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部1899:荒野驱魔人》 第1章 鳶尾花號 “这是最坏的时代,接下来是更坏的时代。” “先是老六,然后麻子,最后是晴雯子。” “死了!都死了!!” “现在我也要死了。” 1899年,美利坚合眾国西部,圣路易斯河。 深夜。 鳶尾花號渡轮已经关闭了三座蒸汽机炉,依靠著风帆,悄无声息地在漆黑河面上前行。 渡轮底仓的一间三等客房中。 姜邦德坐在破旧木桌前,阅读一本同样破旧的笔记。 烛火忽明忽暗,在笔记上投下了大片的阴影,给阅读造成了很大困扰。 自从1881年的塞尔维亚號后,越来越多的蒸汽轮船开始配备电灯。 而时至今日,这几乎已经成为標配了。 可在这艘来往於莽荒西部的破旧渡轮上,时间似乎还停滯在十年前,只有最上等的几间臥室进行了电气化改造。 作为在这个年代,依旧挣扎在美利坚歧视链中下游的黄种人。 还是在新奥斯汀州这种『无法之地』。 他能有一个船舱最底层、昏暗潮湿的三等客房,就已经体现出船长的开明了。 要知道,此时此刻,那些更深色皮肤的兄弟们,还都在行李房、餐厅蜷缩苦熬。 模糊的烛光下,他已经翻到了笔记的最后一页。 “他们说,这里遍地是黄金。” “他们说,这里是上帝的应许之地。” “他们说,剪掉辫子,带上十字架,走进教堂,这里就会是我的家。” “他们骗了我!” 笔记到这里戛然而止,剩下的模糊的文字被大片已经泛黑的血渍遮盖。 还有一些说不清的其他液体乾涸痕跡,散发著奇异的香味。 姜邦德冷笑一声,啪的將笔记合上。 应许之地,狗屁! 真要是这样,也轮不到自己这么倒霉,穿越到这个死鬼身上了。 不过,重生1899年的美利坚,怎么说也比同时代的天朝上国难度低一点。 再过两年,那边就快要全球大乱斗了! 那可就真是地狱求生难度了。 当然,一个黄种人想要在这个年代的蛮荒西部活下去,至少也是两个加號的困难难度。 更何况…… 姜邦德拿起木桌上的银质徽章,胡乱別在了粗纺白衬衫胸口的位置。 徽章上是一只独眼图案。 隨著徽章被佩戴到胸前,一层淡淡的银色光辉流淌在他身上。 而此时,客房门外,幽暗的船舱走廊中。 一个庞大的黑影从拐角的楼梯走下,向姜邦德所在的房间走来。 黑影偶尔经过墙壁上的油灯时,微弱的光芒下,能勉强看到大团裸露在外的蠕动血肉。 血管和筋膜在腐臭的烂肉上跳动。 庞大黑影拖行过的地面,留下了一道黏糊糊的脓液痕跡。 刺耳的簌簌声从走廊传到室內。 像是一只巨大蜗牛在房间外蠕动前行。 姜邦德侧耳听著这不详的动静,终於,声音停在了他的门口。 他深深嘆了口气。 更何况这个世界並不像他刚穿越来时想像的那么美好。 当时的他天真以为,只需要对付一些匪帮、资本家还有种族歧视的红脖子就够了。 而这半年的经歷让他清楚地知道。 一些更加噁心、荒谬、要命的东西,正隱藏於这个世界的帷幕后,蠢蠢欲动。 咚,咚,咚。 破旧木门传来沉重的敲击声。 姜邦德没有理会,不紧不慢地从桌上拿起那柄稍微有些锈跡的柯尔特m1873左轮。 啪一声。 他將手枪转轮弹开,从腰间哗哗作响的口袋中掏出一把黄铜子弹,塞进弹巢中。 一颗、两颗、三颗…… 一共六颗子弹,每一颗的弹头都是白银质地,每一颗的底火上都铭刻著十字架。 咚!咚!咚! 敲门声变得略微急促。 姜邦德谨慎地將左轮保险掰开,才把它放进腰侧枪套。 咚!!咚!!咚!! 敲门几乎变成了砸门,仿佛有人正用大锤急躁地想要破门而入。 堪比火药爆炸的夸张响动迴荡在狭窄昏暗的船舱中。 可不知为何,这样吵嚷的动静,却没有任何人过来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別急,来了。”姜邦德模仿著原主消沉黯淡的沙哑声音。 门外瞬间就安静下来,不再发出一丝声响。 正要起身开门,他犹豫了一下,转过身来,將竖直插在木桌上的华美匕首拔下。 略微昏暗的烛光下,匕首上精致的铭文泛著奇异光辉。 这句拉丁语的铭文意思是: “拿起神所赐的全副武装,好在磨难的日子,抵挡那恶者。” 当厄运眷顾的那天。 前一刻,他还在研究生宿舍,焦头烂额地准备著那篇关於北美民俗考证的论文。 下一秒,再睁开眼睛,他就躺在荒无人烟的雪山洞窟,而这柄匕首稳稳插在原主的心口。 姜邦德之所以將这柄『凶器』一直带在身边。 是因为他发现,每次紧握住匕首时,就会有一阵阵温热从掌心传来。 隨著暖流,他的精神便得到些许改善。 一种淡淡的积极情绪充盈在心中。 也正因如此,他才克服绝望和飢饿,在冰天雪地坚持了整整三天,才被人救下来。 不过除此之外,直到今天,他还是没有研究明白这柄匕首究竟是什么来路。 姜邦德凝视著这柄有些不祥的匕首半晌,最终还是嘆了口气,將其插进了马靴內侧。 在这个黑暗的世界,他手中的牌很少,所以就更要珍惜每一份筹码。 吱呀一声,姜邦德左手握住把手,打开了客房门。 而他的右手,时刻搭在腰间的枪柄上。 “尊贵的先生,需要清洁一下身体吗?我可以深入地帮助您缓解压力~。” 门外是一位標准的红髮美女,波浪长发,蜂腰长腿。 最重要的是,她的一身女僕装明显不太合身,尤其是上衣尺寸过於拘束。 硕大的白糯软肉被蕾丝勒住,溢出大半,剩下的也紧紧绷在布料下。 女郎左手拎著一只装满了热水的木桶,右手托著盛放海绵、肥皂、毛巾的托盘。 每一次动作,都带著颤巍巍的惊涛拍岸。 “请进,美丽的女士,但愿你能深入地缓解这无聊的苦闷夏夜。” 姜邦德侧身让开,扯动僵硬的脸皮,挤出一个难看的微笑。 该死的原主,一直都是副苦大仇深的闷葫芦样子。 不过姜邦德发现,只要儘可能地维持原主的言行,就能更好地吸收他以前的记忆。 为了儘可能得到关於这个世界的常识。 他也就时刻保持著一副司马脸了。 “您不会失望的,我向上帝保证。”红髮女郎的声音如蜂蜜酒一样甜美。 她也侧过身,但却故意面向姜邦德,贴著他挤进房间。 房门狭窄,两个人肉贴著肉,脸挨著脸。 姜邦德能感觉到两团软糯而柔韧的肌肉挤压著他的胸膛,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一阵清新的茉莉花香,充斥著他的鼻孔。 砰。 女郎进屋后,姜邦德迫不及待地转身带上了房门。 而此刻,那红髮女郎突然僵立在原地。 咔一声脆响,她的脖子360度后拧,狰狞的脸庞正对姜邦德,原本娇嫩的皮肤破碎,无数肉芽在血肉上滋生。 女郎紧绷的衬裙也哗一声撕裂,带著脓水的根根肋骨划破肌肤弹出,像数把锋锐的长刀。 几乎不到一息,诱人的尤物就变成了可怖的怪物。 而等待著她的,是不到半息就从枪套拔出的黑洞洞枪口。 “美式居合,婊子。” 鐫刻著圣言的枪口轰鸣! 第2章 冷不丁给你一枪 姜邦德把左轮抵在腰间,左手快速拨动保险,右手食指扣动扳机。 嘭!嘭!嘭!嘭!嘭! 略微锈蚀的枪口轰鸣,神圣的火光照亮其上铭刻的圣言! the blood of the mands you(以殉道者的血命令你) 银质弹头划破昏暗的房间,轰击眼前的可怖怪物。 “嗷!” 偽装成红髮女郎的怪物尖锐痛鸣,被祝福过的子弹直接在它骯脏的血肉中爆炸。 轰! 脓水四溅,这令人憎恶的不洁之物身上炸开五个大洞,瘫倒在地板上。 它抽搐著,再无力维持偽装,大团蠕动的血肉从娇嫩肌肤下涌出。 一根根沾满粘液的锋利骨刺也从其皮下弹出。 “不……不……救救我,我被这怪物附身了……” 红髮女郎美丽的脸颊从怪物身上浮现。 “求你,別杀我。” 甜美的声音淒凉哭诉。 姜邦德冷笑,从腰间取下用鲜血绘著十字標记的小玻璃瓶。 “女士,你还没帮我清洁身体。” 他对准那张娇嫩脸庞,兜头將玻璃瓶狠狠砸下去。 “不过看起来,应该先由我帮你洗洗!” 瓶子破碎,玻璃碴划破了女郎的脸颊。 而其中姜邦德特调的浑浊圣水刚一接触这怪物,就爆发出大股白烟! “啊——吼!!” 嘶嘶作响中,怪物先是悽厉尖叫,然后声音就变成了野兽般的绝望嘶吼。 女郎的脸皮彻底破碎,化作不断涌动、没有定型的脓水血肉。 姜邦德不再看地上那团还在挣扎的血肉。 他走到门旁,捡起了怪物之前带在脖上的项炼。 项炼的坠子是一个小小的心形盒子,而隨著怪物挣扎,项炼被甩飞,盒子已经被砸开。 里面是一张合照,美艷的红髮女郎正甜甜地笑著,依偎在一位英俊的白人青年军官怀中。 照片上用细小的文字写著:约翰森,我的未婚夫,愿你快些从战场回到我的身边。 落款是海莲娜·贝尔,1895年於黑水镇。 姜邦德嘆了口气。 窃皮者,泽塔级的黑暗生物。 这玩意虽然只被官方评级为第六等,可危害却並不小。 它会在黑暗中蛰伏,挑选著適合的受害者。 一旦有心仪的人选,窃皮者就会分裂成无数团细小血肉,从食物、饮水甚至是空气中进入受害者的身体。 这个过程是不知不觉的。 当受害者体內积累了足够多的窃皮者血肉,它就会將原主的內臟,骨骼,肉体全部消化,侵占其身体。 於是它便成功偷窃到了这张人皮。 那位约翰森少尉,再也见不到深爱著他的未婚妻了。 船舱房间中瀰漫著一股粪便被加热后的恶臭。 姜邦德打开房门,让屋里瀰漫的白烟散出去。 此刻,他身后的血肉已经不再动弹,滴滴答答的淌著淡黄色脓水。 姜邦德將左轮重新放回腰间皮套,但是却並未合上保险。 他伸出双手,修长有力的手此刻微微有些颤抖。 这是他第一次干掉这些怪物,也是第一次真正面对这些怪物。 是的,这个世界,至少美利坚西部这片土地並不平静。 姜邦德穿越后,便惊讶地发现了这一点。 吸血鬼、狼人、食尸鬼、女妖……种种前世只是在传说中的怪物,都活生生地存在。 它们在荒原上游荡,伺机吞吃那些大意的无辜者。 原主是一名家道中落,无奈从事猎杀这些怪物行业的倒霉蛋。 只不过幸运的是,他好歹是官方认可的『体制內』驱魔人。 这些年,原主因为一些姜邦德暂时还不知道的执念,即使又积攒了一些家底,却还是继续著这份工作。 姜邦德穿越而来之后,其实並非没有选择。 他完全可以带著原主的財物,彻底离开这里。 去到更加富庶的地方,买一栋房子几亩土地,美滋滋开始重生北美,从种田开始的首富之路。 可是,思忖再三,他还是决定拿起那柄左轮。 知道这世界上有著超凡的力量与危险后,他就再无法假装无事发生,像鸵鸟一样把头埋进沙中,欺骗自己一切如常。 或许一生都不会遭遇危险,或许他第二天就被某种怪物连皮带骨吃掉。 他的命,永远要掌控在自己手中。 姜邦德深吸一口气,走到那摊血肉前。 