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诡异新娘,谁让你扮演分手大师了?》 第1章 鬼新娘?开局扮演分手大师! “老李家给那死鬼!居然……娶到了这么漂亮的媳妇儿?” “瞧小娘们儿细皮嫩肉的,那大长腿,那小脚,又白又嫩,嘿嘿这要是让我咬上一口!汁水肯定很足!” 好吵。 都什么年头了,居然还有这么变態的婚闹吗? 陈默缓缓睁开了眼睛。 然而眼前的这一幕,却让他不禁为之一愣。 臥槽? 这是哪? 剧组下班后,自己不是直接回出租屋睡觉了吗? 幻觉? 该死,自己的联觉分裂症似乎又加重了? 陈默抬手轻抚上额头,有些无奈。 姜姜把药放哪儿了来著? 等等! 好像有哪不对? 陈默收回了胳膊,凝视著面前的石桌。 这冰凉的真实触感,不是幻觉! 陈默悄然环顾。 石桌旁,此时还有另外五个陌生人,男女都有,同样端坐於此,正用余光互相打量著彼此。 此刻,他们正身处一幢民国时期的大户人家的院中,建筑古朴奢华,亭廊红笼摇曳。 “是姜姜搞的恶作剧吗?” 一念及此,陈默脑海中不禁闪过少女那明亮的笑容。 女友姜姜时常就喜欢搞点小恶作剧逗弄他。 今天这齣,难道是为了报復自己上周没有陪她去玩剧本杀? 然而,不等陈默多想。 “几位贵宾,由衷感谢百忙之中,来参加我家小姐的喜宴。” 一道阴冷嘶哑的声音,忽然从身后幽幽传来。 端坐的几人不由齐齐打了个寒蝉,不约而同的回头看去。 只见一个瘦骨嶙峋的老者,正从黑暗中缓步走来。 手中提著一柄绿色灯笼,照亮了身形。 老者头戴小帽,身穿长衫,不紧不慢。 陈默眉头微微一皱。 四扣左衽,这不是寿衣吗?活人怎么会穿这玩意儿? 心中一念刚过。 忽然。 一道虚擬屏幕突兀地浮现在石桌的中央半空。 【诡异新娘副本开启,玩家6人。梦境与诡异世界连结,入梦时有机率进入诡异世界。】 【365天后,诡异世界將与现实世界完全融合,届时诡异降临,秩序崩坏!恭喜,六位成为提前被选中的幸运儿】。 【提示:在诡异世界死亡的玩家,现实世界將同步死亡……所以,请努力活下去。】 “艹!什么狗屁诡异世界,赶紧让我回去!小爷没空和你在这玩游戏!” 坐在陈默左侧的黄毛高中生嘴里骂骂咧咧地起身,脸色十分不耐烦,拔腿就朝大门走去,边走边骂。 “一群神经病,ar嚇唬老子是吧?老子明天还要上学呢!” 【检测到玩家李浩违反规则,惩罚生效!】 下一秒! “啊啊啊啊啊——!” 女孩儿的尖叫声响彻大院。 陈默感觉自己右半边耳朵快被震聋了,他转头顺著尖叫女孩惊恐的视线看去。 入眼,一具身穿蓝白校服的无头身躯僵直跪地,鲜血如喷泉从脖颈处喷出! “臥*你*****!!” 与陈默间隔了一个座位,身材发福的中年男人脸色苍白,险些从椅子上跌下去,嘴里一连串问候出声。 刚发出尖叫的柔弱女生此时正捂著嘴巴不住乾呕。 陈默瞳孔猛然缩成了一线。 他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嚇了一跳,指节不禁微微战慄。 但那种感觉很奇怪,似乎並非完全源於恐惧,而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诡异兴奋。 而此时,身旁另一位那位职场打扮的温婉女性,从管家出现到李浩死亡,她似乎毫不意外,始终冷眼旁观著一切。 而坐得离陈默最远的,则是一个戴著金丝眼镜的男人,血液喷出时他起身后退数步,眉头微皱,有些嫌弃。 管家手里把玩著黄毛的脑袋,面露惋惜。 “很遗憾,原本以他的天赋该在这里玩得很开心才是……” “艹!这是什么情况?” 中年男人眼神里充斥著恐惧,下意识也想转身逃跑。 “別乱动!”身侧的知性女人冷言呵斥,“游戏已经开始了。” 女人的目光扫过桌前眾人的脸,见大家都安静下来,她才再次开口。 “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苏婉,是个律师。” “你们应该是第一次来到诡异世界,那我来介绍一下,在这里,我们每个人都会觉醒各自的天赋,你们可以在自己的个人面板上查看。” 闻言,几人迅速依言点击查看面板。 陈默看向苏婉,学著她的模样,在虚空中一点。 “草,c级天赋,野性觉醒?这啥玩意?”中年男人盯著面前的虚空,嗷一嗓子叫了出来。 陈默微微皱眉。 看来这个人面板只有自己能看到? 苏婉侧头解释道:“在这里,天赋分为五个等级,从d到s,c勉强凑合。” 顿了顿,她把头转向其他人。 “你们呢?接下来我们要共同协作才能通关游戏,但愿你们可以诚实一些。” 先前尖叫的女生弱弱发声:“我,我叫刘萌萌,我的天赋是b级,幸运儿。” 带著金丝眼镜的男人:“赵翰舟,a级天赋,代价转移。” 只剩下陈默盯著自己的天赋,眉头皱紧。 天赋:【空白】 天赋不是空白,而是什么都没有。 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说每个人都会觉醒属於自己的天赋吗? 难道是因为自己是穿越者的缘故,所以没有天赋? 看著默不作声的陈默,苏婉推了推眼镜,眸中冷光一闪而逝。 “你呢?天赋是什么?” 眾人的目光集中到陈默身上。 这时候再不说点什么,恐怕引起其他人的猜忌,陈默正准备隨口乱编一个先应付著。 就在这时,面前屏幕闪烁,一行文字驀然跳出。 【恭喜您获得来自姜姜的天赋馈赠!】 【恭喜您获得d级天赋:戏子!】 陈默大脑瞬间嗡的一声。 姜姜的馈赠?!难道她也被拽到了诡异世界?可是她为什么能將天赋送给自己? 但此时已经不容他多思,眾目睽睽之下陈默面色如常,状似无奈地嘆了一口气: “陈默,d级天赋,戏子。” “哈哈,怪不得张不开口,居然有比老子还没用的天赋!”王刚大咧咧笑道。 “希望你们都没有撒谎。”苏婉轻描淡写地开口道。 这时,管家挥了挥手,黑暗中猛然响起了锣鼓声。 “喜宴开始!有请新娘子!” 话音落地,隨之一阵阴风掀起,带著股说不清的腥甜气,“吱呀——”一声,大门猛然朝两边推开。 一个盖著大红盖头的女子,从门后漆黑的黑暗中骤然飘出。 好快的速度! 陈默瞳孔一缩,迅速开始打量。 只见对方纤细高挑,即便看不清脸,也能感觉到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 陈默目光停留在了其婚服裙摆下方。 那是一双过分白嫩的玉足,肤白得近乎透著青,小巧的趾头微微蜷著,没穿袜子也没踩鞋。 细看之下,陈默发现这双脚並没有落到实处,而是略微悬空,带著裙摆扫过的一缕香风,悠悠荡荡地飘到了眾人面前。 一旁的刘萌萌见身侧的陈默正目不转睛盯著什么,也顺著他的目光看去。 见他盯著的是新娘的脚,刘萌萌蹙起眉头转开了目光,眼底滑过一抹嫌弃。 只是今天大婚,为何只有新娘一人?新郎又去了哪? 还不等陈默理清思绪,管家突然开口。 “诸位,作为来客,总该为新人送上一些祝福。” 管家的声音带著一股森然的寒意,他一挥袖子,桌上便多了几个酒杯。 “诸位,祝福,自然要发自真心,我们家小姐最痛恨的便是虚情假意了。若是真话,她自会收下祝福喝下酒;但若是假话,后果自负。” 几个人低头看去。 杯中盛满了浓稠的猩红液体,咕嘟咕嘟冒著泡,泛起零碎的骨屑肉渣,腥臭味儿裹挟著白雾飘进每个人的鼻腔里。 “呕——!” 这他么是酒吗? 管家微微一笑,看向赵翰舟。 “就由你先开始吧。” 赵翰舟蹙眉,不敢反抗,硬著头皮,拿起这杯不明液体,大步走到新娘面前。 “祝……一对新人永结同心,白首不离!” 话音刚落,赵翰舟手中的酒杯瞬间变得炙热,其中的“酒水”更是沸腾了起来! 管家唇角勾起冷笑:“看来这位客人並不诚心啊。” 眼看著手中酒杯即將破碎,赵翰舟下意识大喊。 “代价转移!” 酒杯轰然炸开! 碎片与那不知名的猩红液体朝著刘萌萌飞溅而去! 眼见刘萌萌的脸就要被碎片扎穿,神奇的一幕出现了! 所有碎片和液体都险之又险地擦著刘萌萌的身体边缘飞了过去。 b级天赋幸运儿生效。 “啊啊啊啊!“ 刘萌萌后知后觉地抱住自己蹲下,一旁的中年男人王刚见状立刻呵斥赵翰舟。 “臥槽!你丫的还是不是个男人,將危险扔给人家小女孩!” 苏婉也颇为不赞同地看向赵翰舟。 唯有陈默瞥了一眼刘萌萌,敏锐捕捉到那张惊慌的脸上,似乎又一抹阴鷙的寒意一闪而逝。 “別这么看我。”冷著脸的赵翰舟顿了一下,乾笑一声,选人是隨机的,我控制不了。” 隨著他话音脱口,陈默眼睛微眯了一下。 他在说谎! 刚刚赵瀚舟微笑时的嘴角,在一瞬间出现了短暂、不自然的肌肉僵硬,说话时两只眼睛的瞳孔不自觉的瞥向左下方,这都是人说谎时会在无意识中流露出的bug。 除了苏婉,其余几人看上去似乎都接受了这个说法。 苏婉红唇微启,端起酒杯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管家。 “祝福,也分对谁的祝福,他没说对谁,我推测,祝福的本身是对新娘这个人。” 苏婉话音刚落,无事发生。 轮到刘萌萌。 刘萌萌红著眼眶,颤抖著的手端起酒杯。 “祝你,祝你以后都能开开心心,不再难过!” 刘萌萌看著杯中的粘稠液体,咬了咬牙,捏著鼻子往嘴里灌了进去。 “呕——呕——”刘萌萌灌完一杯后几乎站不住,跪扑到一旁吐了起来。 管家的眼中,露出一抹满意的神色,嘴角缓缓裂开一抹弧度,细长的舌头探出。 “这位贵客,诚心可鑑啊!” 王刚捏了把汗,颤巍巍端起酒杯,走到刚刚刘萌萌站著的地方停下。 “我他妈就一个粗人,不知道说点啥好,就祝你下辈子投个好胎,不受窝囊气!” 说完,王刚闭著眼一口闷了。 早点喝早点吐! “呕——!” “这位贵客,话糙理不糙!” 轮到苏婉,她淡然地端起酒杯,走到新娘面前。 “祝你平安顺遂,摆脱苦恼。” 说完,面不改色地把一整杯都喝了下去。 只剩下陈默。 陈默饶有兴致地端起酒杯,刚要起步,面前突然出现半透明面板。 【检测到宿主开始游戏,请努力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当前角色抽取中。】 陈默脚步顿住,凝视屏幕。 角色名称在面前唰唰闪过,陈默粗略观察可能有十几个。 黑心媒人……殉情者? 听著可都不像什么正经职业啊。 【叮!角色抽取完毕,当前职业:分手大师!】 第2章 新郎都死球了,还结什么婚? 什……什么玩意儿!? 分手大师? 人大喜的日子,你给我来这套? 【请宿主牢记自身演员定位】 【好戏,开场了!】 陈默盯著虚擬面板上的四个大字,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荒诞!离谱! 陈默只感觉世界跟他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先是被莫名其妙拉入进了这个诡异世界,在此时摸透规则,最容易活下去的节点,自己怎么就抽中这么个抽象的玩意儿? 分手大师?分谁的手?分我和阎王爷的手吗?! 陈默哭笑不得,看著一旁死死盯著自己的管家,他现在觉得在这里一头撞死也不失为一个体面又快捷的死法。 见陈默端著酒杯呆愣在原地,苏婉蹙眉。 “还不快点?迟则生变。” 面对苏婉的催促,陈默只好在心中默默对著面前正在等他的鬼新娘连声道歉。 对不起了妹子,今天这婚你想结也得离! 陈默眼神逐渐变得坚定,从现在开始,他,就是陈·分手大师·默! 见陈默朝著新娘走过去,其他人才鬆了口气。 一阵阴风吹过,头顶的绸带发出“莎莎”的声音, 可是不对啊。 陈默剎住了脚步。 说好的成双成对,新郎去哪了?为什么站在自己面前的,只有新娘? 而且。 陈默看著周围滴滴答答滴著红色蜡油的灯笼。 谁家成亲挑时辰挑在半夜啊!除非……这本来就是一场冥婚!新郎是个死人,当然没法出现了。 “很好,死人不用我来劝分。”陈默十分欣慰。 那唯一需要劝的目標,就只剩下这场婚姻的受害者——鬼新娘了! 思路捋清的瞬间,陈默眼神都变得清澈了。 早说是这种功德无量的好人好事儿啊! 难怪要让自己当分手大师,原来是为了帮助新娘脱离苦海! 陈默清了清嗓子,举起酒杯。 眼见陈默还算上道,苏婉眼底浮现出鬆了一口气的神色。 很好,这只是一个难度最低的d级副本,只需要按部就班的来就可以通关。 直到婚礼结束,活下去,足矣。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陈默缓缓將手中的酒杯高举起来。 然而下一刻,陈默的举动,让四人直接傻眼了。 “嘭!” 陈默猛然將手中的酒杯狠狠砸落在地上! “这合卺酒,不喝也罢!” “啥?!” 全程始终冷静淡然的苏婉,在酒杯破碎的同时,表情也隨之不受控地扭曲起来。 苏婉愕然的看向陈默。 不等做出任何反应。 却只听到了陈默慷慨激昂的话语。 他的声音,仿佛带著一股她从未感受过的绝对感染力。 “一拜天地?天地何在?可在这不见天日的深宅大院?” “二拜高堂?高堂何在?可是那將你推入火坑的冰冷牌位?” “夫妻对拜?” 陈默猛地指向那空荡荡的新郎位,声音拔高,带著雷霆万钧的力量。 “……你夫君何在?!一个连面都不敢露的虚无之物,也妄想与你结为夫妻?!” “他……配吗?” 掷地有声,振聋发聵! 王刚,苏婉,刘萌萌,赵瀚舟,四个人全都亚麻呆住了。 不是哥们,你……你到底在干嘛?! 不是让你祝酒说好话吗? 寧拆十座庙,不毁一桩亲,老祖宗的智慧都被你吃到狗肚子里去了? 四人脸上的惊愕来不及散去,陈默忽然表情一变,揶揄调侃道。 “嘖嘖嘖,难道是丁丁太小了不敢露面吗?怕不是……没有这根筷子粗?” 眾人被突然其来的骚话差点闪了腰。 对著一个诡,说这种骚话? 嫌自己命太长!? 陈默对几人各异的心思浑然不觉,语气再次严肃,豁然扭头看向站在阴暗中的管家呵斥道。 “他们逼你嫁与死物,是辱你清白,你若饮下,便是认了这命。” “如果我是你,就砸了这宴,退了这亲!天大地大,无拘无束!” 好傢伙。 直接教唆鬼新娘大喜现场逃婚是吧!? 这一下,更直接把在场所有人都干懵了。 苏婉的俏脸“唰”地一下白了个透,一口银牙几乎要咬碎,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这个陈默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胡说八道什么?! 万一鬼新娘和管家当场暴怒,他们这群人今天全都得交代在这儿! 苏婉屏住呼吸,紧盯著陈默身前那抹猩红的身影,心几乎悬到喉头——她怕那鬼新娘倏然暴起,將他们尽数撕碎。 可下一瞬,她却怔住了。 鬼新娘非但没有半分动怒,反倒向前微微倾身。 那红盖头之下的灼灼目光,此时竟像是带著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陈默吞了口唾沫,深吸一口气。 既然没死,那就说明路线没错,接著得口嗨! 陈默满脸惋惜,上前两步,牵起新娘的柔夷,满脸真诚。 “姑娘,你是千金之躯,有见识,有头脑,你怎能困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你应当让全世界都看看,你的光彩!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真真正正的人,而不是一个名称,一个摆设!” 陈默说的情真意切,红盖头下,鬼新娘的脸颊上,竟是倏然滑过两行清泪。 “臥槽,我嘞个骚刚啊!!” 王刚是最先回过神的,忍不住衝著陈默大喊。 “小哥,你他妈想死也別带上我们啊!人家大婚,你劝人家分手,你,你简直,你简直比法海那个老禿驴都丧心病狂啊!” 要不是担心上前会被鬼新娘攻击,王刚现在就想上去把那个满嘴胡咧咧的陈默按到暴揍。 “呜呜呜呜……” 刘萌萌则是双腿发软跪坐在地,捂著嘴巴泣不成声。 “完,完了,我,我们,要被,呜呜,他,害死了。” 赵翰舟目光看著不远处的正厅门,但在与管家目光扫过的目光对视后,便一脸难堪推著眼镜,兜里的右手紧紧握起。 逃不了啊…… 但此时的陈默,已经完全沉浸於自己的角色当中,无法自拔。 他对眾人的震惊置若罔闻,继续冷笑开口。 “这世道就是对女子不公,明明女子的才能不输给男子,却偏要被困於这一方天地,逼著女子仰仗男子过活,还要美其名曰女子无才便是德!” “这世道破烂,困住女子的躯体,还要桎梏她们的灵魂!让她们一生一世都成为他人利益的付出者!狗屁的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都是没有本事的男人,为了掌控女子,所编撰出来的垃圾!” 说到兴起,陈默直接猛地抄起椅子,狠狠砸向暗厅里的牌位。 “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牌位散落一地,就连香炉都滚落在地。 “让这些该死的规矩都去见鬼吧!不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姑娘,你该有自己的人生,而不是和这些腐烂成蛆的规矩,一同被腐蚀!” “呼呼呼!” 阴风猛地作响,四面八方的窗户被吹得疯狂摇晃,龙凤烛上的火焰也不住的摇曳。 新娘站起身,缓缓飘到陈默面前。 鬼新娘站起身,阴风吹过,带著她的裙摆飘扬,空灵的女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你说的对,我不属於任何人,我只属於我自己!” 管家此时像是终於反应了过来,脸色骤变,嘴中发出了“嗬嗬”的气音。 “大胆狂徒!竟敢妄议婚仪!当受拔舌之刑!” 隨著话音落下,管家的身体骤然开始扭曲、膨胀,身上那件黑色寿衣裳瞬间被撑得寸寸撕裂! 没等眾人反应过来,黑色肉球竟凭空从他皮肤下渗了出来,疯狂蔓延、生长,眨眼间就將他整个人死死裹住。 下一刻,黑色肉球不断收紧、收缩,肉体摩擦间发出让人牙酸的咯吱声,仿佛连骨头都要被勒碎。 “你们——都得死!!” 管家的嘶吼声从黑色肉球深处传来,尖锐嘶哑又怨毒,带著一股蚀骨的寒意。 下一秒,寿衣猛地炸开,无数条漆黑的肉球化作触手在空中狂舞。 管家庞大数倍的躯体背后,是无数张被寿衣碎片缠绕的脸,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每一张脸,皆是一半腐烂流脓,一半还勉强残留著人的轮廓。 无一例外,这些脸此时全都歇斯底里的发出疯狂的嘶吼。 “啊哈哈……开席!” “等得太久了,今天终於轮到我们得吃了!” “他的三条腿都是奴家的,你们谁都不准和我抢!” “……!” 巨大的黑影,猛地朝几人扑了过去! 第3章 这届玩家都是臥龙凤雏! “臥槽!这玩意儿是啥啊!!” 王刚瞬间脸色惨白,连忙后退。 “嘖!” 苏婉一口银牙都要咬碎了,汗水从额头流下。 管家居然还会变异? 没有任何攻略对此有过提及啊? 这到底怎么回事? d级的鬼新娘副本,竟然还会有这种要命的机制?! 管家诡直扑而来,气势骇然。 然而。 陈默仍是一动不动。 此时,他的心神全部投入进演戏状態中,不,他现在就是分手大师! 下一秒,陈默倏然转身,转身看向模样十分诡异恐怖的管家诡。 原本应该出现在心中的恐惧,被一股莫名的怒火衝散。 “妄议婚仪?放屁!无论男女,每个人是自由的!都有资格追求正確的幸福!” 陈默猛地张开双臂,字字掷地有声。 “人生而自由!每个人都有资格去追求真正的幸福!” 身后鬼新娘鲜红的嫁衣,在风中猎猎作响。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红盖头下,那双秋水般的美眸早已漫起水雾,痴痴望著挡在自己身前的男子背影。 她抬起手放在心口,鬼新娘感觉自己原本停滯的心臟,此刻貌似又重新恢復了跳动。 管家诡在听到陈默的话后,原本向前衝刺的巨大身躯猛然停滯。 那张半人半怪的脸孔猛地抽搐起来,撕裂到耳根的血盆大口里,满是尖牙的缝隙间挤出嘶哑刺耳的低吼。 “错?!” “谁错?!” “我错?不!是你们错!你们都该死!” 咕嚕!咕嚕!咕嚕! 管家诡脖颈下方,那颗乌黑色的肉球骤然剧烈鼓胀,像是有什么东西正拼命衝撞著要破体而出,表皮下青筋暴起,突突跳动。 就在这时,又有无数截然不同的、尖锐又浑浊的声音,竟从那颗肉球里钻了出来。 “哈哈哈哈!吃了他们!吃了他们!” “不不不!先吃李家新娘子!那白嫩嫩的小脚,嘖嘖,馋死老子了!” “胖子!那个胖子好吃!肥得流油!” “杀!杀!把他们全都杀乾净!” 越来越多杂乱的声音从肉球里涌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尖叫怒吼与狞笑交织在一起,刺耳得令人头皮发麻。 下一秒,那颗乌黑色的肉球轰然炸开! 浓稠的黑液四下飞溅,腥臭的气味瞬间瀰漫开来。 而肉球破碎的地方,竟密密麻麻涌出十几张扭曲变形的人脸,一张张嘴巴开合不休,还在嘶吼著那些疯狂的话语。 陈默听著这些混乱的声响,只觉一股寒意顺著脊椎猛地窜上后脑。 这个诡身体里到底住了多少人? 这些声音……好熟悉! 陈默脑中轰然一响。 这分明就是他甦醒前,在耳边一闪而过的那些婚闹的声音! 这些人,是之前游戏失败的玩家? 因为无法通关,所以都被困在这里变成了宾客? “又变异了?小心!这诡的危险等级至少有b级!” 苏婉脱口惊呼,提醒眾人。 苏婉目光快速扫视了另外三人,目光在空中与刘萌萌看过来的眼神相撞,两女目光一触即分。 “喂!你们两个!都准备一下!” 苏婉的话传到王刚与赵翰舟耳中,两人同时扭头看向苏婉。 “准备什么!你要干什么!臥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看了一眼明显陷入到慌乱状態的王刚,苏婉看向还算冷静的赵翰舟说道。 “为了活下来,我需要借用你们的天赋!” 赵翰舟闻言没有回应,目光不停的打量著周围,苏婉见状呵斥道。 “別想著独活,要是没有我们帮忙,哪怕是你的天赋,面对这怪物也不够看!” 赵翰舟眉头微蹙,眼底掠过一丝权衡,点头沉声道。 “好,合作。” “啊啊啊啊啊!今日,在场所有人都得死!” 再次异变的管家诡再次行动起来,庞大如山的身躯裹著一股令人作恶的腥风,朝著婚台上的陈默猛衝!沉重的脚步震得厅堂发颤。 身上数条水桶粗的黑触手,呼啸著朝苏婉等人砸去! “躲开!” 这恐怖的一幕看的苏婉眼皮狂跳,猛然推开呆滯在原地的刘萌萌后,踹飞王刚的同时,借力向另外一侧滚去。 轰!!黑肉触手砸落的地方呈现了数米深的大坑。 苏婉见状倒吸一口冷气,她还是头一回碰见管家诡直接开启大杀四方的机制。 刘萌萌早已嚇得魂飞魄散,尖叫声刺破耳膜。 王刚腿肚子转筋,连忙双手並用向桌子下方钻去。 早就跑到远处的赵翰舟满头大汗,对著苏婉大喊。 “快说告诉我们通关的法子!” 苏婉眉头紧锁,目光飞快扫过管家,看到其胸口处那颗暴露在外的黑色心臟,当即厉声大喊。 “弱点应该是管家诡自己的那张脸,它藏起来,找到它!” 她转头冲王刚吼:“快用你的能力!搬桌子砸它胸口!应该就在那里!”“ 王刚慌忙催动天赋,伴隨著浑身青筋暴起,双目赤红,王刚的力量明显提升数倍。 原本沉重不堪的圆桌,此时他单手可以轻鬆举起。 “啊啊啊啊!!去死啊!” 王刚闭著眼將手边的一切——桌子、椅子、花瓶一股脑往管家那边砸。 桌子擦著管家的胳膊飞出去撞碎了墙,椅子险些砸在苏婉身上, 苏婉气得脸色涨红,嘴角抽搐,扶额破口大骂。 “艹!这届参与者到底是什么臥龙凤雏啊!” 赵翰舟看著闭眼王刚忍不住破口大骂:“你妈妈的吻!闭眼扔啊!睁开眼!瞄准点啊蠢货!” 管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笨重的身躯竟骤然提速,直衝冲地朝著陈默扑去! 陈默在管家扑来的瞬间,感觉周身仿佛都被管家身上那股腥腐气息笼罩。 看著管家脖颈处破碎的身躯上,十几张扭曲的人脸同步嘶吼,浑身汗毛倒竖。 陈默瞳孔骤缩,心臟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连呼吸都忘了。 躲不开了! 这念头刚冒出来,陈默四肢便像灌了铅般沉重,只能下意识地闭上眼睛,等待死亡来临的剧痛。 但他仍是挺直了背脊,双臂微微张开,保持著【分手大师】的不屈姿態。 ——今天就算是死!这婚他离定了! 陈默脑海里,不禁闪过了姜姜那张笑盈盈的可爱小脸。 傻丫头……我好像再也见不到你了……你一定要活下去。 就在此时,陈默忽然坠入一个冰冷又柔软的怀抱,一股淡淡的梅香闯入鼻腔,一驱散了周围的腐臭味。 “啊?!” 就在这时,管家诡的嘶吼声炸响在耳边,满是暴怒和错愕,跟见了鬼似的。 陈默猛地睁眼,刚好看见鬼新娘的红盖头滑落一角。 那是张美得让人窒息的脸,眉毛弯弯,眼睛水汪汪的,睫毛上还掛著水珠,皮肤白得像雪,嘴唇粉嫩嫩的。 看著那张过分熟悉的脸,陈默浑身仿佛过电了一般,猛然僵住了。 可也就一眼,盖头又落了回去,遮住了她大半张脸,仿佛刚才一切都是幻觉。 一道清冷的声音贴著陈默的耳朵响起,带著些许颤抖和期待。 “你……真的能带给我,真正的幸福吗?” 第4章 入洞房!我和鬼新娘? 鬼新娘的呢喃近在耳畔,但陈默的脑海中却只有那张一闪而过的熟悉脸庞。 是你吗? 姜姜…… 陈默死死盯著鬼新娘,像是要作死般,缓缓抬起了手。 近一点,再近一点。 只要掀开这层薄薄的碍眼的红盖头,就能见到姜姜了。 姜姜……姜姜! 两个字在陈默心底来回翻滚,烫的他胸口直颤。 “陈默!住手!” 苏婉看出了陈默的意图,立刻焦急大喊:“別动她的盖头!” 陈默仿若没听见一般,仍旧抬手靠近。 “啊啊啊————” 一串尖锐的嚎叫声直直钻入眾人的耳膜,嚇到了眾人,也惊醒了陈默。 陈默猛然收回手,心有余悸。 该死的,自己脑子里的病又发作了。 他將视线从鬼新娘的盖头上移开,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下四周。 数米外,本张牙舞爪扑来的管家残躯被一股殷红色的血气缠绕,十几张人脸密密麻麻地挤在胸口,不论男女老少俱是惊怒交加,正试图全力挣脱束缚而不得。 顺著那股血气细细寻来,陈默在身侧瞧见了鬼新娘五指锋利的右手正微不可察地颤抖著,浓鬱血气从五根鲜红的指甲上不断涌出。 “该死!怎么会!”管家浑浊的脑袋怎么也想不明白。 一向循规蹈矩、任他搓扁揉圆的鬼新娘,今天到底吃错什么药了?怎会迸发出如此强大的煞气! 眼见脱困无望,管家只好挣扎著换出一副諂媚的嘴脸。 “小姐,您看看清楚,您绑错人了,是老奴啊!” 低三下四的语气与几分钟前的傲慢暴戾判若两人。 陈默到底和鬼新娘说了什么!? 苏婉忍不住轻轻倒吸了一口凉气。 此前从来没有鬼新娘在第三关之前就能拥有自主意识的情况,更何况如今为了陈默甚至公然与管家为敌。 可如果陈默的回答不能继续稳住鬼新娘,现在有了自主意识的鬼新娘远比先前的一具傀儡来得更要恐怖! 思及此,苏婉悄悄往身后缩了缩,一双眸子却始终盯著那搂在一起的一人一诡,眉头微微蹙起。 她得隨时戒备著,万一鬼新娘一言不合暴起,也好有退路。 而另一边的王刚可管不了这么多。 “tmd可算消停了。”王刚在地上连滚带爬蹭了满鼻子满脸灰,此刻边扑棱边把眼睛往鬼新娘那边瞧,一看乐了。 “嘿你看这陈默还被鬼新娘挟持著呢嘿,搂得这个紧……” 等会? 王刚看著紧密相拥的一人一诡,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臥*!这tm啥意思啊!?”王刚瞪大了眼。 他在这拼死拼活连滚带爬,这小白脸掉头和鬼新娘看对眼了? 王刚恨不能两眼放电把陈默烧死。 “万眾”瞩目下,陈默迎著鬼新娘的目光微微点头。 儘管隔著红盖头什么都看不见,但陈默能感觉到鬼新娘应当是笑了,周身散发著与之前不同的愉悦气息。 会是你吗? 姜姜。 还没来得及细想,本来揽在陈默背后的手忽然轻扣住了他的头向身前压去,让他的脸贴上了鬼新娘的颈侧。 “嗬...嗬嗬...”鬼新娘右手一抬,原本安静缠绕在管家周身的血气倏然收紧,分出一股探寻直接勒上了管家脆弱的脖颈。 “小...姐...別...”脖颈之上,几十只眼球充斥著快要暴起的血丝,几欲从眼眶中瞪出。 “別——”不等管家再挤出只言片语,鬼新娘右手张开五指,骤然一握。 “噗呲——!”身后响起了血肉飞溅的爆裂声。 陈默赶紧回头,肉球似的管家已然不见。目光所及之处只剩下漫天血雾,细碎的肉块扑簌簌从天上落下。 不管是那些宾客的脸,还是管家诡自己的脸,全都在一息之间,被活生生的绞碎了! 苏婉瞳孔微缩。 好强的诡,这鬼新娘的危险等级怕不是有s级了吧? 明明只是个d级副本,居然接二连三的出现了变异的b级和s级诡异?真是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 还是说,正因为有如此多的变数,那件被组织覬覦已久的诡异道具,才会隱藏在这个副本当中吗? 血雾混著肉块隨处逸散,这边陈默被鬼新娘护得滴水不漏,那边王刚躲闪不及被浇了满头满脸。 “臥槽!”王刚下意识伸手擼了一把脸上的血水,一股子咸腥恶臭味儿直衝天灵盖,激得他差点吐出来。 感觉到有人在身后把自己当挡箭牌,王刚怒而转头,发现是刘萌萌唯唯怯怯地蹲在那儿。 瞧见他回头,小心翼翼地抬脸冲他笑:“谢谢你啊王哥。” 王刚只好又把头转过去,衝著右边早已躲进幕帘下的苏婉赵翰舟怒骂。 “tm躲的时候怎么不叫我!” 赵翰舟並没有理他,而是看向苏婉问道:“妹子,我们之后怎么办?” 在管家被鬼新娘绞杀之前,苏婉还能依据过往经验安排一番。 但陈默不按套路搞了这么一出,本来十分熟悉的剧情现在已然乱成一锅粥。 虽然心里早已把陈默祖宗十八代都过问了一遍,但苏婉依旧容色淡定地回话:“还能怎么办,走一步看一步了。” 陈默被鬼新娘身上迸发出的强大力量震得心惊肉跳。 这股力量在这个副本当中可以说横扫眾生了,难道自己竟无知无觉地抱上了一条金大腿? 就在他心绪纷乱之际,鬼新娘又一次低头,隔著红盖头几乎贴到了陈默的额头,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你刚刚,答应我了。” “真正的幸福,那么……” 她手臂收紧,將陈默更密实地圈进怀中,清幽的梅香再次拂过他的鼻尖: “夫君,我们入洞房吧。” 【叮!检测到阶段性目標已达成,“分手大师”当前扮演度:50%!】 【奖励內容:隨机抽取一项当前扮演职业技能保留,或立即刷新一次当前可扮演职业选项。】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陈默脑海炸开,但他此时根本无暇顾及。 入洞房?! 就咱俩吗? 当著你夫君牌位的面儿,干这种事不大好吧? 王刚吐完回来舒服多了,抹了把嘴,乍然听到“入洞房”三个字,又瞅了瞅鬼新娘那被嫁衣勾勒出的迷人曲线,不由得两眼发直。 “其实,好像,也不亏?” 刘萌萌轻轻皱了皱眉,瞥了王刚一眼,没说话,只是更往后缩了缩。 赵翰舟完全不在意陈默的死活,此时他全身肌肉紧绷,死死盯著鬼新娘的动作,只待鬼新娘抱著陈默入洞房,他能趁机逃离这个鬼地方。 陈默喉结涌动,暗暗吞了口唾沫。 他的心臟狂跳,几乎要衝破胸腔。 眼前骤然闪过自己被鬼新娘抱进阴暗的房间,放在鲜血淋漓的床上,然后……很可能没有然后了。 不管是哪个头儿,估计都保不住了…… 就凭刚才那股捏爆管家的力量,这个洞房花烛夜结束,他的头七估计也不远了。 沉默片刻,陈默的目光又放在了面前悠悠荡荡的红盖头上。 他不能这样毫无意义地送死。他要先掀开这层红盖头,看看这到底是不是他的姜姜。 还是得先发挥特长,让鬼新娘和自己先分手再说。 “等等…” 陈默意念一动,试图催发“分手大师”的能力先摆脱二人之间的关係。 然而,一股源自“分手大师”职业本能的、极其强烈的危机感骤然攫住了他! 【不能分!现在绝对不能提分手!】 冥冥之中,陈默直觉此刻鬼新娘正处於一种极度偏执、期待的状態,但凡他敢说出一个“不”字,他的死状將比管家更难看百倍! 换句话说,此时提分手,死亡率高达99.9999%! 冷汗瞬间浸透了陈默的后背。 入洞房显然会被先奸后杀,也可能是先杀后奸,前者勉强不亏,想来姜姜也可以理解,可万一是后者那就亏大了,但如今分手又是死路一条。 都说关上一扇门会再打开一扇窗,那他打开的窗到底在...... 扮演机会! 系统刚刚奖励了一次扮演机会! 陈默迅速调取出面板,意识毫不犹豫地冲向那个新出现的选项。 【是否选择刷新当前可扮演职业?使用后,“分手大师”扮演將强制结束,开始新一轮角色扮演抽取。】 是是是! 陈默心中狂吼。 【额外扮演机会使用……正在隨机抽取新职业……】 【抽取中……】 无数光影和信息碎片在陈默意识中飞速掠过,猛得一停,一个闪烁著奸诈诡譎的词条映入眼帘—— 【黑心媒人】 【请宿主牢记自身定位】 【尽你所能,成全『金玉良缘』吧!】 第5章 娘子看我为你介绍两位高质量男性 陈默眼前一阵发黑。 媒人就算了,还得黑心?这个副本其实没打算让他活著出去吧? 一阵阴风吹过,吹得陈默骨头缝里发寒。 “臥槽……”王刚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又爆出一句脏话。 “真tm进洞房啊?” 王刚心里那点点旖旎的想法此刻早已化为乌有。 赵翰舟推了推眼镜,头转向苏婉,镜片后的眼睛眯成一条缝:“苏婉,游戏这样算通关吗?” 苏婉未语,仍盯著陈默,片刻后摇摇头:“我不知道。” 她是真不知道,鬼新娘杀人不少见,但邀人进洞房实在是头一遭。连带的她都冒出了一些兴致: “不如我们期待一下,陈默进洞房后会发生什么。” 又一阵阴风吹过,这股风显然来自鬼新娘,风中裹著淡淡的花香和尚未完全消散的血腥味儿。 鬼新娘就这样悠悠然然抱著陈默向身后的老宅飘去。 “等一下!” 陈默骤然出声,惊得眾人內心猛然一跳。 又来?还有节目? 只见鬼新娘怀中的陈默目光忽然柔和下来,动作轻柔地从她的怀抱中挣脱开。他的双脚稳稳落地,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衣领,甚至贴心地帮鬼新娘將皱在一起的裙边铺开。 鬼新娘的动作僵硬了一瞬。 红盖头下的脑袋微微歪著,似乎在打量著陈默,想看看这位“新郎”还要带给她什么惊喜。 陈默的表情变了。 如果说刚才扮演“分手大师”时他是神情严肃的、是慷慨激昂的,那么此刻,他的脸上竟浮现出一种近乎慈祥的神情。 像热衷於在每年过年回老家期间,都为你介绍一个小姑娘的你二姑的表弟的三舅姥爷的儿子的丈母娘,眼神里透著“我为你好”的光芒。 “孩子,”陈默开口了,语气温柔得让人起鸡皮疙瘩,“我知道你想结婚,想有个归宿。但我仔细想了想,咱俩不合適。” 此话一出,院中一片死寂。 王刚的下巴差点砸到地上,赵翰舟闭眼揉了揉眉心, 苏婉和刘萌萌不著痕跡地对视了一眼,互相交换了一个“他疯了吧”的眼神。 你先前哄骗人家分手,现在跟鬼新娘谈不合適? 果然,周遭的空气瞬间更加冷郁,原本似有若无的阴风骤然大作,门廊上掛著的红灯笼被吹得吱嘎作响,殷红的蜡油四处飞溅。 鬼新娘浑身颤抖了起来,原本苍白如纸的皮肤下,漆黑的血管如蛛网般凸起,从脖颈一路爬上脸颊。血红的指甲又开始滴血,猩红鬼气縈绕在指尖。 她的手微微抬起,竭力控制著自己不给陈默来个对穿。 “但是!” 陈默忽然抬高声音,脸上的笑容越发和蔼,“虽然我们不合適,但我可以帮你找到適合你的幸福啊!” 鬼新娘抬起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这哥们又张嘴鬼扯上了。”王刚虽然怕得双手抱头,但嘴上一点不閒著。 陈默转身看向不远处的四人,手臂一扬,信手一指—— “姑娘,你看看这小伙子!” 眾人大惊,忙顺著指尖看去:所指之人,正是刚刚嘀咕完的王刚。 “姑娘,你看看这小伙子!”抢在鬼新娘发作之前,陈默语气切换成標准的媒人腔调,循循善诱:“唉,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虽然年龄確实是大了点,但男人大点才知道疼人啊!” 王刚终於反应过来,隨即整个人一骨碌爬起来跳骂:“我*你*——” 脏话没说完,鬼新娘的红盖头转向了他。 一瞬间,王刚觉得自己浑身上下的血液都被冻住了。虽然隔著盖头,但他能感觉鬼新娘正凝视著他。 那股冰冷的、粘腻的、腐朽的凝视,如同打量一件死物。 他双腿一软,本能地往赵翰舟的方向踉蹌躲去。 而这边的陈默依旧舌灿莲花: “长得虽然不算帅,但胜在五官周正,有鼻子有眼!这种长相带出去你就放一百个心,绝对不会给你乱招惹桃花!” 王刚挺著男人到了三十岁几乎都躲不过的啤酒肚,脸涨得通红:“陈默你tm——” 鬼新娘的盖头歪了歪,又看向王刚,王刚一巴掌捂住嘴憋了回去。 “而且他人特別孝顺,对爸妈言听计从!”陈默对王刚的骂声充耳不闻,越说越起劲,“这样的男人还用说?肯定疼媳妇!將来对你也是百依百顺!” 王刚气得浑身发抖,却再也不敢大声反驳——鬼新娘还盯著他呢。 刘萌萌听著,忍不住小声总结:“那不就是——又丑,又矮,还妈宝吗?” 声音不大,但在落针可闻的院子里足够每个人听清。 王刚整个人像廊房上的灯笼,面红耳赤,青筋暴起。偏偏一句话不敢说,只能憋著。 旁边的刘萌萌深感歉意,转头看向王刚打算张嘴安慰,但看来看去最后只憋出一句:“那个…王哥......內在美更重要……” 王刚彻底破防,无声地抖著手指著陈默。 天杀的小子我和你不共戴天! 赵翰舟从头到尾观察著陈默的神情,他推了推眼镜,大脑飞速运转。 陈默为什么会突然变化这么大?先前还慷慨激昂地让鬼新娘摆脱世俗的枷锁追求幸福,转头又变成了热心拉郎的媒人?这转变来得太过突然,难道……是因为他的天赋? 戏子。 赵翰舟还记得这个当时引人嘲笑的d级天赋。 但现在,赵翰舟笑不出来了。 d级天赋能做到这样切换自如,甚至改变整个副本的剧情走向吗? 他死死盯著陈默,试图从那张此刻写满了慈祥的脸上看出端倪。 到底是天赋作祟,还是陈默一开始就对他们撒了谎? “不满意啊?”陈默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只见鬼新娘已经將盖头从王刚方向转开,虽然没有多余的动作,但那股嫌弃之意几乎要从红盖头里溢出来。甚至这股嫌弃中已经透著一缕杀意。 “別著急啊孩子,哎呀你看看你。”陈默拍了拍手吸引鬼新娘的视线,像极了菜市场里为了挽留顾客使劲手段的摊贩,“不满意咱就换!我这里还有其他男生可以介绍给你!” 他的目光从王刚身上略过,落在了赵翰舟身上。 赵翰舟心里“咯噔”一声。 “你看看这个小伙子怎么样!”陈默的手指像枪口一样对准了他。 “陈默你——”赵翰舟阴沉著脸,话没说完就被打断。 “人小伙子在外企上班,月薪过万,年底还有大额分红!”陈默语速飞快,如数家珍,“这小伙子家里底子厚,全款房全款车,根本不用你跟著还贷!现在这样的条件上哪儿找!” 鬼新娘的红盖头转向了赵翰舟。 那一瞬间,刺骨的寒意从赵翰舟的脚底直衝天灵盖。他本能地想后退,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不是被什么力量束缚,而是纯粹因为恐惧,身体不听使唤了。 “人家条件这么好,”陈默还在添油加醋,“隔壁小区好几个姑娘都盯著呢!你不抓紧,过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赵翰舟的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死死盯著陈默。 故意的。陈默绝对是故意的。 他想干什么?借鬼新娘之手除掉自己?为什么?他们无冤无仇,进入游戏前甚至不认识。难道是为了独吞通关奖励?还是说……难道陈默在假装新手?这个副本他也来过了? 一个个猜测在脑中闪过,又被迅速否定。 “对对对,赵翰舟好!”王刚小声嘟囔著,语气里带著劫后余生的庆幸,“选他选他!虽然鬼新娘身材看著挺好,但我老王无福消受……” 刘萌萌拉了拉王刚的袖子,示意他別说了。 苏婉则皱著眉头,目光在陈默和鬼新娘之间来回移动。 不对劲。 这不可能。 再强大的天赋也断然没有硬控鬼新娘这么久的道理。陈默不仅让鬼新娘提前拥有了自主意识,还让她乖乖站在这里听他胡言乱语。 这是d级天赋能做到的事? 除非……陈默的天赋,比她想像的要特殊得多。 【戏子】。 真的只是演演戏那么简单吗? 场中,陈默还在滔滔不绝地推销赵翰舟,从工作能力夸到家庭背景,从学歷夸到人品,口水都快说干了。但他脸上的笑容却渐渐有些僵硬。 【黑心媒人】能让他察觉到隨著他的话出口,鬼新娘越发不满。 但那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嫌弃,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东西。 愤怒?悲哀?还是別的什么? 林默不知道。他只知道,如果再这样下去,鬼新娘很可能彻底失去耐心,直接大开杀戒。 怎么办?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剩下的人。 要不乾脆让鬼新娘当百合? 那劝谁来和鬼新娘凑一对呢? 苏婉?不行。从她的话里可以明显感觉出这是个副本老手,不是他能轻易说动的角色。 刘萌萌?虽然看起来有些怯懦,但实则剧情开始这么久,她身上还是乾乾净净,连点土都没沾。她决不像表现出来得那么软弱。 就在林默焦头烂额之际,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院中某处。 一瞬间,他的心中有了新的想法。 第6章 鬼新娘掀盖头!sss级诡异道具! “其实。” 陈默语气忽然深沉,话锋一转。 “这两个你看不上倒也正常,都不是什么上等货色。” 王刚:“?” 赵瀚舟:“……” 接著,陈默话锋一转,仿佛拿出了介绍传家宝的架势。 “妹子,我不瞒你,其实我始终觉得最適合你的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 陈默倏然转身,抬手唰得指向高堂,上面正端放著一张崭新的牌位。 “命运的註定!缘分的牵引!既然让你穿上了这身红嫁衣,你还有什么理由不嫁给他呢?” 此言一出,万籟俱寂,连呼啸的阴风都停摆了。 “臥槽尼玛,小哥你终於疯了吗!?” 王刚捂著嘴含糊不清地喊出了每个人的心里话。 十分钟前难道不是你高喊著恋爱自由真爱至上,劝人家自己去追求想要的幸福吗? 人家为了幸福把自己的管家都杀了啊! 结果你现在又劝人家回来吃这口包办的饭? 那死掉的管家算什么? 算他倒霉吗? 现在苏婉不觉得陈默的天赋有什么异稟之处了,甚至为自己之前思虑过多感到好笑。 这人单纯是脑子有问题吧? 陈默权当看不见周围人的脸色,仍对著鬼新娘苦口婆心地劝道: “妹子你別觉得我在跟你说笑话,等你嫁进来之后,人人都尊你一声夫人,况且这大宅里根本没有老爷,你就是这里说一不二的主儿!” “那死鬼的房子车子,郊外的三千多亩地,银行里的百万大洋,这不全都是你的?” 至於这些东西哪来的? 不知道,也不重要。 好歹是个民国大户人家,这点家底总该是有的吧? “你不仅没有失去你的自由,你还得到了他的財富!” 一番话让陈默说得鏗鏘有力,甚至比之前规劝爱情自由时来得更慷慨激昂。 说完,他换上一副更加语重心长的嘴脸,几乎要像慈爱的长辈那样,拉过鬼新娘的手,放到自己手里轻拍两下。 “你想想!你仔细想想!” 这还有什么好想的! 陈默口乾舌燥,愈发满意,感觉自己都要心动了。 眼见陈默还要继续胡言乱语,鬼新娘终於克制不住颤抖的身体,娇喝一声。 “够了。” 眾人一惊,全场寂静。 鬼新娘猛地一甩嫁衣袖子,阴冷的杀意再次笼罩在苏婉等人周身。 要来了吗? 苏婉、赵翰舟眼神一凛,刘萌萌缩至他俩身后,连王刚也紧张地摆了个不伦不类的防御姿势。 然而鬼新娘竟只是无声地注视著他们,转身便要遁回房中。 阴风骤起,廊下的红灯笼再次摇曳起来。 走了几步,她倏然停住,再次转过身来,红盖头微微侧了侧。 “你到底……跟不跟我走?” 陈默两眼一亮,一个箭步躥上前去,脸上堆著“终於说通你了”的笑容,喜极而泣。 “哎呦夫人,您终於想通了!想通了就对了!走进这扇门之后那就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后半辈子您......” “……罢了。” 没一句鬼新娘爱听的。 她不知何时开始,被困在这日夜难分的四方之地长逾百年。 人来人往,行色匆匆,哭天喊地地来又劫后余生地走,翻来覆去不过都是这样。她早已麻木。 只有陈默。 一个人清凌凌走到她面前,替她不甘,替她惋惜,替她愤慨。让她幡然醒悟,明白自己不能这样浑浑噩噩地蹉跎一生。 她感激他,爱慕他,憧憬这第一个让她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的男人。 但不知怎的,后来他一直说些奇奇怪怪的话,她不爱听,却也捨不得杀他。 此地一別,再见不知何夕。 便是有缘无分罢了。 “给你一样东西吧,当做你我之间的信物。”鬼新娘轻声呢喃,“你想要什么?” 想要什么? 陈默微微皱眉思索,半晌后,他盯著鬼新娘的红盖头,缓缓开口。 “能不能,把你的盖头给我。” 眾人闻言,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刚拒绝了和人入洞房,现在却又想掀起她的盖头? 你这是光想脱裤子,不想负责任啊! 啥好事都让你占了是吧? 几人全都屏住了呼吸,静待著下一秒,陈默被恼怒的鬼新娘撕成两半的模样。 然而鬼新娘並未动作,只静静看著陈默。 片刻后,红色盖头如翩飞的蝴蝶般悠悠飘落,自副本开启以来,从未有人窥见过的面容就这样出现在了眾人眼前。 那是一张过分苍白的脸,儘管面无血色,但眉如远黛,眼含秋波,乌髮红唇,是张不折不扣的美人面。 绸缎般的及腰长发在风中摇曳,衬得身形越发单薄。 “臥...槽...”王刚眼都看直了,“值了,真值,这模样,这身段……入了洞房也不亏的吧?” 刘萌萌翻了个隱晦的白眼。 红盖头悠悠荡荡落至陈默手中。 陈默隨手结果,看都没看,只是仍死死盯著鬼新娘那张苍白清丽的脸庞。 不是,不是他的姜姜。 他说不上此刻更失望还是更庆幸。 盖头落到陈默手里的那一刻,鬼新娘身上的红嫁衣也隨之褪去了顏色,变成一袭轻盈的白色薄纱长裙,隨风摇曳著,顾盼生姿。 【叮!恭喜玩家陈默获得sss级道具——鬼新娘的红盖头(绑定)】 什么? 那件隱藏道具居然被他拿到了!而且情报有误,竟然还是一件sss级得诡异物品!? 苏婉瞳孔皱缩。 她迅速与刘萌萌隱晦地交换了眼神。 情报称,鬼新娘副本中隱藏著一件s级道具,但没人知其具体形貌。 组织多次重返鬼新娘副本,就是为了找到它。 没想到不是s级,而是sss级!这可是传说中才有的等级! 竟然在阴差阳错之间,就这样被陈默轻易拿到手了。 苏婉微微皱眉。 完美通关奖励的物品,无法强行剥离。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出去之后再想办法了。 无论是『交易』,亦或者也可以考虑把陈默拉进组织。 “臥槽这小哥,泡了一圈妞最后还捞到个好宝贝?”王刚嘴里骂骂咧咧,羡慕嫉妒恨啊。 赵翰舟阴测测盯了陈默片刻,却没多说什么,转头看向苏婉,故作释然道:“这回游戏总该结束了吧?” 不等苏婉开口,系统面板弹出。 【恭喜各位玩家通关d级鬼新娘副本,获得通用奖励10诡幣】 “哎呦臥槽嚇我一跳,这就通关了?”王刚纳闷道:“什么玩意儿给了十个?” 【恭喜玩家陈默达成完美通关,获得额外奖励100诡幣】 “臥槽!老赵你听见没?”王刚又是一声惊呼,“还能给这么多?还真是应了句老话,人和人的差距,有时候比人和狗还大啊。” 赵翰舟嘴角抽搐,没搭理王刚。 你喜欢骂自己,能不能別带上我? 他深深看了一眼陈默,似乎是要把他的模样刻在脑海里,眼中抹过一丝算计之色。 赵翰舟的算计和打量並未逃过苏婉的眼睛。 此时,她的目光也放在了陈默身上。 陈默依旧木然的站立,望著鬼新娘消失的方向久久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脸上並没有任何喜色,反而是一种像是失去了某种珍贵之物的遗憾。 苏婉美眸微微眯了起来。 这个陈默的行为举止还真是异於常人。 哪怕没有这件诡异道具……呵,男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看来出去之后要把“拉拢陈默”这件事,提到最高优先级处理。 隨著通关奖励全部发放完毕,天空开始出现裂痕。 灰暗的天幕仿佛一张陈旧的破布,中心绽放的裂痕正迅速蔓延,交错。 天空撕成无数碎片,其后,並非光芒,而是一片更加深不见底的虚无黑暗,正无声地吞噬著瓦解的世界。 “副本要结束了,我们会被送回去。”苏婉的目光在掠过陈默时明显停顿了一下,继而开口:“希望未来,还能在副本里见到活著的各位。” “別別別!”王刚乾笑两声,“这破地方老子再也不想来了!” 赵翰舟此时已收拾好了情绪,低头看著自己的面板。 陈默从鬼新娘消失的地方收回视线,然后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目光迅速锁定苏婉。 莫名的,从刚刚游戏开始,他们几个人似乎不约而同地忘记了一件重要的事! 苏婉的天赋是什么? 陈默刚要开口追问,黑暗瞬间如潮水般涌来。 眼皮沉重如坠铅…… …… 陈默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天花板,姜姜买回来的装饰性吊灯正微微晃著。 微凉的晨光透过窗帘,照在陈默左半边脸上。 窗外传来早班车的鸣笛声,这趟车每天七点钟准时路过他们家楼下,风雨无阻。 一切似乎一如往常。 是梦? 陈默撑起身,环顾四周,没发现任何异常。 面板。 陈默意识一动。 叮! 泛著白光的光幕应念而出,屏幕上出现两栏內容。 【资產】110诡幣 【道具】鬼新娘的红盖头(绑定)*1 不是梦。 陈默目光微微一凝,片刻后缓缓靠回床头。 诡异世界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但。 陈默皱了皱眉,直觉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却又没有头绪。 副本结束之前,自己先说什么来著? 滴滴滴! 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陈默拿起手机,锁屏上弹出一条简讯。 什么年月了还发简讯,缴费通知? 他漫不经心地解锁手机点了进去,看清內容后瞳孔骤缩。 【陈默,记得忘记我。】 ——发件人:姜姜。 第7章 您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死孩子! 记得……忘记? 到底是要记得,还是要忘记? 如此矛盾,究竟是什么意思? 姜姜! 一股寒意猛然窜上心间,陈默几乎立刻给姜姜回拨了过去。 “嘟——嘟——”冗长的忙音有节奏地滴答著。 “嘟--嘟--对不起——”手机响起机械的女声:“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sorry......”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对不起......” “......” “......” “......” 手机从陈默手中滑落。 连续六通电话全部无人接听。 姜姜从来不会不接他电话,就算是在公司开会,姜姜也会偷偷点开接听键,让陈默听见对面遥遥传来的领导讲话声,十秒之后,再无声掛断。 因为她总说,每次看到陈默的电话打过来都觉得很幸福。 这是他们彼此之间的默契。 而陈默工作特殊,开工后要上交手机。 有时碰到经常ng的主演或者精益求精的导演,好几个小时拿不到手机也是常有的事。 跑龙套的能有什么人权?哪怕掛这个特约的名头也没用。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穿上戏服往边上一站就是等,中间被喊起来拍摄完,紧锣密鼓地往嘴里扒拉两份盒饭,又换上另一套衣服,在片场里当个人形背景。 收工后,交完剧服,还要帮著收拾场地。等一切都结束了,场务才会大声吆喝著他们过去拿手机。 这时陈默总会先打开微信,一条条看完姜姜发来的消息,认真回復,然后拨通她的电话。这是陈默一天中最放鬆的时刻。 姜姜是他见过最体贴的女孩,在他们交往的这几年里,姜姜从没对他的工作抱怨过一句,反而告诉他。 因为他隨时都有可能收工,也就意味著,一天当中的每分每秒她都有可能接到他的电话。 他是她一天里最期待的惊喜。 但现在,在她发出了这样一条让人摸不著头脑的简讯之后,却一通电话都不接。 到底怎么回事? 陈默陡然想起昨晚在副本中听到的那句—— “恭喜你获得了来自姜姜的天赋馈赠,获得d级天赋【戏子】” 姜姜,你也被选中了吗?为什么把天赋送给我?为什么发这条简讯给我? 你现在......回来了没有? 混乱的思绪拧成一团乱麻,陈默看不透也理不清。 唯一能確定的…… 陈默眼神逐渐坚定。 他现在必须先去找到姜姜! 陈默一把掀开被子,抓起椅子上的衣服匆忙往身上套。 囫圇穿完后,他拎起臥室门口掛著的外套,一边往外走一边不死心地再次按下重拨键。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机械音再次重复,冰冷又毫无生机。 他衝进客厅,昨晚忘记关的电视机兀自亮著,准时播放著早间新闻,屏幕里的女主播字正腔圆的播报著。 “……昨夜,我市发生多起恶性凶杀事件,系多人有组织作案。警方已成立专案组,將全力侦查,请广大市民近期注意安全,避免深夜单独外出……” 电视屏幕上快速闪过多张打了马赛克的现场照片,即使隔著厚厚的一层码依旧难掩其下惨状。 主持人刚刚连通案发现场的记者,背景音里的警笛呜呜作响。 “是的,我们现在正在案发现场,可以看到警方正在组织有力的救援......” 这些信息钻进陈默的耳朵,但陈默的大脑並不能有效地处理它们。 此时此刻,他脑子里只能装下两个字:姜姜。 快点,再快点! “嘭!” 防盗门被用力甩上,將女主播的播报声、嗡鸣的警笛声、清早的微光以及微光照射下客厅里瀰漫著的未散尽的灰尘,统统关在了身后。 楼道里响起急促的、越来越远的脚步声。 ...... 六点二十。 一般人都还沉浸在梦乡,但有高中生的家庭却已经灯火通明。 刘翠玲六点钟就起来了,忙活二十分钟做出了两菜一汤,算是顿十分丰盛的早餐。 没办法,家里孩子正在高三衝刺高考。 虽然成绩不怎么样,但该吃的饭还是得好好吃的。 “省得回头考不出两个分来,还回来抱怨家里吃的不好营养跟不上。”刘翠玲小声嘀咕著。 眼瞅著饭菜都上桌了,热腾腾的冒著香味儿,小臥室的门还是紧闭著。 “小兔崽子又死床上了!?” 刘翠玲擦了擦手,边往儿子房间走边骂道。 “李浩!都几点了!?人隔壁孙杨刚刚背著书包都走出单元门了!看看人家再看看你!有一点学习的样儿吗?晚上不睡早上不起,给我滚起来!今天不可能给你请假!” 以往这时候李浩早在臥室里嚷嚷“烦不烦”了,但今天门內安静一片,没人回应刘翠玲。 刘翠玲顿时怒火中烧:“好你个死小子,胆肥了今天!你老娘的话都敢不听了!” 说著她一把推开臥室门。 屋里窗帘紧闭,光线昏暗,一股混杂著汗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微甜的铁锈气味扑面而来。她皱了皱眉,顺手按亮墙上的灯。 冷白的灯光亮起,床上的人侧著身子一动不动地躺著,被子盖过头顶,对她的话充耳不闻。 床头不知溅上了什么东西,一片刺眼的红,看起来已经微微有些乾涸了。 刘翠玲立马想起前两天李浩和她嚷嚷说想换个发色,被她臭骂了一顿。难怪今天不敢出去也不敢回话,原来是昨晚上偷偷给自己染红毛了! “好你个臭小子,好好和你说不听是吧?染头红毛你还有没有点学生样!给我滚起来——” 刘翠玲上去一把掀开了被子。 所有的怒火、所有的骂声、甚至连同时间都仿佛静止在了这一刻。 被子下面是熟悉的条纹睡衣。但睡衣包裹著的,却是一具极度异常的身体。 脖颈以上的部分消失不见,断口处呈现出一种参差不齐的状態,仿佛被人硬生生扯开拉断。暗红肌肉与白褐色的骨骼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空气中。 膝盖以上的身体僵成一条直线,膝盖弯曲,形成诡异的九十度。 血液早已浸透了身下的床单,凝结成一大片骇人的红褐色。睡衣的领口也被染得看不出原本顏色,软塌塌地搭在空荡荡的脖颈上。 “滴答——滴答——” 鲜血浸透被褥落在地板上,发出粘稠的声音。 他的头颅不知所踪。 “啊——————” 女人悽厉的尖叫声响彻全楼。 “老婆?大早上怎么了?李浩那小子又犯什么事了?”男人疑惑的声音由远及近。 脚步声停在门外。 “怎么了老婆,你......” “啊——————!” 小区內迴荡著夫妻二人的尖叫声。 第8章 变態杀人事件!热搜全网下架! 早上八点,街上人潮汹涌,牛马如织。 人们像沙丁鱼罐头般挤在地铁、公交车上,车厢中交织著廉价的香水味、早餐的包子味和以及轻微的汗臭味。 人们大多脸上还带著睏倦,有的仰靠著椅背闭目养神,其余睁著眼的多是低著头,一只手扒著栏杆,另一只手刷著手机。 “我去!真的假的?” 一道惊诧的青年男声在安静的车厢中乍起,显得十分突兀。 身边闭目养神的人不满地睁开了眼睛。 另一边刷著手机的女孩微微侧过头,偷偷瞄向男生拿在手里的手机。 当看清楚上面的內容后,忍不住捂嘴惊呼:“天……里面有我隔壁小区……” 屏幕上是某新闻app推送的一则快讯。 標题触目惊心:《震惊!昨夜本市多处发生离奇命案,死状诡异!》。 配图虽然打了厚码,但依然能看出其下是多么血腥的场景。 文字描述十分简单,却足够触目惊心。 【据初步了解,死者肢体均遭受不同程度的破坏,现场未发现明確凶手痕跡,具体死因还有待进一步调查……】 这条新闻显然不止男生一人刷到,没一会儿,车厢各处响起了嘁嘁喳喳的议论声。 “我也看到了,说是什么『新型变態杀手』?” “我靠开玩笑吧?这咋可能啊,又是拿之前的照片凑在一起乱写的吧?” “真不是啊!我是在《好新闻》刷到的,《好新闻》啥时候出过假消息!” “那官方消息是怎么说的吗?” “还没说呢,感觉是刚爆出来,应该还在查。” “这真是有点嚇人了,我这阵子可是不敢一个人大晚上的出门了……” 不安的窃窃私语压过了列车运行的嘈杂声。 然而,这种恐慌並未持续太久。 约莫七八分钟后,那个最先惊呼的男生再次刷新页面时,眉头紧紧皱起:“哎?没了?” “什么没了?”旁边的女孩问道。 “就我刚刚刷那条,连环杀人那个,现在没了。” “没有啊,我的还在啊。”女孩把手机伸到男生面前,低头一看:“哎?真的,我这儿也没了。” “我也没了。” “我也是......再刷就404了。” “不是《好新闻》的呢?” “……也没了,一乾二净,跟没发过似的。” 车厢里陷入短暂的、困惑的寂静。隨即,疑惑的声音响起: “怎么回事?刚出来就全刪了?” “是不是纯造谣啊?现在造谣的成本太低了。” “我就说是假的吧,咋可能一晚上东杀一个西杀一个,凶手飞过去啊?”一个得意洋洋的声音响起,仿佛他早已看穿整件事,“还算平台刪得快,这些营销號早该封了。” “也是……说得太扯了,估计图也是p的。” “拿豆包ai出来的吧。” “牛马打工人的命也是命,可別成天用这种假新闻嚇我了。” “哈哈哈哈......” 舆论的风向已然转变。 车厢里紧绷的气氛悄然鬆弛,人们重新低下头,或继续刷手机或重新闭目养神,刚刚短暂的惊恐如潮水般褪去。 …… 市公安局,安全指挥中心。 这里的气氛与外界截然不同,空气凝重得仿若千斤,沉甸甸地压在每个警员身上。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不再是以往的实时交通线路图,而是一张標註了密密麻麻红点的城市地图。 每一个红点,都代表著一个报案地点。 红点数量之多,几乎覆盖了全市各个区域。 电话铃声、对讲机的呼叫声、急促的脚步声和压抑的交谈声混杂在一起,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 局长马建国一大清早突然接到通知要求立刻到达办公室,一进来就看到了满墙的报案地点。 “上面下了命令,要求各平台相关信息一律下架!立刻!马上!” 魔都公安局局长马建国面容严肃。 “马上著手去办!我不管用什么方法,二十分钟內,任何公开平台不允许再出现提及该事件的一个字、一张图!哪个平台不配合,直接採取强制措施!后果让他们自行承担!” 说完,他又转进办公室开起了线上紧急会议。 二十分钟后,马建国从办公室走出。 门口站著一位等候多时的女警员,张倩。 “小张,情况怎么样?” 张倩一手端著电脑,一手飞快在键盘上敲打著,屏幕的光映在她的脸上,显得更加严肃。 “局长,主流媒体和大型社交平台推送的新闻已经基本清理完毕,部分自媒体和小网站的转载还在处理,技术组正在全力追踪刪除。” “但是……”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 “传播速度太快了,尤其是在一些私密群组和国外社交平台上,已经有截图在流传,完全拦截刪帖……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 “什么叫『可能』?这种不確定的言论以后不要说!我不是第一时间安排你们拦截了吗?怎么还有这么多流传出的內容!” 马建国拧著的眉头褶皱更深了,沉著嗓子开口质问。 “小张,你们网信部要抓抓紧,现在全局上下都在全力配合你们,不要在这种关键时候掉集体的链子啊!” “我明白的,局长,我马上安排下去。” 张倩切內线发了几行消息,又调出一份加密文档。 “根据档案关联,类似性质的死亡事件最早可以追溯到三个月前,南阳区华融街道一名独居男子『自杀』,尸体被发现时,肢体呈现异常扭曲。” “之后陆续也有几份报告,东城区、云下区、大学城……共计六起,时间间隔不规律,地点无重叠。但共同点是:现场均无外人侵入痕跡,无有效物证,尸检结论除了死因离奇,都倾向於自杀或意外。” “呵呵,自杀?” 马建国抬起眼瞼,目光锁定张倩。 “你也看过现场照片,人怎么可能用那种方式『自杀』,你自己觉得合理吗?” 第9章 749局?不,我们是508诡境研究所! “……法医也无法解释,但证据链只能指向死者自己。” 张倩脸色同样凝重,揉了揉发涨的眉心。 “可是现场没有第二个人的dna、指纹、足跡,监控要么缺失要么没拍到异常,財物无损失。死者社会关係简单,远日无怨近日无讎。所有的逻辑都说不通,但所有的证据又都把路堵死了。” “之前为了避免引起社会恐慌,这一类案件都被列为特殊卷宗,低调处理了。” “但昨晚,一切都变了。” 她深吸一口气,指向屏幕上那几乎连成一片的红点。 “昨晚上发生的案件数量呈爆炸式增长,多达三十多起,覆盖范围极广。” 今早各个分局光是警车就派出去四十多辆。 更有一些为了儘快封锁现场,三两个警员骑著摩托就往案发地点去了。 “更麻烦的是,这次的信息封锁出现了缺口,泄露的速度和范围都超出了预期。” “有些消息我们追溯过去竟然是国外的ip,几乎是在案发后极短的时间內,从多个匿名帐號同时向外发布,內容详实,甚至包括一些我们尚未完全掌握细节的现场照片。” “局长,这不像是偶然泄露,更像是有计划、有预谋的扩散。” 马建国面色铁青。 妈的,居然有一只黑色的大手在背后推动这件事的发酵吗? 到底是谁在从中作梗! 事情真是越来越麻烦了。 作为从警三十多年的老警察,他能爬到这个位置,自然有他的本事。 他见识过无数穷凶极恶的罪犯和错综复杂的案件。他坚信这个世界上不存在完美的犯罪,只要犯罪,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跡。 但眼前这起处处都透露著诡异的连环死亡案,还是第一次让他感到完全不知从何处下手。 一晚上死亡三十多人,初步调查结果还都指向自杀? 怎么,难道这些人约好了,就选在这一天各自在家里想办法自杀吗? 绝无可能! 马建国沉思著,兜里的保密电话响起刺耳的铃声。 马建国神色一凛,挥手示意张倩先回去办事,转身回到办公室关上门迅速接起。 “是……明白……保证完成任务……是是,一定全力配合!”他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语气既恭敬又坚决。 放下电话,马建国走出办公室沉声下令。 “上级指示,不惜一切代价,封锁当前所有消息渠道,消除负面影响,维护社会稳定。另外……”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沉。 “待会儿会有一支『特別调查组』来接管案件,我们市局的任务,就是全力配合协助。从今天开始,不允许任何人向外透露在局里见到听到的人和事!所有人,注意纪律,服从指挥!” 特別调查组? 谁? 警察们交换著疑惑的眼神,但无人出声询问。 既然是“上面”下达的指令,自然毋庸置疑。 事实上,上头对於此类异常事件的关注,远比地方所知的更早也更深入。 不只是魔都,类似难以用常理解释的“意外死亡”事件,在整个世界范围內都在悄然发生。虽然多数被掩盖或归为未解之谜,但其中的规律和共性已经引起了相关部门的警觉。 ——“不能跟在其他国家屁股后面,答案不能咬在別人嘴里。” 超自然管理局应运而生。 但这並非是普通民眾能隨意得知的秘密。 即便是魔都公安的一把手,也不过是略知一二。 就在马局长掛断电话没几分钟后,指挥中心的自动玻璃门忽然向两侧滑开。 “踏踏踏——”的脚步声响起。 一行六个人走了进来。 三男三女,年龄看起来在二十到三十岁之间,身著统一的黑色长风衣,自带一股肃杀干练的气质。 忙碌的人群里他们显得过分气定神閒。 一瞬间,所有警员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张倩也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都別看了,去忙自己的工作去!” 马建国挥了挥手,把看热闹的人全都驱散了。 他整理了一下警容,看著来人,旋即快步迎了上去。 但走近些看到这些人年轻的面容又不禁有些迟疑,试探著问道。 “你们是……?抱歉,我是局长马建国,该怎么称呼你们?749?龙组?还是什么超自然管理局?” 来的几人互相对视了一眼,似乎无声的笑了一下算了。 这时,一个长相姣好的年轻女人从六人中走了出来。 她同样是一袭如墨色般浓稠的黑色风衣,只不过她的肩头上还站著一只古怪的白色胖鸟。 似乎是一只鸚鵡……又像是一只猫头鹰? 这世上怎么会有纯白色的猫头鹰?在黑色肩头显得格外扎眼,而且还这么胖…… 而此时,白色胖鸟那一双满是人性化的眼睛,正直勾勾的盯著马建国,瞳孔里似乎有种不爽的意味。 “不,我们是508研究所的。” 女人沉默片刻,终於开口了。 她的声音清冷,说话时语调毫无波澜。 “或者你也可以称呼我们为,诡境处理专员。” ...... 地铁车厢里,陈默死死盯著手机,握著手机的指节发白。 在听到身边人嘰嘰喳喳的討论后,他也迅速拿出手机刷出了那条快讯。 儘管新闻很快被刪除,但打开的那一瞬间,昨晚“鬼新娘”副本中漫天飘散的血雾与眼前现实世界的新闻诡异地重叠了起来,让他心底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他低头低声呢喃。 “看来在诡异游戏中死去的人,在现实中真的也会同样死去,这意味,之后在游戏中一旦无法通关,就会死亡?” “那没有返回现实世界的人,是不是也意味著……” 陈默摇了摇头,没勇气往下细想。 诡异世界的出现、今早突然涌现的凶杀案、快速被刪除的欲盖弥彰...... 姜姜。 恐慌如同冰冷的海水再次淹没了陈默。 他必须立刻找到她! “亲爱的旅客,桂寧站到了,请前往松林广场的乘客在本站下车……” 听到广播声的一瞬间,陈默猛地从座位上窜了起来。 他挤开身前的人群,在车门开启的第一秒冲了出去。 陈默在站台上疾步穿行,无视周围人诧异的目光,出了地铁站立刻朝著姜姜和她闺蜜合租公寓的方向,狂奔而去。 而早晨的那条简讯,仍在脑海中疯狂迴荡。 记得,忘记我…… 他心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 第10章 姜姜?那是谁啊? 作为魔都地標性的城市森林公园,松林广场一向以“魔都天然氧吧”著称。由於房价长期居高不下,周边零零散散分布著许多拆不起迁的老公寓楼。 虽然买不起,但租来倒是便宜。 毕业之后,姜姜和闺蜜陆瑶一直合租在这儿。 “篤篤篤,篤篤篤” 老旧的公寓房门被陈默拍得咚咚响,上面的福字被震得摇摇欲坠,这幅对联还是去年过年他陪著姜姜一起去买来贴上的。 “谁啊......” 模糊的女声从远处传来,吸吸嗒嗒的拖鞋声由远及近。 “谁.....哎?陈默?” 陆瑶惊奇的声音从门板另一侧响起,咔嚓咔嚓打开两道锁。 “呦。”门打开,陈瑶上下扫视了陈默两眼,但见陈默面色焦急,呼吸急促,像刚狂奔过十公里。 “稀客啊,咋来找我也不说一声?” 换作以往或许陈默会和陆瑶打趣两句,毕竟他们在学校时也算关係还不错的朋友。但此刻他满脑子只有姜姜。陆瑶一打开门他就歘一下挤了进去,环顾一圈都没看到姜姜的身影。 陈默开始在厨房、卫生间、书房等各个房间巡迴,边走边急冲冲地问: “姜姜呢?她今早给我发了条简讯之后一直没接我电话,她早上出门了?几点?说没说去哪儿?” “今早的新闻你们看了吗?你们昨晚有没有做什么奇怪的梦?我昨天晚上......唉算了一两句一时半会说不清,姜姜不接我电话,你快给她打个电话叫她回来。” 陈默伸手就要推开姜姜房间的门。 “哎哎哎!”陆瑶嗖嗖嗖跑过来想制止,但陈默开门的手更快——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处处透著温馨的臥室,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射进屋內,洁白的纱帘在晨光中隨风摇曳,床上是暄软蓬鬆的鹅黄色四件套,床头摆著一个巨大的布丁狗。 陈默瞪大了眼睛。 这和他上周刚刚见过的姜姜的房间完全不一样! “咣当!” 没等他反应过来,陆瑶已经一把捞过房间门迅速关上,拽著陈默的后衣领扯到了客厅。 “不是你怎么回事啊,吃菌子闹麻了?”陆瑶鬆开手往后退了两步,环臂抱在胸前,审视地看向陈默,“从进来开始你在这儿嘰里咕嚕说什么呢?什么姜姜?” “那新闻我看了,后来不是被刪了说假新闻吗?怎么,你被嚇傻了?” “一句话不说上来就开我臥室门,好啊你小子!这次龙套跑的角色是流氓吗?” 陆瑶的嘴依旧快得像突突发射的机关枪。 “算我求你了陆瑶,我现在真没心情跟你胡闹。”陈默抬手抹了一把脸,语气里满是疲惫,“快告诉我姜姜在哪儿,我真的很担心她。” “不是你......”陆瑶看著陈默疲惫的神色缓缓放下胳膊,语气中充满迟疑,“你先別著急,至少你得告诉我姜姜到底是谁吧?不然魔都这么大我上哪去给你找人啊?” “你到底在说什么?”陈默倏然抬头不可置信地看向陆瑶,但见陆瑶疑惑的神色不似作偽,仿佛真的不认识姜姜。 “和你大学四年的闺蜜啊!和我谈了五年的对象啊!姜姜!你问我她是谁?!” “我求你了陆瑶,別耍我了。我知道我上周没陪姜姜去玩剧本杀是我不对,她生气是应该的,回来打我骂我都行。我现在真的只想见她一面確认她的安危,你给她打个电话吧我求你了。” 陆瑶只觉得和陈默的语言是不通的。 “你才是疯了吧?大学四年我室友刘芸孙艷张爱琴,你和我说说她仨哪个是你的姜姜?我都不知道你们啥时候谈上的,现在谈跑了来我这儿要人了。” “还有剧本杀,你小子是人啊,你对象约你不去,跑来和我们打?我是你对象我也得和你分手!” “姜姜,就是姜姜啊。”陈默傻了眼,“上学的时候你俩关係好得穿一条裤子,毕业之后也一直合租在这儿。当初我和姜姜能谈上,还是你帮我给姜姜递的信,你忘了?” 陆瑶也傻了眼:“大哥,我室友几个毕业之后天南海北,只有我一个人留在魔都。这里一直是我一个人住啊,什么时候合租过?” “还有我什么时候帮你递过信?那不是你室友吗?你让我帮你室友给刘芸递了封信,他俩毕业就结婚了啊!” “我室友怎么会托我找你帮忙,咱俩不就是他叫出去玩的时候才认识的吗?” “你tm!”陆瑶实在忍不住骂人,“你今天是真有病,咱俩是鸡毛大一跨年晚会认识的!你是导演,老子是主持!” 无论陈默怎么说,陆瑶的记忆里都完全没有姜姜这个人,所有与姜姜相关的事都被不著痕跡地抹去了。 陈默一时有些站不住,摇摇欲坠地向后踉蹌了两步。 “你没事吧?陈默,你到底怎么了?”陆瑶也有些焦急地看著陈默苍白的脸色,“你是不是没吃早饭啊?要不你先吃......哎哎哎,你去哪儿啊!” 身后是陆瑶的惊呼,陈默咣当打开门跑了出去。 怎么会这样?md我是不是没睡醒? 一定是姜姜太生气了,才跟陆瑶合起伙来一起骗他。刚刚陆瑶说的一定都是她们提前商量好的说辞。 陆瑶也真是,骗起人来面不改色心不跳,干什么主持,以后去逐梦演艺圈得了。 就这样一刻不敢停地在心中宽解著自己,陈默一路跑到了姜姜公司楼下。 这是一幢69层的经贸大厦,姜姜的公司坐落在37层。 在一楼做好登记后,礼仪小姐为陈默刷开了37层的电梯权限。 7层 13层 21层 陈默紧盯著不断跳动的数字,电梯里压抑著无声的焦灼。 叮! 电梯到达37层。 陈默一步跨出去,“星缀映画”四个烫著金边的大字映入眼帘。 见有人来,前台站起身微笑致意:“您好先生,请问有什么能帮到您?” “您好,我找姜姜,她是我女朋友,麻烦您叫她出来一下。” “好的稍等,我帮您查一下。” 陈默紧张又期待地等著。 对啊,早该想到的,今天是工作日,姜姜肯定在公司上班。 “...不好意思,先生。”前台从电脑前抬起头,有些抱歉地看著他,“公司里没有姓姜的员工,您看看是不是走错楼层了?” 陈默大脑轰得一声。 没有,姓姜的.......怎么会没有姓姜的!姜姜明明从毕业开始就在这家公司上班! 姜姜,这次你的玩笑真的开得太大了。 前台警惕地盯了陈默好一会儿,只觉得眼前这人似乎精神状態不太正常。她偷偷按亮手机,给门岗保安发了条简讯。 没一会儿。 “您好先生,如果您不是这栋楼里的工作人员,请您及时离开。” 两位身著制服的保安拍醒了陈默。 陈默看著面前两位脸上写满了严肃的保安,知道自己再不离开这里估计会被更直接地“请”出去,他皱了皱眉,没有再多说什么,旋即转身离开。 走出大楼之后,他沉思片刻,还是拿出手机缓缓拨出了一个电话。 第11章 不存在的人 “喂,默啊......” “刘哥。”陈默打断了他的话,“跟你打听个事儿,你认不认识我对象?她叫姜姜。”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没一会响起了刘哥语重心长的声音。 “默啊,之前不是说过你谈了对象得先告诉我一声吗?” “你不提前说,我不提前准备,万一你哪天大火了,上午刚出圈下午就被爆出来有嫂子,你让我活不活了......”他半开玩笑地说道。 陈默僵直地维持著打电话的姿势,死死攥著手机。 这是他打的最后一通电话。在此之前,他已经打过无数通电话。 大学同学的,社团好友的,常去的饭店老板的,高中老师的...... “姜姜?......就叫姜姜啊?谁好人叫这么个名字啊?男的女的啊......女的!臥槽你对象!?义父啊,虽然咱已经毕业了,但你的好儿子还嗷嗷待哺,急需一名170腰细腿直头髮长的御姐来拯救我的人生!” “姜姜......咱社团哪有叫姜姜的啊?我不可能记错,这名字这么特殊看一遍就够有印象了......你对象?那更不知道了啊!” “姜姜......哎呀兄弟,行了不用说了,我都懂!咱哥俩谁跟谁啊?这些年没你来吃我这店早干不下去了!放心!別说什么姜姜了,来来来地址发你微信上了,什么璐璐冪冪coco坤坤的你过去隨便挑!” “陈默啊,你这孩子毕业这么多年也不知道回来咱们学校看看。现在在做什么工作呀?......姜姜?......老师看一看啊你稍等......你那届没有叫这个名字的同学呀?.....有一年过年给我送掛历那个?那老师真不记得了,老师没这么记仇哈哈哈......” 没有一个人认识姜姜。 仿佛姜姜在这个世界上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见陈默半天没有动静,刘哥悠悠地长嘆一声。 坏了,千万別是分手想不开了啊! 刘哥小心翼翼开口:“你是不是最近轧戏累傻了,累出幻觉了?” “要不你还是去看看医生吧。我之前给你推那个医生,我同学,他在业內就挺有口碑的,你放心去。” “行,谢谢你刘哥,我现在就去。” “害,跟我客气什么,手里这么多人我最看好的就是你,以后大红大紫......” “嘟——” 陈默掛断了电话。 …… 下午两点。 路易心理诊所。 陈默推门进去,一股过强的冷气扑面而来,混杂著淡淡的消毒水气味。 整个诊所以白色为主色调,洁白的墙、惨白的灯、素白的地砖,连墙角的几盆绿植都选了叶片偏浅的品种。 走廊里零星有人走动。 这家心理诊所地处城郊,位置相对偏僻,愿意光顾这里的人並不多。 这也是陈默愿意来这里就诊的原因。除非是为了演戏,他不太喜欢往人多的地方扎。 陈默拿著病例和掛號单,坐在一旁的长椅上等候。 一位穿著浅灰色工装的保洁阿姨正弓著腰,用拖把缓慢地擦拭著已经光可鑑人的地板。 擦到陈默脚边时,她停下动作,抬头看了他一眼,开口道:“小伙子,把脚抬一下。” 陈默默默起身走到另一边。 就在这时。 “陈默先生在吗?”一位面容清秀的小护士走了过来,四处张望著。 “来了。”陈默应了一声,站起身走了过去。 陈默来到门口,抬手敲响了门。 “请进。”门內传来医生的声音。 “徐医生。”陈默拿著诊疗报告打开办公室的门。 “来了陈先生,好久不见,最近过得还好吗?” 坐在办公桌后面的人戴著一副金丝眼镜,二十八九岁,笑眯眯地注视著走进来的陈默,眼中充满慈祥,看著无端多了十年工龄。 “应该不太好吧?”徐明煜语气中带著关切,“真过得好今天咱俩就见不到了。” “是不太好。”陈默没有回应他贫的这句嘴,把报告递过去后,疲惫地坐下揉了揉眉心。 难得陈默没把话揶揄回来,徐明煜接过报告,低头翻了翻,目光迅速变得锐利。 “脑电图异常,额叶活跃度太高。”他指著数据,“焦虑和抑鬱自评分涨了將近百分之三十。” 他抬眼,盯住陈默:“你多久没吃药了?” 陈默没吭声。 “还有这个,”徐明煜的指尖在纸上某处点了点,“访谈时你说『听见不存在的声音,看到不存在的人』......这已经是幻觉了啊。频率呢?” “...我不知道,我也不確定。”陈默声音乾涩。 徐明煜靠回椅背,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樑:“上次你状態稳定了我才同意减少药量的。结果几个月不见你现在不仅反弹了,还出现了新症状。给我具体说说怎么回事。” “最近都没怎么吃。”陈默看著地板,“你说可以酌情减量。我觉得好得差不多了,就停了。” “那你怎么停的?从五粒停到零?” “嗯。” 徐明煜无奈地嘆了口气:“那也得循序渐进地停啊,这个月吃五粒,下个月吃四粒,一点点过度。哪能咔嚓一下全断了。” “你这样突然撤药,神经递质平衡会崩!幻觉很可能就是这么来的!” 他缓了缓,又问道:“你现在具体什么感觉?除了幻觉。现在晚上睡眠怎么样,经常做梦吗?比如,噩梦。” 最后两个字很轻。 “......有,我昨晚一整晚都在噩梦中,甚至怀疑现在是不是还没醒过来。”陈默迟疑著开口。 徐明煜沉默了几秒,重新拿起笔:“那就重新开药。剂量需要调整,可能比之前稍重一点,对了......” 他边说边写:“家里的药呢?” “......不知道。”陈默想起姜姜以前总会把药分好,放在餐桌显眼处,“家里的药......不知道放哪儿了。” 徐明煜笔尖停了停,看了他一眼,没多问。刷刷写完处方,撕下递给陈默。 “还是一样,一楼药房取。这次必须按时按量,两周后复诊。再私自停药,下次可能就不是坐在这儿跟我聊天了。” 陈默接过那张轻飘飘的纸,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刚走了两步,突然停住了,转回身看著徐明煜的眼睛,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徐医生,你认识姜姜吗?我女朋友。” 徐明煜写完病例上的最后两个字,扣上笔帽,把钢笔重新插回胸前的口袋。 他简单收拾了一下桌上的文件,抬起头,微笑地看向陈默: “认识啊。” 第12章 共同创造的角色 !!! 什么!? 陈默瞳孔骤然缩成一线,紧紧盯向徐明昶。 “你说什么?你认识!?” 终於听到了想听的回答,陈默紧绷了一天的身体骤然鬆懈了下来,仿佛出了一场大汗,心底里长长吐出了一大口气。 就知道,姜姜怎么可能不存在? 一个两个的……今天真是快嚇死老子了。 看来这一切,果然都是姜姜这小机灵鬼一手策划的,就是不知道她是怎么说服了这么多人陪她演这一出。 等晚上回去的,必须好好收拾你,屁股给你打肿! 陈默脸上不经意间流露出一抹故作轻鬆的笑。 徐明昶抬起头,正对上陈默这副难以言表的神色。 似哭非笑,眼中流淌的却是自身难以察觉的的凶光。 病症又加重了啊…… 徐明昶面不改色,权当没看见陈默这副要吃人的样子,拿起茶杯掀开盖子,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脸上依旧是温和的微笑。 “当然认识啦。”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陈默表情逐渐鬆弛,整个人也渐渐慵懒,贴在了椅子上。 徐明昶的声音继续淡淡响起。 “我们之前诊断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你的情感缺失问题非常严重,所以由我们共同创造出了姜姜这个角色,以此来对你进行针对性辅助治疗。” “可以说,姜姜这个人物,是我们共同抚养长大的孩子,我怎么会忘记吗?” 徐明昶的嘴角仍旧掛著温和亲切的笑容,但此时他的笑容,落在陈默眼中,却只让他觉得浑身发寒。 陈默瞳孔缓缓紧缩。 共同创造出来的角色? 这黑心医生……你他妈的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徐明昶说完,轻轻放下茶杯,双手撑著下巴,镜片折射出冷冽的光,目光锁定在陈默逐渐狰狞的脸上。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陈先生,你现在这幅表情……似乎你当下是觉得姜姜是真实存在的?” 徐明昶摇了摇头,眼神里透出对病人的怜悯。 “陈先生,从你目前的表现来看,病情的进展……似乎比我们之前预估的要更严重一些啊。” 陈默脸上所有的表情都凝固了。 整个世界的声音都在剎那间急速褪去,只剩下心臟在胸腔里狂乱地撞击。 咚。咚。咚。 一声接一声的闷响,震得他耳膜发疼。 他看见徐明昶镜片下蹙起的眉头,一张嘴还在开开合合。可那些字句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传到他耳朵里只剩下模糊与扭曲。 “……共同创造……病情加重……”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尖刀,精准地扎进他的心臟,搅弄得鲜血淋漓。 难道不是玩笑? 不是姜姜的恶作剧? 那股骤然鬆懈后奔腾起来的血液此刻疯狂逆流,直衝头顶。 他感到指尖麻痹,连带著半边脸颊都僵硬得不听使唤。 “你……在、说、什、么?” 陈默的声音乾涩嘶哑,从嗓子眼儿里一字一字地往外挤。 他死死盯著徐明昶,试图从对方那张专业的、带著恰到好处关切与遗憾的脸上,找出一丝表演的痕跡。 可没有。 只有他一成不变的微笑,以及那种洞悉一切的、冰冷的怜悯。 姜姜……只是他“创造”的? 那是谁早上拎著早餐敲门,笑盈盈地对他说“早上好”? 是谁和他並肩走在路上,突然调皮地踩他一脚,笑著转身就跑? 是谁和他在城市广场数著倒计时,相拥在烟花盛开的那一秒? 六年的日日夜夜,那么多琐碎的、鲜活的、充斥在他每一天生活中的细节……都只是他的大脑虚构出来骗他的吗? 荒谬。 太荒谬了! 暴怒、恐慌和巨大荒谬感猛地堵在胸口,灼烧著他的气管。他想站起来,可身体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陷在沙发里动弹不得。 徐明昶的声音再次清晰地穿透进来,像最终审判来临。 “陈先生,你现在需要立刻重新评估並加强干预。你......” “等一下!”陈默疾声打断。 “不对,我今天早上还接到了姜姜的简讯!”陈默突然想起今早收到的那条简讯,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徐明昶好整以暇的点点头,神色故作认真:“哦?是吗?那方便给我看一下吗?” “等著!” 陈默急速地翻找著手机简讯。 可是…… 没有! 又看一遍。 还是没有! 明明应该在界面第一条出现的简讯,现在陈默往下翻出了一二百条依旧不知所踪。 难道他自己不小心刪了? 不可能。 陈默急忙点进回收站,呆呆地注视著空空如也的界面。 办公室里只有徐明昶翻阅病例时偶尔发出的沙沙的声音,脸上带著洞穿一切的表情。 “我,我给她打个电话!”陈默播出了那通烂熟於心的號码。 “嘟...嘟...对不起,您所拨打的號码是空號,请稍后再拨......” 提示音变了。 怎么会是空號? 明明早上...... 陈默半晌,已经彻底陷入混沌状態的陈默漠然起身,转身一言不发地向外走去。 徐明昶关切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陈先生,回去记得按时吃药啊。” …… 陈默浑浑噩噩地走出诊所大门。 下午四点阳光晃眼,照得他有些发晕。 他漫无目的地朝前走去,脑子里仿佛被塞进了一枚c4炸弹,今天一整天的接连轰炸,让他分不清自己现在是不是还在做梦? 就在这时,耳边忽然了响起了一道苍老的招呼。 “小伙子!” 陈默如梦初醒,有些茫然地循声看去。 斑驳的树荫下,一个简陋的小马扎,一块铺在地上的深蓝色粗布,上面用粉笔歪歪扭扭地写著“神机妙算”四个大字。 摊子后面坐著一个乾瘦的老头,身上披了件洗得发白的旧道袍,一副小圆眼镜架在鼻樑上,正冲他招手。 若是平时,陈默会笑一笑把手招回去,然后一走了之。 但此刻他心如乱麻,迫切想抓住什么的欲望驱使著他,一步一步向摊子走去。 他沉默地在马扎上坐下,老旧的小马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老人上下打量了陈默一番,似乎十分满意,捋了捋下巴上那几根稀疏的鬍子,摇头晃脑地缓声说道。 “在下道老六,远远便见阁下眉心不展,印堂发黑,心中似有鬱结难舒,怕是……遇上了大烦恼吧。” 见陈默没什么反应,他摩挲了一下手里的拂尘。 “若小老儿没猜错,你刚从医院出来吧?钱没少花,可惜这问题……怕是仍没解决?” 陈默地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道老六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反应,眸光暗闪:“小伙子,何必花那冤枉钱?真正的通天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 第13章 国王排名 “往日里,我师兄弟几人没有五位数是断然不会起卦的。今日见你颇有眼缘,20一掛算与你结个善缘,怎么样?” 道老六滔滔不绝。 “只需20,让小老儿给你算上一掛,必能解你心中疑惑,指你一条明路!” 陈默掀起眼皮,看著面前这位正极力推销自己的老头,不禁嗤笑一声。 “这么神吗?那你有什么本事?” “本事?”道老六嘿嘿一笑,脸上显现出一副高深莫测的神情,“我观你气色行藏……小伙子可是丟了珍视之物,如今心急火燎但遍寻不得?” 丟了珍视之物。 这句话如一根针,顿时刺得陈默心中一痛。 “但我得提醒你。”道老六手上隨意掐算了几下,“我观此间天象隱隱,此物怕是与你命格相衝.....克你啊小伙子,不可强求,不可强求。” 克我? 不可求!? 一股无名火猛然窜上心间,陈默霍然起身。 这些话在徐明昶那已经听得够多了。 “哎哎哎!別走別走!小伙子!” 道老六见他要走立马急了,顾不上装高人,连忙伸手虚拦。 “我真能算!你別急嘛!哎呀回来回来......这样,你把你要找的东西写在这张纸上,老道我免费给你看一眼,准不准的你再说!” 他手忙脚乱地从旁边脏兮兮的布包里扯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纸,连带著桌子上没盖的破原子笔,一股脑塞进了陈默手里。 陈默看著手中的纸笔停顿了几秒,又坐了下来,一笔一划地在纸上写下了两个字——姜姜。 写完之后他抬起头,目光如炬,直直盯向道老六,一字一顿,声音里是自己未曾察觉的嘶哑和恳切。 “那你帮我找个人,她叫姜姜。告诉我,她现在在哪?” “寻人启事?”道老六被他眼中瞬间迸发出的偏执慑了一下,下意识脱口而出,“找人……你怎么不找派出所?” 陈默也愣了一下。 是啊,找人,为什么不找警察? 她总不至於手段通天到,连警察都要帮著说谎骗他吧? “不过嘛......”道老六拿起黄纸,摩挲了一下那力透纸背的两个字。 就在陈默觉得自己也是失心疯了、竟然把希望寄托在一个神棍身上时,飘忽莫测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可知之人在不可知之地。万事万物皆是因果轮迴,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不可触摸,不容违抗。” “但你所寻之人......或许,她也一直在等你。只是这『等』的地方,非凡俗所能窥见。需心诚,需机缘……” 陈默的心跳漏了一拍,紧紧盯著道老六追问道:“那我怎么找到她?” “你找不到她,只能等。等机缘巧合,她自来寻你。”道老六拖长了调子,手指在空中虚画了一个圈。 等? 我偏不等。 陈默豁然起身,转身就走,身后的老头连忙招呼。 “哎哎这就走了?前一句免费,后面那句是另外的价钱啊小伙子,盛惠,二十!” 待陈默走远后,没坑到钱的道老六盯著他的背影,晦气地往地上啐了一口。 “草!碰见个神经病。” …… “草!昨晚碰见个神经病!” 一道娇俏的女声在空旷的房间中突兀响起,声音中透著不耐烦的乖戾。 下一秒,幽蓝色的火焰如电流般在墙壁之间穿梭跳跃,映亮。 明灭的烛光之下,一条长长的桌子赫然出现在房间的正中央。 长桌首位空置著一把用金丝楠木打造的椅子,雕龙画凤,栩栩如生,却没有人坐在这把精美的『龙椅』上。 桌子另一头逐渐隱入黑暗之中,不知道到底有多长。 两侧同样矗立著数把椅子,每一把上面此刻都坐著一道人影,被黑袍兜头罩下,看不清身形面容,皆是有些虚幻。 “噤声——” 长桌左侧的第一把椅子上,一道低沉的男人的声音响起。 “人都到齐了?” “那么......国王组织第66次会议,现在开始。” 刚刚怒骂出声的少女早已等不及,拍案而起,恨不能一吐为快。 “你们都不知道昨天那疯子干了什么!老娘出这么多趟任务,第一次碰见脑子这么抽风的人!” “我在前面吐得昏天黑地,他居然在敬酒的时候让鬼新娘分手!疯了吧!?人家赶著结婚呢他赶著劝离?这下好了吧,鬼新娘说『好,这婚我不结了,那你跟我进洞房吧!』” “哈哈哈.....”一个黑袍人没忍住笑出了声,转头就看见少女脸上掛著似笑非笑的表情,尷尬地摸了摸鼻子,止住了笑。 “哎呀卑弥呼你別管他,你继续。”另一个人催促道,“然后呢?” 少女收回死亡凝视,再次怒容满面。 “我寻思这人要进洞房该死了吧,您猜怎么著?哥们掉头当上媒人了!什么『我不是最適合你的~』、『我能给你介绍好的~』,结果呢?给人介绍妈宝男凤凰男!” “哎哎哎?”旁边的人奇道,“刚刚不是劝人分手吗?怎么又说上媒了?” “就是啊!”少女哐当一声砸了一下桌子,“也不介绍点好的,你们是没看到鬼新娘那个脸色,差点给那俩男的一人一刀捅了!” 顿了顿,少女冷笑一声。 “这还不算,前面刚劝人家悔婚,掉头又说『我还是觉得你嫁过去最好』。哈?把鬼新娘当狗耍?” “嘶——”旁边响起了倒吸冷气的声音。 “我说坟头这么蹦迪的话这神人这次总该死了吧?那鬼新娘愣是不杀他,跟她要红盖头还真给了!” 说到这儿,少女瞋目切齿,一脚踹上眼前的桌子。 “最气人的就在这儿!那红盖头就是咱们要找的东西!就这么白白落他手里了!我和维多利亚这趟又白跑了!气死我了!” “让人不爽的小子!下次副本我真想在游戏里宰了他!” 骄纵的少女音,把杀人说的像是问您吃了没一样轻而易举。 空气安静了三秒。 “好了卑弥呼,消消气消消气。”坐在少女身侧的黑袍人侧过头,小心翼翼地安抚著,“先把你的玉足从桌子上拿下来。” 另一边刚刚不看眼色笑出声的那位此刻又补了一句:“是啊是啊,往好处想。虽然你俩这次白跑了,但道具既然当著你俩面没了,以后大家也都不用再白跑了,大功一件啊。” “你!”刚坐下的少女唰得站了起来,猛一伸手指向那人。 “好了,卑弥呼,坐好。” 首座左一位置响起低沉的成熟男声,他在组织之中序列排名第二,序列一不在,他就是暂任的领头羊。 少女狠狠地瞪了对面没眼色的一眼,不情不愿地坐了下去。 坐在左一位置的黑袍男人看向了他对面的一个女人。 “维多利亚,我要听你的阐述。” “好的。” 苏婉开口,声音冷淡。 第14章 红盖头和敲门声 “此人名叫陈默,天赋是d级戏子。据我观测他的行为举止十分古怪,无法確定是否与天赋相关。” “这项天赋的具体能力表现,未知。” “很难判断他是误打误撞还是有意为之。” “期间他与鬼新娘举止亲密,不知与鬼新娘说了什么,阴差阳错的拿到了那件sss级诡异道具。” “並且最终被评为完美通关。” 房间里悄无声息,只有苏婉的声音不疾不徐地迴荡著。 坐在左一的男人无意识用指尖敲打著桌面,沉思著。见苏婉说完了,他把目光投向其他人。 “你们怎么看?” “d级天赋能有这种本事?” 坐在他身侧的人声音听起来像个少年,满是诧异地转头看向对面。 “拉美西斯,这鬼新娘你去了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回了吧,你见过这种情况?我怎么记得,她除了第三关之后的血祭仪式有点动作之外,前面都是跟著管家走啊?” 拉美西斯缓缓摇头,兜帽下的阴影动了动。 “没有,仪式流程也是固定的,至少我去的那十七次从未有过偏差。更別提与人交流、悔婚,甚至和人谈什么分手。” 顿了顿,他的语气里充满了不可思议:“这种程度的鬼新娘,和活了还有什么区別?” “如果是这样的话。”一道成熟低哑的女声响起,语气里带著些许凝重,“鬼新娘杀了同为诡怪的管家,自己觉醒了意识,以后这个副本变成什么样你们想过吗?” “鬼新娘能觉醒,是否意味著每一个副本boss都有意识觉醒的可能。” “这次算是幸运,觉醒的boss刚好有人安抚,没有特別强烈的攻击欲望。” “那以后呢?如果无意间达成觉醒条件,不能成功安抚觉醒的boss呢?” 这番话让在座的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称得上身经百战,通关诡异游戏的次数最少的也有十几次。 单单鬼新娘这一个副本,刷了十次以上的就不在少数。 可无论经验再如何丰富,谁也没听说过副本boss能够脱离副本机制,產生类似於玩家的行为举止。 这根本不是一句机缘巧合能说得通的。 “比起这个,我还是更在意那件东西。”另一个沙哑的低沉男声响起,带著隱隱的急切与怀疑。 “sss级诡异道具?我记得我们当初得到的情报只说有s级。” “更何况,s级已是相当稀有珍贵的道具了,sss级......闻所未闻。” “我也是说。”先前的少年音插了进来,“维多利亚是不是看错了?” 苏婉的声音依旧清冷,並未过多辩驳。 “就算我个人可能感知失误。”她扬起下巴指了指斜对面,“这里不是还有一个见证者吗?” 所有人的视线瞬间聚焦过去。 “我草!你们什么意思!”娇俏可人的少女音乍起,她猛地站了起来,头顶上的兜帽隨著动作滑下,露出了一张看起来十分柔弱无辜的脸。 隱藏在兜帽下的娇俏面庞,正是刘萌萌。 “当然是sss级啊,老娘蹲在那儿都快把那死小子盯穿了!” “要不是那道具一到他手里就是绑定的,老娘早就把他弄死抢到手了!” 刘萌萌的確认话语,像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水面。 “还真有sss级……” “竟然真的存在……” “很难理解一个d级天赋,那个陈默,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可惜完美通关之后是绑定状態......” 震惊与遗憾在黑袍之间的交谈中逐渐蔓延开来。 “要是能把他拉进来討论就好了。”拉美西斯语气里满是憧憬,“我现在迫切想与他探討关於实验室催熟副本boss的具体研究方法。” “噗呲。”旁边的黑袍笑出了声,“那你去找他唄,等会开完会你去贴寻人启事,重金悬赏。” “对啊对啊,找找他唄,我还想看看sss级道具长什么样呢。” ...... “既然如此。” 沉稳威严的男声响起,討论声戛然而止。 坐在左一的黑袍男人停止了手上的动作,看向苏婉:“既然是绑定状態,不可剥夺的情况下那便化为己用。” “维多利亚。” “由你负责接触陈默,务必想尽一切办法將他拉入组织。” “明白。” “至於那件sss级诡器。”黑袍下的声音顿了顿,“有了它,那个我们筹划已久、却始终不敢轻举妄动的副本,或许可以著手攻略了。” “今日的会议便到此为止。” “维多利亚,做好准备。” 墙上的蓝色火焰猛得闪烁了一下,长桌边一眾黑袍人影仿佛融入了黑暗一般,倏然消失。 只剩下苏婉和刘萌萌两人,无声对坐。 …… 没有...这里也没有....还是没有...... 陈默回到家中翻箱倒柜一个小时,一无所获。 姜姜给他夹的玩偶、种的绿植、画的情侣杯子、买的情侣套装...... 全都不见了。 或者说,属於姜姜的那一半不见了。 陈默颓然地坐在沙发上,不知从何处下笔。 手机还在叮叮噹噹地响著,刚刚询问过的同学朋友此刻都发来了关切的信息。 每个人似乎都在提醒他,別想了,姜姜真的不存在。 他想起刚刚回来的时候仍不死心,真的跑了一趟姜姜那条街道的派出所。他急切地说著自己的女朋友消失一天了希望能报案找人,民警却告诉他48小时才能立案,让他先回家等。 旁边的小民警看著他实在苍白的脸,於心不忍,偷偷答应先帮他备案。 没想到信息刚登记到电脑上,小民警皱著眉来回刷新了几遍页面,抬起头一脸古怪地看著陈默。 “同志你......报假警可是犯法的啊。” “我刷了好几遍,咱们市根本就没有叫姜姜的人。” 整个魔都……都没有叫姜姜这个名字的? 不至於吧。 所以难道所有的一切,都真的只是他的幻想吗? 甚至於此刻,陈默使劲儿晃了晃脑袋,开始在记忆里翻找。 他今天为什么要去找姜姜? 等等。 姜姜......长什么样来著? 陈默躺在沙发上开始拼命回溯记忆。 他昨晚做梦去了趟诡异世界,然后......然后什么! 有什么和姜姜有关的.....该死!到底是什么! 怎么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陈默薅紧自己的头髮,脑子里乱得快要爆炸。 他明明记得,明明记得进入诡异世界之后,姜姜给了他什么......到底给了什么! 等一下! 陈默在心中狂喊,面板应声而出。 他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目光急切地扫视著十分简单的界面,最后落在了道具栏上。 鬼新娘的红盖头?是这个吗? 他心念一动,红盖头从二维的虚空面板中落了下来,结结实实盖在了陈默头上。 一股清凉感瞬间从接触到的皮肤上传进陈默的意识里。 姜姜的脸忽然在陈默的大脑中清晰可见,连同刚刚一切关於姜姜的模糊不清的记忆,全都清晰浮现。 【恭喜您获得来自姜姜的天赋馈赠!】 陈默猛然坐起,脑海中再次浮现出刚进入副本时的这句话。 他低头打量著落到手上的红盖头,一个恐怖的想法浮现在脑海中。 难道,姜姜的消失,和诡异世界有关吗? 或许姜姜,远比他更早进入诡异世界…… 或许与诡异世界的关联越深,找到姜姜的可能性就越大! 只要能找到姜姜...... 陈默攥紧了手中的盖头。 姜姜,无论如何,我都会找到你,把你带回我身边。 但进入诡异世界的契机是什么呢? 陈默开始思索。 总不能真的靠晚上做梦碰运气吧? “咚咚咚——” “咚咚咚——!” 陈默倏然抬头看向门口,门外传来了十分有规律的敲门声。 第15章 组织福利,看看jio? 谁? 陈默凝眉,向门口走去。 他在这个世界无亲无故,知道他住在这里的人並不多。姜姜不在,刘哥刚给他放了假。 还有谁会在半夜三更,来敲他的门呢? 陈默打开门。 一位一身冷肃职业装的优雅女人映入眼帘。 白衬衫扣得一丝不苟,熨帖地收束於包臀裙紧窄的腰间,將胸与臀的曲线绷出一道饱满的弧线。 深灰色短裙下,是两条被黑丝裹著的修长笔直的腿,脚下踩著一双尖头细高跟,让她本就高挑的身形显得更加挺拔。 她微微抬頜,脖颈到锁骨之间的连线性感迷人。 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只是平静地凝视著陈默,却无端带著些许魅惑勾人的意味。 “怎么是你?” 陈默拧眉,目光中带著审视。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女人看著陈默戒备的模样,轻笑一声。 “怎么了?昨天晚上我们好歹也算同生共死过呢,这么快就翻脸不认人了?” 陈默双手环臂,靠在门框上。 “只是一起过个副本而已,犯不上登门道谢吧?苏婉,你到底找我什么事?” “哎呀,真是个无情的人。”苏婉撩了撩颈侧的大波浪捲髮,成熟女人的魅力扑面而来,“这么晚了,我们就站在这儿说?就算是为了你自己的好奇心,也该请我进去坐坐吧?” 陈默无言盯著苏婉,思考了两秒,转身进屋。 苏婉不甚在意地笑了笑,跟了进去。 进了客厅,苏婉自然地找了个沙发坐下,仿佛进了自己家一般,靠在沙发上抬头问:“客人都坐下了,茶还不上吗?” 陈默从沙发旁边的柜子上摸了一瓶矿泉水扔了过去。 “到底什么事,不说我去睡觉了。” 苏婉也没嫌弃,拧开矿泉水放到了一边:“你不是想知道我是怎么找到你的吗?” “我来自一个组织,国王组织。” “组织里的人基本上都和我一样,早在半年前就被选中参加游戏了。只要稍稍动手,想调查一个人的信息对我们来说轻而易举。”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陈默凝神,並未多言。 “而我这次来找你。”苏婉观察著陈默的神色,“是想邀请你,加入我们。” “哦?”陈默挑了挑眉,“说加入就加入啊?诚意呢?” 苏婉歪了歪头,倚靠在沙发上嫣然一笑。 她交叠起双腿,被丝袜紧裹的小腿隨著翘起的姿势轻轻晃动。 脚尖勾著那支细高跟,要落不落地悬在足尖,鞋跟在摇曳间折射出金属的光泽。 脚背绷起一道纤薄的弧线,骨骼的轮廓在细腻的肌肤下清晰可见。 將落未落的高跟鞋,半悬的脚,每一下轻微的晃动都摇曳生姿。 “这样的诚意......不知道够不够?”她吐气如兰,眼神里带著鉤子。 “你应该很喜欢吧?那会在副本里,你都快把鬼新娘的脚盯穿了呢。” “怎么样?要不要姐姐的给你看一眼?” 陈默瞥了一眼,不自在地撇过头,义正严词地拒绝诱惑。 “开什么玩笑!我怎么会喜欢这个,我又不是变態!” 说完,顿了一秒,他又小幅度回头迅速瞟了一眼。 苏婉但笑不语。 陈默起身走到窗边,看向窗外朦朧的夜色。 他住的地方並不靠近中心区,晚上没有过多城市灯光干扰,夜空还能保持几分往日的光彩。 此时窗外明月高悬,一颗孤星悬掛在月牙尖。 “考虑得怎么样了?” 苏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默转过身,定定地看向苏婉,正色道: “你和刘萌萌……是一起的吧?” 苏婉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 她坐直了身体,放下腿,眯起眼,用审视的目光重新打量起陈默。 她和刘萌萌组队搭档过很多次,每次都在游戏里装陌生人。 甚至偶尔碰到组织里排名较低的人,如果她不刻意显露出组织里为人熟知的身份象徵,他们也只能认出刘萌萌的脸,不会知道她就是维多利亚。 这还是第一次,一个毫不相关的人,通过一场游戏,就判断出她们两个人是一起的。 陈默,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你比我想得还要聪明得多。” 苏婉的声音瞬间冷淡下来。 在聪明人面前,她已无需偽装。 “如你所见,我们都来自国王组织。” “加入组织当然有很多好处,比如一个月组织会给每位初级成员发放15诡幣作为补贴,这笔钱由你自由支配。” “15枚?听著很小家子气啊。”陈默似笑非笑。 “不要小看它的价值,如果换算成软妹幣的话,曾经有人出价十万收购一枚,並且有价无市。” “它的作用还是很多的。” “比如?” “比如,可以用来支付购买安全日。” “安全日又是什么?”陈默微微皱眉。 “一旦被诡异游戏选中,每个玩家夜晚入梦时都会被强制进入游戏,並且每天进入的副本都是隨机的,难度不定。” 苏婉微微一顿,看著陈默的眼睛接著说道。 “这也就意味著,有些不走运的人第一次被选中,就会被强制送入到一个无法完成的游戏副本中。” “就像是上次游戏中的李浩,本来他才是我们组织选中的种子。只可惜明明天赋极高,却被诡异隨意杀死。” “但拥有了诡幣之后,一切就截然不同了。如果你愿意每天支付一枚诡幣,就可以把你的名字从当天进入游戏的名单中刪除。” “同时,你也可以通过支付诡幣,自由选择游戏副本。” 说完,苏婉仔细打量了一下陈默的脸色,试图从陈默脸上看出一些不同的情绪。 可惜陈默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她略有些失望,接著开口道: “除此之外,诡幣还能用来购买其他玩家手中的诡异道具。甚至还能在诡异世界使用,跟诡异做交易。” “当然,你有诡异物品愿意出售的话,也可以用来换取诡幣。” 苏婉意有所指地看著陈默。 陈默仍旧不为所动。 “没了?” 苏婉重新翘起了腿,目光之中似乎带了些狡黠。 “关於诡幣,倒是还有一个传说,只是条件过於苛刻,没人验证它的真假。” 直到此时,陈默脸上终於露出了饶有兴致的神色,但还是颇为不耐烦的开口懟道。 “……我不喜欢卖关子的人。” 第16章 苏婉的天赋 “巧了,我也不是这种人。” 苏婉大方一笑。 “传说,当一个玩家拥有了99999999枚诡幣后,可以选择復活一个生命,不论是诡异世界还是现实世界,不论是鸡鸭鹅狗还是花草树木,都能实现。” “你乾脆告诉我是一个小目標得了,还差那一个。”顿了顿,陈默又追问了一句,“那人呢?” “復活人?当然可以。我说这些,只是为了让你知道什么都能復活就是了。”苏婉耸耸肩,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话锋一转,“哦?原来你对这个感兴趣?你有想復活的人?” 陈默不置可否。 “但我还是要提醒你,这只是个传说,没人能確认真假。”苏婉正色道。 “毕竟,现在把现实世界里所有人手中的诡幣都凑起来,有没有99999999还两说。” 陈默垂眸思索著。 他想起通关鬼新娘副本后,系统发放的110诡幣。 如果按照这个速度,想要攒够一个小目標简直天方夜谭。 但是...... 儘管只是传说,却也意味著找到姜姜的路又多了一条。 诡异游戏他是必须参加的,他不敢確定姜姜是否被困在某一个副本之中。 很有可能人在进入诡异世界后,现实世界的身份会被抹除,直到他能从诡异世界里活著出来。 这也是今天所有能证明姜姜存在的人证物证都消失的原因。 姜姜...... 他还有很多话想要找她问清楚,比如之前的天赋馈赠,比如...... 为什么,记得忘记我。 苏婉说得口乾舌燥,拿起刚刚打开的那瓶水喝了两口,仍然不放过陈默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见陈默凝眉沉思,苏婉心中暗喜。 有戏。 她三两下迅速剥离出了组织针对陈默的“核心卖点”,把手中的水重新放到了茶几上。 “陈默,我承认你很强,或许你在诡异世界里单打独斗也能闯出一片天地,但是......” 苏婉话锋一转。 “你忽略了诡异世界中,比诡异更可怕的一样东西。” 陈默抬眼看向苏婉,歪了歪头,无声提问。 什么? 苏婉眯起双眼,直直望进陈默的眼睛。 “人心。” 她站起身,缓步走向陈默。 “如果你是孤身一人,而其他人组队而来,那么当危险来临时,你就是第一个被推出去的替死鬼。” “当然以你的聪明才智,我相信很大概率你也死不掉。” 苏婉双手环臂,走到了陈默面前,抬头盯著他。 “但能轻鬆地把诡幣挣了的话,谁又会非要冒著丧命的风险呢?” 陈默低头望向苏婉,没有说话。 “加入我们,相当於为你未来每一次副本探索都多了一份保障。” “每次副本会至少选择双人组队参加。进入副本后,每一位组织成员有责任和义务,尽最大可能帮助同组成员逃离死亡威胁。” “这在隨时都有可能丧命的诡异副本里,可能相当於多了一块『护身符』啊。”苏婉循循善诱。 “况且如果你能靠自己的能力成为正式成员、获得代號之后,组织会无条件给你发放一枚b级以上的诡异道具。” “有了b级道具,进入副本后的存活率又將大大提升。” “当然如果你想找人。” 陈默的眼神倏然锐利,直直刺向苏婉。 竟然连他今天在找人都查到了。 “组织里所有的人脉和情报信息都是共享的,不论诡异,还是现实。” 苏婉感受到陈默锋利的视线,依旧面不改色地与陈默对视了一眼,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转身又懒洋洋地倚回沙发上。 “怎么样,弟弟?姐姐可是掏著心窝子跟你说呢,你要是不领情,就太伤姐姐心了。” 说完她斜睨了陈默一眼,端得是媚態横生。 “心动了没?心动了就赶紧答应吧。” 陈默抿了抿唇,眼中闪过一丝权衡。 苏婉的话真真假假,他並不敢完全相信。 但如果能固定组队进入,的確好过进去之后单打独斗或临时结盟。 只不过...... 陈默眯起眼睛看向苏婉。 “在回答你之前,你不如先解答一下我的好奇。” “哦?”苏婉饶有兴致地坐了起来,“说来听听。” 陈默凝视著苏婉的眼睛。 “昨天晚上,似乎所有人都『忘记』了询问你的天赋。” “所以……” “你的天赋是什么?” 天赋…… 是什么? 面对陈默淡然却锐利的审视,苏婉莞尔,一抹笑意从唇角漾开。 “你竟然能想到这一点,不愧是我们看中的人。” “既然都到这一步了,那你不妨,自己猜猜看呢?” 陈默看著苏婉神秘莫测的表情,心中大致有了猜测。 不过这样一来,现成的藉口刚好送上门来。 “既然如此,你的提议我还需要再考虑一下。”陈默正色道。 虽然苏婉给出的条件很诱人,但从她刚刚的態度来看,组织內信息共享的程度恐怕是有条件的。 从个人能力和气场来说,苏婉的级別在整个国王组织里应当不低。 她被派来找自己加入组织,单单只是为了他这个人来? 可能性不大,反而更有可能是为了...... 陈默想起红盖头覆在脸上时一瞬间带来的清醒的感觉。 缺他这个人才是小,缺sss级道具才是真吧! 现在他对诡异世界刚有接触,认知还不足够清晰。如果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贸然加入组织,恐怕有数不尽的坑等著他跳。 他陈默从不打没准备的仗。 “当然可以。”苏婉摊开手,一脸理所当然,“如果我一说完你就立马同意加入,那我反而还要回去再考虑一下呢。” “不过在你考虑好之前,我需要保证你先活下去,谁让你身上有让我们感兴趣的东西。” 苏婉也很直白。 陈默笑了笑。 果然如此。 “今天晚上还是让你先看看我们的诚意。咱们也是有备而来的。”苏婉冲窗外扬了扬下巴,示意陈默回头,“喏,看到这种情况,就说明......游戏马上要开始了。” 陈默骤然回头,窗外的景色已与刚才截然不同。 明明是同样漆黑的夜空,月亮高悬,那颗孤星仍然形单影只掛在月亮尖上。 但是。 陈默瞳孔骤缩。 夜色映照在他的瞳孔之上。 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变得完全不一样了。 第17章 游戏开始,诡异航班! 血月! 刚刚皎皎如明的月亮此刻被阴影覆上,闪烁著一层殷红如血的光芒。原本远远高悬著的月亮变得巨大无比,近得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天空中坠落,直直砸到脸上。 “这么明显的异象,怎么会......”陈默喃喃自语。 “你想说怎么会没人发现?”苏婉接过话,解释道,“血月降临的异象,普通人是完全察觉不到的,哪怕是爱好延时拍摄的星空摄影师对著月亮拍一晚上,也只是正常的日升月落。” “但对於被诡异世界选中的人来说,就是你现在所见的景象。而且,”苏婉歪头看向陈默,眨眨眼,“你现在应该有感觉了吧?” “什么感觉?”陈默皱眉。 “想睡觉的感觉啊。” 陈默看向苏婉的眼神充满了戒备。 “进入诡异副本之前,都会感受到一股难以抵挡的困意,我现在就困得很。” 说著苏婉打了个哈欠,神色嫵媚,又带著一丝慵懒倦怠地看向陈默,一时又起了逗弄的心思。 “时间紧任务重,我看你这里也就一张床。算了,姐姐就当委屈委屈自己,咱俩凑合一块睡了?” 陈默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头也不回的朝著臥室走去。 在苏婉诧异的眼神里,“咔噠”一声,毫不犹豫地反锁上了门。 门內传来陈默悠然的声音。 “抱歉,我有女朋友,而且也不接受职场潜规则。” 苏婉嘴角微微抽搐。 “这臭弟弟……” …… 与此同时。 夜晚的魔都灯红酒绿,王刚终於忙活完了一天的活。 “他爷爷的,憋一天快憋死个人了!” 他迫不及待地打电话把往常一块吃喝的朋友都喊了出来,著急吹嘘自己昨晚的传奇经歷。 “来来来先喝先喝!” 刚端上来的烧烤还在滋滋冒油,蒸腾起来的热气中,几个玻璃啤酒瓶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王哥发什么財了?”坐在王刚身边的人揽过王刚的肩,笑嘻嘻地撞了一下,“这么著急请小弟几个出来喝酒啊。” “就是啊,一听我王哥发话了,得——”对面的人拿起两根签子擼进嘴里,烫得齜牙咧嘴,嘰里咕嚕在嘴里炒上了菜。 “我还鸡毛拉什么活啊?我直接就让那老鸡儿灯下车了!老子今天不干了,跟我王哥出来吃香喝辣的!” “害,发什么財啊,就那样。”王刚乐呵呵的,被几个兄弟吹得有点飘飘然,“今儿叫你们出来,是老子昨晚遇见个怪事,保管你们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闻言,几个人拉著马扎子赶紧往王刚身边靠。 “啥事儿啊哥。” “哥你快说道说道,小弟等不及了……老板,腰子给我加一把!” “就是啊哥,啥怪事?”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簇拥著王刚,让王刚油然升起一股虚荣心被满足了的感觉。 他清了清嗓子。 “昨天晚上,哥本来好端端的在家里睡觉,嘿,你猜怎么著?一睁眼坐进鬼宅里边了!” “臥槽?” “啊?王哥你梦游啊?” “我去你的!”王刚伸手就是一巴掌,“你才梦游呢,哥拯救失足少女去了!” “哎?这怎么说王哥?” “別管他王哥,你接著说,你去见义勇为了?” 王刚拿起酒瓶子闷了一口,抹了抹嘴继续说道。 “哎呀,那是个包办婚姻的大院,我过去的时候,头顶上嘰里咕嚕说什么欢迎来到诡异世界。我这睁眼一看,嘿,新娘子正要被老管家压著和死人拜堂呢。” “你说这能行?管他这那的,不能这么摧残人家花季少女啊。” “我赶紧大喝一声,我说『住手』——” 王刚比划出了尔康手。 “然后放著你来?” “去nmd!” “你王哥我是这种人吗!我这是路见不平一声吼,衝上去一顿电炮,当场就把那管家的史给打出来了!” “臥槽你这么个打法……”王刚对面的瘦子撂下了啤酒瓶,“人回头不得找你赔钱啊?” 王刚不以为然。 “害,人都死球了,赔个鸡毛蛋啊!” “臥槽!” 咯吱—— 椅子往后拉的声音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草了王哥,你特么昨晚出去杀人了!?” 刚说梦游那位死死压著嗓子问王刚。 “你tm傻*吧!”王刚照著他另一边没挨过揍的脑袋又是一巴掌,“你小子脑子里装的是狗屎吗?杀鸡毛人,都说了是诡异世界诡异世界。” “哦哦。”说著梦游哥又把凳子挪了回来。 “不怪哥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你们是没看见那鬼新娘,哎呦那小脸蛋滑的,小腰那个细,跟她敬酒的时候一弯腰快拱她胸里了嘿嘿嘿......” “......鬼新娘?” “昂,咋了,都说了是诡异世界,有个鬼新娘不是很正常吗。” “噗呲——”旁边的人忍不住笑出声,几个人纷纷把椅子挪开。 “不是王哥,叫我们出来就为了听你的做梦素材啊。” “就是啊王哥,別开车了,找个网站把小说写了比什么都强。” “王哥喝多了吧......” “tm老子特意叫你们出来唬你们一顿干什么!等著,老子有东西给你们看!”说著王刚调出了面板,莹白的光屏他面前亮起,王刚得意起来。 “来来来再叫,看看这是什么!” “啥......有啥啊?” “臥槽……指啥呢王哥?这鸡毛有啥?啥也没有啊?”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爆发出一阵激烈的笑声。 “哎臥槽?”王刚见几人都看不见他面前的光幕,不由一愣。 正准备起身,一股困意猛然袭来。 “咣当!” 王刚整个人重重砸到了桌子上,惊得左右两边几桌的人也把目光投了过来。 “几个菜啊喝成这样?” “真醉假醉啊王哥......” “这鸡毛啥意思啊?不想结帐也不用这样啊?” 几个人相互看看。 “我可没带钱啊!我钱都在我老婆那!” “哎我也是......” 几个人连忙上去把王刚架了起来。 “臥槽真nm沉......” “哎呀说些废话!” 梦游哥一个箭步上前,衝著王刚的脸就是两个大耳刮子。 咵咵! “醒醒!” 嗯? 没醒? 这世上没什么逃单是两个大耳瓜子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再来俩! “咵咵咵咵……!!” “哎呦......”王刚捂著脸迷迷瞪瞪地睁开了眼,“我睡著了?刚刚突然上来一股劲儿,眼一下就闭上了……昨晚好像也这样......臥槽你们谁打我脸了...?” …… 市中心,寸土寸金。 某处高层写字楼上,同一时间,赵翰舟也迷迷糊糊地趴在了办公桌上。 “篤篤!” 秘书敲门走进来,看到赵翰舟趴在桌子上,似乎正在小憩。 她连忙拿过一旁早已准备好的毯子,轻轻地盖在了赵翰舟身上。 “嘶!” 秘书吃痛低头,发现小腿至脚腕处被划上了一道长长的墨水痕跡。 笔不小心被她碰掉了? 秘书低头看了一圈,终於在椅子另一边找到了掉在地上的笔。 奇怪......竟然掉这么远。 她连忙绕过去捡了起来,四周看了一圈没找到笔帽,只好把笔轻轻放在桌子上。 见赵翰舟並没有被吵醒,她鬆了口气,轻手轻脚离开了办公室。 “咚。” 门关上的一剎那,赵翰舟睁开了眼睛。 他坐直身体,左手拿起桌上那只没有盖的钢笔,盯著它,在手上转了两圈。 良久,他摊开左手,把手心里握著的笔帽扣了上去。 “咔噠。” “呵呵,我果然没猜错,诡异世界的天赋在现实世界也同样可以使用……” 赵翰舟的嘴角缓缓掀起一个略显癲狂的笑容。 …… “咔噠。” 门轻轻合上,此刻大厅里只剩下两个黑袍人影立在原地。 “又是血月之夜啊。” 健气爽朗的青年音感嘆著,拉下兜帽,露出一张稜角分明的俊逸面容。 明明是端端正正的奶油小生长相,一头挑染的银髮却透著一股浓浓的狂野和匪气。 “怎么样卑弥呼?”青年侧过头看向屋里的另一个人,眨了眨眼,“这次要不要和我组队共赴黄泉?” “不去。”刘萌萌的声音依旧娇俏可人,“我今晚和別人约了,干点別的。” 说完,她隨手拎起脚边的冰桶举过头顶。 哗啦—— 清澈的水声过后,浸湿的黑袍紧紧包裹在身体上,勾勒出玲瓏的曲线。 “好吧好吧......哎!” 水声响起的一瞬间青年唰得背过身去。 “你好歹说一声再开始啊!”青年玩笑般地抱怨了一句。 他不是不想欣赏美,但有时候欣赏美的代价实在太大。 若是一秒转慢了,恐怕他的眼睛现在已经在刘萌萌手里把玩了。 “不用玩这么大吧?”青年幸灾乐祸地调侃道,“堂堂卑弥呼还差这一枚诡幣吗?” 刘萌萌冷眼道:“还想要你那张嘴就把它闭上。” …… 陈默悠悠『转醒』,四下看了看,发现自己正处於一个黑色大厅之中。 “这里是灰界,连接现实世界和诡异世界的桥樑。”苏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仿佛知道陈默在疑惑什么。 迎面是一个黑雾繚绕的石碑,上面刻了些字,影影绰绰叫人看不清。每当陈默试图凝神细看之时,一股黑雾就会腾起,覆住他想要打量的目光。 石碑旁边放了一个老旧的公交车投幣机,如此生活化的物品出现在这种地方,看起来比黑雾石碑还要诡异。 投幣机上歪歪扭扭写了几个大字。 “想下车的乘客请及时投幣。” 陈默刚要转头找找苏婉在哪儿。 “別回头!”苏婉迅速喝止,倾身低声说道。 “在这里不要隨便回头。你並不知道身后都有什么人,一旦被人记住了脸,日后或许会惹来大麻烦。” “那我现在怎么做?”陈默也配合著压低了声音。 “现在,伸手,摸你面前的黑色石碑。” 陈默伸出左手向石碑摸去。 就在快要摸到石碑的一瞬间,一只柔软的微凉的手轻轻牵住了他的右手。 “忘记跟你说了,组队进入副本的话,要身体接触。否则需要明確得知对方所进入的副本,然后支付诡异幣。” 陈默还来不及说什么,触摸到石碑的一瞬间,眼前一黑。 熟悉的黑暗紧紧包裹著陈默,机场的智能语音提醒遥遥传入他的耳中。 “欢迎各位乘客乘坐此次gy-404號国际诡异航班,飞机马上就要起飞了,请没有登机的乘客抓紧时间……” 第18章 把裤子脱下来 下一个瞬间。 突兀的高速音爆声骤然撕裂空气,几乎贴著陈默的耳膜炸开。 脚下的地面在剧烈的震颤,像是什么东西正在以极高的速度拔地而起。 “嘀——嘀——嘀——!” 几秒钟之后,世界被强行摁入了另一种节奏,整个空间终於安静了下来,刺耳的引爆被稳定的机舱警报声所取代。 陈默缓缓睁开了眼睛。 红色的机舱灯在闪烁,面前椅背上贴著的“诡异航空,祝您平安”標语,映入眼帘。 陈默凝神,趁著玩家们初来乍到醒来的人还不多,迅速把机舱內的情况粗略地过了一遍。 这是一座小型客机,每排只有两个座位,前后大致有二十几排,每个座位上应当都坐著一个乘客。 坐著视野受限,陈默只能看到他座位附近的几人,男女老少,黑白黄棕,什么类型都有。 还真是国际啊…… 陈默心里调侃一下,旋即一扭头目光扫去。 只见坐在他身后的一个络腮鬍男人正茫然睁眼,睁开眼后,立马一只手拿著脖子上的十字架掛坠,另一只手拼命在胸口画十字,嘴里念念有词。 陈默又把头默默转了回来,结果正好和前面座位刚刚清醒过来的人目光相撞,金髮碧眼的外国青年冲他咧嘴一笑。 陈默面无表情的略一点头,收回视线。 不知道姜姜会不会在这趟飞机上…… 得找个机会確认一下。 不能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此时苏婉正坐在陈默身后的第三排,上下打量著机舱。 类似的副本有很多,现在具体处於哪个还需要更细致的判断。 当务之急还是先確定好陈默的位置。 不等她再观察更多细节,耳边传来了笑嘻嘻的爽朗男声。 “真是有缘分啊,维多利亚。” 苏婉甚至不用转头,一头银毛已经凑到了她眼前。 “很高兴在这儿碰到你。” “有多高兴?”苏婉声音冷淡。 银髮青年嘴角的笑容一僵,被噎得说不出话。 眾所周知,笑容从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此刻苏婉唇角微微上扬。 “如果你把你的头收回去我会更高兴的,路易十六。” 路易十六撇撇嘴,重新坐直了身体。 “好吧,让你高兴一下好了……” 话音未落,身后爆发出尖叫声。 “啊————!” “放我出去!我要下去!”一个座位在后排的中年妇女已经起身离座,拼命地捶打著舱门,边捶边哭喊,“这是哪儿啊?我为什么会在飞机上?我刚刚明明在家里躺著刷抖音啊!” 她的哭喊声如星星之火,迅速在机舱里起燎原之势。 许多人后知后觉,终於反应过来,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该出现在一架正在行驶的飞机上! 恐惧如潮水般蔓延,渗透到每一个第一次参与诡异游戏的人身上。 “臥槽我手机呢!” “这哪儿啊沃靠,我们不会被绑架了吧?我不想去缅北啊!” “tmd什么劣质飞机,我都按铃了!空姐为什么还不来?” 有几个人已经赶到后舱门,和中年妇女一起捶打,试图暴力破门。 看著机舱內的乱象,路易十六愉悦地吹了声口哨。 “每次看到萌新们这种惊慌失措的模样,不管多少次都觉得很有意思啊。” “『年轻』真好啊,你说呢维多利亚?” 苏婉没空搭理他,目光锁定在陈默身上。 她的视线中,陈默旁若无人般从她前两排的位置起身走一路到了最前面,然而像领导视察一样慢慢往后走,边走边左右观察著两侧坐著的人。 这傢伙把自己的叮嘱当耳旁风了吗? 他又在干什么? 谁让你把副本当花园逛了!? 苏婉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已经是参加过一次d级副本的玩家了,为什么还这么莽? 路易十六看了看苏婉的神色,又看了看大道中间走著的陈默,心下有了几分瞭然。 他兴致勃勃地再次把一颗银色的头凑到苏婉面前。 “他就是陈默啊……” “怎么样,有没有一种幼儿园老师看管班里捣蛋小朋友的感觉?” 苏婉懒得搭理他,直接闭上了眼假寐。 始终没有乘务出现,只有他们这群莫名其妙落座於此的乘客,人群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哭天抢地,暴力砸门,扬言他们被绑架了煽动情绪的…… 陈默深觉此时就算他把裤子脱下来裸奔,恐怕也不会有多少人关注他,放心地走到最前面开始巡视。 不是……这个也不是……都不是…… 陈默看了一眼环臂抱胸闭著眼睛的苏婉,余光掠过坐在她旁边、正冲自己笑得不怀好意的银髮男。 再往后走,只见一名身著和服的少女咿咿呀呀地哭著,旁边的棕皮阿三正焦急地左右扒拉人试图说些什么…… 並没有姜姜。 儘管他做足了心理准备,清楚不会这么快就找到人,但踏进新副本的这一刻,陈默还是忍不住给自己一点希望。 万一呢?万一他一回头,姜姜就坐在角落里冲他笑呢? 此刻心里那点期望破灭,他只能咽下心中些微的失落,回到座位上。 那么,先保证自己活下去把。 忽然,机舱剧烈地顛簸了起来。 毫无预兆的失重感袭来,所有人都被一股特殊的力量拉扯著狠狠摔回了座位,哪怕前一秒还在十几米外衝撞后舱门。 头顶的机舱灯忽然开始闪烁。明明灭灭间,红色警报灯转得更急了。 “嘀——嘀——嘀——” 警报声再次响起,混乱的顛簸戛然而止。 “滋滋……” 一阵电流音后,机舱广播“咔”的一声打开。 【各位乘客,欢迎您们乘坐gy-404国际航班。】 广播里的女声听上去十分甜美,但又古怪的毫无感情。 隨著广播声落下,客舱前部的隔帘忽然向两侧滑开,一名美艷空姐缓步从中走了出来,步態优雅到一丝不苟,精准的像是机器。 她唇角微扬,笑容却僵硬的像是雕刻上去的一般,整张脸上仿佛戴了一张没有生气的面具。 光是站在那里,就无端的让人心底发毛。 陈默微微挑眉。 看来游戏已经正式开始了。 说起来刚刚是谁的乌鸦嘴。 恐怕没想到还真有空姐服务吧? 就是不知道她的服务內容是什么,而机舱里的这些乘客有几个能承受的起…… 第19章 诡界第一深情 机舱里的乘客纷纷抬头,不约而同地朝前看去。 下一秒,倒吸气声低低响起,此起彼伏。 空姐停在了通道的最前端。 她身上穿著剪裁得体的深蓝色制服,勾勒出饱满的胸脯和细细的腰线。 柔顺的髮丝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身姿纤细挺拔,如果能搂住…… 而那张瓷白的小脸也是毫无瑕疵,樱红的嘴唇泛著微微光泽,让人莫名有一种想要品尝数个来回的衝动。 五官轮廓如建模般完美,美的动人心魄,真让人想要將其狠狠抱进怀里蹂躪一番! 男乘客们忍不住直勾勾地盯著她,一时间甚至连呼吸都忘了。 “感谢各位乘客选择乘坐本次404號诡异航空,我是本次的乘务长。” 她驀地开口,声音甜美却冰冷,语调平直无波,与先前广播中的一模一样。 突兀打断了不少人那本就不该有的妄想。 “接下来,由我为大家宣读本次航班的乘坐规则。” “一,坐在座椅上时,安全带必须贴紧身躯,离开安全带將直接死亡。” 话音刚落,爭先恐后的“咔噠”声接连响起,眾人手忙脚乱地给自己繫上安全带。 “二,空姐是航班秩序的维护者。空姐的指令必须遵从,违反者会有严重后果。” 空姐的目光缓缓扫过机舱,扫描著是否出现异常。 “三,飞行期间请不要注视窗外景色,更不要……与其对视。” 闻言,坐在陈默前面的金髮青年下意识朝窗外瞥了一眼,不知道看到了什么,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哆嗦著把遮光板一把薅下。 陈默从善如流地跟著拉下了板子。 规则宣读完毕,空姐僵硬地转过身,以完全相同的步伐走出了客舱,隔帘在她身后缓缓合拢。 “omg……” 金髮碧眼的青年眼中写满了惊魂未定,死死攥著腰间的安全带。 陈默也低头检查了一番,確认安全带不会在他行动时自己脱落,便不再管它,抬头调出了面板。 莹白的光幕上多了几行字。 【恭喜阶段性目標已达成,“黑心媒人”当前扮演度:50%!】 又是50%? 陈默挑了挑眉。 第一次50%就算了,第二次还是50%? 他对自己的演技还是比较有自信的。现在这种情况,一定是有其他因素限制了他的扮演进度。 会是什么呢? 服装?妆造?职业表演道具? 【获得阶段性奖励:刷新扮演机会x1,可隨时触发。】 【检测到宿主开始游戏,获得扮演机会x1,是否开始抽取?】 【是】。 【当前角色抽取中,请稍等……】 拜託,別像上次一样坑我了,来点正常职业…… 陈默深吸一口气,摒弃杂念,闭眼祈祷。 【叮!】 【恭喜获得殉情者、杀猪盘操盘手、诡界第一深情!请在三种职业中任选一种进行扮演】 不敢睁开眼,希望是他的幻觉。 首先排除殉情者。 不是哥们,这个选项上次就出现过了吧? 在他的天赋眼里,他是什么很该死的人吗? 陈默被自己幽了一默。 说是让他选,实则毫无选择。 他闭著眼,心中默默点击【诡界第一深情】。 【叮!当前副本职业已选择】 【请宿主牢记自身定位】 【尽你所能,成为『诡界第一深情』吧!】 陈默用手指轻点了一下职业栏里的【诡界第一深情】。 一行纤细的小字再度展开。 【这世上从来没有什么坏女孩,如果有,那一定是还没有遇到你。】 这就没了?扮演职业的详细介绍呢? 陈默微微皱眉。 搞什么?玩抽象吗? 怎么感觉这天赋看自己哪哪都不顺眼呢? 上次差点鬼新娘入洞房,这次又想让自己成为诡界的祖师爷?这是在逼著自己出轨啊!? 明明姜姜,才是他全部执念的终点。 可为什么这被姜姜馈赠而来的天赋,似乎有意无意的都要將自己推得更加远离? 但是想要增加在副本游戏中的存活机率,几乎是没得选择。 不过既然来都来了…… 陈默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 “那么……action,扮演开始。”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的瞬间,陈默就忽然觉察到了某种无法言喻的异样感。 那好似是来自天赋施加在灵魂上的加成。 上一次副本中,死亡威胁带来的亢奋让他忽略了这一点,这一次总算得以细细品味。 再睁眼时,他唇角含笑,目光专注温柔,眼角眉梢儘是风流,整个人气质已截然不同。 扫视过机舱里的所有异性,陈默嘴角微微勾起。 这一个机舱里,他的『女孩儿』这么多吗…… 原来不只是对初恋的深情,而是对待每一位女性都像对待初恋一样深情。 诡界第一深情,说得云里雾里的。 搞半天是让他演渣男啊! 陈默缓缓抬头,掩映在锋利剑眉下的一双眸子里,已然满是如桃花般烂漫的款款深情。 此刻无论他看向任何一位女性,心中都会涌起一股別样的悸动,而这种悸动同样也会被反馈给被他注视之人。 “这里是哪里,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要回家!” 隔著过道的一位身著后妈裙的艷丽少妇,原本正在惊恐怒吼,但忽然感受到一股炙热的目光注视在其身上,与此同时,心底绽放出一股悸动。 扭头顺著目光看去,只看到隔壁一位帅气青年在注视她。 目光相撞的瞬间,少妇忽然感觉时间都停滯了。 眼中的世界仿佛只剩下哪一位帅气的青年。 对方眼底的神情如同世间最香醇的红酒,光光是浅尝一口,便让她有些晕头。 原本因忽然转移陌生环境的惊慌心態,此刻被另外一种情感覆盖——心动。 这种情况不光光是在这位少妇身上出现。 机舱內另外几位偶然与陈默视线碰撞的少女、妇女,心中都迸发出压抑不住的悸动。 当然,目光检验的都是异性,至於男人,没那个必要,陈默也没那个爱好。 略微检验了一番天赋的扮演效果,陈默沉吟片刻,缓缓转身將目光投向了苏婉。 第20章 精神分裂症 看到陈默突然扭头看向自己这边,苏婉秀眉微蹙,下意识的与之对望。 然而饶是御姐如苏婉,在这陈默的深情一望里,也不禁怔了一瞬,仿佛莫名沉沦其中,不自觉的有些……痴迷? 陈默唇角微翘,嘴巴无声开合。 “苏婉宝贝儿,约吗?” 苏婉顿时为之一怔,眼神恢復了些许清明。 约……约你妹啊! 这个陈默到底什么情况? 明明是个足控!却在进入游戏之前,面对自己的调戏视若无睹,定力堪比圣贤。 可结果一入游戏,他莫名其妙的就像是忽然变了个人似的。 这个人该不会是有什么精神分裂症吧? 苏婉刚想小嘴一张,让陈默享受一下的自己毒舌舔舐,不料又对上他那如潭水般澄澈深情的双眼,脸颊刷的泛起微红。 奇怪,这是怎么回事? 明明不是自己的菜,可为什么现在会忽然感觉陈默变得好帅,好有气质? 让人张不开口去断然拒绝他的邀请。 答应他,答应他! 有一股难以遏制的衝动在心里作祟! 而她原本要说的话,也直接卡壳在了嗓子里。 再一回神,要说啥已经彻底忘了,而陈默也趁机重新转回了身去,只给她留下一个狐狸般得逞的微笑。 这是在报復自己之前在房间里对他的调戏? 苏婉柳眉微微拧紧。 心中一时间五味杂陈。 困惑? 遗憾? 恼怒? 这种感觉十分微妙,竟是难以用言语形容。 调整片刻后,苏婉长长呼出一口气,径直別过了头去,不再看陈默那令人无端著魔的背影。 而此时,身旁的路易十六仍还在致力於向苏婉“推销”自己。 “怎么样维多利亚?要不要求求我帮帮那菜鸟?这副本我已经通关三次了,闭著眼都知道待会儿空姐出来先迈哪只脚,包他死不掉的哦。” “闭嘴,先管好你自己吧,这次也许……未必会那么顺利。” 苏婉没好气瞥了一眼路易十六,没好气地打断。 不知为何,和陈默待在一个游戏里,她忽然有种隱隱的不安。 “噗噗噗——!!” 就在这时,斜后方突然响起一连串沉闷的噗嗤声。 “oh!noooo……” 一个阿三小伙儿痛苦地捂著肚子,臭气隨之瀰漫到机舱的每个角落。 “臥槽!” 所有人都立刻嫌弃地捏住了鼻子。 “你tm快去厕所啊哥们……曹了这阿三听不懂……toilet!you!gogogo!” “不行!离开这个座位就是要老子去死!(no! leaving the seat will die!)”阿三咬著牙怒骂,冷汗涔涔。 路易十六皱眉正要开口,角落里传来一道清晰的女声。 “所有人,现在立刻在心里默念『天赋』。进入诡异世界后每个人都能解锁一个天赋。” 陈默转过头,发现声音来自角落里始终没有说话的一位黑髮女生,巴掌大的小脸上架著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镜,脸上写满了平静。 又是一个老玩家。 陈默心中暗想。 “哎呦,真的有!” “我也是我也是!c级野蛮生长……这啥意思啊?” “我这咋d级呢……臥槽?我是最垃圾的?无限老乾妈,这什么鬼啊?” “啥意思啊这等级……” 机舱內顿时响起一片嘰嘰喳喳的惊呼声与討论声。 正在放连环屁的阿三盯著自己的面板愣了一秒,隨即面露狂喜,连连大叫。 “太好了!b级!我是b级!橡胶肉体!” 话音刚落,他的手紧紧黏住腰间的安全带,胳膊不断伸长,保持著手在座位上抓著安全带的姿势,用长胳膊送他的身体挪到厕所去。 “砰——!” 门被用力关上,撞到他的橡胶胳膊又咣当一声弹开。下一秒,稀里咣啷的排泄声从大开的厕所门內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中。 相伴而来的还有浓重的咖喱屎臭味儿。 “我草了这阿三进去上厕所不关门!”离厕所位置最近的的人最先遭受衝击。 “草——!……草,行吧,tmd他关不上!” “终於给这哥们送进厕所了。”坐在阿三旁边,刚刚用散装英语指导阿三去厕所的中年男人此刻面露嫌恶,一副差点憋过去的样子,“这股死味儿,差点以为他拉这儿了。” “现在就好哪儿去了吗?这他妈和拉在这儿有什么区別?” “呼……可算舒服了……” 阿三抖了抖蹲麻的腿,哼著歌走到洗手台洗手。 洗手台上的镜子里,一只巨大的、布满血丝的眼眸瞬间填满镜面。 眼球殷红似滴血,瞳孔向下,森然凝视著阿三! ? 阿三似有所感地抬头。 镜子一片光洁,左看右看只能看见自己这张帅脸。 眼花了? 刚刚……镜子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闪过去了…… 嘖,我咋这么帅。 阿三左右转了转脸变换角度,凑近镜子更仔细地欣赏自己英挺的下頜线。 欣赏够了,他关上水龙头,心满意足地准备走出去。 等会儿,好像有点臭。 阿三耸了耸鼻子,终於发现他的排泄物还在肉眼可见的地方散发著奇异的味道。 犹豫了一会儿,他在辛苦迈一步冲水和长期忍受屎味儿之间,选择走过去按下冲水键。 飞机忽然毫无徵兆地剧烈一震。 阿三刚走出厕所,被这剧烈一震晃得撞在墙壁上还没站稳,一道黑影自镜中极快闪出,缠住阿三的脚踝狠狠往后一拽。 “啊——!” 阿三在眾人惊恐的目光中挣扎著被倒拖进厕所。 “不……!不……!救,救我!救我!!!” “砰!” 门猛地关上。 “啪嗒。” 紧紧抓著安全带的一截胳膊,掉在了过道中央。 咀嚼声与短促的惨叫声被闷在门中。 片刻后,响声停止,门內门外归於一片死寂。 “啊——!!” “臥槽!” “什么鬼啊!?” 不知谁先爆发出了第一声尖叫。 剎那间,尖叫声此起彼伏在整个车厢中瀰漫开。 眾人乱作一团,甚至有人慌乱中想解开安全带。 “別动!不想死的都別碰那按钮!”黑髮眼镜妹厉声喝止。 “草!你说不动就不动?”一个刚觉醒了火焰天赋的青年被这声喝止激起了逆反心理,嗤笑一声,一巴掌拍在按钮上,“怕个屁!老子天生反骨,魔丸转世,就是不怕!” 黑色触手如闪电般弹出,迅速缠绕,青年慌张地燃起掌心焰朝触手扔去。 “嘭嘭嘭!” 几道火焰爆炸声燃起,触手吃痛缩回。 “哈哈哈哈,老子说什么了?看你们这点小胆儿。” 青年得意洋洋。 然而话音还未落地,只见更多粗壮的黑色触手如巨潮般倾巢而出,只一眨眼,便將青年连同坐得近的几个倒霉蛋一块缠住,迅速拖进了厕所。 “啊……不!不要!” “离我远点!!” “……!” “咯吱!” “咯吱——!” 碾碎骨头和血肉的咀嚼声再次响起。 厕所门外再次陷入沉寂。 浓重的血腥味甚至压过了屎臭味儿。 座位上,被嚇坏了的和服少女,眼中泪珠不受控制的不断滚下,打湿了大片衣襟,但用手紧紧捂住了嘴,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因为谁也不知道,如果哭的话,会不会也被驾驶舱里的那个怪物盯上。 “奇怪?这次触发这么快啊……” 路易十六摸了摸下巴,转头对苏婉耳语。 “维多利亚,发现没?戴眼镜那女的感觉不太对劲儿,这么护著新手,不太像咱们这路人啊……” 不等他把话说完。 就在这时。 前方的帷幕忽然再次拉开,打断了他的话语。 隨之,一道餐车被缓缓推了出来。 第21章 犯规了?你已有取死之道! 推车的正是刚刚给他们宣读规则的那位绝美空姐,此刻她依旧红唇似血,面如冷霜。 此时,作为乘务长的她,身后还跟著另外两名容貌姣好,但神情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呆板空姐。 “用餐时间到了。”绝美空姐的声音甜美依旧,无波无澜,“请各位在此期间保持安静。” 餐盘依次发放。 陈默抬头向餐车上瞄了一眼。 即使已经见识过鬼新娘那杯血肉残渣混合酒,眼下盘中的“食物”与之相比,仍然有过之而无不及。 一坨色泽暗淡、质地粘稠的东西堆在盘子上,隱约可见仿佛被反覆咀嚼后又吐出的纤维状物质。 一股子混合了铁锈与腐烂甜腻的怪味直衝脑门儿。 陈默胃里一阵翻腾,脑中不受控制地闪过厕所里那咯吱咯吱的咀嚼声。 出餐挺快啊…… 所以盘子里这玩意儿是拿什么做的? “拿到食物的各位请用餐。” 食物发放的过程中,绝美空姐两只手在小腹前交握,摆出了一副优雅的姿態。 “请各位乘客拿到食物后及时食用,不得造成浪费。” 刚刚接过餐盘的和服少女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食物,微微低头闻了闻。 “呕——” 自从目睹了阿三的死亡后,她一直在极力克制自己。 但面前这盘“食物”的衝击性实在是太大,她还是没忍住猛地捂住嘴,头歪向一边,剧烈地乾呕了起来。 绝美空姐眸色一冷。 两名长相普通的空姐顿时身体扭曲了起来,身形张牙舞爪,一把抓起和服少女,试图將她硬生生从安全带里扯出来。 “救……” 少女惊慌失措,再也顾不得腥臭,一把抓起餐盘中的食物,疯了一样往嘴里塞,粘稠诡异的食物黏在嘴边仿若未觉,混著眼泪大口大口地咀嚼起来。 食物入口的一瞬间,两名空姐同时鬆开了手,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默默回到了绝美空姐的身后。 和服少女脱力一般瘫坐到椅子上,手上动作丝毫不敢停,仍一把一把,混著鼻涕和泪水,麻木地把食物往嘴里塞。 目睹这一幕,所有人都僵硬地端著手中的食物,吃又吃不下去,扔又不敢扔。 “妹、妹子……!”一个蓄著八字鬍的男人颤著声向黑髮眼镜妹的方向喊道,“你看看你还有没有办法能……” “对啊对啊……” “这种东西真下不了口……” “请保持安静!”绝美空姐的目光精准扫过开口说话的三个人。 那三个人愣了一下,连忙为自己辩解。 “不是,我们只是想问问……” 然而话还没说完,就见空姐向身后招了招手。 下一秒,两名普通空姐再次扭动著身躯扑来,铁钳一般夹住开口的三位。 “啊啊啊————” “砰!” 三人被甩到地上的一瞬间,熟悉的黑色触手破门而出,再次像鬼一样紧紧地缠了上来。 从开口说话到落入腹中,前后不过几秒。 路易十六见状脸上露出鄙夷的神情,心中暗暗嗤笑。 一群蠢货,拿空姐发食物之前说的话当耳旁风呢? “用餐时间保持安静”,哪个字不认识?哪个字听不懂? 这么简单的暗示都听不懂,死这儿也是活该,反正活不过第二集。 与此同时,苏婉的心则提到了嗓子眼。 餐车现在正稳稳噹噹地停在陈默面前,绝美空姐已经从餐车里端起一个餐盘,扭头递给了陈默。 苏婉紧紧盯著陈默,不知为何,她总觉得陈默又要搞什么么蛾子了。 接过来接过来,赶紧把盘子接过来,千万別再干什么多余的事儿了。 路易十六瞧见苏婉紧张的神色,也饶有兴味地转头看向陈默等著看戏。 话说这新人小子真的会乖乖吃下去吗?还是…… 陈默前一排,金髮碧眼的外国青年安德森接过食物后,只看了一眼,脸上瞬间浮现出和食物一样灰败的色泽。 但前车之鑑已有四位,无论如何这盘子混合物他都得往嘴里塞。 呕—— 安德森无声乾呕,手上动作却不敢停,抠著“食物”一勺一勺送进嘴里,强逼自己咽下去。 陈默接过餐盘时,目光牢牢锁在空姐那张绝美的脸上。 他仿佛没看见盘子里让人两眼一黑的东西,只是含情脉脉地盯著貌美的空姐,唇角微微勾起,语调轻快中,带著不羈的洒脱。 “这位美丽的乘务长小姐,虽然你的顏值让我很是惊艷,但我也不得不委婉的提醒你,你……犯规了。” 此言一出,机舱里原本嘈杂的声响顿时为之一滯。 就连眼前的空姐,那始终刻在嘴角的微笑,也出现了片刻的迟疑裂缝。 她犯规了?! 什么时候? 空姐微微歪了歪脑袋,似乎是在思考。 听到陈默的这番话,苏婉美眸不禁微微瞪大。 不是……他是非要作死吗? 还委婉?这他么到底哪委婉了? 难道不知道,在游戏中犯规意味著什么吗? 意味著那人已有取死之道! 片刻后,空姐唇角的微笑恢復原状,白皙欣长的脖颈忽然扭过一个诡异的弧度,一双已经带上冰冷杀意的眼睛,没有任何感情的死死盯向陈默。 有杀气! 然而陈默稳如老狗,一双真挚又专一的眼睛默默回望。 只是这一眼,原本已经要痛下杀手的空姐,脑子忽然像是抽筋一样,莫名的停止了运转。 陈默痴痴一笑。 “实话实话,我这人平时真不爱搭訕。” “但没忍住,因为你实在是美到犯规啊,唉,別这么瞪著我,我就隨口聊聊天嘛,主要是吧,你这气质確实有点东西,制服都压不住。” “对了,咱们这帮航班落地后,能约你开个房……啊不是,一起喝一杯初晨的咖啡吗?就著朝阳那种,最好是刚醒来一侧神,就恰好能看到你这双美丽的眼睛。” 安德森刚刚哄了自己半天才塞进嘴里的“食物”,此刻“啪嗒”一声掉回了餐盘里。 他目瞪口呆,他瞠目结舌,他像看见了怪物一样看著陈默。 不是哥们,你这么勇的吗? 这是在约诡异……开房?! 后排的苏婉已经双手轻轻覆住了自己的脸,权当眼不见为净。 路易十六也满脸错愕的愣住了。 他扭头看了看痛苦扶额的苏婉,又扭回头去看著仍在含情相望的陈默和空姐,再也控制不住嘴角的抽搐。 之前苏婉说这哥们有病他还不信,这回是真信了。 “维多利亚,我收回之前的话,现在就算你求我,我也不会带他玩的,这小子会把我们一起玩死的。” 空姐也呆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自己下一步到底该做些什么? 那双灼热的,深邃的,仿佛盛满了化不开的漫天星河的眼睛,让她竟有了种沉醉的衝动。 陈默全然不顾其他人的目光,仍在柔情似水的全力输出。 “思你成疾,相思难医,或许这就是相思令人瘦吧。” 说话间,他低头不著痕跡的瞄了一眼空姐胸前的铭牌,上面端端正正地刻著【乘务长:夏嵐】几个字,继续章口就来。 “亲爱的夏嵐小姐,都怪你这样秀色可餐,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我再也吃不下任何其他的东西了。” “若你我相遇在夜晚,在海边,在花前,在月下。” “若我能与你执手,望尽这世间的潮起潮落,云捲云舒。” “我知这世界如朝露般短暂,然而,然而。” “能够遇见你,便是我此生最诚挚、最真切、最求之不得的浪漫。” 一套套深情的话术像不要钱一样砸向貌美空姐。 空姐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顿,垂下眼眸,仔仔细细地观察著陈默,似乎在判断著什么。 然而,她只能看见陈默眼中毫无作偽、近乎痴迷的深情。 沉默了几秒后,空姐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骤然伸出手,撤走了陈默面前的餐盘。 “別!亲爱的,別!”陈默惊呼一声,假模假样地伸手阻拦,“这是你给予我的第一件礼物,是你对我最甜蜜的回应,怎么就收回去了呢!” 他手指不经意间划过夏嵐的手背,轻轻握住了她的手,並在她的手心里悄悄摩挲了一下。 一瞬间,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凉柔滑。 夏嵐像是触电般猛地缩回手,收回来的餐盘直接扣在了餐车里。她推著餐车僵硬著身躯快步走向下一排,脸上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侷促。 臥槽…… 前排后排的人全都看得目瞪狗呆。 苏婉见陈默依旧耍完一顿嘴皮子之后仍旧毫髮无伤,心里忽然有点麻木了。 看来上一次鬼新娘要和他入洞房也並非是巧合啊。 算了,孩子爱干啥就干去吧,看来一时半会儿是死不了了。 路易十六怔了半晌,衝著苏婉指了指陈默的方向,缓缓抬手比了个牛逼的手势。 此时,坐在陈默斜后方的黑人小哥,近距离目睹了全程,顿时眼睛一亮。 “我尼玛,学废了!” 他低头瞅了一眼盘子里一言难尽的航空餐,又抬头瞄了瞄前方空姐那婀娜的背影,果断把叉子一扔。 学!必须写! 这不比把那成分不明的餐食往嘴里塞强? 第22章 学废了吗?一学一个不吱声! 餐车咣当一声停到了黑人小哥面前。 他挤出一个自认为迷人的微笑,一只胳膊肘搭在餐车上,手拄著额头,对发放餐盘的美貌空姐拋了个媚眼,散发出求爱信號。 “嘿,美女,你,呃,真的很漂亮,十分令人心动。” 说著,他拍了拍自己的肱二头肌。 “瞧瞧这个,怎么样?宝贝儿,愿不愿意和我去做点更曖昧的事情……” 空姐身体再次如机械般卡住。 半晌,她缓缓转过头凝视向黑人小哥,惨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臥槽……这是,成了? 黑人小哥心中狂喜,嬉皮笑脸地伸出手,想趁机摸摸空姐莹白的小手。 就算不是人又怎么了,漂亮不就行了,对著这张脸他也不是不能…… 然而。 下一秒。 空姐眼神骤然一冷,闪电般抬手,搭在了黑人小哥支在餐车上的那条胳膊上。 小黑猥琐一笑,刚想把自己的另一只手也搭上去。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机舱中响起,那条刚刚还炫耀著肌肉的胳膊被轻鬆地折了下来,鲜血瞬间飞溅到机舱各处。 “啊!不要!妈妈救我!” 黑色触手循声而来,迅速將黑人小哥拖进厕所,可怖的咀嚼声再度响起。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机舱里又安静了。 眾人抬手,默默地擦拭著脸上身上飞溅而来的血跡。 陈默就坐在黑人小哥斜前方,本应被浇得狗血淋头,然而朝他这个方向飞来的血珠不知怎么,竟无一滴错漏,尽数溅在了他身后的椅背上。 他浑身上下乾乾净净,连鞋面都没被溅上一滴,脸上维持著温柔优雅的笑容。 傻逼,东施效顰懂不懂? 和女孩子说这些掉渣情话之前,不先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的脸吗? 没有镜子总有尿吧? 你就学吧,一学一个不吱声。 陈默转过头,看向空姐,脸上温柔优雅的笑容之上浮现出震惊与感动,抬手抚著心口,声音真挚,打破了这片刻寂静。 “亲爱的夏嵐小姐,这就是你单独给我的爱吗?如此纯粹,果然特別!” 空姐僵硬扭头,脸上不禁写满了疑惑。 眾人也不约而同地看向陈默。 陈默置若罔闻,继续侃侃道。 “你看,所有人都被血液弄脏了,只有我,在你的背后,被你轻轻放过,我们的关係是否有些过於曖昧了?” 空姐脸上第一次出现莫名其妙的空白表情,她的嘴角极其微弱地抽动了一下,向上扬起了两个像素点,又迅速回落。 苏婉淡然地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面无表情地擦著溅到脸上的血珠,整个人已经彻底麻木了。 神经病! 她在心中无声唾骂。 跑这么多趟副本了,这还是第一次在诡异脸上看到无语凝噎的表情。 上次那鬼新娘也就是一直有盖头挡著,盖头底下的脸色估计不会比空姐好看多少。 黑人小哥的惨状让后面所有还没拿到食物的人歇下了心思,没人再敢效仿陈默,全都僵硬地接过餐盘,老老实实捏著鼻子往嘴里灌。 路易十六从兜里摸出一个透明的、形状像嘴唇一样的道具,轻轻贴到自己嘴上,贴上后,单从外表来看根本看不出来。 他將食物塞进“嘴”里,贴上嘴唇的那一刻,食物直接消失,没有一粒食物真正进入他的口腔。 他快速把盘子里的食物“吃”完,侧头看向旁边面无表情吃下一勺又一勺的苏婉,嘴唇一动没动,声音却直接传入她耳中。 “每次遇到这种事的时候,真羡慕你的天赋啊……” 语气中满是感慨和羡慕。 苏婉维持著一勺接一勺的动作,嘴里咀嚼著,没有因为路易十六的话有半分停顿。 角落里,田蕊安静地吃完了盘子里所有的东西,从侧兜取出一个装著蓝色液体的小瓶子,喝了几口。 隨后,她又拿出笔本,平静的目光投向还在对著空姐深情凝望的陈默,快速记录著。 检查完所有人的用餐情况,空姐收走餐盘,僵硬地推著车离开了客舱。 检查完所有人的用餐情况,空姐重新走到最前端开始一一收取餐盘。 安德森一手捂著嘴,一手把划拉得七七八八的盘子递给空姐。 空姐接过后並未立刻离开,而是仔细端详了起来。 搞什么,这也要检查吗…… 安德森汗如雨下,心里哭著喊著恳求上帝別让他把盘子里那点残渣刮乾净,再刮真的会吐。 祈祷生效。 “合格。” 说完,空姐把他的餐盘放到了餐车上,略过陈默,向后一排走去。 餐车缓慢地行进著,在处理掉两个“不合格”后,来到了苏婉这一排。 路易十六率先把手中的盘子递给了空姐,顺便比划出一个“震撼!美味!”的手势。 空姐並没有多看他一眼,收好餐盘后转向苏婉。 苏婉递上了她的餐盘。 空姐端著苏婉的餐盘迟迟没有动作。 奇怪。 眼前的餐盘看起来像被牛舔过一样,一乾二净,光可鑑人。 但…… 空姐在手中掂量了几下。 这个盘子一直这么重吗? 她转头看向苏婉。 苏婉一手捂住嘴一手捂著胸口,一副想要捂嘴呕吐的模样。 “合格。” 犹豫再三,空姐还是把餐盘摞到了餐车上,往下一排推去。 终於收完了所有餐盘,空姐僵硬地推著车离开了客舱。 空姐的身影消失在帷幕后的一剎那,田蕊迅速起身,声音既清晰又冷静。 “所有人都听好,我们现在並不在现实世界里,而是处於一个诡异游戏副本中。” “任何人在这里死亡,都对应著现实世界同步死亡。” “所以,我们务必遵守规则,飞机上的黑色怪物是万万不能惊动的……” 说著,田蕊顿了一下,眼角余光瞥了一眼满脸若无其事的陈默,似乎也有一剎那的迟疑,有些怀疑起所里之前费力收集的情报,是否有绝对的准確性。 不等她继续开口,就在这时,人群忽然爆发出巨大的恐慌尖叫、质疑打断了她的话。 几个老外本来就听不懂中文,此刻见周围人如此惊慌失措,更是被气氛所感染,跟著一块儿大吼大叫,怒骂不止。 “安静!shut up!”田蕊中英混杂地厉喝一声,眼神尖锐地扫向每一个躁乱的人。 喊得最凶的几人触及到她迫人的目光后也不由安静了下来,见躁动停止,她又切换回中文,语速加快。 “只要等会按我说的做,別做多余的事,每个人都能活下来。” 说完,眼神不著痕跡地瞟了陈默一眼。 路易十六侧头对著苏婉嘀嘀咕咕。 “多半是508局的,正常老玩家没几个这么有善心的。就刚刚那句,那股子老英腔味儿多正啊,后面讲规则又只说中文了……嘖嘖,瞧瞧这立场,也忒鲜明了。” 苏婉没接话,她察觉到了田蕊看向陈默的那一眼。 虽然立场不明,但……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三两下团成一个小纸团,小幅度往前一扔。 纸球精准砸中了陈默的后脑勺。 陈默回头,苏婉立刻错开视线,並朝他的脸递过去一个警告的眼神。 『你小子接下来不要再给我搞么蛾子了!』 『还有,老实点,別乱看!』 两秒后,不知道陈默get到了她的意思没有,若有所思地轻轻一笑,拋回了一个媚眼。 女人,你在玩火。 苏婉脸色微微一红,不知道是羞的还是尬的,竟是莫名读懂了这个眼神。 连忙扭开头。 田蕊还在继续讲解游戏规则。 “……我们最终的通关条件其实很简单,只需要保证自己存活到飞机落地那一刻就可以了。” 她顿了顿,扫视了一圈眾人,朗声开口。 同一时间,路易十六嘴唇微动,侧过头,用几不可察的气音对苏婉说。 “现在已经完成了整个航程的1/3!”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出口。 “大家不用紧张,这只是最简单的d级副本。”田蕊安抚道,“现在我们即將遭遇一股强气流,大家抓紧两侧的扶手,扣紧安全带,儘量减少衝击。” 机舱內瞬间紧绷起来,眾人纷纷把安全带勒紧,死死抓著座椅两侧的扶手,屏住呼吸。 一秒。 五秒。 十秒。 然而预期中的剧烈顛簸和失重並未如期到来,飞机依旧平稳航行。 机舱里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无数道目光带著惊魂未定和质疑,射在了田蕊身上。 什么情况? 田蕊微微皱眉。 苏婉也是心头一沉。 好熟悉的感觉。 那种明知一切將按部就班稳定发展,却突然被告知“放心吧,今天太阳会从西边升起”的荒谬感猛然袭来。 不会吧? 又来? “滋滋滋……” 广播里的电流声再次响起,夏嵐甜美冰冷的声音透过广播再次传入每个人耳中。 “各位乘客,接下来是娱乐时间。” 第23章 他说谎了? 田蕊和路易十六瞳孔骤缩,內心充满不可置信,几乎要叫出声来。 副本流程怎么变了? 副本流程怎么会变! 眼前的一幕完全超出了他们过往所有的经验和认知。 苏婉几不可闻地嘆了一口气。 果然如此。 她的目光穿透座椅,直直落在陈默的后脑勺上。 这次的变故肯定还是他的胡言乱语招来的。 上次在鬼新娘的副本里也是这样,他抑扬顿挫一顿乱说之后,鬼新娘当场觉醒。 但,为什么呢? 到底是什么原理导致他的话触发了副本boss的內部机制,完成了觉醒。 苏婉凝眉,百思不得其解。 以往副本里她不是没见过操作离谱的玩家,但这种人要么直接被诡异斩杀,要么死於不守规则,被规则抹除。 这种人,他们从来都是当做笑话看。 从来没人能在挑衅副本规则之后,还好端端活著,遑论更改副本规则。 ……唯有陈默。 苏婉的视线里,陈默低著头,不知在思考些什么。 苏婉蹙眉思索。 难道说,陈默的天赋並不像他们想的那么简单? 可是…… 戏子,d级天赋。 在诡异世界里当演员,飆演技?这能有什么用? 听上去还不如无限老乾妈有用,至少被诡异杀死前还能品尝一下阳间的美食。 可不像能有什么变数的天赋啊,也绝不可能改变规则! 因为这一点,就算是s级也无法真正做到! 还是说……陈默他在天赋上说谎了?! 没等苏婉捋清头绪,夏嵐领著之前出场过的两名空姐再次走了出来,冰冷的音质依旧无波无澜。 “为了缓解旅客们紧张的情绪,本次航班特意为大家准备了一些轻鬆简单的娱乐游戏。” “旅客们可自由参与游戏。胜出者,將获得奖励,抵消一次后续的惩罚。失败者,直接接受惩罚!” 夏嵐身后的幕帘微微晃动,粗壮巨大的黑色触手一闪而过,转眼又遁入无形,仿佛刚刚看到的东西只是一时眼花。 但它缓缓在地面上拖行著,发出了黏腻的蠕动声,昭示著它十足的存在感。 所有人登时头皮发麻,冷汗从背后冒出。 但没人忘记之前几人的惨状,眾人在夏嵐冰冷的目光注视下死死捂住嘴,不敢出声。 “第一个游戏:猜谜。” 夏嵐冷凝的目光扫视著眾人。 “总共三道题,每道题拥有三十秒的思考时间,倒计时结束之前,每个人都可以举手抢答,每次抢答仅限第一个举手的人作答。” “若时间结束时无人抢答,则抽选隨机乘客作答。” 臥槽,说不是说自由参与游戏吗,怎么还强制参赛! 眾人敢怒不敢言。 “第一题。” “白天暗,夜里亮,掛在头上闪闪亮,乘客看它心慌慌,它看乘客笑洋洋。打与航班相关的內容。” 与航班相关…… 陈默脑中一秒有了答案。 他下意识想举手回答,一抬头却发现夏嵐的视线正落在他身上,目光中似乎带著一丝观察。 四目相对,陈默本能触发,嘴角牵起一个温柔的弧度,眉眼含笑,对著夏嵐眨了眨眼。 夏嵐的动作再次僵住,她面无表情地把视线从陈默的脸上移开,当做什么都没看见。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后排一道青年男声大呼小叫。 美丽国青年托尼对自己的答案十分自信,高举手臂。 他一边来回挥动,一边在心里感谢童年时的快乐教育,让他每天有大把时间在外面不分昼夜地疯玩,不然今天这问题他根本答不上。 “是星星吧!星星其实一直在天空中闪烁,但我们只有晚上才能看见它们的光!” 很简单的英文,陈默差不多都听懂了。 虽然解释的那句话饱含诗意,但很可惜,答案並不是星星。 果然,夏嵐声音冷漠。 “回答错误。请接受惩罚。” 话音刚落,两名普通空姐瞬间出现在托尼身边,一只手像铁钳一样钳住了他的两条胳膊,另一只手中幻化出两根冒著寒气的冰锥,直直刺向托尼。 “啊啊啊啊!石头变身!” 托尼惊慌失措地大喝一声,皮肤瞬间被黄褐色的岩石覆盖,整个人变成一块巨大的石头。 b级天赋,石化。 冰锥刺在石头上噹噹作响。 两位空姐凿了半天,只在石头表面留下了几个浅浅的小坑,外面的碎石簌簌落下,在地面上积起了一层白色浮灰。 “哈哈哈哈哈哈哈!没用的!”石化的托尼声音沉闷,但嘲笑味儿十足,得意洋洋地把话从石头缝里递出。 “我可是石头!最硬的石头!你拿个破冰锥不可能凿得开的!” 路易十六摸了摸下巴,眯著眼睛打量著托尼的石化身躯。 “如果只是单纯的石化天赋,强度未免太弱了。不过既然是b级,或许还具备吸附碎石、自我修復的功能?勉强够得上我们的面试条件吧?” 苏婉眉头紧皱。 难道惩罚就只是用冰锥刺几下这么简单? 两位空姐面无表情,对周遭一切充耳不闻,只是持续著机械般的凿击动作。 “咣当——” “咣当——” 终於,几块稍大的碎石被撬了下来,在托尼石化躯干的侧面留下了一个碗口大小的坑洞。 嘿嘿,没事儿。 一点都不疼。 托尼暗自得意。 不过是掉下几块碎石而已,我石头鎧甲的重造速度可比你们要快多了。 就在这时,突然! “嗡……!” 机舱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震颤。 下一秒,只见一条粘稠漆黑的触手猛地从客舱阴影中激射而出!它们速度快得拖出残影,尖端如矛,径直刺向托尼身上的坑洞! “噗嗤!”触手狠狠扎进石缝內部,竟有鲜血从薄弱处被击穿激射而出。 “啊——!” 托尼被嚇了一跳,石化身躯剧烈震动,不过很快他又镇定下来,这一击似乎並没有对他造成什么区区致命伤。 稳了稳心神,他怒吼一声,巨大的石质双臂猛地扬起,带著千钧之力狠狠砸向那条触手! “咔嚓!” 漆黑的触手应声而断,断裂处喷溅出浓稠如沥青的液体。 与此同时,飞机深处隱隱传来一声痛苦的呜咽,仿佛某种怪物吃痛哀嚎。 哈!得手了!托尼心中涌起一股狂喜。 他伤到那傢伙了!这怪物也没那么可怕嘛。 说不定老子可以直接干掉他,成为拯救整个机舱的超人! 可这念头才刚刚浮现,异变陡生! 那段被砸断,本该失去活力的触手,竟仿佛拥有独立生命一般,猛地蜷缩扭动,顺著坑洞边缘朝著托尼的石化躯体內部钻了进去! “沃……沃特?!” 托尼还没反应过来,只感到一股冰冷、滑腻、充满侵蚀感的力量在身体里疯狂扩散。 “呃啊——!” 断肢在他体內急速膨胀、蔓延,如同活著的黑色根系,啃噬石质,吞噬能量,甚至开始扭曲他的形態。 他的石头外壳寸寸开裂,缝隙中涌出翻滚的黑色物质。 “no……no——!” 绝望的嘶吼戛然而止。 他的整个身体就像是被吹爆的气球一般迅速炸开! 短短几秒钟,一个身上裹满了黑色液体、勉强能看出是个人形的东西从碎石堆中钻了出来。 碎石哗啦落地,在原本托尼站立的位置,一个由粘稠黑液构成、勉强具备人形轮廓的全新生物,正缓缓站直身体。 “人形”身上如液体般流淌著,扭动著,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烂气息,冰冷而陌生。 “omg!omgomgomg!!!” 坐在托尼旁边的金髮美妞尖叫著往远离托尼的方向缩,双腿紧紧抱在胸口,生怕沾上一点地上的黑色物质。 陈默身后的络腮鬍又拿起了胸口的十字架,右手画十字的速度快得像闪电。 一时间,机舱內到处都是惊骇的抽气声。 田蕊、苏婉、路易十六三人的面色几乎在同一时间凝重了起来。 这东西,別说是在这个副本里,就算是在组织的资料库里,他们也从未见过。 这绝不可能是一个d级副本里会出现的东西! 到底把什么东西招出来了! 那黑色的人形液体缓慢转动著头部,一一扫过机舱。 眾人纷纷埋头躲避著它的目光,更有甚者乾脆弯著腰把头埋进了裤襠里。 忽然,黑色人形液体停止了转动。 隔著七排座椅,它浑浊空洞的目光直直望进陈默的眼睛。 第24章 投票杀人,现在开始! 黑色人形液体一动不动,只是死死盯著陈默的眼睛。 陈默嘴角不易察觉的微微抽搐起来。 啥意思? 被这种东西盯上的感觉可真不妙啊。 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脊背不禁浸出了一层冷汗。 因为陈默忽然发觉,他的深情眼眸,对这个人形怪物不起任何作用,反而在加速他的死亡! 操,要赌一把吗? 动用刷新扮演的机会? 可如此一来,之前对乘务长夏嵐刷的好感度说不定就作废了啊? 神思电转之间,突然,人形怪物朝陈默所在的方向缓慢迈出了一步。 陈默瞬间警铃大作。 草,你不要过来啊! 与此同时,苏婉身形紧绷,手指在座椅扶手上轻叩“敲敲话”。 这是让路易十六隨时准备出手的暗號。 组织覬覦已久的那个s级副本,绝不能没有陈默手中的诡异道具辅助。 黑色人形突然加速,化作一道粘稠黑影直扑向陈默! 然而,就在它距离陈默仅一厘米之遥时,却猛地顿住,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墙壁。 它扭曲的“脸”上似乎露出了某种困惑的神情,像是从陈默身上感知到了某种巨大而未知的恐怖,下一秒,竟下意识地向后缩了半分。 就在这剎那间隙,夏嵐一挥手,幕帘后的黑色触手迫不及待地钻出,迅速扑向黑色人形液体。 人形液体不断挣扎扭动著,发出嗬嗬的嚎叫声。 黑色触手越缠越紧,终於还是把它拖进了黑暗之中。 幕帘之后,没有如之前一般传来咯吱咯吱的咀嚼声,只有一阵粘稠滑腻、仿佛什么东西被逐渐溶解消化了的怪响,令人脊背生寒,头皮发麻。 陈默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活下来了。 看来她的夏嵐小宝贝儿还不希望他这么快玩完。 不过刚刚这黑色诡异为什么会忽然停住? 它从自己身上感受到了什么? 苏婉紧绷的肩膀微微放鬆,看来暂时不用著急出手救陈默了。 另一边,早已做好大战八百回合准备的路易十六,在心里骂娘。 妈的,不知道的以为他才是第一次进游戏的萌新呢,这莫名其妙的进展tm都哪儿跟哪儿啊? “十,九,八,七……” 夏嵐无机质的声音开始宣读最后十秒钟的倒计时。 见识了托尼的惨状后,机舱內死寂一片,没人敢再贸然举手。 答错了立马就得死。 但如果不回答,等会空姐隨机点名,机舱里这么多人,万一点不到我呢? 死道友不死贫道,总共三道题,实在不行死三个人出去,剩下的人都能活! 不止一个人怀揣著阴暗的侥倖心理,偷偷打量著其他人。 眼见无人开口,苏婉红唇微启,正要作答。 “是舷窗。” 陈默的声音快她一步,清晰响亮地在机舱中响起。 夏嵐顿了顿,一双冰冷的眸子看向他。 “正確。” 陈默时刻关注著夏嵐的一举一动。 眼见她的视线再次落到他身上,陈默的目光中再次盛满深情,凝视著夏嵐的眼睛,语气深沉地开口。 “其实。” “比起冷冰的舷窗,你的眼睛,才是我心中唯一能窥见真爱的明镜。” 苏婉默默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气,已经无力吐槽。 “每当与你对视时,我的心臟根本无法控制,像失灵的引擎一样,总是噗通噗通地乱跳。” “我的前路暗淡,唯有你眼中明亮的光。没有它来照亮我的迷途,我根本无法前行。” 陈默诗朗诵一样抑扬顿挫地来上了这么一段,一番话下去简直像猛灌了三斤猪油。 夏嵐始终僵硬的脸都裂开了一丝缝隙。 她没有任何犹豫,从制服口袋中夹出一张卡,抬手一扔。 “嗖——” 一张泛著金属冷光的黑色卡片飞向陈默。 “奖励。” 她急促地说完,立刻转过头去,仿佛再多看陈默一秒都会污染视线。 陈默稳稳接住卡片,两指捏住边框,细细地打量了起来。 光幕在空中自动弹出。 【叮!】 【恭喜获得道具,一次性惩罚抵抗卡】 【道具效果:可自动抵消一次来自飞机上任意情况下触发的惩罚。】 夏嵐转移视线后,再次凝上了一张冷若冰霜的脸,继续游戏。 “第二题。” “铁皮肚子圆又长,尾巴插在墙壁上,有冷有热有声响,乘客生死它先尝。” 不少人把眼睛瞄向陈默,两眼放光,指望他再翻点新花样出来。 陈默在眾人的目光中无声耸了耸肩,表示爱莫能助。 他也想啊,但原则上每人只能拿一张卡。 周围人看懂了他的示意,眼中写满焦灼。 倒计时还在继续。 角落里的田蕊从游戏开始到现在笔桿子一直没停过,此刻终於把想记得东西都记完了。 她放下笔,迅速举手,冷静回答。 “氧气面罩释放装置。” “正確。” 夏嵐点头认可,眾人鬆了一口气。 太好了……又得救了。 “你的奖励。” 一张卡从夏嵐手中飞出,跨过层层座椅,精准无误地落入田蕊手中。 田蕊拿到卡片,仔仔细细摩挲检查了一番,拿起笔翻开本子新的一页,继续埋头苦写。 游戏还在继续。 “第三题。” “来时无声去无影,遍布四方摸不清,有时温柔抚你面,有时狂暴欲撕心。” 眾人的心臟又提到了嗓子眼。 什么玩意儿?来无影去无踪? 这是能出现在飞机上的东西吗? “十,九,八,七,六……” 夏嵐的倒计时像鬼一样索命跟来。 脑子空空的几位此刻已然背靠座椅,两眼一闭。看起来是睡著了,其实已经走了有一会了。 要索就索我旁边那人的命,別索我的命啊…… “三,二……” “那个……” 陈默侧过头,坐在他前面一直不声不响的金髮青年安德森小心翼翼地举起手。 “是……是气流吗?” “正確。” 夏嵐把手中最后一张卡片扔给了一脸欣喜若狂的安德森。 一眾人悬著的心终於都落回了肚子。 终於结束了…… 在陈默第一个作答並正確之后,苏婉便不动声色了。 这几道问答题,倒是看上去似乎挺正常的,但正因为如此,反而显得格外奇怪。 似乎是为了某种目的,故意安排出来的一个游戏。 苏婉看了看神色冷漠的夏嵐,又看了看一脸閒適的陈默,眼神古怪。 算了,真相如何无所谓,既然陈默拿到了卡片,就算之后玩脱了也还有一线生机。 实在不行…… 她转头看向旁边闭眼假寐的路易十六。 还有这货在,怎么也不至於让陈默在这儿死了。 刚才没机会出手,估计把他急坏了。 確实,路易十六看似平静地靠坐在椅背上,实则心中已经抓耳挠腮五分钟了。 妈的,进副本好好干架就完了,没事閒的出什么谜题。 逼都让別人装完了! tmd,下次真得搞个提高智商的道具进副本吧? 夏嵐的声音再次响起。 “恭喜各位旅客进入游戏的第二个环节,民主表决。” 怎么他妈还有啊!? 眾人身躯一震。 “很抱歉由於系统操作失误,本次航班超售一张机票,目前飞机处於超载状態,无法继续航行。” 夏嵐环视眾人。 “接下来,每位旅客手中都將拥有一张选票,请在票面背后写上,你认为本次航班中最应该被淘汰之人。“ “得票最高者,即刻清除。清除后,飞机將按照原定航线继续飞行。” 话音方落,黑色的选票如葬礼请柬般从通风口飘出,精准落在每个人面前的小桌板上。 人群一阵骚动,很快有人按捺不住了。 “退一万步说,这,这也是你们航空公司的失误,凭什么要我们投票淘汰人啊?” “就是啊,我们,我们就不投了,能,能怎么滴……” “再说刚刚不是已经有好几个人已经没了吗?有点多此一举了吧。” 有不少人眼睛一亮。 对啊,刚刚死的人没有十个,也有五六七八个了,就算多卖了一张票,怎么可能现在还超载? 然而夏嵐对机舱中的骚动置若罔闻,仍如机械般重复。 “请开始投票,你们只有五分钟的考虑时间,时间结束,如果没有如期选出,全部乘客將被集体请下飞机,无法抵达终点。” 所有人都静了下去。 爭辩和抗议是没有任何作用的。 陈默捡起那张薄如蝉翼,却重若千钧的黑色纸片,余光扫过整个机舱。 每个人都在低头看著自己的选票,但所有人的眼角,却都像探照灯一样扫视著周围的每一个人。 投票杀人,现在开始。 第25章 平票?你作弊了! “如果最后有人平票了怎么办?” 有人悄悄的问,也不知道是在问谁。 无人回应。 但每个人心里都在打鼓。 万一最后有人平票,那空姐会不会又开口说:“为了保证公平所以你们几个都得从飞机上扔下去”? 想到这里,所有人都不禁打了个冷颤。 夏嵐一脸漠然:“倒计时开始。” 话音落下,隨即最前方一直黑著的屏幕突然亮起。 画面中显示的正是客舱內从第一排到最后一排全部存活之人的姓名,姓名后面还对应著座號。 谁,叫什么,坐在哪儿。 信息一目了然。 机舱內劫后余生的庆幸转瞬消失,每个人脸上都骤然写满了惊恐与猜忌。 求生的欲望催生出无数阴谋诡计。 每个人都下意识带著估量和敌意,看向身边的人,一时间心思各异。 二排a座淡淡金髮大胸妹咬著指甲,目光在旁边络腮鬍男脸上徘徊,眼底满是厌恶。 这个该死的络腮鬍子!从进了飞机之后一缩在胸口画十字,一点也不知道照顾女性,这种不懂得尊重女性的傢伙,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五排b座目光则是死死盯著前排ol装扮的女性,脸色阴沉的想著。 选她吧,我刚刚听见她的天赋是d级,妈的废物!老子可是b,不能让她活著拖累我……或者要不要选那个长毛?那人天赋是a级,万一最后只能活一个,他杀我那不是易如反掌,让他先死! 托尼位置上碎石微微颤抖,其旁边座位上坐著一位贴头皮髮型的棒子男性,他此时目光不停地在机舱中扫荡者。 刚刚戴眼镜的女的,说得也不准啊,不会是装模作样骗他们的吧?让她死了得了……嘖,刚刚上来就撩骚空姐那个骚包男,刚刚还拿了张卡! 刚刚大家都吃史了就他没吃,把他投出去!有卡又死不了,万一死了……呵呵,之后就没人搞特殊了…… 机舱內每个人的思绪都十分烦躁,但时间慢慢流逝,眾人的视线有意无意的凝聚到了陈默身上。 目光中满是无声的冰冷和审视。 搞什么? 眾目睽睽之下,陈默脸上笑得从容淡定,心中却十分惋惜。 妈卖批的,抵消卡刚到他兜里还没捂热乎呢,这就要用了啊。 “等一下。” 苏婉驀然开口。 不少人的目光转移到她身上,她的脸上適时露出了惊讶害怕的表情,颤抖著手指向屏幕。 “那上面,那上面……有托尼的名字!” 眾人惊恐地转头,已经变成黑色液体、被触手怪消化吸收了的托尼的名字,赫然出现在最前面的电子显示屏上。 “怎么可能!这不是活人的名单吗!” “托尼不是……不是已经死了吗……” “如果变成那种样子也算活著的话……”和服少女的声音颤抖著响起。 少女清脆空灵的声音迴荡在短暂寂静的机舱里,显得尤为恐怖。 眾人面露惊恐,还没写的人立刻奋笔疾书,赶紧在纸上写下了托尼的名字。 这也正是苏婉的用意,还是不能眼睁睁的看著陈默被投出去,谁知道到时候会有什么后果?只能暗示其他乘客们將票投给一个本就“死去”的人,发挥托尼的剩余价值。 托尼,死得其所! 有人不自觉的看向陈默所在的位置,致歉。 “哎呦真不好意思啊兄弟,真不是故意的,我寻思你手里不是有卡吗?抵消一下大家就都活了唄,谁知道还有个托尼在这儿……” 不少人附和著,脸上写满了歉意,几分真假就不得而知了。 “是啊哥们,唉真是对不住,我那会也这么琢磨的……” “真的早知道还有托尼在这,我怎么也不可能把你的名字写上去啊……” “就是就是……” “写了就写了嘛!”一道突兀的破锣嗓子插了进来,理直气壮,“本来他有卡就比別人多一条命啊,又死不了,不写他写谁?” 人群寂静了片刻,零星几道声音响起。 “这么说也没毛病啊,本来就是生存游戏,用不著觉得谁救了谁谁欠谁的吧……” “就是啊,有卡怎么了,这个飞机上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谁说卡是你自己一个人的?卡是大家的……” 有人听不下去了。 “哎哎哎你们说这种话还要不要脸了……” 人群开始七嘴八舌地爭吵了起来。 陈默脸上保持著一贯的微笑,低头看向手中的纸条。 感谢苏婉宝贝儿送来的注意力转移! 她这么一打岔,他的抵消卡没准儿还能揣在兜里再暖和一会儿。 路易十六一个响指打到苏婉面前,在苏婉看过来时,挑了挑眉比了个“算你牛逼”的手势,隨后另一只手把桌子上的纸条拿了起来。 上面赫然写著“苏婉”二字。 苏婉微微一笑,低头写了两个字之后放下笔,捏著纸条两端抬起来给路易十六展示。 上书—— 张烁。 路易十六的本名。 嘁。 路易十六撇撇嘴。 怎么还是这么睚眥必报。 “投票时间结束。” 夏嵐冰冷的声音响起,眾人手中的纸条骤然消失,下一秒,全部出现在了夏嵐手中。 她挥了挥手,得票情况迅速出现在身后的电子显示屏上。 “苏婉1票,张烁1票,田蕊1票,安德森1票……” 有人跟著电子显示屏默念出声。 “……陈默15票,托尼15票……平票!” 陈默竟然和托尼票数相同。 “这……” 机舱內气氛凝滯。 长发青年心中无比懊悔,只恨自己当初没有多加考虑,现在根本不敢抬头面对陈默。 但还有几人脸上写满了幸灾乐祸,眼睛直勾勾地盯向陈默的方向,仿佛等的就是看戏的这一刻。 陈默脸上丝毫不见惊慌,转头看向夏嵐。 他的眼神真挚又炽热,眉目间充满了爱意。 夏嵐冰冷的眸子与他无声对视著,良久,竟不见陈默眼中出现丝毫虚情假意或恐惧心虚,有的只是纹丝不动的深情。 如微小的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她的心竟极细微地为之波动了一瞬,面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行了!” 托尼邻座,一个梳著中分刘海儿、油光满面的男人跳起来大声打断这寧静的一刻,手上不忘紧紧攥著安全带。 “结果已经很明显了,我们可以开始处决了!” 眼看著结果出来之后,陈默又和空姐眉来眼去上了,他早就急了。 妈的个死装逼男,投不死你,老子票都白搞了! “陈默和托尼的票数一样,我们都很遗憾,这是谁也想不到的事。” 他嘴里假模假样地惋惜了两句,迫不及待地话锋一转。 “但既然结果已经是这样了,那咱们就得按规矩办事,不然谁知道……还有什么后招等著咱们。” 他说著眼神瞄了瞄空姐,话里充满了引导与暗示。 眾人看见了他的目光,本来想为陈默辩解两句的人也歇下了心思。 是啊,如果不按规矩来,谁知道等会会不会打开机舱门把他们都踢出去。 大家纷纷表示了沉默。 油光男见他的煽动起到了明显的效果,脸上更是得意,斜睨了陈默一眼,仿佛自己已是这辆飞机上的终极判官。 “他们两个,都应该清除!” 陈默扭头,直直对上油光男的目光,掀起一边唇角,心中暗骂。 死棒子,又过上“世界之主”的癮了? 真当飞机是你家开的? 陈默正准备开口,夏嵐却忽然闪现至油光男面前,驀地开口,声音莫得一丝感情。 “你……作弊了。” 第26章 脚下鞋儿红又尖,是谁站在你眼前 “什,什么?” 油光男得意囂张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恐惧,但仍然强撑著镇定开口。 “你可不能凭空无人清白啊,我哪里作弊了?” 夏嵐冷淡道:“你违规使用了托尼的选票。” 所有乘客纷纷好奇的朝著这边看了过来。 一瞬间,男人那张油光满面的脸上血色全无,恐惧完全无法掩盖。 他两条腿止不住地哆嗦著,几乎要站不稳了,狡辩的话脱口而出。 “不可能!我的天赋是【无声复写】,你不可能发现……” 他的话戛然而止,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一般。 两名空姐闪身过来一左一右架住他,忽然从制服口袋里掏出了一只掏出黑色小药瓶。 完了,全完了。 他的脸上已全然是恐惧,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身体剧烈地挣扎著。 “放开我!根本没说不能用那张票……” “救我!救我!救——” 黑色液体从他大张著的嘴里灌入,他的眼球挣扎著暴起外凸,皮肤不断撕裂,一个黑色液体人形在悽惨的嚎叫声中诞生。 触手闻风而动,拖著黏腻的肢体赶来迅速把他拖走。 幕帘后再次响起消化吸收的声音。 机舱內一片死寂,只剩下粗重的呼吸。 “违规票视为无效,感谢各位旅客参与本次裁决。”夏嵐用冰冷的话宣布投票结果。 最终,去除违规票后,陈默以一票之差免去死亡之灾。 苏婉眉头蹙得更紧。 不对劲。 虽然不用她出手陈默就能免於一死她很开心,但真的照常理说,诡异应该很乐於利用规则漏洞清除更多人。 即使油光男作弊,空姐在揪出作弊之人杀了后,投票结果也应该还是以“寧可错杀一百绝不放过一个”为原则,能多死一个是一个。 没道理把陈默从清除名单里摘出去。 除非…… 苏婉大惊。 陈默对空姐整的那一套真起作用了?空姐就好这口? 不是……前有鬼新娘后有空姐,陈默这小子对女诡异吸引力这么大吗? 简直荒谬! “砰!” 后机舱门突然毫无徵兆地崩开,一股气流猛然从身后灌了进来。 狂暴的气流瞬间席捲整个机舱,眾人被巨大的外力吸得东倒西歪,惊叫四起,牢牢攥著手里的安全带,生怕被气流吸出舱门。 然而三位空姐却在机舱中行动自如,丝毫不受影响。 几秒钟后,舱门轰然关闭。 混乱稍稍平息,眾人惊魂未定地整理著自己的仪容,重新坐好。 “咔噠。” 陈默身侧窗户的挡板突然自行向上弹开。 什么情况? 陈默的眼睛下意识追著声响看去,猝不及防,一个黑色液体人形飞进他的视野。 人形正从飞机侧下方急速坠向后方,转瞬被翻滚的浓雾吞噬,窗户之外,根本不是正常的蓝天白云。 昏暗的天幕被蒙上一层厚重的黑雾,其间流淌著暗红色的浊光。 更远处,巨大的黑影从云雾中一闪而过,在红光的映照下显得尤为可怖。 只一眼,便是让人心惊胆寒的场面。 “咣当!” 几乎是挡板弹开的下一秒,夏嵐迅速闪现到窗边,一把將挡板用力拉下,严丝合缝地遮住窗户。 观察的视线匆匆扫过陈默,她又站回了过道中央。 “娱乐时间结束。” 夏嵐的声音依旧冰冷无起伏。 “接下来是休息时间。” 两声清脆的拍手声后,所有灯光瞬间熄灭。 机舱內陷入一片黑暗与死寂。 黑暗瞬间吞噬了所有人的视觉。 夏嵐冰冷的声音在一片死寂中骤然响起。 “熄灯期间,请佩戴眼罩入睡。无论听到任何异响,不得摘下眼罩。” 恐慌瀰漫在每个人的心头。 黑灯瞎火的,眼罩到底在哪儿啊! 摸索声在座椅间窸窣响起。 陈默正胡乱摸著扶手下有没有隔层可能放置口罩,一只冰凉的手突然探了过来,挥动间在陈默身边带起一股微弱的凉风。 一个眼罩被放在了他的掌心中。 手中握住眼罩的瞬间,陈默下意识想开口,那只冰凉的手却更快地捂在了他的嘴上。 是夏嵐。 黑暗放大了每个人的触感,捂在他嘴上的手触之柔软,凉意透过他脸上的皮肤传进身体里。 陈默心有所动,嘴唇在那冰冷掌心飞快地轻啄了一下。 ! 夏嵐的手颤抖著,如触电般猛地一缩。 田蕊的声音从后排响起,打破了这静謐的氛围。 “眼罩在座椅底部的夹层里!” 她凭藉经验上下摸索了一番,终於顺利摸到了眼罩,赶紧出声提醒还在闷头乱找的眾人。 “沃靠终於找到了……” “谢谢啊谢谢你啊妹子……” 听到消息的眾人如获至宝,手忙脚乱地从屁股底下把眼罩抠了出来,赶紧套到头上,生怕晚一秒没戴上被扔下飞机。 “在说什么?在说什么?(what?what?)” 几个老外听著周围窸窸窣窣戴眼罩的声音,已经知道刚刚说话的田蕊是在提醒他们眼罩放在哪里了。 可这么复杂的中文他们听不懂啊! “妹子,能不能说英语啊?我听不懂!(ddar,can you spdak dnglish?)” 络腮鬍在黑暗中衝著田蕊的方向大声询问。 无人回应。 “维多利亚小姐,你第几秒就摸到眼罩了?好歹也提醒我一句吧?”路易十六听见苏婉那边早早就没了动静,此刻压低了声音抱怨著。 “就眼睁睁看著我在这儿上躥下跳干著急啊,还有没有点组织情、组织爱了!”。 苏婉头戴眼罩,舒舒服服地仰面靠坐在椅子上,在黑暗中冷笑了一声。 “我提醒你?你第一时间伸手摸走我眼罩的时候,可没见你这么客气。” 微弱的腐臭气息首先钻入人们的鼻尖。 不好!来了! 机舱內瞬间陷入一片死一样的寂静。 沉重黏腻的脚步声缓缓响起,一个臃肿畸形的巨大轮廓在长长的过道里缓慢蠕动,它的身躯过於庞大,行走时磨蹭著两侧的座位把手,在把手上留下浓重的腥腐气息。 “月儿弯弯掛床边,乖宝宝们快入眠。脚下的鞋儿红又尖,是谁站在你眼前……” 它似乎很开心,嘴里哼唱著不成调的、阴森恐怖的歌谣,每一个重音都重重敲击在人们那颗提到嗓子眼的心臟上。 怎么不唱了?啥意思? 停下来了? 那它停在哪儿了啊? 霎时间,眾人的心全都悬了起来。 此时,唯有陈默面色如常。 因为压根用不著因未知而恐惧,他可以清楚的感知到,那只哼著古怪童谣的诡,正停在了他的面前! 第27章 消失的童谣诡!S级副本! 冰冷的、带著浓重血腥味的呼吸,均匀的喷洒在陈默的脸上。 那哼唱著古怪童谣的诡,似乎正在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打量著他。 陈默全身肌肉绷紧,一动不动,连睫毛都不敢多颤,强迫自己维持著人在沉睡时的平稳呼吸。 