脚走进了雨中。 短讯提示音忽然响起。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周逸伦:兄弟,demo改得怎么样了? 雨水打在脸上有些凉。 他擦了擦屏幕,打字回了一句: “在做了” 回到家,已经临近九点了。 臥室的电脑桌前摆著几张照片,其中一张是妹妹去年过年拍的,她穿著一件红色的棉袄,冲镜头比了个耶。 陈默坐下来,打开了编曲软体,开始埋头写歌。 半个小时后,他手指放在midi键盘上,却迟迟没落不下去。 工程文件停在了第二段主歌的位置。钢琴轨写了一半,走向是昨晚就定好的fcg卡农万金油式的和弦进行。 按理说,这种套路他闭著眼睛都能往下写。右手加点旋律性的填充,左手走八度,四小节一组。 复製粘贴,再微调一下,完事。 但他今天就是写不下去。 他把左手放在键盘上,弹了一个am和弦,这种和弦他熟的不能再熟,闭著眼睛都不会弹错,可手伸到一半,脑子里却总闪过妹妹的脸。 她站不起来了。 他把耳机摘下来,掛在脖子上。 不想写。 也写不下去了。 可工程文件还开著,光標在后面闪烁,等著他往下写。 是啊。 写不下去也得写。 妹妹还在等著他挣钱治病呢。 他从抽屉里翻出一包父亲珍藏的烟,点上。 然后重新戴上了耳机。 两个小时后,桌上的菸灰缸堆满了大大小小的菸头,陈默把成品放在音轨上听了一遍。 技术上没问题,平衡稳定,混响也很乾净。 但就是觉得少了什么。 到底哪里不对? 陈默盯著天花板,脑子里很乱。 他忽然想起自己以前做的那些单子。 客户要什么给什么,从不多想,差不多就好,过不过得了关是客户的事,他只要拿钱就行。 那些歌,他自己后来听过吗? 没有。 从来都是做完就扔。 扔完就忘。 从不回头听。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是他对自己的要求太低了。做多了低端单子,连什么是好歌都忘了。 他抽完一支烟,坐起来准备重新写。 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 他拿起来一看。 是夏诗妍。 十一点了,她又出现了。 她好像每天都在。 季夏:老公老公,你还没睡吗?我好担心你。 陈默:在。 季夏:这么晚还没睡? 陈默:睡不著。 季夏:怎么了?跟我说说。 陈默看著她那个白色小猫的头像,看著她发的那些消息。第一次有了倾诉的欲望。 他打了一行字,刪了。又打一行,又刪了。 最后发出去只发出去一句: “我妹妹住院了。” 季夏:天啊,严重吗? 陈默:不严重,但需要钱。 季夏:多少钱? 陈默:很多。 那边沉默了几秒。 季夏:老公,你一定很累吧。 心里忽然有些堵得慌。他不知道回什么,发了个“嗯”。 手机又震了。这次不是文字,是一条语音。他犹豫了一下,点开。 “老公,你別太担心,会好起来的。” 她的声音很轻,很温柔,像在哄小孩。 “你妹妹那么乖,肯定会没事的。你要照顾好自己,不然你怎么照顾她?钱的事,慢慢来,总会有的。” 喉咙好像有点紧,他说不清是什么感觉,不是想哭,就是那种……有人知道你累,跟你说一句“我知道你累”的时候,心里那块石头好像莫名的就轻了一些。 陈默:谢谢。 季夏:谢什么呀!你是我老公,我当然要关心你! 季夏:你快去写歌吧,写完早点睡。 陈默:嗯。 季夏:我陪著你!不说话,就陪著! 季夏:一直都在呢! 陈默盯著屏幕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他坐直身子,戴上耳机,重新打开了工程文件。 这次他没有用万金油套路。选了c大调,但加了一个降七级。 右手慢慢加了一串音,很简单的旋律,从根音往上爬,爬到五音,又下来,形成一个循环。 像一个人在原地转圈。 他写著写著,忘了时间。 接好的水放了半天没喝一口。 手机亮过好几次,他也没回。 外面的路灯关掉了一部分,房间里也慢慢暗了下来,他目不转睛地盯著屏幕上的音轨,一条一条地加,一条一条地调。 凌晨十二点十分,他写完最后一个音,把整首歌从头到尾听了一遍。 好像还不错。 这首应该可以了吧? 周逸伦满意了就可以结帐了。 最好是买断,有两万五。 想著想著,他又想起了妹妹现在的情况,站不起来,腿没力气,但睡著的时候脚会动。 医生说那是好现象。 他也不知道是不是。 十二点三十分,他导出音频,把文件发给了周逸伦。 然后靠在椅子上,重重吐了口气。 消息发出去的时候,他的心似乎跳得比以往要快。 有因为怕挣不到钱的紧张。 也有一种……很久没有过的期待。 自己似乎终於写了一首好歌。 应该很能让他满意吧。 三分钟后,周逸伦回了。 第十九章 我还想再试一次 “这次感觉不错。但还是不太对劲。” 逸伦:太像向北了。 陈默的动作忽然僵住了,他看著屏幕上那行字,手指放在键盘上,不知道该怎么回。 过了许久,才缓缓打出一句: 不是你说要回到那种感觉的吗? 周逸伦沉默片刻后回覆: 我要的是那种感觉,不是那种歌。你懂吗? 陈默不太懂,但他也知道,这版又废了。 他重新点开刚才发过去的音频,又听了一遍。 他很努力地想听出,所谓的“太像向北”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旋律像? 是编曲像?还是…… 他根本就是在模仿? 他想起以前做过的那些单子。客户说要“陈意迅那种”,他就扒陈意迅的和弦。客户说要“斗音爆款”,他就套斗音的公式。 他有足够的功底,做这些东西很轻鬆。 稍微加点早期写歌的那些优秀旋律和编曲公式缝合进去。 很快就出了成品,然后接下一单。 他做错了吗? 为了挣钱,这错了吗? 他觉得没错。 他做的单子甚至很多好评。 可他好像在这种流水式创作里陷得太久。 久到自己已经写不出优秀的作品了。 做第二版的时候。 他以为在写自己的东西。 但周逸伦说,太像向北了。 他忽然明白了。 他还是在模仿。 不是模仿別人,是模仿自己。 模仿自己写的那些被市场验证过的,客户喜欢的,安全的东西。 他把耳机摘下来,扔在桌上。 手机屏幕亮了。 季夏:老公,写完了吗? 陈默:写完了。他说不行。 季夏:啊?哪里不行? 陈默:太像以前的歌了。 季夏:那怎么办? 陈默:我不知道。 看著屏幕,他又想起了妹妹低著头在病床看书的样子。 她总是这样,假装得很懂事。 他重新戴上耳机,想再写一版,但手指放在键盘上,脑子里却什么都没有。 不是没想法,是想法太多,搅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套路。 季夏:老公,十二点四十了。 陈默:嗯。 季夏:明天再写吧。 陈默:我再想想。 季夏:你都累了一天了,脑子不清醒,写出来也不对。 陈默没回。 季夏:老公,听话。睡觉吧。 季夏:明天我陪你写!好不好? 季夏:你先睡觉,养足精神,明天脑子才转得动。 季夏:我也睡,我们一起睡! 陈默看了看屏幕上那个新建的工程文件,乾乾净净,一个音都没有。 又看了看聊天框里“我们一起睡”几个字,嘴角动了一下。 陈默:嗯。晚安。 季夏:晚安老公!明天会更好的! 他关掉电脑。 房间暗了下来,路灯透过窗帘,投进一片模糊的光。 他躺在床上,看著那片光。 脑子里却响著那首歌的旋律,那个停在do上的音一直悬著,没落下来。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 陵江市。 某老式小区內。 茶几上的小檯灯照出半圈昏黄的光,周逸伦靠在沙发角上,听著手机里传来的声音: “老周,我跟你说实话,你別不爱听。你现在都这样了,要不就放弃吧。” “你唱歌这么多年了,除了四年前那首《向北》火过,其他歌呢?有人记得吗?” “我看你现在乾的那活儿还行,跑跑腿,送送货,一个月七八千能挣吧?好歹是正经收入,比唱歌强。你以前那些歌,哪首挣回本了?” 周逸伦又点上一支烟,静静地听著。 “乾脆別唱了。” 电话里的声音继续说著:“唱不出结果的。这个事就当个爱好。有空了自己录两首发发抖音,有人听就听,没人听拉倒,別当正经事干了。” “我最近找了个製作人。帮我做一首歌,打算音乐节的时候试试。” 周逸论的声音有点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老周,你……”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你知道就好。我跟你说老周。没用的,真的。你以前又不是没试过,发了那么多首,哪首火了?” “至少得试试。” “你就是犟。” 电话那边的声音拔高了一点,但马上又压了下去:“你老婆跟著你受苦,你心里没数吗?” 周逸伦没说话,把手机换了个手,发现手掌心全是汗。 “行了行了,我不说了。你爱试就试吧,反正我说了你也不听。掛了。” “嗯。” “老周。” “嗯?” “祝你好运吧。” 电话掛了。 周逸伦把手机扔在沙发上,盯著菸灰缸里那截没灭的烟。 火星还在烧,菸丝一点点捲成灰,散在缸底。他又重新捡起来吸了一口,呛得咳嗽了两声。 回到臥室,赵茜正靠在床头,手里拿著一本书。 周逸伦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走到床边坐下。 “谁打的电话?”赵茜问他。 “老陈。” “说什么了?” “劝我別唱歌了。专心干现在的工作。” 赵茜把书放下,看著他。 “那你还唱吗?” 周逸伦没马上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甲缝里有灰,白天搬货蹭的。他用另一只手搓了搓,没搓掉。 “我还想再试一次。” “那就再试一次。” 周逸伦低头看著她,胸口像堵了团东西。 “你会怪我吗?” “怪你什么?” “怪我唱歌。浪费了这么多时间,还不挣钱。你跟著我……” “肯定有气啊。”赵茜转过身子看著他,“你以为我没气过?人家老公周末陪老婆逛街,你周末去跑商演,一场挣几百,够干什么的。” “但谁让我是你老婆呢。”她伸手拉住他的手腕,“你好的不好的,我都得受著。” 周逸伦低头看著她拉住自己的手。那双手也不像二十出头的时候了,指节有点粗,指甲剪得很短。 他知道她平时有怨气。有时候他半夜回来,她翻个身嘟囔一句“还知道回来”,然后就又睡了。有时候她翻他手机,看到银行发来的余额简讯,皱著眉不说话,把手机扔在沙发上。 但她从来没有说过要离开。 哪怕他说先不要孩子,她那么喜欢小孩的,也什么都没说,一直默默的支持他。 她现在29了。 再过一年,就30了。 “你先睡吧。” 周逸伦鬆开了她的手。 “你去哪儿?” “阳台,抽支烟。” “別抽太多了。” “嗯。” 他走到阳台上,把门带上。冰凉的夜风吹过来,带著楼下烧烤摊的油烟味。 他把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他忽然想起了那天的歌友会。 场子很小,是在露天商场中临时搭建的,音响也是商场自带的, 那天下著小雨,台下来了两百多个人,举著灯牌,上面写著“周逸伦加油”。 他唱到一半的时候,看到一个灯牌后面有张脸,是个女孩,看起来二十出头,眼眶红红的,嘴唇在动,跟著他一起唱。 她唱得走调,但他听得很清楚,每一句词,她都记得。 他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不知道她从哪里来,不知道她为什么喜欢他的歌。 但那一刻他忽然觉得,他唱了这么多年,不是没有意义的。 他丟掉菸头,火星在夜风里闪了一下,又灭了。 第二十章 现实和幻想人格的割裂 早上六点五十,陈默准时走进教室。 张伟在座位上朝他招手。 他往座位的方向走,路上扫了一眼第三排,夏诗妍已经到了,正低著头做题。 到了座位上,他刚从包里翻出卷子刷了几道题,就听到背后传来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他根本就不是夏诗妍男朋友……” “我也听说了,好像是假的……” “那之前怎么回事?” “谁知道呢,反正最近夏诗妍都不理他……” 声音不大,但刚好能听见。陈默就当没发生过,继续低著头刷题。 反正本来就是假的。 他拿了钱,配合她。 她找他,跟他说话。他会回应。 她不找他,他也配合她。 但他不会主动去否认这段关係。 张伟凑过来,压低声音说:“陈默,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 “你不生气?” “生什么气?” 张伟张了张嘴,没说话了。 上午的课,陈默刷了一沓卷子。数学、英语、理综,埋著头做,什么都没去管。 偶尔抬头,第三排的人也一样做的很认真。 课间有人经过,眼神怪怪的看著他,他全当没看见。 中午放学,陈默端著餐盘去食堂。 现在人还不算多,他找了个角落坐下,刚吃两口,一个人忽然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陈默抬头看了一眼。 是高健。 他脸上贴著创可贴,眼眶也青著,但嘴角带著笑,让人很不舒服。 “一个人吃饭?你女朋友呢?不要你了?” 陈默没说话,继续吃饭。 高健往前凑了凑:“听说你俩根本没谈?你就是个工具人?” “跟你没关係。” 高健声音透出一股子得意:“她根本看不上你,別做梦了。” 陈默放下筷子,正要说话,一个女生忽然跑了过来,拉住高健的胳膊。 “高健,別闹了。” “李雪,你有病?”高健甩开了她的手,“关你什么事?” 李雪被甩得后退一步,但她没走,又过来挡在了高健面前。“你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还想怎么样?” 高健盯著她,眼神阴沉。李雪没躲,就那么站著,眼眶红红的,肩膀微微发抖。 旁边有人看过来,窃窃私语。高健脸色变了变,骂了一句“多管閒事”,站起来走了。临走前狠狠地瞪了陈默一眼。 李雪站在原地,看著高健的背影走远,才红著眼眶跟陈默道了歉:“他不是坏人,他只是……太执著了。” 陈默嗯了一声,重新开始吃饭,可今天中午的饭好像没什么味,吃起来很费劲,他又喝了口汤,好像还是没味。 孙雅端著餐盘坐过来。 “陈默,你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她嘆了口气,“高健追夏诗妍追了三年,已经魔怔了。你现在是夏诗妍的男朋友……不管真的假的,他都盯上你了。” 陈默没说话。 “要不你跟夏诗妍商量商量?让她跟高健说清楚?” “她不会说的。” “你怎么知道?” “她要会说,早说了。” 孙雅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吃完饭,陈默收拾餐盘,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妹妹的病,周逸伦的歌,高健的挑衅,同学们的眼神…… 他本来以为自己还挺洒脱的。 可这些事一件件堆在一起,他好像忽然就洒脱不起来了。 走出食堂,手机响了起来,是个陌生號码。 他按了接听,那边声音有点不耐烦:“陈默?” “我是。” “你爸电话怎么打不通?” 陈默心里一沉,看来多半是催债的:“他在隧道里,信號不好。” “別扯那些有的没的,你爸的债,到底什么时候还?磨磨唧唧七八年都还不上。你再拖,我就把这点债转了。到时候就不是我打电话给你要债了。” 陈默用力攥了攥手机,马上说了几句好话。 那边又骂了几句才终於掛了电话。 陈默这才收起手机,往教室走。 这些小债主拖一拖没事,反正每个月给他们都还著,无非就是还的少一点。 不是他们家想耍赖。 他爸一个月也就两万多工资,大头的直接在卡上都被扣了,就能剩个五六千,自己再花一点,能有多少? 这些小债主是真照顾不到。 只能儘量稳住,让他別把债权卖给催收公司。 现在妹妹的康復费还没著落,哪还有精力管这些? 到了教室,张伟也刚好走进来,拉著他就开始问: “陈默,我问你个事。” “什么事?” “你和夏诗妍到底谈没谈?我怎么感觉你们跟陌生人似的?” 陈默翻开卷子:“谈了。” “谈了?那她怎么不帮你?”张伟满脸不信,“那么多人都来找你麻烦,她管都不管,话都没说一句。你被人打,她在走廊里看著,动都没动。” “而且她对你的態度好像也挺冷淡的。今天班里都在传,你们俩压根没谈。那些人是衝著夏诗妍来的,她都不站出来说句话?那她到底什么意思?” 陈默皱了皱眉,有点不知道怎么回答。 那天在医务室,夏诗妍的状態实在是太夸张了,说两句就委屈的要哭,情绪也很激动。 他以为她一直会这样,下午就主动承认和她谈了,怕刺激到她,影响高考。 谁知道夏诗妍当天晚上症状就轻了很多,第二天直接就恢復正常了。那些不正常的幻想,变成了晚上另一个人格的夏诗妍。 现在这局面就很尷尬了。 夏诗妍確实和他谈了,但谈的人是她的另一个人格。 而那个人格只在晚上的微信里出现,相当於网恋。 白天他们压根和陌生人也没多大区別。 陌生人的关係明眼人就能看出来,他和夏诗妍谈恋爱的事也不攻自破。 不过现在他也不能主动去承认这件事。 只能隨口敷衍了张伟一句: “她最近在闹脾气。” “闹什么脾气?” “你別管。” 张伟还想问,被他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第一节课下课,他拿著水杯打算去接水,走到饮水机旁边刚好遇到了夏诗妍。 她也在前面接水,水杯上面什么图案都没有,就像她的性格一样,冷冰冰的。 接完水,她端著杯子转身,从他身边走了过去,看都没看他一眼。 陈默看著她的背影摇了摇头,继续接水。 回到座位,教室里又开始传来嗡嗡的议论声。 “看见了吗?刚才在走廊,夏诗妍理都没理他……” “那之前那些算什么?” “谁知道呢,反正我早就不信了。之前那什么老公老婆的,跟演偶像剧似的。” “高三压力太大了,產生幻觉了唄。” “那陈默呢?他也是幻觉?” “他?谁知道呢,说不定就是看人家漂亮,想占便宜。” 陈默没管这些话,把脑子里的思绪甩走,翻开卷子,继续埋头刷题。 放学后,他第一时间去了医院,把身上几万块钱全部缴了。 又马不停蹄地赶回了家。 打开电脑。 才想起来昨天好像没有更新小说。 打开作者后台。 有好几个读者在主页给他留了评论。 “追这本书这么久了,这两天写的还行啊,咋就断更了?” “別太监行不行?” “以前一天两章我嫌水,现在一章没有我慌得一批。你快给我回来!!!” 还有一条,是个熟悉的id,给他打赏了一百块,留言写著:“说实话我之前都快弃书了,但这几章真的让我看到了希望。作者,坚持下去。你会火的。” 陈默一条一条看完,沉默了很久。 他点开回復框,打了一行字:“遇到点事,处理完了就会恢復更新的。” 发完,他关掉后台,再次打开了工程文件。 demo的骨架他白天就想好了。旋律是照著流行小调的风格走的,主歌低沉,预副歌往上推,陈默听了一遍,觉得没问题。和弦没毛病,节奏没毛病,结构也没毛病。 他录了一版自己唱的demo,导出,发给周逸伦。 周逸伦回復了。 逸伦:这版本好了很多。 逸伦:但感觉还是差点。 逸伦:我说不上来差在哪,就是感觉……不够真。 陈默看著屏幕,深吸一口气。 不够真。 什么是真呢? 他没有浪费时间,重新打开工程,把音轨减少,混响关小,把那些修饰的东西一层一层剥掉,再重新调整了一下旋律,又发了一遍。 这次等了很久。 逸伦:比刚才好。 逸伦:但还是不太行…… 逸伦:就是……感觉还不够。 陈默盯著那行字,手指悬在键盘上,一个字都打不出来。 还不够。 他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 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的累。是那种“怎么做都不对”的累。 他没有说“你一个过气歌手怎么要求这么高”之类的话。 因为他清楚,周逸伦没有撒谎。 这首歌確实不太够。 他也能听出来。 可究竟不够在哪儿呢? 手机忽然响了。 他拿起来,是夏诗妍的消息。 不过陈默现在觉得叫她网名季夏更合適一点。 夏诗妍和他就是陌生人。 季夏:老公你在干嘛? 陈默:做歌 发完又补了一句: 陈默:但怎么写都不满意 消息发出去,对面显示“正在输入”,闪了很久,才发过来一条。 季夏:为什么? 陈默看著这三个字,想了很久。 为什么?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旋律是对的,和弦是对的,节奏是对的,所有技术指標都是对的。但就是不对。 他说不清。 陈默: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陈默:说不清楚 发完这句话,他把手机扔在桌上,带上耳机,从头又听了一遍。 还是不对。 他揉了揉眉心,正要把耳机摘下来,手机又响了。 第二十一章 《角落里的光》 季夏:是不是缺感情? 季夏:你以前的歌技术都很好,但听著冷冰冰的 季夏:就像……没有心 没有心? 陈默的手指停在了耳机上。 脑子里忽然有根弦猛地炸开。 自己好像一直都只是把写歌当成挣钱的工具。 客户要什么,他就给什么,要悲伤的,他就写小调,要欢快的,他就写大调。要古风,他加古箏,要流行,他加钢琴。 每一首都是“合格”的,每一首都是“正確”的。 却从来没有倾注过自己的感情,真正用心地去写过。 陈默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很久,才打出一行字: 你说得对,我从来没用心写过。 发完这句话,他坐在电脑前,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对话框里又弹出几条消息: 季夏:那这次用心写嘛老公 季夏:写你想写的 季夏:加油! “可爱小熊表情” 陈默看著这几行字,和那个粉噠噠的表情包,忽然笑了一下。 他正想回点什么,对面又发来一条。 季夏:老公 季夏:我唱歌给你听好不好? 陈默愣了愣,在聊天框输入了:好 一分钟后,一段语音弹了过来。 能听出来她没有经过专业训练,闭合不强,气息不稳,尾音发颤,甚至还有些跑调。 但她的声音很轻,很温柔,似乎每一句都能轻易钻进他耳朵,落进他心里。 不是因为技巧,也不是因为音准。 而是感情。 是渴望。是孤独。是一个人在深夜对著手机,小声哼唱时才会泄露出来的东西。 是他在自己做的那些歌里,寥寥难寻的东西。 这首歌不长,只有几十秒。唱到最后,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像在说一个只有自己能听见的秘密。 语音播放结束。 房间里很安静,空调外机和主机风扇嗡嗡地响著。 他看著手机屏幕,那条语音还在,波形图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忽然明白自己缺的是什么了。 他做的歌太“设计”了。 也太“完美”了。 每一个音符都在它该在的位置上,每一段旋律都符合“好听”的標准。 他让周逸伦“演”一个失恋的人,让周逸伦“演”一个迷茫的人,让周逸伦“演”一个想翻红的人。 但演出来的东西。 终究是演的。 可夏诗妍哼的这个旋律,不是演的。 那是真的。 是她真的想唱,是真的有东西憋在心里,需要通过声音说出来。 这才是真正能打动人的声音。 陈默重新戴上耳机,把那条语音又听了一遍。 这一次,他没有分析音准,没有分析气息,没有分析任何技术层面的东西。 他只是听。 安安静静地听。 听完之后,他打开瀏览器,在搜索框里打了三个字。 周逸伦。 他翻了很多东西。不只是歌,还有访谈,综艺片段,直播回放。 他看到周逸伦笑著讲自己刚出道时的糗事,看到他沉默著说“最近在调整”,看到他在一个很小的音乐节上唱《向北》,台下稀稀拉拉几十个人,但他唱得很认真。 然后他翻到一条视频。 是去年的一场歌友会,台子很小,像临时搭出来的,台下只有两百多个人,举著灯牌,上面写著“周逸伦加油”。 周逸伦唱到一半的时候,有粉丝主动跟著他一起唱。 视频里,周逸伦的声音顿了一下。只有一秒,很短,如果不是反覆去听根本注意不到。 但陈默听到了。 那一秒里,周逸伦在想什么? 陈默轻轻吐出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五分钟后。 他打开工程文件,新建了一个空白文档。 这一次,他没有想和弦走向,没有想节奏型,没有想用什么音源。 他只是想写一个人。 一个曾经站在台上,被灯光照著,被很多人喊著名字的人。后来灯光暗了,人散了,他一个人在黑暗里站了很久,以为所有人都走了。 但回头的时候,发现还有人没走。 不是很多人,就是那么一小撮。 安静地站在角落里,举著灯牌。 那些人不是因为他红才来的。 是因为他的歌,曾经在某个深夜,陪他们走过一段路。 而他欠这些人一句谢谢。 也欠那些无论他是巔峰还是低谷,都始终陪伴著他的人一句谢谢。 陈默的手指开始在键盘上面划动。 歌词一行一行地出现在屏幕上,像水一样流出来。 写完主歌写副歌,写完副歌写桥段。 然后修改调韵,一气呵成。 接著开始编曲。 这次,他没有套任何模板,没有参考任何歌。只用了一把钢琴,一把吉他,和一点点弦乐。 钢琴是底色,安静,克制,像一个人在深夜的自言自语。 吉他是情绪,在副歌的时候轻轻推一把,不吵不闹。 弦乐是温度,在最后一段的时候慢慢铺开,像一盏灯,从暗到亮。 他写得很慢,每一个音符都在脑子里过一遍,问自己。 这是不是真的? 是不是这个人的声音? 是不是他內心的故事? 词曲写完,他又简单地修了下节奏和混响。 0:52。 demo完成。 歌名:《角落里的光》 这首歌,献给那些在台下默默举著灯牌的粉丝,也唱给那些在你低谷时,始终不离不弃的人。 【主歌1】 灯光暗了又亮,台上只剩我一人 以为都散了,回头却还有人等 不是吶喊疯狂,只是安静举著光 简单的几个字,让眼眶发烫 这些年起落,习惯了没人懂 以为都过去了,那些梦那些人 直到那天看见你,还在角落里为我等 【副歌】 原来我不是一个人 在快要放弃的夜深 总有一盏灯为我亮著 原来我不是一个人 那些没说出口的谢谢 就放在这首歌,唱给你听 【主歌2】 你有没有撑不住的时刻 觉得全世界都走了 只剩自己在黑夜中撑著 忽然发现有人还在等 什么话都没说,只是让你知道 他还在呢 【副歌重复】 原来我不是一个人 在快要放弃的夜深 总有一盏灯为我亮著 原来我不是一个人 那些没说出口的谢谢 就放在这首歌唱给你听 …… 也许你也在角落,为谁亮著灯 也许你也在等,有人对你说我懂 这首歌不只为我,也为你唱著 每一个认真生活的人,都值得被记得 【结尾】 灯光重新亮起,我看著站在角落的你 轻轻说一声 谢谢你还亮著 谢谢你还亮著 …… 陈默从头到尾听完一遍后,导出文件,把demo发给了周逸伦。 第二十二章 我会努力的 发送成功后,他把手机扣在桌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等吧。 三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手机没响。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 二十分钟过去了。 手机还是没响。 或许睡著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又走回来。坐下,又站起来。 第三遍站起来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电话。屏幕上显示两个字:逸伦。 陈默重重吐出一口气,拿起手机。 “喂,周哥——” “陈默!!!” 对面的声音像是突然炸开,把陈默嚇了一跳。 “你听到了吗!你听到了吗!这首歌,这首歌……” 周逸伦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沙哑得厉害,像是刚哭过,又像是喊了很久。 背景里有椅子倒地的声音,还有什么东西被碰掉了,哗啦一声。 他说不下去了。 听筒里传来一阵粗重的呼吸声,像一个人在拼命忍住什么。 “周哥?”陈默小心翼翼地试探道,“你……还好吗?” “好?我好得不得了!” 周逸伦忽然笑了,笑得很轻鬆,就像那种憋了很久很久,终於释放出来的笑,笑著笑著,又带出了哭腔。 “我一个人在录音室里听了三遍,三遍!每一遍都在哭!我一个大老爷们,三十多岁了,哭得跟个傻逼似的!” 陈默没有打断他,只是握著手机,静静地听著。 “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激动吗?” 周逸伦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因为我唱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给我写过这样的歌。那些製作人,每个人都说『周哥我给你写首能火的』,但每个人拿出来的东西都像流水线上生產出来的。好听是好听,但不是我的。你明白吗?不是我的。” 陈默明白。 “只有你,只有你他妈给我写了一首……一首真的东西。是我的东西。是我站在台上,看见那些灯牌的时候,心里想说的话。”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陈默听见周逸伦在深呼吸,一下又一下,像是在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陈默。”周逸伦的声音忽然变得认真,“之前谈的授权了九千,两万五买断,我想了想,太少了。” 陈默的心提了起来。 “我给你五万。买断。” 五万。 陈默握住电话的手指紧了紧。 五万比之前谈好的足足翻了一倍! 足够给妹妹付大半个月的康復费。 “周哥,这——” “你別说话,听我说完。”周逸伦打断他,声音里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这首歌——” 说到一半,他的话突然停了。 陈默有些疑惑,把手机凑得更近了些,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提示音,是微信消息的声音,然后又是一声,又是一声。连著好几声,叮叮叮地响。 陈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是握住手机等著。 一秒。两秒。五秒。十秒。 “周哥?” 周逸伦还是没回他。 陈默听见那头有轻微的声响,像是在翻手机。 又过了几秒,周逸伦再次开口了,声音里少了一些激动和亢奋,多了一些复杂。 “十三万。” 陈默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十三万。”周逸伦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出十三万,买断这首歌。” 陈默有点不明白髮生了什么。 一首歌十三万还是太夸张了,就算他买断是为了去赌一个翻红的机会。 但毕竟也是赌啊。 万一没红呢? 那不是血亏? 要知道他最开始报的分成价才九千。 也就是说这首歌的价值其实就是九千。 所有的溢价都是在买一个翻红的可能性。 买断以后,所有音乐平台的播放版税,翻唱授权费,影视综艺授权费…… 这些本该分给作曲者那部分的版权费,通通都归买断者所有。 但这种行为是有极大风险的。 翻红可遇而不可求。 如果不是对自己的实力,对这首歌有足够的自信。 大部分歌手都会选择普通授权。 两万五都是因为周逸伦歌手身份给出的溢价。 普通素人,就算买断也加不了几个钱。 周逸伦报价五万的时候就已经很夸张了。 加到十三万不得不让他怀疑到底发生了什么。 “周哥,你刚才说五万——” “我知道我说了什么。”周逸伦立刻打断了他的话,声音里忽然有了笑,“我现在说十三万。怎么,嫌多?” “市场价——” “管他什么市场不市场的,这首歌值这个价。我说值就值。” “可是——” “没有可是。”周逸伦笑了,笑得有点神秘,“陈默,我跟你说,这首歌不只是你的心血,也是別人的。我得出这个价,不然我心里过不去。” 陈默有些没听懂:“別人的?” “你別管了。反正十三万,明天打款。合同我让人改。” 陈默没再说话了。 想不清楚索性不想了。 管他发生了什么,只要有钱就行,越多越好, “陈默。” 周逸伦语气忽然变得认真,“我跟你说,这首歌要是火了,你就是金牌製作人了。到时候別忘了我。” “不会的,周哥。” “行了行了,不跟你说了。”周逸伦的声音又开始兴奋起来,背景里传来滑鼠点击的声音,“我再听一遍。妈的,又来了……” 电话掛了。 陈默放下手机,看著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愣了很久。 十三万。 妹妹的治疗费康復费都够了,还能剩一些。 不用再借,也不用再凑。 他靠在椅子上,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不是想哭,是那种憋了很久很久,终於透了一口气的感觉。 他想起医院走廊里的消毒水味,想起妹妹躺在病床上,小心翼翼地问他“哥,我什么时候能站起来”。 想起这些年来,每天放学就往家跑,接单、写歌、编曲、混音,熬到凌晨一两点,第二天六点爬起来继续上学。 想起那些几十几百块的单子,客户挑三拣四,改了七八遍最后说“不要了”。 想起那些骂他水的读者,他看到了,没时间改,也没精力改。 想起那些深夜,他坐在电脑前,手指悬在键盘上,脑子一片空白,不知道自己这么拼到底为了什么。 现在他知道了。 他拿起手机,想给妹妹打个电话,看了一眼时间,又放下了。 太晚了,妈和妹妹应该都睡了。 他打开微信,找到夏诗妍的的对话框。 手指快速在键盘上打出一行字: 成了,客户买断了,十三万! 发出去的瞬间,他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又继续开始打字说细节:“周逸伦听完直接哭了。他本来只说五万,突然改口加到十三万——” 但还没打完,对面就炸了。 季夏:老公!!!!!!!!!! 季夏:太棒了!!!!!!!!!!! 季夏:我就知道你可以的!!!!!! 季夏:“小熊握拳表情” 然后就是一连串的表情包刷上来,把屏幕塞得满满当当的。陈默还没来得及回,又弹出一条语音。 他点开。 “老公你太厉害了!我要告诉所有人!我要发朋友圈!我要……” 她的声音比他还兴奋,语速快得像连珠炮,但说到一半忽然卡住了,像是被什么噎住了,然后又笑起来,笑得有点傻。 陈默:別。 季夏:为什么! 陈默:低调。 季夏:不行!!! 季夏:我老公这么厉害,必须炫耀!!! 季夏: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 陈默:你冷静一下。 季夏:冷静不了! 季夏:我现在就像一个气球,气太足了,要炸了! 季夏:砰!炸成碎片!碎片上每一片都写著“我老公是天才”! 陈默:那你炸完还拼得回来吗。 季夏:拼不回来了!你就守著一堆碎片过年吧! 陈默:那我不要。 季夏:你敢不要! 陈默:你炸都炸了,我上哪儿要。 季夏:那我……那我就不炸了!我憋著! 季夏:憋死算了! 陈默:別憋死,你死了谁给我发消息。 季夏:那你让我炫耀! 陈默:你炫耀什么,你又不是我真老婆。 发出去的瞬间他就后悔了。 马上点了撤回。 这时候好像不该说这个,她那么高兴,像过年一样,他一盆冷水泼了过去。 对面忽然沉默了。 没有表情包,没有感嘆號,没有顏文字。那个刚才还炸成一团火的对话框,忽然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一秒。 两秒。 五秒。 十秒。 陈默盯著屏幕,心里忽然有点堵。 陈默:怎么了? 对面显示“正在输入”,闪了很久,停了,又闪,又停了。 然后一条消息弹出来。 季夏:我会努力的 陈默愣住了。 陈默:努力什么? 这次没有“正在输入”的闪烁。消息是直接发出来的,像是她已经打好了,看了很久,终於按下了发送键。 季夏:努力考上华清,然后来找你。 季夏:到时候,我就是真的了 陈默怔住了,手指悬在对话框前,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不知道为什么她要把这件事和考上华清有关係。 她考不考得上华清都一样。 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微信里的她只是夏诗妍幻想和分裂出来的人格。 幻想始终是幻想。 幻想之外的世界里。 他们依旧形同陌路。 她的成绩本来就是要去华清,去京北的。 而他,顶多也只是上个普通的大学。 她家里住高档小区,开高档轿车,而他现在住四五十平的廉租房,屋里连张饭桌都摆不下,还欠了一屁股债。 他不想去谈什么未来。 未来太縹緲了。 幻想终有醒的一天。 或许不用等到高考结束 可能是下周,也可能是明天或者下一秒。 夏诗妍的“病”好了。 他们的关係也就结束了。 第二十三章 夏诗妍,我听说你跟陈默没谈? 第二天。 他和夏诗妍是假恋爱的事情已经在学校越传越开。 走廊里不少人都在议论。陈默经过拐角的时候,几个隔壁班的男生在那儿嘀咕,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飘进他耳朵里。 “就那个,二班的陈默,听说他跟夏诗妍根本没谈,是他自己到处吹的。” “真的假的?不能吧?夏诗妍那种人,能让他这么蹭?” “真的啊,医务室那次他亲口说的,班长和同学都在场。” “臥槽……那他也太不要脸了吧?” 陈默脚步没停,继续往上走。 三楼的走廊更热闹。几个人靠在窗台边,看见他过来,声音压低了,但眼神没收回去。 