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哥丛军成将军,抢我军功往上爬?》 第1章 抢我军功? 大乾。 镇国公府。 “凡儿,你丛军三年,终於回来啦,快坐,別站著。” 林凡点点头,透过金属面具的缝隙瞥了眼端坐在主位的林动山,旁边坐著的是身穿锦服一脸倨傲的少年,正翘著二郎腿看著他。 “这就是前身的便宜老爹和哥哥?” 林凡在心中吐槽一句,上前两步在椅子上坐下。 对面的林龙喝了口茶,看著林凡大声说道:“弟弟,你替我丛军三年,真是辛苦你了,不过话说回来,你走南闯北,见多识广,比我在家中锦衣玉食无聊透顶强多了。” 林凡眼中飞快闪过一道不易察觉的精光,心中泛起波澜。 根据前身的记忆,现在处的这个大陆百国林立,很多国家都是以武立国,非常注重军事力量的发展。 就比如大乾,按照规定,各大军方世家的长子嫡子成年后都得丛军三年,磨练武艺和心智,以后才能接替世袭的爵位。 因为没有继承的资格,再加上出身低微,前身在家中过得连下人都不如,吃不饱,穿不暖,有时候大冬天都得去乾重活。 林龙经常拿前身当狗训,一言不和就用皮鞭抽。 有几次,不是林动山恰巧出现,前身极有可能被折磨致死。 前身原以为『时间』到了,林龙去丛军了,他在家中的处境就好了,再好好表现,说不定能得到林动山的认可。 谁知,丛军前,林龙吃不了苦。 在林动山的『请求下』,以及林龙的各种歹毒刁难下,前身迫不得已以面部受伤为由戴著面具替哥丛军。 去的第一年,前身吃尽苦头,在一次大战中受了重伤,悄无声息的死去。 他这个来自蓝星的全能特种兵就魂穿到了这个同名同姓的镇国公府二少爷身上。 短短三年,他从一介小兵踏著尸山火海,屡立战功,成了名动天下的铁血大將军。 “凡儿,明日圣上就要在金鑾殿召集眾多將军论功行赏,为父的意思是,你可以摘下面具,让你大哥去殿上接受圣上的检阅,这些年,你也累了,以后就安心在家中享享清福,为父这也是为你著想。”林动山摆出一副慈父的样子。 林龙美滋滋喝了口茶,似笑非笑的看著林凡,似乎在说:你有本事又怎么样?在外面拼死拼活立下无数军功,到最后还不是为我做嫁衣……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林凡將这一切看在眼中,不断在心中冷笑。 刚回来,屁股没坐热,就忙著抢他的军功。 好一个为他著想! 难怪前身的怨气这么大! “弟弟,你怎么不说话?是对父亲的这个决定不满吗?”林龙故意提高音量问道。 林动山眉头一皱,看向林凡:“凡儿,当年,你哥哥因病不能丛军,这才把这个珍贵的磨练的机会给了你,现在三年之期已满,你自然得把身份归还你哥哥,做人要懂得知足。” 林凡瞥了眼林动山,淡淡的说:“是吗?我记得丛军前一晚,林龙在府中喝得大醉庆祝,可不像半点有病的样子。” 林动山脸色一变再变,欲言又止。 不错,当年林龙是在装病。 他捨不得让林龙去吃苦冒险,所以就把林凡推了出去。 林龙见状,重重哼道:“好啊,你丛军几年翅膀硬了不是?刚回家就敢顶撞父亲?“ 接著,他恶狠狠瞪著林凡冷冷道:“当年,你的母亲是府上下贱的婢女,得到父亲的宠幸诞下了你,如果不是我病了,你根本连丛军的资格都没有,哪能屡立战功做上大將军?” “我做上大將军,那是將脑袋別在裤腰袋上,踩著无数敌人的尸首获得的荣耀,你说不行就不行?” 林龙万万没想到林凡敢顶撞自己,还真是丛军几年有了血性脾气见涨,想要出手教训林凡,但又忌惮他的实力。 还有就是,当务之急是將『身份』给夺回来。 “哼!你有什么好得意的?如要换作我去丛军,取得的军功肯定比你多得多。还好,你也算上进,没有给咱们镇国公府丟脸,否则你百死不能赎其罪。” 林凡瞥了林龙一眼,在心中冷笑连连。 见过无耻的,真没见过这么无耻的。 明明就是林龙吃不了苦,又担心在战场中发生意外,所以才將他推了出去。 现在居然舔著脸说什么去丛军肯定比他强,真是天大的笑话。 就林龙这样的,上了战场肯定嚇得尿裤子,没几下就得完蛋。 林龙从林凡脸上看到了不屑,心中猛的被刺痛,握紧拳头衝上前瞪著林凡喝问:“不跟你扯那么多了,我现在就问你,肯不肯把我的身份还给我?” 林动山眼中闪烁著寒光,沉声道:“林凡,不要忘了,不管你在外人面前多么威风赫赫,他们只知大將军名叫林龙,是镇国公府的大少爷,未来的镇国公。” 林凡瞥了眼林动山父子。 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道门,同样的不要脸。 现在拒绝,肯定会遭到二人的联手打击。 他没有丝毫畏惧,现在就可以轻鬆的收拾林动山父子。 但,不会这么做。 他在前身的意识消散前答应过对方,一定要查清母亲当年死亡的真相,有冤报冤,有仇报仇。 林动山不是心里只有林龙这个蠢货,一心为他铺路继承国公府吗? 他就偏不让林动山如愿,深刻体会竹篮打水一场空的无力感。 这是对林动山最大的惩罚。 还有,林龙欺凌前身多年,就这么杀了他,实在太便宜他了。 『血债』得慢慢的討,这样才有意思。 他在外征战多年,获得可不是只有军功,还有多重身份,做了很多准备。 想要他的军功和身份,可以。 就看林龙能否接得住? “从此刻开始,我就是镇国公府二少爷林凡。” 林凡起身,揭下了面具,露出一张英俊没有多少血色的脸庞。 林动山大笑道:“好,这样才对嘛,兄恭弟敬,我相信咱们镇国公府有你们兄弟两个,肯定能短时间內更上一层楼,哈哈!” 林龙阴阳怪气道:“好弟弟,你真是做了个明智的决定,刚才看你那个样子怪嚇人的,我还以为你不肯要跟我们决裂呢!你,还是从前那个你啊!” “没有其它的事,我回房休息了。” 第2章 今科状元发难 林凡懒得再跟林动山父子再说什么,转身就走。 林龙看著他的背影,对林动山阴阳怪气道:“父亲,我这位弟弟丛军几年血性见涨,心头怨气不小,明日圣上召集眾將军论功行赏。而且我听说圣上会在眾將军中为三公主挑选駙马,想当年小的时候,林凡可是和这位三公主关係不错,你说,他会不会闹出什么夭娥子?” 林动山眉头微皱。 通过刚才的仔细观察,他发现林凡的面貌和三年前没有变化,但確实可能丛军三年没了往日的怯弱,多了不少血性。 林龙见状,冷冷道:“父亲,用不用命人將林凡囚禁起来?” 林动山摆摆手:“不用,我已经打点好一切关係,做好万全准备,如果林凡不识相,那就不能怪我心狠了。” 接著,他用力拍拍林龙的肩膀:“现在的你只要明日在金鑾殿上好好表现,获得圣上最大的赏赐就行,最好是能把三公主娶回家,她可是圣上的掌上明珠,宝贝得紧!” 林龙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一张倾国倾城的俏脸,不自禁吞了口口水,兴奋点头。 第二日。 金鑾殿。 乾帝赵无极端坐在龙椅上,不怒自威地看著下方以林龙为首的眾多身披盔甲的將军。 “不错,不错,你们都是各大军方勛贵世家最杰出的少年郎,经过三年军中的磨练,已经成长为一名合格的军人,有能力继承父辈的爵位。” 林龙和眾多將军躬身行礼,异口同声道:“谢陛下讚赏。” “在此次大破两国敌袭的战役中,林龙將军率卫队深入敌军大本营,以奇谋妙计斩杀敌军將军十一名,火烧敌军粮草,为大捷立下了最坚实的基础,当是首功。” 赵无极含笑著著林龙大声道:“林龙,上前听封。” 林龙昂首挺胸上前。 “封林龙为京都游骑將军,官拜三品,另赏赐黄金万两、玉如意十件、神兵十把……” 林龙面上恭敬,在心里大笑:林凡,你这个废物把脑袋別在裤腰袋在军中打拼,到最后便宜的还不是我,哈哈! 站在眾多文武大臣当中的林动山也忍不住笑了,当年只不过是不想让林龙参军冒险,才让林凡顶替丛军,万万没想到会有这么意外巨大的收穫。 接著,赵无极又按功劳赏赐了其余的將军。 “眾位爱卿,朕最疼爱的三公主花容月貌,到了出阁的年纪,朕打算在眾多少年將军当中为他挑选夫婿。” 此话一出,眾多文武大臣纷纷上前表示赵无极的做法相当明智。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赵无极大笑一声,宣早就在金鑾殿候著的三公主进来。 身穿淡绿色长裙的赵雅昂首挺胸走进金鑾殿。 林龙和眾多將军双眼放光的看著赵雅,不断在心中赞道:好美!不愧是大乾第一美人。 “雅儿,在你面前的就是大乾眾勛贵世家最为优秀的少年郎,能够与你匹配,你挑选一个做夫君。” 赵雅上前。 林龙等人纷纷打招呼,心中都迫切的希望能得到赵雅的青睞。 赵雅扫了一圈,目光在林龙身上停留。 林龙面上保持镇定,心中却乐开了花:自古以来美人爱英雄,我是这次战役中的首功功臣,长得也玉树临风,三公主自然挑选我做夫君…… 眾多文武大臣看著,有几个已经在小声的恭喜林动山了。 这时,赵雅收回目光,对著龙椅上的赵无极躬身道:“父皇,儿臣自幼便跟镇国公府的二少爷林凡相熟,儿臣想选他作夫君。” 坐在龙椅上的赵无极眉头一皱。 林凡? 他绞尽脑汁想想,一点印象都没。 真搞不明白赵雅为什么放著这么多勛贵世家的少年俊才不选,偏偏要选一个默默无名的林凡。 糊涂啊! 在场的眾多文武大臣也是非常的不解,全都疑惑的看著赵雅,交头接耳的小声议论。 “林国公,你的二子可以啊,居然可以让三公主亲点为夫,这肯定是深得你的真传。” “对啊!你跟我们好好说说唄!“ 听著这些调侃的声音,林动山扫了眼四周,皮笑肉不笑的应付两句。 其实,他到现在都是懵的。 林凡只是小时候跟三公主相识。 三公主居然会在这么重要的场合先挑林凡做夫君。 这还真是给他带来了不小的震惊! 站在人群中的林龙脸色阴沉,心中正在滴血。 原本以为三公主会选他这个刚被册封的游骑大將军,做梦也没想到选的是那个他自小就视如猪狗万般折磨的弟弟。 这等於是当著满朝文武的面用力扇了他一耳光。 真的好痛!好痛! 他恨不得立刻吃林凡的肉喝他的血…… “各位爱卿静一静。” 赵无极用力拍了下龙椅。 顿时。 整个金鑾殿静了下来。 赵无极扫了眼眾人,沉声道:“林国公,既然三公主亲点了林凡,那就宣林凡即刻进宫面圣,朕到要好好看看这个林凡有何才华,竟然能得到朕的皇儿青睞?” 此话一出。 林动山飞快瞥了眼林龙,立刻躬身领命。 原以为把林凡困在家中,今日的检阅赏赐大会就不会发生什么意外,没想到林凡会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眾人面前。 赵雅看著,眼中快速闪过道狡竭之光,退到一旁。 片刻后。 林凡昂首挺胸走进金鑾殿。 赵无极和满朝文武都在用异样的目光打量林凡。 就这,长得也不算特別俊朗。 看身材,一阵风颳来就能吹倒,肯定战力也不行。 真不知道三公主究竟看上了他哪点? 这时,林凡止住脚步,躬身向赵无极行礼:“见过陛下。” 赵无极点点头,沉声道:“朕最疼爱的三公主刚才亲点你为她的夫君,朕唤你前来,就是想看看你有何才华,能贏得三公主的青睞。” 林凡瞥了眼不远处美艷动人的赵雅,刚要开口。 今科状元刘子楚站了出来:“陛下,三公主的夫君必是文武之才,微臣听闻林二少爷常年在外求学,想必文才肯定了得,才能入得了三公主之眼,微臣想跟林二少爷切磋一下。” 赵无极目光流动。 他一眼就看穿刘子楚的心思,无非就是想踩著林凡好好露次脸,看看能否討得三公主的欢心。 哼! 痴心妄想! 第3章 天地英灵认可 不过,转念一想,这样也好,借这次敲打,彻底让三公主知道林凡是个废物,根本配不上她,打消念头。 “好,朕允了。” 听见这威严的声音。 林龙和林动山飞快的对视一眼,均在心里大笑。 林凡自小就只跟著先生上过几天学,识的字都不多,哪比得上今科状元。 现在只要等著看林凡的笑话就行。 相信用不了多久,赵无极就会动怒赶走林凡,不会出现什么意外。 林凡將这一切看在眼中,心中没有半点波澜。 真正让他意外的是三公主赵雅。 刚才他进入金鑾殿,暗中查探,认定对方不简单。 还有,他也搞不明白三公主这么做的用意是什么,难道真是因为儿时的情谊就选他为婿? 林凡认为不可能,这其中定有他不知的隱秘,必须查清楚。 出现这个意外,有些事就得变一变了。 既然今科状元想踩著他扬名立万,討好三公主,那就陪他好好玩玩。 这时,刘子楚走上前,温文尔雅的一抱拳:“林二少,既然这场比试是因三公主而起,那你我各为三公主作诗一首,谁的诗好,能贏得三公主的喜爱就获胜,你意下如何?” 林凡没作多想,点点头:“好,题是你出的,你先作吧!” 刘子楚装模作样的往前走了几步,突然定住身形,含情脉脉的看著三公主赵雅,慢慢吟道:“赵女乘春上画楼,二雅褊迫无委蛇。座上美人娇不起,多谢故人相问讯。” “好诗!好诗!不愧是今科状元!” 头髮鬍子发白的大学士拍掌叫好。 其他眾多的大臣也跟著讚赏。 “这首诗是当真的妙啊!採用的是藏头调,各位,你们好好品品这首诗,就能读出其中的真意。” “不错,不错,我品出来了,状元郎这是说三公主是美人。” “此诗一出,放眼整个大乾,恐怕无人再敢作美人诗了!“ “……” 听著这些,刘子楚心中得意非常,面上却摆出谦逊的样子,看著不远处的赵雅问道:“三公主殿下,不知微臣这首诗你满意否?” 赵雅没有回答,衝著林凡一笑:“凡哥哥,我期待你的佳作。” 刘子楚脸上的笑容凝固。 他绞尽脑汁作了一首可以传世的诗献予三公主討她欢心。 可三公主一点都不高兴领情。 他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自己究竟哪里比林凡差? 这一刻,他將所有的错全都怪在林凡身上。 认为没有林凡,三公主肯定会非常喜欢,说不定就会改变主意选他为夫。 届时,他就一步登天了…… 对於林龙而言,这一声美妙的凡哥哥,就好像一把锋利的匕首用力的捅进胸口。 他心如刀绞,在当今圣上宣布为三公主选亲之时,他就已经把对方当成了自己的女人。 可现在三公主居然当眾叫林凡哥哥,这在他看来,无疑就是给他戴了顶大绿帽。 “林凡,你这个杂碎该死,该死,我一定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林龙在心里咆哮连连。 此时,坐在龙椅上的赵无极心中也非常不是滋味,沉著脸盯著林凡说道:“状元郎已经作了一首贏得满朝文武大臣喝彩的诗,现在轮到你了,皇儿期待,朕也期待。” 刘子楚听出言外之意,立刻上前几步,对著赵无极躬身道:“陛下,三公主对林凡如此有信心,想必林凡定有惊世之才,如果他做不到,定是用什么卑劣的办法欺骗了三公主,那就是欺君之罪,请陛下严惩。” “陛下,微臣觉得状元郎言之有理,如若林凡是个废材,定是欺骗了三公主,请陛下严惩这等胆大包天的狂徒。” “陛下,绝对不能纵容这等恶徒,臣附议。” “……” 看著一个又一个跳出来的文武大臣。 林龙在心里狂笑,认为林凡这是引起眾怒死定了。 如果不是考虑到出身的原因,他也想加入其中用力的踩上几脚。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德行,高高在上的三公主天仙似的人物,岂是他林凡能够惦记的? 不远处的赵雅神色淡然的看著这一切,似乎整件事跟她无关似的。 这时,赵无极扫了现场一圈,將目光定格在刘子楚身上,沉声道:“林凡是镇国公府二少,如果他有大才作出的诗比你好,你就是诬陷,可想清楚后果?” 刘子楚瞥了眼林凡,不屑的在心中哼道:我可是今科状元,就他肚子里那点文墨怎么可能比得上我? “陛下,如果林凡比微臣强,那微臣听从陛下的发落。” “好!” 赵无极大叫一声,盯著下方的林凡说道:“满朝文武大臣都怀疑你的能力,认为你欺骗了朕的皇儿,现在是你证明自己的时候了。” “遵命。” 林凡心中一笑,立刻看穿了赵无极的用意。 从表面看上去,赵无极是在维护他,实则是把他逼到了死角。 如果他作出的诗不行,那就能名正言顺的处置。 “凡哥哥,加油,我相信你是最棒的。” 赵雅笑著走上前。 瞬间,满朝文武大臣戏謔的目光都定格在林凡身上。 他们都打心眼里认定林凡比不上刘子楚,等著看笑话。 林凡深深看了眼赵雅。 直到现在,他也无法看透对方究竟是敌是友?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从赵雅选他做夫君那刻起,他就掉入了一个看不清摸不到的『陷阱』当中。 既然赵雅想玩! 他奉陪到底! “林凡,如果你自觉不行,那就立刻向陛下磕头认错,承认自己欺骗了三公主,也许还会有一条活路。”刘子楚扬扬得意大声哼道。 林凡瞥了眼刘子楚,嘴角一挑,脑海里浮现出丛军三年征战四方的铁血画面,呤道:“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了却君王天下事,贏得生前身后名。可怜白髮生!” 坐在上方的赵无极惊呆了,胸口上下起伏。 眾多文武大臣也是一般,吞咽著口水,不可置信的看著林凡。 林龙、林动山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惊骇之意。 这首诗难道是林凡丛军三年的真实写照? 是他有感而发? 当今圣上不会从中看出什么端倪吧? 两人越想越惶恐不安。 该死! 第4章 婚配之事不可草率 千防万防,最害怕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刘子楚脸色难看,握紧拳头不自禁往后退。 赵雅微微一笑,在心里自语:“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我果真没有看错人,呵呵!” 林凡將这一切看在眼中,並不觉得意外。 这首来自蓝星的诗是他最喜欢的,征服在场的眾人就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这时,赵无极回神,刚要开口。 大殿中突然响起一阵若有若无的战鼓擂鸣声。 眾人似乎看见了军戈铁马的画面,惊骇之极,纷纷瞪大双眼你看我,我看你…… 赵无极深吸口气,大喊:“钦天鉴鉴正何在?” 周朝立刻上前躬身行礼:“陛下,老臣在。” “为何会发生这异象?” 周朝深深看了眼林凡,恭声道:“陛下,据古书记载,文圣坐化时留下教学诗,就出现过百花绽放天际隱现金龙的天地异象。 现在大殿內隱现战鼓擂鸣声,想必是林二公子的这首诗得到保家卫国的天地英灵的认可……” 听著,林凡心中一动。 他穿越过来几年,早就发现这个百国林立的大陆並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有很多看不清摸不到的『力量』隱於各地。 还真有这个可能! 赵无极脸色变了几下,盯著周朝一字一句问道:“当真如此?” 他內心深处还是不相信林凡能做到这一步,或者说不愿看到引起天地异象的是三公主中意的林凡。 在场的眾多文武大臣也是將目光定格在周朝身上,他们也不愿相信林凡一首诗就引起了天地异象。 因为如果是真的,那就相当於是说林凡拥有圣人之资,这会给大乾带来什么,谁也不知道…… 周朝再次躬身:“陛下,臣不敢妄言,除此之外,再无別的合理解释,这些在古籍中都是有记载和先例的,陛下若是不信,臣现在就可以去把古籍拿来。” 大殿內响起阵阵惊叫。 眾人看向林凡的目光变得不一样了。 林龙脸色阴沉得好像能滴出水,现在林凡崭露出的才华,足以让他名震京都。 如果再这样发展下去,誓必会动摇他的地位,他心中泛起了一股危机感。 此刻。 赵无极摆摆手,让周朝退下。 “林凡,你真是没让朕和皇儿失望,好得很!” 赵无极赞了一声,將目光投到不远处面无血色的刘子楚身上,冷冷道:“林凡已经用真才实学证明了自己,並没有欺骗朕最疼爱的三公主。” 刘子楚心中猛的一颤,立刻跑到林凡面前,『卟嗵』一声跪下,用力磕头:“林二少,刚才是我一时糊涂说错了话,我知道错了,求你给我个改错的机会。” 林凡沉著脸没有说话,他不是那种烂好人。 刘子楚刚才把他往死里踩,现在见势头不对跪下磕头说几句好话,就想让他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天下间没有这么便宜的事。 赵无极重重哼了一声:“刘子楚,你身为今科状元,却小肚鸡肠无故詆毁林凡,朕革去你状元的头衔,打入大狱面壁思过三年以观后效。” “陛下,微臣知道错了,求陛下再给微臣一次机会,微臣定做牛做马效忠陛下。” 刘子楚惊慌大叫。 两名侍卫走进金鑾殿,面无表情的將刘子楚拖走。 赵雅含笑上前,对著赵无极躬声道:“父皇,林凡哥哥已经用行动证明了自身的实力,请父皇下旨成全儿臣跟他的婚事。” 赵无极没有立刻回应,他端坐龙椅上,手指轻轻敲击扶手,眼神在赵雅和林凡之间来回游移。 大殿內静得可怕,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心中有些紧张,等著圣上开口。 林凡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羡慕、嫉妒、不解、恨意。 他站在原地,腰杆挺得笔直,没有表现出丝毫胆怯。 赵无极突然笑了:“雅儿啊,你还真是急性子。” “父皇——”赵雅咬著下唇,眼眶微红。 “不过,既然你心意已决,朕也不好拆散你们。”赵无极话锋一转,“只是婚姻大事岂能儿戏?朕需要再考察考察林凡。” 林龙眉头一皱,立刻出列:“圣上英明!林凡虽有才华,但毕竟年轻,还需歷练。” “林龙说得对。”三皇子赵云也跟著附和,“三妹身份尊贵,婚配之事不可草率。” 赵雅脸色煞白。 她知道父皇这是在拖延时间,想找机会让林凡知难而退。 林凡心中却很平静。他早就料到赵无极不会轻易答应这门亲事,毕竟自己只是个不受宠的庶子,配不上金枝玉叶的公主。 “陛下所言极是。”林凡主动开口,“微臣愿意接受任何考验。” 赵无极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小子倒是有几分魄力。 “好!朕就喜欢你这股子不服输的劲儿。”赵无极朗声道。 “三日后是朕六十大寿,届时各国使臣都会前来祝贺。你若能在宴会上为朕长脸,朕就准了你和三公主的婚事。” 林龙脸色一变:“父皇,这——” “怎么?大皇子有意见?”赵无极冷冷扫了他一眼。 林龙立刻低下头:“儿臣不敢。” 但他心中已经盘算开了。三日后的寿宴,各国使节云集,向来都是相互较量的场合。他要想办法让林凡在眾人面前丟尽顏面,最好让父皇对他彻底失望。 赵雅想说什么,却被赵无极一个眼神制止。 “退朝!” 隨著太监尖细声音响起,眾臣纷纷退出金鑾殿。 林凡刚走出殿门,就被人拦住了。 “林二少,请留步。” 是礼部侍郎张文渊。 这人五十来岁,长著一张和善脸,实际上却是林龙的心腹。 “张大人有何指教?”林凡不动声色。 张文渊笑眯眯凑近:“林二少好才华啊,连天地都为你的诗句震动。只是不知道,三日后的寿宴你准备如何应对?” 林凡没有接话。 “各国使节可都不是善茬,尤其是北狄和西凉,向来喜欢在宴会上刁难我大乾文人。” 张文渊压低声音,“去年西凉使者出了个上联,我朝无人能对,丟了好大面子。” “所以?” “所以啊,老夫好心提醒林二少,別到时候答应不了,让陛下和公主失望。” 张文渊拍拍林凡肩膀,“毕竟你现在可是顶著引起天地异象这么大名头,要是砸了,嘖嘖......” 他摇头嘆息著走了。 林凡站在原地,眼神渐渐冷下来。 这是在给他下马威。 “林凡哥哥!”赵雅快步追出来,身后跟著贴身宫女春儿。 “殿下。”林凡行礼。 第5章 三个下联 赵雅顾不上那么多,直接拉住他手臂:“对不起,都怪我太心急了。父皇他......” “殿下不必自责,这本就是我应该面对的。”林凡温声道,“能娶到你,再大困难我也要闯过去。” 赵雅眼眶又红了。 她知道林凡说得轻鬆,实际上三日后的寿宴凶险万分。 各国使者个个都是人中龙凤,稍有不慎就会落人口实。 “我会让春儿给你送些资料,关於往年各国使者出题刁难的记录。”赵雅咬著嘴唇,“还有,你大哥那边你要小心,他肯定不会让你顺利过关。” 林凡点点头。 他当然知道林龙不会坐视不管,只是不知道他会用什么手段。 “对了,父皇今天虽然没答应婚事,但也算认可你了。”赵雅突然笑起来,“你看,他都没有拒绝我提亲,只是说要再考察你。” 林凡看著她强顏欢笑样子,心中一软。 这丫头明明比谁都担心,还要装得轻鬆自在。 “殿下放心,三日后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目送赵雅离开,林凡转身往府中走去。 路上遇到不少贵族子弟,纷纷投来好奇目光。他今天在金鑾殿上的表现,估计很快就会传遍整个京都。 回到林府,管家林伯早就在门口等著。 “二少爷,老爷让您去书房一趟。” 林凡挑眉。 林动山找他?这倒是稀奇。 书房內,林动山正在练字。听到脚步声,他头也不抬:“回来了?” “父亲。”林凡行礼。 “今天在宫里的事我都听说了。”林动山放下毛笔,“一首诗引起天地异象,不错。” 林凡没说话。 他知道林动山不会无缘无故夸他,肯定还有后话。 果然,林动山话锋一转:“不过你也別高兴太早。三日后的寿宴,陛下摆明是在给你设难关。各国使者向来刁钻古怪,你未必应付得来。” “孩儿知道。” “知道就好。”林动山盯著他,“你若是丟了林府脸面,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林凡心中冷笑。 这人从来就没把他当成真正儿子看待,现在倒是担心起林府脸面来了。 “孩儿不敢让父亲失望。”他面无表情应下。 林动山摆摆手让他退下。 刚走出书房,就听到院子里传来熟悉声音。 “父亲,林凡那小子到底走了什么狗屎运?竟然能引起天地异象!” 是林龙。 林凡停下脚步,没有离开。 “你急什么?”林动山冷冷道,“越是这时候越要沉住气。他现在风头正盛,你若动手反而会被人詬病。” “那就看著他娶三公主?”林龙咬牙切齿。 “呵,你以为陛下真会把公主嫁给他?”林动山冷笑,“三日后寿宴,才是陛下真正目的。” 林龙眼睛一亮:“父亲是说......” “到时候各国使者必然会出难题,只要林凡答不上来,陛下就有理由拒绝这门亲事。”林动山顿了顿,“甚至可能会因为丟了大乾脸面,直接將他问罪。” 林凡握紧拳头。 原来如此。 看来这次寿宴,真是鸿门宴。 “那我们就等著看好戏?”林龙有些不甘心。 “当然不是。”林动山眼中闪过阴狠,“我们要推波助澜,让事情变得更糟糕。” “父亲有何妙计?” “你去找礼部张文渊,让他暗中联繫西凉使者......” 后面话林凡听不清了,但已经足够。 他转身离开,脚步声压得很轻。 回到自己院子,春儿已经等在门口,手里抱著厚厚一摞书册。 “林二少,这是公主殿下让奴婢送来的。”春儿递上资料,“都是往年各国使者刁难我朝文人的记录。” 林凡接过,隨手翻了几页。 上面记载的题目確实刁钻,有对联、有诗词、有算术、甚至还有些稀奇古怪的问题。 “多谢殿下费心。” “公主殿下还说,让您千万小心大皇子。”春儿压低声音,“宫里人都知道,大皇子最恨別人抢他风头。” 林凡点点头。 送走春儿,他坐在书桌前,仔细研究起这些资料。 窗外月色如水。 林凡看著那些记录,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场寿宴,看似凶险,实际上也是个机会。 如果他能在各国使者面前大放异彩,不仅能娶到赵雅,还能让整个京都对他刮目相看。 至於林龙和林动山的算计? 他嘴角微微上扬。 既然知道他们会动手脚,那就將计就计好了。 三日时间转眼即逝。 寿宴当天,林凡早早起床,换上崭新袍服。 镜中少年眉目清朗,眼神坚定。 “二少爷,该出发了。”林伯在门外催促。 林凡深吸口气,推门而出。 今天,就是他改变命运的日子。 皇宫寿宴设在含元殿。 林凡跟在林动山身后,踏入殿门时,目光扫过周围布置。 朱红廊柱悬掛宫灯,殿內摆满桌案,已经坐了不少人。正中央高台上,一尊龙椅空著,左右两侧坐著几位王爷和公主。 赵雅坐在靠右位置,身著淡青宫装,正低头跟身边宫女说话。 察觉到他目光,她抬头,唇角微微上扬。 林凡收回视线,跟著林动山在偏右第三排落座。 这个位置不上不下。 林动山脸色不太好看,显然对这安排不满。林龙坐在父亲另一侧,时不时回头张望,看到几个穿异族服饰的使者时,眼神闪烁。 “林大人,好久不见。” 一个戴著高冠的中年男子走来,正是礼部尚书张文渊。 林动山立刻起身拱手:“张大人客气了。” 张文渊笑眯眯看向林凡:“这位就是最近京中传得沸沸扬扬的林二公子?” “正是犬子。”林动山语气平淡。 “嘖嘖,年纪轻轻就引天地异象,前途无量啊。”张文渊摸著鬍鬚,“不过今日各国使者都在,年轻人还需谦逊为上。” 这话听著像夸奖,实则暗藏机锋。 林凡起身行礼:“多谢张大人提点。” “哈哈,林二公子果然懂事。”张文渊拍拍他肩膀,意味深长道,“待会儿可得好好表现。” 说完转身离开。 林龙凑过来,压低声音:“那老狐狸笑得这么假,肯定没安好心。” 林凡没搭理他,端起茶杯慢慢抿著。 茶水微苦。 不一会儿,钟鸣九响,眾人起身肃立。 “皇上驾到!” 一个尖细嗓音响起,身著明黄龙袍的大乾皇帝缓步走来,身后跟著几个內侍。皇帝年约五旬,面相威严,举手投足间透著帝王气度。 “眾爱卿免礼平身。” “谢陛下!” 第6章 脑筋急转弯 眾人落座后,皇帝扫视全场,目光在林凡身上停留片刻,隨即移开。 “今日是朕五十大寿,承蒙诸位赏光,朕心甚慰。”皇帝声音洪亮,“各国使者不辞辛劳前来贺寿,更是让朕倍感荣幸。” 话音刚落,左侧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鬍的男子站起:“陛下折煞小王了!西凉能与大乾交好,是我国之福!” 这是西凉二皇子,莫罕。 他说完,右侧又有人起身:“北燕也愿与大乾永世修好!” 北燕使者年轻许多,不过眼神阴鷙,让人不敢小覷。 还有南楚、东越的使者纷纷表態。 一时间殿內充满各种奉承话。 林凡冷眼旁观。 这些人表面恭维,眼底却藏著轻蔑。大乾这些年国力衰退,周边各国早就不把大乾放在眼里,来参加寿宴不过是走个过场。 “诸位客气了。”皇帝笑著摆手,“既然都是为朕庆寿,那就不必拘束,只管尽兴便是。” 他话锋一转:“不过朕听闻,西凉莫皇子此番带来一副上联?” 莫罕哈哈大笑,站起身拱手道:“正是!小王久闻大乾文人才情,特意准备薄礼,还望陛下不要见怪。” 说著一挥手,身后侍从展开一幅捲轴。 上面写著七个大字: 风吹马尾千条线 殿內顿时响起窃窃私语。 张文渊起身道:“这对子工整,確实不易对。” 林动山冷笑一声,小声对林龙说:“故意用这种刁钻对子来羞辱我大乾文人,简直欺人太甚!” 林龙附和:“就是!咱们读书人又不是专门研究对联的!” “哦?”皇帝眉头微皱,“张爱卿觉得难对?” “回陛下,这对子看似简单,实则暗藏玄机。”张文渊解释道,“风吹马尾,自然是千条线,但要对出同样意境,且符合平仄韵律,確实需要好好琢磨。” 莫罕得意洋洋:“怎么?堂堂大乾,连一个对子都对不出来?” 此话一出,不少大乾官员脸色难看。 “莫皇子莫急。”皇帝不动声色,“让朕看看,哪位爱卿愿意一试?” 没人吭声。 殿內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声音。 张文渊看向林动山那桌,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林动山心中一动,正要开口,却被林凡先一步站了起来。 “陛下,草民愿意一试。” 林凡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整个大殿。 所有人目光齐刷刷投向他。 林动山脸色大变:“你坐下!” “父亲不必担心。”林凡转身看向莫罕,“这位皇子的对子,不过如此。” 此话一出,莫罕脸色沉下来:“你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林凡走到殿中央,抬手指向那幅捲轴,“你这对子別说难,连工整都算不上。” “放肆!”莫罕拍案而起,“你个黄口小儿,懂什么叫对联?!” “我当然懂。”林凡嘴角微扬,“对联讲究词性相对、平仄协调、意境相合。你这上联,风吹马尾千条线,看似精妙,实则破绽百出。” 张文渊皱眉:“林二公子此言何意?” “很简单。”林凡不紧不慢道,“马尾本就是一根根马鬃,风吹之下自然呈现千条线的样子。这种纯靠自然现象堆砌的对子,有何难度可言?” 莫罕冷笑:“你说得轻巧,有本事你对出来啊!” 林凡没理他,转身看向皇帝:“陛下,草民斗胆,想对三个下联。” 三个?! 殿內一片譁然。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兴味:“准。” 林凡深吸口气,缓缓开口:“其一,雨打龟背万点斑。” 此话一出,眾人面面相覷。 张文渊思索片刻,点头道:“雨打龟背,確实会呈现点点斑纹,与风吹马尾正相对。此联工整,勉强算过关。” “勉强?”林凡冷笑,“那请张大人品评我第二联。” “讲。” “雪落鸡冠朵朵花。” 这次连莫罕都愣住了。 北燕使者突然鼓掌:“妙!妙啊!雪落鸡冠,白絮堆积,不正如朵朵白花?与风吹马尾意境相合,且更添几分诗意!” 南楚使者也抚掌讚嘆:“此子才华,果然名不虚传!” 林动山听著周围讚嘆声,脸上表情复杂。 他知道林凡读过书,可没想到竟有如此才学。 赵雅眼中闪过惊喜,春儿在她耳边小声道:“公主,林二少爷好厉害!” “嗯。”赵雅轻声应著,嘴角弯起。 “还有第三联?”皇帝饶有兴致地问。 “当然。”林凡顿了顿,缓缓吐出七个字,“日照龙鳞万点金。” 话音落下,整个大殿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呆呆看著他。 张文渊嘴唇哆嗦,半天说不出话。 这第三联不仅对仗工整、意境深远,更重要的是——龙! 龙是皇家象徵! 林凡用这一联,不仅对出了下联,还巧妙拍了皇帝马屁! 日照龙鳞万点金,这是在暗示大乾皇朝如日中天,龙威浩荡! 皇帝沉默良久,突然大笑起来:“好!好一个日照龙鳞万点金!” 他站起身,满脸欣慰:“林凡,你这三联,朕很满意!” “谢陛下夸奖!”林凡行礼。 莫罕脸色铁青,狠狠瞪了林凡一眼,重新坐下。 其他使者也不敢再说什么。 刚才还满是嘲讽的气氛,瞬间变得安静。 张文渊摸著鬍鬚,眼神阴晴不定。 林龙低声骂道:“该死,这小子走什么狗屎运!” 林动山没吭声,只是紧紧握著茶杯,青筋暴起。 就在这时,北燕使者突然站起:“陛下,北燕也有一题,不知可否请教大乾文人?” 皇帝摆手:“但说无妨。” “好。”北燕使者阴惻惻一笑,“我这题目不是对联,而是一道算术题。” 他示意侍从拿出一个木盒:“盒中有黑白两色棋子若干,每次隨机取出两枚。若同色,则放入一枚白子;若异色,则放入一枚黑子。请问,最后剩下的是白子还是黑子?” 这题一出,眾人又是一愣。 这哪里是算术题,分明是脑筋急转弯! 张文渊皱眉:“这题目......” “怎么?”北燕使者冷笑,“莫非大乾连这点小事都算不出来?” 林凡还没开口,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我来试试。” 眾人回头,只见大皇子缓缓站起。 他身著锦袍,面容俊朗,举手投足间透著贵气。 林凡眯起眼睛。 来了。 第7章 西凉第一勇士,也不过如此 “草民见过大皇子。”他拱手行礼。 大皇子看都没看他,径直走到殿中央:“这题不难,答案是黑子。” “哦?”北燕使者挑眉,“敢问理由?” “很简单。”大皇子侃侃而谈,“无论每次取出什么顏色,最终黑子数量的奇偶性不变。若初始黑子为奇数,则最后必是黑子;若为偶数,则最后是白子。” 北燕使者愣了愣,隨即点头:“大皇子果然聪慧!” 殿內响起一片讚嘆。 皇帝满意地看著大皇子:“不愧是朕儿子!” 大皇子行礼后,转身看向林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林二公子刚才表现不错,不过到底年轻,还需多磨练。” 这话表面夸奖,实则打压。 林凡淡淡一笑:“多谢大皇子指教。” “不必客气。”大皇子拍拍他肩膀,力道很重,“今日宴席还长,咱们慢慢比。” 说完转身回到座位。 赵雅看著这一幕,眉头紧蹙。 春儿小声道:“公主,大皇子这是故意针对林二少爷啊。” “我知道。”赵雅咬著唇,“皇兄向来如此,见不得別人比他出风头。” 正说著,莫罕又站了起来。 “陛下,既然大家都这么有兴致,不如咱们再来个游戏?” 皇帝摆手:“莫皇子请讲。” “很简单。”莫罕阴笑著,“我西凉有个传统,每逢盛宴,必有摔跤比试。今日既然是陛下寿宴,不如让我西凉勇士与大乾勇士较量一番?” 此话一出,殿內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文斗已经结束,现在要开始武斗了? 张文渊看向林动山,眼中闪过一丝深意。 林动山心中一动,立刻明白过来。 这是要针对林凡! 刚才林凡在文斗上大放异彩,现在就要在武斗上让他出丑! 果然,莫罕看向林凡,大声道:“听闻林二公子不仅才华横溢,更是文武双全?不知敢否与我西凉勇士比试一番?” 林凡还没来得及开口,林动山就猛地站了起来。 “林凡!你给我坐下!” 他脸色铁青,声音压得极低,却透著毫不掩饰的怒意。 林凡微微一怔。 这声音里有警告,有命令,更有一种莫名的急切。 “父亲?” “我说让你坐下!”林动山重复了一遍,眼中闪过一抹林凡看不懂的情绪,“这种武斗,哪里轮得到你出头?” 殿內气氛顿时古怪起来。 赵雅握紧了手中的茶盏,指节泛白。 她看得出来,林大將军这是在护短。 可这样当眾呵斥,反而让林凡更加尷尬了。 莫罕哈哈大笑:“怎么?林大將军这是不敢让令郎出战?也罢,既然林二公子身体不便,那就算了。” 他故意拖长声音:“只是这样一来,大乾朝堂岂不是无人了?” 这话说得极重。 张文渊脸色一沉。 其他大臣也纷纷变了脸色。 就在这时,大皇子再次站起:“莫皇子稍安勿躁,武斗这种事,本就该由武將出面。” 他看向殿外,声音洪亮:“来人,去军营把周將军请来!” 周將军,乾国年轻一辈武將中的翘楚,力大无穷,曾在边境立过赫赫战功。 林动山闻言,眉头皱得更紧。 周家向来依附大皇子,这次叫周將军来,分明是想藉机打压林家! “陛下。”林动山上前一步,“微臣以为,寿宴之上动武不妥,若是伤了贵客......” “无妨。”皇帝摆摆手,显然对这个提议很满意,“朕也想看看,年轻一辈到底谁更厉害。” 莫罕眼中闪过得意。 他早就打听清楚了,这位周將军虽然勇猛,但论真本事,比他带来的西凉勇士差远了。 今日这一战,输的必然是大乾。 赵雅咬著唇,看向林凡。 林凡依旧坐在原位,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这酒有点烈,烧得喉咙发疼。 前世他就是死在这种场合。 被人当眾羞辱,却连反驳的机会都没有。 这一世,还要再来一次吗? 不到一刻钟,周將军匆匆赶来。 他身材魁梧,虎背熊腰,一身戎装,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末將周烈,见过陛下,见过诸位大人!” 皇帝点点头:“周將军来得正好,今日有西凉勇士要与我大乾武將较量,你可敢应战?” “末將求之不得!”周烈抱拳,眼中战意昂扬。 莫罕冷笑一声,拍了拍手。 殿外走进一个壮汉。 这人足有七尺高,膀大腰圆,浑身肌肉虬结,光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泰山压顶的感觉。 “这位是我西凉第一勇士,巴图。”莫罕得意洋洋,“周將军,请!” 周烈看了巴图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但很快,他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到殿中央。 两人相对而立。 空气中瀰漫著肃杀之气。 “开始!” 隨著一声令下,巴图率先发难! 他速度极快,一个箭步衝到周烈面前,双手抓向周烈的肩膀。 周烈侧身闪避,同时抬腿横扫! 砰! 两人瞬间交手数招,拳脚相击,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殿內眾人屏息凝神。 赵雅紧张地看著,手心已经渗出了汗。 几个回合下来,周烈渐渐落了下风。 巴图的力气实在太大了,每一拳砸过来,都像是泰山压顶! 周烈连连后退,额头上渗出了汗珠。 “哈!” 巴图抓住机会,猛地抱住周烈的腰,狠狠往地上一摔! 砰! 周烈整个人被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周將军!” 有人惊呼出声。 周烈挣扎著想要站起来,却被巴图死死压制。 他咬紧牙关,浑身青筋暴起,却还是无法挣脱! 莫罕哈哈大笑:“大乾武將,不过如此!” 北燕使者也跟著冷笑:“这就是大乾的年轻將领?真是让人失望啊。” 殿內气氛顿时压抑到了极点。 张文渊脸色铁青。 林动山看向大皇子,眼中闪过一抹冷意。 大皇子却一脸淡然,仿佛这一切都在他意料之中。 就在此时,林凡站了起来。 “既然周將军不敌,那就让在下试试吧。” 他声音平静,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动山猛地看向他:“你干什么?给我坐下!” 第8章 我不过是个小小偏將罢了 “你......”林动山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有愤怒,有担忧,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痛。 他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紧紧握住了拳头。 林凡已经走到殿中央。 他脱下外袍,露出里面的青色长衫。 身形清瘦,看起来弱不禁风。 和巴图一比,简直像是小鸡仔对老鹰。 莫罕眼中闪过一抹讥讽:“林二公子確定要试?这可不是写诗作对,摔坏了,本皇子可不负责。” “多谢莫皇子关心。”林凡淡淡一笑,“只是不知道,一会儿摔坏的会是谁。” 此话一出,莫罕脸色一沉。 巴图更是怒吼一声,直接冲了过来! 这一次他没有任何试探,上来就是杀招! 一拳砸向林凡面门! 拳风呼啸,带著骇人的力道!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赵雅猛地站起来,想要衝过去,却被春儿死死拉住。 “公主不可!” 就在拳头距离林凡只有咫尺之遥时,林凡动了。 他身形一闪,诡异地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他已经出现在巴图侧面! 砰! 一个膝撞,正中巴图肋下! 巴图闷哼一声,身体微微一晃。 但他反应也快,立刻转身横扫! 林凡再次闪避,同时一脚踢向巴图膝盖! 巴图重心不稳,单膝跪地! 眾人惊呼出声!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莫罕脸色大变! 这怎么可能? 这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林二公子,竟然能和巴图打得有来有回? 不,不对! 莫罕眯起眼睛。 林凡的招式,根本不是什么花拳绣腿! 那是真正在战场上廝杀过的人,才能练出来的杀招! 每一击都直指要害,毫不拖泥带水! 巴图彻底怒了。 他翻身而起,发出一声怒吼,双拳如雨点般砸向林凡! 林凡不闪不避,竟然直接迎了上去! 砰砰砰! 两人拳脚相击,发出密集的撞击声! 殿內所有人都看呆了。 这哪里是什么比试,分明就是生死搏杀! 十几招过后,巴图气喘吁吁,额头上汗如雨下。 林凡却依旧神色淡然,甚至连气都没喘一下。 “该我了。” 他声音平静,却让人心中一寒。 下一秒,林凡欺身而上! 这一次,他不再躲闪,而是主动进攻! 巴图想要抵挡,却发现林凡的速度快得惊人! 一拳,两拳,三拳! 每一拳都砸在巴图身上! 巴图连连后退,眼中终於露出惊恐! “不可能......这不可能......” 最后一拳,林凡狠狠砸在巴图胸口! 砰! 巴图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他挣扎著想要站起来,却发现浑身使不上力气。 “我......我输了......” 殿內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林凡,仿佛见了鬼一般。 莫罕脸色苍白。 北燕使者目瞪口呆。 就连皇帝都愣住了。 林凡转身,看向莫罕:“莫皇子,承让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却让人不寒而慄。 “西凉第一勇士,也不过如此。” 莫罕的脸色从白转青,从青转黑。 他死死盯著林凡,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巴图是西凉第一勇士,是他此行最大的依仗。 结果呢? 被一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打倒了? “不可能!”莫罕猛地站起来,“你作弊!” 林凡转过身,嘴角笑意更深:“莫皇子这话说得有趣,我作什么弊了?” “你肯定偷学了我西凉的武功!”莫罕咬牙切齿。 “哦?”林凡扬起眉,“那敢问莫皇子,我什么时候偷学的?这几年我都在京城,莫非西凉的武功能隔空传授?” 莫罕噎住了。 周围大臣们低声议论起来。 “林二公子这身手,可真是深藏不露啊。” “听说他替兄从军多年,难怪如此厉害。” “亏得之前还有人说他是个绣花枕头。” 赵雅的眼神亮得嚇人。 她盯著林凡的背影,眼中闪过一抹异样的光芒。 这个男人,和她想像中完全不一样。 皇帝咳嗽一声:“莫皇子,胜负已分,不必再说了。” 他看向林凡,眼神复杂:“林凡,你倒是给朕一个惊喜。” 林凡恭敬地行礼:“臣不敢当。只是些粗浅功夫,登不得大雅之堂。” “粗浅功夫?”莫罕冷笑,“能打败巴图的,怎么可能是粗浅功夫?” 他顿了顿,语气阴森:“林二公子,本皇子倒是想起来了,你当年替兄从军,在西北待了整整三年。” “那三年里,西凉边境有一支神秘的小队,专门袭击我西凉的粮草輜重。” “每次都来无影去无踪,杀人不眨眼。” “西凉损失惨重,却始终抓不到人。” “你说,会不会就是你呢?” 莫罕这话一出,殿內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向林凡。 林凡依旧笑著,眼神却冷了几分:“莫皇子这话可真是有意思,凭什么说是我?” “凭你这一身武功!”莫罕冷声道,“那支小队的队长,据说身手极其了得,一人能敌百人!” “而你刚才展现出来的实力,恰好能做到这一点!” 气氛骤然紧张。 几个朝中大臣的脸色也变了。 当年那支小队確实存在,而且確实给西凉造成了巨大损失。 只是后来战爭结束,那支小队就神秘消失了。 如果真的是林凡...... 林凡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莫罕、皇帝、以及在场所有人。 “莫皇子既然这么说,那我倒要问一句——” “就算是我又如何?” 此话一出,眾人譁然。 莫罕眼中闪过得意:“你承认了?” “我什么都没承认。”林凡淡淡道,“我只是在问,就算是我又如何?” “当年西凉与大乾为敌,兵戎相见。” “战场上你死我活,难道还要讲什么手段?” “莫皇子现在翻旧帐,是想干什么?” 莫罕冷笑:“本皇子只是想提醒一下大乾皇帝陛下,你们重用的林二公子,可是双手沾满西凉人鲜血的屠夫!” “如今两国和谈,让这样的人留在京城,难道不怕引起误会?” 皇帝皱起眉头。 他看向林凡,沉默不语。 赵雅猛地站起来:“莫罕,你够了!” 她快步走到林凡身边,怒视莫罕:“当年是战爭,林凡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乾!” “你现在旧事重提,分明就是故意找茬!” 莫罕嗤笑一声:“长公主这是护短了?难道大乾朝堂上,都是这种护短之人?” “你——”赵雅气得浑身发抖。 林凡伸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 “公主不必动怒。” 第9章 朝中竟然有內奸?! “偏將?”李文渊笑了,“能有如此身手的偏將,老夫倒是第一次见。” 他顿了顿,语气幽幽:“莫罕刚才说的那支小队,林公子应该不陌生吧?” 林凡心中警铃大作。 李文渊这话,明显是在试探! 而且和莫罕不同,李文渊是朝中大佬,手握实权。 如果他真的起了疑心...... “右相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林凡反问道。 李文渊盯著林凡,眼神锐利:“老夫听说,那支小队的队长,人称影,曾经一夜之间屠了西凉三个军营。” “整整三千人,无一生还。” “事后西凉派出大军搜索,却连根头髮都没找到。” “这样的人物,要么是战神转世,要么......” 他停顿了一下:“就是早已死在战场上的人,借用了別人的身份。” 林凡的手指微微收紧。 该死! 这老狐狸果然不简单,竟然怀疑到这一步了! “右相大人想说什么?”林凡冷声道。 李文渊却笑了:“老夫不想说什么,只是想告诉林公子——” “你的秘密,老夫可以帮你守住。” “但同样,老夫也需要林公子的帮助。” 林凡眯起眼睛:“什么帮助?” “很简单。”李文渊缓缓道,“帮老夫除掉一个人。” “谁?” “左相,陈怀山。” 林凡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著李文渊,脑子飞快运转。 除掉左相陈怀山?这老狐狸究竟在打什么算盘! 朝堂上,左相陈怀山和右相李文渊虽然名义上同为宰相,但实际上暗中较劲多年。一个掌管六部,一个掌控暗卫,明面上互相制衡,私底下早就撕破脸了。 只是没想到,李文渊竟然想要借自己的手,直接剷除政敌。 “右相大人说笑了。”林凡放下茶杯,声音很淡,“我不过一介武夫,如何能对朝中大员下手?” 李文渊笑了笑,完全不在意林凡的推脱:“林公子太谦虚了。能在西北战场上活下来的人,还是那样一支小队的队长,怎么可能只是普通武夫?” 他顿了顿,语气变冷:“何况,老夫手中掌握的东西,足够让陛下怀疑你的身份。到时候,別说娶公主了,恐怕连命都保不住。”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林凡的眼神瞬间变得危险起来。 他当年確实用了哥哥林昊的身份从军,为的就是替哥哥完成从军报国的心愿。谁知道一去就是五年,从小兵一路升到统领特殊小队,手上沾满西凉人的血。 这件事如果被捅出去,皇帝必然会怀疑他有更大的图谋,到时候別说婚约了,整个林家都要受牵连! 可是...... 林凡眯起眼睛,语气冷了下来:“右相大人这是在逼我?” “不是逼,是合作。”李文渊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老夫帮你守住秘密,你帮老夫除掉陈怀山。双贏的买卖,何乐不为?” “而且——”他抬起眼皮,看向林凡,“陈怀山这个人,可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林凡皱眉:“什么意思?” 李文渊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殿外的夜色:“你知道当年西北边境大败的真正原因吗?” 这话一出,林凡浑身一震! 西北大败! 那场战役他怎么可能不清楚!五年前,大梁十万大军被西凉铁骑杀得溃不成军,整整死了七万多人!那场战爭直接导致边境失守,西凉骑兵一路南下,差点打到京城! 后来还是靠著林凡带领的那支小队,拼命偷袭西凉粮草军械,才堪堪稳住局面。 可是,这和陈怀山有什么关係? “你想说什么?”林凡沉声道。 李文渊转过身,盯著林凡:“当年那场战役,粮草路线提前泄露,补给被西凉劫走。你以为,是谁泄露的?” 林凡瞳孔一缩! 他脑海中猛地炸开! 內奸?! 朝中竟然有內奸?! “你有证据?”林凡的声音有些紧,手指下意识攥紧。 李文渊摇头:“证据早被销毁了,但老夫可以肯定,陈怀山和这件事脱不开关係。” 他走回座位,缓缓坐下:“这些年,老夫一直在查他。只是他太狡猾,藏得太深。” “但现在不一样了——”李文渊看向林凡,眼神幽深,“有你在,老夫就能找到突破口。” 林凡沉默了。 如果李文渊说的是真的,那陈怀山绝不能留! 可是,真的只是这么简单吗?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把这些话告诉陛下?”林凡忽然问道。 李文渊笑了:“因为你也有秘密,不是吗?” 他起身,走到林凡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和老夫一样,都是在泥潭里打滚的人。想要活下去,就必须学会合作。” “考虑一下吧,林公子。” 说完,李文渊转身离开偏殿,只留下林凡一个人坐在原地。 屋外传来宫女太监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林凡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感觉脑子快要炸了。 该死!本以为回京城可以过上安稳日子,谁知道又被卷进朝堂爭斗里!而且李文渊这老狐狸,明显早就查清了他的底细,现在拿捏住他的把柄,逼他站队! 更麻烦的是,陈怀山那个內奸的身份...... 林凡猛地睁开眼睛。 不对! 李文渊的话未必全是真的! 朝堂上这些老狐狸,哪个嘴里能吐出实话?说不定李文渊只是想借刀杀人,顺便把自己绑上他的战车! 到时候陈怀山死了,自己也跑不掉,反而成了李文渊的棋子! 草!这老东西够狠! 林凡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管李文渊说的是真是假,现在都不能轻举妄动。得先查清楚陈怀山到底是不是內奸,再做决定。 他站起身,推门走出偏殿。 刚走出没几步,就看见赵雅站在迴廊下,显然是在等他。 “林公子!”赵雅连忙迎上来,眼神担忧,“你没事吧?右相找你做什么?” 林凡看著赵雅的脸,心里忽然一软。 这丫头......还真是担心他。 “没事。”林凡扯出一个笑容,“右相只是问了些边疆的事。” 赵雅鬆了口气,隨后有些犹豫地说:“那个......你刚才在大殿上的表现,真的很厉害。” 她低著头,声音越来越小:“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厉害的人......” 林凡愣了一下,隨即笑道:“公主过奖了。” “我不是过奖!”赵雅抬起头,眼神认真,“我说的是真的!你真的很厉害!” 她的脸微微发红,像是鼓起勇气一般:“以前我以为...以为你只是个紈絝公子,没想到你这么厉害......” 林凡看著赵雅,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丫头是在夸他吗? 可是这夸人的方式,怎么听著这么彆扭? “公主,时候不早了,该回宫了。”春儿在旁边提醒道。 赵雅这才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连忙后退一步,故作镇定地说:“那......那我先走了。” 她转身要走,却又回头看了林凡一眼,小声道:“你......你要小心。” 说完,她脸更红了,拉著春儿快步离开。 林凡站在原地,看著赵雅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翘起。 这丫头......还挺可爱的。 但很快,林凡就收起笑容。 他看向右相离开的方向,眼神变得凌厉。 陈怀山......內奸......西北大败...... 这些信息像一团乱麻,缠绕在他脑海里。 必须查清楚! 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那些死在边疆的战友! 林凡握紧拳头,转身朝宫外走去。 夜色深沉,京城的街道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林凡沿著城墙根快速前行,脑子里飞快盘算著下一步该怎么做。 忽然,一道黑影从屋顶跃下,挡在他面前! 林凡瞬间警觉,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 来人穿著夜行衣,蒙著面,看不清长相。 “你是谁?”林凡冷声道。 黑影没有说话,直接拔刀冲了上来! 刀光划破夜空,直奔林凡的喉咙! 林凡身形一闪,剑出鞘的瞬间格挡住攻击! 鐺! 刀剑相撞,火花四溅! 好快的刀! 林凡心中一凛,对方的速度极快,而且招式凌厉,显然是个高手! 黑影一击不成,立刻变招,刀锋连续劈砍,逼得林凡连连后退! 林凡眼神一冷,剑锋一转,以快打快! 两人在狭窄的巷子里交手,刀光剑影,杀机四起! 十招过后,林凡终於找到破绽,剑尖直刺对方胸口! 黑影不得不后退,却在落地的瞬间甩出数枚暗器! 咻咻咻! 林凡侧身躲过,剑锋一挥,將暗器全部挑飞! 就在这时,黑影忽然开口:“小心陈怀山。” 声音沙哑,听不出男女。 林凡一愣! 这人是谁?!为什么要警告他?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黑影已经纵身跃上屋顶,消失在夜色中! 林凡想要追上去,却发现对方速度极快,转眼就没了踪影! 他站在原地,眉头紧锁。 这人到底是谁? 为什么要警告他小心陈怀山? 难道......真的有人在暗中调查陈怀山? 林凡心中疑竇丛生,但很快就压下这些念头。 不管是谁,至少说明一点——陈怀山確实有问题! 他握紧剑柄,转身朝林府走去。 看来,得儘快查清楚陈怀山的底细了。 回到林府时,已经快到子时了。 管家早就等在门口,看见林凡回来,连忙迎上前:“少爷,您终於回来了!老爷让您回来后立刻去书房见他!” 林凡皱眉:“父亲还没睡?” “是的,老爷说有急事要和您商量。” 林凡心中一沉,快步朝书房走去。 书房的门虚掩著,里面透出昏黄的烛光。 林凡推门进去,看见父亲林镇国坐在书桌前,脸色凝重。 “父亲。” 林镇国抬起头,看了林凡一眼,嘆了口气:“坐吧。” 林凡在椅子上坐下,心中隱隱不安。 父亲这个表情......一定是出事了! 果然,林镇国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今天陛下召我进宫,说了件事。” “什么事?” “陛下怀疑,朝中有人勾结西凉。” 林凡瞳孔一缩! “而且——”林镇国看向林凡,眼神复杂,“陛下让我查你。” 轰! 林凡脑子一片空白! 陛下让父亲查他?! 难道......陛下已经怀疑他的身份了?! 第10章 父子对质 轰! 林凡脑子一片空白,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皇帝……让父亲查他?怎么会?自己的身份如此隱秘,怎么会引起皇帝的怀疑?他猛地抬头,迎上父亲的目光,试图从那双深邃的眼眸中读出些什么。 书房內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烛火偶尔爆出的“啪”响声,沉重得如同敲在林凡的心上。林镇国的脸色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苍老,眼角的皱纹似乎也比平时加深了许多。他没有雷霆震怒,也没有声色俱厉,但这份沉静,反而比任何质问都更具压迫感。 “陛下……”林凡的声音有些乾涩,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陛下方何会突然……怀疑到我?” 林镇国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起身,走到窗边,背对著林凡,望著窗外浓重的夜色。他的背影依旧挺拔,却透著一股难以言说的疲惫。 “陛下並非空穴来风。”林镇国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他提到了一支……在西北出现的神秘小队。这支小队神出鬼没,屡次破坏西凉的刺探和偷袭行动,手段凌厉,令西凉人头痛不已。但他们的来歷,无人知晓。” 林凡的心猛地一沉。他当然知道父亲说的是哪支小队,那是他一手组建,並暗中指挥的力量,是他插入敌人心臟的一把尖刀。 “陛下说,”林镇国转过身,目光如炬,紧紧锁定著林凡,“据密探回报,那支小队的首领,年龄、身形,都与你……有几分相似。而且,他所用的一套剑法,虽经变化,但根基,却与我们林家的『追风剑』有千丝万缕的联繫。”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凡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竟然连这个都被发现了!他立刻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惊骇,隨即抬起头,脸上换上了一副恰到好处的震惊与不解。 “父亲!这简直是天大的冤枉!”他站起身,语气激动,“我何时去过西北?我又从哪里学来的什么剑法?林家祖传的追风剑法,您是看著我练大的,每一招每一式您都清楚,难道有什么变化您会看不出来吗?” 他的质问掷地有声,充满了委屈。这是他此刻唯一能做的事——矢口否认。 林镇国静静地看著他,眼神复杂难辨。有审视,有担忧,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信。身为父亲,他愿意相信自己的儿子。但身为一朝重臣,在皇权面前,任何亲情的侥倖都是致命的。 “我信不信你,不重要。”林镇国缓缓走回书桌后坐下,十指交叉放在桌上,“重要的是,陛下信不信。陛下今天召我进宫,与其说是让我查你,不如说是在警告我,警告我们林家。”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著一股沉重的警告意味:“他说,京中肃静,西北边陲却不太平。他不希望看到,林家的人,在京中享受荣华富贵,却在边关兴风作浪。他更不希望,有人利用林家的名声,做一些不该做的事。” 这些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林凡所有的侥倖。他明白了,皇帝根本不在乎真相是什么。他需要的,只是一个態度,一个能够让他放心的態度。而自己,包括整个林家,都成了他用来敲山震虎的那座“山”。 “皇帝这是在布局……”林凡心中暗道,“他在逼我,也在逼父亲。” “父亲,”林凡深吸一口气,重新坐下,脸上的激动渐渐褪去,取而代代的是一种被误解的落寞,“您的话,我明白了。但请您相信儿子,我问心无愧。如果陛下和您依旧怀疑,那我从此刻起,闭门不出,绝不再给林家惹上半点麻烦。直到……直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他这番话,既是表明清白,也是一种以退为进的策略。他知道,自己越是激烈辩解,反而越会加深怀疑。 林镇国疲惫地挥了挥手:“罢了。陛下既然让你收敛,你就照做吧。最近不要出府,安安分分地待著。外面的事,我会处理。”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无比锐利,“我再说一遍,林凡。不管你做了什么,或者没做什么,从现在开始,立刻给我停下!我们林家,百年基业,数万族人,经不起任何风浪!你,自己掂量清楚!” 这是父子二人第一次如此直接地因立场和秘密而碰撞。林镇国的话语中,充满了对家族存续的忧心,而无暇顾及儿子心中真正的抱负与秘密。林凡听著,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酸的苦涩。他明白,父子之间那道看不见的裂痕,已经悄然產生。 “……是,父亲。”林凡低声应道,站起身,默默地退出了书房。 当他轻轻带上门,將那片沉重的烛光和压抑的空气隔绝在身后时,他脸上的落寞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凝重。 穿过寂静的庭院,晚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焦灼。黑衣刺客的警告,父亲的传召,皇帝的怀疑……所有线索都像一张无形的大网,从四面八方向他收紧。 陈怀山!西北小队!皇帝的布局! 这一切都交织在一起,绝不是偶然。皇帝肯定已经察觉到了什么,他开始在朝中清查与西凉有关的人事,而那支在西北立下赫赫战功的小队,自然成了他眼中的钉子。 自己已经暴露在皇帝的视野之下,每多走一步,危险就增加一分。他没有时间再等了。 林凡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夜空中那轮残月,眸中闪过一道决然的光芒。他必须儘快查明真相,必须赶在皇帝收网之前,抓住那个潜伏在暗处的毒蛇——陈怀山!这不仅关乎他自己的身家性命,更关係到整个林家的安危。 第11章 深夜访客 残月如鉤,悬於墨蓝色的天鹅绒上,清冷的光辉为京城镀上了一层虚偽的静謐。林凡走在返回自家院落的青石板路上,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他的心绪却远没有这夜色般平静,反而像一锅被骤然加温的水,暗流汹涌,隨时都会沸腾。 皇帝的疑心已经浮出水面。那道针对西北军的圣旨,绝不会是孤立事件。这是清查的序曲,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缓缓收拢,而他和他的旧部,便是网中最显眼的猎物。他能感觉到,无数双隱藏在暗处的眼睛,此刻或许正透过沉沉的夜色,窥伺著他的一举一动。 他没有惊慌,多年的戎马生涯早已將恐惧从他的骨血中剥离,留下的唯有钢铁般的冷静和应对危机的本能。但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紧迫,时间,成了最奢侈的东西。 回到熟悉的院落前,林凡並未立刻推门。他停下脚步,如一头警惕的孤狼,扫视著周围的一切。院墙不高,墙角下几株疏朗的竹子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投下斑驳的影子。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却又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门框的角落。那里有一道极不起眼的刻痕,像是无意中留下的刮擦,深浅粗细都与木纹的断裂痕跡截然不同。这是一个標记,一个只有他和另一位“故人”才能读懂的標记。那个在长街上试图刺杀他,却又在最后关头手下留情的蒙面刺客。 意料之中。林凡的唇边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他知道,在这样波譎云诡的局势下,任何可能的力量都必须利用,哪怕是与虎谋皮。他没有犹豫,推开院门,闪身而入,整个过程快如鬼魅,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屋內无需点灯,月光透过窗欞洒入,將桌椅的轮廓勾勒得朦朧而森然。林凡没有停留,径直穿过厅堂,来到后院。他轻易地翻过低矮的后墙,落在了巷子的阴影里。標记在指引他,下一个符號出现在巷口一块不起眼的石墩上,是一个用白堊石画下的、几乎被夜色融化的箭头。 他像一个最耐心的猎手,悄无声息地跟隨著这些 breadcrumb(麵包屑)般的线索,穿过大半个城区。越是向城外走,周围便越是荒凉。店铺的灯火早已熄灭,取而代之的是田埂与坟塋的轮廓,夜风也变得阴冷,带著泥土和腐叶的气息。 最终,標记將他引到了一座废弃的寺庙前。这座寺庙不知荒废了多少年,山门坍塌了一半,露出黑洞洞的入口,仿佛一张吞噬光明的巨口。院內的杂草长得半人高,几尊石像倒在荒草丛中,面目在月光下显得狰狞可怖。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潮湿的霉味和香火燃尽后的枯寂气息。 没有人,也没有声音。但林凡知道,他来对了地方。他缓步踏入庭院,脚下的枯草发出沙沙的轻响,在这死寂的环境中显得格外突兀。 “你来了。” 一个沙哑低沉的声音毫无徵兆地从大殿的阴影中传来,仿佛是寺庙本身的迴响。 林凡脚步一顿,抬眼望去。只见那尊残破的佛像底座后,一个黑影缓缓站起,隨即如一缕青烟般飘落在他面前。依旧是那身夜行衣,脸上覆著黑巾,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眼睛。 “我为什么在这里?”林凡开门见山,声音比夜风更冷。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因为你走的路是错的。”蒙面人言简意賅,“你以为扳倒陈怀山,就能保全你和你的旧部?” 林凡没有回答,只是用锐利的目光锁定著对方。他想听听这个神秘刺客到底想说什么。 “陈怀山只是一条走狗,一招弃子。就算他倒了,幕后的人还有无数条狗可以放出来。”刺客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嘲弄,“你费心费力去拔一根钉子,却对那面钉满钉子的墙视而不见。可笑。” “墙?”林凡捕捉到了这个词。 “你可知,十年前,太子殿下为何会意外坠马而亡?”刺客的话音一转,拋出了一枚惊天巨雷。 林凡的心臟猛地一缩。太子之死,是先帝心中最大的痛,也是整个大周朝讳莫如深的一桩悬案。当年调查的结论是意外,但多年来,民间和朝野都流传著各种阴谋论的猜测。 “陈怀山,就是当年的嫌疑人之一。”刺客没有理会林凡的震惊,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他当时是东宫的一名侍卫长,太子出事时,他本应隨侍在侧,却恰好离奇地『腹痛』缺席。事后,他非但没被追责,反而很快被调离京城,几年后平步青云,你说,这正常吗?” 林凡的呼吸骤然停滯。他从未想过,自己正在追查的西凉细作案,竟然会和十年前的太子之死扯上关係。如果这是真的,那陈怀山背后的势力,其用心之歹毒,谋划之深远,简直超乎想像!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通敌叛国,而是动摇国本的滔天大罪! “你告诉我这些,是什么目的?”林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中带著一丝压抑的颤抖。 “我的目的,你不必知道。”刺客淡淡地说道,“你只需要知道,扳倒陈怀山,必须从这个旧案入手。他在西北军中安插棋子,搜集军情,或许就是为了嫁祸,或许是为了掩盖什么……十年过去了,线索大多被尘封,但並非无跡可寻。” “线索?” “当年负责验尸的太医,叫宋连海。太子死后不久,他便被『恩准』致仕,回到江南老家养老。而在他离京前,东宫的一名內侍,因为『偷窃』罪被处死,这名內侍,恰好是太子坠马时,距离太子最近的几个人之一。” 蒙面刺客说完,身形便开始缓缓后退,再次融入佛像的阴影之中。“这些够不够,看你自己的本事了。记住,你的敌人比你想像的更强大、更残忍。在暗中凝视著你的,不止是皇帝。”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道黑影已经彻底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林凡独自站在空旷破败的寺庙庭院中,夜风吹过,捲起他衣角的下摆。月光照在他脸上,一片冰冷。太子之死,陈怀山,被灭口的內侍,告老还乡的太医……一条条线索在他脑中盘旋、交织,逐渐勾勒出一个庞大而恐怖的黑幕。 他原本以为,这是一场清查细作的自保之战。现在他才知道,自己一脚踏入的,是一个能將许多人粉身碎骨的巨大漩涡。他不仅要在皇帝的层层压迫下求生,更要与一个隱藏了十年之久的幽魂搏斗。 夜,更深了。远方的天际,隱约泛起一丝微白。林凡紧握的双拳,终於缓缓鬆开。他没有退路,也绝不会退缩。这场仗,非打不可,而且,必须贏! 第12章 长公主的担忧 天边泛起鱼肚白,將京城沉睡的轮廓勾勒出一道朦朧的金边。林凡彻夜未眠,眼中布满血丝,但精神却无半分懈怠,反而如一张拉满的弓,充满了紧绷的杀伐之气。陈怀山的名字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了他的脑海,让他清醒地认识到,自己面对的不再是朝堂上的明枪暗箭,而是一个潜伏了十年的巨大阴影。 他推开窗户,清晨微凉的空气带著泥土的芬芳扑面而来,稍稍驱散了胸中的烦闷。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是他的亲卫林风。 “统领,长公主府的侍女春儿求见,说有要事相告。”林风的声音压得很低。 林凡眉头微蹙。长公主赵雅?她这个时候派人来?他略作思索,沉声道:“让她进来书房。” 很快,一个身著淡绿罗裙的少女跟著林风走了进来。正是春儿,她低垂著头,双手紧张地绞著衣角,但举止间却透著一股受过严格训练的沉稳。她走到林凡面前,屈膝行礼:“奴婢春儿,参见林统领。” “春姑娘不必多礼,”林凡的声音平静无波,“不知公主殿下此时派你来,所为何事?” 春儿抬起头,清澈的眼眸中带著一丝忧虑和真诚:“回统领,殿下近日听闻……听闻西凉使团在京城中颇为囂张,莫罕王子更是言语无状,几次三番衝撞於您。殿下心中担忧,又不便出面,便遣奴婢送些东西过来,聊表心意。” 说著,她將手中一直提著的两个精致的木盒轻轻放在桌案上。其中一个盒子不大,上面雕刻著繁复的缠枝莲纹;另一个则稍显厚重,锁著一把小巧的黄铜锁。 “这是?”林凡的目光落在盒子上。 “这盒中是殿下托人从太医院寻来的上好金疮药,名为『玉肌膏』,对刀剑之伤有奇效。”春儿说著,將较小的那个盒子往前推了推,“殿下说,林统领身处风口浪尖,万一……万一有个闪失,也好有个照应。” 林凡心中一动,指尖轻轻拂过盒盖上温润的木纹。玉肌膏,这药他有所耳闻,乃是宫中秘方,千金难求。赵雅竟將如此珍贵的东西送给他,这份关心,未免太重了些。 他的目光转向另一个盒子。 春儿会意,从怀中取出一把小巧的钥匙,將其打开。“这里面,”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是京城里一些朝中重臣、世家贵胄的名册及其背景简述。殿下知晓您初回京城,对许多人事尚不熟悉。她怕您……怕您被那些居心叵测之人蒙蔽或利用。这算是……一点微末的帮助。” 林凡猛地抬头,目光如电,直视著春儿。一个公主,竟敢私自整理並外泄百官名册?这已不是简单的关心,而是赤裸裸的政治站队和投资。一旦此事泄露,赵雅將立刻成为眾矢之的,陷入万劫不復之地! “公主可知,此举风险极大?”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春儿却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视线,坚定地说道:“奴婢临行前,殿下只嘱咐奴婢一句话。”她深吸一口气,模仿著赵雅的语气,轻声说道,“『告诉他,我相信他。』” 我相信他。 这四个字像一道暖流,瞬间衝垮了林凡心中积攒的寒冰与警惕。他脑海中浮现出赵雅那张清丽而带著一丝稚气的脸庞。她自小生於深宫,见惯了阿諛奉承与虚情假意,却为何偏偏对他一个刚刚崛起的武將抱有如此毫无保留的信任? 或许,正如她所言,是单纯。但在这血雨腥风的权力漩涡中,这份单纯,既是她的可贵之处,也是她最致命的弱点。 “回去告诉公主,她的心意,我林凡领了。”林凡缓缓开口,声音恢復了平静,但眼神却变得异常复杂,“药,我会收下。名册……也暂且由我保管。但请转告殿下,从今往后,切不可再行此等险事。京城的水,比她想像的要深得多。” 春儿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奴婢一定將话带到。那奴婢就告辞了。” 送走春儿,书房內重归寂静。林凡独自站在桌案前,目光久久地凝视著那两个木盒。他打开了那个装著金疮药的盒子,一股清雅的药香瞬间瀰漫开来。膏体色泽温润,宛如美玉。他想起那日宫宴之上,赵雅遥遥投来的关切目光,心中不禁泛起一阵柔软的涟漪。他见过太多阴谋与算计,这份不掺杂任何利益的纯粹关怀,让他尘封已久的心,有了一丝暖意。一种从未有过的保护欲,悄然滋生。 他想保护她,保护这份在这黑暗世道中难能可贵的单纯。 然而,当他拿起那份厚重的名册时,这份暖意便迅速被冰冷的现实所取代。名册用上好的宣纸抄录,字跡娟秀工整,显然出自赵雅亲笔。上面详细记录了每一位权贵的派系、喜好、家世背景,甚至一些不为人知的弱点。这已不仅仅是一份名册,而是一份详尽的“敌人”与“朋友”的分析报告。 林凡的指尖轻轻划过李文渊的名字,下面用硃笔標註著“城府极深,善笼络人心,不可信”。他又看到了与西凉有过几次商贸往来的几家商户背后的姓氏。 赵雅將这份东西交给他,无异於將自己的身家性命都押在了他的身上。 林凡的呼吸微微一滯。他意识到,公主的捲入,让这场原本就凶险的斗爭变得更加复杂,也更加危险。她不再是一个可以置身事外的旁观者,而是已经站在了棋盘之上,成为了他这颗棋子想要守护的王。 他缓缓合上名册,眸中寒光一闪。赵雅的信任是暖的,但现实的残酷却是冷的。他不能让这份信任变成她走向深渊的催命符。 “陈怀山,李文渊,莫罕……”他低声念著这几个名字,心中的杀意与守护的决心交织在一起,凝聚成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 这场仗,不仅是为了林家,为了真相,更是为了那个在深夜里为他担忧,並送上了一份致命礼物的单纯公主。他必须贏,也一定会贏。 第13章 莫罕的报復 书房內的烛火轻轻摇曳,將林凡的身影拉得頎长而孤寂。他缓缓合上那份承载著赵雅信任与无尽杀机的名册,眸中的寒光与决意,仿佛要將这沉沉的黑夜刺穿。陈怀山、李文渊、莫罕……这三个名字如同三道枷锁,死死地扣在京城的命脉之上,也扣在他的心头。 夜色已深,是时候回府了。 他没有叫醒守在门外的小廝,独自一人推开厚重的木门,走了出去。夜风带著一丝凉意,吹散了书房內沉闷的空气,也让他的头脑愈发清醒。他並未乘坐马车,而是选择步行。穿过迴廊,绕过假山,將军府的寂静在脚下发出沙沙的轻响。 就在他即將走出府门时,两名一直潜伏在暗处的亲卫无声地出现在他身侧,神情肃穆。他们是他从西北战场上带下来的老兵,是足以託付生死的臂膀。林凡微微頷首,並未多言,三人一前一后,融入了京城朦朧的夜色之中。 街道上已经鲜有行人,两侧的商铺大多关了门,只有远处酒楼的灯笼还透著微弱的光。夜风卷著几片落叶,在空旷的青石板路上打著旋,发出萧瑟的声响。一切都显得那么寻常,寻常得有些过分。 林凡的脚步不疾不徐,神態平静,但他的感官却如同拉满的弓弦,敏锐地捕捉著周围每一丝异动。那两名亲卫同样如此,他们的手始终按在腰间的刀柄上,眼神如鹰隼般扫视著周围每一处可能藏人的阴影。 果然,当他们转过一个街角,进入一条相对狭窄的巷道时,异变陡生。 “哐当”一声,一辆装满杂物的板车横著从巷口被推出,瞬间堵死了他们的去路。几乎在同一时间,前后左右的黑暗中,嗖嗖地躥出十多条手持棍棒、铁管的壮汉。他们衣衫襤褸,神情凶悍,身上带著市井地痞特有的油滑与狠厉,显然不是什么训练有素的杀手。 “就是他!林家那个小子!”一个脸上带著刀疤的头目狞笑著,用铁棍指著林凡,“兄弟们,给我上!打断了腿,莫大人有重赏!” 林凡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果然,莫罕这个沉不住气的蠢货,终究是走出了这最拙劣的一步。用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流氓来试探,甚至想伤人,简直是自取其辱。 “保护將军!”两名亲卫低吼一声,瞬间拔刀,准备迎敌。 “不必。”林凡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看著就行。”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动。他没有拔刀,甚至没有携带任何武器。他的身体像一片被风吹起的落叶,轻盈而迅捷地飘向那群冲在最前的流氓。面对一柄当头砸下的铁棍,他不闪不避,只是微微一侧身,左手五指如钳,精准地扣住了对方的手腕。 那流氓只觉得手腕一麻,浑身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铁棍脱手而出。林凡顺势一拧,一推,那壮硕的身体便陀螺似的旋转起来,狠狠撞向旁边的同伴,顿时撞倒一片。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眼花繚乱。 刀疤脸看得目瞪口呆,没想到这个看著文弱的公子哥竟是箇中高手。他怒吼一声,亲自提著棍子冲了上来。林凡看也未看,反脚一踢,正中一名侧袭者的膝盖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那人惨叫著跪倒在地,林凡却已借力拧身,轻鬆避开了刀疤脸的猛击。 他就像一头闯入羊群的猛虎,每一次出手都精准、高效、狠辣。没有花哨的招式,全是战场上最实用的杀人技,只是此刻收了力道,只伤不杀。关节碎裂声、闷哼声、惨叫声此起彼伏,不过十几个呼吸的功夫,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十几条汉子,已全部躺倒在地,痛苦呻吟。 巷道里重新恢復了寂静,只剩下风的呜咽和伤者的哀嚎。 林凡走到那个嚇得面无人色的刀疤脸面前,后者正连滚带爬地想往后退。“你……你別过来!” 林凡一脚踩在他的胸口,力度不大,却让他动弹不得。他俯下身,淡淡的目光仿佛在看一只螻蚁。“回去告诉你的主子,”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想玩游戏,我奉陪。但下次,最好派些像样的人来,免得脏了我的脚。” 刀疤脸惊恐地看著他,说不出话。 林凡微微一笑,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还有,替我传句话给莫罕。西凉使馆的银子,是好拿,但也烫手。让他自己掂量掂量,这钱,他拿不拿得起。” 说完,他脚尖轻点,在刀疤脸的麻穴上踩了一下。那人浑身一软,彻底瘫了下去,但神志依旧清醒。 林凡站起身,理了理略微凌乱的衣袍,仿佛只是掸去了一点灰尘。他看也不看满地的狼藉,转身对两名早已惊愕不已的亲卫道:“我们走吧。” 三人迈过地上的流氓,从容地走出巷道,消失在夜色深处。只留下那名刀疤脸,在恐惧与剧痛中,反覆咀嚼著那句“西凉使馆的银子”。 林凡知道,这个活口,以及他故意泄露的话,会在天亮之前,准確地传到莫罕的耳朵里。这既是一次赤裸裸的警告,也是一个精妙的陷阱。他要让莫罕惊慌失措,让皇帝的目光,顺理成章地投向那片本就引人注目的使馆区。 水,已经快要被搅浑了。而他,就是那个撒网的渔夫。今夜,只是撒下第一颗石子而已。 第14章 萧墨白的试探 昨夜搅乱的一池春水,今晨便起了波澜。 天刚蒙蒙亮,林凡的府门就被一辆看似寻常,实则用料考究的青呢马车截停。从车上下来的,是寧国公府的管事,手中捧著一封烫金请柬,言辞恭敬地邀请林凡午后去城南的“闻香居”一敘。 来人只说是世子萧墨白备下薄茶,想与林凡“庆祝”一番。庆祝什么,却只字未提。 林凡捏著那份沉甸甸的请柬,指节微微收紧。昨夜他才刚刚敲打了莫罕的爪牙,並特意泄了“西凉使馆的银子”回去,今天就收到了这位京城第一世子的茶会邀请。时间未免太过巧合,那份“庆祝”的名头,也显得格外刺耳。 萧墨白,那个曾在军中与他过从甚密,甚至在他最艰难时“友情”递上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的寧国公世子。这份情谊,他一直记在心里。但自从捲入朝堂漩涡,他对身边的所有人,都多了一份本能的警惕。尤其是对於萧墨白这样位高权重,心思深沉的人物。 闻香居是京城最雅致的茶楼之一,平日里非富即贵者不得入內。林凡抵达时,萧墨白早已在二楼的雅间里等候。他今日穿了一袭月白色锦袍,腰间繫著一枚温润的和田玉,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整个人显得温文尔雅,眉宇间却带著一丝与生俱来的贵气与锋芒。 “林兄,可算等到你了。”萧墨白见他进来,笑著起身相迎,笑容一如既往的爽朗,仿佛他们还是当年在军营里同榻而饮的兄弟。 “世子相邀,岂敢不来。”林凡抱拳回礼,神色淡然,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整个雅间。雅间布置得极尽清雅,一缕檀香自角落的铜炉中裊裊升起,窗边的案几上摆著一套精致的汝窑茶具。这里隔音极好,方便说一些不方便被外人听去的话。 两人在桌边坐下,萧墨白亲自为他斟上一杯碧螺新,茶香清冽,瞬间溢满鼻腔。 “这茶是今春刚送来的明前茶,尝尝看,还算地道吧?”萧墨白笑道。 林凡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嫩叶,浅啜一口,赞道:“好茶,入口甘醇,回味悠长。” “是啊,好茶,好景,还有故人。”萧墨白感嘆一声,话锋也隨之一转,“只是喝了这清茶,反倒想起些尘封旧事,尤其是当年在西北的日子。那里的风沙,可远不如这茶香怡人。” 林凡心中一凛,面上却波澜不惊,只道:“西北苦寒,非久留之地。世子能回到京城,是福气。” “福气或许有,但西北那场仗,打得著实精彩。”萧墨白眸光闪烁,他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极有韵律的轻响。“我曾听父帅提过,当年西凉人號称『狼骑』的铁甲兵团,一夜之间被一支神秘小队破袭,全军覆没,连主帅的头颅都被割下,掛在了城墙上。那种快、准、狠的打法,简直不似凡间战术。” 他顿了顿,抬起眼,目光如鹰隼般紧紧锁住林凡:“父帅说,那支队伍的领头人,军中代號『影』,用兵如神,简直是天生的將才。林兄当时也在西北,想必对这位『影』的传说,早有耳闻吧?” 雅间內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窗外的喧囂被隔绝,只剩下铜炉里细微的“噼啪”声和那一下下的桌案轻叩声,每一声都像敲在林凡的心上。 试探!这赤裸裸的试探!萧墨白看似在讚美一位传说中的人物,但那双锐利的眼睛,却分明是在审视著、度量著他。 林凡的手指在袖中悄然握紧,背脊却有暖流滑过。他知道,自己在西北的经歷,早已不是秘密。但“影”这个身份,却是他埋藏最深的底牌。如今,这张底牌被人如此直白地揭开一角,那种感觉,就像是被毒蛇悄然盯上。 他抬起头,迎上萧墨白的目光,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恍然与一丝苦笑:“世子说笑了。我当年不过是个小小的统领,每日所思所想,不过是如何带著手下的弟兄们活下去罢了。至於『影』的传说,那都是军中传唱的故事,夸大其词的成分居多。我也就是道听途说,当个谈资罢了。” 他將“道听途说”四个字咬得很轻,却很清晰。 萧墨白脸上的笑容未变:“哦?道听途说么……或许是吧。传说总是比真实要精彩得多。”他收回了目光,端起茶杯,仿佛真的只是隨口一问,“可惜啊,这样的將才,战后竟销声匿跡,不知去向。若是大夏朝能多几个这样的人才,何愁边境不寧。” 林凡心中警铃大作。萧墨白这话,既是惋惜,更是敲打。他在告诉自己,“影”的消失是好事,否则便会成为皇帝猜疑的对象。 他垂下眼帘,看著茶杯中沉浮的茶叶,低声应道:“英雄何须问出处。或许,那位『影』早已解甲归田,过上了寻常百姓的日子,也未可知。” 萧墨白闻言,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气氛重新变得轻鬆起来,两人又聊了些京城的趣闻和人事变迁。但林凡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这场茶,喝得他后背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一个时辰后,林凡起身告辞。萧墨白將他送到楼梯口,依旧是那副温润君子的模样,拍了拍他的肩膀:“林兄,京城不比边关,凡事多加小心。若有难处,隨时可以来寧国公府找我。” “多谢世子提点。” 走出闻香居,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林凡却没有感到丝毫暖意。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古色古香的茶楼招牌,心中对萧墨白的认知,彻底被顛覆。 这位寧国公世子,绝非表面那般豁达不羈。他所做的一切,都有著明確的目的。今日这场“庆祝”茶会,更像是一次精心布局的投石问路。他在试探,试探林凡与“影”的关联,试探林凡对朝局的底线。 友情递枪是真,但现在,他似乎想用那把枪,指向自己。 林凡攥紧了拳头,眸中寒光一闪。棋盘又多了一位玩家,而这玩家,从一开始就精准地捏住了他的七寸。前方的路,比他想像的,还要凶险万分。 第15章 初探左相府 离开茶楼时,夜色已浓。街上的行人稀疏,灯笼的光晕在清冷的空气中显得有些孤单。林凡走在回家的路上,步履沉稳,可他的內心却远不如表面这般平静。 萧墨白的面容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那个看似玩世不恭,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寧国公世子,今天用一把亲手递来的“凶器”,给了他最尖锐的一击。他不仅知道“影”的存在,甚至可能在很久以前,就已经將林凡与“影”划上了等號。他递上的不仅仅是名单,更是一道选择题,一道考验林凡立场与底线的难题。 棋盘上又多了一位玩家,而且是一位从一开始就洞悉了部分底牌的对手。 林凡深吸一口微凉的空气,胸中的烦躁与凝重被强行压下。越是复杂的局面,越需要冷静。萧墨白的试探虽然让他被动,但也让他更加清晰地认识到,自己必须儘快掌握主动权。而这一切的根源,都指向那个位高权重,深居简出的左相——陈怀山。 回到林府,林凡没有片刻歇息。他避开所有下人,回到自己房中,从暗格深处取出了一套紧身的夜行衣。布料如墨,在昏暗的室內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他熟练地换上,將一柄薄如蝉翼的短刃绑在小腿处,又检查了袖中藏著的几枚特製钢针。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声响。 他不是莽夫,今夜的目標不是闯入,而是观察。是“影”的本能,也是他身为一名顶尖斥候的素养。在行动之前,必须將战场环境刻入脑海。 月上中天,是夜色最深沉的时刻。林凡的身影如一缕青烟,悄无声息地翻出院墙,融入了京城的夜幕。左相府坐落在城南的贵胄之地,与其他几处王府国公府毗邻。但当林凡潜入那条静雅的街道时,他立刻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寻常的相府,即便有守卫,也多是些寻常的家丁护院,讲究的是体面与威仪。可陈怀山的府邸,却透著一股肃杀之气。高大的朱漆围墙外,每隔十丈便有一名明哨,身披铁甲,手持长戟,眼神锐利如鹰,这绝不是文相府邸该有的配置。 林凡伏在对面的屋脊上,身形被鴟吻的阴影完美遮蔽。他屏息凝神,將所有心神都沉浸在周围的黑暗中。很快,他便发现了更多东西。墙头之下,屋檐的阴影里,甚至街角那棵看似寻常的老槐树后,都潜伏著气息內敛的暗桩。这些人如同蛰伏的毒蛇,不动声色,却能在瞬间爆发出致命的攻击。 “这哪里是文相府,分明是一座戒备森严的军事堡垒!”林凡心中一凛。陈怀山的谨慎与恐惧,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料。一个身居高位、手握重权的文臣,如此大动干戈地防卫自己的府邸,他究竟在害怕什么?或者说,他在隱藏什么? 他需要更近一些,需要看清府內的布局。目光在整座府邸上空逡巡,他最终锁定了一处偏院的后墙。那里的守卫相对稀疏,墙边一棵老榆树的枝椏,恰好能伸展到墙头之上。 这是一个绝佳的观察点,也是一个充满风险的陷阱。 林凡不再犹豫。他如一片落叶,从屋檐上飘然落下,落地时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他贴著墙根的阴影,利用地形与守卫换班的间隙,如鬼魅般向前移动。每一次停顿,每一次呼吸,都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终於,他来到了那棵老榆树下。他仰头看了一眼,深吸一口气,双臂微张,手脚並用,竟如猿猴般悄无声息地攀上了粗糙的树干。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触碰到伸向墙头的树枝时,异变陡生! “嗤。” 一声极其轻微,却如同利刃划破绸缎般的声音,从他身下的院子里传来。 林凡的身体瞬间僵住,全身的汗毛在这一刻根根倒竖。他没有低头,甚至没有转动眼球,但他的所有感官都已经匯聚到了下方。 院中,一个身著粗布麻衣,手持扫帚的老者,正缓缓地扫著地上的落叶。他的动作很慢,很隨意,就像一个最普通不过的园丁。然而,刚才那声轻响,正是他用扫帚的竹梢,不经意地敲击了一下地面。 可那一下,绝不是无意。 那老者停下扫地的动作,缓缓抬起头,一双浑浊的老眼,在月光下却闪著鹰隼般锐利的寒光。他的目光没有聚焦在任何一个方向,而是漫无目的地扫视著整个院子的上空,仿佛在用眼睛丈量每一寸空气。 林凡的心跳如擂鼓,但他的人却像一块冰冷的岩石,与树干的阴影死死贴合在一起。他收敛了自己所有的气息,连心跳的频率都似乎降到了最低。他知道,自己遇上了一个真正的顶尖高手。对方不是听到了什么,也不是看到了什么,而是“感觉”到了。那种野兽般的直觉,是无数次生死搏杀中磨礪出的最危险的预警。 老者的目光如同一柄冰冷的探针,一寸寸地刮过他的藏身之处。当那目光扫过林凡所在的树干时,林凡甚至感觉自己的皮肤一阵刺痛。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一息,两息……每一秒都是煎熬。 老者眉头微皱,似乎对自己这突兀的警觉有些疑惑。他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空气中只有泥土和夜露的味道。他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没有再深究,而是用扫帚的竹柄,在地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这是一个信號。 林凡心中一沉。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待下去了。这片刻的迟疑,可能就是万劫不復的深渊。 趁著老者低下头,重新开始扫地的瞬间,林凡动了。他没有向上,没有去够那根近在咫尺的树枝,而是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鬆开手脚,身体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叶子,向后平飘而出。在空中,他蜷缩身体,翻滚卸力,落地时,双手先是轻触地面,隨即整个人半跪在地,整个过程流畅至极,落地无声。 他没有回头,更没有停留,以最快的速度倒退著,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街道另一头的黑暗中。 直到远离了左相府的范围,林凡才靠在一处冰冷的墙角下,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今夜的探查,虽然没能看清府內全貌,但他得到的情报,却比任何图纸都更加致命。 陈怀山府中,不仅有密如蛛网的明暗哨,更有至少一名,甚至更多那位老者等级的顶尖高手坐镇。这样的人手和布局,绝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这说明,陈怀山的反常,已经持续了很久。 左相府,果然是龙潭虎穴。 林凡抬起头,望向那轮残月,眸中的光芒比这夜色还要冰冷。强行潜入,无异於自投罗网。想要撕开陈怀山的偽装,他必须找到一把钥匙,一把能够绕开所有铜墙铁壁,直捣黄龙的钥匙。 第16章 皇帝的「赏赐」 晨曦微露,灰白色的光透过窗纸,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林凡站在院中,身上带著一夜未散的寒气。他的眉头紧锁,脑海中反覆迴荡著左相府那如铁桶般的防御和那位深不可测的老者。 强行潜入,无异於以卵击石。 他需要的,是一把钥匙。一把能够绕开所有铜墙铁壁,直捣黄龙的钥匙。可这把钥匙,又该去何处寻觅?正当他心烦意乱之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黎明的寧静。 “林大人!林大人!宫里来人了!”一名家丁连滚带爬地跑进院子,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林凡心头一凛,瞬间收敛了所有思绪。宫里?这么早?他快步走出院子,只见自家大门外,几名身著明黄色內侍服的太监正静静地立著,为首的是一名面白无须的年轻太监,眼神锐利,身形挺拔,腰间佩著玉带,显然是宫中的有品阶的內侍官。 “小人叩见林大人。”家丁们早已跪倒一片。 林凡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拱手道:“不知公公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他不知对方的来意,但內心深处,一股不祥的预感已然升腾。 那为首的太监嘴角勾起一抹公式化的微笑,声音尖细而清亮:“林大人不必多礼。咱家是奉旨而来。”他说著,从身后另一名小太监手中捧过一个明黄色的捲轴,缓缓展开。 “圣旨到——”太监拉长了调子,高声唱道,“林凡听旨!” 林凡闻言,立刻撩袍跪倒,额头贴著冰冷的地面,心臟却在这一刻跳得飞快。他知道,这一刻终究还是来了。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昭武校尉林凡,忠勇可嘉,才识过人,於西凉谍患一事上,多有劳绩,深朕心。今特擢升为龙驤卫禁军副统领,赐金牌一面,可自由出入宫禁,协同禁军护卫皇城。钦此!” “龙驤卫禁军副统领?” 这几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林凡的脑中轰然炸响。他僵在原地,竟有片刻的失神。这算什么?禁军副统领,听著官职不小,但龙驤卫向来由皇帝亲信掌管,他一个刚刚冒头的校尉,平步青云做到副统领,手中却不会有半分兵权。这分明是一个虚职。 一个……能让他自由出入宫禁的虚职。 林凡瞬间明悟了。这哪里是赏赐,这分明是一副黄金打造的镣銬!皇帝將他放在这个位置上,既能將他纳入眼皮底下,方便隨时监视,又能用这个“自由出入”的特权,吊著他,让他为自己办事。 笼络,还是监视?或许两者皆有。皇帝就像一个高明的棋手,用一颗看似香甜的棋子,將他牢牢钉在了棋盘的中心。他的一举一动,从这一刻起,都將暴露在皇权的目光之下。 “林凡,还不谢恩?”那太监的声音將林凡从沉思中拉了回来。 林凡缓缓抬起头,脸上没有丝毫喜悦,反而是一片凝重。他重重地叩首,声音沉稳如初:“臣,林凡,叩谢陛下天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的反应,似乎早在那太监的意料之中。对方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將手中的圣旨和一块沉甸甸的黄金令牌递了过来:“林大人,请接旨吧。这令牌便是出入宫禁的信物,大人可要好生保管。” 林凡双手接过,圣旨的锦缎滑腻,金牌的触感冰冷,一如他此刻的心情。 “多谢公公。”他站起身,不动声色地从怀中摸出一锭银子,想要递过去,却被那太监伸手挡住了。 “林大人客气了。”太监的笑容依旧公式化,但眼神里却多了一丝警告的意味,“陛下对大人寄予厚望,咱家可不敢收大人的赏赐。大人只需记住,身在朝中,一言一行,皆当慎之又慎。” 一句话,点到即止,却蕴含了无尽的深意。 林凡心中一凛,收回手,淡然道:“公公教训的是,林凡明白。” 送走了传旨的太监,林凡独自一人站在空荡荡的门前,手中紧紧攥著那块冰冷的金牌。清晨的阳光洒在他身上,却驱不散他心底的寒意。 他苦笑一声。自己苦苦寻觅的“钥匙”,竟然以这样一种方式送到了他的手上。自由出入宫禁,这確实是撕开黑幕的一把利器。他可以藉机接触宫中档案,可以更方便地与赵雅公主联繫,甚至可以近距离观察皇帝的动向。 但同时,这也意味著他彻底失去了在暗处的优势。他从一个可以自由行动的影子,变成了一个站在明处的靶子。陈怀山、萧墨白、莫罕……所有玩家都会注意到他这颗新升起的棋子,他们会用审视、怀疑、甚至敌意的目光打量他。 这盘棋,他已经身不由己,被推到了权力漩涡的最中心。 林凡低头看著掌心的令牌,上面雕刻著狰狞的龙纹,在阳光下闪著刺眼的光芒。他知道,从今天起,他要走的每一步,都將是刀尖上的舞蹈。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但他没有选择。 他將金牌紧紧握住,那冰冷的触感仿佛烫穿了他的掌心,直达心底。他抬起头,望向远处金碧辉煌的皇宫轮廓,眼神中的迷茫和挣扎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既然皇帝给了他这副枷锁,那他就要用这副枷锁,勒住幕后黑手的咽喉! 这皇帝的“赏赐”,他收下了。至於怎么用,那就该由他自己说了算。 第17章 枷锁为刃 夜色沉沉,宫闕的巍峨轮廓被墨染的天幕吞噬。林凡走在空旷的街道上,脚下的青石板路被月光映出一道道清冷的白。晚风拂过,捲起几片落叶,也吹散了他心中最后残留的片刻温存。 怀中那块金牌,此刻仿佛一块烧红的烙铁,隔著衣料灼烧著他的皮肤,更烫著他的心。这是皇帝的“信任”,是一道看得见摸得著的枷锁。它赋予了他调查的权力,却也同时將他置於风口浪尖,成了所有人瞩目的靶子。从今往后,他的一举一动,都將被无数双眼睛盯著,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復。 他脑海中闪过萧墨白那看似洒脱实则深邃的眼神,闪过赵雅那份天真而又沉重的信任,最后,定格在陈怀山那张看似忠厚无害的脸上。棋盘越来越复杂,棋子也越来越多。而他,必须在所有棋子將他困死之前,找出那个执棋的幽魂。 回到林府时,已近三更。府內一片寂静,只有巡夜家丁的灯笼在远处幽幽地晃动。林凡没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习惯性地拐向了府邸后角的一处偏院。这里住著的是林家的一位老人,德叔。他是看著林凡长大的,也是林家为数不多的,知道一些隱秘往事的老人。 院门虚掩著,里面透出微弱的灯火。林凡推门而入,便看到一个清瘦的身影正坐在石桌旁,对著一盆兰花细细擦拭著叶片。动作轻柔而专注,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德叔。”林凡轻声唤道。 老人抬起头,看到是林凡,浑浊的眼中泛起一丝暖意。“少爷回来了。”他的声音沙哑而平稳,带著岁月沉淀下来的从容。他放下手中的软布,站起身,“这么晚了,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林凡走到石桌旁坐下,从怀中掏出那块金牌,放在了冰凉的石桌上。金牌在昏黄的灯光下,反射著幽暗而威严的光芒。 德叔的目光落在金牌上,原本平静的脸色瞬间变了。他伸出乾枯的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金牌,又闪电般地缩了回来,仿佛被烫到一般。他抬起头,眼神锐利如鹰:“陛下给的?” “是。”林凡的声音很低,“赏我查案的权力,明为恩赏,实为枷锁。” 德叔沉默了,他重新坐下,目光深邃地望著院中的那口枯井,许久才缓缓开口:“少爷,这枷锁,或许是把刀。” “刀?”林凡眉头微蹙。 德叔道:“陈怀山此人,老夫观察多年。他行事滴水不漏,府內防卫森严,强攻是死路一条。但再狡猾的狐狸,也有露出尾巴的时候。老夫曾无意中察觉,陈怀山的母亲,近年来极度信奉城外的玄清观,每月月圆,都会备上厚礼,亲自入观祈福,一待便是半日。” 林凡心中一动。玄清观?他似乎听过这个名字,是京城中一座颇有名气的道观,据说住持清风真人道法高深,能卜吉凶,善医奇症,连京中不少贵胄都对其尊崇有加。 “这清风真人,什么来路?”林凡追问。 “来路神秘,”德叔的语气带上了一丝警惕,“大约是十年前突然出现在京城的,凭藉几手『神跡』迅速站稳了脚跟。玄清观香火鼎盛,財力雄厚,扩建殿堂,广收门徒,这笔钱財从何而来,无人深究。老夫留心查过,每逢陈怀山府中有异动,或是西北军情有变,这玄清观总会有些恰到好处的『预言』传出。” 林凡的眼睛亮了起来。十年前!这个时间点,与西凉细作网的建立时间惊人地吻合!一个凭空出现的神秘道士,一个能与陈怀山暗中勾连的道观,一个能散播“预言”来影响舆论的力量……这一切串联起来,一幅更加险恶的图景在他面前展开。 陈怀山隱藏在朝堂之上,而这玄清观,就是他在暗中的另一个据点!一个用来洗钱、传递消息、甚至执行某些秘密任务的绝佳偽装! “德叔,”林凡的声音中透出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您是说,这座玄清观,是陈怀山的软肋?” “软肋算不上,但或许是一扇窗。”德叔看著林凡,“少爷,您不能直接去查左相府,但您现在有了钦差的身份,想去查一个有些名声的道观,却是合情合理。那金牌是枷锁,锁住了您直接指向陈怀山的刀,但也替您打开了一扇可以窥探其虚实的大门。” 林凡的心臟怦怦直跳。 没错!他一直在苦恼,如何才能在不惊动蛇的情况下,刺探到陈怀山的內部情报。强行潜入是下策,暗中收买线人又耗时太长。而现在,玄清观这条线索,就如同一把精准的钥匙! 以金牌为令,以清查“妖言惑眾”为由,名正言顺地介入玄清观。这既能顺藤摸瓜,寻找到与陈怀山有关的蛛丝马跡,又能很好地掩饰自己的真实目的。皇帝要他查案,他便去查案,查的却是一个谁都意想不到,却又与真凶息息相关的地方。 这一招,实在是妙! 他看著眼前的金牌,眼中的灼热取代了之前的忌惮。这不再是冰冷的枷锁,而是一柄锋利无比的刃,一柄可以划破陈怀山偽装的利刃! “德叔,多谢您。”林凡站起身,对著老人深深一揖。这一刻,他心中的迷雾被彻底驱散,前方的道路也隨之清晰起来。 “少爷,言重了。”德叔摆了摆手,“老夫只盼著林家能安稳,盼著少爷你能平安。此行务必小心,那玄清观,水深著呢。” “我省得。” 林凡將金牌重新揣入怀中,这一次,他能感受到的只有沉甸甸的力量。他转身走出偏院,夜风吹起他的衣摆,猎猎作响。天边,那轮残月已经隱去,远方的天际线透出一抹深邃的黛蓝,预示著黎明即將到来。 刀已在手,只待出鞘。 明日,玄清观。他倒要看看,这藏匿於香烛浓烟背后的,究竟是真正的仙风道骨,还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鬼。 第18章 禁军立威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林凡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禁军统领官服,玄黑色的锦缎上以银线绣著狰狞的麒麟图腾,腰间悬著一柄象徵权力的长刀。他对著铜镜,缓缓抚平衣领上最后一丝褶皱,镜中的男子面容依旧沉静,但眸底深处,却多了一抹如冰原寒川般的冷厉。 昨日金牌入手,他便知自己已经成了棋盘上一枚既受瞩目又极度危险的棋子。皇帝的任命,既是“恩宠”,也是一道催命符。这北营禁军,便是皇帝递到他手中的一柄双刃剑。用得好,可以披荆斩棘,直指暗处的敌人;用不好,便会先割伤自己的手。 他没有乘马,而是选择步行前往位於皇城北侧的禁军大营。每一步踏在青石板路上,都感觉像是在刀锋上行走。沿途遇到的官员和护卫,看到他这身装束,眼神无不充满了惊疑、探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林凡对这一切恍若未觉,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即將面对的第一个挑战上。 北营禁军,號称拱卫京畿的最后屏障,军士皆是百里挑一的精锐。然而,当林凡踏入营门的那一刻,眉头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校场之上,喊杀之声稀稀拉拉,远没有他想像中的铁血之气。不少士兵倚靠著墙角,姿態懒散,甚至有人在私下交谈。整个大营瀰漫著一股油子气和暮气,与其说是精锐之师,不如说是一群养尊处优的爷。 一名偏將快步迎了上来,抱拳行礼,態度恭敬但眼神深处却带著一丝审视。“末將张猛,参见林统领。统领初次上任,末將未能远迎,还望恕罪。” “张將军客气了。”林凡淡然应道,目光却扫过全场,最终停留在一个正在与几名士兵赌钱的魁梧汉子身上。那人身材高大,满脸虬髯,左脸上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即便坐著也透著一股彪悍之气。周围的士兵看他的眼神,带著明显的敬畏。 “那人是谁?”林凡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张猛的脸色微微一变,低声道:“回统领,他叫周虎,是营中的老兵油子,军职是伍长。脾气……有些倔,但武艺高强,在军中资歷很老,不少人都是他带出来的兵。” 林凡瞭然。这便是皇帝拋给他的第一个难题,也是这柄双刃剑最锋利的那一截刃口。一个无法掌控的刺头,足以让他这个新任统领寸步难行。 他没有理会张猛的暗示,径直走向了那群还在赌钱的士兵。 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林凡身上。周虎也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屑,他慢悠悠地將最后几枚铜钱扫进怀里,然后才懒洋洋地站起身,似笑非笑地盯著林凡。 “哟,新来的统领大人?这身衣裳不错,料子是江南上贡的吧?”周虎的声音沙哑而洪亮,带著浓重的嘲讽,“就是不知,这统领的位子,是靠本事坐上的,还是靠……別的什么坐上的?” 他身旁的几个士兵发出压抑的窃笑。 张猛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急忙喝道:“周虎!不得对统领无礼!” 林凡却摆了摆手,示意张猛不必多言。他平静地看著周虎,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看一个跳樑小丑。“军中条例,操练之时不得懈怠,不得聚赌。你身为伍长,不知吗?” “操练?”周虎嗤笑一声,拍了拍腰间的佩刀,“老子在西境跟西凉人拼命的时候,你这小娃娃恐怕还在吃奶呢!禁军是干嘛的?是守著皇城看大门的,安逸日子过久了,练那花架子给谁看?再说了,赌几文钱,解解乏,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向前一步,身形如山,压迫感十足。“小子,別以为穿上这身皮,就能在我们这些老疙瘩面前吆五喝六。想让我们服你,可以。露两手真本事出来,让我们心服口服!” 这显然是逼宫了。周围的士兵都屏住了呼吸,他们知道,这是新统领和老兵头之间一场避无可免的对决。 林凡依旧面无表情,只是淡淡地吐出三个字:“你,输了。” “什么?”周虎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你已经输了。”林凡重复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你的第一错,是身为军人,却忘了军纪。你的第二错,是身为伍长,却带坏了军中风气。你的第三错,也是你最大的错,是错看了我。” 话音未落,周虎勃然大怒,咆哮一声:“不知死活的小子,就让你见识见识老子的厉害!” 他身形猛然暴起,一记刚猛无儔的冲拳直捣林凡面门,拳风呼啸,竟带著几分裂石之声。这一拳,他用了七分力,足以將一个壮汉的胸骨打得粉碎。 然而,面对这雷霆一击,林凡的身形却如风中的柳叶,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微微一侧,便让开了拳锋。他的右手闪电般探出,没有去格挡,而是五指成爪,精准地扣住了周虎的手腕。 周虎只觉得手腕一紧,仿佛被一把铁钳死死箍住,浑厚的力道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心中大骇,想要抽手,却发现对方的爪子像是长在了自己骨头上一般。 不等他变招,林凡左脚已经悄无声息地贴地而上,精准地踢在他的膝弯处。 “咔!” 一声轻微的骨骼错位声响起。周虎只觉得右腿一麻,剧痛传来,再也支撑不住庞大的身躯,整个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紧接著,林凡手腕顺势向下一压,一拧一带。 周虎庞大的身躯完全失去了控制,被这股巧劲带动,在空中翻转了半圈,重重地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乾净利落,从周虎出拳到他倒地,不过一两个呼吸之间。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连张猛都张大了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周虎那身横练的功夫,在整个禁军都排得上號,竟然被这个看似文弱的少年统领,一招之內就制服了?而且看林凡的动作,简直没有半分烟火气,充满了战场上磨礪出的实战技巧。 林凡缓缓收回手,甚至连官服上的灰尘都未曾掸一下。他垂眸看著地上脸色惨白、冷汗直流的周虎,声音依旧平淡,却透著彻骨的寒意:“我说过,你输了。在西境杀敌,是你的功勋,不是你藐视军纪的资本。从今天起,再有违逆军纪者,周虎就是下场。”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那些原本轻视、不屑的目光,此刻只剩下惊恐和敬畏。 “我不管你是什么老兵,有什么背景。在我这里,只有士兵!我的规矩很简单——服从,训练,杀敌!谁做不到,就给我滚出北营!” 声音在空旷的校场上迴荡,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林凡的目光最终落在一个一直默不作声,站得笔直的年轻士兵身上。那士兵身形精悍,眼神锐利,从始至终都保持著军人的姿態。 “你,叫什么名字?” “回统领!末將刘安!”那士兵高声应道,声音洪亮。 “很好。”林凡点点头,“从现在起,你担任我的亲兵。张將军,传我命令,周虎藐视军纪,罚禁闭三十天,思过。另外,重新整顿操练,所有项目,强度加倍!我今天就要看看,北营禁军的骨头,到底还有多硬!” “是!末將领命!”张猛此刻已然心服口服,恭敬地抱拳领命。 看著迅速动起来的校场和那些眼神中重新燃起敬畏之火的士兵,林凡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他知道,今天这一摔,摔掉的不仅是周虎的傲气,更是整个北营积重难返的暮气。 这柄名为禁军的刀,第一道磨刀石,总算是顺利地磨过了。而现在,这把刀,开始有了他自己的锋芒。他抬起头,望向那座金碧辉煌的皇宫,眸中寒芒一闪。 陈怀山,你布下的天罗地网,就让我用这把刀,一点一点,为你撕开一道口子吧。 第19章 李文渊的催促 夕阳的余暉將北营校场染成一片金红,空气中瀰漫著尘土与汗水的混合气息。周虎带著一群亲兵,正有条不紊地收拾著场地的狼藉,每一次望向林凡的眼神,都混杂著敬畏、震撼,甚至还有一丝后怕。今日这一摔,摔掉的不仅是周虎的傲气,更是整个北营积重难返的暮气。 林凡负手而立,感受著这份来之不易的掌控感。禁军这柄钝了许久的刀,终於在他的手中,开始展露出些许锋芒。他心中正盘算著下一步该如何整顿军务,將这股士气延续下去,一个身影却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来人是一名中年文士,身著半旧的靛蓝色长衫,面容普通,是那种扔进人堆里就再也找不出的类型。但他站立的姿態却极为挺拔,双手交叠於身前,沉稳得如同一座山。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仿佛凭空出现,直到林凡转过身,他才微微躬身,声音平直无波:“林大人,李大人有请。” 林凡的瞳孔骤然一缩。李文渊。这个名字如同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他刚刚建立起来的掌控感。他知道这一刻终会到来,却没料到会如此之快,如此直接。 “李大人?”林凡的语气听不出喜怒,目光却如利剑般审视著对方,“不知李大人在何处『有请』?” 那文士不卑不亢,从袖中取出一张摺叠整齐的纸笺,双手呈上。“大人並未相见,只让小人传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林凡能清晰听见,“左相府那边,夜长梦多。大人让林大人今晚亥时,亲自去城南的『听风阁』坐坐。李大人说,届时陈怀山,会与一位名叫扎西的西凉大商人,在二楼雅间密谈。” 夜长梦多。 这四个字,带著不容置疑的催促意味,沉甸甸地压在林凡心上。他接过纸笺,上面只有“听风阁,亥时”六个字,笔跡瘦硬,透著一股凌厉的杀伐之气。这確实是李文渊的风格。 “若陈怀山不去呢?”林凡冷声问道,这既是在试探,也是在为自己爭取思考的时间。 文士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一丝近乎於机械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去了,便知。不去,也便知。李大人还说,林大人手中的牌,不多,也不该再等了。”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再次躬身一礼,便转身离去,脚步轻盈,很快融入了营中昏暗的暮色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林凡独自站在原地,手中的纸笺仿佛有千斤重。晚风捲起地上的沙尘,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李文渊的催促如同一道催命符,精准地打在了他最焦灼的痛点上。 陈怀山的左相府是龙潭虎穴,明暗哨密布,更有顶尖高手坐镇,强攻无异於以卵击石。而现在,李文渊却“好意”地为他指明了一条捷径,一个陈怀山离开老巢,暴露在外的绝佳机会。 这世上,哪有如此便宜的好事? 林凡的思绪飞速运转。这根本不是一次“帮助”,而是一次赤裸裸的测试。 李文渊在逼他站队,逼他出手。皇帝给了他北营的兵权,给了他金牌,这柄刚刚磨礪出锋芒的刀,李文渊迫不及待地想看看,它究竟会砍向谁。如果自己去了,就等於向李文渊证明,他愿意成为其手中的一枚棋子,愿意用皇帝赋予的权力,去做李文渊想做的事情。如果自己不去,那这份“好意”就会变成怠慢,李文渊会认为他识时务,或者,是懦弱无能。 无论去与不去,李文渊都能藉此窥探自己的底线和决心。 更何况,这本身就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听风阁地处繁华,鱼龙混杂,最適合设伏。万一陈怀山真的出现在那里,自己带兵前去,是抓还是杀?抓,没有皇帝圣旨,就是构陷朝中重臣,大罪一条。杀,更是万劫不復。可若是不抓不杀,只是去“看看”,那带去的兵马又算什么?私下调动禁军,同样是死罪。 一环扣一环,步步都是杀机。 “好一个李文渊,好一个夜长梦多……”林凡低声自语,眸中寒芒迸射。他將那张纸笺缓缓攥紧,纸张在他掌心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他必须去。这盘棋,他已经没有资格袖手旁观。但他绝不能按李文渊的剧本走。 他要去的,不是为了抓捕陈怀山,而是为了验证一件事——李文渊与陈怀山之间,究竟是真正的敌人,还是一场心照不宣的双簧。他要把李文渊的测试,变成他自己的测试。 他猛地转身,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周虎身上。 “周虎!” 周虎一个激灵,立刻跑过来,单膝跪地,声音洪亮:“末將在!” “从你手下,挑十个最机灵、身手最好的弟兄,换上便服。记住,不带任何制式兵器,只藏短刃。”林凡的命令简短而清晰,“一个时辰后,在北营后门集合。” 周虎虽心有疑惑,但此刻对林凡的命令已是不敢有丝毫违抗,抱拳应道:“是!末將遵命!” 林凡挥手让他退下,自己则缓缓走向营房。夕阳的最后一缕光线被地平线吞没,夜幕开始降临。他知道,今夜,棋局將再度开启。听风阁这处看似寻常的茶楼,將成为各方势力交匯的漩涡中心。 陈怀山、李文渊、莫罕,甚至藏在暗处的萧墨白,或许都会以不同的方式登场。而他,林凡,將要带著他刚刚磨礪的刀,走进这个漩涡。他不是去做棋子,而是要成为那个搅动棋局,甚至掀翻棋盘的人。 他推开房门,从墙上取下一件不起眼的黑色劲装换上。当他再次走出来时,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褪去了校场上的杀伐之气,化为了融入夜色的深沉与冷冽。 今夜,他去听风阁,不是去赴李文渊的鸿门宴,而是去唱一出他自己的戏。猎人与猎物的身份,从这一刻起,或许可以换一换了。 第20章 將计就计 夜色如墨,將京城的繁华与喧囂一併吞噬。一弯残月掛在天际,清冷的光辉洒在青石板铺就的长街上,映出林凡孤寂而挺拔的身影。他已然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黑色劲装,整个人如同一柄藏於鞘中的利刃,收敛了所有锋芒,只余下暗存的杀意与冷冽。 听风阁,坐落於京城西市一处颇为僻静的巷弄內。此地曾是文人墨客清谈之地,如今却成了达官显贵密会的绝佳所在。林凡站在阁楼之外,抬头望了望那块在风中微微摇曳的牌匾,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李文渊选在此地设局,倒也算花了些心思。 一名伙计模样的中年人早已在门口等候,见林凡到来,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躬身道:“可是林校尉?我家掌柜已在二楼『静心斋』备下茶水,请您隨我来。”態度谦卑周到,却又透著一股程式化的疏离。 林凡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跟在伙计身后,穿过灯火通明的大堂,径直走上二楼。木质的楼梯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他的目光看似隨意地扫过走廊两侧的雅间,实则將每一个可能的伏击位置都牢牢记在心中。 “静心斋”位於走廊尽头,门扉紧闭。伙计停下脚步,侧身让开,低声道:“林校尉请,三位客官已等候多时了。” “有劳。”林凡淡然应了一声,伸手推开房门。 门內,檀香裊裊。一张八角桌旁,坐著三名身穿异域服饰的大汉。他们头戴毡帽,高鼻深目,頜下留著虬髯,乍一看確有几分西凉商人的模样。只是,他们那看似粗獷的眼神深处,却隱藏著一丝不易察aker的精悍与警惕,绝非常年奔波在外的寻常商贾。 见到林凡进来,为首一名络腮鬍大汉立刻站起身,抱拳行了一个略显生硬的礼:“京城有名的林校尉,久仰大名!我兄弟三人乃西凉来的货商,有些小买卖,想请林校尉行个方便。” 林凡的目光在他们腰间佩戴的弯刀上停留了一瞬。那刀鞘是牛皮所制,花纹繁复,但刀柄的末端却有一个极不显眼的微小印记——那是京城坊间铁匠铺特有的防偽標记。真正的西凉弯刀,绝不会用这种京城的“货”。 “方便?”林凡缓缓步入房中,隨手关上门,原本平静的眸子瞬间变得锐利如鹰,“李侍郎的心思,倒真是巧。只是,找来几个只会吟诗作对的府中护卫,就想冒充西凉来的豪客,未免也太小瞧我这双眼睛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房內的空气骤然凝固。 那三名“商人”脸上的虚假笑容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惊愕与狠厉。那人领的络腮鬍脸色阴沉下来,不再是那副憨直的商人口吻,声音变得沙哑而低沉:“林凡,你既然知道,还敢来?” “为何不敢?”林凡冷笑一声,身子微侧,摆出了一个戒备的姿態,“我倒想看看,李文渊这齣栽赃嫁祸的戏,究竟要怎么唱。” “既然你找死,那我们就成全你!”络腮鬍眼中杀机毕露,猛地从腰间拔出弯刀,朝著林凡当头劈下。刀风凌厉,带著一股血腥气。另外两人也同时动手,一人从左,一人从右,形成合围之势,封死了林凡所有退路。三人配合默契,出手狠辣,显然皆是训练有素的好手。 然而,林凡的武功远在他们想像之上。 面对势大力沉的当头一刀,他不退反进,身形如鬼魅般一晃,险之又险地避开刀锋,手掌却如铁钳般探出,精准地扣住对方持刀的手腕,猛然一拧! “咔嚓!”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络腮鬍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弯刀脱手飞出。林凡看也不看,一脚踢在他的小腹,巨大的力道將他整个人踹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墙上,瘫软不起。 电光火石之间,林凡已然解决了为首之人。他毫不停留,转身迎向从左侧袭来的一人。那人见他出手如此凌厉,心中已是怯了,刀招也变得迟滯。林凡看准破绽,並指如剑,直刺对方咽喉。那人大惊失色,急忙收刀回防,却慢了一步。林凡的指尖虽未触及他的要害,却重重地点在了他的肩井穴上。 那人只觉半边身子一麻,手臂酸痛无力,弯刀“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剩下的最后一名“商人”见状,嚇得魂飞魄散。他哪里还敢再战,转身就扑向房门,企图逃命。 “想走?”林凡眼中寒芒一闪,正要上前將其制服,心中却念头急转。这是李文渊布下的局,杀掉他们固然简单,但不如留一个活口回去传话,更能让李文渊相信他已经“入局”。 想到此处,林凡的动作故意的慢了一分。就这一分的迟缓,恰好给了那人可乘之机。他一把拉开房门,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口中惊惶地大喊:“有刺客!快——” 喊声还未落定,人已经消失在了楼梯口。 林凡站在门口,並未追赶,只是冷冷地看著那个消失的方向,仿佛在看一个跳樑小丑。他转身回到房內,看了一眼地上痛苦呻吟的两人,又看了一眼桌上那个被推出来的、装满金银珠宝的钱袋。 他走上前,从钱袋里拿起一块成色上好的金锭,在手中掂了掂,脸上露出几分嘲讽的笑意。 “回去告诉李文渊,这份『见面礼』,我收下了。”他对著那两个已经失去反抗能力的护卫,用不大不小,却足以让门外可能存在的“耳朵”听清的音量说道,“但这笔买卖怎么算,得由我说了算。让他转告陈怀山,这脏水,別想往我身上泼。”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说完,他將金锭隨手扔回钱袋,看也未看地上的两人,整理了一下衣衫,仿佛只是来此喝了一杯茶般,从容地走下了楼。 当他走出听风阁,再次融入冰冷的夜色时,嘴角那抹冷笑变得愈发深沉。 李文渊,陈怀山,你们以为这是为我设下的陷阱?殊不知,今夜之后,你们才会成为我棋盘上,真正的棋子。这场將计就计的戏,才刚刚开始。猎物已经自投罗网,接下来,便是收网之时。 第21章 陈怀山的反应 夜色如墨,更深露重。 左相府,书房之內,一盏孤灯忽明忽灭。陈怀山身著一件玄色常服,负手立於窗前,背影在摇曳的灯火下显得格外沉凝。他面前的小几上,放著一杯早已凉透的清茶,缕缕寒气,正如他此刻的心境。 一名身形枯瘦,气息如影的老者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房中,单膝跪地,声音沙哑:“相爷。” 陈怀山没有回头,目光依旧凝视著窗外那片被夜色吞噬的庭院,淡淡开口:“说吧。” “听风阁的事,李文渊动手了。我们的人安插的眼线回报,死的是户部的一名主事,临死前手里攥著写有『林凡』二字的纸条。现场的一切,都指向是林凡为人灭口,而幕后主使,是相爷您。” “哦?”陈怀山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李文渊倒是捨得下本钱,用一个可用之躯,来演这么一齣戏。他还以为,这是十年前的京城吗?” 老者头埋得更低:“林凡当场戳穿了李文渊的伎俩,並且……留下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这脏水,別想往我身上泼。』” 陈怀山缓缓转过身,昏黄的灯光照亮他那张看不出岁月痕跡的脸。他没有暴怒,没有惊慌,狭长的眸子里反而闪过一丝讚许的寒芒。“有意思。李文渊想借我的手除掉林凡,再用林凡这条死狗来咬我。一石二鸟,好算计。可惜,他选错了棋子,也看错了对手。” “林凡……他不好对付?”老者沉声问。 “不好对付?”陈怀山轻笑一声,走到书案前,提起狼毫,在一张雪白的宣纸上写下一个“林”字,笔锋顿挫,杀气暗藏。“不是不好对付,是太有趣了。他就像一簇野火,皇帝想借他的火来烧掉草原里的枯草,李文渊想借他的火来烧我的宅院,可这簇火,偏偏有自己的意识。他不仅烧不起来,还试图把点火之人一併吞噬。” “相爷的意思是,他並没有落入李文渊的圈套?” “他不仅没入套,还顺势向我递了话。”陈怀山將笔搁在笔洗上,指尖轻轻拂过那个刚劲有力的“林”字,“他这是在告诉我,他很清楚,脏水是李文渊泼的,与我无关。他在与我划清界限的同时,也在向我展示他的价值——一个连李文渊的局都能轻易看破的人。” 书房內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唯有灯火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良久,陈怀山才再次开口,语气已经恢復了惯有的深沉与威严:“李文渊越来越沉不住气了。户部那边的帐,做得太绝,连皇帝都开始起了疑心。他迫不及待地想把林凡这颗新棋子废掉,既是剪除我的臂膀,也是为了掩盖自己的贪墨。愚蠢!此举,恰恰暴露了他最大的弱点。” 他负手而立,深邃的眼眸中闪烁著精於算计的光芒。“林凡虽是棋子,却是一颗不甘为棋的棋子。此刻,他正面临著皇帝的猜忌、李文渊的暗杀,还有……我的嫌疑。四面楚歌,唯有求生。李文渊给了他一个敌人,那我,何不给他一个盟友?” 老者猛地抬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错愕:“相爷,您要……与林凡合作?” “不是合作,是利用。”陈怀山纠正道,声音冰冷如铁,“李文渊是我们的共同敌人。让他去咬李文渊,无论死伤如何,对我们都有利。况且,林凡手握禁军,又是皇帝新宠,是一柄绝佳的刀。刀,就该用在刀刃上。李文渊这颗烂脓疮,也该有人替我动一动了。” 他沉吟片刻,下达了指令:“让『先生』去约他。地点,就定在城南的『静思斋』。记住,不要带任何侍卫,只要『先生』一人。” “是。”老者应声,身形一晃,便如鬼魅般消失在阴影之中。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一辆毫不起眼的青布马车停在林府门前。一名鬚髮皆白、身著儒衫的老者下了车,递上名帖,只说奉“先生”之邀,请林凡大人过府一敘。 林凡看著名帖上那个古朴雅致的“静思斋”印章,心中瞭然。昨夜他故意留下那句话,就是在赌,赌聪明如陈怀山,能听懂他的弦外之音。李文渊想让他和陈怀山两虎相爭,他偏要打破这个局面。现在看来,他赌贏了。 静思斋,城南最大的书斋,以收藏古籍善本闻名,平日里是文人墨客流连之地。此刻,天光微亮,书斋內静悄悄的,只有一排排顶天立地的书架,散发著淡淡的墨香与纸张的陈旧气息。 林凡穿过迴廊,步入雅间。陈怀山早已等在那里,他並未著相服,只是一身简洁的青衫,坐在一方茶台后,正慢条斯理地烹煮著清茶。他整个人仿佛与这满室书卷融为一体,温文尔雅,智珠在握,哪里有半分朝堂上翻云覆雨的左相模样。 “林大人,请。”陈怀山抬手示意,面带微笑,浑然不似外界传闻那般阴鷙。 林凡在他对面坐下,目光锐利如鹰,沉声道:“相爷约我前来,不知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陈怀山將一杯热气腾腾的香茗推到林凡面前,笑道:“只是想请林大人品一壶茶,顺便,看一样东西。” 说著,他从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封皮是黑色的,没有任何字跡,轻轻放在了茶案上。 林凡的目光落在册子上,没有立刻去碰。 “昨夜,听风阁的风很大,想必林大人也受惊了。”陈怀山意有所指,“有些人,总是喜欢利用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妄图混淆视听。可惜,脏水泼多了,总会溅到自己身上。” 他翻开那本黑册子,推到林凡面前。册子上並非文字,而是一幅幅精细的图样和数字,记录著一笔笔惊人的款项流向。每一笔,都指向了户部尚书李文渊,通过各地粮仓、漕运,悄无声息地敛財,数额之巨,令人咋舌。 “李文渊做了什么,想必册子上写得很清楚。”陈怀山淡淡道,“这些东西,我收集了十年。林大人,你手持金牌,身负皇命,正愁没有立功的奇货。而我,也想借林大人这把快刀,除掉一个心腹大患。你我各取所需,如何?” 林凡盯著册子上触目惊心的数字,心臟不官自禁地漏跳了一拍。他原以为陈怀山是那条潜伏最深的毒蛇,却没想到,李文渊早已是巨贪。而陈怀山,竟然一直在暗中收集著证据。 他缓缓抬起头,对上陈怀山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这场將计就计的戏,远比他想像的还要复杂。他原以为自己即將面对的是敌人的雷霆之怒,却没想到,对方竟递来了一把锋利无比的匕首,匕首所向,是他们共同的敌人。 这究竟是借刀杀人,还是另一次更深层次的布局?林凡心中警铃大作,但他也知道,这柄刀,他非接不可。 第22章 第三方的棋局 冰冷的夜风拂过脸庞,將林凡从与陈怀山那场诡异对峙的纷乱思绪中稍稍拉回。他走在左相府外的青石板路上,脚步沉稳,內心却波涛汹涌。陈怀山递过来的那把“刀”,名为李文渊贪腐罪证的卷宗,此刻正静静地贴身藏在他的怀中,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神不寧。 借刀杀人?还是黄雀在后? 林凡无法分辨。陈怀山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仿佛能洞悉人心,他將自己和林凡捆绑在同一条船上,目標直指李文渊。这布局何其精妙,无论成败,陈怀山都能立於不败之地。而自己,则成了他手中最锋利,也最显眼的一把刀。稍有不慎,就会成为皇帝怒火下的第一个牺牲品。 他拐过一条僻静的巷道,这里是返回禁军营地的近路。月光被高耸的屋檐切割得支离破碎,在地上投下斑驳陆离的暗影,如同他此刻捉摸不定的前途。就在他心念电转,思索著如何应对这盘愈发复杂的棋局时,一道几不可察的细微破空声自身后响起。 林凡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比思绪更快地做出反应。他猛地向侧方倾身,脚下发力,整个身体如一片落叶般飘出三尺。一道寒光贴著他的原位掠过,悄无声息地钉入前方的墙壁,入墙寸许,尾羽微微颤动,竟是一枚淬了蓝光的菱形铁刺。 剧毒! 林凡心中一凛,反手已然按在腰间的佩刀上,全身肌肉紧绷,目光如鹰隼般扫向周围的暗影。巷道里一片死寂,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声,沉重如鼓。 “林大人不必紧张。” 一个沙哑而平淡的声音从巷口的阴影中传来,仿佛没有感情的机械在发声。隨著话音,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衣中的人影缓缓走出。他走得很慢,脚步落地无声,仿佛不是走在坚实的地面上,而是浮於夜色中的鬼魅。夜风吹动他的衣摆,却吹不动他分毫,整个人散发著一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冰冷与死寂。 “你是谁?陈怀山的人?”林凡的声音冷若冰霜,握著刀柄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断定,此人武功远非之前听风阁的打手可比,是真正的顶尖高手。 黑衣人摇了摇头,兜帽下的阴影里,似乎有一双眼睛在注视著他。“左相?他还没有资格让我们出手。”他的话语中带著一种深入骨髓的傲慢。 林凡眉头紧锁,心中飞速盘算著京城各方势力,却找不到任何一支能与眼前之人匹配的神秘力量。 “你是谁?”他再次问道,语气中已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们是『影卫』。”黑衣人缓缓吐出三个字。 这三个字仿佛带著某种魔力,让林凡的心猛地一跳。影卫!这个只存在於传说中,隶属於十年前那场宫变中陨落的前太子的终极秘密力量!他们不是死了吗?当年隨著太子一同埋葬在皇陵深处了? 仿佛看穿了林凡的惊疑,黑衣人继续用那毫无波澜的语调说道:“太子殿下的忠魂,並未消散。而我等,便是殿下留在世间的眼睛与利刃。我们的使命,从未改变。” “调查太子殿下的死因。”黑衣人的声音陡然转冷,带上了彻骨的寒意,“十年了,我们一直在黑暗中追寻。如今,终於有了一些眉目。” 林凡的心沉了下去。他终於明白今夜这场遭遇的根源了。这盘棋,远比他想像的要大,要古老。 “你们查到了什么?又为何来找我?”林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缓缓鬆开了握著刀柄的手。他知道,对方若真想杀他,刚才那一下就足够了。 “查到了很多人,很多事。”黑衣人向前踏出一步,距离林凡仅有五尺。这个距离,对於他们这个级別的高手而言,已是生死一线。“线索最终匯聚到了两个人的身上。一个,是如今权倾朝野的左相,陈怀山。” 林凡瞳孔一缩。果然,陈怀山与太子之死脱不了干係! “另一个,”黑衣人顿了顿,那道无形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夜色,直刺林凡的內心,“就是你,已故忠威將军林毅之子,林凡。” “我?”林凡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讥讽,“十年前,我不过是个垂髫小儿,如何能与太子殿下的死有关?” “你的父亲,林毅將军,是太子殿下最忠诚的拥护者。而在太子出事前不久,林將军奉调回京,隨即被派往西疆,最终战死沙场。这其中,是否太过巧合?”黑衣人反问道,“你父亲当年带兵离京,是否有人从中作梗?你林家十年前的突遭变故,是否与太子之死互为因果?我们都需要答案。” 林凡沉默了。他从未將父亲的死与十年前的太子宫变联繫在一起。但经对方这么一提,许多被尘封的记忆碎片开始不受控制地涌现。父亲回京后那段时间的凝重神色,临行前对自己的反覆叮嘱,以及那封语焉不详的家书…… “你们想与我合作?”林凡直接切入核心。 “是。”黑衣人回答得乾脆利落,“陈怀山是一条藏得极深的毒蛇,他的目標是李文渊,但我们怀疑,他真正的目的,是为了清洗掉当年可能知道某些旧事的李氏一族,以绝后患。而你,林大人,是禁军统领,手握京城防务,是唯一能从內部牵制他,甚至揭开他真面目的钥匙。” “我们希望与你合作。你提供线索,我们在暗处配合。我们的目標一致——查清真相,告慰太子在天之灵。”黑衣人第一次说出了带有感情色彩的话,儘管那情感依旧冰冷。 “我凭什么相信你们?”林凡的目光锐利如刀,“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另一群野心家,想利用我搅乱朝局?” “信任不是靠说的,是靠做的。”黑衣人似乎早有预料,他从怀中取出一张摺叠得整整齐齐的纸,轻轻向前一送。那张纸如同一只白色的蝴蝶,悄无声息地飘落到林凡的脚前。 “这是当年为太子殿下验尸的孙太医的亲笔记录副本,与呈给陛下的官面记录,有三处关键不同。而这位孙太医,在太子下葬后不久,便以『告老还乡』的名义,消失在了江南。这是他如今的藏身之处。” 林凡弯腰,拾起那张纸,借著微弱的月光展开。上面娟秀的小楷记录著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太子並非因病暴毙,而是中毒!一种极其罕见的、能 mimic中风症状的慢性毒药。 这一瞬间,林凡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这不仅仅是一个情报,这是足以顛覆朝局的雷霆霹雳! 他抬起头,看向黑衣人,对方已经悄然退回了阴影之中。 “这把刀,陈怀山给了你。而我们,给你磨刀石和地图。林大人,好自为之。”声音越来越远,最终消散在风里。 巷道重归死寂,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林凡站在原地,紧紧攥著那张薄薄的纸,纸张的边缘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 陈怀山在明,影卫在暗。一个想借他之手剷除异己,一个想借他之手调查旧案。他们都向他递出了“橄欖枝”,也都在无形中给他套上了枷锁。 他缓缓吐出一口白气,在寒夜里凝结不散。他原本以为自己只是在与陈怀山对弈,却不知,棋盘之外,一直站著另一个更为古老、更为神秘的执棋者。 第三方的棋局,从这一刻起,將他彻底捲入中心。他不再仅仅是棋子,他必须成为那个搅动风云,乃至掀翻棋盘的人。因为他別无选择,身后的万丈深渊,和身前的刀山火海,都是他的路。 第23章 赵雅遇险 深秋的御花园,被一层薄薄的寒霜笼罩,褪去了盛夏的浮华,显露出几分萧索的静謐。流芳园深处,几株老枫树燃著最后的艷红,落叶铺了满地,踩上去沙沙作响。 赵雅正立在一座玲瓏的假山旁,手中捻著一朵將残的秋菊,眉宇间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鬱结。宫中的日子,远比她想像的要压抑。自从林凡被捲入朝局漩涡,她的心便再未真正安寧过。那些隱晦的试探,臣子们別有深意的目光,都像无形的蛛网,让她喘不过气。 “公主,起风了,回宫吧。”贴身侍女轻声劝道。 赵雅摇了摇头,幽幽一嘆:“再待会儿。这里是宫里唯一还算乾净的地方了。” 就在此时,不远处传来一声轻微的惊呼。赵雅循声望去,只见两个小宫女不知何故打翻了茶盘,正手忙脚乱地收拾。她的侍女见状,立刻快步上前帮忙。赵雅並未在意,这等小插曲在宫中常有。 然而,她身边的伺候人员刚一离开,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几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假山后、树丛中闪出,动作迅捷而无声。他们一身短打,面容凶悍,身上没有宫中內侍的標识,举手投足间却是训练有素的狠戾。赵雅心中警铃大作,刚要开口呼救,一只粗糙的大手便从身后捂住了她的嘴,巨大的力量让她无法挣扎分毫。 “唔!”她惊恐地瞪大了双眼,身体被强行拖拽著,推向假山深处一处更为隱蔽的洞口。恐惧如冰水般浇遍全身,她从未想过,在这守卫森严的皇家园林內,竟会有人敢如此胆大包天! 绝望之中,赵雅用尽全身力气,回头狠狠咬在了那捂嘴之人的手上。那人吃痛闷哼一声,手上的力道稍松。赵雅抓住这空隙,张口欲喊:“救……” “命”字尚未出口,另一人一记手刀已精准地劈在她的颈后。眼前一黑,她便失去了所有知觉,软软地倒了下去。 *** 城西,一处不起眼的茶馆二楼。 林凡临窗而坐,手中端著一杯早已凉透的茶,目光投向皇城的方向,眸光深沉如海。自那夜与陈怀山、李文渊的影子交锋后,他便知道平静的表面下,暗流已是越发汹涌。他正在下一盘大棋,而这盘棋,凶险无比。 突然,一个伙计模样的身影在他桌前停下,看似在擦拭桌面,却用极低的声音飞快地说道:“林大人,西凉馆的莫罕,勾结了宫里的钱公公……目標是……流芳园……” 话音未落,那人已擦完桌子,转身离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钱公公?”林凡瞳孔骤然一缩。御马监掌印太监钱德才,皇帝跟前的红人,权势熏天,却也是个出了名的贪鄙之徒。莫罕竟连他都能勾结上! 目標……流芳园? 一个名字如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赵雅! 他猛地站起身,桌上的茶杯被震得跳起,滚烫的茶水洒了他一手,他却浑然不觉。一股冰冷的杀意自他眼底迸发,瞬间席捲全身。他再也无法保持平静,身形一晃,如一道离弦之箭,瞬间消失在茶馆门口。 他走的是一条绝密的路线,穿过几条窄巷,翻过高墙,径直掠向皇城。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衣袂在风中发出猎猎的声响,每一次落地都悄无声息,仿佛一只在暗夜中猎食的猎豹。 此刻的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来得及,一定要来得及! *** 当林凡如鬼魅般出现在流芳园假山附近时,看到的正是赵雅被拖入山洞的最后那一幕。他双目赤红,周身的杀气几乎要將这深秋的寒意都驱散。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整个人如一张拉满的弓,在阴影中蓄势待发。 那几个黑衣人正要处置昏迷的赵雅,其中一人猥琐地笑道:“这公主殿下,长得可真水灵。等会儿兄几个先快活快活,再按莫罕大人的计划,把林凡那小子的东西往她身上一扔,这事就算成了!” “闭嘴!办正事!”为首的低斥一声,但眼中同样闪烁著贪婪的淫光。 就在他们转身准备对赵雅动手的瞬间,一道黑色的 death降临了。 林凡的身影从天而降,如同鹰隼搏兔。他甚至没有使用兵器,只是简单的一掌,便拍在了为首那人的天灵盖上。那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软软地瘫倒在地,气绝身亡。 “谁?!”剩下的三人惊骇欲绝,转身迎战。 林凡的身影在他们之间穿梭,快得只留下一串残影。骨骼碎裂的脆响声在寂静的假山洞口接连响起,悽厉无比。第一个人的手腕被他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折断,第二人的下顎被一记精准的肘击撞得粉碎,第三人刚拔出腰间短刀,便被林凡一脚踹在胸口,整个人如破麻袋般飞出,重重地撞在假山石上,咳出一大口鲜血。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三两个呼吸。 林凡走到那唯一还活著的人口边,一脚踩在他的胸膛上,缓缓蹲下身,声音冷得像冰:“说,谁是主谋?” 那人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看著林凡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仿佛看到了来自地狱的死神。“是……是莫罕大人……还有……宫里的钱公公……他们……他们说……只要……只要办成事……就……” 话没说完,林凡已经將他的脖子轻轻一扭,终结了他的痛苦。 做完这一切,他身上的杀意瞬间收敛,快步走进山洞,將昏迷的赵雅轻轻抱起。少女的身体冰冷而柔软,脸上还残留著惊恐的泪痕,让人心生怜惜。 林凡脱下自己的黑色外袍,小心翼翼地裹在她身上,遮住了她凌乱的宫装和那片因恐惧而丧失血色的肌肤。他抱著她,一步步走出这片罪恶之地,每一步都沉稳而坚定。 他知道,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结束。这不仅是一次陷害,更是一次赤裸裸的宣战。敌人已经將战火烧到了皇城之內,烧到了他必须守护的人身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安睡的少女,眸中的冰冷化为一抹深不见底的温柔与决然。 这笔帐,他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討回来! 第24章 宫闈之內 月色如霜,寒气浸骨。 林凡抱著怀中昏睡的赵雅,踏著冰冷的金砖,穿行在空旷寂寥的宫道上。每一步都落得极轻,却又沉稳无比,仿佛不是在行走,而是在丈量这片杀机四伏的禁地。怀中的少女气息微弱,均匀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间,带著劫后余生的温热,这温热像一根细针,不断刺入他冰冷的心房,激起阵阵刺痛与滔天怒火。 他不敢回宫,公主的寢宫耳目眾多,此刻回去无异於自投罗网。一个念头在他脑中飞速闪过,他抱著赵雅,身形一晃,没入一处假山后的阴影中。那里有一条他早年做侍卫时发现的废弃暗道,直通一处早已荒置的冷宫。那里宫人绝跡,是宫中唯一能让他暂时喘息的地方。 推开布满蛛网的暗门,霉味与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林凡將赵雅轻轻放在一张尚算完整的床上,脱下自己带著体温的黑袍,仔细地盖在她身上。他看著她苍白如纸的小脸,长而卷的睫毛上还掛著未乾的泪珠,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揪动。他伸出手,想为她拭去泪痕,指尖却在半空中顿住,最终只是缓缓握成了拳。 这笔血债,他必会让敌人用百倍千倍的代价来偿还。 他转身,重新没入黑暗。来时的路,他走得小心翼翼,回去的路,却步步杀机。他必须回到那个发生罪恶的凉亭,那里,一定留下了线索。 晚风掠过太液池,捲起淒冷的涟漪。那座建在水边的邀月亭,此刻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静謐,仿佛之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但林凡那双在黑暗中淬炼过的眼睛,却捕捉到了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血腥气,以及石凳上那一道浅浅的划痕。 他没有声张,如一只夜梟般悄无声息地潜入亭中。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寸地面,每一根樑柱。凶手既然是太监,行动必然受限,在那种紧张的局面下,不可能做到万无一失。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亭子的一根蟠龙立柱下。那里,一片被刻意踢乱的青苔中,隱约露出了一角异物。林凡蹲下身,用指尖轻轻拨开泥土与苔蘚,一块不过指节大小的乌木牌显露出来。木牌质地温润,入手微沉,上面用极精细的手法刻著一个奇特的徽记——一半是西凉人標誌性的苍狼图腾,另一半,却是一个他极为眼熟的“泉”字印章。 泉! 