既然是休息时间,还被要求戴上眼罩,那么模擬睡眠总归是挑不出错处的。 只要別突然发出声音,也別梦游…… 可是。 就在这时。 “我的天老爷,我的天老爷!” 斜前方的卡洛斯承受不住这样未知的恐惧,心理压力大到突然就崩溃了。 我靠,不是哥们,你在狗叫什么? 陈默不禁心中微微一沉。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要叫能不能到旁边叫去? 卡洛斯只觉得自己现在倒霉透顶了,坐在这么靠前的位置,每次出现什么妖魔鬼怪,他都迫不得已被首当其衝。 刚刚,他已然听到诡就在他身边停下了脚步,只是具体在什么位置还无法確定。 可正是因为无法確定,所以才更加让人可怖! 卡洛斯心如死灰。 本来他盘算好了,打死也什么都不做,就这样直挺挺的等著诡的检阅。 但谁让黑暗放大了他的恐惧,他只觉得那诡已经张开了血盆大口正对著他,热腾腾的哈气已经喷到了他的脸上,腥臭的涎水滴落到了衣服上,锋利的牙齿马上就要一口咬穿他的脑袋! 周围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声音,只有诡粗重的呼吸声,和自己的紧张的心跳。 恐惧淹没了卡洛斯的心理防线。 没用的……其实自己根本活不到飞机落地吧? 真的,语气这样提心弔胆地活著还不如一死了之。 对! 就是去死! 死了就不用害怕了! 一念及此,卡洛斯仿佛失控似的,一把將头上的眼罩扯下,瞳孔因恐惧而骤然紧缩成苍白的一线。 “啊——不!” 下一秒,悽厉到变调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牙酸的咀嚼骨头和血肉的声音。 温热的液体飞溅到机舱各处,坐得最近的安德森被兜头泼了一脸。 脸上的血透过唇缝渗入他的嘴里,血腥味在口腔中漫开,浑身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呕!什么死味道!呸呸呸! 心中疯狂吐槽著,但他本人的身体一动未动,连脸都没擦,只一味直挺挺地坐在椅子上装死尸。 好了,可以了,往后走吧求你了。 一排就两个人,杀了他可就不能再杀我了…… 安德森在心里不断对著上帝祈祷。 所有人都在听著咀嚼声,没人敢说话,甚至有几哥玩家控制不住浑身颤抖,下身传来湿热和腥臊。 好在,片刻之后,诡继续哼著歌向后蠕动。 “嗝……” 后排一位拉丁裔的妹妹泪眼婆娑,没忍住打了个哭嗝,猛得捂住了嘴。 “没有好好睡觉的都不是乖宝宝哦。” 诡敏锐的听觉瞬间捕捉到了这微弱的声音,触手瞬间缠住妹妹,將其从座位上捲走。 “救救我我不想死啊——!!” “噗呲!” 求救声淹没在嚼碎血肉的声音里。 打扮十分具有朋克气息的加拿大青年杰克就坐在拉丁裔妹妹身后,此时一股热血泼头泼下,但他脑门上还是惊出了一头冷汗。 吃完她……下一个就是我! 怎么办…… 杰克的大脑从没这么拼命地工作过。 等等……既然它是一条直线排查,从不回头,我为什么不能提前跳到它已经查过的安全区域? 杰克大喜,他的双手自然垂落在腿侧,右手食指微微用力,在光滑的座椅表面用指甲来回剐蹭,刮出了几道不浅的划痕。 做完標记后,他在心中默念。 b级天赋,【跃迁】 下一瞬,他来到了苏婉的前一排。 苏婉一怔。 有点意思。 苏婉交叠著双腿,脚尖抵在前一排的椅子背上,似有所感,唇角似有若无地牵起了一抹笑。 不过聪明人有时候太聪明了也不好。 杰克姿势没变,用指尖重新摩挲了一下手边的位置,表面光滑如新,没有一丝划痕。 成功了! 他心中一阵狂喜。 然而下一秒,一条敏捷的触手精准无误地从身后袭来,死死缠住他。 “不————” 没说完的话被诡吞入了腹中。 如死神降临一般,机舱內压抑的呼吸声隨著诡的蠕动而减少。 接连的吞噬让机舱沦为炼狱,没人知道诡吃人的標准是什么。 所有人能做的只有老老实实在原地等待。 后排还没被检阅到的人紧紧咬著牙也克制不住打颤,尿骚味混合著血腥气,在整个机舱里不断瀰漫。 不知道过了多久,终於,哼唱声与脚步声渐渐远去。 机舱里又安静了下来。 然而劫后余生的眾人依旧僵硬地维持著刚刚的姿势,无人敢动。 会不会其实,已经,安全了? 最后一排的黑人小伙听著周围寂静无声的空气,坐不住了,没忍住悄悄掀起了眼罩的一角。 “嘿嘿,又发现一个不听话的坏孩子。” “噗!” 一道猩红影子瞬间射出,紧紧缠住他的脖颈,一把將他拖进机舱后部的阴影之中。 “咯吱……咯吱……” 可怜的尼哥连一声惊呼都未曾发出。 最后一丝侥倖也被彻底碾碎。 所有玩家们只能这样无望地躺著,等待休息时间结束。 妈的,刚刚是谁说的,这只是一个d级副本的,难度並不高。 这如果叫难度不高,那c级的恐怖又该是什么样子的? 更网上的b级,a级,甚至是……s呢? 陈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数羊催眠。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七只苏婉,八只夏嵐……” 他的意识在浓重的血腥与恐惧中逐渐模糊,陷入不安的浅眠。 不知过了多久,轻柔的机舱音乐响起。 夏嵐毫无波澜的播报声传入每个人耳中。 “尊敬的各位乘客,休息时间结束。可摘除眼罩,在客舱內自行活动。” 广播接连重复了两遍才结束。 不过,陈默仍静静地等在座位上,並未立刻动作,而是凝神分辨著四周的声音,稳妥谨慎无大错。 先是细碎的布料摩擦声,接著是劫后余生的粗重喘息声,偶尔夹杂著几道低低的啜泣声。 “臥槽……真嚇死我了……” “他妈的老子腿都软了……” 后排的说话声接连响起,確认没有触发什么新的危险后,陈默缓缓摘下了眼罩。 客舱惨白的灯光重新亮起。 陈默眯起眼睛,扫视了一圈机舱。 刚才那只童谣诡呢? 不知道为什么,从刚才开始,当他闭上眼睛,听到那只诡哼著童谣出来的时候,他心里莫名涌现出了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怪异感。 但偏偏就是想不起来。 越想脑子越疼,妈的,谁家好人穿越者不给金手指就算了,还把精神病也一起带过来啊。 陈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深呼吸几口气。 是诡的声音? 不对。 是童谣! 那首童谣十分的耳熟,似乎以前在哪里通过,可是究竟是在哪里? 想不起来了…… 陈默眉宇间拧成了一个疙瘩,那种虚无縹緲的熟悉感,在一剎那间崩碎。 此时,眾人终於从沉浸已久的恐惧中逐渐甦醒了过来,此刻精神稍稍鬆懈,空气中挥散不去的浓郁的血腥味和骚臭味扑面而来。 “什么鸡毛味儿啊……臥槽谁尿这儿了!?” “ohhhh……trud shit……ouch!trud shit!(臥槽……真该死啊……臥槽!怎么真是史啊!)” “妈的,这老外拉裤子里了……” 空姐们从帷幕后走了出来,无声地收拾著乘客们的眼罩。 这也回收啊,这眼罩是哪辈子传下来的了? 不会下一批还接著用吧,也不知道自己刚才用过的眼罩,是之前哪个死鬼的,有没有沾上点不该沾的东西。 苏婉挑了挑眉,隨手把眼罩放在靠近过道的扶手上,闭目养神。 她凝眉思索了起来。 一开始刚进入副本的时候其实还是正常的流程,从哪儿开始,这个副本也开始走偏了来著…… 隔著一条过道,路易十六此刻瘫坐在椅子上,两眼发直。 我是谁?我在哪儿? 他有限的头脑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这他妈是老子该有的副本体验? 我过来不是应该大杀四方才对吗? 此时此刻,他只剩下了迷茫。 夏嵐环视了一圈眾人,僵硬著脚步走到了陈默身侧,俯身,试图越过陈默拿起被他放在另一旁的眼罩。 前后排距离很短,座椅又过於宽大,俯身时,她的身体不可避免地微微倾压过来,几乎紧贴著陈默在动作。 冰冷的制服布料擦过陈默的手臂,留下滑腻的触感。 【叮!】 陈默脑中,来自【第一深情】的经验包高速运转了起来。 夏嵐目光不经意间展露出的柔软、递眼罩时的短暂接触、此刻近乎相贴的两具身体…… 陈默从中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隱秘的、近乎本能的、对接触鲜活生命的隱秘渴望。 深情守则第一条。 对待女孩儿,要来者不拒! 第28章 撩妹play的一环?红色高跟鞋! 本能驱使下,陈默抬起手,目光落在面前那挺翘的制服裙臀部,轻轻拍了上去。 “啪!” 声音不大,但足够嚇死所有人。 拍完后,陈默这才如梦初醒般反应过来自己到底干了什么。 臥槽? 有点傻眼。 如果能重回三秒前,他寧愿把这一巴掌拍在自己脸上,而不是拍在空姐的屁股上。 从空姐在陈默身边站定后,苏婉的视线就一直没有离开过陈默,生怕空姐猝不及防对陈默出手,她好及时阻拦。 是以,她完整地目睹了陈默惊人的一掌,此刻瞳孔地震。 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她累死累活地又当爹又当妈,生怕陈默有个三长两短死在这趟飞机上。 谁成想一回头陈默已经在太岁头上动土、老虎尾上拔毛。 苏婉死死咬著后槽牙。 下次奶孩子这种活爱鸡毛找谁干找谁干,她再也不干了! “臥槽……!” 另一边,路易十六一句国粹脱口而出,喜上眉梢。 终於来活了! 哦豁!打起来!打起来!快快快! 他瞬间兴奋了起来,拳头骤然握紧,一缕淡淡的黑色雾气从指缝间逸散出来,缠绕在拳头上。 角落里的田蕊推了推眼镜,把手里记录著陈默的笔本妥帖地收拾好,一只手无声地滑进了隨身的小包。 这一刻,所有人心臟狂跳,全部视线凝聚在夏嵐身上,等待著雷霆般的惩罚。 所有人的目光中,夏嵐的动作顿住了。 她惊愕地抬起头,冰冷无波的眼中浮现出难以置信。 然而下一秒,那始终苍白著的脸颊上,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极淡的红晕。 这让那张本来瓷白的面庞上多了一丝活人的血色,整张脸看上去更加娇美动人。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拿起了眼罩,僵硬著身体起身,转过头去,仿佛无事发生。 “???” 已经不是人不人的问题了,狗来了都得傻了眼再走。 【趁热打铁!趁热打铁!】 陈默脑中,【第一深情】的经验条正在疯狂叫囂。 眼看夏嵐转身要走,陈默一把解开安全带,猛地站了起来。 他一手抓住夏嵐的小臂將她扯回,一手撑在前排座椅靠背上,瞬间將她困在了自己与座椅间形成的狭小三角区里。 感受到身后椅背上传来的重量,安德森嚇得魂飞魄散,低著头弓著腰,连滚带爬想逃到过道上去。 救命!自己不要成为他俩play的一环啊! 然而安全带死死勒著安德森的肚子,差点让他背过气去,他只能蜷缩在座椅上拼命降低存在感。 陈默低头,温热的呼吸拂过夏嵐冰凉的耳垂。 他的声音低沉,带著温柔的繾綣。 “別动。” 夏嵐的身体瞬间僵硬,眼中满是错愕。 检测到有人违规。 她身上散发出的冰冷气息骤然变得危险,然而那原本苍白的耳尖,此刻却肉眼可见的红得滴血。 夏嵐並未立刻推开陈默,甚至没有发动任何攻击。 “我曹了!” “他干嘛?他到底在做什么?!” 路易十六扭头看向苏婉,颤抖著一只手指向陈默,眼中透著清澈的愚蠢,声音都变了调。 苏婉呆滯地摇了摇头,此前凝神思考的什么副本机制原理策略全都烟消云散。 “很抱歉,夏嵐小姐,刚才……” 陈默见好就收,迅速放开手向后退了一步,微微躬身,指了指夏嵐的颈间。 “你的丝巾鬆了,想提醒你。” 夏嵐深深看了他一眼,抬起一只手,手指无意识地碰了碰颈间系得一丝不苟的丝巾。 良久,她一言不发,转身快步走入备餐区。 幕帘合拢前的最后一瞬,她的唇角勾勒出一抹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上扬的弧度。 陈默重新坐回座位上,扣好安全带,心跳如擂鼓。 他还记得飞行规则第一条。 不能解开安全带。 好险……刚刚如果不能给出合理的解释,恐怕…… 他的目光无意识扫过机舱,突然发现好几个人呈现出极其异常的状態。 黑眼圈浓重如墨,眼神空洞涣散,肢体动作僵硬迟缓。 仿佛被抽走了部分生机。 就在这时。 “哎呦……” 安德森突然痛苦出声。 他刚刚只是为了避险才团著身体缩在椅子上,但此刻他面色发青,肚子剧痛,不停地哀嚎著。 “好难受……我要不行了……有什么东西在我胃里爬……哎呦!哎呦……” 刚刚用完人家的椅子背,陈默怎么也不能坐视不理,他倾身过去,隔著椅背安抚安德森。 “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別急……” 安德森倏然抬头,一脸懵逼地看向陈默。 不是哥们儿,你瞅瞅你说的这是人话? 你说不急就不急啊?肚子长在我身上,我踏马急急急急急! 陈默看著安德森的脸色,挑了挑眉。 看来並没有安抚到洋哥们啊…… “好吧,看来你也不是很需要我的安慰。” 陈默声音里带著惋惜,缓缓起身准备靠回自己的座位上。 然而就在这时。 一双猩红的高跟鞋,赫然出现在陈默的视线中,他的身形微微一顿。 那双红色高跟鞋安静地摆放在安德森的座位下方。 鞋身崭新,没有一丝褶皱,顏色红得如同凝固的鲜血,在惨白的灯光下泛著诡异的光泽。 这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陈默不禁拧眉。 看到陈默忽然不动了,安德森也好奇的顺著他的目光看了过去。 “別看。” 陈默驀然开口。 直觉告诉他,这是一件极度危险的东西。 但只一眼,安德森像著了魔一样,从看到红色高跟鞋那一刻起,眼睛就死死黏在了鞋上,嘴里喃喃出声。 “红色……红色……我看到了……我看到了!它能救我!它肯定能让我舒服!” “穿上它……穿上它!” 他猛地弯腰从座位底下把那双红鞋捞了出来,顾不上明显小了好几码的鞋,强硬地把脚往鞋里塞。 “穿上它……穿上它……穿上它我就有救了……” 他边穿边疯狂地念叨著。 几排之外的路易十六跟苏婉注视著这一幕,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我记得,航程现在已经飞到2/3了吧?” 路易十六压低了声音,没忍住对著苏婉吐槽。 “游戏马上都快结束了,你说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第29章 我的苏婉宝贝,唇唇欲动! 苏婉没有立刻回应,目光从安德森癲狂的面容扫向周围。 另有几名乘客也正捂著腹部,脸色痛苦。 她默默收回视线,垂眸若有所思。 “这种腹部的不適感和强烈的异物占有欲……” 她低声分析。 “有点像暴食副本里,人们被污染食物初步侵蚀,即將异变前的状態。” “我记得那个副本。”路易十六点点头,接过了话茬,“但异变需要触发前置条件吧?” 他努力尝试转动著不太擅长记忆的大脑,试图將早已被抚平的大脑褶皱重新激活, 好像是要接触与初始异变者关联的特定物品,每次要求的顏色、形状还都不一样……”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保持了沉默,静静观察著安德森。 这或许是个验证“红色物品是否为污染源”的好机会。 “等一下!” 角落里的田蕊也看到了正在拼命往脚上穿红色高跟鞋的安德森,立刻出声想要阻止。 “呃……!” 话还没说完,她的腹部也猛地传来一股剧烈的疼痛。 田蕊跌坐回座位,脸色变得霎白,她迅速从包里掏出那个蓝色小瓶,灌了几口水。 疼痛稍缓,她再抬头时,已然来不及了。 “呼……” 安德森的脚硬生生地蹬进了红鞋。 腹部那撕裂般的剧痛瞬间减轻,翻涌的噁心感也平息下去,连眼下的乌青似乎都淡了些。 “好了!真的好了!污染被驱散了!”他狂喜地大喊大叫。 然而,异变在下一秒陡然爆发! 红鞋骤然软化成粘稠的血红色物质,顺著他的脚踝急速向上爬行,所过之处,皮肤被同化成同样鲜艷、硬如釉质的东西。 安德森脸上狂喜的表情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恐惧。 “什么!这什么东西!滚啊!” 他拼命蹬腿,试图把红色物质从脚上踹下去,剧烈的挣扎却让其攀爬的速度更快了。 “嗬…嗬…” 红色物质眨眼已覆盖至膝盖骨,安德森发出痛苦的抽气声。 怎么办……怎么办…… “叮。” 安德森的视野里掉进一张四四方方的卡片。 卡片……?卡片! 空姐给的保命卡!!! 他一把抓起地上的卡片,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嘴里哭喊著“使用”。 然而。 没有任何反应。 蜡液还在继续向上攀爬。 安德森的眼中写满了错愕,却再也无力挣扎。 妈的,玩我呢? 眨眼间,他的身体以违反物理定律的方式扭曲定型,短短几秒,整个人变成了一尊保持著诡异舞蹈姿势的鲜红色人形蜡像。 穿在脚上的那双红鞋格外醒目。 “啊啊啊——————!” 亲眼目睹一个活人化作冰冷死物,周围的乘客彻底失控。惊叫声炸开,机舱內乱作一团。 陈默看了一眼已经变成了蜡像的安德森,眉头紧皱。 保命卡失效了? 还是发生了什么不为他们所知的变故? “大家不要慌!冷静下来!” 田蕊再次站了出来,“现在所有人都检查自己座位下面,还有没有红色物品。” “只看一眼,不要久视!要快!” 仿佛注入了主心骨一般,散乱的眾人瞬间行动了起来。 “这里有把……红梳子!” “红头绳!” “红色,呃,裤头儿!” “还有还有!这儿还有双红袜子!” 四件红色物品被接连发现,坐在其上的乘客面如土色,如坐针毡。 “找到就好了,接下来……” 田蕊的话还没说完。 “叮叮叮!叮叮叮!” 有人手忙脚乱之间按下了呼叫铃。 “你他妈疯了!不能按按钮!不能按铃!” 铃声响起的一瞬间,夏嵐带著两名空姐迅速出现。 不小心误按到铃的长髮青年浑身瘫软地靠在椅子上,闭眼数著自己生命的倒计时。 然而这次与之前不同。 没有黑色长条触手的出现。 三位空姐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似乎知道这里刚刚发生了什么一般。 两名普通空姐动作麻利地掏出黑色不透光袋子,將位於椅子底下的四件红色物品一一找出,分装带走。 夏嵐走到安德森变成的蜡像面前。 “咔嚓”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从蜡像人形的腰部传来,夏嵐打开手中拎著的行李箱,粗暴地將断折的两部分收了进去。 陈默的目光始终放在夏嵐身上。 他敏锐地注意到,在夏嵐折断蜡像前,目光曾在蜡像脚上那双红色高跟鞋上停留了片刻。 那时,她的眉头极其细微地蹙了一下,冰冷的眼神里飞快掠过了一丝愤怒。 竟然是愤怒。 陈默咂摸著,突然想起那愤怒的神情十分眼熟。 姜姜以前养过两只猫,一大一小,每当小猫不知死活钻进大猫的专属猫窝时,大猫就会弓起背、竖起毛,蹲在猫窝外面衝著小猫不停哈气。 夏嵐的表情和大猫哈气时的样子如出一辙。 那是领地被侵犯时,自动触发的愤怒的神情。 夏嵐没有过多停留,隨手拉上行李箱的拉链,转身就走。 行李箱在过道上被拖行。一只穿著鲜艷红鞋、保持扭曲姿势的脚,从拉链缝隙里硬生生挤了出来,在暗红地毯上划出一道淡淡的拖痕。 突然! 飞机毫无徵兆地剧烈顛簸! “哎呦……怎么又……” “臥槽!?之前说的那股强气流现在终於来了吗!” 眾人被晃得东倒西歪。 见夏嵐还站在自己身前的过道上,陈默本能地伸手一捞。 “咣当!” 夏嵐猝不及防,手中的行李箱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扯甩了出去,整个人跌坐在了陈默的腿上。 怀中的人身体僵硬著,手中攥著的那节手腕冰凉纤细,轻柔的触感从腿上传来。 但陈默立刻察觉异常:除了夏嵐,另外两名空姐在剧烈顛簸中竟纹丝不动,如脚下生根。 陈默低头看向怀中的曼妙美人。 只觉得怀中身躯僵硬,握著的那截手腕冰凉纤细。 陈默微微一笑,非但没鬆手,反而就著这个曖昧的姿势,继续微微低头,贴近耳边。 温热的气息拂过夏嵐冰凉的耳廓,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丝玩味的笑。 “乘务长小姐,我这也算英雄救美吧?是不是该……有点表示?”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掠过她淡色的唇。 夏嵐倏然抬眼,冰冷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罕见的怔忡。 那瞬间,她的唇瓣几不可察地微微启合了一下,仿佛某种深植於非人躯壳下的、久远而陌生的本能,被这过於鲜活的接触与气息怦然撩动,唇唇欲动。 但她立刻抿紧了唇,將所有波动死死压回冰封之下。 陈默適时地鬆开手,略带遗憾地嘆了口气,仿佛只是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夏嵐迅速起身,苍白的脸上再次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人类气血上涌的红晕。 儘管神情稍显不自然,但眉目间的冰冷已然如春水般融化开。 哥们,隨时隨地,想调戏就调戏啊? 前后左右几排玩家被这阵顛簸晃得早已分不清东西南北,然而混乱的环境根本抵挡不住一颗想要看热闹的心。 罚他!罚他!罚他! 周围投来无数期待空姐惩戒登徒子的目光。 夏嵐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摆裙角,状似无意地瞥了陈默好几眼,抿了抿唇,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 “咚!咚!” “噹啷!” 飞出去的行李箱传来一声接一声的闷响。 箱扣在剧烈的顛簸中弹开,里面装著的两截鲜红蜡像滚了出来。 被粗暴折断的腰身接口参差不齐,但这两截蜡像竟像生了根般,在过道地毯上稳稳立了起来。 下半截保持著扭曲舞姿,小腿绷直,红色高跟鞋的鞋尖直指天花板。 上半截微微歪斜,嘴角僵硬咧开一个鲜艷的笑容,在昏昧光线下,渗人无比。 夏嵐盯著两节莫名其妙矗立著的蜡像,眉头猛地拧紧。 她挥了挥手,两名普通空姐立刻上前,沉默地拾起行李箱,试图將蜡像重新塞回箱子。 但蜡像的姿势过於扭曲,在箱子里张牙舞爪,即使都放进去也很难合上箱子。 两名空姐蹲在地上,来来回回不停地尝试著,动作间甚至带上了点不易察觉的焦躁。 夏嵐仍旧死死盯著蜡像。 半晌,她似有所感,猛地转头,视线锐利地刺向那道厚重的幕帘方向,仿佛感应到了什么正在那后面……蠢蠢欲动。 第30章 诡异副本融合?! 夏嵐的脸上闪过一丝急切,竟不再管蜡像,转身快步走向幕帘后。 两名空姐似乎接到了相同的命令,不再进行无谓的尝试。 两人站起身来,一人抱起一截蜡像,僵硬这身体走向后排,將它们粗暴地丟到了最后一排的空座位上。 “臥槽臥槽臥槽!” “阿西吧啊啊啊啊啊每次倒大霉的东西都在老子旁边……” 坐在倒数第二排的朴中成嚇得魂飞魄散,哭喊著想起身逃跑。 他刚一动身,腰间的安全带带来了强烈的束缚感,脑中立刻浮现出之前几人离开座位后惨死的模样。 算,算了…… 他硬著头皮继续坐著,挺直了脊背,避免后背与椅背的直接接触,试图在心理上离红色蜡像远点。 路易十六紧紧盯著那被遗弃在后排座位上的鲜红蜡像。 不对……一定有哪里出了问题…… 驀地,他瞪大双眼,低声咒骂了出来。 “臥槽!这不可能……不对!绝对不对!” 他猛然转头看向苏婉,声音里带著难以置信的紧绷。 “我记得,我们进的是副本是诡异航班,对吧?” 苏婉点头,眼神同样凝重。 “如果这里是d级副本诡异航班的话,那这个……” 他抬手指著身后的红色蜡像,嘴角想像往常一样扯个笑容出来,然而此时他怎么也笑不出来。 “……为什么c级副本死亡蜡像馆的东西,会在这儿?” “副本在……交叉?” 苏婉瞳孔骤缩,这句话点醒了她脑中始终蒙著一团雾的思路。 路易十六有些抓狂,破防一般破口大骂。 “靠!这个陈默也太邪乎了吧?怎么每次有他在的地方都会出现这种无法预料的变异!” “在他面前,我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新兵蛋子!” 苏婉没空搭理路易十六的吐槽,她霍然起身,一把扯断安全带,厉声喝道。 “离开座位!” “离那蜡像越远越好!” 几乎是同一时间,陈默立刻起身,解开身上的安全带,站到了过道上。 虽然不知道苏婉为什么这么说,但他仅犹豫了0秒就立刻照做了。 我的苏婉宝贝不可能害我! 臥槽! 念头刚过,陈默立刻在心里给自己补了一巴掌。 想什么鸡毛掸子呢! 让你入戏,没让你真入成渣男啊! 但已经晚了。 苏婉话音刚落,整个机舱猛地一震,隨即如同活过来了一般。 舱体如同庞然巨物的胃囊一样,开始剧烈蠕动。 舱壁渗出粘稠腥滑的透明液体,座椅与地板迅速软化成流体,变得极具吸附力。 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腥腐消化液的气味在整个空间里瀰漫开来。 “啊啊啊啊啊!我的腿!臥槽我的腿怎么抬不起来了!” “嘶!我的手……好痛!” “它、它在消化!它在吃人啊!这飞机吃人啊!!!” “看后面!那蜡像!” 人群里爆发出惊恐的尖叫声。 眾人循声回头,被丟弃在最后一排的红色蜡像,周身开始浮现出一圈圈淡红色的、温热的光晕。 光晕笼罩在附近几个没来得及逃跑的乘客身上。 “啊啊啊啊啊啊我的脸————” 离蜡像最近的朴中成惨叫著捂住自己的左脸。 他刚刚听到了苏婉的提醒,但根本不相信。 搞什么?摘安全带?教唆他们送死呢? 回过神来时已经晚了,整个人一边忍受著屁股底下灼烧的疼痛,一边狂拽腰间的安全带。 好不容易站起身来,红色蜡像淡红的光晕照在了他左半边身子上。 “滋啦。” 他的脸上,手上,胳膊上,逐渐覆盖起一层灼热的、迅速凝固的红色蜡质。 “臥槽草草草草!!!” 离得近的几人顾不上手摸安全带被灼烧的疼痛,慌乱地扯断后,连滚带爬往机舱前端跑。 “放肆!这是我的!” 夏嵐饱含怒意的尖啸,从前方的幕帘里清晰地传出。 “轰隆!!!” 剧烈的爆炸声从机头方向猛然传来,吞没了她没说完的话。 一瞬间,整个机舱陷入了一片刺耳的警报声中。 “这,这到底……” 眾人面露惶恐。 尖叫声在应急警报的红光里不断闪烁。 转眼间,机舱已沦为炼狱。 陈默转头看去,几个没来得及挣脱安全带的乘客被彻底活化为肉体的座椅吞噬。 座椅上渗出的强酸性消化液腐蚀著他们的身体,血肉在消化间滋滋作响,不多时化成一缕缕白烟。 “谁……来救救我……” “啊啊啊啊啊怎么扯不开了……” 哀嚎声不绝於耳。 早先见到朴中成变异,被嚇到忍痛扯断安全带跑到前半截机舱的几人,反而成了最早受益的幸运儿。 此刻他们心有余悸,看著周围不断上演的惨状。 安东闭上眼睛,心中默念著天赋。 b级,【躯体强化】 下一瞬,他的两条胳膊青筋暴起,怒吼著扯断腰间已经变成猩红舌头的安全带,猛地滚下座位。 被椅背牢牢黏住的后背被直接揭掉了一层皮肉,鲜血淋漓。 还好,还好……活著就行…… 他趴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气。 “谁……谁来帮帮我……” d级天赋的中年男人哀哀地求救著,求救声逐渐减弱。 天赋弱的几人此刻扯不断也逃不开,只能在座位上面如死灰地看著自己逐渐化为白骨。 安东趴在地上看著中年男人逐渐绝望的眼神,犹豫了片刻,还是没有出手。 以现在的情况来看,他能保全自己活下来已经很不容易了,这次帮了中年男人,难保下次还能帮他。 可若是下次他不再出手帮助,难保中年男人不会怀恨在心,认为他见死不救,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来。 升米恩,斗米仇。 人性一向如此。 他不是圣人,这点道理他心里还是能想明白的。 “臥槽这算什么?这也是这趟副本的一部分?” 陈默看著脚下逐渐渗出黏液的地毯,心里默默吐槽著。 “陈默!” 苏婉焦急的喊声从身后传来,陈默循声抬头。 “这边!过来!” 苏婉眉目间透著一股子焦急,顾不得偽装,抬手招呼陈默过去。 陈默刚抬腿准备往苏婉的方向走。 “砰砰砰!” “咚!” 身后的幕帘里传来的激烈的碰撞声和重物砸地的声音。 “嗯……” 一声忍痛的闷哼清晰地传入陈默的耳朵。 嗯? 陈默驀地转头。 夏嵐遇到麻烦了? 后排的田蕊在听到苏婉提醒的那一刻,立刻解开安全带脱离了吃人的座位。 田蕊不动声色地观察著苏婉和路易十六,思索了片刻,掏出笔本打开新的一页,迅速记录了起来。 笔触在纸张上唰唰响动。 ——性別:女、冷静、睿智、副本老手,疑似有组织有预谋的玩家集体成员,阵营未明,天赋未知。 ——性別:男、玩世不恭、躁鬱、副本老手,疑似同一组织成员,天赋等级……a?具体作用未知。 ——游戏副本出现某种未知变化,结束后需要立刻上报! 几秒钟之后,田蕊终於完成了记录。 她满意地点点头,隨即一边打开隨身携带的小挎包,从座位上缓缓站了起来。 第31章 深情守则第二条!我只需略微出手 田蕊心念一动。 下一秒,数十把巴掌大小的金属小剑鱼贯而出,飞悬在她周围,发出了嗡嗡的剑鸣之音。 a级天赋——【剑御】! 她眼神一凝,飞剑如同拥有生命一般,精准地飞到还被困在椅子上的乘客身边,切割著绑在他们腰间的血肉触鬚。 路易十六丝毫不知他正被人无声记录在册,听见苏婉的喊声后愣了两秒,整个身体“砰”地散开,化作一团不断翻滚的黑色雾气。 只剩下一颗头颅在雾气中清晰可见。 既怪诞又恐怖。 “我的维多利亚大小姐,下次能不能给兄弟提前三秒预警啊?仗义点行不?” 路易十六骂骂咧咧地悬浮在座位上,抱怨著向苏婉的方向飘去。 苏婉照常无视他毫无营养的废话。 她的余光扫过此刻正在著手救人的田蕊,心里门儿清。 现在才开始救人,刚刚估计又往那本“生死簿”上写东西了。 嘖,有点麻烦。 苏婉暗忖。 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现在显然还有更重要的事。 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最后一排,那尊鲜红色蜡像此刻正缓缓地、僵硬地转动著上半身。 以它为中心,周围的舱壁竟然开始凭空渗出温热的红色蜡油,滴落在地毯上,发出“滋滋”轻响。 部分机舱內表逐渐被同化,失去了原有的金属光泽,转而呈现出一种光滑的、鲜艷的、极为厚重的蜡质感。 “这已经不是单一副本环境了。” 苏婉声音急促,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游刃有余地抬腿避开脚下突然窜出的一截肉须。 “你刚刚猜的其实差不多,只不过不是交叉,是融合。死亡蜡像馆副本以后面椅子上那尊红色蜡像为媒介,现在正在和诡异航班副本融合。” 路易十六听得云里雾里,目瞪口呆。 “你他妈……逗我玩呢?我刚刚就隨便说说……副本融合?谁融合?” “我还当你开智了,身体雾化把脑子也雾没了?” 苏婉面色冷淡地瞥了路易十六一眼,从嘴里吐出更冰冷的话。 “机舱化作诡內臟消化乘客,应该出现在航班降落前一分钟,由空姐操控完成,但现在被提前触发了,而空姐並没有出现控制局面。” “至於蜡像馆物品感染玩家蜡质化的操作,是死亡蜡像馆中期才会出现的危机,也提前叠加进来了。” 苏婉脸上的表情逐渐冷峻起来。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二者到底为什么会结合。” “我曹了,我真曹了。” 路易十六的雾状身体剧烈地颤动了一下,顶上那颗突兀的头颅此刻显得十分滑稽。 “我现在真他妈跟个新兵蛋子一样,草!但那副本机制,之前一直都是死的啊?” “现在这,这……” “无法解释。”苏婉双手环臂抱在胸前,“或许一直以来,我们都低估了『诡异游戏』本身。” “它或许,並不是我们想像中的,全然的死物。” 仿佛被猜对了心思一般,红色蜡像的笑容越发狰狞诡异。 蜡油滴落的速度明显加快,舱壁內蜡化的范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扩张。 几个始终没有挣脱安全带、身上已经沾染上蜡油的倒霉蛋,惨叫著被快速涌上的蜡质完全封住。 不过几秒间,几人已然化成了几尊崭新的红色蜡像。 不论死时的面目多么狰狞,化成蜡像后,诡异的笑容在蜡像脸上绽开。 “嘭!” 路易十六裹著黑雾,一掌將新生的几尊蜡像轰碎。 “你干什么!” 田蕊仍在操控飞剑割开一道道肉须救人,来不及阻止,此刻怒视著路易十六。 “別杀人!” “蠢货!没玩过蜡像馆吗?”路易十六的头颅在雾气中啐了一口,喷出一小团黑雾。 “完全蜡化就已经没救了,他们算个屁的人,留著只会污染更多人!” 苏婉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无心理会仍在爭吵的二人,抬头发现仍不见陈默的身影,立刻高声呼喊。 “陈默!你人呢?” 没有人回应。 她焦急地环视著混乱的机舱。 明明刚刚还老老实实站在那的人,此刻像蒸发了一样。 他妈的,到底跑哪儿去了! 苏婉拨开一个又一个浑身带血的人,心中怒骂。 总不能真被蒸发了吧!? 一个已经站起身来,但仍致力於跟安全带所化的舌头自由搏击的外国老哥,此刻抽空指了指幕帘方向。“嗨妹子!刚刚!勾搭空姐那个!刚才跑进去了!” 跑进去了?幕帘里? 苏婉瞬间傻眼了。 进去干嘛? 送命吗? 然而。 陈默狂喜。 夏嵐遇上麻烦了好啊…… 这不正是他英雄救美的时候! 深情守则第二条。 宜雪中送轻炭,勿锦上添繁花! 此时,他只需略微出手,便能让夏嵐情根深种。 门帘里再次传来夏嵐痛苦的声音。 陈默毫不犹豫,转身一把掀开幕帘,冲入服务舱。 眼前的景象让他始料未及。 夏嵐背抵著操作台,原本一丝不苟的紧身制服被割开数道裂口,露出里面惨白的皮肤。 裸露的手臂上,蜿蜒著如同血管一般、正在缓慢扩散的血红色蜡质纹路。 两位一直跟在夏嵐身后唯命是从的普通空姐,此刻身体一半维持著苍白的人形,另一半却已完全转化为艷红的蜡像。 两人手持锋利的蜡刃,正以诡异的动作向夏嵐发起进攻,招招直逼要害。 这……诡异內訌?下属背刺? 陈默头脑风暴著。 眼见三人打得难捨难分,陈默一时不知从何下手。 正当陈默沉思之际,两名蜡像空姐歪过头斜了他一眼,动作一顿,转向夏嵐,咕嚕咕嚕发出类似於蜡液沸腾一样的古怪低语。 嘰里咕嚕说啥呢?不是在篡位吗? 陈默听不懂,但他敏锐察觉到了夏嵐看向他的眼神。 里面翻涌著复杂的情感,以及一丝被艰难压制的、冰冷的杀意。 臥槽,要遭! 陈默不禁心中一沉。 【第一深情】角色加持下的他比以往都更会察言观色,这种眼神,他一眼就能分辨清楚。 趁还没有那么浓烈的爱恨,只要捨弃掉眼前人,就能拥抱更美好的未来。 恨来不逢时。 陈默此刻僵在原地,注视著夏嵐的双眼,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你早说还有这么一出,他就等里面打完了再进来了啊! 见夏嵐始终只是无声注视著陈默,並没有回应,两位蜡像空姐咕嘟咕嘟地呵斥著。 “想清楚!你要的是他,还是完整的权力和自由!” 你们他妈的在狗叫什么? 两个毒闺蜜,別教坏我的夏嵐宝贝儿啊! 陈默心中暗叫不妙。 不知道两个蜡像人嘰里咕嚕说了些什么,夏嵐眼中原本因他而起的那点羞涩与爱意,此刻正逐渐被冰冷的杀意所覆盖。 “噗呲!” 机长室方向,一根极为粗壮的黑色血肉触鬚悄悄探出,匍匐了一段距离后,猛地朝著夏嵐的背后刺去。 来的正好! 机会永远是留给有准备的男人的! 陈默眼中陡然一亮。 第32章 復活吧,我的爱人! “宝贝儿小心!” 陈默的喊声带著恰到好处的惊慌与关切。 话音未落,他已猛地扑上前,双臂展开,以一个看似奋不顾身的姿態,將夏嵐紧紧箍入怀中。 然而,看似陈默是在用自己的身体迎接攻击,实则確实十分巧妙地调整了角度。 深情守则第三条。 可以承受羈绊,不能承担风险。 触鬚蛮横有余,准头不足,一把从陈默与夏嵐的脖颈左侧穿过,重重凿在地上,地上飞起的碎石块在夏嵐的肩膀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 夏嵐被陈默紧紧抱住,两人在地上滚了一圈,她也看到了那背后袭来的粗壮触鬚。 但她的目光只落在陈默那张写满担心的脸上,冰冷的瞳孔无声颤动著。 竟然……有人在危急关头,不顾自己的安危,也要第一时间飞扑过来保护她吗? 为什么? 在她漫长的、不断循环往復的生命里,从来只有被拋弃、被吞噬,然后再度復甦,再度被死亡。 似乎她存在的全部意义,就是维繫这趟航班的正常运作。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登上了这趟航班,又为什么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作为人而活著的日子对她来说已经太过遥远,远到她根本想不起来,从前到底有没有人曾对她诉说过爱意,在乎她的喜怒哀乐,在乎她的生死存亡。 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往日暗沉不可追,此时此刻,眼前之人,真的把她放在了心上。 夏嵐眼底那点几乎熄灭的微弱爱意,此刻如野火燎原一般轰然炸开。 无尽的挣扎与冰冷瞬间被衝垮,某种更加炽烈、更加明媚的情绪在她的眼中化开。 她反手用力抱紧陈默,抬起腿,狠狠一脚踹在身侧的血肉触鬚上。 “咚!” 力道之大,竟让那触鬚猛地砸到身后的机长室门上,砸出了一个不小的凹陷。 吃菠菜了,这么大劲儿啊。 陈默咋舌。 然而下一秒,触鬚捲土重来,迅速窜上来死死缠住夏嵐的脚踝,骤然发力向后一拽。 夏嵐连带著她怀里的陈默,两人一齐被拽著往蜡像空姐的方向拖行。 两名蜡像空姐见状,立刻手持蜡刃,步履僵硬而迅捷地朝他俩冲了过来。 脚下的地板也在逐渐软化,变成了吸附力极强的血肉沼泽,仿佛要把陈默二人生吞活剥了一般。 “夏嵐!快跑!” 陈默大吼一声,抱著夏嵐的手臂用力,身体顺势转过半圈,用肩背挡向最先劈来的蜡刃。 快被劈到时,他侧身卸力,巧妙错位躲过了致命伤,刀刃只在他后背划开一道不大不小的血口,顿时鲜血渗出。 “呃!” 缠住夏嵐的触鬚突然发力,將她拖得一个趔趄。 夏嵐硬挺著,踉踉蹌蹌地抱著陈默,目光死死落在他后背迅速晕开的血跡上。 那抹刺眼的鲜红,让她眼眶发红,常年冰冷的眸中瞬间泛起了水光。 而此时,一名蜡像空姐已高高举起蜡刃,对准了陈默的后心,狠狠刺了下去。 夏嵐眸光一凛,下一瞬,眼中红光乍起! 她以一种人类绝不可能做到的姿势,在被紧紧拖拽住一条腿的情况下,弯腰拱起,一只凌厉的拳头裹挟著一股阴冷的力量,狠狠砸向身下已然活化成血肉的机舱。 “轰——!” 恐怖的力量从拳头落地处炸开,大片血肉地板连同下方的机身结构被直接轰碎,黑红色的腥臭血水从地板下猛然迸发。 整个机舱仿佛被一拳击碎了心臟,猛然间疯狂地颤抖了起来。 “吼——吼——吼——” 一声声痛苦的嚎叫仿佛从地狱中传来,透过机舱內壁的每一块血肉,清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路易十六正一边疯狂攻击鲜红蜡像,一边和田蕊斗嘴吵架,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叫声震得头皮发麻。 他看著头顶簌簌掉落的血肉躯块,心生疑惑,小心躲避著,下意识转头想询问苏婉。 “又怎么了这?” 此时苏婉已经衝到了幕帘旁边,还没等她拉开帘子看清楚里面的情况,两道拥抱在一起的身影狠狠砸出。 “咚!” “呃!” 从里面砸出来的正是紧抱著夏嵐的陈默,苏婉躲闪不及被二人裹挟著,三人在地上滚作一团。 “陈默!你他妈又发什么疯!” 苏婉被撞得两眼发黑,再也维持不住高冷的风度,怒骂出声。 陈默却依然紧紧搂著夏嵐,脸上写满了温柔与深情。 “復活……啊不是……我的爱人!由我自己来保护!” “……你他妈!” 斩钉截铁的语气直接气得苏婉差点吐血三升。 真想现场给他来一手亲妈缠绕! 夏嵐听到“爱人”二字,目光温柔得快要滴水,然而下一秒,她猛地从陈默怀里抬起了头,似有所感,她迅速双手捂住陈默的眼睛,声音带著罕见的急促与惊惧。 “不要看!” 眾人面露惊疑。 “怎,怎么了……” 下一瞬。 “噗呲!” “噗呲!” 机舱內壁的肉墙猛地爆裂开,像被强行撕裂一般,暴露出无数个巨大的空洞。 “这,这是什么……” 惊恐的声音颤抖著响起。 从上飞机以来,他们从未看过一眼的外面的天空,此刻毫无遮掩地、残酷地展现在每一个倖存者的眼前。 舷窗之外,云层翻涌,暗红色的霞光在云海之间不断沉浮。 稍远些,无数巨大骸骨堆砌而成的山峰隱隱浮现,峰顶隱约可见不断起伏挣扎的魂灵在无声哀嚎。 更远一些,一个直径难以估量的诡异光圈正在缓慢地旋转著,闪烁著惨白的光晕,明明灭灭。 突然,一张巨大的苍白人脸猛地贴近舷窗,那双空洞的眼眶久久凝视著舱內的眾人,极为强烈的压迫感几乎令人心跳骤停。 “不是,这……” 机舱內的变故太过突然,路易十六本能地朝外瞥了一眼。 “呃!” 他闷哼一声,双眼、双耳、口鼻之处瞬间涌出鲜血,头部传来剧烈的钝痛,黑雾化的身体再也维持不住,猛地坍缩回实体,双手抱头,痛苦地喘息著。 “都说让你带个脑子来了。” 苏婉轻嘖一声,没有一丝犹豫,抬脚准確无误地踹在路易十六的腿弯处。 “臥槽!” 猝不及防,路易十六整个人四仰八叉地趴在地上,刚好避开了舷窗的方向。 剧烈的头痛瞬间减缓了不少,口鼻处的出血情况也明显缓解。 他抬头齜牙咧嘴地看向苏婉,苏婉紧紧闭著眼睛,只衝他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没听见人家提醒別看?就你喜欢找死是吧?” 无法反驳。 路易十六捂著仍有些剧痛残留的头,忍气吞声地衝著苏婉的方向竖起一根中指。 “低头!闭眼!” 田蕊死死低著头,大声提醒还活著的其他玩家。 “別看外面!” 可惜警告已经晚了。 不少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在机舱裂出巨大空隙的一瞬间,惊恐地直面舷窗外的恐怖景象。 他们的状况比起路易十六惨烈数倍不止,七窍血流如注,面容因极致的恐惧和疼痛而扭曲狰狞。 “外、外面……血……我的脸在流血!” “啊啊啊啊好疼……” 有人开始疯狂抓挠自己的脸,发出非人般的嚎叫。 最后一排的红色蜡像再次闪烁了起来,周身的红光陡然变得更为强盛。 断裂的两节像有了生命一般,上半身伸出手在周围不断试探摸索,下半身两条腿僵硬地弯曲起来,尝试著用双脚发力。 “咔嗒。” 两节僵硬的蜡像触碰到彼此,重新拼接了起来。 拼好的蜡像扭动了几下僵硬的四肢,头上顶著一张诡异的笑脸,缓缓从地上爬了起来。 “咔嗒” “咔嗒” 猩红蜡像迈著僵直诡异的步伐走向离它最近的小捲毛,笑著的嘴角越咧越大。 “呼……呼……” 小捲毛跪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气。 他好不容易才凭藉天赋摆脱窗外恐怖情景的控制,此刻正惊魂未定。 还好,还好……至少命是保住了。 “啪嗒。” “啪嗒。” 黏腻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什么东西…… 小捲毛耸了耸鼻子,浓烈的蜡油味甜腻而窒闷,糊满了整个鼻腔。 他猛地回头。 蜡像立在他三步之外,脸颊在周身红光的映照下泛著一层光滑的釉光,嘴角微微上扬,堆叠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蜡、蜡、蜡像……活了!?” 第33章 他逃祂追,他插翅难飞! 这一刻,小捲毛的心臟在胸腔里狂跳,似乎下一秒就会不受控制的,让一头凶猛的野兽从里面撕开跳出来! 他很想逃,四肢却像陷进冰冷的沼泽,只能手脚並用在地板上狼狈地爬行,指甲刮擦著地板,发出刺耳尖锐的声响。 “救,救我,救我……!” 绝望的呼救从嗓子眼里挤出。 咔噠。咔噠。咔噠。 那脚步声始终不远不近地缀在身后,任他越爬越快,肺都要炸开了,依旧如影隨形。 有规律的节奏一下下凿击著他的脊骨,寒意顺著骨头缝向上攀爬。 冰凉的触感仿佛已经渗过了衣料,真真切切地落到了他的皮肤上。 它是不是…已经贴在我背上了? 小捲毛心臟骤停,猛地扭头。 身后空荡荡的,只有昏暗的光线和扭曲的座椅。 脚步声也消失了。 他僵住,一口气堵在胸口。 没,没了? 紧绷的身体几乎要瘫软下去,劫后余生的庆幸瞬间涌上喉头。 小捲毛转回脸。 惨白的蜡像面孔毫无徵兆地填满了全部视野。 它的脸上依旧带著诡异的笑容,咧著嘴,没有瞳孔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 “啊啊啊啊————” 下一秒,惨叫声戛然而止。 冰冷的、粘稠的蜡质瞬间封堵了一切。 猩红的蜡质裹住他的脸,钻进他的嘴,蛮横地灌满喉咙与气管。 蜡流迅速蔓延,包裹脖颈,淹没躯干,吞噬四肢。皮肤传来刺骨的冷,隨即是异物侵入的温热。 挣扎的力道逐渐消逝,意识像灌入厚重的猪油,最后一丝惊惧被永恆的凝固所取代。 几秒后,地板上只剩下一尊新的蜡像。 它保持著向前爬行的姿態,面容凝固在最后一刻的极致惊恐,又逐渐裂开嘴角,牵起一抹僵硬的弧度。 “蜡像……蜡像杀人了!!!” 蹲在小捲毛不远处的许松文亲眼目睹了全过程。 他的天赋是b级视觉强化。 小捲毛被吞掉前的狰狞的脸庞,空洞的眼神,每一个毛孔里透出来的绝望…… 许松文全都看的一清二楚,超清高帧率一点不落的印入了脑海,让他头皮一阵发麻,挥之不去! 原本还为自己的b级天赋有些沾沾自喜的许松文,现在只觉得这双眼睛不要也罢。 “小……小捲毛被……被它吃掉了……”他声音乾涩的开口。 “滴答!” 一滴粘稠的“水”从天花板上坠落,不偏不倚砸在许松文的嘴唇上,他下意识一抿。 浓烈的腥臭味在舌尖炸开,紧接著是针刺般的灼痛。 许松文猛地吐出一口唾沫,唾沫里掺著暗红色的血丝。 ……血?不,不止是血。 保险起见,为了不和窗外的诡东西看对眼,他转蹲为趴,挣扎著抬起头。 入目的舱壁上是一张满口利齿的吸盘口器,此刻正张牙舞爪地蠕动著,腥臭的涎水不断从头顶滴落,拉成一道长长的银线。 许松文呼吸一滯,肺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乾。 “连……连这东西也活了吗……” 念头刚起,身下忽然一软。 他低头看去,原本坚硬的地板此刻像浸饱了血的腐肉,温热、湿软,暗黄色的组织液不断外渗。 他的手掌已然陷了进去,触感滑腻,像按进了某种未知生物的血肉之间。 “咣当!” 许松文惊叫一声,顾不上绊到了椅子腿,连滚带爬地从已经变成血肉温床的地板上挣扎著站了起来。 几个反应稍慢的玩家还趴在地上,被地板牢牢吸附、吞噬,皮肉溃烂,与蠕动著的舱体逐渐融合。 哭喊声断断续续,很快又被厚重的吞咽声淹没。 血肉之躯不断被消化著,黏腻的碾磨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伴隨著骨头被压碎的脆响,以及一种湿漉漉的、仿佛吮吸骨髓般的声响。 许松文大口大口地喘著气,鼻樑上的眼镜顺著脸上流出的汗微微下滑,惊魂未定地看著眼前这一幕。 他伸手拄向舱壁,试图支撑一下身体。 “扑通!” “扑通!” 掌心里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脉搏般的微弱跳动。 他唰得收回了手。 什么鬼? 这个飞机……活了?! …… 陈默的脸一直埋在夏嵐冰冷柔软的怀中,被她用力抱紧,避开了许多视觉衝击。 不该是这样…… 夏嵐眉头紧锁,看著面前失控的一切。 “噗呲噗呲” 血肉疯长的声音传入每个人的耳朵。 夏嵐抬头,从被她轰破的空隙以及舷窗向外望去。 原本还保留著部分金属结构的机身外壳,此刻迅速被暗红色的血肉所覆盖,不多时,整架飞机已然变成一个半是机械残骸、半是淋漓血肉的缝合產物。 冷硬的金属机身已然不復存在,竟如血肉之躯一般灵活转动,机头部分猛地扭转一百八十度。 金属与血肉融合,形成了一个布满獠牙、流淌著腐蚀性粘液的深渊巨口,对准了机舱內还活著的夏嵐等人。 “吼————!” 震耳欲聋的咆哮声直击耳膜。 夏嵐的身体难以抑制地颤抖了起来。 陈默心头一震。 这机舱竟然真的变成了活物! 那这道吼声,或许,是某种能够传达情绪的未知语言! 陈默迅速调动起【第一深情】的情感分析能力。 浓烈的失望、背叛的愤怒,以及……冰冷的审判。 怪不得…… 陈默紧紧抱住怀中颤抖不止的夏嵐,夏嵐的情绪清晰地传入他的感知。 既恐惧,又委屈。 “不是你的错。” 陈默温和的声音在夏嵐耳畔响起,与之相伴的是更紧密的相拥。 “这是你自己的人生,你本来就有选择的权利,追求幸福是你永恆的自由。” 说话时呼出的气吹红了夏嵐的耳朵,也如春风般吹拂过夏嵐那颗冰冷颤抖的心。 “我知这前路或许艰辛,或许挫折,或许长路难明,或许荆棘遍布。” “但別害怕。” “只要你想,我永远在你身边。” 苏婉就趴在陈默旁边,被迫跟著一块往肚子里灌了三斤爱情鸡汤。 选择人生的权利? 嘿呦。 这话……怎么听著这么耳熟呢? 好像在上次副本中也对鬼新娘说过一样的话吧? 你小子,哄骗女孩子的时候连话术都不换一下的是吧? 呸,你个恋足却死不承认假正经的狗渣男! 等等! 苏婉一怔 自己怎么回事? 不过是被顺带灌了点情话,自己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莫名的醋意? 这个陈默到底什么鬼? 明明並没有与他对视,但他对异性的魅力似乎越来越强了? 不过哥们,现在哪还有女孩儿会被这种低级鸡汤骗到? “谢谢,你真的会永远陪伴在我身边吗?” 夏嵐细微的声音响起,那张冰冷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感动? 行……吧。 苏婉无力的闭上眼睛,心中呵呵一笑。 这种老掉牙的话术,骗人不行,骗诡可以,还真叫这小子掏上了,百试不爽了还! 陈默感受到夏嵐紧绷的身体正在他怀中微微放鬆。 她似乎迟疑了一下,竟也凑到陈默耳边,用极轻极快的气音低语了几句。 苏婉屏气凝神,生怕漏掉一个字。 似乎有什么在刻意屏蔽著她的听觉,她只能模模糊糊听见几个词。 “它对我……失望……权限……剥离……其他……介入……惩戒……” 第34章 终极绝望!聆听王命! 陈默大脑飞速运转,很將这段话梳理完毕。 副本大boss,也就是现在这个机舱怪物,对夏嵐產生了不满,收回了她的操控权,並且让其他副本boss的力量介入当前副本,一起来参与惩罚她。 这么说,副本真的融合了? 並且,现在似乎处於失控的状態? 原因是什么? 不知道。 陈默迅速睁开眼睛,低头寻找苏婉。 几乎在同一时刻,苏婉也猛地转头看了过来。 她也从只言片语中整理出了差不多的推论。 两人的目光在混乱的机舱中对上,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与毛骨悚然。 “卷、捲毛的那具蜡像……!” 惊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没有时间给他们消化这个信息了。 几人躲避著窗外的景象回头看去。 那尊新转化的捲毛蜡像,连同另外几尊被路易十六打碎后又莫名重组的猩红蜡像,以及最开始那尊穿著红色高跟鞋的原始蜡像,全都颤颤巍巍地站直了身体。 此刻它们的嘴角勾起相同的诡异笑容,朝著他们的方向动作僵硬地冲了过来。 “轰隆!” 舷窗之外,一直在远处云海中沉浮的骸骨山,发出一声轰鸣剧震。 “啊啊啊啊————” 刚刚躲过墙壁血肉吞噬的中年男人,还没来得及多喘一口气,一回头直直撞上笑容诡异的猩红蜡像,惊得一个趔趄摔在了椅子上。 身下的座椅毫无徵兆地裂开一张深渊巨口,瞬间將他整个吞入,咀嚼声混合著短促的哀嚎声,从座椅下闷闷传出。 旁边的金髮少女惊骇抬头,瞳孔瞬间被舷窗外诡异光圈散发出的强光灼烧殆尽。 “我的眼睛啊啊啊啊————” 她双手捂住眼眶痛苦地哀嚎著,鲜血从指缝中流出,整个人踉踉蹌蹌,几乎支撑不住。 红色蜡像循声而来,蜡油在地板上匍匐出一条清晰的路线,蜡质迅速从少女的脚底向上攀爬。 几息之间,灵动的少女化作一尊双目空洞的无眼蜡像。 “咔嚓。” “少女”缓缓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像所有猩红蜡像一般,脸上自动浮现出诡异的笑容,转身朝著人群走去。 眾人手忙脚乱地应付著眼前迫在眉睫的血肉航班和猩红蜡像,偶尔躲避一下窗外惨白光圈射进来的强光射线。 远处的骸骨山发出一声巨响之后再没有任何动静,平静得仿佛之前那声震颤从没发生过一样。 万一,这骸骨山就是看著嚇人,实际上就是个凑数的呢? 百忙之中,眾人不忘苦中作乐安慰自己。 没事的,这骸骨山也就响一下嚇唬嚇唬人。 这么老远的一座山能有什么事,还能跑过来不成。 刚刚还在千里之外清晰可见的骸骨山突然隱入云层中,没了踪跡。 “唰——” 一道黑影有如活物一般,在机舱外急速飞窜,毫无徵兆地穿透机舱。 “呃啊!” 黑影与正在跟蜡像紧张搏斗的胖子合二为一。 胖子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见周围人脸上满是错愕与惊恐地看著自己,似乎还不明白突然发生了什么。 “怎,怎么了?你们看我干嘛?” 说话间,他的皮肤迅速溃烂,血肉从骨骼上扑簌簌地剥落,体內的骨骼骤然增殖,刺穿血肉,向窗外蔓延。 “我,我……” 很快,胖子整个人的身体上再无一丝血肉,活人化为一具森森白骨,骨骼膨胀著伸向窗外。 骸骨山再次从云层中浮现出来,比之刚刚似乎大上了几分。 白骨“胖子”与骸骨山隔著重重云海遥遥相连,成为其向外延伸出的一小截枝杈。 多副本融合的混乱彻底爆发,危机降临再无规律可循。 死亡在此刻如同转盘抽籤,每个人每一秒,都有可能以截然不同的诡异方式消失或异变。 许松文刚抬脚躲过脚下的血盆大口,迎面又撞上锋利的蜡刃,弯腰躲避时,座椅上张牙舞爪的安全带舌头又直直刺来。 他的眼镜早就不知掉到了什么地方,现在看东西全是模模糊糊的虚影,血与汗混杂在一起从额头滑下,清秀的脸上写满了崩溃与茫然。 “这就是终极绝望吗?到底……怎么才算能活著……” 语无伦次的话带著绝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对啊,怎么才能活下去……” “还要这样打到什么时候……” 如果只是单单出现了一个怪物,大不了合一飞机之力殊死一搏,人多力量大,总也有一线生机。 但现在,除了整个机舱化成的血肉触鬚之外,机舱內还有突然出现的诡异蜡像,机舱外守著吃人的骸骨山和强悍的雷射射线。 每个人都筋疲力尽,但又一丝一毫都不敢放鬆。 “他妈的……这些鸡毛玩意儿到底是哪儿来的!” 中年汉子贾树手忙脚乱地和蜡像人搏斗,大声嚷嚷著。 “有空想这些。” 长发青年程东满身鲜血“唰”得一下窜到贾树身后,等著追他的长舌安全带诡一样刺来的时候,又“唰”一下闪到一边。 c级天赋,【加速】。 “邦!” 长舌一个刺身扎到贾树的后背,发出一声浑厚的闷响和刺穿血肉的声音。 b级天赋,【护盾】生效。 “呃——!” 背后被人冷不丁捅了一刀子,贾树瞬间惊恐,而后伤口处传来剧烈的疼痛。 “不如先活著!” 程东还没来得及多喘一口气,长舌已经再次狠狠刺来,他只能狼狈地再次闪回人群,寻找下一个替死鬼。 “之前不是说,活到飞机落地就算通关吗?” 少女林音气喘吁吁但满怀希冀的声音从机舱前端响起,话音刚落,刺穿血肉的声音接踵而至。 “呃啊!” 剧烈的疼痛从左侧小腿处袭来,脚踝之下,已经被吃人的地板啃食得血肉模糊。 林音的脸上满是血与泪,咬牙默念著天赋。 b级天赋,【控水】。 脸上的泪水瞬间变化为细长的尖刺,在地板再次张开血盆大口之时猛地刺了进去。 “吼!” 地板吃痛,短暂地闭上了嘴,恢復成光可鑑人的模样。 林音来不及放鬆,窗外的强光射线冷不丁袭来,眼见躲闪不急要被刺穿肩膀,她只能忍著剧痛,再次发动天赋。 “都他妈是畜生!骗子!” “没他妈一个好东西!” 贾树应对蜡像人本就分身乏术,又遭程东带去的安全带肉舌背刺,此刻他再也支撑不下去了。 “我们,根本他妈的……下不去飞机了!” 声音里带著浓浓的绝望。 倖存者们被这种毫无逻辑的、无法预测的恐怖裹挟著,陷入极致的虚无与麻木,精神濒临崩溃。 “嘖,这么多b级,居然都是一群没用的废物。” 路易十六闭著眼,身体维持著雾化的状態,雾化的特性让他暂时无视了血肉机舱的吞噬。 “不过,现在终於能他妈的爽爽快快干一架了吧!” 路易十六周身翻涌的黑雾里,兴奋如同活物般奔腾流转。 “一个两个都在说什么没鸡毛用的废话。” 他一个闪身,晃到边哭边和吃人座椅搏斗的许松文身后,双拳裹挟著黑雾,一拳將背后偷袭的红色蜡像轰碎。 “能活活,不能活开窗自己跳出去。” 森然的话在许松文耳边响起,传入每一个哭天喊地之人的耳中。 “现在,都闭上嘴,谁耽误我干活我就先杀了谁。” 路易十六飘到许松文面前,冰冷的目光死死凝视著他。 “听懂没?听懂掌声。” 一颗脑袋忽然漂浮到眼前,把许松文嚇了一跳,那眼中浓浓的绝望倒是被惊嚇搞得稍显退去。 看著这颗脑袋上森寒的眼神,他很清楚的认知道,自己要是摇头估计真的会被立马乾掉。 他耸了耸布满汗珠的鼻子,十分从心的点了点头。 “明……明白。” 路易十六满意的点头,唇角勾笑,环顾四周。 “还有你们几个也一样,接下来,准备好聆听王命了吗!” 第35章 相亲相爱一家人?死道友不死贫道! 路易十六逼气满满的话音落地,机舱內霎时一静。 高玩儿啊! 几位倖存玩家像找到了主心骨,全都双眼放光的看向他,眼里重新燃起了活下去的希望之火。 片刻后,路易十六激情四射,挥斥方遒的声音响彻机舱。 “小眼镜,往这儿打!” “哎你是傻杯吗?这都没打中!” “死长毛你撞著我了!” “都上啊愣著干啥!”不多久。 ? 眾人小小脑袋上,缓缓浮出一个大大的问號。 不是哥,你跟我们闹呢? 几人一脸懵逼。 这措手不及的转折,搞得他们心里原本的绝望恐惧都被冲淡了不少。 而此时,陈默正被悠閒地被夏嵐牢牢护在身后。 夏嵐身如鬼魅,一脚扫出,射来的骨刺触鬚被凌空踢爆。 “吼——!” 血肉机舱发出痛吼。 陈默两眼放光,讚嘆之词不要钱似的往外冒。 “嵐嵐好棒!英姿颯爽!” “这腿……法,简直太棒了!” 陈默一边夸夸,眼角余光同时扫过旁边正隨机惨死的玩家。 如此血腥的场面,谁也不知道死亡会何时降临在自己头上,陈默却是面不改色,心中竟还有一种隱隱的亢奋。 苏婉不动声色地跟在夏嵐侧后方,幽幽的瞥了满嘴油腔滑调的陈默一眼,没有吭声。 只继续无声观察著四周。 田蕊侧身闪过一道蜡质利爪的刀锋,眼角余光猛地瞥见侧后。 一个脸色苍白的龙国年轻人,此时正被另一名空姐逼至舱壁死角,利爪直刺喉咙! 救,还是不救? 若挡身前攻击,年轻人必死;若救,则后背空门大开。 电光石火间,田蕊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是508的宗旨。 她眼神一凛,脚下一蹬,身形如箭射向侧后方,左手指挥飞剑劈向蜡质手腕,右手探入衣袋捏碎了一张卡片。 【一次性惩罚抵抗卡】,发动! “砰!” 背后传来重击,但利刃穿心的剧痛並未出现。 一层淡蓝光晕一闪而逝,消弭了致命一击。 借著衝力,她更快劈中空姐手腕。 蜡质碎裂声响起,空姐动作一滯。 年轻人瘫软下去,惊魂还未定,异变陡生,血肉机舱忽然张开了血盆大口,將其整个吞了下去。 一声惨呼! 田蕊眉头紧蹙,却已经无可奈何。 她借势旋身,隨著剑指一挥,无数飞剑盈空而起。 金属飞剑在她周身流转,与殷虹的蜡刃不断碰撞,溅开一簇簇火花。 至於陈默,这个场上最悠閒的玩家。 確认夏嵐会將自己保护的很好之后,终於彻底静下了心来。 目光从田蕊身上收回。 陈默眸光微闪。 有用,看来保命卡並没有失效。 安德森的死亡应该是因某种未知原因导致的,自己心中的猜测,似乎距离答案越来越近了。 视线在无数次隨机爆发的死亡地带之间快速游移。 片刻之后,他眼眸微微一凝。 一个始终无人察觉的矛盾点,被无意间捕捉到,再度经过多轮验证,那股念头逐渐清晰。 骸骨山黑影、诡异光圈、红色蜡像、机舱血肉…… 四种致死因素,从不同时出现在同一空间。 骨刺掠过处,光圈黯淡! 蜡像所过处,骨刺不现! 光圈直射处,蜡液凝固! 而三者出现的区域,活化血肉都会退却,恢復金属。 四者看似同步来袭,实则一直被无形的规则束缚著,无法共存於同一维度。 陈默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这或许正是这绝境中,唯一的生机! 陈默看向苏婉。 “听我说,人在同一单位空间內只受一种诡异攻击,四种力量无法共存。” “或许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找到四股诡异力量註定会產生交叉的奇点。” “你认真的?”苏婉將信將疑,“这主意听上去危险,实际上一点也不安全。” “苏婉宝贝儿,这时候就別玩这种烂梗了。” 陈默微微一笑。 “难道还有更好的办法吗?是生门还是死门,一试便知。” 苏婉默然良久,点头。 “说吧,你口中的生死门在哪里?我让路易十六去试一下。” 不远处,正激昂指挥的路易十六扭头,满脸问號。 “???” 咱们国王组织不是说好了相亲相爱一家人吗? 你这一手死道友不死贫道什么鬼啊喂! 陈默从容一笑,伸手指向眾人身后舱体中心、行李架下方的区域。 “以我的观察,那里还没死过人。” 苏婉顺势看去。 整个机舱仍在一片混乱之间,但细看之下,舱体中心位置始终保持著骨刺绕行、蜡液不侵、光圈避让、血肉退散。 “那是唯一的『空洞』,很可能是逃生出口。” “那……把那地方打穿出去?”路易十六的雾状身躯波动,“然后呢?在万米高空表演自由落体?这和躺在机舱里送死有啥区別?” “当然有。” 苏婉活动著手腕,已然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 留在这儿,死法四选一。出去,一切未知,或许还有自主挣扎的机会。” “但只有我们几个,还不够。” 说著,苏婉看向身后。 机舱里只剩寥寥数人。 与蜡像缠斗的田蕊,以及四名惊惶的玩家——三男一女,正手忙脚乱应付攻击。 除了那个田蕊,其他人基本上都是废物,不过废物也能利用。 一念及此,苏婉扬声喊道。 “你们几个,都是什么天赋!” 听到喊声,几人仍在缠斗,好不容易抽出时间回头,但都没有选择在第一时间回话,脸上带著明显的防备和警惕。 几人面面相覷,最后竟是齐刷刷的看向了……路易十六。 路易十六愣了一下,哈哈笑著大手一挥。 “听我指挥,接下面听这位御姐美女的指挥!” 几个玩家:“……” 苏婉暗暗翻了个白眼,默然开口道。 “你们应该知道,继续待在这里无非死路一条,大罗神仙来了也保不住你的命。” “而现在,或许有一条生路,但需要你们的天赋配合。” 路易十六不耐烦的骂道:“都愣著干嘛,说话!” “b级【护盾】!” 贾树二话没说率先喊了出来。 无他,怂而。 “我的天赋是b级,【控水】。” 见有人先行应声,林音也不再犹豫,紧隨其后。 “我是、也是、b级,【视觉强化】。” 清秀小伙许松文气喘吁吁地说道。 “c级,【加速】。” 长发青年程东的目光不著痕跡地在陈默和夏嵐身上转了转,半晌出声。 “很好。都是聪明人。” 苏婉的语气欣慰又沉稳。 “现在儘快处理好你们手边的东西,到我这里来。” “记住,一会儿无论我让你们干什么,照做就是。” 眾人纷纷应声。 “好的!” “明白!” 四人陆陆续续都集合了过来,苏婉转头朝仍与蜡像空姐缠斗的田蕊高喊。 “田蕊!配合行动,向中心区域移动!” 田蕊御剑格开一记蜡刃,身法轻盈中带著古武韵味,闻言不语,轻点了一下头。 最后,她看向陈默,语气不容置疑。 “你过来跟著我,別乱跑。” 自始至终,她的目光没有丝毫落在陈默怀里的夏嵐身上。 夏嵐清晰地感受到了这份忽视背后的忌惮与疏离。 果然,自己作为诡异,终究会被人类排斥的。 夏嵐目光缓缓看向身前的陈默。 她如此……那你呢? 夏嵐眼中燃起的爱意此刻再次微微暗淡。 或许,最后再贪恋一下这份怀抱的温暖,就该离开了。 反正连副本也已经拋弃她了。 陈默的目光始终放在夏嵐身上,此刻立即敏锐地察觉到了她情绪上的波动。 “別怕,我在。” 他收紧手臂,低头贴在夏嵐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开口。 “我们一起离开这里,我们还有很长很远的未来。” 语气里,竟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真挚的感情像一记重锤,再次狠狠敲碎夏嵐心上凝结的冰霜。 她抬起眼,怔怔地望著陈默,眼中的爱意再次浓烈。 “轰隆——!” 整个血肉机舱的躯体发生前所未有的剧烈震动。 苏婉眸光骤然锐利。 “就是现在!所有人,行动!” 第36章 团队协战!听不懂但大受震撼! 苏婉的指令清晰而冷静。 “路易十六,雾气最大化,注意移动过程中的舷窗方向,隔绝诡异光圈的强光射线。” “还有,干扰骸骨山的目標锁定!” 路易十六听得瞠目结舌,抬手指向机舱外那巨大的骸骨山。 “我干这些倒没问题,但……你这活儿保活吗?它大的是我的上百倍啊…..” 苏婉没空和他插科打諢,语气极快地把刚刚观察到的规则讲了出来。 “光圈射线需要与玩家目光对视才能生效,骸骨山的攻击需要提前锁定到玩家才能触发。原则上只要我们能够避免肉体部位与窗外两个事物的直接接触,二者都不会对我们构成威胁。” “听懂了吗?” 路易十六大闻言沉思片刻,虽然实际上完全没有听懂,但为了不丟损面子,还是强行装著表情严肃地点头。 “当然,这些东西都很简单,不是吗?” 苏婉看著路易十六脸上写满了“我听不懂”的样子,心中哀嘆。 算了,没指望过他脑子正常…… 苏婉顺著说道:“很好,不过还是听我的口號,比较统一,最后保住你的头。” 这回听懂了,听口號就好。 路易十六合上了嘴,深沉地点了点头。 苏婉看向剩余几人,继续安排。 “【护盾】儘量给每个人施加护盾,如果能量不足,至少保证【视觉强化】和【加速】的。” “那个……” 贾树挠了挠头:“好的…我没试过给別人加过,不確定能不能加好。” 苏婉闻言立刻给出建议:“那就把护盾能量平铺在我们脚下,形成移动隔离层。这个能做到吗?” “可以可以。”贾树紧忙答应,抬手朝著地上挥了一下,眼前血肉横飞的地板像被铺上了一层膜布,发出淡淡的光。 “是这样不?” “很好。” 苏婉点了点头,接著转头看向林音。 “【控水】,我现在需要你操控周围的血液,向前方引流,吸引机舱肉壁追逐。” “它对血液的渴求远超活人,我们需要利用这一点让它在我们身前衝锋,驱逐前方可能近身的蜡像。” “不、不好意思,可能需要一点水才行。” 林音面露窘迫,脸色微微有些发白,手指拽著衣服下摆。 “我现在能操控的只有水,没法凭空生成水,像血这种太重的液体也不行。” 闻言,路易十六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 “这好办啊,我去厕所开个水龙头不就行了。” 说著,没等眾人反应,腾腾架起的黑雾裹著一颗脑袋,几个闪身窜进了厕所。 “喂!” 苏婉咬紧了后槽牙,这个蠢货! “臥槽!水龙头里怎么他妈的变成血了!?唉!等等!我去!” 路易十六一声惊叫,紧接著厕所里传来噼里啪啦的打斗声。 三秒钟后,黑雾裹著脑袋狼狈地窜了回来,顺手砸碎了几个挡道的蜡像。 “不太好办啊,现在里面都是血液了。感觉直通怪物的消化道……那味道冲鼻子!” 苏婉无奈的捂著脸,抬手打断分享欲十足的路易十六。 “水的话,我这里有办法搞到。” 接著伸手拉低衣领,露出一抹让人无法呼市雪白。 “哎哎干什么干什么,这都什么时候了非礼勿视……” 路易十六幻化出两只手,装模作样地捂了捂眼睛,实则两眼透过指缝一眨不眨地盯著苏婉。 “闭上你的嘴。” 苏婉二指探入大扔扔之间,夹出一枚晶莹剔透的蓝色水滴形晶石。 苏婉用力捏碎晶石,大量清水瞬间从晶石中倾泻而下。 林音立刻从惊讶中回过神来,操控著水流捲起周围粘稠的血液,拧成一个血球,胡萝卜钓驴一般悬停在他们身前。 原本围绕在他们四周蠢蠢欲动的肉壁发出贪婪的嘶吼,往血球的方向挪了挪。 “【加速】!”苏婉转过身看向长发青年程东。 “等会全力加速,在路易十六的黑雾中做折返跑,吸引骸骨山的骨刺攻击。记住,让骨刺落在我们身前,血球之后,持续驱赶肉壁向前追著血球行动。” 程东点头。 最后,苏婉把视线转向许松文,声音凝重。 “你是最重要的一环。等会发动你的【视觉强化】之后盯死中心安全区,周围无论发生什么都別移开视线。放心,我们不会让你有任何闪失,一旦中心区有任何细微的变化,立刻警报!” 安排完眾人,苏婉看向田蕊。 “田小姐,突发威胁就交给你了。” 田蕊打了个响指,几柄飞剑嗡鸣盘旋在眾人身侧。 陈默转头看向苏婉,心中暗自惊嘆。 苏婉的思维逻辑和组织力未免太强悍了。 他只是看到了四者之间的矛盾点。 而苏婉却在三五分钟里把怎么利用诡异之间的互斥性都想好了,甚至轻而易举地说服一眾人按照她的安排行事。 就像之前在鬼新娘剧本里一样…….不知道是天性使然还是天赋影响。 陈默抱著夏嵐起身准备行动。 忽然,夏嵐贴近陈默的耳边,声音极轻地开口。 “这样……是不够的。” 她抬起眼与陈默对视,清透的眼眸中映出他的倒影。 “你相信我吗?” 陈默毫不犹豫地点头。 “当然!” 夏嵐轻轻舒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我一定会让你逃出去。” “都准备好了的话,开始行动吧。” 苏婉一声令下,路易十六率先出动,黑雾霎时遮蔽住两侧的舷窗。 林音操控著血球前移,血肉触手在两侧张牙舞爪地追逐。 程东伺机而动,“唰唰唰”闪身出去,勾引著窗外的骨刺。 田蕊的古铜小剑尽数出动,东劈一尊蜡像,西斩一根肉藤,其余的环绕在身边隨时待命。 眾人把许松文拥在中间,小心而缓慢地向前移动。 所过之处,【护盾】生效,地板上泛起淡淡的光。 几人险之又险地避过无数次隨机死亡,艰难又稳定地朝著机舱中心那块始终纯净的安全区挪动。 终於,几人踉蹌著踏进了那片区域。 金属质感冰凉,没有任何血肉、蜡质、骨刺或强光的侵蚀。 “然后呢?砸开?” 路易十六从雾气缩回人形,喘著粗气。 苏婉蹲下,手指敲了两下地板,眉头紧锁。 “结构异常坚固,或许……需要暴力拆除。” 夏嵐的声音从眾人身后响起,清晰而平静。 “其实,没有那么复杂。” 第37章 鬼新娘降临!我来的不是时候? 话音方落,眾人的目光不禁全都聚集到了夏嵐身上。 夏嵐手指微动,轻轻摩挲了一下陈默环在她腰间的衣袖,语气平静地开口。 “副本虽然融合了,但主体还是404號诡异航班。只要摧毁副本的核心载体——飞机,就可以强制通关。” 路易十六挑了挑眉,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 大差不差啦。 无非是打击对象从之前的一块地板变成现在的一整架飞机罢了。 他蹲下身朝地上比划了两下,隱隱有些没头脑般的兴奋。 “虽然我也是第一次听说这种通关方式……所以,我们从哪儿开始拆?” 苏婉四下打量了一圈。 血肉舱壁仍在不断蠕动吞噬,座椅已经化身成了一道道肉墙,嘴里似乎正在咀嚼著什么,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一尊尊蜡像,正站在不远处的过道上,狰狞著一张笑脸凝视著眾人,视线一旦离开,它们就会尝试著悄悄靠近。 哪怕是每个玩家都有天赋在身上,但这些新人玩家能发挥出来的力量,终究也不过是比寻常凡人强上一点罢了。 哪怕是当前战斗力最强悍的田蕊和路易十六,也並未强到隨手就能排山倒海的超人水准,到底也只是拥有了一些超凡力量的人类而已。 凭这几个人的力量想摧毁整座机舱,堪称天方夜谭! 这是一个看似绝对不可能完成的通关攻略。 所以夏嵐…… 是真心想让他们下飞机吗? 苏婉默默收回视线,蹙眉看向夏嵐,语气不带一丝感情的冷肃。 “恐怕我们的能力还没大到能摧毁这个机舱,真的只有这一个办法吗?” 闻言,田蕊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剑包,嘆了口气没有说话,她明白苏婉说的十分现实。 在过分残酷的现实面前,一个人的力量总会显得无力。 路易十六眉宇间拧成了一个疙瘩,似乎正在尝试用这颗不太聪明的大脑,努力思索破局之法。 “如果目標小一点,我倒也不是不能试试。” 夏嵐摇摇头,抱住陈默的力量更紧了几分,眼中似乎带著浓浓的诀別眷恋。 “没那么麻烦,机舱其实是活物,是有心臟的,只需要击碎心臟就可以了。” 路易十六眼睛一亮。 倒是早说啊,又让我死了一堆脑细胞! 你这么说我可来劲儿了。 “你说在哪儿吧,我现在去给这心臟捣了!” “腾!”的一声,他身躯化作黑雾,一脸的跃跃欲试。 “厕所。” 兜头一盆冷水泼下,路易十六脸上笑容一僵。 怎么偏偏是厕所……自己刚刚在厕所里抱头鼠窜的场景还歷歷在目。 “原来那里不是消化道啊……但心臟的味道为什么会那么刺鼻?.” 路易十六訕笑著从黑雾又变回了人样。 “不然我们还是拆飞机吧……” 夏嵐的目光一一扫过眾人,最后长久地停留在了陈默身上。 “心臟不止一个。有两个。” 她顿了顿,移开视线,手指轻轻点在自己心口。 “另一个,是我。我与机舱同源共脉,杀了我,等同於杀死机舱。” 空气陷入一片死寂。 与机舱搏命確实难如登天,但如果只是杀掉眼前看起来已经束手就擒的夏嵐的话…… 路易十六眼中凶光一闪,雾气骤然凝聚成刃,眨眼间就要动手。 “等等!” 陈默厉声喝止。 就在夏嵐说出那番话时,他清楚的感知到。 夏嵐整个人身上縈绕著强烈的悲伤与遗憾,密密麻麻,像针一样扎在他的胸口,让人呼吸一滯。 那种哀伤、不舍,以及近乎献祭般的爱意,竟与他记忆深处某个濒临破碎的画面重叠。 也曾有一双这样的眼睛始终饱含爱意注视著他。 是姜姜。 是信他、爱他,一直在等著他的姜姜! 陈默猛地抱住身前的夏嵐,双目赤红,语气冷漠,声音斩钉截铁。 “我不会让你们伤害她。” “陈默!你疯了?!”苏婉紧皱著眉头看向陈默,厉声喝道。 “我们只有通关才能活下去,不是为了让你在这种鬼地方演什么天长地久的!” “我知道。”陈默对上苏婉的眼睛,声音嘶哑但执拗。 “……但她是我的爱人,我就是为了她而来。” 路易十六彻底怒了。 “都踏马什么时候了!没完没了了!?” “泡鸡毛一整局的妞不就是为了现在轻鬆过关的这一刻吗!” “咋了,骗骗空姐就算了,现在给自己也骗进去了啊?” “我管你这那的,老子没命陪你在这胡闹!” 说完,黑雾瞬间翻涌,眨眼间安全区尽数笼罩在黑雾之中。 “滚开!別碍事!” “老子管你是谁看中的人,敢挡路,一起死!” 雾刃朝著夏嵐直直劈下,杀意凛然。 夏嵐看著环绕在自己腰身的手臂,眼中情绪翻涌,浓烈的爱与欢喜最终化为一片温柔的平静。 她甚至微微放鬆了身体,准备迎接生命的终结。 “谁敢动她?” 陈默看著劈来的雾刃,一个转身將夏嵐护至身后,怒吼咆哮,执念与暴怒瞬间到达顶峰。 “我便杀谁!” 【叮!】 面板未经召唤骤然浮现在陈默面前。 物品栏里,【鬼新娘的红盖头】红光大盛,瞬间撕裂了无形的边界,化成一道红光破空而来。 悽厉的嗩吶声穿透每个人的耳膜,红光扭曲,逐渐勾勒出凤冠霞帔的轮廓,嫁衣的下摆无风自动。 发著光的人形在半空中凝实,头上依旧是鲜红的盖头,一双莹白的手交叠在胸前,周遭温度骤降。 她缓缓降落到陈默身前,手指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一道红光瞬间弹出,拦腰斩断雾刃,向路易十六劈去。 路易十六来不及思索,抬手凝聚出大量黑雾挡在身前,摆出防御的姿態。 “砰!” 黑雾裹著路易十六的头,流星一样朝苏婉砸了过去。苏婉毫不犹豫,闪身避开。 “邦!” 路易十六砸在了贾树的【护盾】上。 “臥槽这又是什么情况?” 路易十六快摔散架了,脸上疼得齜牙咧嘴,瞬间释放出更多黑雾包裹头颅。 “鬼新娘怎么出现在这里了!?” 田蕊脸色惨白,飞剑瞬间环绕在周身嗡嗡作响,形成保护。 在她过往的记忆里,还从未见过实力如此强悍的诡异! 其余几人也被这股远超认知的恐怖气息震慑,动弹不得。 鬼新娘的目光在陈默和夏嵐两人身上游移,良久,她声音听不出一丝喜怒,冰凉地开口。 “看来,是我来得不是时候。” 鬼新娘出现的一剎那,陈默就从刚刚那种癲狂恍惚的状態里清醒了过来。 妈的,自己脑袋里的毛病怎么越来越严重了? 尤其是在诡异游戏中,不受控制的犯病越来越频繁了! 心思电转间,陈默面不改色,目光深情,迎上鬼新娘盖头后的目光,脸上写满了诚恳。 “不,你来得正是时候。” 渣男啊…… 周遭的围观玩家无声唾骂。 原来,泡了不止一个女诡吗…… 鬼新娘轻笑了一声,周围的空气仿佛上升了几度。 她並未將眼前其余几人放在眼里,而是『目光』灼灼地再度锁定看向夏嵐。 夏嵐也抬起头,不復看向陈默时的柔情蜜意,冰冷的眼神一眨不眨地与鬼新娘交锋。 两股阴冷的气息隔著一层红盖头在空气中碰撞,压得周围玩家几乎喘不过气来。 然后最终,两个女诡却是什么都没有,仿佛一切尽在不言中。 鬼新娘的灵体缓缓飘向夏嵐,几根细细的红线从右手食指蜿蜒探出,轻柔却牢固地缠绕在夏嵐的手腕上。 冰冷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却不知是在对谁言说。 “帮你一次。” “只是我这种状態无法发挥自己的力量,那便借用一下你的身体罢……” 第38章 第一序列的预言!国王之死! 隨著那縹緲虚幻的话音落地。 鬼新娘的灵体已然飘至夏嵐身前,下一秒,如血色幻影般的诡异灵魂与夏嵐的身影,倏然交错重叠。 转瞬剎那,只见原本身形窈窕的空姐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一身凤冠霞帔的鬼新娘。 鲜红的盖头无风自动,微微掀起一角,露出一小截尖巧的白皙下巴。 这是? 陈默眸光一凛。 他绝不会认错,红盖头之下的脸,是夏嵐。 鬼新娘竟然和空姐夏嵐融合为一体了!? 那自己以后是不是就不用,再进修时间管理大师课程了…… 不对,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现在两人的意识,是谁在主导? 陈默凝眉打量著眼前的空姐新娘,心中飞快思索。 其余玩家却未能察觉那下巴的异样。 几名新人目光呆滯,满脸茫然。 空姐为什么忽然消失了? 一个诡把另一个诡“吃”了? 苏婉瞥了他们一眼,暗自摇头。 到底是新手,第一次就撞进这趟变异航班,对诡异世界的认知閾值被拉得太高了——竟以为眼前这幕是诡异世界的常態。 她下意识转头看向田蕊。 此时,田蕊脸上正印著“大惊失色”四个字,甚至小飞剑掉地上都忘记了捡。 苏婉满意地收回视线。 这才对嘛……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 只有老手才明白,眼前这一幕即使在诡异世界,也堪称诡异。 今天真是开了眼了。 苏婉紧紧盯著凤冠霞帔的身影,脑中思绪飞转。 四个副本融成一个也就罢了,连诡异 boss也能融合? 她再脑海中疯狂回忆曾在国王组织信息库中查阅过的信息。 没有……都没有…… 任她记忆力超群,此刻却想不起资料中出现过任何关於诡异融合的记载。 说起来,鬼新娘並不像副本融合一样,突破了副本界限入侵而来的角色,难道说…… 她的目光落在鬼新娘头顶的鲜红盖头上。 这就是sss级道具的能力吗,隨时召唤诡异boss出来助阵? 不过这个鬼新娘到底怎么回事? 不怪苏婉惊骇难言。 实在是眼前这个鬼新娘带给她的压迫过於凶猛,其恐怖威压根本不像是一个d级副本的诡异boss。 一旁的田蕊再短暂的失神之后,顾不上其他,立刻从兜里掏出笔记本开始飞快记录。 必须把眼前这奇特的一幕记录下来,哪怕自己无法通关活下去,手里的这件诡异日记本,也可以把信息传递出去。 然而两位如影隨形的蜡像空姐却未能让她如愿,蜡刃不要命似的往她身上砍,她不得不暂时放弃记录,继续专心战斗。 妈妈咪呀,牛马打工人真是太苦逼了。 要是没机会把这条关键情报及时记录下来,到时候队长看到自己的尸体,估计会“鞭尸”她吧? 救命,又要被骂了…… 然而,並不只有老玩家们被震惊到了。 此时。 机舱的血肉墙壁上,骤然凝结出一双滴血的巨眼。 死死瞪向鬼新娘,目眥欲裂,显露出人性化的惊惧不解之色。 不远处,脚著红色高跟鞋的猩红蜡像也停住了脚步,僵直地望了过来,脸上的诡异笑容也一起僵硬了。 一时间空气凝滯,只剩下血肉蠕动的粘腻声响。 “都他妈愣著干什么呢?” 路易十六的怒吼打破了这片死寂。 他刚刚被鬼新娘逼退,迅速调取出更多黑雾进行防御保护,调取过程中黑雾遮蔽视线,恰好错过了鬼新娘和夏嵐融合的过程。 此刻见眾人呆愣在原地,顿时暴怒。 妈的,他被鬼新娘一巴掌扇出来的时候帮不上忙不说,现在乾脆就停摆了? 还想不想出去了! 路易十六下意识抬头看向苏婉,只见苏婉给他递了一个让他看鬼新娘的眼神。 ? 他转头看了看鬼新娘,瞬间恍然大悟,立刻对苏婉回了一个“我办事,你放心!”的眼神。 哎呀!明白!他都明白! “干他丫的!” 路易十六大喝一声,周身黑雾狂涌,几息之间,凝聚出了一柄巨大的雾状镰刀。 苏婉瞳孔骤然紧缩,几乎克制不住想骂出声。 蠢货!你明白了个屁! 让你注意防备別轻举妄动,谁让你动手了! 雾镰挥动时厉风嘶鸣,余波一路將沿途的机舱肉壁割开,刻下一条深深的刀痕。远处的几尊蜡像被轻而易举拦腰斩断。 鬼新娘的目光仍停留在陈默身上,似无所觉。 “小心!” 陈默失声惊呼,脸上骤然血色尽失,声音里满是自己也无法察觉的焦急,身体比意识更先动了。 红盖头下,鬼新娘的身影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 他还是这样……无论何时何地,只要她遇到危险,便是奋不顾身。 然而不等陈默接近过来。 下一秒,五指鲜红的鬼爪从袖中探出,隨手向后一抓。 “鏘——!” 鬼爪一把扣住了雾镰的刀刃,黑雾与猩红鬼气在空气中產生剧烈的摩擦,一时间炽光大盛,雾气四散。 “臥槽!” 路易十六瞳孔一缩,还没来得及变换出新的招式,另一只鬼爪已如血色鬼魅一般直掠他的脖颈。 “呃!” 路易十六闷哼一声。 猩红鬼气穿透他的脖颈,四周机舱肉壁上凭空浮现出数道巨大的、深可见骨的爪痕,淋漓的鲜血从墙壁上狂喷而出。 “咚!” 路易十六的头颅“嘭”的一声砸再了地上。 仰面朝上,嘴角渗出血沫,眼中仍残留著惊愕。 黑雾坍塌收缩,缓缓重新化成肉身,似乎是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直到落在一丈外的头颅的眼睛看过来,身躯也轰的一声倒了下去。 苏婉瞳孔骤然缩成了苍白的一点。 死……死了?! 而且不仅仅是死的如此轻易。 还是以这样一种诡异而滑稽的死法? 苏婉怔肿间,脑海中陡然浮现出,刚刚加入国王组织时,排名第一序列的那个男人说的话。 那是“祂”在授予组织每一个成员各自代號时,曾经做出的预言。 “代號即身份,身份即歷史,歷史即答案。” 虽然『祂』已经失踪多月不曾露面,甚至组织內部已经有人传言序列一已经死在了某场不知名的游戏中,但其影响却始终未曾离开。 哪怕序列第一的龙椅空悬,那不敢有人涉足而上。 而在歷史上,路易十六,断头而死! 一股莫名的寒意,此刻悄然爬上苏婉的脊背,寒意岑岑。 阎王要你三更死,没人留你到五更! 难道国王组织每个成员的死法,从一开始就已经板上钉钉了? 那自己的结局呢……? …… 第39章 鬼新娘vs诡异 歷史上的维多利亚女王,也算寿终正寢吧……? 苏婉盯著路易十六那颗死不瞑目的头,一时间神色复杂。 其余几位倖存者看都不敢多看一眼,嚇得魂飞魄散,互相抱著缩成一团。 路易十六这位老玩家都死得这么轻易,那他们这些小卡拉米…… 然而此时並未有人察觉细微的异样。 路易十六首级的下端,仍有一小截脖颈维持著雾化状態,未曾被机舱內蠕动的肉壁完全吞噬。 恐惧爬满了每个人的脸。 鬼新娘静静转身,如一抹飘忽的血影,缓缓移至陈默面前。 她停下,细细端详著他。 片刻后,忽然伸出手,將陈默轻轻揽入怀中。 那怀抱带著非人的低温,与某种难以言喻的触感。 “別怕。” 轻柔的嗓音在陈默耳边响起,糅合了夏嵐的清冷与鬼新娘的空灵,像风穿过破损的风铃。 “以后由我来保护你。” “吼——吼——吼——!” 也就在这时,血肉机舱、骸骨山、猩红蜡像以及窗外的强光光圈,同时发出了刺耳的嘶鸣,音浪在每个人的大脑中嗡鸣振动。 “呃……啊!” 倖存者们不约而同地紧紧捂住了耳朵。 这段诡异的语言依旧无人能懂,但…… 眾人的目光转向鬼新娘怀里的陈默。 儘管不知道这段话具体说了些什么,但其中冰冷的含义无比清晰地传达到了每个人的意识中。 此刻所有诡异都在对鬼新娘叫囂著。 杀了他。 杀了眼前这个男人。 鬼新娘抱著陈默,红盖头低垂,纹丝不动,对周遭的一切喧囂充耳不闻。 没什么事能比把心爱之人抱在怀里更幸福了。 此刻鬼新娘只想这样抱著陈默直到天荒地老。 舱內舱外的诡异们见鬼新娘已读不回,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一时间,机舱肉壁、猩红蜡像、骸骨山以及光圈同时剧烈震颤,发出刺耳尖厉的恐怖音波! 杀了他! 快点杀了他! 別忘记你是谁! “呃——!” 倖存的几名玩家纷纷抱头,试图抵挡这股尖锐声响带来的衝击。 有人死死拽住自己的头髮,大力外扯。 有人拼命往自己身上施放天赋技能试图躲避。 温热的液体滴落到林音的脖颈处,她感受到液体流动,伸手一抹。 手上一片鲜艷的红色。 怎么是血! 她急忙在脖颈处来回摩挲,没有找到伤痕,鬆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不是她的…… 林音连忙把手缩回来继续捂著耳朵,抬头向身后看去。 比她高一个身位的许松文此刻身体僵硬地半蹲著,眼眶一滴一滴向外渗血。 【视觉强化】给他带来了极致的观察力,同时也意味著他的双眼要比其他人更为敏感。 “你……你……” 林音颤抖著声音想叫醒许松文。 许松文低下头,鲜血一股股不要命地从眼眶中淌出,在脸上匯成一条条淋漓的血痕。 “臥槽!” 贾树转头看见许松文鲜血淋漓的脸,嚇了一跳。 “不是老弟,你这也太脆了!” 犹豫了一会,贾树咬咬牙,往许松文身上也套了个护盾。 “你可別在这儿死了,等会你还得找心臟呢。” 一旁的程东情况只比许松文好上一点但不多,浑身上下像时时刻刻被针扎著一样,难受得恨不能砍断四肢。 他抬起头,咬牙看向另一边被鬼新娘牢牢护在怀里的陈默。 算了,这个指望不上。 程东又转回头,看向身边面色痛苦的苏婉,疾声喝道。 “我们这地方现在还算安全区吗!?” 苏婉双手捂住耳朵,脸上的表情要多痛苦有多痛苦,假装没听到。 异响一声大过一声,舱內舱外的诡异们气焰愈发囂张。 为什么不动手! 为什么还不动手! 杀了他! 快点杀了他! “滚!” 鬼新娘空灵的声音混合著夏嵐清冷的声音同时响起。 机舱內外霎时陷入一片死寂。 不,不响了? 贾树试探著把手从耳朵上拿了下来,脸上一喜,转头扒拉旁边四窍流血的许松文。 “嘿老弟,没声儿了……” 话音未落,整个机舱骤然陷入一场极致的异变。 仿佛被无形的大手揉捏攥碾了一般,整个机舱从中间拦腰对摺,一只由血肉与骨骼糅合而成的庞大手臂,猛然从外部撕裂舱壁,带著淋漓的黑血探入,在机舱內肆意摸索。 早先被黑色触手吞噬掉的玩家此刻一一从肉壁中被吐了出来,化成一个个黑色液体人形,挣扎著嘶吼著扑来。 猩红蜡像疯狂分泌著蜡液,每一滴落在地上后都迅速膨胀起来,化作百十个同等大小的蜡像分身,脸上诡异的笑容一般无二,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远处的骸骨山再次响起山呼海啸般的轰鸣振动,无数骸骨如暴雨般射入机舱,一部分化作武器落入蜡像手中,另一部分直直刺向鬼新娘。 一道道黑影隱匿在云海间,浮浮沉沉,明明灭灭,不断窥探著机舱內的情况。 诡异光圈光芒大盛,亮度暴涨,释放出更加刺眼的光环。即便只是余光扫过,也仍旧难逃灼烧般的疼痛。 “我……我不行了……” 倖存的几人在骤然弯折的机舱內被甩得东倒西歪,连滚带爬,隔夜的饭都快被晃出来了。 许松文顶著满脸鲜血,把著贾树,颤颤巍巍地往下拽他的头,摇头晃脑地凑到他耳边低语。 “我……我……我晕机……” “你他妈!” 贾树一手拽著他,一手拉著林音,【护盾】套在三个人身上。骨刺叮叮噹噹往三个人身上撞,大大小小扎出好几个血窟窿,虽然还不致命,但相当疼。 本就手忙脚乱的时候,冷不丁听到这么一句废话更让人怒火中烧。 “临终遗言你就跟老子说这个?银行卡密码怎么不说?等著往棺材里带呢?” 程东默念著【加速】,把速度拉到极限,在机舱內有限的空间里四处穿梭。无论再怎么快,强光射线始终能追上他,在他身上留下道道烧痕。 现在他已经不需要再问苏婉哪里安全了。 程东苦笑了一声,侧身躲过眼前刺来的长舌。 很显然,不论在哪儿,他们都要完蛋了。 第40章 游戏结束了吗? “鏘——” 程东身后传来短兵相接的声音。 愕然回头,猩红鬼气从侧面劈过,横空斩断了几根直直朝他劈来的骨刺。 “轰!” 鬼气砍在机舱肉壁上,深可见骨,血肉机舱发出吃痛般的惨叫。 鬼新娘一把搂住陈默,腾空飞起。 “呃!” 猝不及防,陈默的脸撞进鬼新娘怀里,闷哼一声,差点没喘过气来。 鬼新娘抬起鬼爪,迎著四面八方的骨刺蜡像光圈液体人,直直衝了上去。 鬼爪所过之处,铺天盖地的猩红鬼气强势压出。 手持骨刺的蜡像分身排山倒海地袭来,被她一爪撕成稀碎的骨碴蜡块,扑簌簌落到地上。 阴影中跃跃欲试的黑影刚刚露头,血线鬼一样从机舱中刺来,死死缠住黑影,在嘶吼声中不断收紧,直至彻底泯灭。 黑色液体人形触碰到鬼气的一剎那,立刻如蒸发一般,消散在空气中。 血肉机舱发出一声怒吼,探入的巨臂东一拳西一掌试图抓住鬼新娘,被鬼新娘连砍数刀,轻鬆躲过。 一时间,鬼新娘如罗剎降临,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陈默在鬼新娘怀中艰难抬头,默默观察著。 每次鬼新娘造成击杀时,一些极清淡的光波会从死掉的诡异身上浮出,自动飘向鬼新娘,被红盖头一一吸收。 难道……这是诡异进化的一种方式? 陈默思索著。 战斗余波激盪,田蕊护著几位倖存玩家艰难躲避,手中仍不忘飞速记录著。 重磅信息……这一趟全是重磅信息…… 死手快写啊! “妹子,晚点再记吧,咱先逃命啊!” 几人连滚带爬跟在田蕊身后。 场中战况依旧激烈,只有诡异光圈的强光能对鬼新娘形成一定压制,让她周身的猩红鬼气稍稍迟滯一瞬。 蜡像仍在无穷无穷尽地塑造著分身,被砍碎一片,立刻又有更多蜡像从地上的蜡液中站起。 “錚——” 一道格外炽烈的光圈透过层层阻碍,直直射向陈默。 陈默紧忙往鬼新娘怀中一躲,射线擦著陈默的后脖颈险险射过。 鬼新娘身形猛然一顿,红盖头下发出愤怒的低吼! 你敢动他! 一剎那,鬼新娘周身鬼气衝天而起,两只遮天蔽日的巨型鬼爪幻化而出。 带著撕裂一切的狂怒,狠狠抓向舱外始终掩映在云海中最大的诡异光圈。 “滋——!” 令人牙酸的撕裂声中,光圈被硬生生劈成两半。 刺眼的光芒骤然黯淡,转瞬消散在空中。 苏婉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是一个d级诡异能爆发出来的实力!? 在机舱巨臂、蜡像骸骨的疯狂阻拦下,鬼新娘已如血色流星一般冲回安全区上方。 她抬起一只手,血线从指尖流出,瞬间缠住苏婉、田蕊和其余几名倖存的玩家,將眾人凌空吊起。 另一只空出的鬼爪对著下方安全区的金属地板,狠狠扎下。 金属如同纸糊般被撕裂,显露出厚达数米、剧烈搏动的暗红色肉质层。鬼爪深入其中,猛然攥紧,向外用力一扯。 “噗通!” “噗通!” 一颗正在疯狂搏动的暗红色心臟,被硬生生从肉质层中掏了出来。 鬼新娘没有任何犹豫,抬手一攥。 “噗呲——!” 心臟骤然爆裂,粘稠的黑红色血浆与碎肉四溅。 一瞬间,舱內舱外所有的一切,都隨著心臟的破碎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所有的色彩、声音正在逐渐抽离远去。 世界正逐渐化为一片寂静的灰暗。 “啥,啥情况啊?” “咱还死吗……” 几名倖存者狼狈地趴在地上,你看我我看你,摸不著头脑。 苏婉与田蕊不语,依旧保持著防御的姿態,溅到脸上的黑血蜿蜒滑下,无声对视了一眼。 死不了,副本应该已经结束了。 “扑通。” “扑通。” 激烈的心跳声在死寂的空间里显得震耳欲聋。 四周的可见度不断降低,看起来真的像要落幕了似的。 但…… 两人神情中没有一丝放鬆,依旧写满了凝重。 这个副本到目前为止的发展没有一步走在预料之內,它真的会这样稀鬆平常的结束吗。 “咔。” “咔。” 玻璃破碎般的清脆声响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哗啦——” 周遭灰暗的空间瞬间浮现出无数裂痕,骤然崩开。所有人不受控制地开始急速下坠,落入一片纯粹的黑暗之中。 “啊——!” “臥槽救命啊!” “这又要去哪儿啊——!” 惊恐的叫喊声在黑暗中迴荡。 苏婉强迫自己冷静,蜷缩身体儘量减少落地带来的衝击。 余光中,一具无头人影也正在她不远处同步坠落。 路易十六? 那货不是已经死了吗? 怎么还能跟著一块退出游戏? “大家別慌!” 田蕊安抚著新手玩家们的情绪。 黄铜小剑紧紧环绕在她周围,大大降低了坠落的速度。但黑暗中她无法判断其他人都在什么地方,不敢贸然御剑过去保护。 “保护好自己的头和脊椎!” 陈默被鬼新娘紧紧搂在怀里,鬼气形成一层保护。 不知坠落了多久,四周的惊叫声渐渐被黑暗吞没,仿佛无边黑暗中,只剩下他们两人。 鬼新娘的灵体缓缓从夏嵐身上分离而出,红盖头依旧低垂,但夏嵐的身形逐渐显现。 夏嵐紧紧抱著陈默,身体开始散发出点点流光溢彩的光晕,如同即將燃尽的烛火。 坏了。 陈默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情况……也太像电影中女主角即將牺牲时的经典桥段了…… 夏嵐的眼睛看向陈默,张了张口。 “等等!你先別说话!” 陈默猛地打断她,语气急切而深情。 “嵐嵐,还没到告別的时候,没到,你明白吗?我上了这趟航班,是一生中最幸福的事情,能认识你,是我的幸运。” “你愿意永远陪著我的,对吗?” 陈默一番“肺腑之言”说得感天动地,听得夏嵐和旁边飘著的鬼新娘灵体似乎都微微抽搐了一下。 趁著陈默喘口气的间隙,夏嵐轻轻嘆了口气,周身光芒黯淡几分。 她的声音极轻,但十分清晰。 “我背叛了我的本源,机舱副本。现在,它不要我,我也不属於它了。我只是一个无处可归的游荡者。” 陈默在心中默默记录著这些信息。 夏嵐的目光凝视著陈默,带著一种奇异的温柔。 “这些年来,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对我说这些话、遇到危险挡在我身前的人,就好像,我真的是一个活著的人一样。” 她的语言直白、纯粹,带著满腔爱意表达不出的笨拙与真挚。 “不论如何,能遇见你,真的太好了。” “谢谢你。” “我爱你。” 她的声音轻飘飘地传来,身体的光点开始加速飘散。 陈默急切地伸手想抓住一点流光。 “等等!別——” 夏嵐对他微微一笑,笑容里满是温暖。下一秒,整个人彻底化为漫天光点。 这些光点並未消散,迅速凝聚,最后化作一枚小巧的、银白色金属质感、刻著模糊航班图案的胸牌,轻轻落在陈默掌心,还残留著些许温热。 ——乘务长:夏嵐。 第41章 通关奖励超级翻倍! 陈默低头看著手中的胸牌,长久默然。 鬼新娘的灵体飘到陈默身旁,伸出手,仿佛要抚摸他的脸。 然而那只手终究停留在了半空中。 她凝视著陈默,不言语,只轻轻地笑了一声,隨后化作一道红光重新融入盖头,捲起那枚胸牌,没入了陈默的识海中。 周身护体的鬼气和点点光芒骤然消散,陈默来不及反应,坠落感陡然加剧。 “砰!” 背部撞上坚硬的表面,不太强烈的疼痛从肩胛骨传来。 眼前的黑暗如潮水般褪去。 陈默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那熟悉的、冰冷坚硬的初始平台上。周边依旧是灰濛濛的场景,远处立著那块黑雾繚绕的石碑。 灰界?怎么到这儿来了? 陈默一愣。 这次怎么不是直接在床上醒来的? 不远处,苏婉、田蕊以及其他几个狼狈不堪的倖存者,也陆续挣扎著起身,脸上混杂著茫然与劫后余生的庆幸。 “哎呦他妈的……” 苏婉脚边,原本应该已经死了的路易十六,突然动了一下,捂著脖子,骂骂咧咧地坐了起来。 “臥槽!” “鬼啊啊啊啊啊啊!!!” 几名倖存玩家被诈尸的路易十六嚇得连声尖叫,抱头鼠窜。 “你他妈才是诡!” 路易十六回呛了一句,脸色苍白,细看之下脖颈处有一道浅浅的红痕。 他来回抚摸自己的脖子,心有余悸,抬头看向苏婉,声音嘶哑。 “……要不是首领给的a级诡异道具关键时刻生效了,老子就真他妈交代在那儿了…” a级诡异道具:【爱德华的项圈】 【曾经有一只名叫爱德华的狗,不慎走失被卖至屠宰场,靠著这根项圈,它被砍断脖子连著筋,於屠宰场中三天三夜连战七雄,奋起咬人到最后一刻】 说著,他的目光下意识搜寻,瞥到陈默后下意识瑟缩了一下,看到周围没有鬼新娘的身影才略略放心。 苏婉面无表情地看向路易十六。 “希望这次重获新生,能让你的脑子稍微有点长进。” 突然,他们入场时黑雾繚绕的那块石碑上发出闪烁的光芒。 【恭喜玩家通关副本,正在进行奖励结算,请稍等……】 眾人纷纷抬头朝屏幕看去。 然而田蕊並不关心奖励结算,她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看向苏婉,两眼放光。 副本里苏婉临危不乱、沉稳冷静的表现她全都记到本子上了! 这种分析能力超强、还有特殊道具的人才要是能拉进局里,局长肯定会表扬她! 说不定…… 田蕊想著想著差点嘿嘿嘿笑出声。 还能给她发笔奖金…… 她在心里打了两遍腹稿,悄悄凑近苏婉。 “滋!” 微弱的电流声在耳边响起。 “这…这又怎么了?” 一名倖存者惊呼出声。 刚刚还在正常显示內容的结算屏幕,突然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原本发出淡淡白光的光幕,边缘骤然染上鲜艷的红色,血一样的顏色不断向屏幕內浸染。 “滋……滋……” 文字和数据逐渐扭曲,刺耳的电磁干扰声滋滋响起,仿佛有什么外接程序正在强行入侵结算界面。 “不是说结束了吗?!” 几名倖存者好不容易把心搁到肚子里,这下不得不再次提起来,陷入恐慌。 苏婉、田蕊、路易十六,连同刚刚起身的陈默,全都死死盯著此刻已然血红一片的屏幕。 一股比在副本中更加沉重的不安,轻而易举地攥住了每个人的心臟。 屏幕上的异常並未持续太久。 大约三四秒后,杂音骤停,刺眼的血红色如潮水般褪去,屏幕重新恢復成了稳定的白色光幕。 冰冷的机械音响起。 【检测到副本『诡异航班』发生严重异变、多重副本空间叠加,正在重新评估副本状態,请稍等……】 屏幕上快速闪过一系列条目。 【因系统故障,本次『诡异航班』副本与『死亡蜡像馆』、『骸骨山』、『诡异光圈』等三个副本產生融合叠加,副本难度大幅提升,本次副本通关奖励將以四倍叠加形式进行结算。】 【正在重新计算副本结算奖励,请稍等…】 没一会儿,发放通关奖励的屏幕上放起了烟花,机械音语调轻快地响起。 【恭喜各位玩家顺利通关副本,获得通用奖励80诡幣(四倍奖励已发放)】 【恭喜玩家陈默完成关键击杀,达成完美通关,获得额外奖励400诡幣(四倍奖励已发放)】 几名倖存者的目光“唰”一下聚焦到陈默身上。 虽然不知道诡幣有啥用,但这心里真是该死的羡慕啊! “咱才发八十,人家赚了四百……” “算了算了,几十几百的差这点钱?能活著就不错了!” “那倒也是,妈的不知道造了什么孽被拉进这么个鬼地方,回头出去了我要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再也不偷人裤头儿了!” “……嗯?” 听到通关奖励,路易十六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到了陈默身上。 他不就死了一会吗,怎么又叫这小子完美通关了? 陈默察觉到了路易十六的目光,转头看去。 路易十六一惊,慌忙移开视线,腿肚子不自觉一软。 妈的……怎么会这样。 路易十六实在想不明白自己在怕什么。 田蕊站在苏婉旁边,斜覷了路易十六一眼,继续游说。 “苏婉小姐,一起来的队友不靠谱一定很苦恼吧?” “但自己单打独斗又很辛苦,要不要考虑加入组织呀?我们组织福利好待遇高,现在就缺你这样的高素质人才……” 妹妹,你这是铁了心了要拉拢我? 就不怕我进去之后,是去当臥底的吗? 苏婉唇角勾笑,侧目看了一眼还在苦口婆心试图扩列自己的田蕊,心中忍不住暗暗嘆气。 不知道是什么样的领导摊上这样一个下属,应该也很头疼吧? 不过,早在副本里她就已经通过田蕊的做派,猜出了对方多半隶属於官方,自己这种身份,还是不要和官方拉扯上关係的好。 於是…… “嗯嗯。” “谢谢。” “我还不太了解。” “我再看看。” 苏婉几句车軲轆话来来回回敷衍。 田蕊也不气馁,转著圈游说。 嗯? 苏婉敏锐地注意到,田蕊在说话间隙,目光总会不自觉地飘向陈默,推眼镜的频率也增加了。 那模样分明是在仔细观察、记忆特徵,恐怕连陈默有几根头髮丝都想数清楚。 坏了。 苏婉心里咯噔一下,念头急转。 田蕊盯她就算了,还想著打陈默的主意吗? 那你可真是想多了妹妹。 这男人,是我的。 第42章 多了一个人?陈默的第一次! 陈默的目光从路易十六移到田蕊和苏婉身上,两人从发完奖励开始就站在一起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这俩人什么时候这么熟了,难道是患难见真情? 陈默转头重新打量起四周。 刚刚登机的时候陈默数过了,整座飞机里一共四十二个人。 而此刻,偌大的灰界里只有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 嗯?怎么多了一个人? 陈默仔细回忆了一遍机舱里死里逃生的几人,苏婉、田蕊、林音……还有另外四个男的,没记错的话,包括自己在內,总共有八人存活。 他的目光移向角落里的和服少女,气息不稳,脸上红得要滴出血来,身上的衣服看起来像仓促间胡乱套上的,空荡荡地掛在身上。 她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最后一次看见她是什么时候? 陈默仔细回忆了一番,发现从副本融合、诡异暴乱的时候开始,就再也没见过这个樱花妹了。 和服少女察觉到了陈默的视线,十分慌乱地低下头,重新紧了紧身上的衣服。 田蕊从来没一口气说过这么多话,嘴里的唾沫都快说干了。 眼前的苏婉依旧是一副“可以”、“还行”、“都好说”的样子,像火锅里狡猾的宽粉,无论如何都不上鉤。 看著年纪不大也不大啊,怎么和他们局里工龄三十几年的老油条一样说不通。 笑一下蒜了。 田蕊把目光转向不远处的陈默。 要不还是找个看著好糊弄的说吧? 在这次航班副本里他的表现也相当不错,要不是他的渣男属性太过突出,本来也可以列为第一拉拢目標。 不过现在……退而求其次,凭本小姐的美貌,拿下他也绰绰有余吧? 田蕊撩了一下头髮,挺了挺单薄的小胸脯,抬腿就要往陈默那边走。 苏婉的长腿擦著她眼前抢先迈出,走到了陈默身边。 “別看了。”苏婉一只手搭到陈默肩上,“奖励发完副本就算结束了。走吧,梦该醒了。” 陈默回头看向苏婉,耸了耸肩,无声示意。 怎么走? 苏婉嫣然一笑。 “急什么,姐姐教你。” 她抬手覆到陈默眼前,呼吸声贴在陈默耳边悄悄响起。 “乖,闭眼。” 陈默从善如流地闭上眼,浑身泛起一股鸡皮疙瘩。 这算……被占便宜了吗? 白光从两人脚下散出,没一会儿,两道人影消失在了原地。 “哎別走啊……” 田蕊伸出一只手作尔康状,然而並没有什么卵用。 飞了,到嘴的奖金全飞了。 其余几人见状,有样学样,纷纷闭目。 一道道白光接连闪过,平台上的人影迅速消失。 …… 柔软的触感从身下传来。 陈默猛地从床上坐起身,心跳还有些急促。 凌晨破晓的天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入。 他第一时间召唤出面板,物品栏里第一格是【鬼新娘的红盖头】,第二格躺著一块款式简约、泛著淡淡银白色金属光泽的胸牌。 不是幻觉。 陈默在识海中点击物品进行查看,眼前立刻浮现出关於胸牌的信息。 【诡异道具:乘务长的胸牌】 【描述:原『诡异航班』乘务长夏嵐,在背离本源、失去归所后,將剩余的爱与力量全部倾注到这枚胸牌上。使用时可成为乘务长,回到记忆中的航班空间,並强制邀请周围玩家/诡异成为乘客,共度美好时光。】 陈默读完这行字的同一时间,另一个消息提示框弹出。 【叮!】 【恭喜玩家『第一深情』的扮演进度达到50%】 【获得奖励:隨机抽取一项当前职业技能保留,或立即刷新一次当前可扮演职业选项】 刷新当前职业吗…… 算了,万一刷个“殉情者”出来不是给自己没事儿找事儿。 陈默的目光移向“抽取职业技能”,点击確定。 这个倒是从来没选过,不知道会给点什么。 “抽奖!” 这可是自己的第一次啊,別让我失望! 【叮!】 【恭喜玩家获得奖励:魅力值提升】 一股微弱的暖流瞬间融入四肢百骸,尤其是面部轮廓似乎发生了极其细微的调整。 陈默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还挺舒服的。 “篤篤!” 臥室门被轻轻敲响,没等陈默反应,苏婉已经一把推开门走了进来。 一进门,她的目光立刻被坐在床上的陈默吸引,看清面容后微怔了一下。 明明五官没有太大变化,但眼前的陈默,怎么看著这么顺眼呢? 倒不是说人变帅了,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让人不自觉想多看两眼的吸引力。 错觉吗……? 苏婉迅速压下心头的异样,语气十分严肃。 “我现在得走了,来跟你道个別。昨晚副本里发生的情况……我也是第一次遇到。” 走到门口时,苏婉又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向陈默,语气十分真诚。 “陈默,我之前的提议,希望你能再仔细考虑一下。加入我们,你能获得比现在多得多的资源、情报和庇护。” “像路易十六的【爱德华的项圈】,我的【凝水之泪】,在组织內部都有渠道获取。” “你也看到了现在副本的情况。一直单打独斗,下次未必有这么好的运气。” 陈默摆摆手,没有留客的意思:“好,再见。” 说完,她不再停留,拉开门快步离去。 房门关上的瞬间,苏婉脸上所有的表情立刻消失。 她脚步加快,几乎是小跑著下楼。 必须第一时间联繫上首领! 副本融合,诡异融合,这些情报都太重要了。 更重要的是陈默。 苏婉眉眼间闪过一丝急迫。 绝不能让508研究所的人抢先一步把人弄到手! …… 与此同时,魔都警局內部档案室內。 屋里茶香裊裊。 一位面容清丽、神情端肃的年轻女人,正与对面身著警服、神色恭敬的警察局局长悠閒品茶,气氛十分融洽。 “砰!” 档案室的门被猛地推开,田蕊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她鼻樑上的眼镜都跑歪了,脸上带著前所未有的激动与焦急,声音急促到变调。 “队长,出大事了!” “诡异副本……全乱套了!” 年轻女人放下手中茶杯,缓缓转头,看向田蕊。 “说过很多次了,年轻人遇事不要急躁,天还没塌呢,先把气喘匀了再说。” “没座没座!气儿喘匀了再说!” 队长肩头的白色胖猫头鹰,忽然开口说话,嚇了对面的局长一大跳。 局长擦了擦头上的汗,装作无事发生。 “……是。” 田蕊迅速调整好呼吸,腹稿措辞后,语速极快的开始匯报起来。 “我本次参与的是d级副本——诡异航班,航程刚开始时一切如常,可是没想到,后来的异变简直可以用骇人听闻来形容。” 田蕊一五一十的敘述著,诡异航班上发生的异常状况。 直到说到其他副本游戏入侵,诡异游戏发生融合…… “嘭!”的一声巨响。 队长豁然起身,“咣当”一声撞上桌子,桌边放著的茶杯“哗啦”一声摔在了地上。 肩头停著的白色胖猫头鹰扑稜稜飞了起来,在屋內盘旋著。 但她置若罔闻,一步窜到了田蕊面前。 脸色急速变幻,眸子里似有想要吃人的光芒在闪烁。 “你说什么!?” 副本融合? 这是什么鬼? 之前可从来没听说过还有这种事。 是巧合?意外?特例?还是…… 诡异异变的开始? 如果只是前者,问题不大,如果是后者,那涉及的东西就很麻烦了。 光是之前无数次用人命通关游戏整理出来的攻略,恐怕就要作废了。 单单这一条,就会给所有组织带来致命损失!甚至是毁灭性的。 队长一把压住田蕊双肩,目光锐利,死死盯著田蕊。 “小田,今天不是愚人节吧?別跟我开玩笑。” “队长……” 田蕊被这番架势嚇得一哆嗦,吞了口唾沫。 呃,不是说好了天塌下来也要淡定的吗? 第43章 S级天赋 “那什么……”警察局局长马建国看著四处乱飞的猫头鹰,有些迟疑地开口,“这是怎么了?章队长?” 章洱这才反应过来身边还有其他人,轻咳了一声,收敛神色,迅速冷静下来。 警察局局长还在这里,还不是细问深谈的时候。 她转过头,看向脸色变幻不定的警察局局长马建国,轻轻嘆了口气,语气沉缓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马局长,后续我们508魔都分队的工作,恐怕还需要警局这边多多配合了。” 顿了顿,她简要补充。 “您也知道,三年前国家层面正式確认了诡异副本的存在,那时每月不过零星一两起异常事件,我们508研究所就是那会成立的。但半年前,所有副本玩家都收到了预警——诡异会在一年后全面入侵现实,与此同时,副本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现在已经差不多三晚一次了。” “正因如此,现实世界的异常案件也越来越多。” 马局长眉头紧锁,依旧面露迟疑。 章洱不再多说,从隨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薄薄的档案,推到他面前。 “这是研究所最新匯总出的近三日副本参与人员死亡情况,有些已经对应上了前天本市大规模离奇死亡案的现场照片……” 马局长接过,快速翻看。 每往后翻一页,他的脸色就苍白一分,薄薄几页翻完,脑门上已经聚起了密密麻麻的细汗。 那些原本绞尽脑汁也还原不出的疑案悬案,在508研究所的死亡报告上,与诡异世界中的情况一一对应,铁证如山。 他颓然地靠向椅背,揉了揉眉心,脑中拼命消化这个顛覆认知的事实,最终沉重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需要警局如何配合,您儘管指示。” 章洱站起身,拍了拍马局长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些。 “感谢您的配合。今晚副本出了这么大紕漏,明天有的忙,您也早些休息吧。” 说完,她带著田蕊离开了档案室,径直走向警局早就为他们准备好的508研究所专用休息室。 白白胖胖的猫头鹰跌跌撞撞跟了上来,扑稜稜飞到章洱肩头。 一进门,章洱立刻反锁,锐利的目光第一时间扫过墙角冒著红光的监控摄像头。 她指尖微动,墙壁无声隆起一道细细的土线,钻进摄像头內部。不多时,严丝合缝地灌满整个摄像头內部。 红点挣扎著闪烁了两下,“噗”一声熄灭。 確认隔绝了所有可能的窥探后,章洱这才转向田蕊,脸上笑容褪去,语气里满是凝重,仿佛洞悉了一切。 “小田,应该还有最重要的內容没和我说吧。所有细节,不要遗漏。” 猫头鹰这时突然又张开了嘴。 “所有细节,不要遗漏。” 和先前不同,这次的声音竟和章洱一般无二。 田蕊早已习惯,从兜里掏出笔记本,翻到记录陈默的那几页。 “对,这次行动,我发现了一个叫陈默的人值得特別关注,性別男,天赋目前未知,仍有待观测……” 她简短地陈述了一下陈默的个人情况,把重点放在了他的行为上。 “……早期表现相对正常,从空姐发餐食开始,他就开始以一种令人瞠目的方式追求空姐夏嵐,言语间极尽曖昧挑逗,但……似乎成功了,夏嵐后期对陈默有十分明显的回护……” 闻言,章洱皱起了眉头,出声打断。 “成功了?从你观察来看,他是个老玩家吗?” 田蕊摇了摇头。 “我没看出来。要说是老玩家的话,很多机制他明显不知道。但要说是新手……也不太像。” 说著,田蕊想起了什么似的,快速往后翻了几页。 “但是后来陈默掏出了一个类似於红盖头的诡异道具,召唤出了鬼新娘灵体。更奇异的是,鬼新娘灵体竟然和空姐夏嵐融合了,两人融合之后爆发出了完全碾压其他诡异的能力,非常恐怖。” “最后是鬼新娘与夏嵐的融合体徒手捏爆了机舱心臟,副本结束。” 章洱听完,沉默地在房间中踱了两步,走到电脑桌旁边,指节轻轻敲打著桌面。 “鬼新娘副本,我也参加过……”她脑中回忆著副本细节,缓缓开口。 “一个d级副本,规则清晰,流程固定,鬼新娘在副本中的象徵意义大於战斗作用,从没展露过你描述的那种超越其他诡异的恐怖战力。” “如此看来,那红盖头恐怕是件极其罕见的特例道具,获取条件应当极为苛刻。不知道这个陈默是什么机缘下获得的。” 章洱顿了顿,眸光一凛。 “至於他对那空姐的所作所为,极大概率与他自身的天赋有关。从后续的影响效果来看,这或许是一种能够短暂扭曲、甚至深度影响诡异规则的天赋。” 章洱转过身,一双冷静的眸子直视田蕊。 “这个人,很有可能比我们目前已知的所有高等级天赋、道具,都更具备研究价值。甚至……” “他可能是足以顛覆现有诡异游戏认知的存在。” 田蕊心头一凛。 “陈默。”章洱缓缓吐出这个名字,“现在正式將『陈默』列为508研究所魔都分队的最高优先级观察目標。” 她对田蕊下达指令。 “暂时不对目標採取任何强制性措施,儘量爭取最高规格的暗中观察与贴身监控。” “调动周围所有可用的监控资源,他每天见了谁、去了哪儿、做了什么,任何细微异常都不能放过。但……” 章洱看向田蕊,话锋一转。 “严禁你或队里任何人私自接触陈默,避免打草惊蛇。当然,更要防止他被其他势力抢夺。” “是,队长!”田蕊下意识立正应声,但心里暗自嘀咕。 这么厉害的人,不早点想办法拉拢进来,只是眼巴巴地看著,未免太可惜了吧。 章洱一眼看穿了田蕊的心思,淡淡补充。 “目前我们对他的了解太少,贸然行动,很可能適得其反。” 她走到窗边,背靠窗框,双手环在胸前,目光落在被泥土封住的监控摄像头上,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色。 这场副本中,绝对有其他未知势力的人存在,比如天赋能化雾的那位和分析能力极强的那位。 恐怕他们,也已经盯上陈默了。 508要抢人的话,得快点了啊。 如果那个叫陈默的年轻人,他的天赋真的能影响诡异的规则,那对他而言,副本究竟是绝望地狱?还是…… 一座隨时为他大门敞开,任君採擷的丰饶宝库? 这般逆天的天赋至少也得是s级吧? 甚至是不曾被记录的更高的天赋等级…… 第44章 国王会议 幽蓝色的火焰在墙壁上闪烁,长桌旁陈列著数把椅子,除了最前端那把空悬的龙椅之外,其他都是极为常见的高背椅。 苏婉依旧坐在靠近前端的位置,食指无意识敲击著桌子,节奏紊乱。 没一会儿,长桌最前端,左手第一把高背椅的位置上,出现了一道罩著黑袍的人影。 看见来人,苏婉立刻坐直了身体,难得语气急切地开口。 “凯撒,这次副本变动很大,我需要向首领匯报。” 序列排名第二的凯撒闻言,似乎是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还是先向我说明吧,那位……” 说著,凯撒侧目看了一眼,长桌尽头空悬数月之久的头號龙椅。 “我也找不到他。” 苏婉眸子里飞快的抹过一丝瞭然之色。 原本以为凯撒垂涎那把龙椅已久,没想到竟是连他也无法和第一序列取得联繫吗? 他到底去哪了? 他……还活著吗? 良久,苏婉收敛心神。 “……好吧。” “死亡蜡像馆、骸骨山、诡异光圈,同时与诡异航班產生融合……” 她娓娓道来,將副本中发生的副本融合、诡异互噬的场景简单描述了一遍,最后將话题转到陈默身上。 “陈默的表现依旧与其在鬼新娘副本中的表现相似,致力於与女诡异產生情感交流……” 苏婉把陈默一系列骚操作完完整整复述了一遍。 “……总之,本次交流结果依旧成功,空姐夏嵐也转化为绑定道具被陈默收入囊中。但这些都还不是最重要的。” 顿了顿,苏婉再次开口,语气比之前凝重了些许。 “本次副本进程中后期,鬼新娘凭空出现,击杀了其他四位副本诡异,並与空姐夏嵐短暂融合。可以很明显看出鬼新娘的实力远在其他四位诡异之上,战斗能力堪称恐怖。” “至於鬼新娘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和其他三位融合进来的副本诡异完全不一样。目前的判断倾向於陈默使用了sss级道具,【鬼新娘的红盖头】。” 凯撒两手交叉,撑著下巴,安静地听苏婉讲完了所有信息,没有发表任何观点。 他的食指有节奏地敲击著桌面,整个人隱没在黑袍之中,让人看不出神情。 半晌,低沉的男声从黑袍下传出。 “维多利亚,召开核心会议。” 不出一刻钟,靠近前端的每一把高背椅上都闪出了一道黑袍人影,包括伸手捂著脖颈的路易十六。 刚一出现,路易十六立刻开口,声音沙哑。 “多亏了首领赐予的道具,差点死了。” 周围几人纷纷调侃。 “十六和咱可不一样了,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 “哎呀,虽然失去了一个冰冷的一次性保命道具,但得到了温暖的诡幣呀!” “对啊,这趟赚了足足四~十~大~洋~十六下一个副本想在哪里发財呀……” 凯撒的目光若有所思地掠过路易十六的脖颈,难得开口提醒。 “路易十六,契合你天赋的保命道具不多,在首领回来之前,务必保持谨慎。” “那位的预言並非玩笑,小心你的名字所指向的结局。” 路易十六闻言脸色微变,刚放下的手下意识又抬起来摸了摸脖子,勉强一笑。 “放心,我这脖子现在金贵得很,绝不会步那位陛下的后尘。” 周围又是一片笑声。 “还是先说正事吧。”苏婉打断了眾人的调侃,將话题拉回,简单把副本內的情况复述了一遍。 “陈默的存在,以及他引发的异常,已经完全超出了我们可预知的范畴。” 坐在不远处的刘萌萌忍不住在黑袍底下翻了个白眼,少女声音娇俏,透著满满的不耐烦。 “又是那个疯子?拜託,谁来出个副本bp功能啊?我给他送ban位上行不行?真不想跟他再进同一个本了。” “嗡——” 会议室中央,一直安静矗立的巨型晶体方块忽然发出低沉嗡鸣,表面散发出的蓝光急速流转,內部似乎流淌著无数数据洪流,整个方块开始高频颤动。 几秒钟后,颤动停止,方块顶端投射出一块光幕,光幕上是一片混乱的云,其中闪烁著一个光点,异常明亮但十分不稳定。 凯撒凝视著晶体方块的变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命运稜镜】给出了反馈,『混乱中,新星诞生』。” “陈默的行为所引发的变数,与稜镜观测到的、混乱的未来高度重叠。” 他抬起头,目光一一扫过眾人。 “他不是单纯的疯子。反而很可能是我们应对一年后诡异全面入侵的关键变数。” 话音刚落,刘萌萌尖锐的声音立刻响起。 “就凭他!?一个到处撩诡异的混子?” 刘萌萌的声音里带著强烈的不满。 “他的行为逻辑根本无法预测,只会將本就危险的副本推向更不可控的深渊!” “看看路易十六就知道了,有陈默在,会严重损害我们组织成员的生存机率!” 周围几人隨声附和。 “確实啊,卑弥呼说得没毛病。路易十六这次算捡了条命,那下次呢?还能捡?” 苏婉冷淡的声音从长桌前端响起。 “如果路易十六能稍微看懂我的暗示,他倒也犯不上一死。” 路易十六语气有些尷尬地开口。 “还不是那鬼新娘战力太超纲了。”说著,他话锋一转,“其实如果陈默真能持续驱使副本boss,这本身也是一种能力。问题在於,它不受控。” “那就控制他。”坐在路易十六对面的汉謨拉比声音沙哑低沉,语气斩钉截铁,“不稳定因素只有掌握在自己手里才最安全。” “控制?”苏婉目光锐利地扫向汉謨拉比。 “鬼新娘的实力你也看到了,如今他手里又多了个夏嵐。如果控制不成反成仇,谁承担得起这个责任?” 顿了顿,苏婉语气稍缓。 “我接触过他,他的行为看似怪诞实则很有逻辑,还是个重情之人。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拉拢或合作,比控制风险更低。” 路易十六沉吟:“有道理……拉拢或许是当前最优解。” 屋內意见很快分作三派:刘萌萌主张远离;汉謨拉比坚持控制;苏婉与路易十六则倾向拉拢。 “我申请负责后续与陈默的接触工作。”苏婉起身看向凯撒,语气坚定。 “面对未来那种规模的天灾,此刻出现的任何一种可能,哪怕它看起来再荒谬,都值得我们去理解、去尝试。” 与此同时,苏婉的內心深处也暗藏著一丝难以言喻的、对陈默本身的私人的探索欲。 很少有东西是让她完全看不透的,陈默的天赋算一个。 越看不透的东西越让她好奇。 陈默的天赋……到底是一种怎样的能力。 凯撒静静听著眾人的爭论,手指无意识敲击著桌面,目光始终凝视著那已恢復平静的蓝色晶体方块。 良久,他食指轻扣桌子,压下所有声音。 “无需爭论。” 凯撒声音低沉,平稳而有力。 “既然变量已经出现,躲避无用,强硬控制风险不可控。” 他转头看向苏婉。 “维多利亚,由你主导。保持与陈默的接触,尝试建立联繫。能拉拢最好,不能拉拢也要保持合作关係。” “你的首要目標是获取信任,对他的能力及时进行评估。更重要的一点是,確保他不被其他势力——尤其是508研究所,抢先拉拢或控制。” “是。”苏婉应下,眼神微凝。 “路易十六,你配合苏婉,提供必要的支援。” 路易十六点头,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刘萌萌黑袍之下撇了撇嘴,並不在意结果如何。 什么嘛……一个疯子值得兴师动眾成这样。 这样想著,心中难免升起了一丝好奇。 要说这疯子真这么有意思的话……她也在魔都,不妨去看看嘍? 第45章 诡异道具:乘务长的胸牌 陈默站在窗边,默默注视著楼下。 他住的小区老旧,大清早路上的人並不多,早餐车上刚出炉的包子蒸腾著热气,香味儿一路爬上五楼钻进他的鼻子。 陈默耸耸鼻子,心里琢磨著等会饿了就下去买两个。 但现在还有更要紧的事。 陈默重新走到床边坐下,从物品栏里取出【乘务长的胸牌】。 “嘶……” 他把胸牌放在掌心,翻来覆去地看。 银白色的金属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泽,胸牌表面关於航班的纹路模糊不清,只有清晰的“乘务长夏嵐”五个字。 他试著集中精神,对著胸牌默念“夏嵐”、“出来”、“帮帮忙”,胸牌纹丝不动。 “到底应该如何使用这个诡异道具呢?” “芝麻开门?” 陈默尝试著喊了一声,依旧毫无动静。 突然陈默想到了什么,清了清嗓子,夹起声音喊。 “哦!土豆——” 等了几秒钟,胸牌冷光依旧。 行吧,洋老鼠果然不行。 接著陈默又尝试灌注一些抖音上搜出来的深情语录,胸牌还是毫无反应。 他坐在床边想了想,又摆出各种各样的姿势。 单膝跪地,把胸牌捂在胸口;双手合十,把胸牌夹在掌中;一手高举胸牌过头顶,大喊“菠萝菠萝蜜”…… 甚至把胸牌放在床上,举起一根不知什么时候从环球影城买回来的魔杖。 “expecto patronum(呼神护卫)!” 胸牌依旧沉寂,仿佛只是一枚再普通不过的胸牌。 “难道是需要特定场景?或者……滴血认主?”陈默看著自己手指,犹豫了一下,还是没下去口。 太疼了,没这个必要。 他转而从物品栏里取出了【鬼新娘的红盖头】。 盖头入手冰凉柔滑,带著淡淡的梅花香气。 面板信息跳出,【鬼新娘的红盖头】依旧是原来的词条描述,並无新增內容或变化提示。 陈默尝试著像在副本里那样,集中强烈的“保护夏嵐”或“需要帮助”的念头试图激发,盖头纹丝不动,也没有任何灵体出现的跡象。 “奇怪,在副本里的时候明明……” 陈默自言自语地嘀咕著,百思不得其解,有些无奈地將盖头胡乱塞回面板。 就在他將盖头塞进去的瞬间,床上的胸牌极其微弱地闪动了一下,速度快得让陈默完全未曾察觉。 一晚上高强度的脑力劳动和生死惊嚇,疲惫感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陈默决定先洗个澡清醒一下。 热水冲刷著身体,紧绷的神经稍稍鬆弛了些许。 洗完澡,他裹著浴巾走到洗手台前,习惯性地拿起牙膏,挤出一截粉红色的膏体到牙刷上,看也没看就把牙刷送进嘴里。 一股甜腻的人工香精味道瞬间在口腔中瀰漫开来。陈默立刻皱紧了眉头。 草莓味? 他拿起洗手台上的牙膏重新看了一眼。 还真是草莓味。他怎么会买草莓味的牙膏?他用的从来都是柠檬味。 这个细微的、与记忆不符的生活细节,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刺了他一下。 他不喜欢草莓味,但是…… 念头升起的剎那,一个清脆、带著点娇憨意味的女声,无比自然地在他脑海中响起,仿佛就贴在他耳边撒娇。 “哎呀,草莓味多好呀,我最喜欢啦!我喜欢跟你的亲亲是草莓味儿的……” 是姜姜的声音。 陈默整个人瞬间僵住,抓著牙膏的右手不自觉收紧。 “噗——” “哈哈哈哈哈嗬嗬……” 陈默独自一人站在卫生间里,盯著地上被挤得到处都是的牙膏,狂笑不止。 姜姜……是姜姜!是她的声音! 他想起来了! 原本消失了的记忆此刻无比清晰地出现在他脑海里,带著鲜活的语气和温度。 他甚至能想起出姜姜说这话时,贴在他怀里,仰面看他,眼睛亮晶晶的表情。 姜姜消失之后,所有与她相关的痕跡全部被抹除。 照片、聊天记录、共同购买的物品、甚至身边人的记忆,都如同被一键刪除了一样。 即便他不断奔走寻找,但记忆却越来越模糊 。如果不是鬼新娘的盖头罩在脸上那次让他恢復清醒,恐怕就连他自己也要把姜姜遗忘了。 但刚才由牙膏勾起的这段记忆如此具体,如此真实。 这是姜姜存在过的铁证!是没来得及被抹除的痕跡! 陈默心潮翻涌,呼吸急促,攥著牙膏在屋子里胡乱走著,试图再次触发回忆,可惜收效甚微。 他重新走回臥室,胸牌安静地躺在床上,此刻正散发出微弱的、柔和的银白色光晕。 陈默快步上前,一把抓起发光的胸牌,低头凝视,思绪飞转。 草莓味牙膏……关於姜姜的回忆……发光的胸牌……前一晚的红盖头…… 种种碎片在脑中快速碰撞、拼接。 难道,正因他与诡异世界的牵连加深,那些曾被抹去的、关於姜姜的记忆,才开始逐渐復甦? 这个念头让他心跳如擂鼓。 若真如此,是否意味著与诡异世界关联越深,能证明姜姜存在的痕跡就越多,直到……他能將她找回? 巨大的希冀骤然攫住了他。 他颤抖著举起胸牌,近乎虔诚地吻上那冰冷的字跡。 “夏嵐,谢谢你……”他低声喃喃,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真切。 唇瓣离开的剎那,胸牌骤然光芒大盛,强光包裹住陈默。 陈默不自觉闭眼,再睁眼时,他重新站在了飞机上。 背景音夹杂著电流声响起。 “欢迎乘坐gm404號航班。” 陈默抬头,打量著机舱四壁,恍然发现这正是他昨晚上刚刚逃离的那架飞机。 原来这就是道具介绍里说的“回到记忆中的航班空间”,类似於一个结界的存在。 只要他对夏嵐情真意切地表达爱意,这胸牌就会把他重新拉进404航班內。 既然如此…… 陈默盘膝坐下。 接下来试一下,如何能把其他人拉进来这个空间。 距离? 人数? 时间等等,它的限制又是什么? 不等陈默继续验证自己的猜想。 “你孙子来电话啦!爷爷你孙子来电话啦!!” 就在这时,隨手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忽然响起了急促的铃声。 第46章 陈默,你.....昨晚整容去了? 陈默皱眉拿过手机,看清上面的来电显示。 是刘哥,他的经纪人。 接通后,对面立刻传来刘哥火急火燎的声音。 “陈默啊,起了没?不是哥不想给你继续放假,实在是来好活了!” “网剧男四,戏份不多但人设行,关键是拍摄时间短,报酬多!也是你哥我有关係哼哼……导演组那边临时换人才有这么个缺口……我一听,赶紧给你名报上了!” 陈默揉了揉眉心,通宵副本的疲惫还没完全散去,本能地想推脱掉。 “刘哥,我昨晚没睡好,能不能……” “不能!”刘哥打断他。 “陈默,这和你之前进的组可都不一样!虽然是网剧,但主投公司是乾达,导演是荀宽,后期是星缀映画,播出平台是獼猴桃……” “你自己听听!这配置,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你就进去一趟混个脸熟,以后路子那可就宽了!” 星缀映画。 听到这四个字,陈默所有推脱的念头瞬间消失。 是姜姜工作的公司。 草莓牙膏带来的回忆还在脑海盘旋,那清晰的撒娇声带来的希望与忐忑交织。 万一,姜姜真的以某种方式回来,参与了这次项目呢? 陈默强忍著压下舌尖马上就要吐出的“姜姜”二字。 问刘哥也白问,他不会认识什么后期公司的工作人员。他还不想心底这点刚刚冒出头来的希望被碾碎。 陈默嗓音略显沙哑,平静地开口。 “我去,刘哥。时间和地点你发我手机上吧。” “影视城c区7號棚……哎呀行行行,我给你微信再发一遍。一小时后必须到!你脸上抹点水乳直接出门就行,化妆造型都在那边搞定。”刘哥语速飞快。 “你直接下楼吧!我车快开到你家楼下了!” 快到楼下了还装模作样打电话问他去不去! 掛断电话,陈默快速换了身得体的休閒装,顺手將胸牌和鬼新娘盖头重新收回物品栏。临 出门前,他又瞥了一眼茶几上那支被捏得变形的草莓味牙膏,眼神暗了暗,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在他踏出公寓大门的瞬间,角落里一个原本静止不动的监控摄像头,红色的工作指示灯忽然“啪嗒”一声闪烁了一下。 镜头跟隨著陈默走出单元门的方向,微不可查地转动了一个极小角度,持续目送陈默坐进刘哥的车。 直到车子开远不见了踪影,小红灯“噗”一声熄灭了,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 飞驰的汽车里,刘哥一边开车,一边频繁扭头看陈默,嘴里嘖嘖称奇。 “陈默你……你昨晚干什么去了?你去医院打美白瘦脸针了?” “不对,你这气质……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你这帅得忒扎眼了吧。” 陈默没法解释诡异副本的相关內容,只能隨口敷衍。 “没睡好,脸上有点肿,显得轮廓深了。” 刘哥边开车边从后视镜使劲儿盯他,嘴里嘀嘀咕咕。 “奇怪,五官也没变啊……” 车很快抵达影视城c区。 7號棚外略显嘈杂,工作人员穿梭忙碌。 刘哥带著陈默七绕八拐,终於找到了副导演王连海。王连海是个戴著眼镜的微胖中年人,此刻正拿著对讲机协调场务,余光瞄到陈默,明显愣了一下。 “这是陈默?”王连海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目光在陈默脸上仔仔细细看了好几圈,闪过一丝惊艷。 “老刘啊,你手里有这种艺人怎么藏著掖著的,今天才拉来给我看。这小伙子多精神啊!” 刘哥笑著接话,心里也有些得意。 “嗐,咱俩这关係,我还能故意瞒著你?资料照片你也看到了,喏,这孩子那什么,照片拍得早,人一直泡在剧组里,没来得及更新……” 王连海绕著陈默走了半圈,摸著下巴。 “你赶紧带人重新去拍,这不耽误人吗!嘖,这外形,这气质……说实话演个男四都屈才了,深情男二其实更適合他……哎呀可惜啊,男二是上面塞进来的,咱动不了。” 陈默脸上始终保持著得体的微笑,没接话。 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周围来往的工作人员,尤其是那些掛著“星缀映画”工作牌的人。 这个不是……这个也不是…… “走吧,带你们去见见荀导,打个招呼,然后赶紧去化妆定造型。”王连海一挥胳膊,领著两人往棚內深处的休息区走去。 走到一间掛著“导演休息室”牌子的房门外时,还没敲门,门里就传出了激烈的爭吵声。 年轻男声带著压抑的怒火。 “荀导!当初签合同的时候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男一!现在临开机了告诉我换成男二?这他妈不是耍人玩吗?!” 一道语重心长的中年男声片刻后响起,试图安抚。 “小孙啊,你也冷静点。投资方看了演员表之后不满意,临时做了点调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的压力也很大。不过男二戏份也很重,人设也出彩,你……” “出彩?舔狗备胎叫出彩?”被称为小孙的男演员声音拔高,冷笑一声,“荀导你不用在这儿糊弄我,不就是那李铭带资进组吗?想让我给他做配,他也配?没有签完合同还能换角色的道理!你们这就是违约!” “合约里有配合剧组合理调整角色的条款。”荀导沉稳的声音冷了一些,但或许多少有些理亏,此刻仍然强压著火气。 “小孙,年轻人还是態度谦虚一点,才能在圈子里走得稳走得远。这次合作好了,下部戏……” “没有下次了,荀导,你们会后悔的!”小孙吼出最后一句话。 “哐!” 休息室的门猛地被从里面拉开。 一个穿著时髦、脸色铁青的年轻男演员怒气冲冲地走了出来,差点撞上门口站著的三人。 他狠狠瞪了王连海一眼,目光扫过陈默时明显停顿,然后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 陈默若有所思地打量著小孙离去的背影。 错觉吗? 为什么他的视线里,小孙周身缠绕著一股淡淡的黑气? “唉,年轻人就是气盛。”王连海嘆了口气,摇摇头,领著陈默二人走进房间,给屋里人介绍。 “荀导,这是小陈,来试沈淮竹的。” 荀导年过半百,精神矍鑠,此刻面沉如水,看起来刚被小孙气得不轻。 “荀导好。”陈默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 温和清润的声音入耳,荀宽不由抬头看向陈默。看清眼前之人后,他两眼一亮,但不知想到了什么又皱起眉头,张嘴欲问。 “你……” “啊——————” 门外,一道尖锐的惊叫声响起,打断了荀宽没问出口的话。 第47章 顏值惊艷全剧组, 王连海闻声一惊,旋即紧皱眉头他,对荀导说了句“我去看看”,转身快步出门。 开门的剎那,门外的嘈杂声挤了进来,夹杂著惊惶的议论、 “李铭被砸了!” “我天吶!刚才好危险啊!” “咔噠”一声,门被王连海轻轻关上,休息室里重归短暂的安静。 荀宽揉著太阳穴看向陈默,目光复杂,暗忖这种长相却在娱乐圈查无此人,不会演得稀烂或態度不端吧? 荀宽被接二连三的麻烦搅得心烦意乱,刚开口想问问陈默的情况。 王连海就回来了,面色不佳,进门时还下意识扫了眼陈默。 “荀导,”他压低声音:“是李铭,刚拍外景过场戏时,楼上布景木樑擦著他肩膀砸下来,人没事但擦破点皮,但也受了惊嚇。” 顿了顿,王连海看著荀宽紧绷的脸色继续说。 “现在正闹情绪,说不拍了要休息,还嚷嚷剧组安全不到位,吵得外景组没法开工。” 荀宽眉头拧成疙瘩,重重嘆气,语气疲惫:“让他休息,好好安抚。今天先拍其他场次,清空事故区域,叫安全组彻查,不查清楚迟早再出事。” 连著被打断两次,荀宽已没心思细究陈默的来歷。 再看他出眾的脸,又想起王连海提过:“小刘靠谱,带的人错不了”。 残存的怀疑彻底消散。他转向陈默,语气稍缓。 “小陈是吧?沈淮竹的戏,台词看了吗?” “看过了,荀导。” 陈默语气平稳,毫无拘谨。 “嗯。” 荀宽点点头,又多看了两眼他的脸,转头对王连海说。 “叫小张进来带他上妆,外景那边让统筹重新排期,等会给他试沈淮竹的文戏。” “好嘞。” 王连海应下,立刻叫来小张,叮嘱她仔细做造型、贴合角色气质后。 小张便领著陈默和刘哥出了休息室,往化妆间走去。 休息室的门没关严,荀宽的声音恰好飘出来,刚够三人听清。 “小刘带来的这孩子条件真好,等会看看演技,稍微过得去就定他了。” 刘哥在陈默身后无声比了个欢呼的手势,眼底满是激动——这几年他带著陈默跑遍剧组,不是被嫌没名气就是被抢角色。 这是陈默第一个像样的角色,几乎等同於定了。 他清楚陈默的演技,根本不用愁,心里已经开始琢磨。 等签完合同就带陈默去吃他最爱的私房菜庆祝。 一旁的小张频频侧眼偷瞄陈默,心里暗自惊嘆:太帅了。 刚才在休息室有荀导和王哥在,她根本不敢多看。 此刻並肩走,才敢好好打量,脚步也不自觉放缓了些,生怕太刻意被察觉。 陈默对她的目光视若无睹,面色如常地往前走,耳尖却留意著身后休息室的动静。 方才王连海提到了孙游,他心里还有些疑惑。 而身后王连海的声音很快传了出来,带著几分试探。 “荀导,我刚进来时碰见孙游了,他心情不太好,还瞪了我一眼呢,这孩子……” 一听有八卦,小张立刻竖起耳朵,脚步又慢了半拍。 同样好奇八卦的陈默也顺势放慢脚步,借著整理袖口的动作继续偷听。 荀宽的嘆气声飘出来,满是无奈。 “別提了,昨天和乾达高层吃饭,对方想把李铭提到男一,今早叫孙游来谈,死活说不通,他冲我都甩脸色,更別说你了。” 王连海跟著嘆气,语气惋惜。 “这孩子还是太年轻不懂事,咱们都清楚,男一男二就是掛名,戏份不如他扎实,他演技够好,未必不能艷压,何必钻牛角尖。” 荀宽声音放轻,带著疑惑。 “这种话咱们没法明说,但他进圈这么久,这点门道肯定懂,以前挺识时务的,今天不知道犯什么邪。” 王连海的声音带著几分诡异。 “其实这两天,好几个人跟我说,孙游像变了个人似的,看人的眼神不对劲,直勾勾的,冷得嚇人,有点瘮人。今天又整这一出,真是头疼。” 陈默心中一动——方才他在走廊瞥见孙游时,就看见他身上飘著淡淡的黑气。 陈默暗自腹誹:难道是黑化了,要夺回属於他的一切? 隨即又被自己的念头逗笑,摇了摇头压下荒诞的想法。 只当是自己没休息好、药没按时吃,才出现了幻觉。 后面的话已经听不清了,三人再慢,也已走到化妆间门口。 小张率先回过神,推开门侧身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陈老师,刘哥,里面请,化妆师都在。” 化妆间里很热闹,几个主要演员正在上妆,工作人员来回走动。 但陈默一进门,喧闹瞬间静了一瞬,好几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满是好奇和惊艷。 几位女工作人员和女演员眼神一亮,连忙低下头小声议论。 “哇,这是新来的演员吗?太帅了!” “气质清冷挺拔,穿古装肯定好看,不知道演哪个角色。” 陈默面色平静被带到指定化妆镜前坐下,脊背挺直,毫无侷促。 给他化妆的年轻姑娘凑近端详,耳根泛红,小声惊嘆。 “您皮肤真好,轮廓又深,几乎不用打底修容,稍微调整就很上镜。” 陈默“嗯”了一声回应,目光落在镜子里,脑子里还在回想孙游身上的黑气——那到底是什么?真的是幻觉吗? 造型很快確定,陈默换上月白竹纹广袖长袍,用素玉冠束起大半头髮,其余墨发披在肩后。 陈默身形挺拔、肩宽腰窄,简单的古装更衬得他玉树临风、 一出化妆间,等在门口的小张眼睛都看直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陈老师,您太好看了!咱们快往外场走,荀导那边应该准备好了。” 小张领著陈默往前走,刘哥跟在身后,嘴角的笑意就没断过。 一路上,剧组人员无论男女,都忍不住停下脚步多看陈默几眼。 还有人偷偷想拍照,被身边人悄悄拉了一下才收敛。 陈默全然不在意这些,心里仍在思索孙游身上的黑气。 暗下决心,等试完戏就按医嘱把药吃了,免得幻觉影响拍戏。 说话间,三人走到棚內与外景的通道口,小张转头说、 “陈老师,前面就是外景区了,刘哥,麻烦你多照看一下陈老师,我去跟统筹说一声他准备好了。” “放心吧小张,交给我。”刘哥点头应下。 小张跑开后,他拍了拍陈默的肩膀,压低声音打气。 “別紧张,正常发挥就行,你的演技我放心。” 陈默点点头,跟著刘哥走出通道口。 外景区的日光格外炽烈,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周遭一切都明媚鲜活。 但陈默的脚步却几不可察地顿住,瞳孔微微收缩。看著眼前的景象,他彻底愣住。 两股冲天的黑气直直撞进视野,浓得快要滴出水来。 比孙游身上的黑气浓郁百倍,即便在刺眼阳光下,也清晰得不容忽视! 第48章 妹妹,你之前可不这样啊 【影视城c区】是一处以古风造景为主的区域,最外侧的拱门上掛著一块看起来十分古朴的牌匾,门后是一派雕栏画栋、小桥流水的景象。 苏婉盯著手机,直到屏幕上的红点终於不再移动,抬起了头。 她默念著牌匾上的几个字,收起手机,扶了扶眼镜,像周围的所有人一样,微微弓著身子,步履匆匆地走了进去。 她穿著一身毫不起眼的深灰色运动套装,头髮扎成低马尾,戴著一顶普通的棒球帽,脸上架著一副平光黑框眼镜。 看起来像个偶然来影视城碰运气、观摩学习的新人演员,或者乾脆是个刚入职的小场务。 她再次掏出手机,辨认红点在整个c区的大致位置,明確之后,抬步欲向7號棚方向走去。 嗯? 苏婉眼角余光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身影。 那是个穿著浅褐色工装夹克、牛仔裤,戴著鸭舌帽的年轻女孩,正混在一群搬运道具的工作人员后面,看似隨意地朝棚区张望。 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那个女孩著急忙慌地从兜里掏出了一个黑色口罩,抬头把口罩掛到脸上。 那张脸抬起的一瞬间,苏婉眼中闪过一抹瞭然。 田蕊。 田蕊在这里,只能说明她回去之后也没少匯报陈默在副本里的“丰功伟绩”,官方现在也对陈默產生了兴趣。 如果是这样…… 苏婉盯著佯装路人慢慢往c区深处蹭的田蕊的背影,从躲藏的树后探出头来。 那只能先盯著点田蕊,避免被她捷足先登,抢先一步联繫上陈默了。 田蕊手上拿著几张a4纸,极力克制自己想左顾右盼四处打量的念头,维持自己“原住民”的身份。 昨天刚被委派的任务,今天早上队长就给她发了情报。陈默今天在影视城c区7號棚会有一场剧组试镜。 她的任务就是观察陈默在现实生活中的状况並进行记录,如无必要,不可现身。 田蕊按照早已规划好的一条看似隨意、实则高效的路线,朝著与7號棚相连的古风外景区域移动。 她精准找到几处建筑拐角和临时堆放的道具作为掩护,行进节奏时快时慢。 偶尔撞到人群,旁边的人干什么她就跟著干什么。要么停下看手机,要么抬起手举著a4纸念念有词,强行融入。 苏婉如同幽灵般缀在后面,距离保持得恰到好处。 她的运动套装顏色更深,行动更加轻缓,仿佛一阵不起眼的风轻轻略过。 她观察著眼前的田蕊。很显然田蕊的路线规划和找到的几处掩体都十分合理,但实际行动时却磕磕绊绊。 经过堆放仿古瓦罐的区域时不小心蹭倒陶罐,往后又不小心一脚踩到悬空的青石板。 虽然田蕊的反应极快,猛一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陶罐,同时蹲下身子降低重心防止摔倒。 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苏婉心中默默吐槽。 这样毛毛躁躁的手脚,是一个官方人员该出现的操作吗?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略显杂乱的棚区间隙,逐渐靠近绿树掩映、亭台楼阁隱现的外景区。 人流在这里分散开,剧组各司其职的忙碌景象更加清晰。 田蕊在进入外景区域边缘后,行动变得更加谨慎。 她四周打量了一下,两眼一亮,迅速蹭到了一处堆放著拍摄器械箱和杂物的死角作为观察点,蹲下身,从隨身的挎包里摸出一个小巧的化妆镜。 田蕊左歪右扭,折腾了好一阵,终於,镜子上出现了陈默的身影。 她仔仔细细观察著正在水榭附近熟悉环境的陈默。 苏婉一路跟著田蕊来到此处,见田蕊已经选定了位置,她无声无息地转向另一侧,看上了附近一段矮墙后的梧桐树。 轻轻扒拉了一下两侧茂密的枝叶,把她的身形藏得更深。 苏婉蹲在树上,居高临下,既能將田蕊的动作尽收眼底,也能清晰地看到陈默所在的水榭区域。像监控探头一样,把树下的一切尽收眼底。 她看到陈默在一位场务的陪同下,背著身与几位工作人员点头交谈。一身古装更衬得他身如青松,气质卓然。 距离较远,苏婉听不清陈默说了什么,但见几位女性工作人员笑得花枝乱颤。 苏婉的眼神微微眯起。 呵……出了副本依旧勾引小姑娘吗,这个渣男。 这时,下方的田蕊似乎调整好了观察角度,从兜里掏出了熟悉的笔本,开始低声嘀咕起来,嘴唇在口罩下轻微翕动。 这个距离还是能稍微听见几个字的。 苏婉凝神,捕捉到了断断续续的细语。 “……陈默先生您好,又见面了,我们是国家诡境……的专员……” 声音顿了顿,似乎卡壳了。 “不对,这个不行,太正式了,万一嚇到人怎么办……呃……更亲切点?” 田蕊划掉了本子上的几行字,清了清嗓子,再次开口。 “哈嘍哈嘍,又见面嘍,缘分就是这么妙不可言哈陈默先生,我在飞机上对您一见,呃,印象深刻,我们能不能找个地方好好谈谈……” 她练习得十分投入,身体不自觉地往后靠了靠,手肘不小心碰到了旁边倚在箱子上的木製小灯架。 “咔噠。” 灯架摇晃著就要倒下,田蕊猛然回神,手忙脚乱地伸手去扶,在灯架即將撞到旁边铁箱发出巨响的前一刻,有惊无险地一把將它捞住,慢慢放回原位。 她拍了拍胸口,长舒一口气,口罩上方露出的眼睛眨了眨,小声懊恼。 “好险好险,差点暴露……嘿,还好我反应快!” 队长老说她毛毛躁躁不放心,明明每次都能化险为夷嘛。 田蕊心中小小地得意起来。 苏婉在树上,將这一切尽收眼底,冷静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 田蕊在飞机上……也不像现在这样啊?难道现在是她刻意偽装的?为了接近陈默? 迷迷糊糊的少女形象確实更容易接近人。但……这一路上,从还没看见人就开始偽装,未免太敬业了一点吧? 苏婉將自己的呼吸和存在感降到了最低,如同融入了树影一般。 她对自己的偽装和潜伏能力有著绝对的自信,出任务以来一向未曾失手。 她篤定,无论是下方的田蕊,还是水榭边看起来无知无觉的陈默,都不可能发现她的存在。 她是黑暗中无声睁开的一双眼睛,是蛰伏於暗处紧盯猎物的猎手,掌控著局面的走向。 …… 水榭边,陈默认真听著场务和周围几个工作人员说话,微微頷首,眼神清澈,表情温和。 “好,我记住了。辛苦各位姐姐了。” “哎呦,你这孩子,小嘴真是甜。以后火了別忘了给姐姐们寄签名照啊。” 几位工作人员揶揄打趣。 转过身时,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水麵,仿佛不经意般,掠过田蕊藏身的器械堆死角,以及苏婉所在的梧桐树方向。 这两团黑气…… 陈默不动声色地思索著。 左边杂物堆这里的人身形稍显娇小,手中拿著什么东西在不停记录,这个习惯……是之前在航班上遇到的那个田蕊吧? 如果这个人是田蕊,那另一个? 看两人之间的距离,应该不是一起来的,树上那个似乎不仅在观察著他,同时也在提防著杂物堆处的田蕊。 这样无声的观察…… 苏婉,是你吧。 陈默若无其事地和回头冲场务笑了笑,询问具体安排。 …… 外景场地另一侧休息区的阴影处,孙游一把挥开小助理递过来的水杯。 “咣当!” 水杯砸到墙角,小助理嚇得浑身一哆嗦。 孙游死死盯著此刻人群中间的陈默,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妈的……全他妈不拿我当人……又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一个孙子……”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颤抖得更加明显了。 一股压抑的、扭曲的疯狂,在他的眼中凝聚,翻涌。 第49章 剧组杀人事件,苏婉救人?! 陈默也並没有遗漏坐在暗处的孙游。 他的目光不著痕跡地从孙游颤抖的手指上移开,落回水榭中自己模糊的倒影上。 方才那两团疑似田蕊与苏婉的黑气,在他心中激起了更多的疑虑。 这突然冒出来的与现实世界格格不入的东西,显然与通关诡异副本脱不了干係。 但是上次通关副本之后,並没有出现这种情况。 陈默琢磨著物品栏里安静躺著的红盖头和胸牌。 到底是谁在发挥作用呢? 他感知到的这股黑气,又代表什么呢。 想想他看到的这三股黑气,三者之间具有十分明显的浓淡区別。 孙游身上的最淡,似有若无,但透著股躁动不安的邪气。田蕊身上的浓郁不少,形態相对稳定。 而苏婉的……陈默脑海中闪过树上那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静止轮廓。 她的黑气最为沉鬱、庞大,简直浓得要滴出水来。 这种区別,是因为个人实力还是天赋差异? 或者是参与副本的次数越多,黑气越浓? 没等他想得更透彻,外景场地的氛围被一阵刻意抬高的喧譁声打断。 男一號李铭在经纪人和一群助理的簇拥下,浩浩荡荡地从甬道走了出来。 他穿著华丽的男主戏服,脸上妆容精致,昂著头,眼神里被人捧惯了的骄矜。 一走到太阳地,他就皱起了眉头,身旁的小助理忙不迭地撑著伞走到他旁边。 李铭翻了个白眼,指著刚才出事的布景区域,声音尖利地开始抱怨。 “一点眼力见都没有……怎么回事啊?这破地方的安全到底有没有保障?刚才那木头差点砸我头上!你们剧组想害死人是不是?我告诉你,我要是伤了一根头髮,你们全剧组都得回家!” 负责现场协调的剧务和场工连忙赔著笑脸围上去安抚。 “哎呦李少爷,害谁也不敢害您啊。您消消气,您一说话立马就去查了,肯定给您个满意的交代。” 李铭依旧不依不饶,指手画脚,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人脸上。 陈默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目光平静地看著这场闹剧。 旁边两个正在整理灯具的灯光师压低声音吐槽。 “666资本家的丑孩子还真拿自己当个人物了?谁不知道是靠金主硬塞进来的网红啊,说台词张嘴就是123456……” “就是啊,原本男一根本不是他,你知道不?硬是被他背后的人用钱和关係挤走了。我说实话就他那张脸,动过多少刀自己心里清楚,给旁边演沈淮竹那个提鞋都不配……” “少说两句吧,让人听见咱俩就回家嘍……” 陈默全当没听见,心思在这一片嘈杂声中继续梳理。 他表面上认真聆听著副导演王连海给他讲等会试戏的要求,眼角的余光始终似有若无地锁定著器械堆后那团略显活跃的黑气和梧桐树上那团近乎静止的黑气。 田蕊和苏婉,以及她们背后的势力……如此关注自己,就因为他在副本中的精彩表现?还是说他身上有什么他们想要得到的东西。 比如,【鬼新娘的红盖头】,或者【乘务长的胸牌】。 “各部门准备!演员就位!李铭老师,我们先走一遍威亚,拍一个凌空飞跃的镜头哈。”王连海擦著头上的汗,拿喇叭冲李铭喊道。 李铭这才稍微收敛了点气焰,冷哼一声,在威亚师的帮助下穿戴上设备,嘴上还在不停地提要求。 “绳子勒太紧了!放鬆点!……哎呀,这个扣子是不是没弄好?你会不会啊?动作设计我觉得也不够帅,待会儿飞起来我要加个转身……” 剧组在一片低气压中开始运作。 陈默退到监视器附近的休息区,隨手拿起剧本翻阅,心中依旧记掛著那几团黑气。 威亚缓缓拉升,李铭被吊到离地十几米的半空中,做著预设的飘逸动作。 日头升到最高处,阳光有些刺眼。 “啊——————!” 一声比之前更加悽厉、充满恐惧的尖叫在上空响起。 陈默瞬间抬头。 只见半空中,李铭的身影猛地一顿,而后急速下坠。他身上的威亚绳索,赫然从靠近背部掛鉤的位置断开。 陈默凝神看去,不是断裂的地方竟缠绕著一缕熟悉的、带著恶意的森寒黑气! 电光石火之间,陈默的目光猛地射向休息区的阴暗角落。 孙游不知何时站了起来,双手不自然地垂在身体两侧,手背上青筋凸起,对著李铭坠落的方向,做了一个抓挠的动作。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底深处却翻涌著一股近乎愉悦的疯狂。周身的黑气仿佛感知著他的心情,在这一刻剧烈地波动了一下。 杂物堆后的田蕊在看到李铭掉下来的一瞬间就按耐不住了,立刻就想跳出来救人。 “別动。”清冷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 田蕊心下一惊。 下一秒,一股无形的风不知从何处凭空生起,精准托住了急速下坠的李铭,让他下落的轨跡发生了奇异的偏转,险之又险地摔落在旁边早已准备好的厚实气垫边缘。 “砰!” 一声闷响,李铭在气垫上弹动了两下,所有人屏气凝神,不敢轻举妄动。 下一秒。 “啊啊啊啊啊啊!!!” 软垫上爆发出一连串杀猪般的嚎叫,但与空中那声相比明显中气十足。 看来人是没事儿…… 剧组里所有人都不自觉地鬆了口气,紧接著动了起来。 惊呼声、奔跑声、呼喊医护的声音在整个空间里响成一片。 刚从屋里走出来找陈默的刘哥刚好赶上这惊险的一幕,看著旁边安然无恙的陈默,心头捏了一把汗。 还好还好,不是自己家孩子…… 他快步走到陈默身边,一把抢过剧本,哗啦啦地翻,边翻边念叨。 “陈默,今天你有没有威压戏?好不容易接个角色,可別出岔子了,有的话赶紧告诉我,我去和导演协商一下改改,今天片场有点邪门啊,接二连三的出事故……” 陈默並没有回应刘哥的絮叨。 他的心臟还在为刚才那惊险一幕微微加速,但此刻大脑却异常冷静。 他清晰地看到,风起的一剎那,树上代表苏婉的黑气猛然震颤了一下。人难道是苏婉救的? 她不像这么爱管閒事的人。 苏婉在树上遥遥注视著发生的一切,眉头紧锁,心中暗惊。 “那个討人厌的女人居然也来了?真是麻烦……” 她趁著地上的剧组乱作一团,悄无声息地滑下树干,瞬间没入东奔西跑的人群中,不见了踪影。 陈默眼见苏婉消失在人群中,收回目光,再次锁定孙游。 孙游已经坐回了椅子,眼中愉悦的疯狂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阴沉。 他死死盯著被眾人围住、又哭又闹的李铭,又看了看那断掉的威亚绳,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咣当!” 他猛地一脚踢翻小助理刚刚给他捡回来的保温杯! “咔嚓!” 保温杯內胆碎裂的声音很快被淹没在喧囂中,但那股暴戾之气,被陈默尽收眼底。 …… 远处,影视城某栋仿古高楼之上。 一只雪白的猫头鹰静静地立在那里,歪著头,圆溜溜的眼睛倒映著下方混乱的片场。 一双穿著黑色高跟长靴的长腿,从容不迫地踏上了猫头鹰旁边的屋脊。 靴跟与瓦片接触,发出轻微而清晰的咔噠声。 一声轻语,清冷又玩味。 “有意外收穫啊。” 第50章 娱乐圈真乱 陈默的视线从孙游身上移开,掠过远处高低错落的仿古建筑群,仿佛被房檐上停落的飞鸟吸引了一般瞥了一眼,神情自然地和刘哥打趣。 “好了刘哥,不用翻了。说了等会儿试文戏,不用吊威亚的。” “那哪行?” 刘哥嘟囔著,左顾右盼,见周围人都大呼小叫地围著李铭打转,他压低了声音凑到陈默耳边。 “我跟你说,这角色八九不离十就是你的了。你注意点,这李铭毛病不少,千万別在剧组和他起衝突!” “放心吧刘哥,我明白。”陈默嘴上答应,心里回忆著刚刚不经意掠过高楼时看到的那抹庞然黑气。 还有高手。 楼上那团黑气的规模,恐怕比田蕊和苏婉加起来还要大。 那黑气並不是静止的状態,而是在缓慢地、优雅地翻涌著,带著一种居高临下、漠然俯瞰的威压。 黑气中央,隱约勾勒出一个窈窕修长的女性轮廓,肩头上停著一只分辨不出的鸟类形状。 那是什么人? 陈默面无表情地思索著。 难道刚刚李铭是她救的?这种隨手救人的习惯,倒是和田蕊很像。 和田蕊一路的? 陈默想到苏婉刚才仓促离开的背影。 可以猜测,那人和苏婉肯定不是一伙的,甚至似乎还让苏婉有些忌惮。 “不好意思陈老师……” 小张喘著气的声音由远及近。 陈默快速收敛心神,將所有的惊疑压入心底,抬起头,神情温和。 “怎么了小张姐,別著急。” 刚在李铭那被不分青红皂白骂一顿,冷不丁听到这么一句话,小张心里感动得简直要呜呜直哭。 “陈老师,今天情况突然,试戏应该要延后了,那边……”小张朝身后努努嘴,“接二连三出现问题,估计要停工检查。” 陈默顺著她的话抬眼看去。 剧组鸡飞狗跳的这一段时间里,救护人员已经赶到了。 李铭躺在气垫上哭天抢地,医护人员无论碰到他哪里都能爆发出一声惊天鬼嚎。 “这……” 医护人员抬头尷尬地看向一旁李铭的经纪人。 经纪人擦著额头的汗,熟练地跪到李铭旁边,声音温柔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祖宗,咱先上担架,啊,咱们到医院去好好检查。在这儿再躺一会儿万一错过最佳治疗时间怎么办?咱天生丽质花容月貌的,可不能被这么毁了啊!” 周围一圈人看得目瞪口呆。 不是哥们你滑跪得也太熟练了吧?不是说大清已经亡了吗,怎么还有残留的封建余孽啊。 確实得快点送医院了,不然弄不好待会儿自己都好了…… 不就是惊嚇过度和几处软组织挫伤吗? 至於吗? 李铭听到“毁容”才终於收敛了一些,但依旧不依不饶。被担架抬上救护车之前,丟下一句带著哭腔的狠话。 “这破戏我不拍了!你们都给我等著!” 荀导的脸色黑如锅底,强压著火气指挥现场。 “都別慌!王副导,带人封锁这片区域,任何人不许乱动!安全组,马上给我查!一寸一寸地查!威亚组的人呢?全部留下!调取所有相关监控!” 现场瀰漫著一种压抑而紧绷的气氛。 工作人员们窃窃私语,看向那根断裂钢丝的眼神充满了后怕。 所有在场人员都被盘问了一番,陈默也不例外。 他配合著王副导的询问,省略关於黑气和孙游小动作的部分,简单陈述了自己当时的位置和所见所闻。 “……我听到尖叫抬头的时候,李铭已经掉下来了。” 他语气平静,神情带著適度的惊愕与后怕,与周围其他人的惶然並无二致。 王连海点点头,出言安慰了两句。 “小陈啊,別太担心。发生这种事儿,这批设备肯定都会换掉的。唉,跟组这么多年了,也就出这么一回事儿……” 陈默脸上故意作出的惶恐淡了几分,仿佛被安慰到了。 “谢谢王导,忙前忙后的,您也辛苦了。希望人没事就好。” 看看看看,这才是好孩子啊…… 王连海心中感嘆著,朝陈默挥挥手。 “行,今天也是麻烦你白跑一趟了。试戏咱们改天再试,等会儿可以在剧组里逛逛看看光景。我这会儿手上还有活,就先走了。” “您去忙就行了王导,我自己逛逛就行。” 陈默应声,目送王连海离开。但他的余光,始终锁在角落的孙游身上。 孙游在李铭被抬走后,就恢復了那副沉默的样子,坐在角落的阴影里,事不关己地低头玩手机。 他握著手机的手指依旧在不规则地轻微颤抖,偶尔抬头扫视现场时,眼底深处残留著一丝未能如愿的沉鬱,身上的黑气如火焰般跳动著。 娱乐圈真乱,换个番位就痛下杀手啊…… 陈默心中感嘆。 他几乎可以断定,威亚断裂绝非意外。那股附在断口处的阴冷黑气,与孙游身上躁动的气息如出一辙。 …… 导演临时办公室里,气氛凝重。 没一会儿,副导演王连海皱著眉头走了出来,手里拿著个平板,对导演荀宽摇了摇头。 “监控上显示,从李铭上威亚到出事,镜头里绳子看起来都是完好的,没有人为破坏的痕跡。安全组初步判断,可能是绳索內部纤维老化或损伤,承重到极限后突然崩断了。” “老化?我们使用前已经严格检查过了!”一旁的威亚组长急声辩解。 “检查也可能有疏漏!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荀导的声音疲惫又恼火。 “对外统一口径,就是道具安全检查疏漏,意外事故!剧组暂时停工两天,全面排查所有安全隱患,安抚好李铭那边……还有,通知所有人,管好自己的嘴!” 停工的消息很快传达了下来,工作人员开始有序收拾现场,议论声嗡嗡不绝。 陈默跟著刘哥往休息区走,忽然看见一个戴著棒球帽、掛著临时工作牌、穿著运动装的娇小身影,捧著一堆器械和道具在人群中略显忙碌地穿梭。 除了她自己怀里的,她似乎对每个人手里忙活的东西都很好奇,时不时凑过去搭个话聊上两句,目光锐利地扫过来来往往的每个人。 尤其是孙游之前所在的休息区,以及威亚设备的存放点。 儘管她换了装束,帽檐压得很低,但那种努力想要表现得专业、实则透著一股绷紧的认真劲儿,以及那熟悉的、略显活跃的黑气轮廓…… 田蕊? 陈默微一挑眉。 掛了个工作证,幕后转台前了? 她没走啊,看这样子,是接到新指令了?难道是调查事故原因? 陈默心中默默盘算著。 这么乐於助人主张正义的做派,田蕊背后的组织,要么是官方,要么和官方脱不开关係。很显然,他们现在也在怀疑这不是一起普通事故,而是参与诡异游戏的玩家所为。 这倒是个机会…… 一个祸水东引、转移视线的机会。 让他们的目標从暗中观察自己,转向排查潜伏在剧组中危险分子。 他状似无意地朝道具箱的方向走去,那里恰好是田蕊怀中道具的存放点。 田蕊捧著怀中的道具慢慢往道具箱这边挪,眼神却警惕地飘向不远处几个聚在一起抽菸、神色各异的武行演员。 陈默计算著步幅和时机,在走到田蕊侧后方时,脚下似乎被散落的一截电缆轻轻绊了一下,身体一个趔趄,不经意撞到了田蕊侧肩膀。 “啊!” 田蕊低呼一声,反应极快地伸手去捞被撞掉的小彩灯,陈默同步伸手,试图帮忙捡起。 两人的手指几乎同时触碰到那一串五顏六色的小彩灯上。 田蕊触电般缩回手,抬头,帽檐下露出一双圆睁的、带著惊愕和一丝慌乱的眼睛。儘管戴著口罩,但那双小鹿一样的眼睛,陈默认得。 果然是你。 此前一切假设此刻都被盖章定论。 陈默正准备开口打声招呼。 “完了完了,不好了!!!” 影视城外部通道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奔跑声和惊恐的呼喊。 一个剧组工作人员脸色惨白,连滚爬爬地冲嚮导演棚屋,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调。 “不好了!荀导!王导!出事了!李铭,李铭在酒店房间里……出事了!” “尼玛的,没完了是吧!他又要闹什么么蛾子?” 副导演王连海不耐烦的豁然抬头,一旁荀导的脸色也不好看。 工作人员满脸焦急:“不是……导演,李铭他、他人……人没了!” 第51章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 人没了? 什么意思? 跑路了?罢演了? 荀导蹙著眉头:”他这时候罢演,那我们这部剧说好的投资怎么办?” 王副导好声劝道:“换人也好,不然再这么下去,那点投资还不知道够不够咱俩看心臟病的,实在不行,就让孙游再顶上嘛。” “妈的,那也不能一声招呼不打就跑了吧?”荀导仍旧忿忿不平,“有没有点职业道德了?” 说完,荀导目光如电的扫向气喘吁吁的工作人员。 “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去把人先给我召回来再说,这叫什么事啊。” 工作人员站在原地没动,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 荀导不耐烦的摆摆手:“死啦?听不见我说话?还不动弹干嘛呢?” “……是死了。”工作人员脸色难看,“李铭死在酒店套房里了。” 此言一出。 如同一道惊雷。 “什么玩意儿?” 荀导一下子起身,屁股下的椅子整个翻倒。 王副导也是一脸懵逼,半晌没缓过劲儿来。 真就那么娇贵?这么一点小伤,人就掛了!? 这个消息立刻就在剧组里炸开了。 李铭的死讯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 先是一静,紧接著“轰”的一声。 窃窃私语像水泼进油锅里,霎时间四溅。 “死了?” “李铭?” “真的假的……” “……” 田蕊闻言,不禁脸色一变,几乎要立刻衝出去查看现场。 身为诡境研究所专员,她瞬间意识到这绝非普通意外。 这完全是一起诡异世界干涉下才会发生的恶性事件! 她转身的剎那,一只手轻轻拉住了她的胳膊。 田蕊猛然回头,帽檐下的眼睛锐利如刀,顺著胳膊看向手的主人。 是陈默。 陈默脸上没有太多惊慌,反而有种了如指掌的平静。 他鬆开手,声音压得很低,语速极快。 “別急,我有线索。男二孙游今天情绪很不对劲。李铭上威亚前,他一直盯著李铭,眼神阴鷙。李铭坠落时,我看到他手指动了,虽然不明显。” “还有,剧组里的人说,孙游这几天像变了个人似的,阴沉得很。” 田蕊眼神一凝。 这些信息,和她接收到的“排查行为异常者”指令高度吻合。 陈默的观察力……果然不一般。 她立刻点头。 “明白,这很可能是玩家觉醒天赋后心態膨胀的典型症状。我会立刻调查他。” 她下意识就要按部就班执行命令。 “等等。”陈默叫住她,目光直视著她的眼睛,“你现实世界里的职业,应该不是普通的剧组工作人员,对吗?” 田蕊动作一顿。 “田蕊,解除偽装。” 几乎同一时间,她的耳麦里传来队长章洱清冷果断的声音。 “目標陈默展现出的观察力和判断力超出预期。现命令你以508研究所专员的身份正式与其接触,初步表达拉拢意向。” “重点评估其心理状態,並尝试获取其持有的特殊道具【鬼新娘的红盖头】与【乘务长的胸牌】的详细信息。注意方式和措辞,避免引起过度警觉。” “人都有所求有所欲。適当的时候可以……投其所好,多给些实际的好处。” 田蕊深吸一口气,再看向陈默时,眼神里刻意的偽装褪去,换上一种专业人员的郑重。她微微挺直脊背,儘管穿著运动装,但气质已然不同。 “陈默先生。”她的声音清晰了许多,“我的確不是剧组工作人员。我隶属於国家508研究所,你可以理解为专门处理类似於诡异副本及其衍生事件的特殊部门。” 陈默眼神微动,没有打断。 田蕊继续道。 “我们注意到你在副本中的卓越表现,以及你所获得的诡异道具。像孙游这种获得力量后心態失衡、危害社会的玩家,是我们目前重点防范和处置的对象。” “508研究所的宗旨,是吸纳有能力、有责任感的玩家,共同维护社会安稳,减少诡异力量带来的危害。我们诚挚邀请,希望您能加入。” 来了。 陈默心中瞭然。 官方的橄欖枝,果然伴隨著对诡异道具的兴趣。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加入你们,我能得到什么呢?人身安全的保障,还是稀有道具的使用?不然只为了一句冠冕堂皇的维护正义,我就要让自己置身於危险之中,也太不明智了吧?” 他抬起手,看似隨意地拂了拂衣袖。他需要试探508研究所的底牌和对他、或者是说对他手中诡异道具的重视程度。 田蕊被问住了。 人身保障?所里的人员调度她不是很清楚。 稀有道具使用权?这更是研究所的核心资源分配。她属於外勤组,哪里知道这些。 “这个……” 她正要硬著头皮尝试打个官腔,耳麦里传来章洱略带玩味的声音。 “先不用回答他这些。告诉他,合作可以慢慢谈。不过现在我发现了点更有趣的东西……我先忙去了,你和他慢慢聊。” 陈默观察著田蕊的神色。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 他在心中迅速权衡。 答不上来更好,正合他意。 “那我们就暂且不谈什么招安,我先配合你们调查孙游。不过你们的信息需要对我透明,並且如果证实孙游是凶手且具有危险性,你们必须优先对我的人身安全作出保障。” “这个没问题。”田蕊爽快答应。 这本来就是她的任务嘛。 她快速从兜里摸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写著一串数字的纸。 “这是我的號码,手机正常拨通就有效。孙游的嫌疑目前最高,我们已经初步锁定。” …… 远处去而復返的苏婉看著凑在一起说话的田蕊陈默二人,感受到了一丝压力。 她不过离开了十分钟,官方的人就和陈默接触上了? 速度之快,打得她措手不及。 再这样空等下去,陈默就要和官方的跑了! 她迅速在手机上操作一番。很快,手机屏幕上浮现出了一行字。 “投其所好,防止倒戈。” 她抬起头,凝视著田蕊和陈默走进室內的背影,转身离去。 …… 休息室里,田蕊和陈默同时陷入了沉默。 两人初步谈拢分开后,田蕊重新假扮小工混进剧组调查了一番。但不少人告诉她,从刚刚宣布停工开始,孙游一直在屋里待著。 田蕊不死心地黑进监控,发现就连监控也拍到了孙游的身影。 本来一片光明的调查此刻陷入了死局。 见田蕊凝眉不语,陈默忽然状似隨意地开口问了一句。 “对了,你们508接触过不少玩家吧,有没有那种……能探测別人天赋的能力或者道具?毕竟这次凶手藏得挺深,要是有这种能力,找起来就方便多了。” 他问得平静,心底却绷著一根弦。 这是他目前最关心的问题,官方是否有手段直接看穿他的天赋能力。如果真能看穿,以后无论现实世界还是诡异世界,他都得绕著508的人走。 田蕊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目前没有这种直接探测个体天赋的道具。天赋千奇百怪,与个人绑定度极高,很难被外部仪器直接扫描判定。我们的排查更多依靠行为分析和情报网络。” 陈默暗自鬆了口气,面上不显。 “这样啊。那现在確实麻烦。” 休息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田蕊死死皱著眉头,陈默把玩著衣服上的流苏,脸上情绪不显。 二人心里都在思考,如何突破目前的僵局。 孙游有动机,有异常,但没有任何直接证据。 甚至,他对李铭漠不关心直接回室內的態度也可以解释为心情不好。 “嗒,嗒,嗒。” 一阵清晰、稳定、带著优雅韵律的高跟鞋叩击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不疾不徐地传来。 陈默下意识抬头。 清冷的、带著玩味的女声先一步传入他的耳中。 “看样子,你们很苦恼啊。” 第52章 想不想过点人上人的生活? 陈默和田蕊同时回头,一个穿著黑色西装套裙、踩著高跟长筒皮靴的优雅女人从门外走了进来。 比起她过於出色的容貌和气质更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右手拖著一个昏迷不醒、四肢呈现出不自然扭曲状態的女人。 女人停在两人面前,肩上雪白的猫头鹰歪头看著他们。 “咕咕。” 猫头鹰伸展了一下翅膀,抖了抖头,扑棱扑棱地在屋子里低空盘旋,“唰”一下从窗户窜了出去。 女人先看向陈默,唇角勾起一个堪称惊艷的笑容,声音清冷又带著明显的调侃。 “陈默吗?嘖,真人比照片还是帅啊。长成这样,回头进了508,说不定能迷住我们那儿不少小姑娘呢。” 嗯?比照片帅?照片不就是近照吗? 田蕊疑惑地转过头,仔细看向陈默的脸,驀地瞪大眼睛,惊呼出声。 “哎?真的耶……陈默先生,你好像比昨晚在飞机上帅了不少?” 说完突然意识到这话有点歧义,脸上微微一热。 陈默嘴角微勾,看向田蕊,忽然目光柔和,语气里带上几分昨晚面对夏嵐时的温柔繾綣。 “不要说得这么曖昧。我会误会的,宝宝。” “!!!” 田蕊猛地偏过头,耳根瞬间红了,一开口下意识结巴起来。 “队长!他他他……他昨晚就是用这种语气泡……呃,跟那个空姐说话的!” 章洱脸上的笑容加深,目光在陈默和田蕊之间来迴转了转,语气意味深长。 “哦?那现在,说不定他是想泡你呢?” “啊?!” 田蕊嚇得双手立刻交叉抱在胸前,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目光警惕,脸色通红。 “……”笑一下蒜了。 陈默脸上维持著礼貌的微笑,心里骂了好几声。 这个队长……看似隨意地开著玩笑,却精准调动著三人之间的氛围,不动声色地完成了她试探自己的目的。 她的笑容真诚,看向自己的眼神里甚至带著欣赏,但陈默却从她身上感受到一种极致的理性。 上一个让陈默感受到如此理性的人还是苏婉,但队长的理性更在苏婉之上。她的笑容之下掩藏的是对人性更透彻的把握,乃至近乎冷酷的审视。 陈默的头皮微微发麻。 “队长!” 田蕊从窘迫中挣扎了出来,目光落在章洱拖著的昏迷女人身上,十分疑惑。 “这位是……?” “哦,这个啊。”章洱隨意用脚尖轻轻点了点地上昏迷的女人,“在酒店杀了李铭的凶手。从三楼窗户跳下来想跑,正好撞上我。” 说著,语气感慨了起来。 “小姑娘家家的,打架还挺不要命。没办法,只能把她四肢折断,打晕带过来了。” 陈默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以为是文曲星,原来还是个武將。 明明是十分残忍血腥的画面,被她这么一句话轻描淡写地掠过去了,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田蕊闻言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是凶手?那……那我们找错人了?”她立刻扭头看向陈默,“陈默先生刚才还说孙游很可疑……” 陈默心中一凛。 是啊,如果凶手另有其人的话,那孙游怎么解释? “真可爱。” 章洱偏头看向田蕊,眼角的余光却牢牢锁在陈默身上,笑容里带著一丝玩味。 “谁说你找错了?” 田蕊听得有些茫然。 “啊?可是凶手……” “田蕊,”章洱打断她,语气依然平稳,目光却毫不遮掩地转向了陈默,“诡异世界赋予的天赋千奇百怪。其中有一些,能让玩家通过一些特殊的手段,无声无息地杀人。不是吗?” 她的目光如有实质,落在陈默脸上,意有所指。 田蕊挠挠头,眉头紧锁,右手撑著下巴,作思考状。 可恶,每次队长的思维都比她领先几个版本……死脑子快想啊! 陈默微低著头避开队长直视的目光,一瞬间心头剧震。 他的脑海中闪电般回忆起威亚断裂的瞬间,孙游伸出左手食指,对著空中的李铭,微微滑动了一下。 那动作,不像是发力破坏,更像是……指引? 一个大胆的推测浮现在他的脑海中。陈默深吸一口气,抬头迎上章洱的目光。 “你的意思是,孙游的天赋可能並非直接破坏,而是掌控,或者催眠?他操控了这个女人,去酒店杀了李铭?” 章洱笑容加深,眼中闪过一丝讚赏。 “很有意思的推论。反应很快嘛,小帅哥。” “还能这样?”田蕊听得一愣,旋即又皱起了眉,“但如果他的天赋是催眠操控一类的,那片场的绳子是谁割断的?也是这个女人?她是怎么混进来的?躲在哪儿?” “那就不要在这里猜来猜去了,多没意思。”章洱笑意不减,鬆开了拖著昏迷女人的手,任由女人如烂泥一样瘫软在地。 “我们直接去问问当事人,不就好了?”她的语气轻鬆得像是提议三人出门去喝杯咖啡。 闻言,陈默略一挑眉。 “他会说?” 章洱依旧笑眯眯地看著他。 “我们可以直接上手段啊。”她慢条斯理地说,“特殊部门,特殊权力嘛。面对这种特殊的犯罪嫌疑人,我们用点特殊方法也很正常啊,不是吗?” 她仿佛不经意地抬起手,正好捂住了旁边想开口的田蕊的嘴,目光牢牢锁住陈默,笑容甜美,声音如同海妖低语,充满了诱惑。 “怎么样,陈默,心动吗?只要加入我们,就能享受这种特权。不想体验一下这种隨时隨地高人一等的生活吗?很爽的。” 陈默脸上適时浮现出震惊的神色,瞳孔微微收缩。 在这儿等著他呢?试探!赤裸裸的试探! 这种话绝不是官方人员会说出口的。 她是在试探自己对法律法规的態度,试探自己获得力量后潜藏的欲望,更是在试探自己是否轻而易举就能被掌控! 陈默脸上的震惊收敛,转为一副严肃认真的神情。他直视章洱,挺直脊背,声音清晰而坚定。 “我称你一句队长,这种话还是不要再说了。” “无论是什么人,拥有什么权力,只要在当今社会上生存,行为处事都应当严格遵守法律法规。” “滥用特权、私刑逼供的行为,恕我不敢苟同。” 他说得义正辞严,表情认真,带著年轻人特有的耿直与正义。 章洱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依旧笑眯眯地盯著他,目光仿佛要透过他的表情,直直望进灵魂深处。 时间在沉默中无限拉长。 陈默努力维持著脸上的表情,心里却在极速分析。 怎么了,怎么不说话了?哪里不对?演过头了?怎么看她的表情像是不信呢? 他的表情从义正严词,慢慢变得有些困惑和尷尬,最终忍不住开口打破沉默。 “哈嘍?我说错什么了吗?” 章洱没有立刻回答。 她抬起空閒的那只手,对著空中轻轻打了个响指。 一阵微不可查的风声从陈默身后掠过。 “咕咕咕。” 下一秒,那只通体雪白的猫头鹰从窗外扑稜稜飞了进来,稳稳落在章洱抬起的小臂上。 它歪著头,圆溜溜的眼睛盯著陈默,而后转向章洱,极其人性化地点了一下头。 章洱脸上那副笑眯眯的神情骤然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正式的、带著评估意味的冷峻。 她鬆开捂著田蕊的手,目光平静地看向陈默。 “恭喜你,陈默。你通过了我们的测试。” 第53章 今晚,千万別进副本 陈默心下瞭然。 果然。和他的猜测一模一样。 章洱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神色又恢復了几分之前的轻鬆,但那股审视的意味並未完全褪去。 “別介意,每个进入508视野的潜在招募对象,都要经过这么一关。”她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心理评估嘛,毕竟从那种地方出来,十个里有八个半心理状態多多少少都有点……嗯,偏移。” “比如孙游那种,典型的心態膨胀型,觉醒天赋后自觉高人一等,可以为所欲为,这种情况的比较多。不过也有出来之后极度恐惧的、疑神疑鬼的,或者……反正各种各样吧。” “誒?”田蕊在一旁小声嘀咕,“我没有经歷过测试啊……” “你?” 章洱瞥她一眼,毫不留情。 “你属於剩下那一个半里的半个,用不著测。脑子缺根筋有时候也挺好的。” “……哦。” 田蕊的声音透著一股子委屈,但又无法反驳。 章洱不再多言,从西装內袋里掏出一部纯黑色的手机,手指在屏幕边缘轻按两下,屏幕骤然亮起,呈现出清晰的画面。 “自己看。”她言简意賅。 第一个视频的角度是从高处俯瞰片场,画面中,一个穿著剧组杂工服装、戴著帽子的女人隱蔽在一堆道具箱的阴影里。 在威亚拉升、李铭到达预定高度的瞬间,她抬起右手,对著空中某处虚空一划。一道几乎透明的扭曲空气波纹一闪而过。紧接著,钢索断裂。 第二个视频同样是在高空俯拍,地点似乎是片场某个堆放废弃道具的角落。那个女人独自一人站在画面里,没一会孙游神色阴鬱地快步走了进来。 孙游停下脚步,抬头,目光与女人对视。他凝视著女人的眼睛,嘴唇微动。女人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对孙游点了点头,迅速离开。 第三个视频是酒店走廊。女人如同幽灵般避开监控死角,来到李铭的房间外,三两下打开门锁,闪身进入。 视频结束,手机自动黑屏。 陈默抬起头,目光不经意转向章洱肩头,雪白的猫头鹰正在慢条斯理地梳理羽毛。 高空俯拍,实时超清。这三个视频的拍摄者是谁不言而喻。 这猫头鹰,绝不是普通宠物,但周身又看不出机关造物的痕跡,的的確確是个活的猫头鹰。 难道……是从诡异世界里带出来的? “证据確凿。” 章洱的声音打断了陈默的思绪。她收起手机,语气平淡。 “走吧,请我们的男二號回去喝杯茶。” 她转身向外走去,乾脆利落,高跟靴踩在地上发出极有规律的声响。 田蕊连忙跟上。想了想,又折返回来,一把薅起地上昏迷的女杀手,小跑著追上章洱的脚步。 ……也是有实力啊。 陈默看著二人离去的背影,抬脚跟了上去。 七拐八绕,三人来到一排供次要演员和工作人员使用的简易休息室前。 其中一扇门紧闭著,里面隱约传出压抑著兴奋的笑声和咒骂。 “哈哈哈哈他妈的……让你抢老子角色!摔不死你还捅不死你?哈哈哈哈哈……” 孙游的声音里充满了恶毒的畅快。 田蕊脸色一肃,上前一步就要敲门。 章洱一抬手,越过田蕊,一脚踹到门上。 “咣!” 一声巨响,那扇不算结实的木门连同门框部分,被她穿著高跟皮靴的脚直接踹得向內崩开,歪斜著掛在墙上。 门框边腾起一圈细碎的木屑灰。 房间里,本来坐在椅子上,对著手机屏幕狂笑的孙游嚇得猛地跳起来,手机错手掉在了地上。他惊怒交加地看向门口。 “草!谁?你干嘛!?” 章洱迈步走进这间狭小凌乱的休息室,直视孙游,如同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孙游,你被捕了。” 孙游脸上的惊怒瞬间收敛,强装镇定。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你们是谁?凭什么抓我?我好好一个演员犯什么事了?” “你自己不清楚?” 章洱朝后勾了勾手指,田蕊拖著女杀手走了出来,“邦”一声扔到了孙游面前。 孙游的神色一瞬间惊慌了起来,抬起头刚想狡辩,突然和门外的陈默对上了视线。他先是一愣,隨即像是明白了什么,那股慌乱迅速被一种怨恨与忮忌交织的怒火取代。 他一把抬起手指著陈默,声音尖厉。 “是你?是你在背后搞鬼污衊我是不是?想踩著我上位?妈的,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孙子算计到我头上了?你爷爷演戏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玩泥巴呢!” 陈默面无表情地看著他,没说话。 章洱眉宇间闪过一丝不耐,懒得再听废话,垂在身侧的左手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手指。 “咔嚓、咔嚓——” 孙游脚下周围的水泥地面骤然裂开,四五根由碎石和泥土凝聚而成的粗壮土柱猛地躥出,紧紧压缩著孙游周围的空间,將他死死固定在原地,只有脑袋顶在土柱上还能轻微转动。 “啊!!!” 孙游猝不及防,嚇得惨叫一声,拼命挣扎。但那土柱坚硬如铁,纹丝不动。 隨即,他像是反应过来一样,瞪大眼睛看著章洱,脸上的惊恐未消,却转瞬间又爆发出一股怪异的狂喜。 “你,你也是!你也是玩家!哈哈哈!太好了……这样的能力……正好为我所用!” 他的眼神一凝,眸中骤然闪过一抹妖异的紫光,死死盯向章洱的双眼,用尽全力嘶吼出声。 “听令於我!” 就在紫色光芒即將触及章洱双眸的一剎那。 “咕!” 一直安静待在章洱肩头的雪白猫头鹰,猛然振翅飞起,宽大的翅膀精准地插入孙游与章洱视线之间,圆溜溜的豆豆眼直直对上了孙游眼中的紫光。 紫芒微微一闪,如同撞上无形的屏障一般,瞬间溃散。 孙游闷哼一声,错开视线。 “咚!” 一根石柱悄无声息地从墙角探出,“嗙”一下砸在孙游的后脑勺上。 “呃……” 孙游眼白一翻,声音戛然而止,脑袋耷拉,彻底昏死过去。 “通过直视发动的催眠类天赋,挺经典的,但也最好防备。” 章洱语气平淡地解释了一句,仿佛刚才差点被催眠的人不是自己。她抬手,猫头鹰乖巧地落到她的胳膊上,三两下跳回肩膀处,继续悠閒地梳理羽毛。 那些束缚住孙游的土柱如同被浇了水一般软化、分解,重新融入地面,没留下半分痕跡。 孙游软倒在地。 陈默依旧站在门框处,目光紧紧盯著那只猫头鹰。 既通人性,又能抵抗玩家的天赋影响,还能完成那种程度的高空侦查…… 这果然也是从诡异世界获得的道具之一。 如此看来,从那个世界带回来的道具,决不仅仅是死物。 “好了。” 章洱弹了弹肩膀上不存在的浮灰。 “田蕊,捆上,带走。” “是!”田蕊立刻从隨身的小包里掏出一副黑色束带,动作麻利地將昏迷的孙游双手反剪捆好。 章洱走到一旁,拿出那部黑色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 “c区7號棚,《西江月》剧组,涉案玩家两名,均已控制。现请求后续处理小组接管。另外,接触目標陈默,初步评估合格,建议进行下一阶段观察与检测流程。” 她说完,掛断电话,转向陈默。 “今天这事,剧组这边我们会处理妥当,对外会有合理的解释。不出意外,明天剧组就会开始放假,开工日期不定。” 她的语气恢復了公事公办的冷静。 “明天上午十点,到魔都公安总局,找特別事务科。我们正式聊聊。” 临走前,她突然顿住了脚步,侧过头。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但那目光却让陈默心头一凛。 “给你一个忠告。今晚,你最好老老实实在家躺著,千万別进副本。” 第54章 记忆甦醒,姜姜再现 “噔,噔噔噔……” 陈默刚换下身上这套古装戏服,放在一旁的手机就响起了铃。一接通,刘哥的声音又急又躁,还带著没散乾净的后怕。 “陈默你还在那片场?赶紧出来!快快快!李铭……在酒店出了那种事,你在剧组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这戏彻底黄了,唉!” 电话里传来打火机啪嗒一声脆响和深吸一口的抽菸声。 “你先回家歇著吧,工作我再想办法……妈的这世道真是,最近怎么哪儿哪儿都不安生,三天两头出事……” 陈默掛掉电话,走出片场。 c区门外已经拉起了警戒线,人们抱著东西三三两两低著头往外走,四周瀰漫著一片压抑气氛。 刘哥的车就等在路边。陈默上车后,两人一路无话,只有电台滋啦滋啦播著无关紧要的gg。 快到公寓时,刘哥瞥了眼后视镜里的陈默,忍不住又多了句嘴。 “你这几天自己多注意,晚上没事儿就別出去了,锁好门。我感觉最近……不太平。” “知道了刘哥。”陈默应声,推门下车。 此时已经接近傍晚,天色昏沉,路灯却还没有完全亮起。陈默走进单元门,感应灯的光应声而亮,落在他肩上。 远处,小区大门旁的绿化带阴影里,苏婉悄无声息地立著,目光牢牢锁住陈默消失的楼道口。 她刚想动作,眼角余光敏锐地捕捉到单元门廊下的监控摄像头,红色指示灯极微弱地闪了一下,镜头转动时发出几乎不可闻的轻响,正缓缓转向她所在的方向。 苏婉身形瞬间凝住,向后退两步,更深地没入树影之中。她盯著那缓缓移动的镜头,眼神冷冽,嘴里无声地骂出了几个字。 “多事的女人。” 隨后她不再停留,紧贴著墙根边缘,灵活地避过小区內所有监控摄像头,消失不见。 …… 魔都公安总局內,章洱端著一杯咖啡,靠坐在椅子里,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的屏幕。 几块屏幕幽光闪烁,显示著不同地点的实时画面。其中一块,正是陈默所住公寓楼周边的街道,角度覆盖了公寓楼为数不多的出入口和部分楼体侧面。 田蕊坐在旁边,眼睛瞪得溜圆,一眨不眨地盯著陈默公寓楼那块分屏,已经看得有点对眼了。 “a组去接手那两个人。” 章洱抿了口咖啡,对著通讯器另一头髮布命令,冷静简洁。 “孙游重点关照,天赋分析和心理评估报告都要儘快。那个女的,查清相关背景和被操控的细节。” “明白,章队。” 她掛断通讯,放下手中的杯子,伸手拍了拍田蕊圆溜溜的后脑勺。 “精神点。除了陈默之外,留意所有接近这片区域的可疑面孔。重点是女性,年轻,单独行动。” 想起了什么似的,章洱顿了顿。 “如果能看到刚和你们一起从诡异航班里出来、最后叫陈默一起走了的那个女人,立刻上报。” “是,队长!” 田蕊一激灵,瞪起眼,嘴里小声重复著队长刚刚下达的指令。 “女性,年轻,一块出副本,叫陈默一起走……哦,是那个女人!” …… 陈默回到公寓,利落地反锁上门。 屋內一片寂静。他走进浴室,打开热水。水汽氤氳上升,模糊了镜子。 陈默站在花洒下,水流冲刷过皮肤,带走在片场沾上的灰尘和一丝疲惫。手机卡在防水槽里,播放著某个新闻博主的新视频。 “……海外多地夜间治安混乱事件频发,死者大多死状离奇,时间集中於深夜至凌晨,引发……” “咔噠。” 陈默一手打开防水槽拿出手机,一手擦著头髮走出了浴室。手机上的视频仍在播放。 “……数名乌克兰女性於家中惨遭肢解,作案者疑似潜伏多年的变態杀手或非法行医者,手段之专业令人瞠目,案件仍在调查中……” 变態医生…… 他擦头髮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这个词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水潭之中,未激起波澜,却触及深处。 几年前,他接过一个低成本悬疑短剧,扮演一名表面温文尔雅、实际为连环杀手的外科医生。 为了让他演好那种对人体结构了如指掌、下刀精准冷酷又十分具有艺术感的状態,姜姜给他买了一个逼真的人体解剖模型和一堆解剖学相关书籍。 那时,她陪著他,一点一点认那些肌肉、骨骼、臟器的名字和位置,拿著塑料手术刀在模型上比画角度,嘴里还一本正经。 “这里,下刀要避开主血管,斜切入,才干净……哎呀陈默你手別抖呀……” 他当时一边头疼那些复杂的名词,一边又因她的专注和陪伴,心底冒出微小的、带著暖意的泡泡。 现在回想起来,那些笨拙的练习,她认真的侧脸,甚至房间里淡淡的模型塑料味,都清晰得像昨天。 太好了!又想起来了! 陈默眼中骤然闪过欣喜的光芒,而后又无奈地笑了一下。 真是的……那么多温馨浪漫的记忆,怎么偏偏是什么变態医生触发了回忆。 他甩甩头,把毛巾搭在卫生间门把手上,走进臥室。 窗外,城市的灯光逐渐亮起,天际却沉淀著比往常更深的暗色,隱隱透出一股不祥的徵兆。 血月,再次升起。 陈默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章洱的警告言犹在耳。 “今晚,最好老实待著,千万別进副本。” 今晚的副本怎么了?为什么不能进?难道是官方有什么手段可以检测到每晚副本的难易程度,今晚的副本死亡率太高? 理智在陈默的脑海中拉响警报。 诡异世界危险莫测,每一次进入都相当於在赌命。 贏则安然无恙,输则命丧黄泉。 但…… 如果一直停留在原地,他永远都找不回姜姜。 只有不断进入诡异世界,不断前往新的副本,才有可能触发更多的记忆,找到姜姜存在过的证据,哪怕只是一点点。 但……万一真的能在那里遇见姜姜呢? 危险与渴望脑海中激烈地拉扯。 所有危险与警告,最终都败给了那股从心底最深处涌出的、近乎偏执的衝动。 倾尽所有,他也要找到姜姜,什么都不能阻止他的脚步。 陈默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睛。 …… 监控室內,田蕊滴完眼药水,眨了眨酸涩的眼睛,重新看向监控屏幕。 代表陈默公寓臥室的那扇窗户,灯光已经熄灭。厚重的窗帘拉著,屋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她揉了揉鼻樑,打了个哈欠,目光仍黏在屏幕上。 “队长,他关灯……好像躺下了。应该没进去吧?” 顿了顿,田蕊终於把憋了一整晚上的疑惑问了出来。 “那个……队长,你为什么特意提醒陈默,今晚別进副本啊?” 第55章 能不能来点,正常人喜欢的职业 面对田蕊的问题,章洱头也没回,低头翻看著一份纸质档案,语气平淡得像在討论今晚的天气。 “怕他一个人进去玩脱了,死在里头。”她翻过一页,纸张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有些副本,看起来简单好通关,反而最要人命。没点经验或者没人搭把手,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样……” 田蕊应了一声,似懂非懂,又转头看向那片漆黑的监控屏幕,小声嘀咕。 “陈默看著,倒是还挺谨慎的,应该……”死不了吧? 章洱没再接话,房间里只剩下翻阅档案的细微声响,和机器运转的嗡嗡声。 …… 陈默再次站到灰界上,在黑雾石碑面前选择进入副本。 他的意识再次沉入一片冰冷的黑暗之中,强烈又熟悉的坠落感紧隨其后。 还没等他睁眼,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率先扑来,直衝鼻腔。 那味道粘稠、腥甜,混杂著铁锈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腐败气息,几乎凝成实质,堵在鼻腔里。陈默憋得几乎喘不过气,强忍著睁开了眼。 入目是一派十分荒凉的郊野,近处杂草丛生、荆棘密布,远处是影影绰绰的山峦轮廓,看不清虚实。 视野正中央,赫然矗立著一栋建筑,猩红的十字掛在最高处,与周边环境格格不入,透露著一股子森然的诡异。 竟然是一座医院。 但这绝非正常的医院。 外墙原本应该洁白的墙漆大面积剥落,裸露出下面灰黑色的水泥墙体。剩余那些尚未完全剥落的区域,布满了大片暗红、棕褐甚至发黑的污渍,在墙面上肆意流淌。 几扇窗户玻璃明显被砸碎,破出的洞口黑坳坳的,十分幽深,仿佛要把人吸进去。楼梯本身似乎也有些歪斜,在昏暗的天光下投出扭曲变形的阴影。 整栋建筑寂静无声,却散发著一股令人窒息的阴气。 “滋啦……叮……咚……滋啦……” 带著电流杂音的广播声,突兀地响起,不知道从医院的哪个方向传来,打破了眼前的一片死寂。 “请……前来参加面试的……医学生注意……请於十分钟內……前往综合院楼……x楼……x室……进行面试……请於十分钟內……前往……” 广播声断断续续,关於具体到几楼几號房间的部分被严重干扰,杂音覆盖,模糊不清。 一切都显得更加诡异了。 陈默皱起眉。 十分钟,地点信息还不全?是需要自己进去找,还是广播本身就有问题? 但现在显然没有时间让他继续犹豫了。 陈默立刻迈步,朝那栋泛著一股子血腥气的医院大楼跑去。与此同时,他在心中默念。 面板。 【叮!】 【正在为您隨机抽取本次副本扮演的职业】 【职业抽取中,请稍等……】 陈默凝视著眼前不断变换的文字。 不怪田蕊的队长提醒他今晚不要进入副本,这个副本確实诡异非常。 既然如此,只能把希望寄託到抽一个好职业出来了。 来点好的来点好的来点好的…… 【恭喜您,获得职业:尸体拼接玩家】 “……” ? 哈嘍?天老爷到底听没听见他说话? 他一边跑一边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虽说这次的职业至少跟副本里的医院沾点关係,但“尸体拼接”是什么鬼?他之后要去太平间还是停尸房提升扮演度? 就不能老老实实抽个医生出来吗?好歹正常点啊! 话虽如此,脚步不能停。 医院锈蚀的铁门半开著,门扉上同样溅满污渍。靠近门口时,陈默注意到大门两侧歪歪斜斜地立著几个,过一会他应该经常打招呼的东西。 那是几具套著破烂骯脏白大褂的完整人体骷髏骨架,以各种扭曲的姿势站著或靠在那里。白大褂的胸口位置,別著顏色黯淡的身份铭牌。 陈默匆匆一瞥,看清了最近一具骷髏铭牌上的字跡。 【解剖室副主任医师】。 解剖室的医生啊……他在这趟副本里临时兴起的理想职业。 但就在这惊鸿一瞥间,陈默的职业触觉敏锐地躁动了起来。 这几具骷髏的骨架……比例似乎有些不协调? 某些骨骼的粗细、长度,与整体骨架的体型框架对不上,像是从不同个体身上拆下来,勉强拼凑到一起的。 陈默心头一凛。 还没等他停下脚步仔细观察,广播声再次响起。 “各位医学生请注意,距离面试时间还有八分钟……” 催促的倒计时铃声如同高悬的利剑,牢牢架在陈默头顶上。 他只能將这个疑点记在心里,侧身从几具骷髏架中间穿过去,衝进了医院大门。 医院內更加昏暗,空气中瀰漫著血腥味、消毒水味以及福马林混合的怪异气味更加浓烈。走廊墙壁斑驳,地面上积著厚厚的灰尘和可疑的污跡,门廊上的指示牌歪斜脱落。 陈默一脚踏进昏暗的走廊,正准备观察方向。 他的右手下意识插进外套口袋,指尖撞上了一个冰冷坚硬又十分细长的小物件。 什么东西? 陈默一怔,停下脚步,將兜里的东西掏了出来。借著一丝微弱的光线,他看清了手中的东西。 那是一把长度不到十厘米的迷你解剖刀,金属材质,做工精致,刀柄尾部刻著两个极小却清晰的字母。 j·j 姜姜。 这是当年姜姜给他买人体解剖模型时,商家附赠的纪念品小刀,刀柄上刻著她名字的缩写。 那时,她笑著说:“喏,送你一把手术刀,祝你早日成为名医呦。” 这东西,明明和所有能够证明姜姜存在的东西一样,早该消失了。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个诡异副本中,出现在他的衣服口袋里? 一瞬间,陈默心臟狂跳。 他紧紧握著手中那冰冷的手术刀,疑惑与惊喜交织。 难道……这个副本,真的和姜姜有关? “叮——咚——滋啦……” 刺耳的广播声再次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播报的语气似乎比刚才更显急促。 “面试即將开始……请尚未抵达指定地点的医学生抓紧时间……” “倒计时……五分钟……” 第56章 尸体拼图?撞我枪口上了! 倒计时五分钟。 陈默来不及细想,將迷你解剖刀贴身收进內袋,指尖触及冰凉的刀柄时顿了顿,隨即压紧。 他深吸一口气,朝走廊深处奔去。 走廊两侧房门紧闭,门牌锈蚀脱落,奔跑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陈默一边疾跑,一边快速梳理著进入医院后获得的线索,刚刚没来得及细想的几具骷髏骨架在脑海中反覆闪现。 刚才门外的几具骷髏,头骨多呈粉碎性骨折,颈椎与躯干连接处有典型的垂直衝击损伤。 那是从高处坠落、头先著地的特徵。 结合它们穿著的白大褂、胸口別著的解剖室铭牌…… 陈默停下脚步,抬眼,一旁电梯按钮上方掛著斑驳的楼层指示牌。 【7f·解剖室】。 七楼。 它们是从七楼头朝下摔下去的。 但……为什么呢? “叮——咚——” “倒计时……三分钟……” 没时间深究了。陈默脚步不停,冲向楼梯间。 “咣!” 他一把推开七楼防火门,零零散散几个人影晃进他的视线。 …….是玩家吗? 几人穿著各异。有的贴著墙根面色惨白,有的攥著手机屏幕狂按却毫无信號。 蹲在地上的一位男士两手抓著头顶为数不多的头髮,两眼发直,嘴里喃喃自语。 “不可能……我只是加班的时候打了个盹……怎么又进来了……妈的,我再也不带薪摸鱼了!” 他们看到陈默从楼梯口衝出来时,纷纷抬头。有人神情茫然,有人面露警惕。 见陈默並没有像他们一样,如无头苍蝇一般找不到方向,反而步履匆匆地直奔走廊深处,有人忍不住疑惑出声。 “他……他知道在哪儿?” “还有一分钟了……” “先跟著他!” 陈默没理会身后的骚动,目光快速扫过门牌號。 701,703,705……走廊在昏暗的灯光下向前延伸,仿佛没有尽头。 广播里,倒计时的滴答声如催魂索命般袭来。 不到一分钟了。 陈默紧抿唇,目光快速梭巡。 会是哪一间呢……路过的几扇门看起来完全一样。 还有二十秒…… 陈默极速跑动,额角沁出一些薄汗。 十三秒…… 嗯? 他猛然顿住脚步。 这扇门……乍然一看似乎和前面的几扇门並无二致,但它门把手上的灰尘少了很多,清晰地印出了几道杂乱的手指印的痕跡。 这证明有人刚刚打开过,並且不止一人。 陈默侧头稍作打量,右边掛著的门牌已然模糊不清。 如果不是这扇门…… 陈默迟疑地盯著眼前的门。 “……八、七、六……” 没时间犹豫了,赌一把! “咯吱——” 他一把按下把手,推开眼前这扇暗灰色木门。 门被推开的瞬间,三道目光齐刷刷地射到了陈默身上。 屋里站著两男一女,穿著与医院氛围格格不入的日常便服,显然也是玩家。 女生扎著高马尾,白色针织衫,妆容精致甜美。两个男生一个穿著黑色卫衣,一个一身灰蓝色衝锋衣,脸色都不太好看,正警惕地打量著刚刚打开门的陈默。 女生的视线落到陈默脸上,明显一怔,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惊艷,隨即眨了眨眼,唇角不自觉地勾了勾。 黑衣男生上下打量陈默一眼,侧头对身旁的同伴说话,声音不大不小。 “又来一个,小白脸…..柔柔弱弱的。一会儿可別拖后腿。” 蓝衣男嗤笑一声,没接话,表情里的轻蔑显而易见。 陈默面无表情地走进去,关上门,並未理会屋內三人。 “……三、二、一。倒计时结束,恭喜各位成功进入面试。” “啊啊啊啊啊啊——” 广播声刚落,悽厉的惨叫声在走廊里响起,或近或远,直直刺入屋內四个人的耳中。 两男一女脸上纷纷露出劫后余生的表情。 陈默低头,默默思索进入医院后的所见所闻。 目前来看,这个副本的诡异程度明显超过鬼新娘和航班。 一切行动,他都得小心为上。 “咔噠。” 屋里三人身后,原本紧闭著的一扇小门突然弹开,福马林和血腥味交织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 “妈的嚇我一跳……什么怪味儿……” 黑衣男嘟囔著,抬手扇了扇鼻前,转头看见敞开的门,嚇了一跳,下意识看向同伴。 “这……啥意思?咱得进去……?” 蓝衣男明显犹豫了一下,紧接著一咬牙,率先迈了进去。 陈默一言不发地走到三人身后,望进小门。 屋里的白炽灯管闪烁不定,发出“嗡嗡”的电流声,照著室內散落各处的物品。 三个不锈钢解剖台在墙角一字排开,檯面上残留著乾涸的黑褐色污渍。靠窗的位置立著几具玻璃容器,福马林溶液中浸泡著顏色灰败、形態怪异的器官標本。 地面隨意堆放著数个敞开的金属箱,里面盛满凌乱的骨骼。 房间正中是一张明显更宽大的解剖台,眾多骨架散落在台面四周。 这竟是一间解剖室。 黑衣男生跟在蓝衣男身后,只进来看了一眼,脸色刷地白了。 “呕……” 他猛地捂住口鼻,踉蹌著退后半步,扶著门框,弯腰剧烈乾呕起来。 蓝衣男同样面色铁青,死死咬著牙没吭声,但嘴唇已毫无血色。 女生僵在原地,根本不敢多看那些浸泡在福马林中的器官、满地的骨骼,低著头往后退,撞到了陈默的肩。 她下意识回头,对上一双平静如常的眼睛。 这也太冷静了……看到屋里这些东西之后,竟然还能面不改色吗…… 陈默强压下胃里翻涌的噁心,目光扫过室內每一处散落的骨骼,神色凝重而沉静。 “叮——咚——” 广播声再次响起,这次近在咫尺,仿佛就在门外的走廊里。 【面试即將开始,请各位考生注意审题,耐心等待。】 电流杂音滋滋作响。 【本轮面试要求:请在五分钟內,完整拼接一具成年男性骨架。】 【拼接正確,即可进入下一环节。】 【拼接错误,任意两块骨头位置关係错误,將触发惩罚。】 【未能完整拼出人形者,本轮面试失败。失败者將获得死亡奖励】 【任务宣读结束,面试正式开始。计时五分钟。】 广播声戛然而止。 屋里陷入一片死寂,就连黑衣男的乾呕声都消失了。 唯有陈默眉头一挑,心想拼接骨架?!这不是撞我枪口上了吗?这次职业竟然没坑我,真难得! 不出三秒,三人瞬间炸开了锅。 “五分钟拼一具骨架?!”黑衣男扯著嗓子,声音都变调了,“我他妈又不是学医的!” 蓝衣男脸色惨白,乾涩开口。 “我昨天刚从上一个副本出来,什么准备都没做,甚至连个防身道具都没……” 女生没说话,咬紧嘴唇,眼眶瞬间泛红。 她看著满地的骨骼,仿佛整个人都僵住了,而后深吸了一口气。 陈默低头观察。眼前女生的神態忽然变了,不再是恐惧无助,而是浑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娇媚感。 她走到两个男生面前,微微抬起头,眼中粉红色的光晕一闪而过。她眨了眨眼,声音变得又软又糯,带著微微的委屈。 “我真的好害怕……你们帮帮我好不好?我完全不懂这些……” 两个男生同时愣住。 黑卫衣男生的眼神恍惚了一下,刚才的恐惧和抗拒仿佛被一层雾蒙住。他直起腰,喉结滚动,语气不自觉地放软。 “別、別怕……我试试。” 蓝衣男也转过头,目光落在女生脸上,表情变得有些发直,他张了张嘴,声音比刚才低了八个度。 “行,你站远点,我来。” 女生乖巧地点点头,退开半步,唇角弯起一个甜软的弧度。 她的瞳孔里依旧闪烁著粉红色的光芒,在两个男生转身面向解剖台的瞬间,她的目光轻轻一转,落在了陈默脸上。 陈默心头一凛。 那眼神太过粘腻,像不动声色捕捉猎物的蜘蛛。 他立刻垂下视线避开视线,假装查看檯面上的骨骼碎片。 女生的笑容微微一顿,隨即加深。她朝陈默的方向轻轻迈了一步。 “你呢,帅哥?” 她的声音放得更软,甜得发腻。 “你不帮我吗?” 陈默没有抬头。 “我一个人真的不行呀……”她又靠近了一点,声音里带著似有若无的委屈和撒娇。 “你这么帅,肯定很厉害的对吧?那方面也是吧……看起来就很有劲!” 陈默依然垂著眼没有回应,只用余光瞟著女生的动作。 只见她抬手,指尖轻轻勾住自己针织衫的领口边缘,往下拉了拉,露出一线锁骨,白得晃眼。 那双眼睛里的粉色更深了。 “你看我一眼嘛。”她轻声说。 陈默的太阳穴骤然一跳。 他听到了。 不是从耳朵里听到的,而是直接响在脑海里的。 那个甜腻的声音一遍遍在脑海中迴荡,像催眠的摇篮曲。 帮她。 满足她的要求。 听她的话。 帮她。 陈默的瞳孔剧烈收缩。 那些声音还在继续,层层叠叠,如同潮水般涌来。他感觉自己的意志正在下沉,身体却依然僵硬地站在原地,无法动弹,也无法移开目光。 黏腻的丝线越缠越紧,蜘蛛马上就要死死缠住她的猎物。 就在这一刻。 陈默的眼前骤然一红。 这是……血? 第57章 没有运气,全是手法 不再是甜腻的粉色,而是血的顏色。 浓烈的灼热的血红色,从瞳孔深处倾泻而出,瞬间吞没了所有粉色的光晕。 脑海中那些黏腻的回声,在触及这片血色的瞬间,像撞上烈火的蛛网,无声无息地烧成灰烬。 一切声音,全部消失。 【鬼新娘的红盖头】骤然浮现在陈默头顶,红光大盛。 身后,两道纤细的虚影悄然浮现。 鬼新娘和夏嵐一左一右,一红一白,涇渭分明地立在陈默身后半步,没有实体,却带著沉沉的、近乎凝滯的压迫感。 陈默抬手触碰到盖头的边缘,指尖传来熟悉的清凉,心下恍然。 原来红盖头还能这样用……就是不知道夏嵐怎么也跟著出来了。 上次苏婉说过道具分为一次性道具,和代价类道具。 自己这两样道具並不是一次性,难道是属於代价类吗?但是代价是什么?好像一直没感受过。 “谢谢。” 他回过头看向二人,声音低沉温柔。 两道虚影轻轻动了一下。 右边的夏嵐眉眼温柔,深情得像要滴出水来。 左边隔著那方红盖头,他看不清鬼新娘的表情,却莫名感觉到她轻轻地笑了一下。 下一秒,红盖头缓缓落回他掌中,两道虚影相继消散,消失在空气中。 陈默將盖头收回物品栏,转过头。 女生正瘫坐在地上,七窍渗出血痕。粉红色的光晕彻底溃散,她瞪大眼睛看向陈默,像看见了诡。 刚想说话,一口鲜血喷出,喉咙里只滚出一声破碎的气音。 “你……” 旁边的两位男生如梦初醒,身体猛地一震,眼神从混沌中挣脱出来。 黑衣男茫然低头,发现自己手里攥著一根小腿骨,离解剖台还有三步远。他愣了愣,隨即看向地上的女生,又看了看自己,像是想起了什么。 “你他妈!” 他脸色惨白又涨红,猛地衝上去,一脚踹在女生肩头。 “草了,你敢耍老子?!” “贱不贱啊?用这种下三滥手段!” 女生闷哼一声,被踹翻在地,额头磕在金属箱边缘,血顺著眉骨淌下来。 蓝衣男也回过神来,眼底闪过一丝后怕与羞恼,他没说话,只抬腿狠狠补了一脚。 女生蜷缩著,没躲,也没出声。她死死盯著陈默,眼底渗出的不再是粉色的光,而是既恐惧又刻骨的怨毒。 “倒计时,三分五十秒。” 广播声冷冰冰地响起。 忙著踹人的两人动作一顿,同时回头看向解剖台。 “操!来不及了!”黑衣男慌忙扑回台前,一把抓起根肋骨,却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蓝衣男也不再管女生,蹲下身翻捡著地上的骨骼,眉头紧皱。 没人回头看陈默一眼,也没有人说谢谢。 对陈默的救命之恩视而不见。 女生慢吞吞从地上爬起来,用手背蹭掉脸上的血,踉蹌著走到另一侧墙角,那里也堆著一些零散的骨架部件。她沉默地蹲下,开始摸索那些骨骼。 只是在弯腰时,她的余光从陈默脸上划过。 那一眼,冷得像淬了毒。 陈默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扫过整间解剖室。 这里的骨骼,远不止一副成年男性骨架。 靠墙的金属箱里,有尺寸明显更纤细的橈骨和尺骨,应该是女性。角落里散落的几根肋骨弧度过小,属於孩童。还有一副几乎完整的骨盆,骨面磨损严重,是老年人。 不同年龄,不同性別,被拆散后胡乱地混在一起,像隨意丟弃的垃圾。 陈默收回视线,垂眸看向自己面前那副残缺的成年男性骨架。 广播声再次响起。 “倒计时,两分三十秒。” “死手快他妈拼啊!” 黑衣男声音发颤,手上动作毫无章法,他把一根腓骨硬塞进脛骨应该待的位置,又发现长短根本对不上。 蓝衣男刚拼好一条腿,却发现左右弄反了,只能焦头烂额地拆开重来。 黑衣男瞥见陈默还站在原地没动,鼻子里嗤出一声。 “嚇傻了?” 他边拼边头也不抬地嘲讽。 “刚才不是挺能装?这会儿又不吱声了?” 蓝衣男没吭声,嘴角撇了撇,带出点轻蔑。 陈默没理他们。 他的手指探进衣袋,触到那柄冰凉的迷你解剖刀摩挲著刀柄上那两个细小的刻痕。 “j·j” 他垂下眼,记忆像被拨开的水面,缓缓浮现。 那时候,姜姜把人体模型搬到客厅,摊开一地的骨骼图谱,盘腿坐在地毯上朝他招手。 “陈默,你过来。” 她手里拿著那只迷你解剖刀在他眼前晃了晃,一本正经地指著模型上的肋骨。 “这里,第十二肋,浮肋,前端游离,很容易被忽略。你拼的时候要小心,別把它和第十一肋弄混。” 他半蹲在旁边,看著她纤细的手指在塑料骨骼上比划。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姜姜眨眨眼,笑得狡黠。 “现学的呀。为了让你演得像,我昨晚看到三点呢。” 客厅灯光暖黄,她的眼底有细小的血丝,却亮晶晶的。她捏著那把迷你刀,在模型胸骨柄上轻轻点了点。 “还有,锁骨和肩胛骨的连接是有角度的,肩峰端要这么对……” 她示范给他看。 他当时想,姜姜的手真好看。 现在回忆起来,原来姜姜教过他的每一个细节,他都还记得。 陈默弯下腰。 他先拣出头骨。枕骨大孔朝下,下頜骨合拢,眼眶平视前方。他將头骨稳稳卡在颈椎顶端。 然后是脊柱。颈椎七节,胸椎十二,腰椎五。他指尖依次滑过椎体形態,没有一丝犹豫。 肋骨。左十二根,右十二根。他依次拾起,弧面朝外,肋头对椎体,肋结节对横突。第一肋扁而短,第二肋有粗糙面,第十一、十二肋前端游离…… 他一言不发,手上动作极快。 一旁的蓝衣男余光瞥见陈默的动作,停下手里的活儿,愣愣地看著他。 黑衣男张著嘴,手里那根不知道往哪放的橈骨悬在了半空。 就连蜷缩在角落的女生都抬起头,眼底的怨毒被错愕取代。 陈默依旧没有抬头。 他拾起左侧锁骨,胸骨端对胸骨柄,肩峰端朝外——卡进去。 肱骨头纳入肩胛盂,尺骨鹰嘴嵌进肱骨滑车,橈骨绕尺骨旋后。腕骨八块,排成两列。 他像系扣子一样,一粒一粒严丝合缝地把每一处都扣上。 掌骨,指骨,近节中节远节。 然后是骨盆。髂骨、坐骨、耻骨——髖臼朝外,闭孔朝下——卡紧。股骨头嵌进髖臼,髕骨滑入股骨滑车。脛腓並立,距骨承重,跟骨后突。 总计时两分三十秒。 整具成年男性骨架完整地立於解剖台上,关节对齐,比例协调,姿態端正。 胸骨柄上方,一枚早已被忽视的身份铭牌,此刻正对著灯光。 【外科·主治医师】 陈默收回手,揣进口袋里,把那柄迷你解剖刀握进掌心。 屋內一片寂静。 黑衣男低头看自己拼到一半、腿反关节、肋骨插进骨盆的“作品”,嘴唇翕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蓝衣男的手指僵在半空,攥著根不知从哪捡到的儿童腓骨。 女生倚著墙角,手边那副拼凑起来的骨架歪歪扭扭,骨盆错位,头骨滚落在地。 她看著陈默的方向,眼神复杂。 “倒计时……三十秒。” 广播声再次平静地播报。 黑衣男猛地回过神,低头疯狂拆掉拼错的骨骼。蓝衣男扔掉手里那根明显过短的骨头,扑向另一个金属箱翻找。 没有人再说话。 二十秒。 十五秒。 十秒。 黑衣男急促地喘息著,他抬头,目光落在陈默背后,那具完美无缺的骨架安静地站立著,衬得他面前支离破碎,甚至站不稳的残骸更不像样。 “倒计时十秒钟。十,九,八……”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眼珠泛起不正常的血丝,指甲在台沿抠出刺耳的声响。 “五,四,三……” 下一秒,他的手猛然膨胀变形,皮肤崩裂,黑褐色的熊掌破体而出。 杀了他,骨架就是我的了! 第58章 能力震撼,骨架异变 熊掌撕裂空气的剎那,陈默没有回头。 他仍垂眸看著掌心里那柄迷你解剖刀,指尖摩挲著刀柄上细小的刻痕。 “嗡——” 空气扭曲了一瞬。 黑衣男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猛地拽进了漩涡中,眼前的解剖室、骨架、计时器,所有画面飞速坍缩。 下一秒,他踉蹌著跌进一个完全陌生的空间,金属壁板在灯光下泛著冷光。 他愣了愣,低头看见座椅、舷窗,抬头看见墙上的行李架。 机舱? 不等他反应过来,余光捕捉到不远处两个人的身影。 陈默正被一个穿著深蓝色制服的空姐死死抱在怀里。 空姐的身材高挑,曲线惊人,制服裙摆下一双腿又直又长,此刻正把陈默的脸整个埋进自己胸前。 黑衣男瞪大眼睛。 他看见陈默的脸被两团软肉挤压得几乎变形,双手垂在身侧无处安放,露出的半边耳朵红得像滴血。 草。 黑衣男下意识吞了口唾沫,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这他妈什么神仙待遇。 他忍不住盯向那空姐的脸。 那是一张极为完美的脸,五官精致得不真实,皮肤白得像瓷,睫毛垂下来,正低头看著怀里的陈默,唇角弯起一个很浅、很温柔的弧度。 等会这待遇,能轮到我吗…… 黑衣男还没来得及把目光收回去,空姐忽然抬起眼,直直地盯了过来,眼睛里仿佛沁著寒冰。 黑衣男的脊背瞬间绷紧,脑子里杂七杂八的念头烟消云散。 “咯吱——” 机舱变了。 座椅的皮革扭曲撕裂,金属框架蠕动起来。几根铝合金管从四面八方探来,精准地缠住他的躯体,將他悬空吊起,四肢大敞。 “这他妈……” 黑衣男不停挣扎。那些金属管嵌进皮肉,勒出深可见骨的血痕。 “啊——!” 惨叫声刚出口,机舱內的灯光瞬间暗了下去。 只有陈默和那位空姐立在一片柔光里。空姐重新低下头,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把脸轻轻贴在陈默发顶。 然后,整整半小时。 黑衣男的哀嚎在机舱內迴荡,由尖锐逐渐沙哑。 陈默被夏嵐按在怀里,动弹不得,只能听见背后越来越弱的惨叫声。 他的脸埋在一片柔软温热中,闻到她身上熟悉的、淡淡的冷香。 “夏嵐……” 他闷闷地开口,声音被闷得有些含糊。 夏嵐没有应声,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 算了。 陈默放弃了挣扎。 …… 解剖室內。 蓝衣男和女生愣在原地。 人呢?刚刚还在他们面前的两个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难道是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触发了副本里的死亡机制吗? 蓝衣男手里的骨骼“啪”一声掉在地上。 女生本就苍白的脸更白了一层,浑身颤抖起来。 一秒。 两秒。 “砰!” 空气像被撕开一道口子,两个人影凭空跌出。 陈默踉蹌了一步,抬手揉著自己被闷得发红的脸颊,耳根还没完全褪去血色。 他的脚边,黑衣男瘫成一团烂泥。 他的四肢扭曲,脸朝下趴在地上,脊背弓起一个骇人的弧度,像被生生折断了三根肋骨。衣服破烂,露出的皮肤上满是深紫色的勒痕,有些已经渗出血珠。 他没有动。 只有喘气的鼻孔证明他还活著。 “啊————” 女生捂住嘴,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蓝衣男的瞳孔也猛然收缩,膝盖一软,险些跪下去。 两人不约而同看向陈默。 他正低著头,表情平静得像刚睡醒。 这个人……这个人刚才什么都没做。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主动攻击他的人就变成了这幅模样…… “对、对不起……” 蓝衣男嘴唇翕动,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 “我没想……我没动手……” 女生说不出话,只是一味地拼命点头。 陈默抬起眼,没说话,只是沉默地看著他们。 “真的,真的对不起……我之前,对,对您……求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女生连滚带爬往前膝行了两步,双手抱住头,发著抖,“邦邦”往地上磕。 “叮——咚——” 广播声如催命符一般响起。 【面试时间到。】 【请各位面试者放下手中的物品,停止拼接。】 不好! 蓝衣男猛地抬头看向自己的解剖台。 那副骨架勉强站著,但左腿脛腓骨调换了位置,膝关节朝后。骨盆歪斜,一侧髂骨插进了原本属於骶骨的空腔。三根肋骨被装在胸椎背面。 【检测中……】 【考生1號:未完成人形。】 “嗬……嗬……”黑衣男趴在地上,喉咙里只能滚出破碎的气音。 他想动,四肢却像断了线的木偶,只能徒劳地抽搐。 【惩罚执行:抹杀。】 一道惨白的光从天而降,將黑衣男整个人笼罩其中。 他甚至没能发出一声惨叫。 “咔。咔。咔。” 是骨骼从皮肉中剥离的声音。 所有人直愣愣盯著眼前的白光,一眨不眨。 三秒后,光芒褪去,地上只剩一滩空瘪的衣物,角落里出现了一个新的金属匣,里面放著新鲜的、还冒著热气的骸骨。 “呜……” 女生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防止自己吐出来。 【考生2號:人形成型,拼接错误19处。】 谁是二號? 蓝衣男茫然地转头四顾。 “呃!” 剧烈的疼痛从左腿上传来,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他的左腿脛骨和腓骨,在皮下猛然错位。 “啊——————” 他惨叫著摔倒在地,抱著自己的腿来回翻滚。 那两条腿从膝盖以下开始,骨头像活物一样在皮肤下游走扭转,將肌肉拧成可怖的麻花状。 骨骼摩擦的嘎吱声和韧带撕裂的脆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清晰可闻。 蓝衣男趴在地上,冷汗岑岑,疼得几乎喘不上来气。 【惩罚执行:异变完成。】 【考生3號:人形成型,拼接错误11处。】 “噗——” 女生瞳孔骤缩,嘴里吐出一口鲜血。 她的胸口,左侧第四、第五肋骨在她体內轻轻一颤,骤然向內凹陷。 她张著嘴,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两根肋骨正缓缓脱离胸椎的连接点,有目標似的朝著胸腔內部探去。 疼……太疼了…… 她强忍著低头,看见自己锁骨下方的皮肤微微隆起一道细长的凸起,缓缓滑动,停在心臟上方的位置。 那不是撕裂的疼,是一种缓慢的、被从內部顶撞的窒息感。 女生跪倒在地,蜷成一团,额头抵著冰凉的地面,全身都在发抖。 广播冷冰冰地宣告: 【惩罚执行:异变完成。】 解剖室里此刻还站著的,只剩下陈默一人。 【正在检测考生4號的作品,请稍等……】 除了已经咽气的黑衣男,其余两位不自觉盯向陈默。 他的拼接作品看起来倒是完美无瑕,但他们又不是专业的,不可能真一点错不出吧…… 【考生4號:拼接正確。】 【恭喜你,通过面试。】 什么!? 两人的目光里充满了不可置信。 陈默仍站在那具完美无缺的骨架旁边,面容平静,仿佛早就知道结果。 “咔噠。” 身后那扇原本紧闭的铁门,不知何时已经无声滑开。 门內透出暗红色的光,隱隱约约传来某种湿润的、黏腻的声响。 “进来吧,孩子。” 一道温文儒雅的声音从室內传来。 陈默抬起头,並没有看蜷缩在地的两个人一眼,收好那柄迷你解剖刀,抬步跨进了门。 蓝衣男咬著牙,硬撑著身体,拖起那条完全站不住的左腿,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 女生捂著胸口,撑著墙,踉蹌著,一步一步挪进门。 门后是另一间解剖室,比外面的房间更大更深。 灯光是昏暗的红色,地面踩上去发出轻微的水声。 解剖室里能有什么水,多半是…… 陈默低头。 地面上铺著一层黏腻的、泛著油光的薄膜,上面飘著凝固的血块和碎肉。 墙壁上掛著心肺器官的残片,不锈钢解剖台歪倒在角落,檯面上积著一洼黑红的液体,映出天花板上摇摇欲坠的吊灯。 福马林的味道几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铁锈甜腥。 噁心……好噁心…… 不只是视觉上,更是心理上。 但三人的目光都没有停留在这些噁心的细节上,他们同时望向房间中央。 一个人站在昏暗的灯光下。 看清人影后,蓝衣男浑身僵住,像被一棍子抽断了脊椎。 第59章 实习医生,来试试吗? 解剖室里穿著白大褂的人影转过身来。 陈默的瞳孔轻微收缩。 一二三四五六,整整六条手臂,每只手上都拿著东西,或是骨锯,或是手术钳。 还有三只手里各自捏著一根腿骨。 两根成年男性的腓骨与脛骨,一根纤细很多的女性的橈骨。 陈默余光扫向身后。 蓝衣男的左腿还拖在地上,女生的锁骨下方,那道细长的凸起还在缓慢蠕动。 尺寸都对得上。 诡异抬起脸,饶是陈默也忍不住胃里抽搐了一下。 祂的皮肤像泡了太久福马林,又被反覆缝合过一样。 眼窝一深一浅。左边眼球略微外凸,右边那只陷得太深,几乎看不见。 鼻樑塌陷,鼻翼两侧有清晰的缝合线跡,像曾被整个切下又重新缝回去。 薄薄的嘴唇十分苍白,嘴角向上轻轻弯著。 不像是在笑,像是缝合时把皮肤拉得太紧了。 金丝细框的眼镜镜片擦得鋥亮,架在塌陷的鼻樑上,意外地还有些端正。 这副眼镜成了整张脸上唯一体面的东西。 这让陈默想起了某些医学院的老教授。 斯文。讲究。令人尊敬。 如果忽略那几条还在滴血的手臂的话。 “这两位。” 诡医生的声音出乎意料地温和,带著某种常年讲课留下的抑扬顿挫。祂把手里那两根腿骨举高了些,方便三人看到。 “感谢你们提供的教具。” 骨节与骨节轻轻磕碰,发出细微的脆响。 祂放下手臂,目光扫过陈默,左边那只外凸的眼球,瞳孔很轻微地收缩了一下。 陈默没有迴避祂的视线。 这种反应……不像是初次见面的陌生审视,而是在確认,是在告诉他。 我一直在看你,你终於来了。 陈默不动声色地回忆著。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从自己踏入医院的第一步?自己拼好第一根肋骨?还是宣布面试结果,他踏进这个房间之后? 陈默垂下眼瞼,没有说话。 诡医生的视线掠过他,落向身后。 蓝衣男靠著门框,脸上全是冷汗。女生蜷在墙角,小口喘息著。 “哎呀。” 诡医生的声音变了,带上了近乎悲悯的柔软。祂把腿骨轻轻放在解剖台边缘,几条空閒的手臂交叠在身前,像一个即將接诊的医生。 “作为医生,我实在不忍心看到病患如此痛苦。更何况二位为我的教学作出了十分重要的贡献。” 祂低头,透过那副擦得鋥亮的金丝眼镜,温柔地看向蓝衣男扭曲的左腿。 “你的骨头错位了,很疼吧?” 蓝衣男咬紧牙关,不敢回答。 诡医生的目光又转向女生,落在她锁骨下方那截蠕动的凸起上,语气更轻了,像在哄孩子。 “肋骨跑到心臟旁边了。再深半寸,会刺穿的。很痛很痛,呼吸不上来,最后只能慢慢死掉。” 女生的呼吸急促了几分。 诡医生悠悠嘆了口气。 “幸好你们遇到了我。” 祂推了推眼镜,唇角那个被缝合线拉扯出的弧度,此刻竟显得有些慈祥。 “我可以帮你们把骨头换回去。” 顿了顿。声音更柔了一些。 “可是你们原装的骨头哦。” 蓝衣男瞬间抬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希望。 女生也放缓了呼吸。 陈默没说话。 有诈。 或者说这座医院里,每一寸空气都在说,“有诈”。 但他没有义务提醒两个道不同的人。 诡医生的笑容不变,耐心地等待著,像一位从不催促病人的好医生。 女生的手指蜷缩了起来,她看见了满地未清理乾净的血肉残渣。 帮他们装骨头?诡异会有这种好心? 她低著头,睫毛剧烈地颤抖。 几秒后,她的手搭上自己针织衫的下摆,往上拉。动作很快,几乎没有犹豫。 领口越过锁骨,越过那根还在蠕动的凸起,越过內衣边缘。 “嘶啦——” 她把整件上衣扯了下来,团成团攥在手里,扔到旁边。 上半身只剩下一件黑色蕾丝內衣。 她抬起头,眼尾泛红,睫毛湿润,一缕一缕地黏在一起,嘴唇微微张开,没有出声。 完全是一副我见犹怜的表情。 虽然陈默离她更近,但她完全不敢看陈默。 毕竟前车之鑑已经摆在那儿了。 她转头,凝望著蓝衣男。 瞳孔深处,一点极淡的、几乎看不清的粉红色光晕,一闪而过。 蓝衣男愣住了。 他看见女生裸露的肩膀,看见她锁骨下方那道还在起伏的皮肤,看见她的眼泪从眼角滑下,“啪”一声滴在地面的血污里。 他的眼神开始涣散。 恐惧如退潮般从他脸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恍惚的、近乎痴迷的顺从。 “我……我来。” 蓝衣男喃喃张口。 他的腿还在剧痛,但还是迈开了步,一瘸一拐地朝诡医生走去。 女生垂下眼瞼,眼泪还在滴答滴答地流。 她没有看蓝衣男的背影。 陈默观察著眼前的一切。 他看见女生眼中的粉红色,在蓝衣男转身的瞬间骤然消失。看见女生泪眼婆娑的一张脸上,缓缓勾起的唇角。 女生似乎才想起身边还站著一个人。 察觉到陈默观察的目光后,她猛地低下头,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惶恐,把自己又往墙角阴影里缩了缩。 她在怕他。 陈默收回打量的视线。 “来,躺下。” 诡医生的声音温柔得滴水。 蓝衣男躺在解剖台上,看著那几条不属於人类的手臂同时动了起来。 一条按住肩,一条固定住他扭曲的左腿,一条拿起骨锯。 “咯吱——咯吱——” 骨锯切入皮肉的声音很轻,像锯木头。 蓝衣男张开嘴,一条细长的弯针从他喉前划过,像要捅进他的嗓子眼。 “別动。” 诡医生俯下身,语气依然温和。 “动了会切歪的。” 蓝衣男不敢叫。 他盯著天花板上那盏摇摇欲坠的吊灯,眼眶裂开,泪水无声外涌。 “噗——” 皮肉翻开,筋膜分离,骨膜被剥离时发出撕开湿纸的声响。 “咯。” 很轻的一声。 陈默看见那根走错了位置的腓骨,被从肌腱缠绕中完整剥离,表面还掛著黏腻的、淡黄色的髓质。 此时蓝衣男的眼白翻了出来,已经没有力气惨叫了。 “別急,很快就好了。” 诡医生把取出的骨头放在一边,从檯面上拿起属於蓝衣男的那截脛骨,塞进那个被剥离乾净的空腔里,合拢皮肉。 脛骨在皮下砰砰直跳。 祂视若无睹,弯针在皮肉间穿行,发出均匀的“噗噗”声。 蓝衣男大睁著眼,瞳孔涣散。 他的身体还在抽搐,但幅度越来越小。 最后一针收尾。 诡医生剪断缝线,满意地打量起自己的作品。 “骨头归位了,不错。” 祂把两根手指搭在蓝衣男的颈动脉上,停留了几秒。 “可惜,病人没有撑住。” “唉。” 祂嘆了口气,语气里满是遗憾与惋惜,像一个竭尽全力却仍然没能留住患者的好医生。 祂把蓝衣男从解剖台上推开。 “砰!” 躯体砸落到地面上,像一滩没用的烂泥。 骨头换回去了。 人死了。 女生的尖叫卡在喉咙里,只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不行,这个手术台绝对不能上! 她猛地往后退,后背紧紧贴住墙壁。 诡医生转向她。 “该你了。” 祂推了推眼镜,依然是那副温和悲悯的口吻。 女生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 那六只张牙舞爪的手臂还滴著血,脚边那具尸体还热腾腾地冒著白气。 不能这样坐以待毙……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睛亮了起来。闪烁的不是恐惧,而是粉红色的光。 比之前更浓烈的、汹涌的、几乎倾尽全力的粉红色,直直撞进诡医生的眼底。 “看著我。” 她极力压制著內心的恐惧,儘量让自己说出的话更温软动人。 “不要给我做手术,好吗?” 诡医生的动作停住了。 祂低头看向女生,金丝眼镜的镜片映出两团燃烧般的粉色光芒。 一秒。 两秒。 成、成功了? 女生眼中闪过一丝惊疑,几乎有点不敢相信。 原来这些副本诡异並没有想像中那么强,只要她敢下手…… “咔嚓。” 诡医生的左右两条手臂突然动了起来,一左一右拿起手术刀的锯子,熟练地给自己的脑袋开颅。 打开后,手伸进去掏了掏,把自己的脑仁薅了出来。 什么…… 乳黄色的汁液飞溅而出,崩到女生错愕的脸上。 一条空閒的手臂探进白大褂內袋,掏出一样东西。 一颗脑子。 脑子呈灰白色,表面布满了精细的沟壑,浸泡在透明培养液里,还在微弱地搏动。 祂把那颗脑子从培养皿里取出,动作熟练得像处理备用零件。 处理好之后,新的脑子被安放进他的头颅,颅骨合拢。 前后不过五秒。 他抬起头,看向女生,抬手扶正歪了的眼镜。 “很危险的天赋。” 他的声音依然温和,带著由衷的讚赏。 “幸好我是个解剖医生。没有別的,就脑子备货多。” 女生眼中的粉光溃散,像被抽乾了所有力气,软软地瘫在墙角,浑身发抖。 “不……不要……” 声音里的绝望几乎要溢出。 诡医生並没有理会。 几条手臂伸过来,像捕捉猎物的蛛网,温柔而不可抗拒地將她抬起,放在了解剖台上。 女生的脊背贴上冰冷台面的瞬间,立刻躬得像一只拼命挣扎的虾。 眼角的余光扫到不远处站著的陈默,眼中爆发出最后的求生欲望。 “救我,救我!求求你……” 陈默一动不动地站在不远处,平静地看著一切。 不说能不能救,他压根就不想救。 前面刚算计完他这会就忘了?他又不是来当菩萨的。 此女心机深沉,断不可留。 诡医生拿起手术刀。 冰冷的刀锋折射出暗红色的光芒。 “別怕。” 祂俯下身,轻声安慰已然一脸灰败的女生,然后微微侧头,目光落在身后那道始终沉默的身影上。 “实习医生。” 诡医生把玩著手中的手术刀转了半圈,刀柄指向陈默。 “这个病人,你要不要来试试?” 祂的声音依然温和,带著长辈提携后辈的鼓励。 “积累一点经验。” 第60章 想坑我?没门儿 面对诡医生的邀请,陈默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眼前红光暗闪的手术刀,目光上移,落在那张被缝合线拉扯得有些怪异的脸上。 积累一点经验?又想坑他? “我清楚自己还没有正式成为实习医生。” 陈默开口,声音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如果我直接上手,应该不符合规定吧?” 诡医生表情微怔,几条手臂同时停住,手术钳悬在半空。 不多时,祂抽动著被缝合线固定住的唇角,喉咙里发出了一阵低沉的、类似於笑声的震动。 “可惜。” 祂的语气里带著真诚的惋惜,仿佛真的为陈默失去这次宝贵的实习经验而遗憾。 “確实,你还没有拿到资格证。” 祂不再多言,几条手臂重新动了起来。 女生躺在解剖台上,听见那句“可惜”时,眼睛里爆发出最后一丝希望。 难道……不用换骨了……? 但当那些手臂再次开始动作时,这点希望再次无声破灭。 “不……不要……求求你……”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音节里都沾满恐惧。 诡医生並没有理会,动作慢得像一场教学演示。 骨锯切入皮肉时,祂甚至侧过头,让陈默能看清他手下的每一个步骤。 “这里,注意角度。” 祂的声音温和又耐心。 “要从肌腱的缝隙里切进去,不要伤到主血管。否则病人会死得太快,你还没学到东西,教具就报废了。” “嗬……嗬……” 女生挣扎著翘起头,嘴角不断往外涌著碎肉和血沫。 “救……救……” 她已经说不出完整的字了。 陈默安静地听著诡医生的讲解,垂眸看向女生的眼睛。 几分钟前,这双眼睛还流淌著粉红色的暗光,而现在只剩下纯粹的、赤裸裸的恐惧。 与陈默对视时,眼中又透出几分哀求。 他想起那两个被魅惑后爭先恐后上前替她挡刀的男生,蓝衣男的尸体此刻还躺在解剖台下,冒著热气。 如果不是【鬼新娘的红盖头】,他会和那两个男生一样。 像一条听话的狗,替这个女人挡在最前面,在骨锯声中慢慢死去。 而她会在角落里冷眼看著,寻找下一个可以利用的人。 所以,怎么能怪我不救你呢。 陈默一动没动,看著女生怨恨的眼睛,回以微笑。 骨锯切入更深处。 筋膜分离,骨骼剥落,弯针穿行。 诡医生一边操作,一边时不时抬头看陈默一眼,像检查学生听讲是否认真。 “这里的手法要快,否则病人会因疼痛过度而休克。” 祂把一根剥离出来的肋骨举过来,让陈默看清骨端的切面。 “你看,这个角度,最省力。” 陈默看著那根肋骨。 最省力? 但他明明记得姜姜给他的某一本书里介绍过,这种方式出血量更多、术后反应更痛,常见於医学技术还没那么先进发达的老辈子。 这诡医生,也不太专业啊? 女生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她的嘴唇还在翕动,但只能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气音。眼睛还睁著,瞳孔已经开始涣散。 最后一针缝合完成。 诡医生直起身,满意地打量著自己的作品。 “病人没有撑住。” 祂嘆了口气,用一模一样的遗憾语气,说出了和刚才一模一样的话。 “可惜。” 陈默没有说话,垂眼看著解剖台上那具不再动弹的身体。 目前这位诡医生的缝合手术成功率竟然达到了惊人的0%,真是可喜可贺。 诡医生抬手,把已经死透的女生从解剖台上隨意推了下去,转过身,从白大褂的內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张沾满血液的卡片。 暗红色的血渍覆盖了大部分表面,有些已经乾涸发黑,有些还泛著新鲜的湿意。 卡片中央隱约能看清几行字。 【岗位:实习医生】 【姓名:**】 【科室:解剖室】 诡医生把卡片递了过来。 “在医院里行动,最好佩戴这个。” 祂的声音恢復了最初的温和,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否则其他科室的医生,会把你当成。” 祂顿了顿,唇角那个被缝合线拉出的弧度似乎弯得更深了一点。 “病人。” 陈默接过卡片,来回翻了两下,发现背面也有字。 【持有本证件的实习医生,可在医院各科室间自由通行。】 【请勿遗失本证件,遗失不补。】 陈默把卡片收进口袋。 “对了。” 诡医生似乎想起了什么似的。 “去三楼西侧的仓库,领一件白大褂。” 祂站在解剖台旁,几条手臂正慢条斯理地收拾著檯面上的残骸。 “做医生的,怎么能没有白大褂呢。” 三楼?新的任务点? 陈默没说话,准备转身离开。 “领完快点回来。” 诡医生抬起头,金丝眼镜后的两只眼睛看著他,神情温和。 “后续的课程,还没教完呢。” 陈默点了点头,朝门口走去。 就在他即將跨出门槛的那一刻,身后那道温和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次更轻柔了,几乎像是他的错觉。 “记住了。” “我才是你唯一的导师。” 陈默没有回头,脚步顿了一下,跨出门。 …… 走廊里空荡荡的,昏暗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 陈默快步朝楼梯口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迴荡。经过一扇虚掩的门时,他的脚步慢了一瞬。 门缝里透出一只手。 手指弯曲,指甲抠在地板上,留下几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手的主人看不见,只能看见那只手从门缝里伸出来,一动不动。 陈默没有停下,继续往前走,很快到了三楼。 一路上,他看见了更多尸体,零零散散地躺在不同楼层的走廊里,死状各异。 也有零星几个活人,瘫软在地上,嘴里喘息著,进气多出气少。 陈默没有理会。 这应该是他第一次按照一个副本的正常流程,一步一步走到现在。 虽然很危险。 但他別无选择。 能找到姜姜的,只有这条路。 …… 三楼西侧。 仓库的门半开著,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比走廊里的稍微亮一些。 陈默推门进去。 仓库不大,四壁都是铁皮柜子,柜门上贴著標籤。 【外科】【內科】【骨科】【眼科】…… 標籤上的字已经有些斑驳了。 柜子前站著一个男人。 陈默抬眼,不动声色地打量著。 三十岁左右,穿著和他一样的便服,胸前掛著一张牌子。 【岗位:实习医生】 【姓名:**】 【科室:眼科】 他看见陈默进来,目光扫过陈默胸口的牌子,又移开了视线。 两人都没有说话。 “咣当!” 仓库的外门再次被推开,几个人陆续走了进来。 三男一女。 他们的目光在仓库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陈默和眼科男身上。 陈默以同样的方式打量回去。 其中一男一女的胸前掛著铭牌。 一个是【消化科】,一个是【泌尿科】。 另外两人的胸前空空如也。 陈默的目光从这些人的脸上扫过,又对应著他们的胸牌。 每个人听到的广播,应该不一样。 他被要求去解剖室面试,眼科男被要求去眼科面试。 消化科和泌尿科,以及那两个空著胸口的,都各有各的任务。 但他们现在都走到了这里,证明都已经通过了面试,来领取白大褂。 陈默垂下眼,心里升起另一个念头。 每个科室,都有至少一名诡医生。那除了在场的六个人以外,其他科室呢?有没有? 这座医院里,到底有多少诡异? “吼——” 一声粗獷的吼叫打断了陈默的思绪。 “咚!” 陈默脚底的地面剧烈地震动了一下,灰尘从天花板缝隙里簌簌落下。 第61章 没有实习证明的人,死 第六十一章不服来战! “咚!” 地面的震颤越来越强烈,眾人稳住身形,纷纷抬眼看向门口。 一个巨大的身影弯著腰,艰难地从那扇窄门往里挤。 门框被挤满了。 祂的身形太过臃肿,像一具在水里泡久了的尸体,每一寸皮肤都鼓胀著,泛著病態的青灰色。 陈默胃里一阵翻腾。 那根本不能算一个人。 祂的身躯像一座小山,皮肤表面布满溃烂的疮口,黄绿色的脓液从裂口处缓缓渗出,顺著层层叠叠的赘肉往下淌,滴在地上,发出“滋啦滋啦”的腐蚀声。 无数苍蝇围著祂飞舞,有的钻进疮口,有的爬过眼球。 五根肥厚肿胀的手指牢牢扒在门框上,指缝里塞满了黑褐色的污垢,不知是血还是泥。 “呼,可真不容易。” 费力挤进来的“小山”收回把著门框的手,眼睛眯成两条细缝,闪著浑浊的黄光,裂开藏在层层褶皱里的嘴。 “我早就说过这扇门应该拆除重新安装,偏偏每次上报都被驳回。” 祂一步一步往屋里走,房顶上的墙灰扑簌簌落得更勤了。 “虽然我是后勤岗,但这也太不尊重人了。妈的。” 祂脸上的五官几乎被肿胀的皮肉挤没了,鼻子只剩两个黑洞,隨著呼吸一张一翕,往外喷著腐臭的气息。 走到近处时,陈默看见了“小山”嘴里面参差不齐的、泛黄的尖牙,牙缝里还塞著碎肉和布料碎片。 “对了,我还没自我介绍。我是这里的仓库管理员。” 祂停下脚步,浑浊的小眼睛从眼瞼的缝隙里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那道视线十分缓慢、黏腻,像舌头舔过皮肤。 陈默心头一凛。 这眼神不对。 不是单纯的打量,而是在数数,在確认,在挑选。 这个房间,绝对不是拿件衣服那么简单。 “操,什么味儿……” 一个中年男人忍不住开口了。他捂著鼻子,眉头拧成一团。 “太冲了,这玩意儿是刚从粪坑里爬出来的吧?” 胸前掛著消化科的女人也往后退了两步,用手扇著面前的空气,脸色发白。 泌尿科男人没说话,但嘴唇紧抿著,显然也在憋气。 眼科男站在角落里,一动不动,脸上没什么表情。 胸前没掛牌子的高瘦男人轻嗤了一声。 “这东西给的衣服能穿?” 管理员的耳朵动了动。 那两条眯成缝的眼睛转过来,落在他身上。肥厚的嘴唇咧开,露出那些参差不齐的黄牙。 “来领白大褂的?” 祂开口,声音像生锈的铁门被强行推开,粗糲、沙哑,还带著痰音。 说著祂抬起一根手指,点著面前的人,嘴里念念有词。 “一个,两个,三个……” 祂数得很慢。 手指点在陈默身上时,那双小眼睛在他胸口的铭牌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解剖室,消化科,泌尿科,眼科。 四个戴著胸牌的。 两个空著胸口的。 祂的目光在那两个空胸口的人身上停留得格外久,慢吞吞地开口,语气里带著某种蠢蠢欲动的意味。 “你们的教导医生……没告诉你们,要好好戴著胸牌吗?” 高瘦男的嘴角扯出一个不耐烦的弧度。 “关你屁事?” 他往前站了一步。 “把白大褂拿出来,小爷很忙,没空跟你在这儿耗。” 陈默眉梢微微一动。 这態度,这种完全不把诡异放在眼里的囂张,这种近乎愚蠢的自信。 好眼熟啊。 他在脑子里搜索了一下,想起了一个名字。 路易十六。 和他一样,这种性格的玩家,天赋大概率是很强的战斗类。而且不止一次依靠天赋死里逃生,才会养成这种目空一切的习惯。 管理员没有生气,反而咧开嘴笑了。 那笑容让陈默后背一凉。 “来拿吧。” 管理员肥厚的手掌往前一伸,做了个“请”的手势。 高瘦男冷哼一声,大踏步往前走。 “噗!” 管理员的手掌猛然拍下! 那动作快得完全不像一个臃肿的怪物能做出来的,巨大的手掌像一座小山,挟著风声朝高瘦男头顶压去。 “早就防著你呢!” 高瘦男暴喝一声,右手在虚空中一抓。 一柄大剑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剑身宽阔,泛著冷冽的寒光,与他瘦削的身形形成鲜明对比。 他双手握剑,猛然向上一撩。 “砰——!” 剑与手掌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高瘦男后退两步,稳住身形。管理员的手掌被震开,肥厚的手心裂开一道口子,黑红的血淌下来。 “有点东西。” 高瘦男咧嘴一笑。 管理员低头看著自己流血的手掌,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笑声,下一秒,整个人朝高瘦男扑了过去。 两人战在一起。 陈默和其他人迅速退向仓库深处,贴著铁皮柜站定,避免被波及。 高瘦男越战越勇。 他一个大步上前,大剑横扫,直接把管理员的一条手臂齐肘斩断。 断臂落在地上,还在抽搐。 “战力很高啊……” 泌尿科的男人摸著下巴点评。 “如果这么打下去,可能他还真能……”把这诡异杀了。 他的话没说完。 管理员那双眯成缝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 下一秒,祂的身体猛然膨胀。 那些溃烂的疮口同时爆开,浓稠的黄绿色烟雾从祂体內喷涌而出,瞬间瀰漫了整个仓库。 是毒雾! 陈默下意识屏住呼吸。 但下一秒,他胸口那张沾血的实习医生证亮了起来。 一层薄薄的光膜从卡片上扩散开来,像肥皂泡一样包裹住他的全身。毒雾撞在光膜上,滋滋作响,却无法渗透进来。 他扭头看向其他人。 消化科、泌尿科、眼科……所有戴著胸牌的人,都被一层淡淡的光膜保护著。 中年男人站在不远处,脸色惨白。 他没有戴胸牌,毒雾正疯狂地往他口鼻里钻。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双手捂著喉咙,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 “咳……咳咳……” 他看见了旁边的人身上那层光膜,看见了他们胸口发著光的卡片。 他的手疯狂地往口袋里掏,掏出那张一直没戴上的实习医生证,胡乱往胸口一拍。 光膜亮了。 他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嘴唇发紫,惊魂未定地喘息著。 处在战斗中心的高瘦男就没有这种运气了。 他打得正酣,一股黄绿色气体突然从管理员身上爆发,扑了他满头满脸。 毒雾钻进他的皮肤、口鼻和眼睛。 他的剑还握在手里,但手臂颤抖,肌肉痉挛。 “这……什么……” 他张嘴想说什么,但只吐出了一口黑血。 管理员那条被斩断的手臂已经重新长了出来,新的手臂比原来更加粗大。 祂低下头,看著已经瘫倒在地的高瘦男,喉咙里滚出一阵刺耳的笑声。 “吼——” 祂的腹部霍然裂开一张血盆大口,一条猩红的舌头在里面来回翻涌,边上是锯齿一样的锋利牙齿。 祂矮下身,一口把高瘦男吞了下去。 “咔嚓。” “咔嚓。” 骨头被咬碎的声音传入每个人的耳朵。 黑红色的液体从祂的肚子上淌下来,滴在地上,匯成一小洼。 陈默静静地看著一切,其他人也不敢动。 整个仓库里只剩下那令人牙酸的咀嚼声。 几秒后,管理员直起身,抬起肥厚的手掌擦了擦肚子。 祂的小眼睛扫过剩下的人。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 祂看著眾人,咧开嘴,漏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 “白大褂的存货……” 祂慢吞吞地开口。 “不够了。” 空气凝固了一瞬。 陈默的眼神沉了下来。 不够? 他抬起头,直视管理员那双浑浊的眼睛。 “没有白大褂会怎么样?”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问一件稀鬆平常的事。 管理员盯著他,黏腻的视线从他脸上慢慢滑到胸口的铭牌上,又滑回来。 “呵呵呵……” 祂的笑容咧到耳根,露出沾满碎肉的尖牙。 “没有,当然会被吃掉!” 第62章 五个人,三件大褂,生存挑战 !!! 消化科的女人脸色又白了几分,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泌尿科男的手已经摸向腰间,不知藏著什么道具。 眼科男依旧站在角落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陈默注意到他的呼吸节奏变了。 “都怪医院资金有限,后勤已经很久没补货了。” 管理员伸出肥厚的舌头舔了舔唇。 “在医院走廊里行走,不穿著洁白的白大褂,当然会被当成病人嘍。” “不过……” 祂拖长了声音,那双浑浊的小眼睛在眾人脸上转了一圈。 “你们运气好。今天刚好有三件。” 三件? 陈默心中嗤笑一声。 五个人三件白大褂,这算什么运气好…… 果然,听见只有三件时,其余四人的眼神都锐利了起来,警惕地看著彼此,隨时准备动手。 陈默见状默默把手揣到兜里,把【乘务长的胸牌】取出来提防。 等等。 这管理员刚刚说,医院走廊里不穿白大褂,会被当成病人? 陈默凝眉。 没有白大褂会被当成病人。没有白大褂会被吃掉。 病人=被吃掉 也就是说,只要身份是“病人”,就相当於记到了诡异的菜谱上。 但他怎么记得诡医生也说过,在医院行动时不戴实习证,也会被其他科室的医生当成病人? 所以身份是“医生”就没事,是“病人”就…… “来吧。” 管理员的招呼声打断了陈默的思绪。 只见祂肥厚的手掌伸向身后,从那堆乱七八糟的杂物里翻出三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白大褂,拎在手里晃了晃。 “喏。” 陈默的目光落在那三件衣服上。 的確是医院里很常见的白大褂,只不过…… 最上面那两件白大褂的袖口和下摆,沾著大片黄绿色的污渍。那顏色和管理员身上流出的脓液一模一样。 污渍的边缘已经有些发黑,像是浸透了许久又自然风乾留下的痕跡。 脏的。 只有最底下那件是乾净的、没有污渍的。 等一下。 陈默皱眉思索。 从解剖室到仓库的路上,他见过一些穿著白大褂的诡异。他们的白大褂无一例外,都是雪白的。 在医院走廊里活动,要穿洁白的白大褂。 陈默的目光重新落在那两件沾著污渍的白大褂上。 如果穿上这样的白大褂,在走廊里行走。 那还算“洁白”吗? “愣著干什么?” 管理员把那三件白大褂往前一拋,扔在眾人面前的铁皮柜上。 “不想要?不想要我就收起来了。” 空气凝固了一瞬。 下一秒,四个人同时动了。 消化科的女人第一个衝上去,手已经抓到一件白大褂的袖子。泌尿科男紧隨其后,一拳捣向她后腰,被她侧身躲过,另一只手趁机扯住另一件的领口。 “鬆手!” “你先松!” 两人扭打在一起,拳拳到肉,闷响不断。 消化科女人的指甲划过泌尿科男的脸,留下几道血痕。泌尿科男反手一肘,磕在她锁骨上,女人闷哼一声,手却没松。 眼科男没动,只是静静站在那里,看著那两人抢夺。 在消化科女人被踹开的瞬间,他快步上前,伸手就要把最底下那件乾净的白大褂拽出来。 “想捡便宜?” 就在眼科男指尖即將触到的瞬间,一只脚从斜刺里踢过来,正中他手腕。 是刚才中毒的那个中年男人。 他不知什么时候缓了过来,虽然脸色还发白,但已经能站起来了。 他喘著粗气,瞪著眼科男,眼底是赤裸裸的凶狠。 “有本事就打,谁贏了算谁的。” 眼科男没说话,只是收回手,换了个角度再上。 四人胡乱缠斗到一起。 陈默靠在墙上,静静地看著这一切。 他没有动。 没必要抢,他只需要一个结果,来验证他的猜想。 “快!快抢!不抢就没了!” 管理员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带著某种兴奋的颤音。 “只有三件!只有三件能活!没有白大褂……会被吃掉!” 祂搓著肥厚的手掌,浑浊的小眼睛死死盯著混战的四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笑声,嘴角淌下黏腻的口水。 “对,就是这样……打……打……” 消化科女人的眼角被打破,血流下来糊了半边脸。 她不管不顾,死死攥著手里那件沾了污渍的白大褂,另一只手还在拼命撕扯泌尿科男手里那件。 泌尿科男的鼻子在流血,他的白大褂被撕成两半,但他並未鬆手,反而抢得更凶。 眼科男终於拿到了那件乾净的。 他什么都没说,转身退到墙角,迅速把白大褂套在身上。 乾净的白布衬得他脸色更加阴沉,他低著头,整理著袖口,不看任何人。 剩下的两件。 消化科女人和泌尿科男手里各抓著一件,都是沾了污渍的。 两人都已经鼻青脸肿,喘著粗气,瞪著对方,谁也没有力气再打。 中年男人鼻青脸肿地倒在地上,抱著一条腿“嗬嗬”往嘴里吸气。 他没有抢到任何一件。 “够了够了!” 管理员拍著手,满意地点点头。 “三件,三个人。” 祂指著消化科女人、泌尿科男和眼科男。 “你们三个,穿上。现在就走。” 消化科女人手忙脚乱地把那件脏兮兮的白大褂套在身上,黄绿色的污渍在灯光下格外刺眼,还泛著股腥臭味。 她低头看了看,皱了皱眉,没有脱下来。 泌尿科男也胡乱套上了衣服,袖口的污渍蹭到他手腕上。他擦了擦,没擦掉,索性不管了。 眼科男已经穿好,静静站著。 “走。” 管理员再次下达指令。 三人转身朝门口走去。 经过陈默身边时,泌尿科男人停了一步。 他扭头看著陈默,又看了看地上哀嚎的中年男人,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们两个,等死吧。” 他的声音嘶哑难听,带著刚打完架的喘息,眼底却闪著某种近乎病態的兴奋。 “怎么,打架打到脑子,精神失常了?” 陈默迎著他恶毒的目光,耸了耸肩。 “我这儿刚好有药,要不给你治治?” “呸!死鸭子嘴硬!” 泌尿科男人恶狠狠地啐了一口。 “没能耐只会打嘴炮?垃圾就该死!” 陈默转过头不再搭理他。 眼科男没笑,也没说话。他只是淡淡看了陈默一眼,然后推门出去。 门在三人身后关上。 陈默看著那扇门,轻轻摇了摇头。 仓库里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陈默,那个中年男人,以及体型臃肿的管理员。 中年男人还在地上小声呻吟,试图爬起来。 管理员转身,看著陈默和中年男人,肥厚的嘴唇慢慢咧开。 “现在。” 祂的腹部霍然裂开,那张血盆大口再次出现。 猩红的舌头在锯齿般的牙齿间翻涌,腐臭的气息喷涌而出,熏得中年男人乾呕起来。 “只剩下你们两个了。” 管理员一步一步往前挪。 “没有白大褂的,会被吃掉。” 中年男人猛地从地上弹起来,踉蹌著往后退,腿软得几乎站不稳。 “不……不……!” 他转身,连滚带爬朝著门口的方向跑去。 只要跑出去,只要离开这个房间…… 就不会被吃掉了! “哈哈哈……” 管理员站在原地,並没有追赶。 祂看著中年男人跌跌撞撞的背影,笑得浑身肥肉乱颤。 “跑吧,跑吧……呵呵……” 话音未落,中年男人已经撞开门,冲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砰”一声关上。 管理员笑著转过头,准备享受第二个猎物。 ? 祂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陈默站在原地,一动没动,甚至连靠在墙上的姿势都没变。 他正看著祂,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 不是恐惧。 不是绝望。 他只是静静看著祂,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很轻很浅的笑容。 第63章 真能吃人就別多嗶嗶 仓管诡异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什么意思?笑什么笑? 別拿后勤不当诡异! 祂看著陈默,血盆大口再次猛张,腐臭的气息一股一股往外喷。 陈默依旧没动,只是靠在墙上,静静看著祂。 “……你不跑?” 管理员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困惑。 陈默没回答。 管理员往前挪了一步,腹部那张大嘴离陈默只有不到一米的距离。猩红的舌头在里面翻涌,锯齿般的牙齿上还掛著上一顿的碎肉。 “我会吃掉你!” 祂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某种恶意的期待。 “一口一口嚼碎,就像刚才那个一样……” “还不打算逃跑吗。” 陈默终於动了。 他抬起手,在鼻子前扇了扇。 “把嘴闭上,臭死了。” 管理员愣住了。 “要吃就吃,不吃就闭嘴。”陈默皱著眉,“站这么近说话,自己闻不到自己口臭?” “你!” 管理员张著大嘴,怒上心头。 “你要是真能吃我……”陈默指了指祂腹部那张大嘴,“早就吃了。用得著在这儿嗶嗶赖赖?” 管理员的眼神变了。 那两条眯成缝的小眼睛里,闪过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啊——————” 门外传来一声尖锐的惨叫。 紧接,打斗声和诡异的吼叫声接踵而来。 开打了? 陈默挑眉。 管理员也转过头看向门口,隨即又扭回来盯著陈默,喉咙里滚出一声古怪的笑。 “听见了吗?外面可是热闹得很。没有白大褂的……” “嗯,我知道。”陈默打断祂,“会被吃掉。” 他直起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陈默没有出去。他只是站在门口,把门推开一条缝。 走廊里的景象映入眼帘。 刚刚被管理员嚇跑的鼻青脸肿的中年男人倒在七八米外的地方,浑身是血,四肢还在抽搐,但已经叫不出声了。 围著他的是一群穿著蓝白条纹病號服的诡异。 至少有十几个,有的趴在地上啃食,有的站著撕扯,有的把脑袋埋进中年男人的腹腔里翻找。 病號服上沾满了新鲜的血,有的已经浸透成了暗红色。 陈默的目光从它们身上一一扫过。 这些病號诡异……长得都不太一样啊。 离他最近的那个,半边脸肿得像发麵馒头,皮肤泛著不正常的潮红,眼珠突出,像是过敏或者某种急性感染。 另一个蹲著的,皮肤蜡黄,瘦得皮包骨头,眼窝深陷,颧骨高高突起。这么个消瘦法,多半是癌症晚期的病人。 还有一个站著的,身形佝僂,背部高高隆起,可能是脊柱畸形。 再远一点,更多病號服的身影正在朝中年男人的位置聚拢过来。 陈默把这些病號服的病状特徵一一记在心里后,抬起头往远处看。 走廊拐角处,穿著脏污白大褂的消化科女人和泌尿科男,也在被围攻。 消化科女人的白大褂已经被撕烂了,那件沾著黄绿色污渍的衣服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她的后背紧紧贴著墙壁,双手胡乱挥舞著,尖叫著,但那些病號服诡异根本不听。 它们围著她,有的伸手去扯她的衣服,有的张嘴去咬她的手臂,有的趴在地上抱著她的腿往下拽。 泌尿科男在她旁边不远,处境更糟。 他已经被扑倒在地,三四只诡异压在他身上,病號服在他眼前晃来晃去。 他拼命挣扎,一拳打碎了一只诡异的半边脸,但立刻有更多的扑上去。 眼科男不在。 他穿著那件乾净的白大褂,不见了踪影。 管理员牢牢盯著陈默的背影,眼中凶光乍现。他迅速挪步到陈默身后,伸出手,想把陈默推出去。 “鐺!” 肥厚的肉掌撞到一层薄薄的光膜上。 陈默收回目光,把门关上,转过身。 走廊里的惨叫和撕咬声被隔绝在外,只剩下闷闷的迴响。 管理员还站在原地,隔著胸前发光的实习证明,死死盯著他。 “迫不及待了?” 陈默声音平静。 “那个鼻青脸肿的,没有白大褂,被围攻,正常。”陈默伸出手指,“那两个穿脏白大褂的,也在被围攻。” 他顿了顿。 “但眼科那个,穿著乾净白大褂的,不见了。” 管理员的小眼睛眯得更细了。 陈默摸了摸自己胸口的实习证。 “洁白的白大褂是在走廊行走必备,这没错。”他看著管理员,“但实习证呢?” 管理员没有回答,陈默继续说。 “诡医生说过,不戴实习证会被当成病人。那也就是说,实习证是身份证明,证明我是『医生』,而不是『病人』。” 他指了指门外。 “他们有白大褂,有实习证,但白大褂不乾净,所以还是被攻击了。” 他又指了指自己。 “我没有白大褂,但有实习证。” 他看著管理员的眼睛。 “所以我现在站在这儿,站在科室里,而不是站在走廊上。你吃不了我。” 管理员没动。 沉默在整个仓库里持续了几秒。 “呵呵呵……” 管理员突然笑了。 比起之前的恶意和蠢蠢欲动,祂现在的笑容更复杂,更意味深长。 “有点意思。” 祂慢慢开口。 “你说得对,有这个证,你在各个科室之间就……” 祂顿了顿,像是在挑合適的词。 “不被算作食材。” “但是——” 管理员往前凑了一步,那张丑陋的脸离陈默不到半米。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呢?” 什么? 陈默眉头微皱。 “叮——咚——” 许久未闻的广播声响起。 【解剖室实习医生陈默,请注意。】 那个熟悉的、温和的声音从广播里传出来,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是解剖室里的诡医生。 【请在五分钟內返回解剖室,进行第一场正式学习。】 【迟到者,取消实习资格。】 广播戛然而止。 陈默的眼神沉了下来。 五分钟,从这里到解剖室。 管理员站在他面前,咧开嘴。 “哎呀……” 祂的声音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五分钟,没有白大褂,走廊里全是那些饿疯了的傢伙。” 祂搓著肥厚的手掌,笑眯眯地看著陈默。 “这可怎么办呢?” 第64章 看什么?通通滚回病房! 管理员往前凑了凑,那张丑陋的脸几乎要贴到陈默脸上。 “问你话呢,小伙子。” 祂的声音黏腻沙哑,像卡了口陈年老痰在嗓子眼里。 “你猜你能跑几步?” 祂笑得很开心,浑身肥肉都在颤,一层叠一层的赘肉波浪似地抖动。 那些溃烂的疮口隨著抖动往外渗著更多的脓液,滴在地上,滋滋作响。 “要不要求求我?如果你求我的话……” 祂伸出肥厚的舌头,舔了舔嘴唇。 “我也帮不了你!哈哈哈哈哈哈哈……” 陈默低著头没有回答,凝眉思索。 不对,不应当是死局。 一定有什么细节被他遗漏了。 他开始迅速回忆,从进入这个副本开始,一路上所有的所见所闻。 匆忙的面试广播、压抑的医院外观、院门口的骷髏骨架…… 等等!骷髏骨架!果然! 见陈默一言不发,管理员笑得更大声了。 “想什么呢?想遗言?还是想想……” 话音未落,陈默猛地转身,擦过祂身侧,三两步衝到窗边,双手撑住窗框。 “哗啦!” 玻璃破碎的声音在仓库里炸开。 管理员的笑声戛然而止。 祂瞪大眼睛,眼睁睁看著陈默半个身子已经探出窗外。 “你——!” 陈默没有回头,纵身一跃。 夜风呼啸著灌进耳朵,空气中混杂著浓烈的血腥味和腐臭味。 三楼的窗户下面,是二楼伸出的一个水泥露台,距离大约两米。 陈默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敏锐的弧线。 “砰!” 他落在露台上,膝盖微曲卸掉衝击力,整个人顺势往前一滚。 旋即利落起身,没有任何停顿。 露台边缘有一根生锈的水管,从二楼直通地面。陈默单手抓住水管,身体悬空,往下滑。 铁锈的碎屑扎进掌心,带来些微刺痛。 但他没有鬆手。 “咚!” 脚掌落地的瞬间,陈默鬆开水管,抬头向上看去。 三楼的窗口,管理员那张肥硕的脸探了出来,一向眯成一条缝的眼睛头一回瞪得溜圆,眼中写满了不可置信。 “你、你、你!” “吼—————” 气急败坏的吼叫从头顶砸了下来。 陈默没有理会,转身就跑。 脚下的碎石和杂草踩上去沙沙作响,医院的外墙在身侧飞速后退。 那些破损的窗户黑洞洞的,像无数只眼睛盯著他。 一楼。 大门。 陈默的脚步猛然剎住。 终於到了…… 门口两侧,歪歪斜斜地立著几具套著白大褂的骷髏。 正是刚进副本时,他没来得及仔细观察的那几具。 陈默的目光在这几具骷髏身上来回梭巡,额头上泛著薄汗。 不行…… 这个不行…… “吼————” 愤怒的嘶吼声在楼里响起。 陈默一抬头,管理员肥硕的身躯出现在走廊尽头。 这个也不行…… 这个…… 陈默拧著的眉头鬆开,双眼乍然一亮。 就是这个! 他三两步窜到角落的那具骷髏旁边。 乾净的,洁白的,没有一丝污渍,没有半点血跡,甚至没有灰尘。 昏暗的灯光下,这具骷髏身上的白大褂白得刺眼,和周围脏污破烂的一切格格不入。 陈默没有犹豫,立刻上手。 骷髏骨架被拽得哗啦啦直响,一副隨时要散架的样子。 但他管不了这么多,一把扯住那件白大褂的领口,用力一拽。 “嘶啦——” 布料被暴力撕裂。 陈默把扯下来的白大褂往身上一套,尺寸刚好。 雪白的衣摆垂到膝弯,袖口盖住手腕,领口端端正正。 他甚至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像是刚把这件衣服从洗衣房里拿出来的一样。 陈默低头又確认了一眼。 洁白的。 他把扣子系好。 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咚!” “咚!” “咚!” 地面在震动,几具骷髏架丁零噹啷地跟著响。 陈默转过身,管理员从医院大门里衝出来。 小山似的身躯挤在门口,门框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祂喘著粗气,瞪著陈默,眼里全是暴怒。 “你——你——” 祂的手指指著陈默,气得浑身发抖,但祂立刻看见了陈默身上的白大褂。 一件雪白的、没有一丝污渍的白大褂。 实习证悬在陈默胸口,散发著微光。 祂的嘴张开了又合上。 又张开。又合上。 “你……你他妈……” 陈默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大褂,抬起头,看著管理员,明知故问。 “怎么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 管理员的脸瞬间扭曲成一团。 祂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 再迈一步,又停住。 那只肥厚的手掌抬起来,猛地朝陈默拍来,但就在即將触及到陈默的瞬间,停住了。 陈默胸口的实习证再次散发出薄薄的光膜,和身上那件雪白的白大褂交相辉映。 管理员的手颤抖著悬在半空。 “有本事就打我嘍。” 陈默耸了耸肩,语气轻鬆。 管理员的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祂死死盯著陈默,那条猩红的舌头在嘴里翻来覆去,强忍著什么。 但祂终究没动。 陈默看著祂的样子,终於確认了。 白大褂证明你是“医生”中的一员,实习证证明你是具体的某个科室的医生。 两者齐全,医院內的诡异就无法对他造成攻击。 他摸了摸口袋。 那枚【乘务长的胸牌】安静地躺在里面,触感微凉。 他把手伸进口袋,指尖触到胸牌的边缘。 “夏嵐。” 他在心里默念。 没有声音,但他知道她能听见。 “身份是『医生』,它们就不能动我。” 胸牌微微发热,持续了几秒,像是在回应他。 陈默收回手,抬起头。 管理员还站在原地瞪著他,一张脸憋得通红。 “你慢慢站著,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陈默转身朝医院大门走去。 经过管理员身边时,甚至微微侧过身,从祂和门缝狭窄的缝隙里挤了过去。 “你给我等著!” 管理员在身后咆哮。 陈默没有回头,快步走进医院大门。 下来这一趟耽误了不少时间,但总算兵行险招,这把赌对了。 现在要赶紧赶回解剖室。 走廊里,灯光昏暗,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一些穿著蓝白条纹病號服的诡异还在游荡,听见脚步声,齐刷刷转过头。 十几双空洞的眼睛,死死盯著陈默。 陈默径直往前走,一步没停。 诡病人们自发站在路两边注视著他,看著他身上那件雪白的、一尘不染的白大褂,看著他胸口发光的实习证。 没有诡动。 陈默走到离他最近的那个诡病人面前。 那是个半边脸肿得像发麵馒头的傢伙,眼珠突出,嘴唇外翻,正死死盯著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陈默停下脚步看著它。 “看什么看?” 他的声音不大,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滚回病房去。” 诡病人的身体明显抖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陈默抬脚往前追了一步。 “我说,滚回去。” 诡病人的脸扭曲起来,像是在害怕,又像是在不甘。 但祂的身体很诚实,一步一步往后退。 陈默的目光扫向后面那些愣站著的诡病人们。 “我说祂没说你们?” 他抬起手,朝走廊深处一指。 “全都滚回自己的房间去!谁让你们出来的?” “病人”们面面相覷。 “嗷!” 眾诡一鬨而散,穿著病號服的身影慌不择路地往走廊两边的房间里钻。 有的跑得太急摔倒在地,依旧连滚带爬地起来继续跑。 有的撞在一起,互相推搡著往门里挤。 还有的直接从地上快手快脚爬进房间,头都不敢回。 “砰!” “砰!” “砰!” 一扇扇门在陈默面前关上。 不到五秒,整条走廊空荡荡的,只剩下地上残留的血跡和碎肉。 陈默看著那些紧闭的门,平静地收回目光,快速朝楼上跑去。 …… 七楼。 解剖室的门虚掩著。 门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和刚才离开时一模一样。 陈默一把推开门。 诡医生站在解剖台旁,背对著门,嘴里哼著歌。 调子断断续续的,有些走音。 几条手臂有条不紊地活动著,有的在整理器械,有的在翻看本子,还有两条正把一个新鲜的臟器放进玻璃罐里储存。 “啦啦啦……啦啦……” 祂哼得很投入。 陈默走进內门,脚步声在空旷的解剖室里格外清晰。 诡医生的歌声戛然而止,几条手臂同时僵住。 祂缓缓转过身。 金丝眼镜后的两只眼睛落在陈默身上,上上下下来来回回打量著陈默,眼中写满了不可置信。 那张被缝合线拉扯得有些怪异的脸上,浮现出一个复杂的表情。 既惊讶又困惑。 “你……竟然回来了?” 第65章 天才学生,问题老师 陈默感受到那道目光里藏著的阴暗杀意,但並不在意。 他在想另一件更为关键的事。 这场按照正常逻辑进行的副本,到底要怎么结束? 诡医生收回视线,脸上重新掛起那副温和的表情。 祂走到解剖台旁,从台面下拉出一个金属託盘,托盘里躺著一具尸体。 是刚才的泌尿科男。 他的脸还保持著死前扭曲的表情,嘴巴大张,眼睛圆瞪。身上脏污的白大褂已经被扒掉了,只剩下破烂的便服。 胸口处,一道巨大的创口从锁骨延伸到腹部,皮肉翻卷,露出里面空荡荡的胸腔。 “来得正好。” 诡医生又恢復了那种温和的语气,再次端起一副老学究的样子。 “第一课,我们来学习基础的缝合技巧。” 祂伸出一条手臂,拿起弯针,针上穿著黑色的缝线。 “看好了,从这里下针。” 祂的手腕一动,针尖刺入皮肤。 陈默看著祂的动作。 一针,两针,三针…… 越看他的眉头越皱。 这个手法…… “不对。” 陈默冷不丁开口。 诡医生的手瞬间顿住了。 祂抬起头,诧异地看向陈默,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你说什么?” “我说你这个手法不对。” 陈默直视他,走到解剖台旁,低头看著那具尸体。 “第一针下得太深,穿过了筋膜层,正常来讲应该只缝表皮。” “第二针与第一针间距太大,伤口会崩开。” “第三针。” 他伸出手,指了指那个已经缝了一半的创口。 “你缝反了。” “针脚应该从內向外,而你却从外向內。这样伤口癒合后会外翻。” 诡医生愣在原地,拿著弯针的手臂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你……” 祂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陈默没有看祂。 他伸手从托盘里拿起另一根弯针,穿上缝线,俯下身。 “看好了。” 针尖刺入皮肤。 一针,两针,三针。 深浅刚好,间距均匀,完美得如同教科书。 但他並没有就此停手,而是平稳快速地继续缝了下去。 弯针在皮肉间穿行,发出均匀的“噗噗”声。缝线拉紧,切口对齐,边缘平整。 不到一分钟,那道十几厘米长的创口已经被完整缝合。 针脚整齐,间距均匀,深浅一致,没有任何多余的褶皱或卷边。 诡医生低头看著那道缝线。 祂的嘴唇微微张开,颤抖了几下。 几条手臂不自觉地往前伸了伸,想要凑近看清楚。 “这……” 祂的喉咙里滚出一个音节。 缝合手法祂见过很多。 漫长的岁月里,祂见过无数实习医生的第一次缝合,歪歪扭扭,深浅不一,有的甚至能把皮肉缝到骨头上。 但这样的手法…… 祂抬起头,重新看向陈默,脑子里冒出几个词。 乾净。利落。精准。 像做过无数遍一样熟练。 该死…… “你学过医?” 诡医生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陈默直起身,放下弯针。 “学过一点。” 他说得轻鬆平淡。 诡医生看著他,几条手臂缓缓收回来,交叠在身前。 “一点?” 祂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陈默没有回答。 他垂眼,看著那道刚缝好的伤口,指尖微微摩挲著口袋里的那柄迷你解剖刀。 確实是一点。 是跟著姜姜盘腿坐在客厅地毯上,拿著那柄迷你解剖刀,在一具塑料人体模型上来回比划学来的。 她一边翻著医学图谱,一边教他每一块肌肉的位置、每一根骨头的名称、每一处缝合的手法。 “这里,要从肌腱的缝隙里切进去,不能伤到主血管。” “这一针要浅,太深会穿过筋膜。” “间距要均匀,太密会影响血供,太疏会崩开。” 她教得很认真,像真的在培养一个外科医生。 他当时觉得好笑。 一个角色而已,学个皮毛能唬人就行了,哪用讲求得这么细致。 但他还是耐心跟著她,一点一点將她讲过的话全部记牢。 “倒是有几点天分。” 诡医生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祂站在解剖台旁,几条手臂慢慢活动起来,有的拿起骨锯,有的拿起手术刀,有的拿起一个不知道什么材质的罐子。 “既然你已经这么专业了……” 祂唇角的弧度费力往上扯了扯,一脸皮笑肉不笑。 “那我们来看点更有意思的。” 祂走到柜子旁,伸手打开柜门。 柜子里的培养液罐子琳琅满目。 祂的动作很快,臟器被一件件摆出来,有的完整,有的残缺,有的已经变了顏色。 像是在展示什么得意的收藏。 肝臟脾臟、肾臟和肠道等被隨意堆在托盘里,像一堆待处理的垃圾。 隨后祂开始组装。 一条手臂拿起肝臟,塞进胸腔。另一条手臂拿起一段肠子,绕在颈椎上。还有一条手臂把两颗肾臟分別塞进眼眶,鼓鼓囊囊地挤著。 不到三分钟,泌尿科男的尸体被改造成了一个完全认不出来的东西。 肝臟在原本该是心臟的位置。肠道缠著脊椎,从脖子里伸出一截。 两颗肾臟从眼眶里往外突,像两个丑陋的肉球。 诡医生满意地打量著眼前的尸体,像在欣赏刚刚完成的艺术品。 “怎么样?” 祂转过头,看向陈默。 陈默低头注视著,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肝臟放在胸腔里,膈肌会把它顶穿。” 诡医生的笑容顿了一下。 “肠道缠绕颈椎,一分钟內就会因为缺血坏死。” 祂的笑容又僵了一分。 “肾臟塞进眼眶,视神经会被压断,眼压升高导致眼球爆裂。” 诡医生的笑容彻底凝固。 陈默抬头看祂。 “故意折磨罢了,这算什么解剖。” 诡医生的脸瞬间扭曲。 被缝合线固定住的嘴角还在极力往上扯,但已经完全不像笑了,更像面部肌肉痉挛。 金丝眼镜后的两只眼睛一深一浅,死死盯著陈默,眼底翻涌著阴沉的情绪。 “你这门外汉……” 诡医生的几条手臂同时攥紧,有的握成拳头,有的抓住手里的器械,指节发白。 “你懂什么?!” 祂的声音不再温和,而是带著一种压抑的沙哑。 “我在这里干了多少年了!?” “你知道我解剖过多少具尸体!?” “你知道我研究过多少种拼接方式!?” “你一个刚进来的实习医生——” 陈默打断祂。 “你解剖过很多,但没一个是活的。” “对吗?” 诡医生愣住了。 “你的缝合成功率是0%。”陈默全然不顾诡医生的脸色,继续说,“你的拼接手法,从医学角度讲,全是错的。你只是把尸体拆开又装上,装上又拆开。” “像小孩玩积木。” 那几条手臂开始颤抖。 “你、你……” 诡医生的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咆哮,拿著骨锯的手臂猛然挥起,朝著陈默兜头挥去。 骨锯的齿尖在暗红的灯光下泛著寒光。 “叮。” 骨锯悬在半空,距离陈默的脖子不到十厘米。 陈默胸口的实习证,在雪白的白大褂內发著淡光。 诡医生的整条手臂都在颤抖。 陈默看了眼头顶的骨锯,又转头看向诡医生那张扭曲的脸。 “怎么了这是?” 声音里透著疑惑,仿佛真的在提问似的。 诡医生的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 其他几条手臂也抬了起来,有的拿著手术刀,有的拿著弯针,有的直接握成拳头,齐齐悬在陈默面前。 但没有一条敢落下去。 陈默看著那些颤抖的手臂,又看了看诡医生那张气得发青的脸。 “生气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 “有气就得生出来,憋著容易憋出毛病。” 诡医生的胸膛剧烈起伏,嘴角缝合线抽搐,像是隨时要崩开。 祂死死盯著陈默,眼底翻涌著愤怒与杀意。 忽然,祂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 “呼——” 诡医生深吸了一口气,悬在半空中的手臂全部收了回去。 祂的胸膛还在起伏,但幅度已经小了很多。 被缝合线拉扯出的嘴角,重新往上扯了扯。 “有意思。” 祂的声音恢復了平静,甚至带著一丝“孺子可教”的笑意。 那双一深一浅的眼睛,依旧死死盯著陈默。 “你真是我带过最出色的学生。” 祂的语气重新温和了起来,甚至比之前更温和了。 “看样子,我们的课程,得进入下一节內容了。” 第66章 老师,坏事做多会造报应的! 陈默抬起头,迎上诡医生温和到诡异的目光,微微挑眉。 还有后招? “真是难得。” 诡医生交叠著几条手臂,讚嘆了一句,听起来十分真诚。 “我在这里教了这么多年,从没见过像你这样,对尸体了解得这么透彻的实习生。” 祂顿了顿,一双眼睛在陈默身上来回打量。 “看起来,不管多琐碎的尸块,到了你手里都能被当成乐高一样拼起来。” 陈默只看著祂,没有接话,脑中浮现出那些年和姜姜一起对著人体模型拆了装、装了拆的记忆。 不过…… 就算他的记忆力再超群,学习能力再强,也不可能达到只学了几天就对人体组织结构了如指掌的地步。 他现在展现出的能力,可能並不完全来源於他跟著姜姜学习到的那些,反而更多来自…… 【尸体拼接玩家】。 他还记得入场时的职业描述。 【对於將零散部件重新组合成完整体,有著超乎寻常的兴趣和一点心得。】 现在看来,远不止是一点心得。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诡医生脸上。 这老东西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其实我这里还有一项压箱底的技术,诡异尸体解剖。可惜啊……” 诡医生做作地嘆了口气,几条手臂摊开,摆出一个无奈的姿势。 “这会儿手边没有合適的诡异尸体標本可用。” 陈默凝眉,目光锐利。 关键来了。 诡医生等了几秒,见陈默迟迟不接话,只好自顾自继续往下说。 “不过嘛……” 祂拖长了声音。 “地下三层,太平间,那里应该还有几具新鲜送来的。” 陈默看著祂。 “你跑一趟,去领一具回来。” 诡医生语气隨意,像是在吩咐学生去隔壁教室搬个模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陈默点点头。 ok啊,新任务点刷新了。 “行。” 他转身往外走。 身后,诡医生的几条手臂同时抬了起来,朝他的背影夸张地挥了挥,像长辈送別晚辈一样慈祥。 “快去快回啊。” 祂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温和得滴水。 陈默没有回头。 跨出门的一瞬间,陈默不经意侧了侧头,余光恰好瞥见诡医生唇角的弧度往上扯了扯,勾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砰!” 门在身后关上。 陈默站在走廊里,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大褂。 雪白的,没有一丝污渍。 他伸手摸了摸胸口的实习证,確认它的存在。 等等。 陈默看著抬起来的右手袖口,那里不止何时浸染了一小片暗红色。 新鲜的,湿润的,还在微微下渗。 陈默的目光沉了沉。 刚才擦肩而过时,那几条手臂不经意碰到了他。 现在看来,根本不是什么不经意,而是蓄谋已久。 他抬起头,看向走廊深处。 一些穿著蓝白条纹病號服的诡异还在游荡,远远地像是闻到了血腥味,齐刷刷地转过头来。 陈默双手插兜,站在原地,一动没动,目光冷冷地盯向那些诡病人。 几秒后,诡病人们又把头转了回去,没有过来。 陈默低头又看了一眼那片血跡,收回目光,转身朝楼梯口走去。 他来到了三楼。 仓库的门还开著,管理员不在。 陈默走进仓库,走到那排铁皮柜前,拉开【解剖室】的柜门。 里面还掛著一件白大褂。 乾净,雪白。 陈默把身上那件沾了血的白大褂脱下来,隨手扔在地上,换上新的,扣好扣子。 想阴他? 他转身,朝仓库外走去。 …… 解剖室內。 诡医生闭著眼,几条手臂悠閒地交叠在身前,唇角的弧度往上翘著。 祂在等。 等走廊里传来悽厉的惨叫声。 等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实习生被病人们撕成碎片的声音。 一秒,两秒……十秒……一分钟。 ? 什么情况? 诡医生皱起眉头,睁开眼,看向门口。 没有动静。 什么都没有。 “……奇怪。” 祂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那些病人呢?今天没出来?还是那小子运气好,一个都没碰上? 祂推开解剖室的门,准备出去看看情况。 “砰!” 门从外面猛地被推开,重重撞在祂脸上。 “咣!” 金丝眼镜的镜片被震碎,歪到一边,本就塌陷的鼻樑现在更塌了。 “哎哟!” 诡医生捂著鼻子往后退了两步,眼泪都快疼出来了。 陈默从门外走进来,看著祂,一脸关切。 “老师,您怎么站在门口?” 他的语气十分真诚。 “您没事吧?” 诡医生捂著鼻子,勉强把歪掉的眼镜扶正。 “没、事。” 祂的声音咬牙切齿,带著浓重的鼻音。 陈默点点头,从祂身边走过,把手里的东西放到解剖台上。 “那我先去太平间了。” 他走到门口,停住脚步。 “对了老师。” “以后没事別干坏事。” 他的语气很平淡。 “会遭报应的。” 说完,他推门出去。 诡医生愣在原地。 祂猛地回头,看向被放在解剖台上的东西。 是一件白大褂。 袖口上,一小片血跡红得刺眼。 祂猛地转回头,快步衝到门口,探出头。 走廊里,陈默的背影不紧不慢,朝楼梯口走去。 他身上的白大褂乾净,雪白,一尘不染。 诡医生的手攥紧了门框。 “混蛋!” 祂的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几条手臂同时颤抖起来,攥成拳头,狠狠砸向门框。 “砰!” 祂不能出去。 祂只能站在门口,死死盯著那个越来越远的背影,嘴角的缝合线抽搐,几乎要崩开。 陈默没有回头,但十分清晰地感受到了背后那道摄人的目光。 阴冷。愤怒。杀意。 他继续往前走。 …… 五楼。 走廊里有人影晃动,不是病人,是玩家。 三四个穿著便服的人,正背靠背围成一圈,和几个诡病人对峙。 诡病人们围著他们,没有扑上去,但也没有退开,像是在等什么。 陈默没有停。 四楼。 一个穿著病號服的玩家正被两位穿著白大褂的诡异架著,往走廊深处拖。 他拼命挣扎,手脚乱蹬,嘴里喊著什么,但根本挣不脱。 两位诡医生看见陈默,脚步顿了一下。 陈默看了祂们一眼,继续往前走。 诡医生並未阻拦。 三楼。 二楼。 一楼。 陈默站在通往地下的楼梯通道前,停住了脚步。 往下的楼梯越来越暗,头顶上的灯管半好不坏地闪烁著,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台阶很深,几乎看不见底。 无尽的黑暗和幽幽的绿光,从最深处往上泛。 陈默抬脚踏下第一级台阶。 “啊啊啊啊——————” 一串悽厉的惨叫从台阶深处传来,仿佛被什么阴曹厉鬼嚇破了胆一样,很快又戛然而止。 第67章 地下三层太平间,熟人相见?! 陈默的脚步顿了一瞬。 有人?还是…… 他没有动,静静地站在第一级台阶上,凝神细听。 黑暗中,只有一片近乎诡异的死寂,仿佛刚刚那声惨叫是他的幻听。 这是等著他呢。 陈默垂下眼,心中生出警惕,继续往下。 脚下的台阶是水泥的,年代久远,边缘已经磨损得有些圆滑。 陈默刻意放轻了脚步,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滋滋……滋……” 头顶的灯管发出接触不良的声音,忽明忽暗,隔几米就有一盏彻底黑掉的。 光暗交替的间隙里,墙壁上浮现出一些模糊的痕跡。 陈默停下来,凑近看了一眼,墙上是密密麻麻的手印。 这些手印有大有小,或深或浅,有的像是用力拍上去的,有的像是挣扎时留下的抓痕。 一部分手印的顏色发黑,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一闪一闪。 有些年头了。 陈默收回目光,继续往下。 不知道有多少人曾走过这条路,又有多少人活著上来。 地下一层的转角。 空气变了。 不再是浓重的血腥味,而是一种更加阴冷潮湿的气息。 陈默耸了耸鼻子。 地底的霉味混合著什么腐烂的东西,丝丝缕缕钻进他的鼻腔。 墙上的手印更多了。 有些甚至不再是手印,而是指甲划出的痕跡。长长的,一道道,深深嵌进水泥墙壁里,留下触目惊心的沟壑。 陈默踏下最后一级台阶,站在地下一层的平台上。 面前是一个十分空旷的空间,几辆救护车横七八扭地停在那里。 白色的车身在绿光下泛著诡异的顏色,车门半开半掩,车身上溅满了大片大片的血跡,像有人拎著血桶泼上去的。 有的血跡已经完全变成了黑色,有的还泛著暗红。 陈默从救护车之间穿过。 车里的担架空著,担架上的绑带凌乱地垂落,有的已经被挣断了。 车厢地板上散落著一些像是慌乱间遗落的东西。 一只鞋,一件外套,一顶帽子。 陈默没有碰。 他穿过地下一层,走向通往地下二层的楼梯。 等会。 陈默停下脚步。 他又听见了声音。 很轻,像是什么东西在呼吸,很慢,很沉,带著浓重的痰音,从黑暗深处传来,一下,一下。 陈默听了几秒,继续往下。 地下二层。 灯光在这里几乎完全消失,只剩下每隔十几米一盏的应急灯,发著幽幽的绿光,照出一小片范围。 刚踏下楼梯,一股恶臭味儿就扑了过来。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腐烂味,而是一种堆积了太久、已经开始发酵的甜腥臭味。 这股腥臭味浓烈到几乎有实体,十分霸道,像一层黏腻的膜糊在脸上。 陈默抬手捂住鼻子,继续往下。 绿光更暗了,但足以让他看清眼前的景象。 数不清的尸体堆放在一起,骤然闯入他的视线。 不是几具,是几十具,上百具。 它们被隨意堆叠在地上,有的趴著,有的仰著,有的肢体交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腐烂的程度各不相同。 有的还保持著人形,皮肤泛著青灰色。 有的已经肿胀变形,五官挤成一团。 还有的正在液化,皮肉像融化的蜡一样往下淌,在身体下方积成一洼粘稠的黑水。 陈默站在原地,看著那些正在融化的尸体。 一个词出现在他脑海中。 史莱姆。 那些已经完全液化的部分,在地面上缓慢流淌,像某种半透明的胶状物。偶尔有气泡从里面鼓起来,又“啵”一声破裂,释放出一小股更浓烈的恶臭。 陈默忽然想起苏婉曾经告诫过他,诡异副本的危险程度非同寻常,像他这样单枪匹马闯进来,不是每次都能全须全尾地出去。 而田蕊的队长也在白天的时候特意提醒过他,今晚最好不要进副本。 所以…… 陈默抬头凝视著面前的尸山。 他第一次进副本时只死了一个人,那个无视规则叫囂的高中生。 这其实应该是非常少见的一种情况。 眼前堆砌在这里的每一具尸体,都是曾经的玩家。 对於大多数被拉进诡异世界的普通人来说,死亡才是常態。 陈默心中嘆了口气,警惕性瞬间拉满。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绕过尸堆,穿过几条狭窄的通道,他来到通往地下三层的楼梯口。 灯光在这里彻底消失了。 只剩下黑暗中透出的幽幽绿光,从最深处往上泛。 而那怪叫声更清晰了。 “呜——呜——” 像是哭。 “呵……呵……” 又像是笑。 陈默仔细分辨这发声的是人是诡,眉头微微皱起。 这声音……嘶。 怎么有点耳熟。 他在哪儿听过? 这一串子叫喊声虽然听著淒悽惨惨,但实在过於夸张,简直像刻意在演一样。 外地人吧? 不太像本地诡会发出来的声音。 陈默抬脚踏下楼梯。 …… 地下三层。 太平间。 一扇被暴力撞开的铁柵栏,歪斜著掛在门框上,门户大开。 陈默侧身穿过柵栏,走进太平间。 扑面而来的冷气带著福马林的味道,冲淡了上面几层的恶臭。 房间里很宽敞。 一排排不锈钢推床整齐地排列著,每张床上都盖著白布。白布下面隆起不同的形状。 有高有矮,有胖有瘦。有的像人,有的完全不像。 一只青紫色的手,手指比正常人多出两节。 一截毛茸茸的肢体,皮肤上长满黑色的硬毛。 还有一个隆起的形状,白布下面似乎在微微蠕动。 陈默的目光从这些白布上一一扫过,没有再靠近。 他的目光落在墙上的告示牌上。 【领取病人尸体请前往管控室登记】 【管控室→】 箭头指向走廊深处。 那怪叫声正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 “呜呜……呜……” 越来越清晰。 陈默朝管控室走去。 走廊很窄,两边是紧闭的金属门,门上贴著编號:t-01,t-02,t-03…… 有些门缝里渗出幽幽的绿光,有些门板在轻微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撞门。 陈默没有停,径直走到管控室门口。 门虚掩著,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怪叫声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近在咫尺。 是人是诡,开门来见! 陈默抬起手准备敲门。 “咣当!” 门从里面猛地被拉开。 一个人影踉蹌著衝出来,光著下身,双手还在手忙脚乱地提裤子。 他根本没料到门口还有人,下意识想避开,反而脚下一绊,整个人原地摔了个狗啃屎。 “啪嘰!” “哎呦!” 陈默往后退了一步,拉出一个安全距离,低头看向趴在地上的人。 是个身形发福的中年男人,朝向他的后脑勺略禿,腰间的赘肉均匀地向两侧摊开。 “我曹了……” 男人满脸是灰,嘴唇上还沾著不知道什么东西,骂骂咧咧地抬起头。 看清陈默的一瞬间,失声惊呼。 “是你!” 第68章 陈默,你闭眼坚持一下! “是你?” 陈默低头仔细辨认,竟然真的在地上这张灰扑扑的脸上看出了几分熟悉。 发福的身形,稀疏的发顶,还有那张永远输出著国粹的嘴。 “……王哥?” “是我是我是我!” 王刚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裤子还没系好。 他一只手提著裤腰,一只手抓著陈默的胳膊,激动得满脸横肉都在颤抖,恨不能声泪俱下。 “臥槽了陈默!真是你!我他妈还以为我眼花了!” 陈默打量著王刚这副狼狈的样子,心思百转。 刚刚在楼上活动的时候他没见过王刚,说明王刚並没有参加实习医生的考核。 眼下王刚虽然形容狼狈,但全须全尾,说明至少到此刻为止,他都处於一个性命无虞的状態。 那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陈默適时摆出一副疑惑的神情。 “王哥,你这是……” “別提了!” 一提这个,王刚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声音里带著三分委屈七分悲愤。 “我他妈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昨天在家睡得好好的,一睁眼就躺在这破医院门口了!”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扭头朝身后的门里看了一眼,压低声音。 “我他妈本来没打算进来的,这家医院外面看著就知道,里面绝对没少死人。结果我还没跑出两步远呢,嘿,被一辆救护车给撞了!” 说到激动处,他声音都扬起来了。 “撞了就算了,那车“咣当”一声打开门,直接把我抓进去……然后我就被拉这儿来了!” 陈默听著,目光往那扇虚掩的门里扫了一眼。 昏黄的灯光,隱约能看见里面有张床,床头柜上摆著一些瓶瓶罐罐。 “然后呢?” “然后?” 王刚的脸更苦了,不大的五官全都皱到了一起。 “一进来里面就有个女的,她、她她她……” 他似乎难以启齿,犹豫了半天,眼一闭心一横,压低声音,凑到陈默耳边。 “她把我睡了。” “……?” 陈默侧头看他。 “真的!” 王刚急了,拽著陈默的袖子。 “睡了不止一次,是七八次!我他妈……存货都被榨乾了,一滴都没有了!” 他指著自己的脸。 “你看看我这脸色,是不是苍白?是不是虚?” 陈默看了看那张灰扑扑的脸。 还真是。 “王哥,几天不见,艷福不浅啊。” “艷个屁的福!” 王刚差点跳起来。 “你知道那女的长什么样吗你就艷福!要不是她力气太大我跑不掉,我他妈——” 话没说完,身后的门“砰”一声被踹开。 一个身影左摇右摆地走了出来。 陈默抬眼看去。 一个女诡,穿著一身皱巴巴的护士服,裙摆卷到大腿根,露出一双匀称的腿。 身材確实还行。 那脸…… 陈默视线上移。 一张难以言喻的脸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五官紧凑,皮肤泛著不正常的青灰色,嘴唇外翻,露出里面参差不齐的黄牙。 一条猩红的舌头从嘴角垂到下巴,不断往外滴著粘稠的液体。 她一抬头,正好看见陈默,眼睛唰一下亮了。 “王刚~” 她的声音甜得发腻,像掺了三斤工业糖精。 “死鬼~不是说出来屙屎吗,怎么这么久~” 王刚下意识往陈默身后缩了缩。 “这、这是我朋友,来、来看我的……” 诡护士的视线上下扫了陈默一圈,那条舌头“嗖”一下缩回去,又“嗖”一下伸出来,舔了舔嘴唇。 “你朋友?” 她往前走了一步。 “长得还挺帅的嘛。” 陈默往后退了一步,说实在的,他被这诡异的相貌给丑陋到了,怎么能这么丑呢? “王哥。” 他偏头,压低声音。 “这你都,吃得下去?” 王刚的脸憋得通红,吭哧吭哧半天,只憋出一句。 “其实……你看,你细看,她身材还可以……” 陈默没说话。 王刚又狡辩了一句。 “真的!只要戴上头套……” 话还没说完,诡护士已经走到陈默面前,歪头打量著他,越看眼睛越亮。 “王刚。” 她开口。 “你帮我按住他。” 王刚一愣。 “啊?” “愣什么神,按住他啊。” 诡护士伸出那条舌头,在陈默脸前晃了晃。 “长这么帅,让我睡一次。” “放心~睡完了他我还跟你睡~” 王刚没动。 他看了看诡护士,又看了看陈默,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王哥?” 陈默看著他,等著他的动作。 按住陈默?开什么玩笑! 先不说他根本按不住,他还等著陈默救他於水火呢! “那个……妹、妹子。”王刚咬了咬牙,“不是我按不按的问题,主要是我……” 诡护士不耐烦了,直接打断他的话。 “少废话,让你按就按!” 她抬手就朝陈默抓来。 陈默侧身躲开,往后退了两步。 “等等。” 他试图制止诡护士孟浪的行为。 “我是上面解剖室的实习医生,下来只是需要一具诡异尸体。” 他看著诡护士。 “並不想在医院这种神圣的地方,干什么乱七八糟的事。” 诡护士愣了一下,隨即“咯咯咯”笑了起来。 “实习医生?” 她指了指陈默身上的白大褂,又指了指他胸口的实习证。 “你以为穿戴著这两样东西,在我这儿就能管用?” 陈默微微挑眉,诡护士又往前逼了一步。 “这里可不是医院走廊,也不属於任何科室~” “这里是我的地盘!” 她张开双臂,猩红的舌头在嘴边转了一圈。 “你身上那两样东西,在这儿,屁用没有!” 话音未落,她猛地朝陈默扑了上去。 “帅哥~乖乖被我睡吧!” 陈默身后是王刚,王刚身后就是墙,无处可退。 “臥槽!” 王刚惊呼一声,身体很诚实地往旁边一挪,给诡护士和陈默让出了位置。 “陈默你闭眼坚持一下!” 他缩在角落里闭上眼睛,不忍看到兄弟被糟蹋的一幕。 “其实闭眼感觉还可以!” 等了一会儿,该出现的不堪入耳的声音並没有出现。 嗯……? 王刚没忍住,眼睛悄悄睁开了一点缝。 哎? 他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 “人呢?” 王刚大惊失色,前前后后来来回回看。 刚刚还在这里的女诡和陈默,一眨眼的功夫就这么消失在原地了。 “这就进房间了吗,这速度……” 他有些迷茫。 “兄弟你,不是你俩……这么急吗……” …… “砰!” 诡护士重重摔在地上。 该死……明明前一秒她的手已经抓到陈默的衣领了。 “嗯……?” 她挣扎著抬起头。 昏黄的灯光、沾满血跡的墙壁,甚至连王刚的惊呼声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泛著金属光泽的空间。 狭窄的过道,两排座椅,头顶上是行李架。 诡护士踉蹌著站稳,四下张望,丑陋的脸上头一次写满茫然。 “这……这是哪儿?!” 没有人回答她。 她转过身,陈默正站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斜靠在第一排座椅的椅背上,双臂抱在胸前。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 诡护士的嘴张了张,那条舌头垂下来,悬在半空。 陈默开口打断了她的话,声音平淡。 “你的地盘?” “不见得吧。” 第69章 兄弟,你从婉约派变成豪放派了?! 陈默正欲再说两句垃圾话,来展现自己bking的王霸之气。 “砰!” 机务室的门被猛地撞开。 一道身影裹著凌厉的风冲了出来,深蓝色制服裙摆翻飞,高跟鞋砸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夏嵐那张精致的脸上没有半分表情,一双眼睛死死盯著诡护士,瞳孔深处翻涌著冰冷的杀意。 陈默心中嘆息。 这波没装好。 诡护士看著夏嵐愣了一下。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股更为阴冷的气息从陈默身后瀰漫开。 暗红色的虚影缓缓浮现,纤细的身形,垂落的红盖头,苍白的指尖从袖口探出。 鬼新娘安静地立在陈默身后半步,红盖头下的视线穿过那片薄纱,同样落在诡护士身上。 两道目光。 一道冰冷如刀,一道阴寒刺骨。 诡护士被这两道目光同时锁定,浑身僵硬地愣在原地,丑陋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你……你……” 她的嘴张著,舌头垂在外面,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两个……诡异? 怎么会和这个人类站在一起? 而且这气息……这两位,都比她强上百倍不止! 她还没来得及想明白,周围的机舱已经动了。 座椅的金属框架扭曲延伸,灵活地朝诡护士扑去。 她下意识想躲,但脚下地板骤然裂开,一张血肉模糊的大嘴死死咬住她的脚踝。 “啊——!” 她尖叫一声,被架在原地动弹不得。 鬼新娘的鬼爪探出,苍白的手指在半空中虚虚一握。 诡护士的脖子上立刻缠上几道鲜红的血线,她拼命挣扎,舌头越伸越长,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陈默站在原地看了一会,抬起头,朝夏嵐和鬼新娘绽开一个温柔的笑。 “亲爱的,別弄死了,她的尸体等会要用呢。” 夏嵐看了他一眼,眼里的杀意稍稍收敛。 鬼新娘的鬼爪也收了回来,安静地站在他身后。 陈默抬起头,看向被架在半空、浑身颤抖的诡护士。 “祝你好运。” 他的声音很平淡。 “你的尸体,我会好好利用的。” …… 太平间。 王刚站在门外,犹豫踌躇,不敢往里看又忍不住想看。 他等了几秒,里面没有声音。又等了几秒,还是没有声音。 咋还没个动静呢,这陈默,不会挺不住了吧…… 他实在忍不住了,趴开门缝,小心翼翼往房间里探头。 房间里只有一张凌乱的床,床头柜上摆著几个空瓶子,墙角堆著一些杂物。 没人? 没人??? 不是他俩人呢? “王哥。” 幽幽的声音从王刚身后传来。 “哎臥槽!” 王刚嚇得一蹦三尺高,整个人往旁边一歪,“啪嘰”一声又摔在地上。 他抬起头,陈默正站在他身后,低头看著他。 “王哥。” 陈默往地上看了两眼,一挑眉。 “你这是……尿了?” 王刚低头一看,裤襠那儿確实湿了一小片。 草草草!什么时候的事儿! 他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 “放、放屁!”他挣扎著爬起来,语无伦次,“这是、这是刚才那女的弄的!不是……我这是……抖出来的!对对,抖出来的!就两滴!” 陈默没说话,只是一脸“我都明白”地看著他。 王刚被他看得发毛,赶紧转移话题。 “你……你俩刚才去哪儿了?怎么一眨眼就没影了?” 陈默没有回答。 他转身走进房间,蹲下身,看著地上那滩东西。 王刚跟进来,还想再问,但看见陈默的动作,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人家不想说还问个蛋。 他站在旁边,看著陈默在房间里翻找,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兄弟,你下来是要干啥来著?取诡异尸体?” “嗯。” 陈默应了一声。 “那玩意儿,你这任务非做不可吗?” 王刚抓了两下头髮,压低了声音。 “我之前被那女鬼……那啥的时候,听见过有玩家来这儿取尸体。” “结果那人在一张表上签了名,刚出这门,就被一群不知道什么东西的撕碎拖走了。” 他指著门外走廊的方向。 “就那边,拖过去的,我虽然在忙,但还是百忙之中抽空亲眼目睹了。” 陈默的目光落在地上。 几道暗红色的拖拽痕跡一直延伸到走廊深处,通向地下二层的方向。 他想起了下来的时候,在地下二层看见的那几座尸山。 那些签了名的玩家,应该都在那儿了。 “对了。” 王刚凑过来,看著地上的一摊碎肉和各种各样的骨头,顺脚踢了踢。 “这啥玩意儿?谁啊这是?” 陈默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的老相好。” 王刚的脸瞬间僵住。 “……啊?” 他瞪大眼睛,看看那滩碎肉,又看看陈默,再看看那滩碎肉。 “你……你……” 他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抖著手指著陈默,半天憋出一句。 “不是……兄弟……这才过了两天一夜……你怎么……” 他咽了口唾沫。 “你从婉约派变成豪放派了?你这也太恐怖了吧!” 陈默没理他,蹲下身,开始动手。 一块,两块,三块…… 他的动作很快,像是在拼一幅熟悉的拼图,骨骼归位,臟器归位,皮肉缝合。 王刚站在旁边看著,还不到半分钟。 “呕——” 他捂著嘴衝到墙角,弯腰乾呕起来。 “臥槽……呕……兄弟你……呕……算你牛逼……” 陈默目光很平静,手上的活一点没停。 弯针在皮肉间穿行,发出均匀的“噗噗”声。 “王哥。” 他没回头喊了一声。 王刚从墙角爬起来,脸色蜡黄,嘴唇发白。 “干、干嘛?” “去把你老相好的东西收一下。”陈默抽空指了指床头柜和那些瓶瓶罐罐,“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咱们好通关。” “不是老相好……” 王刚嘟囔著,但还是老老实实走过去,开始翻找。 申请表。 登记簿。 他把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堆在床边上。 “这都什么玩意儿……” 十分钟后。 诡护士的尸体完整地躺在地上。 四肢归位,躯干归位,那张丑陋的脸也被缝回了原样。 陈默直起身,甩了甩手上的血。 “兄弟,你自己过来看吧,我是看不懂这些。” 王刚在床边上喊他。 陈默走过来,接过那叠东西,一份一份翻阅。 申请表上是一些患者的签字,姓名、日期、按的手印。 登记簿上记录著每一具尸体的“领取人”和“领取时间”。 陈默快速翻完,凝眉思索了一会,抬起头,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原来如此。” 第70章 弒师证道!? 王刚凑过来,一脸茫然地看著他手里的那些纸。 “什么原来如此?你看出啥了兄弟?” 陈默没理他,把那一叠申请表和登记簿收起来,走到门口,从角落里推过来一辆锈跡斑斑的急救推车。 他把缝好的诡护士尸体搬上去,用白布盖住。 王刚站在旁边看著他的动作,好一会儿才终於反应过来。 “兄弟,你这是……要走了?” “嗯。” 陈默应了一声,推著车往外走。 “哎哎哎!” 我曹兄弟,你是出去通关去了,留我在这儿守尸体啊? 王刚急了。 好不容易碰见个大腿,他得抱牢了! 他三两步追上陈默,一把抓住车把手。 “別別別走!带我一起啊兄弟!” 他脸上的肉都在抖,语气里带著哀求。 “咱俩好歹是一个副本出来的,也算老熟人了吧?你就带我一程唄兄弟,我保证不拖你后腿!” 陈默心里嘆了口气。 麻烦。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向王刚。 “王哥,你身上有白大褂吗?” 王刚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皱巴巴的t恤、牛仔裤,脚上穿著一双人字拖。 “……没有。” “有实习证吗?” “这是啥……也没有。” 陈默点了点头,脸上浮现出一个和善的微笑。 “那你跟我出去,走不出三步。”他指了指走廊的方向,“外面那些穿著病號服的,看见你没有白大褂,你猜猜他们会把你当成什么?” 王刚咽了口唾沫。 “啥、啥啊?” “病人。或者换句话说……” 陈默森然一笑。 “食物。” 王刚看著陈默脸上的神情,只觉得寒意从脚后跟升上来,不自觉打了个哆嗦,不说话了。 他从进了医院就在太平间和诡护士顛鸞倒凤,根本不知道外面到底什么情况。 陈默没必要故意骗他,眼下外面恐怕真的比太平间里凶险万分。 那他还出去吗…… 陈默打量著王刚的神情,见他把话听进去了,语气缓了缓。 “你现在能活著站在这里,是因为身上有她的味道。” 他朝推车上努了努嘴。 “那些病人闻到你身上的味儿,以为你是她的人,才没动你。” 王刚愣了一下,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胳膊。 別说,还真有一股味儿。 不是血腥味,也不是汗臭味,而是一种说不上来的、腻腻的、带著点甜腥的味儿。 啥味儿啊这是…… 他耸了耸鼻子,驀得想起刚才那几个小时的“水乳交融”。 “呕——” 他乾呕了一声,脸色又白了几分。 陈默没再说话,转头推车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王刚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 “等、等一下!” 又怎么了我的王哥! 陈默面无表情地回头。 王刚指著自己身上,脸皱成一团。 “老弟先別走,你帮我闻闻。你说的这个味儿……是不是越来越淡了?” ……做人能不能有点边界感?这种味儿也要特意拜託別人闻? 陈默利落地往后退了两步,似笑非笑看向王刚,语气斩钉截铁。 “是,王哥。赶紧回她床上吧,別乱走了。那最安全。” 说完,他转头推车,快步走出门,消失在走廊拐角。 王刚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猛地转头看向房间里那张凌乱的床,床上还有诡护士留下的痕跡。 皱巴巴的床单,揉成一团的枕头,还有那股浓得化不开的甜腥味儿。 床上最安全床上最安全床上最安全床上最安全…… 陈默的声音在他耳边3d环绕式播放。 他看了看门外那些整齐排列的太平间停尸床,上面躺著的尸体蠢蠢欲动,有些已经把身上的白布晃掉了。 “砰!” 他整个人迅速扑到床上,一头扎进床单里,把自己裹成一个胖圆球。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 陈默推著车,一路往上,沿途的诡病人远远看见他,慌不择路地四处奔逃。 有的躲闪不及,被他扫了一眼,直接贴著墙根溜走。 陈默没有停。 他一路推到七楼,停在解剖室门口。 门虚掩著,门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 陈默腾出一只手,推开门。 诡医生正站在解剖台旁,几条手臂百无聊赖地摆弄著一具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尸体。 听见门口有动静,祂漫不经心地抬起头,瞬间愣住,一双一深一浅的眼睛死死盯著陈默。 “你……还没死??” 声音里带著几乎压抑不住的失望。 陈默没说话,神情自若地推著车走了进来。 诡医生的目光落在推车上,那具被白布盖著的尸体,隱约能看出人形。 祂的眼神变了一瞬。 “这是……” 陈默一把掀开白布。 诡护士的尸体静静地躺在推车上,皮肉缝得整整齐齐。 诡医生的眼睛瞬间亮了,三两步走过来,几条手臂同时探出,围著尸体转了好几圈。 “太平间那个护士?” 祂抬起头,看向陈默,眼神意味不明。 “本事不小啊小伙子。” 祂的语气听起来像是讚嘆,但总让人觉得哪里不对。 “竟然能把她干到失去意识。” 诡医生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又开口。 “不过……” 祂拖长了声音。 “我要的是诡异尸体,不是活诡异。” 祂指了指诡护士的身体。 “昏倒的诡异,那也是活诡异。这不符合要求。” “呵。” 陈默冷笑一声,抬头看向祂。 “不符合要求?” “当然不符合!” 诡医生的唇角往上扯了扯。 “我需要的是不会动的、死透的、能让我隨便解剖的尸体。你这个……” 祂的话没说完。 “果然。” 陈默打断祂,走到推车旁,一把扯起诡护士的身体。身上数条整整齐齐的缝合线,在暗红色的灯光下清晰可见。 “这么明显的缝合,你都看不出来?” 诡医生的目光落在缝合线上。 皮肉贴合,针脚均匀,间距一致,深浅刚好。 確实是缝过的,並且不止一条。 祂愣了一下,凑近了仔细看。 皮肤的顏色、肌肉的弹性、还有那若有若无的体温…… “她已经死了。” 陈默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我亲手杀的,亲手缝的。” 诡医生缓缓直起身,看向陈默,那双一向轻视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审视。 “你……” 祂的几条手臂同时动了动,想做点什么,又忍住了。 “有意思。” 祂退后两步,几条手臂拍在一起,发出“啪啪”的声响。 “真是我的好学生。” 祂的语气还是那么温和,但眼底的东西已经变了。 “既然你这么能干,那再去帮我跑一趟……” 嘖,还在说废话。 陈默已经没有耐心再听祂鬼扯了。 “別装了。” 诡医生的声音戛然而止。 “……你说什么?” 陈默看向祂,微微一笑。 “我知道真正的通关方式了。” “老老实实跟著你学,根本出不去。这只是你拖延时间的把戏。” 他的声音很平静。 “真正的通关方式,是成为某个科室的主治医生。” 他凝视著诡医生那双一深一浅的眼睛。 “但你活著,我永远都是实习生。对吧?” 解剖室陷入一片死寂。 “哈哈哈哈——” 诡医生从喉咙里滚出一串生硬的笑声,低沉、沙哑,带著一种说不出的意味。 祂笑得浑身发抖,几条手臂乱舞,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有意思,哈哈哈哈哈哈哈真有意思!” 祂倏然停下笑,目光阴森地盯向陈默。 “你知道了,那又如何?” 几条手臂同时抬起来,有的拿著手术刀,有的拿著剪刀,有的抓著骨锯。 刀锋在昏暗的灯光下闪著冷光。 “你马上就要死了!” 陈默双手插兜,一动没动,抚摸著兜里那柄迷你解剖刀。 j·j。 他的指尖来回抚摸著这两个字母。 “唉。” 陈默嘆了口气,声音很轻。 “忍你这么久……本来是想求点有用的东西。” 他抬起头,目光直直撞上诡医生阴鬱的眼神,眼中闪过一丝狠辣。 “可惜。” 诡医生看著陈默无动於衷的样子,愣了一下。 隨即笑得更厉害了。 “死到临头了,还在嘴硬?” 六条手臂同时挥舞,手术刀、剪刀、骨锯在空中划出刺眼的弧线。 “等著到我的手术台上再说遗言吧!” 祂迅速朝陈默扑了上来! 陈默没有躲,握紧手中【乘务长的胸牌】。 ? 陈默的眉心微微一跳,又试了一次。 ……怎么回事?怎么没有拉进机舱? 陈默倏然抬头。 诡医生马上就要扑到他面前,手上挥舞的电锯距离他的脸,已然不到半米! 第71章 夏嵐!放心大胆的吸! 陈默没有时间细想,脚下发力,整个人猛地往旁边一错。 “嗡——!” 电锯贴著他的肩膀削过去,带起几根髮丝,狠狠劈在他身后的铁皮柜上。柜门被撕开一道狰狞的口子,里面的瓶瓶罐罐哗啦啦碎了一地。 陈默稳住身形,手已经摸进衣袋,紧紧握住【乘务长的胸牌】。 夏嵐?夏嵐? 他在心中急切地呼唤。 下一秒,一道微弱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祂的力量很强……我现在拉不动祂。】 是夏嵐。 声音比之前在机舱里时虚弱许多,像隔著一层厚厚的冰。 【就像我不能在外界显现一样……脱离副本之后,我没有稳定的力量来源。】 陈默的眉头皱起,温声询问。 “那怎么办?” 【除非……吸收其他诡异的力量。】 夏嵐的声音顿了顿。 【之前不吸收……是怕你嫌弃我。】 陈默愣了一下,心里嘆了口气。 傻孩子,只要关键时刻你能发挥作用,我管你吸不吸收呢! 他一边躲闪著诡医生劈过来的第二刀,一边在心里温柔地回应她。 “我永远不会嫌弃你的。现在,该吸就吸。”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看见手中的胸牌发出微弱的光。 一道细细的光线沿著他的衣摆延伸出去,悄无声息地缠上了推车上那具女诡异的尸体。 女诡异的身体微微颤动了一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了下去。 诡医生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陈默身上,根本没空关注这些。 祂的六条手臂挥舞得虎虎生风,手术刀、剪刀、骨锯轮番上阵,逼得陈默在狭小的解剖室里左支右絀。 “哈哈哈哈哈哈跑啊!继续跑啊!” 祂的笑声尖锐刺耳。 “我看你能跑到什么时候!” 陈默一边躲,一边在心里问。 “够了吗?” 【还差一点……但可以帮你拦他一下。】 “那就够了。” 陈默的目光扫过地面。 解剖台旁边,一张摆满器械的桌子被刚才的战斗撞翻了,手术刀、钳子、锯子散落一地。 一把骨锯静静躺在他脚边不远的地方。 陈默心中有了计量。 他往后退了两步,佯装节节败退被逼到墙角。 诡医生的眼睛瞬间亮了。 “去死吧!” 六条手臂同时举起,手术刀和骨锯从四面八方朝陈默刺来 就在这一刻,陈默把胸牌扯下来,往地上一扔。 胸牌落地的一瞬间。 “錚!” 一道几乎透明的细线从牌中激射而出,精准地缠上诡医生迈出的那只脚的脚踝。 祂正全力向前冲,重心前移,这突如其来的一绊让他的身体猛地前倾,六条手臂失去平衡,整个人朝前扑去! “砰!” 诡医生重重摔在地上,手术刀和骨锯脱手飞出,在地板上滑出刺耳的摩擦声。 陈默没有浪费这半秒钟的机会。 他一个翻滚,右手抄起地上的骨锯,左手撑地,整个人像弹簧一样跳起。 “吱——” 骨锯一秒切进诡医生的小腿跟腱,下手快准狠。 “啊!!!” 诡医生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一条腿瞬间失去力量,软软地瘫在地上。 祂挣扎著想爬起来,但陈默已经站起来了。 他垂眼看著诡医生,手里的骨锯还在滴血。 “你的跟腱断了。” 诡医生的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几条手臂胡乱挥舞,想要抓住什么。 陈默没有给祂机会,一步上前,骨锯横切。 “吱——” “吱——” “吱——” 每一下都切在手腕处的肌腱上,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 诡医生的四条手臂软软垂下,只剩两条还能动。 祂仰躺在地上,喘著粗气,死死盯著陈默,眼底翻涌著不可置信和愤怒。 “你……你到底……” 陈默没有说话,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把闪著寒光的手术刀。 “你知道吗。” 他的声音很平静。 “刚才解剖那个护士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件事。” 诡医生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们这些诡异,虽然长得奇形怪状……” 陈默的刀尖抵在诡医生的第五条手臂上。 “但身体结构,和人类差不多。” 刀锋利落地侧切进去,皮肉翻开,肌腱暴露。 “尤其是你。” 陈默一边切一边说,语气轻鬆,像在讲解教案。 “你这条胳膊……” 诡医生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比起之前,细了不少。” 陈默低著头,笑盈盈地盯著诡医生的眼睛。 “和我一起进来那个女人,是她的吧?” 诡医生的嘴张了张,疼痛在全身蔓延,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刀锋继续往下走。 “这一刀,要避开主要血管。” “这一刀,要切在肌腱和骨骼的连接处。” “这一刀……” 陈默停下动作,看著诡医生痛苦扭曲的脸。 “你教过我,要从肌腱的缝隙里切进去,不能伤到主血管。” “可惜,你自己都做不到。” 诡医生的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你……你这个……” 陈默没有理会,继续精准切割。 一刀一刀,稳得像做过无数遍。 诡医生的惨叫声在解剖室里迴荡,逐渐弱了下去。 祂仰躺在地上,六条手臂全部软软地摊开,像一只被翻过来的八爪鱼。 “不……不可能……” 祂的声音断断续续,气若游丝。 “你……你怎么会……” 陈默站起身,低头凝视著祂,脸上笑容不变。 “我不会啊。” “但有人教过我。” 他隨意在身上擦了擦,这才把手伸进兜里,指尖抚过那柄迷你解剖刀上的“j·j”。 诡医生的眼睛瞪著他,眼底翻涌著复杂的光。 愤怒,不甘。 但竟然……还有一丝笑意。 嗯? 陈默的眉头微微一动。 祂在笑? 下一秒,诡医生的嘴角扯了扯,那个被缝合线固定住的弧度,往上弯了一点点。 “你……” 祂的声音越来越弱。 “以为你贏了?” 陈默拧著眉,没有回答。 他蹲下身,伸手解开诡医生的白大褂,白大褂內侧別著一枚铭牌。 【解剖室·主治医师】 陈默把铭牌取下来,握在手里,金属冰凉的触感渗进掌心。 他站起身,低头看了一眼诡医生。 祂的眼睛还睁著,但瞳孔已经开始涣散,嘴角那抹笑意,却一直没有消失。 就算有诈,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陈默转身朝门口走去。 推开解剖室的门,走廊里灯光昏暗,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但有什么不一样了。 陈默停下脚步。 “吱呀——” 走廊两侧,一扇扇病房的门,正在打开,一直延伸到走廊尽头。 无数诡病人站在门口,踌躇不敢动。 陈默抬起手,把那枚主治医师的铭牌別在白大褂上,开始往外走。 “嗒,嗒,嗒。” 诡病人们看著他走近,身体微微发抖,一步都不敢上前。 有的低下头,有的缩回门里,有的直接跪了下去。 陈默没有看祂们。 他走到走廊尽头,停下脚步。 前面是通往八楼的楼梯。 那里一片漆黑,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黑暗中等著他。 陈默低头,把玩著手里的手术刀,刀锋在指尖转了一圈。 “身份认证搞定。” 他的声音很轻。 “接下来……” 他抬起头,看向那片黑暗。 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第72章 不灭的心臟,诡异吸收管道 陈默盯著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看了几秒,忽然转身,朝楼下走去。 八楼不急。在此之前,他还有一件事要確认。 一路上,那些病房的门还开著,诡病人们缩在门后,瑟瑟发抖地看著他经过。 陈默没理会它们,径直往下。 五楼。 三楼。 一楼。 刚转到通往地下一层的楼梯转角时,陈默听见了人声。 没有任何犹豫,他脚步一转,侧身隱入楼梯间的阴影里。 “……妈的,这什么鬼地方,味儿也太冲了。” “別说废话了,找到赶紧走。” “找什么找,那个诡东西就给我来了句『去太平间领尸体』,也没说领哪个,这他妈怎么找……” 陈默微微侧头,从阴影缝隙里看出去。 三个人站在地下一层通往地下二层的楼梯口。 最左边那个…… 陈默眯了眯眼,认出了是在仓库里有过一面之缘的眼科男。 他的脸上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穿著那件乾净的白大褂,胸前掛著实习证,低著头,双手环臂在胸前。 中间的是个瘦高男人,捂著鼻子,一脸嫌弃地打量著周围,白大褂胸口別著【皮肤科】的牌子。 右边的男人矮胖一些,【口腔科】的牌子歪歪扭扭別在衣领上,正蹲在地上研究什么。 “……你们说,那几个诡异让咱们来领尸体,到底什么意思?”口腔科男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有什么用啊?要我说……” “別废话。”皮肤科男打断他,“找到尸体,带回去交差,完事儿了。想那么多干什么。” 眼科男没说话,抬头看了一眼通往地下二层的楼梯。 陈默静静听著。 三个实习医生,三个科室,都被派来“领尸体”。 和他之前一样。 但他们的教导医生,恐怕也没告诉他们领尸体的真正含义。 陈默没有出声,悄无声息地跟在他们后面,保持著一段不易被察觉的距离。 地下二层。 三人刚踏进二层,同时愣住了。 千言万语不足以描述他们眼前所看到的景象。 “……操。” 口腔科男发出一声简短有力的惊呼。 皮肤科男的脸白了三分,连一直面无表情的眼科男,嘴角都微微抽动了一下。 眼前是排山倒海的尸山。 上百具尸体堆叠在一起,有的腐烂变形,有的正在液化。 粘稠的黑水在地上缓慢流淌,腐烂的腥臭味儿钻进每个人的鼻腔。 “呕——” 口腔科男扶著墙壁乾呕了起来。 陈默没有看那些尸体,他的目光落在別处。 墙壁上,一根手臂粗的管道从天花板垂下来,插进那几座正在液化的尸堆里。 管道是透明的,里面有东西在流动。 粘稠的、泛著绿光的液体,正顺著管道缓缓向上,通往楼上。 陈默的眉头动了动。 这是在……吸收? 他收回目光,趁那三个人还在惊天动地地乾呕之中,悄无声息地从另一侧绕了过去,继续往下。 地下三层,太平间。 陈默推开那扇歪斜的铁柵栏门,走了进去。 那些盖著白布的推床还整齐排列著,但有几张床上的白布已经滑落在地,露出下面空荡荡的床板。 陈默没理会这些,径直朝最里面走去。 走廊尽头的房间里,一张凌乱的床铺上,一团被单正微微颤抖。 这是……从他走了之后开始,一直抖到现在? 陈默有些好笑地看著床上那团。 “王哥。” 被单猛地一抖,一张胖脸从被单边缘探出来。 “陈默?!” 王刚看见他,眼睛瞬间亮了,一把掀开被单就要扑过来。 “兄弟你可回来了!我他妈一个人在这儿快嚇死了!你知道外面那些床上的东西刚才都活了吗?臥槽它们都——” “王哥,停。” 陈默利落地往后退了一大步,抬起手,挡在面前。 “你身上……味儿太大了。” 王刚愣了一下,低头闻了闻自己。 那股甜腥味儿更浓了,浓得他自己都有点犯噁心。 “臥槽,这个,唉……这个我也没办法嘛……” 陈默没再说话,绕过他,走到房间角落。 那里有一个老式的保险箱,铁门生锈,上面落满灰尘。 陈默蹲下身,伸手摸了摸保险箱的门。 门上写了一行小字:【主治医师权限开启】 他笑了一下。 果然。 之前第一次进这个房间时,他就注意到了这个保险箱,但那时候他没有主治医师的铭牌,打不开。 不过现在有了。 陈默把那枚【解剖室·主治医师】的铭牌取下来,贴在保险箱的感应区。 “咔噠。” 保险箱的门应声弹开,里面躺著一本厚厚的册子。 陈默取出来,借著昏暗的光线看清了封面上的几个大字。 【医生档案登记总册】 他一页一页翻过去。 第一页,【解剖室】,主治医师:已登记。后面密密麻麻记录著每次“领用尸体”的时间和部位。包括但不限於左手、右腿、肝臟、大脑…… 第二页,【內分泌科】。同样密密麻麻的记录。 第三页,【眼科】。 第四页,【皮肤科】。 …… “……地下二层发酵尸堆为主要供应源……” 陈默心中默念,立刻想起了刚刚在二楼看见的那条透明的运输管子。 原来那些臭气熏天的尸堆是作为诡异食物存在的,並且其中80%以上的食物专门供给医院院长。 这院长还真是到哪儿都搞特权。 陈默往后翻,翻到最后一页,目光微沉。 【院长办公室】。 记录只有寥寥几行。 “……定期更换心臟……” “……由太平间护士专门负责保养……” 嗯?院长的心臟? 陈默拧起眉头,合上册子,看向房间深处。 那里有一扇紧闭的铁门,门上贴著一个褪色的標籤:【医院內部冷库·非授权禁止入內】 “王哥。” 陈默站起身,轻轻拍了拍手。 “走。” 王刚一骨碌裹著被单滚下床,跟了上来。 “去哪儿啊?” “冷库。” 铁门没有锁。 陈默推开门,一股刺骨的冷气扑面而来。 里面是一排排巨大的冷藏柜,透明的柜门上贴著编號,能隱约看见里面冷冻著的器官。 心、肝、脾、肺、肾…… 各种大小,各种形状,整整齐齐码放著。 陈默沿著编號一路找过去。 c-07,c-08,c-09…… 他停下脚步。 c-10的柜门紧紧闭合,和前面那些微微打开的柜门截然不同。 想必这就是院长的柜子了,果然严谨了很多。 陈默上下打量著紧闭的柜门。 由太平间护士专门负责保养的话,让柜门以为我是太平间的护士不就行了? “夏嵐。” 陈默在心中轻声呼唤。 “能不能用你刚刚吸收的力量,帮我打开这扇门。” 【好。】 一股黑色的细线从陈默胸口蔓延出,在门把手上绕了两圈。 “咔噠。” 柜门应声而开。 陈默伸手,拉开柜门。 寒气瞬间涌出。 柜子里,一颗心臟静静地悬浮在培养液中。 这颗心臟足足有成年人的两个拳头那么大,表面布满跳动的血管。最诡异的是,心臟上长著数张嘴,正在一开一合,像是在呼吸。 陈默的目光落在那颗心臟上。 原来这就是院长的心臟。 “臥槽……这什么玩意儿……” 王刚冷得打颤,捂著被单凑过来,刚想仔细看看。 “哈————” 那张嘴猛然张开,一排利牙朝他的脸咬去! “臥槽!!!” 王刚惨叫一声,连滚带爬往后退,被床单绊了一跤,一屁股坐在地上。 心臟险之又险地没有咬到他。 眼见袭击没有成功,培养液剧烈翻涌,整颗心臟从柜子里飞出来,悬浮在半空,大张著嘴对准了陈默。 陈默凝视著心臟袭来的方向,抬手,抄起旁边的骨锯,朝那颗心臟狠狠挥去! “吱——!” 骨锯切进心臟表面,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绿色的液体喷溅出来。 但下一秒,绿光一闪而过,那道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癒合,连道疤痕都没留下。 这修復速度…… 陈默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这他妈还能自愈?!”王刚从地上爬起来,声音都变调了,“兄弟你刚才那一锯子我看见了,那么大口子,一下就没了?!” 陈默看著那颗心臟没有说话,心中快速盘算。 这种修復速度,比解剖医生快太多了。想靠硬拼拿下它,恐怕没那么容易。 除非…… “咚。” 一声沉闷的响动从头顶上方传来。 陈默闻声抬头。 “咚。” 天花板的灰尘被震得簌簌落下。 “这他妈……什么动静?” 王刚的脸都白了。 “咚!” 第73章 你说我是你的超级英雄 陈默没有回答,只是盯著天花板。 闷响声接二连三,一声比一声震动强烈。 王刚的脸已经白成了一张纸,嘴唇打著哆嗦,不知道是冻得还是嚇得。 “兄、兄弟,咱们要不要先出去躲躲……” 陈默收回目光,看了一眼那颗悬浮在培养液中的心臟。 它似乎感应到了什么,那些嘴开合得更快了,发出细碎的“咔咔”声。 “夏嵐。” 陈默在心中轻声呼唤。 手中的胸牌微微发热,一缕若有若无的黑气从牌中逸出,缓缓缠绕上那颗心臟。 心臟剧烈地颤动了一下,几张嘴同时张开想咬人,黑气趁机渗入进去。 心臟张牙舞爪的动作慢了下来,悬停在培养液中,不再动弹。 【做你想做的事情就好。】 夏嵐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繾綣温柔。 【我看著它。】 “没有你我怎么办。” 陈默一边在心中说漂亮话哄诡,一边利落地转身往外走。 “走,上去看看。” 王刚愣了一下,看了看那颗被黑气缠绕的心臟,又看了看陈默的背影,一咬牙裹紧被单跟了上去。 麻蛋的,就跟著他陈默兄弟混了! …… 通往地下二层的楼梯。 越往上走,空气中的味道越刺鼻,是一种比血腥味儿更浓烈、更刺激的尸臭味。 “臥槽……” 王刚捂著鼻子,脸皱成一团。 “我真要吐了,这什么味儿……比刚才、比我身上还难闻……” 陈默转头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脚步放得更轻。 王刚迅速伸手捂嘴,闷声跟著陈默走。 两人一路来到楼梯转角处。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陈默抬手,脚步停顿,侧身贴著墙壁,往外看去。 地下二层的景象,和他刚刚离开时已经截然不同了。 那几座尸堆还在,但已经被搅得七零八落,粘稠的黑水溅得到处都是。 墙壁上那根透明的管道剧烈晃动,里面的绿色液体疯狂涌动,像被什么东西拼命吸著。 管道下方,一个巨大的身影正在蠕动。 陈默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东西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一个此前从未见过的、由无数残缺人体部件拼接而成的诡异,映入他的眼帘。 祂的头颅是半颗腐烂的医生头颅,剩下的半边脸只剩下骨头,一只眼球突出,掛在眼眶外,另一只眼深深陷在腐烂的皮肉里。嘴角咧到耳根,露出里面参差不齐的尖牙。 身上穿著一件沾满血跡的白大褂,上面缝满了五顏六色花花绿绿的布料。 无数细小的尸线从祂身上垂下来,像触手一样在空中飘荡。身上插著根巨大的管子,连接的正是地上的尸堆。 陈默凝视著拼接诡异空荡荡的胸腔。 那里是一个巨大的黑洞,边缘参差不齐,像是把什么东西硬生生从里面掏出来了。 看来这就是心臟的主人,医院院长。 “妈的!打不过!根本打不过!” 一声尖叫从另一侧传来。 陈默循声看去,三个身影正狼狈地在尸堆之间逃窜。 “到底你俩谁他妈摸那根死人管子了,不摸会死吗!把什么鸡毛东西都招出来了!” 皮肤科男跑在最前面,脸上的嫌弃已经完全被恐惧取代,衣服上沾满了黑水,一边跑一边狼哭鬼嚎。 “別他妈说些废话了!” 口腔科男紧隨其后,咬紧牙,满脸是汗,脚步踉蹌。 “出力的时候不见你,现在倒是几哇乱叫上了。” 他的左手垂在身侧,以奇怪的角度晃荡著,多半是断了。 眼科男落在最后,脸上依然是一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但动作比另外两人敏捷得多。 他一边跑,一边回头,右手飞快地朝院长射出几根细针。 “噗噗噗!” 几根针精准地扎进院长的身体,没入皮肉。 院长低头看了一眼,嘴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吼————” “砰!” 院长一跺脚,浑身发力,几根射入体內的银针被反弹出来,“咻咻咻”倒飞了回去。 眼科男眼疾手快,侧身躲开,但其中一根还是擦过他的肩膀,带起一串血珠。 “哎呦……別瞎整了!根本没用!” 皮肤科男被一根反弹出来的银针扎中了屁股,跳脚怒喊。 “都打多少下了?祂根本没事!” 话音刚落,院长身上的几处针眼、刀口,同时泛起了绿光,那绿光和心臟癒合时绽出的光芒一模一样。 下一秒,所有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全部癒合。 墙壁上那根透明的管道剧烈震颤,里面的绿色液体疯狂涌入院长的体內。 陈默的目光紧紧盯著那根管道。 管道的一端插在院长背上,另一端延伸到地面,插进那几座尸堆里。 “兄弟……” 王刚缩在陈默身后,声音都在抖。 “这玩意儿也,也太嚇人了吧……” 陈默凝眉不语。 管子,尸堆,癒合,绿光,心臟。 几个关键词在他的脑海中快速拼合到一起,连成一条完整的逻辑链。 地下二层的尸堆,是院长的“食物”。那根管子,是祂进食的通道。只要管子连著尸堆,祂就能无限癒合。 至於那颗心臟…… 陈默想起登记册上的记录。 【……需定期更换心臟】 【由太平间护士专门负责保养】 照理说,院长的核心就是那颗心臟。但祂却把心臟单独拎出来放在冷库里,让诡护士保养。 为什么? 因为心臟是祂的弱点? 还是因为…… 陈默的目光落在院长那个空荡荡的胸腔上。 因为心臟不在那里,所以祂必须通过管子吸收尸堆里的能量来维持身体。 在院长拿不到心臟的当下,只要弄断管子,祂就会失去修復能力。 只要祂能失去修復能力…… 陈默的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王哥。” 王刚正缩著脖子看那三人逃命,听见陈默叫他,下意识应了一声。 “啊?” 一转头正撞上陈默一眨不眨、凝视他的目光。 “兄弟,有事你就说,別、別这么看我。”王刚只觉背后一凉,“怎么渗得涝的……” 陈默微微一笑,语气十分温和。 “王哥,想不想,做个英雄?” 第74章 体验到现实版生化危机了! “谁啊?我吗?”王刚抻著脖子,一脸茫然地伸手指向自己的鼻子。 “当然。” 陈默不多囉嗦,三言两语把自己的计划概括了一下。 王刚听完,眼珠子瞪得差点掉出来。 “你、你是说,让我去跟那三个倒霉蛋一起,去弄那根管子?” 陈默点头,脸上写著“孺子可教”。 “然后你一个人抱著心臟往外跑,把那玩意儿引开?我曹!” 王刚压低声音,脸上的肉都在抖。 “兄弟你这是让我去送死啊!那管子旁边就是院长,我过去不是白给吗!” 陈默看著他,语气平静。 “管子不会有人管。院长现在追著那三个跑,等会儿注意力会全在我这边。你只要悄悄摸过去,跟他们说清楚就行。” 王刚还想说什么,陈默已经转身往下走。 “好好干,王哥。” 他的声音从楼梯口飘回来。 “出去请你喝酒。” 王刚愣在原地,看著陈默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敢怒不敢言。 “我他妈得先有命喝吧……” 他咬咬牙,裹紧被单,探头朝被追得连滚带爬的三人望去。 …… 陈默一路狂奔回地下三层。 冷库里,那颗心臟还悬浮在培养液中,被黑气缠绕著,那些嘴有气无力地开合。 “可以了,夏嵐。” 话音刚落,黑气如潮水般退回胸牌,心臟瞬间活了过来,几张嘴生龙活虎,张口朝著陈默扑来。 陈默早有准备,一把扯过旁边推床上的白布,探进培养容器,兜头盖脸把整个心臟罩住,双手抱起。 培养液冰凉刺骨,隔著白布渗进掌心。心臟在里面剧烈衝撞,差点脱手。 “老实点。” 陈默收紧手臂,转身衝出冷库,离开太平间,向楼梯上跑去。 地下二层。 陈默刚踏上台阶,一股强烈的危机感从背后袭来。 他猛然回头,院长那颗半腐烂的头颅立在不远处,正死死盯著他。 掛在眼眶外的眼球剧烈转动,另一只凹陷的眼球里迸发出幽绿色的光。无数尸线疯狂舞动,共同指向陈默怀里的白布包。 “吼——!” 院长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庞大的身躯猛然转向陈默,周身尸线万箭齐发,整个诡朝楼梯口扑来。 陈默抱著心臟,一步没停,转头继续往上冲。 “咻咻咻——” 尸线擦著他的后背掠过,钉在墙上,留下一个个深深的窟窿。有几根缠上了他的脚踝,猛地收紧。 陈默一个踉蹌,差点摔倒。 他没有犹豫,抬脚狠狠一踹,借著衝劲挣断几根,继续往上跑。 身后,院长的咆哮声和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 地下二层。 “结、结束了?” 皮肤科男瘫坐在地上,顾不得旁边的尸山散发出甜腥酸腐味儿,大口喘气。 “祂怎么走了?” “不知道。” 口腔科男扶著断臂,靠在墙上,满脸冷汗。 “但咱们活下来了……” 眼科男没说话,只是盯著楼梯的方向,眉头紧皱。 一团裹著被单的身影,从阴影里悄悄摸了出来。 “几位……” 三人听见声音同时回头,只见一个披著床单、浑身散发出诡异甜腥味的胖子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他们身后,脸上掛著笑容。 “臥槽诡啊!!!” “这什么味儿!” “別过来我动手了啊!” 哎哎哎怎么被当成诡了! 王刚忙不迭举起双手,压低声音。 “別喊!我是来帮你们的!我兄弟正在引开院长,想活命就听我说!” 他把陈默的计划快速讲了一遍。 三人面面相覷。 “所以我们得去弄断那根管子?” 皮肤科男面露迟疑。 王刚点点头。 口腔科男看了看自己断掉的手臂,又看了看远处那根还在输送绿光的管道。 “那玩意儿那么粗,我……” “那就一起上。” 眼科男终於开口,声音冰冷低沉。 他转头看向王刚。 “你那个兄弟,能撑多久?” 王刚咽了口唾沫。 “他说……只要我们弄断管子,他就能贏。” 四周安静了一瞬。 皮肤科男咬牙,第一个开口。 “妈的,反正也是死,拼了!” 三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 地下一层。 陈默衝出楼梯口,眼前是那几辆横七竖八的救护车。 身后的咆哮声已近在咫尺。 他没有犹豫,立刻冲向最近的一辆,拉开车门,把心臟往副驾驶一扔,自己跳上驾驶位。 钥匙孔的位置空著。 陈默双手按在方向盘上,心中默念。 “夏嵐,能启动吗?” 兜里的胸牌发热。 下一秒,仪錶盘疯狂闪烁,发动机轰然作响。 “嗡!” 救护车猛地窜了出去。 陈默紧握方向盘,车子衝出地下一层,衝上通往地面的斜坡。 后视镜里,院长的庞大身影已经追出楼梯口,无数尸线朝车子抓来。 “砰!” 一根尸线缠上车尾,车子猛地一顿。 陈默猛踩油门。 “夏嵐!” 一道金属丝从胸牌激射而出,切断那根尸线。车子重新获得动力,继续前冲。 斜坡尽头,是医院一楼的出口。 陈默一打方向盘,车子撞开半掩的铁柵栏,往医院大门冲。 月光清冷,满地荒草。 陈默看著后视镜,院长已经追出了医院大楼,他一脚將油门踩到底。 “吼!” 院长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那些原本只在楼內走廊里游荡的诡病人,此刻像潮水一样涌了出来,疯狂朝救护车扑去。 它们不再畏惧什么白大褂,显然接收到了更高一层的指令。 “砰!” 一个病人撞上车门,留下一个凹坑。又一个爬上引擎盖,腐烂的脸贴在挡风玻璃上,张嘴就咬。 陈默猛打方向盘,车身左摇右摆,把那些贴上来的东西甩下去,但很快更多的涌了上来。 车子开始顛簸,速度越来越慢。 “生化危机吗?还真让我体验到现实版本了,比拍摄电影应该刺激多了。” 陈默额头渗出细汗,但眼神依然沉稳。 他看了一眼副驾驶上被白布包著的心臟,又看了一眼后视镜里越来越近的院长,脚下油门踩到底,方向盘左右猛打,车子在尸潮中艰难前行。 “砰!砰!砰!” 撞击声此起彼伏,车窗裂开密密麻麻的纹路。 一只青紫色的手从裂口伸进来,胡乱抓挠。 陈默抄起旁边的骨锯,一刀斩断那只手,面不改色。 车子终於衝出一段距离,但前面的尸潮更密了。 院长也追到了车后不到十米的地方,大量尸线缠上车尾,一根根收紧,把整辆车往后拖。 陈默猛踩油门,发动机疯狂嘶吼,但车子纹丝不动。 院长庞大的身躯逼近,那颗半腐烂的头颅凑到后车窗前,掛在眼眶外的眼球几乎贴到了玻璃上。 “你逃不掉的……” 祂脸上笑得诡异,声音沙哑低沉,带著无尽的恶意。 “我会把你撕碎……一点一点吃掉……再把你的心臟挖出来……” “呃——” 院长的笑容忽然僵在脸上,身躯猛然一震。 “吼——!!!” 一声悽厉的、难以置信的咆哮,从祂喉咙里爆发而出。 第75章 兄弟,燃尽了,被榨乾了. 地下二层。 王刚缩在一堆残骸后面,压低声音。 “就现在!” 四人同时出手。 皮肤科男双手一挥,微弱的火苗朝输液管飞去,撞上管壁,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烧痕。 口腔科男咬著牙,一拳砸在管子上,拳头上包裹著一层坚硬的骨质。 管子晃了晃,表面留下了轻微凹陷。 眼科男手中的细针精准扎进那道凹陷,向內切割,割出一小条裂缝。 王刚双手抱住管子,发动【野性觉醒】。 他的力量暴涨几倍,青筋暴起,试图把那道裂缝撕开。 “给我!开!” 管子剧烈抖动,裂缝扩大至一指宽。 绿色的液体从裂缝里渗出来,顺著管子流到王刚的衣服上,滋滋作响。 “哎呦臥槽!” 王刚赶紧调整了一下管子的开口朝向。 “有效果!继续!” 口腔科男眼睛一亮,催促道。 “吼——!” 远处传来院长的怒吼咆哮,输液管猛地一震! 几人纷纷抬头,看向头顶,震动正是从地面方向传来。 “轰!” 原本安静任他们摆弄的管子突然像活了似的,剧烈地晃动了起来。 四人毫无防备,一个没站稳,纷纷被甩飞出去,重重摔在尸堆里。 “呕……这他妈、这怎么回事?” 皮肤科男挣扎著从尸堆里爬起来,顾不得浑身腥臭,瞪著管子的方向,满脸惊骇。 一根根尸线从上方垂下来,死死缠住管子,缓慢地把管子往上拉。 不好! 王刚猛扑上去,一把抱住管子,使劲儿往下拽。 “不能让它被薅出去!我兄弟还在上面儿呢!” 另外三人也回过神来,三两步衝上来,死死抱住管子。 四个人使劲了浑身吃奶的力气,妄图和尸线较劲儿。 但尸线的力量太大了。 它们捆著管子,一寸一寸往上移,拖著四个人在地上滑行。 “使……劲……啊……” 王刚死死咬著牙,【野性觉醒】发挥到了极致,周身肌肉暴起,青筋几乎要衝破皮肤。 “使……著……呢……” 皮肤科男几乎掛在管子上,身上的白大褂被蹭成一条一条的样子。 “嗒嗒嗒嗒嗒。” 什么动静? 四人屏息凝神。 楼梯口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没一会儿,无数穿著蓝白条纹病號服的诡异病人,从上方涌了下来。 本来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缓慢行进的诡病人们,看见掛在管子上的四人,无神的瞳孔瞬间亮了。 “完了……” 口腔科男脸色惨白,声音里打著哆嗦。 皮肤科男腿一软,几乎要跪下去。 王刚死死抱著管子,嘴里喃喃自语。 “陈默……兄弟……我、我真的尽力了……燃尽了,被榨乾了.,....” …… 地面上。 “砰——!” 巨大的撞击声震彻夜空,救护车被彻底掀翻。 陈默灵敏地从车里滚了出来,在地上翻了好几圈,稳住身形。 他抬起头,看见院长正转过身,朝医院方向走去,那根输液管被尸线拖动著,正往祂身上接。 不行!不能让祂接上输液管! 陈默没有丝毫犹豫,抄起副驾驶上滚落的心臟,掏出那柄迷你解剖刀,猛地向心臟扎去。 刀锋刺入的瞬间。 “啊——!!” 院长吃痛的咆哮声震耳欲聋。 祂猛地回过头,愤怒地瞪著陈默,一凹一凸的眼睛里写满了杀意。 陈默面带笑容,紧紧握著手中的手术刀,在心臟上慢慢剜转了一圈。 刀尖挑动,切割,精准地刺在最敏感最吃痛的位置。 “疼吗?” 他的声音很平静。 院长的脸更加扭曲了。 那些伤口虽然正在癒合,但该有的疼痛感是一分都不会少的。 “我要,杀了你!!!” 祂怒吼一声,调转方向,朝陈默扑来。 陈默转身就跑,朝院子里的荒草丛深处跑去。 一边跑,一边继续用刀刺激那颗心臟。 “来啊,来追我啊。” 院长疯狂地咆哮著追上来。 尸线如雨点般密密麻麻地射来,陈默左躲右闪,几次险险避过。 他在为楼下奋斗著的四人拖延时间。 王刚他们……应该快好了吧? 院长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 祂停下脚步,发出一声低沉的笑,带著浓厚的嘲意。 “你以为……那几个废物……能弄断我的管子?” 陈默的动作顿了一瞬。 “哈哈哈哈哈……” 院长的笑声越来越大,那张腐烂的脸在月光下格外狰狞。 “我的人已经下去了……他们,马上就会变成尸堆的一部分!” 陈默握紧手中的手术刀,看向医院的方向。 本来跑出医院楼外的诡病人们正在掉头往后退,看起来朝著地下的方向去了。 不好!王刚他们! “夏嵐!” 他在心中急切呼唤。 【我能弄碎这颗心臟。】 夏嵐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比平时虚弱一些,但十分坚定。 【我可以对祂造成重创……但在此之后,我需要休眠一段时间来恢復能量。】 陈默闻言,皱紧眉头。 “多久?” 【不知道……但休眠期间,胸牌將失去效果。无论是机舱空间还是我,你都无法召唤。】 陈默沉默了一秒。 不能使用【乘务长的胸牌】。接下来的路,都要靠自己走。 “等等,我不想——” 【让我去吧。】 夏嵐的声音温柔,带著一丝坚持。 【让我帮你这一次。】 院长已经朝著他的方向逼近。 祂看著陈默犹豫的样子,笑得更加猖狂。 “怎么,不跑了?没招了?” 祂伸出巨大的手,猛得朝陈默抓来。 “你的心臟……会是我的!” “我会好好享用的!” 陈默握紧手术刀,还在犹豫。 夏嵐在他的识海中不断催促。 “別挣扎了!束手就擒吧!” 院长的巨掌已然近在眼前。 “噗呲!” 一声血肉模糊的闷响。 陈默愣住了,顺著声音来源低下头。 他手里的心臟,被手术刀戳破,直接爆裂开了。 碎肉飞溅,绿色的液体喷了陈默一身。 那些嘴散落在地上,还在无力地开合,然后渐渐停止。 院长的笑声戛然而止。 祂瞪大眼睛,伸著手,看向陈默手里那堆碎肉,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 “不……不可能……” 陈默也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向院长,又低头看向手里的碎肉。 这,他没动手,难道…… “夏嵐?” 他的声音很轻,带著犹疑。 【不……不是我!】 夏嵐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带著从未有过的惊慌。 【不是我动的手!】 第76章 他和诡异有一腿啊! 陈默看著手里那堆碎肉,不禁愣在原地。 不是他。 不是夏嵐。 那是谁? 院长的身体开始分崩离析,拼接的部件一块块掉落,尸线一根根枯萎。 祂张大嘴,想发出咆哮,却只能吐出几口绿色的液体。 “不……不可能……” 祂的声音越来越弱,庞大的身躯如流沙一样溃散。 就在祂即將彻底消散的最后一刻,那只掛在眼眶外的眼球猛地转动,死死盯向陈默的方向。 “你……!” 话音未落,祂抬起仅剩的一只手,朝陈默狠狠拍来! 陈默回过神,脚下发力,整个人往旁边敏捷一滚。 “砰!” 巨掌擦著他的身体砸在地上,砸出一个深深的坑。 陈默再抬起头时,院长的身体已经彻底消散,只剩下一滩绿色的液体和散落的尸块。 与此同时,一道冰冷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叮!】 【检测到副本核心已销毁】 【恭喜各位玩家通关c级副本综合医院,获得通用奖励20诡幣】 【恭喜玩家陈默达成完美通关,获得额外奖励200诡幣】 【奖励结算:通用奖励20诡幣,完美通关额外奖励200诡幣,总计220诡幣已发放】 陈默没有细看这些奖励信息。 他的目光落在院长最后消散的地方。一堆碎肉和汁液上,散落著那根粗壮的输液管。 管子里面空空荡荡,一点尸水流动的痕跡都没有。 陈默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抬起头,看向医院大楼的方向。 地下二层……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的人已经下去了。” 院长囂张的笑声还近在眼前。 他想起那些本来追著他的诡病人们,后来通通掉头往地下涌去了。 难道说王刚他们四个人,既齐心协力披荆斩棘切断了输液管,又在百忙之中抽出余力抵抗住了诡病人们的袭击? 几日不见,王哥实力见长啊。 陈默挑了挑眉,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不愧是能上女诡的人,还是有点本事的。” …… 地下二层。 王刚四肢並用死死掛在管子上,闭著眼睛等死。 一秒。 两秒。 三秒。 ……咦? 他睁开一只眼。 本来嗷嗷向前冲的诡病人们並没有扑上来。 它们一个个僵在原地,所有动作都停住了,像被抽掉线的木偶,几乎同时软软地瘫倒在地上。 四人呆愣地看著眼前的一幕。 这……又什么情况? “嚇、嚇死我了……” 口腔科男鬆开管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气。 皮肤科男扶著断掉的那条手臂,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眼科男依然站著,但他並没有看那些倒下的诡病人,而是把目光落在远处。 王刚惊魂未定地放下手中紧密相拥的管子,顺著眼科男的视线看过去,瞳孔猛然收缩。 一道巨大的裂缝贯穿了半个地下二层。 裂缝的尽头是那根粗壮的输液管。 他们四个人拼尽全力也只能撕开一道小口,而此时此刻,它隨著裂缝断成了左右两截。 断口光滑平整,像被什么极其锋利的东西一刀斩断。 这、这这这…… 王刚的目光在三个人之间来回扫射。 谁的天赋偷偷显灵了? 一直藏著掖著的,死到临头终於捨得使出来了? 【叮!】 【检测到副本核心已销毁】 【恭喜各位玩家通关c级副本综合医院,获得通用奖励20诡幣……】 呼,终於结束了。 王刚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被往外推,长长地鬆了一口气。 等会?那是什么? 王刚揉了揉眼睛。 裂缝的另一端,隱约站著一个人。 黑色的斗篷遮住了大半个身体,看不清面容,手里握著一把造型独特的长剑。 剑身细长,泛著幽冷的光,剑柄处镶嵌著一颗暗红色的宝石。剑刃上隱约有黑色的纹路流动,像活物一样缓慢游走。 那人站在远处,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祂的目光落在断掉的管子上,又缓缓抬起,扫过倒在地上的诡病人,最后——扫过他们四个人。 王刚和那双眼睛对上的一瞬间,浑身打了个寒颤。 那双眼睛里没有杀意,没有嘲讽,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只是单纯地在看。 像在看几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这人是谁?什么时候出现的?难道输液管是他斩断的? 王刚死死盯著那个方向,周围的环境已然开始扭曲。 那人始终站在那里。 斗篷的帽檐下,隱约能看见半张苍白的脸。 整个环境快要消散之前,黑袍人的嘴唇似乎动了一下,像是在说什么。 但这么远,王刚根本不可能听得见。 下一秒,他眼前一花,被推出了副本。 …… 地面上。 陈默站在原地,看著眼前的医院大楼。 整栋楼开始扭曲,像水中的倒影被搅动。那些窗户、墙壁、门口……所有的一切都在一点点消散。 他低下头,看了看手里那柄迷你解剖刀。 刀尖上还沾著绿色的液体,“j·j”两个字母在月光下一闪一闪。 嗯? 陈默猛地抬起头,目光扫向四周。 荒草,月光,正在消散的医院大楼。 什么都没有。 奇怪…… 他刚刚明明感受到一道目光。 並且直到此刻,那种被注视著的感觉依然在。 像有谁,在某个看不见的角落,静静地凝视著他。 下一秒,周围的景象彻底模糊。 …… 陈默睁开眼,发现自己又站在了那片熟悉的灰色空间里。 无尽的灰暗在四周缓缓流动,远处的石碑上依旧繚绕著黑雾。 他刚想往前走,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嘿,这位玩家。” 陈默转过身。 一个男人站在他的不远处。 他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帆布外套,背著一个巨大的帆布包,包裹鼓鼓囊囊,塞满了东西。 他的脸普通得没有任何特点,扔进人群里绝对找不出来,但那双眼睛很亮,正笑眯眯地看著陈默。 “第一次见面,自我介绍一下。” 他拍了拍自己的帆布包。 “我是道具商。专门在灰界给玩家提供各种各样的好东西。” 陈默静静地看著他,没有说话。 道具商也不在意,自顾自地把背上的帆布包卸下来,往地上一放。 “唰——” 他拉开拉链。 陈默的目光落在包里。 里面的东西五花八门。 一把锈跡斑斑的匕首,刀刃上还沾著不知名的黑色液体。 一个巴掌大的小木盒,盒盖上刻著扭曲的符文,盒子里传出轻微的“咔咔”声。 一串暗红色的珠子,每一颗都在微微发光。 还有一本书,封皮上画著一只幽深的眼睛,像活的一样。 道具商隨手拎起那本书,在手里掂了掂。 “怎么样?有没有感兴趣的?” 他抬起头看向陈默,笑得更加灿烂。 “价格好商量。” 第77章 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財 道具商蹲在地上,一样一样捡起包里的东西给陈默推销展示。 “来来来,看看这个。” 他举起手里那本书。 “【基础天赋书·开眼】,学习之后可以获得d级感知类天赋,能看见一些平时看不见的东西。1500诡幣。” 他隨手翻了翻书页,那些纸上的眼睛似乎在跟著翻动的节奏眨动。 陈默没接话,目光扫向下一件。 道具商也不恼,笑眯眯地放下手中的书,捡起那把锈跡斑斑的匕首举到陈默眼前,晃了晃。 “【锈蚀之刃】,每次攻击附带微弱腐蚀效果。別看它卖相不怎么样,捅进去之后伤口会一直烂,止都止不住。只要150诡幣。” “这个没看好?行。” 道具商扔掉手里的匕首,拿起旁边那个巴掌大的小木盒。 “【诡音盒】,打开之后能释放出诡异的声音,吸引周围敌人的注意。逃跑的时候使用,效果拔群。仅需400诡幣。” 盒盖上的符文微微发亮,盒子里的“咔咔”的声音更清晰了一些,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挠。 陈默的视线继续移动,看向那串暗红色的珠子。 “【替死珠】,三颗。带在身上,受到致命攻击的时候会自动碎掉一颗,替你挡一次死。” 道具商捏起一颗,对著灰界里不知道从哪来的光晃了晃。 “这可是保命神器,新手期带这个进副本,和免死金牌没区別。咱俩也是第一次见面,我就当交你个朋友,只要900诡幣。” “三颗?” 陈默的目光在那串珠子上停留了一秒。 “开什么玩笑!” 道具商大惊小怪。 “当然是一颗!” 陈默移开了目光。 900一颗?不如去抢。 他的目光继续在包里搜寻。 嗯? 他的视线落在背包角落,看到了一样似曾相识的东西。 那是一滴泪珠形状的水晶,通体透明,里面隱约有水流流动。 这不是苏婉用过的【凝水之泪】吗? 道具商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瞭然地“哦”了一声。 “小伙子很有眼光嘛,一眼就能看到好东西。” 他伸手把水晶捡了起来。 “这个是【凝水之泪】,储存型道具,可以存储三次水属性的攻击或防御,在关键时刻释放。使用者不限等级、不限天赋。盛惠价,3500诡幣。” 3500。 陈默心里默默算了一下自己面板里那点诡幣。 买不起。 他收回目光,继续扫视其他东西。 包里的东西很多,有看起来很厉害的,也有看起来很鸡肋的,林林总总一起堆放在包里,看著琳琅满目、五花八门。 但陈默的注意力並不全在道具上,他的余光一直悄悄观察著道具商。 他的脸太普通了,普通到看完下一秒就会忘记。但他的眼睛又亮得惊人,几乎不像正常人的眼睛。 他是谁? 前两次副本结束,並没有碰见过这么一號人啊? 在灰界里兜售东西…… 这到底是个人,还是诡异? “你是想问,我是什么人?” 道具商忽然开口,打断了陈默的思绪。 陈默面上不动声色,心里一惊。 道具商笑眯眯地看著他,那双亮得过分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或者说……我是人,还是诡?” 陈默没说话。 读心术? 道具商“嘿嘿嘿”笑了两声,隨手把【凝水之泪】扔回包里。 “小伙子还怪警惕的,放心好了。”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指了指地上的大包。 “我只在幸运儿身边出现,卖的东西可都是纯天然无公害的。一分价钱一分货,童叟无欺!” 陈默听他说完,沉默了两秒。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道具商眨眨眼。 “我不知道啊。” 他笑得更加灿烂。 “我猜的嘍。头一次碰见我的新人玩家,心里想的无非就这点问题。这有什么难猜的?” 陈默没接话。 “行了行了,”道具商摆摆手,“別管我是谁了,你就说有没有想买的吧。我在这儿待不了多久,一会儿就得走。” 陈默又扫了一眼包里的东西。 確实有好的,但太贵了,没必要。 而且…… 他看了一眼道具商那张笑眯眯的脸。 这人来路不明,说的话是真是假都不知道。谁知道这些道具是不是真的有用?谁知道买了之后会不会被坑? 陈默转身就走。 “哎,別急著走啊。” 道具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默一步没停。 “不买也行,”道具商语气慢悠悠的,“但得交点过路费。” 陈默倏然停下脚步,转过身。 “什么过路费?” 道具商蹲在地上,一边慢条斯理地往包里收东西,一边抬头看他。 “我这儿的过路费啊。你看,你在我这儿站了这么久,看了这么多东西,总得给点吧?” 陈默看著他,没说话。 道具商把那本【基础天赋书】塞进包里,拍了拍手,站起来。 “购买道具的,不收过路费。但不购买的嘛……” 他顿了顿,笑眯眯地看著陈默。 “交100幣就行。” 陈默的目光瞬间沉了下来。 “我要是不给呢?” 道具商没说话,站在那里,脸上还是那副笑眯眯的表情。 但周围的气氛变了。 灰雾流动的速度明显加快,远处的石碑上,那些繚绕的黑雾开始翻涌。 道具商身后那片灰暗中,隱约有什么东西在动。 细细长长的,像触手,又像影子,在雾气里缓慢蠕动。 陈默看懂了。 不给过路费,应该会死。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真黑。 从医院到灰界,哪儿哪儿都是搞死人的地方。 “我没那么多幣。” 陈默开口,声音很平静。 “我第一次参加副本,手里就100出头。” 道具商眨眨眼,笑容不变。 “那就给100唄,正好。” 陈默沉默了两秒。 “买了东西就不用给?” “对。”道具商点点头,“购买道具的,是顾客,不收过路费。” 陈默的目光扫向他身后那个还没完全收起来的帆布包。 包里还剩一些东西。 那把锈跡斑斑的匕首,巴掌大的小木盒,暗红色的珠子…… 这些都买不起,他也不想买。 角落里,一把黑色的刀露出了刀把。 陈默指了指那把刀。 “那个多少?” 道具商顺著他的手指看过去,“哦”了一声,伸手把那把刀拎出来。 “【黑金古刀】。50幣。” 他把刀在手里掂了掂。 “没什么特殊功能,就是材质比较硬,怎么砍都不坏。原版好像是某个小说里的东西,不知道哪个玩家带了进来,后来流到我手里。” 陈默走过去,接过刀。 入手很沉,比看起来要重得多。刀身冰凉,黑色的金属上隱约有一些细密的纹路,像是什么古老的锻造痕跡。刀柄上缠著深色的布条,已经磨得有些发白。 没什么花里胡哨的功能,就是一把刀。 但胜在便宜。 50幣。 “就这个。” 道具商的笑容更加灿烂。 “行,50幣。加上过路费……啊不对,买了东西就不收过路费了。一共50幣。” 陈默感觉口袋里一轻,50个诡幣消失了。 与此同时,手里的黑金古刀变得更加真实,像是彻底属於他了。 “合作愉快,欢迎下次光临。” 道具商朝他挥挥手,弯腰把最后几样东西塞进包里。 周围的灰雾越来越浓,远处的石碑逐渐模糊。 陈默最后看了他一眼。 那张普通得没有任何特点的脸,那双亮得过分的眼睛,此刻都在灰雾中慢慢淡去。 下一秒,眼前一黑。 …… 陈默睁开眼。 天花板。 白色的,熟悉的,自己臥室的天花板。 他侧过头,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几缕晨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 回来了。 陈默躺在床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抬起手。 黑金古刀正握在他手里。 刀身很沉,在晨光下泛著幽冷的光。那些细密的纹路此刻看得更清楚了一些,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又像是锻造时留下的痕跡。 50幣。 一把什么功能都没有的刀。 但至少没被坑那100过路费。 陈默坐起来,准备好好打量一下这把刀。 忽然—— 他的动作僵住了。 房间里有人。 那股被注视的感觉太强烈了,强烈到他后背瞬间绷紧。 陈默缓缓转过头。 床头旁边的那个小沙发上,一个人影静静地坐在那里。 晨光还没有照到那个角落,看不清面容。 只能看见一个轮廓。 一个人。 正看著他。 第78章 第二序列的邀请!加入国王组织! 陈默的身体瞬间绷紧。 他没有动。 那个人影也没有。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对坐著,一动不动,像两尊雕塑。 晨光终於从窗帘的缝隙里透了进来,洋洋洒洒照到那个角落。 黑色兜袍,身形像个男人,宽大的兜帽遮住了整张脸。 这是……什么造型啊? 陈默面上不动声色,脑海中拼命回忆自己此前是否在哪儿见过。 “醒了?” 低沉的男声从兜帽底下传出来,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陈默没说话,手里不动声色地握紧了那把黑金古刀。 那人影也不急,像是没看见一样,安然地坐在那儿,像是在等他开口。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怎么称呼?” 陈默开口,声音很平静。 “凯撒。” 兜帽下的人微微动了一下。 “国王组织的暂代首领。” 国王组织? 陈默的眼神微微一沉。 昨天刚送走苏婉,今天就来了个暂代首领。 这个级別的人,亲自来找他? 对他手里的道具到底是有多急啊。 “不用紧张。” 凯撒的声音继续从兜帽下传来,如大提琴一般低沉优雅。 “只是听说苏婉推荐了一个新人,想亲自来看看。” 陈默的脸上勾起一个虚假的笑,目光锐利。 “哦?太客气了,我只是个刚接触副本的新手罢了,哪用得著这么兴师动眾。” 凯撒也从兜帽底下滚出一声轻笑。 “第一次参与副本,拿到sss级道具。第二次参与副本,四副本融合,活著出来了不说,甚至寻常人难得一见的极品道具又多了一件。” 他的语气里带著一丝玩味。 “这样百年难得一遇的人才,不重视怎么行?” 陈默没有接话。 凯撒也不在意,继续说下去。 “苏婉回去之后匯报了不少你的事。当然,说得最多的就是那个红盖头。sss级道具,此前根本闻所未闻。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陈默抬眸看向他。 “意味著你身上有太多我们想知道的东西。” 凯撒往前探了探身。 “红盖头有什么作用?” “鬼新娘是危险时自动触发,还是经你召唤隨时可见?” “航班副本你获得诡异道具之后,为什么没有系统播报?它有什么用?” 陈默脸上笑容不变,仿佛老僧入定一般,依然没说话。 “不说也没关係。换我是你,我也不会说。” 凯撒往后靠了靠,重新隱入阴影里。 “今天来找你,本来也不是来逼问你的。还是想邀请你,加入国王组织。” 陈默的目光微微一动。 “邀请?” “对。” 凯撒点点头,换了个方向,重新交叠双腿。 “苏婉之前应该跟你说过一些吧?加入组织的福利待遇什么的。” “的確。” 陈默沉默了两秒。 “不过,加入的条件呢?” “光吃不吐,天底下哪有这么稳赚不赔的买卖。” “没有条件。” 凯撒的回答很乾脆。 “只要你来,就没有条件。非要说什么的话,只要別背叛组织就行了。” 他从兜袍下伸出一只宽大的手,把一样东西放在床头柜上。 一枚刻著简单图案的银色徽章,细看之下,是一把剑和一面盾交错。 “组织信物。必要的时候戴上它,在一些特定场合可能会有用。” “不过平时不强求,尤其是进副本的时候。那也太奇怪了。” 陈默低头看了一眼那枚徽章,没有伸手去拿。 “你还没回答我,为什么是我?” 凯撒沉默了一秒。 “因为你心里有东西。” 陈默的心跳漏了一拍。 “苏婉跟我说过。”凯撒的声音慢悠悠的,“你第一次进副本之后,一直在找一个人。一个叫姜姜的女人,对吧?” 陈默的手倏然握紧了黑金古刀。 “別激动。” 凯撒摆了摆手。 “我不是来戳你痛处的。恰恰相反,我是来给你一个机会。” 他从小沙发上站了起来,身形高大挺拔。 “你有执念,我也有。组织里很多人都有。诡异世界的危险程度,你应该已经有所体会。想凭单打独斗把人找出来,你清楚这几乎不可能。” “你需要帮手。” 他顿了顿。 “我们也需要你这样的人。” 陈默脸上的笑容收敛,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官方那边也在接触我。” “我知道。” 凯撒点点头,语气瞭然。 “508研究所,名叫章洱的女人。你儘管去接触,我们不拦著。” 章洱? 这是…… 陈默反应了一秒,立刻联想到了田蕊一直喊著的队长。 他的眼神微微一变。 “这么坦然,你不怕我把你们的情报卖给官方?” 兜帽下,男人低沉的声音滚出一声轻笑。 “你想做,大可以去做。陈默,组织是自由的。” 他的语气平静,像是在聊无关紧要的天气。 “既然如此。” 陈默的脸上重新浮现出一抹笑意。 “那么,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陈默没有伸出手,凯撒也没有。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对峙著,嘴里说出的话,是与房间內的凝滯气氛截然不同的一派和气。 “行了。” 凯撒转身走出臥室。 “既然合作达成,徽章留著就行。我就不多打扰了。” 他不紧不慢地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 兜帽的阴影遮住了他的脸,但陈默能感觉到他在看自己。 “对了。”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恍然想起的意味。 “过两天会有人给你送来组织道具和你的称號,注意查收。” “称號?” 凯撒点了点头。 “就像路易十六,他总不能真姓路、名易十六吧?多不吉利。”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轻轻关上。 房间里重新陷入安静。 陈默坐在床上,盯著那扇门看了几秒,伸手拿起床头柜上那枚徽章。 银色的金属很轻,剑与盾的图案在晨光下一闪一闪。 他把徽章放进口袋,从另一个口袋里,摸出那柄迷你解剖刀。 刀柄上,两个小小的字母在光下清晰可见。 j·j。 陈默的拇指轻轻抚过那两个字母。 “不管做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对自己说。 “我都要找到你。” 他把刀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 小区外。 凯撒的身影从黑暗中慢悠悠地走了出来,避过所有监控摄像,站在一棵梧桐树下。 树后,一个人影早已等在那里。 苏婉。 她穿著一身深色的衣服,几乎和阴影融为一体,只剩一双透亮的眼睛。 “怎么样?” 她的声音很轻。 凯撒没回头,只是看著远处那栋公寓楼。 “他答应了。” 苏婉沉默了一秒,有些迟疑地开口。 “这么轻易?他会不会转投官方……” “会。” 凯撒的回答很乾脆。 “他肯定会跟官方接触。这是他的性格,也是他的策略。” 苏婉皱起眉头。 “那组织……” “不用担心。” 凯撒转过身,兜帽下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笑意。 “我看得出来,他是个有执念的人。他心里藏著的东西,很深。他想找那个女人,官方没法动用资源帮他,我们恰好可以。” 苏婉没说话。 “他知道这一点。所以,他也想利用我们。” 凯撒迈步往前走,走到苏婉身边时,停下脚步。 “这样反而更好。”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某种深远的意味。 “这样的人,更適合组织远大的未来计划。” 第79章 他睡饱了?那你別想睡了 不对。 陈默睁开眼,心口浮现出一股强烈的违和感。 他把手术刀从胸口拿起来,放到眼皮子底下,重新细细打量了起来。 刀柄上那两个小小的字母,在晨光里格外清晰。 j·j。 姜姜名字的缩写。 他的拇指轻轻抚过这两个字,脑海中的违和感愈发清晰。 不对…… 这柄刀…… 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他皱起眉,努力回忆。 第一次进副本之前,他的口袋里绝对没有这东西。 第一次副本结束,回到现实世界那天,他忙著全世界找姜姜,也没注意过。 第二次副本,诡异航班里,他全程都在应付夏嵐和那些乱七八糟的融合机制,根本没注意过口袋。 那么…… 是第三次副本。 综合医院。 他记得很清楚,跑进医院大门的时候,他把手往口袋里一摸,这柄刀就突然出现了。 悄无声息地,突然出现在他的口袋里。 