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青螺洞天打造修仙福地》 第1章 壳中天地 阳光穿透幽蓝海水,在浅水区的投下斑驳光影。 水草摇曳,一尾晶莹小虾窸窣游动。 忽而一条臂长的海鱸鱼掠过,小虾便消失无踪。 海鱸鱼得意不过片刻,身后的海水便剧烈翻滚起来。 水流如刀。 一张利齿交错的深渊巨口轰然合拢,瞬间將海鱸鱼咬成两截,鲜血在海水中丝丝缕缕地晕染开来。 这是一条身长三尺的怪鱼,头生骨刺,稜角狰狞,眼大如铜铃,背披铁色鳞片。 铁骨鯊。 此鱼虽未入阶,却也绝非寻常鱼类可比。 甩了甩硕大的头颅,將嘴里的残渣吞咽入腹。 它眼珠微微转动,忽然定格在前方。 海底泥沙中,静静躺著著一粒巴掌大小的青螺。 螺壳泛著夺目的金辉,在海底格外显眼。 铁骨鯊眼神微变。 狩猎本能告诉它,只要咬碎坚硬螺壳,里面必定藏著滋补身躯的美味螺肉。 寻常游鱼对这等硬壳自然束手无策,但这绝不包括自己。 那一嘴锯齿般的锐利硬牙,连海底礁石都能碾碎,更別说这点“小零嘴”。 它尾部蓄力,弹射起步,转瞬游至螺前,张开巨口。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青螺的螺口处,毫无徵兆地出现一个的深邃的“黑洞”。 一股吸力狂涌而出,死死锁住了宽长鱼身。 铁骨鯊猛地一僵,剧烈挣扎,可任它如何疯狂摆尾,都摆脱不了那股恐怖的拉扯之力。 眨眼间,铁骨鯊连带著周身海水消失了。 螺口闭合,恢復如初。 “吞噬”完这条比自己数倍大的铁骨鯊后,小青螺又懒洋洋地匍匐在海底泥沙之中,螺须隨海流飘摇。 好似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 “哗啦啦。” 下海水雨了。 周源清淡然地撑起了一把油纸伞。 他抬起头。 目光所及之处,是一方犹如螺壳內部般螺旋向上的苍青色穹顶,以及突如其来的“降雨”。 海水如雨幕从头顶倾泻而下,砸在脚边。 伴隨著海水一同坠落的,还有一条三尺长的铁骨鯊,“砰”的一声,重重砸在空地之上。 离了水,它在地上抽搐翻滚,鱼尾拍打著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周源清脸上露出一抹喜色。 “不枉我蹲了这么久,总算逮著一条大鱼了。” 他收起伞,抽出一把杀鱼刀。 上前按住鱼身,手腕翻转。 刀锋精准地顺著鳞片的缝隙切入,剥皮、掏腹、剔骨……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熟练至极。 那淡漠的眼神,那利落的姿態。 像极了在大润发杀了十年鱼的老师傅。 说来也是惨。 人刚大一,学校钓鱼,不慎钓起一枚青螺,一阵眩晕,周源清就莫名其妙地穿越了。 他运气好,也不好。 谁家好人穿越开局在海里,隨波逐流数日? 也幸好被过路的淳朴渔民救下,逃过一劫。 不过人家救你一命就已经是大恩了,海民生活艰难,自是不管吃住的。 纸幣成了废纸,无奈之下,周源清只好用纯金吊坠,换了一艘舢板船,一些吃食。 但换完船,他才发现自己被坑了。 分明能抢,人家还给他一艘嘎吱作响的小破船哩。 但这个亏,身为“外地人”,他只能咬著血牙咽下。 据他观察,白沙岛说是民风淳朴,但颇有海贼遗风。 跟这帮人讲道理? 好在岛上多少有点“规矩”,买了船,成了海船户,就相当於得到了一个合法身份。 登岛数日,周源清发现这里的语言有点像前世的两广方言,也算弄明白一些事。 此地位於修仙界南海一角,名星罗海,岛屿如繁星不计其数,白沙岛就是其一。 岛民多是凡人,修为绝顶也不过武道宗师,若是出海遇到强大海妖,也就是多挣扎几分钟的事。 “海盗,风暴,漩涡,海妖……看似风平浪静的海洋隱藏著种种危险,也亏得有炼气士坐镇岛屿,否则单凭凡人,又如何生存下去?” “不过所谓的庇护,也不是免费的,修仙者,武道宗师,海帮主,小头目……层层转包,层层剥削。” 想到海帮“水龙帮”的小嘍囉来收“保护费”时还顺走自己一条晒在船板上的小咸鱼,周源清脑仁就突突的疼。 雁过拔毛,寸草不生啊! 经过此事,他就一个念头,不能一辈子当个底层! 但想要求仙,只得等仙宗开设一年一度的“仙缘大会”评定灵根资质。 周源清很有野心。 不说长生久视这等飘渺的愿望,也不说变强后无人敢欺,成为修仙者,起码不用天天啃糠饼,吃咸鱼了! 在遭遇现实毒打之后,想法就是如此朴实无华。 何况,成仙,也並非无稽之谈。 钓起青螺时,二者就签订了契约,而在海上漂泊数日,周源清也搞清楚了青螺的三种功能。 第一便是“壳中天地”。 即他如今所立足的这方丈余大小的螺內空间。 它相当於一个缩小版的小洞天,既是绝佳的庇护所,又能让他清晰地视外界之物,类似海底潜水艇。 只需意念一动,便能关闭或打开洞口。 若洞外之人的修为逊於自己,周源清便能將其强行纳入这螺壳之中。 比如刚才那条倒霉的鱼。 便是他故意用发光粉涂抹在螺壳表面做诱饵,类似灯笼鱼的狩猎策略。 原本也是抱著试试的態度。 没想到饵咸鉤直,竟钓到了一条大馋鱼。 不过此法也有弊端。 身处海中,水压极大。 这就导致周源清每次洞门大开,只有三个呼吸的时间。 否则大量海水灌入,波涛汹涌,就如腹泻一般,夹都夹不住。 所以,时机的把握,相当重要。 当然,若是真没把握住,导致海水淹没壳中天地,周源清也有第二招。 无所不至。 意念一动,就可以离开螺壳,返回到原先的位置。 目前这个转移的距离,大概在十丈之內。 同时,在这十丈距离里,他也能將青螺直接瞬移至身边。 有了这个功能,周源清自然不用担心自己被困死或溺毙,也不担心青螺在海底遭遇危险跑不快怎么办。 只是,想要排乾泻进来的海水,就需要青螺离开海面,终归是一件烦心事。 至於第三个功能嘛…… 周源清手中杀鱼刀一顿,片刻功夫,已將铁骨鯊解剖得明明白白。 鱼肉晶莹,鱼骨森白。 他將这些材料分门別类,小心翼翼地放在一旁的火灶上,满怀期待。 很快,半空中浮现出一行虚幻的文字。 【得铁骨鯊鱼皮一张,鱼血半斤,鱼肉七斤……不满足火灶提升品阶的条件。 周源清面色一僵,难看至极。 他忍不住骂骂咧咧了一句: “干!这破灶的胃口怎么比我还大,一条大鱼都填不满?” 这便是青螺的第三个能力。 炼化万物。 只要满足条件,就能升级这螺壳內的建筑。 比如演化出灵田、灵湖、灵山…… 当然,这些高大上的东西,周源清目前统统没有。 他有的,仅仅只是一个小火灶。 刚来岛那几天,周源清担惊受怕,除了这螺壳之內,外面哪儿都不安稳。 民以食为天,小舢板船上又不好做饭,为了能舒舒服服地吃饭,他在螺壳內用青砖简易堆砌了一个小火灶。 谁曾想,这玩意儿竟然被壳中天地认可了,空间內浮现出了字跡。 【火灶:无品】 【当前效果:生火做饭,火力旺,油烟少,燃烧充分。】 【进阶条件:凡兽精血一两,青石百块,乾柴五斤(未完成)】 …… 卡在这一步,不上不下。 周源清既好奇又忐忑进阶后的效果,感觉很难受。 难道铁骨鯊血液不算精血吗? 或许该找个人问问。 脑海里浮现一少年的身影。 將杀鱼刀插回腰间。 他意念一动,身形瞬间消失於壳中天地。 第2章 青螺分身 白沙岛,澎海湾。 水波微盪,停泊著数百条乌篷船。 一侧的浅滩上,生著大片暗青色的海芒草,隨著潮汐起伏,微微摇曳。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赤著上身,迎著海风练拳。 “喝!” 身形如弓,拳出如龙。 一记直拳捣出,拳风激盪,连带著空气发出一声短促的声响,震得周遭的飞沙簌簌。 不远处,周源清驻足观望,眼神热切。 这是岛上最寻常的一门武功,名为《伏波拳》。 最初不过是岛民为了在湍急海流中稳住底盘,下海摸鱼而创。 虽是不入流的粗浅把式,但若练至大成,劲透指骨,亦是摧筋断骨的杀人技! 见少年收了架势,周源清走上前去,扬起一抹热络的笑意。 “牛二兄弟,先歇口气,我给你蒸了两条咸鱼,正好下饭。” 无事献殷勤,原因无它。 数日前,正是眼前这个淳朴善良的少年,在茫茫大海上將他救起。 这世道再艰难,总归还是有好人啊。 牛二抹了把脸上的汗,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侷促地搓了搓手:“周大哥,你怎么大老远来了?还破费拿吃食……” “你天天练武打熬力气,肚里没点油水能成?” 周源清將粗瓷碗硬塞进他手里。 別看只是两条蒸得乾瘪的咸鱼,底下垫著一小碗剌嗓子的糙米饭,若放在蓝星,狗都不闻。 但在物资匱乏的白沙岛,这可是实打实的蛋白质与碳水。 牛二家境贫寒,本就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年纪,加上练武消耗极大,常常饿肚子。 推辞不过周源清的强硬,牛二只能双手捧著碗,心里怪感动的。 自从父母与大哥遭遇海难丧生,亲戚邻居皆说他是个天煞孤星。 除了跟著年迈的爷爷在风口浪尖討生活,还从没人对他这般上心过。 见氛围到了,周源清一边递饭,一边顺势拋出心中的疑惑:“你可知『精血』是个什么玩意?” 先前他被火灶进阶条件难住了,抓耳挠腮想了半天。 思及牛二是个练家子,不如直接討教。 牛二扒了一口饭,含糊解释道:“周大哥说的是药血吧?海兽血腥气重且杂,岛上的武师会用几种草药熬煮血液,剔除杂质,凝练出精血,可涂抹周身,也可作为一味基础药材,壮大气血。” 周源清恍然大悟。 如果说杀鱼剖腹是粗加工,那这熬炼精血便是精加工。 牛二又道:“那几味药草不值钱,说白了就是起个凝血的作用。周大哥若是需要,我船舱里就有备著的,等会儿给你拿一包。” 周源清大喜。 得来全不费工夫! “多谢兄弟!” 问明白事,周源清也没著急走,看著牛二精壮的身体,眼露羡慕之意,“兄弟,你看老哥我…现在练武还成不?” 求仙尚早,起码也得练武有些自保之力吧。 身体素质加强了,哪怕用青螺捕鱼的动作都能利落些,说不定还能捉些宝鱼,海中异种什么的! 见牛二面露诧异,周源清老脸一红,找补道:“也不图练出个什么名堂,就为了强身健体。” 牛二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老实道:“周大哥,你骨骼都定型了,年纪確实大了些。” 周源清:扎心了,老铁! 放蓝星,他还是一枚青葱水嫩的大一学弟呢! 没想峰迴路转,牛二道:“若只图个强身,我教你便是了。” “那谢谢兄弟了!” 周源清两眼放光。 牛二简直就是自己的天使投资人。 更难得这少年本性纯良,与岛上那帮海贼遗风的悍民截然不同,妥妥的出淤泥而不染。 倒不是周源清不想寻本绝世秘籍修行,奈何兜里比脸还乾净,牛二这《伏波拳》,已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当然,这並非嫌弃兄弟,只怪自己没起飞。 有朝一日真能成仙做祖,单凭今日的恩情,他也绝不会亏待了牛二。 两人约定习武的时间,地点。 待周源清心满意足地离去。 “嘎吱。” 水波轻晃,乌篷船里,猫腰走出一个年迈的老翁。 老人身形佝僂,满脸风浪凿刻的沟壑,透著一股常年在海上討生活熬出来的固执。 “爷爷。”牛二喊了一声。 牛大爷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恨铁不成钢道:“我早说过,少跟这些外乡人沾边,没几个好东西!” 牛二不善言辞,涨红了脸,辩道:“周大哥他不一样……” “哪不一样了?” 牛大爷冷笑打断,“那小子留著寸头,说话咬字也古怪得很,说不得就是哪里流窜过来的海盗!那些亡命徒常年在海上漂,缺水洗漱,为了不生虱子才剃那种头。你这憨货,被人卖了还要帮著数钱!” 牛大爷的防备不无道理。 在老辈人眼里,身体髮肤受之父母,剃成这鬼样子,绝非良善之辈。 “总之,以后断不许再与他来往!” 牛大爷一锤定音,根本不容小孙子辩驳。 看著爷爷转身的佝僂背影,牛二有些苦恼。 他是个实诚听话的孩子,从小到大从未让爷爷生气担心过。 可他真心喜欢和周大哥待在一块儿,那种被人平等对待,亦兄亦友的投契感,就像照进沉默人生中的一束光。 哎,可怎么办好呢? 牛二沉沉地嘆了口气,抬头望向深邃的大海。 看来,以后只能偷偷摸摸地跟周大哥往来了。 ………… 周源清自然不知道,牛二那迟来的叛逆期,正因为他而萌发。 泥沙湾。 浑浊海水拍打著滩涂,水面上飘满水藻与白沫,还密密麻麻地挤著许多条船。 此地距离出海口更近,鱼龙混杂,三教九流匯聚,比之澎海湾要危险得多。 可有什么办法呢。 澎海湾三个月两百文的“停泊费”,周源清根本掏不起,只能窝在这个海湾版贫民窟。 可即便躲在泥沙湾,也逃不过“水龙帮”的敲诈勒索,小鬼难缠。 此刻正是海船户归船清点渔获之时。 泥路小道,形形色色的渔民络绎不绝,闹哄哄的。 有饱经风霜的老汉拎著大鱼吹嘘,也有愁眉苦脸一家子盯著空鱼笼沉默无声的。 虽说靠海吃海,但在白沙岛,海船户的地位並不高。 不仅要被海帮“管理”,有时还要面临岛主的徭役,船只被强征出海运货。 人比人气死人,那些在岛上拥有一块地种粮的农户日子才安逸哩! 不过因为周源清是外来户,基本没有什么人搭理他,少了明里暗里的打探,省心不少。 谁想怕啥来啥。 刚钻进湾口,照面一禿皮老头,吧嗒吧嗒抽著旱菸,见到周源清,操著浓重口音,眯著眼乐呵呵道:“哟,周小哥这是打哪儿回来的?” 八卦耶?隨口耶? 周源清可不那么觉得,在混乱的泥沙湾,最该防备的反倒不是什么精壮汉,而是小孩、女人、老人! 对邻居李老头有意无意的打探,他不露声色的“嗯”了一声。 见他这態度,李老头反倒不深问了。 原因无他,周源清这短髮头,腰间杀鱼刀,底细不清的傢伙,绝大多数人都是不想轻易招惹的。 略过老头,踩著泥滩跳上自己的小舢板,这嘎吱嘎吱的小破船,仿佛隨时能在风浪中散架。 周源清扯下满是补丁的油布,將船篷四面一封,中间便勉强隔出了一间“屋子”。 挡不住沁骨的寒气,顶多能稍微避避风罢了。 冷风呼啸,吹得油布猎猎作响。 周源清缩著身体,翻出剩下的半条冷咸鱼,表层已经结了一层白花花的油膏,看著毫无食慾。 就著冷掉的糙米水粥,呼嚕呼嚕灌进胃里,勉强混了个水饱。 海船户的日子就是有今天没明天的。 哪怕捉住一条铁骨鯊,也不知接下来还有没有这份好运。 他手里还捏著点微薄的“存款”,在没找到稳定生计前,必须精打细算,未雨绸繆。 胃里有了食物,身体终於生出几分暖意与力气。 周源清倚靠在船板上,双眸微闭。 冥冥之中,竟清晰地感觉到两个身体。 一个是舢板船上坐著的人类,另一个则是腹足软趴趴在海底,被海水推澜助波,有著冷冰冰奇怪触感。 “咕嚕嚕。” 青螺吐出一连串的小气泡,螺身蛄蛹一下,泥沙翻涌。 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多了一个如臂指使的分身。 平时,不操控青螺的时候,他的潜意识也能感知青螺的活动。 除此之外,青螺也是活物,可以“自动掛机”,埋在泥沙之中进食,或躲避危险。 就是也別指望一粒小青螺有什么战斗力,能捕铁骨鯊,还是周源清这个主人守株待兔数日的结果。 主意识重回人躯,周源清掀开油布一角,望向深沉的海洋。 天光黯淡,虽看不清青螺,但依旧能清楚感受到青螺的所在之处。 这种自己注视著自己的感觉有点怪怪的。 “当务之急,还是先炼精血吧。” 摇了摇头,周源清將怪感觉拋之脑后。 带著淡水与牛二给的药包,他意念一动。 转瞬,已是身处“壳中天地”。 外界的风涛骇浪,在这一刻被彻底隔绝。 周源清紧绷的肌肉瞬间鬆弛下来,看著四方的碧青螺壁,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包裹了全身,连呼吸都变得安稳绵长。 金窝银窝,都没有自个儿的螺壳舒服! 第3章 火灶升级 青砖火灶垒得四方,就是不怎么规整,高低不平,很是粗糙,一股草台班子的味儿。 边上是垒石抬高的地面,放著十几捆柴火乾草,遮著油布。 周源清检查了下那碗铁骨鯊血,或许是海中的缘故,壳中天地温度略低,鯊血略有凝结,味儿闻著还算新鲜。 他安心下来,將干药草泡发,並熟练地点燃乾草柴火生火。 还记得第一次烧火,弄得灰头土脸,火烧眉毛,好一把辛酸泪。 如今看著明確的火灶“进阶条件”,有了方向,感觉全身充满了动力。 別说凡人,纵使仙人都有瓶颈,但在壳中天地,周源清的建筑没有上限! “等精血炼製成功,升级火灶,说不定我还能混个灵厨噹噹?” 厨子没有炼丹师听起来逼格高潜力高,但一个是食补,一个是药补,而是药三分毒。 再者他与別的灵厨不同,火灶升级没有瓶颈,假以时日,未必没有炼丹师厉害! 眼见火苗窜升,乾柴发出噼啪声响,周源清收敛心神,按照牛二教的方法,將铁骨鯊的鱼血与药草一同倒入陶罐中熬煮。 火焰舔舐,陶罐內咕嚕嚕冒出气泡。 隨著水分蒸发,刺鼻的血腥气被药草中和,竟散发出一股怪异的糊香味。 周源清一眼不错地守在灶边,闻著这股糊味,心中忐忑,不知是成是败。 橘火跃动,陶罐底部凝结出了一滩暗红浓稠的血膏来。 “成了,还是……” 周源清犹疑不定,就在此刻,陶罐中的血膏,百块青砖,五斤柴火,缓缓消失。 与此同时,一行行虚幻的文字如水波般荡漾。 【进阶条件已达成,火灶升级成功。】 【火灶:凡品】 【当前效果:聚火气,锁住食材精华,提升食物滋补效果,强壮肉身,凝聚气血。】 【进阶条件:宝鱼一条,赤铜三斤,硬木十斤(未完成)】 …… “成了!” “土灶製作的食物有凝聚气血的效果,那岂不是正好助我练武修行?” 视线中,火灶泥胎换骨,焕然一新。 灶台拔高三寸,恰与腰齐,用起来更为顺手。 原本歪斜的灶身浑圆敦实,严丝合缝,青砖褪去了土气,浮现出包浆般的润泽之光。 周源清一扫连日来的阴霾,欣喜之情溢於言表! 他趁热打铁,一鼓作气,取出一块铁骨鯊鲜肉,清洗切块,扔进洗净的陶罐中加盐加水开始燉煮。 小半个时辰后。 周源清掀开木盖,嘴角却猛地一抽。 罐底,沉浮著几块褐色鱼肉,汤汁浑浊,上面还飘著一圈可疑的灰白浮沫。 “好像火候过了,这玩意儿还能吃吗?” “也罢,我一个连厨房都没进过几次的人,最拿手的就是蒸热预製菜,现在能把鱼汤做熟,已经是超常发挥了。” 做得再差,也是肉。 来之不易的食物,哪有什么挑挑拣拣的资格。 没有过多的犹豫。 周源清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块鱼肉,送入口中。 砸吧砸吧嘴,咀嚼。 双眼猛地睁圆,五官都扭曲了。 这鱼腥味如一道洪荒之力,从脚底板直衝脑门! 他在蓝星时就对冰岛鯊鱼久仰大名,奈何没有勇气尝试一二,如今可算知道了鯊鱼肉是什么滋味了。 又骚又腥,一股尿骚味! 隨之而来的就是火辣辣般的感觉。 周源清只觉一股磅礴热力涌向四肢百骸,周身气血翻涌,原本冰凉的手脚变得滚烫,连额头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浑身上下仿佛有著使不完的牛劲! 他甚至有种错觉,以这股子充沛的精力,一口气做百来个標准伏地挺身都不带喘气的。 “赚大了,凡品火灶的效果竟然这么惊人!” 先前也不是没用这口灶做过饭,可也就是填饱肚子而已。 现在一锅鱼汤下肚,多日来的疲態一扫而空。 感受著体內激流般的气血,周源清眼中爆发出灼热的光芒,瞬间原谅了这鱼肉的腥臊味。 年纪大了又如何? 有这等化腐朽为神奇的火灶,区区一部《伏波拳》,还不是手到擒来?! 片刻激动,周源清很快平静下来,开始深思。 剩下的鯊鱼肉,还能做起码六份鱼汤,相当於六份气血食补。 也不担心保存,用盐醃渍晒乾,能延长保质期。 海岛,最不缺的就是盐,买不起精盐,暂且用一用苦涩的海盐,只是这盐不能多食。 据牛二说,气血大药在武者群体中备受欢迎,隨隨便便就能卖出高价。 说实在的,周源清十分心动。 但他很快就放弃了这个诱人的想法! “冷静,我现在还只是个底层海船户,不仅有水龙帮敲骨吸髓,还有不知道隱藏在何处的炼气士,这青螺的是我安身立命的最大底牌,绝不能暴露分毫。” 他暗自盘算著接下来的路。 “这世道太危险,有成长无限的壳中天地,我的首要任务就是『苟』住,一边利用青螺洞天特性捕鱼,一边用火灶製作食物进补壮大气血。” “等跟著牛二把武功练出门道,有了真正的自保之力,再兜售鯊鱼汤也不迟,累积足够资源,再去谋划『仙缘大会』,更多几分把握。” 思路瞬间清晰。 练武,捕鱼,两不误。 嗯,还得兼顾研究壳中天地,演化出其他的建筑。 灵湖,灵田太过遥远,不切实际。 能不能先搞个灵床,鱼塘,鸡窝,田地……什么的。 周源清也不觉得自个儿种个田有什么憋屈的,种田基建,是印刻在华夏人祖祖辈辈骨子里的爽感,看著农庄一点点发展壮大,有一种无与伦比的满足安心。 ………… 一夜无话。 清早,海风冷冽。 小舢板船摇曳晃动,发出嘎吱声响,油布外出现一只手,將一面油布捲起,露出一张清俊的面容来。 剑眉星目,眸光炯炯,身姿挺拔。 周源清深呼吸数下,一股股白气瞬间在寒风中消散。 他握了握热呼呼的手,嘴角浮现一抹笑容。 那碗鯊鱼汤虽然难喝,但劲儿也是真的大! 明明过了一晚上,他仍不觉得饿。 往日大清老早起床如缩头瘟鸡,如今身著单薄的衣服,也没有丝毫冷意,还能来几招“金鸡独立”“大鹏展翅”什么的。 有朝一日,面朝大海迎风尿三尺也不是不可能! “不过我不是武者,食补的精华只能少量吸收,无法完全炼化这股气血,隨著时间流逝,大部分效果都会溢散。” 简单来说,现在的“饱腹”与“御寒”双buff,是有时效性的。 对没有练武的凡人而言,时效约在六个时辰左右。 “想要资源利用最大化,还得练武。” 周源清没有忘记土灶的进阶条件。 赤铜,硬木,还算好办。 但一条宝鱼,哪怕最便宜的,也要二十两银子! 买是不可能买得起了,想要得到宝鱼,只能自己捉。 泥沙湾虽鱼龙混杂,但好处是消息灵通,哪怕不混跡其中,也能听到几耳朵谁谁谁好运的捉到宝鱼一朝发达的故事。 说话者的语气无不热切,羡慕,乃至深深的嫉妒! 大海波涛汹涌,阴晴不定,也同样胸怀宽广,资源丰富。 但宝鱼要那么好抓,也就不会这般贵了。 毕竟,海中世界可是水族生物的主场! 宝鱼又是水族界的精英,身怀异种血脉,蕴含一丝先天水灵之气。 即便是泅水老卒,数月也难觅宝鱼身影,更別说捕捉了。 周源清虽能开掛,但也只是採取守株待兔的策略,一粒小青螺跟宝鱼比游泳速度? 而且以目前的实力,哪怕动用壳中天地,也未必能將宝鱼强行纳入青螺洞天。 说来说去,还得增强武力值。 当然,相比普通的探海客与採珠人,他还是有巨大的优势的,光是无限期“闭气”以及海底“监察”,就甩其他人一大截! 周源清看向海平面跃起的红日,满面红光。 “优势在我,未来可期!” 第4章 试探与习武 阳光照进泥沙湾,家家户户就如惊蛰的虫儿四处活动,人间烟火气便浓郁起来。 隔壁船飘来一股子焦香的烙饼味。 李老头掀开破布帘子钻出来,看著舢板船上的周源清,客套地道:“周小哥,还没生火呢?刚出锅的炊饼,要不要来一块对付一口?” 海船上的炊饼,都是死麵饼子,粗粮烙的,个大顶饱,一块咽下去能扛一天饿,向来是出海捕鱼的汉子们的不二选择。 周源清眼皮微抬,摆摆手拒绝。 古往今来,没灾没难的,赶在饭点去別人家蹭吃蹭喝,那是要被戳脊梁骨的。 別说他现在不饿。 退一万步讲,就算他此刻饿得前胸贴后背,也绝不会吃李老头给的半口乾粮。 这李老头一直暗戳戳地打探他的底细,看似热络,实则老奸巨猾,谁知道藏著什么心思呢? “呵呵,那老头子就先……” 话音未落。 李老头手中撑船的竹篙猛地一沉,海波荡漾间,他似是站立不稳,竹竿借著风浪的势头,呼啸著朝周源清扫了过来。 劲风扑面,若被扫中,少不得要跌入海里喝一壶浊水。 周源清目光一凝,瞳孔中倒映著急速放大的竹影。 凭藉昨夜鯊鱼汤残留下来的气血,他此刻浑身有力,身如绷紧的弓弦骤然弹起,右手探出。 “啪!” 五指如铁钳,扣住扫来的竹篙,硬生生將其截停在半空。 猛烈的反衝力顺著手臂传导,却只让他的肩膀微微一晃,沉稳如山。 『这小子好大的手劲,扎手。』 李老头心中咯噔一下。 他本想试探下这外乡人的深浅,若是个软柿子,往后少不得要“借”点东西过活。 哪曾想这年轻人不仅力气惊人,反应更是奇快,挡下竹篙的动作宛如水底翻腾的剑鱼,乾净利落,透著股劲。 老头老脸一皱,瞬间挤出諂笑,连连作揖:“哎哟,老骨头不中用了,浪大没站稳,惊著小哥了,对不住,对不住!” 周源清五指一松,没有多说什么。 他初来乍到,底牌尚薄,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哗哗!” 一番动作,引得船体晃动,海浪滔滔,周遭的排船隨之剧烈摇晃起来。 “啪。” 右侧船篷里,布帘掀开,钻出一个二十余岁的女人。 容貌只是中上,身段却十分丰腴,胸口波涛汹涌,臀部神似磨盘,前凸后翘,像颗熟透的蜜桃。 她剜了李老头一眼,劈头盖脸地骂道:“一大早就不安分!猪油蒙了心的老狗,连个小子的便宜也想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副德行! 李老头被骂得訥訥连声。 女人名叫柳红,她男人可是泥沙湾里过了明路的明劲武者,根本不是他一个老渔头惹得起的。 骂退了李老头,柳红转头看向周源清,眉头一挑,也没好气:“你也是个缺心眼的愣头青!別人给个笑脸,就分不清东南西北,乱信別人,哪天被人抽筋扒皮卖了,还得帮人家数钱!” 话糙,理不糙。 周源清被训得有些訕訕的。 自己堂堂一个穿越者,竟让个土著女人教训,这叫什么事啊! 不过。 比起李老头那种绵里藏针的算计,他反而更喜欢柳红这直来直去的泼辣性子,何况人家也不是坏心,只是说话难听了些。 凡事就怕对比,跟这种人打交道,起码睡得安稳。 唉,底层的世界一地鸡毛,勾心斗角半点不少。 没有力量,连在这烂泥滩里安身立命都难。 经此一遭。 周源清对武力的热切,再次炽烈了数分。 ………… 日头渐高。 周源清依约前往澎海湾,向牛二討教《伏波拳》。 一碰面,牛二就挠著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要换个地方练武。 “怎么了?”周源清反问。 牛二支支吾吾,目光躲闪,面露难色。 看著少年的神態,周源清脑海中闪过牛大爷那张对他蹬鼻子上脸的苍老面孔,顿时心中有数,不再多问。 岛民排外,自古有之。 理智上明白,但被人这般明晃晃地嫌弃防备,心里著实有些发堵。 『老头儿,今日我不挑你理。来日我乘风化龙时,看你又是一副什么嘴脸!』 两人避开人群,选了一处更为隱蔽的礁石滩。 海风咸腥,浪花拍打著礁石,碎成千堆雪。 《伏波拳》的教学,正式开始。 “习武首在畜养气血,打熬筋骨,站桩练拳,都是壮大气血的方法。等气血充盈外溢,便是叩开明劲之关。” 牛二脱去上衣,沉步、扭腰、出拳。 “周大哥,看好了!” 他摆出一个浪里出龙般的姿势。 双足外展死死扣住地面,宛如扎根海底的暗礁。 左手下按似退潮蓄力,右臂前探如涌浪將拍。 