一个多月的调查与准备,他终於消灭了这只怪物。 以自己的灵性为饵食,创造渡船客房这样的密闭空间,抢先突袭开枪。 看似顺利,可差一步就会是生与死的差別。 现在,就是收穫胜利果实的时候了。 姜邦德等待著,这个黑暗生物的躯体即將燃起烈焰,烧出他这次狩猎的最大目的——灵性灰烬。 而它的灵魂,將会被放逐。 是的,这些怪物不会被真正消灭,人类只能毁灭它们的肉体,再將它们的灵魂驱逐到未知之地。 可又是半晌,怪物却毫无反应。 而船舱上已经隱约传来了纷杂脚步声。 咋回事?和书上讲的不一样啊! 姜邦德挠了挠头,他也是头一次干这杀怪越货的行当,並不知道到底是哪出了岔头。 他俯下身,凑近观察这摊软趴趴的脓水血肉。 轰! 血水炸开,腐臭的液体糊在姜邦德的脸上。 腐烂筋膜之中伸出一颗扭曲的头颅,勉强能分辨出是那红髮女郎。 她带著怨毒的表情,狠狠一口咬在姜邦德的手腕上。 “狗屎!” 这诡东西居然还会玩诈死! 淡黄色的脓液从女郎的尖牙中射出,肉眼可见的顺著姜邦德手腕血管逆流而上。 姜邦德如同肌肉本能般行动。 连他自己都没有看清,左手一晃,就將左轮从枪套中拔出,抵住了红髮女郎的头颅。 六发左轮,我只开了五枪。 左轮保险也没有按下。 就是为了防著这一刻。 就是为了冷不丁给你一枪! 嘭! 脓液、肉块、还带著一簇簇红髮的头皮。 还有其他说不清的粘稠液体。 均匀涂抹在了客房墙壁上。 破碎的头颅鬆开嘴,倒在地上,彻底失去了动静。 姜邦德没时间管它。 他手忙脚乱地从马靴里抽出那柄银质匕首,对准淡黄色脓液逆流的血管上方,用力一划。 鲜血混杂著脓液唰一声喷涌而出,散发出恶臭的气息。 隨著大量鲜血喷出来,其中的脓液越来越少。 当姜邦德已经因为失血有些头晕目眩时,伤口中流出的终於只剩鲜红色的血液。 他长出一口气,从衬衫扯下一段布条,將大臂紧紧勒住,用以止血。 该死,准备万全,结果还是差点阴沟翻船。 正当姜邦德想要挣扎著爬起来时,也许是大量失血带来的幻觉,他突然觉得有人在呼唤著他。 圣洁的女性声音层层叠叠,如同万千天使正齐声诵唱著他的名。 声音直接从他的大脑响起,抚慰著他的神经。 这一瞬间,姜邦德的灵魂仿佛泡进了水温正好的热水浴缸,说不出的舒畅。 在姜邦德还有些模糊的视线中,掉落在身前的那把银质匕首散发出了温柔辉光。 其上的铭文更是闪耀著难以直视的光彩。 姜邦德仿佛被控制了一样,缓缓伸出手,握住了光芒中的匕首。 然后对准那只窃皮怪的尸体,狠狠刺下! 当华美的匕首刺进怪物血肉的那一刻,窃皮怪砰的一声被银白色火焰包裹。 腐烂血肉在高温下瞬间汽化蒸发,可同样接触了这火焰的姜邦德却只感受到了温暖和舒適。 一行行银色火焰组成的文字浮现在他的眼前。 已完成神圣狩猎仪式。 猎物:窃皮者 描述:妄图获得承认的不洁之物,为此去偷窃不属於自己的皮囊,可是虚假倒影永远只是麻醉自己的幻象。 它们的筋膜可以帮助你欺骗別人,不过记住,勿像它们一样沉溺於假象。 获得血脉点数:2 可唤醒节点: 【灵性】 【血肉】 【奇术】 【苦难】 可吸纳特质:待选 畸变铁砧:无 第3章 第二印 神圣狩猎仪式? 血脉?节点? 姜邦德心中一阵惊喜。 穿越到这满是怪物和恶魔的世界,果然还是有平衡机制的! 这外掛不就来了嘛! 他仔细阅读著眼前的文字。 关於窃皮者的描述倒是很新奇,不过暂时没什么用处,可以先记录下来,以后再仔细研究。 毕竟在这种危机四伏的蛮荒世界,多一点对怪物的了解,就多一点生存的机会。 最重要的是后半段。 血脉点数2点,【灵性】【血肉】【奇术】【苦难】四项节点。 这玩意倒是不难理解。 加点嘛!技能树嘛! 只不过,他穿越过来还没多久,对这个世界的了解並不深。 而这些“节点”明显是与这个世界的超凡能力有关。 这咋整?闭眼盲点?万一加出来个那种双手大剑点满的法师號…… 姜邦德心中一阵为难,无意识地用手触碰眼前的银色光字。 当他的手指点到血脉点数几个字时,一行小字从旁边浮现。 “不洁血脉”:这是诅咒,是灾祸,是可憎的骯脏血统,也是被世界遗忘的毁灭徵兆。但这也是你最后的筹码,接受这份礼物,活下去。 还有技能说明! 姜邦德心中一喜,依次触碰剩余的文字。 【灵性】:提升对超凡的感知与亲和。 这是天赋,也是诅咒,更是疾病,看到的越多,离疯狂越近。 【血肉】:激活肉体潜力与活性。 对神明虚偽造物的改进,截断你的肢体,切开你的心臟,研磨你的眼球,於是,你活下来了。 【奇术】:拓展灵魂对奇术的接纳性。 每次施展奇术,就像拨动琴弦。你可以聆听美妙的音符,也要承受回弹的不可知后果,所以,疯狂演奏吧! 【苦难】:获得一种疾病/残疾/诅咒/立即死亡。 灵性和血肉还好理解。 灵性是老生常谈了。 血肉也很直接,体育生嘛。 而奇术,姜邦德虽然对这个世界了解並不算多,但也听说过这种奇异力量。 付出某种代价,就能施展某些难以言说的可怖法术。 那种力量,甚至能扭曲现实。 它与在狩猎名单上的女巫所用的巫术不同,是勉强被认可的超凡力量。 远比驱魔人惯用的圣言附魔或者超凡道具更加强大与直接。 只可惜,穿越半年以来,姜邦德还没有接触过这种看上去就很强的玩意。 四项节点中,最难以理解的就是最后一项。 【苦难】。 哪怕有进一步的说明,姜邦德还是一头雾水。 难不成是类似七伤拳的东西?还是说debuff越多其实在这个世界越强? 姜邦德嘆口气,他还是对这个世界了解的太少,难以做出选择。 穿越来的这半年,大部分时间他都用来准备这次针对窃皮怪的狩猎。 只有接替原主完成这次狩猎,他才能真正踏入超凡世界。 姜邦德手指继续向下,划过剩余的文字。 『可吸纳特质』:当在同一节点投入4/6/8/10点血脉点数,可发掘血脉中当前节点中一项潜藏特质,每次三中择一。 註:首次完成神圣狩猎可直接获得一项特质。 吮吸世界的伤痕,吞下它的痛苦,你越强大,我越接近。 『畸变铁砧』:每累计完成两次狩猎,获得將两种或更多超凡物品融合机会(可升级)。 甜蜜的恩赐,带来甜蜜的灾祸。 至此,所有的信息都呈现在了姜邦德的眼前。 他心中不断盘算。 目前他对於超凡事物的知识有限,只能先靠自己的直觉来做出第一次选择。 先排除【苦难】节点,这玩意一时不知道有什么用处。 【奇术】节点暂时也不用考虑。 从描述中可以看出,这个节点是对自身奇术的强化。 对於此时的姜邦德並没有帮助。 那么就只有【灵性】和【血肉】了。 略微思考,姜邦德將两点血脉点数投入到了【血肉】节点之中。 虽说在这个超凡的世界,【灵性】肯定十分重要。 但从经验和银色火焰的描述来看,提升【灵性】很有可能带来一些意外的危险。 所以,他准备先提升实力,把血脉点数投入到最立竿见影的肉体上。 等拥有最基本的自保之力后,再去追求一些神秘侧的提升。 如果將来能够获得一些奇术,也可以考虑將点数投入到【奇术】节点。 至於【苦难】,就等未来再探索吧! 隨著点数的投入,由银色火焰组成的【血肉】两个字嘭一声炸开。 火焰像一条小蛇,在半空中蜿蜒,嗖一声钻入姜邦德的体內。 姜邦德如同浸泡在暖洋洋的温泉里一般,浑身上下难以言喻的放鬆与享受。 他身上洋溢著圣洁的银色光辉,缓缓飘起,背后浮现一对洁白翅膀的虚影。 恍惚中,他仿佛来到一片漫无边际的荒原。 荒原中央,是一颗奇异的参天古树,一半鬱鬱葱葱,一半枯萎凋零。 姜邦德站在树前,仰望著树冠,一种源自灵魂的悸动涌上心头。 他握著那柄华贵的银质狩猎匕首,火焰在其上熊熊燃烧。 古树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树冠无风自动,簌簌地摇摆著。 姜邦德双手握住匕首,猛地刺向古树。 匕首深深刺进树身,银白色的圣洁火焰腾一声化作一条巨蟒,咆哮著將整棵巨树裹住。 葱鬱的古树瞬间淹没在火海中。 嘶吼惨叫、悲鸣啜泣的纷杂声音从参天巨树中传来,像是无数人在其中受难。 姜邦德侧耳倾听,这些悲鸣似乎都在低声吟诵同一句话。 “毁灭即是新生!死亡即是归宿!” “毁灭即是新生!死亡即是归宿!” …… 数以万计的声音痛苦而绝望地嘶吼著这句话,如同地狱降临。 姜邦德的头像是要裂开一样疼痛,他抱头蹲下,剧烈的痛苦如潮水一遍又一遍衝击著他的意识。 昏过去吧…… 睡梦中,就不会有这样的痛苦…… 他已经疼得快要失去意识,但內心深处却有一种感觉。 绝不能失去意识,一旦昏过去,一切就无法挽回了。 “啊!!”姜邦德双眼血红,无力地咆哮。 他双手紧紧抱著脑袋,指甲深深嵌入头皮,鲜血顺著额角淋漓流下。 古树已被燃尽,那条圣洁的火焰巨蟒缠绕住姜邦德,將他高高举起。 火焰从天上落下,整个世界都陷入火海,荒原上的一切都化作灰烬。 “毁灭即是新生!死亡即是归宿!”…… 所有声音匯聚到一起,不断吟诵。 “去你妈的!” 隨著姜邦德的咆哮。 荒原中的一切,火焰巨蟒、灰烬、天空中厚重的云层,甚至是空气都停止流动。 时空被冻结在这一刻。 可无尽痛苦的声音依旧在吟诵。 “毁灭即是新生!死亡即是归宿!” “毁灭即是新生!死亡即是归宿!” …… “那一千年完了。” 姜邦德放下手,轻轻地笑了起来。 而所有的声音瞬间消失,只有姜邦德的颂念。 “撒旦必从监牢里被释放,出来要迷惑地上四方的列国,就是哥革和玛各。” 他的笑声越来越狰狞放肆,如同暴虐的嘶吼,迴荡在荒原上。 下一刻,姜邦德突然停下大笑,打了个响指。 身下的火焰巨蟒扭曲成华美的王座,他隨意的倚靠其上,眼中没有一丝情感。 “叫他们的聚集爭战,他们的人数多如海沙。” 一匹鲜红色的骏马从古树的废墟中走出,身上涌出大量鲜血。 红马走到王座之下,像是行礼般缓缓俯身趴下。 当羔羊揭开第二印时,人们將彼此相杀。 第4章 汲取特质 姜邦德猛地睁眼。 他大汗淋漓,半跪在地上,剧烈喘息。 这是什么? 这他妈的是什么? 幻觉? 刚才的一切经歷是那么真实,无论是古树粗糙的质感,还是灰烬充斥鼻腔的苦涩。 最让他惊疑不定的是在这场真实幻觉最后那部分。 当痛苦达到顶点后,他的灵魂被抽离出身体,升至半空中。 眼睁睁看著自己的肉体被另一个意识操纵。 那个意识,凝聚著暴戾、杀戮、躁动等等各种负面情绪。 姜邦德挣扎著爬起来,抄起张破旧书桌上那瓶杰克丹尼威士忌,猛灌了一大口。 火辣辣的感觉从喉头流向肠胃又涌回大脑。 他猛一激灵,这才清醒一些。 刚才的经歷,仿佛身临其境观看了一场恐怖电影。 而且『怪物』就在自己身上。 