他本来以为这只是在诡异世界里出现的道具,为了契合副本背景。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可现在他手里拿著的,是真的。 一把真实的刀。 真实的触感。 真实的重量。 落在他手心里,轻飘飘又沉甸甸的。 而且关於这柄刀的记忆,此刻也清清楚楚地浮现在他脑海里。 这是姜姜曾经送给他的,人体模型的附赠纪念品。 那时,姜姜捣鼓了半天快递,吭哧吭哧从角落里把这柄刀掏出来,放在他的手心里。 她的脸上笑盈盈的,眸光里盛满星河。 “送你一把『手术刀』,祝你早日成为『名医』呀。” 那样俏皮、甜美的笑容,即使只是这样回忆著,也足够陈默心头温暖悸动。 陈默的喉结动了动。 所以……这是第二个了。 第一个是草莓牙膏。 第二个是这柄刀。 草莓牙膏出现在现实世界里。 而手术刀出现在诡异世界里,被他带回了现实世界。 它们都和姜姜有关。 陈默从床上站起来,走到书房。 展台上,那支被捏得变形的草莓牙膏静静躺在那儿。 他把手术刀放在牙膏旁边,並排摆好。 两个。 两个能证明姜姜存在过的东西。 他盯著它们看了很久。 脑海中关於姜姜的记忆拼图又多了一块。 是不是只要他参加的副本足够多,就能一点一点,拼凑出一个完整的姜姜? 那些消失的记忆,那些被抹去的痕跡,会不会都在副本里,等著他发掘? 陈默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到臥室。 黑金古刀还躺在地上。 他弯腰捡起来,握在手里掂了掂。 50诡幣买的。 没什么功能,就是硬。 他把刀举到眼前,仔细打量那些细密的纹路。 刀身很沉,黑色的金属在光下泛著幽冷的光。那些纹路像是锻造时留下的痕跡,又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 他的手指沿著刀身慢慢摸过去。 忽然,他愣住了。 眼前闪过一个画面。 並不关於副本,而是……是姜姜。 她坐在沙发上,手里拿著一本翻得破破烂烂的书,封面上的字已经模糊不清。 “陈默你看!”她指著书里的插图,“这种刀,叫黑金古刀。之前我在某本小说里见到过,说是神器,没想到这里就用上了呀!” 她抬起头,看著他,眼睛亮亮的。 “你要是以后拍这种戏,我可以帮你研究研究怎么耍得更帅。” 陈默张了张嘴。 这一段是…… 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本书是他接的一个小剧本里需要的道具,他隨便翻了两页就扔在了一边。反倒是姜姜拿起来看了好几遍,还专门研究了里面的兵器。 后来那个项目黄了,书也不知道扔哪儿去了。 但姜姜说那些话的时候,就坐在这张沙发上。 就坐在这个位置。 陈默低头看向沙发。 空荡荡的。 什么都没有。 但画面还在继续。 姜姜站起来,拿著那本书走到他面前,指著插图。 “你看,这种刀的刀柄要这么握,挥的时候手腕要转,才能有那种凌厉的感觉。” 她示范了一下。 动作很笨拙,但很认真。 陈默的喉结又动了动。 他握紧手里的黑金古刀。 和记忆里那本书的插图,一模一样。 所以…… 这也是姜姜教过他的? 那些医学知识,那些缝合手法,那些解剖技巧,都是姜姜教的。 现在连这把刀…… 陈默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很浅,带著点说不清的意味。 他握著刀,在房间里站了很久。 …… 魔都公安局,508临时办公室。 田蕊盯著监控屏幕,脖子已经完全僵了。 一晚上。 整整一晚上。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栋公寓楼的出口,盯得斗鸡眼都快出来了。 “哈……” 她打了个哈欠,只敢揉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睛继续盯。 终於。 七点四十七分。 那扇熟悉的窗户前,出现了一只手,“唰”一下拉开了窗帘。 是陈默。 他站在窗边,若有所思地盯著楼下,不知道在看什么。 看什么呢?包子摊?他想吃了? 管他看什么呢! 田蕊的眼睛瞬间亮了。 “太好了!太好了!” 她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太好了!盯了一晚上没白盯!陈默安然无恙!她可以去睡觉了! 她刚抻了抻僵直了一晚上的腰板,准备起身收拾东西,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別看了。” 章洱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田蕊简直快被她神出鬼没的队长嚇出心肌梗了。 她回过头,章洱正站在她身后,手里端著一杯冒著热气的咖啡。 “他睡饱了,你就没法睡了。” 章洱轻轻抿了一口咖啡。 田蕊愣住了,僵硬了一晚上的脑子此刻简直像蒙了一层浆糊。 “睡、睡饱了?怎么可能,那他不是又……” “又进了一次副本。” 章洱接上她的话,双眼凝视著屏幕。 监控里,陈默转了个身,背靠飘窗,依旧站在窗边。 “你是怎么知道的队长……” 得,一晚上白干。 田蕊只觉得天都塌了。 “咱昨晚不是没人进去吗?” 她垂死挣扎了一下。 “我的渠道。” 章洱说得很轻,但田蕊知道不能再问了。 “一晚上没人跟著,他还是活著出来了。” 章洱的语气里带著一丝意味不明的东西,比之前多了几分认真。 “这个人確实有点本事。” 她放下咖啡杯,看向田蕊。 “现在,立刻联繫他。既然醒了,就来508一趟。” 第80章 咱也是有官方身份的人了 魔都公安局,508临时办公室。 陈默站在门口,不知道这个门当进不当进。 他的面前,摆著一张写满了幽怨的脸。 田蕊顶著一对乌青的眼圈,眼眶里布满血丝,头髮胡乱在脑后扎了个马尾,几缕没绑牢的,凌乱地散落在脸颊旁边。 她靠在门框上,用一种看杀父仇人的眼神死死盯著陈默。 “你、来、了。” 她的声音沙哑,一字一顿,带著浓重的鼻音。 陈默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落在她眼下的黑眼圈上。 又黑又青。 起码一宿没睡。 陈默想起章洱昨天提醒自己不要进副本。 如果他真不进的话,估计两个眼圈也是这么个情况。 不过…… 陈默面上不动声色,心中若有所思。 不进副本就熬夜应当是个习以为常的惯例了,没道理让田蕊看他的眼神像有什么血海深仇一样啊? 只能说明,田蕊熬夜的时候,干了点和他有关的事。 能有什么事? 熬夜背他从小到大的资料? 还是…… 陈默想到早上打给他的那通电话。 几乎是他刚拉开窗帘没多久,电话就立刻打进来了。 这么看来,他的行动,应该已经处於官方的监视之下了。 不知道早上的凯撒被看到了没有。 不过既然是国王组织的暂代首领,应该也不会这么不小心吧? 陈默心里大概有了数。 “等很久了?” 他语气平和,问得很隨意。 田蕊气恼地剜了他一眼,转身往里走。 “跟我来。” 会议室的门向两侧推开。 里面坐著两个人。 靠近他的是章洱。 她今天换了一身干练的黑色西装,头髮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手里端著一杯咖啡。 看见陈默进来,她微微点了点头。 旁边坐著的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著一身警服,肩章上是陈默不太懂的標识。 他的眉头拧在一起,单手食指敲击著桌面。 面前的桌子上摆著一套茶具,玻璃烧水壶里的水已经所剩无几了。 章洱放下手中的咖啡杯,站起身,拍了拍手。 “欢迎。自我介绍一下,508诡境研究所魔都分队队长章洱。” 她伸出一只手,向旁边示意了一下。 “这位是魔都公安局局长,马建国。” 马建国抬起头,朝陈默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他的表情看起来心事重重,不知道在烦什么。 陈默頷首示意,在两人对面坐下。 章洱省了客套话,直接开口。 “508诡境研究所,负责处理一切与诡异副本相关的事务。我们的主要工作有两块。” 她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进入副本后,在调查的过程中,儘量保护好误入其中的国人。” 紧接著,又竖起第二根。 “第二,处理那些因为获得力量而心態扭曲的玩家。”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马建国。 马建国嘆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这段时间。”他的声音沙哑,带著十足的疲惫,“这些非常规事件快把我烦死了。” “失踪人口、离奇死亡、还有那些突然变了个人似的……” “以前还能当刑事案件处理,现在……” 他欲言又止,摆了摆手,没再说下去,转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陈默面前。 “临时证件。已经盖好章了,以后你就是警局的编外人员了。在外面活动要是遇到普通人问起来,至少有个身份可以交代。” 陈默低头看了一眼。 红皮,烫金国徽,上面印著“华国公安部”五个字。 接过翻开,里面是他的照片和名字,下面盖著鲜红的公章。 他把证件收进口袋。 章洱从手腕上解下一个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个手环。 银灰色的金属材质,看起来很轻,但做工十分精密。表面有几个极小的指示灯,此刻是熄灭状態。 “这个手环是特製的,里面有国家院士专门研究的身份认证晶片。” “戴上之后,我们可以定位你的位置,你遇到危险时,也可以主动触发预警信號。” 章洱说著,拨弄了两下手环。 “材质很硬,能扛住百米水压,超高温也没问题。最关键的是,在同一个副本里,你可以用它联繫队友。” 她把手环推到陈默面前。 “现在咱们这里只有我和田蕊。其他几个人都去处理诡异事件了,还没回来。” 马建国在旁边点了点头。 “章队长极力推荐你,其实我很好奇,你到底有什么本事。” 章洱看了一眼陈默。 “陈默以后也会去的。” 说完站了起来。 “走,带你去看个熟人。” …… 地下三层。 一道厚重的铁门,门口守著两个荷枪实弹的武警。 章洱刷了卡,门“咔噠”一声打开。 里面是一间狭小的房间,三面都是墙,剩下那一面是透明的钢化玻璃。玻璃后面,一个人正缩在角落里。 孙游。 他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陈默的瞬间,眼睛里迸发出怨毒的光。 “你——!” 他猛地扑到玻璃上,双手疯狂拍打,嘴里喊著听不清的脏话。 章洱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暂时收押在这儿。过段时间会送到专门关押诡异玩家的监狱去。” 她转身往外走。 “走吧,让他自己闹。” 陈默最后看了一眼孙游那张扭曲的脸,跟著章洱走了出去。 …… 回到会议室。 陈默刚坐下,章洱就开口了。 “好了,閒事办完了。” 她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陈默脸上。 “现在我们该聊聊正事了。” 陈默看著她。 “昨晚发生了什么?” 章洱的声音很平静,隨意的样子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虽然我千叮嚀万嘱咐,但你昨晚还是进副本了。” 她顿了顿。 “不过至少活著出来了。而且,看起来状態还不错。之前是我小看你了。” 陈默没说话。 章洱等了几秒,见他不开口,忽然笑了一下。 “不说也行。反正你人在这儿,东西也在。” 她往前探了探身。 “那我们来聊聊另一件事。” 她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 “那个你一直在找的人。” 什么—— 陈默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存在的那个人。” 章洱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陈默耳朵里。 “姜、姜。” 第81章 第一次外勤,紧张吗? 姜、姜。 陈默的心跳重重漏了一拍。 这个名字从章洱嘴里说出来,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激起层层涟漪。 他没有说话,只是凝视著章洱。 章洱也不急,从旁边的文件袋里抽出一份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份心理諮询报告。 报告抬头印著“路易心理诊疗中心”,下面是一串陈默熟悉的编號。 患者姓名:陈默。主治医师:徐明昶。 章洱把报告往前推了推。 “先道个歉。”她的语气很平静,听起来没有丝毫歉意。 “不过调查你完全是进入部门的一项正规流程,508的每个人都经歷过。包括我。” 陈默低头看了一眼那份报告。 日期是他第一次副本之后的那一天。 上面记录著他和徐明昶的全部对话。 关於姜姜,关於那些消失的痕跡,关於心理医生的结论。 “姜姜,女,据陈默描述为其女友。” 章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缓不急。 “但经我们调查核实,人口户籍系统里没有这个人的任何记录。她的身份证號、学歷信息、社交帐號……全都不存在。” 她顿了顿,继续开口。 “你找过的那家影视剧后期公司,我们也去调查过了。从来没有叫姜姜的员工在那里工作过。” 陈默抬起头,看著她。 “所以呢?” 章洱的目光也很直接,没有迴避。 “所以我们倾向於认为,你可能被有心之人植入了一段虚假记忆。目的是让你记忆错乱,然后……” 她虽然没说完,但意思已经相当明显。 操控。 利用。 摆布。 陈默沉默了几秒。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就在章洱以为他不会开口之时,他开口了,语气艰涩。 “不是假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十分坚定。 “那些记忆,全部都是真的。” 章洱静静地看著他,没有说话。 “我知道户籍系统里没有她,我也知道所有人都说她不存在,我知道所有人都认为我疯了。” 陈默的声音依然很平静,仿佛在和章洱说什么家长里短。 “但那些记忆……” 他顿了顿。 “我在副本里,从副本里出来之后,会想起来一些。” 章洱的眼神微微一变。 “能想起来?关於姜姜?” “对。” 陈默沉重地点点头。 “第一次副本结束之后,关於她的记忆越来越浅,后来几乎全部消失了。” “但当天晚上我重新进入了副本,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就在家里,我想起了姜姜曾与我一起生活的一些片段。” 他想起那支草莓牙膏,想起那柄迷你手术刀,想起姜姜在沙发上教他握刀的影子。 “那些记忆……” 他微微仰头,似乎在回忆著。 “不可能是假的,而且,能证明她存在的物品,也在隨著记忆不断出现。” 章洱沉默了很久。 她的目光落在陈默脸上,像是在观察,又像是在思考。 最后她目光严肃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她拿起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了几行字。 陈默大略撇了一眼,没看清她具体写了什么,但隱约看见几个字。 “现实人物因副本扰动消失”。 章洱抬起头,把笔记本合上。 “这件事,我们暂时没有结论。但至少有两个方向需要验证。” 她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你的记忆是被植入的。有人想通过这个操控你,至於后续想利用你进行什么操作行为,目前还不得而知。” 紧接著又竖起第二根。 “第二,诡异副本影响现实的方式,不仅仅是把人拉进去,还可能抹除某些人的存在痕跡。” 她看著陈默。 “如果是第二种,那这件事可就大了。” 陈默正要开口,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章队!” 一个穿著制服的警员推门进来,气喘吁吁。 “嘉禾大厦出事了!爆炸!” 章洱猛地站起来。 “爆炸?” “对!监控显示……”警员咽了口唾沫,语速飞快。 “火焰是凭空出现的,或者说,完全是从虚空中爆出来的!” 章洱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转头看了一眼陈默。 “正好,带你出一次外勤。” 说完,转身往外走。 田蕊趴在旁边的桌子上,脑袋枕著胳膊,已经快睡著了。 听见动静,她迷迷糊糊抬起头,眼睛还睁不开。 “啊……要出外勤了吗……呼……还是好睏……” 她嘟囔著,但还是晃晃悠悠站起来,跟在章洱后面一瘸一拐地走了出去。 陈默最后看了一眼桌上那份心理諮询报告,起身跟上。 …… 嘉禾大厦。 现场一片混乱。 浓烟滚滚,火光冲天,破碎的玻璃散落一地。几辆消防车停在路边,消防员正架著水枪往火场里喷水。红色的警灯在烟雾中一闪一闪,刺耳的鸣笛声此起彼伏。 警戒线外,围满了看热闹的人。 有的举著手机拍,有的交头接耳议论,还有的捂著鼻子往后退。 章洱穿过人群,陈默和田蕊跟在后面。 走到警戒线旁边,章洱抬起手。 一只雪白的猫头鹰从她手腕上飞起,无声地升入高空,消失在浓烟里。 “看看情况。” 她低声说了一句,继续往前走。 围观的人议论纷纷。 “怎么回事啊?好端端的怎么就炸了?” “听说是煤气泄漏……” “放屁,我就在旁边上班,那火是突然烧起来的,跟变魔术一样!” “別瞎说,什么变魔术,肯定是燃气管道老化……” “你懂个屁,我亲眼看见的!那火『轰』一下就起来了,什么都没有!” 章洱没有理会这些议论,径直走向消防队的方向。 刚靠近,就听见一个尖锐的女声。 “求求你们了!” 一个穿著洛丽塔裙子的女生站在消防队面前,双手合十,眼泪汪汪。 “求求你们救救我朋友!她还在里面!” 她的裙子上沾满了灰,脸上也是黑一道白一道的,但那双眼睛很亮,满是焦急。 消防员正在拦她。 “小姐你不能进去!里面太危险了!” “可是我朋友还在里面啊!”女生急得直跺脚,“求求你们了!快点救他!” 她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 第82章 不愧是sss级道具,强悍 章洱收回目光,朝陈默微微侧头。 “不用管,走。” 她掏出证件,朝警戒线內的消防员晃了晃。 “508研究所,让一下。” 消防员愣了一下,目光落在证件上那个鲜红的国徽上,下意识往旁边让了一步。 章洱迈步跨过警戒线,陈默和田蕊跟在后面。 刚走几步,一个穿著橙色消防服的中年男人快步迎了上来。 他的脸上全是黑灰,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往下淌,但眼神很亮,带著职业性的警惕。 “几位是?” 章洱再次出示证件。 “508,章洱。” 中年男人的目光在证件上停留了一秒,隨即立正,敬了个礼。 “消防支队队长,王建国。” 章洱点点头,目光越过他,看向身后浓烟滚滚的大厦。 “我们要进去。” 王建国的脸色瞬间一变。 “不行!” 他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差点压过了身后的警笛声。 “绝对不行!里面太危险了!” 他指著大厦的方向,语速飞快。 “火焰根本扑不灭!大厦內部的灭火系统已经全力工作半小时了,水压都快打没了,火势一点没小!今天这火邪门儿!” 章洱看著他激动的脸,语气平静。 “我就是来处理这股邪火的。” 王建国一愣。 “你……” 他还要说什么,章洱一伸手,递过她的手机,示意王建国接听。 是已经接听了的电话,他迟疑著接过来,放到耳边。 下一秒电话另一端声音响起,他的脸色立刻严肃了起来。 “是……是……明白!” 掛了电话,王建国的表情复杂极了。 他看著章洱,把手机递了回来,咬牙点了点头。 “放行。” 章洱没有多说什么,收起手机,迈步往前。 走出几步,她忽然偏过头,用只有陈默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 “看见没,这就是权力的感觉。” 她的语气很轻,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心动吗?” 陈默面不改色。 “一切都应该为人民服务。” 章洱愣了一下,隨即“噗”地笑出了声。 她拍拍陈默的肩膀。 “油嘴滑舌的男人。” 三人走到大厦门口,一个消防员递过来三个防护口罩。 “这个戴上,里面烟大。” 章洱接过口罩,利落地戴好。 田蕊和陈默也照做。 王建国跟过来,看著三人的动作,欲言又止。 “那个……防护服……” “不用。” 章洱头也不回,迈步走进大厦。 陈默跟上去的瞬间,余光瞥见身后那个穿洛丽塔裙子的女生还在原地,双手紧紧攥著裙摆,眼泪汪汪地看著大厦的方向。 她的嘴里呢喃著什么。 陈默的耳朵动了动,隱约听见几个字。 “……赵经理是为了救我才……本来应该是我被砸中才对……” 陈默的脚步顿了一瞬。 赵经理。 有点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 “陈默?” 章洱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陈默回过神,来不及细想,快步跟了上去。 …… 大厦內一片狼藉。 破碎的天花板吊在半空,电线杂乱无章地垂落,滋滋冒著火花。地面上全是水,混杂著烧焦的碎片和不知名的液体,踩上去黏腻湿滑。 自动喷淋系统还在工作,但喷出来的水已经很细了,显然水压快撑不住了。 走廊两侧的消防通道指示灯忽明忽灭,发出刺耳的“滋滋”声。 几个消防员正拖著水带往里冲,看见他们三个,愣了一下,但没人顾得上问。 章洱走在最前面,目光扫过四周,语速很快。 “火焰爆发点最开始在三十楼。上去看看。” 田蕊跟在后面,戴著口罩的脸上只露出一双眼睛,熏得有点发红。 陈默的目光扫过走廊两侧。 “应急楼梯在这边。” 三人转向楼梯间。 应急通道里灯光昏暗,墙上的绿色指示牌幽幽闪烁。脚下是水泥台阶,每一步都能踩出沉闷的回声。 一楼。 二楼。 三楼。 …… 一路走到十楼的时候,陈默只觉一股热气“唰”一下滚到脸上。 不是普通的闷热,而是那种瞬间扑面而来的、几乎要把人烤乾的灼热。每一次呼吸,肺里都像灌进了一口火。 他抬手挡了一下脸,准备硬扛。 下一秒,一阵阴风从身后袭来,环绕在他身体周围。 灼烧的疼痛感瞬间消失了。 陈默愣了一下,抬头看向头顶。 红盖头不知何时悬浮在他头顶上方,边缘垂落如血,轻轻飘动。阴风正是从它这里散发出来的,將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前面的章洱也停了下来。 她迅速从物品栏里取出一件斗篷,披在身上。那斗篷看起来平平无奇,披上之后,周围的火焰自动避开了她。 她把田蕊拉进怀里,用斗篷罩住两人。 回头刚想叫陈默过来,一眼就看见了悬浮在他头顶的红盖头。 章洱的眼神微微一亮。 “不愧是sss级道具。” 她的语气里带著一丝讚嘆。 “有自动保护功能吗?” 陈默顾左右而言他。 “走吧。” 章洱也不在意,笑了笑,语气里带上一丝调侃。 “可惜啊,你没机会抱著我们两个大美女了。” 陈默没有回应。 章洱耸了耸肩。 “行,那就冲吧。” 她迈步往上,速度陡然加快。 三人开始衝刺。 章洱的斗篷像一把锋利的刀,將面前的黑烟直接撞开。 偶尔有烧焦的碎块从上方掉落,她抬手一挥,脚下的水泥地面骤然裂开,几根石柱猛地躥出,將碎块震开。 陈默跟在后面,红盖头稳稳护著他,那些落下的碎块还没靠近就被阴风捲走。 田蕊被章洱夹在怀里,使不上劲儿,脸憋得通红。 十五楼。 二十楼。 二十五楼。 越往上黑烟越浓,到了二十五层楼梯口时,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咣当!” 章洱一脚踹开楼梯口的大门,黑烟消散了不少,视野瞬间开阔了起来。 二十五层看起来原本是一层咖啡厅,想要继续上楼,要先穿过这一层整层。 章洱看清楚地形后,正准备往对面走。 等等。 陈默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 咖啡厅內侧的墙壁上,有一个巨大的裂缝。裂缝里透出火光,照亮了周围的浓烟。 但他看的並不是这片火光。 他看见了別的东西。 在那片灼目的橙红色之中,一缕黑色的气息闪烁跳跃。 不是烟。 不是影。 是那股只有他能看见的、熟悉的黑气。 第83章 操作所有剑形的天赋 陈默的目光紧紧锁住那道裂缝。 这股黑气明显不同於火灾现场铺天盖地的黑烟。 它很淡。 若隱若现,淡得几乎要消散在火光里。 但这黑气的质感他太熟悉了。 第一次看见它是在剧组男二孙游身上,第二次看见是在潜伏在外景区域的田蕊和苏婉身上。 他现在已经可以確认,这是诡异玩家留下的痕跡。 而且,是刚刚留下的。 陈默微微眯起眼。 这么微弱,说明对方没有在这里长时间停留,只是途经这里的时候恰巧使用了天赋技能,不小心留下的。 “怎么了?” 章洱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身后迟迟没有脚步声,她本以为陈默没跟上,一回头就看见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眼睛死死盯著角落某处。 这是,发现什么了? 陈默回过神,一抬头正对上章洱打量他的目光,眼神中带著一丝试探和审视。 也不是什么值得隱瞒的事,他顿了顿,抬手,指向不远处墙壁上的裂隙。 “那里,应该有诡异玩家走过。” 章洱的眼神微微一变,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墙上是一个巨大的裂缝,背后闪烁著火焰。细看之下,的確不像火灾过程中自然形成的,反而像被谁用刀砍了一下。 不过…… 她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陈默。 他的眼睛里,看到的应该不止这点东西。 至於还看到了什么,她不用问就知道问不出来。 章洱没有追问,点了点头,看向田蕊,语气严肃。 “做好准备。” 田蕊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迅速伸手往腰间摸去。 “呃。” 她的表情一僵,动作逐渐慢了下来。 不会吧…… 她在包里摸了又摸,翻遍身上所有的口袋,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委屈。 “队长……” 她抬起头,两眼通红,声音闷在口罩里,可怜巴巴的。 “那个,我只带了两把……” 章洱无奈地嘆了口气,抬手一挥。 “咔嚓。” 脚下的水泥地面骤然裂开,碎石飞溅。 下一秒,数十把岩石凝成的剑从裂缝中升起,悬浮在半空中,剑尖朝外,將三人围成一圈。 田蕊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伸出手,五指张开,轻轻一挥。 那些岩石剑仿佛被看不见的丝线牵引,齐刷刷飞了起来,绕著三人缓缓旋转。 饶是之前在飞机上已经见过田蕊操纵黄铜小剑的本事,此刻陈默看见这一幕,也不由挑了挑眉。 “这天赋……” 田蕊听见他的声音,口罩上方露出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得意。 “【剑御】。” 她语气轻快,尾音上扬。 “可以操控所有剑形的物品。” 陈默点了点头,十分配合地讚嘆。 “厉害。” 顿了顿,他又问。 “剑的大小有限制吗?” 田蕊闻言歪了歪头,想了想。 “目前来说的话,我操控过最大的剑是十米左右……再大的,还没试过。” 陈默正要开口继续追问,章洱忽然抬起手。 “等一下。” 陈默扭头看去。 章洱的双眼瞳孔中,闪烁著一圈暗红色的光芒。 这是…… 陈默愣了一下。 强化眼睛?视觉? 陈默忽然想起来,那只总在章洱肩头梳理羽毛的雪白的猫头鹰。 难道…… 她在和猫头鹰共享视野! …… 高空中。 雪白的猫头鹰无声地盘旋著,绕著大厦转了一圈又一圈。 它的双眼瞳孔里,同样闪烁著暗红色的光圈。 透过它的眼睛,三十二层的景象清晰地呈现在章洱脑海中。 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在那一片灼目的橙红色之中,两道追逐的人影若隱若现。 前面那位踉蹌奔跑,脚步虚浮。 后面那位紧追不捨,两人之间的距离不断拉近。 被追著的那个人,体力明显快支撑不住了。 “咕咕咕。” 猫头鹰的眼珠转了转,盘旋在原地飞了两圈。 暗红色的光圈在瞳孔中消散。 …… 楼內。 章洱的目光逐渐清明,瞳孔里的红光褪去。 她收回手,一把抓住陈默和田蕊的手臂,语速飞快。 “站稳了!” 什么? 陈默还没反应过来,脚下的地面骤然震动。 “轰——!” 岩石从地面暴起,像活过来一样疯狂向上生长。三人脚下的石板瞬间拔高,托著他们直衝而上。 陈默倏然抬头,天花板在眼前急速逼近。 再衝要撞到天花板了! 就在陈默准备让红盖头出马,替自己抵挡一下头顶的衝击之时。 “轰隆!” 岩石顶端像一只巨拳,狠狠砸穿天花板。钢筋扭曲断裂,混凝土碎块四溅,却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挡开。 章洱操控著岩石,硬生生在大楼內部开出了一条垂直通道。 碎石飞溅,烟尘瀰漫。 陈默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啸,眼前的景象飞速变换。 二十五。 二十七。 三十。 三十二。 “停!” 章洱一声低喝,岩石柱猛然剎住。 一晃神,三人已经站在三十三层。 这里的黑烟更浓,又恢復成了之前那种,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情况。 火焰在四周肆虐,舔舐著残破的墙壁和家具,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 章洱的斗篷將黑烟隔绝在外,陈默头顶的红盖头也稳稳护著他。 火光之中,两道咳嗽声从前方传来,清晰地传入三人耳中。 陈默的目光穿透浓烟,落在地上。 一个人趴在那里,西装革履,但衣服已经被烧得破破烂烂,浑身狼狈。他撑著地面,剧烈喘息,显然体力已经耗尽。 另一个人站在不远处,弓腰朝著他们,影影绰绰,看不清面容。 陈默的视线定格在那个趴著的人身上。 一个有些熟悉的背影。 他脑子里忽然闪过刚才在楼下听见的那句话。 “……赵经理是为了救我才……本来应该是我被砸中才对……” 赵经理。 诡异玩家……姓赵…… 陈默的瞳孔微微收缩。 不会这么巧吧? 这个世界有这么小? 与此同时,趴在地上的那个人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似的,挣扎著抬起头。 满脸黑灰,狼狈不堪。 那双眼睛和陈默对上的一瞬间,骤然瞪大,瞳孔猛然收缩。 “陈默?!” 世界就是这么小。 陈默脱口而出。 “赵翰舟!” 第84章 这就是SSS级道具的威力吗? “你们……” 章洱的目光在陈默和赵翰舟之间来迴转了两圈。 “认识?” 陈默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暴喝。 “你们是什么人!” 三人同时转头。 那个原本站在不远处的人影,此刻逐渐从浓烟中踉踉蹌蹌地走出来。 来人浑身上下燃烧著熊熊火焰,火光映射在他的脸上,显出一双赤色的瞳孔和满面怒容。 走近后,他的目光又死死缩在赵翰舟身上,完全无视了突然出现的陈默三人。 “跑啊!你继续跑啊!” 火焰在他周身不停翻涌,他的身上却丝毫没有烧伤的痕跡。 这火…… 章洱眼神一凛,瞬间反应过来。 这场火灾的根源,就是这个浑身冒火的男人。 赵翰舟余光瞥了一眼章洱三人脚下的石柱,眼底飞快闪过一丝精光。 他脸上瞬间显出一副惶恐的模样,挣扎著往后瑟缩了两下,呼吸变得更加急促,剧烈地咳嗽起来,边咳边喊。 “救……救命……” 他抬手颤抖地指向火男,声音断断续续。 “他……他杀了好多人……” 说完又猛烈地咳嗽起来,整个人蜷缩在地上,似乎连话都说不完整了。 章洱没有犹豫,抬手一挥。 地面骤然裂开,一道岩石墙壁从地底升起,挡在火男和赵翰舟之间。 “田蕊!” “收到!” 田蕊五指张开,数十把岩石剑呼啸而出,朝火男疾射而去。 “別来碍事!” 火男怒吼一声,周身火焰暴涨,向两侧飞速铺开,形成一道火墙。 岩石剑撞入火墙,发出“滋滋”的声响,剑体表面开始龟裂。 田蕊咬牙,手指微动。 下一秒,那些即將碎裂的剑竟硬生生穿透火墙,朝火男本人刺去。 “滚!” 火男双臂一挥,火焰如同活物般翻涌,將岩石剑全部震开。 与此同时,他自己也被强大的后坐力震退了一步。 章洱没有错过这个机会,几乎在火男后撤的一瞬间,双手虚握。 “轰隆!” 火男脚下的地面骤然塌陷,无数岩石触手从裂缝中探出,死死缠住他的双腿。 “什么——” 火男低头看著那些岩石,疯狂挣扎,周身的火焰烧得更加猛烈。 岩石触手源源不断,从地下倾巢涌出,一层又一层地死死往火男腿上缠,並不断向上蔓延。 陈默站在一旁,看著眼前打得热火朝天的一幕,眉头微微皱起。 他垂下眼瞼,目光看向仍然蜷缩在地上、似乎十分害怕的赵翰舟。 不对劲。 他记得很清楚,在他参与第一个副本【鬼新娘】的时候,赵翰舟展现过他的天赋。 a级,【代价转移】。 这个天赋能让他在受到伤害时,把伤害转移给其他人,甚至这个人赵翰舟还可以自己选定。 有这样的天赋傍身,他会被区区一个控火之人追得毫无还手之力? 还有在上楼之前,门口那个泪眼汪汪的女生嘴里呢喃著的话。 “赵经理是为了救我才……” 之前不知道赵经理是谁就算了,可现在…… 赵翰舟? 救人? 他? 以赵翰舟那种精於算计的利己主义性格,他会平白无故冒著生命危险救自己手下的员工? 不把伤害转嫁出去,就已经算他善良一回了。 陈默盯著地上那张狼狈的脸,怎么看怎么觉得彆扭。 “啊——!” 火男的惨叫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田蕊的岩石剑终於刺穿了他的肩膀,章洱的岩石触手瞬间缠到了他的胸口。 被控之后,他疯狂挣扎,但身上的火焰越来越弱,显然被压製得死死的。 “你们……该死……” 他抬起头,赤红的双眼径直穿过脸前的田蕊章洱两人,死死盯向匍匐在地的赵翰舟,全然不顾身上的伤势,拼尽全力朝赵翰舟挥出一团极大的火焰。 怒吼从他嘴里歇斯底里地喊出。 “你们……全都该死!” 眼见火球逼近,赵翰舟“嚇得”往后一缩。 “噗呲。” 钢筋扎进皮肉里,发出轻微的闷响。 其余人视野受限看不见,但陈默站在赵翰舟身后,看得一清二楚。 那钢筋从废墟里伸出来,尖锐无比,少说有二三十公分。 直挺挺刺赵翰舟的后背,但赵翰舟一声都没叫。 他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继续保持著那副恐惧的表情,瑟缩地盯著那团飞来的火焰。 像根本感受不到疼一样。 “啊啊啊啊!” 挥出火球打人的火男反而惨叫了起来。 那团火焰原本朝赵翰舟飞去,半空中忽然转了向,直直朝著陈默扑来。 终於忍不住朝他下手了? 陈默眉头一挑,准备发动胸牌,躲进机舱空间。 “錚——” 头顶的红盖头猛然一震。 虚空中瞬间浮现出一只苍白的鬼爪,轻描淡写地朝火焰抓了一下。 那团铺天盖地足以融化钢铁的火焰瞬间熄灭,消散在半空中,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鬼爪没有停。 它继续向前,朝火男的方向轻轻一扇。 “砰——!” 火男整个人像被扇了一巴掌似的,猛地倒飞出去,砸穿了两堵墙,重重摔在废墟里,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瞬间没了动静。 鬼爪似乎满意了,慢悠悠消散在空气中。 红盖头轻轻飘动,又恢復了之前的平静。 强大的掌风之下,章洱往后连退几步,闪身躲避。 田蕊更是忙不迭朝侧边跑,慌乱之中,差点被脚下的碎石绊倒。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回过神来的田蕊喘著气,抬手来回抚著自己的胸口。 这鬼新娘的实力,未免也太强悍了点吧…… 之前打副本boss的时候至少还露个全脸,现在光伸只手出来就够他们喝一壶了。 幸亏幸亏,之前在【诡异航班】里已经吃够了教训,现在躲起来麻利多了。 鬼爪出征,简直寸草不生。 田蕊此刻无比庆幸自己参与副本遇到了陈默,还把他吸收进了研究所。 有鬼新娘当队友的感觉就是不一样。 但章洱就不一样了。 此刻她看向陈默头顶上那个悠然飘荡的红盖头,始终游刃有余的眼神完全变了。 这是她第一次直观感受到【鬼新娘的红盖头】发挥战斗作用时的能力。 这就是,sss级诡异道具吗? 只是探出一只手,轻轻挥了一下,战力並不弱的火男就像断线风箏一样飞了出去,毫无反抗能力。 她的心中大骇。 这股力量仅仅是余波,就让她不得不后退闪避。 如果这只鬼爪,是直直朝她扇来的呢? 章洱沉吟片刻,考量著自己全然避开刚刚那一掌的可能。 几乎不可能。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震惊,没有继续想下去,快步走向火男倒下的地方。 “咔嚓。” 她掏出一个银色的手銬,利落地扣在火男手腕上。 扣上的一瞬间,手銬上的指示灯亮起,发出轻微的“滴滴”声。 章洱拿出对讲机。 “消防队,確认一下热源情况。” 对讲机里很快传来声音。 “收到。热源反馈成像中……成像显示,此前的暴热成像源消失了!” 章洱闻言点头。 “可以灭火了。” 她收起对讲机,转过身。 火男已经被制服,火灾的源头也確定了。 此前消防队一直无法灭火,就是因为此人一直在用天赋製造新的火焰。 她看向赵翰舟。 赵翰舟还瘫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气,似乎惊魂未定。 实则他的目光早已死死盯在陈默头顶的红盖头上,眼中闪烁著嫉妒、愤恨,和一丝陈默很熟悉的狡猾。 陈默也在看他。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赵翰舟的反应……有点太刻意了。 章洱走到赵翰舟面前,伸出手。 “这位无辜的路人,我来救你出去。” 她的语气温和,脸上带著標准的公事公办的笑容。 赵翰舟回过神,连忙点头,又咳了两声,虚弱地开口。 “谢……谢谢……” 他伸出手,准备握住章洱的手站起来。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触碰到章洱掌心的那一刻。 “咔噠。” 一声轻响。 赵翰舟低头看去。 他的手腕上,多了一个银色的手銬。 和火男手上的那个一模一样。 第85章 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赵翰舟低头看著手腕上那个银色的手銬,明显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里带著恰到好处的困惑和无辜,抬起头看向章洱。 章洱並没有对他作出任何解释。 她的瞳孔中,暗红色的光圈再次浮现。 几秒后,光圈消散。 “撤离路线规划好了。” 她看向陈默和田蕊,侧头示意。 “带上这两个人,跟我走。” 陈默走过去,一把拉起赵翰舟。 赵翰舟踉蹌著站起来,低头跟著往前走。 “陈默。” 没走几步,他的声音忽然在陈默耳边响起,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帮帮我。” 陈默並没有理会。 赵翰舟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急切。 “等会儿审问的时候,帮我说点好话。” 陈默依然没有理他。 “我不会让你白帮忙的!” 赵翰舟继续压低声音,带著一丝诱惑。 “我手里有从副本里带出来的好东西,值钱的,有用的……” “你想要什么?道具?情报?我都有!” 陈默的目光落在前方。 田蕊正拖著昏迷的火男走在前面,火男的头耷拉著,整个人像一滩烂泥。 陈默盯著火男的脸。 那张脸在火光下看不特別真切,但现在近距离看,他能清楚地看见火男的嘴唇发紫,脸上泛著不正常的青灰色。 最关键的是,他的呼吸。 实在是太浅了。 浅得像隨时要断掉一样。 陈默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想起在【综合医院】里,那个被他拉进机舱空间的诡护士。 死之前,她的脸色也是这样。 青灰,发紫,呼吸衰竭。 那是气管受损的典型症状。 火男…… 他的气管受过伤? “陈默?” 赵翰舟的声音还在耳边。 陈默收回目光,没有任何回应,只是继续跟著章洱往前走。 赵翰舟的眼神暗了暗,没再说话。 章洱规划的路线很巧妙。 她带著三人穿过大厦的背面,避开火势最猛的区域,从一条几乎被遗忘的消防通道撤离。 沿途的火焰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推开,连浓烟都自动让出一条路。 十分钟后,五人顺利走出大厦。 外面,消防队正在全力灭火。 水龙在空中交错,蒸腾起大片白色的水雾。 围观的人群已经被疏散到更远的地方,只剩几个身著制服之人还在维持秩序。 章洱朝一辆黑色的公务车走去。 “上车。” …… 一小时后。 魔都公安局,508临时办公室的电视里,正播放著新闻。 女主播的声音端庄严肃。 “今日上午十点,我市嘉禾大厦发生较大火灾。经消防部门全力扑救,大火已於十一时三十分许被扑灭。” “据了解,本次火灾目前无人员死亡,20人以上重伤,50人以上轻微伤,10人失联,直接財產损失预计1000万元以上。” 画面切换到火灾现场,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目前,受伤人员已被送往医院接受治疗,消防人员仍在现场寻找失联人员。火灾原因持续调查中。有关部门表示,將儘快查明真相,並及时向社会公布……” “嘀。” 章洱关掉电视,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 她的对面,赵翰舟坐在审讯椅上,手銬已经被取下,但手腕上还留著一道浅浅的红痕。 “说吧。” 章洱的语气很隨意,像在聊家常。 赵翰舟推了推眼镜,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疲惫和后怕。 “我叫赵翰舟,中诚集团的市场总监。”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被烟呛的。 “今天上午我去嘉禾大厦谈业务,刚谈完出来,就碰上了火灾。” 他顿了顿,眉头皱起,似乎在回忆。 “一开始我以为只是普通的火灾,跟著人群往楼下跑。结果跑到一半,那个……那个疯子就出现了。”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恐惧。 “他浑身是火,见人就追,见人就烧。我亲眼看见他烧了好几个人。那些人的惨叫……” 他低下头,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平復情绪。 “然后他就盯上我了。我拼命跑,一直跑到三十二楼,实在跑不动了。后面的事,你们都知道了。” 章洱听著,没有打断。 她只是端著咖啡杯,目光平静地看著赵翰舟。 赵翰舟说完,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我说的都是真的。” 章洱依然没说话。 她喝了口咖啡,放下杯子,往后靠坐在椅背上。 …… 审讯室外。 陈默坐在椅子上,手里翻著一叠档案。 旁边,田蕊也捧著一杯咖啡,咕咚咕咚一通牛饮。 “渴死我了。” 她放下手中空掉的杯子,听著耳机里传来的赵翰舟的声音,撇了撇嘴。 “这个眼镜男的话,好像没什么漏洞啊。” 她掰著手指头数了起来。 “第一,外面確实有个女生报警,哭著喊著求警察帮忙找赵翰舟,说他是为了救自己才被困在火里的。” “第二,我们收集到的信息,这个赵翰舟的人缘確实不错,同事领导都夸他。” “第三……” 她指了指桌上另一份档案。 “那个李焱,就是放火的那个,人缘差得要命。同事说他性格孤僻,动不动就发火,还威胁过要『烧死所有人』。心理测试也显示他有反社会倾向。” 她看向陈默。 “怎么看都是那个李焱有问题吧?” 陈默没有回答。 他合上手中的档案,目光透过单向玻璃,落在审讯室里的赵翰舟身上。 赵翰舟正低著头,一副老实无辜的样子。 但陈默的脑子里,浮现出另一个画面。 那是第一次参与副本【鬼新娘】的时候,赵翰舟说错祝酒词,手中酒杯骤然碎裂,混杂著其中不知名的液体眼看著就要朝他袭来。 下一秒,所有的液体与碎片从赵翰舟眼前消失,瞬间浮现在刘萌萌面前。 如果刘萌萌的天赋不是【幸运儿】,这一遭她根本躲不过去。 这就是a级天赋,【代价转移】。 能在受到伤害时,完完全全地把伤害转移给其他人,自己毫髮无伤。 陈默的目光微微沉了沉。 他又想起了刚才在火场里的那一幕。 火男那团火焰,明明是朝赵翰舟飞的,半路却转了向,朝他扑来。 还有那根钢筋,那根直直刺进赵翰舟后背的钢筋。 赵翰舟一声没吭。 像是根本感觉不到疼一样。 陈默抬起头,看向审讯室里那张看起来十分无辜的脸。 整件事情,说不定並不像表面看起来这样呢? 第86章 你有你的人权,我有我的特权 审讯室外。 田蕊歪著头看向沉默不语的陈默,满脸疑惑。 “你……不说话是啥意思啊?有什么问题吗?” 陈默没有直接回答。 他的目光依然落在审讯室里那个低著头、一副老实模样的赵翰舟身上。 “他的天赋是什么,你知道吗?” 田蕊愣了一下。 “誒?天赋吗?还没查到呢……” “【代价转移】。”陈默直接说出答案,“a级。” 田蕊的眼睛瞬间睁大。 “a级?” 陈默点点头,继续往下说。 “刚才那个李焱,你拖著他的时候,我仔细看了。” 他顿了顿。 “他浑身上下,有大量被火焰灼烧的痕跡。” 田蕊微微皱眉。 “等一下……他的天赋不是玩火的吗?烧伤自己?” “问题就在这儿。” 陈默双臂环在胸前,看向她,目光沉静。 “他的天赋跟火焰有关,按理说应该对火焰有很强的抗性,至少不会烧伤自己。” “但他身上的烧伤痕跡很重,不是一次两次造成的,是长期反覆灼伤留下的。” 他又想起了火男那张泛著青灰的脸。 “还有他的脸色。” “脸色?” 田蕊稍显疑惑地看向陈默,不明白怎么又突然扯上脸色了。 “嘴唇发紫,脸色青灰,呼吸极浅。” “那是气管被烟燻重伤的典型症状。在火场里待太久,吸入了过量有毒烟雾的人,才会有这种表现。” 田蕊听得一愣一愣的。 陈默又转头看向审讯室里的赵翰舟。 “再看看这位。” 他的语气很平淡。 “中诚集团市场总监,平时应酬多、工作忙,哪有时间健身锻炼?体能应该很一般。” “一个体能一般的人,被一个火焰天赋的疯子追著跑,从十几楼跑到三十二楼……”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饶有兴致的笑。 “结果呢?衣服脏了点,脸上沾了点灰,浑身上下连个烧伤烫伤都没有。” 田蕊的眼睛越睁越大。 “你是说……” “他的天赋是代价转移。”陈默接住话头,“如果他在火场里受了伤,那些伤会去哪里?” 田蕊沉默了。 她若有所思地低下头,想了想,忽然又抬起头来。 “可是……你怎么懂这么多啊?” 她的表情有些古怪。 “你不是演员吗?还懂医术?” 陈默耸了耸肩,脸上的表情一本正经。 “演员也是要学习的。” 田蕊將信將疑地看著他,没再追问。 她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我去问问医疗团队那边的情况。” …… 十分钟后。 田蕊回来了,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 “你说得对。” 她在陈默旁边坐下,目光有些凝滯,像仍在思索,声音压低了几分。 “医疗那边刚给李焱做了初步检查。他的肺部、气管,全都有严重被火烟燻伤的痕跡。能活著都算是个小奇蹟了。” 她看向陈默,眼神里带著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准?” 陈默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是转头看向审讯室里。 田蕊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也看见了安然坐在那里的赵翰舟。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对讲机。 “队长,有新情况。” …… 审讯室里。 章洱听著耳机里传来的声音,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 她放下手中端了半天的咖啡杯,看向赵翰舟。 “你的天赋,是【代价转移】,a级。” 赵翰舟的眉头微微一动。 但他依然没有慌乱,只是推了推眼镜,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困惑。 “我不太明白你在说什么。” 章洱没有理会他的装傻。 “刚才那个李焱,他的肺部、气管,全都被烟燻成了重伤。在火场里待太久的人,才会有这种伤。” 她的目光极为冷淡,凝视著赵翰舟,不给他丝毫狡辩的机会。 “而你,被他追著从十几楼跑到三十二楼,除了衣服脏了点,一点伤都没有。” 赵翰舟沉默了两秒。 “哈。” 他冷不丁笑了一声。 不是那种紧张的笑,而是一种很放鬆的、像是被戳穿了什么却並不在意的笑。 “原来如此。” 他往后靠在椅背上,目光透过单向玻璃,落在某个方向。 陈默隔著玻璃和赵翰舟对上了目光。 “是外面那个小兄弟告诉你的吧?” 他的语气很隨意。 “叫……陈默那个。” 章洱面不改色,仍旧盯著他,没有说话。 赵翰舟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语气颇为感慨。 “说起来,我第一次见他,还是在【鬼新娘】那个副本里。” 他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 “那时候他还挺有意思的。一开始说什么『爱情自由,拒绝包办』,把那个鬼新娘哄得一愣一愣的,我还以为他要搞什么大事情。” 他耸了耸肩,仿佛把自己逗笑了。 “结果鬼新娘一觉醒,说要跟他入洞房。他脸色立马就变了。” “然后你猜怎么著?他话锋一转,又说其实最適合鬼新娘的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包办婚姻也有包办婚姻的好处。” 赵翰舟脸上掛浅淡的笑,状似无奈地摇了摇头。 “那张嘴,翻来覆去,死的都能说成活的。最后稀里糊涂就通关了,还拿了个完美评价。” 他看向章洱,目光里夹杂著探究。 “我一直挺好奇的,他那是什么通关方式?你们官方的独门秘籍?” 章洱没有接话,重新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赵翰舟等了几秒,见她没有反应,耸了耸肩。 “算了,不问了。” 他重新坐直,看向章洱。 “所以呢?你们打算怎么办?” 章洱放下杯子,语气轻鬆。 “收监。” 赵翰舟的眉头皱了起来。 “收监?凭什么?” “凭你是诡异玩家,凭你的天赋可以转移伤害,凭你今天出现在火灾现场。” 赵翰舟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们这是违规!我有人权!” 章洱丝毫生气的跡象,反而抬起头,看向墙角那个摄像头,轻轻眨了眨眼。 “嗯。你有你的人权,我有我的特权。” 她的吐字十分清晰,语气相当理所当然。 审讯室外。 陈默看著屏幕上章洱的眨眼,嘴角抽了抽。 “她这么光明正大说出来,真的好吗?” 田蕊在旁边“嘿嘿嘿”笑了两声。 “队长就喜欢这样。” 她指了指屏幕里的赵翰舟,又多解释了一句。 “而且对待这些玩家,尤其是他这种有身份有背景的精英人士,老老实实讲利害关係,反而更简单。” 审讯室里。 赵翰舟看著章洱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沉默了很久。 “呼——” 他忽然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往后靠在椅背上。 “行了。” 他的语气变了。 不再是刚才那种无辜、困惑、又带著点幽默的腔调,而是另一种更为直接冷静的声音。 “既然天赋都暴露了,那咱们做个交易吧。” 章洱看向他,目光中透漏出一丝兴致。 赵翰舟坐直身体,双手放在桌上,目光沉沉地直视她。 “我的天赋,a级,【代价转移】。能做到什么,你应该比我清楚。”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著一丝轻视。 “虽然我们鼓励百花齐放百家爭鸣,但……” “无论如何,我的天赋应该比外面那个陈默有用不少。他那个d级【戏子】,老实说,除了装疯卖傻,我不知道还有什么用。”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 “既然他能加入你们官方……” 他看向章洱的眼睛。 “那我,也可以吧?” 第87章 故事的真实性,往往很戏剧 “哦?” 章洱像听到了什么很感兴趣的话,眉毛微微挑起,看向赵翰舟的目光饶有兴致。脸上是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审讯室外,田蕊用手肘捅了捅陈默,语气里带著询问。 “哎,你猜队长会不会同意?”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依然落在审讯室里那个坐得笔直、脸上带著自信笑容的男人身上。 半晌,他开口了,语气很轻。 “我也很好奇。” 这个答案,对於他来说十分重要。 章洱的选择,就相当於官方对他的態度,会直接决定他之后在508的位置。 与此同时,他也会藉此来考虑,之后他对国王组织的態度。 如果官方对他只是表面看起来重视,实则可有可无,那他自然会更倾向於某种程度上更好利用的国王组织。 …… 审讯室里。 章洱看著赵翰舟那张写满自信的脸,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不是冷笑,也没有任何嘲讽的意味,而是一种很隨意的、像是听见了什么有趣笑话的笑。 她的脸上维持著笑意,耸了耸肩,没有说话。 反而放下手中的咖啡杯,站起身,转身朝门口走去。 赵翰舟自信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餵——!” 他的身体猛地前倾,试图站起来,双手撑在桌上。 “你这是什么意思?!说话!” 章洱头也不回地继续朝外走,对他的质问充耳不闻。 “喂!我跟你说话呢!” 全然的无视,让赵翰舟的声音瞬间变得尖锐起来,带著压抑不住的愤怒。 他从小到大一路都比同龄人优秀许多,无论是成绩还是各种证书,他从未屈居人后。 还没人拿这种態度对待过他!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你们官方就这么对待人才的?我是a级天赋!比那个只会演戏的废物强一百倍不止!” 怒吼声中,章洱已经走出了审讯室。 “咔噠。” 一声脆响,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赵翰舟的喊叫声。 …… 监控室里。 章洱推门进来,陈默和田蕊同时转头看向她。 她没说话,只是靠在门框上,双臂环在胸前,沉默了几秒。 她的目光落在陈默身上,带著探究和询问。 “你怎么看?” 她问得很直接。 陈默毫不避讳地迎上她的目光。 “我认为他的人品有问题。” “哦?怎么说?” “这只是我自己的看法。”陈默顿了顿,语气平淡,“信不信的,有些东西,我建议你们还是重新观察一下,再做结论。” 章洱点点头,没有打断,示意他继续。 “刚才咱们进楼之前的那个女生,在楼下喊的是『赵经理是为了救我才……』。” 陈默讲出一路上他听到的、观察到的细节。 “但如果他真的救了人,为什么会被李焱一路追杀?又为什么看似十分狼狈、实际毫髮无伤?” “换句话说,赵翰舟真的需要我们去救吗?作为一个被追杀者,他的逃亡之路是不是有点过於轻鬆了。” 他看向章洱,目光沉静。 “我建议,查一下赵翰舟公司的人,还有他家庭周围。时间从……” 他顿了顿,垂眸想了想,重新开口。 “从前天早上开始吧。那是我们第一次副本结束的时间。” 章洱的嘴角微微勾起,眼含笑意。 “可以啊。” 她的语气里带著一丝讚赏。 “进入角色挺快的嘛,小伙子。” 陈默没说话,依旧垂著眼瞼,思考著什么。 “嘖。” 旁边的田蕊扭头看了一眼陈默,转头朝章洱告状。 “他这是在点我们监控他呢。” 章洱伸出手,轻轻点了点田蕊的脑袋。 “別阴阳怪气的。” “哎呦!” 田蕊捂著脑袋,嘴里小声地嘟囔著。 “又弹我,本来就是嘛……” 她放下手,看向审讯室的方向,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不过那个赵翰舟……其实我也觉得不太对劲。” 陈默看向她,脸上的表情表达著意外。 田蕊皱起眉,似乎在努力组织语言。 “他的那种眼神……跟我家里那几个坏亲戚一模一样。” 她顿了顿,话里有些气愤。 “每次想占我家便宜的时候,就是那种眼神。算计得很,但表面还要装得特別亲热。” 陈默挑了挑眉,调侃了一句。 “那你的直觉还挺准。” “那是!” 田蕊得意地扬起下巴,但隨即又蔫下来。 “可惜队长不让说……” 章洱轻轻白了她一眼,没理她。 陈默开口询问。 “打算关多久?” “当然要调查清楚再放。”章洱耸了耸肩,“不过应该快了。” 陈默正要开口问,章洱的手机“嗡嗡”震动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走吧。” 她收起手机,转身出门。 “到点儿了,去听故事。” …… 医疗室。 门一推开,一股消毒水和药水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病床上,李焱躺在那里,浑身缠满绷带。 他的双手双脚被特製的银色束带固定在床沿,动弹不得。 他的脸色很差,嘴唇乾裂,但那双眼睛里的恨意,浓得几乎要溢出来。 旁边站著一个穿制服的年轻男人,手里正收著一根根细长的针灸针。 他看见章洱进来,点了点头。 “救活了。” 他的声音罩在口罩里,有些闷闷的。 “不过嗓子受损严重,说话估计会有点困难。” 章洱点了点头,走到病床边。 李焱抬起头,看著她。 那双眼睛里没有感激,只有警惕和仇恨。 章洱也不在意,直接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说吧。” 她的语气很隨意,像嘮家常。 “今天为什么放火?” 李焱的喉咙动了动,发出沙哑的、像是砂纸摩擦般的声音。 “为了报仇。”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用尽全力挤出来的。 “有什么问题吗?” 陈默站在门口,听到这话,眉头微微一动。 他走了几步上前,站在章洱旁边,看向病床上这个浑身烧伤的男人。 “什么仇?什么怨?” 他的声音很平静,循循善诱。 “他打压你?压低工资?还是……辞退你了?” 李焱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向陈默。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难看,牵动著脸上的烧伤,看起来狰狞又淒凉。 “为、父、母、报、仇。” 他一字一顿地,从嘴里把话挤出来。 第88章 你,才是应该被制裁的人 李焱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破裂的声带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陈默的眉头微微一动。 章洱坐在旁边,没有说话,只是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等待著下文。 李焱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恨意和泪光交织在一起。 “昨晚……”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昨晚,我和爸妈照常在家里睡觉。但醒来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三个人都站在一个墓园里。” 他顿了顿,喉咙里滚出一声压抑的哽咽。 “那个地方到处都是坟,天是黑的,只有几盏绿幽幽的灯。我们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乱跑。” “后来……后来就碰到了,他。” 李焱的嘴唇颤抖起来,几乎想把这个名字嚼碎。 “赵翰舟。” “他穿著西装,看起来特別镇定,跟我们说他是老玩家,已经通关过好几次副本了,让我们跟著他,他能带我们出去。” “我爸妈信了。” 李焱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们以为遇到了好人,一路上一个劲儿跟人家道谢。还让我出去之后別忘了,別忘了这个畜生的……大恩大德。” “然后呢?” 陈默的声音很轻,目光落在李焱那张濒临崩溃的脸上。 “然后……” 李焱的拳头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他就把我们一家三口,当成了消耗品。”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 “墓园里有个机关,需要有人去踩那些墓碑才能触发正確的路径。他一点没犹豫就踩进去了,毫髮无伤,鬼手伸出来抓他腿上都没事。” “我们都以为他走的就是正確路线,跟著他后面原模原样的路线走,结果……” “我爸走著走著,腿上被凭空撕下去一大块肉,差点从墓碑上跌下去。” “但这时候我们还不知道他有问题,只以为是我爸踩错了什么东西。赵翰舟……那个畜生也回头假模假样地关心我爸,还说让我们小心点,跟著他好好走……” 李焱闭了闭眼,再开口时声音里是藏不住的哽咽。 “怪我……都怪我……没认出他的豺狼之心,跟著我爸妈一块儿,对他言听计从……” “后来又遇到一个棺材,里面躺著个怪物。他一把上去拖住了那个怪物,说他来拖延时间,让我们出去找出口。” “我爸妈一开始还不肯,说这太危险了,怎么能老让他来衝锋陷阵,我们总得为他做点什么……” “那个畜生和我爸妈说,既然他是领导,就没有看著手下员工和家属受伤的道理,催我们赶紧往远点走去找出口……” 李焱的眼泪终於是掉了下来,整个人像破风箱一样往外“呜呜”呼著粗气。 “我们全家感恩戴德地出去找出口,但根本没走出多远。” “先是我爸,像被什么东西突然扑倒了似的,趴在地上,死活爬不起来。我妈为了去救我爸,在赶过去的路上被不知道从哪儿射出来的箭,直接、直接……” 李焱泣不成声,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可他呢?他呢!?拖了怪物半天,甚至把怪物杀了,但他浑身上下一点伤都没有!” “然后呢?” 陈默的声音依然很平静,但目光已经沉了下来。 “然后?哈哈……我这个傻子这时候都没看出来不对劲,还在傻乎乎地跟著他走。” 李焱悲伤的眼眸骤然射出极大的恨意,嘴角甚至扯出一个扭曲的笑。 “直到他把伤害转移到我身上的那一刻,我才知道,之前他受到的所有的伤害,全都转移到我爸妈身上了!” 他挣扎著想抬起胳膊,但被束缚带制住手腕,只能勉强擎起手。 “我胸口这道伤,就是那时候留下的!那个怪物的爪子本来是抓他的,结果抓下去之后,伤口莫名其妙凭空出现在我身上。” 他脱力一般重重地把手摔在病床上,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狰狞。 “我是命大,捡了一条回来。但我爸妈呢?” “他们,就悄无声息地死在副本里,直到死之前,甚至还在感谢他……” 李焱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洇湿了一小片枕头。 “我明明跟了那个畜生一路,眼睁睁看著这一切,却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做。” “都怪我是个废物……如果我能早点发现,不,如果我一开始就別听信他的花言巧语,说不定我爸妈就不会……” 医疗室里安静下来。 只有李焱压抑的抽泣声,和医疗仪器发出的轻微嗡鸣声。 过了很久,李焱才重新睁开眼。 “我今天去公司,是想找他理论的。” 他的声音已经完全嘶哑。 “结果他看见我,脸色立刻就变了,说要开除我,让我现在立刻滚出他的办公室。” “我没忍住,就跟他吵了一架,吵著吵著我一怒之下推了他一把,没控制住天赋,放了把火出来。” “但真的只是一小把!可那把火没朝著他去,反而兜头朝我扑过来了。” 他侧过头去,声音里藏著哽咽。 “然后,我一个没控制住,就,就把大厦点著了……” 陈默站在原地,沉默地望向李焱。 这个浑身烧伤的男人,此刻被包裹得像木乃伊一样直挺挺地躺在床上,束缚带勒住四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陈默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田蕊。 “去警局查一下,今天有没有接到李焱父母的死亡信息。” 田蕊下意识就要出门干活。 忽然她愣了一下,想起来什么似的,转头看向陈默,指著自己的鼻子,脸上写著不服气。 “等会,这不对吧?为什么是你来安排我干活啊?你才是新人吧?” 章洱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 田蕊的表情瞬间垮了。 “行行行,我去。” 她噘著嘴,不情不愿地往外走。 几分钟后,她拿著一叠档案回来,递给陈默。 “喏,你看吧。” 陈默接过档案,翻开。 李焱的父母,確实在今天上午被送到了火葬场。 死亡时间標註得很清楚。 今日凌晨。 陈默合上档案,看向李焱。 李焱从陈默翻阅档案起就开始看他,此刻视线相对,他的眼睛里满是祈求。 “你们……是官方的人吧?” 他的声音沙哑,带著一丝急切。 “求求你们,帮我报仇!” 他甚至挣扎著想坐起来,但被束缚带固定著,只是徒劳地动了几下。 “我知道我放火不对,我知道我犯了法,但是他……他就这么害死我爸妈!凭什么!凭什么他什么事都没有!?” “求求你们了……” 他的眼泪再次涌了出来。 陈默没有说话。 他察觉到身后几道目光正同时落在自己身上。 章洱的,田蕊的,还有那个针灸男的。 章洱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她在等他的选择。 陈默沉默了几秒,决然地摇了摇头。 “不行。” 李焱愣住了。 “我不能帮你报仇。” 陈默语气平静地陈述著,声音不大,在寂静的医疗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父母很有可能是在副本里被赵翰舟害死的,这一点我信。” 他看著李焱的眼睛。 “但这不能成为你今天在现实世界里放火的理由。” “你知道今天这场火灾造成了多大损失吗?有多少人因为你的失控受伤住院?有多少家庭今天提心弔胆?” 李焱的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 “你的父母被赵翰舟害死,你恨他是应该的,找他报仇也可以理解。但这些应该在诡异世界里解决,而不是在现实世界里,用天赋伤害其他无辜的人。” “你这样做,和他有什么区別。” “你!” 李焱剧烈地挣扎了一下。 陈默的语气並未因此產生任何起伏。 “所以,我没办法帮你报仇。相反……” 他顿了顿。 “你才是应该被法律制裁的那个。” 李焱的眼睛里,那点希望的光芒彻底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恨意。 “你——!”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吼,身上的火焰天赋瞬间涌动,周围的空气温度骤然升高。 下一秒。 “嗖!” 一根细长的银针精准地扎在他的脖颈上。 李焱的身体一僵,眼白翻起,软软地倒在床上,昏迷过去。 针灸男慢悠悠地走过去,收回银针,朝陈默点了点头。 陈默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原地。 “啪啪啪。” 章洱忽然鼓起掌,站了起来。 “漂亮。” 她走到陈默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处理得非常完美。没有因为泛滥的同情心而做出错误的选择。” 陈默转头看向她。 “我的同情心没那么重。” 章洱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那这两个人,打算怎么处理?” 陈默適时提出疑问。 章洱放下手,耸了耸肩。 “局里有专门研发的封禁天赋的道具,先控制住他们,然后转移到总局收监处。” 她顿了顿。 “至於具体怎么处理,回头会专门开会探討。不过……” 她看了一眼监控室的方向,又补了一句。 “……不过赵翰舟的结果,应该不会太严重。” 陈默的眉头微微一动。 “为什么?” “因为在副本那种环境里,人性的恶劣会为了生存暴露得一览无余。” 章洱说得很隨意。 “他想活下去,转移伤害给別人,虽然噁心,但不违反副本规则。” 她忽然伸手,一把揽住陈默的肩膀。 “不过你今天,倒是观察得很仔细嘛。” 陈默看了她一眼。 “你也早就通过猫头鹰看到了吧?” 他语气平静地陈述了一个事实。 “赵翰舟在火灾里,利用天赋戏耍李焱的那些画面。” 章洱笑而不语。 她鬆开陈默,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一会儿去看看赵翰舟,把李焱的故事甩到他脸上,看看他什么反应。” 她收回手,转身往外走。 “然后准备准备,晚上咱俩一块儿进副本。” 陈默看了她的背影两秒,跟了上去。 “对我的测试?” 章洱回过头,嫣然一笑,正要开口。 “轰!” 警局內某个位置忽然发出一声巨响,连带著他们所在的位置都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章洱的表情瞬间变了。 她抬手按住耳朵里的通讯器,几秒后,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赵翰舟所在的审问室,发生了空间形变。” 她看向陈默,目光凝重。 “里面的人,不见了。” 第89章 此地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砰!” 赵翰舟被重重摔在地上,后背撞上冰冷坚硬的石板。 自从觉醒天赋之后,这种直击身体的疼痛感,他已经很少体会了。 “呃!” 他没忍住闷哼一声,下意识想伸手撑起身体,却发现手腕已经被反剪住,根本使不上力。 他挣扎著抬起头。 这是……什么地方? 四周一片昏暗,看不清边界,很难判断整个房间到底有多大。 头顶是一盏昏黄的灯,摇摇曳曳,投下斑驳的光影。 一个人影站在他面前。 此人一身黑袍,从头裹到脚。脸上覆著一张诡面具,青面獠牙,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赵翰舟看清眼前人,呼吸一滯。 竟然是他! 他认出来了。 刚才在审问室里,就是这张诡脸凭空出现,只是稍稍抬了抬手,整个房间瞬间发生了扭曲畸变。 墙壁、天花板、地面,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在一起揉捏,几息之间就变成一团扭曲的废铁。 然后,他就失去了意识。 此人战力之强悍,远在他之上,不知道为什么把他抓过来了,在问清楚因果之前,得谨慎行事。 “你……是谁?” 赵翰舟的声音发紧,略有些乾涩。 黑袍人不语,只是低头看向他,似是观察,似是审视。 那双藏在面具后的眼睛毫无情绪,冷得像一块捂不热的冰。 “你抓我来根本没用,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赵翰舟往后缩了缩,作出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 “我就是个普通玩家,刚刚被他们错手抓进局子里的,我的天赋、能力都很弱,没什么利用价值……” “你的天赋。” 黑袍人冷不丁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像是用砂纸打磨过,不似寻常人类会发出的音节。 他直接打断了赵翰舟还没编完的推托之词。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a级,【代价转移】。” 赵翰舟愣住了。 今天一个两个,说出他天赋的时候都像吃饭喝水一样轻鬆,妈的。 除了在第一个副本里,他再也没被人誆出来天赋过。 这鬼佬又是从哪儿知道的? 他也认识陈默?还是…… “组织看好你。” 黑袍人单刀直入,不说任何废话。 “邀请你加入。” 组织? 赵翰舟的脑子飞速转动了起来。 什么组织? 邀请他加入? 既然是在邀请他,那就说明,有条件可以谈了? 他清了清嗓子,张开嘴,刚准备开口。 “如果你拒绝,我会把你重新送回警局。” 黑袍人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截了当地补了一句。 他的声音縈绕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冷漠残忍。 “越狱的罪名,再加上你在副本里做过的那些事……想必,你会受到更加严密的监管。” 赵翰舟的脸色瞬间变了。 说是邀请,这分明和直接威胁他加入没有任何区別。 该死! 今天从早上开始就时运不济,先是李焱,又是官方,现在更是被抓到一个不知名的地方,被一个蒙面诡脸威胁。 他妈的…… 他的心里窝著一股无名火。 他想起刚才在审问室里,那个叫不上名字的女人。 想起她对自己的无视,想起她轻描淡写就说出口的“特权”。 很显然,他打不过眼前的蒙面诡脸,如果不答应,面临的后果就只有扭送回警局。 如果被送回去,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收监?审判?坐牢? 就算判不了几天,给他放出去了,那他以后的日子怎么办? 留过的案底怎么也洗不乾净。 到时候,他的父母、亲戚、朋友,会怎么看他? 他光鲜的履歷、辉煌的人生,就这么轻而易举,因为一点小事、因为一个微不足道的人被毁了? 不行。 绝对不行! “我答应你!” 他几乎脱口而出。 黑袍人看著他,面具后的眼睛没有任何波动。 赵翰舟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我答应加入。” 他又重复了一遍。 “不过我有个问题。” 赵翰舟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黑袍人。 “为什么找我?” “以你的能力来看,你们组织,应该不缺a级天赋吧?” 黑袍人沉默了两秒。 “你够狠。” 没了? 赵翰舟愣了一下,旋即微微皱眉,在心里思索这句话透露出的信息。 黑袍人没有再多解释,也不再浪费时间,直接摸出一套黑袍扔给他。 和他本人身上这件一模一样。 “换上,跟我走。” “以后就脱离现实世界了。” 赵翰舟接过衣服,低头看著手上这团黑色的布料。 虽然他还没能理解最后这句话的含义,但他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陈默。 那个在副本里装疯卖傻、靠著一张嘴通关的d级【戏子】。 凭什么? 凭什么他能加入官方? 而自己,a级天赋,名校毕业,人中龙凤,却要像丧家之犬一样被追捕、被收监? 他把黑袍紧紧攥在掌心里。 总有一天…… 他抬起头,像是看向警局的方向。 陈默,下一次再见面,你我的位置就该调换了。 …… 警局內。 章洱站在审问室门口,双臂环抱在胸前,眉头紧锁。 房间里一片狼藉。 墙壁扭曲,天花板凹陷,地面隆起。 整个空间像是被一只巨大的手揉成一团,又隨手扔在那里。 马建国从走廊那头快步走来,看著眼前的景象,脸色铁青。 “怎么回事?” 章洱没有回头。 “空间系天赋。至少a级。”她的语气很平静,但陈默听出了一丝压抑的怒火,“直接把整个房间扭曲了,带走了赵翰舟。” 马建国深吸一口气。 “人都没事吧?” “没事,审问室里没有其他人。” 章洱看向整个扭曲的房间,观察著是否有遗留的蛛丝马跡。 “对方目標很明確,就是衝著赵翰舟来的。” 马建国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他没进过副本,对於诡异世界的了解全凭资料,在面对这些诡异玩家的问题时总是有些力不从心。 “是谁干的?” 章洱终於转过头,摊了摊手。 “目標组织有好几个。国王、救赎、暗月……谁知道是哪个。” 陈默站在一旁,听到这话,目光微微一动。 国王组织。 章洱注意到了他的反应,但並没有当场说什么。 她拍了拍手。 “行了,先把这里恢復一下。” 几个穿著特殊制服的人走上前,开始处理那片扭曲的空间。 章洱看向陈默。 “你跟我来。” …… 508办公室。 “咔噠。” 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嘈杂声响。 章洱进来后隨便找了把椅子坐下,看向陈默微微抬頜,示意他也別站著。 “刚才说到哪儿了?哦对,诡异组织。” 她习惯性端起桌上的咖啡杯,凑到嘴边,这才发现杯中的咖啡已经凉了。 她的目光中带著些许遗憾,把杯子重新放到了一边。 “你应该也猜到了,除了我们508研究所,还有不少诡异玩家自发凑在一起,组成的团体组织。” 陈默没有接话,只是看著她。 “一开始,这些人凑在一起只是为了在副本里活命。互相交换情报,组队通关,抱团取暖。不过……” 章洱明显停顿了一下,换了个语气。 “……隨著组织里的人越来越多,组织逐渐发展壮大,就开始有人对现状不太满足了。” “副本里的力量,为什么不能用在现实里?” “那些天赋,为什么不能用来在现实世界获取更大的利益?” “他们这些觉醒了天赋的『天选之人』,凭什么还要像普通人一样,循规蹈矩地被法律所约束?” 章洱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些无足轻重的小事,但陈默听出了其中的意味。 “所以508的一部分任务,就是跟这些人展开斗爭。” 她看向陈默,目光锐利。 “你心里想的那个组织,也一样。” 陈默回望著章洱,面不改色。 但他的心中已然掀起波澜。 他没有说话,只是垂下眼瞼,侧过眼,看著桌上的几摞档案。 国王组织。 凯撒。 苏婉。 难道真如章洱所说,国王组织的核心目的也不过如此? 他们接触自己,难道真的只是为了在现实世界中,爭权夺利吗? 第90章 演员嘛,什么都得学点 章洱大概讲了一些,没有细说。 她靠回到椅背上,目光在陈默的脸上转了一圈。 “具体的情况,我就不多说了,你早晚会遇到他们的。到时候,你可以自行判断。” 她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不过……我还是提醒你一句,保持警惕。就像你现在警惕我一样。” 陈默对上章洱目光,笑了笑,神色自若。 “哪里的话,你多想了。” 章洱耸了耸肩,未置可否。 “有点警惕心挺好的,保持住。” 她站起身来,慢悠悠朝门口走去。 刚走到门口,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侧头朝外面招了招手。 “常安,过来。” “来了。” 针灸男应声从门外走进来。 他摘下口罩,露出一张略显年轻的脸,眉眼温和,气质清润,带著点书卷气。 “常安,508的医疗顾问。” 章洱给陈默简单介绍了一下,语气隨意。 “他是少有的治疗系天赋,以后你受伤了,可以找他帮忙。” 常安朝陈默点了点头,目光里带著一丝藏不住的好奇。 “刚才李焱的伤势,你看得很准。”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陈默听出了一丝探究的意味。 “你对人体构造很熟悉?” 陈默耸了耸肩,用一套话应付回去。 “演员嘛,什么都得学点。” 常安盯著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真心实意地开口。 “你很厉害,有空我们一起研究医术。” 他伸出手。 陈默当然知道在专业的医学人员面前,这套话术漏洞百出。不过大家都是聪明人,眼下常安也没有刨根问底。 他从善如流地握住常安伸出来的橄欖枝。 “行。” 旁边田蕊悄悄凑到章洱耳边,压低声音,竖起大拇指。 “队长,陈默真的有点牛逼啊。” 章洱瞥了她一眼,没有接话,但眼底闪过一丝微微的惊讶。 这小子,懂的確实不少。 …… 章洱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抱出一叠厚厚的档案,往陈默面前一放。 “这些都是过往副本的资料,今晚之前儘量看完。” “全部?” 陈默低头看了一眼足有半米高的档案,眼皮跳了跳。 “当然。” 章洱眨眨眼,语气里带著一丝促狭。 “晚上咱俩可是要一起进副本『约会』的,你可不要给我丟人啊。” 说完,她打了个哈欠,拉起旁边已经开始犯困的田蕊。 “走,补觉去。” 两人走出办公室。 “咔噠。”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陈默看著面前堆叠如山的档案,深吸一口气,翻开第一本。 …… 国王组织。 刘萌萌的房间里,灯光昏暗。 她站在衣柜前,慢吞吞地解开衬衫的扣子。 一颗。 两颗。 三颗。 衬衫滑落,露出圆润的肩头和精致的锁骨,白皙的皮肤在昏黄灯光的掩映下,泛著柔润的光泽。 她伸出手,从衣柜里拿出一件贴身的黑色背心,动作懒洋洋的,像一只刚睡醒的猫。 背心套上,勾勒出纤细的腰肢和饱满的曲线。 她又拿起一条休閒裤,抬腿套了进去。裤腰卡在胯骨上,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腹。 “哈——” 她打了个哈欠,隨手拢了拢头髮,拿起一旁的水杯,准备去接杯水。 “哎呦我去!” 刘萌萌刚打开房门,一堵墙一样的东西立在门口,嚇了她一大跳,往后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 那是一个高大的身影,黑色兜袍从头盖到脚,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 是凯撒。 刘萌萌紧绷的身体放鬆下来,调整了一下姿势,倚靠著门框。 “首领大人亲自上门拜访,真是稀客啊。也不知会一声,我也好提前站门口恭候一下。” 她的语气懒洋洋的,带著一丝调侃。 凯撒没有理会她的调侃,抬手扔过来一个盒子。 刘萌萌单手接住,低头看了一眼。 巴掌大的木盒,表面刻著细密的纹路,隱约能看出是某种复杂的符文。 “【命运稜镜】的新预言。” 凯撒的声音从兜帽下传来,优雅低沉。 刘萌萌的眉头微微一动。 “又出新预言了?这次是什么?” 凯撒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接著吩咐。 “今晚你会进一个副本。把这个东西,交给应该交给的人。” 刘萌萌愣了一下,看向凯撒的目光有些不明所以。 “交给谁?” “你会知道的。” 凯撒的声音很平淡。 “预言不会出错。” 刘萌萌撇了撇嘴,把盒子在手里掂了掂。 “行吧。” 她抬起头,看向凯撒。 “陈默那边怎么样了?” 凯撒没有回答。 刘萌萌明晃晃地翻了个白眼。 “无聊。” 她把盒子隨手扔到床上,继续整理自己的衣服。 “咱们组织就不能像渊鬼那边一样活跃一点吗?多好玩啊。” 凯撒侧头看了她一眼,语气毫无波澜。 “你要叛离组织的话,我可以同意。” 刘萌萌冷哼一声。 “想得美。” 凯撒没有再多说什么,一眨眼,消失在原地。 刘萌萌停下手中假装忙碌的动作,低头看向床上那个木盒,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 黑暗的地下空间。 穿过长长的一段走廊后,眼前是一片巨大的广场,一眼望不到边际。 头顶是漆黑的穹顶,看不见有多高。四周矗立著数不清的旗帜,每一面旗上都画著不同的图案。 或是扭曲的符文,或是诡异的图腾,或是狰狞的兽首。 广场中央,一面巨大的旗帜高高飘扬。 旗面上,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暗黑,像一口无尽的深渊,仿佛要把人的灵魂全部吸进去。 赵翰舟站在广场边缘,仰头看著那面旗帜,心里翻涌著复杂的情绪。 “这里……是哪儿?” 他喃喃自语。 旁边的黑袍人並没有回答,只是指了指前方。 赵翰舟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广场深处,隱约能看见一些人影走动。有的穿著黑袍,有的穿著便服,甚至还有些穿著奇形怪状的装备。 “咱们组织,叫什么名字?” 赵翰舟忍不住问。 黑袍人沉默了两秒。 “时机到了,你自然会知道。”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扔给赵翰舟。 赵翰舟抬手接住,低头一看。 是一张面具。 黑色的,材质很轻,表面没有任何装饰,只有眼睛的位置挖了两个洞。 “戴上。” 黑袍人简短吩咐。 赵翰舟犹豫了两秒。 “咔噠。” 他把面具轻轻扣在了脸上。 视野瞬间暗了几分,但呼吸还算顺畅。 “现在。” 黑袍人转身看向他。 “好好休息。晚上,会让你学习渊鬼的通关方式。” 赵翰舟愣了一下,敏锐地抓住一个字眼。 渊鬼? 他看向广场中央那面旗帜。 无间深渊,鬼怪丛生。 渊鬼。 这就是……这个组织的名字吗? 第91章 既然是约会,怎么能不重视呢 晚上八点。 熟悉的血月再次悬在城市上空,像一只猩红的眼睛,注视著下方的一切。 陈默站在508临时办公室的角落里,整理著身上的装备。 內衬是一件银灰色的战斗服,材质轻薄,但摸上去韧性十足。据说是508专门研发的,能保护身体各处要害。 外面套上一件黑色兜帽衝锋衣,兜帽拉起来能遮住大半张脸。 手腕上戴著章洱给的那个银色手环,几个不甚明显的指示灯微微闪烁。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確认这一套装备穿下来並不影响他的动作。 “咯吱。” 门被推开。 陈默抬起头,看清眼前的人之后,不自觉愣了一下。 章洱站在门口。 不再是白天那身干练的西装,而是一件长款风衣,剪裁利落,腰带隨意打了个结,勾勒出纤细的腰身。脚下一双高跟长靴,衬得双腿更加修长笔直。 她的头髮明显刚刚洗过,吹得蓬鬆柔软,隨意披散在肩头,带著点自然的弧度。 陈默的目光上移,在她的脸上停留了一秒。 她还化了淡妆。 章洱对上陈默的眼神,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看什么?” 她的语气很隨意,带著一丝促狭。 “毕竟是约会,总得收拾一下自己吧?” 她朝陈默眨了眨眼。 陈默收回自己的目光,走了过去。 “走吧。” …… 休息室里。 常安已经等候多时了。 他坐在一张躺椅旁边,手里拿著一本书,听见门口的动静,抬起了头。 “准备好了吗?” 章洱点点头,自然地走到躺椅侧边,坐了上去。 常安指了指旁边的另一张躺椅。 “陈默,你躺这儿。” 陈默依言躺下。 这感觉不知为何,有些许微妙。 常安从旁边拿出几根细长的银针,在两人手腕上各扎了一针。针尾连著一条极细的线,线的另一端接通了一台正在嗡嗡运转的仪器。 “身体安全交给我。” 常安的声音十分温和,仿若清风拂面,带著一丝催眠的效果。 “放心睡吧。” 章洱伸出没有扎针的那只手,抓住了陈默的手腕。 猫头鹰从她的肩头跳了下来,蹲在两人中间,歪著头看了一眼陈默,然后闭上眼睛。 “闭眼。” 章洱双眼轻合,並未转头。 陈默深吸一口气,依言闭上了眼睛。 …… 灰界。 熟悉的灰色空间,熟悉的石碑,熟悉的翻涌不停的黑雾。 陈默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石碑前。 旁边,章洱正从瀰漫的灰色雾气中走出来。 猫头鹰蹲在她的肩头,圆溜溜的眼睛四处张望。 陈默看了一眼章洱,又看了一眼那只猫头鹰。 他想起上次和苏婉一起进副本的场景,那时候苏婉也是抓著他的手腕。 现在章洱也是抓著他的手腕。 还多了一只鸟。 这状態……比上次还怪。 章洱没注意他的表情,抬头看向石碑。 “走吧。” 陈默伸出手,按在石碑上。 熟悉的冰冷触感传来,眼前开始浮现出模糊的画面。 下一秒,一股强大的吸力从石碑中涌出,將他整个人往里拽。 章洱的手还抓著他的手腕。 猫头鹰的爪子一边抓著章洱的肩膀,一边薅著陈默的衣袖。 “歘!” 两人一鸟,瞬间消失在原地。 …… 灰濛濛的雾里,两个高大的身影走了出来,径直来到石碑旁。 赵翰舟抬手抚了抚脸上的面具,还是有些不適应。 旁边的黑袍神秘人一言不发,静静站著,凝视著面前的石碑。 在看什么?难道石碑上有什么信息他没注意? 赵翰舟的目光落在眼前这个高大的石碑上,若有所思。 下一秒,黑袍人骤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走。” 赵翰舟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拽向石碑。 “等——等一下——轻点——” 他的惊呼消失在石碑里。 …… “哈……怎么这会儿困了……” 刘萌萌慢悠悠地晃到石碑前,手里一上一下掂著那个木盒。 “首领也不说是谁,我到底要把这个盒子给谁啊?” 她嘟囔著,眉头皱起。 “可千万別是给陈默啊。” 她想起那个在副本里装疯卖傻、最后却拿了sss级道具的男人就来气。 “草,我跟他根本就是犯冲吧?” 她嘆了口气,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摇了摇头。 “希望组织里別再多个变数了。” 她的手轻轻搭在石碑上,强大的吸力传来。 下一秒,刘萌萌也被拽了进去。 …… 陈默驀然睁开眼。 泥土的湿腥气息,枯叶的腐烂味道,过於潮湿的空气糊了他一脸水珠。 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土坡上。 四周是一片荒林,树木丛生,但不知是否是季节的原因,枝干光禿禿的,满地枯黄。 月光透过枝丫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影子。 没有人。 章洱不见了。 陈默皱了皱眉,低头看向手腕上的手环。 指示灯还在闪烁。 几秒后,手环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夹杂著电流的滋滋声。 “……陈默……別动……原地……等我……马上……” 声音很模糊,但连听带猜,他明白了章洱的意思。 “嗯。” 陈默简短地应了一声。 章洱应该是听见了,手环那头没了声音。 他抬起头,看向夜空。 章洱有猫头鹰。那只鸟能飞到高空,给她传递视野。 在这种陌生的地方,飞翔能力確实挺好用的。 他收回目光,准备先熟悉一下周围的环境。 等会。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职业。 还没抽职业。 陈默心念一动,面板应念而出。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上次副本的奖励信息。 【恭喜玩家『尸体拼图玩家』的扮演进度达到50%】 【获得奖励:隨机抽取一项当前职业技能保留,或立即刷新一次当前可扮演职业选项】 【检测到玩家已更换副本,自动为您抽取上一轮职业技能进行保留,请稍候……】 上一次副本通关后没及时选,下一次就不给选了? 陈默有些纳罕,之前他倒是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下次得记著点了。 【叮!】 【恭喜玩家获得奖励:精准度提升】 精准度?这是什么? 没等陈默细想,一股熟悉的暖流涌入身体,四肢百骸传来微微的酥麻感。他握了握拳,细细地体会身体上的变化。 怎么好像没什么变化。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心中记下了这件事,隨后点开职业抽取界面。 【正在为您隨机抽取本次副本扮演职业……】 【正在抽取,请稍等……】 【恭喜您,获得职业:东北张家族长】 第92章 诡异副本,九阴战国墓 陈默看见职业出现的第一眼,下意识鬆了口气。 什么族长的,这可比之前那些神奇宝贝们都正常多了。 但是,等会儿…… 东北张家族长? 这职业名字,怎么看著这么眼熟啊? 陈默皱著眉想了想,忽然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 姜姜窝在沙发里,手里捧著一本翻得破破烂烂的书,眼睛亮晶晶地抬头看他。 “陈默你看过这本没?超级好看!里面有个家族特別神秘,世代守护著什么东西,他们族长可厉害了,身手特別好,还会各种秘术……” 说到兴奋处,她还会手舞足蹈地比划两下。 那本书叫什么来著…… 陈默的思绪被面板上继续浮现的文字打断。 【职业背景:您来自一个古老而神秘的家族,世代守护著某些不为人知的秘密。您精通各种秘术,身手矫健,对古物有著超乎寻常的敏锐。最重要的是,您很能打。】 来了。 陈默看著那句“对古物有著超乎寻常的敏锐”,沉默了两秒。 这职业介绍,就差把“盗墓”俩字写他脑门儿上了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陈默忽然想起从道具商手里买下的那把黑金古刀。 五十诡幣,没什么功能,就是硬。 现在配上了。 陈默把刀从背后抽出来,握在手里。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刀柄的瞬间,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像这把刀本就该握在他手里,像他已经握著它挥舞过成千上万次。 他手腕一翻,刀光一闪。 一个漂亮的刀花在月光下划过,刀尖稳稳停在半空。 陈默看著自己的手,微微愣神。 这肌肉记忆,比他自己练过的任何动作都熟练。 陈默把刀收回背后的刀鞘里,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做过无数次。 这次扮演的职业,好像真有点不太一样。 陈默心里默默吐槽。 要是一年前他在《暗河》剧组时抽到这个,说不定还能爭取一下替身演员的工作呢。 陈默环顾四周,看著这片看起来寥无人烟的荒林和土坡。 这身份,这背景,出现在诡异副本里算怎么回事? 他现在应该手里拿著洛阳铲,出现在惊天大墓里啊! 感慨间,身后不远处的土穴里,一双血红色的眼眸,正死死盯著他的背影。 陈默没有察觉。 他在等章洱。 趁著这个时间,陈默打量了一圈周围的环境,试图寻找一些关於这个副本的简单信息。 副本叫什么?什么主题?通关条件是什么? 陈默一边看,一边下意识地观察著周围的地势。 土坡的走向,荒林的分布,月光照射的角度…… 看著看著,他忽然皱起眉。 这个地方…… 陈默抬起头,看向远处一个微微隆起的土丘,又看了看脚下站著的土坡。 不对。 这里风水极好。 按照他脑子里忽然冒出来的那些知识,这种地形叫“龙盘虎踞”,是极佳的墓葬之地。 脚下这整片区域,还真应该有一座规模不小的大墓。 陈默的目光顺著某种直觉,往北方看去。 那里是整个地形的极阴之处。 按照常理来说,这种位置一般会有极凶之物镇守…… 陈默若有所思地抬起眼眸。 距离他不到三米的地方,一双血红色的眼睛闪著精光,与他直勾勾撞上视线。 那东西浑身紫得发红,皮肤乾瘪,嘴角咧到耳根,露出尖锐的獠牙。 血粽子! 几乎是瞬间,陈默的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他脚下发力,整个人往旁边一闪。 “唰——” 一只絳紫色的爪子擦著他的肩膀掠过,带起一阵腥风。 口袋里的胸牌微微发热,夏嵐已然蓄势待发。 但陈默的手比她更快。 抽刀。 转身。 劈砍。 三个动作一气呵成,快得陈默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噗!” 黑金古刀斩进血粽子的胳膊,利落得像是切进一块豆腐。刀锋过处,那条絳紫色的手臂齐肘而断,掉在地上,还在微微抽搐。 “嘶——” 血粽子发出一声悽厉的嘶吼,踉蹌后退。 陈默站在原地,眼神凌厉地看著它,脑子里忽然冒出无数信息。 血粽子,尸变而成,喜食人血,弱点是心臟和脖颈。动作快但僵硬,攻击前会有瞬间的停顿…… 陈默知道这些。 就像他知道这把刀该怎么用一样。 陈默没有给它第二次机会。 他猛然上前一步,刀光再闪。 “噗——” 这一次,刀锋精准地斩进血粽子的脖颈。 它的头颅滚落在地,身体在原地左摇右摆。 “砰!” 血粽子的身体倒在地上,再不动弹。 陈默收刀进鞘,低头看向地上的尸体,微微皱眉。 他想起今天白天在508看过的那些档案。 不说过目不忘,但凡他看过的东西基本都能记个七七八八。 没有关於这个副本的任何记载。 也就是说,这是一个全新的副本,或者至少是508尚未收录的副本。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陈默抬起头,看向北方那个极阴之处。 不用想,那里应该就是这座大墓的主墓室。 他大概已经猜到了墓门的位置。 甚至墓道的走向、耳室的分布、机关的设置……他的脑子里都已经有了隱约的轮廓。 这太奇怪了。 他低头看著手里的黑金古刀。 …… 山脚下。 赵翰舟踉踉蹌蹌地跟在黑袍人身后,喘著粗气。 “等等……咱、咱们跑什么?为什么要往山下跑?” 黑袍人没有回答,他停下脚步,略微抬手,轻轻一挥。 “轰——!” 山体骤然裂开,碎石飞溅,尘土漫天。 “咳咳咳……” 赵翰舟被呛得直咳嗽,一只手用力地来回扇著面前的灰尘。 等到尘埃落定后,他愣住了。 山体裂开的地方,露出一个幽深的洞口。 洞口边缘整齐,显然是人工开凿出来的。两侧的石壁上刻著复杂的纹路,隱约能看出是某种古老的图腾。 这是一条齐整的墓道。 赵翰舟看著眼前幽深不见底的墓道,又看了看似乎抬腿就要往里走的黑袍人,微微皱眉。 搞什么,这组织的办事风格这么莽夫? “等一下,我们什么都不用准备就直接进去吗?” “我的意思是,至少先四处探查一下,摸清楚这个副本的类型,然后我们再……” 黑袍人站在洞口前,闻言转过身,直直看向他。 那双藏在面具后的眼睛里,依然没有任何情绪。 赵翰舟只觉冷汗爬上后背,不自觉停下了嘴里的话。 “你只需跟上我,少操没用的閒心。” 黑袍人的声音沙哑低沉,吐出的每个字几乎都在一个音调上。 “这个副本,叫【九阴战国墓】。” 第93章 风水极佳之地,必有大墓 章洱还没来。 陈默的目光从古刀上收回来,趁著这个空当儿,在周围又转了一圈。 土坡的背面,他发现了几个盗洞。 洞口不大,直径也就半米左右,边缘的土色比较陈旧,看起来挖了有些年头了。 盗洞旁边散落著几件工具。 半截洛阳铲,一捆已经腐烂的麻绳,还有一个生锈的铁镐。 陈默蹲下身,拿起那把洛阳铲看了看。 剷头上的泥土已经全然干透,轻轻一碰就扑簌簌往下掉。 不知道人是什么时候进去的。 他又看了看盗洞边缘的痕跡,几道深深的血痕从洞口延伸出来,一直拖到不远处的一棵枯树下。 树下有一滩乾涸的黑褐色血跡,还有一些衣物碎片。 陈默站起身,看向盗洞。 刚刚那只血粽子,应该就是从这个洞里跑出来的。 属於大墓的一层防护机制。 陈默走到另一个盗洞旁边,蹲下身,伸手捻起一撮土壤。 指尖轻轻揉搓。 湿度,粗细,触感…… 脑子里自动浮现出一些信息。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土壤湿而不黏,说明下方有地下水系。这种土质叫“湿土”,常见於近水之地。墓穴很可能依水而建,甚至可能在水面之下。 这种墓葬结构,在战国时期很常见。贵族们相信水能隔绝阴阳,保护墓主灵魂安寧。 陈默的目光扫过周围的地形,脑子里已经勾勒出一幅大致的地图。 墓门应该在那个土丘下方,坐北朝南。 墓道倾斜向下,通往地底深处。 耳室分布在两侧,陪葬品和殉葬者安置其中。 主墓室在最深处,棺槨应该在水中央…… “噗。” 一声轻微的破土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陈默头也没回,抽刀,转身,劈砍。 动作一气呵成。 “噗——!” 一只刚探出半个身子的血粽子,头颅直接飞了出去。 无头的尸体晃了晃,“砰”一声倒在地上,从盗洞口滚落下去。 陈默把刀插回后背。 还没等刀完全入鞘,旁边另一个盗洞里又伸出一只絳紫色的爪子。 陈默侧身躲过,刀锋顺势一撩。 “唰——” 爪子齐腕而断。 “吼——” 悽厉的嘶吼从洞里传来,爪子缩了回去,再没动静。 陈默低头看了看地上那截断爪。 爪子上沾著一些衣服碎片,还有几滴黑色的血。 那血滴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腐蚀出几个小坑。 有腐蚀性。 陈默下意识看向自己的黑金古刀。 刀身上也沾了几滴血,但什么事都没有。 他拿布擦了擦,刀身光亮如新。 “不愧是除了硬没別的功能。” 陈默挑了挑眉,自言自语。 “还真是够硬。” 他把刀收回鞘里,蹲下身,仔细翻看那截断爪上的衣物碎片。 布料质地不错,是那种老式的粗布工装。碎片里夹著一个小布兜。 陈默把布兜扯下来,打开。 里面竟然藏著一封信。 纸张已经发黄,但字跡还比较清晰。 他展开信,快速扫了一眼。 “张兄如晤。” “闻君精通堪舆之术,特邀共探此墓。古籍有云,此墓为战国某诸侯之陵,葬制宏伟,机关重重。墓中藏有至宝『阴虎符』一枚,得之可號令阴兵,驱策鬼卒,实乃逆天之器。” “我等已在墓外匯集结,只待兄至,共谋大事。” “事成之后,所得均分,绝不独吞。” “切切。” 落款处的字跡被血糊住,已然看不清。 陈默的目光落在“阴虎符”三个字上。 阴虎符。 號令阴兵。 这东西,看起来很像通关本次副本的关键啊。 他把信重新叠好,收进口袋,站起身。 即使確定了通关的关键点,但现在依然有一个问题。 这个墓穴占地绝对不小,外围就有血尸守护,导致这群盗墓者还没来得及深入就已经死绝。 那个阴虎符,具体在什么位置? 陈默站在墓前,凝眉沉思。 按照风水判断,主墓室应该在正北方向,地下深处。但墓道曲折,机关重重,想直接找到主墓室並不容易。 他蹲下身,隨手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起来。 先画地形。 土坡,荒林,盗洞位置。 再画推断的墓道走向。 根据土壤湿度和地形起伏,地下水应该在这个位置。 陈默用树枝点了点地面,画出一条蜿蜒的线。 这条线从土丘下方穿过,一直延伸到远处那片低洼地带。 地下水系。 再看墓门的位置。 陈默抬起头,看向那个微微隆起的土丘。 土丘坐北朝南,背山面水,是典型的“前有照,后有靠”的风水格局。 墓门必然在土丘南侧,正对著那片低洼地带。 陈默用树枝在土丘南侧画了一个点。 墓门。 然后根据墓门的朝向,推断墓道的走向。 战国时期的大墓,墓道通常是斜坡式,直通地底。两侧会有耳室,放置陪葬品。主墓室在最深处,棺槨置於高台上。 他的树枝在地上快速游走,画出一条向下的斜线。 斜线两侧,各画出几个小方格。 耳室。 斜线尽头,画出一个大方格。 主墓室。 但主墓室的具体位置,还需要结合地下水系来判断。 陈默想起那封信里提到的“阴虎符”。 这种宝物,通常不会放在耳室里,也不会放在棺槨中。 那么,最有可能的位置…… 陈默抬起头,看向北方。 那里是整个地形的极阴之处。 按照风水理论,极阴之处最適合镇压阴物。如果阴虎符真能號令阴兵,那它必然被安置在阴气最重的地方。 主墓室虽然深,但不一定是最阴的地方。 最阴的地方,应该是地下水与地脉交匯之处。 陈默的目光落在那条画出来的地下水线上。 水线在某个位置与墓道相交。 那个交点,就在主墓室下方。 陈默用树枝在那个位置画了一个圈。 阴虎符,应该在这里。 他正画著,远处天空中传来一声轻微的扑棱声。 是猫头鹰。 陈默没有抬头,继续蹲在地上笔走龙蛇。 最后一笔落下,他面前的泥地上已经画出了一幅完整的墓穴结构图。 墓门,墓道,耳室,主墓室,地下水系,极阴之处…… 每一个位置都用不同的符號標註得清清楚楚。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等无聊了?” 章洱人未至声先到,声音里带著一丝调侃。 “后面来人了都不知道,一会不见,警惕性就这么差了?” “怎么和个小朋友似的,还蹲在地上画——” 她的话头突然剎住。 猫头鹰落在一根枯枝上,歪著头,圆溜溜的眼睛盯著地上那幅图,“咕咕”叫了两声。 章洱快步走近,目光落在地上那幅图上。 那些线条,那些標註,那些她看不懂但直觉很专业的符號…… 她愣住了。 “这是……” 她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些標註。 墓门,墓道,耳室,主墓室,地下水系,极阴之处…… 每一处都標註得清清楚楚,甚至旁边还写了比例尺。 她低头看了很久,再抬起头时,看向陈默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切切实实的震惊。 “你画的?” 第94章 莽撞触机关,章洱惊呼你真懂啊? “嗯。” 陈默应了一声,並未转头,仍旧蹲在地上仔细研究著,思索是否有疏漏。 章洱的目光从陈默的侧脸上移开,重新落在了地上那幅墓穴结构图上,微微皱眉。 “这是……风水图?”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確定的犹疑,几个字说得十分缓慢。 陈默转头看了章洱一眼,点点头。 章洱的目光又转回陈默的脸上,眼神里带著一丝显而易见的疑惑。 “你画这个干嘛?” 顿了顿,章洱想起来什么似的。 “我记得你最近接过的角色里,应该没有和这玩意儿相关的吧?” “怎么,这也属於你『演员自我修养』的一部分?” 陈默自知这话怎么接怎么破绽百出,乾脆没有直接回答。 他抬手指了指周围的环境,不著痕跡地岔开话题。 “你没察觉到,这里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不对劲? 章洱顺著他的手指看了一圈。 荒林,土坡,月光,盗洞。 地上还有两具尚未乾透的血粽子的尸体。 章洱走到尸体旁边,隨意用脚尖踢了踢其中一具,这东西的皮肤硬得像石头。 “你別说,这玩意儿的造型还挺独特的。” 她蹲下身,好奇地打量著血粽子絳紫色的皮肤和尖锐的獠牙。 “倒是个难得的新副本,局里的档案里没有关於这个副本的记载。” 她站起身来,象徵性地拍了拍手上看不见的灰尘。 “再就是这座山头可真不见小。我本来以为很快就能找到你,结果从出生点跑过来花了不少时间。” “至於別的……” 她双臂环在胸前,耸了耸肩。 “我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这座山確实不小。” 陈默点了点头,紧接著又补充了一句。 “因为这座山的下面,多半有一座大墓。” 章洱看著他,挑了挑眉,目光有些惊奇。 “你怎么知道?这你也能看出来?” “其实很简单。” 陈默没有丝毫慌张,抬手指了指远处的土丘和那片低洼地带。 “首先是山形。” “这座土丘坐北朝南,背后靠著更高的山岭,前面正对那片低洼地带。这在风水里叫『前有照,后有靠』,是典型的墓葬格局。” 陈默又伸手摸到地上,捻起一小撮土。 “其次是土壤。” “这种土叫『五色土』,是人工混合过的,专门用来填埋大型墓穴。湿而不黏,说明下面有地下水系。战国时期的贵族喜欢把墓建在水边,用水的阴气隔绝阳世。” 紧接著,他再次指向那片低洼地带。 “而那片洼地,在古代应该是一片水域,叫『水口』。” “墓门正对著水口,寓意『面水而居,灵魂安息』。” 章洱安静地听完后,沉默了两秒。 “……你还懂这个?” 陈默没有回答,从口袋里掏出刚刚从血粽子身上搜出来的那封信,递给她。 章洱狐疑地接过信,展开,快速扫了一眼。 “阴虎符?” 她的眉头挑了挑,像是看见了什么逗趣的东西。 “號令阴兵?” 章洱重新抬起头,看向陈默,嘴角弯起一个明显的弧度。 “所以你刚才说的那些风水什么的,是故意逗我玩的吧?” “其实是你刚刚从这封信里知道的?” 陈默只是看著她,没有解释。 信里的信息只是印证了他的判断,但並不是来源。 他的天赋,他的职业,他脑子里忽然冒出来的那些知识,这些才是。 但陈默没打算继续解释。 他的天赋就是他的底牌,没必要在这种不甚重要的时刻抖落出来。 章洱见陈默不说话,只当自己猜得八九不离十,耸了耸肩,把信还给了他。 她的目光在陈默身上转了一圈,忽然落在了他背后的黑金古刀上。 刀身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 这把刀,之前倒是没见陈默背过。 章洱的目光又落在陈默的脸上,心中忽然一惊。 等会。 陈默的相貌倒是没有什么变化,但这气质…… 不太对啊。 她明明记得之前田蕊跟她说的陈默,是个在飞机上撩拨空姐的“渣男”,笑容温柔,眼神多情。 但现在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表情冷峻,眼神沉静,周身透著一股拒人千里的疏离感。 简直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章洱微微眯起眼,並没有提出疑问。 没必要问。 陈默给她的答案要么沉默以对,要么信口雌黄。 有些事情,还是自己亲自观察的好。 “行了,不管你怎么知道的,反正现在已经很明確了。这副本的关键,就是这个阴虎符。” 她看向那几处盗洞。 “下墓?” 陈默把信叠好重新放进口袋,点了点头。 “走盗洞吧。” “不用那么麻烦。” 章洱隨手一抬,一副嫌弃钻洞麻烦的样子。 “万一里面有血尸埋伏呢?” 她蹲下身,双手按在地面上。 想明白章洱要干什么之后,陈默脸色驀然一变。 “等等!这里不能——” 话音未落。 “轰——!” 脚下的地面骤然裂开,整块岩石被一股巨力强行撑开。 碎石飞溅,地面塌陷,两人瞬间坠落下去。 陈默在空中调整身形,落地时一个翻滚,卸掉衝击力。 章洱比他稳得多,高跟鞋踩在石板上,稳稳站住。 两人落在一个通道里。 四周是整齐的石壁,地面铺著青石板,前方幽深不见底。 墓道。 陈默没有时间打量环境。 他抽刀,握在手里,目光扫视四周。 “怎么了?”章洱看著他紧张的样子,有些不解。 陈默压低声音。 “这里是风水死局的位置。” 章洱愣了一下。 “什么?” “我刚才画的图,极阴之处就是这里。”陈默语速很快,“这种地方是整个墓穴阴气最重的位置,通常会设置最凶的机关。贸然破坏格局,容易触发——” 话音未落。 “轰隆隆——!” 整个墓道剧烈震动起来。 头顶的石板开始鬆动,细碎的沙石簌簌往下掉。两侧的石壁上,那些刻著的图腾纹路忽然亮起幽绿的光。 章洱的脸色瞬间变了。 一股强烈的生死危机感从心底涌起。 她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上石壁,浑身汗毛炸起。 她扭头看向陈默,眼神里带著一丝难以置信。 “你……” 她的声音有点乾涩。 “真会风水啊!” 第95章 来点老手期的通关方式听听 “轰隆隆——!” 墓道里又传出一声巨响,更为强烈的震感紧隨其后。 “咔嚓——” 头顶的石板发出清脆的断裂声,细碎的沙石簌簌滚落,浇了过道中站著的陈默和章洱满头满脸。 两侧的石壁上,那些刻著的图腾纹路上亮起的幽绿色的光,在黑暗中一闪一闪,像活物的眼睛。 “咕咕咕!” 雪白的猫头鹰倏然张开宽大的翅膀,从章洱肩头跃起,一飞冲天。 它在低空中盘旋了一阵子,又飞了回来,环绕在两人头顶,发出尖锐刺耳的警报声。 章洱接收到了猫头鹰传达的信號,脸色驀然一变。 她朝旁边伸手,一把拽过陈默。 “这里不对劲,快!咱们先出去!” 话音刚落。 大块山石滚落,卡在头顶的坑口处,堵住了两人的来时路。 章洱下意识抬手,想要重新发动天赋,把头顶的岩石重新撑开。 就在她抬手的一瞬间,一股阴冷的力量从墓道深处涌来,死死锁住她。 那感觉像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不是普通的诡异,而是某种更强大、更古老的存在。 章洱的手僵在半空中,一动不敢动。 “別动。” 陈默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压得很低。 “这种地方,乱动会死得更快。” 章洱深吸一口气,缓缓放下手。 她从作战背心里取出一个小型照明棒,轻轻一折。 “啪。” 刺眼的白光在黑暗中亮起,照亮了周围数米的距离。 陈默见状也取出了自己的照明棒折亮。 两人同时举高。 光芒沿著墓道向前延伸,照出数十米远的距离。 通道比想像中宽敞,两壁是整块的石板,地面铺著青砖。前方幽深不见底,只有无尽的黑。 101看书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震动还在继续。 “轰隆隆——!” 头顶那个被章洱强行打开的洞口,终於承受不住,整块岩石塌陷下来。 “闪开!” 章洱一把拽过陈默,极速后退了几步。 “砰——!” 巨石砸在两人刚才站立的位置,激起一片灰尘。 无数碎石滚下,填充著巨石旁边的缺口。 头顶的洞口这回被彻底封死了。 章洱回头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那股锁住她的阴冷力量,隨著洞口的封闭,渐渐消散了。 震动也慢慢停了下来。 墓道里重新陷入一片死寂。 只剩下照明棒映射出的白光,和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章洱等了几秒,確认那股力量彻底消失后,终於鬆了口气。 她看向陈默,话里带著一丝不解。 “怎么回事?震动好像停了,但没什么东西出来啊。” 陈默也在观察四周。 他的目光扫过两壁的图腾,地面的青砖,以及甬道尽头的黑暗。 “不知道。” 他实话实说。 按理说,触发了死局的机关,应该会有东西出来才对,这会这种安然无恙的状態,反倒不太正常。 章洱等了几秒,见陈默似乎没有再说两句的意思,忍不住又追问了一句。 “那你猜猜呢?” 陈默沉默了两秒。 猜?那方向可太多了。 “可能……” 他隨口说了一句。 “有倒霉蛋帮我们承受灾难了吧。” 章洱愣了一下,隨即嗤笑一声笑了出来。 “行,借你吉言。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 她重新举起照明棒,朝前照了照。 “走吧,总站在这儿也不是办法。” …… 墓道深处。 刘萌萌一下头都不敢回,疯狂往前跑。 她的头髮散乱,脸上全是灰尘,衣服被什么东西撕破了几道口子。照明工具早就不知道掉哪儿去了,只凭著本能在黑暗中急速衝刺。 “草草草草草——!” 她一边跑一边骂。 “什么鬼副本!什么鬼墓!这到底是什么鬼啊啊啊啊!” 身后,一团幽蓝色的火光紧追不捨。 火光中,隱约能看出是一个骑著战马的身影。 那身影穿著破烂的鎧甲,手持一把长戈,头上顶著的头盔几乎要从脑袋上掉下去。 胯下的战马形似骷髏,四蹄踏著阴火,每一步都在地上烧出焦黑的蹄印。 简直像一位借尸还魂的將军。 那股威压从身后席捲而来,压得刘萌萌几乎喘不过气。 她死死咬著牙,拼命將腿脚上的速度提到最快,半点不敢懈怠。 刚才某一瞬间,她差点差点就被那杆长戈捅穿了。 “为什么啊!!!” 刘萌萌边跑边怒吼,百思不得其解。 “我什么都没做啊!什么都没触发!为什么莫名其妙震了一下啊?” “妈的然后就——!”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一股极为蹊蹺的阴风。 多副本通关经验的本能,促使刘萌萌下意识往旁边一扑。 “唰——!” 长戈擦著她的肩膀掠过,在她身后的石壁上戳出一个深深的窟窿。 刘萌萌在地上利落地滚了两圈,爬起来继续跑。 “到底为什么啊!!!” …… 墓道入口处。 陈默和章洱站在原地,又等了几分钟。 確认震动彻底消停了,也没有任何东西从黑暗中衝出来,章洱举起照明棒,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 通道两壁是整块的石板,表面雕刻著密密麻麻的图案。 她微微仰头,凑近了一些看。 这些图案…… 是一幅壁画。 或者说,这一整面墙都是一幅壁画。 画面里,密密麻麻的士兵列队而立。他们的脸被刻得模糊不清,只能看见一双双空洞的眼睛。身上穿著战甲,手里握著兵器,整齐地排列著。 队列的最前方,一个穿著一身黑袍的人站在高台上。 那人手里握著一块虎形的令牌。 阴虎符。 章洱多看了两眼,大致记住了阴虎符的样子。 她的目光顺著壁画继续往下看。 下一幅画面里,那些士兵动了。 他们不再是静止站立的,而是向前衝锋。 士兵们的脚下铺满了倒下的尸体,穿著王朝军队的服饰。更远处,是惊慌失措的百姓,抱著孩子四散奔逃。 下一幅画面里,整座城池陷入火海。 那些士兵的身影变得模糊,仿佛已经不再是活人。他们的眼睛里燃烧著幽绿色的光,和刚才壁画上的那些图腾纹路一模一样。 章洱的眉头就没送开过。 这壁画的內容…… 她扭头看向陈默。 陈默也站在壁画前,凝眉沉思。 他的目光从一幅画面移到另一幅画面,又从另一幅移到下一幅。 毫无疑问,画面是杂乱的、没有顺序的。 有些画面重复,有些画面缺失,有些画面像是被谁故意凿掉了。 “看出什么了?” 章洱见陈默久久不语,追了一句。 陈默摇了摇头。 “太乱了。” 他指了指几处被凿掉的痕跡。 “有人想隱藏什么。” 章洱也看见了那些凿痕。 她收回目光,看向前方的黑暗。 “走吧。”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 “以我的经验来讲,这种大型副本,最好的通关方式就是暴力破局。直接找到主墓室,拿了东西就走。” 陈默看了她一眼,皮笑肉不笑。 “你刚才暴力破局的结果,就是咱们现在站在这儿。” 章洱噎了一下,又无力反驳。 “……好吧。” 她无奈地耸了耸肩。 “看样子,这个副本得回到新手时期那种小心翼翼的通关方式了。” 陈默闻言,一边继续观察著壁画,一边隨口问了一句。 “新手时期?” 他的语气里带著一丝好奇。 “那你们老手时期呢,都是怎么通关的?” 第96章 重复通关副本目的,竟然是为了.... 墓道深处。 黑袍人的身影在黑暗中急速穿行,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最安全的位置。 赵翰舟跟在后头步履匆匆,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追著。 “左边。” 黑袍人话音刚落,一只血粽子的爪子从左侧石壁的缝隙里探出。 “什么!?” 赵翰舟来不及反应,眼睁睁看著絳紫色的爪子朝自己挠过来。 黑袍人头也没回,只是隨意抬了抬手。 “咔嚓——” 那只伸出来的爪子连同它所在的石壁,瞬间被攥成一团,像一只无形的大手伸出,轻而易举揉皱一张薄纸。 “嗬——嗬——” 血粽子的惨叫从石壁深处传来,没一会儿就戛然而止。 赵翰舟咽了口唾沫,大步跟到黑袍人身后,一步都不敢停。 “前方三米,机关。” 黑袍人冰冷短促的声音再次响起。 赵翰舟一愣,不自觉慢了一步,黑袍人已经一脚踩了上去。 “咔噠。” 地面凹陷,两壁的暗弩同时触发,无数支箭矢从黑暗中激射而出,裹挟著锐利的风声呼啸而至。 黑袍人抬手一抓,空间瞬间扭曲,眼前的箭矢凭空消失。 下一秒无数箭矢在他身后三米的位置出现。 “錚錚錚錚錚!” 激射而出的箭矢没有丝毫停顿,尽数扎在同一块青石板上,活活扎出一个刺蝟。 赵翰舟嚇得往后一跳,后背直直撞上石壁,疼得他闷哼一声。 那块青石板就在他眼前,距离他刚刚站著的地方不过半米。 “走。” 黑袍人已经继续往前了。 赵翰舟深吸一口气,咬牙直起身,追了上去。 一路上的遭遇,让他越来越麻木。 黑袍人几乎对这座墓穴了如指掌。 什么时候会有血粽子,什么时候会触发机关,甚至连机关触发后会出现什么连锁反应,他全部都一清二楚。 有些机关,他明明可以绕开,却偏要踩上去。 有些血粽子,他明明可以避开,却偏要引出来。 赵翰舟本想仔细琢磨一下黑袍人这些行为的动机,但黑袍人並不会刻意停下脚步等他,他能追上黑袍人的脚步已经很吃力了。 经过一处耳室时,门洞打开,赵翰舟看见里面堆满了陪葬品。 青铜器,玉器,还有一些看不清形状的东西。 他下意识慢下脚步,想停下来仔细看看。 “別看了。” 黑袍人脚步未停,也没回头,但他像看见了赵翰舟慢下的脚步似的,冷漠的催促从前方传来。 “想知道背景故事,我可以讲给你听。现在,別浪费我的时间。” 妈的,身后长眼睛了? 赵翰舟咬了咬牙,收回目光,继续跟上去。 又闷头走了约莫几十米,路边停著一具尸体。 穿著一身盗墓者一样的衣服,趴在地上,后背插著一根生锈的青铜箭矢。 黑袍人走到尸体旁边,毫无停顿地一脚踹过去。 “砰!” 尸体被踹翻,腹部驀然炸开一个洞。 赵翰舟观察著地上这个不知何时死亡的盗墓者。 这是副本世界里的npc吧? 倒不太像玩家。 黑袍人的目光从尸体身上移到半空中,全神贯注地盯著,似乎在追踪什么的轨跡。 下一秒,他抬起手,朝空中的某个位置轻轻一捻。 一只十分细小的黑色虫子,夹在他的拇指与食指之间,疯狂挣扎。 黑袍人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夹住虫子的手指轻轻一捏。 “噗——” 指间的虫子瞬间炸开,几滴金色的液体从它的尸体中渗出,被黑袍人用瓶子接住。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黑袍人把瓶子收好,继续往前走。 “別愣神,跟上。” 赵翰舟站在原地,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只虫子从哪儿来的? 这么小一只虫子他怎么看到的? 虫子挤出来的汁水收集起来干嘛?有什么用? 他全都不知道。 只能像一只无头苍蝇一样跟著黑袍人东弯西绕,眼睁睁看著黑袍人做这做那。 又走了一段,赵翰舟终於忍不住开口。 “你这是……通关多少次积攒下来的经验?” 黑袍人的脚步终於顿了一下。 “几十次吧。” 赵翰舟沉默了。 几十次。 同一个副本,几十次。 他忽然想起那个叫陈默的人。 d级天赋,装疯卖傻,稀里糊涂完美通关。 而自己。 a级天赋,被当成猎物追著跑,现在跟在別人屁股后头当跟班。 赵翰舟咬了咬牙,面具后的脸上硬是挤出一个笑。 “那还真是……熟练啊。” …… 墓道入口处。 陈默依旧盯著墙上的壁画,语气里带著一丝调侃。 “所以说,你们属於多周目玩家。把每个机关都背得滚瓜烂熟,然后闭著眼睛通关了?” 章洱耸了耸肩。 “熟能生巧嘛。专一通关同一个副本,存活率確实高得多。只有在单一副本里生存能力达到某种程度,才会被允许通关新的副本。” 她看向陈默,挑了挑眉。 “像你这样的,算是异类了。” “本来看你是新人,今晚人性化了一下,让你自由选择副本。倒是没想到你一上来就挑战自我,选择隨机副本,竟然不选择继续熟悉之前通关过的副本。” “怎么。” 章洱的声音里带著几分调侃。 “为了省点诡幣吗?” 陈默没有回应。 他的脸上掛著一副波澜不惊的笑,实则心里早已开始吐槽。 ……怎么把能重复选择副本这茬事给忘了。 章洱见他不说话,也没追问。 她伸手抚摸著墙上的壁画,语气变得有些感慨。 “这个副本,我和局里都没见过。全新的。” 她转头看向陈默,下意识布置任务。 “一会儿要是碰上什么东西,记得好好记下来。回头给同事们当资料。” 陈默也不在意她的语气,从容地点了点头。 他手上的掐算已经停了,目光从壁画上移开,看向前方的黑暗。 “那你们这么重复通关,只是为了提高存活率?” 章洱笑了笑。 “当然不只是为了存活率。如果只考虑这个,乾脆支付诡幣不进入副本不就行了?” 她顿了顿,话尾微扬,语气带著点高深莫测。 “还有一个关键问题。” “道具。” …… “道具。” 黑袍人的回答十分短促。 赵翰舟愣了一下,有点没反应过来。 “什么?” 黑袍人停下脚步。 两人已经走到一段开阔的空间。 前方是一片巨大的地下空洞,隱约能看见对面有亮光。 黑袍人转过身,那双藏在面具后的眼睛落在赵翰舟身上,十分漠然,不带丝毫情绪。 “你问的问题,为什么要重复通关同一个副本。”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 “为了诡异道具。” 他抬起黑袍下的手,指向前方。 “这个副本里,藏著一个很强的诡异道具。但是一次性的,爆出方式很难。” “需要触发副本里的特定诡异,【鬼將军】。” 赵翰舟顺著他的手指看过去。 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赵翰舟停住了脚步。 “所以。”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直直望向黑袍人的眼睛。 “这就是你们需要我的理由吗?” 第97章 你的天赋很强,但我依然能弄死你! 有近道你抄不抄 黑袍人没有否认。 他静静地看著赵翰舟,那双藏在面具后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情绪,和看死物的眼神没有任何差別。 赵翰舟打了个寒颤,强忍著移开视线的念头,与黑袍人对视。 黑袍掩映下的手死死攥紧,掌心里浮出细密冷凝的汗。 “动作快点。” 黑袍人转过身,不再搭理赵翰舟,朝不远处的一面石壁走去。 赵翰舟咬咬牙,跟了上去。 石壁上刻著一幅巨大的壁画,比之前路上看到的那些都要完整。画面里,一个骑著战马的將军手持长戈,身后跟著无数阴兵,正在与什么东西廝杀搏斗。 黑袍人站定,从怀里掏出那个装著金色液体的小瓶子。 他抬头看向壁画上某处,一个不起眼的凹陷,像是被什么东西凿掉了一小块。 赵翰舟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 101看书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那个凹陷的位置,正好在壁画上將军的眼睛处。 黑袍人拔开瓶塞,將刚刚收集到的金色液体缓缓倒入那个凹槽。 液体流入,瞬间被吸收。 下一秒,石壁开始震动。 “轰隆隆——” 壁画从中间裂开,露出一个幽深的通道,通道两侧的墙壁上同样刻满了图腾纹路,泛著幽幽的绿光。 赵翰舟探头往里看了一眼,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 “这就是……【將军】的所在之处?” 他忍不住询问。 “呵。” 黑袍人嗤笑一声。 “早著呢。” 他迈步走进通道。 “这是条捷径。走这里,差不多半个小时就能到达目的地。” 赵翰舟愣了一下,连忙跟上去。 “如果是跟著墓穴的主通道走呢?” 黑袍人头也没回。 “四五个小时。路上全是机关和粽子。” 赵翰舟的眼睛一亮。 憋憋屈屈跟著走了这么久,终於算是摊上一件好事了。 “那走这条捷径,是不是就没有机关和粽子了?” 黑袍人的脚步忽然顿住。 他转过头,看向赵翰舟。 那双面具后的眼睛里,忽然多了一丝阴涔涔的光。 “不。” 他的声音里难得带著一丝饱含恶意的笑。 “这条路上,更多。” 赵翰舟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心里已经把黑袍人的祖宗十八代都拉出来鞭尸一遍了。 但黑袍人已经继续往前走了。 赵翰舟咬牙跟了上去。 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两壁的图腾纹路在黑暗中闪烁,像无数只眼睛盯著他们。 没走两步,赵翰舟又没忍住开口。 “你这么著急……”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通道里迴荡。 “看来只有第一个到达的人,才会爆出那个道具吧?” 黑袍人的脚步没有停。 “你很聪明。” 他的声音从前头传来。 “但有些话,最好憋在心里。” 赵翰舟心头一紧。 “你的天赋虽然麻烦,但……” 黑袍人的声音阴涔涔的,带著一股直入骨髓的森冷。 “不代表,我弄不死你。” 赵翰舟倏然闭上嘴,快步跟上,浑身冷汗止不住地往外冒。 跟上后,他乾笑两声,试图缓和气氛。 “……我们肯定是第一。不可能有人比我们还快了。” 黑袍人没有回答。 通道里只剩下两人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在黑暗中迴荡。 …… 墓道入口处。 章洱已经洋洋洒洒解释了一大通关於诡异道具的正確打开方式,从入门到精通,说得口乾舌燥。 陈默保持著左耳进右耳出的状態,站在壁画前,手上掐算了半天,忽然一拍手。 “搞定。” 章洱冷不丁被打断,愣了一下。 “搞定什么?” 陈默没有回答。 他一边抬手抚摸著墙上的壁画,一边缓慢地往前走。 “这个故事,还挺有意思的。” 章洱眉梢微挑,闻言跟了上去。 “什么故事?” 陈默指著墙上第一幅画面。 “战国时期,有个封號为百月侯的小国国主,封地就在这片山附近。他的运气不错,在某一次狩猎时救了一个落难的女人。” 他往前走了一步,指向下一幅画面。 “那女人不是普通人,而是神女。为了报恩,神女应允了百月侯“国富兵强”的愿望,赐予了他一件宝物。” “那件宝物,就是阴虎符。” 章洱凑近墙壁,仔细观察著墙上的壁画。 画面上,那个黑袍人手里握著一块虎形的令牌,看起来的確符合阴虎符的特徵。 “有了阴虎符,百月侯的军队所向披靡。他能號令阴兵,在战场上以少胜多。就连周围的大国都打不过他,只能求和。” 陈默继续往前走。 “他靠著这件宝物,把一个小国经营得风生水起。百姓安居乐业,军队战无不胜。百月侯春风得意。” 章洱点点头,不作评价。 “然后呢?” 陈默指向下一幅画面。 这一幅的画风忽然变了。 原本整齐的军队,开始变得扭曲。士兵们的眼睛里,亮起了诡异的绿光。 “然后,他就飘了。” 陈默的语气很平淡。 “他开始频繁使用阴虎符,每一次打仗都召唤阴兵。但其实每次召唤阴兵帮他打仗,折损的都是他的阳寿。” 陈默伸手指向另一幅画面。 画面里,百月侯躺在床上,形如枯槁。床边站著一个悲天悯人的女人。 正是那个神女。 “神女劝百月侯別再动用阴虎符了,他不听。他觉得有阴虎符在手,他迟早打遍九州无敌手。” “最后,神女走了。百月侯的阳寿被阴兵吸乾,死在了自己的王座上。” 陈默指向最后一幅画面。 百月侯的棺材被抬进了这座山。 那些曾经被他召来的阴兵,成了他的陪葬,永远守在这座墓里。 “人死国灭。” 陈默收回手。 “那个小国很快被周围几个大国瓜分殆尽,这座墓也渐渐被人遗忘。” 章洱听完,沉默了几秒。 “咔嚓。” 清脆的声响从脚下传来,她脚下的青砖微微凹陷,两壁的暗弩再次触发。 章洱抬手一挥,脚下的岩石瞬间隆起,將她和陈默托高半米。 “嗖嗖嗖——” 箭矢从他们脚底掠过,钉在两侧的石壁上。 章洱鬆了口气,从岩石上跳了下来。 “还好这次克制了,没乱来。” 她看了一眼陈默,语气里带著一丝讚嘆。 “还没说呢,你这本事可以啊,能从壁画里收集到这么多信息。” 陈默停下脚步,抬手点了点壁画下方的一小串文字。 “我是看文字读出来的。” 哪来的文字,她刚刚怎么没看见? 章洱漫不经心地凑过去瞥了一眼,瞬间愣住。 那些“文字”弯弯扭扭,有的像蝌蚪,有的像鸟爪,难辨程度堪比甲骨文。 “你能读懂文献?!” 隨后便见到陈默摇头,章洱嘴角抽搐,心想你丫的看不懂却编出个故事唬老娘,好玩吗? 红唇微启,对於陈默家人的亲切问候还未出口,便听到陈默声音淡淡传来。 “一半吧。”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剩下的一半靠壁画猜。” 章洱再次傻眼。 她盯著陈默看了好几秒,再也忍不住了。 “你这天赋,未免有点太好用了。戏子?还真的挺配你的。” 顿了顿,章洱话锋一转。 “对了,说起来,你当初怎么想到当演员的?” 陈默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的眼前倏然闪过一个画面。 姜姜坐在沙发上,手里拿著一本剧本,眼睛亮晶晶地看向他。 “陈默,你要不要试试呀?我觉得这个角色特別合適你……” 陈默垂下眼瞼。 画面里的人,现在又在哪里呢? 他没有回答章洱的问题。 章洱见陈默又沉默了,意识到自己可能又问错话题了。 她乾咳一声,把话茬又强行拉回到副本上。 “那个……壁画上有没有说怎么走?” 陈默回过神,重新看向墙上的壁画。 他的手指顺著那些线条移动。 “这座墓是挖空整座山体建造的。主墓室在地下三层,正中心的位置,有一座宫殿。” 他顿了顿,抬手往下一指。 “我们现在的位置,是从山顶掉下来的,所以应该在大墓的上层,也就是最上面那一层。” 章洱四处看了看,忽然指向前方。 “那边有个阶梯,往下去的。” 陈默顺著她的手指看过去。 確实有一段石阶,向下延伸,隱没在黑暗中。 但他摇了摇头。 “不走那里。” 章洱微微一愣。 “为什么?”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手,抚摸著墙壁上蜿蜒的壁画,食指轻点。 那里画著一条自上而下的线。 “这里,有一条更快的捷径。” 第98章 地下暗河,突遇危机 有捷径? 章洱弯下腰,仔细研究陈默指尖下的那块壁画,左看右看,依旧找不出什么门道。 “这是……什么捷径?” 陈默重新指向壁画上那条蜿蜒的线,又点了点旁边的瀑布图標。 “这座墓是挖空整座山体建造的。战国时期没有现代机械,想要把那么多巨石运进来,只能依靠山体本身的地形。” 他的手指顺著那条线往下滑。 “山里有地下暗河。他们利用水流把石材运进来,然后在枯水期施工。墓建好之后,暗河还在,只是被改道或者封死了。” 章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所以那条暗河……” “就是最快的捷径。” 陈默收回手,接过话。 “顺著暗河的河道走,可以直接通到地下三层,比走墓道快得多。” 章洱看向他。 “理论上確实可行,但你怎么知道暗河在哪儿?” 陈默没有回答,转身朝墓道深处走去。 章洱耸了耸肩,跟上了他的脚步。 两人一路往前。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陈默走得並不快,每一步都像是在计算什么。 他时而停下来看看头顶的石壁,时而蹲下身捻捻地上的土,时而伸手摸摸墙上的图腾。 章洱跟在他身后,打量著他的这些动作,心里有些微妙。 这小子,如果不是资料上显示三代以內家世都很清白,她真要以为是什么倒斗世家出来的人了。 走了一段,陈默忽然停下脚步。 他抬手,指向侧前方的一面石壁。 “这里。” 章洱凑过去看。 石壁看起来和別处没什么不同,一样的花纹,一样的图腾,一样的青灰色。 陈默伸手在石壁上摸索了几下,忽然用力一推。 “轰——” 石壁缓缓转动,露出一个狭窄的洞口。 洞后是一片黑暗。 隱约有潺潺的水声,不远不近地从黑暗中传来。 “走吧。” 陈默率先钻了进去。 章洱看了看来时的甬道,转过头跟了上去。 洞口很窄,两人只能侧身通过。走了约莫十几米,脚下的地面忽然消失。 黑暗中,陈默毫无防备,一只脚踏进空气里。 “小心——” 他的话还没说完,章洱从洞口钻出,抬脚踏上了同一片空气。 两人同时失去重心。 这是一个极陡的长坡,角度至少在六十度以上,像一条乾涸的瀑布滑道。石壁光滑得几乎没有摩擦力,两人毫无防备地向下滚落。 章洱反应极快。 她抬手往身侧的石壁上一按,岩石瞬间凸起,卡住她的身体。 稳住身形后,章洱低头寻找陈默。 “陈默!你在哪儿?要不要我帮……” “没事。” 声音从下方不远处传来。 听起来比章洱预想的冷静得多。 踩空跌下来的那一刻,陈默没有丝毫慌张,利落地抽出背后的黑金古刀,刀尖朝下,狠狠插进身侧的石壁。 “刺啦——” 刀锋切开岩石,火花四溅。 陈默的身体在下落中被这一刀强行减速,最后稳稳停在章洱下方几米处。 他拔出刀,抬头看了章洱一眼。 “走。” 两人找好角度,继续向下滑行。 这次有了准备,速度虽然快,但已经能控制方向。 十几秒后,脚下的坡度忽然变缓。 两人跌跌撞撞地落在一片柔软的沙地上。 章洱利落地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 头顶看不见顶,只有无尽的黑暗。脚下是一条乾涸的河床,铺满了光滑的鹅卵石。 河床两侧是陡峭的岩壁,上面开凿出无数条栈道,弯弯曲曲,层层叠叠,像一条条盘踞山间的巨蛇。 远处,隱约能看见一些悬空的建筑,亭台楼阁,雕樑画栋,悬在几十米高的陡峭岩壁上。 那些建筑虽然歷经千年,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恢弘。 更远处,是更深更黑的空洞,一眼望不到尽头。 整个空间,像一座被掏空的山腹,又像一座建於地下的王宫。 章洱收回目光,看向陈默。 “暂时安全?” 陈默没有直接回答。 他蹲下身,捻起一小撮河床上的沙土,又抬头看了看周围的岩壁,手上掐算了几下。 “往那边走。” 陈默指了指河床延伸的方向。 两人沿著乾涸的河床往前走。 四周很安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和偶尔传来的滴水声。 气氛渐渐平稳下来。 章洱一边走,一边打量著周围的环境。 “这地方……”她顿了顿,“倒是有点像那些盗墓电影里的场景。” 陈默没有接话。 章洱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说。 “说起来,你这一路又是看风水又是算方位,还懂这些古墓构造。你这天赋,还真是……” 她想了一会儿,终於找到一个十分恰当的词。 “物尽其用。” 陈默瞥了她一眼。 “你想说什么?” 章洱笑了笑。 “没什么,就是感慨一下。你这个【戏子】天赋,比我想像的有用多了。” 陈默没有接话。 整个空间又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两人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和滴滴答答的水声。 “咔嚓。” 不大不小的一声脆响从头顶传来。 两人同时停下脚步,警觉地抬头,向上看去。 没有动静。 仿佛刚刚那声脆响是两人的幻听。 真的听错了? 陈默微微皱眉。 “轰——!” 头顶的山体骤然爆发出一声极为剧烈的轰鸣。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山壁內部活动,那些岩壁上的碎石开始鬆动,簌簌往下掉。 悬空的栈道剧烈晃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黑暗中,原本静静蹲在岩壁的凹陷处、栈道的尽头的黑影开始涌动,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从每一个角落里探出头来。 章洱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是什么?” 陈默抬起头,凝神看向那些黑影。 下一秒,一声尖锐的鸣叫划破死寂。 “咕——!” 一道黑影从高处的岩壁上俯衝而下。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就衝到了两人面前。 陈默看清了它的样子。 是一只巨大的鸟。 有半人高,羽毛是灰褐色的,身形和猫头鹰很像。 但它的头脸处,没有鸟喙。 而是一张惨白的人脸。 皱皱巴巴的,像饱经风霜的老人。眼睛闭著,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笑,但笑容十分悽惨。 陈默瞳孔骤缩。 “不好!是人面鴞!” 像是听见了自己的名字,人面鴞的眼睛猛然睁到最大,瞳孔收缩成一条线。嘴角向上扯到耳根,露出满口细密的尖牙。 那张原本平淡的脸,瞬间变得狰狞可怖。 “咕——!” 它张开嘴,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 那叫声像婴儿的哭声,像女人的尖叫,像垂垂老者低哑的嘶吼声,在整个空洞里迴荡,哀转久绝。 下一秒,所有隱藏在黑暗中的人面鴞同时动了。 无数双浑浊的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像点燃了昏黄的煤油灯。 “咕——!” “咕——!” “咕——!” 尖叫声此起彼伏。 无数黑影从岩壁上、栈道上、黑暗深处扑下来,像一片乌云,朝两人压来。 章洱抬手,脚下的岩石瞬间隆起,在两人周围形成一道半圆形的屏障。 “砰砰砰!” 几只人面鴞撞在屏障上,瞬间头破血流。 但更多的人面鴞仍然前赴后继。 “咕咕!” 章洱肩头的猫头鹰骤然睁开锐利的眼。 下一秒,雪白的猫头鹰振翅飞起,宽大的翅膀巨力一挥。 “呼——!” 一道狂风凭空颳起,將最先扑下来的几只人面鴞吹得东倒西歪。 紧接著,猫头鹰的翅膀再挥,数道无形的风刃激射而出。 “噗噗噗——!” 数只人面鴞被风刃击中,惨叫著坠落。 陈默看著眼前的一幕,脑海中忽然回想起不久前的一个画面。 剧组片场,李铭从威亚上掉下来。 半空中,一阵莫名其妙的风突然出现,托住他的身体,让他险之又险地落在气垫上。 当时他还以为是苏婉或者谁动的手。 原来是这只猫头鹰。 章洱没有注意到陈默的思绪。 她操控著岩石不断变化形態,將扑下来的人面鴞一一击落。 但这些怪鸟实在太多了。 她几乎分身乏术,抽空瞥了一眼陈默,准备招呼他一起躲到屏障里。 嗯? 章洱愣住了。 陈默並没有躲,他正挥舞著那把黑金古刀,在鴞群中来回穿梭。 刀光闪过,一只人面鴞的头颅飞起。 刀锋再转,另一只被劈成两半。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每一刀都精准地砍在人面鴞的要害。 脖子,翅膀,心臟。 章洱看得有些发怔,手上的动作都慢了一分。 她见过不少用冷兵器的高手。 508里就有几个,从小练武,几十年的功夫。 但陈默这动作……比他们都快,都准,都狠,像是练过成千上万遍。 她又想起陈默的档案。 演员,没有武术训练的记录。 章洱的目光闪了闪。难道这也是天赋导致的吗? “轰隆隆——!” 头顶再次传来巨响,这一次,声音更近。 更多的人面鴞从黑暗中前赴后继地扑了出来,从更深处、更远的地方。 像是被什么惊动,疯狂地朝这个方向涌来。 章洱似乎是察觉到什么,忽然抬头看向头顶,在黑暗之中看到了远处头顶不断掉落的山石。 “不对劲啊。” 陈默一刀斩落最后一只扑向他的鴞,落在章洱身边。 章洱环顾四周,看著那些源源不断涌来的人面鴞,脸色沉了下去。 “现在这情况,是我们帮別人挡灾了吧?” 陈默没有回答,抬手指尖快速掐算。几秒后,他的眉头皱起。 “风水格局变了。” “什么意思?” 陈默的目光穿过黑暗,看向某个方向。 “你说得对。” 他的声音很轻很冷。 “的確是有人……蓄意为之。” 第99章 老娘跟你们这群小王八犊子爆了! “轰!” 又一扇墓门被轰开。 黑袍人目不斜视,继续带著赵翰舟在通道里疾行。 赵翰舟勉力跟在黑袍人身后,叫天天不应,有苦说不出。 这条捷径远比他想像的要复杂得多。 通道狭窄逼仄,两壁的图腾在黑暗中泛著幽幽的绿光,像无数只眼睛死死盯著他们。 每隔十几米就会出现一条岔路,但黑袍人从不停顿,每一步都走得毫不犹豫。 “左。” 话音刚落,一只巨大的血粽子从侧壁的凹陷处扑出来。 那东西足有两米高,浑身青紫,嘴角咧到耳根,露出满口獠牙。 它的爪子足有成人手臂粗细,朝黑袍人当头拍下。 黑袍人头也没回,只是隨意挥了一下手。 “咔嚓——” 血粽子的身体瞬间扭曲,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它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压缩成一团肉泥,重重地摔在地上。 赵翰舟咽了口唾沫,加快脚步跟上去。 黑袍人一步不停。 他一边走,一边抬手继续朝两侧的墓室挥去。 “轰——!” “轰——!” 每一次挥手,都伴隨著一座墓室被扭曲挤压,四面八方的墙壁像积木一样东塌西倒。 那些墓室里的陪葬品、棺槨、机关,瞬间暴露在通道里。 赵翰舟看得一阵心惊肉跳。 “你这是……在干嘛?” 黑袍人的声音从前头传来,语气依旧没有丝毫起伏。 “给其他玩家製造点麻烦。” 赵翰舟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他压根没想到自己会听到这么个答案。 黑袍人难得多说了一句。 “万一有幸运儿跑到前面,提前见到boss就不好了。” 说著,黑袍人停下脚步,双手朝两侧微微抬起,骤然一攥! 四面八方传来此起彼伏的闷响。 是机关被触发的声音。 整个墓穴骤然开始剧烈震动,碎石从头顶簌簌落下,通道两侧石壁上的图腾疯狂闪烁。 墓室里忽然传来诡异的嘶吼声。 “这,这是……” 赵翰舟惊恐的环视著周围,试图找出声源,却发现声音来自四面八方。 “一些原本沉睡著的守墓怪而已。” 黑袍人语气轻鬆,像在说一件再稀鬆平常不过的事。 “现在,它们醒了。” 赵翰舟听著越来越密集的轰鸣和嘶吼,后背一阵发凉。 他已经明白过来黑袍人这套操作的逻辑链了。 被惊醒的守墓怪物们在不大的墓室里四处踩踏,会触发更多的机关。 机关触发又会惊动更多的怪物。 如此层层相接,环环相扣。 但是…… “你这样……” 赵翰舟斟酌著措辞。 虽然他知道多说多错,但这件事他实在有必要试探一下黑袍人的態度。 “会弄死很多人的吧?” 黑袍人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向赵翰舟。 那张面具背后无波无澜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和讥讽。 “说得这么无辜,好像你没害死过人一样。” 赵翰舟的心臟一紧,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 “別装了。” 黑袍人的声音阴涔涔的。 “我们的底色都一样,都是自私自利罢了。” “圣人这套,还是省省力气留著装给別人看吧。” 赵翰舟没有再说话。 他垂下眼瞼,快速跟上黑袍人的脚步。 但他心中已经掀起惊涛骇浪。 这个组织……不对劲。 害死玩家的事情,黑袍人连眼皮都不眨一下就做了,几乎可以说是司空见惯、顺手而为。 他对人命的態度,和对那些血粽子没有任何区別。 他的態度,可以说就是组织的態度。 跟著这样的组织,他和移动血包有什么区別? 他……真的能活到最后吗? 赵翰舟死死咬著牙。 不行,得找机会…… 他得找机会,寻找更適合自己的生存空间。 …… 墓道另一边。 刘萌萌扶著墙,大口大口喘著粗气。 “他奶奶个蛋的……跑死老娘了!终於把那骑马的死鬼甩掉了……” 她擦了一把脸上的汗,左右扫视了一下,准备找个地方歇口气。 “轰隆隆——!” 墓道忽然剧烈震动起来。 刘萌萌本就勉强撑墙站著,此刻一个踉蹌,差点脸朝地摔下去。 “臥槽了这又怎么……” 她嘴上忍不住国粹出声,一只手扶住墙,勉强稳住身形。 “歘——” 下一秒,身后吹来一股熟悉的阴风。 不会这么背吧…… 刘萌萌闭了闭眼,心中衝著大圣观音如来佛许愿。 信女愿一生荤素搭配,求得身后的一切感觉都是她的错觉,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她咬咬牙,迅速扭头一看。 骑著阴火战马的鬼將军,正从黑暗之中裹挟著亮光朝她奔赴而来。 祂的速度比之前几乎快上一倍,长戈上的幽冷寒光寸寸射进刘萌萌的心口。 刘萌萌的脸都绿了。 “臥槽了怎么还来?!” 她撒腿就跑,一边跑一边骂。 “什么破副本!什么破机关!明明我什么都没干,凭什么一直追我!” 跑著跑著,她的脑中灵光乍现。 不对啊……她明明什么都没干,那些震动,那些轰鸣,那些机关触发的声音…… 不对,不对!全都不是意外!是有人在故意搞事! 刘萌萌心中的怒火“噌”一下窜了上来。 “这么玩是吧?动土动到老娘头上了!” 她的眼中迅速闪过一抹狠厉。 “老娘跟你们这群小王八犊子爆了!” …… 乾涸的河床上。 陈默和章洱背靠背,边打边退。 人面鴞群像疯了一样,前赴后继地扑下来。 章洱的岩石屏障已经换了七八个位置,猫头鹰的风刃都快挥不动了。 陈默的刀光依然十分稳定,每一刀精准斩落一只人面鴞。 他的脚步隨著刀锋挥舞节节后退。 “轰——!” 远处又传来一声巨响。 不是吧?还来? 陈默和章洱百忙之中抽空对视了一眼。 不出二人所料。 下一秒,更多的人面鴞从黑暗中涌了出来。 章洱咬牙切齿,脸上硬是挤出一个冷笑。 “还真是够损啊,这是想利用墓穴机关把其他玩家全清了?” 陈默没有接话。 他一边挥刀,一边留心观察著周围的动静。 那些机关的触发声,有远有近,有轻有重。 有人在刻意破坏这座墓的风水格局,而且手法很熟练。 陈默的目光在黑暗中搜寻,忽然瞥见侧前方有一处巨大的空洞。 那里没有栈道,没有人面鴞,只有一片死寂。 “往那边走。” 他朝空洞的地方扬了扬下巴。 章洱顺著他的面向看去,二话不说,跟著他边打边往那边撤。 两人且战且退,终於衝进了那个空洞。 人面鴞追到洞口,忽然停住了。 它们在空中盘旋了几圈,发出几声不甘的嘶鸣,声音渐渐稀疏,像是散去了。 章洱鬆了口气,瘫坐在地上。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伸展运动。” 她喘了几口气,扭头看向洞外那群渐渐散去的人面鴞,越想越气。 “这种破坏手法,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凝眉琢磨了一会,语气篤定。 “多半不是渊鬼就是飧陨的人。只有他们俩爱干点这种破事。” 陈默没说话,站在洞口,眯著眼打量外面那群飞舞的人面鴞,若有所思。 章洱看著他这副样子,心里忽然有点发毛。 “你想干嘛?” 陈默转过头,脸上掛著一个和善的微笑。 “我能干嘛?” 他的语气十分无辜。 “我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章洱看著他脸上的笑,后背没来由窜上一股冷汗。 “但这么平白无故遭人陷害……” 陈默顿了顿。 “我的心很痛啊。” 他看向章洱,笑容更甚。 “以德报德,以怨报怨。” “不过分吧?” 第100章 干嘛一副死了老爹的样子? 喂,你爸爸我还没死呢 陈默前一秒刚说完,下一秒立刻动作灵敏地衝出洞穴。 章洱来不及反应,一骨碌站起来追了两步。 “你干嘛?!” 陈默没有回答,目標十分明確。 只要到达不远处那片隱约可见水汽的河道就行了。 身后,刚刚似乎已经散去的人面鴞群,忽然在黑暗中亮起昏黄的双目,发出刺耳的嘶鸣,调转方向,山呼海啸地朝陈默扑来。 “咕——!” “咕——!” 尖锐的叫声在墓穴之中炸响。 陈默头也不回,狂奔向前。 他的脑海中飞快迴荡著一路上所有留心的观察。 沿途覆盖一路的硫磺味。 脚下时不时传来的轻微颤抖。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风水格局中那个古怪的死局。 陈默之前一直没想通那处死局对应的是什么,现在终於明白了。 地下有东西。 被压制了很久,亟待解除封印。 他从兜里掏出【乘务长的胸牌】,握进手中,心无旁騖地朝著河道的方向狂奔。 但人面鴞的速度比他快得多。 “呼——” 一只人面鴞的爪子已经抓到他身后不到一米的位置。 那张惨白的人脸几乎要贴上他的后脑勺,狰狞的尖牙在黑暗中闪著幽光。 章洱站在洞口,看得心惊肉跳。 “这个疯子!” 她抬手,脚下的岩石瞬间隆起,排山倒海就要朝著陈默的方向奔去。 “別动!” 陈默头也没回,一声暴喝。 章洱的手僵在半空,犹豫良久。 算了……先看他到底要干嘛吧,等会再出手也不迟。 地面上骤然凸起的岩石又层层落了回去。 下一秒,陈默触到了河道的边缘。 几乎是同一瞬间,十几只人面鴞同时扑到他身上。 “砰砰砰砰砰!” 巨大的撞击声接二连三在河道上炸开。 陈默的身影被淹没在鴞群之中。 那些鸟疯狂地撕咬著,撞击著,尖锐的爪子刺入地面,巨大的翅膀掀起狂风。 嘶鸣声交织成一片,像无数婴儿同时哭嚎。 章洱瞪大眼睛,仔细凝视著下方的情况。 不对劲,她怎么没看到红盖头…… 以往每次陈默遇到致命危险,都会准时出现的sss级道具哪儿去了? 陈默人呢!? 章洱眼睁睁看著陈默的身影消失在鴞群中,再也没有出现。 她的大脑“嗡”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这小子,玩砸了? 他……死了? 章洱张了张嘴,忽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下一秒。 脚下的地面开始剧烈抖动。 “轰隆隆——!” 不同於之前的震动,现在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地底深处涌出来了。 平静的河道骤然裂开,无数道岩浆般的红光从裂缝中迸射而出。 这又是什么东西? 章洱操纵岩石环绕周围,稳住身形,凝神看向裂缝。 下一秒,一只巨大的触角从裂缝中探了出来。 那触角足有成人手臂粗细,表面覆盖著坚硬的甲壳,泛著暗红色的光,像被岩浆反覆灼烧过。 甲壳的缝隙里流淌著滚烫的熔岩,一滴落下,地面立刻被烧出一个焦黑的深坑。 触角的顶端,是一张狰狞的口器。 那口器层层叠叠,全是向內弯曲的尖牙。 一只来不及逃窜的人面鴞被它一口咬住,熔岩从口器中喷出,那只鸟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烧成了灰烬。 紧接著,第二只,第三只…… 无数只触角从地底涌出。 触角的主人,终於露出了真面目。 是一只只巨大的蚰蜒。 每一只都有数米长,浑身覆盖著暗红色的甲壳,背上流淌著滚烫的熔岩,身体一节一节的,每一节两侧都长著密密麻麻的足。 那些足踩过的地方,岩石立刻被烧得通红融化。 头部长著两根长长的触鬚,触鬚扫过的地方,空气都被灼烧得扭曲变形。 巨型熔岩蚰蜒。 它们从地底爬出来,扑向那些人面鴞。 “嘶——!” 一只蚰蜒张口咬住一只人面鴞,熔岩从它的口中喷出,瞬间將那只鸟烧成灰烬。 人面鴞的惨叫声刚响起就戛然而止,只剩几片烧焦的羽毛飘落。 人面鴞群疯狂暴动了起来。 它们不再追著袭击陈默,或者说,已经完全顾不上了。 无数只人面鴞和无数只蚰蜒在河道上混战。 一只人面鴞俯衝而下,尖锐的爪子刺入一只蚰蜒的甲壳缝隙,用力一撕。 熔岩从伤口中喷涌而出,溅了它一身。 那只人面鴞浑身冒烟,惨叫著坠落。 另一只蚰蜒甩动触角,捲起三只人面鴞,猛地砸向岩壁。 三只鸟在岩壁上炸成肉泥,黑红的血液顺著石壁流下。 几只蚰蜒同时喷出熔岩,灼热的岩浆在空中交织成一道火网。 十几只人面鴞被火网罩住,瞬间变成燃烧的火球,惨叫著从空中坠落。 但更多的人面鴞从黑暗中涌出,它们不再单打独斗,而是成群结队地俯衝、撕咬、拉扯。 一只蚰蜒被几十只人面鴞同时攻击,鸟爪子刺进甲壳缝隙,用力向外撕扯。 蚰蜒的甲壳被硬生生撕开,里面的血肉暴露在空气中,熔岩从伤口喷涌而出,浇了那些人面鴞一身。 双方的血液溅得到处都是。 人面鴞的黑血落在岩石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蚰蜒的熔岩落在地上,烧出一个个焦黑的深坑。 整个地下空洞都在震动。 那些悬空的栈道被熔岩烧断,带著无数只廝杀的怪物坠落。 岩壁上的图腾疯狂闪烁,一块块剥落。 碎石从头顶砸下,砸进混战的怪物群中,砸出更多的惨叫和嘶吼。 地动山摇之下,整个墓穴的地形开始悄然变化。 乾涸的河床开始塌陷,露出底下更深的地下水系。 地下水遇到熔岩,瞬间汽化,爆发出剧烈的白色蒸汽。 蒸汽中,无数只怪物依然在廝杀,它们的轮廓在雾气中扭曲变形,像地狱里的恶鬼。 那些原本被压制的熔岩蚰蜒,此刻全部甦醒。 一只又一只,从地底深处爬出来。 它们的身躯越来越大,最大的那只足有十几米长,浑身流淌著暗红色的熔岩。 它从最大的裂缝中爬出,一口咬碎了半条栈道,几十只人面鴞连同碎石一起坠入它的口中。 整个空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搅动,天翻地覆。 章洱站在洞口,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 她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眼中现出熟悉的赤红光圈。 “咕咕!” 猫头鹰从她肩头飞起,冲入高空。 章洱共享了它的视野。 高空俯瞰下,整个地下空洞一片混乱。 无数只怪物在廝杀,无数道熔岩在喷发,无数块岩石在塌陷。 蒸汽瀰漫,火光冲天,惨叫声和嘶吼声交织成一片。 但她找不到陈默。 哪里都找不到。 猫头鹰的视野穿透浓烟,穿透火光,穿透混乱的鸟兽群。 依旧没有陈默。 她试图让猫头鹰飞得更低,贴著那些混战的怪物群寻找。 没有。 她让猫头鹰飞向河道,那个陈默最后消失的地方。 那里已经被熔岩覆盖,无数只蚰蜒和人面鴞在廝杀,根本看不见任何人影。 章洱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她睁开眼,看著那片熔岩横流的河道,喃喃自语。 “这死孩子,玩砸了……” 她的声音略微有些沙哑。 “是我带他进来的……” 她垂下头,低低地重复。 “是我失职……” “餵。” 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章洱猛地转头。 陈默站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一副刚从什么地方跑出来的模样,身上连点灰都没沾。 他看著章洱,脸上掛著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干嘛一副死了老爹的样子啊?” 第101章 不对,还有高手 章洱愣在原地,看著眼前这个活蹦乱跳的人。 “你……你怎么跑出来的?” 她刚才亲眼看见陈默被十几只人面鴞扑倒,亲眼看见他消失在鴞群里,亲眼看见那片区域被熔岩淹没。 现在这人就这么安然无恙地出现在她面前,衣角都没脏。 陈默没有回答。 他双手插兜,指尖轻轻摩挲著兜里那枚【乘务长的胸牌】。 心里默念了一句。 “夏嵐,谢了。” 胸牌微微发热,像是有人在轻轻握住他的手指。 【不用谢。】 那道温柔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带著一丝甜蜜的笑意。 章洱的目光在陈默的脸上转了两圈,识趣地没有追问。 她转过头,看向河道那边,原本漫不经心的瞳孔猛然收缩。 河道彻底形变。 那条乾涸了千年的河床,此刻正在疯狂塌陷。 无数道裂缝从河心向两岸蔓延,每一条裂缝里都喷涌出灼热的熔岩。 熔岩遇到地下水,瞬间爆发出剧烈的蒸汽爆炸,“砰砰砰”的炸裂声连成一片,像无数颗炮弹同时在耳边炸响。 岩壁上的栈道开始垮塌。 那些悬在几十米高处的木製结构,被震动的山体摇得东倒西歪,一根根横樑断裂,一块块木板坠落。 有的栈道整段整段地砸下来,砸进熔岩里,瞬间燃起冲天大火。 更多的蚰蜒从裂缝中爬出来,它们的身躯越来越大。 最大的那只仅仅爬出了半个身子,露出来的部分就有十几米长。 它的甲壳上流淌著暗红色的熔岩,密密麻麻的足从地面上踩过,岩石立刻被烧得通红熔化。 人面鴞群在空中徘徊號叫,彻底疯狂。 它们不再管什么猎物不猎物,只顾著和这些从地底冒出来的怪物拼命。 有的俯衝撕咬,被蚰蜒的熔岩喷成火球;有的盘旋躲避,被崩塌的栈道砸成肉泥;有的想逃向高处,却被更多涌出来的蚰蜒拦住去路。 血液与岩浆四处飞溅。 人面鴞的黑血落在岩石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烧出一个个冒著青烟的坑洞。 蚰蜒的熔岩落在地上,瞬间点燃一切可燃物,连岩石都被烧得流淌变形。 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硫磺味、焦臭的羽毛味、还有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整个地下空洞都在颤抖。 头顶的岩壁开始出现裂缝,碎石如雨般砸下。 足有磨盘大小的石块砸进混战的怪物群中,砸出更多的惨叫和嘶吼。 那些悬在空中的亭台楼阁,此刻正在疯狂摇晃,雕樑画栋上不断有瓦片坠落,然后被下方的熔岩吞没。 乾涸的河床下方,是被压制了千年的地下暗河。 此刻河床塌陷,暗河的水咆哮著涌出,和熔岩狭路相逢。 “轰——!” 剧烈的蒸汽爆炸在河道中央炸开,白色的蒸汽瞬间瀰漫整个空间。 蒸汽中,那些还在廝杀的怪物变成了模糊的影子,像地狱里的恶鬼在狂舞。 熔岩遇到水,会爆炸。 水遇到熔岩,会汽化。 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这片空间里疯狂碰撞,每一次碰撞都会引发新一轮的地震。 脚下的岩石在颤抖,头顶的岩壁在开裂,四周的墙体在剥落。 整个地下世界,正在被彻底重塑。 陈默只朝那边看了一眼,转身就跑。 章洱愣在原地,看著陈默健步如飞的背影。 “你跑什么?!” 陈默头也没回,抽空朝她挥了挥手。 “快跑!” 章洱刚想问为什么,脚下的地面骤然塌陷。 整条河道彻底塌了下去,无数熔岩和地下水同时涌出,爆发出剧烈的蒸汽爆炸。 岩壁上的栈道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层层垮塌,带著无数只廝杀的怪物和无数块碎石砸进深渊。 那些还在廝杀的蚰蜒和人面鴞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吞没在岩浆和洪水之中。 章洱瞬间瞪大眼睛。 “老娘穿的是高跟鞋啊!” 她没忍住怒骂一句,抬手一挥。 脚下的岩石瞬间隆起,托著她往上冲。 猫头鹰从高空俯衝而下,抓住她的肩膀,带著她快速朝陈默的方向飞去。 两人一前一后,一高一低,在崩塌的洞穴中狂奔。 身后,岩浆喷涌,岩石坠落,蒸汽瀰漫。 …… 上方墓穴。 疾行中的黑袍人驀然停住脚步。 紧隨其后的赵翰舟一个没注意,差点没剎住撞到他的背上。 “怎么了?” 赵翰舟皱了皱眉,抬头看向黑袍人的背影。 黑袍人没有说话,微微低下头,似乎在仔细聆听著什么。 赵翰舟不明所以,跟著低下头仔细打量。 底下有东西?是脚下的这条甬道?还是…… 下一秒,震动遥遥从脚下传导上来,愈演愈烈,愈晃愈强。 起先赵翰舟並不在意,但很快他就被晃得几乎站不稳了。 赵翰舟抬手撑在一侧墙壁上,勉强稳住身形,幽怨的目光死死盯著前方的黑袍人。 搞什么…… 他还以为出什么事儿了,结果又是在捣鼓机关? 但这次动静搞得也太大了吧,这么搞下去,这个副本真的不会塌成废墟吗? 赵翰舟扶著墙壁,深一脚浅一脚跟在黑袍人身后,继续赶路。 伴隨著脚下持续不断的震动,远处的光点越来越大。 再抬头时,赵翰舟恍然发现他们已经来到了甬道的尽头。 “我们这是,到了吗?” 黑袍人並未回答,率先迈出甬道。 眼前是一片几乎算是开阔的洞內空地,一道石门拔地而起,目测三五米高。 石门两侧,无数战国盔甲矗立著,覆盖著厚厚的尘灰,像镇守石门的卫兵。 每件盔甲旁都插著一支兵刃,与落灰的盔甲不同,这些兵刃无不刀锋锐利,寒光凛然。 赵翰舟凑近了打量眼前等人高的盔甲,转头看向黑袍人。 “这些盔甲的作用是?” “护墓。” 黑袍人言简意賅。他已经凑近了石门,在石门旁仔细研究著什么。 装什么!多解释两句累死你了! 赵翰舟心中啐了黑袍人一口,装作不经意地缓慢朝石门走过去。 想背著他自己捣鼓?他赵翰舟想学的东西,还没有学不到的。 正想著,赵翰舟忽然感觉到一丝凉意,一种渗入骨髓的阴冷,从旁边传来。 他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缓缓转头。 目光所及之处,还是那些盔甲,在幽暗的环境里泛著寒光。 什么也没有啊。 赵翰舟皱了皱眉,有些疑惑。 难道又是错觉? “啪!” 两点幽光乍然在远处浮现,直晃晃映进赵翰舟没来得及收回的视线里。 那光不是熔岩的橙红,也不是图腾的幽绿,而是一种冰冷的、没有任何温度的蓝。 像鬼火,又像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乍然睁开。 这是什么!? 赵翰舟的瞳孔猛然收缩。 下一刻,两点幽蓝色的光点成燎原之势,从一点变成一簇,很快连成了一整片。 赵翰舟直觉不对,急速后退,从盔甲堆里撤了出来。 那些原本矗立在石门两侧的鎧甲,那些空的、锈跡斑斑的、他以为只是摆设的鎧甲,此刻正被那些幽蓝色的光芒填满。 光芒从鎧甲的缝隙中透出,从头盔的眼眶中透出,从胸甲的裂口中透出。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那些冰冷的铁皮里面甦醒。 下一秒,鎧甲动了。 “咔。” 距离赵翰舟最近的一具鎧甲,一顿一顿抬起了头。 它的头盔里空无一物,只有两团幽蓝的火焰在眼眶的位置跳动。它缓缓转动脖子,空洞的眼眶燃著火焰,“看”向赵翰舟。 赵翰舟心臟一紧,未知的恐惧填满胸腔。 他两眼死死盯著眼前的盔甲,朝黑袍人的方向大喝一声。 “別他妈捣鼓了!回头!” “咔。” 第二具鎧甲伸出了“手”,握紧了一旁的长戈。 那柄长戈锈跡斑斑,戈刃上泛著森冷的寒光。它把长戈从地上提起,戈刃划过地面,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跡。 “咔咔咔咔咔——” 两具之后,无数具鎧甲同时动了起来。 它们活动著手脚,抬手拿起一旁插著的长戈,几乎整齐划一地定格在同一个动作上。 下一秒,盔甲们抬起脚。 “咚。” “咚。” 脚步声缓慢有力,整齐划一,每一步都踏在同一节奏上,震得整个墓道都在颤抖。 赵翰舟看著迎面走来的鎧甲,冷汗已经爬到了后脑勺。 真是他妈邪门到家了…… 这是盔甲?这是诡兵还魂了吧? 眼前的东西没有表情,没有声音,眼眶中燃著两团幽蓝的鬼火,在黑暗中跳动,像无数双直勾勾的眼睛。 整齐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咚。” “咚。” “咚。” 赵翰舟甚至已经闻到了盔甲身上的那股血气。 不是新鲜的血,而是沉淀了千年的、浸透了铁锈和尸臭的、来自战场的气息。 那些鎧甲上,仿佛还残留著它们主人生前最后一次战斗时的血跡。 “到底在搞什么……这又是干什么用的?” 赵翰舟的嘴唇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能不能让他们別朝著我了,弄得怪嚇人的……” 他扭头看向不知何时窜到他身旁的黑袍人。 黑袍人一言不发,冷不丁往后退了一步。 又怎么了? 赵翰舟的目光带著疑惑,转到黑袍人脸上,不由一愣。 那双藏在面具后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赵翰舟看不懂的情绪。 不是冷漠,不是讥讽。 是忌惮。 下一秒,黑袍人猛地转身。 “跑!” 赵翰舟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的身体比脑子先反应过来,转身跟著黑袍人跑回甬道。 “怎么回事?!” 赵翰舟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边跑边喊。 “这不是你搞出来的吗?!” 黑袍人没有回答。 他抬手,朝身后猛然一挥。 空间扭曲,墓道塌陷,碎石落下,试图阻挡那些鬼阴兵的追击。 但那整齐的脚步声依然在逼近。 “咚。” “咚。” 脚步声与两人之间的距离不断拉近。 面具后,黑袍人的额头上第一次渗出一层冷汗。 他咬紧牙关,心中掀起狂澜怒涛。 不对劲。 有高手……来反击他了。 第102章 你刘姐今天必须狠狠报復 刘萌萌蹲在一处空旷墓室的角落里,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这地方还算安全,那阴魂不散的鬼东西暂时还没追过来。 她靠著墙,脑子里飞速转动。 妈的,不知道哪个孙子搞了这么多鬼东西出来阴她。 “小东西最好藏住了。” 她紧紧咬著牙,恨不能生啖其肉。 “別让老娘抓到你。” 刘萌萌的目光在墓室里扫视,开始琢磨怎么反击。 这间墓室不大,四面都是光滑的石壁,除了来时的甬道外,角落里还有一个稍显狭窄的通道。 正中央立著一座青铜鼎,鼎上刻满了符文,隱隱泛著幽光。 刘萌萌站起身,走到青铜鼎旁边,仔细观察那些符文。 看不懂。 她又走到石壁前,伸手抚摸著那些光滑的岩面。 没有机关。 偌大一个墓穴,总不能什么都没有吧? 她皱起眉,开始沿著墙壁一点一点摸索,试图找到什么可以利用的东西。 “咚。” 一声沉重的脚步从甬道深处传来。 刘萌萌的手僵在半空。 不会吧…… “咚。” 又是一声。 声音越来越近。 下一秒,甬道尽头亮起一簇簇幽蓝色的光。 无数鬼火,像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幽幽燃起,尽数浮现在她眼前。 刘萌萌的脸瞬间白了。 这又是什么…… 不是之前那个骑马的,是新的。 不是一个,是一堆。 这些穿著鎧甲的鬼东西,手里拿著兵器,脚下迈著整齐划一的步伐,速度极快地朝刘萌萌奔来。 “草草草草草!” 刘萌萌二话不说,转身撒腿就跑。 “嗖——!” 一支箭矢擦著她的耳朵飞过,钉在她前方的石壁上,箭尾嗡嗡颤动。 “嗖嗖嗖——!” 更多的箭矢如流星般射来。 刘萌萌拼了命地左躲右闪,身体几乎扭成麻花。 一支箭擦著她的腰过去,划破了衣服。 另一支箭从她头顶飞过,带起几根髮丝。 甚至还有一支箭几乎是贴著她的脚后跟钉在地上,溅起的碎石打在她的小腿上。 “臥槽臥槽臥槽——!” b级天赋【幸运儿】正在疯狂运转。 箭矢前赴后继朝她飞射而来,紧紧擦过她的身体,差之毫厘。 但刘萌萌明显能感觉到不对劲。 头脑开始发晕,脚步变得沉重。 天赋的消耗正在急剧增加。 她咬著牙,踉蹌著衝进一条岔路,拐过一道弯。 眼前出现一扇虚掩的石门。 来不及多想,刘萌萌一头撞了进去。 “砰!” 石门在她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的脚步声。 刘萌萌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浑身的衣服都被汗浸透了。 脑袋嗡嗡作响,眼前一阵阵发黑。 “妈的……首领这个王八蛋……” 她的鼻腔急切进行气体交换的同时,嘴上也没閒著。 “到底什么b东西非要让我冒死来送!” 她靠著墙,闭上眼睛。 “这鸡毛破任务谁爱做谁做……” 刘萌萌脱力地往旁边的地上一撑。 “咔嚓。” 手下传来一声脆响,地板忽然往下一沉。 刘萌萌猛地睁开眼。 她低头一看,发现自己按住的这块地砖,竟然往下陷了一点。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那块地砖“嗖”一下就掉了下去。 刘萌萌赶紧缩回手,趴在地上往下看。 这是一个长条状的方形空洞。 准確地说,整个房间的地面,都是由无数根方形的石柱组成的。 这些石柱紧密排列,看起来像是完整的地板,但实际上每一根都是独立的。 她刚才按的那根柱子掉下去之后,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 她往下看了很久,才隱约听到一声闷响从下面传来。 这下面……很深。 而且听起来,下面应该是个比较开阔的空间。 刘萌萌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亮了起来。 这下面……说不定有出路? 她站起身,低头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石柱,又想起刚才那一路被追得像狗一样的狼狈。 怒火“噌”地一下窜上来。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脚,嘴角勾起一个邪恶的笑。 “让你们不守副本规则,乱碰机关!” 她抬脚,狠狠踩在一块地砖上。 “咔嚓!” “嗖——!” 石柱掉了下去。 “那就来吧!” 她开始在房间里发疯般地踩踏,一脚接一脚,一块接一块。 “咔嚓!” “咔嚓!” “咔嚓——!” 无数根石柱接连掉落,整个房间的地面像多米诺骨牌一样疯狂塌陷。 刘萌萌一边踩一边笑,眼里的光越来越亮。 “谁怕谁啊!” …… 另一处洞穴。 陈默和章洱终於找到了一处相对安全的地方。 章洱扶著墙,大口喘气,高跟鞋的鞋跟都断了一截。 她扭头看向陈默,一脸怨念。 “你小子逃跑不叫上上司,扣你工资啊!” 陈默瞥了她一眼,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没见过的东西,隨便扣吧。”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 “而且我喊了,你自己看得太入神,没听见。” 章洱噎了一下,想反驳,又想起刚才自己確实被那场大战震撼得发呆,只能冷哼了一声。 “救……救我……” 不远处传来一阵微弱的声音。 陈默循声看去,发现角落里躺著一个半人半尸的东西。 那东西穿著一身破烂的盗墓者衣服,半边身子已经尸化,青紫色的皮肤上长满了尸斑。 但另一边脸还是人样,眼睛勉强睁著,嘴里嘟囔著一些模糊的话。 “阴……阴虎符……在……在……” 陈默和章洱对视一眼,凑过去仔细听。 “在……主墓室……地底……但是……有……有……” 章洱皱了皱眉。 “有什么?说清楚点。” 盗墓者的嘴张了张,似乎想说什么。 下一秒。 “轰!” 一根巨大的方形石柱从天而降,不偏不倚,正好砸在盗墓者身上。 “噗!” 盗墓者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砸成了一滩肉泥。 血溅了陈默和章洱一身。 两人愣在原地。 这什么情况?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头顶又传来“咔嚓咔嚓”的声响。 陈默抬头一看,脸色瞬间变了。 头顶的黑暗中,无数根方形石柱正在往下掉落。 “快躲!” 他一把拽住章洱,往旁边猛地一扑。 “轰!” 一根石柱砸在他们刚才站的位置,地面被砸出一个深坑。 “轰!” “轰!” “轰——!” 更多的石柱如雨点般落下。 两人狼狈地左躲右闪,在石柱的缝隙间疯狂逃窜。 足足过了半分钟,石柱雨才终於停下。 陈默爬起来,看著满地的狼藉,喘著粗气。 章洱也爬起来,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这又是哪个王八蛋干的好事?” 陈默没有回答。 他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个黑漆漆的洞口,心里已经有数。 章洱气笑了。 “这么玩是吧?” 她扭头看向陈默,眼里闪过一丝狠色。 “咱们也反击!全力反击!” 陈默挑了挑眉。 “你这么有气势,我还以为是你自己要动手呢。” 章洱瞪了他一眼。 “少贫嘴!快想办法!” 陈默没再说话,站起身,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那些掉落的石柱,还有头顶的洞口…… 他快速估算了一下位置,嘴角微微勾起。 “跟我来。” …… 另一条甬道里。 黑袍人和赵翰舟跌跌撞撞地跑著。 两人浑身的衣服已经破成了烂布条,脸上身上全是灰尘和血痕。 赵翰舟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跑一边问。 “都这样了……你还能认路吗?” 黑袍人咬著牙,声音沙哑。 “可以……暂时还在掌握之中……只要往前……” 话没说完。 “轰——!” 前方的地面猛然炸裂。 火光冲天而起,碎石四溅。 黑袍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第103章 我有一个大胆的主意 黑袍人利落地后退几步,避开迸溅而出的岩浆。 前方的地面已经被喷发的岩浆彻底破坏。 赤红色的液体从裂缝中涌出,所过之处岩石瞬间融化,空气被灼烧得扭曲变形。 几块碎石落入岩浆,连泡都没冒一个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黑袍人抬起手,试图发动空间天赋。 前方的空间微微扭曲,但下一秒就被新喷出的岩浆衝散。 那股灼热的力量像一只无形的手,把扭曲的空间硬生生撕开。 不行。 这岩浆的温度太高,喷发的频率太快,他的天赋根本稳定不下来。 黑袍人的脸色沉了下去。 “走。” 他转身,带著赵翰舟朝另一条岔路跑去。 两人在甬道里七拐八绕,跑了足足五分钟,终於暂时甩开了那股灼热的气息。 赵翰舟扶著墙,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浑身的衣服都被汗浸透了。 “现在……还在掌握之中吗?” 黑袍人沉默了。 他没有回答,只是走到旁边的石壁前,抬手按在上面。 “咔嚓——” 石壁开始扭曲,几秒后,裂开一道缝隙。 缝隙越来越大,最终露出一个幽深的墓室。 墓室里堆满了陪葬品,青铜器、玉器、金器散落一地。 正中央摆著三具巨大的棺槨,棺槨上的符文隱隱泛著血光,像是用鲜血描摹过。 黑袍人看著那三具棺槨,咬牙切齿。 “既然你们想玩……” 他抬手,猛然一攥。 “那就玩。” “轰——!” 墓室內的空间开始扭曲崩塌。 金银玉器被挤压成碎片,三具棺槨同时炸裂,里面的尸体暴露在空气中。 这些尸体保存得极为完好,皮肤青紫,指甲漆黑,嘴角露出尖锐的獠牙。 接触到空气的瞬间,它们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像被电击一样。 下一秒,三具尸体双目圆瞪,眼眶里燃烧起血红色的光。 它们从棺材里站了起来。 赵翰舟看著那三具浑身煞气的粽子,头皮发麻。 那股扑面而来的阴气和尸臭,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你疯了?!放这种东西出来……” “走。” 黑袍人没理他,从怀里掏出什么东西握在手中。 那是一块巴掌大的石盘,表面刻满了复杂的符文,隱隱泛著淡金色的光。 符文的纹路细密复杂,一看就不是凡品。 黑袍人把石盘往地上一扔。 石盘落地,瞬间放大,化作一个直径两米的法阵。 法阵上的符文亮起金光,在地面上投射出一个复杂的图案,那些图案缓缓旋转,像活过来一样。 黑袍人一脚踏进法阵。 “妈的。” 他没忍住咒骂了一句,脸上的面具都在抖。 “竟然让我浪费这么珍贵的传送道具。” 赵翰舟赶紧跟著站上去。 金光一闪。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 地下暗河的河床上。 一个巨大的岩浆口正在疯狂喷发。 赤红的岩浆冲天而起,足有十几米高,像一条火龙从地底钻出。 岩浆喷到最高点时炸开,无数火花四溅,照亮了整个地下空间。落下后砸在河床上,烧出一个个焦黑的深坑,激起漫天的白色蒸汽。 远处的一座山丘后面,两个灰扑扑的脑袋探了出来。 陈默眯著眼,盯著那个岩浆口。 章洱趴在他旁边,满脸都是灰,头髮上还掛著几片不知道从哪儿沾来的蜘蛛网。 “你差点把咱俩玩死。” 她的声音幽幽的,带著一股能把人冻住的怨念。 陈默尷尬地笑了笑。 “谁知道这个死口竟然是个即將喷发的火山口。” 章洱翻了个白眼,懒得跟他计较,扭头看向远处的地下河道,立刻愣住了。 整个空间已经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河道被岩浆切割成无数块碎片,到处都是喷发的裂缝和流淌的熔岩。 那些半诡异化的盗墓者npc在绝望地奔跑。 有的被岩浆吞没,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化成一缕青烟。 有的被人面鴞群扑倒,那些惨白的人脸俯衝而下,尖锐的喙撕开皮肉,內臟被扯出来,血溅得到处都是。 有的被蚰蜒拖进地底,那些巨大的虫子在岩壁上爬行,密密麻麻的足踩过的地方留下焦黑的痕跡,它们张开狰狞的口器,一口咬碎半个身子,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一个npc被岩浆追上,他的双腿瞬间熔化,上半身倒在河床上,还在拼命往前爬。 他伸出手,嘴里喊著什么,但下一秒,一只人面鴞俯衝而下,尖锐的喙刺穿他的头颅,脑浆迸裂。 另一个npc被人面鴞群围住,那些鸟疯狂地撕咬著他的身体,他在地上打滚,想扑灭身上的火焰,但更多的鸟扑下来。 几秒后,他只剩下一具白骨,散落在岩浆旁边。 惨叫声、嘶吼声、岩浆喷发声交织在一起,像地狱乐章的交响。 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硫磺味、焦臭的肉味、和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章洱捂住脸,长长地嘆了口气。 “我算是知道田蕊为什么不愿意跟你通关副本了。” 陈默挑了挑眉。 “这也能怪我?” 他的语气很无辜。 “这不是其他人先动了手,我才被迫反击的?” 章洱懒得跟他爭,直接问重点。 “现在怎么办?” 陈默没说话,盯著那个岩浆口看了半天,忽然伸出手,开始掐算。 拇指在指节上快速移动,他的目光越来越专注,眉头时而皱起时而鬆开。 章洱安静地等著。 过了好一会儿,陈默才放下手。 “不太妙。” 章洱眉头一紧。 “怎么说?” 陈默指了指周围。 “到处都是死门。地形改变太多,原本的生门也变成死局了” 章洱的脸垮了下来。 “怎么,那我们必死无疑了?” 陈默没说话,继续盯著远处那个岩浆口。 看了一会儿,他的眉头忽然动了动。 “等等。” 章洱顺著他的目光看去。 那个岩浆口刚刚停歇,赤红的液体缓缓冷却,变成黑色的岩石。 陈默缓缓转过头,看向章洱。 “信我吗?” 章洱眯起眼,警惕地看著他。 “你先说事。” 她根本不敢想陈默又想出了什么餿主意。 “我再考虑信不信。” 陈默脸上扬起一个无辜的笑容。 “你看你,又警惕。” 他抬手,指向那个刚刚停歇的岩浆口。 “我有一个大胆的主意。” 第104章 想来场酣畅淋漓的自由落体吗 陈默拉著章洱,猫著腰,一路摸到那个刚刚停歇的岩浆口旁边。 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脚下的岩石还烫得惊人。 章洱的高跟鞋踩上去,鞋底发出滋滋的声响。 “你到底想干嘛?” 章洱压低声音,警惕地环顾四周。 远处的怪物们还在廝杀,但已经有几只人面鴞注意到了他们,正朝这边盘旋。 陈默蹲下身,伸手按了按岩浆口边缘的岩石。 “等会儿这里会再次喷发。” 章洱眉头一皱。 “然后呢?” 陈默抬起头,脸上带著一个让人不安的笑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 “咱们借著喷发的岩浆,飞上去。” 章洱愣了一下,不可置信地转过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飞?” “对。” 陈默抬手指了指头顶。 “现在地下河床已经彻底乱了,留在这儿只有死路一条。唯一的出路,就是往上走。” 他又指了指旁边的岩浆口。 “这东西喷发的力量,足够把咱们送上高空。只要能控制好方向,就能脱离这片战场。” 章洱顺著他的手指看去。 岩浆口虽然暂时停歇,但下面的岩浆还在翻涌,隨时可能再次喷发。 但是,这未免太过冒险了点…… 一个控制不好,两个人不用说尸骨,骨灰都看不见。 她咬了咬牙,看向远处。 一位盗墓者的尸体正被三只蚰蜒分食,他的四肢被扯断,內臟流了一地。 另一边的河床上,十几只人面鴞正在爭抢一具尸体,惨白的人脸沾满了血,狰狞可怖。 確实没有退路了。 “……行。” 章洱收回视线,咬牙答应。 “但有个问题。” “你说。” “岩浆喷发的力量確实能把咱们送上去,但降落怎么办?” 章洱抬头看了一眼头顶无尽的黑暗,伸手抚了抚肩头上雪白的猫头鹰。 “【猎空】確实可以飞,但没办法同时带两个人。万一落到半空中出点什么事,咱们就只能等死。” 陈默笑了笑。 “你先按我说的做。到时候,我有办法。” 章洱盯著他看了两秒。 “你最好不是在吹牛。” 陈默没有回答。 他的手插在兜里,指尖轻轻摩挲著那枚【乘务长的胸牌】。 心里默念了一句。 “夏嵐,待会儿可能得麻烦你。” 胸牌微微发热。 【她也要进来吗?】 夏嵐的声音响起,带著一丝不情愿。 【这是属於你我的地方。】 陈默在心里嘆了口气。 “就一会儿。救命用的。求你了亲爱的。” 脑海里的声音沉默了几秒。 【……好吧。】 夏嵐的声音闷闷的。 【但只能一会儿。】 陈默笑了笑,语气温柔。 “行,都听你的。” 章洱已经开始了动作。 她蹲下身,双手按在地面上,脚下的岩石开始震动,一块巨大的石板从地面缓缓升起。 那石板足有数米厚,表面光滑平整,边缘微微翘起,像一个简陋的飞舟。 章洱额头渗出一丝细汗。 “够厚吗?不会被岩浆轰碎吧?” 陈默绕著石板转了一圈,用刀背敲了敲。 “够。” 话音刚落,头顶传来尖锐的嘶鸣。 几只人面鴞发现了他们,正俯衝而下。 更远的地方,一只巨大的蚰蜒也调转了方向,朝这边爬来。 密密麻麻的足踩过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窸窣声。 章洱抬手就要发动天赋。 “別动!” 陈默一把按住她。 闻言,章洱犹豫一秒,还是利落地收起攻势。 下一秒,那只蚰蜒已经扑到了面前。 它张开狰狞的口器,一股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章洱眼前忽然一花。 画面一闪。 她仿佛进入了一个全新的空间。 金属壁板,两排座椅,头顶的行李架。 这是……机舱? 还没等她看清,画面又是一闪。 她已经回到了地下河床。 那只蚰蜒不见了。 刚刚……幻觉吗? 章洱还来不及细想,身后传来沉闷的熔化声。 她猛地扭头,那只不见了的巨型蚰蜒此刻正一头扎进岩浆口里。 它像是突然失去了目標,收不住冲势,直直衝进了翻涌的岩浆之中。 “嘶——!” 悽厉的嘶鸣从岩浆深处传来,蚰蜒疯狂挣扎,但岩浆已经吞没了它大半个身子。 几秒后,它彻底沉了下去,再无动静。 岩浆口被这一撞,瞬间暴动。 “轰——!” 赤红的岩浆冲天而起。 陈默一把抓住章洱,跳上石板。 “抓紧!” 他把黑金古刀狠狠插进石板边缘,刀身没入大半。 章洱反应极快,脚下岩石涌动,把她的脚牢牢固定在石板上。 下一秒,岩浆喷髮带来的巨大衝击力从下方传来。 石板猛地向上衝去! “呃!” 章洱没忍住,短促地惊叫了一声。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眼前是无尽的黑暗。 岩浆的火光在下方越来越远,那些还在廝杀的怪物变成了一个个小黑点。 几只人面鴞还想追上来,但下一秒就被喷发的岩浆吞没。 它们的惨叫淹没在轰隆声中,连灰都没剩下。 石板越升越高。 下方已经看不清了,只剩一片赤红和黑暗交织的混沌。 章洱喘著粗气,扭头看向陈默。 他正死死抓著刀柄,脸上的表情竟然还挺平静。 “你刚才……那是什么?” 章洱忍不住询问。 陈默没有直接回答,抬头看了一眼头顶,忽然开口。 “让猫头鹰释放暴风,辅助飞行。” 章洱咬了咬牙,没有追问。 她吹了一声口哨。 猫头鹰从她肩头飞起,宽大的翅膀猛然一挥。 “呼——!” 一道狂风凭空颳起,托住石板,让它滑行得更稳更远。 章洱趴在石板上,看著下方越来越远的地面,心里五味杂陈。 这小子身上到底藏了多少底牌? 刚才那一瞬间…… 她到底被带到哪儿去了? 章洱张了张嘴,不知道从何问起。 “快看!” 陈默忽然出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章洱顺著陈默手指的方向看去。 一片花海映入眼帘。 无数朵不知名的野花在黑暗中绽放,散发著幽幽的萤光。 那些花隨风摇曳,像一片流动的星河。 花海的顏色很杂,幽蓝色,淡紫色,浅粉色,各种各样。 每一朵都在发光,把整个空间映照得如梦似幻。 穿过花海,是一座巨大的宫殿。 宫殿依山而建,通体由整块的青石砌成。 檐角飞翘,雕樑画栋,门前立著两排石兽,每一个都足有两人高。 正门上方掛著一块巨大的牌匾,虽然看不清上面的字,但那气势已经足够震撼。 整座宫殿笼罩在一层淡淡的光晕中,庄严而神秘,像千年前的帝王沉睡之地。 章洱看得眼都快直了。 “这是……?” “主墓室。” 陈默应声。 “我们到了。” “嚶……!” 两人头顶忽然传来一声嚶嚀。 章洱迅速抬头,雪白的猫头鹰像断了线的风箏,直挺挺往下坠。 她赶紧伸手接住。 猫头鹰落在她怀里,眼睛半闭著,翅膀耷拉下来,一动不动。 “它这是,怎么了?” 陈默皱了皱眉。 他並没有察觉到周围有任何攻击的气息。 “它……” 章洱看著怀里这只半死不活的鸟,脸色有些尷尬。 “它,有点累了。” 陈默沉默了两秒。 “倒不是说它不能累……” 他低头往下看了一眼。 此时此刻,两人距离地面少说还有百八十米。 这个高度,真正想跳楼的人会欣喜若狂。 但对於他们这些不小心滯留在半空中的倒霉蛋来说…… 陈默转过头,脸上牵起一个十分客气的笑容。 “那我们怎么降落呢?” 第105章 如果天赋没用,那你也就没用了 “你问我?” 章洱大为震撼,难以置信地看向陈默。 “这不是你的计划吗?” 陈默摊开手,一脸无辜。 “我的计划在飞上高空、逃离那片河床的时候就已经结束了。” 章洱瞪著眼愣了好一阵,抬手扶住额头,无奈苦笑。 “你这种性格,只適合中午出门。” “?” 陈默愣了一下,不明白这么危机的关头话题怎么转到这儿来了。 “因为你早晚浪出事。” 章洱侧目,剜了陈默一眼。 陈默:“……” 话虽如此,章洱还是迅速抬手,吹了一声尖锐的口哨。 怀里那只半死不活的猫头鹰忽然睁开绿豆眼,栽栽愣愣地站起来,挣扎著扑腾了两下翅膀。 “咕……” 它发出一声虚弱的鸣叫,有气无力地飞到石舟身后不远处,宽大的翅膀猛然一挥。 “呼——!” 一道狂风凭空颳起,托住正在下坠的石板,让它再次滑行起来。 速度虽然慢了不少,但至少不是自由落体了。 章洱抬头看向前方,那座巨大的宫殿越来越近。 “下面那个宫殿就是目的地对吧?” 陈默点了点头,目光在那片花海和宫殿之间快速扫过。 “根据风水格局计算,宫殿最中心的那座大殿就是整个格局的核心。只有墓穴的主人才会被葬在那里。” 章洱盯著那座越来越近的宫殿,眯起眼估算了一下距离和高度。 “好,那我们就在那里降落。” 她转头看向陈默,活动了一下手腕。 “做好准备。” 陈默闻言眉头一皱,心中虽然十分疑惑,但下意识抓紧了手中的刀柄。 “什么准备?” 章洱没有回答。 她站起身,双手抬起,脚下的岩石开始剧烈震动。 陈默看著她的动作,心里没来由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下一秒,章洱双手猛然向下一按。 脚下的石板骤然倾斜,像一艘失控的飞船,直直朝宫殿的屋顶俯衝而去! 陈默瞳孔微微一缩,几乎要被章洱突如其来的操作逗笑了。 “你这是——” “我的处理方式!” 章洱的声音被呼啸的风声淹没。 “学著点!” 石板以几乎垂直的角度向下衝刺,宫殿的屋顶在视野里急速放大。那些精致的琉璃瓦越来越清晰,眼看著就要撞上去了。 陈默死死抓著刀柄,固定住自己在石舟上的身形。 他百忙之中抽空扭头看了一眼章洱。 章洱看起来镇定自若,面不改色,但原本只在小腿处固定身形的岩石已然蔓延至腰部。 陈默看著眼前近在咫尺的琉璃瓦,又看了看章洱额角沁出的细汗,忽然福至心灵。 “你其实……” “根本就不会降落吧?” …… 巨大的空旷广场上。 金光一闪。 黑袍人和赵翰舟从法阵中跌落出来。 两人甫一落地,脚下的石盘“咔嚓”一声脆响,碎成了粉末。 黑袍人低头看著那一地碎片,面具下的脸抽搐了一下。 他的拳头攥紧,指节发白。 妈的。 本来带【引路盘】进来只是为了指个方向,根本用不上【传送】。 【引路盘】有两个功能。 一是【追踪】。 选定一个起点。到达其他位置时,可以锁定当前位置,形成终点。起点与终点之间的路径会被轮盘记录。下次回到起点时,轮盘上会自动显示从起点到终点的路径。 同一时刻,【引路盘】只能锁定一个起点位置和一个终点位置。起点位置不可更改,但终点位置可刷新,刷新次数不限。 二是【传送】。 拥有一次瞬时传送的机会。无论身在何处,都可以立刻传送到轮盘当前锁定的终点位置。 【传送】功能使用后,【引路盘】破碎报废,【追踪】功能也不再保留。 【传送】原本是要留著给组织更周密的计划使用的,可现在,计划赶不上变化。 黑袍人闭了闭眼。 万一这次【將军】没刷出来,他拿不到组织需要的那件诡异道具…… 重新定位又要花多少时间?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抬起头,看向前方。 这是一个极其豪华的广场。 地面由金黄色的铜铺成,踩上去发出沉闷的迴响。 镶嵌的每一个铜块都打磨得极其光滑,能照出人的影子。 四周立著无数异兽青铜像,无论是麒麟还是狴犴,每一尊都有两人高,形態各异,栩栩如生。 眼珠位置镶嵌著幽绿色的宝石,在黑暗中泛著森然的光。 两侧的石壁上刻满了壁画和文献,密密麻麻,一层叠一层。 壁画的內容极其丰富,有战爭,有祭祀,有朝拜,有葬礼。两侧文献上的文字与之前陈默看到的別无二致,像蝌蚪一样,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 天花板上,是一尊巨大的青铜像。 那是一个女人。 她微微低著头,双手交叠在胸前,面容看不真切。 但仅仅只是遥遥看见她的姿態,就能感受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美。 她的衣袂翩然而起,仿佛正在风中飞舞。 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淡淡的光晕中,神圣而庄严。 整座广场,恢弘而神秘,像一个尘封千年的祭坛。 赵翰舟看得眼都快直了。 饶是他现实世界中资產颇丰,家境殷实,从小到大没少出四处旅游丰富见识。 但眼前这种景象,他实在是闻所未闻。 “这么多……都是黄金?” 他的声音里带著极大的震撼。 黑袍人冷冷瞥了他一眼。 “这是还没氧化的黄铜。” 他的语气里带著一丝难掩的火气。 “煞笔吧你。” 赵翰舟面具后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有些恼怒,但没敢反驳。 他早就发现自从刚刚送他们过来的那个道具碎掉之后,黑袍人浑身上下就憋著一股子怒火。 现在触这哥们的霉头,纯粹是找死。 黑袍人没再理他,抬手指向广场正前方。 那里有一扇垂天而立的大门。 门也是黄铜铸就的,目测有六七米高,门上刻满了复杂的符文。 符文隱隱泛著红光,像在呼吸一样。 “那里就是我们的目的地。” 黑袍人的声音冷得像冰。 “只要第一个进去,触摸中心棺槨,就能激活副本的守墓boss【將军】。” 他转过头,看向赵翰舟,那双藏在面具后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然后就到你派上用场了。boss攻击你的时候,你把伤害转移到它自己鎧甲的核心宝石上,就有机会爆出我们需要的那件道具。” 闻言,赵翰舟愣住了。 “转移伤害到诡异身上?”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我的天赋……还从来没有试过转移到诡异身上。” 黑袍人盯著他看了两秒,驀然冷笑一声。 “如果你做不到……” 他的声音阴涔涔的。 “那你也没用了。” 赵翰舟浑身一颤。 他读懂了这个眼神,不是威胁,而是陈述。 赵翰舟咬了咬牙,转身朝那扇大门走去。 多活一会儿是一会儿。 他只是没试过把伤害转移到诡异身上,等会万一成功了,万事大吉。 可如果不成功…… 赵翰舟的眼中闪过一丝狠辣。 他也不是坐以待毙的人。就算知道打不过黑袍人也要尽力一试,万一能被他抓住什么机会,以小博大,以弱胜强呢。 赵翰舟缓步走到门前,深吸一口气,双手按在冰冷的铜门上。 用力一推。 “轰——!” 一道恐怖的撞击声骤然炸开。 大门剧烈震动,一股狂烈的风暴从门缝中涌出,带著漫天的烟尘。 赵翰舟根本来不及反应,瞬间被那股力量狠狠掀翻。 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第106章 法律对我们这些人,有个屁的用 赵翰舟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一样,瘫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妈的…… 怪不得那死黑袍子一路上都急火火的,到门口反而让他先开门了。 他早就知道开门的时候有这么一遭吧! 摔这一下都够他回去申请工伤了! 赵翰舟挣扎著直起身子,怨恨的目光扫向黑袍人。 嗯? 赵翰舟微微一愣。 哪怕隔著那张面具,哪怕对方浑身的黑袍已经破成了烂布条,他也能感觉到。 黑袍人此刻的情绪……有点不稳定。 不稳定还是太过保守。 那股堪称暴虐的低气压几乎凝成实质,压得赵翰舟喘不过气来。 他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挪,试图远离这个隨时可能爆炸的火药桶。 “咳咳咳……” 一阵极其微弱的咳嗽声从门內传来。 赵翰舟下意识转头向门內看去,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门內的烟雾渐渐消散,墓室內部的样貌逐渐映入眼帘。 这是一座极其恢弘的墓室。 地面依旧由金光闪闪的青铜铺就,光滑如镜,几乎能照出人的影子。 四周立著无数青铜士兵雕塑,每一尊都是等人高,手持长戈,面容肃穆,列队而立,既像镇压,又像守护。 墙壁上掛著一幅巨大的山海图,同样由青铜铸造。 图上山川起伏,河流蜿蜒,各种奇珍异兽栩栩如生。 无论是展翅的凤凰,盘旋的巨龙,抑或奔跑的麒麟,潜渊的玄武。 每一处细节都精雕细琢,显然耗费了无数心血。 墓室正中央,摆放著一具巨大的青铜棺槨。 但…… 这具原本应该恢弘大气、保存完整的棺槨,现在被一个巨型石块砸得稀烂。 碎裂的青铜片散落一地,棺盖飞到三米开外,棺身凹陷变形。 周围还瀰漫著一层撞击时腾起的迷濛菸灰。 “咳咳咳……” 更为清晰的咳嗽声从棺槨正中传来,两个人影从废墟里爬了起来。 “下次能不能整点正常的方式降落,我头好晕。” “菜就多练。” “菜?倒是还没听人说过我菜。新鲜。” “现在有了。” 章洱从碎石堆里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她的头髮乱成了鸡窝,脸上黑一道白一道,整个人看起来倒是没什么大碍。 陈默也站起身,一边活动肩膀,一边迈出棺材。 他的目光已经第一时间被墙壁上的壁画所吸引。 章洱在他身后,用力扯了扯他的袖子。 “別扯,忙著呢。” 陈默头也没回,继续盯著墙上的壁画。 章洱被气得快没脾气了。 “知道你忙,但你先別忙了。” 她的声音幽幽地在陈默耳根响起。 “扭头看看门口呢。” 陈默漫不经心地转过头,动作瞬间僵住。 墓室大门口的地上,跌坐著一个身著黑色破布条、脸上戴著面具的人。 陈默正在考虑这是哪路英才,破布条脸上的面具適时滑向一侧,摇摇欲坠,露出面具后一张略显苍白的熟悉面孔。 竟然是赵翰舟。 此刻他也抬起头,目光与陈默迎面相撞,眼神极其复杂。 饱含著震惊、无奈、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的旁边,还立著一个脸戴面具的黑袍人,黑色的袍子同样破破烂烂,浑身上下散发著肉眼可见的低气压。 四个人,八只眼。 门里门外,大眼瞪小眼。 空气安静了三秒。 “啪嗒。” 赵翰舟脸上藕断丝连的面具终於不堪重负,彻底跌落到地上,轻飘飘地滚了两圈。 他垂下眼瞼,斜瞄了一眼面具,又抬眼看了看陈默。 陈默也一眨不眨地看著他,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章洱眯起眼,打量著眼前黑袍人身上熟悉的面具穿搭,脑中开始匹配局里提供的各组织资料。 黑袍人看看陈默,又看看章洱,再看看那个被砸烂的棺槨上,从天而降的巨型石块。 都这样了,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黑袍人的呼吸骤然急促了起来。 他抬起颤抖的手指,指向门內的陈默和章洱。 “你……你们……” 他的声音也在抖。 “你们他妈……” 黑袍人想说什么,但此情此景之下,根本说不出来。 他想起那个珍贵的【引路盘】。 想起为了赶时间,不得不提前使用它。 想起传送过来的时候,他还在心里庆幸,虽然道具用的不是时候,但至少能保证他们这次第一个到。 结果呢? 结果他刚到,还没来得及完全推门,门就被別人从里面砸开了。 天杀的小子…… 黑袍人抬起头,看了一眼天花板。 那里破了一个大洞,正往下簌簌掉灰。 所以这两人……是直接从天而降的? 运气?还是故意为之? 黑袍人的拳头死死攥紧,指节嘎嘣作响。 此刻他的心,痛到无法呼吸。 道具没了。 定位没了。 现在就连第一也没了。 黑袍人周身的杀意瞬间暴涨。 章洱敏锐地察觉到那股突如其来的冲天杀意,一秒进入战斗状態,脚下微微一动,摆出防御姿势。 她正要开口提醒陈默。 “錚——!” 陈默从背后缓缓拔出了黑金古刀。 古刀的刀锋在幽暗的墓室里划出一道冷光,直指黑袍人。 章洱微张的嘴又合上了。 这小子,反应倒是快。 她清了清嗓子,看向黑袍人。 “渊鬼的人吧?” 黑袍人没有说话,但那股杀意更浓了。 章洱冷笑一声,抬起手,理了理肩头上猫头鹰的羽毛。 “袭击警局,劫走嫌犯。这些罪证,够你来局里吃一辈子铁饭碗了。” “识相的话,乖乖伏法,爭取宽大处理,少吃几年。” 黑袍人沉默了一秒,突然古怪地笑了。那笑声沙哑低沉,像砂纸磨过铁板。 “伏法?” 他的眼神里满是讥讽。 “你在跟我谈法律?” 黑袍人往前踏了一步,语气轻慢。 “法律对我们这些人,有个屁的用。” 章洱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看出来人隶属於渊鬼的那一刻,她就知道,今天这事儿没法善了了。 一旁的陈默忽然朝旁边迈了一步,转头看向赵翰舟。 “赵翰舟。” 视线游移的赵翰舟浑身一颤,抬头对上陈默的目光。 陈默看著他,表情平静,像是寻常碰见熟人时,顺嘴打个招呼。 “你是被他劫走的?” 赵翰舟张了张嘴,没出声,用眼神疯狂示意。 不是自愿的!我不想跟他走!我是被逼的! 陈默不知看懂没看懂,点了点头。 “嗯,今天天气確实不错。” 大哥你到底在说什么……能不能別在关键时刻发疯…… 赵翰舟恨不能掰开陈默的脑子,把旁边的青铜鼎塞进去。 黑袍人並没有理会他们之间的眉来眼去。 他抬起手,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 章洱也动了。 她双手往下一按,青铜地面骤然裂开,数道粗壮的岩石从裂缝中涌出,朝黑袍人刺去。 黑袍人抬手一挥,那些岩石在半空中扭曲变形,瞬间碎成粉末。 章洱的脸色微微凝重了几分。 刚刚只是试探,眼前这人的空间天赋,果然和她想的一样强。 不过,打起来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章洱眼中闪过一丝战意,抬起手,正要发动下一轮攻击。 “嘶——!” 尖锐的马鸣声在虚空中骤然炸响。 那声音穿透力极强,刺得人耳膜生疼。 下一秒,一团巨大的蓝色火焰如流星一般,从墓室正上方狠狠砸落下来。 第107章 祂,为什么一副亲爹逝世的模样? “轰——!” 火焰砸在地面上,炸开一朵不小的蘑菇云。 衝击波横扫整个墓室。 矗立著的青铜士兵雕塑被掀翻在地,墙壁上的山海图剧烈晃动,碎石和火花四处飞溅。 陈默被冲得一个踉蹌,往后退了几步。 章洱抬起手,一道岩石屏障挡在两人面前。 门外的赵翰舟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唯恐被波及,连滚带爬往后稍了稍。 火焰渐渐消散。 爆炸中心,一个巨大的身影彻底显露出来。 那是一匹骷髏战马。 101看书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全手打无错站 战马的骨架足有两人高,通体漆黑,骨缝里燃烧著幽蓝色的火焰。 眼眶中跳动著两团鬼火,正死死盯著墓室里的每一个人。 “嘶——!” 骷髏马亢奋地扬起前蹄,重重地踏在青铜地面上,行至青铜棺槨前,利落地侧身剎住。 所踩之处,留下一个个焦黑的蹄印。 马背上高大的將军显露出来。 祂身披青铜鎧甲,甲片层层叠叠,上面刻满了古老的符文。 符文的缝隙里同样燃烧著蓝色的火焰,將整副鎧甲映照得幽光闪烁。 头盔下是一张骷髏面孔,空洞的眼眶里鬼火跳动,下頜骨微微张开,像是在无声地嘶吼。 祂的手中握著那柄长约三米、通体漆黑的长戈,尖端泛著森冷的寒光。 长长的杆子上缠绕著蓝色的火焰,那些火焰像活物一样蜿蜒扭动著,偶尔炸开几朵绚丽的火花。 骷髏將军骑在马上,一动不动,只有眼眶里的鬼火在缓缓跳跃。 下一秒。 “唰!” 骷髏將军长戈一扫。 幽蓝色的火焰从长戈尖端飞射而出,瞬间向四周蔓延。 火焰如潮水般涌向墓室的每一个角落,墙壁、地面、天花板,四面八方全都被蓝火覆盖。 那些青铜士兵雕塑被火焰吞没,在火光中扭曲变形。 山海图上的奇珍异兽像是活过来一样,在火焰中挣扎嘶吼。 所有能够逃生的方向,全部被幽蓝色的火焰包围封锁。 赵翰舟离火焰最近,还没来得及躲,斗篷的一角就被蓝火舔著了。 “草!” 他手忙脚乱地扯下斗篷,一把扔到旁边。 斗篷落地的瞬间,蓝火“轰”一下窜起,几秒之內就把那件衣服烧成了灰烬。 赵翰舟看著连灰都不剩的斗篷,后背一阵发凉。 这火焰的威力…… 要是刚才烧到自己身上,他连喊都来不及喊,就得变成一堆焦炭。 虽说他的天赋是代价转移,但前提是,他得来得及转吧? 这种火焰,仅需半秒就能把他烧得心神全无。 赵翰舟的脸色难看起来。 黑袍人站在一旁,冷冷看著那漫天的蓝火,低声开口。 “这些火焰只是为了阻拦逃生。大多数时候,【將军】用的是手中的长戈应敌。”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 “还有战马。” 赵翰舟点了点头,一副听见去了的模样。 实则他的脑子里已经飞速转动起別的东西。 陈默和那个官方女人也在啊……如果他们能干掉黑袍人,自己顺手帮个忙,算不算戴罪立功? 就算不能加入官方,好歹也能申请个减刑吧? 他的目光在黑袍人和陈默之间来迴转了几圈,心里开始盘算。 …… 巨石后面。 陈默和章洱从蓝火砸落的那一刻就躲了过来。 两人竖著耳朵,试图听清门外的黑袍人在和赵翰舟说什么。 但距离实在太远了,再加上两队人中间还隔著一个不停踏地的战马,马蹄声和嘶鸣声混在一起,一个字都没听清。 陈默皱著眉,屏气凝神,隱约捕捉到几个破碎的字眼。 “……戈……战马……” 陈默不顾章洱的阻拦,冒险地从巨石后微微探出头,看向外面。 而此时骷髏將军驀然开口,声音空洞嘶哑。 “袭扰吾主安眠者……” 声音在整个墓室里环绕,像从地狱深处传来。 祂抬起长戈,尖端直指黑袍人和赵翰舟的方向。 “死!” 祂抬手调转马头,准备衝锋。 一边转,一边继续开口吟唱。 “吾主乃黎国之主,万——” 话说到一半,忽然卡住了。 它那双燃烧著鬼火的眼睛,直直盯著陈默和章洱躲藏的地方。 骷髏將军眼眶里的火焰剧烈地颤抖起来。 章洱愣了一下,皱起眉头,小声询问陈默。 “祂这一副亲爹逝世的模样看著我们是什么意思?” 陈默低头看了一眼脚下,他和章洱正踩在那具被石舟砸得稀巴烂的青铜棺槨上。 碎裂的青铜片散落一地,棺身凹陷变形。 里面的丝织品和玉器露出来一半,被他们踩得乱七八糟。 陈默抬起头,看向章洱,语气从容却带著丝丝蛋疼的感觉。 “可能是因为我们脚底下踩著的,跟祂爹也差不多吧。” 章洱跟著低头看了一眼,瞬间噎住。 “……你说,现在道歉的话,还来得及不?” 话音刚落。 “吼——!” 骷髏將军发出一声震天怒吼。 祂提起长戈,战马四蹄腾空,直直朝陈默和章洱衝来! 蓝火在它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尾焰,整个墓室里的温度骤然飆升。 陈默一把推开章洱。 “闪开!” 两人朝不同方向滚去。 “砰!” 长戈砸在两人刚才站立的位置,地面被砸出一个深坑,碎石四溅。 章洱翻身站起,双手往下一按。 数道粗壮的岩石从地面涌出,朝骷髏將军缠去。 骷髏將军看都没看,长戈横扫。 “咔嚓——!” 岩石瞬间碎成粉末。 它调转马头,再次朝陈默衝去。 陈默利落翻身拔刀,黑金古刀和长戈正面硬撼。 “鐺——!” 火花四溅。 无法匹敌的力量从刀刃上传来,陈默及时旋转刀柄进行泄力,但依旧被震退好几步,虎口发麻。 这位將军的力气未免也太大了。 陈默左手握紧右手手腕,强行止住正在微微颤抖的持刀手。 不能硬接,再接几次的话,骨头会先扛不住的。 骷髏將军的长戈上缠绕著蓝火,每一击都带著灼热的气息。 祂身上的鎧甲坚硬无比,黑金古刀砍上去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战马的四只蹄子也不是等閒之辈,时不时朝两人踩踏。 章洱的岩石在它面前像豆腐一样脆弱,每次刚凝成,就被长戈砸碎。 两人被追得狼狈不堪。 …… 远处。 赵翰舟看著那边打得热火朝天,忍不住问了一句。 “咱们不去帮忙吗?” 黑袍人点了点头,唇角诡异地上扬了起来。 “是该帮忙。” 他抬起手,对准墓室里的方向,掌心的空间开始缓缓扭曲,声音里带著难以掩藏的扭曲笑意。 “弄死他们。” 赵翰舟闻言一愣,不可置信地转过头。 弄死他们? 他本以为是弄死骷髏將军,但…… “们”。 赵翰舟僵住了。 他傻眼地看向黑袍人。 黑袍人的手已经抬起来了,扭曲的空间不偏不倚,正正好好对准章洱。 第108章 赵翰舟你,去干掉骷髏將军! 章洱身边的空间骤然扭曲。 她心头一凛,脚下岩石瞬间凸起,托著她极速上升。 “咔嚓——!” 扭曲的空间之力只来得及绞碎章洱脚下托举的岩石,碎石簌簌落下,砸在青铜地面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可惜。 黑袍人心中暗嘆一声。 下一秒,一抹刀光划破空气,直直朝他面门飞来。 “唰——!” 黑袍人本能侧头,刀锋擦著他的面具掠过,带著凌厉的破风声,“鐺”一声钉进他身后的青铜墙壁。 刀身嗡嗡颤动,没入墙中足有半尺。 他扭头看了一眼那把插进墙壁的黑金古刀,又扭头看向不远处两手空空的陈默。 没有刀,还敢扔? 黑袍人脸上还残留著半截面具,嘴角抽了抽,发出一声沙哑的冷笑。 “找死。” 章洱也看到了这一幕。 她抬手一挥,墙壁上的岩石瞬间鬆动,像活过来一样將黑金古刀“吐”了出来,朝陈默飞去。 “就不能扔准点?!” 她的声音里带著无奈和一丝恼怒。 “那是渊鬼的彼崖!是个该死的罪犯!手上至少有三条人命!” 陈默接住飞来的古刀,手指握紧刀柄,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黑袍人的方向。 “我瞄准的是他脑袋。” 他顿了顿,眉头微皱。 “但他脑袋周围的空间有点不对劲,刀身飞过去的时候偏移了。” 章洱脸色一凝。 空间屏障?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 “鐺——!” 骷髏將军的长戈又砸了过来。 长戈裹挟著幽蓝的火焰,带著呼啸的风声横扫而至。 陈默横刀侧挡,黑金古刀与长戈正面硬撼。 “鐺——!” 火花四溅。 巨大的力量从刀身上传来,陈默的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痕,青铜地面被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但他没有倒下。 胸口的胸牌微微发热,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体內涌出,帮他稳住了身形。 夏嵐。 那股力量顺著他的手臂蔓延到刀身上,黑金古刀微微震颤,竟然生生架住了骷髏將军的攻击。 骷髏將军空洞的眼眶里鬼火跳动,似乎对这个结果感到意外。 陈默趁机往旁边一滚,脱离开来。 章洱双手一合,额头上青筋暴起。 “起——!” 数道粗壮的岩石从地面轰然涌出,將骷髏將军连人带马死死困在原地。 那些岩石足有两人合抱粗,层层叠叠,像一座小型山峰。 骷髏將军在岩石中挣扎,长戈挥舞,砸碎一层又一层,但岩石源源不断地涌出,暂时將它困住。 陈默翻身站起,退到章洱身边,大口喘气。 “能困多久?” “不知道。” 章洱死死咬著牙。 “这玩意儿力气太大。” 两人对视一眼,目光同时扫向远处的彼崖。 …… 赵翰舟將两人的对话听在耳中。 彼崖。 原来黑袍人的名字是这个,他记住了。 他的目光偷偷摸摸地往彼崖脑袋的方向瞟了一眼,又迅速收回。 他看见彼崖正死死盯著陈默和章洱,面具后的眼睛里满是杀意。 那眼神,像是要把那两人生吞活剥。 赵翰舟心里暗暗盘算。 如果陈默他们能干掉这个疯子…… 他瞥了一眼彼崖的背影,又看了一眼被岩石困住的骷髏將军,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啪啪响。 …… 彼崖举起双臂,声音嘶哑而癲狂。 “你们都给我死——!” 空间开始大范围扭曲。 那股无形的力量如同涟漪般扩散,从彼崖身上向外蔓延,所过之处空气都开始变形。 青铜地面咔嚓作响,裂开一道道细密的纹路。 那些破碎的青铜雕塑残片在半空中扭曲旋转,然后被绞成粉末。 扭曲的力量將陈默、章洱、甚至骷髏將军全部笼罩其中。 章洱脸色骤变。 她感受到那股扭曲的力量正在撕扯她的身体,皮肤传来刺痛感。 来不及多想,她双手猛地下按。 “起——!” 岩石阵从地面轰然升起,试图阻挡扭曲的空间。 但来不及。 空间扭曲的速度太快了。 岩石刚刚升起,就开始扭曲变形。那些坚硬的岩石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揉捏,咔嚓作响,裂纹密布,眼看就要崩塌。 千钧一髮之际,陈默一把抓住章洱的手腕。 “抓紧!” 章洱眼前一花。 下一秒,周围的空间彻底扭曲。 “轰——!” 彼崖的怒吼伴隨著空间绞杀的力量炸开。 岩石阵轰然破碎,碎石四溅,烟尘瀰漫。 战马的嘶鸣声在烟尘中响起,悽厉而短暂。 那是骷髏战马的惨叫。 彼崖喘著粗气,双臂缓缓放下,举起的胳膊都在不停颤抖,肌肉抽搐。 这一击,消耗太大了。 他死死盯著烟尘瀰漫的方向,面具下的脸阴晴不定。 烟尘缓缓散去。 眼前只剩下倒地的战马。 那匹高大的骷髏战马侧翻在地,骨架散落,骨缝里的蓝火渐渐熄灭。 破碎的鎧甲散落一地。 那个手持长戈的骷髏將军,此刻单膝跪地,长戈拄著地面,勉强支撑著身体不倒。 祂胸口的鎧甲破碎了一大块,露出里面一颗被蓝色火焰包裹的心臟。 那颗心臟在跳动。 “咚……咚……咚……” 每跳一下,蓝火就炸开一朵火花。 陈默和章洱的身影,消失不见。 彼崖盯著那团空气,目光在四周扫视。 死了? 还是跑了? 他咬牙切齿。 赵翰舟看著眼前这一幕,脑子飞速转动。 跑了?还是被绞碎了? 他瞥了一眼彼崖颤抖的胳膊,心里暗暗盘算。 这招消耗很大,这疯子现在应该很虚弱。 如果现在…… 他的目光在彼崖和陈默消失的方向来迴转了几圈。 彼崖喘了几口气,缓缓扭头看向赵翰舟。 那双眼睛藏在面具后,像两把刀。 “过来。” 他的声音沙哑,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赵翰舟浑身一紧,硬著头皮走过去。 彼崖抬起颤抖的手,指向骷髏將军胸口那颗心臟。 “按照我之前告诉你的方法,你现在上去和【將军】打。” 赵翰舟看著那颗跳动的蓝色心臟,头皮发麻。 那颗心臟足有成人拳头大,通体幽蓝,表面覆盖著一层跳动的火焰。 每一次跳动,火焰就炸开一圈涟漪,周围的空气都被灼烧得扭曲变形。 这玩意儿…… 他怎么打? 赵翰舟心里疯狂吐槽。 但他面上不敢表现出来,只能僵硬地点了点头。 他扭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墓室,心里把陈默骂了一万遍。 陈默,还有那个官方女人,你们不是挺能打吗? 怎么被一个罪犯搞没了? 作为官方的人真不顶用! 这下他不就彻底被对方掌控在手里了吗? 戴罪立功的机会没了。 减刑也没了。 还得给这个疯子当工具人。 赵翰舟的脸黑得像锅底,不情不愿地往前挪步。 与此同时。 天花板的破洞处,一颗脑袋探了出来。 刘萌萌头髮乱糟糟的,脸上全是灰,此刻正皱著眉往下看。 她扫了一眼破烂不堪的墓室,又看了一眼单膝跪地的骷髏將军,最后目光落在彼崖和赵翰舟身上。 十分意外地“嘖”了一声。 “什么情况?” 第109章 冤家路窄,狭路相逢 刘萌萌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墓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赵翰舟猛地抬头,头顶上这个女人的脸,看起来十分眼熟。 等会,是刘萌萌? 赵翰舟心中一惊,下意识想遮一遮自己的脸。 怎么会是她? 彼崖也抬起头,破烂的面具后显露出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阴鷙。 刘萌萌单手撑著破洞边缘,没有急著跳下来,而是歪著头,饶有兴致地打量著下面这齣好戏。 她的目光先落在那些横七竖八的岩石柱上。 是章洱操纵岩石留下的痕跡。 那些石柱有的已经断裂,有的表面布满扭曲的裂纹。 最粗的那根足有两人合抱,此刻斜插在地上,顶端还残留著被长戈削断的切口,切口光滑得像镜子。 她的视线移向地面。 到处都是焦黑的灼烧痕跡。 幽蓝火焰舔过的地方,青铜熔化后重新冷却,形成一道道丑陋的疤痕。 有的地方甚至烧穿了表层,露出下面更深层的岩土,黑黢黢的洞口里还冒著丝丝热气。 几个巨大的深坑散落在墓室各处。 最大的那个足有两米宽,深不见底。 坑洞边缘的青铜像被巨力砸过,翻捲起来,裂纹呈放射状向四周蔓延,最长的延伸到七八米外。 很强的爆发力和破坏力。 墙壁上还有一道细长的划痕。 从墙根一直延伸到三米高处,切口光滑,像是被极其锋利的刀刃划过。 划痕的末端有一个深深的凹槽,那是刀尖钉进去留下的,不知道谁在这里动刀了。 刘萌萌收回目光,落在彼崖身上。 她上下打量著他。 破烂成布条的斗篷,只剩半边的面具,露出来的脸上还有几道血痕,呼吸明显不稳,手臂还在微微颤抖。 刘萌萌忽然笑了,笑声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嘲讽。 “哟,这不是渊鬼的彼崖吗?几天不见,怎么混成这副德行了?” 她歪著头,语气十分夸张。 “这是刚从哪个垃圾堆里爬出来啊?还是一不小心技术不精就被自己的空间绞了?” 彼崖的面具下,阴鷙的脸皮抽了抽。 他冷冷地盯著刘萌萌,声音沙哑。 “你还是跟个老鼠一样,到处钻洞。”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讥讽。 “国王?就凭你们也配叫这个名字?” 刘萌萌的笑容不变,但眼神冷了几分。 她没有再理彼崖,而是单手撑著破洞边缘,纵身一跃,轻巧地落在地面上。 落地时溅起一片灰尘,她挥了挥手,扇开面前的灰,慢悠悠地往前走。 她走到一根扭曲的岩石柱旁边,伸手敲了敲。 石柱发出沉闷的回声,表面布满裂纹,摸上去还能感受到残留的余温。 她顺著石柱往上看了看,又低头看了看地面。 石柱的底部有明显的扭曲痕跡,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根部拧过。 “还有个岩石天赋的。” 她喃喃自语,她又走了几步,蹲下身,用手指摸了摸地上的灼烧痕跡。 焦黑的金属表面粗糙不平,还有点烫手。 她捻了捻手指,凑到鼻尖闻了闻。 “蓝火……【將军】的。” 她站起身,走到一个深坑旁边。 那坑足有一米多深,边缘的裂纹像蛛网一样向四周蔓延。 她伸脚踩了踩坑边的地面,一块碎石滚落下去,半天才听到回音。 “长戈砸的。” 她抬头看向墙壁上那道细长的划痕。 刀痕,很新。 刘萌萌的目光在墓室里来回扫视,最后落在彼崖身上。 她想起刚才一路上的遭遇。 那些莫名其妙的震动,那些突然触发的机关,那个追著她跑了一路的鬼將军。 还有现在,这个破烂不堪的墓室。 她的怒火“噌”地窜上来。 “彼崖。” 刘萌萌的声音冷了下来。 “刚才那些破烂机关,是你搞的吧?” 彼崖没有否认。 他只是冷冷地看著刘萌萌,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 刘萌萌气笑了。 “行,你真行。” 她往前走了一步,眼神锐利得像冰。 “损人不利己这事儿,你们渊鬼还真是擅长。” 彼崖依然没有动,只是站在原地,面具下的眼睛死死盯著刘萌萌。 他的胸膛还在剧烈起伏,手臂微微颤抖。 刚才那一击,消耗太大了。 他现在需要时间恢復。 多说几句话,多拖延一会儿。 刘萌萌又往前走了几步,目光忽然落在一旁的赵翰舟身上。 她眯起眼,仔细打量了一下这张脸,立马想起来了。 “是你。”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股怒意。 “就是你这死小子在【鬼新娘】里把伤害转移给我,终於让我逮著你了。” 赵翰舟浑身一抖。 他脸上浮现出一个十分尷尬的笑容。 “我……那个……不是……” 刘萌萌盯著他,眼神冷得像冰。 “还真是冤家路窄啊,你们两个,一对儿,没一个好东西!” 赵翰舟的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对不起!我错了!” 他脱口而出,语速飞快。 “那时候我也是没办法!第一次进副本,什么都不懂,被嚇傻了!我不是故意的!” 他咽了口唾沫,脑子飞速转动,忽然想起什么。 “陈默!陈默也在!你看在他的份上,饶了我吧!” 刘萌萌愣了一下。 陈默? 她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见过陈默?” 赵翰舟拼命点头。 “见过!刚才还在这儿!和一个官方女人在一起!” 刘萌萌的目光在墓室里扫了一圈。 没有陈默的身影。 她盯著赵翰舟。 “他现在在哪?” 赵翰舟的嘴张了张,目光不自觉地往彼崖的方向飘了一下。 彼崖正站在那里。 他的手缓缓抬起,对准了刘萌萌。 赵翰舟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想喊,但喉咙像被掐住一样,发不出声音。 此时此刻,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地方。 骷髏將军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祂眼眶里的火焰,正在剧烈跳动。 那火焰从幽蓝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刺目的白。 祂握著长戈的手,微微颤抖。 长戈的尖端,一缕蓝火悄然渗出,落在地上,烧出一个细小的坑洞。 祂胸口的火焰心臟疯狂跳动。 “咚……咚……咚……” 每一次跳动,周围的空气都跟著震颤。 地面开始泛起细微的裂纹,以祂为中心,向四周缓缓蔓延。 第110章 虽然但是,你俩能不能换个姿势 三人之间的气氛十分凝滯,手中技能呼之欲出。 “轰——!” 骷髏將军比他们更快爆发。 幽蓝色的火焰从祂体內喷涌而出,像一颗爆炸的太阳,瞬间吞没了整个墓室。 地面被掀翻,青铜碎片四处飞溅。 那些残存的岩石柱在火焰中融化,像蜡烛一样塌陷。 墙壁上的山海图瞬间化为灰烬,那些奇珍异兽在火光中扭曲、消失。 整个墓室都在崩塌。 彼崖瞳孔一缩,掌心即將释放的空间之力瞬间收回,化作一层扭曲的护盾包裹住自己。 火焰舔舐著护盾,发出滋滋的声响,但无法穿透。 他扭头看向赵翰舟,嘶哑著嗓子吼道。 “就是现在!用你的天赋!转移给那个女人!” 赵翰舟一愣。 什么?转移给刘萌萌? 但他来不及多想,火焰已经扑面而来。 赵翰舟本能地抬起手,发动天赋。 【代价转移】。 下一秒,他的身影被蓝色火焰彻底吞没。 火焰之中,刘萌萌嘴角微微弯起一个神秘的弧度。 她没有躲,也没有挡。 只是站在那里,任由火焰將她淹没。 “轰——!” 火焰彻底爆发,整个墓室都被震碎。 那些青铜铸造的士兵雕塑瞬间融化,变成一滩滩流动的金属液。 地面上的青铜板像纸一样被掀起、熔化、蒸发。天花板上的破洞被火焰衝破,更大的石块坠落下来,砸进火海之中。 数息之后,火焰渐渐消散。 墓室已经彻底变了样。 到处都是融化的青铜液,冷却后形成奇形怪状的疙瘩。 地面坑坑洼洼,有的地方甚至能看到下面更深层的岩土。 那些原本矗立的石柱全部消失,只剩下一滩滩半凝固的金属。 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焦臭味。 骷髏將军单膝跪地,长戈拄著地面,大口喘著粗气。 祂胸口的火焰心臟还在跳动,但已经微弱了许多,蓝光忽明忽暗,像风中残烛。 祂低著头,空洞的眼眶对著那具被砸烂的棺槨,嘴里喃喃自语。 “吾主……臣……誓死效忠……” 声音沙哑,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 “誓死效忠……” “誓死……” 身后传来动静。 “哗啦——” 一堆碎石被推开。 骷髏將军的身体一僵。 祂缓缓转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碎石堆里,彼崖喘著粗气站在原地,周身空气还在微微扭曲。 他的破烂斗篷更烂了,身上多了几道血痕,但没有被火焰灼烧的痕跡。 另一堆碎石也被推开。 赵翰舟从里面爬出来,浑身都是被砸伤的痕跡,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衣服破破烂烂。 但同样,没有灼烧的痕跡。 彼崖的目光在墓室里扫视。 刘萌萌呢? 死了? 他的嘴角扯出一个笑。 那笑容还没完全展开,就僵在了脸上。 “哗啦——” 又一堆碎石被推开。 刘萌萌从废墟里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她浑身上下,同样没有任何被火焰灼烧的痕跡。 彼崖愣住了。 下一秒。 “嘶——!” 一股剧烈的灼烧感从他身上传来。 彼崖低头一看,瞳孔猛然收缩。 他的身上,正燃烧著幽蓝色的火焰。 那火焰从他的胸口开始蔓延,烧过肩膀,烧过手臂,烧过腰间。 “啊——!” 他发出一声惨叫,拼命用手去拍打。 但拍不掉。 那火焰如同附骨之蛆,越拍越旺。 彼崖抬起头,死死盯著赵翰舟。 “你——!” 他的声音颤抖,满是不可置信。 “你敢背叛组织?!” 赵翰舟连连摆手,脸都白了。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他看向自己的手,又看向刘萌萌,语无伦次。 “我明明是对她发动的!我对的是她!” 刘萌萌站在不远处,歪著头看著他俩。 笑了。 那笑容里带著一丝狡黠,一丝得意,还有一丝“你们这群笨蛋”的嘲讽。 “想坑老娘?” 她往前走了一步。 “还嫩著呢。” 彼崖瞪大眼睛。 “你……你的天赋不是【幸运儿】吗?” 刘萌萌耸了耸肩。 “是啊,我是有【幸运儿】。” 她顿了顿,笑容更深了。 “但我还有別的。” 彼崖的脸色变了。 “既然你也快死了,就让你死个明白。” 刘萌萌的语气慢悠悠的。 “我的真正天赋,可以复製並存储三个天赋为自己所用。” 她伸出手,掰著手指头数。 “现在嘛,我身上有三个。一个是你们都知道的b级【幸运儿】。” 她弯下一根手指。 “还有一个……” 她看向赵翰舟,眨眨眼。 “就是在【鬼新娘】里,从你身上复製来的a级【代价转移】。” 赵翰舟愣住了。 “之前在鬼新娘副本里,你对我发动天赋的那一刻,我就复製了。” 刘萌萌笑得很开心。 “最新的天赋会顶替最老的,所以原本那个d级的垃圾就被我扔掉了。” 她看著彼崖身上越烧越旺的火焰,语气轻快。 “你刚才让赵翰舟把伤害转移给我,我顺手就把它转回给你啦。” 彼崖的身体开始摇晃。 那蓝色火焰已经烧穿了他的斗篷,烧到了皮肉。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焦臭味。 他单膝跪地,死死盯著刘萌萌,眼里满是不甘和怨毒。 刘萌萌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她脚下一蹬,朝他冲了过去。 补刀。 彼崖嘶哑著嗓子,扭头看向赵翰舟。 “你……你看著做什么?!”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被火焰烧得沙哑。 “我要是死了……组织不会放过你的!” 赵翰舟浑身一颤。 他张了张嘴,想动,又不敢动。 就在刘萌萌即將衝到彼崖面前的那一刻。 “吾主——!” 骷髏將军发出一声震天怒吼。 祂猛然站起身,长戈高高举起,杀意十足。 那双燃烧著鬼火的眼睛,死死盯著刘萌萌和赵翰舟。 “惊扰吾主之人!” 祂的声音像雷霆炸响。 “都要死!” 刘萌萌脚步一顿,扭头看向骷髏將军。 她扫了一眼破烂不堪的墓室,又看了看那具被砸烂的棺槨,最后看向骷髏將军。 “变成现在这个模样,”她指了指周围,“你出力最大吧?” 骷髏將军的动作一愣。 长戈停在半空。 祂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破碎的鎧甲,又看了看周围满地的狼藉,再看看那具被砸烂的棺槨。 眼眶里的火焰剧烈跳动了几下,烧得更旺了。 “吼——!” 祂更加愤怒地朝刘萌萌衝去。 刘萌萌嘖了一声,转身就跑。 彼崖趁这个空当,颤抖著手摸向身后的背包。 他从包里掏出一个东西,趁著没人注意,塞进嘴里。 …… 另一边。 机舱內。 章洱坐在柔软的座椅上,肩膀上的猫头鹰正在慢条斯理地梳理羽毛。 她打量著四周。 金属壁板,两排座椅,头顶的行李架。舷窗外是一片灰濛濛的虚无,什么也看不见。 这地方…… 她看了好几圈,表情从一开始的震惊,慢慢变得复杂,最后终於绷不住了。 她扭过头,看向旁边的陈默。 陈默正站在不远处,双臂抱在胸前,面无表情。 而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一个穿著深蓝色制服的空姐正紧紧抱著他的腰,脸埋在他背上,一动不动。 章洱的嘴角抽了抽。 “你们……” 她深吸一口气。 “要保持这个姿势到什么时候?” 第111章 不愧是田蕊口中的渣男,嘖嘖 在章洱十分谴责控诉的注视下,陈默面上难得显露出一丝尷尬。 他侧过头,微微扭转身体,试图挣开这个略显甜腻的拥抱。 无果。 不是他不想动,实在是动不了。 夏嵐的手臂箍在他腰上,力道不重,但很坚定。 她的脸埋在他后背,呼吸均匀,像一只终於找到窝的猫,全然不顾旁边还有个大活人在看。 章洱坐在柔软的座椅上,翘著二郎腿,肩膀上的猫头鹰正在慢条斯理地梳理羽毛。 她的目光在陈默和夏嵐之间来迴转了好几圈。 从上到下,从下到上。 最后定格在夏嵐环著陈默腰的那双手上。 她双手环胸,语气悠悠。 “田蕊说你是个渣男,我本来还不信。” 陈默的眼皮跳了跳。 章洱放下手臂,单手支著头,意味深长地拖长了尾音。 “现在嘛……我信了,不愧是田蕊口中的渣男,嘖嘖。” 陈默没回头,但能感觉到后背那张脸微微动了一下。 夏嵐抬起头,露出一双眼睛,越过陈默的肩膀盯著章洱。 那眼神不凶,但也说不上友好。 她就那么直勾勾地盯著,像在看一个闯入自己领地的不速之客。 章洱也不怵,大大方方和她对视。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机舱里的温度似乎都低了几度。 猫头鹰停下梳理羽毛的动作,歪著脑袋看看夏嵐,又看看章洱,“咕”了一声。 章洱的嘴角微微扬起,目光却没有移开。 夏嵐盯著她看了好几秒,没一会儿移开了视线,把脸重新埋回陈默背上。 但那双手,环得更紧了一点。 章洱挑了挑眉,看著夏嵐那双白净纤细的手,又看了看陈默的后脑勺,心里暗暗盘算。 这就是田蕊回来说过的,陈默在飞机上撩拨的那位? 她抿了抿嘴唇,垂下眼瞼,不动声色地思索。 不知道他怎么把这个诡异说服的,竟然化进诡异道具里跟著他出来了。 她叫什么来著? 夏嵐。 章洱转过头,假装欣赏窗外的风景。 舷窗外灰濛濛的,一片虚无。 机舱里安静了几秒。 肩头的猫头鹰“咕咕”叫了两声,章洱转过头,终於开口打破了沉默。 “所以,咱们什么时候出去?” 陈默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环。 银色的錶盘上,时间显示距离他们躲进来,已经过去快三分钟了。 他想了想。 “再等等。” 章洱皱眉,语气有些不解。 “等什么?” 陈默的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舱门上,语气平淡。 “赵翰舟现在应该还没死。” 他顿了顿。 “他的天赋挺好用的,留著之后还有用。” 章洱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容里带著一丝玩味。 “行啊,这就开始算计人了。” 她看著陈默的侧脸,心里对他的评估又高了几分。 这小子,看著人模人样的,骨子里倒是挺清醒。 陈默没接话。 他轻轻拍了拍环在腰上的那只手,声音放柔了几分。 “夏嵐,我们要出去了。” 夏嵐的身体僵了一下,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只是把手臂收得更紧了一点。 陈默能感觉到,她的脸在他背上蹭了蹭。 他在心里嘆了口气。 “好啦,我会常来看你的,好吗?” 沉默。 几秒后,夏嵐缓缓鬆开了手。 陈默转过身,看见她低著头,睫毛微微颤动,像一只被遗弃的小动物。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髮。 指尖触到那些柔软的髮丝,温热的触感。 “谢谢你,又帮了我。” 夏嵐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温柔,一眨不眨地看著他,点了点头。 陈默转身,走到章洱身边。 章洱站起来,瞥了一眼夏嵐,又瞥了一眼陈默,表情有点微妙。 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嘴角噙著一丝笑,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默抬起手腕,胸牌微微发热。 下一秒,两人消失在机舱里。 …… 墓室內。 热浪扑面而来。 陈默和章洱刚从虚空中踏出,就感受到一股灼热的气息。那热度像一堵墙,狠狠撞在脸上。 章洱本能地抬手,脚下的岩石瞬间隆起,在两人周围形成一道半人高的屏障。 “砰!” 一块飞溅的青铜碎片砸在屏障上,炸成粉末,碎屑四溅。 陈默的目光快速扫过整个墓室。 一片狼藉。 地面到处都是熔化的青铜液冷却后形成的疙瘩,坑坑洼洼,像月球表面。 那些原本矗立的石柱全部消失,只剩下一滩滩半凝固的金属,在幽暗的光线下泛著暗红色的余温。 墙壁上的山海图早就没了,只剩下焦黑的痕跡,一道道裂纹从墙根延伸到天花板。 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焦臭味,混著金属熔化的气息,呛得人喉咙发紧。 陈默看见了骷髏將军。 祂正挥舞著那柄三米长的长戈,疯狂地追击著一个人。 是刘萌萌。 她狼狈地在废墟间逃窜,头髮乱成了真正的鸡窝,脸上又添了几道新灰,衣服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 刘萌萌一边跑一边骂,嘴里蹦出来的词儿比地上的石子儿还多。 “草草草草草!追我干嘛!又不是我砸的棺材!” 陈默嘴角抽了抽。 今天副本里的熟人,是不是有点多啊? 他转头看了一眼另一边。 赵翰舟缩在一堆碎石后面,浑身是伤,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衣服破破烂烂,但还活著。 他的目光正死死盯著刘萌萌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 再远一点,彼崖趴在地上,身上还在冒著蓝火,奄奄一息。 那火焰烧穿了他的斗篷,烧到了皮肉,空气中隱隱能闻到一股焦臭味。 章洱顺著陈默的目光看过去,眼睛瞬间亮了。 “好机会。” 她迅速从腰间摸出两个银色的手鐲,递给陈默一个。 那手鐲看起来普普通通,但表面有一圈细密的纹路,隱约泛著金属光泽。 “508研发的。” 章洱的语速很快,眼睛已经盯上了彼崖。 “含强力麻药和电击功能。罪人不老实就电他,麻药能让他三秒內失去行动能力。” 陈默接过手鐲,在手里掂了掂。 入职手册里讲过这东西,重量比看起来轻,材质特殊,扣上之后会自动收缩,挣脱不开。 他点了点头,转头看向章洱,正欲开口。 “我去对付彼崖,你去捆赵翰舟。快!” 话音刚落,章洱已经冲了出去。 她的动作很快,脚下岩石涌动,托著她朝彼崖的方向疾掠而去。 陈默见状,直接转身,朝赵翰舟走去。 刘萌萌在逃窜中余光瞥见了陈默,表情瞬间如同吃了苍蝇又不得不咽下去一般。 嫌弃、憋屈、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草。” 她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骂骷髏將军还是在骂陈默。 陈默只当没听见。 他刚靠近赵翰舟,身后就传来一阵劲风。 “吼——!” 骷髏將军的长戈横扫而来,带起一阵灼热的气流。 陈默侧身躲过,长戈擦著他的耳边掠过,带起几根髮丝。 “砰!” 长戈砸在他身后的地面上,炸出一个深坑,碎石飞溅。 骷髏將军那双燃烧著鬼火的眼睛,死死盯著陈默。 祂认出来了,这才是那个砸烂棺槨的傢伙。 陈默嘖了一声。 “这么记仇?” 另一边,章洱极速衝到彼崖身边。 她抬起手,银色的手鐲对准彼崖的手腕,正要给他戴上。 “唰——!” 彼崖猛然暴起,那双原本奄奄一息的眼睛骤然睁开,满是怨毒和疯狂,掌心中空间扭曲,朝章洱狠狠抓来! “你上当了!去死吧!” 章洱面上闪过一丝慌乱和错愕。 但她的眼底,却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第112章 有些男人的尊严正在消失 在彼崖以为自己即將得手的瞬间。 “啊——!!!” 悽厉的惨叫响彻整个墓室。 那叫声简直像被踩断脊樑的野狗,尖锐刺耳,在空旷的空间里反覆迴荡。 彼崖整个人僵在原地,手中扭曲的空间瞬间消散,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的脸从狰狞变成惨白,又从惨白变成青紫,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滚落,砸在地上,瞬间蒸发。 彼崖低著头,不敢置信地看著顶在自己大腿中央的那根石柱。 石柱从地面猛然窜起,足有手臂粗,尖端锋利,此刻正正好好顶在那个要命的位置。 虽然没有刺穿,但那个力度、那个角度。 “咔嚓。” 一声轻微的破碎声从某处传来,在死寂的墓室里格外清晰。 彼崖的身体剧烈颤抖,翻著白眼,浑身汗如雨下,双手捂著襠部,像一只煮熟的虾米一样蜷缩在地面上。 他的腿不受控制地抽搐,嘴张得老大,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你……你……”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章洱哼著小曲,慢悠悠地走过去,蹲下身,无视彼崖的痛苦,拿起那个银色的手鐲,“咔噠”一声扣在他的手腕上。 手鐲自动收缩,紧紧箍住,表面的纹路亮起微弱的光,那是麻药正在注入的跡象。 “舒服吗?” 章洱的语气轻快,像在聊今天天气不错。 彼崖的嘴张了张,只能发出更剧烈的“嗬嗬”声,眼皮翻白,浑身抽搐。 不远处。 陈默看著这一幕,眼角狠狠抽了抽。他的双腿下意识夹紧,往后退了一步。 赵翰舟退得更远,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惨白一片,嘴唇哆嗦著,连滚带爬地往后缩。 “这……这女人……” 他的声音都在抖。 就连正在追杀陈默的骷髏將军都停了下来,看了看彼崖,那双燃烧著鬼火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然后,祂默默夹紧了自己的两条腿骨。 刘萌萌站在废墟上,看著这一幕,嘴角抽了抽。 “这个女人……” 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 “比我还疯啊。” 刘萌萌的目光在章洱身上转了一圈,心里暗暗记下。 彼崖已经彻底丧失了战斗力。 他蜷缩在地上,浑身抽搐,连呻吟都发不出来。 银色的手鐲紧紧箍著他的手腕,表面的光一闪一闪,麻药正在持续注入。 章洱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朝陈默扬了扬下巴。 “搞定一个。”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骷髏將军身上。 “剩下那个,咱们一起。” 陈默点了点头,目光从彼崖身上收回,握紧手里的黑金古刀。 少了彼崖这个威胁,两人终於可以专心对付这个大傢伙。 章洱双手往下一按,脚下的地面轰然震动。 她的额头上青筋暴起,双手不断下压,像是在按压什么巨大的东西。 “起——!” 数道粗壮的岩石从四面八方涌出,朝骷髏將军缠去。 那些岩石足有两人合抱粗,从地面、墙壁、甚至天花板上同时冒出,层层叠叠,像无数条巨蟒,死死缠住骷髏將军的四肢。 骷髏將军怒吼一声,长戈横扫。 “砰!” 一层岩石被砸碎,碎石四溅,但更多的岩石前赴后继涌了上来。 章洱咬著牙,双手不断下压,额角的汗水顺著脸颊滑落。 “快!我困不了太久!” 她的声音有点发紧。 陈默没有犹豫,抽出黑金古刀,胸口的胸牌微微发热。 那股熟悉的力量顺著他的手臂蔓延到刀身上,温热而坚定。 夏嵐。 刀锋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在幽暗的墓室里格外显眼。 他脚下发力,朝骷髏將军疾冲而去。 骷髏將军察觉到了危险,疯狂挣扎。 祂的手臂挣断一层岩石,又挣断一层岩石,青铜鎧甲的缝隙里渗出更多的蓝火。 终於,一只手臂挣脱了出来。 那只手臂上还缠著半截断裂的岩石,但已经可以自由活动。 祂抬起手,握住那根被自己折断的长戈,戈尖依然锋利,上面还燃烧著幽蓝的火焰。 骷髏將军將长戈对准陈默的后背,狠狠刺去! 尖端带著呼啸的风声,距离陈默的后背只有不到半米。 刘萌萌站在废墟上,瞳孔猛然收缩。 她张了张嘴,想喊什么,但喉咙像被掐住一样,发不出声音。 赵翰舟缩在碎石后面,眼睛瞪得老大。 章洱脸色一变,双手下意识想要操控岩石去阻挡。 但来不及了。 太近了,太快了。 就在戈尖即將刺入陈默后背的一瞬间。 “錚——!” 一道红色的虚影凭空浮现。 纤细的身形,垂落的红盖头,苍白的指尖从袖口探出。 是鬼新娘。 她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陈默身后,仿佛一直等在那里。 她伸出一只苍白的手,轻轻拉了陈默一把。 那一拉的力量不大,甚至可以说是轻柔。 但恰到好处。 陈默的身体往旁边偏移了半寸,不多不少,刚刚好让长戈擦著他的肩膀掠过,带起几根髮丝,而后直直刺向骷髏將军自己的胸口。 “噗——!” 长戈没入心臟。 那颗被蓝色火焰包裹的心臟剧烈跳动了一下,蓝光疯狂闪烁,像是濒死的挣扎。 “砰!” 心臟炸开了。 幽蓝色的火焰四溅,像一朵绽放的烟花。 骷髏將军的身体僵住了。 祂低下头,看著插在自己胸口的那根长戈,眼眶里的鬼火剧烈跳动,忽明忽暗,像风中残烛。 “吾主……” 祂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带著无尽的疲惫和不甘。 “臣……请求您……” 话没说完。 “轰——!” 幽蓝色的火焰从祂体內喷涌而出,瞬间吞没了整个骷髏。 那火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都要炽热。 火焰燃烧了几秒,然后渐渐消散,地上只剩下一堆灰烬。 灰烬中央,孤零零地躺著一把断剑。 断剑通体漆黑,剑身上有一道道细密的裂纹,像是经歷过无数场惨烈的战斗。 剑柄处刻著一个模糊的图腾,隱约能看出是个兽头的形状。 狰狞,凶恶,即使此刻静静躺著,也散发著令人不安的气息。 陈默喘著粗气,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汗。他的后背已经被汗浸透,衣服紧紧贴在身上。 再抬头时,鬼新娘已经不见了踪影,只剩下红盖头悠悠地在他头顶飘荡。 “谢谢。” 红盖头微微飘动了一下,像是某种回应。 章洱也鬆了口气,收回手,那些岩石缓缓落回地面,发出一阵轰隆声。 她的脸上全是汗,头髮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但她顾不上擦,只是盯著那把断剑,眉头微微皱起。 刘萌萌站在废墟上,目光落在那把断剑上,眼神闪了闪。 她的眼珠子转了转,不知道在想什么,但脚下没有动。 赵翰舟从碎石后面探出脑袋,看了看那堆灰烬,又看了看那把断剑,然后看了看四周。 没有新的怪物出现,没有新的机关触发。 只有一片死寂。 他慢慢放鬆了身体,脸上露出一丝劫后余生的笑容。 “终於……结束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著明显的庆幸。 一秒。 两秒。 三秒。 ……几分钟过去了,该有的系统提示音並未响起,墓室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青铜融化后偶尔传来的滴答声。 赵翰舟的笑容僵在脸上,像被冻住了一样。 “怎么……怎么还没通关?” 他的声音有点发抖。 第113章 一个不算好的好消息,和一个很坏的坏消息 旁边的三人都没有说话。 陈默皱著眉,盯著地上那堆灰烬,手里的黑金古刀微微垂下。刀身上的金光已经散去,但他的手指依然紧紧握著刀柄,指节泛白。 章洱也有些不解,此刻她的眉头皱成一个疙瘩。 她蹲下身,伸手按了按地面,感知了片刻,摇了摇头。 “没有通关的跡象。这副本……还没完。” 陈默没说话,盯著那堆灰烬看了几秒,走上前,弯腰捡起地上那把断剑。 剑身入手冰凉,比看起来要沉。那些细密的裂纹摸上去有些硌手,像是隨时都会碎掉一样。 就在这时,一道信息忽然涌入他的脑海。 【叮!检测到可拾取道具】 【道具名称:断魂戈】 【品级:s级】 【类型:一次性召唤道具】 【效果:使用后可召唤全盛状態的將军协助作战,持续五分钟】 【道具简介:它还记得主人的样子】 陈默的眉头挑了挑。 s级?一次性? 他掂了掂手里的断剑,目光落在那行简介上。 “它还记得主人的样子……” 他喃喃念了一遍。 章洱凑过来,目光落在他手中的断剑上。 “什么东西?” 陈默把断剑递给她看。 章洱接过,几秒后,表情也变得微妙起来。 “召唤物?可以召唤刚刚那个骷髏將军五分钟?” 她低头看向那堆灰烬。 “虽然只能用一次,但效果很强啊。” 陈默点了点头。 “確实战力很强。” 他转过头,目光扫向四周的墙壁。 那些壁画大部分已经被火焰灼烧得面目全非,只剩下零星几块还能看清。 他快步走过去,一块一块地查看。 烧焦的,看不清;熔化的,看不清;脱落的,看不清。 陈默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些壁画是他寻找阴虎符线索的唯一途径。 现在全毁了。 “真是竹篮打水。” 陈默忍不住暗中腹誹。 刘萌萌站在不远处,眼珠子转了转。 她偷偷往陈默的方向挪了两步,手伸进衣兜里,摸到那个冰凉的小盒子。 首领让她交给“应该交给的人”,现在看来,这个人八成就是陈默。 她又往前挪了一步。 嗯? 刘萌萌敏锐地察觉到有一道目光正落在她身上。 章洱正盯著刘萌萌,眼神十分平静,甚至称得上友善。 但刘萌萌知道,此时绝对不是她把东西交给陈默的最佳时机。 “妈的,看这么紧干什么。” 她在心里偷偷骂了一句,面上却装作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开始十分刻意地四处打量。 “这副本怎么回事?boss死了还不结束?” 她的语气里带著恰到好处的不耐烦。 章洱收回目光,没说话。 刘萌萌在心里鬆了口气。 晦气。 这女人怎么跟盯贼一样盯著她? 不过…… 刘萌萌看了一眼四周乱七八糟的墓室,又看了一眼陈默手里那把断剑。 副本还没结束。 那么按照组织的预言,她应该还有机会。 “你们根本就不了解这个副本。” 一个尖锐的声音忽然响起,像破锣在耳边摩擦。 眾人同时转头。 彼崖躺在地上,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笑。 他的脸还是惨白的,额头上冒著豆大的汗珠,但那笑容里满是恶意和嘲讽。 都这样了,还有空挑衅? 章洱挑了挑眉,环起双臂。 陈默看了看彼崖,又看了看他捂著的襠部,冷不丁开口。 “这声音……变太监之后都会自动尖锐吗?” 他的声音里带著十足的好奇,仿佛他真的在询问似的。 彼崖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原本已经麻木的襠部似乎又开始隱隱作痛。 他的目光仇恨地在章洱和陈默之间来回移动,最后落在那把断剑上。 那是他的目標。 他费尽心机,用了珍贵的传送道具,结果什么都没捞著,还……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襠部,脸上的肉都在抖。 章洱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这个副本怎么回事?” 彼崖冷笑一声,闭上嘴,一个字都不说。 章洱等了片刻,听不见回答,抬脚踹了他一下。 “说。” 彼崖依然闭著嘴,乾脆连眼睛都闭上了。 章洱也不废话,直接按动手腕上的一个按钮。 彼崖手腕上的手鐲骤然亮起更强的光,他的身体猛地抽搐起来,翻著白眼,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几秒后,彻底昏了过去。 陈默走过来,看著昏迷的彼崖,又看了看他手腕上的手鐲。 “出副本后,他也不在我们身边。给他带这个有用吗?” 章洱点了点头。 “有用。手鐲有追踪信號,可以定位他所在的位置。” 她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 “找到他,就能找到渊鬼的老巢。” 陈默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角落里,赵翰舟一直缩著,拼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大气都不敢出。 他察觉到章洱的目光扫过来,连忙举起双手。 “我投降!我配合!我什么都说!” 章洱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陈默收回目光,开始四处打量。 阴虎符。 到底在哪? 骷髏將军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请求您……” 请求谁?君主?这时候请求到底还有什么用? 是不是还有什么线索是他们没有察觉或者遗漏掉的? 他垂下眼瞼,凝眉沉思。 “咚。” 一声闷响在墓室外面响起。 所有人的动作同时停住。 “咚。” 又是十分清晰的一声。 陈默转身,快步走向墓室门口,向外面望去。 巨大的青铜广场上,那些原本静静矗立的青铜雕像,此刻正在“掉渣”。 细小的碎石从它们的关节处簌簌落下,落在青铜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些雕像的四肢,正在缓缓活动。 一尊麒麟雕像抬起头,眼眶里亮起幽暗的光。 一尊饕餮雕像张开嘴,露出里面空荡荡的黑暗。 一尊狴犴雕像抬起前爪,关节处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地面在微微震颤,更多的碎石从天花板上落下。 陈默微微有些发愣。 章洱走到陈默身边,看著眼前的景象,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这是……” 陈默没说话,他的脑子里瞬间闪过骷髏將军临死前的那句话。 “臣……请求您……” 到底是请求什么? 难道…… 是请求唤醒它们? 身后的刘萌萌並不关心这些。 她还在拼命思考,怎么不动声色地把兜里的盒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塞进陈默的口袋。 她不经意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下一秒,猛然瞪大眼睛。 “你们快看!” 第114章 你又偷看人家玉足,你下贱! 章洱的目光本来也在不动声色地暗中盯著刘萌萌。 这女人从刚才开始就鬼鬼祟祟的,眼神一直在陈默身上打转,手还往兜里摸了好几次。 老费神盯著也不是个事儿,她倒要看看,这女人想在她眼皮子底下翻出什么花来。 章洱心里冷笑一声,转身朝著倒在地上的彼崖走去。 她的双手往下一按,几道粗壮的岩石瞬间从地面涌出,將彼崖牢牢困住。 岩石从脖子卡到脚踝,只露个脑袋在外面,完全確保了彼崖就算醒了也绝对挣脱不开。 章洱满意地拍了拍手,转头走到赵翰舟身边。 赵翰舟浑身一抖,下意识又想举手,但手举到一半又放下了。 他的脸上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脸上的肉都在抖。 “姐,您吩咐,我都听,別动手。” 章洱没说话,只是蹲下身,凑到他耳边。 “出去之后,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赵翰舟能听见。 “我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我猜,这些应该不用我来提醒你吧。” 赵翰舟拼命点头。 “我知道我知道。” 章洱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身,脸上掛著一抹堪称温和的笑容。 “我很期待你的表现。” 赵翰舟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僵硬地点了点头。 他的手插在兜里,轻轻晃动著,不知道在摸些什么,眼神凝视著章洱离去的背影。 …… 陈默的目光依旧落在广场上那些正在“活过来”的黄铜雕像上。 麒麟、饕餮、狴犴……一尊尊雕像抬起头,眼眶里亮起幽暗的光,关节处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那些光芒从它们的眼睛里透出来,像无数盏灯笼在黑暗中点亮。 地面在微微震颤,更多的碎石从天花板上落下。 “你们快看!” 刘萌萌的喊声从身后传来。 陈默转头看了她一眼,顺著她手指的方向朝穹顶看去。 他也愣住了。 天花板上的那尊仙女雕像正在融化。 像被火焰灼烧过的蜡,缓缓流淌下来,却又不失优雅。 融化的铜液在空中凝聚、变形、重塑,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精心雕琢。 光芒从那些流淌的金属中透出来。 不是幽蓝的鬼火,也不是炽热的橙红,而是一种温柔的、带著淡淡月华的白光。 那光芒像水一样流淌,洒落在整个广场上,给那些狰狞的雕像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光芒越来越亮,亮得人睁不开眼。 一双赤足从光芒中缓缓踏出。 那双脚轻轻踏在虚空中,每一步都踩出一圈淡淡的光晕。 脚背白皙得像上好的羊脂玉,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脚踝纤细圆润,脚趾如珍珠般饱满,轻轻蜷曲著,像是踩在看不见的云端。 陈默的目光落在那双脚上,视线不自觉地多停留了两秒。 脚踝之上,是一袭素白的长裙。 裙摆如流云般在风中轻轻飘动,隱约勾勒出修长的小腿线条。 再往上,是盈盈一握的纤腰。 纤细的腰肢轻轻摇摆,仿若晚风拂柳,却又不显得羸弱,反而透著一种柔韧的美感。 再往上,是饱满的胸脯,是修长的脖颈,是精致得不像话的下頜线。 最后出现的,是那张脸。 所有人的呼吸都不自觉地停滯了一瞬。 那是一种完全不属於人间的美。 不是艷丽,也不是妖冶,既清冷,又遥远,带著几分悲悯的哀愁。 她的眉微微蹙著,像远山含黛。眼波流转间,仿佛含著千言万语,欲说还休。 她的唇轻轻抿著,嘴角微微下垂,像是承载了太多无法言说的心事。 漆黑的长髮如瀑布般垂落在身后,几缕髮丝在风中悠悠飘荡,轻柔地拂过她的脸颊。 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淡淡的光晕中,神圣而哀婉。 广场上那些活过来的黄铜雕像,此刻全部安静了下来。 它们低下头,跪伏在地,一动不动,像是在迎接它们真正的主人。 陈默站在原地,目光在神女的脸上转了两圈。除开甫一出现那一剎那的震撼,很快他就不甚在意地移开了视线。 不知怎的,他的目光又落回了那双赤足上。 洁白的脚背,纤细的脚踝,圆润的脚趾…… 他的视线顺著脚背往上滑了一寸,又硬生生拽回来。 等一下,再看一眼…… “嗯!” 陈默闷哼一声,胸口忽然传来一阵酥酥麻麻的刺痛。 陈默抬手捂住胸口,警觉地收回视线,细细体会身上莫名其妙出现的这一下。 倒也不是真的痛,而是一种……有些酸溜溜的感觉。 陈默一愣。 怎么回事? 他不动声色地放下抚在胸口的手,揣进兜里。 掌心的胸牌正在微微发热,那股酸溜溜的感觉正是从这里传来的。 与此同时,本来已经收回物品空间的红盖头骤然飘了出来,悬在陈默头顶轻轻晃动了一下。 一股凉意从头顶灌下来,像是一盆冷水浇在头上。 “……” 陈默瞬间收回目光,目不斜视地盯著广场中央的地砖。 那股酸溜溜的感觉淡了一点,但凉意还沁在脑门上。 他在心里默默嘆了口气。 不就是多看了两眼吗? 至於吗? 旁边的章洱也愣了好几秒,盯著从天而降的仙女,嘴角抽了抽,低声喃喃自语。 “这副本……怎么什么都有?” 刘萌萌站在另一边,眼睛都看直了,嘴微微张开,差点连自己要干什么都忘了。 “沃靠……” 仙女缓缓落地。 那双赤足踏在黄铜地面上,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很轻,很柔,却让所有人下意识心头一颤。 “留灵修兮儋忘归,岁既晏兮孰华予……” 仙女缓缓开口,声音如泣如诉,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带著千年前未曾融化的哀愁。 “怨公子兮悵忘归,君思我兮不得閒……” 她往前走了一步,语气幽怨,眼波流转间仿佛有泪光闪烁,裙摆在风中轻轻飘动。 “山中人兮芳杜若,饮石泉兮荫松柏,君思我兮然疑作……” 她的手指轻轻抬起,仿佛想抓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风颯颯兮木萧萧,思公子兮徒离忧……” 她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指尖,沉默了几秒。 整个广场上陷入一片死寂。 三秒后,眾兽保持著与之前相同的姿势,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嘴里响起吚吚呜呜的声音,仿佛在哀鸣。 陈默依旧双手插兜站在原地,脸上无波无澜。 周身透出的那股子淡然,看得旁边的刘萌萌都想给他竖个大拇指。 真是士別三日即更刮目相待啊,这小子现在已经这么强了? 陈默脸上云淡风轻,心里暗潮涌动。 开什么玩笑……他根本不敢动。 那些跪伏在地上的雕像虽然低著头,但他能感觉到,它们全部在盯著他们。 几百双幽暗的眼睛,在黑暗中闪著微光。 章洱站在陈默身后,嘴唇微微动了动,声音压得极低。 “陈默。” 陈默没动,但章洱知道他能听见。 “发挥一下你的渣男功能。” 章洱低哑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促狭。 “去,你去哄哄她。” 陈默的嘴角抽了抽,实在忍不住,他也压低了声音。 “你没听她刚才说的那些?『留灵修兮儋忘归』,人家神鬼情未了呢。” 他顿了顿,恍然想起来之前在甬道里,壁画上遗留的信息。 “她应该就是之前刻在壁画上的那位神女,如此看来,她是爱上了那位百月侯。” 章洱挑了挑眉,依旧没放弃。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万一她也吃你这一款呢?” 陈默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的刘萌萌自然地接上了章洱的话茬。 “就是啊陈默,把死的说成活的,这不是你的专长吗?你看她那样,典型的恋爱脑晚期。你去献个殷勤,说不定她就把你看顺眼了,愿意跟你来上那么一段呢?” 陈默依旧没回头,冷笑了一声。 “谢谢,你也很幽默。” 刘萌萌耸肩,撇了撇嘴。 “客气,实话实说罢了。” 章洱“嘖”了一声,没再坚持。 三人的目光重新落回神女身上。 她依旧站在原地,那双赤足踏在地面上,裙摆轻轻飘动。目光望著虚空中的某处,像是在看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如泣如诉的声音再次在空旷寂静的广场中响起。 “初与君別时,不谓行当久……” 她往前走了一步,裙摆拖曳,在地面上摩擦出细微的沙沙声。 “君言去三载,一去十余秋……” 她的手指轻轻抬起,抚过旁边一尊麒麟雕像的头颅,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故人的脸庞。 陈默见状压低声音,没忍住对身后的章洱吐槽了一句。 “这段处理得有点人机了,怎么还交代个背景故事。” 章洱没理他,眼睛全神贯注盯著神女。 “朝看水东流,暮看日西坠……” 神女微微低下头,嘴角弯起一个苦涩的弧度。 “妾在山阳处,君在何处游……” 她继续往前走,穿过那些跪伏的雕像,朝墓室的方向走来。 什么意思,要进来? 陈默十分有眼色地往旁边挪了挪,趁神女还满心满眼沉浸在自己的吟唱里,把大门口的位置空了出来。 章洱和刘萌萌有样学样。 “闻君开疆土,闻君封王侯……” 神女的声音微微颤抖,像是压抑著某种情绪。 “闻君迎新岁,闻君忘旧愁……” 她走到墓室门口,那双赤足踩在破碎的石块上,却依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妾心若明月,君心似水流……” 她缓步跨进墓室,哀哀戚戚的目光落在熟悉的地方,脚下的步伐瞬间僵住。 原本恢弘富丽的棺木,此时此刻变成了一摊认不出的碎石破木。 神女眉眼间闪过一丝错愕,脸上怀念的表情都快维持不住了。 她的眉毛微微动了动,眼睛眨了眨,嘴张开又合上。 那张绝美的脸上,怀念一点点褪去,惊讶一点点浮现。 她看著那具破碎的棺槨,看著散落一地的青铜碎片,看著棺盖上巨大的裂纹,看著那些被踩得乱七八糟的丝织品和玉器。 她的嘴张得更大了。 陈默瞥了一眼章洱,语气幽幽的。 “都怪你。” 章洱嘴角抽了抽,无奈地耸了耸肩。 “行,这个我认。” 话音刚落。 “啊啊啊啊啊啊——————!” 尖锐的惊吼声取代哀伤幽婉的怨诉,响彻整个墓室。 第115章 追我干嘛!又不是我砸的棺材! 这声尖叫完全不像刚才那个如泣如诉的神女,更像是某种非人的、来自远古的怪物。声波在墓室里来回震盪,震得人耳膜生疼。 陈默下意识后退一步,双手捂住耳朵。 章洱脸色一变,脚下岩石瞬间隆起,將她托高半米。 刘萌萌直接怒骂出声。 “草!” 她双手捂住耳朵,但还是被震得脑子嗡嗡作响。 赵翰舟缩在角落里,整个人蜷成一团,拼命捂著耳朵,脸上的表情扭曲。 就连被岩石困成粽子的彼崖,都被这声尖叫震得眉头紧皱,昏迷中也不安地动了动。 尖叫声持续了三秒后,戛然而止。 墓室里重新陷入一片死寂。 神女抬起头,那双刚才还盛满哀愁的眼睛,此刻已经完全变了。 她的眼白布满血丝,瞳孔里燃烧著幽蓝色的火焰,朱唇微张,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你们……” 她的声音不再婉转动听,转为沙哑低沉,像从地狱深处歃血而来。 “毁我夫君安眠之地……” 她抬起手,指向陈默几人。 “死!” 话音刚落。 “吼——!” 广场上那些跪伏的雕像同时抬起头,几百双幽暗的眼睛,在黑暗中同时亮起。 一尊尊雕像站起身来,关节处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它们身上刚刚泛起的那层铜锈簌簌落下,露出下面崭新的金属光泽。 最前面那尊麒麟雕像率先衝进墓室,张开大嘴,朝陈默咬去。 陈默侧身躲过,黑金古刀瞬间出鞘。 “鐺——!” 刀锋砍在麒麟的脖颈上,溅出一串火花。但麒麟的脖子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陈默眉头一皱,握住古刀的那只手紧了紧。 这东西,比骷髏將军的鎧甲还硬。 麒麟调转方向,再次扑来。 陈默脚下发力,往旁边一闪,同时一刀斩向它的眼睛。 刀锋刺入眼眶,卡住了。 麒麟发出一声嘶吼,疯狂甩头。 陈默借力翻身,落在三米开外。 他看了一眼手里的刀,刀尖上沾著一点幽蓝色的液体。 这是……麒麟血? 没等他细想,更多的雕像疯狂涌了进来。 饕餮张开大嘴,嘴里喷出一股灼热的气息。 狴犴挥舞利爪,爪尖划过空气,带起刺耳的风声。 其余那些叫不上名字的凶兽,更是前赴后继,从四面八方扑来。 章洱双手往下一按,数道粗壮的岩石从地面涌出,化作一堵石墙挡在面前。 “砰——!” 一只饕餮撞在石墙上,石墙裂开数道裂纹。 章洱咬著牙,双手再次下压。 更多的岩石涌出,不再是单一的石柱。 一部分化成石剑,一部分化成石枪,密密麻麻的岩石武器从地面升起,朝那些雕像刺去。 “鐺鐺鐺——!” 石剑刺在雕像身上,碎成粉末。但那些雕像也被衝击力震得后退几步。 章洱抓住机会,双手猛然一合。 两只巨大的岩石手掌从地面探出,一把抓住一只狴犴,狠狠往地上一砸。 “轰——!” 狴犴被砸进地面,挣扎著要爬起来。 章洱的额头渗出细汗。 这东西,太硬了。 猫头鹰从她肩头飞起,宽大的翅膀猛然一挥。 “呼——!” 一道狂风凭空颳起,將三只扑来的雕像吹得东倒西歪。 紧接著,猫头鹰的翅膀再挥,数道无形的风刃激射而出。 “噗噗噗——!” 风刃斩在雕像身上,留下几道深深的痕跡。 章洱瞥了一眼陈默的方向。 他正被五只雕像围攻。 刀光闪烁,他在雕像之间穿梭,每一次出刀都精准地斩向雕像的关节、眼睛、缝隙。 一只麒麟的脖子被砍中三次,终於裂开一道口子,幽蓝色的液体汩汩流出。 但更多的雕像涌了上来。 陈默喘著粗气,手里的刀越来越沉。 不能这样盲目地打下去,体力会被逐渐耗尽拖垮。 陈默口袋里的胸口微微发热。 夏嵐。 一股温柔强悍的力量从胸牌涌出,顺著他的手臂蔓延到刀身上。 刀锋上泛起淡淡的金光。 陈默眼神一凝,利落地挥起一刀斩出。 “咔嚓——!” 一只饕餮的前爪应声而断。 陈默抓住机会,从包围圈中衝出,落在章洱身边,大口喘气。 “这东西太多了。” 章洱点了点头,警惕地看向四周,眉头紧锁。 “得想办法突围。” 两人的目光落在不远处,刘萌萌正被几只凶兽疯狂地追击著,一边躲闪一边骂。 “妈的!追我干嘛!又不是我砸的棺材!” 她的【幸运儿】天赋疯狂运转,每一次雕像的扑击都差之毫厘地擦过她的身体。 “她这天赋,倒还真是有用。” 章洱百忙之中不忘抽出时间评价一番。 陈默没有接话。 刘萌萌边跑边演,唇角微微上扬了两个像素点,自觉自己这一番表现应当是毫无破绽的。 她用的当然不只是幸运儿。 刘萌萌右手藏在袖子里,五指微微张开。 章洱的岩石从地面升起时,她的手指轻轻动了动。 几块细小的碎石,也跟著动了,方向偏移了一点,角度改变了一寸。 没人注意到。 刘萌萌的目光在陈默身上转了一圈。 那盒子还在她兜里。 无论如何,都得在副本结束之前找机会给他。 最好是现在。 刘萌萌侧身躲过一只麒麟的扑击,同时手指微动,一块岩石从地面突起,绊了那麒麟一下。 麒麟踉蹌著摔倒,撞在另一只雕像身上。 刘萌萌趁机后退几步,离陈默更近了一点。 再近一点…… 章洱的目光如同雷达一样扫了过来。 刘萌萌立刻收回视线,专心躲闪。 妈的,又盯。 她在心里骂了一句,脸上却摆出一副惊慌失措的表情。 “救命啊!我快不行了!” 陈默不动声色地瞥了她一眼。 他没忘记之前在【鬼新娘】里的时候,刘萌萌眼底闪过的那一丝阴鷙。 此刻观刘萌萌这番表现,他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陈默还没来得及细想,三只雕像同时扑来。 他抬起古刀,挥刀迎上。 章洱双手再次下压,更多的岩石武器从地面升起。 两只巨大的岩石手臂从两侧伸出,又抓住一只饕餮,把它举到半空。 猫头鹰飞过来,翅膀一挥,一道风刃斩在饕餮的肚子上。 饕餮嘶吼一声,挣扎著要下来。 章洱双手一合,岩石手臂猛地收紧。 “咔嚓——!” 饕餮的肚子裂开一道口子,幽蓝色的液体喷涌而出。 陈默抓住机会,一刀斩向它的脖子。 刀锋没入,蓝血飞溅。 饕餮的身体僵住,然后轰然倒地。 陈默喘了口气,扭头看向章洱。 章洱的脸色有点白,额头上全是汗。 “还能撑多久?” 章洱摇了摇头,眉宇间闪过一丝凝重和考量。 “不知道。这些玩意儿太多了。” 陈默的目光扫过墓室。 那些雕像还在源源不断地涌进来。 神女站在棺槨旁边,冷冷地看著他们。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有那双燃烧著幽蓝火焰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 陈默咬了咬牙。 得想个办法…… …… 角落里。 赵翰舟缩在一堆碎石后面,浑身发抖。 那些雕像並没有没注意到他。 赵翰舟的目光落在彼崖身上。 彼崖被岩石困住,只露个脑袋在外面,一动不动。 赵翰舟咬了咬牙,爬过去,一把抓住彼崖,把他挡在自己身前。 就当是肉盾了。 就在这时,彼崖的眼睛忽然睁开。 赵翰舟嚇了一跳,差点叫出声。 彼崖的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汗,但那双眼睛里满是怨毒和清醒。 他看著眼前的混战,嘴角扯出一个冷笑。 “蠢货。” 他的声音沙哑,低得只有赵翰舟能听见。 “这么打下去,今天他们三个谁也別想活著出去。” 赵翰舟愣住了,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面前混乱的战局。 “包括你,小叛徒。” 彼崖瞥了他一眼,冷笑一声。 “想活命,就听我的。” 第116章 那不是水,那是真嚇尿了。 赵翰舟浑身一抖,脸上的肉都在颤,他低头看了一眼。 腿根处湿了一小片,也不知道是汗还是什么別的。 他抬起头,对上彼崖那双怨毒的眼睛,嘴唇哆嗦了两下,声音听著十分窝囊。 “我……我凭什么信你?” 彼崖冷笑一声,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 “蠢货。我要是想害你,有一百种方法让你现在立刻死在这儿,明白吗?” 赵翰舟的脸色更白了。 彼崖瞥了他一眼,目光里满是鄙夷。 “现在,把嘴闭上,老老实实听我说就行了。我知道阴虎符在哪儿。” 赵翰舟一愣,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阴虎符不在这里。” 彼崖的声音压得更低,声音只够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在国主墓室后面的密室里,但里面还有大量阴兵镇守。” 赵翰舟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扭头看了一眼正在混战的陈默几人,又看了一眼彼崖,脸上的惊恐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奸计得逞的光芒。 下一秒,他猛地站起身来,扯著嗓子朝陈默大喊。 “陈默!阴虎符不在这儿!在后面的密室!国主墓室后面!彼崖说的!” 彼崖的瞳孔猛然收缩。 “你——!” 他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青筋暴起。 “你敢背叛我?!背叛组织?!你不怕死吗?!” 赵翰舟缩了缩脖子,虽然有些害怕,但还是梗著脖子喊了回去。 “反正你们组织本来就是拿我当炮灰用!要怪就怪你自己不爭气,被抓住了。能选择的话,我肯定选择强势的一方嘍。” 彼崖气得浑身发抖,被岩石困住的身体拼命挣扎,但纹丝不动。 “你……你这个……” 陈默一刀斩退一只扑来的饕餮,扭头看向赵翰舟,嘴角微微上扬。 “干得漂亮。” 他收回目光,扫向旁边浴血奋战的章洱,语气里带著一丝讚嘆。 “章队长,好谋划啊。” 章洱正操控岩石抵挡一波攻击,闻言脸上浮现出一丝清浅的笑意。 “那是。” 刘萌萌一边躲闪一边斜眼偷看几人的情况,她的位置刚好靠近赵翰舟,低头打量了一眼,忽然好奇地开口。 “哎,你裤子怎么湿了一块?从哪儿弄的水?还挺像回事的。” 陈默头都没回,语气淡淡。 “那不是水。” 刘萌萌愣了一下,旋即低头仔细看了看。 空气中似乎瀰漫著一股不甚明显的腥臊味。 她的表情瞬间僵住。 “草草草!” 她猛地往旁边一跳,离赵翰舟八丈远。 “你你你,尿了?!” 赵翰舟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低下头,眼神躲闪,心中对陈默的怨恨又深了一分。 陈默耸了耸肩。 “真情流露了。” 刘萌萌的脸皱成一团,一脸嫌弃。 “咦!噁心死了!” “轰——!” 一股恐怖的力量从墓室中央爆发。 神女抬起头,那双燃烧著幽蓝火焰的眼睛,死死盯著他们。 赵翰舟的喊声並未避人,陈默几人能听到,她也全都听到了。 “密室……阴兵……” 她的声音沙哑而低沉。 “你们还想……惊扰我夫君的英灵……” 她抬起手,五指猛然张开。 “吼——!” 那些正在攻击的雕像瞬间停住,像被火焰灼烧的蜡一般,迅速融化,重新变成一滩滩流动的金属液。 金属液在地面上涌动、匯聚、重塑。 几秒后,新的雕像站了起来,比之前更大,更狰狞,更恐怖。 破碎的痕跡消失了,被斩出的伤口癒合了。 神女的力量,远超骷髏將军。 陈默脸色驀然一变。 “走!” 但来不及了。 神女的身影一闪,瞬间出现在他面前。 她抬起手,轻飘飘地一掌拍出。 陈默横刀格挡。 “砰——!” 巨大的力量从刀身上传来,陈默整个人像炮弹一样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墓室的墙上。 “咳咳咳……” 他咳出一口血,从墙上滑落。 章洱的脸色骤然一变,双手猛然下压。 数道粗壮的岩石从地面涌出,朝神女缠去。 神女看都没看,只是抬手一挥。 “咔嚓——!” 那些岩石瞬间碎成粉末。 猫头鹰飞起,翅膀一挥,数道风刃激射而出。 神女抬起另一只手,轻轻一握。 那些风刃在半空中炸开,消散於无形。 刘萌萌的瞳孔收缩。 这差距…… 她手指微动,几块碎石悄悄朝神女脚下移动。 神女看都没看,抬起脚,轻轻一踩。 “砰——!” 那些碎石瞬间炸成齏粉。 刘萌萌脸色一白。 神女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语气平淡。 “你们……都得死。” 她再次抬手,新生的雕像同时扑了上来。 章洱咬著牙,操控岩石抵挡。 但雕像的数量太多了,力量太大了。 一只麒麟撞碎她的岩石屏障,一只饕餮咬向她的小腿。 章洱狼狈地翻滚躲开,衣服被划破好几道口子。 刘萌萌也好不到哪去。 她的幸运儿疯狂运转,但神女的力量太强了,那些雕像的扑击越来越密集,她好几次差点被咬中。 陈默挣扎著从墙上爬起来,浑身都疼。 他看了一眼手里的黑金古刀,刀身上有几道细密的裂纹。 这一战,打不了了。 但如果不打…… 他看了一眼墓室深处。 国主墓室后面,密室,阴兵,阴虎符。 那是唯一的出路。 可神女堵在这里,他们根本过不去。 “完了……” 赵翰舟缩在角落里,声音发抖。 “就算知道通关条件……也通不了关了……” 彼崖躺在地上,浑身是血,已经奄奄一息。 他的嘴角却扯出一个诡异的笑。 “活该……” 他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活该……” 陈默咬了咬牙。 不行。 一定有办法。 一定有办法…… 他盯著神女,脑子里飞快地转动。 神女的力量…… 那些雕像…… 她刚才听到“密室”时的反应…… 她是在守护什么? 守护那个国主的安眠? 那如果…… 陈默的眼睛驀然亮了一下。 他猛地扭头看向章洱。 “章洱!帮我拖延一点时间。” 章洱一愣,挥出岩石格挡住前方扑来的凶兽,眼中闪过一丝疑虑。 “你——” “一点点就好!” 陈默打断她,声音里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章洱对上他的眼神。 那眼神很奇怪。 明明浑身是伤,明明刚才还被神女一掌拍飞,明明此刻所有人都被逼到绝境。 但那双眼睛里,没有慌乱,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让人不自觉想要相信的坚定。 只是一瞬间,章洱明白,眼前之人值得信赖。。 她点了点头,不再质疑。 “行!” 第117章 计中计!你背著我藏人是吧? 章洱转过头,双手猛然下压,脚下的地面轰然震动。 这一次不再是普通的岩石召唤,而是她拼尽全力的一次爆发。 无数根石柱从地面升起,不是攻击,而是屏障。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像凭空生长出一片石林,將陈默与神女隔开。 章洱的额头上青筋暴起,大颗大颗的汗珠顺著脸颊滚落。 她的手臂颤抖著,却始终没有放下手。 “快!” 章洱的声音沙哑,带著一股狠劲。 神女看著眼前的石林,嘴角轻轻牵起一抹冷笑。 她抬起手,五指轻轻一握。 “咔嚓——!” 最前面的一层石林瞬间碎成粉末。 她再一握,第二层也像轻而易举地碎落在地。 紧接著是第三层,第四层…… 章洱死死咬著牙,双手拼命下压。更多的岩石从地下轰然涌出,顶著被碾压成碎末的位置,再次拔地而起。 但神女的力量太强了,那些石林在她面前,像纸糊的一样。 一旁的刘萌萌一边躲闪一边偷看,心里暗暗叫苦。 美丽女人真是不好惹……这神女也太猛了。 她手指微动,悄悄操控几块稍大的碎石,试图干扰神女的步伐。但神女看都没看一眼,那些碎石还没靠近就被震成齏粉。 刘萌萌咬了咬牙。 再这么下去,大家都得死。 她瞥了一眼陈默的方向。 他站在那里,手里握著那把断剑,不知道在干什么。 妈的,豁出去了! 刘萌萌深吸一口气,双手藏在袖子里,十指疯狂律动。地上那些被碾成粉末碎块的岩石,在地板上疯狂跳动起来。 大一些的石块堆积成小山,挡住神女的视线。其余的小碎块滚动到神女脚下,试图绊倒她。 几根倒塌的石柱甚至悄悄堆成一道矮墙,挡在神女和陈默之间。 刘萌萌的额头渗出细汗。 她知道自己这样在章洱眼皮子底下操控岩石十分冒险,但现在的情况,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神女被这些突如其来的障碍干扰,动作微微一顿。 等等!这是…… 章洱看著眼前的一幕,神色一凛,深思百转。 虽然她在操纵岩石不要命地攻击神女,但这座小山,这道矮墙…… 章洱很清楚,她自己並没有下达这样的指令。 也就是说,此时此刻,在这间墓室里,除了她之外,还有另一个人,同样在操控岩石! 是谁!? 章洱的瞳孔猛然收缩,目光迅速在墓室里绕了一圈。 不可能是昏迷的彼崖,也不像畏畏缩缩的赵翰舟。 此时此刻,除了她之外,仍有战斗能力的只剩下陈默和刘萌萌了。 不远处的陈默正在低头看著手上的断剑,一动没动。 那就只剩下…… 章洱的目光锁定在边跑边躲的刘萌萌身上。 此刻刘萌萌满头大汗,看起来比之前更为吃力。 所有攻击而来的招式无一例外落在她周围,几乎没有一下完完全全打在她身上,切切实实把【幸运儿】的属性发挥到了极致。 目前来看,她也能排除掉嫌疑。 但这件事来得太过蹊蹺。 理论上说,每个人觉醒的天赋天然具有独一无二的属性,不可能存在两个天赋一模一样的人。 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 所有思绪都迸发在剎那间,章洱迅速把神思强行拉回战场。 她知道,比起这件事,眼前神女微微顿住的脚步才是她应该把握的千载难逢的机会。 章洱利落地抓住这个间隙,双手猛然一合。 两只巨大的岩石手掌从地面探出,一把抓住神女的双腿。 “陈默!快!” 她喊得声嘶力竭。 陈默没有动。 他站在那里,低著头,看著手里的断剑。 那把剑通体漆黑,剑身上布满裂纹,剑柄处的兽头图腾在幽暗中泛著微光。 陈默的手紧紧握住剑柄,一股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不是陌生,而是熟悉,像这把剑本就该在他手里。 他想起骷髏將军临死前的那句话。 “臣……请求您……” 请求什么? 请求唤醒它们? 还是…… 请求解脱? 陈默闭上眼睛。 下一秒,他猛然睁开。 “以吾之名——!”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整个墓室里迴荡。 “唤汝归来——!” 断剑上的裂纹骤然亮起。 不是幽蓝的鬼火,也不是神女的那种月华白光,而是一种深沉的金色。 那金色从剑柄蔓延到剑尖,从裂纹中透出来,像熔岩流淌。 地面开始震动,是更深沉的、来自远古的震动。 章洱和刘萌萌愣住了,不约而同慢下了手中的动作。 赵翰舟缩在角落里,眼睛瞪得老大。 就连神女,都停下了攻势。 她盯著陈默手里那把断剑,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不……” 她的声音沙哑。 金色的光芒越来越亮,亮得人睁不开眼。 “嘶——!” 战马的嘶鸣声响彻整个墓室,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雄浑悲壮。 金光瞬间在整个墓室里炸开。 无尽的光芒中,一个巨大的身影缓缓站起。 是骷髏將军。 与刚刚半死不活的状態截然不同,是全盛时期的骷髏將军。 那匹战马足有三米高,通体漆黑,骨缝里燃烧著金色的火焰。它的眼眶里跳动著两团金光,马蹄踏过的地面,留下一个个燃烧的蹄印。 马上的將军比之前更高大,更威武。那身青铜鎧甲完整如新,符文闪烁,金光流动。头盔下的骷髏面孔不再是空洞的鬼火,而是两团金色的光芒。 它手中握著那柄三米长的长戈,戈刃上同样燃烧著金色的火焰。 骷髏將军骑在马上,目光扫过整个墓室,落在神女身上时,长久地停顿下来。 神女盯著祂,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將军……” 她的声音甚至能听出些许颤抖。 “尔敢……背叛?” 骷髏將军沉默了一秒,低下头,朝神女微微欠身。 “臣……不敢。” 祂的声音沙哑,却带著一股悲壮。 “但臣……已非昔日之臣。” 祂直起身,调转马头,挡在陈默和神女之间。 长戈横举,金色的火焰熊熊燃烧。 神女的脸色变了。 那张绝美的脸开始扭曲。 不是愤怒,是震惊,是哀怨,是被背叛的失望。 “將军……!” 她的声音变得尖锐刺耳。 “尔敢——!” 神女抬起手,四周的凶兽们瞬间暴动起来,朝骷髏將军扑去。 骷髏將军长戈横扫。 “轰——!” 三只雕像同时被击飞,砸在墙上,碎成齏粉。 金色的火焰比幽蓝色的火焰更强,更烈。 神女的脸色更加扭曲,亲自朝骷髏將军衝去。 骷髏將军没有躲,迎上去,长戈与神女的掌风碰撞。 “轰——!” 整个墓室都在震动。 神女和骷髏將军的战斗越来越激烈,雕像们疯狂地涌上来,骷髏將军虽然强大,但实在架不住数量太多。 章洱的屏障已经快撑不住了,刘萌萌的体能也快耗尽了。 陈默咬了咬牙,猛地转头朝骷髏將军大喊。 “將军!掩护我衝出去!我要去密室拿阴虎符!” 骷髏將军的动作顿了一下,扭头看向陈默,眼眶里的金光跳动了一下,点了点头。 长戈横扫,清出一条路。 陈默拔腿就跑。 下一秒。 神女的身影一闪,瞬间出现在陈默面前。 她抬起手,一掌拍出。 陈默横刀格挡,整个人再次倒飞出去,摔在地上。 周围的雕像迅速涌上来,將他团团围住。 章洱脸色一变,眼前的一切让她始料未及。 “陈默!你疯了?!” 她的声音又急又气。 “你把计划说出来干什么?!” 刘萌萌的语言系统更为直截了当,怒骂张口就来。 “你踏马是傻叉吗陈默!?生怕那女人不知道你想干嘛是吧?” 赵翰舟缩在角落里,近乎绝望地闭了闭眼。 他想起刚才自己信誓旦旦地喊出彼崖的话,还以为陈默真有什么本事。 结果呢? 就换来这货当著神女的面大声密谋。 我*你的陈默!!! 赵翰舟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 妈的,这小子还是这么不靠谱…… 早知道就不信他了! 彼崖瘫坐在一旁,嘴里吐著血,死死盯著眼前的战局,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 “解开我的手鐲……我可以帮你们。” 他的声音沙哑,气若游丝。 “我知道怎么对付她……” 章洱瞥了他一眼,半点没有放人的意思。 “你以为我傻啊?” 她一边操控岩石阻挡神女的攻击,一边冷笑。 “解开你,让你利用空间天赋跑了?我寧愿你掛了,都不可能放开你。” 彼崖的脸色更白了。 章洱收回目光,专心致志继续攻击神女。 但她的攻击越来越弱。 那些雕像太多了,神女太强了。 她快撑不住了。 章洱忍不住又骂了一句。 “陈默你个混蛋!到底想干嘛!” 就在这时。 陈默的身影忽然从雕像群中闪了出来,躲开了神女的攻击范围,站在几米外。 他转过头,侧著脸朝向章洱的方向,嘴角微微上扬。 “好了好了,嘘。” 他抬起一根手指,轻轻比在嘴唇中央。 “別太担心,好吗?其实你並不了解我的计划。” 章洱表情怔愣,动作僵住,嘴里还没说完的话卡在嗓子眼里,上不来又下不去。 她的手还保持著操控岩石的姿势,一只巨大的石手正在和一只饕餮搏斗,另一只手挥出石刀石枪拖延神女攻击陈默的步伐。 两秒后,章洱气得莫名其妙笑了一下。 “行行行,我不了解。” 她挥出巨手,任其与凶兽自由搏斗,空出一只手朝身后一指,猛地扭头朝陈默质问。 “你的计划就是让一次性的骷髏將军——” 章洱的声音戛然而止,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手指的方向,眼睛瞪大。 空的,那里什么都没有。 她不信邪,乾脆转过头,把整个墓室的方方面面角角落落全都搜寻了一遍,依旧颗粒无收。 不是,等会儿…… 那么大一个骷髏將军呢? 章洱瞠目结舌。 根本不了解他的计划…… 他的计划…… 陈默…… 章洱猛地扭过头,重新看向陈默。 陈默正环臂看著她。 撞上她望过来的目光,陈默的脸上露出一抹一切尽在掌控的笑容。 第118章 这叫智取,宝贝 “不是……你给那一人一马整哪儿去了?” 章洱百思不得其解。 陈默耸了耸肩,还没来得及开口。 “臥槽?” 旁边的刘萌萌张大嘴巴,眼睛瞪得像铜铃,手里的动作都停了,一只饕餮差点咬到她。 刘萌萌险险躲开,但目光还死死盯著陈默。 “那骑马的鬼东西呢?一眨眼的功夫,你给人藏哪儿了?” 就连正在攻击几人的神女都愣住了,抬起的手停在半空,四周雕像的动作跟著慢了下来。 神女盯著陈默,眼中浮现出一丝困惑。 那困惑持续了不到一秒。 “轰——!” 一声巨响从墓室后方传来,响声沉闷又剧烈,像是有什么东西撞破了厚重的石门。 紧接著,是密集的脚步声。 “杀——!” “吼——!” 阴兵的叫喊声此起彼伏,混合著金属碰撞的鏗鏘声。 “嘶——!” 战马的嘶鸣声,穿透重重墙壁,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 神女的脸色瞬间变了,那张绝美的脸彻底扭曲起来。 此刻她的神情再也不是刚才的震惊和哀愁,而是彻彻底底的暴怒。 她立刻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尔等——!” 神女的声音尖锐刺耳,像金属刮过玻璃。 “岂敢放肆!” 陈默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他並没有理会暴怒的神女,抬起手,手中的古刀利落一甩,刀尖瞬间没入一旁凶兽的脖颈之间。 “別愣神了,赶紧动手。” 他转头看向愣在一旁的章洱和刘萌萌,手中挥斩不停。 “现在形势逆转了。该著急的人不是我们了。” 章洱立刻接上动作,地下石柱轰然顶出,將陈默刚刚砍伤的那只凶兽顶飞。 她边打边思索,不断调整路径,往陈默那边靠。 “你这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章洱的语气里透著一丝不確定,看向陈默。 陈默闻言点了点头。 “但这是怎么做到的?你什么时候给骷髏將军下的指令?” 章洱忍不住追问。 这倒是没什么好隱瞒的。 陈默开口,语气平淡。 “召唤骷髏將军的时候,我本来是想让它护著我衝出去的。” 他顿了顿,嘴角泛起一抹颇为狡黠的笑意。 “但召唤的一瞬间,我忽然发现……祂似乎能跟我进行心灵交流。” 不远处的刘萌萌也在偷听两人说话,闻言不由自主张大了嘴。 “所以你早就告诉祂让祂自己去密室拿阴虎符了?刚刚的一切都是演的?” 陈默“嗯”了一声,坦然承认。 章洱和刘萌萌对视一眼,两人现在没空管什么是敌是友,心中只有同一个念头。 两人不约而同,由衷开口。 “你还真是个坏种啊……” 陈默耸了耸肩,並不辩驳。 “多谢夸奖。” 章洱忍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怪不得你去当演员,真是天生演戏的好料子。” 刘萌萌也翻了个白眼。 “怪不得能在【鬼新娘】里把死的说成活的。” 陈默没再废话,抬手,黑金古刀斩入另一个凶兽的头颅。 “別聊了。干活。” 不远处的神女看起来的確急了。 她抬起手,五指张开,身上的光芒疯狂涌动。 周围的雕像也变了模样,黄铜色的身躯开始泛起幽蓝的光泽。 神女正將自己的力量不断注入凶兽们的体內。 光芒从它们的眼眶里、关节的缝隙里,甚至每一道裂纹里涌出。 凶兽们的体型开始膨胀。 麒麟的四肢变得更加粗壮,爪尖长出半米长的利刃。饕餮的嘴张得更大,喉咙深处燃烧著幽蓝的火焰。狴犴的背脊上冒出尖刺,每一根都泛著寒光。 更可怕的是,它们竟然在融合。 两只较小的凶兽撞在一起,身体融化成一团,开始重新塑形。 新的怪物比之前更大,更狰狞,拥有麒麟的头和饕餮的身,长著狴犴的爪子和不知名凶兽的尾巴。 一只,两只,三只…… 越来越多的融合怪物站了起来。 它们的眼睛里燃烧著幽蓝的火焰,死死盯著陈默几人。 章洱的脸色凝重起来。 “这东西……” 她抬手,岩石从地面涌出,刺向一只融合怪物。 “鐺——!” 岩石刺在怪物身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那怪物转过头,一掌拍碎那根岩石。 刘萌萌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手指微动,几块碎石悄悄移动到怪物脚下。 那怪物看都没看,一脚踩碎。 “妈的。” 刘萌萌骂了一句,不再发动其他天赋,將【幸运儿】拉到极致,闪身躲避。 “这怎么打!?” 陈默没说话,也没退缩,转头挥刀迎上一只融合怪物。 刀锋斩在怪物身上,溅出一串激盪的火花。 那怪物嘶吼一声,利爪朝他抓来。 陈默侧身躲过,一刀斩向它的脖子。 刀锋没入半寸,卡住了。 怪物吃痛,疯狂甩头。 陈默借力退开,落在几米外。 章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这东西太硬了!我撑不了多久!” 她操控著岩石,一边抵挡怪物的攻击,一边试图用石墙困住它们。 如果是之前倒是很有效果,但现在在这些融合怪物面前,石墙跟纸糊的没什么区別。 刘萌萌狼狈地躲闪著,【幸运儿】疯狂运转。但那些怪物的攻击越来越密集,她好几次差点被击中。 “陈默!你倒是想个办法啊!” 陈默没有回答,他的大脑此刻正在飞快地转动。 这些融合之后的东西確实比之前强了不少。如果这样徒手打下去,他们甚至可能等不到骷髏將军把阴虎符拿出来,就得提前归西。 先进机舱里躲一会儿?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出来,陈默就立刻否决了。 不行。 这里四个人各自分属三个阵营,还有个墙头摇摆的赵翰舟。 他现在使用机舱,不亚於拿个大喇叭,把底牌抖落给全世界。 更何况在机舱里並不能知晓外界的动静,万一骷髏將军拿著阴虎符出来的时候,他刚刚好好不在呢? 阴虎符被神女拿走,那他不就白白浪费了珍贵的一次性道具吗? 难道……叫鬼新娘出来帮忙? 他倒是还真没有主动召唤过鬼新娘出来,这要怎么触发。把红盖头拿出来?还是在心里喊两嗓子就行了? 陈默尝试著在心里喊了两声,无人回应。 好吧,看来这样不行。 陈默颇为遗憾地嘆了口气。 下墓有风险,倒斗需谨慎。 他的脑子里不合时宜地浮现出这句话。 【別担心。】 一道轻柔的声音在他的识海中响起,是夏嵐。 陈默微微一愣。 【你儘量击杀他们,其余的……】 夏嵐的声音柔得像风。 陈默听完后,眼睛微微睁大。 【真的?】 【嗯。】 夏嵐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温柔的笑意。 【只要你能让它们死得快一点。】 陈默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明白了。”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那些融合怪物,手中的黑金古刀再次扬起。 这一次,他不再迷茫,充满干劲。 “来!” 陈默迎面冲了上去,刀光闪烁,金色的光芒再次泛起。 一只怪物的前爪被斩断,另一只怪物的脖子被切开。 陈默越战越猛,每一次出刀都比之前更快、更狠。 章洱看著他,眉头微皱。 这傢伙……怎么突然这么拼了? 但她来不及多想。 章洱双手下压,更多的岩石涌出。 “来吧!” 刘萌萌也咬著牙,逃跑的途中不忘继续操控那些碎石。虽然没什么用,但能干扰一点是一点。 就在三人奋力搏杀的时候。 角落里,赵翰舟连滚带爬地跑出来,朝章洱衝去。 “救命!救我!” 他的声音发颤,脸都白了。 章洱瞥了他一眼,没空搭理。 “猎空,看著他。” “咕!” 猫头鹰飞了过来,落在赵翰舟眼前不远的石块上,歪著脑袋,一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著他。 赵翰舟缩了缩脖子,不敢动了。 不远处。 彼崖瘫坐在地上,浑身是血,气若游丝。 没有人看他,没有人注意他。 他的目光落在地上,一块尖锐的雕像碎片,在他触手可及之处。 锋利的边缘在幽暗中泛著寒光,彼崖的眼底闪过一丝狠辣。 他的手,缓缓朝那块碎片伸去。 第119章 阴虎符现,空间掠夺 密室之內。 骷髏將军骑著战马,长戈横扫。 “轰——!” 一排阴兵被拦腰斩断,幽蓝色的火焰从祂们体內喷涌而出,瞬间燃尽。 战马嘶鸣,四蹄踏过那些正在燃烧的残骸,朝密室深处衝去。 骷髏將军的眼眶里跳动著金色的火焰,那是陈默唤醒祂时留下的力量。 祂知道这里,祂曾经在这里驻守了千年。 每一个机关,每一条暗道,每一处藏匿点,祂都了如指掌。 前方三米,地面有暗格。 骷髏將军长戈一挥,戈尖刺入地砖缝隙,轻轻一撬。 “咔嚓——!” 暗格打开,里面是空的。 祂没有停留,战马继续前冲。 左侧石壁,有机关。 骷髏將军侧身,长戈横扫,戈尖敲击在石壁某处。 “轰隆隆——!” 石壁翻转,露出一个幽深的凹槽,还是空的。 祂继续向前。 前方是密室的尽头,一面巨大的石墙垂天而立。 石墙上刻满了符文,那些符文闪烁著幽蓝的光,是神女留下的封印。 骷髏將军停在石墙前,眼眶里的金色火焰跳动了几下。 祂抬起长戈,刺向石墙正中央的某块符文。 戈尖刺入,符文瞬间碎裂。 “咔嚓——!” 整面石墙开始剧烈震动,符文一个接一个炸开,幽蓝色的光芒逐渐消散。 石墙从中间裂开,露出一个更深的密室。 密室空空荡荡的,唯有正中央,悬浮著一块虎形的令牌。 是阴虎符。 通体漆黑,表面流淌著暗红色的光芒,像凝固的血。虎口大张,獠牙毕露,一双眼睛燃烧著血红的火焰。 周围的阴兵看见阴虎符出现的一瞬间,立刻暴动起来。 “吼——!” 无数阴兵朝骷髏將军扑来。 將军头也不回,抬起长戈,猛然往地上一顿。 “轰——!” 金色的火焰从祂身上炸开,瞬间吞没了整个密室。 阴兵们在火焰中挣扎、燃烧、消散。 骷髏將军一步一步走向阴虎符,伸出手,握住了那块令牌。 …… 墓室里。 陈默喘著粗气,一刀斩断一只融合怪物的脖子。 怪物轰然倒地,幽蓝色的火焰从伤口喷涌而出。 陈默后退一步,大口喘气。 他的身上全是汗,衣服破了好几道口子,手臂上还有几道血痕。 但他的手没有停。 又一只怪物扑上来,他挥刀迎上。 章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听起来咬牙切齿。 “陈默!別盯著那些雕像砍了!来帮我!” 她正操控著岩石,死死拖住神女的步伐,两只巨大的岩石手掌抓住神女的双腿,数道石墙层层叠叠挡在她面前。 但神女太强了,她每走一步,那些岩石就碎一层。 章洱的额头青筋暴起,手臂剧烈颤抖。 “我快累死了!” 陈默一刀斩退一只怪物,正要转身。 “嘶——!” 战马的嘶鸣声响起,骷髏將军骑著战马,从墓室后方冲了出来。 祂的身上燃烧著金色的火焰,长戈上还滴著阴兵的幽蓝血液,高举著手中的东西。 阴虎符, 那块令牌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烁著血红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墓室。 陈默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拿到了!” 下一秒,神女骤然爆发。 “啊——!!!” 她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尖叫,身上的光芒疯狂涌动,幽蓝色的光芒不再是温柔的月华,转而化为暴虐的火焰。 那张令人惊嘆的、绝美的面容,此刻正在扭曲变形。 皮肤龟裂,露出下面幽蓝的火焰。五官模糊,塑出狰狞的形態。 她的身体也开始变化,纤细的腰肢膨胀,长出狰狞的骨刺。修长的四肢扭曲,长出锋利的爪尖。那袭白裙燃烧殆尽,露出下面燃烧著幽蓝色火焰的躯体。 几秒后,站在眾人面前的,不再是那个哀婉的神女,而是一个和骷髏將军类似的怪物。 骷髏火焰,狰狞恐怖,浑身燃烧著幽蓝的火焰。 陈默一抬头,看清神女变身之后的形態,没忍住愣了一下。 “不是……也別怪人家国主一走十多年吧?这不纯诈骗吗?这模样能下得去口,那真是饿昏头了。” 章洱没空理他,她的脸色已经白了。 神女的力量……比刚才强了十倍不止。 “跑!” 她大喊了一声试图提醒看起来气定神閒的陈默,但已经来不及了。 神女的身影一闪,瞬间出现在骷髏將军面前,抬手就是一掌。 骷髏將军横戈在前,迅速格挡。 “砰——!” 巨大的力量从长戈上传来,骷髏將军连人带马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墙上。 战马嘶鸣,挣扎著爬起来。 骷髏將军翻身站起,长戈横举。 神女再次衝来,两人战在一起。金色的火焰和幽蓝的火焰碰撞,炸开一圈圈衝击波。 章洱咬著牙,双手下压,试图帮助骷髏將军。 岩石从地面疯狂涌出,朝神女袭去。但那些岩石还没靠近神女,就被幽蓝色的火焰震碎。 刘萌萌的手指隱藏在衣袖里疯狂律动,那些碎石连成小段的石链,试图缠住神女的脚步。神女看都没看一眼,一脚踏碎,迈步向前。 赵翰舟缩在角落里,整个人蜷成一团。 完了,这回是真完了…… 他才进副本多久?才觉醒天赋几天? 妈的,妈的!!! 如果没碰见这些人,没碰见陈默,如果他跟著彼崖顺顺利利地开密室拿到阴虎符…… 他会不会……现在不用在这等死…… 赵翰舟的目光带著些许怨恨,一抬头,正对上凝视著他的猫头鹰。只一瞬,他窝囊地重新低下头。 陈默握著刀,想要衝上去,但他根本插不上手。 神女太强了,骷髏將军完全被压著打。祂的鎧甲上出现裂纹,金色火焰越来越弱,动作越来越慢。 终於,神女一掌拍在骷髏將军胸口。 “咔嚓——!” 鎧甲碎裂,金色的火焰四溅,骷髏將军单膝跪地,长戈拄著地面,勉强支撑著身体。 祂抬起头,看著神女,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平静。 祂转过头,看向陈默。 陈默对上祂的目光,那目光里,有千言万语。 骷髏將军的嘴张开,声音沙哑。 “愿以此身……” 祂抬起手,猛然一掷,阴虎符脱手而出,朝陈默飞去。 “……祭吾主。” 话音落下,骷髏將军的身体开始崩解。 金色的火焰从祂体內涌出,燃烧,消散。鎧甲碎裂,骨骼坍塌,战马嘶鸣著倒下,几秒后,只剩下一堆灰烬。 和那句没说完的话。 陈默愣了一秒,迅速回神,猛地朝阴虎符衝去。 章洱也动了,双手一合,岩石从地面涌出,形成一道滑梯,托著陈默朝阴虎符飞去。 “快!” 陈默伸出手,距离阴虎符只有不到半米。 二十厘米。 十厘米。 陈默的指尖即將触到那块令牌。 忽然消失了。 阴虎符凭空消失,陈默的手抓了个空。 不管是他还是章洱、刘萌萌,全都愣在了原地,甚至连远处偷偷观察情况的赵翰舟都张大了嘴。 不远处,传来一阵沙哑的笑声。 “呵……呵呵……” 眾人同时扭头。 彼崖躺在地上,浑身是血,气若游丝。但他的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笑。 阴虎符悬停在他头顶数米处。 往下看,是他的手,或者说,是他的断臂。 他的右手小臂齐腕而断,断口处鲜血狂喷。而他的左手,正抬著,五指张开,扭曲的空间在掌心涌动。 他用雕像碎片活生生割断了自己的手腕,挣脱了手鐲,发动了天赋。 彼崖的眼睛里满是怨毒和癲狂。 “死……都要死……我要你们……全部都死……” 第120章 凡有所相,皆是虚妄 眾人震惊地看著漂浮在彼崖头顶的阴虎符。 那东西悬在半空,被扭曲的空间包裹著,暗红色的光芒一闪一闪,像在嘲笑他们。 章洱的瞳孔猛然收缩。 “你……” 她的目光落在彼崖的断臂上,那截小臂躺在地上,血流了一地。 “对自己还真是挺狠的。” 章洱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复杂的情绪。震惊、懊悔、还有一股压不住的怒火。 她想起自己亲手给彼崖戴上的手鐲。 不是,说好的超级麻药呢?说好的三秒就会失去行动能力呢? 这他妈都多久了? 章洱咬了咬牙,在心里把这个手鐲的发明者骂了一百遍。 “早知如此……” 章洱顿了顿,云淡风轻地开口。 “就该直接弄死你。” 彼崖笑了,笑容扭曲而癲狂。血从他嘴角流下来,滴在地上。 “晚了……” 他的声音沙哑,气若游丝,但那股得意怎么也藏不住。 “都晚了……” 刘萌萌趁著没人注意她,悄悄往陈默身边挪了两步。她的手伸进兜里,摸到那个冰凉的小盒子。 首领让她交给“应该交给的人”。 现在应该是最佳时机了吧? 章洱盯著彼崖,赵翰舟缩在角落,神女还在暴怒状態。 太好了!没人注意到她! 刘萌萌心中窃喜,手从兜里抽出来,指尖捏著那个木盒,迅速往陈默兜里塞。 陈默低头看了一眼,眉头微皱。 “什么?” 刘萌萌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拿著。回头再说。” 陈默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没有拒绝。盒子落进他兜里后,被他迅速收进物品栏。 赵翰舟缩在角落里,目光在彼崖和陈默之间来迴转。 他看了看彼崖头顶的阴虎符,又看了看陈默空空的双手,心里五味杂陈。 妈的。 难道他真的选错了? 要是当初跟著彼崖,现在阴虎符是不是就该在他手里了? 他偷偷侧眼看了一眼眼前的猫头鹰,那双锐利的眼睛依旧死死凝视著他。 赵翰舟打了个寒颤,打消了再次背叛的念头。 他可是亲眼看见这鸟爆发风刃,把一只融合怪物斩成碎块的。 惹不起,惹不起。 彼崖的笑声越来越尖锐。 “都去死吧……” 他的左手缓缓抬起,五指张开。阴虎符在他头顶旋转,暗红色的光芒越来越亮。 “死——!” 话音刚落,远处的神女迅速动身。 她抬起手,五指猛然一握。 幽蓝的火焰在她掌心凝聚,疯狂燃烧,火焰中塑出一根长矛。通体幽蓝,燃烧著炽烈的火焰,矛尖直指彼崖。 彼崖脸色一变,立刻鬆开手,释放掉头顶扭曲的空间。 阴虎符失去支撑,从半空中坠落。 他伸手去接。 所有人都死死盯著这只手,这只沾满鲜血、断了一截小臂的手,朝阴虎符抓去。 半米。 三十厘米。 二十厘米。 彼崖的嘴角扯出一个胜利的笑容。 “是我的了……” 他的手指触到了阴虎符,冰凉的触感传来,他猛地握紧。 彼崖的笑容忽然僵在脸上,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手里什么都没有。 阴虎符凭空消失了。 下一秒。 “噗——!” 幽蓝的长矛贯穿他的胸膛,巨大的力量带著他整个人倒飞出去,“砰”一声钉在墙上。 矛尖刺穿他的身体,深深没入石壁。 彼崖掛在墙上,嘴里涌出大口大口的鲜血,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著自己空空的右手。 “怎么……”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气若游丝。 “怎么……” 他的目光艰难地转动,扫过整个墓室,最后落在陈默身上。 陈默站在那里,低著头,手里握著阴虎符。 彼崖的眼睛猛然瞪大。 “你——!” 他抬起颤抖的手,指向陈默。 “你……怎么……” 话没说完,他的手垂落,眼睛还睁著,但已经没有光了。 彼崖死了。 墓室里安静了一秒。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陈默手里的阴虎符。 章洱都忍不住张大了嘴。 “你……什么时候……” 刘萌萌也愣住了。 她刚把盒子塞给陈默,根本没注意到阴虎符是怎么过去的。 赵翰舟的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冷汗从背后划过。 臥槽,还好没背叛。 陈默低头看著手里的阴虎符。那东西冰凉刺骨,暗红色的光芒一闪一闪,像在呼吸。 他牢牢握紧。 几秒钟过去,什么都没发生,副本没有通关。 章洱眉头蹙起。 “怎么回事?拿到了还不通关?” 刘萌萌也急了。 “是不是需要什么咒语?或者滴血认主?” 赵翰舟缩在角落,小声嘀咕。 “难道得把彼崖復活问问他?” 没人理他。 神女已经朝他们衝来。 那根长矛还在彼崖胸口插著,但她手里又凝聚出新的火焰。 陈默盯著手里的阴虎符,脑子里飞快地转动。 不对,不对。 有什么地方不对…… 他想起在墓室里看过的那些壁画,想起那些被凿掉的痕跡。 他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句话。 “一切皆因虎符而起,万般高楼俱是虚幻。” 一切皆因虎符而起。 万般高楼俱是虚幻。 陈默的眼睛猛然亮了起来。 原来如此! 他抬起手,用力將阴虎符往地上一砸。 “砰——!” 阴虎符落在地上,滚了两圈。 陈默抽出黑金古刀,狠狠刺下。 “咔嚓——!” 刀锋刺穿虎符。 暗红色的光芒疯狂闪烁,下一秒轰然炸开。 “轰——!” 整个世界都在震动,不止是墓室。 墙壁开始龟裂,裂纹像蛛网一样蔓延。天花板上的符文一块块剥落。地面裂开,露出下面无尽的黑暗。 神女的身影僵在半空,开始扭曲变形,周围的雕像一个接一个崩塌。 章洱瞪大眼睛。 “你疯了?!” 刘萌萌也傻了眼。 “这玩意儿是通关道具!我曹了!你砸它?!” 陈默没有说话,只是盯著那些蔓延的裂纹。 下一秒,整个世界像一面镜子,轰然碎裂。 黑暗吞没了一切。 没有声音,没有光,什么都没有。 不知道过了多久。 “叮——!” 一道冰冷的系统音响起。 【恭喜玩家通关副本:九阴战国墓】 第121章 副本通关,奖励发放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陈默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熟悉的灰界里。 灰色的雾气在身边缓缓流动,远处那块巨大的石碑依旧矗立,繚绕著不散的黑雾。 旁边,章洱也刚刚站稳,拍了拍身上的灰。 “呼……” 她长出一口气,扭头看向陈默。 “你小子,最后那一手可以啊。” 陈默耸了耸肩,没说话。 陆续有人从雾气中走出来。 刘萌萌跌跌撞撞地出现,头髮更乱了,脸上黑一道白一道,嘴里还在嘟囔。 “妈的……总算结束了……” 她瞥了一眼陈默,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又迅速移开。 赵翰舟踉蹌著走出来,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他扶著膝盖大口喘气,脸色白得像纸。 “活……活下来了……” 他的声音都在抖。 紧接著,又是几道人影从雾气中浮现。 三男一女,穿著各异的衣服,灰头土脸的脸上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臥槽!真的出来了!” 一个戴著破碎眼镜的年轻男人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我以为我要死在里面了!都是什么鬼啊,太他妈嚇人了!”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扎著马尾的女生拍著胸口,眼眶还有点红。 “嚇死我了……我什么都没干,就突然被一群雕像追著跑……” 另一个穿著卫衣的男生挠了挠头,一脸茫然。 “所以……这副本到底怎么回事?我就看见一群人不人诡不诡的打得热火朝天,然后莫名其妙就通关了?” 最后一个是个中年男人,看起来稳重一些,但额头上也全是汗。 “不管怎么说,活著就好,活著就好。” 陈默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 看起来这几个都是新手,对副本的探索程度都不太深。 【叮!】 冰冷的系统音在所有人脑海中响起。 【恭喜玩家通关副本:九阴战国墓】 【副本奖励结算中,请稍后……】 眾人纷纷停下了插科打諢,屏气凝神,等待著属於自己的奖励。 【恭喜玩家通关b级副本,获得通用奖励80诡幣】 【恭喜玩家陈默,达成完美通关。获得额外奖励800诡幣】 【奖励发放中……】 陈默感觉到口袋莫名其妙一沉,仿佛多了些什么。 他心念一动,面板弹出。 【诡幣:2200】 章洱凑过来,压低声音。 “b级副本,奖励比之前的c级多不少吧?” 陈默点了点头。 章洱笑了笑,没再说话。 她的目光落在刘萌萌身上,眼神里带著一丝审视。 刘萌萌察觉到那道目光,心里“咯噔”一下。 妈的。 这女人又要干嘛? 她面上却装作若无其事,继续整理自己乱糟糟的头髮。 章洱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刘萌萌是吧?” 刘萌萌抬起头,眨了眨眼。 “对啊,怎么了?” 章洱盯著她看了两秒。 “刚才在墓室里,你那些小动作……挺多的。” 刘萌萌心里一紧,面上却是一脸茫然。 “什么小动作?我一直在逃命啊,姐姐。你不知道,虽然我很幸运,但躲伤害也是很累人的。” 章洱没有说话,只是看著她。 刘萌萌被她看得发毛,但还是硬著头皮装傻。 “姐姐,你到底想说什么?我真不明白。” 章洱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 “没什么。” 她拍了拍刘萌萌的肩膀。 “以后小心点。” 刘萌萌心里鬆了口气,面上却是一副乖巧的样子。 “谢谢姐姐关心。” 章洱转身走开。 刘萌萌在心里默默比了个中指。 妈的,这女人太精了。 陈默站在一旁,將这一幕尽收眼底。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查看著物品栏里多出来的木盒。 是刘萌萌塞给他的。 他看了刘萌萌一眼。 刘萌萌正好也看向他,飞快地眨了眨眼。 陈默收回目光,什么都没说。 章洱走到赵翰舟身边。 赵翰舟浑身一抖,下意识又想举手。 章洱摆了摆手。 “別紧张,说点正事。” 她蹲下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几句。 赵翰舟的脸色变了变,然后拼命点头。 “我记住了,记住了。” 章洱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出去之后,第一时间把追踪道具扔在地上,然后用传送道具离开。记住,越远越好。” 赵翰舟点头如捣蒜。 章洱转身,看向那几个路人玩家。 她掏出证件,亮了一下。 “我是国家508研究所的,专门处理诡异副本相关事务。” 那几个路人玩家愣住了。 眼镜男推了推眼镜。 “508?研究所?” 马尾女眨了眨眼。 “国家的人?” 章洱点了点头,沉声开口。 “对。你们几个,报一下姓名、住址、联繫方式。”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睡醒之后,一定要联繫当地警局。会有专门负责这方面的人对你们进行保护。” 几个路人玩家面面相覷,都老老实实报了信息。 章洱一一记下,然后摆了摆手。 “行了,可以走了。” 几人如蒙大赦,纷纷走远了一些。 章洱转头看向陈默。 陈默正看著她,若有所思。 章洱笑了笑。 “怎么?想学?” 陈默点了点头。 “这套流程,得记住。” 章洱眼睛一亮,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孩子!比田蕊机智多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著一丝调侃。 “那孩子学这套工作,可是花了一个多月呢。毕竟是个社恐,见人就紧张。” 陈默嘴角抽了抽。 田蕊那性格,確实…… 章洱收起笑容,正色道。 “行了,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了。准备回去吧。” 刘萌萌站在不远处,闻言鬆了口气。 终於能走了。 赵翰舟也鬆了口气,腿都快软了。 陈默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物品栏,那个木盒安静地躺在里面。他心里默默记下这件事,准备回去再看。 眾人准备离开灰界。 “叮铃——” 一声清脆的铃鐺声忽然在背后响起。 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穿透层层灰雾,直直传入每个人耳中。 陈默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他猛然转身,看向灰雾深处。 章洱也转过身,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刘萌萌更是惊喜地瞪大眼睛,嘴微微张开。 赵翰舟一脸懵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几个已经准备离开的路人玩家也愣住了,茫然地看著灰雾深处。 灰雾缓缓散开,铃鐺声越来越近。 “叮铃——” “叮铃——” 第122章 跟你领导放高利贷? “叮铃——” 灰雾缓缓散开,一道人影从雾气深处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破旧的帆布外套,巨大的帆布包,普通得没有任何特点的脸,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是道具商。 章洱的眼睛微微一亮,侧头看向陈默,虽然脸上没有过分激动,但语气里是掩盖不住的笑意。 “道具商。难得遇见。” 陈默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没说自己已经遇见並被坑过一次了。 他手里这把削铁如泥的黑金古刀就是被坑害的证明。 刘萌萌倒是激动得很。她本来站在稍远的地方,看到道具商的那一刻迅速跑了过来,语气里满是兴奋。 “怪不得副本是一坨,原来今天的好运气在这儿等我呢,原谅这个b副本了。” 道具商笑眯眯地蹲下身,把包裹往地上一放。 “老规矩,自己看。今天全是好东西呦。” 章洱走上前,蹲在包裹旁边,目光落在那堆杂物上,开始翻看。 她拿起一个手鐲,端详片刻,放下。又拿起一枚戒指,对著灰雾里不知道从哪来的光看了看,又放下。再拿起一块玉佩,拇指摩挲著表面,眉头微挑,似乎颇为满意。 陈默站在原地,看著章洱的动作,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章洱……在这堆破烂里挑挑拣拣看什么呢? 生锈的剪刀,破碎的木牌,烧焦的髮带,掉页的笔记…… 不是,这些到底有什么好挑的? 陈默实在忍不住,开口询问。 “这些破玩意儿……有什么好挑的?” 章洱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著他。隨即像想起了什么似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怜悯。 “可怜的孩子。” 她语气慢悠悠地,憋不住笑意。 “那是你运气不好。我这里,可全是好东西。” 陈默愣了一下,有点没反应过来。 “什么意思?” 章洱耸了耸肩,重新低下头,继续挑挑拣拣。 “道具商的规矩,每个人看到的东西都不一样。同一个包裹,你看到的是垃圾,我看到的是宝贝。”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顿了顿,又往陈默心头扎了一刀。 “有好有坏,全看命。” 陈默沉默了两秒,感觉膝盖隱隱中箭。 “……所以我现在看到的剪刀和木牌,在你眼里是別的?” 章洱点了点头,语气里带著一丝同情。 “孺子可教。” 陈默深吸了一口气,没再说话。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那堆破烂,又看了看章洱手里那个在他眼里根本不存在的“好东西”,默默在心里嘆了口气。 行吧。 刘萌萌早就在离章洱几步远的地方蹲下,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那片区域,手上动作不停,大淘特淘。 “这个不行……这个也一般……怎么回事啊这批货……这个……哎!” 她伸手拿起一样东西,在手里掂了掂,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陈默朝刘萌萌那边瞥了一眼,果然看不见她手里拿的是什么东西。 赵翰舟和那几个路人玩家也凑了过来。 “道具商?什么意思?” 眼镜男推了推破碎的眼镜,一脸茫然。 马尾女眨了眨眼。 “可以在灰界买东西?” 卫衣男已经凑到包裹前,眼睛直直地盯著自己面前的那片区域。 “我靠……这把刀……” 中年男人稳重一些,但也忍不住蹲下身子,仔细翻看。 几个人各自占据一个位置,低头翻看自己眼前的东西,惊呼声此起彼伏。 “这个护身符!” “我这颗珠子……” “这双鞋!” “这把短剑……” 每个人的声音都惊喜不已。 陈默站在原地,闭了闭眼,实在无法宽慰自己蹲下身去翻那些破烂。 他心念一动,调出面板。 【叮!恭喜玩家『东北张家族长』扮演进度达到50%】 【获得奖励:隨机抽取一项当前职业技能保留……】 【恭喜玩家获得奖励:体质强化】 一股熟悉的暖流涌入身体,四肢百骸传来一阵酥麻感。 陈默握了握拳,力量確实又强了几分。 他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点。 但这份好心情只持续了几秒。 几个路人玩家陆陆续续完成了交易,一个个脸上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仿佛捡到了大便宜。 章洱也已经选好了两样东西,正在和道具商討价还价。 陈默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那堆剪刀和木牌,无奈地摇了摇头。 算了。 他正准备移开视线,一只手忽然伸到他面前。 章洱站在他身边,捻起三根手指,在他眼皮子底下搓了搓。 “借点诡幣。” 陈默看著她,颇为惊讶。 “你诡幣不够?” 章洱点头,似乎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东西买得多,还差一点。回去还你。” 陈默沉默了一秒。 章洱看著他,眼神平静,但嘴角微微抿著,像是在等他开口。 陈默也看著她,两人对视了两秒。 “九出十三归。” 章洱的眉毛挑了起来,十分纳罕。 “你还懂这个?不是,你跟我谈这个?”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意外,但更多的是一种“你在跟我开玩笑?”的玩味。 陈默耸肩,语气理所当然。 “亲兄弟也得明算帐。” 章洱盯著他看了两秒,“噗呲”一声笑了。 “好你小子,高利贷放你领导头上了?你这可是在犯法!小心我出去把你送到局里另一个部门吃铁饭碗。” 陈默无不可地耸了耸肩。 “首先,这是诡幣。其次,是你缺而不是我非要借。我可以不借。” “哎哎哎!” 眼见陈默转头要走,章洱连忙拉住他。 “你看你,又急。十三不吉利,你再降点。” 陈默略作思考,点点头。 “也行,那就十齣十二归。” “十齣十一归!” 章洱熟练地砍价。 眼见陈默要挑眉拒绝,章洱忙不迭加了一句。 “出去之后我分你一个道具!” “成交。” 陈默一锤定音。 章洱报了个数,陈默心念一动,诡幣转了过去。 章洱收到诡幣后,转身就走,没有多说一个字。 真是拿钱无情啊…… 陈默看著她的背影,心中感嘆。 一只手忽然从旁边伸过来。 陈默顺著手看去,竟然是赵翰舟。 他脸上的笑容带著几分討好。 “陈哥,能不能……” 搞什么,拿他当atm呢? 陈默瞥了他一眼,眼神像淬了冰。 赵翰舟的笑容僵住,訕訕收回手,缩了缩脖子,没敢再说话。 刘萌萌已经顺利地跟道具商完成了交易,手中的道具隨著诡幣转入道具商的帐户而浮现。 是一把银色的手枪。 刘萌萌熟练地掂了掂,迅速收进物品栏里。 章洱的余光一直放在刘萌萌身上,並没有错过这一幕,眼神微微一闪。 手枪? 一个普普通通的胆小女孩会在这里买把手枪带出去? 这女人……果然是跟她装傻。 章洱心里暗暗记下,面上却不动声色。 几位路人玩家买完东西,纷纷朝陈默几人道谢。 眼镜男推了推鼻樑上破碎的眼镜,看起来有些滑稽。 “谢谢各位大佬带飞!” 马尾女转著圈朝几人分別鞠了一躬。 “谢谢谢谢!要不是你们,我肯定死在里面!” 卫衣男挠了挠头,似乎有点不好意思。 “那个……以后有机会再见?” 中年男人沉稳地朝陈默点了点头。 “多谢。” 陈默摆了摆手以示回应。 旁边的章洱面容平静地点了点头,似乎习以为常,在几人消失之前不忘叮嘱。 “记住我说的话,出去之后联繫当地警局。” 几人纷纷点头,接连消失在灰界里。 刘萌萌不著痕跡地扫了陈默一眼,又看了看不远处的章洱,转身离开。 赵翰舟最后看了看陈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口,消失在原地。 章洱走到陈默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 陈默点了点头。 灰雾涌动,两人的身影缓缓消散。 …… 陈默睁开眼,是熟悉的天花板。他躺在休息室的躺椅上,手腕上还连著细线。 旁边的章洱也刚刚睁开眼,迅速坐了起来。 常安站在一旁,收起银针,抻了个懒腰。 “队长,那我回去睡了,有点困……” 章洱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猛地站起来。 “睡什么睡,干活!” 她的声音精神抖擞,像昨晚睡足了十二个小时。 “叫他们都过来集合!” 第123章 出发,目標渊鬼老家! “我,我吗?” 常安指著自己的鼻子,有些不可思议地开口。 章洱看向常安,鬆开手,环臂抱在胸前。 “不然呢?” “收到……” 常安困顿的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但还是认命地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就被人堵了回来。 田蕊揉著眼睛走进来,头髮乱成鸡窝,脸上还带著枕头印。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含糊不清地开口。 “队长……你们出来了?” 章洱瞥了她一眼。 “睡醒了?” 田蕊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乾脆放弃了思考。 “没完全醒……但是听见你们这边的动静了。” 她晃晃悠悠地走到陈默旁边,一屁股坐下,歪著头打量他。 “昨晚什么情况?你们还没进去的时候我就睡著了,睡醒了你们就出来了。怎么样?这次副本好玩吗?” 陈默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语气云淡风轻。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挺热闹的。” 田蕊眨了眨眼,来了兴趣。 “热闹?有多热闹?” 章洱在旁边整理著装备,头也不抬地接了一句。 “碰见渊鬼的人了。” 田蕊的眼睛瞬间睁大。 “渊鬼?!你们碰见渊鬼的人了?!” 陈默点了点头,起身活动了一下双腿。 “彼崖。一个空间系天赋的。” 田蕊的嘴张成了o型。 “彼崖?那个在逃通缉犯?” 章洱“嗯”了一声,手上动作没停。 “猜猜我们还遇见谁了?” 田蕊愣了一下,皱起眉。 “谁啊?我认识吗?” 章洱嘴角微微弯起,故意拖长了声音。 “有过一面之缘。” 田蕊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使劲儿在脑子里搜索。 “一面之缘……那多了去了啊……队长別考验我了,这我去哪儿想啊。” 章洱见她这副模样,终於没再卖关子。 “赵翰舟。” 田蕊的眼睛瞬间瞪大,困意一扫而空。 “赵翰舟!?” 她腾地一下站起来,满脸不可思议。 “他这么刻苦吗?刚从警局跑出去就马不停蹄进副本?” 章洱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嘆了口气。 陈默在旁边默默开口,语气平静。 “不是他刻苦。是彼崖带他进去的。白天劫走赵翰舟的那个,就是彼崖。” 田蕊愣了两秒,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 她重新坐下来,自顾自地嘀咕。 “我说呢,他都跑了还回来干什么……” 章洱摇了摇头,没再理她,继续整理手里的装备。 …… 渊鬼基地。 赵翰舟睁开眼。 陌生的天花板。灰扑扑的,很高,隱没在昏暗的光线里。 他愣了两秒,然后猛地坐起来。 周围是一个巨大的空间。墙壁是暗色的金属,几盏昏黄的灯悬掛在高处,投下摇曳不定的光影。角落里堆著一些看不出用途的器械,隱约泛著金属的光泽。 整个空间阴森而压抑,但又透著一种精心布置的秩序感。 这难道就是,渊鬼的老巢? 一转头,赵翰舟看见了旁边站著的人。 四五个人围在他身边,脸上都戴著面具,只露出眼睛。 那些眼睛正死死盯著他。 赵翰舟的后背瞬间绷紧,冷汗唰地冒出来。 他下意识往旁边看了一眼。 彼崖躺在他旁边不远处,浑身是血,胸口一个巨大的窟窿,眼睛还睁著,但已经没有光了。 赵翰舟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醒了?”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面具后传来。 赵翰舟僵硬地转过头,对上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很冷,像在看一件物品。 “你们……你们是谁?” “这话该我们问你。” 另一个声音响起,更冷,更硬。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却带著让人后背发凉的压迫感。 “彼崖带你去副本,他死了,你活著回来了。说说,怎么回事?” 赵翰舟感觉到周围的空间在微微扭曲,那是天赋激活的徵兆。不止一个,是好几个。这些人,隨时准备动手。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但脸上,他硬是挤出一个惊恐的表情。 “我……我也不知道!” 他的声音发抖,脸色惨白,整个人蜷缩起来,像一个被嚇破胆的废物。 “彼崖大人带我进副本,说要取什么道具……结果半路碰见一群人!他们把彼崖大人……把彼崖大人……” 他说不下去了,开始剧烈发抖。 那几个面具人对视一眼。 “一群人?什么人?” 赵翰舟拼命摇头。 “我不知道!他们穿著黑色的衣服,脸上戴著面具,跟你们一样!但是他们的面具……面具上画著不一样的图案!”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有个人,空间天赋,比彼崖大人还强!彼崖大人就是被他杀死的!” 周围安静了一秒。 那几个面具人的眼神变了。 “比彼崖还强的空间系天赋?” 一个面具人下意识开口,声音里带著质疑。 “不可能!彼崖的天赋等级可是——” 话没说完,旁边的人抬手打断了他。那只手按在他肩上,轻轻摇了摇头。 面具人顿住,没再说下去。 赵翰舟心里一紧。 他们不想让他知道彼崖的天赋等级。 他面上却更加惊恐,拼命往后退。 “真的!我亲眼看见的!他一只手就把彼崖大人的空间扭曲撕开了!彼崖大人根本挡不住!” 他缩在墙角,浑身发抖。 那几个面具人沉默了几秒,无声地交换了几个眼神。 “把他带下去。” 为首的那个人开口。 “等醒了再说。” 两个人上前,架起赵翰舟。 赵翰舟任由他们拖著,一动不动。但在没人注意的角度,他的手悄悄摸向手腕。 那里,有一个手鐲,是章洱给他的传送道具。还有一个小巧的定位器。 他的手指按在定位器上,轻轻一扭。 …… 警局。508单人备战室。 章洱正在整理装备,手腕上的通讯器忽然震动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 屏幕上,一个红点正在闪烁。 章洱的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拿起通讯器,按下通话键。 “所有人,集合。” 她的声音冷静而果断。 “目標位置已锁定,准备出发。” 第124章 罪名:猥褻多名男性,喜欢吗? 章洱收起通讯器,转身看向陈默。 陈默已经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眼神里带著一丝跃跃欲试。 “走。” 章洱却抬手拦住了他。 “你留下。” 陈默的动作顿了一下,眉头微微挑起。 “什么意思?” 章洱一边整理装备,一边头也不抬地说。 “你的身体需要检查。而且,这种事情,还不是新人可以介入的。” 她的语气很平淡,脱离了以往的调侃逗趣,公事公办的意味很明显。 陈默看著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章洱已经转向旁边。 “田蕊,跟我走。” 田蕊腾地站起来,困意全消,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一只闻到肉骨头的狗。 “收到!” 她三步並作两步跑到章洱身边,脸上写满了兴奋。 两人快步朝门口走去。 陈默站在原地,看著她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沉默了两秒,转头看向常安。 “就两个人去?” 常安正弯腰开启旁边的检查仪器,闻言抬起头。 “当然不是。” 他按下启动键,机器发出轻微的嗡嗡声,指示灯一闪一闪。 “魔都小队有好几个人都在外面执行任务呢。等这次任务回来,你就能见到大家了。” 他指了指旁边的躺椅。 “来,先躺下,我给你检查一下身体。这是规定流程,每个从副本出来的人都要走一遍。” 陈默走过去躺下,目光还停留在门口的方向,眼神里带著一丝若有所思。 常安一边调试仪器,一边絮絮叨叨。 “到时候好好相处,大家人都挺好的。就是有时候忙起来顾不上说话,你別介意。老周话多,小陈闷葫芦,阿飞是个话癆,每次出任务都能把人烦死……” 陈默“嗯”了一声,闭上眼。 仪器开始扫描,发出有节奏的滴滴声。 …… 渊鬼基地。 昏暗的房间里,赵翰舟被按在一把金属椅上。 那椅子冰凉刺骨,冻得他后背发麻。 那几个面具人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昏黄的灯光从头顶洒下,在他们身上投下长长的阴影。 “再说一遍,那个空间系天赋的人,长什么样?” 为首的那个女人开口,声音沙哑而冰冷。 赵翰舟缩在椅子里,整个人都在发抖,脸色惨白得像纸。 “我……我没看清……他戴著面具……” 他的声音发颤,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戴著什么样的面具?” 另一个面具人追问,向前逼了一步。 赵翰舟感觉到周围的空间微微扭曲,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著他。 “黑的……全黑的……上面有红色的纹路……” 他胡诌著,脑子里飞快地转。 刚才那个定位器已经发出去了,章洱应该收到了吧? 什么时候来救他? “你確定他比彼崖强?” 又一个声音响起,带著审视和怀疑。 赵翰舟拼命点头,幅度大得像要把脖子晃断。 “確定!我亲眼看见的!他一只手就把彼崖大人的空间撕开了!彼崖大人根本挡不住!” 房间里安静了一秒。 几个面具人对视一眼,无声地交换著眼神。 一个面具人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你在撒谎。”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那股压迫感却让赵翰舟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我没有!” 赵翰舟拼命摇头,整个人往后缩,但椅子纹丝不动。 面具人没有理会他的辩解,只是抬起手。 “既然你不说真话,那我就自己找。”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没有一丝温度。 “先断四肢,再慢慢问。保证让你一个字一个字吐出来。” 赵翰舟的瞳孔猛然收缩成针尖。 那只手已经抬起来了,马上就要摸到他的左胳膊。 下一秒。 “砰——!” 一声闷响。 赵翰舟的身影凭空消失。 面具人的手抓了个空气,房间里安静了一秒。 “传送道具!” 一个面具人怒吼,声音里带著难以置信。 “他跑了!” “追!快追!” “追什么追!你知道他传哪儿去了?传送道具没有固定落点!” 几个人吵成一团,面具后的眼睛里都冒著怒火。 “都闭嘴!” 为首的那个女人开口,声音冷厉如刀。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她盯著赵翰舟消失的地方,沉默了几秒。 “我们上当了。” 她的声音很慢,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小子,从一开始就在演。” 一个面具人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著不安。 “组织据点会不会暴露?” 没人回答他。 另一个面具人皱眉,来回踱步。 “他是什么人?哪个组织的?” “国王的人?最近国王动作挺多,卑弥呼那个疯女人到处蹦躂。” “有可能。” “也有可能是官方的人。彼崖之前从警局劫走的那个嫌犯,好像就是他。” “官方?他们没那么大胆子直接摸到咱们这儿。” “刚才那个传送道具,不是普通货色。一般人弄不到。” 几个人对视一眼,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为首的女人挥了挥手。 “加强警戒。这几天所有人都小心点。” 她顿了顿,目光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不管他是谁的人,敢耍渊鬼,都得付出代价。” …… 一片树林外。 赵翰舟从半空中跌落,重重摔在地上。 “哎呦——!” 他惨叫一声,在地上滚了两圈,浑身沾满了泥巴和枯叶。 赵翰舟趴在地上,大口喘气,心臟砰砰直跳,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妈的,差点就交代在那儿了。 还没等他爬起来,手腕上的定位器忽然震动了一下。紧接著,章洱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著一丝电流的杂音。 “赵翰舟。” 赵翰舟愣了一下,连忙把定位器凑到耳边。 “在!我在!” “在原地呆著。一会儿有人去接你。” 章洱的声音很平静,但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赵翰舟拼命点头,动作大得像捣蒜。 “好好好,我等著!我哪儿都不去!” 定位器里沉默了一秒,章洱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著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对了,提醒你一句。” 赵翰舟咽了口唾沫,紧张地听著。 “不要逃跑。” “不跑不跑!我绝对不跑!” “哪怕扔了定位器也没用。我有权限让你在全国范围被通缉。” 章洱顿了顿。 “罪名嘛……猥褻多名男性罪。你觉得怎么样?” 赵翰舟的脸瞬间绿了,从惨白变成了菜色。 “姐!亲姐!我不跑!真的不跑!” 定位器里传来一声轻笑,然后通讯断了。 赵翰舟瘫坐在地上,看著周围陌生的树林,长长地嘆了口气。 …… 警局大楼楼顶。 直升机已经启动,螺旋桨捲起狂风,吹得章洱的头髮乱飞。 她快步登上直升机,田蕊跟在后头,一脸兴奋地东张西望。 章洱坐下,戴上耳机,手指在通讯器上快速操作。 “警局那边,派人去接赵翰舟。坐標我发过去了。” 她顿了顿,按下群发键,通讯器里传来几声“收到”。 章洱的嘴角微微弯起,对著通讯器开口。 “兄弟们,来大活了。” 她的声音冷静而果断。 “手上的任务迅速收尾,有其他人接手。现在立刻前往我发送的坐標。” 她看著窗外越来越小的地面,眼神锐利得像鹰。 “目標位置已锁定,准备收网。” 第125章 有点,吃力…但还能保持灵活度 渊鬼组织內。 昏暗的房间里,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几个面具人站在原地,谁也没有说话。昏黄的灯光在他们身上投下摇曳的影子,映得那些面具上的纹路愈发诡异。 沉默持续了数十秒。 “现在,怎么办?” 一个面具人终於开口,声音里隱隱带著一丝不安。 “彼崖死了,首领那边……”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彼崖是组织重点培养的对象,a级空间天赋,前途无量。现在人没了,首领的怒火谁来承担? “还能怎么办?” 另一个面具人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 “反正不是我害死他的。谁主张让他去的副本,谁自己去跟首领解释。” “你什么意思?” 第一个面具人转头盯著他,隔著面具也能看出来眼里喷出的怒火。 “彼崖进这次副本是组织共同的决定,而且我没记错的话,你当时也投了赞成票吧?现在出事了开始翻脸不认人了?” “我赞成的是让他去取道具,不是让他去送死。” “你——” “够了。” 为首的女人开口,声音冷厉。她站在最前面,面具后的眼睛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目光像淬了一层冰。 “现在互相指责还有什么用!人已经死了,我们要做的是把事情搞清楚,然后给首领一个交代。”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地上那滩血跡上。 “那个姓赵的,肯定是被人安排的。能从我们眼皮子底下溜走,那传送道具不是普通货色。” “他会不会是……官方故意安排的人?” 有人提出了自己的猜想。 “有可能。” 为首的女人点了点头,颇为认可。 “彼崖之前本来就是从警局劫走他的,很有可能这就是官方给我们的圈套。並且……官方不会善罢甘休。” “那组织据点……” “不一定会暴露。” 她摇了摇头,语气肯定。 “那小子被带过来的时候蒙著眼睛,应该不知道具体位置。但以防万一,这几天所有人都打起精神。” 她挥了挥手,转过身去。 “散了。等首领回来再说。” 其余几个人对视一眼,默默散去。 …… 高空中。 直升机平稳飞行,螺旋桨的轰鸣声在耳边迴荡。 章洱坐在舱门边,低头俯视著下方绵延的山脉。晨光洒在群山上,勾勒出起伏的轮廓,树林在风中摇曳,像一片绿色的海洋。 她抬起手腕,看了一眼定位器上的红点。 “就在下面。” 她高喊一声,眼神锐利地扫过地面。 通讯器里忽然传来声音。 “队长,已到达指示位置。” 章洱嘴角微微弯起,按下通话键。 “收到。原地待命,等我信號。” 她扭头看向旁边的田蕊。 田蕊正靠在座椅上,手里捧著一罐旺仔牛奶,咕咚咕咚喝得正欢。 章洱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要干活了。” 田蕊放下牛奶罐,抹了抹嘴,眼睛亮晶晶的。 “准备好了!” 她拍了拍腰间的小包,里面叮叮噹噹作响。 “剑都带齐了!” 章洱笑了笑,没说话,站起身。她走到舱门边,单手扶著门框,俯视著下方。 “高度差不多了。” 她回头看向田蕊,指令简短清晰。 “跳!” 田蕊点点头,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章洱紧隨其后。 两人从直升机上跳下,风声在耳边呼啸。 下一秒。 “咕——!” 雪白的猫头鹰从章洱肩头飞起,宽大的翅膀猛然一挥。 “呼——!” 一道狂风凭空颳起,托住两人下坠的身体,让他们的速度骤然减缓。 章洱在空中调整姿势,稳稳落在一处山头上。田蕊落在她旁边,踉蹌了一步,差点摔倒。 “呼……” 田蕊拍了拍胸口,夸张地喘了两口气。 “每次跳伞都心跳加速。” 章洱没理她,蹲下身,双手按在地面上。她闭上眼,感知著地下的情况。片刻后,她睁开眼,嘴角微微弯起。 “还不错。” 她站起身,看向田蕊,挑了挑眉。 “挑战一下上次的记录?” 田蕊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啊……好累的……” 章洱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得努力啊,不然小心被新人长江后浪推前浪。” 什么嘛……新人不就陈默一个?可恶的陈默,刚来就给她上强度。 田蕊苦著脸,但还是点了点头。 章洱蹲下身,双手再次按在地面上。这一次,她不是在感知,而是在发动。 “轰隆隆——!” 地面开始剧烈震动,山石崩裂,泥土翻涌。 一柄巨剑从地底缓缓升起。 那剑足有二十米长,四米宽,一米厚,通体由岩石凝聚而成,表面光滑如镜,在阳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泽。 章洱的额头渗出细汗,手臂微微颤抖。 “接住了!” 田蕊深吸一口气,双手抬起。 a级天赋,【剑御】发动。 那柄巨剑缓缓升空,悬浮在半空中。 田蕊的额头上青筋暴起,咬著牙,双手颤抖。 “有点……吃力……” 她一字一顿地开口。 “但灵活度……还可以保持……” 章洱点了点头,没说话。 远处的高山上,一道人影忽然出现。 是个扎著高马尾的女生,身形修长,穿著一身利落的战斗服。她站在山顶,双眼闪烁著幽蓝的光芒,俯视著下方的山脉。 冷月。 她的眼睛,能看透一切。 片刻后,她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来。 “队长,看清楚了。” 冷月的语气十分平静,但带著一丝凝重。 “地下二百米,有大型人工建筑。结构复杂,分三层。入口在东侧山壁,有暗门。內部有监控,有守卫,至少有二十人以上。” 她顿了顿,继续补充。 “还有……一个能量反应很强的存在。在地下最深处。” 章洱点了点头。 “收到。” 她蹲下身,双手再次按在地面上。这一次,她的眼神里带著一丝狠厉。 “开始战斗。” 下一秒。 “轰——!” 地面骤然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从山脚一路蔓延到山腰,岩石崩裂,泥土翻涌,树木倾倒。 那道口子足有十几米宽,深不见底,直通地下深处。 章洱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看向田蕊。 “走。” 第126章 没偷摸藏点炸弹进来害我吧? 巨剑从裂开的深渊中垂天而降。 那剑身足有二十米长,四米宽,通体由岩石凝聚而成,在黑暗中泛著冷冽的灰光。它缓缓沉入地下,像一柄来自天外的神兵,带著无可匹敌的压迫感。 剑身两侧,气流被切割成两半,发出尖锐的呼啸。 渊鬼基地內部。 昏暗的灯光下,几个面具人正在收拾残局。彼崖的尸体已经被抬走,地上的血跡还没来得及清理。 “轰——!” 天花板骤然炸裂,碎石倾泻而下,烟尘瀰漫。 一柄巨剑从天而降,直接贯穿了三层基地,狠狠插在地面上。 整个基地都在颤抖。 “什么情况!” “敌袭!敌袭!” “这他妈是什么东西!” 慌乱的声音此起彼伏。几个面具人狼狈地躲闪,有的被碎石砸中,有的被衝击波掀翻在地。 烟尘中,四道人影缓缓浮现。 章洱站在最前面,双手环抱在胸前,嘴角噙著一丝笑意。她身后,田蕊正喘著粗气,额头上还掛著汗珠。 两侧,两道人影从烟雾中走出。 左边是个沉默的男人,身材魁梧,手里握著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刀。右边是个精瘦的年轻人,脸上掛著玩世不恭的笑,手里把玩著一团看不清楚的东西。 章洱抬起下巴,扫视著眼前这群既狼狈又警惕的面具人。 “早上好啊各位,很高兴能够在这里见到你们。”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此时此刻十分寂静的基地里,显得格外清晰。 “各位亲爱的罪犯,给你们一个忠告,最好现在立刻乖乖束手就擒。” 她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一个清浅的笑容。 “如果挣扎太过,我很难保证不採取一些强制性手段呀。” 渊鬼眾人愣了一秒,紧接著爆发出一阵哄然大笑。 “不是?就凭你们几个人?” “给官家干活把自己脑壳子乾没了?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章洱没有生气,甚至眉头都没皱一下,脸上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她只是抬起手,轻轻拍了拍。 “田蕊。” 田蕊苦著脸,点了点头,从她身后站了出来,双手抬起,五指猛然一握。 那柄插在地面上的巨剑,骤然拔地而起。 它以不符合体型的灵活度在空中旋转一圈,狠狠砸向最近的那群面具人。 “轰——!” 地面炸裂,碎石飞溅。 几个面具人狼狈地躲闪,但还是有两人被余波掀飞。 笑声戛然而止。 …… 魔都公安局。 陈默拿著常安给的体检档案,走进一间休息室。他把那叠厚厚的档案往床上一扔,整个人躺了下去。 天花板是白的。灯是白的。墙也是白的。 他躺了几秒,目光看似隨意地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墙角,天花板,灯罩,插座…… 没有任何异常。 陈默闭上眼睛,又睁开。 下一秒,他的身影消失在床上。 机舱空间。 熟悉的金属壁板,两排座椅,头顶的行李架。舷窗外是灰濛濛的虚无。 夏嵐正坐在第一排的座椅上,看见他出现,眼睛微微一亮。 陈默朝她点了点头,轻轻一笑,旋即从物品栏里取出那个木盒。 木盒不大,巴掌大小,通体漆黑,表面没有任何纹路。 刘萌萌盯了他半个晚上,一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原来是给他塞东西来了。 陈默盯著盒子看了几秒,眉头微微皱起。 这女人,为什么要给他这个? 他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没有找到任何破绽,仿佛这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木盒子。 “夏嵐。” 陈默语气温柔,抬眼看向眼前坐著的人。 “可以帮我把这个盒子打开吗?” 夏嵐站起身,走到他身边,伸手接过盒子。 “等一下。” 陈默制止了夏嵐立刻想要打开盒子的动作,指了指机舱的尾部。 “把盒子放在这里,我们先躲到那边去。” 夏嵐点了点头,顺从地放下盒子。 两人走到机舱最深处,陈默靠著墙壁,夏嵐轻轻倚靠在他身侧。 “可以了,打开吧。” 陈默点头示意夏嵐行动。 木盒的盖子被隔空轻轻掀开,没有爆炸,没有毒气,没有任何异常。 陈默等了几秒,见没有任何反应,走了过去。 盒子里躺著三样东西。 一枚银色的戒指,通体泛著淡淡的光泽。一颗拳头大小的水晶球,里面隱约有雾气流动。 还有一封信。 陈默拿起信,展开。 字跡很漂亮,透著一种从容不迫的气势。 “陈默亲启——”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应该已经从副本里出来了。首先,欢迎你加入国王组织。” 陈默的眉头挑了挑。 “这份见面礼,是组织的身份证明。戒指是信物,水晶球用於抽取代號。抽取后,戒指会隨之变化。” “国王组织的规矩很简单:不背叛,不內斗,不暴露。除此之外,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期待成员们与你的正式会面。” 落款是一个熟悉的符號,一把剑和一面盾交错。 凯撒。 陈默沉默了几秒,把信放下,目光落在那颗水晶球上。 “夏嵐。” 他伸手拍了拍身侧空姐的手臂。 “看看这东西有没有危险。” 夏嵐走上前,仔细端详那颗水晶球。片刻后,她摇了摇头。 “没有异常。” 陈默点了点头,朝夏嵐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伸手握住水晶球。 下一秒,水晶球开始发光。 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將整个机舱都照得通透。 …… 国王组织根据地。 巨大的会议室里,灯光昏暗。 刘萌萌正站在长桌旁,手舞足蹈地比划著名。 “你们是不知道!那个彼崖有多过分!” 她的声音愤愤不平。 “一路上到处踩机关,放怪物,害得我被那个骑马的追了一路!老娘差点就交代在那儿了!” 她顿了顿,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首领,咱们得干他们!渊鬼的人太过分了!” 苏婉坐在角落里,闻言抬起头。 “渊鬼一向如此,损人不利己。” 她顿了顿,想起了什么似的。 “不过彼崖死了,渊鬼那边应该会消停一段时间。” “消停?” 刘萌萌瞪起眼睛,十分不认可。 “他们只会更疯!你等著吧,他们肯定会报復的!” 对面罩著黑袍的男人开口,声音低沉。 “报復谁?彼崖又不是我们杀的。” “但他们不知道啊!” 刘萌萌急了,简直想站上桌子。 “万一他们以为是我们干的呢?” “那就让他们这样以为。” 又一道声音响起,是略微轻柔的女声,听上去懒洋洋的。 “反正早晚要对上的。”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刘萌萌还要再说什么。 “嗡——!” 会议桌正中央,地面缓缓裂开,一颗巨大的水晶球从下方升起。那水晶球足有半人高,通体透明,里面雾气翻涌。 所有人瞬间止住话头,愣愣地盯著这颗缓缓升起的水晶球。 下一秒。 水晶球爆发出耀眼的光辉。 光芒照亮了整个会议室,照亮了每一张震惊的脸。 第127章 代號,西楚霸王 极致的光芒消散。 机舱空间內恢復了往日的平静,舷窗外依旧是那片灰濛濛的虚无。 陈默的脑海中自动浮现出四个闪著金光的大字。 西楚霸王。 这是……他的代號? 陈默下意识低下头,看向自己手里那枚戒指。银色的戒圈上,此刻浮现出两个繁体的字。 霸王。 陈默凝视著这两个字,沉默著看了很久。 夏嵐站在他身侧,也低头盯著著那枚戒指,眼中带著一丝戒备,一言不发。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微妙的安静。 “呼——” 一股阴冷的气息从身后瀰漫开来。 陈默微微扭头一看,鬼新娘不知何时浮现出来,正飘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那方红盖头微微倾斜,显然也在盯著他手里的戒指。 一人,一诡,一新娘。 三个人六只眼,齐齐盯著那枚刻著“霸王”二字的戒指。 十分钟过去了。 陈默终於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微妙的不满和遗憾。 “没了?” 他举起戒指,对著光看了看,仍然没有任何反应。 “就这?就没了?” 他又把戒指翻过来倒过去看了几遍。 “刚刚那特效那么扎眼,光芒万丈的,我寻思能给我多厉害的玩意儿呢。结果就刻了俩字上来?” 夏嵐歪了歪头,看著他,眼中有几分不解,但更多的是温柔包容的笑意。 鬼新娘也微微偏头,红盖头轻轻晃动。 虽然她们不太明白人类对这些仪式感的执念,但两人都隱约察觉到,陈默本人身上,好像有什么东西悄然改变了。 说不上来是什么,但就是变了。 …… 国王组织根据地。 巨大的会议室里,光芒渐渐收敛。 所有人盯著会议桌中央那颗半人高的水晶球,脸上表情各异。 水晶球內部,原本翻涌的雾气此刻缓缓凝聚,浮现出四个清晰的大字。 西楚霸王。 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 刘萌萌率先打破了沉默。 “西楚霸王?”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可思议。 “什么玩意儿?咱们组织的代號不都是西方国王或者皇帝吗?凯撒、维多利亚、卑弥呼……怎么突然冒出来个西楚霸王?” 苏婉微微蹙眉,盯著那四个字。 “確实……不符合惯例。” 一旁懒洋洋的轻柔女声再次响起。 “所以这就是新人?叫什么名字?” 刘萌萌翻了个白眼,眼里飞快闪过一抹嫌弃。 “就是陈默呀,都討论过他八百遍了,你怎么还在问。” “急什么,没记住嘛。” 懒洋洋的女声似乎打了个哈欠,显得更加困顿了。 “我想起来了,就是拿了sss级道具的那个是吧?” “对,就是他。” 刘萌萌的语气里带著一丝微妙的不爽。 会议桌两侧开始骚动起来。 有人质疑,有人思考,有人保持沉默。 黑色兜袍之下,一道清越的男声响起。他靠在椅背上,语气隨意。 “西楚霸王虽然不是皇帝,但好歹也是称王称霸的人物。我觉得没什么问题吧。” “没问题?” 刘萌萌瞪眼看向他,隔著兜帽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问题大了!陈默那傢伙的天赋是【戏子】,一个演戏的,哪里跟霸王像了?” 她顿了顿,越说越激动。 “而且他现在已经加入508了!和那个章洱一起行动!和官方沾边就是最大的问题!我可不想招个內鬼进来!” 苏婉抬起头,看向刘萌萌,语气冷静。 “所以你的意思是,把他踢出去?” “对!” 刘萌萌一拍桌子,找到知音了似的。 “趁他现在还没正式进来,就当这事没发生过!” 苏婉看著她激动的样子,摇了摇头。 “我不这么认为。” 刘萌萌一口气噎在嗓子眼里,差点没上来。 “你……!行!那你怎么认为?” 苏婉的语气很平静,但每个字都说得十分清楚。 “陈默这个人,我看不透。他在副本里的表现,总是出人意料。这种变化,正是我们需要放在身边留心观察的。” 她顿了顿,语气凝重了几分。 “组织最终的计划迟迟推进不下去,说不定就是缺少了他这样的变量。” “变量?” 刘萌萌一声冷笑,环臂在胸前。 “我看是变数还差不多!” 两人各执己见,其余人也差不多秉持著这两种观点,长桌两侧开始激烈爭论起来。 “我同意卑弥呼,官方的人就是不能要啊。” “我支持维多利亚,我们需要新鲜血液。” “但他已经和官方接触了,万一泄露情报怎么办?” “泄露什么?他知道多少?让他接触的都是外围。” “代號都给了,还外围?” “代號是代號,核心是核心,两码事。” “西楚霸王……这代號有意思,我觉得可以留。” “有意思有什么用?有意思能解决什么问题?这代號根本不符合传统!” “传统本来就是用来打破的啊。” 几个人七嘴八舌,谁也说服不了谁,爭论越来越激烈。 刘萌萌已经站起来了,手舞足蹈地跟对面的人对喷。苏婉依旧坐著,面色平静,但偶尔也会开口反驳几句。 就在场面即將失控的时候,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 “够了。” 所有人瞬间安静下来。 凯撒坐在左手边第一个位置,那身黑色的兜袍將他的身形完全笼罩。兜帽的阴影遮住了他的脸,只能隱约看见一个下巴的轮廓。 他的声音不大,但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西楚霸王虽然不是皇帝。” 他顿了顿,娓娓道来。 “但他也是唯一一个以诸侯王的身份,登上【本纪】的存在。” 眾人沉默。 【本纪】是什么,他们都清楚。那是史书中帝王才能享有的体例。 而项羽,是唯一一个。 “他是变量。” 凯撒继续说,摆明了他的態度。 “命运稜镜的预言,从不会出错。” 刘萌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苏婉的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整个房间里沉默了几秒,有人开口。 “首领,那要去接触他吗?日常把他带到组织里来?” 凯撒摇了摇头。 “过度接触,反倒惊扰。” 他站起身,黑色的兜袍在昏黄的灯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 “命运会指引我们,走向共同的目標。” 他转身,背过身子,看向最中间那把雕龙画凤的椅子。 “散了吧。” 话音刚落,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第128章 小心那黑心棉花跟人跑了! 陈默盯著那枚刻著“霸王”二字的戒指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把它收进了物品栏。他从机舱空间出来,重新躺回休息室的床上。 刚躺下没两秒,门口传来敲门声。 “咚咚咚。” “陈默?吃饭了。” 是常安的声音,温和里带著点催促。 陈默坐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走过去打开门。 常安站在门口,手里拿著一份文件夹,见他出来,笑了笑。 “走吧,带你去食堂。忙了一晚上,饿了吧?” 陈默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往外走。 走廊里人来人往,穿著制服的警察、便衣的文职人员,还有几个抱著文件匆匆跑过的实习生。 陈默一边走,一边暗中观察著前面的常安。 常安走得不快不慢,遇见熟人会点头微笑,偶尔还会停下来跟人说两句话。 “常医生,这么早?” 一个年轻的女警笑著打招呼。 常安点点头,语气温和。 “嗯,带新同事去吃早饭。” “新同事?” 女警看了陈默一眼,眼睛亮了亮。 “哟,是大帅哥啊!” 陈默礼貌地点了点头,女警笑著走了。 常安继续往前走,脚步依旧不疾不徐。 陈默盯著他的背影,心里有些微妙。 这个人,太温和了。 温和得不像一个处理诡异事件的特殊部门成员,倒像是某个三甲医院的普通医生。 一路上,常安又遇见了好几个人。有保安、有保洁、有穿著便衣的中年男人,还有一个抱著咖啡杯打哈欠的技术员。每次他都停下来打个招呼,聊两句,然后继续走。 陈默跟在后头,心里默默感嘆。 这哪是什么神秘组织,分明就是普通公务员单位。 两人走进食堂。 食堂很大,人不少。穿著各种制服的人端著餐盘来来往往,空气中飘著包子和粥的香味。 常安带著陈默排队打饭,一边排队一边给他介绍。 “早饭有包子、油条、粥、豆浆、鸡蛋……你想吃什么隨便拿,刷饭卡就行。你的饭卡回头我让人给你送过去。” 陈默点了点头,拿了两个包子一碗粥。常安也拿了差不多的东西,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刚坐下没多久,就有人端著餐盘走过来。 “常医生,早啊。” 一个中年男人笑著打招呼,在他旁边坐下。 常安点点头,笑著寒暄了几句。 那人吃完先走了,又有人过来打招呼。 常安始终保持著温和的笑容,一一回应。 陈默低著头吃包子,心里暗暗想著。 这人,人缘真好。 等人少了些,常安开始找话题跟他聊天。 “昨晚睡得怎么样?那仪器扫描的时候是不是有点吵?” “还行。” 陈默说了个模稜两可到有些敷衍的答案。 “那就好。” 常安笑了笑,似乎並不介意。 “刚开始可能不太习惯,时间久了就好了。咱们这儿虽然忙,但生活保障还是不错的。” 他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 “对了,你最近看那部《暗河》了没?” 陈默愣了一下,心中暗暗思索。 “什么?” “《暗河》啊,最近挺火的那个电视剧。” 常安放下筷子,兴致勃勃地说。 “讲江湖恩怨的,男主是个杀手。我追了几集,剧情还行,就是那个男主……嘖,表情太僵了,一看就是资本硬捧的。”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点遗憾。 “如果是你来演这个角色,肯定比他强多了。我看过你之前演的一些片段,那种隱忍內敛的感觉,特別適合这个角色。” 陈默看著常安,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是在刷他的好感度。 他有些想笑。 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也会被人刷好感度了。 “谢谢。” 陈默笑了笑,语气平淡地回应。 常安也抿嘴笑了,没再多说,继续低头吃饭。 陈默也低下头,继续吃包子。 但他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段记忆。 那是很多年前的一个晚上。 姜姜窝在他怀里,手里拿著手机,翻著某个影视项目的招募信息。 “陈默,你看这个。” 她指著屏幕,眼睛亮晶晶的。 “这个角色特別適合你!要是你能演这个,肯定能火!” 他低头看了一眼,隨口说。 “嗯,挺不错的。” 姜姜抬起头,认真地看著他。 “我跟你说,你得认真点。以后你要成为大明星,拍好多好多的电视剧和电影。我呢,就在背后默默支持你。” 姜姜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甜甜的笑。 “每一个成功的男人背后,都有一个默默付出的妻子。到时候我就做你背后的那个女人。” 他当时笑了笑,揉了揉她的头髮。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 那段记忆像潮水一样涌来,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陈默的筷子停在半空。 他想起那个晚上,想起姜姜亮晶晶的眼睛,想起她弯起的嘴角,想起她靠在自己肩膀上的重量。 那是他们的约定。 他要成为大明星,拍好多好多的电视剧和电影。而她要做他背后的那个女人。 陈默垂下眼瞼,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竟然想起了这段记忆,陈默有些欣喜,又十分落寞。 那个说要站在他背后的人,现在不知道在哪儿。 陈默放下筷子,端起粥喝了一口。 常安看著他,没有多问,只是安静地继续吃饭。 吃完饭,常安带著陈默往外走。 “走吧,带你去档案室。” 两人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一扇厚重的铁门前。常安刷了卡,门“咔噠”一声打开。 里面是一个巨大的房间,四面墙壁都是顶天立地的档案柜,密密麻麻地塞满了文件夹。房间中央摆著几张长桌,上面堆著还没来得及整理的资料。 “这就是档案室。508上海分部的人,每天都要负责整理新传送过来的档案。” 常安走到一张桌子旁,拿起一叠文件。 “因为诡异副本的原因,每天都有参与副本的人员死亡。档案每天都要更新。” 他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一丝疲惫。 “现在副本出现的太频繁了。一天少说十几个,多的时候几十个。根本整理不完。” 陈默走到桌边,隨手拿起一份档案翻开。里面是一张照片,配著详细的个人信息。 他看著那张照片,忽然愣了一下。 那人有点眼熟。 他继续往下翻,又一张熟悉的脸。 再翻。 又一张。 都是他在剧组接触过的人。 有的是龙套,演过几次路人甲。有的是剧组工作人员,负责道具或者灯光。还有一张,是之前跟他搭过戏的配角演员。 陈默看著那些照片,沉默了几秒。 这些人,都死在副本里了。 他想起那些人在片场的样子。有的爱笑,有的沉默,有的喜欢在休息时跟人聊天。都是活生生的人。 现在都成了档案里的一张照片。 他把档案合上,放回桌上。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著是接踵而来的说话声。 “……累死我了,那几个渊鬼的人真能跑。” 是田蕊的声音,带著抱怨。 “能跑不还是被你一剑拍晕了?” 另一个陌生的男声响起,带著笑意。 “那是!我厉害吧!” 田蕊的声音里带著得意。 “厉害厉害,回去奖励你一瓶旺仔牛奶。” “真的?不许骗我!” 几人说说笑笑地走近,然后陈默听见了章洱的声音。 那声音带著一丝促狭,一丝玩笑,还有一丝莫名的篤定。 “我跟你们说,我总有种预感。” 章洱的声音顿了顿。 “陈默那个黑心棉花,迟早会被人挖走。咱们得赶紧回来看看!” 陈默就站在档案室里,听著门外的话,嘴角抽了抽。 第129章 她还是个孩子!要泡也是泡我! 章洱推门进来,脸上还带著刚做完任务的尘土,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她一眼就看见站在档案架旁边的陈默,嘴角立刻弯起一个促狭的弧度。 “哟,黑心棉花在这儿呢。” 陈默嘴角抽了抽,直起身子。 “你以为你在门口说的话我没听见?” 章洱耸了耸肩,没接话,侧身让出门口。 “来来来,认识一下咱们小队的成员。” 几个人鱼贯而入。 第一个进来的是个高马尾女生,身形修长,面容冷峻。她穿著一身黑色的作战服,腰间別著一把短刀,眼神淡漠得像结了一层冰。 她走进来的时候,目光在陈默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迅速移开。 第二个进来的是一堵墙。一米九的个头,浑身肌肉虬结,把身上的作战服撑得紧绷绷的。他走进来的时候,整个人把门口的光都挡住了。 那张方正的脸上带著憨厚的笑,看起来像个没什么心眼的壮汉。 第三个进来的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瘦瘦小小的,穿著一身略显宽鬆的作战服,跟前面两个形成鲜明对比。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目光在陈默身上转了一圈,笑了笑,又移向別处。 章洱拍了拍手。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行了,都自我介绍一下吧。別害羞,都是自己人。” 冷月看了陈默一眼,没有说话。 章洱挑眉。 “冷月,你先来。” 冷月沉默了两秒,终於开口。声音很淡,像山顶的积雪。 “冷月。” 她顿了顿,目光又在陈默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章洱笑了笑,也没强求,转头看向那堵墙。 皇甫流立刻咧嘴笑起来,大步上前,一把抓住陈默的手。 “你好你好!我叫皇甫流,天赋a级【精钢御座】!” 他的手劲大得惊人,像一把铁钳。陈默眉头微微一动,手上也用了几分力。 皇甫流的眼睛瞬间亮了。 “哟!力气不小啊!” 他手上的力道又加了几分。陈默面不改色,继续加力。 两人握著手站在原地,谁也没动,但空气里仿佛有火花在迸溅。 旁边的人都在看热闹。 章洱抱著胳膊,笑眯眯地开口。 “皇甫,你这是在干嘛?见面就给人家下马威?” 皇甫流没理她,手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陈默依旧面不改色,甚至还微微弯了弯嘴角。 五秒后。 皇甫流的脸色变了。 又过了三秒。 他终於鬆开手,甩了甩手腕,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兄弟,你这手劲……也太强了吧?!” 陈默笑了笑。 “还行。” 皇甫流瞪大眼睛,喊声震天。 “什么叫还行?!我这天赋可是能强化力量的!你一个普通人——” “他可不是什么普通人。” 章洱悠悠地插嘴,脸上带著一丝揶揄的笑容。 “人家可是完美通关三次的狠人。” 皇甫流愣住了,旁边的人也都愣住了。 章洱看著皇甫流那副傻样,忍不住笑出声。 “行了行了,皇甫,你的肌肉果然是死肌肉,练了这么多年还不如人家。” 皇甫流脸涨得通红,想反驳又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只能憋出一句。 “回头再比!” 张睿在旁边推了推眼镜,小声嘀咕。 “比什么比,再比也是输。” 皇甫流瞪他,张睿假装没看见。 章洱看向陈默。 “最后一个,张睿。天赋b级【弹道轨跡】,可以操控一切枪械子弹的转移方向,包括rpg火箭筒。咱们小队的狙击手,平时负责远程支援。” 张睿抬起头,看了陈默一眼,眼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什么。 他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 “那个……陈默是吧?” 陈默点头,张睿的声音更低了。 “我听说你是演员?那你能不能帮我弄几个女明星的签名?” 陈默愣了一下。 张睿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地说。 “我有个朋友,特別喜欢追星。真的。” 旁边传来一声轻笑。 冷月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个弧度,虽然很快就收了回去。 章洱直接笑出声。 “张睿,你那朋友是不是就是你自己?” 张睿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但还是坚持看著陈默。 陈默想了想,没有完全答应也没有拒绝。 “有机会的话,可以试试。” 张睿的眼睛瞬间亮了。 “谢谢谢谢!” 自我介绍结束,气氛轻鬆了不少。 常安走过来,看向章洱。 “队长,这次任务怎么样?” 章洱收起笑容,语气变得正经起来。 “成功又失败。” 她顿了顿,微微皱眉。 “渊鬼那边,在场的有六个人。我们本来捕捉了三个人,但是被阴了,死了两个俘虏。” 常安的眉头跟著皱了起来。 “那现在……” “现在就剩下一个活口。” 章洱嘆了口气。 “不过成功之处在於,剩余三人的面貌都在打斗过程中掉落。我们看见他们的脸了。” 张睿在旁边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著一丝得意。 “是我控制子弹打掉的面具。” 章洱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几张纸。 “田蕊当场画的。” 陈默看向田蕊。 田蕊正站在角落里,被几个人看著,脸微微有些红。她手里还攥著一支笔,指尖沾著点墨水。 “你画的?” 陈默的语气略有些惊讶。 田蕊点点头,声音小小的。 “我记性不太好,所以习惯把看见的东西记下来、画下来。这样不容易忘。”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著小小的得意。 “不过现在练出来了,我画的还行吧!” 陈默接过那几张纸,低头看去。 纸上是一个个人的肖像,眉眼清晰,神態生动,甚至连脸上的痣都画出来了。 他抬起头,看向田蕊,由衷讚嘆。 “確实画得很好。” 田蕊本来正看著陈默,冷不丁对上他略带笑意的眼睛,脸上腾一下更红了,慌乱地扭开头,嘴角却忍不住弯起来。 章洱本来在旁边站著看热闹,眼见田蕊小脸不是寻常的红,心中警铃大震,立刻直起身子开口。 “陈默,我警告你啊,別想泡我的妹子。” 陈默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章洱,脸上笑容未变。 “我没有。” “你有!” 章洱嗔怒地瞪了他一眼,嘴上依旧调侃。 “你的眼神出卖了你。” 陈默闭了闭眼,微微侧过身,懒得理她。 “不过你不能泡小田,她还是个孩子!要泡也是泡我!” 章洱在陈默身后大言不惭地补了一句,陈默的嘴角实在忍不住抽了抽。 “你能不能正经点?” 章洱耸了耸肩,见目的已经达成,没再说话。 陈默低下头,继续看那些画像。 第一张,是个中年男人,国字脸,眉毛很粗。第二张,是个年轻女人,瓜子脸,眼角有颗痣。 第三张…… 陈默的动作忽然停住了。 他看著那张画像,瞳孔微微收缩。 这人…… 第130章 这演员还是你们来当吧 陈默盯著那张画像愣了许久。 章洱察觉到他的异样,凑了过来。 “怎么了?” 陈默没有说话,只是从旁边那叠死亡档案里抽出一份,翻开,放在画像旁边。 两张脸。 一模一样。 房间里安静了一秒。 皇甫流瞪大眼睛,凑过来仔细看了看。 “这……这不是同一个人吗?” 张睿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眯起来,目光在两张脸上来回扫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確实……五官完全一致,连眉形、眼距都一模一样。” 冷月也走了过来,站在陈默身侧,垂眸看向那两张脸。她的眉头微微皱起,那双淡漠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 田蕊愣了愣,小声说。 “可是我画的时候,那人明明还活著啊……我亲眼看见他喘气的,还动了动……” 章洱的脸色沉了下来,盯著那两张脸,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 “战斗的时候,你们有没有注意到那人的脸有什么问题?” 几个人开始回忆。 皇甫流挠了挠头,那张方正的脸上写满了努力思考的表情。 “我当时冲在最前面,跟那个大块头对打,打得昏天黑地的,根本没注意他。等我把他撂倒的时候,那人已经躺地上了。” 张睿推了推眼镜。 “我一直在远处狙击,看得不太清楚。而且他面具掉下来的时候我正在换狙击位,等我重新架好枪,他已经被人拖走了。” 冷月开口,声音依旧很淡,像山顶的积雪。 “我看见他面具掉下来的时候,脸上有血。” “有血?” 章洱追问了一句。 冷月点了点头,修长的手指点了点画像上那人的右脸颊。 “这里。应该是被碎石划伤的。” 田蕊在旁边眼睛一亮,连忙补充。 “对对对!我画的时候,他脸上確实有道伤口。我还特意画出来了,你们看——” 她伸手指向画像上那道细细的痕跡。 陈默低头仔细看。 那人的右脸颊上,確实有一道细长的痕跡,像是刚被划破的伤口。 他又看向死亡档案里的照片。 照片上的人,右脸颊光滑乾净,什么也没有。 章洱揉了揉太阳穴,眉头皱成一个疙瘩。 “所以……那人是活著的,但有一个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死了?”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房间里陷入沉默。 皇甫流挠了挠头,憋出一句。 “会不会是双胞胎?” 张睿翻了个白眼。 “双胞胎也不可能长得完全一样,连痣的位置都一样。” 冷月没说话,只是盯著那两张脸,眼神愈发幽深。 章洱又盯著那两张脸看了半天,最后放弃了。她长长地嘆了口气,揉了揉肚子。 “我真的……他妈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 “打了一晚上,醒了又打架,又累又饿的。先吃饭吧,吃完饭再说。” 她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回头看向陈默。 “走啊,一起。” 陈默无言站起来,跟上去。 常安在旁边看著,有些震惊。 “不是,你刚才不是吃过了吗?” 陈默头也没回。 “还能吃。消化能力很好。” 常安:“……” 食堂里人不少,正是早饭高峰期。 章洱端著餐盘,大刀阔斧地找了个位置坐下,开始大口大口地吃包子。 陈默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喝粥,偶尔夹一筷子咸菜。 “你怎么不去审问那个抓回来的人?” 章洱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咽下嘴里的东西。 “別提了。那傢伙虽然没死,但被同伴的毒弄了个半死。现在在医疗中心抢救呢,常安现在应该在那儿看著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估计得躺个一天半天的才能醒。” 陈默点了点头,没再说话,继续喝粥。章洱也继续埋头苦吃。 两人正吃著,食堂门口忽然一阵骚动。 一个穿著警服的年轻人带著一个人走进来。 那个人浑身脏兮兮的,脸上还带著淤青,衣服上沾满了泥巴和枯叶,走路的姿势有些踉蹌。但他看见陈默和章洱的时候,硬是挤出一个笑容。 “又见面了……” 是赵翰舟。 章洱放下筷子,看著他,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哟,回来了?” 赵翰舟点点头,笑得有些諂媚。 “回来了回来了,多亏姐给的道具……” 章洱没接话,只是朝旁边几个人使了个眼色。 皇甫流立刻站起来,脸上憨厚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森森的冷笑。他活动了一下肩膀,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一米九的大个子往那儿一站,压迫感十足。 张睿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眯了起来,嘴角噙著一丝意味不明的笑。他把玩著手里的筷子,那筷子在他指尖转来转去,像在瞄准什么。 冷月没动,但那双眼睛冷冷地盯著赵翰舟,像在看一件物品,没有温度,没有情绪。 田蕊愣了一下,迅速反应过来。她双手环抱在胸前,努力摆出一副不好惹的样子,下巴微微抬起。只是她那张娃娃脸实在没什么威慑力,反而显得有些可爱。 几个人围了上去。 赵翰舟的笑容僵在脸上。 “这……这是……” 皇甫流一把搂住他的肩膀,力气大得赵翰舟一个趔趄,差点跪下。 “兄弟,就你在我们队长眼皮子底下越狱啊?”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股子危险的味道。 张睿在旁边悠悠地开口。 “传送道具好用吗?要不要再来一次?我可以帮你试试准头。” 他手里的筷子忽然停下,对准了赵翰舟的方向。 赵翰舟的脸都白了。 “不……不用了……” 冷月没说话,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赵翰舟直接腿软了,要不是皇甫流搂著他,他估计能坐地上。 “我……我真的什么都没干!我按照章姐说的做的!我没有跑!真的没有跑!”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我一直在原地等!哪儿都没去!真的!” 章洱坐在原位,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豆浆。 “行了,別嚇他了。” 几个人这才鬆开。 皇甫流拍了拍赵翰舟的肩膀,笑得憨厚。 “开玩笑的,別紧张。” 张睿收起筷子,推了推眼镜,若无其事地继续吃饭。 冷月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 赵翰舟已经快站不住了,扶著旁边的桌子大口喘气。 陈默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 这几个人,刚才还是温和友好的同事,转眼就变成了黑帮恶势力。 这演员我別干了,你们来干吧。 章洱站起来,走到赵翰舟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干得不错。去休息吧,一会儿让人带你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赵翰舟拼命点头,跟著那个警员走了。 章洱转过身,看向陈默。 “走吧,带你出个任务。” 第131章 渊鬼组织重回魔都,报仇 陈默放下筷子,慢悠悠地站起来,脸上带著一丝微妙的表情。 “压榨劳动力是吧?”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著点幽怨。 “借我诡幣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態度。” 章洱的脚步顿了一下,回过头,看著陈默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嘴角抽了抽。 “你这人怎么……” 陈默立刻打断了她的话。 “你当初不是说分我一个道具吗?” 章洱翻了个白眼,伸手在兜里摸了摸,掏出一个小东西扔给他。 “给给给,先前忘了,这个给你。” 陈默接住,低头一看。 是个护符,巴掌大小,灰扑扑的毫不起眼。但凑近了看,能看见上面刻著细密的符文,那些符文隱隱泛著微光,像呼吸一样一明一暗。 “什么玩意儿?” “一次性护符。” 章洱的语气难得正经了几分。 “可以抵挡一次不致命的攻击。如果有人用天赋暗算你,这东西能帮你挡一下。算是个保命的小玩意儿。” 她顿了顿,笑骂了一句。 “这回行了吧,你个敲诈领导的。” 陈默把护符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收进口袋,点了点头。 “这还差不多。” 章洱又掏出手机,在他眼前晃了晃。 “对了,支x宝帐號给我。” 陈默愣了一下,顺从地掏出手机。 “干嘛?” “还你钱啊。” 章洱头也不抬,理所当然。 “诡幣是诡幣,现实是现实。你借我的是诡幣,我还你的也是诡幣。但咱们现实里也得过日子不是?出任务要吃饭要打车,总不能每次都刷脸吧?” 她晃了晃手机。 “给你转点经费,以后出任务方便。” 陈默报了帐號。章洱低头操作了几下,纤细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跳动,然后抬起头。 “好了。” 陈默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一看,眼睛微微睁大,眉毛挑了起来。 “这么多?” 章洱笑了笑,把手机收回口袋。 “咱们经费足的很。国家拨的款,不用白不用。” 田蕊在旁边幽幽地插了一句嘴。 “毕竟是个要命的工作。钱不多的话,就真的太苦了。” 皇甫流用力点头,那张方正的脸上写满了认同。 “对对对!我每个月都往家里寄一大笔,我妈还以为我干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儿了呢,每次打电话都问我要不要自首。” 张睿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笑意。 “我攒的钱都够在魔都买房了,就是摇不到號。要是哪天死在副本里,这些钱也不知道便宜谁。” 冷月没说话,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张冷冰冰的脸上难得出现一丝温度。 陈默看著他们,忽然觉得这群人还挺有意思。 章洱见陈默盯著手机没什么特別激动的反应,皱了皱眉,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 “怎么?还嫌不够?” 陈默抬起头看她,不说话。 章洱眼睛转了转,又凑近了一点。 “那之后帮你找女朋友,放到优先任务里?” 陈默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章洱眼睛一亮,以为自己找到突破口了。下一秒,她猛地捂住胸口,夸张地往后退了一步。 “哎哟不行不行!还不够!你小子贪得无厌啊!” 她的声音里带著夸张的控诉,引得周围几桌人都看了过来。 “老娘不会轻易屈服你的!” 陈默面无表情地看著她表演。 “滚。” 章洱立刻恢復正常,拍了拍手,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行了行了,吃饭。吃完饭开始行动。” 她顿了顿,看向眾人。 “目標第一家,就是那个跟渊鬼成员长得一模一样的死者家中。去看看有什么线索。” 几人点了点头,继续埋头吃饭。 …… 郊外。 林间小道,三道身影疯狂奔跑。 “妈的!妈的!妈的!” 跑在最前面的人一边跑一边骂,声音里带著惊恐和后怕。他的衣服被树枝划破了好几道口子,脸上全是汗水混著泥土,狼狈至极。 “那几个官方的人是什么怪物!那剑那么大!那女人力气那么大!” 中间的人喘著粗气,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確定没有追兵,才稍微放慢了一点速度。 “別废话了!快跑!追上就完了!” 最后一个人一边跑,一边抬起手。 墨绿色的液体从他的掌心渗出,像活物一样蠕动著,然后滴落在地上。 那些液体一接触地面,立刻发出“滋滋”的声响,冒出刺鼻的白烟。三人跑过的脚印、折断的树枝、滴落的汗水,全被腐蚀得一乾二净。 “我一直在清理痕跡,他们追不上!”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得意,但很快就变成了喘息。 三人继续跑。 “砰!”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前方袭来,像一堵看不见的墙,狠狠撞在三人的胸口。 三人同时倒飞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拋物线,重重摔在地上。 “咳咳咳……” 中间的人挣扎著爬起来,嘴里吐出一口血。他下意识抬起手,想要发动天赋,但下一秒,他看清了前方站著的人。 那人穿著一身黑色的斗篷,从头裹到脚。脸上戴著一张古怪的面具,面具上刻著扭曲的纹路,在昏暗的林间显得格外诡异。那些纹路像是活的,在月光下缓缓蠕动。 三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首……首领!” 中间的人惊喜地叫出声,声音里带著劫后余生的庆幸。 下一秒,那股无形的力量再次袭来。 三人同时被顶到半空中,像破布娃娃一样悬在那里。 “啊——!” 惨叫声在林间迴荡。 三人拼命挣扎,想要发动天赋。但每次刚有动作,就被那股力量打断。手臂刚抬起,就被狠狠压下去,天赋刚在体內运转,就被强行打断。 他们在空中被甩来甩去,撞断了好几根树枝,最后被狠狠砸在地上。 “砰!” “砰!” “砰!” 三声闷响,三人趴在地上,大口吐血,浑身像散了架一样。 首领站在他们面前,低头看著他们。 那面具后的眼睛,冷得像冰,没有一丝温度。 “说。”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像从地狱深处传来,不带一丝感情。 “发生了什么?” 中间的人挣扎著爬起来,跪在地上,浑身都在发抖。 “首……首领……彼崖死了!” 首领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被官方的人杀的!他们突然袭击基地,我们……我们没来得及反应……”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著剧烈的喘息。 “官方的人?” 首领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意外。 “是!还有一个,就是彼崖之前从警局带回来的那个……那个姓赵的叛徒!他跑了!用的是传送道具!” 首领沉默了几秒。 “还有呢?” 旁边的人连忙接话,语速飞快。 “我们的面具……面具在打斗中掉了。官方的人看见了我们的脸。” 首领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那张脸,年轻,普通,右脸颊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 “你的脸,也被看见了?” 那人点了点头,脸色惨白,嘴唇都在发抖。 首领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问。 “你那张面庞,是新换的?” 那人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是……昨晚刚扒下来的。” 首领的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但配上那张诡异的面具,配上那双冰冷的眼睛,让人后背一阵发凉。 “很好。” 他转过身,背对著三人。 “那你就继续用这张脸。现在,回魔都。”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著一股阴狠的杀意。 “我要报仇。” 第132章 官方在魔都,上牌也得摇號 吃完饭,简单休息了一会儿,章洱开始利落地分配任务。 “分两队行动。” 她指了指陈默、田蕊、冷月和自己。 “我们四个一队。” 又指了指常安、皇甫流、张睿。 “你们三个一队。” 陈默看了看自己这边的阵容,又看了看对面那队,嘴角抽了抽。 “为什么我在女生这边?” 章洱脸上写著理所当然,但眼里却带著一丝促狭。 “你好看啊。” 陈默:“……” 常安推了推眼镜,脸上闪过一丝微妙的不爽,小声嘀咕了一句。 “我也挺好看的啊……” 皇甫流更直接,那张方正的脸上写满了“凭什么”三个大字。他往前迈了一步,胸膛挺得老高。 “队长,你这不公平啊!我也想去女生那边!” 章洱瞥了他一眼,上下打量了一下他一米九的大块头。 “你来这边干嘛?嚇人吗?” 皇甫流噎住了,脸涨得通红,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张睿在旁边幸灾乐祸地笑出声,肩膀一抖一抖的。 冷月依旧面无表情,那双眼睛往陈默身上似有若无地瞟了一下,又迅速移开。 …… 几人出了警局,往地铁站走去。 陈默环视了一圈空旷的警局门口,再次忍不住开口询问。 “咱们出门要这么低碳吗?甚至连辆车都没有?” 章洱嘆了口气,脸上写满了无奈。 “没摇到號。” 陈默愣了一下,脚步都慢了半拍,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官方也需要摇號?” 章洱摊了摊手,一副“你问我我问谁”的表情。 “魔都的號太难摇了。我都摇了两年了,还没中。每次出任务要么蹭警局的车,要么自己坐地铁。” 她顿了顿,眼珠一转。 “要不你帮我烧烧香?说不定你这张脸能带来好运。” 陈默面无表情地看著她。 “你怎么不去庙里拜拜?” 章洱耸了耸肩,语气略带唏嘘。 “你以为我没拜?拜了,没用!佛祖可能觉得我还不够虔诚。” 田蕊在旁边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章洱收起玩笑,语气正经了几分。 “开玩笑的,不过坐地铁也是任务的一部分。” 她看向陈默,目光里带著一丝认真。 “我们需要观察一下今天的民眾情况。诡异副本出现后,死亡的人越来越多,民眾的情绪也在变化。这是我们的工作之一。” 陈默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四人走进地铁站,刷卡进站,上了车。 这个时间段人不多,但也不算少。车厢里稀稀拉拉坐著几个人,有的低头看手机,有的闭眼打盹,有的望著窗外发呆。 车开动后,窗外的gg牌飞速后退。 陈默靠在车门边的位置,目光扫过车厢里的人。 斜对面坐著两个中年女人,正在小声说话。一个穿著深蓝色的外套,头髮烫著小卷。另一个穿著灰扑扑的羽绒服,手里攥著个布袋。 “……听说了吗?老李家那小子,前天晚上在朋友家睡觉,然后再也没回来。” 穿羽绒服的女人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一丝后怕。 “没回来?报警了吗?” 捲髮女人凑近了一点,眉毛拧成一团。 “报了,有什么用?最近到处都在死人,警察都忙不过来。我听说派出所的报案记录都堆成山了。” “唉……我楼上那家也是,儿子好好的,睡一觉就没醒过来。他妈哭得啊,那叫一个惨,整栋楼都能听见。” 羽绒服女人嘆了口气,摇了摇头。 “这世道是怎么了?怎么老出事?” “谁知道呢……我都不敢让我儿子晚上去同学家了。放学就让他回家,门都不让出。” 陈默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目光在两人脸上停留了一瞬。 旁边站著的两个年轻人也在聊天,声音压得很低。一个戴著鸭舌帽,穿著卫衣;另一个背著双肩包,手里攥著手机。 “你看新闻了吗?昨晚又死了三个。” 戴鸭舌帽的男生晃了晃手机,屏幕还亮著。 “看了。听说死状特別惨,像被什么东西撕碎的。照片打码了都看得我心惊肉跳。” 背包男生脸色有些发白,咽了口唾沫。 “別说了,我晚上都睡不著觉。一闭眼就想起那些照片。” “谁说不是呢……我同事上周也是,好好的就没了。公司现在都人心惶惶的,有人都不敢加班了。” 陈默垂下眼,没有说话。 他想起那些死在副本里的人。那些在航班里消失的人,那些在医院里变成尸堆的人。 都是普通人。 都是这样,在某一个普通的夜晚,在睡梦中被拉进那个诡异的世界,然后就再也没能回来。 章洱站在他旁边,余光一直观察著他的表情。 车又过了一站,上来几个人。 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太太颤颤巍巍地走进车厢,坐在陈默对面。她手里攥著一张照片,攥得很紧,指节都发白了。 “儿啊……你在哪儿啊……妈想你啊……” 她嘴里念念有词,声音很轻,像怕惊扰到什么。 她旁边的人小声劝她。 “阿姨,您別太伤心了,说不定孩子过几天就回来了。” 老太太摇摇头,眼泪从满是皱纹的脸上滑下来。 “不会了……不会了……我梦见他了,他跟我说,妈,我走了,你別等我……” 陈默的目光落在那张照片上。 是个年轻男人,二十出头,穿著一身工装,笑得阳光灿烂。 他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章洱在旁边轻轻嘆了口气,声音很轻,但陈默听见了。 …… 四人下了地铁,走出站口。 外面是一条老街,两边的梧桐树叶子落了一半,枯黄的叶子铺在地上,踩上去沙沙作响。 路上的人不多,偶尔有几个行人匆匆走过。 陈默听见旁边有人在哭。 他循声看去,是个中年妇女,蹲在路边烧纸。火苗舔著那些黄色的纸钱,灰烬飘起来,落在她的头髮上、肩膀上。 “爸……你在那边好好的啊……別省著……该吃吃该喝喝……”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带著哭腔,肩膀一抽一抽的。 再往前走,又看见几个烧纸的。 有人在路边摆了个小供桌,上面放著苹果和香蕉,还有一个小小的香炉。香已经燃了一半,青烟裊裊,被风吹散。 还有个老人坐在花坛边,手里捧著一张遗像,一动不动。那是张黑白照片,上面是个中年女人,笑得温柔。 陈默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扫过那些悲伤的脸,那些哭红的眼睛,那些颤抖的手。 都是普通人。 都是失去亲人的普通人。 章洱走在他旁边,没有说话。 田蕊也安静了下来,低著头走路,偶尔偷偷看一眼那些人,又迅速移开视线。 冷月依旧面无表情,但那双眼睛似乎也比平时暗了几分,眼底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 四人走进一个小区。 小区里更安静,偶尔能看见几个老人坐在长椅上晒太阳,但也没什么精神。他们的目光空洞,不知道在想什么。 刚拐过一个弯。 “姜姜——!” 一声哭喊从侧面传来,撕心裂肺。 陈默的脚步猛然顿住。 他整个人像被雷击中一样,僵在原地。 姜姜? 姜姜!? 陈默的心跳骤然加速,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血液涌上头顶,耳边嗡嗡作响。 他猛地转过头,循著声音看去。 第133章 女生的私人话题,男人先出去 大男人先出去,接下来是女生们的私人话题 “姜姜……你回来啊……妈想你啊……” 侧前方的花坛边上,蹲著一个头髮花白的大妈,身上穿著件洗得发旧的棉袄,手里攥著一张照片,正对著照片哭喊。 陈默的心跳几乎停跳了一拍。 他盯著那个大妈手里的照片,脚下像被钉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不是姜姜。 照片里是个男人。 陈默盯著那张陌生的脸看了好几秒,耳边那个哭喊声还在继续。 “jian——gjian——g……你在哪儿啊……” 陈默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那声哭喊……仔细听,其实不是“jiangjiang”,而是“健健”。 是口音问题。大妈喊的是她儿子的名字,那个“健”字拖长了音,听著就像“姜”。 陈默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什么。 章洱走到他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事吧?” 陈默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章洱看著他,目光里带著一丝难得的温柔。 “以后一定能找到的。”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一定能找到你女朋友的。” 陈默心中刚刚涌起一丝感动,还没来得及开口,章洱下一句话就来了。 “如果找不到,我就把自己赔给你。” 章洱说得一本正经,眼里却闪著促狭的光。 陈默无语地看著她。 “你认真的?” 章洱瞪大眼睛,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还不满意?我胸大腿长的!”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实在不行再把冷月一块给你?” 冷月的脸“唰”一下就红了。那张冷冰冰的脸上,此刻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粉色,像是雪山上的朝霞。 她面无表情地抬起手,在章洱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 章洱“哎哟”一声,捂著胳膊笑起来。 陈默看著她们,忽然明白了什么。 章洱是在用这种方式,缓解他刚才的失落。 他沉默了两秒,开口说。 “谢谢。” 章洱挑了挑眉,环臂在胸前。 “谢什么?” 陈默想了想,故意说。 “虽然你长得一般,但心意我领了。” 章洱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你说谁长得一般!?” 她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不是害羞,是气的。 “你再说一遍?!” 陈默往后退了一步,摆出投降的姿势。 “开个玩笑开个玩笑,別生气。” 章洱追上去,一把薅住陈默的胳膊。 “不行!你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 陈默老实了,从善如流。 “行行行,你好看你好看。” 章洱停下脚步,鬆开手,得意地扬起下巴。 “这还差不多。” 田蕊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小声嘀咕了一句。 “队长变脸真快……” 冷月站在一旁,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个弧度。 …… 四人走到一栋居民楼前,章洱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六楼,602。” 她抬头看了看那栋老旧的楼房,又看了看田蕊。田蕊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脸垮了下来。 “又爬楼啊……” 章洱没理她,率先走进了单元门。 楼道里光线昏暗,墙上贴满了小gg。楼梯扶手锈跡斑斑,踩上去吱呀作响。 爬到三楼的时候,田蕊已经开始喘了。 “呼……呼……队长……咱们……能不能……歇一会儿?” 章洱头也没回,扔回了两个字。 “不能。” 田蕊的脸垮得更厉害了。 陈默跟在后头,气息平稳,脚步稳健。 爬到五楼的时候,田蕊已经扶著墙,走不动了。冷月从她身边经过,脚步轻得像猫。 田蕊看著她,眼神里满是羡慕。 “冷月姐……你……你不累吗?” 冷月回头看了她一眼。 “不累。” 说完,继续往上走了。 田蕊:“……” 陈默从她身边经过,想了想,补了一刀。 “就当锻炼身体了。” 田蕊瞪著他的背影,眼神幽怨。 …… 六楼。602。 章洱站在门口,抬手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然后门开了一条缝。 一个中年女人探出头来,眼睛红肿著,脸上还带著泪痕。 “你们找谁?” 章洱掏出证件,亮了一下。 “我是508研究所的,来调查一些事情。” 女人的目光在证件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把门打开。 “请进。” 四人走进屋子。 这是一套两居室,装修简单,家具老旧。客厅的茶几上摆著一张遗像,周围放著几束白菊花。 女人坐在沙发上,低著头,眼泪又流了下来。 “你们想问什么?” 章洱在她对面坐下,语气温和。 “我们是来了解您丈夫的情况的。他是怎么去世的?” 女人用手背擦了擦眼泪,声音沙哑。 “他……他就是睡了一觉,就没醒过来……” “那天晚上有什么异常吗?” “没有……一切都好好的……他白天还跟我说,周末带儿子去公园玩……” 女人说著说著,又哭了起来。 章洱等她哭了一会儿,才继续问。 “您丈夫最近有没有接触过什么奇怪的人?或者去过什么奇怪的地方?” 女人摇了摇头。 “没有……他每天就是上班下班,回家陪孩子……他是个好人啊……怎么会……” 她的声音哽咽得说不下去了。 田蕊在旁边递了一张纸巾过去,女人接过来,低声道了谢。 章洱又问了一些问题,女人都一一回答,但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 冷月在房间里四处走动,那双眼睛扫过每一个角落。这是她的天赋在运作。 陈默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他注意到客厅的墙上掛著一张全家福,照片里的一家三口笑得幸福。 现在,那个男人已经不在了。 女人哭得越来越厉害,最后整个人瘫在沙发上,几乎喘不过气来。 章洱站起身,走到陈默身边,压低声音。 “你先出去。” 陈默愣了一下,眼角的余光快速扫过周围。 “怎么了?” 章洱没有解释,只是推著他往外走。 “男人不適合在这里,我们要了解一些私密问题。” 陈默被推出了门。他看著那扇关上的门,嘴角抽了抽。 那你当初为什么让我跟你们一队? 我还不如跟皇甫流他们呢。 陈默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转身靠在走廊的墙上,等著。 …… 隔壁楼顶。 四道人影站在天台边缘,目光透过落地窗,落在602室的客厅里。 为首的人穿著黑色斗篷,脸上戴著那张诡异的面具。面具上的纹路在阳光下缓缓蠕动,像是活的。 他身后站著三个人。 其中一个年轻男人,右脸颊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 正是田蕊画下来的那张脸。 首领的目光落在客厅里的三个女人身上,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声音沙哑低沉,带著一丝阴冷的笑意。 “找到了。” 第134章 宝~贝~今~晚~在~家~等~你~ 陈默被推出门,那扇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他靠在走廊的墙上,掏出手机,开始无聊地刷起来。 屏幕上首先跳出来的是一连串新闻推送。 “昨夜再发多起离奇死亡事件,官方呼吁市民夜间减少外出……” “某某小区一家三口同时身亡,警方初步排除他杀……” “专家称:近期死亡率异常升高,原因尚在调查中……” 陈默一条条滑过去,眉头微微皱起。 官方媒体已经在尽力压制了,但这些新闻还是像雨后春笋一样往外冒。压不住的。 他退出新闻界面,看见微信上冒出一堆红点。 经纪人刘哥发来了一串语音。 点开一听,那熟悉的公鸭嗓就炸了出来。 “陈默啊,你看新闻了没?老张那剧组的场务,前两天死了!就是那个老给你递水的,你还记得不?” 陈默愣了一下,想起那个总笑呵呵的场务大哥。每次拍夜戏的时候,那人都会给他递瓶水,说“陈老师辛苦了”。 “他们说要办葬礼,我寻思咱们就別去了。挣那点钱还不够隨礼的呢!到时候我帮你隨个份子就行了,你別操心。” 陈默打字回了个“好”。 往下滑,还有几个剧组认识的龙套也发了消息。 “陈哥,王哥没了你知道吗?就上次跟你搭戏那个。” “默哥,老李也走了……他儿子才三岁。” “听说没?小周也……昨天的事。” 陈默一条条回復过去,手指在屏幕上敲击,心里却越来越沉。 都是认识的人,都死了。 他靠在墙上,盯著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手机又震了一下。 陈默低头一看,是个陌生號码发来的简讯。 “宝贝,想你了~” 陈默眉头一皱,往下滑,又一条。 “宝贝怎么不回我呀?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再往下。 “宝贝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宝贝我错了,你理理我好不好?” “宝贝我今天穿了新买的肉丝袜哦,想给你看~” 陈默:“……” 他盯著屏幕,嘴角抽了抽。 这什么玩意儿? 难道是前天把手机交给刘哥保管的时候,他用自己手机號去撩妹了? 不对,刘哥虽然不靠谱,但不至於干这种事吧? 陈默继续往下翻,简讯一条接一条,全是这种腻歪的內容。他正准备直接拉黑,手指忽然顿住。 有几条简讯里的字,看著有点奇怪。 “宝——贝——我——很——想——你——” 不对。 陈默眯起眼,把那些字单独拎出来。 “宝”后面隔了几个字,是“贝”。再隔几个,是“我”。再隔几个,是“很”。 他快速往下翻,把那些明显格格不入的字挑出来,在脑子里拼凑。 “宝贝我很想你——欢迎加入组织——晚上我在你家等你——哦——今天是肉丝袜哦——” 陈默:“……” 他盯著这行拼出来的字,沉默了足足五秒。 是苏婉。 就不能老老实实发点正常消息吗?非要弄得好像他俩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係一样。 陈默把手机收进口袋,靠在墙上,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自己最近,好像有点烂桃花? 夏嵐算一个,章洱天天拿他开玩笑,冷月刚才那一眼…… 他认真思考了几秒,得出结论。 还是太帅了。 帅果然是种罪过,他真是罪孽深重。 陈默刚感慨完,身后的门“咔噠”一声开了。 章洱走出来,正好听见他最后一句话。 “原来你还有自恋的一面?” 章洱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语气里带著揶揄。 陈默面不改色。 “陈述事实而已。” 章洱翻了个白眼,朝他眨了眨眼睛。 “了解完了,准备去其他地方吧?” 她身后,冷月和田蕊也走了出来。冷月依旧面无表情,田蕊低著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默点点头,目光却不动声色地在三人身上扫了一圈。 章洱肩头的猫头鹰,状態不对。 之前一路走来,那只鸟一直闭著眼睛打盹。但现在,它睁著眼,羽翼微微张开,爪子紧紧抓著章洱的肩膀,隨时准备起飞的样子。 田蕊的右手,一直放在腰间的包里,没有拿出来。 陈默心里一紧,但他脸上什么也没表现出来,他知道章洱刚才那个眨眼是在暗示他。 现在她没有直接说出来,那就代表情况不对,但不能打草惊蛇。 四人开始下楼。 章洱走在最前面,伸了个懒腰,语气隨意得像在聊家常。 “咱们下一站去云下区茂平工厂。那个厂的老板也掛了,得去看看。” 她的声音在楼梯间里迴荡,清晰得有些刻意。 “皇甫流他们去云上区了。今天的任务还多著呢,忙都忙不完。” 陈默“嗯”了一声,跟在她身后。 他的余光扫过走廊尽头的窗户。 那扇窗外,是隔壁楼的楼顶。 …… 隔壁楼顶。 四道人影站在天台边缘,俯瞰著下方。 为首的人穿著黑色斗篷,脸上戴著那张诡异的面具。面具上的纹路在夕阳下缓缓蠕动,像是活的。 他身后站著三个人。 其中一个年轻男人,右脸颊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 正是田蕊画下来的那张脸。 此刻他们正透过窗户,看著那四个小小的身影从单元门里走出来,朝小区门口走去。 “首领,他们出来了。” 一个成员低声说。 首领没有回答,只是盯著那四个人。 章洱走在最前面,伸著懒腰,嘴里还在说著什么。陈默跟在她身后,冷月和田蕊並排走著。 他们走到小区门口,拐了个弯,消失在视野里。 首领的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云下区茂平工厂。” 他轻轻重复了一遍章洱的话,声音沙哑低沉,带著一丝阴冷的笑意。 “那里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身后,那个右脸颊上有划痕的男人往前一步,压低声音。 “首领,我们现在过去吗?” 首领摇了摇头,抬起手,示意他別急。 “不急。” 他转过身,背对著夕阳,那张诡异的面具在逆光中显得更加阴森。 “让他们先到。我们慢慢来。” 第135章 首领的名號,我先笑纳了 陈默一行人前往云下区茂平工厂。 云下区位於魔都西部,是魔都主要的重工业区。一路上工厂林立,高耸的烟囱直插天际,只是大多已经废弃,只剩锈跡斑斑的铁架在风中吱呀作响。 章洱带著三人左拐右拐,越走越偏,人烟越来越稀少。路边开始出现废弃的厂房,窗户破碎,墙上爬满了藤蔓。 陈默注意到,周围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行人了。 …… 渊鬼几人远远地缀在后面,一路偷摸跟著。 他们保持著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会跟丟,也不会被发现。 又走了一段,那个右脸颊上有划痕的男人忍不住开口。 “首领,他们走的方向越来越偏了。” 另一个成员也皱起眉。 “会不会有诈?故意引我们过去?” 渊鬼首领走在最前面,闻言脚步不停,只是嘴角扯出一个不屑的弧度。 “有诈又如何?”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带著一股睥睨的意味。 “就凭那几个人?” 首领顿了顿,还是补了一句。 “不过……小心为上。”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几人闻言继续跟著。 走著走著,路过一条窄巷时,迎面撞上几个人。 为首的是个染著黄毛的混混,后面跟著三个小弟,歪歪扭扭地堵在巷子口。 黄毛混混看见渊鬼几人,眼睛一亮,大步走上前来。 “站住!” 他伸手拦住去路,上下打量了几人一眼,脸上露出囂张的笑。 “运气不错啊,刚得了本事就碰上肥羊。” 他晃了晃脑袋,活动了一下肩膀。 “实话告诉你们,这地方你们喊破喉咙都不会有人来救你们!” 说著,他抬起右手,拳头猛然膨胀,变得有正常人两个大,上面青筋暴起,看著颇有几分威慑力。 “看见没?老子昨晚去了个神奇的地方,获得了天赐神力!” 黄毛得意洋洋地展示著自己的拳头,又收回,在掌心拍了拍。 “现在,把你们身上的钱都交出来。手机,钱包,手錶,一个別落。” 几个小弟在后面跟著起鬨。 “快点快点!別磨蹭!” “刘哥现在可是超能力者!不想挨揍就老实点!” 渊鬼首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微微侧过头,看向身后那个右脸颊上有划痕的男人。 “这几个,你看一眼,能用吗?” 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问今晚吃什么。 右脸颊上有划痕的男人天赋正是【化皮】。他走上前,目光在几个混混身上扫过,从头到脚,从脸到四肢。 几秒后,他回过头,点了点头。 “首领,能用。” 几个混混被这架势整得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 黄毛混混本来见自己的威胁被无视了,深觉在几个小弟面前失了面子,正有些恼羞成怒。但骤然听见化皮男嘴里冒出来的“首领”俩字,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 “首领?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简直直不起腰来,颤著手指向渊鬼首领。 “笑死人了!还首领?这年头混社会的都兴叫这个了?小名起得还挺气派!” 几个小跟班跟著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黄毛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叉著腰。 “行了,这块地界我已经包了,这『首领』的称號我也笑纳了。以后你叫我刘首领!” 他往前逼了一步,又露出了沙包大的拳头。 “现在,把钱都交出来,麻溜滚远点。以后看见你刘爷绕远点走,听见没?” 渊鬼首领看著他,面具后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他只是轻轻抬起手,往下一挥。 “弄死他们。” 话音刚落,身后的三个渊鬼成员同时动了。 化皮男最先衝出去,速度极快。他抬手一挥,一道黑色的雾气从他掌心喷涌而出,直接糊在离他最近的小混混脸上。 小混混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脸上的皮肤就开始融化。 “啊——————!” 小混混痛苦地用双手捂著脸,在地上打滚,但无济於事。皮肉像蜡一样往下淌,露出下面猩红的肌肉和白骨。 另一个小混混嚇得转身就跑,但没跑出两步,就被另一个渊鬼成员抓住后颈。 那人咧嘴一笑,手上用力。 “咔嚓”一声,小混混的脖子被拧断了,脑袋软软地垂下来。 黄毛混混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了。 他看著自己带来的小弟,一个在地上翻滚惨叫,一个已经断了气,还有一个被第三个渊鬼成员抓住胳膊,像拧麻花一样把那条手臂拧成了诡异的弧度。 “啊——!饶命!饶命!” 那个小混混的惨叫声刺穿耳膜。 黄毛混混腿一软,跪在地上。 这,这…… 他不过是想敲诈两个钱花花,什么时候见识过这么专业的杀人手法! “大……大哥……我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求求您……放了我……” 黄毛拼命磕头,额头在地上撞得砰砰响。 渊鬼首领低下头,看著他。 “刚才不是说要收我当小弟吗?”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头皮发麻。 黄毛混混浑身发抖,话都说不利索了。 “不……不敢了……我真的不敢了……求您……” 渊鬼首领没有回答,只是转过身,背对著他。 身后,惨叫声再次响起。 黄毛混混的拳头还没来得及变大,就被化皮男按在地上。黑色的雾线钻进他的皮肤,一寸一寸地腐蚀著。 他的惨叫声越来越弱,最后彻底消失。 几分钟后,窄巷里恢復了安静。 地上躺著几具尸体,形態各异。有的脸没了,有的脖子歪了,有的四肢扭曲成不可能的角度。 化皮男蹲下身,开始剥脸。 他的动作很熟练,像是在做一件习以为常的事。锋利的指甲划开头皮,沿著轮廓切割,然后轻轻一揭。 一张完整的麵皮就落在他手里。 他把麵皮递给另外两个同伴,三人各自换上新脸。 渊鬼首领站在原地,看著他们换完。 “走吧。” 说完,他率先走出窄巷。 有了新脸,就不必再躲了。 四人转了个方向,朝地铁站走去。 …… 地铁上。 这个时间段人不多,但车厢里还有七八个人。 渊鬼四人一上车,车厢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他们身上的血腥味太浓了,浓得压都压不住。那味道像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混著铁锈的腥甜和某种腐烂的气息。 坐在附近的人不约而同地往旁边挪了挪,有的乾脆站起身,换到別的车厢。 没人敢说话,也没人敢抬头看他们。 渊鬼首领坐在角落,闭上眼睛,像是在休息。 化皮男和另外两人坐在他对面,也不说话,只是偶尔对视一眼,嘴角带著一丝诡异的笑。 …… 云下区。茂平工厂。 陈默几人站在工厂大门口。 这是一座废弃多年的厂房,大门锈跡斑斑,墙上爬满了藤蔓。透过破损的窗户,能看见里面黑漆漆的空洞。 章洱抬头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手錶。 “差不多该到了。” 话音刚落,远处天空中传来一阵扑稜稜的声响。一只硕大的雪白的猫头鹰从空中俯衝而下,稳稳落在章洱肩头。 猫头鹰歪了歪头,圆溜溜的眼睛盯著章洱,“咕咕”叫了两声。章洱伸手摸了摸它的羽毛,闭上眼睛。 几秒后,章洱睁开眼,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来了。” 第136章 有诈,快跑! 章洱的声音很轻,但陈默听出了那两个字底下压著的东西。 他不动声色地往她身边靠了靠,余光状似不经意地扫过四周。 工厂大门依旧锈跡斑斑,墙上藤蔓在风中轻轻摇晃。远处废弃的烟囱沉默地戳著天,偶尔有乌鸦飞过,留下一两声嘶哑的鸣叫。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吱呀——” 工厂的大门从里面推开,两个戴著安全帽的男人探出头来。 一个看起来壮实一些,肌肉在工服里鼓鼓囊囊,像出大力的。另一个看起来颇为瘦弱,脸皮白净,像技术工种。 两人的脸上都带著恰到好处的惊慌和警惕,看起来像工厂里的普通工人。 “你们……你们是谁?” 壮实的那个先壮著胆子开口,声音有些发紧。 章洱掏出证件,往前递了递。 “508研究所的,来调查你们厂最近几起死亡事件。” 壮男和瘦男的目光同时落在证件上,上下扫了两眼,又互相看了看,这才把门完全打开。 “进……进来吧。” 章洱四人依言走进工厂。 里面比外面看起来还要破旧。高大的车间里堆满了废弃的机器,地上积著厚厚的灰,踩上去软绵绵的。几盏灯在天花板上晃晃悠悠,投下昏黄的光。 两个工人带著他们穿过车间,走进一间小小的招待室。 “坐……坐吧。” 瘦弱的那个指著几把破旧的椅子,声音有点抖。 章洱坐下来,掏出笔记本。 “你们厂最近死了几个人?” “三……三个。” 壮实的工人咽了口唾沫,大著胆子开口。 “都是晚上值班的。第二天早上发现的时候,人已经凉了。” “怎么死的?” “不知道……身上没有伤,就是睡著睡著就没了。” 瘦弱的工人接上话茬。 “厂里现在都不敢让人值夜班了,就我们俩白天看门。” 田蕊在旁边掏出小本本,刷刷地记著。 冷月站在门口,没进来。她的目光扫过整个车间,那双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微微泛著光。 陈默注意到,她的视线在某几个方向停留的时间格外长。 章洱没管身边几人的动作,继续看著两位工人询问。 “那三个人,生前有没有什么异常?比如去过什么地方,接触过什么人?” 两个工人对视一眼,摇了摇头。 “没有……就是普通上班下班。老王家里还有老婆孩子,小张刚谈了个女朋友……” 说著说著,壮实工人的眼眶有点红。 田蕊递了张纸巾过去,那人接过来,低声道了谢。 章洱又问了一些细节,两个工人一一回答,但都没什么有用的信息。 陈默坐在一旁,没说话。他的目光看似隨意地扫过窗户。 窗外是废弃的厂房,黑漆漆的空洞,什么都没有。 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著他们。 …… 工厂外,远处一座废弃的烟囱顶上。 渊鬼首领站在那里,风吹得他的斗篷猎猎作响,但他的身形纹丝不动。 他的天赋是【乘风】。 可以操纵气流,让风成为他的耳朵。 此刻,那些无形的风正从工厂的缝隙里钻进去,把里面的每一个声音都带回来。 章洱的问话,工人的回答,田蕊记笔记的沙沙声,冷月站在门口的呼吸声…… 全都听得一清二楚。 首领的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看来真的是来调查的,不是陷阱。 他转过身,从烟囱上跳下来,轻飘飘落在地上。 “他们確实是来调查的。” 首领看向围过来的三个手下,声音低沉篤定。 化皮男眼睛一亮。 “首领,那咱们现在动手?” 首领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个耐人寻味的弧度。 “不急。” 他看向旁边一位脸色有些发青的男人。 男人避开首领的目光,微微頷首,等待著首领的吩咐。他的天赋是【置毒】。 “你,用毒气封锁周围的出口。我要让他们插翅难逃。” 置毒男点了点头,转身消失在阴影里。 首领又看向化皮男。 “你,悄悄摸进去。把里面的工人处理掉。一个不留。” 化皮男咧嘴一笑,舔了舔嘴唇。 “明白。” 他的身影也消失在夜色中。 首领站在原地,等了几分钟。化皮男回来了,手上乾乾净净,脸上颇为兴奋。 “首领,除了刚刚领他们进门的那两个工人,其他人好像都遣散回家了。整个工厂里一点人都没有。” 话音刚落,置毒男也回来了。 “首领,周围所有出口都布下了毒。只要他们出来,必死无疑。” 首领点了点头,转过身,看向远处那座工厂,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奋的光。 “他们完了。” …… 招待室里。 陈默四人喝著热茶,听两个工人讲述这两天发生的事。 “那天晚上是小张值班,第二天早上我们换班的时候,发现他躺在值班室的床上,怎么叫都叫不醒……” 壮实工人的声音有些哽咽。 “后来报警了,警察来看了半天,也没查出什么。就说可能是突发疾病……” 瘦弱的工人接话,眼眶也红了。 “小张才二十三啊,刚谈了个女朋友,准备年底结婚的……” 田蕊听著,眼眶也有点发红。冷月依旧站在门口,面无表情。 “啊——!” 一声尖叫冷不丁从瘦弱工人的嘴里发出,撕心裂肺。 紧接著章洱骤然跟著大喊一声。 “危险!有敌人!” 陈默腾地站了起来,微微有些发愣。 这是……什么节目啊? 但章洱坐在原地没动,甚至还朝他使了个眼色。 陈默愣了一下,瞬间明白过来。 他站在原地没动。 尖叫声还在继续,夹杂著桌椅翻倒的巨响,和什么东西重重砸在地上的声音。 章洱扯著嗓子又喊了几声。 “快跑!” “保护资料!” “冷月,掩护!” 冷月站在门口,一声不吭。但有几声尖叫,分明就是从她嘴里发出来的。 陈默看著她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心里默默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这演技,绝了。 尖叫声渐渐弱了下去,最后归於平静。 招待室里恢復了安静。 章洱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十分钟应该够了。” 陈默也端起茶杯,没说话。 …… 工厂外。 渊鬼首领站在大门口,听著里面传来的尖叫声和打斗声,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 那声音越来越弱,最后彻底消失。 他又等了几分钟。 直到里面完全没了动静,他才鼓起一阵风,推开工厂的大门。 “走。” 四人穿过车间,朝招待室走去。 地上有拖拽的血跡,墙上留著几个弹孔,几把椅子翻倒在地。看起来像是经歷过一场激烈的战斗。 首领走在最前面,脚步轻快,招待室的门就在眼前。他伸出手,握住门把手。 下一秒。 一股寒意骤然从背后窜起。 首领的瞳孔猛然收缩,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不对!有危险! 他几乎是本能地往后一撤。 但还是慢了半拍。 “轰——!” 招待室的门板骤然炸裂,数道粗壮的岩石从门內涌出,像一只巨大的拳头,狠狠砸在他胸口。 碎石四溅,烟尘瀰漫。 首领整个人倒飞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摔在地上。 第137章 这傢伙,真是人类吗? 渊鬼首领的反应极快。 几乎在落地的瞬间,他双手一挥,四周的空气骤然凝实,在他身前形成一道透明的屏障。 “砰!” 后续飞来的几块碎石撞在空气墙上,炸成粉末。 章洱推开门,看见这一幕,轻轻“嘖”了一声。 “可惜。” 她的语气里带著一丝遗憾,但脸上没什么失望的表情。 田蕊早已把手伸进包里,手指攥紧了里面的剑柄。她的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只隨时准备扑出去的猫。 陈默手持黑金古刀,慢悠悠地从门里走出来。他反手把门带上,刀尖点地,站在章洱身侧。 三人成品字形,堵住了走廊的去路。 渊鬼首领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他的目光扫过三人,又看了看那扇紧闭的门,脸上的表情变了变。 “你们……早就知道了?”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带著一丝不可置信。 章洱耸了耸肩,语气理所当然。 “不然呢?你以为我们为什么要走这么偏的路?真以为我们是来调查的?” 首领的脸色沉了下去。 “那毒素呢?” 他的眼睛轻轻朝置毒男瞥了一眼。 “你明明封锁了所有出口,他们怎么没事?” 置毒男也是一脸茫然,冷汗直流,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来。 章洱笑了笑,没说话。 招待室里,冷月依旧站在原来的位置。她面前是一只雪白的猫头鹰,正慢条斯理地梳理著羽毛,对外面的动静充耳不闻。 冷月从腰间掏出一把改装过的手枪,枪身细长,上面还带著一个奇怪的瞄准镜。她举起枪,对准墙壁,眼睛贴在瞄准镜上。 透过墙壁,她能清晰地看见外面的每一个人,无论是首领,还是那个脸上有划痕的化皮男。 她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瞄准,等著。 …… 走廊上。 渊鬼首领不再废话,抬起一只手,四周的空气开始流动,形成一个漩涡。 “动手!” 话音刚落,置毒男双手一挥,墨绿色的雾气从他掌心喷涌而出,朝陈默三人涌去。 但雾气刚飘出一半,就被一股狂风吹散。 首领的眉头皱了皱。 章洱站在最前面,双手按在地上。地面开始震动,数道岩石从脚下涌出,朝渊鬼几人刺去。 置毒男狼狈地躲闪,但还是被一块岩石擦过肩膀,整个人被撞到墙上。 化皮男动了。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身形一闪就出现在陈默面前。抬手一挥,一道黑色的雾气朝陈默脸上糊去。 陈默侧身躲过,黑金古刀横斩。 化皮男后仰躲开,但刀锋还是擦过他的衣襟,划开一道口子。 他咧嘴一笑,双手连挥。数道黑色的丝线从他指尖射出,像活物一样朝陈默缠去。 陈默挥刀斩断几根,但那些丝线断了又生,源源不断。 另一个渊鬼成员也动了。 那是个沉默寡言的男人,身材精瘦,穿著一身灰扑扑的衣服。他站在原地没动,但浑身的皮肤开始不正常地蠕动。 下一秒。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骼爆裂声响起。 他的肩膀处猛然刺出两根尖锐的骨刺,白森森的,在昏暗的灯光下泛著冷光。紧接著是手肘、膝盖、后背…… 一根根骨刺从他的身体里刺出来,像一只突然炸开的刺蝟。他的脸也开始扭曲,下頜骨向外突出,牙齿变得尖锐锋利。 短短几秒,他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那已经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被骨头包裹的怪物。 【骨骼外置】。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然后朝田蕊衝去,速度快得惊人。 田蕊瞳孔一缩,双剑交错,迎了上去。 “鐺——!” 剑锋斩在他手臂的骨刺上,溅出一串火花。那骨刺坚硬无比,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骨人咧嘴一笑,另一只手朝田蕊抓去。掌心的骨头突然刺出,像五把短刀。 田蕊险险躲开,那五根骨刺擦著她的脸划过,在墙上留下五个深深的窟窿。 她咬了咬牙,继续缠斗。 章洱双手连挥,岩石不断涌出。但渊鬼首领的空气墙太硬了,那些岩石撞上去就碎。 “陈默!” 她只喊了一声,但陈默瞬间明白。 他一刀斩断缠来的丝线,脚下发力,朝渊鬼首领衝去。 黑金古刀带著凌厉的风声,直劈首领面门。 首领抬手,空气墙再次凝实。 “鐺——!” 刀锋斩在空气墙上,溅出一串火花。 首领见状不以为意,他看得出来陈默並没有发动任何天赋,只是依靠著自身的力量与技巧。 “呵,笑话,连天赋都没有的垃圾吗?” 首领隨手拉出一道气流,想要將陈默砸开。 然而陈默的反应出乎了他的意料。 只见陈默面对看不见的气流攻击,身体极其诡异弯腰侧身翻转躲过。 “?!” 他能看到气流?天赋是观测类型的吗? 首领来不及多想,陈默依靠转身蓄力的一刀重重劈在空气墙上。 空气墙上顿时传来了一股仿佛被小汽车撞击过一样的力度。 这股力度让首领面具下的眼睛猛然瞪大。 这力量?! 陈默没有停。他一刀接一刀,每一刀都斩在同一个位置。 空气墙开始出现裂纹。 开什么玩笑?!没有动用天赋纯靠自身力量就能砍碎我的空气墙?他还是个人类吗? 首领的脸色变了,抬起双手,准备加大力量。 “砰!” 一声枪响。 化皮男的身体猛地一震,肩膀上炸开一朵血花。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又看了看墙上的弹孔,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还有人?!” 他下意识想躲,但第二枪已经到了。 “砰!” 这一次是他小腿。 化皮男惨叫一声,单膝跪地。 渊鬼首领的目光扫向那扇紧闭的门。 门里还有人。 他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过来!” 他低喝一声。 置毒男和骨人迅速退到他身后,化皮男也咬牙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躲到他背后。 首领双手抬起,四周的空气疯狂涌动,形成一道巨大的屏障。那屏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厚实,像一堵看不见的墙,將四人牢牢护在身后。 章洱的岩石撞上去,碎了。陈默的刀斩上去,被弹开。田蕊的短剑刺上去,连痕跡都没留下。 “他要拼命了。” 章洱低声提醒,深吸一口气,双手猛然下压。 地面剧烈震动,一道比之前粗壮数倍的岩石从地下涌出,像一条巨龙,狠狠撞向那堵空气墙。 “轰——!” 整个工厂都在颤抖,空气墙上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纹。 田蕊咬紧牙关,双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朝那道裂纹刺去。 陈默也动了。 他一刀斩出,刀身上泛起淡淡的金光。 三道攻击同时落在那道裂纹上。 “咔嚓——!” 空气墙碎了。 渊鬼首领闷哼一声,后退半步,嘴角渗出一丝血。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惊慌。 他只是盯著章洱,看了两秒,抬手一挥,一股狂风裹挟著三人,瞬间消失在走廊尽头。 第138章 彼崖与首领不得不说的绝密往事 “想跑?” 章洱盯著渊鬼首领离去的背影,眼睛一眯,双手猛然往地上一按。 “轰——!” 平整的地面骤然裂开,数道粗壮的岩石如巨蟒般从地下窜出,直追渊鬼几人。 “咔嚓——!” 粗壮的岩石瞬间缠上置毒男的脚踝,他整个人被拽倒在地,左脸狠狠磕在地面上,门牙磕掉了一颗。 “呃……” 置毒男满嘴淌血,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惨叫。 眼见置毒男被落在地上,骨人反应极快,一拳砸断缠向自己的岩石。但下一秒,更多的岩石疯狂涌了上来,像活物一般朝他扑去。 渊鬼首领眉头一皱,抬手一挥,狂风化作利刃,將追来的岩石切成碎块。 碎石四溅,烟尘瀰漫。 首领的脚步还是被挡住了。 他站在走廊中央,看著四面八方涌来的岩石,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也算是有点本事。” 首领的声音低沉沙哑,状似十分平淡地评价著,语气里隱隱透露出一丝不甘。 化皮男捂著流血的腿,脸色惨白得像纸。他小腿上的那个枪眼还在往外涓涓冒血,每呼吸一下都疼得他齜牙咧嘴。 他强撑著靠在墙上,额上冷汗直流,身体微微发抖,眼神里满是恐惧。 置毒男此刻仍然与岩石巨蛇纠缠著,正在拼命挣扎。他的双手被岩石死死卡住,动弹不得,只能像条虫一样来回扭动。 骨人站在首领身侧,浑身的骨刺闪著冷光,看著眼前几乎失去战斗力的两位同僚,死死咬著牙。 废物! 他在心里恨恨地啐了两人一口。 一个两个平时在组织里装得二五八万,把自己的天赋吹得天花乱坠,出来实装一趟全是空心菜! 他现在倒是还能打,但要他一打三?简直是痴人说梦! 现在只能等著首领,只要首领能带著他出去…… “呵。” 渊鬼首领忽然冷笑了一下。 “要是彼崖还在,有他的空间天赋坐镇,我们现在已经在基地喝茶了。” 他的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怒火,还有一丝……怀念? 陈默听到这话,眉毛微微一挑,脸上浮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彼崖?” 他的声音带著一丝玩味,慢悠悠地开口。 “昨晚我们倒是刚见过他。” 渊鬼首领的目光骤然一凝,死死盯著陈默。 陈默转过头,不看他,反而看向章洱。 “是不是?” 他的眼神里带著一丝促狭。 章洱愣了一下,隨即看见陈默脸上那个坏笑,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也笑了,笑容里带著一丝狡黠。 “对啊。” 章洱点点头,语气轻快得像在聊家常。 “昨晚在副本里,彼崖可惨了。” 陈默接话,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 “死得那叫一个惨啊。空间天赋?好用吗?好用也没用,被人一剑捅穿了。” 章洱跟著补充,还伸手比划了一下。 “还是自己捅自己的。那把长戈,『噗呲』一下,直接穿胸而过,哎呦……” “是啊。” 陈默点点头,表情认真。 “我亲眼看见的。他死之前还说什么『组织不会放过你们』之类的话,结果话没说完就咽气了。” 两人一唱一和,把昨晚彼崖的死状描述得绘声绘色。 渊鬼首领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青筋在额头上暴起,面具后的眼睛里燃烧著熊熊怒火。他的拳头攥得嘎嘣作响,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彼崖……死了!?” 他的声音沙哑,带著压抑不住的颤抖。 “你们……杀了彼崖?!” “怎么,你的部下死了,你还不知道?” 陈默耸了耸肩,一脸无辜。 “他自己杀了自己,我们只是在旁边看著罢了。” 章洱点了点头,在旁边补刀,语气轻飘飘的。 “顺便收了个尸。那尸体,嘖嘖,惨不忍睹。” 渊鬼首领的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我要撕碎你们——!” 他双手一挥,狂风骤然炸开,整个走廊都被气流席捲。墙壁上的砖石被颳得簌簌往下掉,地面上的碎石被捲起,在空中旋转。 其他几个渊鬼成员也硬著头皮,纷纷怒吼起来。 “给彼崖报仇!” “杀了他们!” 置毒男挣扎著从岩石里爬起来,顾不上满嘴的血,墨绿色的雾气从他掌心疯狂涌出,瞬间瀰漫开来。 骨人浑身的骨刺又长长了半寸,密密麻麻地覆盖在他身上,像一只真正的怪物。他的眼睛变得血红,嘴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化皮男也咬牙站起来,黑色的丝线从他指尖射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大网。 但他们的眼神里,除了愤怒,除了恐慌,还有一丝別的东西。 化皮男偷偷瞥了一眼首领的背影,心里暗暗嘀咕。 怪不得他们说彼崖死了的事不能告诉首领……首领怎么这么激动啊? 平时他们几个受伤,首领连看都不多看一眼。上次置毒男差点死在副本里,首领也就“嗯”了一声。现在到了彼崖这里,就喊著要报仇? 这彼崖…… 置毒男抽空与化皮男对视了一眼,两人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意思。 这彼崖,到底跟首领什么关係? 凭什么他死了首领就这么大反应? 置毒男想到自己跟著首领出生入死这么多年,也没见首领这么上心过,心中微微泛酸。 一旁的骨人虽然没说话也没对视,但他下手明显慢了一拍,衝出去一瞬间心里还在反覆斟酌。 彼崖那小子,该不会是首领的私生子吧? 章洱將几人的表情尽收眼底,嘴角微微弯起。她双手按地,岩石再次涌出。 “动手!” 战斗瞬间爆发。 置毒男的毒雾瀰漫开来,墨绿色的雾气像潮水一样涌向三人。但章洱早有准备,双手一合,数道岩石在她面前竖起一道屏障,將毒雾隔绝在外。 那些毒雾撞在岩石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却怎么也渗透不进去。 骨人朝田蕊衝去,浑身的骨刺像一把把利刃。他每跑一步,地面都被他的骨刺扎出一个个窟窿。 田蕊瞳孔一缩,几道剑光在周身交错,迎了上去。 “鐺——!” 剑锋斩在他手臂的骨刺上,溅出一串火花。那骨刺坚硬无比,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骨人咧嘴一笑,另一只手朝田蕊抓去。掌心的骨头突然刺出,像五把短刀,直奔田蕊面门。 田蕊险险躲开,那五根骨刺擦著她的脸划过,在墙上留下五个深深的窟窿。她后背撞在墙上,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骨人的下一波攻击已经到了。 她咬了咬牙,继续缠斗。更多的剑飞了出来,绕在骨人周身形成封锁,每一次斩击都在骨人的骨刺上留下新的裂纹。 化皮男的黑色雾线朝陈默缠去,密密麻麻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从四面八方朝陈默涌来。 陈默不慌不忙,黑金古刀在手中翻转。刀光闪过,黑雾断成数截。 化皮男咬牙,又射出更多的黑雾。他的额头渗出汗珠,腿上的枪伤疼得他浑身发抖,但他不敢停。 陈默一刀一刀地斩断那些黑雾,脚步却没有后退半步。 “砰!” 一声乾脆利落的枪响。 化皮男的身体猛地一震,肩膀上再次炸开一朵血花。他惨叫一声,踉蹌后退,差点摔倒在地。 “砰!” 又是一枪,这一次是他另一条腿。 化皮男彻底跪在地上,两条腿都血肉模糊,动弹不得。他趴在地上,大口喘气,眼神里满是恐惧。 骨人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进攻的动作顿了顿,下意识想躲。 但冷月的枪太快了。 “砰!” 一颗子弹擦著他的脸颊飞过,削掉半只耳朵。血从伤口涌出来,糊了他一脸。 骨人闷哼一声,还没来得及反应,田蕊的剑就到了。 “鐺——!” 剑锋斩在他手臂的骨刺上,那道裂纹终於裂开,骨刺断成两截,掉落在地上。 骨人脸色一变,低头看著自己断掉的骨刺,眼里闪过一丝慌乱。 章洱眼观六路,抓住机会,双手猛然一合。 数道岩石从地下涌出,將骨人死死缠住。那些岩石像蟒蛇一样缠上他的四肢,让他动弹不得。 置毒男刚想掉头去帮忙,但陈默已经挥刀衝到了他面前。 黑金古刀带著凌厉的风声斩下,刀身上泛起淡淡的金光。 置毒男狼狈躲闪,但还是被刀锋划开一道口子。血从伤口涌出来,染红了他的衣服。 他低头看了看流血的伤口,脸上的表情变了。 打不过,真的打不过。 置毒男偷偷看了一眼首领,心中萌生出一丝退意。 渊鬼首领正在和章洱对轰,狂风与岩石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整个工厂都在颤抖,墙上的砖石簌簌往下掉,天花板上的裂缝像蛛网一样蔓延。 首领的额头已经渗出了汗,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置毒男心里一沉。 不行。 再这么打下去,他们都得死。 就在他想著要不要偷偷趁乱逃跑的时候,首领忽然动了。 他抬手一挥,狂风没有攻向章洱,而是朝招待室的方向捲去。 “砰——!” 招待室的门被狂风撞开,门板飞出去老远,砸在墙上,碎成几块。 一胖一瘦两个工人正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狂风卷了出来。 首领抬手一抓,气流將两人悬在半空。胖工人被掐著脖子,脸憋得通红,双腿在空中乱蹬。瘦工人也好不到哪去,整个人像一只被捏住脖子的鸡,动弹不得。 首领转过头,看向章洱,声音沙哑低沉。 “你们几个,不要动了。” 章洱的脸色瞬间变了,立刻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你——!” 首领的嘴角弯起一个阴冷的弧度。 “不然,我就杀了他们。” 胖工人嚇得脸都白了,眼泪鼻涕一起流下来。 “救命!救命啊!我不想死啊!” 瘦工人也拼命挣扎,但狂风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他们的脖子,让他连气都喘不过来。 田蕊的动作也僵住了,缠著骨人的几道飞剑颤颤巍巍,差点掉在地上。 陈默也停下了手,紧紧握著手中的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几人像被定住了一样,谁也不敢动。 首领的眼里闪过一丝得意,嘴角的笑容更深了。 “你先冷静一点。” 章洱脸上的表情带著明显的安抚。 她一只手伸在身前,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双手举起来,表示自己没有恶意。 “你別伤害他们,条件都好说……” 章洱的语气听起来十分焦急。但她的眼底深处,却暗暗闪过一丝笑意。 第139章 老熟人,怎么又见面了 “你先把他俩放下来。” 章洱的声音沉静里带著一丝急迫,死死盯著渊鬼首领。 “你知道的,如果袭击到平民百姓,那论罪的时候可就不是一个量级了。” 她的语气听起来十分急切,甚至带著一丝颤抖。 陈默站在一旁,握著黑金古刀的手微微发抖,脸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眼神里满是担忧和愤怒。 他盯著渊鬼首领,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拼命忍著什么,额角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放了他俩。” 陈默的声音沙哑,带著压抑不住的急切。 “你要什么都好商量,別伤害无辜的人。”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像隨时要衝出去,却又硬生生停住。那种想救人又不敢轻举妄动的纠结,被他演得入木三分。 渊鬼首领看著两人这副模样,心里那股憋屈感终於消散了一些。 他冷哼一声,嘴角弯起一个得意的弧度。 “早这样不就好了?” 他的目光扫过章洱和陈默,又看了看被自己吊在半空的两个工人,心里的警惕终於放鬆了一瞬。 就这一瞬。 他没有注意到,背后那两个被他吊在空中的工人,眼神忽然变了。 强壮工人的眼底闪过一丝精光,瘦工人微微侧过头,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交匯了一秒,然后迅速移开。 “轰——!” 强壮的那个工人,身体骤然绽放出刺目的金属光芒。 他的皮肤瞬间变成银白色,像被熔铸的钢铁。肌肉膨胀,青筋暴起,整个人像一尊金属雕像,连头髮都根根竖起,泛著金属的光泽。 a级天赋,【精钢御座】。 皇甫流猛然挣脱气流的束缚,一把抓住掐在自己脖子上的无形之手,用力一扯。 “咔嚓——!” 空气被撕裂,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那声音刺得人耳膜生疼,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扯断了。 他凌空抡起拳头,一拳轰在渊鬼首领的后背上。 “砰——!” 那拳头带著金属的光泽,狠狠砸进首领的脊背。拳头落下的瞬间,空气中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衝击波,震得周围的碎石都飞了起来。 首领整个人像炮弹一样飞出去,嘴里喷出一口鲜血,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撞在墙上。 “轰——!” 砖石四溅,墙上被砸出一个巨大的窟窿。首领整个人嵌在墙里,嘴里又涌出一口血。 与此同时,那个瘦弱的工人也动了。 张睿抬起手腕,袖口里滑出一把特製的银色手枪。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枪口对准了渊鬼组织剩下的三名成员。 “砰砰砰砰——!” 四声枪响,四颗子弹同时射出。 置毒男刚想躲,子弹就像长了眼睛一样,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精准地钻进他的膝盖。 “咔嚓——” 膝盖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置毒男惨叫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捂住膝盖,血从指缝里涌出来。 骨人浑身的骨刺还没来得及竖起,两颗子弹就绕过了那些锋利的骨头,一颗钻进他的肩膀,一颗钻进他的腰侧。 他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轰然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灰尘。 化皮男本来就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眼见两颗子弹朝他射来,根本躲无可躲。 “啊——————!” 两颗子弹依次打穿了他的两只手,手掌上炸开两个血窟窿,让他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他疼得浑身抽搐,嘴里发出悽厉的惨叫。 张睿吹了吹枪口,推了推眼镜,脸上浮出一个温文尔雅的笑容。 “七步之內,枪可比人的反应速度快多了。” 渊鬼首领从墙上滑下来,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嘴里又涌出一口血。 他抬起头,看著眼前这一幕,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你……你们……” 他的声音沙哑,带著明显的颤抖。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章洱脸上的焦急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得意和嘲讽。 “你以为你监控老娘,老娘没发现吗?” 她双手叉腰,得意洋洋,恨不能把下巴翘到天上去。 “猫头鹰在天上飞了半天,你是一眼没看啊。你以为它是旅游来了?你那点小心思,老娘早就看穿了。” 房间里,冷月慢悠悠地走出来,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 “人……应该是我发现的吧?” 她的语气平淡,陈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章洱摆了摆手,毫不在意。 “都一样都一样,谁发现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上当了。” 皇甫流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那张憨厚的脸上写满了感慨。 “不是我说,章队,尤其是陈默,你们演技也太好了。我刚才差点以为你们真急了,都准备衝出来了。” 张睿也点点头,把枪收起来,推了推眼镜。 “我也是,陈默真是嚇了我一跳,我手指都按在扳机上了。” 陈默收起刀,耸了耸肩,脸上恢復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职业习惯。” 章洱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很开心。 “不错不错,咱们配合挺默契。你这演技,以后可以多利用利用。” 几人说说笑笑,完全没把渊鬼首领放在眼里。 【等一下。】 陈默的脑海中忽然响起一道声音,是夏嵐。 怎么了? 陈默的眉头微微一跳,心中隱约有些不太妙的预感。 【周围……有诡异的气息。】 夏嵐的语气轻柔,但十分急促。 陈默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猛地转过头,朝著还在说说笑笑的几人大喊一声。 “危险——!” 章洱的反应极快。 她双手一挥,数道粗壮的岩石瞬间从地下涌出,在皇甫流和张睿面前竖起一道厚厚的屏障。那些岩石层层叠叠,像一堵城墙,將两人牢牢护在身后。 “轰——!” 下一秒,猛烈的蓝色火焰从废墟中炸开。 那火焰幽蓝刺目,带著灼热的气息,瞬间吞没了整个走廊。火焰所过之处,墙壁上的砖石开始融化,地面上的碎石被烧成灰烬,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焦臭味。 岩石屏障在火焰中剧烈颤抖,表面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纹,有几块已经开始融化,变成滚烫的岩浆往下淌。 火焰之中,一个巨大的身影缓缓浮现。 骷髏將军。 祂骑著战马,浑身燃烧著幽蓝的火焰,那火焰从祂的骨缝里喷涌而出,在祂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尾焰。祂手中的长戈泛著冷光,戈尖上跳跃著幽蓝的火花。 那双空洞的眼眶里,跳动著两团鬼火,死死盯著在场的每一个人。 战马打了个响鼻,喷出一股灼热的气息,马蹄踏过的地面留下一个个焦黑的蹄印。 渊鬼首领早已从地上爬了起来。他的嘴角还掛著残血,但脸上已然满是疯狂的笑。 “杀了他们。” 他抬起手,指向章洱几人,声音沙哑里带著一股疯狂的得意。 “全部杀光!一个不留!” 骷髏將军的长戈缓缓抬起,火焰在戈尖上跳跃,越烧越旺。 章洱盯著眼前这个太过熟悉的骷髏將军,眉头皱了起来,嘆了口气。 “怎么又见到祂了?” 她的语气里带著一丝无奈。 陈默握紧黑金古刀,看著眼前熟悉的骷髏將军,心里也是一阵无语。 “阴魂不散。” 田蕊站在两人身后,探了个头,眨了眨眼,小声嘀咕。 “貌似很强的样子啊……” 她身边的几把剑微微颤抖,不知道是兴奋还是害怕。 皇甫流从岩石屏障后面探出头,看著那个巨大的骷髏將军,脸上的表情凝重起来。 “这玩意儿……是副本里的吧?” 张睿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眯了起来。 “能从副本里召唤出来?这可不是一般的天赋。” 而渊鬼剩下的三位成员,此刻已经完全傻眼了。 置毒男趴在地上,腿上还在流血,但已经顾不上疼了。他盯著眼前这个巨大的骷髏將军,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这……这是什么?!” 骨人也愣住了,身上的骨刺都忘了收回去,就那么直愣愣地戳著。他看著骷髏將军,又看了看首领,眼神里满是震惊。 化皮男更是浑身发抖,连手上的伤都忘了疼。他缩在角落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们跟著首领这么久,从来不知道首领还有这种底牌。 这幽蓝色的火焰,这恐怖的气息,这扑面而来的压迫感……这根本不是他们能抗衡的! 首领到底还藏著多少秘密? 三个人的心里同时闪过这个念头。 走廊中央,沐浴在火光中的骷髏將军举起了长戈,幽蓝色的火焰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第140章 要是我把骷髏將军带走,你们能打贏吗? “轰——!” 火焰从骷髏將军的长戈尖端划出,如同活物般炸开,瞬间席捲整个走廊。 那火焰比之前更加猛烈炽热,所过之处墙壁融化,地面龟裂,空气都被灼烧得扭曲变形。墙上的砖石在高温中剥落,还没落地就化成齏粉。 渊鬼首领站在火焰中央,双手抬起,操控著气流。他的天赋【乘风】,此刻成了最致命的助推器。 风助火势。 幽蓝色的火焰在狂风的作用下,如同海啸般翻涌,一浪高过一浪,四周温度呈几何倍数暴涨。火焰的呼啸声尖锐刺耳,像无数厉鬼在嘶鸣。 原本还能勉强抵挡的岩石屏障,此刻表面开始融化,岩浆一滴一滴往下淌,在地上烫出一个个焦黑的坑洞。 “首领威武!” 化皮男趴在地上,两只手还在汩汩冒血,但他顾不上疼,扯著嗓子喊了起来。他的声音因为失血而有些虚弱,但那諂媚的调子却一点没少。 “有首领在,这几个小杂鱼死定了!首领您就是我们的天!” 置毒男拖著断腿,拼命往首领身后爬。每爬一步,地上就留下一道血痕。他的脸色惨白如纸,但嘴里的奉承一刻不停。 “首领!我这条命就是首领的!以后首领指哪儿我打哪儿,说往东绝不往西!” 骨人浑身的骨刺在火光中泛著冷光,此刻却把自己缩成一团,躲在首领身后最安全的位置。他的声音闷闷地从骨刺后面传来,但討好之意溢於言表。 “首领,我的骨刺还能打!等会儿您一声令下,我就衝出去捅穿他们!为了首领,我死都不怕!” 三人七嘴八舌,唾沫横飞,生怕自家老大一个不顺心,把他们也当成柴火烧了。 首领没有理他们。 他只是盯著熊熊火焰对面的章洱几人,嘴角弯起一个残忍的弧度。 “烧。” 首领的声音很轻,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四周火焰“腾”得一下迸发得更猛了。 皇甫流扛著张睿,几步衝到章洱身边。他的金属皮肤在火焰中泛著暗红色的光,显然也撑不了多久。汗水刚从额头渗出,就被高温蒸发。 “队长!这玩意儿也太踏马猛了!” 他的声音又急又躁,一张方正的脸上写满了焦灼。 张睿从他肩上跳下来,踉蹌了一步才站稳。他推了推眼镜,却发现眼镜片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裂纹。眼镜腿也断了一只,此时此刻歪歪斜斜地掛在他脸上,显得有些滑稽。 “子弹打不进去。”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里带著一丝凝重。 “火焰把弹道都扭曲了,打出去根本不知道会飞到哪里。” 冷月从房间里衝出来,怀里抱著那只雪白的猫头鹰。她的脸色依旧冰冷,但额头上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比平时急促了几分。 她只说了两个字。 “队长。” 但所有人都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合所有人之力,此刻也要挡不住了。 章洱咬著下唇,嘴唇都快被咬出血来。她的双手不断下压,手臂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岩石一层又一层地竖起,但每一层都撑不过三秒就被融化。 “猎风!” 她没回头,驀然高喊了一声,声音里带著一股狠劲。 “咕咕——!” 雪白的猫头鹰从冷月怀里振翅飞起,宽大的翅膀猛然一挥。 “呼——!” 狂风骤起,呼啸著与对面的气流正面碰撞。 两股风在空中对撞,发出尖锐的爆鸣声,像无数把刀子在互相劈砍,叮叮噹噹撞在一起。 火焰的势头被阻了一瞬。 渊鬼首领冷笑一声,双手再次一挥,动作里透著一种猫戏老鼠般的从容。 霎时间,更为猛烈的狂风袭来。 猎风的翅膀挥不动了。 它就像在【九阴战国墓】里那样,如断了线的风箏一般,从高空中扑簌簌落下,一头栽到章洱肩头上。 它浑身羽毛都竖了起来,平日里圆溜溜的绿豆眼此刻满是疲惫,嘴里发出细弱的“咕咕”声。 章洱的脸色沉了下去,眼底闪过一丝不甘。 岩石屏障越来越薄,灼热感越来越强。 皇甫流的金属皮肤从暗红变成了亮红色,疼得他齜牙咧嘴,双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张睿的眼镜片彻底裂开了,他乾脆把眼镜摘下来扔到一边,眯著眼看向前方。 田蕊的几把剑悬在她身边,剑身微微颤抖,不知道是热的还是怕的。她的额头上全是汗,顺著脸颊往下淌。 冷月依旧面无表情,但那双眼睛死死盯著火焰深处,手里攥著那把改装枪,指节泛白。 陈默站在一旁,紧握著手中的黑金古刀,看著眼前的一切,眉头微微蹙起,眼中闪过一丝恍然。 “嘖。” 他忽然开口,语气里带著一丝感嘆。 “渊鬼为了攻略这个副本,不惜公然挑衅官方也要拿到道具。现在看来,確实值。”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幽蓝的火焰上,又补了一句。 “这搭配起来,效果是真猛。” 章洱扭头瞪了他一眼,眼神里写满了“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 陈默耸了耸肩,没接话。他看向那层越来越薄的岩石,语气平淡。 “队长,你这么一直盖著,跟燜肉有什么区別?” 他抬手指了指头顶,又补了一句。 “早晚得燜熟。” 章洱咬了咬牙,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那你说怎么办!?” 陈默垂下眼,沉默了两秒,然后抬起头。 “能不能打通地下,咱们从下面跑?” 章洱眼睛一亮,没有一句废话,双手往下一按,脚下的地面骤然裂开一道缝隙。 但下一秒。 “歘!” 幽蓝的火焰从裂缝里猛地窜了出来,像一条火蛇直衝而上,差点烧到田蕊的裙摆。 几人嚇得连忙后退。 “堵上!快堵上!” 皇甫流大喊,声音都变了调。 章洱双手一合,岩石迅速重新封住裂缝。 首领的大笑声从火焰对面传来,那笑声里满是得意和嘲讽。 “早就知道你们想钻地逃跑!”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著一股睥睨的意味。 “做梦!” 章洱的脸色更沉了,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看向陈默。 陈默沉默了几秒,手中的黑金古刀微微转动。然后他忽然开口,语气里带著一种莫名的篤定。 “要是我把骷髏將军带走,你们能打贏吗?” 第141章 我的阴將军呢?!臥槽!有牛啊! 章洱听见陈默莫名其妙的一句话,明显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困惑。 “你什么意思?” 陈默没有解释,只是定定地看著她。 章洱盯著他看了两秒,忽然明白了什么。她的眉头瞬间皱得更紧了。 “別干傻事。” 她的声音沉了下来,一字一顿。 “骷髏將军的力量,不是你一个人能处理的。” 陈默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带著一股让人莫名安心的篤定。 “谁说我是一个人?” 章洱愣住了。 下一秒,不远处的渊鬼首领驀然抬起手,声音里带著疯狂的杀意。 “全力焚烧!” 骷髏將军的长戈猛然挥下,幽蓝的火焰在空中划出一道死亡的弧线。火焰如同海啸般扑来,要將几人彻底吞没。 就在火焰即將触碰到他们的一瞬间,陈默动了。 他抬手,手中的胸牌骤然发热,烫得他手心一激灵。 一股黑色的雾气从胸牌中涌出,扭曲了周围的空间。那雾气浓稠如墨,像是活物一样蠕动著,瞬间將骷髏將军笼罩。 下一秒,骷髏將军的身影消失了。 那漫天的火焰,也隨著祂的消失,骤然熄灭。 首领的手僵在半空,还保持著挥下的姿势。 他盯著骷髏將军消失的地方,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的阴將军呢?!臥槽!有牛啊! “怎,怎么……可能……” 回应他的,是扑面而来的子弹。 “砰砰砰砰——!” 张睿的枪口喷出火舌,四颗子弹同时射出,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直奔渊鬼几人。他的眼睛眯成一条缝,额头上青筋暴起,显然在用尽全力操控弹道。 置毒男还没来得及反应,膝盖就再次中弹。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他惨叫一声,整个人扑倒在地,嘴里涌出一口血。 骨人竖起骨刺想要抵挡,但那几颗子弹像长了眼睛一样,绕过那些锋利的骨头,精准地钻进他的肩膀和腰侧。他闷哼一声,高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化皮男双手已废,只能趴在地上等死。他看著飞来的子弹,眼睛瞪得老大,嘴里发出绝望的呜咽。 与此同时,田蕊的飞剑也到了。 数道剑光如同流星,裹挟著凌厉的风声,朝渊鬼首领刺去。田蕊咬著牙,双手不断操控,额头上汗如雨下。 岩石也从地面涌出,朝他的脚下缠来,像一条条巨蟒。 章洱的声音冰冷而果断,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进空气里。 “全力攻击!快速解决!”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担忧。 “陈默坚持不了太久!” 渊鬼首领狼狈地四处躲闪,脚下的岩石不断涌来,头上的飞剑和子弹轮番招呼。他的衣服被划破好几道口子,脸上也添了新伤,一道血痕从额角一直延伸到下巴。 “该死!” 他咬牙,双手一挥,狂风將面前的攻击全部震开。但他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慌乱。 他看了一眼骷髏將军消失的地方,又看了一眼对面。 此时此刻,那个挥刀的恐怖小子也消失了。 渊鬼首领的瞳孔微微收缩。 …… 机舱空间。 骷髏將军凭空出现,重重摔在地上,溅起一片金属碎片。 祂挣扎著爬起来,手中的长戈还在燃烧著幽蓝的火焰。那火焰在机舱里跳动,映得整个空间忽明忽暗。 但机舱的內饰,已经被那火焰烧得一片狼藉。 座椅融化成一滩滩焦黑的残渣,壁板焦黑龟裂,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焦臭味。舷窗外的灰濛濛的虚无,此刻看起来竟有些亲切。 陈默站在机舱中央,看著这一切,轻轻嘆了口气。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夏嵐,眼神里带著一丝歉意。 “抱歉。” 他的声音很温柔,像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把这里搞得一团乱。” 夏嵐站在他身侧,闻言微微一笑。那笑容很淡,但眼里满是温柔,像是盛著一汪春水。 她轻轻靠过来,把头靠在陈默肩膀上,像一只慵懒的猫。 “无碍。” 骷髏將军看著眼前这一幕,眼眶里的鬼火剧烈跳动了两下,举起长戈,指向陈默,声音沙哑低沉,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 “你们两个,不是我的对手。” 陈默没有动,只是看著骷髏將军,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是吗?”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著一丝玩味,目光像是在看著骷髏將军,又像是越过祂,看著別人。 “你看看你身后呢?” 骷髏將军的动作顿了一瞬,缓缓转过头。 入目的,是一片鲜红的嫁衣。 鬼新娘静静地站在那里,红盖头低垂,遮住了她的面容。那股阴冷的气息从她身上瀰漫开来,比之前在墓室里更加浓郁,更加压迫。 骷髏將军的动作不再停顿。 祂眼眶里的鬼火骤然炸亮,手中的长戈猛地一挥,幽蓝的火焰如同浪潮般朝鬼新娘扑去。 没有任何多余的犹豫,没有任何无谓的言语。 只有纯粹的杀意。 鬼新娘静静地站在原地,根本不躲,抬起那只苍白的手,五指轻轻张开。一道红色的虚影从她袖中飞出,如同一条锁链,直直撞向那团幽蓝的火焰。 “轰——!” 红与蓝在机舱中央碰撞,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衝击波。那衝击波扫过四周,已经焦黑的壁板又剥落了一层,座椅残渣被掀飞到空中。 骷髏將军踉蹌著后退了一步,长戈扎在地上稳住身形。 鬼新娘依然纹丝不动。 陈默站在一旁,紧握著手中的黑金古刀,看著眼前这一幕,眉头微微蹙起。 他能感觉到,他与鬼新娘之间似乎有一种若有若无的联繫,像一根看不见的线,將他和鬼新娘连接在一起。 比以前更清晰了。 以前,鬼新娘只能在危机时刻自动浮现,像一道保命的底牌。但现在,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她的存在,能感知到她的情绪。 那是一种冰冷的平静,像千年寒潭,不起波澜。 他甚至能感知到,她想做什么。只要他想,隨时可以让她出现。 陈默的眼中闪过一丝恍然。 难道说,夏嵐的力量在吸收诡异黑气后变强,连带著他对鬼新娘的掌控力也提升了? 也算是一件买一赠一的好事。 “夏嵐。” 陈默低声开口,声音很轻,但带著一丝篤定。 夏嵐抬起头,那双温柔的眼睛看著他,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等他的下一句话。 第142章 被两位美女诡爭抢了怎么办! 陈默没有多说,只是握紧了手中的黑金古刀。 胸牌骤然发热,黑色的雾气从牌中涌出,顺著他的手臂蔓延到刀身上。那雾气浓稠如墨,像活物一样蠕动著,缠绕著,將整把刀包裹起来。 刀身上泛起幽幽的黑光,那股力量,比之前更强了。 “一起。” 陈默转头看向夏嵐,点头示意。夏嵐微微一笑,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同时动了。 陈默脚下发力,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瞬间朝骷髏將军衝去。黑金古刀带著凌厉的风声,一刀斩向骷髏將军的后背。 骷髏將军正与鬼新娘对峙,恍然感受到身后传来了一股浓烈的杀意,下意识反手朝身后一戈横扫。 “鐺——!” 刀戈相撞到一起,剎那间爆发出惊人的火花。 巨大的力量从刀身上传来,陈默被震得退后两步,虎口一阵发麻。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抬起头,看著眼前仍在与鬼新娘缠斗的骷髏將军。 这傢伙此时此刻的力量,恐怕是祂的全盛时期,之前在【九阴战国墓】里的时候就已经见识过了,確实很强。 但越强,越证明这是个难得的试炼机会。 陈默眼中闪过一丝略带兴奋的战意,转了转手中的黑金古刀,只停顿了几瞬,深吸一口气,再次冲了上去。 这一次,夏嵐的力量在他体內涌动得更猛烈。那黑色的雾气越来越浓,缠绕在刀身上,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骷髏將军的长戈再次斩来。 陈默没有躲,反而迎上去,一刀斩在戈身上。 “鐺——!” 这一次,他没有被震退。 刀戈相持,火花四溅,两人僵持在原地。 骷髏將军眼眶里的鬼火跳动了一下,似乎对这个结果感到意外。 就在这一瞬,鬼新娘猩红的血线到了。 红色的虚影从侧面袭来,如同一条毒蛇,精准地缠上骷髏將军的手臂。 猛地一扯。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在狭小的机舱里迴荡。 骷髏將军的一条手臂被硬生生扯了下来,断臂掉落在地上,瞬间化作灰烬。 骷髏將军发出一声悽厉的嘶吼,那声音不像人,更像某种远古的凶兽。祂的身体剧烈颤抖,幽蓝的火焰从断臂处喷涌而出。 但祂没有停。 祂挣扎著抬起另一只手,长戈再次横扫,目標是陈默的脑袋。 陈默侧身躲过,戈尖擦著他的脸颊划过,带起几根髮丝。他没有后退,反而往前迈了一步。 黑金古刀带著黑色的雾气,一刀斩在骷髏將军的胸口。 “噗——!” 刀锋没入。 黑色的雾气顺著伤口钻进骷髏將军体內,疯狂吞噬著祂的火焰。骷髏將军的身体剧烈颤抖,幽蓝的火焰忽明忽暗,像是风中残烛。 鬼新娘的锁链再次缠上来,这一次缠住了祂的脖子,猛地收紧。 骷髏將军的挣扎更剧烈了。 陈默抽出刀,又是一刀。 他不知道自己斩了多少刀。只知道每斩一刀,黑色的雾气就更浓一分,他就能更清晰地感受到鬼新娘的存在。 那种联繫,越来越紧密。他甚至能感知到,鬼新娘此刻的情绪。 不再是冰冷的平静,而是带著一丝愉悦,像是一个孩子在玩自己喜欢的玩具。 陈默的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再次举刀。这一次,刀身上缠绕的黑色雾气已经浓得像墨。 陈默挥刀斩下。 “咔嚓——!” 骷髏將军胸口的护甲碎裂,露出了里面那颗跳动的蓝色心臟。 那颗心臟有成人拳头大小,通体幽蓝,表面覆盖著一层跳动的火焰。每一次跳动,火焰就炸开一圈涟漪。 骷髏將军的挣扎骤然剧烈起来。祂抬起手,想要抓住陈默。 但鬼新娘的锁链猛地收紧,將祂的双手死死缠住,勒得骨头咔咔作响。 陈默没有犹豫,一刀刺入那颗心臟。 “噗——!” 刀锋没入,黑色的雾气瞬间涌入心臟內部,骷髏將军的身体僵住了。 那颗心臟剧烈跳动了几下。 “轰——!” 幽蓝的火焰从骷髏將军体內炸开,瞬间吞没了整个机舱。 火焰没有伤害到任何人,它们在接触到鬼新娘和夏嵐的瞬间,就被吸收了进去。 陈默站在火焰中央,看著那些幽蓝的光被鬼新娘和夏嵐一点点吞噬,如同两条鯨鱼在吸食海水。 他能感觉到她们在变强,也能感觉到,自己和她们之间的联繫,也在变强。 那种感觉很奇妙。 像是多了一种感官,多了一种直觉。 他知道,从今以后,只要他想,隨时可以让鬼新娘出现,不再需要等待危机时刻,不再需要赌命。 这是一种掌控感,很微妙,也很踏实。 火焰渐渐消散。 骷髏將军已经彻底消失,只剩下一地的骨灰,在机舱地板上铺了薄薄一层。 鬼新娘站在陈默左侧,红盖头微微飘动。她的气息比之前更强了,那股阴冷的感觉更加明显,但陈默却觉得更亲切了。 夏嵐站在陈默右侧,微微喘著气。她的脸上带著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兴奋。她抬头看著陈默,眼里满是温柔,嘴角噙著一丝笑意。 两诡隔著陈默,对视了一眼。 空气中似乎有火花在迸溅。 鬼新娘微微侧过头,红盖头下,那双看不见的眼睛似乎瞥了夏嵐一眼。 夏嵐也不甘示弱,抬起下巴,嘴角弯起一个弧度,眼神里带著一丝挑衅。 两诡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冰冷而锐利。 鬼新娘驀然往前飘了一步,那只苍白的手搭在陈默的左肩上,轻轻捏了捏。力道不重,但带著一种宣示主权的意味。 夏嵐更直接,整个人往陈默身上靠了靠,双手环住他的右臂,把脸贴在他肩膀上,抬眼看著他,眼神里满是依恋。 陈默站在中间,感受到两侧传来的微妙压力,嘴角抽了抽。 又来。 每次战斗爽之后,都要演上这么一出。 他扶额,苦笑了一下,低声喃喃自语。 “这就是甜蜜的负担吗?” 鬼新娘没有回应,但那只手在他肩上又捏了一下,力道比刚才重了一分。 夏嵐轻轻笑了一声,把头靠在他手臂上蹭了蹭,像一只撒娇的猫。 陈默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转过身,看向两诡,脸上带著明显的安抚。 “好啦。” 他的声音很温和,像在哄两个闹彆扭的孩子。 “我们该出去了。外面还有几个小问题要解决。” 陈默笑著朝两侧各自招了招手,示意两诡靠近。 “现在先过来,听听我的计划。” 第143章 实习生怎么成王牌了? 渊鬼首领站在原地,双手死死握紧,狂风在他身边狂舞,周围形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漩涡。 骷髏將军,跟著那个耍花刀的小子,一起消失了。 这个他费尽心力、不惜与官方正面衝突也要从副本里带出来的底牌,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凭空消失了。 这到底是什么天赋!? 渊鬼首领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该死……” 他咬牙低吼,双手猛然张开,狂风如同海啸般从他体內涌出。 已经没有退路了,现在能做的,唯有放手一搏。 “轰——!” 整个工厂仓库的顶部被狂风直接掀飞,铁皮、钢架、混凝土碎块在空中旋转,被气流捲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章洱脸色一变,双手按地,岩石从地面涌出,在她和田蕊面前竖起一道厚厚的屏障。 “田蕊!” “来了!” 田蕊双手一挥,悬在空中的几把飞剑骤然加速,裹挟著凌厉的风声,朝渊鬼首领刺去。 但那些剑刚一靠近,就被狂风卷得东倒西歪。 田蕊咬著牙,双手颤抖著,拼命操控。 “队长,他太猛了!” 章洱没有回答。她的双手死死按在地面上,岩石一层又一层地竖起,但每一层都被狂风撕碎。 两人配合默契,但也只能做到勉强抗衡。 想压过渊鬼首领,难。 想杀他,更难。 渊鬼首领喘著粗气,额头上的汗水滚滚而下。他的体能已经快到极限了,但他不敢停。 一停,就是死。 “撤退!” 他操控著狂风,头也不回地朝身后大吼一声。 “跟我撤!” 身后鸦雀无声,没有一个人回应。 渊鬼首领的眉头皱了起来,顾不得多想,又喊了一声。 “撤退!听见没有!” 依然没有回应。 渊鬼首领的心猛地一沉,转过头,看向身后。 化皮男和骨人躺在地上,双眼翻白,嘴里吐著白沫,浑身上下全是伤痕。那伤势,像是被什么重物狠狠砸过。 渊鬼首领的瞳孔猛然收缩。 下一秒,虚空中忽然裂开一道口子,一个人影从里面掉落下来,重重摔在地上。 是置毒男。 同样浑身是伤,同样昏迷不醒,同样双眼翻白。 渊鬼首领愣住了,只是一瞬间,他就反应了过来。 骷髏將军。 骷髏將军就是这么消失的。现在,他的三个手下,也是这么消失的。 是谁干的? 还能是谁? 渊鬼首领猛地转过头,死死盯著章洱几人。 章洱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田蕊的眼睛亮晶晶的。冷月面无表情,但手里的枪已经收起来了。 张睿推了推那副已经裂开的眼镜,笑得意味深长。皇甫流活动著脖子,金属皮肤在废墟中泛著光。 他们都知道。 渊鬼首领咬了咬牙。 那个该死的耍刀小子!又是他! 不能再犹豫了! 渊鬼首领双手猛然张开,体內的力量疯狂燃烧。 “轰——!” 狂风炸开,形成一道巨大的衝击波,將章洱几人震退数步。 章洱踉蹌著后退,双手本能地竖起岩石抵挡。但等她稳住身形,抬头看去时,渊鬼首领早已裹著狂风飞速撤离。 他的身影在狂风的裹挟下,飞速朝远处掠去。 章洱的眼睛眯了起来。她能看出来,首领的体能已经到达极限了。他现在,就是在燃烧自己最后的力量逃跑。 不能这么放过他!现在正是抓他的最好时机! “追!” 章洱大喊一声,刚迈出一步,就被狂风掀起的碎石挡住了去路。 该死!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看著他跑了!? 章洱死死咬著牙,忽然想起什么,深吸一口气,朝虚空中大喊一声。 “陈默——!” 她的声音在废墟中迴荡,中气十足。 “渊鬼的头儿没力气了,快——抓——他——!” 虚空中安静了一秒,一道清晰的男声从某个看不见的地方传来。 “ok。” 那声音沉稳又清晰。 下一秒,不远处渊鬼首领的背影,骤然从章洱眼前消失了。他就那么凭空消失,连一点痕跡都没留下。 四面八方的狂风骤然停歇,废墟中一片死寂。 章洱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田蕊也愣住了。旁边的冷月依旧面无表情,但那双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 张睿的眼镜差点从脸上滑下来。皇甫流的嘴张成了o型。 几人面面相覷,空气中瀰漫著死一般的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田蕊才弱弱地开口。 “那个……陈默不是实习的吗?” 她挠了挠头,声音里带著一丝不確定。 “为什么……我感觉他成王牌了?” 话音落下,几人再次陷入沉默。他们对视一眼,心中同时闪过一个念头。 对啊。 怎么给陈默整成王牌了?这小子不是刚来吗? 章洱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嘴角抽了抽,看向冷月。旁边的冷月依旧面无表情。 张睿推了推眼镜,什么也没说。皇甫流挠了挠头,憨厚的脸上写满了困惑。 就在几人面面相覷的时候,虚空中忽然裂开一道口子。 陈默从里面走了出来,衣服有些凌乱,脸上沾了一点灰,但整个人看起来没什么大碍。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里拎著一个人。 是渊鬼首领。 此人鼻青脸肿,双眼紧闭,嘴角还掛著一丝血,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 陈默隨手把首领往地上一扔,抬起头,看向眾人,微微有些发愣。 章洱正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著他。田蕊的眼睛瞪得溜圆。冷月依旧面无表情,但那双眼睛在他身上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了那么几秒。 张睿推了推眼镜,嘴角噙著一丝意味深长的笑。皇甫流的嘴更是张得老大。 这些人……这是怎么了?怎么看起来像精神失常了似的? 陈默的眉头皱了起来,低头浑身上下看了自己一圈,又看了看地上昏迷的首领,最后再次抬头看向眾人。 “我进去的这一会儿……” 陈默顿了顿,语气里带著一丝真诚的困惑。 “你们去云南吃了趟菌子?” 没人接上他的这句幽默。 三秒后,章洱第一个反应过来。 她三两步走到陈默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堆满了笑。 “哎呀,小陈啊,干得漂亮!” 她的声音夸张得像在哄小孩。 田蕊也凑了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陈默你真是太厉害了!你是怎么做到的?” 冷月没有说话,但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在陈默身侧,目光在他脸上扫过。 张睿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著一丝感慨。 “哥们牛波一的不止演技啊。” 皇甫流更是直接竖起大拇指,言简意賅。 “兄弟,牛逼!” 陈默被几人围在中间,听著这一连串的夸讚,头皮一阵发麻。 他看了看章洱那张笑得跟花一样的脸,又看了看田蕊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最后看向冷月那张依旧面无表情的脸。 沉默了两秒,陈默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无奈。 “你们能不能好好说话?” 第144章 回家领取温柔人妻 陈默几人押著渊鬼组织的四个人,极速回到了警局。 常安早已收到消息等在门口,看见几辆公务车停下,连忙迎了上来。他的目光在那一串昏迷不醒的渊鬼成员身上扫过,眼睛都亮了几分,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都抓到了?”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惊喜,快步走到车前。 章洱点了点头,隨手把渊鬼首领从车上拽下来,往他面前一推。 “四个,一个不少。赶紧收拾收拾,別让他们醒了闹事。” 常安二话不说,从腰间掏出一把银色的束缚道具,蹲下身开始往渊鬼几人身上招呼。 那道具像是一根根细长的锁链,缠上去之后自动收紧,表面还泛著淡淡的微光,像是活物一样蠕动了几下,牢牢锁住几人的四肢。 他又掏出几根针剂,挨个给四人注射。针尖刺入皮肤,透明的药水缓缓推入,几人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隨即彻底放鬆下来。 “镇定剂,加倍的量。保证他们一觉睡到明天晚上。醒了也动不了。” 常安一边操作,一边抬头看向陈默,眼神里带著一丝佩服。 “听说是你擒获的对方首领?可以啊陈默。这才来几天,战绩比我们几个老人都猛。” 陈默摆了摆手,脸上带著一丝疲惫,眼下的青黑在灯光下格外明显。 “累了。我先回家了。” 说完,陈默转身就往外走,脚步带著一种终於能解脱的轻快。 章洱连忙追上去两步,脸上堆满了笑,那笑容甜得像是刚从蜜罐里捞出来的。 “哎呀,小陈啊,今天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別累著自己~” 她的声音甜得发腻,像是抹了三层蜂蜜,尾音还往上扬了扬,拖得老长。 陈默的脚步顿住,转过身,盯著章洱看了好几秒,眉头微微皱起,眼神里带著一丝困惑和审视,像是在看什么奇怪的生物。 章洱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但脸上笑容不减。她顺势朝他眨了眨眼,眼睫毛扑闪扑闪的,继续用那甜丝丝的语气说话。 “感动到了吗?这么盯著我干嘛?人家也会害羞的呀~” 说著,她还故意低下头,做出一个娇羞的姿態,双手在胸前绞了绞。 陈默的嘴角微微牵起一个弧度,盯著章洱,冷不丁开口。 “你很诡异,知道吗。” 章洱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那一瞬间,她的眼神变了变,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她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又鬆开。 但最终,她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很有用別骂他。他很有用別骂他。他很有用別骂他。 章洱在心里默念了三遍。 念完,她脸上的笑容重新掛起来,虽然看著比刚才自然了一点,但那股甜腻劲儿一点没少。她甚至还往前凑了凑,伸手拍了拍陈默的肩膀。 “回去吧,別累著自己。”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更甜了,眼睛还弯成了月牙形。 “累到你我会心疼的。” 陈默看了她最后一眼,眼神里带著一种“你没事吧”的微妙。但他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章洱站在原地,盯著那个方向看了两秒,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她转过身,看向常安,表情恢復成那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审问室准备好。这几个,今晚连夜审。” 她的声音乾脆利落,不带一丝多余的情绪,说著又看向田蕊。 “你去整理一下今天的战斗记录,越详细越好。尤其是陈默那几段,写清楚。” 最后,她看向冷月几人。 “我去跟上面匯报。陈默的重要性,得重新评估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著一丝认真,眼神里闪过一丝算计。 “给他的待遇,得提一提。这小子,比我想像的有用多了。” …… 陈默推开家门。 一股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霸道地钻进了他的鼻腔。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他低头看了一眼鞋架。 他的拖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双陌生的女士高跟鞋,黑色的,细跟,很性感。 他换好鞋,循著香味朝厨房走去,脚步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厨房的门开著,里面传来炒菜的滋滋声,还有油烟机嗡嗡的轰鸣。 一个穿著性感后妈裙的女人正站在灶台前,手里拿著锅铲,熟练地翻炒著锅里的菜。 肉色丝袜包裹著修长的双腿,从裙摆下延伸出来,脚上踩著一双毛绒拖鞋。她的腰身纤细,裙子的剪裁把身材勾勒得玲瓏有致。 苏婉。 她听见脚步声,回过头,看见陈默,嘴角弯起一个嫵媚的弧度,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 “回来了?” 她的语气熟稔得像是在自己家,像是在等丈夫下班的小媳妇。 “去餐桌那坐著,马上就好。等著吃饭。” 说著,苏婉又转过头去,继续翻炒锅里的菜,动作行云流水,一点都不像是在演戏。 陈默盯著她看了两秒,嘴角抽了抽。 “你未免也太自来熟了。”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老老实实地走到餐桌旁,坐了下来。 他想看看,这女人到底想干嘛。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道菜。薄荷炒牛肉,碧绿的薄荷叶和嫩红的牛肉片混在一起,散发著清新的香气。地三鲜,土豆茄子青椒油亮亮的,看著就下饭。 陈默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等著。 苏婉没理他,继续翻炒著锅里的菜。几分钟后,她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 酸菜鱼。雪白的鱼片浮在金黄的汤里,点缀著红辣椒和绿葱花,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她又转身去厨房,端出一碗玉米莲藕排骨汤。 三菜一汤。 热气裊裊,香味瀰漫了整个餐厅。 苏婉给陈默盛了一碗饭,放在他面前,自己也盛了一碗,在他对面坐下。 “快吃啊。” 她夹了一筷子牛肉,放进嘴里,嚼了嚼,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眼睛微微眯起。 “我的手艺还是不错的。好久没做了,还以为生疏了。” 陈默没有动筷子,只是看著苏婉,目光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苏婉又吃了一口菜,抬头看他,嘴角带著一丝笑意。 “没毒。我都吃了。” 陈默挑了挑眉,语气平淡。 “万一你先吃了解药呢?” 苏婉的动作顿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 陈默没理她,弯下腰,从餐桌下面拿出一桶泡麵。 康师傅红烧牛肉麵。 他撕开盖子,倒上热水,压好,动作一气呵成。 苏婉看著他这一系列操作,脸上闪过一丝受伤的表情,放下筷子,用手擦了擦眼角。虽然那里什么也没有,但她的动作做得极为逼真,肩膀还微微抽动了一下。 “你真是个冷漠无情的渣男。” 她的声音里带著夸张的委屈,眼眶甚至泛起了微微的红。 “人家辛辛苦苦给你做饭,从天亮忙到天黑,你就吃泡麵?” 陈默没有理会她的表演,盖上泡麵盖子,抬头看著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来干嘛?” 苏婉愣了一下,旋即笑了。那笑容不再嫵媚,不再夸张,而是带著一丝认真。 她放下手里的碗,靠在椅背上,看著陈默。 “当然是来正经跟你介绍一下我们组织。” 顿了顿,苏婉的语气里带著一丝正式。 “还有,我们的任务。” 第145章 命运的终点,到底是什么 苏婉靠在椅背上,那双嫵媚的眼睛在灯光下微微眯起,像是在回忆什么久远的事情。 “国王组织是几十年前建立的。”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郑重,手指在桌沿上慢慢划过。 陈默的眉头微微一动。 “诡异副本几十年前就存在了?” 苏婉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碗已经有些凉了的汤上。 “是的。但那时候范围特別小,全球大概只有几个人会被选中。而且死亡概率特別高,十个进去,能出来一两个就算好的了。” 她顿了顿,手指在桌沿上停住。 “组织最初的创立人,就是那时候的倖存者之一。他建立国王组织的目的,是达成命运的终点。” 陈默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眼看向她。 “命运的终点?什么意思?” 苏婉摇了摇头,嘴角弯起一个有些无奈的笑,肩膀微微耸了一下,伸手指了指客厅的方向。 “不知道。这个词是他提出来的,但他从来没有解释过。” 陈默顺著苏婉的手指看过去,什么也没看见。 “组织里面有一块他留下的水晶石。每个成员触碰之后,都会感受到……一种很奇妙的东西。像是看到了某种美好的未来,但具体是什么,谁也说不清楚。” 陈默盯著她看了几秒,眼神里带著一丝审视。 “所以说,那到底是什么?” 苏婉摊开手,手掌朝上,像是在展示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不知道。那种感觉没办法用语言形容。不光是我,所有成员都是这样。” “有人说是看到了和平的世界,有人说是看到了自己最想要的东西,有人说什么也没看到,但就是觉得很安心。” 苏婉抬起头,看著陈默的眼睛,眼神里带著一丝认真,睫毛微微颤动。 “回头你亲自去体验一次就知道了。那真的是……美好的未来。” 陈默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微妙的光。他往椅背上一靠,双臂环抱在胸前。 “怎么越听越像是传销组织?” 他的语气里带著一丝调侃,下巴微微抬起。 “以正常思路来说,我应该离你们远点才是。” 苏婉愣了一下,隨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的肩膀微微抖动了一下,眼睛弯成了月牙形。 “你这个人,真的很有意思。” 她摇了摇头,伸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不过你说的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第一次听这些的人,確实会觉得像传销。” 她顿了顿,又夹了一块牛肉,补了一句。 “但我们组织的成员,从来没有一个人退出的。” 陈默没接话,低下头,揭开泡麵的盖子。热气扑面而来,在灯光下形成一小团白雾。他拿起叉子,开始吃麵,动作不紧不慢。 苏婉也不说话了,安静地吃著桌上的菜。 两人就这么面对面坐著,各吃各的,谁也没再开口。 餐厅里只剩下筷子碰碗的声音和泡麵吸溜的声音。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地走著,指针指向九点半。 几分钟后,陈默吃完了面,把叉子往空桶里一扔,靠在椅背上,看著苏婉。 “吃完了?” 苏婉点了点头,筷子还夹著一块排骨,停在半空。 “那你可以走了。” 苏婉的动作顿了一下,排骨从筷子上滑下来,掉进汤里,溅起几滴油花,落在桌面上。 她抬起头,看著陈默,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眉毛微微挑起。 “赶我走?” 陈默面无表情地看著她,眼神平淡得像一潭死水。 “不然呢?留你过夜?” 苏婉没有生气。 她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身体微微后仰,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手指在手臂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条后妈裙隨著她的动作绷紧了一些,勾勒出腰身的曲线,裙摆往上缩了一点,露出一截被肉色丝袜包裹的大腿。 “事情还没有结束呢。”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意味深长,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陈默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从她倚靠在椅背上的姿態,到她放鬆诱人的身姿,再到那条被肉色丝袜包裹的修长双腿,最后到她脸上那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点了点头,语气平淡。 “嗯,確实没完。” 苏婉的嘴角弯起一个更深的弧度,在心里笑了一下。 果然,男人都是视觉动物。 以她的姿色,还诱惑不了他? 等会儿他要是忍不住了,她就直接拒绝,让他不上不下,难受死他。 苏婉调整了一下坐姿,翘起二郎腿,裙摆隨著动作又往上滑了一点,露出一截更白腻的大腿。 她歪著头,红唇微微张开,舌尖在唇上轻轻舔了一下,眼神里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媚意。 “你这么看我干嘛?”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丝沙哑,尾音拖得很长。 陈默的眼底闪过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 那情绪很复杂,像是审视,像是打量,又像是某种她说不清的东西。 然后,他伸出手。 苏婉的心跳漏了一拍。 陈默的手朝她的脸伸过来,越来越近。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尖带著一点泡麵桶残留的热气。 苏婉的呼吸微微一滯。 不行,太快了,她还没准备好。 她跟他还没有那么亲密的关係,不可能让他做到那种地步。 苏婉张了张嘴,刚要拒绝。 下一秒,陈默的手按在了她的头顶,往下一压。 苏婉的脑袋被按了下去。 她的脸差点贴到餐桌上,鼻子几乎碰到那盘还剩一半的酸菜鱼。鱼汤的酸辣味衝进鼻腔,呛得她眼睛一酸。 “你——” 陈默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语气平淡得像在念天气预报,不带一丝波澜。 “赶紧把这些倒了,刷了。” 苏婉愣在原地,脑袋还保持著被按下去的姿势,下巴几乎搁在桌面上。 陈默继续输出,语气越来越不客气,像是在训一个不听话的小孩。 “一点逼数没有。隨便在別人家里做饭,吃饭,还不收拾。真当自己家了?” 苏婉的脸涨得通红,耳朵尖都红了,热气从脖子一直烧到髮根。 “菜做完了不知道收?碗放著等谁洗?锅还泡在池子里呢吧?” 陈默的手从她头顶移开,指著厨房的方向,手指点了点。 “油烟机也不关。火也不关。调料也不收。你做完饭是不是觉得自己功德圆满了?” 苏婉的嘴唇微微发抖,手指攥紧了裙摆,指节都泛白了。 “你——” 她刚想开口,陈默又接上了。 “还有你这双鞋,进门就隨便踢?我的拖鞋你给我扔哪儿去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苏婉脚上的那双毛绒拖鞋。 “穿我的拖鞋,还穿丝袜踩?你知不知道汗会留在上面?” 苏婉的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眼眶都红了。 “我不是——” “不是什么?” 陈默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桌面上。 “你是不是觉得来別人家做饭是一种恩赐?你是不是觉得吃完饭拍拍屁股走人很正常?” 苏婉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她的胸脯剧烈起伏,手指攥紧了裙摆,指节泛白。脸上的红晕从耳朵蔓延到脖子,又从脖子蔓延到锁骨。 该死的陈默!气死老娘了! 第146章 508,我们的梁子结下了 苏婉骂骂咧咧地走进厨房。 水龙头被拧开,水柱砸在碗碟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她拿起洗碗布,狠狠擦著一个盘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什么人啊……按著人头骂……亏我特意做了顿饭……” 苏婉嘴上骂骂咧咧,手上的动作越来越重,盘子在她手里转得飞快。 “穿个拖鞋也要管……丝袜怎么了?丝袜怎么了!?” 她把洗好的盘子狠狠塞进碗柜,又拿起一个碗,继续擦。 “好心当成驴肝肺……” 水花溅到她脸上,她抬手蹭了蹭,蹭到一半发现手上还有洗洁精的泡沫,又骂了一声,低头冲手。 …… 客厅里。 陈默靠在沙发上,双腿伸直搭在茶几上,手指交叉放在腹部,盯著天花板出神。 苏婉刚才说的那些话还在脑子里转。 国王组织,几十年。 诡异副本,几十年前就存在了。那时候全球只有几个人会被选中,死亡概率极高。 组织最初创立人,命运的终点,水晶石,美好未来。 陈默皱了皱眉。 这真的不是传销组织? 但苏婉说的那个“几十年前”,让他有些在意。 508局是近几年才成立的,对诡异副本的了解有限。如果国王组织真的存在了那么久,那他们对副本的了解,肯定比508详细得多。 他搓了搓手指。 也许,可以再给这个组织一点机会。 陈默正想著,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是姜姜。 她站在厨房里,围裙系在腰间,袖子挽到手肘,正在水龙头下洗碗。水花溅到她脸上,她偏过头,用肩膀蹭了蹭,嘴里还在念叨著什么。 “你这个人,吃完饭就往那一坐,碗也不收,桌子也不擦……” 她回过头,瞪了他一眼。但那眼神里没有真的生气,只有一种假装出来的嗔怒。 “下次你自己洗啊,我可不管你了。” 说完,她自己先笑了,又转回头去,继续洗碗。 水声哗哗的,她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很柔和。 陈默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那个画面还在,没有消散。 他能看见她头髮上沾著的水珠,能看见她围裙带子系成的蝴蝶结,能看见她脚上踩著的那双旧拖鞋。 他甚至能闻见厨房里残留的饭菜香味。 陈默闭上眼睛,把那幅画面在心里多留了一会儿。 “別睡著了。” 苏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著一丝不满。 “今晚还有大事呢。” 陈默睁开眼,侧过头。 苏婉站在沙发旁边,双手叉腰,头髮上还沾著没擦乾的水珠,围裙已经解下来扔在一边。她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但表情已经恢復成了那副“我很正经”的样子。 “你能不能不要诱惑我了?” 陈默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苏婉愣了一下。 “我知道我很帅,你把持不住。” 陈默继续说,语气里没有一丝波澜。 “但我对你没有兴趣。” 苏婉的嘴微微张开,又闭上,又张开。她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你——” 她深吸一口气,手指攥紧又鬆开。 你小子从头到尾视线都没有离开过我的脚吧,还在这儿装正经呢? 苏婉在心里把这句话翻来覆去骂了好几遍,但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她只是冷笑了一声,在沙发另一头坐下,翘起二郎腿,故意把脚往陈默那边伸了伸。 “行了,说正事。” 她的语气恢復了冷淡。 “今晚,我们要再进一次【鬼新娘】的副本。” 陈默的眉头微微一动。 “为什么?” 苏婉放下二郎腿,身体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看著他的眼睛。 “因为我们要知道,你那次通关是意外,还是可以重复做到的副本『机制』。”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如果那个机制真的存在,对我们组织来说,意义很大。” 陈默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行,那准备准备,去睡觉。” 苏婉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褶皱,转身朝臥室走去,脚步轻快,拖鞋在地上啪嗒啪嗒响。 “上次让我在客厅沙发上睡,你自己在臥室,亏你想得出来。万一触发副本隱藏机制,把两人分开传送怎么办。” 她回过头,朝他眨了眨眼。 “这次我得躺你床上,这样才稳定。” 陈默盯著她的背影看了两秒,然后站起来,跟上去。 臥室里,苏婉已经坐在床沿上,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来,躺这儿。” 陈默走到床边,从柜子里翻出一床被子,在床中间铺开,叠成一道分界线。 “你睡那边,我睡这边。” 苏婉看著那道被子垒成的“墙”,嘴角抽了抽。 “至於吗?” 陈默没理她,自己躺下来,拉过被子盖在身上,闭上眼睛。 苏婉盯著他那张“別来烦我”的脸看了几秒,哼了一声,也躺下来。 两人隔著那道被子,各自躺著。 臥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流声。 苏婉侧过身,面朝陈默的方向,虽然中间隔著被子,什么也看不见。 “你就不好奇,这次进副本,机制会不会重演吗?” 陈默的声音从被子那边传来,很轻。 “好奇。但更想知道,你们组织那个水晶石,到底能看到什么。” 苏婉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 “等出来了,我就带你去。” 陈默没有说话。 臥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 警局。审问室。 灯光惨白,照得人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渊鬼首领被锁在金属椅子上,手腕和脚踝都被束缚带固定住,动弹不得。他低著头,头髮散乱地垂在额前,嘴角掛著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章洱坐在他对面,面前摊著一叠厚厚的档案。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翻开第一页。 “王渊,男,四十三岁,渊鬼组织首领。” 她抬起头,看著对面的人。 “一年內,你手下的人在现实社会犯下的案子,一共十七起。其中致死案件十一例,致残三例,还有三起造成了大规模恐慌。” “今年三月,江东区连环失踪案,六人失踪,三人確认死亡。” “今年七月,西城区爆炸案,两人死亡,十余人受伤。” 章洱合上档案,靠在椅背上。 “你什么都不说,这些案子也够你喝一壶的了。” 渊鬼首领抬起头,嘴角那个弧度还在,甚至更深了一些。 “你什么都別想从我嘴里知道。” 他的声音沙哑,带著一丝慵懒。 章洱没有生气,从桌子下面拿出一个小箱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著十几个小物件。有针管,有金属贴片,有一个巴掌大的黑色圆球,还有几个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这是专门针对诡异玩家研发的审问道具。” 章洱拿起那个黑色圆球,在手里转了转。 “每一个都是科学院的心血。你要不要试试?” 渊鬼首领的目光落在那个圆球上,眼皮微微跳了一下,手指蜷缩,喉结滚动了一下。 章洱注意到了他的反应,嘴角微微弯起。 “怕了?” 渊鬼首领没有说话。他的眼睛盯著那个圆球,瞳孔微微收缩,呼吸变得急促了一些。 章洱正准备把圆球往桌上放,渊鬼首领的眼神忽然变了。 那一瞬间,他的瞳孔骤然放大,然后又恢復正常。他的呼吸平稳下来,脸上的肌肉鬆弛了。 下一秒,渊鬼首领的脸上扬起了一个很放鬆的、甚至带著一丝愜意的笑。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章洱,眼神里带著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章洱的手停住了。 她盯著渊鬼首领的脸,眉头微微皱起。 “你——” 话音未落。 渊鬼首领的身体开始溃散,像沙雕被风吹散一样,从四肢末端开始,一点点化成细碎的粉末。 那些粉末落在金属椅子上,落在地上,无声无息。 章洱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去,撞在墙上。她盯著眼前这一幕,瞳孔猛然收缩。 渊鬼首领的手已经没了,手臂正在溃散,脸上还掛著那个笑容。 “这次是我栽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像风一样飘散。 “渊鬼给你们了。” 粉末从脸上飘落,露出下面的骨骼,骨骼也化成粉末。 他的嘴唇还在动。 “但我们之间,彻底开始了。” 只剩下眼睛了。 那双眼睛里,带著一丝饶有兴致的光,像是猎人看著猎物挣脱陷阱,不著急追,只是在笑。 “508局。” 粉末飘散,什么也没剩下。只有那个声音,还在审问室里迴荡。 “我记住你们了。” 第147章 局长,怕烫就別玩茶艺好吗? 章洱推开办公室的门,灯自动亮了。 她坐到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上弹出一个加密通讯界面,灰色的背景,没有多余的装饰。 章洱按下通话键,靠在椅背上等著。 铃声响了三下,画面接通了。 屏幕里出现了一张办公桌,深红色的实木桌面,上面摆著一套茶具。一只手从画面外伸进来,捏著茶壶的把手,往杯子里倒水,水满得直接溢了出来。 “局长……” 章洱盯著眼前洒到小茶几上的水,眉心跳了跳。 这是什么意思?局长……在暗示她什么?水满则溢? “好。第一步,刮沫。” 中年男人沉稳的声音从屏幕里传来,他的手拿著茶杯盖,在满满当当的水面上来回蹭了蹭。 “哎。刮沫刮沫……悬停。哎!好,biu特否。” 茶水顺著斜侧的杯沿淌到小茶台上,又洇湿了一片,但局长的声音里透著满意。 章洱紧紧盯著屏幕里的手,屏气凝神。 她暂且还没参透局长到底在暗示她什么,只能静静等待著男人的下一步动作。 “第二步,搓茶。搓茶搓茶,好。” 屏幕中,男人的手捏起侧掛在杯沿的杯盖,蘸进滚烫的茶水,来迴转了两圈,把杯盖稳稳噹噹放进满溢的茶水中。 就在章洱以为结束了的时候,男人的食指点著茶杯钮,带动著整个茶杯左摇右晃东倒西歪地转了起来,滚烫的茶水四面八方往外洒。 “第三步,摇香。摇香,摇香,摇摇摇摇摇摇摇,香!好,非常biu特否。” 章洱在屏幕这边看得心惊肉跳,只觉下一秒滚烫的茶水就要泡到手上了,实在忍不住出声提醒。 “局长,这茶……” “接著第四步,哎!像这样,蝶舞……” 局长並不理会章洱,嘴里念念有词,拿起杯盖又象徵性地撇了两下,侧放到杯口,食指压著杯盖,拇指和中指作势要拿起茶杯。 不是,还来? 章洱张著嘴,瞠目结舌地看著眼前这只捏著茶杯的手。 滚烫的茶水刚刚浸过的杯沿,真的……不烫吗? 果不其然,下一秒。 “……哎呦沸!” 伸手拿著茶杯的人发出一声急促的吸气声,手猛地缩回去,在空中甩了两下,又不死心地回来接著捏茶杯。 “蝶,蝶舞,蝶蝶蝶蝶蝶蝶舞……嗷呦沸沸沸沸沸沸!” 滚烫的茶杯“噹啷”一声扔到茶托外,局长被烫到的手拼命地摩擦降温。 章洱的嘴角跟著抽了抽。 “局长,哪有您这么泡的……” 局长依旧没理她,那只手又伸回来,不死心,小心翼翼地捏起茶杯,重新放到茶托上。 “接下来,出海。哎。出海出海……” 局长的手指尖已然通红一片,他仍咬牙坚持夹著茶杯,把剩下的半杯茶水倒到面前的茶宠上,一遍不行还倒了两遍,边倒边自欺欺人。 “不烫不烫……哦哦哦不烫……哦哦哦沸沸沸沸!” 茶水洒在整个茶台上,冒著白雾,局长摩挲了两下指尖,捏开茶壶盖,见杯底还残留著小部分茶水,毅然决然地选择再次出海。 “出海出海出海歘欻欻……哎呦哎呦biu特否biu特否……喔沸沸沸!” 章洱已经没空领悟局长此举是否有深意,她下意识摩挲了一下自己的右手指尖,仿佛感同身受了一般。 “再加入boiling water(沸水),一定要多多多的boiling water……” 依旧是满到溢出去的热水装满茶杯。 “接下来,入海……” 章洱这才琢磨过来不对劲。 刚刚不是泡得好好的吗,怎么又把水都倒光了?这茶,还有第二关!? 屏幕里,左侧颤颤巍巍伸出来一只敞口的小玻璃茶壶,右边的手迟疑了几瞬,终於痛下决心,毅然决然捏起刚倒完沸水的茶杯,把茶水往玻璃壶里倒。 “哎呦沸!哎呦沸!沸沸沸沸沸……还有,还有,再入海……入海入海入入入……哇biu特否哇沸沸沸……好了!” 灌进玻璃壶的茶水勉强覆盖住了小壶底,局长如释重负一般把玻璃壶放到一边。 “接下来,展茗。” 局长单手飞快地拎起茶托倒扣在茶台上,又一股脑將茶杯倒扣过来。 “哦哦哦沸沸沸展展展茗……哦呦沸沸沸……展展展……归一!” 两只手手忙脚乱地一顿捣鼓,终於完成了把茶叶扣在茶盖上又扣进茶杯里的操作。 “最后一步,品茗。” 局长艰难地过完了一整套流程,满意地用通红的指尖捏起小茶杯,吹了吹小半口来之不易的残存茶水,抿了一口。 “不烫。” 画面里只露出了半张脸,从下巴到鼻尖,能清晰地看见男人通红的嘴唇上还粘著一片茶叶。 章洱的目光里流露出一丝怜悯与关怀,小心翼翼地开口。 “局长,这茶……非喝不可吗?” “你以为我想?” 局长的声音闷闷的,带著一丝无奈。 “每次跟上面领导开会,人家都泡茶。我不泡怎么办?总不能人家喝龙井,我喝矿泉水吧?” 他又喝了一口,这次好像没那么烫了,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嘆息。 章洱汗顏,没有接话。 局长放下茶杯,手在桌上摸了两下,摸到一对核桃,开始慢慢盘。核桃碰撞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咔嗒咔嗒的。 “找我干嘛?” 他的语气十分隨意。 “现在不应该休息吗?你们魔都那边今天刚抓了渊鬼的人,不连夜审一审?” 章洱端正了坐姿,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轻轻敲了两下。 “审了。” 局长盘核桃的手停了一瞬。 “然后呢?” 章洱深吸一口气,把刚才审问室里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念一份报告,但说到渊鬼首领身体溃散的时候,语速慢了下来。 “他化成粉末了。从四肢开始,慢慢消散。最后只剩下眼睛,还在笑。” 说完,章洱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把审问室的监控视频发了过去。 “视频我传给您了。” 局长没有说话,那只盘核桃的手停住了,核桃被轻轻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他的手指搭在桌沿上,一动不动。桌上那杯茶的热气裊裊升起来,在镜头前飘过。 沉默在视频两头蔓延。 章洱屏气凝神,等待著局长的指示。 半晌,局长冷不丁长嘆了一口气,章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看不懂啊。” 啊? 章洱根本没料到自己等了半刻钟会等来这么一句,脸上的表情十分错愕。 局长把手从桌沿上收回来,拿起那对核桃又开始盘,这次动作慢了很多。 “咱们508局建立的时间太短了。”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著一丝嘆息。 “对於诡异副本里的很多事情,了解得都不是很清楚。对於这些老玩家们的底牌,也不能完全摸透。” 局长顿了顿,核桃碰撞的声音停了。 “但从我的经验来判断,渊鬼首领这种消失的方式,很像是一个s级副本里,傀儡诡异死亡的样子。” 章洱的眼睛微微睁大。 “s级副本?” 她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著一丝不確定。 “那不是……局长你们这种等级的强者才敢参与的吗?” 局长没有回答,手中继续盘著核桃,声音在安静的工作室里格外清晰。 “所以他的真实实力,还有待商榷。” 他顿了顿,把核桃放在桌上,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 “你听听他最后的遗言。『渊鬼给你们了』,完全是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 章洱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她当时也听明白了这句话。 “其实,我有一个推测。” 局长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地落进章洱耳朵里。 “渊鬼很有可能,只是渊鬼首领利用s级副本诡异道具生成的分身,组建的。” 章洱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的本体,是更强的傢伙。一直没有暴露在大眾视野中,躲在阴暗处,干別的事情。” 章洱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 她想起渊鬼首领消失前那个笑容,不是愤怒,不是不甘,而是一种猎人看著猎物挣脱陷阱时的从容。 章洱的后背一阵发凉。 “这……” “这个世界比你想的要复杂很多。” 局长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带著一种见惯了风浪的平静。 “我还见过投降於副本的人类呢。” 他说完,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但不管怎么说,魔都这边战力明显不够。我会安排其他小队来魔都帮忙。” 章洱点了点头,正要开口,局长忽然换了个语气。 “对了,听说你们那里出现了一个拥有sss级道具的青年?” “跟我说说他的事情。” …… 臥室里,灯已经关了。 陈默躺在床的左边,眼睛闭著,呼吸平稳。苏婉躺在床的右边,眼睛也闭著。两人中间隔著那道被子垒成的“墙”,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 陈默的眼睛忽然睁开,盯著天花板,一动不动。月光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影子,睫毛的影子微微颤动。 “我就知道你丫的没睡。” 苏婉的声音从被子那边传来,带著一丝十分清醒的得意。 陈默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想等我先睡,然后把手拿开吧?我告诉你,没门。” 陈默没有说话,只是重新闭上眼睛。这次是真睡了。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胸口有节奏地起伏著。 苏婉侧过身,隔著被子看了他一眼,嘴角弯起一个弧度,也闭上眼睛。 …… 再睁眼时。 陈默已经站在了灰界里,旁边是苏婉。 灰色的雾气在眼前缓缓流动,远处那块巨大的石碑依旧矗立著,繚绕著不散的黑雾。 两人对视一眼,谁也没有说话。 第148章 重回鬼新娘副本,管家认出? 苏婉和陈默二话没说,直奔那块黑雾繚绕的石碑。 “二十诡幣,给它。” 苏婉言简意賅地吩咐。 凹槽吞下诡幣,表面闪过一道暗光,石碑上的黑雾翻涌了一下,浮现出几行字。 【副本:鬼新娘】 陈默盯著那行字看了两秒。 “走了。” 旁边的苏婉催促了一声,陈默点了点头,两人同时伸手按在石碑上。 冰冷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到掌心,然后到手臂。 一股巨大的吸力从石碑深处涌来,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他的身体,猛地往里一拽。眼前先是一片漆黑,紧接著光线如潮水般涌回来。 陈默睁开眼。 依旧是熟悉的庭院,建筑古朴奢华,亭廊红笼摇曳。 他坐在熟悉的石桌旁,周围坐著五个人。 苏婉坐在他左边,右手搭在桌沿上,指尖轻轻敲著桌面,看起来先醒一步。 对面坐著四个人,两男两女,年纪都不大,脸上的表情混著茫然和紧张,有个男生的手紧紧攥著桌沿,指节都泛白了。 石桌中央摆著一盏铜灯,灯芯燃著幽幽的火苗,光线昏暗,映得每个人的脸都泛著一层不自然的青灰色。 头顶是夜空,没有星星,只有一轮惨白的月亮悬在正上方,月光落在庭院里,像泼了一地的冷水。 陈默没有动,目光从对面四个人脸上扫过。 几人脸上的神情完全是第一次进副本的样子,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既好奇又惊慌。 陈默驀然开口。 “都闭上眼睛,感受自己的意识深处。”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四个人同时看向他,那个攥著桌沿的男生嘴唇哆嗦了一下。 “闭……闭眼乾什么?” 陈默没有解释,只是又重复了一遍。 “闭上眼。等你们再睁开眼的时候,眼前会出现一个面板。上面会显示你们的天赋和等级。” 四个人面面相覷,但还是照做了。 问话的男生先闭上眼睛,眉头紧紧皱起,像是在用力感受什么。旁边的女生也跟著闭上眼,睫毛微微颤动。另外两个人对视一眼,也闭上了眼。 陈默看著他们,没有说话。 几秒后,第一个人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我……我看到了!” 他的声音又惊又喜,脸都涨红了。 “b级,【铁骨】!” 旁边的女生也睁开眼,眉头微微皱著,语气里带著一丝不確定。 “c级,【疾步】?这是什么意思……” 另外两位陆续睁开眼睛。 “我是c级,【夜视】……” “c级,【坚韧】。” 陈默点了点头,转过头,什么也没说。 苏婉看著陈默做完这一切,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声音压得很低。 “你这是真心实意要做个为民服务的人了?” 陈默头也没回,语气淡淡的。 “我记得上次来这里,这种事情就是你在做吧。”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向苏婉。 “怎么,你也是508的人?” 苏婉的眼底闪过一丝古怪的光。那光一闪而过,快得几乎看不出来,但她的嘴角微微抿了一下,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瞬。 她没有接话,只是转过头,看向庭院深处。 庭院很大,地面铺著青石板,缝隙里长著枯草。四面是灰色的围墙,墙头上蹲著几只石兽,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正前方是一座堂屋,门开著,里面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 脚步声从堂屋里传来,很轻,很慢,像是有人穿著布鞋踩在石板地上。 “几位贵宾,由衷感谢百忙之中,来参加我家小姐的喜宴……” 瘦骨嶙峋的管家从黑暗中走了出来,头戴小帽,身穿长衫,不紧不慢。 他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像在数数,又像是在辨认什么。那道目光落在陈默身上时,明显停住了。 一瞬间,老人的眼皮跳了一下,整个诡似乎都打了个哆嗦。他浑浊的眼睛眯了起来,眉头微微皱起,嘴唇动了动,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表情不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倒像是在看一个许久未见、印象深刻的故人。 陈默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苏婉的身体也绷紧了,她的呼吸声几乎听不见了。 老人的目光只停了那几秒,很快就移开了。他重新清了清嗓子,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的木头。 “各位远道而来,辛苦了。主人已备好薄酒,请隨我来。” 说完,他转过身,步履蹣跚地朝堂屋里走,脚步里透著些许慌张。 那四个人闻言站了起来,跟上管家。 陈默和苏婉没有动。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同一个意思。 苏婉压低声音,几乎是用气在说话。 “他认识你。” 陈默点了点头。 苏婉的眉头皱了起来,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本来想让你再用上次的办法。现在看来,不行了。” 陈默没有再说话。 他当然看出来了管家看他的眼神,完全不是看陌生人的眼神。那是看一个见过的人,一个做过什么事的人。 但如果管家记得他,那鬼新娘呢? 苏婉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著一丝凝重。 “如果npc都有记忆的话,那鬼新娘呢?这次的鬼新娘还是上次的吗?” 陈默沉默了两秒。 他想起上次鬼新娘觉醒意识后看他的眼神,想起微风吹起盖头时,那恍然一瞥。 但是鬼新娘……不是在他的红盖头里吗?难道红盖头里的是分身,她在这个副本里依旧兼职? 如果真是她的话,那倒是还好说。 苏婉並不知陈默所想。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那只能老老实实按照副本正常的节奏来了。” 陈默转过头看著她,目光中透著询问。 “正常流程是?” 苏婉愣了一下,有些不可置信。 “508內部那么多人,一点没给你培训吗?” 陈默的语气里带著一丝无语,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我怎么知道有朝一日,我还会再进同一个副本。” 苏婉盯著他看了两秒,深深地嘆了口气,透著一股子“算了,就这样吧”的无可奈何。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並不存在的灰。 “走吧。咱俩先进去。” 两人朝堂屋走去。 堂屋里很暗,几张八仙桌摆成两排,桌上摆著碗筷和酒杯,碗是粗瓷的,杯是铜的,都泛著陈旧的光泽。 烛台上的火苗跳动著,把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歪歪扭扭的,像一群被拉长的鬼魂。 那四个人已经坐下了,正襟危坐,大气都不敢出,只有眼珠子在偷偷转动,滴溜溜地打量著四周,目光里带著涉世未深的新奇。 管家站在最里面的那张桌子旁边,垂手等著。他的目光又往陈默这边飘了一下,然后迅速收回,像是被烫了一下。 陈默坐下,手指搭在桌沿上。粗糙的木头硌著他的指尖,凉意从指腹渗进去。 眼前浮现出一行熟悉的文字。 【正在为您隨机抽取本次副本扮演职业……】 第149章 醒醒,流程要我来cue吗 【正在为您隨机抽取本次副本扮演职业……】 陈默死死盯著这行字。 上一次在这儿先是抽到了【分手大师】,后来又换成了【黑心媒人】。 他倒要看看还有什么职业能比这两个更不合时宜。 眼前的光幕上浮现出一行清晰的文字。 【恭喜您,获得职业:殉情者】 陈默的嘴角抽了一下,盯著那两个字看了好几秒,確认自己没有眼花。 殉情者。 不是媒人,不是司仪,不是任何跟婚礼有关的角色,是殉情者。 陈默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这个职业的名字,然后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此时此刻,他的心里带著一种“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的认命感。 【殉情者】这个黑心天赋,前面闪过那么多次,终於还是被他给抽出来了。 这是真打算玩死他是吧? 陈默靠在椅背上,手指从桌沿上收回来,交叠放在腹部。 上次劝鬼新娘追求自由,这次怎么办,让他直接跟鬼新娘一起共赴黄泉吗? 【陈默。】 一道温柔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带著一丝担忧。 是夏嵐。 陈默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垂下眼,在心里回应她。 “没事。” 夏嵐没有再说话,但陈默能感觉到她的存在,像一团温暖的雾气,安静地环绕在他意识的边缘。 他正准备再说点什么安慰她,识海中忽然响起另一道声音,很轻,很冷,像冰面下流动的水。 【殉情者?】 陈默的手指猛地停住了。 竟然是鬼新娘。 他从来没有在识海中听到过她的声音。之前她只能在他遇到危险时自动浮现,像一个沉默的保护者,从来不主动开口。 但这次,她竟然在他的识海中开口了。 陈默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能感觉到,自己和鬼新娘之间的联繫比之前更深了。不是那种若有若无的牵绊,而是一条清晰的、能够感知到彼此存在的线。 是上次吸收了骷髏將军的力量之后变强的。 【不用担心。】 陈默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语气放得很轻。 【我不会隨便殉情的。】 识海中安静了几秒,那道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只说了两个字。 【最好。】 陈默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收回思绪,抬头看向苏婉。 苏婉正在观察那四个新人,目光在他们脸上来回扫过。那四个人正小声嘀咕著什么,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密谋什么。 “这个液体是什么啊?看著就不对劲……” “会不会有毒?” “不喝会怎样?应该没人逼我们吧?” “小声点!那管家看过来了!” 陈默收回目光,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一下。 既然抽到了【殉情者】,那他必然不会老老实实自寻死路。他打算这次试验一下,如果不按照抽取的职业来扮演,这个【戏子】天赋在副本结束后会是什么结果。 苏婉注意到他的动作,偏过头,压低声音。 “怎么了?” 陈默看了她一眼,隨意岔开话。 “没什么。” 管家清了清嗓子,声音沙哑。 “请各位贵宾移步大厅,我家小姐已等候多时。” 那四个新人站起来,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紧张。 有人攥紧了衣角,有人不停地咽口水,还有人低著头,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陈默和苏婉跟在后面,不紧不慢。 穿过堂屋,是一道迴廊。廊柱上掛著红灯笼,灯笼里的火苗跳动著,把影子投在青石板上,摇摇晃晃的。 迴廊尽头,是一扇朱红色的大门,门半开著,里面透出昏黄的光。 管家推开门,侧身站在一旁,垂著手。 “请。” 大厅比堂屋大得多,几张八仙桌摆成两排,桌上摆满了酒菜。 正前方是一个高台,台上摆著一张太师椅,椅子上铺著红绸。椅子后面的墙上,掛著一个巨大的“囍”字,红纸黑字,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那四个新人找了位置坐下,陈默和苏婉也坐了下来。 脚步声从高台后面传来,很轻,很慢,像是有人穿著绣花鞋踩在木板上。 一个穿著嫁衣的女人从屏风后面走出来。嫁衣是大红色的,裙摆拖在地上,绣著金线的凤凰在烛光下一闪一闪。头上盖著红盖头,盖头垂下来,遮住了她的脸。 鬼新娘。 陈默的目光下意识地往下移,落在她的脚上。 绣花鞋,红色的,不是之前那双赤足。 他愣了一下,目光在那双脚上多停了一瞬。 不是他意识里的鬼新娘。 记忆中的那双脚白皙纤细,脚踝圆润,脚趾如珠。不是眼前这双穿著绣花鞋的脚。 陈默的眉头微微皱起,目光往上移,落在盖头上。 盖头在微微颤抖,不是风吹的,是里面的人在发抖。那颤抖很轻,如果不是刻意观察,根本看不出来。 陈默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这个副本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些诡异,难道是被迫成为副本npc的吗? 陈默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旁边的苏婉注意到他的目光,凑过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满。 “你为什么光看诡的玉足?我也给你看了呀。” 陈默实在忍不住,转过头看向她。 “这是国王组织下达给你的任务吗?你就非得泡我不可?” 苏婉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眼底飞快闪过一道暗光。她没有回答,只是转过头,看向鬼新娘。 当然不是。 从第一次副本开始,到第二次副本確认,她早就看出了陈默身上的特殊性。组织只是一个幌子,为了她自己,她本来打算投资陈默。 但这些,没必要让陈默知道。 陈默看著苏婉的侧脸,也没有追问。 桌上出现了熟悉的酒杯,管家的声音沙哑,带著一种不容拒绝的威严。 “请各位贵宾上前,为我家小姐敬酒。每人一句祝福词,然后將杯中酒饮尽。” 那四个新人的脸色骤然变了。 “这……这是什么?” 天赋是【铁骨】的男生指著杯子,手指在发抖。 “喝这个?这不是血吗?” 觉醒了【疾步】的女生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我不喝……我不喝这个……” 另外一个男生低下头,手藏在桌子下面,悄悄把杯子里的液体往地上倒。动作很快,以为没人看见。 但高台上的鬼新娘看见了。 她抬起手,指尖一动。一道血线从她指尖射出,快得像一道光。 那男生的身体猛地僵住了,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身体开始颤抖,然后像被抽走了什么一样,软软地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血线收回,鬼新娘的手重新垂下来。 大厅里一片死寂。 剩下的三个新人脸色惨白,嘴唇哆嗦著,一个字都不敢说。 苏婉第一个站起来,端起杯子走到高台前,看著鬼新娘,语气平静。 “祝小姐寻得良人,百年好合。” 说完,她仰头把杯子里的液体一饮而尽,面不改色。 那三个新人面面相覷,咬著牙端著杯子,轮流上前。 管家站在高台上,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不急不躁,像一只等著老鼠出洞的猫。 几人敬完酒之后爭相呕吐。 苏婉偏过头,看向陈默,压低声音。 “该你了。” 陈默站起来,朝高台走去。 管家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不是之前那种惊讶,而是一种更紧张的东西。他的手指攥紧了托盘边缘,指节泛白,喉结滚动了一下,嘴唇抿成一条线。 陈默注意到,管家的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动,像是有什么活物在他的皮肤底下爬。管家在紧张,在戒备,在隨时准备动手。 陈默走到高台前,举起手中的杯子。 杯中的液体温热,带著一股腥甜的气味,猩红的液面上飘著细碎的肉沫,在烛光下一沉一浮。 管家的眼睛死死盯著他,一眨不眨,像是在等什么。 陈默抬起头,看著鬼新娘。盖头还在微微颤抖,从刚才到现在,一直没有停过。 他开口,语气平静。 “祝小姐安好。” 说完,陈默端起杯子,凑到唇边。 管家的身体微微前倾,皮肤下面的蠕动更明显了,像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 那三个新人屏住呼吸,眼睛瞪得老大。 苏婉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住了。 陈默仰头,杯中的液体似是滑入口中。 管家的眼睛死死盯著他的喉结,盯著他吞咽的动作。 陈默放下空杯子,杯底乾乾净净,没有残留。他看著管家那张写满意外的脸,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醒醒。”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该进行下一环节了。” 第150章 这位客人,有什么吩咐? “夫妻对拜——” 管家的声音拖得很长,像一根绷紧的弦,在空气中颤了几颤。 那三个新人僵硬地站在座位上,大气都不敢出。 苏婉站在原地,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陈默站在她旁边,目光落在高台上。 鬼新娘转过身,面朝虚空。 那里没有新郎。她对著空无一人的方向,缓缓弯下腰。 那一瞬间,大厅里的温度骤然降了下来。不是慢慢变冷,而是像有人把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从脊椎一路凉到尾椎骨。 嗩吶声停了。 不是慢慢弱下去,是戛然而止,像被人掐住了喉咙。喜乐也停了,鼓点、锣声、鑔片,所有声音在同一瞬间消失,乾净得像是从来没有响起过。 大厅里一片死寂。 廊下的红灯笼开始剧烈摇晃,灯笼撞在窗户上,发出“哐哐”的闷响,一下接一下,越来越急。 红烛的火苗疯狂跳动,忽明忽暗。墙上的“囍”字在烛光中忽隱忽现,红色的纸在微微颤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陈默的眉头微微皱起,转头看向苏婉,压低声音。 “接下来是什么流程?” 苏婉没有回答。 她整个人往陈默身上贴过来,双手死死抱住他的胳膊,力气大得像要把他的手臂卸下来。她的脸埋在他肩侧,肩膀微微发抖,呼吸急促而紊乱。 陈默试著抽了一下手臂。抽不出来。他又用力抽了一下,还是抽不出来。苏婉抱得太紧了,像一只被嚇到的树袋熊,整个人掛在他身上,指甲都快掐进他袖子里了。 “鬆手。” 陈默压低声音。苏婉没有动,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 “你……” 陈默刚要开口,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他转过头,看见那个觉醒了【夜视】的男生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嘴唇哆嗦著,裤襠湿了一片,在青石板地面上洇出一团深色的水渍。 他旁边那个觉醒了【坚韧】的女生也好不到哪去,整个人缩在椅子上,双手抱著头,身体抖得像筛糠。 “送入洞房——” 管家的声音再次响起,拖著长长的尾音,像一条蛇从耳边爬过。 高台上,鬼新娘动了,没有走路,整个人漂浮起来,嫁衣的裙摆在空中缓缓展开,像一朵在水中绽放的花。 她朝后院飘去,穿过那道月亮门,消失在黑暗中。红灯笼的光追著她,在她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然后影子也消失了。 从头到尾,没有新郎。 陈默盯著那道月亮门看了几秒,收回目光,抬手摸了摸下巴。 “原来后续是这样的。”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上次在副本里瞎扯说『没有新郎』,还真是说对了。” 管家站在一旁,脸上掛著笑。那笑容很標准,嘴角上扬的弧度刚刚好,但眼睛里没有笑意,像两张皮贴在一起。 “吉时已到。” 他的声音沙哑,带著一种公事公办的腔调。 “诸位贵客稍等,吃完饭再走。当然,累了的客人,可以先到客房休息。” 他拍了拍手。 几个僕人从侧门鱼贯而入,手里端著托盘,托盘上摆满了碗碟。碗碟是青花瓷的,边缘描著金线,在烛光下泛著冷光。 菜被一一摆上桌,盘子挨著盘子,碗挨著碗,满满当当铺了一桌。 陈默低头看去。 第一道菜是红烧肉,肉块切得方方正正,酱色浓郁,油光发亮。但他凑近了看,那肉的纹理不对。 不是猪肉,也不是牛肉,是纸。纸扎的肉,刷了一层红油漆,在烛光下闪著诡异的光。旁边那盘鱼也是,鱼鳞是用金纸剪的,鱼眼是两颗黑色的珠子,珠子里面还有瞳孔。 桌上的菜都是这样。红烧肘子、清蒸鱸鱼、四喜丸子、佛跳墙…… 全是纸扎的,刷著红油漆,浇著冷掉的酱汁。有几道菜上还摆著纸扎的花,花蕊是用黄色的纸剪的,花瓣上沾著暗红色的液体,像是血。 那三个新人的脸色更白了。 “这……这是……” 觉醒了【铁骨】的男生指著桌上的菜,手指在发抖,声音都变了调。 坐在他旁边的女生已经站不住了,双腿一软,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下去,瘫在地上,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管家脸上的笑容没有变,走过去,弯下腰,伸出那只枯瘦的手,轻轻扶住女生的胳膊。他的动作很温柔,但那只手的指甲是灰色的,指尖泛著青。 “客人累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哄小孩。 “带客人去客房休息。” 两个僕人从暗处走出来,一左一右架住女生。女生的腿拖在地上,脚尖划著名青石板,被拖进了后院。她的嘴还张著,但什么声音都没有。 剩下的两个人脸色惨白,嘴唇哆嗦著,一个字都不敢说。他们坐在椅子上,身体僵直,像两尊雕塑。 桌上的菜还在冒著热气,但那热气不是白色的,是灰色的,带著一股腐烂的甜腥味。 觉醒了【铁骨】的男生壮著胆子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筷子碰到肉块的瞬间,发出“啪”的一声轻响,是纸被戳破的声音。 他把肉块夹起来,凑到嘴边。那股腐烂的甜腥味直衝鼻腔,他的胃猛地翻涌了一下。 “呕——” 他丟下筷子,弯下腰,双手撑在地上,呕吐物从指缝里涌出来,溅在青石板上。他的身体剧烈抽搐,眼泪和鼻涕一起往下淌,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管家的笑容消失了。 他从暗处走出来,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用刀削掉了一样,只剩下骨头和皮。他的脚步很轻,踩在青石板上没有声音。 他走到呕吐者身边,弯下腰,伸出那只枯瘦的手,抓住他的后领。 呕吐者挣扎了一下,双手撑著地想要站起来,但管家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他发动了天赋【铁骨】,皮肤上泛起一层金属的光泽。但管家的手还是纹丝不动,指甲掐进他的皮肤里,掐出五个血印。 “客人不舒服。”管家的声音沙哑,没有任何感情。“带客人去休息。” 他拖著呕吐者往后院走。呕吐者的脚在地上乱蹬,鞋底蹭著青石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天赋的光芒越来越暗,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 就在他的身体即將被拖进月亮门的时候,陈默抬起手。 