隨著呼吸,他的脊背微微起伏,整个人透著一股深海暗流般沉重又绵绵不绝的压迫感。 “《伏波拳》没那么多花架子,讲究的是下盘如礁石,沉肩坠肘,气沉如海,力从地起。出拳如怒涛,借力打力,身如水浪,绵绵不绝。” 牛二顺势一拳缓缓击出,拳风隱隱发出低沉的鸣响,与海浪遥遥呼应。 周源清看得极其专注。 作为经歷过应试教育体系千锤百炼的学子,最擅长的便是拆解和总结。 哪怕是武学发力技巧,在他眼中,也成了可以量化分解的步骤。 起步、摆臂、腰腹扭转、筋骨拉伸。 周源清一边模仿,一边在大脑中不断修正那些不协调的冗余动作。 海风灌满长袖。 他每一次出拳,从生疏僵硬,到渐渐生出几分圆转如意的力感,进步速度肉眼可见。 牛二在旁看著,眼睛越瞪越大。 伏波拳那几个极难掌握的卸力关窍,他当年足足挨了几天的打才摸到门道,周大哥竟然看了几遍,就能比划得有模有样! “砰!” 周源清沉腰扭胯,一记直拳捣出,竟也打出了一声脆响。 牛二瞠目结舌。 “周大哥,你这领悟力也太惊人了!” 惊喜之余,他眼中又闪过一丝真切的遗憾。 “周大哥你悟性极佳,若是自幼打磨筋骨,如今定是名动一方的好手。可惜入道太晚,气血乾涸,骨骼已定,想要叩开明劲……” 恐怕不到一两成的机会。 要是半年没有入明劲,气血凝而不聚,就基本断绝武道。 牛二没有將话说出来,生怕打击到周大哥。 他自己就是明劲武者,其中艰难,自深有体会,从正式习武到叩关,也花了足足三个月的时间,还没算打基础的那一年多功夫。 他这还算是根骨不错的弟子。 当然,花那么长时间,也有家境贫寒,买不起气血药,以及《伏波拳》过於平平无奇的缘故。 周源清收拳而立,心中也分外的可惜。 武人习武,最看重根骨,就跟修仙的灵根似的,决定上限与潜力。 如今自己根骨定型,气血瘀堵,前途有限啊。 『唉,时也命也,苍天无眼……等等,我不是开掛了吗?』 『那没事了!』 ………… “周大哥,《伏波拳》每日只能练两个时辰,超过这个时间,身体吃不消,可千万別忘记了。” 牛二是偷偷溜出来的,自不能久留。 再三叮嘱一些习武的注意事项,就匆匆而去。 他虽教得认真仔细,但毕竟不是老师傅,自个儿会是一回事,教人那又是一回事,武道强者也未必是好老师。 能把《伏波拳》招式讲明白,周源清就很知足了。 也不著急,就一边回忆,一边磨练。 看似简单的姿势,骤一发力,全身肌肉如钢索般搅紧,青筋绷直,酸得酥酥麻麻。 每到这时,鯊鱼汤残余的气血便会寻到酸痒之处,气力生发,不知不觉间,竟很能坚持,姿势也愈发的圆润连贯。 周源清心有所悟。 “打桩熬练,势必会牵扯肌肉筋骨,產生损伤,因此练习时间有定数,需要循序渐进。” “可气血像是医疗兵,哪里酸痛补哪里,修復著损伤之处。” “也就是说,只要鯊鱼汤足够,一天练个十遍二十遍的,也不在话下,可以加速习武进程!” 周源清望向碧海蓝天,眸光熠熠。 练武防身,寻求仙缘。 盘活了! 第5章 好意 一套完整的伏波拳打完,烈日正悬。 鯊鱼汤带来的气血消耗殆尽,周源清忽觉腹中擂鼓,轆轆飢肠,有些头晕。 “没有鯊鱼汤的支持,以后可不能练过头了!” 他心中一凛,没想到哪怕是三流的伏波拳,对气血消耗也甚大。 虽有青螺天地,可隨时瞬移回老巢,仍这招在外头,使得越多,暴露风险越大。 万一露出破绽,被人堵在泉水,那不完犊子了吗! 暗暗记下,咽了口乾沫,匆匆往回赶。 刚拐进泥沙湾小道,迎面撞上一道软腻温热的身躯。 “哎哟!” 女人惊呼一声,身前那对波涛汹涌猛烈晃荡,直晃得人眼晕。 周源清后退半步,不用看脸,就知道是柳红。 柳红柳眉倒竖,还未直起身,便劈头盖脸地骂道:“谁啊!赶著投胎去还是怎的,跑这么急!” 周源清连声赔不是,正要解释,“咕嚕嚕”,五臟庙极不爭气地打了个响雷。 动静还真不小。 柳红动作一顿,上下打量他一眼,噗嗤笑出声来,戏謔道:“我道是谁,原来真是个饿死鬼投胎啊。” 周源清有些尷尬,乾笑两声。 这女人一张嘴跟刀子似的,得理不饶人,真亏她男人受得了! 不过想归想,人家男人可是货真价实的明劲武者。 甭管谁撞了谁,人家背后有靠山,躺平任嘲就是了。 “这不出海连著走空,饿得犯晕乎了,柳红姐,真对不住。”周源清硬挤出一个笑。 好不容易钻回自己的小舢板,闹了一身虚汗,肚子饿得犹如火烧。 利索地拉下油布篷,假装倒头大睡,实则意念一动,整个人瞬间遁入了壳中天地。 架锅,生火,熬鯊鱼汤。 不多时,一股浓烈的腥臊味扑鼻而来。 周源清看著锅里冒著诡异油花的鱼汤,眼角抽搐。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干了!” 周源清做足了心理建设,深吸一口气,捏著鼻子仰头猛灌。 腥气直衝脑门,他强忍著反胃咽下。 片刻后,丝丝缕缕的热流在胃袋中化开,犹如温水般渗入四肢百骸,亏空的体力迅速回填。 “嗯?” 周源清咂巴了一下嘴,眉头微皱:“怎么感觉没有昨日那股横衝直撞的劲头了?” 原本滚烫如沸水般的气血感,今日却显得温吞了许多。 稍一琢磨,他便恍然。 这鯊鱼肉放了一夜,虽用盐醃过,但终究不如昨日刚刚宰杀时新鲜。 看来这气血大药的效果,与食材的新鲜程度相关。 死肉终究比不得活血。 吃饱喝足,周源清没有懈怠,继续打磨招式。 躲在青螺壳中练武最为安全。 但《伏波拳》讲究气沉如海,出拳如涛。 在海边听涛观浪,看著那排山倒海的浪头拍碎在礁石上,拳势中自然而然就能带上一丝“观想”的真意,进境最快。 有没有两全其美的方法呢? 周源清还真就琢磨出一个办法来。 他遁出壳中天地,回到小舢板船上,念头一动,手中骤然出现一枚手掌大小的青螺。 无所不至! 不仅可以让周源清在螺壳与外界来如自如,还能將青螺召至身边。 这还是他第二次召唤青螺,体验仍旧新奇。 就见青螺有丝藻附著,外壳呈青黑色,螺旋状的纹理从壳顶一圈圈向下扩张,螺身圆长旋多,像一座小宝塔,不似福寿螺那般尾巴极短。 就是一枚池塘里的青壳田螺。 平平无奇,毫不起眼。 谁又能知道其中蕴含了一方小世界呢! “普通点好啊,越普通越好,最好谁都注意不到小青螺。” 周源清走向船尾,见左右无人,意念操控,腹足吸盘用力,“啪嗒”一下,青螺便牢牢得掛至船壁上。 约与海平面齐平。 这样就不怕青螺乾涸而死,遇上事,也能隨时鬆开腹足,落入浅水区的泥沙中。 至於降落途中,会不会遇到鱼虾捕食……浅水区都是小鱼小虾,保不齐谁捕谁呢! 做完一切,周源清满意至极,回归壳中,但见波涛在周身滚滚如潮,惊涛拍岸,他自巍然不动。 还真有几份修仙者出尘的气质嘞! ………… “都说打铁撑船磨豆腐苦,我看练武也差不多啊。” 夕阳西下,波光粼粼。 周源清练了一天,只觉得哪哪儿都酸痛,累得像犁了几天地的牛。 要不是鯊鱼汤气血不断,以及求仙的野望,还真不一定能坚持下来。 “听牛二说,想要去仙缘大会,遥远路途的盘缠是一回事,还得向仙宗缴纳『灵资』,说白了,就是灵根测试费。” 所谓灵资,就是带有灵气的资源,比如丹药,灵草灵鱼,灵宝之类的。 当然凡人能缴纳的灵资,也是最低等原始的灵材,变相筛选测试者。 这般看来,仙宗与那当初顺走他小鱼乾的水龙帮混混也没什么区別,都是雁过拔毛! “踏踏踏。” 一阵沉沉的脚步声顺著地面传来。 周源清在螺壳內亦能感受到,心头微惊,没练武之前,倒不觉有什么,练武之后,却能从脚步声中听出一种特殊的节奏规律。 有练家子靠近! 他立刻回到舢板船上,掀开布帘,瞥见一道人影。 那是个生得十分稚嫩的少年,约与牛二一般年岁,身形却如猎豹般矫健,举手投足间带著武者特有的沉稳內敛。 只见他径直钻进了柳红的船篷里。 周源清暗自咋舌:“柳红姐的男人?” 他原以为柳红的汉子定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却不想竟是个前途大好的青葱武者,这倒是…小马拉大车了。 能把这等人物牢牢笼络在手中,柳红的手段可见一斑。 看来真是鼠有鼠洞,蛇有蛇道。 在这底层泥潭挣扎的人,都有自己独到的生存法则,谁也不能小覷了谁。 不过,关他什么事呢。 只要不妨碍自个儿低调发育,都是过眼云烟罢了。 放下布帘。 “篤篤篤。” 没过多久,船板被敲响。 『谁找我?』 周源清心中奇怪。 感受著青螺的存在,他没什么紧张之意,摸著鯊鱼刀,掀开布帘一角。 竟是柳红。 “哟,还没饿死呢!” 柳红往空空如也的船舱里瞥了一眼,一开口就能把人噎死,“我看你早上连饭都没吃就往外面跑,还以为你是不想死在自家船上呢。” 周源清一阵无语。 这女人是不是缺心眼?说话就不能盼人点好? 他打著哈哈道:“我这不是跑出去转转,看有没有零活干么。” “嘿,找不到活吧?岛上活少人多,你没有门路,就是拉水鬼的脏活都不带你的。” 柳红嘻嘻一笑,手一扬,“喏,我…男人带回来几条海鱼,腥里腥气的,我都吃腻了,吃不完也浪费,给你一条。” 周源清定睛一看,竟是一条五六斤重的海鱸鱼,鱼鳃还在微微翕动。 “这不好吧,这也太贵重了。”周源清这下真有些受宠若惊了。 吃食对船户来说无疑是极金贵的,哪怕凡骨鱼肉不顶饿,这一条拿去换粗粮也能顶上好几天。 他连连摆手推拒。 “让你拿著你就拿著,都说了我吃腻了。” 柳红柳眉一竖,强硬地將鱼甩在船板上,“你要真是过意不去,以后帮姐乾乾粗活就行了。” 周源清也不知道哪里的神经一抽,道:“你男人不介意?” “我家那个豪爽大方得很呢。”柳红不在意的摆摆手。 傍晚的红霞倾洒在海面上,也给女人的面容镀上了一层柔光,这一刻,人比花娇。 周源清心跳莫名漏了一拍,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柳红姐,你为啥对我这么好?” 不怪他多想,柳红跟李老头认识的时间起码比自己久得多,怎么不见她给李老头送鱼? “看你长得俊,总行了吧!” 柳红白了他一眼,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扭著水蛇腰瀟洒离去。 徒留周源清立在原地。 半晌。 “啪!” 周源清猛地一拍脑袋:“人家都是有男人的,我在这儿瞎琢磨什么呢!” 既然收下了鱼,对於柳红这刀子嘴豆腐心的好意,以后只能找机会回报了。 收起旖旎心思,周源清冷漠无情地拔出杀鱼刀。 刮鳞、切鱼、剁块、分肉、撒盐。 他特意留了一块最肥美的新鲜腹肉,打算熬个鱼汤当夜宵。 练了武,他便察觉,一天起码得消耗三份气血食物,才能勉强维持打熬筋骨的力气。 若想进步神速,那就得四份、五份地往嘴里塞,像个填不饱的洞。 夜里,鱼汤在火灶上翻滚。 与邪恶的鯊鱼汤不同,这海鱸鱼汤燉得奶白如玉,热气升腾,鲜香扑鼻。 鱼肉入口即化,极其鲜美。 只是美味归美味,一碗下肚,那股滋补气血的热力却远远不及鯊鱼汤猛烈。 周源清细细体悟,心中有了推测。 铁骨鯊虽未入阶,但在凡鱼中也是满嘴利齿的凶猛掠食者,体內凝聚的血肉精华自然浓郁。 而海鱸鱼不过是普通的鲜美海產,气血底蕴天差地別。 一个难吃但效果惊人。 一个美味却药力平平。 “小孩子才做选择,我全都要!” 第6章 不欲人活 半月匆匆而过。 隱蔽的礁石滩上。 “喝!” 周源清沉肩坠肘,双足如老树盘根扣住地面,猛地一记直拳捣出。 拳风呼啸,虽不如浪涛惊人,却也带起了几分绵绵不绝的沉重力感。 这些日子,每日数份食补灌下去,肌肉已然微微隆起,气力大增,举手投足皆透著一股气血充盈的阳刚之意。 《伏波拳》的招式,更是练得圆转如意,隱隱摸到了卸力借力的门道。 “周大哥,小心了!” 牛二轻喝一声,身形如离弦之箭般衝来,拳势如汹涌海浪,连绵不绝。 周源清不闪不避,咬牙迎上。 拳掌相交,“砰”的一声闷响。 周源清只觉一股沛然巨力顺著手臂涌入,脚下再也站立不稳,连退了五六步才勉强卸去衝力,跌坐在沙滩上。 “不打了不打了,力气还是不如你。” 周源清揉著发麻的小臂。 虽败,他眼中却神采奕奕,不见半点气馁。 “周大哥,你这进境简直是神速!” 牛二收了拳势,满脸不可思议。 短短半月,周大哥的力量和反应,竟已脱胎换骨,能硬接他三分力道而不倒! 周源清咧嘴一笑。 101看书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有牛二倾囊相授,他对拳法的领悟越发透彻。 心里也有了本明帐,若是能连续吃上一个月的气血补汤,將这具身体打熬充盈,大约就能尝试叩明劲关了! 未来可期未来可期啊。 练了好一阵,休憩一会。 海风扑面,两人软瘫在礁石上閒聊。 周源清並不排斥这种谈天说地,一来是获得信息的渠道之一,虽有泥沙湾不知过了多少路的小道消息,但兼听则明嘛。 二来则是牛二心性纯良,没有受到大环境污染,跟他聊天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不累。 牛二忽神神秘秘地道:“周大哥,有一个好消息与一个坏消息,你想听哪个?” “好消息吧。”周源清没有多想就作出选择。 生存压力那么大,总得听点好事吧? 牛二兴奋地道:“今年海船税,只要交一贯铜板。” “夺少!?”周源清瞪直了眼。 “一贯铜板,就是一两银,往年可是要足足三两呢。” 牛二满脸庆幸,“听闻是岛主老爷的小妾生了么儿,心情大好之下,这才大发慈悲减免了些许水捐。” 你管这个叫好消息? 周源清突然觉得好心累! 別说一两银了,他连拿出百来个铜板都费劲。 他生无可恋地道:“那坏消息呢?” “今年要举办龙王祭!”牛二面色一变,满脸严肃。 周源清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不由支起身认真倾听。 隨著牛二的讲述,他面色也越来越难看。 所谓龙王祭,是海岛的一种传统习俗,渔民航船至龙王礁,祷告天地,献上供奉,祈求龙王庇佑,出海风调雨顺,满载而归。 本是一桩好事,承载著海民美好的愿望与期盼。 可特娘的,这些个供奉,用的是活人祭! 不过別说在古代,哪怕在蓝星近代,都有一些“打生桩祭龙王”的传闻……怪诞诡譎。 周源清先前自然是不信神神叨叨的事儿的,可奈何白沙岛民信,何况这里还真能修仙! “周大哥,你可得小心了。” 牛二担忧道:“这祭品,岛屿上每家每户都有份额,我是明劲武者,可以免额。按常理而言,独户是不会被纳入徵收名额的,但你……” 周源清心中瞭然,旋即一沉。 土生土长的独户岛民,自然不会被强征,可他这个外地来的,说难听点,死了都没有人埋! 人家两笔一划,纳入名单,落在自己身上,那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见周源清面色沉沉,牛二老实宽慰道:“周大哥不用过於担心,万一运气好没被选中呢?” 兄弟,知道你好意,下次別安慰人了,容易没朋友。 周源清知其秉性,倒也不计较,锁眉沉思。 『不管修仙界是兴是亡,底层劳动人民都活得苦啊。』 『躲过了风浪海啸,也躲不过赋税徭役,更躲不过当祭品!』 『不想当人牲,就只能速速突破明劲,成为记录在册的武者。』 武道之心,油然而生。 好在距离龙王祭还有一个多月时间。 若气血食物充足,未必不能搏一搏,速入明劲。 告別牛二,回船的路上,周源清继续思考。 本以为慢慢积累,终有守得云开见月明的一日。 可没想到,海船户的日子这般艰难。 唉唉唉。 唯有三声嘆息。 他不由怀念蓝星的妈祖娘娘,娘娘心善,绝见不得活人祭的污糟事。 先不说祭祀龙王的事,就说一两银子的赋税危机,近在眼前。 气血补汤不能动,他目前唯一的收入来源就是捕鱼。 为了安全起见,这半个月,他出海捕鱼,都是在浅水区。 捉的也大都是海鰱鱼,石头鱼这等普通凡鱼。 铁骨鯊是一条没见到。 可见第一次捕到这样的海中凶鱼,也有很大的运气成分。 因“守株待兔诱敌深入”的方针,失去了主动性,再加上浅水区资源匱乏,鱼获够自己吃喝都勉强,別说拿出去卖银子了。 只有深入近海区,水產资源才会更丰富一些。 当然,风险也更大。 不过比起拒不缴税抵挡岛兵“弃船而逃”,或者生死不定地“航船而逃”,近海区捕鱼,似乎也没有那么危险了。 毕竟,也有不少海船户会结伴出行,偶尔也能捕到宝鱼呢! 周源清嘆道:“没有什么稳赚不赔的事情,哪怕就老实待在白沙岛,说不定仙人斗法,一道法术,就能岛屿湮灭呢。” “唯有实力,才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 “今日天气,晴,万里无云,风顺浪平。” “正是出海的好时机。” 碧浪滔滔,周源清麻利地解开了系在码头木桩上的缆绳。 又几步跨到木桅杆前,双手攥紧升降索,伴隨著滑轮“吱呀”的艰涩声响,一面打著三四块补丁的粗布旧帆缓缓升起。 恰逢一阵海风吹来,乾瘪布帆瞬间如同吃饱了饭般鼓胀起来。 小舢板船虽看著破,但也蛮坚挺的。 不坚挺的他也不敢坐。 一番动作,引起了柳红的注意。 “又出海?” 这女人缀著俩沉甸甸的水球,笑得花枝乱颤,“就你那捕鱼技术,十有九空,还不如给我当小工乾乾活呢!” 周源清脸一红。 这话说得,他那是高人隱於市,潜龙在渊,不动则已,动则一鸣惊人。 但他委实硬气不起来。 原因无他,若非柳红时不时的接济,他势必要花费大量时间捉鱼,不能心无旁騖地练武。 只能心里暗暗发誓。 “瞧不起人是吧?!” “看著吧,这次我做足了准备,保准捉条大鱼回来!” 第7章 打窝与收穫 梦想是美满的,现实是骨感的。 出海远航,最磨人的便是划船。 茫茫海面,周源清紧握双桨,乘风破浪,双臂紧绷如拉满的弓弦,每一次落桨划水,都要与浑厚的海流较劲。 这活计,太熬人。 好在这半个月的气血补汤没白喝,换做以往那具脆皮大学生的身体,只怕出海不到两里地,便要力竭瘫倒。 抹了把热汗,他暗自吐槽,难怪白沙岛的渔民人人都要练《伏波拳》,练不出名堂不要紧,主要是强身健体。 在海上討生活,没把子力气,连船都划不动。 海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看著翻涌的波涛,周源清忽而心中微动。 既然《伏波拳》旨在卸力借力,何不融拳法於划船之中? 念及於此,他沉肩坠肘,腰腹发力,不再死磕海浪,而是顺著水流的起伏,在浪头推挤的瞬间顺势落桨,浪落时猛然发力。 借力打力,顺水推舟。 只听“哗啦”水声渐疾,小舢板骤然轻快起来,速度竟提了三成有余。 『妙哉!』 海风徐徐,周源清嘴角微扬,心头涌起一阵快意。 约划了半个时辰,小舢板终於驶入近海区。 海天一色,水面却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模样。 近岸的海水泛著微黄,前方的深水区却幽蓝如墨,深邃渗人。 向海底望去,再也显现不出斑驳的白沙与礁石来。 浅水与近海之间,仿佛画下了一道不甚明显的分界线。 “就这儿了。” 周源清拋下绑著麻绳的沉重石锚,將船只稳稳定住。 此处水深约莫十丈,已是凡俗採珠人憋气下潜的极限,也是“无所不至”的安全距离。 若换作气血充盈的武者,闭气锁骨,下潜的深度自然绝对不止这区区十几丈。 深海凶险,水压如山。 凡人潜水摸珠多了,极易患上“水压疴”,轻则耳膜穿孔,关节剧痛,重则臟腑碎裂而亡。 当然,周源清无需以身犯险。 有青螺洞天,何须自己下海遭罪? 意念微沉。 感知中,那只小青螺正牢牢吸附在船尾,隨著波浪平起平伏。 尝试著放鬆腹足,小青螺脱离船板,直直沉落。 下潜的失重感传来。 耳畔虽无水声,却能清晰感受到冰冷水流从壳身两侧急速掠过,周遭的光线一点点被幽蓝吞噬。 周源清全神贯注,心弦紧绷。 深海不比浅滩,要是突然有什么一条凶鱼恶物吞吃青螺,他就会立刻发动“无所不至”,將青螺召回。 好在无惊无险,平安落地。 青螺轻巧地落入一丛隨波摇曳的暗红色海草之中。 周源清真身尚在船舱,隨手揣上几张梆硬的死麵饼子,念头一闪,遁入壳中天地。 仰头望去,透过透明的碧壳穹顶,隱约能见水面上那一叶孤舟的黑影。 低头环顾四周,这小小的螺壳居室依旧简陋。 角落处是那一口凡阶土灶,靠墙处则横著一张粗糙厚实的木床。 这是他近来抽空亲手劈砍打磨而成,本意是想试探这螺壳天地能否將其认可,演化为壳中建筑的一部分。 目前看来,还未生效。 至於夜壶,自然是没有的。 说句难听的,周遭汪洋大海,隨海大小拉便是,难不成还有海龙王来开罚单? 盘膝坐於床上,周源清意念附体。 但见青螺小心翼翼地探出软乎乎的肉质腹足,掂量两下,见没什么异感,便一起一伏,在海底白沙上留下一条浅浅的痕跡。 常理而言,青螺蠕动,远没有乌龟来的快。 但隨著周源清实力提升,意念操控青螺爬行,速度也能加快,隱隱与寻常游虾相当。 “若我日后成了修仙者,这青螺『分身』,说不定也能爆发出吞天噬海的灵兽威能呢!” 周源清不由神往。 收敛心神,环视四周。 海水澄澈,阳光正好,可视度约为三五丈多。 浅水区难得一见的鱼群,此处成群结队。 银鳞闪烁,穿梭如织,密集地游荡於海草与暗礁之间。 “这里的海產资源,果然更为丰饶!” 周源清欣喜。 只可惜数量虽多,但都是些卖不出高价的鱼,多是些手指长的小银鱼,巴掌大的斑鱼等,只值个几枚铜板。 贴著沙床爬行了百余步,转悠了几圈,周源清才终於锁定了合適的目標。 远处的礁石缝里,游出一条三尺长的赤腹鯛。 观其体態肥硕,估摸著约有七八斤重。 此鱼肉质极为细嫩,无骨刺,味道比海鱸鱼还要鲜美,岛屿酒楼常有人溢价收买,一条便能卖出百文大钱。 最关键的是,此鱼荤素不忌,尤为贪食。 听老渔民吹嘘,曾有人用“金汁”出海打窝,竟引得此类鱼群爭相抢食,场面壮观,端的是重口味。 周源清自然不会那么不讲究。 主要也是现憋不出来。 他从木床下拖出一个瓦罐,里面装的是往日积攒的鱼鳞、虾壳与残破內臟。 发酵多日,这堆秽物已然散发出浓烈的腐臭味,闻著直犯噁心。 但对一些食腐性的鱼类是特攻。 周源清专注精神,盯著秽物,下一瞬,瓦罐內的秽物骤然消失。 青螺紧闭的螺口忽地“噗噗”吹出几串水泡,海波荡漾间,一团浑浊的內臟沉絮喷涌而出,伴隨著点点闪烁的鱼鳞,在海水中迅速扩散。 周源清会心一笑。 青螺既然能“吞噬”,自然也能“吐出”。 而这就是他最近发现的一个小技巧,正好用来打窝。 浓烈的腥臭味顺著暗流飘散。 那条贪食的赤腹鯛闻著腥味就来了。 就见它猛地一摆尾,它大口吞咽著水中秽物,浑然未觉青螺已悄无声息地贴近。 就在两者距离不足一尺之际。 青螺螺口幽芒大绽,沛然的吸力轰然降临。 赤腹鯛受激欲逃,豆大的鱼瞳里满是惶恐,但那股可怕的吸力如同无形巨手,令其动弹不得,生生扯向螺口。 “啪!” 水波一闪,海底重归寂静。 壳中天地。 周源清照例撑著油伞,仰著头,喜滋滋地望著一条大赤腹鯛从天而降。 “吧嗒”一声,这条在海中来去自如的鲜美游鱼,狠狠砸在地上,鱼尾扑腾,鳞片翻飞。 开门红,百文到手! 第8章 银鱼如星辰 轻轻鬆鬆,一条大胖鱼到手! 哪怕是经年的老船民,也未必能日日赚取百文嘞! 周源清乐得合不拢嘴。 但他没有自傲。 能捕鱼,那是天时地利人和。 若非青螺洞天的“航潜”洞悉外界,又兼自己练武半月气力生发。 以先前青螺那慢吞吞的爬行速度,恐也与蜗牛无异,更別说悄无声息地靠近“偷袭”了。 打铁还需自身硬。 若无几分实力托底,便是机缘摆在眼前,也只能望洋兴嘆。 一把按住还在蹦躂的红腹鯛,顺势扔进装满海水的木盆里,周源清蹲在旁边,盯著瞧。 本想著试试能不能养活,万一被壳中天地认可,能成一方小鱼池。 可惜,这鱼在盆里翻腾了几下,便翻了白肚皮,鱼鳃一张一合,生息渐无。 这红腹鯛也太娇贵了。 周源清不免有些遗憾。 他决定等日后手头宽裕了,买些耐活的淡水鱼苗,小鸡小鸭,继续弄进来尝试。 试错多了,总归能总结出规律来。 人生嘛,本就是不断尝试,不断折腾的过程。 “滴答。” 淅沥的水滴从螺壳顶端滴落,断断续续。 “近海的水压,远非浅水区可比。好在我近日练武强身,勉强还能在三个呼吸內撑住青螺开启的压力。” 看了眼青碧穹顶,周源清心里想道。 一旦超过这个时间,青螺的防护便会吃紧,届时就会“水漫金山”。 而且,在深水区操控青螺“吞噬”一次,所消耗的体力也呈倍数暴增。 他暗自警醒。 近海区,到底是更危险的地界。 单单是水压等环境的变化,就由不得他不谨慎。 更別说,若是遇到那些横行海底的凶鱼恶兽,一旦青螺被波及,自己也很难倖免。 还得低调小心啊。 也不是没有人在船上操控分身“吞噬”捕鱼的设想,但事实证明,没有周源清这个主人在青螺体內,螺壳无法自由打开关闭。 踩著湿噠噠的地面。 周源清抽出杀鱼刀,利落地將红腹鯛开膛破肚。 刮鳞,去鳃,剔骨。 刀刃游走,丝滑顺畅。 起锅烧水,鱼肉下锅。 没有多余的佐料,只撒了一小撮粗盐。 不消片刻,浓郁的鱼汤香气便在狭小的壳中天地瀰漫开来。 至於为何不售卖红腹鯛? 出海一次实属不易。 哪怕是顺风顺水,光划船就要消耗一两个时辰。 每一次远航捕鱼的机会,都弥足珍贵。 所以这次远航,周源清预计要出海数日。 话就又说回来了。 没有力气怎么捕鱼? 自然是先吃饱喝足再说。 不搞到几条真正的大鱼,他是绝不罢休的,免得那刁嘴的女人总拿他空军说事。 想到这里,忽地想起传闻中修仙者的“法舟”来。 巴掌大的船只模型,如意变幻,灵气一催,便能化为一艘雄赳赳的九丈楼船,乘风破浪,日行千里,何等气派! 再看看自己。 苦哈哈地摇著两根木桨,在风浪里討生活,活像个推磨的驴。 但又转念一想。 一百艘那样的法舟,怕是也比不上这一枚內蕴洞天的青螺。 心理顿时平衡了。 法舟再好,能有掛牛? “咕嚕嚕。” 陶锅內,红腹鯛的肉质如蒜瓣般层层绽开。 周源清心神通畅,胃口大开,一口鱼肉入腹,鲜甜细嫩,入口即化,连骨缝里都透著咸鲜。 味道虽好,两斤红腹鯛吃下肚,才略略赶得上一斤铁骨鯊带来的气血滋补效果。 差了点意思,不顶“饿”。 他不由怀念起滋补的“鯊鱼汤”来。 曾经弃之如敝屐,今天遥想不及啊。 微微一嘆,他打起《伏波拳》,並不浪费这丝毫的气血。 半个时辰后。 体力恢復如初。 周源清再次操控青螺搜捕目標,想看看能不能再撞大运,捉到一条铁骨鯊,或者其他高价值的海鱼。 凭藉著青螺的种种神异能力,他在水中来去自如。 贴著海沙漫步,閒庭信步。 外界是蔚蓝深邃的世界。 五彩斑斕的珊瑚礁如连绵的山丘,色泽繽纷的小鱼穿梭其间,光影交错,绚烂多姿。 看著这般景致,周源清倒还真生出几分观景的愜意来。 珊瑚丛礁石中多是些小斑鱼、龙虾、螺类和海胆。 大龙虾和海螺这种海货,壳多肉少,吃不管饱,还死占地方。 在白沙岛卖不上什么好价钱。 周源清心善。 见不得这些伤心龙虾流落在外,咽著口水,决定等捕到了大鱼,再来收留它们。 可惜,抓红腹鯛似乎耗光了他今日运气。 一连转悠了一个时辰,在海沙上犁出一条条长长的爬痕,一无所获。 直到绕过一块礁石,他才看到一条巨大的黑鰭礁鯊。 观其体型,约莫有二十多斤重。 周源清琢磨著,这玩意儿燉汤的效果,应该与铁骨鯊差不离。 可俗话说得好,一斤鱼,十斤力。 二十多斤的黑鰭礁鯊,在水中一旦爆发,那就是两百斤的巨力,不亚於一位明劲武者! 以周源清目前的体力,单凭“青螺吞噬”,怕是控它不住,反而会被其挣脱反噬。 捉黑鰭礁鯊不容易,但放弃就轻鬆多了。 还是实力不足啊。 周源清扼腕嘆息一声,果断调转青螺,继续搜寻。 忽而。 