林凡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这个“泉”字,是京城最大的盐铁商行“泉记”的独有徽记。而他,不久前才在李文渊府上书房的一本帐目夹层里,见过一模一样的印章! 李文渊! 莫罕! 这两个看似毫无关联的名字,通过这块小小的木牌,被一条看不见的线紧紧地串联在了一起。一个手握朝中大权,富可敌国;一个是西凉使馆的核心人物,肩负著不可告人的使命。他们竟然联手了!而且,他们的联络渠道,竟然深入到了皇宫之內,通过一名太监来传递信息! 林凡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他之前所做的一切,利用莫罕给李文渊施压,联合陈怀山对付李文渊……现在想来,都像是一场笑话。他所看到的,不过是这头庞大巨兽露出水面的冰山一角。对方早已在宫中、在朝中、在京城的每一个角落,布下了天罗地网。 今晚的刺杀,绝非简单的栽赃陷害。赵雅的出现只是一个意外。那个太监的目的,是来这里的某个固定地点,取走或是留下这块木牌。恰好撞见赵雅,便起了歹心,想要一石二鸟,既完成任务,又將栽赃的罪名做得更死。只可惜,他算错了一件事——他算错了林凡对赵雅的在意程度,也算错了林凡的实力。 林凡將木牌紧紧攥在手心,那冰冷的触感仿佛带著火烧般的温度。局势,远比他想像的要复杂和凶险。陈怀山给他李文渊的罪证,是想借他的刀。而这个第三方势力,那个通过老者与他联繫的人,又扮演著什么角色?难道,陈怀山与李文渊的斗法,也只是这盘更大棋局中的一环? 他想起了那个被一剑封喉的太监。一个普通的太监,不可能接触到如此核心的秘密。他背后,必然还有更庞大、更隱秘的组织。这股势力,才是真正潜伏在大夏王朝心腹的毒瘤。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夜风更冷了,吹得亭角的风铃发出一阵阵细碎而诡异的声响。林凡站起身,將那块致命的木牌收入怀中,贴著胸口。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眼中的震惊与愤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他终於明白,自己面对的,不是一条毒蛇,而是一整个毒窝。从皇城深处的宫闈,到朝堂之上的博弈,再到边境之外的烽烟,所有线索都指向了这个看不见的漩涡中心。 棋盘……终於清晰地展现在他眼前了。 他不再是那个只能在黑暗中摸索,被动接招的棋子。现在,他有了一张真正的地图。虽然这张地图依旧危险重重,每一步都可能踏入陷阱,但至少,他知道了方向。 他转身,走出邀月亭,身影再次融入无边的夜色。前方的路依旧布满荆棘与深渊,但他的脚步,却比来时更加坚定、更加沉稳。 因为此刻,他的心中不仅有復仇的火焰,更有了一幅完整的作战图。这场战爭,才刚刚进入真正的序章。而他,將成为那个亲手为所有敌人,谱写末路悲歌的人。 第25章 皇帝的考校 翌日清晨,天光尚未完全撕破京城的晨雾,一驾不起眼的青呢小轿便已在林府门口候著。传旨的不是旁人,正是在皇帝身边伺候的大太监王德。 林凡一见到王德那张不怒自威的笑脸,心中便已瞭然。该来的,终究是来了。 “林指挥使,陛下在御书房等您,请跟咱家来吧。”王德的声音尖细,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凡神色平静,微微躬身:“有劳王公公。” 没有多余的排场,没有公开的传召,一切都悄无声息,仿佛只是一次寻常的君臣奏对。但林凡深知,这平静的表象之下,是足以瞬间將他碾为齏粉的巨大压力。昨夜他救下公主,却也让自己的处境变得更加凶险。皇帝的目光,此刻正像一把无形的利剑,悬在他的颈项之上。 轿子一路穿街过巷,最终在皇宫的侧门停了下来。王德引著他,沿著幽深寂静的宫墙夹道前行,脚下的青石板被晨露打湿,泛著幽冷的光。四周的宫人內侍皆垂首屏息,连呼吸都似乎被这沉重的气氛压制到了最低。 御书房內,檀香裊裊。 林凡跪在地上,行君臣大礼:“臣,禁军指挥使林凡,叩见陛下。” “起来吧。”一个略带疲惫,却依旧蕴含著无上威严的声音从书案后传来。 林凡缓缓起身,垂手而立,目光所及,只有那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的一角,以及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摺。皇帝並未抬头,手中正握著一管狼毫,在一幅素绢上不知写著什么。 整个御书房,安静得只能听见笔尖划过绢帛的沙沙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这死寂般的沉默,本身就是第一场考校。它在考验著林凡的耐心,也在观察著他是否会因心虚而露出马脚。 林凡站得笔直,心神却沉静如水。他早已预料到这一刻,並在脑中演练了无数遍。他知道,今日所言,一字一句,都將决定他以及整个林家的生死。 不知过了多久,那沙沙声终於停了。 “昨夜,延禧宫那边,闹得有些不安生。”皇帝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你,都在场?” 来了。 林凡躬身道:“回陛下,臣昨夜奉您的密令,巡查宫防疏漏。行至邀月亭附近时,恰逢有刺客行凶,臣职责所在,未能坐视,故而介入。” 他的一句话,便將自己的 presence合理化,並牢牢地拴在了皇帝的“密令”之上。我不是恰好路过,我是奉命办事。 皇帝终於抬起了头,那双深邃的眼眸如古井般,仿佛能洞穿人心。他没有问刺客是谁,也没有问公主的安危,而是问道:“哦?那你查到了什么?宫防的疏漏,又在哪里?” 这是一个陷阱。如果他只谈刺客,便坐实了自己私自行动;如果他只谈宫防,又对公主遇险之事避重就轻。必须將两者完美地糅合在一起。 林凡心中念头电转,从容不迫地答道:“回陛下,宫防之疏漏,有三。其一,延禧宫外围的夜巡队换防之时,存在一盏茶时间的空档,给了刺客潜入的可乘之机。其二,邀月亭地处偏僻,宫灯晦暗,且有假山灌木遮挡,本就是巡防死角。其三,也是最致命的一点……” 他刻意顿了顿,引得皇帝的眉梢微微一挑。 “……刺客所用的兵刃手法,乃西凉一路的狠辣招式,且其中一人在被臣制服前,曾低声咒骂,提及了『莫罕』二字。”林凡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在空旷的御书房中迴荡。 他没有直接说刺客是莫罕派来的,而是陈述事实——“提及了莫罕”。这既是线索,也是弹劾。將矛头精准地引向了那个早已被皇帝关注的西凉使臣。 “莫罕……”皇帝轻轻念著这个名字,指尖在桌案上无意识地敲击著,“西凉使馆的人,倒真是越来越囂张了。” 林凡继续道:“臣以为,此事虽是偶发,却也暴露出我大华宫中防疫体系的巨大隱忧。若非臣昨夜恰好巡查至彼处,后果不堪设想。宫城乃国之根本,防疫更是重中之重。如今西凉使馆就在京中,其人狼子野心,不得不防。臣斗胆,请陛下准许臣藉此契机,彻底整顿宫防巡查,並加强对西凉使馆周边的布控,以绝后患。”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他將一场指向自己的政治风波,成功转化为一次关乎国家安全的防疫议题。他不仅指出了问题,还给出了“解决方案”,而这方案的核心,正是將皇帝的注意力,从內部斗爭引向外部矛盾,引向那个原本就嫌疑重重的莫罕。 皇帝沉默了。他深深地看了林凡一眼,那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將林凡的五臟六腑都看得一清二楚。良久,他缓缓靠回龙椅,脸上看不出喜怒。 “你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他淡淡地说道,“宫防疫卫,是该好好整整了。莫罕那边,朕自有处置。你……有心了。” 最后“有心了”三个字,意味深长。既可以是夸奖,也可以是敲打。 “为国分忧,乃臣子本分。”林凡依旧躬著身,语气不卑不亢。 “行了,退下吧。”皇帝挥了挥手,重新拿起了桌上的奏摺,仿佛刚才那场关乎生死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臣,告退。” 林凡缓缓退出御书房,当他的脚踏出殿门,清晨的阳光洒在他身上时,后背已然被冷汗浸透。他知道,自己又一次从皇帝这头猛虎的嘴边,有惊无险地走了一遭。 他通过了这场考校。但他也清楚,这只是一个开始。皇帝给了他整顿宫防的权力,这是赏,也是新的枷锁。水已经被搅得更浑,而他,必须在这浑水中,精准地找到他想要的那条毒蛇。 第26章 李文渊的误判 清晨的阳光透过层层云翳,给肃穆的皇城镀上了一层虚幻的金边。然而,这微弱的暖意,却照不进吏部尚书李文渊的书房。 与左相府的深沉內敛不同,李文渊的府邸处处彰显著权力的煊赫。书房內,紫檀木书架直抵梁顶,架上密密麻麻的典籍与卷宗,与其说是学问的象徵,不如说是权力的壁垒。空气中瀰漫著上等龙涎香的浓鬱气息,厚重得令人窒息。 李文渊端坐在太师椅上,指节无意识地轻叩著扶手,发出沉闷的“篤篤”声,仿佛在丈量著某种未知的等待。他面前的茶水已经换了三遍,早已失了温度。他的眼神阴鷙,牢牢地盯著窗外那棵光禿禿的石榴树,仿佛要將那嶙峋的枝干看出花来。 终於,一阵几乎微不可闻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一名青衣小廝躬著身子,碎步挪至李文渊身前,不敢抬头。 “大人。”小廝的声音细若蚊蝇。 “说。”李文渊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却透著彻骨的寒意。 “回大人,……听风阁那边有消息了。昨夜,林凡確曾去过,见了……见了魏管事。”小廝顿了顿,似乎在措辞,“他……他留下了一句话,和一块金锭。” “什么话?”李文渊的眸光骤然一凝,像鹰隼锁定了猎物。 “他说,『脏水,別想往我身上泼』,还说……还说让魏管事转告陈相,这脏水,他泼不起。” 李文渊的眉头紧锁,手指的叩击声戛然而止。泼脏水?这是林凡在向陈怀山示威?还是在向他示警?他紧绷的下顎线条,显示出內心的极度不悦。 小廝战战兢兢地继续道:“还有……魏管事说,林凡似乎还无意中提了一句……西凉使馆的银子。” “西凉使馆的银子?” 李文渊先是错愕,隨即,那紧绷的脸上竟慢慢浮现出一抹难以抑制的冷笑。他站起身,缓缓踱到窗前,背对著小廝,肩膀微微耸动,发出一声低沉而畅快的笑声。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哈哈哈哈!” 他明白了,彻底明白了。李文渊转过身,眼中闪烁著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他之前的担忧与疑虑,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好一个林凡!好一个不自量力的莽夫!”他低声自语,语气中充满了轻蔑与兴奋,“我还当他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原来也不过是只被逼急了的疯狗!他以为拿个西凉使馆的银子来恐嚇我,就能让我退缩?他更天真地以为,用这种拙劣的手段栽赃陈怀山,就能在皇上面前博得信任?” 在李文渊看来,整件事的脉络已经清晰无比。林凡被皇帝和陈怀山两面夹击,情急之下,选择了一条最愚蠢、最直接的路——祸水东引。他故意在听风阁留下与“西凉”相关的线索,既是对李文渊这个“同谋”的警告,更是想將这盆脏水,毫不讲理地扣到陈怀山头上。 “他以为这是借刀杀人?不,这是引火烧身!”李文渊的思绪急转,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心中迅速成形,“既然你这个疯子敢先把水搅浑,我李文渊岂能错过这等良机?你以为你在攻击陈怀山,却不知,你正在为我递上一把最锋利的刀!” 他完全误判了形势。他不知道林凡与陈怀山在静心园的秘密会面,更不知道那本足以致他於死地的帐本已经易手。他只看到林凡那看似冒进的、不合常理的举动,並將其简单粗暴地归结为年轻人的鲁莽与急功近利。 “机会,这是天赐良机!”李文渊的眼神变得灼热而贪婪。陈怀山盘踞朝堂数十年,党羽遍布,根深蒂固,想要撼动他,谈何容易。以往他处处受制,投鼠忌器,但现在,林凡这个愣头青,硬生生在陈怀山固若金汤的防线上,撕开了一道口子。 “来人!”李文渊高声喝道。 方才那名小廝立刻连滚带爬地进来。 “去把魏同知叫来,立刻!马上!”李文渊的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命令。 不到一刻钟,一个面色精明、眼神透著干练的中年官吏快步走入书房。此人是李文渊的心腹,吏部考功司郎中魏同知。 “大人,深夜急召,不知有何要事?”魏同知恭敬地拱手问道。 李文渊没有废话,他走到书案前,用笔在一张纸上写下一个名字,猛地推到魏同知面前。 “工部侍郎,张敬德。” 魏同知心头一跳,张敬德是朝中出了名的陈怀山死党,掌管著工部许多肥差,为人素来谨慎,油盐不进。 “大人,您这是……” “从即日起,你带人,以核查本年度工部採办帐目为由,入驻工部,给我死死地盯住张敬德!”李文渊的语速极快,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亢奋,“记住,不是核查,是搜查!明察暗访双管齐下,把他十年內的所有帐目,所有经手的项目,都给我翻个底朝天!我不信他屁股是乾净的!” 魏同知面露难色:“大人,此举是否太过急切?工部乃陈相地盘,若无实证,恐怕会引得其派系反弹,於我们不利啊。而且,单凭我们吏部,怕是……” “怕什么!”李文渊厉声打断他,“林凡已经把火烧过去了!昨夜听风阁的事,你很快就会从別处听到。现在整个京城都盯著西凉使馆,盯著陈怀山!这就是我们的时机!打蛇就要打七寸,张敬德就是陈怀山的七寸之一!只要能从他身上撕开一道口子,就能牵扯出他背后的一串人!” 他越说越激动,挥舞著手臂,完全暴露了他急切冒进的本性。他急於求成,急於利用这个他自以为的“机会”,一举重创陈怀山。他甚至没想过,林凡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地製造混乱,这背后是否藏著更深的陷阱。在他看来,权力斗爭就是你死我活,任何一个可乘之机,都必须用最极端、最迅猛的方式抓住。 “大人,可林凡……他毕竟……”魏同知还想提醒,林凡这个人太过诡譎,他的行为未必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一个毛头小子而已!”李文渊不屑地冷哼,“他现在就是我们的矛,我们的盾。他在前面衝锋陷阵,我们坐收渔利!等他把陈怀山搞得焦头烂额,就是我们全面出击的时刻!这件事,不需要再议,立刻去办!我只要结果!” 看著李文渊那被野心烧得通红的双眼,魏同知知道再劝无益,只得躬身领命:“是,属下遵命。” 魏同知退下后,书房再次恢復了死寂。李文渊重新坐回太师椅,端起那杯早已冰凉的茶,一饮而尽。冰冷的茶水顺著喉咙滑下,却浇不熄他心中的火焰。 他仿佛已经看到,陈怀山的派系在自己发起的猛攻之下,节节败退,分崩离析。而他自己,將取而代之,成为这座朝堂上新的擎天巨柱。 “林凡啊林凡,你终究还是太年轻了。”李文渊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志得意满的弧度,“这盘棋,你还差得远呢。” 他不知道,就在他以为自己是执棋者的时候,他早已踏入了別人精心布置的棋局。他的急切,他的冒进,他的每一个自以为是的决策,都正中对手的下怀。他那看似坚固的权力壁垒,已经因为他此刻的误判,而悄然裂开了一道致命的缝隙。 第27章 暗中结盟 相国府,书房內灯火通明。 李文渊端坐於紫檀木大案之后,指间轻轻捻著一枚温润的白玉棋子,眼中却无半分对弈的兴致,只有一片志在必得的阴冷。在他面前的棋盘上,黑子早已溃不成军,寥寥数子被白子重重围困,唯一的“气”也被堵死。 “林凡,”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你以为凭圣上的一时倚重,便能与我抗衡?这朝堂,终究是我的棋盘。而你,不过是一颗用来清扫道路,隨时可以丟弃的废子。”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明日早朝之上的景象。他將以雷霆之势,將林凡与禁军贪墨案、与邀月宫丑闻串联起来,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届时,无论皇帝如何偏袒,林凡都將百口莫辩,彻底身败名裂。而那个藏在暗处的陈怀山,也將因失去这枚最锋利的棋子而焦头烂额。 李文渊將棋子重重拍在棋盘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仿佛在为林凡的命运提前落子。他沉浸在自己的布局之中,却丝毫没有察觉,他那看似坚固的权力壁垒,已然因为他此刻的狂妄与急切,悄然裂开了一道致命的缝隙。他自以为的执棋者身份,正將他一步步拖入一个更深的深渊。 与此同时,京城西郊,一座早已废弃的观音禪寺。 寒风穿过破败的殿宇,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仿佛在诉说著此地的孤寂。林凡一袭黑衣,如一只夜行的狸猫,悄无声息地落在了禪院中央那棵枯死的古槐之下。他来此,是应一个不同寻常的邀约。 约定的时辰尚早,但他知道,对方一定已经到了。 果不其然,一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影子,从大殿的阴影中缓缓分离出来。那人全身笼罩在黑袍之下,脸上戴著一张无表情的银色面具,只露出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他没有散发出任何杀气,却比任何刀剑都更令人心悸。 “林大人。”声音沙哑而乾涩,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林凡微微頷首,目光平静地回视著他。此人,便是“影卫”在此次行动中的联络人,代號“影七”。他们是皇帝最隱秘的刀,是悬在所有朝臣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影七大人。”林凡不卑不亢地回应。他心中清楚,这股力量的加入,意味著他的计划有了最大的保障,也意味著他將彻底置身於皇帝的目光之下,再无退路。 就在此时,禪寺的院门被轻轻推开,一道身影逆著月光走了进来。来者身形清瘦,步履沉稳,正是左相陈怀山。他换下了一身的官服,只穿著一件简单的靛蓝色长衫,脸上那惯有的温和笑容已然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歷经风霜的凝重与决然。 “看来,我並没有迟到。”陈怀山看了一眼林凡,又將目光投向影七,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arct的忌惮。即便位极人臣,在面对这代表著皇权绝对意志的神秘力量时,他也无法做到真正的坦然。 三人无言,在这片废墟之中,形成了微妙而危险的对峙。他们是盟友,也是潜在的对手。 “时间紧迫,长话短说。”最终,是影七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相国李文渊,结党营私,贪墨无度,已成心腹大患。陛下有旨,务必將其连根拔起。” 陈怀山冷哼一声,眼中寒光毕露:“何止是心腹大患。此人早已尾大不掉,不將朝纲放在眼里。他以为扳倒了几个异己,便可一手遮天。明日早朝,他定会借邀月宫之事对林凡发难,试图一举夺回禁军权柄。可笑,他越是急切,暴露的就越多。” 林凡接过话头,目光锐利如刀:“李文渊的计划,我已瞭然於胸。他在朝堂上的所有攻击,都会落空。但只凭防守,无法让他致命。我们需要的,是一击必杀的证据。” 这正是此次密会的核心。 陈怀山点了点头,沉声道:“我在朝堂之上,会全力配合你。我手中亦有不少李文渊的门生故吏名单和过往劣跡,足以在朝堂之上掀起波澜,將他置於风口浪尖。我会负责牵制住他的人,为你爭取时间和空间。朝堂的阵地,交给我。” 他的话语中透著一股压抑已久的恨意与狠厉。为了这一刻,他隱忍了太久。 林凡的目光转向影七,等待著他的表態。 “影卫,”影七言简意賅,“会为你提供两样东西:其一,绝对的情报支持。李文渊所有在京產业、秘密据点、核心人员的动向,都会第一时间送到你的手上。其二,绝对的保护。从现在开始,你的安全由我们负责。李文渊的任何暗杀手段,都將徒劳无功。” 这番话,无异於给了林凡最坚实的后盾。他可以再无后顾之忧地放手一搏。 “如此,分工便已明確。”林凡深吸一口气,胸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他不再是那个孤军奋战、在黑暗中摸索的棋子。现在,他有了盟友,有了地图,有了武器。 “好!”林凡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李文渊在外的罪证,由我来搜集!我会用他最引以为傲的禁军,一把一把地撕开他的偽善面具,將他的罪行,赤裸裸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三人相视,虽无一言,却已达成最顶级的默契。 陈怀山负责在朝堂上正面衝击,製造舆论,吸引火力。 林凡负责在朝堂外雷霆出击,搜集铁证,直击要害。 影卫则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在暗中提供情报,扫清障碍,並监督著这场狩猎的每一个细节。 这是一个堪称完美的组合,一个足以撼动整个大周朝政局的秘密同盟。 “明日早朝,看我的。”陈怀山丟下一句话,转身便融入了来时的夜色之中,消失无踪。 “静候佳音。”影七的身影也开始变得模糊,仿佛即將被夜色吞噬。在消失前,他最后说了一句,“记住,我们的目標,只有李文渊。无论过程如何,不要节外生枝。” 林凡独自站在废弃的禪院中,冷风吹动著他的衣角。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只是林家的儿子,不再只是禁军统领,他成了一场政治风暴的中心。 他抬头望向天际那轮残月,月光如霜,洒落在他坚毅的脸庞上。这场与虎谋皮、与狼共舞的险棋,他已经落下了第一颗子。前方的路,依旧是万丈深渊,但他的心中,却是一片前所未有的澄明与坚定。 李文渊,你准备好迎接你的末日了吗?这场大戏,该拉开帷幕了。 第28章 关键证人 夜风带著京城的凛冽,吹过林凡坚毅的脸庞。他独自离开那座废弃的禪院,身影在清冷的月光下拉得极长,仿佛一道即將划破暗夜的利刃。 与陈怀山的会面,像是一场在刀尖上进行的密谈。那个老谋深算的左相,既是他必须扳倒的宿敌,却又在这一刻,成了他最危险的盟友。他们互相利用,互相防备,目標却惊人地一致——將兵部尚书李文渊拉下马。 陈怀山给出的线索模糊而致命,只点明了李文渊手握兵权,贪墨军需。但这对於此刻的林凡而言,已然足够。他手中的刀,是整顿宫防的利令;他的身份,是禁军统领。整个京城的防卫力量,都在他触及的范围之內。这便是他最大的地利。 回到禁军衙门,林凡没有片刻停歇。他没有直接回自己的寢房,而是径直走向了平日里尘封最重的档案库。这里存放著近三十年来,所有关于禁军调动、军械入库、人员任免的记录。纸张泛著陈旧的霉味,昏暗的烛火下,无数沉默的文字安静地躺在架子上,等待著被唤醒。 林凡需要一个切入点,一个能將李文渊与这些冰冷记录联繫起来的具体事件。他脑海中飞速回忆著关於李文渊的一切。此人深耕兵部十余年,尤其在西北战事平定后的几年里,权势达到了顶峰。 “西北……”林凡的指尖划过一排排档案的侧脊,目光最终停留在了一个標籤上——“永安五年,西北善后军械清册”。 永安五年,正是西北战事彻底结束,大批军械回流入库的年份。这期间经手的事务极为繁杂,最容易浑水摸鱼。 他抽出厚重的卷宗,回到案前,一页一页地仔细翻阅。烛火跳动,映得他眸中光影明灭。他的动作不快,却极有耐心,像是在沙砾中寻找一粒遗失的金子。绝大部分记录都清晰明了,交接、核验、入库,层层手续齐备,看不出任何破绽。 时间在静謐中流逝,窗外的天色由深黑转为泛白的鱼肚肚皮。当林凡翻到最后一册补充卷宗时,他的手指猛然一顿。 这是一份关於运送边防军械维修原料的记录。负责押运的,是禁军的一名校尉,名叫王谦。货单上写著“精铁三百斤,桐油五十桶,硬木四十方”。然而,在最终的入库核验一栏,却只画著一个刺眼的红色叉號,旁边用硃笔批著一行小字:“该批军械原料於押运途中遭遇山洪,尽数损毁。经查,实属天灾,已按流程报备销帐。” 天灾? 林凡的眉峰紧紧蹙起。京畿之地,官道通畅,何来突如其来的山洪能將一支禁军押运队尽数吞没?这理由太过拙劣,简直有些侮辱人的智商。他迅速翻阅了后续的卷宗,果然找到了王谦的卷宗。 “王谦,校尉,永安五年六月,於卢沟桥醉酒失足,落水身亡。” 醉酒失足,山洪损毁。两起“意外”,几乎前后脚发生。这世上哪有如此凑巧的事? 林凡合上卷宗,心中已然有数。这位名叫王谦的校尉,绝非常规的意外死亡,他很可能就是发现秘密的那个人,也因此成了被灭口的关键。而那批“被山洪冲走”的军械原料,最终流向了哪里,恐怕才是整个事件的核心。 “周虎。”林凡起身,对著门外沉声唤道。 片刻后,周虎推门而入,身上还带著晨露的寒气。“统领。” “去查一个叫王谦的人,曾是禁军校尉,永安五年故世的。我要知道他的家人住在哪里,如今境况如何。”林凡的语气不容置喙,“记住,悄悄地查,不要惊动任何人。” “是!”周虎没有半句多问,抱拳领命,转身便消失在门外。 林凡重新坐下,目光落在窗外那抹越来越亮的晨光上。他知道,王谦这条线索,很可能就是他撕开李文渊这张大网的第一个突破口。他必须找到王谦的家人,从他们口中,得到那份被埋没的真相。 半日后,周虎回来了,带回了详尽的地址。 城西,槐树胡同,一个连吏员名册上都快要被遗忘的角落。 林凡换上了一身朴素的青色便服,没有带任何隨从,独自一人前往。槐树胡同狭窄而破败,两旁的院墙多有坍塌,青石板路上布满了湿滑的青苔。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与贫穷的气息。 他根据地址,找到了一个毫不起眼的小院。院门虚掩著,门上的红漆早已剥落殆尽,露出木头原本的灰白色。林凡轻轻推开院门,发出一声“吱呀”的轻响。 院子里很空旷,一个身著粗布麻衣的妇人正背对著门口,在石阶上浆洗衣物。她的动作很慢,仿佛每一下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那瘦削的背影在萧瑟的秋风中显得格外单薄。 “请问……可是王校尉的遗孀?”林凡的声音很轻,生怕惊扰了这份沉寂。 妇人浆洗的动作一顿,缓缓地转过身来。她的面容本该是温婉的,但岁月的艰辛和悲伤早已刻满了她的眼角眉梢,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了许多。她警惕地看著林凡这个陌生来客,眼中带著一丝戒备和疏离。 “你是谁?找他做什么?”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林凡心中一嘆,他知道,对於一个失去丈夫、孤立无援的女人而言,任何陌生人的拜访都可能意味著未知的危险。他並未立刻表明身份,而是从怀中取出一包用油纸裹著的东西,轻轻放在了旁边的石桌上。 “我曾是王校尉的同僚,路过此地,想来探望一下。”林凡的语气诚恳,“些许碎银,不成敬意,还望嫂夫人莫要推辞。” 妇人看了一眼那包银子,非但没有感激,眼中的戒备反倒更浓了。“我夫君故去多年,早已没什么同僚了。大人若是无事,请回吧。我们孤儿寡母,受不起这份恩惠。” 她的反应,在林凡的预料之中。一个常年生活在恐惧和困苦中的人,早已学会了用尖刺来偽装自己。 “嫂夫人误会了。”林凡嘆了口气,决定不再拐弯抹角,“我不是来施捨的,我是为了王校尉的死而来。” “我夫君是意外失足,早已结案!”妇人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是吗?”林凡向前一步,目光直视著她的双眼,“那我且请问嫂夫人,一个谨慎了一辈子的老兵,为何会在一个没有月色的夜晚,独自去卢沟桥边饮酒?那批號称被山洪冲走的军械,又为何会出现在黑市上,以三倍於官府的定价,卖给了一群来歷不明的商人?” 每一句询问,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妇人的心上。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身体摇摇欲坠,眼中那份偽装出来的坚强轰然崩塌,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悲慟。 “你……你究竟是谁?你都知道些什么?”她颤抖著后退一步,靠在了身后的墙壁上。 “一个想让王校尉瞑目的人。”林凡的语气放缓了些,带著一丝慰藉,“我知道,他有东西留了下来。一本能证明他清白、也能將背后黑手揪出来的东西。嫂夫人,你把它藏了五年,想必也活得够了。难道你不想为夫君討回一个公道吗?” 泪水,终於从妇人乾涸的眼眶中决堤而出。她捂著嘴,压抑多年的呜咽声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淒楚。 许久,她才擦乾眼泪,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领著林凡走进屋里,屋內的陈设简陋到令人心酸。她走到一间偏房的灶台前,跪下来,费力地搬开几块鬆动的地砖,从下面的暗格里,取出一个被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本子。 她將本子递给林凡,声音嘶哑地说道:“这是他出事前一晚交给我的,他说,如果他回不来了,就把这个东西交给一个信得过的人。他说,这里面记录著一个能要人命的帐……可我一个妇道人家,又能交给谁呢?只能日日守著,夜夜担惊受怕……” 林凡接过那本帐册,入手沉甸甸的。他缓缓打开,泛黄的纸页上,是王谦那刚劲有力的笔跡。上面详细记录了每一次军械的押运、型號、数量,以及……那些虚假的损耗记录和真正流向的黑市交易。每一条记录的末尾,都附有一个小小的標记,那是一个由“文”和“渊”两个字巧妙组合而成的花押。 这个花押,林凡再熟悉不过。兵部尚书,李文渊的私印! 这就是他要的钥匙!一把能直接打开李文渊罪证的,最锋利的钥匙! 林凡合上帐本,郑重地看向眼前的妇人,郑重地承诺道:“嫂夫人,请放心。这本帐册,我收下了。王校尉的公道,林凡定会为他討回。从今往后,你母子二人,不会再有事了。” 妇人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低下头,再次啜泣起来。这一次的哭声里,却多了一丝委屈的释放和期盼的曙光。 第29章 杀机顿现 林凡將那本记录著李文渊滔天罪证的帐本,郑重地纳入怀中,贴身放好。它很薄,却重若千钧。这本帐册不仅是王忠校尉用生命换来的復仇之火,更是他刺向李文渊心臟的终极利刃。 “嫂夫人,此地不宜久留。”林凡的声音沉稳而有力,试图安抚妇人依旧惶恐的心,“收拾些细软,我送你们母子去一处安全的地方。” 妇人点点头,刚要起身,里屋传来孩子微弱的梦囈声,让她动作一顿。这简陋的屋舍,虽清贫,却是她与孩子唯一的港湾。 就在这短暂的寂静中,一丝极其不和谐的寒意,如同无形的毒蛇,悄然从门缝和窗隙间钻了进来。 林凡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甚至没有回头,身体已经先於大脑做出了反应。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將那妇人扑倒在地。几乎在同一瞬间,一支淬著幽蓝光芒的弩箭,带著撕裂空气的尖锐啸声,精准地钉在了林凡刚才所站位置的青砖地面上,箭尾兀自“嗡嗡”颤动,凶险无比。 “啊!”妇人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隨即被林凡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別出声!”林凡低吼一声,目光如鹰隼般扫向窗外。夜色依旧深沉,但他知道,黑暗中,至少有数双眼睛正死死地盯著这里。 杀机,毫无徵兆地降临! 李文渊的反应速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快!他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內就察觉到了王忠妻子的异动,並毫不犹豫地痛下杀手!其心之狠辣,手段之果决,可见一斑。 “保护帐本!保护好人!”林凡对著空气中冷喝一声。 话音未落,几道黑影如鬼魅般从院墙外翻入,落地无声,手中短刃在月光下反射出死亡的冷光。他们直扑堂屋,目標明確,就是要取走帐本,灭掉所有活口。 “噗!噗!” 两声轻微的闷响,两名冲在最前的刺客身体猛地一僵,喉间多了一道细细的血线,难以置信地倒下。他们的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两道同样笼罩在黑影中的人影,正是林凡的影卫。他们如同融入黑夜的猎豹,出手便是致命一击。 然而,刺客的数量远超想像。更多的黑影涌入院中,与影卫瞬间缠斗在一起。刀光剑影在狭小的院落里交错,迸出点点火星,却没有一声多余的吶喊,只有兵器入肉的声音和压抑的喘息。这是一场专业而高效的屠杀。 一名身形格外矫健的刺客首领,绕开了影卫的正面拦截,如狸猫般躥上房梁,对著堂屋的窗户掷出了一物。 “小心!”林凡大惊。 那东西在半空中爆开,一团刺鼻的浓烟瞬间瀰漫开来,其中还夹杂著火星。 “走!”林凡不再犹豫,一把拉起地上的妇人,將怀里正在熟睡的孩子也一併抱起,撞开后门,向著狭窄的巷道衝去。他必须將证人带离险境,这是他的承诺。 巷道狭窄,仅容两人並肩。林凡护著妇人母子在前,两名影卫断后。刚衝出几步,前方巷口,数道寒光便封锁了去路。 “李文渊……你好样的!”林凡眼中杀意沸腾。这是要將他们赶尽杀绝! “带上他们,走!”一名影卫低吼一声,反身迎向堵截的刺客,刀光霍霍,以一敌三,瞬间陷入苦战。 另一名影卫则紧隨林凡身侧,刀不离手,警惕地扫视著两侧屋顶。京城內城的巷道,屋檐相连,是刺客最天然的战场。 果然,屋顶上黑影绰绰,数名刺客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移动,与他们形成了一个天罗地网。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 这场京城夜色下的巷战,正式爆发。 林凡一手抱著孩子,一手护著妇人,行动大受掣肘。他知道这样下去,所有人都得死。他猛地停步,將孩子塞回妇人怀中,沉声道:“抱紧他,往前跑,不要回头!” 说完,他反手抽出腰间的长刀,那是在北营磨礪出的百战之刀。刀锋出鞘,龙吟之声清越。 “保护我!”他对自己仅剩的一名影卫下令。 影卫没有丝毫犹豫,与林凡背靠而立,形成了最稳固的防守姿態。 “杀了他!”巷口传来一声冰冷的低语。 数名刺客同时发动,刀光从四面八方劈来,狠辣而致命,完全不顾及自身的防御,是典型的同归於尽式打法。 林凡的刀法大开大合,充满了军中铁血的煞气。他没有精妙的招式,每一刀都简单直接,劈、砍、撩、刺,却蕴含著千锤百炼的力量。一名刺客的短刀劈向他的面门,他不闪不避,左臂猛地抬起,硬生生用臂甲夹住对方刀刃,右手的战刀则顺势划出一道弧线,將那刺客从胸口到腹部豁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鲜血喷涌,染红了林凡的衣襟。 他毫不在意,转身又是一刀,与另一名刺客的刀刃狠狠撞在一起。火星四溅中,他一脚踹在对方小腹,借力旋身,躲过了从后方袭来的一记毒刺。 身边的影卫身法如鬼魅,刀法却同样狠烈,两人配合默契,一时间竟在数倍於己的敌人围攻下,稳住阵脚。 但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林凡敏锐的听力捕捉到身后方向,也就是王忠家的方向,传来了一声轻微的木头爆裂声,紧接著,一股焦糊味顺著夜风飘了过来。 他心中一沉,生出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 “不好!”林凡怒吼,攻势变得更加疯狂。他不能再拖下去了! 他猛地一咬牙,任由一名刺客的刀锋划过自己的后背,剧痛传来,却也为他贏得了瞬间的空隙。他欺身而上,一记肩撞,將那名死士撞得骨骼碎裂,同时战刀反手一挥,將另一人的头颅斩落。 趁著敌阵出现混乱,他拉上影卫,不顾一切地向来路衝去。 当他冲回那个小小的院落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目眥欲裂。 堂屋已经燃起了熊熊大火,火舌贪婪地吞噬著樑柱和门窗,发出“噼啪”的爆响。那本记录著李文渊所有罪证的帐本,那个被王忠用生命守护的真相,正在烈火中化为灰烬! “帐本!”林凡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就要不顾一切地衝进火海。 “大人,不可!”影卫死死拉住他,“火势太大,进去了就出不来了!里面肯定还有埋伏!” 林凡双目赤红,死死地盯著那片冲天火光。他能想像到,李文渊的刺客们在一开始就兵分两路,一部分负责围杀他,另一部分则直扑目標,纵火焚证。 这场刺杀,明面上是杀人,暗地里,却是毁证! 巷道里的廝杀声渐渐平息。那些死士见帐本已毁,毫不恋战,如潮水般悄然退去,只留下几具尸体和满地的血腥。 林凡站在火光前,浑身浴血,后背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但远不及此刻心中的冰冷与绝望。他贏了巷战,却输了整个棋局。 他费尽心力,冒著奇险,才得到的这柄最锋利的刀,就在他即將挥向敌人咽喉的剎那,被人硬生生折断了。 李文渊,好一个李文渊! 林凡缓缓握紧了手中的刀,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火光映照著他年轻而坚毅的脸庞,那双眸子里,除了愤怒与杀意,更添了一抹前所未有的凝重。 敌人比他想像的,更狡猾,也更狠毒。 这场战爭,才刚刚开始,他就已经输掉了最关键的一环。 第30章 帐本失而復得 焦黑的梁木冒著丝丝余烟,空气中瀰漫著令人作呕的糊味与血腥气。林凡站在废墟之中,任由冰冷的夜风吹动著他沾满灰尘的衣摆。他手中紧握著那柄出鞘的刀,刀锋上的血跡早已凝结成暗红色,如同他此刻的心情。 火,几乎吞噬了一切。他精心布置的退路,王校尉用生命换来的线索副本,都在这场冲天大火中化为乌有。 他输了,输得乾脆利落。 李文渊的反应速度和狠辣程度,远超他的预料。对方仿佛一条蛰伏已久的毒蟒,在他以为即將扼住其七寸时,猛然回头,给了他致命一击。 林凡缓缓闭眼,脑海中一遍遍回放著冲入火场时的情景。那份帐本,是唯一的原件,李文渊会如何处置?销毁?不可能。这样一份能牵动朝局、要挟无数人的东西,李文渊绝不会轻易毁掉。这既是他的护身符,也是他图谋大业的资本。那么,他会把它藏在哪里? 最安全的地方,是哪里? 不是某个隱秘的暗室,也不是城外的某个別院。那些地方,只要花费时间,总能被查到。林凡的思绪飞速运转,將李文渊的性格、习惯、权势范围一一拆解分析。 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破他心中的迷雾。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而对於如今的李文渊而言,整个京城,哪里比他的右相府更危险,又更安全?那里是他的老巢,是党羽聚集之地,是任何政敌都无法轻易踏足的禁地。在风声鹤唳的此刻,將帐本藏回自己的府邸,藏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才是李文渊最可能做出的选择。这是一种心理上的豪赌,赌的是没人敢搜他的府,也赌的是没人能在他的府中全身而退。 帐本,並未真正丟失。它只是被暂时“请”回了它的归属地。 林凡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的绝望与愤怒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与决然。既然你把它放了回去,那我就再取出来一次! 他不再有丝毫犹豫,转身消失在夜色中。回到住处,他迅速褪去染血的衣衫,换上了一身更为贴紧、更为隱蔽的黑色夜行衣。他將怀中那枚皇帝所赐的金牌贴身藏好,又在腰间多缠了两条浸了药的软索。这一次,他面对的不再是寻常护卫,李文渊必然会派出他真正的底牌。 半个时辰后,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出现在右相府高耸的院墙外。与上次的探查不同,这一次,林凡的目標明確,心意也更加决绝。他没有选择上次潜入的路线,而是绕到了府邸后侧一处更为僻静的角落。这里的守卫看似薄弱,但林凡知道,看似平静的水面下,往往暗流汹涌。 他屏住呼吸,身形如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贴著墙壁滑下,落地瞬间,整个人便矮身融入了一片丛密的阴影里。府內的巡逻路线比他记忆中更为严密,暗哨的数量也至少增加了一倍。显然,上次萧墨白的“拜访”,已经让李文渊警觉到了极致。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林凡如同一条耐心的毒蛇,在黑暗中缓缓穿行。他利用每一个可以藏身的角落,精確地计算著每一队巡逻兵的间隙。他的呼吸微不可闻,心跳平稳如常,整个人仿佛与这片夜色融为了一体。他避开了三组明哨,躲过了两处暗卡,最终,如他所料,停在了那座上次未能完全探查的书院后院。 这里,是右相府防卫的核心。 院中灯火通明,却静得可怕。林凡伏在屋顶的阴影中,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下方。他看到,在通往主屋的路径上,有四名护卫呈品字形站立,他们的站位看似隨意,却封死了所有可能的突进路线。更重要的是,这四人的气息,沉稳如山,远非普通武师可比。 但林凡的目標,並非主屋。他的目光,落在了主屋旁一间不起眼的偏房上。那里,是李文渊的书房。 他深吸一口气,从腰间解下软索,一端扣住屋檐,另一端握在手中。他算准了时机,就在院中一名护卫转身换防的剎那,整个人如一只巨大的夜梟,顺著软索悄无声息地滑落,没有带起一丝风声,双脚已稳稳地踩在了偏房的屋檐上。 就在他准备破瓦而入的瞬间,一股极致的危机感,如芒在背! 没有预兆,没有声音,甚至没有杀气的流露。那是一种纯粹的、来自生命层次的威胁。林凡浑身的汗毛在瞬间倒竖,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本能地向一侧翻滚。 “嗤!” 一道细微的破空声擦著他的耳畔划过。他刚刚停留的地方,一片瓦砾无声无息地碎裂开来,仿佛被什么无形的利刃切割过。 林凡翻滚的身形在屋脊的另一侧站稳,心臟狂跳不止。他抬头望去,只见偏房的门前,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穿著一身再普通不过的灰色家丁服饰,面容清瘦,神態平淡,手中甚至没有拿任何兵器。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已经站了一个世纪。夜风吹动著他的衣角,却无法撼动他分毫。他仿佛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与这府邸融为一体的山。 “阁下来了两次,想来不是为了赏月吧?”中年男人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却清晰地传入林凡的耳中。 林凡没有答话,只是缓缓將刀横在胸前。他知道,眼前这个人,就是李文渊真正的贴身护卫,也是一座他必须翻越的大山。他的实力,远在之前遇到的任何对手之上,甚至比那位在陈怀山府上见到的老者,也毫不逊色。 “东西,你不能拿。”中年男人依旧平淡地陈述著,仿佛在说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拿了,就走不了。” 林凡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他知道自己不能耽搁,夜长梦多。他猛地一踏屋脊,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俯衝而下,目標直指偏房的窗户。他没有选择硬撼,而是选择了最快捷的战术——抢! 刀光一闪,化作一道淒冷的银练,直劈中年男人的面门。这一刀,快、准、狠,蕴含了他十二成的力量。他要逼退对方,为自己爭取哪怕一息的时间。 然而,中年男人只是不紧不慢地抬起了右手。他的手指修长,看起来毫无力量。但就是这只手,在后发先至的情况下,精准地捏住了林凡的刀锋。 “叮”的一声脆响,如同金石交击。林凡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从刀身传来,虎口瞬间剧震,那柄陪伴他多年的精钢长刀,竟被对方两根手指硬生生夹住,再难寸进! 林凡心中大骇,手腕猛然一绞,刀锋顺势回削,同时左拳紧握,带著破风声直捣对方胸膛。变招之快,反应之速,已是他的极限。 但中年男人只是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讚许,捏著刀锋的手指微微一错,林凡的刀身瞬间扭曲,一股巧劲將他的人带得一个趔趄。与此同时,他的另一只手幻化成掌,后发先至,不偏不倚地拍在了林凡的拳头上。 “砰!” 林凡只觉得拳骨欲裂,整个人被这股柔韧而霸道的力道震得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院墙上,喷出一口鲜血。 实力差距,竟如此悬殊! “你的刀法很好,但你的杀气太重。”中年男人鬆开手指,那柄长刀“噹啷”一声掉在地上,“走吧,念在你是条汉子,我不想赶尽杀绝。” 林凡挣扎著站起来,擦去嘴角的血跡,眼中却燃烧起不屈的火焰。他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偏房窗口,他知道帐本就在里面,放弃,意味著前功尽弃。 “东西,我必须拿。”他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中年男人眉头微皱:“阁下这是何苦?” 话音未落,林凡再次动了!但他这次冲向的不是中年男人,而是院墙。他將手中的软索猛地甩出,缠住墙头的琉璃瓦,整个人借力再次腾空,竟是想逃离。 中年男人眼神一冷,正要追击,却见林凡在半空中身形一折,如一片大鹏展翅,反扑向了偏房的屋顶! “雕虫小技!” 中年男人冷哼一声,脚下猛地一踏,地面瞬间龟裂,他的人如炮弹般冲天而起,比林凡更快一步抵达屋顶,一脚踹向林凡的心口。 林凡在空中避无可避,却是不闪不避,张口喷出一股血雾。血雾在夜风中迅速散开,腥气刺鼻。 中年男人眉头一皱,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就在这一剎那的停滯,林凡的左手已经闪电般探出,不是攻向他,而是狠狠地拍在了他脚下的屋瓦上! “咔嚓!” 整片屋瓦应声碎裂,林凡的身影顺著破洞直坠而入!中年男人一脚踏空,眼神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惊讶。他没想到,林凡竟是用如此搏命的方式,以伤换机! 林凡摔在书房的地板上,顾不上满身疼痛,一个翻滚便冲向了那张紫檀木书案。他一把拉开案下的暗格,那本熟悉的、用油布包裹的帐本,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一把抓起帐本,塞入怀中。身后,已传来屋顶被破开的巨响。 他知道,自己只有一次机会。 他没有选择从门或窗逃走,而是冲向了书房內墙。他记得上次探查时,这面墙后似乎是一条通往后花园的窄道。 “轰!” 墙壁被中年男人一掌拍得粉碎,碎木飞溅。林凡已顺著墙后的窄道狂奔而出。身后,那道如同跗骨之蛆的压迫感紧追不捨。 林凡知道自己跑不过他。他猛地停步,转身將怀中帐本向空中一拋,同时身体向后仰倒,双脚在地面上猛力一蹬,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倒射向另一侧的假山。 中年男人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帐本,出手去抓。而就在他视线离开林凡的那一瞬,林凡已经射入假山之后,身影消失无踪。 中年男人凌空一把抓住帐本,落在地上,脸色阴沉如水。他看了一眼空无一人的假山,又看了看手中的帐本,眼神复杂。 他走到假山前,沉默了片刻,最终没有追击。他低声自语道:“有意思……” 片刻之后,假山之后,林凡捂著胸口,剧烈地咳嗽著。他看著中年男人拿著帐本返回书房,最终消失在门后,才缓缓鬆了口气。他拿出的,不过是怀中另一本大小相似的书册。真正的帐本,在他冲入书房的瞬间,就已经被他用巧妙的障眼法换下,藏在了衣袖最深处。 赌的就是那一瞬间的混乱! 他不敢再停留,拖著受伤的身体,用尽最后的力气,翻出院墙,消失在深沉的夜色里。 怀中,帐本的轮廓依旧清晰可辨。虽然付出了重伤的代价,但失而復得的它,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滚烫。 第31章 双雄之爭 腥甜的血气在喉间翻涌,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刀片。林凡背靠著一堵冰冷的墙壁,剧烈地喘息著,夜风裹挟著寒意,穿透他被汗水浸透的衣衫,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左肩的伤口深可见骨,是那中年男人临死前反手一击的杰作,此刻正火烧火燎地疼。 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抬起颤抖的右手,紧紧按住怀中。那本用油纸包裹的帐本,轮廓硬实,隔著几层布料依旧能感觉到。这是他用半条命换回来的东西,是刺向李文渊咽喉最锋利的匕首,绝不能再失去。 他知道,李文渊很快就会反应过来,那本被他留在书房的假帐本根本不堪一击。一场席捲全城的大搜捕,即將在片刻之间拉开序幕。他必须在天亮之前,找到一个绝对安全的藏身之处。 林凡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压下身体的虚弱与剧痛,辨明方向后,再次迈开了脚步。他的身影在错综复杂的小巷中穿行,像一尾受了伤的鱼,拼命游向黑暗的深处。然而,他终究是低估了对手的实力和决心。 他刚拐过一个街角,一股极致的危险感便如芒在背。无需回头,他便能感觉到那如影隨形的杀锁。 嗤! 一道破空之声劲急袭来,带著撕裂夜风的尖啸。林凡瞳孔骤缩,想也不想便向前一个狼狈的驴打滚。一道乌光几乎是贴著他的后背飞过,狠狠地钉入前方的墙体,入石半尺,尾羽兀自嗡嗡作响。那竟是一形制古朴的投掷短矛。 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如鬼魅般从巷口的阴影中缓缓走出。他身著皂色劲装,面容刚毅,一双眼睛在夜色里泛著鹰隼般的冷光。他没有携带任何兵器,但那双紧握的铁拳,以及周身散发出的铁血煞气,都远胜过刚才那名中年男人。 “林凡,把东西交出来,留你全尸。”男人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不带一丝感情。 林凡缓缓起身,背靠著墙壁,嘴角却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李文渊的头號护卫,『铁拳』赵山?果然名不虚传。看来,这本帐本的分量,比我想的还要重。” 能让他亲自出手的,绝非等閒之辈。 赵山没有废话,答案已经写在了他的行动上。他脚尖在地上一踏,地面仿佛都微微一震,庞大的身躯以与体型完全不符的迅捷之势,化作一道黑色狂风,猛扑而至。没有招式,没有花哨,只有最纯粹、最致命的力量。他那砂锅大的拳头,捲起摧枯拉朽的劲风,直捣林凡的面门。 林凡深知,自己身负重伤,绝不能与这等力量型硬撼。他脚踩奇异步法,险之又险地向侧方滑开,同时腰间短刀顺势出鞘,化作一道寒光,反削赵山的手腕。 叮! 一声脆响。赵山竟不闪不避,左拳一引,精准地磕在林凡的刀背上。一股巨力传来,林凡只觉得虎口剧震,手中短刀险些脱手。而赵山的右拳,已经如影隨形地追至。拳风未至,那股压迫感已让林凡呼吸为之一窒。 这是纯粹的境界压制! 林凡眼神一凝,不再保留。他猛地沉身,放弃了所有防御,任由赵山的拳风擦著自己的头皮掠过,而手中的短刀,则以一个同归於尽的姿態,狠狠刺向对方的腰腹。 狠! 赵山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显然没料到林凡竟敢如此搏命。他强拧腰身,避开要害,但短刀依旧划破了他的劲装,带出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一击得手,林凡却丝毫不敢停留,借著前冲的势头,再次翻滚出去,拉开距离。他知道自己占不到任何便宜,每一次交手都是在消耗本就所剩无几的体力。 “执迷不悟。”赵山面色一沉,眼神中的杀意愈发浓重。他不再留手,双拳齐出,拳影如山,密不透风地向林凡笼罩而去。 林凡在拳影中苦苦支撑,左支右絀。他身上的伤口在剧烈的运动下再次崩裂,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让他的动作变得越来越迟缓。他知道,再这样下去,不出十招,自己必死无疑。 决断,只在一瞬。 在赵山又一记重拳轰来时,林凡不退反进,將全部力量灌注於右腿之上,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险之又险地避开拳头,同时一记狠厉的膝撞,顶向赵山的下盘。 赵山下意识一沉,稳住下盘。而这,正是林凡想要的! 就在赵山注意力被吸引到下盘的剎那,林凡一直藏於左手的一枚三菱刺,悄无声息地滑出,借著转体的力量,以最刁钻的角度,猛地刺向赵山的脖颈!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赌上自己能否破局的生死一击! 赵山瞳孔猛地一缩,他感受到了那股致命的威胁。他想退,但林凡的膝撞封死了他大半的动作空间。他想躲,但那三菱刺的角度太过诡异,快如闪电! 千钧一髮之际,赵山发出一声低吼,竟放弃了所有防御,任由林凡的膝盖重重撞在他的胸口。与此同时,他那砂锅大的拳头,也带著万钧之势,不闪不避地轰在了林凡的左肩! 嘭!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林凡如遭雷击,整个人倒飞出去,左肩骨节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整个人瘫倒在地,鲜血狂喷。 而赵山,也闷哼一声,胸口剧烈起伏,显然受了不轻的內伤。他伸手捂住自己的脖子,那里,一道血线正在缓缓渗出,林凡的刺杀终究还是慢了一线,没能伤及要害,却也划开了他的动脉。 “你……很强。”赵山喘著粗气,眼神中第一次流露出凝重。他迈步走向林凡,准备结果这个棘手的对手。 就在此时,一道极为轻微的破空声自身后响起。赵山久经战阵,几乎是本能地侧身闪避。 嗤! 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擦著他的脸颊飞过,没入黑暗的墙角。 赵山脸色大变,猛地回头,却只看到空无一人的巷口。这种无声无息的暗器手法,绝非凡俗!他心中生出一丝警惕,再看地上奄奄一息的林凡,又看了看自己脖子上不断流血的伤口,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就在这片刻的犹豫,远处的夜空,突然亮起三道红色的冲天烟花。那是李府的最高级別的警报。 是陷阱! 赵山瞬间明白过来。林凡不是在逃亡,他是在引自己来这里!这人竟算准了自己的追逐路线,甚至还有同伙接应!他不敢再耽搁,狠狠地瞪了林凡一眼,转身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黑暗中。 赵山一走,一个黑影便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林凡身边,想要扶起他。 “別过来……”林凡低喝一声,挣扎著从怀中掏出那本沾满鲜血的帐本,颤抖著手,递了过去,“给……公主……快走……” 黑影迟疑片刻,接过帐本,身形一晃,便如青烟般融入夜色。 做完这一切,林凡仿佛被抽乾了所有力气,头一歪,彻底陷入了黑暗。 …… 听风阁,顶楼书房。 李文渊的脸色比窗外的夜色还要阴沉。书桌上,那本从王校尉家中带回来的帐本已经被他扔在地上,书页散开,里面竟是空白的。 “废物!”他一掌拍在桌上,名贵的紫檀木桌角应声而裂。 门外,赵山单膝跪地,脖子上的伤口已经用布条草草包扎,胸口依旧在剧烈起伏。 “大人,属下无能,被林凡卑鄙的暗算所伤,让他……带著帐本逃了。他还设下圈套,惊动了『影子』的人。” 李文渊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冰冷的暴怒与彻骨的杀意。他原以为这只是一场猫鼠游戏,他才是那只掌控一切的猫。现在他才明白,他面对的,是一头狡猾而凶狠的孤狼,一头敢於反噬的恶虎! “封锁九门,全城搜捕!”李文渊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仿佛来自九幽地狱,“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我要他活的!我要把他身上的肉一片一片割下来,让他知道,与我李文渊为敌,是何等下场!” 他已经彻底被激怒,什么布局,什么权谋,在这一刻都化为了最原始、最纯粹的杀意。 他知道,从今夜起,他与林凡之间,再无任何转圜余地。 不死不休,终有一方,要彻底从这京城之中,被彻底抹去! 第32章 朝堂对决 天色未明,京城九门已戒严三日。 李文渊下达的“全城搜捕”令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笼罩著都城的每一个角落。甲冑鲜明的禁军和巡城卫兵挨家挨户地盘查,任何稍有嫌疑的人都会被带走审问。整个京城被一股肃杀之气所笼罩,百姓们紧闭门户,连街上的犬吠都稀疏了许多。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兵部尚书李文渊在与禁军统领林凡进行一场生死豪赌。而赌注,是林凡的性命,以及李文渊自己那滔天的权势。 太极殿內,香菸繚绕,气氛却比殿外的寒风更加冰冷。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垂手肃立,连呼吸都刻意放轻。朝堂之上,山雨欲来。 皇帝高坐龙椅,面容隱在珠帘之后,看不真切,只觉得那双目光如渊,深不可测。他似乎对前几日京城的大搜捕毫不知情,也未发一言,只是静静地等著,像一头蛰伏的猛兽,等待著猎物自己撞入陷阱。 李文渊站在武官首位,神色倨傲,嘴角隱含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在他看来,林凡就如一只受了伤的兔子,躲在京城某个阴暗的角落里瑟瑟发抖。或许此刻,已经被他的手下抓住了,正被押往刑场的路上。今日早朝,便是他彻底清算林凡余党,稳固自己地位的最好时机。 他瞥了一眼站在文官行列首位的左相陈怀山,眼神中带著一丝轻蔑与不屑。这个老骨头,还想与他斗?真是不知死活。 “咚——” 隨著一声悠长的钟响,早朝正式开始。 就在內侍准备高喊“有事启奏,无事退朝”之际,一个苍老却洪亮的声音陡然响起。 “臣,左相陈怀山,有本启奏!” 满朝文武皆是一惊,纷纷將目光投向了鬚髮皆白,身形却依旧挺拔如松的陈怀山。 “哦?陈相有何事要奏?”珠帘后,皇帝的声音缓缓传来,听不出喜怒。 陈怀山手持象牙笏板,缓步走出行列,对著龙椅深深一揖,隨即猛地转身,目光如电,直射李文渊,声色俱厉地喝道:“臣弹劾兵部尚书李文渊!结党营私,贪腐瀆职,勾结外邦,出卖军资,其罪当诛!” 此言一出,满堂譁然! 李文渊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万没想到,陈怀山竟敢在朝堂之上,对他发如此猛烈的攻击!他怒极反笑:“陈怀山,你简直是血口喷人!你与林凡蛇鼠一窝,因林凡犯上作乱,畏罪潜逃,你便构陷於我,是想为他开脱罪名吗?” “李文渊,休得狡辩!”陈怀山身后,数名御史言官同时出列,为首的御史中丞张振义声若洪钟,“我等皆有实证!兵部近三年的军械採购、粮草转运,帐目混乱,亏空巨大!其中多笔款项,经由李文渊的亲信,流入了西凉使馆莫罕的帐下!此乃通敌叛国之罪,铁证如山!” “一派胡言!”李文渊怒吼道,指著陈怀山一眾,“不过是些偽造的文书,污衊的言辞!陛下,臣为兵部尚书,兢兢业业,岂容这等老匹夫、小党徒在此顛倒黑白!臣恳请陛下,將这等搬弄是非之徒,一併严惩!” 朝堂之上,瞬间分作两派,互相攻訐,吵嚷不休。皇帝只是冷眼旁观,任由双方爭执,仿佛在看一出精心编排的戏剧。 李文渊心中越发篤定。他知道,陈怀山所谓的“证据”,定然是林凡之前搜集到的那些。可那些东西,在他昨夜一把大火下,早已化为灰烬。没有了物证,任凭陈怀山口吐莲花,也奈何不了他。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將陈怀山等人打成林凡的同党,一举击溃! 就在此时,太极殿那两扇沉重的殿门,在一片寂静中,发出了“吱呀”一声轻响。 这声音轻微,却瞬间压过了朝堂上所有的爭吵。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只见一个身影,逆著晨光,缓缓步入了大殿。 那人身著一件崭新的四品文官朝服,却显得有些宽大,仿佛掛在身上。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嘴唇乾裂,眼窝深陷。然而,他那挺直的脊樑,却如一柄出鞘的利剑,带著一往无前的锋芒。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眾人的心上,空气中,似乎还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药味和血腥气。 “林……林凡?!” 不知是谁,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惊呼。整个朝堂瞬间死寂,落针可闻。 李文渊脸上的得意和狰狞,在看清来人面容的那一刻,彻底凝固。他的瞳孔骤然收缩,眼神中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惊骇与恐惧,仿佛看到了世间最不可能出现的鬼魅。 他不是应该已经被抓了吗?他不是应该重伤垂死了吗?他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林凡没有理会任何人的目光,他目不斜视,绕过那些呆若木鸡的官员,一步一步,走向大殿中央。他的伤势显然极重,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脚步甚至有些微不可查的踉蹌,但他依旧走得沉稳而坚定。 他走到御座之前,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单膝跪地。 “罪臣……林凡,叩见陛下。” 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珠帘后,皇帝的目光终於有了一丝波动,他开口道:“林凡,你不是告假养伤吗?为何身披朝服,来此朝堂?” 林凡抬起头,苍白的脸上,一双眸子却亮得惊人。他无视了李文渊那几乎要將他生吞活剥的目光,朗声道:“回陛下,臣身负重伤,確该养伤。但国之大蠹不除,臣纵死在病榻之上,也难安心!前夜,臣侥倖从贼人手中逃脱,身受重创,却幸不辱命,夺得铁证!” 说著,他从宽大的朝服袖中,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册子,双手高举过顶。 “此乃李文渊十年间,贪腐敛財、勾结外邦的全部帐目!人证物证俱在,铁证如山!臣……恳请陛下圣裁!” “轰!” 林凡的话,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在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响。 李文渊浑身剧烈地一颤,踉蹌著后退一步,面如死灰。他死死地盯著林凡手中的册子,那熟悉的轮廓,让他瞬间坠入了冰窖。那……那才是真正的帐本!它没有被烧掉!它竟然在林凡的手里! 他所有的自信,所有的底牌,在这一刻,被彻底击得粉碎。 皇帝的目光,从林凡手中的帐册上扫过,最终落在了李文渊那张惨无血色的脸上。他沉默了片刻,缓缓抬手。 “赵德全。” “老奴在。”皇帝身边的大太监赵德全躬身应道。 “去,把它拿过来,给朕……瞧瞧。” 第33章 罪证確凿 御书房內,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大太监赵德全那缓慢移动的身上。他莲步轻移,却仿佛每一步都踩在眾人的心尖上。烛火摇曳,將他投在地面上的影子拉扯得扭曲而怪诞,如同此刻殿內诡譎的气氛。 林凡静立原地,神情没有丝毫波澜,唯有那紧握在身侧的手,指节泛白,泄露了他內心並不如表面般平静。这本帐本,是他用命换来的,也是王校尉一家性命的重量,更是无数被他暗中构陷的冤魂所凝结的血泪。今夜,它必须发挥出最大的作用。 李文渊的呼吸愈发粗重,他的双眼死死锁定在赵德全手中的那本册子上,眼中充满了怨毒与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他多希望那只是一场噩梦,一本被烧毁的假帐本,怎么可能会完好无损地出现在林凡手中? 赵德全终於走到了龙案前,躬著身子,用他那独有的、不疾不徐的语调道:“陛下,帐本在此。” 皇帝没有立即伸手。他那双深邃的眸子从帐本上移开,缓缓扫过殿內眾人,最后在李文渊那张僵硬的脸上停留了片刻。这一眼,轻描淡写,却让李文渊感觉如同被万钧重锤击中,双腿一软,几乎站立不稳。 终於,皇帝伸出了手,接过了那本薄薄的册子。 册子的封面是普通的牛皮,因年代久远和反覆翻阅,边角已经磨损,显得平平无奇。可此刻在皇帝手中,它却重逾千斤。 皇帝没有立刻翻开,只是用修长的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摩挲著,享受著这令人窒息的片刻。殿內落针可闻,只能听到烛花偶尔爆裂的“噼啪”声。 “咳……”皇帝轻咳一声,打破了沉寂。他缓缓翻开了帐本。 第一页,是密密麻麻的人名和数字,记录著某年某月,何处军餉被剋扣了多少,流向了何处。皇帝的眉头微微一蹙。 他继续向后翻。速度不快,但每一页的停留时间都在缩短。显然,这些贪墨军餉、卖官鬻爵的罪证,虽然桩桩件件都足以让任何一个大臣人头落地,但似乎並未让他太过意外。毕竟,他能让李文渊坐稳兵部尚书的位子这么多年,又岂会真的对他一无所知。 李文渊的心隨著皇帝翻页的动作一点点提起,又一点点落下。他心中还存著一丝侥倖,或许这些罪状虽然严重,但在皇帝看来,还不足以动摇他的根本。 然而,当皇帝的手指停在帐本的中后段,某一页上时,他的动作停住了。 殿內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空。 皇帝的目光凝固在那页纸上,那里的字跡似乎比其他地方更加潦草,仿佛记录者在极度慌乱或者愤慨中写下的。他盯著看了许久,那张始终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真正的、压抑到极致的怒意。 “李文渊。”皇帝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利刃,瞬间刺穿了李文渊最后的心理防线,“你过来。” 李文渊浑身一颤,如同被抽去了魂魄,机械地向前挪动了两步。 皇帝抬起眼,那双眸中已再无半分平日的威严与深不可测,只剩下纯粹的、令人胆寒的杀机。“三年前,西北大败,我寧国三十万將士埋骨沙场,右將军徐冲战死。你当时给朕的奏报是,军中出了內奸,延误粮草,才致此惨败。而那个『內奸』,你说早已查实,却因涉及机密,不便公开,最终不了了之。” 皇帝的声音陡然拔高,將手中的帐本狠狠摔在龙案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那你给朕解释解释,这是什么!”皇帝的手指几乎是戳在那页纸上,“『七月,西北粮道, delayed.目的,清除徐冲羽翼,嫁祸先锋营张千户!』 delayed!用的竟是西凉蛮夷的文字!李文渊,你好大的胆子!” 全场譁然! 在场的几个宫人和大臣,无不倒吸一口凉气,面露骇然之色。 原来如此!原来当年那场震惊朝野、令无数家庭破碎的西北大败,根本不是因为什么內奸,而是眼前这位兵部尚书,为了排除异己,为了巩固自己的权势,竟不惜牺牲三十万將士的性命,构陷忠良! 他李文渊,才是那场国难的真正罪魁祸首!那个被他掛在嘴边无数次的“內奸”,不过是他为了掩盖自己滔天罪行而凭空捏造出来的一个幽灵! “不……不可能……”李文渊面如死灰,嘴唇哆嗦著,连连后退,眼神里充满了绝望与疯狂,“这……这是偽造的!是林凡偽造的!陛下,您要明察啊!他是为了陷害臣!” “偽造?”皇帝冷笑一声,站起身来,一步步从龙椅后走出,居高临下地俯视著瘫软在地的李文渊,“这上面的花押,可是你李文渊的私家印记?这上面的笔跡,朕找几个人来一对便知真假!你当朕是三岁小儿,还是当这满朝文武都是瞎子聋子?” 皇帝的声音在空旷的御书房內迴荡,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李文渊的心臟上。 他想辩解,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那本帐本太熟悉了,连他自己都记不清上面记录了多少骯脏的交易。他怎么会认错?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所有的野心,所有的算计,所有的荣华富贵,在这一刻,都隨著这本帐本的曝光,化为了泡影。 “来人!”皇帝的声音恢復了冰冷,不带一丝一毫的情感,“將兵部尚书李文渊革职查办,打入天牢,给朕彻查此案,株连九族!” 话音刚落,殿外的侍卫立刻鱼贯而入,衝到魂飞魄散的李文渊面前,像拖死狗一样將他架起。 “陛下!陛下饶命啊!陛下!”李文渊的惨叫声响彻宫城,但他很快就被堵住了嘴,狼狈地被拖了出去。 御书房內,再次恢復了寂静,只是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血腥与绝望混合的味道。 皇帝重新走回龙案边,缓缓坐下,目光转向始终静立一旁的林凡。那目光复杂,有讚许,有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 “林凡,你做得很好。”他淡淡地说道,“这本帐册,你从何处得来?” 林凡上前一步,躬身道:“回陛下,此乃前任兵部主事王奇所留。王校尉因撞破李文渊的秘密而被灭门,其妻儿冒死將其交予臣。臣,幸不辱命。” 他没有提及陈怀山,也没有提听风阁。在这位帝王面前,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 皇帝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颇为满意。他拿起那本罪证確凿的帐册,轻声道:“证据確凿,罪证如山。李文渊一党,今夜起,便从这朝堂之上,彻底消失了。” 他顿了顿,看著林凡,眼神变得深邃:“你为朕,为这万里江山,立了一大功。说吧,你想要什么赏赐?” 第34章 莫罕的末日 御书房內,烛火跳曳,將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如同鬼魅。皇帝那句“你想要什么赏赐”,轻飘飘地落下,却重逾千钧,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李文渊瘫软在地,面如死灰,已然是一具行尸走肉。而林凡,这位刚刚搅动京城风云的年轻人,却成了风暴的中心,接受著帝王最直接的审视。 林凡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涌的气血,躬身作揖,声音平静无波:“启稟陛下,臣不敢求赏。李文渊一案,牵连甚广,其中尤为关键者,便是他通敌叛国,与西凉使馆勾结一事。臣只求陛下彻查到底,將这股潜藏在我大乾心腹的毒瘤,连根拔起,以安社稷,以慰民心。” 他没有要官,没有要钱,而是將矛头直指西凉使馆。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既彰显了忠心,又將自己置於公事公办的境地,完美地避开了帝王猜忌。 “好!”皇帝的目光中讚许之色一闪而过,隨即化为一片冰冷的寒霜。“好一个连根拔起!通敌叛国,罪加一等!赵德全,传朕旨意,著羽林卫、金吾卫,即刻查封西凉使馆,所有馆內人员,一律就地看管,不许一人走脱!凡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朕,要亲自去看看,这群远道而来的『朋友』,究竟在我大乾的都城里,都做了些什么『好事』!”皇帝的声音不高,却蕴含著毁天灭地的怒意。 夜色下的西凉使馆,依旧灯火通明。这里是国中之国,是大乾律法难以触及的法外之地。馆內的护卫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喝著烈酒,说著荤话,对即將降临的末日浑然不觉。 突然,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份虚假的平静。数十名身著黑甲、手持长戟的金吾卫,如同一道钢铁潮水,瞬间淹没了使馆大门。为首的將领面容冷峻,手持一道明黄的圣旨,高声道:“圣旨到!奉天承运皇帝,詔曰:西凉使馆勾结朝中奸佞,干涉我大乾內政,罪证確凿,即刻查封!馆內所有人等,全部扣押!” 话音未落,身后的金吾卫已如猛虎下山般冲了进去。馆內的西凉护卫们酒意瞬间醒了大半,纷纷拔出弯刀试图抵抗,但在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金吾卫面前,他们的反抗如同螳臂当车。兵器碰撞声、惨叫声、怒吼声混杂在一起,原本寧静的使馆顷刻间化作了修罗场。 林凡並未参与正面衝击,他受皇帝密令,与几名大內高手一同,悄无声息地绕到使馆后院。皇帝料到,为首的西凉使节莫罕,绝不会束手就擒。 正如皇帝所料,当金吾卫撞开前门的那一刻,后院一间奢华的臥房內,莫罕从一张异域风情的软榻上惊坐而起。他听到了外面的骚动,眼中闪过一丝惊慌,但旋即被狠厉所取代。他知道,李文渊完了,自己也成了弃子。他不能死在这里,更不能被大乾的皇帝俘虏。 他猛地推开房门,冲入月光下的庭院。然而,还没等他辨明方向,数道黑影已从四面八方涌出,將他团团围住。为首的,正是身著禁军统领服饰的林凡。 “莫罕,你已无路可逃。”林凡的声音在寂静的庭院中显得格外清晰,不带一丝感情。 莫汉环顾四周,看著那些如同狼虎般逼近的黑影,脸上露出一抹疯狂的狞笑。他突然转身,一把抓起旁边一名惊慌失措的西凉侍女,锋利的匕首瞬间架在了她白皙的脖子上。 “都別过来!”莫罕用生硬的汉话嘶吼著,手臂不断收紧,侍女的脖子上立刻出现一道血痕。“放我走!放出一条路,否则我杀了她!” 大內高手们闻言,个个面色凝重,投来徵询的目光。人质在手,投鼠忌器,这是最难办的局面。 林凡静静地看著他,眸光古井无波,仿佛眼前这个歇斯底里的疯子只是一个跳樑小丑。他甚至没有看那名瑟瑟发抖的侍女,只是缓缓抬起右手。 “你以为,凭她就能要挟朕?” 一个威严而冰冷的声音,並非出自林凡之口,而是从他身后的阴影中传来。眾人骇然回头,只见皇帝身著一件玄色常服,在赵德全的陪同下,不知何时已悄然站在那里。他的眼神,比这深秋的夜风还要寒冷刺骨。 莫罕看到皇帝的那一刻,瞳孔骤然收缩。他最大的依仗,在这一刻土崩瓦解。挟持一个侍女去要挟一位帝王?这简直是天底下最可笑的笑话。绝望之下,他眼中凶光毕露,手臂猛然发力,意图在临死前拉一个垫背的。 就在匕首即將割破侍女喉咙的千钧一髮之际,林凡动了。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华丽的招式。他只是简单地踏前一步,身影如鬼魅般瞬间贴近莫罕。眾人只看到一道微不可查的银光一闪而过,快得仿佛是错觉。 “鐺!” 一声脆响,莫罕只觉得手腕一麻,剧痛袭来,握著匕首的手不由自主地鬆开。那柄闪著寒光的凶器划出一道弧线,稳稳地插在了他脚前的青石板里。 紧接著,一只手掌,带著万钧之力,结结实实地印在了他的胸口。 “咔嚓!” 骨骼断裂的清脆声清晰可闻。莫罕像一个被击飞的破麻袋,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院墙上,喷出一大口混杂著內臟碎片的鲜血。他挣扎著想要爬起,却发现胸口剧痛,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林凡缓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不可一世的西凉使节,眼神如同在看一只死去的螻蚁。他刚才那一掌,看似简单,实则蕴含著巧劲,震碎了他的心脉,却也吊著他最后一口气,让他清醒地感受死亡的降临。 “你……你……”莫罕眼中充满了恐惧和不甘,他无法理解,自己为什么会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彻底。 林凡俯下身,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我告诉过你,西凉使馆的银子,不好拿。这是干涉我大乾內政的代价。” 说完,他站起身,对著皇帝的方向躬身抱拳:“陛下,罪犯莫罕已被制服。” 皇帝缓缓走到莫罕面前,低头瞥了一眼这个昔日不可一世的使节,眼神中满是厌恶与不屑。他没有再看莫罕一眼,只是对身后的赵德全挥了挥手:“把他拖下去,打入天牢,严加看管。让西凉王,准备好来跟朕解释吧。” 赵德全立刻尖著嗓子应道:“遵旨!” 几名大內高手上前,如拖死狗一般將奄奄一息的莫罕拖走了。西凉使馆的喧囂渐渐平息,只剩下金吾卫收押人员的低喝声。 林凡站在庭院中央,夜风吹动他的衣袍。他贏了,贏得乾脆利落。但他心中却没有丝毫喜悦。他知道,扳倒李文渊,惩治莫罕,只是一个开始。陈怀山的影子依旧笼罩在朝堂之上,而那位深不可测的皇帝,既是他的倚仗,也是他头顶最锋利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他抬起头,望向天边那抹即將破晓的微光。新的的一天,即將到来。而他的战爭,也才刚刚拉开帷幕。 第35章 水落石出 天际的鱼肚白尚未完全驱散京城的夜色,林凡已踏著清冷的晨露,重返宫城。西凉使馆的喧囂与血腥仿佛被隔绝在高高的宫墙之外,但这片刻的寧静之下,正酝酿著一场足以撼动整个朝堂的风暴。 他没有回自己的住处,而是被一名小太监径直引向了乾清宫。殿內,烛火通明,將御座上那道明黄的身影映照得格外威严,也格外孤高。空气中瀰漫著龙涎香沉静的气味,却压不住那股剑拔弩张的肃杀之气。 李文渊早已跪在殿中,身上那件象徵著兵部尚书权势的官袍,此刻看来却无比刺眼。他低著头,花白的头髮散乱,曾经不可一世的气势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被抽空了所有力量的绝望。 “林凡,你来了。”皇帝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你带来的东西,赵德全已经念给李尚书听了。李文渊,你,还有何话可说?” 李文渊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球布满血丝,死死地盯著站在一旁的林凡,那眼神里充满了怨毒与不甘。他张了张嘴,嘶哑地挤出几个字:“偽造……这都是偽造!是林凡……是他构陷臣!” 林凡面无表情,目光平静地回望著他,如同在看一个垂死挣扎的陌生人。真相就在眼前,任何狡辩都显得苍白无力。 “构陷?”皇帝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著冰冷的嘲讽,“朕倒希望是构陷。可这本帐册,从王德山一案查起,条条脉络清晰,笔笔往来分明,甚至连你府上后院那几棵金丝楠木的价值都记得一清二楚。你说,这是偽造的?难道连你自己家的帐本,你都记不清了吗?” 皇帝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锤,狠狠砸在李文渊的心口。他的脸色瞬间由惨白转为青紫,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他瘫软下去,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臣……臣……罪该万死……”这几个字仿佛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余下的,只有徒劳的啜泣。 皇帝的目光从狼狈不堪的李文渊身上移开,落在了林凡身上。那眼神深邃如海,带著一种审视,也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许。他缓缓抬手,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威严。 “李文渊,身为朝廷重臣,结党营私,贪墨军餉,出卖情报,罪无可赦!即刻起,革去其一切官职爵位,抄没全部家產,家眷圈禁!其党羽,交由大理寺、刑部、御史台三司会审,务必一网打尽,不留后患!李文渊本人,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朕……准奏!”最后三个字,如同天谴,宣判了这位权倾朝野的兵部尚书的最终结局。 殿外的金吾卫闻声而入,如狼似虎地將已然失魂落魄的李文渊拖了出去。他那绝望的哀嚎声在空旷的宫殿里迴荡了片刻,很快便被厚重的殿门彻底隔绝。世界,重归寂静。 偌大的乾清宫內,只剩下皇帝与林凡君臣二人。 “过来。”皇帝朝他招了招手。 林凡依言上前,在距离御座三步之遥的地方停下,躬身行礼。 “你觉得,朕为何会选中你?”皇帝忽然问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閒话家常。 林凡心中一凛,垂首道:“臣愚钝,不知圣意。” “因为,你是一把好刀。”皇帝缓缓站起身,踱步到窗边,望著窗外那轮渐渐升起的朝阳,“一把足够锋利,也足够乾净的刀。这朝堂之上,树大根深的老枝太多了,他们遮蔽了阳光,吸乾了养分,甚至想要动摇这棵大树的根基。朕……需要有人帮朕修剪一下。”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著林凡:“陈怀山是,李文渊也是。他们以为朕老了,看不见他们藏在暗处的齷齪。可朕一直在等,等一个机会,一个能將他们连根拔起的机会。” 林凡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终於明白了。从那块金牌开始,从他踏入北营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身处棋盘之上。他所做的一切,他的每一次反击,他的每一步险棋,都在这位帝王的注视与算计之中。 “李文渊自以为聪明,想要借你之手除去异己,却不知,他早已是朕案板上的鱼肉。”皇帝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而你,林凡,就是朕投下,最锐利的那一枚棋子。” 棋子…… 这两个字在林凡的脑海中轰然炸响。他一直以为自己在与虎谋皮,在刀尖上为自己开闢生路,却原来,他只是帝王手中的一柄刀,一枚棋。他的復仇,他的挣扎,都恰好被完美地利用,成为了帝王权力布局中最关键的一环。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他贏了吗?扳倒了李文渊,或许是。但他也输得彻底,他从未真正掌控过自己的命运。 “抬起头来。”皇帝命令道。 林凡缓缓抬头,迎上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眸。他看到的是帝王的威严,是执棋者的冷酷,却没有看到半分的轻视与戏謔。 “做朕的刀,不好吗?”皇帝问道,“这把刀,能斩尽天下不平,能护得这万里江山周全。更重要的是,它能为你报那血海深仇。陈怀山……下一个,就该轮到他了。” 林凡的心臟猛地一跳。他看著眼前的帝王,看著那张在晨光中显得深不可测的脸。他明白了,这不是羞辱,而是一场交易,一次宣告。 从今往后,他与这位天子,將是真正的君臣,也是真正的盟友。只不过,盟约的主动权,永远掌握在对方手中。 他深吸一口气,將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强行压下,再次深深一揖,声音沉稳而坚定:“臣,领旨。” 阳光终於穿透云层,金色的光芒透过窗欞,洒在林凡年轻的脸庞上,为他镀上了一层耀眼的光晕。然而,这光芒却丝毫感觉不到温暖,只有一种更加沉重、也更加冰冷的使命感,落在了他的肩上。 第36章 天子之剑 林凡走出御书房时,身后的殿门被大太监赵德全无声地合上,將那至高无上的权力与深沉的夜色,一同隔绝在內。 清晨的阳光透过汉白玉的栏杆,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光芒並不温暖,反而像一层薄薄的、冰冷的黄金甲,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肩上。方才在御书房中接下的,不仅仅是一份旨意,更是一副由皇帝亲手锻造的枷锁,也是一柄指向朝堂所有暗处的利刃。 他如今,是天子之剑。 宫道两旁的侍卫和內官,在看到他的瞬间,无不纷纷垂首,躬身让路。他们的眼神中,再无往日的轻视与漠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敬畏的复杂情绪。他们或许不知道御书房內发生了什么,但仅凭李文渊一党一夜覆灭的结果,以及林凡从里面安然走出的事实,便足以让他们明白,这位年轻的禁军统领,已经不再是昔日那个可以隨意拿捏的棋子。 林凡面无表情地走著,步伐沉稳,目不斜视。他能感受到那些如芒在背的目光,却毫不在意。从踏入京城这个漩涡开始,他就明白,孤独是必修的功课。站得越高,看得越远,身边能並肩的人也就越少。 刚走过一处拐角,一个身影便从廊柱后闪了出来,快步迎上,对著林凡深深一揖。 “下吏兵部侍郎刘敬,见过林大人。” 林凡停下脚步,淡淡的目光落在来人身上。刘敬他认得,是兵部尚书的副手,平日里与李文渊走得不远,但並不属於核心党羽。此刻,这位刘侍郎的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神情紧张,姿態谦卑到了极点。 “刘侍郎有何事?”林凡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不……不敢有事。”刘敬连忙摆手,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下吏只是……只是在此恭候大人,恭贺大人圣眷正浓,为我朝剷除巨蠹,立下不世之功!”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充满了諂媚与试探。 林凡心中冷笑。他太清楚这种人的嘴脸了,墙头隨风倒,哪边势大便倒向哪边。李文渊在时,他们是趋炎附势的走狗;李文渊倒台,他们便迫不及待地向新主子摇尾乞怜。 “圣上有旨,臣只是遵旨行事罢了。”林凡淡淡地应了一句,不置可否。 刘敬见他语气平淡,心中越发没底,壮著胆子又凑近半步,压低声音道:“大人,如今……如今兵部群龙无首,百废待兴。陛下將这烂摊子交予大人,足见信任。下吏在兵部多年,对各司事宜还算熟悉,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这才是他此行的真正目的——投效,或者说,是在新的权力格局中抢一个靠前的位置。 林凡的目光似乎锐利了几分,直刺刘敬的內心深处:“哦?刘侍郎倒是忠心可嘉。只是,我听闻刘侍郎与李尚书素来交好。” 这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刘敬的脸色瞬间煞白,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大人明鑑!下吏……下吏只是身在其位,不得不敷衍周旋!对李文渊的种种倒行逆施,下吏早已是心怀不满,只是敢怒不敢言啊!天日昭昭,大人可以为下吏作证!” 他急於撇清干係,话语间已经带上了一丝哭腔。 林凡看著他惊慌失措的样子,心中毫无波澜。他没有再逼问,只是將视线转向宫墙之外那片辽阔的天空,缓缓道:“朝堂之事,自当有圣上定夺。刘侍郎是忠是奸,不是我说了算,而是你往后做的事说了算。” 说完,他不再看刘敬一眼,径直向前走去。 刘敬僵在原地,半晌才反应过来,望著林凡那挺直孤高的背影,额头的冷汗流得更凶了。他擦了擦汗,心中却升起一丝寒意。这位林大人,比李文渊更加难伺候。李文渊是烈火,亲近他可得炙手可热之势;而这位林大人,却是寒冰,靠近他,只会被冻得刺骨,连心都会一起凉下去。 林凡没有理会身后刘敬的惊惧。他穿过长长的宫道,一步步走向宫门。他知道,刘敬这样的人,只是京城官场的一个缩影。从今天起,会有无数双眼睛盯著他,无数颗心思算计著他。有投靠的,有嫉妒的,更有……来自暗处的杀机。 比如,那位自始至终都未曾露面,也未曾发出任何声音的左相,陈怀山。 李文渊的倒台,对陈怀山而言,是削弱了劲敌,也可能是引狼入室。他会如何看待自己这个“天子之剑”的出现?是视作可以利用的新工具,还是必须儘早拔除的隱患? 林凡的指尖在袖中微微蜷缩。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陈怀山绝不会像李文渊那般急躁冒进。他的反击,会来得更隱秘,更致命。 走出宫门,禁军的护卫早已在此等候。看到林凡,周虎等人立刻上前,神色肃然地抱拳:“大人!” 他们的眼神,比宫中任何人的目光都更加纯粹,那是混杂著敬畏、信服与追隨的炽热。林凡在北营的铁血手段,和对李文渊的雷霆一击,已经彻底征服了这群驍勇的將士。 “回营。”林凡只说了两个字,便翻身上马。 马队疾驰,穿过喧闹的街道,向著北营的方向奔去。沿途的百姓望著这队杀气腾腾的禁军,纷纷避让,眼神中充满了好奇与议论。他们不知道昨夜京城发生了怎样天翻地覆的变化,但他们能感觉到,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山雨欲来的气息。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回到北营,林凡独自走进了帅帐。他摘下腰间的佩剑,缓缓放在桌案上。阳光从帐门口照入,將剑鞘上的金色纹路映照得熠熠生辉。这柄剑,是权力的象徵,也是责任的开始。 他倒了一杯凉茶,一饮而尽。冰凉的茶水顺著喉咙滑下,压下心中翻腾的思绪。李文渊的势力盘根错节,虽一夜崩塌,但仍有无数的虾兵蟹將需要清算,留下的权力真空更需要填补。皇帝將这个烫手山芋扔给他,既是信任,也是考验。他必须做得乾净利落,让皇帝满意,让朝臣信服,让……那些暗中窥伺的敌人无机可乘。 他走到墙边的舆图前,目光落在了標註著“兵部”的那个位置上。这里曾是李文渊的独立王国,而现在,它將成为他的新战场。 窗外的阳光渐渐变得炽热,帅帐內的空气却依旧冰冷。林凡站在舆图前,一动不动,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他的脑海中,一张全新的棋盘正在缓缓铺开。李文渊这颗碍眼的棋子已经出局,但棋盘上的另一位执棋者,陈怀山,正隱於迷雾之后,落下了他新的棋子。 而自己,必须比他更快,更准。 良久,他伸出手,在舆图上轻轻一点,落在了兵部核心的位置。 “就从这里开始。”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第一刀,必须斩向最要害的地方,才能让所有潜在的敌人,都感受到这把天子之剑的锋芒。 第37章 尘埃落定 晨光熹微,当林凡步出宫门时,那金色的光线正一寸寸地驱散著皇城笼罩了一夜的血色与阴霾。然而,空气中那股无形的压抑,却並未隨李文渊的倒台而消散,反而愈发浓重。 通往朝房的路上,原本三三两两、低声议谈的官员们,在看到他的那一刻,仿佛被施了定身法,所有声音戛然而止。一道道复杂难明的目光,如芒在背,或嫉妒,或敬畏,或恐惧,或揣测。这些目光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將他牢牢地困在中央。 他曾是禁军中一则不起眼的传说,如今却是朝堂上一个锐不可当的异数。一夜之间,权倾朝野的右相李文渊身败名裂,党羽树倒猢猻散,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只是一个刚及弱冠的年轻人。这种衝击力,足以让任何人心神剧震。 林凡面色平静,对这些视若无睹,步履沉稳地穿过人群。他知道自己此刻已是风口浪尖上的人物,任何一丝情绪的流露,都会被无限放大。他必须表现得如同一柄藏在鞘中的利剑,锋芒內敛,却又让人无法忽视其存在的威胁。 回到禁军统领府时,天已大亮。前院的家丁们见他回来,皆是一脸喜气,悄无声息地躬身行礼,却又不敢多言。这座因他而陷入无数次风波的府邸,第一次显露出几分扬眉吐气的意味。 林凡却没有丝毫放鬆。他刚在书房坐下,喝了一口茶,门外便传来管事低稟的声音:“大人,左相府的人来了,说是相爷请您过府一敘。” 来了。林凡心中微动。李文渊倒台,最大的受益者莫过於左相陈怀山。这位深不可测的政敌,此刻终於要撕下那层温和的面具,来向他收取“利息”了。 “就说本官稍后便到。”林凡淡然应道。 他没有即刻动身,而是在房中静坐了约莫半个时辰,將自己所有的心绪与疲惫都沉淀下去。他不能让陈怀山看到任何破绽。再次出门时,他已恢復了那个古井无波的禁军统领。 左相府依旧是那般古朴幽深,仿佛无论外界如何风云变幻,这里都永远是波澜不惊的世外桃源。那名曾在听风阁惊鸿一瞥的青衣老者,今日亲自在门前相迎,对林凡微微頷首,神態比上次多了几分实实在在的敬意。 “林大人,相爷在莲花池的水榭等您。” 穿过曲折的迴廊,果然见陈怀山一袭素色长袍,临水而坐,面前是一方石桌,两盏热气腾腾的清茶。晨风拂过,池中荷叶微颤,露珠滚落,一派寧静淡泊的景象。 “怀南来了,坐。”陈怀山抬手示意,脸上掛著一如既往的温和笑容,仿佛他们不是刚刚联手扳倒一个位极人臣的政敌,而只是寻常老友的品茗小聚。 林凡依言坐下,端起茶杯,轻轻嗅了嗅茶香,却没有饮下。“不知相爷今日召见,有何吩咐?” “吩咐谈不上,是感谢。”陈怀山呷了一口茶,缓缓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水面上,悠然道,“李文渊盘踞朝堂数十年,党羽密布,根深蒂固。老夫与他周旋半生,也未能伤其根本。而你,怀南,却以雷霆之势,一举將其连根拔起。这份功绩,不仅仅是为你自己,更是为大靖扫除了一个巨大的毒瘤,老夫替天下百姓,谢过你。” 他言辞恳切,姿態放得极低,若非知晓其底细,几乎要以为他真是一位心繫天下、不计前嫌的贤相。 “相爷谬讚了。此事陛下圣明,臣不过是奉旨行事,不敢居功。”林凡不卑不亢地回答。 “哈哈哈,好一个奉旨行事。”陈怀山朗声笑了起来,笑声中带著几分讚许,“你很清醒,比很多在朝堂上沉浮了一辈子的人都清醒。怀南,如今李党覆灭,朝中空缺出许多位置。正是我等锐意进取,为国选贤之时,你可有什么想法?” 试探来了。林凡心中雪亮,他抬起头,直视著陈怀山的眼睛,那双深邃的眸子里,藏著不容错辨的拉拢之意。 “臣乃一介武夫,职在守卫皇城,保陛下安危。至於朝堂之事,臣一窍不通,不敢妄言。”林凡的回答滴水不漏。 陈怀山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也低沉了下去:“怀南,你我相交一场,有些话,老夫便不与你兜圈子了。李文渊倒了,但朝政局未稳。西凉虎视眈眈,国库尚需充盈,朝中百废待兴。老夫年事已高,精力不济,正需要你这样年轻有为、锐意革新的臂膀来辅佐。你若肯入我麾下,老夫保你不出三年,便能身居高位,大展拳脚。这大靖的半壁江山,你我共掌之!” 这番话,可谓是彻底摊牌,许下了惊天之诺。共掌半壁江山,这是何等的诱惑!足以让任何一个有野心的人心潮澎湃。 然而,林凡的心却沉静如渊。他要的,从来不是党同伐异的权力,而是朗朗乾坤的清明。 他缓缓站起身,对著陈怀山深深一揖,声音清晰而坚定:“相爷的美意,林凡心领了。但林凡心中,只有陛下,只有大靖。利国利民之事,林万死不辞。但若要捲入党爭之爭,结党营私,恕林凡难以从命。” 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清澈如洗:“我的刀,只为国而挥,不为党而舞。望相爷成全。” 水榭中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荷叶的沙沙声。 陈怀山的脸色阴晴不定,他死死地盯著林凡,那温和的假面寸寸碎裂,露出了一丝失望和不耐。但最终,那丝情绪还是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他挥了挥手,长嘆一声,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林凡说:“罢了,是老夫看走眼了。你这样的孤臣,固然可敬,却也……可悲。这朝堂,非你想像中那般简单。不党不群,走到最后,只会成为孤家寡人。” “多谢相爷提醒。”林凡依旧恭敬地躬著身,“天色不早,臣该回禁军当值了。” “去吧。”陈怀山闭上眼睛,疲惫地挥了挥手,再没有看他一眼。 林凡转身离去,步履依旧沉稳。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又多了一个强大的潜在敌人。但他心中,却是一片前所未有的轻鬆与澄明。他拒绝了陈怀山的橄欖枝,也就守住了自己为官的初心和底线。 走出左相府,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李文渊一案,尘埃落定。属於他的战爭,却才刚刚开始。他抬头望向西北方向的天空,那里,似乎还潜藏著更深的黑暗。而他,將是那个持剑独行,划破这一切的破晓之光。 第38章 身份的坦白 离开左相府时,正午的阳光炽烈,將林凡的身影拉得很长。他没有回禁军驻地,也没有回家,而是径直调转马头,朝著那座巍峨的皇宫行去。 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而规律的声响,一如他此刻的心跳。每一步,都像是在走向一个早已註定的宿命。 陈怀山的话犹在耳边,那句“你我,是一样的”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头。不,不一样。林凡在心中默默回答。他所做的一切,是为了家仇,是为了公道,是为了守护这片土地上无辜的百姓。而陈怀山,眼中只有权力和派系。他拒绝了那份“盟约”,也就斩断了自己可能滑向深渊的又一条退路。 如今,李文渊已倒,西凉之患暂解,他手握兵权,圣眷正浓。表面看,是他风光无两的时刻。但林凡比谁都清楚,自己脚下並非坦途,而是布满了看不见的裂隙。欺君之罪,如同一柄悬於头顶的利剑,不知何时便会落下,將他的一切斩得粉碎。 那个名字,那个身份,是他力量的根源,也是他致命的弱点。他不能永远活在兄长的影子里。他要真正地以“林凡”之名,立於天地之间,无愧於心,亦无畏於君。 这盘棋,要想继续走下去,就必须彻底清空自己的棋盘,哪怕会引来天子的雷霆之怒。 御书房內,静得能听见龙涎香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皇帝並未批阅奏摺,只是坐在宽大的御案后,单手支颐,目光深邃地望著窗外那一方被宫墙切割得四四方方的天空。他似乎在思考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想,整个人与周遭的沉寂融为一体,散发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 林凡跪在殿中,冰冷的金砖透过朝服,传来一丝寒意,却远不及他內心的决绝。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待著。 “说吧。”许久,皇帝终於开口,声音平淡无波,仿佛早已洞悉一切,“你今日进宫,不是来与朕论功的。那副神情,朕在朕的那些儿子们脸上,见过太多次。” 林凡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抬起头时,眼中再无半分犹豫。 “臣,有罪。” 他俯下身,额头重重地贴在冰冷的地面上,“臣,欺君。” 御书房內的空气仿佛在瞬间凝固。那燃烧的龙涎香,其烟雾也似乎停滯了。 皇帝依旧没有看他,只是缓缓地收回目光,落在了御案上的一方镇纸玉虎上。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著玉虎冰冷的纹理,沉默,依旧是沉默。 这沉默比任何詰问都更具压迫感。林凡感到自己的心跳在一下下撞击著胸膛,他知道,这是最后的考验。他必须毫无保留,將自己最深的秘密,赤裸裸地呈现在这位九五之尊面前。 “罪臣,並非林毅。”林凡的声音沉稳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出,“真正的禁军统领林毅,早已在三年前赴任前夜,突发恶疾,病故於家中。臣……是其胞弟,林凡。” 他继续说道:“家兄体弱,多年军旅生涯早已透支了身体,临终前最大的遗愿,便是能为国尽忠。家母闻讯悲慟欲绝,一病不起。为遂家兄遗愿,亦为慰老母之心,臣斗胆,冒名顶替,替兄从军。” “欺君罔上,乃是十恶不赦之罪。臣自知罪无可赦,但臣不敢辩。”林凡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沙哑,“这三年,臣所做一切,无论是於北境杀敌,还是於京城除奸,皆是以林凡之名,行林凡之志,不敢有辱家兄声名。” 皇帝的指尖微微一顿。 林凡没有停顿,他知道,最关键的部分来了。他抬起头,直视著皇帝模糊的侧影,道:“不仅如此,臣还有一罪,需向陛下坦白。” “臣入京城以来,於暗中行走的身份,名为『影』。此名非臣自取,而是陛下当年所赐金牌,让臣行雷霆手段,於暗处监察百官。『影』便是臣执行陛下意志的化身。臣以此身份,联络故旧,查探线索,扳倒李文渊,揪出莫罕。但此举终究绕开了朝廷法度,另立名目,是为大不敬。此二罪,臣今日一併向陛下坦白,甘愿领死,无半句怨言。” 说完,他再次重重叩首,整个身体匍匐在地,等待著最终的审判。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御书房內落针可闻。林凡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血管中流淌的声音。他赌贏了,便能迎来新生;赌输了,便是万劫不復。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个时辰。皇帝终於有了动作。他缓缓站起身,踱步到窗前,背对著林凡。 “替兄从军,是为孝;为国除奸,是为忠。”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一个孝子,一个忠臣,却犯下了欺君之罪。你说,这可笑不可笑?” 林凡心中一凛,不知该如何回答。 “朕自登基以来,见过的忠臣不少,见过的孝子也很多。”皇帝转过身,一双凤目在昏暗的室內亮得惊人,仿佛能洞穿人心,“但像你这样,將忠与孝都用在了欺君罔上之事的,你还是头一个。” 他一步步走到林凡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那目光如山,压得林凡几乎喘不过气来。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你可知,单凭『欺君』二字,朕便能立刻將你凌迟处死,株连九族?” “臣,知罪。”林凡的回答只有三个字,却字字千钧。 皇帝盯著他看了许久,久到林凡以为那句判决隨时会落下。然而,皇帝却忽然长嘆了一声,那声嘆息里,有复杂的情绪,似乎有欣赏,有无奈,也有著一丝欣慰。 “你起来说话吧。” 林凡微微一怔,依言缓缓起身,却依旧垂首肃立,不敢直视天顏。 “你冒著奇险,將这本帐册送到朕的面前,以为朕不知道你是谁吗?”皇帝的声音突然变得柔和了些,“李文渊一党经营数十年,盘根错节,朝中过半官员与之沾亲带故。朕的刀,想动他们,却总会被人情世故所阻。只有你,一个『外来者』,一个无所顾忌的少年,才能將这把刀,如此乾脆利落地插进去。” “你坦白身份,是因为你怕了。你怕这个把柄落在陈怀山,或是將来任何一个人的手里,都会成为你的催命符,也会成为动摇国本的祸源。”皇帝一语道破了林凡所有的想法,“所以,你选择在朕面前,亲手斩断这根悬在自己头顶的利剑。你是在赌,赌朕会惜才,赌朕是个明君。” 林凡的心臟猛地一缩,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布局,在这位帝王面前,竟如同透明。 他缓缓抬起头,迎上皇帝的目光,那双眸子里,不再有畏惧,只剩下坦荡。 “陛下圣明。” 皇帝看著他的眼睛,沉默了片刻,隨即,脸上竟露出了一抹罕见的、发自內心的笑容。他走回御案后,缓缓坐下,语气里带著一丝感慨:“朕,的確惜才。但你更让朕欣赏的,是你的这份心性和决断。这江山,需要的不仅仅是循规蹈矩的臣子,更需要敢於破局的利刃。” 他拿起那份帐册,又看了看林凡,目光最终变得无比郑重。 “欺君之罪,朕赦了。林毅战死沙场,为国捐躯,朕会追封。而你,林凡,从今日起,便是禁军统领,名正言顺。” 林凡浑身一震,巨大的暖流瞬间涌遍四肢百骸。他单膝跪地,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臣……谢陛下隆恩!” “至於『影』……”皇帝顿了顿,“这个名字,朕很喜欢。但从今往后,它不再是你一个人的暗號,而是朕手中最锋利的一柄剑。剑,必须握在执剑人的手里,才能发挥最大的威力。” 林凡心中一凛,立刻明白了皇帝的意思。这是收编,也是信任。 “臣,明白。” 皇帝挥了挥手,示意他起身,眼神中流露出一种真正的欣赏与期许。他看著眼前这个年轻却身负血海深仇、歷经无数生死考验的少年,最终发出了一声长长的慨嘆。 “大乾有你,是国之幸事。” 第39章 情愫渐深 朱红的宫墙在夕阳的余暉下,仿佛被镀上了一层融化的金边,庄重而辉煌。林凡走出御书房,踏在汉白玉的台阶上,心中却没有半分拨云见日的轻鬆。 皇帝那句“大乾有你,是国之幸事”依旧在耳边迴响,字字千钧,既是无上的荣宠,也是一道沉重无形的枷锁。“破晓之光”不再是他独行的暗號,而是悬於帝王指尖的一柄利剑。他感觉自己的命运,似乎正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更深地纳入了这巨大棋盘的轨道之中。 他沿著宫墙下的夹道缓缓行走,心思沉鬱。他想起死去的家人,想起朝堂上那些狰狞的面孔,想起陈怀山那深不见底的眼神。这条路,他走了太久,也太孤独。他习惯了將所有的柔软和脆弱都藏在坚冰之下,用杀伐和决断作为自己唯一的鎧甲。 不知不觉,他竟走到了御花园的一处偏僻角落。这里人跡罕至,只有几株晚开的秋菊在微凉的风中静静摇曳,散发出沁人心脾的淡雅香气。他本想就此转身离去,目光却在不经意间,被一抹熟悉的身影攫住。 赵雅正站在那片菊圃前,一袭鹅黄色的宫装,衬得她身姿纤细,宛如一朵即將盛放的秋菊。她没有看他,只是低著头,似乎在研究一朵花瓣的纹理,神情专注而寧静。 林凡的脚步顿住了。自那夜禪院之事过后,他二人虽在宫中见过几面,却都只是远远点头,未有机会说上一句话。他不知该如何面对她,那份感激与愧疚交织的情感,让他下意识地选择了迴避。 或许是察觉到了他的注视,赵雅缓缓抬起头。当她看到林凡时,清澈的眼眸中先是闪过一丝讶异,隨即,一抹难以言喻的喜悦与关切,如水波般荡漾开来。 她没有行礼,也没有称呼他的官职,只是提著裙摆,快步向他走来。 “你……”她在他面前站定,仰头看著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从何问起。是问他是否伤势痊癒?还是问他面圣的结果?千言万语,最终只匯成了一句最简单的问候,“你还好吗?”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仿佛害怕惊扰到他。 林凡看著她,看著她眼中那份纯粹的、不掺任何杂质的担忧,心中那块坚冰,似乎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他习惯了被人敬畏、被人算计、被人利用,却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这样单纯地关心过了。 他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我没事。” 赵雅的眼眸弯成了好看的月牙,那抹担忧终於被一抹浅笑替代。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鼓足勇气。晚风吹起她鬢边的一缕碎发,拂过她白皙的脸颊,也拂乱了林凡的心绪。 “那天晚上……我很害怕。”她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像梦囈,“但我更怕的,是你出事。后来我听说你受了伤,又听说你去见了皇上,我……我一直很担心。” 她的话像一根柔软的羽毛,轻轻搔刮著林凡的心。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试图用熟悉的冰冷来压制那股陌生的悸动。 “公主不必担心。”他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公事公办,疏离而淡漠,“林凡身为禁军统领,护驾宫闈,乃职责所在,些许风险,在所不惜。” “职责?”赵雅轻轻摇了摇头,眼中的光芒却愈发坚定,“不,我看到的不是职责。我看到的,是你挡在我身前的背影,是你抱著我走出火海时的心跳。林凡,你不用骗我,也別推开我。” 她向前踏了一小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林凡甚至能闻到她发间清幽的香气,那不是宫中惯用的浓郁薰香,而是一种如同雨后青草般乾净的味道。 “我知道你的路很危险,我知道你身上背负著很多东西。”赵雅仰著脸,目光灼灼地望著他,那里面没有半分公主的娇矜,只有一种令人心颤的勇敢与执著,“我也许帮不上你什么大忙,我甚至可能会成为你的累赘。可是……可是我不想就这么看著你一个人。”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將深藏心底的话,一字一句,清晰地吐露出来。 “林凡,我喜欢你。”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林凡沉寂的心湖中轰然炸响。他整个人都僵住了,愣愣地看著眼前这位勇敢得令人心疼的少女。他想过无数种可能,却唯独没有料到,她会如此直接,如此坦率地剖白自己的心跡。 “公主……”他下意识地开口,想要拒绝,想要说出那些他早已准备好的、最冰冷也最现实的话。他给不了她安稳,他的未来布满刀光剑影,他的仇家会不惜一切代价伤害他身边的人。与她在一起,就是將她拖入万劫不復的深渊。 可当他对上她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眸时,所有拒绝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的退却与畏惧,只有孤注一掷的决绝。她仿佛在用眼神告诉他,她已经做好了准备,准备与他一同面对所有的风雨。 林凡的心,乱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一块寒冰,对情感之事毫无知觉。可直到此刻,他才发现,那块冰的深处,一直埋藏著一颗温热的种子。而眼前少女的这句真心话,就像一缕温暖的阳光,穿透层层冰封,让那颗种子,破土而出,发了芽。 他想起了父亲的教诲,想起了血海深仇,想起了前路漫漫。可脑海里更多的,却是那夜火光中她苍白却倔强的脸,是此刻她眼中闪烁的星光。 压抑了太久,偽装了太久。在这一瞬间,林凡终於不再与自己为难。他看著眼前这个愿意与他共蹈地狱的少女,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彻底塌陷了。 他缓缓抬起手,动作有些生涩,却无比坚定地,握住了赵雅微凉的指尖。 她的指尖轻轻一颤,却没有抽回,反而顺势回握,將自己小小的手,完完整整地放进了他的掌心。 “我……”林凡的声音依旧低沉,却少了几分冰冷,多了几分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与温柔,“我给不了你公主该有的一切。” 赵雅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嘴角却绽放出此生最灿烂的笑容。她用力地摇了摇头,声音带著哭腔,却满是幸福的甜意:“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 夕阳的最后一缕光芒,穿过花枝的缝隙,斑驳地洒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也洒在他们年轻的脸上。林凡看著眼前笑中带泪的少女,心中那座背负了太久的大山,仿佛在这一刻,轻了许多。 他或许依旧是那个独行於黑夜的復仇者,但从今往后,他的黑夜中,多了一抹为他而亮的星光。 这条充满荆棘与鲜血的復仇之路,从今往后,或许不再是独自一人了。 第40章 新的任命 翌日清晨,天光熹微。 当第一缕晨曦穿透薄雾,洒向这座刚刚经歷了一场无声风暴的皇城时,林凡已在府中的演武场上。他赤著上身,汗水顺著他线条分明的肌肉滑落,手中的长刀每一次挥出,都带著撕裂空气的锐啸。这並非单纯的练武,而是一种静思的方式。昨日与长公主在夕阳下的对话,如同一汪清泉,涤盪了他心中积鬱已久的戾气与血腥,却也让他肩上的责任,变得更加清晰而沉重。 他不再是孤身一人。这个念头,既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温暖,也让他生出更深的警惕。他守护的,不再仅仅是林家的血海深仇,还有那个在黄昏下对他展露笑顏的少女。 正当他收刀而立,调匀呼吸之际,府中的老管家快步跑了进来,神色间带著一丝敬畏与急切:“大人,宫里来了人,是赵德全赵公公,传旨让您即刻入宫覲见。” 林凡眸光微动。赵德全,天子近侍,皇帝的心腹。如此兴师动眾,绝无可能只是寻常问话。他擦了擦身上的汗水,换上一身乾净的官服,跟著赵公公那標誌性的尖细嗓音,踏入了紫禁城。 御书房內,依旧是那熟悉的龙涎香与墨香混合的味道。皇帝身著明黄色常服,正临窗而立,负手看著窗外的一株苍劲古松,背影孤高而深远。 “臣,林凡,叩见陛下。”林凡躬身行礼,一丝不苟。 “平身吧。”皇帝没有回头,声音平淡地听不出情绪,“昨夜与长公主在园中赏花,心情可好?” 林凡心头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恭敬回道:“回陛下,承蒙长公主殿下厚爱,臣……心中甚慰。” 皇帝转过身来,目光锐利如鹰,仿佛能洞悉人心。他端详了林凡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是甚慰,还是更添牵掛了?罢了,你们年轻人的事,朕不多问。朕今日找你来,是为另一桩国事。” 他走到御案后坐下,隨手拿起一份奏摺,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敲击著,发出篤篤的轻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林凡的心上。 “李文渊倒了,但他留下的烂摊子,还没收拾乾净。”皇帝缓缓开口,声音沉了下来,“他掌权多年,党羽遍布朝野,其中最隱蔽,也最致命的,便是他一手建立的情报机构——『鹰犬司』。” 这个名字一出,林凡的眼神微微一凝。鹰犬司,一个从未在明面上出现,却在暗中为李文渊立下“汗马功劳”的影子组织。它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著京城乃至整个大乾,窃听秘闻,暗杀异己,是李文渊权势最锋利的爪牙。 “李文渊伏法,鹰犬司群龙无首,但这头养肥了的恶犬,若任其自生自灭,恐会反噬其主,为祸朝堂。”皇帝的语气冰冷,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所以,朕决定,將鹰犬司连根拔起,彻底重组。”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林凡,一字一句地说道:“朕要给它换个名字,从今往后,它不再叫鹰犬司,而叫『靖夜司』。靖平暗夜,肃清宇內。这个名字,朕以为如何?” “陛下圣明。”林凡心中掀起波澜,但口中唯有称是。靖夜司,比鹰犬司听起来堂正得多,却也更暗藏锋芒。靖平暗夜,便是要成为皇帝在黑夜中最锋利的剑。 皇帝满意地点了点头,从御案上取下一枚小巧而古朴的铜印,印钮是一只狰狞的独角兽,印面刻著两个篆字——靖夜。他將铜印递到林凡面前。 “朕,命你为靖夜司第一任指挥使。” 林凡的身体瞬间绷紧,他抬起头,对上皇帝那双深邃的眼眸。他看到了期许,看到了信任,更看到了一丝不容拒绝的试探与掌控。这道任命,是赏赐,更是枷锁。它意味著无上的权力,也意味著將他彻底推到所有百官的对立面。 他没有推辞,也没有立刻接下,只是沉声问道:“敢问陛下,靖夜司所掌何职?” “很简单。”皇帝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兴奋,“一,侦办大案。凡朝堂之上,三品以下官员贪墨枉法,而大理寺、御史台不便或不能插手者,靖夜司可一查到底。二,监察百官。朕要你做朕的眼睛和耳朵,盯著这朝堂上每一个心怀叵测之徒。三,暗通敌情。无论是西凉,还是北蛮,所有对大乾不利的图谋,朕都要在它发生之前,便了如指掌。” 每一条,都是足以让百官战慄的权力。靖夜司,將独立於三省六部之外,只对皇帝一人负责,成为悬在所有人头顶的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 “臣……领旨谢恩!” 林凡终於伸出手,双手接过了那枚沉甸甸的铜印。印身的冰冷触感,仿佛瞬间传遍四肢百骸,让他彻底清醒。他知道,从他接下这枚印章起,他便不再是禁军统领林凡,而是大乾王朝最神秘的靖夜司指挥使。他將成为皇帝最锋利的刀,也是最孤独的暗夜行者。 “靖夜司的人手,朕让你自己挑。禁军中的好手,你可以隨意调用。朕还会从国库为你拨下第一笔款项。朕要的,是一个能迅速运转起来,为朕扫清阴霾的靖夜司。”皇帝的语气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断,“你有先斩后奏之权,但记住,这柄刀,不能滥用。朕相信你,但你也別让朕失望。” “臣,必不负陛下所託!”林凡將铜印紧紧握在掌心,深深叩首。 “退下吧。”皇帝挥了挥手,重新拿起了桌上的奏摺,仿佛刚才那番决定无数人命运的话语,只是一句寻常吩咐。 林凡退出御书房,当耀眼的阳光洒在他身上时,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掌心铜印的稜角硌得他生疼,却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与沉重。 他低头看著掌中那只狰狞的独角兽,心中百感交集。从今往后,京城的长夜,將由他来守护,亦將由他来主宰。他的战场,不再是单纯地为家族復仇,而是为了这万里江山的清明。 这条路,將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凶险,更加孤独。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也无需退路。因为他身后,是皇家的信任;而他心中,多了一份需要用生命去守护的牵掛。 靖夜司的时代,从这一刻,正式拉开了序幕。而他,林凡,將是这暗夜之中,唯一的王。 第41章 暗夜中的守护者 夜色如墨,泼满了整个京城的天空。唯有皇城一角,一座黑沉沉的建筑內,灯火通明,却连一丝光都吝於泄露。这里便是靖夜司的总部,一个不在六部序列,却让百官闻之色变的地方。 林凡独自站在宽阔的大殿中央,脚下是光滑如镜的黑色玄武岩,倒映著他挺拔而孤寂的身影。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铁锈与冷香混合的气息,肃杀而沉静。殿內两侧,数十名身著玄色劲装的人一字排开,他们或站或立,气息內敛,如同一尊尊没有生命的雕像,但每一双抬起的眼眸里,都闪烁著狼一般的警惕与锋芒。 这些人,便是靖夜司的骨干。他们来自禁军、密探、边军精锐,每一个人都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好手,是皇帝划归到他麾下的最锋利的刀。 林凡的目光缓缓扫过他们,一张张或陌生或熟悉的面孔在眼前划过。他能感受到那些目光中的审视、敬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他们想知道,这位不到二十岁的新任司主,究竟凭什么能坐上这个位置。是靠皇恩,还是靠真才实学? 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里迴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他走到殿前,推开厚重的殿门,一股冰冷的夜风瞬间灌入,吹动了他黑色的官袍。门外是一座高高的露台,凭栏远眺,整个京城尽收眼底。 万家灯火,如散落大地的繁星,匯聚成一条蜿蜒的光河,在深沉的夜幕下静静流淌。那里有市井的喧囂,有家庭的温暖,有无数个他素未谋面,却从今往后需要他用生命去守护的百姓。 曾几何d时,他也只是那片星河中普通的一点。是林家那个不问世事,只想著与赵雅廝守一生的林二公子。他最大的愿望,不过是继承家业,安稳度日,在温暖的阳光下,看她弹琴,看她作画。 可命运没有给他选择。血海深仇將他从安逸的梦境中强行拖拽而出,推入了一个又一个不见天日的阴谋漩涡。他挣扎过,愤怒过,也曾被逼到绝路,险些万劫不復。但此刻,站在这帝国暗夜权力的巔峰,俯瞰著脚下这片土地,他心中那股汹涌的恨意,竟慢慢沉淀下来,化作了一种更为沉重、也更为坚毅的力量。 他不再是林凡,至少,不完全只是林凡了。 “司主。”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一个低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不带任何感情。林凡没有回头,他知道来人是谁。玄七,前朝密探“影卫”的统领,一个活著的传奇,也是这靖夜司中资格最老、实力最强的校尉。 “何事?”林凡的语气同样平淡。 “城西裕丰仓,昨日夜里,一名掌秤官离奇失踪。家人报官,顺天府查不到头绪,案子被推了过来。”玄七双手呈上一份卷宗,动作乾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林凡接过卷宗,缓缓展开。路灯昏暗,但他锐利的目光却一眼就抓住了关键。“失踪的时间是子时三刻,地点在仓外三里地的槐树林。卷宗上只说离奇,可有查过他失踪前接触过谁,或者有什么异常举动?” “查过。此人平日沉默寡言,与人为善,並无仇家。失踪当晚,他按例巡查完粮仓,便自行回家,途中再无旁证。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玄七的回答滴水不漏,显然他已经做过初步调查。 “凭空消失?”林凡的指尖在卷宗上轻轻敲了敲,发出规律的轻响。“世上没有凭空消失的事。一只耗子钻进米仓,总会留下蛛丝马跡。”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迅速將京城西区的地图、裕丰仓的具体位置、官员的背景资料……无数信息交织在一起。片刻后,他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精光。 “裕丰仓,负责西城五万禁军的军粮发放。此人是掌秤官,过手的是白花花的米粮。一个平日里老实本分的人,突然失踪,又是在槐树林那个地方……”林凡的声音顿了顿,转头看向玄七,“玄七,你可知道上月中旬,一支从江南运来的漕粮,在裕丰仓入库时,报过一次『鼠患』?” 玄七身形一震,眼中终於露出一丝惊诧。此事极为隱秘,是高层官员之间互相弹劾的密奏,他一个校尉,虽有耳闻,却不知详情。 林凡微微頷首,心中已然有了判断。所谓的“鼠患”,不过是监守自盗的幌子。而这位掌秤官,很可能就是那个被推出来顶罪,或是良心发现想要揭发的人。他的失踪,绝非偶然。这是李文渊虽倒,但其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仍在挣扎的又一证明。 “派你最精锐的人,查。给我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活要见人,死……也要见尸。”林凡的语气变得冰冷,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坚冰,“另外,查一下裕丰仓的主事官,以及兵部负责军粮调度的几位主事。我不信,一只耗子,能凭空吞掉一座粮仓。” “是!”玄七的眼中,那份审视与试探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真正的臣服与敬畏。他原以为这位年轻的新司主只是个空降的贵胄,没想到一桩看似微不足道的失踪案,在他手中,竟能瞬间牵连出兵部的大案。这份洞察力,这份果决,远超他见过的任何一位官僚。 领命之后,玄七如鬼魅般悄然退下。 大殿前,又只剩下林凡一人。他再次转向那片璀璨的灯河,心境却已大不相同。那万家灯火,在他眼中不再仅仅是风景,而是一份份沉甸甸的责任。守护他们不再是一句空话,而是他手中的每一份卷宗,每一个命令,每一次在暗夜中的出击。 他想起了赵雅。想起了她阳光下明媚的笑顏,想起了她为他拭去血跡时眼中的关切与心痛。正是为了她,为了能让她永远生活在阳光下,不必沾染这世间的污秽与血腥,他才会心甘情愿地走进这片最深的黑暗。 他与她的未来,他背负的血仇,与这个国家的命运,从他被任命为靖夜司司主的那一刻起,便再也分不开了。他手中的权力,既是皇帝赐予的利剑,也是保护这一切的坚盾。 林凡缓缓握紧了拳头,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夜风吹拂著他年轻的脸庞,吹走了他身上最后一点属於“林二公子”的温润,只留下如刀削斧凿般的冷硬。 从今往后,他林凡,便是这大乾王朝在漫漫长夜中,最沉默,也最可靠的守护者。 战爭,从未结束。只是,他不再是只能被动接招的棋子。棋盘,已在脚下。他,將是新的执棋人。 第42章 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 晨光熹微,透过靖夜司大殿高耸的窗欞,化作一道道苍白的光柱,斜斜地刺入大殿深处。空气中瀰漫著陈旧的檀香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铁锈味,那是权力与鲜血经年累月交融出的独特气息。 林凡端坐在那张象徵著靖夜司最高权力的黑檀木大案后。这张椅子宽大、冰冷,靠背上雕刻著狰狞的饕餮纹,仿佛时刻准备吞噬一切坐上去的人。上一任司主在此坐了十年,最后却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如今,林凡接过了这份重量。 虽然昨夜几乎未眠,但他的精神却处於一种奇异的亢奋之中。那种从灵魂深处涌出的掌控感,让他敏锐得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 大殿之下,整齐地站著二十四名身著飞鱼服的靖夜司校尉。这些人,是靖夜司的骨干,也是这把利剑最锋利的刃口。然而此刻,他们的眼神中不仅有敬畏,更多的是审视,甚至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轻视。 毕竟,在他们眼中,新上任的这位司主,太年轻了。年轻得让人难以信服。 “林大人,”站在最前头的校尉名叫王猛,是个在靖夜司待了十五年的老油条,他抱拳,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昨夜您传令要彻查兵部失窃案,兄弟们已经去准备了。只是那兵部乃是朝廷重地,牵一髮而动全身,我们靖夜司若是动作太大,恐……” “恐什么?”林凡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大殿內迴荡,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他並没有抬头,手指轻轻摩挲著案上一份並未封口的卷宗。 “恐得罪了兵部尚书大人,到时候咱们靖夜司的日子怕是不好过。”王猛半真半假地试探著,话音刚落,身后几名校尉也微微点头,显然都抱著同样的心思。 林凡终於抬起头,目光如两道寒冰,瞬间锁定在王猛脸上。那眼神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仿佛看著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具尸体。 “王猛,你在靖夜司十五年,积功至校尉,资歷颇深。”林凡淡淡开口,隨手从案上拿起一张纸条,“但我这里有一份记录,三年前,兵部军械库帐目对不上,一名知情的库吏莫名『暴病』身亡,而你,在那个月,在城南置办了一处三进院的宅子。” 王猛的脸色瞬间煞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喉咙发乾,发不出任何声音。那桩陈年旧事,他做得极其隱秘,这新司主怎么可能知道? “靖夜司是陛下的眼睛,是这大乾王朝最锋利的刀。”林凡站起身,缓缓走下高台,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他走到王猛面前,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对方急促的呼吸。 “以前,这把刀或许生了锈,或许被人用来切过菜。但从今往后,它只能用来杀敌。”林凡的声音低沉而危险,“兵部的老虎再凶,也是朝廷的畜生。你王猛若是不敢拔刀,我可以换一把。或者……” 他微微侧头,视线扫过王猛颤抖的双手,“或者,我就用你来祭旗,看看这把刀还快不快。” “属下……属下知罪!愿听凭司主差遣!”王猛“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地磕在青石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殿下的气氛瞬间凝固,其余二十三名校尉见状,无不噤若寒蝉,原本那点轻视与试探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畏惧。他们这才意识到,这个看似温润的年轻公子,一旦掌权,便是真正的修罗。 “很好。”林凡转身,衣摆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度,重新回到大案后,“既然没人再怕得罪人,那便说正事。” 他將那份卷宗扔在桌案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昨夜玄七回报,城东那名失踪的更夫,最后出现的位置,是在兵部后门的一处废弃民巷。而同一天,兵部运送的一批特种精钢,在入库前称重时少了三十斤。” 大殿下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一个更夫失踪,三十斤精钢短少,这两件事看似风马牛不相及,但在林凡口中,却似乎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三十斤精钢,值不了多少钱,也不至於让兵部大动干戈。”林凡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节奏缓慢而压抑,“但是,若是这精钢被用来铸造某种禁忌的兵器,或者是被掺杂进了別的军械之中,那事情的性质就完全变了。”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幽深:“玄七追踪那名更夫的踪跡,发现他生前曾与兵部的一名主事有过接触。而那名主事,正是负责军械库採购的官员。一个微不足道的失踪案,牵扯出了军需採购的黑手。这背后,恐怕不仅仅是贪污那么简单。” 林凡站起身,走到大殿一侧悬掛的大乾王朝疆域图前,目光落在北疆的位置。 “北疆战事吃紧,前线將士流血拼命。如果有人在后方掏空了军备的根基,那便是在通敌,是在拿数万大乾儿郎的性命做交易。”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带著一股压抑的怒火,“靖夜司不管朝堂党爭,不管官场倾轧,但若有人敢动军需,哪怕他是天王老子,我也要把他从位置上拽下来,剁碎了餵狗!” “是!”眾校尉齐声应喝,声震屋瓦。这一次,他们的声音中少了几分敷衍,多了几分热血。被权力压服是一回事,被家国大义激起血性,又是另一回事。 “王猛。”林凡点到了刚才跪在地上的名字。 “属下在!” “既然你在兵部有人脉,这件事便交给你去办。我要你带著人,光明正大地去查那名主事。记住,不要偷偷摸摸,要大张旗鼓,让所有人都知道,靖夜司在查兵部。”林凡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我要看看,风吹过去,会有哪些苍蝇蚊子嚇得乱飞。” “属下遵命!”王猛咬牙领命。他知道,这既是一次將功补过的机会,也是林凡给他的生死状。若办不成,不用林凡动手,上面的人也会为了灭口而杀了他。 “其余人,分为三队。一队去城东更夫失踪的现场,重新搜查,哪怕掘地三尺也要找出蛛丝马跡;一队去监视兵部尚书府的动向,记下每一个进出的人;最后一队,隨我入宫。” 林凡整理了一下飞鱼服的领口,眼中寒光闪烁。 “这盘棋,既然我已经坐下来了,那就得按我的规矩落子。” 此时,大殿外传来晨钟的轰鸣,迴荡在整个京城上空。新的一天开始了,而靖夜司这只沉睡许久的巨兽,终於在新的执剑人手中,缓缓睁开了它嗜血的双眼。 林凡大步流星地走出大殿,清晨的阳光洒在他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长。那影子投射在青石板上,锋利如刀,仿佛要將这京城的阴霾,生生劈开。 战爭,確实从未结束。但他林凡,已做好了开局的准备。 第43章 夜探裕丰 夜色如墨,沉甸甸地压在京城上空,连平日里璀璨的星河也被厚重的云层遮蔽,只余下几盏孤零零的更鼓灯火,在风中摇曳不定。 西城裕丰仓。 这座负责供给西城五万禁军口粮的重地,此刻静得有些诡异。高耸的围墙仿佛一道铁幕,將內外隔绝成两个世界。墙外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墙內却死寂一片,唯有巡逻守卫沉重的脚步声,在青石板上敲击出单调的迴响。 两道如同幽灵般的黑影,借著夜色的掩护,无声无息地落在了粮仓外围的一棵老槐树上。 “司主,前面就是粮库正门,灯火通明,看起来守卫森严。”玄七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却透著一丝不屑。他一身贴身的夜行衣,整个人几乎融入了黑暗,唯有那双眸子在夜色中闪著锐利的寒光。 林凡蹲伏在他身侧,收敛了一身气息,目光透过稀疏的枝叶,冷冷地注视著下方的动静。他今日也换下了一袭锦衣华服,身著玄色劲装,袖口束紧,显得干练而冷峻。 “外表越是森严,往往是为了掩盖內部的空虚。”林凡淡淡说道,声音极轻,像是风拂过叶尖,“走,避开正门,从侧墙翻入。” 两人身形一晃,如落叶般飘然坠地,没有激起半点尘埃。 即便是在这戒备森严的军粮重地,侧面的围墙之上,守卫也稀疏得令人髮指。每隔十丈才有一名岗哨,且大多靠著墙柱昏昏欲睡,甚至还能听到微弱的鼾声。这哪里是把守五万禁军命脉的重地,简直如同自家后院一般鬆懈。 林凡与玄七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寒意。这种鬆懈绝非偶然,若非內部管理早已烂透,便是有人刻意为之,为了方便在深夜进行某些不可告人的勾当。 两人避开了几拨毫无精神的巡逻队,悄无声息地摸进了库房区。 一排排高大的库房如同沉默的巨兽,匍匐在黑暗中。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陈旧的穀物味,但这种味道並不纯正,反而夹杂著一种令人不悦的酸腐气息。 “这就是『鼠患』留下的痕跡吗?”林凡在一处半开的库房前停下脚步,轻轻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 玄七凑近闻了闻,眉头瞬间皱起:“这味道不对。正常的陈米只有陈味,但这股味道里,分明有霉烂发酵的酸气,还有……泥土的腥味。” 林凡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推开了那扇虚掩的库房大门。 “吱呀——” 陈旧的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两人瞬间屏住呼吸,身形紧贴门框,静静地凝听了片刻,確认没有惊动远处的守卫后,才侧身闪入库房內部。 库房內漆黑一片,只有从高处气窗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勉强勾勒出堆积如山的麻袋轮廓。 林凡走到一座米堆前,隨手抽出腰间的短匕,扎进一个麻袋。 “嘶啦。” 麻袋破裂,滚出来的並非洁白的大米,而是一团黑乎乎、粘结成块的秽物。那是早已霉变发黑、甚至已经开始长出白毛的劣质米。 “好胆色。”林凡冷笑一声,將短匕上的秽物擦在地上,“给前线禁军吃这种东西,也不怕坏了军心,折了將士们的阳寿。” 玄七看著这一幕,眼中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司主,这库房里的米恐怕早就被调包了。平日里发放出去的,或许也只是表面的一层好米,底下全是这种垃圾。那个掌秤官若是发现了这事,確实没命活。” “这只是冰山一角。”林凡的目光在空旷的库房內扫视,最终落在了角落里一处不起眼的地方,“霉烂米味可以掩盖腐烂的气息,但这股泥土腥气,却是掩盖不住的。” 他示意玄七跟上,两人如同狸猫般穿梭在阴暗的过道中。 越往深处走,那股奇怪的味道就越发浓烈。原本的霉味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湿润、阴冷的泥土腥气,甚至夹杂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磷火味。 这里显然是粮仓的废弃区,地面上积满了厚厚的灰尘,杂乱地堆放著一些破损的货架和废弃的木箱,仿佛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但林凡敏锐地发现,地上的灰尘虽然厚,却有几道拖拽的痕跡,虽然极其细微,但在月光的斜射下依然依稀可辨。 “有人来过这里,而且频率不低。”林凡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地上的泥土,在指尖搓了搓,“泥土湿润,且顏色发黑,这是新翻出来的土。” 玄七闻言,立刻警觉地环顾四周,右手按在了刀柄上。 “司主,这里虽然偏僻,但距离巡逻路线不过百步。若在此处动土,怎能不被人发现?” “正因为大隱隱於市。”林凡站起身,目光锁定在最深处一间看似已经坍塌半边的小库房上,“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才是最安全的。那个失踪的掌秤官,如果被藏尸或者被关押,这里最有可能。” 两人小心翼翼地靠近那间废弃库房。 越靠近,那股泥土腥气就越重,甚至让人感到一阵阴冷的风从不知名的地方吹来,吹得后颈发凉。 库房的大门早已腐朽倒塌,露出黑洞洞的入口。两人跨过门槛,里面空空荡荡,只有几根断裂的横樑横亘在地上。 然而,当林凡走到库房正中央时,脚下的触感突然一变。 原本坚硬夯实的地面,踩下去竟然有一种微妙的空洞感,伴隨著极其细微的“沙沙”声,仿佛下面铺著厚厚的沙砾。 “就是这里。” 林凡蹲下身,用匕首轻轻撬开了一块鬆动的青石板。 隨著石板被移开,一股带著浓重霉烂味和泥土腥气的冷风猛地从地下灌了上来,吹得两人衣摆猎猎作响。 石板之下,赫然是一个黑黝黝的洞口,只有半人宽,依著洞壁修有简易的阶梯,通向未知的黑暗深处。洞口边缘有著明显的摩擦痕跡,显然是经常有人出入。 “果然有暗道。”玄七倒吸一口凉气,看著那深不见底的洞口,“这裕丰仓地下,竟別有洞天。” 林凡盯著那漆黑的洞口,眸中寒光闪烁。这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偷盗军粮案,这暗道修建得如此隱蔽且规整,绝非一日之功。其背后的势力,恐怕早已將手伸到了这京城的根基之下。 “老鼠打洞,是为了偷食。”林凡缓缓收起匕首,声音低沉而冰冷,“但这只老鼠打的洞,却连通著整座京城的命脉。走吧,下去看看,这洞底到底藏著什么见不得光的勾当。” 玄七点了点头,率先一步踏入黑暗,手中的火摺子亮起微弱的火光,照亮了前方潮湿的阶梯。 林凡紧隨其后,在最后一块石板合上前,回头看了一眼这废弃库房上方那一方狭窄的天空。乌云散去,一轮残月掛在檐角,冷冷地注视著这片即將被撕裂的黑夜。 两人没入黑暗,只留下那股挥之不去的霉烂气息,在空荡的库房中迴荡,仿佛诉说著无数不可言说的罪恶。 第44章 地下鬼市 沉重的石板在头顶轰然闭合,那一丝来自外界的月光与凉意瞬间被切断,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窒息的死寂与黑暗。玄七手中的火摺子在这封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微弱,豆大的火苗在潮湿的气流中摇曳不定,將两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狰狞,投射在斑驳的石壁上,仿佛潜伏的鬼魅。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复杂的味道,是陈年积灰的霉味混合著若有若无的铁锈腥气,还夹杂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腻腐臭,那是只有长期堆放尸体或腐烂食物才会有的气息。林凡眉头微蹙,下意识地按住了腰间的刀柄,放轻了呼吸。 “大人,小心脚下,这阶梯年久失修,怕是滑得很。”玄七压低了声音,在前面探路。他的声音在狭窄的甬道中迴荡,带著一丝空洞的迴响。 甬道並非笔直向下,而是呈螺旋状蜿蜒,仿佛通往地心的蛇腹。两侧的石壁上渗著细密的水珠,在火光下闪烁著油腻的光泽。越往下走,那股压迫感便越发沉重,仿佛这地底深处埋葬著什么不可名状的庞大罪孽。 不知走了多久,原本逼仄的阶梯终於到了尽头,眼前的空间豁然开朗。 这並非林凡预想中那种用来藏匿赃物的简陋地窖,而是一处经过人工精心开凿的巨大地下洞窟。火光所及之处,竟能看到整整齐齐排列的石台,有的上面还残留著早已乾涸发黑的灯油,有的则散落著一些破碎的陶片。这里像是一个被遗忘的地下集市,虽已人去楼空,却依然透著一股曾经繁华而诡异的喧囂感。 “这……这哪是什么藏赃洞,分明是个小型的鬼市。”玄七举高火摺子,环视四周,语气中难掩震惊,“看这格局,有摊位,有甚至还有专门的休息室,若非有人精心打理,断不可能在这地底下形成如此规模。” 林凡没有立刻接话,他走到一处石台前,伸出手指抹了一把桌面。指尖上没有厚厚的积灰,只有一层薄薄的浮尘。“看来他们撤走得很匆忙,甚至连收拾现场的时间都没有。”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地扫向四周岩壁。在火光的映照下,那些看似凹凸不平、自然形成的岩石纹理中,隱隱夹杂著一些人工刻凿的痕跡。那些痕跡非常细微,若非熟识之人或极具眼光者,极易將其当作风化的裂痕而忽略。 林凡走近几步,借著火摺子的微光,指尖轻轻抚过墙上一处形似蜈蚣的刻痕。 “玄七,你来看这个。”林凡沉声道。 玄七凑近细看,瞳孔猛地一缩:“这是……当年的『夜狼』暗记?只有当年的边军旧部才会用的联络切口。” “不错。”林凡眼神幽深,“这地方不仅仅是个黑市,更是当年的那些流亡旧部建立的秘密据点。你看那些刻痕的走向,这是指引交易路线的暗语。『东进粮仓,西出军械』……呵,好大的胆子。” 墙壁上的暗语无声地诉说著这里的过往,每一道刻痕都对应著一种地下交易的规则。这里流通的不仅仅是金银珠宝,更是关乎边关存亡的战略物资。这所谓的地下鬼市,竟是一头盘踞在京城脚下的怪兽,日夜吞吐著从大魏朝身上撕扯下来的血肉。 两人继续深入,来到了洞窟深处的一间看似为首领办公的石室。这里比外面更加整洁,一张巨大的梨木桌案横在中央,虽然已经蒙尘,但依然透著一股威严。桌案后方的石壁上,掛著一张早已残破不堪的羊皮地图,上面標註的红点触目惊心,竟连皇城內的几处要地都赫然在列。 玄七在桌案翻找著,大多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帐本废纸。忽然,他的手停在了一叠被压在砚台下的纸张前。 “大人,您看这个。”玄七的手指有些微微颤抖,他小心翼翼地抽出那张泛黄的纸张,递到了林凡面前。 那是一份尚未来得及销毁的清单,纸张边缘甚至还有被火燎过的焦痕,显然是有人想烧了它,却因事出紧急而不得不放弃。 林凡接过清单,目光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跡。字跡潦草,却透著一股军旅特有的刚硬。 “咸平三年秋,自通州调入糙米五百石,换……” 林凡的视线停留在清单末尾那鲜红的印记上,他的呼吸瞬间一滯,双目微眯,透出一股彻骨的寒意。 那是一枚方方正正的朱红大印,印泥虽已乾涸褪色,但那篆刻的纹路却依然清晰可辨,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权威——兵部印信。 “兵部……”林凡从牙缝中挤出这两个字,声音低沉得可怕,“好一个兵部。怪不得这地下鬼市能存在如此之久而不被取缔,怪不得那些粮食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原来这手,早就伸进来了。” 这份清单,就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通往更深层级阴谋的大门。边关將士饿殍遍野,京中权贵却在这地底之下,用盖著兵部印信的文书,做著倒卖军粮的骯脏交易。这不再是单纯的贪腐,这是通敌,是谋逆,是將整个大魏的江山社稷都摆上了赌桌。 林凡的手指缓缓收紧,那张脆弱的纸张在他掌心中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仿佛隨时会化为齏粉。 “大人,既然有兵部介入,那我们现在的处境岂不是……”玄七看著林凡的表情,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 林凡鬆开手,將那张足以让京城震盪的清单郑重地收入怀中,隨即抬起头,眼中的惊怒已化为一片冷冽的冰寒。 “既然发现了,就没有退路。”林凡的声音在空旷的石室中迴荡,带著一种决绝的杀意,“这鬼市虽已人去楼空,但这名单上的每一个名字,每一个墨点,都是他们的催命符。玄七,我们走。” “是!” 火摺子的光芒在黑暗中晃动了一下,两人转身向来路走去。身后的地下鬼市依旧死寂,那些冰冷的石壁仿佛无数只眼睛,在暗处窥视著这两个闯入禁地的闯入者。但这厚重黑暗所掩盖的真相,今夜终將被撕开一角,哪怕那角光亮微弱,也足以照亮这京城深处令人作呕的骯脏。 隨著两人的背影没入向上的甬道,那份沉甸甸的“换粮清单”贴在林凡胸口,隔著衣料,依然能感受到那枚朱红印信所带来的灼烧感。这一夜,註定无眠。 第45章 兵部鬼影 夜风如刀,带著京城深夜特有的寒意,刮在脸上生疼。 从那条幽暗湿滑的地道中钻出,重新踏上地面的那一刻,林凡深深吸了一口混杂著尘土与煤烟味的空气。虽然算不上清新,但比起地下鬼市那股令人窒息的腐朽与血腥气,这已是久违的人间烟火。 “少爷,这印信……”玄七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目光落在林凡手中那张泛黄的清单上,语气中难掩震惊,“兵部户房的划押朱印?这岂不是说,那些賑灾的粮草,根本没出京城,就被这一纸文书给变卖了?” 