管家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他的身体僵在原地,保持著拖拽的姿势,整个人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他转过头,动作很慢,脖子像是生锈的轴承,每转一寸就发出“咔咔”的声响。 他的眼睛对上陈默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极度的紧张,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猫。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 “这位客人……” 他的声音很轻,带著试探,带著小心翼翼,像在踩一片薄冰。 “有什么吩咐?” 第151章 吃饭,就是这么吃嘍 陈默抬起的手在空中停了一瞬,十分自然地落到了自己的后脑勺上,象徵性地挠了两下。他的动作很隨意,像是单纯的头皮发痒,一句话也没说,只是看著管家。 管家盯著陈默看了两秒,喉结滚动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光。他转过身,继续拖著铁骨男往后院走。 铁骨男的脚在地上划出一道湿漉漉的痕跡,皮肤上的光泽已经完全熄灭了,整个人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鸡,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管家和铁骨男的身影消失在月亮门后。 青石板上的拖痕还留著,在灯笼的光下一闪一闪的,像一条蜿蜒的蛇。 陈默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苏婉。苏婉也在看他。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但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了同一个答案。 管家確实有对陈默的记忆。不是错觉,不是巧合,是真真切切地记得他,记得他上次在这里做过的事。 苏婉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陈默没有回应,只是转过头,看向桌边仅存的那位新人,是觉醒了【疾步】天赋的女生,刚刚听见铁骨男叫她“周媛”。 周媛缩在椅子上,双手抱著膝盖,整个人抖如筛糠,嘴唇已经咬得发白了。 陈默看著她,冷不丁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动动脑子。” 周媛茫然地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向陈默。 “什……什么?” 陈默抬手指了指桌上的菜。 “利用你的天赋,想办法不要把这些东西真的吃进嘴里。”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既然天赋是【疾步】,那手脚的协调性应该很好,可以试试看。” 周媛的嘴唇哆嗦了两下,低下头,看著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还在抖。 陈默没有再说什么,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 纸扎的肉块在筷子尖上颤了颤,红色的油漆蹭到筷子上,黏糊糊的。他把肉块凑到嘴边,张开嘴。 就在这一瞬间,陈默的手腕轻轻一翻,指尖微动,肉块从筷子尖上消失了。他的嘴巴合上,喉结滚动了一下,作出一副吞咽的样子。 隨后他调转筷头,又夹起了一块鱼。 苏婉看著陈默这一系列操作,眼睛微微眯起。 她想起刘萌萌从【九阴战国墓】回来之后,在长桌会议上说过的话。 “陈默拉著骷髏將军,一起消失了。” 消失有很多种可能。 是直接將物体从物理层面消除掉,还是说,只是暂时的位置转移? 苏婉的目光在陈默的手上转了一圈,整个人往他那边靠了靠,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丝撒娇的意味,试探著开口。 “帮帮忙嘛,帮我也转移一下唄。” 陈默歪过头看著她,筷子停在半空。 “你的天赋,应该也有类似的能力吧。”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不然上次在【诡异航班】里,你是怎么做到面不改色吃下飞机餐的?” 苏婉的嘴角抽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哼!冷漠无情的男人。” 苏婉直起身子,从桌上拿起自己的筷子,戳了一块四喜丸子在筷子尖上,送到眼前。她张开嘴,嘴唇微微分开,舌头抵住上顎。 丸子消失了。 苏婉利落地吞咽了一下,动作流畅自然,比陈默还要熟练几分。 陈默的余光一直盯著苏婉,看完了整个进食的过程。 她的手法和他不一样,但原理是一样的。都是在食物进入口腔的瞬间,用某种方式將其转移走。 陈默收回目光,没有再说什么。 旁边的周媛看不出来两人都是假吃,只能看见两人面不改色地吃了一口又一口,眼睛瞪得老大。 她低下头,看著自己手里的筷子,手指哆嗦著夹了一块红烧肉,凑到嘴边,张开嘴。 肉块碰到她的嘴唇,那股腐烂的甜腥味直衝鼻腔。她的胃猛地翻涌了一下,手一抖,肉块掉在桌上,滚了两圈,在桌面上留下一道暗红色的油渍。 周媛的手抖得厉害,筷子根本拿不稳。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放下筷子,伸手抓起一块肉,闭上眼睛,塞进嘴里。 入口的是湿软的、腐烂的、带著血腥味的纸。 周媛的牙齿咬下去,纸在嘴里碎成渣,黏在舌头上,糊在上顎上,堵在喉咙口。她挣扎著咽了下去,胃里一阵翻涌。但她忍住了,又抓了一块,塞进嘴里咽了下去。 陈默看著周媛的动作,眉头微微皱起。 “不用吃那么多,意思意思就行了。” 周媛愣了一下,抬起头,眼泪还掛在脸上。 “那……那你刚才怎么不说?” 陈默看了她一眼,声音平静。 “这才过去几秒钟,谁知道你库库吃好几大口。” 周媛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两下,一个字也没说出来。她放下手里的肉块,低下头,双手攥紧膝盖,肩膀一抽一抽的。 宴会上安静了下来。 陈默没有再动筷子,苏婉也没有。三个人坐在桌边,谁也没有说话。 桌上的菜还在冒著热气,灰色的烟在灯笼的光下缓缓升腾,飘到天花板上散开消失。 不知过了多久,嗩吶声再次响起。 那声音从后院深处传来,尖锐刺耳,像一根针扎进耳朵里。鼓点跟著燥起来,接著是锣声,鑔片。 所有的乐器一起奏响,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管家从月亮门后面走出来,脸上又掛上了標准的笑容,嘴角上扬的弧度刚刚好,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他走到桌边,弯下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诸位贵客,客房已备好。请隨我来。” 陈默和苏婉几乎同时站了起来。 周媛见状,忙不迭地跟著站起来,生怕被落下。她的腿还在发软,扶著桌沿才勉强站稳。 管家转过身,朝后院走去。他的脚步依旧很轻,长衫的下摆在地上拖出一道浅浅的痕跡。 后院比前院大得多。 青石板地面,缝隙里长著枯草,枯草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四面是灰色的围墙,墙头很高,看不见外面。 正中央是一个水池,水池里的水是黑色的,水面纹丝不动,像一面黑色的镜子。 水池中央立著一座假山,假山的形状像一只蹲著的兽,兽的眼睛是两颗红色的珠子,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 水池旁边是一排厢房,房门是朱红色的,门上贴著“囍”字,红纸黑字,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每扇门上都掛著一盏红灯笼,灯笼里的火苗跳动著,把影子投在门板上,摇摇晃晃的。 管家停在水池旁边,转过身,看向三人。 “请各位客人各自选择一间客房休息。” 他的声音沙哑,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明日还有其他安排。” 陈默和苏婉对视了一眼。苏婉耸了耸肩,表情放鬆。 看来选房间没什么讲究,选哪儿都一样。 陈默收回视线,隨便选了一扇门,推门走了进去。 房间不大,布置得很简洁。 一张雕花木床,床上铺著大红被子。一张梳妆檯,台上摆著一面铜镜,镜子里的自己模模糊糊的,像隔著一层雾。 桌上摆著一把梳子,木质的,梳齿很密,上面刻著细小的花纹。 陈默刚想拿起梳子。 “啊——————!” 一声刺耳的尖叫骤然在门外响起,声音里带著极度的恐惧。 第152章 你们这儿的新娘,不卡性別吗 尖叫声中,陈默的目光仍然钉在桌上那柄红木雕花梳上。 梳身打磨得光滑圆润,在烛光下泛著暗沉的红,像是被什么液体浸泡过。 梳齿的缝隙里缠著几缕髮丝,不是新的,是那种放了很久的、乾枯的、暗红色的头髮,几根缠在齿间,几根垂下来,在空气里轻轻晃动。 陈默又盯著看了几秒,终於移开目光,转身推门,朝外面走去。 门外走廊上的灯笼晃了几下,光影摇动。 周媛瘫在陈默房间不远处的客房门口,后背靠著门廊前的柱子,双腿伸直摊在地上。 她的手指颤抖著指向屋內,脸色发白,嘴巴张得老大,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一个字也喊不出来。 管家不知何时站在了走廊尽头,身体隱在灯笼照不到的暗处,长衫的下摆垂在地上,和阴影融为一体。 他的脸上没了之前那种標准的笑容,嘴角耷拉下来,面无表情地盯著那间客房。周身的阴气比之前浓了数倍,像一层看不见的雾,从他身上渗出来,瀰漫在走廊里。 陈默能看见他皮肤下的蠕动,不是之前那种轻微的起伏,而是大范围的、剧烈的涌动,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的皮下游走,隨时要破体而出。 陈默没有继续看管家,径直走到周媛旁边,站在门槛外,往屋里看了一眼。 房间里的布置和他那间差不多,雕花木床,大红被子,梳妆檯,铜镜。 但此时此刻,雕花木床上端端正正坐著一个人,或者说,一位新娘。 大红的嫁衣,金线绣的凤凰,裙摆铺在床上,像一滩凝固的血。头上盖著红盖头,盖头垂下来,遮住了脸。 新娘坐得很直,一动不动,像一尊被摆在床上的瓷偶。 “她……她她她她突然就出现了!!!” 周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又尖又哑,像是被人掐著嗓子挤出来的。 “我什么都没碰!真的什么都没碰!我刚进房间的时候她就在那儿了!就在床上坐著!” 陈默的目光落在那红盖头新娘身上,上下扫了两遍。 嫁衣的尺寸不太对,肩膀处绷得太紧,袖口短了一截,露出手腕。那手腕粗糲,骨节突出,指甲缝里还嵌著什么东西。胸口的布料撑得有些变形,怎么看都不太像是女人的身形。 陈默又看了一眼新娘坐著的姿势。 两腿分开,肩膀前倾,重心压得很低。这不是女人坐床的姿势,这是男人蹲坑的姿势。 苏婉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站在陈默身侧,肩膀挨著他的肩膀撞了一下,嘴唇几乎贴著陈默的耳朵,声音压得极低。 “这不是鬼新娘。” 陈默没有接话。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屋里的红盖头忽然动了。里面的人自己晃了一下,像是坐不住了,又像是脖子被什么东西勒住,本能地挣扎。 盖头滑落,从头顶一路滑下来,一寸寸露出里面惨白的一张脸。 没有一点活人的血色,完全是纸人白,白得发灰,灰里透青。 新娘脸上画著妆,腮红涂得极重,像两团瘀血。嘴唇抹了口红,红得发黑,像乾涸的血痂。 两行血泪毫无徵兆地从他的眼眶中滑出,从眼尾一直淌到下頜,在惨白的脸上留下两道暗红色的痕跡。 这张脸,竟然是铁骨男。 他的眼睛睁著,瞳孔涣散,嘴巴微微张开,嘴角被什么东西撑得有些变形。嫁衣的领口歪了,露出一截脖子,脖子上有五个青紫色的指印。 周媛一眼就认出了这张脸,一只手捂住嘴,闷住几乎抑制不住的哭声,眼泪哗啦啦地外流。 陈默盯著屋里铁骨男的脸看了两秒,转过头看向管家,语气平淡。 “你们这边口味还挺重。男人也要?” 管家的嘴角抽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像是笑又像是咳的声音。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 陈默的脸色忽然变了。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嘴唇抿了一下,眉心拧出一个浅痕。那变化很轻很快,如果不是刻意盯著看,根本看不出来。 管家的表情也跟著变了一瞬,目光从陈默身上移开,扫过走廊,扫过水池,扫过假山,扫过月亮门,像是嗅到了什么气味。 几秒后,他收回目光,脸上重新掛上那副面无表情的壳,看向陈默,声音沙哑,带著一种警告的意味。 “安分待著。別再惹事。” 说完,管家转过身,朝走廊尽头走去。脚步比之前快了许多,长衫的下摆甩得有些急。 陈默站在原地,盯著管家的背影消失,抬手摸了摸下巴。 这管家对他的警惕性明显下降了,但那股子杀意反倒是起来了。 是因为没有鬼新娘在场吗? 上次自己策反了鬼新娘,这次没有策反。所以在管家看来,自己的威胁性下降了? 陈默暗自摇了摇头。 苏婉瞥了陈默一眼,又转头看向瘫在地上的周媛,语气淡淡地提醒。 “这个环节要在各自房间度过一晚。別睡太死,小心身边睡了其他人。” 说完,苏婉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向陈默,十分刻意地拋了个媚眼。 “要不要陪睡?” 陈默没理她,转身朝自己的客房走去。门在他身后,“咔噠”一声关上。 桌上的红木梳子像被震了一下似的,从桌沿滑落掉在地上,弹了一下,滚了两圈。梳齿上缠著的那些暗红色的髮丝不见了,梳身光洁如新,像是从来没有沾过什么东西。 陈默把一切都看在眼里,但没有任何动作,只是走到床边,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床上铺著大红被子,被面上绣著鸳鸯戏水的图案,针脚细密,栩栩如生。 他伸手摸了一下,果然也是纸的。 整床被子都是纸扎的,硬邦邦的,摸上去沙沙作响。枕头也是纸的,枕面上绣著並蒂莲,莲花的芯是红色的,像是用血染的。 陈默没有坐下,只是站在床边,看著那床纸被。 “嗒嗒嗒。” 门外忽然传来一串脚步声,很轻,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紧接著是衣料摩擦的声音,“沙沙沙”,像纸在揉搓。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在陈默的门口停住了。 门外之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陈默几乎能听见门外人的呼吸声,很轻,很细,像风从纸缝里钻进来。 第153章 陪睡服务,请查收 “篤篤篤。” 清脆的敲门声响起。 “客人,需要服务吗?” 一道听起来十分年轻的甜美女声从门外传来。 陈默屋里只亮了床头的一只蜡烛,光线十分昏暗。是以门外之人的身影十分清晰地映在糊了一层薄纸的鏤空花格上。 不是特別高,身量有些瘦,头歪著,角度似乎有些奇怪。 陈默警觉地盯著门上映出来的人影,没有出声。 门外安静了一会儿。 “篤篤篤。” 敲门声再次响起。 “客人,需要服务吗?” 一模一样的问话,依旧是声音甜美的女声,语调、语气没有丝毫变化。 陈默依旧没有回答,但暗暗在心中记了秒数。 没一会儿。 “篤篤篤。” “客人,需要服务吗?” 十秒。 陈默读出了心中的答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门口的人始终没走,不厌其烦地重复著相同的问话。阴影投在门上,让人无端生出些许恐慌。 陈默趁著问话的空档细细聆听。不出所料,只有他的门口有人在不停敲门询问。 回答还是不回答? 这是个问题。 如果不回答她的问题,这诡难道在这里敲门敲一晚上? 像是印证陈默心中的猜想似的。 “篤篤篤。” “客人,需要服务吗?” 还是得回答她。如果让她这样持续不断地敲门,难保过一会不触犯什么夜晚的忌讳。先回答,大不了等会他就…… 陈默心中思索出了解决方案,静静等待敲门诡再次问话。 没过几秒。 “篤篤篤。” “客人,需要服务吗?” 门外的甜美女声不出所料再次响起。 “不需要。” 陈默的声音十分冷淡,透著一丝睏倦。 “我要休息了,不要再来打扰我。” 敲门诡顿了一瞬。这一次,没有十秒的等待,祂几乎立刻再次开口。 “好的,贵客,祝您拥有一个愉快的夜晚。” 说完,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伴隨著“嗒嗒嗒”的脚步声远去。 就这?就走了? 做足了准备的陈默,有种下了个空鉤、结果钓了个满杆的荒谬感。 “篤篤篤。” 陈默驀然听到了熟悉的敲门声。 这次不在他的门口,而是在更远的地方。从距离来看,很大概率是周媛的房间。 陈默躺到床上,凝神细听。 “客人,需要服务吗?” 一道清爽的青年男声不大不小地飘进陈默的耳朵。 怎么声音变了?走了这么两步就换人了? 不应该啊,门外始终只有一个人的脚步。难道…… 陈默脑中思索著,灵光乍现。 莫非这敲门诡也像管家那样,身上不止有一张脸。敲男玩家的门用女声,敲女玩家的门用男声,主打一个对症下药。 就是不知道敲门诡敲门的意义何在,难道真的会有蠢货放祂进去? 陈默心中暗暗思索,闭目养神,意识在清醒和沉睡之间来回摆盪。 …… 苏婉的房间在最东边,没有关牢的门虚掩著,留了一道缝。 月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白线。她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胸口,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呼吸均匀,像是已经睡了很久。 “吱呀——” 门被轻轻推开。月光从门口涌进来。 一个人影站在光带的尽头,逆著光,看不清脸。长长的裙摆拖到地上,头上罩著一块长布,垂下来,遮住了面容,仿若新娘的头纱。 “新娘”站在门口,停了几秒,像是確认了什么似的,迈步走进房间。 裙摆扫过地面的声音很轻,像蛇在地上爬。祂走到苏婉的床边时停住了脚步,站在那里,低头看著床上的人。 苏婉没有动,呼吸依旧均匀,胸口有节奏地起伏著。 “新娘”看了苏婉很久,久到月光从床尾移到了床头,终於伸出手,掀开被子的一角。 苏婉依旧没动。 “新娘”把手伸进被子里,搭在苏婉的手背上。伸进来的那只手很轻,像一张薄薄的纸,但冷意从手背一路钻到骨头里。 苏婉还是没动。 “新娘”又等了一会儿,把脸凑上去,近得几乎贴著苏婉的脸颊。祂呼出的气也是凉的,没有温度,像冬天从门缝里钻进来的风。 苏婉的睡眠质量堪比一只成年树袋熊。 “新娘”略有些遗憾地收回了手,把被子重新盖好。祂在床边站直身体,歪著头,看了苏婉最后一眼,转身走了。 裙摆拖在地上,沙沙作响,声音越来越远,逐渐消失。 …… 周媛的房间在中间,门关著,但没锁。 “新娘”推开门的时候,门轴发出极轻的一声“吱呀”。 周媛躺在床上,被子在脖子下掖得严严实实,四面八方包裹住身体,密不透风,只露出小半张脸。 她的眼睛闭著,睫毛在微微颤动,呼吸浅得几乎听不见,胸口也看不出什么明显的起伏。 “新娘”走进来,站在床头,缓缓低头,目光注视著周媛露出来的脸。 周媛根本没睡著。 她清清楚楚听见什么东西走进房间,此时此刻正站在她的床头旁,有如实质的目光牢牢黏在她的脸上。 冷汗从周媛的额角缓缓淌下,顺著脸颊滑进枕头里,洇湿了一片。 她的手指藏在被子里,紧紧攥著被角,指节泛白,指甲都快掐进棉花里。裸露在外的脸上,没有做出丝毫表情动作。 “新娘”没有走,依旧站在窗边,静静地凝视著周媛。那道目光像一条湿冷的蛇,从她的额头爬到下巴,下巴爬到脖子,又从脖子爬到胸口。 周媛的身体在这样的注视下,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弦。 “簌簌……” “新娘”伸出手,慢慢掀开周媛垫在下巴处的被子。 月光照进来,落在她紧闭的眼皮上,透出一层薄薄的红。周媛的睫毛抖得更厉害了,像被风吹乱的芦苇。 下一秒,“新娘”躺在了周媛的旁边,隔著被子挨著她。裙摆铺在被面上,沙沙作响。 周媛闻到一股很旧、很乾的气味,像放了很多年的纸钱,像晒乾的花圈,像祠堂里积灰的牌位。 她的手被一只冰凉的手握住了。那手轻得像一张纸,冷意从相触的指尖一路钻到手腕,又从手腕一直钻进手臂。 还没等周媛適应,“新娘”骤然把脸凑了过来。 一股旧纸的气味扑面而来。祂的呼吸很轻,很细,很凉,像冬天的冷风一寸一寸刮过她的脸颊。 周媛睫毛疯狂地颤抖,但始终死死闭著眼。她的眼泪从紧闭的眼缝里挤出来,无声地淌过鼻樑,淌进另一只耳朵里。 她的身体在发抖,从手臂到脚趾,从后脖颈到尾椎骨。 “新娘”的另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 周媛终於忍不住了,婆娑的泪眼朦朦朧朧睁开了一条缝。 月光很亮,那张脸就在她面前,近得几乎贴著鼻尖。 惨白的脸,没有血色,没有表情,像一张被水泡过的纸。眼眶是空的,黑漆漆的两个洞,里面什么都没有。嘴唇裂开,从嘴角一直裂到耳根,露出里面灰白色的牙床。 脸颊上贴著两团血一样的腮红,红得发黑。额头上画著花鈿,是用墨画的,已经晕开了,像一道黑色的泪痕。 周媛的瞳孔猛地收缩,嘴巴张开,想要尖叫。但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发出一声极为短促的“呃”。 她的眼白翻了出来,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软软地瘫在床上,再没有动静。 “新娘”从周媛的床上坐起来,歪著头看了她一眼,掀开被子,下了床。 裙摆拖在地上,沙沙作响。 祂穿过走廊,走到最后一扇门前。 …… 陈默的房间在最西边。 “新娘”推开门时,门轴没有发出声音。月光从门口涌进来,落在地上,落在罩起的床帘上。 “哗啦啦……” 床帘被一扇扇拉开,绸缎的料子从铜鉤上滑下来,发出细碎的声响。“新娘”把帘子一直拉到最里面,低下头,看向床上。 被子平平整整地铺著,枕头端端正正地摆著。 上面没有睡人。 床铺是空的,像是从来没有人躺过。 “新娘”歪了一下头,动作很慢,像一台生锈的机器在转动。 “嗯?” 祂发出一个音节,很轻,带著困惑。 第154章 「死而復生」的人 人呢? “新娘”歪著头,惨白著一张脸,空荡荡的眼眶对著空荡荡的床铺,愣了好一会儿。 祂慢慢直起身,裙摆从地上拖过去,沙沙作响,绕著床走了一圈。 没有。 床底下,没有。 桌子底下、柜子后面、帘子后面,都没有。 祂的步子越来越快,裙摆甩得噼啪响,每掀开一处空无一物的地方,动作就暴躁一分。 梳妆檯上的铜镜被祂的袖子扫到地上,椅子被撞歪,桌上的茶杯滚下来,茶水洒了一地,洇进青石板缝里。 “新娘”站在房间中央,两只手垂在身侧,攥著裙摆。祂的胸口起伏著,呼吸很重,像破风箱在拉。 祂又转了一圈,確认这个房间里確实没有陈默的踪跡,一头栽到床上,仰面朝天,四肢摊开,像一张被人揉皱又摊平的纸。 祂发出一声极轻的哼声,像委屈,又像认命。 …… 机舱空间里。 陈默靠在座椅上,后脑勺枕著一片柔软。 夏嵐坐在他身后,双腿併拢,膝弯垫著他的脖子,手指轻轻按在他的太阳穴上,力道不重不轻,一圈一圈地揉。 舷窗外是灰濛濛的虚无,什么也看不见。机舱里的灯调得很暗,只有头顶几盏小灯亮著,光落在夏嵐的侧脸上,像镀了一层薄薄的蜜。 “力度合適吗?” 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嗯。” 陈默应了一声,眼睛没有睁开。 夏嵐的手指从他的太阳穴移到额角,又从额角移到眉心,轻轻按著,把那道浅浅的纹路揉开。 她的指尖有点凉,但很软,带著一种很淡的香气,不是香水,是她身上自带的,像清晨的露水落在乾花上。 夏嵐的手往下移,搭在陈默的肩膀上,拇指按著肩窝,一下一下地捏。陈默的肩胛骨在她的掌心下慢慢鬆开,像一块被捂热的冰。 “要不要吃点东西?” 夏嵐温柔的声音又响起来,带著一丝试探。 陈默睁开眼,看向夏嵐。 夏嵐已经从旁边的小桌板上端起一个盘子,盘子里放著几块切好的水果,码得整整齐齐,叉子搁在旁边,叉齿朝上。 她端著盘子,微微低著头,睫毛垂下来,在脸颊上投下一片淡淡的影子。 陈默看了她两秒,伸手拿起叉子,叉了一块苹果放进嘴里。夏嵐的嘴角弯了一下,把盘子放回桌板上,又从旁边端起一杯水。 陈默咽下苹果的时候,夏嵐立刻把水递过来,杯子凑到他嘴边,角度刚刚好。 “还要吗?” “不用了,辛苦你了。” 陈默摇了摇头,温柔地笑了一下,又闭上眼睛。 夏嵐的手重新搭上他的肩膀,手指往下滑了一点,从肩胛骨移到脊柱两侧。指尖沿著脊柱往下走,一节一节地按,走到腰窝的位置。 陈默立刻睁开眼睛,看著夏嵐。 夏嵐的耳朵尖有点红,但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双手继续向下探去。 “这个不用。” 陈默眼神复杂,制止了夏嵐想要继续下去的动作。 夏嵐的嘴角动了一下,低下头,小声说了句什么,声音太轻,陈默没听清,也没追问,重新闭上眼睛。 头顶的灯又暗了一些,夏嵐没有再动,只是坐在那里让他靠著。 陈默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錶盘。錶盘上有一个倒计时,数字在跳,一分一秒地减少。 他想起苏婉的话。 “鬼新娘副本的时间流速会影响手錶,所以得正儿八经休息八个小时,四个时辰。” 还有四个多小时。 陈默放下手,闭上眼睛。夏嵐的手指在他的肩上轻轻拍了两下,像是在哄小孩睡觉。 …… 四个多小时后。 錶盘上的数字归零。陈默睁开眼,坐直身体。夏嵐的手从他肩上滑下来,落在膝上,手指蜷了一下,又鬆开。 “要走了吗?” 夏嵐的声音轻轻的,带著浓烈的不舍。 “嗯,下次再来看你。” 陈默伸出手,在夏嵐的头顶揉了一下。夏嵐的眼睛弯了起来。 下一秒,陈默从机舱空间里消失了。 …… 客房里一片狼藉。 铜镜碎在地上,椅子歪在墙角,茶杯滚在桌腿旁边。被子被掀到床尾,皱成一团,枕头歪在床头,上面压著一个凹坑。 “嘖。” 陈默站在房间中央,看著眼前凌乱的一切。 “篤篤篤。” 敲门声再次响起。 “客人。” 管家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声音沙哑,带著例行公事的客气。 “该起了。” 陈默走过去,拉开门。 管家站在门口,手还抬著,保持著敲门的姿势。他的目光从陈默脸上扫过,又往他身后看了一眼。 一片狼藉映入眼帘。 管家的眼皮跳了一下,嘴角微微抽搐,很快又恢復了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陈默没有理会他,从他身边走过去,站在走廊上。 隔壁的门也开了。 苏婉从里面走出来,头髮一丝不乱,衣服整整齐齐,像是一夜没睡,又像是睡了个好觉。 她看见陈默,点了点头,扫了一眼他身后那间乱七八糟的客房,眉毛挑了一下,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呦,昨晚挺热闹?”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掩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陈默没理她,转身朝周媛的房间走去。苏婉跟在后头,步子不紧不慢。 两人刚走到周媛门口。 “咣当!”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一扇客房门被人从里面猛地推开,一个人影从门里探出头来。 头髮乱糟糟的,眼睛眯著,脸上还带著枕头印。她看见走廊上的陈默和苏婉,愣了一下,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你们……这么早就起了?” 陈默和苏婉的脚步同时停住了。 三个人六只眼,互相看著。 空气安静了两秒。 “你是人是诡?” 苏婉先开口,语气十分平淡。 那女生又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连忙摆手。 “是人是人!我叫程橙!之前和你们一块来的呀!你们忘了?” 程橙说著,还往前走了两步,指了指自己的脸。 “就那个,天赋是【坚韧】的,被拖走的那个!” 苏婉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从她乱糟糟的头髮看到皱巴巴的衣服,又从皱巴巴的衣服看到她脚上那双穿反了的拖鞋,点了点头。 “你还活著。” 程橙用力点头。 “活著活著!就是……就是有点懵。” 陈默看著她,眉头微微皱起。 “你一直都在客房里……休息吗?” 程橙挠了挠头,歪著脑袋回忆了一下。 “我被那几个僕人一路拖到客房的。一进那屋,就跟被人点了迷魂香似的,困得不行,眼睛都睁不开。”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哞』一下就睡著了。中间一直没醒,一直睡到刚刚。” 苏婉的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 “你晚上没听到敲门声?也没感觉床上有人?” 程橙的脸唰地白了。 “別……別嚇我啊姐。我是真害怕。” 她说著,往陈默那边挪了一步,像是要找点安全感。 苏婉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三人来到周媛的门口。 门没关,虚掩著,从门缝里能看见里面的人坐在床上,被子堆在腿上,头髮散著,脸色发灰,印堂上笼著一层青黑色的雾,整个人像被人抽走了半条命。 陈默推开门。 周媛抬起头,看著门口站著的三个人,眼神茫然,像是在辨认他们是谁。 陈默隔著门槛望向周媛。 “你感觉怎么样?” 周媛摇了摇头,声音有点哑。 “还行……就是睡得不太安稳,一直做梦,但醒来什么都不记得了。” 陈默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 “你昨晚看见什么东西了吗?” 周媛又摇了摇头,表情茫然。 “没看见啊。我一直睡著,没醒过。” 陈默和苏婉对视了一眼。苏婉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嗒嗒嗒。”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管家站在门口,双手垂在身侧,脸上掛著那个標准的笑容,声音沙哑,语气不容置疑。 “诸位客人,请隨我前往大厅。我们家老太太,想见见你们。” 第155章 这种打法,吃建模 “请。” 管家站在正厅门口,侧过身,让出通道。 几人鱼贯而入。 正厅比昨晚的宴会厅小一些,但布置得更讲究。 太师椅、八仙桌、条案、花瓶,都是老物件,木头上的漆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下面发白的木胎。 条案上供著一个牌位,牌位前面的香炉里插著三炷香,香菸直直地升上去,到半空中散开,像一层薄薄的纱。 太师椅上坐著一个人。 那是一个老妇人,穿著暗红色的对襟褂子,袖口和领口绣著金线,金线已经发黑,像被烟燻过很多年。 她的头髮梳成一个髻,用一根银簪別住,银簪已经发黑,簪头雕著一朵花,花瓣缺了两片。 苍白的脸上全是皱纹,不是那种细密的、岁月留下的纹路,而是深深的、像刀刻出来的沟壑,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頜,把整张脸切成无数块。 她的眼皮耷拉著,只露出一条缝,缝隙里透著浑浊的光,像两颗放了很久的珠子,表面已经磨花了。 老太太坐在那里,背脊挺得很直,两只手搭在扶手上。 那手也是乾枯的,皮肤薄得像纸,能看见下面青紫色的血管,指甲很长,修剪成尖尖的形状,涂著红色的蔻丹,蔻丹已经斑驳了,露出下面发黄的指甲盖。 鬼新娘站在她旁边,红盖头垂下来,遮住了脸,嫁衣的裙摆拖在地上,一动不动。 她手里端著一个茶盘,茶盘上放著一只青花瓷杯,杯口冒著热气。 老太太伸出手,从茶盘上拿起茶杯,低头喝了一口,立刻皱起眉头。 “啪!” 她把茶杯摔回茶盘上,动作很轻,但杯底碰到瓷盘时还是发出一声脆响。 鬼新娘的肩膀微微缩了一下。 “凉了。” 老太太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硬木,在安静的厅堂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抬起手,反手就是一巴掌。那动作快得不像一个老人,手腕一翻,手掌就扇在鬼新娘的手背上,落下重重的一声闷响。 鬼新娘的手抖了一下,茶盘晃了晃,杯子歪了歪,但没有倒。 老太太又扇了一下。 鬼新娘的另一只手也抖了起来,但她没有躲,也没有出声,只是站在那里,端著茶盘,像一尊被人摆好的瓷偶。 陈默站在门口,看著这一幕,眉头微微皱起。 “什么封建恶俗的场景。”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间安静的厅堂里,每个人都听得见。 老太太扇鬼新娘的动作停了一瞬,但没有回头。管家站在一旁,脸上还是那副標准的表情,像是什么也没听见。 陈默偏过头,凑近苏婉,压低声音。 “国王组织没有尝试模仿我的通关方式吗?” 苏婉的表情变了一下,眼皮微微耷拉下来,嘴角往一边撇了撇,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太愉快的事情。 她抬起手,捂住半边额头,手指在太阳穴上按了按。 “有。”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种“別提了”的意味。 “但是玩砸了。” 陈默看著她,眼中带著一丝兴味。 “怎么砸的?” 苏婉放下手,眼睛看著前方的老太太,嘴唇几乎不动。 “具体细节就不说了,总之最后他不得不暴力破关。啥也没得到不说,连通用诡幣都少发了很多。” 陈默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那人一定长得一般。” 苏婉转过头,看著他,眼神里带著一丝意外。 “你怎么知道?” 陈默笑了笑,笑容里带著一种理所当然的篤定,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像我这样的建模,少见。” 苏婉盯著他的脸看了好几秒。 她的目光从他的额头移到鼻樑,从鼻樑移到下頜,又从下頜移回眼睛。没有讥讽,没有翻白眼,也没有那句惯常的“自恋”。苏婉只是点了点头,很轻,但很认真。 老太太放下手,抬起头。她的目光从几个人脸上扫过,像一把钝刀。 程橙被她看了一眼,整个人往陈默身后缩了缩。周媛的脸色本来就不好,被她看了一眼,更白了。 苏婉迎著她的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陈默也迎著老太太的目光,甚至微微弯了一下嘴角。 老太太的目光在陈默身上停得最久。从额头到下巴,从肩膀到手指,像在打量一件摆在橱窗里的东西。她的眼皮还是耷拉著,只露出一条缝,但那条缝里的光比之前亮了一些。 鬼新娘站在她旁边,红盖头微微动了一下,朝著陈默的方向。 陈默感觉到后背有什么东西贴了上来。不是皮肤接触皮肤的温度,是一种凉意,从脊椎两侧蔓延开来。 两只手臂从身后环过来,轻轻地、慢慢地,搭在他的腰上。手很白,指尖泛著淡淡的青,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红盖头的边角垂在他的肩膀旁边,在烛光下轻轻晃动。 鬼新娘的嘴唇几乎贴著他的耳朵,声音很轻,像风从很远的地方吹过来,吹进陈默的耳中。 陈默低头,看著自己腰间那双苍白的手,沉默了一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行吧。” 苏婉偏过头,看向陈默,眼睛里带著一丝询问。 陈默没有解释,只是看著前方。 老太太放下手里的茶杯,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嘴角。她把茶盘推开,鬼新娘端著茶盘退到一旁,站在阴影里,一动不动。 “诸位。” 老太太开口,声音沙哑。 她看著面前的几个人,目光从程橙移到周媛,从周媛移到苏婉,最后落在陈默身上。 “老身有一事相求。”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等什么人接话。可惜此时没人想接这个茬。 “我儿体弱,常年臥床,药石无医。” 她的声音慢下来,每个字都拖得很长,像在念一段背了很久的经文。 “需得一种特殊的纸张,方能续命。” 她抬起手,朝旁边的管家指了指。管家从袖子里掏出几张黄纸,分发给他们。 纸是手工的,边缘毛糙,摸上去很粗糙,但纸张里嵌著一些细小的、亮晶晶的东西,像是什么矿石的粉末,在烛光下闪著幽幽的光。 “后院仓库里,有这种纸张。” 老太太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一口气就能吹散。 “诸位每人取一些回来。老身感激不尽。” 说完,她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那两只手搭在扶手上,指甲上的蔻丹在烛光下闪著暗红色的光,像几滴快要乾涸的血。 管家走上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诸位,请隨我来。” 第156章 老登,你果然记得我 管家领著几个人穿过庭院,朝后院走去。 天又亮了一些,东边的云层被阳光染成淡金色,但庭院里还是阴的,那些红灯笼的光已经完全熄灭了,只剩一盏还亮著,在晨风中摇摇晃晃,灯穗一甩一甩的。 后院比前院更大,也更荒。墙角的草长到了膝盖,石板上长著青苔,踩上去滑溜溜的。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霉味,混著枯草的涩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纸灰味。 “啪嗒,啪嗒。” 几个人谁也没有说话,只有脚步声在石板地上响著。 仓库在最后面,是一栋单独的建筑。灰色的砖墙,黑色的瓦顶,瓦缝里长著几簇枯草,在风里轻轻晃。 门是铁皮的,锈跡斑斑,门框上贴著一副褪了色的对联,字已经看不清了,只剩红纸的残片粘在木头上,被风吹得起角。 管家停在门口,从袖子里掏出一串钥匙,找了一会儿,把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两圈。 锁很涩,他拧的时候手腕用了很大的力气,青筋都凸起来了。 “咔噠。” 管家拉开门,铁门发出沉闷的嘎吱声。 仓库门口的空地上,竖著几排架子。不是放东西的,是扎纸人用的。竹条扎成的骨架,立在地上,有的半人高,有的等人高,歪歪斜斜的,像一群站累了的人。 骨架上糊著纸,有的糊了一半,露出里面空荡荡的胸腔;有的只糊了脸,五官画了一半,一只眼睛睁著,另一只眼睛还是空白。 风吹过来,这些纸人的衣袖飘起来,哗啦啦地响,像在招手。 管家站在门口,侧过身,看著几个人。 “请吧。一个一个进去,取完了就出来,不要多拿。” 他的声音很轻,语气不容置疑。 苏婉第一个走进去。她的步子不紧不慢,裙摆从门槛上扫过去,沾了一点灰。 仓库里很暗,她的身影很快就被黑暗吞没了,只能听见脚步声,嗒嗒嗒,越来越远。 “下一个。” 苏婉还没出来,但管家已经催促著下一个人进去了。 周媛犹犹豫豫地往里走。她的步子很慢,腿有点软,扶著门框才跨过门槛。 仓库里的黑暗像一张嘴,把她整个人含进去。 过了一会儿,里面传来一声尖叫,很短,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程橙在外头哆嗦了一下,往陈默那边靠了靠。 “下一个。” 管家转头看向程橙,目光平静得让人心慌。 程橙看了看陈默,没敢看管家,咽了口唾沫,磨磨蹭蹭地往门口走。跨过门槛的时候,程橙回头看了一眼,眼神像是在说“我进去了啊”。 下一秒,她的身影消失在黑暗里。 “啊——————!” 尖叫声立刻传来,比周媛那声还响还长。 “啊啊啊啊啊————!” 程橙的尖叫声不绝於耳。 “到你了。” 管家像听不见仓库里传出来的声音似的,转头看向陈默。 陈默没有动。 他插著兜,目光从那些纸人架子上扫过去,又落在管家身上。 管家的眼珠在转动,眼珠在眼眶里滚来滚去,像两颗弹珠,从左边滚到右边,又从右边滚回来。 枯瘦的手垂在管家身侧,手指在微微颤抖,指尖的指甲比刚才长了一些,顏色也深了一些,从青灰变成了黑紫。 陈默歪著头,看著管家,忽然开口。 “你还记得我吧?” 管家的眼珠停住了,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恢復如常。 “不知道这位贵客在说什么。” 他的声音还是那样沙哑,但尾音有点飘,像是没有站稳。 陈默闻言没有任何意外,目光依旧盯著仓库的方向。 仓库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但能听见程橙和周媛在里面小声说话,声音细细碎碎的,像老鼠在啃东西。 “听不懂也无所谓。” 陈默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我本来这次只是打算按照正常流程走,但是出了一点点意外。” 管家的身体隨著陈默的话开始变化。他的肩膀抽搐著耸动,骨头在皮肤下面移位,肩胛骨从后背凸出来,把长衫顶出两个尖角。 他的手指在变长,指甲从指尖伸出来,像五把黑色的刀片,关节处裂开几道口子,有暗红色的液体从里面渗出来。 管家的脸也变了,颧骨往外撑,下頜骨往下拉,整张脸被拉得更长、更窄,像一张被人揉皱又展开的面具。 陈默看著眼前的一切,把手从兜里抽出来,从物品栏里唤出黑金古刀。 刀身在晨光下泛著冷光,和那些纸人架子上亮晶晶的粉末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亮。 “你果然还记得我啊。” 陈默握著刀,转了转手腕,刀尖在地上划出一道浅痕。 “我记得你上次已经被鬼新娘捏碎了,怎么没死?是在这个副本里死不了吗?这难道是副本机制下,重要npc的一种特性?” 管家没有回答,张开嘴,嘴里发出一声不像人的嘶吼,整个身体朝陈默扑过来。那些变长的手指像五根钢针,直直地朝他脸上戳。 陈默侧身躲开,刀锋从下往上撩,削掉了他两根指甲。指甲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像石子掉在石板上。 管家的手缩回去,又伸出来,这次更快,更狠。 陈默没有退,刀锋横在身前,硬接了这一下。“鐺”的一声,火星四溅,他被震退了一步,但刀没有脱手。 陈默稳住身形,活动了一下手腕,抽空思索。 这管家的力量比骷髏將军弱太多了,甚至不需要用技巧把攻击引开。 是因为副本等级低的缘故吗? 管家又扑了上来,这次他用的是两只手,十根手指像十把刀,从不同的角度戳过来。 陈默不退反进,身子一矮,从管家的手臂下面钻过去,刀锋在他腋下划了一道。 “嗬————!” 管家尖叫一声,声音又尖又细,像铁皮被撕开。 他的手臂掉了下来,不是被砍断的,是从肩膀处脱落,像一件没有穿好的衣服滑下去。手臂落在地上,还在动,手指还在张合,像一只被砍下来的蜘蛛。 陈默转过身,看向管家。 管家的断臂处没有流血,只有一些暗红色的液体在往外渗,像被挤出来的顏料。 他的脸扭曲得更厉害了,五官都快挤到一起,只剩下那张嘴还张著,里面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 陈默的背后,一道虚影缓缓浮现。 红色的嫁衣,垂落的盖头,苍白的指尖从袖口探出来。鬼新娘飘在陈默身后,离他不到半步的距离,盖头的边角几乎搭在他的肩膀上。 陈默举起黑金古刀,刀尖对准管家的脸。 “正好。” 陈默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笑意在眼底慢慢化开,刀身上映出他半张脸。 “我也有自己想要试验的一些东西。既然来了,你就帮我验证一下吧。” 第157章 小姐,您来了 “吼————!” 管家没有回应陈默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怒目圆瞪,张开血盆大口,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那声音不像人,也不像兽,像一堆被踩碎的骨头在互相摩擦。 他的身体开始膨胀,像充了气一样猛地鼓起来。身上长衫的扣子一颗颗崩飞,布帛噼里啪啦地撕裂。 管家皮肤下面的蠕动比起之前更加明显,整块整块的肉在移位、重组,在从人的形状变成別的形状。 陈默没有退,握紧刀柄,死死盯著眼前的变化。 管家的肩膀先塌了。 两边的肩胛骨往中间挤,叠在一起,融在一起。背脊凸起来,一节一节的脊椎骨从皮肤下面顶出来,把后背撑成一道弓形的弧度。 肘关节的地方裂开一道口子,从里面伸出一根新的骨头。那骨头上裹著暗红色的筋膜,筋膜外面又裹著一层薄薄的、透明的皮肤。 骨头越伸越长,分出关节、指节,最后变成一只新的手。五根手指在空中张合,指甲是黑色的,像五片碎玻璃。 陈默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这个画面他见过。上次进这个副本的时候,管家也是这样,从一个人,变成一个由无数人拼凑起来的怪物。 眼前管家身上的长衫已经被撑得不成样子了,碎布条掛在那些新长出来的肢体上,像一面被撕烂的旗。 陈默依旧摆出防御的姿势,按兵不动。 目前为止,管家的变化都在他的预料之中。如果按照上一次副本里的剧情发展,那么接下来,管家的脸就应该…… 几步之外,管家那张皱皱巴巴的老头面孔开始急剧变化。 颧骨往外撑,下頜骨往下拉,整张脸被拉得更长、更窄,像一张被人揉皱又展开的面具。但那面具只维持了几秒,就开始裂开。 从眉心开始,一道缝,笔直地往下走,经过鼻樑,经过嘴唇,经过下巴,把整张脸劈成两半。裂缝里没有血,只有一些暗红色的黏稠液体在往外渗。 陈默的目光落在那道裂缝上。 裂缝越张越大,从里面挤出一张陌生的脸。那脸比管家的脸小一圈,皮肤是灰白色的,像在水里泡了很久。 眼睛是闭著的,嘴巴也是闭著的,整张脸像一张没有表情的面具,贴在管家的脸下面,像一块被人贴上去的补丁。 很快第二张脸也挤出来了。从管家的太阳穴位置,歪歪扭扭地贴在那里,半张脸陷在肉里,半张脸露在外面。 第三张脸从管家的脖子侧面挤出来。 第四张脸从他的额头中央鼓起来,像一只正在破壳的鸟,把管家的额头顶出一个包,然后那个包裂开,里面的脸探出来,鼻子、眼睛、嘴巴,一点一点地往外拱。 第五张,第六张,第七张……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男人的脸,女人的脸,老人的脸,孩子的脸。有的完整,有的缺了一半,有的只剩下半张皮贴在管家的肉上。 它们挤在一起,叠在一起,像一堆被人隨手丟弃的面具,胡乱地贴在这具正在膨胀的身体上。 那些脸开始惊叫,张牙舞爪,七嘴八舌。 “吃这个!吃这个!吃……” “好饿好饿……好饿……我要吃……” “杀了他!快杀了他!杀了他……” 所有的嘴都在动,每张嘴说著不同的话,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像一群飢饿的乌鸦在叫。 声音从那些脸的嘴里涌出来,从管家的身体里涌出来,从那些裂缝里、窟窿里,从那些被撑开的皮肤下面涌出来,像一团被捂了很久的雾,终於找到了出口。 “吃……吃……吃……吃……吃……” 男女老少不同的声音,最终都匯成了一个“吃”字。 陈默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些脸倒是和之前出现的地方不太一样了。上次他还记得,管家化成了一个黑色的巨型肉球。 陈默大略扫了几眼管家身上密密麻麻的脸。 这些脸,似乎比之前更多了? 是死在这里的玩家吗?因为死在这里,所以被困在这个副本里,变成管家身体的一部分? 此刻显然没有时间留给陈默细想,对面的管家已经动了。 那具膨胀了数倍的身体朝陈默扑过来,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地面上被踏出一个个深坑,碎石溅起来,打在陈默的小腿上。 无数黑色的触手也从管家的背后伸出来,几十根水桶粗的触手张牙舞爪,黑得像墨,上面布满了细小的、密密麻麻的吸盘,吸盘一张一合,像无数张嘴在呼吸。 陈默没有退,握紧刀柄,迎了上去。 第一根触手抽过来。他侧身躲开,刀锋从下往上撩,削掉触手的一截。断口处喷出暗红色的液体,腥臭扑鼻。 第二根、第三根同时抽过来,一左一右,封住他的退路。陈默没有躲,刀锋横在身前,硬接了两下。 “鐺鐺”两声,火花四溅,他被震退两步,虎口发麻。 但刀没有脱手。 管家再次扑了上来,这次用的是手。那些从身体各处伸出来的手,有的长著五根手指,有的只有三四根,有的手指是倒著长的,指尖朝手心方向弯曲。 十几只手同时朝他抓过来,像一张正在合拢的网。 陈默不退反进,身子一矮,从那些手的缝隙里钻过去,刀锋在管家的胸口划了一道。 “啊啊啊啊啊————!” 管家发出一声悽厉的惊叫。 声音不是从一张嘴里发出来的,是从几十张嘴里同时发出来的。高高低低,尖尖细细,混在一起,十分诡异。 管家的身体顿了一下,胸口那道伤口裂开,露出里面一团黑色的、还在跳动的肉球,表面布满了青紫色的血管。 血管在一下一下地跳动,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著要出来。 陈默凝神看著眼前似乎疼痛难耐的管家,忽然感受到背后一股凉意窜起。 一道红色的虚影出现在陈默身后,缓缓凝实。 嫁衣。盖头。苍白的手指。 不再是之前完全虚化的模样,鬼新娘的身形幽幽显现在空气中。 管家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那些张牙舞爪的触手僵在半空,张合不停的嘴也闭上了,就连疯狂转动的人脸都安静了。他整个人、整具身体,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似的,一动不动。 脖颈下方,那颗乌黑色的肉球骤然剧烈鼓胀,表皮下青筋暴起,突突跳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拼命衝撞著要破体而出。 “小……小姐……” 管家的声音从那些脸的缝隙里挤出来,很轻,很细。带著一种陈默从没在他身上听到过的东西,不仅仅是恐惧,还暗藏著一种更复杂、更旧的情绪。 鬼新娘没有说话,只是飘在那里,红盖头微微动了一下,朝著管家的方向。 管家的身体开始颤抖,很慢、很轻,像一棵被风吹了很久的树,根已经鬆了,枝干还在风中立著,隨时会倒。 管家自己的脸显现在躯体的最中央,脸上带著哀戚。 “小姐……小姐……” “对不起……对不起……” “不是我的错……不是我的错……”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其他的脸上也显现出相同的情绪,每个人每张嘴都在重复管家的话。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堆被人打碎的瓷片,拼不回原来的样子。 陈默看准时机,没有犹豫。他握紧刀柄,脚下发力,朝管家衝过去。 刀锋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奔那颗暴露在外的黑色心臟。 第158章 你有鬼新娘?我也有 管家的身体猛地一震,密密麻麻贴在他身上的人脸同时发出尖叫,声音尖锐刺耳。 他的眼睛还盯著陈默身后那道红色的虚影,嘴里还在念著什么,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碎,像一张被人慢慢撕碎的纸。 “鐺——!” 刀锋砍下来时,管家拼命伸出触手阻挡,几根触手齐齐被斩落。 他的身体已经缩回了大半,那些从他皮肤下面挤出来的人脸一张接一张地缩回去,像退潮的水。他的动作越来越慢,触手挥起来也没有之前那么有力。 陈默一刀斩断最后一根朝他抽来的触手,刀锋一转,直直刺向管家胸口那颗还在跳动的黑色肉球。 管家的身体猛地往旁边一偏,刀锋擦著肉球的边缘划过去,只削掉了一层皮。黑色的液体从伤口处渗出来,顺著刀尖往下滴。 “嗬————!” 管家的嘴里发出一声嘶哑的嚎叫,踉蹌著往后退了两步,那些还掛在他身上的人脸同时张开嘴,发出含混不清的尖叫。 陈默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往前逼了一步,刀锋横斩,削掉管家半边肩膀上掛著的一串人脸。 那些人脸噼里啪啦地从管家身上滚落,掉在地上,还在张著嘴,还在发出细碎含混的声音。 管家的身体晃了晃,抬起手,挡在胸前。他的手指在发抖,指甲上的黑色已经褪了大半,露出下面灰白色的甲床。 那些从他脸上挤出来的陌生面孔一张一张地陷回去,颧骨收回去,下頜骨收回去,那道从眉心劈下来的裂缝慢慢合拢,像一条正在癒合的伤口。 但他还在抵抗,用那只发抖的手朝陈默的方向推了一把,一股微弱的风从掌心涌出来,吹得陈默的衣角掀了一下。 管家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绝望的光,他张开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一声极轻的、像嘆息一样的气音。 陈默没有停,再次举刀,刀锋对准管家胸口那颗已经不再跳动的肉球。 “吱呀——” 仓库的门忽然开了。 苏婉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攥著那叠黄纸,纸上的粉末在晨光下一闪一闪的。 她身后,程橙和周媛一前一后地跟出来。 程橙的手里也攥著纸,攥得很紧,纸都被她捏皱了。 周媛的纸倒是叠得整整齐齐,但她的脸色比进去之前还白,印堂上那层青黑色的雾又浓了几分。 三个人刚跨出门槛,就看见院子里的景象。 地上躺著瘦得只剩骨架的管家,身上盖著碎布条,周围散落著黑色的液体,腥臭的气味还没有散尽。 陈默站在旁边,手里握著刀,刀尖还在往下滴黑色的水。 “呃……?” 程橙的嘴大张著,看了看地上的人,又看了看陈默,猛地往后退了一步,撞在苏婉身上,手里的纸差点掉在地上。 “这……这是?” 她的声音发颤,指尖都在抖。 周媛没有说话。,目光从地上的管家移到陈默手里的刀上,又从刀上移到陈默的脸上,嘴唇抿成一条线,脸更白了。 苏婉没有看地上的人,她的目光一直落在陈默身后。 红色的虚影正在慢慢淡去,嫁衣的裙摆已经消散了大半,只剩下盖头的边角还隱约可见,搭在陈默的肩膀上,像一片將要化掉的雪。 苏婉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攥著手里的纸,站在原地。 程橙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哥,你,你把管家,杀了?” 陈默没有回答,只是把刀收回去。刀身上的黑色液体在收回的瞬间就干了,碎成粉末,簌簌地落在地上。 管家在地上动了一下。手指微微蜷了蜷,嘴唇翕动了几下。他的身体已经缩得很小了,像一具放了很久的乾尸,皮肤贴著骨头,骨头撑起皮肤,整个人薄得像一张纸。 “嗒嗒嗒。” 正厅的方向,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传来。是布料拖在地上的声音,沙沙沙,像纸在揉搓。 几个人同时转过头。 月亮门后,一道红色的身影缓缓飘出来,嫁衣,盖头,裙摆拖在地上。 是正厅里那个鬼新娘。 她的步子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裙摆从青石板上扫过去,没有沾上一粒灰。 她穿过月亮门,走进院子,抬起头。 红盖头转向陈默的方向。 隔著那层薄纱,看不见她的脸,但陈默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他身上,很沉,很冷,像一块冰贴在皮肤上。 “鬼新娘”抬起手,苍白的手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五根手指张开,朝著陈默的方向。 一股阴冷的风从她袖子里涌出来,裹挟著纸灰的气味,直直扑向陈默。 陈默没有退。他抽刀,横在身前,刀面挡住那股风。风撞在刀上,发出“嗡”的一声闷响,像敲钟。 “鬼新娘”的手没有收回去。她的手指微微弯曲,那股风变成一根无形的线,缠住陈默的刀,往后拽。陈默握紧刀柄,没有鬆手。 身后那道快要消散的红色虚影忽然凝实了一瞬。 陈默的鬼新娘从背后环住他的腰,那只苍白的手搭在他握刀的手背上,帮他稳住刀身。两股力量撞在一起,空气里炸开一圈涟漪,地面上的灰尘被吹起来,迷了程橙的眼睛。 苏婉拉住程橙往后退了几步,周媛也跟著退,脚下一个踉蹌,差点摔倒。 “鬼新娘”的手收了回去。那股风也停了。她站在原地,红盖头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看陈默身后那道虚影。 陈默的鬼新娘没有消散。她从背后环著陈默,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红盖头朝著对面的鬼新娘,像是在看她,又像是在看別的什么。 两个鬼新娘,隔著几步的距离,面对面站著。一个穿著嫁衣,裙摆拖在地上,一动不动。一个虚影半透明,贴在陈默背上,盖头的边角搭在他的肩头。 两个鬼新娘同时动了。 余波从撞击点炸开,地面的青石板裂开一道缝,从两人脚下一直延伸到纸人架子那边。那些架子晃了晃,上面的纸人噼里啪啦地倒了一片,骨架子散落一地。 程橙嚇得蹲在地上,双手抱住头。周媛靠在墙上,脸白得像纸。苏婉站在原地,眉头微微皱起,目光在两个鬼新娘之间来回移动。 陈默握紧刀柄,脚下发力,朝“鬼新娘”衝过去。他的鬼新娘和对方的鬼爪缠在一起,一时间分不开。刀锋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奔“鬼新娘”的盖头。 “鬼新娘”没有躲。她的另一只手抬起来,五指张开,朝陈默的方向推了一把。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在陈默胸口,他被推得倒退几步,后背撞在仓库的墙上,闷哼一声。 他的鬼新娘发出一声极轻的声音,像嘆息,又像是什么別的东西。她鬆开缠住对方的手,飘回陈默身边,挡在他面前。 陈默站在原地,握著刀。身后,鬼新娘的虚影像一层薄雾,贴在他背上,盖头搭在他的肩头。 【陈默。】 陈默的脑海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很轻,很细,像风从很远的地方吹过来。 第159章 鬼新娘大战鬼新娘 【吸收她。我可以变强。】 鬼新娘冷淡的声音在陈默的识海中响起。 陈默的眉头动了一下。他没有回头,身后的虚影像一层薄雾贴在他背上,盖头搭在他的肩头,凉意从那一小块布料渗进来,顺著肩膀往下淌。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几步之外的“鬼新娘”身上。嫁衣,盖头,裙摆拖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握紧刀柄,脚下发力,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朝“鬼新娘”衝过去。 “鬼新娘”抬起手,五指张开,那股阴冷的风再次从她袖子里涌出来。陈默没有躲,刀锋横在身前,硬生生撞进风里。 风撞在刀面上,发出“嗡嗡”的闷响。他的脚步慢了一下,但没有停。 身后的虚影动了。他的鬼新娘从他背上飘起来,苍白的手从侧面探出去,直直抓向“鬼新娘”的手腕。 “鬼新娘”的手缩了一下,那股风也弱了一瞬。就这一瞬,陈默的刀已经到了。 刀锋划过“鬼新娘”的袖口,削掉一小片布料。那片布料在空中飘了一下,还没落地就化成一股黑气,被他的鬼新娘吸进口中。 黑气入喉的瞬间,鬼新娘的虚影像被注了一滴墨,顏色深了一分。 “鬼新娘”往后退了一步。她的裙摆从地上拖过去,划出一道弧线,嫁衣的边角在晨光下闪了一下。她的手缩回袖子里,整个人往后退,像是要退到月亮门后面去。 管家的声音忽然响起来,沙哑,尖锐,像铁皮被撕开。 “出来——都出来——!” 他跪在地上,身体已经缩得只剩骨架,但那双手还抬著,指尖朝天空张开,像在抓什么东西。 院子四周的纸人架子开始晃动。 糊了一半的纸人从架子上挣脱下来,纸做的腿一瘸一拐地往前迈;画了半张脸的纸人歪著头,那只画完的眼睛直直盯著前方,嘴巴一张一合,发出“咔咔”的声响。 还有那些只扎了骨架的,竹条做的骨架子哗啦啦地响,像有人在摇一棵枯树。 护卫、侍女、厨房里的帮佣、门房、轿夫。 一个接一个地从四面八方的架子上走下来,纸做的脚踩在青石板上,没有声音,只有纸页摩擦的沙沙声。 它们越走越快,越走越多,密密麻麻的,把整个院子都填满了。 程橙尖叫了一声,蹲在地上,双手抱住头。 周媛靠在墙上,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婉从腰间掏出一把枪。枪身比正常的手枪长一截,枪管上刻著细密的纹路,纹路里嵌著暗红色的粉末,在晨光下一闪一闪的。 她抬手,枪口对准最近的一排纸人,扣下扳机。 子弹没有打穿纸人。子弹在空气中炸开,变成一张虚空中的嘴,没有嘴唇,没有牙齿,只有一个黑洞洞的洞口。 那张嘴张开,朝纸人扑过去,一口吞掉了三个。 纸人的纸片在嘴里碎成粉末,粉末又被那张嘴吸进去,什么也没留下。 苏婉连开数枪。每一颗子弹都变成一张嘴,每一张嘴都吞掉好几个纸人。院子里的纸人少了一片,但更多的从架子后面涌出来,密密麻麻的,像被人捅了的蚂蚁窝。 “陈默!” 苏婉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你那边快点!我撑不了多久!” 陈默没有回头,他的刀已经再次举起来了。 “鬼新娘”退到了月亮门边上,裙摆已经有一半消失在门洞里。 陈默追上去,他的鬼新娘比他更快。虚影从他身后飘出去,苍白的双手抓住“鬼新娘”的袖子,猛地一扯。 “嘶啦——” 半条袖子被撕下来,在空气中化成一股浓稠的黑气。鬼新娘把那团黑气吸进去,虚影又凝实了一分。 “嗬——” “鬼新娘”发出一声极轻的声音。她的身体颤了一下,另一只手抬起来,朝陈默的方向推了一把。 陈默侧身躲开,那股风擦著他的肩膀过去,撞在身后的墙上,墙皮剥落了一大片。 他没有退,刀锋一转,从下往上撩,削掉“鬼新娘”裙摆的一角。裙摆化成黑气,又被他的鬼新娘吸走。 鬼新娘的顏色越来越深,轮廓越来越清晰,不再是那种半透明的虚影,而是像一张慢慢显影的照片,眉眼、髮丝、指尖,一点一点地浮现出来。 陈默的眼前亮了一下。 效果这么明显? 他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刀锋再次举起。 “鬼新娘”往后退了最后一步,半个身子已经进了月亮门。陈默没有给她退走的机会。 他的鬼新娘从侧面扑上去,苍白的双手抓住“鬼新娘”的另一只手臂,十根手指扣进嫁衣的布料里,指甲陷进去,掐出一道道褶皱。 “过来。” 陈默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他的鬼新娘猛地一扯。“鬼新娘”的整条手臂被撕了下来,从肩膀处断开,断口处没有血,只有浓稠的、像墨汁一样的黑气在翻涌。 那条手臂在空气中化开,黑气如潮水般涌向陈默的鬼新娘。鬼新娘张开嘴,把那些黑气一口一口地吞进去。 黑气入喉,她的身体从虚变实,从半透明变成有顏色。 嫁衣的红色先出来,那种红不是正红,是暗红,像乾涸的血。然后是盖头,红色的盖头垂下来,边角在风里轻轻飘。最后是手,苍白的手,指尖泛著淡淡的青,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陈默看著眼前的变化,眼睛亮了一瞬。他的鬼新娘不再是虚影,站在他面前,嫁衣如火,盖头低垂,和月亮门那边那个几乎一模一样。 唯一的区別是,她的手里没有茶盘,她的裙摆上沾著灰,她的盖头边角有一道被刀锋划过的痕跡。 “鬼新娘”失去了整条手臂,身体歪了一下,像一棵被砍掉枝干的树。她没有再退,只是站在那里,红盖头朝著陈默的方向,一动不动。 那条断臂的伤口处还在往外渗黑气,一缕一缕的,像被风吹散的烟。 管家的声音又响起来,比之前更沙哑,更尖锐。 “杀了他们……” 他跪在地上,身体已经缩得只有拳头大,但那双手还抬著,指尖朝“鬼新娘”的方向。 “鬼新娘”没有动。她站在那里,裙摆拖在地上,一只手垂在身侧,另一只手的断口处还在往外渗黑气。 她的盖头微微动了一下,朝著管家的方向,又转回来,朝著陈默的方向。 陈默握紧刀柄,脚下发力,再次衝上去。他的鬼新娘跟在他身侧,嫁衣的裙摆从他脚边扫过去,冰凉的手指搭在他握刀的手背上,和他一起握住刀柄。 “鬼新娘”的另一只手抬起来,五指张开,朝著陈默的方向。那股风又涌出来了,但比之前弱了很多,像一个人用了最后的力气在推一扇很重的门。 陈默的刀劈开了那股风。刀锋从风的中间切过去,把那股阴冷的气流劈成两半,一半从左边散开,一半从右边散开。 他的鬼新娘从侧面伸出手,抓住“鬼新娘”抬起来的那只手,十根手指扣进她的手腕里。 陈默的刀已经到了。 刀锋停在“鬼新娘”的盖头前面,离那块红布只有一指的距离。风停了,纸人也不动了。 整个院子安静得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第160章 红盖头的新词条 风停了,纸人也不动了,整个院子安静得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鬼新娘”站在那里,失去双臂的嫁衣从肩膀上滑下来,露出里面灰白色的纸扎骨架。竹条被一根一根地用细铁丝拧在一起,铁丝已经生锈了,暗红色的锈跡像乾涸的血。 她的盖头歪在一旁,露出半边纸糊的下巴。纸已经发黄了,边角翘起来,露出里面空荡荡的腔子。 陈默没有犹豫,刀锋往前送了一寸。 “鬼新娘”的身体从中间裂开。像一张被摺叠太多次的纸,被刀轻轻一劈,就沿著摺痕轻而易举地向两侧开裂。 裂缝从盖头一直延伸到裙摆,嫁衣从她身上滑落,一片片破碎凋零。 碎片在空气中化成一缕缕浓稠的黑气。鬼新娘从陈默身侧飘过去,张开嘴,把这些黑气一口一口地吞进去。 隨著黑气涌入口中,鬼新娘的身体正在飞速变化。 嫁衣上的金线一根一根地亮起来,像有人在用针尖挑著金箔往上贴。盖头的边角在风里轻轻飘,红布从暗红变成正红,又从正红变成更深一层的顏色,像熟透的石榴。 她的手从苍白变成带著肉色的粉,指甲从青灰变成淡粉,指尖圆润饱满,像刚剥开的荔枝。 鬼新娘站在陈默面前,嫁衣如火,盖头低垂,和当初陈默在副本里第一次见到她时,一模一样。 她隔著盖头,朝陈默望了过来。虽然看不见她的眼睛,但陈默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他脸上,很轻,很柔。 下一秒,鬼新娘倏然从陈默眼前消失了。 【我还需要消化一阵子。】 鬼新娘清冷的声音在陈默的识海中响起,陈默心中默默应了一声,转头看向不远处。 刚刚“鬼新娘”站著的地方,竟还剩下一个红盖头,在空中打著旋,一圈,两圈,慢慢悠悠地往地上落。 陈默盯著那方红盖头,脑中深思百转。 上一次副本里,鬼新娘就把红盖头给了自己,结果竟然是个sss级的诡异道具。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眼下这个“鬼新娘”虽然是管家的傀儡,但她头上的红盖头並没有被鬼新娘吸收,会不会也是一件诡异道具呢? 陈默这样想著,伸出手,准备去接。 指尖还没碰到红盖头的边角,一股寒意骤然从脊椎尾骨处窜了上来。陈默的手指僵在半空,鸡皮疙瘩从手臂一直冒到后脖颈。 那股不適感十分强烈,像被什么东西,从暗处、从某个看不见的角落,盯上了。 陈默的手顿在半空中,犹豫了两秒。 一只乾瘪枯槁的手骤然从他身侧伸出来,抢在他前面,一把攥住了空中的红盖头。这只手的指甲很长,涂著大红色的蔻丹,但有些剥落了,露出下面发黄的指甲盖。 陈默转过身,老太太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她依旧穿著那件暗红色的对襟褂子,头髮凌乱地散开,那根银簪不知道掉到了哪里,花白的头髮披在肩膀上,一缕一缕的,像乾枯的草。 她的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眼皮耷拉著,浑浊昏黄的双眼射出两道冷光,死死盯著陈默。 老太太把红盖头攥在手里,攥得很紧,指节泛白,指甲陷进布料里。她低头看著那块红布,嘴唇哆嗦了几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像呜咽一样的声音。 下一秒,她抬起头,看著陈默。 “恶客……” 她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硬木,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喉咙里挤出来。 “恶客杀人……”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像一根针在玻璃上划。 “恶客杀人——恶客杀人了——!” 老太太的身体开始膨胀。不是像管家那样从皮肤下面挤出人脸和触手,是整个人像被充了气一样鼓起来。 那件暗红色的褂子被撑得变了形,扣子一颗颗崩飞,头髮竖起来,像一丛被风吹乱的枯草。 她的脸也变了,脸上的皱纹更深了。嘴大张著,越张越大,从嘴角一直裂到耳根,露出里面灰白色的牙床和几颗零落的牙齿。 老太太的眼睛也从那条缝里完全睁开,瞳孔是浑浊的黄褐色,没有眼白,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窟窿。 陈默握紧刀柄,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目光从老太太身上扫过。 她的身体还在膨胀,但速度比管家慢很多。 一团一团的纸从皮肤下面鼓起来,黄的、白的、灰的,从她的袖口、领口、衣摆下面涌出来,整个人如同气球般涨大。 苏婉站在不远处的仓库门口,没有走过来。她保持著这个不远不近的距离,枪口朝下,但手指还搭在扳机上。 “按照正常的副本流程来说,这个老太太才是【鬼新娘】副本里真正的最终boss。”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每一个字都落进陈默耳朵里。 “杀伤力很弱,但速度极快,进攻起来眼花繚乱。” 说完,苏婉再次抬起枪口,对准老太太的方向。 陈默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老太太身上,看著她从一个人变成一团膨胀的、由纸片和碎布拼凑起来的怪物。 她的身体已经膨胀到两人高了,那些纸片从她身体里涌出来,在她周围胡乱地飘著。 老太太动了。 她的速度快得惊人,那团庞大的身躯像一阵风,从院子的一头刮到另一头。 陈默只看见一道残影,紧接著是刀锋撞上什么东西的闷响。 他本能地抬刀格挡,一股力量撞在刀面上,不大,但很急,像有人用锤子在他刀上敲了一下。 老太太已经退到了院子另一头。她的身体在纸片中若隱若现,那张裂到耳根的嘴一张一合,发出一连串尖锐的笑声。 陈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刀,再次抬头,看向眼前的老太太。 老太太没给陈默留下太多的反应时间,再次袭来,这次是从左边。 陈默只来得及侧身,那道残影擦著他的肩膀过去,带起一阵风。他的袖子被划开一道口子,但没有伤到皮肉。 太快了。 陈默的肉眼根本看不清老太太的移动轨跡。 她的力量確实很弱,每一击都像敲鼓,声音大,力道小,但速度太快了,快到他没有时间反应,快到他的身体跟不上眼睛,快到他的刀永远慢一步。 陈默往后退了几步,隔开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 老太太站在院子的正中央,那团纸片在她周围旋转,越转越快,像一个小小的龙捲风。她的笑声从风里传出来,尖锐,刺耳,像有人用指甲在刮玻璃。 陈默握紧刀柄,深吸一口气。 等等。 他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红盖头解锁的新词条:在鬼新娘不显形的情况下,可以借用她一部分力量。 如果可以的话…… 陈默横刀在身前,打算品鑑一下新词条的效果。 第161章 这一拳,是朝你命去的 “来!” 陈默握紧刀柄,闭上眼,去感受体內来自於鬼新娘力量的联繫。 它还在,很细很轻,像一根被风吹著的线,从胸口的位置延伸出去,延伸到某个看不见的地方。 一股阴凉的气息从红盖头涌出来,顺著他的胸口往下淌,像一条冰凉的蛇,爬过肋骨,爬过腰腹,爬过手臂,一直爬到指尖。 那气息很凉,但不刺骨,像夏天井水里泡过的西瓜皮贴在皮肤上。 陈默深吸一口气,引导那股气息往上走,经过手腕,经过小臂,经过肘关节,一直走到眼睛。 凉意浸透眼眶,陈默缓缓睁开双眼,看向前方。 世界变了。 原本只是一道残影的老太太,此刻在他眼里变得清晰无比。 她的移动轨跡像一条被拉长的光带,从院子这头拉到那头,又从那一头折回来。她的每一个动作都被分解成无数个瞬间,从抬脚,到转身,到挥爪,甚至咧嘴笑。 那些纸片也不再是模糊的一团,而是一片一片的,边缘锋利,在空中旋转,有的正面朝上,有的背面朝上,有的斜著切过来。 陈默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意。 原来这世界可以这么清晰。 陈默重新闭上眼,再次引导那股气息。这次不是往眼睛走,是往手臂走。 一部分凉意从眼眶退下来,顺著肩膀往下淌,流进上臂、前臂、手指。他的手臂似乎没有任何变化,肌肉没有膨胀,青筋没有暴起,和刚才一模一样。 但陈默自己知道,已经不一样了。 他的两条手臂里凝聚著很胀、很满,隨时会从皮肤下面炸出来的力量。 陈默睁开眼,朝老太太的方向抬起手。没有用刀,只是握紧拳头,往前送了一拳。 “轰——!” 拳头没有碰到老太太,拳风砸在地面上,青石板像被人从下面掀开一样,碎成十几块,往四面八方飞出去。 碎石溅起来,最高的那块飞到了仓库的屋顶上,砸碎了几片瓦。地面凹下去一个坑,不深,但很宽,裂纹从坑的边缘往外蔓延,像一张被揉皱的网。 苏婉站在不远处的仓库门口,枪口还对著纸人的方向。颇为强烈的震感从脚底传上来,顺著小腿一路往上爬。她的身体晃了一下,稳住,下意识转头看向陈默。 那一拳的余波还在院子里迴荡。碎石还在落,灰尘还在飘。 陈默站在坑的边缘,拳头还保持著往前送的姿势,手臂上的袖子被拳风扯裂了一道口子。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试一件新衣服,看看合不合身。 苏婉的目光从地上的大坑移到陈默的手臂上,又从手臂上移到他脸上。她的脑子下意识运转起来,对陈默这一拳爆发出的实力进行评估。 这一拳,几乎有a级力量增幅天赋的感觉了。 陈默没有注意到苏婉的目光,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手指张开又握紧。那股凉意还在手臂里,没有消退,也没有减弱。 他试著把更多的气息往手臂上引,凉意又浓了一分,手臂里的胀感也更明显了。 还不够,他还能再加。 陈默闭上眼,去感受另一道联繫。那道联繫比鬼新娘的更细,更暖,像一根被太阳晒过的丝线,从胸口的另一侧延伸出去。 夏嵐的力量涌了出来。相比於鬼新娘的冰冷,夏嵐的力量透著温柔的暖热。 那股温热和鬼新娘的凉意在他手臂里撞在一起,没有衝突,没有排斥,而是像两条河流匯入同一条河道,温的变凉,凉的变温,最后变成一种恰到好处的、不冷不热的温度。 陈默睁开眼,重新凝聚眼部的力量,盯著老太太的移动轨跡。 那道残影还在院子里画圈,四处游走。但在此时此刻陈默的眼里,老太太的每一步都清清楚楚。 抬脚,转身,挥爪,每一个动作都被分解成慢镜头。 他甚至能看见她嘴角咧开的弧度,能看见她指甲上剥落的蔻丹,能看见她眼睛里那两个黑洞洞的窟窿。 陈默在心里默数。 三,二,一。 老太太的残影折回来,朝陈默的方向扑过来。 陈默没有躲,也没有退,反而往前迈了一步,拳头从腰侧送出去,不偏不倚,正正好好,砸在老太太的胸口。 “轰——!” 这一拳比刚才那一拳重了十倍,拳头实实在在地砸在了肉上。 老太太的身体像一颗被击飞的石子,从院子的这头飞到那头,撞穿了月亮门的砖墙,又飞出去十几米,砸在地上,弹起来,又砸下去,最后停在正厅门口的台阶下面。 地面被砸出一个大坑。那坑足有数米深,接近十米宽,边缘的砖石碎成粉末,灰白色的粉尘飘起来,像一场大雾。 老太太躺在坑底,身体已经缩回了原来的大小,暗红色的褂子碎成布条,散落在她周围,像一堆被人拆散的绷带。 她的嘴还张著,眼睛还睁著,但已经不动了。那些从她身体里涌出来的纸片一片一片地落下来,盖在她身上,黄的、白的、灰的,像一场葬礼上撒的纸钱。 程橙缩在墙角,双手抱著头,身体抖得像筛糠。碎石从头顶落下来,砸在她的肩膀上、背上、手背上,一块接一块,扑簌簌的,像有人在倒一筐石子。 她没有动,只是把脑袋埋得更深,指甲掐进自己的手背里。 周媛蹲在她旁边,脸色比纸还白,嘴唇哆嗦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的眼睛闭著,眼皮在抖,睫毛上沾著灰。 苏婉及时往旁边闪了一步,避开了飞过来的最大那块碎石。碎块擦著她的肩膀过去,砸在她身后的墙上,把墙皮砸掉了一大片。 她站稳后,低头看著远处那个坑,又抬头看了看陈默。 苏婉的目光在陈默身上停了好几秒,此时此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稜镜】给陈默【西楚霸王】这个代號,还真是没给错。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纸人不动了,那些从架子上跳下来的、从墙头翻过来的、从窗户里钻出来的纸人,全部停在原地,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簌簌簌……” 纸人开始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去,纸片从骨架上脱落,飘在空中,慢慢落在地上。 【叮!】 【恭喜玩家通关d级副本:鬼新娘】 冰冷的系统音在每个人脑海里响起。 陈默並不在意,只是低头看著自己的手。那股凉意已经退回去了,从手臂退到胸口,从胸口退到红盖头里,消失得无影无踪。温热也退回到了胸牌里。 他的手臂恢復了正常。不胀,不麻,不酸,不痛,和打拳之前一模一样。他活动了一下手指,又活动了一下手腕,什么异样都没有。 陈默抬起头,看著那个坑。老太太躺在坑底,被纸片盖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只眼睛。那只眼睛还睁著,浑浊的黄褐色瞳孔已经散了,像两颗被摔碎的珠子。 她的嘴也还张著,但已经没有声音了。 陈默收回目光,把刀收回物品栏。他的思绪还在回味著刚才那一拳,想著那股凉意和温热匯合时的感觉。 好遗憾,这么脆弱,这么不堪一击,明明他还有好多种方式没有试…… 如果把气息引到腿上会怎么样? 如果引到背上会怎么样? 如果把两股力量分开用,而不是叠在一起,会有什么区別? 他需要找个地方,好好地、慢慢地,把这些全部试一遍。 陈默转身,朝苏婉几人的方向走去,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 等等。 他转过头,又看了一眼那个坑。老太太还躺在那里,纸片还盖在她身上。 没有黑气涌出来。 没有东西被鬼新娘吸收。 陈默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站在原地,思考了几秒。 老太太的力量,不能让鬼新娘吸收?难道只有斩杀同为“鬼新娘”的诡异才行? 陈默收回视线。 要不再来一次,再杀一个鬼新娘试试? 第162章 小老鼠,找到你了 副本的虚影在眼前一层一层地剥落,露出下面灰白色的虚无。那些纸人、月亮门、青石板、碎成粉末的砖墙,全部在变淡收缩。 程橙和周媛的身影已经开始模糊了,像两张被水泡过的照片,边缘洇开,顏色褪去,只剩下轮廓还勉强能辨认。 苏婉站在陈默旁边,看著这些正在消逝的场景,忽然开口。 “最后还是没有验证你之前的通关方式。” 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像是在说一件已经不太重要的事。 陈默收回看著那个坑的目光,转头看了她一眼。 “但你收穫了副本npc可能有记忆的情报,不是吗?” 苏婉的嘴角弯了一下,点了点头。她抬起手,把垂到额前的头髮拨到耳后,目光落在远处正在消散的月亮门上。 这件事对组织很重要,回去之后必须立刻跟首领交代。 苏婉心中凛然。 为了那个长远的计划,他们必须要在其他副本里验证,npc到底有没有记忆,有多少记忆,能记住多久。 【恭喜玩家获得通关奖励……】 系统音再次响起来,一串一串的,播报著每个人的通关评价和奖励数字。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陈默没有仔细听,那些数字从他耳边轻轻地飘过去。他只是站在那里,等著眼前的虚影完全消散。 灰界在眼前铺开。 灰色的雾气,灰色的地面,灰色的天空,远处的石碑依旧黑雾繚绕。 程橙和周媛站在几步之外,脚踩在灰界上,脸上的表情十分懵,像两个刚从水里被捞上来的人,还没搞清楚自己在哪儿。 陈默朝她们走过去。 他的步子不快,但很稳,皮鞋踩在灰界的地面上,没有声音。 程橙先看见他,身体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然后又停住了。她的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周媛站在她旁边,低著头,手指绞著衣角,绞得很紧,指节都泛白了。 陈默在她们面前站定,开口了。 “姓名。”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像老师在课堂上点名。 程橙愣了一下,抬起头看著他。 “程……程橙。” 她的声音发颤,像一根被风吹动的琴弦。 “电话。” 陈默再次开口。 程橙报了一串数字,声音还是抖的,但比刚才稳了一些。 陈默点了点头,转头看向周媛。周媛没有等他问,自己就开口了。 “周媛。电话是……” 她报完数字,又低下头,继续绞衣角。 陈默两手插兜,点了点头,手腕上的银色手环无声地闪了两下。 “出去之后,找当地的公安局登记。”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在念一份说明书。 “报备你的身份信息,他们会安排人对接。” 程橙和周媛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动作整齐划一,像两只被人拎著后颈的猫。 苏婉站在不远处,双手环在胸前,看著这边。 她没有走过来,只是站在那里,等陈默说完,她才开口,声音不大,但带著一丝促狭。 “不准拍我啊。” 陈默转头看了她一眼。 “没拍你。” 苏婉的嘴角弯了一下,没再说话。 灰界里的雾气翻涌了一下,远处那块石碑上的黑雾忽然浓了几分。 陈默正准备转身离开,后背忽然一僵。 有人在看他! 不是普通的看,是一种很沉、很冷、像一块冰贴在皮肤上的目光。 从某个方向,从某个看不见的地方,穿过灰雾,穿过石碑,穿过那些正在消散的虚影,直直地落在他身上。 陈默的身体僵了一瞬,没有回头。 他的余光扫过苏婉,只见苏婉的肩膀也绷紧了,手指抓在手臂上,指尖微微蜷著。 两人同时转过头。 灰雾的深处,站著一个人。黑色的斗篷,从头裹到脚,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整张脸。看不清是男是女,看不清年纪,甚至看不清那个人的轮廓。 像一团被剪下来的人形黑影,贴在灰雾上,一动不动。 兜帽下面,是全然的一片漆黑。 但就在这一片漆黑中,有一道目光,很明確,很清晰,像一把刀从雾里伸出来,架在陈默的脖子上。 陈默几乎想从物品栏里取出黑金古刀。苏婉的手也按在了腰间,指尖搭在枪套的扣子上。 两个人谁也没有动,谁也没有说话。 那个人没有走过来,也没有退回去。只是站在那里,隔著灰雾,隔著石碑,看著他们。几秒后,那道人影骤然消失。 兜帽消失的瞬间,那片黑色的虚空里,有一道极细的光闪了一下,是一种说不上来的、让人后脊发凉的感觉。 陈默鬆开刀柄。苏婉也把手从枪套上移开。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走吧。” 苏婉点了点头,闭上眼睛。 陈默闭上眼,再睁开时,看见的是自己臥室的天花板。 他猛地坐起来。旁边的苏婉也坐了起来,头髮散著,脸上全是汗,衣服领口湿了一圈。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开口。 “你看到了吗?” 苏婉点头,没有说话。 “知道是谁吗?” 陈默的声音有些沙哑。 苏婉摇了摇头,抬手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手指在发抖。 “不知道。” 她的声音也有点哑,带著一丝疲惫和凝重。 “从来没有过那种感觉。那种……被什么东西盯上的感觉。” 她说完,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手指还在抖。 陈默没有说话,只是坐在床上,看著窗外。 天还没有完全亮,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一线灰白色的光,落在床尾的地板上,像一条被人丟弃的丝带。 一处豪华通道里,脚步声不紧不慢。 通道很长,两边的墙壁上嵌著暗金色的纹路,纹路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像一条条游动的蛇。 人影走在通道中央,黑色的斗篷拖在地上,没有发出声音。 “嗒,嗒,嗒。” 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很稳,像一个人在自家后院里散步。 兜帽下面的那片黑暗里,一道声音传了出来,性別难分,年纪难辨,但语气里带著明显的笑意。 “找到你了。” 那声音在通道里迴荡,撞在墙壁上,又弹回来,一层叠一层,像很多人同时在说话。 “小老鼠……” 脚步声停了一瞬,继续往前走。节奏没变,步幅没变,连抬脚的高度都和之前一模一样。 “之一。” 第163章 人民的好演员 房间里瀰漫著一股近乎诡异的安静。 “那种感觉……不是害怕,是知道自己打不过。” 苏婉恢復了冷静,重新开口,手指搭在膝盖上,指尖微微蜷著,没有发抖,但也没有放鬆。 “他在灰界里站了多久?我们出来之前,他是不是一直在那里?” 她抬起头,看著陈默。 “他完全有能力动手,但他没有动手。为什么?”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臥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等一下。” 陈默忽然开口,站起来,走出臥室。脚步声在书房里响了几下,又回来了。 他的手里多了一个画架、一叠速写纸和几支笔。 画架支在床尾,速写纸夹上去,床头的小沙发凳拖过来,放在画架前面。 陈默坐上去,调整了一下角度,隔著画板看向苏婉。 “把你记忆里的形象描述出来,越细越好。” 苏婉看著他摆弄这些东西,眼神从困惑变成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一种说不出话的怔愣。她看著陈默夹纸、调角度、拿笔,动作熟练得像做了几百遍。 “你……” 苏婉开口,声音还有点哑。 “这你也会?你別告诉我这也是——” “嗯。” 陈默隨意应了一声,笔尖已经在纸上落了,头也没抬。 “演员的自我修养。” 苏婉的嘴张开又合上,盯著陈默看了好几秒。 此时此刻,苏婉觉得就算明天陈默出现在漂亮国总统大选上,她也不会太吃惊了。到时候问起来,估计陈默会告诉她,“最近接了个演漂亮国总统的活儿”。 苏婉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嘆气。 这年头像陈默这样干一行自学一百行的演员,真是不多了。或许世界太平的话,他还真能成为一个人民的好演员。 如果世界太平的话…… “差不多行了,还有正事要干。” 陈默的声音从画板后面传出来,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 “知道我帅,但现在先別欣赏我的脸了。” 苏婉回过神,眼珠子翻了一下,拋给陈默一个白眼。 呸。 什么人民的好演员,她刚刚真是脑子抽风了才会这样想。 明明就是个自恋狂! 苏婉在心里骂了好几句,骂完了,重新开口说话。 “斗篷,黑色的,从头裹到脚。” 她的声音恢復了平时的冷淡,语速不快,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布料没有光泽,像哑光的棉布,但垂感很好,不是便宜货。兜帽压得很低,边缘有暗纹,看不清是什么图案。” “脸是完全看不见的,兜帽下面就是黑的,不是阴影,是什么都没有的黑。” 陈默的笔在纸上动,沙沙沙,很快。 “站姿呢?” 苏婉迟疑了一下,慢慢回忆。 “很直,但不僵硬,像一个人站在那里等人。重心在右脚上,左脚微微往外撇了一点。” “手呢?” “垂在身侧,就是自然垂著。手指是看不见的,袖子太长,把手遮住了。” 陈默的笔停了一下,又继续动。 “还有什么?” 苏婉闭上眼,回想那几秒。 “他的那种气场。不是刻意释放的压迫感,是一种……自然辐射的东西。像冬天站在暖气片旁边,不用伸手去摸,就知道那边是热的。” “这个人的气场是冷的,很冷,不是冰的那种冷,是真空的那种冷。没有温度,什么都没有。” 陈默的笔又停了,这次停得比之前久一点,然后继续画。 “身形呢?高矮胖瘦?” 苏婉嘆了口气,摇了摇头。 “这怎么看得出来?斗篷太宽了,什么轮廓都遮住了。” 陈默画完最后一笔,放下笔,把画架转过来。 “好了。” 苏婉看向那张纸,一个完全符合她刚刚描述的黑斗篷人形象跃然纸上。她盯著这张画看了很久,没有说话。 陈默也看著眼前这张画,眉头微微皱著。画里的人和他记忆里的形象几乎一模一样,但有些细节不一样。 他记忆里的那个人,兜帽下面的黑更深,站姿更偏左,袖口的位置更低。 他拿起笔,在纸上改了几下,放下笔,又看了一眼。 现在和他记忆里的那个人完全重合了。 两人对著画像,沉默了很久。 那种危机感还在,从灰界出来之后就没有消失过。不是似有若无的余悸,是一种很明確的、像有人在你后脑勺上放了一只手的感觉。 不重,不疼,但你清楚地知道它在那里。 苏婉先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冷。 “你跟508商量一下。” 她站起来,把散开的头髮拢到脑后,用手指梳了几下,扎成一条利落的马尾。 “我回去跟组织说。” 陈默点了点头,收起画板。 苏婉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放在床上,黑色的,比正常的手机厚一点,屏幕是暗的,看不出品牌。 “组织成员通用的联繫工具,经过特殊改装。” 她把手机往陈默那边推了一下。 “加密频道,防定位,防窃听。有事用这个找我。” 陈默拿起来,翻到背面,什么標誌都没有。他按了一下侧面的按钮,屏幕亮了,界面很乾净,只有一个通话图標和一个消息图標。 苏婉已经走到门口,拉开门,回头看了陈默一眼,没说话,走了。 她从陈默家的单元楼走了出去,照旧避开所有监控摄像,拐进两栋楼之间的夹道。夹道很窄,只够一个人通过,两边的墙壁上爬满了枯藤,风一吹,沙沙响。 苏婉走到夹道的尽头,站在一棵梧桐树下面。 树冠很大,把头顶的天空遮得严严实实,只有几缕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几个光斑。 苏婉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拨了一个號码。响了两声,接通了。 “是我。”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出了点状况。” 苏婉正要继续说下去,后背忽然一僵。 有什么东西在看她! 不是那种被路人隨意扫一眼的感觉,是很明確的、很集中的目光,和之前在灰界感受到的那道目光一模一样,抵在她的后颈上。 苏婉猛地转过头。 夹道里什么都没有。枯藤还掛在墙上,风还在吹,沙沙作响。 苏婉盯著夹道的尽头看了好几秒,心跳很快,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又重新看了一遍,墙角、墙头、墙缝,什么都没有。 苏婉皱起眉头,把手机收进口袋。 这里不能再逗留了,她要快点回到基地,联繫首领。 …… 陈默在床上坐了一会儿,起来洗了个澡,换了件乾净的衣服,去厨房热了点剩菜,坐在餐桌前吃了几口。 手机震了一下,是章洱的消息,很简短。 “来一趟局里,有事商量。” 陈默回了一个“好”,站起来,拿起玄关的钥匙,推门出去。 小区里很安静,阳光照在花坛上,几只麻雀在草地上跳来跳去。 陈默走出小区大门,往地铁站的方向走。 清早上,街上的人渐渐多起来,上班的,买菜的,送孩子上学的,脚步声、说话声、车鸣声混在一起,嘈杂又热闹。 陈默走进地铁站,站在站台上等车。 站台上人很多,大部分人都在低头看手机,也有人在打著哈欠,睡眼朦朧。他掏出手机,隨意地刷著,站在人群中间,看起来和周围的人完全一样。 地铁进站了。 陈默跟著人群上车,隨意找了个座位坐下。 忽然,陈默再次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视线,阴冷,潮湿,像湿噠噠的蛇黏在身上。 陈默身体绷了一下,抬起头,目光在车厢里扫了一遍。 一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在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是游戏界面。一个穿蓝色工装的女人在打电话,声音很大,在说菜价。 一个背书包的男孩在吃麵包,麵包屑掉了一地。一个戴帽子的老人靠在座位上,闭著眼,像是睡著了。 没有人在看他。 陈默收回目光,低下头,看著自己的鞋尖。 身边的两个中年女人在聊天,声音不大,但车厢里安静,每个字都听得很清楚。 “你听说了吗?隔壁楼的老王,前天晚上也没了。” “听说了,他老婆哭得啊……这日子没法过了。” “可不是嘛,现在人死得莫名其妙的哎呦……谁知道下一个轮到谁。” 陈默听著这些话,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的目光又扫了一遍车厢,还是没有人看他。 那股视线消失了。 像被人关掉的水龙头,一下子就没有了。 他抬著头,等了好几秒,依然没有。 陈默刚收回目光,低下头,重新拿出手机。 那股视线又来了。 这次更冷,更重,从头顶的方向,从车厢天花板的某个位置,从灯管和通风口的缝隙里,直直地落下来。 陈默的手指蜷了一下,没有再抬头。那股视线还粘在他的背上,像一件被人硬披上去的湿衣服,脱不掉,甩不开。 陈默的目光往下移,落在自己鞋尖前的那一小块地板上。 第164章 你们遇到的人,是他吗? 陈默被这股窥视感折磨得焦头烂额。 换车厢,没用。 陈默乾脆从这趟车里出来,在一个陌生的站台又等了十分钟,等到了下一趟地铁。他重新上车,在车厢里走了很久,终於找到了一节没人的车厢,重新坐下。 陈默环视著空无一人的四周,那股阴冷的气息似乎消失了。 陈默如释重负,稍显疲惫地微微闭上眼睛。 咯噔。 陈默的心猛地跳了一下。那股冰冷的窥视感如影隨形,再次降临。 陈默驀然睁开眼睛。 难道…… 【夏嵐。】 陈默在识海中轻轻呼唤。 【帮我检测一下,周围环境是否有诡异存在。】 【好。】 夏嵐的声音依然温柔,像一股柔柔的暖风,裹住了陈默那颗颇为焦灼的心。 【……公里內,没有检测到诡异的存在。】 “没有诡异……” 陈默低低地重复著夏嵐的话。 如果没有诡异,那就是玩家?可他现在四面八方根本就没有人,这股窥视感,究竟从何而来? 陈默许久未曾这样迷茫了。 他的声音里透露著十分明显的茫然与疲惫,听得夏嵐忧心不已。 【你还好吗?】 夏嵐的一部分力量从胸牌中涌了出来,像一缕暖风,又像一缕青丝,自顾自地抚到陈默的脸颊上,像一只温柔的手。 【我很担心你。】 陈默分出一分心思,在识海中柔声安慰著夏嵐。 【我没事,不用担心。】 陈默安抚好夏嵐后,再次动用红盖头的能力,增强了瞳孔可视度。 这次增幅的效果甚至比在【鬼新娘】副本里还要强,就连隔壁车厢里,一个正举著手机录vlog的网红小姐姐脸上的毛孔,都清晰可见。 但是依旧没有发现任何奇怪的存在。 他妈的,算了。 实在找不到,陈默只能放弃。 盯就盯吧,这样暗中盯人,恰恰说明此时此刻这人不方便现身,反而他现在做什么都是安全的。 这样想著,陈默闭上眼睛,在冰冷的凝视中开始闭目养神。 到站了,陈默淡定自若地走出地铁站,那股黏腻的视线瞬间消失不见。 没了? 难道这东西……需要一种距离相对较近的附著物?比如地铁车厢? 陈默回头看著身后空洞的地铁出站口,若有所思。 …… 魔都公安局508临时办公室。 陈默一推门,忽然感觉今天办公室里的氛围格外不同。 田蕊靠在椅背上,两条腿搭在桌上,眼睛半闭著,像是隨时要睡过去。 皇甫流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鼾声断断续续的,像一台快没油的发动机。 张睿的眼镜歪在鼻樑上,手里还攥著一份文件,文件从手里滑下去一半,搭在膝盖上,快掉到地上了。 冷月坐在角落里,背挺得很直,眼睛也闭著,但睫毛在抖,呼吸也很轻,不像睡著的样子。 章洱站在窗边,手里端著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盯著窗外发呆。 章洱听见脚步声,转过头。 “来了?” 她的声音沙哑,带著浓重的鼻音。 “嗯。” 陈默走进去,在空椅子上坐下,看著这一屋子萎靡不振的人。 “你们昨晚的副本……情况很糟糕?” 章洱打了个哈欠,把腿从桌上放下来,揉了揉眼睛。 “別提了。”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种说不上来的疲惫,不是身体上的累,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倦意。 “昨晚我们几个刚好进的同一个副本,是个b级熟人本,跑分测速用的。本来一切正常,流程、难度,跟之前几十次一模一样。” 她顿了顿,把垂到额前的头髮拨到脑后。 “但问题不在副本上,是副本结束之后。” 陈默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章洱的眼睛眯起来,像是在回忆什么不太愉快的事情。 “副本结束后,我们几个人同时感受到一个神秘人的注视。” 她的声音压低了,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一下。 “你知道这种感觉像什么吗?阴冷,惊悚,像一条湿漉漉的蛇埋伏在满地枯草里。你不知道它在哪儿,但你知道,你马上就要倒大霉了。” 章洱说完,把手指收回去,攥成拳头,放在膝盖上。 “好久没有这种死亡直衝身体的感觉了。” 皇甫流的鼾声停了一瞬,又继续响起来。张睿手里的文件从膝盖上滑下去,“啪”一声落在地上。他没有去捡,只是把歪掉的眼镜扶正,看著陈默。 “我当时以为自己要死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手指在发抖。 “那种感觉,不是威胁,是通知。通知你,你已经死了,只是还没到时间。” 冷月睁开眼睛,看著天花板。 “我看见他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不重要的事。 “黑色的斗篷,兜帽压得很低,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站在那里,整个灰界都在往他那边塌。”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说起来,声音混在一起,十分嘈杂。皇甫流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趴在桌上听了一会儿,忽然插了一句。 “我出来的时候,脚底下全是鸡皮疙瘩。我打了好几年的副本,从来没这样过。” 章洱听完,嘆了口气,转头看著陈默。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拍了拍他的肩膀。“可能我现在这样说,你还不太能理解。等你也碰到这种情况,你就知道了。” 她的语气里带著一种过来人的篤定,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同情,又像是庆幸。 不理解? 不,我太理解了。 陈默抖掉肩上章洱的手,默默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纸,缓缓展开。 章洱也不在意,收回手,环臂在胸前,微微往前探身,好奇地盯著陈默手中莫名掏出来的这张纸。 看著纸张的材质,不是普通的a4纸。 “这是啥?” 陈默手中的纸终於展开,一张人物速写赫然出现在画面中央。 黑色的斗篷罩住整个人,本该是面庞的地方浓黑如墨。明明什么都看不清,但那股熟悉的阴冷的气息,几乎立刻从纸上透了出来。 魔都小分队的几人卸下眼中的困顿,全都围了上来。 陈默站在中间,语气十分淡然。 “你们看到的,是这个人吗?” 第165章 局长!508办公室出事了 整个508临时办公室里出奇的安静。 章洱盯著那张画像,手指搭在桌沿上,一动不动。 皇甫流的鼾声彻底停了,趴在桌上,眼睛瞪得溜圆。张睿的眼镜滑到鼻尖,忘了扶。 冷月的睫毛不抖了,直直地盯著那张纸。田蕊的腿从桌上放下来,脚尖点著地,整个人僵在那里。 章洱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你在哪儿见到他的?” 她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又停住。 “灰界。” 陈默把画像放在桌上,指尖按著纸角。 “副本结束之后,我准备离开,他就站在灰雾里。不知道站了多久。” 章洱的手指又敲了一下,这次没停,继续敲,嗒嗒嗒,像有人在用指尖敲桌面。她的目光从画像上移开,扫过办公室里每一个人。 皇甫流抬起头,脸上的枕头印还没消,但眼神已经清醒了。张睿把眼镜推上去,镜片后面的眼睛眯起来。 冷月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又拉上。田蕊的脚在地上画圈,画了一个又一个。 “从今晚开始。” 章洱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所有人都不许进副本。” 她顿了顿,手指在桌沿上重重敲了一下。 “听见没有?” 几个人点了点头,动作很轻,但很整齐。 章洱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外面的阳光涌进来,照在办公桌上,照在那张画像上,照在那个黑斗篷人的兜帽上。 阳光没有把那片黑照亮,那片黑还是黑的,像一个小小的、被人剪下来的洞,贴在纸上。 “我们被盯上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念一份已经写好的报告。 “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得马上跟上面匯报。” 她转过身,看著屋里的人,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不快,但很稳。 “別慌。马上有其他小队的人来支援。这件事,会处理好的。” 她说完,拿起桌上的画像,折了两折,塞进口袋里,推门出去了。走廊里传来她的脚步声,很急,很快,和平时截然不同。 …… 国王组织的会议室里,灯光昏暗。 长桌左手边第一把椅子空著,椅背上搭著一件黑色的兜袍,兜袍的帽子垂下来,像一个没有脸的人低著头。 苏婉站在桌边,手里攥著手机,屏幕还亮著。她刚打完电话,通话记录里只有一个號码,拨出去的时间是两分钟前。 “唰——” 凯撒骤然出现在椅子上,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首领。” 苏婉开口,声音比平时快。 “【鬼新娘】副本验证过了。npc確实可能有记忆。管家记得陈默,记得上次副本里发生的事。” 她顿了顿,喘了一口气。 “我建议暂停隨机副本探索,优先组织人员对所有已通关副本进行排查。我们需要验证,npc到底有没有记忆,有多少记忆,能记住多久。” 凯撒的指尖在桌面上敲了两下。那声音不重,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可以。” 他的声音低缓沉稳。 “等会儿召开会议,按你说的布置下去。” 苏婉点了点头,手指攥紧了手机。 “但是还有一件事。”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我和陈默在灰界里,看见了一个人。黑色的斗篷,兜帽压得很低,什么都看不见。他就站在那里,隔著灰雾看著我们。”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 “出来之后,那种感觉还在。不是余悸,是实实在在的、有人在看著你的感觉。像一条蛇,缠在脖子上,不使劲,但你喘不上气。” 凯撒的指尖停住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久到苏婉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他盯上的不是你。” 凯撒终於开口,声音比之前更低,更平。 “是陈默。” 苏婉的睫毛抖了一下,下意识追问。 “他是谁?” 凯撒没有回答,手指又开始敲桌面。 “嗒,嗒,嗒。” 敲击的速度很慢,很有节奏。 苏婉知道凯撒不会回答了,安静地等著他再次开口。 “臥槽!” 走廊里传来一声喊,脚步声噼里啪啦地响,越来越近。 刘萌萌从门口探出头来,头髮乱得像被风吹过的鸟窝,衣服上还沾著灰,脸上有一道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去的黑印。 她看见苏婉和凯撒,眼睛亮了亮。 “首领!维多利亚!太好了!你们都在!” 她三步並作两步衝进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椅子被她坐得往后滑了半步。 “我曹了,你们是不知道,我昨晚副本过得好好的,都特么结算了,突然被一个怪人盯上了,你们是不知道那种感觉……” “是这个吗?” 苏婉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放在桌上。 刘萌萌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嘴还张著,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盯著那张画像看了好几秒,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你怎么也有?你也看见他了?” 她抬起头,看著苏婉,眼睛瞪得很大。 苏婉点了点头。 “昨天副本结束,在灰界里见的。” 刘萌萌的嘴合上了,又张开,又合上,说不出话了。 “不是……” 凯撒驀然起身,从兜袍里掏出两个东西,飞快地扔出去。那两个东西在空中划出两道弧线,一个落在苏婉手里,一个落在刘萌萌手里。 刘萌萌和苏婉下意识接过道具拿在手里,还没反应过来,忽然,眼前的视野被一片白光填满。 “维多利亚!卑弥呼!” 凯撒倏然站了起来,语气难得透著一丝急切。 然而此刻投在这里的只是他的全息影像,他本人並不在这里,扔出两个道具已经是他的极限。 此时此刻,他只能眼睁睁看著眼前的白光越来越盛。 唰一下,眼前的白光骤然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一样。与之一起消失的,是刚刚坐在这里的苏婉和刘萌萌。 …… 魔都公安局。 局长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著一叠档案。 “篤篤篤。” 敲门声响了三下,不重,很有节奏。 “进来。” 局长没抬头,继续翻档案。 门开了,进来一个人。脚步声很轻,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 局长抬起头,发现是三个人。 站在前面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穿著便装,灰色夹克,拉链拉到最高,领口竖著。他的脸很普通,没有什么特徵,是那种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到的脸。 但他站在那里,整个人像一把收进鞘里的刀,不露锋,但你不会去碰它。 后面站著一男一女,都很年轻,穿著同样的灰色夹克,同样的拉链拉到最高。 “508北京总队。” 中年男人开口,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文件。 “前来支援。” 局长站起来,伸出手。中年男人看了一眼那只手,握了一下,鬆开。他的手很乾,很凉,像刚从冷水里捞出来的。 “章洱他们呢?” 中年男人的目光扫过办公室,在墙角停了一下,又收回来。 局长还没来得及回答,门又开了。一个警员站在门口,脸色很白,嘴唇在抖。 “局长……” 他的声音有点哑,像跑了很久。 “508办公室出事了。” 局长的眉头皱了一下。 “白光。” 警员咽了口唾沫。 “一道白光,从办公室里透出来,隔著墙都能看见。我们敲门,没人应。破门进去之后……” 他停住了,嘴唇又抖了一下。 “进去之后怎么了?” 中年男人的声音还是那样平,但办公室里忽然冷了一点。 警员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局长。 “里面没人了。章队长他们,全都不见了。” 第166章 诡异的召唤 走廊很安静。 灯嵌在墙壁里,光线是冷的,白的,照在暗金色的纹路上,纹路像一条条被钉在墙上的蛇,一动不动。 脚步声从走廊深处传来,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踩在砖缝上,精准,从容。 穿黑色斗篷的人停在走廊中央,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捲轴。捲轴很长,比他的手臂还长,轴杆是暗红色的,像某种木头的边角料,又像骨头。他把捲轴展开,掛在墙上。 捲轴垂下来,纸是灰白色的,不是新的白,是放了很多年的、边角发黄髮脆的旧纸。 他掏出笔,开始画。 第一笔落在纸的上端,是弧线,很轻,很快,像一个人侧过脸。第二笔接上去,是直线,从弧线的末端往下拉,拉得很长,一直拉到纸的中段。 第三笔,第四笔,第五笔…… 一个人的轮廓从纸上浮出来,肩膀,胸膛,手臂,衣摆。没有脸,脸上是空白的,什么都没有。 他画完一个人的轮廓,笔尖移到旁边,开始画第二个人。同样的弧线,同样的直线,同样的空白。 他的动作很快,快到不像在画画,像在填一张已经打好格子的表格。 画完第五个人,他停下笔,低头看著纸上那五张空白的面孔。走廊里很安静,灯还是亮的,纹路还是黄的,空气还是冷的。 他把笔尖移到第一个人的脸上,手腕一转,画了一道斜线。斜线从额头划到下巴,像一道疤。然后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那些斜线交叉在一起,变成一个叉。 红叉。 笔尖上沾的不是墨,是红的,很艷,像刚从一个什么东西里蘸出来的。 他把笔移到第二个人的脸上,又画了一个叉。 他把笔收起来,捲起捲轴,继续往前走。 脚步声又响起来,嗒,嗒,嗒,和之前一模一样,节奏没变,步幅没变,连抬脚的高度都和之前一样。 国王组织的会议室里,白光炸开的时候,苏婉的手还攥著那颗凯撒扔给她的珠子。 白光从她的身体里涌出来,从她的指缝里涌出来,从她的手背、手心、手腕涌出来。那光是热的,不是太阳晒的那种热,是被人握著手、握了很久的那种热。 刘萌萌的声音从白光里传出来,很短,很尖,像玻璃杯从桌上掉下来,还没落到地上就碎了。 苏婉想转头看她,但她的脖子也动不了,整个人像被人按在椅子上,按得很紧,紧到她的脊椎骨都在响。 白光越来越亮,像有人在她胸口点了一盏灯,光从皮肤下面往外透,把她的骨头、血管、肌肉都照成透明的。 苏婉低下头,看见自己的手在发光,手指是透明的,指甲是透明的,连手背上的汗毛都是透明的。她能看见光在血管里走,从指尖走到手腕,从手腕走到手臂,从手臂走到胸口。 光走到胸口的时候,她的身体开始变轻。她感觉自己在飘,不是往上飘,是往某个方向飘,往某个没有光、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的方向飘。 她的意识在往下沉。 沉到一半的时候,苏婉听见凯撒的声音,很远,像从水面上传下来的。 “维多利亚!卑弥呼!” 那声音里有什么东西在裂,像冰面被石头砸了一下,裂纹从中心往外爬,但还没碎。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凯撒站在那里,手还抬著,指尖对著空椅子。 白光消失了,会议室恢復了原来的光线,但椅子上没有人了。 苏婉不在,刘萌萌不在。 凯撒收回手,手指蜷起来,握成拳头,指节泛白。 他的目光从空椅子移到桌上,从桌上移到窗户上,从窗户上移到天花板上。 “你先出手了。” 他的声音很低,像在跟一个人说话,那个人不在这个房间里,也不在这个建筑里,在很远的地方,在某个他看不见、摸不著、但知道他在那里的地方。 他停了一下,把拳头鬆开,手指垂在身侧。 “那我也不会留手。” …… 走廊里,穿黑色斗篷的人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背对著来时的方向。捲轴还夹在腋下,笔还收在袖子里。 他低著头,看著自己的鞋尖,鞋尖是黑的,和斗篷一样的黑,和兜帽下面的黑一样的黑。 他站了几秒,又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从袖子里掏出捲轴,展开,掛在墙上。 他掏出笔,开始画。 第一个人的轮廓很快,弧线,直线,肩膀,胸膛,手臂,衣摆。 第二个人,第三个人,第四个人……七个轮廓,七张空白的脸,挤在纸上,一个挨著一个,像一群站在一起拍照的人。 他画完最后一个轮廓,放下笔,低头看著纸上那七张空白的脸。 走廊里很安静。灯还是亮的,纹路还是黄的,空气还是冷的。 他拿起笔,把笔尖移到第一个人的脸上,画了一道斜线,又画了一道。红叉。移到第二张脸上,画叉。第三张,第四张……七个叉,七张脸,红得发亮。 他把笔收起来,捲起捲轴,夹回腋下。 …… 魔都公安局,508临时办公室的门关著。 门是关著的,但门缝下面透出光,光从门缝里挤出来,把走廊的地板照成白的,把墙角的灭火器照成白的,把门把手的金属照成白的。 光越来越亮,亮到走廊里的灯都显得暗了。 办公室里,几个人围坐在桌边。 画像还摊在桌上,黑斗篷人躺在画上,兜帽下面还是那片什么都看不见的黑。 光从桌子中央升起来,不是从灯管里,不是从窗户里,是从桌面上,从那张画像的旁边,从桌子的木纹里。 光很白,不是日光灯的白,是那种被什么东西烧到最热的时候、金属发出来的白。 “等一下!这是……” 章洱的手指动了一下,想抓住画像,但光已经漫过来了,漫过她的手背,漫过她的手腕,漫过她的手臂。 她的身体开始变轻,不是那种站在高处往下看、腿发软的轻,是整个人从里往外、像被抽走了什么东西的轻。 “这是什么——” 皇甫流的声音从光里传出来,很短,很快,像一个人被水呛了一下,话还没说完就被吞掉了。 田蕊抬起头,看见光在每个人身上亮起来,章洱是亮的,皇甫流是亮的,张睿是亮的,冷月是亮的,常安是亮的。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也是亮的。光从她的指尖往外冒,把指甲照成透明的,把皮肤照成透明的,把骨头照成透明的。 她能看见自己的血管,蓝色的,在光里走,从指尖走到手腕,从手腕走到手臂。 田蕊抬起头,想说话,但嘴里灌满了光,热热的,像含著一口刚烧开的水。她闭上嘴,光从鼻子往外冒,从眼睛往外冒,从耳朵往外冒。 她整个人都在发光,像一个被人放在桌上的灯泡,电线接上了,开关打开了。 陈默坐在桌子另一头,攥著那张速写底稿。光漫过来的时候,他的手指还握著笔,笔尖抵在纸角。 光从他的手指缝里挤进来,把纸照成透明的,纸背面那个黑斗篷人的轮廓从纸后面透过来,像一个人站在雾里,隔著玻璃看你。 他的身体也开始变轻,但他没有慌,只是低头看著自己发光的手指,看著光在血管里走,从指尖走到手腕,从手腕走到手臂,从手臂走到胸口。 光走到胸口的时候,他听见一个声音,很远,很轻,像从水面上传下来的。 【陈默——】 他听不清那是谁的声音,也来不及分辨那是谁的声音。 光炸开了。 办公室里没有人了。 椅子还是椅子,桌子还是桌子,画像还摊在桌上,黑斗篷人静静地躺在画里,兜帽下面还是那片什么都看不见的黑。 杯子里的水还在冒热气,窗帘还拉著,墙上钟的秒针还在走,嗒,嗒,嗒。 “咣——” 门终於被撞开了,几位警员著急忙慌地拥进来。 “章队长!你们没——” 空椅子,空桌子,空房间,空无一人。 几人的嘴张了很久,才发出声音。 “……人、人呢?” 第167章 欢迎来到竞技场 空间扭曲的感觉像被人攥住脊椎往上提。 陈默闭上眼,又睁开。眼前不是警局的办公室了。 房间很小,四面是灰色的墙,墙上有水渍,从天花板往下淌。没有窗户,门是铁的,关著,门把手是那种老式的圆柄,锈跡斑斑。 头顶一盏灯,灯管是旧的,发出嗡嗡的声响,光线发黄,把整个房间照得像一个被水泡过的纸盒子。 地上有几个人。 章洱趴在他左边,手还保持著按桌面的姿势,手指蜷著,指甲里嵌著桌面的木纹灰。 皇甫流仰面朝天,嘴张著,鼾声停了,呼吸很重,像一台刚被启动的发动机。张睿侧躺著,眼镜歪在一边,镜片碎了一片。 冷月靠在墙角,背挺得很直,眼睛闭著。田蕊趴在她旁边,头髮散了一地,像一把被风吹翻的黑伞。 陈默坐起来,后背撞在墙上,墙是凉的,是那种常年不见阳光的、从骨头里往外渗的凉。 章洱先醒了。她撑起身体,目光扫过整个房间,像一台扫描仪。她没有说话,只是把手伸进口袋里摸了一下,摸了个空。 她的手指在口袋底部停了两秒,然后抽出来,垂在身侧。 “这是什么地方?” 皇甫流的声音从地上传来,闷闷的,像被人捂在被子里说话。他翻了个身,脸贴著地面,又翻回来,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谁把我们弄来的?” 张睿把碎了一片的眼镜捡起来,架在鼻樑上,透过那条裂纹看世界。他看见章洱,看见皇甫流,看见冷月,看见田蕊,看见陈默。 他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又戴回去,世界还是那个世界,裂纹还在,人还在。 “不是副本。” 冷月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她站起来,走到墙边,用手指敲了敲墙面,又敲了敲,三下,很轻,很脆。 “实心的。不是幻象。” 田蕊从地上爬起来,头髮散著,脸上有枕头印,是刚才趴著的时候压出来的。她的目光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我们是被那个白光弄来的?” 她的声音有点抖,但还在控制范围內。 章洱站起来,走到门边,伸手握住门把手,拧了一下。拧不动。又拧了一下,还是拧不动。她收回手,看著自己的手指,指尖上有锈跡,是门把手上蹭下来的。 “等著。” 她只说了两个字,声音很平。 【夏嵐。】 陈默靠在墙上,闭著眼,在识海里喊了一声。 【我在。】 夏嵐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隔著好几层玻璃。 【这是什么地方?】 【……不知道。】 夏嵐的声音里有些犹豫,但依旧温柔。 【但这里的环境……高度相似诡异副本。】 陈默的手指动了一下。 他睁开眼,看著那扇锈跡斑斑的铁门,看著墙上那些往下淌的水渍,看著头顶那盏嗡嗡作响的灯。 不是副本,但和副本一模一样。 “这里不是副本。” 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但环境高度相似。” 章洱转过头,看著他。皇甫流的鼾声彻底停了。张睿的眼镜从鼻樑上滑下来,停在鼻尖。冷月的手指停在地面上,那个画了一半的圈停在半圆的位置。田蕊的嘴张开了,又合上。 “你说什么?” 章洱的声音压得很低。 陈默没有重复,只是看著那扇门。章洱盯著他看了两秒,没有再问,转过身,继续看著那扇门。 冷月忽然站起来。她的动作很快,快到椅子都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她走到门边,没有看门,而是看著门对面的墙。 那面墙上有水渍,水渍往下淌,淌到一半停住了,留下一道暗灰色的痕跡。但她看的不是水渍,是墙的后面。 冷月的天赋在运转,那双眼睛能看透一切,看透这面墙,看透墙后面的走廊,看透走廊尽头的另一面墙。 “对面有人。” 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很远。被关在房间里,和我们一样。” 章洱的手指在门把手上敲了一下。 “几个人?” 冷月的眼睛眯起来,睫毛在抖。 “两个。隔壁的房间。再远一点,还有一个。” 陈默从地上站起来,走到冷月旁边。他闭上眼,调动红盖头的那股力量。 凉意从胸口涌出来,顺著脊椎往上爬,爬到眼睛的位置。他睁开眼,墙在他的视野里变薄了,像一层被水泡过的纸,能看见后面的东西。 走廊很暗,灯管坏了一半,另一半在闪,一闪一闪的,像一个人在眨眼。 走廊尽头有两扇门,左边那扇关著,右边那扇也关著。 左边那扇门后面坐著两个人。苏婉坐在墙角,手抱著膝盖,头埋在膝盖里。刘萌萌站在门边,耳朵贴著门,像在听外面的动静。 右边那扇门后面坐著的竟然是赵翰舟,靠在墙上,嘴张著,像是睡著了,又像是没醒。 陈默收回目光,墙又变厚了,变成实心的,什么也看不见。他转头看著章洱。 “苏婉。刘萌萌。还有赵翰舟。” 苏婉?她也在? 章洱的眉毛动了一下。 皇甫流从地上站起来,走到门边,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张睿推了推眼镜,镜片上的裂纹刚好把门缝切成两半。 田蕊从地上爬起来,头髮还散著,但她顾不上扎了。冷月站在墙边,看著那面墙,像是在等什么东西从那面墙后面走出来。 “苏婉——” 陈默忽然喊了一声,声音很大,在房间里炸开,震得灯管嗡嗡响。 空间里安静了几秒。走廊里什么声音都没有,只有灯管在闪。 忽然,从很远的地方,从走廊尽头,从那两扇关著的门后面,传来一个声音。很小,很闷,像被人捂在被子里说话。 “陈默——!是陈默吗——!” 是刘萌萌。 她的声音从墙那边传过来,穿过走廊,穿过门缝,穿过那面有裂纹的墙,落在每个人耳朵里。 “啪、啪、啪。” 十分突兀的掌声从头顶传来,很慢,一下,一下,又一下。 像一个坐在高处的人,低头看著下面的笼子,看著笼子里的人,慢慢地、不慌不忙地鼓掌。 第168章 杀了祂们,你就能活下去 陈默抬起头。 天花板、灯管、水渍依旧还是老样子。但掌声就是从那里来的,从灯管的后面,从水渍的后面,从那片灰白色、开裂的、往下渗水的天花板的后面。 铁门开了。门轴没有发出声音,门板往两边滑开,像被人从中间撕开的一张纸。 门外站著一个人。 黑色的斗篷,从头裹到脚。兜帽压得很低,边缘有暗纹,纹路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兜帽下面是一片黑,露出后面的虚空。 虚空里,有什么东西在看著他们,很明確,很清晰,像一把刀从黑暗里伸出来,架在每个人的脖子上。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一道低缓的男声带著明显的笑意,说著不怀好意的话。 章洱的手指蜷了一下。她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在裤缝上轻轻敲了两下。 她认出了这个声音,和几天前渊鬼首领在审问室里消失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用的是同一种声音,同一个调子,同一个腔口。 “508局,我记住你们了。” “是你。” 章洱的声音很平,但她的手指停了。那个在裤缝上敲了两下的手指停了,像被人按住了。她的眼睛盯著那片黑,盯著那片什么都没有的黑。 “渊鬼首领,王渊。” 兜帽下面的那片黑动了一下。不是头的转动,是那片黑本身在动,像水面被风吹皱,像沙丘被气流推出波纹,像一个人在很深的水底睁开眼睛。 “渊鬼。” 那个人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很轻,很慢,像在嚼一颗放了很久的糖,含在嘴里,慢慢地化。 “一个分身而已。没了就没了。” 皇甫流的拳头攥紧了。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收拢,指节发出极轻的“咔”声,像有人在掰一根干树枝。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章洱的手抬了一下,他又咽回去了。 张睿把碎了一片的眼镜推上去,镜片上的裂纹刚好把那个人切成两半。他透过那道裂纹看著那片黑,什么也没看见,又看见了什么。 他的手指在口袋里摸了一下,摸到那把改装枪的枪柄,但没有拔出来,只是摸著,指腹在枪柄的纹路上来回蹭。 冷月站在墙边,没有动。她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天赋在运转,那双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在看那片黑。 她看见的也是黑,什么都没有,像一个被人挖掉了一块的画布,后面的墙还在,灯管还在,水渍还在,但那个人站在那里,那片黑站在那里,什么都看不见。 田蕊的手在发抖。她把手指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四个浅浅的月牙印。她盯著那片黑,盯著那片什么都没有的黑,呼吸很浅,浅到几乎听不见。 常安站在她旁边,没有动。他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著,像在握一根看不见的针。 他的天赋是治疗,但他现在想的不是治疗,是那根针能不能扎进那片黑里,能不能扎中什么东西。 苏婉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隔著那扇关著的门,隔著那面有裂纹的墙,隔著那条灯管坏了一半的走廊。 “你——!” 只有一个字,然后就没有了。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又像是自己咽回去了。 刘萌萌的声音接上来,比苏婉的声音尖,比苏婉的声音脆,像玻璃杯从桌上掉下来,还没落到地上就碎了。 “你他妈——!” 也没有了。 赵翰舟没有声音。他靠在墙上,嘴张著,眼睛瞪得很大,瞳孔缩成针尖大小。 他的手在膝盖上放著,手指在抖,抖得很厉害,膝盖也在抖。他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那个人站在门口,兜帽下面的黑又动了一下。不是看他们,是看別的东西,看那扇关著的门,看那面有裂纹的墙,看走廊尽头那两个声音传出来的地方。 “都来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数人数,像在点菜,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 “你要干什么?” 章洱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那个人没有说话。他抬起手,在空中划了一下,很慢,很轻,像在拂去桌上的一点灰。 墙变了。不是那面有裂纹的墙,是所有的墙,四面,包括天花板,包括地面。 它们变透明了,不是玻璃的那种透明,是水的那种透明,能看见后面有东西,但看不清,模模糊糊的,像隔著一层被水泡过的纸。 外面是一个巨大的竞技场。圆形的,很大,大到看不见对面的墙。地面是灰色的,有裂纹,裂纹里渗著暗红色的东西,像血,又不像,太稠了,像顏料。 四周是高高的看台,看台上没有人,但有东西。那些东西蹲在座位上,趴在栏杆上,掛在墙壁上,有的很大,大到挤占了好几个座位,有的很小,小到缩在角落里看不见。 它们在动,很慢,像冬眠的蛇被太阳晒了一下,翻了个身,又睡过去。有的在眨眼,有的在舔嘴唇,有的在磨牙,有的在盯著他们。 陈默的目光从那些东西身上扫过,扫了一圈,又扫了一圈。他在数,数不清。太多了,多到他的脑子装不下。 “从这里活下去的方式很简单。” 那个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从竞技场的最高处,从那个空著的、最大的、有扶手的座位上传过来。 那个人已经不在门口了,坐在最高的座位上,手搭在扶手上,腿交叠著,像一个坐在剧院包厢里的人,等著看戏。 “廝杀。贏的活,输的死。对手不是你们自己。” 他抬起手,指著那些蹲在看台上的东西。那些东西动了,不是全部,是几个,从座位上站起来,从栏杆上爬下来,从墙壁上脱落下来。 它们的眼睛亮了,有红的,有黄的,有绿的,有白的,像被人点亮的灯。 “是我收藏的诡异。” 章洱的眉头皱了一下。皇甫流的手指攥得更紧了。张睿把枪从口袋里拔出来,握在手里,枪口朝下。 冷月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田蕊的呼吸更浅了,浅到几乎听不见。 常安的手指蜷起来,又鬆开,又蜷起来。 苏婉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过来,这次比刚才近了一点,像是贴在那扇门上说的。 “你——到底要什么——!” 刘萌萌的声音接上来,又尖又脆。 “他妈的——放我们出去——!” 赵翰舟没有声音。 那个人没有回答。他抬起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圆。圆很大,大到整个竞技场都能看见。圆里面有字,很多字,密密麻麻的,像被人用针尖刻上去的,在空气中发著暗红色的光。 那些字在转,转得很快,快到看不清是什么字,只看见一条暗红色的光带在空中画圈,一圈,一圈,又一圈。 “抽籤。” 那个人的声音从高处传下来,很轻,很慢,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 “抽到谁,谁就下去打。打完了,再抽。一直打,打到你们死,或者它们死。” 字停了。光带停了。圆停在空中,暗红色的光一闪一闪的,像一颗快要熄灭的灯。圆上面有三个字,很大,很亮,亮到每个人都能看见。 陈默不认识那是什么字,不是中文,不是英文,是那种刻在副本石碑上的字,弯弯曲曲的,像被人隨手画的线。 但他知道那是什么,那个名字,那个东西的名字,那个要下来和他们打的东西的名字。 他的脑子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正在为您隨机抽取本次副本扮演职业……】 第169章 让我看看,你们的本事 【正在为您隨机抽取本次副本扮演职业……】 脑中的电子机械音一卡一卡的,似乎有些掉帧,电子光幕倏然浮现在陈默眼前,屏幕上字幕滚动。 什么情况,这里也算副本? 陈默的注意力从眼前猩红转盘上並不认识的三个诡字符,转移到眼前的电子光幕上。 【殉情者】、【黑心媒人】、【诡界第一深情】、【假道士】、【赶尸人】、【无德医生】、【失信老赖】…… 无数职业如流星一样“唰唰唰”地在眼前划过。陈默敏锐地察觉到,这次的职业滚动和之前不一样了,他已经扮演过的职业,呈现出浅灰色的状態,但依然处於可以选定的状態。 难道说,其实可能会选择到之前扮演过的职业? 照理说他到现在为止,还没抽取到过相同的职业,不过…… 陈默恍然想起,自己之前扮演过的所有职业,扮演度都只有50%而已。 先前他虽然短暂思考过为什么会是这个情况,但並没有深思,而且之前的职业选择轮盘,只要是他扮演过的职业都不会再出现了。 那眼下这种情况,又算怎么回事呢?难道说这天赋面板,趁他不备,自己偷偷更新升级了? 陈默被自己冷冷地幽了一默。 电子光幕的转动越来越慢,陈默懒懒地盯著屏幕,颇有些气定神閒的姿態。现在他已经不像之前那样屏气凝神地等待顺便祈祷了,妈的,根本没用。 陈默已然看透了他的天赋带给他的这些职业选择的本质,完全可以用一句话来概括:全都不是什么好鸟。 职业里没有最烂,只有更烂。 说起来,上次进【鬼新娘】的时候,他尝试过,没有按照职业选择出的【殉情者】来做,有什么影响呢? 是没有,还是他暂时还没发现? 眼前的字幕转动越来越慢,终於一卡一卡地停在了一个再次出乎陈默意料的职业上。 妈的。 天要亡我,我何渡为。 陈默此刻与项羽之间的共情度达到了巔峰。 激昂的电子播报音准时在陈默的脑海中炸开。 【恭喜玩家获得职业,赶尸人】 这种职业怎么不在【鬼新娘】里给他抽出来?这种职业怎么不在【诡异医院】里给他抽出来? 现在知道抽给他了。 陈默的目光在空荡荡的竞技场里环视了一圈,目光四处碰壁。 好,那么问题来了,他赶谁的尸呢? 陈默默默从背后重新拔出黑金古刀,实在没想到这个50诡幣的无任何属性加成之物,竟然会成为他的常驻武器。 “抽到的是谁呢……” 头顶上,神秘人的声音里透著愉悦。 圆上面的三个字越来越亮,亮到刺眼。陈默不认识那是什么字,弯弯曲曲的,但那三个字亮起来的瞬间,竞技场中央的空气开始扭曲。 空气炸开,发出一声闷响,像有人在地下室放了一个炮仗,声音不大,但整个地面都在抖。 一个东西从扭曲的空气里走出来。 肩膀先出来,然后是头,然后是身体,然后是手。它的肩膀很宽,宽到一个人张开双臂都够不到。 头是圆的,没有头髮,皮肤是青灰色的,像在水里泡了很多天的尸体。眼睛是红的,不是充血的红,是那种会发光的红,像两颗烧红的炭,嵌在那张青灰色的脸上。 它的身体从扭曲的空气里完全挤出来了,很高,很高,高到陈默要仰起头才能看见它的脸。 它的身上穿著一件黑色的袍子,不是神秘人那种从头裹到脚的斗篷,是那种古代人穿的宽袍大袖,袍子上有金色的纹路,纹路是活的,在袍子表面游走,像一条条被关在玻璃缸里的蛇。 它的手很大,大到一只手就能攥住一个人的脑袋,手指很长,指甲是黑的,不是涂的黑,是从肉里长出来的黑,像五根被烧焦的树枝。 竞技场中央的地面被它的脚踩裂了,裂纹从它的脚底往外爬,像一张正在张开的蛛网。 “黑天。” 神秘人的声音从高处传下来,带著笑意,很轻,很慢,像在念一首诗。 “召唤出来黑天,算你们倒霉。” 他顿了顿语气,像是没忍住一般,“噗呲”一声笑了。 “你们躲不掉的。不想死,就只能打。” 四周的墙壁消失了,不是慢慢消失,是像被人按了快进键,从实变虚,从虚变无。 天花板也消失了,地面也变了,不是那间有裂纹的灰色房间了,是竞技场的灰色地面,有裂纹,裂纹里渗著暗红色的东西。 章洱站在陈默左边,皇甫流站在章洱后面,张睿蹲在地上,枪口朝上,冷月站在最边上,眼睛眯著,田蕊在她旁边,常安在她旁边。 苏婉和刘萌萌站在几米外,苏婉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了,刘萌萌的嘴还张著,但没出声。赵翰舟坐在他们后面,靠著竞技场的墙。 那面墙不知道什么时候长出来的,灰色的,很高的,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 “冷静。” 章洱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列阵。” 皇甫流往前迈了一步,站在章洱前面,他的皮肤开始泛光,金属的光泽从指尖蔓延到手臂,从手臂蔓延到肩膀,从肩膀蔓延到全身。 他整个人像一尊被浇铸出来的铜像,站在那里,脚踩在地上,地上多了一个浅浅的坑。 张睿站起来,枪口对准那个叫黑天的东西。他的手指搭在扳机上,没有扣,在等。他的眼镜碎了,裂了一条缝,他把眼镜摘下来,扔在地上,眯著眼,透过那条缝看世界。 冷月没有动。她站在那里,看著那个叫黑天的东西,眼睛眯成一条缝,天赋在运转,她在看。 看那个东西的关节,看那个东西的肌肉,看那个东西的骨骼,看那个东西的弱点。她的睫毛在抖,很轻,很快。 田蕊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了,手指还在抖,周身骤然绕著几把剑,剑刃很细,很薄,在灯光下泛著冷光。 常安站在她旁边,手里多了一根针,银色的,很长,比正常的针长一倍,针尖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苏婉往陈默这边靠了两步,刘萌萌跟在她后面,嘴还张著,但已经合上了。她的眼睛盯著那个叫黑天的东西,盯著那双红色的眼睛,盯著那两颗烧红的炭。 赵翰舟从地上爬起来,腿在抖,膝盖在撞,牙齿在磕。他扶著墙,站住了,又蹲下去,又站起来,又蹲下去。他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黑天动了。 它抬起那只很大的手,攥成拳头,拳头很大,大到像一个被人从山上滚下来的石头。它把拳头举过头顶,停了一瞬,然后往下砸。 拳头砸在地面上。 “轰——!” 整个地面在跳,像被人从下面掀了一下。裂纹从拳头落地的位置往外爬,爬得很快,像一张正在张开的网。 碎石从地面飞起来,大的像拳头,小的像指甲盖,还有更小的,像灰,像尘,像被人扬到空中的麵粉。 章洱往后退了一步,不是怕,是衝击波推著她往后退。她的脚在地上划了一道痕,痕很长,从她刚才站的位置一直延伸到她现在站的位置。 她的手抬起来,挡在脸前面,挡住那些飞过来的碎石。碎石打在她的手背上,很疼,但她没有放下手。 皇甫流没有退。他站在那里,脚踩在地上,脚陷进去了,陷了很深。那些飞过来的碎石打在他身上,发出“鐺鐺鐺”的声音,像有人在敲钟。 他的脸被碎石划了一道,没有流血,皮肤下面还是金属的光泽。 张睿蹲下去,又站起来,枪口始终对著那个方向。他的手指在扳机上搭著,还是没有扣。他在等,等一个机会,等那个东西露出来的某个地方。 冷月往旁边闪了一步,闪开了最大那块石头。石头擦著她的肩膀过去,砸在她身后的墙上,墙裂了一道缝。 她的眼睛没有离开那个东西,一直在看,在看那个东西的脖子,在看那个东西的腋下,在看那个东西的膝盖后面。 田蕊被衝击波推了一下,往后倒了两步,又站稳了。她的短剑横在身前,剑刃对著那个方向,剑尖在抖,但她的手没有抖。 常安没有退。他站在那里,手里的针还在,针尖还在闪光。他的眼睛盯著那个东西的眼睛,盯著那两颗烧红的炭。 苏婉被碎石砸了一下,砸在肩膀上,闷哼一声,没有退。她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了,握著一把枪。她把枪口对著那个方向,手指搭在扳机上。 刘萌萌往陈默那边靠了一下,靠得很近,近到陈默能闻见她头髮上的灰味。她的嘴张著,眼睛瞪著,盯著那个叫黑天的东西,盯著那双红色的眼睛,盯著那两颗烧红的炭。 赵翰舟蹲在地上,双手抱著头,肩膀在抖。他的嘴张著,没有声音,只有气,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气。 陈默站在那里,没有退,没有动,死死盯著眼前这个名叫黑天的诡异,盯著那两颗烧红的炭,盯著那双嵌在青灰色脸上的眼睛。 【夏嵐。】 陈默把手放进口袋里,从物品栏中取出【乘务长的胸牌】,攥在手里,在识海中轻声呼唤。 【我在。】 夏嵐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一如既往地温柔,如春风化雨,润物无声。 【借你之力一用。】 陈默话音刚落,一股温暖的力量从手中紧攥的胸牌里源源不断地涌出,瞬间灌入另一只手握著的黑金古刀,给刀身镀上了一层明晃晃的金光。 【谢谢你。】 陈默隨意挥了两下古刀,刀身斩落空气,发出锐利的嗡鸣。陈默紧紧盯著眼前的黑天诡异,如眾人一般,摆出隨时应战的姿態。 黑天把拳头从地上提起来。地上多了一个坑,坑很大,大到能躺进去一个人。坑的边缘有裂纹,裂纹还在往外爬,还在往远处延伸,一直延伸到竞技场的墙根底下。 它直起身,那双红色的眼睛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章洱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很平很稳。 “別慌。按训练来。” 苏婉的声音从侧面传过来,很冷很硬。 “刘萌萌,到我后面来。” 刘萌萌没有动。她站在陈默旁边,脚钉在地上,像被人用钉子钉住了。她的手在发抖,但她的眼睛没有眨。 黑天又动了。它抬起那只很大的手,不是攥拳头,是张开手指,五根黑色的指甲对著他们。它的手停在半空,停了一瞬,然后往下压。 地面又震了。裂纹从它的手下往外爬,爬得很快,快到像有人在用笔在纸上画线。碎石从地面飞起来,不是飞溅,是像被人从地上拔起来,拔起来,然后扔出去。 章洱又退了一步。皇甫流往前迈了一步。张睿扣了扳机。枪声很脆,在竞技场里炸开,弹到墙上,又弹回来,弹了好几遍才消失。 子弹打在那个东西的胸口,打在黑色的袍子上,打在金色的纹路上。纹路动了一下,像一条蛇被石头砸了一下,缩了缩,又继续游。 子弹从袍子上滑下来,掉在地上,弹了两下,不动了。 张睿的手指在扳机上停住了。他看著那颗掉在地上的子弹,看著那颗扁了的、变形的、从袍子上滑下来的子弹。他的嘴张开,又合上。 冷月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脖子。腋下。膝盖后面。关节处没有护甲。” 章洱点了点头。 “皇甫,正面顶住。张睿,找机会打关节。冷月,你负责看。田蕊,你机动。常安,你——” “我知道。” 常安的声音很轻,手里的针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苏婉的声音从侧面传过来。 “刘萌萌,你——” 神秘人的笑声从高处传下来,很轻,很慢,打断了苏婉的话,落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打吧。让我看看你们能撑多久。” 第170章 死亡危机 黑天喉间陡然炸开一声诡异至极的狂吼,狠狠撞在竞技场的每一处角落。 音波席捲而来,空气剧烈震颤。 下一秒,庞大的身躯猛地踏地衝锋。 沉重的脚掌每落下一步,地面便轰然塌陷,蛛网般的裂痕飞速扩张,尘土与碎石冲天而起。 它猩红的双目死死锁定前方眾人,青灰色的麵皮紧绷,黑袍上金色纹路疯一般游走,像无数毒蛇挣脱禁錮,狰狞又可怖。 “全员迎敌!” 章洱厉声开口,沉稳的声线压过轰鸣。 她指尖骤然泛起土黄色光晕,周遭地面剧烈起伏,一块块稜角分明的岩石从地底破土而出,层层叠叠堆砌在队伍前方,筑起一道厚重的岩石壁垒,硬生生挡向狂奔而来的黑天。 皇甫流脚步前踏,周身金属光泽再度暴涨,【精钢御座】全力激活。 流光顺著骨骼肌理疯狂蔓延,皮肉彻底化作冷硬的精钢质感,身躯再度膨胀几分,力量与速度骤然飆升。 他沉腰扎步,双拳紧握,钢铁般的肌肉賁张隆起,直面黑天庞大的躯体,儼然化作一道无可撼动的人形防线,准备正面硬抗所有攻击。 “剑御,启!” 田蕊口中低喝一声,周身悬浮的细薄短剑骤然爆发出凛冽寒光,她的【剑御】天赋全力运转,场內所有剑形物品尽数受她操控。 数十柄短剑凌空盘旋,错落排布,化作一片锋利的剑雨,剑尖齐齐对准黑天周身薄弱的关节之处,蓄势待发,只等猎杀的契机。 冷月眸光极致凝练,【侦查】天赋全速运转。 她视野瞬间铺开半公里范围,黑天周身每一寸肌理、骨骼衔接的缝隙、脖颈与腋下毫无防御的皮肉、膝盖后方隱秘的关节死角,全都清晰地映照在她眼底。 “左颈肌理鬆动,腋下魔纹断层,双腿膝窝无护甲,攻击死角锁定!” 张睿抬手稳住枪械,破碎的镜片被他隨手掸落,眼底只剩下极致的冷静。 【弹道轨跡】天赋瞬间催动,他不仅仅瞄准前方,无形的能力悄然笼罩场內所有弹药。这一刻,他可以隨意操控子弹的走向、角度。 他微微调整枪口,摒弃直线射击,悄然规划出数条刁钻的弧线弹道,精准锁定冷月报出的关节弱点。 指尖轻扣扳机,枪声接连炸响。子弹脱离枪口的瞬间骤然变向,绕过黑天的黑袍防御,直奔裸露的关节而去。 常安静立人群侧方,修长的指尖捻动著那枚银色长针,【针渡】天赋双线催动。 一部分力量縈绕针身,凝聚凌厉的穿刺杀机,针尖寒芒暴涨,蓄势发动精准的致命突袭。 另一部分柔和的能量悄然扩散,笼罩身旁眾人,时刻监测每个人的伤势,隨时准备触发治癒之力,抚平衝击带来的创口,稳固队伍战力。 苏婉侧身护在前方,神色冷冽肃穆。 她抬手掏出贴身藏匿的手枪,枪口抬起的剎那,枪膛之內没有普通弹药,一团漆黑的雾状物缓缓凝聚。 下一刻,她果断扣动扳机,枪口喷射出一张张漆黑狰狞的大嘴,利齿森然,自带吞噬万物的诡异吸力,凌空扑向黑天,妄图撕扯它周身游走的金色魔纹,吞噬它散发的邪异气息。 刘萌萌眼中闪过一丝犹疑,体內【幸运儿】天赋悄然被动运转,无形之中规避著飞溅而来的碎石与衝击,让她数次险之又险地避开致命伤害。 “都什么时候了,別藏了!別留后手!” 苏婉余光瞥到刘萌萌在后面畏畏缩缩的样子,厉声提醒,眼前的局势早已没有退路。 “他妈的!” 刘萌萌一咬牙,恨恨地骂了一句。 体內蛰伏的全新复製天赋轰然爆发,【洪流】全力觉醒,竞技场地缝中渗出的暗红色液体、空气里潜藏的水汽尽数被她操控匯聚。 水流飞速翻涌暴涨,化作两道汹涌磅礴的水浪,裹挟著狂暴的衝击力,一左一右狠狠衝撞向黑天的躯干,试图暂缓它的攻势。 陈默手中握紧黑金古刀,刀身漆黑暗沉,隱隱流转著灿阳般的金光。 不够,还是不够。 陈默心神沉定,再次尝试催发【鬼新娘的红盖头】,增强了自身的肉体强度。 月白色的光线丝丝缕缕地从他的手腕缠出,蜿蜒盘旋至冒著金光的黑金古刀上,这一次,同时融入了鬼新娘和夏嵐两个诡的力量。 两股力量交融缠绕,灌注进黑金古刀之中,刀压节节攀升。陈默周身气场陡然凛冽,隨时准备近身劈杀,撕裂眼前的恐怖怪物。 唯有赵翰舟,浑身剧烈颤抖,蜷缩在后方角落,暗中催动【代价转移】,本应落到他身上的衝击、碎石伤害,尽数被他转嫁分流。 可此刻,面对黑天压倒性的恐怖威压,这股天赋的力量,显得格外渺小孱弱。 眾人各司其职,所有天赋齐齐爆发,攻势铺天盖地笼罩而下。 可下一瞬,残酷的现实狠狠砸落,黑天的力量,早已超出了所有人的预估。 轰然相撞的剎那,章洱凝聚的岩石壁垒寸寸炸裂,碎石漫天纷飞,土黄色的能量光晕瞬间溃散,她被狂暴的衝击力震得连连后退,虎口发麻,胸口一阵翻涌腥甜。 皇甫流精钢化的躯体硬抗重击,沉闷的巨响响彻全场。 他脚下地面深陷数寸,钢铁表层赫然浮现密密麻麻的裂痕,强横的肉身防御,竟被生生击溃,一股磅礴巨力侵入体內,让他气血剧烈翻涌。 田蕊操控的剑雨刺入黑天关节,却仅仅划破表层皮肉,没能造成重创,怪物黑袍上的金色纹路瞬间收拢,死死癒合伤口,反弹之力震得短剑剧烈震颤,险些失控坠落。 张睿扭转弹道的子弹命中弱点,依旧被邪异的魔纹卸掉大半威力,弹头扭曲变形,无力坠落在地,根本无法破防。 苏婉射出的吞噬大嘴撞上黑天,瞬间被它周身散发的戾气碾碎消散,连一丝痕跡都没能留下。 刘萌萌催动的汹涌洪流拍打在怪物身上,如同杯水车薪,水流顷刻间被邪力蒸发殆尽,连延缓动作都做不到。 常安的银针突袭近身,被黑天隨意抬手格挡,针身瞬间弯折,治癒能量勉强护住眾人,却根本无法扭转颓势。 陈默加持双重力量挥刀劈砍,黑金古刀落在黑袍之上,只迸溅出一串刺耳的火花,连浅浅的痕跡都难以留下。 所有人的倾力联手,在黑天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黑天猩红的眸子掠过一丝兴奋,庞大的身躯猛地提速,无视漫天攻势,大手骤然探出,五指如弯鉤般猛地抓落。 眾人下意识想要阻拦,岩域、剑雨、水流、枪弹齐齐封锁,却全都被它蛮横撕碎。 下一瞬,那只覆著青灰皮肉、长著漆黑利爪的巨手,精准揪住了后方瑟瑟发抖的赵翰舟。 五指收紧,死死箍住他的身躯。 赵翰舟瞬间面色惨白,拼命催动【代价转移】天赋,想要將这毁灭性的禁錮伤害转嫁出去。 可这种物理层面的触碰,直接无视了他的天赋规则,根本无法转接。 “不!不要!救救我!!” 赵翰舟瞳孔骤缩,极致的恐惧席捲全身,他手脚疯狂挣扎,喉咙里发出悽厉绝望的哀嚎,泪水混杂著鼻涕肆意流淌。 “救我!你们快救我啊!我不想死!!” 他声嘶力竭地求救,目光疯狂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不远处的苏婉眼神冰冷,无动於衷,她侧过头,低声与身侧的刘萌萌商量对策。 刘萌萌更是不在意赵翰舟的死活,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前方的章洱、皇甫流一行人,看著被黑天攥在掌心不断挣扎的赵翰舟,眉头紧紧皱起。 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人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就这么死了。 章洱咬牙再度催动岩力,强行凝聚岩石衝撞怪物的手臂;田蕊操控所有短剑疯狂切割巨爪。 张睿倾尽能力,將枪械弹药尽数匯聚一点,猛攻禁錮的部位;常安凝聚银针,瞄准黑天掌心的薄弱处突袭。 所有人拼尽最后的手段,疯狂营救。 可一切,都是徒劳。 黑天纹丝不动,周身邪异纹路流转,轻易抵挡所有攻势,仿佛他们的拼死反抗,只是微不足道的螻蚁挠痒。 它低头,猩红的双眼漠然注视著掌心哀嚎的赵翰舟,喉间发出沉闷的低吼,巨手缓缓抬起,微微张口,露出內里漆黑腥臭、布满獠牙的口腔。 “不要……求求你……放过我……” 赵翰舟的哀求越来越微弱,绝望彻底淹没了他。 下一秒。 黑天猛地抬手,將挣扎不休的赵翰舟,径直扔进了自己的口中,吞咽之声沉闷响起,一切哀嚎,戛然而止。 全场死寂。 竞技场里只剩下眾人粗重急促的呼吸声,以及黑天喉咙里满足的低鸣。 所有人僵在原地,心底寒意彻骨。 他们倾尽所有天赋合力作战,根本奈何不了眼前的怪物。 就连拥有【代价转移】保命天赋的赵翰舟,都被轻易无视能力,活生生吞噬。 一股极致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包裹了每一个人。 打,打不过。 救,救不了。 难道接下来,他们就要被这头恐怖的黑天,一个接一个地抓起来,尽数吞入腹中吗? 死亡的阴影,牢牢笼罩在竞技场的上空。 此时此刻,在场每一个人的脑海里,都反覆盘旋著同一个问题。 这该怎么办? 他们,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第171章 你这小子,竟能驱动我的药人 死寂笼罩在竞技场之中,寒意顺著每个人的脊梁骨不断往上爬。 就在这时,一道突兀的声响猛地炸开。 “@#¥!%……&*~” 陈默陡然抬高声调,嘴里吐出一连串晦涩古怪、没人能听懂的音节,混乱又古老,像是跨越了万古岁月的晦涩咒言。 突兀的话音落下的瞬间,全场一静。 所有人下意识齐刷刷转头,目光齐刷刷钉在陈默身上,就连刚刚吞噬完猎物、还在发出满足低鸣的黑天诡异,动作也骤然一顿。 它猩红如燃炭的双目缓缓转动,沉沉望向陈默,周身游走的金色纹路,莫名凝滯了一瞬。 刘萌萌下意识开口,吐槽的话张口就来。 “陈默你又疯了?怎么又开始……”她想说他又开始莫名其妙胡言乱语。 下一瞬,身侧的苏婉立刻抬手,一把按住她的胳膊,眼神凝重地制止了她接下来的话。 苏婉紧紧凝眸盯著陈默的背影,眼底藏著一丝难以察觉的郑重。 经歷过几次副本,她早就看透,陈默看似在副本里隨口胡诌,实则藏著旁人看不懂的底牌,与他的天赋息息相关。 他绝不会在这种绝境之下无故发疯,这一刻说出的古怪言语,一定暗藏玄机。 章洱眉头紧锁,看向陈默,语气带著急切与疑惑。 “陈默,你在说什么?这是什么意思?” 皇甫流周身的金属光泽还未散去,绷紧著身躯,目光牢牢锁定前方,眼底满是不解与警惕。 冷月借著【侦查】天赋,仔细扫视陈默周身,想要看出他力量的来源,却只捕捉到一团交织缠绕、阴冷又柔美的莫名气息。 其余眾人虽然没说话,但心底也满是惊疑,不明白绝境之中陈默突然的举动究竟意欲何为。 面对所有人的询问,陈默置若罔闻。 他目不斜视,视线死死定格在黑天诡异青灰色的面庞上,神情严肃,口中依旧反覆念诵著那一串无人通晓的古怪咒文。 “@#¥%……&@!~*” 音节跌宕起伏,带著一种奇异的韵律,縈绕在空旷的竞技场里。 下一秒,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陡然发生。 方才还暴戾狂躁、凶煞滔天的黑天,竟然一点点安静下来。 它不再低吼,不再躁动,猩红的瞳孔微微收缩,周身那些如同毒蛇游走的金色纹路,缓缓平復收拢,褪去了骇人的戾气。 这座碾压眾人、无视天赋、吞噬生灵的恐怖诡异,此刻竟像是听懂了这些古老晦涩的话语。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陈默双唇不停,脚步沉稳,缓缓抬步,一步一步朝著黑天诡异缓步靠近。步伐不急不缓,没有丝毫畏惧,在距离怪物不远不近、恰到好处的位置,稳稳站定。 章洱心臟骤然揪紧,掌心暗自攥起。 她满心担忧陈默的安危,生怕黑天诡异突然暴起伤人,想要上前护住他,却又死死忍住不敢出声。 万一陈默念这鬼咒语的时候不能被外界打扰…… 此时此刻,全场所有视线,无一例外,尽数牢牢锁在陈默身上。 地面上狼狈不堪、灰头土脸的一眾队友,凶煞沉寂的黑天诡异,尽数凝望著他。 就连高悬在虚空之上、隱匿黑暗中的神秘人,目光也落了下来,原本漫不经心看戏的心態骤然收敛,带著浓浓的好奇与玩味。 他也算见识过各种五花八门的天赋和道具了,不过眼下这小子……到底在干什么? 陈默依旧低声念咒。 一句结束,他缓缓抬起右手,朝著黑天诡异的方向,轻轻往后一挥。简简单单一个动作,没有磅礴能量爆发,没有惊天异象涌动。 可下一刻,震惊眾人的画面再度上演。 体型魁梧如山、凶狞可怖的黑天诡异,竟真的顺从地挪动庞大的身躯,老老实实往后退了数步。 每一步落下都轻缓克制,再也没有之前地动山摇的狂暴,温顺得判若两物。 身后的眾人彻底怔住了。 一张张脸上,布满尘土、狼狈不堪,眼底的绝望还未散去,此刻瞬间被极致的震惊填满,神情僵硬到无以復加。 “怎……怎么可能?” 张睿喃喃自语,摘掉破损眼镜的双眼猛地睁大,不敢相信眼前的画面,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他见过强战,见过异能,却从未见过有人能用莫名咒文,震慑、驱使这种顶级诡异怪物。 “它……它居然听话了?我们拼死缠斗都伤不到分毫,陈默竟然能让它后退?” 田蕊悬浮在空中的短剑微微晃动,她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嘴唇,压低声音,满是难以置信。 “这是什么手段?这也是天赋吗?” 常安捏著银色长针的手指骤然收紧,眼底翻涌著惊色。 “不是……我还以为他在发疯……” 刘萌萌彻底看呆了,方才的慌乱与恐惧一扫而空,嘴巴微微张大,眼神里写满不可思议。 “搞半天他一直在藏底牌?这也太离谱了吧。” 苏婉眼底寒光微动,心中已然確定,陈默身上藏著的秘密,远超他们的想像。 原本濒临必死的绝境,竟因为他一人,出现了翻天覆地的转机。 所有人都暗自鬆了一口气,心底不约而同生出念头:看来用不了多久,陈默就能驱使黑天诡异退出这片竞技场,化解这场死局。 然而预想之中的画面,並没有如期到来。 变故陡生。 安静温顺的黑天诡异猛然抬头,猩红双目再度爆发出滔天凶光,戾气剎那间席捲全场。 它不再后退,反而迈开魁梧沉重的双腿,骤然大踏步往前,猛然逼近两步。 “吼——!!” 一声震彻天地的狂吼炸裂开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暴、都要凶狠。 吼声未落,它高高抬起覆盖青灰皮肉、利爪漆黑的巨拳,裹挟摧枯拉朽的恐怖力量,猛地朝著竞技场左侧的高墙,狠狠砸落!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猛然爆发,堪称地动山摇。 坚硬厚重的竞技场墙面瞬间炸裂,密密麻麻的蛛网裂痕瞬间蔓延整面墙体,碎石混著尘土铺天盖地席捲开来,遮蔽了整片视野。 漫天尘雾翻涌升腾,白茫茫一片,遮挡了所有人的视线。 剧烈的衝击波横扫四方,眾人迅速催动天赋稳住身形。 章洱立刻引动岩土之力,在脚下凝实地基,稳住摇晃的身躯。皇甫流绷紧精钢躯体,硬生生抵住迎面而来的风压,护住了其余几人。 苏婉和刘萌萌也各凭本事,勉强在剧烈震颤之中站稳,没有被衝击波掀飞出去。 “有趣,有趣……本来以为会挺无聊的,没想到还有人给我送点惊喜。” 烟尘瀰漫,朦朧视线之中,那道玩味的声音,再度从高空暗处缓缓飘落,清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你这小子倒是有些本事,不知道是什么手段,竟然驱动了我的药人。” 第172章 竞技表演,正式开始 “真可惜。” 神秘人的声音从高处落下来,语气里带著惋惜。 “本来还想让你们稍微轻鬆一些,適应適应环境。既然你们还藏著这种手腕,那也没必要让你们適应了。” 他停了一下。竞技场里的空气像被人抽走了,闷得人胸口发紧。 “那么现在,就来点真东西吧。”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地面震了。不是黑天砸的那种震,是很轻的、很细的、像有人在地底下翻了个身。 地面上的裂纹开始动,不是往外爬,是往內收,像一张被人揉皱的纸被人慢慢展开、压平、重新折成另一个形状。 章洱脚下的地面在升高。她低头看著自己的脚,看著那小块地面从大地面里分离出来,像一块被人切下来的蛋糕。边缘很整齐,没有碎屑,切面是灰色的,和地面一样的灰。 那小块地面往上升,升到她膝盖的位置停住了。四周长出柱子,不是从地面长出来的,是从空气里长出来的,很细,很密,像笼子的柵栏。 她的手按在柱子上。不是铁,不是钢,是石头,和她从地下召出来的那种石头一样的石头。她用力推了一下,柱子没有动。 她的手心里泛起土黄色的光,天赋在运转,她要让这些柱子听话,让它们缩回去,让它们碎掉,让它们变成粉末。柱子没有动。 那些土黄色的光从她手心渗进柱子里,像水渗进海绵里,渗进去了,但柱子没有变。 皇甫流站在她右边的笼子里。他的拳头砸在柱子上,精钢的拳头砸在石头上。 “鐺!” 很响的一声。柱子没有动,连裂纹都没有。他又砸了好几下。 “鐺鐺鐺——!” 声音在竞技场里弹来弹去,像有人在敲钟。他的拳头上开始出现裂纹,不是柱子的裂纹,是他自己拳头上的裂纹,从指节裂到手腕,从手腕裂到手臂。 皇甫流停下来喘著气,盯著那根柱子,盯著上面那个被他砸了很多下、连白印都没有留下的地方。 冷月的笼子在章洱的左边。她站在笼子里,没有动,只是看著那些柱子,看著柱子的表面,看著柱子的內部。 她的天赋在运转,视野铺开,能看见柱子里面的纹路,一层一层的,很密,很紧,像被人叠了很多层的纸。没有缝隙,没有弱点,没有可以下手的地方。 张睿的笼子在冷月旁边。他没有砸,没有刺,只是蹲在地上,手指摸著柱子的根,摸著那根柱子和地面连接的地方。 那里没有缝,柱子是从地面长出来的,像一棵树,根扎得很深,深到看不见底。 张睿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枪,枪口对著柱子和地面连接的地方,扣了扳机。子弹打在那个位置,炸开一个小坑,坑很浅,浅到能看见坑底还是石头。柱子没有动。 田蕊站在笼子里,周身数把剑同时飞了起来,像一群被惊飞的鸟,刺在柱子上。 “鐺!鐺!鐺!” 声音很脆,像有人在敲瓷碗。 柱子没有动,剑刃卷了,卷得很厉害,卷到像被人拧过的铁丝。她收回剑,看著那些卷了刃的剑尖,看著那些被她磨出白印的柱子,白印很浅,浅到用手指一擦就没了。 常安站在田蕊旁边的笼子里。他的手指捏著那根银针,针尖对著柱子,刺了一下,柱子没有动。他又刺了一下,还是没有动。 他把针收回来,看著针尖,针尖弯了,弯了一点点,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刘萌萌站在苏婉左边的笼子里。她的手抬起来,对著柱子,水从空气里聚过来,从她手心渗出来的汗里聚过来,从地上那些暗红色的液体里聚过来。 水聚成一个球,球不大,只有拳头大,比刚才打黑天的时候小了很多。她把水球砸在柱子上。 “啪!” 水球碎了,水溅了一地,柱子没有动。 “省点力气吧。” 苏婉的声音从右边的笼子里传过来,十分冷静。 “这里的水本来就不多。你指望这点水把笼子冲开?” 刘萌萌的手垂下来,水滴从指尖滴下去,滴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她的嘴张著,喘著气,看著那根被水球砸过、连水渍都没留下的柱子。 “他妈的……早知道在海里复製那个天赋的时候,就不该选这个。要是留著那个岩石的天赋……” 苏婉没有接话。她的目光不在刘萌萌身上,在笼子外面,在竞技场中央。 陈默站在场地正中间。四周的笼子围成一个圈,铁柱一根连著一根,把他圈在最中央。他没有看那些笼子,没有看柱子,没有看章洱,没有看皇甫流,没有看任何人。 他仰著头,往上看,往那个最高的地方看,往那个有扶手的座位上看。那里很暗,暗到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那个人在那里,坐在那里,低著头,看著他。 黑天站在他旁边。它的头也仰著,往上看,往那个最高的地方看。它的嘴张开了,喉咙里发出一声很低沉的吼声,不像之前那种狂暴的吼,是很闷的、像从胸腔里滚出来的声音。 “识不清主的东西,不要也罢。” 那声音从高处落下来,很轻,很慢,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 “这黑天便算送你了。希望等会,你们两个的配合足够默契。” 白光炸开了。不是从头顶,是从笼子里,从每个人的脚底下,从那些灰色的、有裂纹的、渗著暗红色液体的地面上。光很白,很亮,亮到人睁不开眼。 光灭了。每个笼子里都多了一个东西。 冷月的笼子里是一只鸟。很大,大到翅膀张开会碰到笼子的两边。三个头,六只眼睛,眼睛是黄的,瞳孔是竖著的,像猫的眼睛。 羽毛是黑的,黑到发亮,像抹了油。三个头转来转去,转得很快,快到你分不清哪个头在看哪个方向。 章洱的笼子里是三个女人。不,不是女人,是三个长得很像女人的东西。脸很白,嘴唇很红,头髮很长,长到垂在地上。 她们穿著一样的衣服,红色的,很艷,像血。她们站在一起,肩膀挨著肩膀,眼睛盯著章洱,嘴角弯著,在笑。 皇甫流的笼子里是一个很大的东西。大到笼子快装不下它。身体是圆的,像球,没有头,没有脸,只有一张嘴,嘴很大,大到能塞进去一个人。 嘴里面是黑的,和黑天皮肤下面渗出来的那种东西一样的黑。 田蕊的笼子里是一个人形的东西。站著,和她一样高,一样瘦。脸是白的,没有眉毛,没有睫毛,没有瞳孔,只有眼白。它站在那里,不动,看著田蕊,像一面镜子,又不像。 张睿的笼子里是一个很矮的东西。蹲在地上,背上有壳,像乌龟,但头不是乌龟的头,是人的头。脸是皱的,像放了很多年的苹果,眼睛很小,小到像两颗绿豆,在黑暗里发著光。 常安的笼子里是一个长条的东西。很长,长到在笼子里盘了好几圈。身体是透明的,能看见里面的內臟,能看见血在血管里走,能看见胃里还有没消化完的东西。 苏婉的笼子里是一个很普通的东西。普通到像一个人,穿著普通的衣服,站著普通的姿势,脸也是普通的脸,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到的那种。 但它的眼睛不普通,两个眼睛不在一个方向,一个看著左边,一个看著右边,像在看不同的东西。 刘萌萌的笼子里是一个很小的东西。小到像一只猫,蜷在角落里,毛是白的,很白,白到发亮。它的眼睛闭著,像是睡著了。 陈默站在场地中间,看著那眼前刷新出来的如山一般的混沌。黑天与混沌相比,可以说是小巫见大巫。 他的手握著黑金古刀,刀身上的金光已经灭了,暗了,和普通的刀没什么两样。 黑天站在他旁边,低著头。 “別愣神了,各位。” 那声音从高处落下来,笑得十分轻慢,是看斗兽场里的野兽们竞相追逐时的语气。 “竞技表演,正式开始。” 第173章 眾多诡异,死战 眾诡异爆发出惊人的吼叫,接二连三,此起彼伏。 三头鸟的三个头同时张开嘴,声音从三张嘴里同时涌出来,高高低低,尖尖细细,像三根不同粗细的针同时扎进耳朵里。 那三个穿红衣服的女人没有出声,她们只是笑,笑声很轻,很细,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摇铃鐺。 那个圆球一样的东西张开嘴,嘴里面是黑的,声音从那张嘴里涌出来,很低,很沉,像有人在敲一口很大的钟。 皇甫流的笼子里最先动手。那个圆球一样的东西朝他滚过来,速度很快,快到笼子里的空气都被它推著往前涌。 皇甫流的拳头攥紧了,精钢的皮肤从指尖亮到肩膀,从肩膀亮到胸口。他往前迈了一步,拳头砸在那东西的嘴上。 “鐺——!” 声音很响,像铁锤砸在铁砧上。那东西的嘴合了一下,又张开,皇甫流的拳头上多了几个洞,不是裂纹,是洞,深到能看见里面的骨头。 他的血从洞里渗出来,滴在地上,滴在那东西的嘴上。 那东西的嘴动了一下,像在舔。 章洱的笼子里,那三个穿红衣服的女人也动了,形如鬼魅。她们不是走,是飘,脚不沾地,裙摆在地上拖,没有声音。 章洱的手按在地上,无数根岩石从地面长出来,粗的,细的,直的,弯的,像从地底伸出来的手。 那些岩石朝那三个女人刺过去,刺穿她们的裙子,刺穿她们的身体。 她们没有躲,岩石从她们身体里穿过去,像穿过空气。 她们还在笑,还在飘,越来越近。 田蕊的剑飞起来了。她面前那个人形的东西没有动,站在那里,像一面镜子。田蕊的剑刺过去,刺在那东西的胸口,剑刃没进去了,没有血,没有声音,剑刃像刺进水里。 她想把剑拔出来,拔不动。那东西的脸离她很近,近到能看见那张白脸上没有毛孔,没有汗毛,光滑得像被人打磨过的石头。 它的手抬起来了,和田蕊一样高,一样瘦,一样白。 张睿的枪响了。那个很矮的东西动得很快,快到他看不清它在哪儿。它蹲在地上的时候不动,一跑起来就很快,快得像一只被惊飞的虫子。 张睿的子弹追著它,打在笼子的柱子上,打在地上,打在墙上。 那东西跑了一圈,两圈,三圈,突然停下来,蹲在笼子的角落里,那颗很小的、像绿豆一样的眼睛盯著张睿,在黑暗里发著光。 常安的笼子里,那个长条的东西在动。它的身体很长,在笼子里盘了好几圈,现在开始收紧,一圈,两圈,三圈,笼子里的空间越来越小。 常安的针握在手里,针尖对著那东西的身体,刺了一下,刺进去了,那东西的身体抖了一下,缩了缩,又继续收紧。 常安又刺了一下,又刺了一下,那东西的身体上多了好几个洞,洞里面流出透明的液体,滴在地上,滋滋地响。 苏婉的枪口对著那个长著两只方向不同眼睛的东西。那东西没有动,站在那里,两只眼睛一只看著左边,一只看著右边。 苏婉扣了扳机,子弹从枪膛里飞出来,变成一张嘴,朝那东西的脸咬过去。 那东西的头转了一下,两只眼睛同时看著那张嘴,嘴停住了,停在半空,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然后碎了。 刘萌萌的笼子里,那个很小的、像猫一样的东西醒了。它的眼睛睁开了,是红的,很红,红到像两颗刚从身体里挖出来的珠子。 它站起来,毛炸著,比刚才大了一圈。刘萌萌的水球砸过去,那东西躲开了,很快,快到刘萌萌只看见一道白影。 水球砸在柱子上,碎了,水溅了一地。那东西蹲在笼子的另一头,盯著她,眼睛更红了。 场地中间很安静。 陈默站在那里,握著刀。黑天站在他旁边,低著头。 混沌站在他们面前,像一座山。它的身体占满了大半个场地,那些鳞甲还在动,沙沙沙,像蛇在沙地上爬。 硕大无比的脑袋上,三双眼睛同时直勾勾地盯著陈默,盯著黑天,盯著整个场地。裂缝里面是黑的,黑到像把光都吸进去了。 陈默没有动。混沌没有动。黑天也没有动。竞技场里的空气像被人抽走了,闷得人胸口发紧。 四周的声音此起彼伏,枪声、剑鸣、岩石碎裂的声音、那三个女人的笑声,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隔著一层很厚的水。 陈默的嘴动了一下。 “!@~#¥%……&*” 音节从他嘴里滚出来,很轻,很细,像石子扔进水里,咕咚咕咚地沉下去。 黑天的头抬起来了。它的手从身侧抬起来,攥成拳头,朝混沌砸过去。 “轰——!” 声音很大,大到竞技场的地面都在跳。混沌没有躲,黑天的拳头砸在它的身上,砸在那些鳞甲上。 鳞甲动了一下,像水面的波纹,从黑天拳头落下的地方往外盪,盪到肩膀,盪到腰,盪到那道裂缝的位置。 混沌没有退。它的身体晃了一下,像一座被风吹了一下的山,风过了,山还在。 黑天又砸了一下,又一下。拳头砸在混沌身上,声音越来越响,地面跳得越来越高。 混沌开始退了,它的身体往后移,很慢,像一个人在水里走路,每一步都要花很大的力气。那些鳞甲动得更快了,沙沙沙,像很多蛇在沙地上爬。 那道裂缝张开了,张得比刚才大,里面还是黑的,黑到看不见底。 陈默的眼睛眯起来了。他的目光从混沌的裂缝移到黑天的拳头上,从黑天的拳头移到混沌的鳞甲上。 他的脑子里在转,转得很快,像有人在里面放了一个陀螺。他的手指在刀柄上收紧了一下,又鬆开。他的嘴里还在念,那些音节没有停。 鬼新娘的力量涌上来了。不是从红盖头里涌出来的那种凉意,是很轻的、很细的、像一根针从眼眶里扎进去的感觉。 凉意从他的眼睛往外渗,渗到睫毛上,渗到眼皮上,渗到他能看见的每一个地方。 世界变了。 黑天身上裹著一层紫色的光。很浓,很重,像被人泼上去的顏料,从肩膀淌到腰,从腰淌到脚。 混沌身上也裹著紫色的光,比黑天身上的更浓,更重,像一件被人穿了很多年的袍子,皱皱巴巴的,裹在那些鳞甲上,裹在那道裂缝上,裹在那座山的每一寸地方。 陈默的睫毛抖了一下,他之前没有看见这些。 紫色的光,到底是什么? 他的嘴没有停,还在念。黑天又砸了一拳,混沌又退了一步。 “呃——!” 斜侧方的身后,骤然传来一声痛呼。 第174章 诡异的紫光 陈默循声回头。 冷月蜷在笼子的角落里,后背抵著铁柱,手捂著肩膀。血从指缝里渗出来,不是很多,但很红,红到刺眼。 她的天赋还在运转,眼睛还眯著,但睫毛在抖,抖得很厉害。 三头鸟站在她面前,三个头同时张著嘴,喉咙里有光在转。左边的头喉咙里是红的,像炭火。中间的头喉咙里是白的,像冰。右边的头喉咙里是黑的,什么都没有。 风先来了。从右边的头嘴里涌出来,很大,很急,把冷月从地上掀起来,撞在笼子的铁柱上。她闷哼一声,手从肩膀上滑下来,血甩在地上,甩出一道弧线。 然后是火,从左边的头嘴里喷出来,追著她跑,烧在她刚才蹲著的地方,地面黑了,裂纹里那些暗红色的液体被烧乾了,发出滋滋的声响。 冷月往旁边滚,滚得很狼狈,肩膀蹭在地上,血蹭了一路。 冰从中间的头嘴里射出来,不是一团,是很多根,像箭,一根接一根,钉在她滚过的地方。 冷月勉强躲过去,但冰碴子崩在她脸上,划出一道口子,血从脸颊淌下来,滴在膝盖上。 章洱的声音从旁边的笼子里传过来,带著浓浓的急切和忧虑。 “冷月——!” 她的手还按在地上,岩石还在长,挡住那三个穿红衣服的女人。她们飘得很快,笑得很轻,裙摆从岩石上扫过去,没有声音。 章洱的手分了一下,从地上分出一块石头,不是攻击那三个女人,是堆在冷月的笼子前面,堆成一道墙。 墙不高,不厚,但能挡一下。三头鸟的火球砸在墙上,墙裂了,但没有倒。 冷月靠著那道墙,喘著气。她的手抬起来,枪握在手里,枪口对著三头鸟。她扣了扳机,子弹打出去,打在三头鸟左边的头上。 那个头歪了一下,又转回来,喉咙里的光更亮了。 冷月喘著气,又扣了一下,打在中间的头上,那个头也歪了一下,又转回来。 她又扣了一下,子弹打完了。 冷月把枪放下,靠著墙,看著三头鸟的三个头同时张著嘴,看著那些光越来越亮。 皇甫流的笼子里,那个圆球一样的东西压在他身上。它的嘴咬著他的手臂,精钢的手臂,咬得咯吱咯吱响。 他的血从那些洞里流出来,流在那东西的嘴上,那东西的嘴动得更快了。他的另一只拳头砸在那东西的身上,砸了一下,又一下,声音越来越闷,像拳头砸在湿泥巴上。 田蕊的剑还卡在那个人形的东西胸口里。拔不出来,刺不进去。那东西的手已经抬到她肩膀的位置了,和她一样高,一样瘦,一样白。 她的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短剑,很短,很短,像一把被人折断的刀。 田蕊把短剑刺进那东西的另一只手里,剑刃没进去了,没有血,没有声音。那东西的手停了一下,又继续抬。 张睿的枪里还有子弹。他蹲在地上,枪口对著那个跑得很快的东西。那东西蹲在角落里,不动,像一块石头。 他不敢开枪,他知道一开枪那东西就会跑,跑得很快,快到他的子弹追不上。他的手指搭在扳机上,没有扣。 常安的笼子里,那个长条的东西已经收紧了很多。他从腿到腰,连同一只手都被缠住了。另一只手还握著针,针尖对著那东西的身体,刺了一下,又刺了一下。 那东西的身体上多了很多洞,洞里面流出透明的液体,滴在地上,滋滋地响。但它没有鬆开,缠得更紧了。 苏婉的枪口对著那个长著两只方向不同眼睛的东西。那东西没有动,站在那里,两只眼睛一只看著左边,一只看著右边。 苏婉没有开枪,她知道开枪也没有用。她的手指搭在扳机上,没有扣。 刘萌萌的笼子里,那个很小的、像猫一样的东西蹲在角落里。它的眼睛更红了,毛炸著,比刚才又大了一圈。 刘萌萌的水球已经打完了,空气里没有水了,地上那些暗红色的液体也不动了。她只能疯狂发动【幸运儿】,蹲在地上,手护著头,看著那东西的眼睛,那两颗很红的珠子。 场地中间,黑天被混沌推著退。混沌的身体往前压,很慢,很沉,像一座山在倒。 黑天的脚踩在地上,每一步都踩出一个坑,坑很深,深到碎石从坑边飞起来,飞到半空,又落下来。 它的拳头还在砸,砸在混沌的鳞甲上,声音越来越闷,像拳头砸在湿泥巴上。那些鳞甲动得很快,沙沙沙,像很多蛇在沙地上爬。 陈默的眼睛还眯著。鬼新娘的力量全部集中在眼部,那些紫色的光更亮了,亮到他甚至有些晃眼。 混沌身上那件紫色的袍子更浓了,浓到像一层很厚的雾,裹在那些鳞甲上,裹在那道裂缝上,裹在那座山的每一寸地方。 不止混沌身上有。 他的目光从混沌移到黑天,黑天身上也有,比混沌身上的淡一些,稀一些。 陈默的目光移到三头鸟身上,三头鸟身上也有,三双眼睛的位置最浓。他移到那三个穿红衣服的女人身上,她们身上也有,胸口的位置最浓。 陈默再次移开目光,移到那个圆球一样的东西身上,它身上也有,嘴的位置最浓。 所有诡异身上都有。 那些紫色的光,像一根根线,从它们身上长出来,往天上长,往那个最高的地方长,往那个有扶手的座位上长。 陈默的大脑此刻疯狂运转。 继续这样打下去毫无益处…… 如果黑天身上有,他能驱使黑天。那混沌身上也有,他能不能驱使混沌? “!@#¥%……&*~” 他的嘴没有停,还在念,念那些別人听不懂的东西。 黑天又砸了一拳,混沌又往前压了一寸。 陈默的目光在混沌身上扫,从那道裂缝扫到那些鳞甲,从那些鳞甲扫到那三双眼睛。三双眼睛,六只,很大,很黑,黑到看不见底。 但有一双不一样,有一双比另外两双亮一点,很亮,像有人在很深的水底点了一盏灯。 陈默的嘴换了一个调子。不是之前那种很轻很细的念,是很重的、很沉的、像石头从高处落下来的念。 黑天停了。它的拳头停在半空,没有砸下去。混沌往前压的身体也停了,它的脚还抬著,没有落下去。 陈默的目光锁在那双更亮的眼睛上。 “@#!~%¥……&*” 他的嘴还在念,那些音节从喉咙里滚出来,很重,很沉,像有人在敲一口很大的钟。 混沌的眼睛转了一下,那双更亮的眼睛,从陈默身上移到黑天身上,又从黑天身上移到陈默身上。 它的嘴张开了,那张很大的、里面是黑的嘴,张得更大了。 黑天站在陈默旁边,不动。混沌站在他们面前,也不动。 陈默的嘴没有停。他往前走了一步,很慢,很轻,像一个人在冰面上走。黑天跟在他旁边,低著头。 混沌的眼睛跟著他转,那双更亮的眼睛,盯著他,盯著他手里的刀,盯著他嘴里念出来的那些音节。 第175章 消失的神秘人 陈默凝视著混沌的那双真眼。 “!@#~¥%……&*” 他的嘴没有停,音节从喉咙里滚出来,很重,很沉,像石头从高处落下来,砸在很深的水里,咕咚咕咚地沉下去。 混沌的眼睛转了一下,那双更亮的眼睛,从陈默身上移到黑天身上,又从黑天身上移回陈默身上。它的嘴张著,那张很大的、里面是黑的嘴,张著,没有合上。 头顶的目光消失了。那种很沉、很冷、像一块冰贴在皮肤上的感觉,没有了。陈默的睫毛抖了一下,没有抬头,没有往那个最高的地方看。 他不能看,不能打断,不能分心。他的嘴还在念。 混沌的头低下来了。不是那种被打退的低,是那种臣服的低。 它的头从高处落下来,落在陈默面前,落在地上,那三双眼睛同时闭上了。它的身体也低下来了,那些鳞甲不动了,沙沙沙的声音停了,像一座山终於安静下来。 陈默往前走了一步。他的脚踩在混沌的鳞甲上,鳞甲是凉的,很凉,像冬天摸到铁的那种凉。他又迈了一步,踩在混沌的肩膀上,又迈了一步,踩在混沌的头顶上。 混沌没有动。它的头趴在地上,像一块被人放在那里的石头。 陈默坐下来了。他坐在混沌的头顶上,坐在那三双眼睛的上面。他的手握著刀,刀身上的金光很暗,暗到像快要灭的灯。他的嘴停了,那些音节没有了。 混沌仰起头,长啸一声。那声音很大,大到竞技场的地面都在跳,大到笼子里的那些诡异都停了。 它的身体两侧裂开了,不是伤口,是缝隙,从缝隙里长出两对翅膀,很大,大到把半个竞技场都遮住了。 翅膀是黑的,和它身上的鳞甲一样的黑,黑到发亮。翅膀扇了一下,风从翅膀下面涌出来,把笼子里的碎石吹起来,把地上那些暗红色的液体吹乾了。 混沌飞起来了。不是跳,是飞,是整座山从地上拔起来,往天上飞。 陈默坐在它头顶,手抓著鳞甲,风从他耳边刮过去,很冷,很快。他往下看,竞技场变小了,那些笼子变小了,那些人变小了,小到像蚂蚁。 他往上看,天是黑的,没有星星,没有月亮,什么都没有。混沌还在往上飞,翅膀扇得很慢,但飞得很快,快到竞技场已经变成一个点了。 陈默的眉头皱了一下。他以为很快就能看见那个人的,那个穿黑色斗篷的、坐在最高处的人。但没有。 混沌飞了很久,久到他数不清扇了多少下翅膀,久到那个竞技场变成一个小点,又从小点变成一个看不见的东西。天还是黑的,什么都没有。 陈默拍了拍混沌的头顶。混沌停了,悬在半空,翅膀还张著,没有扇。陈默往下看,什么都看不见。他往上看,什么都看不见。 这里不是封闭的,不是像竞技场那样的、有墙有顶的地方。这里是空的,很大,大到没有边际。 那他们刚才待的地方,那个竞技场,那些笼子,那些诡异,那个人,是在哪里? 是在这个很大很大的空地的中间,还是在这个很大很大的空地的边上? 陈默的嘴动了一下,说了一个字。 “回。” 混沌往下飞了。翅膀收了一下,又张开,身体从空中往下坠,很快,快到风从他耳边刮过去,像刀割。 竞技场又出现了,从小变大,从点变成圆,从圆变成那个有墙、有柱子、有笼子的地方。那些人还在,那些笼子还在,那些诡异还在。 章洱的声音从笼子里传过来,很大,很急。 “陈默——!赶紧帮忙——!” 她的手还按在地上,岩石还在长,还在挡那三个穿红衣服的女人。她们飘得更快了,笑得更轻了,裙摆从岩石上扫过去,像风从水面上刮过去。 章洱的脸上有汗,有灰,还有一道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划出来的口子,看见陈默颇为悠閒的样子,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赶紧帮忙啊,你倒是洋气了,留你出生入死的队友们在笼子里挨揍。” 