前方水波剧烈涌盪,暗流湍急。 细碎的气泡如沸水般翻滚,飞沙走石。 他抬头望去,只见一片银光闪烁,如同海底升起了一轮银月。 是一群银鯧! 这鱼单体半斤至一斤左右,肉质极其细腻,几无肌刺。 鱼肉更是油脂丰富,腴滑如奶油,向来是老爷们餐桌上的首选,被渔民们誉为“海上黄金”。 周源清欢天喜地。 好傢伙,一群黄金,正向他飞速游来! 机不可失。 屏息凝神,瞅准时机,猛地催动青螺。 螺口微张,一股强悍的吸力骤然爆发。 海水倒灌,水流宛若瀑布,瞬间扯乱了鱼群的阵型。 “鱼雨”隨之从天而降。 一条条银光闪闪的银鯧,宛若漫天星光坠落凡尘,又似周源清这等凡俗夫子误入九天星辰间。 要不是有几条银鯧鱼尾一甩,直奔面门,想给他来两个大逼兜,周源清还恍如梦中。 从容偏头躲过,望向头顶飞速流动的“银河”,他嘆道:“可惜啊,要是我实力再强些,壳中天地再大些,未必不能將所有的银鯧鱼一网打尽!” 话音刚落。 水波再度震盪。 一股远超先前的庞大威压席捲而来,浑浊的水流中,一只巨物拔地而起! 那是一只大如圆桌的老龟! 就见它破水来,四肢划动,水流化作一道道湍急的旋涡,气势惊人,控水如神,嚇得银鯧四散逃窜。 周源清瞳孔一缩,一眼便认了出来。 这是入了品的宝龟! 第9章 宝龟守护之物 水波如沸,细碎白沙如浓雾翻滚。 暗流撕扯下,珊瑚丛咔擦作响,断枝横飞。 一粒可怜巴巴的小青螺,紧紧扒住巨礁凹处,这才勉强没被这股狂暴暗流捲走。 就在周源清刚鬆了一口气的时候。 猛然间,天地剧变。 伴隨一阵猛烈的震盪,青螺安身立命的礁石竟被宝龟掀起的暗流生生掀翻! 壳內水波哗哗,激得银鯧跃出水面,劈啪乱跳。 好在,青螺洞天神异非凡。 任凭礁石如何翻滚跌落,內部的空间却被一种无形的力量锚定,稳如泰山,並未出现天地倒悬的场景。 但这突如其来的危机,也很让人心惊了。 水势有常,世事无常啊! 周源清这时也明白过来,原来那些银鯧,根本不是什么成群溯游,而是被这巨物追逐,慌不择路地大逃亡。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水浑沙浊,將鱼群尽数激走驱逐的宝龟,破开重重水浪,缓缓转过身来。 这下,躲在青螺里的周源清就正好与其打了个照面。 但见它四肢粗壮如柱,不急不躁,每一次拨动,水流便向两旁退避,黄褐竖瞳睥睨一方水域。 周源清心中微动。 同样是入阶,宝鱼与宝鱼之间,亦有差距。 凡俗武师若是在海上摸爬滚打多年,凭藉一手练至大成的《伏波拳》,配合绝佳的运气,未必不能逮住一条低阶宝鱼。 那些酒肆茶馆里,多得是这类让热血少年心驰神往的暴富传闻。 但这只宝龟,凡人决计拿不下。 那厚重如山的龟壳,莫说是拳头,便是精铁打造的鱼叉斩上去,也只能留下一道白痕,且它控水如神,看似笨重,实则在水底滑游如飞,灵动得不可思议。 只怕是暗劲武者来了,也未必能轻易將其镇压。 更让人惊奇的是,这宝龟方才分明只是驱赶银鯧,並未张口捕食。 寻常没有灵智的蠢物,哪懂得这般圈占领地,清理閒杂的手段? “老而不死是为贼啊。” 周源清暗嘆:“活得久,就代表机遇更多,熬过了漫长岁月,连一只龟都有可能打破种族桎梏,蜕变成通灵的精怪。” 凡人练武练得再如何高深,拳能碎石,力能扛鼎,也不增加一秋寿数,终究是黄土一抔,与草木同朽。 难怪人人都想修仙! 至於这老龟为何要大费周章地驱逐银鯧…… “悄悄跟上去瞧一瞧便知。” 海水中,老龟正快速而平稳地滑游著。 偶有几条不长眼的细小盲鱼从它长满硬鳞的脖颈旁掠过,它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视若无物。 越是强悍庞然的生物,对那些微小如尘埃的螻蚁便越是不在意。 就好比大象,从不会在意脚背上爬过的一只蚂蚁。 这正是周源清敢於控制青螺尾隨的底气。 谁將一粒土里土气的小青螺放在眼里呢! 当然,为了稳妥起见,他並未靠得太近。 若真有危险,还有第二招“无所不至”兜底。 先走带动后走,真身召回,自己与青螺须臾间便能迅速撤离。 先前两次吞噬,倒灌进来的海水已经没过了膝盖。 周源清立在灶台上,思索之际,青螺一路尾隨,不知不觉间,竟跟隨著宝龟到达了目的地。 “那是……海带皇?” 视界尽头。 幽暗的海水中,一株青中泛红的带状海植,正隨著水波孤高地摇曳。 它有別於寻常海带,通体呈现出一种妖异的青中带红之色,叶片宽大厚实,舒展飘摇,莹光微发。 宝龟则安静地趴臥在海带皇之侧,硕大的头颅贴著海沙,寸步不离。 周源清大感意外。 浩瀚深海中长著海带本不足为奇,但这株海带不仅姿態如剑挺拔,色泽妖异。 最重要的是,有宝龟如此相护,一看就是天材地宝。 那群银鯧,大约是误入了宝龟的地盘,这才被蛮横地驱赶出“境”。 又观那海带皇的成色,青中带红,尚未熟透。 周源清大胆猜测,等到叶片完全化为深红如血之日,或许就是这宝龟收割之际。 曾听闻,白沙岛水龙帮的帮主,早年便是得了一株入阶的“龙鬚草”,有脱胎换骨,鼎助气血的功效。 这才拉起了一票亡命之徒,打下偌大基业,儼然是白沙岛的一霸。 “陆地武师为了爭夺一株老参,都能打得头破血流脑浆迸裂。而这深海海底孕育的灵植,却因为大海的多变诡譎,无边无情,无人问津。” “但身负青螺洞天,我有不一样的选择!” 看著这株海带皇,周源清心头滚烫。 不过他没有靠近。 宝龟臥伏之地,周身三尺方圆,半条游鱼的影子都看不见。 白沙上零散著几个海贝,水波轻轻一盪,便露出里面空荡荡的壳来。 单看宝龟这般严阵以待的重视模样,哪怕自己只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小青螺,也吃不准这老龟会不会暴起发难。 “看来只能记录下来位置,日后再说了。” 周源清按下贪念,掩在礁石后环顾四周,想要记住此地地貌。 为了不惊动这只宝龟,他如同一只真正青螺,“嘿咻嘿咻”地贴著海沙,一点一点慢吞吞地往外面爬。 说实话,习惯了“飆车”的速度,切换成“龟速模式”,还真有点不习惯! 耐著性子,刚爬出十来步。 螺壳好像磕到了什么坚韧之物,被绊住了。 好悬没有摔个狗吃屎,周源清暗骂一声,定睛细瞧。 白沙半掩间,赫然露出一截小拇指粗细,赤红如血的根茎! 难不成,是那株海带皇深埋在白沙中延伸出来的根? 一丝难以遏制的欣喜涌上心头。 老龟惹不起,偷偷掐一截末端的根茎,还不是手到擒来? 周源清知道,所谓的“根茎”,其实是海带的固著器,並没有吸收营养的能力,所以哪怕切断一截,不会影响海带皇的发育,也不会牵扯到主干惊动老龟。 强压下如擂鼓般的心跳,屏气凝神,做贼一般,將螺口紧紧贴合在那截暴露在外的红色根茎边缘。 没有贸然发动吞噬,极其耐心地贴著根茎外围啃噬一圈。 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仿佛是在刀尖上跳舞,这种在趁著老虎打瞌睡拔毛的刺激感,让人既紧张又兴奋。 根茎终於鬆动。 “吞纳!” 周源清暗念一声。 螺口微张,一股內敛的吸力精准地锁定了那一截根茎。 海水刚扬起一缕细沙,根茎便凭空消失。 一出暗度陈仓的把戏,將其稳稳纳入了壳中天地。 “偷鸡成功,闪人!” 没有半点犹豫。 周源清念头一动,返回舢板船,又立刻將青螺召回。 海底。 宝龟似有所感,探出偌大头颅,顾盼逡巡。 然入目处,唯碧波轻漾,水过无痕,杳无踪跡。 第10章 收下当狗! 这是一截通体莹润的根茎。 形如空心玉管,通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絳红色,內里隱隱有汁液流转,宛如玉树琼枝,透著一股不染尘俗的灵气。 或许与真正的灵植,也只有一步之遥了。 周源清看了一眼火灶,寻思著能不能利用海带皇部分根茎“萌混过关”让火灶升级。 但青螺洞天半天没有动静,显然是行不通的。 就是试一试,不成,也不意外。 收回目光,他端详起手里这截根茎,寻思著这玩意到底该怎么吃? 要不……直接啃一口? 捏在手里滑溜溜的,表面还附著一层黏糊糊的透明粘液。 倒不敢一大口生吞。 只把根茎凑到嘴边,上下牙齿一碰,跟刮痧似的,小心翼翼地刮下一丁点儿表皮。 甫一入口,先是一股浓烈的咸腥味直衝鼻腔,紧接著,舌尖传来一阵犹如被海蜇狠狠蛰咬的刺痛感! “呸呸呸!” 周源清连吐几口唾沫,直呼上当。 原本以为越是鲜艷不常见的海草越有毒,没想到这看著老实巴交的“海带皇”,竟也不遑多让。 果然,不能以以前的常理,来判断这修仙界的海中奇物。 好在他本就带了几分警惕的心思,没敢多尝。 不消片刻,口腔中那股蛰人的刺意便如潮水般退去。 想到那一层刺麻麻的黏液,生啃显然是行不通了。 “烧火煮开,焯个水吧。” 但要煮海带,就得先將螺壳內的海水放掉一部分,才方便生火操作。 顾及到那些银鯧,他並没有將海水全部放干,水面堪堪留到小腿肚的高度。 也幸好当初垒火灶时留了个心眼,地基垫得颇高,此时內堂並未进水,依旧保持著乾燥。 再加上隨身带了火摺子和易燃的乾草,否则在这等水汽氤氳湿度极大的环境里,想生火还真是一件难事。 周源清一边打开螺口,控制著流量向外排放海水,一边在心里暗自吐槽。 这青螺洞天虽能强摄外物,但总是顺带著把海水也一股脑纳入进来,实在麻烦得很。 要是以后修仙了,哪怕只学会最简单的水系法术“控水诀”,也完全可以杜绝这点烦扰。 当个仙人真好啊。 想像著自己立于波涛之上,单手捏诀,控水一方,將海底巨物强行纳入洞天,滴水不沾身的场景,周源清不禁心嚮往之。 好不容易把海水放掉大半。 心神回归青螺壳。 陶锅架上火灶。 陶锅內水汽翻滚。 红海带在滚水中上下翻飞,瞬间褪去了表层的黏稠,化作一抹妖艷的红,在沸水中轻盈飘摇,宛若红綾舞动,透著股异样的美感。 看著就挺好吃的模样。 周源清捞出海带皇,吹了吹热气,一口咬下。 “咔嚓。” 脆! 爽! 这口感,这嚼劲,要是能再来点陈醋,掐几段干辣椒,滴上两滴香油,妥妥的就是一盘酸辣可口下酒凉拌菜! 只是大约是海带皇的“品级”太高,用火灶煮它,似乎並没增益气血的效果。 吃完整段。 周源清胃袋里仿佛燃起了一团温火。 一股沛然澎湃的气血之力,顺著四肢百骸游走。 皮肤泛起一层潮红,骨骼隱隱作响,宛如春雷震动。 原本因资源匱乏而停滯的武道修为,竟在这股精纯气血的冲刷下节节攀升。 双臂一振,劲力透体,隱隱有破空之声传出。 这股力量感…… 已然是摸到明劲门槛了! 周源清大喜过望,不愧是宝植! 仅仅是一截根茎,竟就有这般立竿见影的提升! “距离海带皇完全成熟,应该还有不少日子。这段时间,正好看看能不能把武道再拔高一截。” “暗劲武者纵然厉害,但受制於水下环境,十成本事发挥不出三成,未必能在宝龟手下討得了好,但我不一样。” “只要我的武力值比那宝龟强,哪怕只强一线,就可以强行將它纳入螺壳,收下当狗!” 宝龟再厉害,那也只能在水里逞凶作威。 一旦被扯进螺壳,那就是旱地走鸡一只。 到时候,拿那龟壳来熬一锅十全龟苓膏,说不定还能延年益寿,滋阴补阳呢,顺便收穫海带皇。 计划通! 当然,此事还不宜操之过急。 凡事谋定而后动,先稳稳迈过明劲这道门槛再说。 ………… 是夜。 海上生明月,皎皎如玉。 清辉倾泻海面,碎银浮动,一叶孤舟在汪洋中隨波起伏。 周源清正在螺壳之中。 周围伏波浩荡,水声潺潺,他拉开架势,练起《伏波拳》。 拳风呼啸,气血奔腾,筋骨齐鸣。 练毕,收功。 他收势吐气,微微一嘆:“我这一身修为,大都是靠吃食补汤硬生生提起来的,气血虽足,但武道感悟並不算圆满。想要彻底突破明劲,做到力达四梢,还需要耐下心来盘磨一段时间。” 不过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要知道,对寻常武者而言,积攒气血反而是最熬人费时花钱的过程。 其他诸如打磨招式,领悟劲力,反倒是水到渠成的事。 既然都能靠吃完成数值碾压了,还要什么自行车啊? 最主要的是,有这身武力,那水捐钱,海龙祭,都很难威胁到他了。 可谓是迈出人生一大步! 遁出螺壳,周源清独坐在船头。 茫茫大海,四顾无言,唯有海风呜咽。 思念如水,漫上心头。 “也不知道爸妈得知我失踪的消息后怎么样了,好在家里上有大哥顶门立户,下有老妹承欢膝下,二老总归是有所依仗的。” “大学里那几个二次元室友,嗯,这些不太熟。可惜那个清纯御姐的学姐了,眼看要加上微信了,我都准备在大学摆脱母胎单身呢!” 想起学姐的笑顏,周源清嘿嘿一笑,端起手边的陶碗,將红腹鯛鱼汤一口闷干。 隨口將嚼碎的鱼骨吐入海中。 “啵”的一声。 海面盪起一圈圈涟漪,波纹幽幽,转瞬被黑夜吞噬。 忽而,一股深植於骨髓的孤独感,在月下骤然被无限放大。 以往白日为生计所迫,倒是没有想东想西,如今深夜海静,负面情绪喷薄而发,难以抑制。 寂寞,忧思,压抑! 恍惚间,不自觉浮现出牛二那张憨脸,嗯…还有柳红的。 胸膛微微感觉到一丝暖意。 嗐,乱七八糟的想法,都是閒出来的。 周源清挥散愁绪,左右睡不著,索性迈入螺壳,挥拳练武。 苦练,接著苦练! 第11章 薑汤 三日后。 碧海无垠,潮起潮落。 视界尽头,泥沙湾的海岸线已隱约可见,犹如一条灰黄的飘带,镶嵌在海天交接处。 周源清立在舢板船头,海风扑面,模样看著颇为狼狈。 短打粗布结了一层白花花的盐碱,头髮被腥咸的海风吹得凌乱,几缕髮丝还打了结。 海上生活,实在称不上体面。 吃喝拉撒,皆在逼仄的方寸之地,稍有风浪,便顛簸难安,风吹日晒,湿气侵体,绝非岸上那般安逸。 不过,独立完成一次出海,加上海带皇的滋养,他內里的皮囊已然脱胎换骨。 粗布衣衫下,肌肉不显僨张,却练达紧实,透著一股子礁石般坚韧力感,气质也隨之沉淀,不似从前那般单薄。 更別说此行收穫,当真是丰厚。 藉助青螺的强摄之能,这三日间,他又陆续捕猎了一条红腹鯛,一条铁骨鯊,外加一条肥美的石斑。 称得上“满载而归”。 至於垂涎的龙虾,暂时没有收留。 他现在要的是能立刻换成现钱的活物,口腹之慾也得为了柴米油盐让步。 眼见舢板船就要到达泥沙湾码头,周源清进入壳中天地,將银鯧等活鱼转移至船舱里。 三日下来,哪怕他时不时放些新鲜海水进来,也终究是死水。 银鯧娇贵,离水难活,先前又被那头宝龟惊嚇,应激之下,死伤不少。 如今只剩下半数还在水洼里游动。 周源清拿起一个豁口的陶罐,手腕微沉,探入水中。 没有溅起半点水花。 这一捞,颇具武学中“举重若轻”的意境。 手腕一转,水流旋起,一条鲜活的银鯧便顺势落入罐中。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之所以不用渔网,便是为了不刮蹭掉银鯧身上那层犹如银箔般的脆弱鳞片,避免二次受创,平白折了身价。 品相,决定了价钱。 “也是可惜。” 周源清看著一条翻白肚的银鯧,微微摇头。 若青螺洞天真能生成一方灵气氤氳的鱼池,附带蕴养之效,这群银鯧恐怕都能活下来。 当然,死掉的十几条银鯧也没浪费,全进了他的五臟庙。 肉质鲜嫩,入口即化,味道果然不赖,当得起“海中珍饈”之名。 等將青螺壳內的活鱼全部转移到舢板里,泥沙湾已近在咫尺。 “呜呜!” 苍凉粗獷的海螺號声,在海面上盪开。 “让一让,让一让!” 熙攘的码头上,远远便见几个赤著脚的老渔民,挥动著粗壮的手臂,指挥出海归来的海船依次入港。 卖鱼声,吆喝声,铁锚落水声不绝於耳。 好一副热闹的人间光景。 ………… 舢板船顺著水流,稳稳驶入原先的停泊位。 拋锚,繫绳。 听著鱼尾拍打水面的“啪嗒”声,周源清心情不由地愉悦起来。 这一船鱼,能换不少大钱。 最重要的是,等会见著那凶女人,可算是能硬气一回了。 大海的馈赠,端的是奇妙。 三日前,他在这白沙岛上还是个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穷小子。 三日后,他就要比这岛上绝大部分渔民活得还要滋润。 有了这些钱,水捐钱便不再是催命符。 还能扯几尺布做身新衣,买些活鸡肥鸭,再添二两不带苦味的精盐,下一趟馆子,日子才叫个舒坦! 当然一般渔民,出海也不可能有他这般丰厚的收穫。 寻常人潜水,遇到那只控水飞沙的宝龟,莫说得利,多半当场就要遭遇不测,化作海底的枯骨。 大海有时宽广慷慨,有时也残忍无情啊。 周源清刚掀开油布,还未打开船舱,一抬头,就见一抹红影款款而来。 柳红腰肢轻摆,步伐摇曳,看著周源清狼狈模样,嘖道:“出息了啊,一出海就是三天。” 语调夸张,听著有些阴阳怪气的。 想到船舱里活蹦乱跳的银鯧与红腹鯛,周源清腰板立刻就硬了,底气也足了。 呵,女人。 等我掏出几条大鱼出来,嚇死你! 他面露谦虚之色,“承蒙龙王爷垂怜,赏口饭吃,隨便打了几条……” 话音未落,却见柳红转身扭头,回她自己的船舱里去了。 周源清一愣。 正常来说,这会儿不该是问一句“你有什么收穫”了吗? 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等下,能不能问完了再走啊! 他话梗在喉头,不上不下,有些难受。 正鬱闷间,却见柳红去而復返。 她手里端著一碗黄澄澄的热汤,步子迈得有些急,热气隨著她的走动裊裊升起。 “诺,拿著。” 柳红將粗瓷碗往周源清的方向一送,“快喝一碗薑汤驱驱寒,多少老渔民就是不懂得养生,仗著年轻火力壮,老了一身的风湿毛病!海上这几日不容易吧?看你这一身狼狈样,没打著大鱼也別灰心。” 嗯!? 这女人,真以为我又空军,还把我的谦虚之言当真了? 周源清如今气血充足,筋骨强健,海风吹在身上根本感觉不到冷。 但看著手里这碗热气腾腾的薑汤,里面旋著两片浮沉的薑片。 他仰起脖子,一口闷了。 “誒!急什么,饿死鬼投胎吗!” 耳边传来女人不中听的喊声,“慢点喝,別呛了!” 还別说,这薑汤味道还成,初入喉辛辣刺鼻,顺著喉管一路到胃里,就立刻化作一股暖流。 好像连心口,也跟著一道暖和起来了,原本那点隱秘的炫耀心思,不知不觉间竟淡了下去。 周源清放下碗。 “柳红姐,谢谢你还惦记著我。” 他收起玩笑神色,目光清亮,认认真真地说道。 “你…你可別乱说话,什么惦记不惦记的,我可是有男人的。” 先前还气势十足的泼辣女人,被他这般郑重其事地一谢,忽然脸色一红,眼神躲闪,一把抢过粗瓷碗,捋了下耳边的垂落的青丝。 “是,是,常言道,远亲不如近邻……” 周源清倒不尷尬,一来他跟柳红清清白白的,二来也是真心感谢这个邻居。 出了海,孤身一人,才方知有人惦记,是多么温暖的一件事。 他又不是木头人,自然是感动的。 就在这时,一道粗哑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周小哥,打到什么鱼了?让老头子也开开眼!” 第12章 赚钱啦! “这次出海,周小哥一定收穫颇丰吧。” 不远处,李老头的声音飘了过来。 他也是刚刚捕鱼归来,正一边繫著缆绳,一边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瞅。 “哪有的事,瞎折腾几天,骨头都快散架了,全凭老天爷赏口饭吃。” 周源清隨口附和一句,顺势转身,將船舱里的木盆端了出来。 “哗啦!” 十来条尺许长的银鯧跃动,银光闪烁,水花四溅,旁边还臥著一条色彩艷丽的红腹鯛,一条小石斑。 铁骨鯊,可遇不可求,自然是不卖的,养在鱼笼里,没有拿出来。 而且那味道,未必卖得出价。 “这是银鯧?还有红腹鯛?!” 李老头系缆绳的手猛地一顿,眼珠子瞪得滚圆。 他倒吸一口凉气,“我的亲娘!这银鯧最是娇贵,平日里连死鱼都少见,你这是怎么捕到活的?你一个生瓜蛋子……” “运气好罢了,一群银鯧正好被凶鱼衝散,瞎猫碰上死耗子。”周源清面不改色地道。 他倒也没有骗人,只不过將宝龟换做凶鱼。 李老头彻底服了。 事到如今,他心里已经绝了要拿捏周源清这个外乡人的念头。 他能在这片海上活到这把年纪,靠的就是三条铁律。 一来,从不跟年少力强的人作对。 二来,不惹运道逆天的人。 三来,不惹胆子大,敢拼命的人。 周源清能独自出海三天,还能全须全尾地带著这等丰厚渔获回来,三样全占了。 简直是人上人。 站在一旁的柳红,此刻也看清了盆里的鱼获。 美眸一亮,满脸欣喜,脸色因激动泛起潮红,眼波流转间,愈发显得嫵媚动人。 “真出息了啊!你这小子,还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这么多尖货,若卖给醉仙楼,得换多少银钱!” 周源清但笑不语。 这就惊了?才哪到哪呀。 区区几条鱼算什么,等他攒够了本钱叩开仙门,修仙长生,那才是星辰大海! 不过那也是以后的事。 眼下,还得先把鱼卖了再说。 阳光下,银鯧光泽闪烁。 不用周源清吆五喝六,便引来不少渔民的目光与低语。 “好傢伙,全是银鯧,这得卖多少钱?” “走狗屎运罢了,”也有人泛著酸水,低声嘀咕,“一个没跟脚的外乡人,还能天天碰上鱼群不成?真以为能在码头混出什么名堂?” “不过这小子模样倒生得挺俊。”一个船娘多看了两眼,“说不定是哪家落难的公子哥呢。” 议论声中,踏板轻响。 醉仙楼的方管事踱步而来,那一袭宝蓝色亮绸衫,在码头格外显眼,身后还跟著两个伙计。 手里盘著两枚核桃,方管事兴致缺缺,目光扫过周源清的鱼盆时,猛地顿住。 “竟是活的银鯧!” 这可是难得的稀罕货! 方管事上前查验,面露满意之色,“两百文一条,十二条,我全要了。” 周源清心里微异。 说好的“海上黄金”呢? 一条竟只值两百文? 但他目光扫过周围渔民愈发艷羡的神情,便知这已是公道价。 旋即一想,也便释然。 “海上黄金”那是酒楼卖给老爷们的价格,若卖给岛上富户,说不定也能得“海上白银”,卖给前来收购的管事,那就只能是“海上铜板”了。 这还真是,没有中间商就没有差价啊。 周源清心里一嘆,没有犹豫,果断点头:“成交,方管事大气。” 这银鯧娇贵难养,易成死鱼,若是砸在手里,可就一文不值了。 何况初来乍到,得罪醉仙楼的管事殊为不智。 见他如此痛快,方管事心情大好。 这批好货拿回去,他能抽不少喜钱,因此对这个年轻豪爽的小伙子,也颇生出几分好感。 “这条红腹鯛也不错,一百文,一併拿了。” 只是那条活灵活现的小石斑鱼,个头不足,不入方管事的法眼。 钱货两讫,铜板入袋。 如今一千二铜约能换一两银,一下子赚了二两银子! 周源清自是欣喜的,劳动致富,满足感油然而生! 若是每天都有这等好货,一月下来,收益绝不比捕获宝鱼差。 但他也清楚,一次两次可以说是运气好,次数多了,那就是麻烦上身了。 除非他是武道高手。 忽而。 隔壁船传来李老头悽苦的声音。 “赖哥,通融几日吧,这两天实在是没打著鱼,连锅都揭不开了……”李老头佝僂著腰,满脸堆著討好的笑。 “少他娘废话!没钱就拿船板抵!” 周源清循声望去,认出这囂张的嘍囉,正是先前顺走他小咸鱼的水龙帮赖三。 李老头急得直拍大腿,无助地哀求。 周围渔民指指点点,眼中虽有不忍,却无一人敢出头。 周源清一脸事不关己高高掛起的模样。 这月的“保护费”已交。 更何况,他也不觉得李老头真到了揭不开锅的地步。 这世道,示弱也是一种生存手段。 就像蓝星天桥底下的职业乞丐,看著衣衫襤褸可怜巴巴,兜里指不定比他还富。 李老头这人让人討厌,和水龙帮狗咬狗一嘴毛,他乐得在一旁看戏。 却不想,那赖三榨乾了李老头,眼珠一转,盯上了周源清。 “哟,你小子发达了啊!” 赖三晃悠过来,盯著那条石斑,“连石斑鱼都有,正好拿回去给我老娘打打牙祭!” 方管事瞧不上,但赖三正馋这一口,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抓。 一只手扣住了他的手腕。 周源清冷冷地看著他。 赖三用力抽了抽手,竟纹丝不动! 这下真是丟大脸了,他涨红了脸,恶狠狠道:“撒手!帮里要收水龙钱,你是想违抗水龙帮的规矩吗!” “我这个月已经交过了。”周源清骤然鬆开手。 赖三正拼命往回拽,猝不及防下脚下一滑,向后跌坐在甲板上。 “哎哟!” 又丟一次大脸! 赖三恼羞成怒,“老子说这个月多收一次就是多收一次,你敢不给?” “你两嘴一张就要多交钱,谁知道是不是你中饱私囊?”周源清毫不退让。 “你找死!” 赖三气急败坏,却慑於周源清刚才的手劲,不敢贸然上前,只在原地无能狂怒,惹人发笑。 周源清倒不是无故这般。 一来赖三一个小嘍囉並不能代表水龙帮,他没有那么大面儿。 二来赖三这人欺软怕硬,贪婪如豺,你若一味忍让,那就是被吃干抹净得渣滓都不剩下。 练武初效,他有这样的底气。 第13章 借力打力 老话说得好,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赖三被架在半道,气势渐衰,心头已有三分惧意。 做混混,也是需要眼力劲的。 先前丟了脸面,怒气上头,不觉有甚。 现在冷风一吹,智商重回高地,便抿出不对劲来。 这姓周的小子,下盘怎么这般稳,手劲怎么那么大! 真动起手来,打得过他吗!? 心底打了怵,做事就越发犹疑不定。 只能扯著虎皮冷声道:“好叫你知道,並非我赖三唬你,奉陆爷的话,本月加收一次水龙钱,你推三阻四的,莫非还要陆爷请你不成?” 他昂著脖子,虎著脸,挺著腰,双臂摆动,唾沫横飞,看起来很有声势的样子,嚇得周围渔民频频后退。 周源清却已看透赖三的怯懦。 灰衣地痞做事,向来奉行能动手就不嘰歪的准则。 讲道理?拳头就是道理! 但当周源清拳头硬时,对方就开始讲道理,说规矩了。 似乎是周源清略胜一筹,但他没有什么得意的情绪。 赖三就一小瘪三,真正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的,是水龙帮这座大山! 『事到如今,赖三还嚷嚷著说要收水龙钱,难不成真是陆爷吩咐的?』 周源清心念一转,猜到几分。 水捐钱,龙王祭,两桩要命的事纷至沓来,哪一样不要真金白银去上下打点? 没有岛主点头,水龙帮岂敢做大做强,交的供奉海了去,又不可能从自己身上割肉。 只能苦一苦渔民了! 想明白前因后果,周源清心底一嘆。 形势比人强啊,这钱,今天怕是躲不过了。 “交多少?”周源清问道。 赖三一怔,揉著酸痛的手腕,隨后喜笑顏开,面露得色道:“两…五百文!” 你再老卵(张狂),不还得在我面前老实交钱! 他晓得姓周的刚刚赚了一笔大的,顿了顿,又准备喊“一两”,要不是怕姓周的急了,真擼起袖管打人,都想喊“二两”的。 谁想周源清直接绕过他走去。 赖三察觉有异,转过身去,就见渔民们如同见著了猫的耗子,慌忙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道来。 来人约莫四十上下,生得竟是一副和气生財的富態相,圆脸微胖,噙著三分笑意,见谁都像见著了多年的老友。 若被他这副和善的皮囊骗了,怕是连骨头渣子都被嚼碎。 正是掌管泥沙湾的地头蛇,水龙帮头目之一,陆爷。 周源清目光微敛,不著痕跡地打量著对方。 陆爷步伐看似隨意閒散,一步落下,脚底暗泥便被踩得凹陷,泥水却丝毫不溅,虬结肌肉將衣料撑得饱满,呼吸起伏间,透著一股深厚气血。 明显是位武者! 