是这个神圣狩猎仪式的问题吗? 姜邦德心中情绪激盪,手上不自觉用力。 啪! 一声脆响,他手中厚实的酒瓶竟然硬生生被捏爆,琥珀色的浑浊酒液溅了一身。 姜邦德震惊地看著手中的半个瓶子。 这种厚实的玻璃瓶,就是从几米高处扔在地上也不一定会破! 难道是那两点血脉点数的作用? 他右手捏住书桌一角,稍微用劲。 咔嚓一声,结实的实木桌子,就这样被轻易地掰下一块! 不仅是力量上的蜕变。 酒液滴落、木屑断裂、还有船舱里浑浊空气流动。 姜邦德的感官也被强化了数倍,周遭所有细微动静都被他敏锐捕捉到。 他感受到全身涌动著一种莫名的活力,一阵燥热从內向外散发。 一阵纷乱的脚步声从他耳边响起。 似乎有七八个人,吵吵嚷嚷的突然出现在他的身边。 姜邦德一惊,下意识往一旁闪躲。 这间底仓的客房不大,可也有个七八米见方。 唰一声,姜邦德眨眼功夫就从房间一侧窜到了另一侧。 甚至在原地还留下了一道隱约的影子。 姜邦德惊讶於自己的速度,片刻之后才反应过来,他听到的是上层甲板的动静。 这些人应该离他还有些距离。 姜邦德一时不知该作何感想。 这血脉加点的作用实在太过惊人。 可是刚刚幻境中的情形也太过嚇人。 那种身体被占据的无力感,还有占据自己身体那个灵魂的邪恶和可怖,还歷歷在目。 姜邦德回头看向还插在窃皮怪血肉上的银制匕首。 华美的狩猎匕首还闪烁著银色光芒。 该怎么办? 这玩意仿佛是一颗裹著糖霜的毒药,致命又诱惑。 他盯著窃皮怪的血肉,旁边的地板上还散落著一个闪闪发亮的东西。 是那条红髮女郎的项炼。 小小的黑白照片上,她和那位英俊军官笑得如此甜蜜。 就像是他们还有无数个美好的日日夜夜在前方等著。 每一天都將是闪闪发亮。 就像是他们以为能一直好好活著。 去他的吧! 姜邦德咬咬牙,上前几步,握住了皮革包裹的匕首柄。 事已至此,就先把这次的好处拿到手。 大不了以后再也不碰这东西! 还是那句话。 在这个黑暗的世界,他手中的牌很少,就更要珍惜每一份筹码。 触碰到匕首的瞬间,银色火焰再次升腾。 火焰变幻成三张纹饰复杂的卡牌,围绕著姜邦德旋转。 这就是所谓三选一的特质? 好傢伙,都重生了,还搁这二次元抽卡呢? 原来你也……? 姜邦德一脸无语,刚才虽然也是瞎选的,但至少有提示,有说明。 现在只能真的瞎选了。 头顶的脚步声和嘈杂叫嚷更近了,眼看就要接近下到底仓的活板门附近。 姜邦德嘆口气,看向身前的三张华丽卡牌。 也没什么好挑了,看运气吧! 他伸出手,触碰此刻正好旋转到他正前方的那张牌。 噗的一声,另外两张卡牌化作白烟消散在空气中。 被触碰的卡牌上浮现出图案。 是一只握著左轮手枪的右手。 手上增生出一条条畸形的筋膜和血肉,將左轮的扳机、弹巢、保险紧紧裹住。 这些血肉仿佛扎根在了金属中,蠕动增殖。 飞升射手:主祝福你的手腕,让你更牢固地握住枪柄;主祝福你的手心,让你更及时地填装弹药;主祝福你的手指,让你更迅捷地扣下扳机。 骗你的,你只是个畸变的怪物。幸运的是,別人不敢嘲笑你,因为你变得更擅长开火与杀人。 银白色火焰组成的文字浮现在姜邦德眼前。 姜邦德右手穿过文字,握住了那张诡异的光焰卡牌。 然后就是钻心的疼痛。 他低头一看,光焰卡牌已经消融,而他整个手掌都像融化的蜡一样扭曲变形。 一种强烈的悸动涌上心头。 姜邦德一个念头,变形的手如同橡皮般伸长,裹住腰间枪套中的左轮。 他的小指伸长,探进系在牛皮腰带上的布口袋里。 这部分血肉如同血肉管道,汲取出一颗颗黄铜子弹。 而包裹住左轮的血肉,將这些子弹快速塞进弹巢。 只两三秒的时间,他就填装好了六发子弹。 嘈杂的声音已经快到门口,隱约可以听见几句粗俗的咒骂。 “该死的黄皮小子!” “敢在船上开枪!把他绑到桅杆上!” “把那个清国佬扔进海里!” 可姜邦德並不在意,如充耳不闻般,只是將右手抬起。 他操控著增生的血肉和筋膜,能清晰地触碰到手枪的每一个零件,所有的东西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姜邦德感觉这柄武器仿佛也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他就是武器。 客房木门被粗暴地一脚踹开! 姜邦德反应更快,唰的一声將银质匕首从怪物血肉中抽出,插回了马靴中。 银白色的温暖火焰也瞬间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般。 “你!你在我的船上杀了人!愚蠢的黄皮小子!我就知道不该让你这种人住在客房!” 暴怒的声音伴隨著咔嚓咔嚓几声子弹上膛声,从姜邦德身后爆发。 “把枪扔出去!在我把你那泥土一样顏色的愚蠢脸蛋打烂之前!你这黄皮小子!” 姜邦德慢慢起身,同时感受到身后的枪口都在跟隨著自己移动。 一道道灼灼目光流露著赤裸裸的杀意。 “我很討厌別人用枪指著我,给你一句忠告。” 他的右手血肉缓缓蠕动,左轮手枪咔噠作响。 “把枪放下,船长先生。” “不要製造自己控制不了的麻烦,那样你会付出代价的。” 第5章 快枪手 “你胆敢这样和我说话!低贱的黄皮小子!” 中年人的吼叫声更加粗暴。 姜邦德回过头,冷冰冰盯著那挺著硕大啤酒肚,穿著船长制服的中年胖子。 还有他身后五六个举著长枪的水手。 斯宾塞槓桿步枪,发射.52英寸子弹,弹容量7发,熟练的射手不到十秒就能清空弹夹。 虽说这种老式连珠步枪,曾帮助美利坚的骑兵部队铸就辉煌。 可因为其射击时烟雾过大、膛压偏低,已经被军方淘汰。 不过截至目前,它依旧在民用市场发挥著余热。 “蠢货!你在看什么!趴在地板上!噁心的黄皮小子!” 有人说,被现代火器指著时,就是撒旦也得暂时低下头。 但是幸好姜邦德不用。 “看起来,你並不是个聪明人。” 姜邦德转过身,那柄经典的柯尔特左轮仍牢牢地与右手血肉融合在一起。 “上帝!看这怪胎!” “是怪物!开枪!干掉他!” “这是什么东西?” 嘭! 一声远超普通枪声的巨响,像是大量火药在房间中炸响! 姜邦德右手的血肉轻微蠕动,左轮枪口跳动,绽放耀眼的火花。 而在他对面,六把长枪整齐落地。 肥胖船长身后的六名水手,此刻全都在捂著手哀嚎。 每个人的右手食指都被打断一截,鲜血横流。 在不到一秒钟的瞬间,姜邦德连开了六枪,每一枪都正中一根手指! 攀附在左轮上的血肉探进他腰间的子弹袋,支出的神经將弹巢推开,筋膜裹著子弹,將其推进转轮中。 眨眼间,又是六颗子弹临阵以待。 姜邦德暗暗吸了一口凉气,这哪是左轮手枪,如果全力射击,自己岂不是能打出机枪的火力! 可『飞升射手』特质的效果越强,他心中那一丝担忧就越强烈。 如此珍贵的馈赠,背后究竟標註了怎样昂贵的价格! “魔……魔鬼!!” 胖船长跌坐在地板上,双手撑地连连向后挪,肥胖的脸上全是汗珠。 姜邦德甩甩手,增殖的血肉消退,一张绘著诡异图案的光焰卡牌回到手中。 隨著卡牌消散在空中,他的右手也迅速还原成普通样子。 他微笑著一步步走近船长,半蹲下,平视已经嚇破胆的官僚。 嘶啦一声,他把船长制服上那华贵的綬带装饰扯下。 仔细地將脸上被窃皮怪迸溅的脓液擦乾净。 然后把已经黏糊糊的綬带团成一团,塞进船长胸口。 “你刚才,说了太多遍黄皮小子了,盎撒白皮小子。” “救命!救命!是魔鬼!魔鬼来了!” 水手们哀嚎著四散奔逃。 船长连滚带爬地也想跟隨人群一起逃跑,却被姜邦德一手拽住。 “我想,咱们还有些事情需要谈谈,船长先生。” 姜邦德將胸前的徽章拽下,在肥胖船长的眼前晃了一晃。 银色独眼標识在烛光下熠熠闪光。 “平……平克顿侦探?!” 这位敦实的船长又一次跌坐在地板,两腿之间流出一滩温热。 门外的吵嚷愈演愈烈,不光是那些水手,底仓形形色色的住客们也趁著混乱往楼梯逃跑。 无论是姜邦德开枪,还是与船员们衝突,这些混跡在社会底层的人们都一直忍耐著,等待著。 直到现在才一窝蜂地衝出来逃命。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 这就是1899年,混乱黑暗的美利坚西部,不可或缺的生存智慧。 “姨夫……船长!船长!” 人群中传来年轻而鲁莽的声音。 厨师打扮的青年高举双管霰弹枪,逆著人流,推搡开慌乱的乘客。 “该死的黄皮!你在做什么?把手举起来!不然我就轰碎你那畸形的脑袋!” 啪! 青年原地旋转了半圈,脸上浮现五只胖胖的手指印。 他头晕目眩的差点瘫倒在地,不可置信地看著身前的胖男人。 青年第一次见到自己这位肥硕的姨夫动作这么迅猛。 前一秒还在地上抖得像落水狗,下一秒就把自己打得现在还头晕目眩。 上帝作证,上次他被那个混蛋西伯利亚大力士迎面揍了一拳,都没刚才的那一巴掌疼! 还真是老当益壮…… “姨夫……我是说……船长?” “闭嘴!”船长低吼著,哆嗦得更严重了“蠢货!把枪放下!” 他回过头,强挤出笑容,满脸諂媚。 “尊……尊敬的阁下……很抱歉,耽误了您的……事情……” 笑脸逢迎的同时。 约瑟夫船长越过身前瘦高亚洲小子的肩膀,偷瞄了一眼客房中的血肉模糊。 该死的,一个黄种人怎么会成为平克顿侦探? 而且,一个平克顿侦探怎么会乘坐他这艘小渡轮? 再而且,这个平克顿侦探怎么看上去一副杀人魔的样子? 要知道,在这年头,这些神叨叨的联邦雇员可以任意射杀任何人,而当地治安官连屁都不会放一个! 上帝在上,老约瑟夫曾亲眼看见,这些阴沉的傢伙闯进了布商堡镇的市政厅。 他们將镇长拖到街上,浑身倒满汽油,然后一把火烧成了灰烬。 简直和曾经的猎巫年代一样。 而且,刚刚这黄种人的手,还有那柄被血肉包裹的左轮,究竟是怎么回事? 一个照面,一秒不到!自己六个手下就全被击倒。 他见过快枪手,可这样的快枪手……真的还是人类的范畴吗? 如此恐怖的实力,这个平克顿侦探岂不是能轻鬆干掉他们所有人? “侦探阁下,请原谅我们的冒昧,我们也是……也是听见枪声,为了您的安全才赶过来。” 老约瑟夫战战兢兢地陪著小心。 “要不,请您去上层客房先休息休息,我安排船员为您准备一些美食和好酒……” 砰! 老约瑟船长正试图平息这位平克顿侦探的怒火时,房间中突然爆发出一丛明亮火焰。 这位胖船长和他身后的年轻厨师猝不及防,被嚇得后退几步。 窃皮怪的血肉燃起耀眼的橘色火焰,升腾起一阵黑烟。 黑烟中,是窃皮怪那怪诞形状的虚影,在扭曲蠕动。 苦痛的呻吟直接在房间中每个人的脑海中响起。 “上……上帝,恶魔!又一只恶魔!” 约瑟夫船长口不择言。 “闭嘴,滚出去。” 姜邦德眼睛微眯,声音更加阴森低沉。 “把底仓的人清乾净,派人守住下来的板门,任何人不可以接近这里。” 胖船长疯狂地点著头。 “重复一遍。” “好……好的……把乘客赶上去……派人守住下来的入口……” 姜邦德满意地轻轻拍了拍那张肥胖的脸, 胖船长如临大赦般,连滚带爬地带著几个水手逃出客房。 姜邦德砰一声將房门关上,转过身来。 此刻,橘色火焰已经快要熄灭。 窃皮者的血肉失去了光泽,如同破旧的橡皮般摊在地板上。 而一捧散发著奇异黑暗的细灰,正悬浮於火焰之上。 姜邦德稍微走近几步,就听见一阵阵低声呢喃。 像是无数小鬼正在暗处,窸窸窣窣的齐声诱惑。 诱惑姜邦德一口將这捧不祥的灰烬吞下。 第6章 黑水镇的浮尸 海登·拉塞尔有些忧虑地站在酒馆大门旁,盯著那条平时用来餵牲口的石制水槽。 这个邪门的时代,什么罪恶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作为西部荒凉小镇的治安官,他也曾经见过其中一些。 上帝作证,他甚至都见过活生生的吸血鬼。 在安巴里诺志愿军第5军团服役时,海登所在的小队躲过了印第安人的箭雨。 却在诡绿的丛林中,被一个全身流淌著脓液的苍白女人,像屠宰牲口般一个个虐杀。 正因为这段经歷,他退役回到家乡后,被推举成为镇上的治安官。 毕竟,在这鬼地方,遇到劫匪几乎和遇到幽灵的机率一样大! 可是这玩意……著实是有些邪门的过分了。 黑水镇,烂牙酒馆门外的水槽中,此刻正泡著一具膨胀发白的尸体。 尸体张大了嘴,嘴中伸出七八只细长的胳膊。 像是有许多人挣扎著,想要从这倒霉鬼的嘴里爬出来,最终都卡在他肿胀的喉中。 “长官,死的是约翰森·维森。”满脸雀斑的小伙子骑著马,挤开围观的人群。 “维森?那个行商家族?”海登没有回头,还在仔细观察著石槽里的可怖玩意。 “是的,他是老维森的小儿子,在陆军服役,前天才回来。”雀斑小子从马背上跃下,凑到海登旁边。 他的嘴里也喋喋不休,一副著急表现的样子:“据说是在第二骑兵团担任军需官,我小时候还见过他!” 海登这才注意到畸变的尸体上裹著的是他熟悉的陆军制服。 “军官?可怜的傢伙,光明的前途就这样完了。”海登摇摇头“他结婚了吗?” 说到这个话题,年轻的雀斑小伙眼中闪过一丝神采:“已经订婚了,是杂货商的女儿海莲娜,有名的红髮美人!” “海莲娜一直在北方上学,我听人说,她已经毕业了,前几天刚发电报说要回来,船今晚就能到。” “那艘船,叫……叫鳶尾花號!” ----------------- “再见了!朋友们!” 姜邦德站在破旧的码头上,脚下木板嘎吱作响。 鳶尾花號上的烟囱冒著滚滚黑烟,迫不及待地驶向远方。 胖乎乎的约瑟夫船长和其他昨天晚上在底舱的水手,在甲板上站成一排,也遥遥挥手告別。 每个人的嘴唇都被细线紧紧缝住。 “记住!明天晚上这个时候才能拆线!” 姜邦德高声嘱咐,像是负责任的医生。 “这样,就能多少治疗一点你们不尊重其他族裔的毛病。” “毕竟,主说,我们都是兄弟姐妹!” 天色已经擦黑,最后一抹橘红色马上要被漆黑的圣路易斯河吞没。 蒸汽渡轮的形状逐渐消失在天边。 而姜邦德似乎看到,甲板上的新朋友们似乎也因为不舍,人人眼中都含著泪光。 “友谊啊!”姜邦德抹了一下眼角“总是这么让人动容。” 其他乘客听见这话,联想起昨天一整天,船长室都没有停下的哀嚎,纷纷低下头加快脚步。 没人敢抬头看一眼,这位站在码头船坞边神秘可怕的瘦高黄种人。 他们要么闷声直接离去,要么拽著一头雾水的接船亲友匆匆离去。 短短几分钟,黑水镇港口就空空荡荡。 只剩几个维持秩序的港务员面面相覷。 “劳驾,您知道猪头人诊所吗?” 姜邦德选择了一个年长的港务员,彬彬有礼地问道。 港务员倒是很和气:“在镇子南,老约克家的农场边。” “从码头还要挺远才到镇上,天快黑了,你可以雇一辆马车,码头外就有。” 姜邦德礼貌点点头,拎起脚边的行李箱,整理一下被晚风吹歪的皮革牛仔帽,迈步走向码头外。 所谓的猪头人诊所,就是平克顿侦探社在黑水镇的安全屋。 猎杀窃皮怪是原主『实习』生涯的最终考核任务。 带回窃皮怪的灵性灰烬,他就算是正式成为了一名神憎鬼厌,同时也拥有无数特权的平克顿侦探。 姜邦德想要真正的进入超凡世界,自然就要完成这项任务。 “去猪头人药剂店。”姜邦德微笑著从腰间的口袋掏出几枚美分硬幣。 硬幣上的飞鹰图案熠熠生辉。 “好嘞!尊敬的阁下!”牙齿不全的佝僂老头忙不迭接过钱。 姜邦德先把行李甩上去,稍一用力,自己也攀上了马车。 “呦呵!驾!” 佝僂老头拿了钱,精神头十足的挽著韁绳。 健壮的挽马缓缓前进,踩著泥泞的土路,將码头甩在身后。 而姜邦德没看到的是,在他身后的贵格湾码头上。 当最后一名乘客离开码头后,刚刚还与他友好交流的年长港务员,突然颤抖著跪倒在地。 他的额头青筋紧绷,双手拼命薅著花白的头髮。 “嗬……嗬……呕!” 港务员的嘴张大到不自然的程度,嘴角撕裂,鲜血直流,他不断痛苦干呕。 一只细长苍白的手从他喉咙中伸出。 然后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 码头上,十几个港务员全都瘫倒在地,蠕动著哀嚎。 一只只苍白的胳膊从他们嘴中挣扎爬出。 ----------------- 月亮已经升起,冷冷的辉光笼罩著荒凉的西部旷野。 姜邦德从怀中掏出一根项炼,啪一声打开了心形照片盒子。 借著月色,他仔细打量著照片中那神采飞扬的青年军官。 在黑水镇他还有另一件事要做。 虽说窃皮怪每分每秒都在杀人,可毕竟是他將这东西引到船上,这才导致了红髮女郎的死。 姜邦德希望,至少把她的遗物送还给还在等她的家人。 “很抱歉,约翰森。”他合上掛坠,喃喃低语。 这是活下去的代价,或许以后还会付出更多这样的代价。 他要適应,然后在这个混帐世界活得更久。 隨著夜深,旷野变得更加漆黑,前路难以看清,挽马深一脚浅一脚在泥水中跋涉。 佝僂老头没有点起掛在车辕上的油灯,反而从脚边拿起一根蜡烛。 “烛火在上,照亮前路,余温笼罩迷失的心智。” 老头咧开缺牙的嘴,嘟嘟囔囔念叨著。 他从兜里掏出一根火柴,在背带裤上噗一下划著名,將洁白的蜡烛点亮。 看似普通的蜡烛,瞬间爆发耀眼光辉。 马车上的姜邦德猝不及防,一时被晃了眼,他下意识右手按在枪套中左轮枪柄上。 佝僂老头似乎这才想起还有姜邦德,带著些许歉意说道:“您不对圣烛过敏吧?咱天天晚上在野外跑,点著亮心里踏实点!” 烛光已经逐渐平息,但亮度依旧和火把差不多。 姜邦德揉揉眼睛,摇头说:“没事,你是烛光教派的信徒?” 这个超自然生物横行的时代,即使是天主教也庇护不过来所有愿意付出信仰的羔羊。 梵蒂冈的圣辉顶多笼罩美利坚的所有大型城市。 而在圣光难以触及的穷乡僻壤,各种密教油然而生,收割信仰与財富。 它们大多数都是装神弄鬼的乡土戏法大聚会。 但也有一些,依託於某些超自然物品、野心勃勃的巫师甚至是未知的神明或恶魔,在文明世界的边界蓬勃生长。 烛火教派就是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一个,几乎每个西部城镇,都有它们点著烛光的信徒, “啥信不信的,就是图个安心,咱也交不起教堂的赎罪金,只能靠圣烛庇佑!”老车夫一口浓痰吐在地上“之前也总在码头接人的老彼得不信这些,非说什么都不如他的猎枪有用。” “最后多惨!光著身子死在前边的乌鸦台地上,內臟都被掏空了!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乾的!” 正在老车夫喋喋不休时,他手中的洁白蜡烛突然砰的一声炸开一团光焰。 还没等老车夫反应过来,烛光又是一阵猛烈摇晃,最终飘起一缕黑烟。 烛火熄灭了。 “这……这是怎么了!”老车夫手足无措。 轰! 马车后方传来巨大的爆炸声,烟尘遥遥飘起,大地一阵颤动。 “那……那是码头!码头爆炸了!”熟悉地形的老车夫惊恐大喊。 同时,姜邦德腰间也泛起一阵光辉,是別在皮革枪套上那枚平克顿徽章。 徽章上的眼睛標誌变得通红,如同一块烧红的烙铁。 姜邦德面色变得阴沉,他猛地拔出腰间左轮。 “不要停下!去黑水镇!快!” 第7章 归来的「人」 “姓名。” “姜邦德,姓氏是姜。” “从哪里来?” “纽约。” 海登·拉塞尔的钢笔停顿了一下。 “从北方来?放弃了大都市来这种穷乡僻壤?” 姜邦德望向治安所外漆黑的夜空:“治安官先生,我想,每一个背井离乡的人都会有一个冗长的悲惨故事,不是吗?” 海登点点头,作为新奥斯汀州的枢纽城镇之一,黑水镇的確接纳了很多不知来歷的异乡人。 不要说黄种人,就算是黑人和印第安人都屡见不鲜。 作为治安官,他早已见怪不怪。 姜邦德看著木桌后的当地治安官一脸瞭然的表情,心中倒是鬆了口气。 毕竟他还没有完全消化掉原主的记忆,如果这个联邦官员真的再深究下去,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几个小时前的码头爆炸,动静实在太大,天边甚至隱隱浮现出一朵小型蘑菇云。 这样的剧烈爆炸自然也吸引了黑水镇居民的注意。 姜邦德的马车还没有离开太远,就被从镇上赶来的执法者扣留。 赶车的老头是当地人,简单的几句盘问后就被放走了。 而他作为来歷不明的异乡人,还出现在了爆炸现场附近,自然就被带回了黑水镇的治安所,进一步问询。 “那么,冗长悲惨经歷先生,你准备在黑水镇做些什么?” 海登端起锡制咖啡杯,抿了一口。 黑咖啡苦涩的味道充斥口腔。 该死的,最近镇上频繁出事,他都已经三四天没睡过完整觉了。 再这么下去,这副老身子骨肯定撑不住了。 “工作原因。”姜邦德从腰间取下了那枚银质徽章,放在了桌上。 噗! 对面身穿制服的中年男人一口咖啡还没来得及咽下,就全数喷了出来。 姜邦德哭笑不得的看著自己的白衬衫,窃皮怪的脓液才勉强洗下去,现在又被喷了一大口劣质咖啡。 “阁……阁下!”海登站起来,不伦不类的敬了个军礼。 姜邦德点点头:“服役过?” “是的长官!”海登腰杆笔直“安巴里诺志愿军第5军团军士长,海登·拉塞尔向您报到!” “坐下就好。”姜邦德摆了摆手,隨意地把玩著那枚平克顿徽章,“关於刚才的爆炸,有什么线索吗?” 