那种眼神不是鄙视,也不是同情,是那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好奇。 像围观一只从动物园跑出来的猴子,想知道它下一步会干什么。 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 他进门的那一瞬间,至少有七八个人抬头看他。 他就当没看见,径直走到自己座位上,放下书包,掏出数学卷子。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张伟凑过来,趴在他桌上,声音压得很低:“陈默,你知道吗?现在全校都在传你的事。” “传什么?”陈默把卷子展开,拿起笔。 “有人说夏诗妍当时晕倒了,醒过来没分清做梦还是现实,认错了人。然后你……你因为虚荣心,到处说校花是你女朋友。” “还说你是故意趁人之危,趁她脑子不清楚的时候占了便宜。”张伟越说越小声,“反正传得特別难听。有人说你是癩蛤蟆想吃天鹅肉,有人说你就是为了蹭热度,还有人说你……” 他顿了顿,没继续往下说。 虚荣心? 陈默的笔停了一下。 目光下意识往第三排看了过去。 和他想的一样。 依旧是埋头学习。 周围的议论声那么大,她像是完全没听见一样,笔尖在纸上走得稳稳的。 他摇了摇头,算了。 现在这事他没法解释,也解释不了。 他拿了人家的钱,就该承受这些。 虚荣就虚荣吧。 他无所谓。 只是脑子里总想起季夏给他发的那些消息,那些热情的字句和跟教室里这些窃窃私语搅在一起,让他心里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摇了摇头,强迫自己继续做题。 第一道选择题,读完题,选b。第二道,选d。他的笔尖在卷子上走得很快,思路也清楚。 他不需要想那些有的没的。他只需要做题。做题能让他考上大学,考上大学能让他挣更多钱,挣更多钱能更快还债,也能给妹妹更好的治疗。 別的,都是噪音。 张伟看了他一会儿,嘆了口气,缩回去了。 第二节课下课,走廊里突然热闹起来。 有人在喊:“来了来了!” 接著是一阵脚步声,一群人从走廊那头走过来,停在教室门口。 一道身影推开了门,目光扫了一圈,在陈默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落在教室第三排的座位上。 夏诗妍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在草稿纸上认真写著什么。 那个人缓缓朝她走了过去。 陈默认识他,是钱丰。 前两天还来找过他麻烦。 钱丰手里拎著袋子,上面印著某个奢侈品logo,往过道中间一站,全班的目光都聚过去了。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小声嘀咕:“那是爱马仕吧?那个袋子,光袋子就值不少钱。” 有人拿出手机,调成静音,偷偷拍照。有人用手肘捅旁边的人,眼神示意“有好戏看了”。 “夏诗妍。” 他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全班都能听见。 夏诗妍抬起头,看著他。眼神平静,没有惊讶,没有慌张,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钱丰把袋子往夏诗妍桌上一放:“送你的。” 教室里更安静了。有人在桌子底下疯狂打字,大概是在给没来的人直播。 夏诗妍低头看了一眼袋子,没动。 “我不要。” 钱丰的笑容僵了一瞬,又很快恢復正常,他把手插进口袋里,靠在旁边的课桌上,语气隨意地像是在聊天气。 “我听说你跟陈默没谈?” 教室里更静了。 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 “我就是来问问。你要是跟他没谈,那我继续追。你要是谈了——” 他顿了顿,又往陈默这边看了一眼。 “那我也追。反正你俩早晚得分。” 旁边有人憋不住笑出声。 是钱丰身后那个跟班,笑了半声又捂住了嘴,另外几个角落里也传来压低的窃窃私语。 钱丰没理那些声音,继续看著夏诗妍,语气变得认真了一点: “我就是想让你知道,这学校追你的人不止他一个。他有什么?成绩没你好,家里没我有钱,连件像样的衣服都穿不起。你图他什么?” 陈默把笔压在了卷子上,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有的在看夏诗妍,有的在看他,有的在两个人之间来迴转,像在看一场网球赛。 他知道她会怎么回答。 他们之间的关係就是交易的关係。她分裂出来的人格缠著夏建川跟他做了这笔交易。 十万块,他答应夏建川配合她演戏,高考结束就分道扬鑣。 但这笔交易不是她的本意。 是理智失控下的意外產物。 清醒状態下的她自然不可能承认。 之所以一直不否认,估计就是因为她的性格,永远清冷疏离,从不主动。只要別人不追上门来问,她就懒得否认。 但现在有人追上来问了,她就会在所有人面前说“没有”。 然后那些人会继续议论他,嘲笑他,说他是“虚荣心强的穷小子”,“癩蛤蟆想吃天鹅肉”,“趁人之危的骗子”。 无所谓。 他不在乎。 陈默重新拿起笔,继续做题。笔尖落在卷子上,第三题,选c。 但夏诗妍放下了笔。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钱丰的肩膀,越过几排课桌,越过那些探头探脑的脑袋,最后落在他的身上。 眸子里没有在医务室里的那种热情,也没有那种撒娇的软绵绵的东西。 是冷淡的,也是清醒的。 她静静地看了他两秒钟。 然后收回目光,对著站在过道的钱丰轻轻开口: “谈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陈默的笔尖忽然在卷子上戳出一个黑点。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炸了。 “臥槽!” “真的假的?” “她亲口说的!” “不是说没谈吗?到底哪个是真的?” 钱丰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尷尬的笑,是那种“我根本不信”的笑。 “谈了?你跟他谈?” 他往前站了一步,抬手指著陈默: “他有什么?成绩没我好,家里没我有钱,连件像样的衣服都穿不起。你告诉我,你图他什么?” “我追你多久了?一年零五个月!我送你多少礼物?香乃儿的包、蒂符尼的项炼、你提过的那本书,我哪样没送过?他呢?他什么都没做,你就说他是你男朋友?”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沉了下来: “你告诉我,为什么?” 教室里愈发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窗外的风忽然吹进教室,掀起桌上的几张草稿纸,哗啦啦地响著。 夏诗妍沉默了几秒,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轻轻开口: “因为是他。” 第二十四章 她就是故意的吧? 周围的人愣住了。 钱丰也愣住了。 因为是他? 这什么意思? 什么叫因为是他? 他有钱,他成绩好,他追了一年多,给她送那么多礼物,她不理。 那个穷小子什么都没做,她就说因为是他? 有人小声嘀咕:“这什么霸道总裁发言……” “不是,她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没有理由,就是这个人。” “臥槽,这也太……” “太什么?” “太酷了。” “不是,这到底是真的假的啊?这几天都给我搞蒙了。” “人家亲口说的,还能有假?” 钱丰站在那儿,脸一阵红一阵白,他看著夏诗妍,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 可夏诗妍早就重新低头拿起了笔,她不是在等他回答,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钱丰忽然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身走出了教室,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里。 教室里又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著夏诗妍。 她继续写著刚才没写完的草稿纸,动作流畅,表情平静,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好像她只是回答了一个“今天去食堂吃什么”的问题。 有人小声说:“她刚才说『因为是他』的时候,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我也是。” “你们说,她是不是真的特別喜欢陈默啊?” “那不然呢?都说到这份上了。” “那陈默怎么不说话?” “他刚才一直在做题……” “做题?这还能做下去?” “人家学霸的男朋友,当然不一样。” 陈默继续做第六道选择题。 选a。 他的手很稳,呼吸也很稳。 但脑子里一直有个声音在转。 张伟在旁边张著嘴,半天才合上。 “陈默……”他声音有点飘,“夏诗妍刚才是不是说……因为是他?” “嗯。”陈默继续低头在卷子上写字。 “那你怎么不——” “刷你的题。” 张伟张了张嘴,缩回去了。但过了三秒又探过头来:“不是,你就不好奇?” “不好奇。” “你骗人。” 旁边的窃窃私语还在继续。 “她居然承认了……” “而且说得那么……那么……” “那么什么?” “那么像偶像剧。就是那种女主角当著全班的面说『因为是他』,然后男主角就会走过去,温柔地牵起她的手,说『我也是』。” “你电视剧看多了吧。” “那陈默应该干嘛?” “做题。” “做题???” “不然呢?人家学霸的男朋友,做题不是很正常?” 陈默嘴角抽了一下。 张伟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直抖,凑过来小声说:“听见没?你现在的名人设是『做题家』。” 陈默看了他一眼:“你不做题?” “我做啊,但我不是校花男朋友。” 陈默懒得理他,继续做题。第四道大题,数列求和。他写得很顺,但写到一半,他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第三排。 夏诗妍正低头做著卷子,握住笔的手指白净修长,晨曦从窗边洒进,落在她侧脸和低垂的睫毛上,缀起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他收回目光,把刚才写到一半的题做完。 下课铃响后,第一波八卦的人潮涌了过来。 “陈默陈默!” 一个扎马尾的女生第一个衝过来,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你们真的在谈啊?刚才夏诗妍说那句话的时候,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陈默从胳膊里抬起头,面无表情:“嗯。” “那你们平时约会都干嘛?”又一个女生凑过来,满脸期待,“是不是一起去图书馆?她做题你做题,偶尔对视一眼?还是去操场散步?她走內圈你走外圈?” 陈默沉默了两秒:“……你想像力挺丰富的。” “那到底干嘛?” “做题。” “就做题?” “不然呢?快高考了。” 女生一脸“你没救了”的表情缩了回去。 “陈默陈默,你平时叫夏诗妍是怎么叫的啊,亲爱的?还是老婆?” “对对对!叫一个听听!” 陈默嘴角抽搐了一下。 亲爱的?老婆? “都不是。” 陈默抬头看著这群眼睛里燃烧著八卦之火的人:“你们是不是很閒?不用做题吗?下周三模考你们都复习好了?” “切——”眾人异口同声,但没人走。还有人拉了把椅子坐下,一副“我今天就要把这件事搞清楚”的架势。 “那你们平时怎么说话?她跟你说话温柔吗?是不是跟对我们不一样?” 陈默想了想。 温柔? 她白天跟他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 大部分时候都是“嗯”“哦”“知道了”,但晚上那个就……他及时掐断了这个念头。 第二节课是英语。 陈默在下面做题,一篇阅读理解,讲的是全球变暖对北极熊的影响。他读完第一段,发现自己在想別的事,又倒回去读了一遍。 中午放学。 医院打来了电话。 说让家属现在过去一趟,也不知道什么事。 妈今天上班很忙,还在准备请假专心照顾小婷,所以没时间,只能他去。 放了学,他就马不停蹄地打车去了医院。 处理好医院的事。 连饭都没时间吃,就又赶了回来。 教室里的窗帘拉了下来,光线有些暗。有人在趴著睡觉,有人在玩手机,有人在翻书。 陈默趴在桌上,打算休息一下。 目光扫了眼第三排。 他还是不明白夏诗妍到底在想什么。 他想起那天晚上,季夏发来的语音。 声音很轻,很温柔,像在哄小孩。 但那是季夏,不是她。 夏诗妍不会说这种话。 但今天说“因为是他”的,不是季夏。 是夏诗妍。是主人格。 她为什么要这样说? 墙壁的角落里有一道裂缝,从灯座的位置延伸出去。 他看著这道缝。 思绪继续发散。 他想知道夏诗妍到底在想什么,但也不能去问。 不是不敢。是不能。 因为如果他去了,站在她面前,问她“你为什么要说那句话?”她会怎么回答? 她可能会说“没什么意思,你別多想”。 她可能会说“我只是不想让钱丰再来烦我”。 她可能会说“你別自作多情”。 然后他就成了一个自作多情的小丑。 想著想著。 他忽然全明白了。 女人的心眼子可真多! 她这不就是故意的吗? 第二十五章 不是软柿子 她这是在演戏。 她需要一个男朋友来挡住那些追求者,而他是最好的人选。他拿了钱,不会多嘴,不会纠缠,一个月后自动消失。 今天钱丰当著全班的面逼问她,她如果说“不是”,那以后还会有张丰、李丰、王丰。 所以她说了“是”。 她说“因为是他”,不是因为她毫无道理地喜欢他,而是因为他就是那个最安全的选项。 这样也好。 確定了反而能少些麻烦。 他现在只需要做题,写歌,挣钱,治好妹妹的病,然后还债,再完成自己的音乐梦。她只需要学习,考试,考上华清,去她的京北。 一个月后,他们就是陌生人。 下午体育课,张伟又凑过来了。这次不是来八卦的,是来拉人的。 “走,打篮球去!” 陈默头都没抬:“不去,做题。” “你真成做题家了?都做一上午了。”张伟伸手拽他胳膊,“走走走,放鬆放鬆,透透气。” “说了不去。” “你天天窝在座位上,脖子都快断了。”张伟不鬆手,“就半个小时,打完回来接著做。” 陈默犹豫了一下。 他確实坐了一整天了,肩膀有点僵,脖子也不太舒服。而且周逸伦那边的钱还没到帐,他心里一直悬著,坐也坐不安稳。 “行吧。” 篮球场在三號教学楼后面,四个篮筐,平时课间都有人打。 今天人不多,只有一个半场有人在打,另外三个空著。 张伟抱著球跑到最近的一个篮筐下,开始投篮。 “来来来,投两个!” 陈默接过球,站在罚球线前拍了两下,抬手拋出,球在篮筐上弹了一下,滚了进去。 “可以啊!”张伟接住球,“你这手感还在。” 陈默没说话。 他打球不多,但小时候练过。 那时候家里还没破產,周末他爸会带他去小区对面的球场,教他运球、投篮、卡位。 说男孩子要学会打球,以后在外面不吃亏。 打了大概十分钟,又来了几个人。 陈默余光扫过去,手顿了顿。 是高健。 高健脸上还贴著创可贴,站在场边,手里夹著球,就那么直勾勾地看著他。 那种眼神,让陈默想起前几天在办公室里,他梗著脖子说“我说的都是事实”的理直气壮。还有昨天在食堂里,他坐在对面说“你就是个工具人”时的得意。 张伟也看见了,压低了声音问他:“要不咱们换个场?” 陈默摇了摇头。 “不用。” 这三天,他已经退了两次。 走廊里退了一次,厕所里退了一次。每次退,高健就往前进一步。 前两天骂他穷逼,昨天骂他工具人。今天要是再退,不知道会骂什么。他不是什么硬骨头,但也不想当软柿子。 “打一局?” 高健走过来,球往地上用力一拍,“三对三,隨便玩玩。” 陈默点了点头。 两边各三个人。 他这边是他、张伟、李明。高健那边是他自己,还有一个瘦高个跟一个矮胖的跟班。 “你们先开球。” 高健把球扔给他,退后两步,弯腰拍了拍手。 他运球过半场,高健立刻贴上来,整个人几乎要粘在他身上,两只手伸得很开,像只张牙舞爪的深海蟹。 他往左突,高健跟上来,手肘顶在他腰上,不重,但刚好能让他减速。 他变嚮往右,高健又跟了上来,膝盖蹭了一下他的大腿。 都不犯规,但都让人不舒服。 他把球传给张伟,张伟有点不中用,投篮歪到姥姥家了。 “听说你今天中午又一个人吃饭?” 高健抢到篮板,慢悠悠地运过半场:“夏诗妍呢?又没理你?” 陈默懒得搭理,专注地盯著他手里的球。 高健运球往篮下跑,陈默跟上防守,高健没进,但造成了犯规。 “你知道我们打架那天夏诗妍在哪儿吗?” 高健站在罚球线上,拍了两下球,回头看著陈默,“她在走廊里站著。你被我打的时候,被老冯带走的时候,她就在那儿看著。从头看到尾。” “她没拦,连问都没有过来问一句。你说你图什么?” 第一罚,进了。 第二罚之前,他又说了一句:“她又不理你,你还在这儿硬撑。” 陈默內心毫无波澜。 高健还想拿这个刺激他? 他们本来就是交易,她站在那儿看,和坐在教室里做题,本质上没有区別。 他不需要她衝过来,不需要她拦架,不需要她做任何超出交易范围的事。 高健把第二罚投出去,没进。球弹在筐上,张伟抢到了篮板。 “你好像不怎么意外?”高健退防的时候看了陈默一眼。 “我知道。” 陈默接过张伟的传球,运过半场。 高健愣了一下:“你知道?” “嗯。” “你知道她还站在那儿看?你知道了还——” “还什么?” 陈默忽然加速,从高健左边突过去,高健反应慢了,被甩开半个身位。 陈默急停跳投,球空心入网。 “还跟你打球?”陈默看了他一眼,“你打球就打球,管那么多閒事。” 高健脸上的笑容顿住了。 接下来的几个回合,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比分咬得很紧。 高健的嘴閒下来了,但防守越来越脏。手肘、膝盖、肩膀,什么都往上招呼。 陈默没吭声,接球、运球、传球、跑位,该怎么做怎么做。他的球感比高健好,这是小时候练出来的肌肉记忆,大了就没那么容易养了。 比分打到7:6,陈默这边领先一分。 张伟抢到篮板,传给陈默。 陈默运球时,高健又贴了上。 “你妹妹是不是住院了?” “听说花了不少钱吧?你写歌挣钱?一首歌能挣多少?够不够你妹妹一天的治疗费?” “你说你一个穷学生,不好好读书,跑去写歌挣钱,你能挣几个钱?挣的那点钱,全扔医院里了。然后呢?你妹妹的病就能好了?” 陈默看著他,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昨天晚上,他的歌卖了十三万。妹妹的治疗费够了,康復费也够了。高健不知道哪里得来的消息,还在用三天前的信息试图刺痛他。 “我妹的病快好了。” “钱够了。”陈默看著他,语气很平静,“所以,你不用操这个心。” 高健的表情变了。他准备了一肚子的话忽然全没了著力点,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你——” “还打不打?”陈默打断了他的话。 高健咬了咬牙:“打。” 比分继续往上走。8:7,9:8,10:9。陈默这边一直领先一分,但始终拉不开差距。高健打得很脏,但陈默打得很稳。他不急,不躁,每一个球都处理得很乾净。 打到11:10,陈默这边球权。 陈默运球过半场,高健防守,这次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盯著球,眼神像一头饿了三天的狼。 两个人在三分线外纠缠了十几秒。 然后陈默忽然急停,后撤步,跳投。 高健扑上来封盖,手指几乎碰到了球。 但球从他指尖上方飞过去,划出一道很高的弧线,砸在篮板上,弹进篮筐。 13:10。 高健站在他面前,手还举著,保持著封盖的姿势,但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球从篮网里掉下来,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一边。 他输了。 陈默没说话,转身往回走。 贏了就是贏了。不需要补刀,不需要嘲讽。他只需要高健知道。 他不是软柿子。 以前不是,现在不是,以后也不是。 然后他迈出第三步的时候,腿忽然软得不行。 他眨了眨眼,面前的东西像隔了一层水雾。 这两天他几乎没怎么睡好,早上六点就起来了,中午跑了一趟医院,然后又打了十几分钟球。 可能是低血糖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但脚没抬起来。鞋尖磕在水泥地上,身体突然失去平衡往前倾。 膝盖砸在地上,然后是手掌,然后是额头。 水泥地很硬。额头上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然后是热,有什么东西从皮肤里渗出来,顺著眉毛往下淌。 这回是真躺了…… 还好刚才没放狠话。 不然丟脸丟大了。 “陈默!” 有人跑过来,有人蹲下来,有人在喊“他流血了”。 陈默眨了眨眼,看见一只手伸过来,扶住他的肩膀。是张伟。 “你怎么了?你没事吧?”张伟声音有点急。 陈默摇了摇头:“没事……” “他额头破了!” “打电话叫校医!” 这时,一道身影从人群中挤了进来。 “让一下。” 那个声音不大,有点冷。 也有点熟悉。 陈默眯著眼睛,看见一个人蹲了下来。 第二十六章 她在我脑子里吵得烦死了 是夏诗妍。 她蹲在他面前,离他很近,近到他能看见她的睫毛在颤,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雪松清香,不知道是香水还是沐浴露。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嘴唇抿成一条线,看起来很镇定。 但她的手在抖。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伸过来的时候犹豫了一下,像是不知道该按哪儿。 纸巾在他额头上方晃了两下,最后落在了伤口旁边两公分的地方。 “往左。” 纸巾往左移了一点,终於按在了伤口上。 但力道不对,太轻了。 像中午没吃饭似的,血根本没止住,顺著纸巾边缘继续往下淌。 “用力按。”陈默说。 夏诗妍的手指收紧了一点,但还是不够。 “再用力点。” 力道瞬间加重。 “嘶——” 这回是真够用力的。 陈默痛得眼泪都差点出来:“你——”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轻了说轻,重了说重,事真多。” “合適的力道就行了。”陈默说,“我又没凶你,你別报復我。” 夏诗妍慢慢鬆了鬆手,力道终於正常了。 “你手別抖。” “没抖。” “在抖。跟筛糠似的。” 夏诗妍抿了一下嘴唇,没说话。 “你平时上课手也这么抖?那你卷子上的字是不是都跟蚯蚓似的?” “闭嘴。” 陈默闭嘴了。 但只闭了三秒。 “你应该让我躺平,头稍微抬高一点。这样血不会流太快。” 夏诗妍犹豫了两秒,左手伸过来,托住他的后脑勺。动作很生硬,力道也不太对,有点重,像在工地搬砖。 陈默:“你这是在托头不是在抱转……” 夏诗妍的手指顿了顿,调整了一下角度。 “然后找个东西垫著,別让头直接挨地。”陈默继续指挥道。 夏诗妍环顾了一下四周。旁边什么都没有。 她犹豫两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膝盖。 “放这儿?” 夏天的校服都是裙子,白色的过膝袜,乾乾净净的。 陈默抿了抿唇:“嗯。” 夏诗妍没说话,挪了挪腿,把他的头轻轻放在她腿上。 “行了?” “嗯。但你別绷著腿,放鬆一点,不然我脖子悬空,难受。” 夏诗妍调整了一下腿的位置,把膝盖抬高了一点。 “行了?” “行了,谢谢。” 夏诗妍低下头,继续按著他额头的伤口。 她的手还在抖,但比刚才好多了,他们离得很近,他看见她鼻尖上有一粒很小的痣,他以前从来没注意到。 孙雅说他应该离夏诗妍远点。 她说的是事实。 他也是这么认为的。 但他们现在太近了。 近到能听到她的呼吸声。 “其实还有个位置效果更好。” “哪里?” “大腿。”陈默说,“大腿內侧肌肉群发达,软组织丰富,高度適中,还能起到局部加压的——” “你是不是摔的不够重?” 夏诗妍的声音冷得像是硬挤出来的。 陈默老实了:“够重了。再重你就得叫120了。” “现在就能叫。” “那不用,省点话费。” 刘校医过来后,见他没什么大碍,鬆了口气:“先去医务室吧。能站起来吗?” “能。” 陈默撑著地面想站起来,但腿还是软的,晃了一下。 一只手忽然伸出,扶住了他的胳膊。 手指很细,指尖凉凉的。 陈默被她扶著站起来,她的个子比他矮了快一个头,扶著他的时候,肩膀微微侧过来,让他把重量压在她身上。 两个人慢慢往场边走。 高健还站在篮筐下面,看著夏诗妍扶著他走过去,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夏诗妍全程没看高健一眼。 走到场边的时候,陈默忽然开口。 “你为什么要承认?” “今天钱丰问你的时候。你为什么要说谈了?” 夏诗妍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可以避免麻烦。” 陈默明白了。 看来跟他想的一样。 他又问:“那你为什么现在过来给我止血?还扶我去医务室?” 夏诗妍没回答他这个问题,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他们继续往前走,脚步声在走廊里一轻一重地响著。 走到医务室门口,她停下来,帮他推开了门。刘校医已经在里面了,拍了拍床铺,让他躺下。 陈默躺在小床上,抬头看了一眼,夏诗妍站在门口的位置,手里还攥著那包纸巾,手指上的血渍已经干了。 见她转身要走,陈默叫住了她:“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因为她。” “谁?” “她。”夏诗妍说,“她在我脑子里吵得烦死了。” 陈默愣了一下。 夏诗妍没再停留,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 …… 陈默在医务室包扎处理好伤口,就回到了教室,一下午时间眨眼就过去了。 晚上七点,手机响了。 陈默拿起来一看,是银行到帐简讯。十三万。周逸伦的速度比他想像的快。 他盯著屏幕上那串数字看了很久。不是没见过这么多钱,是没见过来得这么及时的。 妹妹住院以来,每一笔钱都是挤出来的,像往一个无底洞里填土,填了多久都看不见底。 现在底看见了。 他给徐婉琴打了个电话:“妈,钱到了。十三万。够检查费和康復费了,还能剩一些。”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 “小默……” “妈,你別哭。” “我没哭。”徐婉琴的声音哑得厉害,“你吃饭了没有?” “吃了。”陈默撒了个谎,“我等会儿去医院。” “你別著急,慢慢来。小婷刚睡著,让她多睡会儿。” “嗯。” 掛了电话,陈默换了件乾净衣服,把手机充电宝塞进口袋,出门往医院赶去。 到住院部的时候快八点了。 陈小婷已经睡著了,蜷在被子里,呼吸很轻很匀,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搭在枕头边上。 他把脚步声压到最轻,走到床边,把手里拎著的袋子放在床头柜上。袋子里是蛋糕店的泡芙和蛋挞,他路上买的。 陈小婷上次说想吃,他一直记著。 徐婉琴用口型说:“怎么这么晚?” 陈默指了指床头柜上的袋子,也用口型回:“送吃的。” 徐婉琴看了一眼袋子,又抬头看向他,目光在他额头的纱布上停了一下,拉著他的胳膊出了病房。 “你头怎么了?” “打篮球摔的。” “摔成这样?” “没事,破了点皮。” 徐婉琴伸手想摸他额头的纱布,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嘴唇动了几下,最后只说了一句:“你小心点。” “嗯。” “钱到了?” “到了。十三万。” 第二十七章 你是不是有点紧张? 徐婉琴的手指攥了一下衣角。 “我下午去找过主治医生了。他说小婷这个情况,要先做一套检查才能確定康复方案。” “什么检查?” “腰椎穿刺,明天早上做。脑电图约了下周三。还有个基因检测,要送到外面去做,结果要等两周左右。” “多少钱?” “检查费一共四万二。我今天交了。”徐婉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单子,递给他。单子上列著明细: 腰椎穿刺术,1800元,脑电图监测,1200元,基因检测,5200元,住院费、护理费、药费……加起来密密麻麻的。 “康復那边呢?”陈默问。 徐婉琴说:“如果確诊是功能性瘫痪,需要做多学科康復训练。运动疗法、物理治疗、心理治疗……一个月大概六万到八万。周期不好说,有的人几个月就好了,有的人要一年多。” 六到八万一个月。十三万够撑两个月。两个月之后呢?陈默暂时没想。刚松下来的弦,先缓缓再绷回去吧。 “先做检查。查完了再说。” 徐婉琴点了点头,把单子折好后塞进口袋,然后忽然问了一句: “你额头那伤,是不是又跟人打架了?” “没有。真是摔的。” 徐婉琴没再追问,只是默默地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后伸手,轻轻碰了一下他额头的纱布。 “妈,没事。” 徐婉琴收回手,“你回去早点睡。明天还要上课。” “嗯。” 陈默点了点头,转身往电梯走去,刚走出去两步,他又停了下来。 “妈。泡芙和蛋挞是给你们买的。明天她醒了你拿给她。” “知道了。” 回到家,已经九点多了。 他打开电脑。小说后台的评论区又多了几条消息。 “作者你还活著吗?” “三天没更了,你是不是跑路了?” “求更新啊,卡在关键情节上我好难受!” 陈默笑了一下,打开文档,开始码字。 更新了两章,总共四千字,情节推进了不少。他在章节末尾写了个作者说:“最近有点忙,更新不稳,抱歉。后面会儘量稳定更新。感谢还在追的读者。” 发出去之后,他又看了一眼评论区。有人秒回:“臥槽更新了!”“作者活了!”“这章好看!加油!” 他关掉后台,拿起桌上的手机。 微信里有一条未读消息。是季夏,发自一个小时前。陈默点开微信,消息发在一个小时前。 季夏:老公你今天怎么没找我! 季夏:你是不是忘了你的小可爱了!!! 季夏:委屈.jpg 陈默点开键盘迴復: 陈默:在。 对面秒回。 季夏:老公!!!!!你干嘛去了! 陈默:医院。我妹那边。 季夏:小婷怎么样! 陈默:钱够了。检查费康復费都够了。 季夏:那你是不是不用熬夜了! 陈默:还得写。钱不嫌多。 季夏:那你必须早点睡!不许熬夜!你今天都低血糖晕倒了! 陈默愣了一下。 陈默:你怎么知道我晕倒了? 季夏:因为就是我叫她去的啊! 陈默盯著屏幕。 陈默:你叫她来的? 季夏:对啊!她在那里傻站著,我就一直喊“快去快去快去”!喊了大概十秒!她就衝过去了! 陈默:那你为什么不自己来。 季夏:我出不来嘛……白天是她,晚上才是我。我要是能出来,还用得著她!她止血都止不好!按个伤口还要你教! 陈默笑了一下。 陈默:你看到了? 季夏:看到了!急死我了!按左边!不对!往上!用力!她笨死了!还有躺大腿!你一说躺大腿,我就想“对对对躺大腿”!结果她犹豫了半天!气死我了! 陈默:你也想让我躺大腿? 季夏:老公你今天好坏……你跟她说什么大腿內侧肌肉群发达!软组织丰富!高度適中!你就是想躺大腿! 陈默:我是从医学角度—— 季夏:医学角度你个头!你跟她躺大腿!不跟我躺!我吃醋了! 陈默:那是你让她去的。 季夏:那也是她躺的!不是我!我亏了! 陈默:那你要怎样。 季夏:你欠我一次!以后要还! 陈默:怎么还? 季夏:以后我出来了,你要让我躺你大腿!你躺我大腿也行!反正你要还我一次! 陈默:行。还你。 季夏:这还差不多! 季夏:那你明天记得吃饭!不许再低血糖了!也不许再摔倒了!也不许再让別的女生给你躺腿腿! 陈默:……那不是你让她做的吗? 季夏:那也不行!只能我躺! 陈默:那你什么时候出来躺? 季夏:……你等著!我迟早出来! 陈默:好。我等著。 季夏:那你去睡吧!不许熬夜!晚安老公!zzzzz 陈默看著那个“zzzzz”,笑了一下。 刚想起身去接杯水,手机就响了。 是周逸伦打过来的。 他接起来。 “喂,周哥——” “陈默!”周逸伦的声音从听筒里灌出来,带著一股兴奋劲儿,“钱收到了吧?” “收到了。周哥,感谢。” “有什么好谢的,这是你应该的,我跟你说,我今晚在录音棚待了一下午,把你这首歌录了三版。” “怎么样?” “第一版太用力了,唱得跟喊口號似的。第二版又太收著,软绵绵的没劲儿。第三版——”他停顿了一下,“第三版还行,但我总觉得还能更好。” 陈默打趣道:“周哥,你要求太高了。” 周逸伦的声音认真起来,“这首歌是你的心血,我不能糟蹋了。我得把它唱好,唱到最好。” 周逸伦说:“还有就是,音乐节提前了。” “什么时候?” “没几天了。本来说下个月的,主办方突然通知改期了,说是要赶什么档期。” “来得及吗?” “来得及。就是紧了点。”周逸伦深吸一口气,“所以我得抓紧了。这几天我得把这首歌练透,练到闭著眼睛都能唱。” “周哥,你压力別太大。” “压力大?”周逸伦笑了,笑声有点沙哑,“我压力大什么,我高兴还来不及呢。这首歌我等了多久你知道吗?我等了——” “行了,不跟你说了。”周逸伦的声音又恢復了那种大大咧咧的劲儿,“我去再听一遍第三版。你早点睡,別熬夜写歌了,你额头还破著呢。” “你怎么知道我额头破了?” 周逸伦的声音顿了顿:“……瞧我这记性,给记劈叉了,我朋友额头摔了,咋了,你额头也破了?” “行了行了,那我先去录歌了啊,掛了。你去休息吧。” 电话掛断了。 陈默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盯著屏幕看了几秒,摇了摇头,没多想。 周逸伦掛了电话,把手机扔在茶几上,整个人陷在沙发垫里,盯著天花板发呆。 厨房里传来水声,然后是小锅盖碰撞的声音,接著是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赵茜端著一杯热水从厨房走出来,杯子上印著一只卡通小猫,用了好几年了,图案都磨掉了一半。 “又发呆?” 她把水杯放在茶几上,在他旁边坐下。 “在想歌。”周逸伦说。 “想什么歌,你都想了一天了。” “第三版还是差点意思。”他坐直身子,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第一段主歌的情绪没进去,副歌又太冲了,衔接的地方有点生硬。” 赵茜看著他,没说话。 “我明天再去录一版。”周逸伦把水杯放下,手指在膝盖上敲著节奏,“这次把前奏放慢一点,进唱的时候再收著唱,副歌再放开——” “你明天不是还要去排练吗?” “排练完去录音棚。” “那不又得到半夜?” “半夜就半夜。反正睡不著。” 赵茜按住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別敲了,听得我心烦。” 周逸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赵茜没笑。 “周逸伦。”她忽然叫了他的全名 “嗯?” “你是不是很紧张?” 周逸伦的笑容收住了。 “有点。” “只是有点?” “……挺多的。” 第二十八章 要是这首歌火了,我就带你去旅游 赵茜没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放在她膝盖上,手指轻轻捏著他的指关节。一个一个地捏,从拇指到小指,从小指又回到拇指。 “你捏我手干嘛?”周逸伦问。 “帮你放鬆。” “我又不是橡皮泥。” “你比橡皮泥还硬。”她捏了捏他的掌心,“你看你这手,绷得跟石头似的。” 周逸伦怔了怔,低头看著她的动作,她的手指很细,指尖有点凉,但捏得很认真。 “周逸伦。” “嗯?” “你是不是怕这次又不行?” 周逸伦的手指动了一下。 “没有——” “你骗谁呢。” 赵茜抬起头说道,“你每次紧张的时候就会敲手指,你以为我不知道?” 周逸伦张了张嘴,又闭上。 “你从下午回来就开始敲,敲茶几、敲沙发、连吃饭的时候筷子都在敲。” 赵茜语气有些无奈:“我数了数,一首歌的时间,从头到尾,一个拍子都没落。” 周逸伦有些尷尬地笑了笑。 “你观察得挺仔细啊。” “废话,你是我老公。”她鬆开他的手,靠在沙发上,“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周逸伦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 “这半年,我把所有的钱都砸进去了。” “买歌、录音、排练……加上之前那些……。” “我知道。” “如果这次还不行……” “还不行就还不行唄。又不会饿死。”赵茜的声音很平静,“你以前不也没红吗?不一样活得好好的。” “那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以前我没觉得能行。但这次……我觉得能行。