林凡將清单小心翼翼地收回怀中贴身藏好,眼神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幽深。“不仅仅是一张文书那么简单。这枚朱印的私用,没有兵部尚书的点头绝不可能做到,而具体经手此事的,便是掌管户房印信的兵部主事——张大人。” 他转过身,目光投向京城东边的方向。那里,是一片朱门高户的聚居之地,而张大人府邸,便坐落其间。 “走,去张府。”林凡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现在?”玄七微微一愣,看了一眼天色,“夜已深了,而且若是真牵扯到兵部,那张府恐怕……” “正因为夜深,才最能看清人心鬼蜮。”林凡脚尖一点,身形如一只掠夜的黑燕,瞬间融入了沉沉的暮色之中,“而且,那位张大人此刻恐怕也未必睡得安稳。” 两人避开巡城的武侯,在纵横交错的胡同巷弄中穿梭。京城的地形林凡早已烂熟於心,但今夜的他似乎格外谨慎,每过一处转角,都会刻意放轻脚步,甚至利用阴影完全隱匿身形。 约莫两炷香的功夫,一座气势恢宏的宅邸便出现在视野尽头。 高耸的围墙,朱红的大门,门前两座石狮子在月光下投出狰狞的阴影。这里便是兵部主事张大人的府邸。从外面看去,府內大部分灯火已熄,唯有后院几间厢房还透著微弱的烛光,显得静謐而安详。 然而,这种安详在林凡眼中,却更像是一种暴风雨前的死寂。 “绕到后巷去。”林凡低声吩咐,並未直接正面突击。直觉告诉他,今夜这张府四周,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两人无声无息地落在张府后巷的一片老槐树上。此处正对著府中后花园,假山流水,在月色下依稀可辨。 就在林凡凝神观察府內动静之时,异变突生。 “嗖——!” 一道极其细微的破空声骤然响起,不是来自府內,而是来自他们身后的屋顶。那声音极轻,若是换作常人,根本无法察觉,但林凡常年行走江湖,耳力过人,那是暗器撕裂空气特有的尖啸。 “小心!” 林凡低喝一声,猛地按住玄七的肩膀,两人的身躯在树干上硬生生横移了三尺。 “夺!” 一枚漆黑的透骨钉深深钉入林凡方才所立位置的树干,只留下一小截尾羽在夜风中微微颤动。若非林凡闪避及时,这枚淬毒的透骨钉此刻已贯穿玄七的咽喉。 “谁?!”玄七怒目圆睁,反手拔出腰间短刀。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对面的屋檐上飘然而落,无声无息地落在狭长的巷弄中。此人一身夜行衣,黑布蒙面,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泛著寒光的眼睛。他並未废话,右手一抖,两柄如柳叶般的短匕瞬间滑入掌心。 “果然来了。”林凡冷笑一声,翻身跃下树干,落地无声。他方才便觉得这附近的气息有些凝滯,看来这位张大人为了守口如瓶,养了不少好手。 黑衣人见一击不中,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身形暴起,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的劲弓,直扑林凡而来。他的速度极快,身法诡异,在狭窄的巷弄中利用墙壁借力,忽上忽下,令人捉摸不透。 “玄七,守住巷口,別让他跑了,也別让人过来!”林凡一声令下,不退反进,迎著黑衣人冲了上去。 “是!”玄七深知林凡的身手,立刻守在巷口,警惕地注视著四周的动静。 “鏘!” 林凡拔剑出鞘,一记简单的直刺,却快若闪电。 黑衣人手腕一翻,双匕交叉格挡,火花四溅。借著力道,黑衣人身体在空中诡异地扭转,双脚竟蹬在两侧高墙上,避开林凡的锋芒,隨即借力下踏,双匕直取林凡双肩。 这招式极其狠辣,不求杀人,旨在废人。 林凡心中一动。这路数,不对。 江湖上的杀手,多讲究阴诡刁钻,或是追求华丽繁复的剑招。但眼前这黑衣人,每一招都直指要害,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动作,甚至连招式之间的衔接都简洁到了极致。这种打斗方式,只有一个目的——以最快的时间,用最小的代价,取走敌人的性命。 这是军中的杀人术! “你是兵部的人?”林凡猛地提气,长剑一抖,剑芒暴涨,瞬间盪开了黑衣人的双匕。 黑衣人身形一顿,並未回答,但那双露在面罩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厉色。他显然没想到自己的身份会被一眼看穿,攻势陡然加剧。 只见他脚下步伐变幻,每一步都踩在极其精確的位置上,那是战场上阵法演练般的步法。他不再游斗,而是仗著兵器短小的优势,硬生生欺身而进,与林凡贴身肉搏。 “好一个『近身短打』!”林凡冷哼一声,手中长剑不再大开大合,而是化作软剑般缠斗。 两人瞬间交手数十招。狭窄的巷弄中,金铁交鸣之声密如雨打芭蕉。 黑衣人的匕首专攻下盘、软肋、咽喉等死穴,招招致命,且力道沉雄,显然臂力经过千锤百炼。林凡虽然招式精妙,但也不敢托大,只能沉著应对,试图在对方看似狂乱的攻势中寻找破绽。 忽然,黑衣人左脚为轴,身体猛地旋转,右手匕首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直刺林凡心口,而左手匕首却藏在身后,蓄势待发。 这一招“回马斩”並非江湖招式,而是边军骑卒在马上回身斩杀敌人的技巧,被他化用到了步战之中,狠辣无比。 林凡瞳孔微缩,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在那匕首即將触及衣襟的瞬间,林凡身形猛地向左侧一偏,看似狼狈躲闪,实则早已计算好了角度。他左手成爪,快如闪电般扣住了黑衣人刺出的手腕,顺势向怀里一拽,右膝猛地顶出。 “砰!” 一声闷响,黑衣人被这一记重膝顶在肋下,身形一晃。 “破!”林凡低喝一声,长剑如毒蛇吐信,瞬间剑尖停在了黑衣人的咽喉处,距离那跳动的颈动脉只有分毫之差。 黑衣人僵住了。 “兵部巡防营的『斩字诀』,边军第三军的搏杀术。”林凡缓缓吐出一口气,目光如冰霜般刺向黑衣人,“看来我的猜想没错,那地下鬼市,不过是兵部用来敛財的黑手。” 黑衣人面罩下的面部肌肉抽搐了一下,眼中闪过一抹绝望的狠厉。 “说,谁派你来的?”林凡手腕微用力,剑尖刺破了黑衣人颈部的皮肤,一缕鲜血顺著黑布流下。 黑衣人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著林凡。突然,他下顎猛地用力一咬。 “住口!”林凡眼疾手快,瞬间点住了他下顎的几处大穴,阻止了他咬碎藏在齿间毒囊的动作。 “想死?没那么容易。”林凡一把扯下黑衣人的面巾,露出一张黝黑而平凡的脸,这张脸没有任何特徵,扔在人堆里都找不出来,正是死士的標准配置。 玄七此时也跑了过来,手里提著一把刚刚缴获的弯刀,气喘吁吁道:“少爷,这人是个哑巴?” 林凡摇了摇头,看著瘫软在地上的黑衣人,冷冷道:“是不是哑巴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招式。兵部主事张大人府外,竟然有这种受过专业军事训练的死士巡逻,这说明这府里藏著的东西,比我想像的还要深。”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高墙,落在张府深处那几间依旧亮著灯的屋子上。 “看来,不用我们夜探了。”林凡將黑衣人拖到阴影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锋芒,“这条大鱼,今晚必须钓起来。” 夜风愈发凛冽,捲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张府那高耸的围墙在月色下宛如一道铁壁,但此刻,在这铁壁之上,一道裂缝已被悄然撕开,而藏身其后的滔天阴谋,正一步步暴露在林凡的剑锋之下。 第46章 杀鸡儆猴 夜色並未如林凡预想的那般血流成河,反而隨著晨曦的破晓,归於一种令人窒息的平静。 林凡从张府撤回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他手中握著那份从兵部暗桩身上搜出的名册,指腹轻轻摩挲著上面一个个熟悉的名字。直接对兵部侍郎张大人动手?现在的时机尚不成熟。那张大人树大根深,门生故吏遍布朝野,若无铁证如山,贸然抓捕只会引发朝堂大动盪,甚至可能让背后的真正黑手警觉后销毁证据。 要拔起这棵参天大树,必先斩断其延伸入泥土的根基。 “玄七。”林凡站在靖夜司分舵的庭院中,声音低沉而有力。 “属下在。”玄七一身黑衣,隱在晨雾中。 “传令下去,集结十名精锐校尉,不带暗器,只佩靖夜司制式腰刀。”林凡眼中寒芒一闪,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今日不去张府,去西市。张大人不是依仗权势视律法如无物吗?那我们就让他看看,什么叫天威难测。” “西市?”玄七微微一怔,隨即反应过来,“大人是要……” “抓几只『耗子』,给那只『老猫』提提神。”林凡將手中名册扔进火盆,看著纸张在火舌中捲曲、化为灰烬,“名单我已经记在脑子里了,兵部掌管粮草调度最关键的三个小吏,今日必须出现在西市最热闹的茶楼里。” 辰时三刻,西市已是人声鼎沸。京城的繁华在这一刻展露无遗,叫卖声、討价还价声交织成一片世俗的烟火气。 在一家名为“醉仙楼”的茶肆二楼,三名身穿官袍的中年男子正围坐一桌,桌上摆著精致的茶点。这三人正是兵部负责粮仓帐目的主事与两名笔帖式,平日里仗著张大人的荫蔽,收受贿赂、剋扣军餉,日子过得滋润无比。 “听说了吗?昨夜张府那边似乎有些动静。”一个满脸横肉的主事抿了一口茶,压低声音说道,语气中却透著几分不屑,“也不知是哪个不开眼的想惹张大人,估计这会儿已经被扔进乱葬岗餵狗了。” “哼,这京城的水深著呢。张大人那是什么地位,谁敢动?”另一名瘦高个的笔帖式附和著,脸上满是諂媚的笑,“咱们只需把今年的帐目做平,年底的赏银少不了我们的。” 几人正说得得意,突然,原本喧闹的茶楼二楼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掐住了咽喉,声音戛然而止。 紧接著,是一阵整齐划一、沉闷而压抑的脚步声。 “踏、踏、踏……”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眾人的心坎上。楼梯口,一队身穿墨色劲装、面戴鬼面具的男子鱼贯而入。他们腰间悬著制式长刀,黑色的刀鞘在晨光下泛著森冷的寒意,胸口那枚骷髏纹样的徽章,更是让在场的食客们感到一股透骨的凉意。 靖夜司! 这三个字如同梦魘一般瞬间在茶楼內炸开。原本还在高谈阔论的食客们嚇得脸色煞白,纷纷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出,甚至有人连茶杯都端不稳,哆哆嗦嗦地洒了一桌。 那三名兵部小吏显然也认出了这身装束,横肉主事手中的茶盏“啪”的一声摔在地上,茶水四溅,烫得他齜牙咧嘴,却顾不上擦拭,颤抖著站起身来:“你……你们是什么人?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擅闯……” 领头的靖夜司校尉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隨后缓缓抬起手,亮出了手中那枚黑色的令牌。 令牌通体漆黑,不知是何材质打造,上面“靖夜”二字隱现血色,仿佛浸透了无数鲜血。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靖夜司办案,閒杂人等退避。”校尉的声音沙哑,不带一丝感情色彩,迴荡在死寂的茶楼中。 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 那三名兵部小吏如遭雷击,双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他们虽依仗张大人作威作福,但对於这个只听命於皇权、行事狠辣无常的特务机构,心中更多的是本能的恐惧。 “不……这不可能!我是兵部六品主事!你们没有刑部批文,没有大理寺手令,竟敢抓朝廷命官?!”横肉主事色厉內荏地吼道,试图搬出自己的身份压住对方,“张大人若是知道了,定不会饶了你们!” 校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嘲讽的冷笑。他根本没有理会对方的叫囂,只是挥了挥手,冷冷吐出一个字: “拿!” 身后的几名黑衣校尉瞬间暴起,动作快如闪电。还没等那三名小吏反应过来,一只铁钳般的大手已经死死扣住了他们的后颈,將他们像提小鸡一样从座位上提了起来。 “啊!放开我!你们这群疯子!我要告你们!我要见尚书大人!” 悽厉的惨叫声响彻茶楼,但在那整齐划一的脚步声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靖夜司校尉们动作熟练至极,直接锁喉封口,將三人的双手反剪至身后,沉重的枷锁瞬间套上。 这一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全程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周围的食客们早已嚇得缩在角落,连头都不敢抬,生怕惹祸上身。唯有那掉落在地的茶盏还在地上打转,发出清脆的声响,昭示著刚才发生的一切並非幻觉。 林凡此刻正坐在茶楼斜对面的酒楼二层,隔著一扇半开的窗户,静静地看著这一幕。他端起酒杯,轻抿一口,眼神淡漠如冰。 “大人,就这样放了那几个大鱼?”身旁,玄七低声问道,目光中带著一丝不解。 “鱼太大,网容易破。”林凡放下酒杯,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只有当他们的触鬚被斩断,鲜血淋漓地摆在面前时,大鱼才会感觉到疼,才会惊慌失措,才会露出破绽。” 楼下,靖夜司校尉们押解著那三名早已嚇尿了裤子的兵部小吏走出茶楼。黑色的令牌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这是靖夜司成立以来,第一次如此高调地在京城百官和百姓面前展示它的獠牙。 街上的行人纷纷让出一条宽阔的大道,低头跪拜,无人敢直视那黑色的队伍。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瞬间传遍了整个京城,更是一路飞进了兵部尚书府和张大人的耳中。 尚书府內,正在品茶的兵部尚书听闻此讯,手一抖,滚烫的茶水泼在了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他猛地站起身,眼中满是惊怒:“靖夜司竟敢在闹市公然抓捕我部官员?他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这是在打我兵部的脸,是在打朝堂的脸!” 而另一边,张大人正坐在书房內,听著下属的匯报,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你说……林凡的人抓了刘主事他们?” “是……是的,大人。”下人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就在西市醉仙楼,当著数百人的面,亮了黑色的靖夜司令牌,二话不说就锁拿走了。刘主事他们一直喊著大人的名號,可那些校尉根本不买帐。” 张大人死死地捏著手中的玉扳指,指节发白。他原本以为林凡昨晚只是在张府外围试探,没想到对方今日便使出如此狠辣的手段。 抓几个小吏虽然动摇不了他的根本,但这是一种赤裸裸的羞辱,更是一种极其危险的信號。靖夜司这只沉睡已久的恶犬,已经开始露出了它的獠牙,而且,它根本不讲官场上的那些潜规则。 “好……好一个林凡。”张大人咬著牙,声音从齿缝中挤出,“既然你想杀鸡儆猴,那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被嚇破了胆。”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慌乱,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传令下去,让帐房那边把那些不乾净的帐本都处理掉。还有,告诉刘主事他们的家人,闹事可以有,但绝不能招出任何关於我的事。我去见见尚书大人。” 窗外,日头正盛,但在张大人看来,这阳光却显得格外刺眼寒凉。靖夜司那黑色的令牌,仿佛化作了心头的一块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而远处的靖夜司分舵內,林凡看著被押回来的三名小吏,眼中波澜不惊。 “带下去,审。”林凡淡淡吩咐道,“不用留情,我只要那份真正的换粮帐本的下落。鸡已经杀了,现在,该听听猴子的反应了。” 隨著审讯室大门的关闭,一声悽厉的惨叫穿透了厚重的墙壁,在空旷的庭院中迴荡。这一声惨叫,不仅撕碎了这三名小吏的心理防线,更像是撕开了京城官场那张虚偽平静的画皮,一场巨大的风暴,已不可避免。 第47章 宰相的试探 惨叫声终究是消散在了晨雾之中,如同昨夜那场並未落下的雨,只留下一地潮湿与阴冷。 靖夜司的刑房內,空气中瀰漫著令人作呕的血腥气与陈腐的药味。那三名从张府押回的小吏,此刻已瘫软在刑架上,原本光鲜的锦袍被鞭子抽成了布条,混杂著凝固的血痂,掛在身上摇摇欲坠。 林凡站在门口,並没有走进去。他手里拿著一块洁白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著手指上並不存在的灰尘,眼神却比刑房里的冰刃还要寒冷。 “招了吗?”林凡的声音很轻,却让门边的行刑官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招了,大人。”行刑官低著头,双手捧著一份带血的供状,“帐本藏在兵部尚书大人的私库里,还有一部分……被转移到了城南的一家米行。” “很好。”林凡將丝帕隨手丟弃,那抹白色瞬间染上了地上的污浊,“收好供状,这可是这一连串多米诺骨牌的第一张牌。” 就在这时,靖夜司外传来一阵沉稳而內敛的马蹄声。紧接著,一名身著青色官袍的老者在几名隨从的簇拥下跨过门槛。来人面容清癯,鬚髮皆白,双目半闔,浑身上下透著一股子书卷气,若不是身上那件象徵著一品大员威仪的仙鹤补服,简直像是个在乡下教私塾的老先生。 正是当朝宰相,王文显。 林凡心头微微一跳。昨夜才动手抓人,今早这位三朝元老便亲自登门,速度之快,说明顺风耳遍布京城。他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慌乱,整理了一下衣冠,迎上前去,恭敬地行了一礼:“不知相爷大驾光临,林凡有失远迎。” 王文显微微抬手,那双半闔的眼睛在这一瞬睁开,精光四射,如同苍鹰俯瞰猎物,但转瞬又恢復了浑浊与平和。他並未直接回话,而是目光扫过刑房那半掩的大门,又看了看林凡身后那群杀气腾腾的靖夜司校尉,轻嘆了一声。 “林大人真是好手段。”王文显的声音苍老而平缓,听不出喜怒,“昨夜张府灯火通明,哀鸿遍野,据说连巡防营都被惊动了。老夫今日这早茶,喝得可不太安稳啊。” 林凡心中明镜似的,这是兴师问罪来了。他面不改色,微笑道:“相爷言重了。下官只是奉旨查案,捉拿贪腐。张府涉嫌倒换军粮,罪证確凿,下官不过是依律行事,怎敢惊扰相爷清梦。” “依律行事?”王文显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好一个依律行事。林大人,你年轻气盛,有衝劲,这是好事。皇上赏识你,也是看重你这一身谁也不服的锐气。但老夫今日来,不是为了张府那几个螻蚁,而是为了你,为了这朝堂之上的……气数。” 王文显说著,目光示意隨从退下,只留下他和林凡两人在靖夜司空旷的庭院中。 “林大人,你可知为官之道,在於『平衡』二字?”王文显背著手,看著庭院中那棵枯死的石榴树,缓缓说道,“这百官之中,清流有之,庸碌有之,贪腐亦有之。皇上授你靖夜司之权,是让你剪除毒瘤,而不是让你把这棵大树连根拔起。若为了抓几个贪官,弄得人人自危,满朝文武都对靖夜司畏如蛇蝎,这以后,谁来为朝廷办事?谁来替陛下分忧?” 风向变了,捲起几片枯叶落在两人脚边。 王文显转过身,目光如炬,直视林凡:“老夫今日只送你一句话: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行事太过张扬,不仅要寒了百官的心,更会让陛下觉得,你难以驾驭。这把火,烧得太旺,小心引火烧身。” 这番话,软中带硬,既有长辈的教诲,又有权臣的威胁。他在暗示林凡,靖夜司虽然权大,但若失去了官僚体系的支持,甚至站在了所有官员的对立面,终將成为一座孤岛。 林凡沉默了片刻。他能感受到王文显身上那股如山岳般的压力,这位老臣在朝中经营数十年,根基之深,牵一髮而动全身。 然而,林凡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並没有半分退缩之意。他迎著王文审视的目光,缓缓开口:“相爷教诲,晚辈铭记於心。只是晚辈有一事不明,想请教相爷。” “讲。” “晚辈既然食君之禄,自当担君之忧。”林凡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鏗鏘,“陛下设立靖夜司,並非为了维持所谓的『平衡』,而是为了清除积弊。若是因为怕寒了百官的心,就容忍那吞噬大梁国库的硕鼠继续横行,那寒的,便是天下百姓的心,冷的,便是沙场將士的血。” 王文显眉头微微一皱,似乎没料到这个年轻人竟敢当面反驳。 林凡上前一步,语气虽恭敬,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锋芒:“所谓的『气数』,不在於官员们的安稳,而在於江山的稳固。如果这官场的平衡是建立在百姓的白骨之上,那这种平衡,不要也罢!晚辈確是年少轻狂,不懂圆滑,但晚辈知道,忠诚不是对权力的顺从,而是对社稷的责任。” 这一番话,如利剑出鞘,瞬间击碎了王文显苦心营造的浑浊氛围。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王文显盯著林凡,良久没有说话。他原本以为林凡不过是个仗著皇帝宠信的幸进之臣,略施威压便能让他收敛锋芒。但他没料到,这个年轻人骨子里藏著这样一种超越年龄的政治智慧——那是一种洞悉本质后的坚持,而非鲁莽的衝撞。 王文显眼中的寒意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复杂。他轻轻捋了捋鬍鬚,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好,好得很。”王文显点了点头,语气中少了几分敲打,多了几分凝重,“林大人有此觉悟,是陛下之幸,也是社稷之幸。只是老夫还是要提醒你,这条路,註定布满荆棘。今日你为了陛下得罪百官,他日若有人落井下石,你可指望谁来救你?” “若能换来大梁海晏河清,林凡一人粉身碎骨,又有何惧?”林凡拱手长揖,神色坦然。 王文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他知道,今日这番试探,不仅没能让这把刀变钝,反而让其磨礪得更加锋利。 “罢了,老夫言尽於此。”王文显转过身,背著手向外走去,步履似乎比方才沉重了几分,“刑房那几人的供状,林大人最好收稳妥些。这京城的水,比你想的还要深。好自为之吧。” 看著王文显那略显佝僂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林凡直起身子,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刚才那场对话,看似平静,实则惊心动魄。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和靖夜司,已经彻底站在了传统官僚集团的对立面。 “大人,那供状……”行刑官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问道。 林凡收回目光,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贴身收好。既然相爷都说水很深,那咱们就先把这水搅得更浑一些。”林凡望向远处巍峨的皇宫,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传令下去,不必顾忌兵部的面子,直接查封那家米行。既然把戏台子搭起来了,那就让这齣戏,演得更热闹些。” 晨光破开云层,洒在靖夜司那漆黑的牌匾上,泛起一层冷冽的寒光。风暴才刚刚开始,而他,就是那个在风暴眼中引燃雷霆的人。 第48章 逼供 靖夜司大牢,深埋於地底十丈之处。 这里终年不见天日,空气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呕的霉湿味,混杂著经年累月渗入石缝的陈旧血腥气。昏暗的油灯在狭窄的甬道里摇曳,將墙上刑具狰狞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仿佛那是活过来的鬼魅,正在无声地咆哮。 林凡缓步穿过甬道,黑色的锦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声极轻却极有韵律的脆响。这声音在死寂的地牢中迴荡,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人心尖上的鼓点。 身后的刑房大门沉重地合上,將外界最后一丝光亮隔绝。此刻,这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林凡,以及被吊在刑架上那名瑟瑟发抖的小吏。 这名小吏名叫赵二,是兵部负责粮草调度的的一名抄书。前几日裕丰米行被查封时,他正试图將几本帐册往火盆里扔,被玄七当场按住。比起外面那些早已习惯刀光剑影的江湖客,这种身居庙堂之低、平日里只会舞文弄墨的小吏,心理防线往往脆弱得像一张薄纸。 “赵二。” 林凡走到刑架前,伸手从旁边的炭盆里捡起一根烧得通红的烙铁。赵二见状,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求饶声:“大人……大人饶命!我……我什么都没做……” 林凡看都没看他一眼,隨手將烙铁扔回炭盆,激起一片猩红的火星四溅。 “嘶啦——” 並没有预想中的皮肉焦臭声。林凡甚至懒得正眼去瞧赵二惨白的脸,他慢条斯理地走到一旁的刑桌旁坐下,从怀中掏出一块洁白的丝帕,轻轻擦拭著刚才触碰烙铁的手指,仿佛那上面沾染了什么不洁的尘埃。 “把你那套收起来。”林凡的声音很轻,淡漠得听不出一丝情绪起伏,就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这里是靖夜司,不是你们兵部的衙门。我不会对你用刑,因为对付你这种人,弄脏了我的手,还要费事去洗刷地上的血跡,太麻烦。” 赵二愣住了。他原本已经做好了皮开肉绽的准备,甚至在心里默念了无数遍“打死也不说”,可这突如其来的平静,反而让他感到了一种比酷刑更深沉的恐惧。这种像是在审视死物一般的眼神,让他觉得自己像是一条被人捏住了七寸的毒蛇,连挣扎都显得多余。 林凡放下丝帕,指尖在桌案上轻轻叩击。 “赵二,兵部从七品抄书,年俸白银三十五两。你家里有瘫痪在床的老母,还有三个正在私塾读书的儿子。可是,我查过你的家產,你在城南置办了一处三进院的宅子,你大儿子手上戴的那块玉佩,光是成色,就抵得上你十年的俸禄。” 林凡顿了顿,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如两道利剑直刺赵二的眼睛,“这么多钱,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 赵二的额头冷汗如瀑布般滚落,嘴唇哆嗦著:“这……这是这是我亲戚接济的……” “亲戚?”林凡轻笑一声,那笑意未达眼底,“据我所知,你那亲戚也是个在贫民窟討生活的苦力。赵二,撒谎是要讲技术的,你这番话,连哄三岁小孩都嫌拙劣。” 说罢,林凡从袖中缓缓抽出一张泛黄的宣纸。 那纸张边缘有些烧焦,显然是从火盆里抢救出来的,但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跡和鲜红的印信却依然清晰可辨。这正是林凡在地下鬼市获得的,那份至关重要的“换粮清单”。 赵二的目光在触及那张纸的瞬间,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一般,原本强撑的一口气瞬间溃散。 “认得这个吗?”林凡將清单展开,举到赵二眼前,手指顺著上面的名录滑过,“五月初三,调拨陈年烂米三百石,换取辽东精盐五十石;五月十五,將边关急用的棉衣甲冑以次充好,所得银两三万两,悉数转入裕丰米行……” 每念一条,赵二的脸色就灰白一分。这些是他经手操作的绝密,每一笔帐目背后都是无数边关將士的鲜血和性命,他以为做得天衣无缝,没想到这一切竟然全部摊开在了这个年轻人的面前。 “这……这不可能!”赵二失声尖叫,双眼暴突,“这东西怎么会在这里?!明明已经被销毁了!” “销毁?”林凡收回清单,隨手丟在桌上,“你们想销毁的东西,若是真的毁了,那我今天岂不是白来一趟?” 林凡站起身,缓缓走到赵二身侧,声音压得极低,带著一种蛊惑人心的寒意:“赵二,你仔细想想,这份清单要是呈到御前,上面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抄家灭族的死罪。你不过是只替人衔食的螻蚁,值得为上面的人挡这把刀吗?” 赵二浑身瘫软,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整个人在刑架上无力地晃荡。他知道林凡说的是实话。在庞大的利益集团面前,他这种小吏不仅只是替罪羊,更是弃子。一旦事发,上面那些大人物为了保全自己,会毫不犹豫地让他带著所有的秘密下地狱。 “我……我不想死……我不想去死啊……”赵二终於崩溃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大人,我说!我什么都说!求大人给我一条生路!” 林凡依旧神色冷淡,但眼眸深处闪过一丝精光:“生路不是求来的,是换来的。说吧,这后面还有谁?我知道兵部郎中张敬尧只是个中间人,他还没这么大的手笔吞下边关的军需。” 赵二大口喘著粗气,像是一尾离水的鱼,眼神空洞地盯著地面,挣扎了许久,终於颤抖著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是……是徐大人。” “徐大人?”林凡眉头微挑,“兵部尚书徐正?” “不……不是……”赵二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仿佛吐出这个名字需要耗尽他全身的力气,“是……前兵部尚书,如今致仕在家的……徐……徐远之!” 这个名字一出,地牢內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林凡的瞳孔微微收缩。徐远之,那是三朝元老,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哪怕已经致仕归乡,在朝堂上的余威依然足以震慑百官。一个已经退下来的老头子,竟然还能把手伸得这么长,將手伸向边关的军粮,这其中的盘根错节,比他预想的还要触目惊心。 “张敬尧是他的门生,所有的指令,都是通过徐府的一条暗线传下来的。”赵二断断续续地说道,似乎要將心里积压的恐惧全部倾泻出来,“每次交易,那枚『朱红印信』都是徐府的人送来的……我们……我们只是照办……” 林凡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桌上那份清单上。那枚朱红印信代表的,不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贪污案,而是一个巨大的、盘踞在大乾朝堂肌体上的毒瘤。 “你做得很好。”林凡转过身,语气依旧平淡,但少了几分寒意,多了一丝莫名的深意,“只要你今天的供词无误,我会保你不死。虽然你身上背了几条人命,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但这辈子你只能在靖夜司的牢里过活。比起外面那些想要你命的人,这里或许是最安全的地方。” 赵二瘫软下来,虽然这意味著终身囚禁,但对於此刻的他来说,活著,已经是最大的奢望。 林凡招了招手,一直守在门外的玄七推门而入,將一份早已准备好的供词递到赵二面前。 “画押吧。” 赵二颤抖著手,抓起笔,在那张供词上按下了自己的手印。那鲜红的指印,如同血跡一般,触目惊心。 待一切尘埃落定,林凡拿起供词,仔细吹乾墨跡,將其折好收入怀中。他看都没看赵二一眼,转身向牢门走去。 “玄七,派人好生『照看』他。別让他死了,也別让他跑了。” “是!” 走出阴暗潮湿的地牢,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京城的夜风吹在脸上,带著一丝凉意,却吹不散林凡心头的凝重。 他抬头望向夜空,乌云遮蔽了星辰,整个京城仿佛沉睡在一片巨大的黑幕之中。徐远之,这个名字像是一块巨石,狠狠地砸在了这潭死水之中。 原来,这水底不仅有淤泥,更有吃人的巨鱷。 林凡抚摸著胸口那份沉甸甸的供词,嘴角勾起一抹冷冽而决绝的弧度。 “既然要把戏演大,那就演到底。管你是尚书还是宰相,只要动了边关將士的口粮,这笔帐,今晚咱们就算清楚了。” 夜风捲起他的衣摆,猎猎作响。林凡大步融入夜色,身后的靖夜司大牢如同蛰伏的巨兽,在黑暗中睁开了双眼,准备迎接即將到来的血雨腥风。 第49章 连根拔起 子时刚过,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京城最深处的巷弄里,偶尔传来几声更夫的梆子响,却掩盖不住那股在暗处涌动的肃杀之气。 一队身著玄色劲装的靖夜司校尉,如同幽灵般无声地穿行在街道上。他们的衣甲內衬里藏著飞虎爪和腰刀,呼吸都被刻意压至最低,每个人脚下的步伐都轻盈如猫,唯独那一双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著猎食者的寒光。 林凡骑在马上,手中的韁绳並未勒紧,任由战马隨著队伍的节奏行进。他的面容隱没在兜帽的阴影下,唯有那双眸子,死死盯著前方那座朱漆大门高耸的府邸——兵部郎中赵乾的府邸。 “停下。”林凡低喝一声。 战马前蹄扬起又轻轻落下,百名精锐瞬间在赵府大门前列阵,竟无一人发出兵器碰撞的声响。 “大人,时辰到了。”身侧的玄七低声道,手中紧紧握著那份刚刚逼供出来的供词,那是赵府布局图的钥匙。 林凡翻身下马,目光扫过那块“赵府”的金字匾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赵乾平日里在朝堂上道貌岸然,满口忠君爱国,背地里却是一手操控著边关换粮的毒计,不知坑害了多少忠魂。 “破门。” 两个字,简洁有力,不带一丝拖泥带水。 两名大力校尉应声而出,手中抱著一根裹著铁皮的撞木。隨著一声沉闷的巨响,那扇平日里威风凛凛的朱漆大门瞬间崩裂,木屑飞溅。 “什么人?!竟敢光天化日……不对,深夜强闯官宅!” 门房的老更夫惊恐的尖叫声还未完全落下,便已被一只戴著黑手套的手狠狠捂住了嘴巴。紧接著,黑影如潮水般涌入赵府。 此时的赵府后院,主臥之內灯火通明。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兵部郎中赵乾正衣衫凌乱地跪在地上,面前的铜盆里,一叠厚厚的帐册正在火焰中迅速捲曲、焦黑。他满头大汗,双手颤抖,拼命地將那些记录著他罪恶生涯的纸张往火里塞。 “快!都烧了!不能留下……不能留下任何痕跡!”赵乾嘶哑地吼著,双眼布满血丝,如同一个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砰!” 窗户骤然破碎,两道寒光如闪电般射入,钉在了赵乾手边的桌案上,震得铜盆里的火光猛地一跳。 赵乾嚇得魂飞魄散,一屁股跌坐在地,手中的帐册散落一地。 他惊恐地抬头,只见一道修长的身影缓缓从破窗跨入。玄色的衣衫,腰间悬著那柄令京城权贵闻风丧胆的靖夜司腰牌,正是林凡。 “赵大人,这深夜烤火,就不怕引火烧身吗?”林凡的声音平淡无波,却让赵乾感到一股透骨的寒意。 “林……林凡!你这是谋反!我是朝廷命官,是兵部郎中!你凭什么私闯民宅!”赵乾色厉內荏地吼道,试图用官威压住对方,但他那双不住颤抖的腿却出卖了他內心的恐惧。 林凡没有理会他的咆哮,径直走到铜盆前,一脚將铜盆踢翻。还未烧尽的帐册带著火星散落开来,林凡弯下腰,隨手捡起半张尚未完全毁坏的残页,借著灯火扫了一眼。 “米三千石,换雪参二斤……”林凡念著上面的字,隨后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猛地將那残页甩在赵乾脸上,“这就是你所谓的朝廷命官所为?用边关將士的救命粮,换你参汤里的几根雪参?赵乾,你的心,是被狗吃了吗?” 赵乾瘫软在地,眼中最后一丝侥倖也隨之崩塌。他知道,今晚这府里来了靖夜司,那些秘密就再也藏不住了。 “搜。”林凡不再看他,挥了挥手。 身后的靖夜司校尉如狼似虎地冲向书房暗格、床榻夹层。不消片刻,便有人捧著一只沉重的红木箱子走了出来。 “大人!找到了!” 箱子被重重地放在地上,锁扣被劈开。箱盖掀开的一瞬间,满室生辉。里面整整齐齐码放著的,不仅是白花花的银锭,更有无数金银细软,以及几本用油纸层层包裹、完好无损的帐册。 那是真正的总帐,记录著他这几年来贪污受贿、倒卖军资的所有罪证。 赵乾看著那些被翻出来的东西,面如死灰。他突然发出一声悽厉的怪笑,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枚蜡丸,就要往嘴里塞。 “想死?没那么容易。” 林凡眼中精光一闪,右手如电般探出。只见一道银光闪过,那是他惯用的封穴银针。 “啊!” 赵乾发出一声惨叫,那枚蜡丸並未入口,而是被一枚银针精准地射穿,毒粉洒了他一脸。紧接著,林凡第二枚银针射出,正中赵乾的哑穴与几处大穴,赵乾整个人瞬间僵硬,张著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沦为阶下囚。 “带下去,押入死牢,严加看管。”林凡冷冷吩咐,语气中不带一丝温度。 两名校尉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將赵乾拖了出去。 隨著赵乾被带走,这场突袭也接近尾声。一箱箱的赃物被搬出赵府,摆在了门前的街道上。那白花花的银子在火把的照耀下,刺痛了无数围暗中观察者的眼睛。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瞬间传遍了半个京城。 兵部郎中府被抄,巨额贪墨赃物被封存,这一记重拳,狠狠地砸在了京城官场这张巨大的蛛网上。 此时,皇城之巔,摘星楼。 夜风猎猎,吹动那明黄色的帷幔。 一抹明黄色的身影立於楼阁最高处,俯瞰著远方那片依旧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赵府方向。老皇帝负手而立,面容在阴影中显得有些模糊,唯有那双眼睛,深邃得如同夜空中的寒星。 身边的老太监王公公躬身站立,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皇帝的脸色,低声道:“陛下,靖夜司那边……动静闹得有些大。赵乾毕竟是兵部的人,如此连根拔起,怕是会让兵部尚书面子上掛不住,也会让其他大臣人心惶惶啊。” 老皇帝沉默了片刻,手指轻轻摩挲著栏杆上的玉石,缓缓开口:“连根拔起?好一个连根拔起。” 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既没有下令阻止,也没有责罚之意。 “赵乾这棵树,根扎得太深,早已烂透了。朕若不动他,他终究会烂穿朕的兵部。”老皇帝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层层夜幕,落在了那个一身黑衣的年轻人身上,“只是朕没想到,动手的会是这个年轻人。王伴伴,你说,这林凡的手法,是太狠了,还是太准了?” 王公公额头微微冒汗,这问题是个坑,答不好便是死罪。他斟酌再三,恭敬道:“奴才不敢妄言。但靖夜司行事,向来雷厉风行。林凡此举,虽未先请旨,但证据確凿,也算是替陛下分忧。只是……他如此锋芒毕露,是否有些……功高盖主?” 老皇帝闻言,突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摘星楼迴荡,有些许冷冽,又带著几分玩味。 “功高盖主?现在的他,不过是朕手里的一把刀而已。刀如果不快,要来何用?”老皇帝转过身,背对著那喧囂的京城,“不过,这把刀能砍多深,会不会伤了持刀人的手,还得看看他接下来的表现。传令下去,刑部那边,別急著接手赵乾的案子,就让林凡先审著。朕倒要看看,他还能从这烂根里,刨出多少蚯蚓来。” “嗻。”王公公躬身领命,心中却是暗自嘆息。这京城的天,怕是真的要变一变了。 赵府门前,林凡看著最后一批赃物被封存装车,玄七走上前来,抱拳道:“大人,都清点完毕了。仅现银就有三十万两,加上那几本帐册上记录的,数额之巨,令人咋舌。” 林凡抬头看了一眼天边,那一轮残月已然西斜,东方的天际隱隱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三十万两……”林凡低声喃喃,仿佛看到了边关那些因为缺衣少食而冻死饿死的將士尸骨,“这哪里是银子,这都是血。” 他转过身,环视了一圈周围那些探出头观望的百姓和神色各异的暗探,朗声道:“收队!” 靖夜司的队伍有序撤离,只留下身后那一座被贴上了封条、显得格外萧瑟的赵府。 这场风暴虽然刚刚掀起,但林凡知道,赵乾不过是个开始,是这张巨大贪腐网络中的一个节点。既然已经撕开了口子,那就没有停下来的理由。不管前方是兵部尚书,还是那一人之下的宰相,既然入了局,就要把这盘棋,下到最后。 晨风吹起林凡的衣摆,他握紧了腰间的刀柄,眼中坚毅如铁。 连根拔起,今晚,才仅仅是第一铲。 第50章 御前奏对 晨曦微露,金色的光辉洒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折射出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严。然而这份辉煌並未能驱散深宫內的肃杀之气,御书房前的汉白玉地砖在寒风中透著一股森冷的凉意。 林凡身著靖夜司的黑色飞鱼服,双手托著那本厚重的帐册,静静地佇立在御书房外。昨夜的风暴虽已暂歇,但他知道,真正的惊雷此刻才要炸响。怀中这本帐册,是用无数边关將士的白骨和京城百姓的血泪凝结而成的利刃,今日,便要由他亲手递给那位坐在天下至尊位置上的男人。 “宣,靖夜司林凡覲见。” 太监尖细的嗓音划破了寂静。林凡深吸一口气,迈过门槛,走进了这间决定了无数人生死大权的屋子。 御书房內並未点太多的灯,光线略显昏暗。御案后,当今圣上正低头批阅奏章,手中的硃笔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那声音极轻,落在林凡耳中却重如千钧。並未急著让林凡起身,皇帝仿佛他並不存在一般,依旧自顾自地写著,直到將最后一笔落下,才缓缓抬起头来。 那是一张歷经岁月沉淀却依旧威严的面孔,深不见底的眸子扫过林凡,不带丝毫情绪。 “东西带来了?”皇帝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回陛下,带来了。”林凡躬身上前,將手中那本封皮微卷的帐册双手呈上,恭恭敬敬地放在御案的一角。 皇帝並未立刻去拿,而是微微眯起眼,目光在帐册那暗红的封面上停留了片刻。那是乾涸血跡的顏色,即便经过擦拭,依旧隱约透著腥气。 “朕听说了,昨夜京城很不平静。赵乾府上被抄,兵部几处要职被锁拿归案。”皇帝手指轻轻敲击著御案,节奏缓慢而压抑,“外头有人传,说你是要把这大乾的官场翻个底朝天。” “流言止於智者,臣不过是按律办事。”林凡低著头,声音平稳。 “按律办事?”皇帝冷笑一声,终於伸手拿起了那本帐册。他翻得很快,但每一页的目光都停留得极久。隨著书页的翻动,御书房內的空气仿佛都在一点点凝固,一股无形的威压从龙椅上瀰漫开来,如同巨石般压在林凡的脊背上。 良久,皇帝猛地合上帐册,“啪”的一声脆响,在空旷的大殿內迴荡。 “好一个按律办事!”皇帝將帐册重重扔回案上,原本平淡的瞬间变得森冷刺骨,他居高临下地盯著林凡,语气中带著不容置疑的质问,“林凡,你看看这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从户部主事到兵部侍郎,再到地方封疆大吏,牵扯之广,几乎囊括了半个朝堂!你是想让朕现在就斩了这满朝文武的半数脑袋,让这大乾的机器陷於瘫痪吗?” 林凡感到一股寒意顺著脊背爬上头皮,但他並未退缩。他知道,如果此刻畏惧,不仅前功尽弃,更是对那些冤死者的背叛。他缓缓直起身,迎著皇帝那道仿佛能洞穿灵魂的目光,沉声道:“陛下,臣自知牵扯甚广。但臣更知道,这帐册上的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成百上千条人命!” “户部掌钱粮,兵部掌甲冑,这两处若烂了,边关將士便是赤身裸体战於沙场。”林凡的声音鏗鏘有力,在御书房內迴荡,“他们吃著发霉的陈米,穿著不经穿的纸甲,拿什么去保我大乾江山?这烂肉若不彻底挖去,陛下即便换上一批新人,不出三年,这烂疮只会復发,甚至溃烂得更加彻底,直到侵蚀这皇权的根基!” “烂肉不挖,新肌难生!”林凡一字一顿,斩钉截铁。 御书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皇帝死死地盯著林凡,眼中怒火隱现。作为帝王,他最忌讳的就是臣子结党营私、甚至以下犯上,更討厌有人以“正义”之名逼迫皇权。林凡这一番话,无疑是在指责他这位天子用人不明,甚至是在逼他清洗朝堂。 然而,在那怒火深处,却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在涌动。在这个位置上坐久了,听到的多是歌功颂德,少有这样直面淋漓鲜血的直言。他何尝不知道这官场烂透了?只是牵一髮而动全身,他是掌舵人,不得不顾虑风浪。 不知过了多久,皇帝眼中的怒火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幽深。他重新坐回龙椅,身体微微后仰,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分。 “你可知,若是真的按这帐册清算,朝野震盪,国本动摇,朕这皇位恐怕都要坐不稳了。”皇帝的声音低沉,透著一丝疲惫。 “陛下坐不稳,总好过边关失守,山河破碎。”林凡依然挺直著身躯,寸步不让。 “好,好一个山河破碎。”皇帝闭上了双眼,手指在龙椅扶手上无意识地摩挲著。沉默在两人之间拉长,每一息都像是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窗外的风似乎更大了,吹得窗欞呼呼作响,仿佛也在为这场博弈而战慄。 终於,皇帝睁开了眼,那双眸子中的犹豫已尽数散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决绝。 “朕给你这个机会。” 他挥了挥手,语气恢復了帝王的淡漠,但那份冷意却比方才更甚,“这帐册上的人,既然敢动朕的军粮,那就要做好掉脑袋的准备。准你按律处置,该杀的杀,该抓的抓。” 林凡心中一松,正欲谢恩,却听皇帝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异常森寒:“但朕有一条死令。” “臣请陛下明示。” “別杀痛快了。”皇帝冷冷地看了林凡一眼,“朕要的是活口。把他们这张贪腐网背后的真正主子给朕供出来。赵乾不过是个看门狗,朕要知道,是谁在餵这条狗。若是死了个乾净,你拿什么来向朕交差?” 林凡猛地抬头,心中凛然。这话的意思很明显,皇帝不仅是要杀人,更是要借这次清洗,去触碰那个在幕后若隱若现的庞然大物——那是连皇帝都忌惮三分的存在。 “臣,遵旨!”林凡重重叩首。 “去吧。”皇帝不再看他,重新拿起硃笔,继续批阅那份未完的奏章,“別让朕失望,也別让这京城百姓觉得,这世道真的没救了。” 林凡起身,躬身退后至门口,才敢转身离去。 走出御书房,外面的阳光依旧明媚,刺得人眼睛生疼。林凡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只觉得这空气比来时更加沉重。他握紧了腰间的刀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准了。 皇帝准了,但这也是一道催命符。挖肉刮骨,必先见血。接下来的京城,恐怕会比昨夜更加腥风血雨。但他已经没有退路,这道旨意就是他的尚方宝剑,也是他在即將到来的修罗场中唯一的依仗。 他抬头望向远处,那巍峨的宫墙在阳光下如同一条蛰伏的金龙,正冷眼俯瞰著这座即將沸腾的城池。 风起云涌,真正的杀戮,才刚刚开始。 第51章 风雨欲来 詔狱那扇厚重的铁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最后是“哐”的一声巨响,彻底隔绝了里面的哀嚎与诅咒。隨著兵部数名主犯被押入天牢,这场牵动朝野上下、波及边关十万將士生计的“兵部贪墨案”,终於在血腥与尘埃中落下了帷幕。 京城的天色阴沉沉的,厚重的云层低垂,压在巍峨的宫墙之上,仿佛隨时都会崩塌下来。昨夜的那场抓捕行动虽然迅速而狠辣,將兵部尚书一党的核心力量连根拔起,但这並没有给这座古老的皇城带来丝毫的轻鬆感。相反,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更加压抑的死寂,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那令人窒息的寧静。 林凡身穿靖夜司的黑色飞鱼服,腰悬长刀,独自走在通往宫门的青石板路上。街道两旁的商户大多闭门歇业,偶尔有几家开著的,也是匆匆忙忙地掛上门板,唯恐惹祸上身。路人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便迅速移开,那是混杂著畏惧、怨毒,甚至是一丝幸灾乐祸的眼神。 他很清楚这种感觉。昨日在御前那一番唇枪舌剑,他不仅揭开了兵部的盖子,更是一把火烧到了不少权贵的脚后跟。连根拔起固然痛快,但也意味著无数根系在腐败土壤上的利益相关者对他產生了切齿的恨意。现在的京城,在他眼中不再只是繁华的帝都,更像是一张张开了大口的巨网,无数双眼睛躲在暗处,时刻窥视著他的破绽。 回到靖夜司分舵,玄七正站在庭院中擦拭著手里的横刀,见林凡回来,眉头微皱,低声道:“大人,刚才收到消息,几位与兵部案有牵连的世家子弟,今早已联名向御史台递了摺子,弹劾您办案酷烈,罔顾国法。还有……相府那边的人,在聚贤楼开了个雅间,据说请了几位老尚书喝茶。” 林凡闻言,脚步未停,只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泼脏水这种把戏,他们倒是熟练。让他们跳吧,跳得越高,摔得越碎。我现在倒希望他们再闹大些,最好连皇帝的寢宫都闹一闹,那样这把火才烧得旺。” “属下明白了。”玄七应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只是大人您现在的处境,怕是……” “无妨。”林凡摆了摆手,走进屋內,“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没指望过能全身而退。去倒杯茶来,待会儿我还要进宫復命。” …… 深宫之中,红墙黄瓦將秋日的萧瑟隔绝在外,却隔绝不住那无边的孤寂。 赵雅坐在偏殿的窗前,手中拿著一枚银针,正细细地缝製著一只护膝。她手中的布料是上好的云锦,触手生温,这是她昨日特意命宫女去尚衣局討来的,虽然並非宫中规制,却胜在柔软贴肤。 近日宫里的流言蜚语传得沸沸扬扬,都说兵部出了惊天大案,靖夜司的那位林大人铁面无私,得罪了大半个朝堂。赵雅虽然身居深宫,但从小耳濡目染,自然知道其中的凶险。那些老臣门生故旧遍布朝野,手段阴狠毒辣,林凡此举,无异於在刀尖上跳舞。 她想到林凡那双总是带著几分冷冽却又偶尔流露出一丝温柔的眼睛,心口便不由自主地微微发紧。前些日子她偶然见到他在宫中跪地復命时,额角渗出的冷汗和微微颤抖的膝盖,那画面始终縈绕在她心头,挥之不去。 “这一针,要缝得密实些,才耐磨。”赵雅轻声自语,指尖微微用力,將那细细的棉线穿过厚实的布料。 窗外的秋风捲起几片枯叶,拍打在窗欞上。她停下手中的动作,望著窗外阴沉的天空,轻嘆了一口气。她深知自己身不由己,无法在朝堂上为他分毫,也无法在这深宫中护他周全,唯一能做的,便是在这寒冷的时节,为他这一路坎坷的征途,添上一丝微不足道的温暖。 直到午时三刻,护膝终於缝好。赵雅小心翼翼地剪断线头,將那两只做工精致的护膝叠好,用一方素色的帕子包裹起来,唤来了贴身宫女。 “林大人现在还在宫中吗?”她问道,声音儘量保持著平静。 “回娘娘,听说林大人刚在养心殿復命完毕,正要从侧门离去。” 赵雅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备轿,我要去御花园走走。巧了,正好给林大人送去些……点心力。” 宫中的道路曲折蜿蜒,林凡復命完毕,正欲离宫。他刚走过一段僻静的宫道,前方转角处,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和环佩叮噹之音。 他下意识地按住刀柄,抬头望去,却见一行宫女簇拥著一位丽人正缓步走来。 那人一身素雅的宫装,髮髻高挽,未施粉黛却难掩清丽之姿,正是赵雅。 四目相对的瞬间,周围仿佛静止了下来。林凡愣了一下,隨即鬆开握刀的手,抱拳行礼,神色恭敬而疏离:“见过雅……娘娘。” 赵雅停下脚步,示意身后的宫女退后几步,目光落在林凡那张略显消瘦的脸庞上。短短数日不见,他眼底似乎多了一抹青色,那是长期操劳和紧绷神经留下的痕跡。 “林大人不必多礼。”赵雅的声音轻柔,在这萧瑟的秋风中显得格外清晰,“听闻大人近日在朝堂上很是风光,只是……切莫忘了身体。” 林凡心中微微一暖,苦笑道:“臣谢娘娘掛怀。食君之禄,担君之忧,这是职责所在。” “职责……”赵雅低语了一句,目光扫过他挺拔却透著一丝疲惫的身姿,隨后从袖中取出那个素色的包裹,递上前去,“本宫没有什么贵重之物可赠。这几日天转凉了,见大人常在殿外跪候,特缝製了一对护膝。虽不值什么钱,但胜在柔软,希望能挡挡风寒。” 林凡看著那方递到眼前的素帕,怔住了。那护膝虽未展开,但他能想像出那密密麻麻的针脚,那是怎样的一番心血与牵掛。在这充满尔虞我诈、步步杀机的皇宫里,这一份纯粹的关怀,竟比那御赐的尚方宝剑还要沉重。 他伸出双手,郑重地接过那包裹,指尖触碰到赵雅微凉的指尖,心中猛地一颤。 “臣……惶恐。”林凡的声音有些乾涩,但他没有拒绝。在这个冰冷的权力漩涡中,这或许是他唯一不想拒绝的东西。 赵雅看著他將护膝收入怀中,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光,但很快便被掩饰了下去。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宫中禁地,耳目眾多,任何一句多余的话都可能引来无尽的祸端。 “大人好自为之。”她轻声说道,声音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臣,谨记。”林凡再次深深一揖。 没有更多的言语,甚至没有片刻的停留。赵雅转身离去,背影决绝而优雅,只留下一缕淡淡的幽香在空气中流转。林凡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宫墙的转角,良久未动。 怀中的护膝尚带著余温,贴在胸口,仿佛化作了抵御寒风的盾牌。他深吸一口气,抬头望向头顶那片愈发阴沉的天空,原本有些疲惫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风向变了。 远处隱约传来了闷雷声,低沉而压抑,像是战鼓在云层深处擂响。这场风暴,终究还是躲不过去。但他不再畏惧,因为在这冰冷的京城里,至少还有一份暖意,值得他用生命去守护。 林凡转过身,大步向宫门走去。他的背影在风中拉得很长,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正准备刺破这漫天的风雨。 第52章 长街遇袭 天色愈发昏沉,厚重的云层如吸饱了墨汁的棉絮,低低地压在京城连绵的屋脊之上,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感。林凡坐在宫门外早已等候多时的马车里,指尖轻轻摩挲著腰间冰凉的刀柄,目光透过半掀的车帘,凝视著外头灰败的街景。 离宫之时,那隱约的闷雷声如今已化作了淅沥的冷雨,敲击在车顶上,发出密集而沉闷的声响。雨水顺著街边的檐角流淌,匯聚成浑浊的水流,冲刷著青石板路上的尘埃,却洗不净这座古城深处潜藏的血腥气。 “大人,前面是羊肠巷,路窄难行,咱们还是绕道吧。”车夫老张在前头喊道,声音里透著几分担忧。这条巷子平时就少有人走,加上下雨天,更是湿滑难行,两旁的高墙投下巨大的阴影,如同巨兽张开的獠牙,將巷道吞没在无尽的黑暗中。 林凡微微皱眉,正欲应声,目光却忽然被巷口横亘的一堆杂物吸引。那是一辆侧翻的板车,上面装满了不知哪来的烂菜叶和淤泥,正好堵住了大半去路。而在马车转身的剎那,后方竟也传来“咣当”一声巨响,几名穿著蓑衣的壮汉默契地推著另一辆满载的木材车,不偏不倚地封死了退路。 前后夹击,陷阱已成。 “退不了了!”老张惊恐地吼道,猛地一抖韁绳,试图让马匹在狭窄的空间里调头。 然而,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破空声骤起。 “嗖——!” 那是利箭撕裂雨幕的尖啸,冰冷而决绝。林凡瞳孔骤缩,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他猛地一脚踹开车门,整个人如同一头猎豹般向外侧滚去。 几乎同一时间,三支漆黑的短弩箭如毒蛇吐信般钻入车厢,深深钉入了林凡刚刚所坐的软垫上。箭尾还在剧烈颤动,发出嗡嗡的蜂鸣声,若非他退得快,此刻已被钉穿在车厢之上。 “啊——!”车夫老张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一支弩箭毫无悬念地贯穿了他的咽喉,鲜血喷溅在泥泞的地上,瞬间被雨水冲淡。他的手无力地垂下,那匹受惊的驾马嘶鸣著,却因为被前后堵死而只能在原地焦躁地踩踏著蹄铁。 林凡在地上一个翻滚,迅速起身,背靠著湿漉漉的青石墙壁,手中长刀已然出鞘,刀身映著昏暗的天光,泛起森森寒意。 雨势渐大,巷子两侧的阴影中,缓缓走出了十几个身著黑衣头戴斗笠的杀手。他们没有废话,甚至没有眼神交流,动作整齐划一,仿佛一群没有感情的傀儡。 这种默契,这种冷酷,绝非市井江湖上的杀手组织所能拥有。 “又是当兵的?”林凡冷笑一声,心中却是一沉。他看得分明,这些杀手手中的並非常见的刀剑,而是早已在民用中被禁用的军制手弩。这种弩箭射程虽不及长弓,但射速极快,且能在近距离轻易穿透重甲。 为首的一名杀手抬起手,甚至没有发出任何號令,只是做了一个简单的战术手势。 “嗖嗖嗖!” 又是密集的一轮弩箭覆盖过来,封锁了林凡所有的闪避空间。 长街狭长,无处可躲。林凡不退反进,身形在雨幕中拉出一道残影,手中长刀舞成一片光幕,將射来的几支弩箭磕飞。“叮噹”脆响不绝於耳,火星在雨水中四溅。 他是靖夜司指挥使,是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修罗,这种程度的伏击,还杀不死他! “杀!” 一名杀手见弩箭无效,低喝一声,率先弃弩拔刀,带著一种视死如归的决绝直扑而来。其余人紧紧跟隨,结成了一个严密的攻击阵型,显然是经过严格训练的军中伍长级別的高手。 “既然来了,就都留下吧!”林凡眼中杀机暴涨,面对迎面而来的钢刀,竟不避不让,刀锋斜挑,精准地磕在对方的护腕上,顺势一抹,一颗头颅冲天而起。 鲜血喷涌,混杂著雨水,瞬间將林凡半个身子染红。但他没有丝毫停顿,借著这一击之力,整个人如鬼魅般钻入敌阵。 在这狭窄的巷道中,人数的优势反而成了累赘。林凡的刀法诡譎狠辣,专攻下三路与关节要害。每一刀挥出,必伴隨著一声悽厉的闷哼或骨骼断裂的脆响。 然而,这些杀手实在太悍勇了。即便同伙倒下,剩下的人依旧面无表情,甚至有人为了给同伴创造进攻机会,硬生生用身体去挡林凡的刀锋,只为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时送上致命一击。 这不是简单的杀人,这是拿命换命的消耗战术! 林凡感觉到体力在飞速流逝,肩膀、大腿等多处掛彩,雨水浸入伤口,带来阵阵火辣辣的剧痛。但他眼中的战意却越烧越旺,手中的刀劈砍得越来越快,仿佛不知疲倦的绞肉机。 就在又是两名杀手倒下,林凡也被身后一人偷袭划破后背衣衫的危急关头,巷口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呼哨声——那是靖夜司特有的信號。 “谁敢伤我家大人!” 一声暴喝如雷霆炸响,紧接著是沉重的破风声。 一道黑影从巷子顶端的屋檐上俯衝而下,那是玄七。他手中握著一柄特製的重型铁抓,凌空挥下,生生將偷袭林凡那名杀手的脑袋砸得粉碎。 “大人,属下来迟!” 玄七落地,並未停留,反手一抓又將另一人撕扯开来。隨著他的出现,巷子两端涌入了数十名身穿飞鱼服的靖夜司番子,原本死局般的伏击圈瞬间被內外突破。 那些黑衣杀手见援军已至,原本疯狂的攻势竟在一瞬间停滯。 为首的一名杀手最后看了一眼浑身浴血却依旧挺立的林凡,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绝望与决绝。他迅速从怀中掏出一枚黑色的蜡丸,毫不犹豫地塞入口中,用力一咬。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雨中显得格外清晰。 其余倖存的杀手见状,竟没有任何犹豫,纷纷效仿。 “想死?没那么容易!”玄七大急,飞身扑向为首那人,想要扣住他的下巴逼他说出幕后主使,但指尖触及对方皮肤时,那杀手的身体已经剧烈抽搐起来。 黑紫色的血液从他们的口鼻中涌出,那是剧毒“七步断魂”,见血封喉,绝无生路。 不过数息之间,剩下的七八名杀手全部瘫软在泥水中,气绝身亡。他们的尸体在雨水的冲刷下迅速变冷,带走了所有的秘密。 林凡拄著长刀,大口喘著粗气,冰冷的雨水顺著脸颊滑落,滴在脚边那具无头尸体上。他看著这一地的狼藉,眉头紧紧锁在了一起。 没有俘虏,没有线索。就像第 48章那次赵府的搜查一样,对方总是能在最后关头掐断消息的来源。这种寧可死也不招供的组织纪律,比精良的武器更让人感到恐惧。 玄七在尸身上搜查了一番,颓然起身,摇了摇头:“大人,这些人是哑巴,身上没有任何信物,连衣服都是普通的布料做的。除了这些弩箭……” 他弯腰从死尸手中捡起一把精巧的手弩,递到林凡面前。 林凡接过那把弩箭,手指抚摸过弩机上那个不起眼的阴刻標记——一个被云纹环绕的“兵”字。 “这是军器监三年前封存的制式弩箭,只有边关正规军中的斥候营才配发。”林凡的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但那双眸子却深邃得可怕,“私藏军械,调动军中杀手暗杀朝廷命官……这帮人,好大的胆子。” 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遇袭,这是赤裸裸的宣战。之前查封赵府、逼问兵部,对方还在暗中周旋,而现在,既然皇上的旨意已下,既然挖肉刮骨已经开始,他们便撕下了偽装,公然动武了。 “大人,这雨越下越大了。”玄七看了一眼四周逐渐聚集的围观百姓(虽然被番子挡在远处),低声提醒道,“得赶紧处理现场,否则……” “处理乾净。”林凡將那把手弩收入怀中,目光穿透雨幕,望向这条长街尽头的黑暗深处,那里直通兵部尚书府的方向。 “把尸体带回去,让仵作验明白骨。一颗牙都別给我放过,哪怕是骨头渣子里混了毒,也要给我查清楚是哪里的配方。” 林凡转过身,身影在风雨中显得有些萧索,但那股气势却如巍峨高山,岿然不动。 他深吸一口气,感受著伤口处传来的刺痛。这疼痛让他清醒,也让他更加確信自己脚下的路是正確的。 “让他们看看,靖夜司的人,是杀不死的。” 玄七重重地点头,转身去安排收尾之事。 雨水冲刷著长街上的血跡,將它们匯入地下暗渠。但这股血腥气,却已然渗入了京城地底,在这即將到来的暴风雨中,酝酿著更加狂暴的雷霆。林凡知道,今日这伏击,不过是对方绝望反扑的开始,而他必须在这修罗场中,杀出一条通往真相的血路。 第53章 死士来歷 夜色尚未完全褪去,靖夜司分舵偏厅的灯火在风中摇曳不定。厅门紧闭,將外头淅沥的冷雨和满地的狼藉隔绝在外,却无法隔绝那股浓重刺鼻的血腥气。空气中混杂著雨水带来的潮气和兵刃特有的铁锈味,沉闷得令人窒息。 一张张白布覆盖的担架依次排开,雨水顺著担架边缘滴落,匯聚成暗红色的细流,蜿蜒流向低洼的地面。 林凡站在第一具担架前,肩头的伤口刚刚经过简单的包扎,殷红的血跡依旧隱隱渗出纱布,带来一阵阵火辣辣的刺痛。但他仿佛毫无所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紧紧盯著尸体,目光锐利如刀,似乎要透过这些苍白的皮囊,看穿其背后隱藏的阴毒阴谋。 玄七默默地走到他身后,手中捧著一个托盘,盘子里放著几把从现场缴获的兵刃。那是几柄奇形怪状的短刀,刀身微弧,比寻常唐刀更为轻便细长,刀刃泛著幽幽的青光,显然是淬过剧毒的。 “大人,都查清楚了。”玄七的声音低沉沙哑,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惊骇,“这七个人,身上没有任何身份信物,连鞋底都磨平了,显然是经过了刻意的偽装处理。” 林凡伸出手,缓缓掀开了第一具尸体的上衣。 尸体的皮肤黝黑粗糙,肌肉异常紧实,仿佛是一块块坚硬的铁石缠绕在骨架上。这种身形,绝非京城內的养尊处优之辈,甚至也不是一般的行伍中人。更引人注目的是尸体的手掌,指节粗大,老茧厚得惊人,且分布在虎口和指侧,那是常年握持某种特定兵器留下的痕跡。 但真正让林凡瞳孔骤缩的,是这具尸体左肩处的一个暗红色的烙印。 虽然因为死后血液循环停止和雨水浸泡,那烙印显得有些模糊,但依稀能辨认出那是一个狰狞的狼头图案,狼嘴大张,仿佛在撕咬著什么。而在狼头之下,隱约鐫刻著两个扭曲的小篆——“拓跋”。 “拓跋……”林凡的指尖在那个烙印上轻轻划过,指尖传来的冰冷触感让他心底猛地一沉。他缓缓直起身子,深吸了一口气,原本凝重的脸色此刻更是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大人,您认得这个標记?”玄七敏锐地察觉到了林凡情绪的变化,忍不住问道。 林凡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身走向第二具、第三具尸体。他动手飞快,逐一掀开他们的衣襟。无一例外,每个人的肩头、背部或者是胸口內侧,都藏著一模一样的狼头烙印,或是那令人心悸的“拓跋”二字。 “这不是李文渊的旧部。”林凡终於开口了,声音冷冽如冰,在空旷偏厅內迴荡,“李文渊当年兵败西北,虽然麾下仍有不少残党死忠,但那些人多是由流兵散卒组成,行事作风往往是散兵游勇式的悍匪,讲究的是亡命。” 他转过身,指著托盘里那几柄弧形短刀,分析道:“但这些人的尸体上没有逃兵的散漫,反而是精锐中的精锐。你看他们的伤口,几处致命伤都是为了掩护同伴撤退而造成的。这种视死如归的纪律性,绝不是一般的贪官刺客能有的。这把刀,是北疆特有的『狼牙弯』,利於在马背上挥砍,且带有倒鉤,一旦入肉便能勾出肠子。” 玄七倒吸一口凉气,身为靖夜司的校尉,他对江湖门派和军中制式多少都有涉猎,此刻也被林凡的描述惊住了:“北疆?拓跋?难道说……” “没错,是拓跋死士。”林凡接过话头,眼底闪过一抹深深的寒意,“北疆拓跋部,那是常年盘踞在苦寒之地的蛮族。他们以狼为图腾,麾下有一支只听命於拓跋族长的亲卫军,被称为『拓跋死士』。这些人自幼被灌输了狂热的忠诚,从小便接受地狱般的杀戮训练,不知疼痛,不懂恐惧,只知杀戮。” 偏厅內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的雨声依旧在滴答作响。 林凡踱步到窗前,望著窗外漆黑的夜色。雨水打湿了窗欞,模糊了外面的世界,但他眼前的迷雾却在这一刻被残酷的真相驱散,露出了底下那张狰狞恐怖的面孔。 “我一直以为,李文渊勾结兵部,只是为了掩盖当年的粮餉亏空,或者是为了谋夺更多的军权,以此作为翻身洗白的筹码。顶多也就是朝廷內部的党爭,水再深,也大不过天。”林凡缓缓说道,语气中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但我万万没想到,他的手伸得这么长,竟然已经伸到了北疆。” 玄七脸色苍白,追问道:“大人,您的意思是,李文渊为了对抗朝廷,不惜引狼入室?” “引狼入室?”林凡冷笑一声,转过身看著那些冰冷尸体,“或许在李文渊看来,这叫借刀杀人。但这把刀,可是要吃人的。” 这一发现让局势瞬间变得异常凶险。如果仅仅是京城內部的腐败,林凡尚有办法利用皇权和制衡之术一步步瓦解。但一旦沾染上了外敌,性质就完全变了。拓跋死士潜入京城,意味著京城的防御体系已经出现了巨大的漏洞,甚至可以说,那只看不见的大手,正在为外族的入侵悄悄打开城门。 “拓跋部这几年在北疆蠢蠢欲动,边关战事频发,朝廷每年要拨去巨额银两粮草抵御外敌。结果现在看来,那把指向边关的刀,竟然有人在后面帮著往这边递。”林凡心中的愤怒如同烈火般燃烧。 他想起那本在地下鬼市发现的“换粮清单”,想起兵部尚书那故作深沉的態度,想起赵乾供出的名字。原来这一切的背后,不仅仅是贪,是卖国!是拿著边关將士的鲜血和边陲百姓的安危,去换取北蛮的支持,以此维护自己在京城的权势地位。 这已经不仅仅是造反的罪名,这是要被钉在歷史耻辱柱上的万世骂名。 “这就不难解释,为什么今天那帮刺客下手如此狠辣,甚至不惜同归於尽也要置我於死地。”玄七此时也反应了过来,咬牙切齿道,“因为如果他们的身份暴露,那就是通敌叛国的大罪,必会引来举国震怒。所以他们绝对不能留活口,也绝不能被活捉。” “是的。看来我们的动作还是慢了,或者说,对方比我们想像的还要疯狂。”林凡走回担架旁,伸手替第一具尸体拉上了衣襟,遮住了那个代表罪恶的烙印。 “把这些人火化了。”林凡冷冷地吩咐道,“骨灰扬了,一点痕跡都不要留。对外只宣称,是流寇作乱。” 玄七一愣,隨即明白了林凡的用意。拓跋死士出现在京城的消息一旦传出去,只会引起朝野恐慌,甚至会让某些还在摇摆不定的势力倒向李文渊,毕竟没人想在这时候被扣通敌的帽子。现在的关键是,不能打草惊蛇,要在对方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给予致命一击。 “是!”玄七抱拳领命,转身去安排人手。 看著玄七忙碌的背影,林凡按了按隱隱作痛的肩膀。伤口的疼痛再次提醒著他,这已经不再是一场简单的查案。这是一场战爭,一场看不见硝烟,却比任何沙场搏杀都要凶险万分的战爭。 他想起长街遇袭时,那几个死士眼中毫无生气的狂热,那种为了使命不惜粉身碎骨的眼神。 “拓跋死士……”林凡低声咀嚼著这个词,心中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李文渊既然敢动用这张底牌,说明他已经是困兽犹斗,要掀桌子了。 而更让林凡心惊的是,拓跋死士能够避开京城九门的盘查,悄无声息地潜伏並实施伏击,这说明京城中一定还有一条秘密的通道,或者,掌管京城防务的人里,也出了鬼。 这潭水,比他想像的还要浑,还要深。 门外,风声呼啸,雨势似乎又大了几分,敲打在屋顶的瓦片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宛如无数战马正在奔腾而来。林凡站在灯下,看著自己的影子被拉得细长扭曲,映在墙壁上,仿佛一个巨大的惊嘆號。 真相的拼图已经拼上了最关键的一块,但这一块,却重得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既然你们把北边的狼都放进来了,”林凡从怀中摸出那只染血的绣春刀,用布帕一点一点擦拭著刀锋上残留的血跡,眼神逐渐变得如鹰隼般锐利,“那我就让你们看看,这京城到底是狼的窝,还是猎人的场。” 刀锋雪亮,映照出他冷峻的面容。 一夜风雨,洗不净这京城的污浊,反而將那隱藏在地底的腥臭彻底激发了出来。林凡知道,从发现“拓跋死士”这一刻起,这盘棋局就已经不再是吃子那么简单了,而是要掀翻棋盘,杀尽执棋之人。 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微弱的晨光艰难地穿透厚重的云层,洒在靖夜司黑漆漆的牌匾上。那是暴风雨前的寧静,也是黎明前的至暗时刻。 林凡收刀入鞘,发出“咔噠”一声脆响。 “天亮了。”他低声自语,转身推开门,大步走进了风雨之中。 第54章 公主的危机 连绵了一夜的暴雨终於在黎明时分止歇,只留下一地残红与满城湿冷的寒意。京城西南的普济寺后山,古剎钟声沉闷,穿透了尚未散去的晨雾,迴荡在苍翠的松柏之间。 长公主赵雅跪在铺著软蒲团的蒲团上,手中捻著一串温润的紫檀佛珠,眼底却是一片清明后的疲惫。她今日本是为了祈福而来,可那经文入耳,脑海里浮现的却儘是昨夜京中的动盪。林凡遇袭的消息传入宫中时,她正在更衣,那一刻手中的玉釵险些跌落,心头的悸动远比这连绵的雨水来得剧烈。 “公主,起风了,您身子金贵,莫要受了凉。”身旁的老嬤嬤低声劝諫,將一件狐裘披风轻轻搭在赵雅肩头。 赵雅缓缓起身,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膝盖,轻嘆一声:“无妨。只是觉得这京城的天,变了。往日里看似风平浪静,如今底下却是暗流涌动,让人心神不寧。” 她推开偏殿的雕花木窗,湿润的空气扑面而来。窗外是一处临水的凉亭,几名身著华服的贵妇正聚在那里赏花品茗,虽刻意压低了声音,但在这寂静的山林间,言语依旧清晰地飘入赵雅耳中。 “听说了吗?昨夜长街上又是好一阵杀伐。那靖夜司的林凡,简直是个煞星!”说话的是一位身著緋色罗裙的妇人,她是兵部侍郎的夫人,声音尖细,透著一股掩饰不住的怨毒,“我家那口子回来时脸色铁青,说这林凡根本不守规矩,抓人杀人全凭一己私慾,根本没把朝廷法度放在眼里。” 另一位夫人附和道,手中摇著团扇,虽是初夏,山风却凉,她似乎更在意的是这谈资带来的热度:“何止是不守规矩?我听宗人府的那几位说,这林凡出身寒微,却手握重权,行事乖张,视皇亲国戚如草芥。这种人留著,早晚是朝廷的心腹大患。” “乱臣贼子罢了。”坐在中间的一位贵妇冷冷插话,她头上的金釵在透过树叶的阳光下闪烁著刺眼的光芒。此人乃是淮王正妃,平日里眼高於顶,此次淮王府因军粮案被林凡盯上,早已满腹牢骚,“不过是个得势的奴才,竟敢指著主子的鼻子骂街。长公主也是被猪油蒙了心,屡次回护这种莽夫,若是传出去,怕是有损皇室尊严。” “就是,”淮王妃啜了一口茶,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我看吶,这林凡哪里是在办案,分明是在结党营私,排除异己。这种祸害,不除不足以平民愤。” 听到“乱臣贼子”四个字,赵雅原本搭在窗欞上的手指猛地收紧,指尖泛白。那一瞬间,她心中的佛性尽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以抑制的怒火。 林凡身在暗夜,以血肉之躯为这腐朽的江山挡住刀光剑影,换来的却是这群养尊处优的妇人躲在深山古剎里的恶毒诅咒?他们不知道林凡身上的伤,不知道他查案的凶险,只知道他动了某些人的奶酪,便如此极尽污衊之能事。 “嬤嬤,更衣。”赵雅转过身,声音低沉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 “公主,您要去……”老嬤嬤看著公主那双瞬间变得凌厉的眼眸,心中一惊。 “去听听这些夫人们的高论。”赵雅解下身上的狐裘,隨手扔在榻上,理了理云鬢上的步摇,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偏殿。 凉亭內的贵妇们正说得兴起,忽然察觉一道倩影逼近,抬头一看,皆是面色微变。待看清来人正是长公主赵雅时,淮王纪妃虽心中不悦,却也不得不起身行礼,语气中带著几分敷衍的傲慢:“臣妾见过长公主殿下。公主不在殿內祈福,怎的有閒情逸致来我等妇道人家这里?” 赵雅並未叫起,只是冷冷地看著她们,目光如刀锋般在淮王纪妃脸上刮过。她並未落座,而是负手而立,衣袂在山风中猎猎作响。 “本宫在殿內听得真切,各位夫人『高论』精彩,实在忍不住想来请教一番。”赵雅的声音清冷,在这空旷的山林间显得格外清晰,“淮王妃方才说,林凡是乱臣贼子?”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淮王纪妃脸色一僵,但仗著自己背后的势力,並未显露怯意,反而挺直了腰杆:“回公主,臣妾不过是閒聊几句。那林凡行事狠辣,满朝文武谁人不知?他如今大肆抓捕宗室亲眷,分明是不把皇室放在眼里,臣妾所言,难道有错?” “大错特错!”赵雅一声断喝,嚇得周围几名胆小的贵妇手中的茶盏差点落地。 她上前一步,逼视著淮王纪妃,眼中燃著从未有过的怒火:“林凡查案,查的是侵吞军粮的硕鼠,抓的是通敌卖国的奸佞!那些人吃著將士的肉,喝著百姓的血,难道在你们眼中,这些敛財的蛀虫反而是忠臣良將?” “这……”兵部侍郎夫人囁嚅道,“可手段也不该如此……” “手段?”赵雅冷笑一声,目光扫视眾人,“若是和风细雨能肃清这京城的污浊,还要靖夜司何用?还要林凡这把刀何用?你们身居高位,享受著朝廷的荣华富贵,却对为国流血的英雄恶语相向。你们的良心,难道都被这香火气燻黑了吗?” 淮王纪妃被赵雅如此当眾斥责,脸上掛不住了,涨得通红,强辩道:“公主!您毕竟是皇室金枝玉叶,怎可为一个外臣如此辩护?甚至不惜顶撞宗室眷属!外人都传那林凡是您的……您的……” 她欲言又止,眼神变得曖昧而恶毒,显然是想暗示些什么。在京城这种流言蜚语最是杀人不见血,暗示公主与臣子不清不楚,足以毁掉一个人的清誉。 赵雅如何听不出她的恶毒用意,她心中怒极反笑,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你是想说,本宫被他『狐媚惑主』了是吗?” 既然对方要泼脏水,她便接了又如何? “淮王妃,你且记住了。”赵雅上前一步,逼近淮王纪妃,那股身为皇室的威压瞬间爆发,让后者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林凡是本宫亲自举荐的才俊,是当今圣上亲封的靖夜司统领。他在前面挡刀,你们在后面捅剑。若论祸国,你们这种不分青红皂白、只知党同伐异的行径,才是真正的祸国殃民!” “你!你放肆!”淮王纪妃气得浑身发抖,指著赵雅,“你为了一个男人,竟然公然羞辱宗室!这要是传到陛下耳朵里……” “本宫这就去父皇面前领罪!”赵雅打断她,目光如炬,“倒是你,若再敢妄议朝政,污衊忠良,休怪本宫不念情面,奏请父皇治你一个离间皇室、扰乱宫闈之罪!” 说罢,赵雅猛地一挥衣袖,带起一阵凌厉的风风,转身就走。那背影孤傲而决绝,带著一股不容侵犯的凛然正气。 凉亭內一片死寂,只剩下茶盏中残茶晃动的声响。淮王纪妃喘著粗气,眼中怨毒更甚,她盯著赵雅离去的方向,咬牙切齿地低语:“好个长公主,为了护著那个小白脸,竟然如此撕破脸皮。林凡……咱们走著瞧!” 赵雅离开凉亭,並未直接回偏殿,而是站在山道旁,望著山脚下那座庞大而压抑的京城。风吹乱了她的髮丝,她感到一丝前所未有的寒意。 她知道,今日这一闹,后果严重。那些贵妇们虽不敢当面顶撞,但背后的流言蜚语將会像瘟疫一样蔓延。她们会编造更恶毒的谎言,將林凡描绘成一个以色侍人、蛊惑公主和皇帝的“妖孽”。 在这个皇权至上、礼教森严的时代,一个“狐媚惑主”的罪名,足以让一位权臣身败名裂,甚至万劫不復。 “殿下,您何苦……”老嬤嬤追了上来,满脸忧色,“这样一来,外界对林大人的议论只会更难听啊。” 赵雅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那股湿润的泥土气息似乎能压下心头的焦灼。 “嬤嬤,你不懂。”她缓缓睁开眼,目光穿透薄雾,仿佛看到了那个在风雨中握刀独行的身影,“流言如刀,杀人无形。他们想用脏水淹死他,想用唾沫星子困死他。我若是退缩了,便是在他背后递刀子。” 她紧了紧身上的披风,声音坚定:“他面对的是刀光剑影,我面对的不过是几句唾骂。既然他敢在朝堂上掀翻棋盘,我又有什么资格在后宫里唯唯诺诺?” 远处的寺庙钟声再次响起,浑厚而悠长。然而,山下的尘世中,一场关於“靖夜司统领以妖术魅惑长公主、把持朝政”的谣言风暴,已然在贵妇们的唇齿间悄然成型,並即將隨著她们下山的车马,席捲整个京城。 林凡站在城楼上,望著风雨欲来的天际,忽然打了个寒战。他不知的是,比起明处那群想要他命的死士,暗处这场由流言编织的罗网,才是真正让他“社死”的危机。 第55章 进退两难 京城的流言,就像是潜伏在地缝里的毒蛇,一旦嗅到了血腥味,便会在最阴暗的角落里迅速滋生,然后昂起头,向著人群喷吐致命的毒液。 翌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艰难地穿透笼罩在京城上空的厚重阴霾时,整座朱雀大街上的气氛已然变得诡譎莫名。那些平日里趾高气昂的权贵马车,此刻行进得格外缓慢,车窗帘被紧紧掩住,仿佛生怕沾染上一丝不洁的空气。然而,在这看似沉寂的车厢內,低语声却如飞絮般此起彼伏。 “听说了吗?昨晚城外那事儿,有人看见了……” 靖夜司总部的议事大堂內,空气沉重得仿佛凝固了一般。林凡坐在虎皮太师椅上,手中把玩著一只粗糙的瓷茶杯,杯中的茶水早已凉透,但他却毫无察觉。 昨夜长街的廝杀声似乎还在耳边迴荡,那些拓跋死士决绝赴死的气势,本该是足以撼动朝野的重磅炸弹。然而此刻,摆在案头的並非是朝野震恐的奏摺,而是一张张写满了污言秽语的传单和几份措辞严厉的弹劾状。 玄七站在堂下,面色铁青,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隱隱泛白。 “统领,”玄七的声音压抑著怒火,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困兽,“这帮满口仁义道德的偽君子!昨夜我们拼死截杀敌国死士,不但没有功劳,反倒……反倒落得这般下场!” 林凡缓缓放下茶杯,瓷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在这个死寂的大堂里显得格外刺耳。 “念。”林凡只用了一个字,声音冷冽得不带一丝温度。 玄七深吸一口气,拿起案头那份最显眼的弹劾状,那是由左都御史王长风亲笔所书。他展开纸卷,咬牙切齿地读道:“靖夜司统领林凡,仗势欺人,目无君父。近来借查案之名,在京中肆意搜刮,不仅查封兵部关联米行,更將矛头指向朝廷命官。昨夜更是在朱雀大街纵容部属私斗,造成数十人伤亡,百姓恐慌。更有甚者,坊间传闻林凡与长公主关係曖昧,甚至以妖术魅惑皇亲,意图把持朝政,扰乱宫闈……” “够了。” 林凡抬起手,打断了玄七的诵读。他的目光扫过那张薄薄的宣纸,仿佛透过那上面一个个方正的楷体字,看到了朝堂之上那些道貌岸然的嘴脸。 “妖术魅惑,把持朝政。”林凡低声重复著这几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这顶帽子扣得可真大,比拓跋死士的弯刀还要锋利。” 他站起身,缓缓踱步到窗前。窗外,几个穿著普通儒衫的“路人”正对著靖夜司大门指指点点,眼神中夹杂著畏惧、厌恶与幸灾乐祸。 那些死士的尸体,连同他们身上藏著的足以顛覆兵部的证据,如今正静静地躺在靖夜司的停尸房里。按理说,这桩案子的性质已经从贪污上升到了通敌叛国,足以让任何人为之色变。然而,敌人却选择了最毒辣的一招——不辩解证据的真偽,而是直接攻击林凡的人格,將他描绘成一个为了私利不择手段、甚至色慾薰心的佞幸。 只要林凡的道德根基烂了,那么他查出的任何“证据”,都会被世人自动解读为栽赃陷害。 “相爷的手腕,果然老辣。”林凡望著阴沉沉的天空,心中如明镜一般。之前宰相府的那次试探,原本就是对方在权衡利弊。如今急眼了,便不再顾忌什么底牌,直接动用了舆论和言官这两把杀人不见血的软刀子。 与此同时,金鑾殿內,气氛更是压抑到了极点。 御案之上,堆积如山的奏摺如同雪片般飞来,每一份都在声泪俱下地控诉靖夜司的“暴行”。龙椅之上,年轻的皇帝面色阴沉,手指轻轻敲击著扶手,发出篤篤的闷响。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內迴荡,像是敲在每一位跪在地上的大臣心头。 左都御史王长风跪在最前方,花白的鬍鬚微微颤抖,声若洪钟:“陛下!靖夜司设立之初,本就是为了肃清奸邪,护卫皇权。然林凡此人,不仅藉机排除异己,更近日来越发放肆!昨夜朱雀大街血流成河,更有百姓传言亲眼所见靖夜司杀人如麻!此等酷吏,若不加节制,恐怕……恐怕天下士子都要寒心吶!” 他这一番话,可谓极具煽动性。將“维护皇权”的大义摆在前面,又搬出“天下士子”的大旗,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 “王爱卿的意思是?”皇帝淡淡的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老臣斗胆,恳请陛下立刻下旨,暂停靖夜司一切职权,將林凡革职查办,交由三法司会审!不仅要查其杀人越货之罪,更要严查其与后宫的纠葛,以正视听,以安民心!”王长风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上瞬间红了一片。 此言一出,朝堂上顿时响起一阵附和之声。 “臣附议!” “靖夜司权柄过重,早已尾大不掉,正是裁撤之时!” “林凡暴戾恣睢,若不惩治,何以服眾!”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攻势,皇帝坐在高高在上的龙椅上,只觉得脑仁隱隱作痛。他並非昏君,自然清楚这帮老狐狸打的什么算盘。所谓的“安民心”、“正视听”,不过是怕林凡手中的刀最终切到他们自己脖子上罢了。 可是,那拓跋死士的线索…… 皇帝的手指停住了敲击,目光变得深邃而迷离。前几日林凡呈上来的那份关於兵部亏空的密奏,让他震惊不已。如果连边关將士的口粮都敢贪,这朝廷里还有什么是这帮人不敢做的?林凡是把好刀,但这把刀太锋利,锋利到连持刀的人都感到隱隱刺痛。 若是现在保下林凡,便是与整个士大夫阶层为敌,他的皇位也会因此而动摇;可若是顺了这帮人的意,將林凡革职,那么刚刚撕开的贪腐口子,势必会迅速癒合,想要再找机会,怕是难如登天。 “退朝。” 良久,皇帝终於吐出了两个字,声音疲惫得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王长风等人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虽然皇帝没有明確表態,但这本身就是一种態度。皇帝没有当场降罪,说明他在犹豫,而在政治斗爭中,皇帝的犹豫,就是进攻的信號。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群臣山呼万岁,那声音震得大殿的尘埃簌簌落下。 消息传入靖夜司时,已近午时。 林凡听完玄七的匯报,沉默了许久。他没有发怒,也没有拍案而起,只是默默地转过身,目光落在墙上那张巨大的京城布防图上。图纸上,红色的標记原本代表著已经查封的据点,但此刻,那些红色標记在他眼中却像是一块块正在扩散的烂疮。 “皇上没有表態。”林凡轻声说道,语气平静得让人心慌,“这就是最大的表態。皇上在观望,他在看这把刀,到底还能不能听使唤,看这把刀会不会反过来割伤握刀的手。” 玄七急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那几个被抓住的小吏,刚才听说外面风声变了,竟然在牢里开始绝食抗议,喊冤说屈打成招!这分明是有人在里应外合!” “让他们喊。”林凡走到案前,拿起那份从地下鬼市带出来的换粮清单,指尖轻轻摩挲著上面那枚朱红印信。这是他目前手中唯一的筹码,也是他能够翻盘的关键。 “他们想撤销靖夜司,想把你污名化,就是为了让你交出这份东西,或者让这份东西变成废纸。”林凡抬起眼帘,眼中闪过一丝狠戾的光芒,“既然他们想要玩政治,那我们就陪他们玩到底。不过这一次,赌注不仅仅是官位,而是这京城的半壁江山。” 他猛地將清单拍在桌上,发出一声巨响。 “传令下去,封锁消息,靖夜司所有人不得对外透露半句关於拓跋死士的细节。对外就宣称,昨夜抓捕的是普通的江湖匪徒。” “啊?”玄七一愣,“统领,这不是坐实了他们说的『乱抓人』吗?” “这就是要让他们骄傲,让他们自大。”林凡冷笑一声,眼中透著一股看透人心的冷寒,“他们现在以为只要把你搞臭,真相就无所谓了。那我就让他们以为,我已经被嚇破胆了,只能任由他们拿捏。” 林凡走到窗边,看著不远处皇宫的方向,那金色的琉璃瓦在阴云下显得格外刺眼。 “皇上在等一个时机,一个让双方都能下台,又能解决问题的时机。而这个时机,需要我去创造。” 他转过身,看著玄七,声音低沉而坚定:“今晚,你带人去一趟城外的校场。我记得那里有一个閒置的军火库。既然他们说我是酷吏,说我仗势欺人,那我就让他们看看,真正的『仗势欺人』是什么样子。” 玄七心中一凛,隨即明白了林凡的意图。 “您想……” “兵部的那帮人既然想给我扣通敌的帽子,那帽子戴久了,总会变成真的。”林凡眯起眼睛,那目光如同锁定猎物的苍鹰,“那几个拓跋死士没死透的,或许能给我们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只要能从他们嘴里撬出这批军火流入京城的渠道,哪怕只是蛛丝马跡,这盘死棋,就活了。” 风,从窗外灌入,吹得桌上的奏摺哗哗作响。 林凡站在风口,衣摆猎猎作响。前有朝堂眾口鑠金,后有敌国死士暗箭,连至高无上的皇权都在此刻变得模糊不清。进,是无底的深渊;退,是万劫不復的刑场。 这便是进退两难。 但他偏偏要在两难之中,杀出一条血路。 “动手吧。”林凡淡淡地说道,仿佛是在谈论今晚的晚餐,“在这个京城,只有在刀尖上跳舞的人,才有资格看到明天的太阳。” 玄七重重地点头,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林凡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一饮而尽。苦涩的冰凉顺著喉咙滑下,激起一阵寒意,却也让他的头脑前所未有的清醒。 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第56章 以退为进 翌日清晨,天际涌动著铅灰色的云层,沉甸甸地压在皇宫琉璃瓦的金顶之上,透出一股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金鑾殿內,静謐得落针可闻,唯有殿角那巨大的铜兽香炉里,吐出裊裊青烟,在微凉的空气中盘旋不散。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不少人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掠过站在队列末端的那个身影。林凡一身緋色官袍,身姿挺拔如松,腰间的佩刀在昏暗的殿內泛著冷冽的寒光。昨夜长街血战,他身上的伤口虽已经过简易处理,但隨著每一个细微的动作,依然传来阵阵撕裂般的痛楚。然而,他的面容却平静如水,看不出半分虚弱。 “宣——靖夜司统领林凡覲见!” 隨著太监尖细的嗓音在大殿內迴荡,林凡深吸一口气,迈步而出。他的脚步沉稳,每一步都像是踏在百官的心弦之上。行至御阶之下,他並未如往常般陈奏公事,而是双手高举一卷奏摺,双膝跪地,重重叩首。 “臣,林凡,有本启奏。” 坐在龙椅上的皇帝今日並未著朝服,只是一身便装,但那双眸子却鹰隼般锐利,直刺下方。他微微倾身,手指轻敲扶手:“讲。” 林凡垂首,声音沉稳而苦涩:“臣自领靖夜司以来,深感责任重大,夙夜忧嘆。然臣才疏学浅,资质愚钝,近来身染微恙,精力更是大不如前。昨夜京城长街遇袭,臣虽有护驾之心,却乏平乱之力,致使京城宵小横行,流言四起。臣有负圣望,惶恐至极,特恳请陛下恩准,辞去靖夜司统领一职,以此谢罪,另请贤能接替,以安民心。” 此言一出,满朝譁然。 谁也没想到,在这个风口浪尖,林凡选择的竟然是主动退让。那些原本准备了一肚子弹劾之词的言官们愣住了,手中早已攥出汗水的笏板不知该不该拿出来。 就在这时,御史台一名官员快步出列,似乎是唯恐天下不乱,厉声喝道:“陛下!林凡既已自请辞官,可见其心中有愧!近日京城流言纷纷,皆言靖夜司以酷刑乱法、甚至有人勾结长公主,干预宫闈。林凡此举,分明是畏罪潜逃!臣恳请陛下,准其所奏,並將其移交三法司,严加查办!” “不错!”又有几名官员附和道,“林凡身负重伤,早已不堪重用,若再让其尸位素餐,恐误国事!” 攻击如潮水般涌来,每一句话都暗藏杀机,直指林凡的软肋。他们以为林凡是认怂了,以为这只受伤的老虎已经露出了肚皮。跪在地上的林凡,嘴角却在无人能看见的角度微微勾起。 这就是他想要的。 把所有的矛头都引出来,把所有的逼宫都摆在檯面上。只有让他们以为自己贏了,他们才会露出最大的破绽。 林凡依旧跪著,一言不发,仿佛真的已经心灰意冷,任由那些唾沫星子淹没自己。 “够了!”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瞬间震住了大殿內所有的喧囂。 皇帝猛地站起身,龙袍一甩,怒极反笑。他走下丹陛,一步步逼近那名带头的御史,目光如刀:“畏罪潜逃?尸位素餐?你们这群饱读诗书的废物,除了动动嘴皮子,还会什么?!” 那名御史被皇帝的气势嚇得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浸透了脊背,颤声道:“陛、陛下……臣只是直言不讳……” “直言不讳?”皇帝指著林凡的背影,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朕问你们,若没有林凡,这京城现在的军粮早就被那一群硕鼠掏空了!若没有林凡,昨夜那批意图行刺的死士早已杀入宫门!你们满口仁义道德,可曾有人敢去那地下鬼市走一遭?可曾有人敢在刀光剑影中为朕守住这京城的命脉?” 皇帝快步走到林凡面前,一把夺过他手中的奏摺,看也不看,直接狠狠地摔在地上。 “啪!” 奏摺散开,纸屑纷飞。 “林凡,朕不许你辞!”皇帝的声音在大殿內迴荡,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你说你才疏学浅?在朕看来,你这『疏浅』二字,比这满朝文武的『精明』要强上百倍!你说你不堪重负?朕偏要让你背负得更重!” 群臣噤若寒蝉,齐齐跪下,不敢抬头。 林凡心中一震,缓缓抬起头。他知道,赌贏了。 皇帝转过身,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百官,最后定格在兵部尚书和宰相的方向,眼中满是寒意:“有些人以为逼走了林凡,就能高枕无忧,继续在这京城里捞油水?朕告诉你们,只要朕在位一天,这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就永远不会收鞘!” 说罢,皇帝深吸一口气,平復了一下胸中的激盪,转头看向林凡,语气变得柔和却更加坚定。 “林凡听旨。” 林凡立刻重新跪正,叩首:“臣在。” “鑑於靖夜司功劳卓著,且近来局势动盪,为了彰显朕对忠臣良將的倚重,特封你为『御前一等侍卫』,赐穿黄马褂,佩剑上殿!”皇帝的声音鏗鏘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敲钉转角,“靖夜司统领一职,依旧由你兼任。今后,谁若再敢对你妄加非议,便是与朕过不去!” 御前一等侍卫。 这不仅仅是一个官职,更是一层金光闪闪的护身符。这意味著林凡从此成了皇帝身边的人,成了皇权的直接延伸。谁再想动他,先要掂量掂量能不能扛得住皇帝的雷霆之怒。 那一群原本弹劾林凡的官员,此刻面如死灰,心中叫苦不迭。他们原本想借著林凡受伤和流言的压力,逼迫皇帝弃车保帅,没想到反倒成了皇帝立威的垫脚石,不仅没能动林凡分毫,反而给他披上了一层刀枪不入的鎧甲。 “臣……领旨谢恩!”林凡再次重重叩首,额头触碰冰冷的金砖,心中却是一片火热。 这一招“以退为进”,不仅化解了朝堂上的攻势,更是彻底拉满了他与皇帝之间的绑定。虽然这意味著他此后將更深地捲入这权力的漩涡中心,成为眾矢之的,但也只有这样,他才有足够的力量去撕开那笼罩在京城上空的巨大黑幕。 “起来吧。”皇帝抬了抬手,目光复杂地看著面前这个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你的伤,朕让太医院去人看。记住,这把刀,朕替你磨好了,接下来,该切肉了。” 林凡站起身,目光坚毅,望向高台之上的皇帝,微微頷首。 风吹过大殿的廊下,檐角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声响。林凡整理了一下官袍,转身面对百官。此时的他,依旧站在那个熟悉的位置,但他腰间的佩刀似乎更加耀眼,那是一种被皇权加持过的锋芒。 那些躲在暗处、企图用流言和暗杀逼退他的影子,此刻在晨光下瑟瑟发抖。因为他们知道,那个曾经可以隨意拿捏的靖夜司统领,已经彻底变成了皇帝手中最锋利、也最危险的一把利剑。 风波暂歇,但每个人都清楚,这不过是暴雨前最后的寧静。林凡既然握紧了这把刀,就绝不会只是用来做做样子。 大殿之外,乌云散去,一缕金色的阳光终於穿透云层,斜斜地打在金鑾殿的匾额之上,熠熠生辉。 第57章 特殊的「客人」 金鑾殿那一缕穿透云层的阳光,並未能驱散笼罩在京城上空已久的阴霾。隨著夜幕降临,这座古老的巨兽再次睁开了贪婪与诡譎的双眼。 靖夜司分舵內,灯火通明。 自午后从宫中归来,整个分舵便如同上了发条的精密仪器,高速运转起来。林凡坐在书案后,面前堆叠著从兵部、户部以及京城米行调来的卷宗。烛火摇曳,將他的影子拉得斜长,投射在冰冷的墙壁上,像是一个沉默的守望者。 “统领,这是刚送来的急报。”玄七推门而入,手中捏著一封漆黑的密函,神色匆匆,“城西的暗桩传来消息,那几个在那闹事的士子已经被人接走了,方向似乎……是相府那边。” 林凡头也没抬,手中的硃笔在卷宗上重重划出一道红痕,仿佛在割开某人的咽喉。 “让他们去。既然要演戏,就让他们把戏台子搭足了。”林凡的声音有些沙哑,透著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现在最重要的是把『拓跋死士』这条线给我摸清楚。这帮人既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动手,说明他们的网已经铺到了我们的鼻子底下。” 玄七点了点头,刚想退下,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什么人?靖夜司重地,擅闯者死!” 几名守夜校尉的厉喝声刺破了夜的寂静,紧接著是一阵兵刃出鞘的金属摩擦声,但声音刚起便戛然而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生生扼住了咽喉。 林凡猛地抬起头,眼中精光暴涨。能在瞬间制服靖夜司门口数名一流好手而不发出半点声响,这等手段,绝非寻常刺客。 “让他进来。”林凡沉声喝道,手中的硃笔已被悄然放下,指尖扣住了桌案下的一柄短刀。 片刻后,大门被推开。 走进来的並非什么黑衣刺客,而是一个佝僂著背影的老者。 他身上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衣摆处沾著些许泥点,手里拄著一根漆黑的拐杖,走起路来左腿有些拖沓,发出“篤、篤”的沉闷声响。老者满头白髮如枯草般蓬乱,脸上沟壑纵横,岁月的风霜在他脸上刻下了深深的印记。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或者说是,那仅剩下的一只眼睛。 左眼眼窝深陷,一片漆黑,显然是早年受过极重的创伤,留下了一道狰狞的疤痕,像是一条蜈蚣趴在他的脸上。右眼却並未浑浊,反而精光內敛,深邃得如同一口枯井,让人看一眼便觉得脊背发凉。 玄七警惕地挡在林凡身前,手按刀柄,全身肌肉紧绷。 然而,那老者並未理会玄七的敌意,只是慢吞吞地走到大堂中央,用那只独眼扫视了一圈屋內的陈设,最后目光落在林凡身上。 “年轻人,这靖夜司的椅子,坐著烫屁股吗?”老者的声音沙哑刺耳,像是两块生铁在相互摩擦,带著一股说不出的沧桑感。 林凡缓缓站起身,挥手示意玄七退下。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看似风烛残年的老人,体內蛰伏著一股极其恐怖的气息。那种气息不是內力的磅礴,而是一种仿佛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纯粹的杀意。 “烫不烫,只有坐过的人才知道。”林凡淡淡回道,目光直视老人的独眼,“老先生深夜造访,不请自来,总该有个说法吧?” 老者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残缺不全的黄牙。他並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自顾自地走到一旁的客座上坐下,拿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 “好茶,可惜凉了,正如这大梁的江山,看著光鲜,內里已经凉透了。”老者放下茶杯,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发出“咚”的一声脆响。 “你是谁?”林凡的眼神逐渐冷了下来。 “我是个死人。”老者漫不经心地说道,伸手抚摸著拐杖上那粗糙的纹路,“三十三年前,前朝锦衣卫指挥使名录上,有一个叫『独眼苍狼』的人,在一次绝密任务中尸骨无存。从那天起,世间便再无此人,只有一个在京城街头討饭的瘸腿老头。” 林凡瞳孔骤然收缩。 “独眼苍狼”叶孤城!那个传说中曾在北蛮王帐中三进三出,取敌酋首级如探囊取物的前朝顶尖密探?他竟还活著?而且就隱居在京城? “叶老……”林凡抱拳,语气中多了几分敬意,“既然您已隱退多年,今夜为何要踏足这浑水?” 叶孤城那只独眼微微眯起,目光变得锐利如刀,仿佛要看穿林凡的五臟六腑。 “我这一辈子,看过太多的人。贪官、污吏、忠臣、良將,他们都像这走马灯一样转过去,没几个能留下痕跡。”叶孤城缓缓说道,“但最近这京城里发生的事,倒是让我这把老骨头有些坐不住了。尤其是你,林凡。” “我?” “没错。你查鬼市,捣米行,甚至敢在朝堂上动兵部的人。这股子狠劲儿,还有那股子不怕死的天真,像极了当年的一个人。”叶孤城嘆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追忆的神色,“更重要的是,你在长街遇袭时留下的那几具拓跋死士尸体。” 说到这里,叶孤城的声音骤然低沉下来,带著一股透骨的寒意。 “我隱居这三十三年,就是为了盯著这帮狼崽子。当年没能赶尽杀绝,让他们在京城生根发芽,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耻辱。如今看到你这把刀够快,够狠,我想,这或许是最后一次清洗的机会。” 林凡心中一动,他意识到,今夜这位特殊的“客人”,或许会带来他最急需的东西。 “叶老的意思是……愿意助我一臂之力?” “助你?”叶孤城嗤笑一声,摇了摇头,“我这把老骨头,哪还能助人?我只是来送你一张图的。” 说著,老人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扔在了桌上。那油纸包看起来很旧,上面还沾著些许油渍。 林凡伸手打开,里面竟是一张手绘的羊皮地图。地图绘製得极为精细,標註的並非京城的地形,而是一个个看似毫不相干的地点——酒楼、当铺、青楼、甚至几处深宅大院。 这些地点用红线相连,在京城中心,竟然隱隱勾勒出了一个巨大的蜘蛛网形状。 “这是什么?”林凡眉头紧锁。 “这就是你要找的『北蛮细作网』。”叶孤城淡淡说道,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划过,“这帮狼崽子聪明得很,他们不像以前的细作那样躲在阴暗的角落里。相反,他们把自己洗白,变成了京城的富商、名流,甚至是有些口碑的善人。他们用这张网,控制著京城的粮价、舆情,甚至是部分官员的升降。” 林凡倒吸一口凉气。难怪之前查赵乾、查米行总觉得处处碰壁,原来这些看似独立的个体,背后竟然有著如此严密且庞大的组织。 “你看这里。”叶孤城指著地图上的一处红点,那位置位於京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聚宝阁』,对外说是天下第一商號,专做西域奇珍异宝生意。但实际上,它是这群细作的情报交换中心和资金流转枢纽。” “聚宝阁……”林凡喃喃重复著这个名字,眼中杀意涌动。那地方他听说过,平日里门庭若市,往来皆是达官显贵,没想到竟藏得这么深。 “你之前斩杀的拓跋死士,不过是他们手里最不起眼的棋子。你动了他们的棋子,他们自然会反扑。但如果你能烧了聚宝阁,那就是断了他们的根基。”叶孤城站起身,拄著拐杖的手微微用力。 林凡看著地图,心中极速盘算。若能端掉聚宝阁,不仅能让北蛮细作网遭受重创,还能顺藤摸瓜,挖出那些潜伏在暗处的“大鱼”。 “但这很难。”叶孤城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冷冷提醒道,“聚宝阁背后有朝廷大员撑腰,更有不知多少高手坐镇。你若贸然行事,恐怕会引火烧身。” “富贵险中求。”林凡將地图小心翼翼地收好,抬起头,目光坚定如铁,“既然知道了老巢在哪,就算是龙潭虎穴,我也要去闯一闯。” 叶孤城盯著他看了许久,忽然咧嘴笑了,那笑容在独眼的映衬下显得有些诡异,却也带著几分讚赏。 “好!像是个敢做大事的样子。这地图我画了三十年,原本是想带进棺材里的,如今交给你,也算是有个交代。” 老人说完,不再停留,转身向门外走去。走到门口时,他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是背对著林凡摆了摆手。 “年轻人,记住一句话。欲破此网,需斩蛛首。聚宝阁的『阁主』,就是你要找的人。另外,小心你身边的人,这网里的虫子,比你想像的要多。” 声音落下的瞬间,老人的身影已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只留下那一阵拖沓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至不可听闻。 屋內重新恢復了死寂。 林凡坐回椅子上,手中紧紧攥著那张羊皮地图,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叶孤城的话像是一根刺,深深扎进了他的心里——“小心你身边的人”。 他目光扫过屋內,视线最终落在一直守候在身旁、神色关切的玄七身上,隨即又迅速移开,眼神恢復了清明。 无论这网有多大,无论藏得有多深,今晚这张图,就是破网的利刃。 “玄七。”林凡低声唤道。 “属下在。” “传令下去,今夜全员整备,明日辰时,我要『拜访』这聚宝阁。” 窗外,夜风呼啸,吹得窗欞哐当作响。一场针对京城潜伏最深的细作网的清洗行动,就在这无声的夜里,拉开了序幕。 第58章 细作网图 辰时的京城,晨雾尚未散尽,街道两旁的商铺已陆续卸下门板。西市最为繁华,人声鼎沸,叫卖声与车马声交织成一片喧囂的市井图景。然而,就在这热闹的中心,一座名为“聚宝阁”的三层高楼,今日却显得格外肃杀。 数十名身著黑衣、腰佩横刀的靖夜司校尉如铁塔般矗立在聚宝阁门前,冷冽的刀光在晨雾中若隱若现,硬生生地將周围的喧囂隔绝在外。路人皆惊,绕道而走,谁也不敢在这当口去触靖夜司的霉头。 林凡翻身下马,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那块金漆斑驳的牌匾。独眼老人的那张图,指的正是这里。表面上,聚宝阁是一家经营古玩字號的宝行,但这图上標记的红点,却將这里与城西那名不见经传的“四海鏢局”连在了一起。 “统领,据探子回报,这四海鏢局的鏢师,每日寅时便会將货物送入聚宝阁后门,从不走正门。”玄七低声匯报导,手已按在刀柄上,浑身蓄势待发。 “不走正门,说明见不得光。”林凡冷笑一声,大步跨过门槛,“进去,既然这『聚宝』聚的是大晋的机密,那咱们就好好清点清点。” 聚宝阁內,掌柜姓刘,是个身材臃肿的中年人,见林凡带人闯入,虽面露惊慌,却还是强撑著笑容迎了上来,额头上的冷汗却止不住地往下淌。 “哎哟,这不是林统领吗?不知靖夜司大驾光临,小人有失远迎,不知有何贵干?”刘掌柜一边说著,一边示意伙计上茶,眼神却不住地往通往后院的门瞟。 林凡没有理会他的虚情假意,径直走到大堂中央的太师椅上坐下,手指轻轻敲击著扶手,发出的篤篤声在寂静的大堂里显得格外刺耳。 “刘掌柜,別忙活了。我问你,你这聚宝阁和四海鏢局,是什么生意往来?”林凡开门见山,目光直刺对方心底。 刘掌柜身子一颤,赔笑道:“回统领的话,四海鏢局替小的押送些贵重物件,这是行里的规矩,稳妥些。” “稳妥?”林凡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押送货物不走鏢局自己的库房,反而大半夜往你这宝行里送,这倒是件稀罕事。玄七,去后院看看,我不信这『宝』还能藏过初一。” “是!”玄七领命,带著四名校尉直奔后院。 刘掌柜见状,脸色瞬间煞白,正欲开口阻拦,林凡手中的茶杯已重重摔在桌上,“啪”的一声脆响,碎片四溅。 “若让朕知道这后院里藏著什么不该藏的东西,这茶杯就是你的下场。”林凡的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杀意。 刘掌柜双腿一软,瘫倒在地,再不敢言语。 片刻后,后院传来重物倒塌的声响,紧接著是玄七的高喝声:“统领,找到了!密室!” 林凡起身,大步走向后院。只见后院的一间看似普通的库房內,玄七刚刚移开了一个巨大的红木书柜,墙上赫然露出了一个一人高的暗门。暗门內,一股陈旧的书卷味夹杂著淡淡的墨香扑面而来。 林凡点燃火摺子,率先踏入暗室。 这密室不大,四周的墙壁上掛满了大晋的疆域图,每一张图上都用硃砂密密麻麻地標註著红点。而在正中央的一张长桌上,堆放著数十封尚未拆封的信函,旁边还放著一本厚厚的帐册。 林凡隨手拿起一封信函,抽出信纸,扫了一眼,瞳孔猛地收缩。 “粮草调动路线、城防换防时间表、甚至还有兵部尚书的行程安排……”林凡的声音低沉得可怕,隨手將信函扔在桌上,“这哪里是什么宝行,这分明是敌国细设在京城的中转站!” 玄七翻看著那本帐册,脸色凝重地递给林凡:“统领,你看这个。这本帐册上记录的不是银两,而是情报。每一笔『货物』的入库,都对应著一条情报的传递。而这四海鏢局,就是负责把这些『货物』运出京城,送到北边去。” 林凡接过帐册,目光落在最后一页。那里绘製著一幅复杂的网络图,以京城为中心,无数条红线向四周辐射,连接著大晋的各个州府,甚至延伸到了边关重镇。在这张图的中心位置,赫然写著两个血红的大字——“拓跋”。 “果然是拓跋死士。”林凡握紧了手中的帐册,指节发白,“前几日遇到的拓跋死士,原来都是从这里接的指令。这四海鏢局利用押送货物的便利,將情报藏在货物夹层里,堂而皇之地穿过城门卡哨。好一招瞒天过海!” “统领,这刘掌柜……” “带上来。”林凡冷冷道。 片刻后,刘掌柜被两名校尉拖了进来,早已嚇得面无人色,浑身筛糠般颤抖。 林凡没有说话,只是將那张细作网图扔在他面前:“说,这图上的红点,都是谁?” 刘掌柜瞥了一眼那张图,眼中闪过一丝绝望,颤声道:“小人……小人只是收钱办事,具体的……具体的都是鏢局的人来交接,小人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林凡眼中寒光一闪,一步步逼近,“你是这聚宝阁的掌柜,每一封密信都要经你的手,你会不知道?玄七,让他清醒清醒。” 玄七点头,拔出腰间横刀,刀背重重拍在刘掌柜的肩头,只听“咔嚓”一声,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啊——!”刘掌柜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冷汗瞬间湿透了衣衫。 “说还是不说?”林凡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语气平淡得如同在谈论天气。 “我说!我说!”刘掌柜疼得涕泗横流,指著那张图颤声道,“这图上最大的红点……是兵部的一位侍郎,每次情报送出去,都要经过他的手加盖路引,否则四海鏢局的马车根本出不了城!至於其他的……小人真的只知道几个接头地点,具体人名不知啊!” 林凡心中一震。兵部侍郎?看来这张网比他想像的还要深,竟然已经渗透到了兵部核心。 “接头地点在哪里?” “就在……城南的『听雨轩』茶楼,每个月初三和十六,都会有人去那里取货。” 林凡转过身,看著墙上那张巨大的细作网图,心中的迷雾终於散去大半。这张图,不仅揭开了四海鏢局的真面目,更將整个京城暗流涌动的地下网络勾勒得淋漓尽致。 “將刘掌柜押回靖夜司,严加看管。四海鏢局的人,一个不留,全部抓捕。”林凡沉声下令,声音中透著肃杀之气。 “是!” 隨著玄七领命而去,林凡再次看向那张网图。那些密密麻麻的红点,就像是一只只吸在帝国肌肤上的水蛭,贪婪地吮吸著大晋的血液。 “四海鏢局不过是条腿,听雨轩是个中转,这背后还有更深的脑。”林凡喃喃自语,手指在那个代表兵部侍郎的红点上重重一点。 他转过身,走出密室。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但他心中的阴霾却並未完全消散。他知道,今天拔掉的,不过是这庞然大物身上的一根触鬚。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玄七,传令下去,封锁消息。咱们现在要做的,是这张网图不动声色地收线,直到把那只藏在幕后的手,给拽出来。” 林凡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那座依旧金碧辉煌的“聚宝阁”,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在这繁华的京城之下,究竟还藏著多少个“聚宝阁”?又有多少个“四海鏢局”在为敌国输送著致命的毒药? 但他不在乎。只要他在一日,这京城的暗夜,就由靖夜司来照亮。马鞭一挥,林凡策马扬鞭,向著靖夜司的方向奔去,黑色的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宛如一面復仇的旗帜。 第59章 鏢局夜宴 夜色如浓墨般倾倒在京城的大街小巷,將白日的喧囂尽数掩埋。位於城西偏僻角落的“四海鏢局”,此刻却依旧灯火通明,高悬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曳,投射出一片片血红色的光斑。 一辆外观普通,实则车厢內暗藏机关的马车缓缓停在了鏢局大门前。车帘掀开,一位身著锦缎长袍、腰悬玉佩、手中摇著摺扇的“富商”走了下来。他面白无须,脸上掛著几分豪爽又不失精明的笑意,正是乔装改扮后的林凡。紧隨其后的,是一个背著巨大包裹、身形佝僂、看似老实巴交的隨从——玄七。 “这就是名震京城的四海鏢局?”林凡故作惊嘆地扫了一眼那块斑驳的金字牌匾,隨后大声说道,“王总鏢头,久仰了!今日在下特来拜访,还望不吝赐教。” 鏢局大门早已大开,总鏢头王震一身劲装,满脸横肉,大步迎了出来。他眼神如鹰隼般在林凡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见对方衣著华贵且毫无內力波动,眼中的戒备稍稍散去几分,堆起一脸职业化的假笑。 “哎呀,这不是刘老板吗?能有您这样的大財神光临,咱们四海鏢局可是蓬蓽生辉啊!快快请进,酒席已经备好了!” 王震虽然嘴上热络,但那双蒲扇般的大手在林凡肩膀上看似隨意地一搭,却暗藏了几分巧劲。若是寻常人,只怕此刻已被他压得身形一晃,但林凡却仿佛毫无察觉,脚下步伐稳健,顺势借力迈过了门槛,还回头对玄七笑道:“还不快把礼物呈上来,別让王总鏢头见笑。” 玄七低眉顺眼地走上前,將手中的沉木盒子递上。王震接过单手一托,那分量沉重得让他眉毛一挑,打开一看,竟是三颗硕大的东珠,在烛光下散发著温润的光泽。 “刘老板真是大手笔!”王震心中狂喜,这几颗珠子抵得上他走一年的鏢了。贪婪瞬间冲淡了他最后的理智,他不再怀疑这个满脸油墨气的富商有何威胁,亲自引著二人向內院走去。 宴席设在鏢局的主厅,四周摆放著十八般兵器,墙壁上掛著猛虎下山图,气氛粗獷而肃杀。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林凡虽然看似喝得面红耳赤、言语顛三倒四,实则神识始终紧绷。他的目光看似漫不经心地扫视著四周,实则在观察著每一个进出的伙计和鏢师的微表情。 这四海鏢局表面经营的是寻常护送生意,但从那些鏢师走路的步法和虎口上的老茧来看,这分明是家藏龙臥虎的武馆。更让林凡在意的是,厅內的地面异常乾净,甚至可以说是一尘不染,那种常年走鏢留下的血腥气和脚泥味,被一股浓郁刺鼻的檀香死死压住。 “来!刘老板,满饮此杯!”王震端起酒碗,醉眼朦朧地吼道。 林凡佯装踉蹌地站起,与王震碰了一杯,酒水溅洒在手背上,凉意沁人。就在这时,一名灰衣帐房模样的男子快步走入厅內,凑到王震耳边低语了几句。 王震的脸色微微一变,手中的动作停滯了一瞬,隨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大笑,只是在放下酒碗时,手指在桌沿上有节奏地敲击了三下——“篤、篤、篤”。 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划拳声中却显得格外突兀。 那灰衣帐房点了点头,转身退向了后院,临走时,他的眼神若有若无地扫向了大厅西侧的一排酒缸。 林凡眯起醉眼,捕捉到了这个稍纵即逝的细节。 敲三下,西侧酒缸。这是江湖切口?还是这鏢局內部的暗语? 林凡心中冷笑,装作不胜酒力,大著舌头喊道:“王……王兄,这酒劲儿太大了!在下……在下想去方便一下,不知茅房在何处?” 王震此时已放鬆警惕,挥了挥手:“出了厅门往左拐,后院左手边就是。刘老板自便,千万別走错了,那是咱们的酒窖,重地,擅入者可是要打断腿的!” “嘿嘿,懂,懂规矩……”林凡打著酒嗝,摇晃著身子走出了大厅。 一离开眾人的视线,林凡眼中的醉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如鹰般锐利的寒芒。他没有去茅房,而是猫著腰,借著夜色和迴廊的阴影,悄无声息地向西侧摸去。 王震口中的“酒窖”,就在西侧迴廊的尽头。那里是一排半地式的石砌房屋,门口掛著一把厚重的铜锁,但那锁孔周围没有任何锈跡,显然经常被人开启。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混杂著陈酿和发霉木头的味道,但在那之下,林凡敏锐地嗅到了一丝极淡的硫磺味——那是火药残渣特有的气味。 “果然不只是酒。”林凡心中一动,回头示意跟上来的玄七守住入口。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手指轻轻搭在铜锁上,並未强行破坏,而是从怀中摸出一根细如髮丝的银针,轻轻探入锁孔。只听“咔噠”一声轻响,铜锁应声而开。 推开沉重的木门,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林凡闪身而入,迅速关上房门,点燃了手中的火摺子。 酒窖內堆满了巨大的酒缸,排列得整整齐齐。林凡並没有理会这些酒,而是径直走向最深处。刚才王震敲击桌沿的动作在他脑海中回放——三下,看似隨意,但力道却透著一种特殊的韵律,像是机关的开启信號。 他在角落里找到了一个酒缸,这个酒缸与其他的不同,缸身上刻著一个不起眼的“王”字,且摆放的位置略微偏离了地面的砖缝。 林凡蹲下身,仔细观察那块地砖。这是一块青石板,表面虽布满灰尘,但边缘的缝隙却比周围的略宽一些,且有一丝极细微的摩擦痕跡。 “藏得倒是挺深。”林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伸手按住酒缸边缘,用力向左一转。 “轰隆——” 沉闷的机括声在空旷的酒窖中响起,紧接著,那块青石板缓缓下沉,露出了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一股更加浓烈的霉烂味夹杂著金属的冷硬气息从洞口涌出。林凡没有丝毫犹豫,火摺子一晃,整个人如猎豹般跃入洞中。 顺著狭窄的阶梯向下,大约走了十来步,眼前豁然开朗。这竟然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密室,空间比上面的酒窖还要大上数倍。 密室四周的墙壁上掛满了各种地图,有些標註著红色的叉,有些则是蜿蜒的行进路线。在密室的中央,堆放著数十个贴著封条的黑木箱子。林凡隨手掀开其中一个箱子的盖子,火光下,寒光凛冽。 那不是丝绸,也不是瓷器,而是一排排崭新的制式长刀,刀刃上涂满了油脂,散发著令人心悸的杀意。而在旁边的箱子里,赫然是一捆捆尚未开封的强弓和箭矢。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鏢货』?”林凡的手指轻轻滑过冰冷的刀锋,眼中寒芒乍现,“私藏军械,数量如此巨大,王震,你的胆子可真是不小。” 他继续向深处探查,在一张堆满帐本的书桌上,他发现了一份尚未送出的信函。信函封口处,赫然盖著一枚红色的印章,图案极其诡异——一只盘旋在风暴中的禿鷲。 “这印章……”林凡瞳孔猛地一缩。他在那些死士的身上见过类似的刺青,但那个是在皮肤上的,而这个是印章。这意味著,这四海鏢局並非仅仅是细作的据点,更是一个中转站,一个为敌国前线输送军火的枢纽。 就在这时,头顶突然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和开门声。 “咦?锁怎么开了?”王震那粗獷的声音透过石阶传了下来,带著一丝疑惑和警惕,“老张,刚才有人来过吗?” “没有啊,总头子,咱们一直守在门口,连只苍蝇都没飞进去。” “不对劲。”王震的声音变得阴森,“既然锁开了,那就是有人下去了。不管是谁,下面的人都要死!给我放箭,把这洞口堵死!” “是!” 林凡抬头,只见头顶的入口处火光晃动,几个黑影正端著强弓向下瞄准。 想瓮中捉鱉? 林凡不退反进,身形一闪,躲入巨大的酒缸后方,手中的摺扇早已换成了一柄短刃。他在这狭小的空间內,不仅没有恐惧,反而升起一股临战的兴奋。 “玄七,动手!” 一声暴喝从酒窖入口处传来。原来玄七早已在外面做好了准备。 隨著林凡的信號,外面传来了激烈的打斗声和惨叫声。原本守在洞口准备放箭的杀手还没来得及射出箭矢,就被玄七从背后偷袭,纷纷跌落下来。 林凡抓住机会,如一道黑色的闪电衝上阶梯。在经过一名跌落的杀手身边时,短刃精准地划过对方的咽喉,血花飞溅中,他稳稳地落回了酒窖的地面上。 此时,外面的王震也已经反应过来,拔出腰间的大刀,怒吼著向玄七砍去:“好大的胆子!竟敢袭杀鏢局!” “王震,你的死期到了。” 林凡推开酒窖大门,一身寒气地站在门口,手中的短刃还在滴著鲜血。他撕下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了那张冷峻而坚毅的脸庞,那是令京城无数宵小闻风丧胆的靖夜司统领的真容。 “林……林凡?!”王震大惊失色,手中的大刀差点握不住,“你是靖夜司的人?” “现在知道,太晚了。”林凡冷冷地看著他,目光如同看著一个死人,“这四海鏢局,今晚也该关门了。” 夜风呼啸,捲起庭院中的落叶。一场血战,在这看似寻常的鏢局夜宴之后,彻底爆发。而那隱藏在酒窖下的惊天秘密,也终於在这一夜,重见天日。 第60章 破译密信 “林……林凡?!” 王震的惊呼声刚出口半截,便被一道寒光生生截断。 林凡手中的横刀如毒蛇吐信,瞬间划过王震的咽喉。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这看似豪爽实则阴冷的地下酒窖。这位威震京师的鏢局总鏢头,甚至没能来得及挥动手中那柄沉重的鬼头刀,便瞪大了充满恐惧与不可置信的双眼,像一截朽木般重重倒下。 四周的死士见状,原本就在靖夜司精锐围攻下摇摇欲坠的防线彻底崩溃。 “全部拿下,一个不留!” 隨著玄七一声令下,靖夜司的探子们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刀光剑影在狭窄的酒窖中交错,惨叫声此起彼伏,但很快便归於沉寂。 一刻钟后,酒窖內只剩下一地狼藉和浓重的血腥气。林凡收刀入鞘,血槽中的余血顺著刀刃滑落,滴在青石板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嘀嗒”声。他並没有理会王震的尸体,目光径直落向酒窖深处那个隱秘的夹层。 那里是王震方才拼死想要保护的地方。 “统领,这里有些古怪。”玄七掀开一块偽装的酒桶木板,从中捧出一个黑色的紫檀木匣。 木匣做工考究,上面並没有锁,却卡得死死的。林凡上前,手指在匣子边缘轻轻摸索,按动了一个不起眼的凸起。“咔噠”一声,匣子弹开。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也没有地契文书,整整齐齐地码放著几十封用火漆密封的信件。 林凡隨手拿起一封,拆开火漆,抽出里面的信纸。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乍一看像是普通的商业流水帐,记录著某某日发往北地的丝绸多少匹,盈利多少两白银。 “是帐本?”玄七凑过来看了一眼,皱眉道,“这王震做得如此隱蔽,就为了藏几本破帐?” “不对。”林凡眉头紧锁,指尖轻轻摩挲著信纸上的墨跡,“字跡太过工整,且行文虽然极力模仿帐房先生的口吻,但用词却有些生硬。这不是在做生意,这是在……传话。” 他將几封信快速翻阅了一遍,心中愈发肯定。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词语组合,绝非普通的帐目,而是一种极其高深的密码。 “传令下去,封锁四海鏢局,任何人不得出入。所有信件全部带回靖夜司,一只蚂蚁都不能放出去。”林凡將信件收回匣中,眼神冷冽。 …… 回到靖夜司时,已是深夜。 书房內灯火通明,林凡將那几十封密信铺满了桌面。窗外风雨未歇,雨点拍打在窗欞上,像是无数人在暗处窃窃私语。 “反切码……”林凡盯著其中一封信,喃喃自语。 这种编码方式他在前世的锦衣卫档案中曾见过雏形,是利用古代汉字的声母和韵母进行拆解重组。第一字取声,第二字取韵,拼合而成新字。看似简单,但若不知道具体的韵书底本和对应的“切语”规则,这些乱码般的文字便如同天书。 他尝试了几种常见的切韵方法,解出来的字全是支离破碎的废话,显然对方在基础的“反切”之上又加了数层密锁。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案头的蜡烛换了一根又一根。林凡的双眼布满血丝,太阳穴突突直跳。这些信件关乎著京城细作网的命脉,如果不能儘快破译,今晚突袭四海鏢局的战果就要大打折扣。 “还是不对……”林凡烦躁地將笔扔在一旁,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他起身走到书架旁,目光扫过那些泛黄的古籍。这些日子,为了应对朝堂上的明枪暗箭,他特意让人搜集了许多关於前朝典籍和音韵学的书籍。那是赵雅派人送来的,说是让他以此磨性子,静下心来。 “音韵……”林凡的手指在一本厚重的《广韵》上停住。 他忽然想起赵雅送书时隨口提过的一句话:“京中多雅言,然古音多变的数理,往往藏於方言之中。” 林凡心头猛地一跳,一把抓过那本《广韵》,快速翻阅。若是用通用的《中原音韵》去解,自然是死路一条。但如果对方用的是古音,或者某种特定的方言韵书呢? 他重新坐回桌前,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一次,他没有急著去解句子,而是先找信中出现频率最高的几个字,尝试用古音的反切规则去推导。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窗外的雨声渐渐变小,远处的更夫敲响了四更的梆子。 “首……行……”林凡手中的笔尖在纸上飞快地游走,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首字取『微』,次字取『云』,切音为『文』……不对,若是上古音,『微』韵归『明』……” 笔尖骤然停住,墨汁在纸上晕染成一个小黑点。 林凡瞳孔微缩,笔锋一转,在旁边写下一个“文”字,紧接著是“武”二字。 “文武……”他顺著这个思路继续往下推演,原本那些毫无逻辑的“米粮帐目”,此刻竟如同活了过来一般,一个个汉字从那些生僻的读音中跳脱而出。 此时,东方的天际泛起了一抹惨澹的鱼肚白,黎明前的黑暗笼罩著整个京城。 林凡的手指微微有些颤抖,他在第一封信的末尾,终於拼凑出了完整的八个字。 当这八个字清晰地呈现在眼前时,一股寒意顺著他的脊梁骨直衝天灵盖,比这深夜的窗风还要冷上几分。 “秋猎动手,目標御驾。” 林凡猛地抬头,死死盯著那扇透著微光的窗户。 这不仅仅是一封密信,这是一份死亡通知单。 原本他以为,这些细作不过是贪图钱財,或者是兵部內部的蛀虫在倒卖军粮。但他万万没想到,这些人的目的竟如此恶毒,如此疯狂——他们要在皇家的秋猎围场上,对当今圣上动手! 这是谋逆,是要把整个大魏朝的天都捅个窟窿。 “秋猎……”林凡喃喃低语,脑海中迅速浮现出皇家庭苑的布防图,以及前几日宰相那意味深长的警告。如果皇帝在秋猎中遭遇不测,京城必將大乱,届时有人可借平乱之名拥立新君,有人可趁乱起兵割据…… 这哪里是什么简单的细作网,这是一个足以顛覆王朝的惊天杀局! “统领!” 门外传来玄七急促的脚步声,似乎察觉到了屋內的异样,“您那边有进展了吗?外围审讯那边虽然撬开了几个人的嘴,但都是些不知情的小嘍囉,只知道负责交接,並不知道具体的指令內容。” 林凡深吸一口气,將那张写满了批註的信纸摺叠起来,收入怀中。他转过身,推开门,晨曦映照著他略显苍白却异常锋利的面容。 “有进展了。”林凡的声音低沉,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把所有被捕的人犯重新押入死牢,加派三倍人手看守,任何人不得探视。另外,立刻通知刑部和大理寺,我要借用他们的『天牢』卷宗,核对一个人的名字。” “是!”玄七见林凡神色凝重,不敢多问,领命而去。 林凡站在廊下,望著渐渐亮起的天空,晨风吹起他的衣摆。怀里的那封信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胸口生疼。 “既然你们想在秋猎动手,”林凡握紧了腰间的刀柄,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寒芒,“那本官就陪你们好好演这一齣戏。只不过,这戏的结局,由不得你们写。” 京城的大街小巷开始甦醒,卖早菜的贩子推著车走过,叫卖声此起彼伏,一片祥和安寧。殊不知,在这平静的表象之下,一道关乎国运的惊雷,已然在林凡手中悄然引爆。 这一夜,註定无眠。而即將到来的黎明,恐怕要比黑夜更加血腥。 第61章 惊天阴谋 烛火在桌案上噼啪作响,爆出一朵细碎的灯花,將那宣纸上刚刚破解的密信照得忽明忽暗。林凡死死盯著信笺上那个最终浮现出的日期——白露,恰是皇家秋猎启程之日。 “好大的胆子。”林凡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透骨的寒意。 窗外的天色早已大亮,但他却觉得眼前一片昏暗。这封信不仅仅是一次情报的传递,更是一份迟来的战书。信中暗语所指的“猎物”,並非林中走兽,而是那位將在半月后离京、前往围场“御驾亲征”的当今天子。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玄七推门而入,刚要匯报京畿卫的布防情况,便看到林凡那张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的脸。 “统领,这信……”玄七瞥见桌上的宣纸,神色骤变。 “不仅仅是细作网。”林凡手指重重地叩击著桌面,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这是一场针对皇帝的刺杀大阴谋。而且,能在皇家秋猎的安保部署中动手脚,甚至精准选定在围场动手,参与策划者必有宫廷內部人员。” 玄七倒吸一口凉气,瞳孔剧烈收缩:“宫廷內部?那是说……” “不管是內廷宦官,还是负责秋猎筹办的禁军高位,必有鬼魅。”林凡抓起那封密信,揉成一团塞入袖中,“距离秋猎仅剩半月,我们没有时间慢慢顺藤摸瓜了。这盘棋,对方已经走到了最后一步,而我们才刚刚看清局面的全貌。” “属下这就去集合人手!” “不用集合大队,带几个好手跟我走。”林凡大步流星地走出房门,黑色的披风在身后捲起一道凌厉的风声,“我现在就进宫,必须面圣。只有陛下的亲口旨意,才能在半个月內重新洗牌秋猎的防卫。” 马蹄声如急雷般碾过长街,惊得路边的摊贩纷纷避让。林凡此时顾不得什么官仪礼数,一路策马狂奔,直至皇宫正门的广场前才猛地勒住韁绳。战马嘶鸣,前蹄高高扬起,在汉白玉的地面上踩出一朵碎石飞溅的浪花。 然而,等待他的並非通行的许可。 宫门紧闭,两排金甲禁军面无表情地持枪而立,宛如一道不可逾越的铁壁。而在宫门之下,早已有一人等候多时。那是內廷的大太监王公公,手里捏著一柄拂尘,嘴角掛著那副標誌性的似笑非笑。 “哟,这不是林大人吗?”王公公迈著碎步迎了上来,尖细的嗓音在空旷的广场上显得格外刺耳,“这一大早的,怎么这般火急火燎?要是惊扰了圣驾,这罪名,咱们靖夜司可担待不起啊。” 林凡翻身下马,目光如刀锋般刮过王公公的脸,冷声道:“我有十万火急的军情要面奏陛下,速速开门。” 王公公轻轻嘆了口气,摇了摇头,那根拂尘在空中画了个圆弧,仿佛是在拒绝,又像是在嘲讽:“林大人,不是咱家不通融。实在是陛下这几日为了秋猎的事操劳,昨夜彻夜未眠,刚刚才歇下。临行前特意吩咐了,除了几位內阁大学士和兵部尚书,其余外臣一概不见。” “不见?”林凡上前一步,浑身散发的煞气逼得王公公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王公公,你应该知道,这时候拦我,后果是什么。” 王公公脸色一白,隨即强撑著笑道:“林大人,这是什么话。咱家也是按旨意办事。再说了,您那靖夜司最近风头正盛,查案查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要闯宫见驾?莫非是京城又要出什么乱子了?” 他的话里带著刺,暗指林凡无事生非。 林凡盯著王公公那双浑浊却透著精明的眼睛,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皇帝虽然喜好享乐,但也绝非昏庸之辈,尤其是在涉及皇权稳固的大事上,向来敏感。如今到了这个节骨眼上,皇帝却突然下令“不见外臣”,还要专心筹备秋猎,这真的只是巧合吗? 还是说,那深藏宫中的“鬼”,已经提前封死了所有告警的渠道? “让开。”林凡的声音沉了下来,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今天这宫门,我闯也得闯,不闯也得闯。” “林凡!”王公公尖叫一声,声音陡然拔高,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你这是要谋反吗?!来人啊!护驾!” 隨著他一声令下,两侧的金甲禁军齐刷刷地向前踏出一步,长枪交叉,寒光森森,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枪林。数百双眼睛死死盯著林凡,只要他敢再动一步,立刻就会变成刺蝟。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玄七手按在剑柄上,站在林凡身后半步,浑身的肌肉紧绷如铁,隨时准备拼命。 林凡看著眼前那一片冰冷的枪尖,又看了一眼那巍峨高耸的宫墙。那厚重的朱漆大门仿佛一只紧闭的巨口,吞噬了所有的声音与求救。 如果此时强攻,即便靖夜司能杀穿禁军,他也背上了“逼宫”的罪名。那些藏在暗处的人,正巴不得他犯错,好藉机除了他,甚至以此动摇皇帝对他的信任。 这就是一个局。一个完美的请君入瓮。 对方算准了他会发现端倪,也算准了他会急不可耐地入宫告密,於是提前一步,利用皇帝的疲惫和对琐事的厌烦,关上了这扇救命的门。 “林大人,请回吧。”王公公见禁军压境,胆气又壮了几分,阴阳怪气地说道,“秋猎在即,陛下需要清净。您要是真有什么大事,不妨写成奏摺,通过通政司递上去,也好让陛下定夺。” 递奏摺?等那走完流程,送到御前,黄花菜都凉了。 林凡的手指在刀柄上摩挲了许久,最终缓缓鬆开。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幽深的宫门,仿佛要透过这道门看清那金鑾殿上的人心。 “好,很好。”林凡冷笑一声,转身走向自己的战马,“王公公,记住了。今日这宫门你关得紧,若有朝一日这宫里起了火,希望你的拂尘还能扇得动。” “借您吉言,咱家这就去替陛下祈福。”王公公皮笑肉不笑地回礼,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林凡翻身上马,没有再回头看那扇宫门一眼。他知道,这场阴谋比他想像的还要深邃。从兵部的换粮,到京城的死士,再到如今宫门的紧闭,这一环扣一环的毒计,显然是经过了精心计算。 既然正门走不通,那就只能走夜路了。 “走。”林凡一夹马腹,调转马头,黑色的身影再次冲入喧囂的街道。 玄七紧隨其后,低声问道:“统领,咱们现在去哪?回靖夜司吗?” 林凡望著前方那鳞次櫛比的屋宇,目光逐渐变得幽深:“回什么靖夜司。既然他们想在秋猎动手,那咱们就先去把这场戏的台子拆了。传令下去,从现在开始,靖夜司不再盯著朝堂,我要你去查所有负责秋猎后勤的商户,还有围场周边的山林地图。” “是!” “还有,”林凡的声音在风中有些飘忽,“去找长公主。这宫里的门进不去,总有人能替我们把话递进去。既然这是一场针对皇帝的刺杀,那就要把水搅浑,浑到连鱼都看不清路的时候,才是收网的最佳时机。” 阳光穿过云层,洒在林凡冷峻的侧脸上,却照不暖他眼底的寒冰。秋猎在即,京城上空的乌云已压到了极致,而在这无边的黑暗中,一把復仇的利刃,正在悄然磨礪,只待那一日,血溅五步。 第62章 密道传书 夜色如墨,暴雨將至未至,闷雷在厚重的云层深处滚动,震得人心头髮慌。 京城西南角的废弃古井旁,几只寒鸦受惊扑棱著翅膀飞起。井口原本布满青苔的石盖被悄无声息地移开,一道黑影如同幽灵般从井底升起,带著一身潮湿腐败的地下气息,迅速隱入旁边枯死的槐树阴影中。 正是林凡。 离开靖夜司后,他没有选择冒险强闯宫门,更无法通过正常的渠道传递消息。在叛徒遍布朝野、连兵部都渗透进拓跋死士的当下,任何一封明面上的奏摺都可能中途易手,甚至成为置他於死地的证据。 唯一的路,便是这通往皇家园林地下排水系统的暗道。这也是当年前朝为了皇室逃生所建,如今却成了林凡传递生机的唯一脉络。 “公主身边的贴身侍女翠儿,就在前面的凉亭中等著。”玄七的声音从暗处传来,压得很低,几乎被风吹散,“统领,此行凶险,一旦被发现,便是私闯御苑的死罪。” 林凡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目光幽暗:“死罪?若是让那帮人在秋猎动手,死的可就不止我一人了。走。” 两人身形一晃,如两道黑色的狸猫,穿过皇家园林外围稀疏的守卫,潜至了一处假山后的凉亭旁。 一位身著淡粉宫装的少女正借著整理衣袖的动作,紧张地四下张望。她是长公主赵雅的心腹翠儿,也是林凡今晚唯一的接应人。 林凡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她身后,一只手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迅速將一枚拇指大小、用蜡封死的竹筒塞入她掌心,声音冷冽如冰:“转告公主,此物关乎社稷,务必在今晚宫宴结束前,呈给陛下。记住,只能给陛下,若有旁人窥视,立刻毁掉。” 翠儿嚇得浑身一颤,待闻到那熟悉的靖夜司特有的血腥气息,才强自镇定下来,拼命点了点头。 林凡鬆开手,身形瞬间退入黑暗,只留下一句:“告诉她,这一局,我在宫外替她押阵。” …… 亥时三刻,皇宫,大殿之上。 宫灯高悬,流光溢彩。丝竹之声悠扬婉转,舞姬们水袖翻飞,一派盛世昇平的景象。然而,在这金碧辉煌的表象之下,却涌动著令人窒息的暗流。酒杯碰撞的清脆声中,似乎夹杂著刀剑出鞘的锐响。 位於上首的皇帝今日兴致似乎並不高,他半倚在龙榻上,目光慵懒地扫视著下首推杯换盏的群臣。儘管面上带著笑,但那双眸子深处,却透著一股让人捉摸不透的寒意。 “陛下,今夜月色虽无,但这宫宴倒是热闹。臣特以此酒,祝陛下圣体安康,大秦国运昌隆。”一名身穿緋袍的大臣举杯起身,满脸堆笑。此人正是兵部尚书王震的亲信,也是那张巨大贪腐网中的重要一环。 皇帝淡淡地点了点头,指尖轻扣桌面,並未举杯:“李爱卿客气了。朕近日总是心神不寧,总觉得这宫外有些什么风吹草动,扰得朕睡不安稳。” 那大臣笑容一僵,眼皮微微跳动,隨即掩笑道:“陛下乃真龙天子,自有百神护卫。些许宵小,何足掛齿?不过是些老鼠躲在阴沟里瑟瑟发抖罢了。” “老鼠吗……”皇帝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有时候,老鼠虽小,却能咬坏大梁。” 就在此时,一阵鶯鶯燕燕的笑声从殿外传来,打断了略显僵硬的对话。 “皇兄,今夜这宴席全是些老臣,也不嫌闷得慌?” 珠帘轻响,一道曼妙的身影走了进来。长公主赵雅一身盛装,头戴金步摇,步步生莲。她身后跟著几名宫女,手中捧著各色精致的茶点。她的妆容精致无瑕,嘴角掛著得体的微笑,看似只是来寻常献食,但只有离得近了,才能看到她指尖那微不可察的颤抖。 “皇妹来了。”皇帝坐直了身子,脸上的神色缓和了几分,“这些御膳房做的东西,朕早就吃腻了,你今日又带了什么新鲜玩意儿?” 赵雅走到御前,示意宫女將托盘呈上。那是一盒晶莹剔透的“玉露酥”,乃是江南进贡的糯米精製而成,散发著淡淡的甜香。 “这是臣女特意让小厨房做的,说是能安神助眠。皇兄若是不嫌,不妨尝尝。”赵雅的声音柔柔的,一边说著,一边亲自取过一块玉露酥,递到了皇帝手中。 就在手指相触的那一瞬间,赵雅的手指轻轻在皇帝的手心划过,那是一个极度危险的信號。 皇帝眉头微皱,目光瞬间变得锐利。他抬眼看向赵雅,却发现这位平日里有些骄纵的妹妹,此刻眼中竟藏著深深的惊惶与决绝。 皇帝心中一动,不动声色地接过那块糕点,放在鼻端闻了闻:“嗯,果然香甜。皇妹有心了。” “皇兄喜欢就好。”赵雅深深吸了一口气,隨后退后一步,低头道,“臣女忽然想起有些不適,便不打扰皇兄与大臣们雅兴了,先行告退。” 看著赵雅匆匆离去的背影,皇帝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他摩挲著手中的玉露酥,忽然感觉到这糕点的触感有些不对劲——似乎其中夹著一层极薄的硬物。 “诸位爱卿继续畅饮,朕略感疲乏,稍后再来。”皇帝將那块糕点紧紧攥在手心,淡淡说道。 “是。” 皇帝起身,带著几名贴身太监向后殿走去。一进入只有信任心腹才能踏入的內阁,皇帝原本慵懒的神色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凝重与铁青。 他猛地將手中的玉露酥捏碎,碎屑纷飞中,一张薄如蝉翼的纸条落在了御案之上。 展开纸条,上面只有寥寥数语,字跡潦草却透著一股扑面而来的杀气: “拓跋死士已渗透禁军,秋猎围猎,將行大逆之事。今夜调动京郊大营,速换防!——林凡。”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地扎在皇帝的心口。 拓跋死士……禁军渗透……围猎…… 难怪,难怪最近朝堂上那些老傢伙针对靖夜司的动作越来越凶,难怪王震之流如此猖狂。原来,他们不仅仅是贪腐,他们是想要命!是要大秦的江山! “啪!” 皇帝狠狠一掌拍在御案上,坚硬的紫檀木桌面竟被他这一掌震出了裂痕,上面的笔墨纸砚震得乱跳。 “好胆!好大的胆子!”皇帝的声音低沉而嘶哑,仿佛一头被激怒的雄狮,“朕待他们不薄,他们竟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搞这种勾当!想要朕的命,还要朕的江山?做梦!” 一名总管太监嚇得跪伏在地:“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皇帝胸膛剧烈起伏,双眼通红。他紧紧攥著那张纸条,指节泛白。那是林凡冒死送出来的情报。那个平日里看起来冷冷清清的靖夜司统领,在无法面圣的情况下,竟然通过长公主將这封关乎国运的密信送到了他的案头。 这不仅仅是一封信,这是一份赤诚的忠心,更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 “传令!”皇帝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暴怒,声音冷得如同九幽寒风,“著羽林卫统领立刻入宫见驾,朕要密旨。还有,京郊大营的虎賁军,今夜立刻秘密调动,接管皇宫九门防务,任何无朕手諭者,靠近宫门一步,斩立决!” “是!”太监领命,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 皇帝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外头的雷声终於炸响,一道刺眼的闪电划破长空,將整个皇宫照得惨白。 大雨倾盆而下,哗啦啦地冲刷著这琉璃瓦顶。 皇帝望著这漫天风雨,目光幽深:“林凡,你既然为朕捅破了这层窗户纸,朕便陪你演到底。今夜,就把这京城的脏水,统统洗个乾净!” 而在宫墙之外的雨夜中,林凡站在靖夜司的高楼之上,任凭雨水淋湿全身。他遥望著那座在风雨中飘摇的皇城,听著远处隱约传来的战马嘶鸣声——那是禁军开始调动的声音。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密信已至,龙顏必怒。” 他握紧了腰间的刀柄,感受著那冰凉的触感。 “接下来,就是我们的回合了。” 一道惊雷炸响,照亮了他那双写满杀伐决断的眼睛。这一夜,註定是无数人的不眠之夜,而黎明到来之时,京城的天空,將被染成血色。 第63章 秋猎前夕 这一夜的风雨终究是过去了,但那股透骨的寒意却並未消散,反而凝结成了更深沉的阴霾,笼罩在皇城上空。 次日清晨,辰时刚到,沉闷而雄浑的號角声便刺破了京城的寧静。紧接著,震天动地的战鼓声从宫门內滚滚而出,那是天子出巡的驾鼓,每一击都像是砸在人心口的重锤,激起一片肃杀之气。 今日,乃是三年一度的大魏秋猎之日。 朱雀大街上,早已被禁军清道,两旁跪满了送行的文武百官。黑压压的人群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旌旗蔽日,甲冑鲜明,那场面极尽奢华与威严,彰显著大魏帝国看似不可动摇的赫赫国威。 然而,在这盛大的排场之下,却涌动著令人不安的暗流。 林凡骑著一匹高大的黑色战马,身披银色轻甲,腰悬那柄饮过无数鲜血的绣春刀,矗立在队伍的最外侧。作为新晋任命的秋猎外围安保统领,他的位置並不显眼,既不在皇帝的御驾旁,也不在眾星捧月的贵族队列中,而是像一把沉默的尖刀,守护著整个庞大队伍的侧翼。 这也是皇帝昨晚在密信中下的最后一道旨意——不居中,不显位,只掌外围生杀大权。 “统领,风向变了。” 身旁,玄七一身劲装,同样骑马紧隨其后。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林凡能听见。此刻的他不再是靖夜司的副手,而是林凡身边的亲卫校尉。 林凡微微眯起眼,抬头看了一眼天边。虽然艷阳高照,但那阳光並不刺眼,惨白惨白的,照在铁甲上泛起冷冽的光泽。 “风向是该变了。”林凡淡淡地回应,手指轻轻摩挲著冰凉的刀柄,“只不过,有些风是从大漠吹来的,带著沙砾和血腥味。”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阵嘈杂的马蹄声。浩浩荡荡的皇家队伍开始缓缓移动。龙旗招展之下,皇帝的御驾如同一条金色的巨龙,缓缓游出午门。紧隨其后的是仪仗队,隨后是各王公贵族的车马,再之后,便是负责护卫御驾的京营禁军。 林凡的任务,是率领三千靖夜司精锐以及部分京营边缘卫队,在外围三里处形成一道流动的防线,防止野兽衝撞,更要提防任何閒杂人等靠近。 队伍行进得並不快,毕竟带著太多的娇贵与累赘。林凡策马隨著队伍缓缓前行,目光却像鹰隼一般,在一排排经过的士兵脸上扫过。 京营禁军號称大魏精锐,平日里操练极严,尤其是负责宿卫的左右两卫,更是一丝不苟。然而,当负责护卫右翼的一队禁军经过林凡面前时,他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这一队约有百人,身穿標准的制式黑甲,手持长枪,看起来与寻常禁军无异。但林凡敏锐地捕捉到了几处极其细微的违和感。 首先,是他们的步伐。 禁军的行军步伐讲究“稳、沉、齐”,马蹄声和脚步声会有一种特有的韵律。但这队士兵的马蹄声虽然也在努力维持节奏,却显得有些轻浮。那是长期在荒漠草原上骑马追逐猎物的人才有的习惯,更倾向於爆发力而非耐力,而禁军的马术更重於阵型和威仪。 其次,是他们的神態。 正规禁军目不斜视,神情肃穆,即便经过林凡这样的上位者,也只会保持著刻板的恭敬。但这队士兵中,有几个人的眼神在扫过林凡时,虽然极力掩饰,但仍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闪过——那是受过严格杀戮训练的人才会有的眼神,像是打量猎物的野兽,而非拱卫君王的卫兵。 最让林凡心惊的,是其中一名看似是什长的男子。经过林凡马前时,那人下意识地抬手去勒马韁绳。