头髮有些花白的治安官恭敬地坐下,將手中的小本子递给姜邦德。 “长官,这些就是我在现场的记录。” 姜邦德收起徽章,接过笔记。 他心中对原主的平克顿侦探身份感到无比满意,这玩意真是给他省去了太多麻烦。 无论圣言、灵性道具亦或是传说中的奇术,都需要天生对超自然力量敏感,才能激发威力。 而这种敏感体质,被称作【超凡过敏】。 至少在美利坚国內,拥有这种体质是千分之一甚至更低的概率。 世俗力量难以对抗邪祟和怪物,只有少数的,能够使用超自然力量的人才能参与这场战爭。 而哪怕是类似赏金猎人的民间驱魔人,地位也並不高。 他们更多被看做怪胎、异类,甚至是女巫的变种,是带来威胁的存在。 只有平克顿侦探,作为联邦政府对抗黑暗生物的主要力量,才拥有这样的权威。 每一个平克顿,都拥有相当高的级別。 不要说城镇的治安官,就是市政厅都要尊重姜邦德的执法权。 平心而论,原主还是很有能力的。 他当年带著同伴坐华工船一路飘荡到美利坚,凭著多年当师爷的七窍玲瓏心,把拥有两三艘远洋货轮的老船长忽悠得五迷六道。 不仅没被当做奴隶卖掉,还当场皈依教会,认了船长当教父,差点就直接速通美利坚。 不过,世事无常,从这再往后,就是一件件人力所不能及的祸事接连发生。 公司破產、房產被夺、妻离子散、药物依赖…… 可即使如此,他还是差点咸鱼翻身。 当发现自己【灵性过敏】的体质后,他毅然开始混跡超自然世界。 隨后,竟作为一名黄种人移民,敲开了平克顿侦探社的大门。 可惜,最终好运还是离他而去。 按那本隨身携带的日记来看。 踏足美洲大陆的整整五年后,原主在追寻一件超自然武器的线索,也就是那柄狩猎匕首的过程中,被一颗子弹贯穿眉心。 死在了成为一名正式平克顿侦探,实现阶级跃迁的前一步。 永远无法跨过的一步之遥。 姜邦德摇摇头,不再想这些有的没的,將注意力集中在手中的笔记上。 大规模爆炸,码头损毁严重,已经无法正常使用 (估计爆炸威力大於炮兵小队三门惠特沃斯炮的一轮齐射。) (该死的,他们在码头走私了一整船炮弹吗?) 未发现爆炸源头,未发现危险品,码头內当时未停泊船只。 (那炸的是什么?该死的港务官的裤襠吗?) 无倖存者。 (整整16名联邦官员,还有十多个搬运工和其他工作人员,天啊,有的忙了) 现场发现与死者数量不符的未知肢体残骸。 (又是手臂???) (上帝啊,我不管医生怎么说,这玩意绝对不是人类的手臂) “这些只是我在现场初步记录,医生和巡逻队还在码头调查,他们应该会带回更详细的报告。” 海登治安官在一旁补充道。 “但是死了这么多人,我们只能初步调查,后续肯定会有州警接手。电报已经发出去了,他们后天差不多就能到。” “嗯。”姜邦德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这件事背后一定有超自然因素存在。 仅凭黑水镇上的几个治安官和法医,能发现什么实质性的东西才有鬼。 在荒原时,他的平克顿徽章在疯狂示警。 而且,蒸汽渡轮上,哪怕窃皮怪就和他相隔一个墙壁,徽章也只是微微泛光。 可几小时前,码头爆炸的瞬间,徽章的警告几乎到达极限。 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大量如窃皮怪这样的泽塔级,或者是艾普西隆级黑暗生物大量聚集。 姜邦德曾在原主的笔记上见过。 在纽约城郊一处农场,数以百计的小精灵突然匯聚。 这些小害虫磨著尖锐锋利的牙齿,噬咬著农场和旁边小镇所有能活动的生物。 在那个被称为『蛀虫之夜』的晚上,半个纽约城的平克顿侦探与民间猎魔人都被徵召。 祝福子弹和奇术光辉点亮了整片夜空。 要么……就是在那个时刻,一只德尔塔级,甚至是更强大的怪物,游荡在码头上。 这两种可能,带来的都只会是死亡。 若不是徽章的灵性预警一瞬间就平息了,姜邦德早就连夜逃跑了。 而现在,他决定先按原计划,去本地的安全屋,认证成为真正的平克顿侦探。 原主的考核任务就是在规定时间內,將窃皮怪的灵性灰烬带回到黑水镇平克顿安全屋,交给本地的侦探。 砰! 正在姜邦德思索时,治安官办公室的大门被撞开。 风吹动天花板上的灯泡一阵摇晃。 满脸雀斑的年轻小伙子走进门,脸色异常苍白。 门外是几个同样面无血色的持枪镇民,胸前都別著治安官授权的巡逻队標誌。 “不是说要巡逻队看守现场到天亮吗?”海登治安官有些不满地对雀斑小伙说道“汉尼拔医生呢?” 海登·拉塞尔的话还没说完。 姜邦德突然起身,迅捷地拔出枪,左轮枪口对准领头的雀斑小伙。 “站住!不然你们將看到自己的脑浆!” 他腰间枪套上的平克顿徽章,此刻正闪烁著点点辉光。 “嗬……嗬……呕!” 雀斑小伙跪倒在地,额头青筋暴起,痛苦地乾呕,粘稠的唾液从嘴角拉丝到地板。 “爱德华?你怎么了?”海登见状,焦急地走上前。 还没等姜邦德拦住这位治安官,异变突生。 所有巡逻队员都跪倒在地,痛苦干呕。 然后,一只只细长苍白的胳膊,从他们嘴里挤出,扭曲舞动。 第8章 火力覆盖 从巡逻队员们嘴中呕出的手臂越来越多,越来越长。 “狗屎!” 海登·拉塞尔反应迅速,回头从墙上取下了双管猎枪。 然后转身,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能够在这种偏僻的鬼地方安全地担任治安官,海登靠的就是从不犹豫。 先行动,再思考,先开枪,再问话。 轰! 大口径猎枪枪口迸发巨大的噪声与火光。 姜邦德猝不及防,耳朵都被震得嗡嗡作响。 12號霰弹中近距离內,可以將一头髮狂的美洲野牛掀翻。 在这间狭小的房间中,双管猎枪的威力更是体现得淋漓尽致! 满脸雀斑的青年被霰弹击飞,连身后的木板门都被撞烂。 木屑与鲜血横飞! 门外其他巡逻队员嘴已经被撑大到木桶大小。 每个人的喉咙中都伸出四五只苍白细长的手臂。 他们高高仰起头,苍白手臂像是魷鱼触鬚一样,在空中挥舞扭动。 轰! 又是一枪,两个靠近门口的队员被轰倒。 剩下五六个人嘴中嗬嗬作响,疯狂向门口涌来。 “混蛋!” 海登啪一声弯折猎枪,再次填入两枚霰弹。 “没用的。”姜邦德摇摇头“你的子弹伤不到它们。” 果然,顺著窗外看去,被猎枪正面轰飞的雀斑青年,此刻已经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他的身体像被马车碾过一般破破烂烂,可依然不妨碍他怪叫著冲向门口。 “该死的,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轰!轰! 海登连续扣动扳机,又是两枪。 可这次,门口的巡逻队员口中的四五只手臂死死抓住门框。 像是诡异的蜘蛛攀在门上。 即使肉身被霰弹打得血肉模糊,他们依旧纹丝不动。 “退后吧,黑水镇的治安官,这场战爭不是你能参与的。” 姜邦德往下按了按牛仔帽,嘴角微微扬起。 刚进镇就来业务了,还真是不让人喘口气。 他左手在半空中一抓,如同变魔术般,凭空抓出一张卡牌。 『飞升射手』! 卡牌燃起圣洁的银白色火焰,猛扑向他的右手。 姜邦德的右手如软泥一样融化变形,增生的血肉將手中左轮的枪柄、扳机、弹巢统统包裹住。 “我答应过你们,要让你们看到自己的脑浆。” 嘭! 柯尔特左轮轰鸣,被祝福过的白银弹头呼啸射出。 海登·拉塞尔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这位平克顿侦探。 黑水镇不是没有快枪手。 甚至他本人当年在军队中也受过速射训练。 可是把单动左轮射出连珠枪的动静,他可真是头一次见到! 六声枪响快到仿佛连成了一声! 而且这人手中真的只是左轮吗? 这些子弹,简直是小型炸药! 门口那些该死的怪物被击中后,身上居然炸开了拳头大的血洞。 爆开的血浆把整面墙染红。 这玩意竟比他的猎枪威力还大不少。 “还没完!先生们!” 姜邦德左手按住差点被枪口气浪吹飞的牛仔帽,右手血肉蠕动支出,伸进腰间的口袋。 一颗颗驱魔子弹被填进弹巢。 嘭!嘭!嘭!嘭!嘭! 小小的左轮手枪打出了堪比连射步枪的火力。 柯尔特m1873转轮手枪狭长的枪管已经变得通红! 治安官办公室的灯泡早已在交火中被打碎。 可此时,整间屋子都被枪口火光照亮。 姜邦德肆意倾泻著火力,畸变的血肉不断供弹、退弹,抽搐的神经快速拨动扳机和保险,黄铜弹壳在他脚下堆积。 治安官办公室薄薄的木质外墙千疮百孔。 血肉溃烂!断肢横飞! 终於,隨著姜邦德腰间皮革口袋的子弹即將耗尽,轰鸣枪声才逐渐停息。 海登·拉塞尔呆若木鸡的看著眼前的一切。 办公室外墙在晚风中轰然倒塌,扬起一阵灰尘。 昏暗月色下的街道中,只剩下一滩滩看不出形状的烂肉。 和淤泥混合在一起。 “有些过头了……”姜邦德微微皱眉。 隨著停火,他右手的血手迅速还原。 而他手中的左轮手枪,竟已经开始过热融化。 保险和扳机遍布裂痕,弹巢凹槽快被磨平,鐫刻著圣言的枪口,此时还一片通红,甚至滴著铁水! 姜邦德心中有些肉疼,这种超凡武器,哪怕是最普通的,也价值不菲。 居然就这么坏了! 姜邦德扔下已经彻底报废的左轮手枪,从腰间取下一个用鲜血绘著十字標记的小玻璃瓶。 同样的小瓶子,此时他的腰带上只剩两三瓶。 握著圣水瓶,姜邦德跨过废墟,仔细检查几具已经被打成烂泥的尸体。 骨骼尽碎,血肉崩溃! 姜邦德暗暗咋舌。 在船上,只是面对普通人浅尝輒止的使用了一次这种能力。 现在他才算真正的见识了『飞升射手』特质的力量。 不光是抽取的特质强大,那两点加在血肉上的血脉点数也发挥了大用。 刚刚连珠步枪一样的连续射击,换成普通人,哪怕受过专业训练,手腕也早就骨折了。 可姜邦德只觉得一阵酥麻。 他甚至都没感受到左轮手枪的后坐力,全程如雷射武器一般,指哪打哪! “长官……”海登·拉塞尔也走了出来,有些犹豫的站在姜邦德身后。 今天晚上的各种事,都在刺激著他已经不再年轻的神经。 作为治安官,无论是驱魔人,还是黑暗生物,他都不会过於大惊小怪。 哪怕黑水镇处於文明世界。 但每年也总会有几个不幸的镇民,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错误的地点,顺便遇到一些错误的东西。 可眼前的黄种人,还有这个黄种人刚刚消灭的恐怖玩意,都远远超出了他的认知。 