陈默低头看著她,看著她站在那些碎成粉末的石头中间,看著那三个穿红衣服的女人围著她转。 “你还有空说这些?” 陈默的声音不大,但章洱听见了。 “看来挨的揍也不怎么疼。” 章洱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她的手还按在地上,但她的眼睛在瞪著陈默,瞪著那个坐在混沌头顶上、握著刀、脸上还带著笑的人。 陈默拍了拍混沌的头顶。混沌的头转了一下,那双真眼对著章洱的笼子,对著那些铁柱。它的嘴张开了,很大,大到能塞进去一个人,大到能塞进去那三根铁柱。它咬下去了。 “咔嚓——!” 声音很脆,像树枝被人折断。那三根铁柱断了,从中间断开,断口是斜的,很平,像被人用刀削过。 章洱的笼子少了一面墙,那三个穿红衣服的女人从缺口飘出来了。她们不笑了,嘴闭著,裙摆不飘了,垂在地上。她们站在那里,像三根被人插在地上的蜡烛。 陈默的嘴动了一下,念了几个字。很短,很快,像石子扔进水里。那三个女人动了,不是飘,是走,一步一步,走到笼子的角落里,蹲下来,不动了。 她们的裙摆铺在地上,红得很艷,像三滩被人泼在地上的血。 章洱站在笼子外面,看著那三个蹲在角落里的女人,看著那些被混沌咬断的铁柱,看著坐在混沌头顶上的陈默。 章洱的嘴张著,没有声音,她的眼睛瞪著,很大,大到能看见陈默睫毛上沾的那粒灰。她的脑子里在转,转得很快,像有人在里面放了一个陀螺。 这个笼子,她和皇甫流、田蕊、张睿、常安、冷月,所有人,用了所有办法,砸不碎、刺不穿、打不破、连一道印子都没留下的笼子,被混沌一口咬碎了。 这头怪物的力量,比他们所有人加起来都强。而陈默,坐在它的头顶上,念了几个字,就让它听话了。 章洱的嘴唇动了一下。 “你……” 只说了一个字,就没有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从哪句开始说,不知道怎么说。 陈默低下头,迎上她的目光。他的脸上没有笑,没有得意,什么都没有,很平,像一面被人磨平的镜子。 “你那是什么眼神?”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 “不是说出生入死的队友还在水火之中吗?赶紧来救啊。” 第176章 出逃的办法 章洱这才回过神来,她的目光从蹲在角落里的那三个红衣女人身上收回来,从那些被混沌咬断的铁柱上收回来,从坐在混沌头顶上的陈默身上收回来。 她的嘴合上了,咽了一口唾沫,喉咙里发出一声很响的“咕咚”。 “冷月。” 章洱的声音有点哑,像刚跑完长跑。 “先去救冷月。” 陈默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混沌的头顶。混沌的头转了一下,那双真眼对著冷月的笼子,对著那些铁柱。它的嘴张开了,咬下去了。 “咔嚓——!” 铁柱断了,断口是斜的,很平,像被人用刀削过。 冷月从笼子里滚出来,肩膀上的血已经干了,脸上那道口子还在渗血。她趴在地上,手撑著地,想站起来,腿在抖,站不起来。 章洱跑过去,蹲下来,扶著她的肩膀,把她从地上拉起来。冷月靠在章洱身上,喘著气,看著陈默,看著那个坐在混沌头顶上的人。 陈默的嘴动了一下,念了几个字。很短,很快,像石子扔进水里。三头鸟的三个头同时低下来了,六只眼睛同时闭上了,喉咙里的光灭了。 它蹲在笼子的角落里,翅膀收著,头垂著,像一只被人关掉的机器。 冷月的声音很轻,像在跟自己说话。 “它……不动了。” 章洱扶著她,走到一边,让她靠著墙坐下。她的目光从三头鸟身上移到陈默身上,又从陈默身上移到那些还没有被咬开的笼子上。 “下一个。” 陈默拍了拍混沌的头顶。混沌飞起来了,不是往上飞,是平著飞,从冷月的笼子飞到张睿的笼子。它的嘴张开了,咬下去了。 “咔嚓——!” 张睿从笼子里爬出来。他的眼镜碎了,只剩下半块镜片卡在镜框里,他没有戴,攥在手里,攥得很紧。他的手在抖,不是怕,是刚才一直扣著扳机、没有鬆开过的那种抖。 他站在那里,看著陈默,看著那个坐在混沌头顶上的人,看著那些被混沌咬断的铁柱。他的嘴张著,没有声音。 “你……” 张睿说了一个字,停住了。他的脑子里在转,转得很快,像有人在里面放了一个陀螺。这个笼子,他用枪打了那么多下,只留下一个小坑。 这个怪物,一口就咬断了。而陈默,坐在它的头顶上。 陈默没有看他。混沌又飞了,飞到田蕊的笼子前面,咬下去。 “咔嚓——!” 田蕊从笼子里跑出来,跑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著那个人形的东西。那东西还站在笼子里,手还抬著,和她一样高,一样瘦,一样白。但不动了,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田蕊的剑还卡在它的胸口里,拔不出来。她没有拔,转过身,走到章洱旁边,站在那里,看著陈默。 她的嘴张著,没有声音,她的眼睛很大,大到能看见陈默脸上被碎石划出来的那道小口子。 皇甫流的笼子最远。混沌飞过去的时候,那个圆球一样的东西还压在皇甫流身上,嘴还咬著他的手臂。 皇甫流的血从那些洞里流出来,流了一地,他的另一只拳头还在砸,砸在那东西的身上,声音已经很闷了,闷到像拳头砸在棉花上。 混沌的嘴张开了,咬下去。 “咔嚓——!” 那个圆球一样的东西从皇甫流身上滚下来,滚到笼子的角落里,不动了。它的嘴还张著,但里面的黑淡了,像被人关掉的灯。 皇甫流从地上爬起来,手臂上的洞还在流血,血滴在地上,滴在碎石上,滴在他自己脚上。他看著陈默,看著那个坐在混沌头顶上的人,看著那些被混沌咬断的铁柱。 他的嘴张开,又合上,又张开。 “这……” 皇甫流说了一个字,就没有了。 刘萌萌的笼子在她旁边。混沌飞过去的时候,那个很小的、像猫一样的东西还蹲在角落里,眼睛还红著,毛还炸著。 刘萌萌蹲在地上,手护著头,不敢动。她听见铁柱断的声音,听见那东西从笼子角落里跑掉的声音,听见翅膀扇动的声音。 她抬起头,看见陈默坐在混沌的头顶上,看见那两对很大的、黑到发亮的翅膀,看见那个很小的东西蹲在笼子的另一头,眼睛不红了,毛不炸了,蜷在那里,像一只真的猫。 刘萌萌从笼子里爬出来,爬了两步,站起来,腿在抖。她的嘴张著,声音很大,大到整个竞技场都能听见。 “你他妈——” 她说了三个字,就没有了。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的脑子里在转,转得很快,像有人在里面放了一个陀螺。 这个人,这个她从一开始就觉得不靠谱的人,这个在副本里胡说八道的人,这个被首领说“是变量”的人,坐在那个怪物头上,一口咬断了他们所有人都打不破的笼子。 苏婉的笼子在最后面。混沌飞过去的时候,苏婉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侧,枪已经收回口袋里了。 和她同一个笼子的那个东西,那个长著两只方向不同眼睛的东西,站在笼子的另一头,没有看她,像没有看见她一样。 它的两只眼睛一只看著左边,一只看著右边,没有一只看著苏婉。 陈默的目光在苏婉身上停了一下。 她的衣服上也有灰,头髮也有点乱,但没有血,没有伤,没有被打过的痕跡。那个东西没有攻击她,从开始到现在,一直没有。 陈默的眉头动了一下,没有问。混沌的嘴张开了,咬下去。铁柱断了,苏婉从缺口走出来,走到章洱旁边,站在那里。她的目光在陈默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开。 陈默从混沌头顶上跳下来。脚踩在地上,碎石在他脚底下咯吱咯吱地响。混沌站在他身后,翅膀收起来了,头低著,像一座很安静的山。黑天站在另一边,也低著头,也安静著。 所有的人都在他旁边,每个人都灰头土脸的,每个人都带著伤,每个人都在看著他。 “刚才我往上飞了。” 陈默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飞了很久,很久,没有顶。这里不是封闭的,不是有墙有顶的地方。这里是空的,很大,大到没有边际。” 章洱的眉头皱了一下。 “那我们在哪儿?” 陈默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从章洱身上移到苏婉身上,又从苏婉身上移到那些笼子里的诡异身上。 “那个人可能不在这里了。在天上飞的时候,那种被人盯著的感觉没有了。他走了,或者在看別的地方。” 田蕊的声音很小。 “那我们怎么出去?” 没有人回答。沉默了很久,久到能听见碎石从墙上掉下来的声音,久到能听见那些诡异在笼子里呼吸的声音。 刘萌萌先开口,声音很大,像在跟谁吵架。 “让混沌把墙砸开!那个笼子它一口就咬断了,墙再厚能有多厚?” 章洱摇了摇头,声音很平。 “它不是砸不开笼子,是笼子拦不住它。墙和笼子不一样。笼子是空的,墙是实的。它咬得断铁柱,不一定咬得穿石头。” 刘萌萌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皇甫流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闷闷的。 “那让混沌往上飞,把我们带上去。它带得动一个人,就能带得动所有人。” 苏婉开口了,声音很冷。 “上面什么都没有。它飞了很久,很久,什么都没碰到。这不是高度的问题,是空间的问题。我们不在一个正常的地方,往上飞没有用。” 皇甫流的拳头攥了一下,又鬆开了。 田蕊的声音很小,像在跟自己说话。 “那个人的药人……陈默能驱使他,能不能让混沌把我们都带出去?像带陈默那样,飞出去?” 章洱摇了摇头。 “混沌是它,不是他。陈默能让它听话,但它不是人。它不知道什么是出去,什么是外面。你让它飞,它只会往上飞,一直往上飞,飞到什么都没有的地方。” 田蕊低下头,不说话了。 张睿推了推那副碎了一半的眼镜,声音很轻。 “能不能让混沌把那些诡异都杀了?那个人的药人,他的手段,都在这了。杀光了,他会不会自己出来?” 陈默的声音很平。 “杀不光。那些紫色的光,像线一样,从它们身上长出来,往天上长,往那个人坐的地方长。杀了这几个,他还会放新的出来。这里有多少诡异,谁也不知道。” 张睿的手指在枪柄上停住了。沉默又来了,比刚才更重,更沉,像一块很大的石头压在每个人胸口上。 冷月靠在墙上,肩膀上的血已经不流了,但她的脸还是白的。田蕊蹲在地上,手抱著膝盖。 皇甫流站在那里,手臂上的洞还在往外渗血。常安走过来,手里的针扎在他手臂上,银色的光从针尖渗进去,顺著血管走,走到那些洞的位置。血止住了,洞还在。 刘萌萌站在苏婉旁边,没有动,只是看著陈默,看著那个站在混沌面前、握著刀、低著头的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都在等他说话。 陈默没有看他们。他的目光在那些笼子上,在那些诡异身上,在那些紫色的光上,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不对,一定有什么东西,被他漏掉了。 第177章 回京市,找局长支援! 不对,一定有什么东西,被他漏掉了。 常平站在508魔都小队的临时办公室门口,缓缓睁开眼。 门开著,灯也亮著,但里面没有人。椅子歪著,桌子上摊著一本档案册,翻开的这一页被什么东西压出了一个印子。 咖啡杯放在桌角,杯口有一圈茶渍,手指摸上去是凉的,凉到像放了很久。 半开的窗户,风从窗缝里挤进来,窗帘动了一下,又不动了。 常平的手指在门框上搭著,没有动。 他能感觉到常安在这里。那种感觉从胸口的位置往外渗,很轻,很细,像一根被风吹著的线,缠在他手指上。 他的弟弟就在这个房间里,在某个他看不见的地方。常平的目光从门口扫到窗台,从窗台扫到桌子,从桌子扫到墙角。 空的,都是空的。 常平走进办公室,脚踩在地板上,发出很轻的声响。他走到桌边,低下头,看著桌上的东西。 档案摊开的那一页被人折了一个角,咖啡杯旁边放著一支笔,笔帽没有盖。椅子歪著的角度,是有人站起来的时候膝盖顶了一下,往后滑了半寸。 他弟弟可能就站在这个位置,端著这杯咖啡,和他的队友討论著这本档案里的某个案件。然后一道白光,人没了,咖啡还在,档案还在,笔还在。 常平的目光落在桌子正中央。那里放著一张纸,折了两折,边角翘著。他伸手拿起来,展开。 纸上画著一个人。黑色的斗篷,从头裹到脚,兜帽压得很低,边缘有暗纹,兜帽下面是一片黑,什么都没有的黑。 那黑不是顏料涂上去的,是空的,像被人挖掉了一块,露出后面的虚空。 常平的手指捏著纸角,指腹在纸面上蹭了一下。 纸是凉的,很凉,一股阴冷的感觉从纸面上渗出来,顺著他的手指往上爬,爬到手腕,爬到手臂,爬到胸口。 常平死死盯著画上这片什么都没有的黑,大脑飞速运转。有什么信息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但太快了,他只能抓住一点点边角。 儘管眼下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魔都小队的失踪和这张纸上画的人有关,但常平下意识觉得,就是画上的这个人,把魔都小队的人都带走了。 不然一个好端端的诡异办案组办公室里,怎么会出现一张风马牛不相及的人物速写? 这张人物速写上的人,到底是谁? 常平折好纸,塞进口袋里,转身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站著几个人,都穿著灰色夹克,拉链拉到最高,领口竖著。看见常平出来,都围上来了。 “队长,怎么样?” 站在最前面的是个高个子男人,头上戴了顶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开口的声音比帽檐更低。 “有什么线索吗?” 常平的手伸进口袋里,摸到那张折好的纸。纸角扎著他的手指,有点疼。 “一张画。画上的人,穿著黑色斗篷,看不见脸。他们消失之前,应该是在看这张画。” “那他们人呢?常安呢?你不是能感觉到他吗?” 高个男旁边,一头披肩长捲髮的女生语气急切,带著浓浓的担忧。 常平的手指在纸角上蹭了一下。 “能感觉到。”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极力压制著自己的情绪。 “他就在这里。在这个房间里。但我看不见他。” 几个人沉默了一会儿。走廊里的灯管嗡嗡地响,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嘆气。 “那现在咋办?” 柯朝挠了挠头,手臂上棕黑色的肌肉紧绷,脸上写著为难。 “我们是来支援的,人还没见著,整个小队都没了。局长那边——” “寧冬,立刻联繫局长。” 常平打断了柯朝没说完的话,转头看向一旁的短髮女生,语气严肃。 “快。” 接到队长的指令,寧冬立刻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號码。手机响了几声,又响了几声,没人接。她掛断电话,又拨了一遍。 这次接通了,还没等寧冬说话,对面似乎简短地交代了两句,又掛了。寧冬抬起头,看向常平。 “队长,电话里说局长在开会。上面临时通知的,谁都不许打扰。” 常平的眉头皱了一下,手指无意识摩挲著手中的速写纸。 “什么时候的事?” “咱们出发之后。大概……一个小时前。” 常平没有说话。他的手指还捏著那张速写,纸角被他捏出了褶皱。 “那等局长出来再说。” 走廊里又安静了下来,苍白的灯亮著,照在每个人脸上,每个人的脸都是白的。 “队长,咱们就这么干等著吗,等到什么时候?万一局长开一天的会呢?万一开到明天呢?他们等得了吗?” 站在最前面的高个子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咱现在连他们在哪儿都不知道。等下去,等来的可能不是他们回来的消息……” 他没有说完,但每个人都听懂了。 常平的眉头皱了一下。他转过身,重新看向办公室,屋內陈设依旧。 他们从京市过来,坐了几个小时的火车,一下车就直奔这里。 支援魔都小队,上面是这么说的。现在支援对象不见了,在办公室里凭空消失了,他们手里没有任何线索信息。 “武山,你也別为难队长了,常安不见了,他现在比谁都著急。” 高个子身侧,一头柔顺黑色长髮的女生拍了拍他的胳膊,以示安抚。她的声音十分温柔,仿佛带著洗涤人心的魔力。 “但整个魔都这么大,去哪儿找?他们是在办公室里消失的,又不是在大街上。总不能挨家挨户敲门问吧?” “盛秋说得对,甚至不一定在魔都。” 寧冬凝眉,声音十分冷静地肯定了黑色长髮女生说的话。 “既然这个人有能力把这么多人从办公室里带走,就能带到任何其他地方。可能还在魔都,可能在隔壁省,甚至可能在国外……” “那也得找。不能干等著啊。” 虽然已经知道道理確实是这么个道理,但武山仍然认为他们在这里乾瞪眼不是个事儿。 “先把能查的地方查一遍,监控、电话记录、近期的出勤记录,万一留下什么线索呢?” 盛秋轻轻摇了摇头,一头黑亮的长髮十分柔顺地散落在身后。 “监控看了,什么都没有。他们就是坐在办公室里,一道白光过去,人就没了。章洱的电话记录也查了,最后一个电话是打给局长的,所以才派我们来支援的。” 夏依依撩了撩肩头的长捲髮,长长地嘆了口气。她最烦这种毫无头绪的情况了。 “那怎么办?等著也不是,找也找不到,局长又联繫不上。总不能……真就这么干站著吧?” 没有人接话。走廊里又安静了,安静到能听见灯管嗡嗡的声音,安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几个人站在那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有动。他们的目光偶尔飘到常平身上,又很快移开。 常平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手指捏著那张速写。他的目光不在那些人身上,在速写上,在那个黑斗篷人身上,在那片什么都没有的黑上。 他的脑子里在转,转得很快,像有人在里面放了一个陀螺。 常平明明能感觉到常安就在这里,在这个房间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他的弟弟,和他隔著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杯凉掉的咖啡的距离。 但是他看不见他,摸不到他,听不见他。 常平的手指在纸角上蹭了一下,纸是凉的,很凉,凉到像从冰柜里拿出来的。那股阴冷的感觉又从纸面上渗出来,顺著他的手指往上爬,爬到手腕,爬到手臂,爬到胸口。 他忽然想起常安小时候,也是这样,明明在一个房间里,却看不见他。 那时候常安躲在衣柜里,让他找。他找了很久,翻遍了整个屋子,最后打开衣柜,看见常安蜷在衣服堆里,睡著了。 现在常安也在这里,在某个他看不见的地方。他找不到他。 常平把速写折起来,折了两折,塞进口袋里,抬起头,看向小队里的人。 “先回去。把今天的情况整理成报告,等局长出来,第一时间交上去。” 武山愣了一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回哪儿?” “回京市。” 常平眉头紧锁,语气冷凝。 “我们是来支援的,不是来添乱的。他们消失了,我们查不出来,那就交给能查出来的人。局长会处理的。” 第178章 我死了?我装的 陈默的目光从那些笼子上移开,从那些蹲在角落里的诡异身上移开,从那些正在变淡的紫色光上移开,落在头顶那片什么都没有的黑暗上。 他在想一个问题。从他驱动黑天开始,从他坐在混沌头顶上飞上天开始,从他咬断那些笼子的铁柱开始,那个人一句话都没有说。 之前他只是让黑天退了两步,那个人的声音就从高处落下来,带著笑,带著好奇,带著一种“让我看看你还能做什么”的兴致。 现在他做了这么多,那个人反而安静了。安静到像不在这里。 陈默的眉头皱了一下。他的手指在刀柄上收紧,又鬆开。他闭上眼,鬼新娘的力量从红盖头里涌出来,很轻,很细,像一根针从眼眶里扎进去。 凉意从他的眼睛往外渗,渗到睫毛上,渗到眼皮上,渗到他能看见的每一个地方。他睁开眼。 那些紫色的光还在。从黑天身上长出来,从混沌身上长出来,从三头鸟身上长出来,从所有诡异身上长出来。 它们像线,很细,很密,往上长,往头顶那片黑暗里长,长到看不见的地方。 陈默顺著那些线往上看了很久。线没有断,光没有灭,但线的尽头是空的。没有人握著它们,没有人看著它们,没有人等著它们回来。 陈默的嘴角动了一下。他收回目光,看向章洱和身后的一眾人。 “那个人不在这里了。” 陈默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那些线还在,但线的另一头没有人。他走了,留了一个什么东西在这里,替他看著我们。” 章洱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怎么知道?” 陈默没有回答。他转身,看著那些蹲在笼子角落里的诡异,看著那些低著头、不动、像被人关掉的机器一样的东西。 他的嘴动了一下,念了几个字,很短,很快。 黑天的头抬起来了,混沌的头也抬起来了,三头鸟的三个头同时转向他,魁舞三姬站起来了,那个圆球一样的东西滚到笼子边上。 人形的东西转过身,那个跑得很快的东西不跑了,那个长条的东西鬆开了,那个长著两只方向不同眼睛的东西两只眼睛同时看著他,那个很小的、像猫一样的东西睁开了眼睛。 所有人都在看著他。所有诡异都在看著他。 “打。” 陈默的嘴里吐出一个字。 黑天动了,朝章洱衝过去,拳头攥著,指甲上还沾著赵翰舟衣服的碎片。章洱往后退了一步,手按在地上,岩石从地面长出来,挡在她前面。 黑天的拳头砸在岩石上,岩石碎了,碎成粉末。章洱又退了一步,又一道岩石长出来,又碎了。 混沌也动了。它朝皇甫流飞过去,翅膀张著,很大,黑到发亮。皇甫流的拳头攥紧了,精钢的皮肤从指尖亮到肩膀,从肩膀亮到胸口,混沌的爪子抓在他胸口上。 “鐺——!” 火花四溅,皇甫流往后退了三步,胸口多了三道白印,很深,但没有破。 三头鸟的三个头同时张开嘴,风、火、冰一起朝田蕊涌过去。田蕊的剑飞起来了。数把飞剑挡在她面前。风把剑吹歪了,火把剑烧红了,冰把剑冻住了。 田蕊往旁边滚,滚得很狼狈,肩膀蹭在地上,和冷月刚才一样。 魁舞三姬飘起来了,裙摆在地上拖,没有声音。她们朝刘萌萌飘过去,笑著,笑声很轻,很细,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摇铃鐺。 刘萌萌的水球砸过去,砸在她们身上,水从她们身体里穿过去,像穿过空气。她们还在笑,还在飘,越来越近。 那个圆球一样的东西朝张睿滚过去,很快,快到笼子里的空气都被它推著往前涌。 张睿的枪响了,子弹打在那东西的嘴上,那东西的嘴合了一下,又张开,子弹从嘴里掉出来,扁了,变形了。它还在滚,越来越近。 陈默站在那里,没有动。 他看著眼前的眾人,看著张牙舞爪的诡异,看著那些紫色的光。那些线还在,还在往头顶长,线的另一头还是空的。 他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 没有声音从高处落下来,没有笑声,没有鼓掌,没有“有趣”,什么都没有。 陈默抬起手,又放下,所有诡异都停了。 章洱从岩石后面探出头,喘著气,看著陈默。皇甫流靠在墙上,胸口的三道白印还在。田蕊从地上爬起来,剑从天上落下来,插在她脚边。 刘萌萌蹲在地上,手护著头,水球散了。 “你他妈的陈默——” “他没有出来。” 陈默语气淡然地说出结论。 “他不在这里。” 章洱愣了一下。 “那你刚才——” “演戏。” 陈默耸了耸肩。 “给他看的。他不看,就不演了。” 章洱的嘴张开,又合上。她的脑子里在转,转得很快,像有人在里面放了一个陀螺。 她发现陈默总是在说一些看起来莫名其妙的话。这些话別人听不懂,但他很快就会做点什么,来证明他的话。 此时此刻,章洱不知道陈默在做什么,但她知道,陈默一定会证明给她看。 “那现在怎么办?” 章洱的声音有点哑。 陈默没有回答。他抬起头,看著头顶那片什么都没有的黑暗。那些线还在,那些紫色的光还在,线的另一头还是空的。 他看了很久,久到脖子有点酸,久到眼睛有点涩。陈默低下头,看著那些诡异,看著那些蹲在笼子角落里、低著头、不动、像被人关掉的机器一样的东西。 “装死。” 章洱愣了一下,有点没听明白。 “什么?” “装死。” 陈默重复了一遍。 “他留了一个东西在这里替他看著我们。那东西不会思考,只会看。我们死了,它可能就会下来。” 章洱盯著陈默看了两秒,点了点头。她没有问为什么,没有问你怎么知道,没有问万一猜错了怎么办。她只是点了点头,转过身,看向皇甫流等人。 “躺下。” 章洱的话简短有力。 皇甫流愣了一下,然后躺下了。他躺在碎石上,手放在胸口,眼睛闭著,像一尊被人推倒的铜像。张睿靠著墙滑下去,坐在地上,头歪著,枪从手里滑下来,落在地上。 田蕊也躺下了,剑还握在手里,眼睛闭著,睫毛在抖。冷月本来就靠著墙,她只是闭上眼睛,头垂下来。 常安蹲在田蕊旁边,手搭在她手腕上,像在摸脉,眼睛闭著。 刘萌萌趴在地上,手摊著,脸贴著碎石,呼吸很轻。苏婉靠在门框上,头歪著,手垂著,枪还插在口袋里。 陈默也躺下了,手里还握著刀,刀身上的金光已经灭了,暗了,和普通的刀没什么两样。 所有诡异都站著,围在眾人身旁。 竞技场里安静了很久。久到能听见碎石从墙上掉下来的声音,久到能听见风从看台上刮过去的声音,久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头顶有什么东西动了。 陈默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他看见一道光从头顶落下来,不是白色的,是灰色的,和灰界一样的灰。光落在地上,落在竞技场中央,落在他面前。 光里站著一个人。 黑色的斗篷,从头裹到脚,兜帽压得很低,边缘有暗纹。和那张速写上一模一样。 但不一样。这个人站在那里,不动,不说话,不呼吸。他只是站在那里,看著地上躺著的人。 陈默的手指在刀柄上收紧了一下。他的嘴动了一下,念了几个字。很短,很快,像石子扔进水里。 黑天的拳头从高处落下来,砸在那个人的头顶上。 “砰——!” 声音很闷,像拳头砸在沙袋上。那个人倒下去了,不是摔倒,是碎掉。像沙子做的,从头顶开始,往下碎,碎成粉末,粉末落在地上,堆成一小堆灰。 和渊鬼首领在审问室里消失的时候一模一样。 章洱从地上爬起来,看著那堆灰,看著那些还在飘的粉末。她的嘴张著,没有声音。皇甫流也爬起来了,田蕊也爬起来了,所有人都爬起来了。 他们看著那堆灰,看著那些粉末落在地上,落在碎石上,落在陈默脚边。 陈默从地上站起来,走到那堆灰旁边。灰堆里有一个东西在发光。很小,很暗,像快要灭的灯。他蹲下去,把那东西从灰里捡出来。 是一本书。很小,比巴掌大一点,封面是灰白色的,边角发黄髮脆,像放了很多年的旧纸。 封面上没有字,只有一团暗红色的纹路,纹路是活的,在纸面上慢慢游走,像一条被关在玻璃缸里的蛇。 他翻开第一页,上面画著一个人。 章洱。铅笔素描,线条很轻,像被人隨手勾的,但眉眼清晰,连她额角那道疤都画出来了。 陈默翻到第二页,皇甫流。第三页,田蕊……第九页,他自己。 九张画像,九个人。每一张都画得很准,准到像照片。画像下面没有字,没有编號,什么都没有。 他把书翻到第十页,是空白的。又翻了一页,还是空白的。整本书,只有这九页有画。 章洱凑过来,低头看著书页。 “这书,就是他把我们弄来的东西?” 陈默没有回答。他把书翻回第一页,用手指在纸面上蹭了一下。 纸是凉的,很凉,凉到像从冰柜里拿出来的。那股阴冷的感觉从书页里渗出来,顺著他的手指往上爬,爬到手腕,爬到手臂,爬到胸口。和那张速写一样的感觉。 张睿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打著了,火苗凑到书页下面。纸没有著,火苗舔著纸边,纸边连黄都没黄。他又把火苗凑近了一点,还是没著。他把打火机收了回去,摇了摇头。 田蕊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石,在书页上划了一下。石头的尖在纸面上滑过去,没有留下痕跡。她又划了一下,还是没有。 田蕊把石头扔了,看著自己的手指,指腹上有灰,是石头的灰,不是纸的。 皇甫流从口袋里掏出水壶,拧开盖子,把水倒在书页上。水在纸面上滚了几滚,像荷叶上的露珠,滚到书边,滴在地上。纸是乾的,一点水渍都没有。 他把水壶收回去,看著陈默。 “火烧不了,水浸不了,石头划不破。” 皇甫流的声音闷闷的。 “这什么纸?” 陈默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从书页上移开,看著那堆灰,看著那些还在飘的粉末。他想起那个人站在光里,站在那里,不动,不说话,不呼吸。 像一棵被砍断的树,像一扇关著的门,像被人拔掉电源的机器。 不是那个人。是那个人留下的东西,替他看著他们。 章洱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很轻。 “毁了它,我们就出去了?” 陈默的手指在纸面上停住了。他看著手中的画像,看著这些和他一起被关在这里的人。 书在,他们在。书不在,他们也不在。 但如果书毁了,他们是出去了,还是跟著书一起没了? 陈默抬起头,看向章洱,语气诚恳。 “不知道。” 沉默又来了,比刚才更重,更沉,像一块很大的石头压在每个人胸口上。所有人都站在那里,看著那本书,看著那些画像。 他们现在就像被关在纸面上的人,没有人知道该怎么办。 第179章 漏网之鱼 “嗡——嗡——嗡——” 常平的手机骤然响了。 眾人不约而同转过头,目光落在那一方黑色的铁块上。 常平接起电话,保持著一贯的严谨,没有立刻开口说话。 “立刻前往渊鬼基地。” 局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语气沉稳中带著一丝急迫,像一个人在赶路。 “那里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你们小队立刻过去,探明情况。” 常平下意识起身,立正站好,语气严肃。 “收到指令!京市小队即刻出发。” 顿了顿,常平想起来了他们这里的状况,立刻急切地开口。 “局长,魔都小队这里——” “我知道。” 局长打断他,语气了如指掌。 “我都知道。但这件事不是你们能处理的,会有其他人接管。” 他停了一下,声音缓下来。 “去吧。那边的事,先放一放。” 常平没有说话。他的手指还搭在桌沿上,没有敲,没有动。他弟弟就在这里,在他身边,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他要走了,他弟弟还在这里。 “常平。” 局长的声音立刻严肃起来。 “收到回復。” “收到。” 常平朝著空白的地方行了个礼,椅子被他往后推了半寸,和他弟弟站起来时推的角度一模一样。 “京市小队立刻出发。” 常平掛了电话,把手机揣进口袋里。那张速写还在他口袋里,纸角扎著他的手指,有点疼。他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办公室还是那个办公室,椅子还是歪著的,桌子还是摊著的,咖啡还是凉著的。他弟弟还在这里。常平转过身,推门出去。 办公室里的眾人不知道电话的內容,眼见队长出去了,立刻跟著一块行动。 “渊鬼基地。” 常平走在前头,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文件。 “有异常能量波动。局长让我们去探明情况。” 武山愣了一下,下意识追问了一句。 “那常安他们——” “走。” 常平打断他,已经往楼梯口走了。几个人对视一眼,跟上去。 渊鬼基地在地下,入口藏在东侧山壁后面。常平站在入口处,手按在石壁上,石壁是凉的,很凉,凉到像从冰柜里拿出来的。 他想起那张速写,想起纸面上那股阴冷的感觉,一样。常平的手在石壁上停了一下,然后用力一推。石壁裂开一道缝,缝里面是黑的,黑到什么都看不见。 盛秋从后面走上来,站在他旁边。她的眼睛闭著,又睁开,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转,很亮,像两颗被人点亮的灯。 她的天赋在运转,【气息感知】,能闻到人闻不到的东西,能看见人看不见的东西。 “有人。” 盛秋的声音很轻,很细,像一根针掉在地上。 “不止一个。在里面,很深。都是活人。” 常平的手从石壁上收回来,从口袋里掏出枪。枪是黑的,很沉,握在手里很稳。 “进去。” 几个人鱼贯而入。通道很长,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两边的墙壁是湿的,有水从墙缝里渗出来,滴在地上,嗒,嗒,嗒。 武山走在最前面,手电筒的光在通道里晃来晃去,照在墙上,照在地上,照在那些从墙缝里渗出来的水上。水是红的,很淡,像被人稀释过的血。 通道尽头是一扇门,铁门,关著,门把手上全是锈。常平伸手握住门把手,拧了一下,拧不动。他又拧了一下,还是拧不动。 武山从后面挤上来,一拳砸在门把手上。 “砰!” 门开了。门后面是一间很大的房间,很暗,暗到什么都看不见。盛秋的眼睛又亮了一下。 “墙角。” “左边,三个。右边,两个。” 手电筒的光照过去。墙角蹲著几个人,穿著黑色的衣服,衣服很脏,脸上全是灰。他们的眼睛是闭著的,嘴也是闭著的,像睡著了,又像没有。 武山走过去,蹲下来,手伸到一个人的鼻子下面。有气,很轻,很细,像风从纸缝里钻进来。 “活的。” 话音未落,地上的人眼睛忽然睁开了。不是慢慢睁开,是猛地睁开,像被人用棍子撬开的。眼睛是红的,很红,红到像两颗刚从身体里挖出来的珠子。 他的嘴也张开了,嘴角往两边咧,咧到耳根,露出里面的牙床,牙床是黑的,和黑天皮肤下面渗出来的那种东西一样的黑。 武山往后退了一步,枪已经举起来了。 “別动——!” 那人没有动。他蹲在墙角,嘴张著,眼睛睁著,看著武山,看著常平,看著那些站在门口的人。他的嘴角还在往上咧,咧到不能再咧了,还在咧。 脸上的皮开始皱,从额头开始,往下皱,像被人揉皱的纸。皱到眼睛,眼睛瘪了,像被人戳破的气球。 皱到鼻子,鼻子塌了,像被人踩扁的泥。皱到嘴,嘴合不上了,牙床露在外面,牙床也在皱。 整个人在缩小,从蹲著变成坐著,从坐著变成蜷著,从蜷著变成一团皱巴巴的皮,堆在地上。 常平走过去,蹲下来,用枪管拨了一下那团皮。皮很薄,很脆,像放了很多年的纸,一碰就碎。他把枪收回来,看著手指上沾的灰。灰是白的,很细,像麵粉。 旁边的人也醒了。他们的眼睛也睁开了,也是红的,嘴也张开了,也在咧。 常平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都退后。” 几个人往后退,退到门口。那些人没有追,他们蹲在墙角,嘴张著,眼睛睁著,嘴角咧著。 他们也开始皱,从额头开始,往下皱,皱到眼睛,皱到鼻子,皱到嘴。 五团皱巴巴的皮堆在地上,堆在那滩淡红色的水旁边。 常平站在那里,看著那些皮,看著那些灰,看著那些从墙缝里渗出来的水。他掏出手机,拨了局长的號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报告局长,小队任务已完成。” 常平语气严肃认真地匯报,像在念一份文件。 “五个人。都死了。不是杀的,是自己死的。全部褪成白皮。” 常平停了一下。听筒对面,有人在嘆气,很轻,很细,像风从门缝里挤进来。 “局长。” 常平的声音有些迟疑,摸不准对面嘆气的含义。 “他们怎么处理?和之前魔都这边传过来的资料似乎不太一样……” 局长没有说话。 沉默在话筒两侧维持了很久,久到常平以为电话要断了。 局长开口了,声音很轻,像在跟自己说话。 “果然如此。果然如此……” 他重复了两遍,骤然掛断电话。 常平站在那里,听著手机里嘟嘟嘟的声音,看著地上那五团皱巴巴的皮。身后的一眾人还在等著他的指令。 “把这些……人,全部装回去。” 第180章 逃生路线试过了,死不了 陈默的手指停在书页上,无意识摩挲著画像上的人像。 这些画像,这些和他一起被关在这里的人,这些被粗糲的线条固定在纸面上的脸…… 陈默盯著自己的画像看了很久,盯著那把被画在纸上的刀,盯著刀身上那层很淡的金光。他的脑子里在转,转得很快,像有人在里面放了一个陀螺。 他们一直在想怎么毁掉这本书。火烧,水淹,石头划。拼尽全力也毁不掉。 但是毁不掉,就出不去吗?会不会是,他们从一开始,就把方向搞错了? 不是毁掉,而是利用。他们应该利用手里拿到的这本书。 它能把他们送进来,就能把他们送出去。 陈默抬起头,看著章洱,看著苏婉,看著那些站在他旁边、灰头土脸、带著伤、等著他说话的人。 “不毁了。” 陈默的语气依旧十分平淡,但带著一股篤定的意味。 “用它送我们出去。” 章洱的眉头下意识皱了一下。不远处,苏婉的眼睛也眯起来了。 “怎么送?我们又不会用这东西,难道说,你已经找到方法了?” 陈默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从章洱身上移到苏婉身上,从苏婉身上移到混沌身上。混沌站在那里,头低著,翅膀收著,鳞甲不动了。 那些紫色的光还缠在它身上,很淡了,淡到像一层快要散的雾。和书上的光一样。 陈默往前走了一步。他站在混沌面前,把手里的书举起来,举到混沌的嘴边。 章洱看清陈默的举动后,大吃一惊。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又急又紧。 “你干什么——!” 陈默没有回头。他的手指鬆开了,书从手里滑下去,落在混沌的嘴里。混沌的嘴合上了,喉咙动了一下,像咽了一口水。书不见了。 “臥槽!!!陈默!你又他妈干什么!!!” 刘萌萌瞠目结舌,爆发出惊人的一声国粹。但此时此刻,没人觉得她这句爆发有任何问题。相反,每个人都在心中或多或少地来了一句。 臥槽!陈默,你又在干什么! 在眾人震惊的眼神中,更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陈默的身体开始变淡。从手指开始,从握著刀的那只手,从指尖往手腕,从手腕往手臂。像被人按了快进键,从实变虚,从虚变无。 章洱衝过来,手伸出去,想抓住什么。她的手穿过了陈默的手臂,穿过了那层正在变淡的影子,什么都没有抓住。 “陈默——!” 章洱的声音透著急切,在竞技场里炸开,弹到墙上,又弹回来,弹了好几遍才消失。没有人回答。混沌还站在那里,头低著,嘴闭著。但陈默不在了。 刘萌萌的嘴张著,从刚才就没合上。她的声音很大,大到整个竞技场都能听见。 “不是,他,他就这么……给自己送走了?” 苏婉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很冷,很平。 “他是跟著书走的。书去哪儿,他去哪儿。书回去,他也回去。” 顿了顿,苏婉又补充了一句。 “我们也会回去。等书到了该到的地方。” 刘萌萌的声音有点抖。 “那,要是到不了呢?” 苏婉没有回答。章洱也没有回答。没有人回答。 沉默又来了,比之前更重,更沉,像一块很大的石头压在每个人胸口上。 “到不了……” 苏婉的声音十分艰涩,像从某个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很轻很淡,像风从门缝里挤进来,几乎是喃喃自语。 “到不了,这就算作一次伟大的尝试。” 刘萌萌愣了一下,转过头,看向陈默消失的方向。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混沌站在那里,头低著,嘴闭著。 但她知道陈默在那里,在某个她看不见的地方,在书的另一边,在回去的路上。 混沌的身体开始发光。不是那种很亮的、刺眼的光,是很柔的、很淡的、像清晨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的那种光。 光从它的鳞甲缝里渗出来,从它的翅膀上渗出来,从它的眼睛、鼻子、嘴里渗出来。金色的,很暖,暖到像冬天捧著一杯热水。 章洱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她的手也在发光。金色的,从指尖开始,往手腕走,往手臂走。 她抬起头,看著旁边的人。 皇甫流也在发光,田蕊也在发光,张睿也在发光,冷月也在发光,常安也在发光,刘萌萌也在发光,苏婉也在发光。所有人都在发光。 那些笼子也在发光,那些诡异也在发光,整个竞技场都在发光。光越来越亮,亮到章洱睁不开眼。她闭上眼睛。光从眼皮外面透进来,暖的,很暖。 再睁开眼时,章洱看见的是508会议室的天花板。白色的,有一道细长的裂纹,从灯座的位置一直延伸到墙角。 她坐在办公椅上,手搭在扶手上,手指蜷著。 旁边,皇甫流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张睿靠在墙上,眼镜歪在鼻樑上。 冷月站在窗边,窗帘还拉著。田蕊坐在地上,背靠著柜子。常安站在她旁边,手里还捏著那根银针。 刘萌萌和苏婉不见了踪影,应该是也传送回他们来之前所在的地方了。 章洱的目光落到对面,陈默坐在桌子前面,手里握著那把黑金古刀,看起来已经醒了有一阵儿了。 古刀刀身上的金光已经灭了,暗了,和普通的刀没什么两样。 陈默的另一只手放在桌上,手指搭在桌沿上,像是一直坐在那里,从来没有离开过。他低著头,看著自己的手,看著手指上那层已经看不见的金光。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久到能听见钟在走。 “嗒,嗒,嗒。” 窗外的风从窗缝里挤进来,窗帘哗啦啦地搅动了一会儿,又不动了。 章洱从椅子上坐起来,声音很哑。 “回来了?” 陈默抬起头,看著她。他的脸上没有笑容,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什么都没有,很平,像一面照不清情绪的镜子。 “回来了。” 陈默把手从桌上收回来,握著刀,站起来。椅子被他往后推了半寸,和他消失之前推的角度一模一样。 第181章 梦中梦,及时的支援 章洱还在愣神,陈默已经走到了她面前,低头看著她。 “你还好吗?”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问一件很小的事。 章洱愣了一下,目光在陈默脸上停了一瞬,脑子里转了一下。 这个人,什么时候学会关心人了?难道说经歷过生死,人就会变得更关心身边人? 章洱被自己这个念头冷幽默了一下,嘴角动了一下,没有笑出来。 “还行。” 她揉了揉手腕,刚才那只手穿过陈默影子的时候扭了一下,不严重,但有点酸。 “你呢?书餵给混沌,什么感觉?” 陈默把手里的刀放在桌上,刀身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响。 “没什么感觉。就是变淡,然后没了。再然后,就在这里了。” 他顿了顿,目光从章洱身上移开,扫过办公室里那些还在昏睡的人。 皇甫流趴在桌上,张睿靠在墙上,冷月站在窗边,田蕊坐在地上,常安站在她旁边,手里还捏著那根银针。都没有醒。 章洱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 “他们还没醒?” 陈默摇了摇头。 “没有。你是第一个。” 章洱的眉头皱了一下。她站起来,走到皇甫流旁边,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鼻息。有气,很稳,很匀,像睡著了。她又走到张睿旁边,探了一下,也是。冷月,田蕊,常安,都一样。 章洱直起身,看著陈默。 “你醒的时候,他们就是这样?” 陈默点了点头。 “和你现在看到的一样。怎么了?队长。” 章洱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一下,忽然停住。她终於知道从醒过来开始就瀰漫在周身的怪异感是什么了。 队长? 陈默什么时候叫过她队长?陈默怎么会叫她队长? “陈默。” 章洱喊了一声,声音很平。 陈默抬起头,看著她。 “你记不记得,上个月江东区那个案子?连环失踪的那个。我们最后是怎么找到那个副本入口的?” “在江东区。” 陈默的眉头动了一下。 “那个废弃的仓库。你们跟踪一个嫌疑人,跟到仓库后面,发现墙上有裂缝,裂缝里有光。” 章洱点了点头。 “那裂缝在仓库的哪面墙上?东面,西面,还是南面?” 陈默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他的目光从章洱脸上移开,落在她身后的窗户上。窗帘拉著,看不见外面。他的手指在裤缝上蹭了一下,又蹭了一下。 “东面。” 章洱的手指又敲了一下。东面。確实是东面。仓库的东面墙,靠著一排废弃的货柜,裂缝在货柜后面,他们搬开了三个货柜才找到。 但她本来就不是为了从陈默口中听到正確答案。 这件事无论陈默怎么说,怎么回答,都是错的。这时候陈默还没来,他不可能知道这件事。 章洱的手从桌沿上收回来,垂在身侧。她的声音很平,平到像一面被人磨平的镜子。 “你不是陈默。” 陈默站在那里,看著她。他的脸上没有表情,没有惊讶,没有慌张,什么都没有。他的嘴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合上了。 章洱往前迈了一步。她的动作很快,快到“陈默”来不及退。她的手扣住“陈默”的手腕,往后一拧,把他的手別到背后。另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往下压。 “陈默”的脸贴在桌面上,压在那本摊开的档案册上,压在那个被人折了一角的页面上。他没有挣扎,没有叫,没有说话。 他整个人像一具被人抽走了骨头的躯壳,软塌塌地趴在桌上,一动不动。 章洱鬆开手,往后退了一步。她的呼吸有点急,手在抖,不是怕,是別的什么。 她看著趴在桌上的那个人,看著那张和陈默一模一样的脸,看著那件和陈默一模一样的衣服,看著那把放在桌上、和陈默的一模一样的黑金古刀。 都是假的。 她转过身,看著那些还在昏睡的人。皇甫流,张睿,冷月,田蕊,常安。他们趴在桌上,靠在墙上,坐在地上,闭著眼睛,一动不动。 她走过去,一个一个地看。 他们的胸口还在起伏,呼吸很稳,很匀。但她伸手去推的时候,推不动。像被人用胶水粘在了桌子上,粘在了墙上,粘在了地上。 章洱的手从皇甫流肩上收回来。她走到窗边,深吸一口气,抓住窗帘,用力一拉。 “哗啦——!” 窗帘从中间滑开,外面的光涌进来。不是阳光,不是月光,不是灯光。是灰色的,和灰界一样的灰。灰濛濛的,什么都没有。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楼,没有树,没有路。只有灰,一片灰,从窗户的这头铺到那头,从窗户的下面铺到看不见的地方。 章洱的手指攥著窗帘,攥得很紧,指节泛白。她的脑子里在转,转得很快。 梦境辨认法第三条,无法模擬的窗外景象。 她在做梦。 她还在那个地方,没有回来。那些光,那些金色的、很暖的、像清晨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的光,没有把她送回来。把她送到了另一个梦里。 这个念头刚在她脑子里闪过,四周的环境就开始变了。窗户在融化,不是烧化的那种融化,是像冰在太阳底下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变成水。 窗框先软了,往下弯,弯成一道弧。玻璃也跟著软了,不是碎,是软,像被人揉皱的糖纸。墙面也软了,从白色变成灰色,从灰色变成透明,从透明变成没有。 那些趴在桌上、靠在墙上、坐在地上的人也在变。他们的身体在变淡,从实变虚,从虚变无,和那些光消失的时候一模一样。 但他们的脸还在,浮在半空中,浮在那片灰色的虚无里,闭著眼睛,一动不动。 章洱站在那里,看著那些脸,看著那张和陈默一模一样的脸,看著那张和皇甫流一模一样的脸,看著所有和她一起被关在那个竞技场里的人的脸。 她伸出手,想摸一下,手穿过去了,像穿过空气。什么都没有。 困意来了。不是那种慢慢涌上来的困,是很急的、很重的、像有人在她脑袋上盖了一床厚被子。她的眼皮往下坠,坠到一半,又撑起来。 章洱咬了一下舌尖,疼,但困意没有退。她又咬了一下,更疼,困意还在。她的身体在往下沉,像踩在很软的泥里,泥没过脚踝,没过小腿,没过膝盖。 章洱的手撑著桌子,指甲掐进桌沿里。她的眼睛半闭著,看著那片灰色的虚无,看著那些浮在半空中的人脸。 她的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说,睡吧,睡一觉就回去了。 声音很轻,很柔,像妈妈在哄小孩睡觉。她的眼皮又往下坠了,坠到快要合上。 “鐺——!” 一声钟响。很远,很轻,像从水底传上来的。 章洱的眼皮跳了一下,困意退了一点,但没有完全退。她撑著桌子,喘著气,听著那声钟响在灰色的空间里荡来荡去,盪了很久才消失。 “鐺——!” 又一声。比刚才近了一点,重了一点。 “鐺——!” 又一声。越来越近,越来越重。 章洱的脑子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不是那个哄她睡觉的声音,是另一个,很沉,很稳,像一个人站在很高的地方往下喊。 “章洱。” 她抬起头。那片灰色的虚无里出现了一个光点,很小,很远,像一颗被人掛在远处的星星。光点在变大,从点变成圆,从圆变成洞,从洞变成一扇门。 门里面是黑的,看不见是什么。 “章洱,出来。” 那个声音又从门后面传过来。是局长。 章洱的手从桌子上收回来,往前迈了一步。泥还在,淹到她的腰了,每迈一步都很费劲。她又迈了一步,泥淹到胸口。又迈了一步,泥淹到肩膀。 她抬起头,看著那扇门,看著门里面那片黑。她伸出手,够不到。她又迈了一步,泥淹到下巴。她踮起脚,手往前伸,指尖碰到了门框。 门框是凉的,很凉,凉到像从冰柜里拿出来的。章洱的手指攥住门框,用力一拉。 光炸开了。不是灰色的,是白的,很白,白到刺眼。章洱闭上眼睛,光从眼皮外面透进来,很亮,很热,像有人在她面前点了一盏很大的灯。 章洱听见有人在说话,很远,很轻,听不清说什么。她又听见有人在嘆气,很轻,很细,像风从门缝里挤进来。 她睁开眼。 508会议室的天花板。白色的,有一道细长的裂纹,从灯座的位置一直延伸到墙角。她坐在办公椅上,手搭在扶手上,手指蜷著。旁边,皇甫流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 张睿靠在墙上,眼镜歪在鼻樑上。冷月站在窗边,窗帘拉著。田蕊坐在地上,背靠著柜子。常安站在她旁边,手里还捏著那根银针。 陈默坐在桌子对面,手里握著那把黑金古刀。 窗帘是拉著的,窗外的光透不进来。 但章洱知道外面不是灰色的,是亮的,是白天,是阳光照在对面楼的白墙上,白墙反光,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白线。 章洱的手在扶手上攥了一下,又鬆开。她的目光在陈默身上停了一瞬,在他握著刀的手上停了一瞬,在他放在桌上的另一只手上停了一瞬。 陈默抬起头,看著她。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和刚才那个“陈默”一模一样。 但有一点不一样。他的眼睛不一样。那个“陈默”的眼睛是空的,像一扇关著的门,门后面没有人。这双眼睛不是空的。 “醒了就来干活,发什么呆。” 第182章 他会是未来的变局 章洱盯著陈默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是很大声的,是很轻的、很快的、像一个人刚从水里爬出来、喘了一口气的笑。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陈默面前,弯下腰,凑近他的脸,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陈默被她看得头皮发麻,往后退了半步。 “你咋了?” 章洱直起身,双手叉腰,语气里带著一种劫后余生的篤定。 “没错,就是这样。就是这种嘴贱贱的感觉,才是你。” 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不太愉快的事情。 “之前被困在里面的时候,那个『陈默』上来就对我嘘寒问暖,『你还好吗』『你没事吧』。我当时一把就推开了,我说这不可能是陈默!他什么时候这么客气过?” 陈默的嘴角抽了一下。 “……所以你对我的印象就是一个不会嘘寒问暖的人?” 章洱理直气壮地点头。 “对。” 陈默没再说话,把刀收起来,靠在椅背上,等著其他人醒。 第一个醒的是田蕊。她的身体从虚变实,像有人把一张被水泡过的照片慢慢烘乾,顏色一点一点地回来。她的眼睛猛地睁开,手已经伸进兜里,摸到剑柄上了。 田蕊的目光扫过整个办公室,扫过章洱,扫过陈默,扫过那些还在昏睡的人。她的嘴张开,又合上,又张开。 “队长?” 她的声音有点哑。章洱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 “回来了。” 田蕊的手从剑柄上鬆开,整个人像被人抽走了骨头,软在椅子上。 “嚇死我了……” 她的声音很小,像在跟自己说话。 第二个醒的是皇甫流。他醒来的方式和田蕊截然不同。不是猛地睁眼,是慢慢地、像一个人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 他的眼皮动了几下,手指蜷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像被人按了开关一样,腾地坐起来,拳头已经攥紧了,精钢的皮肤从指尖亮到手腕,从手腕亮到手臂。 皇甫流看见章洱,看见陈默,看见田蕊,拳头鬆开了,皮肤恢復了正常的顏色。 “回来了?” 他的声音闷闷的。 章洱点了点头。 张睿是第三个。他的眼镜还歪在鼻樑上,醒来第一件事不是看人,是伸手摸眼镜。 他把眼镜扶正,透过那副碎了一半镜片的眼镜看著这个世界,看著那些人。他的手指在扳机上搭了一下,又鬆开。 冷月是第四个。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站在窗边了,手搭在窗帘上,像是从来没有离开过那个位置。她没有说话,只是拉开窗帘,看了一眼外面。 阳光涌进来,照在她脸上。她看了一会儿,把窗帘拉上了。 常安是第五个。他醒来的时候,手里还捏著那根银针。针尖的光已经灭了,暗了。 他低头看著那根针,看了好几秒,把针收进口袋里,站起来,走到田蕊旁边,手搭在她手腕上,摸了一下脉。 “没事。” 所有人都醒了。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七嘴八舌地吵起来。 田蕊先开口,声音又急又快。 “我梦见自己在那个地方没出来,一直被关在笼子里,那个东西一直追著我,我怎么跑都跑不掉。然后听见一个声音喊我,是局长的声音。他喊了好几声,我才找到门。” 皇甫流点了点头。 “我也是。局长喊我出来的。” 张睿推了推眼镜。 “我也是。” 冷月没有回头,背对著大家说了一个字。 “嗯。” 常安的声音很轻。 “我也是。局长喊了一声『常安』,我就醒了。” 章洱听著这些话,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她想起自己在那个灰色的空间里,想起那扇门,想起门后面那片黑,想起局长喊她的那一声。 都是一样的。所有人都是在局长喊了一声之后,才找到门,才出来的。 陈默坐在桌子对面,没有说话。没有人问他梦见了什么,没有人问他听见了什么。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手指搭在桌沿上,像是在想別的事情。 章洱清了清嗓子。 “辛苦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这次情况特殊,我需要立刻向上级匯报。大家都先回去休息。” 皇甫流从桌上爬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骨头咔咔响了几声。 “终於能回去了。我饿死了。” 张睿站起来,把碎了的眼镜摘下来,攥在手里,揣进口袋里。 冷月从窗边走过来,从他身边经过,脚步很轻,没有声音。田蕊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跟著冷月往外走。 几个人鱼贯而出。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听不见了。 陈默也从椅子上站起来,握著刀,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章洱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 “陈默。” 陈默停下来,没有回头。 “今天的事,谢了。” 陈默略一点头,没有说话,推门出去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章洱一个人。她站在窗边,窗帘还拉著,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白线。她看著那道白线,看了很久。 手机响了。她从口袋里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接起来。没有说话,等著对面开口。 “都出来了吧?” 局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和刚才在那个灰色空间里喊她的时候一样,很沉,很稳,但多了一丝疲惫。 章洱的手指在窗台上敲了一下。 “都出来了,局长。” “京市小队调到你们那边去了。之后和你们一起在魔都工作。” 局长停了一下,像是在等章洱消化这个消息。章洱没有说话,只是听著。 “这次的情况十分凶险。” 局长的声音低下来。 “你们能出来,一方面是上面使了一招调虎离山,用错误信息把那个人钓走了。另一方面——” 局长顿了顿,语气里带著一丝探寻。 “是你们在竞技场里做了什么。一般来说,进了那种地方,非死即残。像你们这样能全须全尾出来的,罕见。” 章洱的手指在窗台上停住了。她想起那些诡异的紫色光,想起陈默嘴里念的那些听不懂的话,想起混沌低下头、趴在地上、像一座安静下来的山。 她的嘴动了一下,把竞技场里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从黑天开始,到混沌,到那些被咬断的铁柱,到那本怎么都毁不掉的书,到陈默把书餵给混沌,到那道金色的光,到那个灰色的空间,到局长喊她的那一声。 章洱说了很久,局长一直听著,没有说话。 等她说完,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章洱以为局长掛了,看了一眼屏幕,还在通话中。 “提高陈默的待遇等级。” 局长终於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沉,更稳。 “他的能力太过多样,不能只是简单地看作一个普普通通的d级天赋者。”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章洱等待著局长的下一步指示。 “以后……” 局长的声音忽然轻了,轻到像在跟自己说话。 “更大的造化,可能需要他。或者,他將成为这场死局中唯一的变局。” 章洱的手指在窗台上敲了一下,又停住了。她没有听懂,但她记住了。 章洱掛了电话,站在窗边,看著那道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的白线,看著楼下的车水马龙,看著路上行色匆匆走过的人。 …… 陈默推开家门,换了鞋,走进浴室。水很热,蒸汽把镜子糊住了,看不清自己的脸。他洗了很久,久到手指的皮肤都皱了。擦乾身体,换了件乾净的衣服,躺在床上。 天花板是白的,和508会议室的天花板一样的白。他盯著那道从灯座延伸到墙角的裂纹看了很久。脑子里还在转,转得比刚才慢了,但还在转。 陈默想起那些诡异,想起那些被他驱使的诡异,想起黑天,想起混沌,想起那些从它们身上长出来的紫色的光。 【赶尸人】。 本以为是天要亡他,没想到竟然还能柳暗花明。 陈默的手指在被子上敲了一下,心中琢磨著:要是能带出来就好了……像鬼新娘这样,像夏嵐这样…… 陈默闭上眼睛。那些诡异的脸在黑暗中浮出来,一张一张的,黑天、混沌、三头鸟、魁舞三姬,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它们站在那里,低著头,不动,像被人关掉的机器。陈默盯著它们看了很久,然后它们消失了。黑暗中什么都没有了。 陈默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窗外的天是黑的,没有星星,没有月亮。但有一层很淡的红色,从云层后面透出来,像快要熄灭的炭。 血月升起来了。 第183章 这次的角色?说出来嚇死你 陈默一睁眼,发现自己又站在了灰界。 灰色的雾气在眼前缓缓流动,灰色的地面踩上去没有声音,远处那块石碑还立著,黑雾在上面翻涌,像一锅烧开的水。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穿著睡衣,脚上踩著拖鞋。 陈默站了几秒,嘴里吐出一个字。 “草。” 他想起今天白天的事。不,是昨天白天。在竞技场里打生打死,骑著混沌在天上飞,最后捨生取义自己钻进混沌的嘴里拯救所有人…… 好不容易钻出来,回到家洗了澡躺下,刚睡著,又进来了。 陈默的手指在裤缝上蹭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就当放过我了行吗?” 没有人回答他的自言自语。 灰雾还是那样慢慢地流,石碑还是那样立著,黑雾还是那样翻涌。 陈默转过身,朝石碑走过去。他的拖鞋踩在灰界的地面上,没有声音。走到石碑面前,他停下来,看著那些繚绕的黑雾,看著石碑侧面的凹槽。 之前苏婉说过,如果不想进副本的话,也可以支付诡幣,在哪儿给这是…… 眼前的石碑仿佛能感知到他的心理,十分智能贴心地在正中央,显示出一行文字。 是否愿意支付50诡幣规避本次副本? 陈默果断从面板里划了50诡幣出来,利落地塞进凹槽里。凹槽吞下诡幣,表面闪过一道暗光,石碑上的黑雾翻涌了一下,像是打了个哈欠。 这样就行了? 陈默看了一会,发现没什么异样,似乎可以离开了。他准备重新回到床上,睡一个完整的、没有人打扰的觉。 这样想著,他的身体开始变淡,从脚开始,往上升,像水从浴缸里放掉。就在陈默的视线快要被灰雾淹没的时候,他的头偏了一下。 很轻,很快,像一个人听见有人在身后喊他的名字,本能地回了一下头。 灰雾的深处,站著一个人。看不清脸,看不清衣服,看不清高矮胖瘦,只是一个轮廓,一个影子,一团被灰雾裹住的、模糊的、像隨时会散掉的东西。 那个轮廓动了一下,像是在看他,又像是在看別的地方。 陈默的嘴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他的身体已经淡到没有了。灰雾从他眼前涌过去,把那个轮廓淹没了。 是谁?好眼熟…… 陈默的意识回到现实世界,落进身体里,陷入沉沉的睡眠。 …… 陈默睁开眼。 窗帘拉著,光从缝隙里挤进来,窗外是清脆悦耳的鸟鸣。他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胸口,手搭在被子上,手指蜷著。 昨天临走之前,看到的那个人影是谁? 在灰界里,站在雾里,看著他的人。看不清脸,看不清衣服,什么都看不清。但他觉得眼熟。他在哪里见过?在哪里? 陈默的意识还有些涣散。 实在是很久没睡过这么安稳的一觉了,没有诡异、没有廝杀、没有你追我赶……甚至莫名其妙有点感动。 如果今天一天能够没人给他打电话,莫名其妙告诉他“出大事了”的话…… “嗡嗡嗡——” 手机在床头柜上嗡嗡地转圈。 陈默伸手拿过来,屏幕上显示是王哥。他盯著那两个字看了两秒,接起来,没有说话。 “臥槽!陈默!出大事了!” 王哥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大得像是开了免提。陈默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那声“臥槽”过去了,才放回耳边。 “之前你试戏沈淮竹的那个剧组黄了,出了那么多事儿,投资方撤资了,说风水不好,拍不下去了,连个屁都没留下。谈好的条件全吹了,一分钱拿不到。” 王哥喘了口气,又接上。 “不过还好,副导演跟我认识,愿意推荐你去另一个剧组。我现在已经在路上了,你赶紧收拾收拾,一小时之后下楼。” 陈默靠在枕头上,有些头疼。 “能不去吗?” “別闹了!” 王哥的声音又拔高了。 “这次真的和之前都不一样。这次是男三!陈默,你要升咖了!等会儿到你楼下我要是看不到你,我就在脸上写上『陈默还钱』,吊在你们单元楼门口!我说到做到!” 陈默闭上眼睛,又睁开。 “知道了。” 他掛了电话,从床上坐起来。被子滑到腰上,他看著自己穿著睡衣、踩著拖鞋的样子,想起几个小时前在灰界里也是这个打扮。 陈默站起来,走进浴室。镜子里的自己头髮乱著,眼睛下面有一点青,但不多。他拧开水龙头,水很凉,泼在脸上,激灵了一下。 他利落地刷牙,洗脸,换衣服。白色的t恤,黑色的外套,牛仔裤,运动鞋。 厨房里有麵包,他烤了两片,抹了一点果酱,站在窗前吃。 窗外的天是蓝的,有几朵云,很白,很轻,慢慢地飘。阳光照在对面楼的墙上,墙是白的,光也是白的。 陈默安安静静地吃完麵包,把盘子洗了,擦乾手,拿起钥匙,推门出去。 王哥的车已经停在楼下了。黑色的suv,发动机还响著,尾气管冒著白烟。王哥从车窗里探出头来,看见陈默,眼睛亮了,嘴咧开了。 “哎呦喂,几天不见你小子又帅了!” 陈默拉开车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王哥也不赖。催人出门的水平又精进了。” 王哥哈哈大笑,一脚油门,车窜出去了。窗外的街景往后退,树,路灯,行人,早餐摊,自行车,一辆一辆地从眼前过去。 陈默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不说话。王哥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嘴里嘖嘖嘖地响。 “你小子未卜先知啊?我还没跟你说过角色呢,你这提前入戏了?” 陈默转过头,看著他。 “这次是什么角色?” 王哥故弄玄虚地笑了一下。 “这次是大ip,说出来嚇死你。” 陈默看了他两秒,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不说话了。王哥等了一会儿,见他不接茬,嘴里嘟囔了一句“怎么这么不解风情”,然后自己说了。 “就是之前很火的那个盗墓题材,那本小说,改编成剧本了。你这次要试的角色,老高端了,叫什么来著……哦哦哦,东北张家族长。” 陈默的眼睛刷地睁开了。 东北张家族长?这不巧了吗。 第184章 我就说!我就说这小子行 “我跟你讲,要不是副导演跟我是老相识,根本轮不到咱们。” 刘哥的声音在车厢里荡来荡去,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不停扑腾翅膀,兴奋得上躥下跳。 “这种有原著背书的剧,流量那是先天自带的,最容易爆火了。你知道上一个演这种角色的演员现在什么身价吗?说出来嚇死你……” 陈默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嘴角动了一下。 东北张家族长。 他也算是刚在副本里扮演过这个角色,用那把五十诡幣买的黑金古刀,用那些从风水知识里涌出来的直觉,用那种从骨子里长出来的、不属於他的记忆。 陈默本以为那是副本隨机抽取的巧合,一个虚擬的职业,一个只存在於那个灰色世界里的代號,没想到竟然有人在现实世界里让他去试这个角色。 他笑了一下,很轻,很快,像一个人在水里憋了很久的气,终於浮上来喘了一口。 刘哥从后视镜里看见陈默笑了,以为他对这次的角色十分满意,声音又拔高了几度。 “咋样,陈默,还是你刘哥有好事想著你吧?上一个组吹了算你刘哥眼光不济,这次组我可打听了,比上次的组只好不差!” “你就安安心心地演他个大爆角色,一鸣惊人,回头代言接到手软,综艺本子没完,咱俩直接飞黄腾达!” 陈默没有接话。 车窗外的街景渐渐变得不那么拥挤了,楼矮了,树多了,天更蓝了。车拐进一条小路,路两边是梧桐树,叶子刚冒出来,嫩绿的,在风里轻轻晃。 剧组在一条老街上,周围全是那种灰砖灰瓦的老建筑,门口停著几辆麵包车,有人在搬设备,有人在抽菸,有人在打电话。 刘哥把车停好,熄了火,转过头看著陈默。 “到了。走吧。” 两人走到一扇木门前,门是老式的,漆已经斑驳了,露出下面发白的木头。刘哥抬手敲了三下,等了一会儿,里面传来一个声音。 “进来。” 门推开,里面是一间不大的办公室。窗户开著,风吹进来,桌上的文件被吹得哗哗响。副导演王连海坐在桌子后面,手里拿著一份剧本,看见刘哥,把剧本放下,站起来。 “来了啊,老刘。” 刘哥笑著走过去,两人握了握手,寒暄了几句。王连海的目光从刘哥身上移开,落在陈默身上,眼睛一亮。 “小陈啊,这两天休息的很好啊,看看这气色,感觉整个人比之前更帅了。” 他上下打量了一遍,又补了一句。 “等会肯定更上镜。” 陈默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侧,脸上带著温和的笑。 “王导好。非常感谢王导能给我这次机会,我会好好努力的。”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一句话把打招呼、感激、不负所托都表达出来了。 刘哥在旁边听著,心中暗暗满意:不错,陈默这小子会说话。 果然,王连海脸上的笑容又深了几分。 “你这孩子,我上次看见一次就觉得,这样的明珠怎么能蒙尘。你这孩子认真、肯吃苦,又努力,我不给你这样的孩子机会,我自己心里都过意不去。”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著一丝感慨。 “这次的本子刚到我手里,我立马就想到了你,赶紧联繫老刘,生怕你提前订出去了,我下手慢了,那得懊悔呦。” 刘哥听出来后面几句的打趣,赶紧接上茬。 “哎呦你看你,老王,你就不信我,你都跟我说了留下陈默的档期,我还能给他往外订?嘿!我这几天可是告诉他老老实实在家休息,哪儿都没去,就等你这的信儿呢。” 两人又閒扯了两句,王连海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號码,说了几句话。掛了电话,他抬起头,看著陈默。 “去吧,有人带你去妆造。” 化妆间在走廊的尽头,门半开著,里面有人说话,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陈默推门进去,化妆师是个年轻姑娘,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坐吧。” 她指了指椅子。 陈默坐下来,看著镜子里的自己。化妆师站在他身后,端详了一会儿,拿起粉扑,开始打底。 “您皮肤真好,底子也好,都不用怎么遮。” 她的声音很轻,手上的动作也很轻。陈默“嗯”了一声,没有多说话。 化妆师从粉底到眉眼,从眉眼到唇色,一点一点地描,一点一点地画。镜子里的脸在变,不是变成另一个人,是变成那个人的样子。 眉更浓了,眼更深了,下頜线更分明了。那种疏离的、清冷的、像隔著一层雾的气质一点一点地从皮肤下面渗出来。 “好了。” 化妆师退后一步,端详著自己的作品,眼睛里满是惊艷。 “您看看。” 陈默抬起头,看著镜子里的自己。他认出了这张脸。不是他日常的样子,是那个人的样子,东北张家族长。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站起来。 服装师递过来一套衣服。黑色短打,连著兜帽,料子是厚的,垂感很好,穿在身上有些分量。腰间系一条黑色的腰带,银色的扣饰,泛著冷光。 靴子是黑色的,高帮,鞋底很硬,踩在地上没有声音。造型师走过来,把假髮戴上,微微有些长的刘海儿遮住半边眼睛。几缕碎发垂在额前,在风里轻轻晃。 陈默站在那里,看著镜子里的自己。黑衣,兜帽,半边刘海儿。他抬起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他转了一下手腕,袍袖跟著动,像水从高处流下来。他的手垂下来,垂在身侧。 门开了,有人探进头来。 “好了吗?王导在等了。” 陈默转过身,推门出去。 走廊里站著几个人,有场务,有助理,有別的演员。他们看见陈默,不说话了。有人愣了一下,有人嘴张开了,有人忘了自己刚才要说什么。 一个年轻姑娘手里的文件夹掉在地上,“啪”的一声,她慌乱地蹲下身去捡。 陈默从他们中间走过去,脚步很轻,靴子踩在地板上,没有声音。他的目光很平,看著前方,不看左,不看右。 王连海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还拿著那份剧本。他看见陈默,眼中的惊艷更足了。他站在那里,看著陈默从走廊那头走过来,头上罩著黑色的兜帽,半长的刘海儿在脸前轻轻晃。 王连海的嘴张开,又合上,又张开。 “这……” 他的声音有点哑。 “这也太——” 刘哥从办公室里探出头来,看见陈默,嘴张著,合不上了。他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笑得很响,在走廊里来迴荡。 “哈哈哈哈!我就说!我就说这小子行!” 旁边有人递过来一把刀。黑色的刀鞘,银色的纹路,刀柄缠著深色的布条。仿製的黑金古刀。陈默接过来,刀身很沉,比看起来沉,握在手里很稳。 他的手指在刀柄上收紧了一下,然后动了。手腕一转,刀从鞘里滑出来,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刀光闪了一下,又收回去。 陈默转了一下手腕,刀在手里转了一圈,刀尖朝上,又转了一圈,刀尖朝下。他的动作很快,快到像练过几千遍、几万遍。 刀锋从他脸前划过,带起几根髮丝,髮丝飘在空气里,慢慢落下来。他把刀往身后一送,刀尖准確地没入背后的刀鞘里,“咔”的一声,刀柄和刀鞘严丝合缝。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倒吸了一口气,有人小声说了一句“我靠”,有人手里的水杯歪了,水洒在地上,没有人在意。 角落里,一个年轻姑娘举著手机,镜头对著陈默。她的手很稳,但她的眼睛在发光。她没有说话,没有出声,只是把手机举在那里,录下了刚才那几秒。 刀光,髮丝,刀入鞘的声音。 她低下头,看著屏幕上的回放,又抬起头,看著陈默。陈默已经走过来了,从她身边经过,带起一阵很轻的风。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悄悄按下了保存。 第185章 这小子,练家子来的! 道具组很快布置好了场景。几块假山石堆在背景板前面,地上铺著灰色的防滑垫,灯光从头顶打下来,在墙面上投出一道道交错的影子。 武术指导拿著剧本走过来,站在陈默旁边,指著地上的標记点,比划著名走位。 “你从这里起手,他在这里接你。第一招劈掛,第二招挑刀,第三招转身,第四招……” 武术指导的手在空中划了几下。 “第四招你架住他的刀,说台词。然后他推开你,你退到这边,他追过来,你再转身,一刀封喉。记住了?” 陈默点了点头,看著地上的那些標记点,脑子里已经过了好几遍。武术指导又拉著那个替身演员走了一遍,两个人一替一式地对了几招,確认节奏没问题,才退到一边。 “准备好了吗?” 场务站在旁边,手里拿著场记板,眼睛看著陈默。陈默把刀从背后抽出来,握在手里,刀身在灯光下泛著冷光。他的手指在刀柄上收紧了一下,又鬆开,点头。 “打板——开始!” 场记板“啪”地一声合上。 陈默动了。他往前迈了一步,刀从下往上撩,刀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带起一阵很轻的风。 替身演员往后退了半步,手里的刀横在身前,接住了这一下。“鐺”的一声,金属碰撞的声音在空旷的摄影棚里炸开,弹到墙上,又弹回来。 陈默没有停。他的手腕一转,刀锋从上往下劈,替身演员侧身躲过,刀锋擦著他的肩膀过去,在空气里留下一道看不见的痕跡。 替身演员反手一刀,从左边砍过来,陈默往后退了半步,刀横在身前,架住了。两把刀交叉在一起,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你走不掉了。” 陈默的声音很轻,很平,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他的眼睛盯著对面的人,那双眼睛里没有表情,没有情绪,什么都没有,像一扇关著的门。 替身演员愣了一下,那台词本来是两个人同时说的,但陈默先说了,他就没接上。但他反应快,用力一推,把陈默的刀推开,往前迈了一步,刀从上面劈下来。 陈默退了一步,刀横在头顶,挡住了。他又退了一步,又挡住了。他退到第三步的时候,脚踩在標记点上,停住了。 替身演员追过来,刀从右边砍过来。 陈默没有躲。他转身,刀从身后划过来,从下往上,刀尖停在替身演员的喉咙前面,离皮肤只有一指的距离。 替身演员的手停在半空,刀还举著,没有落下来。他的眼睛盯著面前的刀尖,盯著那截泛著冷光的铁,咽了一口唾沫。陈默的手很稳,刀尖没有一丝颤动。 摄影棚里安静了一瞬。灯还亮著,光还打著,墙上的影子还交叠在一起。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忽然,一道突兀的掌声响起来了。 “啪,啪,啪。” 很慢,很轻,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鼓掌。然后是一声笑,很爽朗,很响,在摄影棚里荡来荡去。 “好好好。” 陈默收回刀,转过身。门口站著一个人,五十来岁,穿著一件灰色的夹克,拉链拉到胸口,领口竖著。头髮花白,脸上的皱纹很深,但眼睛很亮,像两颗被人擦过的玻璃珠。 中年男人站在那里,手还保持著鼓掌的姿势,嘴角弯著,笑得很深。 陈默不认识他。旁边的人认识。武术指导第一个反应过来,腰一下子挺直了。 “赵导!” 场务也站直了,手里的场记板差点掉地上。几个助理互相看了一眼,脸上都是惊讶。刘哥从角落里窜出来,脸上的表情又惊又喜,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 王连海从后面走上来,站在赵导旁边,笑著说。 “赵导,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那个年轻人,陈默。” 他转过头,看著陈默。 “陈默,这是赵导,咱们这部剧的总导演。” 陈默把刀插回背后的刀鞘里,走过去,伸出手。 “赵导好。” 赵导看著他的手,又看著他的脸,看了好几秒,然后伸出手,握了一下。他的手很乾,很暖,握得很紧。 “你练过?” 赵导的声音很沉,像石头从高处落下来。 陈默的眉头动了一下。 “学过一点。” 赵导盯著他看了两秒,笑了。 “学过一点?” 他鬆开手,退后一步,上下打量著陈默,从脸上的妆造到身上的衣服,从手里的刀到脚上的靴子。 “你这可不是学过一点的样子。” 赵导转过头,看著王连海。 “你从哪儿挖来的?” 王连海笑了,语气里带著维护和推举。 “老刘带的。之前试过沈淮竹那个角色,后来那组黄了,我就想著別浪费这孩子,正好咱们这边缺人,就叫他来试试。” 赵导点了点头,又转过头,看著陈默。 “台词谁教你的?” 陈默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在裤缝上蹭了一下。 “自己看的剧本。” 赵导的眉毛挑了一下,眼中的惊喜更是藏不住。 “看了一遍就记住了?” 陈默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赵导笑了笑了,看起来十分满意。 “行。去签合同吧。” 刘哥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嘴咧开了,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站在陈默后面,手在背后攥成拳头,攥得很紧。 陈默站在那里,看著赵导。赵导已经转过身,和王连海说著什么,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陈默一眼。 “对了,你刚才那个转身,是自己加的?” 陈默的手指在裤缝上蹭了一下。 “嗯。” 赵导看了他两秒,点了点头,转过身,走了。 摄影棚里安静了一会儿。刘哥从后面衝上来,一把抱住陈默的肩膀,差点把他撞倒。 “成了!成了成了成了!我就说你行!你还不信!” 他的声音很大,大到整个摄影棚都能听见。武术指导走过来,拍了拍陈默的肩膀,没说话,只是竖了一个大拇指。场务把场记板收起来,冲陈默笑了笑。 那个替身演员走过来,把刀收回去,看著陈默。 “你刚才那一刀,是真快。我都没反应过来。” 陈默看著他,点了点头。 “谢谢。” 走廊里,那个年轻姑娘还站在那里,手机还举著。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按了一下,又按了一下,把刚才录的那段视频保存了。 她看著屏幕上的回放,看著那个黑衣、兜帽、半边刘海儿的人,看著那道从下往上撩的刀光,看著那把刀停在替身演员喉咙前面、离皮肤只有一指的距离。 她抬起头,看著陈默从摄影棚里走出来,从她身边经过,带起一阵很轻的风。她把手机收进口袋里,手指还在抖。 第186章 你要活著,才能找到她 合同是刘哥签的,陈默只负责在最后一页签字。 纸是a4的,列印体密密麻麻,他扫了一眼,没细看。笔尖落在纸面上,发出很轻的沙沙声,他的名字签在最后一行的横线上,笔画连在一起,像一条被人隨手画的线。 刘哥把合同收起来,脸上的笑容从摄影棚一直带到走廊,从走廊一直带到车上,像被人用胶水粘住了,揭不下来。 “今晚吃什么?我请!” 刘哥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看著陈默,眼睛亮得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珠子。 “你隨便点,別给我省钱!” 陈默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天已经暗了,路灯亮著,橘黄色的光一盏一盏地从眼前过去。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 “回家。” “不吃了?” 刘哥回头看了眼后视镜,只看见陈默颇为疲惫的侧脸。 “不吃了。” 陈默闭上眼睛。 “累了。”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发动机的嗡嗡声和窗外的风声。刘哥从后视镜里又看了陈默一眼,没再说话,把车开得很稳。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陈默推开车门,站在单元楼门口,看著刘哥的车尾灯拐过街角,消失在夜色里。他转过身,上楼,开门,换鞋,走进臥室。他坐在床上,没有开灯。 窗外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白线。他看著那道白线,脑子里还在转,转得比刚才慢了,但还在转。 东北张家族长。在副本里扮演过的角色,在现实里又出现了。 是巧合?偶然?还是有人故意安排的? 如果有人安排的话,会是谁? 那个站在灰界深处、看不清脸的人?还是那个穿黑色斗篷、把他们关在竞技场里的人?陈默的手指在被子上敲了一下,又停住了。 手机震了起来,陈默拿起来,屏幕上没有號码,没有归属地,什么都没有,只有一行字。 “未知来电”。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两秒,接起来,没有说话。 “陈默。” 章洱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比平时沉,比平时稳。 “这次不是开玩笑的。这次是上级传下来的消息,这两天都千万不要再进副本了。上次能出来,全算我们命大。” 陈默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 “嗯。” “你听见没有?” 章洱的声音又沉了一分。 “別敷衍我。” 陈默靠在床头,看著天花板那道裂纹。 “听见了。” 章洱沉默了两秒。陈默能听见她在电话那头吸气,呼气,像一个人在极力压著自己的情绪。 “我知道你著急找人。但是你得考虑清楚,到底是逞一时之能,还是徐徐图之。” 章洱的声音忽然放轻,轻到像在跟自己说话。 “你只有活著,才能找到她。” 陈默没有说话。他盯著那道裂纹,看著它从灯座的位置一直延伸到墙角,像一条乾涸的河。他的手指在被子上敲了一下,又敲了一下。 “掛了。” 章洱没有说再见,电话断了。听筒里只剩下嘟嘟嘟的声音,很空,很远,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一扇关著的门。 陈默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躺下来。被子拉到胸口,手搭在被子上,手指蜷著。他看著天花板,看著那道裂纹,看了很久。 他想起姜姜,想起她坐在沙发上,手里拿著剧本,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想起她说“你以后要成为大明星,拍好多好多的电视剧和电影,我呢,就在背后默默支持你”。 想起她说“每一个成功的男人背后,都有一个默默付出的妻子”。 姜姜的脸在陈默的脑子里浮出来,很清晰,像照片,像电影,像昨天刚发生的事。他的手指在被子动了一下,又停住了。 章洱说得对。他只有活著,才能找到她。 陈默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他再次站在灰界里。灰色的雾气在眼前缓缓流动,灰色的地面踩上去没有声音,远处那块石碑还立著,黑雾在上面翻涌,像一锅烧开的水。 陈默走到石碑面前,石碑上的文字亮起来。 是否愿意支付50诡幣规避本次副本? 陈默利落地划了50诡幣出来,塞进凹槽里。凹槽吞下诡幣,表面闪过一道暗光,石碑上的黑雾翻涌了一下,像是打了个哈欠。 他的身体开始变淡,从脚开始,往上升。 一夜好眠。 再睁开时,天花板还是那道裂纹,窗帘还是拉著,光还是从缝隙里挤进来。陈默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这次没有再做梦。 接下来几天,陈默都在剧组。 定妆照、剧本围读、走位排练,每天从早到晚,忙到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刘哥跟在他后面,递水、递毛巾、递剧本,脸上的笑容从没断过。 武术指导很喜欢陈默,说他动作乾净,有底子,不用替身也行。 赵导也来过几次,站在监视器后面,看著回放,不说话,只是偶尔点一下头。点一下,就过了。 开机那天,天气很好,天是蓝的,有几朵云,很白,很轻,慢慢地飘。剧组在郊区的一个影视基地,周围全是仿古建筑,灰砖灰瓦,飞檐翘角。 开机仪式很简单,摆了一张供桌,桌上放著香炉、水果、烤乳猪。赵导带著所有主创上香,三鞠躬,然后揭开机红布。红布掀开的时候,摄像机镜头露出来,在阳光下反著光。 有人鼓掌,有人拍照,有人喊“开机大吉”。 陈默站在人群后面,手里握著那把仿製的黑金古刀。刀身很沉,比看起来沉,握在手里很稳。他看著那些人的脸,有兴奋的,有紧张的,有疲惫的,有期待的。 第一场戏在下午,是外景,一个古墓入口的场景。道具组用泡沫和水泥搭了一个墓门,门上刻著古老的纹路,纹路里涂著暗红色的顏料,像乾涸的血。 墓门半开著,里面是黑的,什么都看不见。 陈默站在墓门前面,穿著那身黑色的短打,兜帽罩在头上,半边刘海儿遮住眼睛。他的手里握著刀,刀尖点地。 “《东北密卷》第一场第一镜第一次,开始!” 场记板“啪”地一声合上。 陈默动了。他往前迈了一步,推开墓门,走进去。里面很暗,只有头顶一盏灯照著,光从上面落下来,在地上画出一个圆。他站在圆里,抬起头,看著头顶的灯。 灯很亮,刺眼,陈默眯了一下眼,低下头,看著面前那面墙。墙上刻著壁画,模糊的,看不清是什么。 他的手在墙面上摸了一下,墙是凉的,很凉,凉到像从冰柜里拿出来的。他的手指在墙面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 “咔!” 赵导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传过来。 “过了。” 陈默从墓门里走出来,阳光照在脸上,有点刺眼。刘哥递过来一瓶水,他接过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武术指导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刚才那个摸墙的动作,是自己加的?” 陈默把水递给刘哥。 “嗯。” 武术指导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走了。 第二场戏在傍晚,是打戏,和另一个演员对打。那演员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身材魁梧,脸上有一道疤,是化妆师画上去的。 他演的是一个反派,和陈默在古墓里爭夺一件宝物。武术指导给他们讲了走位,两人试了两遍,没问题。 “开始!” 陈默先动了。他往后退了一步,刀横在身前,挡住了对方劈下来的一刀。 “鐺!” 一声脆响,火花四溅。 陈默反手一刀,从下往上撩,对方侧身躲过,刀锋擦著他的肩膀过去。对方往前逼了一步,刀从左边砍过来,陈默没有躲,刀横在头顶,挡住了。 两把刀交叉在一起,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陈默的眼睛盯著对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表情,没有情绪,什么都没有,像一扇关著的门。 对方愣了一下,手上的力气鬆了一瞬。陈默抓住这个机会,用力一推,把对方的刀推开,转身,刀从身后划过来,从下往上,刀尖停在对方的喉咙前面。 对方的嘴张开,又合上,手里的刀举著,没有落下来。陈默的手很稳,刀尖没有一丝颤动。 “咔!” 赵导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传过来。 “过了。” 陈默收回刀,转过身。 那个演员还站在那里,看著陈默的背影,咽了一口唾沫。他拍过好几部戏,见过不少武打演员,但像陈默这样,眼神里什么都没有、刀却快得嚇人的,头一次见。 他把刀收回去,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没说话。 收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陈默换下戏服,穿上自己的衣服,白色t恤,黑色外套,牛仔裤,运动鞋。他站在剧组的大巴旁边,等著车发动。 路灯亮著,橘黄色的光落在地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陈默低下头,看著自己的影子。 大巴在夜色里行驶,窗外的街景往后退,树,路灯,行人,自行车,一辆一辆地从眼前过去。陈默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不说话。 车停在一个路口,红灯。陈默抬起头,看著窗外。 对面是一个公交站台,站台上站著几个人,有老人,有小孩,有拎著菜篮子的妇女。还有一个穿著黑色衣服的人,站在站台的最边上,背对著他。 陈默盯著那个背影看了几秒。那个人没有动,站在那里,像一尊被人放在那里的雕塑。 红灯变绿,大巴启动了,那个背影从车窗后面滑过去,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了。 陈默收回目光,闭上眼睛。 第187章 摸不到的人 大巴到站的时候,陈默最后一个下车。夜风灌进领口,带著初秋的凉意,他拉上外套拉链,快步走进小区。单元楼门口的感应灯亮了一下,又灭了,他跺了跺脚,灯又亮了。 上楼,开门,换鞋,动作一气呵成。 陈默走进臥室,没有开灯,坐在床上,拿出手机,拨了一个號码。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我想查一个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章洱的声音响起。 “谁?” “不知道。” 陈默的手无意识摩挲著床单。 “穿著黑色的衣服,看不清脸。在灰界里见过,在公交站台上见过,在商场门口见过。他跟著我。” 章洱又沉默了几秒。 “你確定是同一个人?” 陈默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 “不確定。但感觉像。” 章洱嘆了口气。 “我帮你查查。你这几天小心点,別一个人走夜路。有事打我电话。” 陈默“嗯”了一声,掛了电话。 章洱的效率很快,陈默刚收拾好东西走进浴室,手机就在口袋里震了几下。 “嗡——嗡——嗡——” 陈默掏出来,是章洱发来的消息。 “查了监控,你说的那几个人,都不是同一个。公交站台那个是个等车的上班族,商场门口那个是个发传单的。没有发现可疑人物。” 陈默盯著屏幕看了几秒,打了两个字。 “谢了。” 消息发出去,他把手机扔在客厅的沙发上,走进浴室。 水声哗哗的,蒸汽瀰漫。陈默闭著眼站在花洒下面,水从头顶浇下来,顺著脸往下淌,脑子里还在转那个穿黑衣服的人。 章洱说不是同一个人,也许是角度问题,也许是光线问题,也许是他自己太敏感了。 陈默睁开眼,关掉水,擦乾身体,关了灯躺到床上,復盘著今天的剧本进度,缓缓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又是灰界。灰色的雾,灰色的地,灰色的石碑。 陈默已经习惯了,甚至懒得嘆气。走到石碑前,划了50诡幣,塞进凹槽,转身,等著身体变淡。 灰雾从眼前涌过去的时候,他下意识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那个上次站著人的方向。雾里是空的,什么都没有。陈默的身体淡了,散了,意识沉下去。 “嗡嗡嗡——” 第二天一早,刘哥的电话准时响起。 陈默捞过手机接起来,那边已经是一副火烧眉毛的架势。 “起了没起了没?今天第一场是你的,別迟到!我已经在路上了!” “嗯。” 陈默隨意应了一声,利落地掛断电话,起床,洗漱,换衣服。出门的时候,天刚蒙蒙亮,东边的天际泛著一层鱼肚白,几颗星星还没完全隱去。 刘哥的车已经等在楼下了,车窗摇下来,他的脑袋探出来,头髮乱糟糟的,眼睛下面有青黑,但精神很好。 “昨晚睡得好不好?” 刘哥一边开车一边问。陈默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 “还行。” “我跟你说,今天这场戏可重要了。赵导昨天收工的时候跟我说,他对你之前几场的表现特別满意,今天这场是重头戏,你要是能 hold住,后面就顺了。” 刘哥说著说著,声音拔高了。 “嗯。” 陈默依旧应了一声,没接话。 车到影视基地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陈默下车,走进化妆间。化妆师还是那个年轻姑娘,看见他进来,笑了笑,指了指椅子。陈默坐下,闭上眼睛。 化妆师的手很轻,粉扑在脸上扫过,像羽毛。她一边化一边小声和陈默说话。 “你昨天那个转身的动作,我看了回放,特別帅。” “谢谢。” 陈默没有睁眼,温和地吐出两个字。 今天的戏在摄影棚里,搭的是一个墓室的主殿。道具组花了好几天搭建,石柱、石台、壁画、棺槨,一应俱全。灯光从头顶打下来,在石壁上投下暗影,整个场景阴森而肃穆。 陈默穿著那身黑色短打,兜帽罩在头上,手里握著刀,站在石柱旁边。对面站著几个穿黑衣的群演,扮演的是守墓的诡影。 赵导坐在监视器后面,手里拿著对讲机。 “准备好了吗?” 陈默点了点头。 场记板“啪”地一声合上。 “开始!” 陈默动了。他没有冲,而是慢步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靴子落在石板上,没有声音。对面的群演衝上来,手里的刀朝他劈过来。 陈默没有躲,侧身,刀从左边砍过来,他抬手架住,然后一推,那人退了好几步。 第二个衝上来,陈默往前迈了一步,刀从下往上撩,那人手里的刀脱手飞出,落在地上,叮叮噹噹滚了几圈。 第三个、第四个一起衝上来,陈默往后退了半步,刀横在身前,挡住了两把同时劈下来的刀。 “鐺”的一声,火花四溅,陈默的手腕一转,两把刀被震开,他反手一刀,刀尖停在第一个人的喉咙前面,又一刀,停在第二个人的胸前。 “咔!” 赵导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传过来。 “过了。准备下一镜。” 陈默收回刀,走到旁边。刘哥递过来水,他接过来喝了一口。 武术指导走过来,看著他。 “你刚才那一下震开两把刀,是用了多大的力?” 陈默把水递迴去。 “没多大力。” 武术指导皱了皱眉,想说点什么,又没说。 中午休息的时候,陈默坐在摺叠椅上吃盒饭。旁边几个群演在聊天,声音不大,但他听得见。 “……听说了吗?昨晚又有人被拉走了。” “谁?” “不知道,反正是隔壁组的,说是晚上在休息间,莫名其妙就叫不醒了,送医院了。” “这已经是第三个了吧?” “可不是嘛……” 陈默的筷子停了一下,很快就若无其事地继续吃了起来。 被拉进副本世界里死亡的人已经越来越多了。 陈默把盒饭吃得乾乾净净,把盒子扔进垃圾桶,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下午的戏是吊威亚。陈默被吊到半空中,底下是绿色的幕布,周围是几个工作人员拉著绳子。 武术指导在下面高喊指导。 “你先试一下动作,不用太用力,找到感觉就行。” 陈默点了点头。威亚拉起来,他的身体升到三米高的位置,停住了。 他握著刀,做出一个从高处往下劈的动作,身体前倾,重心往前移,威亚的绳子绷紧,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陈默又做了几个动作,转身、挥刀、翻身,每一个动作都很稳,刀光在灯光下闪了几下。 赵导在监视器后面看著,没有说话。等陈默落地,他拿起对讲机。 “再来一遍,这次把速度提起来,要有那种从天而降的感觉。” 陈默点了点头,又升上去。这一次,他的动作更快,刀挥出去的时候带著风声,落地的瞬间,他的膝盖微曲,卸掉衝击力,站起来,刀横在身前,眼睛盯著前方。 摄影棚里安静了一瞬,然后赵导的声音响起来。 “好!过了!” 收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陈默换下戏服,穿上自己的衣服,走出摄影棚。刘哥已经开著车等在门口了,看见他出来,按了一下喇叭。 陈默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开出去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后视镜。停车场里有一盏路灯,路灯下面站著一个人,穿著黑色的衣服,低著头。 陈默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但没有回头。车拐了个弯,那个人消失在镜子里。 到家的时候,快十点了。陈默推开门,换鞋,走进臥室。他拿出手机,给章洱发了一条消息。 “又看见他了。公交站台,停车场,都是同一个位置,站著不动。” 消息发出去,等了几分钟,没有回覆。陈默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去浴室洗澡。 水声哗哗的,蒸汽瀰漫。陈默站在花洒下面,闭著眼。 那个人是谁?为什么要跟著他? 如果是神秘人的手下,为什么不动手?如果只是幻觉,为什么这么真实? 陈默睁开眼,关掉水,擦乾身体,穿上睡衣。 躺在床上,他又看了一眼手机。章洱还是没有回覆。 这也很不寻常,章洱回消息的速度一向很快,今天这是怎么了。 陈默把手机放回去,关掉灯。窗帘缝隙里的光还是那样细,那样白。他缓缓闭上眼睛。 一夜无梦。 第二天早上,章洱的电话打来了。她的声音有点哑,像是没睡好。 “你昨天说的那个人,我查了停车场的监控。没有穿黑色衣服的人。” 陈默靠在枕头上,看著天花板那道裂纹。 “我看见了。” 章洱沉默了几秒,语气变得有些严肃。 “你最近的剧组戏份很重吗,我认为最好能请假休息一天,给我点时间,我不信他不露出马脚。” 陈默的手指在被子上敲了一下。 “不用。我照常出去,他才会现身。” 章洱嘆了口气。 “那你小心点。有事打我电话。” 陈默“嗯”了一声,掛断电话。 他起床,洗漱,换衣服。出门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阳光照在对面楼的墙上,墙是白的,光也是白的。 陈默站在单元楼门口,看著那条老街,看著那些早餐摊,看著那些匆匆走过的人。 没有穿黑色衣服的人。 他收回目光,走向刘哥的车。 车开出去的时候,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单元楼门口,那盏还亮著的路灯下面,赫然站著一个穿著黑色衣服的人。 那人直勾勾地盯著车子离开的方向,一动不动。 陈默的瞳孔骤缩,一转头,人影再次消失了。 第188章 局里……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陈默的手指还搭在车窗上,指尖微凉。后视镜里那盏路灯还亮著,灯下面已经空了。他的目光从镜子上移开,落在前方的路面上。 刘哥还在说什么,声音从前座飘过来,像隔著一层水,听不真切。 陈默隨意“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车到影视基地,陈默推门下车。阳光很好,照在仿古建筑的灰瓦上,泛著一层淡淡的光。他站在那里,没有立刻往里走,而是转过身,看著来时的路。 路尽头是空荡荡的街道,几片落叶被风捲起来,又落下去。没有人。他收回目光,走进化妆间。 化妆师还是那个年轻姑娘,今天换了一副耳环,银色的,很小的圈,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她看见陈默,笑了笑,指了指椅子。 陈默坐下来,闭上眼睛。粉扑落在脸上,很轻,一下,一下。 他现在太想知道那个人是谁,想知道他为什么跟著自己,想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再出现。陈默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又停住了。 今天的戏在户外,是一个山谷的场景。道具组用假山和绿幕搭了一个峡谷,地上铺著碎石,踩上去咯吱咯响。 陈默的戏份是被人追杀,从高处跳下来,然后和反派打斗。 武术指导给他讲了走位,指著地上的標记点,比划著名动作。 “你从这里跳下来,落地的时候要稳,然后抬头,看这边。反派从这边走过来,你说一句台词,然后开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陈默点了点头,走到高处,等著场记板。 “开始!” 陈默跳下来了。他的身体从三米高的平台坠下,落地的瞬间膝盖微曲,卸掉衝击力,然后站起来,抬起头,看著前方。 风吹过来,带起他的兜帽,兜帽往后翻,露出他的脸。他的眼睛盯著前方,那里面没有表情,没有情绪,什么都没有。 反派从假山后面走出来,手里握著刀,脸上带著狞笑。 “把东西交出来。” 陈默没有回答。他的手伸到背后,握住刀柄,慢慢抽出来。刀身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反派衝上来了。陈默往前迈了一步,刀从下往上撩,挡住了反派劈下来的一刀。 “鐺” 声音轻脆,火花四溅。 陈默反手一刀,从左边砍过去,反派侧身躲过,刀锋擦著他的肩膀过去。反派往后退了一步,又衝上来,刀从右边砍过来。陈默没有躲,刀横在身前,挡住了。 两把刀交叉在一起,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陈默的眼睛盯著反派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表情,没有情绪,什么都没有,像一扇关著的门。 “咔!” 赵导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传过来。 “过了。” 陈默收回刀,走到旁边。刘哥乐呵呵地递过来水,他接过来,喝了一口。 武术指导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刚才那个眼神,很好。就是那种感觉,冷冰冰的,像死人一样。” 陈默把水递迴去,点了点头,没说话。 中午休息的时候,陈默坐在摺叠椅上,拿著手机。章洱还没有回消息。他盯著屏幕看了几秒,把手机揣进口袋里。 旁边几个群演又在聊天。 “……听说了吗?昨天晚上又有一个。” “我的天,又是哪个组的?” “就是隔壁那个年代戏的,听说是个老演员,拍了好多年戏了。” “人……没事吧?” “不知道,听说送医院的时候就已经……” 陈默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脑子里还在转。 他在想那个人,那个穿黑色衣服的人。 章洱说监控里没有,停车场没有,公交站台没有,商场门口也没有。 但他看见了,不止一次,在灰界里,在路灯下,在后视镜里。那个人站在那里,不动,像一尊雕塑。陈默的手指微微蜷曲,又停住了。 下午的戏在摄影棚里,搭的是一个密室。四面是灰色的墙,墙上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铁门。陈默的戏份是被关在密室里,想办法逃出去。很简单,没有打戏,只有几个动作。 陈默走到墙边,用手敲了敲墙面,声音很闷,是实心的。他又敲了敲,还是实心的。他走到铁门前面,握住门把手,拧了一下,拧不动。 他蹲下来,看著门缝,门缝里是黑的,什么都看不见。 “咔!” 赵导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传过来。 “过了。” 陈默站起来,走出密室。赵导从监视器后面探出头来,看著陈默。 “你刚才蹲下来看门缝的那个动作,是自己加的?” 陈默把水递给刘哥。 “是。” 赵导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把目光转回监视器。 收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陈默换下戏服,穿上自己的衣服,走出摄影棚。刘哥的车停在门口,发动机还响著。陈默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开出去的时候,陈默下意识看了一眼后视镜。停车场里那盏路灯还亮著,灯下面是空的。 到家的时候,快十点了。陈默推开门,换鞋,走进臥室。他拿出手机,章洱还是没有回消息。他拨了她的號码,响了几声,没有人接。他又拨了一遍,还是没有人接。 陈默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去浴室洗澡。水声哗哗的,蒸汽瀰漫。他站在花洒下面,闭著眼。 章洱为什么不接电话?局里……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陈默驀然睁开眼,关掉水,擦乾身体,穿上睡衣。 躺在床上,他又拨了一遍章洱的號码。这次响了很久,终於接通了。 “餵?” 陈默的手指在被子上敲了一下。 “你没事吧?” 章洱那头沉默了两秒,语气状似轻鬆地回应。 “没事,害,能有什么事,这几天都不用进副本,轻鬆得很。” 不对劲。真的没事儿乾的时候,章洱不会是这种反应。如果真轻鬆的话,刚刚为什么不接电话? 章洱,到底在瞒著他什么。 陈默没有戳穿章洱的谎言,岔开了话题。 “是吗?那我说的那个人,你查到了吗?” 章洱那头又沉默了两秒,嘆了口气。 “没有。监控里什么都没有。应该是使用了什么特殊的屏蔽道具。这两天你给我点时间,我再查一下。” 陈默盯著天花板那道裂纹,“嗯”了一声,掛了电话。 他伸手关掉床头的照明灯,黑暗笼罩在整个房间里,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月光。陈默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如果是局里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章洱没必要非得瞒著他。瞒著他能有什么好处?反而不如借用他的能力。 但有一种情况,会让章洱这样推三阻四,阻挠他进副本,也不透露任何局里的信息。 那就是,这件事和他本人有直接联繫。 而且这件事很有可能,和他这几天一直能看见的这位黑衣人脱不开干係。 这个人到底是谁?是真的只有他能看见,还是说,章洱他们调查到了什么,但是在瞒著他,暗自处理? 这个人,难道和他有什么关係吗? 陈默闭著眼,手指在被子上敲了一下又一下,打算明天去一趟局里,看看到底是什么名堂。 再睁开时,他再次站在灰界里。灰色的雾,灰色的地,灰色的石碑。 陈默走到石碑前,划了50诡幣,塞进凹槽。凹槽吞下诡幣,闪了一下光。他走到一旁,熟练地等著身体变淡,等著意识沉下去。 一旁忽然涌过来一团灰雾,陈默下意识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雾里站著一个人,穿著黑色的衣服,看不清脸,但能看出脸的方向正朝著陈默。 陈默眸光一凛,刚想行动,但身体已经淡了,散了。 意识骤然下沉,陈默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第189章 抱歉,这是命令 被子滑落到陈默的腰上。窗帘还是拉著的,细碎的月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浅浅的痕跡。 陈默盯著那道模模糊糊的痕跡看了几秒,心跳很快,快到能听见血在耳朵里冲。 灰雾里的那个人,那个穿著黑色衣服、看不清脸的人,正对著他。不是在看他,是正对著他。 陈默的手指在被子上攥了一下,又鬆开,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四点十七分。 没有新消息,没有未接来电。章洱的头像安安静静地躺在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发的“又看见他了”,她没回。 陈默的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又退出去,把手机放到一边,躺下来,盯著天花板。 他睡不著了。脑子里还在转,转得比白天快,像有人在里面放了一个陀螺,抽了一鞭子,越转越快。 陈默闭上眼,又睁开,又闭上。 再睁开时,天已经亮了。窗帘透进来的光从白色变成了淡金色,带著暖意。 陈默坐起来,去浴室洗漱,换衣服。 今天没有通告,昨天赵导说今天休息一天,补拍一些配角的戏份,让他在家看剧本。他本来打算在家待一天,但现在他改主意了。 出门的时候,天已经完全亮了。阳光照在对面楼的墙上,墙是白的,光也是白的。 沉默站在单元楼门口,看著那条老街,看著那些早餐摊,看著那些匆匆走过的人。 没有穿黑色衣服的人。 他收回目光,拦了一辆计程车。 “去公安局。”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陈默一眼,没说话,踩了油门。车开出去的时候,陈默看著窗外。街景往后退,树,路灯,行人,早餐摊,一辆一辆地从眼前过去。 陈默的手搭在车窗上,指尖微凉。 后视镜里,一辆灰色的轿车跟在后面,不远不近。他看了几秒,车拐了个弯,那辆灰色轿车也拐了个弯。他又看了几秒,车又拐了一个弯,灰色轿车还是跟在后面。 陈默的手指在车窗上敲了一下。 不是幻觉,是有人跟著他。 是谁?是那个人吗?那个穿黑色衣服的人? 他看不清那辆车的司机,隔著贴了膜的玻璃,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师傅,前面路口右转,然后靠边停。” 陈默淡声吩咐。 司机又看了陈默一眼,没说话,打了转向灯。车在路边停下来,陈默付了钱,推门下车。他站在那里,看著那辆灰色轿车从后面开过来。 车没有停,从他面前开过去,拐进旁边的小路,不见了。 陈默看不清司机的脸,但他看见了车牌號。他拿出手机,把车牌號记下来,然后往公安局的方向走。 走了大概十分钟,到了。陈默推门进去,大厅里很安静,几个穿制服的人坐在前台后面,有人在低头看电脑,有人在喝水,有人在打哈欠。 他朝里面走,拐进走廊,上了电梯。 508办公室的门关著。他敲了两下,没人应。又敲了两下,还是没人应。陈默握住门把手,拧了一下,门没锁。推开门,里面是空的。 椅子摆得很整齐,桌子收拾得很乾净,咖啡杯不见了,档案册不见了,窗帘拉开了,阳光从窗户涌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很亮。 但没有人。章洱不在,皇甫流不在,张睿不在,冷月不在,田蕊不在,常安不在。一个人都没有。 陈默站在那里,看著那些空椅子,看著那些空桌子,看著那些被阳光照得发白的地板。他的手指在门把手上收紧了一下,又鬆开。 他掏出手机,拨了章洱的號码。 响了几声,没有人接。他又拨了一遍,还是没有人接。 陈默转而拨了田蕊的號码,响了一声就接了。 “陈默?” 田蕊的声音带著睡意,像是刚从梦里被拽出来。 “你怎么想著给我打电话了?” “章洱呢?” 陈默的声音很平,像是嘮家常。 “办公室没人。” 田蕊那头沉默了两秒,声音有些疑惑。 “队长昨晚就没回来啊。她说有事要办,让我们先回去休息。她没告诉你这两天都先休息吗?” “她去办什么事了?” “不知道。她没说。” 陈默的手指在门把手上敲了一下。 “那其他人呢?” “大家都回去了啊。最近都没有任务,局长说让我们待命。” 田蕊又沉默了两秒,那头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在被子里翻了个身。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陈默没有回答,结束了话题。 “没事。你睡吧。” 他掛了电话,站在办公室门口,看著那些空椅子。 章洱昨晚没回来,她说有事要办。 什么事?和那个黑衣人有关?还是和局里瞒著他的那件事有关? 陈默的脑子里又在转了,转得很快。他走进办公室,走到章洱的办公桌旁边。桌子上什么都没有,抽屉锁著。 他蹲下来,看著抽屉的锁,是那种很普通的锁,用回形针就能捅开。 陈默的手伸过去,又收回来。 算了。 他站起来,转身,准备走。门是开著的,走廊里有人走过来,脚步声很轻,但很稳。他抬起头,看著门口。 章洱站在门口,手里拿著一杯咖啡,脸上带著疲惫。她看见陈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怎么来了?今天不是休息吗?” 她的声音很自然,和平时一样,带著一点调侃,一点漫不经心。 陈默看著她。 “你昨晚去哪儿了?” 章洱走进来,把咖啡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 “查你那个黑衣人的事。跑了好几个地方,调了几段监控,什么都没发现。” 她揉了揉太阳穴,话里带著故作轻鬆的抱怨。 “累死了。你倒好,大清早就来查岗。” 陈默盯著她的眼睛。 “你骗我。” 章洱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揉。 “我骗你什么了?” “你昨晚没去查监控。” 陈默的声音很平。 “你去办別的事了。和你瞒著我的那件事有关。” 章洱放下手,看著他。她的脸上没有表情,和平时不一样,像一扇关著的门。沉默了几秒,她开口了。 “有些事,不是我不想告诉你,是不能告诉你。局长说的。”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更加端庄严肃了一些。 “你只要知道,我们是在帮你,不是在害你。” “那个人,那个穿黑衣服的人,我们查过了,查不到。不是监控的问题,是他的问题。他用了一种我们没见过的手段,屏蔽了所有电子设备。” 章洱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 “你最近小心点。不要一个人走夜路,不要落单,不要进副本。” 她转过身,看著陈默。 “这是命令。” 陈默站在那里,看著她。阳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疲惫照得很清楚,眼下的青黑,嘴角的干皮,额角那道还没完全癒合的小口子。他的手指在裤缝上蹭了一下。 “知道了。” 陈默转过身,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灯管嗡嗡地响。他走到电梯口,按了一下按钮,等著。 “叮——” 电梯门开了,陈默走进去,门关上。 镜子里的自己穿著白色t恤,黑色外套,牛仔裤,运动鞋。他的眼睛下面也有一点青,不多,但看得出来。 陈默伸手摸了摸那道青,电梯到了。 出了公安局,阳光很好。他站在门口,看著街上的人来车往。 那辆灰色轿车早就不在了。 陈默拦了一辆计程车,报了家里的地址。车开出去的时候,他看著窗外,后视镜里没有车跟著。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 章洱在说谎,他知道。但她说的不全是假话。 那个人確实有问题,確实查不到,確实用了一种没见过的手段。但她在瞒著他的,不是这件事,是另一件事。 那件事,和她昨晚的去向有关,和局里的异常有关,和所有人都不在办公室有关。 陈默闭著眼,大脑飞速运转。 到家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陈默推开门,换鞋,走进臥室。他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那道裂纹。手机震了一下,是刘哥发来的消息。 “明天上午九点化妆,我去接你,別迟到。” 陈默单手回了一个“好”,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瞒著他为他好?可以,但没必要。 如果现实世界里没有答案,他不介意自己亲自去副本里找找。 第190章 同事们,你们好啊 陈默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意识缓缓沉了下去。再睁开时,灰雾在眼前缓缓流动。他站在灰界里,灰色的地面踩上去没有声音。 远处那块石碑依然立在那里,黑雾在上面翻涌,整个石碑若隱若现。 陈默没有立刻走过去,而是在想一件事。 要不要支付20诡幣,再进一次【鬼新娘】的副本呢?那个副本他熟悉,熟悉到闭著眼都能走完。管家有记忆,鬼新娘有记忆,那些npc有记忆。 如果他想找线索,那里是最好的起点。陈默的手指在裤缝上蹭了一下,抬起头,朝石碑慢慢走了过去。 忽然,石碑前恍然出现了一个人。 黑色的斗篷,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脸,只有一截下巴露在外面。灰雾在他身后翻涌,像一条流动的河,他站在河边,不动,像一块被水冲刷了很久的石头。 陈默的脚钉在地上。 那个一直在现实世界中凝视著他的黑衣人,此刻就站在石碑旁边,距离他不过四五米。 陈默试图从物品栏里取出黑金古刀,他的手已经摸到了刀柄,但没有抽出来。 嗯? 陈默再次尝试,依旧抽不出来。 灰界里不能使用诡异道具?之前怎么没发现还有这个限制? 陈默的手指在刀柄上收紧了一下,又鬆开。 黑衣人似乎也察觉到了动静,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转身,只是稍微偏了一点头,像是在看著陈默。 兜帽下面那片阴影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不是眼睛,不是光,是別的什么,说不上来。阴影之下,唯一露出来的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很轻,很快,像一个人在笑。 陈默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个人,竟然在朝他笑。不是冷笑,不是嘲笑,是一种很淡的、很自然的、像看见了认识的人、打了声招呼的笑。 黑衣人嘴角掛著笑,转过身,伸手按在了石碑上。石碑上的黑雾翻涌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惊动了。眼前人的身体立刻开始变淡,像是被一股强力吸入了一般。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陈默眼睁睁看著黑衣人在自己面前消失,三两步衝到石碑旁边,几乎是脚跟脚,贴著那个人消失的位置,伸手按在石碑上。 黑雾涌过来,裹住他的手,裹住他的手臂,裹住他的身体。 一股巨大的吸力从石碑深处涌来,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他的脊椎,猛地往里一拽。 陈默的眼前先是一片漆黑,紧接著,光线像潮水般涌回来。 陈默保持著警惕,没有立刻睁眼。 他先是听见了周围环绕著的声音。窸窸窣窣的,像有人在翻东西,又像有人在说话。声音忽远忽近,近的时候像是就在他耳边,远的时候又十分模糊,像隔了一层玻璃的水雾。 陈默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在轻轻晃动,不是那种被人推的晃,是很慢的、很有节奏的、像躺在车上的晃。 他的后背似乎贴著一层硬木板,脸上盖著什么东西,粗糙的,编织好的薄薄的一层,有草的味道。 ……是草蓆? 陈默心中微微一动,凝神分辨著,心中纳罕。 他的脸上怎么会盖著草蓆?这情况……难道在这个副本里,他是被送出殯了吗? “……哎呀哎呀,要是有人来帮我们一起推车就好了呀。” 一个声音响起来,很尖,很细,带著一种黏糊糊的尾音,像工业糖精化在水里。 “我们两个怎么推得动这么大的车嘛,累都累死了呀。” 另一个声音接上来,粗獷的,闷闷的,像石头嘰里咕嚕地从坡上滚下来,“咚咚咚”砸进深水坑里。 “这会儿去哪儿找人帮忙?你指望著一车尸体里起来一个吗?” 尸体。 陈默的手指在草蓆下面微微动了一下,捕捉到了关键词。他是尸体,他果然被当成尸体了。陈默的脑子里在转,转得很快,但没有出声,呼吸压得很轻很轻。 两人的说话声还在继续。 “你也別这么说呀。” 尖细声细声细气地,话里带著一点委屈。 “大家之前都是同事,不知道咋个死掉了,这会儿要是真能起来一个一起干活,我还求之不得呢。” 粗獷声哼了一声,像是使劲儿地喘著粗气。 “那你问问这一车尸体唄,谁愿意起来干活?反正都快到了,不如等会一口气倒进焚尸炉里了事。” 焚尸炉? 陈默的眼睛倏然睁开。草蓆盖在脸上,细碎的光线通过缝隙里透进来,但要说能看见什么东西吗?什么都看不见。 但陈默知道不能再在这里躺尸了。 眼下虽然他还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死了,不知道这两个推车的人是谁,不知道车要推到哪儿去。 但他知道一件事。躺在车上等死,比起来面对未知更危险。目前从两人嘴里透露出来的信息,已经足够他坐起来,胡编乱造地编排一通糊弄糊弄诡了。 陈默利落地掀开了草蓆。 阳光瞬间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刺得他眯了一下眼。陈默撑著木板坐起来,草蓆从身上滑下去,落在一堆乱七八糟的布料和草屑上。 他的脚边躺著几个人,不,是几具尸体,闭著眼,脸色发青,嘴唇发紫,一动不动。车是木板车,很大,轮子是木头的,走在石子路上,“咯吱咯吱”地响。 推车的两个人站在车尾,一个瘦高,一个矮胖。 瘦高的穿著灰色的长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细得像麻秆的手臂。矮胖的穿著黑色的短褂,敞著怀,肚子上的肉一颤一颤的。 两个人手里都攥著车把,埋头使劲儿,吭哧吭哧地往前推车。 瘦高个儿的那个人,恍然一抬头,忽然大张著嘴巴,手从车把上滑下来,指著陈默,手指在抖,嘴唇也在抖,尖细的声音像是喘不过气来,一连串地结巴。 “你你你你你你……你看见那边……” 他的嘴里根本吐不出完整的句子,喉咙里像卡了什么东西,咕嚕咕嚕地响。 矮胖的那个人原本还在闷头推车,眼见著瘦高个儿不知道看见什么了,手都从车把上拿下去了,疑惑地侧过头,顺著他的手指看过来。 只见陈默坐在那堆尸体中间,草蓆堆在脚边,衣服上还沾著草屑。矮胖的人也大张著嘴,又合上,又张开,粗獷的声音脱口而出。 “你——” 他只说了一个字,就没有了。 陈默看著两人,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自然,很温和,像一个人刚睡醒,看见了似乎认识的人,打了声招呼。 “你们好啊,同事们。” 陈默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我是起来帮忙的。” 第191章 焚尸炉大门,只过有缘人 “啊啊啊啊啊——————” 尖细的惊叫声炸开的时候,陈默差点从车上翻下去。 那声音简直像针扎在耳膜上,又像有人用指甲在玻璃上划,从低到高,从高到更高,高到陈默觉得自己的耳膜在颤。 他不得不用两只手堵住耳朵,指节压在耳廓上,压得很紧,但那声音还是钻了进来,一针一针地扎著他的鼓膜。 矮胖个头的人动作很快,简直像习以为常。 他一把捂住尖细声的嘴,手掌盖上去的时候,那声音像被人掐住了喉咙,戛然而止。 尖细声的眼睛还瞪著,瞪著陈默,眼眶很深,深到像两个窟窿。他的嘴被捂住了,但喉咙里还在发出“嗬嗬”的气音,像一只被人踩住的鸡。 “你是活的?” 粗獷声一只手捂著尖细声的嘴,一只手推著车,顺便抬头看著陈默,声音闷闷的。 “咋不吱声呢?白推了你一路。” “抱歉。” 陈默无所谓地隨口应了一句,依然打量著眼前唯二能和他交流沟通的人。 瘦高的那个,身高看起来接近两米,但瘦得像一根被风吹弯的竹竿。他的脸窄而长,颧骨高耸,脸颊深深地凹进去,皮肤贴著骨头,像一层被绷紧的纸。 眼眶是塌的,眼珠陷在里面,像两颗被塞进去的黑色珠子,没有光泽。 他的嘴张开的时候,陈默看见了一口黑黄色的牙,牙缝里塞著什么东西,看不清楚。 瘦高个儿的身上罩著一件灰白色的袍子,袍子很旧,边角磨出了毛边,袖口有一块暗红色的污渍,像是血,又不像。 矮胖的那个个头將將超过车斗,身体宽得像一扇门,看起来简直像个地墩子。他的脸是圆的,但肉是松的,垂著,像一块被人揉皱的布。 他的眼珠也是陷的,但没有瘦高那个陷得深,还能看见一点眼白。 矮胖墩子的嘴也是张著的,黑黄色的牙,牙缝里塞著同样的东西。他的袍子是黑色的,短褂,敞著怀,肚子上的肉一颤一颤的,皮肤是灰白色的,没有血色。 陈默的手指微微摩挲了一下。 “我也刚刚醒。刚醒就起来了。”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 瘦高的那个已经不叫了。他的手从车把上放下来,垂在身侧,手指还蜷著。他看著陈默,看了好几秒,目光从他的脸移到他的衣服,从他的衣服移到他的鞋。 忽然他的眉头皱了一下,那道眉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但皱起来的时候,额头上多了几道褶子。 “没见过你呀。” 瘦高个儿的声音还在抖,但没有刚才那么厉害了。 “你是哪个山头的?” 陈默镇定自若地继续编纂自己的来歷。 “新来的。运尸体的时候不小心被压到车上了。” “哦——” 一旁的矮胖墩子恍然大悟地应了一声,调子拖得老长。他转头看了瘦高的一眼,又转回来看向陈默。 “那他肯定是外门的人,刚来还没分山头呢。” 墩子说得很篤定,像在陈述一个事实。瘦高个儿的听见了,点了点头,也“哦”了一声,拖得没有粗獷声那么长,但也是恍然大悟的样子。 陈默没有说话,手指依旧摩挲著车上的枯草。 多说多错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他不知道这两个人是谁,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不知道这是什么副本。但既然眼下两人帮他补全了身份信息,那他刚好顺水推舟直接利用上。 现在,他陈默就是“新来的”,是“外门的人”,是“刚来还没分山头”的人。 瘦高的盯著陈默看了好几秒,不眨眼。陈默察觉到了瘦高个儿的实现,也淡淡地回望了过去,眼下一片清明。 这么盯著他看干什么?怎么了?难道被这人发现什么端倪了吗?不应当啊,刚刚没有哪句话说得有问题吧? 陈默打量著眼前两人,暗中戒备,决定等会有任何异样立刻先下手为强,暴起把这俩人杀了。 陈默的脑中正思绪万千,天人交战。 瘦高个儿的脸上终於憋不住了。他的眉头鬆开了,嘴张开,又合上,又张开。陈默以为他要说什么,已经做好了准备,手垂在身侧,隨时可以动。 只听见瘦高个儿忽然很大声地嚷嚷了一句。 “我说你都醒了的话,还赖在车上呀?赶紧下来跟我们推车呀!有没有眼力见的呀!” “……” 陈默的攻势瞬间卸了。他紧握著的手微微鬆开,从善如流地从车上下去,走到车旁边,伸出手,扶住车把手。 木板车的把手很粗,木头是湿的,摸上去有点凉。他的手指在上面收紧了一下,又鬆开。 “走吧。” 他转过头,看著旁边的高矮胖瘦二人组,抬起下巴示意了一下。 三个人推著车,沿著石子路往前走。车轮咯吱咯吱地响,草蓆在车上沙沙地动。 陈默走在车的左边,瘦高的在右边,粗獷的在中间。他没有说话,那两个人也没有说话。只有车轮的声音和风声。 陈默面上不显,心里已经翻滚了好几个来回。 这个副本倒是新奇。 之前几次副本里的npc,几乎没什么个人神志,全是当背景板用的。也就只有重要角色,譬如管家、鬼新娘和夏嵐这种,才拥有与人自然沟通的心智。 但这个副本里,这两个人,竟然能和他顺畅地毫无障碍地交流。甚至能推理、能判断,能说出“没见过你”、“眼力见”这种词。 这哪还是什么背景板,这几乎就相当於活生生的人。 陈默的手指握在车把上,微微搓摩了一下。 npc进化了?是单副本还是普遍进化?他最近几天一直没进副本,这方面的信息还无从得知。 或者……陈默福至心灵,又想到一种可能。 难道是这个副本的等级更高? 陈默记得之前的【九阴战国墓】是b级,並没有出现这种普通路人npc也拥有神志的情况,难道这个副本是a级? 石子路很长,两边是荒草,荒草后面是山,山是黑的,看不见顶。天也是黑的,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一层很淡的红色,从云层后面透出来。 陈默看著前方的路,路是灰白色的,遥遥向前延伸,似乎没有尽头。他的手指在车把上又敲了一下。 “到了。” 瘦高个儿忽然停住了脚步。 陈默恍然抬起头。 前面忽然矗立著一扇门,很大,很高,猩红色的油漆涂在门上,一派诡异的庄严。门是石头的,上面刻著纹路,纹路很深,像被人用刀刻的。 门没有把手,没有锁,只有一道缝,很细,很窄,看不见里面。 “这门一次就过一个人的呀,咱三个谁能推开这扇门,就看运气了的呦。” 瘦高个儿说著,走上前,抬起手就朝门上砸。 “咣咣咣!咣咣咣!” 声音很闷,眼前的门肉眼可见地严丝合缝,一动未动。瘦高个儿不语,又砸了几下,依然没有开。他退后一步,看著矮胖墩。 “你来。” 墩子走上前,抬起手,重重地砸到门上。 “咣咣咣!咣咣咣!咣咣咣!” 声音比瘦高个儿的听著瓷实多了,像砸在湿泥巴上。但门依然没有开。 两个人敲完门,退到陈默面前,四只眼睛一起看著他。瘦高的眼睛陷在眼眶里,黑漆漆的,看不见瞳孔,矮胖墩子的也是。 “……” 原来在这儿等著他呢? 陈默顶著俩人的目光走上前,伸出手,手指搭在门上。门很凉,碰上去的手感,不亚於把手伸进零下四十度的雪里团雪球。他的手指在门面上蹭了一下,纹路硌著他的指腹。 陈默甚至还没来得及使劲儿,只是刚刚把手放到门面上。 “咯吱——” 门开了。声音很轻,像一个人在嘆气。门往两边滑开,露出里面一条很窄的通道,通道尽头有一点光,橘黄色的,很暗,像一盏快要灭的灯。 陈默的手指从门上收回来。他看了一眼瘦高个儿,又看了一眼矮胖墩。两个人的嘴都张著,嘴角压制不住地向上咧,黑黄色的牙露在外面,似乎如释重负地喘了口气。 二人没有多说一句话,利落地埋头推著车,这时候的手脚比路上可麻利多了。二人把车送进门之后,站在门外,朝门里的陈默挥了挥手。 “焚尸炉就里面,你往里走就能看见。尸体都给你放这儿了,既然你被选中了,那剩下的活儿就都是你的了。我俩门外等你哈。” “咣当——!” 门在眼前合上了。陈默颇为无语地盯著紧闭的大门看了一会,转过头,看著前方。 眼前的通道不宽不窄,似乎特意设计过,刚好能够让木板车平稳地推进去。两边的墙是灰色的,湿的,有水从墙缝里渗出来,滴在地上。 嗒,嗒,嗒。 通道尽头是一个很大的院落,中央天井位置放置著一个巨大的炉子,炉子里的火焰是橘黄色的,和通道尽头那点光一样的顏色。 炉子很高,高到看不见顶,火焰在炉膛里跳,把整个院子都照得忽明忽暗。 陈默没有管放在门口的车,脚步缓慢地走过通道,周围的水声滴答滴答地响,恰好能遮掩住他近乎於无的脚步声。 陈默站在通道口,停下脚步,看著眼前的炉子。炉子前面站著一个人,瘦小的,头髮扎成一个高马尾,背对著他,身上穿著一件灰色的袍子,袍子很长,拖在地上。 那个人十分警觉,明明陈默几乎没发出任何声音,但她还是像感应到了什么似的,迅速转过头来。 陈默刚好撞上她转过脸来时警惕的视线,二人四目相对,不约而同地瞳孔骤缩,脱口而出。 “是你?” “怎么是你!?” 第192章 焚尸炉是假,炼丹炉是真 陈默看著眼前这张熟悉的脸,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刘萌萌站在焚尸炉前面,灰色的袍子拖在地上,高马尾扎得很紧,几缕碎发从额前垂下来,被火光映成橘红色。她的眼睛瞪得很大,嘴也张著,吃惊的表情看起来十分浮夸。 “臥槽啊陈默,你怎么会来这儿?” 刘萌萌的音调又高又脆,在空旷的院子里,甚至出现了回音。 “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啊。” 陈默面无表情地看著她。 “我们之间,应当没什么深仇大恨吧?” 刘萌萌抬起手,在嘴边扇了扇空气,“呸呸呸”了三声,脸上的表情从浮夸的惊讶切换成了一种不太自然的隨意。 “哎呀,突然有点性情了嘛,一时找不到合適的词了。” 她说著,绕著陈默转了两圈,脚尖踩在石板地上,发出很轻的声响。 刘萌萌的目光从陈默的脸移到他的衣服,从他的衣服移到他的鞋,又从他的鞋移回他的脸。嘴里的嘖嘖声像在打量一件摆在橱窗里的东西。 “但是你怎么会进到这个副本里来?” 刘萌萌停下来,站在陈默面前,仰著头,似乎在观察著什么。 “你知道这个副本啥等级不?” 陈默的脸上不动声色。 “隨机匹配进来的。不知道。” 刘萌萌的眉毛挑了一下,眼睛里迅速闪过一丝什么,很快又消失了。 “你小子別的不说,这个狗屎运还真是好啊。” 她的嘴角很刻意地弯了一下,又收回去。 “这是a级副本【淬尸山】。我可是交了500个幣特意选的。” 陈默的眉头微微一动。 500个幣,a级副本。 果然正如他之前所想,这个副本的等级比之前的都更高。 “这个副本有什么特別之处吗?” 陈默看向刘萌萌,状似不经意地询问。 “为什么特意选?” 刘萌萌脸上的表情变了。不是那种刻意的、浮夸的变,是一种很自然的、从里往外透出来的得意。 她的下巴微微抬起,嘴角往上弯,眼睛亮了一下。像一个人等了好久,终於等到有人问这句话。 “这个副本是我之前偶然一次匹配到的。” 刘萌萌特意放慢了声音,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这里相当於一个正常运转的小世界。每个被投放进来的玩家,身份千差万別。会有npc来给你交代任务,身份不同,任务不同。” 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具体都有什么身份的话,我了解的也不多,我也只来过三次。但在这个副本里,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你的行为必须与身份相匹配,只要当前场景里有npc。” 说著,刘萌萌微微抬头,像回忆似的。 “你可能还不知道,这里的npc和其他副本里截然不同。每个人都像一个活生生的人一样,有思想,能行动,会根据你的话、你的行为作出相应的反应。” 陈默听著,没有说话。他的脑子里在疯狂运转。 他想起推车的那两个人,想起瘦高个儿说的“没见过你”“你是哪个山头的”,想起矮胖墩儿说的“那他肯定是外门的人”。 他们不是背景板,而是是活生生的人,和此时此刻刘萌萌介绍的一模一样。 陈默的手指掩在长长的衣袖之下,无意识摩挲著。 “那这个副本相当於自由探索世界了?” 陈默看著刘萌萌,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如果是这样的话,怎么才算通关呢?” 刘萌萌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她的下巴放下来,嘴角放平,眼睛里的光也暗了。 “不知道。”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思考,也像是在宣读规则。 “这就是这个副本的诡异之处。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通关。可能是完成了某项任务,可能是你和谁说了一句什么话。反正目前为止,我没有摸到规律。” 陈默挑了挑眉,语气颇为新奇。 “那也就是说,每个人在副本里的生存时长天然就是不一样的。这不是越活越倒霉吗?” 刘萌萌抬起头看向陈默,脸上重新浮现出一抹神秘莫测的笑容。 “越活越倒霉?那你也得首先保证自己能活下去。” 她的声音再次活泼起来。 “你以为这个副本这么好活呢?好好做任务,努力保活吧你!” 说完,刘萌萌顿了顿,下巴朝门口那辆木板车努了努。 “你现在的任务是什么?” 陈默转过身,走到门口,把车推进来。车轮在石板地上滚,咯吱咯吱地响。他推著车走到焚尸炉前面,停下来。车上的尸体还堆著,草蓆还盖著,一动不动。 “这就是我的任务。” 刘萌萌凑过来,低头看著车上的尸体。她的眉头皱了一下,又鬆开。 “窝趣,你是运尸工啊?我还没托生过这个身份,但感觉不是什么好活儿啊。” 陈默还没来得及回答,眼前的车斗里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刘萌萌显然也听到了,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了一瞬,同时转到车上。 车上的尸体动了。不是一具,是所有。那些草蓆下面的身体开始蠕动,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身。草蓆从尸体上滑下去,落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一具尸体坐起来了,闭著眼,脸色发青,嘴唇发紫。紧接著是第二具,第三具……尸体们一个接一个地从车上下来,脚踩在地上,站不稳,晃了几下,然后站直了。 它们的眼睛始终闭著,但它们的身体在十分麻利地走动。眾尸体们排成一列,井然有序地朝焚尸炉走过去。 画面一时有些诡异。 陈默的手指在车把上收紧了一下。他看著那些尸体,看著它们一步一步地走向焚尸炉,看著它们跳进去,被火焰吞没。 火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很长,很淡。 刘萌萌站在他旁边,嘴张著,眼睛瞪著。 “臥槽……这,这场景我也是第一次见啊。” 她的声音很小,但语气十分震惊。 陈默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不在焚尸炉上,在那些尸体上。他盯著它们的脸,盯著它们的皮肤,盯著它们的指甲。他的脑子里在转,转得很快。 “不对。” 陈默忽然开口。 刘萌萌正盯著眼前尸体排队二次紫砂的奇观,闻言转过头,看向陈默。 “什么不对?” 陈默没有看她。他的目光还落在那些尸体上。 “这些……不是尸体。”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是还活著的人。” 刘萌萌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你怎么知道?” “你看它的指甲。” 陈默伸手指著最后一具正在往焚尸炉里走的“尸体”。 “指甲盖是粉红色的,有光泽。尸体的指甲是灰白色的,没有光泽。你再看看它的皮肤。” 他的手指移了一下。 “皮肤上有毛孔,毛孔里有汗。尸体的皮肤是光滑的,没有毛孔,不会有汗。” 他收回手,看著刘萌萌。 “这些都是活人才有的特徵。” 刘萌萌看向陈默,眼神中没有对活人跳焚尸炉的震惊,只有对陈默本人的好奇。 “这你也知道?” 她的声音饶有兴致。 “之前维多利亚总说你这也知道那也知道的,我还当她被你嘰里咕嚕的一堆鬼话骗麻了呢。我说你们演员真的需要了解这么多东西吗?” 陈默没有回答刘萌萌的话,他盯著刘萌萌的脸,问出了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 “活人献祭,你似乎一点也不吃惊?” 刘萌萌耸了耸肩,脸上是一副司空见惯理所当然的表情。 “这有什么好吃惊的,我不是说了吗,这个副本,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活著。至少这一车都是npc,你以为不会有一车玩家被运过来吗?” 他没再说话,转过头,看著最后一具“尸体”走进焚尸炉,火焰逐渐吞没它的身体,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 陈默心中对於这个副本的评价又刷新了一层。 最后一具“尸体”完全进去了,火焰炸开,不是那种慢慢烧的炸,是“轰”的一声,像有人往炉子里倒了一桶油。 “啊——!” 一旁的刘萌萌惊叫了一声。此刻她没空再管陈默回不回答了,窜起来的火焰差点把她的衣角烧著。 陈默早已观察到窜天的炉火,適时往后退了两步,抬起手臂挡住脸。刘萌萌见状,赶紧跟著往后退,退得比陈默还远,躲在柱子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 陈默没有挪开目光,依旧看著焚尸炉。 火光冲天,把整个院子都照成了橘红色。热浪扑面而来,火焰烧了很久。久到陈默的手臂被烤得发烫,久到院子里的石板地都被烤乾了。 火焰渐渐熄灭了。不是慢慢灭的,是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拧煤气灶的开关,火苗忽大忽小,忽明忽暗,最后“噗”的一声,灭了。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气味。不是烧焦的臭味,是一种很奇怪的、说不上来的气味。像花香,又像果香,又像有人在煮粥。 陈默放下手臂,站在焚尸炉前面,看著炉膛。炉膛里什么都没有。没有灰,没有渣,没有骨头。只有一粒圆滚滚的东西,躺在炉膛正中央。 桌球大小,表面泛著一层很淡很淡的金光。那光不是火光的余烬,是它自己发的光,很弱,但很稳,像一颗被人放在那里的夜明珠。 刘萌萌从柱子后面探出头来,看著炉膛里的那粒东西。 “这是……” 她的声音颇有些新奇。 “等会儿,你是说焚尸炉里炼出金丹来了?” 陈默没有回答。他走近了一步,弯下腰,看著那粒东西。 刘萌萌也走过来了。她站在陈默旁边,低著头,看著炉子里那粒东西。 “这大金丹……嘿,要不你品鑑一下?” 她的声音里带著十足的揶揄。 陈默看著眼前这粒金丹,心中神思百转。 活人炼祭的產物吗? 陈默伸出手,把金丹从炉膛里捡起来。金光在他的掌心里跳了一下,然后稳住了。 第193章 前辈,请多关照 陈默看著掌心里冒著光的金丹。 那光很淡,但很暖,像冬天捧著一杯热水。他的手指在金丹表面蹭了一下,光滑的,凉的,和普通的石头没什么区別。 “你打算怎么办?” 刘萌萌凑过来,低头看著那颗金丹,眼睛里闪著光。 “这玩意儿带走?还是吃了?” 陈默没有回答。他转过身,看著门口那辆木板车。车轮上还粘著碎石子,草蓆散落一地。他的脑子里还在转,转得很快。 活人炼祭,金丹,任务。这些都是线索,但他还不知道这些线索指向哪里。 “咣咣咣——” 大门忽然响了。不是那种轻轻的敲,是很重的、很急的、像有人在用拳头砸。 “新来的!你咋还不出来呀!” 是瘦高个儿的声音,又尖又细,隔著门板传过来,像针扎在耳膜上。 “再不回去復命就来不及了呀!” 刘萌萌的眉毛跳了一下。 “你快走!”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很快。 “按时回去復命,这就算是一个任务了。完不成可能就会死。” 刘萌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这个副本里,任务失败的下场,比死还惨。” 陈默把金丹收进口袋里,並没有著急离开,而是侧头看向刘萌萌。 “那你的任务是什么?” 刘萌萌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她的目光从陈默脸上移开,落在焚尸炉上,又移开。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我一醒过来就刷新在这个炉子旁边。目前还没人来找我,但我应该也不能轻举妄动。” 她的声音又轻又急,像是怕陈默听清似的,著急忙慌地囫圇了过去。 “哎呀,你先去忙你的,我就等等看吧。” 陈默又盯著刘萌萌看了一会,看得刘萌萌心里有点发毛,但他终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转过身,走到门口,推开大门。 门外,瘦高个儿和矮胖墩站在那里。瘦高个儿的手还举著,保持著砸门的姿势。矮胖墩儿的肚子还在颤,一晃一晃的,像一块放进摇摇杯里的摇滚冻。 两个人看见陈默出来,同时鬆了一口气。 “你可算出来了呀。” 瘦高个儿把手放下来,甩了甩手腕。 “再不出来的话,我们都要以为你也被烧成灰了。” 陈默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他跟在两个人后面,沿著来时的路往回走。 石子路还是那条石子路,荒草还是那些荒草,山还是那座山,天还是那片天。车轮的痕跡还在,草蓆的碎屑还在。 但此时此刻,陈默的脑子里还在想著,刚刚刘萌萌著急忙慌之下透露出来的信息。 “任务失败的下场,比死还惨。” 究竟能有什么下场呢?难道是被送进焚尸炉里炼丹? 瘦高个儿和矮胖墩走在前面,开始聊天。他们的声音不大,但石子路上很安静,每个字都听得很清楚。 “……你说门主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呀?” 瘦高个儿的声音又尖又细,带著一种黏糊糊的尾音。 “今天的尸体比平时多了好几倍,上下山的本来就够累了,再多拉这么多尸体,累死我两个了呀。” 矮胖墩儿哼了一声,闷闷的。 “不止尸体多,还催得急。以前都是三天送一次,今天一天就送了两次,不知道等会还有没有了,还有咱俩还得来。” 陈默只听著,没有说话,大脑疯狂汲取著两人透露出来的信息。 门主,上下山,运送尸体。这些都是信息,不过,他还需要更多。 “你们是哪个山的?” 陈默看准时机开口,声音很平,像在问一件很小的事。 瘦高个儿回过头看了他一眼,脸上闪过一丝得意。 “嗔山的呀。我们俩都是嗔山的。” 陈默状似恍然地点了点头。 嗔山?之前说他是外门的,现在说他俩是嗔山的。外门,嗔山,这俩词怎么听都不像是一个量级上的。 陈默忽然想起矮胖墩还说过,“他是外门的人,肯定还没分山头”。既然有外门的话,按照陈默看武侠小说的经验,就应该还有內门。 所以,他俩这个嗔山,属於更机密的內门? 陈默看向二人,状似不经意地试探了一句。 “那我之后……” 陈默还没说完,瘦高个儿就接上话了,声音依旧又尖又细,滔滔不绝口若悬河,把陈默想知道的顺嘴吐露了个遍。 “你想问怎么加入我们嗔山?哎呀,分到哪座山头要看个人能力的呀。咱们淬尸山派分內外门。內门有贪、嗔、痴三山,外门只有一个,叫诡话地。” 瘦高个儿顿了顿,语气里带著一丝提携后辈的得意。 “我们嗔山呢,是人才最多的山头呦。回头你能分到我们嗔山,也算是出人头地……” 陈默隨意地点了点头,应付瘦高个儿对嗔山天花乱坠的吹嘘,表示自己在听。 贪、嗔、痴,诡话地。他的脑子里在画图。內门三山,外门一地。他是外门的人,还没分山头,那他等会就应该去诡话地。 不过,这俩小诡应该是要回嗔山的,那这诡话地怎么走? “两位……前辈。” 陈默琢磨了半天,从嘴里咬出这么个称呼。 “咱们这是去嗔山的路吧?等会到了地方,烦请给我指一条回诡话地的路。我刚来,还不太认得清道。” 听见“前辈”二字,矮胖墩和瘦高个儿对视了一样,俩人嘶嘶嘶地笑了,嘴咧得像两条西部菱斑响尾蛇。 “哎呀你这小弟子果真是……呃,才、才思敏捷,那什么……学富五车!” 瘦高个儿费劲巴力地在核桃仁大小的脑瓜子里翻找,终於从后脑勺里搜刮出两个像模像样的略显高深的词。 矮胖墩也不甘示弱,朝陈默拍了拍肉得起油的胸脯,锤得“咣咣”响。 “我俩直接给你送到诡话地再回去,讲的就是一个……呃,对,仁义!” 陈默没料到“前辈”俩字,眼前的两个小诡不仅听懂了、笑纳了,还能打出如此效果,心中对这个副本的自由度定义不禁又上升了一个台阶。 这副本……果真和之前进过的其他副本迥然不同。不知道这是a级副本的通性,还是这个副本自己的特殊属性。 陈默这样想著,嘴上还假意推辞,客气了一番。 “这多不好意思,会不会太麻烦两位前辈了?其实跟著两位前辈一起见识一下嗔山的恢弘庄严,也是美事一桩。” “欸——” 瘦高个儿朝陈默摆了摆手,摇了摇头,尖细的声音里带著一丝遗憾。 “我也想带你去感受一下我们嗔山的呀,但很可惜的额是,不同山头之间,是不可以隨便走动的,內门和外门之间也不行。” 陈默本来也就是隨便客气一句,没想到歪打正著,又套出来了一层信息。 “竟然是这样吗?不同山头的弟子不能到对方的山头去?” 矮胖墩儿听见陈默的疑问,点点头又摇了摇头,肚子上的肉也跟著晃了几下。 “也不是完全不能。怎么说呢,每座山都是自己家门主独立管辖,各有各的运转模式和山门规定。” “但有一个各山门都没写进门规的、约定成俗的规定:內外门之间和內门各山头之间,弟子想要互通有无,必须提前打申请。贸然前往其他山头,轻则直接遣返,重则……”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变得有些阴森。 “灰飞烟灭。” 第194章 最符合人设的一集 空气中有一瞬间的寂静。 “咳咳。” 旁边的瘦高个儿十分刻意地重重咳了两声,缓解气氛一样乾笑了两下,转过头看向陈默。 “哎呀哎呀,只要不乱跑就没事情了呀。大多数时候都是各自在各自的山头待著,没什么要出来办的事情。像我们今天是专门为了出来送尸体,才出来的。” 陈默点了点头,脸上作出一副“受教了”的神色,心中暗暗又多记了几笔。 不能乱跑。规矩很多。 他在心里把这些信息一条一条地码好,收起来。 “那运送尸体的工作,是你们嗔山自己的任务吗,还是所有山都要做?” 瘦高个儿又回过头看了他一眼,这次看得比刚才久。 “各山各管各的呀。每座山都有自己的杂役弟子,负责自己山头的尸体运送。” 他转回头,声音从前头飘过来。 “我们是嗔山的杂役弟子,你应该是外门杂役弟子吧?或者是其他的职务,不知道你今天怎么躺到我们山头的车上了,可能是误投吧。” “这样啊。” 陈默应了一声,的手指掩在垂落的衣袖里,微微摩挲了一下。 他是外门的人,具体有没有被分配到杂役的工作还不知道。 所以他现在的身份是——一个可能分配了、也可能没被分配职务的外门弟子。 再通俗一点,他是薛丁格职务的外门弟子。 那他的任务是什么? 陈默的脑子又飞速地运转起来。 见陈默半晌没动静,前头走著的俩人又嘮起了自己山门的八卦。 瘦高个儿忽然嘆了口气,细声细气地抱怨起来。 “唉,今天门主也不知道怎么了,性情大变。以前他都不管这些杂事的,今天非要亲自盯著我们送尸体,还催得那么急。” 矮胖墩儿也跟著嘆了口气,像老牛狠狠地哞了一声。 “可不是说。今天的尸体还格外多,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我推车的时候偷偷瞄了一眼,好些个面孔都没见过,喏,这不还有个外门的也躺上面了。” “哎呦!对的呀。” 瘦高个儿恍然大悟似地应了一声,回头看了陈默一眼,转过头朝著矮胖墩尖声惊叫。 “哎呀哎呀,今天我们运的两趟里不会都掺了其他山头的尸体吧?不应当的呀!自己门干自己门的活呀,什么时候允许这样乱来了?不可能的呀……” 陈默的脚步顿了一下,很快若无其事地跟著继续走。 门主性情大变,尸体比平常多,好多陌生面孔。 这几条信息已经足够陈默心中思绪翻飞、大脑飞速运转了。 他想起了车上那些“尸体”,想起了那些肉粉色的指甲、有毛孔的皮肤。那时候他就发现了那些不是尸体,是活人。活人生生被操控,推进焚尸炉里炼成金丹。 这些活人是谁?真的都是副本里的npc吗?会不会有玩家? 而且炼出来的金丹有什么功效?是给谁用的?给门主吗?其他npc小诡知道这件事吗? 陈默回忆著刚刚的情况,他出来的时候,这两个小诡並没有跟他要金丹,甚至提都没提一嘴,两人对这个炼丹炉的称呼也一直是焚尸炉。 会不会他们根本就不知道有这么个东西? 陈默抬起头,观察著前面还在大声抱怨的高矮胖瘦两人,他们的话题已经朝著鸡零狗碎的方向发展过去了,完全没有往金丹方向展开的意思。 小诡推尸体过来倒进焚尸炉,尸体被炼化成金丹,被目前还不知道身份的人收走。 看来,这是这个副本里的一部分日常。 想到这一层,陈默重新抬起头,耳朵里灌进前面两人无尽的抱怨。 “天天叫我们多干活,没见发的月钱有涨的呀……” “就是啊,又要马跑,又不给马吃草,天底下好事都让这帮子黑心管理层占了唄……” “啊呦你是不知道,上次我去匯报工作,他们桌子上的饭食呦,好的不是一星半点,好几盘我见都没见过一次……” “你才发现?我早就发现了!只有我们一直在吃猪食……” …… 两人的抱怨层出不穷、五花八门,上到门內陈规严苛无人性,下到门外杂草乱长除不净。即使陈默左耳进右耳出,依旧磨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怪不得。 怪不得是嗔山的人,这简直是最符合人设的一集。 陈默心中暗想。 难道內门每个山头的人都是按照这个来划分的吗?嗔山的爱抱怨,贪山的呢?贪得无厌?那痴山的就愚昧无知唄。 前面的瘦高个儿久久听不见陈默说话,回头望了一眼,刚好看见陈默讳莫如深的表情,有些好奇地询问陈默。 “想啥呢是呀,咋个也不说话呀。” 陈默看著他,迅速调整了脸上的神情,接上话。 “在听两位前辈的高论,深有所感,觉得二位不愧是嗔山的中流砥柱。” 瘦高个儿愣了一下,一下被陈默的夸奖砸蒙了。 “哎?哎呀这多不好意思你看看……为啥?” “你们能精准发现门內门外的很多问题,並用十分直白朴素的语言讲述出来。” 陈默脸上掛著一抹笑,晃得瘦高个儿和矮胖墩有些傻眼,不自觉挺直了腰板认真听陈默的“教诲”。 “嗔,就是发现问题、表达问题。在二位前辈身上,我深深地感受到了嗔山的魅力。” 瘦高个儿和矮胖墩儿对视了一眼,又同时看向陈默。两个人的嘴都张著,黑黄色的牙露在外面,反应了半天。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两人同时笑了,笑声在石子路上荡来荡去,像两块石头在互相撞。 “你这小弟子,说话咋个这么动听呀!” 瘦高个儿笑完了,又转回头去。 “等你分了山头,可千万要分到我们嗔山来呀。我两个在嗔山很想你。” 陈默点了点头,但笑不语。 看来这个副本里的npc虽然有思考,但不多,至少还不足以支撑他们领略语言的攻击性和隱晦性。 陈默抬起头,看著前方的路。石子路还在往前延伸,两边的荒草还在风里晃。他不知道嗔山是什么样的,不知道贪山是什么样的,不知道痴山是什么样的。 但他在想一件事。 焚尸炉所在的区域,属於哪座山头? 是都不属於吗?如果都不属於的话,那刘萌萌在这个副本里刷新出来的身份,是怎么算的呢? 会不会……其实还有除了三山一地之外的所属身份? 陈默回忆著刘萌萌刚刚表现出来的音容笑貌。他能感受到刘萌萌瞒下了一些信息,只是不知道这些信息是单纯关乎她自己,还是与整个副本的运转逻辑有关。 路开始往上走了,平坦的石子路变成了略有坡度的陡坡。陡坡的路面明显开阔了一些,石子变少了,地上的黄土裸露了出来。两边的荒草也少了,多了些树,树很高,很密,把天都遮住了。只有零星几缕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几个光斑。 瘦高个儿忽然停下来,抬起头,看著前方。 “哎呀,我们到了。” 第195章 自己的家门也没那么好进 陈默也停下来,抬起头。 眼前赫然矗立著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山很高,高到半截就看不见了。云雾繚绕在半山腰,把山顶遮得严严实实。 石阶从三人脚下开始,一级一级地往上延伸,延伸到云雾里,看不见尽头。石阶两边是石柱,石柱上刻著字,字是鲜红色的的,有点像淋漓的鲜血。 风吹过来,云雾翻涌了一下,露出山顶的一角,很快又严严实实地遮住了。 陈默站在高矮胖瘦两位小诡身后,看著眼前的石阶,看著高处繚绕的云雾,看著那几乎看不见顶的山。他的手指在衣袖里,无意识摩挲了一下。 不是说送他到诡话地吗,眼前这座山是……? “这里就是外门诡话地的入山口了。” 瘦高个儿转过头看向陈默,朝山上指了指。 “我们俩就只能送你到这里了呀。再往上多走一步,都算你们外门的地界,我们可是不敢隨便踏进不去的呀。” 矮胖墩儿跟著点了点头,挺了挺肚子,肚子上的肉又颤了几下。 “你办事还是挺靠谱的,比之前那些新来的强多了。” 他顿了顿,哞哞地笑了两声。 “希望你以后分山头,分到我们嗔山来。” 陈默看著眼前齜牙咧嘴笑著的俩小诡,点了点头。 “多谢。” “那我们俩就先走了呀。” 瘦高个儿和矮胖墩儿转过身,沿著来时的路往回走。不过走了几步,他们的身影就开始变淡了。不是一个缓慢的循序渐进的过程,而是一帧一帧的,像被人按了快进键似的。 两人的身影从实变虚,从虚变无。几步之间,就消失在路上了。石子路上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车轮的痕跡和草蓆的碎屑。 陈默收回目光,转过头,重新抬起头,看著眼前的山。 石阶很长,很陡,看不见尽头。云雾很厚,很白,遮住了山顶。风吹过来,带著湿气,带著凉意,带著一股说不上来的气味。和金丹的气味一样。 陈默抬起脚,踩在第一级石阶上。 石阶向外冒著森然的寒气,像是久冻成冰的枯石。他的脚轻轻踩上去,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陈默就这样缓慢地、一级一级地往上走,石阶在脚下不断往后退,云雾在眼前不停翻涌。他始终抬头往上看,没有回头,也无需回头。 他走了很久,久到小腿已经微微有些发酸,久到呼吸都变得有些沉。 陈默忽然停住了,偏头看向石阶旁边。石阶左边的一根石柱上,有一道清晰可见的裂缝。 他记得这道裂缝。 不是那种“好像依稀似乎在哪里见过”的模糊,而是十分明確的、就在刚刚上山的途中、不止一次见过的確定。 陈默的目光从裂缝移到石柱旁边的一小丛枯草上,这一小撮枯草的倒向,和他刚刚路过的时候一样,都是往左边歪的。 他又往前走了几步,眼前的石阶上有一个不太明显的凹坑,坑的形状像一片飘落的饱满的叶子。 他记得这个坑。 十分钟前他踩过这个坑,二十分钟前他也踩过这个坑。 陈默假装没看见,踩过这个坑继续往上走。 云雾似乎近在眼前,又好像远在山腰,当他走近的时候,雾气自己就消散了似的,可他又看不清三米之外的地方。 十分钟后,陈默再次站在了刚刚停留过的地方,看著路旁边那根带著清晰裂缝的石柱,和石柱旁边那一小丛往左倒伏的枯草。 他没有继续往上走,也实在是没有必要继续往上走了。 陈默站在石阶中央,环顾四周。雾还是那么浓,浓到看不清三米外的路,但雾的形状明显不对。 正常情况下,雾是散的,是飘的,是隨风流动的。可这里的雾不是。这里的雾是凝实的,是聚拢的,是像被人用手捏成一团、然后绕著他放了一圈。 陈默的目光从繚绕在他身边三米左右的雾团上扫过,从左到右,从近到远。 眼下这情况,他多半是遇上鬼打墙了。 有意思。 陈默心中暗忖。 不是说他是外门诡话地的弟子吗?自己家的弟子进山,也经受一番考验?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味,没有惊慌,没有焦虑。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在衣袖里无意识揉搓了一下。紧接著,陈默缓缓闭上了眼睛。 刚好他还有点东西亟待验证,既然机会送上门了,哪有错过的道理。 鬼新娘的力量从红盖头源源不断地涌了出来,很轻,很细,像一条顺滑的绸缎,丝丝缕缕钻进他的眼眶。 凉意从陈默的眼睛往外渗,渗到睫毛上,渗到眼皮上,渗到陈默大脑中掌管视觉的每一条神经末梢上。 陈默感受著身体上的变化,缓缓睁开眼。 眼前的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雾还是雾,但不再是那种团在一起、看不清的白,而是像一层薄纱,轻轻略过,薄纱后面的东西清晰可见。 石阶也还是石阶,但能清楚地看见石阶下面的泥土,泥土下面的碎石,碎石下面的地基。 陈默的目光从脚下往上移,沿著石阶,一级一级地扫过去。 雾气在繚绕流动,不是被风吹的,而是有规律的、像被人用手拨弄著的流动。 那流动的源头在石阶上方大约三十米处,被一丛十分不起眼的枯藤遮住的石缝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发著光。 那光很暗,灰白色的,和雾的顏色几乎一样。眼下陈默的视力强化后观察尚且如此,可想而知如果没有强化过视力,正常来说是根本看不出来的。 陈默收回目光,从背后抽出黑金古刀,刀身在浓浓的雾气里依然凝练著冷光,像是能把雾气斩断似的。 他往上走,脚步並不快,每一步都踩在石阶的正中央。脚步声很轻,几乎被雾气吞掉了,没有迴响,没有余音,像一脚踩在棉花上。 陈默走到刚刚观察到的那个石缝面前,停下了脚步。眼前的枯藤十分普通,和一路上看到的所有枯藤都一样,长得十分密集,从石壁上方垂下来,像一道似遮非遮的帘子。 陈默用刀尖拨开眼前的枯藤,露出隱藏在枯藤后面的东西。 第196章 你来,你也要过第二关 陈默默然看著眼前裸露出来的东西,眉梢微挑。 竟然是一块看起来十分普通的石碑。 石碑很小,比陈默的巴掌大不了多少,嵌在石壁里,边缘已经被苔蘚覆盖住了。苔蘚是幽幽的苦墨绿色,和遮掩在前面的枯藤顏色一模一样。 如果眼下他正处於鬼打墙迷阵之中,那这块毫不起眼的小小石碑,应该就是迷阵破局的关键阵眼了。 陈默屏息凝神,微微凑近了一些,细细观察起眼前的石碑来。这样凑近了一看,眼前的石碑倒不像是一打眼看过来那么简单。 石碑上刻著几个字,弯弯曲曲的,分辨不出具体是什么朝代。陈默敏锐地发现,眼前石碑上的文字,和之前【九阴战国墓】里石壁上的字,还不一样。 眼前的字他似乎更加难以分辨。 不过…… 陈默直起身子,又盯著石碑看了一会。 能不能认清倒也没那么重要。 似乎是被拉开了遮蔽著它的帘子,暴露在空气中,石碑上的字一闪一闪地发著光,很暗,和刚刚观察到的一样,是灰白色的,像一个人在呼吸。 陈默的手伸过去,手指轻轻搭在石碑上。石碑也是凉的,很凉,陈默微微感受了一下,指尖下传来的触感,像他在零下三十度把手伸进门外厚厚的积雪里摸了一圈。 那种凉意从指尖的一个点迅速渗进去,顺著手指拼命往上爬,爬到手腕,爬到手臂,直到爬进他的大脑,让他感受到刺骨的冰冷。 陈默没有犹豫。 他的手指收紧,向前用力一推。 “咔——咔——咔——” 石碑一寸一寸地向下凹陷,十分不顺滑。 “咔。” 一声乾净利落的脆响从陈默手指下传来,像什么东西被轻轻掰断了似的。裂缝从石碑中间裂开,从顶部一直裂到底部。 灰白色的光从裂缝里涌了出来,像被人捅破了的灯笼。光越来越亮,亮到刺眼,在到达一个明显的节点之后立刻开始回落,越来越暗,越来越弱。 “噗。” 一声轻响,压在陈默的指尖下灰白色的光,彻底熄灭了。 这些始终繚绕在陈默身边三米左右的、浓厚雾气开始消散。不是慢慢地散开,而是像被人抽走了似的,从下往上,一层一层地飞速褪去。 石阶露出来了,石柱露出来了,可见度一下来到了正常范围,陈默甚至能看到眼前这棵高耸入云的树的树冠。 陈默的脸上勾起一抹笑意,他对这次的试验很满意。 之前他就想尝试一下,鬼新娘的力量对视觉的强化能加强到什么地步。他本来以为最多就是视力范围变远,没想到竟然视觉精细度也能进行强化。 陈默恍然想起冷月的天赋,【侦查】。 假以时日,如果鬼新娘的力量不断强化的话,他加强出来的能力,也可以达到这种程度吗? 陈默心中暗暗思索。等从这个副本出去之后,他的当务之急,或许就是再回一趟【鬼新娘】,给鬼新娘多补充点力量。 陈默把刀利落地插回背后的刀鞘里,继续往上走。他的脚步和之前沉稳,不缓不急,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走了大概十分钟,天色逐渐昏暗起来,眼前的石阶看得都不是那么清晰了。 他才走了多久,这么快就黑天了? 陈默缓缓抬起头,往天上看。 不是天黑,是有什么东西从头顶上压下来,把光给挡住了。 入目的是一片淋漓的鲜红色,不是未了的晚霞余温,而是纯纯正正鲜血一般的红,隔著头顶茂密的树冠,从天空中往下淌,像被人凌空泼下来的顏料。 那铺天盖地的红色並不十分均匀,而是一块一块的,有的色块深一点,有的色块浅一些。深的像凝固的血,凝结成块,干得抠不下来;浅的又像稀释过的血水,漫无边际地往外淌。 血淋淋的红色越压越低,越压越近,空气里开始瀰漫起一股子腥味儿。 不是鱼腥味儿,也不是单纯的铁锈味儿。而是那种很久没洗的绷带,从伤口上揭下来的时候,散发出来的酸腐气味。 平静无波的空气里恍然刮进来一股风。不是一个风和日丽的傍晚会出现的柔和的风,而是带著氤氳湿气、冰冷到骨子里的凛风。 那风乍然出现,急匆匆地从山顶往下灌,一股脑儿灌进陈默的领口,灌进他的袖口,灌进他的鞋口。 陈默的皮肤上泛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从手臂一路延伸,一直冒到后脖颈。身上的汗毛一根根竖起,在入侵的冷空气中茫然地打著颤。 但陈默的脚步丝毫没有因为这些而被影响。他没有停,依然不疾不徐地抬脚迈步,沿著这条笔直的石阶,拾级而上。 “啪嗒。” “啪嗒。” 几滴血水从天而降,急切地跌落在陈默脚前的石阶上。陈默停下脚步,缓缓抬起头,再次朝天上看去,刚刚密密麻麻挤在空中阴云,终於把里面暗藏的血雨打发下来了。 那决不是水滴,是猩红色的血滴,一颗一颗的,从头顶那片鲜艷的红色里,像细密的线一样落了下来。 “滋啦——” 猩红的血滴落在石阶上,立刻朝周围腐蚀入侵,石阶上开始出现七零八略的小坑,坑的边缘是焦黑色的,像被火烧过。 偶然有一滴血水落到石阶旁边立著的石柱上,石柱上的字立刻被腐蚀掉了一块,完整的笔画缺了一角,让本就难以分辨的文字变得更加斑驳。 更多的血滴线一样滚落下来,落在石阶旁边的枯草上。 沾上血滴的枯草立刻萎了,从原本的枯黄色彻底变成了炭黑色,枝叶弯蜷,在更多血线密密麻麻地砸下来之后,化作一地淒零零的灰。 一阵腥风过去,满地的草木灰被捲起,漂泊在空中,如漩涡般遥遥地环绕在陈默周围,像是要把他困住。 陈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神色淡然,看著眼前这些被血雨腐蚀的枯石野草,眸光中了无波动。 他抬起胳膊,缓缓伸向身后,在黑金古刀的刀柄上五指收拢,紧紧地攥了一下。 “嗡——!” 从背后拔出的黑金古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刀光,迸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 似乎有一瞬间,眼前密密麻麻的雨幕像是被凌空出现的刀光斩断了似的,竟然被割开了一道裂隙。 但很快,血线再次紧锣密鼓地砸了下来,把刚刚被古刀斩开一瞬的雨帘又重新织上。 雨帘就挡在陈默脚踩著的台阶上面一级。陈默所站的那一级台阶,以及身后走过的台阶上滴水未落。 这割裂的诡异血雨,似乎就是在明目张胆地告诉陈默: 来,这是第二关。 第197章 青诡掌灯夜寻郎 陈默看著眼前扎扎实实的雨幕,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清浅的笑容。 千方百计设下的第二关,就只有这点强度吗? 怪不得你这里是外门啊,诡话地。 陈默心念一动,抬脚就往雨幕里走,像是打算和这密密麻麻的雨幕,来一场酣畅淋漓的自由搏击。 就在他的左脚伸进雨幕里的一瞬间。 “唰——” 红盖头伴隨著陈默的心意,凌空出现,“砰”一下拓宽到三尺有余,严严实实地罩在陈默头顶三寸左右的位置,像是有人在陈默的头顶上,撑起了一把密不透风的大伞。 盖头的边缘微微垂落下来,红色的布在陈默的头顶上飘著,边角在风里轻轻地摇晃,像是在唱歌。 血雨落在红盖头上,发出“噗噗”的声响,像普普通通的雨滴打在伞面上,顺著伞面上的斜坡就淌下去了,留下的不过是一道不甚清晰的水痕。 红盖头下面的布甚至还是乾的。被红盖头牢牢罩住的陈默自然浑身上下也十分乾爽,没有半点被血雨沾染的痕跡。 “啪嗒啪嗒啪嗒……” 血雨顺著红盖头的边角密密麻麻地往下淌,滚落在地上,石阶上被烫出两排细密小坑组成的凹槽。 陈默慢慢悠悠地走在石阶上,丝毫不受周围的雨幕影响,看起来格外气定神閒。 周遭的血雨越下越大,似乎是感受到了陈默的不在意,玩了命似的往下砸。 陈默並没有使用鬼新娘的力量来加强视力。他的自然视野范围从前后十级台阶,逐渐变成五级,直到现在,陈默已经只能看见眼前的三级台阶。 周围开始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不是呼啸的风声,不是细密的雨声,而是一阵一阵、似有若无的哭泣声。 这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从雾气深处,从雨幕之外。又像是离陈默很近,从石阶两边的枯草丛里,从一根根矗立著的石柱后面。 这哭声实在不像是一个人发出来的,而是很多人的,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在歇斯底里地哭,有的在狼哭鬼叫地嚎,有的在地嚶嚶懨懨地呜咽。 声音忽远忽近,忽大忽小,在淒凉的血雨腥风里,显得十分悽厉。 陈默一眼都没有多瞧,脚步没停,依然稳稳地走在石阶上。他的目光看著前方,看著眼前被血雨腐蚀的三级石阶,一脚一脚地踩上去。 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在石阶中央,不快不慢。远处的哭声逐渐逼近,近处的哭声更是如在耳畔,越来越淒凉,越来越响,像是有人趴在陈默耳边哭似的。 陈默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仍然没有回头。 血雨还在源源不断地往下滚,红盖头依然悠悠地飘在陈默头顶三寸之处,把陈默罩得严严实实的,陈默的衣服始终是乾的。 陈默就这样在腥风血雨、鬼哭狼嚎之间,不紧不慢地不知道走了多久。 近在耳畔的哭声忽然停了。 不是循序渐进、慢慢停下的,而是“唰”的一下,像被人摁下了关闭键似的,戛然而止。 密密麻麻的血雨和酸腐腥臭的风也停下来了,和哭声一样,如同一个忽然被人拧紧的水龙头,再没有半滴水、半缕风。 天还是阴沉沉的暗色,和刚刚一样,透著鲜艷的猩红。但已经不再往下压了,而是停在半空中,像一块被人刻意掛在那里的红布。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陈默终於稍微缓了缓脚步,环视四周。 看来第二轮考验已经过去了,不知道后面还有没有节目在等著他。 陈默拾级而上,走没一会儿,他恍然发觉,远处似乎开始出现零零散散的光点。 这是什么? 总不能告诉他,在这枯山头上,还有星星点点的村落人家吧?而且细看之下,这光也根本不像寻常人家点起来的烛光。 这些光点是青绿色的,一簇一簇的,在石阶两边稍远的草丛后面一跳一跳的,像有人在那里点起了一盏一盏的灯。 那光不是亮的,是冷的,遥遥地晃在石阶上,把石阶都照出了些许青绿色。有一些零零散散地飘落到石阶两旁的石柱上,石柱上的字像是活了一样,在光里恣意地舞动扭曲。 陈默放慢了脚步,左手已然握住了刀柄。 远处的那些光点忽然开始大范围地移动。不是只是往他这边动,更是往石阶上动。 一个两个青绿色的光点从枯草丛里飘出来,从高耸的古树之后飘出来,从四面八方飘出来,飘到石阶上,飘到陈默身边。 那飘过来的根本不是什么青绿色的灯光,而是尸体。不是躺著的尸体,是站著的、会走的、眼窝里燃著鬼火的尸体。 它们穿著破烂的袍子,袍子上的顏色已经分不清了,有的发灰,有的发黑,有的发褐。它们的皮肤是青灰色的,乾瘪的,像放了很多年的橘子。 它们的指甲很长,很锐利,是黑色的,像五把碎玻璃扎在指尖。 无数行尸走肉一步一步地朝陈默走过来,没有脚步声,只有鬼火在昏暗的环境里跳跃。 噗,噗,噗。 眼前突然出现的东西,让陈默一时难以分辨。 陈默的手指在刀柄上收紧了一下,他在识海里喊了一声。 【夏嵐。】 【我在。】 夏嵐的声音很轻,很温柔,像有人在耳边吹了一口气。 【帮我检测一下,周围有多少尸诡。我想避著走,先到山门再说。】 夏嵐沉默了一秒。 【……二十七个。还在增加。】 陈默的眉头皱了一下。二十七个。避不开了。 他的识海里忽然响起另一个声音,很冷,很轻,像冰面下流动的水。 【不用躲。】 竟然是鬼新娘。 【来了你就杀。】 她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感受什么。 【这部分力量,我可以吸收。】 真是铁鞋踏破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他之前还在考虑出去之后重刷【鬼新娘】,增强鬼新娘的力量,没想到刚打上瞌睡,枕头就递过来了。 陈默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握紧刀柄,从背后抽出黑金古刀。 夏嵐的力量涌上来了,温热,从胸牌里流出来,顺著他的手臂往下淌,流到刀柄上,流到刀身上。 鬼新娘的力量也涌上来了,凉意从红盖头里渗出来,从头顶往下淌,淌到他的手上,淌到他的刀上。 两股力量在刀身上交匯,温的变凉,凉的变温,最后变成一种恰到好处的温度。 明明刚刚斩过血雨,但刀身却丝毫不见沾染。泛起的那层光,依然是灿然的金色。 第198章 十步杀一人 陈默提著手中的黑金古刀,往前迈了一步。 第一具尸体已经到了面前。它的眼窝里的鬼火跳了一下,嘴张开了,没有声音,但陈默听见了。 “我……是……谁……?” 那声音不是从它嘴里发出来的,是从它身体里面,从那些乾瘪的皮肉下面,从那些已经僵硬的骨头缝里挤出来的。 陈默没有回答。他又往前迈了一步,利落地一刀直接斩下去。 刀锋从尸体的肩膀切进去,从腰侧出来,把它劈成两半。没有血,没有內臟,只有黑色的、黏稠的、像沥青一样的东西从伤口里涌出来。 那些东西落在地上,滋滋地响,把石板地烫出一个个坑。鬼火灭了,尸体倒下去,变成一堆吹进空气里就看不见的灰。 黑色的雾气从灰堆里升起来,像青烟似的,漫无目的地往空气里散。鬼新娘从红盖头里飘出来,张开嘴,把那些黑气一口一口地吞进去。 陈默没有停,继续向前。 第二具尸体已经近在眼前,手里拿著一把生锈的刀。 “是你……杀了……我……吗……” 它举起刀,步履诡譎地朝陈默劈过来。 陈默侧身躲过,反手一刀,削掉它的脑袋。脑袋落在地上,滚了两圈,眼窝里的鬼火还亮著,嘴还张著。它的身体还站著,手里还举著刀。 没死透? 陈默又是一刀,直接刺穿它的胸口。眼前摇摇欲坠的身体终於倒了,眼窝里的鬼火也熄灭了。黑气一股股涌了出来,鬼新娘一口吞了进去。 紧接著是第三具,第四具,第五具…… 更多的尸体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有的拿刀,有的拿棍子,有的拿铁链,有的什么都没有,只有指甲。 它们挤在石阶上,挤在石柱之间,挤在那些被血雨腐蚀过的枯草上。它们的眼窝里的鬼火像一盏一盏的灯,在黑暗里晃。 陈默没有退。他迎上去,刀光在黑暗中闪了一下又一下。 夏嵐的力量在他体內涌动,温热,绵长。鬼新娘的凉意从头顶渗下来,冰凉,锋利。两股力量在他体內交匯,像两条河匯入同一条河道。 他的刀越来越快,刀光越来越密。尸体的残肢在他脚边堆积,黑气在他头顶翻涌。鬼新娘飘在他身后,张开嘴,把那些黑气一口一口地吞进去。 陈默杀了一个又一个,越杀越多,越杀越兴奋。他的刀没有停,他的脚步没有停。他的衣服上溅满了黑色的液体,他的脸上溅满了黑色的液体,他的手上溅满了黑色的液体。 那些液体是凉的,根本不像是从尸体身上刚刚迸溅翻滚出来的。 陈默杀到第十七个的时候,尸体们忽然开始退了。不是被打退的,是自己退的。它们从石阶上退到草丛里,从草丛里退到石头后面,从石头后面退到雾气深处。 眼窝里的鬼火还在跳,但跳得很快,像一个人在害怕。 陈默站在那里,喘著气,握著刀,看著那些正在退去的鬼火。 他没有追。他的刀垂在身侧,刀尖点地,黑色的液体顺著刀身往下淌,滴在地上,滋滋地响。 鬼新娘从他身后飘出来,飘到他面前,飘到那些正在退去的鬼火前面。她伸出手,那只苍白的手在空中划了一下。 那些正在退去的尸体停住了,不是自己停的,是被什么东西定住的。它们的身体还保持著逃跑的姿势,但动不了了。 鬼新娘收回手,转过头,看著陈默。隔著盖头,看不见她的脸,但陈默知道她在看他。她的手指动了一下,指向其中一具尸体。 那具尸体动了,不是逃跑,是朝陈默走过来。一步一步,很慢,像一个人在被什么东西推著走。它走到陈默面前,停住了。 它的眼窝里的鬼火不跳了,定在那里,像两颗被人按住的珠子。它的嘴张著,但没有声音。它站在那里,像一个被人关掉的机器。 陈默的眉头动了一下。他伸出手,手指在尸体的面前晃了一下。尸体的眼睛没有动。他收回手,看著鬼新娘。 “我能控制它?” 鬼新娘没有说话。她的手指又动了一下。那具尸体转过身,朝石阶旁边走去,走到石阶边上,停住了。 鬼新娘的手指又动了一下。尸体转过身,走回来,走到陈默面前,停住了。 陈默看著那具尸体,看著它眼窝里定住的鬼火,看著它张著的嘴,看著它垂著的手。他的脑子里在转,转得很快。他能控制它。他能控制低级尸诡。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他伸出手,手指搭在尸体的肩膀上。尸体是凉的,很凉,凉到像从冰柜里拿出来的。他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又鬆开。 “唰——” 刀锋利落地从尸体的脖子切进去,从另一侧出来,脑袋落在地上,滚了两圈。鬼火灭了,尸体倒了。黑气涌出来,鬼新娘吞进去。 陈默把刀插回背后的刀鞘里,看著那些已经退到雾气深处的鬼火。那些光越来越远,越来越暗,最后看不见了。 石阶上安静了,只有他的呼吸声和鬼新娘吞黑气的声音。 鬼新娘把最后一口黑气吞进去,她的身体又凝实了一分,嫁衣上的金线又亮了几根。她看了陈默一眼,然后消失了。 红盖头还在陈默的头顶飘著,血雨已经不下了,但它没有收回去。 陈默继续往上走。石阶还是那些石阶,石柱还是那些石柱,雾气还是那些雾气。但没有鬼打墙,没有血雨,没有尸诡。 他走了很久,久到小腿又开始发酸,久到呼吸又开始变沉,他终於再次看见了光。 这次不是鬼火,是山门上闪烁的光。 山门立在半山腰,立在云雾繚绕之间。门很高,很大,是灰色的,看起来像一整块石灰岩。 门也是石头的,上面刻著纹路,纹路很深,像被人用刀刻的。纹路里涂著暗红色的顏料,像乾涸的血。 门的两边站著两尊石兽,一尊张著嘴,一尊闭著嘴,眼睛是红的,像两颗被人塞进去的珠子。 门上掛著一块匾,匾上的字是红色的,很大,很刺眼。 诡话地。 陈默站在山门前面,抬起头,看著那块匾。他的手指在衣袖內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 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