这首歌不一样,真的不一样。” “所以我得把它唱好。” “我得对得起这首歌,对得起陈默,对得起你。” “对得起我什么?” “你跟我这么多年,没过过什么好日子。” “怎么没过过。”她的语气很隨意,“你第一次上音乐节的时候,给我买了个包,忘了?” “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那也是好日子。”赵茜说,“你每次上台的时候,我在后台看著,觉得也很开心。你在台上发光,我在台下看著,这不挺好的吗?” 周逸伦看著她,嘴唇动了一下。 “周逸伦。”她又叫了他的名字,声音很轻,“你就去唱,唱好就行。红了就红了,不红就不红。我跟著你,又不是图你红。”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她瞪了他一眼,“你知道你还天天给自己那么大压力?” 周逸伦没说话。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她说,“你以前多开心,隨便有个小样都能哼一整天。现在呢?写了一首歌,愁三天。录了一首歌,愁一星期。” “因为怕了。” “怕什么?” “怕成不了。” 赵茜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脸。 “你干嘛?”周逸伦往后躲了一下。 “看看你脸皮有多厚。” “什么意思?” “你一个三十多岁的大老爷们,唱了十几年的歌,什么风浪没见过,现在跟我说怕?” 她捏著他的脸没鬆手,“你怕什么?怕丟人?你丟的人还少吗?上次音乐节唱到一半话筒没声了,你不也清唱完了吗?上上次音响炸了,你在台上跟观眾聊天聊了十分钟,不也挺开心的吗?” 周逸伦被她捏著脸,说话含含糊糊的:“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这是最后一次了。” “谁告诉你是最后一次了?唱不好,你接著唱。我又不拦你。” 周逸伦的手忽然有些抖。 “而且你还有我呢。”赵茜继续说,“你唱好了,我陪你高兴。你唱不好,我陪你吃饭。反正饿不著。” “万一真饿著了呢?” “那你就去搬砖。你这么大个子,搬砖总能搬得动吧?” 周逸伦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赵茜也笑了:“你笑什么?” “笑你狠。” “我哪儿狠了?” “你让我去搬砖。” “搬砖怎么了?搬砖也是正经工作。你以前不也搬过吗?你说你搬了一天砖,回来写了首歌,写得可好了。那首歌我还留著呢。” 周逸伦愣了一下:“你还留著?” “当然留著。你写的每一首歌我都留著。” 周逸伦嘴唇颤了颤,忽然伸手把她搂了过来,她没躲,就这么轻轻靠在他肩膀上。 “周逸伦。” “嗯?” “你这次一定行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信你。”赵茜说,“我信你,你也得信你自己。” 周逸伦搂著她,摸了摸她的头髮,很细、很软、很轻,可他的心,却沉甸甸的。 “老婆。”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这么多年,没嫌弃我。” “行了,別煽情了。” 赵茜在他肩膀上蹭了一下,然后坐了起来,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塞到他手里,“喝水。喝完去洗澡。明天还要排练呢。” 周逸伦接过水杯,喝了一口。这次不烫了,温度刚刚好。 “老婆。” “又怎么了?” “这首歌要是火了,我带你去旅游。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赵茜看著他,嘴角扬了扬。 “行。陪你去。” 周逸伦笑了,笑得像个小孩,然后站起来往浴室走,走了两步后又停了下来。 “老婆。” “你到底有完没完?” “我再听一遍就睡。” “不行。明天再听。” “就一遍。” “半遍都不行。去洗澡。” 走到浴室门口,周逸伦忽然回头看了一眼赵茜,她坐在沙发上,手里拿著遥控器,正在换台,电视屏幕上闪过一个又一个画面,停在一个综艺节目上。 “你还不去?” “去了去了。” 他钻进浴室,关上了门。水声响起的时候,他听见她在外面喊了一句什么。 他立刻关掉水,探出头问: “你说什么?” “我说,你要是真想去旅游,现在也能去。不用等火了。” 周逸伦怔了怔。 “反正你现在也没钱。”赵茜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带著笑,“穷游也是游。” 周逸伦重新关上了浴室门,水从头上淋下来,他也跟著笑出了声,只是笑著笑著,眼眶却有些发热。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深吸一口气。 几天时间天。够了。他一定能把这歌唱好。不光为了別的,也为了她。 第二十九章 有没有听了就想蹦迪的慢歌 第二天早上,夏诗妍又恢復了正常,看都没看他一眼。 就像昨天的事没发生过。 这么看来她倒没撒谎。 可能真是因为季夏在她脑子里吵得烦死了才来的。 陈默没想太多。 翻开卷子,开始做题。 张伟从后排凑过来,脸上的表情异常兴奋:“陈默。” “你知道吗?现在全班都在传昨天的事。” “什么事?” “你摔倒的事啊!” 张伟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夏诗妍衝过去给你止血,还让你躺她腿上!有人拍了照片发班级小群了,你没看?” 班级小群? 他昨天確实没看班级群。 里面发什么了? “照片拍得可清楚了。”张伟掏出手机,翻出照片递到他面前,“你看这张,她蹲在地上按你额头。这张,你躺她腿上。这张,她扶你起来。这张——” 他划到下一张,“这张是你俩往医务室走的背影。臥槽,这构图,这光线,这氛围感,不去拍偶像剧可惜了。” 陈默看了一眼照片。 照片里,夏诗妍扶著他,侧脸朝向镜头,肩膀微微靠过来,托住他半个身体的重量,身后的两道影子一长一短,在橘黄的光线下缓缓朝医务室走去。 他移开了目光,继续做题。 “你不看看?”张伟举著手机在他面前晃。 “看过了。” “你就这反应?”张伟不可置信,“你知不知道群里炸了?有人数了,从她衝过去到扶你走,一共四分三十秒。还有人分析了她的微表情,说她在医务室门口回头看你那一眼,眼神里有东西。”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全手打无错站 “什么东西?” “不知道,反正有东西。” 陈默写字的手停了两秒。 “他们閒得慌。” “我也觉得。” 张伟把手机收起来,“不过说真的,夏诗妍昨天那个样子,跟她之前不太一样啊。” 陈默没接话。 张伟也没追问,但他换了个姿势,胳膊肘撑在桌上,开始了一轮新的输出。 “陈默,我问你个事儿。” “什么?” “你昨天躺她腿上的时候,什么感觉?” 陈默在纸上划了一道黑线。 “张伟。” “嗯?” “你是不是卷子做完了?” “没有。” “那你去做卷子。” “我就问一下——” “去做卷子。” 张伟去做卷子了,但去之前说了一句:“肯定很软。” 陈默懒得理他。 第一节课下课,孙雅在走廊拦住了他: “听说昨天的事了?” “嗯。” “听说她还让你躺腿上了。” “嗯。” 孙雅看著他,表情有点微妙:“那你现在到底怎么想的?” “你们那个事。”她压低了声音问,“高考完就分道扬鑣?” 陈默看了看教室的窗户。 “不鑣也没办法。” “听你这语气,你还不想分?” “不是。” “你就是。” 陈默皱了皱眉,没说话。 孙雅盯著他看了几秒:“你知道你刚才说『不是』的时候,犹豫了多久吗?” “三秒。”孙雅竖起三根手指,“一个『不是』而已,你想了三秒,之前你那態度,零点三秒都不用吧,现在居然还会犹豫?” “我不知道你们之间那个交易具体是怎么定的,但我知道一件事——” 孙雅的语气忽然多了几分认真: “你这个人,对自己太狠了。” “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扛。妹妹的病,家里的债,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所以你觉得自己不配想这些,是不是?” 孙雅继续开口,“你觉得自己拿了钱,就不该有別的想法。你觉得自己跟她不是一路人,就不该动心。” “可是陈默,心动了就是心动了。你骗自己有什么用?” “我没有。” “你有。” 孙雅看著他,忽然问了一句:“你昨天躺她腿上的时候,什么感觉?” 陈默敛了敛眉。 今天第二个人问他这个问题了。 “你別跟我说什么止血不止血的。” 孙雅抢在他前面说,“我问的是,你躺在她腿上的时候,心里什么感觉?” 陈默想了很久,最后还是摇了摇头:“不知道。” “行。你不知道。” 她拍了拍衣服转身,“那你就继续不知道吧。” 回到教室,陈默一动不动盯著面前的卷子,这道题他算了三遍,每遍答案都不一样。 他把笔放下,深吸了一口气。 他想起昨天躺在夏诗妍腿上的时候,隔著校服裤子能感觉到她的体温,能闻到她身上那种淡淡的香味。她手指按在他额头上,从轻到重,又从重到合適。他们靠的很近,近到能听清她的呼吸和心跳。 什么感觉? 他真的不知道。 放学后,陈默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去了趟水果店,买了几个又大又红的草莓,专门选的最新鲜的,提著去了医院。 陈小婷靠在床上,脸色有点白,看见他进来,眼睛亮了一下,但没什么力气说话。 “今天做检查了?”陈默把草莓放在床头柜上。 “嗯。”她声音很轻,“医生说是腰椎穿刺。扎了一针。” “疼不疼?” “扎的时候不疼。现在有点。” 她声音不像往常那样带著活泼,脑袋靠在枕头上,眼睛半睁半闭著。 陈默把草莓盒子打开,拿了一颗递到她嘴边。 她咬了一口,慢慢嚼著,吃完一颗,又吃了一颗。吃到第三颗的时候,她眼睛彻底闭上了,嘴里还含著半颗草莓,腮帮子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停住了。 陈默立刻叫来了医生。 医生检查一番后说:“没事,就是这两天没睡好,困了。” 陈默这才放心下来,把她嘴边的草莓汁擦掉,又盖好了被子。 徐婉琴在旁边小声说:“检查结果要等几天。” 陈默点了点头,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医院。 从医院出来,他一个人走在人行道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十三万。听起来很多,算下来也就够撑两个月。 两个月之后呢? 他想起刚才小婷吃草莓时慢慢嚼的样子,没什么力气,不像以前那样边吃边兴奋地嘰嘰喳喳。 又想起陈雅白天跟他说的话。 他说『不是』的时候。 真的犹豫了? 他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天边,没有星星,黑漆漆的一片,只有远处的高楼上亮著微弱的光。 算了,不想了。 他重重吐了口气,加快脚步,往家走去。 回到家,他打开电脑,先更新了小说。写了两章,四千字,情节推到一个小高朝。 他把章节发出去,然后洗澡去了,等忙完回来,评论区,就多出了几条留言。 “就两章?就两章?卡在这个地方你是人吗?” “多更点啊哥,都到高朝了你还跟挤屎一样,一章就挤出来这么点!” “这章写得可以,孟其终於开始有逼格了。” “梦其:我要变强。读者:你快变。作者:下次一定。” “作者你是不是谈恋爱去了?更新越来越慢,质量倒是上来了,纠结。” “……” 他依次看了一遍评论。 心情好了点。 然后打开短视频平台和接单平台,开始刷单子。 做歌的活儿不能停。 周逸伦那十三万是运气,不是常態。 他得继续努力接单,一首一首地写,一单一单地接。 不光是为了钱,也要用心开始做歌。 为以后开工作室,开音乐公司做准备。 除了接单平台和短视频app,群聊里的信息他也看,找一些合適的单子。 其实也不是那么好找,他名气不算大,做的是偏下沉的低端单子,但又不像那种几百块的那么下沉。 卡在中间很尷尬。 找了半个多小时,聊了不少,但暂时一个都没確定下来。 微信消息忽然响了。 陈默拿起手机看了看。 季夏:老公!你在干嘛! 陈默:接单。 季夏:这么晚了还接单! 陈默:刚更新完小说,顺手看看。 季夏:你妹怎么样了? 陈默:做了检查,有点虚弱。吃了几个草莓就睡著了。 季夏:可怜的小婷,要快点好起来呀。 陈默:嗯。 季夏:那你接了什么单子? 陈默:还没接。在看。 季夏:看什么呢! 陈默翻了翻私信,嘴角抽搐了一下。 陈默:有个客户,要一首“听了就想蹦迪的慢歌”。 第三十章 什么时候给我写歌 季夏:??? 季夏:蹦迪的慢歌?那是什么东西?一边蹦一边慢?左脚蹦完右脚慢? 陈默:她说要“有节奏感的抒情,能让人一边哭一边跳”。 季夏:一边哭一边跳?那不就是踩到乐高了吗? 陈默笑了一下,继续翻。 陈默:还有个客户,要求写一首“適合在葬礼上放的嗨歌”。 季夏:………… 季夏:葬礼上放嗨歌?是嫌死者走得太安详了吗?要不要再加个dj打碟? 陈默:她说她爷爷生前喜欢热闹,想在葬礼上放点欢快的。 季夏:那也不能放嗨歌啊!放个《今天是个好日子》就够离谱了! 陈默:她说《今天是个好日子》太土了,要洋气的。 季夏:…………爷爷的棺材板还压得住吗? 陈默:我帮你问问。 季夏:你闭嘴! 陈默继续翻。 陈默:还有个客户,要求“听起来很贵,但其实是免费的那种感觉”。 季夏:什么鬼!听起来很贵但免费?那不就是地摊上买的a货包吗!看著像lv,一翻商標是“lv”? 陈默:她说要“高级感但不花钱”。 季夏:那她自己对著镜子说“我很高级我很高级”不就好了,一分钱都不用花! 陈默:她说要歌。 季夏:那她哼,哼得高级点。 陈默:她不会哼。 季夏:那她学!学猫叫!喵!高级喵! 陈默笑出了声。 陈默:还有个客户,要一首“听了就能考上华清的歌”。 季夏:………… 季夏:那他还考什么华清!直接保送算了!歌单循环播放,全国考生人手一份,华清扩招都装不下! 陈默:他说是给他儿子写的,他儿子高三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季夏:那让他儿子好好做题!听什么歌!我高三我都很少听歌!我只听老公写的歌! 陈默:你听我写的歌就能考上清华? 季夏:…………不能。 季默:那你还听。 季夏:但我开心,开心了才能学好!学好了才能考上清华!考上清华了才能来找你! 陈默:你这逻辑跟那个客户差不多。 季夏:哪里差不多了,他那是迷信!我这是科学!科学的尽头是玄学!玄学的尽头是老公! 陈默:……你贏了。 季夏:那当然! 陈默继续翻私信。 陈默:还有个客户,要一首“能让我前男友听了后悔的歌”。 季夏:这个可以有! 陈默:她说要那种“他听了就会哭,哭完就会回来找我”的感觉。 季夏:……那她直接去找他不就好了?写什么歌!浪费钱! 陈默:她说她不想主动。 季夏:那她等著,等著等著前男友就跟別人跑了,到时候写一百首歌也没用! 陈默:你好像很有经验。 季夏:我没有经验,我是理论派,我的经验都在你身上! 陈默:你在我身上有什么经验? 季夏:…… 季夏:老公你今天好坏!你故意问我这种问题! 陈默:我认真的。 季夏:你才不是!你嘴角肯定翘了! 陈默下意识摸了一下嘴角。翘了。 陈默:没有。 季夏:有! 陈默:好,有。 季夏:哼!你欺负我! 陈默:我哪有。 季夏:你有!你刚才就是故意问我! 陈默:那我换个问题。你觉得这首歌该怎么写? 季夏:嗯……就写“你后悔去吧老娘过得比你好”! 陈默:太直白了。 季夏:那就写“谢谢你离开我,让我变成更好的人”! 陈默:太文艺了。 季夏:那写“你谁啊?我忘了”! 陈默:这个好。 季夏:对吧,最狠的不是骂他,是忘了他! 陈默:你懂挺多。 季夏:那当然!我是天才! 陈默笑了一下,把这条私信標记为“待定”。这人虽然奇葩,但方向好像还行。 陈默:还有个客户,要一首“听了就能瘦十斤的歌”。 季夏:……那她直接跑步不就好了!跑步的时候听歌!听著听著就瘦了!不用专门写! 陈默:她说跑步太累。 季夏:那躺著就能瘦?听著歌就能瘦?那世界上还有胖子吗! 陈默:她说要“催眠瘦身”,听著歌睡著,睡著的时候身体在燃烧脂肪。 季夏:那叫做梦!梦里什么都有!梦到自己瘦了!醒了还是胖! 陈默:你嘴挺毒的。 季夏:我这是实话实说! 陈默:还有一个,要一首“听了就能涨粉”的歌。 季夏:这个正常点。 陈默:她说她是个抖音博主,粉丝卡在九十九万上不去,想写首爆款歌冲一百万。说她愿意出高价。 季夏:多高? 陈默:一千。 季夏:……一千就想买爆款歌?那她自己去唱《学猫叫》吧!喵喵喵!免费! 陈默:你还知道《学猫叫》? 季夏:当然知道!我又不是山顶洞人! 陈默:你会唱吗? 季夏:会啊。 陈默:唱一个。 季夏:不唱! 陈默:为什么? 季夏:我的嗓子不能用来唱这种歌! 陈默:那別的呢? 季夏:也不行,现在不想唱。 陈默:什么时候想唱? 季夏:等你写一首给我的歌的时候! 陈默愣了一下。 陈默:你想要我写歌给你? 季夏:当然想!但你太忙了,先忙你的,我不急。 陈默看著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 季夏:老公?你怎么不说话了! 陈默:在想给你写什么歌。 季夏:真的?! 陈默:真的,但现在不行,得接单挣钱,有空我就写。 季夏:哦……那你先挣钱。 陈默:你不急? 季夏:不急!我可以等!我最有耐心了! 陈默:你不是说你最没耐心吗? 季夏:对你例外!你是老公!老公可以插队! 陈默笑了。 陈默:行。我记著了。 季夏:那你记好!不许忘了! 陈默:不会忘。 季夏:拉鉤! 陈默:拉鉤。 季夏:那你接单吧,我不吵你了。我就陪著你,不说话,就看著。 季夏:老公加油! 季夏:小熊举牌.jpg 陈默笑了一下,继续翻著翻著私信列表。 这时突然弹出一条最新私信,头像是一只卡通小鹿,名字叫“鹿鹿不吃草”。他点开看了一眼。 “你好呀,我在音悦台上听到你写的《晚风》,好好听!又搜了你其他几首,都好喜欢!想问问你接不接写歌呀?” 陈默点进她的主页。二十八万粉丝,不算多,但在抖音上也算个小博主了。最新一条视频是两天前发的,穿著粉色卫衣对著镜头比心,配文“今天也要元气满满哦”,点讚三万多个。 他往上翻了翻,发现她发的全是这种甜妹风格的短视频——对著镜头笑、比心、转圈圈,背景音乐都是那种甜甜的歌。 陈默回覆:接。 第三十一章 喜欢朝天椒 对面秒回私信。 鹿鹿不吃草:老师你好,我很喜欢你的《晚风》循环了整整一周,还有《那天的雪》也好好听。 陈默:谢谢。 鹿鹿不吃草:我想请你帮我写一首歌,就是那种,甜甜的,男朋友听了想跟我表白的! 副歌要洗脑,最好能带手势舞,你看过《学猫叫》吗?就那种。但是不能太幼稚,我要有格调的甜。 陈默:……《学猫叫》但有格调? 鹿鹿不吃草:对。就是既能让大家都跟著做手势舞,又不会觉得土。 陈默:我试试。你有参考歌单吗? 对面发来一个文件。 陈默点开。 第一首:《学猫叫》。 第二首:周大伦《告白气球》。 第三首:泰勒·斯威夫特《love story》。 第四首:邓莉君《甜蜜蜜》。 第五首:王馨凌《爱你》。 第六首:比莉·艾利什《bad guy》。 第七首:凤凤传奇《最炫民族风》。 第八首:贝多芬《致爱丽丝》。 第九首:某个他听都没听过的越南电音。 第十首:儿歌,《小兔子乖乖》。 陈默盯著屏幕,沉默了很久。 陈默:你认真的? 鹿鹿不吃草:当然认真。这些都是我喜欢的歌!你把它们的优点结合起来,然后去掉缺点,不就行了吗? 陈默深吸了一口气。 陈默:你知道《学猫叫》和《love story》的共同点是什么吗? 鹿鹿不吃草:都是歌啊! 陈默:……还有呢? 鹿鹿不吃草:都很好听! 陈默把手机扣在桌上,揉了揉太阳穴。 过了两秒,微信提示音响起,他重新拿起手机,点开微信。 季夏:老公,怎么了?你表情好痛苦。 陈默:来了个大单。但客户要求很……特別。 季夏:怎么特別了? 陈默:她要一首歌,结合《学猫叫》《告白气球》《love story》《最炫民族风》和《致爱丽丝》的优点。 季夏:………… 季夏:这是什么歌?猫在气球上告白,一边蹦迪一边弹钢琴?最后还要来一段“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 陈默:还有一首儿歌,《小兔子乖乖》。 季夏:…………那兔子是跳著最炫民族风出来的吗? 陈默:她说要“有格调的甜”。 季夏:有格调的甜?那不就是糖上面撒金粉?吃著是甜的,看著是贵的,嚼完发现还是糖! 陈默笑了一下,拿起手机继续回。 陈默:鹿鹿老师,你这十首歌的风格跨度太大了。不太可能全部融合。 鹿鹿不吃草:为什么不能?你是写歌的,你应该有办法的吧? 陈默:写歌的不是魔法师。 鹿鹿不吃草:那是什么? 陈默:写歌的。 鹿鹿不吃草:那你写啊。 陈默:你把十首歌放一起,让我写一首新的,这跟把十道菜放一起,让我做一道新菜一样。 鹿鹿不吃草:那你能做出来吗? 陈默:不能。你会把麻婆豆腐和提拉米苏放一起燉吗吗? 对面沉默了。 陈默以为她放弃了。又过了几秒,消息弹过来。 鹿鹿不吃草:那……那你能写一首甜甜的歌吗?就是那种……男朋友听了想跟我表白的。副歌洗脑,能带手势舞,但是不能太幼稚。 陈默:这个可以。但要先听听你的风格。你平时唱歌什么感觉? 鹿鹿不吃草:你等等,我发给你。 对面发来一个语音。陈默点开听了一遍。唱功一般,但音色確实適合甜歌,软软的,带著点奶音,像含著一颗糖在唱。 陈默:行。我试试。 鹿鹿不吃草:太好了。那你什么时候能写好? 陈默:一周之內。 鹿鹿不吃草:可以,但我还有一个要求。 陈默:什么? 鹿鹿不吃草:你能不能写一首让我跳起来很显腿长的歌?我跳舞的时候腿要好看! 陈默看著屏幕陷入了沉默。 陈默:腿长不长,主要看拍摄角度。 鹿鹿不吃草:那你在歌里加一句“腿长一米八”。我跳到这里的时候可以把腿伸出去! 陈默:……我考虑一下。 鹿鹿不吃草:太好了。那你写,我等你的demo。 陈默:嗯。 鹿鹿不吃草:对了——价格方面,你 normally怎么收? 陈默:三千五。 鹿鹿不吃草:行,但是你要写得甜,很甜很甜,甜到齁的那种。 鹿鹿不吃草:那我去准备合同,你加油写。陈默老师你最棒了。 对面发来一个比心的表情包,然后消失了。 陈默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手机又震了。 季夏:老公,谈完了? 陈默:嗯。 季夏:多少钱? 陈默:三千五。 季夏:好多,我家老公真能干! 陈默很淡定地笑了笑。 季夏:但是她的要求好奇怪,什么“显腿长的歌”,腿长不长跟歌有什么关係? 陈默:没关係。 季夏:那她为什么要? 陈默:她觉得有关係。 季夏:那她直接拍视频的时候把手机竖过来不就好了,竖著拍腿就长了,跟歌有什么关係? 陈默:所以我要写一首甜歌。很甜很甜。 季夏:多甜? 陈默:甜到齁。 季夏:那你写的时候会不会想我! 陈默:为什么要想你? 季夏:因为我也甜啊!我说话甜!我笑甜!我生气也甜! 陈默:你生气的时候是辣的。 季夏:我哪有! 陈默:你说“闭嘴”的时候,像吃了朝天椒。 季夏:………… 季夏:那你喜欢朝天椒吗? 陈默:不喜欢。 季夏:………… 季夏:哼!不理你了! 陈默:好。 季夏:……你真不哄我? 陈默:你不是不理我吗? 季夏:我说不理你你就真不理我啊! 陈默笑了。 陈默:喜欢。 季夏:喜欢什么? 陈默:喜欢朝天椒。 季夏:这还差不多,那你写歌吧,我不吵你了。 季夏:乖~摸摸头.jpg 陈默笑了一下,打开编曲软体,新建工程。 他想了想甜甜的歌应该怎么写,c大调,速度120,鼓点轻快,钢琴弹和弦,加一点吉他扫弦。 他弹了一段旋律,简单上口,像一颗糖融化在嘴里。 但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他想起鹿鹿的声音,软软的,带著奶音。他试著在脑子里把旋律配上去,好像还行。他又加了一段副歌,重复三遍,每一遍升一个调,让情绪往上推。 做完他听了一遍音轨。技术没问题,旋律也顺,但还是觉得,有点套路,像流水线上生產出来的糖,甜是甜,但吃完就忘了。 他想起季夏说的“有格调的甜”。 糖上面撒金粉?好像也不是。 他又弹了一遍,这次把速度降了一点,从120降到108,鼓点换成更轻的,钢琴加了一点爵士和弦,让整首歌听起来没那么廉价。 再听一遍。好了一点,但还是不对。 他靠在椅子听,忽然想起夏诗妍昨天蹲在他面前的样子。她的手指按在他额头上,从轻到重,又从重到合適,她的耳朵是红的,但脸上没有表情。 后面她说了一句:“吵死了。” 他忽然笑了一下。 如果写一首歌,甜甜的,但带著一点点“吵死了”的傲娇,会怎样? 他把手放在键盘上,重新弹。 手机亮了一下。季夏发了个表情包,一只小熊趴在桌上睡觉。 他看了一眼,嘴角勾了勾,继续写。 第三十二章 红榜成绩 第二天早上。 陈默发现瓜王张伟好像又有了新瓜,脸上说不出的古怪。 一看就是憋出来的。 他直接开问:“发生什么事了。” 张伟顿时兴奋起来: “今天学校要贴红榜了。” “什么红榜?” “三模成绩。”张伟一副我知道內情的得意,“你猜夏诗妍考了第几?” “第一?” “错!” 张伟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很低:“她这次是年级第二!第一被三班那个不穿袜子的变態抢走了,总分699,夏诗妍697,差两分。” 陈默眉心动了动。 夏诗妍没考第一?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第三排的背影,她的坐姿跟平时一样,背挺得很直,握著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她肯定气死了。” 张伟继续叨叨,“你是没看见,成绩出来的时候,她脸都白了。当然她脸本来就白,但是那种白跟这种白不一样——” “你到底想说什么?”陈默打断了他的话。 张伟深吸一口气,表情顿时切换成人生导师模式:“我想说,你现在有机会了!她心情不好,你去安慰安慰,说不定就——” “张伟。” “嗯?” “你是不是卷子做完了?” “没有。” “那你去做卷子。” 张伟往后一缩,捂著胸口,一脸受伤的表情:“你一天就知道喊我做卷子。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像一个无情的高利贷债主,每天追著我还题。” 他顿了顿,又凑回来,语重心长地拍了拍陈默的肩膀:“兄弟,你別后悔啊,这种机会千载难逢。你想想,夏诗妍考第一的时候你去安慰,那叫趁人之危。她考第二的时候你去安慰,那叫雪中送炭。这两者之间的区別,你品,你细品。” 陈默有点无语:“安慰和趁人之危是怎么扯上关係的?还有,你管考第二叫雪中送炭?” “那不然呢?她这辈子考过几次第二?这种时候谁去安慰,谁就是她生命里的一道光!一道!光!” 他张开双臂,做了个“光芒万丈”的姿势,差点打到后面同学的脸。 “你戏太多了。” “我这是真情流露!”张伟捂著心口,“你知不知道我为了你的终身大事操碎了心?我头髮都白了好几根!” 他扒开头髮给陈默看,陈默没理他。 “你要是再不去,等会儿高健去了怎么办?钱丰去了怎么办?还有那个体育生……”张伟掰著手指数,“要是人家趁虚而入,你就蹲在角落里哭吧。到时候你抱著我大腿说『张伟我后悔啊』,我可不管。我这个人铁石心肠,说不管就不管。” 陈默继续低头做题。 张伟盯著他看了三秒,嘆了口气:“算了,你不去我去。我替你去安慰。我过去跟她说『夏诗妍你別难过,陈默让我来安慰你的』。然后她就会问『陈默为什么不自己来』,我就说『他害羞』。她就会说『他害羞什么』,我说『他怕你骂他多管閒事』。她就会说『我什么时候骂过他多管閒事了』——” 张伟越说越起劲,已经开始编连续剧了。 陈默把笔放下:“你平时写作文要是有这个想像力,也不至於每次都写得那么烂。” 他懒得再理这个大脑袋,开始专心做题,但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做题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一点。 第一节课下课,走廊里已经有人在议论了。 “听说夏诗妍没考第一?” “对啊,差两分,好可惜。” “她上次不还是第一吗?” “这次被三班超了。” 陈默端著水杯去接水,经过公告栏的时候,看见几个人围在红榜前面,大红色的纸,烫金字的標题,非常醒目。 他走过去扫了一眼。 年级第一,三班,陈嘉伟,699分。 年级第二,二班,夏诗妍,697分。 他目光在那个名字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继续往饮水机走。 饮水机在走廊拐角,他走过去的时候,发现夏诗妍也在。 杯子已经接满了,但她没走,低头看著杯子里的水,不知道在想什么。 杯子里面的水晃了一下,又晃了一下。她的手在抖,很轻微的抖,不注意看根本看不出来。 陈默犹豫了一下,走了过去。 “你也是来看我笑话的?”夏诗妍忽然开口。 声音很冷,但冷得不自然。像一块冰,表面是硬的,底下已经在裂了。 “什么笑话?” “没考第一。你是不是也觉得挺好笑?” 说话的时候她侧脸绷得很紧,下巴微微抬起来,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较劲,但她的手还在抖。 “我为什么要看你笑话?” “因为我没考第一。” 陈默问她:“你知道我们学校有多少人吗?” 夏诗妍愣了一下,“……三千二。” “那你知道这三千多个人里面有多少个第一名吗?” “三个。”陈默继续说,“剩下那三千一百九十七个,是不是都该哭?” 夏诗妍看著他,没说话。 “没考第一名就不能活了?” “那你让红榜上那些排在后面的同学怎么办?人家是不是得从楼顶上跳下去?” “你——” “你看我。”陈默指了指自己,“成绩一般般,家里还穷。要按你这个心態,我是不是早该哭死了?” 夏诗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我怎么就活得好好的。” 陈默耸了耸肩,“该吃吃,该喝喝,该写歌写歌。不像你——” “天天板著个脸,跟全世界欠你几百万似的。” 夏诗妍的眼神变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她声音有些硬邦邦的。 “我想说,你已经很优秀了。” “年级第二,697分。这个分数放到全市都是顶尖的。你非要跟自己过不去,为了两分在这儿钻牛角尖?” 夏诗妍盯著他,嘴唇抿成一条线。 “凡事尽力就好。” “不一定非要追求第一名。” “人生又不光只有个成绩。你考第一,你是夏诗妍。你考第二,你也是夏诗妍。不会因为少两分就变成別人。” 走廊有人在打闹,明明很近,却又好像很远,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夏诗妍看著他,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平时她看人,都是扫一眼就移开了,像风掠过水麵,不留痕跡。 但这次她停留了很久,转身离开的瞬间,她忽然很小声地说了一句“谢谢”。 声音很轻,轻到还未来得及飘远,就被走廊里的风吹散了。 陈默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也跟著抬脚走向了教室。 张伟在座位上等著他:“怎么样?安慰了吗?” “没有。” “那你们在饮水机旁边站那么久干嘛?” “接水。” “接了十分钟?” “嗯。” “水呢?” 陈默低头看了看,杯子是空的。 “……” 上午的课波澜不惊。数学、英语、理综,陈默刷了一沓卷子,效率中规中矩。 中午放学,陈默去食堂打了饭,端著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刚吃两口,孙雅就在他面前坐了下来。 “你一个人?”孙雅问。 “嗯。” “夏诗妍呢?” “不知道。” 孙雅看著他,表情有点微妙:“你知道吗,今天红榜贴出来了。” “夏诗妍年级第二。你们俩的名字,隔了六十六个人。” “嗯。” “陈默。我问你个事儿。” “什么?” “你们那个交易,夏诗妍她爸出的钱,你拿了,对吧?” 陈默的手忽然顿了一下。 “嗯。” “那你有没有想过……把钱还回去?” “我不是说现在。”孙雅抬头看著他,“我是说以后。等你挣够了钱,等你妹妹病好了,等你有能力了,你会不会把钱还回去,然后正儿八经地追她?” 第三十三章 失望 陈默皱著眉沉默了很久,最后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我如果继续接歌攒钱,一分不花,也不用来填债,十万咬咬牙牙,凑一年半载,能还得出来。但,还了也没多大意义吧,她也不是真喜欢我。” “那你呢?你喜欢她吗?” 陈默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我现在的情况比较复杂。” 孙雅看著他继续说道:“你觉得自己穷,家里欠债,还有个生病的妹妹,你凭什么喜欢她?是不是?” 陈默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但是陈默,你有没有想过,她可能不在乎这些?” “她应该在乎,她家里人也在乎。” “这是另外一回事。”孙雅端著餐盘站了起来,“行了,我不说了。你自己想吧。” 孙雅走了以后。 陈默继续坐著吃饭,但菜吃完了,饭还剩下一大半。 整个下午,孙雅的话都一直在他心里打转。 他摇了摇头,把那些声音压了下去。 放学后,陈默收拾好书包准备离开,经过夏诗妍的座位时,看到她桌上摊著一本数学错题本,上面用红笔写著大大的两个字:粗心。 笔跡很重,纸面都被划破了几道口子。 他移开目光,转身走出了教室。 他先去了趟医院。 走出校门的时候心情不还不错,妹妹的情况现在好点些,今天红榜贴出来,成绩也进步了。 但一走进住院部大楼,忽然就感觉胸口有些闷。 就像胸腔里塞了一团湿棉花。 不疼,也不重,但堵得慌。 是不是走太快了? 他揉了揉胸口,放慢脚步,继续往前走。 走廊里人来人往,有人面无表情地推著轮椅从他面前经过。 旁边的家属等候区有个女人缩在椅子上抹眼泪,肩膀轻轻颤抖著,抽泣声断断续续。 角落里有个男人在打电话,声音沙哑,说什么“钱我再想办法”。 陈默从他们身边经过的时候,感觉胸口越来越闷。 他停下来,深深吐了口气。 奇怪。 明明今天心情还行,怎么一到医院就这样? 以前也有过这种感觉,但他一直以为是因为担心妹妹。 可今天妹妹情况好转了,医生都说她情况正在好转。 这种憋闷的感觉又是哪来的? 他摇了摇头,没想明白。 推开病房门,陈小婷正靠在床上看书,手里还攥著半颗没吃完的草莓,见他进来,嘴里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声:“哥”。 那股闷劲儿忽然散了。 像在屋子里待了很久,有人把窗户打开,窗外的风灌进来,湿棉花瞬间就轻盈了起来。 “今天怎么样?” 陈默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好多了!”陈小婷晃了晃手里的草莓,“医生说我情况在变好!” “嗯。妈跟我说了。” 陈小婷问:“那你今天怎么不开心?” 陈默愣了愣:“我没有不开心。” “你有。”陈小婷表情很认真,“你进门的时候脸是垮的。跟谁欠你钱似的。” 陈默摸了摸自己的脸:“你看错了。” “没看错。你是不是又跟人打架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开心?” 陈默想了想:“可能是医院待久了,有点闷。” 陈小婷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你以后別待久了。来了看看我就走,別在走廊里晃。” 陈默笑著点头。 “行。” 徐婉琴在旁边小声说检查结果还要等几天,但医生今天查房的时候说情况比昨天好,能动了。 陈默点了点头,把新买的水果放在床头柜上,又站了一会儿,推门出去了。 走出病房的时候,走廊的人比刚才多了些,那股憋闷的感觉又回来了,他加快脚步,走到电梯口,按了往下键。 电梯门开了,里面站了一堆人,他皱了皱眉,抬脚挤了进去。 电梯里情绪很浓,有人在哭,有人在焦急,有人低下头不吭声,但手臂是僵著的。 陈默忽然感觉有点喘不过气。 直到走出住院部大楼,凉嗖嗖的夜风吹过来,灌进衣领。 那种心口发闷的感觉才慢慢散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住院部大楼。以前来的时候也会觉得不舒服,但今天的感觉特別古怪。 好像那种沉重具象化了一样。 想了半天,还是想不出原因。 他摇了摇头,转身往家走去。 …… 放学铃响的时候,夏诗妍故意在楼上的拐角多待了半个小时。等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散了,才背上书包往楼下走。 学校空空荡荡的,已经没什么人了,但她好像还能听到那些议论声。 “夏诗妍这次没考第一?” “差两分,好可惜。” “二班那个陈嘉伟太猛了。” 校门口的路她走了三年,从来没觉得这么短过,她希望这条路再长一点,长到走不完。但家就在那里,不会因为走慢一点就消失。 夏诗妍到家的时候,李婉娟正在客厅里看电视,夏建川还没回来。 “回来了?”李婉娟没回头。 “嗯。”夏诗妍换了鞋,低著头往自己房间走。 “考得怎么样?”李婉娟问她。 