刚才的动静,可不是镇子上的神父软绵绵的几句祷告,还有几年前在镇上猎杀女巫的驱魔人那些花里胡哨的小道具能比的! “您知道这玩意……” 老治安官的一句话还没说完。 泥泞中的一滩烂肉中,一只苍白细长的胳膊突然伸出,紧紧扼住了他的喉咙。 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密密麻麻的细长胳膊,流淌著粘稠的血水与脓液,从血肉中伸出! 它们还没死! 姜邦德身前的烂肉中也伸出数条胳膊。 不过以他现在远超普通人的身体素质,自然轻鬆地闪躲到了一边。 “滚开!”姜邦德手一扬,將手中绘著血十字的玻璃瓶狠狠掷出。 嘶啦一声,浑浊的圣水灼烧著扼住海登的那几条手臂。 苍白手臂泛起白烟,纷纷缩回。 海登也趁机会向后一扑,逃离了手臂的范围。 “去猪头人诊所!把这个交给他们!” 姜邦德薅下平克顿徽章,掷向海登。 该死的,黑暗生物出现在了黑水镇里,平克顿事务所就没有反应吗? 黑水镇这种枢纽城镇,按理说会有正式的平克顿侦探驻扎啊! 他们人呢!? 惨白中略有些诡绿的月色下,事情同时发生。 姜邦德身前的一滩滩烂肉中,都伸出了大量细长的手臂,像是一丛丛可怖的植物拔地而起。 这些手臂互相拉扯、牵握,如同小蛇般纠缠围绕在一起。 它们还不断分裂增殖。 一个由苍白手臂组成的巨大人形,正扭动著成型! 而在姜邦德身后,海登正想接住那枚徽章时。 一只带著厚重防火皮革手套的手,抢先一步把它接住。 厚重的手套上镶嵌著一块块鋥亮的金属片,手套底部支出数根手指粗细的电缆。 “不用去了,海登先生,猪头人诊所提供上门服务。” 带著风镜的金髮年轻人如同鬼魅般,从房檐的阴影下现身。 姜邦德面色凝重,以他被强化过的感官,在金髮男子出现前,竟也一点没有察觉。 “我们承接药剂调配、成品药物出售以及初步诊断业务。” 金髮男子相貌俊朗,但其满不在乎的微笑,又让人觉得有些轻浮。 他像是拋硬幣一样,一上一下的拋著姜邦德的徽章。 姜邦德这才注意到,金髮男子的两只手都戴著那奇特的手套。 手套上支出的电缆,则连接著他背后的奇异设备。 像是箱子,上边还有许多旋钮与指示灯,更让人不安的是,箱子隨著青年的动作,噼啪作响。 时不时就有一道明亮的电光,击穿空气,打在身边的墙壁或地面上。 “当然了,偶尔我们也承担一些害虫防治工作。” 手臂缠绕而成的人型生物此刻已经彻底成型。 它摇晃著几乎和房子一样高的身躯,身上垂下无数像是线头一样的苍白手臂,向几人走来。 青年嘴角的微笑扯得更大,他拇指猛地一弹,姜邦德的徽章朝手臂巨人方向弹去。 “来吧!起舞吧!先生们!” 金髮青年反手旋动了背后箱子的某个开关,然后双手用力向前一拍。 一道耀眼电弧从手套间爆发,正中徽章! 电弧裹挟著银质徽章,朝著怪物激射而去。 “趴下!” 姜邦德念头一转,猛地扑向愣在原地的老治安官海登。 轰! 徽章在接触到怪物的一瞬间,爆发耀眼的闪电风暴,照亮整片夜空! 第9章 法医汉尼拔 麻。 太麻了。 要命的麻! 就像是一条腿压在身下太久,压麻了,稍微动一动就酸爽的不行。 把这种折磨人的感觉放大到全身。 这就是姜邦德此时此刻的感受。 哪怕稍微动了一下手指头,都让他酥麻的热泪盈眶。 昏迷前,他最后的记忆就是那个金髮青年引发了一场小型『雷暴』。 雷暴中心那只手臂怪物瞬间就被高压电流摧毁,变成模糊的焦炭。 逸散的电火花击穿空气,疯狂的衝击周遭的一切。 姜邦德只觉得头髮和全身汗毛都竖起,身体也一阵麻痹。 然后就是眼前突然明亮,彻底失去了意识。 该死的,臭狗屎,小混球,王八蛋! 姜邦德心中疯狂飈过对金髮青年的美好问候。 清醒直到现在,肉体的酥麻才微微有一点减缓。 姜邦德费力地抬起眼皮,微微睁开眼,窥视著身边事物。 醒过来的瞬间,虽然酸爽的要命,可他也同时敏锐感受到环境的异常。 身下的触感有些柔软,像是被褥或者皮毛。 空气中也瀰漫著一股奇怪刺鼻的味道,似乎是消毒水和其他难以言说的东西混合在一起。 最让他不安的是,还有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从他身边传来。 所以姜邦德一直强忍著不適,没有发出一点动静,假装还在昏睡。 直到身体缓解到可以睁开眼。 这种谨慎和敏锐並非源自穿越而来的普通大学生,而是身体原本主人的本能。 穿越以来,姜邦德总会发现身体原主一些不符合他身份的习惯。 要是经营、记帐、人情世故这种肌肉记忆,姜邦德还能理解。 可一个被迫下海当超自然『打手』的破產商人,甚至还没当多久,怎么会有这种极强的危机意识? 看来原主一定还有一些姜邦德不知道的秘密。 只是可惜,直到现在他也没能消化多少原主的记忆。 只能以后一点点发掘了。 通过沉重的眼皮缝隙,姜邦德略微看清了周围环境。 昏暗的房间很空旷,没有窗户,也没有电灯。 屋里摆设很简单,空荡荡的只有靠墙几个大柜子,隱约能看到其中放著瓶瓶罐罐一堆杂物。 房间地面上扔著不少空玻璃瓶、用过的绷带。 而他则躺在一张简易的单人床上。 旁边並排著还有一张床,床上的人似乎刚离开不久,白色的被褥还胡乱摊在床上。 而房间最中心,就是姜邦德闻到的血腥味来源。 在地板上一大堆蜡烛的包围中,是一张类似解剖台的大桌子。 一个面色苍白到像是死人的瘦高男子,专注地切割解剖台上的血肉。 该死的,是吸血鬼? 也不怪姜邦德胡思乱想。 即使在如此多的烛火映衬下,瘦高男人的脸色还是没有一点血色。 甚至还有一些灰败与诡绿。 简直比解剖台上的尸体气色还差! 而这穿著溅满血渍白大褂的瘦高男人,正沉浸式切割的残躯,正是之前变异的巡逻队员之一。 姜邦德认识那张长满雀斑的年轻脸庞。 即使它已经变得支离破碎。 尸体的喉咙肿胀,嘴角撕裂,四五条苍白手臂从嘴中伸出,软绵绵垂落。 瘦高男人將一条手臂固定在桌面上,仔细地將其皮肤划破。 他拨开肌肉,切断筋膜。 脸上偶尔还流露出欣喜和痴迷。 “成色……真好……肌肉线条……真美” 变態…… 姜邦德在心中下了定论。 此地不宜久留! 姜邦德儘可能保持身体不动,余光扫视整个房间。 在他床右边没几米远,就是房门。 木门上溅著不少可疑的黑褐色痕跡,门似乎没锁,只是虚掩著。 从床到房门只有三四米。 而瘦高男人的解剖台离他十多米远。 来得及跑出去。 只是不知道门外还有什么东西,会不会有堵截,或者压根就是死路。 正当姜邦德犹豫之时,对面的瘦高男子突然开口。 “感到麻痹,可以少量活动。” 声音嘶哑难听。 他发现了! 姜邦德激灵一下,身体比脑子更快反应过来,腾的从床上跃起。 然后因为身体的酥麻抽筋,又重重摔在铁架床上。 该死的。 一瞬间姜邦德也不知道应该觉得疼还是丟人。 “肢体失调?让我看看眼球。” 瘦高男人也被姜邦德的动静吸引。 他跨过一堆堆烛火,走向姜邦德。 没有一丝血色的手中,还拎著那柄滴著血和脓液的小刀。 看你自己的眼球去吧! 姜邦德见状,眼眶一阵寒意,他下意识伸手摸向腰间枪套。 皮革枪套中空空如也。 该死,左轮在治安官办公室的时候过热融坏了! 瘦高男人竹竿一样的身材,在摇曳的烛火下摇摇晃晃,越来越近。 他咧开没有血色的嘴唇,露出畸形的牙齿,惨绿苍白的脸上扯出一抹扭曲的微笑 去你的吧! 面对这宛如恐怖片中走出的怪异之人,姜邦德一阵惊悚。 他顾不上忌讳,下意识唰的抽出了手边最近的武器。 那柄插在马靴中的银质仪式匕首。 “这!弥撒之刃?!” 刀刃的威胁却起了反作用。 瘦高男人怪叫一声,扔掉手中小刀,直扑过来,死死攥住了姜邦德的手腕。 “纹饰是查士丁尼时期,磨损也没有问题,上帝啊,看这双头鹰……可是……可是……” 他凸起的眼球死死盯著白银匕首,嘴里一直呢喃自语,脸上露出和解剖时一样的痴迷神色。 “材质不对……为什么……弥撒之刃应该是黄铜的……为什么……” 或许是身体还因为酥麻用不上劲,也或许是这个瘦高男人真的天生神力。 以姜邦德投入过两点血脉点数的力量,竟一时也难以挣脱禁錮。 “不!不对!你这是假的!不!是真的!等等……” 瘦高男人情绪越来越激动,他死死瞪著姜邦德。 “你从哪里得到它的!卖给我!我可以给你再安上一条胳膊!你能用三只手开枪!你们这些亡命徒不就喜欢这种吗?” “不!不仅如此!我的手术能再给你安上一个心臟!让你跑一天都不觉得累!” 男人没有姜邦德刚醒时的冷淡,他像是被打了激素一样,眼中都是狂热和虔诚。 “不要再推销自己的人体改造了,要是让其他人知道了,明天你就会上拘捕名单的。” 正当姜邦德考虑要不要趁这傢伙发癲,狠狠给他一头槌时,木门砰一声被推开。 有些耳熟的声音传了进来。 “毕竟截至目前,你的手术死亡率还是百分之三百,別把我的客人嚇到了,汉尼拔医生。” 金髮青年脸上还是带著轻浮愉快的微笑。 被称为汉尼拔医生的瘦高男子像是被唤醒了理智。 他鬆开姜邦德的手腕,站起身来,恢復了冷淡的表情:“我说过很多次,乔是清洗手术刀时,划破手指感染而死,李斯顿是旁观时心臟病发作,都不能算作我的失败。” “而且,我已经儘量对你的客人友好了,甚至还对他微笑了,你可以问他。” 姜邦德再也绷不住了。 你要是不笑,我或许还不会这么害怕! 第10章 猪头人诊所 “汉尼拔医生,猪头人药剂店的执业医师,说不上是好人,有点神经质,有点变態,过於痴迷尸体和古董,以至於我觉得他有点奇特的癖好。” 金髮青年乐呵呵地走进房间。 他掀开西装外套,露出別在考究马甲胸口的徽章。 华丽的金质徽章上是一只独眼標誌。 “至於我,叫做特斯拉·富兰克林,是你的长官,黑水镇平克顿侦探事务所探长。” “只是代理探长。” 汉尼拔医生此时已经彻底恢復了平淡。 他深深看了一眼姜邦德手中的匕首,转身回到了解剖台前。 姜邦德知道这傢伙或许对匕首有所了解,甚至可能知道一些关於『神圣狩猎仪式』的线索。 不过现在不是追究这些事的时候,毕竟这些人是友非敌,往后还有机会再慢慢打听。 他將匕首插回马靴,有些虚弱地站起来,和金髮青年握了握手。 “姜邦德,平克顿见习探员,昨天晚上谢谢你的救援。” 敞开房门投进的阳光把房间照亮了不少。 姜邦德也能更清楚地看清身前的金髮青年。 这位叫做特斯拉的年轻人五官分明,脸型消瘦,深蓝色的眼睛带著几分忧鬱气质。 头髮一丝不苟的向后梳著,用髮油打理得根根分明。 在这种穷乡僻壤的西部荒凉城镇,他还穿著整套的考究藏青色正装,袖口带著黄金袖扣。 西装外套里的皮革马甲上,也用金线缝著繁复的花样。 