赖三见状大喜,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三步並作两步就要迎上去告周源清这个“刁民”的黑状。 他动作不慢,但有人先行一步,就比他更快。 周源清几步走到陆爷面前,从怀里摸出方才卖鱼得来的一贯钱,双手递了过去。 “陆爷,小子初来乍到,不懂泥沙湾的规矩。方才赖兄弟说,帮里体恤咱们,本月水龙钱只要五百文。 但我寻思著,各位爷风里雨里护著咱们这片海,五百文哪里够喝茶的? 这一贯钱权当小子孝敬您的茶水钱,也当是给赖兄弟赔个不是了。” 赖三大惊失色。 帮里这月確实加收了水龙钱,但定下的数额是每户两百文,他本想借著由头狐假虎威赚点外快,顺便出口恶气。 结果这个月刚贪了这么一回,竟然被这小子当面“点”给了顶头上司! 陆爷此人,看著和气,但却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秉性! 贪得少也就罢了,自己还贪了两倍多…… 赖三只觉得一股凉气直窜脑门,双腿不受控制地开始打摆子。 陆爷目光一顿。 细长眼在周源清脸上扫过,又冷冷地瞥了一眼旁边抖如筛糠的赖三。 以他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的毒辣眼光,哪还能不明白这其中的猫腻? 陆爷嘴角的笑意真切了几分,“周小兄弟是个痛快人,懂规矩,明事理。泥沙湾这地方,就需要你这样安分守己的人。” 顿了顿,他横肉一抖,斜睨著赖三:“赖三啊,既然这位兄弟都给你赔不是了,这茶水钱,是不是也得分你一份吶?” “陆爷!小的不敢,小的该死!小的一时糊涂……” 赖三“扑通”一声跪在泥水里,疯狂磕头,连半点辩解的勇气都没有。 见陆爷收钱,周源清放下心来。 无他,这笔钱,怎么都得交。 毕竟你交了,未必被水龙帮记住,但不交,肯定在陆爷的小本本上,要是赖三添油加醋一番,后续的麻烦简直防不胜防。 所以交给谁,怎么交,就很有讲究了。 交给赖三,无非就是被狠宰一笔,事后还要被狠狠嘲笑,拿他当取款机。 但给陆爷,这点钱財陆爷不会放在眼中,但对一个“顺民”,多少会顺眼几分,免去后续的找茬,还能降低赖三在陆爷心中的信任分。 周源清吐了口浊气,赚的钱一眨眼去了一半,难免肉疼。 可也不能捨不得花钱。 花多少钱,办多大的事。 就怕有钱也花不出去,那才叫真麻烦! 其实赖三之所以盯上自己,恐怕也与银鯧有关,树大招风。 周源清也想过低调分销,卖给富户,或是少量多天出售,但最后都否决了。 前者是没有人脉,谁替你保密?人多眼杂,你以为低调,实则消息过了不知多少路,更危险。 后者是此界的保鲜技术不比蓝星,海鱼难养,死鱼又卖不上价。 思前想后,他才决定乾脆彰显自己的捕鱼本领,钱財开路,抢发育时间! 『钱还能再挣,我最缺的就是时间,要真是被水龙帮缠上了,毫无疑问会耽搁修行,现在这样,已经是能做到的最好的结果了。』 正此时,人群有些骚动,周源清目光微凝,抬头望去。 一袭劲装的男子踏步而来。 来人面容稚嫩,气息却透著股冷硬锋锐。 就见柳红面色欣喜,她男人柳昭回来了。 柳昭信步上前,恰与陆爷撞了个照面。 “陆爷。” “黑虎武馆的小子?” 两人相距三丈,同时驻足,周遭腥咸的海风骤然凝滯。 气机交锋! 第14章 人情往来 这是武人的气场拉扯,倒不是刻意比试。 陆爷收敛笑意,虬结肌肉猛賁,亮衫猎猎作响。 反观柳昭,不避不退,恰似冷刃。 隱约间,空气连爆细微的“呲啦”声。 周源清靠得近,感受最真,只觉得麵皮刺痛,胸口一闷,汗毛倒竖。 不见血肉,却步步杀机。 交锋来去极快。 陆爷脚下暗泥炸开蛛网裂纹,圆脸挤出笑意,气血潮退。 柳昭亦垂眸,收敛锋芒。 点到为止。 旁人只当平手,但周源清却知道,陆爷输了。 原因无他,老怕少壮! 陆爷气血再深厚,底子再扎实,终究过了巔峰。 而柳昭正值朝阳初升,锐意不可当,前途无限! “柳兄弟不愧是李师傅的高徒,小小年纪就已气血饱满,未来前途无限啊。”陆爷称讚道,显然是打算走交好的路子。 “陆爷承让了。” 柳昭目光在周源清身上一掠,转头对陆爷拱了拱手:“周兄乃我邻居,还请陆爷日后照拂一二。” 陆爷有些讶然,深深打量了周源清一眼,没料到这穷渔夫背后竟站著条过江猛龙。 旋即笑眯眯道:“好说好说,既然是柳兄弟的邻居,那便是我水龙帮的朋友。” 他手一转,摸出一两银,递给周源清,笑道:“收著,不必客气,我水龙帮交朋友,向来如此大方。” 周源清不敢拂了陆爷的面,连忙收了。 他献的是一贯铜板,就一千文,一两白银却能换一千二百文,一来二去,还赚了两百文! 心里又很惊讶柳昭的话,下意识看向不远处的柳红。 他与柳昭话都没说过三句,哪来的交情? 若非要在两人之间硬扯出点干係…… 他眼角微抽。 那交情,未免也太“绿”了些! 待陆爷一行人拖著腿软的赖三扬长而去。 周源清看向柳昭。 此人与柳红眉宇间竟有几分神似,还真应了那句“夫妻相”。 想著柳红平日的照顾,柳昭刚刚也帮了自己,周源清面露热络,主动道:“柳兄,久仰。” 柳昭微微頷首,拱了拱手,態度客气却透著股疏离的味道。 他目光如炬,定定瞧了周源清一眼,忽而开口道:“周兄距离叩开明劲之关,还差些火候吧?” 一语中的。 周源清心中一凛。 这便是正统武馆弟子的眼力么? 也是,靠著海带皇和鯊鱼肉强行催发气血,底子终究不够扎实。 柳昭语气平淡,“周兄若想真正明悟劲力贯通的关窍,闭门造车是行不通的。每逢初一十五,会有武馆师傅在凌云楼开坛讲手,切磋武艺,周兄若有心,可去听讲,只是一钱银子的入场费需得自理。” 周源清正愁难以领悟《伏波拳》的精髓,这一席话无异於雪中送炭。 他连忙正色道谢:“多谢柳兄弟指点迷津!” 柳昭神色依旧平淡,“举手之劳,平日我在武馆修行,打熬筋骨,难得回家一趟。拜託周兄看在邻居的份上,照拂一下鄙人的妻子,柳某感激不尽。” 呃? 周源清心里涌起一阵古怪。 这孤男寡女的,你就这么放心把你娇滴滴的媳妇交给我照顾? 但他面上不显露半分,拍著胸脯保证,“柳兄放心,邻里之间,理当互助!” ………… 周源清拎著小石斑鱼,原本想著送给柳红家。 可转念一想,送礼讲究个投其所好。 柳红先前就抱怨过海鱼腥气,早就吃腻了。 自己巴巴地送条鱼过去,反倒不称心,还显得敷衍。 於是,他趁著天色未暗,来到了澎海湾。 牛二的救命与传艺之恩,他一直牢牢记在心里。 到了乌篷船前,正巧遇到牛家祖孙都在。 牛大爷一见周源清这“外乡人”,老脸瞬间拉得老长,面色极不豫,都快成了驴脸。 瞥见木桶里的石斑鱼,冷哼一声,硬邦邦地指使道:“放船尾就行了,莫把腥水弄脏了船板。” “好嘞,老爷子您歇著。”周源清也不恼,笑嘻嘻地依言照做。 牛二站在一旁,满脸侷促,既尷尬爷爷的生冷態度,又感动周大哥打鱼还惦记自己。 等送周源清下船,牛二回头瞥见爷爷没跟出来,偷摸从怀里掏出一小串大钱,约莫一百文,硬要塞进周源清手里。 “周大哥,快要交水捐钱了,这点钱你先拿著垫。” 周源清看著那串被汗水浸得发亮的铜板,心头一热,连忙推拒。 牛二练武,是个填不满的大窟窿,这恐怕是他攒了许久的血汗钱。 “兄弟,你的心意老哥领了,但我真赚著钱了!” 见牛二一脸不信,周源清无奈,只能从怀里亮出一长串古铜色的铜板。 牛二转忧为喜,咧嘴一笑,“我就知道周大哥是有本事的人!” 被一个淳朴少年这般崇拜,周源清反倒怪不好意思的。 等自己成了明劲武者,有了自保之力,就把鯊鱼汤拿出来,与兄弟分享分享! ………… 夕阳西下。 踏著黄昏的余暉,周源清去了一趟集市。 说是集市,其实不过是一条泥泞不堪的街道,两旁支著些破旧的摊位,卖的多是杂物。 兜里有钱,心中不慌。 周源清左看右看,兜兜转转,货比三家,置办了些酱醋调料,割了一方两斤重的肥膘猪肉,又去布庄抱了一床旧棉被,添置了些琐碎的生活用品,这才满载而归。 铜板瞬间缩水不少。 回到小舢板,遁入壳中天地。 起锅烧油,隨著滋啦一声,一顿不太正宗的“红烧肉”新鲜出炉。 虽然这猪肉不似铁骨鯊那般能增加磅礴气血,但酱香与油脂在舌尖炸开,却实实在在地抚慰了周源清的胃肠。 还真有著几分家乡的味道。 是夜。 月朗星稀,海浪轻拍船舷。 周源清躺在螺壳里,身下是亲手打造的木床,盖著软乎的棉被。 闻著棉花干香,颇为愜意。 吃香喝辣,被窝舒服,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就是脑细胞太活跃,精神亢奋。 闭上眼,脑海中画面纷纷扰扰。 一会儿是翻江倒海的宝龟,一会儿是泥沙湾的喧囂,最后定格在柳昭与陆爷见时的交锋上。 第15章 新的建筑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虽然未见刀光剑影,但武人之间气血与精神的碰撞,便如水火相遇,压抑而凶险。 “明劲武者的气场,肉身的碰撞只是下乘,真正厉害的是『神意』交锋,类似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感觉。” 精满则气壮,气壮则神旺。 招式有形,但是气势,或者说精神压制是无形的,比拼的就是“三分恶气”。 此“恶”,並非是“凶恶”的意思,而是一种武人血性,任凭你招式再精妙,我自有一口悍不畏死的恶气。 就像老虎一般,还未扑来,就镇得人发怵。 啥时候,我也能这般厉害? 带著几分嚮往,周源清昏沉睡去。 被子软和是软和了,但这一觉並没有睡得太安稳。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梦里光怪陆离,竟梦见自己被柳昭提著大刀满海滩追杀。 梦里的柳昭面目狰狞,冷笑道:“周源清,我把你当兄弟,你竟敢绿我?!” “臥槽!” 周源清被生生嚇醒,猛地睁开眼。 头顶是熟悉的苍青穹顶,耳畔是澹澹的波涛声。 但身下……嗯? 他摸了摸身下的木床板,触感似乎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粗糙拉手的木刺感,而是变得温润平滑,宛如打磨多年的老物件,散发著淡淡的木质清香。 他一激灵,坐起身,瞬间清醒。 就见半空中文字浮现。 【木床:无品】 【当前效果:安神助眠,轻微舒缓筋骨疲劳,加速恢復体力与精神。】 【进阶条件:安神木枕一个,蚕丝一钱,凡兽精皮一张(未完成)】 周源清大喜过望。 亲手打造的木床,终於被壳中天地认可了! 那么突然,难不成是加了棉被的缘故,还是有別的原因? 先不管那些,管他运行原理,程序能动起来就行。 木床有此效果,也难怪做了被柳昭追杀的噩梦,也不觉得头脑昏沉,反而有种通透舒爽的感觉。 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而起,周源清定睛一看,果然木床焕然一新,从原来的三尺宽小床,鸟枪换炮,拓宽至六尺大床。 就连洗得发白的被套,都恢復成崭新的模样,摸起来不仅更加柔软,还带著一股太阳晒过的“香气”。 或许是因为木床变大变宽,为了不与灶台拥挤衝突,方寸丈余的壳中天地,竟又拓宽一丈,变成长宽两丈的洞天。 面积足足翻了四倍! “房子果然还是大的好,不侷促,不压抑,人也舒坦。” 周源清傻乐,盪著步伐,这儿瞧瞧,那儿转转,心情飞扬,不亚於在蓝星第一次赚钱买模型的快乐。 最关键是,容纳海水的量增多,变相的增加了“摄纳”猎物的次数,提高效率。 就是抬起头,总觉得穹顶空荡荡的,似是缺了一盏亮堂堂的灯。 怪不完美的。 白沙岛是没有蓝星的电灯的,要么掛个灯笼。 亦或是仙人法术! 法术好,法术妙,只是还不够完美。 许是壳中洞天再度认可建筑,给了周源清莫大的信心,他甚至敢畅想有朝一日,將日月摄入洞天,来为他照明! 不得不说,这个想法很大胆,称得上痴人说梦,野心勃勃,但让人充满动力。 “无品的木床进阶为凡品的条件不算苛刻,安神木枕,蚕丝,说白了就是贵,但是还是能在集市上花钱买到的。” “凡品想要再跃升,多半就需要『宝鱼』这等奇珍,而且木床第一次进阶要求就比火灶高,以后的门槛只会越来越离谱。” 周源清不以为惊,反以为喜。 洞天的建筑,要求越高,效果越强! 睡的好,精神棒,做事才不容易出错。 就看【无品木床】都能快速恢復体力与精神,【凡品】【宝品】乃至【灵品】,怕不是睡一觉就能直接增加“神识”? “先去集市购买木床进阶的材料將木床升级,顺便打听一下柳昭说的凌云楼在哪里。” 他一直惦记著成为明劲武者的事。 周源清带上全部身家,容光焕发,精神饱满的踏出青螺洞天。 旭日东升,有风自海平面来,咸腥咸腥的。 他不以为意。 这吹的哪里是海风?是逆天改命的东风啊。 ………… “什么?那么贵!” 周源清面色难看。 摆在檯面上的,是一缕莹白蚕丝,一个暗色木枕,以及一张硝製得柔软顺滑的精品兽皮。 “兄弟,这价钱可真不虚。” 小贩搓著手,笑得见牙不见眼,“您瞧这蚕丝,可是正宗的秋茧吐丝,一钱就要一百五十文!这安神木枕,是上了年份的安息香木心,八百文拿走。至於这张精品鹿皮,没有半点刀伤箭孔,做內甲都使得,单张算您六百文,拢共一千五百五十文!” 一千五百五十文! 周源清深吸一口气。 他刚靠卖银鯧和红腹鯛赚了些钱,本以为自己算个“有钱人”了,谁知这点银钱在富贵人家常用的物件上,连个水花都打不响。 “兽皮三百文,蚕丝一百文,安神木枕四百文。” 周源清面不改色地砍价,一记“拦腰斩”劈得乾脆利落。 “哎哟喂!我的亲爷爷,您这是要我的命啊!” 小贩急得直拍大腿,“哪能做赔本的买卖……” 两人如同市井泼妇,你来我往地拉扯了半炷香的功夫。 最终,周源清十分肉痛的以一千三百文的价格成交。 盯著小贩將东西仔细打包,他隨意地开口:“向你打听个事,听闻凌云楼三日后有师傅开坛讲手,都有哪些名家坐镇?” 小贩小赚了一笔,心情大好,自是知无不言,“你算是问对人了,白沙岛大大小小武馆不下十余,最出名的还是这三位师傅。” “头一位,便是黑虎武馆的李师傅,练的是外家硬功,一拳能碎碑裂石,教出的徒弟各个如狼似虎。” 周源清瞭然,想来就是柳昭的师父了,得小贩如此吹嘘,確实威风! “第二位是玄铁武馆的赵师傅,一手披风刀法快若闪电,专门传授刀剑兵刃的杀伐之术。” “至於这第三位,便是沧海武馆的贺师傅。” 小贩面露敬佩,“他早年游歷四方,以一门大眾的『伏波拳』等武功为底子,博採眾长,糅合了十几种武艺精要。” “歷经十数年打磨,自创了一门《伏波叠浪功》。此功讲究气血如海连绵不绝,最擅固本培元,练到高深处,暗劲迭起,防不胜防!” 周源清眼睛一亮。 正所谓真传一句话,假传万卷书,既然这贺师傅如此厉害,若能得他一句真言,跨入明劲门槛,岂不是手到擒来? 第16章 神魂温养 皓日当空。 周源清踩著碎石泥道,回到了泥沙湾。 一排排参差不齐的渔船隨著海波摇晃,就见李老头正坐在船头补渔网,身侧还跟著个生面孔。 那是一个年轻汉子,脸生横肉,眼底透著股桀驁不驯的凶光。 “周小哥,回来了?” 李老头脊背微佝,看见周源清,大老远便迎了上来,脸上堆著討好的笑意,看著十分卑微。 他拉过身旁的汉子,殷勤地介绍道:“这是我远房侄儿,李彪。要在湾里住上一段时日。周小哥以后若有事,儘管使唤他。” 周源清心里泛起一丝微妙的感觉。 这世道,果真是看人下菜碟。 要知道,以前李老头仗著资歷老,对他可是事事都想拿捏一番,处处试探,搅弄浑水。 可自从水龙帮那档子事后,再加上柳昭的震慑,这老头对他的態度,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曾经爱答不理,如今卑躬屈膝。 虽然听起来有点小人得志的意思,但不得不说。 这感觉,有点爽啊! 不过,爽归爽,周源清可没天真到对这油滑的老泥鰍彻底放下戒心。 他神色如常,客气地敷衍了两句,便转身朝自己船走去。 等他离开,李彪冷哼一声,往海里啐了一口。 “老叔,这就是你说的那个转了运的小子?” 李老头面色猛地一变,赶紧做个噤声的手势,“你小声点!这小子走了运赚了钱,加上柳昭那层关係,似乎还在练武,你可別去触霉头!” 李彪嗤笑一声,满脸不以为然。 “练武?老叔,你也就是个打渔的,不懂这里面的门道。” 李彪抱著双臂,眼神轻蔑。 谁还没在刀口上舔过血? 他刚才看得真切,那周源清步履虽然稳健,但细皮嫩肉得很,一股书生气,根本没有那种择人而噬的煞气。 这杀过人与没杀过人,见没见过血,气场就是天壤之別。 在李彪看来,这种温室里的武徒,真要动起手来,也就是多费几刀的事。 脖子一抹,就如杀鸡般歪了头。 李老头见他这副亡命徒的做派,厉声警告道:“你想找死,別拖累我!这白沙岛上能活下来的,哪个是省油的灯?” “老叔你咋还急眼了呢?我隨口一说的浑话而已,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 李彪戾气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何况这小子只是走了一趟狗屎运,赚了点閒钱,哪能次次都走好运道的?” 能劳得动他出手的,起码也得是几十两银子的“大买卖”吧! ………… 小舢板上。 周源清放下四面油布,將船舱遮得严严实实。 嘎吱嘎吱。 船身隨著海浪轻晃,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是得想办法,换艘船了。” 周源清环视著自己这艘小破船。 平时还行,真要遇上点风浪准得散架。 就是李老头那艘旧渔船,都比他这艘宽敞结实得多。 可一想到换船,周源清便觉得一阵肉疼。 都是钱啊! 摸了摸乾瘪的钱袋,为了凑齐木床进阶的材料,他刚赚到手的银钱,已经花了个七七八八,兜里比脸还乾净。 修行,果真是个无底洞。 念头一闪。 青螺洞天。 周源清將刚买来的安神木枕,莹白蚕丝,以及那张凡兽精皮,悉数摆在木床上。 “嗡。” 伴隨著一阵奇异的波动,光芒如流水般倾泻,將木床与材料包裹在內。 蚕丝崩解,化作千丝万缕钻入被褥,安神木枕与精皮则融入木床之中。 不过数息,白光敛去。 一张古朴厚重的崭新木床出现在眼前,光泽如玉。 【木床:凡品】 【当前效果:温养神魂,洗涤身心疲倦,摒除心魔杂念,杜绝走火入魔。】 【进阶条件:安魂木一根,白玉一块,宝植一株。】 周源清目光微凝。 要求果然变了,不再是宝鱼,而是宝植,还有其他极其贵重的罕见材料! 宝鱼尚可入海寻觅,但宝植这东西,生於深山大泽,扎根地脉无法动弹,往往有猛兽毒虫伴生,寻找与採摘的难度,向来是比宝鱼难上数倍的。 饶是他早有心理准备,此刻也觉得颇为棘手。 “再难办也得办。” 毕竟,凡阶木床的效果,就已经极其惊人,不仅能深度洗涤疲倦,甚至能抚平心魔。 武人练武,最怕就是走火入魔! 这显然是往精神力和神识方向成长的宝物。 没有迟疑。 周源清和衣躺下,闭上双眼。 好春光,不如梦一场。 三个平和的呼吸后,他便沉入梦乡,梦里是一片广袤的青草地,微风拂过,满是草木的清香。 醒来时,周源清只觉神清气爽,双目精光湛湛。 脑海一片空明剔透,昨日练拳留下的精神损耗一扫而空,仿佛被春雨洗涤过一般。 观日移的方位,大约只睡了两个多时辰,就活力焕发,相当於睡了七八个小时。 “好宝贝!” 周源清喜不自禁,更坚定了一定要升级木床的想法。 腹中有些飢饿。 伸了个懒腰,他翻身下床,取过火灶上温著的鯊鱼肉。 为了中和铁骨鯊那股子尿骚味,这汤里加了几味顺气补血的寻常药草,变得澄黄透亮。 汤汁入腹,化作滚滚洪流。 “好霸道的药力!” 加了药草的鯊鱼汤,品质更上一层楼。 对还未入劲的武者来说,不仅能强壮气血,更有著固本培元的奇效。 对那些正要叩开明劲关卡的武者来说,哪怕冲关失败,喝上三碗,也不至於留下无法恢復的暗伤。 当然,对明劲武者的效果就没有特別好了,顶多补补气。 因加了药草辅佐,又取自铁骨鯊,周源清索性给它换了个新名字。 “就叫『铁骨壮血汤』。” 听著就很不俗,未来也更方便售卖。 周源清想好了,铁骨鯊因凶悍难吃,基本上都是被误捕误钓上来的,即便有人出售,价格也不高。 收购成本不高,但卖出去,一碗铁骨壮血汤,少说也是百文大钱。 有利可图。 何况来购买的都是武者,广结善缘,也能积累人脉,壮大声势。 唯一要担心的就是有没有人眼红抢他“方子”,这就要看他自身硬实力了。 “接著武,接著练!” 周源清摆开架势。 原本靠著火灶食补,不用担心亏空身子,练武时间是常人的三四倍。 如今有了凡品木床,小睡两个时辰,就有胜过常人沉睡一整夜的睡眠效果。 两两叠加,奇效倍增,练武还有什么阻碍? 只要练不死,就往死里练! 堪称卷王中的卷王。 一拳挥出,劲风呼啸,周源清眼底闪过一丝冷芒。 他可没有错过李彪那不善的眼神。 这世道,没有实力,连条狗都不如。 一晃眼。 三日后。 晨曦微露,周源清掀开油布,走向白沙岛腹地。 他期待已久的凌云楼开坛讲手,终於要开始了! 第17章 一墙之隔 白沙岛形若圆月,分外湾与內地。 似泥沙湾这等外湾,处在迎风的口子上,常年腥臭扑鼻,遍地烂泥,陆地房屋多是茅草破木搭就,低矮逼仄,如同一个个倒扣的海碗。 而內地则地势高耸,有青砖高墙拱卫,美名“白玉城”。 地盘不大,名字倒是蛮响亮,有种“岛国”的虚张声势。 周源清行至內城门前。 两名披甲挎刀的卫卒倚著城墙,目光如鹰隼般在过往行人身上刮过。 “入城税,三文。” 三文,起码一个大肉包。 周源清倒不至於心痛这点小钱,从怀里摸出三枚铜钱,投入一旁的竹筐。 跨过闸门,眼前豁然开朗。 脚下是平整的青石板路,宽阔的街道两侧,酒肆、茶楼、布庄、药铺林立。 酒楼的招子迎风飞舞,脂粉的香气隨风飘散。 街上行人络绎不绝,小贩们穿著乾净的短打,大声吆喝。 妇人们多是一身素雅襦裙,面色红润,举止从容。 真有些蓝星八十年代小县城的感觉。 反观泥水湾的渔民,常年赤著脚踩在烂泥里,浑身鱼腥,神情愁苦。 一墙之隔,云泥之別。 正走著,一名体態丰腴的成熟妇人与他擦肩而过。 周源清目光一顿。 倒不是馋人身子,在蓝星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只是看到妇人头上斜插著一支熠熠生辉的银簪。 心中不禁惊嘆城里的生活水平,寻常妇人都能戴得起银饰,脑海里却鬼使神差地浮现出柳红的面容。 这女人嘴巴虽毒,但在他最难的时候,变著法儿地接济他,不是塞两个粗粮饃饃,就是留一碗鱼杂汤。 如今自己兜里也算有了几分响儿。 银簪子暂时买不起,买根木簪作为谢礼,总说得过去吧? 念头一闪,周源清抬眼望去。 那里有一家名为“珍宝轩”的铺子,雕樑画栋,红木做柱,装潢华丽,看起来就极为高档。 门口迎客的伙计眼尖,见人打量,立马堆起满脸热情的笑容,身子微躬准备迎客。 周源清三两步上前,在小廝期待的目光中,脚步一转。 十分自然地迈进了旁边一家看起来还算整洁的“百物肆”。 伙计表情一呆,旋即撇了撇嘴,暗骂一声穷酸。 周源清面色不变,只当没听到。 废话,那珍宝轩看起来就金碧辉煌,恐怕隨便拿出一件首饰就能將他掏空。 自己兜里几个铜板,心里没点数吗? 进了百物肆,周源清目光扫过柜檯,指著一根雕著简单梅花的木簪问了价格。 掌柜一通天花乱坠地吹嘘:“客官好眼光!这可是上好的乌木,老师傅手工雕琢,常年带著还能温养神窍,辟邪驱煞……就当交个朋友,给您便宜点,只要五百文!” 一根破木头都那么贵,你怎么不去抢! 周源清倒吸一口凉气,当即打了个哈哈:“老板客气了,我就问问,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说罢,转身就走,毫不拖泥带水。 他算是明白了,这城里的物价,还真不是泥沙湾的渔民消费得起的。 只能將送礼的事情放一放。 真不是他不晓得感恩,只是这恩情也太贵了。 感嘆一声。 顿时没了逛街的閒情逸致,直奔目標。 百步之后,远远便看到一栋气势非凡的高楼。 当周源清走近时,脚步一僵。 人太多了! 黑压压的人群如长龙般从正门一直排到了街角。 特意提前了一个时辰出门,结果还这么多人排队!? “真他娘的见鬼了!” 排唄,还能怎么著,只是未必排的到啊。 周源清不由心焦。 心里也清楚,这根本不是自己来得早晚的问题,毕竟城门刚开,他就进来了,绝对算得上是最早的一批。 但架不住人家有本地户口啊! 这些居民,许是昨晚连夜就来排队了也说不定,拿什么跟人比? 要怪,只能怪自己不是“城里人”! 就在他望著长龙嘆气时,一贼眉鼠眼的胖汉凑了过来,神神秘秘道:“小兄弟,这眼瞅著就没位置了,想要前面的號不?辛苦费一百文,我老黄包你直接进!” 卖“门票”的黄牛! 这价格居然跟凌云楼的入场费都一样贵了! 周源清嘴角一抽。 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异界居然也逃不过黄牛的魔爪。 吐槽归吐槽,老黄的出现,解了他的燃眉之急,痛快地掏了钱,拿到一块带著数字的木牌。 在一片叫骂与羡慕的声音中,挤到了长龙前头,交了一钱茶水费,顺利的进入了凌云楼。 凌云楼是三层高楼,布局极为考究。 四周是环绕的红木长廊与雅阁,正中央矗立著一方三尺高的宽阔高台,平日里应该是戏班子唱曲拋袖的地方。 一楼是不设座的大堂,二楼则是排列的座位,三楼雅间。 大堂內已是人声鼎沸,三教九流匯聚於此。 就在这时,一位与老黄有七分相似的瘦汉凑了过来,“小兄弟,大堂人多眼杂,要不要去二楼?视野绝佳,还能上茶水点心!” 周源清一挑眉,“你不会是外头那卖號的人的兄弟吧?” 瘦汉嘿嘿一笑:“小兄弟好眼力,外面的正是我哥,既然是老主顾,给你折个价,二楼座位只要八百文。你瞧瞧二楼,不仅宽敞,居高临下,能將武师傅看得一清二楚……” 听著他天花乱坠的吹嘘,周源清一摸钱袋,只能遗憾拒绝。 老老实实地挤在大堂里。 人挤人,肉贴肉,黑压压一片。 还好他长得颇为高挑,鹤立鸡群,倒也能越过前面几人的头顶看清高台。 只是这大堂里的空气,著实令人窒息。 武夫们的“体香”时不时的飘过来,直熏脑门。 周源清屏住呼吸,抬头看向三楼那清幽雅阁,有瓜果之香,佳人侍奉,不由扼腕长嘆,只恨自己囊中羞涩。 “鐺!” 等了一炷香,终是听一声铜锣声炸响,压下了满堂的喧闹。 周源清精神一振,熬了那么久,终於要开始了! 只见高台上缓步走出一名中年汉子。 此人身穿一袭靛青短打,负手而立,渊渟岳峙,双目开闔间精光四射,一股深沉內蕴的气质扑面而来。 正是今日来讲武授业,沧浪武馆的贺武师! 第18章 叩关 贺师傅目光一扫全场,抱了抱拳,声音如洪钟大吕,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承蒙诸位赏脸,老贺我多谢了!场面话我也不多说,武道一途,重在实修,咱们直接开始吧。” 他是个实在人,没有多余的废话,直切主题。 “武功,不是教你们怎么把式打得好看,那是戏班子杂耍的活计。真功夫,是杀人技,只讲究两点,气血怎么运,力气怎么发!” 贺师傅抬手,直接招手叫上三名体型魁梧的壮汉:“你们三个,用全力来攻我。” 三名壮汉对视一眼,大吼一声,如同三头蛮牛般从不同方向扑去,声势惊人。 贺师傅不退反进。 