原本这是一个极为普通的动作,但他露出的手腕上,虎口处有一层厚厚的老茧。 这位置不对。 寻常使枪的士兵,老茧应在食指和中指指腹,或者是掌心。但这人的老茧,却在虎口偏上的位置,那是常年拉满强弓,或者……使用一种特殊的短刀匕首所留下的痕跡。 “拓跋氏的『鹰隼卫』?”林凡心中猛地一跳,脑海中瞬间闪过第52章在暗巷中发现的那些死士特徵。 这一队人,根本不是京营的禁军,而是披著禁军外皮的细作! 更可怕的是,这仅仅是右翼的一队。如果右翼已经被渗透,那左翼、前军、后军呢?这只庞大的秋猎队伍內部,究竟混进去了多少这样的“狼”? 林凡只觉得一股寒气顺著脊梁骨直衝天灵盖。这就是所谓的“里应外合”。如果在围场深处发动袭击,这群潜伏在身边的“禁军”,將会成为刺向天子心臟最致命的匕首。 但他没有动,甚至连表情都没有一丝变化。此刻若是发作,不仅会打草惊蛇,更可能让对方在城门口立刻发难。那是京城脚下,一旦乱起,后果不堪设想。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玄七。”林凡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著一丝慵懒,“去,把你手下那些机灵的兄弟都撒出去。告诉他们,今天咱们不打猎,咱们是『牧羊人』。先把这群混在羊群里的狼,给圈出来。” 玄七目光一凝,显然也察觉到了林凡的异样,但他没有多问,立刻沉声道:“属下明白。是要盯著那几个方阵吗?” “不光是盯著。”林凡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目光死死锁住那队渐行渐远的黑甲士兵,“把他们的脸、盔甲编號、还有站位,都给我记下来。尤其是那个虎口有茧的什长,我要知道他今晚睡在哪里,几点起夜,甚至晚饭吃几碗饭。” “是!” 玄七领命,悄然策马离去,像是融入了风中。 林凡收回目光,再次看向那绵延数里的秋猎队伍。阳光下,金碧辉煌的御驾熠熠生辉,而在那辉煌的光影里,无数双贪婪而阴毒的眼睛正藏在黑色的铁甲之下,窥伺著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这支队伍看起来浩浩荡荡、气势如虹,但在林凡眼中,它已经变成了一座巨大的移动坟场。 如果不把这些毒瘤挖出来,这次秋猎,恐怕就是大魏国运的终结。 “真是一场好戏啊。”林凡低声自语,伸手轻轻拍了拍马颈。胯下的战马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杀意,不安地打了个响鼻,四蹄刨动著地面。 隨著最后一批皇室车马驶出朱雀门,林凡一挥手,率领著他的人马缓缓跟上,保持著一个微妙的距离——既不远不近,又若即若离,像是一个耐心的猎人,正在慢慢收紧手中的绞索。 出了城门,视野豁然开朗。京郊的枯草在风中摇曳,连绵起伏的山脉宛如沉睡的巨兽,正张开大口,等待著这场盛大的祭典。 林凡回头望了一眼身后渐渐远去的巍峨城墙,隨后毅然转过头,盯著前方那队混入异族的“禁军”,眼底深处,杀机涌动。 秋猎开始了。只不过猎物与猎人的身份,在这片残酷的围场上,即將发生翻天覆地的逆转。 第64章 围场杀机 秋日的西郊围场,天空高远而肃穆,苍黄的草色一直铺陈到天际,与黛青色的山峦相接。寒风卷过枯草丛,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是无数看不见的幽魂在低语。 御驾正停在围场最开阔的“落雁坡”。今日皇帝兴致颇高,身著玄色金丝骑装,手中的长弓更是那是北胡进贡的良品,角弓如满月,箭簇在秋阳下闪著森然的寒光。 “好箭法!陛下真乃神武!” 隨著一声高亢的喝彩,一只奔跑中的雄鹿应声而倒,利矢贯穿了它的咽喉。周围的文武百官和御林军纷纷高呼万岁,声浪震得林立两旁的枯树微微颤抖。皇帝勒住马韁,脸上洋溢著得意的红光,享受著这万眾归一的荣耀时刻。 林凡骑著一匹青鬃马,位於御驾左侧后方二十步处。他一身暗红色的靖夜司飞鱼服,在一片金黄与玄黑交织的队伍中显得格外刺眼。他的手始终虚搭在腰间的刀柄上,目光没有在那只死去的鹿身上停留半分,而是像一只警惕的鹰隼,死死锁定了东南方向那片起伏的灌木林。 那里有一股不寻常的风声,夹杂著一丝淡淡的腥臊味,正在顺风飘来。 “靖夜司统领,今日是陛下大喜的日子,你何必如此如临大敌,弄得煞风景?”旁边一位身著锦袍的將领侧过头,语带讥讽地瞥了林凡一眼。此人乃是负责此次秋猎禁卫的副统领,平日里与兵部尚书走得极近。 林凡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冷冷吐出两个字:“闭嘴。” 那將领脸色一僵,正欲发作,突然—— “轰隆隆!” 大地仿佛在那一瞬间颤抖了一下。紧接著,东南方向的灌木丛如炸雷般爆开,一股令人窒息的腥风瞬间扑面而来。 “保护陛下——!” 不知是谁悽厉地嘶吼了一声,但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那根本不是普通的野兽,而是一群仿佛被注入了狂暴药物的野猪!这些野猪体型庞大,獠牙外翻,浑身黑毛根根竖起,双眼赤红如血,嘴角流著令人作呕的涎水。它们没有去攻击周围的士兵,而是像早已训练有素的死士,发疯般地朝著皇帝所在的御驾核心区域衝撞而来。 “驾!快驾!” 御林军顿时大乱,原本严密的防线瞬间被这群钢铁般的巨兽撕扯得支离破碎。几名护驾的骑士还没来得及举起长枪,就被野猪恐怖的衝击力撞落马下,惨叫声瞬间被此起彼伏的马嘶声和野猪的咆哮声淹没。 皇帝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手中的长弓差点脱手。就在这时,一头体型最大的独眼野猪撞开了最后的护卫,咆哮著向皇帝的坐骑扑去。那如匕首般的獠牙,距离皇帝的大腿仅有不过三尺之遥! “护驾!快护驾!” 副统领嚇得面无人色,本能地想要策马逃离,却因动作太急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千钧一髮之际,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侧方斜冲而出。 林凡没有去拔刀,他甚至没有看那头野猪一眼。他在狂奔的马背上猛地一蹬,整个人腾空而起,如同一只大鹏扑向皇帝的身侧。与此同时,他右手猛地向身后一挥,厉声暴喝: “盾阵!” “鐺——!” 几乎是在他声音落下的同一瞬间,三面並不起眼的黑色铁盾从混乱的士兵群中精准地掷出,並非挡向那头野猪,而是呈品字形死死挡在了皇帝的身后和右侧。 “嗖——噗!” 一声极其细微却令人牙酸的闷响传来。 一支细如牛毛的幽蓝毒箭,精准地钉在了那面刚刚立起的黑盾之上。箭尾还在剧烈颤抖,箭头的见血封喉毒液在黑色的盾面上泛起一阵诡异的白烟,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若是没有这面盾牌,这支毒箭將毫无悬念地射入皇帝的心脉! 那头扑向皇帝的独眼野猪此时刚好赶到,林凡手中寒芒一闪,那柄不知何时出鞘的长刀在空中划过一道悽厉的半圆。 “噗嗤!” 滚烫的猪血喷涌而出,那颗硕大的猪头冲天而起,无头的猪尸借著惯性又向前冲了几步,重重摔在皇帝的马蹄前。 皇帝惊魂未定,看著旁边满脸冷血的林凡,以及身后那面挡下致命一击的铁盾,苍白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这……这是……”皇帝声音颤抖,指著那面盾牌。 “陛下勿惊,臣在。” 林凡单膝跪在皇帝马前,声音沉稳得可怕,仿佛刚才那瞬间的生死时速不过是一场演习。他迅速站起身,目光瞬间越过那群已经溃散的野猪,死死锁定了百步开外的一棵歪脖子老树。 那里,两个身穿猎户装束的人正手忙脚乱地想要收起手中的细长羊角弓,那是操控野猪的特殊信號器。 “想跑?” 林凡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早在昨晚收到那封密信后,他就已经在围场的几个关键节点布下了靖夜司的精锐伏兵。这看似突如其来的混战,完全在他的算计之中。 “玄七,动手!別让他们死了!” 隨著林凡一声令下,原本混乱的草丛中突然暴起数道灰影。 那两名“猎户”显然也是训练有素的死士,见行跡败露,毫不犹豫地从怀中摸出一枚蜡丸就要往嘴里送。 “咔嚓。” 一声脆响。 一只强有力的大手从后颈处探出,硬生生捏住了其中一人的下顎,只听那人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蜡丸卡在喉咙处,上不去下不来,眼泪鼻涕瞬间流了一脸。 另一人刚想转身逃跑,却被绊马索狠狠绊倒,还没等他挣扎起身,数把钢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整个过程不过数息之间,当御林军终於从最初的混乱中反应过来,重新將皇帝团团围住时,林凡已经押著两名五花大绑的刺客,重新回到了御驾之前。 此时,那群失控的野猪也已经被闻讯赶来的禁军乱箭射死,横七竖八地躺在荒野之上,鲜血染红了枯黄的草地。 场面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旗帜的猎猎声响。 “陛……陛下……”那名刚才还讥讽林凡的副统领,此刻满脸冷汗,哆哆嗦嗦地爬过来,“微臣护驾不力,请陛下恕罪!” 皇帝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目光最终落在了林凡身上。 “林凡,这盾……”皇帝指著那面还在冒著白烟的黑盾,声音虽然平静,却难掩其中的惊怒。 林凡上前一步,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在手中晃了晃,沉声道:“回稟陛下,这几面盾牌乃是靖夜司特製的『天蚕铁盾』,专防阴私毒箭。臣昨夜夜观天象,见煞气冲犯帝星,故而特意调拨了亲兵潜伏於此,以此防患未然。若非臣早有准备,今日这围场之上,只怕要溅上龙血了。”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解释了为何靖夜司能如此迅速反应,又暗戳戳地暗示了这是“天意”所致,同时也狠狠打了那些护驾不力的禁军耳光。 皇帝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恐惧与后怒,看了一眼地上那两名已被卸了下顎、满眼怨毒的“猎户”,沉声道:“带下去,交给靖夜司,朕要活的嘴。无论用什么办法,朕都要知道,是谁这么大胆子,敢在京郊围场行刺朕!” “臣,领旨。” 林凡躬身行礼,脸上依旧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但在转身的那一瞬间,他的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芒。 这“野猪冲阵”看似是意外,实则精心策划。那两名负责操控野猪的人不过是弃子,真正那个躲在暗处、在混乱中射出毒箭的顶级杀手,並未现身。 刚才那支毒箭的力道极大,竟將厚重铁盾射入三分,显然非同寻常。而那个射手的气息,在射出那一箭的瞬间,便完美地融入了风声之中,即便林凡也没能第一时间捕捉到方位。 这是一场精心布局的连环杀局。第一波是野猪乱阵,第二波是毒箭夺命,若这两波都失败了,恐怕还有第三波更恐怖的后手。 林凡抬头望向远处的群山,那里的层林尽染,红得像血。 秋风呼啸,捲起地上的血腥味,直往鼻子里钻。 “传令下去,”林凡低声对身旁的玄七说道,“將这两名刺客连夜押回靖夜司大牢,严加看管。另外,让潜伏在那里的『暗桩』全部动起来,这片林子里,有一条不愿见光的大蛇。” “是!”玄七领命而去,身影很快没入乱草之中。 皇帝重新整顿了队伍,只是此刻再也没了刚才狩猎的兴致。那一头死去的野猪和那面插著毒箭的盾牌,就像是一根刺,深深地扎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头。 林凡重新翻身上马,依旧跟在御驾左后方。他的手依旧搭在刀柄上,背脊挺得笔直,如同一座沉默的山峦。他知道,今日这一关虽然挺过,但真正的猎杀,现在才刚刚开始。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將整个围场染成了一片淒艷的红色。马蹄声再次响起,但这声音中,却再无半点欢快,只剩下无尽的萧瑟与凝重,向著那远去的皇城,沉沉压去。 第65章 內鬼现身 夜色如浓墨般倾倒下来,迅速吞噬了围场內最后的一丝残红。原本为了秋猎盛典而点起的无数火把,此刻在呼啸的寒风中疯狂摇曳,將眾人的影子拉扯得如同张牙舞爪的鬼魅。 返程的道路变得格外漫长而压抑。御驾两旁的禁军將士虽然个个披坚执锐,但每个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而不稳。那支毒箭的出现,就像是一根无形的刺,扎在了这支皇家队伍最为脆弱的神经上。大家都在害怕,因为杀手就在暗处,而他们甚至不知道身边的战友,会不会在下一刻露出一把淬毒的匕首。 林凡骑在马上,位置依旧在御驾的左后方。他的手始终没有离开过刀柄,掌心的汗水早已浸透了缠绕的布条,又迅速被夜风吹乾,留下一层黏腻的冷意。他的目光不再是单纯的扫视,而是如同老鹰盘旋在低空,死死锁定了御驾周身的那几名核心护卫。 “快,护送陛下回帐!”前方传来催促的声响,语气中透著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 就在队伍刚刚行至一片密林边缘的狭窄甬道时,异变突生。 原本寂静的树林深处,突然惊起一群寒鸦,扑稜稜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紧接著,几支利箭带著悽厉的破空声袭来,虽未射中人,却精准地钉在了御驾的车辕之上,箭尾还在剧烈颤动。 “有刺客!护驾!护驾!” 喧囂声瞬间炸裂,禁军队伍顿时乱作一团。就在这所有人注意力都被树林方向吸引的剎那,一直紧贴在皇帝身旁、深受信任的御前侍卫统领——赵无极,眼中突然闪过一丝令人胆寒的狠厉。 他没有看向林箭袭来的树林,反而猛地向內一转身,那只有力的铁手如同一条毒蛇,瞬间扼住了正欲从御驾中探出身子的皇帝的咽喉。 “陛下,得罪了!” 赵无极的一声暴喝,在混乱中显得格外清晰。他另一只手中的短刀,已经抵在了皇帝的颈动脉处,刀刃切入皮肤,一缕鲜血瞬间渗出。 皇帝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双手本能地去抓赵无极的手臂,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窒息声。他万万没想到,这一路对自己生死相护、甚至比自己还要了解天子行踪的人,竟然就是那个藏在暗处的死神。 周围的太监和侍卫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反骨行径惊呆了,僵在原地,竟有人下意识地想衝上来,却又被赵无极手中的刀嚇得不敢妄动。 “都別动!”赵无极大吼一声,將身为皇帝的肉身完全挡在自己身后,目光疯狂地扫视四周,“谁敢上前一步,我就立刻拉陛下垫背!” 风似乎在这一刻静止了。 赵无极的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意,他知道自己贏面很大。只要挟持著皇帝进入那片密林,接应的人就会立刻赶到。他这一生,隱姓埋名,从一介无名小卒爬到御前统领的位置,忍辱负重二十年,为的就是这一刻。 然而,就在他拖著皇帝向后退去,身子即將没入黑暗的一瞬,赵无极的余光中,捕捉到了一道影子。 那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团烟,一缕气,一道怎么也捉不住的幽冥鬼火。 林凡动了。 他没有喊话,没有示警,甚至在拔刀的瞬间都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他就像是从虚空中剥离出来的一抹寒光,违背了常理,跨越了空间的阻隔,瞬间出现在了赵无极的左侧。 赵无极只觉得头皮一阵发炸,那是多年刀口舔血养成的对死亡的本能直觉。他惊恐地想要转头,想要挥刀格挡,但身体的动作似乎慢了半拍,眼睁睁地看著一抹淒艷的刀光在眼前放大。 “嗤——” 一声轻响,如同裂帛。 那是利刃切开骨肉、贯穿经脉的声音。 赵无极甚至没有感觉到疼痛,只觉得右肩一轻,紧接著便是无尽的空虚。视野中,自己那握著短刀、挟持皇帝的右臂,竟然离体飞起,在空中拖出一道血红的弧线,最后重重地摔落在尘土之中。 “啊——!!!” 迟滯了半拍的剧痛终於涌入大脑,赵无极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整个人踉蹌著向后跌去。 原本被死死扼住的皇帝猛地推开赵无极剩下的左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惊魂未定地看著眼前这个浑身沐浴在血光中的身影。 林凡单手持刀,刀尖斜指地面,鲜血顺著血槽缓缓滴落。他的脸色冷得像是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眼神中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刚刚斩断的不是一条人臂,而是一根枯枝。 “保护陛下!”直到这时,其他的禁军才如梦初醒,蜂拥而上將皇帝团团围住,十几把长刀瞬间架在了赵无极的脖子上。 赵无极瘫软在地上,剧痛让他浑身痉挛,冷汗混合著脸上的污血显得狰狞可怖。但他没有求饶,而是挣扎著抬起头,用那只独眼死死盯著林凡,眼中满是怨毒与不甘。 “林凡……你……”他颤抖著,声音嘶哑,“你真的……好快……” 林凡没有理会他的怨毒,而是缓缓上前,用脚尖挑起那条断臂,隨后蹲下身,那双幽深的眼睛直视著赵无极的灵魂。 “我不快,你就贏了。”林凡的声音很轻,却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赵统领,或者说,赵大人。你在御前潜伏二十年,骗过了所有人,只为了这一击吗?” 赵无极此时已是强弩之末,但他突然笑了起来,笑声悽厉而癲狂,震得伤口噗噗冒血。 “咳咳……林凡,你杀了我一个,算得了什么?”他一边喘息一边狞笑,“你以为……你以为这只是一场简单的刺杀吗?不……这是……这是清洗……是你这把靖夜司的刀,挡了別人的路……” 他猛地咳出一口血沫,眼神中闪过一丝迴光返照般的狂热:“我是谁的人,你永远猜不到……不,或许你猜到了……但你不敢动他……那是……那是李相……最后的底牌……” “李文渊!” 这三个字从赵无极口中吐出,虽然轻得几乎被风吹散,但在场的几个心腹大员却听得真真切切,仿佛一道晴天霹雳在耳边炸响。 林凡的瞳孔微微收缩,手中的长刀微微一震。 果然是他。 此前种种线索——兵部的鬼影、换粮的帐本、死士的来歷,所有的蛛丝马跡最终都指向了那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当朝宰辅李文渊。但林凡始终觉得缺了最后一块拼图,缺一个能够直接將李文渊钉死在耻辱柱上的確凿证据。 谁能想到,这最后一块拼图,竟然是皇帝身边最亲近的御前侍卫统领。李文渊竟然將一把刀,埋在了皇帝的枕边二十年,这份心机与狠毒,简直令人不寒而慄。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皇帝站在人群中,听到这个名字时,身形猛地一晃,脸上那一抹刚刚恢復的血色瞬间褪去,变得惨白如纸。他看著地上疼得死去活来的赵无极,眼中不仅是恐惧,更多的是一种被最亲近的人背叛后的茫然与愤怒。 林凡站起身,转过身,对著那群被嚇傻了的禁军冷冷挥了挥手。 “太医呢?救不了他,就全部陪葬。我要他活著,我要把这份供词,亲手送到李相的案头。” 说罢,林凡转头看向地上的赵无极,目光如刀,字字如铁:“赵无极,你的底牌废了。现在,轮到我来掀桌子了。” 赵无极眼中的光芒终於彻底黯淡下去,只剩下无尽的绝望。他知道,自己这条命,不仅成了林凡进阶的垫脚石,更成了砸向李文渊那庞大帝国的一块巨石。 夜风呼啸,捲起地上的血腥味,浓烈得让人作呕。但在这令人作呕的血腥气中,却透著一股新生的秩序感。 林凡收刀入鞘,发出一声清脆的龙吟。他抬头望向那漆黑的夜空,今夜没有月亮,但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黎明前那最为惨烈的血色。 內鬼现身,遮羞布已被撕下。 这一夜,京城的权贵们,註定无人能眠。 第66章 血染围场 夜色如墨,沉甸甸地压在皇家围场的上空,只有几盏残灯在寒风中摇曳,洒下昏黄而诡异的光晕。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愈发浓烈,与泥土的腥气混合在一起,直钻入人的鼻腔,让人胃部一阵抽搐。 上一刻还是君臣同乐的猎场,下一刻便化作了修罗杀阵。 “护驾!有刺客!” 尖啸声撕裂了夜的寂静。隨著那名內鬼统领的一声令下,原本肃立在四周的禁军瞬间倒戈,寒光闪烁的刀刃不再指向外敌,而是狠狠地刺向了彼此的胸膛。与此同时,四周漆黑的树林中,无数身著黑衣、面覆鬼面具的死士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饿狼,无声无息地窜出,带著必杀的决心,直扑那顶象徵至高皇权的明黄色御帐。 混乱,在一瞬间爆发。 皇帝被几名大內高手强行护在身后,向著最近的鑾驾退去。他的脸色苍白,眼中的惊怒还未完全散去,便看见了那个令他毕生难忘的画面。 在一片混乱的刀光剑影中,有一道身影逆流而上,没有丝毫退缩,反而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狠狠地插入了最密集的敌群之中。 是林凡。 他没有穿那身標誌性的靖夜司飞鱼服,只是一身劲装,但在这一刻,他比任何锦衣华服都要耀眼。手中的横刀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道悽厉的银弧,每一次挥动,必有一蓬滚烫的血花绽放。他不像是在搏杀,更像是在用自己的身体筑起最后一道防线,死死地钉在御帐前方十步之处。 “目標,皇帝!杀了他!”那名叛变的统领阴惻惻地吼道,声音在廝杀声中显得格外刺耳。 十数名顶尖死士闻声变色,竟完全无视了周围禁军的阻拦,踩著同伴的尸体,借著错身而过的瞬间,合力向林凡绞杀而来。他们的刀法狠辣、诡异,招招直指要害,显然是早已针对林凡的武路做过精密的研究。 林凡的瞳孔骤然收缩,手中的横刀发出一声嗡鸣。 “想动他?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他暴喝一声,不退反进,身形如苍鹰搏兔,迎著那密不透风的刀网冲了上去。 “噗嗤!” 一柄长刀避开了林凡的防守,狠狠地扎入了他的左肩。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半边身子。剧痛袭来,林凡的眉头却仅仅是微微皱了一下,连哼都没哼一声。他借著对方刀刃入肉的瞬间,左手死死扣住那名死士的手腕,猛地一扯,右手的横刀顺势而上,寒光闪过,那名死士的咽喉便多了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线。 但这仅仅是开始。 更多的刀锋落了下来。 林凡的动作因为伤痛而微微迟滯,但他凭藉著那股悍不畏死的狠劲,硬生生地在包围圈中撕开了一道口子。他的身上多了数道伤口,深可见骨,原本整洁的劲装此刻已变成了血衣,湿噠噠地贴在身上,分不清是自己的血,还是敌人的血。 那是一场短暂而惨烈至极的死斗。 没有多余的花哨招式,只有最原始的搏杀。皮肉被割开的声音,骨头断裂的闷响,还有濒死时的嘶吼,交织成一曲死亡的乐章。 终於,隨著最后一名死士倒在血泊中,那如潮水般的攻势暂歇。 林凡拄著刀,单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滚烫的鲜血顺著他的额角流下,流进眼睛里,让他的视线变得一片猩红。但他没有擦,只是死死地盯著前方,背脊挺得笔直,如同一座即便崩塌也要砸死敌人的山峦。 此时,鑾驾之前,除了尸体,再无一个活著的敌人。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唯有风声呜咽。 皇帝站在鑾驾旁,呆呆地看著前方。他看著那个满身是血的背影,看著那个平日里总是神色淡漠、甚至让他觉得难以掌控的靖夜司统领,此刻为了护他周全,竟伤成了这副模样。 那些关於林凡拥兵自重、心怀不轨的猜忌;那些关于靖夜司权柄过重、日后难制的担忧;还有那份始终横亘在两人之间、如薄冰般脆弱的君臣隔阂…… 都在这一刻,在那淋漓的鲜血中,彻底烟消云散。 “林凡……” 皇帝的声音有些颤抖,不自觉地向前迈了一步。他推开想要搀扶他的太监,大步走向那个血人。 林凡听到了声音,想要站起来,却发现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他勉强撑著刀柄站直了身体,转过身来。他的脸上全是血污,已经辨不清原本的容貌,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明亮得惊人,透著一股令人心安的坚定。 “陛下……臣,失仪了。”林凡扯动嘴角,露出一抹惨白的笑,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地面,“但这帮杂碎,臣……处理乾净了。” 看著眼前这个摇摇欲坠却依然倔强的年轻人,皇帝的心臟猛地揪紧,一股久违的、类似父子般的酸楚与关切涌上心头。他不再顾及帝王威仪,伸出手,一把扶住了摇摇欲坠的林凡。 掌心触碰到的是黏腻冰凉的鲜血,皇帝的手微微一颤,但隨后握得更紧了。 “什么失仪,什么规矩,都给朕滚一边去!”皇帝的声音低沉而急促,眼眶微微泛红,“你这是何苦……朕是天子,要你这般拼命吗?” “因为,你是陛下。”林凡低著头,看著皇帝那双沾染了自己鲜血的龙靴,轻声说道,“也是……大梁最后的脊樑。” 这一句话,如同重锤,狠狠地砸在皇帝的心坎上。 在这个权力漩涡的中心,在这个人人算计、个个为了利益而活的皇宫里,他听过无数阿諛奉承,也见过无数口是心非。但这简单的一句话,却比他听过的任何誓言都要沉重,都要滚烫。 皇帝看著林凡那苍白的脸色,眼中的戒备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內心的关切。那是对待自己子侄、对待自己至亲才有的眼神。 “传太医!快传太医!”皇帝猛地回头,衝著身后那些嚇傻了的侍卫怒吼道,声音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若林凡有个三长两短,朕要你们所有人陪葬!” 吼声在围场上迴荡,惊得远处的寒鸦扑稜稜飞起。 林凡靠在皇帝的臂弯里,身体有些发冷,但心里却涌起一股暖流。他费力地抬起眼皮,看著皇帝那焦急的面容,嘴角勾起一抹安心的弧度。 夜风依旧在呼啸,带著刺骨的寒意。但这片被鲜血染红的围场上,那道坚不可摧的君臣壁垒,终於在这一刻,被满腔的热血彻底融化。 远处的山林中,叛军的喊杀声再次隱隱传来,但这一次,皇帝不再感到恐惧。因为身侧这个满身是血的年轻人,让他明白,即便身处地狱,他也並非无依无靠。 这一夜,血染围场,却也洗亮了人心。 第67章 御驾回宫 夜色如墨,浓稠得仿佛化不开的血污。围场內的廝杀声渐歇,只剩下偶尔几声战马受惊的嘶鸣,以及伤兵痛苦的呻吟。 林凡的身体在失去意识前的那一刻,重重地倒在了龙輦旁。那身象徵著靖夜司威权的黑袍,此刻已被鲜血浸透,分不清是他自己的,还是敌人的。皇帝紧握著龙椅扶手的手指微微鬆开,掌心中全是冷汗。他看著那个在生死边缘替自己挡下致命一击的年轻人,眼底深处的惊惶终於慢慢沉淀为一种复杂的凝重。 “传朕旨意,秋猎即刻结束,御驾回宫!” 皇帝的声音有些沙哑,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他没有去管自己手臂上那道还在渗血的箭伤,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侍卫將林凡小心抬起。 “起驾——” 尖锐的吆喝声划破了寂静的夜空,马蹄声再次响起,却不再是为了追逐猎物,而是为了躲避这满山的血腥与杀机。 龙輦的车轮碾过枯草与碎石,发出沉闷的声响。皇帝端坐在輦內,透过微微掀起的帘缝,望著外面漆黑如铁的丛林。那一夜的惊变,就像是一根刺,深深地扎进了他的心头。虽然身旁有禁军层层护卫,但他依然能感觉到一股彻骨的寒意。那是来自离间、背叛的寒意。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隨行担架上那个毫无生气的身影时,这股寒意又渐渐消散了一些。那个年轻人,用近乎惨烈的代价,在这摇摇欲坠的君臣信任之间,重新浇筑了一道血肉长城。 车队浩浩荡荡地驶出围场,向著京城的方向疾驰。 与此同时,远在百里之外的京城,一场更为猛烈的风暴正在悄然降临。 寅时三刻,原本沉睡的京城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惊醒。靖夜司的黑色令牌如同一道道催命的符咒,被玄七亲自送到了九门提督府和顺天府。 “奉密旨,京城即刻起大索天下!” 这一道命令,比冬日的寒风更刺骨。京城的城门紧紧关闭,数千名禁军与靖夜司探子倾巢而出,按照那份从围场传回来的名单,开始了一场疯狂而精准的抓捕。 夜色中,火把的光亮將京城的街道照得如同白昼。原本平日里高门大户的尚书府、侍郎府,此刻被粗暴地砸开大门。衣衫不整的家眷被驱赶至庭院,哭喊声、求饶声此起彼伏,却掩盖不住甲冑碰撞的冰冷声响。 这一次,不再是查抄,而是连根拔起。 凡是与此次围场刺杀有牵连的家属,无论男女老幼,无论官职高低,全部下狱。甚至是一些平日里与权贵往来密切的商贾之家,也被如狼似虎的靖夜司校尉团团围住。 玄七骑在马上,冷眼看著这一幕。雨水混合著泥水溅在他的脸上,他却丝毫不在意。他知道,这是陛下在雷霆之怒后的清算,也是为了给那个还在昏迷中挣扎的统领,铺平一条血路。 天色微亮时,御驾终於抵达了朱雀门。 城楼上,原本悬掛的彩灯早已被撤下,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肃杀的守军。当那辆略显陈旧、甚至带著几分破损的龙輦缓缓驶入城门时,守城的禁军齐刷刷地跪地磕头,动作整齐划一,却透著一股惊惶。 没有人敢抬头直视天顏,因为谁都知道,这一趟秋猎,究竟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龙輦没有直接驶入太和殿,而是绕过外朝,径直去了养心殿。 “传太医院院判!”皇帝刚一下輦,顾不上休息,甚至顾不上处理自己手臂上的伤势,第一句话便是吼出了这句命令。 几名鬚髮皆白的老太医跌跌撞撞地跑来,还没来得及跪下行礼,就被皇帝挥手打断。 “不必跪朕,去救他!”皇帝指著被抬下来的林凡,语气中带著几分焦躁,“若是救不活,你们这太医院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林凡被抬进了偏殿,那里已经提前被收拾出来,作为临时的救治之所。殿內原本淡淡的檀香,此刻瞬间被浓烈的血腥味和药味掩盖。 院判颤颤巍巍地走上前,伸手搭上林凡的腕脉。指尖传来的脉象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时断时续,如同风中之烛。 “陛下……”老院判额头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林统领失血过多,心脉受损,加上旅途顛簸,这……这情形实在凶险。” “凶险也要救!”皇帝一把推开想要上前包扎伤口的太监,大步走到床榻边,居高临下地看著那个脸色惨白的年轻人,“用最好的药,无论什么珍稀药材,只管往宫里调。朕要他活著,全须全尾地活著!” “是,微臣这就施针!”老院判不敢再废话,立刻指挥几名年轻太医开始准备金针、止血散和参汤。 银针刺入穴道,滚烫的参汤强行灌入喉咙。 殿內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皇帝没有离开,他就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任由太医匆匆处理自己手臂上的伤口,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林凡的脸。 那张脸虽然苍白如纸,却依然依稀可见昨夜那股决绝的狠劲。皇帝想起了林凡挡在自己身前的那个瞬间,那道瘦削却坚不可摧的背影。 “传朕口諭。”皇帝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在寂静的偏殿內迴荡。 守在门口的大太监李公公立刻躬身听令。 “林凡救驾有功,身受重伤,特许留宿宫中太医院调养。无朕手諭,任何人不得探视,违者斩。” “奴才遵旨。” “另外,”皇帝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厉色,“告诉大理寺和刑部,那些被抓进天牢的人,不用留情了。朕要他们在今晚之前,把幕后主使的名字吐出来。若是吐不出来,那就让刑部想办法,让他们『想起来』。” 李公公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连忙点头称是。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殿外的天色彻底大亮。阳光透过窗欞洒进来,却驱散不了殿內的阴冷。 终於,一直守在床边的老院判长出了一口气,收回了手中的金针,转身跪倒在地:“启稟陛下,林统领的气脉已经稳住了,虽然人还在昏迷,但性命应当是无碍了。” 皇帝紧绷的肩膀微微放鬆了一些,他站起身,走到床边,低头看了林凡许久。 “好。”皇帝只说了一个字,便转身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道:“好好看著。若是他醒过来,第一时间报朕。” 说完,皇帝大步跨出门槛,迎著那有些刺眼的阳光,向著金鑾殿的方向走去。 虽然昨夜经歷了生死惊变,虽然手臂上的伤口还在隱隱作痛,但皇帝的脚步却比往日任何时候都要沉稳。因为在那身后,有一把忠诚的刀正在重新打磨;而在京城的天牢里,一场针对这庞大国之蛀虫的血腥清洗,才刚刚拉开序幕。 偏殿內,药香裊裊。 林凡依旧静静地躺在榻上,呼吸微弱而平稳。在太医院这个满是药石苦味的地方,他这个满身煞气的靖夜司统领,竟显得有几分安详。只是谁也不知道,在他那深陷的梦魘中,是否还残留著围场那漫天的血色,以及那尚未斩断的敌首。 宫门外,京城的上空乌云压顶,一场更大的暴雨,正在酝酿之中。 第68章 宫中温存 偏殿內一片死寂,只有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地敲打著窗欞,像是无尽的愁绪,又像是天地间唯一的声响。殿內並未点起通明的灯火,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如豆烛光,摇曳在风里,將那重重叠叠的帷幔映照得影影绰绰。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重的药石苦味,混杂著淡淡的龙涎香,那是太医院特有的气息,也是死亡与生机交织的味道。 林凡静静地躺在软榻上,面色苍白如纸,原本紧致冷硬的轮廓此刻在病痛的侵蚀下显得有些消瘦。那一身染血的靖夜司制服早已被换下,取而代之的是一件素净的单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的胸膛上缠满了厚厚的纱布,隱约透出下面狰狞的伤痕。 榻边,一只纤细却有些颤抖的手,正拿著一块温热的湿帕,小心翼翼地擦拭著他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 赵雅已经在这里坐了整整两个日夜。 这位平日里在朝堂上端庄自持、在贵妇圈中备受尊崇的长公主,此刻却全然没了往日的精致与威仪。她那一头原本柔顺亮丽的青丝只是隨意地挽了个髮髻,几缕碎发垂落在脸颊旁,显得有些凌乱。眼底那两团乌青更是怎么也遮不住的憔悴,原本明媚的双眸此刻布满了血丝,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榻上那人的脸庞。 宫里的老嬤嬤曾战战兢兢地来劝过几次,言说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於宫规不合,若是传扬出去,恐有损皇家清誉。赵雅只是冷冷地抬了一眼,那目光中的寒意竟比那围场上的刀锋还要锐利,直嚇得那老嬤嬤噤若寒蝉,仓皇退了出去。 他是从死人堆里把她背回来的。为了救她,这具身躯替她挡下了致命的一箭。若是连守著他都要受这世间礼法的束缚,那她这公主不做也罢。 “水……” 一声极低沉、沙哑的呢喃从榻上传来,轻得仿佛是错觉。 赵雅手中的动作猛地一顿,心臟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连忙凑近了些,屏住呼吸,死死地盯著林凡的双眼。 只见那原本紧闭的眼帘颤动了几下,隨即缓缓开启。那双平日里总是藏著深深警惕与凌厉的眸子,此刻却像是蒙了一层雾气,显得有些失焦和迷茫。 “林凡?你醒了?”赵雅的声音有些发颤,带著一丝不敢置信的惊喜,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夺眶而出。 林凡感觉眼皮重若千钧,视线模糊不清,耳边是如同雷鸣般的心跳声。但他还是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味道——不是药味,而是独属於她的、带著一丝冷香的味道。他费力地转动眼珠,终於看清了眼前的人。 那个总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公主,此刻却像是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满脸泪痕,憔悴得让人心疼。 “殿……下……”林凡张了张嘴,喉咙乾涩得像是吞了一把沙砾,发出的声音粗糲难听。 “別说话,別乱动。”赵雅慌忙伸出一根手指按在他乾裂的唇上,另一只手迅速端起案几上一直温著的药碗,用汤匙舀了一勺,轻轻吹了吹,送到了他的嘴边,“太医说你的气海受了重创,元气大伤,必须静养。” 林凡勉强吞下那一勺药汁,苦涩的味道在口中蔓延,却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他想要抬手去擦拭她脸上的泪水,却发现手臂沉重得根本抬不起来,只能无奈地放弃。 赵雅看出了他的意图,主动握住了他的手,將脸颊贴在他的掌心,温热的泪水顺著他的指缝流淌,烫得林凡心头一颤。 “为什么那么傻?”她的声音带著浓浓的哭腔,“那是弩箭,是有倒鉤的……若是再偏半分,你就……你就再也回不来了。” 林凡感受著掌心传来的温热触感,那一瞬间,围场上漫天的箭雨、震天的喊杀声都仿佛远去了。他看著眼前这个卸下所有防备与偽装的女子,心中那块坚冰在这一刻彻底融化。 他是靖夜司的统领,是皇帝手中的一把刀,是行走在黑暗中的孤魂野鬼。他从未想过,在这冰冷的京城,在这步步惊心的皇权漩涡中,竟然还有人会为了他,流下如此滚烫的眼泪。 “因为……你是公主。”林凡喘了口气,嘴角勉强扯出一抹淡淡的弧度,“臣的职责,就是护陛下,护……你。” “我不稀罕什么公主!”赵雅猛地抬起头,眼神中透著一股从未有过的决绝,“在围场的那一箭射过来的时候,赵雅就死了。活下来的,只是你的妻子。林凡,你听到了吗?我只是你的妻子。” 这番话若是放在平日,足以被治个大不敬之罪,甚至引来满朝文武的口诛笔伐。但在这寂静的偏殿,在这生死边缘徘徊后的重逢时刻,却显得如此震耳欲聋,如此动人心魄。 林凡怔住了,他看著赵雅那双布满血丝却异常坚定的眼睛,那是他从未见过的眼神——炽热、疯狂,却又柔情似水。 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从这具残破的身体深处涌起。林凡反手用力,儘管手指依然虚弱,却紧紧地扣住了赵雅的手指。 “我也……不想做什么靖夜司统领。”林凡的声音虽然微弱,却字字千钧,“若非是为了护你周全,这京城的腥风血雨,这满朝的尔虞我诈,我又何曾在意过?” 两人对视著,在这风雨飘摇的深宫一隅,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彼此。没有君臣,没有身份,只有两颗在生死线上走了一遭后,紧紧相依的心。 窗外的雷声似乎远了一些,雨势也转为了绵绵细雨。 赵雅俯下身,將额头轻轻抵在林凡的额头上,呼吸交缠。她能感觉到他身体传来的微弱颤抖,那是伤痛,也是生命的律动。 “这一次,我们赌贏了。”她轻声说道,语气中带著一丝后怕,更多的是庆幸,“但以后,不许再丟下我一个人。不管是刀山火海,还是龙潭虎穴,你要去,我便陪著你去。你要死,我便陪著你去。” 林凡看著近在咫尺的她,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倒映著自己苍白的面容。他心中涌起一股豪情,同时也涌起一股柔情。他低下头,在她的唇角轻轻印下一吻,如同蜻蜓点水,却重若泰山。 “好。”林凡缓缓说道,眼中重新燃起了一束光,“同生,共死。这京城的浑水,既然我们已经踩进来了,那就一起蹚过去。纵是粉身碎骨,我也要为你撑起一片天。” 赵雅破涕为笑,那笑容虽然还带著泪痕,却比这宫中任何珍宝都要璀璨。她重新端起药碗,一勺一勺地餵著他喝下,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这世间最易碎的瓷器。 药汁入腹,一股暖意缓缓散开。林凡看著帐幔顶端,听著窗外的风雨声,心中前所未有的安寧。 他知道,外面的风暴依然在肆虐,朝堂上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那些躲在暗处的敌人依然虎视眈眈。但这都不重要了。因为他知道,无论前路多么凶险,无论黑夜多么漫长,只要身边有这盏灯火,他就有了归途,有了在这修罗场中活下去的理由。 偏殿的烛火轻轻跳动了一下,爆出一个灯花,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最终交叠在一起,再难分彼此。 夜深了,雨还在下,但这漫漫的长夜,终究透进了一丝黎明的微光。 第69章 清洗开始 天色微明,昨夜那场透骨的冷雨终於歇了,只留下一城湿漉漉的寒意。 一道明黄色的圣旨,由內侍省的太监冒著晨寒捧出,直接送入了靖夜司的大堂。与此同时,类似的旨意也分別送到了刑部、大理寺以及京畿卫。但那道送往靖夜司的旨意最为不同,上面只有寥寥数语,却重如千钧——围场刺杀一案,著靖夜司统领林凡全权督办,先斩后奏,在京皇亲国戚、文武百官,凡涉案者,皆可拿问。 这不仅仅是一道旨意,更是一把尚方宝剑,也是一张杀人的通行证。 林凡站在靖夜司大堂中央,接旨的时候,身形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昨夜在围场的搏杀耗尽了他所有的气力,胸口的箭伤虽然经过太医治序,但每一次呼吸依然带著撕裂般的痛楚。但他並没有让人搀扶,而是用那只因用力过猛而微微颤抖的手,死死地抓住了那捲明黄丝绸。 “谢主隆恩。” 他的声音沙哑,却透著一股金属般的冷硬。 送旨的太监离去时,看了一眼林凡那张苍白如纸的脸,眼神复杂。他知道,这道旨意一下,京城今日必定血流成河,而这个看起来隨时会倒下的年轻人,就是那个执刀的刽子手。 大门缓缓关闭,隔绝了外面阴沉的天色。 林凡转过身,目光扫过堂下肃立的靖夜司緹骑。这些人大多也带著伤,有的手臂缠著绷带,有的脸色疲惫,但此时此刻,他们的眼中都燃烧著一种近乎狂热的战意。那是被压抑许久的復仇之火,也是猎人终於闻到血腥味时的兴奋。 “都听到了吗?”林凡缓缓走到属於他的主位上,坐下时,眉头轻轻蹙了一瞬,隨即又舒展开来,整个人如同出鞘的利刃,锋芒毕露。 “听到了!”眾緹骑齐声怒吼,声震屋瓦。 “围场一行,皇帝险些崩逝,兄弟们死伤惨重。”林凡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扶手,发出有节奏的“篤篤”声,在这寂静的大堂里,像是某种催命的倒计时,“那些藏在暗处的耗子以为我们死了,以为靖夜司倒了,正准备出来分割这块肉。可惜啊,让他们失望了。” 他突然停下敲击,目光陡然变得森寒,声音低沉得仿佛来自九幽地狱:“传令下去,按名单行事。记住,这次不是抓捕,是清洗。凡名单上之人,反抗者,格杀勿论;株连亲眷,不必留情。我要让这京城的雨水,变成红色。” “是!” 隨著一声令下,靖夜司的大门轰然洞开。早已整装待发的数百名黑衣緹骑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涌出,瞬间衝散了清晨街头的寧静。马蹄声碎,铁衣鏗鏘,每一队人马都揣著一份长长的名单,奔向京城那些平日里高门紧闭的显赫府邸。 京城,醒了,却是在一种前所未有的惊恐中醒来。 第一刀,捅向了兵部。 围场刺杀,禁军倒戈,兵部难辞其咎。林凡的手段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直接带兵包围了兵部尚书府。尚书李大人甚至还没来得及喝完早上的那碗热粥,靖夜司的破门槌就已经轰碎了他那两扇朱漆大门。 当玄七带著浑身杀气的緹骑衝进正厅时,这位平日里威风凛凛的一品大员,手里还捏著汤匙,惊恐地看著眼前这一群从地狱杀回来的修罗。 “林凡呢?我要见林凡!我看谁敢动本官!”李尚书色厉內荏地吼道,试图用官威压人。 玄七冷笑一声,根本不与他废话,手中横刀一挥,直接削断了桌角:“统领有令,兵部尚书李文渊,通敌叛国,即刻拿下。若无抵抗,留全尸;若有反抗,夷三族。” 李文渊瘫软在太师椅上,手中的汤匙“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终於明白,这一次,不是政治斗爭,是你死我活的清算。 与此同时,京城西市的赵府、城南的王府、以及依附於宰相党的几个言官家中,几乎在同一时间被破门。哭喊声、求饶声、以及偶尔响起的反抗者的惨叫声,瞬间充斥了整座京城。 林凡並没有去现场,他依旧坐在靖夜司的大堂里。 虽然身体虚弱到了极点,但他必须坐镇这里。这里是中枢,是所有情报匯聚的地方。每隔一刻钟,就有快马回报抓捕进度。每念到一个名字,就意味著一个豪门將要覆灭。 “兵部侍郎郎奎,已拿获,家中搜出与北境往来书信五十封。” “京畿卫统领张虎,拒捕,已被斩杀,余眾皆降。” “户部郎中……” 听著这些回报,林凡的表情始终平静如水,甚至有些冷漠。他的脸色越来越白,额头上不断渗出细密的冷汗,但他连靠在椅背上歇息片刻都不肯。他的腰背挺得笔直,如同一尊不知疲倦的杀神,用自己残破的身躯,支撑著这场狂风暴雨般的清洗。 午后,第一批被押解回京的犯人被带到了靖夜司的詔狱。 这是真正的人间炼狱。林凡拖著沉重的步子,亲自下到了詔狱深处。空气中瀰漫著腐臭和血腥的味道,那是常年累积下来的绝望气息。 他停在一间牢房前,看著里面被刑具折磨得气息奄奄的兵部侍郎郎奎。 “林……林凡……”郎奎费力地抬起头,满脸血污,“你不得好死……陛下不会容你如此滥杀无辜……” 林凡没有动怒,甚至露出了一个极为温和的笑容。他隔著栏杆,蹲下身,视线与郎奎平齐,轻声说道:“滥杀无辜?郎大人,围场上那两百多名禁军的冤魂,还有昨夜死在我身边的兄弟,哪一个不是无辜?既然你们想要乱局,那我就给你们一个最痛的结局。” 他站起身,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对旁边的狱卒吩咐道:“他的嘴很硬,那就不用留著了。把『那份东西』拿出来,让他认个全,然后送去路上。” 暗处的詔狱里,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拖拽声。 林凡转身离开,每走一步,胸口的剧痛就让他眼前发黑。但他咬牙忍著,嘴唇被他咬出了血,腥甜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却让他感到一种快意。这种疼痛提醒著他,他还活著,而且还在战斗。 直到傍晚,整个京城已经彻底瘫软在这场清洗之中。朱雀大街上,被押送犯人的囚车排成了长龙,平日里那些高高在上的权贵们,如今如同待宰的羔羊,蜷缩在囚笼里,迎接百姓们或惊恐或快意的目光。 雨水再次冲刷而下,但这雨水不再是纯净的。它顺著街边的排水沟流淌,匯聚成猩红的细流,蜿蜒著流向城市的低处。 靖夜司的高楼顶端,林凡披著一件黑色的披风,独自一人站在雨中,俯瞰著这座正在浴血重生的城池。 玄七走上来,递给他一瓶伤药,语气中带著掩饰不住的担忧:“统领,已经抓了一百四十三人,够多了。您的身子……” “远远不够。”林凡接过药瓶,却並没有喝,只是紧紧握在手里。他的目光穿透了漫天的雨幕,仿佛看到了那些还没浮出水面的更深的黑暗,“这只是表皮的脓包,挤破了虽然痛,但如果不把肉里的烂肉剜掉,这病永远好不了。” 他咳嗽了两声,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飘忽,却又异常清晰:“今夜,詔狱不熄灯。我要让京城所有的『聪明人』都记住今夜的声音。只有这样,下一次他们想要伸手的时候,才会摸摸自己的脖子还在不在。” 风更大了,吹得林凡的披风猎猎作响。 他站在最高处,身影在昏暗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孤独,却又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丰碑。这场清洗才刚刚开始,而他和他的靖夜司,已经做好了背负所有罪孽与血腥的准备。 只要能换这大乾朝一个乾净的明天,做这个修罗,又何妨? 第70章 功高震主? 七日。 整整七日,京城的血腥气如同那挥之不去的阴霾,死死地压在朱雀大街的青石板上。詔狱里的惨叫声终於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朝堂之上那令人窒息的死寂。 金鑾殿內,原本熙熙攘攘的文武百官列阵,如今却显得空荡荡的。那些平日里高谈阔论、互相寒暄的位置,此刻已空出了二十余席。有的覆上了白绸,那是全家被抄斩的绝户;有的则是一片虚无,人虽在,却已在大牢中被剥去了官袍,只等秋后问斩。 谁都知道,这是靖夜司的杰作。那一夜,林凡手中的刀,硬生生地从这大乾朝的腐烂肌体上,剜下了一大块血肉。 然而,在这肃杀的气氛中,御书房內却燃著令人安心的檀香。 “陛下,如今朝堂空悬,六部之中竟有三部尚书缺位。这本是填补的好时机,可……”说话的是当朝宰相李阁老,他鬚髮皆白,声音低沉而苍老,“如今的朝野上下,只知靖夜司,不知六部。外头都在传,靖夜司权势滔天,只手遮天,儼然成了这大乾朝的第二个『鹰犬司』了。” “鹰犬司?” 皇帝坐在御案后,手中把玩著一枚玉扳指,语气听不出喜怒。 “是啊。前朝鹰犬司初立时,也是为了肃清朝纲,替君分忧。可结果呢?短短十年,那是上可控君,下可压臣,最后竟逼得先皇不得不动用九边精锐,才將那祸患剷除。”李阁老微微躬身,这话已是说得极重,“如今靖夜司之威,犹有过之。林凡此人,才干是有,但功高震主,不得不防啊。” 皇帝闻言,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他抬起眼皮,那双总是藏在阴影中的眸子扫过老臣的脸,並未发怒,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老爱卿多虑了。林凡不过是朕手中的一把刀罢了。刀快,杀猪才省力。至於这刀会不会伤到握刀的人……”皇帝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那就看握刀的手够不够稳了。” 李阁老张了张嘴,似还想再劝,却见皇帝已经摆了摆手。 “传朕旨意,靖夜司统领林凡,护驾有功,肃乱有力,著即进宫受赏。” …… 靖夜司偏殿。 林凡正低头看著手中的公文,那是昨晚刚送来的后续清洗名单。他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围场受的伤虽已结痂,但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感却始终挥之不去。 “统领,宫里来人了。”玄七快步走进来,神色有些复杂,“传旨太监就在外面,说是陛下赏赐了稀世珍宝,让您立刻进宫谢恩。” 林凡笔尖一滯,墨汁在纸上晕开一团黑渍。 “稀世珍宝?”他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现在满京城都在流我的血,这时候给我送宝贝,这黄恩浩荡,未免也太烫手了些。” 玄七低声道:“统领,朝中那些文官这几天弹劾您的摺子堆成山了,都在说您是『酷吏』,是『权奸』。陛下这时候赏您,怕是……”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怕是想看看,我这把刀,还听不听使唤了。”林凡搁下笔,站起身来,理了理有些褶皱的官袍,“走吧,既然主子要赏,做奴才的哪有拒绝的道理。” 半个时辰后,御书房。 当林凡跨过门槛的那一刻,扑面而来的並非想像中的肃杀,而是一股浓郁的宝气。 御案旁,两座紫檀木架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珍宝。夜明珠有拳头大小,在昏暗的室內散发著幽幽的冷光;西域进贡的红珊瑚如火般艷丽;还有那金丝楠木的匣子里,静静躺著一块晶莹剔透、几乎毫无瑕疵的和田羊脂玉。 这隨便拿出一件,都足够寻常百姓富足三代。如今却像堆烂白菜一样,隨意地摆在这里。 “臣林凡,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林凡跪下行礼,动作標准得挑不出一丝毛病,额头重重地磕在金砖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平身。”皇帝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著几分慵懒,“爱卿啊,看看这些赏赐,可还入得了眼?” 林凡站起身,目光在那堆宝物上扫过,隨即低下头,恭声道:“陛下厚赐,臣惶恐。臣乃一介武夫,只知执刀护主,这些珍宝太过贵重,臣无福消受。” “哎,爱卿何必自谦。”皇帝背著手,缓缓走到那块羊脂玉前,指尖轻轻抚摸著那温润的表面,“这玉,乃是前朝传下来的孤本,名为『无瑕玉』。朕这御书房里,也就只有它配得上爱卿这一身乾净的肝胆。” “乾净”二字,一出,林凡心头猛地一跳。 “不过……”皇帝话锋一转,眼神突然变得锐利如刀,直直地刺向林凡,“外头有人说,这玉虽好,却太冷太硬,怕是不仅不能暖手,反而会割伤握玉之人。爱卿,你怎么看?” 空气瞬间凝固。 这是逼问。是赤裸裸的敲打。 林凡没有退缩,他抬起头,迎上皇帝那审视的目光,平静地说道:“玉本无心,何来割手?若主子用它来雕琢器皿,它便是温顺良材;若主子用它来惩戒宵小,它便是锋利兵刃。玉是死物,它的冷硬,全凭握玉人的心意。” “至於鹰犬司……”林凡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却字字清晰,“鹰犬之所以噬主,是因为主人放开了链子,餵食了太多的野心。臣这脖子上,始终掛著陛下赐予的项圈。只要陛下不鬆手,臣这条狗,就永远不会咬向主子。” 皇帝盯著他看了许久,眼中的锋芒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说得好。玉是死物,全凭主人心意。”皇帝突然大笑起来,隨手將那块价值连城的羊脂玉扔进了林凡的怀里,“拿去吧!这是朕赏你的。既然你说是项圈,那这块玉,就是朕给你的项圈。你要时刻戴在身上,提醒自己,谁是主,谁是奴。” 沉甸甸的玉佩撞在林凡的胸口,冰冷刺骨。 林凡双手捧住那块玉,再次深深一拜:“臣,谢主隆恩。” “还有,”皇帝指了指那满桌的珍宝,“这些东西,你也都搬回去。外头不是说你林凡贪財么?那朕就让他们看看,朕就是这么纵容你。若是谁有不服,让他来朕的御书房,跟朕说道说道。” 这便是帝王心术。 一边敲打,一边纵容。他要用这些赏赐,將林凡牢牢地绑在“皇权”这辆战车上,让林凡成为所有想夺权、想造反之人的眼中钉,肉中刺。这样一来,林凡除了依附皇权,再无退路。 林凡明白了。 他抱起那堆珍宝,甚至还不得不叫门外的玄七进来帮忙。看著这位靖夜司统领满手捧著金银珠宝,有些狼狈却又不得不恭敬地退出去的样子,皇帝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出了宫门,冷风一吹,林凡只觉得背后的冷汗瞬间浸湿了衣衫。 “统领……”玄七看著手里捧著的金珠玉翠,压低声音道,“陛下这是……在捧杀咱们?” “不完全是。”林凡將那块羊脂玉塞进怀里,感受著它贴在胸口那冰凉的触感,望向远处那金碧辉煌却又深不见底的皇宫,“这是在告诉我们,这把刀已经太锋利了,锋利到让握刀的人都感到了一丝寒意。” 他转过身,看向这繁华却又危机四伏的京城街道。清洗过后,空出的位置很快就会被填补,新一轮的权力博弈即將开始。而他,手里捧著这烫手的赏赐,已然站到了风口浪尖之上。 “走吧,回靖夜司。”林凡的声音在风中显得格外冷硬,“既然陛下说这是项圈,那我们就把它戴好了。从今往后,这京城的夜,只会更冷。” 夕阳西下,將林凡孤寂的身影拉得很长。怀中的“无瑕玉”冰冷坚硬,恰如这不可直视的皇权,既耀眼,又伤人。功高震主的阴影,已然笼罩在了这位年轻统领的头顶,但他知道,只要那口气还没断,这场棋,就得继续下下去。 第71章 赏赐的背后 夜色如浓墨般泼洒在京城的上空,靖夜司的高楼在夜色中宛如一只蛰伏的巨兽,冷冷地注视著这繁华与腐朽並存的皇城。 林凡回到统领府时,身披的寒气已经凝结成了细碎的水珠,顺著衣摆滴落在青石地板上。屋內的炭盆早就熄了,只余下一堆死灰般的白炭,透著一股刺骨的凉意。他並未唤人重新生火,只是隨手將那一袭满是硝烟味的黑色披风解下,扔在一旁的木架之上,然后將怀中那个沉甸甸的紫檀木盒,稳稳地放在了案桌正中。 这是从宫里带出来的赏赐。 灯笼的光晕昏黄而曖昧,映在紫檀木细腻的纹理上,竟泛起了一层如同人血乾涸后的暗红光泽。林凡缓缓坐下,手指在那冰凉的盒盖上轻轻摩挲,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想起了秋猎围场上那淋漓的鲜血,以及皇帝在御驾前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 “啪嗒。” 铜扣弹开,声音在寂静的屋內显得格外清脆。 盒子里堆叠著各种赏赐之物:西域进贡的夜明珠、两卷在此刻市值连城的蜀锦,还有一本那是寻常武將梦寐以求的精秘刀谱。这些东西虽然贵重,但还在林凡的意料之中。真正让他目光凝固的,是躺在最底端,静静压在綾罗绸缎之上的一块黑沉沉的铁牌。 那铁牌非金非玉,入手沉甸甸的,仿佛托著千钧之重。铁面之上,鐫刻著两条盘旋交错的游龙,龙首昂扬,口吐火焰,而在那火焰簇拥的中心,赫然是四个烫金大字——“免死金牌”。 林凡將这块铁牌拿在手中,指腹划过那凹凸不平的纹路,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了一抹苦涩的弧度。 免死金牌。 在世人眼中,这是皇恩浩荡,是保命的符咒,是功勋卓著的象徵。可在这京城这盘棋局里,在林凡这种身在局中、手握利刃的人看来,这东西更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皇帝为什么要给他这个? 是因为他在秋猎救驾有功?还是因为他刚刚掀翻了李文渊的势力,让朝堂震动?或许都有。但更深层的含义,林凡心里比谁都清楚。 这不仅仅是对他靖夜司统领权力的认可,更是一种无言的警告与敲打。 “功高震主者身危,权倾朝野者命悬。”林凡低声念叨著这句老话,將那块金牌举到眼前,透过灯光看去,那两条金龙仿佛活了过来,正死死地盯著他的灵魂。 给你免死金牌,便是默认了你將来可能会犯下足以致死的罪过。这是皇帝在告诉他:林凡,你的刀够快,朕很满意,朕准许你在京城里杀个痛快。但这把刀,必须握在朕的手里。若是哪天这刀刃想要转向皇权,这块金牌,就是抄家灭族前最后的“催命符”。 这是一种看似恩宠,实则最为冷酷的枷锁。 这就好比给猛兽套上了项圈,项圈上镶满了宝石,却也勒紧了咽喉。 林凡深吸了一口气,將金牌扔回盒中,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隨后,他的目光落在了盒底压著的一卷黄綾之上。那是皇帝的御笔亲书。 他伸手拿起那捲黄綾,缓缓展开。 纸墨清香扑鼻而来,字跡苍劲有力,透著一股睥睨天下的帝王霸气。上书四个大字——“国之干城”。 这四个字,比那块免死金牌更重,也更烫手。 若是旁人拿到这御笔亲书,定会欣喜若狂,立刻將其裱装起来,掛在正厅最显眼的位置,以此炫耀皇恩。而林凡看著这四个字,眼神中却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皇帝这一手,玩得漂亮。 既给了你免死金牌让你有恃无恐,又给了你“国之干城”的讚誉將你架在道德的高地。从此之后,你林凡就是大乾朝的守护神,是皇帝的忠犬。你要是敢有半点异心,便是辜负了这四个字,便是千夫所指的罪人。 这是一种把名声和忠诚强买强卖的阳谋。 但林凡知道,现在的他,没有拒绝的资格。 “既然陛下想要一个忠臣,那我就做一个忠臣给他看。” 林凡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走到书房那面最为空白的素墙前。他取来图钉和软锤,动作郑重而细致,就像是在处理最为棘手的案卷一般,將那捲写著“国之干城”的御笔亲书,端端正正地掛了起来。 掛轴平整,字跡居中。 在昏黄的灯光下,那“国之干城”四个字仿佛化作了某种无形的誓言,在这间充满肃杀之气的书房內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 林凡后退两步,静静地注视著这幅字。 这一举动,既是向皇帝表忠心,也是向朝堂上那些盯著他的眼睛表明態度——林凡绝无二心。哪怕手握免死金牌,哪怕权柄倾天,他依然是那个为了守护大乾而挥刀的靖夜司统领。 只有这样,才能让那悬在头顶的利剑稍微抬高几分;只有这样,才能在这波诡云譎的京城里,为那唯一的牵掛,撑起一片安全的天空。 “统领。” 门外传来玄七低沉的声音。他似乎一直守在门外,屋內的动静他或许听得並不真切,但那份沉重的气压,却透过门缝渗了出来。 “进来。”林凡转过身,脸上的神情已经恢復如常,看不出半点刚才的波澜。 玄七推门而入,手中端著一盏热茶。他的目光扫过屋內,最终定格在那幅刚刚掛好的御笔亲书上,瞳孔微微一缩。作为追隨林凡多年的老人,他自然看得出这幅字的分量,也隱约能猜到这背后所代表的政治含义。 “陛下……赏赐颇丰。”玄七將茶盏放在案桌上,声音压得很低,似乎生怕惊扰了那墙上的龙气。 “是啊,颇丰。”林凡端起茶盏,感受著掌心传来的温度,淡淡地说道,“金银珠玉只是身外之物,但这幅字和那盒子里的一块铁牌,才是陛下真正的心意。” 玄七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他没有多问,只是低垂著头:“属下明白。陛下器重统领,这是天大的恩典。靖夜司上下,必当肝脑涂地,以报皇恩。” 林凡看著他,眼中闪过一丝讚赏。玄七不懂帝王心术,但他懂忠诚。这就够了。 “那块铁牌,你替我收进密室最深处。”林凡指了指紫檀木盒,语气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那是给死人用的东西,活人看著不吉利。” 玄七一愣,隨即郑重地点了点头,收起盒子退了出去。 屋內再次恢復了死寂。 林凡重新走到那幅“国之干城”之下,伸出手,在虚空中临摹著那苍劲的笔触。指尖划过空气,仿佛触及到了皇权那冰冷而坚硬的轮廓。 窗外,夜风呼啸,吹得庭院中的枯树瑟瑟作响。 这场赏赐,就像是一场无声的暴风雪,虽然不似刀剑般见血,却同样能將人冻毙在风雪之中。林凡很清楚,从今往后,他走上的將是一条更加狭窄、更加凶险的路。一边是深不可测的皇权深渊,一边是虎视眈眈的朝堂豺狼。 而他,必须在这夹缝中,如履薄冰地走下去。 为了那个在风雨夜里为他亮著一盏灯的人,也为了心中那份未曾熄灭的热血。 林凡转过身,吹灭了桌上的烛火。 房间瞬间陷入了一片黑暗,唯有墙上那幅御笔亲书,在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映照下,泛著幽幽的金光,像是一双在暗夜里时刻注视著他的眼睛,冰冷,却又不得不臣服。 “国之干城……” 黑暗中,林凡的呢喃声消散在风里,带著一丝决绝,也带著一丝看透世事的苍凉。 第72章 北疆急报 偏殿內的烛火虽然熄灭了,但金鑾殿上的晨钟却敲得比往日任何一次都要急促。 围场血腥的余味尚未散尽,京城的天空阴沉得仿佛要塌下来。刚刚平息了內部的刺杀阴谋,清洗了朝堂上的蛀虫,林凡原以为能有一两日的喘息之机,然而命运似乎並不打算给这个帝国片刻的安寧。 卯时三刻,朱红色的大宫门被重重推开,一声悽厉而急促的呼喊声如同裂帛一般,刺破了皇宫死寂般的清晨。 “八百里加急!北疆……北疆告急!” 那是一名身著轻甲的传令兵,满身尘土,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不知跑了多少个日夜,战马在宫门外力竭而亡,他竟是硬生生一路跑进了大殿。刚跨过门槛,那人便体力不支,重重地摔倒在金砖之上,高举过头顶的血书仍在微微颤抖。 朝堂之上,原本肃立的大臣们瞬间骚动起来。昨夜才刚刚经歷了一场大清洗,空气中还残留著未乾的血腥味和惊魂未定的恐惧,此刻这道急报,无异於在惊涛骇浪中又压下了一块巨石。 龙椅之上,年轻的皇帝面色瞬间苍白如纸。他猛地站起身,甚至带翻了御案上的茶盏。“呈上来!” 老太监颤颤巍巍地走下台阶,从那奄奄一息的传令兵手中接过那封染血的密函,转呈至御前。 大殿內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皇帝展开奏摺时纸张摩擦的“沙沙”声,在空旷的大殿里被无限放大,听起来竟如同沙场上的金戈铁马。 良久,皇帝的手指开始剧烈颤抖,猛地將那奏摺狠狠摔在御案之上,双目赤红,怒喝道:“荒谬!北蛮狼子野心,竟敢在此时大军压境?欺朕太甚!” “陛下息怒!” 一名身穿緋色官袍的老臣跪了出来,正是兵部尚书。他声音苍老却透著一股无奈:“北蛮集结二十万大军,號称三十万,已突破雁门关外围,守將李长风连发三封急报,请求朝廷速速定夺。如今京畿卫刚经歷清洗,人心未定,边关粮草储备亦不足……” 兵部尚书话音未落,另一侧的武將已然按捺不住,一名浑身煞气的將军厉声喝道:“兵部大人此言差矣!国难当头,岂有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北蛮不过是趁我朝內乱之际趁火打劫,末將愿领精兵三万,驰援北疆,定要將那蛮夷杀个片甲不留!” “战?拿什么战?”主和派的文臣立刻反驳,“如今国库空虚,秋猎又耗费了大量人力物力,此时开战,只会让百姓陷入水深火热之中!依臣之见,不如派使者前去议和,暂避锋芒……” “议和?堂堂天朝上国,岂可向蛮夷低头?若是议和,我大乾顏面何存?” “顏面重要,还是社稷重要?若是京城不保,要顏面何用?” 朝堂之上,瞬间分成了两派,爭执不下,唾沫横飞。主战派以此为荣,誓要捍卫尊严;主和派则步步紧逼,言辞犀利地指出当前的窘境。吵闹声如同集市一般,直衝云霄。 龙椅上的皇帝看著眼前这一幕,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胸中的烦郁几乎要炸裂。昨晚刚处理完企图刺杀他的“自己人”,今天就要面对想吃掉他江山的“外人”,这皇帝做得当真是如履薄冰。 “够了!” 皇帝一声暴喝,止住了台下的爭吵。他揉著眉心,目光扫过群臣,最终落在了站在大殿角落、一直沉默不语的林凡身上。 那是一道带著审视,却又隱含著期盼的目光。 “林凡。”皇帝的声音低沉,“你在围场破了刺杀之局,又在那几封密信中查出了蛛丝马跡。如今北疆事发,你且说说,这仗,到底能不能打?”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文臣武將们纷纷將目光投向这个年轻的靖夜司统领。论行军布阵,林凡不过是个弄臣式的特务头子;论治国安邦,他更是从未涉足。皇帝问他军国大事,岂不是儿戏? 然而,林凡却缓缓走了出来。 他今天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那是围场受伤后的后遗症。但他身姿挺拔,每一步都踩得极稳,仿佛脚下踩的不是金砖,而是敌人的尸骨。 行至御前,林凡行了一礼,没有直接回答能或不能,而是反问道:“陛下,微臣记得,在查抄聚宝阁与四海鏢局时,曾截获过几封北蛮与京城內鬼往来的密信。其中有一封,曾提及『粮草』二字。” 兵部尚书一愣,皱眉道:“確有此事,那是北蛮试图勾结国內奸商倒卖粮草的罪证,但这与大军压境有何关係?” 林凡转过身,面对著满朝文武,目光冷冽如刀。 “关係极大。” 他缓缓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那是他在靖夜司无数个不眠之夜中整理出来的情报匯总。 “北蛮虽驍勇,但居无定所,隨水草而迁徙。此次大军集结,若要维持二十万大军的补给,对他们的后勤是极大的考验。微臣虽不懂行军布阵,但懂帐。” 林凡的声音平静,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逻辑力量。 “从密信的日期推算,北蛮原本计划是让內鬼在秋猎之后,从大乾內部走私三十万石粮草至边境。然而,因为我们的清洗,这条线断了。” 大殿內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林凡翻开册子,指著其中一行字,朗声道:“这是四海鏢局被查抄前最后一封未发出的密信,信中北蛮那边的人在催促:『无粮,马不可行,速速交付』。诸位大人请想,若他们粮草充足,何必如此焦急地要在秋猎这种敏感时刻冒险走私人粮草?” 顿了顿,林凡合上册子,抬起头,直视龙椅:“微臣斗胆断言,北蛮这次所谓的三十万大军压境,不过是一场虚张声势的豪赌。他们赌的是我们內部动盪,不敢开战。但实际上,他们手中的粮草,恐怕最多只够大军维持半月。” 这一番话,如同惊雷落地。 兵部尚书眼睛瞪得滚圆,不可置信地看著林凡。那名主战的將军则是猛地一拍大腿,眼中精光爆射:“你是说,他们在空城计?” “不是空城计,是困兽之斗。”林凡冷冷地说道,“他们急於在粮草耗尽前求战,甚至求和,以此逼我们就范。只要我们拖住他们半月,不必开战,他们便会不战自溃。” 皇帝死死盯著林凡,眼中的阴霾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他猛地一拍龙椅,站起身来,大笑道:“好!好一个困兽之斗!林凡,你这一语,胜过十万雄兵!” 群臣面面相覷,此时再去看那逻辑严密的分析,竟找不出一丝破绽。那个平日里阴狠毒辣的特务头子,此刻竟展现出了超乎常人的大局观。 “传朕旨意!”皇帝的声音不再犹豫,透著帝王的决绝,“即刻起,封锁北疆粮道,严禁一粒米流出国境。同时,命镇北侯李长风坚守不出,只耗不战,拖住北蛮主力!调京畿卫五万精兵,携三个月粮草,驰援雁门关!朕倒要看看,是北蛮的刀快,还是朕的粮多!” “吾皇圣明!” 山呼海啸般的跪拜声在大殿中响起。 林凡站在人群之中,隨著眾人跪下。他的头低垂著,看不清表情,只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他利用了情报,也利用了人心。那密信確实提到了粮草,但北蛮是否真的断粮,谁也无法百分百確定。这是一场赌局,赌注是整个大乾的国运。 但他必须赌。因为他知道,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道里,示弱只会招致更狠的撕咬。唯有亮出獠牙,让对方看不清虚实,才有一线生机。 大殿之外,风依旧在刮,捲起漫天的枯叶。 皇帝的目光再次落在林凡身上,眼神复杂。这个年轻人,不仅能杀人,还能诛心,更能断国。他就像一把刚刚淬火的利刃,锋芒毕露,却又冰冷刺骨。 “林凡。” 散朝后,皇帝单独留下了他。 “朕知道你在赌。”皇帝的声音很轻,只有两人听得见。 “君王不赌,何以驭下?”林凡淡淡地回答,“臣亦不赌,何以安邦。” 皇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最终挥了挥手:“去吧。既然粮草是你断定的,那这一仗,若是输了,朕就唯你是问。” 林凡躬身行礼,转身退入大殿的阴影之中。 走出宫门,刺骨的寒风迎面扑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玄七早已等候在外,见他出来,快步迎上:“大人,北疆那边……” “急报已至,风向变了。”林凡抬头望向灰濛濛的天空,目光穿透云层,仿佛看到了千里之外冰天雪地的北疆。 玄七面露担忧:“主和派若是死咬著不放……” “他们咬不住的。”林凡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枯叶,轻轻捏碎,“因为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去承担『亡国』的罪名。恐惧,有时候比忠诚更管用。” 他迈开步子,向著靖夜司的方向走去。 “传令下去,靖夜司暗哨全部启动。我要知道北蛮粮草的每一个確切动向。这一仗,我们要贏,还要贏得漂亮。” 京城的街道上车水马龙,百姓们尚不知道边境的风云变幻,依旧为了生计奔波忙碌。但在那高高的宫墙之內,一场关乎国运的棋局已经落子,而执子之人,正背负著无尽的压力,在黑白之间,杀出一条通往胜利的血路。 林凡的身影渐行渐远,最终融入那片苍茫的暮色之中,只留下一地破碎的枯叶,在风中打著旋儿,诉说著这个时代的不安与动盪。 第73章 临危受命 金鑾殿內,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九月初九的晨光透过雕花窗欞,斑驳地洒在盘龙柱上,却驱不散那股瀰漫在空气中的血腥与焦灼。一份被火燎了一角的八百里加急军报,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御案之上,那上面的硃批刺目惊心——北疆告急,蛮族铁骑连破三关,边防告急,朝野震恐。 “这是要亡我大乾的节奏啊!” 兵部尚书跪在阶下,声音颤抖,花白的鬍鬚隨著身体的战慄而微微抖动,“蛮族此次出动精锐铁骑五万,还有那些不知死活的『拓跋死士』混杂其中,守军节节败退。若再不派得力大將驰援,怕是……怕是雁门关也守不住了!” 朝堂下一片死寂。平日里那些自詡忠勇的武將们,此刻大多低垂著头,噤若寒蝉。北疆苦寒,蛮族凶残,更兼之那诡譎多变的死士战术,这无疑是一个烫手的山芋,谁接谁就可能脑袋搬家。 “都在装哑巴?”皇帝的声音从御座后传来,听不出喜怒,却透著一股让人胆寒的威压,“平日里爭权夺利个个奋勇当先,如今国难当头,倒成了缩头乌龟?” 就在这时,一位身披重甲的將军出列,正是手握重兵的镇国公一系。他抱拳一礼,目光却有些闪躲:“陛下,非是末將推脱。然北疆战局诡譎,拓跋死士杀人於无形,非寻常战阵可敌。朝中宿將虽多,却皆不熟悉此类战法。唯有……唯有熟知靖夜司手段之人,或许能有一战之力。” 这话一出,大殿內顿时响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所有人的目光,或隱晦或露骨,都投向了站在文臣行列末尾的那个人——林凡。 他一身緋色官袍,身姿挺拔如松,在这满朝文武的注视下,面容依旧冷峻如初。但他心中却冷笑了一声。好一招借刀杀人,镇国公这一系早就视靖夜司为眼中钉,如今想把他送去那修罗战场,借蛮族之手除掉他,顺便还能把这烫手的责任甩个乾净,当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哦?”皇帝微微眯起双眼,目光如炬地扫向林凡,“林爱卿,你怎么看?” 林凡深吸一口气,缓缓出列,跪地叩首:“臣林凡,领旨。” 这一声回答,乾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大殿內瞬间安静了下来,连那平日里最爱挑刺的御史大夫也张大了嘴巴。谁也没想到,这个年轻的靖夜司统领,竟真的敢接这必死之局。 皇帝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眼中闪过一丝讚赏,但也仅仅是一瞬。他直起身子,猛地將手中的玉璽重重拍在那份军报之上。 “好!朕就等你这句话!”皇帝的声音高亢起来,在空旷的大殿內迴荡,“朕任命你为北疆监军,即刻启程,统领北疆三军,督察军务,务必將蛮族铁骑赶出大乾疆土!” 监军。 这两个字一出,满朝譁然。 监军者,代天巡狩,握有生杀大权,甚至可节制主帅。让一个从未带过兵的文官去指挥那些骄兵悍將,这不仅仅是歷练,这是要把林凡架在火上烤。 “陛下不可!”那位武將急忙劝諫,“林大人虽乃国之干城,但毕竟是文官出身,且不知兵法。北疆诸將皆是百战余生,怕是难以服眾啊!” “难以服眾?”皇帝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就打到他们服为止。靖夜司能肃清京畿之乱,自然也能扫平北疆之妖。朕给他的权力,就是他的刀。若有谁敢不服,杀无赦!” 最后三个字,杀气腾腾,瞬间镇住了所有的异议。 林凡跪在地上,感受著那道来自御座的视线,心中明镜一般。皇帝这是在力排眾议,也是在把他推向风口浪尖。这既是对他的信任,也是更深一层的试探。如果北疆平定,他便有了军功,能真正压服那些武將;如果失败,那就是粉身碎骨,皇帝也不会为了他而动摇国本。 这是一场豪赌,赌注是林凡的命,也是大乾的国运。 “臣,定不负圣望。”林凡再次叩首,额头触碰冰冷的青石砖,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 半个时辰后,宫门外。 秋风萧瑟,捲起漫天枯黄的落叶。林凡走出宫门时,感觉肩膀上的担子沉得像是一座大山。他知道,这一次离开京城,再回来时,不知是何年何月,也不知能否活著见到这皇城的落日。 一驾不起眼的青篷马车静静地停在角落的阴影里,车帘被一只纤细白皙的手缓缓掀起。 赵雅今日並未穿宫装,而是换了一身素雅的淡青色长裙,髮髻上只插了一支简单的木簪。她站在风里,眼眶微红,那双平日里总是透著聪慧与坚强的眸子,此刻却蓄满了泪水。 “你……真的要去吗?”她的声音轻得像是一片落叶,似乎隨时都会被风吹散。 林凡看著她,原本冷硬的心防瞬间裂开了一道缝隙。他走上前,轻轻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鬢髮,柔声道:“君命难违。况且,这也是我必须走的一步棋。京城这潭水太浑了,我需要去外面的风浪里洗一洗。” 赵雅咬著下唇,颤抖著手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绣囊,里面装著一缕用红绳系好的青丝,那是她今晨亲手剪下的。 “北疆苦寒,烽火连天。你要照顾好自己。”她將绣囊塞进林凡手中,眼泪终於忍不住滑落,“这缕青丝,伴你左右。你若活著,它便是你的归途;你若……若回不来,它便是你的念想。” 林凡握紧了那带著体温的绣囊,指尖触碰到那微凉的青丝,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与柔情。他知道,这不仅仅是头髮,这是女子的深情与承诺。 “放心。”林凡將她拉入怀中,用力地抱了一下,感受著怀中温软的身躯,“这京城的灯,我会回来亲手为你点亮。等我。” 赵雅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抓著他的衣襟,仿佛一鬆手,他就会隨风而去。 良久,林凡轻轻推开她,毅然转身翻上了早已备好的战马。他没敢再回头,因为他怕一回头,就看不清前路了。 “出发!” 隨著一声令下,靖夜司的数十名黑衣死士卫队护卫著林凡,如同一道黑色的利箭,穿透了淒迷的秋色,向著北方的天际疾驰而去。 赵雅站在风中,望著那远去的背影,直到那一点黑色彻底消失在视野的尽头。秋风拂过,吹乾了她脸上的泪痕,却吹不散她眼底的那抹坚定。 北疆的风,比京城更冷。 林凡策马奔腾在官道上,风声呼啸,像是无数冤魂在耳边哀嚎。他摸了摸怀中的绣囊,又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监军也好,送死也罢。既然接下了这盘棋,那就要下到最后一步。那些想要他在北疆丧命的蠢货,终究会明白,靖夜司的林凡,不是谁都能杀的。 天际乌云密布,一场暴雪正在酝酿。而在那云层深处,一条通往权力与生存的血路,正在林凡的脚下,缓缓铺开。 第74章 初入军营 北疆的风,不像京城那般带著几分矜持的寒意,而是如刀似剑,裹挟著粗糲的沙石,狠狠地刮在人的脸上,仿佛要將皮肉一层层剐下来。 林凡勒住韁绳,胯下的战马不安地喷著响鼻,蹄子在冻得如铁石般坚硬的地面上刨出几道深痕。 抬眼望去,在那苍茫的灰白天地之间,一座巨大的军营如同一头沉睡的黑铁巨兽,盘踞在两山之间的隘口处。黑色的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上面那个斗大的“顾”字已经被风沙侵蚀得有些褪色,却依旧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肃杀之气。 这便是镇守北疆二十载的大乾精锐——黑骑军的大营。 “大人,前面就是辕门了。”身旁的亲卫低声说道,声音里带著几分小心翼翼。 林凡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微微眯起眼睛,感受著这扑面而来的凛冽战意。离京之前,朝堂上的那些笑里藏刀、明枪暗箭他早已见怪不怪,但他没想到,这股敌意竟然比京城蔓延得还要快,还要直接。 “走吧。”林凡拍了拍马颈,目光淡漠,“既来之,则安之。” 一行人缓缓行至辕门。守营的士兵並非全副武装,但一个个皮肤黝黑,眼神如狼般锐利。他们上下打量著这群衣著光鲜、显然来自京城的“贵人”,眼底並没有敬畏,只有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嘲弄。 “站住!此处是军机重地,閒杂人等不得靠近!”一名什长横枪立马,拦住了去路,语气生硬得像是在嚼沙子。 林凡身后的亲卫正欲发火,却被林凡抬手止住。他慢条斯理地从怀中掏出一枚纯金的令牌,那令牌在昏暗的天色下闪著刺目的光,上面刻著监军二字的金鳞更是熠熠生辉。 “我是陛下亲封的北疆监军,林凡。”林凡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呼啸的风声,清晰地钻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特来接管军务。” 那什长瞥了一眼金令,嘴角突然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他没有像京城的禁军那样跪地行礼,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扭过头对著身后的同伴们挤了挤眼。 “哟,监军大人?”什长拉长了语调,阴阳怪气地说道,“早就听京里来的信使说,咱们北疆要来一位了不得的大人物。听说……这大人物可是靠著伺候人起家的,手段了得,连魏公公那老太监都对他讚不绝口呢!” 周围的士兵爆发出一阵鬨笑。笑声粗鄙而刺耳,像是一把把脏土朝著林凡等人泼来。 “怎么著,咱们这大老粗的军营,什么时候也能让这种只会绣花写字的娘们儿进来了?” “听说这细皮嫩肉的,蛮族人看见了都捨不得杀,怕是要抓回去当压寨夫人咯!” 羞辱的话语赤裸裸地摆在明面上。亲卫们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手按在刀柄上,眼看就要拔刀砍人。 “退下。”林凡淡淡地说道,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大人,他们……” “我说退下。”林凡扫视了一眼周遭,那眼神並不凌厉,却让亲卫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不得不强行压下怒火,退回原位。 林凡翻身下马,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滯涩。他站在那什长面前,任凭风沙吹乱他的髮丝。他比面前这些五大三粗的武夫要矮上半头,身形也显得单薄许多,但在那一刻,他身上散发出的气势,竟然让那什下意识地握紧了枪桿。 “笑够了吗?”林凡轻声问道。 什长被他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强撑著硬气:“怎么?监军大人要是听不得真话,那最好还是回京城的温柔乡里躲著。这北疆,是要死人的!” “死不死人,不是你说了算。”林凡收回目光,越过什长,向著营门深处走去,“带路,去中军大帐见你们副帅。” 什长愣了一下,咬牙切齿地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哼,算你走运,雷副帅今天没心情砍人头。都给我让开!” 穿过长长的营道,两旁的帐篷整齐排列,空气中瀰漫著马粪、汗臭和陈旧血跡混合的味道。无数道目光从帐篷的缝隙中射出,或贪婪、或轻视、或敌意,像是一群饿狼盯著一只误入领地的羊羔。 中军大帐內,炉火烧得正旺,热浪扑面而来。 一名身披重甲、满脸横肉的男人正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下首,手里抓著一只羊腿撕咬,油腻顺著下巴滴落在胸甲上。他便是现在的代理主帅,副帅雷铁。 大帐的主位空著,那是留给主帅顾老將军的。但顾老將军臥病在床,如今这军营,便是雷铁说了算。 见林凡进来,雷铁连屁股都没抬一下,只是用那双浑浊发黄的眼睛斜睨了他一眼,隨即用力將啃乾净的骨头扔进面前的铜盆里,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这就是那个……林凡?”雷铁用手背抹了抹嘴上的油,声音如同洪钟般在大帐內迴荡。 周围围著的一圈参將纷纷鬨笑起来。 “副帅,看著不像啊,咱们北疆的军妓都比他壮实!” “听说这人以前是混后宫的,这细皮嫩肉的,不知道能不能受得住咱们北疆的风。” 雷铁哈哈大笑,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案牘都跳了起来:“林监军,咱们当兵的是粗人,不懂你们京城那些弯弯绕绕的规矩。陛下让你来监军,咱们不敢不从。但这军营里头,讲究的是个『能』字!你既然来了,总不能光吃饭不干活吧?” 林凡静静地站在大帐中央,背脊挺得笔直,仿佛周围那些嘈杂的嘲讽声根本不存在。他看著雷铁,脸上看不出喜怒:“雷副帅有何指教,儘管直说。” 雷铁眼底闪过一丝阴毒的光。他知道林凡是皇帝的人,不能直接杀,但若是让他死在战场上,或者是知难而退滚回京城,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指教不敢当。”雷铁隨手抓起一张羊皮地图,揉成一团,朝著林凡扔了过去,“既然是监军,那就要替陛下分忧。咱们这黑骑军不养閒人,眼下正是用人之际,本帅给你安排了个绝佳的去处。” 林凡伸手接住那团皱巴巴的羊皮纸,缓缓展开。 地图上標註著一个红色的圆圈,位於整个防线的最西侧,那里是一片突兀的山崖。 “鸦棲崖。”林凡念出了上面的名字。 雷铁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监军好眼力。这鸦棲崖,可是咱们北疆的一处『要地』。那里地势险要,正对著蛮族大军的一处侧翼。只不过……那里风口太大,咱们之前的兄弟都守不住,前些日子刚撤下来。既然监军武功盖世,又是陛下亲信,想必一定能守住那里,为咱们黑骑军长长脸!” 周围的將领们顿时心领神会,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容。 鸦棲崖,那是名副其实的“死地”。那里不仅地势孤立,三面环敌,更是连一口乾净的水源都没有,补给线极长。最要命的是,那里正对著蛮族铁骑衝锋的必经之路,一旦大军压境,那里就是第一波被碾碎的炮灰。让他们这些身经百战的武將去都是九死一生,更何况一个只有虚名的文弱书生? “怎么?林监军不会是怕了吧?”雷铁故意皱起眉头,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要是觉得太难,林监军现在就可以写封摺子,说是身体抱恙,回京养病去。咱们这儿虽然苦,但也不强人所难。” 大帐內再次爆发出一阵鬨笑。所有人都等著看这个京城紈縐出丑、嚇得屁滚尿流的狼狈模样。 林凡的手指轻轻抚过地图上粗糙的纹理,仿佛在抚摸一件精美的瓷器。片刻后,他抬起头,嘴角竟然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多谢雷副帅厚爱。” 林凡將地图折好,郑重地收入怀中,语气诚恳得让人听不出一丝讽刺:“这鸦棲崖既然如此重要,交给我,陛下定会放心。” 雷铁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没想到林凡答应得如此痛快,甚至没有一句推辞和求饶。这让他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你……真要去?”雷铁眯起眼睛,语气中透著一丝危险。 “军令如山。”林凡微微拱手,神色淡然,“既然副帅安排了,林某岂有推辞之理?明日一早,我便带人进驻鸦棲崖。” 说罢,林凡转身便走,黑红色的披风在他身后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 走到帐门口时,他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是留下了一句轻飘飘的话:“只不过,鸦棲崖如此凶险,若是那里的防务出了什么紕漏,这丟了城池的罪责,雷副帅可是想好了要怎么担?” 雷铁脸色一黑,正要发作,却见林凡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风雪之中。 “哼,嘴硬的小子!”雷铁猛地摔碎手中的酒碗,“我看他能在那鬼地方撑几天!没了水,没有粮,我看他是被蛮人砍死,还是被这老天爷冻死!” 大帐內的欢笑声再次响起,眾人继续推杯换盏,仿佛刚才只是赶走了一只苍蝇。 然而,林凡走出大帐的那一刻,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如冰雪般的冷酷。 寒风夹杂著雪粒打在脸上,生疼。 他抬头望向军营西侧那片在夜色中若隱若现的黑影,那便是鸦棲崖。 “想用这种手段逼我走,或者是想借刀杀人?”林凡冷笑一声,握紧了袖中的刀柄,“雷铁,你们太小看靖夜司的人了。” “鸦棲崖……”林凡在心中默念著这个名字,眼底闪过一丝精芒,“既然你们把它当成葬身之地,那我就把它变成绞肉机。到时候,谁死谁活,还真未可知。” 雪越下越大,很快便覆盖了林凡留下的足跡。但这股从京城带来的寒意,却已经悄无声息地渗透进了这北疆军营的骨髓之中,预示著一场比暴风雪更加猛烈的清洗,即將开始。 第75章 立威 北疆的夜,冷得像一块生铁。 鸦棲崖的营寨內,除了几盏在寒风中摇摇欲坠的气死风灯,四周死寂一片。这里被北疆军视为“死地”,驻扎的多是些犯了错的兵卒或是被边缘化的老弱,平日里军纪涣散,更別提有什么像样的戒备。狂风卷著雪沫子,打在破旧的帐篷上发出“噗噗”的声响,像是无数冤魂在低声呜咽。 林凡並未入睡。他盘腿坐在那张硬邦邦的行军榻上,双目微闔,呼吸绵长而均匀。身旁的玄七同样是一身黑衣,如同一尊沉默的石像,守在帐门口。 今夜的风声里,透著股令人不安的躁动。 约莫子时三刻,一阵极轻微的异响混杂在风声中钻入了林凡的耳膜。那是马蹄裹著布踩在冻土上的闷响,还有兵刃出鞘时特有的摩擦声。 “来了。”林凡缓缓睁开眼,眸底一片清明,毫无睡意。 玄七浑身肌肉瞬间紧绷,手已按在了刀柄上:“大人,多少?” “五十……不,百人左右。脚步轻浮,马蹄声杂乱,是惯於夜袭的斥候轻骑。”林凡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披风的领口,动作慢条斯理,仿佛不是在迎敌,而是在准备一场赴宴,“看来这北疆的蛮子,確实没把我们这帮『公子哥』放在眼里。” 与此同时,驻扎在营寨中央的主帅大帐內,副帅雷铁也被帐外的动静惊醒。 一名亲兵满脸仓皇地衝进来喊道:“副帅!东面营门似乎有敌袭!听动静,怕是蛮子的游骑部队摸进来了!” 雷铁皱了皱眉,翻身坐起,並没有穿甲,而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慌什么!不过是蛮子的试探性骚扰,每年入冬这帮野狗都要咬上几口。咱们鸦棲崖这破地方,有什么好抢的?” “可是,这次他们冲的是林凡那边的营地!”亲兵急道,“若是林统领那边出了岔子……” “出岔子?”雷铁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幸灾乐祸的狠厉,“那是他靖夜司的事。本帅倒要看看,这京城的紈絝老爷到了这鬼地方,还能不能摆出那副高高在上的架子。传令下去,全军按兵不动,谁敢私自出兵支援,军法处置!我倒要看看,林凡这把刀,到底是不是纸糊的。” 雷铁重新躺回榻上,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若是林凡今夜死在乱军之中,那自然是最好的结果;若是没死,只要吃了大亏、丟了面子,以后这北疆军,也就没人再会听他调遣。 然而,下一刻,外面的动静却出乎了雷铁的意料。 並没有传来预想中的惊慌喊叫,也没有鸡飞狗跳的混乱。相反,原本嘈杂的风声中,突然多了一股令人胆寒的死寂。 那是死神降临前的寧静。 鸦棲崖边缘,林凡的营地外,一百多名蛮族骑兵刚刚衝破简易的鹿砦,正欲放火烧帐。他们眼中的轻蔑还未散去,便看到那排简陋的帐篷前,不知何时已整整齐齐地站了一排人。 三十人。 只有三十个身著黑色劲装的靖夜司亲兵。 他们没有点灯,整个人仿佛融入了这漆黑的夜色之中,唯有那一双双眼睛,在黑暗中泛著幽幽的寒光。那是真正见过血、在尸山血海里滚过无数次的精锐,身上的煞气比这北疆的寒风还要刺骨。 “杀。” 林凡口中轻轻吐出一个字。 声音不大,却如同一道惊雷在三十人耳边炸响。 下一瞬,三十道黑影如同离弦之箭,暴射而出! 没有任何废话,没有任何多余的战术动作。靖夜司的杀人术,向来只有一条宗旨——最快、最狠、最简。 冲在最前面的蛮族骑兵还没来得及挥动手弯刀,就感觉眼前一花。紧接著,一道冰冷的寒光划破了黑暗,精准地切开了他的喉咙。鲜血如喷泉般涌出,在这漫天风雪中炸开一朵淒艷的红花。 那是玄七。 他身形如鬼魅,在马腹下穿梭,手中长刀翻飞,每一刀挥出,必有一人落马。那些蛮族骑兵引以为傲的骑射功夫,在这些贴身短打的杀人专家面前,竟成了毫无用处的累赘。 其余二十九名靖夜司亲兵同样如狼似虎。他们不与蛮子硬碰硬,而是像附骨之疽,利用夜间视力和灵活的身法,专门攻击战马的软腹和骑兵的下三路。 惨叫声、马嘶声、骨骼断裂声,在这狭窄的空间內骤然爆发。 这根本不是一场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仅仅一盏茶的功夫,那一百多名气势汹汹的蛮族斥候,便已倒下大半。剩下的几十人见势不妙,嚇得肝胆俱裂,怪叫一声拨转马头就要逃窜。 “既然来了,就別走了。” 林凡此时才缓缓拔出腰间的长刀。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却穿透了风雪,清晰地钻入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他脚尖一点,身形竟如一只大鹏鸟般腾空而起,直接跃上了一匹正在狂奔的敌马马背。 那蛮族骑兵惊恐地回头,还没来及反应,林凡手中的刀已至。 手起,刀落。 一颗带著兜帽的头颅冲天而起,鲜血溅了林凡半张脸。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一脚將无头尸体踹下马去,顺势勒住韁绳,调转马头,如同一尊浴血的修罗,冲向逃窜的敌军残部。 “靖夜司办案,格杀勿论!” 这八个字,在今夜的风雪中,化作了最恐怖的催命符。 一刻钟后,战斗彻底结束。 风雪依旧在刮,但营寨前已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静。一百多具蛮族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血泊中,热血將地上的积雪融化成了一片片泥泞的血水。 林凡站在尸堆中央,手中的刀尖还在滴血。他甩了甩手腕上的血珠,神色冷漠得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把他们的脑袋都割下来。”林凡收刀入鞘,淡淡地吩咐道,“不用擦乾净,掛在辕门上。” “是!”玄七躬身领命,带著亲兵们开始动手。 这些靖夜司的人处理尸体手法嫻熟得令人髮指,很快,几十颗头颅便被整理好,用马鬃串成一串,悬掛在了营寨最显眼的辕门之上。 夜风呼啸,那一颗颗头颅隨风晃动,脸上的表情还残留著死前的惊恐与不可置信。 此时,躲在远处观望的雷铁亲兵,早已嚇得双腿发软,连滚带爬地跑回了大帐。 “报……副帅!”亲兵结结巴巴地说道,“完了,全完了!” “什么完了?林凡那小子死了吗?”雷铁皱眉问道,心中隱隱升起一丝不安。 “不……不是!林统领他……他没死!”亲兵咽了口唾沫,脸色惨白,“那一百多个蛮子,全被杀光了!一个活口都没留!现在……现在那些蛮子的脑袋,都掛在咱们辕门上吹风呢!” “什么?!” 雷铁猛地从榻上弹了起来,瞳孔剧烈收缩。他顾不得穿鞋,赤著脚衝出大帐,顺著风声望去。 只见远处鸦棲崖的辕门之上,那一排悬掛的头颅在气死风灯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刺眼。而那原本破败不堪的营地,此刻竟透出一股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仿佛那里驻扎的不是百十人的小队,而是一头刚刚甦醒的洪荒巨兽。 寒风卷著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雷铁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更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知道,自己失策了。他原本以为林凡是只待宰的羔羊,却没料到,那竟是一头披著羊皮的饿狼。 今夜这一手“辕门立威”,不仅斩了蛮子的挑衅,更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所有看不起靖夜司之人的脸上。 雷铁站在原地,盯著那辕门上隨风飘荡的髮辫,久久无言。他忽然意识到,从今夜起,这鸦棲崖的天,恐怕要变了。 而此时,林凡已回到了营帐,用热水洗净了手上的血跡,仿佛刚才那场杀戮从未发生过。 “大人,”玄七站在帐外,低声问道,“雷铁那边会有动静吗?” 林凡擦乾手,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他现在怕是正躲在被窝里发抖。只要他不是蠢到了极点,今夜就绝对不敢轻举妄动。” 他吹灭了烛火,营帐內陷入一片黑暗。 “睡吧。明天天亮,这齣戏,才算是真正开场了。” 黑暗中,林凡的声音平静而篤定。 帐外,风雪更大了,但那辕门上悬掛的首级,却如同一座无声的丰碑,在这茫茫北疆的黑夜里,宣告著一位新主的到来。 第76章 粮草疑云 北疆的晨风如刀,卷著细碎的雪沫子,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鸦棲崖大营的早號刚刚吹响,但这声音听起来远没有京城的禁军那般雄壮嘹亮,反而透著一股子有气无力的疲惫。林凡披著一件厚重的黑色狐裘,大步走在营区的土路上,脚下的积雪被踩得“吱吱”作响,在这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刺耳。 昨夜那颗悬掛在辕门上的头颅,似乎並未给这死气沉沉的军营带来多少震慑,反而让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更为压抑的恐惧。 “大人,您看。”玄七低声说道,伸手拦住了一名正端著木盆匆匆走过的伤兵。 那伤兵衣衫襤褸,单薄的里衬上满是油污和血渍,手脸冻得发紫,见到一身煞气的林凡,嚇得浑身一抖,木盆差点落地。 “盆里是什么?”林凡声音低沉,不带一丝烟火气。 “回……回大人的话,是……是早食。”伤兵结结巴巴地回答,头垂得低低的,恨不得埋进胸口的烂棉袄里。 林凡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探入那浑浊的温水中,指尖触碰到硬物,捻起一看。那是几颗煮得发黑的米粒,混著大半的沙砾和不知名的穀壳,漂浮在少得可怜的米汤里。 “这就是军中伤兵的早食?”林凡的声音冷了几分。 伤兵颤声道:“大人……这已经是好的了。前线的弟兄们,连这黑米汤都喝不上,只能啃些硬得像石头的陈年粟饼,崩掉牙那是常事。” 林凡將手中的沙砾隨手弹去,目光幽幽地望向主营那高耸的旗杆。那里掛著雷铁的帅旗,在风雪中猎猎作响,仿佛在嘲笑这满营饿殍。 “去军需库。”林凡冷冷吐出四个字。 军需库位於大营后方,几座巨大的帐篷用泥土夯实了围墙,门口站著两名身形魁梧的守卫。见到林凡带人前来,这两名守卫非没有行礼,反而互相递了个眼色,手中的长矛下意识地一横,拦住了去路。 “雷將军有令,军需重地,閒杂人等不得擅入。”其中一名守卫蛮横地说道,眼中满是不屑。显然,昨夜林凡杀鸡儆猴的手段,並未传到这些雷铁亲信的耳朵里,或者说,他们仗著主子的势,根本没把这个新来的监军放在眼里。 玄七眼中杀机一闪,正要拔刀,却被林凡抬手拦住。 “閒杂人等?”林凡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他缓缓上前一步,无视了那两桿近在咫尺的锋利矛尖,“本官乃陛下亲封的监军,查办军粮乃是职责所在。这军需库若是藏污纳垢,那便是乱军之地,何需擅入?” 话音未落,林凡猛地出手,快如闪电,竟徒手抓住了刺来的矛头,顺势猛地一折。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坚硬的矛杆竟被生生折断。 那守卫大惊失色,还未反应过来,便被玄七一脚踹在胸口,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箏般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泥土墙上,哇地吐出一口鲜血。 另一名守卫嚇得魂飞魄散,手中的长矛哐当落地,跪地求饶。 林凡看都没看他们一眼,一脚踢开虚掩的库门,大步走了进去。 一股难以言喻的霉味混合著腐烂的气息扑面而来,即便是在这冰天雪地里,也熏得人直皱眉头。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帐內昏暗,借著门口透进来的天光,只见原本应该堆满粮食的货架上,大半空空如也。仅有的几个麻袋,也是破破烂烂,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里面老鼠窜动的痕跡。 林凡隨手拿起一袋所谓的“精米”,解开麻绳,抓起一把。 入手粗糙,米色发黄,甚至还能感觉到湿漉漉的黏腻感。 “这是陈化了三年的霉米。”林凡的声音在空荡的库房里迴荡,带著一丝让人心悸的寒意,“这种米,牛马吃了都会生病,若是给人吃……” 他转过身,目光如刀般射向那个已经被拖进来的军需官。这人矮胖猥琐,正是雷铁的远房表亲,名叫赵富贵。 “赵大人,解释一下吧。”林凡將那把霉米撒在赵富贵的脸上,“前线战事吃紧,朝廷拨下去的军费足额,调运的也是上等的新粮。怎么到了你这鸦棲崖,就变成了餵猪都不吃的泔水?” 赵富贵浑身哆嗦如筛糠,脸上的米粒隨著颤抖簌簌落下。他眼珠乱转,拼命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意:“监军大人息怒……这……这都怪路途遥远啊!运粮队在路上遭遇了暴风雪,许多粮车都被埋了,这……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为了不让弟兄们饿肚子,下官只能……只能凑合著收了些陈米……” “暴风雪?”林凡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本册子,那是他临行前在户部调阅的运粮底单,隨手扔在赵富贵脚下,“户部的记录显示,半月前就有一批足额的新粮运抵了鸦棲崖周边的驛站。而且,这运送粮草的车队,甚至还是掛著户部特许加急的旗號。” 赵富贵脸色瞬间惨白,额头上冷汗直冒,嘴唇囁嚅著说不出话来。 林凡蹲下身,视线与赵富贵齐平,声音轻柔得让人毛骨悚然:“別紧张,本官不想听这些拙劣的谎言。我只问你一个问题,那批新粮,去哪了?” 赵富贵哆嗦著,眼神飘忽不定。 “不说?”林凡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玄七,把他带出去,就在辕门那儿,按昨晚的法子,再掛一颗脑袋。既然他管不好这军需库,那留著他的头,也没什么用。” “別!別杀我!我说!我说!”赵富贵崩溃地大叫,整个人瘫软在地,“粮……粮被倒卖了!” “倒卖?”林凡眼中闪过一丝精芒,“卖给谁?” “不知道!小的真的不知道!”赵富贵哭喊著,“是雷將军吩咐的!每次新粮一到,就在半道上被所谓的『商队』接走了。雷將军说,那是上面有人的意思,咱们只管收个过路费,其他的……小的真的不敢问啊!” “上面有人?”林凡喃喃自语。他早知道雷铁只是个棋子,这北疆的烂帐,如果不顺藤摸瓜,永远也清理不乾净。 他从怀中取出那本运粮底单,翻到其中一页,指著上面的落款印章,问道:“这批粮草是谁签批押运的?” 赵富贵偷眼瞄了一眼,颤声道:“这……这是京城户部侍郎,李大人的亲笔签名。” “李恪?”林凡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个名字,在朝野上下可谓是如雷贯耳。李恪,户部侍郎,以清廉刚正著称,平日里素衣简食,家里的门槛都被那些求官的踏破了也不为所动。更有传闻,他为了国库充盈,甚至不惜变卖祖產,是皇帝口中的“国之栋栋”,百姓口中的“青天大老爷”。 甚至在他离开京城前,还在东华门外看到李府门前那块御赐的“忠臣”金字牌匾,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引得路人驻足讚嘆。 这样一个人,会是勾结敌军、倒卖军粮的幕后黑手? “你確定是他?”林凡厉声问道。 “千真万確啊大人!”赵富贵指著那鲜红的印章,“每次运粮的令函都是加盖了李大人的私印,雷將军才敢放行的。若是旁人,借雷將军十个胆子,也不敢动这军粮啊!” 林凡看著那鲜红的印泥,只觉得无比讽刺。 一块“忠臣”的牌匾,遮住了多少骯脏的罪孽;一双写满廉洁的手,却將无数边军兄弟的口粮,变成了送往敌军营帐的交易筹码,或者是变成了京城高塔里推杯换盏的银子。 难怪前线频频告急,难怪蛮族此次进犯显得底气十足。原来大乾的血管里流淌的血液,早就被人悄无声息地抽乾了,去滋养那些虎视眈眈的饿狼。 林凡缓缓合上册子,眼底涌动著前所未有的寒意。这不仅仅是贪污,这是通敌,是谋逆! “赵富贵,”林凡的声音恢復了平静,听不出丝毫喜怒,“你既然知道这么多,想必那过路费,也没少拿吧?” “冤枉啊!大人!小的只是个跑腿的,那九成的银子都进去了,小的也就是喝口汤……”赵富贵拼命磕头,额头磕在硬地上,血肉模糊。 “喝口汤?”林凡冷哼一声,看著这满帐篷的霉变陈粮,想起了刚才那个端著洗脚水一样米汤的伤兵,“你这一口汤,可是几千条人命啊。” “玄七。” “属下在。” “把赵富贵押下去,严加看管。另外,去查查雷铁的私库,我就不信,这九成的银子,他不留一分在自己手里。” “是!” 处理完赵富贵,林凡走出军需库。外面的风雪似乎小了一些,但天色依旧阴沉得可怕。 他抬起头,遥望著南方。那里是京城的方向,是那块掛著“忠臣”牌匾的李府。 在这个权力的染缸里,黑白早已顛倒。那些在朝堂上高谈阔论、满口仁义道德的君子,脱下外衣后,或许比最下流的妓女还要不堪。 “李恪……”林凡在心中默念著这个名字,手指轻轻摩挲著刀柄上的纹路,指尖传来冰冷的触感。 这把刀,既然已经在北疆拔出,那就不能光斩几个虾兵蟹將。他要顺著这根腐烂的粮草线,一路杀回京城,將那块金漆剥落的牌匾,亲手砸得粉碎。 “传令下去,”林凡转过身,对著身后的亲卫说道,语气中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铁血,“把搜出来的好粮立刻分发下去,火头军立刻生火熬粥,我要看到每一个士兵,今天都能喝上一口热乎的米汤。” “是!” “还有,”林凡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阴森的军需大帐,“告诉雷铁,本官今晚想请他吃饭,就在这军需库里,吃这霉米煮成的『佳肴』。” 风雪中,林凡大步离去,黑色的披风在身后扬起,宛如一只在暗夜中展翅的猎鹰。京城的那些大人物们,恐怕这会儿正围坐在暖炉旁,享受著从边疆士兵口中夺来的美酒佳肴吧? 那就好好享受吧。 这,是最后的晚餐了。 第77章 断敌粮道 夜色如浓稠的墨汁,將鸦棲崖军营彻底吞噬。狂风卷著雪沫子,如同无数细小的刀刃,刮在脸上生疼。 帅帐內,烛火摇曳。林凡看著被拖下去、早已嚇得失禁的军需官雷铁,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处理內部蛀虫只是第一步,雷铁吐露的军粮亏空实情,比想像中更为严重。若再乾等著朝廷那遥遥无期的调拨,这三万大军还没等蛮族打过来,就得先饿死在这苦寒之地。 “统领,雷铁已押入死牢,其余涉案伙房人员也已控制。”玄七一身夜行衣,从帐外悄无声息地闪入,身上带著一股寒气。 林凡转过身,目光落在案上的军事地图上,手指缓缓敲击著桌面,发出一声声沉闷的声响。 “雷铁说,蛮族近期大举集结,但补给线拉得过长,为了方便,他们在前线的『黑风口』设了一处临时粮仓,囤积了半月所需的粮草,甚至还有一批刚运到的攻城军械。” 玄七闻言,眼中精光一闪:“统领的意思是……”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去『借』点东西。”林凡的声音冷冽,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朝廷的粮草不知何时才能到,但蛮族的粮草就在眼皮子底下。传令下去,挑选五十名精锐轻骑,不带重甲,只带火油与短刀,隨我夜袭黑风口。” “可是,这不合规矩,若是朝廷怪罪……”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林凡猛地合上地图,眼神如鹰隼般锐利,“等他们商量出结果,我们的骨头都凉了。今夜这一把火,烧的是蛮族的粮,也是断那些想让我死在北疆之人的念想。” 半个时辰后,五十骑人马在辕门悄然集结。战马嘴里衔著枚,蹄子上裹著厚布,寂静得仿佛幽灵。 林凡一马当先,黑色的披风在风雪中翻飞。他没有回头,只是高高举起右臂,向前一挥,隨即没入茫茫夜色之中。 去往黑风口的道路崎嶇难行,两侧是怪石嶙峋的峭壁。狂风在山谷间呼啸,发出如鬼哭狼嚎般的声响,恰好掩盖了马匹急促的蹄声。 林凡伏在马背上,任由冰冷的雪粒打在脸上。他的手紧紧握著刀柄,掌心的温度让冰凉的金属渐渐回暖。这不仅是一次奇袭,更是一场赌博。赌蛮族的骄狂,赌风雪的掩护,也赌自己这三千靖夜司的死士能不能在这北疆立威。 近了。 前方谷口,几点昏黄的火光在风雪中摇曳,那是蛮族的哨卡。 “停。”林凡勒住韁绳,战马前蹄腾空,稳稳落下。 他做了个手势,身后的玄七立刻带著三名死士如狸猫般窜了出去。寒光一闪,谷口的几名蛮族哨兵连惨叫都未发出,便软软地倒在了雪窝里,鲜血瞬间被白雪覆盖,染出一片刺目的殷红。 林凡挥刀示意,五十骑如离弦之箭,冲入谷中。 谷內的景象正如斥候所报。几十顶巨大的牛皮帐篷错落排开,中间堆积著如小山般的粮袋,不远处还停放著几辆覆盖著油布的大车。守卫的蛮族士兵显然没料到在这大风雪的夜晚会有敌军偷袭,大多缩在帐篷里喝酒取暖,外头的守备鬆懈得令人髮指。 “动手!” 林凡低喝一声,手中的战刀已然出鞘。 “杀——!” 五十名靖夜司死士齐声暴喝,杀声瞬间撕裂了夜空。他们身形矫健,利落地冲入敌阵,手中的短刀在火光下划出一道道致命的弧线。 正在酣睡的蛮族士兵惊慌失措地衝出帐篷,还没搞清状况,便已身首异处。 “放火!” 隨著林凡一声令下,玄七等人早已將准备好的火油泼洒在粮堆和帐篷上。 “轰!” 火光骤然冲天而起,瞬间点燃了乾燥的粮草。熊熊烈火借著风势,迅速蔓延,整个黑风口瞬间变成了一片火海。刺鼻的焦糊味和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在这个风雪夜里显得格外悽厉。 林凡策马在火海中穿梭,目光却被那几辆大车吸引。他一刀砍断捆绑的绳索,掀开油布一角,寒光顿时映入眼帘。 那是一排排崭新的精钢陌刀,还有几张做工考究的床弩。 “好东西。”林凡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蛮族冶铁技术落后,这些显然是他们从中原走私,或者是从边军手里抢过去的上等货色。 “把这些军械装上带走,带不走的全部毁掉!”林凡大声喝道,手起刀落,將一名试图衝上来抢夺床弩的蛮族统领劈倒在地。 大火越烧越旺,將半边天空都映得通红。远处的蛮族主力大营终於察觉到了异变,震天的號角声响起,大批骑兵正向这边增援。 “统领,蛮族主力来了!”玄七喊道。 “不用慌,任务已经完成了。”林凡看了一眼身后装载了部分军械的马车,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撤!” 五十骑轻风捲残云般撤离,只留给蛮族大军一个漫天火光的背影。 回程的路上,风雪似乎小了一些。 身后的黑风口依旧火光冲天,那滚滚浓烟如同一条孽龙,直衝云霄。林凡回头望了一眼那冲天的火光,心中那块积压多日的石头终於鬆动了一分。 这一把火,不仅烧毁了蛮族半月的粮草,更是烧断了敌军囂张的气焰。有了这批截获的军械和粮食,鸦棲崖的处境至少能撑过半月。 更重要的是,这一战,让那些原本对他心存轻视的北疆將领,彻底看清了靖夜司的手段。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东方的云层被染成了血红色。 回到营寨时,校场上已有人在晨练。看到林凡一行人满载而归,且个个带著未散的血气和烟火气,所有的士兵都停下了动作,目瞪口呆地看著这支仿佛从地狱归来的队伍。 林凡翻身下马,將一把从蛮族那里夺来的精钢陌刀隨手插在地上,入土三分,刀身嗡嗡作响。 “玄七,把抢来的粮肉分下去,让兄弟们今天吃顿好的。那些军械,分发一营,立刻演练。” 他拍了拍身上的雪屑,大步走向帅帐,背影挺拔如松。 “是!”玄七抱拳应道,眼中满是狂热的崇拜。 风雪中,那把插在地上的陌刀闪烁著寒光,仿佛一座新立的墓碑,祭奠著即將死去的蛮族,也预示著北疆战局的彻底逆转。 林凡站在帅帐门前,看著初升的朝阳,眼底闪过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破局后的快意。 这盘死棋,终於被他撕开了一道口子。 好戏,还在后头。 第78章 大捷前奏 帅帐內的烛火摇曳不定,映照在羊皮军事舆图上,將那些蜿蜒的山脉和標记著蛮族营地的红点,映照得如同活物般狰狞。 “探子回报,蛮族大营已经断粮三日。” 老將魏铁山抚摸著花白的鬍鬚,声音低沉如磨盘,“那是群饿狼,饿急了眼可是会吃人的。此时进攻,若是逼得他们困兽犹斗,这伤亡……” “困兽犹斗?”林凡站在舆图前,手指轻轻敲击著“鸦棲崖”三个字,发出一声嗤笑,“大將军,你见过饿极了的狼群还能团结一致的吗?” 他抬起头,眼中闪烁著令人心悸的寒光:“越是缺粮,蛮族內部越是会因为爭夺最后一点食物而自相残杀。他们的士气已经低到了谷底,军心涣散,这正是他们最脆弱的时候。此时不攻,更待何时?” 魏铁山皱眉,看著这个年轻人。林凡自从接管了军需营,杀了雷铁,整顿了军纪,整个北疆大营的气势为之一变。但他这种近乎疯狂的进攻欲望,还是让久经沙场的老將感到一丝不安。 “那依监军之见,当如何?” “正面强攻,定然惨胜如败。”林凡拔出腰间的短刀,狠狠扎在舆图上蛮族中军的位置,刀刃入木三分,“要贏,就要先斩掉他们的头。末將愿领一支死士,趁今夜风雪,直捣黄龙。” 魏铁山看著那柄颤抖的短刀,沉默了片刻,最终猛地一拍桌子:“好!既然你有此胆魄,老夫便为你压阵!三千铁骑隨其后,只要你点燃狼烟,大军便全线压上!” 夜色如墨,狂风卷著鹅毛大雪,肆虐在这片苍茫的荒原上。 林凡一身漆黑紧身劲装,脸上覆著黑巾,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幽幽发亮的眼睛。他身后,八百名精选出的死士同样一身黑衣,如同融化在夜色中的幽灵。他们没有携带沉重的盾牌和长矛,只有轻便的弯刀和藏在怀中的短弩,这是为了极致的速度和杀戮。 “记住,”林凡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格外清晰,却不大,“我们要做的不是杀敌,而是捣乱。进了大营,能杀多少杀多少,最重要的是製造混乱。把他们的火把扔进帐篷,把他们的马圈捅开。只要乱了,我们就贏了。” “杀!”八百死士低吼一声,声音被风雪瞬间吞没。 这八百人,是林凡从靖夜司带来的亲卫和军营中最悍不畏死的亡命徒组成的队伍。他们不在乎生死,只在乎手中的刀能不能饮到敌人的血。 风雪成了最好的掩护。蛮族大营外围的哨兵被冻得瑟瑟发抖,缩在避风处打盹。他们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喉咙便被冰冷的刀锋划过,温热的鲜血喷洒在雪地上,瞬间凝结成红冰。 林凡一马当先,身形如猎豹般在雪地中潜行。接近中军大帐时,一股腐臭味夹杂著绝望的气息扑面而来。那是蛮族营寨特有的味道——飢饿、排泄物和陈旧的血腥气。 远处的营帐里传来蛮族士兵的爭吵声,甚至还有为了抢夺一块发黑的肉饼而动武的动静。果然如林凡所料,这支曾经令大乾边境闻风丧胆的狼群,此刻已经是一盘散沙。 林凡打了个手势,身后的死士立刻四散开来。数十支火箭拖著长长的尾焰,如流星般坠入蛮族的粮草存放地和营帐之中。 “轰!” 火光在风雪中瞬间炸裂,原本死寂的营寨一下子沸腾了。 “敌袭!敌袭!” 悽厉的喊叫声刺破了夜空。然而,还没等蛮族士兵组织起有效的防御,林凡已经带著一百名最精锐的死士,如同一把尖刀,狠狠扎向了中军大帐。 蛮族的中军大帐外,亲卫队虽然反应迅速,但在黑暗和风雪的干扰下,根本看不清来袭者的虚实。 “挡我者死!” 林凡手中的短刀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所过之处,血花飞溅。他没有丝毫留手,每一刀都直取要害。靖夜司的杀人技,在这混乱的夜战中被发挥到了极致。 一名蛮族百夫长挥舞著战斧冲了上来,怒吼著想要拦住林凡。林凡不退反进,身形诡异地一矮,避开了巨斧的横扫,手中的刀柄重重撞击在对方胸口,紧接著刀锋上挑,一股血箭飆射而出。 那百夫长难以置信地捂著喉咙倒了下去,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 “杀进去!”林凡一脚踢开挡路的尸体,带头冲入了那座巨大的金顶帐篷。 帐內灯火通明,蛮族的主將阿史那正在对著几名头领咆哮,显然是在断粮的压力下濒临崩溃。帘子猛地被撕裂,一道满身风雪与血腥的身影闯入,瞬间让所有的咆哮声戛然而止。 阿史那瞪大了眼睛,看著这个如同修罗般的汉人,下意识地去抓掛在帐边的弯刀。 “你的刀太慢了。” 林凡冷冷地说道,脚尖一点,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射向阿史那。 周围的几名蛮族头领这才反应过来,纷纷拔刀怒吼著围了上来。林凡身在半空,却似乎预知了他们的动作,腰身一扭,竟然在空中不可思议地折转方向,避开了左侧的砍杀,手中的短刀顺势划过右侧一人的咽喉。 鲜血喷洒,林凡借力落地,一脚踹飞了正前方的桌案,滚烫的茶水泼了阿史那一脸。 “啊!” 阿史那被烫得惨叫,视线受阻。也就是这一瞬间的功夫,林凡已经欺身而至,冰冷的刀锋已经抵住了他的喉结。 “都给我退下!”林凡厉声喝道,另一只手从怀中掏出一枚烟雾弹,猛地摔在地上。 “砰!” 浓烟瞬间瀰漫了大帐。 帐外的喊杀声越来越近,那是魏铁山率领的大军开始发动总攻的信號。蛮族士兵因为失去了指挥,又见中军大帐起火冒烟,彻底陷入了恐慌和混乱之中。他们像无头苍蝇一样在营寨里乱撞,甚至自相残杀。 林凡拖著阿史那衝出大帐,將这名蛮族主將重重地摔在雪地上,一脚踩住他的胸口。 此时,身后的死士队已经完成了破坏任务,正呼啸著向这边匯聚。虽然伤亡惨重,但他们成功地在蛮族心臟上插了一刀。 远处,大乾军队的战鼓声如雷鸣般响起,漫山遍野的火把將夜空烧得通红。 “大將军到了!” 林凡回头看了一眼那如洪流般涌来的大乾铁骑,嘴角勾起一抹狰狞而畅快的笑容。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任由那滚烫的液体在寒风中冷却。 这一夜,风雪虽大,却掩盖不住即將到来的大胜气息。 “阿史那,”林凡低头看著脚下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蛮族將领,声音冰冷得如同这北疆的冻土,“你的噩梦,开始了。” 隨著林凡高高举起手中的短刀,一道划破黑暗的狼烟在他身后升腾而起。 总攻,开始了。 第79章 血染沙场 狼烟冲天而起,在苍白的晨曦中撕裂了长空。 隨著那声撕心裂肺的“杀”字从林凡喉咙中炸响,大地仿佛都在这一刻颤抖。身后那如黑色洪流般的大乾铁骑,裹挟著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地撞向了原本还在勉强支撑的蛮族阵营。 那一刻,金属的撞击声、骨骼的碎裂声、濒死的惨嚎声,匯聚成一曲令人毛骨悚然的死亡乐章。 林凡一马当先,手中的短刀早已卷了刃,但这丝毫没有减慢他的速度。他就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进了这块名为“蛮族”的坚冰里。 “守住!守住防线!”阿史那声嘶力竭地吼叫著,挥舞著手中的狼牙棒砸飞了一名衝上来的大乾骑兵。然而,他的恐惧已经无法掩饰。在他眼中,那个浑身浴血的年轻男人,根本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阿史那,你的死期到了。” 林凡的声音沙哑,却透著一股令人胆寒的冷冽。他双腿猛夹马腹,战马吃痛,嘶鸣著跃起,直扑阿史那而去。 周围数十名蛮族精锐见状,疯了一般地涌上来,试图用血肉之躯阻挡这势不可挡的一击。 “鐺!鐺!鐺!” 火星四溅。林凡根本不躲不避,任由敌军的刀剑砍在他那身靖夜司特製的玄铁护甲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他只攻不守,手中的短刀每一次挥动,必带起一蓬滚烫的血雾。 一名蛮族士兵的长矛刺穿了他的左肩,林凡眉头都不皱一下,反手一刀削断了对方的脖子,隨后借著那一刺之力,整个人腾空而起,凌空扑向阿史那。 “噗!” 短刀在空中划过一道悽厉的弧线,精准地插入了阿史那的咽喉。 那位蛮族將领瞪大了眼睛,双手死死捂著脖子,狼牙棒“哐当”一声砸落在地。他喉咙里发出“赫赫”的风箱声,身体摇摇晃晃,最终重重地跪倒在雪地中,扬起一片尘土与血雪。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 主將一死,蛮族军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溃。 “杀!杀光他们!” 大乾军队士气大振,喊杀声震碎了云层。 然而,林凡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此刻的他,周围已经没有一个站著的亲兵。 玄七倒在离他不远的地方,背上插著三支箭矢,手里还死死攥著一把断刀,眼睛瞪得滚圆,死不瞑目。那几个跟隨他从京城一路杀到北疆的靖夜司精锐,此刻都已变成了一具具冰冷的尸体,横七竖八地散布在血泊中。 这一刻,林凡眼前的世界突然变得猩红一片。 耳边震天的喊杀声似乎远去了,取而代之的,是多年前那个夜晚的惨叫。 火光。冲天的火光。 那是他家的宅院,是父亲倒在血泊中的身影,是母亲绝望的哭喊,还有那些惨无人道的杀手狞笑的脸庞。那一夜,他弱小无力,只能躲在床底,眼睁睁看著一切被毁灭,那种无力感如同毒蛇般噬咬著他的心臟。 “为什么……为什么当时我这么没用……” 林凡低吼著,眼眶赤红如血。眼前的蛮族士兵,似乎都化作了当年的那些杀手。 一种深入骨髓的狂暴在他体內炸开。他拔出插在阿史那喉咙里的短刀,转身冲向了最密集的敌群。 不知是谁的刀砍中了他的额头,鲜血顺著脸颊流下,模糊了视线。但他根本感觉不到疼痛。他的身体仿佛是本能地在驱使,刀起刀落,快得只剩下一道道残影。 每一刀挥出,都带著他对那个命运不公夜晚的愤怒,带著他对那些在暗夜里算计他的朝堂大员的恨意。 他要杀!杀光这世间所有负他之人!杀光这些试图践踏他尊严的螻蚁!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林凡所过之处,残肢断臂漫天飞舞。他身上的玄铁甲早已被鲜血浸透,变成了暗红色,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他自己的。他就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在尸山血海中疯狂地收割著生命。 周围的蛮族士兵被他这股不要命的气势嚇破了胆,竟然有人开始丟下武器向后逃窜。 “想跑?晚了!” 林凡猛地掷出手中卷刃的短刀,那刀如流星赶月,將一名逃兵钉死在后方。他隨手从地上捞起一把陌刀,重重地顿在地上,刀锋划过冻土,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大口喘息著,白色的热气在血红的空气中翻涌。他环视四周,满地都是残缺不全的尸体,黑土地已经完全变成了暗红色,仿佛这片大地本身就在流血。 不知过了多久,周围终於安静了下来。 蛮族军队彻底溃败,残兵在雪原上四散奔逃,被大乾骑兵们像赶羊一样追杀。 风雪渐渐停了。 一缕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照在了这片修罗场上。阳光刺眼而温暖,却无法融化这满地的寒冰与血腥。 林凡站在尸堆之上,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 那种支撑他战斗的疯狂怒火,隨著敌人的溃散而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剧痛和疲惫。 他双腿一软,险些摔倒,手中的陌刀“哐当”一声插在地上,支撑著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统领!” 远处传来了惊喜的呼喊声。那是援军的一名副將,正带著人清扫战场。 林凡没有回应。他只是缓缓抬起头,看著头顶那轮苍白的太阳。 视线有些模糊,不知是因为流进眼睛里的血,还是因为极度的疲惫。 他看到了玄七的尸体,看到了那些倒在他身边的靖夜司兄弟。 “贏了……”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这一仗,终於贏了。” 大乾军队大获全胜,歼敌数千,蛮族主力溃不成军,北疆边境的隱患被彻底拔除。 但没有人欢呼。 所有从这片战场上活下来的士兵,都默默地看著那个站在尸山顶端的身影。那个浑身是血、宛如血人般的男人。他就像一座用尸体堆砌而成的丰碑,孤独、冷峻,却又带著一种令人敬畏的神性。 林凡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露出了那双依旧清冷深邃的眼睛。 他弯下腰,从地上捡起玄七那把断裂的刀,缓缓地插在腰间。 “回去吧。”他低声说道,声音平静得有些可怕,“带兄弟们回家。” 风吹过旷野,捲起地上的血腥气,送向远方。这场惨烈至极的血战,终將被载入史册。但在史书的冰冷文字背后,只有这群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才真正懂得这一刻的重量。 林凡转过身,在那片被鲜血染红的夕阳余暉中,留下了一个斑驳而沉重的背影。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在朝堂上步步为营的靖夜司统领,只是一个在这个残酷世道中,为了活下去而拼尽全力的倖存者。 雪地上的脚印,一步一个血印,向著大乾军营的方向,延伸而去。 第80章 班师回朝 春日的暖风已经吹散了北疆那经年不化的寒意,官道两旁的柳树抽出了嫩绿的新芽,隨风摇曳,仿佛在向著这支胜利之师招手。 马蹄声碎,如滚滚惊雷般敲击著大地。 距离京城还有十里。 林凡骑在通体乌黑的战马之上,身后是蜿蜒数里的北疆大军。这支队伍在走出鸦棲崖时只有疲惫与决绝,而此刻归来,每一个人身上都透著一股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肃杀与荣耀。残破的战旗被洗刷乾净,在风中猎猎作响,那上面暗红色的斑驳,不知是染上的敌人鲜血,还是早已乾涸的战士英魂。 “统领,你看。” 玄七策马来到林凡身侧,伸手向前方一指。 林凡微微抬头,目光穿过飞扬的尘土。远处,巍峨的京城轮廓已清晰可见。那高耸入云的城墙,宛如一条巨龙盘踞在平原之上,在阳光下闪耀著威严的光芒。城楼之上,明黄色的龙旗迎风招展,昭示著这里乃是一国之中心。 而在那宽阔的官道尽头,影影绰绰的人群如同潮水般涌动,喧闹声顺著风隱隱传来,那是京城百姓在迎接凯旋的將士。 “终於回来了。”林凡低声自语,手掌下意识地抚摸著腰间那柄卷了刃的战刀。这几个月的时间,恍若隔世。 就在这时,前方的探马流星般折返,滚鞍下马,单膝跪地,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报——大帅!陛下……陛下亲自出城了!如今已在十里长亭等候!” 此言一出,四周的將领们无不倒吸一口凉气,隨即狂喜涌上面庞。 天子出城迎接! 这是何等的荣耀!纵观大乾立国百年来,能享此殊荣的统帅屈指可数。这不仅仅是对一场胜利的肯定,更是將林凡的身份推向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林凡心头微震,隨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他深知,这荣耀背后,是皇帝在向天下昭示他对林凡的信任,也是在用这份沉甸甸的恩宠,將他进一步推向那风口浪尖。 “传令全军!”林凡目光如炬,声音沉稳有力,“整肃军容,列阵齐行!我要让陛下和京城的百姓们看看,什么才是大乾的脊樑!” “是!” 吼声震天,方才还有些鬆散的队伍瞬间如同钢铁浇筑般严整起来。甲冑摩擦的声音整齐划一,肃杀之气冲霄而起。 十里长亭前,旌旗蔽日,御林军金甲红披,列阵两侧,杀气腾腾而又威仪万千。 而在那长亭之上,一个身著明黄龙袍的身影负手而立。年轻的皇帝並未乘坐鑾驾,而是身披轻甲,显然也是一身戎装打扮。风吹起他的披风,他望著远方烟尘滚滚处,手中紧紧握著腰间的长剑。 当林凡策马来到近前,看清那道身影时,心中不由得涌起一阵复杂的感动。这位年轻的帝王,终究是成长了。在这权力的棋局中,他们君臣二人,既是互相利用的棋手,也是背靠背求生的战友。 “臣,林凡,幸不辱命!” 林凡翻身下马,单膝跪地,甲冑撞击地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巨响。身后,数万將士齐刷刷跪倒,声浪震颤山河:“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快步走下长亭,来到林凡面前,亲自伸出双手,將他扶了起来。 林凡抬头,对上皇帝那双充满了欣慰与激动的眸子。 “林爱卿,你辛苦了。”皇帝的声音有些沙哑,“朕在宫中每一日,都在望向北方。朕说过,你是朕手里最锋利的一刀,如今看来,你不仅是刀,更是朕这大乾的万里长城。” “此乃陛下洪福齐天,將士们用命,臣不敢居功。”林凡低垂著头,语气恭敬,却又不卑不亢。 “好!不敢居功,才堪大用!”皇帝大笑一声,牵起林凡的手,当著满朝文武和天下百姓的面,朗声道,“今日,朕要与你同车回宫,让这京城的百姓们都好好看看,便是这九五之尊,也要敬我们的卫国英雄三分!” 隨著队伍浩浩荡荡地开入朱雀大街,欢呼声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整座城市。 街道两旁,百姓人山人海。有白髮苍苍的老者颤巍巍地拄著拐杖,眼神中含著热泪;有年轻的妇人抱著孩童指著马上的將士讲述著边疆的故事;更有无数青年才俊眼中满是崇拜,望著那铁血丹心的队伍。 鲜花如雨点般落下,铺满了整条官道。 “是大帅!是林大帅!” “咱们贏了!蛮子被打跑了!” “林大帅威武!大乾万岁!” 呼喊声此起彼伏,经久不息。林凡骑在高头大马之上,身姿挺拔如松。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紧绷著神经,而是微微侧过头,看著这繁华热闹的京城。 这便是他用无数个日夜的筹谋、无数次生死一线的搏杀换来的景象。 以前,他走在这条街上,心中只有仇恨,眼里只有阴谋,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之上,计算著如何向那些仇人復仇。那时的他,只是一把藏在黑暗中的匕首,满身戾气。 而此刻,隨著战马的顛簸,他感受著周围那滚烫的人心,感受著这繁华背后真实的安寧。他忽然明白,自己肩上扛著的,早已不再是个人的恩怨。 他是靖夜司的统领,是北疆的主帅,更是这万家灯火的守护者。 復仇或许能填补內心的空洞,但守护,才能让一个人的灵魂真正站立起来。 林凡抬起头,目光越过欢呼的人群,落在了那皇城方向的金顶之上。阳光刺眼,但他眼中的光芒却比阳光更为锐利,也更加沉稳。 那个只会满身杀气、想要拉著敌人同归於尽的少年,已经死在了北疆的风雪里。 如今骑在马上的,是一军统帅,是真正的大乾柱石。 “林爱卿,在想什么?”身侧的鑾驾中,皇帝的声音透过风声传来。 林凡收回目光,隔著一段距离,向著皇帝微微拱手,嘴角勾起一抹淡然却自信的笑意。 “回陛下,”林凡的声音不大,却在风中清晰地传开,“臣在想,这京城的酒,定然比北疆的风雪要暖和得多。” 皇帝闻言,爽朗一笑:“今日朕在宫中设庆功宴,不醉不归!” 车队继续前行,马蹄声踏过满地的落花,向著那座象徵著至高权力的皇城大门缓缓驶去。 夕阳西下,余暉將城墙染成了一片金红。 林凡策马穿过那高大的城门洞,头顶是一片狭窄的天空,走过这几十丈的幽暗,前方便是无限开阔的广场。 那一刻,他知道,新的征程开始了。 朝堂上的风浪或许比战场更加凶险,但此刻的他,心中已无畏惧。 因为他已证明,无论是在这修罗场般的朝堂,还是在那尸横遍野的边疆,只要手中握著刀,心中守著念,他林凡,便能破开一切黑暗,迎向黎明。 第81章 新的布局 太极宫內的庆功宴,奢华得近乎刺眼。 金丝楠木的巨柱上缠绕著赤金盘龙,数百盏宫灯將大殿照得如同白昼,琉璃瓦折射出的光芒比北疆最烈的阳光还要晃眼。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酒香和瑞脑消金兽吐出的奇异香气,这种甜腻的味道混合在衣香鬢影之间,让刚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林凡感到一阵强烈的晕眩。 比起围场那令人作呕的血腥气,这朝堂之上的脂粉味,似乎更让人窒息。 “宣——靖夜司统领林凡覲见!” 太监尖细的嗓音穿透了觥筹交错的喧囂,如同利刃划破锦缎。大殿內的喧闹声瞬间停滯了一瞬,隨后又以一种更为压抑、更为微妙的方式重新涌动。无数道目光如同无形的触手,从四面八方匯聚向殿门。那些目光里有羡慕,有嫉妒,有恐惧,唯独没有真诚的敬意。 林凡一身戎装,腰间的陌刀虽然解下,但那股从北疆带回来的肃杀之气却並未消散。他迈步走入大殿,靴底敲击在金砖之上,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声响。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在场某些人的心尖上。 他行至御前,单膝跪地,双手抱拳:“臣,林凡,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快快平身。”皇帝的声音透著一股难以掩饰的雀跃与意气风发。他今日身著明黄龙袍,端坐在高高的龙椅之上,不再是那个在秋猎围场中惊慌失措的君王,此刻的他,真正掌控著这万里江山。 林凡起身,並未抬头直视圣顏,而是保持著恭敬的姿態。 “北疆一战,你居功至伟。”皇帝目光灼灼地盯著下方的年轻人,仿佛在欣赏自己最得意的作品,“斩首蛮族三万,阵斩敌酋阿史那,夺回失地七百里。此战,大乾扬眉吐气,皆因有你!” “此乃陛下洪福齐天,將士们用命,臣不过是尽职尽责而已。”林凡的声音平静,不卑不亢。 “过谦了。”皇帝大笑一声,从御案上拿起一卷早已明黄的詔书,朗声道,“朕思虑良久,现有封赏。封林凡为定远侯,食邑万户,赐金银万两,锦缎千匹,另赐御花园別苑一所!” 话音落下,大殿內响起了整齐划一的贺喜声。 “恭喜定远侯!贺喜定远侯!” 这声音排山倒海,震得林凡的耳膜微微发麻。定远侯,大乾开国以来最年轻的异姓侯,食邑万户,这是真正的裂土封疆之赏。 林凡再次跪拜,接过了沉甸甸的圣旨。冰凉的捲轴触碰到指尖,却让他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灼烧感。他知道,这哪里是什么赏赐,分明是一道催命符,一道加在他脖子上的枷锁。 功高震主,这是自古以来为人臣子最大的禁忌。虽然皇帝此刻龙顏大悦,对他极尽恩宠,但那双高高在上的眼睛深处,是否藏著一丝猜忌与防备?这满朝文武高声贺喜的背后,又有多少人在暗地里磨牙吮血,恨不得立刻將他拉下神坛? 林凡抬起头,目光扫过大殿。 在左侧的文官队列中,他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那是朝中主和派的老臣,平日里里通外国,视北疆將士如草芥。此刻,他们虽然也跟著高呼万岁,脸上掛著职业化的笑容,但那浑浊眼底深处的阴冷,却如同深冬的寒潭。 为首的礼部尚书李文渊,眼皮微微下垂,看似恭顺,实则掩去了眸中所有的情绪。此人虽然在前几番清洗中伤了元气,门生故旧折了不少,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在朝经营数十年,根基盘根错节,绝非一日可以撼动。 这些主和派虽然暂时失势,不敢再公开叫囂求和,但他们背后的势力依然庞大,遍布六部,甚至渗透进了皇室宗亲。他们就像是一群在暗处蛰伏的毒蛇,等待著林凡犯错,等待著皇帝厌倦,等待著再次出击的机会。 “定远侯,朕今日高兴,眾爱卿可不要扫了兴致。”皇帝举杯,“共饮此杯,为大乾的胜利,也为朕的定远侯!” “谢陛下!” 酒过三巡,气氛逐渐热烈起来。舞姬们长袖善舞,宛如云中仙子,在殿中央旋转出绚烂的云霞。 林凡端坐在属於他的席位上,面前的琼浆玉液丝毫未动。他的一只手轻轻摩挲著酒杯粗糙的边缘,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心里很清楚,封侯只是第一步,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北疆的大捷虽然沉重地打击了主和派,但也让朝中的局势变得更加复杂。主战派因他而崛起,但他若不能完全掌控这股力量,这股热血只会变成无头的苍蝇,甚至成为別人手中的刀。 而那些主和派的老狐狸,绝不会坐视他拥兵自重。接下来,他们必会在粮草、军械、兵员补充等方面给他下绊子,甚至会在朝堂舆论上对他进行围剿。 “既然你想玩,那我就陪你玩到底。”林凡心中冷笑。 他需要一张更大的网,一张足以笼罩这天下兵马的网。 靖夜司,原本只是皇帝用来监察百官、刺探情报的特务机构。但在林凡的构想中,它的职能必须发生改变。仅仅盯著朝堂是不够的,那些文官的一张嘴、一支笔,能顛倒黑白,却挡不住真正的铁骑。唯有將手伸向军队,將靖夜司的触角扎进每一个边军营盘、每一处京畿守卫之中,才能真正握住国家的命脉。 但这谈何容易。歷代祖宗家法严防特务干政,更別说插手军队。稍有不慎,便会落得个谋反的下场。 “定远侯,怎么不喝酒?这可是西域进贡的葡萄美酒,寻常人可喝不到。”一个略带嘲讽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林凡转头,看到一位身穿緋色官袍的微胖中年人正端著酒杯向他致意。这是户部侍郎,也是李文渊的门生,典型的主和派边缘人物。 “酒虽好,但臣不敢贪杯。”林凡淡淡回应,目光如刀,“北疆战事虽平,但臣的刀还在,不敢生锈。” 那侍郎脸色微微一僵,眼中的嘲讽瞬间化为忌惮,尷尬地笑了笑:“侯爷真是国之干城,时刻不忘战事,下官佩服,佩服。”说罢,匆匆饮尽杯中酒,藉口更衣退开了。 林凡看著那人略显狼狈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寒芒。 看来,他们已经开始试探了。试探他的底线,试探他的锋芒。 夜色渐深,宫宴接近尾声。 林凡向皇帝告辞,获准离宫。走出大殿的那一刻,清冷的夜风扑面而来,吹散了殿內的浑浊气息。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抬头望向夜空。 今夜的京城,繁星点点,灯火通明,仿佛是一座永不沉睡的不夜城。但在林凡眼中,这辉煌的灯火之下,涌动著无数暗流。 “玄七。”林凡轻唤一声。 一道黑影从暗处的廊柱后无声无息地浮现,单膝跪地:“属下在。” “回靖夜司。”林凡迈步走向宫门,步伐比来时更加沉稳有力,“传令下去,让『夜梟』分队明日便启程。我不只要他们盯著京城里的六部衙门,更要分出一批人,前往各边军重镇。” 玄七一怔,低声道:“大人,靖夜司向来不涉军务,若是介入太深,恐会被御史台参上一本。” “御史台?”林凡冷笑一声,脚步未停,“那些只会引经据典的老夫子,能挡住蛮族的弯刀吗?如今北疆虽然大胜,但各路將领良莠不齐。我要知道,谁是真正为国效力的,谁是和京城那些蛀虫穿一条裤子的。若是哪一天,刀把子掌握在了別人手里,我们这颗项上人头,怕是都保不住。” “属下明白了!”玄七不再多言,身影再次隱入黑暗。 林凡走出宫门,翻身上马。京城的街道依旧繁华,两侧的店铺掛满了庆祝大捷的红绸。但这满目的红色,在林凡看来,却比北疆那漫天的血色更加触目惊心。 封侯拜將,那是给別人看的荣耀;真正的布局,才刚刚拉开帷幕。 他要在主和派反应过来之前,將靖夜司的根系扎进军队的土壤里。这不仅仅是为了自保,更是为了確保这一战牺牲將士的鲜血不会白流。他要让这大乾的军队,真正成为一把只听命於君王、只护卫社稷的利刃,而不是朝堂博弈的筹码。 “定远侯……”林凡在心中默念著这个新的爵位,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这是一个新的开始,也是一个更加凶险的棋局。 但这局棋,既然已经开局,就没有退路。他林凡,註定要在这权力的漩涡中心,做那个执棋之人。 风起青萍之末,林凡策马向著靖夜司的方向疾驰而去。身后的皇城在夜色中巍峨耸立,像是一只蛰伏的巨兽,正静静地注视著这个年轻人,究竟会將这个国家带向何方。 而新的布局,就在这马蹄踏碎的月色中,悄然成型。 第82章 暗夜独坐 夜色如墨,深沉得化不开。 京城繁华的灯火在身后渐渐远去,马蹄踏碎青石板的脆响也终於停歇。林凡翻身下马,將韁绳递给迎上来的门房,並没有多言,只是摆了摆手,示意眾人退下。 这座新赐的侯府,庭院深深,重檐叠阁,透著一股子刚刚修缮好的崭新气息,却也因为这份崭新而显得格外清冷空旷。这里没有靖夜司那终年不散的陈腐血气,也没有北疆风雪中那刺骨的凛冽,只有一种让人心生疏离的寂静。 林凡没有回臥房,而是径直走向了后院的一处石亭。 亭中石桌冰凉,他解下腰间那柄饮饱了鲜血的横刀,隨手搁在一旁,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隨后,他缓缓坐下,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脊骨般,微微后仰,靠在冰冷的石椅背上。直到此刻,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才稍稍得以喘息。 今夜月色极好,清辉如水,倾泻而下,將这庭院中的枯枝败叶都镀上了一层银霜。 林凡从怀中摸出一物,那是枚沉甸甸的铜印——靖夜司统领的印信。 指腹粗糙的茧子在铜印凹凸不平的纹路上缓缓摩挲,感受著那金属特有的凉意沁入掌心。这枚小小的铜印,在京城人眼中是权力的象徵,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凶符,但在林凡手中,它却更像是一块烫手的烙铁。为了握住它,他在泥潭里打了滚,在刀尖上舔过血,送进了无数条亡魂。 他在北疆大漠里杀出了赫赫威名,回朝后又在这权力的漩涡中撕开了一道口子。家仇已报,当年直接动手灭林家满门的那些走狗,如今早已化为枯骨,头颅更是被他一个个亲手摘下。按理说,他该大醉一场,该痛哭流涕,该宣泄出积压在心头数年的恨意。 可是,此刻坐在这如水的月光下,他的心却静得可怕,甚至比这满地的霜雪还要寒冷。 林凡的手指动了动,从贴身的衣袋里,取出了另一个极其微小、却又被视若珍宝的东西。 那是一个绣工精致的锦囊,里面藏著赵雅剪下的一缕青丝。 他轻轻解开繫绳,將那缕柔顺的青丝摊在手心。在月光的映照下,那髮丝泛著淡淡的光泽,带著一种说不出的温软,与掌心那枚冰冷坚硬的铜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那是这浑浊世道里,唯一让他感到温暖的顏色。 闭上眼,赵雅那双含泪却又坚定的眼眸便浮现在脑海。那个在无数个风雨夜里为他守著一盏灯的女子,那个不问前程、只问归人的痴情人。她是他在修罗场中唯一的退路,是他在这冰冷的权谋棋局中,尚存的一丝人性。 “若是让你看到我现在这副模样,怕是又要担心了吧……” 林凡低低地呢喃了一句,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自嘲。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亭边的一处积水潭里。 水面平静如镜,映照出他现在的模样。依然年轻的轮廓,却早已没了当年的青涩。北疆的风沙在他眼角刻下了细纹,而数不清的搏杀更是在他原本俊朗的脸庞上留下了数道狰狞的伤痕。有一道刀疤从眉骨斜斜划过,若是在白天看去,足以嚇哭京城深闺里的孩童。 这张脸,一半是將军的荣光,一半是修罗的狰狞。 林凡抬手,指尖轻轻触碰水中倒影里的那道伤疤,眼神逐渐变得幽深。 今夜圣上赐爵,满朝文武以为这是对他功绩的最高奖赏,是“狡兔死,走狗烹”前的最后一步安抚,亦或是那高高在上的帝王想要制衡朝局的一枚新棋。皇帝对他恩宠有加,甚至將这象徵著皇恩浩荡的侯府赐予他居住。 然而,林凡比谁都清楚,这一切不过才刚刚开始。 李文渊倒了,太子党蛰伏了,但这並不代表尘埃落定。 当年林家一夜之间被夷为平地,那把火烧得实在太乾净、太蹊蹺。那些直接动手的杀手不过是棋子,是明面上的刀。真正在幕后那只操控一切、將林家视为弃子、为了所谓的“大局”而牺牲忠良的“影子”,依然稳稳地坐在朝堂的最深处。 那个影子,或许位列三公,或许深受帝宠,或许此刻正对著他林凡的崛起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 那是一种看不见、摸不著,却如影隨形的恐惧。它比北疆的蛮夷更可怕,比明枪暗箭更致命。因为它藏在煌煌天威之下,藏在那些冠冕堂皇的圣旨之中。 “上半场,不过是清理了门外的杂草罢了。” 林凡將那缕青丝小心翼翼地收回锦囊,重新贴身放好,仿佛那是他在这个世上唯一的软肋。隨后,他重新握紧了手中的铜印,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能感觉到,那股潜藏在暗处的杀意,正隨著他爵位的晋升而悄然滋长。封侯,不仅不是终点,反而是一块巨大的吸铁石,將那些更深沉的恶意吸扯过来。 既然那个影子不肯现身,那就把这天捅个窟窿,看它还藏不藏得住。 一阵夜风卷过,吹落了亭边枯树上的几片残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林凡缓缓站起身,將铜印系回腰间,又重新提起了那柄横刀。冰冷的刀锋划过空气,发出一声细微的啸音,似乎在渴望著即將到来的下一场盛宴。 月光拉长了他的身影,投射在侯府青石铺就的地面上,显得孤寂而决绝。 这漫漫长夜,无人能眠,也无须入眠。 因为故事,才刚刚进入下半场。而那藏在天幕之后的真正对手,或许正在暗处,等著这一刻的到来。 林凡抬头望向那轮孤月,眼底最后一丝温情隱去,取而代之的是那令人心悸的寒芒。 “不论你是谁,”他在心中冷冷地默念,“这一局,我陪你下到底。” 他转身,大步走出石亭,黑色的披风在夜风中翻卷,如同即將吞噬这片暗夜的猛禽,消失在侯府深邃的迴廊尽头。 第83章 侯府门前的「狗」 侯府后院的药味还没散,苦涩味儿钻进嗓子眼里,催得人想吐。 林凡披著那件宽大的玄色睡袍,靠在摇椅上闭目养神。 由於北疆那一箭伤了肺腑,他每隔半个时辰就得咳上一阵。 玄七推门进来,脚底踩著没化开的积雪,咯吱作响。 “统领,外头那帮孙子快把大门卸了。” 