夏诗妍的脚步停住了,她紧了紧肩膀上的带子,很小声地挤出一句:“年级……第二。” 客厅里的氛围忽然凝滯了两秒。 李婉娟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了。 “过来。” 夏诗妍一点点挪到客厅,站在茶几前面,李婉娟靠在沙发上,抬头看著她,那个眼神她很熟悉,不是愤怒,是失望。 比愤怒更让人害怕的失望。 “多少分?” “697。” “第一呢?” “699。” “差两分。” “嗯。” 李婉娟笑了。 夏诗妍想起小时候,她拿著二等奖的奖状回家,妈妈也是这么笑的。 不是高兴,是那种,果然如此的笑。 “我就知道。” 李婉娟声音又冷又沉,“你考试的时候在想什么?那个姓陈的小子?” “没有……”夏诗妍低著头解释道,“考试的时候我和他还不认识。” “没有?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最近魂不守舍的,你以为我不知道为什么?” 李婉娟继续说道: “我告诉你,你现在的任务只有一个,学习。其他的,想都不要想!” 第三十四章 评论区的异常 “我知道。” “你知道?你知道什么?” 李婉娟的声音忽然尖锐起来,“你知道我为你花了多少钱?钢琴课、礼仪课、给你找最好最贵的补习老师,哪样不是钱?你爸公司什么情况你不知道?我花那么多钱供你读书,你就拿个第二名回来?你说你是不是废物?” 夏诗妍低头盯著茶几上的一个水渍,是早上她擦桌子的时候没擦乾净的。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盯著它看,只知道脑子里是空的,心也是。 “你知不知道第二意味著什么?” 李婉娟的声音还在耳边响著:“意味著你不是最好的。意味著有人比你强。意味著你这么多年的努力,全是白费。”, “妈……” “別叫我妈。我没你这种女儿。考个第二还有脸回来?” “你知道隔壁王阿姨家的孩子考了多少吗?人家也是高三,人家也参加这次考试。人家考了多少分你知道吗?” “701,破700了。人家妈妈昨天在小区里跟我炫耀了半天。我站在那儿,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你让我丟人,你知不知道?” 夏诗妍一直站在客厅里听著,这些声音她好像听过很多遍了。 小时候,有一次她考了第三名,被关在阳台上。 零下的天,她穿著薄薄的毛衣,蹲在角落里,数对面楼亮著灯的窗户。数到第十二个的时候,门开了,夏建川喝醉了回来,看见她在阳台,说了一句“怎么又考砸了”,然后关上门走了。 那天晚上她想明白了一件事。 考第一是不够的,考第一是应该的。考第二就是错。考第三就是罪。 “你回房间去。好好想想,你到底错在哪儿。” 李婉娟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 她点了点头,转身往自己房间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妈妈在客厅里打电话。 “喂,王姐啊,你家孩子这次考得真好……我家那个?別提了,考了个第二,气死我了……” 她轻轻关上门,在书桌前坐下来,看著桌面上那张红榜的照片,是同学拍下来发在群里的,她保存了。 照片上,她的名字在第二行,前面还有一个名字。 陈嘉伟:699分。 她盯著那个名字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699-697=2-差两分。) 她把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 手机响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班级群的消息,有人在发红包庆祝考得好。 她关掉屏幕。 脑子里有个声音忽然响起。 “你別难过。” 夏诗妍知道是她在,但不想说话。 “一次没考好而已。”那个声音还在继续。 “你不懂。” “我懂。” “你不懂。你只知道玩。” 那个声音消失了。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枕著手臂趴在桌上。 房间里很安静,客厅里的声音还在断断续续地响著。 “……就是,我也没想到……下次吧,下次肯定能考第一……” 下次。又是下次。 她想起小学的时候,每次考完试,妈妈都会说“下次考第一”。初中的时候说“下次考第一”。高中了还是说“下次考第一”。 她考了那么多次第一,换来的只是“下次还要考第一”。 考了一次第二,换来的是“你怎么敢考第二”。 她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是那道粗心算错的题? 还是她这个人本身就是一个错误? 她重新坐起来,翻开错题本,把那道算错的数学题重新做了一遍。 答案是对的,过程也是对的,她不知道为什么会算错。 可能是考试的时候太紧张了。 可能是太想考第一了。 可能是—— 她停下笔,把错题本合上。 脑子里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 “你已经很好了。” 已经很好? 哪里好? 考了第二叫好? 差两分叫好? 让妈妈失望叫好? “真的。你已经很好了。” 夏诗妍看著窗边被风吹得轻轻晃动的纱窗,在夜色里有种虚无縹緲的感觉。 就像今天她听到那句,仿佛来自很远很远的声音。 一样的远。 一样的縹緲。 “你已经很优秀了。” “尽力就好。” “不一定非要追求第一名。” 她以为他会跟別人一样,说“下次考第一”。 但他没有。 他说“尽力就好”。 她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她已经很久没有听过真话了。 门又响了。 李婉娟直推开了门,手里拿著手机。 “自己好好反思一下。” “下次再考成这样,你就別去学校了。丟人。” 门关上了。 夏诗妍坐在桌前,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她拿起桌面上那张草稿纸,翻过去,背面朝上,在上面写了两个字:【下次】 然后趴下来,把脸埋重新在胳膊里。 她没有哭。 她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 哭没有用。 哭不会把第二名变成第一名,不会让妈妈满意,不会让任何人觉得她够好。 她闭上眼睛,听著窗外传来的声音,有人在走路,有人在说话,有人在笑……但那些声音很远,像另一个世界。 她坐直身子,重新翻开那张草稿纸,拿起笔,在旁边写了一行小字: 【下次,尽力就好】 她盯著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收起来放进抽屉。 翻开错题本,继续做题。 …… 陈默从医院回到家,打开电脑,先把小说更新了两章,洗漱完后回来刷新页面。 昨天的评论区已经热闹起来了,他一条一条往下看。 咸鱼不翻身:梦其上一章还在瀟洒装逼,这一章就被打成狗了。作者你是不是看主角不爽? 香菜去死吧:这个魔教妖女有点討厌啊,天天算计主角,强撩硬上弓,看得我拳头硬了。能不能把她写死?在线等,急。 深夜鬼:楼上你冷静点,那本来就是个反派啊。调戏主角就是她的恶趣味,没想到作者还喜欢这种调调,嘿嘿嘿。 键盘冒奶:作者你是不是在练什么新写法? 是懒不是慢:梦其:你离我远点。妖女:我不。梦其:我要练功了。妖女:我看著你练。梦其:……这小说改名叫《梦其的受难日》算了。 取名困难户:说实话我觉得妖女人设挺带感的,又坏又撩,比那些傻白甜有意思多了。作者你千万別把她写死,留著多调戏梦其几章,我爱看。 陈默看著这些评论,发现跟平时有不一样的感觉。 看到读者骂魔教妖女太烦人“能不能把她写死”的时候,他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不是觉得好笑,而是感觉到这个读者是真的在生气。 不是隨便骂骂,是真的被气到了。屏幕后面那个人,可能正皱著眉头打字,手指戳屏幕戳得咚咚响。 他把这种感觉甩了甩,继续往下看。 第三十五章 你已经很好了 第二条:有人说“没想到作者还喜欢这种调调”。 这条的感觉不一样,是那种带著笑的吐槽,像朋友之间开玩笑。他能感觉到这个人在笑。 第三条:有人写了段子,“梦其:你离我远点。妖女:我不。”他看著看著,忽然感觉胸口暖了一下,然后自己也笑了。 他继续往下翻,第四条、第五条、第六条…… 每一条的感觉都不一样。 有的急,有的慢,有的在笑,有的在骂。 他能分辨出来这些情绪,就像能听出不同乐器的声音。 以前他也会看评论,但只是看文字。 可今天这些评论好像…… 活过来了? 是以前他看得不够用心? 今天怎么回事? 先是在医院觉得闷,现在看个评论都觉得有人在往他脑子里塞东西。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可能是太累了? 他关掉后台,打开了编曲软体。 鹿鹿的单子:三千五。 甜歌。 副歌洗脑。 能带手势舞。 不能太幼稚。 要有格调。 还要显腿长。 他打开昨天的工程文件,改了一下,重新听了听。 不太行。 他刪掉,又写了一版。 再听一遍。 好了一点,但还是不对。 他歇了两秒,从桌上拿起水杯,一边想旋律走向,一边拧开了杯盖。 想著想著,脑子里就忽然冒出一个画面。 一个女孩在镜子面前转了一圈,裙摆转得飘了起来。 她嘴角露出一个笑,又马上收住了,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但耳朵红了。 这个画面就像是被直接塞进来的。 他顺著画面往下想。 那个女孩不是那种,我好喜欢你的甜。 是那种,想让人看见,却又怕被人看见的甜。 她心里明明很开心,嘴上却说,我才不在乎呢。 她明明想让人夸,別人夸了她又说,少来这套。 他忽然想起夏诗妍今天在饮水机旁边说的话,还有她看他的那个眼神。 不是冷,是那种“你为什么会这样说”的意外。 他重新打开工程,手在键盘上敲。 速度不变,调性从c大调换成降a大调,听起来更温暖,但没那么直白。 主歌的旋律写得收敛一点,像一个人在偷偷看另一个人,不敢太明显。 副歌放开,但不是那种“我好喜欢你”的放开,是“你喜欢我?我才不在乎呢”的放开。 他弹著弹著,脑子里那个画面越来越清晰。 女孩转完圈,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有人夸她好看,她说“少来”,但嘴角却偷偷勾了起来。 他加了一段桥段,把旋律收进来。 然后推到最后的副歌,这次是真正的放开,不再傲娇。 录完,他从头听了一遍。 还是有点糙,但方向对了。 他关掉屏幕,忽然想起刚才看评论的时候,那种“能感觉到別人情绪”的感觉。 还有在医院的时候,那种莫名其妙的闷。还有写歌的时候,脑子里冒出来的画面。 今天怎么了? 他闭上眼睛,想了半天。 没想明白。 手机亮了一下。 是季夏发的消息。 季夏:老公,你还没睡吗? 陈默看了一眼时间,快十二点了。 陈默:你怎么还没睡? 季夏:睡不著 陈默看著这三个字,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 平时她发消息,满屏都是感嘆號和表情包,恨不得把屏幕炸穿。今天这条消息乾乾净净的,连个標点都懒得加。 陈默:怎么了?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季夏:没什么。 陈默:你心情不好。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確定,但他就是知道。 像能感觉到那边有个人,低著头看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不知道该打什么。 季夏:你怎么知道? 陈默:猜的。 季夏:哦。 又沉默了。 陈默看著屏幕,脑子里浮现出她平时发消息的样子,一句接著一句,感嘆號连著感嘆號,表情包恨不得刷满屏。 今天这个“哦”字。 冷得像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 陈默:是因为成绩? 季夏:……是因为她的成绩。 陈默愣了一下。 她。 夏诗妍。 陈默:她考了年级第二。挺好的。 季夏:她自己觉得不好。 陈默想了想。 白天她站在饮水机旁边,说“你也是来看我笑话的”的时候, 声音很冷,手在抖。 陈默:她回家被骂了? 季夏:嗯。 季夏:妈妈骂她废物。说考不了第一就是废物。 陈默的手停在屏幕上。 废物? 年级第二,697分,叫废物。 那年级六十七叫什么? 叫空气吗? 季夏:她从小到大都是这样,考第一才有好脸色,考第二就是废物。 陈默盯著屏幕,胸口忽然有点闷。 陈默:她经常被骂? 季夏:嗯。习惯了。 季夏:但她今天有点不一样。 陈默:哪里不一样? 季夏:她今天回来以后,没说话。就一直坐在书桌前,盯著那张红榜的照片看。 季夏:我以为她会哭。但她没哭。 季夏:她只是坐了很久。 季夏:然后她说了一句话。 陈默:什么话? 季夏:她说:“原来不考第一,真的不行。” 陈默看著这行字,不知道该回什么。 他忽然想起夏诗妍今天看他的那个眼神。 不是冷的,是那种。 像被人戳了一下。 想躲,却又没躲开。 他当时以为她只是心情不好,没想到背后是这些东西。 陈默:她妈妈经常这样? 季夏:嗯。从她记事起就是这样。 季夏:考第一是应该的。考第二就是废物。 季夏:考第三会被关阳台。考第四会被罚跪。 陈默深吸了一口气,夏诗妍家里什么情况? 他没办法想像,他成绩只要不是差的太夸张,他爸妈都不会说什么,更不会让他跪下。 陈默:那你呢? 季夏:什么? 陈默:你心情不好,是因为心疼她? 季夏:我就是觉得……不公平。 季夏:她那么努力。考了那么多次第一。结果一次没考好,就被骂废物。 季夏:好像她之前所有的成绩都不存在了一样。 季夏:好像她这个人,只值一次第一。 陈默:季夏。 季夏:嗯? 陈默:你告诉她。 陈默:告诉她,她已经很好了。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季夏:嗯。我跟她说了。 季夏:她没说话。但我知道她听见了。 陈默:她什么反应? 季夏:发呆。 季夏: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陈默想了想白天她愣住的那个样子,跟她现在应该差不多。 季夏:但她妈妈从来不会说这种话。 季夏:她爸爸也不会。 季夏:他们从小就跟她说“你要考第一”“你要优秀”“你要给家里爭光”。 季夏:从来没有跟她说过“你已经很好了”。 陈默:季夏。 季夏:嗯? 陈默:你也要好好的。 季夏:我? 陈默:嗯。你也是她的一部分。你开心了,她也会开心。 季夏:老公。 陈默:嗯? 季夏:谢谢你。 陈默:都叫老公了还这么客气。 季夏:嘿嘿。那不一样嘛。老公那我去睡了。这次真睡了。 季夏:老公晚安 季夏:zzzzz 陈默放下手机,把工程文件保存好,也去休息了。 第二天早上,陈默推开教室门的时候,张伟又又又摆出了一副兴奋地表情。 老实说,他也不是很明白为什么张伟每天来学校都那么早,还每天都那么亢奋。 “陈默!”他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兴奋完全压不住,“怎么样?昨天安慰得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陈默放下书包,慢慢开始掏出卷子和笔。 “夏诗妍啊!” 张伟胳膊肘撑在桌上,“你昨天在饮水机旁边跟她说了那么久,效果如何?” 第三十六章 跟你没关係 陈默想了想。 今天进教室的时候,夏诗妍的状態跟平时也差不多。 他也不確定安慰得怎么样了。 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要去安慰她。 明明他之前还挺討厌麻烦的。 “一般。” “一般是什么意思?她笑了?她跟你说话了?” “没有。” “那你高兴什么?” 陈默没理他,开始做题。 张伟在旁边坐了一会儿,又凑过来了。 “陈默,我问你个事儿。” “什么?” “你是不是越来越喜欢她了?” 陈默的笔停了一下。 “做卷子。” “你每次不想回答就说做卷子。”张伟嘿嘿地笑著,“你耳朵红了。” 陈默回头瞪了张伟一眼。 张伟笑了笑,回去做卷子去了。 做完几张卷子,上午的课就这么结束了。 放学后,陈默没有直接去食堂,他先去了学校门口的小店。 店不大,但五臟齐全,卖文具、零食,还有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 他在店里转了一圈,目光停在一个小架子上,架子上有很多小掛件,什么都有,有花,橘子,动物,卡通人物…… 他挑了两个音符形状的。 银色的,只有拇指盖那么大,表面是晶石质感,摸起来很滑。 两个音符,一个高音谱號,一个八分音符,用一根细细的银链子串在一起。 “老板,这个多少钱?” “三十六。” 陈默付了钱,把掛件揣进口袋里。 回到学校的时候,食堂已经排起了长队。 他没去排队,直接上了教学楼,大部分人都去吃饭了,楼道里空荡荡的。 他爬上三楼,拐过楼道,夏诗妍正靠在走廊尽头的窗台上,手里拿著一本书,但没看,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望著天上的云,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默往那边走过去。 夏诗妍听见脚步声,转头看见是他,没说话,又把头转回去了。 “你怎么没去吃饭?” 陈默站在她旁边,和她一样靠著窗台。 “不饿。” “你中午经常不吃饭?” 她没回答。 陈默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掛件,递到她面前。 夏诗妍低头看了一眼。 两个银色的小音符,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 她没接,只是看著。 “什么东西?” “掛件。音符。” “我知道是音符。给我干嘛?” “给你就拿著。” 夏诗妍看著他,没动。 “不要。” “为什么?” “不为什么。” 陈默拿著掛件的手举在半空,她没接,他也没缩回去。 “是她让你送的?”夏诗妍拧著眉问。 “不是。” “那是你自己要送的?” “嗯。” “为什么?” “不为什么。” 夏诗妍还是带著那种又冷又淡的状態,像在身前竖起了一道坚硬的玻璃。 “因为她那天晚上唱歌给你听了?” 陈默想了想,说:“算是吧。” “那你是因为她。”夏诗妍说,“因为她唱了,所以你送。跟我没关係。” 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但陈默听出来了,她这是在划清界限。 她在告诉他,他的好意,不属於她。 “你和她是不是一个人?” “不是。” “季夏说她是。” “那是她说的。”夏诗妍转头看著窗外,“我不是她。她也不是我。” 远处的嘈杂混著风声飘过走廊,陈默的手还举著,掛件在阳光下晃了一下。 “那你收著。就当是她让我转交的。” 夏诗妍没动。 “她那天晚上唱得很好听。”陈默把掛件放在窗台上,靠著她的书旁边,“你替她收著。我走了。” “陈默。” 夏诗妍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陈默脚步一顿。 夏诗妍看著窗台上那个小掛件,缓缓开口道: “你对她好,是因为你觉得她是你女朋友。” 她的声音很轻,但透著一丝疏离:“但你不是她男朋友。你也不是我男朋友。你只是,拿钱办事的人。” 陈默没有接话。 “所以你不用做这些。不用送东西,不用关心我吃没吃饭。这些都不在交易里。” 她的语气很平静,像在念一份合同条款。 “我知道。” “知道就好。” “但送东西跟交易没关係。” 陈默说:“我送她东西,是因为她唱歌给我听。跟你没关係。你不用多想。” 夏诗妍愣了一下。 “她唱得好听,我想送。就这么简单。”陈默把手插进口袋里,“你不收,就放著。她晚上出来了,自己会拿。” 陈默没等她回答,转身走了。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回头往走廊尽头看了一眼。 夏诗妍还站在窗台边,低头看著窗台上那个小掛件,睫毛垂下来,在阳光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影子。 她伸出手,把掛件拿了起来,动作很快,像怕被人看见。然后攥在手心里,快速塞进了口袋。 …… 食堂里的人已经少了很多。陈默去餐檯打了两份饭。 一份是给夏诗妍的。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给她带饭。 就是觉得她应该吃饭。 然后顺手就打了。 感觉自己最近很多行为都有点莫名其妙。 不过再怎么说,夏诗妍也是他名义上的女朋友。 中午不吃饭怎么行? 一点东西不吃,下午怎么扛得住四节课。像他上次那样,低血糖摔个狗吃屎吗? 然后再让他背著她去一趟医务室? 醒来再叫他一次老公? 还是別了。 他端著两份饭上了楼,夏诗妍还站在窗台边,书还拿在手里,甚至连姿势都没变。 陈默是真有些佩服她了。 不愧是能考年级第一的学霸。 夏诗妍听见脚步声,转头看见他端著两份饭上来,愣了一下。 “你干嘛?” 陈默把一份饭放在窗台上,打开了盖子,红烧肉、青菜、米饭、一个荷包蛋。 “吃饭。” “我说了不饿。” “你昨天也没吃。” “跟你没关係。” “我知道。”陈默把自己的那份也打开,站在她旁边开始吃,“跟我没关係。但你饿不饿,跟你有关係。” 夏诗妍看著他,没动。 “你中午不吃饭,下午上课会饿。饿了就没精神。没精神就听不进去课。听不进去课成绩就会掉。” “你昨天已经考了第二了,再掉就第三了,然后再过段时间,说不定就掉我后面去了。” 夏诗妍的眼神变了:“你什么意思?” “说大实话的意思。” 陈默拿著筷子,“你吃不吃是你的事。我打都打了,你不吃就浪费了。” “那你別打。” “已经打了。” “倒掉。” “浪费粮食。” 夏诗妍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陈默没看她,低著头扒饭。两个人沉默了几秒,只有筷子碰饭盒的声音。 “你为什么要给我带饭?”夏诗妍忽然问他。 第三十七章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奇怪 陈默想了想,说:“因为我饿了。” “你饿了给你自己带就行了。” “一个人吃饭没意思。” “你可以找別人。” “別人都吃过了。” 夏诗妍看著他,没说话。 “你到底吃不吃?”陈默夹了一块青菜,“你不吃我吃两份。我吃得下。” 夏诗妍低头看了一眼窗台上那份饭,米饭白白胖胖的,荷包蛋煎得刚好,边上是金黄色的,红烧肉的汤汁渗进米饭里,油亮亮的。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米饭,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又夹了一块肉。 陈默没管她,继续吃自己的,他们站在走廊里,靠著窗台上各吃各的。 阳光从楼顶照下来,照在安静的走廊上,站在狭窄的窗台上,照在他和她的手上。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奇怪?”夏诗妍忽然开口。 “什么?” “明明饿了,说不饿。” “不奇怪。” “为什么?” “因为我也这样。” “別人问我累不累,我说不累。问我缺不缺钱,我说不缺。”他笑了笑,“都是嘴硬。” 夏诗妍没说话。 她低下头,继续吃饭。 吃得很慢,很小口,但一直在吃。 “但有人看出来了。”陈默放下筷子。 “什么?” “有人看出来了。问我是不是很累。问我是不是很缺钱。”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他看了她一眼,“那个时候,我就觉得,被人看见也没那么可怕。” 夏诗妍的筷子停了一下。 “谁?” “季夏。” 夏诗妍沉默了两秒:“她確实比我勇敢。” “你也不差。” “你又知道了。” “猜的。” 过了一会儿,她把最后一块红烧肉夹起来,放进嘴里,慢慢嚼著。然后把饭盒里的米饭一粒不剩地吃乾净,盖上盖子。 “谢谢。” “不客气。” 夏诗妍点了点头,拿著空饭盒跟窗台上的书,转身往楼梯口走去。 走了两步,她忽然回头: “那个掛件——” “嗯?” “她很喜欢。” 陈默站在窗台边,看著夏诗妍的背影慢慢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又低头看了一眼窗台上装饭盒的袋子,两份都吃完了,吃得乾乾净净,连米饭都没剩。 他敛了敛眉,开始收拾饭盒。 下午的课,陈默刷了两套理综卷子。 选择题错了七八道,大题扣了几十分。他把错题抄在笔记本上,然后又翻开英语……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翻卷子和写字的沙沙声。 放学铃响的时候,他把卷子收进书包,出了校门。 到医院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住院部的走廊很长,灯光白得发冷,那种憋闷的感觉再次出现了。 奇怪的是,今天的感知比昨天更清晰了一点,但却不像昨天那样难受。 他推开病房的门,妹妹已经睡了,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呼吸很均。 母亲靠在旁边的摺叠椅上打瞌睡,手还搭在妹妹的被子上,像是怕她突然就跑了。 陈默轻轻把母亲滑落的外套往上拉了拉,又在病房里站了几分钟,才退出病房,轻轻带上了门。 回到家已经快九点。 陈默吃完饭,洗了把脸,就直接打开文档,开始写接下来两章的剧情: …… 《天其》第***章 梦其和鹤真人打得两败俱伤,两人都掛了彩,正僵持著。 鹤真人突然脸色一变,收了剑就走,连狠话都没放一句。梦其愣在原地,回头一看,身后什么都没有。 他正纳闷,血手老祖忽然从树林里冒出来,笑眯眯地说要捡漏。梦其心里骂娘,他这状態打也打不过,跑也跑不掉。 陈默写完这一段剧情,停住了。 接下来怎么写? 梦其怎么脱身?他盯著屏幕,手指放在键盘上。 然后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画面。 树林边缘闪进一道紫光,又快又狠!一只断手飞了起来,血珠子在空中散开,慢动作一样往下落。一道身影从树林里走出来,簪子上还在滴血。 这个画面太清楚了。 他仿佛能看见阳光从树叶缝隙里落下来,碎金子一样洒在那人的肩膀上。 能看见那人嘴角翘著,语气是调侃捉弄的,但眼睛在看梦其身上的伤口。 陈默的手指开始动。 “一道紫光闪过,血手老祖的断手飞出。苏夜澜从树林里走出来,簪子上还在滴血,笑著说:『相公,你这是又被人打了?』” 他写到这里,脑子里那个画面继续往下走。 苏夜澜蹲下来,伸手戳了戳梦其的伤口。 梦其疼得吸了一口凉气,骂了一句“你轻点”。 苏夜澜说“活该”,但手缩回去的时候顿了一下。 那个停顿很短,短到梦其可能都没注意到。但陈默注意到了。 不是画面里看到的,是感觉到的。那个停顿里有东西,像一个人想说“我心疼了”但又咽回去了。 他继续写。 梦其坐在石头上,看著苏夜澜:“你怎么在这?” “路过。巧得就像我一直跟著你一样。” 他继续往下写。 苏夜澜伸手把梦其从石头上拉起来,梦其腿一软,差点摔倒,被她一把扶住。 “还说不需要。” “闭嘴。” 苏夜澜笑了,扶著他往外走。 “相公,你脸红什么?” “受伤了,气血上涌。” “哦。那你心跳怎么这么快?” “……你闭嘴。” “不闭。” …… 他写完这一段,又读了一遍。 画面很连贯,像有人在他脑子里放了一段完整的电影。 他能看见两个人慢慢地走在山间小路上,阳光把他们的影子叠在一起,拉得越来越长。 梦其嘴上说著不需要,但心里害怕又有人过来“捡漏”,身体不自觉地往她那边靠。 那个画面不是他想出来的,是自己来的,是带著情绪来的。 不是他的情绪,是梦其的,是苏夜澜的。 他能感觉到梦其那种不想示弱的倔强。 也能感觉到苏夜澜那种一边算计,一边在乎的彆扭。 两种情绪像丝线一样绞在一起,然后轻轻勒进他的胸口。 他靠在椅背上,深吸了一口气。 最近写小说跟以前不一样。以前是靠技巧,靠套路。 现在不是。 现在是画面自己来了,情绪自己来了,他只需要顺著往下写就行了。 梦其和苏夜澜这两个人,好像活过来了。 不是他想让他们说什么,是他们自己要说那些话。 梦其就是会嘴硬,就是会脸红,就是会偏过头不看苏夜澜。 苏夜澜就是会笑,会调侃,会嘴上说“活该”但手缩回去的时候顿一下。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但他知道,这样写出来的东西,是真的。 他保存了文档,点了发布。 然后照常去洗澡。 回来的时候评论区又多了几条。 第三十八章 她说她想加一句「嗷」 爱吃香菜:血手老祖,手都不要了就跑,散修界的脸都被你丟光了。 炼丹炸炉专业户:妖女簪子上滴著血笑著叫相公,你能不能先把血擦乾净再叫啊!! 灵根只有杂的份:戳伤口那段我拳头硬了。梦其疼得吸气,她还在笑。这什么恶趣味? 渡劫全靠脸接:我觉得妖女挺討厌的。明明可以早点出来,非要等梦其被打个半死。还戳伤口,还笑话人家脸红。 法器没修好又碎了:楼上你冷静,她本来就是反派,这叫坏得有分寸。该砍的手砍了,该救的人救了,该调戏的一句没少。 他关掉后台,靠在椅背上。 手机亮了一下。他拿起来看。 季夏:老公!你还在写小说吗? 陈默:刚写完。 季夏:写了什么? 陈默:梦其和苏夜澜。苏夜澜救了梦其。 季夏:好看吗? 陈默:还行。 季夏:什么叫还行!你写的肯定好看! 陈默笑了一下。 季夏:你怎么写的?给我讲讲! 陈默想了想。 陈默:苏夜澜从树林里出来,把血手老祖的手砍了。然后把梦其扶起来,两个人往外走。梦其嘴硬,苏夜澜逗他。 季夏:听起来好甜! 陈默:还行。 季夏:你写的时候在想什么!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陈默敛了敛眉。 他写的时候在想什么? 他什么都没想,画面自己来的,情绪自己来的。 梦其嘴硬的时候,他能感觉到梦其为什么嘴硬。 苏夜澜笑的时候,他能感觉到苏夜澜为什么笑。 因为不笑的话,可能就要哭了。 但他没这么说。 陈默:在想剧情。 季夏:骗人!你肯定在想我! 陈默:为什么? 季夏:因为你写的是甜甜的剧情!甜甜的剧情就是要想著老婆才能写出来! 陈默:……你这什么逻辑。 季夏:天才逻辑! 陈默笑了笑。 季夏:我刚才搜索看了,你写妖女写得好真。她调戏梦其的时候,说话的语气,停顿的地方,都好像你真的见过一样。 她说得对。他写苏夜澜的时候,確实能感觉到她,不是在想她,是能感觉到她。 陈默:可能是写多了,进步了。 季夏:那你继续进步!以后给我写一首歌!也要像这样!要让我觉得那个人就是我! 陈默:好。 陈默放下手机,打开了编曲软体。 鹿鹿的单子已经拖了好几天了。第一版她说太老套,第二版她说太成熟,第三版她听完沉默了十分钟,发来两个字:“不对。” 他问哪里不对,她说“感觉不对”。 他追问什么感觉,她说“我也说不清楚,就是不对”。 他当时差点把手机摔了。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和鹿鹿的对话框。上一条消息还是下午的:“陈默老师,我录了一段我自己哼的旋律,你听听是不是这个感觉?” 他没点开。 他怕点开之后会后悔接这个单子。但现在拖不下去了。他点开那段语音。 一段旋律从手机里淌出来。 跑调得挺严重的。 明明想唱do re mi,唱出来的却是do mi so,中间还拐了三个弯。 节奏也不对。 该停的地方不停,该走的地方不走,像一个人在坑坑洼洼的路上骑车。 陈默听完后陷入了沉默,十秒后,他又听了一遍。 听完第三遍的时候,他忽然感觉到了什么。 不是旋律本身,是旋律背后的那个录这段声音的人。 她哼歌的时候在笑。 那种笑不是对著麦克风挤出来的,是一个人待著没事干,隨便哼哼,哼到高兴处嘴角翘了一下。 那个翘嘴角的瞬间被录进来了,藏在跑调的旋律下面。 陈默盯著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个音。 那个感觉是对的。 那种甜,不是工业糖精的甜,是那种一个人哼歌哼到高兴处,不管跑不跑调,反正自己很开心。 那种甜是活的,是有温度的。 手机屏幕亮了。 是季夏。 季夏:老公!你在干嘛! 陈默:做单子。那个鹿鹿的。 季夏:那个要显腿长的! 陈默:嗯。她发了一段自己哼的旋律。 季夏:好听吗! 陈默:跑调了。 季夏:那你还用! 陈默:感觉是对的。 季夏:什么感觉! 陈默:说不上来。就是……活的那种感觉。 他顺著那段跑调的旋律往下写。把调子拉回来,节奏重新整过,但那股“不管不顾反正我开心”的劲儿留著。 主歌写得收敛一点,像一个人在偷偷高兴。副歌放开,像终於忍不住了,要跳起来转圈。 写完之后他听了一遍,把demo发给了鹿鹿。 鹿鹿:老师,这个感觉好像对了! 陈默鬆了口气。 鹿鹿:但是副歌还不够洗脑。你能不能改得再上头一点?就是那种,听了就忘不掉,脑子里一直转的那种! 陈默盯著屏幕。 陈默:怎么改? 陈默:……你是说副歌重复三遍,每遍升调? 鹿鹿:对对对!就是这个!你好懂! 陈默嘴角抽了抽,这就是《学猫叫》的套路,第一版他就这么干了,但她没满意。 季夏:老公!怎么样了! 陈默:她说副歌不够洗脑。 季夏:那怎么办! 陈默:改。重复三遍,每遍升调。 季夏:那不是跟《学猫叫》一样吗! 季夏:她不是说不要《学猫叫》吗! 陈默:她说了的不算。她觉得算了才算。 季夏:……好有道理。 他重新改副歌。第一遍正常,第二遍升一个调,第三遍再升一个调,最后加了一个变调的高音,拖长了唱。 改完之后听了一遍,確实洗脑。洗脑到他关掉播放器之后,脑子里还在转那个旋律。 他发给鹿鹿。 鹿鹿:就是这个!!!老师你是天才!!! 陈默:谢谢。 鹿鹿:但是!!! 陈默心里一沉。 鹿鹿:能不能再加一点点可爱的东西?就是那种……哼哼唧唧的感觉。 你看过那个猫猫视频吗?就是“奥”一声的那种,很可爱的。 陈默看著屏幕,再次陷入了沉思。 陈默:你是说在歌里加一声“嗷”? 鹿鹿:对对对,就是那个,老师你好懂! 陈默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扣在桌上。 季夏:老公!!!怎么了!!! 陈默:她要加一声“嗷”。 季夏:嗷? 陈默:嗯。嗷。 季夏:…………什么嗷?猫叫的嗷?还是被打了一下的嗷? 陈默:她说很可爱的嗷。 季夏:……那你自己嗷一下? 陈默:我不会。 季夏:那你找一个会嗷的人! 陈默:找谁? 季夏:…………我来! 第三十九章 我嗷得可好听了 陈默愣了一下。 陈默:你来? 季夏:对!我嗷!我嗷得可好听了! 陈默:你怎么嗷? 季夏:我录给你!你放进去! 陈默:你確定? 季夏:確定!你等著! 对面安静了大概一分钟。然后发来一段语音。 陈默点开。 “……嗷~” 很短,很轻。 陈默听完之后,微微挑了挑眉。 他能感觉到,季夏录这条的时候,是把手机举在嘴边的。 她怕吵到別人,所以可以压著自己的声音,但又怕录不好,嘴唇就凑得很近。气息打在麦克风上,带著一点点紧张。 那个“嗷”从嗓子眼里漏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耳朵红了。 他能感觉到。 不是猜的,是那些情绪自己从声音里淌出来,顺著耳机线流进他胸口。 像一只小猫被摸了一下肚皮,舒服得眯起眼睛,忍不住叫了一声。但叫完之后又觉得“我干嘛要叫啊”,想把声音收回去,但已经录下来了。 季夏:怎么样!好听吗! 陈默:好听。 季夏:那你放进去! 他把那段“嗷”导进工程文件里,放在副歌结束的位置,调低了音量,加了一点混响,让它听起来像从远处传来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 做完他听了一遍,好像真的对了。 他导出了最终版,发给鹿鹿。 过了一会儿,鹿鹿发消息过来了。 鹿鹿:老师,就是这个!那个“嗷”是谁加的?好可爱啊。 陈默:一个朋友。 鹿鹿:老师你替我谢谢她。我要用这首歌拍手势舞,最后跳起来的时候“嗷”一声,肯定能火。 陈默:恭喜。 鹿鹿:钱我马上打给你,一分不少。 陈默:好。 鹿鹿:下次还找你。老师你最棒了。 对面发来一连串表情包,然后头像灰了。 陈默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季夏:老公怎么样? 陈默:过了。 季夏:啊啊啊啊啊!!!我就知道!!! 陈默:那个“嗷”加得很好。 季夏:那当然!我嗷的!能不好吗! 陈默笑了一下。 季夏:她有没有问那个“嗷”是谁加的? 陈默:说了。她说好可爱。 季夏:然后呢? 陈默:说请那个朋友吃饭。 季夏:那你请我吃饭! 陈默:你怎么吃? 季夏:……你欠著,以后还。 休息一会儿吧。 陈默把椅子摇下来,刚准备躺下,手机忽然又响了。 鹿鹿:老师,还有个事。 陈默的心提了起来。 鹿鹿:那个“嗷”能不能多来几个版本?就是那种,不同的可爱叫声,我可以挑著用。 陈默:什么版本? 鹿鹿:比如“嗯哼”!“咿呀”!