没见他如何作势,身子只是一沉,脚步微错。 “砰!砰!砰!” 三声闷响几乎连成一线。 一名两百多斤的壮汉被震得双脚离地,生生跌飞。 紧接著,贺师傅身形游走,反手一掌切在第二人侧颈,脚下一绊,第三人应声倒地。 电光火石之间,三人全军覆没,贺师傅衣角微脏。 凌云楼的惊嘆声此起彼伏,皆被这等摧枯拉朽的杀伤力震慑。 人群中,周源清屏住了呼吸。 周遭嘈杂声响似乎褪去,他双目紧盯高台,竟进入了一种奇异的状態。 贺师傅方才雷霆万钧的动作,竟被不可思议地放慢,每一步清晰可见。 起步发力、肌肉牵引、骨骼传导…… 这也让他快速捕捉到,贺师傅在发力的瞬间,胸腹並非死绷,而是有著一个极为微小的起伏节拍。 气血的运行,並非一味狂飆猛进,而是靠著这一口隱秘的“气”在牵引。 吸气如长鯨饮水,吐气如春雷惊世。 这才是发力的核心关窍! 周源清心头狂跳。 他发现自己不仅看清了,那画面仿佛录像带般的印刻在脑海里,反覆“播放循环”,细节清晰。 “並非是贺师傅动作慢,而是我將他的动作记下来了!” “我的记忆力和洞察力,什么时候变得那么敏锐了?” “莫非,是木床的功效?” 周源清目露欣喜。 温养神魂,洗涤身心。 神魂壮大,自然灵台清明,耳聪目明,过目不忘。 青螺洞天建筑,果然妙用无穷! “看明白了吗?” 贺师傅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环视著被震慑住的武徒们,淡然问道:“有不解的可以提问。” 台下顿时炸开了锅,一眾人七嘴八舌地发问。 “您刚才那招叫什么名堂?” “贺师父,我这一拳打出去总是觉得轻飘飘的,是不是练错了?” 面对一楼大堂里武徒的发问,贺师傅微微抬了抬眼皮,只偶尔回应,打发半句。 反观二楼与三楼雅座传来的提问,贺师傅的態度便截然不同了。 脸上浮现出和煦的笑意,不仅耐心细致地拆解招式,甚至还会附赠几句修炼的关窍。 能坐在楼上的人,虽说未必是什么出身显贵的子弟,但看那綾罗绸缎的穿戴,便知都是城中不差钱的富户子弟。 这变脸的本事,炉火纯青啊! 周源清看在眼里,对贺师傅的偶像滤镜碎了一地,不过转念一想,对方是个老財迷反倒是个好事,只要是能用银钱砸开的门,便算不得死胡同。 若对方真是个视金钱如粪土的清高人士,日后反倒不知该如何投其所好,拜师学艺了。 大堂的问题依旧粗浅杂乱,贺师傅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听著这些不痛不痒的问答,周源清知道不能再乾等下去了,若是任由时间被这些毫无营养的閒扯耗尽,自己今天这趟便是白跑了。 想要叩开明劲的关卡,仅靠自己死磕,不知还要走多少弯路。 必须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 “贺师傅!” 周源清气沉丹田,声音清越,穿透了周遭的嘈杂。 贺师傅目光垂落,落在周源清那张清俊的脸上。 “讲。” 周源清抱拳,拱手一礼,“请问贺师傅,气血勃发时,力从地起,透达四梢。但气血如浪,有起必有落。在旧力刚尽,新力未生时的那『一瞬空当』,如何才能做到气息不断,化作连绵叠浪?” 此言一出,周围粗汉皆是一脸茫然,显然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但高台上的贺师傅却是动作一顿。 他重新上下打量了一番周源清,敷衍的神色略有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惊诧。 “能问出这话,说明你一只脚已经踩在明劲的门槛上了。 寻常人发力,靠的是肌肉死力,自然有空当。 但真正的武人,靠的是『横膈』与『五臟』的共振。 旧力尽时,提肛收腹,横膈下压,將那口浊气含在舌尖不吐,硬生生借著五臟的鼓盪,再生出一股新劲! 这便是『气不散,力不绝』!” 贺师傅这番点拨,恰似暗室逢灯,瞬间照亮了周源清心头盲区。 真传,只要一句话! 往日里练《伏波拳》时那些艰涩不通的关窍,如拨云见日,瞬间明朗。 周源清喜不自禁,原本还欲再问,却见贺师傅脸已转向二楼,笑眯眯地回答起一位富公子的疑问。 显然,周源清的提问虽切中要点,但他人在大堂,显然不是什么能掏出大把银子的肥羊。 且他年纪不小,过了最好练武打熬基础的时候,在贺师傅眼里,这辈子未必能突破明劲关卡,自然不愿多费唇舌。 这小子得他一句真话,就是祖坟冒青烟,得感恩戴德了! 贺师傅却不晓得,周源清练武至今,也不过短短半个多月而已! 周源清悻悻地退回人群,宽慰自己要知足。 有了贺师傅的这一番“真言”,再加上今日记下的招式“演武”,这些感悟积累,突破明劲,已不在话下。 等贺师傅下台,其余几位武馆的师傅也都上台演练了一番拳脚,虽不如贺师傅那般对他路数,但也让周源清受益匪浅,大开眼界。 今日这钱,花得值! 下午时分。 青螺洞天。 周源清喝了三碗铁骨壮血汤,准备破关。 他心无旁騖,唯余耳畔似有若无的潮汐声与体內翻涌的气血,千万次的挥击让双臂重若铅石。 时间如流水。 倏忽间,一丝明悟涌上心头。 周源清原本以为的“突破”,都是像武侠电视剧演的那般惊天动地,没想到却是一股水到渠成的顺畅。 积蓄已久的暗潮终於衝破礁石,浩浩荡荡地倒灌入奇经八脉。 灵台空明,杂音尽褪,唯余体內血液奔腾的轰鸣,与心跳交织成了潮涨潮落的律动。 双足如老树扎根,身姿隨呼吸起伏,似是隨波逐流,却又无可撼动。 丹田深处,一股雄浑劲力顺脊椎直透双臂。 他顺势一拳递出,层层叠叠的力量如海浪般奔涌至拳锋。 招式间的生涩被彻底抹平,宛如大江东去,酣畅淋漓! 周源清眼底闪过一丝振奋。 拳劲如波,绵绵不绝。 以微末三流武功《伏波拳》,叩开明劲! 第19章 牛大爷的贵客 澎海湾。 残阳碎金般的挥洒在海面。 一艘破旧的乌篷船隨著水波起伏,静静謐謐。 忽而,船舱內传出一声抑制不住的惊呼,震得船篷上的积灰簌簌落下。 “周大哥,你突破了?!” 牛二瞪大了眼睛,既惊又喜地看著气血充盈的周源清。 周源清脊背如枪般笔挺,神采奕奕,气质出眾。 他拍了拍牛二的肩膀,真诚道:“若非你当初教我《伏波拳》,我又如何踏上武道,成功入劲?此恩此情,铭记於心。” 牛二既是恩人,也是好兄弟。 突破明劲后,周源清脑海里第一个念头,便是把这个好消息与他分享。 更何况,明劲入武需得在镇上登记在册,方能免去那要命的『龙王祭』。 此事既无需隱瞒,也瞒不住。 牛二憨笑道:“周大哥你天资聪颖,我不过是顺手,算不得什么……” 两兄弟在舱內欢欢喜喜地说著话。 乌篷船外。 海风送来一阵淡淡鱼腥气,一个身披破旧蓑衣的老渔民正踩著泥泞跳板走来。 正是提早在集市卖完鱼的牛大爷。 他一手拎著空荡荡的鱼笼,一手攥著把野水芹,还未靠近,就听到舱內有人说话,好心情荡然无存,眉头紧拧。 这声音,又是那个外乡小子! 怎么就跟块狗皮膏药似的,阴魂不散? 好好的乖孙,迟早要被这来路不明的给带坏了去! 他心头火起,正欲將手中鱼笼重重摔在甲板上,便听自家乖孙满怀愧疚地说道:“周大哥,我爷爷先前对你多有防备,说话也难听。他…他这些年一个人拉扯我,过得苦,被外人骗怕了,你千万別往心里去。” 牛大爷顿时大怒。 看吧! 果然是被这外乡人带坏了,竟学会胳膊肘往外拐了,帮著外人编排起亲爷爷来了! 周源清温和的声音响起:“你既是我兄弟,我又怎么会记长辈的仇?何况牛大爷……” 船外的牛大爷硬生生顿住了脚步。 他吹鬍子瞪眼,支棱起耳朵,倒要听听这小子背地里怎么编排自己! 只听周源清继续道:“牛大爷也是关心则乱,若非一片爱护你的心意,怕你被我连累,他又何至於做那恶人?” 嗯? 牛大爷花白的鬍子抖了抖。 这小子,倒是难得说了句人话。 他面色微缓,此人也算有两分巧言利嘴。 但要说就此让他放下对外乡人刻在骨子里的排斥,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牛大爷轻哼一声,正要进去敲打敲打孙子,牛二兴奋道:“周大哥,你如今成了明劲武者,就再也无需怕那龙王祭,我……” 什么? 明劲了?! 牛二后面的话,牛大爷一个字也没听清,只觉脑海里“轰”的一声,耳畔嗡嗡作响。 虽然自家乖孙也是明劲,但得罪一位明劲武者,可不是小事啊! 他额前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不成,不成! 自己半截身子入土,得罪了人不要紧,哪能为乖孙惹下这等泼天大祸! 牛大爷低头,看了看手中野菜,转身就往集市的方向小跑赶去。 在他朴素的观念里,想要赔罪,割肉打酒,请客吃饭,便是最足的诚意。 集市上尚未完全散摊。 肉摊前。 牛大爷咬著后槽牙,割了两斤上好的五花肉,又打了一壶高粱酒。 他年轻时极好酒,但为了省钱给孙子练武,已是数年不曾沾过一滴。 此刻买酒肉掏出带著体温的铜板,手都在微微哆嗦,肉痛得直抽冷气。 “哟,牛老头,今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捨得割肉打酒了?” 旁边卖杂货的小贩见状,不由得出声调侃。 牛大爷心里正慌著,又见不得別人瞧不起自家,当即梗著脖子,硬邦邦地顶了回去:“咋的!老汉我今日要宴请『贵』客!” 他刻意在“贵”字上咬了重音。 “哈哈哈……” 周围几个小贩顿时鬨笑出声。 谁不知道牛家爷孙穷得叮噹响? 若非沾著点微薄的关係,连这澎海湾的边角地都待不下去,还能请得起什么贵客? 多半是跟牛家一样的破落户! 牛大爷听著嘲笑声气得半死,但又怕与人爭辩耽误了时间,连忙抱紧了怀里的酒肉,急匆匆往回赶。 刚踏上跳板,正巧撞见牛二与周源清掀开帘子,一前一后从舱內钻出。 “爷爷?” 牛二一愣,做贼心虚,挡在周源清身前,生怕爷爷暴起,抄起鱼叉就將周大哥轰下船。 周源清也有些尷尬。 他深知这小老头平日里有多不待见自己,正琢磨著找个什么由头开口遁走。 却见牛大爷看也不看自家孙子一眼。 他盯著周源清,常年风吹日晒而黝黑的脸庞,此刻竟透著一丝诡异的涨红。 囁嚅开口道:“周…周小哥,若是不嫌弃,留…留下来吃口便饭吧?” 牛二愣在原地,以为自己听错了。 周源清也发了懵。 海风吹过,场面陷入沉默。 牛大爷脸色刷地一下变得煞白,那张刻满傲慢与偏见的老脸微微低下,竟流露出几分无措,宛如一个做错了事的孩童般,无助地看向自己的孙子。 牛二哪见过爷爷这副模样,只能茫然地看向周源清。 周源清心思电转,很快便反应过来。 原来先前在岸上“偷听”后又匆匆离去的脚步声,是牛大爷的啊。 他朗声笑了起来,上前一步接过牛大爷手中的酒肉,欢喜地道:“那感情好啊!早就馋您老的手艺了,今日是个好日子,咱们爷仨高低得整两杯!” 牛大爷如释重负,绽开笑脸,连连点头,“好说,好说,老汉这就去生火做饭!” 不多时,船舱便飘满了诱人的肉香与酒香。 牛大爷的手艺確实地道。 满桌好菜,一盘红烧五花肉泛著油光,一条海鱼燉得汤汁奶白,一碟清炒水芹青翠欲滴,外加半壶温热的高粱酒,已是难得的盛宴。 几杯黄汤下肚,面上泛起红晕,牛大爷借著酒劲,道:“周小哥,以往是老汉有眼无珠,说话夹枪带棒,你大人不记小人过……” 周源清自然不会跟老头计较那点小事,又不是什么深仇大恨,连忙温言宽慰了几句,就当是尊老爱幼了。 话说开了,两人將杯中酒一饮而尽,过往的那点微小齟齬也隨之烟消云散。 第20章 暴利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海风顺著帘布吹入,带著几分微凉,却吹不散舱內热络的气氛。 周源清顺势將话题引向了海里,“大爷,听说你年轻时也有『浪里小白龙』的雅称,想必海里捕鱼,手到擒来吧?” 提起老本行,牛大爷顿时容光焕发,腰杆也挺直了几分,“不是老汉吹牛,这方圆十里,水下有几根水草我都门儿清!” 他年轻时確是个捕鱼的一把好手,否则也无法在家变之后,拉扯大嗷嗷待哺的牛二。 说起观水流,辨鱼群的技巧,他隨便说上两句,就是旁人求不来的“真传”。 不然怎么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呢,不愧是经年的老渔民了,要不是周源清有青螺在手,可真比不上人家的捕鱼效率。 他听得津津有味,一一记下,学到不少。 “说到这水里的凶鱼,那就不得不提铁骨鯊了。” 牛大爷吧嗒吧嗒嘬了一口小酒,眼神微微眯起,“此鱼浑身坚硬如铁,力大无穷,极难对付。” 听到关窍处,周源清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正襟危坐,如同听讲的学生。 “不过,万物皆有弱点。此鱼嗜血,嗅觉灵敏,最好新鲜血食,尤其是猪羊的內臟等下水之物,对它们来说简直是致命的诱惑。 平日喜藏身於海底暗礁深潭之中,极少露面,但只要闻到那股子腥味,百米之內,便会游来。 入了笼,出了水,再厉害的鱼也是咸鱼一条,翻不了身。” 周源清眼神一亮。 那岂不是说,只要以新鲜下水为诱饵,便能很快將那铁骨鯊引诱出来? 但凡事亲力亲为,终究难成气候,此为下策。 他放下酒杯,商量道:“大爷,小子有件事想拜託您老。能否请您代为在相熟的船户那里,收购些铁骨鯊?每收购一条鱼,我给你三个铜板的利。” 铁骨鯊鱼肉质又骚又腥,透著股尿骚味,寻常渔民避之不及,即便偶尔误捕,也多是低价贱卖。 这正是周源清看重的一点。 收购此鱼,成本极低。 至於那收购铁骨鯊,“铁骨壮血汤”的方子否有泄露的风险…… 周源清心绪转动,並无半分忧虑。 如今他已成功叩开明劲之关,气血如波,在湾里也算是一號人物,寻常地痞流氓根本近不了身,並不怕铁骨壮血汤引来旁人覬覦。 这世道本就是弱肉强食,弱小时,怀璧其罪。 可当拥有了强悍武力,那这方子便是广结善缘,聚拢財富的聚宝盆。 更何况,青螺洞天里那口能锁住食材精华,提升滋补效果的凡品火灶才是真正的核心底牌。 旁人就算得知原材料,熬出来的效果也远不及他亲手燉煮的百分之一。 听闻此言,牛大爷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但没有多问为什么要收那种连狗都不理的凶鱼。 活了一辈子,在风口浪尖討生活,他太懂规矩了。 別人的事,少打听。 这事既能赚钱又能与周源清重修关係,牛大爷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道:“这事包在老汉身上!” 他信誓旦旦地应承下来,“不是老汉吹牛,这澎海湾和泥沙湾的海船户我一清二楚,只要有谁捞上来了铁骨鯊,老汉保准第一时间给以最低的价钱收拢过来。” “那就这样说定了!”周源清欣喜道。 饭后。 牛二送周源清。 海面波光粼粼,倒映著一轮皎洁的碎月。 “周大哥,今儿个我是真高兴,就…很高兴!” 牛二几分微醺,被海风一吹,酒意上涌,大著舌头笑道。 他以往夹在爷爷与周大哥之间进退两难,如今终於守得云开见月明,只当是过了年一般的欢喜。 周源清拍了拍他的臂膀,颇有几分同舟共济的踏实。 世事如萍,两人相伴微末,这份交情自是难得的纯粹。 未来纵然风波险恶,大道孤寒,但在今夜皎皎月光下,他心映明月,亦是一片肝胆赤诚! ………… 次日清晨。 水雾未散,透著几分寒气。 泥道尽头,周源清瞧见牛大爷踩著满地露水,大步流星地走来,裤腿上还沾著海沙。 “周小哥,你要的货!” 鱼篓重重落地,掀开盖著的干水草,里面赫然躺著三条通体乌青,鳞片如铁的怪鱼。 “两条小的,各五斤上下,这条大的整整八斤!” 牛大爷抹了把额头的汗,咧嘴笑道。 一共十八斤。 一斤肉,两文钱,贱得很。 周源清上手掂了掂分量,爽快地掏出四十五文铜钱。 “辛苦了,大爷办事当真利索。” 昨日酒桌上才定下的事,今日一早便送了过来,可见大爷办事效率之高,確实是个在水面上吃得开的老把式。 牛大爷收了钱,却没急著走,提醒道:“小哥,不是老汉不尽心。这铁骨鯊肉柴骨硬,腥味又重,穷苦渔民都嫌弃。这三条是恰好网在死角里的存货,你要是还想要下一批,恐怕得等上大几天了。” “无妨,大爷费心留意便是。”周源清微微頷首,送客出门。 告別牛大爷,他掛上布帘,意念微动,连人带鱼遁入青螺洞天。 杀鱼,点火,烧锅。 十八斤鱼肉,连同斩成段的坚硬鱼骨,一股脑被下入大铁锅中。 也就是火灶够大,才能一大锅一起燉。 周源清辅以几味草药,盖上厚重的木锅盖。 烈火烹油,乾柴劈啪。 半个时辰后,揭开锅盖。 一斤肉,一碗汤。 十八斤铁骨鯊,不多不少,正好熬出十八碗浓郁粘稠的原汤。 “一碗纯汤蕴含的气血固然霸道,但底层武者多是穷鬼,谁能捨得天天花大价钱买?” 倒不如多分个档次,最低档薄利多销,打出知名度。 周源清寻来一个乾净木桶,倒入清水,先取了三碗纯汤做一番尝试。 待水与汤彻底交融,稀释后的汤水分装成十五份。 药力虽减弱了八成,但对那些还在打熬基础的学徒来说,依然是难得的补品。 “这十五碗,便叫『小壮血汤』,价格亲民,十文一碗。” 周源清暗自计较。 至於剩下的那些浓稠的原汤,既可以隨时调稀,也可以原汤卖。 纯汤能帮人固本培元,自是专供那些急於叩关的武徒。 物以稀为贵,他定下两百文一碗的价格。 这价格比市价略低,而比武馆独门“秘方”,更是低了两三成。 也是没办法的事。 武馆有武师傅背书,人家经营多年,口碑良好,自己初来乍到,閒散人士,打开销路与名声才是最重要的,不然商场怎么会有“薄利多销”的策略? 算下来,本钱不过四十五文,加上些许廉价药草,要是顺利出售,便是三千文的暴利。 周源清已是心满意足了。 第21章 这剧本不对啊! 若说清晨的海风湿冷而腥咸,当日光洒满海湾集市,就颇有种“正道的光照在大地上”的坦荡与温暖。 周源清挑著担子来到集市,时辰不早不晚。 长街两侧,早有小贩支起了摊铺,热气升腾间,叫卖声此起彼伏。 他寻了处空地放下木担,目光落向不远处,几个灰衣地痞正围著个卖鱼的小摊贩呼来喝去。 周源清走上前去,隨口问道:“这儿的摊位费怎么算?” 其中一个地痞闻声转过身,待看清周源清的脸,跋扈之色顿时僵住,竟是赖三。 “哟,哪里敢要周哥的钱!” 赖三变脸如翻书,换上一副諂媚笑意,快步迎了上来,他右腿明显吃不上力,走起路来一高一低,颇为滑稽。 “周哥,您若是早说与柳哥有交情,借我十个胆子也不敢去寻您的晦气啊……” 这话语里透著三分幽怨,满心的后悔。 想起前几日的遭遇,他心里直发苦。 那日回到帮里,被陆爷按住好一顿杀威棒,腿都差点被打折了,最后还是掏空了家底塞足了银钱,才求得原谅保住这条贱命。 他现在是真怕了姓周的了。 见赖三殷勤小意,周源清也乐得对方將这块地皮上的碎石杂草清理得乾乾净净。 待清理妥当,赖三想去搬周源清带来的三个木桶,却被周源清抬手拦下。 赖三也不恼,腆著脸凑近,想要攀交情,“周哥,这里头装的是什么好宝贝?也让我开开眼唄?” 周源清神秘一笑,慢条斯理道:“確实是好东西。这小桶里装的叫『小壮血汤』,有活血化瘀,强健体魄的效果。旁边那大桶名为『铁骨壮血汤』,效力更猛,能直接淬炼气血。你要不来一碗试试?” 赖三面上堆著笑连连点头,心里却直犯嘀咕。 就这破木桶里能装什么灵丹妙药? 他只当是周源清要强买强卖敲诈他,乾笑道:“既然是周哥熬的汤,那我肯定得捧场,给我来一碗小的尝尝鲜!” 周源清这三个木桶,一桶小壮血汤,一桶铁骨壮血汤,剩下一桶则装满了清水。 因为囊中羞涩,他买不起太多木碗,只能用这温水循环洗涤。 得益於刻入骨子里的卫生习惯,这水都是烧开过的,拿来洗碗,已比集市上绝大多数卖吃食的摊贩讲究太多了。 周源清掀开装有“小壮血汤”的木盖。 登时,一股浓烈刺鼻,难以言喻的骚臭味冲天而起,瀰漫开来。 周边摊贩齐刷刷变了脸色,纷纷捂住口鼻,面色发绿。 有个卖饼的汉子憋著笑,神情古怪:“小兄弟,你不会装的马尿来卖吧?” 周源清满头黑线。 额,有那么难闻吗? 明明还加了去腥调和的草药。 这几日日日熬煮,早已久居鲍鱼之肆而不闻其臭,大约是对这股味道嗅觉適应了。 “一碗十文钱。” 他说罢,便抄起长柄木勺,探入桶中一搅一舀,將淡黄色的汤汁倾注木碗。 闻著那直衝天灵盖的尿骚味,赖三麵皮狂抖,一副见鬼了的表情,差点以为周源清就是故意整治自己。 那越来越近的黄澄澄的汤,越看越像那啥! 他猛咽了一口唾沫,不是馋的,是嚇的。 “周哥,不…周爷,我给你二十文,我能不能不喝?” “不喝?” “嗯嗯嗯!” 周源清眯起眼睛,语气一沉,“真不喝?” 赖三顿时一个激灵,哭丧著脸道:“喝!” 看著那碗热气腾腾的黄汤,他欲哭无泪。 这一碗干下去,只怕老娘明天就得白髮人送黑髮人。 可形势比人强! 从前他还能仗著水龙帮的名头在湾里作威作福,如今这姓周的连陆爷都高看一眼,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翻脸! 赖三心一横,眼一闭,捏著鼻子端起木碗猛灌入喉。 那又腥又骚的汤水顺著食道滑下,简直如同吞了一口发酵的泔水,尿骚味直衝天灵盖! 他心里骂娘,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连打了几个乾呕,软著腿逃也似地溜了。 一溜烟逃回墙角,几个相熟的灰衣地痞见状,顿时哄堂大笑:“赖三,你小子真去喝那马尿了?” “滚!” 赖三正在气头上,没好气地骂了一句。 他背靠著泥墙,憋屈得慌。 “什么破玩意壮血汤,除了噁心啥感觉都没有,分明是骗子!” 他好歹也在武馆外院混过几天,知道真正的补药是什么滋味,哪有这般腥臭如尿的? 要不是周源清有柳昭相护,光靠今日这一手招摇撞骗,他定要將其告上公堂! 赖三越想越气,在原地来回踱步,心里仿佛火烧一般。 但又不敢对周源清做什么,只能自个儿憋屈! 忽然,旁边一个地痞直勾勾盯著他,高呼出声:“赖三子!” “作甚!號丧啊!”赖三怒瞪过去。 那地痞指著他的下半身,结结巴巴道:“你…你的腿,不瘸了?” “嗯!?” 赖三愣了愣,低头一看,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本只能拖地行走的右腿,此刻竟充斥著一股暖洋洋的热流。 试著走了两步,轻快有力,哪还有半点瘸態! 不仅如此,连先前被打出的那一身酸痛淤青,似乎也消退了大半,浑身气血舒畅无比。 那股身体宛如火烧的感觉,原来是药力在体內化开的表现。 想到周源清的黄汤,赖三猛地一拍大腿,立马道:“快!还愣著干什么,快去抢汤喝!” ………… 此时的摊位前,周源清却有些忐忑。 这种侷促感,不亚於蓝星暑假兼职时,第一次街头髮传单硬著头皮推销的紧张。 他原本对自己的壮血汤十分有信心,自己亲身验证过,那效果槓槓的。 但没想到除了赖三,不仅无人问津,路人还纷纷退避三舍! 说好的赚取一桶金,发家致富,走上人生巔峰呢? 这剧本,不对劲啊。 酒香也怕巷子深。 何况他这汤,不仅不香,似乎还臭得离谱。 “真有这么大味儿吗?” 周源清凑到桶边,深吸了一口气,喃喃自语,“也没那么夸张吧?” 就在他怀疑人生之际,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在摊前响起。 “老板,你这卖的是什么汤水呀?” 第22章 少女的癖好 周源清抬头看去。 只见来人是一名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女,穿著一身桃花色劲装,腰间繫著软鞭。 乌髮高束,圆脸杏眸,面容姣好,格外甜美。 好不容易来了个娇客! 周源清精神一振,连忙热络地推销起来:“姑娘好眼力!我这汤名为壮血汤,分两种。小壮血汤十文一碗,活血化瘀;铁骨壮血汤二百文一碗,能壮大气血,淬炼筋骨!今日刚开张,第一碗半价,保证物超所值!” 为了做成这第一笔买卖,他连超市推销的那套话术都搬了出来,极力夸讚汤药的奇效,还忍著肉痛主动让利。 少女將脑袋探向木桶,皱著鼻子凑近闻了闻,柳眉微蹙,“就这两种啊?没有別的了吗?” “没了。”周源清如实回道。 就这两种,其中一种,还是为了迎合底层市场,特意兑水勾兑出来的。 感觉到少女眉宇间似有几分嫌弃,他心头一沉,暗道这笔买卖怕是有点悬。 “那就给我来碗铁骨…那什么汤。” 说罢,指尖一弹,一粒碎银精准地落在周源清的木桌上。 周源清感觉有点像做梦,真没想到,这长得水灵俊俏的姑娘,竟是他的第一位正经主顾! 阳光恰好穿过土墙,落在少女身上,那张笑顏看起来格外明媚可爱。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他连忙手脚麻利地盛了满满一碗铁骨壮血汤递了过去。 只见少女端起木碗,用力吸了一口气,清甜的脸庞上竟浮现出一抹陶醉之色,“这臭味,果然够劲!” 隨即,她仰起修长的脖颈一饮而尽。 砸吧砸吧嘴,细细回味了片刻,少女明眸微亮,有些惊讶道:“咦?体內气血竟真有几分翻腾的跡象,你这汤居然不是骗人的?” 周源清一时语塞。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长得特別好看的少女纯粹是有“恋臭癖”,压根就没信过他这汤能有什么实际药效! “你这桶里还有多少?我全包了。”甜美少女財大气粗地说道。 周源清心中大喜,飞快盘算道:“铁骨壮血汤还剩十四碗,小壮血汤十四碗,总共是两千九百四十文钱。” “行。”少女伸手便要去解腰间的钱袋。 “等等!”周源清突然出声叫停。 虽然大可顺水推舟收下全款,但他心里明白,做生意不是这样做的。 “您是我这小摊第一位真正的主顾,又是豪爽包圆。给您打个折八折,抹掉零头,只需给两千三百文便可。” 周源清笑著说道,语气诚恳。 赖三路边一条,何况被他半逼的,自然不算“第一位”客人。 “那你人还怪好嘞。”少女笑得眉眼弯弯。 她自然不缺这点碎银子,但没人会討厌商家的善意与让利,心里对这摊主的好感顿时多了几分。 倒也不想让摊主太吃亏,便用二两三钱银子结帐。 原本周源清得让利六百多文,可银子比铜板值钱多了,现在这般,少女也就多拿周源清一碗铁骨壮血汤。 这姑娘財大气粗,性格直爽,心善且会做人,能处! 周源清这下没有推辞,看这姑娘恋臭至深的癖好,想来以后还有得打交道。 钱货两讫,皆大欢喜。 白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看起比当初陆爷“赏赐”的那一枚更新更亮,握在手心,也更让周源清觉得踏实与满足。 这意味著他除了捕鱼售卖这种辛苦累活,多了一项真正的轻鬆进项。 赚了钱,想要叩开贺武师的武馆门,应该不难吧? 周源清舒服的伸了个懒腰,日子好起来了啊! 而当赖三火急火燎带著几个兄弟,看到的只有空荡荡的木桶。 “我的汤呢?!” 人这一生,到底能后悔几次。 赖三只觉得数不清,根本数不清! 他压下心头懊恼,厚著脸皮凑上前问道:“周哥,您这壮血汤,还有没有存货?能不能卖我几碗?” 周源清一边收拾著木桶,一边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你刚才不是还嫌这汤腥臭如马尿,避之不及吗?” 