林凡睁开眼,瞳孔里布满血丝,还没缓过劲来。 “谁领的头?” 他接过茶盏,抿了一口压制胸腔里的火气。 “户部尚书周延的长子,周昆。” “这小子带了十几个世家紈絝,抬著几筐红梅,说是要给您添点喜气。” 玄七握紧刀柄,手背上青筋暴起。 林凡冷笑,隨手把茶盏搁在石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周延那老狐狸,这是等不及要看我咽气了。” “他们还说了什么?” 玄七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憋不住的火。 “那姓周的叫囂,说侯爷您是北疆立功太猛,把那点阳气全耗乾净了。” “他还带了几个画师,非要在侯府影壁前画什么『雪地寻梅图』。” “说白了,就是要在咱门前撒尿圈地。” 林凡撑著扶手站起来,身体晃了晃,脸色白得像纸。 玄七伸手想扶,被他一掌推开。 “走,出去瞧瞧,这辈子还没见过这种大阵仗。” 此时的定远侯府大门外,早被围得水泄不通。 大红的梅花瓣撒了一地,在白雪里显得格外扎眼。 周昆叉著腰,身上穿著貂皮大氅,冻得通红的鼻尖不停耸动。 “林大统领!缩头乌龟当得可还舒坦?” “哥几个大老远送花,您好歹露个脸啊!” 他身后站著一群衣著华贵的公子哥,正放声鬨笑。 “周哥,我看林大人是怕风大,吹一下就散架了。” “什么战神,我看就是个被北蛮子嚇破胆的病猫!” 眾人正闹得欢,紧闭的红漆大门嘎吱一声,开了一条缝。 林凡穿著睡袍,长发隨意披散著,从门缝里迈步而出。 冬日的冷风一吹,他没忍住,捂著嘴剧烈咳嗽起来。 周昆瞧见他这副虚弱样,眼里闪过一丝轻蔑。 “哟,林大人还没死呢?” “瞧这小脸白的,比这地上的雪都乾净。” 林凡好不容易止住咳,抬起眼皮瞅了瞅那几筐红梅。 “周公子,这花不错,挺鲜亮。” 周昆往前凑了两步,摺扇在手里拍得啪嗒响。 “那是,这可是极品硃砂梅,特意给侯爷冲喜用的。” “不过看侯爷这气色,怕是这花红不过您的血啊。” 林凡嘴角扯了一下,声音不大,却透著股寒气。 “周公子刚才说,要在雪地里寻什么?” 周昆挺起胸膛,一脸傲慢地指著地上的残花。 “寻梅啊!” “林大人在北疆杀人如麻,回了京城总得学学风雅。” “这大雪天的,咱们就在您这门口演一出,让京城百姓也开开眼。” 林凡点点头,又咳了一声,摊开手掌瞧了瞧。 “这种要求,本侯这辈子確实没听过。” “你想在雪里找东西,我成全你。” 周昆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眼前人影一晃。 “啪!” 一声极其清脆的耳光声,在寂静的街道上炸开。 周昆那一百来斤的身躯,像个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 他在空中转了半个圈,重重地砸进了一堆用来装梅花的积雪里。 “噗——” 周昆喷出一口老血,里头和著三颗黄白相间的门牙。 四周的鬨笑声瞬间掐断,静得只能听到冷风颳过房檐的声音。 林凡拢了拢睡袍,慢慢收回右手,像是嫌脏似的在袍子上蹭了蹭。 “找著梅花了吗?” 周昆趴在雪坑里,半边脸瞬间肿得像个紫馒头。 他捂著嘴,含糊不清地惨叫起来。 “林……林凡!你竟敢打我!” “我爹是户部尚书!你这快死的废人敢动我?” 林凡没理他,转头看向那群目瞪口呆的权贵子弟。 “你们不是也想寻梅吗?” “还愣著干什么?下去陪他。” 这群紈絝平时仗著家里势力,哪见过这种说动手就动手的狠人。 几个人嚇得腿肚子发软,转身就想往人群里钻。 “玄七,干活。” 林凡轻飘飘地吐出四个字。 守在门口的几十个靖夜司緹骑瞬间出动。 他们像一群黑色的老鹰,三两下就把那些穿得花里胡哨的公子哥全给按在了雪地里。 “林凡!你有种就杀了我们!” “御史台明天就能把你参得满门抄斩!” 一名姓王的公子哥大声尖叫,脸被按在冰冷的石头上。 林凡一步步走下台阶,靴子踩在雪地上,声音沉闷。 他在周昆面前蹲下,伸手拍了拍对方红肿的脸蛋。 “参我?本侯在北疆杀了几万蛮子,还怕你们这几支禿笔?” “既然大家都想看我病了,那我就病给你们看。” 他站起身,指著门前那两尊威风凛凛的石狮子。 “玄七,去弄点浆糊和纸来。” “这些公子哥既然喜欢待在侯府门口,那就多待一会儿。” 不多时,玄七提著一桶浆糊跑了出来。 几十个权贵子弟被绳子捆成了一串,像咸鱼一样掛在石狮子上。 林凡亲自动手,在裁好的白纸上写了四个斗大的字。 “我是菜狗。” 他顺手一抹浆糊,啪地一声贴在了周昆的脑门上。 剩下那些阔少也没跑掉,每人额头上都整整齐齐地贴了一张。 “林大人,这样是不是太显眼了?” 玄七瞅著那排脑门上的字,憋笑憋得满脸通红。 林凡裹紧了睡袍,眼神里透著一股子混不吝的狠劲。 “显眼好啊,不显眼周尚书怎么能看得见?” “把他们裤带都给本侯勒紧了,省得冻死在门口,晦气。” 围观的百姓越聚越多,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声响成一片。 周昆这辈子哪受过这种奇耻大辱,气得白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林凡站在高高的石阶上,居高临下地扫视著周围。 “都给本侯听清楚了。” “我林凡確实病了,脾气也跟著病坏了。” “以后谁想进定远侯府这道门,儘管来。” “只要你们做好了横著出去的打算,本侯隨时欢迎。” 说完,他拂袖转身,大步跨进了朱红的大门。 那背影虽然消瘦,但在这一地的狼藉中,却硬得像块铁。 大门再次重重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只留下那群像“晾衣架”一样被拴在石狮子上的紈絝,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玄七靠在门缝边上,听著外头周昆被冻醒后的哀嚎,乐出了声。 “统领,您这一巴掌下去,京城那些老傢伙怕是今晚都睡不著觉了。” 林凡坐在正厅的椅子上,手心微微发抖。 刚才那一巴掌用力过猛,震动了伤口,嗓子里又是一股甜腥味。 他把那口血强行咽了下去,眼神冷冽得可怕。 “睡不著才好。” “要是让他们睡踏实了,他们就该琢磨怎么给本侯盖棺材板了。” 玄七走过来,有些担忧地看著他惨白的脸色。 “可咱们靖夜司现在的处境,得罪这么多人,万一宫里那位……” 林凡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陛下想要的是一条能看门的疯狗,不是一尊慈悲为怀的佛。” “只要我表现得越张狂,越不合群,陛下心里就越安稳。” 他看著指尖残留的一点梅花汁液,冷冷一笑。 “周延这老狐狸,想拿他儿子当试金石。” “那我就把他的金子全给砸碎了,看他心不心疼。” 此时的户部尚书府內,还没人知道自家的宝贝儿子已经被贴了条。 而周延正坐在暖阁里,手里端著紫砂壶,跟几位同僚谈笑风生。 “林凡那小子,北疆一战损了根本,活不了多久。” “定远侯这个封號,也不过是给他送终的哀荣罢了。” 一名官员捋著鬍鬚,附和著点头。 “尚书大人说得极是,只要咱们盯著他的靖夜司,不让他插手六部……” 正说著,管家连滚带爬地撞进了暖阁。 “老爷!不好了!公子……公子他被掛在狮子上了!” 周延手里的紫砂壶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摔成了八瓣。 而此时的定远侯府內,林凡已经回到了后院。 他站在那处积水潭边,看著自己满是伤痕的脸。 这个京城就像一座巨大的磨盘,每走一步都要掉一层皮。 他必须在那个“影子”再次收网之前,把水彻底搅浑。 只有水够浑,那些藏在泥底下的甲鱼才肯冒头。 “玄七,去查查那个周昆平日里跟谁走得近。” “尤其是那种家里管著兵刃和粮草调拨的。” 林凡冷声吩咐,眼中寒芒闪动。 既然对方要玩“雪地寻梅”,那他就教教他们,什么叫真正的寒冬。 冬日的残阳渐渐隱没在皇城的宫墙之后。 京城的长街上,关於“定远侯大发神威,尚书子喜提菜狗”的消息,正以惊人的速度传开。 而这场由一筐梅花引发的风暴,才刚刚吹起了一角。 在这寂静如死的侯府深处,林凡再次握紧了那枚带血的铜印。 游戏,正式开始了。 第84章 这很难评的封侯宴 礼部侍郎陈勉缩著脖子,指尖颤抖地指著大殿朱柱后头的一张窄桌。 那座次偏得离谱,离侧门最近,风口正对著后脑勺,桌腿还垫著两块烂木头。 “定远侯,这就是礼部核定的座次,您请入座。” 林凡扫了一眼满屋子的朱紫官袍,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咳嗽。 “周延呢?” 陈勉躬下腰,嘴角抽动两下。 “尚书大人正在御前陪侍,还没倒出空来。” 林凡拽过那张摇摇欲坠的圆凳,一屁股坐下。 “行,这地方宽敞,待会儿杀人好施展手脚。” 陈勉腿肚子一软,扶著柱子才没倒下去。 宴会还没正式开始,殿內的窃窃私语声就没停过。 那帮主和派的官员凑在一起,眼神时不时往这边溜。 “瞧见没,定远侯又怎么样,还不是坐在看大门的位子上?” “立了功又如何,这京城是讲规矩的地方,不是靠杀人能坐稳的。” 林凡没搭理这些碎嘴子,他靠在椅背上,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黑布包。 黑布掀开,里头是个白森森、打磨得发亮的东西。 邻座的大理寺少卿刘大人正端著茶杯,斜著眼打量。 等他看清林凡手里那玩意儿的形状,手里的茶杯咣当一声砸在腿上。 “这……这是何物?” 林凡抓著那东西在桌上磕了磕。 “阿史那的脑壳,我瞧著顺眼,打磨乾净了留著盛汤。” 刘大人盯著那两个深陷的眼窝,眼珠子差点蹦出来。 “定远侯,这可是封侯大典,您拿……拿死人骨头出来?” 林凡没说话,顺手提起桌上的酒壶,哗啦啦往头盖骨里倒满了一兜。 他端起这只特殊的酒杯,在半空中虚晃一下。 “刘大人,这杯敬你,闻闻,有没有北疆草原的味道?” 刘大人喉咙里发出一阵咯咯声,脸色瞬间从白转青,最后变成了烂紫色。 一股腥臊味儿顺著他的裤襠蔓延开来,地砖上很快多了一滩水渍。 林凡皱著眉,伸手在鼻子前扇了扇。 “刘大人,您这岁数,肾气亏得厉害啊。” 大殿內的笑声和私语声像被刀切了一样,瞬间哑了火。 此时,御史台的一名言官蹦了出来。 他指著林凡手里的骨杯,嗓门尖得像被踩了脖子的公鸡。 “陛下!林凡御前失仪,拿蛮酋残骸褻瀆圣殿,简直是目无王法,狂妄至极!” 皇帝坐在屏风后头,半晌没动静。 林凡斜著眼瞅那言官。 “你叫魏德是吧?” 魏德挺起胸膛,一脸正气。 “正是本官!林凡,你杀孽太重,此举有违圣人之道!” 林凡端起骨杯,吸溜了一口残酒。 “魏大人,你要是觉得这玩意儿褻瀆,你行你上啊。” “北疆还没扫乾净,三万蛮族残部正愁没地方感化呢。” “要不本侯送你出关,你拿那套圣人之道跟他们谈谈?” 魏德被噎得老脸通红,嘴唇哆嗦半天。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粗鄙武夫!” “行了,別嗶嗶了。” 林凡放下骨杯,眼神往屏风后面扫了一下。 皇帝坐在里头,肩膀正一抖一抖的,分明是憋笑憋得难受。 一个小太监悄悄溜出来,手里捧著一块金牌,直接塞进林凡手里。 “大人,万岁爷说了,今日这酒您隨意发挥,別砸了宫殿就行。” 林凡握著金牌,在手里拋了拋。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魏德面前。 魏德嚇得往后退了两步。 “你干什么?你敢在金鑾殿行凶?” 林凡没搭腔,右手猛地一抄,直接把魏德头上的乌纱帽给掀了下来。 “你这帽子质量不错,兜得住东西。” 魏德光著脑袋,气得浑身乱颤。 “我的帽子!林凡!你这丧心病狂的疯子!” 林凡没理他,转头看向那一桌子山珍海味,突然觉得胃里翻江倒海。 他胸口的伤口隱隱作痛,一口带血的浓痰涌了上来。 他把那顶官帽往魏德面前一横。 “咳——呸!” 一口黄红相间的痰,结结实实地吐在了官帽正中央的红色锦缎上。 全场死一样的安静,只能听到几声急促的喘息声。 林凡隨手把帽子扣回魏德脑袋上,歪著头笑了笑。 “这下齐活了,魏大人这『顶戴』更有分量了。” 魏德闻著头顶上传来的那股子味道,两眼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林凡没看那晕过去的烂骨头,他转过身,目光在宴会厅里一格一格地扫过去。 那些本来还想看笑话的官员,一个个低著头,恨不得把脸塞进盘子里。 “李文渊不在,你们这帮当学生的,也没学到他半分稳当。” 林凡走到大殿中央,从怀里摸出几张浸了油的黄纸。 “兵部主事孙大成,出来走两步?” 孙大成正猫在桌子底下想溜,听到名字,整个人僵在那儿。 林凡晃了晃手里的纸。 “去年六月,北疆拨发的冬衣抚恤金,一共三万两。” “怎么最后到了兵卒手里,就剩了几麻袋霉掉的芦花?” 孙大成哆哆嗦嗦地站出来,声音颤得不成调。 “侯爷……这帐目是兵部核准过的,您这可是污衊。” 林凡一个箭步衝到他跟前,大手直接扣住他的天灵盖。 “污衊?” “那你在西郊刚置办的那五进大宅子,是天上掉下来的?” “你小妾屋里那几十箱金瓜子,是地里长出来的?” 林凡的声音不大,却震得大殿顶上的灰尘簌簌往下落。 他在孙大成的官服上蹭了蹭手心的冷汗。 “我那些兄弟死在风雪里的时候,连口热汤都没有。” “你们在这儿喝著几百两一坛的贡酒,不觉得硌嗓子?” 林凡把那几张黄纸啪地一声贴在孙大成的脸上。 “玄七,记下来。” “这单子上涉及的,一个都別漏,带回靖夜司慢慢聊。” 刚才还热闹非凡的庆功宴,此刻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那帮李文渊的余党,一个个面色如土,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哪是封侯宴,分明是送终席。 林凡觉得胸腔里那股火烧得厉害,他重新回到自己那个末席,抓起阿史那的骨杯。 他对著主和派那几张苍老的脸,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诸位,接著奏乐,接著舞啊。” 没有人动,连台下的舞姬都嚇得缩在墙角。 这种尷尬到了极点的冷场,简直领跑了整个大乾朝。 林凡又开始剧烈咳嗽,他盯著那白森森的头盖骨,眼神逐渐模糊。 这京城的灯火虽然亮,可他眼里看见的,全是那些没能回家的兄弟。 他仰头喝乾了最后一口残酒,指尖用力,在那骨杯上留下了一道清晰的抓痕。 “这很难评的封侯宴,才刚开始呢。” 林凡低声自语,嘴角掛著一抹让人心惊胆战的狠意。 他推开桌子,在那堆狼藉中缓缓站起身。 第85章 我是纯爱战神 林凡刚把那口腥甜压回喉咙,就听见门外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 玄七连滚带爬地撞进侯府影壁,膝盖在雪地里拖出两条深沟。 “统领,普济寺出事了!” 林凡把那枚印信塞回腰间,手背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赵雅怎么了?” 玄七抹了一把脸上的雪水,声音颤得厉害。 “刺客没伤著殿下,但那帮畜生在寺外撒了一地的传单。” “传单上写,殿下在北疆跟您……跟您早有了私情,是不守妇道的荡妇。” 林凡整个人像被冻住了一样,手里的横刀发出轻微的嗡鸣。 “现在外头怎么说?” “半个京城的酒楼都在传,说书的已经编成了段子,说得不堪入耳。” 林凡转过身,披风在风中捲起一个冷冽的弧度。 “点兵。” “统领,那是五百黑衣骑,无旨出动是死罪!” 林凡翻身上马,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 “老子这颗脑袋早就记在阎王帐上了,不在乎多添这一笔。” “去百鲜楼,谁嗓门大,老子就先割了谁的舌头。” 京城的雪越下越大,五百黑衣骑像一道黑色的洪流,撞碎了街头的寧静。 百鲜楼的大门被玄七一脚踹开,厚重的门板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原本喧闹的楼厅瞬间静了下来,几十个食客正伸著脖子听戏。 台上的说书人手里拍著醒木,正吐沫横飞地讲到“公主半夜入军帐”。 林凡提著刀,靴子在木地板上踩出沉重的闷响。 他径直走到说书人面前,一伸手,扣住了对方的后脑勺。 “讲得不错,接著讲。” 说书人嚇得腿肚子打转,手里的扇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侯……侯爷,小人也是听別人说的,混口饭吃。” 林凡抓起桌上的茶壶,往对方嘴里灌了一大口。 “刚才那段,再念一遍,一个字都不能差。” 说书人缩著脖子,哆哆嗦嗦地开口。 “说……说那长公主赵雅,在……在鸦棲崖……” 林凡把刀架在他脖子上,冷冷地打断。 “落了一个字,我就拔你一颗牙。” “继续。” 说书人冷汗顺著鬢角往下淌,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林凡手腕一抖,刀背磕在对方的腮帮子上。 “哎哟!” 一颗带著血的后槽牙飞了出来,砸在油腻的桌面上。 “念错了,重来。” 楼下的食客想偷偷溜走,被黑衣骑的横刀生生逼了回去。 “林凡!你这是公然坏了京城的法度!” 二楼雅间传来一声轻蔑的呵斥。 王家大公子王承穿著一身亮眼的锦袍,手里捏著个白玉杯。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林凡,嘴角掛著一抹阴冷的笑。 “长公主不守妇道是真,你这乱臣贼子护短也是真。” “这京城的唾沫星子,你挡得住吗?” 林凡抬起头,眼神像冰锥一样钉在王承脸上。 “王承,普济寺那出戏,是你导的吧?” 王承晃了晃杯子,发出一阵轻笑。 “是又如何?长公主的名声已经臭了,你还能把她洗乾净?” 林凡突然动了。 他单脚点地,身形像只掠过水麵的苍鹰,瞬间躥上了二楼。 王承身边的两名护卫还没来得及拔刀,就被林凡两脚踹飞了出去。 林凡落地,一把薅住王承的领子,把他整个人摜在栏杆上。 “你这种只会躲在背后泼脏水的小卡拉米,也配提她的名字?” 王承被勒得翻了白眼,双手拼命抓挠著林凡的手臂。 “你……你敢动我?我爹是……” 林凡没等他说完,一个响亮的耳光直接扇了过去。 “你爹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是纯爱战神。” 林凡凑到他耳边,声音低得让人发毛。 “老子在前方玩命的时候,你在后方玩女人。” “老子好不容易护回来的女人,你也敢动?” 他提著王承,像提著一只死狗,直接从二楼扔了下去。 王承重重砸在说书的台子上,把那张木桌砸了个稀碎。 林凡顺势跳下,一脚踩在王承的胸口上。 “玄七,传令下去。” “把这京城里所有传流言的,全给本侯抓起来。” “带到朱雀大街去,让他们亲口给长公主赔罪。” 就在这时,一辆素雅的马车停在了百鲜楼门口。 赵雅掀开帘子,眼眶红肿,脸上还带著没干的泪痕。 她看著满地的狼藉和不可一世的林凡,嘴唇抖了抖,没说出话来。 林凡收起刀,走到马车前,动作轻柔地拉住了韁绳。 他转头看向周围那些探头探脑的百姓,嗓门洪亮。 “都给本侯看清楚了!” “赵雅是我林凡的女人,以前是,以后也是。” “谁要是再敢从那张烂嘴里蹦出一个不字,我就让他全家都闭嘴。” 说罢,他牵著马,缓缓走上了朱雀大街。 五百黑衣骑分成两列,像铁塔一样护在马车两侧。 京城的长街鸦雀无声,只有沉重的马蹄声在迴荡。 赵雅坐在车里,看著那个挡在车头前的瘦削背影,眼泪再次决了堤。 林凡走得极稳,哪怕胸口的伤口又开始往外渗血,他的脊樑也没弯半分。 王承趴在地上大喊:“林凡!你这是谋反!你这是大逆不道!” 林凡连头都没回,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 “反不反,轮不到你来说。” “只要她还是长公主,只要我还活著,这京城就姓林。” 车队穿过大半个京城,无数窗户偷偷推开一条缝,又迅速关上。 林凡牵著马来到皇城根下,对著守城的禁军亮出了定远侯的令牌。 “本侯送长公主回宫,挡路者,斩。” 守军看著那五百双杀气腾腾的眼睛,默默低下了头,撤开了路障。 马车行至午门前,林凡才停下脚步。 他回过身,帮赵雅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鬢角。 “別怕,外头的野狗我已经打跑了。” 赵雅抓住他的衣角,声音细若游丝。 “你不该来的,这会要了你的命。” 林凡扯出一抹难看的笑容,拍了拍她的手背。 “只要你名声还在,我这条命算个屁。” “回去睡一觉,明天醒来,京城就乾净了。” 赵雅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上了回宫的小轿。 林凡站在宫门前,一直看著那道身影消失在红墙深处。 他重新跨上战马,脸色瞬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玄七,去王家。” “既然王大公子喜欢送花,咱们就送点別的回礼。” 黑衣骑再次发动,马蹄声重新敲碎了京城的黄昏。 这一夜,京城不知有多少大宅子彻夜未眠。 而林凡手中的横刀,在这漫天的大雪中,显得格外刺眼。 他知道,真正的暴风雨,还没真正开始。 但他不在乎,只要那个女子还在,这天下,翻了又何妨? 马蹄踏过血跡未乾的雪地,带起一阵冰冷的雾气。 林凡的眼神愈发狠戾,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孤狼。 “王家,咱们慢慢玩。” 他在心里冷冷地念了一句,消失在长街的尽头。 第86章 既然要追求刺激 林凡顺手抓起桌上剩下的半壶劣酒,劈头盖脸浇在书房的红木立柜上。 他擦燃火摺子,隨手一丟。 火苗遇酒即燃,顺著柜子的缝隙猛地往上躥,照得林凡满脸通红。 玄七扛著两捆淋透了清油的乾柴进屋,往地板上一扔。 “统领,这可是皇上刚赏的御赐宅子,烧了不可惜?” 林凡踢开脚边的炭盆,扯掉掛在墙上的那幅山水画投进火堆。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不把这火头烧得旺一点,外头那些鬼怎么敢推门进来?” 他指了指窗外那些隱约闪烁的黑影,嗓音沙哑得像是掺了沙子。 玄七从怀里摸出一包火硝,顺著窗欞撒了整整一圈。 “那属下可真动手了,这火一起,定远侯府今晚就得变成废墟。” 林凡没吭声,脱下身上那件染血的玄色长衫丟在火坑边,赤著上身坐在一旁的残椅上。 火舌已经舔到了房梁,噼啪的炸裂声伴隨著浓烟滚滚而出。 林凡抓起案桌上积攒的几把炉灰,在自己胸口那道还没癒合的伤口边抹了一圈,又在脸上胡乱蹭了蹭。 “这身伤得配个惨点的死法,待会儿老子趴在门口,你记得多挤几滴马尿。” 玄七见状,对著掌心啐了两口,猛地扯开嗓子对著外面嚎了一嗓子。 “杀人啦!救命啊!侯爷遭刺客暗算断气了!” 这声音带著浑厚的內劲,在寂静的雪夜里传得极远,惊得远处树上的乌鸦乱飞。 院子里埋伏的几十名黑衣校尉听到信號,开始在庭院里没头苍蝇似的乱跑。 他们提著空桶对著火场泼冷水,嘴里喊得比谁都大声。 “快救火!刺客往后墙溜了!快去追!” 混乱之中,三道灰濛濛的人影从侯府侧墙翻了进来。 他们避开乱鬨鬨的人群,脚踩在积雪上竟没发出一丁点声响,直奔著林凡所在的偏厅而去。 林凡此时正趴在雪地里,耳朵紧贴著冰冷的地面,感受著那几道细碎且沉稳的脚步。 来人在离他十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一个略显沙哑的男声在风中响起。 “大哥,这林凡命是真硬,大火都烧到眉毛了才捨得断气。” 那被称为大哥的汉子手里拎著一对精铁鉤子,阴鷙的目光在林凡身上来回扫视。 “他在北疆透支了太多精血,回京又不知死活地跟王家硬碰硬,这火不过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第三个刺客嘿嘿笑了两声,语气里全是贪婪。 “听说他屋里藏著不少御赐的宝贝,那把天子陌刀要是能弄走,黑市上能换几座大宅子。” 领头的汉子往前走了两步,用铁鉤顶了顶林凡的腰窝,见没反应,冷哼一声。 “死了乾净,省得咱们哥几个亲自动手,还得费力去跟宫里那位交差。” 另一个刺客凑上来,伸手就去摸林凡的腰间。 “大哥,赶紧搜搜,贵妃娘娘要的东西肯定在他贴身口袋里。” 林凡感觉到对方冰凉的指尖已经触到了自己的脖颈。 那人甚至故意加重了力道,一脚踩在林凡那张满是污渍的脸上,用力一碾。 “在京城狂到没边,到头来还不是死在这一滩烂泥里,白瞎了这身侯爷袍子。” 刺客的笑声极其刺耳,在这喧闹的火场边显得格外突兀。 林凡的指尖在雪地里抠出一道极深的印子。 他突然一个侧翻,借著腰间的爆发力猛地躥了起来。 动作太快,带起的雪粒子碎冰直接拍在了对方惊恐的眼球里。 那刺客正低头搜身,压根没防备这具“尸体”会暴起发难。 林凡的右手猛地探出,五指如铁钳一般,死死扣住了对方踩在自己身边的脚踝。 “这死法確实挺惨,但我瞧著,你们几个待会儿的模样得更惨点。” 林凡的声音低沉且阴冷,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凉风。 他手臂发力猛地一拽。 骨骼碎裂的脆响在这瞬间被火海的轰鸣声盖过。 那刺客惨叫一声,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被林凡伦起来,重重砸进了旁边的青石屏风。 屏风应声而碎,那人软塌塌地瘫在那儿,眼见是不活了。 带鉤子的汉子惊叫一声,连退数步。 “诈尸了?你没吃药?” 林凡拍掉手掌上的污垢,赤裸的脊背在火光下映照出那几道狰狞的伤疤。 “既然要追求刺激,老子今天就陪你们贯彻到底。” 他脚尖轻轻一挑,地上一根烧得通红的断梁飞入掌心。 林凡身形晃动,在雪地里拉出一道残影。 木樑带著滚烫的火星子直取那汉子的心窝。 对方举起铁鉤硬挡,金属与焦木撞在一起,迸发出一团耀眼的火光。 “老三,別愣著,一起上!” 剩下那个断了腿的刺客咬碎口中的药丸,忍痛从袖口滑出一把漆黑的匕首。 他贴著雪地飞速滑过来,动作毒辣,直刺林凡的后腰。 林凡没回头,反手就是一肘,重重砸在对方的天灵盖上。 闷响过后,那刺客的脖子诡异地往侧边一折,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箏飞了出去。 林凡盯著最后那个带鉤子的。 “这就完了?降维打击懂吗?” “这种在內廷混不下去的流浪狗,也配教我怎么死?” 带鉤子的汉子此时已是魂飞魄散,他突然从腰间摸出几个黑色的圆球,用力摔在地上。 浓烟瞬间瀰漫了整片院落。 “想跑?” 林凡冷笑,反手將手中那根烧红的木樑投掷出去。 梁子穿透浓烟,精准地扎穿了对方的肩膀。 重力带著他的身体直接钉在了还没烧塌的偏门板上。 木樑上的余温烧得血水滋滋作响,那人疼得连惨叫都变了调。 林凡迈步走进烟雾,伸手在对方怀里一掏。 一个碧绿的瓷罐被拽了出来,盖子鬆脱,露出一抹诡异的红影。 一条通体血红、手指长短的细虫在罐口扭动,看得人后背发凉。 “控心蛊,真是难为你们能从宫里偷出这玩意儿。” 林凡盖好罐子,隨手丟给拎著水桶走过来的玄七。 玄七嫌恶地看了一眼,撇撇嘴。 “统领,这东西是给您备下的?” 林凡指了指被钉在门上的活口,顺便在他断掉的腿骨上补了一脚。 “大概是想让我变成淑贵妃手里的牵线木偶,回头好去北疆平了那笔糊涂帐。” 他用力掐住那汉子的下巴,指尖发力,直接卸了对方的牙关。 “说,那位淑贵妃在京城还有多少像你们这种断了牙的狗?” 那刺客疼得眼珠子快瞪了出来,嘴里含糊不清地往外吐著血沫。 “你……你早晚会死的,主子算无执策……” 林凡没废话,一记重拳夯在对方的小腹,打得他胆汁都喷了出来。 “我这辈子最烦別人算计我。” 林凡站起身,看著四周快要烧塌的偏殿,眼神里全是疯狂。 “玄七,传我的令。” “把府里那几个专门给王家传话的舌头放出去。” “就说明早天亮前,定远侯伤重不治,死在刺客的火场里了。” 玄七愣了一下,隨即咧嘴一笑。 “统领,这齣戏要是演砸了,可是掉脑袋的欺君。” 林凡拍拍他的肩膀,看著远处渐渐泛起的鱼肚白。 “不演场大的,京城里那些藏在泥地下的妖魔鬼怪怎么肯露全脸?” “找两个身形跟我差不多的尸体,砍了脑袋烧成焦炭丟在正房废墟里。” “剩下的,把这几块料拖进地窖,我要让他们在死之前,好好尝尝靖夜司的新手艺。” 火势渐渐熄灭,只剩下断壁残垣冒著黑烟。 定远侯府的哭嚎声响彻了整条长街,听得人心惊胆战。 这则死讯像是插了翅膀,飞进了一座座朱漆大门,飞进了后宫幽深的殿阁。 林凡披著一件宽大的黑氅,站在尚未倒塌的阁楼阴影里。 他指尖捏著那枚蛊毒瓷罐,嘴角掛著一抹血腥的弧度。 “既然大家都想看死人,那我就给你们演一出大的。” 他在黑夜中闭上眼,仿佛已经听到了那些庆贺声。 这一夜,京城无眠。 第87章 我摊牌了不装了 天刚擦亮,京城西大街的黑烟还没散尽,定远侯府被烧成白地的消息就长了翅膀。 早朝的钟声敲得比往常沉闷,像是给谁送葬。 文武百官缩著脖子穿过午门,眼神在半空中撞在一起,全是藏不住的喜色。 “听说连块好皮都没剩,全成了焦炭。” 礼部侍郎陈勉压低声音,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那是,五城兵马司亲眼瞧见的,正房塌了的时候,林凡正躺在里头咳血呢。” 户部尚书周延捻著鬍鬚,老脸上褶子都开了花。 “这叫天道好轮迴,一个破统领,非要封什么侯,这下把命填进去了吧?” 几个人一边走一边交换眼色,手里的奏摺攥得死紧。 金鑾殿上,龙涎香的味道盖不住那股子从官袍里渗出来的兴奋劲。 皇帝坐在高台上,单手支著脑袋,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陛下,臣有本奏。” 周延跨步出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嗓门带了哭腔。 “定远侯林凡,为国操劳,不幸遭了歹人暗算,陨於火场,实乃我大乾之大不幸!” 他抹了一把根本不存在的眼泪,话锋猛地一转。 “然,定远侯封地广阔,食邑万户,如今侯爷膝下无子,这爵位与封地若长久空置,恐生变乱。” “臣请陛下,即刻收回定远侯封地,归入国库,以安民心!” 话音刚落,工部尚书也跟著蹦了出来。 “臣附议,定远侯府邸已成废墟,那地契也该由內廷收回,重新归整。” 大殿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应和声,像是群狼分肉前的嚎叫。 皇帝拍了拍龙椅扶手,发出沉闷的响声。 “林爱卿尸骨未寒,你们就忙著拆他的家產?” 周延跪在地上,头磕得梆梆响。 “陛下,臣等是为了江山社稷啊!” “林凡生前脾气暴躁,得罪了不少人,如今他去了,咱们得赶紧把摊子收回来,省得生乱。” 就在这时,大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撞击声。 “轰!” 朱红的殿门被什么重物撞开,冷风夹著未消的雪气倒灌进来。 那是一口黑漆漆的灵柩,底端拖在金砖地面上,摩擦出令人牙酸的动静。 “谁在分老子的家產?” 一道沙哑的声音从灵柩后面传出,带著浓重的火药味。 周延像被雷劈了,整个人僵在原地,脖子一点点往后扭。 林凡穿著那件烧得满是破洞的长衫,赤著右脚,手里拎著一把带血的断梁。 他扶著灵柩,一步步跨进大殿,每走一步,地板上就留下一个带血的灰脚印。 “鬼……鬼啊!” 陈勉尖叫一声,翻著白眼直接瘫在了柱子底下。 另外几名心虚的官员腿肚子抽筋,一屁股坐在地上,尿臊味瞬间散开。 林凡走到周延面前,蹲下身,把那根烧红的断梁横在对方脖颈上。 “周大人,刚才听你说,想收回我的地契?” 周延脸上的肌肉剧烈抖动,牙齿打架的声音清清楚楚。 “你……你不是被烧死了吗?这灵柩……” 林凡拍了拍身后的黑棺材,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 “这不,专门给你们备著的,一共十六口,就停在午门外头。”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扯开灵柩的盖子。 三颗血淋淋的人头从棺材里滚了出来,骨碌碌停在周延的膝盖边。 “看看,认识吗?” 周延盯著那三张扭曲的脸,眼珠子差点蹦出来。 “这……这是我府上的……” 林凡打断他的话,反手从怀里甩出一叠厚厚的卷宗。 “认识就行,这几位昨晚在我府里玩火玩得挺开心。” “顺便还给我送了一份大礼,说是户部和工部联手贪墨北疆军费的帐本。” 卷宗砸在周延脸上,像一记响亮的耳光。 林凡转过头,盯著那些瑟瑟发抖的官员。 “原本我想著,大家都在京城混,低头不见抬头见,拿个侯爷名头糊弄过去也就算了。” “我甚至想以一个普通武夫的身份跟你们相处,可你们非要把我往死里整。” 他跨过那些横七竖八的官员,走到大殿中央。 “我摊牌了,我不装了。” “老子这定远侯的爵位,是拿刀砍出来的,不是求你们赏的。” 他指著龙椅上的皇帝,语气狂得没边。 “陛下,臣觉得这大殿太脏,得扫扫灰。” 皇帝坐直了身体,嘴角终於勾起一抹幅度。 “准了。” “林凡,朕命你全权督办『清道夫』行动,京城內外,凡涉此案者,先斩后奏。” 林凡接住皇帝丟下来的金牌,在大拇指上蹭了蹭。 他转过身,一脚踹在周延的心窝上。 “玄七,把人领进来!” 玄七带著几十个黑衣校尉涌进大殿,每个人手里都拎著沉重的镣銬。 “周大人,跟我走一趟吧?” 林凡揪住周延的头髮,把他拖向那口灵柩。 “你要干什么?林凡,这里是金鑾殿!” 周延拼命挣扎,指甲在金砖上挠出刺耳的声音。 “刚才不是说我死了吗?” 林凡一把將周延塞进黑棺材里,反手扣上钉子。 “既然说我死了,那这口棺材,我就当是你送给我的回礼。” “抬走,送去刑部地牢,让他跟他的帐本好好聊聊。” 灵柩再次在地面上拖行,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大殿里的官员跪了一地,没一个敢抬头看林凡的背影。 林凡站在殿门口,回头扫了一眼那群抖成筛子的“国之栋樑”。 “明天早上,我不希望在朝堂上再看见这些老脸。” 他掸掉肩膀上的灰,大步跨出了殿门。 午门外的雪越下越大,十六口棺材整齐地排列在官道中央。 林凡翻身上马,胸口的伤口被风一吹,又开始渗血。 他没理会,抽响马鞭,消失在长街尽头。 这一夜,京城的官场註定要被这股血腥气彻底掀个底朝天。 而在阴影深处,那些藏得更深的傢伙,终於开始感到脖子发凉。 林凡盯著前方的路,手里攥紧了那块金牌。 这局棋,他才刚下了第一步杀招。 第88章 这种要求我没听过 天还没黑透,工部侍郎陈府的红灯笼就掛了一排。 陈侍郎摸著下巴上的鬍子,站在影壁后面。 他对著旁边的管家使了个眼色。 “那姓林的进了巷口没?” 管家哈著腰,声音压得极低。 “回老爷,刚下马,正往这儿走呢。” 陈侍郎从袖子里摸出一块金错牌,在手里掂了掂。 “太后说了,这京城容不下两个姓林的。” “今晚这顿饭,就是他的断头酒。” 巷口传来了马蹄声。 林凡没坐马车,他骑著那匹北疆带回来的老马,靴子上全是泥。 他在陈府门前拽住韁绳,动作有些迟缓。 守门的家丁赶紧迎上来,手心里全是不知名的汗水。 “侯爷,我家老爷等您多时了。” 林凡翻身下马,顺手把韁绳丟给家丁。 他胸口的伤布似乎又渗了血,衣襟上透著点红。 “陈侍郎倒是客气,请吃顿饭还得在大门口摆阵。” 他迈步进门,没带一个隨从,手里只拎著那把没入鞘的横刀。 陈侍郎哈哈大笑,从大厅里迎了出来。 “定远侯大驾光临,寒舍真是蓬蓽生辉啊。” 林凡扯动嘴角,露出一排牙齿。 “蓬蓽生辉倒未必,火光冲天倒是快了。” 陈侍郎脸色僵了一下,隨即恢復如常。 “侯爷真会说笑,快请入座,酒菜都准备齐了。” 大厅里摆著一张八仙桌,中间放著个冒热气的铜火锅。 四周静得要命,连个弹琴助兴的歌女都没有。 林凡大大咧咧地坐下,隨手把横刀横在桌面上。 “陈大人,这席面上少了点人味儿啊。” 陈侍郎亲自执壶,给林凡倒了一杯酒。 “侯爷立了大功,这种私下聚会,自然要清静些。” 林凡低头嗅了嗅杯子里的液体,发出一声冷嗤。 “这酒味道不对,里头添了断肠草还是鹤顶红?” 陈侍郎手抖了一下,酒液溅到了虎口上。 “侯爷说笑了,这可是窖藏了三十年的贡品。” 林凡没接杯子,他拿起筷子,在火锅里搅动了两下。 他夹起一块肉,放在鼻子底下仔细闻了闻。 “肉质鬆散,还透著股子劣质香料的味儿。” “陈大人,你这顿饭做得,全是科技与狠活啊。” 陈侍郎眼皮狂跳,手按在了桌子底下。 “林侯爷,老夫好意请你,你莫要不识好歹。” 林凡放下筷子,盯著陈侍郎那双浑浊的眼球。 “太后给你的胆子,还是你觉得这府里的五十个死士能留下我?” 陈侍郎猛地站起身,手里的酒杯狠狠摔在地上。 “既然你看穿了,那就別想活著走出这道门!” 屏风后面哗啦啦响了一阵。 几十个穿著黑衣、手持短弩的人影躥了出来。 弩箭指著林凡的脑壳,空气里全是机括紧绷的声音。 林凡没动,他顺手抓起桌上的酒壶,对准壶嘴灌了一大口。 “陈侍郎,你这招太老了,没点新意。” 陈侍郎指著林凡,脸上的横肉因为兴奋而扭动。 “姓林的,你再狂一个给老夫看看!” “太后懿旨,定远侯图谋不轨,格杀勿论!” 林凡把空酒壶往桌上一顿。 “我想知道,太后许了你什么好处?” 陈侍郎仰天长笑,声音刺耳极了。 “工部尚书那个位子,只要你死,那就是老夫的。” 林凡站起身,赤裸的右脚踩在金砖地上。 “一个位子,换你全家几十口人的命,值吗?” 陈侍郎猛地挥手,吼声震得屋顶发颤。 “放箭!给我把他射成筛子!” 弩弦响动的瞬间,林凡动了。 他那把横刀在地上一撑,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箏,瞬间躥向房梁。 第一轮箭矢全钉在了八仙桌上,尾羽还在嗡嗡乱晃。 林凡落在房梁后方,反手丟出一枚火硝弹。 “嘭!” 浓烟在大厅里炸开,遮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惨叫声紧接著响起,是金属入肉的闷响。 陈侍郎躲在桌子后面,手里攥著一把匕首。 “人都死哪去了?给我杀了他!” 玄七的声音从屋顶上传下来,带著股子戏謔。 “陈大人,你那五十个孙子,现在都在院子里数星星呢。” 瓦片碎裂的声音传来,几十个黑衣緹骑从天而降。 他们手里的重弩更快,更狠。 那些伏击的死士还没看清敌人在哪,喉咙就开了血槽。 林凡从浓烟里走出来,白衫上沾了一圈红点。 他拖著横刀,刀尖在石板上划出刺耳的动静。 “陈侍郎,这顿饭没吃饱,咱们得接著聊。” 陈侍郎嚇得倒退三步,撞在了立柱上。 “林凡!你不能杀我!我是当朝命官!” 林凡一脚踹开挡路的死士尸体。 “命官?卖国贼也算命官的话,那这京城就没好人了。” 他走到陈侍郎面前,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碴。 陈侍郎突然发起狠来,举起匕首刺向林凡的肚子。 “有本事你就现在杀了我!否则太后绝不会放过你!” 林凡眼神一凝,右手的横刀猛地横斩。 “嗤!” 两截残肢带著血花,在半空中转了两个圈才落地。 陈侍郎看著自己空荡荡的肩膀,愣了半秒。 接著,一阵撕心裂肺的嚎叫响彻了整座府邸。 林凡把刀尖抵在陈侍郎的喉咙上。 “活了这么久,这种求死的奇怪要求,我还是第一次听。” “既然你这么想死,我也不能让你太失望。” 他回头看了一眼玄七,语调平静得嚇人。 “去他书房,把地砖下面那几个箱子掏出来。” 玄七点点头,带著人往后院衝去。 陈侍郎趴在血泊里,嘴唇哆嗦得不成样子。 “你……你怎么知道我书房里有东西?” 林凡蹲下身,揪住对方的领子,声音极低。 “你以为四海鏢局那根线断了,我就查不到了?” “那些运往北蛮的强弩,每一把上面都有你们工部的暗记。”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玄七抱著一叠密函跑了回来。 他把密函摔在林凡脚下。 “统领,全在这儿了,还有给太后的供奉名单。” 林凡隨手翻开几页,上面的红手印触目惊心。 他看都没看地上的陈侍郎,起身走向案头。 陈侍郎还在哀求,声音越来越微弱。 “饶命……林侯爷……那些都是太后逼我做的……” 林凡抓起桌上的烛台,反手丟进了掛著的帷幕里。 火苗轰地一下躥了起来,顺著木构架往上爬。 “救火啊!快救火!” 陈府的下人哭喊著四散奔逃。 林凡站在火光前,看著那叠密函化为灰烬。 “玄七,传信给宫里。” “陈府烛火失控,全家不幸遇难,陈侍郎自责纵火自焚。” 玄七嘿嘿一笑。 “这理由好,这辈子听过最诚实的理由。” 林凡走出大厅,身后的热浪吹动了他的长髮。 他翻身上马,没回头看一眼那冲天的火势。 陈府的惨叫声被木材崩裂的声音彻底盖过。 街道两旁的宅子里,无数双眼睛正顺著缝隙往外瞧。 他们看著那道消瘦的背影,一个个嚇得关紧了门窗。 林凡骑著马,在火光照亮的街头上缓步行走。 马蹄踏在雪地上,声音沉闷极了。 玄七策马赶上来,压低声音问道。 “统领,太后那边肯定要发疯。” 林凡抓紧了韁绳。 “让她疯,她不疯,这大乾的烂疮就挑不破。” 他胸口的伤好像更疼了。 他在马背上剧烈地咳嗽了一阵,手心里全是红印。 “去太极宫,陛下估计还没睡。” 马蹄声渐渐远去,陈府的废墟在风中颤抖。 京城的夜色还是那么冷。 但在某些人心里,今晚比任何时候都热。 林凡攥著那块带血的横刀。 他知道,这把火只是个开始。 真正的风暴,正在那座金红交织的深宫里酝酿。 他闭上眼,仿佛听到了无数人在耳边磨牙。 但他不在乎。 因为这天下的光,总得有人拿命去烧。 火头渐渐小了,只剩下黑烟在冷月下盘旋。 林凡的背影消失在长街尽头,像一抹抓不住的幽灵。 这一夜,京城的官场彻底换了顏色。 而林凡的名號,从此成了所有权贵心头的一根毒刺。 拔不掉,也碰不得。 他盯著前方的宫门,眼底满是狠戾。 这局棋,还没完。 第89章 真香定律 玄七推开侯府侧门,靴子踩在雪地上咯吱作响。 他拽住马韁绳,快步跑到正跨门而出的林凡身后。 “统领,北疆那帮大老粗进城了,这会儿就在校场。 领头的是牛奔和赵猛,说是要找陛下討个说法。 他们觉得您这定远侯的名头是抢了北疆几万弟兄的功劳。” 林凡扣紧手腕上的护皮,隨手把披风扔进玄七怀里。 “討说法?我看他们是想討打。” “他们带了多少人?” 玄七抹掉额头的雪水,比了个手势。 “不多,五个副將,带著两百亲卫,全是滚过尸山血海的。 他们把演武场的石锁全给砸了,说是要看看京城的侯爷到底几斤几两。” 林凡翻身上马,马鞭在空中抽出一声爆响。 “走,去会会这帮倔驴。” 京城郊外的演武场,此刻风沙裹著雪沫子乱卷。 几十个光著膀子的壮汉围成一圈,嘴里不停地骂娘。 一个铁塔般的汉子坐在点將台上,手里拎著一根海碗粗的熟铜棍。 他正是北疆黑骑军的先锋大將牛奔。 他看见林凡单骑入场,扯开嗓子吼了一句。 “林大人,京城的福气享够了没? 弟兄们在北疆喝风咽沙子,你在这儿又是封侯又是放火。 咱们黑骑军立下的军功,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玩阴谋诡计的独吞了?” 林凡勒马停在点將台前,居高临下地盯著牛奔。 “牛大愣,你这张嘴还是这么臭,北疆的雪没把你舌头冻掉?” 牛奔从台上跳下来,震得地面尘土飞扬。 “少废话,咱们军中只认刀子不认牌子。 你救过陛下是不假,但打退蛮族主力,那是咱们哥几个拿命填出来的。 你凭什么压在咱们头上当这个定远侯?” 林凡翻身下马,顺手从身边的兵器架上抽出一把制式横刀。 刀锋擦过铁架,带出一串刺眼的火星子。 “不服气是吧?那咱们按军中的规矩办。” “我林凡今天就在这儿设个擂台。 你们几个带头的,只要有人能接住我三刀。 这定远侯的印信,我立刻进宫还给陛下,顺便把侯府也让给你们住。” 牛奔大笑起来,身后那群將领也跟著哄堂大笑。 “林凡,你真以为在北疆砍了几个残废蛮子就无敌了? 我牛奔手里这棍子重八十斤,你那细胳膊细腿,我怕一棍下去你得碎成渣。” 林凡没搭理他的嘲讽,刀尖指向远处的赵猛。 “你们是想一个一个上,还是一起上来送死?” 赵猛跨步出列,手里拎著两把半月斧,眼神狠辣。 “牛哥,我先来称称他的斤两!” 赵猛双斧在空中对撞,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他整个人像头被激怒的野猪,对著林凡的腰眼横衝直撞。 林凡眼皮都没抬一下,脚尖碾在雪地上,身形侧移了半寸。 横刀在掌心转了个圈,刀背猛地拍在斧刃上。 “第一刀。” 林凡的声音冷得没有温度。 横刀顺著斧柄滑下去,速度快得只能看见一道银线。 赵猛只觉得虎口一麻,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顺著手臂炸开。 他惨叫一声,双斧脱手飞出,重重砸进了远处的围墙里。 林凡的刀尖在他喉咙前一寸停住。 “退下,你接不住第二刀。” 全场瞬间死寂,刚才还在起鬨的亲卫们瞪大了眼珠子。 牛奔脸色变了,他握紧了熟铜棍,指关节捏得嘎吱响。 “老子不信这个邪!” 他猛地抡起铜棍,带起一阵剧烈的风压。 这一棍当头劈下,大有把林凡整个人拍进地里的架势。 林凡没退,他深吸一口气,浑身的骨骼发出一阵爆鸣。 他双手握住刀柄,自下而上猛地撩起。 “哐当!” 横刀与铜棍正面硬刚。 这把制式横刀竟然没折断,反而把铜棍挑得变了形。 牛奔双臂一阵痉挛,脚步踉蹌著退后了五步,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踩出个深坑。 林凡反手又是一刀。 这一刀没有任何花哨,就是纯粹的劈砍。 刀光直接撕开了牛奔的护心甲,在他胸口留下了一道见红的血槽。 “第二刀。” 林凡横刀而立,胸口的伤口因为剧烈运动渗出了殷红。 牛奔捂著胸口,疼得嘴角抽搐,眼神里却全是惊骇。 “你……你这力气哪来的?” 林凡没说话,他看向剩下的三名將领,眼神带著挑衅。 “还有最后一步,谁来?” 三名將领互相对视一眼,齐齐拔出兵刃。 “林帅,得罪了!” 三道身影从不同方位合围,封死了林凡所有的退路。 林凡闭上眼,耳朵动了动。 他手里的横刀在空中划出一个诡异的弧度,像是银色的月牙。 “第三刀!” 这一刀挥出,空气中似乎传来了布匹撕裂的动静。 “噗通!噗通!噗通!” 三名將领甚至没看清刀影,手里的兵刃就全都断成了两截。 林凡的身影穿过三人,刀锋入鞘的声音清脆入骨。 他站在漫天飞雪中,背影挺拔得像杆標枪。 牛奔颓然地扔掉铜棍,半跪在地上,满脸的不甘心。 “输了就是输了,咱们哥几个嘴硬,手底下的功夫確实不如你。 你要杀要剐隨你便,但这定远侯的名头,兄弟们心里还是堵得慌。” 林凡转过身,示意玄七把一直守在旁边的几口大箱子抬过来。 “杀你们?我要是想杀你们,在北疆的时候就让你们去送死了。” 他一脚踹开其中一口箱子。 里面堆满了闪烁著暗金色光泽的机弩,每一把都比普通的弩箭更小巧,做工更精细。 “这是什么?玩具?” 牛奔疑惑地凑上来,伸手抓起一把。 林凡接过弩机,对著百步外的靶心扣动了扳机。 “咻咻咻——!” 五支弩箭连发,瞬间把靶心射成了烂木头。 牛奔的眼珠子快掉在箱子里了,他抢过一把,反覆摩挲。 “这……这是连弩?能连发五次的连弩?” 林凡又踹开第二口箱子。 里面是一副副用碳钢打造的甲冑,轻薄如纸,却透著森然的气息。 “试试这个。” 林凡隨手甩给赵猛一副。 赵猛穿在身上,原地跳了两下,整个人都懵了。 “林帅,这玩意儿轻得跟娘们的內衬似的,能挡住刀?” 林凡拔出腰间的短匕,狠狠扎在赵猛的胸口上。 “当!” 一声脆响,匕首被弹开了,甲冑上连个白印子都没留下。 赵猛眼珠子瞪得溜圆,喉咙咕咚咽了一口唾沫。 “我的亲娘哎,这要是黑骑军全换上这行头,蛮子还打个屁啊?” 林凡看著这帮刚才还喊杀喊打的將领,现在一个个蹲在箱子边像看亲骨肉似的盯著神兵利器。 “这些东西,是我让靖夜司的工坊连夜赶出来的。 一共三千副甲,五千把连弩。 今天你们要是接住我三刀,我就把这些东西毁了。 既然接不住,那这批货就归你们黑骑军了。” 牛奔抱著连弩,刚才那股子倔脾气早飞到了九霄云外。 他嘿嘿傻笑著,伸手抹了一把嘴边的哈喇子。 “林帅,不,林侯爷! 您早说有这宝贝,咱们还打个什么劲儿啊? 您这定远侯,我牛奔第一个举双手赞成。 谁要是敢在背后嚼舌头根子,老子一棍子捅烂他的py!” 赵猛也凑上来,一脸的諂媚,哪还有半点猛將的架势。 “侯爷,刚才是我赵猛有眼无珠,您千万別往心里去。 这盔甲……能不能给我亲卫营多匀两百副?” 刚才还杀气腾腾的校场,瞬间变成了大型分赃现场。 两百名亲卫也不站岗了,全围过来摸甲片。 玄七站在一旁,小声嘀咕了一句。 “统领,这帮傢伙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林凡拍掉袖子上的积雪,看著这群被利益瞬间收买的兵痞。 “当兵的没那么多弯弯绕,谁能带他们打胜仗,谁能让他们活下来。 谁就是他们祖宗。” 他跨步走到牛奔面前,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东西给你们了,但我的丑话得说在前头。 拿了我的弩,穿了我的甲,以后这北疆黑骑军的旗帜后面。 得掛上我定远侯府的私印。” 牛奔猛地立正,双脚撞在一起发出沉重的响声。 “请大帅放心! 黑骑军上下,往后唯大帅马首是瞻! 上刀山下火海,皱一下眉头就不是爹娘生的!” 赵猛等人也齐齐跪地,甲片撞击声响彻云霄。 “拜见大帅!” 林凡看著这两百多条精壮汉子齐声吶喊,眼底闪过一抹狠戾。 “起来吧。 既然成了我的人,那京城里有些烂事,你们也该帮著我扫一扫了。” 牛奔提著铜棍,嘿嘿冷笑著。 “大帅您说,要拆哪家的门槛,或者是取谁的首级?” 林凡翻身上马,指了指皇城的方向。 “不用拆门。 过几天的围猎节,你们跟著我去给那些老傢伙长长见识。 让他们看看,这天下的大权,到底该握在谁的手里。” 风雪中,林凡骑著老马缓步离去。 身后是黑压压的一片黑骑军將领,每个人怀里都抱著新式的神兵利器。 他们的眼神里不再是怀疑和愤怒,而是赤裸裸的狂热。 林凡很清楚,北疆的军权,从这一刻起,才真正被他握死在手心里。 这章的棋局,不再只是朝堂上的勾心斗角。 而是有了足够掀翻整个棋盘的筹码。 玄七策马跟上,低声问道。 “统领,咱们现在去哪?” 林凡握紧了马鞭,眼神盯著长街尽头的黑暗。 “去见见长公主。 有些承诺,也该到了兑现的时候了。” 马蹄踏在雪地上,带起一阵急促的节奏。 远处的皇宫轮廓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压抑。 而在那座深宫大院里,某些人还在做著掌控一切的美梦。 林凡冷笑著,身影逐渐消失在风雪深处。 第90章 遥遥领先的情报网 林凡勒住马。 马蹄在天香阁后巷的青石板上打了个滑。 他跳下马背。 玄七从阴影里钻出来,顺手接过韁绳。 “统领,人在顶层的『天字一號』,点名要月嬋陪酒。” 林凡整了整领口。 他身上还带著刚才在校场留下的火药味。 “月嬋那边怎么说?” 林凡迈步往后门走。 玄七压低嗓音,快步跟上。 “她说那孙子挺能装,一张嘴就是地道的京腔,连吐痰的姿势都像城南的坐地户。” 林凡推开厚重的黑木门。 一股浓烈的胭脂味钻进鼻孔。 他皱了皱鼻子,没停脚。 “走暗道。” 两人穿过狭窄的走廊,钻进一扇偽装成大立柜的暗门。 楼梯吱呀作响。 林凡踩在木板上,没发出半点动静。 他在二楼的夹层停下。 这里有一个特製的观察孔,正对著下方的酒池肉林。 林凡凑到观察孔前,眯起眼。 “那个穿酱紫色绸袍的,就是苏大山?”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 玄七点了点头。 “就是他,名义上是辽东过来的山货商,手里攥著北疆不少稀罕皮子。” 林凡盯著下方那个满面红光的胖子。 胖子怀里搂著个娇小的姑娘,正往嘴里灌酒。 “他的手,虎口有老茧,食指侧面也有。” 林凡缩回身子。 “那是常年握弓拉弦留下的印子,辽东的山货商可练不出这一手。” 玄七从怀里摸出一叠厚厚的纸卷,递给林凡。 “这是『夜梟』刚送过来的,那孙子这两天的行踪全在上面。” 林凡接过纸卷,展开。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小楷。 “申时三刻入城,带了六口箱子。” “酉时进的陈记老店,吃了一碗炸酱麵,两瓣蒜。” “麵条吃了半碗,蒜吃完了。” 林凡指著其中一行字,嘴角动了动。 “他还挺重口。” 他接著往下看,手指在纸面上划过。 “戌时三刻,在后街见了禁军副统领韩龙的管家。” “两人在厕所里待了三十秒。” 玄七嘿嘿笑了一声。 “咱们的人就在隔壁坑位蹲著,连他们拉屎的动静都记下来了。” “那管家收了这孙子一张三万两的匯票。” 林凡把纸卷揉成一团。 他隨手丟进旁边的炭盆里。 火苗猛地躥起来,瞬间把纸卷吞没。 “韩龙这小子,胆子比猪都大。” “他一个禁军统领,跟北蛮的特使在厕所里谈买卖,也不嫌味儿重。” 玄七撇了撇嘴。 “统领,要不现在就把这孙子按了?” “我带人从房樑上跳下去,保证让他连屁都放不出来一个。” 林凡摇了摇头。 他走到暗室的桌子边,一屁股坐下。 “按了有什么意思?” “万寿节快到了,北蛮人费这么大劲送个特使进来,绝不是为了韩龙那点银子。” “他们想让京城炸锅,我就给他们添把火。” 林凡拍了拍玄七的肩膀。 “去,把那套『醉生梦死』的行头换上。” “一会儿你下楼,装作喝多了,去衝撞一下那位苏老板。” 玄七愣了一下。 “衝撞他?我怕我一失手把他脖子扭断了。” 林凡抓起桌上的酒壶,直接对著玄七的脑袋淋了下去。 辛辣的酒液顺著玄七的脖子往下淌。 “你是去卖破绽的。” “告诉他,你是靖夜司的人,最近因为缺钱,连家里的锅都当了。” “记得演得像点,把你那股子贪財的损样拿出来。” 玄七抹了一把脸上的酒,笑了。 “这活儿我熟,您就瞧好吧。” 玄七转身下楼。 林凡重新回到观察孔前。 楼下,玄七踉踉蹌蹌地闯进大厅。 他一头撞在苏大山的桌子上,把满桌子的杯盘撞了个稀烂。 “谁啊!走路不长眼!” 苏大山猛地站起身,右手下意识往腰后摸。 那是摸刀的动作。 玄七打了个巨大的酒嗝,一把拽住苏大山的领子。 “你……你吼什么吼!” “老子是靖夜司的!在京城这块地界,老子就是王法!” 玄七一边喊,一边往地上啐痰。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亮闪闪的令牌,在苏大山面前晃了晃。 “看见没?定远侯林凡知道不?” “那是老子的大哥!你得管老子叫爷爷!” 苏大山原本阴冷的眼神变了。 他鬆开摸向腰后的手,脸上堆起了褶子。 “哟,原来是靖夜司的大爷,失敬失敬。” 他伸手扶住玄七,顺手往玄七袖子里塞了一锭沉甸甸的东西。 “大爷喝多了,来,小人这就陪大爷换桌好的。” 玄七掂了掂袖子里的分量,眼皮跳了跳。 “算你……算你识相。” 苏大神搂著玄七往楼上的包间走。 林凡站在暗室里,看著这一幕,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玄七带著苏大山进了房间。 房间的屏风后,林凡正听著隔壁传来的动静。 “大爷,林侯爷最近胃口可好?” 苏大山的声音里透著股子阴冷。 玄七拍著桌子,扯著嗓子喊。 “好个屁!那姓林的把钱都攥在自己手里,弟兄们连口汤都喝不上!” “他在北疆发了財,回京城就装圣人,呸!” 苏大山低笑了几声。 “若是大爷能帮个小忙,这点银子,只是个定金。” 接著是重物落桌的声音。 林凡知道,那是成箱的金条。 “您说,只要不杀头,老子什么都干!” 玄七的声音听起来已经彻底醉了。 隔壁的声音渐渐变小。 林凡推开门,走进了房间。 玄七正蹲在地上,数著箱子里的金条。 他看见林凡,脸上的醉意瞬间消失。 “统领,这孙子出手真大方。” “他想让我在万寿节那天,把东直门的口子拉开半个时辰。” “还给了我这份名单,说是到时候会有接应。” 玄七把一张薄如蝉翼的绢布递给林凡。 林凡看了一眼,隨手塞进袖口。 “名单上有多少人?” “不多,三个副將,十二个什长,全是禁军里的刺儿头。” 玄七站起身,拍掉身上的土。 “统领,咱们这情报网,是不是有点太欺负人了?” “那孙子的一举一动全在咱们眼皮底下,连他昨晚折腾了几分钟,『夜梟』都记在帐上了。” 林凡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 外面的京城灯火通明。 “这就叫遥遥领先。” “他以为自己在第一层,跟韩龙这种蠢货算计江山。” “其实他已经在咱们的大气层里待著了,连呼吸都得看我的心情。” 玄七挠了挠头。 “大气层是什么层?比顶层还高?” 林凡没解释。 他指著楼下那个正心满意足走出天香阁的苏大山。 “跟著他,看看他回去跟谁復命。” “记得,別让他发现。” 玄七咧嘴一笑。 “放心吧,我有分寸。” 林凡一个人在房间里坐了一会儿。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北蛮特使送的金条,放在手里掂了掂。 “真沉。” 他隨手把金条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月嬋从门外走进来。 她赤著脚,手里提著一壶新茶。 “侯爷,北边的风吹得越来越响了。” 林凡接过茶杯,抿了一口。 “响点好,响点才能掩盖住砍头的声音。” 他站起身,大步走出房间。 天香阁的欢笑声还在持续,但在林凡耳中,那更像是催命的鼓点。 他走下楼,穿过喧闹的人群。 那些喝得烂醉的官员完全没注意到这位定远侯。 林凡推开后门,翻身上马。 他抽了一记响亮的马鞭。 马蹄声迅速消失在黑暗的尽头。 半个时辰后。 林凡回到了定远侯府。 他坐在书房里,面前摆著那份名单。 名单上的名字,每一个都沾著血。 林凡拿起笔,在韩龙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巨大的红圈。 “万寿节。” 他低声念了一句。 桌上的蜡烛晃了晃。 林凡吹灭了火苗。 他在黑暗中静静地坐著,像是在等待著什么。 远处传来了更夫敲梆子的声音。 天快亮了。 但在某些人眼里,这辈子可能都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林凡靠在椅背上。 他握紧了腰间的断刀。 这场戏,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已经在心里算好了所有人的死期。 哪怕是那个远在北蛮的单于。 也逃不出这张巨大的网。 林凡闭上眼。 他仿佛已经闻到了万寿节那天,朱雀大街上的血腥气。 那味道。 一定比天香阁的胭脂好闻。 第91章 我的人,谁也动不了 林凡把那把缺了口的断刀架在磨刀石上。 磨刀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玄七从院墙外翻进来,靴子在地上踩出一个深坑。 他顾不上擦脸上的汗。 “统领,宫里出大事了。” 林凡没停手。 “说。” “太后跟陛下通了气,圣旨刚下。” “要把长公主赵雅送去南境和亲。” 林凡手里的动作停了。 断刀划过磨刀石,带出一串暗红色的火星。 “和谁?” “南境质子,陆子衿。” 玄七一边说,一边盯著林凡的背影。 “说是为了稳住南境边线,太后亲自点的头。” 林凡站起身。 他隨手扯过一件黑披风。 “和亲的队伍走到哪了?” “刚出朱雀大街,正往南门挪呢。” “陆子衿那小子坐在红轿子里,正美呢。” 林凡把断刀塞回皮鞘。 他吹了个口哨。 马棚里那匹老马嘶鸣一声。 “去把黑骑军那两百號亲卫叫上。” “连弩装满,甲冑扣死。” “这京城的路,今天该堵一堵了。” 林凡跨上马背。 玄七跑在后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统领,那是皇命,咱这么干,脑袋还要吗?” 林凡抽了一记响亮的马鞭。 “皇命管得了天下,管不了我的院子。” “赵雅是我的女人。” “我的女人,不接受任何形式的调动。” 马蹄铁撞在青石板上,声音清脆极了。 朱雀大街上,嗩吶吹得震天响。 一水儿的红绸子掛满了街道。 南境使节骑著大马,胸口別著大红花。 他正对著围观的百姓拱手。 “闪开!都闪开!” 林凡带著两百黑骑军,像一股黑色的潮水,从巷子里冲了出来。 两百根长枪齐刷刷平举。 使节嚇得勒住韁绳,马儿前蹄腾空,差点把他掀下去。 “何人拦驾?” “看不见这是送亲的鸞驾吗?” 林凡勒马停住。 他居高临下地瞅著使节。 “定远侯林凡,请南境的朋友歇个脚。” 使节瞪大眼睛。 “林凡?你想谋反?” “这是陛下的亲笔圣旨,你也敢拦?” 林凡冷笑一声。 他从马背上腾空跃起,靴尖踩过使节的肩膀。 他落在那个红色的轿顶上。 轿子晃了晃。 抬轿子的八个轿夫差点脱了力。 林凡伸手一抓。 他从礼官手里夺过那封黄綾包裹的婚书。 “刺啦。” 婚书被他两手一使劲,扯成了两半。 碎纸屑在风里乱飞。 “什么破玩意儿,看著眼疼。” 林凡低头,一脚踢开了轿子的珠帘。 质子陆子衿缩在轿子里。 他穿著新郎官的袍子,脸色比死人还白。 “林……林侯爷,这使不得。” 林凡伸手掐住他的领口。 他把陆子衿像拎小鸡仔一样拎了出来。 “陆子衿,这轿子坐得舒坦吗?” 陆子衿打著冷颤,牙齿磕得咯咯响。 “这……这是太后赐婚。” 林凡把他丟在地上。 陆子衿一屁股扎进泥水里,那身红袍子全弄脏了。 “回去告诉你爹,南境想要盟约,拿刀来谈。” “想要女人,去你们自家的窑子里找。” “再敢看长公主一眼,我把你那对眼珠子抠出来当球踢。” 使节气得鬍子乱抖。 “林凡!你眼里还有大乾律法吗?” 林凡斜著眼看他。 他打了个响指。 身后两百名黑骑军齐刷刷抬手,连弩指著使节团的嗓子。 “我的话就是律法。” “限你们一炷香內滚出京城。” “滚不掉的,就留在这儿餵野狗。” 使节看著那泛著寒光的连弩。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崩出来。 他翻身上马,对著左右喊了一嗓子。 “撤!快撤!” 使节团像炸了窝的马蜂,调转马头就跑。 陆子衿连滚带爬地跟在后面,连靴子都跑丟了一只。 长街上安静了。 只剩下那顶红轿子还立在路中间。 林凡跳下轿顶。 他掀开帘子。 赵雅坐在里面,手里攥著一个红苹果。 她没戴红盖头。 她那双眼亮晶晶的,正盯著林凡看。 “你怎么才来?” 林凡把那枚断刀插回腰间。 “磨刀耽误了会儿功夫。” “这身衣服太土,回去换了。” 赵雅抿嘴笑。 她跳出轿子,一头扎进林凡怀里。 “我就知道,只要我在这儿,你就跑不了。” 玄七带著人围在旁边。 他挠了挠头。 “统领,使节团跑了,那咱们接下来干啥?” 林凡牵著赵雅的手。 “去皇宫。” “陛下估计这会儿已经气得在砸盘子了。” 御书房內。 皇帝踢翻了旁边的铜仙鹤。 奏摺撒了一地。 “林凡!他眼里到底有没有朕!” “抢亲?当眾撕毁婚书?” “他这是在抽朕的脸!” 大太监王公公缩著脖子,一句话也不敢接。 “让他进来!” 皇帝对著门口吼了一声。 林凡大步跨进房门。 他没行礼,直接走到桌子边坐下。 “陛下,这茶都凉了,换一壶?” 皇帝衝到他面前,手指差点戳到林凡鼻尖。 “你还敢跟朕提茶?” “那是和亲!是国策!” “你把陆子衿嚇尿了,南境要是一起兵,你拿什么挡?” 林凡抬眼盯著皇帝。 他眼神里没半点畏惧。 “陛下,南境那帮软蛋,给他们个胆子也不敢动。” “拿个女人去换那几年的虚假安稳,陛下不觉得烫手?” “这江山如果得靠女人嫁出去才能保住,那咱们这帮当兵的,乾脆全抹脖子算了。” 皇帝气得胸口起伏。 “朕那是为了大局!” 林凡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什么大局?” “南境今年缺粮,北疆刚被打残。” “他们现在求著咱別去抢他们,咱倒好,送个公主去示弱?” “这江山,陛下若是守得累,微臣替你守。” 皇帝愣住了。 他盯著林凡,半天没说出话来。 林凡站起身,掸了掸披风上的灰。 “赵雅我带回侯府了。” “谁想要,让他带著脑袋来定远侯府领。” 他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时,林凡停住脚步。 “对了,陛下。” “南境那几个州府的布防图,我明天派人送过来。” “既然你不放心,我就顺手把南境也给平了。” 皇帝看著林凡的背影,嘴唇抖了抖。 他颓然地坐回椅子上。 “这混帐东西……” 他嘴上骂著,眼里却闪过一抹说不清的情绪。 王公公小心翼翼地凑上来。 “陛下,那和亲的事……” 皇帝摆了摆手。 “还亲个屁!” “林凡把使节都撵跑了,朕再去求和,那是嫌命长。” 此时的京城大街。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百姓们蹲在路边嗑著瓜子,嘴里全是在议论刚才那一幕。 “听说了吗?定远侯单枪匹马,把长公主抢回来了。” “那场面,真带劲儿啊。” “林侯爷说,他的女人不准调动,那是真霸气。” 侯府后院。 林凡坐在石凳上,正喝著赵雅刚煮的热茶。 赵雅换了一身利落的素纱长裙。 她站在林凡身后,细长的指头按在他的太阳穴上。 “那块免死金牌,你带了吗?” 林凡抿了一口茶。 “带著呢,当垫脚用了。” 赵雅笑了。 她弯下腰,脸贴在林凡的肩膀上。 “其实你不来,我也打算在出城前杀了陆子衿。” 林凡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 “杀人这种脏活,你干什么?” “我这把刀,杀过北蛮的皇帝,杀过叛国的尚书。” “再多杀几个南境的小子,不费劲。” 风吹过院子,把地上的落叶捲起来。 林凡看著长街的方向。 他能感觉到,某些阴暗的角落里,已经有人在磨牙了。 但他不怕。 他握紧了袖子里的断刀。 谁要是想在这个时候冒头,他不介意送他们一程。 赵雅靠著他。 “明天陛下要是真发火,你怎么办?” 林凡看著手里的茶杯。 “他不发火,我才觉得奇怪。” “但这京城,以后归我说了算。” 他把杯子里的茶一饮而尽。 远处传来了打更的声音。 天色暗下去了。 但林凡的眼睛里,火苗却越烧越旺。 他在等。 等那些自以为是的傢伙,一个个跳进他挖好的坑里。 玄七从外面跑进来。 “统领,太后那边来人了,说要见你。” 林凡冷笑一声。 “让她等著。” “老子现在没空理她。” 他拉起赵雅的手,往屋里走。 “睡个好觉。” “明天开始,这天,得变变顏色了。” 第92章 你甚至不愿意叫我一声侯爷 林凡跨过慈寧宫高耸的门槛。 黑靴子踩在亮得晃眼的金砖上。 大殿两排站满了金瓜武士。 厚重的重鎧在大殿灯火下泛著冷光。 这些武士个个蒙著半张脸。 手里攥著的长柄金瓜大锤压在石板缝里。 林凡没穿甲,只套了一件玄色的窄袖长衫。 那柄断了尖的横刀斜掛在胯骨轴子上。 太后坐在那张雕了九条凤的椅子上。 她手里捏著一串血红的玛瑙念珠。 指尖搓动念珠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大殿里格外钻耳朵。 林凡走到大殿中间。 他既没弯腰,也没跪下。 只是歪著头,看著凤椅上那个老太太。 太后停下搓动念珠的动作。 她抬起眼皮,眼缝里藏著一股子说不出的劲儿。 “林凡,你好大的胆子。” 太后的嗓子透著股子被烟燻过的沙哑。 林凡听了这话,从鼻孔里哼出一声笑。 他低头瞅了瞅脚底下那一块块金砖。 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 那动作利落得像是在路边蹲大集。 “太后找我来,就是为了夸我胆子大?” 他顺手从腰间拔出那把断刀。 然后从袖子里抠出一块磨石。 他在眾目睽睽之下,低著头开始磨指甲。 断刀蹭在磨石上,发出刺耳的咯吱声。 坐在凤椅旁边的老嬤嬤往前跨了一步。 她那张老脸像是在水里泡了三天的烂树皮。 “放肆!定远侯,在太后面前,哪有你坐下的份儿?” 林凡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吹掉指甲盖上的灰。 “我这腰在北疆受了寒,跪不住,老嬤嬤担待点。” 太后重重地拍了一下凤椅的扶手。 金锁片被她拍得一阵乱晃。 “林凡,你抢亲在先,当眾撕毁婚书在后。” “那是朕下的旨,是皇室的脸面!” “你眼里还有大乾的律法,还有哀家这个太后吗?” 林凡放下磨石,用刀尖抵住地上的金砖缝隙。 他抬起头,眼神盯著太后的那对招风耳。 “太后这话严重了。” “律法在北疆没护住我林家,在大街上也没护住我的女人。” “至於您的脸面,撕婚书的时候,我確实没顾上。” 老嬤嬤听得眼珠子都快鼓出来了。 她尖著嗓子往前冲,右手的巴掌抡圆了。 “你这目无尊长的野种,老身替太后教训你!” 她的手还没扇到林凡的脸。 林凡攥著断刀的手猛地往后一甩。 他的左手后发先至。 手掌心带著一股劲风,直接扇在老嬤嬤的老脸上。 “啪!” 这一声响比点爆的仗仗还脆。 老嬤嬤那瘦成一把柴禾的身子直接飞了出去。 她在半空中转了两个圈。 最后重重地砸在十米外的立柱上。 立柱上的金漆被撞掉了一大片。 老嬤嬤瘫在地上,半边牙全喷了出来。 林凡重新把注意力放回断刀上。 “这地方空气不好,狗叫声实在太响了。” 太后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她猛地站起身。 手指颤巍巍地指著林凡。 “你……你竟敢在慈寧宫行凶!” “给我拿住他!” 周围的一百多名金瓜武士齐刷刷动了。 长柄大锤在地砖上拖行,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林凡坐在地上没动。 他看著那些包围过来的武士,嘴角往上提了提。 “太后,您这儿的武士,比北蛮的差远了。” 他隨手从脚边捡起一块碎裂的瓷片。 指尖轻轻一弹。 瓷片划破空气,直接钉在最前面那名武士的膝盖骨上。 “当!” 那名武士闷哼一声,单膝跪倒在地。 手里的金瓜大锤砸在同伴的脚面上。 一时间,包围圈乱成了一锅粥。 林凡站起身。 他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刀尖划过地砖,拉出一道深可见骨的白痕。 “咱们聊聊正事吧。” 他盯著太后,语气冷得像掉进了冰窖里。 “这江山,是你儿子的,是他赵家的。” “但我林凡这条命,还有赵雅这个人,是我的。” 太后抓紧了佛珠,声音都在发颤。 “赵雅是长公主,她的婚事,轮不到你做主!” 林凡往前跨了一步。 那些武士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他站得笔直,脑袋几乎顶著慈寧宫的大梁。 “陆子衿那小子,连拎尿壶的力气都没有。” “让他娶赵雅,你是想让南境那帮软蛋看咱大乾的笑话?” “还是说,你这老太太想借著这个由头,把我林凡手里的刀给下了?” 太后的脸色白得像抹了三层麵粉。 她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林凡呵呵一笑。 他用刀柄敲了敲自己的脑壳。 “你到现在都没看明白。” “你坐在那是太后,是因为我林凡想让你坐在那。” “我要是不想让你坐,这凤椅现在就是个劈柴。” “你甚至到现在,都不愿意大大方方地叫我一声定远侯。” “你觉得我是你赵家养的一条狗,想牵就牵,想杀就杀?” 太后气极。 她再次拍击扶手,怒吼道。 “杀了这狂徒!杀了他!” 武士们也豁出去了,大锤抡圆了往林凡脑壳上砸。 林凡站在原地。 他的左脚尖猛地往地砖上一碾。 “喀嚓!” 他脚底下的三块金砖瞬间崩碎。 那些断裂的碎片像是长了眼睛。 被他用內劲一震,全都飞了出去。 碎石片撞在金瓜大锤的铁柄上。 “叮叮噹噹!” 武士们觉得虎口被震得冒了火。 手里的兵刃全都被震飞了。 十几个金瓜大锤飞向天花板,把房梁砸得落土。 林凡拍掉手里的石粉。 他越过横七竖八倒了一地的武士。 直接走到太后的凤阶下面。 他抬起头,看著那个已经缩成一团的老太太。 “既然您老人家喜欢追求刺激,那咱们就贯彻到底。” “从今天起,赵雅要是少了一根头髮。” “我就把南境陆家的人,一个一个串起来,掛在您这慈寧宫的门口。” 他说完这话,反手把断刀插回鞘里。 那声音在寂静的大殿里迴荡。 林凡转过身,倒背著双手。 他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一百多个武士没人敢去拦。 就连那些刚捡起大锤的,也把兵刃藏在身后。 林凡走到大门口。 他停住脚步,没回头。 “太后,下回请我喝茶,记得准备点好茶叶。” “这种全是科技与狠活的局,以后少摆。” 他跨出门槛,头也不回地没入黑暗中。 冷风倒灌进慈寧宫。 吹散了那些劣质的檀香。 太后瘫坐在凤椅上。 手里的玛瑙念珠断了线。 红色的珠子撒了一地,在金砖上乱滚。 像是一颗颗刚挖出来的眼珠子。 外面的天彻底黑了。 但林凡走过的路,却像是被火烧红了一样。 赵雅穿著一身轻便的衣裳,正站在马车边。 她看见林凡出来,眼神闪了闪。 林凡走过去,顺手接过她递过来的酒壶。 他灌了一大口,辣得喉咙发烫。 “太后怎么说?” 赵雅看著林凡。 林凡吐出一口浊气。 “她没说话,但我看她那样子,估计得缓个十天半个月。” 他跳上马车,对著玄七打了个手势。 “回府。” 马车动了,轮轴发出乾巴巴的摩擦声。 路边的禁军纷纷低头。 没人敢去看那位定远侯。 京城的雪好像又要下了。 天边压著厚厚的云,灰扑扑的。 林凡靠在车厢里。 他觉得胸口的伤又开始隱隱作痛。 他闭上眼。 脑子里全是那些金砖碎裂的样子。 这天下的局。 才刚刚撕开一道缝。 赵雅靠在他肩膀上,手心里热乎乎的。 林凡紧紧攥著她的手。 马蹄声清脆地撞击在街道上。 远处的角楼里,传来了三声沉闷的鼓响。 这是新旧交替的动静。 也是某些人寿命將尽的信號。 林凡没说话。 他睁开眼。 看著那扇越来越近的侯府大门。 这一局。 谁都別想贏他。 马车在侯府门口停稳。 林凡跳下车,把披风紧了紧。 “玄七。” 林凡喊了一声。 “在,统领。” 玄七从黑暗里钻出来。 “明天去给陆子衿送点东西。” 林凡看著长街尽头。 “送什么?” “把南境送来的那些红绸子,原样送回去。” “顺便告诉他,路不好走,当心掉脑袋。” 林凡说完,大步走进院子。 大门在身后重重地关上。 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月色照在石阶上。 那上面,还沾著一片碎瓷片。 在风里发出细微的动静。 像是谁在嘆气。 又像是谁在发抖。 林凡走进书房。 他点燃了一盏豆大的残灯。 灯火晃晃悠悠的。 把他的影子投射在墙上的大乾地图上。 他的手指,缓缓按在南境的版图上。 那里。 已经红得发黑。 那是鲜血浸透的顏色。 林凡冷笑一声,吹灭了灯。 黑暗。 瞬间吞噬了一切。 而在深宫里,那个苍老的身影,还在黑暗里瑟瑟发抖。 她抓紧了衣角。 却发现,这天下,早就不听她的使唤了。 林凡的声音。 像是一道咒语。 还在她耳边疯狂地迴响。 你甚至不愿意叫我一声侯爷。 你甚至不知道,这把刀,有多快。 雪,终於落了下来。 盖住了所有的脚印。 也盖住了那些还未来得及清洗的血跡。 定远侯府的灯火灭了。 但林凡的眼睛,却在那黑暗里,死死地盯著远方。 那是一头孤狼在守著它的领地。 谁来,谁死。 第93章 我不吃牛肉 京城南街的万宝楼,晌午刚过就热闹得过了头。 门前的拴马桩上扣著十几匹通体油亮的枣红马。 这些马脖子底下掛著金铃鐺,走起路来叮噹作响。 二楼临街的“聚贤阁”里,丝竹声正紧,中间夹杂著几声放肆的大笑。 南境留守使节吴庸捏著个细瓷酒杯,正跟对面的几个阔绰官员碰杯。 坐在他对面的是礼部主事何元,此人缩著肩膀,脸上堆满了褶子。 何元用帕子擦了擦脑门上的汗,眼神往楼梯口扫了一眼。 “吴大人,这定远侯可不是好惹的主儿,抢亲的事儿还没放凉呢。” 吴庸嗤笑一声,把杯里的酒仰头灌下去。 他重重地放下酒杯,指节敲击著红木桌面。 “一个只会玩刀的屠夫,走了狗屎运在北疆捡了几个首级,真当自己是尊神了?” 他伸手搂过身边的小曲姑娘,在人家脸上捏了一把。 “这京城姓赵,不姓林,太后那是看在他还有点用处的份上,才留他蹦躂几天。” 旁边的几个官员跟著鬨笑,酒气在屋子里乱躥。 “说得对,这莽夫进了京,连书都没读过几本,也就配在那马厩里待著。” 这些人的声音拔得很高,压根没打算藏著掖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 楼下街角,一辆通体雪白的马车慢悠悠地停住了。 玄七跳下车架,掀开帘子,露出一角月白色的缎子。 林凡弯腰走出车厢,手里捏著一把白骨摺扇。 他今天没披那件满是血腥气的黑披风,反倒穿了一身书生气的长衫。 窄袖收腰,把他的身形衬得挺拔,连脸上的刀疤都淡了几分。 玄七在他耳边低声念叨了一句。 “统领,人在二楼,一共六个,南境使节吴庸领头。” 林凡摆了摆手,把摺扇合在掌心磕了一下。 他迈步进门,没理会那个点头哈腰的掌柜。 “去把你们店里最贵的席面摆上,再弄两盘上好的雪花牛肉。” 掌柜的缩著脖子,眼神在他那身昂贵的料子上打转。 “这位公子,二楼已经被包下了,您看这一楼……” 林凡从怀里摸出一张百两银票,指尖一弹,正中掌柜的鼻樑。 “我这人耳朵背,听不见拒绝的话,头前带路。” 掌柜的抓起银票,喉咙咕咚一声,立马换上一副笑脸。 “得嘞,公子您楼上请!” 林凡顺著台阶往上走,靴底踩在木板上,一点动静都没有。 推开二楼厚重的雕花大门,屋子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吴庸斜著眼打量林凡,右手下意识往桌子底下摸。 “哪来的白麵皮,没瞧见咱们正忙著吗?” 林凡没说话,自顾自拉开一张空椅子,一屁股坐下。 他把摺扇往桌上一搁,正压在吴庸的酒杯边上。 何元看清了来人的长相,脸色唰地白了,身子猛地往后一仰。 “林……林侯爷?” 这话一出,屋子里像是掉进了冰窟窿,连弹琴的姑娘都嚇跑了。 吴庸的手僵在半空,嘴角抽了抽。 “定远侯好大的雅兴,放著兵营不待,跑这儿来凑热闹?” 林凡盯著面前那个热气腾腾的黄铜火锅,吸了吸鼻子。 “听说这儿的酒好,顺便来看看诸位是在聊哪本经书。” 他抬头看了一眼吴庸,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吴大人刚才说,谁配在那马厩里待著来著?” 吴庸咬了咬牙,梗著脖子冷哼。 “林侯爷听错了,咱们在说自家的家丁。” 这时候,店小二战战兢兢地端著两个大瓷盘子走了进来。 瓷盘里铺著一层厚厚的雪花牛肉,红白相间,透著一股新鲜劲儿。 林凡拿起一双银筷子,夹起最上面的一片。 他在开水里烫了三下,肉片打了个卷。 他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眉头猛地拧成了疙瘩。 “呸!” 林凡直接把肉吐在地上,那一口肉正好落在那何元的鞋面上。 何元嚇得缩回脚,半个字也不敢蹦出来。 吴庸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酒杯乱晃。 “林凡,你什么意思?这可是万宝楼最好的牛肉!” 林凡放下筷子,盯著那一盘子还没动的生肉。 他伸手戳了戳肉质,语调放得很平。 “这牛死的时候不开心,我不吃牛肉。” 吴庸听了这话,气得鼻子都歪了。 “胡扯!牛死的时候开不开心情,你能吃出来?” “你这分明是存心找茬!” 林凡重新端起那盘牛肉,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吴庸。 “我说它不开心,它就是不开心。” “吴大人为了这头牛,想跟我讲讲道理?” 吴庸冷笑一声,身子前倾,指著林凡的脑门。 “讲道理?这天下总得有个公道!” “你拦抢和亲使团,又在这儿羞辱同僚,真当太后拿你没办法?” 林凡突然动了。 他手里的那盘牛肉猛地往前一扣,整整一盘生肉全糊在吴庸脸上。 没等吴庸反应过来,林凡的大手已经掐住了他的后脖颈子。 林凡像拎牲口一样,把吴庸的身子往下猛地一按。 “哗啦!” 吴庸那颗大脑袋被死死按进了正冒著滚油的火锅汤底里。 滚烫的辣汤瞬间激起一阵白烟,混合著皮肉烧焦的味道。 吴庸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惨叫,四肢拼命地拍打著桌面。 盘子、碗筷碎了一地。 林凡的动作极稳,手掌像是一块沉重的生铁。 “我这人心肠软,看不得畜生受苦。” “既然你不懂这牛的委屈,那就进去陪它聊聊。” 旁边的何元几个人早就嚇瘫了,屁股著地往后直蹭。 吴庸的脸被烫得通红,眼睛里全是血丝,嗓子眼儿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动静。 林凡鬆开手,顺势抄起桌上的半壶烈酒,直接对著吴庸的嘴灌了下去。 辛辣的酒液呛进嗓子里,吴庸剧烈咳嗽,鼻涕眼泪流了一脸。 林凡把他像烂泥一样甩在地上,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慢条斯理地擦著手指。 “万宝楼的底子我查过了,幕后老板姓赵。” “每年给慈寧宫送的供奉,够北疆將士吃三年的细粮。” 林凡转过头,看著正守在门口的玄七。 “玄七,这地方食品安全不达標,影响本侯的心情。” “查封了吧,门窗钉死,里面的活物一个都別放出来。” 玄七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得嘞,小的这就去办。” 林凡走出包间,靴子踩在楼梯上发出沉重的闷响。 楼下的食客早就跑了个乾净,只剩下几个掌柜模样的人缩在柜檯后。 林凡在大堂中间站定,对著外面招了招手。 守在外头的几十名靖夜司緹骑瞬间冲了进来。 他们手里拎著沉甸甸的铁链和封条,二话不说就开始往柱子上缠。 林凡走出大门,刺眼的阳光洒在他的白色缎子上。 门外聚满了瞧热闹的百姓,还有几个提著破碗的乞丐。 林凡指了指停在路边的一辆装满箱子的马车。 “玄七,把那箱银子搬出来。” 沉甸甸的木箱子被抬到街心,盖子一掀,满眼都是晃动的银光。 林凡抓起一把银元宝,对著那群乞丐撒了过去。 银子撞在地上,发出清脆悦耳的动静。 “今天本侯心情好,见者有份。” “大家拿去买点肉吃,记得挑死的时候开心的牛。” 乞丐们疯了一样扑上去,嘴里喊著“侯爷万岁”。 林凡站在人堆里,看著远处朱雀大街的方向。 吴庸被两名校尉架著,拖出了酒楼大门。 他那张脸已经烂了大半,肿得像个烂猪头,眼里全是惊惧。 林凡走到他面前,伸手拍了拍他还没烂透的那半边脸。 “爷有的是钱,但不给白眼狼花。” “回去告诉太后,这万宝楼的生意我接手了,赚的钱,我拿去北疆修路。” 吴庸抖得像筛糠,一句话也不敢接。 周围的百姓开始大声欢呼,声音几乎盖过了林凡的马蹄声。 林凡翻身上马,拽住韁绳,老马打了个响亮的响鼻。 他看著万宝楼那块金字招牌被玄七一脚踹烂,嘴角冷冷地动了动。 这京城的钱袋子,他打算一个一个给它戳漏。 何元几个人被绳子捆成一串,像蚂蚱一样被拖在马后头。 “统领,剩下那几个酒楼,还去吗?” 玄七策马赶上来,手里还攥著一叠刚缴获的帐本。 林凡紧了紧腰带,眼神盯著远处的城墙。 “去,当然要去。” “这京城的风水太陈了,得用血洗洗才能亮堂。” 他抽了一记马鞭,白色的身影在长街上疾驰而过。 马路两旁的窗户纷纷关紧,没人敢去触这位定远侯的霉头。 林凡的心跳得很稳。 他知道,这顿饭吃完,宫里的那位老太太估计又要换一副新的念珠了。 但他不在乎。 这世上的道理,既然讲不通,那就用拳头砸出个坑来。 远处传来了若有若无的钟声,那是皇宫的方向。 林凡回头看了一眼正冒著黑烟的万宝楼。 他觉得,这京城的空气,確实顺眼了那么一点点。 玄七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道。 “统领,咱们接手这酒楼,名字换不换?” 林凡看著前方的黑暗,语气冰冷。 “不换,还是叫万宝楼。” “我要让那些人每次经过这儿,都能想起那头不开心的牛。” 他说完,大步流星地走进定远侯府。 大门在身后重重地关上,溅起一地的尘土。 就在这同一时刻,慈寧宫里的茶盏,再次碎成了满地的瓷片。 林凡坐在书房里,手中把玩著一块带血的碎瓷。 他面前的名单上,又有几个名字被划掉。 夜幕渐渐降临,京城的杀气却越来越浓。 林凡闭上眼,仿佛听到了无数人在黑暗中磨牙的声音。 他只是笑了笑。 这种要求,他这辈子听得多了。 那就看看,到底谁能活过今晚。 书房的灯火跳动了一下,映照出林凡那张毫无波动的脸庞。 他从桌下抽出一封还没启封的密信。 信封上的火漆,刻著一个扭曲的狼头图案。 那是北蛮那边的动静。 林凡撕开信封,只扫了一眼,瞳孔就猛地缩了缩。 他顺手把信纸凑到烛火上,火苗贪婪地卷过。 “有意思。” 林凡低声呢喃,眼神重新恢復了那种令人胆寒的平静。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的京城,灯火阑珊,但每一道阴影里,似乎都藏著一双眼睛。 林凡推开窗户,任由冷风灌进屋子。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肺部隱隱作痛,但头脑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这一盘棋,终究是有人按捺不住,想要提前掀桌子了。 玄七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站在阴影处。 “统领,名单上的人,都盯著了。” 林凡没回头,只是淡淡地吐出一个字。 “杀。” 玄七点头,身形一晃,再次消失在黑暗中。 林凡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握紧了腰间的断刀柄。 今晚的夜。 註定不会太平。 而在那皇宫深处,某个枯槁的身影,正死死地盯著慈寧宫的偏殿。 那里的灯火,彻夜未熄。 林凡端起冷掉的茶水,一饮而尽。 他看著镜子里自己的倒影,嘴角掀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想玩大的? 那我就陪你们玩到底。 夜,更深了。 长街尽头,隱约传来了第一声悽厉的尖叫。 那是计划开启的信號。 林凡闭上眼,静静地听著那美妙的动静。 这才是。 他想要的京城。 风带走了最后一丝温热,黑暗吞噬了所有的声响。 定远侯府的大门,在寂静中悄无声息地开了一道缝。 一道黑影闪过,瞬间没入浓墨般的夜色。 这一夜,京城的官场,將有大半人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林凡吹灭了最后一盏灯。 黑暗中的他。 比任何时候都要危险。 第94章 长公主的疯狂星期四 定远侯府的后院里,一丛火苗正舔著漆黑的木炭。 林凡手里攥著一把粗大的铁钎,钎子上穿著一整条肥瘦相间的羊腿。 炭火滋滋作响,油脂顺著肉的纹理往下滴,落进火堆里腾起一阵带著焦香的白烟。 他挽著袖子,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手里正不紧不慢地撒著红艷艷的辣椒粉。 赵雅坐在不远处的石凳上,双手托著下巴,眼睛盯著那团火发呆。 她今天的气色不太好,细长的眉毛拧在一起,像是藏著化不开的愁。 “吃肉,別想那些没用的。” 林凡头也不回,右手猛地一挑,羊腿在空中翻了个面。 他抓起一柄窄刃的小刀,在肉最厚实的地方喇开几道口子。 热气混合著羊油的味道瞬间炸开。 “京城里那些女人,嘴碎得厉害。” 赵雅低声说了一句,手指在石桌上胡乱划拉著。 她抬起头,眼神落在林凡那张满是汗珠的脸上。 “她们说我是你抢回来的战利品,说赵家的脸面都被我丟尽了。” 林凡嗤笑一声,手里的铁钎重重磕在火盆边缘。 他割下一块最鲜嫩的里脊肉,用洗乾净的桑叶裹了,直接递到赵雅嘴边。 “张嘴。” 赵雅下意识张开嘴,被那股滚烫又辛辣的味道激得眯起了眼。 林凡顺势坐在她旁边,指甲缝里还沾著炭灰。 “战利品?” “她们那是酸的,这京城里的爷们儿有一个算一个,谁敢像老子这样抢个长公主回家?” 他吐掉嘴里的草根,抹了一把脸。 “她们越是想看你笑话,老子就越得让他们笑不出来。” “明天是星期四吧?” 赵雅愣了一下,不太明白这个日子的特殊含义。 林凡站起身,把剩下的羊腿整个拍在盘子里。 “明天,老子带你去京城里撒个欢。” “老子要把这京城的星期四,变成她们这辈子都忘不掉的噩梦。” 他回头喊了一声。 “玄七!” 暗影里,玄七像只大壁虎一样躥了出来,落地没声。 “统领,您吩咐。” 林凡指了指外面,语气平得像一碗水。 “南境前几天送来的那三千斤贡橙,是不是还在库房里堆著?” 玄七点点头,咧嘴笑了。 “在呢,那玩意儿个头大,皮薄,就是放久了有点压秤。” “明天一早,全给老子拉出来。” 林凡踢开脚边的炭盆。 “每五斤装一个篮子,上面给老子贴上红纸,就写『长公主恩赐』。” “送给谁?”玄七问。 “京城三品以上,所有家里有婆娘的,挨家挨户给老子送过去。” “要是有人敢不收,你就直接砸在他们家门槛上,明白了吗?” 玄七挺起胸膛,拍了拍大腿上的短刀。 “得嘞,这就去办。” 林凡重新转过头,看著赵雅,嘴角挑起一个生硬的角度。 “明天,咱们玩点大的。” 周四一大早,京城的雾还没散乾净。 定远侯府的大门哐当一声开了,几百个黑骑军亲卫骑著高头大马,后面跟著几十辆装满橙子的马车。 玄七骑在最前面,手里拿著一份名单。 他停在兵部侍郎的宅子门口,也不下马,直接用刀鞘敲响了大门。 “开门!给定远侯和长公主让路!” 里面钻出来个睡眼惺忪的老管家,刚想骂街,瞧见那身黑甲就嚇软了腿。 玄七拎起一个橙子篮子,顺手甩进院里。 “长公主体恤百姓,特意给侍郎夫人送口新鲜的,接著!” 老管家抱著篮子,像抱著个隨时会炸的雷。 同样的场景,在京城几十个府邸门前轮番上演。 不到两个时辰,半个京城的贵妇人都收到了这份沉甸甸的“恩赐”。 这些女人平时聚在一起喝茶,嘴里吐出来的全是刻薄话,现在看著满屋子的橙子,一个个脸青得像烂掉的菜叶子。 她们想扔,又不敢扔。 这可是顶著长公主名头的恩赐,扔了就是藐视皇室,不扔又觉得心里堵得慌。 这时候,林凡正牵著一匹通体漆黑的战马,站在侯府门口。 他今天穿了一身挺拔的玄色甲冑,没戴头盔,短髮在风里抖动。 赵雅穿了一身火红的骑装,袖口扎得很紧,看起来像一团正在燃烧的火。 林凡单手一托,把赵雅稳稳噹噹地放在马背上。 他也跨上马,双腿一夹,马蹄铁撞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动静。 “驾!” 两人双骑,直奔朱雀大街而去。 路边那些平日里自詡清高的读书人,瞧见这阵仗,纷纷往后缩。 林凡一只手搂著赵雅的腰,另一只手抓著韁绳,走得大模大样。 走到礼部尚书周延的府邸门口时,马步停住了。 周延的老婆正是前几天在百鲜楼笑得最大声的一个。 林凡看著那两扇朱红大门,对著身后的黑骑军做了个手势。 “东西都备好了吗?” 玄七指了指后面马车上架著的几台小型投石机,笑得一脸坏水。 “统领,按您的要求,全是城西『臭豆腐王』家里囤了三年的陈货。” “那味道,隔著三条街都能把狗熏死。” 林凡点点头,眼睛里闪过一丝阴狠。 “尚书大人既然喜欢谈论长公主的私事,那咱们就送点有味道的谈资。” “放!” 隨著林凡一声令下,几台投石机猛地一弹。 几百个黑乎乎、黏糊糊的罐子划过一道弧线,越过尚书府的高墙,精准地砸进院子里。 “啪嚓!啪嚓!” 瓷瓶碎裂的声音此起伏,紧接著,一股浓郁到让人想把內臟都吐出来的恶臭瞬间爆发。 那是陈年臭豆腐混合了泔水的味道,像是有成千上万头死猪在烈日下暴晒了一个月。 尚书府里顿时传出一阵惊天动地的乾呕声。 几个穿得光鲜亮丽的家丁衝出门,刚张嘴想骂,被林凡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林凡手按在横刀的柄上,语调慢吞吞的。 “回去告诉你家主子。” “今天是我定远侯府的『疯狂星期四』,这礼物,只是个开头。” “要是那夫人的嘴还是闭不上,下次老子扔进去的,就不是豆腐,而是人头了。” 家丁们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脸白得像刷了白灰。 林凡哈哈大笑,声音传遍了半条街。 他低下头,凑到赵雅耳边,问她:“心里顺气了吗?” 赵雅看著那满地的污秽,还有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尚书府此时乱成一锅粥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是她这段时间以来第一次笑得这么痛快。 她整个人往后靠,紧紧贴在林凡结实的胸甲上。 “林凡,你真没规矩。” 林凡哼了一声,手里马鞭一甩。 “规矩是给弱者定的。” “在大乾,我的女人口口声声被人欺负,那就是老子的规矩没立好。” 他们骑著马,在大街上不紧不慢地走著。 后面跟著几辆空掉的马车和还在冒酸气的投石机。 路旁的茶楼上,几个想看热闹的言官刚想开口弹劾,瞧见林凡手里那柄血跡未乾的断刀,又都识趣地关上了窗户。 林凡搂紧了怀里的女人,感觉到一股温热的力量顺著甲冑传进心窝子。 那种感觉很陌生,比北疆的烈酒还上头。 但隨之而来的,是更深重的冷意。 他看著不远处的皇宫,手指在韁绳上用力绞了绞。 这种疯狂的举动,在那些老顽固眼里,是取死之道。 但在他林凡眼里,这是唯一的活路。 既然要当一条疯狗,那就得疯给全世界看。 “林凡,他们会杀了你的。” 赵雅低声呢喃,声音小得只有他能听见。 林凡把脸贴在她的鬢角,嗅著那股淡淡的香气。 “杀我?” “让他们儘管来,老子手里的刀,可是很久没喝过这些权臣的血了。” 马蹄声渐渐远去,只剩下一条瀰漫著臭气的街道。 定远侯府的灯火重新亮了起来。 林凡下马,把赵雅抱进屋子,隨手把沾了豆腐汁的护手甩在地上。 “明天开始,没人敢再多嘴。” 他看著赵雅那张逐渐恢復红润的脸,心里的戾气竟然消散了不少。 玄七这时候又钻了进来,神色有些严肃。 “统领,宫里来消息了。” “周尚书跪在金鑾殿门口不肯走,说您坏了朝廷法度。” 林凡解开领口的甲片,露出里面纵横交错的伤疤。 他走到窗前,看著那一轮冷冰冰的残月。 “让他跪著。” “跪累了,他自然会明白,这京城的风,以后姓林。” 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在烛火下看书的赵雅,眼神温柔得有些可怕。 这种温柔,更像是一种暴风雨前的寧静。 他心里清楚,今天这场“疯狂星期四”,只是给那些人的一个耳光。 真正的刀子,还在鞘里藏著。 林凡坐在床边,手中把玩著一块黑色的玄铁令牌。 那是从北蛮特使身上搜出来的。 这天底下的破事,从来没个头。 他闭上眼,仿佛看见了无数双血红的眼睛在黑暗中盯著他。 “睡吧。” 林凡轻声说了一句,像是在对赵雅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外面的风,似乎颳得更猛了。 几片橙子皮被风捲起,在寂静的街道上翻滚著。 一切看起来都恢復了平静。 但在那深不见底的胡同里,一声悽厉的猫叫突兀地响起。 林凡猛地睁开眼,手已经按住了枕头底下的短匕。 这长夜,才刚刚开始。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看著院子里那些还在擦拭鎧甲的士兵。 他们的眼神冷漠,像是一群等待捕猎的狼。 林凡深吸一口气,吐出一口白雾。 这一局,谁也別想贏他。 他知道,明天的早朝,那些御史的唾沫星子能淹死人。 但他已经准备好了更狠的招数。 只要他手里还有刀,这京城的道理,就得由他来定。 林凡冷笑一声,关上了房门。 在那摇曳的烛光中,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像是要把整个定远侯府都吞进去。 赵雅在梦里不安地动了一下,林凡走过去,替她盖好了被角。 他的动作很轻,轻得不像是那个在战场上杀人如麻的魔头。 但在那寂静的黑夜中,他眼神里的杀机,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旺盛。 谁动她,谁死。 这就是他最简单的规矩。 林凡躺在旁边的榻上,听著外面的更漏声。 一声,两声。 每一声都像是在敲打著那些人的丧钟。 京城的这盘大棋,终於被他彻底搅浑了。 而他,正等著那些大鱼浮出水面。 窗外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又落了下来。 白茫茫的一片,掩盖了所有的臭味和喧囂。 只剩下一个冰冷的世界。 林凡在黑暗中勾了勾嘴角。 下一个星期四,不知道谁又会变得疯狂。 他的手鬆开了匕首,呼吸变得均匀。 但那一双耳朵,却始终敏锐地捕捉著周围任何一丝不正常的响动。 这是他在战场上活下来的本能。 也是他在这京城立足的底气。 夜。 死一般的静。 直到远处的城楼,传来了第一声低沉的號角。 那是换岗的信號,也是杀机再起的预兆。 林凡在黑暗中睁开了眼。 瞳孔里。 倒映著一抹红光。 第95章 尊严只在剑锋之上 校场的黄土被北风捲起老高。 南境使团换了个领头的,叫陆远。 陆远坐在太后斜下方,右手攥著一把象牙扇子。 他身后戳著个穿白衣的汉子。 那汉子抱剑而立,剑鞘包著白鱼皮。 剑柄顶端嵌著两颗猫眼石,在日头底下发著幽光。 这人便是叶凌霄,南境剑客里的头牌。 太后捏著那串刚换的檀木念珠,眼神往校场门口扫。 “皇帝,这时候不早了。” “定远侯架子大,连哀家的面子也不给?” 皇帝坐在主位,手里端著个白玉盏。 他慢条斯理地撇掉浮沫,眼神落在大门口。 “母后担待,林侯爷昨日旧伤犯了,估摸著正吃药。” 陆远在底下冷笑一声,把象牙扇子合得震天响。 “吃药?莫不是昨日在万宝楼吃坏了肚子?” “叶某人从南境远道而来,就为了瞧瞧大乾的定远侯。” “如今看来,这侯爷除了会撒橙子皮,没別的本事。” 校场周围站满了禁军,个个挺著脖子。 远处传来一阵怪异的动静。 “喀噠……喀噠……” 木板撞在青石砖上的声音很有节奏。 眾人伸长了脖子,朝校场西边望去。 林凡出现在门口。 他没穿甲,只套了一件洗得发白的短褂。 底下是一条到小腿肚的宽口裤。 脚下踩著一双大號的木屐。 那木屐底下两个横条垫得老高,每走一步都晃晃悠悠。 林凡手里没带那柄横刀。 他肩膀上扛著一根铁钎子。 那铁钎子原本是烤肉铺里拨弄炭火的,顶端还有个分叉。 上面掛著几点黑乎乎的炭灰。 叶凌霄的眼睛猛地睁大,嘴角抽了抽。 “林凡,你拿这个上台?” 林凡走上比武台,把木屐在台阶上磕了磕。 “起晚了,火盆还没灭,顺手捞了根棍子。” “对付南境的小子,这玩意儿足够使。” 全场发出一阵唏嘘声。 陆远气得从椅子上弹起来,指著林凡的鼻子。 “放肆!你敢如此羞辱南境第一剑?” 林凡侧著脑袋,用火钳挠了挠后背。 “第一剑?南境那地方除了蚊子多,剑客也这么多?” “行了,別在这儿磨牙,赶紧打完,老子还得回去给公主温橙子。” 太后重重地拍了一下扶手,脸色比那锅灰还黑。 “林凡,御前比武,不可胡闹!” “换刀上来!” 皇帝放下茶杯,悠悠地插了一句。 “母后,侯爷喜欢用什么,那是他的自由。” “只要能贏,火钳也是神兵利器。” 林凡对著皇帝挤了挤眼,火钳在手里挽了个花。 叶凌霄冷哼一声,左手大拇指顶住剑格。 “当!” 白鱼皮鞘里的长剑瞬间出鞘。 剑身如一汪清水,映著满台的寒气。 叶凌霄脚尖点地,身子像是一道白烟。 他手里的长剑挽出九道残影,虚实难辨。 每一道残影都吞吐著凌厉的剑风。 台下的禁军看得眼花繚乱,不由得倒吸冷气。 林凡站在原地,身子都没歪一下。 他踩著那双晃悠的木屐,稳得像是一截老树根。 叶凌霄的九道残影越逼越近,已经到了林凡的眉心。 “死来!” 叶凌霄暴喝一声,所有的残影合而为一。 长剑直刺林凡的咽喉,快得只见一道白光。 林凡在那剑锋离皮肉只有三寸的时候,右手猛地往外一递。 那根火钳像是长了眼睛,顶端的分叉刚好卡在剑身上。 他手腕猛地发力,身体顺著木屐的重心往后一靠。 “咔嚓!” 一声清脆的金属断裂声传遍校场。 那柄镶著猫眼石的名剑,从中间断成两截。 叶凌霄愣在原地,手心里只剩个禿柄。 林凡没给他反应的机会。 他腰部转动,那根火钳带著一股子碳火味扫了出去。 “啪!” 火钳重重地抽在叶凌霄的左脸上。 这一下力道极大,直接把叶凌霄抽得在半空转了三圈。 叶凌霄飞出五米远,一头撞在拴马桩上。 他的左脸迅速肿得像个红紫的大馒头,后槽牙飞出了三颗。 林凡踩著木屐走到他面前。 火钳的尖儿抵住叶凌霄的鼻孔。 “九道残影?我看你是早上没睡醒,眼花了。” “这种脆皮货色,也敢號称南境第一?” 叶凌霄倒在黄土里,呜咽著吐出一口血痰。 他瞪著惊恐的眼睛,连话都说不囫圇。 陆远手里的象牙扇子掉在地上。 他张著嘴,半天没合拢。 太后惊得站起身,手里的檀木念珠瞬间崩断。 红色的珠子砸在桌面上,乱滚一气。 林凡把火钳扛回肩膀上,环视一圈。 “太后,您这找的人不行,手感太差。” 他转过身,对著皇帝拱了拱手。 “尊严这东西,得长在剑锋上。” “而南境的剑,除了样子好看,一折就断。” 皇帝把掌心藏在袖子里,偷偷对林凡翘了个大拇指。 他清了清嗓子,对著还没回神的陆远说。 “陆大人,看来南境的剑术,还有待打磨。” 陆远脸色涨得紫青,一甩袖子,叫人抬起叶凌霄。 太后半个字也没说,带著一群老嬤嬤落荒而逃。 凤撵走得飞快,溅起一路的灰尘。 校场只剩下禁军的欢呼声。 林凡没急著走,他一屁股坐在比武台边缘。 木屐悬在半空,一晃一晃的。 “陛下,人也打了,脸也丟了。” “咱们是不是该聊聊正经事儿了?” 皇帝走下看台,站在林凡身侧,手里捻著那个玉盏。 “侯爷指的事,是哪一桩?” 林凡低头看著脚底下的黄土,眼神变得冷幽。 “南境这次敢派人来,说白了就是觉得咱们没银子打仗。” “兵部那帮老头子,把军费全挪去盖私宅了。” “这军费,得改。” 周围的官员纷纷变了脸色,户部的人更是往后直缩。 林凡指了指刚走掉的太后车队。 “刚才那老太太在,我不好张嘴。” “现在人清净了,我林凡就想要个准话。” “军费以后不走户部,直接由我定远侯府和陛下共管。” “谁敢伸手,我就用这根火钳子,把他那爪子给掰了。” 陆远刚走到大门口,听见这话,脚底下打了个趔趄。 这是在当眾要钱,还要权。 皇帝看著林凡肩膀上那根黑乎乎的铁钎。 他突然笑了,笑得肩膀都有些抖。 “侯爷既然有这个心思,擬个章程出来。” “朕在御书房等你的摺子。” 林凡跳下台子,把火钳往玄七怀里一塞。 “玄七,这玩意儿留著,下次烤羊腿还有用。” 他踩著木屐,在一眾官员惊愕的目光中扬长而去。 那“喀噠喀噠”的声音,像是一道催命符。 路过户部主事身边时,林凡停了停。 他拍了拍对方的官服。 “刚才那橙子甜不甜?” 主事嚇得当场尿了裤子,瘫在地上哆嗦。 林凡哈哈大笑,声音穿过校场,直抵朱雀大街。 赵雅正等在马车边,怀里抱著个手炉。 她看见林凡,眼神闪了一下,嘴角微微翘起。 林凡跳上车,顺手解开短褂的扣子。 “陆子衿那小子估计得气死。” 赵雅替他擦掉额头的汗,小声说。 “你把人家名剑断了,还抽了脸,这仇可结深了。” 林凡大剌剌地靠在车厢里。 “仇?老子身上这伤,哪一处不是仇?” “他们敢算计我的女人,我就敢断他们的种。” 马车开动,在青石板上压出两道深深的车辙。 林凡闭上眼,脑子里转著刚才叶凌霄那出手的力道。 南境虽然剑脆,但那九道残影的功法,绝不是等閒之辈。 背后肯定还藏著什么老怪物。 但他不在乎。 这京城的风水已经乱了,那就让它乱得更彻底点。 入夜,定远侯府的书房亮著一盏残灯。 玄七敲了敲门,走进来,手里捧著一叠帐本。 “统领,户部那边的关係查清了。” “南境的盐税,大半都进了一家叫『清流阁』的地方。” 林凡放下手里的摺子,抬起眼皮。 “清流阁?听名字就有一股子臭味。” “明天去查查,看看里面住著几只大王八。” 他拿起案头的一支硃笔。 在那份还没写完的军费改革章程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圈子里。 写著一个硕大的“杀”字。 烛火猛地跳了一下。 窗外传来一声低沉的鸦鸣。 林凡盯著地图上的南境版图,指尖在案几上轻轻敲著。 他在等。 等陆远那帮人,把剩下的底牌全都亮出来。 京城的雪,好像又要下了。 天边压著厚厚的云,透著一股肃杀的味道。 林凡吹灭了灯。 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这江山,要是换个人坐,不知道那老太太会不会哭瞎了眼。 他摸了摸腰间的刀,虽然只是个断柄,但杀气已经藏不住了。 谁也別想贏他。 这局棋。 才刚刚开杀。 第96章 我的规矩就是规矩 林凡翻身下马,靴底重重踏在青石板上。 他手里攥著刚从內廷领出来的巡查令。 那一叠黄绸在风里抖得哗哗响。 “统领,前边就是漕运总督府。” 玄七按著腰间的横刀,嘴里吐出一口白气。 林凡仰起头,看著那两扇涂了三层朱漆的大门。 门口站著四个穿绸裹缎的家丁,正拿著鼻孔看人。 “滚开。” 林凡吐出这两个字,步子没停。 一个家丁斜著眼凑过来,伸手想推林凡的肩膀。 “哪来的野狗,没瞧见这是总督大人的官邸……” 他的手还没挨著林凡的布衫。 林凡反手抽出一记耳光。 那家丁的身子在半空转了三圈,牙血喷在影壁上。 “玄七,拆门。” 林凡下完令,直接迈过门槛。 玄七从马后取下一柄重锤。 他双臂抡圆了,照著那两扇大门猛地一砸。 “轰隆!” 门轴断裂的声音传遍了半条街。 朱红大门倒在地上,激起一层厚厚的陈灰。 林凡踩著门板走进去。 院子里跪了一地的帐房和僕役。 漕运总督赵德海挺著肚子,从里屋跌跌撞撞跑出来。 他头上歪戴著乌纱帽,手里死死抓著一根包金的拐棍。 “林凡!你疯了?” “这是太后亲赐的总督府,你敢带兵硬闯?” 林凡没说话。 他径直走到大堂门口,指了指头顶那块黑漆金字的牌匾。 上面刻著四个大字:功在社稷。 那是太后省亲那年,亲笔题的字。 “赵总督,这牌匾长虫了。” 林凡把巡查令揣回怀里。 赵德海气得鬍子乱翘,用拐棍敲著地。 “放屁!这是御赐的宝贝,谁敢动?” “御林军呢?给本官拿住这狂徒!” 周围闪出来几十个拿著长戟的卫兵。 林凡嘴角动了动,左手猛地按住断刀。 “唰!” 一道寒光闪过。 那块悬了十几年的牌匾从中间裂开。 两条断木砸在石阶上,断口处溅出一堆木屑。 “哎哟……我的老天爷啊!” 赵德海嗓子眼儿一甜,差点直接背过气去。 他指著地上的残木,手指抖得像是在弹琴。 “你……你劈了御赐牌匾?” “我要去慈寧宫告你!我要让你全家陪葬!” 林凡把断刀插回鞘里。 他弯腰捡起一块木片,递到赵德海鼻子尖下面。 “赵大人,你自己瞅瞅。” “这木心里头全是蛀洞,里边全是黑黢黢的虫屎。” “我这是帮陛下除虫,你得谢谢我。” 他推开赵德海,大步跨进大堂。 “玄七,带兄弟们去后边的地窖。” “顺著味儿找,哪儿有铁腥气就往哪儿钻。” 玄七应了一声,带著几十个校尉撞开了后堂的小门。 赵德海一听“地窖”两个字,脸色唰地白了。 他那身肥肉颤个不停,两条腿直打晃。 “站住!那里头是漕运的旧帐,不能看!” 林凡一把掐住他的后脖领子。 “赵总督,帐要是乾净,你怕什么?” 他像拎小鸡仔一样,把赵德海甩在大座上。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玄七带著人,从地窖里抬出来三个沉甸甸的箱子。 箱盖被踹开,里边露出来的东西让院子里的卫兵全撒了手。 那是一堆生了红锈的长刀,还有一碰就碎的木质圆盾。 林凡走过去,捡起一柄长刀。 他两根手指夹住刀尖,轻轻一掰。 “嘎嘣!” 长刀像乾枯的枯树枝一样折成了两段。 “这就是你们发给北疆兄弟的军械?” 林凡把断刀扔在赵德海脚边。 赵德海眼神躲闪,嘴唇哆嗦。 “这……这是损耗,是放潮了……” 林凡猛地转身,一脚踹在赵德海的心口。 赵德海连人带椅子翻在大殿后墙上。 “损耗?三百万两银子的拨款,就买回来这些废铁?” 林凡招了招手。 “玄七,把这总督府里喘气的都拉出去。” “就在这朱雀大街的正当口,让他们把这些烂盾牌啃了。” 玄七咧开嘴,露出两排白牙。 “得嘞,统领,我这就让他们尝尝这些木头的滋味。” 外头的长街上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几十个养尊处优的官员被捆成一串。 他们跪在烂盾牌跟前,嘴里被强行塞进了碎木块。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越来越多。 “这不都是漕运大老爷吗?怎么开始吃木头了?” “嘿,定远侯说了,这些盾牌就是大老爷们给咱们换的军粮。” 林凡坐在总督府的太师椅上。 他翘起二郎腿,看著满屋子的陈设。 这时候,大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礼部侍郎陈勉带著几十个官员冲了进来。 “林凡!你眼里还有王法吗?” “赵大人是太后的亲族,你凭什么动他?” 林凡捏著个细瓷茶盏,吹掉上面的浮沫。 “凭什么?”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帐本,甩在陈勉脸上。 “就凭这上面记著,去年十月,总督府送进你家后院的三万两银子。” 陈勉的话一下子塞在了嗓子眼。 他看著纸上的笔跡,手里的象牙扇子掉在地上。 “这是诬陷……你这是屈打成招!” 林凡站起身,踩著桌子往前跨了一步。 他俯视著台下这帮衣冠楚楚的人。 “在京城,我的规矩就是规矩。” “谁赞成,谁反对?” 大厅里死一般的静。 几十个官员缩著脖子,连大气儿都不敢喘。 突然,后排钻出一个穿青色官服的年轻人。 那是御史台的刘一成。 他挺起胸膛,指著林凡的鼻子大喊。 “我反对!” “林凡,你私闯禁地,折辱命官,按律当斩!” 林凡盯著他那张正气凌然的脸,呵呵笑了一声。 “刘御史,听说你在老家很有威望?” 他转头看向玄七。 玄七从怀里掏出一份折好的公文。 “统领,查清楚了。” “刘御史三年前在老家,强占了陈家村三名民女。” “其中一个跳了井,这事儿被刘大人用五百两银子压住了。” 刘一成的脸色瞬间从白转青,又从青转成了紫。 他脚底下打了个趔趄,张著嘴半天没合上。 “胡说……你这都是假证!” 林凡从台阶上跳下来。 他伸手揪住刘一成的官帽。 “真的假的,去刑部大牢待上几天就明白了。” “玄七,扒了他的皮,直接丟进囚车。” “本侯今天没工夫跟你们磨牙。” 两个校尉衝上来,三两下就把刘一成的官袍扯得稀碎。 那御史刚才还义正辞严,这会儿已经哭成了泪人。 陈勉几个人看著同僚被像死狗一样拖走,齐刷刷往后退了三步。 林凡站在阳光里,影子被拉得很长。 “还有人反对吗?” 他环视一圈,目光扫到哪儿,哪儿的头就低下去。 没人敢再吭声。 赵德海瘫在椅子边,嘴里还在吐著白沫。 “把地窖里的银子都清出来。” 林凡对手下人吩咐道。 几百个箱子被重新打开。 里边全是码得整整齐齐的官银。 林凡数了数,嘴角露出一抹狠劲儿。 “整整一百万两。” “加上这些废铜烂铁,赵大人赚得不少啊。” 他下令,让校尉把这些箱子全搬上马车。 一百多辆马车排成长龙,直奔皇宫大门。 马蹄声在京城的街道上敲得震天响。 路过的百姓纷纷侧目。 “这是定远侯抢来的赃款?” “抢什么抢,这是咱们被坑走的军费!” 林凡骑在最前头,手里拽著韁绳。 他直接进了宣武门,在国库大门口停住了。 皇帝正穿著一件常服,站在台阶上面瞧著。 “林爱卿,你这一仗,动静可真不小。” 皇帝看著那一车车的银子,眼神里全是光。 林凡翻身下马,跪在地上。 “陛下,微臣这不算是抢,只是物归原主。” “赵德海那儿还有点剩的,微臣还没来得及抄乾净。” 皇帝哈哈大笑。 他走下台阶,亲手拍了拍林凡的肩膀。 “这京城烂了太久,正缺你这样一把快刀。” 他转过头,对著身后的太监总管使了个眼色。 “传朕的口諭。” “林凡清查漕运有功,封为『京城大总管』。” “以后这城里九门、巡防、漕运,凡是带兵带钱的,他都能查。” 林凡磕了个头,手心紧紧按在地砖上。 他知道,这“总管”两个字,等於是把京城所有的底子都交给他了。 这也是皇帝在借他的手,把那些老怪物手里的肉一片片割下来。 “微臣领旨。” 林凡站起身,眼神看向远处的慈寧宫。 那里的大门紧闭著。 但这事儿,肯定没完。 晚风吹过,带来一股铁腥味。 林凡看著玄七带人把银子抬进国库。 他靠在门柱上,解开了一颗扣子。 “统领,这官儿越做越大,仇家也越来越多了。” 玄七走过来,低声说了一句。 林凡哼了一声。 “仇家多点好,省得老子閒得长毛。” 他翻身上马,对著皇宫的深处看了一眼。 “回府,明天还要去查下一家。” 马车轮轴的声音在宫墙间迴荡。 那些还躲在阴影里的官员,这会儿估计已经嚇得写好了辞官书。 林凡没打算放过他们。 这规矩,既然立了,就得见血。 天边的最后一抹晚霞散了。 林凡骑在马背上,身子挺得笔直。 他在黑暗中,轻轻吹了一声口哨。 马蹄声渐渐远去。 留下这一地的破木盾和满城的惊惧。 就在同一时刻,慈寧宫的偏殿里。 一根红烛被风吹灭了。 太后捏著那串新换的念珠,手指节被捏得发青。 “京城大总管……” 她低声呢喃著,声音里透著一股子冷气。 林凡在马背上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 “这风,確实变冷了。” 他加速策马,身后的黑骑军像是一道黑色的浪。 朱雀大街重新恢復了死静。 只有那些还没被啃完的烂木盾,在风里滚了两圈。 这一盘大棋。 才刚刚掀开第一块遮羞布。 林凡闭上眼。 他似乎听到了,那金鑾殿上龙椅震动的声音。 这一仗。 谁都別想贏他。 第97章 这很难评,建议入土 西市的槐树底下,围了一圈穿得破破烂烂的摊贩。 中间蹲著个满脸横肉的汉子,腰里別著把断了一截的铁片子。 那汉子拿帕子捂著胸口,猛地咳嗽了两声,吐出一口浓痰。 “瞧见没?这伤是在北疆替圣上挡箭留下的。” 他拍了拍那把烂铁片子,眼神横著扫过那一圈摊贩。 “老子叫林凡,现在是京城大总管,定远侯。” “这一带的铺子,以后每月交五两银子的茶钱。” 摊贩们缩著脖子,大眼瞪小眼,谁也不敢先吭声。 有个卖炊饼的老头大著胆子,声音哆嗦著开口。 “侯爷,前几天官军刚收了漕运税,咱们这手头……” 那汉子脸色猛地一变,反手就是一个耳光甩过去。 炊饼老头被打得满地找牙,箩筐也翻了。 “废什么话?本侯抢长公主的时候,也没见律法敢管我。” “再磨蹭,老子把你全家都塞进棺材里钉死!” 不远处的一截断墙根底下,蹲著两个戴著破草帽的男人。 玄七压了压帽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手死死扣著腰间的横刀。 “统领,这货连您的咳嗽声都学,就是那刀断得不太讲究。” 林凡蹲在地上,手里掐著根草根,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抠著指甲缝。 他瞅了一眼那汉子的身法,嘴角往后扯了扯,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弧度。 “步子发飘,腰胯无力,这断刀是拿石头砸出来的。” “玄七,这京城的物价涨了,五两银子,他倒是敢开口。” 玄七啐了一口唾沫,小声嘀咕起来。 “他在外头败坏您的名声,您还能坐得住?” 林凡吐掉草根,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站起来。 “杀人有什么意思?这货后面肯定蹲著只大王八。” “走,面试去,咱们给这『大总管』当个保鏢。” 他把长衫的领口扯歪了,又往脸上抹了两把炉灰。 两人挤进人堆,林凡扯著嗓子喊了一声。 “侯爷!別打了!再打这老头就真入土了!” 那汉子停下手,斜著眼打量林凡,一脸的不耐烦。 “哪来的叫花子?想替他出头?” 林凡弯著腰,脸上堆满了討好的笑,点头哈腰地凑过去。 “瞧您说的,小的叫阿强,打小就崇拜您这种杀人不眨眼的英雄。” “听说侯爷最近缺几个撑场面的隨从,小的这有一身力气,想跟您混口肉吃。” 说著,他给玄七使了个眼色。 玄七憋著笑,一记掌风劈在旁边的石碾子上。 “咔嚓”一声,石碾子裂成两半。 那汉子的眼珠子转了转,脸上的凶光收了点,变得有些得意。 他摸了摸下巴上的假鬍子,重新坐回那张破交椅上。 “算你小子识相,本侯手底下確实缺两个能打的。” “只要你们听话,以后这京城的长街,咱们横著走。” 林凡笑得更灿烂了,凑到汉子耳边,小声问了一句。 “侯爷,听说长公主生得国色天香,您当初……” 汉子听了这话,猛地一拍大腿,嗓门一下子拔高了八度。 “那娘们儿?嘿,在老子跟前乖得像只猫。” “晚上哭著喊著求本侯下手轻点,没我点头,她连门都不敢出。” 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嘆声,甚至有人开始小声议论定远侯的私生活。 玄七的脸色已经黑得能滴出墨水来,指关节握得咯咯响。 林凡倒是面不改色,还顺手给那汉子递过去一袋刚买的五香豆。 “侯爷真乃神人也,回头带小的也去宫门口见识见识?” 汉子抓起五香豆往嘴里扔,嚼得嘎嘣响。 “宫门口算什么?明儿个老子带你们去春风楼,那儿才是神仙待的地方。” 到了晚上,春风楼里灯火通明。 汉子坐在最豪华的包间里,左手搂著个姑娘,右手端著金杯。 他喝得满脸通红,舌头都有点打结了。 林凡和玄七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像两尊冷冰冰的石像。 汉子打了个酒嗝,指著林凡的脸,笑得前俯后仰。 “你小子,別说,仔细瞅瞅,长得还真有点像本侯。” “以后在这儿待著,你就当我的替身,老子去睡大觉,你替我挡刀。” 林凡也跟著笑,声音却慢慢沉了下来,透著一股寒气。 “侯爷,您这替身的价格,怕是有点贵。” 汉子没听出话里的味儿,瞪著醉眼骂了一句。 “贵?老子这条命是御赐的,给你脸,你就得接著!” 林凡伸手推开两边的姑娘,慢慢走到汉子正对面。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亮晃晃的金牌,往桌子上一拍。 “侯爷,您瞅瞅,我这儿也有一块,长得跟您那块太像了。” 汉子揉了揉眼,盯著金牌中间那两个烫金大字,酒劲儿一下子醒了一半。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里那块木头刷金漆的牌子,手开始发抖。 “这……这是大总管的金印?你……” 林凡拎起一壶酒,慢条斯理地淋在汉子那把断刀上。 酒液冲刷掉了上面的浮土,露出了粗糙的铁渣。 “这很难评,演技太差,建议直接入土。” 林凡说完,一把揪住汉子的衣领,猛地往窗外一甩。 “轰”的一声,汉子重重砸在春风楼门前的空地上。 玄七早已带著百名黑甲亲卫封锁了整条街。 此时楼下的百姓、酒客全围了过来,对著地上狼狈的汉子指指点点。 林凡站在二楼露台上,换了一身玄色长衫,月光照在那张带疤的脸上。 他拍了拍手,身后几个士兵抬出了一只两人多高的特製大烟花。 那是靖夜司用来传递特种信號的玩意儿,药量极重。 汉子嚇得魂飞魄散,在地上拼命磕头,鼻涕一把泪一把。 “侯爷饶命!我是齐王府的世子,是我想岔了,我是想给您扬名啊!” 林凡垂下眼皮,看著那个在地上发抖的人影。 “扬名?拿我的女人开这种玩笑,齐王看来是嫌命长了。” 他一挥手,玄七带著几个校尉衝上去,三两下把汉子横著绑在烟花架子上。 汉子发出一阵杀猪般的尖叫声,嗓子都喊哑了。 “不!你不能杀我!我是皇亲国戚!” 林凡接过火摺子,轻轻吹了一口,火星在黑夜里跳动。 “皇亲国戚?在本侯眼里,这京城的规矩,以后我说了算。” 他手指一弹,火星落入引信,发出一阵嘶嘶的燃烧声。 “嗖——!” 巨大的烟火拖著长长的火尾,顶著那汉子猛地窜上了高空。 所有人都仰起头,看著那团火光冲入云霄。 “砰!” 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夜空被照得亮如昼。 烟火散开的形状极其诡异,竟然拼出了一个巨大的、歪歪扭扭的“狗”字。 伴隨著火星落下的,还有那汉子已经焦黑的衣角碎屑。 春风楼里外的紈絝子弟全嚇瘫了,趴在地上不敢抬头。 林凡重新走进大堂,靴子在木地板上踩出沉重的迴响。 他隨便拉过一张椅子坐下,顺手拿起桌上的一捲纸。 那是他下午让玄七新擬出来的《大乾侯爷保护法》。 “都起来,別趴著。” 林凡的语气很平静,却没人敢不听。 几十个平日里横行霸道的紈絝,这会儿乖得像刚进学堂的蒙童。 “这一行字,念三遍。” 林凡指著第一页的第一句话,眼神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紈絝们凑过去看了一眼,声音颤抖著齐声朗读。 “侯爷很生气,后果很严重。定远侯名节高於天,毁之者诛九族。” 林凡喝了一口凉茶,指了指那个领头的。 “大声点,没吃饭吗?你要是背不下来,我明天就带你去齐王府吃肉。” 大堂里响起了震天动地的读书声,比京城的书院还要热闹。 这一晚,京城的权贵圈子彻底炸了锅。 林凡站起身,把那捲纸扔在火盆里。 “玄七,带人去齐王府,把里外里的暗桩全拔了。” “既然他们想玩,那就玩点绝的。” 玄七点头称是,转身冲入黑暗,消失在街道尽头。 林凡走出春风楼,看著天边还没散尽的烟火残跡。 长公主赵雅的马车这会儿正停在路口,帘子掀开一条缝。 “林凡,你这样会把京城的人全得罪光的。” 赵雅的声音里透著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担心,也有几分快意。 林凡跳上马车,顺手搂过那个火热的身躯。 “得罪光了才好,这水不浑,王八不露头。” 他握紧了腰间的断刀柄,眼神冷得像结了冰。 “这一局,齐王出局了,下一个该轮到谁了?” 马车缓缓开动,马蹄声敲击在冰冷的石板上。 林凡靠在车厢里,感觉到胸口的箭伤又有些隱隱作痛。 他闭上眼,嘴角却还掛著那抹残忍的笑意。 这场普法课,京城的这帮孙子应该能记一辈子。 夜风更猛了,捲起一地的灰尘。 齐王府的方向,突然燃起了一场大火,照红了半边天。 林凡听著远处的喧闹声,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打。 规矩这种东西,既然长辈不会教,那就由他这个“大总管”来教。 反正,这京城的入土名额,他还多得是。 车轮转过街角,黑暗中又多出了几双窥视的眼睛。 林凡睁开一只眼,瞳孔里倒映著一抹寒光。 “玄七,留一个活口,送去太后那儿传个话。” “就说,本侯明早想喝她宫里的碧螺春了。” 马车渐渐远去,没入了深不见底的胡同里。 空气中还残留著硝烟的味道,伴隨著阵阵臭豆腐的余酸。 这一夜,京城的官场估计又得有大半的人睡不著觉了。 林凡冷笑一声,吹灭了车里的灯。 黑暗降临,所有的声响都消失在了风里。 只剩下那一地被烟火炸出的尘埃,还在寂静中翻滚著。 明天,又是个立规矩的好日子。 他摸了摸怀里的金牌,指尖能感受到上面的龙纹。 有些人的脑袋,註定是保不住了。 这大乾的天,既然想变,那就变个痛快。 林凡闭上眼,呼吸变得均匀有力。 他在等,等那个真正能跟他下这盘棋的人露面。 远处的钟楼,传来了沉闷的三声响。 这是新的一天的预兆,也是某些人最后的丧钟。 林凡觉得,这京城的清晨,空气確实该亮堂一点了。 哪怕是用血洗出来的。 他不在乎。 这世上,没什么比“入土”更安静的了。 窗外落下了几片雪,很快就盖住了所有的污秽。 林凡的声音在空旷的车厢里迴响,细不可闻。 “这很难评,真的。” 他笑了笑,笑容里全是还没释放完的戾气。 那是战场上带回来的刀锋,谁碰,谁死。 这一局,才刚开始有意思。 定远侯府的大门,在寂静中悄无声息地开了一道缝。 一道黑影闪过,再次消失在黑暗中。 风停了,月亮躲进了云层。 所有的恶意都在阴影里蠢蠢欲动,像是一群飢饿的狼。 林凡睁开眼,死死地盯著远方。 那是一头孤狼在守著它的领地,寸步不让。 谁来,谁死。 就是这么简单的道理。 在这京城,他的话,就是圣旨。 甚至比圣旨还管用。 因为圣旨要纸,他的话,要命。 这就足够了。 林凡重新闭上眼,靠在靠枕上。 马车停稳了。 他下车,看著齐王府废墟上的黑烟。 “玄七,干得不错。” 林凡说了一句,大步走进侯府。 那门槛,高得有些嚇人。 但他踩得极稳。 稳如泰山。 第98章 职场整顿,从我做起 靖夜司的大门刚漆过一遍,在晨光里亮得有些晃眼。 林凡踢开脚边的一块碎石,跨进前院。 院子里歪歪斜斜站著几十號人,有的正打著哈欠,有的正把手往袖子里钻。 “玄七,这帮爷是在等开饭呢,还是等出殯?” 林凡的声音不大,却让院子里的哈欠声齐刷刷断了。 玄七从石柱后面跑出来,手里还拎著半个没啃完的馒头。 “统领,哥们儿几个昨儿个熬夜查案,这会儿正乏著呢。” 林凡走到一个老部下跟前,那人叫王勇,是北疆带回来的老卒。 王勇腰里的横刀斜掛著,刀鞘上还沾著一圈没擦净的酒渍。 “王勇,北疆的雪把你的骨头冻酥了?” 林凡伸出手指,在王勇那亮晶晶的甲冑上弹了一下。 “统领,您看这京城也平了,咱们兄弟没功劳也有苦劳,歇两天不打紧吧?” 王勇嘿嘿笑著,还顺手拉过旁边一个刚入职的小校。 那小校缩著脖子,手里的长枪被王勇抢过去当成了拄棍。 “这就是你们教新人的规矩?” 林凡夺过长枪,隨手一甩,枪尖扎进地砖里。 他转身指著大堂门口一个刚抬出来的木箱子。 那箱子上面挖了个条形的口子,贴著一张大红纸,写著“投诉箱”三个字。 “从今天起,不管是贪污受贿,还是仗势欺人,儘管往里塞条子。” “写的人不用署名,老子只看事情办没办。” 林凡拍著木箱,环视了一圈,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 眾人的脸色变得有些古怪,王勇几个老兵油子互相对了对眼色,都没吭声。 第二天一早,林凡当著全院的面,亲自砸开了木箱上的锁。 里面落出来的纸条不多,只有寥寥几张。 林凡捡起最上面的一张,嘴角慢慢往上扯。 “玄七,有人反映你前天在『飘香院』喝了三坛老酒,记的是靖夜司的帐?” 玄七正蹲在台阶上磨刀,听见这话,手里的油石“哐当”掉在地上。 “统领,那是为了打探消息,我不喝,人家不跟我交底啊!” 林凡把纸条团成一球,弹在玄七的大脑门上。 “打探消息非得喝三坛?还得让人家姑娘陪著喝?” “去,找个扫帚,把朱雀大街这一块儿全扫了。” “一个月,少一天,老子把你那剩下的酒钱从你俸禄里扣出来。” 玄七张著嘴,瞅了瞅林凡,又瞅了瞅那堆老部下。 “统领,我也就算个跑腿的,当眾扫大街,我这脸往哪儿搁?” 林凡解下腰间的令牌,拍在桌子上。 “搁鞋底子底下!” “不管是谁,只要犯了错,哪怕是我的亲兄弟,也得给老子去洗厕所。” 玄七垂著头,拎著个破扫帚出了大门,身后的鬨笑声还没响起,就被林凡一个眼神憋了回去。 林凡从怀里掏出一卷泛黄的宣纸,在大堂的屏风上猛地一抖。 上面密密麻麻画著方格,写著“抓获刺客”、“搜集密报”、“体能测试”等字样。 “这叫kpi考核,每个月算一次分。” “抓个小贼两分,抓个死士十分,打探到有用的情报,分数翻倍。” “分最高的,老子把御赐的那把斩马刀赏给他。” 他指了指最底下一排那个黑乎乎的猪头標誌。 “分最低的三个,去西郊的营房养猪,什么时候猪肥了,你们再回来。” 底下站著的上百號人炸了锅,议论声盖过了树上的蝉鸣。 一个穿得整整齐齐的年轻人从人群里挤出来。 这人叫苏文,家里是京城有名望的士族,靠著宫里的关係塞进来的校尉。 “侯爷,我们是圣上亲点的校尉,不是帐房里的算盘珠子。” “抓贼这种事,自有底下人去办,咱们这种出身的,讲究的是斯文。” 苏文摇著手里的摺扇,把那考核卷子看都没看一眼。 林凡走到他面前,伸手接过了他的摺扇。 “斯文?” 林凡把摺扇轻轻一折,木骨碎成几截,隨手扔在火盆里。 “在这儿,刀快就是斯文,情报准就是本事。” “你觉得自己出身好,不想跟那帮粗人一样算分?” 苏文梗著脖子,脸色涨得通红。 “那是自然,书生杀人不用刀,谋略才是上策。” 林凡点了点头,对著角落里一个正满头大汗练石锁的新兵招了招手。 “二虎,你过来。” 那个叫二虎的新兵,长得像个铁塔,憨声憨气地走过来。 “统领,啥事儿?” 林凡指著苏文,对二虎说:“这儿有个讲斯文的,想教教你怎么用谋略。” “你不用手,就用那对膀子,只要能把他顶出这个圈,老子赏你一壶烧刀子。” 二虎一听有酒,眼睛里冒了绿光。 苏文冷哼一声,拉开了架势,还想来个“白鹤亮翅”。 二虎猫著腰,像头髮疯的公牛,一肩膀撞在苏文的胸口。 苏文那点绣花枕头的功夫,连半息都没撑住。 他整个人飞出三米远,一屁股栽进盛雨水的石缸里,激起一大片水花。 二虎摸著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笑。 “统领,这斯文人太脆了,我还没使劲呢。” 林凡走到石缸边,看著在里边呛得直咳嗽的苏文。 “谋略这种东西,得你有命在才能用。” “考核不过,你就是宰相的孙子,也得去给老子铲猪粪。” 苏文从缸里爬出来,浑身湿透,连官帽都歪到了后脑勺。 他看著周围那一圈如狼似虎的目光,再也不敢提“出身”两个字。 三天过去,靖夜司里的动静变了。 原先那些蹲在阴凉地儿赌钱的,现在个个揣著小本子满大街乱窜。 情报传递迴来的速度,比以前快了三倍不止。 林凡坐在堂屋里,翻看著最新的考核匯报。 “统领,这帮小子疯了。” 玄七扛著扫帚跑进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为了抢一个飞贼,三个小队在胡同里打起来了。” 林凡放下摺子,透过窗户看著外面正在加紧操练的人群。 “打起来好,有火气才有杀气。” “职场不狠,这江山就稳不住。” 玄七嘆了口气,靠在门柱上,看著自己脚底下的草鞋。 “统领,那我这扫地还得扫多久?这街上的灰都被我舔乾净了。” 林凡斜了他一眼,指了指桌上一个刚送来的密信。 “今天晚上,去西郊那个废弃的染坊,抓个大鱼。” “要是抓住了,这地你明天就不用扫了。” 玄七眼神一亮,扔掉扫帚,反手拔出腰间的短刀。 “得嘞!您就瞧好吧!” 林凡看著玄七远去的背影,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打。 他站起身,走到院子里,看著那块原本用来掛功勋,现在掛满考核分数的巨大木板。 上面的名字一个叠著一个,透著一股子生机。 他摸了摸怀里的令牌,感觉到那股子热气在手里打转。 在这京城,没有规矩,就全是一盘散沙。 他要做的,就是把这些沙子,聚成一块能杀人的铁。 林凡重新坐回椅子上,吹熄了那盏快要燃尽的油灯。 黑暗中,他的眼睛比窗外的星光还要亮。 “下一家,该轮到谁了?” 他低声自语了一句,翻开了另一份还没拆封的密信。 信封上,印著一个火红的印记。 那是南境陆家特有的標识,在暗夜里红得像一滴血。 林凡冷笑一声,手指微微用力,將信封捏出了一道深深的褶皱。 这职场整顿,看来还没到收网的时候。 那些躲在暗处的大傢伙,终於忍不住要冒头了。 外头的风更大了,捲起一地的落叶。 靖夜司的旗帜在风里猎猎作响,像是一头刚睡醒的怪兽。 林凡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他在等。 等那场更大的风暴,吹进这个刚打扫乾净的院子。 只要刀还在,他就什么都不怕。 他翻了个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明早,应该又是个出太阳的好天。 只要那些想死的人,別起得太早。 林凡嘴角动了动,沉入了梦乡。 只有那柄横刀,依然静静地掛在墙上。 映著惨白的月光。 透出一股子让人心颤的寒意。 就在这时,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敲碎了这片刻的寧静。 林凡猛地睁开眼,手已经按住了刀柄。 “统领!急报!” 一个校尉气喘吁吁地撞进门,手里举著一块染血的布条。 林凡跳下地,接过布条扫了一眼。 脸色瞬间变得比夜色还要沉。 “玄七,回来!” 他大吼一声,声音穿透了整个后院。 那些刚睡下的兵丁,齐刷刷地翻身坐起。 所有的灯火,在那一瞬间全部点燃。 照得整座靖夜司如同白昼。 林凡披上外袍,大步流星地朝门口走去。 靴子踏在石板上的声音,像是一阵阵密集的鼓点。 “传令下去,全体集结。” “南境的那些耗子,出洞了。” 马嘶声再次响起,捲起一阵漫天的尘土。 林凡骑在马上,身子挺得像一桿標枪。 他看向远处的黑暗,眼神里全是藏不住的锋芒。 这一仗,才刚刚开始。 谁也別想在这个时候,坏了他的规矩。 他扬起马鞭,重重地抽在马臀上。 “杀!” 一道黑色的浪潮,瞬间涌出了大门。 消失在寂静的长街尽头。 只剩下一地还没来得及清扫的灰尘。 在风中盘旋。 久久不散。 林凡握紧韁绳,指尖已经陷进了皮革里。 他在等那个机会。 一个可以把南境彻底踩死的机会。 风里的血腥味,越来越浓了。 这让林凡觉得,浑身的血都开始沸腾。 这才是他想要的生活。 杀该杀的人。 立该立的法。 马蹄声渐渐远去。 留下这一地的惊雷。 在京城的上空迴荡。 久久不停。 这一盘棋,他是庄家。 谁也別想贏。 林凡闭上嘴,眼神冷如寒冰。 大戏,开锣了。 第99章 你们对力量一无所知 西郊落凤坡,积雪还没化透,泥泞里裹著一股子烂木头的潮味。 林凡勒住韁绳,战马在空旷的谷口喷出一团团白雾。 他伸手按住胸口,那里被北蛮箭留下的旧伤口又在隱隱作痛。 玄七从后头夹紧马腹凑上来,抹掉睫毛上的霜花。 “统领,前头那染坊灯火全灭了,暗哨传回话,里头塞得满噹噹的。” 林凡眯起眼,看著远处那几座黑漆漆的烟囱。 “南境的那帮耗子,加上北蛮剩下的残废,这顿大锅饭吃得倒匀称。” 玄七啐了一口带血丝的唾沫,顺手从马鞍边解下一只黑漆漆的陶罐。 “两百打三千,统领,这买卖要是赔了,咱们哥俩明年得合葬在这坡上。” 林凡转过头,盯著玄七那张满是冻疮的脸。 “老子封侯的时候你没说合葬,这会儿想起占老子便宜了?” 他猛地抽出腰间那柄断尖的横刀,刀身在残月底下泛著幽幽的青光。 “告诉兄弟们,別省著那火油,待会儿烧不透,回去自个儿洗厕所。” 玄七嘿嘿一笑,对著后头那两百名黑甲亲卫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战马踏在烂泥里没出声,马蹄子全用棉布裹了三层。 队伍刚摸到染坊外头的土墙边,里头突然传出一声短促的哨音。 “唰!” 十几支带火的箭簇从墙头躥出来,把半个谷口照得通红。 林凡没躲,横刀一扫,把飞到眼前的火星子拍碎在雪地里。 “既然主人家点灯了,咱们就进去討口水喝。” 墙头后面站起个穿白皮袄的汉子,手里拎著一桿铁胎大弓。 那人叫魏山,是南境使节带来的暗卫头子,也是这“逆锋”基地的当家。 魏山居高临下地瞅著林凡,笑得脸上的横肉直打颤。 “定远侯,京城的床睡得不踏实,跑这儿来送什么死?” 他一招手,土墙后面密密麻麻站出一排脑袋,个个拿著明晃晃的窄刃刀。 “瞧见没,这儿坐著三千亡命徒,南境的剑加上北蛮的力气,你拿这两百人塞牙缝?” 林凡坐在马背上,把横刀扛回肩膀,歪著脑袋看他。 “三千人?我瞧著倒像是三千堆烂肉。” 魏山冷哼一声,手里那杆铁胎弓拉得嘎吱作响,箭尖对准了林凡的喉咙。 “林凡,你太狂了,这儿不是金鑾殿,太后护不住你,皇帝也没长千里眼。” “三千死士打两百残兵,你想好怎么死没有?” 林凡伸出左手,轻轻拍了拍,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传得老远。 “玄七,给这位魏大当家瞧瞧,什么叫『斯文人』的打法。” 话音刚落,玄七扯开喉咙吼了一声:“撒尿了!” 两百名黑甲亲卫动作整齐划一,怀里掏出磨得发亮的投石索。 那些特製的陶罐被兜在皮袋里,甩出几圈虚影。 “呼——呼——!” 陶罐划出几十道弧线,劈头盖脸地砸向染坊的土墙和院子。 “咔嚓!砰!” 陶罐碎裂的声音响成一片,一股子刺鼻的火油味儿瞬间压住了泥土的土腥。 魏山脸色一变,大声叫嚷起来:“挡住!快挡住!” 箭雨还没落下来,亲卫们已经点著了火摺子,三支特製的火弩箭顺著风势钉了进去。 “轰!” 原本漆黑的染坊瞬间炸开了一团暗红色的火浪,火星顺著火油疯了一样乱躥。 那些南境死士还没明白怎么回事,衣裳和头髮就被火苗子给咬住了。 哀嚎声撕开了山谷的死静,火光把雪地映得血红。 “这火油里加了黑鱼油,不烧成灰是不会熄的。” 林凡看著火海里挣扎的人影,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酒楼里点菜。 “魏山,你那三千死士,现在闻著倒像是半熟的猪头肉。” 魏山站在还没烧塌的角楼上,眼珠子红得要滴出血,再次拉开大弓。 “老子先宰了你!” 一箭离弦,带著尖锐的破风声直取林凡的面门。 林凡身子都没动,手中横刀猛地横拉,只听“当”的一声。 铁簇箭被刀刃从中劈开,擦著他的鬢角飞进后方的树干里。 “玄七,清场,老子进去跟他聊聊。” 林凡翻身下马,脚尖在马背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像只黑梟一样扎进火海。 玄七举起左臂,露出一排精钢打造的五连发机弩。 “连弩覆盖!把往外爬的耗子全钉回去!” 两百把机弩齐射,成千上万支黑羽箭编成了密不透风的铁网。 那些想逃出火海的死士刚露头,就被弩箭钉死在焦黑的门板上。 林凡踩著被烧得咯吱响的房梁,一步步朝魏山走去。 他的玄色斗篷在火浪里翻飞,却没沾上半点灰烬。 两名侥倖未死的北蛮巨人举著大斧从侧面劈过来。 林凡身形一矮,断尖横刀顺著大斧的缝隙滑过去。 “噗呲!” 两颗脑袋带著热气滚进火堆,断颈处的血喷在旁边的染缸里。 他连眼皮都没撩一下,继续往前走。 魏山见势不妙,弃了角楼,跳下地想往后山的密道溜。 “魏当家,我这人最烦话没说完就走的朋友。” 林凡的声音从魏山背后响起,凉颼颼的,像是一把塞进后领的碎雪。 魏山猛地转身,铁胎弓当成棍子扫向林凡的太阳穴。 林凡不躲不避,左手猛地探出,五指如钢鉤般死死扣住弓背。 “这就是你依仗的力量?” 林凡嘴角勾起一抹讥讽,五指猛地发力。 “嘎吱……咔嚓!” 那杆能承受千斤力道的铁胎弓,在林凡手里硬生生被捏成了几截废铁。 碎裂的木茬和铁丝崩在魏山的脸上,划出几道深可见骨的血槽。 林凡紧接著踏前半步,右手掌心重重拍在魏山的胸口。 “砰!” 魏山那雄壮的身躯像断了线的纸鳶,直接撞塌了身后的半堵石墙。 他吐出一口混著內臟碎块的鲜血,眼里满是惊骇。 “你……你的伤……” 林凡走过去,一脚踩在魏山的手腕上,把那里的骨头碾得咯咯响。 “伤这种东西,疼久了就习惯了。” “至於你们,对真正的力量,確实一无所知。” 魏山抽搐了两下,脖子一歪,咽了最后一口气。 林凡没再看他,抬头扫视了一圈周围。 一炷香的时间,原本气势汹汹的“逆锋”基地,只剩下一片焦黑。 三千死士,除了被烧成焦炭的,就是被连弩钉在泥里的。 玄七带著几个亲卫满头大汗地跑过来,怀里还抱著几件东西。 “统领,这帮孙子不老实,后山山洞里藏了件大宝贝。” 林凡收刀入鞘,跟著玄七走到还没被火完全烧著的侧房。 几个大木箱被强行撬开,里面露出一排排寒气逼人的陌刀和锁子甲。 林凡俯下身,隨手拎起一把长刀,指尖划过刀根的位置。 他的眼神在那一刻猛地缩紧,像是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 刀根那儿刻著一个模糊的钢印:大乾兵部造。 旁边还有一个圆形的火漆小样,那是当年秋猎大乱后新换的记號。 “统领,这可是给边军配的顶级货,怎么会出现在南境的暗杀基地?” 玄七摸了摸那刀刃,脸色也白了几分。 “这玩意儿,咱们靖夜司想要几把都得打半天报告,他们这儿有整整三百箱。” 林凡把长刀狠狠插在地上,入土三寸。 “兵部的钢印,內廷的秘印,这事儿比我想像的还要热闹。” 他转头看向京城的方向,那里红墙黄瓦,在夜色里像个吃人的磨盘。 “能从兵部把这批货神不知鬼不觉调出来,那位大人的椅子坐得够稳的。” 玄七有些牙颤地问了一句:“统领,咱们现在带人杀回去?” 林凡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帕子,擦掉指尖上的铁锈。 “杀回去?不,这叫『惊喜』,得留著过节的时候送。” 他指了指剩下的军械,“全搬走,搬不动的放火烧了,把魏山的人头割下来。” “连同这把带钢印的陌刀,明天一早,给兵部尚书府送过去,就当是定远侯府补送的贺礼。” 玄七嘿嘿乐了,露出一排白森森的牙。 “那老头子估摸著明天得当眾厥过去。” 林凡翻身上马,拽紧韁绳,任由冷风吹乱了长发。 “三千死士只是试金石,正主儿还在后头憋大招呢。” “职场整顿才刚开始,这帮老狐狸要是想玩,老子就陪他们玩到底。” 马鞭在空中抽出一声脆响,黑甲骑兵像一阵黑旋风,消失在硝烟瀰漫的谷口。 风里的血腥味还没散乾净,雪又落下来了。 没过多久,几只老鸦落在焦黑的断樑上,低沉地叫了两声。 第二天清晨,京城朱雀大街。 兵部尚书府的大门紧闭著,门缝里却渗出一股子怎么也遮不住的冷意。 一个贴著定远侯府封条的长木盒,正大剌剌地钉在朱雀大街正中央。 木盒下头渗出的红血,在石板地上已经凝成了紫黑色的冰花。 过往的官员瞧了一眼,个个像见了瘟神一样,低头溜得飞快。 林凡这会儿正坐在侯府的廊下,手里捏著一个剥了一半的贡橙。 他看著远处天边刚泛起的鱼肚白,嘴角慢慢翘起。 “下一份礼,送谁好呢?” 他剥下一瓣橙子扔进嘴里,嚼得汁水横流。 那味道挺酸,却刚好够开胃。 此时,一名探子连滚带爬地进了院子,神色慌张到了极点。 “侯爷!太后……太后传旨,让您即刻进宫!” 林凡没抬头,只是又掰开了一瓣橙子。 “让她等著,老子这顿早饭还没吃完呢。” 廊下的风吹过,拂动他腰间那柄断了尖的横刀。 刀柄上的红绸,被风扯得笔直。 那一抹红色,在晨光里亮得有些刺目。 这京城的风,好像吹得越来越急了。 林凡站起身,把剩下的半个橙子隨手扔在地上。 他看著那满地的碎皮,眼神变得比雪还要冷。 真正的清理计划,现在才算正式开了个头。 那些人的脑袋,估摸著已经在脖子上待腻歪了。 林凡大步走出游廊,靴底踩在碎瓷片上,发出一阵阵让人心悸的脆响。 玄七早已等在大门口,手里拽著两匹乌騅马。 “统领,进宫?” 林凡跨上马背,指尖轻轻敲击著刀鞘。 “去皇宫前,先去趟齐王府,那儿还剩几颗歪脖子树,正好缺个装饰品。” 马蹄声再次敲碎了京城的死寂,直奔朱雀大街而去。 这一局,谁也別想在这个时候收手。 林凡笑了笑,那笑声在风里听得人毛骨悚然。 好戏,还在后头呢。 第100章 我反手就是一个超级加倍 林凡把厚底靴子踩在兵部衙门的青石台阶上,手里拎著一根还没吃完的油条。 大门两侧的守卫斜著眼瞅他,手里的长矛微微往中间拢了拢。 “叫张德贵出来领赏。” 林凡把最后一口油条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渣子。 张德贵是兵部侍郎,这会儿正坐在正厅里喝著毛尖,隔著老远都能闻到那股子茶香味。 他慢腾腾地放下茶盏,剔了剔牙,眼神往林凡腰间的令牌上一扫。 “林侯爷,这大清早的,哪来的赏钱?” 张德贵皮笑肉不笑地站起身,手里抖著一张皱巴巴的公文。 “正好,下个月靖夜司的预算,部里批不下来。” 林凡眯起眼,跨过门槛,一屁股坐在张德贵对面的太师椅上。 “批不下来?” 张德贵把公文往桌上一拍,指了指天边的方向。 “国库空虚,老鼠进去都得哭著出来。” “户部那边说了,请侯爷自筹军费,体谅体谅朝廷的难处。” 林凡瞅著那张公文,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 “行,这话我带到了。” 他站起身,二话没说,转头就走。 张德贵愣在原地,本以为林凡得拍桌子骂娘,没成想走得这么干脆。 他对著林凡的背影啐了一口,眼神里全是藏不住的得意。 “没了银子,我看你那帮黑甲兵还听不听你的唤。” 林凡走出兵部大门,反手把玄七招到跟前。 “去,把城里那几家掛著『林』字旗的米行全关了。” “当铺、绸缎庄、还有卖南境香料的柜檯,一块儿上板。” 玄七挠了挠脑壳,眼珠子转了一圈。 “统领,那咱这月的进项可就全断了。” 林凡冷哼一声,跨上乌騅马,拽紧了韁绳。 “断了才好,这京城的富贵日子过久了,总得有人给他们换换口味。” 不到半个时辰,京城东市和西市乱成了一锅粥。 那几家掌控著高端物资流向的铺子,齐刷刷钉上了木板。 官家眷属们平时吃惯了的一等雪花米,买不著了。 宫里太后点名要的蜀锦绸缎,柜檯空了。 几位尚书夫人想买来压惊的深海珍珠,当铺锁门了。 林凡骑马回到靖夜司,对著满院子正练功的校尉挥了挥手。 “都把傢伙什收了。” “没钱发工资,老子批你们全员休假。” 王勇凑上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统领,这差事要是没人管,那帮地痞流氓还不得翻了天?” 林凡指了指朱雀大街的方向。 “翻天就翻天,谁让国库空虚呢。” “回屋睡觉,什么时候银子到了,什么时候再出门巡街。” 当天下午,京城的治安就出了漏子。 没了靖夜司的黑衣校尉在街上晃悠,那些原本缩在阴沟里的耗子全钻了出来。 东城王侍郎家的后院墙被人抠了砖,丟了三千两银子。 西城李大人的轿子在路口被人掀了,轿帘子都被扯去当了抹布。 张德贵正坐在家里发愁,他刚收到的几箱老山参,在半道上被人劫了。 劫匪临走前还给他留了个话:没官差管,咱们也得吃饭。 到了傍晚,林凡正蹲在定远侯府后院烤著红薯。 玄七急火燎原跑进来,嘴里喊著:“统领,那帮老傢伙来了!” 林凡翻了翻红薯皮,没抬头。 “来几个人?” “兵部的、户部的、还有御史台的,搁大门口哭丧呢。” 林凡擦了擦手,换上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布衣,慢悠悠地走到前厅。 张德贵这会儿脸色比苦瓜还难看,官帽歪在后脑勺上,嗓子都喊哑了。 “林侯爷!这京城乱成马蜂窝了,你倒是管管吶!” 户部那个老头也跟著抹眼泪,手里攥著个被抢剩下的空荷包。 “我那小孙子的满月礼,刚进城就被抢了,这可是王法之地呀!” 林凡斜著眼瞅他们,顺手在大腿上挠了挠。 “王法也得吃饭吶。” “张大人,早起你不是说国库空虚,让我自筹吗?” “我这人嘴笨,想不出自筹的招儿,只能把买卖都停了,回家省口嚼头。” 张德贵听得嘴角直抽抽,指著外头喧闹的大街。 “那靖夜司呢?你那三千精锐怎么一个都不见影?” 林凡嘆了口气,把双手摊开,掌心里全是黑灰。 “没钱发工资,兄弟们都罢工了。” “这会儿估摸著正蹲在护城河边钓鱼呢,你要不去那儿找找?” 百官们面面相覷,谁都知道这是林凡使得绊子,可谁也没法子。 张德贵从怀里掏出那张公文,咬著牙撕了。 “林侯爷,预算我回部里再给你想法子,原定的一百万两,一分不少!” 林凡摇了摇头,伸出三根手指。 “那是上午的价格。” “现在这行情涨了,我不光要原定的预算。” “兵部尚书那个位置空了挺久,我觉得我的人能坐。” 张德贵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指著林凡的鼻子吼。 “你这是勒索!尚书位子是陛下定的!” 林凡没理他,又竖起两根指头。 “京郊那五座铁矿,以后出的铁水,得先紧著定远侯府的兵甲。” 户部老头急了,直拍大腿。 “那是国家的命脉!林凡,你別太过分!” 林凡冷笑一声,转头就往后院走。 “既然各位没诚意,那咱就继续休假。” “反正我那米行里还有点陈米,饿不死。” 张德贵瞅著林凡那背影,想起自己刚被劫走的那几箱山参,心疼得直滴血。 他回头瞅了瞅那一圈被抢得灰头土脸的同僚,大伙儿全在偷偷点头。 “行!铁矿归你,位置……位子我们联名举荐!” 张德贵扯著嗓子喊,生怕林凡听不见。 林凡停住脚步,慢慢悠悠地转过身。 “刚才是刚才,现在我反手就是一个超级加倍。” “再加两条商业街的收税权,你们签字画押,我马上让人扫马路。” 眾人的脸绿得像长了毛的粽子,这买卖越谈越亏。 “林凡……你……你这是抢劫!” 张德贵哆嗦著手,接过玄七递上来的红泥。 林凡把那几张早就写好的契约往桌上一摊。 “签不签?不签的话,晚上各家府邸的瓦片,我可不敢保还能不能在那待著。” 张德贵看了一眼契约上那些条款,手抖得像是在弹琴。 每一笔下去,都像是割了心头的一块肉。 几十个官员挤在桌子边,一个个排著队按手印,活像是一群待宰的公鸡。 等最后一张契约被林凡收进怀里,他才对著玄七打了个响哨。 “干活了。” 不到一刻钟,原本在河边“钓鱼”的校尉们,像地里冒出来的黑影子,瞬间铺满了大街。 那些正忙活的地痞流氓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黑色的靴子踩进了泥里。 东市和西市的米行绸缎庄,也悄悄撤了门板。 京城那股子快要炸锅的焦躁味,隨著这一阵清脆的马蹄声,瞬间散了乾净。 后宫御花园里,皇帝正捏著鱼食,听著大內侍卫的回稟。 他手里那金漆鱼杆抖了一下,隨后发出一阵大笑。 “林凡这小子,真是个商业鬼才。” “朕那帮老大臣,平时抠得像铁公鸡,这回算是遇著修剪的剪子了。” 老太监在旁边缩著脖子,小声接了一句。 “陛下,他这可是强行勒索,坏了官场的潜规则。” 皇帝把鱼食全撒进水里,看著那群爭抢的金鱼,眼神变得深沉。 “潜规则算个屁,只要刀快,他说的就是规矩。” “让他闹,闹得这潭死水浑了,朕才能看清底下沉著什么石头。” 林凡这会儿正坐在定远侯府的偏厅,手里攥著那一叠带血手印的契约。 玄七站在旁边,眼睛盯著那两条商业街的名头,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统领,咱这回可真是发了大財了。” 林凡把契约塞进那只御赐的紫檀木盒,脸色却没显出多少喜色。 他推开窗户,看著已经恢復平静的长街。 “財是发了,可这仇也结得死死的。” “那帮老傢伙这会儿肯定猫在家里扎我的小人。” 玄七嘿嘿乐了,顺手拿出一张公文。 “扎就扎唄,反正尚书的位子到手了,谁还怕他们?” 林凡指了指契约上的铁矿字样。 “这些东西,是拿命换回来的,以后给兄弟们打刀的时候,別省料子。” 此时,大门口又传来一阵敲门声,很有节奏,三长两短。 林凡眉头一皱,右手下意识按住了怀里的断刀柄。 “谁?” 门外传出一个低沉的声音。 “南境陆家,陆远,给侯爷送新茶来了。” 林凡的眼神在那一刻缩成了针尖大小。 魏山刚死在郊外,陆家的人这就进了城,动作快得有些不正常。 他对著玄七使了个眼色,玄七立刻带人翻上了房梁。 “请进来,既然是送茶,总得让人家喝上一口热的。” 林凡坐回主位,隨手从桌上拿起那块烫金的金牌。 这京城的局,看来没那么容易收场。 他反手那个“超级加倍”,不仅敲了官僚的竹槓,也把南境那条大鱼给震了出来。 陆远推门而入,手里捧著一个古朴的红木匣子。 他穿得一身素白,在这满室的喧囂后显得格外扎眼。 “林侯爷,这京城的规矩,你立得確实漂亮。” 陆远把匣子放在桌上,自己找了个椅子坐下。 林凡没搭理他的寒暄,只是盯著那匣子的缝隙。 “茶呢?我不喜欢喝隔夜的,更不喜欢喝掺了药的。” 陆远轻笑一声,慢慢打开匣子。 里边没茶叶,只有一截断掉的剑穗,顏色鲜红,像是在血里泡过。 “这是家叔在南境林子里捡到的,他说,想请侯爷去敘敘旧。” 林凡看著那剑穗,脑子里突然炸开了一幅画面。 那是他在北疆时,一个战友临死前留给他的遗物,早就丟在了落凤坡。 “你叔叔是谁?” 陆远站起身,整了整袖口。 “他老人家说,你见过他的剑法,就在昨晚的火场里。” 林凡猛地站起,手里的茶杯被他捏成了粉碎。 魏山不是基地的最高统领,那火场里还逃走了一个人。 一个连他都没察觉到的高手。 “人在哪?” 陆远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林凡一眼。 “明晚子时,长公主府后山,迟了的话,那剑穗可能就得换个主人了。” 林凡看著陆远消失在门口,胸口的旧伤口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著那截剑穗,手指节捏得发白。 这超级加倍的代价,看来现在才开始结算。 玄七从樑上跳下来,脸色有些发白。 “统领,咱去吗?” 林凡把那截剑穗缠在手腕上,眼神变得比刚才还要狠。 “去,为什么不去?” “不把这老骨头拆了,这京城的觉我睡不踏实。” 他反手把怀里那叠契约拍在桌子上。 “把商业街的护卫队全撤回来,换成黑甲死士。” “明晚,老子要在那后山,跟南境的人玩一场更大的加倍。” 冷风顺著窗缝钻进来,把蜡烛吹得一阵乱晃。 林凡站在黑暗里,影子里透出一股子让人心惊的杀气。 这一局,谁也別想在这个时候叫停。 他摸了摸刀柄,嘴角又勾起了那抹不讲理的笑。 “我反手就是个超级加倍,这回,我要你们的命。” 远处,又是一声寒鸦叫,划破了夜空的死寂。 第101章 我就站在你面前,你看我几分像从前 山道上的石子儿被马蹄碾得咔咔乱响。 林凡拽了一把韁绳,乌騅马在悬崖边的乱石堆前停下步子。 风颳得像把卷了刃的钝刀子,在林凡那张带疤的脸上反覆剌著。 半山腰那间凉亭早塌了一半,里头却传出一阵叮叮噹噹的琴声。 琴声挺密,像是有无数豆子砸在铁盘上面,听得人心烦气躁。 林凡翻身下马,把韁绳往枯树杈子上一搭。 他顺著琴声走过去,靴底子踩在积雪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动静。 “这丧曲子弹得够早的,怎么,怕这悬崖底下的冤魂听不见?” 林凡站定步子,右手搭在怀里,那截断剑的剑穗在他指缝里晃悠。 凉亭里头坐著个老头,穿著身宽大的青色袍子,领口绣著团云。 这人脸上蒙著一圈黑布,指尖在那琴弦上来回拨弄,劲儿使得挺足。 他旁边杵著一把断了一半的长剑,剑刃上那层暗红色的血渍还没擦净。 “南境的茶好喝,南境的曲子,你也得学著品。” 老头停下手,最后一根弦颤了半天,蹦出一个刺耳的调子。 “老夫陆天云,在南境练了三十年的琴,也杀过三十年的狗。” 