姜邦德只看他,还以为自己身处什么石油商人的晚宴。 不靠谱的花花公子。 姜邦德心中给金髮青年打上了標籤。 “不用过於客气,昨天晚上幸运女神眷顾了大多数人。” 金髮青年乐呵呵地坐在床边。 “汉尼拔医生与巡逻队一起前往发生爆炸的码头,当他发现了黑暗生物的痕跡,就第一时间找到我,所以他倖免於难。” “而我赶往码头后,发现那里已经空了,直觉让我赶往那些巡逻队员来的地方,镇治安官办公室,所以你们才倖免於难。” “而且,我认识你,你是接受了黑水镇事务所的考核任务的那个人。” 这傢伙总是一副风度翩翩却又玩世不恭的样子。 “那请允许我先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你达成使命了吗?” 普通驱魔人想要成为见习平克顿侦探,需要经歷诸多磨难。 从出身背景到灵性资质,甚至还要达到品格、外貌等要求。 简而言之就是千难万难。 这也就是姜邦德好奇,原主一个半非法移民、破產商人、少数族裔是怎么敲开平克顿侦探的大门的。 而见习平克顿侦探想要转正,就简单很多了。 当一处平克顿地方事务所需要人手,他们就会发布一项考核任务。 如果有见习探员对这件事务所满意,就可以接下考核。 完成考核后,他就成为了正式探员,也默认加入了该地方事务所。 有点像姜邦德前世的高考择校。 “我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那样只能给自己带来麻烦。”姜邦德保持著冷峻人设,从系在腰带上的皮革口袋中,掏出了一个小玻璃瓶。 手指大小的玻璃瓶中,是隱约发光的肉色粉末,这些粉末无视重力,在瓶子中悬浮旋转。 特斯拉接过小瓶子,放在阳光下仔细端详。 在阳光的照射下,肉色粉末散发出迷离的炫光,像是舞厅的灯球一样,映照整个房间。 迷离、虚幻。 这种炫光有无穷的魅力,引诱著所有人將其一口吞下。 特斯拉和姜邦德同时陷入沉默。 就连远处解剖台前的医生汉尼拔,手中小刀的动作也开始变得迟缓。 “了不起!” 金髮青年突然將瓶子塞进口袋,恢復了微笑,浮夸的啪啪鼓掌。 “一个见习探员可以干掉有评级的黑暗生物!你的天赋或许离年轻时的我只差一点,干得好小傢伙!” “你能来黑水镇事务所,只是因为富兰克林家族的威望,甚至都没有接受考核。” 汉尼拔医生也恢復了神態,继续解剖著那些手臂,同时冷淡嘲讽。 “家族也是天赋的一部分!”特斯拉依旧得意洋洋。 不靠谱的富二代花花公子。 姜邦德心中的標籤更加稳固。 “那么,我可否理解为,我已经是黑水镇平克顿侦探事务所的一员了?” 他没有理会两人互相拆台,声音低沉地淡淡问道。 同时姜邦德心中不断吐槽,原主这种殭尸一样的冤种性格,表演起来真是太累了。 脸都要绷麻了。 不过,隨著他不断保持人设,还有不断推进原主想要成为正式平克顿侦探的愿望,他能感受到,越来越多的模糊记忆正变得清晰。 “理论上是,恭喜你,成为了黑水镇事务所理论上的一员!” 姜邦德面对这样的胡言乱语自然一头雾水。 在特斯拉有些尷尬的解释下,他才明白过来。 原来,在黑水镇的平克顿事务所,常驻的正式侦探有四名。 除了特斯拉和汉尼拔以外,还有另外三个人。 探长约翰·马斯顿,助理探长爱丽丝·卡伦,以及来自黑水镇本地的老探员,比尔·威廉姆森。 而原则上,只有事务所的探长,才有权力授予姜邦德正式侦探的徽章,並批准他加入黑水镇事务所。 所以特斯拉才说,姜邦德现在只能算是『理论上』的正式侦探。 “约翰探长和其他两个人接到委託,去协助处理其他案件。”特斯拉带著姜邦德走出房间,漫不经心地介绍。 “解剖报告会在晚上前给你。” 房间中,汉尼拔医生继续著手上的工作,头也没抬地对两人背影说道。 特斯拉摆摆手示意听到了,继续对姜邦德说道:“昨天晚上,我引发的那场电磁爆炸,不光是物理性的高压电流,还有伴隨著极大的灵性衝击。” “这种衝击对普通人是致命的,仅仅目睹,就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而像我们这种灵性过敏体质,因为常年被超自然事物浸泡,反而会有较强的抗性。” 两人走过像是宿舍走廊一样的漫长过道。 过道两边,是一扇扇木门。 有的像是刚刚的解剖室一样,只是虚掩著。 有的则紧紧锁著,甚至有一扇门上掛著五六把大锁,每一把锁头上都铭刻著拉丁文圣言。 姜邦德惊讶地发现,之前他以为照射进屋子里的阳光,竟是来自於走廊天花板上悬浮的光球。 淡黄色的光球没有任何电线连接,却散发著小太阳一样的光辉和温暖。 “换言之,灵性越强,驱魔人的天赋越高,受灵性衝击的影响越小。” 姜邦德皱了皱眉,特斯拉带著他已经走了快五分钟了。 前面依旧是看不见头的明亮过道。 这条走廊也太长了吧,十八世纪的西部小镇,有这样大型的建筑吗? “如果你是第一次受到这种规模的衝击,那么你的天赋很不错,仅仅三个小时就甦醒了,也没有什么后遗症。” “我当年则是四个半小时。” 特斯拉依旧在他旁边喋喋不休。 “可最让我惊讶的是。” 金髮青年终於停下脚步,拉开了左手边一扇看似普通的木门。 真正的阳光投射进来,伴隨著光线中飞舞的尘土。 姜邦德用手略微挡住眼睛。 门后是一道阁楼露台,他们身处二楼,栏杆下是一间诊所的前厅。 稀稀拉拉的病號躺在隨意摆放的单人床上。 几个围著白色围裙的青年男女,来来回回,正照料著病人。 “早上好,长官。” 诊所前厅的柜檯旁,姜邦德熟悉的身影正端著一盘冒著热气培根煎蛋狼吞虎咽。 是治安官海登·拉塞尔! 他一边吃,一边抬头看见了二楼的姜邦德和特斯拉,沉稳地打著招呼。 “最让我惊讶的是,我们的治安官,老海登先生,两个小时多一点就醒了,比你还早一点点。” 特斯拉热情地挥手回应,眼睛却看向姜邦德,眼神中充满玩味。 “你的到来,真是带给了我们诸多惊喜啊,姜。” 第11章 灵性 普通人有没有『灵性过敏』体质,其实很容易分辨。 只要看他遇到超自然事物,会不会第一时间崩溃,甚至猝死就行了。 为什么在面对黑暗生物的战爭中,只有形形色色的驱魔人能够派上用场。 为什么此时的美利坚政府,拥有世界上数一数二的强大军队,却还是依赖体系原始,宛如奇幻故事中『赏金猎人』一样的平克顿侦探,来对抗黑暗生物。 答案很简单。 天敌。 自然界中,对於特定物种的绝对捕食者,就是其天敌。 如同昆虫与鸟类,青蛙与蛇类。 想要战胜天敌,绝无任何可能。 人类的天敌,就是一切黑暗生物。 每个接受过教育的人,甚至是孩童都知道,人之所以能够称之为人,站立在生物最顶端。 就是因为灵性。 人天生就被厚重的灵性包裹著,灵性启蒙著人们,保护著人们。 同时,灵性也禁錮著人们。 按照教会的说法。 在人类的祖先受到诱惑,离开了最初的乐园后,神为了让凡人能够在混沌的世界生存,赐予了每个人灵性。 你走在黑夜的偏僻街道,前方有两个路口,一个是你回家的路。 另一个连接著地狱的入口。 一旦踏入,你的身体將被一寸一寸剖开,你的灵魂將被架在火焰上炙烤成千上万年,你的哀嚎將成为黑暗存在晚餐前的开胃小曲。 魔鬼在你耳边低诉,每天都走相同的小路,太枯燥了,为什么不试试新的路呢? 正当你广开言路,准备真的试试新鲜玩意时。 一个突如其来的念头告诉你:把腿收回来蠢货,好好回家。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回到你温暖舒適的壁炉旁,倒一口威士忌,美美地听你那中年发福的可怕老婆嘮叨,耐心地哄你那吱哇乱叫乱扔玩具的崽子睡觉。 別去做蠢事。 於是你耸耸肩,还是踏上了那条你熟悉的路口。 这就是灵性的作用。 它让人看不见隱藏在角落里燃烧著的恶魔,也看不见骑在头上的狰狞恶灵。 让人能心安理得地生活在平静舒適的日常中。 但无论是哪种黑暗生物,都能像用吸管吮吸汽水一样,將人的天生灵性掠夺到枯竭。 当人类看到黑暗生物的那一刻,就也看见了没有灵性保护的真实世界。 於是人就陷入疯狂,任其宰割。 这就是为什么强大的现代武器,难以应对黑暗生物。 依靠灵性创造的工具,无法伤害到以灵性为食的怪物。 而所谓的『灵性过敏』体质,天生就灵性稀薄。 虽然这种体质往往伴隨著对超自然事物更高的耐受。 但这种人还是很容易就在成长过程中,不小心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嘎一声就死了。 不过,一旦他们长大成人,就会发现。 有更多的机会让他们嘎一声死掉。 於是这些人拿起武器,向每个胆敢靠近他们的狗娘养的怪物兜头就射。 这就是驱魔人的由来,简而言之就是一群不受保护的缺陷者,可怜虫。 也是一群能自己决定命运的战士。 “尝尝这个,猪头人后厨的手艺比镇上的酒馆强太多了。” 特斯拉边和两人普及著超自然世界的知识,边给姜邦德递过来一盘食物。 两条煎得滋滋冒油、边缘已经有些弯曲的培根。 一块金黄的煎蛋。 还有一条撒著胡椒和香料的烤鸡腿。 铁盘子还十分烫手,但对於姜邦德来说自然不是问题。 他接过盘子,拿起上边的叉子,將一口煎蛋送进嘴中。 浓郁的蛋香顿时充斥口腔。 从鳶尾花號上下船以后,姜邦德就没吃过任何东西,再加上昨夜的搏斗和昏迷。 能支撑到现在,完全是肾上腺素在发力。 当第一口食物入口后,姜邦德感受到了无比的飢饿,整个人都软绵绵的,有种腾云驾雾的飘忽感觉。 他大口吞吃著烫人的鸡蛋,顾不得优雅,用手抓起一片培根送进嘴里。 “慢点,第一次被灵性衝击,虚弱是正常的。” 特斯拉贴心地又端过来一大杯葡萄酒,似乎刚从地窖中倒出来,还冒著凉气。 姜邦德点头致谢,接过橡木酒杯咕咚咕咚大口灌著。 直到食物和大杯葡萄酒都下了肚,他才又觉得自己脚踏实地。 “年轻人就是胃口好,上了岁数,没有这种痛快的感觉了。”坐在桌子对面的治安官海登哈哈大笑。 他面前的盘子里盛放著一模一样的食物,只不过葡萄酒换成了有些浑浊的威士忌,此刻刚吃了一半。 “正像我之前说的,是否拥有灵性过敏体质,从一出生就决定好了,很难改变。” 特斯拉笑呵呵的看著两人吞咽食物。 “而海登大叔,作为黑水镇的治安官,我们重点关注过,我可以很负责任的说,在今夜之前他肯定是个普通人。” 姜邦德將最后一口冰镇葡萄酒倒进嘴里,將杯子放回桌上。 通体舒泰! 他从口袋掏出原主隨身携带的银质烟盒,取出一根红木牌香菸,点燃后深深吸了一大口。 