赖三低头哈腰,諂媚地赔著笑脸:“那是小的眼拙,有眼不识泰山,这汤的妙处,小的已经亲自尝过了!” 周源清倒也不是刻意针对赖三,只是製作这铁骨壮血汤的原材料铁骨鯊稀缺,按照牛大爷的说法,短期內收不到。 更何况,他的下一批汤药,也已经被刚才那位少女预定了,约定了等有货便来取。 便道:“没了,一滴都没了。要想喝,等下次吧。” 听闻此言,赖三顿时捶胸顿足,肠子都快悔青了。 周哥的这小壮血汤,一碗才十文钱,那强健体魄的效果,比起武馆里十五文一碗的补药还要好上几分! 他若是买下再转手卖出去,薄利多销,也是一份极其可观的收益! 更別说那二百文一碗的铁骨壮血汤,淬炼筋骨的效力定然更加霸道,绝对不愁销路! 见赖三如丧考妣的表情,那卖饼的摊贩大著胆子奇道:“赖三爷,那黄汤可是臭得熏人,你莫非真喝上癮了?” 那个长得水灵姑娘一口气包圆了腥臭无比的汤水,就已经是奇事一桩了。 现在赖三这等地痞去而復返,没找麻烦反而求著要买,更是怪事一桩! 赖三闻言,恶狠狠地瞪了那摊贩一眼,骂道:“你们这些泥腿子懂什么!” 他倒也不敢把事情说得太清楚,生怕这稳赚不赔的“商机”泄露出去。 只能唉声嘆气地带著几个兄弟走了。 可摊贩们只是眼光受限,却绝不愚笨。 能在鱼龙混杂地界做生意的人,哪个不是察言观色的精明人? 不消多想,眾人就反应过来了,周源清那闻著尿骚冲天的汤水,必然是难得的大补之物! 先前捂著鼻子嫌弃汤水的摊贩们,態度大变,纷纷围拢过来,热络地与周源清套著近乎。 “哎哟,周小哥,我早就看出你这汤非同凡响了!到时候有新货,务必给我留一碗!” “对啊,周小哥,咱们这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有这等好东西,可千万別忘了老哥哥我,也给我来一碗尝尝鲜!” “我也要!十文钱是吧,我先给钱订下!” 面对眾人的热情,周源清来者不拒,满面春风地道:“好说,好说!各位街坊邻居放心,等有了货,必定先紧著大傢伙儿!” 甭管现在有没有货,先把这些意向单子定下来再说! 没想这赖三也是个人才,无意中竟成了他的活招牌,把壮血汤的名头给彻底打响了。 但他还是低估了市井之间的消息传播速度。 短短三日,这黄汤的名头,已经在武徒和脚夫中传得神乎其神。 什么“喝一口生龙活虎,喝两碗金枪不倒”,什么“一口黄汤下肚,八十老汉倒拔垂杨柳”…… 越传越邪乎,硬是把一碗药膳,吹捧成了生死人肉白骨的灵丹妙药。 第23章 风光 人生得意须尽欢! 赚得盆满钵满,也是时候得恣意享受一番,犒劳犒劳这些日子的辛苦。 醉仙楼里。 雕栋画梁,飞檐翘角,红木圆桌错落有致,尽显气派。 摆在周源清面前的,是一桌珍饈。 八宝肥鸭油光水滑,清蒸玉鳞鱼热气腾腾,旁边还配著一壶温热的竹叶青。 他夹起一块鱼肉送入口中,肉质鲜嫩弹牙,咸鲜滋味在味蕾上炸开,就著一口甘冽醇酒落肚,暖意游走四肢百骸,分外满足。 这一口,活似赛神仙! “您尝尝这道菜。” 市集上收购银鯧鱼的方管事,此刻满脸笑意地站在桌旁,用公筷为周源清布菜。 他心头连连感慨。 曾几何时,这小子还是个为了几枚铜板在鱼市里討价还价的落魄渔家客,满身腥苦气。 没想到短短时日,竟成了陆爷的座上宾。 这人的际遇,真是一朝变换,风云莫测啊。 酒桌对面,陆爷端坐主位,笑著道:“周兄弟,这醉仙楼的手艺,可还合你胃口?” “多谢陆爷,这等佳肴,可是让我开了眼界。” 没错,这一顿打底五两的席面,正是陆爷做东宴请。 周源清吃得十分过癮,可以说是身穿以来,吃得最服帖的一顿美宴。 他再怎么想犒劳自己,也来不起醉仙楼这等销金窟。 陆爷也不为別的事,还是那吹得神乎其技的铁骨壮血汤。 帮派得势,靠得就是武力,因此便对周源清的药汤动了心思,想要包揽下来。 周源清也觉得是个不错的合作机会。 自己售卖琐事缠身,不如让些利给帮派,不仅省去了摆摊的拋头露面,还能有更多的时间钻研武道。 再说了,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跟陆爷打好交道,也能免去不少市井麻烦。 他有些惋惜地道:“陆爷,不瞒您说,熬汤的原材料是铁骨鯊可不好捕捞,而且我手里没有现成的铁骨壮血汤,暂时验证不了汤效。” “哈哈,这点小事而已,我自是信得过周兄弟的。” 陆爷目光如炬,“想必你武道突破明劲,也靠这补汤奠基的的吧?” 其实武者並不能看出他人的境界,又不是修仙者的神识一扫那般洞悉明鑑。 不过,武人之间亦有气机交锋,並且从精气神观出对方气血旺盛与否,由此大致判断对方修为高低。 当然,这也要“高段位”,才能判断出“低段位”,比如柳昭明劲后期,当初就能一眼看穿周源清的底细。 而周源清与牛二同为明劲不久,所以牛二就看不出他的深浅。 陆爷认为,周源清进境明劲这样快,那铁骨壮血汤效果,纵使不如市井上吹得灵丹妙药那般夸张,但也应是不俗了。 混道上的,时机很重要。 要是周源清被帮派其他人抢先“夺”了,吃了补药发展壮大,那才叫人心痛。 现在抢得了“使用权”,补汤优先供给帮里,谁贡献大就奖赏给谁,像吊著驴子的胡萝卜,让下面的小子干活卖力,一心向著帮派,欣欣向荣。 而多余的补汤,还能转手卖出。 不仅不会吃亏,还好处多多,一举数得。 至於为何不明抢方子…… 到了陆爷这般年纪,做事就没有年轻时的肆无忌惮,最忌一个“独”字,方知眾乐乐才能长久。 且周源清能有这一门秘方,你焉知对方背后没有其他手段呢? 他查过,这小子,来路有点不明啊! 因此多生出一分忌惮之心。 听到陆爷的话,周源清有截然不同的看法。 靠什么补汤? 我有今天的成就,当然是靠我的武道天赋,还有提升火灶的努力! 周源清面上自不会这般说,只是端起酒杯谦虚了几句,沉吟片刻道: “陆爷,铁骨鯊难寻,药材处理也颇费周折,我每月最多只能供出两百碗铁骨壮血汤,再多便是有心无力了。而且先前答应街坊邻居的补汤,我也得先做。” 这点小事,陆爷没有不答应的理由,爽快地一拍大腿:“痛快!就依周兄弟所言,两百碗就两百碗,我全包了!” 定下一碗一百八十文的价格,以及两百碗汤的数额。 数量不算多。 一来周源清並不想被当成牛马使,这熬煮药汤颇费火候心力。 二来物以稀为贵。 三则是担心出售太多,断了武馆的一项盈利,断人財路犹如杀人父母,当心夜路被人砍。 隨隨便便,轻轻鬆鬆,每个月赚三十两很不错了,起码武馆的钱有了。 何况火灶如今还只是凡品就能炼出铁骨壮血汤来,若再次进阶,他还能弄出更好的好东西呢。 “独门秘方”在手,总归是有钱路的,无需急功近利。 “多谢陆爷体谅包涵,这一杯我敬您。” “你也別喊我陆爷,我长你十几岁,你喊我一声陆老哥就行。”陆爷抚须大笑道。 周源清顺水推舟,喊了一声“陆老哥”,主宾皆欢。 等吃完菜,喝完酒,两人这才“恋恋不捨”的话別。 看著周源清远去的背影。 陆爷身边的小弟不解地问道:“陆爷,您为何对这姓周的小子那么客气?” 在他看来,不过是个走运赚了点小钱的渔民,哪里配得上陆爷这般折节下交。 陆爷目光深邃,“你懂什么?常人被我宴请,皆是拘束侷促,连筷子都不敢多伸。 但这周姓小子非但毫无惧色,还落座从容,夹菜饮酒犹如行云流水,丝毫没有乡野村夫的粗鄙。 更何况,他当著我的面就敢点破壮血汤的主材是铁骨鯊,毫不藏掖,这便是成竹在胸的底气。” 小弟惊道:“那初见时姓周的衣衫襤褸,形容狼狈……” 陆爷目光一闪,淡淡道:“这小子多半是高门落难的公子,不得已剃头偽装成海盗,但一个人的气度,手段,是装不出来的!” 他轻哼一声,“不然你真当我是给柳昭面子,才对周源清另眼相看吗?我早就看出周源清非凡夫俗子了!” 原来如此! 小弟心中大凛,面露恍然,脸上浮现出敬佩之色。 不愧是陆爷,这眼光就是毒辣老道! 第24章 夜黑 周源清倒是没想到陆爷脑补了这么多。 但某种角度来说,也没错。 华夏上下五千年歷史,能流传到现代的血脉,谁祖上没出过几个王侯將相,没点贵族血统啊! 更別说,哪怕现代的一个普通人,日子也比古代皇帝过得还要享受! 十四亿接班人的气度,跟你闹呢? 谈成一笔生意。 他心情很不错,吹著不成曲的小调,回到小舢板船。 破旧的船篷漏著海风,船板踩上去嘎吱作响,几处缝隙还填著黑漆漆的桐油灰,显得很是落魄。 周源清眉头一皱,以往不觉得,现在越看越不顺眼,总觉得这艘破木船寒酸至极,不符合明劲武者的身份! 可惜换一艘二手的乌篷船,就要十几两银子,更別说新的大渔船了。 昨日水捐钱的税吏来收例钱,交掉一两银,全身上下就剩不到二两的钱。 能赚钱是真的。 哪哪都缺钱,也是真的。 真是越赚钱越觉得自个儿穷啊。 明日还得出一次海,捕些铁骨鯊,人家陆爷客气说不需要鑑定药效,他可不能真当真了。 毕竟,他们的关係並没有那么亲密与信任。 顺便观察一下海带皇与宝龟,看看能不能有机可乘。 这般想著,一道女人的娇笑声传来。 “回来了?累了吧,你虽年轻,可也不能不把身体当回事!” 柳红站在船头,笑顏如花,喜气洋洋,听得出是关心的话语,就是说起话来还是不咋好听。 她听说周源清做成了大生意,风光著呢,有种“吾家小弟初长成”的高兴劲儿。 好像比自己的绣活卖出去赚了钱还要开心些。 另一船头,李老头则佝僂著背,跟著附和道:“哎哟,周小哥,如今可是飞黄腾达了,以后可得多提携提携老汉啊。” 周源清知道柳红就是这性格,冲她一笑,“要不是柳红姐,哪有我今日风光。” 人家柳红当初对自己好,又不图什么,他自然承柳红的情,最近也在琢磨送什么礼物合適。 至於李老头,周源清只是神色平淡地“嗯”了一声,连句多余的客套都没有。 聊了几句,柳红就赶鸭子上架似的赶周源清回船舱早点休憩。 真把我当弟弟了? 周源清半是无奈半是好笑,在女人的叮嘱下,钻入船舱。 见周源清休憩去了,柳红看向李老头,有些得意地冷哼一声,“以前狗眼看人低,现在知道摇尾巴了?晚啦!” 说罢,便昂著头扭身回了舱內。 只剩下李老头面色一阵青一阵白。 如果当初与周源清结的是善缘,如今哪会这般。 当真是悔之晚矣! ………… 柳红早就看李老头不顺眼,如今见曾经照顾过的小子出息了,与有荣焉,气顺极了。 但当她钻入船舱,看著摇曳的烛光,忽怔怔地立在原地,似有什么心事。 忽然,一道少年声音在耳边幽幽响起,“姐!” 柳红骇了一跳,看向弟弟,没好气道:“你干嘛突然说话,连个脚步声都没有,嚇我一跳!” 柳昭无奈道:“我都喊了你多少遍了,算了,不说这个,你到底什么时候与我去城里定居?” 长姐如母,为姐则刚,姐姐看似性格泼辣,其实是外刚內柔,吃了太多苦楚。 姐姐一手好绣活日夜挑灯,供养自己习武练拳。 如今他已在城內武馆立足,自然是想让姐姐过上好日子的。 往日姐弟作夫妻之称,只是为了免去不必要的麻烦与骚扰。 原本都说定了。 可不知道怎么的,姐姐近来总在推脱,不肯去城里。 “再等等吧。” 柳红本想敷衍,见柳昭盯著自己,只好道:“我都与这艘船有感情了,一时半会捨不得……” “我看不是与船有感情,而是与周源清有感情吧!”柳昭不高兴道。 他倒不是爭风吃醋,大男子汉没有那么局气,也乐得姐姐找个好归宿,只是觉得周源清並非良配。 若非姐姐在耳边吹风,当时陆爷那事,他也懒得出口。 他纳闷道:“我就想不明白,你怎么就看上他了?” 这话柳红不乐意听,“拋开你的偏见,你就看不到他半点优点?” 柳昭皱著眉,还真沉思片刻,耐著性子说道:“勤快能干,打鱼好手,脑子灵活,会说话,知进退,气度也算不错……” 柳红摇了摇头,“这些优点就不必说了,太一般了。” 柳昭一愣,他觉得自己绞尽脑汁去夸,这还一般? 就见柳红眼睛亮亮地道:“你不觉得他长得真俊么?!” 柳昭震惊了。 他以为外面那些肤浅的女人才会看这些,没想到自己姐姐竟然也是这般以貌取人。 难道女人都是喜欢看外貌? 柳昭也是吃了时代的亏。 若他身处蓝星现代,就知道长得帅的男人,能让多少女人为之疯狂! 周源清阳光开朗,气质乾净出挑,待人以诚,在泥沙湾一眾泥腿子里简直是鹤立鸡群,柳红这个母胎单身的喜欢他不足为奇。 先前“给姐乾乾活”之类的调侃,也是有心试探。 真话总是藏在玩笑之中。 “你喜欢他,为何不跟他说?”柳昭想到什么,面色一变,道:“难不成他敢嫌弃你?” 什么!? 表…表白心意? 那是大姑娘该说的话吗!? 听到前半句话,想到那个场景,这个毒舌泼辣的女人满脸涨红,只觉得浑身燥热难忍。 她瞪著自己弟弟,像只猫儿般张牙舞爪地警告道:“他哪里会嫌弃我,总之,我自己不说,你不许乱说!” ………… 李老头船內。 “擦!擦!” 昏暗的角落里,李彪正坐在船板上,手里攥著一块磨刀石,顺著一柄尖刀一下下地蹭著。 刀口磨得鋥亮,在月色下泛起森然寒光。 李老头走进来看到这幅场景,登时勃然变色,指著隔壁的舢板船,低声喝道:“你是不是想对他做什么?我警告你,不要乱来!” 李彪摇头笑道:“怎么会,那姓周的,才赚几个钱,我能看上那些?” 李老头略略放心下来。 这侄子最是心狠手辣,他就怕李彪为了几两碎银子惹出天大的祸端。 却没看到李彪眼底一闪而过的凶意与贪婪。 他的的確確看不上周源清赚的钱。 他是看上了周源清的方子与性命! 第25章 人耶?鬼耶? 夜月清幽。 小舢板船上。 周源清大步流星地一跨,习以为常地越过一个横躺在地面上的人形般的古怪玩意。 借著月色淡光,勉强能看到几根露出来的草杆,原来是一个用杂草扎出来的草人! 这也是周源清的小巧思了。 泥沙湾的治安,可不算好,鸡鸣狗盗之辈,比比皆是。 一般来说都是谋財,並不害命,但他独身一人,要是来人恶向胆边生,一不做二不休呢? 谁预料得到! 所以老早以前,即便晚上睡在青螺洞天,他也扎了个草人,留在船上,虚晃一枪。 要是人心向恶,第一刀也只会砍在草人身上。 当然,以周源清现在的实力,就没从前那种一入夜就惶惶无措的感觉,但草人做都做了,就当个人形手办摆著唄。 有备无患嘛。 三步来到船尾。 周源清拎著两箱子黑土,遁入青螺洞天。 洞天之內,烛光阑珊,照得青玉般的螺壁通透幽深。 一木床檀木沉香,微光莹莹,另一侧,火灶底火未熄,裊裊生烟。 水汽与云烟交织,白雾繚绕,乍一看,恍若仙境。 但当目光放得更长远,便能看到一鸡笼,一兔笼,还有一个大木盆,盛著清水,游著一尾淡水鲤。 另一侧墙壁,是一方未完成青砖搭建的苗圃,看著有些乱糟糟的。 这就是近日来,周源清为了让壳中天地认可“鱼池”“鸡窝”“田地”等做的努力了。 只是暂未见到成效。 对此,他也有几分猜测。 或许这青螺洞天的建筑,与自己的实力有关,就好比打游戏,升到一级,得到一个技能栏。 也可能与“感悟”“祈愿”有关,心里越是渴求某样建筑,则越容易落成。 就目前来说,周源清最想要的就是一方鱼池。 海里来,海里去。 有鱼池养鱼,方便许多,不仅保鲜不成问题,说不定还能培养灵鱼,宝龟。 好在他也不急。 比起外界的风起云涌,命运难测,他见势不妙,隨时可以退居青螺洞天,安稳经营自己的小日子。 所以搞一方土种菜,也不全是閒情逸致,而是当做庇护所一样的来用心打造的。 將两箱黑土掺在青砖苗圃里,顿时有些像模像样,有点类似阳台小花园的雏形。 海里没什么光,或许种点蘑菇? 就是这“小花园”的底座有半人高,不太美观,与他想像中的仙道灵田相差甚远。 没办法,为了防止日后青螺捕鱼倒灌的海水浸湿土地,不得不做的让步。 打理完黑土,周源清抓起一把鲜草,拋入笼中餵食鸡兔。 那灰兔儿倒是乖乖吃草,谁知那公鸡凶悍,手刚凑近,便猛地振翅伸出尖喙想要啄他。 “你坤哥还得是坤哥,都到了我的地界,还永不为奴啊。” 周源清淡定一笑,抬手就是一指禪,弹向公鸡鸡冠。 “咯咯咯!” 大公鸡吃痛,浑身羽毛炸立,鸡冠剧颤,缩在笼角,神情惊惧。 看著公鸡那瑟瑟发抖的怂样,他不由想到小时候,家里的大公鸡见菜下碟,谁也不啄,就爱追著啄他这个最小的,手背上至今还留著一个洞印子。 那时哭得直打嗝,话都说不连续,委屈地与老妈告状。 隔天就美滋滋的喝上鸡汤了。 看著海上明月,周源清感觉自己有些想家。 或许喜欢慢悠悠的种田,也与童年的经歷有关,那乡情的土,承载著记忆中的美好。 “嗐,不管遇到啥事,人还是得向前看。” “先睡一觉,明天是个出海捕鱼的好日子,也不知道准备的猪下水够不够吸引铁骨鯊。” 他是个乐观派,既来之则安之。 和衣而睡,眨眼入梦,梦中有故乡亲友,也有仙道长生。 自然而安寧。 ………… 夜色深沉,万籟俱寂。 一道鬼祟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摸上船头。 惨白的月光斜斜射在他的脸上,映照出刀子般的冷光。 李彪反握著锋利的尖刀,动作极为老辣利落,踩在破旧的船板上竟没有发出一丝异响。 他舔了舔嘴唇,心中满是贪婪。 在他看来,周源清不过是个走了狗屎运的蠢货,有点机缘便不知天高地厚。 这世道,怀璧其罪,便是死! 逼出方子,一刀抹了这小子的脖子,干完这一票直接夺船而走,隨便往野海荒岛里一钻,避避风头,谁能寻得到他半点踪跡! 且姓周的独身一人,无父无母,杀了他,也不担心有人寻仇。 这可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李彪屏住呼吸,掀开帘布,借著月光,见“周源清”盖著一布毯,背身侧臥,睡得极死,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得意的冷笑。 果然是个不知世道险恶的蠢人,连这点警觉心都没有! 他眼中凶光毕露,猛地扑上前,尖刀带著风声,狠狠摜入那人的后心。 “擦!” 刀锋入体的瞬间,却没有血肉的滯涩感,反而传来一阵乾瘪枯脆的摩擦声。 李彪心中猛地一凛,手感不对! 忽而。 月下,一人的阴影悄无声息地升起,好似山岳倾倒,遮天蔽日,將李彪整个人笼罩。 “你可知,吾好梦中杀人?!” 声音犹如鬼魅一般,突兀的在李彪身前炸开。 李彪骇得亡魂皆冒,汗毛倒竖,就要挥刀直刺。 可还没等他跨过草人,一只拳头便带著沉闷的气爆声,悍然轰在他的胸口。 “咔擦!” 肋骨断裂的脆响在这静謐的夜里分外刺耳。 李彪如破布麻袋般横飞出去,重重砸在船板上,软绵绵地滑落倒下。 剧痛如潮,他捂著胸口,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如浪潮般重重叠叠的劲力,绝不是什么雏儿! 明劲! 这小子竟然不声不响地成了明劲武者! 可还未等他求饶,周源清的身影骤然消失在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人呢?! 李彪瞳孔骤缩。 这姓周的,人耶?鬼耶!? 混乱之际,没时间思考太多,他当即察觉到逃跑的机会。 此时不逃,更待何时!? 管他是人是鬼,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脚底抹油先走一步! 没想脚刚刚抬起,却见周围空间一阵水波般的扭曲,一股恐怖的吸扯之力凭空降临,瞬间將他笼罩! 第26章 是神仙! 这是什么鬼情况!? 似入了网兜的鱼儿,李彪手脚乱舞,剧烈挣扎,终究难以脱离那股可怕的吸力。 骤觉身体一轻,一阵天旋地转,他重重摔在地上,眼冒金星。 等眼前不再发黑,睁开眼,竟不在那艘逼仄破船上,而是入了一处幽静天地。 白雾繚绕,奇香扑鼻,古朴木床光华润泽,穹顶之上更有幽蓝光影交织流转,恍若不在人间。 李彪呆若木鸡。 这哪里是凡间,分明是仙人洞府! 挥手间改天换地,这是武者能做到的事情? 这姓周的,难不成是传说中移山填海的神仙! 我竟妄想杀掉一个仙人? 既无知,才无畏。 如今,李彪畏惧了。 他忍著断骨的剧痛,翻身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声泪俱下地哀求:“神仙爷爷饶命!是小人有眼无珠,衝撞了仙顏!!小人愿为仙人做牛做马!” 周源清平静地看著他。 早在李彪踏入小舢板船的那一刻,在船尾青螺中的他就发现了这位不速之客。 对李老头他就没什么好感,更別说这位看起来就不善的亡命之徒。 是以出手狠辣,一拳就將其重创。 至於將李彪纳入青螺天地,也是为了测试洞天对人的影响。 周源清隨意开口,似笑非笑,“你想为我当牛做马?” “想!小人愿为神仙爷爷赴汤蹈火,万死不辞,只求饶我一条狗命!” 听出周源清话语似有鬆动,李彪心头一松。 到底是没杀过人的菜鸟,心肠软,气不煞,不似老江湖斩草除根的狠辣。 他心里活泛起来,要是自己花言巧语迷惑住周源清,不仅能死里逃生,或许还能…… 李彪眼底闪过恶念。 经过最初的震撼,他明白过来,姓周的並非神仙,而是拥有一件法宝。 毕竟,真仙人,又岂会落入泥沙湾这等臭鱼烂虾聚集的地界? 若是自己能假意屈从,伺机夺走这件法宝,那简直是逆天改命的泼天机遇啊! “咳咳!” 正盘算著如何演戏,李彪忽觉胸口一阵气闷,口吐白沫,脸色灰败,气息迅速萎靡。 他惊恐万分,盯著周源清,怨毒道:“我都求饶了,你非要赶尽杀绝吗?” 周源清心中也是一惊,他根本未曾施展任何手段。 但见李彪满眼怨恨,挣扎著欲要暴起,周源清眼神一冷,完全是本能反应,抽出杀鱼刀,果断手腕一翻。 刀锋如雪,一刀毙中心口,鲜血飞溅。 没有来得及体验第一次杀人的噁心。 他快步来到鸡笼前,果然见先前那只威风凛凛的大公鸡,此刻也是懨懨地软倒在笼中。 周源清脑海浮现一个大胆的猜测。 在这青螺洞天,任何对他怀有恶意的生灵,都会受到洞天的压制! 毕竟,他乃洞天之主,若有恶客对主人產生怨恨,洞天不喜排斥,也是情理之中! 真是如此,这可是天大的好事情。 要知道,洞天能“强摄”生灵的標准,是生灵实力比自己低。 但评判实力的標准,大概率只是这个人的修为。 举个极端的例子。 炼气一层的废柴,若拥有一件强大的先天法宝,纳入青螺洞天,对方依旧可以发挥法宝的威能,那岂不是无异於引火自焚,引狼入室? 谁知道修仙界有没有什么金丹元婴老怪玩歷练红尘,垂钓万界的把戏。 若非百分百確定李彪毫无反抗之力,又急需测试洞天功能,他也不敢轻易“纳人”进来。 总之,先前周源清还是很忧虑若有大能能强行打开洞天,又对他心怀不轨怎么办。 现在,就没有这些烦恼了! 你武力值再高,也不可能比得过机制啊,实力被压,法宝也很难发挥威能。 而且看李彪的反应,他受到的“惩罚”,可比大公鸡严重多了。 这说明越是心毒的人,受到的压制越大。 当然,这个压制力能做到什么程度,仍需日后测试几次,確保万无一失。 周源清心情不错。 要他来说,为確保洞天不会泄密,他其实不打算让任何人进来的,哪怕是友人,也保不准被恶人搜魂之类的意外。 可要是陷入到退无可退的绝境,这洞天的压制,亦能作为最后反败为胜的杀手鐧。 安全感大大的增加。 人逢喜事精神爽,许是心情太好,看到李彪的那具尸体,噁心感也没有那么强烈。 其实杀人会吐,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神经应激反应,肾上腺素大量分泌,心跳血压飆升,身体为了“降温”,导致胃肠剧烈收缩,从而引发呕吐。 倒不是心理承受能力弱。 周源清自身穿以来,就知道杀人无可避免,平日多有刻意心理暗示,降低道德罪恶感。 加上他实力比李彪强太多,没有太大的危机感,心跳血压平缓有力,连热身都算不上,自然达不到“吐”的状態。 就觉得对方的血气味十分难闻,脏了自家地盘,有点不爽。 “明日出海,正好用李彪的尸体拿来打窝,也不算浪费了。” 周源清有些无良地想到。 至於李老头…… 他皱了皱眉。 李老头在泥沙湾交际广泛,要是李家两人同一时间出了事,自己难保不被怀疑。 白沙岛本就排外,流言蜚语虽不能杀人,亦是麻烦,违反了周源清平稳发育的方针。 最好想个稳妥一点的办法。 比如出海发生意外之类的,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想清楚事儿,周源清眉头舒展开来,就先让老傢伙多活几日好了。 至於为何一定要杀李老头。 谁让他有个好侄儿呢。 周源清睡觉敢闭著眼睛,你就问李老头敢不敢? 道理是共通的,臥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閒来无事,搜刮一遍李彪的尸体,没想到竟然还挺富裕。 三根小银条,一根值五两的样子,绑在腰带夹层里,外加一瓶金疮散,一包蒙汗药。 除此之外,水囊乾粮,一应俱全。 周源清面色一寒。 这值钱的家当与食物竟隨身带著,李彪是存著杀他夺船避风头的心思啊。 “这身家比我还富,都这么有钱了,还想著入室杀人!” 转念又一想。 兴许就是总是抢劫杀人,才能这般有钱的吧。 由此可见,周源清杀李彪,乃人间除恶,替天行道。 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心中最后一丝杀人的彆扭,也荡然无存。 第27章 剑血鯊 东方浮白,晨曦微露。 周源清通体舒泰,神清气爽。 一夜好梦,昨日的疲劳一扫而空,眉宇间熠熠生辉,精神饱满至极。 而此刻的泥沙湾刚刚甦醒,另一船上,李老头已乱作一团。 他眼底满是血丝,惊惶踱步。 侄儿李彪,竟在一夜之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似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可能,李老头声音发乾,大著胆子敲开周源清的舢板船。 “周小哥,昨夜睡得可还安稳?可曾听到什么异响?” “安稳得很,一觉睡到大天亮。” 周源清从容走出,奇道:“怎么?你昨夜没睡好?” “睡得好,睡得好。” 李老头言不由衷地道,眯起老眼,透过油布帘子往船舱內匆匆一扫,便发现里面一览无余,没有半点打斗的痕跡,根本不可能藏人。 退一万步,就算是杀人拋尸,这浅水湾也藏不住一具尸体。 李老头略略放心。 他现在最害怕的就是李彪不听劝阻,深夜来寻周源清的晦气,反被这深藏不露的小子给宰了。 人越是恐惧某事的结果,越是会对此心存侥倖。 万一呢? 万一他的好侄儿只是在哪家赌坊花楼里流连忘返,並非他想像中的惹了煞星暴毙於此呢。 ………… 无边无际的海平面上,一艘舢板船乘风破浪,捲起两道雪白的浪花。 明劲武者划船就是快,胳膊抡起来,跟螺旋桨似的。 周源清左手边是一壶烧开的热水,右手边是柳红一大早就起来做的一笼白面大包子,薺菜与猪肉馅的,塞足了料。 软软的麵皮,吸满了浓郁的肉汁,一口下去,口齿生香。 不然怎么说日久生情呢。 柳红这人不错,心热,能处。 今日的目標,是牛大爷所言的一处月牙暗礁。 据说,那片海域因为水流交匯,有许多暗流礁石,颇为险恶,许多海船户並不敢去,也只有铁骨鯊这等凶鱼才敢占地棲息。 周源清艺高人胆大,不怕,最主要还是青螺满满的安全感。 何况他的船小,灵动性强,不像其他人的大船,碰到暗礁就完蛋了。 约莫半个时辰。 果然见水底暗礁犬牙交错,幽黑如墨。 周源清放下船锚稳住船身,心念微动,青螺自船底悄然滑落,到达礁石后,他便遁入壳中。 洞天一角,李彪的尸体早已僵硬,怒睁的双眼里还残留著死前的惊恐与不甘。 经常杀人的兄弟都知道,杀人容易拋尸难。 