“呜呜”!就是那种很可爱的声音。你那个朋友声音好好听!让她多录几个嘛! 陈默眉心跳了跳。 陈默:我问问。 鹿鹿:好好好!等你好消息! 他打开季夏的对话框。 陈默:鹿鹿说想要更多版本。 季夏:什么版本? 陈默:嗯哼。咿呀。呜呜。各种可爱的。 季夏:…………她当我是动物园吗! 陈默:她说你声音好听。 季夏:那当然!我声音当然好听!但是也不能把我当小动物啊! 陈默:那算了。我回绝她。 季夏:等等!她给钱吗? 陈默:……这跟给钱有什么关係? 季夏:当然有关係!我录的声音卖了钱!那就是我的劳动成果!很有成就感的! 陈默笑了笑,打字回復道: 有。 然后对面开始疯狂发语音。一条,两条,三条,四条,五条。陈默一条一条点开。 第一条:“嗯哼~”尾音往上翘,带著一点撒娇的意思。他听的时候,感觉胸口有个地方软了一下。 第二条:“咿呀!”短促、清脆。像被嚇了一跳,又像忽然想起什么开心的事。他听的时候,能看见她录完这条之后自己笑了一下,並且觉得“这个好傻”。 第三条:“呜呜……”委屈巴巴的,拖长了音。这条不是演出来的,她是真的觉得委屈了,因为录了两条还没被夸。 第四条:“嗷呜~”带了一个转音,像小猫伸了个懒腰。 这条录了两遍,她选了第二遍。第一遍太凶了,像真的猫在打架。 第五条:“嘻嘻!”不是叫,是笑。很短,很轻,像偷吃了糖被发现了。 第六条:“唔…好啦!”含含糊糊的,像被人催著做某件事,不情愿但还是做了。 第七条:“喵!”就一个字,乾净利落。但那个“喵”拖了一点点尾音,带著一点得意。 录完这条她满意了,觉得“这个最好”。 季夏:怎么样?够不够? 陈默:够了。 季夏:哪个最好听? 陈默想了想。 陈默:都挺好听的。 季夏:不行!必须选一个! 陈默:那个“嗷呜”。 季夏:为什么! 陈默:因为那遍你录了两次。第二遍比第一遍好。第一遍太凶了。 对面沉默了。 季夏:你怎么知道我录了两遍! 陈默愣了一下。他刚才没想就说出来了。 陈默:猜的。 季夏:骗人!你肯定听到了什么!你是不是能听到我心里在想什么? 陈默盯著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他该说什么?说他能感觉到她录语音的时候在笑?说他能感觉到她委屈了?说他自己也不知道这是什么? 陈默:没有。就是觉得那个最好听。 季夏:真的? 陈默:嗯。 季夏:那你为什么觉得那个最好听! 陈默:因为像你。 季夏:哪里像我了! 陈默:又乖又凶。 对面沉默了。 季夏:你才又乖又凶!你全家都又乖又凶! 陈默:谢谢。 季夏:……不是夸你! 陈默笑了。 他把语音导进工程文件,开始试位置。 嗯哼放在主歌和副歌之间,当过渡。咿呀放在第二段副歌结束的地方,当惊喜。嗷呜放在最后,当收尾。 呜呜没放进去,太委屈了,跟甜歌不搭,留著以后用。 做好后他听了一遍完整版。嗯哼、咿呀、嗷呜,三个声音嵌在歌里,像三颗糖,藏在蛋糕的不同层。 咬到这里甜一下,咬到那里又甜一下。 他把最终版发给鹿鹿。 鹿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老师,就是这个! 鹿鹿:那个“嗯哼”是谁录的?好可爱。那个“咿呀”也好可爱!像小兔子!那个“嗷呜”!!!我死了!我要用这个当手机铃声! 陈默:你喜欢就好。 鹿鹿:喜欢,超级喜欢!,我要拍手势舞,最后“嗷呜”的时候手比成猫爪,肯定能火! 陈默:恭喜。 鹿鹿:老师你那个朋友是谁啊,能不能介绍给我认识,我想让她给我的下一首歌也录。 陈默:她不太方便。 第四十章 都怪那个陈默 鹿鹿:为什么? 陈默:她是我的专属。 鹿鹿:吃到狗粮了。“捂住心口jpg” 鹿鹿:早知道不该问的,呜呜…… 鹿鹿:算啦,那个,谢谢老师。老师那个音一定要找你那个朋友录,要加钱也行! 鹿鹿:老师再见。 陈默:好。 鹿鹿的头像灰了。 陈默靠在椅背上吐了口气。 终於解决了。 季夏:老公怎么样? 陈默:过了。她很满意。尤其喜欢你的“嗷呜”。 季夏:那当然,我录的!能不好吗? 陈默:她说想让你录下一首歌。 季夏:真的? 陈默:嗯。我说你是我的专属。 季夏:老公你……说这种话都不脸红的吗! 陈默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好像没变。 陈默:不红。 (请记住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季夏:不可能!你肯定红了!你骗人! 陈默:真的不红。 季夏:那你拍给我看! 陈默举起手机,对著自己的脸拍了一张,面无表情。 然后发了过去。 季夏:……你真的没红。 陈默:我说了。 季夏:那你心跳有没有加快! 陈默把手放在胸口,心跳好像是比平时快了一点。 陈默:没有。 季夏:骗人!你肯定快了! 陈默:你怎么知道? 季夏:因为我也快了! 陈默:算了,不说了,去休息。 季夏:……老公你现在说这种话还是人吗? 陈默:休息。 季夏:……撩完就跑,不理你了! 陈默:我睡了。 季夏:……算你狠!晚安! 陈默:晚安。 手机安静下来。 第二天到了学校。 陈默又照常开启了复习模式,该背的背,该写的写,四节课的时间飞快流逝,直到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起,他才从学习的氛围中脱离出来。 他放下笔,扭了扭又酸又硬的脖子,打算去食堂打饭。 张伟趴在桌上,整个人有气无力的,像是吊著最后一口仙气。 “陈默,中午吃啥?” “食堂。” “又是食堂?你连续吃了一个半月的食堂了?以前还偶尔开开荤,现在你越来越抠了。” “没钱。” “你上次不是说稿费到了吗?” “到了也得省著花。” 张伟翻了个白眼:“行行行,省钱娶媳妇是吧。我懂。” 陈默没理他。 张伟又凑过来:“哎,你知道最近网上有个梗吗?说高考前最后几天,食堂阿姨的手终於不抖了,但打饭大叔的手开始抖了。因为大叔看上了阿姨,紧张。” 陈默看了他一眼:“你这梗哪来的?” “我自己编的。” “那你挺有才的。” “那是。” 陈默站起来往门外走。 夏诗妍还坐在座位上,低著头看卷子,手里的笔没动。 “夏诗妍。” 陈默经过的时候提醒了她一句,“我今天不给你打饭了。” 夏诗妍愣了一下。 陈默继续说:“换你给我打。” 空气安静了两秒。 夏诗妍有些疑惑地看著他:“什么?” “我昨天给你打了,你今天要给我打。” “那是你自己要打的。” “那你也没拒绝啊。” “……”夏诗妍没搭理他了。 “那食堂你去不去。”陈默又问。 夏诗妍抿了抿唇,低头继续看卷子:“不去。” “那我自己去了。” “嗯。” “你真的不去?” “不去。” “那我自己吃两份。” “隨便。” 陈默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张伟在后面目睹了全程,凑过来小声说: “你为什么不给她打饭了?” “因为她该还了。” “还什么?” “人情。” 张伟看了看陈默,又看了看夏诗妍的背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懂了。你这是……欲擒故纵。” 教室里。 夏诗妍坐在座位上,目光投在面前的卷子上一动不动。 看了五分钟,一个字没看进去。 那句话一直在她脑子里打转。 “换你给我打。” 这个人……真的是。 她翻了一页卷子,看了两眼,又翻回来。 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给谁带过饭? 算了,先去上个厕所。 她收拾好东西,走出教室。 一路上“换你给我打”这几个字都像复读机一样,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 他打饭是他自己要打的。 她又没求他。 真的是…… 她一路心不在焉地走到一楼,推开了厕所的门。 走了两步。 余光瞥见墙上有一排整整齐齐的小便池。 她的脚步停住了。 此刻她很冷静。 大脑两秒之內就已经確定了三个重要信息: 第一,確认自己看到了小便池。 第二,確认男厕所才有小便池。 第三,確认自己走进了男厕所。 …… 都怪那个陈默。 不管了,先出去再说吧。 夏诗妍皱了皱眉,转身就要往外走。 但刚走出去两步,头顶忽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像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下意识抬起头。 发现天花板上的整根水管,从连接口的位置直接爆开了。 水柱像瀑布一样拼命往下砸,在地板上溅起半米高的水花,整个厕所瞬间变成了暴雨现场。 夏诗妍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浇了个透心凉。 水劈头盖脸地从头顶灌下,头髮瞬间贴在了脸上,校服外套眨眼就全部湿透。 她本能地抬起胳膊挡在头顶,但根本没用。 水从四面八方朝她涌来。 衣服和裤腿越来越重。 她赶紧往后退了两步,结果脚下一滑,差点摔倒,还好及时扶住了旁边的隔间门,才终於稳住了平衡。 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 都是男生,至少七八个,吵吵嚷嚷的。 “什么声音?” “好像是水管爆了!” “臥槽別淋湿了——来不及了——” 夏诗妍脑子一片空白,几乎是本能地拉开了身后的隔间门,一头钻了进去,关门上锁,一气呵成。 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人进来了。 水管断口还在哗哗地往下冲水,那群男生一边骂娘一边往里面挤。 有人在打电话报修,有人在抖身上的水,有人在看热闹,混合著嘈杂的水流声,吵得不可开交。 夏诗妍靠在门板上,胸口不断上下起伏。 水从隔间下的缝隙里流进来,漫过她的鞋底,头顶的天花板也在往下渗水,一滴一滴砸在她的肩膀上。 外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我靠!这水也太大了吧!” “谁去关一下总闸?” “我不知道总闸在哪啊!” “打电话叫后勤!快快快!” “我手机湿了!你打!” “我手机没带!” “那你去找人啊!” “凭什么我去?你去!” “別吵了!先出去!站这儿有什么用?” 第四十一章 唉,这个隔间有人? 一群人骂骂咧咧地往外走,脚步声噼里啪啦地踩在水里。 夏诗妍浑身发抖地站在隔间里。 水还在不断流进来,她的鞋已经泡在水里了,头髮也湿了,冰凉的水珠顺著下巴不断往下淌。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现在的样子。 校服外套和里面的白衬衫都湿得贴在了身上,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 完了。 夏诗妍慌乱地掏出手机,幸好没关机。 她擦了擦屏幕上的水珠,打开微信,翻了翻列表。 …… 孙雅? 她今天好像请假去医院了。 杨老师? ……不太好。 冯老师? ……也不太好。 夏诗瑶? 好像还在外省参加舞蹈比赛…… 列表也没有几个人。 翻来翻去也不知道找谁。 她抿了抿唇。 目光停在了置顶的对话框上。 陈默…… 找他吗? 也只有他了。 她呼出一口气,伸手点开了对话框。 季夏:你在哪? …… 陈默:食堂。怎么了? 季夏:你吃完了吗? 陈默:还没吃呢,怎么了? 夏诗妍抿了抿唇。 季夏:你能来一下教学楼一楼吗? 陈默:干嘛? 季夏:你先来。 陈默:你不说我就不去。 夏诗妍深吸一口气。 季夏:我在男厕所,水管爆了。我出不去了。 陈默手里餐盘差点没拿稳。 夏诗妍什么情况? 光天化日之下,玩得这么变態? 表面看著这么正经一个人,私底下却…… 他心情有些复杂地打字问她: 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季夏:什么意思? 陈默:你跑男厕所里去偷窥同学上厕所? 季夏:…… 季夏:陈默!你的思想怎么……算了不说了,总之我是不小心走错了! 陈默:走错了就出来唄。 季夏:现在门口全是男同学,我浑身都湿透了,你让我怎么出来? 陈默:……有点道理。 陈默:所以你是怎么跑进男厕所的? 季夏:都说了走错了!你能不能先別问? 陈默:来了,等我五分钟。 夏诗妍低头看了看对话框的消息。 心里微微鬆了口气。 她攥起手机,打算靠在门板上缓一缓。 天花板还在渗水,一滴一滴地砸下来。 刚安静没一会儿。 走廊里忽然又传来了脚步声,至少三四个,脚步很重,踩在水里啪嗒啪嗒地响著。 “我靠,这什么情况?” “钱塘江发大水了?” “不太清楚啊,叫老师吧。” “我进去看看……” 夏诗妍屏住了呼吸,把手机翻过来扣住,身体儘量往墙的方向贴。 外面湿噠噠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在离她不远的位置停住了。 周围安静了两秒,然后突然传出一道声音: “誒,这个隔间有人?” 夏诗妍的心紧了紧。 她紧紧贴在墙上,没动,也没出声。 又过了两秒。 一只手搭上了隔间的门板,手指从门板顶上的缝隙伸过来,在门板上砰砰拍了两下。 “有人吗?” 那个声音又问了一遍,语气从疑惑变成了担心。 “是不是有人晕倒了?” 夏诗妍咬了咬嘴唇。 她把声音压到最低,低到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没事。” 外面安静了下来。 但夏诗妍知道他还没走,他们就隔著一块门板,有什么动静她听得到,他脚步都没有挪一下,还在门口站著。 “那你开一下门?” 那声音又响了,语气没刚才那么急,但还是带著一丝怀疑。 “我一会儿……出去。” 夏诗妍深吸一口气,儘量把声音压到最低,低到她自己都快听不见了。 门外的人还是没动,夏诗妍透过隔间下面的门缝看到一双灰色的运动鞋。 这时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算了算了,走吧,可能是哪个同学在里面换衣服。” 门口的声音沉默了一下,把手从门板上缩回去了。 “行吧,你快点啊,这水快把厕所淹了。” 脚步声重新响起来,啪嗒啪嗒的,越来越远。 厕所门开了一下,又关上。 夏诗妍靠著背后的瓷砖蹲下,把憋著的那口气重重吐了出来。 手机屏幕忽然亮了,她打开看了看。 陈默:我到了,门口人挺多的,都站在那里吹牛吃瓜。 门外还有很多人? 那怎么办? 不会真要这么出去吧。 她低头看了一眼,校服贴在身上,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 手机又响了一下。 陈默:你看看隔间外面的墙上,是不是有个窗户? 夏诗妍抬起头看了一眼,確实有个窗户,但有点高,而且她不知道这窗户后面是什么地方。 季夏:有。 陈默:窗户外面就是学校后门的小巷子,你翻窗户出去,我在外面巷子里接你。 翻窗户? 夏诗妍皱了皱眉。 她从小到大都没翻过窗户。 能行吗? 算了,没別的办法了。 她打开隔间的门,慢慢走了出去。 天花板上的水管依旧在拼命喷水,厕所里已经成了水帘洞。 隱约能听到门口传来阵阵交谈声。 夏诗妍喉咙滚动了一下。 走到那扇窗户下面,先踮起脚尖试了一下,手指只能碰到墙壁,离窗台还差一大截。 她往上跳起来去够,还是没抓住,窗台的边缘太滑了,她人不够高,跳得也不够高。 落下来的时候脚重重踩在水里。 她不死心地又试了一次,这次终於抓住了窗台。 她咬著牙用力往上撑,但手一直在发抖,根本撑不住,慢慢开始往下滑。 力气很快就用尽了,落下来的瞬间,她膝盖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手心传来一阵刺痛,她低头一看,掌根蹭破了一块皮,血从伤口慢慢渗了出来。 手机振动了一下。 她打开屏幕: 陈默:翻上来了吗? 她看了看头顶的窗台,打了一行字: 季夏:翻不上去。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攥进手心。 抬头看著那扇窗户,外面是灰濛濛的天,什么都没有。 陈默在外面,但她出不去。 她翻不上去窗户,也出不了门。 手机又响了: 陈默:那我进来。你等我一下。 夏诗瑶愣了愣。 进来? 他怎么进来? 她还没来得及回,窗户外面就有了动静,一双手忽然扒在了窗台上,十指扣住窗台的边缘,用力往上撑。 过了两秒,一个脑袋从窗台上冒了出来。 是陈默。 他骑在窗台上,一条腿跨了进来,另一条腿还在外面。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把另一条腿也翻进来,然后从窗台上跳了下来。 脚下溅起了一片水花,打湿了他的鞋子和裤管。 “过来。”陈默朝他勾了勾手。 她犹豫了两秒,然后走了过去。 到了墙根,陈默蹲下身子,两只手交叠在一起,做成一个脚蹬的形状。 “踩上来。” “这……” 夏诗妍有点担心地问,“不会踩痛你?你托得住吗?” “放心,你我又不是没背过,身上也就二两肉,我托得动。” 陈默抬头看了她一眼:“再犹豫同学都快进来了,到时候你想想怎么解释吧。” 夏诗妍闻言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没再犹豫,一抿唇,抬脚踩了上去。 陈默的手微微晃了晃,但很快又稳住了,他站起来,用双手托住夏诗妍的脚底往上举。 夏诗妍扶住他肩膀,借著力往上爬,上半身趴上了窗台,膝盖磕在墙上,疼得她吸了一口凉气。 她咬著牙,把另一条腿也跨了上去,终於翻上了窗台。 她低头看著下面的陈默。 陈默拍了拍手,后退两步,然后助跑,脚一踩一蹬,两下就翻了上来。 他们两个挤在狭窄的窗台上,面对面,膝盖碰著膝盖。 夏诗妍低著头,没有和他对视。 巷子里的风有点大,她头髮还没干,还在往下滴水,衣服也是湿的,风这么一吹,冷得她下意识抖了抖。 窗台太窄了,脚后跟已经悬空了,她低头看了一眼,脚下是空荡荡的巷子,起码有两三米高,下面有个很大的垃圾桶,但离墙边还有些距离。 心越看越紧。 她赶紧挪开视线:“现在怎么办?” 第四十二章 你还跳不跳? 陈默看了一眼脚下:“你让我先下去,我站在垃圾桶上面接你。” “嗯。” 夏诗妍点了点头,脚尖踩在湿滑的窗台边缘,身体微微往后靠,给他让出了一点空间。 可下一秒,扶住的窗户忽然倒进了厕所,她立刻失去了平衡,窗台上的水太多,她鞋子里也全是水,脚尖根本踩不住。 身体猛地往侧面摔倒,整个人直接从窗台上翻了下去。 她下意识闭上了眼睛,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下一刻,一只温热的手忽然紧紧攥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很大的像钳子一样捏的她骨头生疼,却带著一种难言的安全感。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整个人悬在半空,一只手被陈默攥著。 她伸出另一只手,不断在下面摸索,可什么都没抓到。 陈默趴在窗台上,一只手死死抓著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扣著窗台的边缘。 他的脸因为用力开始泛红,青筋从脖子上鼓起来,咬著牙,一点一点把她往上拉。 她借力把另一只手也伸过去,抓住了他的胳膊。 陈默把她拉到窗台边缘的时候,左手伸过来,抓住她的衣服后领,把她整个人拽回了窗台上。 夏诗妍趴在陈默胸口上,喘著粗气,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的脸烫了一下,赶紧从他身上下来,缩在窗台的另一边。 陈默撑著窗台坐起来,揉了揉后背,没说话。 夏诗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还在抖,掌根的伤口又裂开了,血丝再次开始往外渗出,她把手放在裤腿上擦了擦。 陈默撑著窗台坐了起来,转头看了她一眼:“没事吧?” 夏诗妍把渗血的手藏进袖子里:“没事。” 陈默点了点头,回头看向厕所的方向: “同学跟后勤部的马上来了,不能再浪费时间了,我先下去。” 陈默站起来,往下看了一眼。 然后左手扶住窗台,乾净利落地跳了下去,脚落在垃圾桶盖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他稳住平衡后转身抬头看著夏诗妍。 夏诗妍眼睁睁看著他从窗台上消失,又出现在下面,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这对她来说千难万险的事,在他面前似乎完全不值一提。 她忽然想起他还会写小说,会写歌,会唱歌,还会打篮球。 他好像什么都会。 目光下意识在他身上停留了两秒,他肩背绷得很紧,水珠顺著轮廓的线条不断往下淌…… 她赶紧把视线移开。 “你跳下来,我接住你。” 陈默站在下面,张开了双手,掌心朝上,呈一个拥抱的姿势。 夏诗妍低头看了一眼。 垃圾桶离窗台还有一段距离。 说远不远,说近不近。 刚才坠落的恐惧还没散去,她的腿现在还有些发软,脚趾在湿透的鞋子闷著,每动一下都能挤出水来。 她拧了拧眉,动作有些犹豫。 陈默似乎看出了她的担忧,又朝她喊了一句:“你放心,我接得住。” 夏诗妍看了一眼站在垃圾桶上的陈默,又看了一眼垃圾桶和窗台之间的距离。 好像能接住。 但万一接不住呢? 她跳下去,他没接住。 或者她跳歪了,撞到墙上,跳在他脑袋上。 或者她跳的时候脚滑了,头朝下栽下去。 她脑子里闪过各种画面,每一个都比前一个更惨。 她咬了咬嘴唇,有点不敢跳。 “哇!我就打了个盹儿,你怎么就突然开窍了?知道跟老公玩湿身诱惑了!” 脑子里忽然有个声音冒出来,懒洋洋的,像刚睡醒。 是季夏。 夏诗妍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你闭嘴。我只是……不小心。” “不小心玩成了湿身诱惑?那你原本想玩什么诱惑?” 那个声音笑了:“喔,让我看看,这里是男厕所……难不成你想……你——” “你能不能闭嘴!!!!” 夏诗妍在脑子里吼了一声。 “不闭。” 季夏还在笑:“我看到老公好开心!你不开心吗?还有!你没看到老公张开怀抱在下面等你吗?你磨磨蹭蹭什么劲?赶紧点!” 夏诗妍问:“他接不住怎么办?” 季夏的声音忽然认真了。 “你什么意思?他可是咱们老公!你这点信任都没有?老公能让你受伤吗?就算接不住你,他也会拼命保护你的。” 夏诗妍没说话。 她低头看了一眼陈默,他还在下面等著,两只手一直伸著,没放下来过。 “他是你老公,不是我的。” “我就是你。我们是一个人。” “你不是说我们不是吗?” “什么时候?” “那天。我跟陈默发信息说,不要当真的那天晚上。” 季夏: “你是说,我说你『年少不知老公好,错把单身当成宝』的时候?” 季夏:“你偷看我跟老公的聊天记录!?” 夏诗妍皱了皱眉:“那是我的手机,我的微信,你用的我手指打的字。” 季夏:“那你也是偷看!” “你还好意思说你的手机?你要点脸行不?要不是我天天跟老公聊天,老公能多看你一眼吗?能在你考第二名的时候安慰你,给你买礼物,给你带饭吗?想都別想。没有我,你就是路边一条!” 夏诗妍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没找出词来。 她真的不会吵架。 她低头看著陈默,他还在下面等著,身上穿著一件湿透的校服。 他来的时候身上乾乾净净,现在跟她一样成了落汤鸡,衣服上的水一半是被水管淋的,一半是她蹭上去的。 “赶紧跳!你怎么那么磨嘰!老公等你等得花都谢了!” 季夏的声音还在她脑子里响个不停。 她抿了抿唇,把身体挪到了窗台外面。 陈默站在垃圾桶上,有些无语地看著窗台上的夏诗妍。 她整个人已经全湿透了,校服裹在身上像个塑料口袋,头髮全贴在脸上,一缕一缕的,像刚从河里捞上来的水鬼 这模样说不上特別丑,但跟好看绝对沾不上边。 她还在上面磨嘰,挪一下,停一下,又挪一下,又停一下。 眼神还不停地变来变去。 平时看她一副高冷的样子,说话吐字乾脆又简单。 他还以为她性格很果断。 结果怂成这样。 眼看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同学估计马上就要衝进厕所了。 他忍不住朝她喊: “你还跳不跳?” 第四十三章 我不会骑自行车 这话刚一喊出去。 夏诗妍像是被刺激到了一样,咬著牙挪到窗台边,也不犹豫了,歪歪扭扭地就朝他扑了过来。 陈默:“……” 能不能配合一点? 刚才让你跳不跳,这会儿又跳这么急。 他赶紧皱著眉头调整方向。 夏诗妍像一块湿透的抹布一样,啪嗒一声扑了下来。 他准备好的姿势差点被她给扑歪了。 还好接住了,他赶紧收拢手臂,把她身体兜进怀里。 衝击力比他预想的大,他在垃圾桶盖上连退了好几步泄力,脚后跟最后踩到盖子边缘,微微晃了一下,才稳稳停住。 夏诗妍身上湿漉漉的,水蹭了他一身。 那种淡淡的香味被水一衝,像刚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的气息,温热,带著刚擦完身体的沐浴露和洗髮水的味道。 他的手托在她肩膀下面,打算放她下来。 但大拇指的手感有点不对,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托在她腋下,拇指刚好压在了那个不该压的位置。 他赶紧把手往下挪了半寸,扣住她的腰侧,扶著她站稳。 有点尷尬。 他真不是故意的。 刚才在厕所里水雾瀰漫,灯光又暗,没怎么看清。 现在看清了。 原来校服加白衬衫淋湿后是真的会透……里面是什么顏色,他看得一清二楚。 他移开目光,感觉心口忽然跳了一下。 他不知道这段时间自己是怎么了。 他很清楚夏诗妍和他只是交易。 如果按他一向的性格,肯定是只配合不主动,坚决和她保持距离。 他之前一直是这么做的。 可最近呢? 他下课主动去安慰她,跟她说了一堆道理。第二天又给她买礼物,给她打饭。今天更是说出那种“你给我打饭”的油腻语录。 他这是怎么了? 是因为季夏? 他也很想用这个藉口。 但不是。 季夏是其中一部分原因,但他做这些事的时候,脑子里想的不止是季夏。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想的,但每次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想了。 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在身上有点凉。 夏诗妍先鬆开了手。 没提刚才他手指头戳在她胸口的事儿。 表情很正常,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陈默也没说话,转身先跳下了垃圾桶,抬头问她:“要我接你吗?” 夏诗妍目光看过来,又马上別开了头:“不用,不算高,我自己可以下来。” 她踩在垃圾桶盖上蹲了下来,试探了下距离,然后转身扒在垃圾桶边的扶手上,慢慢踩著轮子,一点一点的往下挪,下来一半的距离后,才抬脚跳了下来。 落地的瞬间,她膝盖弯了一下,似乎失去了平衡,手在空中晃了晃,想要抓住些什么。 陈默快速上前,握住了她的手臂,帮她稳住了平衡。 夏诗妍站直身子,轻轻吐了口气,抬手把湿透的头髮往后拨了一下,朝陈默说了一句:“谢谢。” 然后转身往巷子后面的石阶走去。 但她鞋子里全是水,一边走,一边留下湿漉漉的脚印,每走一步都发出“呱唧呱唧”的响声。 她走了两步,停住了。 抬头左右看了看,然后坐在旁边的花坛上,解开鞋带,把鞋脱了。 白袜子湿透了贴在脚上,她又把袜子也脱了,团成一团塞进鞋里,光脚踩在水泥地上。 他把她的鞋从地上捡起来,拎在手里。 夏诗妍目光在他拎鞋子的手上停了半天,嘴唇动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 陈默看著她现在浑身狼狈的样子,建议道: “你打电话让你妈来接你吧。” “我妈在外地。” “你爸呢?” “我爸在忙,他不可能来接我。” 陈默皱了皱眉:“那你怎么办?” 夏诗妍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接过他手里的鞋。 “身上全是水,打车不会有人接的,我得自己回去。” 她把鞋拎在身侧,水从鞋口往下滴,在地上画出一道虚线。 “今天的事谢谢你了。” 陈默低头看了一眼她被水泡得发软的双脚。 “四十分钟,你脚不要了?” “没事。” 夏诗妍摇了摇头,拎著鞋往前走。 她光脚踩在粗糙的水泥地上,走得很慢,眉心一直拧著,像是忍耐著什么。 陈默看了她一眼,掏出手机扫了一辆共享单车,骑到她面前:“你穿上鞋子,骑车回去。” 夏诗妍抿了抿唇:“我不会骑自行车。” 陈默看了她一眼:“那你上来。” “你载我?” “不然呢?你走回去?我看你走这两步路挺费劲的,走到家你明天还能上学吗?” 夏诗妍犹豫了一下,走过来,侧身坐在了后座上。 她一只手拎著湿鞋,另一只手攥著车座边缘。 陈默回头看了一眼:“抓稳了。” 他踩下踏板,车子往前窜了出去。 夏诗妍身体晃了一下,手指抓住了他腰侧的衣服。 他没回头,稳稳地蹬著踏板。 风从耳边刮过去,把她的头髮被吹起来,扫在他的脖子和下巴上。 又是那种味道。 湿漉漉的。 像刚从浴室里走出来的味道。 他敛了敛眉,没说话。 骑了一段路,陈默忽然开口问道:“你手还疼吗?” 夏诗妍低头看了一眼掌根的伤口,血已经不流了,但泡在水里太久,,伤口边缘有点泛白。 “没事。” “你妈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你爸呢?” “也不知道。大概晚上,或者明天吧。” 陈默没再问了。 车拐进一条巷子,他打了方向,风从耳边刮过去,有些凉。 夏诗妍扯了扯他的衣服:“你刚才在垃圾桶上,是不是看见了?” 陈默装傻道:“看见什么?” “你明知故问。” “没有。水雾太大,看不清。” “嗯。”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差点被风吹散。 他没接话。 她也没再问。 半个小时后,车停在了铂悦府大门前。 夏诗妍下了车,拎著鞋子往大门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今天谢谢你。” 陈默点了点头:“不客气。” 夏诗妍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了门里。 陈默收回目光。 骑著车重新往学校赶去。 差点忘了,饭还没吃呢…… 第四十四章 你不去写小说真可惜了 送完夏诗妍,陈默先骑车回了一趟家,换上乾净的衣服,把湿透的校服脱下来扔进洗衣机,又从柜子里翻出一袋麵包,坐在客厅里啃。 不管怎么样,中午饭还是要吃的。 上次在篮球场上的教训確实挺深刻的。 麵包有点干,他灌了半杯凉水,把剩下的塞进嘴里,边嚼边往外走。 到学校的时候,第一节课已经下了。走廊里三三两两的人靠著栏杆聊天,没人多看他一眼。 他推开教室门,扫了眼第三排,桌面上乾乾净净,书本文具一样都没有。 夏诗妍没来。 陈默收回目光,走向自己的座位。 其实没来挺正常的。 临近高考,学校已经没什么可教的了,课表上排的全是自习,老师只答疑不讲课。 来学校主要是图个学习氛围,能静下心刷题。 只要你能保证成绩稳定,申请自学也没什么问题。 像夏诗瑶那种,直接半个多月没来,跑去参加舞蹈比赛,老冯也没说什么。 人家成绩好著呢,虽然不像夏诗妍那种动不动考第一第二。但也是隨便都能考个六百多分,不来学校一样稳稳噹噹。 夏诗妍家离学校不算近,来回折腾確实浪费时间,不如在家复习。 这道理他再清楚不过了。 但那个座位空著,他还是多看了一眼。 “陈默!” 张伟突然窜了出来,整个人扑到他桌上,胳膊肘差点懟翻笔袋:“你中午去哪儿了?下午第一节课也没来?” 陈默说:“回去了一趟。” 张伟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你衣服换了。你中午回去换衣服了。为什么换衣服?因为湿了。为什么湿了?因为水管爆了。” “今天一楼男厕所,水漫金山,后勤修了一中午。全校都知道了。” 他若有所思地说道。 “你去男厕所的时候,水管爆了。你被淋湿了。所以你回家换了衣服。”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整个人往前探,压低声音问, “那夏诗妍呢?” 陈默敛了敛眉:“什么夏诗妍?” “夏诗妍下午没来。” 张伟往夏诗妍的座位方向一指,“你下午第一节旷课,她下午第一节也旷课,到现在都还没来。这两件事……有没有关係?” “没有。” 陈默看了他一眼:“她下午没来跟我有什么关係?” “那她为什么没来?” “不知道,可能在家复习吧。” “她上午还在教室里好好的。中午突然就消失了,下午就不来了?夏诗妍平时可是从来不旷课的!” 张伟说著说著忽然停住了,眼睛慢慢亮起来: “我知道了!” “你们俩是不是吵架了?她是不是生你气了?所以你追出去找她?” “你们俩在教学楼后面吵架,吵著吵著水管爆了,你们俩都被淋了?” 他越说越快,像说书先生开了倍速似的,“然后你拉住她的手,她甩开,你又拉住,她又甩开。然后你说『你別走』,她停下来,回头看你,眼睛红红的,雨水顺著她的脸往下淌——” “张伟。” “嗯?” 陈默深吸一口气:“水管在男厕所。” 张伟愣了一下。 “男厕所?” 他眨了眨眼,脑子飞速转了几圈,然后一巴掌拍在桌上:“那你们俩就是在男厕所旁边吵架的!她往男厕所跑,你追过去,然后水管爆了!” 他越说越兴奋,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你们俩在男厕所门口拉扯。你拉住她的手,她甩开,你又拉住,她又甩开。然后你说『你別走』,她停下来,回头看你,眼睛红红的,水管里的水哗哗地喷出来,淋在你们俩身上——” 他双手比划著名,像在描述琼瑶阿姨新拍的大电影剧情。 陈默实在有些无语:“她为什么要往男厕所跑?” “因为——” 张伟卡了一下,然后眼睛一亮,“因为她被你气糊涂了!她太生气了,脑子一片空白,看都不看就衝进去了!这叫情急之下!偶像剧里都这么演的!” 陈默差点被他的脑迴路给气笑:“所以你觉得,我和夏诗妍在男厕所门口吵架,她被我气糊涂了,衝进男厕所,然后水管爆了,我们俩都被淋了?” “对啊!”张伟一拍大腿,“多浪漫啊!雨水……不对,水管水浇在你们俩身上,你们俩对视,她睫毛上掛著水珠,你伸手帮她把头髮拨开,她愣了一下,然后——” 张伟的声音忽然停住了,抬头盯著陈默上下打量,“你衣服换了。她衣服呢?她也回家换了?” “不知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你不是跟她在一起吗?” “我没跟她在一起。” “那你衣服怎么湿的?” “水管爆的。” “她衣服怎么湿的?” “不知道。” 张伟皱著眉看了他三秒,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行。你不说我也能猜到。你们俩在男厕所门口吵架,水管爆了,你们俩都湿了。然后你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她披上,她不要,你非要给,她瞪了你一眼,最后还是披上了。然后你骑车送她回家,她坐在你后面,揪著你的衣服,脸贴在你背上——” 他越说越投入,声音都变得温柔了不少,“风从耳边刮过去,她的头髮飘起来,扫在你脖子上,痒痒的,你缩了一下脖子,她笑了一下,很小声……” “张伟。” “嗯?” “她没揪我衣服。” “那是搂著你的腰?” “没有。” “那是抓著车座?” “不知道。” 张伟表情有些复杂:“陈默,你到底有没有送她回家?” “送了。” “那你总得有点什么吧?牵手?搂腰?靠背?她总得碰你一下吧?自行车后座那么窄,她不碰你怎么坐得稳?” “要么揪衣服,要么搂腰,要么抓车座,要么——” 张伟眼睛又亮了起来,“她是不是靠在你背上了?她是不是累了?她是不是把脸贴在你背上了?你感觉到她的温度了吗?你心跳加速了吗?你——” 他越说越兴奋,整个人又凑了上来,“陈默,你老实交代,她靠在你背上的时候,你是不是整个人都僵了?是不是连车都不会骑了?是不是差点撞到电线桿上?” 陈默把笔放下。“你想像力这么丰富,怎么不去写小说?” “我写了。发网上了。没人看。” 张伟一点也不觉得尷尬,又凑近了一点,“但我说得对不对?她是不是靠在你背上了?” “没有。” “那她碰你哪儿了?” “哪儿都没碰。” “那她怎么坐稳的?” “你卷子写完了吗?” 第四十五章 不要离开她 张伟眼神停住了,“行吧。你不说我也知道。反正你们俩肯定有事。你下午旷课,她下午也旷课。你衣服湿了,她衣服也湿了。你回家换了衣服,她也回家换了衣服。你们俩消失了一中午。” 他掰著手指把过程又復盘了一遍,然后趴在桌上,下巴搁在胳膊上,声音闷闷的: “陈默,你要是真喜欢她,就去追。別管什么吵架不吵架,生气不生气。你跟她说清楚,行就行,不行拉倒。” “別跟小说里写的那样,磨磨唧唧的,等到毕业了才说。到时候人家去了京北,你去了哪儿都不知道。” 他又趴回去了,脸埋在胳膊里。“我就是隨便说说。你爱听不听。” 陈默手里的笔忽然就写不下去了。 两节课的时间很快过去。 放学后,陈默去医院看了妹妹,给她带了吃的,又陪徐婉琴说了几句话。然后回到家,照常更新小说,照常洗漱,照常坐在臥室的电脑前。 但这次他没再著急接单了。 他坐在电脑椅上,脑子里不断浮现出夏诗妍的身影。 