他抬手摸了摸那把断剑的柄,脸上的黑布顺著风抖了抖。 “林侯爷,这剑穗上面的味道,你闻著是不是挺眼熟?” 林凡冷笑一声,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草纸,揉成个球弹开。 “陆天云,这名字在兵部的旧册子里,可不怎么风光。” “十二年前,北疆大雪,黑水沟那一仗,你带的三百先锋营死得挺齐整。” 老头抚琴的手猛地抖了一下,琴弦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尖叫。 “那一仗,老夫凭著这把长剑,斩了北蛮副將三名,立了头功!” 林凡往前跨了一步,靴尖踢开了石凳上的积雪,一屁股坐下。 “头功?你是趁著大雪封山,把那两百个冻坏了腿的伤兵全抹了脖子。” “那些人死的时候,手里还攥著求救的信號筒,全被你塞进了火堆。” “你拿自家兄弟的人头,去换南境陆家的那个『琴剑双绝』的牌坊?” 陆天云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这会儿红得像个熟透的猪肝。 他指尖猛地扣住琴弦,內劲一吐,几根铜丝齐齐崩断。 “闭嘴!那些残废留著也是浪费粮草,老夫那是给他们个痛快!” 林凡看著他那副快要破防的德行,嘴角的嘲讽又重了几分。 “我就在那堆死人坑里趴著,你手里的刀,离我的脖子就差了三寸。” “你当时蒙著眼,装出一副世外高人的样儿,其实是怕那些眼珠子瞪著你吧?” “陆天云,你看我这模样,跟当年那坑里的冤魂像几分?” 陆天云猛地掀开脸上的黑布,露出一对浑浊得发白的眼珠子。 他老手往桌上一拍,那把带血的断剑“嗖”地一声飞进他掌心。 “原来是那条漏网的杂鱼,难怪你这刀法里,带著一股子腐尸味儿!” 他身形猛地一窜,带起一阵白色的残影,长剑直取林凡的心口。 剑锋离林凡还剩五步远,一股子刺骨的寒气就先压了过来。 林凡没拔横刀,他反手从背后解下一个沉甸甸的铁桶。 那玩意儿半人高,黑漆漆的筒身上刷著靖夜司的赤火漆。 “老傢伙,试试我刚弄出来的『烟花』,看看能不能烧透你这张老皮!” 林凡单手扣住铁桶底下的拉环,大拇指使劲儿往下一捺。 “刺啦——!” 铁桶前端喷出一股子耀眼的火流,伴隨著浓烈的硝石和火油味儿。 那火火势极猛,像条发疯的红龙,对著陆天云的脑门子就撞了过去。 陆天云那身飘逸的青色袍子,瞬间就被火苗子咬住,冒起一团黑烟。 他惊叫一声,长剑在身前挽出一团剑花,想把这股子火浪给压下去。 可这火油里掺了玄七调製的黑鱼膏,沾上肉就往下钻,根本熄不掉。 “林凡!你竟然使这种下三滥的火攻!” 陆天云连头髮都著了火,原本那副仙风道骨的样儿散了个乾净。 他像头被烧著的疯牛,拎著断剑不顾一切地朝林凡扑过来。 林凡侧过身,铁桶往地上一扔,整个人顺著风势欺进陆天云的怀里。 他左手如钢鉤般探出,死死卡住陆天云那满是火星子的脖子。 “琴弹得不错,但这嗓门还是太吵了点,下辈子练练闭口禪吧。” 林凡五指猛地发力,內劲透进对方的喉管,发出一阵骨头碎裂的咯咯声。 陆天云手里的断剑颓然落地,那双发白的眼珠子死死瞪著林凡。 林凡拎著他的后脖领子,像拎著一只死狗,大步走到悬崖边上。 他低头瞅了一眼深不见底的谷底,右手往外猛地一抡。 “这一跤,是替黑水沟那两百个兄弟送你的。” 陆天云的身子在空中划出一道狼狈的弧线,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 “噗通!” 过了好一会儿,山谷底下才传来一声闷响,像是砸烂了一个西瓜。 林凡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头看向凉亭后头的一簇乾枯的丛林。 “出来吧,躲在那儿看戏,不嫌这火烟味儿呛人?” 丛林里传出一阵细碎的脚步声,赵雅穿著火红的斗篷,慢慢走了出来。 她眼眶红红的,看著地上的那把断剑,又看了看满脸戾气的林凡。 “父皇说你今晚有大难,非要我带这块金牌来保你。” 她从怀里掏出一块黄橙橙的牌子,递到林凡跟前,手还在微微发抖。 林凡没接那牌子,而是俯下身,把地上的那把断剑给捡了起来。 他在袖子上隨便蹭了蹭剑刃上的火灰,把它递到了赵雅手里。 “陆家的『绝活』都在这儿了,我把这剑洗了洗,上面的脏东西没了。” 赵雅低头看著那截还带著余温的铁片,咬著唇问了一句。 “林凡,你杀他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林凡拽下马鞍上的酒囊,拔掉塞子,往嘴里灌了一大口烈酒。 酒液顺著下巴淌在甲冑上,带著一股子凛冽的劲儿。 “在想明天早上吃什么,还有,这把剑挺锋利的。” 他帮赵雅拢了拢斗篷,指了指她手里的断剑,语气变得有些散漫。 “以后这玩意儿留给你削果皮,保证一刀下去,连核都能劈成两半。” 赵雅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原本那股子压抑的劲头,散了大半。 她反手握住林凡的手,那手心又冷又硬,全是厚厚的老茧。 “走吧,回城,父皇还在等你的捷报,这次你又要把兵部闹翻天了。” 林凡跳上马背,伸出手,一把將赵雅拉到了身前坐稳。 乌騅马发出一声长嘶,调转马头,顺著崎嶇的山道飞驰而下。 林凡最后瞅了一眼那塌了半边的凉亭,火还没完全熄灭,正冒著烟。 山风把他的玄色斗篷扯得笔直,像是一片在夜色里掠过的乌云。 “回城,还得给那些老狐狸送几箱子『土特產』呢。” 林凡伏在马背上,贴著赵雅的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赵雅缩了缩身子,把脸埋进他那坚硬的甲冑里,没说话。 马蹄声在静謐的山谷里激盪,把远处棲息的老鸦全给惊了起来。 城门就在眼前,守城的士兵老远瞧见这骑红黑相间的影子,赶紧开了门。 林凡没停马,顺著朱雀大街直奔而入,马蹄子敲在石板上敲得生疼。 他在礼部尚书周延的府门口,顺手勒住了韁绳。 “玄七!把那箱『礼』给周大人抬进去,记得动静大点!” 躲在阴影里的玄七带著人嘿嘿笑著冲了出来,抬著个盖著红绸的大木箱。 木箱子落地,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地砖都跟著颤了三颤。 周府的管家战战兢兢地拉开门缝,往外探了半个脑袋。 “侯爷……这大半夜的,这是什么章程?” 林凡在马背上稳了稳身形,隨手一甩马鞭,抽在木箱的红绸上面。 红绸飞落,露出里头密密麻麻的、已经发霉的旧军靴,还有一张血手印。 “告诉周大人,这靴子是他当年批给先锋营的,现在苦主找上门了。” “让他明早別去早朝了,我在靖夜司的审讯室里,给他留了把舒坦椅子。” 管家嚇得一屁股跌在门槛上,半晌没回过神来。 林凡拽回韁绳,侧头看了看赵雅,那眼神里的寒意散了几分。 “这京城的路,现在走著顺脚多了吧?” 赵雅抿著嘴,紧紧搂著他的腰,轻轻点了点头。 远处的钟楼又响了,这一声特別亮,像是敲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林凡骑著马,消失在长街深处的黑暗里,只留下一地的碎裂声。 他摸了摸腰间的刀柄,觉得那股子沉闷了十几年的气,终於顺了。 可他知道,这京城底下的烂泥,还得他一刀一刀去挑。 明天那场早朝,估摸著那些人的脖子根,又要开始冒冷汗了。 林凡深吸一口冷气,嘴角掛著那抹標誌性的、让人不安的笑。 大戏才唱到一半,这回,他要把那戏台子给拆了。 黑暗里的影子闪了闪,很快就没入了侯府那扇厚重的大门。 雪又下了起来,盖住了所有的血跡和污渍。 林凡跳下马,看著侯府影壁上那个硕大的“林”字。 他觉得自己这颗心,跳得比平时要快那么一点点。 这很难评,但他挺喜欢这种感觉。 只要刀在,理就在。 这就是他林凡在大乾立命的规矩。 第102章 疯狂星期四,杀人管埋还管送 天还没亮。 京城里的大街小巷,浮著一层薄薄的水雾。 这一天,正赶上大乾官场的“休沐假”。 衙门里那些忙活了一个月的官员,这会儿都躲在家里泡澡。 朱雀大街静悄悄的。 定远侯府大门口,林凡正坐在一个小马扎上。 他手里捧著个油纸包。 纸包里包著两块刚出锅的吮指原味鸡。 这鸡皮炸得金黄,滋滋冒著热气。 林凡咬下一口鸡皮。 嘎巴一声脆响。 “统领,来了。” 玄七猫在门柱子后面,小声提醒了一句。 林凡没抬头,又扯下一根鸡腿。 远处,密密麻麻的脚步声震碎了街道的寂静。 那是三千个手里拎著厚背马刀的壮汉。 领头的,正是南境使节陆远。 他这会儿披著件大红色的斗篷,脸黑得像个锅底。 “天龙帮办事,閒杂人等滚开!” 为首的几个帮眾吼著嗓子。 陆远翻身下马,把手里的佩剑往定远侯府的石狮子上一指。 “林凡,滚出来受死!” 林凡把最后一块骨头吐在地上。 他掏出一块白帕子,一根一根地擦著手指缝里的油渍。 “陆远,这大清早的,你这嗓门比隔壁家的驴还响。” 林凡把纸包揉成一团,隨手一扔。 陆远往前跨了三步,剑尖指著林凡的鼻尖。 “你杀我二叔,今日我就要你偿命!” 林凡乐了。 他站起身,拍掉裤腿上的鸡灰。 “你二叔在那悬崖下面,这会儿估梦著正跟老鸦敘旧呢。” 陆远咬著牙,对著身后一挥手。 “天龙帮眾听著,剁掉林凡脑袋的,赏银万两!” 三千个帮眾发出一声狼嚎。 马刀在晨光底下,晃出一片晃眼的白光。 林凡斜著眼,瞅著这三千个亡命徒。 “人挺多,够塞牙缝了。” 他把手举过头顶,轻轻打了个响哨。 “全体起立。” 话音刚落。 定远侯府那两堵十几米长的围墙,突然传出一阵嘎吱嘎吱的木料摩擦声。 陆远愣了一下。 “怎么回事?” 原本看上去扎实无比的砖墙,猛地向后倒去。 墙后面,齐刷刷站著八百个穿著玄铁重甲的士兵。 这些士兵手里,扣著林凡刚搞出来的五连发机弩。 “职场整顿大军,见过各位帮眾。” 玄七从人堆里钻出来,咧开嘴露出一排白牙。 陆远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你……你敢在京城私藏重兵?” 林凡跨过门槛,一步步走下台阶。 “什么叫私藏?这叫靖夜司家属院保卫处。” “放箭。” 林凡的手落了下来。 八百把机弩同时发威。 嗖嗖嗖的声音,连成了片。 四千支精钢打造的弩箭,像是夏天里的暴雨,劈头盖脸地砸向了天龙帮。 帮眾们手里的马刀还没轮起来,就被弩箭钉穿了胸口。 第一排的壮汉像割麦子一样,齐刷刷倒了下去。 “散开!快散开!” 陆远嘶吼著。 可朱雀大街就这么宽。 三千人挤在一起,压根没地儿躲。 “继续射,別省那点箭头。” 玄七又吼了一声。 第二轮箭雨接著就到。 原本气势汹汹的帮眾,这会儿鬼哭狼嚎。 残破的肢体和断掉的马刀,铺了一地。 “这种打法,你们这辈子估摸著也没见过。” 林凡一边说著,一边走到台阶旁边的炭盆边。 炭盆里,两把生铁打成的火钳正烧得通红。 他伸手抓起把柄,把两根通红的火钳拎了出来。 “今日疯狂星期四,我不吃鸡,专门杀狗。” 林凡脚尖一点地,整个人像只大黑梟,一头扎进了敌群。 他没带横刀。 那两根火钳在空中抡出一圈红色的残影。 冲在前面的两个帮眾刚抬起手,脖子就被通红的火钳给夹住了。 一股子焦臭味儿瞬间冒了出来。 “烫……烫死我了!” 惨叫声刚出喉咙,林凡手腕一拧。 两个脑袋直接被火钳给拧了下来。 林凡在人群里横衝直撞。 他的动作不花哨,就是快。 一火钳抽在一个汉子的腰上,直接把那人的骨头给抽成了渣。 红色的铁火钳划过空气,带起一串火星子。 陆远见势不妙,拽过身旁的一个亲信。 “挡住他!给老子挡住!” 他一边喊著,一边往后退。 原本跟著他的三千帮眾,这会儿已经倒下了一大半。 剩下的人瞧见林凡这杀神样,腿肚子都转了筋。 “林侯爷饶命……我们就是混口饭吃!” 一个壮汉把刀扔在地上,跪下就磕头。 林凡的火钳从他的脖子边划过去,把一根旗杆给抽断了。 “混饭吃混到老子门口来了?” “这顿饭,我送你去地底下吃个够。” 林凡反手一抡,火钳捅进了那人的心口。 血还没溅出来,就被高温给烤乾了。 陆远趁著乱劲,翻身上马想溜。 林凡瞅见了他的背影。 “想跑?问过老子的火钳没有?” 林凡抓起地上一把被遗落的弩,对著半空中就是一箭。 箭簇钉在马屁股上。 乌騅马吃疼,猛地一撅。 陆远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他的护心镜撞在石板地上,砰的一声响。 林凡几步跨过去,一脚踩在陆远的胸口。 “刚才不是挺囂张吗?” “接著奏乐,接著舞啊。” 陆远吐出一口血,眼珠子里全是血丝。 “林凡……我是南境使节……你杀了我,陛下不会放过你的!” 林凡弯下腰,用火钳在他的护心镜上敲了敲。 火钳的热度把护心镜烫出了一个坑。 “陛下放不放过我是以后的事,我现在肯定不放过你。” 林凡右手使劲一摁。 火钳死死卡在了陆远的领口。 “刚才你带了多少人来著?三千?” “我这院子后头正缺化肥呢。” 玄七这会儿带著黑甲兵围了上来。 “统领,剩下的这些怎么处理?” 场子中心还剩几百个活口,个个缩在墙角发抖。 林凡鬆开踩在陆远身上的脚,转头看向那一排排竹筐。 那是原本用来装快餐和食材的筐子。 “杀人嘛,管埋是本分,管送是情分。” “把这些帮眾的脑袋全切了,装进筐里。” 玄七愣了一下,隨后嘿嘿笑了起来。 “这活儿我熟。” “封条贴什么?” 林凡想了想。 “就贴『好评如潮』。” “毕竟他们来的时候,可是带著万两白银的杀心,这叫客户需求明確。” 陆远听著这话,气得脖子一歪,直接晕了过去。 林凡一火钳抽在他的脸蛋子上。 “別睡,这送货的单子,还得让你亲眼瞧瞧。” 林凡拽著陆远的头髮,把他拖到了那堆竹筐跟前。 玄七手底下的动作挺快。 刀光闪过,一颗颗人头被整齐地码在竹筐里。 “装快点,南境驛站那边的路不好走。” 林凡拍了拍陆远的脑门。 “这三千个好评,明早就能送到你那帮兄弟手里。” 林凡转过身,看著朱雀大街这一地的狼藉。 黑色的血液在缝隙里淌著。 “统领,这动静太大了,顺天府那边估摸著正往这边跑。” 玄七凑过来,小声嘀咕了一句。 林凡冷笑一声。 “跑?让他们跑。” “谁要是敢接这烂摊子,就让他把这些脑袋一块儿认领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手绢,不紧不慢地把陆远脸上的血跡擦乾净。 “陆公子,你说明早那些大人们看见这些筐子,会是什么表情?” 陆远嘴唇打著哆嗦,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凡站起身,把两把火钳重新插回了炭盆。 “疯狂星期四,杀人管埋还管送。” “这可是咱定远侯府的独门服务。” 林凡挥了挥手。 “封箱!” 几十个竹筐被盖上木板,贴上了鲜红的封条。 封条上面,歪歪扭扭地写著四个大字:好评如潮。 “玄七,连夜把这些东西送去陆家驛站。” “告诉他们,剩下的那半顿鸡,下周四我再请他们吃。” 林凡说完,头也不回地进了侯府。 他的步子不紧不慢,靴底在石板上敲出有节奏的声响。 大门轰的一声关上。 只剩下那几十个竹筐,静静地摆在朱雀大街正中央。 那一抹鲜红的封条,在早晨的微光下显得格外扎眼。 远处的马蹄声越来越近。 林凡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重新从怀里掏出一块还没吃完的鸡翅膀。 他轻轻撕开外皮,露出里面白嫩的肉。 “味道还是稍微淡了点。” 林凡评价了一句。 他看著墙头上正跳动的一只家雀。 那小鸟喳喳叫著,似乎也被刚才的火药味给惊到了。 林凡笑了笑。 这京城的风,好像又冷了几分。 可对他来说,这种冷,才够顺手。 他摸了摸腰间那柄断尖的横刀。 明天早朝。 不知道那些老狐狸们,又该怎么编排这段“好评如潮”的故事。 林凡吐出一块软骨。 他觉得今天的早饭,总算是吃出了点意思。 玄七带著人马已经出发了。 马车碾过石板路的声音,由近及远。 林凡站起身,看著天边刚露出来的红霞。 他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这职业整顿,越来越上头了。” 林凡拍拍屁股。 他走向后屋,打算在那张大床上补个觉。 毕竟杀狗也是个体力活。 至於陆远。 那傢伙这会儿正被捆在驛站的大门柱子上。 他的面前,整整齐齐码著那三千个竹筐。 风吹过封条,哗啦啦地响。 像是在不停地重复著那句话: 好评如潮。 好评如潮。 这一局。 南境的脸面,算是被这几只装鸡的筐子给装了个精光。 林凡闭上眼。 梦里。 全是那个鸡腿的味道。 挺脆。 也挺香。 这种要求,他这辈子都没听过。 但他做得挺顺手。 这很难评。 但他很喜欢。 京城的黑夜还没散尽。 血腥味还在空气里飘荡。 下周四。 谁又会是下一顿“主菜”呢? 林凡在半梦半醒间,嘴角又勾起了那抹弧度。 那抹让人脖子发凉的弧度。 明天,一定是个好天气。 林凡这么想著。 隨后,沉沉地睡了过去。 定远侯府的灯火,一盏盏熄灭了。 只有那几十个筐子。 在黑暗中等待著惊天动地的尖叫声。 那声音,一定会很悦耳。 林凡想。 这一单,他给五星好评。 没毛病。 陆家的驛站官这会儿正揉著眼。 他看著那一排大筐,手已经摸向了红绸。 他觉得这可能是个大財。 可他很快就会发现。 这財,他这辈子都发不完。 林凡在梦里翻了个身。 他的刀,还在枕头底下压著。 散发著一股子,没杀够的凉意。 明天见。 林凡嘟囔了一句。 风,越来越大了。 第103章 你以为你在第一层,其实我在大气层 天还没亮,京城上空飘起细碎的雨点。 慈寧宫里的茶杯碎了一地。 太后坐在凤椅上,手指甲抠进手心的皮肉。 “三千个人头,他真敢往大街上摆!” 老嬤嬤缩在墙角,半个字不敢吭。 “去告诉周延,哀家不管他用什么法子。” “太阳升起来前,断了定远侯府所有的活路。” “他不是有钱请客吃鸡吗?” “哀家让他连口凉水都喝不著!” 晌午时分。 定远侯府的大门被人撞开。 户部主事周升领著几十个书吏,黑压压堵在院里。 “林侯爷,得罪了。” 周升手里捏著盖了户部大印的公文,脸上透著股子小人得志的劲儿。 林凡正蹲在走廊下洗脸,手里抓著块粗麻毛巾。 他把毛巾拧乾,搭在肩膀上,抬头瞄了一眼。 “周大人,这大晌午的,带著这帮算盘珠子来串门?” 周升挺起胸膛,把公文抖得哗啦响。 “有人举报侯爷私吞官银,倒卖军资。” “从现在起,侯府名下所有米行、当铺、绸缎庄,全部查封核帐。” “侯爷府里的一两碎银,都得经过户部的眼。” 玄七从侧厅跑出来,手里拎著根没啃完的黄瓜。 “姓周的,你出门没看黄历吧?” “咱们统领刚清了京城的垃圾,你们反手就来堵门?” 林凡摆摆手,示意玄七退后。 他走到周升面前,低头瞅著那张红戳封条。 “周大人,確定要查我的帐?” 周升撇过脸,躲开林凡的视线。 “职责所在,侯爷还是別让卑职难做。” 林凡点点头,侧身做了个请的姿势。 “行,那咱们去正厅坐下慢慢聊。” “玄七,去把书房暗格里那个红木箱子取来。” “既然要查,那就查个彻底。” 正厅里,檀香刚点上,烟气横衝直撞。 周升坐在椅子边缘,手里端著茶杯,指尖不断打颤。 林凡把一个沉甸甸的箱子往桌上一砸。 “砰”的一声,茶水溅了周升一脸。 林凡掀开箱盖,从里头摸出一本包了黑皮的帐册。 这册子页边都磨烂了,上头印著个奇怪的狼头標记。 “周大人,这是我这些年在北疆积攒的『存货』。” “你看看,够不够堵住户部的嘴?” 周升冷哼一声,接过帐册。 “侯爷,您这帐本要是来路不明,那是罪加一等……” 他的话还没说完,眼睛死死定在第一页上。 那一页写著日期:大乾宣武三年,腊月初六。 周升的眼皮猛地跳动,指尖在那行小字上滑过。 “怎么了,周大人?是不是觉得这日子眼熟?” 林凡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 周升没接话,他接著往下翻,脸色由白转青。 翻到一半的时候,他的鼻尖渗出一层细汗。 那一页清晰地记著一笔帐:私库调银五十万两,易北蛮白马万匹,交接人,苏公公。 苏公公是谁,全大乾的官员都清楚,那是太后的贴身大太监。 周升的手开始打摆子,帐册掉在腿上,又滑到地面。 他想弯腰去捡,腿却像灌了铅,动弹不得。 “周大人,看清楚那个私章了吗?” 林凡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周升耳边吹凉风。 “那是太后赏给內务府的印,世间就那一个。” “这帐册里记的,可都是这些年往北蛮送的『慰问品』。” “生铁、熟铜、还有三十万石本该运往雁门关的精米。” 周升嗓子眼里发出一阵咯咯声。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全是藏不住的惊骇。 “侯爷……这……这不可能!” “太后她老人家,怎么会……” 林凡一把攥住周升的领口,把他整个人从椅子上拎了起来。 “我也觉得不可能,可证据就在这儿躺著。” “你说,我要是把这玩意儿交给御史台那帮疯狗。” “或者是直接摆在陛下跟前。” “你这个带队查帐的户部主事,会不会被当成太后的同伙,直接给抹了脖子?” 周升的裤襠处突然湿了一大片,一股刺鼻的味道散开。 他瘫在林凡手里,眼泪和汗水糊了一脸。 “侯爷饶命!侯爷饶命啊!” “卑职就是个跑腿的,全是周尚书的意思!” “尚书也是听了宫里的吩咐,卑职什么都不知道啊!” 林凡像是扔垃圾一样,隨手把他摔回地上。 周升像个肉球,在青石砖上滚了两圈,不停磕头。 玄七在旁边捂著鼻子,满脸嫌弃。 “统领,这货也太怂了,直接嚇尿了。” 林凡接过玄七递来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著手指。 “尿了才好,尿了的人最容易讲真话。” 他一脚踩在周升的手指边,靴底摩擦著地面。 “周大人,封口费这东西,你应该听过吧?” 周升连连点头,额头撞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声音。 “听过!听过!侯爷说个数,卑职这就去办!” 林凡伸出三根手指,在周升眼前晃了晃。 “三百万两,一两都不能少。” 周升猛地抬起头,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三……三百万两?” “侯爷,户部整个司库的一年流水也就这么多啊!” 林凡蹲下身,拍了拍周升那张肥脸。 “这钱不是让你出,是让周延出,让太后私库里那帮人出。” “名头嘛,就叫『定远侯府精神损失补偿款』。” “还有,我要你们在京城四个城门,贴出布告。” “就说太后感念林侯爷平叛有功,爱民如子,特赐银百万,以充军费。” 周升张大嘴巴,半天没回过神。 “这……这不是打太后的脸吗?” 林凡站起身,把那本黑皮帐册重新收进怀里。 “打脸疼,还是掉脑袋疼,你自己选。” “给你一个时辰,银子不到位,我就带著帐本进宫。” “滚。” 周升连滚带爬地衝出正厅,官帽掉在地上也没顾得上捡。 一群户部书吏见头儿跑了,也跟著没头没脑地往外钻。 侯府大院瞬间清静了。 玄七把那本脏兮兮的帐册接过来,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统领,这玩意儿真能换三百万两?” 林凡伸了个懒腰,骨头缝里发出一阵脆响。 “那是假帐,我自己编的。” 玄七的手抽动了一下,黄瓜掉在地上。 “假……假的?” “那上头的印章怎么回事?” 林凡指了指门后头那个正玩泥巴的小廝。 “那是上个月找街口刻章的老王头做的,花了二两银子。” “內容嘛,我结合了前几年关外丟的物资,胡乱填上去的。” “关键在於,那些事儿她们確实做过,心里有鬼。” “一个心里有鬼的人,看见一张像真钱的假钞,也会当成真钱来保命。” 玄七对著林凡竖起大拇指。 “统领,您这心也太黑了,我都觉得您比南境那帮土匪还狠。” 林凡笑了笑,从腰间抽出断尖横刀。 “这叫生存法则,对付老狐狸,就得比他们更像流氓。” 半个时辰后。 户部尚书府。 周延正坐在凉亭里喝参茶。 周升哭天抢地地扑了过来,一把抱住他的大腿。 “尚书大人,救命啊!林凡那疯子拿著太后的死穴!” 周延听完事情原委,手里价值千金的官窑瓷杯摔在地上。 他老脸颤抖,鬍子不停地哆络。 “当真有那本帐?日期和印章都对得上?” “对得上!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挖太后的祖坟!” 周延一屁股坐在石墩上,双眼失神。 那些交易,有些是他经手的,有些是他默认的。 要是真捅出来,不光是太后,他全家都得掛在城门楼上当腊肉。 “拿钱!” “把库房里那批原本准备送去南境的私银全调出来!” “顺便写个摺子递进宫,就按林凡说的办。” 周延咬著牙,像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入夜。 京城四个城门的布告栏前面,挤满了百姓。 一排排火把映照著新鲜的红榜。 上头字跡苍劲:太后隆恩,赏定远侯府百万白银,嘉奖其爱民之举。 百姓们面面相覷,接著爆发出一阵阵欢呼声。 “太后娘娘圣明啊!” “林侯爷杀得对,杀得好,连宫里都支持!” 慈寧宫內,太后听著外头的传闻,再次咳出一口血。 她捏著佛珠的手指已经扭曲变形。 “林凡……你这个畜生!” 而在御书房里,皇帝正看著暗卫送来的报告。 他手里捏著那枚原本准备给林凡下套的棋子,迟迟没有落下。 “这小子,反手一个勒索,不仅把银子捞了,还把名声给赚了?” 老太监跪在地上,小声回应。 “陛下,这定远侯行事,实在是不合章法。” 皇帝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大厅里来回激盪。 “老六?朕倒觉得,他比那帮老学究顺眼多了。” “既然他有本事让太后吐肉,朕也得帮帮场子。” 他隨手拿起硃笔,在桌案上一份公文上画了个圈。 “传朕旨意,再拨十万两精锐军费给靖夜司。” “朕想看看,他在侯府里养的那帮黑甲兵,最后能把这天捅多大个窟窿。” 定远侯府,后院。 林凡正躺在摇椅上看著月亮。 玄七带著几个校尉,吭哧吭哧地搬著一箱箱白银往地库里挪。 白银撞击的声音,在这静謐的夜里显得格外响亮。 林凡摸了摸怀里那张布告的拓本,合上双眼。 “统领,这回咱们是真的发了,兄弟们的装备又能翻个新。” 林凡睁开眼,盯著天空。 那上面,星斗移位,暗流涌动。 “银子是好东西,可命更贵。” “去告诉赵雅,明天我不陪她逛园子了。” “南境那几个老傢伙还没死透,我得去给他们准备点新『礼物』。” 他翻了个身,脚尖勾住地上的横刀柄,轻轻一挑。 刀身在月光下闪过一道冷光。 “这一局,才刚开始升温呢。” 远处,一骑快马飞奔出城,直扑南境方向。 马背上的骑士怀里揣著一份带血的密信。 林凡重新抓起一块咬剩下的炸鸡,撕下一块肉。 他觉得今天的晚饭,总算吃出了点咸淡味儿。 门外传来一阵低沉的脚步声。 林凡按住刀柄,侧头看向阴影处。 “侯爷,南境那边有消息了。” 玄七跑回来,手里举著一块被血浸透的玉佩。 林凡接过玉佩,上面的裂纹像是一条狰狞的蛇。 他吐掉鸡骨头,起身抖了抖袍子上的灰。 这齣戏,该换个更大的台子唱了。 第104章 我不吃牛肉,但我爱吃回头草 定远侯府的照壁后面,刚被铲掉了一层带血的泥。 玄七手里捏著份礼单,快步衝进后院。 林凡正歪在躺椅上,手里拋著那枚带裂纹的玉佩。 “统领,南境陆家那边又憋出了个响屁。” 玄七把礼单往石桌上一拍。 “说是陆公子深感先前冒犯,特地送来三名南境名伶。” “说是给您洗尘,压压惊。” 林凡坐起身子,眼皮都没抬一下。 “压惊?” “我看是想给我送终吧。” 他把玉佩揣进怀里,指了指大厅。 “既然肉都送到了门口,不吃两口,对不住陆家这番美意。” “去,把火生旺,摆一桌像样的。” 半个时辰后,侯府正厅里灯火通明。 三名穿著薄如蝉翼轻纱的女子,正扭著水蛇腰在厅中晃动。 领头的那个女子,眼角带鉤,步子迈得极轻。 林凡手里端著个白瓷杯,抿了一口温酒。 桌子正中央摆著一盘刚切好的雪花牛肉,纹路细密,还冒著凉气。 “侯爷,这可是南境特有的水牛,鲜嫩得很。” 领头那名伶柔声开口,身子顺势往林凡身边贴。 林凡抽出一根象牙筷,拨了拨那叠肉片。 他鼻子动了动,眉头突然拧成一个疙瘩。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玄七,这牛哪儿来的?” 玄七凑过来,瞪著眼睛瞧了瞧。 “回统领,是陆家使团带来的,说是放了三天的血。” 林凡猛地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胡闹!” “这牛死的时候,眼睛是不是没闭上?” 那名伶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侯爷,牛死归死,闭不闭眼打紧么?” 林凡盯著她的眼睛,嘴角往下压了压。 “当然打紧。” “死不瞑目的牛,肉里带著怨气。” “这牛死得没尊严,我不吃。” 他说完,反手捞起那叠牛肉,劈头盖脸地扣在名伶脸上。 名伶尖叫一声,身子往后倒退几步。 “我不吃牛肉,但我这人有个毛病,爱吃回头草。” “尤其是陆家这种专门送上门的回头草。” 林凡话音刚落,身子已经从躺椅上弹了起来。 那名伶抹掉脸上的肉片,眼神瞬间变冷。 她縴手往腰间一抹,一条软剑像毒蛇一样钻了出来。 剩下两名女子也瞬间散开,手里分別握著短刃,封住了林凡的退路。 “果然是质量不过关的货。” 林凡冷哼一声,手里那把白骨摺扇合在掌心。 他脚尖踩在青石砖上,身形划出一道残影。 左边那名刺客长剑刺到一半,手腕突然被摺扇点中。 “咔嚓”一声,骨头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格外刺耳。 林凡没停手,顺势侧身,一记贴山靠撞在另一名女子胸口。 那女子像个破麻袋一样飞出去,撞碎了屏风,倒在地上没了动静。 领头的刺客娇喝一声,软剑在空中抖出三朵剑花。 林凡连眼睛都没眨,左手如钢鉤探出,死死卡住对方的手背。 他五指发力,猛地往下一折。 软剑跌落在地,发出叮噹脆响。 林凡右指如电,在那女子胸前几处大穴狠狠戳下。 三招。 大厅里除了林凡,没一个还能站著的。 玄七这时候带著人马冲了进来,手里拎著铁链子。 “统领,这几个小娘皮劲儿挺大啊。” 林凡把摺扇在掌心敲了敲。 “带去地牢,先扒层皮,看看身上带了什么好东西。” 不到半炷香功夫,玄七拎著三张血红色的符纸跑了回来。 符纸上用硃砂画著扭曲的符文,散发著一股子腥气。 “统领,在她们咯吱窝底下搜出来的。” “靖夜司的老头子看了,说是南境陆家的『听命符』。” “贴在皮肉上,命就捏在人家手里。” 林凡接过符纸,冷笑一声。 “拿著证据,跟我走一趟。” “陆远这瘪犊子,真以为我侯府是开红灯区的。” 他说完,大步走出侯府,翻身上了乌騅马。 “玄七,带两百黑甲兵,把南境使团的正门给我拆了。” “记得动静大点,別让京城的父老乡亲错过了这场好戏。” 两百骑兵穿过朱雀大街,马蹄声像闷雷一样。 南境使团驻地门口,几个守门兵刚打了个哈欠。 “轰!” 一根巨大的撞木直接撞碎了厚重的红木大门。 林凡骑在马上,马蹄子踩在碎裂的木片上,噠噠作响。 使团大院里乱成一团,陆远披著衣裳,跌跌撞撞地跑出来。 “林凡!你疯了?” “私闯使团,这是要挑起两国战事吗?” 林凡没理他,直接把那三张血符甩在他脚底下。 “陆公子,你家这名伶跳舞不行,杀人倒是挺勤快。” “可惜,业务水平实在太差,我这人挑食。” 陆远看见地上的听命符,脸皮狠狠抽动了几下。 他想往后退,却被玄七带人堵住了后路。 “误会……这绝对是误会……” 陆远嗓子眼里发乾,眼神直勾匀地盯著林凡手里的横刀。 林凡从怀里掏出一卷画轴,隨手展开。 那是陆远送礼时附带的一幅《南境美人图》。 林凡两只手攥住画轴边缘,猛地向两边一扯。 “刺啦”一声。 价值千金的名画,被撕成了一堆烂纸。 “陆远,记住了。” “这种质量不过关的货,以后別往我这儿送。” 林凡策马往前走了两步,马头几乎顶在陆远的鼻尖上。 “下次要是再敢玩这些花招,我送回礼的时候,装的可就不是竹筐了。” “而是我刚弄出来的那种『地雷』。” “威力大,管埋还管炸。” 陆远嚇得腿肚子直转筋,扑通一声坐在地上。 林凡调转马头,冷眼瞅著这片废墟。 “玄七,这大门既然碎了,就別留著碍眼了。” “搬走,劈了烧火。” 他一拉韁绳,头也不回地衝出使馆。 马背上的林凡摸了摸怀里的摺扇,脸色阴沉。 他觉得陆远这只跳樑小丑背后,还有人在推手。 否则,以陆远那种怂包样,不敢连著对自己下黑手。 这京城的水,越来越像一锅乱燉了。 “统领,咱们现在回府?” 玄七骑马赶上来,低声问了一句。 林凡瞅了一眼皇宫的方向,那里的红墙在夜色里像浸了血。 “不回府。” “去齐王府旧址转转。” “有些老王八,该浮出水面换个气了。” 他一夹马腹,乌騅马像一道黑色闪电消失在街角。 空气里还残留著淡淡的火药味,和被撕碎的名画墨香味。 南境使馆里,陆远看著空荡荡的大门门框,发出一声绝望的嚎叫。 而此刻的慈寧宫內,太后的念珠再次断裂。 散落的珠子在地上滚得噼啪作响。 林凡知道,这一局,陆家已经输了裤底。 但真正的老狐狸,才刚开始露出尾巴。 他在黑暗中冷笑一声,握紧了刀柄。 这齣戏,现在才算真的热了场子。 南境的手段,也就那么回事。 下次。 他得让那些人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林凡骑著马,消失在层层叠叠的屋脊阴影中。 明天。 註定又是一个让文武百官想告假的日子。 风更冷了。 林凡扯了扯斗篷,眼神如刃。 这京城的风云,他定要亲自搅个稀碎。 没人能动他的女人,更没人能算计他的脑袋。 如果有。 那就让他变成地底下的烂泥。 这很难评。 但他挺乐意去送这一程。 下个周四。 大概会比今天更有趣一点。 林凡这么想著。 隨后。 他便钻进了更深的夜色。 身后的玄七,正在大声吆喝著搬大门的声音。 给这寂静的夜,添了几分闹腾的烟火气。 一切。 才刚开始。 第105章 你在教我做事啊? 卯时的钟声刚敲过。 宫门外的石板路透著股子阴冷,昨晚那场雨还没干透。 礼部尚书周延站在汉白玉台阶上,两只手拢在袖子里。 他这双眼皮肿得老高,显然是昨晚压根没合过眼。 后边几个穿著朱红官服的礼部属官,个个垂著脑袋。 “周大人,这摺子递上去,可就没回头路了。” 兵部侍郎压低嗓门,在后头扯了扯周延的袖口。 周延冷哼一声,从鼻孔里喷出两道白烟。 “这京城姓赵,不姓林。” “他拆了使团大门,还要拿去烧火,这是把大乾的脸往泥坑里踩。” “老夫今日舍了这条命,也得把这根搅屎棍给撅折了。” 宫门开启,重重的铁栓摩擦声在大清早显得格外刺耳。 文武百官低著头,顺著午门往金鑾殿里蹭。 龙椅上,皇帝歪著身子,手里捏著个冰裂纹的茶碗。 老太监尖著嗓子喊了一句:“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话音还没落地,周延往前跨了一步。 他身子一歪,跪在地上,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面。 “陛下!老臣要弹劾定远侯林凡!” “此贼子目无尊长,擅闯南境使团,强拆官產,私藏重赏。” “他还私设公堂,在大街上摆放秽物,惊扰百姓,简直是国之祸害!” 皇帝没抬头,掀开碗盖撇了撇浮沫。 “周爱卿,那林凡可是刚给朕弄回了一百万两军费。” 周延猛地抬起头,眼里挤出两滴浑浊的泪水。 “陛下!钱是钱,规矩是规矩!” “他仗著战功,把礼法踩在脚底下,甚至对老臣多加羞辱。” “今日不除此獠,大乾朝纲何在?老臣这礼部尚书,不如归家种田!” 后边几个周延的学生对视一眼,齐刷刷跪倒一片。 “请陛下废黜林凡侯位,將其收监法办!” 喊声在大殿里来回晃荡,震得樑上的灰土都往下掉。 就在这时候,殿门口传出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哐当!” 一柄带著断尖的横刀直接砸在大殿门槛上。 林凡歪著肩膀,大步流星往里走。 他身上穿著件极其骚气的紫金蟒袍,那大蟒是用纯金线缝的。 尤其是蟒头那两颗黑珍珠眼珠子,在日光下一晃一晃,能把人眼晃瞎。 林凡没穿靴子,脚下踩著一双露脚趾的草鞋。 他肩膀上横扛著那柄断刀,两只胳膊搭在刀杆子上。 “周大人,我这刚想找你喝茶,你就在这儿给老子编排故事?” 林凡说话带著股子没睡醒的鼻音,在大殿里显得特別突兀。 周延瞧见他这身打扮,气得鬍子差点飞到房樑上。 “林凡!金鑾殿上,你穿成这副德行,成何体统!” 林凡斜著眼瞅他,步子停在周延身边。 他低头拍了拍那身紫金蟒袍,又扯了扯那颗金珍珠。 “这袍子是陛下赐的,我不穿,难道压箱底生毛?” “倒是周大人你,跪得挺利索,腰不疼了?” 皇帝在龙椅上放下茶碗,嘴角抽了一下,没说话。 周延指著林凡的鼻子,指尖颤个不停。 “你这莽夫!你强抢民財,坏我大乾与南境邦交,你还有理了?” 林凡撇了撇嘴,把肩膀上的横刀往地上一戳。 “刺啦”一声,刀尖又入石三分。 “民財?你是说你家城外那三百亩私田?” “我昨儿路过,瞧著那麦苗长得有点歪,像是吃坏了肚子。” 周延心里咯噔一下,手缩回了袖子里。 “你……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那是周家的祖產!” 林凡从怀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纸,隨手朝空中一撒。 白纸片子像雪花一样,落在周延的官帽上。 “祖產?那是三年前户部批给西郊孤儿院的賑灾地。” “孤儿院现在盖成了你周大人的生祠,香火挺旺啊。” “周大人,你这祠堂里的金漆,是不是拿那两千个孩子的命换回来的?” 殿內瞬间静了下来,只能听见几个老臣急促的喘气声。 周延脸色由红转青,又由青转白,活像个坏掉的调色盘。 “胡说八道!那是老臣自掏腰包,为了保大乾风调雨顺!” 林凡往前跨了一步,那张带疤的脸直接懟在周延面前。 他鼻孔里喷出的热气,全拍在周延的老脸上。 “自掏腰包?你一个月俸禄三十两,家里雇了六十个丫鬟。” “那金漆一桶要五十两,你那生祠用了整整三十桶。” “周尚书,你这钱是从地里长出来的,还是从死人嘴里抠出来的?” 周延急火攻心,挥舞著袖子就要往林凡身上拍。 “你这没教养的屠夫!老夫是帝师!你竟敢如此污衊!” 林凡左手一扬,稳稳攥住周延的手腕。 他五指猛地发力,周延疼得发出一声猪叫。 “你在教我做事啊?” 林凡话音刚落,右手抡圆了,反手就是一记响亮的大比斗。 “啪!” 周延整个人在空中转了大半圈,两颗发黄的后槽牙喷了出来。 官帽飞到了台阶下,花白的头髮散了一地。 “林凡!你敢在大殿动手!” 一群文臣惊呼著衝上来,却被林凡一脚扫在膝盖上。 林凡没拔刀,光凭那一身杀气,就把朝堂搅得跟猪圈似的。 他一脚踩在周延的肚皮上,用力碾了两下。 “老子是定远侯,不是你家算命的,別跟我整那些虚头巴脑的词。” “你说我不懂礼法,那我就教教你,什么叫靖夜司的法。” 林凡低头瞅著地上的周延,眼神里全是戾气。 “那些原本该给孤儿买被子的钱,你拿去塑了泥胎金身。” “每到阴雨天,你坐在祠堂里,没听见那地底下有小孩在哭?” 周延捂著脸,含糊不清地喊著:“救命……陛下救命啊……” 龙椅上的皇帝终於开了口,声音却听不出半点火气。 “林凡,下手轻点,周爱卿到底是朕的老师。” 皇帝把茶碗往旁边一推,顺手抓起一盘果子。 林凡回头看了眼皇帝,脚下的劲道鬆了半分。 “陛下,这老王八嘴太碎,我帮他清理一下牙垢。” 他顺手从周延怀里掏出一张地契,对著皇帝晃了晃。 “这是他刚在那生祠旁边又圈的一百亩林地。” “臣建议,把这地皮收回来,顺便让周大人去干点实事。” 皇帝点了点头,招了招手,一个老太监赶紧跑了下去。 “周延。” 皇帝的声音在大殿里迴荡,带著一股子冷颼颼的劲。 周延忍著疼,趴在地上拼命磕头。 “老臣在……老臣有罪……” 皇帝嘆了口气,把手里的一枚果子核弹到了周延的脑门上。 “你这老脸,被林爱卿打得確实不太好看。” “既然你觉得林府不安稳,那你就去帮帮场子。” “朕准你停职三天,去给定远侯府扫院子。” “记住了,要亲自动手,不能僱人。” 周延瞪大眼睛,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堂堂礼部尚书,大乾帝师,去给一个屠夫扫地? “陛下……老臣这老骨头……” 林凡在一旁嘿嘿笑出了声,声音像是在拉风箱。 “周大人別担心,我府上的地大,灰也多,够你扫三天的。” “玄七,带著咱们的兄弟,去周尚书府上拉那三十桶金漆。” “把周大人的生祠给我推了,就在那儿盖个最大的书院。” 林凡转过身,扛起横刀,衝著皇帝抱了抱拳。 “陛下圣明,臣先带这尊『生大佛』回去干活了。” 周延一口气没上来,翻了个白眼,直接晕死在大殿上。 林凡像拎死狗一样,抓起周延的后脖领子就往外拖。 周延那身名贵的紫锦官服在金砖上蹭出刺耳的声音。 文武百官自动让开一条道,个个低著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林凡走到大殿门口,回头瞧了一眼那几个跪著的文臣。 他伸出两个指头,对著其中一个指了指。 “你刚才说要废了我?” 那人嚇得浑身一哆嗦,裤腿子瞬间湿了一半。 林凡冷笑一声,没再理会,拖著周延消失在宫门深处。 皇帝看著林凡那极其囂张的背影,慢慢坐直了身子。 他看了看手里剩下的半个果子,隨手扔进了香炉里。 “老六,去查查那孤儿院的案子,还有谁的手伸进去了。” 阴影里传出一声低沉的响应:“是。” 宫门外,玄七已经带了两个黑甲兵在马车边等著。 他瞧见林凡拎著个满脸是血的老头出来,赶紧迎了上去。 “统领,这谁家老腊肉?长得挺別致啊。” 林凡把周延往车板上一摔,发出一声闷响。 “这是礼部尚书,新来的环卫工。” “带回去,让他把后院那几个茅坑也顺便刷了。” 林凡拍掉手上的土,翻身上了乌騅马。 他扯了扯身上的紫金蟒袍,觉得这风吹在身上挺舒坦。 “走,回府,给长公主送两个热乎的包子。” 马蹄声敲碎了早晨的静謐,在朱雀大街上盪起一阵烟尘。 马车后面,周延的几颗牙掉在泥坑里,转瞬就被马蹄子踩成了碎渣。 路边卖油条的小贩缩了缩脑袋,瞧著这队黑影飞驰而过。 “这定远侯,还真是个混世魔王。” 林凡骑在马上,手指在刀柄上轻轻敲著。 他心里清楚,周延只是太后的一条老狗。 真正的硬茬子,还在那红墙深处坐著。 他摸了摸怀里那张皱巴巴的私田地契。 这顿回头草吃得不怎么顺口,但骨头够硬,嚼著有劲。 “统领,南境那边有几个暗桩,这会儿正往兵部钻呢。” 玄七策马靠近,在林凡耳边嘀咕了一句。 林凡没回头,嘴角压得更低了。 “钻吧,等他们全进洞了,咱们再封土。” 马蹄疾行,穿过那道厚重的侯府大门。 大门轰隆一声关上,把那满城的议论声全挡在了外面。 林凡跳下马,看著被拖下车的周延,眼神亮得出奇。 这一局,礼部的脸是没了,可朝堂的水,才刚被搅起一个旋涡。 他看著那一箱箱刚运回来的白银,心情好了不少。 “职场整顿,確实挺让人上头的。” 林凡吐掉嘴里的树叶子,大步朝后院走去。 他的每一步,都在这青石板上留下一个漆黑的印记。 这很难评,但他挺喜欢这种踩在別人脸上的感觉。 明天的太阳升起来时,这京城估计得更热闹。 林凡抬头看了眼天空,云层厚得压人。 他握紧了刀柄。 好戏,还没到高潮呢。 玄七已经拎起了扫帚,正对著周延的脑门比划著名。 “周大人,別装死了,这院子大著呢。” 林凡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消失在长廊尽头。 风里,还带著一股子还没散去的血腥气。 那是从金鑾殿里带出来的,带著一股子让人胆战心惊的冷。 周延在昏迷中抖了一下。 他的官帽,这会儿估计已经被扫地的老太监给填了火炉。 这就是林凡的规矩。 谁不服,谁就得趴著看这天是怎么变的。 林凡关上房门。 窗外,一只老鸦正死死盯著那堆还没洗净的血跡。 它叫了一声。 难听。 但挺衬这京城的调子。 林凡闭上眼。 刀就在枕头边上。 明天见。 老头。 第106章 全场消费由林公子买单 万宝斋门口停满了掛著各色封號的马车。 檐角掛著成排的风铃,风一吹,响得让人耳朵生疼。 林凡那件紫金蟒袍在落日余暉下晃得路人睁不开眼。 他脚底下那双破草鞋踩在台阶上,每一步都带起一股子还没散乾净的泥腥味。 玄七肩膀上扛著个半人高的红木箱子,走起路来哐当乱响。 箱子里装的是户部尚书府里那几十桶金漆还没干透的味道。 赵雅穿著身月牙色的长裙,缩在林凡侧后方,手里捏著条帕子。 “林凡,这地方的水深,咱们真要进去蹚?” 林凡侧头看她,嘴角往上勾出一道弧度。 “水深才好玩,大鱼都喜欢缩在烂泥底下。” 他伸出手,在大门那两尊足有千斤重的汉白玉狮子上拍了拍。 “玄七,记住了,一会儿要是有人不让进,先给狮子卸个腿。” 玄七嘿嘿笑著,把怀里的一截断掉的扫帚把子塞进腰带。 “统领放心,拆迁这活儿,我比扫地顺手。” 万宝斋的管事是个八面玲瓏的老头,穿著身福字纹的长袍。 他打远瞧见林凡这身行头,腿肚子就开始打摆子。 “哎哟,林侯爷,您大驾光临,小店真是蓬蓽生辉。” 管事哈著腰,那老脸笑成了一朵烂菊花。 林凡没接话,顺手从管事脖子领里抠出一块吊牌。 那是进场的身份牌,上面刻著个“壹”字。 “一號包间,还没人定吧?” 管事额头上渗出冷汗,结结巴巴地往里指。 “没……没,给您留著呢。” 林凡推门而入,一股子浓郁的龙涎香味扑面而来。 大厅正中央是个圆形的拍卖台,周围摆了一圈真皮靠背的椅子。 陆远坐在二楼的包间窗口,头上缠著的纱布还没拆。 他怀里搂著个娇滴滴的姑娘,正把一颗紫葡萄往嘴里塞。 瞧见林凡进场,陆远那口葡萄直接卡在嗓子眼。 “林凡!你特么居然还敢出来!” 陆远扶著栏杆,指尖捏得发白,嗓门在大厅里激起一阵回音。 林凡抬头,衝著二楼吹了个口哨。 “陆公子,那两颗后槽牙补好了?” “要是不牢靠,我这儿有刚收的礼部尚书同款,送你两颗?” 陆远气得猛拍大腿,牵动了伤口,疼得一阵齜牙咧嘴。 他缩回脑袋,对著身边一个黑袍老者嘀咕了几句。 那老者怀里抱著柄窄刃细剑,眼神阴沉得像是一潭死水。 林凡走进一號包间,一屁股陷进软塌里。 玄七把红木箱子往地上一震,沉闷的声音传遍全场。 “统领,这帮孙子个个看咱们像看肉骨头。” 林凡抓起桌上的五香花生,拋进嘴里。 “让他们看,一会儿有他们哭的时候。” 赵雅坐在林凡身边,眼神盯著拍卖台后的一块红绸布。 “我听说今天有块天南令,陆家想拿它去指南境的那些旧部。” “要是让他们拿到了,北疆的后方可就乱了。” 林凡拍了掉手上的皮儿,眯起眼。 “南境那帮玩蛇的,还没那个命带走这块铁疙瘩。” 隨著一阵清脆的锣声,拍卖会正式拉开了大幕。 台上的拍卖师是个体態丰腴的女子,穿著身红得发紫的旗袍。 她掀开托盘上的第一块红布,露出一柄镶满宝石的短剑。 “南境寒铁打造,起拍价,五千两白银。” 底下的达官显贵们开始交头接耳,偶尔举个牌子。 林凡坐在包间里,两只脚直接架在雕花栏杆上面。 他衝著玄七招了招手。 “去,给咱们报个价。” 玄七咧嘴一笑,站在窗口,嗓门像是个炸雷。 “定远侯府报价,一块灵石!” 场子里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全都扭过头,死死盯著一號包间。 拍卖师那张涂满脂粉的脸僵住了,手里的木锤差点落地。 “侯爷……这,咱们这儿只收现银和银票,没收过灵石啊。” 林凡在屋里打了个哈欠,声音传得极远。 “没有就对了,所以我这一块是孤品。” “怎么,看不起我定远侯府的东西?” 坐在台下的几个户部官员憋得满脸通红,想骂又不敢。 谁都知道林凡这纯属是来砸场子的。 陆远在对麵包间大笑起来,笑声穿透了屏风。 “林凡,你穷疯了吧?” “拿块破石头出来充数,丟不丟人?” 他伸手在托盘里抓起一叠银票,在窗外抖得哗哗响。 “这短剑,陆家出价一万两!” 陆远衝著林凡做个个抹脖子的动作,那眼神里全是挑衅。 林凡没动窝,顺手又拋了粒花生米。 “玄七,这石头太硬,我不想要了,咱们换个玩法。” 接下来的几件宝贝,林凡全都如法炮製。 什么北蛮產的羊脂玉、大漠带回的宝马、南境的珊瑚。 只要有人报价,他就喊一块灵石。 陆远在对面气得跳脚,为了面子,硬是多花了好几倍的价钱把东西扫走。 不到一个时辰,陆远身边的银票就肉眼可见地瘪下去一截。 拍卖师擦了把汗,把台子上最后一块红布扯了下来。 盘子里躺著块黑漆漆的令牌,上面刻著个狰狞的虎头。 “最后一件,天南令,起拍价,白银万两。” 这就是陆远今天来的唯一目標。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站起身。 “十万两!” 陆远这嗓门几乎是吼出来的,额头上青筋乱跳。 他死死盯著林凡的包间,生怕那块石头又蹦出来。 底下的达官显贵没人敢跟,都知道这是两边在神仙打架。 林凡站起身,晃了晃脖子,发出咯咯的骨节摩擦声。 他伸手接过玄七递来的那叠三百万两银票。 那是今早在礼部尚书府,周延跪在地上,哭著一张老脸一张张数给他的。 上面还有户部尚书府的新鲜红泥大印。 林凡走到窗口,右手猛地往外一甩。 几百张千两面额的银票像雪花一样,洋洋洒洒地从一號包间飘落。 整个拍卖大厅瞬间被这一场银色的暴雨给淹没了。 银票擦著那些官员的官帽,落在陆远的酒杯里。 “十万两也敢叫大声?” 林凡冷眼看著台下乱成一团的显贵。 “全场消费由本侯买单,包括这间拍卖行。” 万宝斋的老板正躲在侧门算帐,听见这话,手里的算盘直接掉在地上。 他连滚带爬地衝到台前,看著满地的银票,眼珠子都直了。 这上面全是户部的死帐,但在林凡手里,它就是催命符。 林凡两步跨出包间,直接从二楼纵身跳下。 他在空中翻了个身,脚底稳稳踩在拍卖台正中央。 林凡一把抓起那块天南令,放在指尖转了两圈。 万宝斋老板扑通一声跪在林凡脚边。 “侯爷……您刚才说,买下这店?” 林凡从怀里掏出剩下的一大叠银票,直接塞进老板脖子领里。 “够不够把这地方盘下来?” 老板被银票堆到了下巴根,连连磕头。 “够!够了!从今儿起,这万宝斋就是侯爷您的產业了!” 全场死寂。 几十个显贵像是石化了一样,坐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他们看著满地的银票,又看了看站在台上的林凡。 陆远在二楼气得一口血喷在栏杆上。 “林凡!那是南境的命根子!你给我放下!” 林凡抬头,衝著陆远齜牙一笑。 他五指猛地发力,內劲透进那块千年寒铁打造的令牌。 “咔嚓!” 天南令在林凡掌心像是个饼乾,瞬间裂成了一堆黑粉。 黑粉顺著他的指缝,洋洋洒洒地落进陆远的酒杯里。 “陆公子,这碎末泡茶好喝,能消肿去火。” 陆远两眼一黑,身子晃了晃,软塌塌地倒在老者怀里。 林凡转过身,牵住从楼梯上走下来的赵雅。 他肩膀一晃,把那件紫金蟒袍扯平。 “玄七,把地上的纸都收回来,留著给周大人晚上垫屁股。” 玄七带著几个黑甲兵,手里拎著扫帚,在大厅里横衝直撞。 那些官员被推搡得东倒西歪,没一个敢放屁。 林凡搂著赵雅,在那漫天飞舞的残余银票中,大步走向正门。 他经过一个御史身边,顺手抢过对方手里的玉如意。 “这玩意儿挺沉,拿回去给长公主压咸菜罈子。” 御史抖得像个筛子,眼睁睁看著林凡大笑而去。 夕阳还没完全沉下去。 朱雀大街上,林凡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万宝斋里传出一阵阵绝望的哭嚎和惊叫。 林凡摸了摸赵雅的手,感觉那手心被自己攥得有些发红。 “这回,南境的人该消停两天了。” 赵雅轻声笑了一下,把脸贴在林凡的胳膊上。 “你把银票这么撒,明天周大人估计又要进宫哭灵了。” 林凡眯起眼,看著远处那抹猩红的晚霞。 “让他哭去,这京城的戏,还没到最热闹的时候呢。”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块被摘下来的万宝斋招牌。 玄七正拎著斧子在上面刻个大大的“林”字。 林凡挺了挺腰杆子,觉得这一百万两银子花得挺值。 他摸了摸腰间的横刀,眼神在暗淡的光线下冷得扎眼。 这很难评。 但他这心里,確实挺爽。 街道尽头,一个黑影飞速遁入胡同。 林凡察觉到了,没追,只是在指缝里又转起了一枚花生米。 “回头草吃完了,该吃肉了。” 他低声嘀咕了一句,消失在长街尽头。 风里飘来一股子烧焦的味道。 那是陆家使团的方向。 林凡知道。 那些人坐不住了。 很好。 他这把断刀,也该见见新血了。 他带著赵雅,慢慢走进侯府那扇被火光映得通红的大门。 大门轰然合拢。 把京城的喧囂和阴谋,全都锁在了外面。 黑暗里。 林凡重新握紧了刀柄。 这齣职场整顿,越来越对胃口了。 明天见。 陆家的小崽子们。 林凡这么想著。 隨后。 他便大步进了后院。 火光中。 那张紫金蟒袍背后的纹路。 透著股子让人不敢直视的狂妄。 一切才刚刚开始。 这结局,还没人写得出来。 但他林凡。 就是那个定规矩的人。 没毛病。 第107章 真男人从不回头看爆炸 长公主府的花园里,晚风掀起地上的落叶。 林凡岔著腿坐在石凳上,脚边的草鞋蹭了点新泥。 石桌上摆著个玛瑙扣的妆奩。 他手里捏著一截细长的螺子黛。 赵雅坐在对面,仰著细长的脖子,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林凡。 “你这手法,练过?” 赵雅拉了拉披著的云绒斗篷,嗓音压得极低。 林凡在砚台里蘸了蘸水,又在手背上试了试深浅。 “在北疆杀人的时候,刀尖在那蛮子心口划拉,也是这劲儿。” 他右手勾住赵雅的下巴。 赵雅缩了一下身子,“外头全黑了,我总觉得风里带点火药味。” 林凡没动,大拇指稳稳按在她眉心。 “火药味好听。” “比那些御史身上的酸腐味强出几条街。” 他歪著头,在赵雅左眉梢勾出个利索的弧度。 墙外传出一声极轻的金属碰撞声。 像是火枪扣在鎧甲上的动静。 林凡没抬头,右手稳如泰山。 “別乱动,这一笔歪了,我明天就带人去拆了韩龙的祠堂。” 赵雅抿著嘴,“你早就算准他会来?” 林凡把螺子黛在指尖转了一圈。 “太后丟了脸面,总得找个坑埋回来。” “韩龙这小子缺个上升的阶梯,老子这颗脑袋,他想拿去垫脚。” 花园东南角的假山缝隙里,漏出一股子淡淡的硝石气。 玄七下午在这儿钻了一两个时辰。 这会儿那假山肚子里,塞满了几百斤加了猛料的黑火药。 林凡把最后一点黛粉匀开,满意的点了点头。 “成了,瞧瞧,比那画宫图的笔法不差吧?” 赵雅拿起铜镜,照了照。 “这时候你还有心思显摆这个。” “韩龙带了五百禁军,全是內廷最精锐的火枪手。” 林凡伸手抓起石桌上的两块如意糕,一块塞嘴里,一块递给赵雅。 “五百个拉风箱的,能闹出什么动静?” 他话音刚落,长公主府的后墙传出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砰!” 后园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几十个穿著黑漆重甲的禁军撞了进来。 火把的亮光瞬间把花园映得亮如白昼。 韩龙扶著刀柄,大步流星地走在最前面。 他那张国字脸上写满了志在必得。 “林侯爷,好雅兴啊。” 韩龙停在五丈开外,手一挥。 五百名火枪手迅速散开,黑漆漆的枪口封死了所有退路。 火枪上的火绳冒著红光,在夜色里晃个不停。 林凡坐著没动,嘴里的糕点还没咽下去。 “韩统领,大半夜带人逛花园,太后给你的加班费挺多啊?” 韩龙冷哼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帛。 “定远侯林凡,私闯使团,强拆官產,挟持长公主。” “太后口諭,卸甲受缚,如有反抗,格杀勿论!” 林凡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斜著眼瞅那张纸。 “挟持?”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赵雅,“公主,我这算是挟持你,还是强抢你?” 赵雅站起身,柳眉倒竖,“韩龙,你好大的胆子!” “本宫在此,我看谁敢动!” 韩龙根本没理会赵雅,手死死按在刀靶上。 “公主恕罪,臣也是奉命行事。” “林凡,你那柄断刀呢?” “拿出来,让弟兄们开开眼。” 林凡嗤笑一声,指了指屁股底下的石凳。 “刀在家里洗澡呢,没带出来。” “对付你,用不著那玩意儿。” 韩龙嘴角往下一沉,“既然你自己找死,就怪不得我了。” “预备!” 火枪手们齐刷刷单膝下跪。 枪托抵住肩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大殿里来回磨。 韩龙盯著林凡的脸,想从上面找出一丁点慌乱。 可林凡还在那儿掏耳朵,一脸的不耐烦。 “林凡,你这一死,京城的治安估计能好不少。” 林凡突然站起身,把赵雅拉到身后。 他伸出右手,悬在半空,指尖对著那座巨大的假山。 “韩龙,你听说过靖夜司的新玩意儿吗?” 韩龙眉头拧在一起,“什么歪门邪道,开火!” 林凡猛地打了个响指。 “惊喜。” “轰!” 一股子震得耳膜发烂的巨响,直接掀翻了整个后花园。 假山像是个熟透的西瓜,从內而外炸成了一堆碎肉般的石头。 几百斤黑火药混合著玄七加进去的钢珠、碎瓷片,在大地颤抖中横扫全场。 韩龙整个人被气浪直接掀飞了出去。 他那顶名贵的官帽在空中转了三圈,变成了一堆黑灰。 冲天的火光把云层都映成了暗红色。 火枪手们还没来得及扣下扳机,就被炸塌的假山埋了一大半。 剩下的人被气浪撞在墙上,嘴里喷著血沫子。 硝烟瞬间盖住了整个花园,呛得人睁不开眼。 林凡在响指打出的那一刻,就已经揽住了赵雅的腰。 他脚尖在地上一跺,整个人像是一道黑色闪电。 两人跃起三丈高,衣摆在风里猎猎作响。 林凡单手撑在围墙边缘,顺势往外一翻。 他在半空中转过头,瞧了一眼脚下那片火海。 韩龙正从一堆碎石里爬出来,满脸都是焦黑的土。 “特效做得不错,下次改进一下威力,还能再响点。” 林凡自言自语嘀咕了一句,落地的声音轻得像猫。 赵雅被他箍著,心口跳得像是在敲鼓。 “林凡,那是禁军,你把他们全炸了?” 林凡拉著她扎进胡同里,脚下的步子快得出奇。 “炸了就炸了,又不是没炸过。” “老子这侯府的开销大,没钱请他们吃现成的,送他们点炮仗解解闷。” 胡同尽头,玄七牵著两匹乌騅马,正缩在阴影里嘿嘿笑。 “统领,这响动,半个京城都得嚇醒吧?” 林凡跳上马背,把赵雅也拽了上来。 “响点好,响点那些想睡懒觉的老东西才能把眼睛睁开。” 他回头看了一眼长公主府的方向。 那里的火还在烧,黑烟滚滚地往天上钻。 韩龙的嘶吼声断断续续地传过来,听著挺惨。 “玄七,去兵部。” 林凡一勒韁绳,马蹄子在石板路上踩出一串火星子。 “那几个南境的小子不是喜欢趁乱钻洞吗?” “咱们去把洞口给他们焊死。” 赵雅搂著林凡的腰,声音还有点抖,“你这疯子。” 林凡盯著前方的黑暗,眼神冷得像是在冰水里浸过。 “疯点好。” “太后想玩大的,我就给她整场烟花看。” “这才哪到哪啊。” 马蹄声疾驰而去,消失在京城密集的民居深处。 长公主府废墟里,韩龙拄著断刀,看著满地的伤兵,一口老血喷在地上。 他手底下的火枪手,这会儿连一根完整的木桿子都找不到了。 “林……凡……” 韩龙的声音像是在喉咙里磨砂。 林凡已经听不见了。 他在马背上扯了扯赵雅的袖子。 “记住了,刚才那眉画得不错,要是明天没洗掉,我再给你补补。” 他仰天大笑一声,身影彻底融入了夜色。 风里还带著点没散乾净的焦糊味。 但这京城的局,却因为这一个响指,彻底碎成了粉末。 林凡摸了摸腰间的刀柄。 这很难评。 但他这心里,是真的乐呵。 明天早朝,估计又得有不少人要请病假了。 这样也好。 省得他一个个去敲门。 林凡这么想著。 隨后。 他便挥动马鞭,冲向了皇城最阴暗的角落。 这一场戏。 才刚到了最带劲的时候。 没毛病。 第108章 退后,我要开始装了 京城的雨总是下得不合时宜,卷著刚炸开的硝烟味。 乌騅马蹄子踩在青石板的水洼里,溅起一串混著泥巴的浊水。 林凡搂著赵雅,感觉到怀里的身子缩了缩。 “冷?” 他扯下一角紫金蟒袍,隨手搭在赵雅肩膀上。 马车轮子碾过前面的十字路口,马鸣声里透著股子焦躁。 “林凡,前面的风不对。” 赵雅压低声音,手指死死攥著他的护腕。 林凡斜著眼瞅向胡同口,嘴角往下拉了一下。 雨幕里立著个黑影,怀里抱著个长布条子。 那长布条子被雨淋透了,露出里头暗红色的刀鞘。 “陆家这帮孙子,送走了一个二叔,又请来个玩命的。” 林凡勒住韁绳,马蹄子在原地不安地刨著地。 玄七从马车后头探出半个脑袋,手里捏著两根刚从长公主府废墟捡出来的带火星的木条。 “统领,这哥们儿站半天了,衣服都湿透了,也不嫌沉。” 林凡拍了拍赵雅的手背,示意她下马。 “去马车里坐著,別让脏水溅了你新画的眉毛。” 赵雅抿了抿嘴,翻身钻进车厢,掀开帘子露出一双眼。 林凡跳下马,脚底下那双草鞋踩进泥坑。 “南境影刃?” 对面的黑影动了动,斗笠下的眼睛像是在井水里泡过。 “拿人钱財,替人消灾。” 影刃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拿著砂纸在磨石头。 他跨出一步,脚底下的积水竟没泛起半点波纹。 “林凡,你的命,陆家要了。” 林凡从马背侧面摘下一把青竹纸伞,撑开,挡住头顶落下的急雨。 “陆家出多少钱?我翻个倍,你回去把陆远那小子的脑袋剁下来给我。” 影刃没接茬,右手虎口已经扣住了刀柄。 “南境的刀,不卖两次。” 一道惨白的刀光在雨中猛地炸开。 那刀太快,把落下的雨珠子齐刷刷切成了两半。林凡歪了歪脖子,那柄冒著寒气的刀尖已经抵到了他鼻尖前三寸。 他右手捏著纸伞的长柄,左手慢悠悠地抬起来,食指和中指顺势一岔。 “叮!”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炸开,影刃那柄快到拉出残影的窄刃,死死卡在了林凡的指缝里。 影刃的眼珠子猛地往外一翻,手腕发力,那刀刃却像是焊死在生铁里,动不了分毫。 “就这?” 林凡撑著伞,伞面上的水珠顺著边缘往下滚,没一滴落在他的蟒袍上。 影刃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左手猛地拍在刀柄末端,想借著內劲把刀捅进去。 林凡嗤笑一声,指尖猛地一拧。 “咔嚓!” 那柄传闻能切断金石的名刀,在林凡的两根指头底下脆得像块饼乾。 刀身瞬间崩裂,几十块亮晶晶的碎片在雨幕里胡乱窜著。 林凡左手反向一拍,內劲裹著那些碎片,照著影刃的脑门和胸口倒飞了回去。 “噗噗噗!” 血花在雨里成串地溅开,影刃整个人被打成了一块烂筛子,往后倒飞出去三丈远。 他撞在胡同的砖墙上,手里的断柄掉进泥坑,喉咙里往外冒著带气泡的血。 “速度太慢,中午没吃饭吗?” 林凡重新合上纸伞,看著地上的尸体摇瞭然头。 赵雅掀开车帘子,瞅了一眼地上的烂肉,又看看林凡那件滴水未沾的蟒袍。 “这可是南境压箱底的杀手,你就这么两根指头给捏死了?” 林凡把纸伞往肩膀上一搭,大步流星走向马车。 “那是他命薄,非要这时候撞在我这两根指头上。” 玄七从胡同后头钻出来,手里扯著个老画师,那画师背著个木箱,正哆嗦著手。 “统领,老莫来了,这哥们儿画画最快,京城清明上河图他一晚上能画两张。” 林凡踢了踢地刃影刃的尸体,又指了指旁边的胡同口。 “老莫,照著这个姿势,给我画一张。” “把我这身蟒袍画亮堂点,尤其这草鞋,得画出那股子不羈的劲儿。” 老莫咽了口唾沫,铺开宣纸,手里的毛笔飞快地划拉著。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一张水墨画就成型了,画上林凡指尖捏碎长刀,神態囂张到极点。 “统领,您瞧瞧,这韵味儿够不够?” 林凡接过画纸,撇了撇嘴,在右下角空出的地方,顺手抓起影刃流出来的血。 他在纸上龙飞凤舞地写了五个大字:“南境特產:垃圾。” “玄七,明早城门楼子一开,你就把这画给我贴在大门最中间。” “记住了,要用最粘的浆糊,谁撕谁手烂。” 玄七嘿嘿笑著,把画纸折好塞进怀里,转头踢了一脚影刃的脑袋。 “这陆家也真是,尽送些上不了台面的玩意儿来充数。” 林凡翻身上了马,把赵雅也一把拽了上来。 “南境的小崽子们坐不住了,咱们去兵部帮他们挪挪窝。” 乌騅马长嘶一声,衝进了密集的雨帘。 京城兵部大门口,两盏红灯笼在风雨里摇晃,照得台阶上的积水一片血红。 门口的守卫瞧见那件紫金蟒袍,还没来得及开口问,就被林凡一马鞭抽在了盾牌上。 “定远侯办案,閒杂人等滚开!” 林凡带著玄七和几十个黑甲兵,直接闯进了兵部的內院。 兵部侍郎张德贵刚脱了官服准备钻被窝,房门就被林凡一脚踹成了碎木片。 “张大人,睡得挺香啊?” 林凡把断尖横刀往张德贵的床头上隨手一插,入木三分。 张德贵穿著条大红色的兜襠裤,嚇得连滚带爬地掉在地上。 “林……林侯爷,这大半夜的,有话好说,別动刀子啊。” 林凡顺手扯过一把红木椅子坐下,两条大腿直接架在张德贵的胸口上。 “南境陆家那几条地道,今晚得填上了。” “你是自己把地图拿出来,还是让我把你这把老骨头拆了去填坑?” 张德贵冷汗顺著脊梁骨往下淌,嘴唇哆嗦著不吭声。 林凡对著玄七使了个眼色。 玄七从兜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里头全是沾了火药粉的牙籤。 “张大人,这玩意儿扎进指缝里,再点把火,那响动可比长公主府的假山好听。” 张德贵眼瞧著玄七抓起他的手,嗓门立马变了调。 “別別別!在那画缸底下的夹层里!” 林凡起身,脚尖一勾,把张德贵踹到了角落里。 玄七从画缸底下摸出一张泛黄的羊皮卷,上面密密麻麻標著京城各个衙门的后门。 其中几个红圈圈,正对著陆家使团停靠的码头。 “统领,这帮孙子连皇城的下水道都挖通了,这是想当土拨鼠啊。” 林凡摊开地图,手指在那几个红圈上狠狠一按。 “陆远那小子想玩偷梁换柱,咱们就给他来个关门打狗。” “玄七,传令下去,把所有的黑甲兵全调过来,带著刚弄回来的那批黑鱼膏。” “这地道里的空气太闷,咱们给他们添点火头。” 林凡拎起张德贵,像拎著只落水的老母鸡。 “张大人,今晚你得带个路,带咱们去那些地道口逛逛。” 张德贵哭丧著脸,提著裤子在前面带路,后头跟著杀气腾腾的黑甲军。 京城西郊的一个废弃染坊里,陆远正阴沉著脸,手里捏著一柄金错刀。 他身边围著十几个穿著南境皮甲的武將,个个眼神凶狠。 “影刃那边有消息没?” 陆远盯著地上的一个黑窟窿,那是通往京城內库的最后一道口子。 一个武將摇了摇头,“少主,影刃出手从不留活口,估计这会儿林凡正躺在泥坑里餵狗。” 陆远冷哼一声,正要带人钻进地道,头顶的瓦片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爆裂声。 “轰!” 屋顶直接破开一个大洞,一个穿著紫金蟒袍的身影从天而降。 林凡手里的横刀带起一圈漆黑的刀光,把地道口的几个武將直接拍成了两截。 “陆公子,这洞里的味道不好闻吧?” 陆远瞳孔猛地缩成针尖大小,手里的金错刀差点掉在地上。 “林凡!影刃居然没杀了你!” 林凡站在瓦砾堆里,拍了拍袖口上的灰,眼神里全是嘲弄。 “影刃在那儿躺著画画呢,你现在去,估计还能赶上贴那张『特產』。” 陆远往后退了一步,指著林凡大吼。 “给我杀了他!谁砍下他的脑袋,赏银万两!” 十几个南境武將刚要往前冲,染坊的窗户和门口瞬间被砸碎。 玄七带著几百个黑甲兵冲了进来,手里举著清一色的五连发机弩。 “陆公子,別急著走啊,全场消费本侯买单,包括这地道的装修费。” 林凡话音刚落,玄七就把一罐黑沉沉的鱼膏顺著地道口扔了进去。 紧接著,一支带火的利箭嗖地一声钻进了地道。 “呼!” 一股子冲天的火龙从黑窟窿里喷了出来,染坊里的温度瞬间高得烫皮。 地道里传出阵阵悽厉的惨叫声,那是陆家埋伏在地底下的死士。 陆远被火浪逼到了墙根底下,那张小白脸被映得通红,满是绝望。 “林凡,你这个疯子!那是大乾的內廷地道,你连这个也烧?” 林凡跨出一步,一巴掌抽在陆远的脸上,直接把他抽得满嘴牙鬆了一半。 “这是我家陛下的地盘,我想烧就烧,你操哪门子心?” 他伸手攥住陆远的领口,猛地往上一提。 “南境的特產看完了,现在该带你去见见你家那个坐在龙椅后面的主子了。” 林凡拎著陆远,像拖著个麻袋,大步走出了火光冲天的染坊。 外头的雨还在下,却怎么也压不住那股子烧焦的肉腥味。 “统领,这地道封得死死的,估计里头那几百號人全成腊肉了。” 玄七拍了拍手,把剩下的火油全都撒进了火海。 林凡翻身上马,雨水打在他的脸上,冷得像冰,他心头却热得出奇。 “陆家这盘棋,下到这儿也就该掀桌子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火红的夜空,嘴角露出一抹极其囂张的弧度。 “带走,明早拎著这小子去金鑾殿给太后请安。” 马蹄声再次敲碎了寂静的长街,马背上的林凡身影显得格外宽绰。 陆远在他的顛簸中不停地吐著血沫子,那眼神里除了恐惧,再没剩半点算计。 林凡摸了摸腰间的刀柄,觉得这一晚上的职场整顿,確实挺让人上头。 “明天见,太后老人家。” 他轻声嘀咕了一句,马蹄子溅起一道长长的水龙,直奔皇城大门而去。 那张写著“南境特產:垃圾”的画,已经在风里慢慢干透了。 明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这京城的风,估计真得变个顏色。 林凡笑了。 笑得像个最混帐的流氓,也像个最硬气的战神。 没毛病。 第109章 你们竟然想为一个厨子灭族 林凡拎著陆远刚进侯府大门,就把人像垃圾一样扔在了玄七脚边。 玄七正蹲在影壁后面擦汗,瞧见陆远那副惨样,撇了撇嘴。 “统领,这小子还没死透?” 林凡扯开衣领,雨水顺著锁骨往下淌。 “扔猪圈里,找两个兄弟盯著,別让他咽了气。” 他说完这话,抬腿就往后厨走。 这一晚上又是炸花园又是拆地道,肚子早就空得贴了脊梁骨。 “老刘,整碗宽面,多搁点辣子。” 林凡推开后厨的木门,里头黑灯瞎火,灶台冷冰冰的。 他眉头皱了一下,手按在了腰间的横刀上。 老刘这人守规矩,这时候早该蹲在灶火前扇扇子了。 玄七这时候从后面跑过来,手里攥著块带血的碎布头。 “统领,老刘不见了,窗台根底下留了这玩意儿。” 林凡接过那块布,上面印著个歪歪扭扭的狮子头。 那是齐王府的私印,沾著还没干透的血,腥气冲鼻子。 “齐王府不是烧成灰了吗?” 林凡把布头捏成个团,指节捏得嘎嘣响。 玄七压低嗓门,指了指西边。 “估计是之前漏掉的几条小鱼,勾搭上了南境的残部。” “信在那儿插著呢。” 林凡顺著玄七指的方向看过去,案板上钉著把杀猪刀。 刀底下压著张泛黄的纸,字跡狂得要从纸上蹦出来。 “想要老头儿命,拿靖夜司金印来废弃码头,一个人。” 林凡冷笑一声,反手拔出那把杀猪刀,在案板上剁得木屑乱飞。 “拿老子的厨子换金印?” “这帮孙子的脑子,估计是进水的时候顺便被鱼啃了。” 他转身就往外走,身上的蟒袍湿噠噠地贴在背上。 赵雅从走廊那边跑过来,脸上还带著没擦乾净的黛粉。 “林凡,你要去码头?” 林凡没停步,翻身上了那匹乌騅马。 “去接老刘回来做晚饭。” 赵雅扯住马韁绳,“韩龙正带著禁军满大街找你,你现在出去就是自投罗网。” 林凡一鞭子抽在空处,马蹄子刨起一块地砖。 “罗网太小,兜不住本侯。” “玄七,带上那批『潜龙』,去水底下待著。” 京城西郊,废弃码头。 这里的栈桥烂了一半,风一吹,木板咯吱咯吱地叫唤。 雨停了,空气里全是烂鱼虾的臭味。 林凡独自一人站在栈桥头,两只手拢在袖子里,怀里揣著个硬邦邦的木盒子。 “既然都来了,还躲在破船舱里生蛋呢?” 他扯开嗓门喊了一句,声音在空旷的水面上晃荡。 几十个穿著黑色紧身衣的汉子从烂船后面钻了出来。 领头的脸上有道长长的刀疤,手里掐著老刘的脖子。 老刘嘴里塞著烂抹布,老脸憋得通红,一双眼珠子死死瞪著林凡。 “林侯爷,胆子挺肥啊。” 刀疤脸嘿嘿冷笑著,把老刘往栈桥边缘推了推。 “印信带来了吗?” 林凡从怀里掏出木盒子,在手里掂了掂,发出咚咚的响声。 “在这儿呢,你们齐王府的人,就这点志气?” 刀疤脸眼神一亮,右手已经摸向了背后的阔刀。 “少废话,把盒子扔过来,然后自废武功,自断双腿。” “咱们哥几个心肠好,留你一条全尸。” 林凡歪著头,像是看傻子一样瞅著对面这帮人。 “自废武功?” “你们这台词,是跟哪本三流话本学回来的?” 他往前跨了一步,脚下的烂木板咔嚓一声断成了两截。 刀疤脸手上的劲儿又大了一点,老刘疼得眼角直抽抽。 “站住!再往前一步,我这就送这老头儿下河餵鱼!” 林凡停住脚,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碎石子。 他在指尖转了转石子,眼神里的寒光比那水面还冷。 “我也给你们一个选择。” “放了老刘,我给你们家王爷留个后,让他死在土里,不是水里。” 刀疤脸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放声狂笑。 “林凡,你现在是一个人,这周围全是咱们的弩手。” “你就算有三头六臂,能快得过箭?” 林凡嘆了口气,把玩著那块石子。 “速度这玩意儿,你们真的不懂。” 话音还没落地,他指尖猛地一弹。 那块石子像是划破了空气,在大伙儿还没眨眼的时候,就钻进了刀疤脸的眉心。 “噗!” 刀疤脸的笑声戛然而止,脑门上多了个红白相间的窟窿眼。 他死的时候两只手还死死攥著阔刀,整个人直勾勾地往后倒去。 老刘趁机往前一滚,摔在泥地里,滚了一身腥臭味。 “草!杀了他!” 剩下的绑匪愣了一个呼吸,隨即爆发出一阵惊叫。 隱藏在烂船后的弩手纷纷扣动扳机,几十支弩箭照著林凡攒射过来。 林凡站在原地没躲,只是轻轻打了个口哨。 “起!” 原本平静的水面突然像沸腾了一样,炸开几十道巨大的浪花。 一百个穿著半透明蚕丝甲的黑甲死士,手里握著狭长的短刃,从栈桥底下的水里钻了出来。 这些死士浑身滴水未沾,蚕丝甲在月光下透著股诡异的亮光。 这是靖夜司压箱底的宝贝,入水不沉,水火不侵。 “为了一个厨子,你们竟然想灭族。” 林凡说这话的时候,脚底下一蹬,整个人像是一道紫金色的闪电。 他没拔横刀,直接抢过一个绑匪手里的长矛,反手一记横扫。 三个绑匪的脖子瞬间被抽成了一个奇怪的角度,吐著血倒了下去。 潜龙死士在人群里穿梭,手里的短刃专挑脖根和腋下钻。 不到一刻钟,码头上的惨叫声就停了,只剩下水浪拍岸的动静。 林凡踩著满地的尸体走到老刘身边。 他伸手扯开老刘嘴里的烂抹布,又帮他解开了身上的绳子。 “老刘,没嚇著吧?” 老刘猛地咳嗽了两声,拍了拍屁股上的泥,老脸涨得更红了。 “统领,这帮孙子说你肯定不来,我说你得来,不然没人做饭。” 林凡笑著拍了拍老刘肩膀上的土。 “你倒是对我挺有信心。”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一百名潜龙死士,挥了挥手。 “把这儿扫乾净,一个齐王府的印记都別留。” “要是有人问,就说是南境的人內斗,跟侯府没关係。” 玄七从水里爬出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子。 “统领,齐王府在城郊的那个暗哨也端了,里头搜出来不少南境的毒药。” 林凡点头,把木盒子塞回怀里。 那里头其实装的是几块还没啃完的如意糕。 “走,回府,这天快亮了。” 他扶著老刘上了马,自己牵著韁绳,在大雨洗过的土路上慢悠悠地走。 老刘坐在马背上,身子还在哆嗦,小声嘟囔著。 “统领,这齐王府的人是不是疯了,拿我换印?” 林凡撇了撇嘴,看著远处皇城的轮廓。 “他们不是疯了,是走投无路了。” “在他们眼里,我这种杀人不眨眼的魔头,肯定不会为了个厨子犯险。” 他停下脚步,回头瞅了一眼老刘。 “老刘,晚饭我想吃红烧肉,记得多放点糖。” “我这嘴里,全是这码头的烂腥气,得压一压。” 老刘憨厚地笑了一声,挺了挺腰杆。 “放心吧,统领,红烧肉管够,再给你温一壶好酒。” 马蹄声在清晨的薄雾里敲得很有节奏。 林凡回头看了一眼废弃码头的方向。 那里已经冒起了阵阵黑烟,潜龙死士正在销毁最后的证据。 他摸了摸腰间的横刀,眼神里那一抹煞气慢慢沉了下去。 这种职场整顿,確实挺费厨子的。 不过,敢动定远侯府的人,管你是齐王还是南境,都得进坑待著。 他领著老刘刚进侯府侧门,就看见赵雅带著几百个黑甲兵,把府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赵雅手里拎著把长剑,眼眶微红。 瞧见林凡和老刘全须全尾地回来了,她手里的剑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林凡,你这个疯子,你真回来了。” 林凡走到她面前,顺手把那柄剑捡起来塞回鞘里。 “面还没吃成,怎么能死在那烂船上?” 他说著话,肚子咕嚕叫了一声,声音在大门后面传得特別响。 周围的黑甲兵憋著笑,个个低下了头。 林凡老脸一红,推了老刘一把。 “老刘,赶紧的,灶火生起来,全府上下都饿著呢。” 老刘哎了一声,撒丫子往后厨跑。 林凡伸了个懒腰,看著还没亮透的天,眼神亮得出奇。 “明天早朝,估计韩龙得抬著担架去告状。” “玄七,去把咱们那些『礼物』准备好。” 玄七嘿嘿笑著点头,“统领放心,全场消费由林公子买单,这词儿我记住了。” 林凡打了个哈欠,揽著赵雅往內院走。 这一局,齐王府算是彻底除名了。 但南境那些老傢伙,估计这会儿正气得在家里摔杯子呢。 摔吧,摔碎了,才好收拾。 他进了屋,把横刀往床头一搁,衣服都懒得脱,直接陷进了被子里。 “真男人从不回头看爆炸。” 他嘟囔了一句,闭上眼,嘴角还掛著那抹混帐的笑。 外头,老刘已经开始切肉了。 菜刀剁在案板上的声音,听起来比任何仙乐都悦耳。 林凡这一觉睡得沉。 他知道。 当他再睁眼的时候,这京城。 该姓林了。 谁不服。 谁就去后院扫大街。 反正周延那老头儿扫得还挺像样。 林凡翻了个身,梦里全是那碗加了三勺辣子的宽面。 带劲。 没毛病。 第110章 我只是扫个垃圾 卯时五刻,金鑾殿里头的空气能拧出水来。 地上跪著的百官个个把脑袋埋得跟地里头的萝卜似的,大气不敢喘。 殿中央,禁军副统领韩龙跪得笔直,脑袋上缠著一圈又一圈的白布,上头还渗著暗红的血。 “陛下!” 韩龙的嗓门带著哭腔,在寂静的大殿里来回撞。 “定远侯林凡,昨夜公然炸毁长公主府,残杀我禁军袍泽五百余人!” “此等行径,与谋反何异!请陛下降旨,將此獠满门抄斩,以正国法!” 他每说一个字,就往地上磕一个响头,金砖撞得咚咚响。 礼部尚书周延颤巍巍地从队列里挪出来,跟著跪在韩龙旁边。 “陛下,韩统领所言句句属实,臣等附议。” 他那张老脸皱得像块风乾的橘子皮,声音却尖利得很。 “林凡入京以来,强闯漕运总督府、火烧兵部侍郎家、当街羞辱朝廷命官、如今更是炮轰皇家府邸,屠戮禁军!” “此等恶贼若不严惩,国法何在!皇威何在!” 周延身后,呼啦啦跪下一大片官员,都是他那一派的门生。 “请陛下诛杀林凡,以安朝堂!” “请陛下诛杀林凡,以慰英灵!” 喊声在殿里滚来滚去,像一阵阴风。 龙椅上,年轻的皇帝面无表情,手指在扶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著,眼睛盯著殿门外头,没吭声。 就在这当口,一个拖著长音的脚步声从殿外头传了进来。 那声音懒洋洋的,像是没睡醒。 百官的后颈皮一麻,齐刷刷地扭头看过去。 林凡晃悠悠地走了进来。 他身上那件御赐的紫金蟒袍湿了大半,还沾著几块泥点子,就那么贴在身上。 肩上扛著那柄標誌性的断尖横刀,一手却拎著个半旧不新的红漆食盒。 他打了个哈欠,眼角掛著点泪花,好像真的没睡好。 他目不斜视地从跪了一地的官员身边走过,那双破草鞋踩在光滑的金砖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一直走到韩龙跟前,他才停下步子。 他把食盒往地上一放,打开盖子。 一股子热腾腾的肉香瞬间飘了出来。 林凡从里头拿出一个白白胖胖的大肉包子,凑到嘴边,狠狠咬了一大口。 他一边嚼著,一边低下头,瞅著脑袋上缠满绷带的韩龙。 “你这嗓门挺大啊。” 林凡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吵到我吃早饭了。” 韩龙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著林凡。 “林凡!你这乱臣贼子,还敢在此大放厥词!” 林凡没理他,慢悠悠地咽下嘴里的包子,又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卷画轴,隨手扔在韩龙面前。 “嘰嘰歪歪的,先看看这个。” 画轴在地上滚开,露出一幅水墨画。 画上,一个穿著蟒袍踩著草鞋的男人,正用两根手指捏碎了一柄长刀,囂张得没边。 画的右下角,用血写著五个歪歪扭扭的大字:“南境特產:垃圾。” 韩龙的瞳孔缩了一下。 没等他反应过来,林凡又从怀里摸出个黑乎乎的玩意儿,叮噹一声丟在地上。 那是一方刻著狮子头的私印,齐王府的印记。 紧接著,又是一小捆奇形怪状的兵刃被他踢了过来,都是南境刺客惯用的样式。 林凡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像是在做什么微不足道的小事。 “昨晚上,齐王府那帮没死乾净的耗子,勾搭上了一群南境来的臭虫,想在京城里搞点动静。” 他指了指地上的东西。 “人赃俱获。” 他抬起头,看向龙椅上的皇帝,脸上没半点请罪的意思,反而像是在邀功。 “臣就是提前帮陛下扫了扫垃圾,动静不小心搞大了点,炸了几块石头,惊扰了圣驾。” “至於韩统领这五百人……” 林凡的眼神落回韩龙身上,里头全是嘲弄。 “一群乱党在公主府底下挖地道,几百个禁军连个屁都没闻著,还被人家堵在自家后花园里。” 他伸出那根还沾著油渍的手指,几乎戳到韩龙的鼻子上。 “废物!” “你们要是能顶事儿,还需要老子大半夜不睡觉,亲自去给你们擦屁股?” “拿著陛下的俸禄,养著几百號人,连几个贼都看不住,你还有脸跪在这儿哭?” 骂完,林凡转过身,对著皇帝一拱手,身子弯得恰到好处。 “陛下,臣有罪。” 大殿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周延都忘了继续哭嚎。 “臣不该多管閒事。” “臣不该抢了禁军的活儿干,这显得他们太无能了。” 龙椅上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 皇帝的脸板得像块铁,肩膀却在微微发抖。 他猛地一拍扶手,龙椅发出沉闷的响声。 “林凡!” 声音震得大殿嗡嗡作响。 “你好大的胆子!行事如此鲁莽,眼中还有没有王法!” 林 凡站在那儿,又咬了一口包子,没接话。 皇帝盯著他,像是真的动了怒。 “罚!” “朕要重重地罚你!” 周延一派的官员脸上露出喜色,韩龙也挣扎著挺直了腰板。 “朕罚你將功折罪!” 皇帝的声音猛地一转。 “即刻起,彻查京城之內所有与南境、齐王府有勾连的势力!凡涉案者,无论官阶,一律拿下!” “抄没家產,全部充入国库!” “朕给你靖夜司先斩后奏之权!” 皇帝的手指隔空点著林凡。 “这桩案子办不乾净,朕再跟你算昨晚的帐!” 韩龙跪在地上,整个人都傻了。 他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眼睁睁地看著林凡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又从食盒里拿了个新的。 “你……你……” 韩龙伸出颤抖的手指著林凡,脸上的顏色从白变红,又从红变紫,最后成了一片酱色。 “噗!” 一口老血从他嘴里喷了出来,在金砖上溅开一朵刺眼的红花。 他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当场晕死过去。 几个太监手忙脚乱地衝上去掐人中。 林凡嚼著包子,瞥了一眼地上不省人事的韩龙,摇了摇头。 “身子骨这么弱,还当什么禁军统领。” 他拎起食盒,转身就要走。 路过还跪著的周延时,他停下脚步,用脚尖踢了踢周延的官袍。 “老大人,您这跪得挺標准。” “就是有点挡道。” 说完,他便在满朝文武震惊的目光中,扛著断刀,拎著食盒,晃悠悠地走出了金鑾殿。 好像刚才那场关乎他身家性命的弹劾,真的只是一场打扰了他吃早饭的闹剧。 殿门外,天光大亮。 林凡伸了个懒腰,骨头噼里啪啦一阵响。 昨晚没吃上的那碗宽面,今天中午得让老刘补上。 还得加两个蛋。 第111章 这泼天的富贵你接得住吗 林凡扛著断刀走出金鑾殿,外头的天光刺得他眼睛发酸。 玄七牵著乌騅马,早就在汉白玉的台阶底下候著了,怀里还抱著那个没吃完的食盒。 “统领,回府?老刘的宽面估计都坨了。” 林凡翻身上马,顺手把那柄断刀往马鞍上一掛。 “吃什么面,先去帮太后老人家理理財。” 玄七眼睛一亮,把食盒往怀里一塞,嘿嘿笑著跟了上去。 “统领说的是东街那家最大的绸缎庄?” 林凡一抖韁绳,乌騅马在青石板上踏出清脆的蹄音。 “去看看太后娘家的买卖,做得有多大。” 苏记绸缎庄,京城里最气派的销金窟。 门口两座半人高的玉石狮子,在晨光里头泛著油润的光。 林凡一身泥水地从马背上跳下来,脚上的破草鞋踩在乾净的石阶上,留下一串脏脚印。 一个穿著湖蓝色绸衫、头戴方巾的年轻掌柜从门里头迎出来,本来脸上还掛著笑,瞧见林凡这副模样,那笑瞬间就僵住了。 “这位爷,咱们这儿是卖布的,不是要饭的。” 苏三捏著鼻子,拿袖子在面前扇了扇,满脸都是嫌弃。 “您这身行头,出门左拐,走到底有个破庙,那儿管饭。” 林凡没吭声,只是歪著头,冲旁边的玄七递了个眼色。 玄七咧嘴一笑,把食盒往地上一放,抬脚就朝那玉石狮子踹了过去。 “砰!” 一声闷响,那座能换几十个壮丁的玉石狮子,直接被玄七踹得离地飞起,在空中翻了两个滚,砸在对面的墙上,摔成一堆白花花的碎渣。 苏三的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瞪出来。 他还没来得及尖叫,玄七已经借著踹出去的力道,身子腾空而起,腰间的横刀带著风声出鞘。 “咔嚓!” 那块掛著“苏记”两个烫金大字的黑檀木牌匾,从中间齐刷刷地断开,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林凡这才抬脚,慢悠悠地跨过门槛,踩著一地狼藉走了进去。 绸缎庄里头几个伙计早就嚇傻了,抱著脑袋缩在柜檯后头,哆嗦得像筛糠。 林凡隨手拉过一张紫檀木的椅子,也不管上头铺著多贵的锦垫,一屁股坐了下去,两条腿直接翘在了面前的红木长桌上。 那双沾满泥水的草鞋,在光滑的桌面上留下了两道触目惊心的污痕。 “你们这儿,最贵的布是什么?” 林凡掏了掏耳朵,声音懒洋洋的,像是刚睡醒。 苏三这才回过神,他指著林凡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 “你……你们是什么人!知道这是谁的铺子吗!这是太后娘家的產业!” 林凡像是没听见,又问了一遍。 “最贵的布,拿出来我瞧瞧。” 苏三涨红了脸,梗著脖子吼道。 “我们这儿的天香锦,一寸一金,是给宫里娘娘做凤袍的!你这种粗鄙武夫,也配碰?” 林凡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个笑容。 “哦,天香锦啊,听著不错。” 他拍了拍桌子,对著嚇傻的伙计喊。 “去,给我搬两匹出来。” 苏三冷笑一声。 “怎么,想开开眼?我告诉你,你就算把命卖了,也买不起巴掌大的一块!” 林凡也笑了,嘴咧得老大。 “谁说我要买了?” “我就是觉得我这侯府的马桶圈有点凉,想裁两块垫著使。” “噗——” 苏三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当场厥过去。 他指著林凡,嘴唇哆嗦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你这是在侮辱雅物!你……” 林凡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冲玄七努了努嘴。 “玄七,让他开开眼,看看什么才是真东西。” 玄七嘿嘿一笑,转身就衝进了后院。 不一会儿,他就一个人拖著三个沉重的大木箱子出来了,那箱子在地上划出三道深深的印子。 “砰!砰!砰!” 玄七一脚一个,把三个箱子的锁头全都踹得粉碎。 他掀开箱盖,把里头的东西一股脑地全倒了出来。 哗啦啦一阵响。 黄澄澄的帐本、盖著南境私印的信件、还有几张绘製著军械图样的羊皮纸,在地上堆成了三座小山。 苏三的眼睛死死盯著地上那些东西,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 他两腿一软,顺著柜檯滑了下去,瘫在地上,裤襠里洇开一片深色的水跡。 “这……这些东西怎么会在这儿……” 林凡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那堆帐本前头,用脚尖踢了踢最上面的一本。 “苏掌柜,你这生意做得挺大啊。” “倒卖军械给南境的叛军,每年流水得有几百万两吧?” “太后老人家知道她侄子这么能干吗?” 苏三瘫在地上,嘴里发出嗬嗬的怪声,像是条离了水的鱼。 林凡弯下腰,从怀里掏出一沓厚厚的银票,足有十几万两。 他把那沓银票举到苏三面前,然后一巴掌扇在了苏三的脸上。 银票哗啦啦散了一地,盖住了苏三那张惨白的脸。 “这泼天的富贵,你接不住,本侯帮你接了。” 林凡直起身子,脸上掛著那副混帐的笑容。 “从今天起,这铺子,姓林。” 他说完,对著门口招了招手。 几百个靖夜司的黑甲兵瞬间涌了进来,把整个绸缎庄围得水泄不通。 “把这儿所有的布,一寸不留,全都给我搬走。” 林凡指著那些掛在架子上,五顏六色的绸缎。 “拿回去给北疆那帮兔崽子们做冬衣,也让他们尝尝这京城里的富贵气。” 黑甲兵们轰然应诺,如狼似虎地冲了进去,开始往下扯那些价值千金的布料。 苏三躺在地上,眼睁睁地看著自己辛辛苦苦攒下的家当被人像垃圾一样搬走,两眼一翻,彻底晕了过去。 消息传回慈寧宫的时候,太后正在偏殿里捻著一串蜜蜡佛珠。 听完小太监带著哭腔的稟报,她手里的那串佛珠“啪”的一声断了。 一百零八颗滚圆的蜜蜡珠子,在光滑的金砖上滚得到处都是。 “林……凡!” 太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抓起桌上的茶盏,又一次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她最大的钱袋子,就这么被林凡当著全京城的面,明火执仗地给抢了。 可偏偏,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些通敌的帐本,就是悬在她脖子上的一把刀。 这哑巴亏,她吃定了。 东街上,林凡站在苏记绸缎庄的废墟门口,看著一车又一车的绸缎被运走。 玄七凑了过来,手里拿著个刚从铺子里顺出来的鸡腿,啃得满嘴是油。 “统领,这下太后那老娘们估计得气吐血。” 林凡从他手里抢过鸡腿,也啃了一口。 “吐血才好,省得天天有力气琢磨著害人。” 他嚼著鸡腿,目光扫过长街,落在了不远处另一家掛著“周府”牌匾的豪宅上。 他看见一个穿著粗布衣服的老头,正在费力地扫著门口的落叶。 那老头,正是被罚来扫院子的礼部尚书,周延。 林凡咧嘴一笑,把啃完的鸡骨头隨手一扔,正好落在周延的脚边。 “走,下一个。” 第112章 你在教我做事 林凡把啃乾净的鸡骨头扔在周延脚边,后者浑身一颤,扫地的动作都停了。 他没再看那张比吃了苍蝇还难受的老脸,一抖韁绳,乌騅马甩著尾巴,嘚嘚地朝兵部衙门的方向去了。 兵部衙门,今天门口的石狮子都好像站得比平时直。 大堂里头,气氛能把人活活冻死。 兵部尚书王冲坐在堂上那张虎皮大椅上,手里端著个刚沏好的茶盏,拿杯盖一下下撇著浮沫。 堂下,牛奔和赵猛两个铁塔似的汉子,穿著一身便服,脖子梗得像两头犟牛。 “王尚书,你这命令是什么意思?”牛奔瓮声瓮气地开口,声音在大堂里撞出迴响。 “让咱们黑骑军的精锐,去南大门守粮仓?那地方连耗子都得自带乾粮!” 赵猛跟著帮腔,他脾气更爆,一拳砸在旁边的廊柱上,震得灰尘簌簌往下掉。 “咱们的刀是用来砍蛮子的,不是用来赶苍蝇的!” 王冲慢悠悠地吹了口热气,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是军令。” “你们是兵,我是官,官大一级压死人,这个道理都不懂?” “怎么,想违抗军令?” 牛奔跟赵猛气得脸都涨成了猪肝色,拳头捏得嘎嘣响。 王冲放下茶盏,靠在椅背上,脸上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別说本官不给你们机会,现在领了军令,乖乖去南大门报导,这事就算过去了。” “要是还在这儿杵著,就別怪我动用军法,把你们两个绑了去游街。” 就在这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门口传了进来。 “谁啊,大清早的火气这么大,影响我消化。” 眾人齐刷刷地扭头看过去。 林凡嘴里叼著根不知从哪儿顺来的狗尾巴草,双手揣在袖子里,跟逛自家后院似的溜达了进来。 他身上就一件普通的青布长衫,脚上还是那双万年不变的破草鞋,跟这庄严肃穆的兵部大堂格格不入。 王冲眉头一皱,他没见过林凡这副打扮,只当是哪个不长眼的跑错了地方。 “兵部重地,閒杂人等速速退去!” 他拍了一下桌子,声音带著官威。 林凡压根没看他,径直走到牛奔跟前,抬脚踢了踢他的小腿。 “杵这儿干嘛,当门神?”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牛奔看见林凡,那张黑脸瞬间就跟开了花似的,咧开嘴刚要喊“侯爷”。 林凡一个眼神递过去,他立马把话咽了回去。 王冲见这人不仅不走,还敢跟自己手底下的人拉拉扯扯,脸上顿时掛不住了。 “本官跟你说话,你聋了不成!来人,把他给我轰出去!” 几个穿著甲冑的卫兵正要上前。 林凡这才不紧不慢地转过身,把嘴里的狗尾巴草吐在地上。 他掏了掏耳朵,看著王冲,一脸认真地问旁边的牛奔。 “他刚才是在跟我说话?” 牛奔憋著笑,重重地点了点头。 林凡又问。 “咱们定远侯府的私兵,什么时候归兵部管了?” 这话一出,整个大堂瞬间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王冲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再蠢也反应过来了,眼前这个穿著破烂的年轻人,就是那个搅得满京城不得安寧的定远侯,林凡。 林凡慢悠悠地走到那张尚书大案前,从怀里掏出个东西,往桌上“啪”地一放。 那是一方沉甸甸的黄金大印,上头盘著条齜牙咧嘴的恶龙——定远侯金印。 紧接著,他又掏出另一方小点的印章,材质是黑沉沉的玄铁,也往桌上一扔。 那是黑骑军的私印,上面刻的不是官职,而是林凡的私人花押。 两方印信,就像两记耳光,扇在王冲脸上。 林凡伸出两根手指,把那两方印信推到王冲的眼皮子底下。 他俯下身,凑到王冲耳边,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在教我做事啊?” 王冲浑身一僵,手里的茶盏拿捏不住,“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林凡直起身子,冲牛奔使了个眼色。 牛奔早就等不及了。 他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大步上前,一把薅住王冲的官服领子,像是拎小鸡一样把他从虎皮大椅上拎了起来。 “你……你们要干什么!我可是朝廷命官!” 王冲嚇得魂飞魄散,手脚在空中乱蹬。 牛奔压根不理他,手臂一甩,直接把王冲从那高高的台阶上扔了下去。 “哎哟!” 王冲在地上滚了两圈,撞翻了一张桌子,官帽都飞了出去,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 林凡掸了掸衣袖,慢条斯理地走到那张空出来的虎皮大椅前。 他伸脚,用那只破草鞋的鞋底在椅子上蹭了蹭,好像上面有什么脏东西。 然后,他一屁股坐了下去,整个人陷进柔软的虎皮里,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 他把两条腿往案桌上一搭,那双沾著泥水的草鞋,正好踩在王冲刚刚摔倒的地方。 “嗯,这位置风水不错,视野也开阔。” 林凡眯著眼睛,环视了一圈嚇得跟鵪鶉似的一眾兵部官员。 “本侯徵用了。” 他低下头,看著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的王冲。 脚尖一勾,把旁边一张凳子勾了过来,正好卡在王冲的后背上。 然后,他把那双臭脚,从案桌上拿下来,稳稳地踩在了王冲的背上。 “王尚书,地上凉,本侯帮你取取暖,不用谢。” 王冲被他踩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一张老脸憋成了酱紫色,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 大堂里,所有人都低著头,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林凡踩著当朝二品大员的后背,就像踩著一块普通的垫脚石。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传遍了整个大堂。 “从今天起,黑骑军,不听兵部调令,不守兵部军法。” “他们的粮餉,我定远侯府自己出。他们的刀,只听我的號令。”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那些噤若寒蝉的官员。 “谁有意见?” 没人敢吭声。 林凡又把目光落回脚下的王冲身上,脚上还碾了碾。 “王尚书,你有意见吗?” 王冲趴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没……没意见……” 林凡笑了。 “没意见就好。” 他冲牛奔和赵猛摆了摆手。 “行了,没你们的事了,回营里操练去。” “告诉兄弟们,晚上加餐,我请客。” 牛奔和赵猛齐齐对著林凡行了个军礼,然后挺著胸膛,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那背影,要多囂张有多囂张。 林凡依旧坐在那张虎皮大椅上,脚下踩著兵部尚书,嘴里又不知从哪儿摸了根狗尾巴草,叼著,晃晃悠悠。 他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晒太阳,而不是在別人家的衙门里作威作福。 过了一会儿,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俯下身,对著脚下的王冲轻声说道。 “对了,忘了告诉你。” “太后那老娘们,是不是跟你说,本侯就是个只会动刀子的莽夫?” 王冲没吭声,只是抖得更厉害了。 林凡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大堂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没告诉你,本侯的刀,不仅会杀人,还会抢位子吗?” 第113章 文化人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兵部大堂里那股子血腥味还没散乾净,京城里的风向就悄悄变了。 不再是半夜鬼哭狼嚎的抄家,也不是当街扒官袍的闹剧。 街头巷尾的茶馆里,说书先生的嘴皮子利索起来,说的不是定远侯如何神勇,而是南境新来的使臣,陆青峰。 “这位陆大人,那可是真名士,一手丹青画遍江南,一首七言诗能让满楼红袖齐垂泪。” 玄七往林凡的茶杯里续上热水,撇了撇嘴。 “统领,这姓陆的来了三天,开了两场诗会,京城里那帮穷酸秀才都快把他当亲爹供起来了。” “现在外头都在传,说您是……不通文墨的屠夫。” 林凡靠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著一颗从苏记绸缎庄顺来的夜明珠,眼皮都没抬一下。 “屠夫怎么了?” “屠夫杀猪,他们连鸡都不敢杀。” “没我这屠夫在北疆杀人,他们这会儿坟头草都三尺高了,还有閒心在这儿吟诗作对?” 玄七嘿嘿一笑,压低了声音。 “那姓陆的今晚在天香阁摆宴,京城三品以上的文官都请了,指名道姓也给您送了份请柬。” 说著,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洒金的帖子,上头用蝇头小楷写著林凡的名字。 院门口,赵雅提著个食盒走进来,正好听见这话,眉头轻轻蹙起。 “他这是鸿门宴,想当眾让你出丑。” 林凡接过请柬,看都没看就扔在桌上,伸手接过赵雅手里的食盒。 “他想让我出丑,也得看他有没有这个牙口。” 他打开食盒,里头是刚出炉的桂花糕。 他捏起一块,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对玄七说。 “去,把后厨的老刘给我叫来。” “告诉他,今晚不用做饭了,跟我出去吃大户。” 天香阁,今晚被陆青峰整个包了下来。 楼內熏著最名贵的龙涎香,地上铺著西域来的长毛地毯,一派风雅。 满座宾客,非官即儒,个个长袍缓带,手持摺扇,谈笑风生。 林凡和赵雅到的时候,楼里头的笑声顿了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林凡还是那身紫金蟒袍,扣子却解开了两颗,露出一截脖子,脚上踩著一双沾了点泥的黑布鞋,跟这地方格格不入。 赵雅一身月白长裙,安静地跟在他身边,像是空谷幽兰。 陆青峰一身青色儒衫,从主座上站起来,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笑容,对著林凡拱了拱手。 本书首发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侯爷大驾光临,青峰有失远迎。” 林凡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拉著赵雅大摇大摆地走到主桌,一屁股坐下。 “陆大人客气了,听说这儿有好酒好菜,本侯的肚子早就叫了。” 他这话说得粗鄙,周围几个老夫子立马皱起了眉头,拿眼角鄙夷地瞥著他。 陆青峰脸上的笑容不变,亲自给林凡斟了一杯酒。 “侯爷为国戍边,劳苦功高,我等在京中安享太平,不过是舞文弄墨,实在惭愧。” “今日恰逢雅集,青峰不才,作诗一首,为侯爷接风洗尘。” 他说完,清了清嗓子,端著酒杯,踱步到大厅中央。 “北风捲地刀兵冷,铁马冰河入梦来。” “何如春风拂杨柳,一管玉笔点青苔。” 他念完,环视一圈,脸上带著自得。 满座文人立刻抚掌叫好。 “好诗!好诗啊!” “陆大人这首诗,意境深远,暗讽……咳,发人深省!” “刀兵终是煞物,唯有文德教化,方是长治久安之道啊!” 夸讚声此起彼伏,一道道目光有意无意地飘向林凡,带著毫不掩饰的嘲弄。 赵雅的手在桌下轻轻攥紧了林凡的衣角。 林凡却跟没事人一样,自顾自地夹了块水晶餚肉,吃得满嘴是油。 等叫好声渐渐停了,他才慢悠悠地放下筷子,拍了拍手。 啪,啪,啪。 掌声在安静下来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响亮。 所有人都看著他,等著他出丑。 林凡站起身,对著满座宾客拱了拱手,笑得像只偷了鸡的狐狸。 “陆大人的诗,做得好。” “就是听著不怎么下饭。” 他话锋一转,对著门口喊了一声。 “玄七,把本侯请的『大才』带上来,也给陆大人和各位大人助助兴!” 眾人面面相覷,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只见玄七领著一个穿著厨子衣服,满脸紧张的老头走了进来。 老头手里还攥著一把油乎乎的锅铲,哆哆嗦嗦地站在那儿,不敢抬头。 林…凡走过去,搂住老头的肩膀,把他推到大厅中央。 “老刘,別怕。” “你平时在后厨骂我的时候,那股子中气哪儿去了?” “今天让你在这些大人面前露一手,把你的看家本领使出来。” 老刘抬头看了一眼林凡,又看了看满座衣冠楚楚的大人物,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张开了嘴。 “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烧雏鸡、烧子鹅、炉猪、炉鸭、酱鸡、腊肉、松花、小肚儿、晾肉、香肠……” 老刘的嘴就像是开了闸的洪水,一长串菜名从他嘴里蹦豆子似的往外冒,不带半点磕绊。 他越说越快,越说越流利,脸上的紧张也变成了眉飞色舞。 天香阁里,所有人都听傻了。 那些之乎者也的文人雅士,一个个张大了嘴,手里的摺扇都忘了摇。 陆青峰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嘴角微微抽搐,端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 老刘一口气报了上百个菜名,脸不红气不喘,最后拿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响亮地打了个嗝。 他转过身,对著已经石化的陆青峰,扯著嗓子问了一句。 “陆大人!” “您那诗,能吃吗?” “能换几两银子,给北疆守城的兄弟们买副护膝,还是能换几贴伤药,给断了腿的袍泽治伤?” 整个天香阁,死一般地寂静。 陆青峰的脸,从青色变成了猪肝色,又从猪肝色涨成了絳紫。 林凡哈哈大笑,走过去,重重地拍了拍老刘的肩膀。 “看见没?” 他指著老刘,对著满座宾客,声音洪亮。 “这,才叫咱们大乾的文化!” “我这叫报菜名,实在!” 他一指陆青峰。 “你那,叫瞎扯淡,虚浮!” 说完,他看也不看那群呆若木鸡的“文化人”,转身走到桌边。 桌上摆著一只烤得焦黄的烧鸡。 林凡伸手,直接撕下来一只油汪汪的大鸡腿,塞到赵雅手里。 “饿了吧,垫垫肚子。” 然后他又撕下另一只,自己叼在嘴里。 “走了,回家吃麵去。” 他搂著赵雅的肩膀,叼著鸡腿,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往外走。 满座宾客,眼睁睁地看著他踩过名贵的地毯,走出雕花的门楼,消失在夜色里。 直到他的背影都看不见了,陆青峰才“哇”的一声,把嘴里那口酒混著血喷了出来。 刚走出天香阁,玄七就从阴影里跟了上来,凑到林凡耳边。 “统领,您在里头『作诗』的时候,南境使团的后院,来了几辆不起眼的马车。” “拉的不是人,是十几个大箱子。” “咱们的人远远看著,箱子很沉,从西城的暗门抬进来的。” 第114章 主打一个陪伴 天香阁那场闹剧过去没两天,京城里的风向又变了。 不再是刀光剑影,也不是抄家灭门。 一股子淡雅的香风,悄无声息地吹进了各家高门大户的后院。 定远侯府,后花园。 林凡躺在摇椅上,脚边摆著个小火炉,上头烤著几根红薯,香气四溢。 玄七跟个桩子似的杵在旁边,手里捏著张纸条,脸上表情古怪。 “统领,这几天京城里的贵妇们都跟疯了似的,抢一种叫『南柯香』的玩意儿。” “听说那香是南境特產,点上一小撮,满室清香,还能安神助眠。” 林凡眼皮都没抬,伸手从火炉里扒拉出一根烤得流油的红薯,吹了吹热气。 “又是南境来的?” 玄七点了点头,语气里带著点不屑。 “可不是嘛,又是那个陆青峰搞出来的名堂。” “他办了两场品香会,请了一帮子夫人小姐,现在外头都在传,说陆大人品味高雅,不像某些人,只懂舞刀弄枪。” 林凡掰开红薯,金黄色的瓤冒著热气。 他撕下一块,塞进嘴里,烫得直咧嘴。 “那帮娘们閒得慌,闻个屁也觉得是香的。” “夜梟那边怎么说?” 玄七神色一正,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查了,这南柯香的来路很不对劲。” “不走正常的商路,都是夜里头用不起眼的马车,从西城的小码头运进来的,接货的都是练家子,不像商人。” 林凡嚼著嘴里的红薯,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有意思。” 赵雅端著一盘切好的水果走过来,正好听见,眉头轻轻一皱。 “又是衝著你来的?” 林凡没答话,只是抬头看著她,咧嘴一笑。 “你闻著那味儿怎么样?” 赵雅想了想,摇了摇头。 “太腻了,不如院子里的桂花。” 林凡哈哈一笑,把手里的半块红薯塞到玄七怀里。 “听见没,夫人不喜欢。” “走,带夫人逛街去,咱们也赶赶时髦。” 玄七一愣,看著怀里滚烫的红薯。“统领,咱们这……” 林凡已经从摇椅上站了起来,拉住赵雅的手。 “去京城最大的香料铺子,宝和斋。” 宝和斋今日的门槛,快要被踏破了。 里头挤满了各家府上的管家和丫鬟,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手里攥著银票,吵吵嚷嚷。 “老板,还有没有南柯香?我家夫人说了,今天要是买不到,就打断我的腿!” “先来后到懂不懂!我们王侍郎府上的人先来的!” 掌柜的站在柜檯后头,满头大汗,陪著笑脸,嗓子都快喊哑了。 “各位爷,各位奶奶,实在对不住,今天的南柯香已经卖完了!” “明儿,明儿一定到货!” 就在这时,门口一阵骚动,两个穿著黑甲的靖夜司校尉跟两尊铁塔似的,直接把堵在门口的人给扒拉开了。 林凡搂著赵雅,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他这一身蟒袍,在这群丫鬟管家中间,实在是太扎眼了。 整个铺子瞬间安静下来。 掌柜的一看见林凡,腿肚子都开始打哆嗦,连忙从柜檯后头绕出来,点头哈腰。 “侯……侯爷大驾光临,小店蓬蓽生辉……” 林凡环视一圈,掏了掏耳朵。 “你们这儿,什么香最贵?” 掌柜的陪著笑脸,指了指柜檯最里头一个紫檀木的盒子里,仅剩的一小撮。 “回侯爷,就是这南柯香,价比黄金。” 林凡点了点头,又看向那些没买到香,正拿眼睛偷偷瞄著他的下人。 “你们都是来买这个的?” 眾人不敢吭声,只是默默点头。 林凡一摆手,旁边的玄七“哐当”一声,直接把一口装满银锭的箱子扔在了地上。 箱子盖弹开,白花花的银子晃得人眼晕。 “这铺子里所有的南柯香,不管有多少,本侯全要了。” 林凡的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掌柜的脸都白了,结结巴巴地说:“侯爷,这……这不合规矩,大家都是排队……” 林凡斜了他一眼。 “我的规矩,就是规矩。” 他没再理会掌柜,而是看向那群傻了眼的下人,脸上露出个混帐的笑容。 “都回去告诉你们主子,別惦记了。” 一个胆子大的丫鬟忍不住小声问了一句。 “侯爷,您买这么多……是做什么用啊?” 林凡转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赵雅,伸手把她揽进怀里,动作要多张扬有多张扬。 他哈哈一笑,声音传遍了整个宝和斋。 “还能干什么?” “我家夫人喜欢闻这个味儿。” “这香味,主打一个陪伴!” 这话一出,满场死寂。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傻子似的眼神看著林凡。 这位杀人不眨眼的定远侯,居然是个怕老婆的?还为了討夫人欢心,一掷千金,把整个京城的香料都给包圆了? 消息长了翅膀似的,半个时辰不到,就飞遍了京城。 南境使团的院子里,陆青峰听完手下的稟报,先是一愣,隨即抚掌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主打陪伴!” 他端起茶杯,满脸都是得色。 “我只当他是个有勇有谋的梟雄,没想到,终究是个过不了美人关的莽夫!” “为了个女人,竟如此行事,愚蠢!可笑!” 他將杯中茶水一饮而尽,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传信回去,让家里加急运一批『特供』的过来。” “既然定远侯这么喜欢『陪伴』,那我就送他一份大礼,让他跟他的长公主,好好地『陪伴』到死!” 一只信鸽扑棱著翅膀,从使团的后院飞起,消失在南方的天际。 入夜,定远侯府。 书房里,没有点安神的南柯香,反而瀰漫著一股子浓重的中药味。 林凡赤著脚,踩在一个木盆里,水汽蒸腾。 那价值千金,让满京城贵妇都抢破头的南柯香,正被他当成泡脚料,在盆里浮浮沉沉。 玄七站在一边,手里拿著块干布巾。 “统领,都安排好了。” “陆青峰的信鸽,咱们的人跟丟了,但西城码头那边,已经撒下了网。” “只要他的『特供』一到,保证连个香料渣都跑不掉。” 林凡闭著眼睛,靠在太师椅上,享受地哼了一声。 “这玩意儿活血化瘀,效果还真不错。” 他睁开眼,瞥了一眼盆里那些被热水泡得发胀的香料,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鱼已经咬鉤了,就等著他收线呢。” “告诉码头上的兄弟们,把眼睛都放亮点。” “这次的鱼,有点扎嘴,別让他们把手给划破了。” 第115章 来 给你个机会体验一下 安平公爵府的门槛,今天擦得油光鋥亮。 来来往往的都是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一个个衣冠楚楚,手里不是捏著玉如意就是盘著什么珠子。 林凡一手牵著赵雅,另一只手揣在袖子里,跟个没睡醒的街溜子似的,晃晃悠悠地跨了进去。 他身上那件蟒袍皱巴巴的,脚上的黑布鞋还沾著点昨夜的露水。 “瞧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安平公今天嫁女儿呢。” 林凡凑到赵雅耳边,小声嘀咕。 赵雅横了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弯了弯。 “別胡说,安平公最是好面子,今天这秋日宴,他可是准备了小半年。” 两人刚走到宴客厅门口,一个穿著簇新公爵袍,胖得像个圆球的老头就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哎呀,侯爷,长公主,您二位能来,真是让老夫这府上蓬蓽生辉啊!” 安平公一边说,一边拿袖子擦著额头上的汗。 林凡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公爷客气了,听说你这儿有好吃的,我这肚子早就等著了。” 安-平-公的笑脸僵了一下,连忙把两人往主桌引。 主桌边上,陆青峰一身月白儒衫,正跟几个文官谈笑风生。 看见林凡,他立刻站了起来,脸上掛著春风般的笑容,对著林凡拱了拱手。 “侯爷,几日不见,风采依旧啊。” 林凡也不客气,拉著赵雅就在陆青峰旁边的空位坐下,顺手从桌上果盘里捏了颗葡萄扔进嘴里。 “还行,睡得好吃得饱,就是脚泡得有点勤。”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竖著耳朵的官员表情都变得古怪起来。 谁不知道定远侯前几天把全京城的南柯香都买光了,说是给长公主“陪伴”,结果扭头就有人传出,他拿那价比黄金的香料泡脚。 陆青峰脸上的笑容没有半点变化,反而亲自提起酒壶,给林凡面前的杯子倒满。 “侯爷与长公主情深意重,为博佳人一笑,一掷千金,实乃我辈楷模。” 他端起自己的酒杯,姿態放得极低。 “为这般深情,青峰敬侯爷一杯。” 林凡瞥了他一眼,端起酒杯。 “喝酒就喝酒,別扯那些没用的。” 他仰头,一杯酒直接见了底,然后把空杯子往桌上重重一放。 “干了!” 陆青峰眼角跳了一下,也跟著一饮而尽。 “侯爷好酒量!” 他笑著,又给林凡满上。 “听闻侯爷北疆归来,身上带伤,青峰不才,特意寻来南境一种药酒,活血化瘀,对伤势最好。今日借花献佛,再敬侯爷一杯!” “来!” 林凡端杯就喝,眼睛都不眨一下。 一杯,两杯,三杯。 陆青峰频频敬酒,嘴里说出来的全是恭维话,眼神却时不时地往门口瞟。 林凡来者不拒,喝得比谁都快,脸不红心不跳,就跟喝凉水似的。 赵雅安静地坐在旁边,只是偶尔给林凡夹一筷子菜,一句话也没说。 酒过三巡,宴会的气氛也热烈了起来。 安平公拍了拍手,扯著嗓子喊道:“上主菜!” 十几个丫鬟迈著碎步,鱼贯而入。 她们手里都捧著一个巨大的白玉盘,盘子上盖著金色的罩子。 当罩子被同时揭开的瞬间,一股浓郁到极致的异香瞬间瀰漫了整个大厅。 那是一道造型极其华丽的菜。 整鸡脱骨,盘踞中央,周围用各种珍禽的肉雕琢成百鸟之形,眾星捧月般围著中间的“凤凰”。 鸡身被烤得金黄油亮,香气更是霸道,压过了满桌的酒肉味。 “此菜名为『百鸟朝凤』,乃是老夫家厨的毕生绝学!” 安平公满脸自得地介绍。 陆青峰站起身,亲手拿起公筷,殷勤地夹起一块最肥美的鸡胸肉,放进林凡面前的盘子里。 “侯爷乃国之栋樑,如日中天,这道『百鸟朝凤』,正配侯爷的身份。” 他坐下后,目光就没离开过林凡的脸,那眼神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和紧张。 满桌的人都停下了筷子,看著林凡。 那香气实在太诱人了,光是闻著就让人食指大动。 林凡拿起筷子,却没有去夹那块肉。 他把盘子端到自己面前,低下头,凑近了闻了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忽然皱起了眉头。 “等会儿。” 他抬起头,环视了一圈。 “这什么味儿?” 安平公一愣,赶紧说道:“侯爷,这是咱们府上用几十种香料秘制的酱汁,香飘十里……” “不对。” 林凡打断他,又低头闻了闻,脸上露出嫌弃的表情。 “香是香,就是里头掺了股子骚气,跟没洗乾净的狐狸窝似的。” 这话粗俗至极,在场眾人脸色都变了。 安平公的胖脸涨成了猪肝色,想发作又不敢。 陆青峰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勉强挤出笑容。 “侯爷说笑了,这……这许是您酒喝多了,味觉有些……”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看见林凡动了。 林凡端起自己面前的白玉盘,手臂一伸,快如闪电。 “哐当”一声轻响。 他把自己那盘菜,跟陆青峰面前那盘一模一样的,调换了位置。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快到让人来不及反应。 大厅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一幕。 林凡做完这一切,好像只是隨手掸了掸灰尘。 他把那双乾净的象牙筷子,往陆青峰面前一推。 筷子滑过光滑的桌面,停在陆青峰的手边。 林凡靠回椅子上,双手抱胸,咧开嘴,笑得像个刚刚布好陷阱的恶魔。 那笑容里,没有半点温度。 “陆大人,別客气。” “你家的特產,你先尝尝。” 他朝那盘“百鸟朝凤”扬了扬下巴,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锥,扎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来,给你个机会体验一下。” 陆青峰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乾乾净净。 那张原本儒雅俊秀的脸,此刻白得像一张纸。 他死死地盯著面前那盘还在冒著热气的鸡肉,仿佛那不是什么人间美味,而是催命的毒药。 额头上,豆大的冷汗一颗一颗地渗出来,顺著他的鬢角滑落,滴在他的月白儒衫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他放在桌下的手,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他想开口说点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他手边的筷子,此刻仿佛有千斤重。 拿起,还是不拿起? 这是个要命的问题。 整个宴客厅,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觥筹交错,谈笑风生的达官贵人们,此刻一个个跟被点了穴似的,僵在原地。 他们的目光在林凡那张带笑的脸和陆青峰那张惨白的脸之间来回移动。 傻子都看出来,出事了。 而且是天大的事。 第116章 我真的会谢 宴客厅里的空气像是凝固的猪油,又冷又腻。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陆青峰那张惨白的脸和他面前那盘“百鸟朝凤”之间来回打转。 那香气依旧霸道,此刻闻在眾人鼻子里,却多了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陆青峰的额角,汗珠子已经连成了线,顺著脸颊往下淌。 他放在桌下的手,指节攥得发白。 吃,还是不吃? 他比谁都清楚,那鸡肉里,被他亲手安排人加了足量的“特供”南柯香。 那玩意儿不是用来安神的,是用来要命的。 就在这死一样的寂静中,陆青峰忽然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他猛地捂住自己的小腹,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了下去,软绵绵地倒在名贵的地毯上,身体蜷缩成一团。 “哎哟……我的肚子……” 他的声音气若游丝,脸上挤出痛苦至极的表情。“老毛病……老毛病又犯了……吃不得……吃不得荤腥……”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满座宾客都懵了。 胖成球的安平公最先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凑过去。“陆大人!陆大人您怎么了?” “快!快去请太医!快啊!” 整个大厅顿时乱成一锅粥。 “都他妈给老子安静!”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把所有嘈杂都给压了下去。 林凡“霍”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脸上满是“惊慌”与“关切”。 他三步並作两步衝到陆青峰身边,蹲下身子,急切地喊道:“陆大人!你撑住啊!太医!太医怎么还不到!” 他那副焦急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倒在地上的是他亲爹。 林凡一边喊,一边飞快地朝旁边的玄七递了个眼色。 玄七心领神会,一言不发,转身就朝大厅外头快步走去。 林凡继续他浮夸的表演,又是掐人中又是拍后背。“陆大人,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你是我大乾的贵客,你要是在安平公的府上出了事,本侯怎么跟陛下交代啊!” 安平公在一旁嚇得魂不附体,一张胖脸比陆青峰还白。 没过多久,玄七就回来了。 他身后跟著一个人,却不是什么白鬍子的太医。 来人一身靖夜司的黑色劲装,背著个半旧的木头箱子,面无表情,眼神里透著一股子常年跟死人打交道的阴冷。 是靖夜司的仵作,老何。 满座宾客看到老何,全都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请太医请来个仵作? 这是什么路数? 林凡一看见老何,当场“勃然大怒”,指著玄七的鼻子就骂。“混帐东西!我让你去请太医,你把老何叫来干什么!陆大人还活著呢!你咒他死吗!” 玄七低著头,一副做错事的模样。“统领,太医院离得远,小的怕耽误事儿……老何他……他说他也会看两下子……” “胡闹!”林凡嘴上骂著,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他一把將老何拽了过来,按在陆青峰身边。“算了!来都来了!死马当活马医吧!老何,你赶紧给陆大人瞧瞧,到底是什么毛病!” 老何面无表情地蹲下,先是装模作样地给躺在地上呻吟的陆青峰號了號脉,又翻了翻他的眼皮。 然后,他站起身,摇了摇头。 “回侯爷,”老何的声音乾巴巴的,没有一丝起伏。“陆大人脉象平稳,气息匀称,不像是有病的样子。” 这话一出,还在地上打滚的陆青闻声一僵。 林凡眉头一皱。“没病?没病他能疼成这样?” 老何没搭理地上的陆青峰,而是径直走到那张狼藉的桌案前。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盘被调换过的“百鸟朝凤”上。 他伸出两根手指,捻起一点点浸透了酱汁的鸡肉碎屑,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隨即,他的脸色“唰”地一下变了。 “侯爷!”老何的声音陡然拔高,指著那盘菜,语气里带著前所未有的“惊骇”。 “陆大人確实没病!” “有毒的是这道菜!” 老何从背后的木箱里抽出一根细长的银针,当著所有人的面,往那块肥美的鸡胸肉里一插。 拔出来时,原本鋥亮的银针,尖端已经变得漆黑如墨。 “是南柯香!”老何的声音如同宣判,“混入了七步蛇的蛇毒和断肠草的汁液,炼製成了剧毒!无色无味,一旦入口,神仙难救!” 轰! 整个大厅彻底炸了。 毒杀! 还是在安平公的府上,当著满朝文武的面,要毒杀南境来的使臣! 安平公两眼一翻,直接嚇晕了过去。 “岂有此理!” 林凡一脚踹翻了身边的椅子,整个人怒髮衝冠。 “好大的狗胆!竟敢在本侯的眼皮子底下行刺南境使臣,谋害我大乾公卿!” 他抽出腰间的横刀,刀尖直指全场。“传我將令!封锁公爵府,一个人都不许走!” “玄七!把所有厨子、下人,全都给本侯绑了!” 靖夜司的校尉们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整个宴客厅哭喊声、求饶声响成一片。 在这片混乱中,林凡缓缓走到还躺在地上的陆青峰面前。 他蹲下身,脸上掛著无比“真诚”和“感动”的笑容,重重地拍了拍陆青峰的肩膀。 “陆大人,多亏了你啊。” 林凡的声音里充满了“感激”。 “要不是你机警,旧疾復发,今天咱们满屋子的人,怕是都要著了奸人的道,稀里糊涂地去见阎王了。” 陆青峰躺在地上,身体抖得像筛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设计好的剧本,怎么会演变成这样? 林凡亲手把他从地上搀扶起来,动作无比温柔。 “陆大人,你放心,你就是我大乾的英雄!是所有人的救命恩人!” 林凡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本侯代表陛下,代表满朝文…武,谢谢你。” “我啊,真的会谢。” 那“谢”字,咬得又轻又狠。 陆青峰的脸,瞬间血色尽失,比死人还难看。 他完了。 他亲手把淬了毒的刀子,递到了林凡手上,还顺便把自己的脖子也凑了过去。 林凡扶著腿软如泥的陆青峰站稳,然后转身,面向已经噤若寒蝉的眾人,大手一挥。 “来人!” “將这盘有毒的『百鸟朝凤』,以及府里搜出来的所有南柯香,全部打包带走,此乃重要物证!” “另外,把安平公和我们的大英雄陆大人,也一併『请』回靖夜司!” “本侯要亲自审问,务必查出幕后真凶,给陆大人,也给朝廷一个交代!” 玄七领著两个校尉上前,一边一个,架住已经失魂落魄的陆青峰,就像拖一条死狗。 林凡看都没看被拖走的陆青峰,他走到赵雅身边,伸手理了理她鬢边的一缕乱发。 “嚇著了吧?” 赵雅摇了摇头,看著他,眼睛里有光。 林凡咧嘴一笑,牵起她的手,大步朝外走去。 “走,回家吃麵。” “老刘做的红烧肉,比这骚狐狸味儿的鸡,香多了。” 第117章 摊牌了 我就是规矩 靖夜司地牢里的水汽重。 林凡坐在审讯椅上,手里掂著一根带倒鉤的铁刺。 陆青峰被绑在十字架上,脑袋耷拉著,身上那件月白儒衫早成了碎布条。 “陆大人,这地儿比安平公府的后花园冷吧?” 林凡用铁刺拨了拨炭盆里的红炭。 陆青峰慢慢抬起头,嗓子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声音。 “林凡……你这是动私刑……你是要遭报应的……” 林凡笑出声,起身走到陆青峰跟前。 他把铁刺按在陆青峰的锁骨上,微微用力。 “报应那玩意儿,得排队,你前面人挺多。” “说说吧,那盘鸡里的料,除了你,京城里还有谁伸手了?” 陆青峰咬著牙,死死盯著林凡。 “没人……都是我一个人的主意……” 林凡撇了撇嘴,回头看向玄七。 “听见没,陆大人说他一个人就能在京城里手通八方。” 玄七走上来,把一叠摺子扔在地上。 “统领,这可不是他一个人能办成的事儿。” “昨儿晚上,咱们的人从南境使团的地窖里翻出了这玩意儿。” 林凡捡起一张摺子,在陆青峰眼前晃了晃。 “瞧瞧,陆大人。” “礼部、户部、兵部,这上头盖的红泥大印,顏色挺正啊。” 陆青峰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林凡鬆开铁刺,隨手扔进水桶里。 “你不说也没关係,名单我有了。” “玄七,带人走一趟,按著这上头的名字,一个一个请过来。” 玄七躬身领命。 “要是他们不肯来呢?” 林凡扯了扯袖口,目光转向牢门外。 “不肯来的,就抬过来,横著竖著隨他们挑。” 这天晚上的京城,马蹄声就没断过。 靖夜司的黑甲骑兵像一群乌鸦,飞进了一个又一个高门大户。 林凡骑著乌騅马,守在朱雀大街的正中央。 每个被带过来的官员,都要从他面前经过。 “侯爷!饶命啊侯爷!我是被陆青峰坑了!” 户部一名主事瘫在地上,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喊。 林凡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坑了?你那地窖里藏著的三箱南境金砖,也是被坑进去的?” 主事当场哑了火,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带走,丟进地牢,让他跟陆大人敘敘旧。” 林凡挥了挥手,转头看向下一辆囚车。 天刚蒙蒙亮,金鑾殿的大门缓缓开启。 百官进殿的时候,都觉得后脖颈子发凉。 林凡已经在那儿站著了。 他没穿朝服,依旧是那身带褶皱的紫金蟒袍。 他怀里抱著一叠厚厚的卷宗,靠在石柱边打哈欠。 “林侯爷,这大清早的,你这又是唱哪出啊?” 一名言官皱著眉,小心翼翼地凑过来问。 林凡斜了他一眼,把卷宗往他怀里一塞。 “想看?自个儿翻翻,小心臟了手。” 言官翻开第一页,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这……这怎么可能?” 林凡没理他,径直走到大殿中央。 皇帝坐在龙椅上,看起来精神头儿不怎么好。 “林爱卿,听说你昨儿晚上闹得挺欢实?” 林凡拱了拱手,语气稀鬆平常。 “回陛下,臣不是闹,是帮大傢伙儿查查谁想不开,想毒死南境使臣。” 他把那叠卷宗高高举起,声音在大殿里迴荡。 “结果查著查著,发现这帮大人不光想毒死陆青峰,还想把大乾的家底儿都卖给南境。” 此言一出,满朝譁然。 十几名站在前排的官员扑通扑通跪了一地。 “陛下冤枉啊!臣等是一时糊涂,被那陆青峰蛊惑了!” “陛下!林凡这是诬陷!他在公爵府动用私刑,逼供出来的东西不能信啊!” 林凡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本帐册。 “诬陷?” “张大人,你前年修宅子的那五万两银子,走的是南境『万盛號』的帐吧?” “李大人,你儿子在南境霸占的三千亩良田,这契约上可还写著陆家的名儿呢。” 他一个一个点过去,被点到名的官员全都瘫在了地上。 皇帝猛地拍了一下扶手,震得龙案上的笔架都跳了起来。 “够了!” “查!给朕彻彻底底地查!” 他看向林凡,眼神里带著一股子狠劲儿。 “林凡,这件事交给你全权督办。” “涉案人员,全部革职抄家。” “籍没的家產,一半入库,一半……拨给靖夜司。” 林凡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臣,领旨。” 他转过身,看著那些面如土色的官员,压低了声音。 “各位大人,这下半场,可得撑住了。” 退朝后,慈寧宫的消息传了过来。 太后在宫里砸了一整套名贵的瓷器。 听说她老人家当场吐了口血,这回是真的病倒了。 她辛苦栽培了十几年的棋子,一夜之间被林凡拔了个精光。 林凡站在靖夜司的大门口,听著玄七的匯报。 “统领,咱们这回发財了。” “光是从那些官员府里抬出来的金银,就装了上百箱。” 林凡拍了拍玄七的肩膀。 “那是给兄弟们拿命换回来的军费,该花的別省著。” 他转头看向被押出来的陆青峰。 皇帝下了旨,把这位“大英雄”遣送回国。 说得好听是遣送,其实就是撵走。 陆青峰此时戴著重枷,头髮乱得像鸡窝。 他站在囚车里,看著林凡的眼神恨不得把他生吞了。 林凡翻身上马,带著几名亲卫跟在囚车后头。 一直走到了京城南门。 守城的將士纷纷行礼。 林凡勒住马绳,看著停在城门口的囚车。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慢慢打开。 里头是一捧灰黑色的粉末。 “陆大人,这是本侯前几天泡脚剩下的南柯香灰。” 他走到囚车跟前,把那一捧香灰全撒在了陆青峰的头上。 “京城这地界,虽然姓赵,但规矩得姓林。” “回去告诉你们家主子,別再送这些不值钱的玩意儿过来了。” 陆青峰被香灰迷了眼,咳嗽得停不下来。 他伸出手,指著林凡,嗓子里发出赫赫的声音。 “林凡……南境……南境不会放过你的……” 林凡不屑地笑了笑,拨转马头。 “那是本侯的事,就不劳你费心了。” 他策马回到城楼上,玄七正守在那儿。 林凡走进城楼的小屋,桌上铺著一张巨大的大乾地图。 他拿起一支硃笔,在京城的位置上打了个叉。 然后,他的目光移向了南方。 那里鬱鬱葱葱,河流纵横,標著“南境”两个大字。 他用硃笔在那两个字上重重地点了一下。 红色的墨跡在羊皮地图上晕开,像是一滩还没干透的血。 “统领,咱们什么时候动身?” 玄七凑过来,眼神里透著兴奋。 林凡把硃笔一扔,走到窗边。 他看著陆青峰那辆破烂的囚车慢慢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不急。” “陆家那帮老狐狸,肯定正憋著坏呢。” 他捏了捏自己的指节,发出清脆的响声。 “等他们把家底儿都亮出来,咱们再过去一锅端了。” 风吹过城楼,捲起林凡的披风。 他看著远处起伏的山峦,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上半场杀的是家贼,下半场,该去杀外寇了。” 他回头看向玄七。 “传令下去,靖夜司全员备战。” “把新造的那批连弩,都给本侯擦亮了。” 玄七重重地点头。 “是!” 林凡伸了个懒腰,大步走下城楼。 “老刘那儿的红烧肉,估计快出锅了。” “吃饱了,才好上路。” 他骑上乌騅马,在大街上疾驰而过。 路边的百姓纷纷避让,眼中带著敬畏和好奇。 这位定远侯,在京城里横行霸道了这么久。 现在,他终於要把这股子邪火,引向南边了。 京城的局势看似平稳,实则暗流涌动。 林凡很清楚,这仅仅是个开始。 那些被抄家的官员家属,还有太后在暗处留下的残余势力。 他们都在等著他犯错。 但他不在乎。 他的刀,从来只认血。 回到侯府,红烧肉的香气扑鼻而来。 赵雅坐在凉亭里,手里捏著一本书,正在等他。 林凡走过去,一屁股坐在她旁边。 “搞定了?” 赵雅放下书,看著他脸上还没擦乾的香灰。 林凡抓起一块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 “陆青峰滚了,京城也能清静几天。” 赵雅轻轻嘆了口气,伸手帮他擦了擦脸。 “南境不比北疆,那里多山多水,陆家经营了几十年,根深蒂固。” 林凡握住她的手,笑了。 “管他是山还是水。” “只要挡了本侯的路,本侯就把它剷平了。” 他看著赵雅担心的眼神,神色柔和了一些。 “等我回来,陪你去南境看花。” 赵雅没说话,只是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夕阳斜照在侯府的院子里,影子拉得老长。 林凡看著手中的空碗,眼神深邃。 在那遥远的南方,一场前所未有的暴风雨,正在酝酿之中。 而他,將是那场风暴的中心。 林凡站起身,把横刀重新系在腰间。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繁华的京城,眼中再无眷恋。 “走吧,玄七。” “去看看咱们南境的老朋友,准备得怎么样了。” 马蹄声再次响起,消失在渐浓的暮色中。 城门外,陆青峰留下的那些脚印,早已被风沙掩盖。 新的棋局,已经拉开了帷幕。 林凡的手指在刀柄上轻轻摩擦。 这一局,他不仅要贏,还要贏得所有人胆寒。 毕竟,他就是规矩。 第118章 我这该死的魅力 林凡蹲在学堂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捏著半个冒热气的烤红薯。 西郊这片地界,原本是荒了几年的孤儿院,断壁残垣瞅著就闹心。 现在墙皮刷得白净,连大门都换成了上好的松木。 这活儿是林凡盯著乾的,钱是抄家抄出来的。 老刘从院里走出来,怀里抱著一摞刚裁好的粗麻布。 “侯爷,真打算给这帮泥猴子换新衣裳?” 林凡咬了一口红薯,吐出一口白气。 “穿得整齐点,省得出门被人当成要饭的,给老子丟脸。” 老刘把布料搁在石桌上,咧著缺牙的嘴笑。 “您这侯爷当的,京城里头一份,净往这些赔钱货身上撒银子。” 林凡拍了拍手上的红薯皮,指著门头上的“定远学堂”四个字。 “这叫投资,以后这帮小子长大了,全是老子的眼线。” 正说著,外头传来一阵密集的马蹄声。 紧接著,一辆贴金带银的马车停在门口,把路堵了大半。 车门一开,跳下来个穿著鹅黄色锦袍的年轻人。 那人约莫二十出头,脸上白得跟抹了粉似的,腰里掛著七八个玉坠子。 他身后跟著四个壮硕的家丁,个个横眉竖目,手里拎著水火棍。 这公子哥儿一落地,就嫌弃地扇了扇鼻子。 “什么破味儿,这西郊的空气真是能熏死个人。” 他大摇大摆地往里闯,迎面撞见个正抱著书本往里跑的小学生。 那孩子叫狗蛋,是前几天林凡从破庙里拎出来的。 狗蛋没剎住车,一头撞在公子哥儿的绸缎衣服上,留下个灰印子。 “哪来的野种,敢弄脏本少爷的新衣服!” 那公子哥儿脸色一变,反手就是一个耳光,打得狗蛋摔在地上。 狗蛋手里的书掉进了泥坑里,那是他宝贝了三天的课本。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公子哥儿还不解恨,抬起脚对著狗蛋的小腹就要踹。 “没爹没娘的东西,这地方也是你这种贱民待的?” 林凡原本还蹲在地上看热闹,瞧见这一幕,脸色沉了下去。 他没穿那件招摇的蟒袍,就一件灰扑扑的布褂子,像个管工程的工头。 他身形一闪,在那只脚落地前,扣住了公子哥儿的脚踝。 “力气不小啊,这是哪家没拴好的狗,跑出来乱吠?” 林凡手上微微发力,那公子哥儿顿时疼得鬼叫起来。 四个家丁见状,立刻围拢过来,棍子指著林凡的脑门。 “撒手!知道这是谁吗?这是城南王百万家的独苗,王思聪少爷!” 王思聪疼得冷汗直流,嘴上却还在叫囂。 “王八蛋,敢动本少爷,我看你是嫌命长了!” “我爹的钱能买下半个京城,弄死你跟踩死只蚂蚁没区別!” 林凡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鬆开手,顺势把他往前一推。 王思聪一个踉蹌,直接坐在了刚才狗蛋摔出来的那个泥坑里。 他那身昂贵的绸缎袍子,瞬间糊满了黑泥。 “哎哟,王大少爷,你这衣服现在不比狗蛋的乾净多少啊。” 林凡蹲在王思聪面前,笑眯眯地看著他。 王思聪气得浑身哆嗦,指著林凡大喊。 “给我打!打死了本少爷偿命!” 四个家丁齐齐挥棍,林凡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侧后方一道黑影闪过,玄七像只老鹰一样扑了出来。 只听见一阵骨头摩擦的闷响,四个家丁连哼都没哼一声,全躺在了地上。 棍子断成了几截,散落在王思聪脚边。 玄七退到林凡身后,手里抓著一卷还没开封的公文。 “统领,刚查清楚,王百万这几年倒卖私盐,手伸得挺长。” 林凡点点头,看向满脸惊恐的王思聪。 “听见没,你爹的钱虽然多,但来路不怎么干净。” 王思聪这时候才发现不对劲,这几个人的眼神太冷,不像普通平民。 他哆哆嗦嗦地往后爬,声音都变了调。 “你……你到底是谁?你想干什么?” 林凡指了指门牌,又指了指自己。 “这学堂我开的,你说我想干什么?” 他弯腰拎起王思聪的后领子,像提溜只小猫一样,把他拎到了狗蛋面前。 狗蛋正心疼地擦著书上的泥,眼眶通红。 “道歉。” 林凡的声音平平淡淡,却听得王思聪脖子后头髮凉。 “我……我凭什么给一个臭要饭的道歉……” 王思聪还想硬气一把,玄七在一旁直接拔出半截横刀。 那雪亮的刀光在阳光下晃了一下王思聪的眼。 “对不起!我不该撞你!不该踢你!” 王思聪闭著眼一阵狂喊,生怕那刀落下来。 林凡拍拍他的脸蛋,力道不大,却拍得王思聪脸颊生疼。 “既然道歉了,那咱们聊聊赔偿的问题。” “你刚才说你爹很有钱,能买下半个京城?” 王思聪缩著脖子,不敢吭声。 林凡转头对玄七说。 “去,给城南王百万传个话。” “就说他儿子在本侯的学堂里读书,我很欣慰。” “让他把另外半个京城的钱也准备好,送过来当束脩。” “顺便告诉他,定远侯府的茶水贵,让他多带点压惊费。” 王思聪听到“定远侯”三个字,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他双腿一软,裤襠处瞬间湿了一大片。 那个杀人不眨眼的京城大总管林凡? 那个刚抄了半个朝廷命官家的疯子? “侯爷饶命……我眼瞎,我有眼无珠……” 王思聪趴在地上,疯狂地磕头,泥水溅了一脸。 林凡嫌弃地躲开一步,防止泥点子溅到鞋上。 “別在这儿哭丧,坏了学堂的风水。” 他指了指大门口那一堆乱石和落叶。 “学堂初开,正好缺个干活的,你这细皮嫩肉的,多晒晒太阳有好处。” “玄七,给他找把扫帚,每天早上卯时过来扫地。” “扫不满一个月,不许离开西郊半步。” 王思聪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看著林凡。 “扫……扫地?” 他堂堂王家大少爷,连筷子重了都没拿过。 玄七直接把一把大竹扫帚塞进他怀里,顺便在他屁股上踢了一脚。 “没听见统领的话?扫不乾净,我把你种在土里当桩子。” 王思聪哪敢反抗,抱著比他人都高的扫帚,乖乖去扫地了。 那些原本躲在窗户后面看的孤儿们,全都跑了出来。 狗蛋拉著林凡的袖子,眼神里全是亮光。 “先生,他真的要在咱这儿扫一个月地?” 林凡摸了摸狗蛋的头,顺手把剩下的红薯塞到他手里。 “这叫社会实践,你记住了,以后有人欺负你,就照著他脑门招呼。” “招呼不动,就回来找我,老子带兵帮你找回场子。” 狗蛋使劲儿点头,嘴里嚼著红薯,吃得满脸幸福。 下午的时候,一个圆滚滚的胖子骑著快马衝到了西郊。 那就是王百万,城南的首富。 他还没下马就直接滚了下来,连滚带爬地到了林凡脚下。 “侯爷!小畜生该死!我教子无方啊!” 王百万一边说,一边从怀里往外掏银票,厚厚的一沓。 “这是五十万两,给学堂添点桌椅板凳,剩下的给孩子们买肉吃。” 林凡靠在椅子上,老刘给他倒了一杯新沏的碎末茶。 “王老板,听说你买下了半个京城?” 王百万擦著额头上的冷汗,恨不得把儿子掐死。 “那都是小畜生胡说的!我那就是几个铺子,全指著朝廷赏饭吃呢。” 林凡抿了一口茶,指了指正在太阳底下卖力扫地的王思聪。 “那小子手脚挺麻利,我打算多留他几天,你没意见吧?” 王百万看了一眼已经晒脱了皮的儿子,心里疼得流血,脸上还得陪著笑。 “没意见!能伺候侯爷,那是他的福分!” “这半个月,我就让他住在这儿,管够他的粗茶淡饭就行。” 林凡点点头,又从桌上拿起一支笔,在王百万带来的银票里抽了一张。 “行了,人领不走,钱留下吧。” “这学堂以后姓林,你王家也算出了份力,以后西郊的生意,你看著办。” 王百万如蒙大赦,点头哈腰地退了出去。 临走前还偷偷瞪了儿子一眼,那意思是让王思聪好好扫。 等到傍晚,学堂里传来了朗朗的读书声。 王思聪坐在大门口的石狮子底下,双手全是血泡,哭得稀里哗啦。 林凡站在阁楼上,看著这一幕,心里难得平静。 这京城的乌烟瘴气,总得一点点往外排。 玄七从后面走上来,递给林凡一封带红泥的信件。 “统领,南境那边有动静了。” 林凡接过信,拆开看了一眼,嘴角往上一挑。 “陆家那老狐狸,终究还是憋不住了。” 他把信纸揉成一团,隨手扔进一旁的炭盆里。 “老刘,红烧肉熟了没?吃饱了,咱明天去南境换换口味。” 楼下,王思聪还在挥著扫帚。 楼上,林凡已经把目光投向了遥远的南方。 那一抹斜阳掛在地平线上,血红血红的,像极了还没干透的墨跡。 学堂的读书声越来越响,在西郊的夜空里传得很远。 那些本以为这辈子都出不了头的泥猴子,此刻都在拼命记著书上的字。 林凡知道,这些孩子,才是他留在京城最值钱的家底。 他看著铜镜里自己的脸,拍了拍上面的灰。 “这该死的魅力,真是到哪都藏不住。” 他嘿嘿一笑,大步走下楼梯。 身后的横刀,在月光下闪著幽幽的冷芒。 南境的局势像是一盘死棋。 但林凡觉得,只要棋盘掀得够快,哪有什么死局。 他推开门,晚风带起他的衣摆。 新的征程,就在这锅红烧肉的香气里开始了。 王思聪累得瘫在地上,看著林凡的背影。 他到现在都没明白,一个穿布衣的男人,为什么能让整个京城都发抖。 他只知道,明天早上的落叶,要是扫不乾净,那把黑色的刀真的会杀人。 远处的官道上,几匹快马正在疾驰。 那是去往南境的探子,带走了林凡的最后一道將令。 京城的局势稳了,但外头的火才刚点著。 林凡跨上乌騅马,在大街上留下了一串清脆的蹄声。 这京城的风,终於吹向了它该去的地方。 而那个蹲在地上扫地的阔少,还在苦逼地数著日子。 这就是规矩,林凡亲手定的规矩。 谁不服,谁就得拿著扫帚,把这天底下的垃圾扫乾净。 马蹄声渐渐远去,只剩下扫帚摩擦地面的沙沙声。 这一夜,京城很静,静得让人发慌。 但在林凡眼里,这不过是下一场暴风雨前的寧静。 他握紧了韁绳,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南方,老子来了。 第119章 学堂风波 林凡坐在定远学堂门口的石墩子上,手里抓著一把刚炒熟的南瓜子。 他身上那件青布褂子已经洗得发了白,袖口还沾著点修补围墙留下的泥点子。 玄七站在大树底下,怀里抱著那柄还没归鞘的横刀。 几个刚领到新书的孤儿在院子里追逐打闹,狗蛋跑得最快,手里还攥著半块捨不得吃的烤红薯。 远处的官道上扬起一片尘土,三四辆宽大的马车晃晃悠悠地开了过来。 领头的那辆车上掛著紫色的流苏,拉车的马匹个个膘肥体壮。 马车在学堂门口停稳,一群穿著白色儒衫的年轻人跳了下来。 他们眾星捧月般围著一个老头,那老头头髮鬍子全白了,走起路来腰杆挺得笔直。 这老头叫顾炎,在大乾文坛的名气大得惊人,据说连宫里的太监见了他都得绕著走。 顾炎背著手,嫌弃地看了看那块刚掛上去没几天的木头招牌。 “斯文扫地,简直是斯文扫地!” 顾炎鼻子里冷哼一声,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全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走到林凡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著这个正在磕瓜子的男人。 “喂,那个看门的,把你们这儿主事的叫出来。” 林凡吐掉嘴里的瓜子皮,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站了起来。 他也没生气,只是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主事的没在,我是这儿打杂的。” 林凡伸手挠了挠脖子,顺便用脚把地上的瓜子皮扫到了路边。 顾炎身后的一个学生站了出来,指著学堂的大门厉声喝道。 “放肆!这位是顾老,京城大儒,还不快去通报?” 林凡瞅了那学生一眼,又看了看那群鼻孔朝天的读书人。 “报个屁,这地方是我盖的,书是我买的,你有话跟我说就行。” 顾炎愣了一下,隨后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你就是那个自封定远侯的林凡?” 林凡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定远侯是陛下封的,你要是觉得封错了,回宫跟那位爷商量去。” 顾炎深吸一口气,指著那群正探头探脑看热闹的孩子。 “教这些贱民读书,那是浪费纸墨,更是侮辱先贤的经典!” 林凡从怀里又摸出一把瓜子,递给旁边的狗蛋一颗。 “老登,你这话说的就不地道了,读书还要看肚皮饱不饱?” 顾炎听到“老登”两个字,气得鬍子都翘了起来。 “粗鄙!简直是不可理喻的莽夫!” 他转过身,对著那群门生挥了挥手。 “去,把那块碍眼的牌匾给我摘下来,这种地方不配叫学堂。” 几个年轻学生挽起袖子就要往前冲,一个个脸上带著神圣的使命感。 林凡没动,只是对著院子里喊了一嗓子。 “孩子们,別看书了,出来上实践课!” 狗蛋领著几十个半大小子呼啦一下涌了出来,手里有的拎著扫帚,有的抱著板砖。 林凡指著正往梯子上爬的学生,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午饭吃什么。 “今天这节课,教你们怎么拆东西。” “玄七,给孩子们打个样。” 林凡的话音还没落,树底下的那道黑影就消失了。 只听见“咔嚓”一声脆响,那个扶梯子的学生发出一声尖叫。 玄七的脚尖在梯子上一踢,整架梯子像乾柴一样碎成了几段。 那个爬到一半的学生像只大青蛙一样摔在地上,震起了一地灰尘。 玄七没停手,身形在人群里快速闪动,每一脚都踢在那些学生的腿弯处。 一时间,学堂门口全是骨头错位的闷响和杀猪般的惨叫。 十几个穿著白衫的读书人横七竖八地躺在泥地上,捂著腿哀嚎不止。 顾炎嚇得后退三步,差点被自己的袍子绊倒。 “林凡!你竟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行凶!” 林凡走到他跟前,手里捏著一截断掉的木棍。 “老登,我这儿教的是活命的本事,不是教他们在那儿吐唾沫星子。” 他指著倒了一地的学生,对著狗蛋他们说。 “看见没,这就是人体的拆卸,只要力道对了,两百斤的肉也能变成废纸。” 孩子们瞪大了眼睛,有的还学著玄七的样子在空中踢了两下。 林凡把木棍扔到顾炎脚边,伸出手揪住了老头的衣领子。 “你不是爱写字吗?今天换个地方写。” 他像提溜小鸡一样把顾炎拎到了学堂门口的那块大石头前。 “玄七,去弄点墨,没有墨就弄点黑炭。” 林凡把顾炎往地上一摜,震得老头骨头架子都快散了。 顾炎趴在地上,气得浑身哆嗦。 “你杀了我吧!老夫寧死不屈!” 林凡蹲下身,拍了拍顾炎那张老脸。 “杀你太浪费地儿了,我还得找人埋,多麻烦。” 他指著石头旁边的一处空地。 “在那儿给我写四个字,写不好,你今天就跟这些门生一起爬回去。” 顾炎看了一眼满地打滚的学生,又看了看林凡那双冒寒气的眼睛。 他颤抖著手接过玄七递过来的炭块,在大石头上划拉起来。 “写什么?” 顾炎的声音里带著哭腔,那股子大儒的气场早就丟到了爪哇国。 “我是老登。” 林凡一字一顿地说著,顺便从石缝里抠出一颗杂草。 顾炎的手抖得像筛糠,炭块在石头上留下歪歪扭扭的黑印。 等那四个大字写完,林凡嫌弃地撇了撇嘴。 “这字写得还不如狗蛋,白吃了几十年米。” 他转头看向周围越聚越多的百姓,扯著嗓子喊了一句。 “乡亲们,都瞧仔细了,这位是大才子。” “他教大家怎么当老登,大家要是想学的,赶紧过来合个影。” 百姓们发出一阵鬨笑,有的还往顾炎脚边扔了几个臭鸡蛋。 林凡指了指太阳底下的一块空地。 “去,在那儿站著,太阳不下山不许动。” “什么时候把你脑子里的那些餿水晒乾了,什么时候再滚蛋。” 顾炎僵在原地,头顶的毒日头晒得他一阵眩晕。 那些被打断了腿的学生好不容易爬起来,连头都不敢回,互相搀扶著跑了。 林凡回到石墩子上坐下,老刘正好端著一盆红烧肉走了出来。 “侯爷,那老头儿要是晒死了怎么办?” 林凡抓起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油水顺著嘴角往下滴。 “这种祸害命长著呢,晒一晒正好补补钙。” 他看著远处还没散尽的灰尘,眼神逐渐冷了下去。 “京城这些老傢伙,总觉得靠几句诗就能管住我的刀。” 玄七走过来,把一份密报递到林凡面前。 “统领,南境那边有消息了,陆家的老二带著三万私兵动了。” 林凡把碗里的红烧肉吃个精光,隨手在衣服上蹭了蹭油。 “动了才好,老子在这儿扫地都快扫吐了。”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正在太阳底下摇摇欲坠的顾炎。 “老登,这地方以后谁敢再来砸招牌,老子就把他的脑壳摘下来当球踢。” 说完,他转过头,对著正在院子里啃红薯的狗蛋招了招手。 “小子,过两天我要出一趟远门,这学堂你得帮我守好了。” 狗蛋挺起胸脯,使劲抹了一把鼻涕。 “先生放心,谁敢来,我就用板砖拍死他!” 林凡哈哈大笑,翻身上了那匹一直拴在树下的乌騅马。 马蹄声响起,扬起了一阵狂风,吹乱了顾炎那满头的白髮。 “玄七,传信给黑骑军,三日后在南郊匯合。” 林凡勒住韁绳,马头对著正南的方向。 