但有青螺的储物之能,这就不是什么棘手难题。 海底一丟,任凭李老头神通广大,也根本不可能找得到李彪。 “噗嗤。” 水流喷涌,巴掌大的青螺骤然“吐”出一具惨白的尸体。 本来想著把李彪的尸首拋入深海充当鱼饵,怎料投入冰冷的海水中,竟未引来半点嗜血的游鱼,只能眼睁睁看著那具尸身被海底暗流席捲而去。 “死人血都冷了,散不出半点血腥气,也罢,就当作给海里的蟹虾加餐。” 周源清略有遗憾。 非要说解决办法,也不是没有。 分尸,切碎,剁烂肉。 可真要將李彪碎尸万段…… 周源清觉得自己做人还是有些底线,实在是做不出这般穷凶极恶的事。 如今这般,说好听点,还能叫海葬,也算给李彪一个体面。 拋却杂念,开始干正事。 取出提前备好的两掛腥臭猪下水。 青螺“噗”的一声,暗红色的血块与碎肠被水流推出,化作一团散发著浓烈诱惑的红雾。 不多时,暗流涌动。 一条铁骨鯊寻味而来。 它被血腥味刺激得双目赤红,摆动著尾鰭,冲入血雾,吞咽著海水中的血肉残渣,吃得煞是欢畅,浑然不知青螺已欺近身侧。 周源清果断催动洞天之力,一股吸力猛然罩下,將铁骨鯊瞬间拽入青螺之中。 “轻轻鬆鬆,到手一条铁骨鯊!” 他心里满意。 要不说还得牛大爷这样的老渔民是宝呢,若非有对方的指点,他或许还要像以前那般,三天才能寻觅一条铁骨鯊的踪影。 而且月牙礁石的铁骨鯊肥得很,这条铁骨鯊足有十斤,刨去成本,製成汤水,相当於近一两半银子入帐! 这钱赚得舒服。 不过根据铁骨鯊的习性,这种鱼只有在交配的时候才会成群结队。 平日都处於“王不见王”的状態。 周源清见好就收,驾驭小舢板在海面上兜兜转转,接连换了三四处礁盘。 每到一处,他便如法炮製,继续用猪下水打窝。 可惜並非每次都这般顺利。 这鱼嘛,有的地方多,有的地方少,既看技术,也看运气。 周源清到处转悠的动作不慢,心里却没有半点著急,没事练练拳法,看看风景,悠哉悠哉的等待著。 比起辛苦日夜捕鱼的海船户,他已经算得上衣食无忧了,自然有些閒情。 直至在第四处礁石前。 海水暗涌,周源清操控青螺,静静趴在一块布满海藻的巨大礁石后。 在他视线前方,一条铁骨鯊正悬浮在水流之中。 “不错,来活了。” 周源清意念一动,將猪下水喷出,立刻就吸引了这条铁骨鯊的注意,张著锯齿血口直扑而来。 这铁骨鯊跟游戏里的小怪似的,给点饵料,就隨便上鉤。 底层代码也太耿直了些。 蠢点好啊,不蠢我怎么赚钱? 周源清一笑,正准备催动洞天之力將其吞噬,岂料异变横生。 “咕嚕嚕!” 暗流沸腾,气泡如潮。 视野之中,一条鯊鱼游出,其身姿极尽修长,宛如一柄出鞘饮血的利剑。 背鰭割裂水波,满口交错的獠牙形如倒刺,所过之处,海沙隱隱泛起一层淡淡的血腥雾气。 它速度极快,眨眼之间,就到了铁骨鯊跟前,猛然张开血口,一口死死咬住铁骨鯊的腹部。 伴隨著骨骼碎裂声,那条铁骨鯊竟连挣扎都来不及,便被硬生生断成两截,残缺的血肉瞬间染红了四周的海水。 周源清操控青螺伏在礁石缝隙中匿跡,心中万分惊讶。 这竟然是一条比铁骨鯊这等凶鱼还要凶的剑血鯊! 第28章 鱼池落成 “二话不说就吃了我的铁骨鯊,不知道什么叫做先来后到的吗?” “本地的鯊鱼也太没有礼貌了。” 周源清表情带著几分揶揄,既然吃了我的鱼,那就你来抵债吧。 何况他也好奇这更厉害的剑血鯊,製成汤水,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吃完一条铁骨鯊的剑血鯊似乎並未饱腹,巨大的尾鰭拨动暗流,竟径直往青螺的方向游来。 显然这条凶物嗅觉无比的灵敏,察觉到了青螺周身残存的猪下水血腥气。 这正好如了周源清的意。 剑血鯊游速极快,若它直接游走,自己怕是腹足磨烂了,也追不上这水里的霸王。 就在剑血鯊靠近的一瞬。 周源清目光一凝,果断催动青螺洞天的牵引之力。 伟力降临在剑血鯊身上,本以为手到擒来。 却见那剑血鯊猛地摆动巨尾,竟生生在沛然吸力下稳住了身形。 与此同时,它牵动水流,一股磅礴的力道反震而来。 两股力道在海底轰然碰撞,暗流激盪,飞沙走石,传来一股前所未有的抗衡之力。 周源清不惊反喜。 反抗越强烈,越是难得的极品! 他不怕这剑血鯊厉害,反正到了洞天,都得乖乖趴著。 他目光炯炯,生出好胜之意,已经视其为囊中之物。 双方较劲,仿佛拔河一般,你拉我扯。 但见洞天强摄之力绞碎暗流,化作一口庞然旋涡。 而那剑血鯊五尺长的身躯弯折如满月强弓,尾巴疯狂拍击水流,抗衡著吞噬之力。 然青螺底蕴深不可测,吸持之力绵绵不绝,任凭它如何挣扎,依旧如附骨之疽般將其一寸寸往深渊拖拽。 区区一条鱼,怎么跟青螺洞天相比? 果然,不过片刻,剑血鯊终究不敌青螺霸道的力量,顺著倒灌的海流,被强行扯入螺內。 也幸好周源清迈入明劲,打开洞天的时间延长至十个呼吸之间,否则碍於海势,还真拿剑血鯊没辙。 “哗啦啦。” 洞天之內,凭空掀起一阵狂澜。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 海水倒悬,裹挟著剑血鯊倾泻而下,水花四溅,激盪出层层雪白浪沫。 好巧不巧,正好灌入鱼盆之中。 鱼之大,一盆装不下。 剑血鯊又惊又怒,骤然跌落陌生的环境里,看到鱼盆之中游弋的淡水鲤,竟张开血盆大口,一口便將其咬作两截。 “哎呦!可惜我养了好几天的鲤鱼,本来还想用来煲汤喝的。” 看到这一幕,周源清有些哭笑不得。 这脾气,也太暴躁凶悍了些。 倒也符合鯊鱼凶残的习性。 而且慌乱之中也能迅速找到“目標”,若能有如此聪明强悍的水下异兽相助,必定如虎添翼。 “要是能收服此鱼就好了……” 他忍不住在心里暗暗想道。 似是冥冥中感应到了他內心深处这股渴求,青螺竟陡然震颤起来。 那粗木鱼盆忽地崩裂化光,平整的地面瞬间塌陷,土石翻飞间,一汪方圆两丈的青石水池便赫然成型。 同时,壳中天地的面积,也扩充了两倍。 池底汩汩,清澈海水盈满其间,水汽氤氳。 半空中,数行文字浮现。 【鱼池:凡品】 【当前效果:聚水生灵,水族入池可增快一倍生长速度,微幅开启灵窍,温养水族血脉。】 【进阶条件:海珠三枚,水系宝石一块,净水海砂一斤(未完成)】 周源清满脸不可思议。 先前自己百般尝试都未见动静的鱼池,竟在此刻直接落成! 而且初次生成便是“凡品”,並不是木床与火灶的“无品”,相当於跳级。 难不成与我捕捉到剑血鯊有关? 此时,剑血鯊与之前留下的那条铁骨鯊皆落入这方凡品鱼池之中。 铁骨鯊似是遇见了天敌,瑟瑟发抖地缩在池底角落。 周源清面色一变,正担心剑血鯊会不会顺口咬死那一尾铁骨鯊,让他一场忙活落空,脑海却忽然传来一股清晰且奇妙的精神连结。 “嗯?” 接收到这股讯息,他惊喜地看向剑血鯊。 就见恶鯊红瞳不再流露出凶恶的神色,透露著些许灵动,摇曳巨尾,大头浮出水面,向著周源清低下头颅,温顺的宛如家养的猎犬。 周源清心情舒爽! 他刚刚知晓,任何被收入凡品鱼池的鱼兽,只要开启灵窍,便能与洞天之主心意相通! 如今只是凶鱼,若未来的宝鱼,灵鱼呢? 在修仙界,有一头强悍的灵兽相伴,无疑是多了一个忠心耿耿的属下。 “陆地灵兽皆有其主,但海中的异种,修仙宗门也无法全部霸占。” “再不济,我自己培养起来的灵鱼儿,未必就比宗门龙鱼差了,也免去与他人爭夺灵种的风险。” 周源清神色振奋,觉得日子越来越有盼头了! 当然,大约只有某些身负血脉的特殊凶鱼,才能这般迅速地开启灵窍,普通凡鱼只怕进了池子也依旧是待宰的蠢物。 这样看来,这剑血鯊很有潜力啊。 正思忖间,脑海传来了剑血鯊过度亢奋又异常焦灼的情绪,像是在极度渴望著血肉的滋养。 周源清心念一转。 莫不是这头凶物已经到了进阶的关窍? 若真是这般,有鱼池催熟温养之能,它岂不是能藉此褪去凡骨,化为真正的宝鱼! 价值一两半的铁骨鯊与价值至少二十两且有价无市的宝鱼相比,自然是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周源清向后一退,將铁骨鯊护至身前。 铁骨鯊,你安心地化为我宝鱼的资粮吧。 “去吧,赏你吃。” 得到命令后的剑血鯊尾巴飞快摇动,如箭窜出,激起一蓬水花,一口便將那瑟瑟发抖的铁骨鯊吞入腹中。 正如周源清猜测的那般。 半日后。 隨著又被投餵一条铁骨鯊,剑血鯊终於积蓄了足够的底蕴。 鱼池內海泉沸腾,水汽蒸腾如云。 就见剑血鯊身躯翻滚,暴涨至一丈,表皮渗出丝缕血光,通体鳞片如血色玄铁,背鰭越发锋锐高耸。 交错锯牙寒芒森然,两道修长的肉须自唇边生出,隨水流飘舞,透著一股滔天凶威。 已然是彻底蜕变为入阶的宝鱼异兽! 第29章 骑鯊鱼的小青螺(已修) 好一条威风凛凛的宝鯊! 周源清抚掌大笑,心满意足。 成功蜕变的剑血鯊鱼瞳明亮数分,传递过来的讯息也更加清晰,倘若刚开始还是“牙牙学语”的程度,如今已经可以完整表达出自己的意思了。 就见剑血鯊头颅微低,分明是头恶虎,却心悦诚服於周源清身下。 它自然是心甘情愿的! 朝闻道,夕死可矣。 曾仗著兽类本能,为霸一方,却也活得浑浑噩噩,如井底之蛙,不知天地为何物。 直到遇到了神通广大的洞府之主。 神仙手段,启明灵智,从一方凡鱼蠢兽,走上了血脉修行的道路。 如今改头换面,又如何不感激带它踏入广阔天地的周源清呢? 这其中自然有青螺洞天的影响,但也有剑血鯊內心真切的憧憬。 “好鱼儿。” 周源清摸了摸鯊头,沉吟道:“以后就叫你小鯊吧。” “咕嚕。” 小鯊口中吐出两个大水泡,欢呼雀跃,头颅愈发低垂,配合著精神传来的情绪,很有几分諂媚的味道。 与其凶神恶煞的外貌截然不同,反差感十足。 周源清抚著鯊鱼头,却有几分心不在焉。 他想到了火灶升级为宝品的条件之一,便是一条宝鱼。 难不成用刚刚收服的小鯊填补为火灶的升级资源? 他有几分犹豫。 一来小鯊乃他第一条收服的宝鱼。 男人对“第一次”都难免有几分钟情与柔软。 二来,小鯊对自己的忠诚之情做不得假,他又非草木,怎么可能没有半分触动呢? “先不想了,反正火灶的另外两个条件,『赤铜』与『硬木』还没有购买,等回到泥沙湾再说。” 周源清不再纠结这个问题,打算先测试一下小鯊的能力。 即便要留下小鯊,也不能留个不中用的东西吧? 螺口大张,一条鱼脸上带著三分懵逼的剑血鯊,骤然出现在海流之中。 “你游过来,趴海底,对对,鱼头低下,尾巴不要翘。” 剑血鯊贴著海沙后,就见小青螺“吭哧吭哧”地顺著一侧鱼鰭,往鯊鱼脑壳上爬。 小鯊身上覆盖细密的鳞片,有点类似蛇鳞的质感,从不同角度还能看到些许流光彩辉。 不多时,小青螺爬上鯊头,腹足如吸盘,紧紧吸住。 “出发!” 一声令下,小鯊鱼躯一振,鱼鰭一摆,如离弦之箭般窜出。 海水瞬间化作湍急的狂流,水泡在螺壳两旁拉出长长的白痕,两侧的礁石与珊瑚甚至来不及看清,便化作斑驳的虚影向后倒退,唯有耳畔不断传来轰鸣的水涛声。 真是飞一般的感觉! 周源清直呼过癮。 骑鯊鱼啊。 这还是刘姥姥进大观园,头一回。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开赛车,那一脚油门马力十足的畅快,相当的爽! 正驰骋间,前方的海沟边缘忽地泛起一抹暗红血腥味。 透过水流,隱约见得一条铁骨鯊正在撕咬著一头不知名的海鱼。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周源清心中大喜,“追上去!” 小鯊冲势不歇,宛如一柄破浪的巨剑,直刺礁石。 那铁骨鯊见小鯊气势如虹破浪而来,七魂散了六魂,生不出半点战意,摆动尾鰭,调转身躯,弃食而逃。 以往这个距离,不需片刻,铁骨鯊就能游进暗礁,以剑血鯊庞大的身躯,必然被阻隔在外。 然而小鯊早已今非昔比。 只见它快似闪电,转瞬便截断了铁骨鯊的去路,尾鰭如重锤般抽在铁骨鯊侧腹。 闷响传盪,水波震颤。 铁骨鯊吃痛,浑身骨甲开裂,在海流中慌乱翻滚。 “收!” 周源清果断催动吞纳之力。 青螺灵光大作,卷出庞大吸力,铁骨鯊与海流一道,被强纳入青螺洞天。 原本只能打窝撒撒饵,被动设下陷阱。 现在有了小鯊的助力,完全可以主动出击。 这般纵横四海,予取予求的滋味,实在痛快! 剑血鯊嗅觉灵敏,跟猎犬似的,搜寻铁骨鯊的效率相当惊人。 短短一日时间,小鯊追逐,青螺强摄,便有七条铁骨鯊入帐,几乎將这一带暗礁的铁骨鯊捕尽。 周源清十分大方地拿出一条来作为剑血鯊卖力干活的奖赏,惹得小鯊心里暖暖的。 “只可惜,铁骨鯊虽在海鱼中算是掠食者的层次,但天资有限,没办法诞生灵智。” 看著缩在鱼池角落的铁骨鯊,周源清不无遗憾。 毕竟,鱼池纵使能启迪智慧,但这也跟水族生灵的先天资质有关,举个浅显的例子,同样是报最顶尖的补习班,有些学生进步神速,有些仍原地踏步。 当然,若说效果,也是有的。 经过鱼池浸泡的铁骨鯊,熬煮起来,鱼汤的尿骚味大幅度减弱,已经达到“中药”程度的难喝,而非“黑暗料理”。 汤效也略略提升。 约是在鱼池泡的时间越长,效果越好。 这些都是小事,等火灶升级,自然效果更佳。 周源清在心里琢磨著別的事。 虽然说有小鯊在,捕鱼效率快上不止一筹,但仍需要青螺配合,总归是需要消耗心力的。 拋开刚开始的新奇感,已经感觉有些腻了。 自己都得干活,就说明还不够先进,有改善的空间。 “要是再捉几条剑血鯊,认我为主,受我驱使,或许可以协同合作,张开一张巨大渔网,收穫多多?” 周源清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但想要达成这样的目標,首先得有剑血鯊群才行。 “小鯊,你有没有什么同族?”他抱著试一试的態度,问道。 出乎意料的,小鯊原本悠哉摆动的鱼尾的动作一顿,眼底竟凝出几分凶光来。 原来。 剑血鯊这种鱼群,与铁骨鯊不同,因子嗣艰难,故而会照顾族群中的幼鱼至成年,由此形成的社会性族群。 而小鯊就来自另一处黑礁的剑血鯊群。 它成年后迅速进入发情期,屡次向自己的姐姐求爱,被视姐姐为禁臠的父亲暴怒驱赶出族群。 这到底是什么禁忌的爱情? 是道德的沦丧,还是兽性的扭曲? 周源清听完,满脸黑线,瞬间有种看动物世界的感觉。 好吧,自然界並没有伦理道德,有血缘关係的动物交配也是正常的。 只不过…… “小鯊,你是想说,你能带路让我找到你的族群,干掉你的父亲,並且统治其他剑血鯊?” 意识中传来小鯊肯定的態度,以及迫不及待的兴奋。 周源清扶额,这可真是鬨堂大孝了啊。 第30章 天威(已修) 周源清没有思考太久,便决定採纳小鯊父辞子孝的建议。 据小鯊所言,它曾在的这支剑血鯊族群並不庞大,统领族群的是一头体型壮硕的鯊王,亦是小鯊的生父。 其下还有三头母鯊,以及两条尚未长成的幼鯊。 这支剑血鯊群盘踞在海域一隅,算得上一方霸主。 若能降伏一群海中掠食者,不仅能免去自己日后捕鱼的劳顿,还能迅速结成一张海底大网,源源不断地收拢资源。 此等送上门的好事,何乐而不为。 周源清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海洋无边,青螺骑著小鯊,顺著海流无声潜行。 不多时,便抵达了一处水域。 此地横亘著一片巨大的黑色礁石群,连水波都泛出暗色,透著几分阴沉。 “就是这里?” 周源清环视四周,总感觉这地方十分幽冷,不同寻常。 小鯊微微点头,破开水流,锐利的鱼瞳盯著前方,周源清甚至能听到其泵送如鼓的心跳声。 不知是紧张的,还是激动的。 忽的。 “呼嚕嚕。” 水流一阵搅动,飞沙翻滚,一头鯊王自巨型礁石中悍然衝出。 它一眼便认出了这个曾经被自己驱逐的逆子,没想到对方竟还敢堂而皇之地踏入它的领地! 鯊王鱼眼猩红,血盆猛张,怒不可遏,背鰭纵使只有一根,亦呈脊背龙形態。 面对鯊王的凶威,小鯊再无昔日的畏惧,鱼瞳绽出摄人的光,经过鱼池的洗礼,已是脱胎换骨。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鱼穷! 见鯊王衝撞而来,小鯊鱼尾只轻轻一摆,身形便如同鬼魅般在水中划出一道弧线,轻鬆避开这致命一击。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这道理,在自然界中的较量也是同理。 还未等鯊王反应过来,它调转身躯,快若奔雷,一口狠狠咬在鯊王的侧腹,瞬间撕下一块血肉。 但见它动作不停,灵动而狠辣,每一次出击都精准无比,將曾经不可一世的族长死死压制。 鯊王吃痛,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这个曾经弱小的逆子,竟在短短时日內变得如此强悍! 感受到穷追猛打来势汹汹的攻势,鯊王凶性被彻底激发,竟作破釜沉舟的態势来,全然放弃防御,露出交错尖牙! 哪怕小鯊已经蜕变为宝鱼,面对这一击,也不可能不做防御硬扛。 “哗啦!” 但见鯊王一个猛衝,小鯊却愣住了,鯊王的確是衝刺,却是往反方向逃之夭夭! 薑还是老的辣,没想到被虚晃一枪。 周源清旁观者清,虽也惊讶鯊王的生存智慧,战斗经验之丰富,却立刻反应过来,道:“愣住做什么,追!” 听到命令后的小鯊瞬间清醒过来。 要不是主人出言提醒,还真让老登溜了! 宝鱼的速度岂是凡鱼可比? 水流撕裂,小鯊穷追猛赶,再加上周源清出手“强摄”吸力,鯊王根本挣扎不出牵引之力的范围。 趁此机会,小鯊找准时机,一口精准地咬断了鯊王的脊骨,彻底终结了这位昔日霸主的性命。 目睹鯊王惨死,两条体型稍小的母鯊慌不择路逃入礁石,消失不见。 小幼鯊逃之不及,被周源清摄入洞天。 唯有一条体態丰腴的母鯊缓缓游出礁石缝隙,与小鯊在水中首尾相接,亲昵地交缠游动。 “等会缠绵,先办正事。” 看著如胶似漆的两条鯊鱼,周源清猝不及防地吃了好几口狗粮,连忙道。 他所谓的正事,指的是搜刮鯊王盘踞的巢穴。 剑血鯊素来有收集闪闪发光的物品的习惯,这鯊王横行霸道多年,说不定就藏了许多好东西。 骑乘著小鯊,如潜水艇般缓缓游入。 巢穴內部別有洞天,空间宽阔,阳光照不进鱼巢之中,但石壁上镶嵌著某种独特的六角晶石,散发著微微的蓝光。 周源清吩咐小鯊慢慢地游动,避免有什么突然情况反应不及。 而越是往里游动,周围的晶石越多,光芒越盛。 等到彻底进入洞穴中心,周源清眼睛一亮。 柔软的细沙之中,插著数把兵器,大致能看出些刀剑的模样,折射著反光。 只可惜因为海水的腐蚀,表面已经坑坑洼洼,也不知道能不能重新熔炼。 正缺一把趁手的兵器,也不管能不能行,先收入囊中再说。 又仔细搜颳了一番,摸出几枚亮闪闪的海珠,大概是一些贝类的產物。 大多是异形海珠,在泥沙湾卖不上价,但也有一枚漂亮的圆形紫珠。 “鱼池进阶的条件之一就是海珠吧,也不知道异形海珠成不成?” 周源清暗暗思虑,目光一转,落到一枚镶嵌在礁石穹顶的蓝色晶石上。 这晶石约莫鸽子蛋大小,其中似有水波流转,光芒明亮,隱隱能感受到其中蕴含著一丝水属精气。 “水系宝石?” 挖了! 掛在青螺洞天之上,当做夜光石,照亮满室。 这礁石看著全是小孔,还真蛮硬,一人一鯊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在不损伤宝石的前提下,將宝石取下。 周源清立刻將其掛在洞天穹顶,幽蓝的光芒绽放,还真有几分仙府神秘莫测的模样。 就是这光实在是太蓝了。 要是再来一块红色宝石,绿色宝石,与这蓝色宝石三色合一,说不定就能做出如日光般的白光来。 到时候也就不担心种田养不活植物了。 就在他畅想之际,一阵剧烈的震盪突兀地从海底深处传来。 “轰隆隆!” 仿若地龙翻身,黑礁石洞剧烈摇晃,无数碎石轰然坠落。 周源清心头一凛,暗呼不妙,难不成刚才那颗宝石是这洞穴的阵眼? 不敢有丝毫侥倖,一人一鯊衝出正在崩塌的巢穴。 等他衝出暗礁,他才骇然发现並非自己触动了什么阵法,而是整个天地都在变色! 海面沸腾如鼎,苍穹已如裂帛般豁开一线。 漫天雷火翻涌不休,其间却有一抹清绝剑光横贯天地,如倒悬的星河般倾轧而下,压得整片海域万籟俱寂。 “什么情况?传说中的仙人在斗法不成?!” 周源清惊出一身冷汗,头皮发麻,一边催促小鯊快逃,一边却又在震撼中回头,睁大双眼盯著那片海域上方。 然而,海域深沉,神芒刺目。 凡人的眼睛终究看不穿那云端之上的仙神真容,只能將那抹令人心悸的余波,深深烙印在眼底。 第31章 盛宴? 水脉翻腾,暗潮倒卷,轰鸣不绝。 不知过了多久,无情的汹涌终究平息。 浊浪退去,尘沙落定,海水一片澄澈。 “噗嗤。” 平静的海床上,泥沙逐渐鼓起了一个小包。 青螺顶开厚重的沙层,慢吞吞地探出半个碧玉般的螺壳,壳上还顶著一撮水草。 它晃了晃圆滚滚的螺身,费力地抖落著身上的残沙。 “累死我了!” 周源清喘著气,看著周围满目疮痍的景象,心中生出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 三日前,眼见逃跑不及,马上就要被那股海龙捲波及,他连忙將小鯊夫妻纳入螺壳,像是游鱼入水一个猛扎,往海沙深处钻去。 也得亏他当机立断,这才捡回了一条小命。 长舒一口气,直到此刻,仍然心有余悸。 这修仙界果然是太危险了! 当即召唤出小鯊,青螺趴在鯊鱼头上潜游。 越游越心惊。 就见整个海底环境骤变,曾经的黑礁石林竟被彻底夷为平地,碎石散落。 也不敢在海域多待,想要去探望老朋友宝龟的计划也暂时搁浅,谁知道还会不会再来一场无妄之灾。 找了一圈,时不时用“无所不至”確定与小舢板船的距离与方向。 终於在一处隱蔽的岩缝间找到舢板船。 没想到这小船还蛮坚挺,除了船舷断裂,船体竟奇蹟般地保留了下来。 但也没有浇灭周源清换船的想法,一次是运气好,再来一次呢? 侥倖心理要不得。 来时胳膊抡著船桨划,现在有了剑血鯊群,这等琐事,自不必亲力亲为。 只是可惜,其他三条剑血鯊並没有诞生灵智,无法建立精神联繫,不过小鯊作为新的鯊王,可规训族人。 小鯊也是聪明,使唤两个未成年弟弟拖著小舢板船破浪而行,自己则忠心耿耿地游旋在周源清身侧,还真有几分看门犬的威风。 等靠近泥沙湾,周源清將剑血鯊群收回鱼池,自个儿往码头方向划去。 与他想像中的惊慌不同,码头上挤满了人,汉子们满脸通红地大声呼喝,欢欣鼓舞,整个泥沙湾都在灼热沸腾。 周源清心生纳闷。 三日时那般地动山摇的动静,这帮人不担心出海遇险,怎么反而像是在过节一般? 他隨手拉住一行色匆匆的渔民,问道:“这位兄弟,这是发生了何事?” 那年轻的小子留著个平头,眼神凶悍,被人拉住手臂,本一脸不耐烦地想要发作,可一回头见是周源清,脸上的暴躁消散,諂媚道: “周哥!您再不回来,可是差点错过天大的好事了!” 嗯? 周源清满脸疑惑,听平头哥说了片刻话,便惊道:“什么?龙王祭已经开始了?不是还有大半个月吗?” “龙王祭並非一岛之事,是整个星罗海域的盛事,通常是由仙宗號令开始,我等凡夫俗子,只需遵从號令就是了。 每逢此刻,便有仙人从天而来,降服海中海兽,荡平海路,庇护一方海域安寧。” 周源清恍然大悟。 原来自己先前遇到的那波斗法余波,是仙人斩杀海兽,怪不得声势惊人! 平头哥眼神狂热,那蕴含的野望令人心惊,“仙人们眼界高,斩杀那些海兽后,往往只会取走珍贵的妖丹和顶级材料,剩下那些海兽肉对我们来说,可是大补之物啊!” 这等难得的盛宴,自然激发了所有求仙问道的凡人的渴望! 海兽灵肉,就已是难得的宝物。 更別说气运爆棚,侥倖得到些许灵物,便有机会前去参加仙缘大会,但凡被测出资质,扶摇直上九千里! 是以白沙岛的海船户们才会如此陷入疯狂,一个个眼冒红光,听说就连岛主也带了船队出海“捡尸”呢! 周源清心头同样燃烧起渴望。 那可是妖兽肉! 比宝鱼异种,不知道要珍贵多少倍! 但看著形如烈火烹油的白沙岛,原本淳朴的渔民,有钱的买刀,没钱的將船竿削尖当竹枪使,还有甚者,呼朋引伴,组建船队,蠢蠢欲动! 周源清心头突兀地一凉。 捡尸看似没有危险,但財帛动人心,一旦出了海,不仅有海盗劫掠,还有同行暗算,甚至连朋友都未必能靠得住! 最关键是,仙人神识广阔,若自己前去,未必不会被仙人发现异处,然后被顷刻炼化! 『看起来是好事,对我来说,不亚於埋著一个大雷!』 周源清想清楚前因后果,心情平静下来,看著越来越急躁亢奋的年轻人,他拿出一百枚铜板,“最后一个问题,李老头的船怎么不在了?” ………… 周源清心事重重。 泥沙湾这种三教九流混杂之地实在太危险,稍有风吹草动便会捲入纷爭。 相比之下,白玉城內治安好,可是城里管得严。 类似周源清这种外来但时间尚短的,想去城內居住简直是痴人说梦。 不像柳昭。 人家乃李师傅关门弟子,名正言顺,早早就在城里落了脚。 周源清微微握拳,心中不免生出几分羡慕。 背靠大树好乘凉,有了师长庇护就是硬气,不像自己这般势单力薄,凡事都要精打细算,步步为营。 “先促成与陆爷的生意,赚钱,拜入贺馆主门下,再操作一番入城符籍,能用钱摆平的事,是最容易的事。” 想清楚当前目標。 周源清看向隔壁空荡荡的泊位。 他原本以为李老头一把年纪的糟老头子,也要学著年轻人出海去凑龙王祭的热闹。 没想到据平头哥说,在自己出海第二日,李老头就急匆匆出海了,正巧与那波恐怖的海流对上。 “这李老头能在泥沙湾活那么久,果然有两把刷子,应是察觉出李彪遭遇不测。” “老小子生怕我找机会把他也宰了,望风而逃,不过缺了几分运道,撞上斗法余波,多半是葬身鱼腹了。” “这波,是侄儿害惨了老叔啊!” 周源清感嘆一声,便不把一个小老头的死活放在心上。 只是心底到底多了一份计较。 没有李彪,李老头许也能安享晚年,没有这遭祸事。 在修仙界,血缘关係许也是累赘,修士哪个不心狠手辣,哪个不斩草除根? 除非修仙无望,否则何必留下子嗣? 那终究是凡人无法长生,寄情於后代的哀愿罢了! 第32章 拜艺 水龙帮。 堂风捲起落叶,堂內炭火烧得正旺,映出跳跃的红光。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鱼骚味,又似有些鱼汤与药材的混合香。 陆爷闻了闻味儿,皱著眉头喝下一碗铁骨壮血汤,隨后眉头舒展,惊嘆道:“老弟这汤药当真了得,饮下之后,我这老寒腿都暖和不少,气血运行畅通无阻,比百药阁的秘药还要神妙!” “陆老哥谬讚了,不过是些祖传的土方子,能入老哥的眼便是它的造化。” 陆爷抚掌大笑,身子微微前倾,正色道:“还真不是我夸大,需知凡是汤药,都有毒性残留,是药三分毒,但周老弟的这碗汤药非但没有半分毒浊之气,反而温润如玉,极好吸收。” 周源清但笑不语。 因为他这並非药,而是食补的汤膳。 见陆爷如此满意,他便知道这笔买卖不可能有差错,提出一个不情之请。 “不瞒您说,我最近手头確实有些吃紧,急需现银,能否预支一个月的银钱。” 陆爷十分大方地应下。 见微知著,当初周源清寧冒著惹自己不愉的风险,也要卖汤药给当初答应过的小贩,此人诚信,人品就不会差。 另外,也是对周源清这个人作出的投资与交好。 摸著沉沉的三十两银子,周源清心中踏实,却再无当初售卖第一碗铁骨壮血汤的激动了。 还记得那个早晨,明媚的阳光,明媚的恋臭癖少女。 也不知苏姑娘何时再来买一碗臭鱼汤? 陆爷放下汤碗,忽而道:“周老弟可有意出海搏一场富贵?” 此次妖兽盛宴,整个江州城风起云涌,他也免不得起了心思想要分一杯羹。 