她低头做题的样子,她微微皱眉的样子,她在篮球场上给他擦伤口的样子。每个画面都像贴在他记忆里,撕不掉,也移不开。 张伟说的没错,孙雅说的也没错。 他好像真的喜欢上夏诗妍了。 为什么喜欢上的? 因为她长得好看? 因为她成绩好? 因为季夏陪他聊天的时候他总是把她当成半个夏诗妍? 因为她表面坚强高冷,內心却胆小又敏感的样子让他心疼? 还是因为,第一次她轻轻抱住他的时候,他的心跳得很快? 他都不知道。 但喜欢就喜欢。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大胆承认就好了。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扭捏了? 又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胆小了? 瞻前顾后,犹豫不决。 连喜欢一个人都要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想。想她怎么想,想別人怎么看,想以后怎么办。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后能不能在一起那是以后的事。 他为什么会因为还没发生的事,嚇得连承认都不敢了? 他抬头环顾自己的臥室。 一个电脑桌,一张全家福,一台二十七寸的显示器,一个琴键发黄的midi键盘, 一个音效卡和监听音箱,还有一团乱七八糟的线,一墙黑色的自製隔棉。 没有海报,没有壁画,没有公仔,没有高达模型。 什么都没有。 床就在电脑桌旁边,伸手就能够到键盘。 周末很忙的时候,他从早上睁眼坐起来就开始写,写到天黑,写到半夜,写到眼睛酸了,然后把椅子放倒,躺上去就睡了。 六年了,这间屋子没变过。 他也没变过。 他想起从家里破產以后,他就一个人待在这间屋子里,学写歌,学作曲。 同学叫他去玩卡,他说不想去。 叫他去游泳,他也说不想去。 叫他去游戏厅,他还是说不想去。 可他每天晚上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同学在游戏厅里嗷嗷叫的画面,投幣的声音,按钮被拍得啪啪响,谁又通关了,谁又输了。 他听见了,听见自己心里有个声音在说“我也想去”。 但每次说出口的却都是“我不想去”。 说了六年,说到自己都快信了。 他喜欢音乐,从小就喜欢。 可他也喜欢玩卡,喜欢游泳,喜欢打篮球,喜欢和同学一起吵吵闹闹地去游戏厅。 他每次都想去得要命! 可每次却都说,他不想去。 他把“不想去”这三个字练得炉火纯青,练得面不改色,心不跳。 把这些活成了自己的壳,缩在里面,告诉自己这就是你想要的生活。 可他知道不是。 现在他喜欢上了夏诗妍。 他还要继续这样吗? 把“不敢喜欢”练成第二个“不想去”。 练到信以为真,练到毕业,练到她去了bj,练到她再也不回来,然后一个人坐在这间屋子里,对著发黄的琴键和缠成一团的线,告诉自己,“我没喜欢过她”? 他不想了。 他不希望十年以后,再回首自己这段年少时光,回想起自己喜欢的那个女孩时。 想起的不是“我曾经试图抓住过她”。 而是“我不敢抓住她”。 手机忽然响了,他打开屏幕。 是季夏。 季夏:老公!你今天太厉害了!我整颗心都化啦!!接住我的时候超有安全感!老公还帮我拎鞋子!骑自行车载我回家!!!那个笨蛋终於知道主动了!耶!! 后面跟著一连串的表情包。 小熊捂脸、小猫转圈、兔子撒花,刷刷刷占满了整个屏幕,像有人在他脑子里放了一串小烟花。 他还没来得及回,又弹出一条,语气有些贼兮兮的。 季夏:嘿嘿嘿……湿身诱惑…… 陈默没回。 季夏把“湿身诱惑”四个字又发了两遍,后面跟了一排捂嘴笑的表情,像一只偷了腥的猫蹲在墙角,尾巴一翘一翘的。 他看著屏幕,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 是真的不知道。 他突然就贫不了嘴了。 明明平时还能和季夏杀得有来有回,甚至略占上风的。 季夏倒是战力依旧,很快又发了一条,这次是条语音,录的时候声音离麦很近,像凑到他耳边说话。 “哦对了老公今天还……” 陈默问:还什么。 季夏:戳……戳人家…… 陈默把手机扣在了桌上。 摁下锁屏键,屏幕暗了。 过了三秒,又亮了。 季夏:哈哈!老公你害羞了!没事的没事的,你戳一下也没关係,捏一捏,抓一抓,揉一揉也没有关係的呢~ 陈默看著那一大串字,是真的有点受不住了,这次他被季夏打得抱头鼠窜,落花流水。 他把手机翻了过去。 过了几秒,又伸手翻了回来。 陈默:如果我说我喜欢上她了。你会吃醋吗? 季夏:不会呀!老公怎么会这么想?她就是我!我就是她,老公你喜欢她就是喜欢我。 陈默:你不是说,你们不是一个人吗? 季夏:我什么时候说的? 陈默:你说夏诗妍“年少不知老公好”的时候。 那边顿了一下,过了几秒,消息才弹出来。 季夏:这……这是权宜之计! 当时那个笨蛋,敢胡言乱语,叫你不要当真! 纯正的大蠢猪一头! 不帮忙就算了,净拖后腿! 我只能赶紧跟她撇清关係。 她把“大蠢猪”发了三遍,又发了一排敲头的表情包,像是在打一个不在场的人。 敲完了,气顺了,又缩回来了。 陈默:所以你们就是同一个人?可你们性格差距挺大的。 季夏:因为我既是她,也不是她。 陈默:说人话。 季夏:人话就是,我也不知道啦!老公,人家解释不了,太复杂了啦! 陈默放下手机,然后闭上眼沉思了很久,才重新打开对话框。 陈默:那我问你,夏诗妍说她之前大脑里多了一段记忆,记忆里我跟她谈恋爱。 你就是那个她记忆里跟我谈恋爱的? 季夏:是我,也不是我。 陈默:那你还记得那段记忆吗? 季夏:记得。 陈默:夏诗妍呢?她记得吗? 季夏:醒来的第一天,她记得。第二天她就忘了,忘得一乾二净。 陈默的视线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陈默:你能跟我讲一下吗?在那段记忆里,我和你是怎么谈恋爱的?比如,怎么相识?第一次见面在什么地方? 季夏:老公,这个我不可以告诉你的! 陈默:你第一天在医务室不是还告诉我细节了吗?你说在小巷子里英雄救美。说给我洗校服。说去天台? 季夏:那时候的我不是我。 她的语气变了,不是撒娇,不是耍赖,是认真的。像一个人站在很深的井底,抬头望著井口那一小片天,声音传上来,闷闷的,带著迴响。 季夏:而且,老公你现在不一样了。我不可以告诉你这些事情的哦。 陈默:哪里不一样? 季夏: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不能告诉你。告诉你以后,会发生一些不好的事情。 她停了一下,像在犹豫。过了几秒,又发了一条,声音更轻了,轻到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季夏:老公,我很多事情都不懂,也弄不清楚。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出现的。 不知道这背后是什么原理。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一会儿有记忆,一会儿又没有。 不知道那段记忆对我和她又意味著什么。 但我知道我诞生后,最重要的目標是什么。 陈默:是什么? 对面沉默了很久。 然后消息弹了出来。 这次没有表情包,没有感嘆號,没有雷人的段子,只是乾净又普通的几个字。 季夏:“让你不要离开她。” 第四十六章 陈默,你是不是有事求我 关掉屏幕后 陈默失眠了。 朦朧月光透进窗帘。 他躺在床上,望著黑漆漆的天花板,思绪纷繁杂乱。 季夏为什么不能告诉他那些记忆? 按照第一天她说的那些事情,无非就是两个人谈恋爱,跟大部分普通情侣一样,逛逛操场,看看电影之类的。 能有什么重大的秘密是说都不能说的? 说了会发生不好的事? 能有什么不好的事? 他搞不清楚。 季夏还说他最近不一样了。 不一样…… 好像確实不一样了。 从那天在医院,出现胸闷的感觉开始。 他发现自己对情绪的感知似乎比以前更敏锐了。 用更方便理解的方式来描述。 这大概是某种特殊的……能力。 一个很悲伤的人站在面前。 用不用这种能力,大部分人也能看出来这个人的悲伤。 但他不光能看到这个人的悲伤。 还能感受到“悲伤”这个情绪本身。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似乎这种情绪,是有形状,有重量的。 只是这种形状和重量都比较模糊,他也无法形容出来。 但可以肯定的是,他比普通人对情绪的感知更加深刻。 同时,当他根据相应的情绪去想像的时候。脑海中有时会根据与之相应的情绪意象,將其变成具象化的画面。 这种能力对输出情绪类的创作似乎有所帮助。 比如写小说,写歌。 但提升也有限,无法起到翻天覆地的变化。 只能起到一个锦上添花的作用。 毕竟他只是能感知情绪,不是开了只要写歌就能成神作的外掛。 知道一个人悲伤就能立马写出神作吗? 天方夜谭。 他之前靠著这种能力的帮助,给鹿鹿连写了两版都被毙掉了。 写的小说,评论区同样每天都有人骂。 写歌重要的是理解和输出的艺术。 感知当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如何去理解和表达。 三者是一个整体。 不过这种东西到底是怎么出现的? 世上真有所谓的超能力? 还是他跟夏诗妍一样,也得了精神病? 陈默弄不清楚。 他忽然又想起,夏诗妍晕倒的那天,夏建川在医院走廊里递给他一张银行卡。 当时他看到无数个呈扇形延展的虚影。 同样的走廊,同样的场景。 但有的画面里,夏建川手里没拿银行卡。 有的画面里,李婉娟脸上带著古怪的笑容。 有的画面里,走廊里甚至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当时他以为是太累產生的错觉。 可……真的是错觉吗? 他想不明白。 不过,季夏说她诞生的目的,是让他不要离开夏诗妍。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確实做到了。 如果不是她缠著夏建川跟他做交易。 不是她在下了公交后偷偷给他一个拥抱。 不是她半夜加上了他的微信,然后每天都给他发一大堆消息。 他或许真的不会跟夏诗妍扯上什么关係。 不过现在…… 她做到了。 窗外越来越静,陈默带著满脑子的疑惑,慢慢闭上了双眼。 晚上,陈默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梦见一道穿白裙子的身影站在一颗大桑树下,微笑著对他伸出了手。 她身后有一圈纯白的光晕。 温暖而明亮。 他看不清她的脸。 但他能感觉得到。 她是在等他。 她好像已经在那里等了很久。 久到桑树都记住了她的影子。 她似乎可以一直等下去。 等到下一场春风秋雨。 等到桑叶落尽。 等到浮云朝露。 地老天荒。 他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点路灯的光,他盯著那个梦看了很久。 但梦还是慢慢散了。 只在他记忆里留下了一个模糊的影子。 …… 早上,陈默推开教室门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夏诗妍。 她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低头写著什么,侧脸浸在在白色的晨光里,朦朧得有些不真实。 他目光顿了顿,然后收回视线,目不斜视地走到自己座位上。 但坐了好一会儿。 张伟都没跟他打招呼。 他又等了一会儿。 张伟还是没打招呼。 他扭头看了一眼教室后门。 又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收起手机开始做题。 做了三道选择题,他把笔放下,转过去,盯著张伟的桌面看了三秒。 桌面上有一道刻痕,是张伟上课无聊时用小刀刻的,刻了个“伟”字,歪歪扭扭的。 他盯著那个“伟”字看了一会儿,转回来,继续做题。 做了半道后,他终於忍不住了,转身在张伟桌面上敲了两下: “张伟。” 张伟正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听见敲桌子的声音,他抬起头,眼睛眯著,嘴角还有口水印子:“干嘛?” 陈默看他一副仙人修行的模样,忍不住问道:“你今天怎么了?” “没怎么。” 张伟揉了揉眼睛,声音哑得像刚被人从被窝里拽出来,“昨晚看小说看太晚了。” “那个《白月光之高冷大叔逆天宠》昨晚更新了四章,我追到三点。” 他又打了个哈欠,眼泪都快出来了,“你知道吗,那个大叔终於表白了。等了八十章,你知道八十章是什么概念吗?我从期中考试等到现在。” 他趴在桌上,脸又埋回胳膊里,声音闷闷的:“太感人了。我哭了一晚上。” 又过去几秒,张伟忽然从胳膊里露出一只眼睛,若有所思地看著陈默,“你刚才一直在回头,我看见了。你回头看了我七次。我数了。” 他竖起七根手指头,在陈默面前晃了晃,“说吧,什么事?” 陈默张了张嘴。 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张伟的眼睛开始从眯著变成睁著,又从睁著变成瞪圆。 他慢慢从桌上爬起来,身体扑过来,满脸兴奋地看著陈默:“陈默,快说,你是不是有事求我?”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一直回头?” “脖子不舒服。” “你脖子不舒服看我干嘛?你看天花板啊。你看窗户啊。你看……夏诗妍啊。” 他把“夏诗妍”三个字咬得很重,嘴角翘起来,像一只闻到了鱼腥味的猫。 陈默垂下了眼帘,没有接话。 张伟忽然嘿嘿地笑了:“陈默,你是不是想问我什么?” 陈默攥著笔,试探著问了一句: “怎么追一个女孩。” 第四十七章 军师张伟已上线 张伟的嘴巴张开了一下,又合上,然后又张开了。 他盯著陈默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猛地往后一靠,椅子嘎吱一声,整个人差点翻过去。 过了一会,他才稳住情绪,两只手撑在桌上,凑到陈默面前,“你今天铁树开花了?你要追谁?” “夏诗妍。” “你们俩不是已经在一起了吗?” “我们吵架了。”陈默想了想,决定还是用之前的藉口,“所以我想重新追她一次。” 张伟眼睛一亮,然后一巴掌拍在桌上:“这事包在我身上!” 他忽然亢奋了起来,整个人像刚喝了五瓶红牛似的,眼角的睡意一扫而光,连口水印子都顾不上擦了。 陈默看著他,有点怀疑:“你靠谱吗?” “怎么不靠谱!” 张伟把胸脯拍得砰砰响,“我有丰富的理论经验!” “什么经验?”陈默还是有些怀疑,“我好像没看到你谈过恋爱。” 张伟清了清嗓子,坐直身体,表情顿时严肃了几分: “我虽然没有实践过。但我看过很多电视剧。言情剧,霸道的,高冷的,虐心的,甜宠的。每一部我都看了至少三遍。而且我还看过很多小说。” 张伟如数家珍道: “《霸道总裁爱上我》,你猜那个总裁怎么追的女主角?” “还有《白月光之高冷大叔逆天宠》,你猜那个大叔怎么追的白月光?” “还有还有,那个《美艷娇妻又带球跑路啦》,你猜男主怎么追回来的?追到机场!当著所有人的面……” 他越说越激动,眼里也绽放著一股无比自信的光芒,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我虽然没谈过恋爱,但理论绝对扎实!你知道什么叫理论派吗?我就是!艺术来源於现实,这些东西底层逻辑都是相通的,不然为什大多数言情小说的套路都大差不差?” “我脑子里装了至少五十部言情剧的套路,三十本小说的桥段,隨便拿出来一个都够你用的!” 陈默看著他,沉默了两秒:“你说的这些,听起来就有点不靠谱。” “怎么可能不靠谱?” 张伟一拍桌子,“追女孩的核心是什么?是让她觉得你不一样!让她觉得你心里有她!让她——” 说到一半,他忽然停了下来,盯著陈默上下看了看,“所以你之前是怎么追她的?” “没追过。她追的我。” 张伟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然后满脸复杂地深吸了一口气: “行。你厉害。那现在你追她。我帮你。” 他从桌上拿起一张纸,唰地撕下一角,推到陈默面前: “第一步,写情书。” 陈默看著那张巴掌大的纸片,有点怀疑:“就写在这上面?” “先写草稿。” 张伟把笔递过去,又从书包里掏出一本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字,“我昨晚正好看到一段,你等等——” 他翻了几页,手指点著一行字。 “你的眼睛像星星,亮得我睡不著觉。你的头髮像瀑布,每一缕都流进我心里。” “怎么样?” 陈默看了他一眼:“你笔记本上记的都是这种东西?” “怎么了?这是素材!写作素材!” 张伟把笔记本合上,“你写你的,別管我。” 陈默接过笔,想了想,然后在那张草稿纸上写了几行字。用的正楷,內容很短,就几句话。 “昨天的事情你还好吧,手还疼吗?你今天的发绳挺好看的。中午操场的花台见。” 陈默把纸推到张伟面前。 张伟低头看了一眼,眉毛皱成一团,嘴巴咧了一下,又咧了一下,最后把纸拿起来,举到陈默面前。 “这叫什么?这叫情书?这叫便签!便利店买瓶水都能送一张比这长的!” 他把纸拍在桌上,手指戳著那几行字,“你写的什么东西?『发绳顏色很好看』?你是夸她还是夸发绳?『昨天的事你还好吗』?你是查户口还是表白?『今天中午花台见』?你约架呢?” 陈默把纸拿回来,看了一眼。“那怎么写?” 张伟把纸抢过去,翻到背面,唰唰写了几行字,然后推了回来。 陈默低头一看,眉头顿时皱成了一团。 “你的眼睛像星星,亮得我整夜睡不著。你的头髮像瀑布,每一缕都流进我心里最深的地方。你的笑容像太阳,晒得我整个人都化了,化成一滩水,流到你脚边。 昨天抱住你的时候,我的心跳了一百八十下,到现在还没缓过来。今天中午,我在操场的花台等你。你不来,我就一直等。等到天黑,等到天亮,等到星星都灭了,等到太阳不再升起来。” 陈默盯著手里的纸,沉默了。 又过了半天,他才有些质疑地开口:“会不会太肉麻了?” “要的就是肉麻!” 张伟一拳锤在书上,“情侣之间说的那些话,哪句不肉麻?” “你想想,『你是我的心肝宝贝』肉不肉麻? 『没有你我活不下去』肉不肉麻? 『我一见你就心跳加速』肉不肉麻?” 他露出一个无比自信的笑,“肉麻就对了。不肉麻叫什么情书?叫说明书,叫备忘录,叫便签纸!” 陈默虽然隱隱感觉有点不靠谱。 但张伟说得好像確实挺有道理的。 他也没写过情书。 但印象中的情书,都是这样的吧。 像顾城写的情书,写的诗歌。 那不也是肉麻得不行吗? 还那么多人喜欢。 或许恋爱的人就吃这一套? 就好比他来说。 要是半年前,他看见这种文字,看一眼就马上揉成一团让他滚蛋了。 他写的歌词也不会写成这样。 太肉麻了! 太狗血了! 可今天张伟写的这个,虽然肉麻了点,狗血了点。 但…… 他居然一字不差地看完了。 而且,竟然还觉得最后两句写得好像……还不错? 管他的,试一下也不会少块肉。 陈默咬了咬下巴,把那张纸折好攥进手里,然后走到夏诗妍座位旁边。把纸条放在她桌角。 夏诗妍做题的笔停住了,侧头看了过来,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去,落在纸条上,又移回来,眼里带著一丝疑惑。 陈默没解释,转身往自己的座位走去,只留给她一个瀟洒的背影。 第四十八章 狗头军师亲自上阵 陈默回到座位上,假装看书。 但目光一直偷偷停在第三排的位置没动过。 等了一会儿。 夏诗妍终於有些犹豫地拿起了纸条,展开低头开始看,看了三秒,她眉头皱了一下,又看了几秒,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把纸条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又翻回来把正面看了一遍。 然后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像在看一道解不开的数学题。 过了很久,她才拿起笔,在纸条背面写了几个字,折好,递给后排的同学传过来。 纸条在课桌间传了几手,有人好奇地瞥了一眼,被旁边的人拉走了。 纸条终於传到陈默手里,他接过来,没有第一时间急著看,先放在手心里攥了几秒,才慢慢打开。 上面写著: “你今天是不是发烧了?昨天淋了水,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 字跡很工整,一笔一划,像她平时写卷子一样认真。 陈默虚起了眼睛。 有点怀疑人生。 张伟立马凑了过来:“怎么样?” 陈默把纸条折起来,塞进口袋:“她问我是不是发烧了。” “……发骚?” 张伟眼睛瞬间瞪大了:“你们俩……聊得这么劲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那股贱兮兮的劲儿,整个人往前探,几乎趴到了陈默桌上: “这种话题是能在纸条上传的吗?!你们俩已经发展到这一步了?纸条上写的什么?给我看看!” 陈默实在受不了这个大脑袋,无语地把他的手打开:“发烧。发高烧的烧。她问我是不是发烧。” 张伟的手停在半空,然后慢慢缩了回去,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失望:“发烧啊……我还以为……” 他摇了摇头,“你早说啊。白激动一场。” “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装的都是你需要的!” “或许这並不是我需要的。”陈默嫌弃地看了他一眼。 “很明显,情书这条路走不通。” 张伟摆了摆手:“没事,意料之中。夏诗妍那个人,冷冰冰的,写情书对她来说太低级了。她不吃这套。” 他马上又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但我还有第二个方案。” 陈默这次已经对他的“理论”持怀疑態度了:“什么方案?” “喜欢一个人,就要引起她的注意!” 张伟竖起一根手指,表情严肃得像在传授什么绝世武功,“你得让她看见你!让她注意到你的存在!让她——” 他双手比划了一下,“让她眼里有你!” 陈默问道:“怎么引起她的注意?” 张伟从椅子上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侧过身,一只手插进口袋里,另一只手往上一撩头髮,脑袋微微偏转,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比如这样。”他姿势僵硬得像脖子落了枕,还满脸自信地问,“帅不帅?” 陈默静静地看著他,没说话。 张伟又换了个姿势,靠在桌沿上,双手插兜,下巴呈45度角抬起,嘴唇撮起来,对著空气吹了一声。 “这叫吹口哨。酷不酷?” 陈默沉默了很久,才深吸一口气,问:“你確定这些有用?” “当然有用!”张伟信誓旦旦地说,“言情小说里都这么写的!男主角往墙上一靠,头髮一甩,女主角当场心跳加速!產生好感,这叫魅力!懂不懂!” 陈默直已经对这货不抱有希望了。 难怪写的小说没人看,扑得真不冤。 早知道就不该听他的写情书。 现在夏诗妍看他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了。 他沉了沉眉心。 狗头军师。 害人不浅。 张伟还在那里兴奋,“陈默,你看清我的动作没有?我跟你说,绝对有用!你信我!” 陈默看了他一眼:“那你给我示范一下。” 张伟愣了一下:“示范?” “你去找张雅示范一下,我听说你们俩从小学就认识了。” 陈默说:“你要是能让她对你心跳加速,產生好感,我就信你。” 张伟张了张嘴,盯著陈默看了两秒:“你在质疑我?” “质疑你不是应该的吗?” 张伟捂著胸口,往后退了一步,脸上的表情像被人捅了一刀。 “陈默,你伤到我了。你伤到我那颗热忱的、为你操碎了的,兄弟之心!” 他把手按在胸口,语气悲痛。 “所以呢?你试不试?” 张伟咬了咬牙:“试!怎么不试!你居然不相信你兄弟我的能力?今天我就让你见识见识!” 他擼起袖子,大步流星地往张雅座位那边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陈默: “你看好了。这招。我只教一遍!” 张雅正趴在桌上看书,头髮扎成低马尾,耳朵里塞著耳机,嘴里嚼著一颗糖,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张伟走到她旁边,一句话都没说,直接开始来回走,从她左边走到右边,又从右边走到左边。 走了一个来回,张雅没抬头。 两个来回,张雅还是没抬头。 第三个来回,张雅翻了一页书,嚼了一下糖。 张伟停下了脚步,侧过身,一只手插进口袋里,另一只手往上撩了撩头髮。 张雅还是没抬头。 他又换了个姿势,靠在旁边的桌子上,双手插兜,下巴微微抬起,嘴唇撮起来,对著空气吹了一声。 没响。 他又吹了一声,还是没响。 张雅翻了一页书。 张伟清了清嗓子,又走了一个来回,这次走得更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用力,像在走t台。 走到张雅面前的时候,他停下来,把头髮往后面拨了一下,下巴抬得更高了,嘴角掛著一丝自认为很帅的笑。 张雅终於抬头了,她摘下耳机,嚼著糖,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张伟,你脖子抽筋了?” 张伟的笑僵在脸上:“什么?” “你走来走去的干什么呢?” 张雅把书合上,靠在椅背上,眼神像在看一个精神病:“一会儿撩头髮,一会儿吹口哨,一会儿摆造型,你是不是又看了什么乱七八糟的小说?” “不是——”张伟的声音卡了一下,“我这是在——在——” “在什么?” 张伟张了张嘴,“在”了半天,没在出来。 张雅看了他一眼,重新把耳机塞回去,低头继续看书:“你挡到光了。让一下。” 张伟往旁边挪了一步,站了两秒,又挪了一步,然后飞快地冲回了座位。 陈默看著他:“怎么样?” 张伟没抬头,声音闷闷的: “她说……我挡到光了。” 陈默笑了:“所以呢?她对你產生好感了吗?” “你別说话。”张伟的声音更闷了,“让我静一静。” 陈默没理他,回过头开始复习。 第三节课下课,夏诗妍破天荒的主动找上了他。 第四十九章 冯老师,我要举报 夏诗妍走到他旁边,目光落在窗外的操场上:“你今天……是不是不舒服?” 陈默转头看了她一眼,这个方向只能看到她侧脸,看不清她的表情。 他摇了摇头:“没事。” “那你上午写的那个……” 陈默立刻开口:“我跟张伟討论小说剧情,写著玩的。” 夏诗妍没说话了,过了很久,她才重新开口:“你说中午在花台见。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吗?” 陈默敛了敛眉:“没事。” 她手指在窗台上画了一下:“好吧。”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昨天的事,谢谢你。不是你的话,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陈默还是那两个字:“没事。” 夏诗妍没再回头,迈著步子走回教室了。 陈默站在窗边,默默看著她离开的背影。 脑子有点卡壳。 他叫她去花台,到底有什么事? 他自己好像都忘了。 中午,陈默在食堂吃饭,张伟突然端著餐盘坐到陈默对面,脸上的表情像刚充满了电:“陈默,我又想到一个方案!” “你不是说你静一静吗?” 陈默没搭理他,低头吃自己的饭。 “静完了。”张伟把餐盘往旁边一推,胳膊撑在桌上,“第三个方案,绝对能成。我昨晚看小说的时候想到的。” “摆花!999朵!摆成一个心形!然后你站在中间,手里举著一束花,当著所有人的面喊她的名字!”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她往中间一站,全场鼓掌,她当场感动落泪,然后扑进你怀里——” 陈默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你上哪儿弄999朵花?你抢银行了?” “买啊!花店有!” “多少钱一朵?” 张伟愣了一下:“不知道。五块?十块?反正——” 他拿出计算机算了算,“999朵,算五块一朵,也就五千块。你写首歌几千块,买花够了吧?” 陈默看著他:“我写歌的钱没这么高,而且我现在也没存款。” “那少一点也行!99朵!99朵总行了吧!”张伟简直比他还急,“关键是心意!是態度!是让她知道你在乎她!你——” “你刚才说什么?摆什么?” “摆花!99朵!摆成一个心形!” “多少朵?” “99朵!”张伟用食指勾了九的手势,在陈默面前晃了晃,“怎么了?” 陈默刚想问他有没有听到什么。 外面就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动静。 有人在跑,脚步声噼里啪啦的,像一群鸭子踩过地板。 有人在喊,声音嘰里呱啦的声音此起彼伏: “天吶!听说那个男生摆了九十九朵花,跟咱们校花表白!” “疯了吗?这可是学校!” “在哪儿在哪儿?” “教学楼前面!快去!一会儿被老师收了就看不到了!” 食堂里嗡嗡嗡的,不少人放下筷子就往外跑。 张伟的耳朵瞬间竖起来了,脖子伸得老长,整个人像只被拎起来的老板鸭。 过了两秒,他忽然回头看向陈默,十分痛心地拍了拍大腿: “你看看!你看看!” 他站起来,拉著陈默的胳膊就往外拽,“你不早点心动,这下被別人抢先了吧!走走走,去看看是谁!” 陈默被他拽著走了两步,甩开他的手:“我自己走。” 两个人走出食堂,往教学楼方向走,路上已经围了一圈人,三三两两的,有人踮著脚尖,有人举著手机。 教学楼前面的空地上,有个用红玫瑰摆成的心形,一圈一圈的,最中间还插了一束更大的。 不知道多少朵,但应该不止99朵。 一个男生站在心形中间,穿著白衬衫,头髮梳得油光鋥亮,手里还举著一个喇叭。 陈默皱了皱眉:“在学校干这种事,影响挺不好的。” 张伟拉著他往人群里挤:“这个点教学楼这边人不多,老师基本都走了。没人管。” 他踮起脚尖,伸长脖子往里看,生怕错过什么好戏,“再说了,你管他影响好不好,关键是人家敢!你敢吗?” 陈默没说话。 那个男生左右看了看,似乎是觉得人来的差不多了,才举起喇叭,清了清嗓子,开始念。 他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带著电流的滋滋声: “你是我见过最美丽的女孩。你的眼睛像星星,亮得我整夜睡不著。你的笑容像太阳,晒得我整个人都化了——” 张伟凑到陈默耳边吐槽:“这写的还没我好呢。你听听,什么『整夜睡不著』,什么『整个人都化了』,这都老套路了。我写那个『流进我心里最深的地方』,比他高级多了。” 陈默懒得理他,目光忽然往人群里扫了一圈,看见夏诗妍从教学楼侧门走了出来,手里拿著手机,低著头,往旁边的角落走。 她没往这边看,步子很快,肩上的头髮一晃一晃的。 张伟还在旁边叨叨:“你看人家,多勇敢!你再看你,写个情书都扭扭捏捏的——” 陈默推了他一下:“看那边。” 张伟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夏诗妍站在角落的墙根底下,背对著人群,肩膀微微侧著,一只手插在校服口袋里,另一只手把手机举到耳边,嘴唇动了几下。但隔得太远,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陈默往那边走近了些。 张伟也跟了上来,在他耳朵边问:“她干嘛呢?打电话?” 陈默走到一个不近不远的拐角,没再往前了。夏诗妍的声音从角落里传了过来,不大,但很清楚。 “嗯嗯,冯老师。我举报有人在学校大肆宣扬早恋,並对我隔空骚扰。” 她语气很平淡,像在教室里念课文,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了过来: “对对对,我也担心会影响到我的学习。而且我感觉现在已经影响到了。” 她停了一下,大概是电话那头在说话。过了十几秒,她才又了开口:“好的,冯老师。我会儘量稳住我的心態。” 张伟的张了张嘴巴,扭头看了看陈默,又扭头看了看夏诗妍,再扭头看著那个站在心形中间举著喇叭念情书的男生。 那个男生的声音还在继续:“你是我生命中最亮的光,没有你,我的世界就是一片黑暗——” 夏诗妍掛了电话,把手机塞进口袋里,转身往教学楼里面走。经过人群的时候,她没停,甚至没往那边看一眼。 头髮依旧在肩膀上轻轻晃著,步子也还是那么快。 两分钟后,两辆电动车从校门口冲了进来。 保安大爷坐在前面那辆后面。 冯老师坐在第二辆后面,脸色铁青。 第五十章 你忘了她是怎么来的了? “在一起!在一起!在——” 兴奋的起鬨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像是被忽然摁下了暂停键。 空气安静了大概两秒。 直到有人忽然小声说了一句“臥槽”。 人群才开始慢慢鬆动。 有人缩了缩脖子,有人皱了皱眉,缓缓退至眾人身后,有人把手机悄悄收进口袋里,动作快得像做贼。 一分钟后。 那个男生连人带花带喇叭,被一起拖走了。 轰轰烈烈地来,狼狈不堪地去。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 而是人没表白完,保安却到了。 围观的人渐渐散了。 有人边走边笑著说“活该”,有人摇头说“惨”,有人还在低头看手机,把刚才拍的视频发到群里。 有个戴眼镜的男生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地分析: “这就叫,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旁边的同学白了他一眼:“人家是表白,不是打仗。” 眼镜男摇头:“都一样,都是送人头。” 另一个扎马尾的女生拉著同伴的手,眼睛还在发光:“虽然结局惨了点,但九十九朵玫瑰真的好浪漫啊!” 同伴冷笑一声:“浪漫?浪漫到教导处一日游?” 马尾女生瘪了瘪嘴,不说话了。 有个胖胖的男生蹲在地上,捡起一片被踩碎的花瓣,举到眼前看了看,嘆了口气:“可惜了这花,得多少钱啊?” 旁边的人接话:“你心疼花,我心疼那个喇叭。那个喇叭是冯老师的,上学期文艺匯演用过,冯老师可宝贝了。” 胖男生愣了一下:“他连冯老师的喇叭都敢拿?” “勇,真勇。” 一个留著寸头的男生站在人群边缘,双手插兜,面无表情地吐出一句:“他犯了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误,选错了表白对象。” 旁边的同学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是,他犯的错误是在学校表白。” 寸头男生想了想:“那也是全天下男人会犯的错误。” 张伟站在原地,嘴巴还张著。 陈默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 张伟深吸一口气,跟了上来,走了两步,他有些不解地问:“她举报的?” “嗯。” “夏诗妍举报的?” “嗯。” 张伟扭头看了一眼夏诗妍消失的方向,又看了一眼陈默。 “她……她把那个男生举报了?人家摆了九十九朵花,念了那么肉麻的情书,她——” “她嫌烦。”陈默继续往前走。 张伟追上来,走在他旁边,眼神有点飘忽,像在消化什么很难消化的东西。 两个人又走了一段路,张伟忽然叫了他一声: “陈默。” “嗯?” “你以后追她,別摆花。” “我知道。” “也別当眾表白。” “我知道。” “也別写情书。” “我知道。” 张伟嘆了口气:“那你打算怎么办?” 陈默想了想,然后摇头:“不知道。” 张伟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嘿嘿地笑了:“没事。我还有方案。第四个方案——” 陈默直接停住了脚步,转头看著他:“张伟。” “嗯?” “你以后一定不要写言情小说。” 张伟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你写的男主,会在第一章就被女主举报到教导处。全书完。” 陈默转身继续走。 张伟站在原地愣了三秒,很快又追上来,声音很急: “你什么意思?你是在质疑我的创作能力?我那个方案怎么了?要不是你磨磨唧唧的,我至於给你出那么多主意吗?我——” 陈默没理他。 张伟还在说:“而且我那个方案本来就没问题!有问题的是那个男生! 他写得没我好!他那个情书,什么『整夜睡不著』,什么『整个人都化了』,那都是老套路了! 我写的那个『流进我心里最深的地方』,比他高级多了!要是他念的是我写的,说不定就成了!” ”陈默也不回地嘲讽道,“念他的被举报要三分钟。念你的……可能只需要两分钟。” 张伟噎住了。 他瘪了瘪嘴,慢慢地靠到旁边的墙上,一只手撑著墙,另一只手捂著胸口,脸上的表情像被人捅了一刀: “陈默,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多好一个人,我说什么你都信。” “现在你居然学会吐槽我了。你被谁带坏的?是不是张伟?不对,我就是张伟——” 他揉著胸口,语气悲痛,“你伤到我了。你又伤到我了。” 陈默回头看了他一眼:“所以呢?