那一块被顾炎写了字的大石头,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扎眼。 周围的百姓还在指指点点,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笑话。 林凡骑在马上,感觉到胸口的箭伤隱隱有些发热。 他摸了摸刀柄,那种熟悉的嗜血感再次涌了上来。 “南境的风景应该不错,正好缺一滩血润润土。” 他轻声呢喃了一句,隨后猛地一夹马肚子。 乌騅马发出一声长啸,化作一道黑烟冲向了官道的尽头。 玄七骑马紧隨其后,两人两马,在红色的残阳里留下了一道长长的影子。 顾炎终於撑不住了,一头栽倒在泥坑里,半边脸正贴在“老登”两个字上。 学堂里的读书声再次响起,盖过了远去的马蹄声。 林凡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白墙灰瓦的建筑,嘴角往上一挑。 那是他在这京城留下的最后一颗种子。 现在,该去南方杀人了。 官道两旁的树木飞速后退,空气里开始带上一股子潮湿的味道。 林凡从怀里掏出一张被揉得皱巴巴的南境地图。 他的指尖在陆家的封地上划了一道长长的红痕。 “这规矩,今天开始改姓林了。” 他收起地图,眼神变得比刀锋还要冷。 夜色渐渐笼罩了大乾的江山。 那一队黑影在黑暗中疾驰,目標直指那片繁华又罪恶的南境。 林凡握紧了手中的横刀。 那里有很多熟人,他已经等不及要送他们去见阎王了。 第120章 皇帝的「老六」行为 京城大儒顾炎被扔在学堂门口晒成人干的消息,比插了翅膀的鸽子飞得还快。 早朝刚散,一身常服的年轻皇帝坐在御书房里,听著暗探的匯报,手里的茶杯都忘了放下。 “『我是老登』?哈哈哈哈……” 皇帝没忍住,一口茶喷了出来,指著暗探笑得前仰后合。 “这个林凡,朕让他去捅马蜂窝,他直接把马蜂窝端了当夜壶使!” “朕的这张嘴,都没他那张嘴好用!” 皇帝越想越觉得有意思,把奏摺往旁边一推,站了起来。 “摆驾!不,备车!” “朕今日,要去微服私访。” 定远学堂门口,王思聪正生无可恋地挥舞著一把比他还高的竹扫帚。 他那身鹅黄色的锦袍早就换成了粗布短打,手上磨出了好几个血泡,汗水混著泥水从额头往下淌。 一辆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马车停在不远处,一个穿著锦缎长袍、手拿摺扇的富商走了下来。 富商身后跟著两个眼神锐利的隨从,一看就是练家子。 富商饶有兴致地走到王思聪面前,拿扇子指了指他手里的扫帚。 “小兄弟,在这儿干活挺卖力啊,工钱给多少?” 王思聪一听这话,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抬起头,哭丧著脸说:“还工钱?这是劳动改造!” “包吃住,不管死活那种!” 富商被他逗乐了,轻笑两声,迈步走进了学堂的大门。 院子里,林凡正蹲在一群半大小子中间,手里拿著几根削尖的木棍和一些麻绳。 “都看好了,这叫套索,是活扣。” “绳圈的大小,得看你想抓什么玩意儿,兔子用这么大就够,想套野猪,那就得用牛皮筋。” 他一边说,一边麻利地打了个结,一个简易的捕兽索就成了型。 狗蛋他们看得眼睛发亮,学著林凡的样子笨拙地摆弄手里的绳子。 “成何体统!简直是成何体统!” 富商摇著头走了过来,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这位兄台,我瞧著这牌匾上写的是学堂,理应教孩子们读圣贤书,学礼义廉耻。” “你们在这儿摆弄这些……这些东西,岂不是误人子弟?” 林凡头都没抬,把手里的一个套索递给狗蛋。 “老哥,你这话就不对了。” 他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站起身来,个头比那富商高了半头。 “肚皮都填不饱,念再多酸诗有屁用?能当饭吃?还是能当衣裳穿?” “我这儿教的,是活下去的本事。” 富商,也就是换了身行头的皇帝,被林凡一句话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看著那群孩子眼里闪烁的光,又看了看林凡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忽然抚掌大笑。 “说得好!说得好啊!” 皇帝一改刚才那副酸腐商人的模样,眼神里全是欣赏。 “治国安邦,首要的就是让百姓吃饱饭!你这学堂,办到了点子上!” 他对著身后的隨从一招手。 “来人,把我带来的那点心意,『捐』给学堂。” 一名隨从立刻捧上一个沉甸甸的木箱,打开一看,里面全是码放整齐的银锭。 “不多,一万两,给孩子们添置些笔墨纸砚,再多买几斤肉。” 皇帝说完,又来了兴致。 “去,取文房四宝来!” 很快,一张简陋的木桌摆好,皇帝提笔蘸墨,在一块平整的木板上龙飞凤舞地写下四个大字。 “文武双全。” 那字跡苍劲有力,笔锋里透著一股寻常人没有的霸气。 林凡眯著眼看了一会儿,忽然凑到皇帝身边,压低了声音。 “陛下,您这字写得不错啊,有空教教我?” 皇帝手一抖,差点把墨汁甩出去。 他放下笔,没好气地白了林凡一眼。 “你小子,存心的是吧?” 他拉著林凡走到院子角落,声音压得更低了。 “听说你让顾炎那老傢伙在石头上写字,还让他顶著太阳罚站?” 林凡掏了掏耳朵,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那老登自己找上门的,非说我这学堂碍眼。” “我脾气不好,就帮他鬆了松筋骨。” 皇帝被他这无赖样气笑了,摇了摇头。 “罢了,朕今天来,是有正事交给你。” “太后那个不爭气的侄子,郭彪,从边关回来了。” 林凡挑了挑眉毛。 “郭彪?就是那个几年前想在御花园非礼宫女,被你一脚踹去守城门的蠢货?” “没错,就是他。”皇帝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仗著太后的势,在京城开了个最大的赌坊,叫『聚宝盆』。” “那地方乌烟瘴气,放印子钱,逼良为娼,已经快成了京城的一颗毒瘤。” 林凡摸了摸下巴,脸上露出瞭然的神色。 “所以,您是想让我去……” 皇帝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像只老狐狸。 “你去替朕,好好『教育教育』他。” “动静闹得大一点,让全京城的人都看看,跟朕作对,跟朝廷作对,是什么下场。” 林凡的眼睛亮了。 他本来还盘算著怎么跟皇帝开口,提前去南境。 现在看来,南境那帮人还得再多活几天。 “这活儿我接了。”林凡裂开嘴,笑得像个拿到了新玩具的孩子。 “正好手头有点紧,缺些去南边的盘缠。” 皇帝满意地点了点头。 “聚宝盆里的钱,你『缴获』之后,不用上缴国库。” “一半充作靖夜司的军费,另一半,就当是朕赏你的。” “这泼天的富贵,你可得接住了。” 林凡摩拳擦掌,骨节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陛下放心,我这人別的不会,就擅长帮人散財。” 皇帝又交代了几句,便心满意足地带著人走了。 林凡站在院子里,看著那辆马车消失在街角,脸上的笑容逐渐变得冰冷。 玄七从树后闪了出来,像个没有感情的影子。 “统领,咱们的南下计划……” “推迟。”林凡吐出两个字。 他转身走向那群还在研究套索的孩子,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子让人胆寒的兴奋。 “传令下去,靖夜司今晚有活儿干了。” “去给老子查清楚,那个叫『聚宝盆』的赌坊,有多少张桌子,多少个打手,那个叫郭彪的蠢货,有几颗牙。” 林凡拿起一根木棍,在地上划拉出一个歪歪扭扭的“杀”字。 “老子正好缺个由头,去慈寧宫跟太后聊聊家常。” “她侄子这颗人头,就当是见面礼了。” 玄七躬身领命,身影一闪,消失在学堂的阴影里。 林凡走到正在扫地的王思聪面前,一脚踢在他屁股上。 “別扫了,给老子滚蛋。” 王思聪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看著林凡。 林凡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扔给他。 “拿著钱,去全京城最大的那个赌坊,叫什么……聚宝盆。” “进去之后,就说你爹是王百万,有多少钱押多少钱,输光了算我的。” “要是有人敢拦著你,你就报定远侯府的名號。” 王思聪捏著那锭银子,感觉像在做梦。 林凡拍了拍他的脸。 “去吧,今晚你是全场最靚的仔。” 说完,林凡转身就走,留下王思聪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他要去换身衣裳,那件紫金蟒袍,最適合出现在血肉横飞的场合。 京城的夜,看来又不会平静了。 第121章 你敢赌 我就敢掀桌 夜幕像一块脏兮兮的黑布,盖住了京城的喧囂。东城最亮堂的地方,就是“聚宝盆”赌坊。那块巨大的烫金牌匾,在几十个大红灯笼的照耀下,晃得人眼晕。 林凡换了身洗得发白的旧长衫,袖口还磨破了边。他揣著一小块碎银子,那是他从王思聪那锭银子上掰下来的,晃晃悠悠地往赌坊大门口走。 两个守门的彪形大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神跟看一只路边的野狗没两样。 “滚滚滚!这地方是你这种穷鬼能来的?”其中一个汉子伸出蒲扇大的手掌,直接推向林凡的胸口。 林凡侧身一躲,那汉子的手掌推了个空。他也不生气,只是用脚尖踢了踢那高高的门槛。 “开门做生意,还有把客人往外赶的道理?” 另一个汉子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手里的哨棒在地上顿了顿。 “我们这儿的门槛高,只招待穿得起绸缎的爷,你这身破布,进去了也是丟人现眼。” 林凡笑了,他从怀里掏出那块碎银子,在两个汉子眼前晃了晃。 “这银子,够不够买张桌子?” 两个汉子对视一眼,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碎银子最多一两,在这地方,还不够给荷官赏钱的。 “进去吧,进去吧,输光了赶紧滚蛋,別在这儿碍眼!”汉子不耐烦地摆摆手,放他进去了。 赌坊里头,人声鼎沸,烟雾繚绕。骰子撞击瓷碗的清脆声,夹杂著贏钱的狂笑和输钱的咒骂,搅和成一锅滚烫的粥。 林凡挤过人群,一眼就看见了缩在角落里的王思聪。那小子面前的银票已经输得只剩下几张了,一张脸比死了爹还难看。 林凡没理他,径直走到一张最热闹的骰子桌前。 荷官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全是轻蔑。 林凡也不说话,直接把那块碎银子拍在了“大”字上。 “开!” 荷官熟练地掀开骰盅,三个六,豹子通杀。林凡那一两银子,瞬间没了。 周围的人发出一阵鬨笑。 “哪来的愣头青,一上来就押豹子,找死呢!” 林凡像是没听见,从地上捡起那块被荷官扫下来的银子,又重新拍在了“大”上。 他闭上眼睛,嘴里小声念叨了一句。 “转发这个林凡,心想事成。” 荷官摇了摇骰盅,再次掀开。 “四五六,大!” 一两变二两。 林凡面无表情,把那二两银子继续压在了“大”上。 “六六五,大!” 二两变四两。 “五五四,大!” 四两变八两。 …… 半个时辰后,林凡面前的碎银子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他脚边放著一个木盆,里面装不下的银子都快溢了出来。 周围的赌客们全都停下了手里的活,里三层外三层地围著这张桌子。他们看林凡的眼神,从最开始的嘲笑,变成了震惊,最后变成了敬畏。 荷官的额头上全是汗,摇骰子的手都开始发抖。他从来没见过运气这么邪门的人。 “妈的,这小子邪乎得很!” “他是不是会听骰子?” “放屁,你见过谁闭著眼睛听骰子的!” 终於,桌上的银子堆得太高,惊动了楼上的主子。 一个穿著紫色锦袍、脑满肠肥的中年胖子,在一群打手的簇拥下走了下来。他就是太后的亲侄子,这“聚宝盆”的老板,郭彪。 郭彪眯著小眼睛,看著林凡面前那堆银山,脸上肥肉一抖。 “哪来的朋友,手气这么好?” 林凡睁开眼,把面前的一堆银子往前一推,全压在了“小”上。 “隨便玩玩。” 郭彪的脸色沉了下来。“朋友,玩可以,但不能坏了规矩。”他对著荷官使了个眼色。 那荷官深吸一口气,使出了吃奶的劲儿疯狂摇晃骰盅,里面的骰子发出一阵爆豆般的声响。 “开!” 荷官猛地掀开骰盅。 一、一、二,小。 人群发出一阵惊呼。 林-凡面前的银山,又高了一截。 郭彪的脸色彻底黑了。他一把推开荷官,自己站到了桌子前。 “你他妈的出老千!”郭彪指著林凡的鼻子破口大骂,“来人,给老子把他的手剁了!” 七八个打手立刻围了上来,手里明晃晃的短刀在灯光下闪著寒气。 林凡却笑了。他把桌上的骰子和骰盅都扫到一边,靠在椅子上,翘起了二郎腿。 “玩这个没意思,咱们赌把大的。” 郭彪一愣,“你想赌什么?” 林凡指了指窗外漆黑的夜空,笑眯眯地说道:“就赌明天的太阳,是从东边升起,还是从西边升起。” “我押东边,赌注是我面前这些银子。” “你押西边,赌注就是你这座赌坊。敢不敢?” 郭彪像看傻子一样看著林凡,隨后勃然大怒,一巴掌拍在赌桌上。 “你他妈的耍我?” 这已经不是赌博了,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林凡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从怀里缓缓掏出一枚沉甸甸的东西,往赌桌上重重一拍。 “砰!” 一声巨响,那张厚实的红木赌桌,从中间应声开裂,碎成了两半。 桌子中央,一枚纯金打造、刻著猛虎图腾的大印,深深地陷进了木头里。 定远侯黄金大印! 整个赌坊瞬间鸦雀无声,连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枚金印上,又难以置信地移到了林凡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 郭彪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脸上的肥肉抖得像筛糠。他“扑通”一声瘫坐在地上,裤襠处迅速湿了一大片。 林凡站起身,一脚踩在裂开的赌桌上,居高临下地看著郭彪。 “本侯今天不是来赌钱的。” 他指了指那枚金印,声音不大,却传遍了赌坊的每一个角落。 “是来查封的。” “听说,你这儿帮太后洗了不少黑钱?”林-凡慢悠悠地问道,“帐本呢?主动交出来,本侯还能给你留个全尸。” 话音刚落,赌坊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玄七一身黑甲,手持横刀,领著数百名靖夜司緹骑如潮水般涌了进来,瞬间將整个赌坊围得水泄不通。 雪亮的刀锋,对准了每一个还在发愣的赌客和打手。 郭彪彻底傻了,哆哆嗦嗦地指著一个方向。 几个緹骑立刻衝进后堂,很快就抬出了几个大箱子。箱子被踹开,里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帐本。 林凡跳下桌子,走到箱子前,隨手拿起一本翻了翻。 “嘖嘖,流水不小啊,光是卖官鬻爵这一项,就够北疆將士们换十年的冬衣了。” 他把帐本扔回箱子里,然后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举动。 他一脚踢翻旁边的一个火盆,然后抱起一箱子帐本,全都倒进了熊熊燃烧的炭火里。 纸张遇火,瞬间化为黑色的灰烬。 郭彪愣住了,不明白林凡这是什么操作。 林凡拍了拍手上的灰,对著郭彪咧嘴一笑。 “你看,现在没证据了。” “你清白了。” 郭彪还没来得及鬆一口气,就听见林凡接下来的话。 “但是呢,本侯看你这地方风水不错,够宽敞,够亮堂。” “从今天起,这地方就改成北疆伤残將士疗养院了。” “你和你手下这帮人,正好留下当护工,也算是为国尽忠了。” 郭彪两眼一翻,直接嚇晕了过去。 林凡嫌弃地踢了他一脚,像踢一头死猪。 他走到墙边,从供奉的果盘里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甜得发腻。 玄七走上前来,躬身请示。 “统领,这胖子怎么处置?” 林凡吐掉嘴里的桂花糕,指著外面。 “把他扒光了,绑在柱子上,再给他掛个牌子。” 玄七问道:“牌子上写什么?” 林凡想了想,把手里的半块桂花糕塞进玄七手里。 “就写,『我是太后养的猪』。” “天亮之前,送到慈寧宫门口去。” 第122章 长公主的下午茶 刘府的后花园。 几盆红得发紫的牡丹摆在迴廊两侧,开得正艷。 礼部侍郎夫人刘氏捏著一方真丝帕子,捂著嘴角发出一阵细碎的笑声。 旁边坐著的几个命妇,纷纷跟著点头,头上的珠翠撞得叮噹响。 “殿下,这京城的云雾茶,喝著可还顺口?” 刘氏转过头,看向坐在石桌末席的赵雅。 赵雅端著瓷杯,指尖拨弄著浮起的嫩叶,眼皮都没抬一下。 “刘夫人有心了,这茶味儿確实比北疆的烈些。” 刘氏眼神在赵雅那身略显素净的淡青长裙上颳了一圈,笑意更浓。 “那是自然,臣妾听说北疆那地方,一年到头见不著几两像样的茶叶,全是些草根树皮。” “殿下被林侯爷带去受苦,这嗓子想必是乾涩了些,多喝点,府里管够。” 另一位穿著鹅黄裙子的张夫人掩唇偷笑,侧过身子接过了话茬。 “受苦倒也罢了,左右不过是些风吹日晒的粗活。” “就怕跟著那等不懂礼数的武夫久了,连原本的规矩都丟了,这才是大罪过。” 几个贵妇对视一眼,眼里全是毫不掩饰的讥讽。 赵雅放下茶杯,把那帕子铺在膝头,平淡地开了口。 “武夫懂得护家,懂得杀敌,京城的这份安稳,不就是武夫拿命填出来的?” 刘氏冷哼一声,伸手扯下一片牡丹花瓣,指尖用力碾成碎末。 “殿下,咱们这是文雅人的聚会,不谈那些血腥气的事儿。” “今日请殿下过来,是想请殿下以这满园春色为题,赋诗一首。” 她对著身后的丫鬟招了招手。 一个盖著红绸的托盘递了上来,上面摆著文房四宝,还有一张烫金的洒金纸。 “臣妾可是听闻,林侯爷在天香阁点评陆特使的诗是『瞎扯淡』。” “想必侯爷府上的造诣定然极高,殿下可莫要藏私,也让咱们长长见识。” 几个贵妇凑了上来,將赵雅围在中间。 “是啊,殿下也让咱们开开眼,瞧瞧这『定远侯府』的气派。” 赵雅没伸手接笔,只是看著那张烫金纸,没说话。 刘氏掩嘴大笑,眉眼间全是遮不住的刻薄。 “哟,殿下这是跟林侯爷学坏了,连这京城最基本的斯文都没了?” “若是传到太后耳朵里,怕是得落个『近墨者黑』的名声,那可就不美了。” 花园里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只剩下几个贵妇刻意的讥笑声。 赵雅指尖抠在瓷杯边缘,刚要起身。 “轰”的一声! 刘府后花园的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暴力踹开,两扇朱漆门板直接飞进了假山群。 一个穿著青布褂子的男人走了进来,肩膀上扛著一团黑乎乎的重物。 林凡每走一步,鞋底就在石板上留下一个黏糊糊的血印子。 他肩膀一抖,身子微微前倾。 “咣当!” 一头足有几百斤重的黑毛猪,重重砸在了摆满精美点心的石桌上。 石桌被砸得晃了三晃,那只死猪还没闭上的眼正好瞪著刘氏。 滚烫的猪血顺著石桌边沿往下淌,把那盘漂亮的桃花酥冲成了通红的泥。 林凡伸手从腰间摸出那把断了尖的横刀,在猪身上隨便颳了刮。 “刘夫人,听说你想赋诗?” 林凡的声音沙哑,透著一股子还没散乾净的杀气。 几个贵妇嚇得尖叫连连,纷纷从椅子上蹦了起来,有一个动作慢的,裙摆被溅起的血水泼了个透。 “林凡!你疯了!” 刘氏扶著石柱子,脸色白得像抹了三层麵粉。 “这里是礼部侍郎府!你竟敢扛著畜生闯进来撒野!” 林凡没理她,转头看向赵雅。 他伸手拉住赵雅的手腕,把她带到自己身后。 桌上摆著一幅刚画好的名家山水,林凡顺手抓了过来。 他面无表情地扯开画轴,把那昂贵的宣纸当成了抹布,用力擦拭著虎口上的猪血。 千万金难求的名作被他揉成了烂纸团,上面全是猩红的污跡。 “我媳妇说,她不会写诗。” 林凡把烂纸团扔在死猪头上,眼神在周围那圈贵妇脸上扫过。 “我也不会写,但我爱杀生。” 他指著石桌上那头还在抽搐的黑毛猪,扯开嘴角。 “这猪刚才在闹市衝撞了我的马,我顺手宰了给各位助助兴。” “刚才听你们聊得挺起劲,来,谁先以这猪为题,赋一首?” “写不出来的,今天就留下来帮刘夫人刷洗这石板上的血。” 林凡把横刀往猪头上一钉,刀尖没入骨头,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张夫人想偷偷往后挪,被玄七手里的刀鞘拦住了去路。 玄七冷著脸,像块不透风的墓碑。 “侯爷没让走,谁动谁就是这猪的下场。” 林凡走到刘氏面前,脚尖踢了踢落在地上的笔桿子。 “刘夫人,怎么不笑了?” “刚才不是挺会说吗?再给本侯念两句听听?” 刘氏浑身发抖,指甲死死抠在石柱子上。 “林凡……你……你就不怕朝廷法度吗……” 林凡伸手拍了拍刘氏那张涂满脂粉的脸,拍得啪啪响。 “法度?本侯就是京城的法度。” “那聚宝盆的郭彪正在慈寧宫门口绑著呢,你要不要去陪他?” 林凡抓起桌上一块还没沾血的枣泥糕,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难吃得要死,也就你们这些长了长舌头的喜欢。” 他拉住赵雅的手,头也不回地往大门走。 临出门前,林凡停住脚,侧过半张脸,语气森然。 “玄七,这猪留给刘夫人熬汤。” “盯著她喝下去,骨头也得给我啃乾净了,敢吐出来一口,就让她男人去北疆餵马。” 赵雅靠在林凡肩膀上,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提了提。 林凡走出刘府,翻身上马。 “媳妇,回府吃红烧肉,老刘刚燉上的。” 马蹄声响起,扬起了一阵狂风,把刘府那些娇贵的牡丹吹落了一地。 刘氏看著石桌上那头死猪,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两眼一翻直接栽进了血水里。 周围的贵妇乱成了一锅粥,哭喊声响彻了整条胡同。 林凡骑在马上,眼神却冷得嚇人。 “统领,刘侍郎已经去慈寧宫告状了。” 玄七骑马並行,声音极低。 林凡冷哼一声,手里攥紧了韁绳。 “让他告,太后那老娘们儿要是坐不住,这局棋才好玩。” 马车在街道上疾驰,目標直指定远侯府。 林凡摸了摸赵雅的手心,感觉到一阵细微的汗意。 “怕什么,天塌了,有我那头黑毛猪顶著。” 赵雅轻笑一声,靠在车厢上闭目养神。 夕阳把京城的街道拉得老长,两旁百姓纷纷避让。 林凡看向南方的天空,那里的云彩透著一股子不祥的暗红。 “南境的那些老傢伙,也该坐不住了吧。” 他轻声呢喃了一句,隨后猛地一夹马肚子。 乌騅马长啸一声,消失在长街尽头。 侯府的大门缓缓关上,把喧囂关在了门外。 林凡卸下横刀,放在了桌案的最显眼处。 那里压著一张刚送到的密报,红色的火漆像是一滴凝固的血。 “今晚,该去见见那位不速之客了。” 第123章 这画风不对劲 金鑾殿的地砖磨得透亮。 刘文德跪在地上,脑门磕得砰砰响。 他那身官袍还没来得及换,袖子上沾著几块暗红的血跡。 “陛下!您要为老臣做主啊!” 刘文德扯著嗓子,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年轻皇帝支著脑袋,指尖在大腿上轻轻敲著。 “刘爱卿,你先別急著哭,嗓子都哑了。” 皇帝对著旁边的太监挥挥手。 “给刘侍郎端碗润喉的汤,瞧这委屈受的。” 刘文德仰起头,指著自己的脸。 “林凡他不是人!他那是土匪!” “他扛著一头几百斤重的死猪,直接砸在臣的桌子上!” “我那夫人现在还没醒呢,满院子都是猪血,这书香门第让他毁了!” 皇帝把身体往前凑了凑,语气透著一股子好奇。 “死猪?那猪肉新鲜吗?” 刘文德愣住了,嘴巴半张著,忘了接话。 “他在你府上杀的,还是拎著进去的?” 皇帝又问了一句。 刘文德缓过神来,继续哀嚎。 “拎进去的!他还拎著刀,威胁说要让老臣去北疆餵马!” “陛下,林凡仗著军功,简直无法无天,京城不是他撒野的地方!” 这时,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沉重的铁甲碰撞声在长廊里迴荡,震得人耳朵发麻。 “臣林凡,携內子赵雅,求见陛下!” 林凡的声音像闷雷一样,直接盖过了刘文德的哭腔。 皇帝嘴角往上一翘,坐直了身子。 “宣!” 林凡大步跨进大殿,腰间挎著断尖横刀。 赵雅跟在后头,低垂著眼帘。 玄七跟在最后,肩膀上扛著一根长长的竹竿。 竹竿两头垂著麻绳,兜著一个被红绸盖住的大物件。 一股奇特的香气迅速在大殿里蔓延开来。 那种油脂被火炭烤出来的浓香,勾得不少没吃早饭的太监直咽唾沫。 刘文德闻到这味儿,眼珠子都红了。 “林凡!你竟然敢把这腌臢东西带到御前!” 林凡没理他,走到大殿中央,对著皇帝抱了抱拳。 “陛下,微臣今日大喜。” 皇帝挑了挑眉,“哦?喜从何来?” 林凡对著玄七打了个手势。 玄七把竹竿往地上一横,手一抖,扯掉了那块红绸。 一头油光鋥亮的烤全猪露了出来。 这猪四蹄蜷缩,肚子被填得鼓鼓囊囊,嘴里居然塞著个大红苹果。 猪皮焦红酥脆,上头还撒著白芝麻。 “陛下,臣今日去刘大人府上参加诗会,深受启发。” 林凡指著那头猪,一脸正色。 “臣与刘夫人等一眾贵妇,畅谈北疆民生。” “感怀陛下圣恩,臣连夜钻研厨艺,创作了这道『金猪报喜』。” “刘大人说这猪腌臢,臣可不认,这是臣对陛下的一片忠心。” 刘文德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指著林凡的手哆嗦得像筛糠。 “你胡说!你那是杀生!那是挑衅!” 林凡侧过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刘大人,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 “夫人她们在席间可是笑得开心极了,连压箱底的宝贝都捐出来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紫檀木大盒子,咣当一声扔在地砖上。 盒子盖翻开,里面的东西哗啦啦散了一地。 金釵、玉鐲、珍珠项炼,在烛光下晃得人眼晕。 “这是?”皇帝站起身,走到台阶边缘。 “这是刘夫人等各位夫人的心意。” 林凡顺手捡起一支赤金打造的长步摇。 “她们听说北疆的將士们冻得脚指头都掉了,心里疼得不行。” “当场就把这些首饰摘了,托臣带给陛下,说是要充作军资。” 刘文德看清那步摇,眼皮狂跳。 那是他去年花了大价钱给夫人买的生辰礼。 还有旁边那个白玉鐲子,那是刘夫人的陪嫁。 “刘大人,你怎么不说话了?” 林凡拎著步摇,在他眼前晃了晃。 “是不是后悔刚才捐少了?” “要不你把这身官袍也捐了,正好能给战士们做套衬衫。” 皇帝哈哈大笑,声音在大殿里传出去老远。 他走到那堆珠宝前,用脚尖拨弄了两下。 “好!好一个深明大义的刘夫人!” “刘爱卿,你可是娶了个贤內助啊。” 刘文德噗通一声又跪下了。 他心里在滴血,嘴上却得强撑著。 “陛下……臣,臣的夫人,確实……確实是一片赤诚。” 林凡嘿嘿一笑,对著皇帝弯了弯腰。 “陛下,这猪得趁热吃,臣特意在肚子里塞了北疆的药材,大补。” 皇帝对著身边的总管太监挥挥手。 “拉下去,分了!” “给朕留个猪蹄,剩下的赐给禁卫军的兄弟们。” 总管太监忙不迭地领人抬走了烤猪。 大殿里的紧张气氛被这股肉香味衝散了不少。 皇帝重新坐回龙椅,脸色突然板了起来。 “林凡,虽说你是一片好心,但刘大人受了惊嚇也是事实。” 林凡垂下头,“微臣知罪。” “朕罚你,护送刘大人回府,沿途不许骑马。” 皇帝眼神闪过一丝狡黠。 “要把刘大人安全送到家,再帮著夫人把这些赏赐带回去。” 刘文德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皇帝喊了一句。 “赏刘夫人『一品贞淑』牌匾一块,这可是京城女子的楷模。” “去吧,朕累了。” 刘文德失魂落魄地跟著林凡走出金鑾殿。 宫门外,阳光有点晃眼。 林凡勾住刘文德的肩膀,胳膊像铁钳子一样。 “刘大人,走路慢点,陛下让你安全到家。” 刘文德挣扎了一下,没挣开。 “林凡,你到底想干什么?” 林凡从兜里摸出个果子,在衣服上擦了擦,咔嚓咬了一口。 “不想干什么,就是觉得咱们有缘。” 两人行在朱雀大街上,后面跟著抬著牌匾的宫差。 林凡故意走得很慢,专门往人多的地方凑。 “瞧一瞧看一看啊!礼部侍郎刘夫人为国捐资,陛下赐匾啦!” 林凡扯开嗓子喊了一嗓子。 周围的百姓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哎哟,刘夫人真是活菩萨啊!” “刘大人,您家还缺看门的吗?我这不要工钱!” 刘文德低著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知道,今天这一遭,全京城的同僚都得笑掉大牙。 林凡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刘大人,那猪头我其实没带进宫,留给你家夫人压惊了。” “下次要是再想写诗,记得叫我。” “我认识个卖杀猪菜的,到时候让他去你府上现场教学。” 刘文德气得浑身哆嗦。 “你……你这个疯子!” “多谢夸奖。” 林凡拍了拍他的背,力道大得让他差点栽个跟头。 马车已经等在了胡同口。 赵雅坐在车里,掀开帘子看了两人一眼。 “林凡,別耽误时间,红烧肉该凉了。” 林凡对著刘文德摆摆手。 “刘大人,快回去抱著牌匾睡觉吧,那玩意儿沉。” 他说完,一翻身跳上了马车。 刘文德站在自个儿府门前,看著那块“一品贞淑”的牌匾。 他转过头,正好瞧见老刘拎著个大竹筐往里走。 筐里露出一截还没啃乾净的猪脊椎骨。 “站住!” 刘文德怒喝一声。 老刘停住脚,嘿嘿乐了。 “刘大人,侯爷说了,这骨头熬汤,治夫人那心口疼的毛病。” 刘文德再也忍不住,嗓子眼一咸,直接喷出一口老血。 马车里。 赵雅用帕子擦了擦林凡手上的油。 “你这么搞,太后那边怕是真要翻脸了。” 林凡顺势搂住她的腰,脑袋靠在车厢上。 “翻脸就翻脸,总比在背后捅刀子强。” “郭彪那小子还在慈寧宫门口掛著呢?” 赵雅点了点头,“掛了一上午了,没敢动。” 林凡冷哼一声,眼神看向南边。 “南境的信到了吗?” 玄七在车窗外回了一句。 “到了,陆家老二带人已经过了落马坡。” 林凡闭上眼,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点著。 “让他走,等他进城的时候,我要送他一份大礼。” 马车停在定远侯府门口。 林凡跳下车,把横刀重新繫紧。 “统领,绸缎庄那边查出了点新东西。” 玄七低声在耳边说了一句。 林凡皱起眉头,接过了那张薄薄的纸。 纸上印著一个模糊的印记,是一朵带血的牡丹。 他把纸揉成一团,隨手扔进了旁边的水沟。 “走,去后厨看看,老刘的红烧肉要是没做成,我拆了他的骨头。” 他大步走进侯府,身后的影子在夕阳下被拉得老长。 风里带进一股子肃杀的味道。 京城的云彩开始变黑,压得很低。 林凡抬头看了一眼,那是暴雨將至的样子。 他摸了摸胸口的伤疤,嘴角勾出一抹残忍。 南境的风景確实不错,但他更想看那里的土地变红。 他回过身,看著刚关上的朱红色大门。 那里正贴著一张崭新的告示。 林凡从怀里掏出炭块,在告示角落写下了一个字。 死。 炭笔划过纸张,发出一阵刺耳的声音。 他拍拍手,走向了侯府深处的灯火。 那里,有人正等著他吃饭。 第124章 南境的老六也来了 林凡丟掉手里那张带血的牡丹信笺,顺手把最后一口红烧肉塞进嘴里。 他舔了舔牙缝,抓起桌上的茶壶直接对著嘴灌了两口。 玄七站在屏风后面,身影动都没动。 “统领,刚截获的消息,陆家换人了。” 玄七走出来,把一份公文拍在桌子上。 “陆远那个蠢货废了,这回来的叫徐幽。” 林凡放下茶壶,哈出一口热气。 “徐幽?名字听著像个唱曲儿的。” 玄七摇头,手指在桌上划了个圈。 “南境陆家养的死士,明面上是个举人,背地里玩毒玩得神不知鬼不觉。” “人到哪儿了?” 林凡站起身,把掛在架子上的横刀拽了下来。 “望江楼,包了顶层,请了京城好几个实权衙门的主事。” 玄七凑近一点,声音压得更低。 “他带了一种香,叫『烟雨』。”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说是南境文人的雅趣,其实那玩意儿钻脑子,闻多了人就废了,跟提线木偶差不多。” 林凡冷笑一声,把横刀往腰上一系。 “老子在北疆砍人的时候,这帮玩阴的还在吃奶呢。” “去,给老子弄身衣裳,要有钱的那种。” 半个时辰后,定远侯府后门溜出一个满身铜臭味的男人。 林凡穿了一件大红大绿的胡人长袍,领口歪著,露出一大截黑黢黢的胸毛。 他脖子上掛著三根小拇指粗的金炼子,走起路来哗啦乱响。 脸上贴了一圈乱糟糟的络腮鬍,看起来活像个从关外回来的暴发户商贾。 玄七跟在后头,也换了一身跟班的行头,怀里抱著个沉甸甸的布包。 “东西带齐了吗?” 林凡歪著脖子,伸手抓了抓假鬍子。 “两麻袋,刚从城西乾货铺子扫过来的,全是顶尖的朝天椒。” 玄七拍了拍怀里的布包,脸色有点古怪。 “磨得够细吗?” “统领放心,老刘亲手推的磨,吸一口能让人记起上辈子。” 望江楼三楼。 香气顺著楼梯口往下渗,那味道黏糊糊的,闻著让人脑子发沉。 徐幽坐在主位上,白衣胜雪,手指细长。 他正捏著一根玉签,在黄铜香炉里轻轻拨弄。 几个穿著官袍的男人坐在旁边,眼神迷离,身子晃晃悠悠。 “诸位大人,此香乃南境云雾山百年草木所化,名曰烟雨。” 徐幽声音轻柔,像是在人耳朵尖上挠痒痒。 “闻之如入梦境,凡尘琐事皆可拋却,岂不快哉?” 一个吏部的主事砸吧著嘴,伸手去抓虚空里的烟雾。 “好香……確实是好香,本官觉得浑身轻飘飘的。” 林凡刚好在这时候跨进大门,金炼子撞得震天响。 “哎哟喂!这啥屋子啊,闷死个人了!” 林凡大嗓门一扯,震得屋顶的灰都往下掉。 徐幽眉头皱了一下,手里拨弄香灰的动作停住了。 他抬起眼皮,扫了一眼林凡那身花花绿绿的行头,眼里闪过嫌弃。 “这位兄台,此处已被包场,请下楼。” 林凡一屁股坐在空座上,把两只穿著皮靴的脚直接架在了紫檀木桌子上。 “下啥楼啊?老子有的是钱!” 他从怀里抓出一把金豆子,噼里啪啦撒了一地。 “听说你们这儿有好东西闻?老子走南闯北,啥贵玩意儿没见过?” 林凡伸长脖子闻了闻空气,脸上一变,直接吐了口唾沫。 “呸!这啥味儿啊?跟娘们儿洗澡的盆子水似的,一股子餿味!” 几个官员被打断了兴致,纷纷转头怒视林凡。 “哪来的粗鄙武夫?竟敢惊扰徐先生的雅兴!” 徐幽压下心头的火气,重新露出一抹虚偽的笑。 “兄台既是商贾,自然不懂这薰香之道的精妙。” “烟雨香讲究的是一个『雅』字,意境深远,非金钱所能衡量。” 林凡挖了挖耳朵,把耳屎往地上一弹。 “雅个屁!闻了半天老子只想打哈欠。” “老子卖的那才叫香料,那味儿带劲,闻一下能让死人蹦起来跳操。” 他转过头,对著玄七一瞪眼。 “愣著干啥?把咱们的宝贝拿出来给徐先生开开眼!” 玄七低著头走上前,把怀里那个沉甸甸的布包往桌上一放。 徐幽鼻翼动了动,闻到了一股子辛辣刺鼻的味道。 他眼中闪过疑惑,依旧维持著那副高人模样。 “香料之道,贵在调和。兄台这包裹里的东西,气息过於狂暴,恐伤神魂。” 林凡哈哈大笑,身子往前一凑。 “伤神魂?那是因为你身子虚!” 他顺手端起旁边半壶凉透的残茶,状似无意地往徐幽面前一晃。 “来来来,喝口茶消消火,咱们再聊聊你那烟雨还是烟屁股的。” 林凡手腕一抖,茶壶嘴儿精准地磕在了香炉边上。 哗啦一声,半壶冷茶全灌进了烧得正旺的香炉里。 “嗤——” 一阵灰烟升起,原本淡雅的香气瞬间变成了潮乎乎的土腥味。 徐幽那张白净的脸瞬间黑成了锅底。 “你!你竟敢毁我灵香!” 他拍案而起,袖子里隱约露出一截黑色的管子。 林凡动作更快,他单手按住徐幽的肩膀,力道大得像铁钳。 “哎呀呀,手滑了,手滑了。” “老哥別急,老弟这就赔你个大的!” 林凡另一只手猛地一拍桌上的布包。 玄七心领神会,长刀没出鞘,直接在布包上一挑。 红色的布头瞬间裂开,露出里面红得发黑的辣椒粉。 林凡抓起两大把辣椒粉,像撒盐一样,一股脑全扣进了还没熄火的香炉里。 炉底还有余温,茶水和干辣椒粉碰到一起,瞬间冒出了滚滚浓烟。 那烟不再是淡紫色的,而是带著一股子要命的暗红色。 “咳咳!咳咳咳!” 离得最近的吏部主事第一个顶不住了。 他感觉像是一把火直接捅进了鼻腔,又顺著嗓子眼烧到了肺里。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徐幽也懵了,他下意识地想闭气,但那辣味儿无孔不入。 辣椒粉被炭火一逼,那股子辛辣顺著空气疯狂乱窜。 屋子里几个官员连滚带爬地往外跑,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老哥,闻闻!使劲闻!” 林凡一边扇风,一边抓著徐幽的领子不让他走。 “这叫西域『提神宝』,主打一个通透!” 徐幽被辣得两眼通红,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他袖子里的暗器还没来得及发,就感觉胸口一阵剧痛。 林凡一脚踹在他肚子上,顺手把他那个精致的香囊拽了下来。 “这种祸害人的玩意儿,还是少玩点。” 林凡凑到徐幽耳朵边,假鬍子都要扫到对方脸上了。 “回去告诉陆家,京城的空气挺乾净,別老拿这些屁话熏人。” 他说完,一鬆手,徐幽像摊烂泥一样倒在地上,疯狂抓挠喉咙。 “玄七,走人!” 林凡拎著那袋还没撒完的辣椒粉,大摇大摆地往外走。 “统领,那几个官怎么办?” 玄七走在后头,看著走廊里跪了一地抠嗓子眼的官员。 “让他们吐去吧,吐乾净了,脑子里那点菸雨也就散了。” 林凡走出望江楼,扯掉脸上的鬍子,狠狠揉了揉。 “去查查徐幽住哪儿,他身上那个香囊里有东西。” 林凡摊开手心,那个丝绸做的香囊已经被他捏碎了。 里面滚出几颗黑色的药丸,还有半截没烧完的黄纸。 “陆家这回下的本儿不小,连这种禁药都弄过来了。” 玄七接过药丸,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脸色很难看。 “这是南境苗疆那边的东西,吃一颗就能让人听话半年。” 林凡骑上马,眼神在街角扫了一圈。 “姓徐的肯定还有后手,他今天请这些官员,不过是投石问路。” “统领,咱们现在回府?” “不回。” 林凡调转马头,看向城南的方向。 “徐幽既然来了,南境那几家派出来的杀手也该落地了。” “去西郊那个废弃的染坊,陆家每次在京城藏人,都喜欢找那种地方。” 马蹄声在青石板上急促地响起,震散了还没落下的夕阳。 空气里依旧带著一股子淡淡的辣椒味儿。 林凡摸了摸刀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 “南境的老六既然露头了,那就一个都別想回去。” 他猛地一挥鞭子,乌騅马嘶鸣一声,化作一道黑影消失在街道尽头。 玄七紧隨其后,怀里依旧抱著那个没用完的辣椒口袋。 此时,慈寧宫內,太后正捏著那串断开又接上的念珠。 刘文德跪在下面,头都不敢抬。 “你是说,他往你桌子上砸了一头死猪?” 太后的声音冷得让人发颤。 “回……回娘娘,不仅砸了,他还……他还把那些首饰都抢走了。” 太后猛地睁开眼,一颗蜜蜡珠子被她捏得变了形。 “林凡,你真以为这大乾是你一个人的了?” 窗外,一阵惊雷闪过。 大雨哗啦啦地砸了下来,冲刷著京城那些骯脏的沟渠。 徐幽跪在望江楼的废墟里,还在不住地咳嗽。 他看著林凡离去的方向,眼神里满是怨毒。 他从怀里掏出另一根玉签,猛地扎进了自己的大腿。 剧痛让他清醒了不少,他对著空无一人的角落吹了个口哨。 “动手吧,按计划行事。” 几个黑影从窗户翻了出去,眨眼间消失在雨幕中。 目標方向,正是长公主府。 林凡骑在马上,雨水顺著盔甲往下淌。 他突然勒住马,猛地回头看向內城的方向。 “不对劲。” 林凡皱紧眉头,心臟莫名的跳快了两下。 “玄七,你带人去染坊。” “我回长公主府!” 他二话没说,直接从马背上跃起,踩著民房的房顶飞奔而去。 横刀在雨中闪过一道寒芒,瞬间切断了飘落的雨丝。 那是他最敏锐的直觉,有人在动他的逆鳞。 第125章 主打一个信息差 望江楼里,呛人的辣烟还没散乾净。 徐幽跪在地上,咳得撕心裂肺,眼泪鼻涕糊了满脸,那身白衣沾满了灰尘和口水。 他扶著桌腿,手指颤抖地指著门口那个花里胡哨的背影。 “给我……咳咳……给我拦住他!” 几个藏在楼梯口的黑衣打手闻声冲了出来,手里的短刀泛著光。 林凡刚走到门口,脚步一停,转过身来。 他没掏那枚能嚇死人的定远侯金印,反倒慢悠悠地从怀里摸出一块黑不溜秋的铁牌子,在手里掂了掂。 牌子做工粗糙,上面就刻著两个字:校尉。 “干什么?想造反吗?” 林凡把那身滑稽的胡人袍子一扯,露出里面一身皱巴巴的靖夜司飞鱼服。 他故意把声音拔高了八度,听著又尖又横,活像个仗势欺人的地痞。 “老子是靖夜司校尉,奉命追查南境违禁香料,你们这帮人是想袭官不成?” 那几个打手看著他手里的腰牌,又看了看地上还在抽搐的徐幽,一时竟不敢上前。 徐幽咳得缓过一口气,眼神里全是怨毒。 “靖夜司……咳……一个小小的校尉,也敢在望江楼放肆?” “放肆?”林凡乐了,他大步走回徐幽面前,一脚踩在旁边的凳子上。 “老子今天就放肆给你看了!” 他把腰牌在徐幽眼前晃了晃。 “你们这铺子,卖三无產品,毒害朝廷命官,人证物证俱在!” 他指著旁边那几个还在抠嗓子眼的官员。 “这几位大人就是受害者,你说这罪名够不够你们喝一壶的?” 徐幽脑子飞快转著,一个小校尉绝不敢这么囂张,背后肯定有人指使。 他以为自己看穿了林凡的虚张声势。 “你想要什么?开个价。” 林凡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价钱好说,先跟老子回衙门走一趟。” 他对著门外吹了声口哨。 玄七带著十几个靖夜司緹骑冲了进来,动作整齐划一。 “把这卖假药的给我锁了!” 玄七从怀里摸出一副沉重的木枷,二话不说,直接套在了徐幽的脖子上。 “咔噠”一声,枷锁合拢。 徐幽那张白净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敢辱我!” “辱的就是你!”林凡抓著枷锁的铁链,像牵狗一样拽著徐幽往楼下走。 “靖夜司办案,閒人滚开!” 他扯著嗓子在楼里喊了一嗓子,把那些看热闹的茶客嚇得纷纷退避。 林凡就这么大张旗鼓地押著徐幽走出瞭望江楼,直接上了朱雀大街。 这下热闹了。 一个穿著华服的公子哥,脖子上套著靖夜司的重枷,被一个飞扬跋扈的小校尉牵著游街。 这画面比菜市口砍头还稀奇。 “哎哟,这不是南境来的徐先生吗?怎么犯事了?” “听说是卖假香料,把吏部几个大人给熏晕过去了。” “活该!这帮外地来的就没一个好东西!” 百姓的议论声像苍蝇一样钻进徐幽的耳朵,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林凡故意走得很慢,还时不时停下来跟路边的摊贩聊两句。 “老板,你这炊饼不错,给我来两个,记我帐上。” 他把炊饼揣进怀里,又拽了拽铁链。 “走快点,磨磨蹭蹭的,赶著回衙门下锅呢!” 徐幽被他拽得一个趔趄,脚下的绸缎鞋踩进了一滩泥水里。 他心里把林凡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同时也在飞快地盘算著脱身之策。 他的人应该已经收到消息了。 就在他心里盘算的时候,林凡突然一拐,把他拖进了一条偏僻的巷子。 这条巷子又窄又深,两边是高墙,阳光都照不进来。 “小子,到了这儿,你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林凡把他往墙角一推,脸上露出贪婪的笑。 “把你身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老子兴许还能让你少吃点苦头。” 徐幽冷眼看著他,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冷笑。 “你以为你贏了?”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从巷子深处闪电般射出。 那人蒙著脸,手里一把短刀像毒蛇的信子,悄无声息地刺向林凡的后心。 林凡像是完全没察觉,还在低头翻徐幽的袖袋。 “噗嗤!” 一声闷响。 那把短刀整个没入了林凡的后背。 林凡身子一僵,难以置信地回过头,正好看见那个黑衣人。 “你……” 他只说出一个字,嘴里就喷出一大口黑血,溅了徐幽一脸。 林…凡的身体软了下去,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没了动静。 徐幽愣住了,他没想到自己的人动手这么快,这么干脆。 黑衣人一脚踢开林凡的尸体,走到徐幽面前,单膝跪地。 “主子,属下来迟了。” 玄七压低了嗓子,声音沙哑得像是含著一口沙子。 他伸手解开徐幽脖子上的枷锁,动作利落。 “京城的联络点已经暴露了,此地不宜久留。” 徐幽甩掉沉重的木枷,揉了揉发红的脖子。 “其他人呢?” “都已撤离,主子,咱们得赶紧走。”玄七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条,塞进徐幽手里。 “这是新的接头地点,那位大人在那儿等您。” 玄七扶起徐幽,语气急切。 “那位大人说,您这次行事过於张扬,差点坏了大事,让您立刻去见他。” 徐幽接过纸条,展开看了一眼。 上面写著一个地址:城西,废弃染坊。 他眼神闪烁,把纸条捏成一团。 一个靖夜司的小校尉死了,这事可大可小。 但那位大人的命令,他不敢不听。 “走!” 玄七扶著他,两人迅速消失在巷子尽头。 巷子里只剩下林凡那具“尸体”,趴在污水里,一动不动。 过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 巷子对面的屋顶上,一个人影慢悠悠地坐了起来。 林凡从怀里掏出刚才那个炊饼,吹了吹上面的灰,狠狠咬了一大口。 “呸,咸死了。” 他吐掉嘴里的饼,看向巷子口的方向。 地上,趴著另一个人,身上穿著一模一样的靖夜司校尉服,背上插著一把可以伸缩的道具刀。 那是靖夜司死牢里的一个死囚。 “演得不错,就是吐血的时候有点假,下次多练练。” 林凡衝著屋顶的阴影处喊了一嗓子。 一个黑影闪身而出,正是刚刚“救走”徐幽的玄七。 玄七手里拎著个油纸包,稳稳地落在林凡身边。 “统领,您要的鸡腿。” 林凡接过鸡腿,撕下一大块肉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是油。 “姓徐的上鉤了?” “上了,跑得比兔子还快,生怕咱们反悔。” 林凡啃著鸡腿,看著徐幽消失的方向,脸上没什么表情。 “就喜欢这种自作聪明的。” 他把啃乾净的鸡骨头隨手一扔。 “你以为你在第二层,算计著怎么反杀。”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其实你连门都没摸到。” 玄七站在他身后,没说话。 那间废弃的染坊,早就被他带著人围得跟铁桶一样。 只等那条自以为聪明的鱼,一头扎进网里。 林凡拍拍手上的油,站起身。 “走,去看看那位『真正』的幕后大人物,长什么三头六臂。” 风吹过屋顶,带著一股子雨后的凉意。 那张被徐幽捏成一团的纸条,此刻正安静地躺在林凡的靴子底下。 第126章 谁是臥底 雨水顺著巷子口的屋檐往下砸,溅起一地泥浆。 徐幽跟著那个自称玄七心腹的黑衣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跑。 他脖子上的皮肤火辣辣地疼,那是被木枷磨出来的印子。 “快点,那位大人不喜欢等人。”黑衣人催促道,声音压得极低。 徐幽心里冷哼,嘴上却不敢耽搁。 一个靖夜司小校尉的死,算不得什么大事,但惊动了那位大人,確实是自己行事不周。 两人穿过两条街,停在了一座破败的土地庙前。 庙门歪著,牌匾上的字跡早就被风雨侵蚀得看不清了。 “大人就在里面等你。”黑衣人指了指黑洞洞的庙门,自己却退到了一旁的阴影里。 徐幽整理了一下被雨水打湿的衣袍,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庙里一股子霉味混著香灰的气息,呛得人鼻子发酸。 神台上,土地公的神像半边脸都塌了,蜘蛛网掛在祂的鬍子上。 一个披著宽大黑袍的人背对著门口,站在神台前,一动不动。 “你迟到了。”那人的声音从黑袍下传出来,又沉又闷,像是隔著一层厚布。 徐幽心头一凛,连忙躬身行礼。 “属下办事不利,惊动了大人,还请大人恕罪。” 黑袍人缓缓转过身,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你在望江楼的动静太大了。” “那些官员都是墙头草,你用『烟雨』香控制他们,只会留下手尾。” 徐幽的冷汗冒了出来,背脊一阵发凉。 “是属下操之过急了。” 黑袍人没再追究,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和一个捲轴,扔在脚下的蒲团上。 “这是『三日倒』,无色无味,见血封喉。” “捲轴上是京城西营几个副將的名字,他们对林凡早有不满,愿意为我们效力。” 黑袍人的声音透著一股子阴冷。 “把药分给他们,让他们找机会在林凡的饮食里动手。” “事成之后,这就是他们递上来的投名状。” 徐幽眼神一亮,这可是天大的好机会。 他压下心头的狂喜,伸手去拿地上的瓷瓶和捲轴。 “属下定不辱使命!” 他的指尖刚刚碰到冰凉的瓷瓶。 “轰隆!” 破庙那两扇烂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飞,重重砸在墙上,摔成了几块碎木。 几十支火把瞬间捅了进来,把昏暗的破庙照得如同白昼。 雨水混著冷风倒灌而入,吹得黑袍人的衣袍猎猎作响。 徐幽脑子嗡的一声,还没反应过来。 他身前的黑袍人动了。 那人没有保护他,反手从袍子里抽出一把短剑,毫不犹豫地捅向他的小腹。 “噗!” 剑尖入肉,一股剧痛瞬间传遍了徐幽的四肢百骸。 他低头看著自己腹部那截带血的剑刃,脸上全是无法理解的惊愕。 “为……为什么?” 黑袍人没回答他,只是往后退了一步。 门口,穿著一身紫金蟒袍的林凡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著玄七,还有上百名手持连弩的靖夜司緹骑,把小小的土地庙围得水泄不通。 林凡一边走,一边拍著巴掌。 “演得不错,赏。” 他走到徐幽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徐先生,別来无恙啊?” 徐幽捂著流血的伤口,身子软倒下去,靠在了神像的基座上。 他死死盯著林凡,又看了看旁边那个刺伤自己的黑袍人。 “是你……是你设的局!” 林凡蹲下身子,捡起地上的那个小瓷瓶,在手里拋了拋。 “不然呢?你真以为我靖夜司的校尉那么好杀?” 他拔掉瓶塞,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一脸嫌弃。 “这玩意儿,也叫毒?” 旁边那个黑袍人摘下兜帽,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正是靖夜司里一个不起眼的百户。 他对著林凡抱了抱拳。 “侯爷,幸不辱命。” 徐幽的脸瞬间变得惨白,血色褪得一乾二净。 从望江楼那个花里胡哨的商贾,到飞扬跋扈的小校尉,再到眼前这个掌控全局的定远侯。 他从头到尾,都被人牵著鼻子走,像个耍猴戏的蠢货。 “你……”徐幽气得一口血喷了出来,溅在破烂的蒲团上。 林凡站起身,用脚尖踢了踢那个捲轴。 “还要多谢你,帮本侯把这些心怀不轨的傢伙都给揪了出来。” 他脸上掛著笑,那笑容在徐幽看来比魔鬼还可怕。 “这份功劳,我会亲自找人刻在你的墓碑上。” “你放心,坟头草我保证每年都给你拔得乾乾净净。” 羞辱,这是极致的羞辱。 徐幽浑身发抖,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愤怒和绝望。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他眼神瞬间变得狠厉,后槽牙猛地一错。 死,也要死得有尊严! 他藏在牙根里的毒囊,足够让他瞬间毙命。 就在他发力的瞬间,一道黑影闪过。 玄七不知何时已经到了他身边,手指在他下頜骨上闪电般一错一捏。 “咔嚓!” 一声脆响,徐幽的下巴被硬生生卸了下来。 他嘴巴大张著,口水顺著嘴角往下流,再也合不拢。 那股子咬碎毒囊的力气,瞬间泄了个乾净。 玄七拍了拍手,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眼神里全是鄙夷。 “班门弄斧。” “在我家侯爷面前玩毒,你还嫩了点。” 徐幽瘫在地上,腹部的血还在流,下巴传来钻心的疼。 他看著林凡那张带笑的脸,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 林凡捡起地上的捲轴,吹了吹上面的灰尘,慢悠悠地展开。 他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挑了挑眉。 “哟,还真有几个熟人。” 他把捲轴递给玄七。 “按著单子抓人,告诉他们,本侯请他们去靖夜司喝茶。” “反抗的,就地砍了。” 林凡转过身,没再看地上的徐幽一眼,像是看一堆垃圾。 他走到庙门口,抬头看了看还在下个不停的雨。 “这天儿,杀人正好。” 第127章 来自太后的背刺 土地庙里的血腥味被雨水冲淡,只剩下湿冷的泥土气息。 玄七押著下巴脱臼的徐幽,像拖一条死狗。 “侯爷,西营那几个副將的家眷已经控制住了。” 林凡没回头,只是用脚尖碾了碾地上那张湿透的捲轴。 “人呢?” “都在詔狱里关著,嘴硬得很,说不认识什么徐先生。” 林凡嗤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 他剥开纸,里面是两个还冒著热气的肉包子。 “饿了吧?先垫垫。” 玄七接过一个,三两口就吞了下去。 “不急,让他们先聊聊人生。” 林凡咬了一大口包子,含糊不清地说道。 “把徐幽那张脸拓下来,送到詔狱里,让那几个副將好好认认。” “告诉他们,天亮之前不说实话,我就把徐幽这张皮,贴到他们老婆脸上。” 玄七的眼角抽了抽。 “是,侯爷。” 就在这时,一个靖夜司緹骑浑身湿透,从雨幕里冲了进来。 “侯爷!宫里来的消息!” 林凡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油。 “讲。” “太后……太后在御书房,哭了一个时辰了。” 林凡挑了挑眉,脸上没什么意外。 “哭什么?给我哭丧吗?” 那緹骑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 “说您,说您手握兵权,构陷忠良,是个……是个国贼。” 玄七手里的刀柄握紧了。 “她放屁!” 林凡摆摆手,示意他別激动。 “让她哭,嗓子哭哑了才好。” 他转过身,看著瓢泼大雨。 “皇帝什么反应?” “陛下……陛下一言不发,就听著。” 林凡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有意思。” “走,回府,换身乾净衣裳,等著接旨。” 慈寧宫的偏殿里,一地的碎瓷片。 太后双眼通红,髮髻散乱,哪还有半点平日的雍容。 一个老嬤嬤跪在地上,哆哆嗦嗦地收拾著。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 太后抓起桌上一个蜜蜡佛珠手串,狠狠砸在地上。 珠子断了线,噼里啪啦滚了一地。 “哀家养的狗,竟然被他当著全京城的面打!” “南境的棋子,也被他连根拔起!” 她猛地站起身,指甲掐进掌心。 “扶哀家起来,去御书房!” 老嬤嬤连忙上前搀扶。 “娘娘,您这……” “皇帝要是再护著他,哀家今天就一头撞死在那龙柱上!” 太后的声音尖利,带著一股子鱼死网破的疯狂。 御书房里,檀香裊裊。 年轻的皇帝正批著奏摺,头都没抬。 太后哭著扑了进来,直接跪倒在书案前。 “陛下!您要为天下苍生做主,为赵家江山做主啊!” 皇帝手里的硃笔顿了顿,抬起眼皮。 “母后,这是何故?” 太后捶著胸口,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林凡!那个林凡!他要反了!” “他偽造证据,抓捕朝臣,如今京城上下,人人自危!” “那些可都是我大乾的肱骨之臣,如今都被他打成了南境的奸细!” 皇帝放下笔,绕过书案,亲手去扶她。 “母后,林凡呈上的证据,朕都看过了,人证物证俱在。” “您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太后一把甩开他的手,哭得更凶了。 “证据?什么证据不能偽造!” “他手握靖夜司,又有黑骑军,他说谁是反贼,谁就是反贼!” “长此以往,这天下到底是姓赵,还是姓林?” 皇帝沉默了,他弯腰捡起地上的一本奏摺,掸了掸灰。 “那依母后之见,当如何?” 太k后见他態度鬆动,立刻收了几分哭声,眼神里透出精光。 “陛下,林凡功高震主,不可不防。” “但直接削他兵权,恐会引起军中譁变。” “不如,给他一个考验。” 皇帝眉头微蹙。 “考验?” “三日后便是皇家秋猎。” 太后站起身,走到皇帝身边,声音压低了许多。 “往年围场安防,皆由禁军负责。” “今年,就让他林凡一肩挑了!” “將整个围场的安危,全权交由他的靖夜司和黑骑军。” 她盯著皇帝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若是出了半点差池,便是他林凡护卫不力,失职之罪!” “届时,陛下再降罪於他,满朝文武,也无话可说。” 皇帝沉吟了许久,手指在书案上轻轻敲击。 整个御书房,只剩下这单调的敲击声和太后压抑的喘息声。 “母后,围场事关朕的安危,全交给他一人,是否过於草率?” “陛下若信不过他,那便更是留他不得!” 太后语气决绝。 皇帝长长嘆了口气,脸上露出一抹疲惫。 “也罢。” “就依母后所言。” 他扶著额头,挥了挥手。 “朕乏了,母后请回吧。” 太后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她理了理衣袍,对著皇帝福了一礼。 “陛下圣明,臣妾告退。” 她转身走出御书房,背影挺得笔直。 在殿门合上的那一刻,皇帝脸上的疲惫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对著门口的总管太监吩咐道。 “传定远侯,即刻覲见。” 林凡踏进御书房的时候,空气里还残留著一股子脂粉香和若有若无的怨气。 他穿著一身崭新的紫金蟒袍,腰间的断刀擦得鋥亮。 “臣,林凡,参见陛下。” 皇帝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 林凡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壶就给自己倒了一杯。 “刚听闻太后凤体不適,臣心里还挺担心的。” 他喝了口茶,砸吧著嘴。 皇帝看著他那副样子,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三日后秋猎,围场安防,朕决定全权交由你负责。” “靖夜司、黑骑军,皆由你调遣。” 林凡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皇帝的眼睛。 那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却像深不见底的潭水,藏著许多东西。 “全权负责?” “没错,全权负责。” 皇帝的语气很平淡。 “禁军会全部撤出围场,在外围驻守。” “朕的安危,就交到你手上了。” 林凡咧嘴笑了。 那笑容里,带著一股子野兽看见猎物的兴奋。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对著皇帝抱了抱拳。 “狩猎?” “臣最喜欢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正好手痒,想打几只大傢伙。” 皇帝的嘴角,似乎极快地动了一下。 他拿起桌上的一本奏摺,像是隨口问道。 “禁军副统领魏进,你认得吗?” 林凡眯了眯眼。 “不熟。” “嗯,那就好。” 皇帝低下头,重新拿起了硃笔。 “去吧,把差事办好。” 林凡转身走出御书房,外面的雨已经停了。 积水倒映著天光,有些刺眼。 玄七在宫门外等著,见他出来,立刻牵过乌騅马。 “侯爷?” 林凡翻身上马,拽了拽韁绳。 “传令下去,黑骑军全员,把那五千把新到的五连发机弩,都给老子擦亮点。” “告诉兄弟们,別抠抠搜搜的,弩箭管够。” 他勒转马头,看著巍峨的宫墙。 “另外,去查一个叫魏进的。” “把他从小到大拉过几泡屎,都给老子查清楚。” 玄七愣了一下,隨即点头。 “是!” 林凡一夹马腹,乌騅马嘶鸣一声,绝尘而去。 他心里那股子在北疆雪地里廝杀的燥热,又烧起来了。 这京城的围场,不知道够不够他活动筋骨。 第128章 这该死的胜负欲 林凡蹲在黑骑军营盘正中的空地上,脚边摊开几张被汗水浸透的名单。 玄七抱著那柄断尖横刀站在一旁,看著自家侯爷伸手在名单上勾勾画画。 “侯爷,咱这名额报上去了吗?” 林凡头也不抬,指尖捏著硃砂笔,在“牛奔”两个字上打了个重重的叉。 “报个屁,太后那老娘们儿等著看老子笑话,咱们得换个玩法。” 他站起身,拍掉裤腿上的浮土,看向操场上集合的黑骑军。 “玄七,去,在黑骑军里挑五百个『厨子』出来。” 玄七愣了一下,手里的刀险些滑落,眨巴著眼睛看向林凡。 “厨子?侯爷,咱这儿是军营,不是御膳房,兄弟们除了烤羊腿,就会煮麵片。” 林凡抬腿给了他后脑勺一下,笑得有些蔫儿坏。 “动动脑子,老子要的是能把砒霜当调料、把巴豆当盐撒、还能在泥坑里趴三天不喘大气的『厨子』。” 玄七眼珠子转了转,立刻直起身子,脸上露出一种怪异的兴奋。 “懂了,您这是要玩阴的,这五百个兄弟保准是顶级的刺客。” 林凡收起名单,塞进怀里。 “记住,要快,秋猎没几天了,老子得教教那帮禁军怎么做人。” 正说话间,营门口传来一阵密集的马蹄声。 禁军副统领魏进骑著一匹油光发亮的高头大马,带著几十个亲隨闯了进来。 魏进身上穿著簇新的锁子甲,腰间掛著御赐的长剑,下巴抬得老高。 “林侯爷,本將来巡视围场周边防务,您这营里怎么一股子羊膻味儿?” 他用手里那杆漆金的长戟挑开营房门口的帐帘,满脸嫌弃地扇了扇风。 林凡斜著眼打量他,伸手从兜里摸出一把炒蚕豆,嘎巴嘎巴嚼得正香。 “魏副统领,禁军的鼻子是属狗的吗?离这么远都能闻见肉味儿?” 魏进脸色一变,冷哼一声,长戟在半空舞了个花。 “林凡,別以为皇上让你统管安防,你就能在这儿养老。” 他指了指后边正在练刀的黑骑军,语气刻薄。 “瞧瞧你带的这些兵,一个个灰头土脸,跟地里的土包子有什么区別?” “这安防重任交给你们,本將真是替陛下的安危捏把汗。” 林凡吐掉嘴里的蚕豆皮,对著操场喊了一嗓子。 “二虎,滚过来,魏副统领想指点指点你。” 那个叫二虎的新兵憨笑著跑过来,手在裤子上胡乱蹭了蹭。 魏进见是个满脸横肉的傻大个,眼里闪过一丝轻蔑,长戟猛地一挺。 “土包子,接得住这一招吗?” 戟尖带著劲风,直刺二虎的胸口。 二虎没躲,也没拔刀,只是突然伸出大手,死死扣住了长戟的顶端。 “咔嚓!” 一声清脆的折裂声在空旷的营地上炸开。 那杆禁军特供的精钢长戟,被二虎单手生生掰成了两截。 魏进握著戟杆的手剧烈抖动,虎口瞬间崩裂,鲜血顺著指缝往下淌。 “哎呀,这玩意儿怎么跟柴火棍似的,魏大人您別介意,俺力气大点。” 二虎挠了挠头,顺手把那截戟头扔到魏进脚边,溅起一地灰尘。 魏进疼得脸皮抽搐,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响声,半天没说出话。 林凡凑过去,拍了拍魏进僵硬的肩膀,语气幽幽。 “魏大人,看来禁军的刀枪也不怎么结实,回头记得让兵部多加点料。” 魏进死死盯著二虎,又看了看林凡,一言不发地拨转马头离去。 尘土漫天,黑骑军的鬨笑声把魏进的背影扎得千疮百孔。 等禁军走远了,林凡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变得冷峻。 “笑什么笑?都给老子滚去训练!” 他一脚踢翻旁边的石碾子,指著校场后边的小山坡。 “从现在开始,开启地狱周,背不动石头的,就给老子在后面爬。” 校场中间,几百个半人高的石块整齐码放。 林凡第一个走过去,扯掉紫金蟒袍,露出精干且布满伤疤的上身。 他弯下腰,猛地发力,一块百来斤重的磨盘被他稳稳背在肩上。 “看清楚了,老子跑不动之前,谁要是敢停下来,老子亲手埋了他。” 林凡带头衝上山坡,脚底下的泥土被踩出一个个深坑。 玄七也背起了一块,汗水顺著眼角往下淌,打湿了衣领。 “侯爷,您这也太狠了,还没到秋猎,兄弟们得先练掉半条命。” 林凡头也不回,喘著粗气,脚步沉稳有力。 “只要练不死,就往死里练,秋猎那天太后想杀人,老子得让她知道什么叫铁板。” 五百个黑骑军跟著林凡在山道上狂奔,闷雷般的脚步声传出去老远。 日头落下去的时候,没人喊苦,也没人掉队。 他们看著最前面那个扛著磨盘、像头老狼一样的背影,牙关咬得嘎吱响。 入夜,京城魏进的私宅。 魏进躺在紫檀木大床上,虎口包著厚厚的绷带,疼得睡不著。 他总觉得脖子后边冒凉气,像是有人在对著他后脑勺吹阴风。 他猛地翻身坐起,伸手去摸枕头下的匕首。 手伸到一半,他整个人僵住了,冷汗像自来水一样冒了出来。 枕头边上,安安静静地放著一个苹果。 那苹果是青色的,脆生生,已经被啃掉了一大口。 牙印清晰可见,断口处的果肉甚至还没来得及发黄变色。 这就说明,放苹果的人刚才就站在他床头,看著他睡觉。 在苹果下面,压著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魏进手抖得像筛糠,颤巍巍地捡起那张纸,凑到油灯底下。 上面只有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遥遥领先。 他嗓子眼里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怪叫,猛地推开窗户往外看。 院子里静悄悄的,月光洒在石阶上,连个鬼影都没有。 魏进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苹果滚落,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天晚上,魏统领再没敢合眼,手里抓著匕首直到天亮。 第二天清晨,定远侯府书房。 玄七顶著两个黑眼圈,把一份密报放在林凡桌上。 “侯爷,南境陆家那边有动静了,这帮人真是不安分。” 林凡慢条斯理地喝著白粥,手里还抓著个冷馒头。 “讲,他们又憋什么坏屁呢?” 玄七指了指地图上城南的方向,压低声音说道。 “一个大型杂耍班子刚入京,打著庆祝秋猎的幌子,规模大得离谱。” “我让人盯著了,他们运进去的箱子里,不少大傢伙都沉得压坏了车轴。” 林凡挑了挑眉,咬了一口馒头,嚼得津津有味。 “杂耍班子?有意思,这陆家老二也学会这一套了。” “查清楚他们在哪儿落脚了吗?” 玄七点点头,嘴角带著几分嘲讽的弧度。 “城南天香阁后面的大院,那儿离围场的必经之路不到三里地。” “看来,他们是准备在路边给您表演一场『大戏』。” 林凡擦了擦嘴上的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 “让他们演,本侯很久没看热闹了,不给他们点机会怎么成?” “玄七,去,买两百张戏台正下方的票,要第一排的。” 玄七愣了一下,有些摸不准林凡的意思。 “侯爷,那是刺客,您还要带兄弟们近距离捧场?” 林凡转过身,眼里闪烁著一种让玄七感到心颤的狂热。 “当然要捧场,不仅要捧场,还要带著那些新弄出来的五连发机弩去。” “告诉兄弟们,到时候谁的喝彩声不够响,老子就让他上去演狮子滚绣球。” 他走到墙边,取下那柄横刀,指甲在刀锋上轻轻一弹。 “南境的杂耍,京城的胃口,这一锅乱燉,老子吃定了。” “魏进那边有什么动静?” 玄七想到魏进的惨状,忍不住乐了。 “听说魏副统领今天没上早班,说是在家里偶感风寒,正请道士做祛邪法事呢。” 林凡哂笑一声,摇了摇头。 “出息。连个苹果都接不住,还想跟老子玩命。” 他看向门外,那个方向是慈寧宫的位置。 “秋猎那天,太后的脸色一定会比魏进还要精彩。” “去把二虎叫来,让他去后厨提两只肥鸡,老子要给將士们加餐。” 林凡跨出书房,皮靴踩在青砖地上,发出坚实有力的迴响。 他抬头看了看云层里若隱若现的日头,深吸了一口气。 那是暴风雨前的寧静,带著一股子泥土和铁锈的味道。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 林凡突然停下脚步,回头对玄七说了一句。 “对了,告诉那帮『厨子』,调料准备得丰富点,別让南境来的客人们失望。” 玄七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跑向校场,背影轻快得像只猴子。 定远侯府的大门缓缓关上,遮住了满院子的肃杀之气。 城外的围场草木深处,几只受惊的灰兔飞快掠过。 魏进派去的暗哨趴在枯叶里,眼睛死死盯著黑骑军的动向。 他们没发现,在他们头顶的茂密枝叶间,一双双冷漠的眼睛正俯视著下方。 林凡手下的那五百个“厨子”,早就把自己埋进了这座森林的影子里。 秋猎的大幕还没拉开,但这片土地已经开始隱隱战慄。 每个人都在赌,赌谁才是最后的贏家。 林凡不在乎赌局,他只在乎那个让他能痛快杀一场的结果。 那柄断了尖的横刀,已经开始渴望鲜血的温润。 远处,南境杂耍班子的锣鼓声隱隱传来,带著一股子送丧的节奏。 林凡靠在树干上,闭目养神,嘴角掛著一抹冰冷的笑。 戏要开场了,看戏的人比演戏的还要入戏。 他摸了摸胸口的旧伤,那里隱隱发烫,像是在催促著他再次拔刀。 “陆家,太后,你们可千万別让老子等太久。” 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像是无数冤魂在低语。 这一局,鹿死谁手还没定,但林凡的心早就已经飞到了那片染血的围场。 他要让所有人知道,这京城的规矩,以后真的得改姓林了。 马蹄声再次响起,那是玄七带著新的指令奔向各处暗哨。 大战前的弦,已经绷到了极致,只等那一箭射出。 第129章 听说你要跟我比人多 皇家猎场外围。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乾净,露水打湿了泥土。 魏进穿著一身鋥亮的龙鳞甲,跨在枣红马背上,横著长枪。 他身后压著整整三千名禁军。 这三千人排成三道人墙,长戟在阳光下晃著刺眼的光。 魏进摸了摸虎口上的绷带,眼角抽动。 他昨晚被那个苹果嚇破了胆,现在看见这三千兄弟,胆子又肥了。 马蹄声从远处传来,闷声如雷。 林凡骑著那匹乌騅马,摇摇晃晃出现在地平线上。 他没穿那件惹眼的紫金蟒袍,只裹著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 嘴里叼著一根狗尾巴草,看著不像个侯爷,倒像个赶集的。 但他身后跟著的人,却让魏进瞪大了眼睛。 那是密密麻麻的一群壮汉。 这些人没穿甲冑,有的套著坎肩,有的乾脆赤著膀子。 他们推著几百辆平板车,车轮压在地上发出牙酸的嘎吱声。 车上堆满了破麻袋、烂竹筐,甚至还有冒著土气的旧锅碗。 这三千人呼呼喝喝,一边走一边往地上吐唾沫。 魏进扯开嗓子,声音在山谷里迴荡。 “站住!前面是皇家猎场重地,林凡,你想干什么?” 林凡勒住马绳,吐掉嘴里的草根。 他歪著头,掏了掏耳朵。 “魏统领,你这嗓门练过啊,震得老子耳根子疼。” 魏进挺起胸膛,枪尖指向林凡。 “皇上有令,围场方圆十里禁严,没通行证,一只苍蝇也別想进去。” 林凡身后的三千汉子停下脚步,把平板车稳稳扎在地上。 玄七从林凡身后钻出来,拍了拍背上的横刀。 “魏副统领,你是不是昨天法事没做够,又忘了规矩了?” 魏进冷哼一声,手紧紧攥住长枪。 “规矩?本將现在守的就是皇家的规矩!” “通行证呢?拿不出来,你这三千收破烂的就给老子滚回去!” 林凡在怀里摸了半天,摸出一张皱巴巴、还带著黄色油渍的废纸。 那纸上面隱约可见几个黑漆漆的指纹,像是擦过手的。 他顺手一甩,废纸在空中打著旋,贴在了魏进的盔甲上。 “给,你要的通行证,接好了。” 魏进伸手抓起那张纸,凑近一闻,一股子烧鸡的腻味扑鼻而来。 他气得满脸通红,把纸揉成一团,狠狠摔在地上。 “林凡!你敢拿这张废纸戏弄本將?” “这上面连个印章都没有,你当这是在外面买烧饼吗?” 林凡眯起眼睛,原本散漫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他右手猛地往后一扯,腰间那根暗红色的马鞭呼啸而出。 “啪!” 这一鞭子毫无预兆,快得像一道黑色闪电。 魏进还没反应过来,左脸就被鞭梢狠狠抽中。 他的头盔歪在一边,脸上瞬间多出一道从眼角拉到下巴的血痕。 魏进惨叫一声,整个人从马背上栽了下来。 “你……你敢打我?” 他捂著脸,在泥地上打滚。 林凡冷笑一声,策马向前踏了一步。 乌騅马的蹄子离魏进的脑袋只有不到三寸。 “在这猎场方圆百里,老子的脸就是通行证。” “魏进,你要是不识字,老子可以用这鞭子在你脸上刻几个字。” 三千禁军见主將被打,齐刷刷向前踏了一步,长戟平举。 “放肆!” 禁军將领们大声喝道,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林凡不紧不慢地打了一个响指。 “玄七,给魏大人看看咱们带了什么『破烂』。” 玄七嘿嘿一笑,猛地掀开了最近几辆平板车上的麻袋。 “哗啦!” 粗糙的麻布落下,露出的不是烂瓦罐,而是漆黑森冷的铁器。 整整三排五连发机弩,箭头在阳光下泛著蓝森森的光。 这些机弩被固定在木架上,绞索已经拉满。 后面那三千个“收破烂”的汉子,齐刷刷从烂布底下抽出了短刀和机弩。 三千张弩机瞄准了对面的禁军方阵。 那种沉闷的绞索声,在安静的早晨显得格外刺耳。 林凡坐在马上,居高临下俯视著魏进。 “魏大人,你那三千禁军的长戟够不够长?” “要不要试试老子这些机弩能不能把你射成仙人球?” 魏进缩在地上,看著那密密麻麻的弩箭,喉咙乾涩。 他带来的禁军虽多,但在这种近距离下,根本挡不住机弩。 “林……林侯爷,您这是公然带兵衝撞围场……” 林凡打断了他的话,马鞭在空气中抽出一声脆响。 “衝撞?老子是来护驾的。” “你带著人在门口磨磨唧唧,是不是想给叛贼留时间?” 他把马鞭绕回手腕,挥了下右手。 “三千收破烂的,进场!” “挡路者,按通敌论处,格杀勿论!” 那些汉子推著车,大摇大摆地撞开了禁军的防线。 魏进跌跌撞撞爬起来,看著林凡的背影,敢怒不敢言。 车轮压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重的轰鸣声。 这哪里是收破烂的,这分明是一支全副武装的死士部队。 穿过外围防线,路边的草丛里传来一阵急促的锣鼓声。 一个穿著花花绿绿、涂著大白脸的杂耍班子正在空地上表演。 几个汉子在翻跟斗,中间摆著一个巨大的红漆木箱子。 那箱子上面贴著喜字,两个艺人正对著路口吆喝。 “大变活人嘍!南境奇术,瞧一瞧看一看嘞!” 领头的艺人看见林凡过来,笑嘻嘻地拦在了路中间。 “这位大人,討个赏吧,瞧瞧咱这变人的手艺。” 林凡拉住马绳,看著那个大木箱子,嘴角带笑。 “变人?能不能把死人变成活人?” 那艺人一愣,隨机点头。 “只要大人给够了银子,死的也能变活的。” 林凡点了点头,手扶在马鞍上。 “那老子教你个更绝的。” “叫大变死人。” 话音刚落,林凡猛地从马背上跃起。 他右腿在空中抡出一道弧线,重重踢在那木箱子上。 “轰!” 两人高的红漆木箱被这一脚踢得四分五裂。 木屑飞溅中,原本应该空无一物的箱子里,竟然缩著三个穿著黑衣的汉子。 这三人手里握著装好箭的短弩,正猫著腰准备等林凡靠近。 “被发现了!动手!” 一个死士还没来得及抬起弩机。 玄七手里的断尖横刀已经脱手飞出。 “噗嗤!” 刀尖直接贯穿了那名死士的喉咙,把他钉在了后面的树干上。 另外两名死士想跑。 林凡身后的平板车上,三支弩箭瞬间射出。 这种近距离的攒射根本躲不开。 两名死士被打得浑身冒血,直接成了马蜂窝。 林凡落在地上,踩著破碎的红漆木板。 他看向那个涂著白脸的领头艺人。 那人手里的铜锣掉在地上,正想往草丛里钻。 林凡伸手抓起一块木板,隨手一扔。 木板砸在那人的腿窝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带走,丟给魏进,让他好好审审。” 林凡拍了拍手上的灰,重新翻上马背。 玄七把横刀从树干上拔下来,在那死士的尸体上蹭掉血跡。 “侯爷,这陆家也太小瞧咱们了,这套路老掉牙了。” 林凡扯了扯韁绳,继续朝里面走。 “这才哪到哪,大头还在后面呢。” 转过一个弯道,前面的御道上出现了一队华丽的仪仗。 那是太后的凤輦。 明黄色的丝绸覆盖在宽大的车轿上,几十名宫女和太监低著头。 太后的车輦走得很慢,像是在故意等什么人。 禁军和护卫见到林凡,正准备上前喝止。 林凡却压根没打算下马行礼。 他骑著马,和凤輦並排而行。 轿子侧面的珠帘垂著,遮住了里面那张阴沉的脸。 林凡鼻翼动了动,闻到了一股浓郁的檀香味。 他从侧边的布兜里摸出一个还冒著热气的物事。 那是他在路边从小摊上顺手买的烤红薯。 红薯皮已经裂开,露出焦黄流油的瓤,热气升腾。 “林凡,你好大的胆子,衝撞太后圣驾,该当何罪?” 凤輦旁边的苏公公扯著尖细的嗓子喊道。 林凡理都不理他,隨手拨开苏公公伸过来的手。 他隔著珠帘,顺手把那个滚烫的烤红薯扔进了轿子。 “哎哟!” 里面传出一声压抑的惊叫。 烤红薯滚落在锦缎垫子上,把那股檀香味都给衝散了。 林凡大声说道:“太后,这猎场风大,您的火气看起来也挺大。” “吃点粗粮败败火,別整天琢磨那些有的没的。” 珠帘猛地被一只枯瘦的手拉开一条缝。 一双满是阴鷙和怒火的眼睛盯著林凡。 “林凡,你是在挑衅哀家吗?” 太后的声音低沉,带著一股子压不住的寒意。 林凡哈哈大笑,策马跑到了轿子前面。 “太后言重了,这叫孝敬。” “臣先去围场里帮陛下扫扫地,您慢慢磨蹭。” 说罢,林凡一夹马肚子,乌騅马疾驰而去。 身后的三千汉子推著平板车,浩浩荡荡从凤輦旁边碾过去。 车轮带起的泥水飞溅,落在了明黄色的华盖上。 苏公公气得直跺脚。 “太后,这林凡实在是目无王法,这简直是反了!” 轿帘缓缓合上,里面传出瓷器碎裂的声音。 “让他闹。” “进了猎场,哀家要让他明白,什么叫死无全尸。” 林凡骑著马,耳边风声呼啸。 他看向玄七。 “魏进那边肯定动了。” 玄七低声回道:“兄弟们已经入位了,那帮『厨子』正等著开锅。” 林凡摸了摸背上的横刀,眼神逐渐冰冷。 他看见前面的山坡上,皇帝的大营已经拉起了金色的围帐。 那是大戏开演的中心。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除了泥土味,开始出现血腥的味道。 这种味道让他觉得异常清醒。 “去告诉兄弟们,弩箭管够,但別一下子射光了。” “猫抓耗子,得慢慢玩才有意思。” 马蹄踏在枯叶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前方的树林深处,隱约有惊鸟飞起。 那是有人在快速潜行的痕跡。 林凡嘴角上扬,露出一排白生生的牙齿。 他最喜欢的狩猎季节,终於正式开始了。 远处,皇帝的號角声在山谷间悠长地响起。 大战的引线,已经被彻底点燃。 林凡看著那面隨风飘扬的金色旗帜,手缓缓握住了刀柄。 “这江山的规矩,今天老子说了算。” 他猛地加速,化作一道青烟消失在密林之中。 玄七带著那三千个“收破烂”的汉子,像一张巨大的网,悄然在林中散开。 所有的杀机,都在这漫天的枯叶中,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每一架机弩的机头,都已顶上了冷酷的铁箭。 就等著那第一声惨叫,拉开这场秋猎最疯狂的序幕。 第130章 我的箭不长眼 號角声钻进耳朵。 林深处的惊鸟拍打著翅膀,在半空绕圈。 林凡坐在乌騅马上,手稳稳抓著韁绳,眼睛扫向四周的灌木。 长公主赵雅骑著一匹枣红马,紧隨其后,手里攥著一张紫衫短弓。 “这地方湿气重,草丛里钻出来的未必是兔子。” 林凡吐掉嘴里的枯草叶,右手摸向马鞍一侧的箭筒。 赵雅勒住马,视线落在斜前方的老槐树上,眉头拧在一起。 “这片林子太静了,连个知了叫声都没听到。” 林凡冷笑一声,左手猛地一扬。 三支精钢长箭毫无徵兆地扣在弦上。 他没回头,腰身一扭,拉弓如满月。 “嘣!” 弓弦颤动。 三道流光擦著赵雅的耳畔飞过去。 尖锐的破空声在林间炸响。 长箭没入那棵老槐树,箭尾还在疯狂摇摆。 “噗!噗!噗!” 三声闷响。 大树后面溅出一团团红雾。 三名穿著绿皮软甲的汉子从树干高处栽倒。 他们的胸口被长箭贯穿。 箭锋力道大得离谱,连带著树皮都崩碎了大半。 这三人手里还死死握著涂黑的长管吹箭。 赵雅看清那几人的死相,倒吸了一口凉气。 “陆家的影子暗卫?” 林凡从怀里摸出帕子,擦了擦手指上的滑石粉。 “陆家也就这点出息,派几个吹管子的货色来钻林子。” 话音刚落,侧面的斜坡上传来一连串沉闷的脚步声。 那是甲冑碰撞的声音。 玄七从一棵大树后边探出头,手里拎著一截断了的树枝。 “侯爷,魏进那瘪犊子动了。” 他凑到林凡马前,指了指皇帝金顶大帐的方向。 “三千禁军说是抓刺客,实际上已经把陛下的包围圈给缩死实了。” “魏进那王八蛋守在南边的虎跳口,说是要在那儿打个大围。” 林凡眯起眼睛,指尖敲击著马鞍。 “打围?我看他是想给陛下製造个『意外』。” 他看向玄七,语气里多了几分狠劲。 “传令给那五百个『厨子』。” “把身上那些破烂玩意儿都给老子卸了。” “换上黑铁甲,从后山绕过去,给魏进那帮人来个反向包抄。” 玄七听了,嘴咧到耳根子。 “得嘞,兄弟们早就憋坏了。” 他打了个呼哨,身影在密林里一闪就没了。 赵雅听著两人的对话,神色复杂地看向林凡。 “你这是要把禁军也给一锅烩了?” 林凡拍了拍乌騅马的脖子,重新拉起韁绳。 “规矩是他们定的,但怎么玩,老子说了算。” 马蹄踩在腐烂的叶子上。 侧方的山石后面突然晃过一个影子。 那影子极快,借著树干的遮掩,正迅速朝林凡逼近。 来人穿著灰布长衫,两只袖子空荡荡的。 他落地的动作很轻,连地上的枯枝都没踩断一根。 “南境高手?” 赵雅伸手去抽箭,却被林凡拦住了。 “別浪费那力气,这人皮实,箭射不透。” 那灰影猛地一踩树干,整个人在空中翻了一圈,手里多出一对雪亮的鸳鸯鉞。 这人双臂一振,鉞锋带著寒光直取林凡的脖子。 林凡连背后的横刀都没碰一下。 他顺手从马兜里抓起一把刚才在路边捡的鹅卵石。 “跪下。” 林凡右手一抖。 五六颗石子化作虚影飞了出去。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彻林间。 那灰影还没落地,两边的膝盖骨就被石子生生击碎。 他惨叫一声,整个人像是断了线的风箏,重重摔在林凡马前。 这对鸳鸯鉞掉在草丛里,溅起一地灰尘。 那汉子脸色惨白,疼得满地打滚。 “林凡……你竟然用石子这种下三滥手段!” 林凡俯视著他,眼神里满是不屑。 “能杀人的就是好手段。” “你那练了三十年的轻功,在老子的石子面前值几个钱?” 他隨手又扔出一颗石子,正好打在那汉子的哑穴上。 “吵死了,带走埋了。” 林凡扯动韁绳,马儿越过那名高手继续向前。 前面的一处草坪上。 一只通体雪白的小鹿受了惊,正一瘸一拐地往林子里钻。 小鹿跑得很慢,每次蹄子落地都显得很沉重。 赵雅眼里露出一丝不忍。 “这鹿受伤了。” 她正准备翻身下马去查看。 林凡却猛地拉住她的胳膊。 “別动,看清楚了再说。” 他从背后抽出那支断尖横刀。 刀尖轻巧地往那小鹿走过的路径上一挑。 一道极细、几乎透明的银丝被挑了出来。 银丝的末端埋在枯叶堆里,连著一排冒烟的小陶罐。 “引线?” 赵雅心口猛地一跳。 林凡蹲下身子,盯著小鹿的蹄子。 那鹿蹄子上捆著几个漆黑的铁球,上面还沾著不少黑鱼油。 “这陆家的人真有创意,连畜生都给武装上了。” 他站起身,单手抓住那小鹿的脖颈,猛地往远处一抡。 小鹿在空中打著旋,朝著魏进的帅旗方向飞了过去。 “魏副统领,接好了,这是本侯送你的礼物!” 林凡气沉丹田,吼声如雷。 远处,魏进正站在一处高岗上,指挥禁军合围。 他突然听见风声,抬头一看。 一只白乎乎的东西正朝著帅旗撞过来。 “什么东西?” 魏进还没反应过来。 “轰!” 一团巨大的火光在半空炸裂。 灼热的气浪席捲了方围数十丈。 魏进那杆绣著禁军名號的帅旗被炸得四分五裂。 原本平整的旗杆被火焰吞噬,断成了两截。 魏进被爆炸的气浪掀飞,重重摔进旁边的灌木丛里。 火烟中,禁军营盘一阵大乱。 林凡拍了拍手上的泥,翻身上马。 他看向那片空旷而又充满杀机的密林。 四周的草丛里,枯枝在轻微地晃动。 那些隱藏在暗处的南境死士和陆家暗卫,显然正准备发起下一轮攻势。 林凡猛地吸了一口凉气。 他挺起胸膛,对著整座森林大声喊道: “躲在草堆里的小黑子们,都別猫著了。” “老子已经看到你们屁股上的土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著一股子让人心颤的狂妄。 “现在,你们被我一个人包围了。” “把手里的烂铁片子都扔了,站出来投降。” “表现好的,本侯待会儿亲自动手给你们挖坑。” “管杀管埋还管送,这一条龙服务,你们上哪儿找去?” 喊声在林间来回激盪。 草丛里突然安静了。 紧接著,几十道黑影从树干和土坑里蹦了出来。 这些杀手个个眼眶发红。 他们显然是被林凡这一句“一个人包围了全军”给气笑了。 “林凡,你狂得没边了!” 一名领头的死士拔出长刀,尖声叫道。 林凡看著这几十號人,嘴角慢慢上扬。 他露出一排森森白牙,右手已经按在了横刀柄上。 “狂不狂,试了才知道。” 他身后的密林里。 五百名穿著黑铁重甲的死士,已经像幽灵一样出现在了南境死士的后方。 那些“厨子”手里端著五连发机弩,眼睛里全是杀意。 玄七从树荫里走出来,手里的刀锋滴著血。 “侯爷,锅已经烧开了。” 林凡点点头,眼里的神情彻底冷了下去。 “那就下饺子吧。” 箭鏃在阳光下反射著死亡的光。 那些南境死士直到这一刻才发现,身后的影子什么时候变了顏色。 乌騅马不安地刨著地,溅起一地烂泥。 赵雅坐在马上,攥紧了手里的短弓。 她看著那个在敌阵前依旧谈笑风生的背影。 这个男人身上那股子土匪和战神的混合气息,在这一刻浓郁到了极致。 林凡缓缓抽出横刀。 断了尖的刀锋指向前方。 “一个也別放过。” 箭雨在下一瞬间。 从四面八方。 铺天盖地。 宣泄而下。 惨叫声瞬间撕碎了猎场的寂静。 林凡策马衝锋,刀光掠过。 血。 在枯叶上。 泼墨成画。 马蹄声逐渐掩盖了所有的咒骂。 这一战。 大幕。 刚刚开启。 林凡一刀劈开迎面而来的杀手。 他看向远处正往这边奔逃的魏进残兵。 “魏大人,这顿饭还没吃完呢,您跑什么?” 魏进在马背上狂奔,回头看见那尊杀神。 嚇得手里的长戟直接掉进了泥坑。 夕阳还没落。 这片猎场。 已经红了个透。 林凡抹了一把脸上的热血。 脚尖在马鐙上轻点。 身形一闪。 人已到了魏进的马后。 “听说,你想看本侯死无全尸?” 刀锋。 压在了魏进的脖颈上。 那一层薄薄的汗毛。 瞬间立了起来。 魏进。 屏住了。 所有呼吸。 第131章 这种要求我这辈子没见过 林凡单手拎著魏进的脖子,像是拖著一条死狗,步履蹣跚地走进了皇帝的金顶大帐。 那匹乌騅马就跟在他身后,打著响鼻,大摇大摆地在金色的地毯上留下几个带泥的蹄印。 大帐里,年轻的皇帝正捏著一杯热茶,太后坐在一侧,脸色阴鬱得能滴出水来。 几十个朝廷大员缩著脖子站在两旁,一个个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砰!” 林凡手一松,魏进整个人瘫软在地上,溅起一圈浮尘。 魏进那身龙鳞甲已经破烂得不成样子,脸上的血痕混合著泥土,看起来格外悽惨。 他看见皇帝的一瞬间,猛地打了个冷战,隨即像疯了似的往前爬了两步。 “陛下……陛下救命!林凡要谋反!他要造反啊!” 魏进嗓子眼儿里发出的声音像是破了的风箱,带著一股绝望的嘶吼。 林凡斜著眼看了他一眼,从怀里摸出剩下的那半个烤红薯,旁若无人地啃了一口。 “魏大人,你这嗓门儿不去城门口卖炊饼真是可惜了,喊得老子耳朵都起茧子了。” 太后猛地拍了一下扶手,震得茶杯盖儿叮噹乱响,眼神毒辣地盯著林凡。 “林凡,你私自带兵衝撞猎场,当眾殴打禁军统领,你眼里还有皇法吗?” 林凡吐掉一小块红薯皮,慢悠悠地走到太后面前,隔著三步远站定。 “太后这话重了,臣是来护驾的,顺便帮陛下清理一下身边的杂草。” 他转过头,看著瘫在地上的魏进,嘴角扯出一抹邪性的笑。 “魏大人,刚才在林子里还没被打够?非得跑这儿来继续丟人现眼?” 魏进借著太后的势,突然挺直了腰板,指著林凡腰间的那个灰布行囊,神情变得阴毒。 “陛下,微臣有罪,罪在没能拦住这尊杀神,但他身上带著南境叛贼的信物!” “刚才臣在巡逻时,亲眼看见他从南境死士手里接了一个包裹,就藏在他腰后的行囊里!” 魏进越说越兴奋,枯瘦的手指剧烈颤抖,眼中闪过一抹孤注一掷的疯狂。 “请陛下当眾搜查林凡的行囊!若搜不出东西,臣愿领死罪!” 这话一出,原本嘈杂的大帐瞬间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林凡那个鼓囊囊的灰布包上。 皇帝放下茶杯,眼神深邃地看向林凡,指尖在桌案上轻轻敲了两下。 “林爱卿,魏统领既然把话说到这份儿上了,你这包……能不能给朕瞧瞧?” 林凡没立刻接话,只是似笑非笑地看著魏进,眼神里透著一股子看戏的玩味。 “魏大人,你確定要搜?这包里要是搜出什么对你不利的东西,可別怪老子没提醒你。” 魏进心里咯噔一下,但他想到自己亲手把东西塞进那行囊的计划,隨即又硬了底气。 “搜!微臣一片赤诚,为了大乾社稷,就算被林侯爷记恨也认了!” 赵雅在旁边咬著下唇,右手按在短弓上,神色紧张地看著林凡。 玄七倒是老神在在,抱著那柄断尖横刀,嘴里还小声嘀咕著什么。 林凡长嘆了一口气,摇了摇头,满脸都是那种“你怎么这么急著送死”的无奈。 “成,既然魏大人有这种要求,老子活了这么大,確实没见过这么急著投胎的。” 他说著,解开了腰间的灰布绳扣,隨手將那行囊往魏进面前一甩。 “哗啦——” 行囊落地,魏进像饿虎扑食一般冲了上去,三两下扯开了袋口。 他原本以为会搜出南境的布防图或者是皇宫的密匙,结果第一眼看到的却是厚厚的一叠信封。 信封上的火漆印记还没拆,那上面印著的红泥,赫然是魏进自己的私人印章。 魏进的手猛地僵住了,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蹦出来,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这是什么?这怎么会在你这儿?” 林凡蹲下身子,顺手扯过一个信封,在魏进那张惨白的脸前晃了晃。 “这不就是魏大人刚才在林子里『送』给臣的宝贝吗?还没来得及拆呢。” 他也不管魏进那副见了鬼的表情,自顾自地拆开一个信封,对著皇帝念了起来。 “……陆老弟,京城北门三千禁军已撤,粮草五百石隨时可取,分帐之事,且按旧例……” 读到一半,林凡停了下来,拍了拍魏进僵硬的肩膀。 “魏大人,你这文采不错啊,字跡工整,落款清晰,连日子都对得上。” 皇帝的脸色在那一瞬间阴得能滴出水来,猛地一拍桌子,几案上的摺子飞了一地。 “魏进!你好大的狗胆!拿著朕的军餉,去卖朕的粮草?” 魏进嚇得魂飞魄散,整个人抖成了一筛糠,手忙脚乱地想去撕那些信纸。 “不……陛下!这是偽造的!这是林凡故意陷害臣!这绝对不是臣写的!” 太后坐在椅子上,手指死死绞著帕子,想开口却被皇帝那股子压人的怒气逼了回来。 林凡看著魏进那副垂死挣扎的样子,嘴角那抹嘲讽的弧度更深了。 “偽造?魏大人你太看得起我了,我这糙汉子要是能写出这么俊的字,还能在这儿当武夫?” 他站起身,大踏步走向大帐外面那匹枣红马——那是魏进刚才骑过来的坐骑。 “除了这信,魏大人这马鞍底下,好像还藏著个更攒劲的宝贝。” 林凡走到马旁,那马不安地刨了刨蹄子,他右手並指如刀,顺著马鞍的夹缝一划。 “刺啦——” 坚韧的牛皮被內劲直接划开,一个金灿灿的物事跌落在草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是块足有巴掌大的指挥金令,正面刻著一头咆哮的猛虎,背面是一个硕大的“陆”字。 南境陆家,指挥金令。 这东西一旦现世,等同於南境之主亲临,更说明持有者与陆家有著过命的交情。 魏进看著那块金牌,嗓子眼里发出一声怪异的咯咯声,整个人像瘫了似的软了下去。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也是他藏在马鞍里准备等林凡“死后”拿出来邀功的。 结果,现在这东西成了扣在他脖子上的最后一道枷锁。 皇帝缓缓从龙椅上站了起来,每走一步,帐內的寒气就重上一分。 “禁军统领,身上带著南境的指挥金令……魏进,你真让朕长了见识。” 魏进原本死灰般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抹垂死边缘的凶狠,那是狗急跳墙的绝望。 他知道求饶已经没用了,皇帝绝不可能放过一个通敌的禁军统领。 就在皇帝走近他身前五步的一瞬间,魏进突然动了,速度快得惊人。 他从靴筒里摸出一柄通体漆黑的短匕,整个人像是弹簧一样从地上弹起。 “都给老子让开!谁过来我就杀了皇帝!” 魏进满脸狰狞,手中的短匕直指皇帝的咽喉,这一扑確实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太后嚇得尖叫一声,整个人跌坐在地,眾大臣更是乱作一团,纷纷往后缩。 赵雅想拔剑,但这距离实在太近,根本来不及阻拦。 就在魏进的匕首尖端距离皇帝的衣领只有三寸时,空气里传来一阵轻微的爆鸣。 林凡的身影在那一剎那消失在原地,仿佛直接穿透了空间。 “泰裤辣!” 伴隨著一声略带调侃的自创招式名,一个宽大的巴掌在魏进视线里迅速放大。 林凡出现在皇帝身侧,左手倒背在后,右手一个反抽。 “啪——轰!” 这一巴掌的声音不像是在打人,倒像是两块巨石在半空猛烈撞击。 魏进那张原本就不成样子的脸,在这一掌之下,整块皮肉都发生了诡异的扭曲。 他整个人被这股恐怖的內劲扇得在原地疯狂旋转起来,快得只能看见一团残影。 一圈,两圈,三圈……魏进像个没头苍蝇般的陀螺,足足转了十几圈。 血沫飞溅中,三颗带著牙根的后槽牙飞向了半空,正巧落在了礼部尚书的脚边。 最后,魏进像一袋被掏空的烂沙包,“砰”的一声撞在了大帐的立柱上。 他软绵绵地滑落在地,脖子歪成一个惊人的角度,眼球充血,嘴里只能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 林凡收回手,在大腿根儿上胡乱蹭了蹭,顺便又从怀里摸出那颗还没啃完的红薯。 他走到魏进跟前,抬起脚,用鞋底在那肿得像猪头一样的脸上不紧不慢地碾了碾。 “魏大人,你刚才说……想要证据?想要搜身?” 林凡俯下身,红薯的热气喷在魏进的鼻尖上,眼神里满是嘲弄。 “你这种主动把脑袋递到老子刀口上的要求,我这辈子活了这么久,真特么是头一回见。” 魏进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那双充血的眼睛盯著林凡,只剩下最后的一点恐惧。 林凡转过头,看著满脸铁青的太后,又看了看站在那里没动弹的皇帝。 他把最后一口红薯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陛下,这种垃圾扫了也就扫了,没意见吧?” 皇帝深吸一口气,袖子里的拳头慢慢鬆开,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著一股子说不出的阴冷。 “林爱卿辛苦了,魏进通敌谋刺,按律,该当如何?” 站在旁边的老翰林颤颤巍巍地回了一句:“当……当夷三族,凌迟处死。” 林凡摆了摆手,从地上捡起那块陆家的金令,在手里拋了拋。 “凌迟太费工夫,不如把他送给南境陆家,看看他们愿不愿意花银子赎回去?” 他把金牌隨手扔给玄七,转头看向那一帐篷被嚇傻了的大臣。 “看什么看?没见过大乾侯爷教训走狗?” 林凡伸了个懒腰,身上那件旧青衫上的尘土隨之飞扬。 他看向赵雅,赵雅眼里的紧张还没散去,但更多的是一种想笑又不敢笑的憋屈。 林凡冲她挤了挤眼,那一副痞子模样跟刚才那尊杀神判若两人。 “走吧,这里的味儿太冲,咱们去打猎。” 林凡一边说著,一边重新把那灰布行囊背在背上,那是魏进求著他搜的证据。 他走到金帐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还没缓过神来的太后。 “太后娘娘,下次选狗的时候,记得挑个聪明点的,別总是找这种急著送人头的货色。” 太后那张保养极好的脸瞬间紫成了一块烂猪肝,嘴唇哆嗦著,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林凡哈哈一笑,大踏步走出了营帐。 外面的黑骑军整齐划一地发出雷鸣般的吼声,惊得山谷里的飞鸟再次四散。 马蹄声响起,林凡骑著乌騅马,如同一道青色的旋风,重新扎进了密林。 魏进被几个侍卫拖了下去,地上只剩下一滩刺眼的血跡。 原本胜券在握的局,被林凡一个巴掌,扇成了一地的碎渣。 但这只是个开始。 林凡手里的那块陆家金令,在阳光下正散发著一种名为復仇的冷光。 他能感觉到,这猎场的深处,还有更大的鱼正憋著最后一口气。 而此时,南境使团下榻的那个杂耍班子后院,一只信鸽正急速飞向南方。 林凡不知道信上写了什么,但他知道,这一巴掌扇下去,南境那边肯定要炸锅了。 他摩挲著马鞍上的横刀,嘴角勾起一抹让人心惊胆战的笑。 “南境陆家……老子这就来给你们送钟了。” 林凡的背影消失在薄雾里,剩下的只有那令人胆寒的肃杀之气。 山风更大了,吹动著漫天的落叶,像是无数把尖刀在风中起舞。 此时,谁也没注意到,皇帝在大帐里的阴影处,对手下的密探打了个模糊的手势。 这一局,到底谁才是真正的猎人,恐怕还没到盖棺定论的时候。 第132章 全场最佳 马蹄踏在厚实的腐叶堆里,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林凡歪著头,把手里那柄断了尖的横刀在靴底蹭了蹭,带出一抹暗红。 他身后跟著的三千个“厨子”已经钻进了林子,悄无声息地没入了大雾。 赵雅紧紧勒著韁绳,紫衫短弓拉成了半月,眼睛死死盯著前方的岔路口。 空气里那股子泥土腥气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嗓子眼发乾的羊膻味。 林凡猛地勒住乌騅马,右手在半空做了个下压的动作。 “停,老鼠出洞了。” 话音刚落,两侧陡峭的崖壁上方,突然传出一连串悽厉的狼嚎声。 那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来回激撞,震得人耳膜生疼。 上百道穿著土褐色兽皮的身影,从崖壁的灌木丛里猛地躥了出来。 这些人手里拎著带倒鉤的长矛,脸上抹著厚厚的锅底灰,眼神跟饿狼没区別。 “北蛮死士?” 赵雅的箭脱弦而出,正中一名死士的脑门,那人翻著跟头摔下了悬崖。 峡谷后方紧接著响起杂乱的马蹄声,那是陆家藏在暗处的南境伏兵。 两拨人像张巨大的虎口,要把这峡谷里的几百號人一口吞下去。 林凡嘿嘿冷笑一声,身子在马背上稳如泰山。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配合打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一家人呢。” 刚才还在林子里钻来钻去的文武百官,此刻全成了没头的苍蝇。 礼部尚书周延把官帽都跑丟了,撅著屁股往那堆枯草里钻。 几个年轻的御史嚇得脸色煞白,抱著树干不停地哆嗦,嘴里喊著圣上救命。 年轻皇帝站在半山腰的一块巨石后面,脸色紧绷,手死死按著腰间的龙泉剑。 “林爱卿,这局势你看得清吗?” 林凡侧过头,对著皇帝咧了咧嘴,露出一排白森森的牙。 “陛下,您就把心放进肚子里,老子今天请您看场大戏。” 他脚尖在马鐙上猛地一蹬,整个人从马背上跃起,像只黑色的大鸟扑向了峡谷口。 峡谷入口处堆著几个毫不起眼的破烂背篓,那是玄七带人提前扔在那里的。 林凡人在半空,右手甩出一根燃烧的火摺子,精准地落进了一个背篓里。 “砰——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在山谷里炸开,整座峡谷都在疯狂打颤。 背篓里塞满了掺了铁砂和碎瓷片的黑火药,还加了不少易燃的黑鱼膏。 一团巨大的火球冲天而起,把峡谷口的几棵百年老松生生炸成了焦炭。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个南境骑兵,连人带马被气浪掀到了天上。 翻滚的烟尘混合著泥石,瞬间把唯一的出口封得死死的。 林凡稳稳地落在火光边缘,隨手扯掉了那件累赘的青布长衫。 里面是一身贴身的玄色劲装,透著一股子冷硬的铁锈味。 他倒提著横刀,孤身一人堵在火光与叛军之间。 “来,想过去找陛下的,先在老子这儿报个名。” 北蛮死士的统领是个壮如黑熊的汉子,浑身布满了扭曲的伤疤。 那汉子从崖壁上跳下来,手里的重斧在地上劈出一个深坑。 “林凡,你就一个人,挡得住爷爷手里的斧子?” 林凡连话都懒得回,脚下步伐变得诡异起来,残影在火光中连成了一片。 他身形一晃,已经到了那黑熊汉子的侧翼,断刀斜斜地往上一挑。 刀锋擦过重斧的柄,带出一串金红色的火星子。 黑熊汉子刚想回防,林凡的左肘已经重重地撞在了他的肋部。 “咔嚓!” 骨裂声在嘈杂的战场上清晰可闻,那汉子像个破口袋一样横飞出去。 林凡没停手,身子在原地旋了半圈,横刀在空中划出一个完美的圆。 三名围攻过来的北蛮死士捂著脖子倒地,血喷在林凡的衣襟上,冒著热气。 他就像是一道扎进人群里的闪电,所过之处,除了断肢就是惨叫。 那把断了尖的刀在他手里比神兵利器还快,每一击都奔著要害去。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林凡的脸上溅满了污血,却笑得格外狂气。 皇帝站在巨石后,看著峡谷下那个以一当百的背影,忍不住攥紧了拳头。 “林爱卿真是朕的大乾定海神针,这份胆魄,谁能及得上一分?” 林凡刚捅穿一个南境叛军的胸膛,顺手把人甩了出去,砸倒了一片。 他回头看了一眼皇帝的方向,抬手抹掉眼角的血,大喊了一声。 “陛下,这波微臣起码拿个全场最佳,回头记得给加个鸡腿!” 皇帝听了这不伦不类的话,竟然被气乐了,心里那点紧张散了大半。 峡谷那头的太后坐在凤輦里,脸白得跟死人一样,手指死死抠著扶手。 苏公公缩在凤輦边上,牙齿咯咯作响,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看著那个在血泊里杀进杀出的杀神,心里只剩下无尽的寒意。 玄七这时候带著那五百个“厨子”从后山杀了出来,手里全端著机弩。 “一个都別留,给侯爷清场!” 密集的弩箭雨从高处宣泄而下,把剩下的叛军钉在了泥地里。 战斗结束得比预想中还要快,满地都是断掉的兽皮旗帜和南境长枪。 林凡拖著那柄已经砍出了缺口的横刀,一步步走向了那个还没断气的北蛮统领。 那汉子满脸是血,双腿已被爆炸炸得血肉模糊,在地上吃力地往外爬。 林凡猛地踩住他的脊梁骨,手里的横刀在那汉子的脸皮上拍了拍。 “听说你想当我爷爷?这要求我確实挺难满足你的。” 他大手一张,像拎著一只死猪一样,抓著那汉子的后领口往后拖。 地上的沙石把那统领的脸磨得血肉模糊,一路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林凡就这么拎著俘虏,当著满朝文武的面,走到了太后的凤輦前。 凤輦周围的禁军被他的杀气逼得连连后退,没一个敢伸手拦。 林凡手一松,那百来斤的壮汉重重地砸在了太后的脚踏前。 “太后娘娘,这北蛮的特產您瞧著新鲜吗?” 太后盯著脚下那个还在抽搐的血人,嗓子眼儿发乾,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林凡俯下身子,那张带著血腥味的脸离珠帘不到一尺的距离。 他的眼神里透著一种让人通体冰凉的嘲弄,语气幽幽地响在太后耳边。 “这就是您给陛下安排的惊喜?说实话,有点太敷衍了。” 苏公公壮著胆子尖叫一声:“林凡!你敢对太后不敬,你这是死罪!” 林凡猛地回头,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带出来的杀意直接锁死了苏公公。 苏公公那张老脸瞬间僵住,嗓子里发出一声咯咯的声音,一屁股跌坐在泥坑里。 林凡重新站直身子,看向正快步走过来的皇帝,隨手把断刀插回鞘里。 “陛下,刺客生擒一个,其余的全埋了,现场清理得还算乾净吧?” 皇帝拍了拍林凡的肩膀,看著他满身的血跡,眼里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神采。 “林爱卿这一仗,打出了我大乾的威风,朕记你一等功。” 赵雅跳下马,急冲冲地跑到林凡身边,从怀里摸出帕子去擦他脸上的血。 “你疯了,刚才那爆炸离你就三步远,真当自己是铁打的?” 林凡躲了一下,嘿嘿笑著抓过帕子胡乱一抹。 “不疯哪来的全场最佳,这些北蛮子皮糙肉厚,不炸一下真不长记性。” 那些躲在树后的文武百官见没了危险,又一个个钻了出来,开始窃窃私语。 周延重新戴好官帽,虽然腿肚子还在转筋,但嘴已经停不下来了。 “林侯爷这般行事,实在是过於暴戾,恐有失礼法之道啊。” 林凡横了他一眼,右手有意无意地按在刀柄上,嚇得周延立刻缩回了人群。 他看向瘫在地上的北蛮统领,又看了看远处那片还没熄灭的战火。 “玄七,把这货带下去,审不出东西就拿去餵狗。” 玄七应了一声,拎起统领的腿就往后山坡那边拖。 林凡看著天边逐渐压下来的乌云,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潮气。 他知道这猎场里的戏还没唱完,陆家和太后绝不会只准备了这一道菜。 刚才那一炸封住了入口,但山谷侧面的那条隱秘小道,想必已经有人摸过去了。 他扭头看了一眼皇帝,见其正忙著安抚那些惊魂未定的老臣。 “陛下,这南境的风景固然美,但底下藏著的钉子也不少。” 林凡说完,径直翻身上了乌騅马,那动作没有半分受伤的凝滯。 他把目光投向了森林最阴暗的角落,那是通往南境使团驻地的方向。 马蹄再次刨动泥土,溅起了一层带著血色的稀泥。 林凡对著赵雅递了个眼神,赵雅立刻会意,翻身上马紧隨其后。 两人两马迅速消失在重重迷雾之中,只留下一片狼藉的战场。 太后死死盯著林凡离去的背影,捏著佛珠的手指已经指节泛白。 “还没完……林凡,咱们还没完。” 风吹过峡谷,把浓郁的血腥味带向了更深处的丛林。 山林高处的一棵古木上,一只红眼的信鸽扑腾著翅膀飞向南方。 那是南境陆家特殊的联络方式,带著今日战败的消息。 林凡在密林中疾驰,突然在一处断崖前勒住了马。 他看著前方那些被枯叶掩盖的马蹄印,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 “玄七,带著人从西侧包过去,看来今天还要再加一场加时赛。” 他的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感觉到一种莫名的兴奋。 那是不久后,京城彻底变天前的最后一道战慄。 前方,隱约传来了沉重的撞击声,似乎有什么庞然大物正从地底甦醒。 林凡嘴角微勾,带出一抹杀意。 “这局全场最佳,老子拿定了。” 第133章 你管这叫意外? 马蹄声在营帐外停住。 林凡跳下马背。 他手里拎著个渗血的布包。 他掀开金顶大帐的帘子。 血腥味瞬间衝散了帐內的檀香。 太后坐在高位。 她手里的帕子攥得变了形。 “林凡,你满身污血闯入圣驾大营,该当何罪?” 林凡撇了撇嘴。 他隨手把布包扔在案几上。 布包散开。 一只断手滚了出来。 那断手还在微微抽搐。 指缝里残留著泥土。 太后尖叫一声,猛地往后一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 “你……你竟敢在御前杀人!” 林凡没接话。 他拿起旁边供奉的一枚果子,在袖口蹭了蹭。 他咬了一口。 汁水顺著下巴淌下来。 “太后娘娘,別急著扣帽子。” 他指著断手的手背。 那上面有一朵青色的牡丹纹。 花瓣中间藏著个极细的鉤子。 “魏进统领这手长得挺別致,还带花儿呢。” 太后稳住心神。 她指著林凡的鼻子。 “魏进身为禁军副统领,忠心耿耿。” “定是你为了夺权,故意在猎场设局陷害。” “这花纹说不定是你林凡自己刺上去的!” 林凡听了这话。 他呵呵笑出了声。 他把果核精准地吐在断手的掌心。 “您这逻辑,北蛮的土狗听了都得摇头。” “我自导自演,还得专门找个北蛮统领配合我演戏?” “还得让三千南境伏兵把脖子洗乾净,等著我砍?” 他转头看向坐在中间的皇帝。 皇帝正捏著盖碗,吹著浮沫。 “陛下,这事儿您怎么看?” 皇帝放下茶杯。 他看了一眼那只断手。 “魏进的人呢?” 林凡拍了拍手上的灰。 “早成烂泥了,就剩下这只手长得俊,留个念想。” 太后突然拍案而起。 “陛下!林凡这是居功至伟便目无王法!” “谁知道那些刺客是不是他找来的替死鬼?” “他这是想把禁军换成他林家的私人武装!” 林凡嘆了口气。 他往前走了一步。 太后身边的老嬤嬤护住凤驾。 林凡停住脚。 他看著太后的眼睛。 “娘娘,这南境密宗的引魂花纹,京城里没几个人认得。” “巧了,我在北疆的时候,刚好看过几张南境陆家的卷宗。” “魏统领这手,跟陆家死士的標记一模一样。” “您非说是我刺的,那要不我也给您刺一个?” 太后气得嘴唇发白。 她死死盯著林凡。 “你……你敢威胁哀家!” 林凡摊了摊手。 他看向大帐侧面站著的一排官员。 礼部尚书周延缩著脖子。 其余几个御史正互相递眼神。 林凡盯著那个领头的御史。 那御史缩了缩肩膀,终於还是站了出来。 “侯爷,就算魏进有嫌疑,你也该生擒回京受审。” “如此当眾分尸,实在残暴至极,有伤风化。” “若是传出去,百姓还以为我大乾出了个杀人狂魔。” 林凡眯起眼。 他走向那个御史。 每走一步,地上的血脚印就清晰一分。 那御史往后退。 他撞在了木柱上。 “侯……侯爷,下官也是为了大乾的名誉。” 林凡伸手。 他从腰间的箭囊里抽出根羽箭。 那箭头还没擦乾净血。 他动作极快。 他猛地把羽箭插在御史的官帽上。 “扑哧!” 官帽被贯穿。 御史两眼发直,两条腿跟打摆子似的。 林凡贴著他的耳朵。 “你刚才说哪两个字?残暴?” “刺客的刀架在陛下脖子上的时候,你人在哪儿?” “你是蹲在草堆里数羊,还是在树后头研究怎么弹劾我?” 御史嗓子里发出咯咯的响声。 他一个字也不敢吐。 林凡转过身。 他扫视了一圈这帮穿红戴绿的大臣。 “话我撩这儿了。” “谁觉得我残暴,现在就去峡谷里把那些尸体拼回去。” “只要你们能把魏进喊活过来,我林凡当场自刎。” 帐內死一般的寂静。 皇帝站起身。 他走到林凡身边。 他看了一眼那些噤若寒蝉的文武百官。 “魏进通敌,证据確凿,林爱卿护驾有功。” “传朕旨意,撤去禁军统领职务,交由靖夜司看管。” “猎场安防,即日起由林凡全权负责。” 太后瞪大眼睛。 “陛下不可!禁军乃皇室近卫……” 皇帝打断了她的话。 “近卫差点把朕餵了狼,这近卫不如不要。” 他转头看向林凡。 “林爱卿,能办好吗?” 林凡抱了抱拳。 “陛下放心,老鼠洞我都给它灌满火油。” 林凡走出大帐。 他吐掉嘴里的残渣。 玄七已经在外面候著了。 “侯爷,那三千多具烂肉怎么处理?” 林凡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空地。 那地方就在通往京城的官道口上。 “全堆起来。” “堆得越高越好。” “中间插根棍子。” 玄七愣了一下。 “写啥?” 林凡从旁边扯过一块白布。 他沾著地上的血。 他在布上龙飞凤舞写了六个大字。 “禁止高空拋物。” 玄七瞅了一眼那六个字。 他挠了挠头。 “这……啥意思?” 林凡冷笑一声。 “讽刺一下那些站在高处往下扔石头的人。” “他们要是再敢在上面搞小动作,我就把他们也堆进去。” 不到半个时辰。 官道口立起了一座尸山。 过往的內侍和宫女嚇得魂不附体。 几个胆小的太医路过,当场吐了一地。 林凡坐在马背上。 他盯著那座尸山,眼神冰冷。 这时,禁军统领带著几个副將走过来。 他们手扶著刀柄。 “定远侯,你接管安防,总得有个交接吧?” 林凡没看他们。 他盯著自己的指甲。 “交接什么?交接你们怎么放跑刺客的经验?” 统领脸色发青。 “你这是羞辱禁军!” 林凡猛地回头。 他眼里闪过一抹杀气。 “羞辱?” “你们的人,刀尖对著陛下的时候,你们在干什么?” “现在想要脸了?” 他指著玄七。 “玄七,带人去把他们的军牌全摘了。” “不愿意摘的,手直接剁了。” 统领后退一步。 他看著林凡身后的黑骑军。 那些人正沉默地给五连发机弩上弦。 “撤……我们撤。” 统领咬牙吐出几个字。 他带著人狼狈逃向后营。 夜色慢慢压了下来。 猎场里的火把亮成了一条龙。 林凡在赵雅的帐篷外停下。 他坐在马扎上。 他怀里抱著横刀。 夜风很凉。 帐帘掀开一个角。 赵雅端著个小碗走了出来。 她换了身素色的长裙。 她蹲在林凡身边。 “喝点,刚熬的。” 林凡低头看去。 碗里冒著热气,是只肥嫩的鸡。 他接过碗,喝了一大口。 “这鸡哪儿来的?” 赵雅抿著嘴笑了笑。 “周延那老头儿嚇跑了,厨房没人管。” “我让亲卫去后山抓的。” 林凡把鸡腿扯下来。 他大口嚼著。 “香,这鸡死的时候肯定心甘情愿。” 赵雅看著他脸上的划痕。 那是被刚才的余波震碎的瓷片划的。 “你真打算把太后逼死?” 林凡咽下鸡肉。 他看著不远处太后的金帐。 “不是我逼她,是她一直在那儿跳。” “她想当这大乾的天,也不问问我这把刀答不答应。” 赵雅轻轻嘆了口气。 她把手搭在林凡的膝盖上。 “南境陆家那边,恐怕不会罢手。” 林凡嘿嘿一笑。 他把剩下的鸡汤一饮而尽。 “这鸡汤味道真不错。” “主打一个真诚。” “他们敢来,我就让他们连骨头汤都喝不上。” 他站起身。 他把碗还给赵雅。 “去睡吧,今晚我在这儿,谁也別想进来。” 赵雅点了点头。 她刚转身走进大帐。 林凡的耳朵动了动。 他看向密林深处。 那边的树影晃了晃。 一股子混合著海腥味的潮气钻进鼻孔。 那是南境独有的咸腥味。 林凡冷笑一声。 他反手抽出横刀。 刀锋在月光下闪过一道冷弧。 “刚吃完鸡,这就送消遣的来了?” 他吹了个短哨。 草丛里瞬间钻出几十个黑甲死士。 林凡指了指西边的缓坡。 “去,把坑挖深点。” “这波人不少,估计得加个餐。” 远处的一棵大树后。 一个穿著黑斗篷的人影慢慢退入阴影。 林凡盯著那个方向。 他眼里的疯狂越来越盛。 他知道,大戏的第二场,终於要开锣了。 官道口的尸山在月色下显得格外狰狞。 那块“禁止高空拋物”的牌子。 在风中咯吱作响。 第134章 这瓜保熟吗 京城北门,积雪还没化乾净,官道两旁的泥巴被马蹄踩得稀烂。 林凡骑在乌騅马上,玄色斗篷压在肩头,手里抓著个凉透的白面馒头。 玄七策马凑过来,甲片碰得哗啦响。 “侯爷,出岔子了。” 林凡嚼著干硬的馒头,眼皮都没抬一下。 “陆家那帮孙子,还是忍不住对手里的粮草使绊子了?” 玄七压低嗓子。 “咱们黑骑军后勤的三个副將,今天晌午回话。” “说城里那几家掛著『陆』字旗的粮行,全都关了门。” “说是库房受潮,粮食发了霉,要停供半个月。” 林凡冷笑一声,把最后一块馒头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发霉?这藉口找得挺敷衍。” “走,带几百號兄弟,去北城那片最大的果蔬粮油市场逛逛。” “老子在北疆啃雪球的时候,他们陆家还没学会怎么当粮商呢。” 两百名黑骑军亲卫拨转马头,铁蹄敲在石板路上,震得街边的商贩缩起了脖子。 北城市场,那是京城最大的菜篮子。 以前这地方乱,后来陆家派人接管了,每年的摊位费顶得上大半个户部的油水。 林凡停在市场门口,鼻子里钻进一股子烂菜叶和海货的腥气。 他翻身下马,脚尖挑起一根横在地上的烂扁担,顺手往肩上一扛。 “玄七,封门。” “除了老百姓,穿绸缎的、带刀的,一个都不准放出去。” 林凡大摇大摆地往里走,皮靴踩在泥水里,溅起一串脏点子。 正门口,个头最大的那家果筐摊子后头,坐著个塌鼻子汉子。 那汉子正翘著二郎腿,手里把玩著两枚油亮的狮子头核桃。 见林凡这身行头,塌鼻子歪了歪脑袋。 “哟,哪来的官爷,这地头是陆爷的地界,想吃白食挪个窝。” 林凡停在摊位前,眼神在一筐筐绿皮西瓜上扫了一圈。 “你是这儿的头儿?” 塌鼻子嗤笑一声,核桃转得飞快。 “算你识相,这北城三条街,陆家说了算。” 林凡没接话,伸手从筐里拎起一个滚圆的西瓜。 他把西瓜搁在掌心里掂了掂,分量沉得压手。 “这瓜,保熟吗?” 塌鼻子愣了一下,隨即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 “侯爷,您开玩笑呢?” “陆家的瓜,那可是南境运来的精品,个个甜如蜜。” 林凡把瓜按在摊位木板上,反手抽出腰间的断尖横刀。 “我问你,这瓜保不保熟?” 塌鼻子收了笑,眼神变得阴沉,右手往柜檯底下一摸。 “不熟,我吞了它,熟了,您得留下一只手,算惊了买卖的赔礼。” 林凡嘿嘿一笑,手腕猛地发力。 横刀划过空气,带出一道冷冽的光。 “噗嗤!” 西瓜应声而开,却没有红色的瓤流出来。 裂缝里滚出一堆灰扑扑的粉末,顺著木板缝隙往下淌。 那是细碎的铁矿砂,掺著火硝的味道,呛得人嗓子眼发乾。 林凡抓起一把矿砂,在指尖捏了捏。 “挺好,陆家的瓜不长籽,长铁矿和火药。” “这甜头,一般人还真吃不下。” 塌鼻子脸色瞬间惨白,手里的狮子头核桃啪嗒掉在地上。 他想起身往后跑,林凡的横刀已经横在了他的锁骨上。 “玄七,搜。” “把这市场里,凡是带著陆家印记的箱子,全给我劈了。” 黑骑军动作极快,刀鞘砸开一只只沉重的竹筐。 原本装白菜的筐底,翻开夹层全是封好的生铁块。 装咸鱼的桶里,最底下码著一排排还没组装的强弩零件。 这哪是果蔬市场,这分明是个移动的军械库。 林凡一脚踩在塌鼻子的胸口。 “粮仓在哪儿?” 塌鼻子哆嗦著,牙齿磕得咯咯响。 “侯爷饶命,小的……小的只是个看摊的,那是陆家大管家的生意。” 林凡加重了脚下的力道,骨裂声在嘈杂的市场里格外清晰。 “三声。” “三,一。” 塌鼻子发出一声惨叫。 “在……在城郊杨树林往南,三十六个地窖,全是陆家的私粮!” 林凡收回脚,嫌恶地在草堆上蹭了蹭鞋底的血。 “带路,去收帐。” 半个时辰后,京城西郊。 杨树林子里,枯叶堆积了一尺多厚。 林凡带著人翻开那些掩盖的偽装。 整整三十六处巨大的地下粮仓,装满了原本该发往北疆的精米和干肉。 那些粮食还没拆封,口袋上赫然印著兵部的红泥大印。 林凡抓起一捧大米,眼神里的寒意比冬天的冰碴子还硬。 “这就是陆家说的『发霉』?” “拿著朝廷的军粮,转手卖给京城的百姓,再把钱送回南境造反。” “这生意,做得真他妈绝了。” 玄七在旁边算了一笔帐。 “侯爷,这儿的粮,够黑骑军吃整整三个月。” “剩下的,起码能养活城郊那几万个流民。” 林凡摆了摆手。 “留出一万石发回军营,剩下的,全散了。” “去那几个收容流民的破庙发话。” “就说这些粮是太后看他们辛苦,特意嘱咐定远侯发的。” 玄七愣住了。 “算在太后头上?那太后不得气疯了?” 林凡跨上马,笑得一脸灿烂。 “名声我拿了,锅让她背,这叫礼尚往来。” 当晚,城郊的流民们沸腾了。 几万双脏兮兮的手捧著热腾腾的米粥,对著林凡的方向磕头。 “林青天”的名號,像风一样卷过了大街小巷。 林凡正坐在粮仓最深处的一个木墩子上,手里抓著个烤红薯。 外面传来杂乱的马蹄声,还带著一阵刺耳的叫囂。 “姓林的,给老子滚出来!” 陆家大管家陆安,领著几十个带刀的家丁,气势汹汹地衝到了林营门口。 这陆安五十多岁,穿一身暗红色的员外服,手里攥著叠得厚厚的帐本。 “林凡,你私闯民宅,劫掠陆家私產。” “这些粮,是南境运来给京城百姓救急的,那是太后点了头的!” “你今天不把粮吐出来,明天金鑾殿上,你这颗脑袋就得落地!” 林凡吐掉一口红薯皮,慢悠悠地站起身,走到陆安面前。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厚厚的帐本,突然伸手,一把抢了过来。 陆安急了。 “那是往来的欠条,价值几十万两,你干什么!” 林凡隨手把帐本往火盆里一扔。 火苗子舔著纸张,眨眼功夫就化成了灰。 “你!”陆安气得两眼翻白。 林凡拍了拍陆安那张养尊处优的胖脸。 “想要钱?成啊,这帐你去慈寧宫找太后结。” “理由我都给你想好了。” “就说太后上回欠我一顿打,先从你这儿扣点利息。” 陆安颤抖著指著林凡。 “你……你疯了,你这是要反了天!” 林凡猛地凑近。 “反天?这大乾的天姓赵,不姓陆。” “你带这么多人来收帐,我看你这命也挺值钱,留下吧。” 他反手一巴掌,把陆安抽得原地转了三圈,半边牙齿横飞。 “玄七,把他吊在杨树林的大路口,別弄死了,让他看看这粮是怎么散的。” 玄七应了一声,拎小鸡一样把陆安拽走了。 林凡转身走回粮仓深处,脸色逐渐沉了下来。 他盯著那地道口新翻出来的泥土,蹲下了身子。 “侯爷,这儿有情况。” 玄七的声音从地窖最里面的暗角传来。 林凡快步走过去。 几个黑骑军士兵正费力地掀开一块巨大的压舱石。 石头底下,不是金银珠宝,而是一个幽深的地洞。 地洞两侧修整得极其工整,两口子並排行走都不嫌挤。 “这是地道?” 林凡顺著台阶往下走了几步,接过玄七递来的火把。 火光照在墙壁上,掛著一张用羊皮纸拓印的精密地图。 林凡把地图扯下来,眼睛死死盯著那红色的路线。 地道的终点,不是別处。 而是皇城太和殿的正下方,一处早已废弃的古井。 “陆家这胃口,比我想像的还要大。” 玄七倒吸了一口凉气。 “侯爷,下个月就是陛下的生辰,各国使节都要进京。” “他们这是想在那天,直接端了万岁爷的老窝啊。” 林凡用指甲在地图上的“太极殿”位置狠狠划了一道。 “偷家?这戏码確实够刺激。” 他把地图捲成一筒,塞进怀里。 “玄七,封死这里,谁也不准说出去。” “陆家既然想玩阴的,咱们就给他们准备份大礼。” 他走出粮仓,外头的夜风呼啸。 远处城楼上的鼓声响了。 林凡跨上马,望著灯火辉煌的京城核心,眼里透出一抹极其危险的疯狂。 “走,回京,去见见咱们那位爱折腾的『老六』陛下。” 马蹄疾驰,消失在荒郊的尽头。 官道两旁,陆家的家丁还在哀嚎。 而在林凡看来,这不过是狂风暴雨前的第一声闷雷。 他摸了摸怀里的地图,已经闻到了火药和鲜血混合的味道。 “这局,老子陪你们玩到底。” 第135章 我想起高兴的事情 林凡吐掉草根。 他伸手理了理满是褶皱的紫金蟒袍。 玄七从马后取下一面黄铜镜。 林凡接过来,塞进宽大的袖口里。 他大步跨入太和殿。 殿內的朝臣分立两侧。 礼部尚书周延正挺直了腰板。 他身边站著三个穿白衫的老头。 那三个老头鬍鬚垂到胸口。 他们正用鼻孔瞧著进门的林凡。 周延见林凡入殿,立刻出列。 他先对著皇帝行了个礼。 他转身瞪著林凡,嗓门极大。 “陛下,臣今日復职,感念圣恩。” “但这朝堂之上,混入了一股子北疆的血腥味。” “有辱先贤,有辱斯文啊!” 林凡掏了掏耳朵,斜眼看著他。 “周大人,你家院子扫乾净了?” “我瞧你这腰杆子,怎么又硬回去了?” 周延气得鬍鬚乱抖。 他侧身指向那三个白衫老头。 “林凡,休得猖狂!” “这三位是南方陆家书院的名儒。” “今日便是要教教你,什么叫人伦纲常!” 领头的一个大儒往前跨了一步。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手里攥著卷残破的竹简。 他对著皇帝拱了拱手。 “陛下,微臣陆远山,闻听定远侯在京所为。” “杀俘、炸尸、辱母、掠財。” “此乃虎狼之径,绝非大乾柱石所为。” 林凡没说话。 他从袖子里摸出那面黄铜镜。 他举著镜子,直接懟到了陆远山的鼻尖上。 陆远山被晃了一下眼,猛地往后退。 “你……你这竖子,想干什么!” 林凡抓著镜子,换了个角度。 他让陆远山的脸完整地印在镜面上。 “陆大儒,你瞧瞧镜子里这张脸。” “这褶子,这绿豆眼,这塌鼻樑。” “我前两日在北疆老林子里杀的那头野猪。” “长得跟你简直一模一样。” “你要是再加上两根獠牙,我当场就能给你剥了皮。” 殿內响起了一阵憋笑声。 几个年轻的武將使劲掐著大腿。 陆远山一张老脸憋成了猪肝色。 他指著林凡,手指颤个不停。 “你……你这不通文墨的草包!” “除了动刀杀人,你还会什么?” “圣贤之道,你读过半个字吗?” 林凡收起镜子,冷笑了一声。 他看向龙椅上的皇帝。 皇帝正捏著一颗剥好的葡萄。 他正饶有兴致地打量著林凡。 “陛下,这几位说我不懂兵法,不通文墨。” “我这些年在北疆,其实写了一本兵书。” “刚好今日拿出来,给这几位老登开开眼。” 周延发出一声冷哼。 “你写的兵书?怕不是怎么杀猪的屠龙技吧?” 林凡没理他,他挺起胸膛。 他看向空旷的大殿顶梁。 “所谓兵者,诡道也。” “渗透侦察,精准打击,斩首行动。” “潜入敌后,利用地形,敌进我退,敌驻我扰。” “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 “特种作战,讲究一个瞬发即收。” “要在黑暗里像鬼魅,在阳光下像闪电。” 林凡一股脑背出了前世特种作战手册的內容。 他语速极快,吐字清晰。 大殿內变得鸦雀无声。 那些原本准备看笑话的大儒愣住了。 周延嘴巴微张,一个字也接不上。 皇帝手里的葡萄掉在了地毯上。 他猛地往前探了探身子。 “林爱卿,你说的这个『斩首行动』……” “为何朕在歷代兵书中,从未见过?” 林凡对著皇帝眨了眨眼。 “陛下,这叫《林子兵法》。” “是我在尸山血海里磨出来的窍门。” “像这种只知道读死书的老头,肯定不懂。” 他转头看向陆远山,眼神变得凌厉。 “陆大儒,你听懂了几个字?” “要是听不懂,我让你去靖夜司,找个死囚给你演示一下?” 陆远山哆哆嗦嗦地躲到周延身后。 他再也不敢提什么“人伦纲常”了。 周延见势不妙,立刻换了话题。 他指著林凡的鼻子,大喊起来。 “陛下,就算他懂点兵法,但其人心术不正!” “他私下扣押大量粮草,抄没商户家產。” “定远侯府的银子,怕是比国库还要多!” “这违背祖制,是拥兵自重啊!” 林凡听了这话,突然拍了一下脑门。 他脸上浮现出一抹极浓的笑意。 他看向周延,笑得直不起腰。 周延被他笑得毛骨悚然。 “你……你笑什么!” 林凡止住笑声,他揉了揉肚子。 “周大人,我想起一件特別高兴的事情。” “就在今天早朝前,玄七带人去了一趟城东。” “你那亲小舅子开的那家『聚財当铺』。” “我已经顺手给端了。” 周延脸色瞬间变白,他往前抢了一步。 “你凭什么抄我的家眷!” 林凡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当票。 他隨手扬在半空中,纸片哗啦啦乱飞。 “凭什么?凭他在当铺地窖里藏了南境的私盐。” “凭他在当铺夹墙里,存了三十万两来路不明的官银。” “那银锭子底下,还刻著你周大人的私章呢。” 他凑近周延,声音放得很低。 “那些银子,现在正一箱一箱往国库送。” “周大人,你不是说我私產多吗?” “我这可是为了充公,大公无私啊。” 周延晃了晃身子,差点栽倒在地上。 他指著那些飞舞的纸片,喉咙里发出咯咯声。 “你……你这是明抢!” 林凡重新站直身子,他看向全场文臣。 他伸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他环视了一圈,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 “今天话放在这儿。” “以后谁想弹劾我,或者想跟我讲『圣贤之道』。” “我不拦著,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 “但是有个新规矩。” “凡是上摺子的人,先跟我去靖夜司坐半个时辰。” “那儿有我新订做的审讯椅。” “咱们在椅子上,好好『讲讲逻辑』。” 那几个御史听了“审讯椅”三个字,下意识缩了缩屁股。 谁都知道林凡手里的靖夜司是个什么地方。 那是进去一层皮,出来一根骨的魔窟。 皇帝坐在高位,突然大笑起来。 他对著林凡摆了摆手。 “林爱卿,你这逻辑,確实挺硬。” “周爱卿,既然林凡把当铺抄了充公,这事儿就算了。” “国库正好缺银子,这倒是解了朕的燃眉之急。” 皇帝看向那几个陆家的大儒。 他眼神里透著一抹戏謔。 “几位名儒,这《林子兵法》,你们可有批註?” 陆远山低著头,一句话也不敢说。 他们原本受了陆家的指示,想在文坛上毁了林凡。 结果林凡这几榔头砸下来,把他们的老骨头都砸散了。 林凡对著皇帝拱了拱手。 “陛下,臣还有正事要办。” “南境的那帮老鼠,最近在地底下不安分。” “我想去给他们通通风。” 皇帝点了点头,他指了指殿门口。 “准了。” “记得动静小点,別把这京城的房梁震塌了。” 林凡转过身,大步往外走。 他路过周延身边时,故意撞了一下对方的肩膀。 周延被撞了个趔趄,官帽直接飞了出去。 林凡没回头,他大笑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太极殿。 “周大人,记得去把银子领回来。” “哦,忘了,那是国库的了。” 他走出大殿,阳光刺得他眯起眼。 玄七已经在台阶下牵著马等候。 “侯爷,陆家那管家陆安,还在树上掛著呢。” 林凡翻身上马,他拉紧了韁绳。 “別掛著了,带回靖夜司,让他去坐坐那把椅子。” “我想知道,太极殿底下那口古井,通向哪儿。” 他挥动马鞭,马蹄声响彻广场。 赵雅穿著一身红装,正等在宫门口。 她看著林凡过来,眼里闪过一抹笑意。 “听闻你在殿上把周延气晕了?” 林凡勒住马,他在马背上侧过头。 “他身子骨太差,不经折腾。” “走吧,带你去看看我那新弄的特种战术。” 赵雅拨转马头,两人並骑而行。 京城的风带著一股子寒意,却吹不散林凡身上的杀气。 他摸了摸怀里的地道图。 他知道,这京城繁华底下的泥垢,快被他挑开了。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渐行渐远。 周延在殿內终於吐出了一口闷血。 他看著空荡荡的大门口,两眼发直。 而林凡,已经想好了下一步该怎么掀桌子。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管是南境还是北蛮,只要进了京,都得姓林。 马蹄声逐渐消失在朱雀大街的尽头。 城西的方向,突然升起了一股子黑烟。 那是林凡给陆家准备的下一份大礼。 陆家的產业,今日起,正式开始“清理”。 林凡在马背上,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危险的弧度。 这局戏,才刚刚到了高潮。 第136章 你的演技不如我那头猪 定远侯府的大门外,积雪被扫到了根脚。 林凡翻下马背,把韁绳甩给玄七。 赵雅拉了拉红色的披风,正要往府里走。 一个白花花的影子突然从石狮子后头扑了出来。 “大人!求大人给奴家做主啊!” 那影子跪在雪地上,正好挡住了林凡的路。 是一身重孝的姑娘,怀里抱著个破木牌,上头写著“卖身葬父”。 这姑娘生得极好,尤其是那双眼,蒙著雾气,瞧著让人心尖发颤。 离她三步远的地方,一张破草蓆裹著个挺尸的汉子。 林凡停住脚,低头看著那姑娘的头顶。 他没伸手扶,反而往后退了半步,摸著下巴打量起来。 “这爹,死得够硬的啊。” 姑娘身子一僵,哭声停了一瞬,隨即调门提得更高了。 “家父病入膏肓,撒手西去,留下奴家孤苦伶仃。” “求大人赏口饭吃,奴家愿为奴为婢,当牛做马。” 林凡蹲下身,手掌撑在膝盖上。 他盯著姑娘那双白净细嫩的手,指尖剥了层粉,却掩不住虎口处淡淡的茧。 “为奴为婢?这词儿新鲜。” 赵雅皱了皱眉,伸手扯了扯林凡的袖子。 “林凡,別在这儿磨蹭,先进屋。” 林凡没动,他伸出一根手指,挑起姑娘的下巴。 “叫什么名儿?” 姑娘抽噎著,眼神欲拒还迎。 “奴家陆瑶,南境人氏,隨父流落京城。” 林凡咧嘴一笑,满脸都是那种色中饿鬼的油腻劲。 “陆瑶?南境的山水果然养人。” “这皮肤,这小脸,留在门口餵风雪確实可惜了。” 他转头看向玄七,手往陆瑶身上一指。 “玄七,把人领进去,好生安顿。” 玄七愣了一下,眼珠子在陆瑶脸上打了个转,又看了看地上的尸体。 “侯爷,这死老头子怎么办?” 林凡跨过草蓆,头也不回地往里走。 “扔到乱葬岗去,別弄脏了侯府的门槛。” 陆瑶跪在地上,嘴角几不可见地勾了一下,隨即换上一副感恩戴德的表情。 进了府,林凡没带她去厢房,直接把人领到了后院的猪圈旁。 那儿堆著两桶刚从茅坑拎出来的稀浆,气味顶风能传出三里地。 陆瑶站在猪圈边上,那张俏脸憋成了猪肝色。 林凡靠在旁边的槐树上,顺手从兜里掏出一把南瓜子,嘎巴一声咬开。 “不是说当牛做马吗?” “正好,府里那几个打扫厕所的腰疼,今天歇了。” “这两桶肥料,你给后花园那几株牡丹浇上。” “记住,要均匀,少一勺我唯你是问。” 陆瑶攥著衣角的手指节发青,指甲盖都要掐进肉里了。 “大人……奴家还没洗漱,这一身脏……” 林凡吐掉一粒瓜子壳,眼神冷了下来。 “洗什么漱?这叫劳动之美。” “玄七,在那儿看著她,浇不完不准吃饭。” 他说完,拉著一脸狐疑的赵雅就往回走。 赵雅甩开他的手,压低声音问道。 “你疯了?那姑娘一看就有功夫,你把她放进府里?” 林凡哼了一声,脚步轻快。 “有功夫好啊,挑粪的活儿力气大,干得快。” “南境陆家,第一美女刺客,代號『影月』。” “为了杀我,连亲爹都不要了,找个死囚扮尸体,亏他们想得出来。” 赵雅停住脚,眼睛瞪得滚圆。 “你知道她是刺客还留著她?” 林凡拍了拍衣服上的灰,脸上的笑容变得极其顽劣。 “她不进来,我怎么知道陆家后面还有什么招?” “再说了,看美女挑粪,这种雅兴京城里谁有?” 入夜,定远侯府静得只有风声。 林凡躺在臥榻上,身上盖著层薄被,鼻翼间发出一阵规律的鼾声。 屋顶上,瓦片被轻轻挪开,一道黑影泥鰍一样钻了进来。 陆瑶换了一身漆黑的夜行衣,手里拎著一柄两寸长的分水刺。 她落地无声,像猫一样借著屏风的阴影往前滑行。 她死死盯著床榻上那个毫无防备的人影,眼神里全是不屑。 “传闻林凡是北疆杀神,原来也不过是个见了美色就走不动道的货。” 她屏住呼吸,脚尖轻点地面,一个纵身跃向床头。 手中的分水刺闪过一道寒光,直奔林凡的咽喉。 就在她脚掌落地的一瞬间。 “喀嚓!” 一声金属撞击的脆响在死寂的屋內炸开。 那是重型精钢打造的捕鼠夹,每一个齿轮都带著倒鉤,力道足有百斤。 陆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整个人猛地摔向地面。 那铁夹子死死咬住了她的右脚踝,鲜血瞬间浸透了黑色的长靴。 床榻上的“鼾声”戛然而止。 林凡坐起身,掀开被子,手里还抓著半包没吃完的瓜子。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火摺子,点燃了床头的油灯。 微弱的火光照亮了陆瑶那张疼得扭曲的脸。 林凡晃了晃脑袋,慢条斯理地抓起几粒瓜子磕了起来。 “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我屋里练习跳高呢?” 陆瑶想伸手去掰那个捕鼠夹,可指甲刚碰到钢圈,倒鉤就往肉里钻得更深了。 “林凡!你这个卑鄙小人!” 林凡斜眼瞧著她,把一颗瓜子皮精准地弹在陆瑶的额头上。 “卑鄙?这词儿从你一个刺客嘴里蹦出来,我都替你脸红。” “我这捕鼠夹是玄七特製的,专门防那些长得漂亮、却喜欢半夜钻窗户的耗子。” 陆瑶忍著剧痛,左手猛地一扬,三枚带著幽蓝光泽的毒针射向林凡。 林凡连躲都没躲,身子往后一仰,手里的白骨摺扇顺势一挥。 “当!当!当!” 三枚针全被扇子拍进了旁边的红木柱子里。 林凡嘆了口气,把瓜子包往桌上一搁。 “高端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方式出现。” “妹子,你这演技扣一星,不能再多了。” “葬父那段哭得太假,你亲爹要是真死了,你应该先去陆家领赏钱,而不是在这儿跟我磨牙。” 陆瑶瘫在地上,额头上全是黄豆大的汗珠。 “要杀便杀,陆家没有求饶的鬼。” 林凡走到她跟前,蹲下身,盯著那血淋淋的脚踝。 “杀你干什么?杀了你,南境那帮老傢伙该心疼了。” “你可是南境第一美女刺客,身价高著呢。” 他伸手掐住陆瑶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明天开始,给你那主子写回信。” “內容我都帮你想好了。” 陆瑶死死瞪著他,一言不发。 林凡笑了笑,鬆开手,在她的夜行衣上蹭了蹭指尖的汗。 “就写:林凡太猛了,奴家已经深受其害,目前正在臥床休息。” “但进展顺利,他已经对我放下了戒心。” “为了进一步取得信任,请再拨一万两黄金作为活动经费,外加南境名產『冰蝉丝』三件。” 陆瑶听得目瞪口呆,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你这是在勒索!” 林凡重新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大步走向房门。 “这叫资源回收利用。” “玄七,进来!把这只耗子拎到地牢去,记得把那个夹子卸了,换根粗点的铁链子。” 房门被踹开,玄七打著哈欠走进来,肩膀上还扛著一捆麻绳。 “侯爷,信鸽我都备好了,保管陆家明天晌午就能收到第一封『捷报』。” 林凡走到门口,突然停住脚,回头看了陆瑶一眼。 “哦,对了,写信的时候字跡写草点,显得你当时很『匆忙』。” “毕竟在床上干活儿,谁也不容易,对吧?” 陆瑶发出一声憋闷的怒吼,隨即被玄七一掌劈在脖子根上,晕死过去。 林凡走出臥房,夜空中的雪还没停。 他抬头看著城南的方向,那边似乎又亮起了几盏红灯笼。 “地道的事儿还没清算,这又送来个取款机。” “陆家这帮老六,主打的就是一个仗义財神啊。” 林凡揉了揉后颈,脸上哪还有半点刚才的轻浮,只有那一抹让人发憷的戾气。 “玄七,去把地道图再拓两份,给咱们那位陛下送去。” “告诉他,坑已经挖好了,就等南境的土豪们往里跳了。” 他踩著积雪,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每一声,都像是踏在某些人的命门上。 林凡穿过迴廊,影子在雪地上拉得极长。 南境的局势,从这封信开始,才算是真正漏了底。 林凡心里盘算著,这一万两黄金,够黑骑军每人换一套崭新的棉甲了。 他摸了摸怀里的横刀,已经开始期待下一场“葬父”大戏了。 毕竟这种赚钱的速度,比抄周延的家还要快上三分。 大雪继续覆盖京城。 定远侯府的灯,熄了一盏。 而在南境的群山之中,几只信鸽正拍打著翅膀,扎进风雪。 林凡在书房坐下,提起笔,在一张纸上画了一个大大的金元宝。 他在元宝中间写了一个“陆”字,隨即反手戳了一刀。 纸张破碎,刀尖没入桌面。 “这一局,我要让陆家连裤衩子都留下来。” 他吐出一口热气,眼里的疯狂已经燃到了极点。 这就是林凡的规矩。 你想跟我玩套路,我就让你倾家荡產。 他靠在椅子上,听著远处传来的更鼓声。 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而他的“特种收割”,才刚刚热了个身。 第137章 高端的猎人往往以猎物出现 林凡把陆瑶扔进地牢后,反手就给了玄七一个巴掌,力道不大,却拍得清脆。 “侯爷,您这演戏归演戏,打我干什么?” 玄七捂著脸,瞪著眼珠子。 “去,给老子把京城所有的止痛草药都买回来,动静闹得越大越好。” 林凡顺手扯下一块衣襟,沾了点刚杀好的鸡血,往自个儿心口一抹。 “就说老子北疆旧伤炸了,这会儿正躺在床上抠脚……呸,这会儿正命悬一线。” 玄七嘿嘿一笑,扭头就跑。 半个时辰后,京城最大的药铺“回春堂”炸了锅。 “闪开!都给老子闪开!” 玄七扛著一袋子金条,一脚踹开大门。 “掌柜的,止痛草,当归,只要是能吊命的,全给老子打包!” “我家侯爷快不行了,要是误了事,老子把你这店给拆了当柴烧!” 药铺掌柜缩著脖子,哆哆嗦嗦地问。 “侯爷昨天不是还去万宝斋撒银子吗?怎么今天就……” 玄七一把揪住掌柜的领子,眼眶子通红。 “那是迴光返照!懂不懂什么叫迴光返照?” “快点,有多少要多少,咱们侯府不差钱,就差这口气儿了!” 这动静,比惊蛰的雷还要响。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定远侯林凡重伤垂死的消息传遍了朱雀大街。 京城城郊,一处偏僻的庄园里。 五个披著斗篷的汉子围坐在木桌旁,桌上铺著京城的布防图。 领头的叫赵富贵,官拜西营副將,长得一脸横肉。 “赵大哥,消息准吗?那杀神真要咽气了?” 说话的是钱虎,手里捏著一把短刀,指尖直打哆嗦。 “回春堂的掌柜亲自放的话,玄七那小子哭得跟死了亲爹一样。” 赵富贵啐了一口唾沫,重重拍在桌面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这是老天爷开眼,给咱们哥几个送功劳来了!” “林凡这狗东西在京城横行霸道,连太后的面子都不给。” “咱们今晚带兵过去,打著『清君侧』的名號,把他脑袋摘了。” “到时候太后一高兴,咱们哥几个还用在西营吃土?起码得提个尚书乾乾!” 钱虎舔了舔嘴唇,眼里闪过贪婪的光。 “可是……他手下那些黑骑军可不是吃素的。” 赵富贵冷哼一声,眼底露出一抹嘲讽。 “林凡倒了,黑骑军就是一盘散沙。” “我已经联繫了禁军里的几个兄弟,今晚他们会假装巡逻,给咱们腾地方。” “富贵险中求,干了这一票,下半辈子就是数不完的金元宝!” 五个人对视一眼,齐刷刷地拔出长剑,扎在桌子中央。 深夜。 定远侯府门前,平日里守卫森严的黑甲兵全不见了踪影。 两盏白灯笼掛在大门两侧,隨风乱晃。 “大哥,连个看门的都没有,这病猫怕是真凉了。” 钱虎压低声音,指著门缝。 赵富贵打了个手势,身后三百多名精锐死士弯著腰,顺著墙根往前溜。 “轻点,別把那些黑骑军惊醒了。” “进去之后,见人就杀,林凡的屋子在后院槐树下。” 这帮人像一群野狗,搭起人梯就往墙头翻。 赵富贵第一个翻上墙头,低头往里看。 院子里黑漆漆一片,连根灯芯儿都没点。 “下!” 隨著一声闷响,三百號人陆陆续续落在院子里的积雪上。 赵富贵拎著横刀,走在最前面。 “妈的,这院子里怎么一股子烤肉味儿?” 钱虎吸了吸鼻子,有些纳闷。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咚——!” 一声沉闷的锣响在半空炸开。 原本死寂的侯府,瞬间亮起了万盏灯火。 墙头上,屋顶上,甚至是树杈子里。 几百名穿著玄铁重甲的黑骑军冒出了头,手里全端著特製的五连发机弩。 箭尖在火光下泛著蓝森森的光,全对准了院子中间这三百號人。 赵富贵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横刀差点掉在地上。 “大哥……咱们好像被碰瓷了。” 钱虎带著哭腔,腿肚子已经开始转筋。 后院方向,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林凡穿著一身宽鬆的白色睡袍,踩著一双破草鞋。 他左手提著个紫砂壶,右手拎著一根通红的火钳。 火钳的顶端正冒著白烟,那是刚从炭盆里拔出来的。 “哟,几位將军深更半夜翻墙进来,是来给老子送钟的?” 林凡伸了个懒腰,走到走廊的石阶上坐下。 他抿了一口茶,把紫砂壶往旁边一搁。 “赵富贵,西营副將,你昨儿个刚纳的第十房小妾,这会儿怕是还在等回信儿呢吧?” 赵富贵咬著牙,眼珠子都快瞪裂了。 “林凡!你特娘的装死!” 林凡嘿嘿一笑,用火钳在半空划出一道红槓。 “不装死,怎么能钓出你们这些想吃天鹅肉的癩蛤蟆?” “老子这侯府的门槛儿高,想进来,得交买路钱。” 赵富贵看著四周密密麻麻的机弩,狠声喊道。 “弟兄们,反正横竖是个死,衝过去,弄死林凡就翻身了!” 这帮死士刚要抬脚。 “放箭。” 林凡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中午吃什么。 “咻咻咻——!” 弩箭像密集的雨点,瞬间覆盖了整片院落。 五连发机弩,压根不需要装填。 一眨眼的功夫,前排的几十个人直接变成了刺蝟。 赵富贵举著刀乱砍,撞开几支箭。 可钱虎就没那么好运了,一根箭直接从他眼窝里穿过去,带出一捧红白之物。 “钱老弟!” 赵富贵眼眶通红,疯了一样朝林凡衝过去。 林凡动都没动,就这么冷眼瞅著。 就在赵富贵衝到石阶前三步的时候。 玄七从房樑上翻身而下,一脚踹在赵富贵的心窝子上。 “滚一边儿去,我们侯爷也是你能碰的?” 赵富贵倒飞出去,重重砸进雪堆里,呕出一大口黑血。 他想爬起来,却发现十几把黑漆漆的弩箭正顶著他的脑门。 战斗结束得比杀鸡还快。 三百死士,活著的不到五十个。 全蹲在雪地里,手抱脑壳,抖得跟筛糠一样。 林凡站起身,倒拎著火钳走到赵富贵跟前。 他蹲下身,把那通红的铁尖儿往赵富贵脸边凑了凑。 热浪逼得赵富贵连连往后蹭,眉毛都焦了。 “惊喜吗?意外吗?” 林凡笑眯眯地看著他。 “我是真的会谢,大半夜给我送来这么多家產。” “说吧,你们西营的那几座银库,钥匙在谁手里?” 赵富贵吐出一口血唾沫,眼神狰狞。 “林凡,你有种就给个痛快,太后不会放过你的!” 林凡点点头,火钳猛地往下一扎。 “滋啦——!” 一股肉焦味儿瞬间散开。 赵富贵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半张脸直接被烫熟了。 “太后放不放过我,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今晚你的家產,我要是不收走,老天爷都得扇我巴掌。” 林凡站起身,把带血的火钳隨手丟给玄七。 “剩下的几个副將,都拉出来,按咱们靖夜司的规矩办。” “字画、银票、房契,只要是值钱的,哪怕是家里的夜壶,也得给我抠出来。” 不到半个时辰,玄七就捧著一摞厚厚的纸跑了回来。 “侯爷,全都签了字画了押,主动『捐献』给北疆伤残將士了。” “一共五个人,家產加起来够咱们黑骑军吃半年的。” 林凡看著那五个垂头丧气的將领,摆了摆手。 “这几个没用了,拉到门口路灯底下,头盔给老子摘了。” 玄七一愣,有些不解。 “摘头盔干什么?” 林凡走到侯府门口,指著街边那排整齐的石灯。 “这京城的路太暗,有些人容易迷路,容易走错门。” “把他们的头盔洗乾净,整整齐齐码在石灯上面。” “这叫『亮化工程』,给后来人提个醒。” 夜色渐深。 定远侯府门前。 血跡被新落的雪掩盖了一半。 在那一排石灯的顶端,赫然码著五个亮鋥鋥的铁盔。 月光照上去,反射出冷冰冰的光,瞧著格外瘮人。 林凡站在门口,看著这幅“作品”,满意地点了点头。 “玄七,去给太后捎个话。” “就说我林凡命大,阎王爷嫌我太囂张,不敢收。” “顺便告诉她,西营那几个坑,老子已经找人填上了。” 他说完,紧了紧睡袍,大步走回府內。 玄七看著门口的盔甲,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侯爷这脾气,是越来越难评了。” “不过……这买卖是真合算啊。” 他指挥著手下开始洗地,把一箱箱的金银財宝抬进地库。 而在京城的阴影里,无数双眼睛正盯著那五个头盔。 所有人都知道,林凡这条毒蛇,不但没死,牙齿反而更利了。 林凡回到书房,坐下。 桌上摆著那张南境的地形图。 他在那五个將领的名字上,隨手打了个红叉。 “这一局,算热身。” 他敲了敲桌面,看向南方的方向。 “陆家那位二爷,应该快到落马坡了吧?”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眼里全是兴奋。 “玄七!准备马匹!” “咱们去给陆家的財神爷接个风!” 雪,越下越紧。 林凡的影跡在书房里晃动,像一尊收割性命的判官。 下一局,还没开始,他就已经算好了筹码。 这一夜,京城无人敢眠。 那五个头盔,像是五个永远闭不上的眼睛,盯著这摇摇欲坠的权谋场。 而林凡,已经跨上了他的乌騅马,踏入了茫茫风雪。 马蹄声在街道上迴荡,清冷而有力。 每一个起落,都在预示著,南境的陆家,离家破人亡不远了。 林凡摸了摸怀里的地道图,大笑一声。 “陆家,希望你们带来的金子,能比这雪还要厚!” 他的身影消失在朱雀大街的尽头。 只留下那排被头盔装点出来的“亮化工程”,在寒风里晃悠。 这就是林凡。 只要他不想死,谁也別想在他面前活著把钱带走。 这一晚的京城,註定要在血腥味儿中醒来。 而更大的风暴,正从南方滚滚而来。 林凡不仅要他们的命。 他还要他们的天下。 哪怕这天,明天就要变色。 他也得先把这顏料,染成自己的名字。 定远侯府的灯,再次熄灭。 一切,才刚刚拉开大幕。 第138章 长公主的保鏢 长公主府的后院里,赵雅猛地咳嗽了两声,拿帕子捂住嘴。 那帕子上沾著点灰黑色的粉末,闻著有一股子甜腻到发苦的药味。 寢殿里的香炉正冒著幽绿色的细烟,烟气在房梁下打著旋,久久不散。 宫女月儿急得眼眶发红,抓起茶壶就往香炉里灌水。 “嗤啦”一声,绿烟炸开,满屋子都是那股子让人作呕的腥味。 “殿下,这味道不对,德妃她们送来的沉香绝对有问题!” 月儿一边抹眼泪,一边打开窗户,往外头猛扇。 赵雅靠在软榻上,脸色透著一股子不正常的青白,手指尖微微打著颤。 外头传来了几个女人的笑声,听著格外刺耳,由远及近地进了院子。 带头的是德妃,穿了一身绣著金牡丹的火红宫装,手里摇著柄团扇。 后头跟著贤妃和容嬪,几个人扭著腰,像几只斗胜了的锦鸡。 “哟,长公主这寢殿怎么一股子烟火气,莫不是哪个手脚不乾净的烧了灶火?” 德妃用帕子掩著鼻子,眼里全是藏不住的嫌弃和得意。 她走到软榻前,盯著赵雅那张有些憔悴的脸,嘴角往上挑了挑。 “长公主这气色瞧著可不大好,我那儿还有些上好的珍珠粉,改日送来遮遮丑。” 容嬪在旁边笑得花枝乱颤,手里捏著帕子在空气中甩了一下。 “珍珠粉哪儿够呀,长公主这脸瞧著都快发黑了,怕不是招了什么不乾净的东西。” 赵雅撑著身子坐起来,冷冷地看著这几个人,没搭理。 她手里的帕子攥得死紧,掌心被指甲掐出了几个白印子。 “长公主怎么不说话?可是嫌我们这几个当嫂子的礼数不够?” 贤妃阴阳怪气地补了一句,眼神在那香炉上转了一圈,又飞快挪开。 德妃见赵雅不出声,胆子更大了些,竟直接伸手去摸赵雅的下巴。 “瞧瞧,这皮肤都没光泽了,那林凡要是见了,怕是连看都不想看一眼。” 话音刚落,长公主府紧闭的大门传来一声巨响。 “轰——!” 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像是被狂风吹起的纸片,直接砸在地上,溅起半丈高的尘土。 德妃嚇得惊叫一声,手里的团扇掉在地上,整个人往后退了好几步。 林凡肩上扛著一根粗壮的横樑,脚底踩著破草鞋,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 他左手里还拎著只啃了一半的油腻烧鸡,嘴里正嚼得带劲。 “谁家没拴好绳子,放出一群老母鸡跑这儿乱叫唤?” 林凡吐出一块骨头,“篤”的一声钉在德妃脚尖前的汉白玉砖缝里。 德妃脸色惨白,指著林凡的手指直打哆嗦,半晌没说出话。 “林……林凡!你竟敢强闯长公主府,这可是宫禁重地!” 林凡压根没拿眼夹她,径直走到赵雅跟前,低头嗅了嗅。 他眉头拧成个疙瘩,反手就把那半只烧鸡拍在桌子上。 “我说怎么一股子烂肉味儿,原来是有人在香料里加了生石灰和断肠草。” 林凡把肩上的横樑往地上一杵,整个寢殿似乎都跟著晃了三晃。 他转过头,盯著那几个缩成一团的贵妃,眼里射出冷颼颼的凶光。 “谁出的主意?自己站出来,我给她留个体面。” 德妃尖叫一声,躲在宫女后头,声音尖细得像被踩了脖子的鸭子。 “你疯了!我要去陛下那儿告你,我要让太后把你满门抄斩!” 林凡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一叠沾著油渍的信纸,甩在德妃脸上。 “告状?行啊,顺便帮我把这几封信也带给陛下瞧瞧。” “南境陆家和你家兄长的私帐,还有你在京郊那几座买官鬻爵的庄子。” “信上盖著你的私章,你要不要现在就对对红泥的顏色?” 德妃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死死盯著那几张信纸,两眼一番差点没晕过去。 她伸手想去抢那些信,被林凡一脚踹开,横在一边不敢动弹。 林凡拍了拍手,朝门外打了个响音。 玄七带著几十个黑甲卫,抬著两尊大半人高的石头狮子进了院子。 那是长公主府门口镇宅用的,少说也有几百斤重。 “搬进来,就摆在德妃娘娘那轿子必经的路口上。” 林凡指了指院门口,语气平淡得像在交代后厨买菜。 “回头谁再敢动赵雅一下,我就把这狮子塞进谁嘴里,让她们好好磨磨牙。” 容嬪嚇得当场哭出了声,扯著贤妃的袖子就往外头蹭。 “林侯爷,我们……我们就是来看看长公主,没別的意思。” 贤妃也顾不上仪態了,低著头,恨不得把脸埋进地缝里。 林凡没搭理她们,弯腰从靴筒里摸出两个瓷瓶,放在赵雅手心里。 瓷瓶通体乌黑,摸著有一股子凉意,瓶口塞得极紧。 “这个叫『尊严』,里头是塞外搞来的毒针,扎一下浑身跟万蚁噬骨似的。” “那个叫『物理服人』,要是有人敢跟你大声嚷嚷,直接撒她脸上。” “別怕浪费,老子这儿多的是,管够。” 赵雅低头看著那两个瓷瓶,手心的凉意钻进骨缝里,心里却暖得出奇。 她抬头看著林凡,眼圈微微有些发红,嘴角动了动却没说出话。 林凡大大咧咧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顺手把桌上的烧鸡又拎了起来。 “走,屋里味道太冲,陪老子出去遛遛弯,消消食。” 他也不管后头那些跪在地上发抖的太监宫女,拉著赵雅的手就往外走。 两人漫步在迴廊下,天上的月亮被云遮了一半,光亮有些昏暗。 林凡一边啃鸡腿,一边把骨头顺手扔进旁边的荷花池里。 “赵雅,以后在宫里別那么老实,谁抽你一巴掌,你得踹碎她半嘴牙。” “她们那群娘们儿就是看你软和,才敢往你香炉里撒土。” 赵雅侧头看著他的侧脸,月光打在林凡的刀疤上,瞧著竟然顺眼了许多。 “林凡,你这样做,朝堂上那些言官明天又要折腾你了。” 林凡嗤笑一声,不以为意地摇了摇头,把鸡屁股塞进嘴里嚼了嚼。 “折腾?让他们折腾去,老子这定远侯的爵位是砍出来的,又不是求出来的。” “谁动你,就是动我的招牌,动我的招牌,我就让他全家吃席。” “这大乾的天下要是连自个儿婆娘都护不住,我还当个屁的侯爷。” 赵雅脚步顿了一下,脸颊上飞起两抹红霞,像是熟透了的晚霞。 她攥紧了林凡的手,掌心的温度传了过去,两人贴得很近。 “你什么时候走?” 赵雅的声音很轻,被风一吹就散了大半。 林凡盯著前方的路,眼神暗了暗,手里的鸡骨头捏成了碎渣。 “等那帮老杂毛把金子送齐了,我就去南境给他们烧个火盆。” “你就在京城待著,有那两尊石狮子守门,阎王爷进来都得先磕个头。” 两人走到池塘边的假山旁,林凡突然停下脚,转过头盯著赵雅。 “记住没?谁敢让你不痛快,你就让他全家不痛快。” 赵雅认真地点了点头,手里的瓷瓶捏得更紧了些。 夜风吹过林凡的黑甲,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像是一条毒蛇在草丛里爬行。 京城的城墙在远处黑压压的一片,像是个张著大嘴的怪兽。 林凡冷哼一声,看向皇城的方向,眼里的战意像是刚出炉的铁水。 “南境的火既然点著了,那就烧得再旺点。” “我倒要看看,陆家那个老不死的,能不能接住老子这份回礼。” 他拉著赵雅的手,大步朝前走去,踩在地上的草鞋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一夜,长公主府的大门开著,没人敢靠近半步。 而那两尊石狮子,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像是两尊吃人的凶兽。 林凡带走了烧鸡,留下了满院子的杀气。 在这权谋算计的京城里,他就是最蛮横的那条规矩。 不管对方是贵妃还是太后,只要越过了线,林凡的刀从来不认人。 赵雅看著林凡那宽阔的背影,心里的那一丝不安被压得死死的。 只要这个男人还在,这天塌下来,她也敢坐在废墟上喝茶。 宫苑深处,有人的惨叫声传了过来,那是德妃被石狮子绊倒了轿子。 林凡没回头,只是笑了一声,笑声里全是那种让人胆寒的狂妄。 这就是林凡。 他的温柔只给身边人,而他的拳头,永远砸在敌人的脸上。 远处的黑暗里,有一双眼睛正死死盯著林凡的后背,手指捏得惨白。 林凡猛地停下脚,反手就摸向了腰间的断刀,眼神冷得像冰。 他盯著那处假山的阴影,嘴角勾起一抹残暴的笑,手里的刀已经出鞘半寸。 刀尖在月光下泛著那股子让人窒息的寒芒,杀机一瞬间锁死了前方。 “看来还没打怕啊。” 林凡低声呢喃了一句,鬆开赵雅的手,整个人像一头黑豹冲了出去。 他的动作太快,带起的劲风把旁边的盆栽都震碎了满地。 阴影里传出一声惊恐的闷哼,隨即是骨头断裂的声音,咔嚓一声传遍了后院。 赵雅站在原地,看著那处黑暗,手指不由自主地搅动著衣角。 这个男人,是真的疯,也是真的让人心安。 风停了,月亮再次钻进了云层,万物陷入了那股子令人烦躁的压抑中。 而林凡,正拖著一个软绵绵的黑影从假山后头走了出来,手里还提著那把带血的断刀。 他把黑影隨手扔在地上,转头看向赵雅,露出一口白牙。 “扫了点垃圾,咱们继续走。” 夜色更深了,两人的影子在地上的积雪里拉得很长,最后交织在一起。 这京城的局,才刚刚开始变色。 第139章 真假定远侯 林凡刚把烧鸡的最后一根腿骨扔进池塘,玄七就黑著脸走了进来。 他拍掉手上的油星子,瞅了玄七一眼。 “天还没塌呢,你这脸拉得比驴都长,给谁看呢?” 玄七把一叠揉得皱巴巴的纸推到林凡面前。 “侯爷,您自个儿看吧,京城出大事了。” 林凡挑了挑眉,伸手扯过一张纸,扫了两眼。 纸上画著一张人像,那脸型,那眉眼的弧度,还有额头上故意画出来的刀疤。 怎么瞧都跟他有七八分像。 “哟,这画工见长啊,谁给老子画的自画像?” 玄七啐了一口痰,气得眼珠子乱转。 “什么自画像!这叫通缉令,也是罪状书!” “这人自称是定远侯林凡,在东城抢了王员外的小妾,还在醉仙楼吃了三顿霸王餐。” “最气人的是,他昨儿个把卖豆腐的小张家给砸了,说是嫌人家豆腐不白。” 林凡撇了撇嘴,把纸揉成一团,弹进假山缝里。 “老子在北疆砍人的时候,这孙子怕是还在家里玩泥巴呢。” “他在哪儿?” 玄七指了指城西的方向。 “在『聚贤阁』,这会儿正搂著俩姑娘,跟人吹嘘怎么在北疆三刀断长枪呢。” 林凡乐了,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走,带上那件破了三个洞的长衫,老子去应个聘。” 玄七一愣。 “应聘什么?” 林凡跨出门槛,头也不回地丟下一句话。 “应聘当老大的小弟,顺便看看老子平时都怎么威风的。” 半个时辰后。 林凡换上一身满是补丁的青布麻衣,腰里插著把砍柴用的破铁片子。 他蹲在聚贤阁大门外的石狮子底下,手里捏著根狗尾巴草乱晃。 玄七穿得像个土匪,背著个大包裹,一脸横肉地站在后头。 聚贤阁二楼,一个穿著玄色滚金边蟒袍的汉子,正一脚踩在桌子上。 那汉子满脸横肉,手里拎著个酒壶,脖子上还掛著块明晃晃的假金印。 “老子当年在黑水沟,一手一个蛮子,直接撕成了两半!” “那血喷得比这女儿红还高,老子眉头都没皱一下!” 底下一群閒汉听得目瞪口呆,纷纷举杯叫好。 林凡捅了捅玄七,压低声音。 “听见没?老子还会手撕鬼子,我自个儿怎么不知道?” 玄七紧握著拳头,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侯爷,我现在就上去剁了他。” “別急,戏得慢慢演。” 林凡吐掉嘴里的草,哈著腰,一脸諂媚地跑上二楼。 他挤进人群,对著那“林侯爷”倒头便拜。 “侯爷!可算找到您了!小的对您的景仰如滔滔江水啊!” 那假货斜著眼瞅了林凡一眼,打了个酒嗝。 “你是哪根葱?没瞧见本侯正忙著拯救失足少女吗?” 林凡从怀里摸出两块碎银子,恭敬地递过去。 “小的阿强,这是孝敬您的茶钱,求侯爷收下当个跟班。” 假货见了银子,眼珠子一亮,顺手抹进袖子里。 “成,瞧你小子挺机灵,以后就跟著本侯吃香的喝辣的。” 林凡赶紧点头哈腰,凑过去给假货倒酒。 “侯爷,听说您前阵子抢了长公主当婆娘,是不是真的?” 假货哈哈大笑,一把推开旁边的姑娘。 “那是自然!赵雅那婆娘,整天求著本侯对她温柔点,我不乐意,她就哭天喊地的。” 玄七在后头听得浑身冒火,脚下的木地板都被踩裂了。 林凡却面不改色,甚至还拍了拍假货的肩膀。 “侯爷真英雄!那咱们今晚是不是再去长公主府逛逛?” 假货喝高了,大手一挥,指向皇城的方向。 “走!今晚咱们不光去长公主府,本侯还要带你去『抄家』!” “抄谁的家?” “抄那个什么林凡的……呸,抄那帮不长眼的大官的家!” 假货摇晃著站起来,搂住林凡的脖子,口水喷了一地。 “走,带你去个好地方,那是本侯的『vip通道』,没人敢拦!” 林凡顺从地扶著他,眼里闪过一抹残忍的光。 “好啊,正好顺路,我也带您走个真正的『vip通道』。” 两炷香后。 原本应该是去长公主府的小路,却被林凡引到了金鑾殿的偏门。 那假货晕乎乎的,指著朱红色的宫墙,舌头直打结。 “小强啊,这长公主家墙头够高的,比太后家还气派。” 林凡笑了笑,反手亮出一枚通体漆黑的令牌。 守门的禁军统领刚要拔刀,见了令牌,硬生生把头低到了胯襠里。 “走著,侯爷,里边请。” 林凡拽著假货,大步流星地进了大殿。 此时大殿內,皇帝正跟几个大臣商量南境的税银。 大门哐当一声被撞开。 林凡拎著假货的领子,像丟垃圾一样扔到了大殿中央。 “陛下,臣给您送礼来了。” 皇帝手里的硃砂笔顿住了,抬起头,瞅著地上的假货。 大臣们也都傻了眼,看看林凡,再看看地上那个穿著山寨蟒袍的。 那假货被这一摔,酒醒了大半。 他抬头一瞅,满屋子的紫金官服,正前方坐著个穿龙袍的。 “这……这长公主家怎么这么多老头儿?” 假货哆哆嗦嗦地爬起来,还想去摸腰里的假金印。 皇帝气笑了,从龙椅上走下来,停在假货跟前。 “林凡,你不是说在北疆一手撕一个蛮子吗?” “朕就在这儿,你撕一个给朕瞧瞧?” 假货裤襠一热,一股子尿臊味儿瞬间散开。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著皇帝那张威严的脸,又回头瞅了瞅林凡。 林凡正慢条斯理地解开打补丁的外套,露出里头的黑色劲装。 “你……你才是真……” 假货话没说完,眼珠子往上一翻,喉咙里咕嚕两声。 他就这么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摔在地板上,断了气。 林凡走过去踢了踢假货的脑袋,撇了撇嘴。 “这就嚇死了?胆子这么小,也敢打著老子的名號吃霸王餐?” 皇帝摆了摆手,一脸嫌弃。 “拖出去,餵狗,別脏了朕的地毯。” 林凡拱了拱手,眼神有些发暗。 “陛下,这事儿还没完,那骗子穿的蟒袍,料子是內廷的。” 皇帝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扫了一眼在场的大臣。 “林爱卿的意思是,有人在背后给他撑腰?” 林凡冷笑一声,从假货怀里摸出一封没送出去的信。 信封上盖著个淡淡的红色印记,瞧著像是一朵半开的牡丹。 “南境的火还没熄,京城的鬼就开始招手了。” 大臣中,几个老头儿缩了缩脖子,冷汗顺著脊梁骨往下流。 林凡没当眾拆穿,只是把信塞进怀里。 “陛下,这名誉上的亏,臣得自个儿找回来。” “隨你折腾,只要別把京城拆了就行。” 林凡领旨谢恩,带著玄七退出了大殿。 一出皇城,林凡就变了脸。 “传令下去,从明天开始,给老子搞个『名誉保护月』。” 玄七掏出小本本,有些纳闷。 “啥叫『名誉保护月』?” 林凡翻身上马,拽紧韁绳,眼里满是杀机。 “让三千黑骑军全员出动,去朱雀大街给老子扫大街。” “见著老弱病残,给老子背著过马路。” “见著谁家丟了猫丟了狗,翻遍全城也得给老子找回来。” 玄七听傻了。 “咱们是杀人的兵,不是干苦力的汉子啊!” 林凡扬起马鞭,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 “懂个屁!这叫建立品牌形象。” “扫大街的时候,每人都给老子背诵定远侯府的核心价值观。” “第一条:谁敢欺男霸女,我林凡第一个剁了他。” “第二条:谁敢收保护费,我玄七第二个捅死他。” 第二天。 京城的老百姓都疯了。 原本杀人不眨眼的黑骑军,此刻一人拎著个大扫帚,在那儿清扫马路牙子。 领头的牛奔,憋红了脸,对著路边卖饼的老头儿鞠了个躬。 “大爷,这饼真香,要不要俺帮您挑担子?” 那老头儿嚇得手里的饼都掉了,捂著心窝子直往后躲。 林凡坐在路边的茶摊上,瞅著满城的黑甲卫,满意地抿了口茶。 “这就对了,先让这帮孙子习惯咱们的『温柔』。” 玄七抱著一摞状纸跑过来,气喘吁吁。 “侯爷,那封牡丹信查到了,是城南绸缎庄出的货。” “接货的人,是周延的小舅子,这会儿正打算往南城门溜呢。” 林凡放下茶杯,把碎银子往桌上一拍。 “带上那五个刚摘了头盔的兄弟,咱们去南门活动活动筋骨。” “名誉保住了,接下来的债,该现现形了。” 南城门外。 三辆马车正急火燎地往外赶。 赶车的人蒙著脸,手里的小鞭子甩得震天响。 还没出城门,一根硕大的长梁就横在了路中央。 “轰!” 第一辆马车直接撞飞了轮子,翻在泥坑里。 林凡提著断刀,从城墙阴影里晃了出来。 “周家的小舅子,这急著去南境送终呢?” 马车里爬出个穿得花里胡哨的胖子,满脸是泥,眼珠子乱转。 “林侯爷饶命!我就是去送点布料,没別的意思!” 林凡走过去,一脚踩在他肚子上。 “送布料?那这信里的『三千私兵入城图』,也是布料绣出来的?” 胖子瘫在地上,像条离水的鲶鱼,扑腾两下没动静了。 林凡抬头看向南方的地平线,雪停了,风却更硬了。 “玄七,把这胖子吊在城门上,写上『素质教育失败典型』。” “咱们的活儿干完了,该去落马坡迎接那位財神爷了。” 林凡跨上马,黑色的披风隨风狂舞。 京城的守卫军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喘。 这就是现在的京城,林凡的一句话,比圣旨还要重。 这一夜,南行的马蹄声碎了满地的残阳。 林凡的刀,已经饥渴了太久,他要用南境陆家的血,来磨这把断刃。 “出发!” 几百道黑影消失在茫茫暮色中。 城门上的胖子隨风晃动,发出一声绝望的嚎叫。 京城的局,彻底乱了。 而林凡,才刚刚开始收网。 第140章 你甚至不愿意喊我一声大哥 林凡把那件破了三个洞的青布长衫扯紧了些。 他刚在南城门外把周家的小舅子吊上旗杆,打算回府补个觉。 朱雀大街东头的动静让他停了脚。 原本平整的石板路被掀了大半,碎木头渣子落了一地。 靖夜司名下的一间绸缎庄大门敞著,招牌歪在臭水沟里。 两个穿著青色坎肩、露著半截黑毛胳膊的汉子正往外搬布匹。 领头的汉子吐了口焦黄的浓痰,一脚踹在一个伙计的肚子上。 “什么定远侯,在这片地界,青龙帮说话才管用!” 汉子把一匹上好的天香锦撕开,擦了擦满手的汗。 林凡站在人群后头,两根手指捏著块乾巴巴的饼子往嘴里塞。 玄七从旁边钻出来,黑脸皮上全是火气,手里的小本本捏成了纸团。 “侯爷,这帮孙子刚冒出来的,说是南境陆家给的银子。” “他们把咱们刚清扫好的马路又给拆了,还收什么路面损耗费。” 林凡嚼碎了最后一块饼子,拍掉指缝里的残渣。 “老子这『名誉保护月』才干了两天,就有人来砸场子?” 他迈开步子,草鞋在泥水里踩出一串闷响。 那搬布匹的汉子正吆喝著,冷不防后脖领子被人揪住了。 “这布,沉吗?” 汉子回头想骂,见是个穿破烂长衫的瘦子,眼神顿时横了起来。 “哪来的叫花子,给爷爷滚远点!” 林凡手心猛地发力,把两百来斤的汉子直接抡到了半空。 “砰!” 汉子砸在绸缎庄的石柱子上,顺著柱子滑下来,两眼直往上翻。 另外几个青衣汉子见状,扔下布匹,从腰后摸出巴掌宽的杀猪刀。 “青龙帮办事,你敢插手?” 林凡伸了个懒腰,骨头缝里传出咔吧咔吧的动静。 “青龙帮?” “名字挺响亮,不知道你们的骨头够不够这青龙折腾。” 他反手一巴掌抽在衝到跟前的汉子脸上。 那汉子半边脸瞬间塌了下去,两颗后槽牙划出一道弧线掉进水沟。 剩下几个人对视一眼,大喊一声,举著刀朝林凡脖子劈过来。 林凡没躲,右手食指和中指一夹,稳稳捏住了刀尖。 他指尖微颤,那把生铁刀片崩成几块,顺势反手一甩。 碎片扎进对方的胳膊,那几人捂著伤口在地上打起滚来。 “玄七,去把那个叫什么青龙的窝点给我找出来。” 林凡踢开路上的碎砖头,眼皮都没抬一下。 “侯爷,他们就在城北的长乐坊,包了个大院子,上千號人呢。” 玄七指了指远处正冒烟的方向。 林凡扯掉身上那件破长衫,露出里头的黑色劲装,迈步朝北走。 长乐坊。 这地方原本是京城最大的赌坊聚集地,现在大门上掛了杆青旗。 旗子上绣著条张牙舞爪的小蛇,旁边站著十几个持棍的打手。 林凡一个人走到门口,双手往袖子里一揣,瞅著那块门匾。 “这字写得真丑,还没老子用脚画得顺溜。” 一个刀疤脸凑过来,把手里的铁棍往地上一拄。 “你哪位?敢在这儿放屁?” 林凡没说话,径直往里走,那铁棍横在他胸口。 他肩膀微微一撞,刀疤脸感觉像被奔跑的野牛顶中,倒飞进院子。 院子里头乌压压一片,到处是光著膀子、纹著假龙的壮汉。 林凡在大院中间的虎皮大椅前站定,自己拉了个条凳坐下。 “叫你们那个管事的出来,老子渴了。” 两旁的上千號打手瞬间围拢,手里的傢伙什儿磕得地面叮噹响。 一个大鬍子汉子从屏风后走出来,手里捏著两颗铁胆,转得飞起。 “我是青龙帮帮主,赵大青。” “你是林凡?那个把太后家狗都嚇出尿的定远侯?” 林凡瞅了瞅面前那张纯铁打造的议事桌,伸手在上面敲了敲。 “桌子挺沉,花了不老少银子吧?” 赵大青冷哼一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乱晃。 “南境陆家给了三万两,让我们把你的名声踩进茅坑。” “京城的人说你厉害,我看你就像个没断奶的猴子。” 林凡嘆了口气,把手伸向桌上的茶壶。 两旁的打手往前跨了一步,杀气腾腾地盯著他的脖子。 林凡倒了一杯凉茶,抿了一口,眉头皱得死紧。 “这茶,苦。” 赵大青哈哈大笑,正要张嘴嘲讽,却见林凡抬起了右手。 “既然茶苦,这桌子也別留著了。” 林凡的手掌轻飘飘地落在纯铁桌面上,没发出一丁点响动。 “咔嚓——!” 那张三寸厚的铁桌子像块豆腐,从中间裂开一条缝,整齐断掉。 铁渣子溅得满地都是,砸进几个打手的脚面上,惨叫声顿时响起。 赵大青那双转动铁胆的手僵住了,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操!都愣著干什么?给老子砍死他!” 上千號人举著长刀短棍,像潮水一样朝院子中心涌过来。 林凡拍了拍手,猛地从凳子上弹起,整个人化成一道黑影。 他没出刀,只是两条腿在半空轮换踢出,带起的风颳得人脸疼。 这身法快得像个正在疯转的陀螺,一头扎进人堆里。 “砰!砰!砰!” 骨头断裂的声音连成了一串,密得像过年放的鞭炮。 凡是被他擦著边的打手,不是胳膊折了,就是下巴碎了。 林凡在人群里反覆横跳,每一步踩下去,地上的青砖就碎成粉。 三分钟。 原本站得满满当当的院子,此刻除了林凡,没一个能直腰的。 上千號打手躺在地上,抱著腿或者肚子,嚎得像杀猪场。 林凡走到瘫坐在地上的赵大青跟前,居高临下地盯著他。 赵大青手里的铁胆掉了一个,正砸在他自己的脚指头上。 他疼得满头大汗,却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林凡一脚踩在赵大青的脑袋上,把他的半边脸挤进泥土里。 “在这京城,给你们个机会混口饭吃,很难吗?” 赵大青嘴里含著土,含糊不清地求饶。 “侯爷……林侯爷饶命……都是陆家逼我的……” 林凡脚底下微微用力,赵大青的头盖骨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 “我很失望。” “你们拿了陆家的钱,连声招呼都不打,就开始拆我的路。” “甚至到了这时候,你竟然还不愿意喊我一声大哥?” 赵大青眼泪顺著土块往下淌,拼命地用手锤著地。 “大哥!林大哥!祖宗!饶了我吧!” 林凡鬆开脚,弯腰捡起赵大青掉在地上的另一颗铁胆。 他在手里捏了捏,五指用力,那颗铁胆硬生生被捏成了一个圆饼。 “把名字改了,青龙帮听著不吉利,容易招雷劈。” 林凡把铁饼扔回赵大青怀里,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玄七。 “玄七,去西郊打个招呼。” “这些人的底细查清楚,手脚利索的,全送去给狗蛋搬砖。” “学堂二期工程不是缺苦力吗?我看这千把號人挺合適。” 地上的打手们一听要搬砖,哭得更大声了。 玄七咧著嘴直乐,手里的小本本记飞快。 “明白,这就联繫押送,保证明天天亮前全到位。” 林凡踢开挡路的一个大汉,迈步出了院门。 他瞅了瞅外头的太阳,觉得这光线比刚才顺眼了不少。 “陆家那老狐狸,钱多得没处使,专门给老子送劳动力。” 他自言自语著,顺手从路边的树上摘了片叶子。 “既然他们爱玩,那就多找几个帮派出来,老子的学校还没盖完呢。” 走在回去的路上,老百姓探出头来,悄悄看著这位传闻中的侯爷。 林凡对著个嚇得发抖的小姑娘笑了笑。 “別怕,以后这街上没收钱的了,安心卖你的花。” 他走过拐角,看见长公主府的那两尊石狮子在阳光下反著光。 林凡摸了摸下巴,觉得这京城的局,越来越像个大工地。 他倒是挺想看看,等南境那帮人到京城的时候,发现满大街都是搬砖的熟人,会是个什么表情。 马蹄声在远处响起,黑骑军已经开始全城搜捕残余的青龙帮分子。 林凡抻了抻胳膊,嘴里嘟囔著晚上得让老刘多加两个蛋。 这日子,才叫有个盼头。 夕阳斜著打下来,把他的影子拉得极长。 林凡哼著不成调的小曲,消失在侯府的影壁后头。 屋顶上,几只信鸽惊恐地飞起,带著这里的消息往南方赶去。 林凡没拦,他甚至觉得,让那帮人早点知道消息,搬砖的时候能多点力气。 第141章 南境的最后挣扎 宣政殿的红漆大门被人从外面撞开。 一名满脸汗水的传马兵滚到大殿中央。 “报——!南境陆家起兵反了!” “陆震霆自封『平南王』,连夺三州十二城!” 传马兵嗓音嘶哑,震得满朝文武耳朵嗡嗡响。 龙椅上的皇帝猛地站起身。 他手里的玉扳指磕在桌案上。 “三州十二城?南境那帮当兵的都是吃白饭的吗?” 户部尚书周延颤巍巍地站出来。 “陛下,陆家在南境经营百年,那些府兵早成了陆家的私產。” “听说陆震霆还发了檄文,说要……” 皇帝眼神发狠,盯著周延。 “说!他说什么?” 周延咽了口唾沫,低著头不敢看龙椅。 “他说,林凡祸乱朝纲,只要砍了林凡的首级,他就撤兵回府。” 大殿內死寂一片,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林凡扛著那把断尖横刀,吊儿郎当地从殿门外走进来。 他嘴里叼著个不知从哪儿顺来的野果。 “陆震霆想要老子的脑袋?” 林凡吐出核,核砸在周延的脚面上。 “他那脑袋大还是老子那脑袋沉?要不要比比重?” 皇帝快步走下台阶,扯住林凡的胳膊。 “林爱卿,你听见了,陆震霆这是衝著你来的。” “朕调给你十万大军,明日就出征。” 林凡摆了摆手,把横刀换了个肩膀扛。 “十万大军?那是去打仗还是去吃粮?” 他伸出五根手指,在皇帝面前晃了晃。 “我带五百个黑骑军,够了。” 满朝官员发出一阵抽气声。 兵部尚书王冲跳出来,指著林凡的鼻子。 “林凡!你疯了?南境有三万私兵!” “你带五百人去,送菜都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林凡歪著头,拍掉王冲指著他的手指头。 “杀鸡焉用宰牛刀,你们那帮人去,除了丟盔弃甲还会干啥?” “五百个兄弟,杀那帮酒囊饭袋绰绰有余。” 他转身看向皇帝,语气隨意。 “陛下,这事儿不用討论,五百人,管够。” 皇帝盯著林凡的眼睛,呼吸沉重。 “林凡,这不是开玩笑,南境全是山路,地势复杂。” 林凡拍了拍腰间的令牌,露出一口白牙。 “地势再复杂,也没我的刀快。” 他迈开步子,草鞋在金砖上踩出响声。 “等我回来,南境那几块地,老子要亲手插上大乾的旗。” 出了大殿,林凡没回侯府,直接去了慈寧宫。 宫门口的小太监见了他,嚇得连滚带爬进去报信。 林凡推开宫门,大摇大摆地走进內殿。 太后正端著白瓷茶盏,手指紧紧捏著盖碗。 “林侯爷,这还没出发呢,就来找哀家討赏了?” 林凡拽过一张太师椅,一屁股坐下。 他伸手拎起太后面前的紫砂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渴了,討杯茶喝。” 太后盯著那茶杯,指甲划过桌面。 “南境是陆家的天下,你那五百人,怕是还没进城就要化成灰。” 林凡喝了一口茶,把茶杯重重磕在桌上。 “这茶,苦了点。” 他倾过身子,脸离太后只有一尺远。 “太后娘娘,我也得跟您交代一声。” “等我回来,南境那块风水宝地,我亲手给您挑个位置。” “当个『墓地选址』,绝对是京城最好的去处。” 太后脸色瞬间变青,手里的盖碗摔在地上。 “林凡!你敢诅咒哀家?” 林凡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我这是孝敬您,省得您操心京城这点破事。” 他大步走出慈寧宫,留下一串狂笑声。 长公主府。 赵雅穿著一身素雅的长裙,站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 她见林凡进来,手里的剪子差点剪到手指。 “真要去南境?只带五百人?” 林凡走过去,把那枚刻著『林』字的黄金大印塞进她手里。 “京城这地方不安生,我走了,你拿著这个。” 赵雅看著手心里的印章,指尖发白。 “这是你定远侯的身家性命,给我干什么?” 林凡凑到她耳边,呼出的热气弄红了她的脖子。 “谁不服,你就让玄七带人,请他去靖夜司排队领盒饭。” “在这京城,你给我横著走,出事了老子回来兜著。” 赵雅咬著嘴唇,死死攥著那块金牌。 “你一定要活著回来,我还等著去南境看花呢。” 林凡笑了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陆震霆还没那个本事收我的命。” “等我提著他的人头回来,咱俩就在这儿烤全羊。” 他转身跃上马背,乌騅马发出一声长啸。 侯府门口,玄七已经带了五百个黑甲兵候著。 每个人都把弩箭上好了弦,杀气在街道上散开。 玄七策马凑过来,脸色有些沉。 “侯爷,探子报信,陆家在落马坡设了『十面埋伏』。” “那是必经之路,两边都是悬崖,三万私兵守在那里。” 林凡摸了摸马脖子,眼神里的杀意藏不住了。 “十面埋伏?陆震霆这是想给我唱出戏?” 他看向玄七,拍了拍身后的包裹。 “去,去库房里调货,买五百套大红色的战袍。” 玄七愣住了,手里的韁绳差点鬆掉。 “战袍?咱们这玄甲不是挺好吗?” “穿大红色,那不是给对面当活靶子吗?” 林凡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马蹄溅起泥点。 “老子要去杀人,自然要主打一个喜庆。” “五百个大红包飘进落马坡,陆震霆肯定喜欢得睡不著觉。” 玄七听得嘴角抽搐,点头应了一声。 “成,既然您想喜庆点,我连锣鼓队都给您备上?” 林凡哈哈大笑,声音穿透了整个街道。 “锣鼓就不用了,五百把连弩的动静比鼓声好听。” 夕阳落下去,五百道红影在京城大路上疾驰。 过往的百姓纷纷躲避,瞪大眼睛看著这队奇怪的士兵。 这大红色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扎眼,像一团流动的血。 林凡骑在最前面,红袍在风里猎猎作响。 他伸手摸了摸怀里的短刃,那是从玄七战友那儿得来的。 “兄弟们,带你们去南境见见红。” 他自言自语,声音被马蹄声淹没。 南境的方向,黑云正一寸寸压过来。 林凡没减速,反而把马鞭挥得更响了。 他不在乎前面有多少陷阱。 他只想看看,陆震霆见了他这身打扮,会不会气得当场中风。 夜色彻底笼罩了大地,红影消失在官道尽头。 京城的城楼上,皇帝负手而立,看著远处的火光。 “林凡,你可別让朕失望。” 皇帝捏碎了手里的奏摺,纸屑落了一地。 远处,落马坡的火把光亮隱约可见。 林凡的红袍在月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 他拉住韁绳,看著前面狭窄的山谷入口。 浓郁的杀气顺著山风吹过来,撩动他的髮丝。 玄七握住刀柄,低声问了一句。 “侯爷,他们动手了。” 林凡拔出横刀,刀锋在月光下闪过一道白影。 “告诉兄弟们,別省弩箭,给老子往死里射。” “这南境的地,今天必须染成这个顏色。” 他用刀尖指著前方,嘴角勾起一抹残忍。 五百名红甲死士同时压低了身子,机弩对准了阴影。 山谷里传来第一声惨叫,大战彻底爆发。 林凡的红袍卷进黑暗,带出一蓬滚烫的鲜血。 这南境的局,终於到了掀桌子的时候。 横刀割断一名伏兵的脖子,林凡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陆震霆,老子这礼物,你接得住吗?” 他踩著尸体衝进重围,身后的五百红影如狼入羊群。 夜风更冷了,落马坡的喊杀声惊醒了沉睡的山林。 林凡手起刀落,没留一个活口。 他要让陆震霆知道,这天,到底姓什么。 红色的身影在林间穿梭,收割著一条又一条性命。 这一局,才刚刚开始。 第142章 京城我说了算 林凡勒住乌騅马,蹄铁在青石板上踏出碎响。 正前方是京城永安门,此时却被黑压压的人群堵得水泄不通。 他扫了一眼,领头的是那几个前几天还在学堂抹鼻涕的小泥猴。 狗蛋带头衝过来,手里举著个热气腾腾的破瓷盆。 “侯爷!这是咱西城百姓凑的,每家出一两银子,买了万斤红烧肉。” 狗蛋嗓门挺大,震得后面跟著的百姓齐刷刷点头。 林凡伸手从盆里抓起一块肥腻的肉,直接扔进嘴里大嚼。 油脂顺著他下巴淌下来,沾湿了胸前的红袍。 “手艺地道,这味道老子记住了。” 他吞下肉块,指著城门口那帮老头老太。 “等老子灭了南境那帮兔崽子,回来请全城喝三天喜酒。” 百姓们爆发出呼喊声,那架势要把城墙震塌。 林凡回头看了一眼城楼。 皇帝穿著常服,手里捏著个白玉酒盏,正对著这边抬了抬。 赵雅站在皇帝侧后方,火红的披风被风卷得变了形。 她没说话,只是死死攥著手里的黄金大印。 林凡冲她吹了个口哨,马鞭往空中一甩。 “走了,这京城你们看好了。” 五百道红影从城门洞鱼贯而出,像一簇燃烧的火苗。 行军出了十里地,玄七凑上来。 “侯爷,那万斤红烧肉真带走?” 林凡拍了拍身后的包裹。 “带个屁,那是给禁军留的,让他们吃饱了看门。” 他压低声音,指著后面那五百个“红甲兵”。 “去,按计划把这些货运到落马坡,动作快点。” 玄七嘿嘿一笑,拨转马头钻进了旁边的小林子。 此时的落马坡,天色阴得像是扣了一口黑锅。 两侧悬崖上,陆家私兵正猫在灌木丛里,连呼吸都屏住了。 领头的叫陆大勇,陆震霆的远房堂弟,手里拎著一桿玄铁长矛。 “统领,来了!那是林凡的红袍子!” 一名暗哨指著谷口,几百个火红的身影正摇摇晃晃走进来。 陆大勇盯著那团红,嘴角扯到耳根子后面。 “真当自己是战神了,穿得跟个猴屁股似的,生怕老子看不见?” 他举起长矛,对著下方猛地挥动。 “给老子放箭!射烂那帮红皮狗!” 箭雨像黑色的蝗虫,瞬间覆盖了整条谷底。 无数弩箭扎进红袍子里,发出一种沉闷的撕裂声。 “射中了!林凡倒了!” 私兵们欢呼著从悬崖上衝下去,长矛没命地往那红影身上扎。 陆大勇一脚踹翻一个红袍兵,却愣在了原地。 那袍子底下没流血,反而钻出了一截黄白色的乾草。 袍子领口还贴著一张纸条,上面歪歪斜斜写著:陆家全家死光。 “草人?” 陆大勇瞳孔猛地缩成针尖大小,鼻尖嗅到一股浓郁的火硝味。 那草人的肚皮里开始冒出火星子。 “跑!快跑!” 陆大勇嘶吼一声,还没来得及抬脚。 “轰——!” 落马坡地动山摇,五百个草人瞬间炸成了五百个巨大的火球。 火球里夹杂著林凡特製的铁砂和碎瓷片,把谷底变成了绞肉机。 此时,离落马坡三十里外的陆家粮仓营地。 林凡蹲在粮草堆的阴影里,正用断刀削著一截树枝。 玄七从旁边钻出来,身上甲冑还掛著露水。 “侯爷,落马坡那边响了,估计陆大勇这会儿正找零件呢。” 林凡吐掉嘴里的草根,站起身。 “趁热打铁,去见见那位陆二公子。” 他像一道暗灰色的影子,瞬间翻过粮仓的柵栏。 几个巡逻的私兵连刀都没拔出来,就被林凡从喉咙抹了过去。 营帐中央,陆子安正搂著个从县城抢来的民女喝酒。 他怀里的女人刚递过来一杯葡萄酿。 林凡的横刀就直接劈开了帐篷顶,整个人从天而降。 陆子安嚇得酒杯脱手,屁股滑到了桌子底下。 “林……林凡?你怎么在这儿?” 林凡一脚踩在陆子安的胸口上,刀尖在他脸上拍了拍。 “落马坡那场烟花好不好看?” 他手腕一沉,横刀直接扎进了陆子安的大腿。 “啊——!” 陆子安发出的惨叫声被林凡隨手扯下的营帐布堵了回去。 “別喊,咱们玩个有趣的游戏。” 林凡盯著他那对白白净净的耳朵。 “陆震霆说要老子的脑袋,我这人讲道理,先收点利息。” 他手中刀锋一闪,两片血淋淋的东西落进了旁边的精致礼盒里。 陆子安疼得眼珠子快瞪裂了,像条快死的鱼一样疯狂打挺。 林凡拍了拍他的脸,笑得像个没心没肺的混蛋。 “这礼盒可是太后最喜欢的款式,送回去肯定长面子。” 他收回刀,嫌弃地在陆子安的锦袍上抹掉血跡。 “玄七,把这废柴捆了,明天掛到前面的树上餵蚊子。” 他走出营帐,回头看了一眼北边。 京城的轮廓在夜色里模糊不清,只能看到几点零星的灯火。 “这大乾的烂泥,我还没挑完呢。” 他自言自语,顺手解开马韁绳。 “南境只是个热身,陆震霆,你可得抗揍一点。” 一夜之间,这则“战报”就跨过了千里山川。 慈寧宫的偏殿里。 太后正坐在榻上,由苏公公揉著太阳穴。 “还没落马坡的消息?” 她闭著眼,语气里透著股焦躁。 苏公公还没说话,一个小太监捧著个红漆木盒跪在门口。 “太后……林侯爷送来的『第一份战报』。” 太后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林凡的人头送回来了?动作倒是不慢。” 她抬了抬下巴,示意苏公公去打开。 苏公公小跑过去,掀开盒盖,一股腥臭味扑面而来。 他尖叫一声,整个人摔在地上。 太后凑过去看了一眼,原本红润的脸瞬间变成了锅底色。 盒子里赫然是两只带血的耳朵,旁边还压著一张林凡亲笔写的便笺。 字跡龙飞凤舞,每一个鉤都像带著血腥味。 “七天之內,我要陆家全家整整齐齐,一个不少。” 太后盯著那张纸,手指开始剧烈颤抖。 她反手打翻了旁边的白瓷茶盏,碎片溅了满地。 “林凡!你个疯狗!” 她胸口剧烈起伏,猛地喷出一口老血。 整个慈寧宫乱成了一锅粥,太医们的官帽都被跑掉了。 而此时的南境官道上。 五百黑骑军已经换回了玄甲,马蹄敲击地面,整齐如雷鸣。 林凡走在最前面,嘴里啃著半截风乾的牛肉条。 他路过一处土坡,看到路边石碑上刻著“南境界”三个大字。 他没犹豫,直接挥起横刀,將石碑劈成了两半。 “从今天起,这地方不姓陆了。” 他策马奔向南边那片连绵的深山。 在那里,陆震霆的三万私兵正严阵以待。 但在林凡眼里,那不过是三万个待收割的萝卜。 风更大了,把原本肃杀的林子吹得呜呜作响。 林凡伸手摸了摸胸口的旧伤,那里的热度让他眼神越来越亮。 这种要把世界捅个窟窿的快感,让他浑身骨头都在发响。 “陆老头,千万別死太快。” 他猛地加速,马影衝进了前方浓雾瀰漫的关口。 他身后,玄七带著五百名死士,將弩箭再次压上了弦。 这一路过去,註定要铺满陆家人的尸骨。 他不在乎什么律法,他现在就是南境最大的规矩。 远方的山峦深处,第一缕晨曦破开了云层。 林凡却直接闭上眼,在马背上稳稳入睡。 他需要体力,去迎接那场期待已久的屠杀。 在他身后,南境的征程才刚刚开启第一道血腥的大门。 而京城的“定远侯规矩”,却已经成了所有当官的心里的噩梦。 那个穿红袍的影子,正逐渐成为陆家覆灭的唯一图腾。 他勒住马,猛地回头,对著空无一人的后方吐了口唾沫。 “来,试试谁的刀更快。” 林凡的身影消失在山谷尽头,留下一地纷乱的马蹄印。 第143章 血染落马坡 落马坡山谷里,“轰——!”的爆炸声还没散开。陆家私兵被气浪掀翻在地。碎木头和铁砂混著泥土飞溅。惨叫声压过回音。 陆大勇摔在地上,他抬头看著漫天的火光。衝下来的私兵,身体被炸开的碎片打得满是窟窿。 “统领!是草人!我们中计了!”一名小头目爬起来,半边脸血肉模糊。 陆大勇的嘴唇颤抖。他盯著那些还在燃烧的草人。火光映在他瞳孔里。他手里的长矛“哐当”一声摔在地上。 “快!撤退!回防!”陆大勇喊道。 “晚了!” 山谷两侧的岩壁上,无数黑影闪现。玄七的声音穿透火光和浓烟。他手里握著一把短刀。 “弓弩手!放箭!” “嗖嗖嗖——!” 五百支连弩齐发。箭矢像雨点。陆家私兵还没来得及跑出火球的范围,就被突如其来的箭雨覆盖。他们倒在地上,发出濒死的挣扎。 玄七盯著下方混乱的人群。 “兄弟们,换弩!继续射!” 黑甲兵动作熟练。他们换上第二排弩箭。 “再射一轮!”玄七又喊。 第二轮箭雨又下。陆家私兵根本来不及组织反击。他们被夹在爆炸的余波和漫天的箭雨中,只剩下哀嚎。 马蹄声由远及近。林凡的乌騅马衝进山谷口。他看到满地的尸体,还有还在挣扎的陆家私兵。 玄七从侧面山壁上跳下来。他走到林凡的马前。 “侯爷,陆大勇那帮废物,以为那些草人是咱们的人。”玄七脸上带笑。 “没让他们失望吧?”林凡手里握著断刀。 “当然没有。”玄七指了指前面,“陆大勇还在那儿发愣,估计嚇傻了。” 林凡没说话。他策马向前,衝进剩余的陆家私兵群里。 “都起来!给老子站好!”一名陆家先锋將领举著刀,砍倒一个想跑的私兵。他看到林凡的马影,举刀便砍。 “什么东西!” 林凡的断刀更快。他直接劈开了先锋將领的脑袋。鲜血喷溅。无头的尸体轰然倒地。剩余的私兵嚇得扔掉武器,跪在地上。 “侯爷饶命!” “我们也是被逼的!” 林凡收回断刀。他看著那些跪地的私兵。 “谁是陆大勇?”林凡问道。 一名黑甲兵拎起陆大勇,扔到林凡面前。陆大勇浑身血污,脸被烟燻得发黑。他还在哆嗦。 “林凡!你不能杀我!”陆大勇声音颤抖,“我是陆震霆的堂弟!” 林凡一脚踩在陆大勇的脸上。 “你叫陆大勇是吧?”林凡问道。 陆大勇嗯嗯点头。 “给你个活命的机会。”林凡说。 陆大勇睁大眼睛,看著他。 “把你们陆家埋伏的剩下人都喊出来。”林凡又说,“不然,你这些手下,一个活口都不留。” 陆大勇犹豫了。林凡笑了。他拔出腰间的佩刀。 “你们陆家,人不少。”林凡说,“我喜欢人多的地方。” “你!去把那边山头上的,都给我喊出来!”林凡指著一个黑甲兵。 黑甲兵走过去,对著山头喊话。 “林侯爷在此!” “陆家藏在山里的,都给老子滚出来!” 山头那边没人应声。林凡摇摇头。 “看来陆大勇的威信不够。”林凡看著脚下的陆大勇,“那只好换个办法。” 林凡抽出断刀。他指著那些跪在地上的私兵。 “玄七,把他们都给我捆起来。” 玄七点头。黑甲兵用绳索捆绑那些私兵。 “侯爷,捆好了。”玄七说。 林凡走到悬崖边上。他看著下方的深渊。 “玄七,把这些陆家私兵的尸体,给我吊在悬崖上。”林凡说,“排成一排,让他们陆家的人,都看看。” “知道什么是规矩。” 玄七没有犹豫。他挥手。 “来人!把尸体都给我吊起来!” 黑甲兵动作迅速。他们用绳索將陆家私兵的尸体一一绑好。 “侯爷,怎么吊?”一个黑甲兵问道。 林凡看了他一眼。 “吊在显眼的位置。”林凡说,“让陆震霆,还有后面的人,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血得流下来,味道得散开。” “这样才够味。” 黑甲兵得令。他们把尸体用倒鉤勾住。一具具尸体从悬崖上垂下。鲜血顺著山壁流淌。陆大勇看著那些尸体,他嚇得尿了一地。 “林凡!你不得好死!”陆大勇喊道。 林凡没理他。他拍了拍手。 “走吧,玄七。”林凡说,“去陆震霆那边。” 玄七点头。 “侯爷,陆震霆那边三万私兵,可不好对付。”玄七说。 “这落马坡的尸体,会给他们提个醒。”林凡说,“有些东西,不是人多就能贏的。” 南境,陆家主宅。 陆震霆坐在太师椅上。他手里的茶杯已经摔碎在地上。一名传令兵跪在他面前,浑身颤抖。 “回,回稟家主。”传令兵声音发抖,“落马坡,落马坡全军覆没!” 陆震霆猛地站起身。他一脚踹翻了桌子。 “全军覆没?陆大勇那废物带著三千人,怎么会全军覆没?”陆震霆怒吼道,“林凡的五百人,不是红袍草人吗?” “传令兵,说清楚!” 传令兵不敢抬头。 “回稟家主,林凡他,他用草人引诱。”传令兵说,“我们的人衝下去后,他,他的人从两侧突袭。” “箭雨,漫天的箭雨。” “然后,林凡他,他自己也来了。” “陆大勇將军,被林凡一刀,一刀斩首。” “林凡还下令,將,將我们的人吊在了悬崖上。” 传令兵声音越来越小。他不敢看陆震霆的脸。陆震霆的脸已经变得铁青。他呼吸急促。 “吊在悬崖上?”他问道,“他这是,这是挑衅!” “他要我陆家,鸡犬不留!” 陆震霆捏紧了拳头。他想起了林凡送来的“战报”。那盒子里,装著陆子安的耳朵。陆震霆闭上眼睛。他感觉到一股寒意。 林凡的手段,超出了他的想像。 “林凡!”陆震霆怒吼一声。他抓起旁边的一枚兵符。 “砰!”兵符被他摔在地上,裂成两半。 “传我命令!”陆震霆喊道,“所有人,加固防线!备战!” “我要林凡,有来无回!” 他看著地上碎裂的兵符。 “你以为你是谁!”陆震霆自言自语,“想灭我陆家,没那么容易!” 他的心跳很快。林凡的手段,让他感到恐惧。 “林凡,你究竟想做什么?”陆震霆问自己,“南境是我的家!” 陆震霆坐回椅子上。他身体有些发软。门外,有亲卫急匆匆跑进来。 “家主!外面有人送来一样东西!”亲卫说。 陆震霆猛地抬头。 “是什么东西?”他问道。 “是一根,一根绑著红绳的断指。”亲卫声音颤抖,“上面还有一张纸条,写著一句话。” 陆震霆看著亲卫手里的那根断指。 “他说,他说陆震霆別急。”亲卫说,“他说,林凡只是先来收个租。” 陆震霆的牙齿打颤。他感到头晕。 林凡,他究竟在哪!他看向北方。京城的方向。 那条红色的身影,像是一团火焰。陆震霆感觉到,林凡的战火,已经烧到他陆家的门口。 林凡骑在马上。他看著身后那些被吊起来的尸体。 “玄七,陆震霆那边,应该收到了消息。”林凡说,“那些尸体,足够让他们好好思考思考。” 玄七点头。 “侯爷,您那封信,也送去了。”玄七说,“陆震霆估计要气炸了。” 林凡笑了。 “我就是喜欢看他气急败坏的样子。”林凡说,“南境这块地,该换个主人了。” 他拍了拍乌騅马的脖子。 “走吧,玄七。”林凡说,“去见见,这位陆家家主。” 玄七跟在林凡身后。黑骑军的马蹄声。他想了想。 “侯爷,那断指,您从哪儿弄来的?”玄七问道。 林凡回头看了他一眼。 “哦,那个啊。”林凡说,“那是陆子安的。” 玄七点点头。他明白林凡的意思。 林凡看向前方。南境的主战场。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他感觉断刀有些兴奋。这场仗,他要让陆家,彻底消失在世间。 南境的天空,阴云密布。林凡的眼睛里,闪烁著血色的光芒。他,已经闻到了陆家的血腥味。 第144章 一种很新的送礼方式 林凡勒住乌騅马。山谷里瀰漫著烧焦味。玄七走过来。 “侯爷,落马坡清理完了。”玄七说。 他指了指堆成小山头的尸体。“陆震霆那帮私兵,都处理乾净了。” 林凡点点头。“那个陆大勇呢?” 玄七从一个布袋里拿出一个木盒。“在这儿呢。” 他打开木盒。一颗人头躺在里面。陆大勇的脸已经洗净。 林凡凑近看了看。“嗯,洗得挺乾净。” “玄七,替我给陆震霆写封信。”林凡说。 “信?”玄七手里捏著小本子。“写什么?” “就说,感谢陆大勇。”林凡抬手拍拍木盒。 “感谢他为南境的军事建设添砖加瓦。”林凡勾起嘴角。 “再附上一句,『大礼已到,亲启』。”林凡补充。 玄七记了下来。“侯爷,这礼物,陆震霆估计会气疯。” “气疯才好。”林凡收回手。“他不气疯,怎么会露马脚?” “去吧,送得快一点。”林凡挥了挥手。 玄七牵过一匹快马。木盒放在马背上。他扬鞭而去。 南境深处。陆震霆的大营里。火光跳跃著。 他面前摆著一张沙盘。上面插满了小旗子。陆震霆眉头紧锁。 一个传令兵跑进来。“报!侯爷!林凡派人送来一份大礼。” 陆震霆猛地抬头。“大礼?什么大礼?” 传令兵双手呈上一个木盒。木盒很精致。上面还贴著一张红纸。 “林凡写了封信。”传令兵说。 陆震霆接过信。他扯开红纸。上面写著几行字。 “感谢陆大勇为南境军事建设添砖加瓦,大礼已到,亲启。” 陆震霆身体一僵。他猛地后退一步。 椅子被他撞翻。茶盏滚落地上。陆震霆大口喘气。 他按住胸口。“陆大勇!这个废物!” 帐篷里的亲兵们嚇得不敢出声。陆震霆的脸扭曲了。 他一把抓起信纸。指尖颤抖。信纸被他揉成一团。 “林凡!你欺人太甚!”陆震霆怒吼。 他一拳砸在沙盘上。沙盘上的小旗子东倒西歪。 “传令下去!所有人备战!”陆震霆喊道。 “我要活剐了林凡!”他咬牙切齿。 落马坡的山谷里。林凡看著黑甲兵们忙碌。 他们將陆家私兵的兵器收集起来。长矛短刀堆成小山。 玄七快步走回来。“侯爷,信已经送到。” “陆震霆嚇得不轻,差点晕过去。”玄七咧嘴一笑。 林凡点点头。“那些兵器,都收集好了吗?” 玄七指著远处。“都堆在那里了。” “找些柴火。”林凡命令。 “全部烧红。”林凡说。 黑甲兵们抱来乾柴。火焰舔舐著兵器堆。 铁器渐渐变红。散发出热浪。 “把它们铸成一个大柱子。”林凡看著火光。 “柱子上要刻字。”林凡对玄七说。 “刻什么字?”玄七问。 “就刻,『陆家私兵葬身之地』。”林凡说。 “再刻上,『大乾林凡立』。”林凡补充。 玄七拿来工具。他指挥著黑甲兵。 他们找来大石块。围住正在烧红的兵器。 铁水慢慢流淌。融入石块之间。 几日后。落马坡官道旁。一个巨大的石柱立起来。 上面刻著血红的字跡。“陆家私兵葬身之地,大乾林凡立。” 过往的百姓路过这里。他们指指点点。眼神里有恐惧。 也有对林凡的敬畏。 “林侯爷这是要把陆家的脸皮彻底撕下来。”一个百姓低语。 “听说林侯爷只带了五百人,就把陆家的三万精兵打垮了。”另一个百姓说。 林凡站在石柱旁边。他看著远方的山脉。 “玄七,去把那些还没死的俘虏带过来。”林凡命令。 玄七带过来三百多名陆家私兵。他们手脚被捆著。 身上还带著伤。他们跪在地上。低著头。 “都站起来。”林凡说。 私兵们犹豫著。他们慢慢站起来。 “你们是南境人?”林凡问。 一个年纪大的士兵抬起头。“是,侯爷。” “为什么给陆家卖命?”林凡问道。 士兵低著头。“陆家给钱,给我们饭吃。” “给你们饭吃,就让你们去送死?”林凡反问。 士兵没有说话。 “陆震霆让你们上战场,自己躲在后面。”林凡说。 “他把你们当什么?”林凡问。 一个年轻的士兵抬起头。眼神里带著恨意。“当炮灰!” “说得好!”林凡拍了一下手。 “我现在给你们一个选择。”林凡看著他们。 “继续给陆震霆卖命,死在战场上。”林凡说。 “或者,跟著我,活下来。”林凡补充。 士兵们骚动起来。他们互相看著。 “跟著你?”那个年轻士兵问。 “是的,跟著我。”林凡说。 “我林凡,从不亏待自己的兄弟。”林凡拍拍胸口。 “你们有家人吗?”林凡问。 很多士兵点点头。 “陆震霆死了,你们的家人谁来照顾?”林凡问道。 “你们想一辈子给人当狗吗?”林凡声音提高。 一个士兵大声说。“我们不想!” “那就拿起你们的刀。”林凡指著石柱。 “不是为陆家卖命。”林凡说。 “是为了你们自己,为了你们的家人。”林凡看著他们。 “我要你们活下去。”林凡说。 士兵们眼神复杂。他们没有说话。 “我林凡,说话算数。”林凡语气平缓。 “你们今天回去,陆家不会放过你们。”林凡说。 “他们会把你们的家人抓起来。”林凡提醒。 “就像他们对待那些不听话的佃户一样。”林凡补充。 士兵们握紧拳头。有人开始小声抽泣。 “现在,放下你们的武器,跟我走。”林凡说。 “我会教你们,什么叫真正的规矩。”林凡看著他们。 玄七上前解开他们的绳子。士兵们互相看了看。 有人率先扔下武器。他走到林凡面前。 “我跟你走,侯爷。”他说。 很快,越来越多的士兵放下武器。他们站在林凡身后。 林凡点点头。“很好。” “玄七,安排他们吃饭,休息。”林凡命令。 “明天,开始训练。”林凡说。 玄七带著这些新收编的士兵走了。林凡看著他们远去的背影。 他握紧了手中的断刀。南境的天空开始放晴。 林凡知道,陆震霆的怒火,才刚刚开始燃烧。 这场仗,还远没有结束。他心里盘算著下一步的棋。 第145章 山匪不讲武德 林凡勒住乌騅马,脚下是南境的崎嶇山路。玄七跑过来,他脸上沾著泥土。“侯爷,陆家大营那边烧起来了。”玄七手里拿著一张绘製粗糙的地图。 “南境的那些山匪开始行动了。”玄七说。“他们在山里劫掠商队,烧杀抢掠。”林凡扯下一片树叶,含在嘴里。“哪个山头闹得最欢?” 玄七指向地图上的一个红点。“黑风寨。”玄七说。“他们势力最大,刚抢了陆家一支运粮队。”林凡点点头。“正好。”林凡说。“去见见。” 林凡把断刀交到玄七手里。“你在这里等我。”林凡说。“我一个人去。”玄七愣了一下。“侯爷,太危险了。”玄七说。“那是黑风寨,有几百號人。” 林凡拍拍玄七的肩膀。“他们不认识我。”林凡说。“你守好这些兄弟,別让陆震霆摸过来。”林凡说完,摘掉身上的玄甲,换上一身灰色短衫。他手里只拿了一根木棍。 林凡顺著山间小路往上走。黑风寨的寨门用几根粗木头隨意搭著。几个光著膀子的汉子守在门口。他们手里提著环首刀,盯著林凡。 “哪来的穷鬼?”一个汉子吐了口唾沫。“这里是黑风寨,赶紧滚。”林凡站住脚,他往寨门里看了一眼。“我想见你们寨主。”林凡说。 “你算个什么东西?”另一个汉子提刀走过来。“也配见我们寨主?”林凡没有说话。他手上木棍突然往前一捅。棍尖点在汉子胸口。汉子倒退几步,嘴里发出一声闷哼。 “操!”汉子骂了一句。“哪里来的硬骨头?”寨门后的一个小头目听到动静,他提著刀出来。“怎么回事?”小头目问。 “他要见寨主。”一个守门的汉子指著林凡。小头目打量著林凡。他看到林凡的短衫。小头目咧嘴一笑。“还真是个穷鬼。”小头目说。“把他绑了。” 几个汉子扑上来。林凡动了。他手里木棍横扫出去。木棍打在汉子们的腿上。汉子们纷纷倒地,发出惨叫。小头目脸色变了。他知道林凡不好惹。 “我去通报寨主。”小头目说。他扔下汉子们,跑进了寨子。林凡走进寨门。寨子里的人听到动静,他们围过来。这些人手里拿著各式武器。 “谁敢闯我黑风寨?”一个粗獷声音传过来。一个身材壮硕的汉子从寨子深处走出来。他光著上身。身上肌肉虬结。汉子手里拎著一把开山刀。刀身宽大。刀刃发亮。 “我就是黑风寨主,孙大彪。”汉子把开山刀往地上一插。地面震动了一下。孙大彪眯著眼睛看著林凡。“就是你打伤了我的人?”孙大彪问。 林凡扫了一眼围著他的山匪。“我是来跟你们寨主谈生意的。”林凡说。孙大彪哈哈大笑。“谈生意?”孙大彪说。“你一个穷鬼,能跟老子谈什么生意?”孙大彪不屑地摇头。 “你觉得我穷?”林凡问。孙大彪把刀从地上拔出来。“你看看你这身打扮。”孙大彪说。“你连身像样的衣服都没有。”孙大彪挥了挥手。“把他绑了。”孙大彪说。 “我看他长得白净。”孙大彪说。“不如绑回去当压寨夫人。”他身后的山匪们鬨笑起来。林凡眉头微微一动。他看著孙大彪。“你是寨主?”林凡问。 孙大彪举起开山刀。刀尖指向林凡。“老子就是。”孙大彪说。“怎么,你怕了?”林凡摇摇头。“我怕这刀不结实。”林凡说。 孙大彪大怒。“你敢小看老子的刀?”孙大彪说。“这可是老子祖传的开山刀。”孙大彪举刀就劈。刀刃带著风声砍向林凡。林凡不闪不避。他伸出手。 林凡的手指捏在刀刃上。开山刀停住了。孙大彪用力往下压。开山刀纹丝不动。孙大彪瞪大了眼睛。他看到林凡的手指在发力。刀刃发出咯吱声。 “咔嚓!”开山刀断了。刀身一分为二。刀尖掉在地上。林凡手里只剩下刀柄。孙大彪傻眼了。他看著断裂的刀身。“我的刀!”孙大彪惨叫一声。 林凡手腕一抖。刀柄飞出去。刀柄打在孙大彪的额头。孙大彪身体晃了晃。他直挺挺地倒下去。林凡一脚踩在孙大彪的胸口。孙大彪嘴里吐出一口血。 山匪们嚇呆了。他们看著倒在地上的孙大彪。没有人敢动。林凡手里木棍指著他们。“谁是这寨子的二当家?”林凡问。一个瘦小的汉子站出来。他脸色发白。 “我是。”瘦小汉子说。“你想干什么?”林凡把断裂的开山刀踢到汉子脚下。“我来跟你们谈生意。”林凡说。“你们黑风寨,想不想发大財?”林凡问。 瘦小汉子犹豫了一下。“我们寨主已经躺下了。”瘦小汉子说。“我们不知道。”林凡蹲下来。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东西。那是一个漆黑的弩身。 林凡从背包里拿出弩箭。他把弩箭装进去。林凡瞄准了寨子里的一个木桩。“嘣!”弩箭飞出去。木桩被弩箭射穿。弩箭钉在后面的墙上。 “这是五连发机弩。”林凡说。“可以连续射击五次。”林凡又装上弩箭。“嘣嘣嘣嘣!”五支弩箭连续射出。木桩被打成了蜂窝。山匪们发出惊呼。 “这种弩,我还有很多。”林凡收起弩。“如果你们有这些武器。”林凡说。“你们觉得陆家的运粮队,还能从你们手里跑掉吗?”林凡问。 瘦小汉子眼睛发亮。“侯爷,你这是要我们……”林凡打断了他。“我来跟你们合作。”林凡说。“你们黑风寨,替我打探陆家的情报。”林凡说。“再帮我劫掠陆家的物资。” 林凡看著山匪们。“我提供武器,还提供训练。”林凡说。“劫掠来的东西,我们五五分帐。”林凡说。“怎么样?”瘦小汉子听完,他身体颤抖起来。 “五五分帐?”瘦小汉子重复了一句。“侯爷,我们愿意!”瘦小汉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我们黑风寨,愿意为侯爷效力!”瘦小汉子说。其他的山匪们也纷纷跪下。 林凡踢了踢孙大彪。“把他弄醒。”林凡说。“问他愿不愿意合作。”孙大彪被弄醒了。他看到断裂的开山刀。他看到跪在地上的手下们。 孙大彪看向林凡。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我愿意!”孙大彪说。“我愿意为侯爷效力!”孙大彪跪下来。林凡点点头。“很好。”林凡说。“起来吧。” 林凡看著孙大彪。“从今天开始。”林凡说。“你们黑风寨,就给我改个名字。”林凡说。“以后就叫『替天行道寨』。”林凡说。“专替我办事情。”孙大彪连连点头。 林凡对瘦小汉子说。“你来当寨主。”林凡说。“孙大彪,就当你的副手。”林凡说。孙大彪脸色一僵。瘦小汉子惊喜万分。“谢侯爷!” 林凡带著玄七回到了山下。玄七看著林凡。“侯爷,就这样收编了他们?”玄七问。林凡笑了笑。“南境的山路不好走。”林凡说。“这些山匪,倒是最好的嚮导。” 林凡看向远方。陆家大营的方向。火光冲天。浓烟滚滚。“陆震霆的运粮队,明天应该还会来。”林凡说。“给他们准备一个更大的惊喜。”玄七咧嘴一笑。“明白!” 夜风吹过。林凡眯起眼睛。他知道。南境的战火才刚刚开始。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陆震霆,他该好好想一想了。他该怎样应付接下来的局面。 第146章 京城贵妇圈的核弹 慈寧宫的偏殿里。 太后坐在榻上。 苏公公揉著她的太阳穴。 她听著宫女们的回稟。 南境战报,让她的脸色变得阴沉。 太后挥挥手。 一个心腹嬤嬤走了进来。 嬤嬤躬身行礼。 “老奴见过太后娘娘。” “去长公主府。”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太后声音带著一丝疲惫。 “探望一番。” “顺便打听些事情。” 嬤嬤点头。 “老奴明白。” 长公主府內。 赵雅坐在桂花树下。 她端著茶盏。 嬤嬤到了。 “老奴见过长公主殿下。” 嬤嬤福了福身。 赵雅抬了抬眼。 “嬤嬤免礼。” 她示意宫女上茶。 “太后娘娘近日忧思。” 嬤嬤开口。 “身体不適。” “特命老奴前来探望殿下。” 赵雅喝了口茶。 “嬤嬤有心了。” 她放下茶盏。 “京城一切安好。” “本宫也甚是清閒。” 嬤嬤靠近了几步。 “侯爷威猛。” 她放低了声音。 “自是无人能及。” “只是南境动盪。” “刀剑无眼。” 嬤嬤嘆了口气。 “侯爷这一去,也不知何时能回。” 赵雅神色平静。 “侯爷自有吉人天相。” 嬤嬤笑了笑。 笑容里藏著些东西。 “侯爷勇武。” “老奴自然知晓。” 她停顿了一下。 “只是南境陆家势大。” “兵马眾多。” 嬤嬤继续说。 “老奴听闻。” “战事焦灼。” “侯爷……怕是吉凶未卜啊。” 她盯著赵雅的脸。 赵雅没有动容。 她只是拿起桌上的茶壶。 给自己又添了半盏茶。 “嬤嬤多虑了。” 她淡淡回应。 “本宫与侯爷,心意相通。” 她指了指桌子。 宫女们放著茶点。 一个金光闪闪的东西。 吸引了嬤嬤的目光。 赵雅伸出手。 她拿起了那枚黄金大印。 “再者,侯爷临行前。” 她把大印放在桌上。 “可是把这个交给了本宫。” 嬤嬤的眼神。 定在那枚大印上。 她身子僵了一下。 瞳孔微微缩小。 玄七的身影出现了。 他快步走进花园。 手里提著一个沉重的木箱。 玄七把木箱放在赵雅身旁。 “殿下,侯爷吩咐。” 玄七沉声说。 “这箱『北蛮物资』的帐本。” 他特意加重了语气。 “是时候给太后娘娘过目了。” 嬤嬤的脸色。 瞬间变得惨白。 她看看大印。 又看看木箱。 再看向赵雅。 赵雅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嬤嬤。” 她轻声喊了一句。 “您说这帐本,可要派人送回宫里?” 嬤嬤感觉后背发凉。 她知道这“北蛮物资”的帐本意味著什么。 那是太后与陆家勾结。 暗中输送物资的罪证。 上面甚至还有太后的私印。 她身子微微颤抖。 “这、这……” 嬤嬤结结巴巴。 她想说些什么。 却又不敢说出口。 “老奴记性不好。” 她找了个蹩脚的理由。 “侯爷的信物。” “殿下收好。” 嬤嬤又看了一眼木箱。 “帐本之事。” 她快速说。 “老奴定会如实稟报太后娘娘。” “老奴这便告退。” 她躬了躬身。 “不打扰殿下清修了。” 嬤嬤几乎是小跑著离开了长公主府。 她的背影显得有些狼狈。 赵雅看著嬤嬤消失的方向。 她嘴角笑容渐深。 几天后。 长公主府內。 赵雅主持了一场贵妇茶会。 京城里有头有脸的命妇们都来了。 刘夫人也赫然在列。 她眼神不时瞟向赵雅。 “长公主气色真好。” 刘夫人开口。 “不像前些日子。” “听说有些受了惊嚇?” 她语气里带著些试探。 赵雅端著茶盏。 她抿了口茶。 “刘夫人说笑了。” 赵雅轻声回应。 “本宫近日。” 她把茶盏放下。 “倒是得了些稀罕玩意儿。” 她看了刘夫人一眼。 “侯爷说,这能护身。” 赵雅从袖中拿出两个小瓷瓶。 瓷瓶造型古朴。 上面没有花纹。 “刘夫人可要看看?” 她把瓷瓶放在桌上。 刘夫人犹豫了一下。 她伸出手。 拿起其中一个瓷瓶。 “这瓶名为『尊严』。” 赵雅介绍著。 “里头装的是塞外毒针。” 她说著。 拔开瓶塞。 一枚细如牛毛的毒针。 在阳光下闪著寒光。 刘夫人手一抖。 瓷瓶差点掉落。 “遇上宵小之辈。” 赵雅继续说。 “倒也管用。” 她又拿起另一个瓷瓶。 “这另一瓶。” 赵雅说。 “侯爷取名『物理服人』。” 她轻声笑著。 “说是寻常粉末。” “却能让那些不讲道理的人。” “立马服服帖帖。” 她轻轻摇晃瓷瓶。 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在座的贵妇们。 她们互相交换著眼神。 神色都变得有些不安。 林凡的手段。 她们或多或少都听过。 “侯爷说了。” 赵雅的声音。 让贵妇们的心一颤。 “京城规矩姓林。” 她环视了一圈。 “本宫既为长公主。” “亦是定远侯夫人。” 赵雅的语气里。 带著不容置疑的味道。 “自然也要替侯爷。” “好好看著这京城的规矩。” 刘夫人的脸色。 变得有些苍白。 她放下瓷瓶。 挤出一个笑容。 “侯爷真是有心。” 她乾笑著。 “殿下好福气。” 刘夫人站起身。 “这、这茶点真好。” “老身吃饱了。” “先行告退。” 其他的贵妇们。 也纷纷找著藉口。 一个接一个地离开。 长公主府又恢復了寧静。 赵雅看著她们远去的背影。 她握紧了手里的瓷瓶。 心中对林凡说。 “夫君,京城有我。” 御书房內。 皇帝正在批阅奏摺。 一个侍卫匆匆走进。 “陛下,南境急报。” 侍卫躬身。 “定远侯派人送回一封『战报』。” 皇帝抬起头。 他放下手中的笔。 “哦?” 他挑了挑眉。 “林凡这小子。” “又弄出什么花样了。” 皇帝接过信件。 他打开。 信纸上是龙飞凤舞的字跡。 不是林凡的。 而是南境陆震霆的亲笔信。 信中內容。 却是陆震霆对太后的不满。 他抱怨太后对南境的制约。 指责她对陆家的背弃。 皇帝看著信。 他先是愣了一下。 隨后嘴角抽搐。 “陆震霆这老匹夫。” 他轻笑一声。 “竟敢抱怨太后娘娘?” 皇帝又仔细看了一遍。 “有意思。” 他摇了摇头。 “真是太有意思了。” 皇帝把信纸放回桌面。 他忍不住又笑了。 “这林凡。” 他指了指信。 “把陆震霆的亲笔信。” “当作战报送来?” 皇帝嘆了口气。 带著些许无奈。 又带著一丝讚赏。 “这小子。” 他摇了摇头。 “干得漂亮。” “但你管这叫战报?” 皇帝的脸上。 带著玩味的表情。 他沉思片刻。 “去。” 他对侍卫说。 “传旨下去。” “暗中调集京畿卫。” 皇帝声音压低。 “严密监视慈寧宫动向。” 侍卫领命退下。 皇帝看著桌上的信。 他笑意渐浓。 林凡这小子。 总能给自己惊喜。 南境,看来要变天了。 京城,也该好好清洗一番了。 他把信件收起。 深邃的眼神看向窗外。 夜色深沉。 一场更大的风暴。 正在悄然酝酿。 谁也无法预料。 这场风暴会席捲何处。 第147章 林凡的攻城游戏 林凡勒住乌騅马。他面前是一座高大的城池。广阳城巍峨,城墙厚重。城头旗帜猎猎作响。陆家的守军严阵以待。城门紧闭。士兵手持长矛。他们站在城墙上。 玄七策马过来。他指了指城墙。“侯爷,这城防得很密实。”玄七说。林凡眯起眼睛。他打量著城头。 “不硬攻。”林凡说。“让兄弟们歇著。”玄七点头。他挥手示意。黑甲兵停了下来。他们开始原地扎营。林凡把目光投向城外。一片荒芜的土地。 林凡找来孙大彪。“给你个活儿。”林凡说。孙大彪躬身听命。“侯爷儘管吩咐。”孙大彪说。“去把这些『烟花爆竹』埋好。”林凡说。他指了指玄七身后。几辆马车停在那里。马车上盖著油布。里面是玄七准备的火药和引线。 “沿著城墙根。”林凡说。“多埋些,越隱秘越好。”孙大彪接过一个布袋。他看了看玄七。玄七点点头。孙大彪会意。他带著黑风寨的兄弟们走了。他们开始在城墙外忙碌。 林凡又叫来瘦小汉子。他现在是黑风寨的二当家。林凡递给他一张纸条。“把这些消息传出去。”林凡说。瘦小汉子接过纸条。他念了几句。 “陆震霆私吞军餉。”瘦小汉子读著。“剋扣守城士兵粮草。”他抬起头。林凡点点头。“还有后面这句。”林凡说。“凡开城投降者,免罪。” 瘦小汉子眼睛亮了。“侯爷,这法子妙。”瘦小汉子说。“城里那些兵,早就对陆震霆有怨气了。”林凡摆摆手。“去办吧。”林凡说。瘦小汉子领命离开。他带著几个兄弟。他们分散开来。 消息很快传开。先是在城外村镇。接著流传进广阳城。城里的百姓听到传闻。他们开始议论纷纷。守城的士兵也听到这些话。他们互相看了看。眼神里有些动摇。 一个老兵端著破碗。“陆震霆那老东西。”老兵骂著。“果然不是好人。”另一个年轻士兵说。“咱们出生入死。”年轻士兵说。“吃的却是猪狗不如。” 他们听到林凡的承诺。开城投降者可免罪。士兵们心里活泛起来。陆震霆剋扣粮餉的事情。他们早有耳闻。只是敢怒不敢言。 林凡坐在帐篷里。他听著玄七的回报。玄七说:“城內谣言已起。”玄七说。“士兵们心思浮动。”林凡点点头。他看看外面。夜色渐浓。 “时辰到了。”林凡说。“点火吧。”玄七领命而去。他带著几个黑甲兵。他们走向城墙方向。 孙大彪早就准备好了。他手里拿著火摺子。看到玄七的手势。孙大彪一甩手。火苗窜了出去。引线冒出火星。它迅速烧向地底。 “轰!”一声巨响。第一处埋藏的火药爆炸了。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接著是第二声。第三声。一连串的爆炸声。它们在广阳城外响起。整个大地都在震颤。 城里一片混乱。百姓从睡梦中惊醒。他们听到巨响。他们看到火光。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百姓们发出惊呼。他们以为敌人攻城了。 “开城!”有人大喊。接著更多的人跟著喊。百姓们涌向城门。他们敲打著城门。他们发出吶喊。 “里面有內应!”有人叫道。 “快开城门!” 城內的守將嚇得魂飞魄散。他披头散髮。他衝上城楼。他看到城外火光冲天。他听到爆炸声不断。守將以为林凡发动了夜袭。他嚇得双腿发软。 “快,快去查看!”守將大喊。他声音颤抖。身边的士兵们乱作一团。他们看到城外火光。他们听到百姓的喊声。士兵们心里害怕。 几个士兵交换了眼神。他们是陆震霆的亲兵。他们知道陆震霆的底细。他们也听说过林凡的承诺。 “这个废物!”一个亲兵低骂。他抽出短刀。他刺向守將的后背。守將惨叫一声。他倒在血泊中。其他亲兵见状。他们也抽出兵器。他们杀死了几个忠於守將的士兵。 “开城门!”亲兵头目大喊。他冲向城门。城门吱呀一声开了。 林凡听到城门大开的声音。他笑了。他挥了挥手。玄七带著黑甲兵。他们鱼贯而入。 城门官站在那里。他双手抱头。他浑身颤抖。林凡策马走近。他看了一眼城门官。城门官嚇得跪倒在地。 “定远侯饶命。”城门官求饶。他脸色苍白。 林凡翻身下马。他拍了拍城门官的肩膀。城门官身子一颤。“起来吧。”林凡说。“没有伤一人一瓦。”林凡说。“你可算是立了大功。” 城门官愣了。他看看林凡。又看看周围。城里一片安静。只有刚才爆炸的烟雾。城墙完好。没有一点破坏。 “这、这是……”城门官结结巴巴。他不敢相信。 林凡笑了笑。“这攻城方式。”林凡说。“是不是叫你大开眼界?是不是泰裤辣?”城门官傻了。他嘴巴张开。他一句话说不出来。 林凡不再理他。他走向城主府。玄七带著黑甲兵。他们迅速控制了城內的要害。百姓们躲在屋子里。他们看著林凡的队伍。他们没有反抗。他们听说林凡是“林青天”。 林凡坐在城主府的正厅。他拿起一份文书。上面记录著广阳城的户籍和粮草。他看到城內府库里。堆满了陆家的私產。 玄七走进正厅。“侯爷,城內已控制。”玄七说。“守將已死。”玄七说。“是其亲兵所杀。”玄七补充。林凡点点头。他翻阅著文书。 “把那些被扣的粮餉。”林凡说。“全部发给守城士兵。”林凡说。“再拿出一些粮草。”林凡补充。“分发给百姓。”玄七领命。他退了出去。 林凡走出城主府。他站在台阶上。他看著夜色中的广阳城。城中灯火稀疏。远处还有零星的火药味。他心里清楚。陆震霆此刻一定气得发疯。陆家失去广阳城。就像拔掉了一颗牙。南境的战火。才刚刚烧到深处。 林凡笑了笑。他转身回屋。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他心里盘算著。下一步的棋。 第148章 一座城的「社会实践」 林凡走进广阳城。城门洞开。玄七带著黑甲兵。他们迅速接管了城防。林凡没有急著去城主府。他骑在马上。在城里转了一圈。 “玄七,去备上笔墨纸砚。”林凡说。 “贴告示。” 玄七点头。“侯爷要写什么?” “清查陆家所有產业。”林凡说。 “还有那些跟陆家勾结的官员。” 林凡扫了一眼街道。“所有非法所得。” “全部充公。” “分发给城里贫民。”林凡说。 玄七领命。他带著几个兵走了。 没过多久。广阳城各处都贴满了告示。百姓们围在一起。他们看著告示。议论纷纷。 “侯爷真的要给我们分钱?”一个老汉说。 “陆家的產业,可不少啊。” 一个中年人说。“那些贪官污吏,终於要倒霉了。” 玄七带著兵。他们挨家挨户敲开陆家名下店铺的门。帐房先生被带走。掌柜的被抓。金银珠宝,綾罗绸缎。都被清点造册。 林凡坐在城主府的正厅。他听著玄七的回报。 “侯爷。”玄七说。“陆家在广阳城,真是家大业大。” “光是商铺和田產。”玄七说。“价值就超过百万两白银。” “还有一些官员。”玄七说。“家里也搜出了不少好东西。” 林凡点点头。“明天。”林凡说。“把城里的士绅百姓,都召集起来。” “就在城主府前的广场上。”林凡说。 “开个批斗大会。” 玄七愣了一下。“批斗大会?” “让那些受害者。”林凡说。“当眾控诉陆家的罪行。” “再把那些作恶多端的恶霸。”林凡说。“押上台。” “当场判处极刑。”林凡说。 玄七眼睛一亮。“侯爷这招,厉害。” 第二天。广阳城万人空巷。城主府前的广场上。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林凡穿著紫金蟒袍。他站在高台上。玄七和黑甲兵守在四周。孙大彪带著黑风寨的兄弟。他们维持著秩序。 “乡亲们。”林凡的声音传遍广场。“陆家在广阳城,欺压百姓。” “巧取豪夺,无恶不作。”林凡说。“现在,有机会了。” “谁有冤屈。”林凡说。“上来控诉。” 一个老婆婆颤颤巍巍走上台。她指著台下跪著的几个人。 “他们是陆家的管事。”老婆婆说。“强占我家祖田。” “把我儿子活活打死。”老婆婆哭诉。 林凡看向那几个管事。“可有此事?” 管事们嚇得面如土色。他们跪在地上磕头。 “侯爷饶命。”管事们说。“小的们只是奉命行事。” 林凡脸色一沉。“奉命行事,就草菅人命?” 林凡一挥手。“拖下去。” “砍了!”林凡说。 黑甲兵將几个管事拖下去。刀光一闪。几颗人头落地。 百姓们爆发出一阵叫好声。“青天大老爷!” “侯爷英明!” 一个又一个受害者上台。他们控诉著陆家的罪行。林凡一一听取。他该杀的杀。该罚的罚。 整个广场。肃穆又激动。 林凡又下令。將陆家留在城內的粮食。全部开仓。賑济灾民。 “去告诉百姓。”林凡对玄七说。 “这是太后体恤民情。”林凡说。“特命定远侯所为。” 玄七脸上闪过一丝笑意。“侯爷。”玄七说。“太后娘娘又要吐血了。” 广阳城的百姓们排著长队。他们领著粮食。感恩戴德。 “没想到太后娘娘。”一个百姓说。“也知道我们苦啊。” “定远侯真是好官。”另一个百姓说。“把太后的好意,带给了我们。” 林凡看著这一切。他心里盘算著。陆震霆收到消息。会是什么表情。 几天后。玄七找到林凡。 “侯爷。”玄七说。“我们在城郊发现了一个私矿。” “陆家一直在开採稀有矿石。”玄七说。“私运北蛮。” 林凡眼睛一眯。“稀有矿石?” “走,去看看。”林凡说。 林凡带著玄七来到城郊。一个隱秘的山谷里。 私矿的入口。用乱石偽装。 玄七带人进去探查。没多久。他们从里面挖出了很多矿石。 矿石闪著微光。质地坚硬。 “侯爷。”玄七说。“这矿石,比铁精还要好。” “陆家勾结当地官员。”玄七说。“每年都会运一大批。” 林凡拿起一块矿石。他放在手里掂量。 “这东西。”林凡说。“可以用来打造兵器。” “而且,能和火药搭配。”林凡说。“製成新的炸药。” 林凡想了一下。“去把孙大彪叫过来。” 孙大彪很快就来了。他现在对林凡言听计从。 “侯爷。”孙大彪说。“有什么吩咐?” “这个私矿。”林凡说。“收归国有。” “以后就由你带著黑风寨的兄弟。”林凡说。“协助开採。” “每天的矿石。”林凡说。“都要送到我这里来。” 孙大彪眼睛一亮。“侯爷放心。”孙大彪说。“保证完成任务。” “我会派人看著你们。”林凡说。“如果有人敢私藏。” 林凡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你应该明白。” 孙大彪赶紧点头。“小的明白。” “侯爷的规矩。”孙大彪说。“小的们都懂。” 林凡回到城主府。他坐在高堂上。 “玄七。”林凡说。“去擬个告示。” “广阳城內。”林凡说。“凡有冤情者。” “可直接击鼓鸣冤。”林凡说。“不必层层上报。” “本侯亲自审理。”林凡说。 玄七点头。他提笔写下告示。 告示很快贴遍全城。百姓们看到后。心里激动不已。 “侯爷这是要打破旧规矩啊。”一个书生说。 “以后我们有了冤情。”一个老农说。“可以直接找侯爷了。” “这南境。”另一个百姓说。“规矩要姓林了。” 城內的官僚们听到这消息。他们心里一阵恐慌。林凡的手段。他们已经见识到了。 林凡坐在城主府內。他看著来往的百姓。他知道。广阳城。只是一个开始。 他手里敲打著桌面。他心里计划著。下一步。要怎么彻底拔除陆家。陆震霆。他以为自己还能囂张多久。 林凡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南境的棋盘。他已经铺开。好戏才刚刚上演。 他拿起笔。在地图上。又画了一个圈。 第149章 陷阱?狗都不吃! 南境,陆家大营。 陆震霆一脚踹翻面前的铜盆。 水花溅了他一身。 他手里的军报被捏成一团废纸。 “广阳城……没了?” 陆震霆眼睛血红,盯著跪在地上的传令兵。 “林凡……他怎么进去的?” 传令兵身体抖得像筛糠。 “侯、侯爷,林凡他……他用火药炸了城外,城內守军就、就自己开门了。” “废物!” 陆震霆一把抓起桌上的茶盏,狠狠砸在地上。 “一群废物!” 他胸口剧烈起伏。 “本王的三万精兵,连个城都守不住!” 陆震霆喉头一甜,一口血喷在面前的沙盘地图上。 血点溅在广阳城的位置。 “侯爷!” 旁边的亲信赶紧扶住他。 “传我將令!” 陆震霆推开亲信,手指点在地图上一处狭长的山谷。 “清水谷。” “告诉陈將军,把所有『烟雨瘴』都给我用上。” 陆震霆的声音嘶哑。 “山谷两侧,布满连环弓弩阵。” “我要让林凡插翅难飞!” 他咬著牙。 “这次,不要他死。” “我要活的!” 林凡的营地里。 他正拿著一块磨刀石,慢悠悠地打磨著断刀。 玄七快步走进来。 他脸上带著凝重。 “侯爷,前面的清水谷有问题。” 玄七摊开一张简易地图。 “我们的探子回报,山谷里安静得过分。” “连鸟叫声都没有。” “而且,风里有一股奇怪的味道。” 林凡停下手中的动作。 他吹了吹刀刃上的石粉。 “什么味道?” “说不上来。” 玄七皱著眉。 “有点甜,又有点腥,闻著头晕。” 林凡放下断刀,走到地图前。 他手指在清水谷的位置点了点。 “烟雨瘴。” 林凡语气平淡,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南境陆家养的毒师搞出来的玩意儿。” “用几种毒草混著湿柴烧,烟里有毒,能麻痹人的手脚。” 玄七脸色一变。 “那我们……” “慌什么。” 林凡从行囊里掏出一叠粗布。 “弄湿了,蒙在口鼻上,屁用没有。” 他把布扔给玄七。 “这点小把戏,也就骗骗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林凡拿起笔,在地图上清水谷的两侧画了几个圈。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肯定是藏著弓弩手。” “他们等著我们的人被毒烟放倒,再当活靶子射。” 玄七看著地图,后背渗出冷汗。 “侯爷,那我们绕路?” “绕路?” 林凡笑了。 “送上门的军功,为什么要绕路?” “陷阱这种东西,狗都不吃。” 他拍了拍玄七的肩膀。 “去,把孙大彪叫过来。” 孙大彪现在对林凡是言听计从,跑得飞快。 “侯爷,您找我?” “你带著你黑风寨的兄弟,从这里。” 林凡指著地图上的一条侧面山道。 “摸到山谷的西侧去。” “不用你们杀人。” 林凡说。 “到了地方,就给我使劲儿闹。” “怎么大声怎么来,石头也好,烂木头也好,都给我往下扔。” “把他们的弓弩阵给我冲乱就行。” 孙大彪拍著胸脯。 “侯爷放心,闹事我们是专业的!” 林凡又看向玄七。 “你带黑甲兵,跟我走正面。” “记住,全速衝过去,不要停。” “等孙大彪他们一动手,我们就进谷。” 玄七用力点头。 “明白!” 半个时辰后。 清水谷瀰漫著灰绿色的烟雾。 那股甜腥味更浓了。 山谷两侧的密林里,数百名陆家弓弩手屏住呼吸,紧紧盯著谷口。 他们的將军陈姓將领,躲在一块巨石后面。 他心里有些得意。 林凡再厉害,也只是个武夫。 这种毒烟陷阱,他绝对想不到。 就在这时,山谷西侧突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冲啊!” “杀光陆家的狗崽子!” 紧接著,无数石块、树枝、泥土从悬崖上滚落。 “轰隆隆”的声音不绝於耳。 西侧的弓弩阵顿时乱了套。 “敌袭!西面有敌袭!” 一个弓弩手被石头砸中脑袋,惨叫著滚下山坡。 陈將军脸色大变。 “怎么回事?西边怎么会有人?” “將军,我们被包抄了!” “稳住!都给我稳住!” 陈將军拔出刀,大声吼叫。 “射击!对准谷口,给我射!” 他的命令已经晚了。 就在西侧大乱的瞬间,林凡动了。 “冲!” 他一马当先,脸上蒙著湿布,乌騅马如同一道黑色闪电,冲入灰绿色的毒雾中。 身后,数百名黑甲兵紧隨其后。 他们沉默地奔跑,像一群来自地狱的幽灵。 “放箭!放箭!” 东侧的弓弩手们慌忙调整方向,对著谷中移动的黑影射击。 但林凡的速度太快了。 弩箭纷纷落在他身后,扎进泥土里。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林凡已经衝过了毒雾最浓的地带。 他抬头看向东侧山壁。 他看到了那些惊慌失措的弓弩手。 林凡脚尖在马鐙上一点,整个人拔地而起。 他像一只大鸟,跃上三丈高的山壁。 他落在一个弓弩手面前。 那个弓弩手还没反应过来。 林令的断刀已经划过他的脖子。 鲜血喷涌而出。 林凡没有停。 他身形闪烁,在弓弩手之间穿梭。 断刀每一次挥出,都带走一条人命。 他不出第二招。 一刀毙命。 黑甲兵们也从下方攀爬上来。 他们用手里的短刀和机弩,无情地收割著生命。 这场战斗,更像是一场屠杀。 陈將军看著眼前的一幕,嚇得肝胆俱裂。 他想跑。 一个黑色的身影挡在他面前。 是林凡。 林凡的刀尖上,还在滴血。 “你就是这里的头儿?” 林凡问。 陈將军腿一软,跪在地上。 “侯、侯爷饶命!” 林凡一脚踹在他胸口。 陈將军飞出去,撞在一棵树上,口吐鲜血。 “你这陷阱,不怎么结实啊。” 林凡走过去,一脚踩在他的脸上。 “回去告诉陆震霆。” 林凡说。 “下次玩点有新意的。” 战斗很快结束。 整个清水谷,除了孙大彪那边的喧闹声,只剩下风声。 玄七走了过来。 “侯爷,都解决了。” 林凡踢了踢脚下的一条斑斕毒蛇。 那蛇还在扭动。 “玄七。” 林凡开口。 “让兄弟们辛苦一下。” “把这山谷里的毒蛇、蝎子、蜈蚣,都给我抓起来。” 玄七愣住了。 “侯爷,抓这些东西干嘛?” “泡酒啊。” 林凡咧嘴一笑。 “给陆震天那老匹夫送点伴手礼。” “他不是喜欢玩毒吗?” “就让他尝尝,什么叫真正的毒。” 玄七打了个冷颤。 他看著林凡的笑容,只觉得这比山谷里的毒雾还要让人心寒。 “对了。” 林凡补充道。 “在酒罈子上贴个標籤。” “就写,『南境土特產,假一赔十』。” 第150章 一种很新的结盟方式 林凡坐在广阳城主府的正厅。 他手里转著那块新得的稀有矿石。 玄七匆匆走进来。 他手里拿著一份密报。 “侯爷,陆震霆果然炸毛了。”玄七说。 林凡挑了挑眉毛。 他看向玄七。 “他收到咱们的『伴手礼』了?”林凡问。 玄七点点头。 “他气得摔碎了屋里所有东西。”玄七说。 “还下令將您描述成『穷凶极恶』的模样。” “张贴通缉令,说活剐了侯爷您。”玄七说。 林凡轻笑一声。 他把矿石放在桌上。 “他倒是有骨气。”林凡说。 “活剐?他得有那个本事才行。” 玄七又递过一份新的情报。 他脸上带著凝重。 “侯爷,北蛮那边有动静了。”玄七说。 林凡接过情报。 他打开看了几眼。 “北蛮也来南境掺和一脚?”林凡问。 玄七点头。 “是北蛮的一个精锐小队。”玄七说。 “人数不多,都是高手。” “他们潜入南境。”玄七说。 “说是要找陆震霆合作。” “想趁火打劫,扩大地盘。”玄七补充。 林凡放下情报。 他用手指敲打著桌面。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林凡说。 “这话陆震霆应该听过。” “可惜他不知道,自己是螳螂还是蝉。”林凡说。 玄七皱了皱眉。 他看著林凡。 “侯爷的意思是?”玄七问。 林凡站起身。 他走到地图前。 “陆震霆不是想活剐我吗?”林凡说。 “那就给他找点事做。” 他指了指地图上一个三不管地带。 “这个地方。”林凡说。 “地形复杂,易守难攻。” “是陆震霆的防区边缘。”林凡说。 “北蛮小队想与陆震霆合作。”林凡说。 “正好可以利用一下。” 玄七走上前。 他看著林凡手指的地方。 “侯爷是想让他们狗咬狗?”玄七问。 林凡笑了。 “这叫『资源整合』。”林凡说。 “把情报放出去。”林凡说。 “就说林凡的粮草队,要经过那里。” “而且这批粮草,价值连城。”林凡说。 “足够陆震霆重新招兵买马。” 玄七心领神会。 他看向林凡。 “那北蛮那边呢?”玄七问。 “北蛮小队。”林凡说。 “就告诉他们,陆震霆的巡逻队。” “会在那个地方,清缴残余势力。”林凡说。 “说陆震霆手里,有一份北蛮的进军路线图。”林凡说。 “他们必然会去抢。” 玄七眼睛一亮。 他明白了林凡的用意。 “侯爷高明。”玄七说。 “我去安排。”玄七说。 他转身离开。 林凡回到桌前。 他拿起那块稀有矿石。 “这东西。”林凡说。 “很快就能派上用场了。” 三天后。 夜色深沉。 清水谷以南三十里。 一个荒僻的山坳里。 北蛮小队的首领,巴图。 他正带著手下潜伏。 “首领,情报可靠吗?”一个北蛮战士问。 巴图点点头。 他盯著眼前的夜色。 “我们的线人说。”巴图说。 “陆震霆的巡逻队,今夜会清缴此地。” “他们手里,有一份重要的路线图。”巴图说。 “抢到它,我们就能直捣黄龙。” 周围的北蛮战士屏住呼吸。 他们握紧了手里的弯刀。 远处,隱约传来马蹄声。 巴图眼神一凛。 他挥了挥手。 “准备动手。”巴图说。 与此同时。 距离山坳不到一里的地方。 陆震霆手下的將军,张猛。 他正带著三百巡逻队。 他们猫著腰向前摸索。 “將军,这批粮草真的会经过这里吗?”一个士兵问。 张猛咬著牙。 他狠狠瞪了那士兵一眼。 “这是林凡的粮草。”张猛说。 “里面全是金银珠宝。” “侯爷说了,抢到它,咱们兄弟都有封赏。”张猛说。 “林凡那小儿狡猾。”张猛说。 “他肯定会派重兵护送。” “咱们今晚,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张猛说。 他听到前方传来异响。 “有人!”张猛低喝一声。 他举起手里的长刀。 “准备战斗!”张猛说。 山坳里。 北蛮小队和陆震霆的巡逻队。 他们几乎同时发现对方。 “谁?”巴图大喝一声。 他看到前方黑压压一片人影。 “北蛮狗!”张猛怒吼。 他以为林凡的粮草队,勾结了北蛮。 巴图听到“北蛮狗”三个字。 他以为陆震霆的巡逻队,提前发现了他们。 “杀!”巴图挥舞著弯刀。 他率先冲了上去。 “杀!”张猛也毫不示弱。 他带领手下与北蛮小队战作一团。 刀光剑影。 喊杀声震天。 双方都把对方当成了死敌。 他们拼命廝杀。 北蛮小队人数虽少。 但个个都是精锐。 陆震霆的巡逻队人数占优。 但他们仓促应战。 两支队伍,在夜色中。 他们互相残杀。 鲜血飞溅。 残肢断臂。 混战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最终,双方都伤亡惨重。 巴图捂著胸口的伤口。 他看著倒在地上的手下。 “陆震霆……卑鄙!”巴图骂道。 张猛也身负重伤。 他躺在地上。 他看著远处寥寥无几的倖存者。 “林凡……阴险!”张猛咒骂。 就在这时。 林凡的声音从山坳上方传来。 “两位將军。”林凡说。 “演得真卖力气啊。” 巴图和张猛猛地抬头。 他们看到林凡骑著乌騅马。 他身著紫金蟒袍。 他身后跟著玄七。 玄七率领数百名黑甲兵。 他们手持连弩。 他们从山坳两侧出现。 “林凡!”巴图和张猛同时惊呼。 林凡脸上带著笑容。 他翻身下马。 他走到两人身旁。 “是不是觉得很冤枉?”林凡问。 巴图瞪著林凡。 “你!”巴图指著林凡。 “你竟敢欺骗我们!” 张猛也挣扎著坐起来。 “林凡,你不得好死!”张猛吼道。 林凡俯下身。 他拍了拍巴图的脸。 “別急著骂。”林凡说。 “好戏才刚开始。” 他看向玄七。 “玄七。”林凡说。 “把他们两人绑起来。” “就用一根麻绳。”林凡说。 “栓在山坳最高的那棵树上。” 玄七领命。 他走上前。 他用麻绳將巴图和张猛。 他们紧紧绑在一起。 然后,黑甲兵將他们吊到树上。 巴图和张猛吊在半空中。 他们互相看著对方。 眼中都带著恨意。 但他们都无力挣扎。 林凡又看向玄七。 “写个牌子。”林凡说。 “就写,『一种很新的结盟方式』。” 玄七笑了。 他找来一块木板。 他用炭笔写下林凡的话。 然后,他將木板掛在巴图和张猛的脖子上。 林凡看著被吊在树上的两人。 他脸上带著满意的笑容。 “这样。”林凡说。 “陆震霆就知道,谁才是猎人了。” “北蛮也该明白,谁是这里的规矩。”林凡说。 玄七挥了挥手。 黑甲兵清理战场。 他们打扫残余的北蛮和陆震霆的士兵。 林凡骑上乌騅马。 他看向玄七。 “把消息传回去。”林凡说。 “就说我在这里。”林凡说。 “等著陆震霆来『活剐』我。” 玄七点点头。 他转身去安排。 林凡策马向南。 他心里盘算著。 陆震霆的下一张牌。 会是什么。 京城的风暴。 才刚刚开始。 南境的棋局。 也越来越精彩。 第151章 南境的教育改革者 林凡把脚从一张黄花梨木的太师椅上挪下来。 他身处广阳城中最大的一座宅院,原先是陆家一个远房堂兄的府邸。 现在,门口的“陆府”牌匾被玄七一刀劈成了两半。 换上的是一块崭新的黑底金字牌匾,“定远学堂南境分校”。 “侯爷,陆家在广阳城的银子,全在这了。” 玄七提著几个沉重的木箱,哐当一声放在地上。 箱子打开,里面是码放整齐的金银。 “拿出一半,把这宅子给我从里到外翻新一遍。” 林凡抓起一把银锭,在手里拋了拋。 “再拿出一半,去城里贴告示。” “定远学堂,招学生,不问出身,不收束脩,管吃管住。” 玄七眼睛一亮。 “侯爷,您这是要……” “陆家用钱养兵,老子用他的钱养读书人。” 林凡把银锭丟回箱子。 “他陆家不是自詡南境文宗吗?” “老子就在他家门口,挖他的根。” 告示一贴出去,整个广阳城都炸了锅。 无数穷苦人家的子弟,揣著半信半疑的心思,涌到学堂门口。 林凡没搞什么入学考试。 他只设了一道门槛。 能把门口那块三百斤的石锁举过头顶,就算文试通过。 能在半个时辰內,把一本空白册子写满自己的名字,就算武试过关。 规矩很怪,但来的人更多了。 消息传到陆家大营。 陆震霆刚从清水谷的惨败和“结盟树”的羞辱中缓过神来。 听到林凡在广阳城办学堂,他气得又砸了一套前朝的瓷器。 “他这是在诛我的心!” 陆震霆喘著粗气,眼睛血红。 一个幕僚上前一步。 “主公,林凡此举,看似荒唐,实则歹毒。” “他这是要断我陆家在南境的文脉根基。” “万不可让其得逞。” 陆震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传我命令,请陆维清老先生出山。” “让他去广阳城,跟那林凡好好『辩一辩』经。” “我要让南境所有人都看到,林凡不过是个不通文墨的武夫屠夫!” “他没资格谈教育!” 三天后。 定远学堂的院子里,已经站满了数百名衣衫襤褸的年轻人。 林凡正指挥著他们搬桌子抬板凳。 玄七快步走来。 “侯爷,陆家的人来了。” “领头的是个老头,坐著八抬大轿,排场很大。” “自称是南境大儒,陆维清。” 林凡停下手里的活,擦了擦手。 “大儒?” “来得正好,老子正缺个反面教材。” 他走到学堂门口。 一顶华丽的轿子停在门前,几十个家丁护卫前呼后拥。 一个身穿月白儒衫,鬚髮皆白的老者,被人搀扶著走下轿子。 陆维清看到门口“定远学堂”四个大字,眼中闪过一丝鄙夷。 他再看到院子里那些泥腿子学生,和一身短打,浑身尘土的林凡,眉头皱得更紧。 “何人是林凡?” 陆维清的声音带著一股居高临下的味道。 “我就是。” 林凡靠在门框上,嘴里叼著根草根。 陆维清上下打量他一番,冷哼一声。 “竖子!沐猴而冠!” “学堂乃教化之地,圣人经典传承之所。” “岂是你这等粗鄙武夫可以染指的?” 他指著院子里的学生。 “更不是让这些泥腿子,来糟蹋笔墨纸砚的地方!” 林凡把嘴里的草根吐掉。 “老头,你说话前最好先刷刷牙,味儿太冲。” 他没理会陆维清铁青的脸色,转身对院里喊。 “都出来,上实践课了!” 学生们好奇地围了过来。 林凡拍了拍手。 几个黑甲兵抬著一个盖著黑布的巨大木架子走出来。 “陆老先生,你读了一辈子圣贤书,想必都是手抄的吧?” 林凡问。 陆维清傲然道。 “老夫五岁抄《论语》,七岁诵《诗经》,藏书万卷,皆为名家手笔。” “那玩意儿,太慢了。” 林凡一把扯开黑布。 一个由无数小木块、齿轮和墨盘组成的古怪机器出现在眾人面前。 “这叫活字印刷。” 林凡指著机器。 “你手抄一本书的时间,我能印出一千本。” 他拿起一张早就排好版的《九九乘法口诀表》。 玄七在一旁摇动把手。 机器咔咔作响。 一张张印著清晰字跡和表格的纸,从另一头滑了出来。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几百张《九九乘法口诀表》就堆在了地上。 陆维清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衝上前,拿起一张纸,手指颤抖地抚摸著上面的墨跡。 “这……这是何物?” 他看著上面的“三七二十一,四八三十二”,满脸茫然。 “妖术!这定是妖术!” “这是数学,是格物之学。” 林凡隨手拿起一张,递给一个学生。 “学会这个,你去集市买菜就没人能坑你。” “把一千本都学会了,你就能算清陆家一年贪了南境多少民脂民膏。” 学生们爆发出一阵鬨笑。 陆维清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指著林凡,气得说不出话。 “你……你这是在误人子弟!是歪理邪说!” “圣人云,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靠的是仁义道德,是诗书礼乐!” “你这些奇技淫巧,上不得台面!” “哦?诗书礼乐?” 林凡掏了掏耳朵。 “那你给大伙儿来一段吧。” “让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孩子,开开眼。” 陆维清以为扳回一城,当即清了清嗓子。 他摇头晃脑,开始吟诵自己最得意的一首七言律诗。 “春风拂槛百花开,紫燕衔泥……” 他吟得慷慨激昂,自我陶醉。 可院子里的学生们听得昏昏欲睡。 “停!” 林凡打断他。 “老刘!” 隨著一声喊,一个穿著白色厨子服的胖老头,从后院顛顛地跑了出来。 正是从京城赶来的老刘。 “侯爷,您找我?” “给这位陆大儒,报个菜名。” 林凡说。 “让他知道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文化。” 老刘挺起肚子,清了清嗓子,气沉丹田。 “来啦您吶!” “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烧雏鸡、烧子鹅……” 老刘一口气不停,嘴皮子翻飞。 从天上飞的,到水里游的,从大荤到素菜,再到各色点心。 上百个菜名,一字不差,行云流水。 整个院子的人都听傻了。 学生们听得口水直流。 陆维清也听得目瞪口呆,他那点诗词,在这一长串菜名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老刘报完,抹了把汗,看向陆维清。 “老头子,你那酸诗,能吃吗?” “能当饭吃,还是能当菜吃?” “北疆的兄弟们挨饿受冻的时候,你这诗能给他们换一件棉衣,还是一碗热汤?” 一连串的质问,像鞭子一样抽在陆维清的脸上。 “我……” 陆维清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噗通”一声,他身后的一个学生,当场就跪下了。 “侯爷!收下我吧!俺不读诗了,俺想学算数,俺想进黑骑军!” 有一个带头的,就有第二个。 “侯爷,我也要报名!” “我也要!” 院子里的气氛瞬间被点燃。 林凡走到陆维清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看见没,老先生。” “这就叫民心。” “你的时代,过去了。” 他不再看陆维清,转身对所有人大声宣布。 “从今天起,定远学堂,免费教你们识字、算数、格物。” “学得好的,可以直接进入靖夜司,当差吃皇粮!” “体魄强的,可以加入黑骑军,上阵杀敌,博个封妻荫子!” “我林凡承诺,只要你们有本事,定远侯府就给你们一条通天的路!” “轰!” 整个广阳城,被这番话彻底引爆。 无数年轻人疯狂地涌向学堂。 陆维清站在人群中,像一座孤零零的石雕。 他带来的家丁护卫,早就被这阵势嚇得不知所措。 他看著那些激动、渴望的年轻脸庞,第一次对自己的信仰,產生了动摇。 玄七走到林凡身边,低声说。 “侯爷,那块稀有矿石,孙大彪那边有新发现了。” 第152章 陛下这回稳得很 “侯爷,那块稀有矿石,孙大彪那边有新发现了。”玄七报告。林凡手指敲桌面。他看向玄七。 “稀有矿石?”林凡问。“还能有啥新花样?” 玄七点头。“他们挖得更深了。”玄七说。“发现下面还有一层。” “那层矿石。”玄七说。“散发著一股怪味。” 林凡站起身。他走到窗边。“怪味?”林凡问。 “对。”玄七说。“孙大彪说。” “闻著跟黑鱼膏有点像。”玄七说。“又带点硫磺味。” 林凡眉毛一挑。他转过身。“黑鱼膏,硫磺?”林凡说。 “这陆家。”林凡说。“是想造天雷吗?” 玄七身体一震。“侯爷,您的意思是?” “传令孙大彪。”林凡说。“让他小心开採。” “把矿石都运到城外军营。”林凡说。“等我回去研究。” “是。”玄七领命。他转身离开。 御书房內。皇帝批阅奏摺。他面容平静。 小李子太监躬身进来。他手里拿著一份密报。 “陛下,南境急报。”小李子低声报告。 皇帝放下笔。他拿起密报。他打开看了几眼。 密报里夹著一张画。画上两个人被一根麻绳捆著。他们倒吊在树上。一人身穿北蛮皮甲。一人身穿陆家战袍。两人脸上都掛著木牌。木牌上写著歪歪扭扭的字。“一种很新的结盟方式。” 皇帝的嘴角扬起。他把密报和画放在桌上。他笑出了声。 “哈哈哈……”皇帝笑得身子摇晃。他几乎要从龙椅上滑下去。 小李子不敢抬头。他只是躬著身子。 皇帝摆手。他抹了抹眼角。“林凡啊林凡。”皇帝说。 “真是个奇人。”皇帝说。 他收敛笑容。他拿起桌上一份奏摺。奏摺封面写著“广阳城学堂建设”。 小李子眼尖。他赶紧上前。他轻轻提醒。 “陛下,林凡侯爷的学堂。”小李子说。“已经开到广阳城了。” “学堂?”皇帝拿起奏摺。他快速瀏览內容。 奏摺上描述了林凡在广阳城开设定远学堂。不收束脩,管吃管住。还用活字印刷术印发教材。甚至让靖夜司和黑骑军招收学子。 皇帝的手指敲著桌面。他若有所思。 “去。”皇帝说。“传户部尚书周延覲见。” 小李子应声退下。他脚步匆匆。 周延很快来到御书房。他躬身行礼。 “微臣参见陛下。”周延说。他低头。 “周爱卿。”皇帝说。他语气温和。 “林凡在南境广阳城开了学堂。”皇帝说。 周延心里咯噔一下。他脸上不敢有变化。 “微臣有所耳闻。”周延说。 “林凡报告。”皇帝说。“学堂经费,全部来自陆家。” “陆家的那些不义之財。”皇帝说。“充作教育之用。” “朕觉得,这是好事。”皇帝说。 周延心中一紧。他明白皇帝的意思。 “陛下圣明。”周延说。“林凡侯爷此举。” “造福南境学子。”周延说。“功在千秋。” 皇帝点头。“户部要大力支持。”皇帝说。 周延抬眼。他小心看向皇帝。 “陛下。”周延说。“学堂经费来源复杂。” “户部插手,恐生枝节。”周延说。 皇帝笑了。“你啊。”皇帝说。“总是想得周全。” “林凡是个粗人。”皇帝说。“做事不讲规矩。” “既然经费已有了著落。”皇帝说。“户部便不必操心了。” 周延心中一块石头落地。他赶紧表態。 “微臣明白。”周延说。“户部定当全力配合。” “確保林凡侯爷在南境的『教育改革』。”周延说。“顺利进行。” 皇帝挥手。“行了。”皇帝说。“你退下吧。” 周延躬身告退。他额头渗出汗珠。 周延走出御书房。他长舒一口气。他庆幸自己没有多嘴。 皇帝看周延离开。他眼神变冷。他看向小李子。 “去。”皇帝说。“传朕的口諭给老六。” 小李子上前。“陛下请吩咐。” “盯著慈寧宫。”皇帝说。“盯著太后和她亲信的一举一动。” 皇帝说。“尤其是她们与南境的秘密通信。” “凡有任何异动。”皇帝说。“立刻向朕匯报。” “朕要斩断太后的羽翼。”皇帝说。“一只不留。” 小李子心头一颤。他躬身领命。“奴才遵旨。” 慈寧宫內。太后听完嬤嬤的匯报。她脸色铁青。 嬤嬤跪在地上。她不敢出声。 “你说什么?”太后声音发抖。“林凡在广阳城办学堂?” “他把陆家的私矿也给毁了?”太后问。 嬤嬤小心回答。“回太后,消息属实。” “广阳城陆家產业。”嬤嬤说。“尽数被林凡抄没。” “私矿也被他收归己有。”嬤嬤说。 太后手里的琉璃盏。她狠狠摔在地上。碎片飞溅。 “混帐东西!”太后怒吼。“他这是在挖哀家的根!” 嬤嬤身子一缩。她把头埋得更低。 “太后息怒。”嬤嬤说。“为区区陆家不值得。” “不值得?”太后喘著粗气。“陆家为哀家输送了多少银子!” “多少人脉!”太后说。“现在都被林凡这个莽夫给毁了!” 她想发作。她想立刻下旨。她想杀了林凡。 但她不能。太后紧握拳头。 林凡手里的那些帐本。那些通敌卖官的证据。 那些证据。让太后心生忌惮。 她敢怒不敢言。她只能生生咽下这口恶气。 太后深吸一口气。她努力平復情绪。“密切关注南境动向。”太后说。 “陆震霆那里。”太后说。“不能再出差错了。” “是,太后。”嬤嬤应声。她赶紧退下。 御书房。皇帝批阅奏摺。一份报告引起他的注意。 这份报告样式粗糙。它用一张粗纸摺叠。 报告没有官印。只有几行手写小字。 “南境战局报告。”皇帝看到。他拿起。 他打开报告。报告內容简短。言语粗鄙。 “陛下。”报告开头写道。“南境陆家,不经打。” “陆震霆那老小子。”报告说。“花样倒不少。” “可惜都被本侯识破了。”报告说。 报告里夹著一张纸。纸上画著一个简笔画小人。小人四肢张开。它头上顶著一个大大的感嘆號。它咧著嘴。它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小人旁边写著一行字。“我e人,谁敢不服?” 皇帝看到。他愣了一下。隨即。他发出低沉的笑声。 “哈哈哈哈……”皇帝笑得肩膀抖动。 他放下报告。他拿起那张画。他细细打量。 “林凡啊林凡。”皇帝说。他声音带著感慨。 “真乃奇人。”皇帝说。“此等报告。” “也只有他能写出来。”皇帝说。 小李子在一旁侍候。他不敢抬头。他只是耳朵动了动。 皇帝收起画。他把报告放在一边。 他拿起一份空白圣旨。他展开圣旨。 “小李子。”皇帝说。“传朕的旨意。” 小李子立刻上前。他竖起耳朵。 “南境战事,刻不容缓。”皇帝说。 “兵部即刻调集精锐。”皇帝说。“集结於南郊大营。” “待林凡侯爷传回旨意。”皇帝说。“立刻发兵。” 小李子心中一惊。他赶紧记录。 “陛下,不知要调集多少人马?”小李子问。 皇帝看向窗外。他目光深邃。 “十万。”皇帝说。“由老將军李牧统领。” “只待林凡一声令下。”皇帝说。“兵发南境。” 小李子应声。“奴才遵旨。” 皇帝闭上眼睛。他靠在龙椅上。 林凡。皇帝想。你不是喜欢玩大的吗。 这回,朕让你玩个够。 林凡站在广阳城主府。他看著桌上的稀有矿石。他嘴角勾起。 陆震霆。林凡想。你的好日子。它快到头了。 第153章 「我管它叫『特製毒弹』。」 林凡的乌騅马停在一处山岗上。 前方,一座雄关如巨兽般匍匐在两山之间。 关隘通体由黑色的巨石砌成,唯一的通道被一道厚重的铁闸门死死封锁。 “侯爷,这就是陆震霆最后的老巢,天险关。”玄七勒住马,声音沉稳。 他指著关墙上密密麻麻的箭垛和投石机。“这关號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强攻恐怕伤亡不小。” 林凡眯著眼打量著那座关隘,嘴里叼著的草根被他嚼得变了形。 “墙是死的,人是活的。” 他吐掉草根。“再硬的乌龟壳,也得留个屁股眼儿喘气。” 玄七递上一份刚收到的情报。 “侯爷料事如神。” “孙大彪那边的人传来消息,最近几日,常有黑衣人通过关隘西侧山脚下的隱蔽地道出入。” “他们自称『影卫』,是陆震霆豢养的死士。”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林凡接过情报扫了一眼,笑了。 “地道?” “这就不是乌龟壳了,这是筛子。” 他翻身下马,在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划拉起来。 “陆震霆把所有兵力都堆在关里,他自己吃什么,喝什么?” “孙大彪那边的內线说,关內有个守將叫吴大勇,以前被陆震霆当眾用马鞭抽过,因为他手下的兵抱怨军餉被剋扣。” “他手握关內的粮仓钥匙。” 林凡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圈,代表粮仓,又在旁边画了一个小人,写上“吴大勇”。 “把这个吴大勇策反了,陆震霆就得饿肚子。” 玄七点头。“属下这就安排孙大彪的人去接触他。” “不急。”林凡摆摆手。 “得先给陆老贼的屁股上再点把火,让他自己乱起来。”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还记得咱们从私矿里挖出来的那种新矿石吗?” 玄七眼神一动。“侯爷是说那种有黑鱼膏和硫磺味的矿石?” “没错。” 林凡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我让工匠试了试,把那玩意儿磨成粉,混上火硝,威力比黑火药大十倍不止。” “我管它叫『特製毒弹』。” “你派人,给陆震霆送封信,再附上几颗『毒弹』当样品。” 玄七有些不解。“侯爷,送信?” “对,写信。”林凡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纸包,里面是黑色的火药粉末。 “就用这玩意儿写。”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信上就写一句话:『你甚至不愿意喊我一声大哥?』” 天险关,城主府。 陆震霆双眼布满血丝,正焦躁地来回踱步。 广阳城失守,学堂开办,大儒被辱,结盟树的奇耻大辱……一桩桩一件件,像一把把刀子扎在他的心上。 他感觉自己就像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林凡则在笼子外,不紧不慢地用各种方式挑逗他,羞辱他。 “报!” 一个亲兵冲了进来,手里捧著一个黑色的木盒。 “主公,关外有人射进来一个盒子,说是定远侯送给您的。” “林凡!” 陆震霆听到这个名字,额头青筋暴跳。 他一把夺过木盒,粗暴地掀开盖子。 盒子里没有他人头的模型,也没有断指断耳。 只有一封摺叠的信,和几颗核桃大小,通体漆黑,用油纸包著的铁球。 他拿起那封信,信纸粗糙,上面是用黑色粉末写成的一行歪歪扭扭的大字。 “你甚至不愿意喊我一声大哥?” “噗!” 陆震霆一口老血直接喷了出来。 这句话他听幕僚说过,是林凡在京城收服一个地痞帮派时用的。 现在,林凡把这句话送给了他,送给了自詡南境文宗、世家之首的陆家家主! 这是何等的羞辱! “林凡!我与你势不两立!” 他狂吼著,將信纸撕得粉碎。 旁边的幕僚捡起一颗黑色铁球,凑到鼻尖闻了闻。 “主公,这东西……味道很怪,像是火药,但又带著一股腥臭。” 陆震霆的怒火被这句话稍微拉回了一点。 他抢过铁球,死死盯著。 林凡送这东西来,绝不是单纯的示威。 他走到院子里,让亲兵將铁球远远扔出去,然后用火箭射中。 “轰!” 一声远超普通火药的巨响传来,地面都跟著震动了一下。 爆炸的地方,被炸出一个半人深的大坑,泥土烧得焦黑。 陆震霆和所有在场的亲兵、幕僚都看呆了。 这种威力的火器,他们闻所未闻。 如果林凡用这种东西攻城…… 一股寒气从陆震霆的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这是在警告我……他有能力轻易踏平天险关……” 幕僚脸色惨白地分析道。 “不……不止。”陆震霆的声音在发抖。 “他有这种武器,为什么不用?他还在等什么?” “他在戏耍我!” “他想让我在恐惧和羞辱中自己崩溃!” 陆震霆突然像疯了一样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林凡!” 他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你想看我崩溃?你想让我投降喊你大哥?”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眼神变得无比怨毒。 “做梦!” 他猛地转身,对著身后的影卫首领下令。 “关內有內鬼!” “那个吴大勇,一直对我不满,肯定是他!” “还有那些被我责罚过的將领,他们都不可信!” 影卫首领躬身。“主公的意思是?” 陆震霆的面容扭曲,状若厉鬼。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 “把所有可疑的人,全都给我处理掉!” 他嘶吼著。 “我寧可错杀一百,也绝不放过一个!” “我要在林凡攻进来之前,把这天险关变成一座铁桶!一座只有忠於我的人的铁桶!” 影卫首领身体一震,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主公,这么做,恐怕会引起军心大乱……” “闭嘴!”陆震霆一脚踹在影卫首领的胸口。 “照我说的做!现在!立刻!马上!” “凡是敢质疑我命令的人,一併杀了!” 影卫首领低下头,不再言语。 “遵命。” 他一挥手,十几名影卫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城主府的阴影之中。 一场血腥的內部清洗,即將开始。 山岗上,林凡正靠著乌騅马打盹。 玄七快步走来,脸上带著一丝笑意。 “侯爷,孙大彪那边传来消息。” “吴大勇还没等我们的人接触,就主动派人找过来了。” 林凡睁开眼。“哦?他这么主动?” 玄七点头。 “他说,陆震霆疯了。” “他派影卫在关內大开杀戒,已经有七八个小校被暗杀了,其中就包括吴大勇的副將。” “现在关內人心惶惶,兵不知將,將不识兵,都怕下一个死的是自己。” “吴大勇说,只要侯爷您一句话,他立刻打开粮仓,献出关隘。” 林凡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告诉吴大勇,別急。” “让他继续装孙子,稳住粮仓。” “等陆老贼把他自己的兵杀得差不多了,我们再进去收拾残局。” 他看向远处灯火通明,却又透著一股诡异死寂的天险关。 “这最后一课,得让陆老贼自己给自己上完。” “告诉黑甲兵,今晚吃好喝好,养足精神。” “明天一早,咱们去接收胜利果实。” 第154章 绝望的「栓Q」 林凡策马,穿梭夜色。玄七带著黑甲兵,紧跟马后。他们没有走关前大路。吴大勇留的记號,指向西侧山脚。一道隱蔽的地道入口,悄然敞开。关隘內部,陆震霆早已陷入疯狂。林凡知道,现在就是最好时机。 地道里,空气潮湿阴冷。玄七走在最前面,横刀在手。林凡猫腰紧隨。他们穿过黑暗。前方亮光闪现。吴大勇的身影,出现在出口。他一身夜行衣。他朝林凡拱手。 “侯爷,您来了。”吴大勇声音压低。 林凡点点头。“关里情况如何?”林凡问。 吴大勇苦笑。“陆震霆杀疯了。”吴大勇说。“他把好几个老实巴交的將领,都当成內鬼杀了。现在关里,人心惶惶。” “粮草呢?”林凡问。 “都在。”吴大勇说。“我把仓库钥匙,握得死死的。” “好。”林凡说。“带我去中军大帐。” 吴大勇领路。他们穿行在营地。夜色深沉。林凡听到兵丁窃窃私语。有些兵丁还在巡逻。他们步履凌乱。他们脸上带著恐慌。林凡看见帐篷里,有血跡渗出。那是陆震霆清洗的成果。 中军大帐,灯火通明。陆震霆正对著沙盘发呆。他身边,几个幕僚缩著肩膀。他们不敢出声。林凡猛地挑开帐门。他带著玄七和几名黑甲兵,闯了进去。 “陆震霆。”林凡声音不高。 陆震霆猛然抬头。他看见林凡。他脸上肌肉抽搐。他眼神惊恐万分。他指著林凡。他嘴巴开合。他发不出声音。 “很意外吗?”林凡走到沙盘前。 陆震霆后退一步。他脚下绊倒。他摔在地上。他双手乱摸。他摸向脚下。帐篷地面,铺著厚重毛毯。毛毯下,他藏著一个引线。引线连著火药。那是他准备的,同归於尽的后手。 “想引爆?”林凡嘴角微扬。 陆震霆眼睛瞪大。他拼命拉扯引线。引线断了。他再次摸索。他摸到另外几根引线。他用力拽动。它们也断了。 “別白费力气了。”林凡声音轻飘。 玄七从怀里掏出几段引线。它们都被切断。他將引线,扔在地上。 “在你发疯之前,你的军需官,就已经把这些东西送给我了。”林凡说。 陆震霆身体僵硬。他看著那些断裂的引线。他知道,那是自己最后的底牌。林凡一掌拍翻陆震霆。他抓起陆震霆腰间金令。他断刀挑起陆震霆下巴。 “陆震霆。”林凡声音轻飘。 陆震霆被迫仰头。他看见林凡的眼睛。他眼里没有感情。他嘴唇颤抖。他想说些什么。 “你这同归於尽的招数。”林凡说。“真是栓q啊。” 陆震霆身体猛地一颤。他听到林凡的话。那句话像一根针。它刺穿陆震霆最后防线。 林凡看向玄七。“玄七。”林凡说。 玄七点头。“侯爷放心。”玄七说。“吴大勇已经带著黑甲兵,控制了天险关。” 玄七抽出腰间佩刀。他指向帐外。“所有影卫,全部活捉。”玄七说。“那些被陆震霆当成人质的將领,也全部释放。” 陆震霆听到玄七的话。他彻底垮了。他眼神空洞。他瘫软在地。他身体抖动。他泪水直流。 “是她!”陆震霆突然嘶吼。 林凡低头。他看著陆震霆。 “是太后!”陆震霆喊道。“是她指使我!她要我对付你!” 林凡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看著陆震霆。 “你个i人!”陆震霆哭喊。“你不懂我e人想求生的欲望!”他声音悽厉。 林凡收回断刀。他將金令,拋给玄七。 “玄七,这金令收好。”林凡说。 玄七接过金令。金令入手冰凉。 “陆震霆,你把责任推给谁,都没有用。”林凡说。 陆震霆还在哭嚎。“她答应我,事成之后,让我掌管南境所有兵马!”陆震霆说。“她还答应我,可以让我当南境王!” 林凡嗤笑一声。“她也答应过魏进,让他当禁军统领。”林凡说。“结果呢?” 陆震霆语塞。他身体剧烈抽搐。他眼神绝望。 “把陆震霆带下去。”林凡说。“好生看管。” 玄七领命。他招呼两名黑甲兵。他们上前架起陆震霆。陆震霆像一滩烂泥。他被拖了出去。 林凡环视帐內。幕僚们跪了一地。他们身体颤抖。 “你们。”林凡声音低沉。“是想活,还是想死?” 幕僚们纷纷叩头。“我等愿意效忠侯爷!”幕僚们喊道。 “侯爷千岁!”他们声音带著颤音。 林凡冷哼一声。“效忠我?”林凡说。“你们心里,现在只有恐惧。” “把帐內所有文书,全部带走。”林凡说。“一本不留。” 玄七带人清理帐篷。他拿起沙盘上的小旗。那是天险关的布防图。 “侯爷,接下来怎么做?”玄七问。 林凡走到沙盘前。他用手抹平沙盘。 “给陆震霆一个惊喜。”林凡说。“让他知道,背叛太后,是什么下场。” 玄七眼睛一亮。“侯爷的意思是?” “把太后的所有罪证。”林凡说。“还有她与陆家的来往书信。”林凡说。“送到陆震霆面前。” 玄七点点头。“侯爷高明。”玄七说。 林凡又说。“那些被陆震霆冤枉的將领,好好安抚。”林凡说。“他们是南境的栋樑。” “是。”玄七说。 “还有。”林凡说。“通知孙大彪,让他把黑风寨的人,全部撒出去。”林凡说。“我要知道,南境还有哪些人,跟陆家不清不楚。” 玄七领命。“属下明白。” 林凡走出中军大帐。天边已泛起鱼肚白。清晨的空气,带著寒意。林凡看见黑甲兵,整齐肃立。他们脸上没有疲惫。他们眼神,锐利如刀。 天险关,已被林凡掌控。 林凡登上关楼。他俯瞰整个关隘。旗帜已经换了。黑底金字的“林”字大旗,迎风飘扬。他看见关內的兵丁,正按吴大勇的指挥,集合整队。 “侯爷。”吴大勇走到林凡身边。“所有被陆震霆关押的將领,都已获救。”吴大勇说。“他们都表示,愿意归顺侯爷。” 林凡点点头。“带他们来见我。”林凡说。 吴大勇领命而去。 林凡看向远方。南境的土地,广袤无垠。陆震霆只是第一步。太后才是幕后黑手。林凡嘴角微勾。他眼里闪过一丝玩味。 “京城,我回来了。”林凡声音轻飘。 他手里的断刀,指向南方。他的目的地,是陆震霆的老巢。那是南境的腹地。那里,还有陆家更多的秘密。 他心里盘算著,用陆震霆口中的“太后指使”做文章。这会是一张牌。一张直接捅向慈寧宫的牌。 他想了想。他又对玄七说。“玄七。”林凡说。 玄七凑上前。“侯爷请吩咐。” “再给陆震霆写封信。”林凡说。“告诉他,太后对他很失望。”林凡说。“让他好好配合,检举揭发,爭取宽大处理。” 玄七笑了。“侯爷,陆震霆估计要被气死了。” “气死就气死。”林凡说。“正好。” “侯爷,那稀有矿石呢?”玄七问。 林凡一顿。他从怀里掏出那块矿石。他手指摩挲。 “这东西,还有大用。”林凡说。“我要它,成为南境新的规矩。” 玄七明白了林凡的用意。他看向手里的金令。金令上的“陆”字,仿佛被林凡的眼神灼烧。南境,確实要改姓了。林凡站在关楼上。他背后是新生的黑甲兵。他们如铁塔般矗立。他眼前是茫茫南境。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下一章,也许会有更有趣的发现。 第155章 陆家终结者 前往南都城的官道上,一辆囚车在黑甲骑兵的护卫下缓缓前行。 囚车里的人,正是曾经的南境之主,陆震霆。 他头髮散乱,官袍被扯得稀烂,双手双脚都锁著沉重的铁链,眼神空洞地望著囚笼外的天空。 林凡骑著乌騅马,与囚车並行。 他从怀里掏出一叠信纸,在陆震霆眼前晃了晃。 “陆家主,看看,你最敬爱的太后娘娘给你写的亲笔信。” 陆震霆的眼珠动了动,视线聚焦在那熟悉的凤纹信纸和朱红印泥上。 林凡隨手抽出一封,念了起来。 “『陆卿家办事得力,待事成之后,哀家必不吝封赏。』嘖嘖,写得真情切意。” 他又抽出另一封。 “『林凡此子,乃心腹大患,务必除之,以绝后患。』” 林凡把信纸凑到囚笼的栏杆前。 “可惜啊,你这把刀不够快,反倒把自己给送进来了。” 陆震霆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他猛地扑向栏杆,却被铁链拽倒,重重摔在囚车底板上。 “玄七。”林凡头也不回地喊道。 “侯爷。” “把这些信,裱起来。”林凡將信纸递给玄七。“等到了南都城,给南境的百姓们都好好看看,陆家是怎么『忠君爱国』的。” 玄七接过信纸,收进怀里。 “是,侯爷。” 南都城,南境最大的城池。 当林凡的黑甲大军押著囚车出现在城门口时,整座城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百姓们从门缝里、窗户后,惊恐地望著那支如钢铁洪流般的军队,和囚车里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林凡没有理会城中守军的戒备,他径直策马来到城中心最大的广场上。 广场中央,一座高台早已搭建完毕。 林凡翻身下马,一脚踹开囚车的木门,像拖死狗一样,將陆震霆拖了出来,扔上高台。 他自己则换上那身熟悉的紫金蟒袍,缓步走上高台。 “南境的父老乡亲们!” 林凡的声音通过內力传遍了整个广场,也传进了每一户紧闭的门窗。 “我,大乾定远侯,林凡。” “今天,请大家来看一场审判。” 他一脚踩在陆震霆的背上,后者发出一声闷哼。 “审判的,就是你们曾经的『父母官』,陆家家主,陆震霆!” 人群开始骚动,越来越多的人从家里走出来,涌向广场。 林凡示意玄七。 玄七一挥手,几个黑甲兵抬上十几口大箱子,重重地放在高台上。 “第一罪,勾结北蛮!” 林凡声如洪钟。 “陆震霆,你私开边境,与北蛮交易军械、矿石,罪证在此!” 玄七打开一口箱子,將里面的羊皮纸地图和往来帐本高高举起,让所有人都能看见。 “第二罪,私吞军餉!” “黑骑军的粮草,禁军的军餉,你陆家吞了多少,自己心里没数吗?” 又一口箱子被打开,里面是刻著兵部印记的金砖和银锭。 “第三罪,鱼肉百姓!” “第四罪,强占良田!” …… 林凡一口气念出十条大罪,每念一条,玄七就打开一口箱子,將里面的罪证公之於眾。 地契、血书、帐本、与太后的密信…… 广场上的百姓从最初的恐惧,到震惊,再到愤怒。 “杀了他!” 人群中,一个老汉扔出了手里的石头,砸在陆震霆的身上。 “杀了他!还我儿子的命来!” 一个妇人哭喊著冲向高台,被黑甲兵拦住。 整个广场的情绪被彻底点燃,咒骂声、哭喊声匯成一片。 高台上,被踩在脚下的陆震霆突然挣扎起来。 “你……你血口喷人!”他嘶吼著,脸涨得通红。“都是你!是你偽造证据陷害我!” “我陆家对南境劳苦功高!你这是公报私仇!” 他试图煽动那些曾经依附於陆家的势力,为自己辩解。 林凡低下头,看著他。 “哦?嫌我说话太大声,影响你狡辩了?” 他直起身,对玄七招了招手。 玄七会意,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布包。 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根泛著寒光的长针,和一卷黑色的丝线。 陆震霆看到那根针,瞳孔骤然收缩。 “你……你想干什么?” “没什么。”林凡笑了笑。“看你情绪这么激动,怕你喊岔了气。” 他蹲下身,捏住陆震霆的下巴,迫使他张开嘴。 “给你个机会,保持情绪稳定。” 玄七上前,捏著针线,在陆震霆惊恐的注视下,一针一针,將他的嘴唇缝合了起来。 鲜血顺著黑线渗出,陆震霆发出痛苦的呜咽,身体剧烈地抽搐,却再也发不出一个字。 整个广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被这残酷的一幕嚇住了。 林凡站起身,用脚尖踢了踢陆震霆的脸。 “现在,安静了。” 他环视广场,再次开口。 “陆震霆,十大罪状,罪罪当诛!” “本侯宣判,陆家满门,就地处决,以儆效尤!” 说完,他再次挥手。 黑甲兵从台下抬上一具用草蓆包裹的尸体,扔在陆震霆的面前。 草蓆散开,露出一张年轻而扭曲的脸,正是陆震霆的儿子,陆子安。 他的双耳早已不见,身上布满伤痕,显然死前受尽了折磨。 被缝住嘴的陆震霆,看到儿子的尸体,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 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哀嚎,眼角流下两行血泪,身体瘫软下去,彻底没了声息。 “玄七。” “在。” “把他们父子俩,掛到南都城最高的旗杆上去。”林凡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让所有人都看看,这就是叛国通敌的下场。” “是!” 玄七命人取来绳索,將陆震霆和陆子安的尸体绑在一起。 广场中央那根象徵著陆家权势的巨大旗杆,被缓缓放倒。 陆家盘踞南境百年,如今,家主和他的继承人,被像两条死狗一样,捆绑著,吊上了旗杆的顶端。 隨著旗杆再次缓缓升起,陆家父子在南都城上空,迎风摇摆。 短暂的死寂之后,广场上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林青天万岁!” “侯爷万岁!”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紧接著,整个南都城的百姓都跟著吶喊起来。 压抑了百年的怨气,在这一刻彻底释放。 人们衝上街头,燃放起积存已久的鞭炮,整个南都城响彻云霄,如同过年一般。 一些激动的百姓,自发地拿起锤子和棍棒,冲向城中那些刻著“陆”字標誌的建筑,將它们砸得粉碎。 高台上,林凡静静地看著这一切。 玄七走到他身边,递上一壶酒。 “侯爷,陆家,完了。” 林凡接过酒壶,灌了一大口。 “不,这才刚开始。” 他抹了抹嘴。 “传令下去,清查南境所有与陆家有牵连的官员、富商,有一个算一个,全部给我抓起来。” “是。” “再派人,快马加鞭回京。”林凡看著京城的方向,眼神变得深邃。 “把陆震霆的十大罪状,尤其是那些跟慈寧宫的来往密信,原封不动地送到陛下的御案上。” “我要让太后她老人家,也尝尝这泼天的富贵。” 第156章 我,即是规矩 林凡站在南都城广场中央,陆震霆父子还掛在旗杆上。他收回目光,看向玄七。 “玄七。”林凡说。 玄七上前一步。“侯爷。” “召集城中所有陆家旧部官员。”林凡说。“给他们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內不到场的。”林凡顿了一下。“按陆家同党论处。” 玄七点头。“属下明白。” 他转身离开,去安排黑甲兵执行命令。 林凡环视广场。百姓们渐渐散去,但眼神中还带著畏惧。 他转身走向城主府。这里曾是陆震霆的府邸,如今成了林凡的临时落脚点。 刚进府门,几个黑甲兵正將刻著“陆”字的牌匾拆下。 “这块牌匾。”林凡说。“留著没用。” 黑甲兵停下手。林凡指了指旁边。“找块白木板。” “写上『南境最高衙门』。”林凡说。“马上掛上去。” 玄七带著一眾官员来到府內大堂。这些官员大多面色发白,额头冒汗。 他们知道林凡的手段。 林凡坐在原属於陆震霆的太师椅上,双腿搭在桌案。他手里掂著一块金令。 “都来了?”林凡扫视一圈。 官员们低头,不敢应声。 “很好。”林凡说。“我只说一遍。” 他放下金令。“从现在起。” “南境所有规矩。”林凡说。“姓林。” 一个肥胖官员颤声开口。“侯爷,我等世代在此为官。” “一直遵守陆家规矩。”官员说。“不知侯爷的新规矩……” 林凡打断他。“旧规矩?” 他轻笑一声。“陆家父子,现在还掛在城门上。” “那就是旧规矩的下场。”林凡说。 官员们身体一抖,再也不敢多话。 “新规矩很简单。”林凡说。“第一条,收刮民脂民膏者,斩。” “第二条,勾结外敌者,斩。”林凡又说。 “第三条,阻挠新政者,斩。”林凡语气平静。 “这三条,你们能记住吗?”林凡问。 官员们齐声回应。“能,侯爷!” 林凡看向玄七。“玄七,你来念。” 玄七上前,从怀里掏出一卷羊皮纸。 “新政细则。”玄七朗声念道。“一,废除一切苛捐杂税,只保留田赋。” “二,所有陆家名下私產,包括田地、矿山、商铺,一律充公。” “三,陆家所欠百姓债务,一笔勾销。” 玄七每念一条,官员们的脸色就白一分。 林凡又敲了敲桌案。“我问你们。” “陆家有多少產业?”林凡问。 一个瘦高官员上前一步。“侯爷,陆家產业遍布南境。” “粗略估计。”官员说。“至少值数百万两白银。” 林凡点点头。“玄七。” “將这些银子。”林凡说。“分成三份。” 玄七看向林凡。“侯爷请吩咐。” “第一份。”林凡说。“留给南境,用於民生建设。” “修桥铺路,开仓賑灾。”林凡说。“让南境百姓,吃饱穿暖。” “第二份。”林凡说。“赏给此番隨我出征的黑甲兵。” “他们浴血奋战。”林凡说。“应得这份功劳。” “第三份。”林凡说。“运回京城。” 林凡看向远方。“给太后娘娘,送一份厚礼。” “就说。”林凡嘴角勾起。“感谢她培养出陆家这样的『忠臣』。” 玄七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属下明白。” “另外。”林凡说。“从现在起,南境事务。” “全部交由玄七负责。”林凡说。 官员们闻言,纷纷看向玄七。 玄七抱拳。“侯爷,这……” “玄七。”林凡说。“我任命你为南境总督。” “总领南境一切政务。”林凡说。“你可有信心?” 玄七单膝跪地。“属下定不负侯爷所託!” 林凡满意地点头。“我会留下五百黑甲兵。” “还有孙大彪手下的黑风寨兄弟。”林凡说。“他们会听你调遣。” “协助你治理南境。”林凡说。 玄七起身。“侯爷,我等一定让南境,面貌一新。” “嗯。”林凡说。“明天一早。” “我还要去一个地方。”林凡说。“那个地方,是陆家的私矿。” 玄七点头。“侯爷,我已派人清查过。” “那座矿山,確实藏有大量稀有矿石。”玄七说。“品质上乘。” 林凡站起身。“走。” “带我去看看。”林凡说。 次日一早。林凡带著玄七和几名黑甲兵来到陆家私矿。 矿洞口,几名工匠正在忙碌。他们看到林凡,连忙躬身行礼。 “侯爷。”一个年长工匠说。“这些矿石,確实罕见。” “它们坚硬异常。”工匠说。“但又带著韧性。” 林凡拿起一块矿石。“这东西。” “能打造成兵器吗?”林凡问。 工匠点头。“侯爷,这矿石。” “用来打造连弩。”工匠说。“威力会更大。” “用来製作鎧甲。”工匠又说。“防护能力,也会大大增强。” 林凡眼里闪过一丝精光。“好。” “传令下去。”林凡说。“將这座私矿。” “改为靖夜司兵工厂。”林凡说。“专门为靖夜司打造兵器鎧甲。” 玄七上前。“侯爷,这兵工厂。” “由谁负责?”玄七问。 林凡看向工匠。“你。” 工匠愣住。“我?” “你手艺精湛。”林凡说。“经验老道。” “兵工厂就交给你。”林凡说。“要什么材料,人手。” “直接找玄七。”林凡说。“一切以兵工厂为先。” 工匠激动得跪下。“多谢侯爷信任。” “我定不辜负侯爷。”工匠说。 林凡走出矿洞。“玄七。” “兵工厂的安全。”林凡说。“你也要上心。” “尤其是矿石的提炼和储存。”林凡说。“不能出任何紕漏。” 玄七抱拳。“侯爷放心。” “我会派黑甲兵严密看守。”玄七说。“確保万无一失。” “侯爷。”玄七又说。“陆家祖坟。” “您看,何时动工?”玄七问。 林凡眯起眼睛。“现在。” 他们来到陆家祖坟。这里依山傍水,风水极佳。 一座座高大的墓碑,显示著陆家曾经的荣耀。 林凡指著祖坟。“夷为平地。” 玄七一挥手,黑甲兵手持铁锹锄头,开始挖掘。 “侯爷。”玄七说。“夷为平地之后。” “您打算做什么?”玄七问。 林凡走到一块空地上。“在这里。” “建立一座烈士陵园。”林凡说。“將此番战死在南境的黑甲兵。” “安葬於此。”林凡说。“让他们英魂,得以安息。” 玄七眼里闪过一丝感动。“侯爷,这……” “他们为国捐躯。”林凡说。“理应得到这份荣耀。” “让世人永远记住他们。”林凡说。 “而不是那些通敌叛国之辈。”林凡又说。 玄七点头。“属下遵命。” 黑甲兵们情绪高涨,铲土挖掘的动作更快了。 不一会儿,一座座陆家祖坟被夷为平地。 林凡指挥著黑甲兵。“將他们的名字。” “刻在石碑上。”林凡说。“让他们的事跡,流芳百世。” 玄七拿起笔和纸。“侯爷,我已將阵亡將士名单整理好。” “侯爷请过目。”玄七说。 林凡接过名单,一个个名字看过去。 “他们都是好样的。”林凡说。“让工匠,把陵园修得庄严肃穆。” “每个战死的兄弟。”林凡说。“都有一块属於他们的墓碑。” “是。”玄七说。“属下会亲自督办。” 两天后,南境最高衙门正式掛牌。 陆家的旧规矩被彻底废除。 南境的百姓们,开始感受到林凡带来的变化。 苛捐杂税被取消,陆家的欠条被烧毁。 街道上,黑甲兵们维持秩序,百姓们不再担惊受怕。 陆家私矿改造的兵工厂,也开始轰鸣运转。 工匠们按照林凡的指示,日夜赶工。 新的连弩和鎧甲,源源不断地生產出来。 定远烈士陵园也初具规模。 一座座崭新的石碑,矗立在曾经的陆家祖坟上。 林凡站在陵园门口,看著忙碌的工匠和黑甲兵。 他知道。南境,已经改姓林了。 “侯爷。”玄七走过来。“京城传来消息。” 林凡看向玄七。“什么消息?” “太后得知陆家之事。”玄七说。“当场摔碎一套极品白玉茶具。” “她在慈寧宫大发雷霆。”玄七说。“指著小李子的鼻子骂了一顿。” 林凡嘴角勾起。“哦?” “她还说什么了?”林凡问。 “太后说。”玄七压低声音。“林凡此子。” “无法无天,狂妄至极。”玄七说。“总有一天,她要亲自收拾他。” 林凡哈哈一笑。“她总算坐不住了。” “玄七。”林凡说。“给京城传个信。” “告诉皇帝。”林凡说。“南境已平。” “陆家的所有罪证。”林凡说。“我已经派人送往御案。” “还有。”林凡说。“那份太后娘娘与陆家往来的书信。” “也一併送了过去。”林凡说。 玄七点头。“侯爷,这下。” “太后恐怕要彻底暴走了。”玄七说。 林凡走到陵园中央,看著那些新立的石碑。 “她不暴走。”林凡说。“我怎么给她安排下一场好戏?” “京城那盘棋。”林凡说。“也该变一变了。” “她不是总喜欢在背后使绊子吗?”林凡说。“这次,我让她尝尝。” “什么叫。”林凡说。“明牌打死人。” “玄七。”林凡说。“等陵园彻底建好。” “我就该回京了。”林凡说。“那边,还有人等著我。” “等著我,给他们立新规矩。”林凡说。 玄七抱拳。“侯爷何时回京。” “属下便何时恭迎。”玄七说。 林凡转身,目光穿透重重山峦,看向京城的方向。 “京城,是时候也姓林了。”林凡说。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太后的势力,远比陆家深厚。 一场真正的风暴,即將在京城掀起。 而他,林凡,正是这场风暴的中心。 第157章 这身红袍,太后可还喜欢? 南境通往京城的官道上,尘土飞扬。 五百骑兵,身披崭新的大红战袍,如同一道流动的血色长河,朝著京城奔涌而去。 为首的林凡,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乌騅马跑得不急不缓。他身上的红袍在风中猎猎作响,比夕阳还要刺眼。 玄七策马跟在他身侧,身上的红袍衬得他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块脸,多了几分说不出的诡异。 “侯爷,这身衣服,太扎眼了。”玄七低声说。 林凡瞥了他一眼,伸手扯了扯自己的衣领。“扎眼就对了。” “不扎眼,怎么让某些人晚上睡不著觉?”他拍了拍马鞍旁掛著的一个鼓鼓囊囊的麻布袋子。“不扎眼,怎么对得起我给他们带回来的大礼?” 沿途的村镇,百姓们早就听闻了定远侯平定南境的消息。 看到这支红色的军队,他们非但没有害怕,反而从家里捧出粗陶碗装的米酒,提著篮子里的煮鸡蛋,涌到官道两旁。 “侯爷回来了!” “林青天凯旋了!” 有胆大的孩子追著马队跑,將手里的野花扔向林凡。 林凡也不躲,任由那些花瓣落在他的红袍上,他抓起一个老乡递过来的酒碗,仰头一饮而尽,將空碗拋了回去。 “等老子回京,请全城喝酒!”他的声音传出老远。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百姓的欢呼声,震得官道两边的树叶都在发颤。 临近京城十里亭,气氛骤然一变。 数十名身穿各色官服的朝臣,早已等候在此,为首的正是兵部尚书王冲和礼部尚书周延。 他们脸上堆著笑,可那笑意怎么也到不了眼底。 当他们看到那片移动的血色时,所有人的瞳孔都缩了一下。 林凡回来了。 不仅回来了,还带回来五百个穿著红袍的杀神。 那红袍,红得像是从血池里捞出来的,隔著老远,都仿佛能闻到一股子铁锈味。 “恭迎侯爷凯旋!”王冲率先躬身行礼。 他身后的官员们也跟著齐刷刷地弯下腰。 林凡骑在马上,连速度都没减,径直从他们面前穿了过去。 他甚至没拿正眼瞧他们一下,只是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让开。” “別挡著老子进城。” 一阵风卷过,只留给几十位朝中大员一屁股的马尘。 周延直起身子,一张老脸被呛得青一阵白一阵,他看著那片远去的红色,身体控制不住地抖了起来。 这哪里是凯旋归来的功臣。 这分明是催命的阎王。 …… 慈寧宫。 一个太监连滚带爬地衝进殿內,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都在发颤。 “太后娘娘!不好了!” 太后正端著一碗刚熬好的参汤,听到这话,手一抖,滚烫的汤汁洒在手背上。 她却像没感觉到一样,眼睛死死盯著那个太监。“慌什么!” “说!是不是南境又出事了?”她心里还存著最后一丝幻想。 太监磕了个头,声音带著哭腔。“林…林凡他…他回来了!” “砰!” 太后手中的白玉汤碗摔在地上,跌得粉碎。 “他回来了?”她喃喃自语,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他还穿著一身红袍!”太监补充道。“一身血一样的红袍!五百黑甲兵,全都换上了红袍!” “红袍……”太后重复著这两个字,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踉蹌著后退两步,跌坐在椅子上。 她懂了。 林凡这是在向她示威,向整个京城示威。 他用陆家的血,染红了自己的战袍,然后穿著它,大摇大摆地回了京城。 这是无声的宣告。 南境,已经姓林了。 “噗——” 太后猛地往前一倾,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染红了胸前的凤袍。 她指著殿外,手指哆嗦得不成样子,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嘶吼。“林凡……哀家…哀家与你……” 话没说完,她又是一口血喷出,整个人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太后!” “快传太医!” 整个慈寧宫,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 金鑾殿。 林凡大马金刀地走在百官之前,他身上那件血红色的蟒袍,在金碧辉煌的大殿里,显得格格不入,又无比刺眼。 他走过的地方,两旁的官员下意识地就想往后缩。 皇帝坐在龙椅上,面带微笑,眼神却在林凡踏入殿门的那一刻,变得幽深起来。 “爱卿平定南境,一路辛苦,劳苦功高。”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朕心甚慰。” 林凡走到殿中央,懒洋洋地拱了拱手。“为陛下分忧,是臣的本分。” “就是南境那地方穷山恶水,鸟不拉屎,臣待著不习惯。”他咂咂嘴。“还是京城好,热闹。” 皇帝笑了笑。“爱卿喜欢热闹,朕自然高兴。” “不知爱卿此番回来,可给朕带了什么南境的土特產?” 这话一出,所有大臣都屏住了呼吸。 来了。 林凡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陛下惦记著,臣当然不能空手回来。” 他回身,对著殿外的玄七招了招手。 玄七迈步入殿,手里捧著一个木匣子,身后还跟著两个黑甲兵,抬著一个麻布袋。 玄七將木匣子高举过顶。 林凡上前一步,亲自打开。 匣子里,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枚沾著乾涸血跡的黄金私印,和厚厚一叠信纸。 “陛下,这是南境叛贼陆震霆的私印。”林凡拿起那枚印章,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些,是陆家和某些人暗通款曲的信件。”他又拿起那叠信纸,在手里拍了拍。“臣怕路上顛簸,把原件弄坏了,特意找人抄录了几十份,保证內容一个字不差。” 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几个脸色煞白的大臣。 “哦,对了。”林凡仿佛想起了什么,转身从那麻布袋子里掏出一小包用油纸包著的东西。 他走到御案前,將纸包放在皇帝面前。 “这是南境特產的辣椒粉,劲儿大。” “陛下日理万机,批阅奏摺累了的时候,可以闻一闻。”林凡一脸真诚。“提神醒脑,功效显著。” 整个大殿,死一般地安静。 所有人都看著那包辣椒粉,仿佛看见了什么洪水猛兽。 皇帝的目光从那包辣椒粉上移开,落在林凡的脸上,看了很久。 “爱卿,有心了。”他缓缓开口。 “朕听闻,爱卿在南境,立下了新的规矩?” 林凡直视著皇帝,毫不退让。“回陛下,南境之地,百废待兴,旧的规矩不好用,臣就自作主张,给他们换了套新的。” “往后,南境的田税、商税、矿税,所有收益,三成归国库,三成留南境用於民生,剩下的,归我靖夜司和黑骑军,充作军费。”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南境的规矩,由我林凡说了算。” 话音落下,满朝文武,一片譁然。 这是当著陛下的面,公然索要南境的军政大权! 皇帝脸上的笑意,终於淡了下去。 他看著殿下那个身穿红袍的年轻人,看著他那双燃烧著火焰的眼睛。 许久,皇帝才重新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准了。” “南境,就依爱卿的意思办。” 说完,他站起身,拂袖而去,只留给满朝文武一个深不可测的背影。 林凡看著皇帝离去的方向,嘴角慢慢翘起。 他转过身,扛起那个还剩大半的麻布袋子,大摇大摆地向殿外走去。 经过周延身边时,他故意把袋子往周延身上一撞。 “周尚书,年纪大了,站稳点。” “这辣椒粉,我还有多,回头给你府上送两斤。”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只留下周延在原地,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他知道。 京城这盘棋,天,要变了。 第158章 侯爷的「售后服务」 林凡扯了扯身上的红袍,乌騅马慢悠悠踩著碎石路。 前面就是西郊定远学堂,墙根底下蹲著三个书生。 他们手里攥著炭条,正对著学堂的白墙使劲涂抹。 一个硕大的王八轮廓快要成型,旁边还歪歪斜斜写著“误人子弟,祸国乱臣”。 林凡翻身下马,顺手从马背拎起两条鞭子。 玄七落后半个身位,手已经按在了横刀柄上。 “画得不错,但这王八壳子缺了点质感。” 林凡蹲在那书生后头,拍了拍他的肩膀。 书生正画得起劲,头也不回地甩手。 “別捣乱,这林贼祸乱南境,毁人祖坟,吾辈读书人定要声討……” 他话没说完,脖领子就被林凡猛地拎了起来。 书生两腿悬空,炭条掉进泥地里,脸色瞬间从红转白。 “侯……侯爷?” 旁边两个书生嚇得摊坐在地,手里的炭条飞出去老远。 林凡呲牙一笑,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声討我?嗓门太小了,听不见。”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对著玄七摆了摆手,玄七从褡褳里掏出三本厚厚的册子。 封面印著几个大字:五年模擬,三年高考。 林凡把册子重重拍在书生胸口,震得他咳嗽不止。 “別说我不给你们读书的机会,这是本侯亲自编写的秘籍。” “看到对面那排石凳没?现在就去。” “这些题写不完,今天的午饭就省了。” 领头的书生翻开第一页,看著上头的勾股定理和解析几何,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这……这是何等妖书?完全看不懂啊!” 林凡反手一记耳光抽在他后脑勺上,力道不大,却让他原地转了个圈。 “看不懂就学,学会了再来跟我谈国事。” “玄七,盯著他们,谁敢逃走,把腿打断了接反,让他以后只能倒著走。” 林凡没再看那几个哭丧著脸的书生,翻身上马。 学堂里传出狗蛋朗朗的读书声,林凡听得心里舒坦,打马回城。 刚进侯府大门,一道红色的身影就扑了过来。 赵雅眼圈发红,揪著林凡的袖子,上下打量个不停。 “你疯了,五百个人就敢去冲南境?” 她比先前消瘦了许多,下巴尖得让人心疼。 林凡反手握住她的手腕,掌心还带著马韁绳的勒痕。 “南境那帮人,连牙齿都没长齐,哪够我打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红绸缎包著的东西,塞进赵雅手里。 赵雅疑惑地拆开,里面竟是一颗金灿灿的大牙,还带著血丝。 “这是什么?看著瘮人。” 林凡笑嘻嘻地帮她把红绸重新包好。 “陆震霆那老小子的老牙,我亲手掰下来的。” “这玩意儿最辟邪,你掛在床头,保证那些牛鬼蛇神不敢进屋。” 赵雅气得把东西摔在他胸口,脸却藏不住地浮现出一丝笑意。 “你真是没个正经,这种东西也拿来当礼物。” 玄七这时候快步走过来,脸色比刚才在学堂还要冷几分。 “侯爷,出事了。” 林凡收起笑脸,把金牙塞回兜里。 “说。” “周延那帮人联手了,京城八大粮商今早全部闭门谢客。” “剩下的散粮,价格翻了三倍不止。” 玄七低头匯报,手甲捏得嘎吱响。 “他们算准了黑骑军回京需要补给,想把咱们活活饿死。” 林凡冷笑一声,踢开脚边的石子。 “周延这老东西,朝堂上被嚇得尿裤子,背地里倒是有几分力气。” “南境带回来的那批陈年腊肉呢?” 玄七抬起头,眼神亮了一下。 “一共六万斤,都堆在西郊仓库里,还没动。” 林凡打了个响指,指了指府外。 “走,带上秤桿子,咱们去周尚书家门口做买卖。” 半个时辰后,礼部尚书周府大门外。 林凡换了身短打,袖子卷到胳膊肘,正坐在一堆腊肉上面。 玄七带著几十个黑甲兵,把周家大门堵得死死的。 大红的横幅拉了起来,上面写著:周尚书大义,腊肉买一送一。 林凡抓起一把菜刀,对著一块腊肉狠狠剁下。 “瞧一瞧看一看!南境特產陈年腊肉!” “周延周尚书心繫百姓,特命本侯在此降价回馈!” 他的嗓门极大,再加上红袍將士开路,路过的百姓呼啦一下全围了过来。 “侯爷,这腊肉真只要十文钱一斤?” 一个挎著菜篮的大娘挤到前面,眼神里满是怀疑。 林凡直接割下一条扔进她蓝里,大手一挥。 “那还有假?周尚书说了,为了让大家吃上肉,他自掏腰包补差价!” “每买一斤,周尚书就得亏五十文,大家快来薅羊毛啊!” 百姓们听闻这话,哪里还坐得住,疯狂往前挤。 “我要十斤!我要二十斤!” “周尚书真是大好人啊!活菩萨转世!” 呼喊声震天响,周府厚重的朱漆大门终於开了一道缝。 周延穿著常服冲了出来,脸色铁青,鬍子都被气得撅了起来。 “林凡!你在这儿胡说八道什么!” 他指著那堆腊肉,手指颤抖个不停。 “本尚书什么时候让你卖肉了?谁掏腰包补差价了?” 林凡连眼皮都没抬,反手又剁下一块肉。 “周大人,你这就见外了,这种利国利民的好事,哪能默默无闻?” 他跳下肉堆,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既然你出来了,正好把这笔帐算算。” 周延下意识退后一步。 “什么帐?本尚书不欠你的!” 林凡把纸抖开,凑到周延脸跟前。 “精神损失费。” “我在南境风餐露宿,每天晚上都梦见你那张老脸,嚇得我心惊肉跳。” “这严重影响了我的战斗力,间接导致我多损耗了三千支弩箭。” “再加上黑骑军回京的劳务费,总计十万两黄金。” 围观的百姓停下动作,齐刷刷看向周延。 周延喉咙里发出一阵咯咯声,指著林凡半天说不出话。 “你……你这分明是敲诈!是勒索!” 林凡收起笑脸,菜刀在手里挽了个刀花。 “周大人,话不能这么说,要么你开门让粮商降价。” “要么,我这腊肉就在你门口卖一个月。” “我每卖一斤,就让百姓进你家喝一碗茶,毕竟你这么『大义』,肯定不会介意吧?” 周延看著黑压压的百姓和明晃晃的刀光,只觉得眼前发黑。 “关门!快给我关门!” 他踉蹌著退回府內,大门“砰”地一声关死,还传来了落閂的声音。 林凡嘿嘿一笑,拍了拍秤桿。 “玄七,继续卖,卖不完不准收摊。” “记得喊得响亮些,別让咱们周大人在里头睡得太安稳。” 直到日落西山,六万斤腊肉被抢购一空。 百姓们提著肉,嘴里全是夸讚林凡和调侃周延的话。 林凡领著玄七回到侯府后院。 这里堆著几个巨大的木箱,是用南境特有的稀有矿石加急打造的新玩意。 林凡拉开保险,一支泛著冷光的黑钢机弩露了出来。 这支弩比先前的轻了一半,弩弦却加粗了整整三圈。 “找三层精钢甲过来。” 林凡托起机弩,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黑甲兵迅速搬来三个铁架子,叠在一起,足有三寸厚。 林凡扣动扳机,只听“嘣”的一声闷响。 一道黑影闪过,空气仿佛被强行撕裂。 箭矢瞬间穿透了第一层钢甲,带起一簇火星。 紧接著是第二层,第三层。 最后,箭矢扎进后方的实心石墙里,尾翼还在疯狂震颤。 玄七跑过去,看著那三个平滑的圆洞,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威力,便是大宗师硬扛,怕也得被穿个透心凉。” 林凡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冰冷的钢架。 “南境的矿石確实是好东西,韧性够,力道足。” “什么叫降维打击?这就是。” 他看向远方已经陷入黑暗的皇城,冷哼一声。 “太后既然想在京城跟我玩,那我就陪她玩个大的。” “传令下去,黑骑军全员换装新式机弩。” “明天开始,我要让京城的每一寸地皮,都听得见林家的规矩声。” 林凡收起机弩,反手將它扔给玄七。 天边的乌云压得很低,风里带著一股子山雨欲来的腥味。 他拍了拍衣服上的油渍,慢悠悠往寢殿走去。 “那个谁,去慈寧宫告诉太后。” “本侯今晚睡不著,想请她听场响动。” 黑暗中,一只信鸽扑棱著翅膀,直奔慈寧宫方向。 林凡站在走廊下,看著那道白影消失在夜色里。 此时的慈寧宫內,太后刚刚转醒,正由嬤嬤餵著参汤。 突然,窗外传来一声极其刺耳的哨鸣。 太后手里的汤匙再次落地。 “外面什么动静?” 嬤嬤战战兢兢地跑出去,片刻后连滚带爬地回来。 “娘娘,外面……外面掛了一千个灯笼!” “灯笼上全写著您的名字,还有……还有还钱两个大字!” 太后喉咙里一阵腥甜,身体剧烈抖动起来。 “林凡……你这个疯子!” 远处的定远侯府,林凡打了个喷嚏,顺手关上了窗户。 这京城的夜晚,总算是开始变得有意思了。 第159章 太后的深夜「小惊喜」 慈寧宫,参汤的苦味在屋子里打转。 太后刚睁开眼,手指抠住锦被,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嬤嬤跪在踏板上,颤著手递过去一盏温水。 “那畜生,还在卖肉?” 太后推开水盏,声音沙哑得像碎石子在磨。 嬤嬤低下头,不敢看太后的眼睛。 “回娘娘,卖完了,周大人家的大门到现在还没敢开。” “他哪来的肉?” 太后猛地坐起身,胸口起伏,带起一阵剧烈的咳嗽。 嬤嬤小声答话。 “林凡说,那是南境抄出来的老肉,说是您的主意,让百姓念您的恩德。” 太后愣了一瞬,脸色由白转青,最后变成了一种诡异的紫红。 “念我的恩?” “他拿陆家的肉,卖给京城的刁民,还得让我自掏腰包补差价?” 一口血箭猛地喷出,落在淡黄色的幔帐上,散成点点红斑。 “娘娘!” 嬤嬤尖叫一声,扑上去拍背。 太后推开她,指甲嵌进肉里。 “传冷锋。” “让他去定远侯府,把林凡的脑袋摘下来。” “摘不下来,就毁了他的脸,让他这辈子只能钻狗洞!” 暗影里闪出一道黑影,背著长条形的包袱,膝盖落地。 “属下领命。” 冷锋消失在殿门外,带起一阵冷风。 深夜,定远侯府。 墙角的野猫叫了一声,被冷锋弹出的石子惊走。 他蹲在房脊上,身形缩成一团。 侯府里静得邪乎。 只有后院那间大屋亮著火光,窗户上映出个坐著的人影。 一股浓郁的肉香味顺著风飘进冷锋的鼻子里。 他皱了皱眉,肚子里传出一阵咕嚕声。 宫里出来的死士,这两天光顾著盯著林凡,还没吃上一顿热乎饭。 冷锋压下飢饿,从腰间拔出短刀。 他踩著瓦片向下溜,落到后院的青砖地上。 一盆刚出锅的红烧肉就摆在院子当间的石桌上。 肉块颤巍巍的,汤汁在月光下泛著油光。 冷锋围著石桌转了两圈,发现周围连个守卫都没有。 “这种下三滥的诱饵,林凡也拿得出手?” 他冷笑一声,越过石桌,直奔亮灯的大屋。 脚底下的青砖突然塌了。 冷锋身形一晃,想要借力跃起,却发现脚底像长在了砖头上。 一股粘稠的触感瞬间包裹了他的鞋底。 他用力一提,鞋脱了,脚却被更深的黏液吸住。 整个人失去平衡,顺著陷阱栽了进去。 陷阱底下没有地刺,也没有毒水。 满满一窖池的乳白色胶水。 冷锋像只落进油锅的苍蝇,四肢並用想要爬出来。 每动一下,胶水就把他拉得更紧。 他想要开口喊,一张嘴,胶水就顺著嘴角往里钻。 “侯爷,这回抓个大的。” 玄七提著灯笼,从石屏风后面走出来。 林凡披著那件大红袍子,手里抓著一把瓜子。 他走到地窖口,把灯笼往下照了照。 冷锋全身被刷成了白条鸡,只剩两颗眼珠子在乱转。 “哟,这不是太后身边的冷大高手吗?” “大半夜不睡觉,跑我这儿练游泳呢?” 林凡吐掉瓜子壳,刚好落在冷锋的脑门上。 冷锋发出呜呜的闷响,身体在胶水里扭成一团。 “玄七,这胶水力道够吗?” 玄七低头看了看,伸手拽了一下冷锋露在外面的一截头髮。 “南境私矿弄出来的树胶,风一吹就变石头。” “他要是能挣开,我这辈子不拿刀。” 林凡蹲下身子,从兜里掏出一包红色粉末。 “这叫物理超度。” “来,给冷高手撒点辣椒麵,南境特產,劲儿大。” 粉末洒在冷锋的脸上、眼睛里、鼻孔里。 陷阱里传出了一阵令人牙酸的呜咽声。 冷锋的双眼肿得像烂桃子,满脸通红,却因为被胶水封住,连抓挠都做不到。 “侯爷,这人怎么处理?” 玄七看著地窖里已经开始凝固的块状物。 林凡托著下巴,围著地窖转了两圈。 “找几个手稳的兄弟,拿铲子把他整块挖出来。” “別伤著皮肉,得留个全尸,不然太后认不出来。” “挖出来以后,找个车抬著,去慈寧宫大门口送礼。” 林凡拍了拍手上的红粉。 “顺便写个条子,就说太后思念南境,微臣特送人形雕塑一座。” 玄七动作很快,半个时辰后,一尊“姿態妖嬈”的胶水石像就被捆上了平板车。 冷锋还活著,只是除了眼珠,哪儿都不能动。 次日天蒙蒙亮。 宫里的钟声敲了三下。 各部衙门的官员换上官服,陆陆续续往皇城根儿走。 走到慈寧宫正对著的那条官道上,领头的礼部侍郎脚步一顿。 “那是何物?” 几十个官员围了上去。 路边立著个一人高的白色物体。 由於胶水凝固时的拉力,冷锋的身体被扭成了一个极度不自然的弧度。 一条腿抬著,一只手捂著脸,像是在跳舞,又像是在求饶。 上面贴著一张大红纸,林凡那狂放的字跡格外醒目。 “南境特產人形雕塑,请太后亲启。” 官员们面面相覷,有的憋著笑,有的脸色发白。 “这不是太后跟前的冷卫长吗?” “嘘,小声点,这姿势……嘖嘖。” “太后这品位,当真独树一帜。” 流言蜚语顺著宫墙往里钻。 慈寧宫的偏殿大门猛地推开。 嬤嬤带著侍卫衝出来,看清楚那尊石像后,腿一软直接瘫在地上。 “林凡……林凡要造反啊!” 此时的林凡,已经换上了紫色金蟒袍,站在宣政殿门外剔牙。 他看著不远处一溜小跑过来的小太监。 正是皇帝身边的小李子。 小李子脸色苍白,一双腿抖得像筛糠。 他显然是听说了慈寧宫门口的那出戏。 “侯……侯爷,陛下传您进去。” 林凡从怀里摸出一颗圆滚滚的黑丸子。 “看你这脸色,虚得厉害。” “来,试试我从南境带回来的大力丸。” 小李子嚇得往后退了两步。 “侯爷,奴才不敢,奴才没病。” 林凡一把捏住他的下巴,顺手把丸子塞了进去。 “让你吃就吃,这玩意儿增加抗压能力。” “吃完这个,一会儿太后要是发疯,你也能多抗两脚。” 小丸子进嘴就化了,一股浓郁的山楂味在舌尖炸开。 小李子愣住了,眨巴著眼睛。 “侯爷,这药……有点甜?” 林凡嘿嘿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废话,山楂做的,能不甜吗?” “走了,进去看看陛下今天想怎么折腾。” 林凡大步流星跨进大殿,红色的袍底在门槛上划过一道残影。 龙椅上,皇帝正捧著一份密报。 见林凡进来,皇帝把密报往桌上一拍。 “林爱卿,听说你在慈寧宫门口,给太后立了座碑?” 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眼神却往林凡身上扫。 林凡找了个柱子靠著,双手拢进袖子里。 “回陛下,那是雕塑,艺术,太后老人家最近心情不好,微臣想让她开心开心。” “开心?” 皇帝冷哼一声,指了指殿外。 “太后方才派人传话,说她心悸气短,让你跪在慈寧宫门口给她『祈福』。” 林凡扣了扣耳朵,一脸嫌弃。 “微臣这腿金贵,跪天跪地跪父母,跪陛下也是理所应当。” “但给太后『祈福』这种活儿,我怕我命太硬,把她给克走了。” 殿內的空气滯了一下。 几个老臣低下头,拼命捂住嘴巴。 “行了,別在这儿贫嘴。” 皇帝摆摆手,让小李子把一份文书递给林凡。 “北蛮使团已经到了城外五十里。” “这回领头的,是北蛮的小王子巴布。” “朕听闻,你在南境,把他哥哥巴图吊在树上抽?” 林凡接过文书,隨手翻了两页。 “抽倒是抽了,就是北蛮人的皮太厚,费了我不少鞭子。” “这巴布来干什么?给他哥报仇?” 皇帝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 “他说要来京城办个『文武会』。” “说白了,就是陆震霆死后,北蛮想看看大乾现在的底气。” “太后举荐你,让你全权负责这次接待。” 林凡冷笑一声,把文书合上。 “让我去接客?” “行啊,刚好南境带回来的机弩还没地方试机。” “我一定把这帮北蛮人接得『心服口服』。” 他转身往外走,蟒袍在空中甩出一个弧度。 走到殿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皇帝一眼。 “陛下,太后要是真气死了,这丧礼的规模,微臣用不用提前去礼部打个听?” “滚!” 皇帝一个摺子扔了过去。 林凡矮头避开,大笑著走下白玉石阶。 远处,慈寧宫的方向隱隱传来碗筷破碎的声音。 玄七迎上来,递过一块湿毛巾。 “侯爷,北蛮使团已经在路上了,带了不少牛羊,说是给京城百姓尝鲜。” 林凡接过毛巾擦了擦手,隨手扔给一旁的石狮子。 “尝鲜?那是看咱们缺粮,过来显摆的。” “走,带上几百个兄弟,再去趟黑骑军大营。” “告诉孙大彪,把咱们那『一种很新的欢迎仪式』准备好。” 他翻身上了乌騅马,马鞭抽出一声炸响。 京城的长街上,红袍掠过。 街边的餛飩摊子后面,几个穿著异族服饰的汉子压低了帽檐。 林凡掠过他们时,余光扫了一眼,嘴角扯出一抹嘲讽。 “这种货色也敢进城当探子。” “玄七,记下位置,晚上把他们全捆了,跟冷锋作伴去。” 马蹄声渐渐远去。 风中传来林凡最后的一句话。 “这京城的天,確实该洗洗了。” 侯府门口,赵雅正等著他。 见他回来,赵雅急匆匆走上前。 “林凡,太后派人传旨,让你把冷锋放了。” 林凡跳下马,一脸无辜。 “放了?那怎么行。” “那可是我精心打造的艺术品。” “告诉来传旨的,胶水没干,谁敢乱动,我就把他也粘上去。” 他拉起赵雅的手往屋里走。 “走,吃肉去,今天这顿没胶水。” 赵雅嘆了口气,却没鬆开他的手。 京城的暗流在水面下疯狂涌动。 此时的北蛮使团,正举著大旗,浩浩荡荡开向永安门。 巴布骑在雄狮一样的战马上,摸著腰间的弯刀。 “林凡,我看你这次还能不能把我也吊起来。” 城墙之上,黑漆漆的弩箭正瞄准著远方的尘土。 林凡坐在房顶上,翘著二郎腿。 这一局,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