周源清佯装犹豫:“海上风浪大,小弟这微末实力,怕是去了便成了鱼鱉的口粮。” 陆爷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帮眾皆是善泅的好手,定护你周全,且咱们准备万全,还有其他分舵的配合照应。” 周源清暗自腹誹,我担心的不就是分舵! 在真正的灵资面前,连父母兄弟都可能反目成仇,更何况是平日里勾心斗角的同帮兄弟? 见周源清不语,陆爷语气有些萧瑟,“我年轻时,曾经也有一份真正的机缘摆在面前,可当初错失良机,如今气血衰退,不復当年。龙王祭不常有,这可能是我这辈子最后的求仙机缘了!” 说到最后,他虎眸一凝,和善的面容竟显出几分凌厉与凶狠来。 “那便预祝老哥马到成功,仙道有成。只是小弟生性胆小怕事,这等机缘实在无福消受。” 陆爷摇了摇头。 这小子,虽稳,但还是缺了几分血性与胆量啊。 纵然有些底蕴,瞻前顾后,怕是做不成什么大事。 他不再劝。 感受到了陆爷的可惜,周源清却不以为然。 妖兽肉再好,也比不上青螺洞天好,才几个钱,拼什么命啊。 ………… 数日后。 凌云楼。 周源清一袭月白缎面棉服,身姿挺拔,气宇轩昂走在雕花木楼梯上。 人靠衣装马靠鞍,还別说,只是將粗麻换成棉服,已初具几分世家公子的从容气度。 锦服华袍暂时买不起,只能用上好的白棉撑撑场面咯。 黄牛小黄恭敬地將周源清迎至三楼雅阁,一间雅阁就要二两银子,还得额外添上一笔不菲的茶水费。 周源清真有些肉疼。 来到这雅阁,倒不是他穷人乍富想要人前显圣的炫耀心態,而是有深意的。 今日有贺师傅讲课。 堂下,贺师傅立於中央,身形忽动。 他双拳如龙,带起阵阵劲风,气血涌动间隱有虎豹雷音。 一招一式大开大合,出拳如怒涛拍岸,收势如老龟藏息,尽显武道高手的从容与凌厉。 周源清如今也是见过血的人物,更对这搏杀之术有了几分深刻领悟。 等到提问环节,周源清等了盏茶的功夫,这才出声:“请问贺师傅,若是气血行至经脉滯涩处,该以刚劲破之,还是以柔劲化之?” 贺师傅正烦扰大堂武徒们的聒噪,听到三楼传来的清朗问询,脸上浮现职业性的微笑,抬头看去,还未说话,就已是吃了一惊。 他记忆力比较双標,只记得贵人,不记得泥腿子。 但对周源清这张脸还是有点印象的。 一是实在是长得俊,二则当初提问切入要害。 没曾想当初的落魄穷酸小子,如今竟在三楼雅阁? 是年轻人虚荣心撑场面还是…… 贺师傅心里想归想,面上答道:“气滯则血瘀,不可强攻,当以水磨工夫温养经脉,柔劲引导为上。” 双方你来我往几句。 周源清微笑道:“能否向贺师傅下场討教几招?” “可以。” 贺师傅正愁吃不准这年轻人的底细,欣然答应。 就见周源清从三楼飞身而下,仿若一只展翅的大鹏,借著俯衝之势一记长拳直逼面门。 贺师傅微微惊讶。 气血一动,他便知这年轻人已入了明劲,放在家族弟子中也算得上中上之资了,可这小子前几日还一副吃不起饭的窘迫模样。 见一拳迎面打来,伏波拳劲道连绵,贺师傅轻轻一避,三招之后,借力打力將周源清轻轻撩倒,既不伤面子,也不伤里子,动作可谓是相当柔和了。 周源清会心一笑。 这贺师傅可真是个妙人,见我是三楼贵客,就直接打假赛了。 毕竟自己几斤几两还是清楚的,以他的实力,能在贺师傅手中过上完整的三招,不是对方放海了还能是什么? 但就是贺师傅这性子,才让他对接下来的事情更有把握。 周源清站起身,拱手一拜,诚挚道:“多谢贺师傅手下留情,源清当初落魄,若非得贺师傅慷慨指点,也不会有今日之明劲。如今凭藉家族手艺壮血汤站稳脚跟,特地来感谢贺师傅。” 没错,周源清从没想偽装成贵公子,而是以修为赚钱两道潜力股,来吸引贺师傅的注意! 直接去武馆拜师,绝对没有今日这一出令人印象深刻。 贺师傅心情愉悦,目露讚赏。 甭管有几分真假,起码这小子懂得报恩。 別说什么大恩不言谢,恩情不说出来,別人怎么知道你记恩呢? 他对周源清口中的家族手艺很感兴趣,不妨做一笔投资。 再者,这小子,根基扎实,虽年纪大了些,但悟性很不错。 思及此处。 他道:“源清公子若不嫌弃沧海武馆,不如来馆內掛个记名弟子的身份。” 周源清状若惊喜,“固所愿也,那晚辈就却之不恭了!” 一老一小两只狐狸相视一笑。 都觉得对方是个通透的妙人。 第33章 灵甲道兵 沧海武馆。 这是一个两进的小院。 地面铺著青石砖,砖缝间生出几缕暗青色的苔蘚,兵器架上刀枪剑戟,角落里摆著几尊石锁。 海岛陆地寸土寸金,物价奇高,更別说白玉城这等繁华宝地,由此可见,贺师傅能在城中置办下这处武馆,家底颇为丰厚啊。 此刻的院中,七八名弟子赤著上身,正哼哈连声地打熬气血。 其中一名青年尤为突出,身形如豹,肩宽腰窄,双臂挥舞时肌肉虬结,宛若铁铸,气势迫人。 贺师傅路过院落,便摆摆手,也不要徒弟们停下练功,免得练岔了气。 唯有青年上前,恭敬道:“师父!” “小赵啊,这位是源清公子,以后就是你的师弟了。” 贺师傅指了指身旁的周源清,向青年介绍。 公子? 赵龙瞅了眼周源清,虽然此人气度沉稳从容,但从穿著来看,显然与大户人家的公子沾不上边。 师父不会又被哪里冒充的破落户给骗了吧? 还未等他说话,周源清忽正色道:“家道中落,已是昨日黄花,请师父勿要唤我一声『公子』,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实在是折煞我也。” 他本来就不是富家子弟,强行装逼,最为致命。 大不了等以后有了本事,再各论各的。 贺师傅眼中闪过讚许,微微頷首,轻抚下须。 这称呼也算一个小小的试探,若这小子真不识抬举蹬鼻子上脸,日后武道之路上,少不得要让他吃些苦头。 “那好,既然入我沧海武馆,那就得与小周你说一说我这儿的规矩了。” 从“源清公子”到“小周”,师父,你变得也太快了吧! 周源清腹誹一句,面色却作恭敬之態听讲。 “武馆规矩不多,但乃立足之本,皆为铁律。 首重尊师重道,同门当如手足,严禁同门相残,违者废绝武功,逐出师门! 其次弟子要潜心武道,韜光养晦,艺业未成之前,在外行走绝不可妄报武馆字號,更不许恃武横行,惹是生非!” “是,师父。” 周源清认真应下。 这规矩也好理解,总结版就是“你若在外惹了祸,不要报为师的名號”。 趁这个机会,正好了解一下白玉城。 他连忙问道:“敢问师父,不知这白玉城中有哪些势力?还请师父解惑,免得不明不白得罪了人。” “要说这个,就得先说武道境界。” 贺师傅解释道:“武道分明劲,暗劲,化劲三重,其中明劲只算末流,暗劲二流,化劲已算一流的高手,但若能將劲力练至五臟六腑,通透周身,就是武道宗师,能力撼海中妖兽!” 周源清眼睛一亮,那可真厉害。 就听贺师傅继续道:“城內武馆眾多,有些名声的也就五六家,我沧海武馆,李师傅的黑虎武馆……皆有化劲坐镇,还有一些黑帮。 不过这些都算不得什么,在这白玉城中,唯一绝对不能招惹的,是仙家座下的灵甲道兵。” “灵甲道兵?” 贺师傅语气颇为遗憾,“非宗师不能成灵甲兵,我在白玉城,已算是一流高手,却也难以在仙人座下聆听教诲,实在是令人扼腕。” 周源清听著不太对劲,逐渐咂摸出几分荒谬的味道来。 好傢伙,你一化劲高手,竟然还想著给仙人当鹰犬! 更难绷的是,没到宗师级別,还不够资格! 他心中困惑顿生,“难道说堂堂宗师高手,在仙人面前都如此不堪一击吗?” 真要那样,那我这武不是白练了? “那倒不是。” 贺师傅似是看出周源清所想,抚须道:“武道宗师气机绵长生生不息,能锁血固精,若能近身十步之內,炼气三层之下,寻常修士也不可敌,何况仙道也有体修一说。 但修仙者掌控天下命脉,坐拥无数灵山福地与天材地宝。 仙盟更是高踞九天,定下铁律。 凡俗武夫若敢逆斩仙师,便是十恶不赦的谋逆大罪,必诛九族! 区区武夫,一旦被追踪,又如何能躲得过仙盟通天手段?” 资源与手段的垄断! 周源清敏锐地抓住了师父话中的关键。 万般皆下品,唯有修仙高。 为了灵资,以及惧於仙家手段,武道宗师,也得心甘情愿地给仙人当狗! “先不说这些了。” 贺师傅肃然道:“武道奠基,首重气血,街头杂耍花哨无用,真传武道,皆是夺命狠手。” 就见他足尖轻点,稳落於青苔圆石之上,身如定海巨礁,双膝沉坠,双臂舒展若长鯨吸水。 “这《叠浪伏波拳》起手式,讲求脊似水蛇,脚下生根!” 周源清依样画葫芦踏上圆石,不到三息,便觉大筋酸痛,双脚打滑,狼狈跌下。 “莫要急,慢慢练。” 贺师傅见状,安慰一声,又告诫道:“水满则溢时引气冲关,肉身方能脱胎换骨。本门功法有凝涛、碎流、覆水三层,练完这三层,便能踏入暗劲,但稍有不慎便会筋骨寸断,因此要万分谨慎。” “那衝击暗劲,成算几何?” “常人不过一二成,唯有天资卓绝或有灵药供养者,可有五成胜算。” 周源清心头一沉。 没想到这暗劲竟如此艰难。 好在他最不缺的就是宝汤宝膳! “內练一口气,外练筋骨皮,水乳交融,方能驰骋江海。” 贺师傅笑著道:“等你踏入暗劲,我便教授你真正的《叠浪》绝学。” “多谢师父教诲。”周源清语气诚恳。 一番教导,也让他对贺师父亲近不少,別看贺师父变脸之术炉火纯青,人家有东西是真教的,並不藏私。 “贺师父,这束脩……” 谁知贺师傅负手而立,毫不在意地道:“区区黄白之物不必再提,你专心练武就行,莫要为琐务分神。” 束脩,那才几个钱? 天天在凌云楼钓鱼,难不成就为了这点儿? 图谋的自然是弟子的富贵与潜力了! 放长线才能钓大鱼,是以贺章春根本不与周源清谈束脩的钱,那玩意,伤感情! 周源清这下真有些感动了。 贺师傅贪財归贪財,但对自己看重的弟子也是大方得很,天下有几个这般捨得下血本的引路人。 他暗暗下定决心,等练出名堂,定要百倍奉还,以报师恩。 第34章 流言蜚语 贺章春平日並不清閒,对於一个一心上进的人来说,能为刚入门的弟子教导而耽搁半日光景,已经算是难得了。 如今初次教学结束,便把周源清丟给了赵龙。 “周师弟,我名赵龙,以后就是你的三师兄了,我先带你看一下武馆的各处院落。” 因第一印象並不算好,赵龙语气客气且疏离。 周源清微笑道:“有劳三师兄费心了。” 沧海武馆占地颇广,前院是练武场,中院则是正厅,飞檐翘角,颇有几分气派。 再往后走,便是膳堂与弟子起居的排房,青砖灰瓦,冷清空荡。 周源清奇怪问道:“怎么这排房大多空置著?” “师父近年收的弟子大多是城中富户,看不上这等简陋居所,白日练武,夜间便回自家宅院歇息了。”赵龙实话实说。 他家境一般,但天赋不错,是以被贺章春破例收为关门弟子。 至於真传之位只有一个,如今正空悬,想要继承师父的衣钵,光有天赋还是不行的。 换句话说,得加钱。 由此,沧海武馆近年来的气氛颇为浮躁。 看来师兄们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富二代啊。 周源清有些羡慕,人家爱来不来的武馆,还是他费了心思混进来的呢。 “三师兄,也不知道其他师兄好不好相处?” “这个你不用担心。” 赵龙道:“大师兄深居简出,为人最为方正。二师姐掌管药汤,平日和善。你只要不招惹四师弟方玉堂便好,他乃方家子弟,脾气不太好。” 方家? 珍宝轩的方家? 周源清暗自惊讶,他还清楚地记得当初路过珍宝轩,因只看不买,被那伙计冷眼鄙夷的场景。 果然有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狗! 赵龙目光微烁,忽而乾咳一声道:“周师弟,你若想要进步有成,最好多买几份壮骨活血的汤药辅佐。这药我们武馆就有,一份四百文。” 比起第一天面红耳赤的与师弟师妹推销药汤,赵龙如今做这些事,也算是得心应手了。 却不想周源清並不接这个话茬,反而道:“师兄,这排房能不能让我住一间?” 赵龙一愣。 要知道周源清在师父面前表现得颇为大方从容,他还以为这新来的弟子纵使不是大户子弟也有几分钱財,谁想到对方竟想要挤在弟子宿舍? “这倒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每月需交一两的住宿费。” “就这样说定了。”周源清连忙摸出一两钱塞过去,生怕赵龙反悔。 真不是他脸皮厚。 去城里打听打听,客栈下房要多少一晚,买一个小院子,都得一百多两! 周源清全身上下,除了杀李彪的那十五两银条,再加上陆爷那得来的三十两,总共不足四十五两的“富贵”身家,又要省著钱买升级建筑的材料,实在是捉襟见肘! 赵龙话不多,但人还算不错,因有多余的房间空置,便给周源清安排了一个单间。 推门而入,屋內陈设极简。 一张硬木板床靠著里墙,旁边放著缺了个角的水盆架,临窗摆著一张打磨光滑的旧方桌和两条长凳。 虽显寒酸,但也算五臟俱全,遮风避雨足矣。 比起海上飘摇的小舢板船,简直是天上人间。 赵龙的脚步声早已远去。 周源清走到窗边探看,见左右无人,將门栓窗栓扣上。 心念一动,来到青螺洞天。 他吐出一口浊气,外界纵有千般险恶,这壳中天地却是独属於他的避风港,只要退入此间,心里便觉得踏实安稳。 抬头见,並不宽阔的河面上波光粼粼,画舫小船穿梭如织。 船头掛著红彤彤的风灯,有歌女怀抱琵琶,身姿摇曳,风中咿咿呀呀地轻唱著绵软的小曲。 两岸辉煌倒映在水中,端的是一派繁华烟火。 这是白玉城的护城河里。 最开始,无所不至的距离只有十丈。 经过木床,鱼池的两次落成,不仅室內空间纵横各四丈,就连无所不至的传唤距离,也从十丈,到百丈,如今更是达到了惊人的三百丈,约千米之数。 当然,这个距离是远远不能涵盖白沙岛的,所以周源清转移阵地,將青螺从海中转移至护城河,以策万全。 说起来,这河渠与城外海水有互通的地方,也就是说,发生危险,青螺往地下暗河一钻,便能顺著水流回海,龙归大海再无踪跡。 退路留得足足的。 “先喝碗铁骨壮血汤,再去练武。” 因是在武馆,周源清没想著久待,只是为了喝一碗汤,补充些气血便出去。 他端起瓦罐,將温热的汤药一饮而尽,再度出现在武馆。 退出房间,来到前院。 空地上,周源清双腿微屈,扎下马步,双拳接连轰出。 皮肉发热,汗水渗出额头,顺著脸颊滑落。 一招一式打得极为专注,每一拳挥出,都能带起轻微的气流呼啸。 然而,不过打了几招拳法,腹中那股鯊鱼汤激发的气血之力便如泥牛入海,蓬勃力量感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难熬的飢饿。 铁骨鯊熬製的汤药虽烈,其蕴含的气血竟在转瞬间被这套拳法压榨得乾乾净净! “嗯?这也太短了吧!” 周源清有些鬱闷,没想到以前无往不利的铁骨壮血汤,现在竟然这般不顶用。 因並非是汤药,就没有耐药性一说,可见武道修行进阶一个层次,对於气血的需求,就扩大了数倍! 看来必须得升级火灶,寻求新的补汤了! ………… 三日后。 “这就是吃白食那小子?” “可不是嘛,听说连拜师礼都没交。” “真是晦气,咱们真金白银砸进来的,他凭什么能进来?” “怕是师父看走了眼,招了个穷酸进来。” 沧海武馆的练武场上,几名锦衣弟子,聚在树荫下议论纷纷。 不晓得是哪个传的,新来的弟子没有交束脩便能习武,消息一出,瞬间惹了不少閒话。 周源清表面一副无所谓的態度,心里著实有些尷尬。 隨便一想,当时就只有赵龙这个外人在场,而以他对赵龙的了解,这事十有八九是贺章春这个老逼登乾的! 他倒是没有猜错。 贺章春一开始端著师父的架子,稳坐钓鱼台,只等著周源清主动送上壮血汤。 他倒不是想要夺人方子,只是试试周小子的底蕴。 没想到连等三日,这周源清比他还能坐得住,除了偶尔出趟门,每日按时打拳,练完便回房。 他一想,不对,我这不是被这臭小子白嫖了吗? 便微微施加了一点压力。 於是便有了这满院子的流言蜚语。 第35章 患难见真情 贺老登不讲武德! 周源清心里嘰歪一句,其实颇为无奈。 总体而言,他对贺章春还是相当感激的,一日为师的恩情並不只是掛在嘴边。 何况当日凌云楼拋出“祖传壮血汤”的鉤子,也的確是自己所言。 问题就出在这。 火灶进阶的条件之一是宝鱼。 周源清捨不得小鯊,这可是忠心耿耿的属下,便只能买宝鱼。 兜里揣著四十多两,原本以为买一条宝鱼儿与材料轻轻鬆鬆,手到擒来。 没想到宝鱼不常有,一出现便有价无市,二十两根本买不著。 一爭一夺之间,售价直飆三四十两之多,还得价高者得! 於是便白吃白喝……啊不,谨慎观察了数日,耽搁了。 至於为何不献铁骨壮血汤交差…… 自己都快看不上此汤,更別说贺师父这等眼光毒辣之人了。 哼,大不了就交钱么! 一问价,才晓得贺师父的束脩是出了名的贵,以往记名弟子一个月要交二十五两银,才能学到真功夫《叠浪伏波功》,顿时熄了心思。 有这钱,寧愿贵一点买一条宝鱼呢。 沧海武馆是暂时不想待了,周源清行得正,坐得直,羞与这群背后蛐蛐人的粗鄙武夫为伍。 漫步在青砖铺就的街道上。 道路两旁儘是些卖吃食杂货的寻常铺面,叫卖声此起彼伏,颇为热闹。 环顾四周,略一驻足,周源清转身迈入了一间铁匠铺。 铺子里热浪滚滚,火炉烧得通红。 一个赤著上身的黑汉正挥舞著铁锤,“叮噹”声中火星四溅。 周源清迎著热浪上前,高声询问:“老板,赤铜怎么卖?” 铁匠头也不抬,“八百文一斤。” 赤铜,就是纯度比较高的红铜,这个价格,哪怕铜乃战略物资,也算是很贵了。 谁让白沙岛並不產铜呢,贵也是常理。 周源清对此早有预料,从怀中摸出一块布包,解开后露出一柄锈跡斑驳却颇具分量的铁刺。 这是先前在鯊王巢穴里捞来的残破兵器。 “这块铁料,能不能抵些赤铜?” 这事他已经做过两次。 因铜有货幣属性,是岛屿管制物,严禁凡人毁钱铸器。 只是对於登记在册的武人略有些优待,零售一次性不可交易超过一斤。 故而购买三斤赤铜,只好分三个地方买。 不过这位老板颇为心黑,正常价是一斤赤铜换七斤熟铁,铁匠却把精铁残刃当做最下等的废铁折价。 也就是这些铁器都是白来的,懒得计较这点小利,又急於购全赤铜,周源清也就捏著鼻子认了。 青螺洞天內,三斤赤铜凑齐,旁边还有十斤硬木,乃是铁木。 也不便宜,因掂量起来极为沉,看起来小小一块,却花了周源清一两雪花银。 海岛资源有限,除了每月固定的商船,极少有外来物资补充,因此物价都贵得惊人。 也难怪海民彪悍,生在这种环境里,若不凶些,迟早被人喝血扒皮。 终於採购齐全火灶进阶的两种材料,周源清在沧海武馆感受到的鬱闷一扫而空。 万事俱备,只欠宝鱼啊。 在几处鱼市转悠了半圈,仍是没有宝鱼的踪跡,他摇摇头,往泥沙湾的方向走去。 海风里,夹杂著几分腥咸的铁锈味。 往日热闹的码头如今气氛极为冷肃。 泥泞的滩涂上时不时能看到一滩滩乾涸成褐色的血跡,乱窜的野狗夹著尾巴躲在暗处。 周源清正感慨著世道混乱,迎面撞见了一群人。 领头的正是平头哥。 如今换了身黑衣短打,裸露的胸膛上多了一道狰狞的新疤,行走间筋肉隆起,煞气威猛。 龙王盛宴,总有幸运儿斩获机缘,这平头小子,显然是得了什么了不得的际遇,也是抖起威风了。 平头哥身边还跟著一个熟人。 定睛一瞧,那不是赖三么! 就见赖三对平头哥卑躬屈膝,脸上堆满諂媚的笑意,腰弯得几乎要贴到地上去。 从最初威风八面的赖爷,到现在的赖子,赖三这货,真是越来越跌份了。 平头哥看到周源清,冷著脸,也没搭话,毫无当初的热络。 就见他带著一帮小弟呼啦啦如黑云般招摇过市,手中提著刀,脚步生风,像是要去哪里干群架般。 除了赖三偷偷投来一道极为幽怨的目光,其他人都没瞧周源清一眼。 龙王盛宴一出,泥沙湾的人心变了啊。 周源清心中一嘆,越发坚信了自己离开泥沙湾去城里安身的决断是何等明智。 就这人心鼓譟的环境,能练好武吗? 说不准是兄弟来砍我一刀! 也幸好柳红早早跟著柳昭入了白玉城,不然也真放心不下。 远远看了眼自己停靠在岸边的小破船,依旧静静地停靠在破木桩旁,大抵是太破,连盗贼都懒得问津。 周源清脚步不停,往澎海湾走去。 海风渐渐柔和。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他就瞧见了牛大爷那艘乌篷船。 “牛大爷,今日收穫可好?牛二兄弟如何了?” 他一边笑著打招呼,一边走上前去清点铁骨鯊数量。 哪怕进入沧海武馆,也没断了与陆爷的生意,而这铁骨鯊的价格,近来硬是被他这刚需给买涨到了三倍多。 周源清赚了大钱,也不计较这些小利,乐得大伙儿一起赚。 “挺好,牛二正跟著一位海船上退下来的师傅学武,也挺好。” 牛大爷嘴上应道,眉眼里却是化不开忧愁,只是勉强挤出个笑脸。 周源清察觉有异,仔细一问,才知是有个帮忙捕鯊的年轻人被铁骨鯊咬伤了小腿,家里正愁没钱抓药。 这海鱼带著毒,铁骨鯊这等凶鱼尤其狠辣,不治,小腿连根都得烂。 周源清沉思片刻。 他看似有些银两,其实也是捉襟见肘,处处缺钱。 但做人不能如冷石一般,人家因自己要捕这铁骨鯊才遭了难,他总不能见死不救。 捨出一口汤药钱,让人活下去,便是一道希望。 “牛大爷,这三两银子您拿著。” 周源清从袖中摸出银角子,塞到老汉的手里,温声叮嘱道,“给那伤了腿的兄弟请个好大夫,莫要落下病根。” 牛大爷猛地抬起头,满脸激动。 患难才见真情! 如果说先前对入了明劲的周源清是敬畏与担忧,现在才算是真正认识了对方。 能对一个不认识的外人尚且如此温情,就更別说牛二了。 牛二这傻小子,比自己有福气! 第36章 赤铜火灶 “先前老汉识人不明,没想周小哥竟是菩萨心肠,我替小五谢谢你了!” 说罢,牛大爷就想一拜叩谢。 “这点小事,不足掛齿。” 周源清哭笑不得,一把扶住牛大爷,老汉儿便跪不下去,只能感谢连连。 又留下数碗铁骨壮血汤,叮嘱给牛二与小五喝,这才带著铁骨鯊离去。 其实周源清有心想把牛二也带入武馆,泥沙湾的师傅,能有几分真本事?可別耽误了牛二兄弟。 但这事不能跟牛大爷先说。 万一没做成,惹得人家空欢喜一场,好事也成了坏事了。 “要是火灶进阶,做出高品阶的气血大药,得贺师高看一眼,这事就稳了七八成了。” 製作出对武馆弟子有益无害的食补秘方,贺老登不得把他当宝贝疙瘩般捧著? 可惜啊,只差宝鱼。 等不了太久,实在不行,就只能咬著牙高价购买了。 边想边走。 刚踏入白玉城的地界,便听见前方集市处传来一阵嘈杂。 鱼摊前,两个汉子正爭得面红耳赤。 一个腰悬单刀的武者正扯著摊主的衣领,怒气冲冲地咆哮,“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老子刚花十二两银子买的宝鱼,才提溜两步就翻肚子半死不活了!入你娘,退钱!” 摊主是个皮肤黝黑的粗汉,被揪著衣领也不甘示弱,將手里的杀鱼刀往案板上一剁,“买定离手!刚捞上来的时候可是活蹦乱跳的,你花了十二两银子买去,如今快养死了反倒来怪老子?不退!” “要不是你使了手段,给那死鱼续命,我能上当!?” “说这没头没尾的屁话,你证据呢!?” 眼看两人就要打起来了。 周源清连忙凑上去,扒开人群往里瞧。 就见旧木桶中,一条通体覆著赤色细鳞的宝鱼正虚弱地侧躺著,鱼鳃微弱开合,一双鱼眼胡乱翻白,眼瞅著就要去见龙王爷了。 难怪只卖十二两! 果真如买家所言,多半是上了药,强续一口气,让宝鱼迴光返照,又低价售卖,引得占小便宜的买家入坑。 妥妥的奸商行为。 若是平日,周源清多半要狠狠批判一番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如今却是大喜。 这可是捡漏啊! 別人不要这快死的宝鱼,他不嫌弃! 周源清连忙喊道:“別吵了,十三两,我买!” 爭吵的两人皆是一愣。 这明眼人一看就明白的事,怎么还有傻小子入坑呢,这半死不活的宝鱼哪有什么精气可言? “行不行,就一句话!” “行!” 得到回应,周源清迅速从怀里掏出纹银,“啪”地丟进摊主怀里,一把夺过对方手里的木桶,拔腿就跑。 这变化来的太快,围观群眾目瞪口呆,买家半晌没回过神来。 摊主却突然反应过来,猛地一拍大腿,衝著周源清的背影扯嗓子大喊:“哎!我的木桶!” “给你铜板,不用找了!” 周源清头也不回,反手甩出一串铜钱,精准落在摊位上。 摊主捡起来一看,好傢伙,才五十来个铜板,他倒亏十文钱! 但一想快死的宝鱼还高了一两银子卖给一个傻子,顿时眉开眼笑,也不计较那十文钱,转头对著那名买家,硬气道:“退就退,真当我稀罕你那十二两银子吗!?” ………… 周源清抱著木桶,在白玉城街头一路狂奔。 木桶里那条半死不活的宝鱼被他顛得两眼一翻,连泡泡都不吐了。 周源清低头一看,大急,恨不得掰开鱼嘴给它渡几口真气。 “祖宗,你千万別死啊!再挺挺!” 心里急得火烧火燎。 也不知道死掉的宝鱼影响不影响火灶的进阶效果,但万一影响呢,要知道活鱼与死鱼的气血效果可是天壤之別! 终是跑到了一片野树林,四下静謐,左右无人,他心念一动,连人带桶闪身遁入了青螺洞天。 一入洞天,也是顾不得喘息,其连同赤铜,硬木一併投入了火灶之中。 剎那间,火灶腾起一阵奇异的赤芒。 待到光芒散去,火灶已然大变了模样。 灶身化作了赤铜质地,表面泛红,浮现火烧云纹路,隱有热浪吞吐,透著一股浑然天成的气息。 眼前浮现出一道道文字。 【赤铜火灶:宝品】 【当前效果:可烹煮宝鱼,最大程度锁住食材气血精华,去杂存纯。】 【进阶条件:百年火心石一块,海中异种一只,精金五斤。】 “成啦!” 周源清分外欣喜。 人逢喜事精神爽,连身心都轻快起来。 手头没有宝鱼,只能先用铁骨鯊试试赤铜火灶的成色。 快速处理一条七斤的铁骨鯊,切成碎块投入灶中。 赤铜灶底无薪自燃,升起一团火红的火苗。 “果然,进为宝品的火灶,怎么也都算上一件宝器了,无需蒙头土脸的烧火了。” 周源清真心觉得不错,这可省了不少柴火钱呢。 “咕嚕嚕。”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汤水已成。 熬煮的时间,也大大减少。 若是往常的青灶,这七斤肉少说能熬出一大锅浓汤,可如今在这宝品火灶的淬炼下,揭开锅盖,里头竟只有浅浅的一小碗汤汁。 汤汁浓稠如琥珀,没有半点海腥味,反而散发著一股令人浑身气血躁动的奇香。 这便是七斤铁骨鯊被提纯到极致的精华之力。 周源清端起海碗,一饮而尽。 肉汤滑落,在腹中化作一团灼火。 他摆开架势,在这股药力的支撑下,终是打出了《叠浪伏波功》完整的一套。 “精华七合一,这药力,对明劲初期都有效。” 周源清收势而立,只觉浑身舒泰。 要知道铁骨鯊只是寻常凶鱼,如今经过赤铜火灶的烹煮,竟有这等惊人的气血之力,堪称化腐朽为神奇了。 或许用血剑鯊效果更佳。 当然,宝鱼才是真正適合赤铜火灶的食材,能发挥最强的效果,加速气血入暗劲。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心中的兴奋,思索起日后的路线。 倘若像卖鯊鱼汤一般大张旗鼓地拿去售卖宝鱼汤,显然极不切实际。 一条铁骨鯊只能出一小碗汤,虽对明劲有效,但也只能支撑片刻,显然是食材不够格。 而比起铁骨鯊,宝鱼更罕见,自己到哪里去弄那么多高阶海货充门面? 再加上树大招风,倒不如背靠沧海武馆,展现技术,就像是那些隱居世外的炼丹师,只帮人炼药收取费用,不提供材料。 不仅安全,还能赚得流油! 说不定咱也有一天,也能被城里的权贵们尊称一声周大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