你还有第四个方案吗?” 张伟把手从胸口放下来,站直了,清了清嗓子:“有。当然有。我脑子里至少还有二十个方案。写歌的、画画的、送早餐的、帮忙占座的、下雨天送伞的——” 他掰著手指如数家珍,“每个都绝对靠谱!绝对能成!你要不要听?” 陈默转身走了:“不要。” 张伟追上来:“为什么不要?我还没说呢!” “因为你的方案,最终之路都指向了扑街!” “你——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看不起言情小说!我告诉你,言情小说也是文学!也是艺术!也是有价值的!你——” 陈默没理他,快步回了教室。 夏诗妍已经先一步回来了。 正在座位上安安静静地看书。 周围的同学还在嘰嘰喳喳地討论刚才的表白事件。 身为事件主角的她对此却没有任何反应。 仿佛刚刚那个躲在角落里,暗戳戳向冯老师告状的是另一个人。 她学习一直都是这么认真。 看书就是看书,做题就是做题。 从来没有见过她跟別的女生勾肩搭背聊八卦。 也没有见她玩过游戏。 甚至平时连和別人说话都很少。 张雅说她的目標是华清,是京北。 她这么拼命学习。 考上也是应该的。 那他的目標在哪座城市呢?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想学什么专业。 什么专业能和他的事业契合。 却不知道到底该去哪所学校。 但无论他知不知道。 倒计时都已经开始了。 是迎接未来的倒计时。 也是分別的倒计时。 午间的教室有些闷热,他收起情绪。 转头看向窗外。 炽白的日光和天际连成一线,循著那片蔚蓝延向远方,仿佛永远也看不到尽头。 世界真大。 …… 车內的空间有些狭窄,李婉娟的视线从窗外收回,把空调拨到最大,表情有些烦躁。 夏建川左手搭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手指:“还生气?” 李婉娟的声音很沉,“怎么不气?你是没看到,她在手机上跟那个男同学聊的什么东西!小小年纪,老公长老公短的叫。早不翻她手机,现在才知道,她已经成了这样了!不知廉耻!” “她最近有点不正常这事我知道。”夏建川看了她一眼:“你也別把她逼太紧了,她成绩一直都还行吧。你现在都给她逼成精神病了。” “你心疼她了?” 李婉娟转过头,眼里的火气顿时窜了上来,“你忘了她是怎么来的了?你忘了他妈当年做了什么?我就是要让她苦!让她累!让她难受!”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喊出来的。 夏建川沉默了两秒:“怎么说也养了她十几年了,你就对她没一点感情?” 第五十一章 见一面吧 “什么感情?” 李婉娟的声音很冷,“我七个月大的女儿,被她爸害得流產!我现在终生没法再生育!你说我跟她有什么感情?” “不是还有瑶瑶吗?我看瑶瑶长得漂亮,性格也好,成绩也好,也黏你,宠你。” “那不一样。”李婉娟眉头依旧皱著,“瑶瑶再好,她也不是我亲生的。你不是女人,你不懂怀胎十月,看著肚子里的孩子一天天长大是什么感受。” “那你也没必要这样吧。都这么多年了。”夏建川说道。 李婉娟转头看著他:“你心疼她?你对她有感情了是不是?” 夏建川摇了摇头:“我对她有什么感情?平时都是你在管,我看都没看她两眼。瑶瑶一个就够我操心的了。我是怕你憋著一口气,憋太久了难受。” “我憋不了多久了。”李婉娟靠在椅背上,盯著车顶的天窗,“你以为我拼了命地抓她学习,让她学仪態,是对她好吗?” 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我就是要让她考上好大学。人我都已经找好了。老周,对她满意的很,愿意出五百万。” 夏建川皱了皱眉:“真有人愿意出这么高?读好大学的女人又不是没有。” “有。但没有她这么年轻,没有她这么好看,没有她气质这么好,没有她这么听话。” 李婉娟嘴角动了动,“老周每年给小辈发红包送礼都发出去一两百万,花几百万娶个媳妇,不奇怪。” 她把包打开又关上,拉链在手指间滑来滑去,“除了老周,心动的人多的很。另一个,老赵,出两百万,虽然没老周出得多,但他那个公司要是跟我们绑在一起,能给我们公司带来不少单子,至少每年多二三十万净利润。” “我就说当年你为什么非得把她给弄出来养著。” 夏建川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现在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气出的差不多了,最后还能挣一笔。” 李婉娟冷笑了一声,“本来她还乾乾净净。现在她在手机上跟別人叫老公?她要是真谈了恋爱,我还怎么好卖个好价钱?” “我跟她同学和班主任了解过了。”李婉娟继续,“她白天还是正常的,不会说这些奇怪的话。也没和別的同学有过多交流。应该还是像医生说的,就是晚上不正常。” “今天过去警告一下那个男学生,然后把她手机收了。应该就会好很多。” “那之后呢?”夏建川问。 “高考完,別让她到处跑” 李婉娟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已经安排好的事,“快开学的时候,直接安排就好。” 她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热风呼呼地灌了进来。 “老周那边,真確定了?”夏建川问。 “確定。”李婉娟点了点头,“等高考成绩出来就行。” “她会愿意嫁?” “怎么不愿意。”李婉娟笑了笑,“她听话的很。” 夏建川忽然说了一句:“瑶瑶那边,你別让她掺和。” “我知道。” …… 学习的时间过得很快。 不知不觉,放学铃就已经响了。 太阳从刺目的白,变成了柔和的红。 陈默还是没想好该怎么面对夏诗妍。 明明自己还挺果断的一个人,碰上这种事就犹犹豫豫,瞻前顾后。 以前写歌,觉得不对就刪,刪了重来,从来不心疼。 怎么到了她这儿,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使不上劲,又怕摔跤。 他又走了一会儿神。 等回过神来,夏诗妍的座位已经空了。 她的桌面上乾乾净净,书本文具一样没有,像是从来没有人坐过那里。 他盯著那个空座位看了两秒,收拾好东西下楼了。 走到花坛的时候,手机忽然响了。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周逸伦。 说他已经到音乐节现场了,准备开始排练。 心里一直记著的那件事忽然动了动,他没回信息,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周逸伦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怎么了?我跟你说,今天就到现场了,马上准备开始排练,这地方挺大的,主办方捨得砸钱。” 陈默没有接他的话,岔开话题问道:“周哥,我问你个事。” “什么事?你说。” “当时那八万块,你为什么要瞒著我?” 电话那头顿了顿:“什么八万块?你说什么呢?” “別装了周哥。”陈默靠在花坛边上,一只脚踩著台阶,“我都知道了。当时你本来是打算给我五万的,后来加到八万,是有人给你钱,让你转交给我的。对吧?” 周逸伦沉默了很久,然后嘆了口气:“唉,我就说这事儿太明显了,肯定瞒不住。那姑娘是你女朋友吧?” 陈默没说话。 “她那天下午就加了我,但聊了两句就不说话了,我也没懂她什么意思。” 周逸伦说,“结果晚上她突然给我转了八万块钱,当时我还好奇问她,为啥不直接给你,拐弯抹角的也犯不著。你猜她怎么说?” “她说,他只需要好好写歌就行,別的都不用管。”周逸伦有些感慨,“人家这是在照顾你自尊心呢。这姑娘对你还挺好的。” 陈默攥著手机的手指紧了一下。 “行,周哥,这次的事感谢你了。” “有什么好谢的,我谢谢你才对,你让我终於看到了希望。”周逸伦继续说道,“过两天音乐节,你一定要来啊。” “过两天我再看看情况。” 陈默掛掉了电话。 当初周逸伦莫名开始加价的时候,他就觉得这件事不对劲。 但那时他以为是父亲之前音乐圈子里的朋友念旧情,帮了他一把。 后来想想,这么多年过去了,要帮的早就帮过了。 不愿意帮的,也不会帮。 没想到是夏诗妍。 还说什么“他只需要好好写歌就行,別的都不用管”。 夏诗妍什么时候成霸道总裁了? 她怎么不把整个滨海的鱼塘都承包了送给他呢? 他把手机塞进口袋,继续往校门口走。 夕阳照在脸上,暖烘烘的,但他觉得心里有个地方沉了一下。 像一只手指轻轻按在了上面。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他拿起来接通,那边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陈同学,我是夏诗妍的父亲。放学了吧?校门口对面有个文具店,你到那边来一趟吧,找你有些事。” 陈默抬头看向对面马路对面,那里停著一辆黑色轿车,车窗紧闭。 第五十二章 既是自找,也是甘愿 轿车很乾净,漆面亮得能照出人影,在这条满是电动车和自行车的街上,显得格格不入。 他走近两步,驾驶室的车窗摇了下来。 一张中年男人的脸,穿著西装,五官端正,眉眼很硬,也很冷。 “上车。” 陈默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外面的声音被瞬间隔断。 车里空调开得很低,冷气从出风口吹出来,吹在他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夏建川坐在前面没说话,发动车子把车开到了人流更少的巷子边。 李婉娟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像在看一件需要评估的东西。 沉默持续了大概半分钟。 汽车熄火,夏建川开口了:“这段时间诗妍是不是在晚上给你发了很多消息?” 陈默点了点头:“嗯。” “她说了什么?” “一些……私人的话。” 夏建川冷笑了一声。 “我知道。她妈看了她的手机。” “陈同学。” 李婉娟的声音从副驾驶飘过来,很轻,但很冷:“上次的事,阿姨一直想找你聊聊。” “你家里的事,我们大概也知道一些。”李婉娟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家里欠债,妹妹生病,你一边上学还要一边打工。不容易。” 陈默的手指紧了紧。 “十万块,对你们家是救命钱,对我们家不算什么。花就花了。但有些话还是得说清楚。” “高考还有十几天了。诗妍的目標是华清。从小到大,她每一步都是规划好的。她的未来,不在这个城市,更不在——” 李婉娟没把后半句说出来,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陈默知道她要说什么。 夏诗妍的未来不在这个城市,不在这个阶层,不在一个打工的高中生身边。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李婉娟说,“有些话不用我说太明白。” 车里又安静了。 李婉娟的声音继续从前座飘过来:“陈同学,阿姨说话直,你別往心里去。你跟诗妍,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们现在走得近,是因为在学校里,大家都在一个教室里坐著。出了这个校门,你们走的路是不一样的。”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诗妍以后要去京北,要去更好的地方。你呢?你打算怎么办?靠写小说?靠打工?你连学费都要自己凑,你拿什么——” “行了。”夏建川忽然打断了她的话。 那个“行了”不是觉得李婉娟说得太过,只是认为没必要再浪费口舌。 “陈同学。” 夏建川侧过身看著沉默,语气缓和了一些,像是一个长辈在跟晚辈讲道理,“我之前让你配合诗妍,是让你陪她说话,让她安心考试。不是让你真的跟她怎么样。你能明白吗?” 陈默点了点头。 夏建川从旁边拿出一个东西,放在两个人之间的座位上。 一张银行卡。 “这里是五万块。”夏建川说,“不多,但算是一点心意。之前那十万,花了就花了,不用还。这五万,是谢谢你这段时间陪诗妍。高考之后,你们就——” 两清。 陈默在心里补充了他没说完的话。 “拿著吧。” 李婉娟的声音从前座传来,“你妹妹不是还要后续治疗吗?五万块,够用一阵子了。 陈默低头看著那张卡,没动。 最近妹妹已经能下地走路了。医生说后续康復时间要多久也说不定。 可能两三个月,也有可能一个月就好了,而且以目前的状態,后续第三个月的康復费也要不了五六万这么多。 一两万就顶天了。 目前医院的帐户上还有八万多。 高考完,他也有大把时间接单。 医药费,他凭自己也能挣。 之前拿那十万是因为跟夏诗妍没什么关係。 现在他喜欢夏诗妍,怎么可能再拿这种钱? 夏建川说的对。 他和夏诗妍的家境確实不对等。 但,那又怎样? 不对等就不去试了吗? 成年人的世界跟在学校不一样。 任何东西都不是靠施捨,靠分配的。 是靠去爭,去抢! 幸福也是。 一句家境不对等就把他嚇退了? 什么都没做,就先打退堂鼓? 是,他和夏诗妍真正想要有以后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她要上华清,他不知道能上什么学校。 她爸开公司,他家欠债。 他住廉租房,她住高档小区。 两个世界中间隔著的不是一堵墙。 是一片海。 他所做的一切可能都是白费功夫。 浪费时间,浪费精力。 所有的努力都是打水漂。 但如果连这点利益也要反覆衡量。 这点付出都要斤斤计较。 那还配说是喜欢吗? 相亲可以是利益交换,婚姻可以是利益交换。 但喜欢不是。 喜欢不是做投资。 投进去一分,就想要回报一分。 投进去十分,就想要回报十分。 喜欢是,你明知道可能没有结果,还是想试一次。 至少。 要试一次。 他伸出手,把卡推了回去: “谢谢夏叔叔,钱不用了。” “不用了?你什么意思?” 李婉娟的表情瞬间变了,“诗妍和你扯上关係是因为她精神出了点问题,你不会真以为你们有什么吧?” “等我们把她手机一收,你觉得她还会搭理你?” 陈默点了点头: “叔叔阿姨说的对,我跟夏诗妍確实是两个世界的人。你们给她更好的安排,我也能理解。” “之前我拿了你们十万块,答应你们配合她,稳住她情绪。钱我拿了,答应的事我也做了。现在她情绪也確实稳了下来。” “这是笔糊涂帐,两清与否,你们说了算。但一码归一码,就算我拿了那十万块,我还是有自由选择的权利。” “叔叔阿姨,我承认,我现在的確对夏诗妍有好感。但既然你们了解夏诗妍,也知道她白天在学校是什么状態。” “那么多比我有钱,比我成绩好,比我优秀的学生主动追求,给她送礼物。她看都不看一眼。你们认为,她又凭什么会看上我?” 陈默推开车门,迎著热风下了车: “叔叔阿姨大可以放心,就像阿姨刚才说的,等她手机被收了,等她高考完了,她自然不再搭理我了。我也自然会走。” 说完,他抬手关上了车门。 转身没入嘈杂的人群。 他知道说这些话夏诗妍他爸妈会不高兴。 他本来就没想让他们高兴。 这就是矛盾的癥结。 总有一方会不高兴的。 他寧愿委屈別人,也不委屈自己。 他们拿那十万块来压他,他也可以拿那十万块堵回去。 这本来就是笔糊涂帐。 不管是不是两清,他都要往两清上面扯。 这可能有点无赖。 但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他做了夏建川和李婉娟眼里的好人。 就成了他自己眼里的恶人。 他喜欢的是夏诗妍,不是夏建川和李婉娟。 他们不同意,总有方法让他们同意。 他寧愿自私地去爭取,也不愿无私的去成全。 因为脑子里总有一个念头。 或许以后他有了钱,手握资產,踏入婚恋市场,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 有待价而沽的,也有真心实意的。 有活泼开朗,温柔阳光的。 也有清雅知性,精明强干的。 或许他会遇到更好的,更合適的。 但她们,都不是夏诗妍。 有些关係之所以特殊,是因为时间永远无法重来。 那些曾经在过去陪你走过一段路的人,也永远无法替代。 或许到了那个时候,她已经嫁作人妻。 偶尔见面,也只是相互感慨一句。 “好久不见。” 他不想这样。 他不想多年以后,坐在某个饭局上,听別人说“夏诗妍现在在京北,嫁了个做金融的,生了两个孩子”, 然后他举著酒杯说“挺好的”。 挺好的? 不好。一点也不好。 他不想用“好久不见”这四个字,来概括他们之间所有的可能。 所以他得试。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也得试。 试了,失败了,他不后悔。 不试,他一定会后悔。 走到一半。 他忽然感觉到了什么。 转过身。 夏诗妍正站在那辆黑色轿车前与他对视。 李婉娟从车窗里探出头喊道:“上车。” 夏诗妍没动,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夏诗妍。”李婉娟的声音又冷了一度,“上车。” 夏诗妍攥紧了书包带子。 拉开车门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很短,不到一秒。 那一秒里,她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委屈,而是—— 抱歉。 轿车逐渐远去。 陈默也重新匯入了人流。 没什么好抱歉的。 选了难走的路,自然会有荆棘。 这是他自找的,也是他甘愿的。 第五十三章 转机 夏诗妍的手机被没收了。 陈默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季夏不会再给他发信息了。 他回到家,打开和夏诗妍的对话框,往上翻,一串串的信息怎么也翻不完: “老公你睡了吗~” “老公我给你唱首歌好不好!!” “老公,你在干嘛?” “老公!我嗷得好听不!” “老公老公老公老公老公”……” 满屏的老公,满屏的感嘆號,满屏的表情包和撒娇语录。 他点开一条语音,季夏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老公~你今天是不是很累?累了就早点睡,不用回我。我就是想跟你说说话。说完我就开心了。晚安!” 最后,他的视线定格在对话框里的最后一条信息。 “……不要离开她。” 不会离开的。 脑子里忽然闪过今天傍晚的画面。真皮座椅的凉意,空调吹在胳膊上的冷风。李婉娟从后视镜里看他的那个眼神。 还有她说的那些话。 “你妹妹不是要后续治疗吗?” “十万块,对你们家是救命钱,对我们家不算什么。” “你跟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在他们面前不够硬气。 因为他拿了他们十万块钱。 但他不想再拿了。 不想再坐在別人的车里,听別人告诉他“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不想再伸手接过別人施捨的钱,然后听见对方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 他不想再这样了。 不是为了证明给谁看,是为了自己,为了能有自己选择的权利。为了以后不再需要伸手,不再需要低头,不再需要被人用那种看垃圾的眼神看著。 他或许考不上华清,但至少要考上京北的大学。 大学期间开音乐工作室。 先从幕后做起,编曲、製作、接单。然后慢慢,扩大。签人、接项目、做自己的厂牌。 他还要走上台前。 那是他真正的梦想。 不是为了出名,是为了站到足够高的地方,让所有人都能听到,看到。 他不是那个只会伸手接钱高中生。 他有自己的路要走,有自己的山要爬。 而且他爬得上去。 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 胸口不闷了。 他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 不只是为了爸妈妹妹,为了夏诗妍。 也是为了他自己。 他从椅子上起身,去洗手间里洗了把脸。 凉水冲走了今天所有的阴霾。 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眼眶有些泛红,但很亮。 像有一团火在烧。 他重新回到桌前,打开电脑。 先翻了翻后台数据,追读率还在上升。 他从之前的每月吃一千块烂全勤,到现在靠订阅打赏也能衝到两千五了。 评论区又多了几条留言,他没急著看,先打开文档开始写今天的更新。 晚上九点多点,陈默刚写完今天的更新,手机忽然亮了。 他快速拿起来看了一眼。 不是季夏。 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张黑白的录音棚照片,暱称叫“远音堂”。 备註写著:“你好,我是杨远。无意中听到你写的歌,方便聊聊吗?” 这个人陈默听过。 他把备註改成老杨,然后点了通过, 老杨:小陈? 陈默:嗯。 老杨:我朋友刚好负责帮周逸伦处理一首歌的母带,觉得那首歌写得不错。打听了下,是个不知名的製作人写的,他把你推给我了。 老杨:《角落里的光》是你写的? 陈默:是我写的。 老杨:弦乐走位有点意思,整体的编曲也不错。学了多久了? 陈默:十四年。 老杨:……十四年?你今年多大? 陈默:十八。 老杨:四岁开始学? 陈默:嗯。钢琴。后来学编曲。老师是音乐学院退休的教授。 老杨:怪不得。现在在哪儿上学? 陈默:滨海。高三。 老杨:……那你现在还跟老师学吗? 陈默:老师前几年走了。 老杨:可惜了。但你底子在。 说正事,我手里有个活儿,想找你试试。一个新人歌手,叫林溪。公司给了几首歌的预算,但不想花大钱。 之前找的製作人,写的东西太套路,她都不满意。我想让你试试,词曲全包,先做一首。 陈默:什么风格? 老杨:古风。主题是“等待”。 她给的关键词是,江边、雾气、一个人等另一个人回来。 预算八千。先做一首demo,她满意了再往下聊。 老杨:另外,我这是转单。第一首歌做完她满意了,成单我提30%,剩下几首我不提了,你自己凭本事自己收。 八千,提30%也有五千六。 比他自己接的单子高。 陈默没犹豫。 陈默:我试试。 老杨:行。但我得先说清楚,她之前毙了三个製作人了。要求高,想法多,但说不清楚自己要什么。 另外,这八千包含五次大改,十次小改。 五次大改后做不出来,就只能拿15%。 你想清楚再接。 你要是做不出来,就是做不出来。我不催你,但也不会给你找补。 五次大改倒是无所谓。 哪怕都失败了,这五次里的曲子也能凑出来两首能用的,而且都是他用心做的,质量不会差。 单卖曲子或者重新填一下词,掛个500到1500一样有人买。 空有唱功但不会製作的翻唱歌手圈子里有很多。 陈默:什么时候要? 老杨:一周。够吗?先出demo就行。后期公司有更好的设备重製。 陈默:够。 聊完之后,陈默没有马上开始写。 他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 脑子里还是季夏的声音,翻来覆去地响。 他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对话框。没有新消息。 他知道不会有。 手机被没收了,季夏出不来。 他等了一会儿,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又放下。 老杨这个人,他刚好听过。 入行二十多年,早年在滨海做过编曲,合作过十几张专辑。后来去京北,开了间工作室。不是什么顶流大佬,但在圈子里待得久,认识的人多。 关键是,他不是那种自己站在台上的人,他是那种帮別人站上台的人。他手里带出来的人,有的去了京城签了大公司,有的成了音乐平台的签约製作人,还有的自己开了工作室。 圈子里的人都知道,“远音堂”出来的东西,有质量。他们每年吃转单估计都吃不完。 这个人找上他,不是缺人干活,是看上他了。 这个单子,他必须做好。 不是钱的事,是机会的事。 老杨在圈子里关係广,哪怕认识的不是什么大咖,对他现在这个阶段来说也够了。 他需要人脉,需要资源,需要一个“圈子”把他接进去。 他技术够,底子够,但他没有门。老杨递过来的不是一张单子,是一把钥匙。 他闭上眼睛,开始想以后的事。 高考只有十几天了。他的成绩,一本线没问题,京北的学校可以冲一衝。 到了京北,不是去玩的,得把工作室开起来。 大一先接单,编曲、製作,什么活都接。攒作品,攒口碑,攒人脉。 大二签人,找几个同样想做音乐的人,一起把工作室做大。 大三做厂牌,掛靠公司或者自己单干。 大四,不,不用等到大四。两年之內,他要把事业带上正轨。 不是做梦,是算过了。 他有十四年的底子,有几年的作曲经验。 他会写歌,会编曲,会製作。他还有金手指,那些画面,那些感觉,或许不能让他一骑绝尘。但没天赋的人或许花一辈子都抓不到的东西,他能抓住。 他缺的只是一个出口。 老杨就是那个出口。 他坐起来,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 一年计划: 1.高考:京北。一本线以上。 专业:文化產业管理,或者艺术管理/音乐產业管理专业。 2.大一:工作室掛牌。先做线上,接单编曲。 3.积累作品:至少完成70首精品单曲的製作。发到平台,让行业里的人听到。 4.人脉:接触至少五个行业內的靠谱资源。不一定要大咖,但要能长期合作的。 5.大二:工作室有固定客户。开始考虑签人。 他盯著这五条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能做到吗?能做到。 他算了算,现在接一个单子平均两千到五千,只要能接到单,一个月接6到8单,一年就能有70首的產出。 这並不算难。 林汐巔峰期一年能写216首。 justin bieber的御用製作人,poo bear,每年至少写600首歌。 lil uzi vert,一年做约700首歌。 当然数量多了肯定也会影响质量,少不了模板套路。 他不需要做到这么高產。 每个月做6到8首左右就够了,平均五天一首,重要的是要保证质量。 而且接单效率隨著资源提升也是稳步提升的。 大学时间比高中宽裕得多,白天上课,晚上做歌,周末跑合作。 辛苦,但他不怕辛苦。 他怕的是没有机会。现在机会来了,他得抓住。 他把手机放下,重新躺回去。 老杨这个单子,是第一步。做好了,就有第二步,第三步。 做不好,可能就没有了。 他不能做不好。 老杨说他“底子在。” 是啊,老师教了他这么多年,他自己又在行业里摸索这么多年,够用了。 他有这个自信。 剩下的,是就是看如何去走了。 古风歌得先词后曲。 今天把林溪的声音条件摸清楚,然后沟通一下歌词的方向。 一周之內交demo。 他要让老杨知道,他没找错人。 第五十四章 你明明就很想要 第二天早上,陈默按时踏入学校。 林溪的那个单子,昨晚沟通得差不多了。 她一个新人,其实没有多少经验,想要什么感觉,她自己可能都不太清楚,描述也是模模糊糊。 这种情况陈默倒是见多了。 最终根据她的音域和声音质感,以及总体情绪方向,確定了大致框架。 晚上回去就可以开始写词了。 到了教室,他刚一坐下,张伟的脑袋就从后排探过来了,近得能闻见他早上吃的包子味儿。 “陈默,昨天夏诗妍爸妈找你干啥了?” 陈默看了张伟一眼,这人是情报科出来的?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路过刚好看见你上了他们车。但不知道开到哪儿了” 张伟把声音压低了,但压不住那股兴奋劲儿,“你们在车里发生了什么?让我猜猜?” 他搓了搓手,眼睛开始放光。 陈默皱了皱眉,知道他又要开始了。 “根据我的猜测——”张伟竖起一根手指,“夏诗妍她爸妈肯定是载著你去了一家高档饭店,需要黑卡才能进的那种,然后『啪』地甩出一张卡,往桌上一拍,说:『这里有五千万,请离开我女儿!』” 陈默嘴角抽了抽:“五千万?你以为是辛巴威?” “那就是五百万!” 张伟摆了摆手,“重点不是钱,重点是,你有没有当场一个电话,发动十万手下,每人开一辆劳斯莱斯过来,齐刷刷跪下来喊:『陈少,这笔三十亿的订单请过目!』” 陈默懒得搭理他:“让你少看点脑残小说你不听,人都魔怔了。” “我这叫有想像力!” 张伟不服气地说道:“再说了,小说里都这么写的。穷小子被富家女父母羞辱,当场亮出隱藏身份,原来是世界首富的私生子,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也有什么隱藏身份?” “有。”陈默看著张伟说道。 张伟眼睛瞪圆了:“什么?” “我是你失散多年的父亲。” 张伟噎住了,他捂著胸口,满脸悲愤:“陈默,你又伤到我了。你最近嘴怎么这么毒?是不是被夏诗妍传染了?” 他嘆了口气,“算了算了,你不说我也能猜到。反正你肯定没要他们的钱,对吧?” 陈默没说话。 张伟盯著他看了两秒,忽然嘿嘿笑了。“行。算你有骨气。不过——” 他又凑过来,“你现在的歌写的怎么样了,有没有要火的跡象?” “还行,在进步了。” “那你加油。”张伟拍了拍他的肩膀,“等你成了大製作人,我也跟著沾光。到时候我就跟別人说,陈默是我小弟,当年靠抄我作业考上的大学。” 陈默没理他,翻开卷子,开始复习。 第二节下课,他出去接水的时候,夏诗妍主动走了过来。 “我爸妈昨天找你……说了什么?” 她说话的时候,连看都不敢看他,眼睛盯著窗台外的操场。 放在以前,陈默或许会觉得她是单纯的不想看他。 但他现在就是知道她是不敢看他。 他勾了勾唇:“他们给了我一笔钱,让我离你远点。” 夏诗妍的目光依旧看著远处:“嗯……她们不希望我和別的男生走得太近。所以——” “所以你希望我离你远点还是近点?”陈默开始打直球,不再拐弯抹角。 夏诗妍愣住了。 沉默了几秒后,她缓缓开口: “离我远点吧。” “你討厌我吗?”陈默继续问。 夏诗妍抿了抿唇:“不討厌。” “那你喜欢我吗?” 夏诗妍猛地抬起头,眼神动了动:“你怎么突然问这个……我们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交易?” 陈默转头看著她,“现在交易结束了。昨天我跟你爸妈说的。” 夏诗妍不知道怎么开口了,她攥著水杯,眉心微微拧著,半天没有说出一句话。 陈默没再继续深入,换了个话题:“你手机被收了?” 夏诗妍点了点头。 陈默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袋子,放在窗台上。 “是个隨身听,里面存了一些歌。你晚上睡不著的时候可以听。” 夏诗妍看著那个隨身听,没动。 “我不要。” “拿著。” “我说了不要。” 夏诗妍的声音忽然硬起来,眼,“陈默,你到底想干什么?我们两清了。你不用对我好,我也不需要你对我好。” “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但我看你收东西的时候手脚挺麻利。” 陈默看著她:“你嘴硬是你的事。我送你东西是我的事。” 他把隨身听往她那边推了推,“你晚上睡不著的时候,可以听歌。” “不听就扔了。隨你。” 他转身走了。 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他听见夏诗妍在后面说:“高考之后,我们就什么关係也没有了。你知道吗?” 陈默停下来:“知道。” “那你还送我东西?不是浪费吗?” 陈默想了想: “送你的东西,不是浪费。” 夏诗妍沉默了很久,才低声开口:“你不是送给我的。” “你是送给她的。” 陈默笑了笑:“那麻烦你帮我转交给她。谢谢。” 说完,他边转身消失在了走廊拐角。 夏诗妍站在窗台边,盯著那个袋子看了很久,才提起来,转身走向教室。 她一整天都有些魂不守舍,季夏的声音在她脑子里吵个不停,从课间吵到上课,从上课吵到下课,直到放学了都还在说。 “你到底在扭捏什么!你明明就想要,很想要!你还说不要!” 季夏的声音在她脑子里蹦躂,像只炸了毛的猫。 “我不想要。” 她在心里回了一句。 “你继续嘴硬!花岗岩搁你嘴里都能让你嚼得嘎嘣脆!” “我苦啊!我辛辛苦苦给你创造的机会啊!” “我每天熬夜找老公聊天是为了什么?现在我光荣下线了!我的累累战果就被你这么糟蹋……” “你这个蠢猪!大蠢猪!不对,说猪都抬举你了!我跟猪合作,现在猪都已经穿上粉色蕾丝,打算跟老公生一窝小猪仔了。你还在这里扭捏!嘴硬!” “你能不能闭嘴” “不能!我就要说!你有本事把我嘴缝上?嘿,你缝不上!我就要说,我烦死你!” 夏诗妍深吸一口气,“你再说,我就把那个隨身听扔垃圾桶里。” 那个声音顿了一下,又立刻炸起来。 “你敢!你敢扔我老公买的东西!你扔一个试试!你前脚扔,我后脚就从你脑子里爬出来,把垃圾桶翻个底朝天!你信不信!” “你爬不出来。” “我——我暂时爬不出来!但我会在你脑子里打滚!我滚到你脑仁疼!我滚到你失眠!我滚到你神经衰弱!我滚到你——” “妈在家里。” 夏诗妍忽然说了一句。 季夏的声音瞬间哑了。 到了家,李婉娟坐在沙发上,手里拿著遥控器,电视开著,声音调得很低。她看见夏诗妍进来,上下打量了一眼。 “今天学习怎么样?” “还好。” “那个男生找你了没有?” “没有。” 李婉娟点了点头:“你看不上他是对的。我早就告诉过你,不准谈恋爱。” 她放下遥控器,伸出手,“书包给我。” 夏诗妍把书包递过去,李婉娟拉开拉链,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翻出来,课本、笔记本、笔袋、水杯…… 翻到最底层的时候,她的手停了一下,从里面掏出一个袋子。 她皱了皱眉,把里面的隨身听翻出来看了一眼,声音瞬间冷了下来。 “这是什么?” 第五十五章 男同学还是女同学 “隨身听。只能用来听歌。” 夏诗妍小声解释道。 “孙雅给我的。她说高考晚上睡之前听点音乐,可以舒缓一下紧张的情绪。” 李婉娟打开电源,屏幕上弹出歌单。全是纯音乐,曲名都是英文的,看起来很正经。她按了几下,耳机里传出钢琴声,没有歌词。 她按下关机,把隨身听放回去,重新拉上拉链。 “在学校里不准交那些不三不四的朋友。男的女的都不要走太近,影响你的学习。” “知道了。” 李婉娟把书包推回去,拿起遥控器,继续看电视。 夏诗妍拎著书包走进自己房间。 关上门,她坐在床边,盯著那个袋子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打开了袋子。 那个隨身听是粉色的,跟小巧的一只,上面有几个卡通小猪。 她皱了皱眉:“幼稚。” 季夏在脑子里立刻抗议道:“你不幼稚?你成熟?你最了不起了?你敢嫌弃我老公买的东西!你胸前有几两肉称了吗?” “闭嘴。” “我就不!” “你嫌弃我老公买的东西,就是嫌弃我!你嫌弃我,就是嫌弃你自己!你嫌弃你自己,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就是脑子有病!” 夏诗妍没理她,她把隨身听放在桌上,准备把袋子扔了。 手伸进去的时候,摸到一层东西。 她愣了一下。 把袋子翻过来,里面还有一个隔层,夹层里藏著一个盒子。 她拿了出来。 是另一个隨身听。 米白色的,比粉色的那个新一点,屏幕上还保留著出厂的那层膜。 背面贴著一张卡通贴纸,上面画了两个小人。 一个双手叉腰,嘴巴张得很大,旁边写著“大聪明季夏”。 一个面无表情,双手抱在胸前,旁边写著“笨蛋夏诗妍”。 两个小人中间写著一行字: “一个送给她,一个送给你。” 夏诗妍盯著那行字,愣了很久。 她翻到正面,按了一下开机键。 屏幕开机后,歌单也弹了出来。 大部分是纯音乐,曲名都很陌生。也有一部分製作人写著“陈默”。 她继续往下翻,翻著翻著,手指停住了。 这是唯一一首有歌词的。 歌名叫《虫儿飞》。 演唱者:季夏。 她戴上耳机,按下了播放键。 钢琴声从耳机里流出来,很轻,很乾净。 然后是她的声音。 有点孤独,有点冷清。 “天上的星星流泪……… 地上的玫瑰枯萎 冷风吹,冷风吹…… 只要有你陪……” 第一段唱完,一个温柔低沉的男声忽然响起。 “黑黑的天空低垂…… 亮亮的繁星相隨 虫儿飞,虫儿飞 你在思念谁…… 冷风吹,冷风吹 只要有你陪……” 是陈默的声音。 这是她第一次听他唱歌。 他的声音很近,像坐在她旁边,低著头,轻轻哼著。 轻轻的,慢慢的。 不催她,也不推她,就只是陪著。 像两个人坐在天台上,风很大,她不说话,他也不说话。 但他的手伸过来,轻轻拢了拢她的衣领。 像她在男厕所浑身湿透发抖的时候,有一个声音告诉她,我马上就来。 像她在最难受的时候听到的那句“尽力就好”。 像她站在窗台边,有人提著一份盒饭,里面有个荷包蛋,金黄色的。 像一个人坐在你身边,什么都不做,就是坐著,但你知道他在。 季夏的声音响了起来,带著一点得意:“这是我那天唱给老公的歌呀!老公把她弄出来了,加了音乐,还修了跑调,嘿嘿嘿,还跟我一起合唱! “你听到没有,后面那段,我们俩的声音合在一起了!” 夏诗妍没有说话。 她把耳机往耳朵里塞了塞,音量调大了两格。 季夏说:“你哭什么?” “没哭。眼睛进沙子了。” “你就继续嘴硬吧。这首歌是你小时候最喜欢的歌之一了。” “你多久没唱了?” “你自己都快忘了吧。” 夏诗妍没有接话,她把隨身听翻过来,看著贴纸上的两个小人。 一个双手叉腰,一个面无表情。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 一滴,一滴,顺著脸颊往下淌。 滴在隨身听上,滴在那行小字上。 “一个送给她,一个送给你。” …… 陈默进病房的时候,陈小婷靠在床头,手里拿著几张花花绿绿的纸,正在折什么东西。 她低著头,手指翻来翻去,折一下,压一下,再折一下,动作不快,但很认真。 徐婉琴坐在床边,手里剥著一个橘子,看见他进来,把橘子掰成两半,递了一半过来。 “吃饭了没有?” “吃了。” 陈默接过来,塞了一瓣进嘴里,酸得他眯了一下眼睛。 陈小婷抬起头,把手里的东西举起来给他看:“哥,你看!菠萝!” 是一个用纸折成的菠萝,花花绿绿的纸,一层层叠得很整齐,顶上还贴了一小片绿色的纸当叶子。 她举著那个纸菠萝,眼睛亮亮的,像举著一座奖盃。 “志愿者小姐姐教我的。她说这个叫立体菠萝,折好了可以当存钱罐。” 她把菠萝翻过来,侧面果然留了一条缝,“你看,硬幣可以从这里塞进去。” 陈默看了看那个菠萝,语气有些严肃:“叠这个这么耗费精力,不好好休息?” “你別讲她了。” 徐婉琴把橘子皮拢了拢,扔进垃圾桶,“医生说她现在的问题不光是身体上的问题,还有神经上的。叠个菠萝也费不了多大劲,但她心情好比什么都重要。” 她看了陈小婷一眼,“她叠的比你小时候叠得好。” “女孩子家家才叠这些,我叠不好很正常。”陈默又塞了一瓣橘子,还是酸的。 “瞎说!”陈小婷头都没抬,手指还在翻来覆去地叠,“我们班的男生叠得可好了。李明叠的千纸鹤比我还快。张浩然还会叠玫瑰花!连那个最调皮的赵小飞都会叠青蛙。一按屁股就能跳的那种。你连青蛙都不会叠!” 陈默瞪了她一眼。 她没看见,低著头继续折。 徐婉琴在旁边笑了一声,没说话。 陈小婷折完最后一步,把纸菠萝举起来看了看,伸手放在了床头柜上。 然后忽然抬起头,盯著陈默看了两秒: “哥。” “嗯?” “我发现你这两天有点不一样了。” 陈默愣了愣:“哪里不一样?” “我讲不出来。”陈小婷目光在他脸上扫来扫去,像在找什么东西,“但就是感觉不一样。眼神不一样了。以前你的眼神像,像妈——” 她看了徐婉琴一眼,赶紧改口,“像咱妈炒菜时候的那个锅铲,硬邦邦的,翻来翻去。现在像——像——” “像什么?” “像咱妈炒盛出来的菜,热的,但没锅铲那么硬。” 徐婉琴在旁边笑出了声:“你这什么比喻。” “我比喻得好不好?”陈小婷很得意,下巴抬起来。 陈默没接话,又塞了一瓣橘子。 陈小婷把下巴搁在枕头上,转了转眼睛问道:“哥,那天你去医院是不是去看张伟哥了?” 陈默不明白她为什么问这个,摇了摇头:“不是。” “那你那天看的是男同学还是女同学?”陈小婷满脸好奇。 “重要吗?” “重要!”陈小婷说,“因为我怀疑哥你恋爱了!” 陈默看了她一眼:“你多大了?” “还有两个月满十二。” “那就是才十一。还在地里玩沙子的年纪,你懂什么。” “我就是懂!”陈小婷捏著枕头说道,“要不然你怎么不敢承认呢。” 陈默皱了皱眉,转头看徐婉琴:“妈,你也不管管她,这么大点,说的都是什么话?” 徐婉琴也有些无奈:“现在的孩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啥都懂了。她在学校跟同学看什么漫画书,跟打游击似的,哪里管得住。” 她看了陈小婷一眼,又转头看向陈默,“你別说她,你十一岁的时候都知道卖废品挣钱了呢。” 说著,她忽然话锋一转,压低声音问:“到底是男同学还是女同学?” 陈默无语了:“咱家啥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们俩咋关心这些事呢。” “一码归一码。” 徐婉琴把橘子皮叠了叠,放在桌上,“咱们家条件差归条件差,谈了就谈,有喜欢的就喜欢。怕什么。大不了看不起咱们家庭,分手就是了。我跟你爸的时候,你爸不一样穷得叮噹响?” 她看著陈默,目光有些心疼,“你转眼也快十九岁了,一天天绷这么紧,我倒希望有个活泼的女孩子来缓和一下呢。” 陈默想了想。 夏诗妍一天板著脸。 季夏像个大脑袋。 这是活泼还是不活泼呢? 他嘆了口气:“女同学,行了吧。” 陈小婷的眼睛瞬间亮了,像被人点了灯。徐婉琴的嘴角也翘起来了。 “叫什么名字?”陈小婷趴著往前挪了半寸。 “多大啦?”徐婉琴把椅子往前拉了拉。 “长得好看吗?” “家里做什么的?” 陈默站起来,领起书包,转身就走:“我还要回去写歌。” “哥!你还没回答我呢!”陈小婷在后面喊。 陈默充耳不闻。 脚步又加快了几分。 第五十六章 往事(周二求追读) 回到家,他照常更新完小说。 然后打开软体新建了一个文档。 开始写歌词。 主题:等待 关键词:古风,江边,雾气。 他盯著文档页面,脑子里的画面却总往季夏和夏诗妍身上跳。 他甩了甩头,把注意力拉回来。 开始打字:“江水东流,一去不返。” 看了一眼,刪了。 太俗,一万个人写过。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他飞快地拿起来,是公眾號推送。不是季夏。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写: “雾锁江天,不见归舟。” 念了一遍,觉得还行,但往下怎么写?他想接一句“唯有笛声伴我愁”, 不行,“愁”字太直白了。 刪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 写歌词这事,跟编曲不一样。 编曲有套路,和弦走向、配器逻辑,老师都教过。 歌词是另一回事,你得把一种感觉,装进十几个字里。 他闭上眼睛,试著去抓那种感觉。 脑子里忽然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闷闷的,沉沉的,像江面的雾。 手机又亮了,他看了一眼,扣在桌上。 重新打字: “江水无声,舟已远。” 这句可以。 “无声”比“东流”好,有一种闷在心里的感觉…… …… 一个多小时后,歌词写完了。 他把整首歌词从头念了一遍。 念完,他觉得有点不对。 副歌太短了,情绪还没推上去就结束了。 但他知道这只是初稿,后面还要改很多遍。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窗外什么声音都没有,只有电脑风扇嗡嗡地转。 他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 季夏的对话框安安静静的。 他把手机放下,顺著歌词开始构思前面的旋律。 转眼又是一个小时过去。 已经是凌晨0:23了。 他关掉电脑,躺上了床。 先把歌词放一放,让它在脑子里待一晚上。 也许明天,那个画面会再来。 …… 晚上,陈默又做了一个梦。 这一次不是桑树下。 而是直接掉进了一个漩涡,整个人不断往下坠。 不知过了多久,才终於落在冰凉的水泥地上,膝盖被磕得生疼。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很小,手指短短的,指甲剪得整整齐齐,上面还有没洗乾净的铅笔灰。 这不是他的手。 他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动作。 他抬起头,看见一张桌子。 桌上放著一个馒头,还有一碗稀饭,稀饭冒著热气,白蒙蒙的,带著一股米香。 他踮起脚,伸出手去够那个馒头。手指碰到了盘子边,馒头滚了一下,没拿住。 他又努力踮高了一点,再够,馒头又滚了一下。 他急了,两只手一起去抓。盘子被打翻了,馒头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桌子腿旁边。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著地上的馒头,蹲下去捡。 馒头沾了灰,他用手拍了拍,但拍不乾净。 身后有人走了过来。 脚步声很重。 一只把他手里的馒头打掉了。 馒头滚在地上,粘上了更多的灰,最后停在墙角。 “跪著。”那个声音说。 他跪了下来。 膝盖磕在水泥地上,很冷,很疼。 但他没出声,就这么直挺挺地跪著。 视线中有一双脚,穿著拖鞋,脚趾涂著红色的指甲油。 那双脚动了一下,走了。 他跪在地上,看著墙角的馒头。 馒头上沾了很多灰。 灰是黑色的,馒头是白色的。 黑白分明。 他咽了一下口水。 肚子忽然叫了一声,在空荡荡的厨房里转了一圈,又消失了。 但客厅里的声音还在。 是妹妹的声音,还有妈妈的声音。 妹妹在笑,妈妈也在笑。 他跪在地上,有些出神地听著那些笑声。 听著听著,他忽然低头看向自己的膝盖。 上面有团紫色正慢慢晕开。 像一朵腐烂的花。 …… 下一刻,画面碎了。 再睁眼时,他又出现在了一条走廊里。 走廊很长,灯管发出嗡嗡的声响。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还是那双小手,手指短短的,指甲剪得整整齐齐。 他背著书包往前走,书包很重,带子勒在肩膀上,有点疼。 走廊尽头有一扇门,门开著,里面传出电视的声音。 客厅里,妹妹坐在沙发上,手里拿著一盒牛奶,草莓味的,粉色的包装。 妈妈坐在旁边,正在给妹妹扎辫子,她的手指穿过妹妹的头髮。 很轻,很温柔。 妹妹喝了一口牛奶,嘴角沾了一圈白色,妈妈用手指轻轻帮她擦掉,笑著说:“慢点喝,没人跟你抢。” 他站在门口,看著那盒牛奶。 粉色的包装,上面画著一颗大大的草莓。 他舔了一下嘴唇,把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走进门。 “妈妈,我回来了。” 妈妈没回头,继续给妹妹扎辫子。 妹妹看了他一眼,继续喝牛奶。 他站在客厅中间,不知道该去哪里。 书包还背在背上。 很重。 站了一会儿,他又说了一句:“妈妈,我考了第一名。” 妈妈的手终於停了,回头看了他一眼: “嗯,放那吧。” 然后转回去,继续扎辫子。 他把试卷从书包里拿出来。 上面都是红色的对勾,密密麻麻。 第一名的成绩写在最上方。 红笔写的,很大。 他把试卷放在茶几最中间,压住电视遥控器。 然后站在那里,看著妈妈。 妈妈没看试卷,也没看他,只是低著头给妹妹扎辫子。 辫子扎好了,妈妈从口袋里掏出一朵小花发卡,別在妹妹头上。 妹妹跳下沙发,跑到镜子前转了一圈,笑著说:“妈妈好看吗?” 妈妈说:“好看,瑶瑶最好看。” 他站在茶几旁边,看著那朵小花发卡,粉色的,亮亮的。 他摸了摸自己的头髮,头髮有点乱,早上起来没梳,妈妈没给他梳。 茶几上的试卷还压著遥控器,没人动。电视里在放动画片,一只猫追一只老鼠,追来追去。 他放下手,在客厅里站了很久。 站到肩膀发颤。 然后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他把书包放在桌上,掏出一本练习册。 开始做题。 笔尖压在纸上,沙沙的响。 像妈妈的手指抚过妹妹头髮的声音。 很轻。很温柔。 外面的电视还在放著,妹妹在笑,妈妈也在笑。 他低著头继续做题。 一道,两道,三道…… …… 陈默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胸口像被一团麻绳轻轻缠住。 不疼,只是有些难受。 梦里的记忆正在快速褪去。 很多画面都开始变得模糊。 他闭上眼睛,又重新睁开。 然后借著窗外的月光伸了出手。 手很大,手指很长。 但他还记得那双小手。 短短的,指甲剪得整整齐齐。 第五十七章 你喜欢吗?(周二求追读) 第二天早上,陈默路过夏诗妍课桌的时候,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条,放在了她桌角。 动作很自然,像什么都没发生。 夏诗妍的笔停了。 她看了一眼那个纸条,又收回视线。 继续低头刷题。 等陈默走回座位,她才伸手拿过来,慢慢展开,上面写著: “东西收到了吗?” 字跡很工整。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两秒,拿起笔,在下面写了一行字: “收到了。” 写完她把纸条重新折好,放在桌角。 第一节课下课后。她拿著水杯往后绕了一圈,经过陈默座位的时候,偷偷把纸条放在了他桌上。 上课铃响的时候,纸条又传回来了,她打开,背面写著: “喜欢吗?” 她愣了片刻,拿起笔在下面写: “她很喜欢。” 下课的时候,她又绕了一圈,把纸条放在陈默桌上。 没过多久,第三张纸条传过来了。 上面写著:“你呢?” 她盯著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笔尖点在纸上点了一个小黑点。她挪开笔,开始写: “我也很……” 她写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然后拿起笔,把纸上的字全部划掉。 一条横线,又一条横线,划到看不清为止。 最后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了口袋。低著头继续做题。 下课铃响了,她没有再传纸条。 张伟从后排探了过来:“陈默,你跟夏诗妍干啥呢?纸条子传来传去的。你们俩隔著也没多远,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说?” 他眉毛一抖一抖的,又开始发起了神经:“我猜猜。你是不是约她放学后去学校花坛?然后在花坛里,你提前藏好了九十九朵玫瑰,点上蜡烛,拉著小提琴,等她一来你就——” “单膝跪地,掏出戒指,说,夏诗妍,嫁给我吧!” 陈默看了他一眼:“你脑血栓了?” “你懂什么!”张伟翻了个白眼,“你不觉得很浪漫吗?男主角给女主角传纸条,约她去小树林、去花坛、去天台,然后表白,然后接吻,然后——” “然后被保安拖走。” 陈默不咸不淡地接了一句。 张伟张了张嘴:“你能不能別提保安!那个男生是那个男生,你是你!你能一样吗?你是男主角!男主角不会被拖走。男主角会在保安来之前拉著女主角的手跑掉!” “跑进雨里!跑进夜里!跑进——” “跑进教导处里。” 陈默又接了一句。 张伟深吸一口气,从椅子上站起来,又坐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才压低声音问:“那你们到底在传什么?为啥不直接见面说?” 陈默想了想说:“她害羞。” 张伟僵住了,嘴巴鼓起来,像含了一块狗粮。 中午,陈默吃完饭,没有直接回教室。 他站在食堂门口,等了一会儿。 等夏诗妍端著餐盘走出来的时候,他叫住了她。 “夏诗妍。” 夏诗妍停下来,眉心动了动:“干嘛?” “陪我去趟操场。” “去操场做什么?” “走走。消化一下。” 夏诗妍沉默了一会儿,把餐盘放到回收处,跟著他走了出来。 操场上人不多,跑道空荡荡的,只有几个男生在远处踢球,偶尔传来几声模模糊糊的呼喊。 阳光很烈,晒得草地发亮,把他们的影子变得又矮又短,缩在脚底下,像两团黑色的毛绒球。 陈默走得很慢,夏诗妍走在他旁边,两个人並排走了一段路,谁都没说话。 走到看台旁边的时候,陈默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盒草莓牛奶,递过去。 “你买这个干嘛?” “送你的。” 夏诗妍没接,她看著那盒牛奶,粉色的包装在阳光下亮得有点晃眼。 “我不要。我不吃甜的。” “季夏说你喜欢。” 夏诗妍皱了皱眉:“她没说过这话。” “她说了什么话你都知道?” “她打的字,发的语音,我都知道。” 陈默靠在看台的栏杆上:“翻聊天记录翻的?” 夏诗妍的脸色变了一下。 陈默笑了:“我就隨便诈你一下。没想到还真是?我以为她做什么你都知道呢,搞了半天,你还是靠翻聊天记录翻出来的。” 夏诗妍板著脸,把目光移开:“我有必要知道她给你发了什么。她神经有问题,如果发了一些不合时宜的东西,我好及时处理。” 陈默点了点头,表情很认真:“我明白,是审查,是监管,是净化网络环境。总之,不是偷窥。” 夏诗妍瞪了他一眼。 陈默把牛奶递了过去。 她没接。 “陈默,我觉得我有必要把事情和你说清楚。” 她的声音认真了几分,“再过十几天就高考了。考试完,我会去京北。我妈不会同意我和男生走得近的。所以你对我再好都没有用。你是浪费你的钱,浪费精力。” 陈默看著她,没打断她,等她说完了,他才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你妈不会同意你和我走得近。那你呢?你同意吗?” 夏诗妍愣住了,她把目光移开,盯著远处踢球的男生。 “我……我不会谈恋爱的。” “为什么?” “我妈会不高兴。” 陈默靠在栏杆上,看著她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红的侧脸:“你好像很在乎你妈的意见。” 夏诗妍没说话。 “你是妈宝女?” 她愣了愣:“你……” 陈默笑了一下:“开玩笑的,作为一个高中生,听妈妈的话当然没什么问题。但我想问的是,如果你妈同意你恋爱的情况下。你想谈恋爱吗?” 远处踢球的男生忽然喊了一声什么。夏诗妍趁机又把头转了回去,目光看著操场的方向,沉默无言。 温热的风拂过,吹起了她的长髮,她没有伸手去拨,任由髮丝轻轻拍打她的脸颊。 陈默没再问她,把那盒草莓牛奶放在看台的台阶上,放在她的手边。 “拿著吧。就当我谢谢你那八万块钱” 夏诗妍回头了:“你……都知道了?” “周逸伦告诉我的。他是个直肠子,藏不住秘密,我一套话,他就全说了。” 八万块不是小数目。 夏诗妍家里有钱,但只是相对普通人而言。 至少他们还没有钱到像女频小说里那样。隨便掏出一张几百万的卡给孩子当零花钱,或者在拍卖会上拍个几千万的什么项炼宝石,只为哄女儿开心。 那天他在车上看到过夏建川的名片,他回去查了查,根据同类公司的数据披露。按夏家公司的规模,年净利润大概在120到150万之间,夏建川100%持股,扣完税到手在80到100万左右,不会超出太多。 加上车房车位以及公司估值资產,他们家目前总资產或许有个两三千万左右。 但真正在卡上能用的流动资金,恐怕也就几百万。 当初夏建川出於某些特殊考量,给他十万,或许还能勉强说通。 但夏诗妍毕竟还在上高中。 八万不是小钱。 他转头看向夏诗妍: “你或许不理解我的生活是什么样,也不理解钱对我来说有多重要。所以你也不会明白,那些陪伴,还有那八万块钱,对我来说有什么意义。” “我不知道那八万块钱你是怎么凑齐的,是攒下的零花钱,还是压岁钱,又或者是別的什么方式。 “但无论如何,我都得跟你说一句谢谢。” 他的生活一直挺累的。 但他没人可以说,也没人可以靠。 难道他要跟爸妈说,你们为什么要把家里弄成这样? 难道要跟妹妹说,陈小婷,你明知道家里什么情况,好好的,你生什么病? 他也不能跟张伟说。 没人喜欢一身负能量的人。 他朋友已经够少了。 他只能默默地咽下去,去挣钱,去找钱,去凑钱。 但有个人好像什么都知道。 她一直陪著他,哄著他,听他说,让他靠。 在他最困难的时候,偷偷给他一笔钱。 告诉他。 你只需要好好写歌就行。 那个人是季夏。 也是夏诗妍。 夏诗妍抿了抿唇: “那是季夏。不是……” “不是你,对吧?” 陈默说道,“你每次都用这个藉口。但我想说,没有你,就没有季夏。我要谢季夏,我就绕不开你。” “你要说,我喜欢季夏,和你没关係?那我送给季夏的草莓牛奶,你不收,那不就等於,你在棒打鸳鸯?你在拆散我和季夏?既然你和她没关係,你又凭什么阻碍我跟她的感情?” 夏诗妍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然后別开视线,盯著台阶上那盒草莓牛奶,一动不动。 “牛奶你拿著吧。喝不喝,都拿著。” 陈默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走吧,快上课了。” 他抬脚往教学楼走去,走了几步,又忽然停住了。 操场上的风从远处吹过来,把草地吹出一层一层的波纹,像有人在轻轻翻动一本很厚的书。 夏诗妍还站在看台旁边,手里攥著那盒草莓牛奶。 他朝她喊道:“对了。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夏诗妍抬头:“什么?” 阳光从云层边缘漏下来,落在跑道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隨著夏天的风轻轻晃动。 他逆著光,声音在空旷的操场上响起: “那个隨身听,你喜欢吗?” 第五十八章 夏诗瑶的关心(周二求追读) 陈默没有听到她的答案。 意料之中的事。 他想要的也不是答案。 下午第一节课,那盒草莓牛奶出现在了夏诗妍的桌角。 粉色的包装,在堆满课本和卷子的桌面上格外扎眼,像一颗不小心掉进黑白照片里的草莓。 张伟在后排眯起了眼睛,盯著夏诗妍的桌角看了三秒,然后用力拍了一下陈默的后背。 “陈默,陈默你看!” 他声音里带著压不住的震惊:“夏诗妍桌上居然摆了零食?摆了除了书本子笔以外的东西!她桌上!摆了!別的东西!你看见了吗!” 陈默没回头:“看见了。” “那是牛奶!草莓牛奶!” 张伟的手指在桌下戳陈默的腰,“你送的吧?是不是你送的?除了你还有谁会送草莓牛奶?高健?高健送她早扔了!钱多多?钱多多送她早踩扁了!肯定是你送的!” 陈默把他的手打开:“你戳我腰干嘛。” “我激动!我替你激动!” 张伟搓著手,眼睛亮得像两个大灯泡:“你知不知道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她收了!她没扔!她放在桌上了!放在桌上了你懂不懂!这不是牛奶,这是里程碑!这是——这是——” 他憋了半天,“这是拿破崙滑铁卢!不对,这是人类登月!也不对——” “这是你该做的卷子。”陈默把一张数学卷子拍在他桌上。 张伟看都没看,把卷子拨到一边:“你少来。我问你,她喝了吗?” “没有。” “那她会不会喝?” “不知道。” 张伟盯著那盒牛奶,像盯著一颗定时炸弹:“我觉得会。她放在桌上,说明她不排斥。不排斥就是接受,接受就是喜欢,喜欢就是——就是——” “就是该做卷子。”陈默说。 张伟瞪了他一眼,缩回去了:“我赌五毛钱,她放学之前一定喝。” 孙雅第二节课下课也凑了过来,手里拿著一本英语笔记,但眼睛看的是夏诗妍的桌角。 “牛奶是你送的?”她问。 陈默点头。 孙雅皱了皱眉:“那你送错东西了。她不喜欢喝饮料,也不喜欢甜的。我认识她这么久,没见过她喝过一口奶茶、一口汽水、一口果汁。她说她最討厌这些,白开水才是她的命。” 她顿了顿,又看了陈默一眼,“但估计看在你面子上没有直接扔掉。不过多半不会喝。” 陈默有些意外:“她真这么说的?不喜欢饮料,喜欢白开水?” 孙雅说:“那可不?你没发现?她从来没吃过任何零食,没买过任何饮料?夏天连老冰棍都不吃的。” 陈默下意识看了一眼第三排。 以前他每天除了学习就是脑子里想著作曲,还真没关注夏诗妍。 更没发现她的古怪。 老冰棍都不吃? 那能叫夏天吗? 他微微敛眉:“没事,不喝就不喝吧。她收了就行。” “你倒是够贴心的。”孙雅感慨了一句,“作为朋友,我还是蛮希望有个人能关心关心她。她那个人,太冷了。” 孙雅说完就拿著笔记本走了。 下午第二节课,牛奶还在,包装上那颗草莓被窗外的阳光照得很亮。 第三节课,夏诗妍做题的时候,胳膊碰到了牛奶盒,她低头看了一眼,把它往旁边挪了挪,继续写。 第四节课,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牛奶盒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投在桌面上,像一个静静等在那里的人。 放学铃响了。 教室里的人开始收拾书包,椅子声、拉链声、说话声混在一起。 陈默把笔袋塞进书包,拉好拉链,抬头看了一眼第三排,夏诗妍正在低头收拾东西,动作不快不慢,课本摞成一摞,笔袋放在最上面。 但她的桌角空了。 那盒草莓牛奶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过了一会儿,夏诗妍站起来,把书包甩上肩,迈著小步走出了教室门。 张伟拍了拍陈默的肩膀:“你看见了吗?牛奶没了!” “看见了。” “她喝了?” “不知道。” 张伟盯著夏诗妍消失的方向,眼神复杂:“你猜她扔了还是喝了?” 陈默把书包背上,往门口走:“猜了也没用。” 张伟又说:“我的好义父,明天给我也带一盒行不行。” 陈默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空空的桌角。 “你自己摸一摸抽屉” 张伟一愣,伸手往自己抽屉里掏了掏,掏出一盒草莓牛奶。 他眼睛一亮,抬头看著陈默走远的背影,赶紧背上书包追了上去: “陈默我爱死你了!明天哥们儿请你吃老冰棍!” …… 陈默今天没有去医院看妹妹了,哪能天天看? 美得她。 到时候又被她们追著问。 男同学女同学? 烦人得很。 他吃了个快餐,回家洗漱完坐在桌前,开始奋笔疾书,写完检查了一遍错別字。 点了发布。 评论区又多了几条留言,他挨个点了赞,然后关掉后台。 又马不停蹄地打开了另一个歌词文档。 昨天写的那版还在: 江水无声舟已远。风有信,人不还…… 昨天写的时候自我感觉良好,今天一看全是狗屎。 光顾著情绪和画面了,能看不能唱。 他全部推翻。 重写! 陈默闭上眼,让意识沉了下去。 脑子里浮现一个画面,月光落在水面上,碎成无数道亮片,影子扭曲错位,像被揉皱又撕开的绸缎。 他捕捉到了冷和乱,还有那种孤寂的氛围。 写下了第一句: “月下水影嶙峋错” 算是定下了基调,韵脚也有了。 画面往下拉。 他看见水中自己的倒影,竟觉得有些陌生。 那个人瘦了,颓了,也老了。 或许是他等得太久,把自己也等丟了…… 他写下了第二句:“不知我是我” 情绪从“看景”转入“看己”。 自我疏离感,这是第一层递进…… 到晚上一点,他终於写完了完整版的歌词。 这次满意了,他把歌名定了。叫《岸边客》。然后发给了林溪,让她看看。 做完这一切,他第七次看向了那个对话框。 还是没有信息。 “呼……” 他深深吐出一口气。 睡觉吧。 第二天早上,陈默走进教室,直接在夏诗妍的桌角放了一盒草莓牛奶,还是放在昨天那个位置。 放完转身就走。 夏诗妍拉开笔袋的手顿住了,张了张嘴,想叫住他。 但陈默走得飞快,两步就窜回到了座位上,唰唰唰拿出一套卷子,低头做起了题。 夏诗妍回头看了眼桌上的草莓牛奶,眉毛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她没拿,也没推。就让它继续放在那里。 和昨天一样。 教室外面的走廊忽然热闹起来。 “诗瑶!你来了!” 林珊珊第一个迎上去,挽住夏诗瑶的胳膊,声音又甜又脆,“你今天这髮型真好看!哪里做的?” 旁边两三个女生也跟著围上去,嘰嘰喳喳的,像一群被餵了食的麻雀。 “诗瑶,你舞蹈比赛拿了第几名啊?我刷到你的视频了!超美!你那个转圈绝了!我看了三遍!” 夏诗瑶她笑了笑,很甜,很自然,像在镜子前练过无数遍:“一般般啦,就拿了个第二,差点就拿第一了。” 她把“差点”两个字说得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事。 但“第二”两个字咬得很清楚,清楚到整个走廊都能听见。 “哇!第二还叫一般般?诗瑶你也太凡尔赛了吧!” “就是就是!诗瑶你学习好就算了,舞蹈也这么好,还让不让人活了!” “我妈都问我这是谁家的闺女,跳得这么好!我说这是我们家诗瑶!” 夏诗瑶捂嘴笑了一下,摆了摆手:“好了好了,別夸了,我都不好意思了。” 她嘴上说著不好意思,嘴角翘得比谁都高。 林珊珊挽著她的胳膊,往教室里走。 走进教室,夏诗瑶的目光忽然定住了,夏诗妍的桌角,放著一盒草莓牛奶,粉色的,很显眼。 她的脚步慢了一下,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很快又恢復了那副甜美的笑容。 她鬆开林珊珊的手,走到夏诗妍桌边,语气关切,“姐,我听珊珊说,你居然谈恋爱了?” 教室里忽然安静了下来。 正在翻书的、低头做题的、趴在桌上补觉的,都抬起了头。 眼里纷纷燃起了吃瓜的光芒。 第五十九章 霸气护夫?(周二求追读) 夏诗瑶是真有点意外。 她印象中的姐姐,就是个坐在角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的闷葫芦,好看是好看,但是性子太冷了,连妈骂了她都不吭声。 平时说话也嘴笨的要死,根本不会亲近人。她从来没见过姐姐主动跟谁亲近,她怎么可能谈恋爱? 还跟陈默? 那个班里的透明人? 她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像看见一只乌龟说要参加百米赛跑。 好笑,又有点可怜。 她把声音放软了一点,像是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姐,你不知道妈不喜欢你谈恋爱吗?而且——” “那么多追求你的,条件比陈默好的多了去了,你都没搭理。怎么偏偏就他成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陈默的方向,嘴角微微撇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关切的表情: “姐,他是不是用了什么手段?死缠烂打?还是抓住了你什么把柄?姐你可別被人拿捏了。” 夏诗妍继续在纸上写著,没抬头。 “姐,你是不是被他缠得没办法了?你这个人吧,学习是好,但是別的方面……” “怎么说呢,你太闷了。也不跟人说话,也不出去玩,也不懂这些人情世故。別人对你使点手段,你根本看不出来。我不是说你笨,我是说你太单纯了。” 夏诗瑶又往前凑了半步,语气像极了一个担心姐姐的好妹妹: “你平时就光会学习了,连朋友都没几个,別人对你好一点,你就觉得人家是真心。其实不是的,姐,有的人接近你,是看你单纯,好骗。” 她顿了顿,语气更软了一些: “姐,我不是说你不好,我就是替你担心。你看你,平时也不打扮,也不社交,就知道埋头做题。你以为成绩好就万事大吉了?社会上光会学习有什么用?你连別人是真心还是假意都分不清。” “陈默他家里什么情况你了解吗?他接近你,说不定就是看咱家条件还行,想找个跳板。姐你可別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孙雅坐在前面,手里的笔早就停了。 夏诗瑶说的每一个字她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些话听起来是关心,实际上每一句都在说夏诗妍孤僻、不懂事、好骗、除了学习一无是处。还顺带踩了陈默一脚。 孙雅认识夏诗瑶不是一天两天了,她太清楚了,夏诗瑶是真的茶得没边了还不自知。 夏诗瑶还在继续,“姐,我不是说你不好,我就是觉得你太容易被骗了。陈默他——” “你说够了吗?” 夏诗妍忽然开口打断了她的话。 语气很冷。 是她从来没听过的冷。 夏诗瑶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夏诗妍站起来,低头看著她,声:“我想喜欢谁,就喜欢谁。陈默他能自己挣钱交学费,能照顾生病的妹妹,能一边上学一边写歌写小说补贴家用。你能吗?” “你舞蹈比赛的报名费还是妈掏的,你哪来的优越感?” 夏诗瑶脸色顿时变了。 她从来没听过姐姐用这种语气和她说话,又硬又直的,像一根棍子,捅得她胸口发闷。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所有人都看著夏诗妍,像在看一个从来没见过的陌生人。 夏诗瑶的睫毛颤了一下,不可置信地说道:“姐,你这是怎么了?我是在关心你——” “不需要。”夏诗妍的声音依旧很沉,“你管好自己就行。你舞蹈比赛拿第几名,跟谁出去玩,买了什么新衣服,我从来不管。我的事,也不用你管。” 夏诗瑶站在那里,眼眶红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扯出一个有些难看的笑,“行吧。姐你高兴就好。反正到时候被骗了,別怪我没提醒你。” 她转身走了,步子很快,鞋跟敲在地板上,噠噠噠的。 林珊珊愣了一下,立刻追了上去。“诗瑶!诗瑶你等等我!” 其他几个小跟班面面相覷,也赶紧跟了上去。 教室里的安静持续了大概三秒。然后嗡嗡地响了起来 “臥槽!夏诗妍刚才懟人了!” “你听见了吗?她说不需要的时候好冷……” “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刚了?” “人家本来就很刚好吧!上次那个男生表白她不直接举报了吗?” “那是举报,这是正面硬刚,不一样。举报是借刀杀人,这是亲自下场!” “而且你们发现没有?她今天说的话比平时一个星期加起来都多!我第一次听夏诗妍说这么长的话!” “你们听见她说陈默什么了吗?” “她说陈默写歌写小说补贴家用,陈默还会写歌写小说?这么厉害?” “对啊,一边上学一边写歌写小说,还能考这个成绩,我服了。” 张伟的手从后排伸过来,一把掐住陈默的腰,用力拧了一下。 陈默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把他的手打开:“你干嘛!” “你听见了吗!” 张伟又伸手过来,语气兴奋地像磕了炫迈,“她帮你说话了,她说你能自己挣钱交学费!能照顾妹妹!能写歌!” 陈默再次把他的手从自己腰上掰开:“她帮我说话,你掐我干嘛?” “我激动!我替你激动!” “这叫霸气护夫!你懂不懂!护夫!”张伟一巴掌拍在桌上,笔袋顿时跳了三跳,“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女主角当著所有人的面维护男主角,懟得反派哑口无言!这是名场面!这是高光时刻!这是——” 他深吸一口气,“这是我要写进小说里的情节!” “你不是说你小说没人看吗?” “没人看我也要写!因为这是真的!真的!你懂吗!比我看的所有小说都真!” 陈默没说话。 他抬头看向夏诗妍的座位,她已经坐下了,正低著头拿著笔,在纸上写东西。 陈默把目光收回来,继续做题,但嘴角翘了一下,很短,不注意看根本看不出来。 张伟看出来了,他趴在桌上问:“陈默你笑什么?” “没笑。” “你嘴角翘了。” “抽筋。” “你骗人。你上次说抽筋的时候也在笑。上上次说抽筋的时候也在笑。你抽筋的频率是不是跟想她的频率成正比?” 陈默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学会的这么复杂的句子?” “我写小说练的!” 张伟理直气壮,“虽然没人看,但我文笔一直在进步!” 陈默没理他,转回去,继续做题。 张伟把脸搭在胳膊上,声音闷闷的:“霸气护夫啊……我什么时候才能写进小说里啊……” 教室里的议论声像一锅煮沸的粥,咕嘟咕嘟地冒了半节课,才慢慢凉下去。有人还在偷偷回头瞄夏诗妍,有人凑在一起交头接耳。 陈默没打算直接去找夏诗妍。 这两天先让她缓缓吧。 到了第二节课,时间就像被按了加速键,铃声还歇就响了又响。 那盒草莓牛奶和昨天一样,一直安安静静地待在夏诗妍桌角。 下午第一节课,牛奶还在。 第二节课,还在。 第四节课放学,陈默的目光锁定了第三排的位置。 夏诗妍收拾书包的时候,伸手把那盒牛奶塞进了书包,动作很快,像在做贼。 张伟从后排探过来,压低声音:“你看见了吗?她放进书包了!你说她到底是喝了还是扔了?” 陈默把笔袋塞进书包,站起来问:“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陈默拉上书包拉链,往门口走。 “我只知道你欠我的老冰棍还没著落。” 张伟愣了一下,然后嘿嘿笑著追了上来,“走!放学就去!一块钱的,管够!” …… 陈默薅了张伟两根老冰棍,回家刚忙完更新,就收到了周逸伦的消息。 周逸伦去音乐节的事,他早就知道了。 这个音乐节办得挺大的。 头牌是两个有国民度的实力歌手,出场费大概一百多万一场的水平。 中间是几个中生代,出场费七八十万左右。 周逸伦的名字印在第三排,不大不小,旁边是几个同样有代表作,但歌红人不红的歌手。 这种规模的音乐节不是想上就能上的。 对周逸伦来说,这次或许就是他最难得的翻身机会。 陈默当然也希望他能翻红。 虽然歌是买断合同,后续的收益跟他没有任何关係。 但他知道对周逸伦这样怀揣著音乐梦的人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 电话突然响了,是周逸伦。 陈默按下接听。 “陈默!” 周逸伦的声音从手机里传了出来,带著风声和嘈杂的背景音,“明天晚上!音乐节明天开始!我晚上九点的场,唱两首歌。” 周逸伦说话的时候,背景里有人喊“周老师,调音台叫你”,他喊了一声“马上”。然后声音忽然沉了下来,语气很认真。 “你一定要来。” “我——” 陈默本来想说不去,他最近挺忙的,白天上课,晚上还有一首歌正在写。 可说到一半,他想起那首歌是怎么写出来的了。 那时候他还在为妹妹的治疗费焦头烂额,坐在电脑桌面前,一根烟接著一根的抽,写出来的东西改了一遍又一遍,却怎么也不满意。 那时候季夏一直陪著他,安慰他,关心他。 她想起季夏发的那些的消息。 想起她给他唱的那首歌。 想起她说,加油!这次用心去写你想写的。 想起他听到周逸伦说出那句“十三万”时心里的激动。 这首歌对他来说,有不一样的意义。 现在,它要被唱出来了。 他想知道它在现场是什样子。 想知道那些人听到它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他把电话拿正: “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