升腾的烟雾在阳光下有些微微泛蓝,縈绕在几人头顶。 “你说很难改变,也就是说,还是有可能的。” 特斯拉啪一声打了个响指:“没错,唯一可能,就是海登大叔曾在某个时刻,直面了极强大的辐射源。” “这东西在一瞬间就吸乾了你的全部灵性,一滴不剩。这种情况下,大概率你会当场疯掉或者死亡,而万分之一甚至更小的概率,你的身体適应了这个世界的原貌,也拥有了对黑暗的抗性。” “对此你有什么想法吗,海登治安官?” 海登·拉塞尔听到特斯拉的话,知道自己曾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手中的叉子啪一声掉在地上。 “我……”他儘量保持冷静,但茂盛的络腮鬍须还是有些颤抖“我没有印象,除了那件事以外,最近都没什么特殊的。” 他將昨天白天,烂牙酒馆前,那具同样有苍白手臂从喉咙伸出的浮尸描述给两人。 “那就对上了。”特斯拉点点头“你观察尸体的时候,那玩意可能还没离开,在你看不见的世界,你们对视了一眼。” “一只擅长汲取灵性的泽塔级怪物,比如背后灵,將正常人吸乾,需要三天左右的时间。” “也就是说,此时此刻,有可能有一只艾普西隆甚至德尔塔级別的黑暗生物正在游荡。” 姜邦德眉头皱起:“昨天你没能解决它?” 特斯拉摇摇头:“昨天咱们遭遇的,很可能只是一个巨大问题的表面癥结而已。” 他深蓝色的眼睛看向海登·拉塞尔。 “这些东西看上的猎物,恐怕不会轻易放弃。” 正在三人面面相覷时,前厅突然爆发出一声尖锐的惊恐喊叫。 在柜檯边吃喝聊天的三人迅速反应过来,猛然起身。 靠近有些脏污的玻璃窗旁有一张单人床。 身穿破旧牛仔背带的中年农夫从床上滚下,痛苦地颤抖。 四五只苍白的手从他的喉咙伸出,將他的嘴扳住,越撑越大。 发出尖锐的喊叫的,是农夫身前在照顾他的女护士。 下一刻,一只细长胳膊从农夫嘴中激射而出,死死扼住了护士的喉咙。 第12章 恐怖阴影 柜檯前的三个人中,仰仗於那两点血脉点数,姜邦德最先做出了反应。 这次他没有再习惯性地去摸枪套。 他顺手抄起桌上的餐盘,投掷飞盘般,狠狠砸向那条扼住护士的手臂。 铁製餐盘飞速旋转,正中手臂,锋利的铁製边缘將苍白腐烂的肌腱割开。 诡异手臂瞬间鬆开了手,女护士瘫倒在地大口喘息。 “噁心的混蛋!”特斯拉的反应慢上半拍,但隨后动作却快得连姜邦德都看不清。 他取出昨夜姜邦德见过的那副奇特手套,优雅且迅速地跃出,动作像是某种迅捷的舞步。 “尊重女性是绅士的美德。”一眨眼功夫,特斯拉站在了异变的农夫面前,反手扼住了他的脖子。 除了被姜邦德用铁盘切开的那条外,其他从农夫喉咙中伸出的细长手臂,疯狂抓向金髮青年。 “而真正的绅士,另一个美德则是……” 扼住农夫喉咙的厚重皮革手套上,镶嵌的铁片泛起蓝光。 “教会粗鲁之人,何为礼貌!” 在苍白手臂即將接触到他金色捲髮的前一刻,一团耀眼的电光从特斯拉手心爆发,包裹住农夫的整个头颅。 嘶啦一声,一股噁心的焦糊味道充斥整个诊所前厅。 农夫带著那些手臂,瘫倒在地。 那畸变的脑袋还有喉咙中伸出的四五条手臂,都焦糊一片。 直到这时,目前还是普通人的海登才反应过来,从枪套中拔出了左轮。 “上帝啊,它找到我们了!” 或许是刚被特斯拉恐嚇过,这位在镇子上以硬汉出名的治安官显得有些惶恐。 隱约还有几分愤怒。 有的人,哪怕成为驱魔人,当上了超自然打手,一辈子处理过最棘手的问题,顶多是帮人驱赶走招来霉运的爱尔兰妖精。 而有的人,从战场上死里逃生回到家乡,只想安生过日子,却一头撞见整个美洲大陆都少见的邪恶怪物。 只能说,命运还真是参差不齐。 而姜邦德只是长长的呼出一口烟雾,將手中红木香菸的菸头扔到地上,用马靴尖捻灭。 他此刻的淡定倒不全是装出来的,好维持原主苦大仇深的人设。 从怪物现身那一刻,姜邦德就知道它註定灭亡。 他毫不怀疑,就算特斯拉刚才没出手,那堆手臂也翻不起什么浪花。 因为,他扔出的铁餐盘可不是被什么圣母玛利亚祝福过的神圣菜盘。 可那条昨天晚上连12號霰弹都不怕的诡异手臂,在这间诊所里,竟然就这么轻易被区区铁盘子切开了。 结合刚才特斯拉带他下楼时,那条怎么也看不到尽头的二楼走廊。 姜邦德可以確定,这诊所肯定有猫腻! 只可惜他消化的原主记忆还太少,对於超自然世界的常识不足,看不出太多的东西。 而让他有些惊疑的是,特斯拉手中爆发的强大电弧。 昨天晚上那场电磁风暴,姜邦德还可以理解为,其归功於特斯拉当时背后的神秘仪器。 可刚才这位平克顿侦探可是实打实的凭空放电了!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奇术? “我也见过这玩意了,这里的人都见过了,难不成我们也会成为它的目標?”姜邦德踱步到那具焦糊的尸体旁,用脚尖拨动几条软绵绵的细长手臂。 他没敢贸然表现出惊讶的情绪。 虽说在他的认知里,除了奇术外,无论是神秘物品还是圣言祷告,都没办法对真实世界造成这样的直接影响。 可万一这是什么其他常识性的东西,是正好在他没能消化的那部分记忆中,所包含的常识呢? 贸然提问太可疑了,姜邦德决定还是表现淡定,再慢慢了解。 此时,前厅中只有那些医护人员还战战兢兢地站著。 而其他来就诊的镇民,已经横七竖八的晕倒了一地。 特斯拉脱下手套,嘆了口气:“或许吧,但也有可能……” “不,的確如此。” 二楼传来冷漠的声音。 几人抬起头,那位瘦高怪异的汉尼拔医生正站在楼梯口。 “你看见了它,它也就看见了你。” 他像是殭尸一样的脸,在楼梯阴影中显得更加可怖。 “我们现在都是猎物。” 汉尼拔医生挽下白大褂的袖口。 没有血色的胳膊,在肘关节那里,增生出一根苍白的小指。 姜邦德心中一惊,他脱下呢子牛仔外套,解开衬衫扣子。 果然,在小臂处,不知何时,长出了几块像鳞片一样的东西。 是指甲。 该死的!什么时候! 姜邦德的脸色开始变得难看,他一点都没察觉到身体的异变。 一阵检查之下,海登·拉塞尔也在自己的脖子上发现了两根增生的拇指。 特斯拉没有再浪费时间检查自己,他脱下农夫尸体的衣服。 果然,在其腹部已经完整的长出了一只畸形的苍白手掌。 在汉尼拔的指挥下,护士们逐个检查晕倒的镇民。 每个人身上都或多或少出现了关於手的畸变。 “这是一场突袭,针对平克顿侦探的蓄谋突袭。”特斯拉虽然还带著一丝轻浮微笑,但是他的语气已经开始认真起来“那东西在狩猎我们。” 汉尼拔用隨身携带的小刀,切下一个镇民脖子上长出的手指。 “这些畸变是瘟疫传播的表徵,隨著时间的推移,增生的手掌会越来越完整,最终病发,宿主变成怪物。” 镇民的伤口中,黄色粘稠脓液涌出。 下一刻,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两根完整的手指从原处迅速长出。 “目前来说,这个过程是不可逆的,普通人大概一天左右就会发作。“汉尼拔医生冷冷地出结论。“灵性越少,拖的时间越久,但是没有足够的样本观察,没法確定时间节点。” 姜邦德脸色铁青,他集中精神,想像著自己被温暖的阳光包裹。 阳光从他每一个毛孔渗进体內,驱散一切阴霾。 他食指轻点眉心、下頜还有胸口中央。 “in the name of the father, the son, and the holy spirit.” (以圣父、圣子、圣灵之名。) “tower of david, tower of ivory.house of gold, the ark of the covenant.” (大卫之楼,象牙宝塔。黄金圣殿,结约之柜。) “make this stop!” (终结之言!) 隨著圣言祷告,轻柔的风凭空產生,吹拂著姜邦德的身体。 姜邦德感受到精神瞬间有些萎靡,但肉体上的疲惫、酸痛都一扫而空。 而最重要的,他小臂上那几颗如同蛇鳞般的指甲,却纹丝不动。 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三一教派的圣言。”特斯拉有些惊异“这种老古董你是从哪学到的!三一教派消失以后,连平克顿都逐渐失去了关於他们的记载。” 姜邦德苦笑著摇了摇头。 古老有时並不代表强大。 原主关於三一教派的神秘学知识,都来自於当年那个被他忽悠瘸了,甚至认他当教子的华工船队老船长。 那位老船长,可能就是三一教派在世界上最后的信徒了。 当然了。 在这个天主教对宗教世界拥有绝对统治力的时代,一个天主教的分支教派,甚至还是最古老的原旨分支之一,竟然能把自己混到灭绝。 它的“强大”“靠谱”已经可见一斑了。 老船长自然也不是什么隱世高手,他交给姜邦德的只有几句圣言和一件破破烂烂的圣三一护符。 那护符也不过是当年教派兴盛时,信徒人手一件的標识罢了。 “只是略有所知而已,没用就是没有意义。” 姜邦德將衣服穿好,面色凝重地看向特斯拉。 “这是一场战爭,探长先生,我们需要行动起来。” “是啊。”特斯拉恢復了轻快的声音,当护工们將被感染的镇民都送到楼上以后,他一把將诊所大门拉开。 晴朗的阳光混合著清新晨风透进前厅。 “儘量再多呼吸一些新鲜空气吧,先生们,恐怖的阴影已经笼罩了所有人。” 他的手指间隱约地电弧劈啪作响。 “但是平克顿决不允许再有牺牲者了,我们要挡在危险和普通人之间。” 第13章 启蒙仪式 特斯拉並不是在空口白话。 虽然,这位外貌英俊的金髮青年给姜邦德的印象,一直都是轻浮的公子哥,但他毕竟是一名资深平克顿侦探。 在他的指挥下,诊所的所有护工们几分钟內就全副武装,穿上了铭刻圣言的皮大衣和鸟嘴面具,宛如黑死病时期的瘟疫医生。 几十名护工整装待发。 “海登大叔,情况紧急,我们需要你的帮助。”特斯拉看向海登·拉塞尔。 治安官点点头:“服从您的指令,长官。” “镇上的巡逻队面对黑暗生物派不上用场,普通人遇到感染者只会无谓地牺牲。平克顿事务所的干员们虽然也不是超凡者,但他们都接受过驱魔训练,配发的超凡装备会儘可能保护他们。” “我需要你带领干员们搜索整个黑水镇,找到所有接触过异变的镇民,將他们带回到诊所。虽然暂时我们还没找到治疗的办法,但只要在诊所內,他们就不会进一步病变。” “那刚才的……”海登看向二楼,那具农夫的尸体已经被抬进解剖室。 “那位可怜的先生,在进入诊所前就已经彻底发作了,可他的心智却一直看似正常,甚至骗过了我们的干员。”特斯拉解释道“有什么东西接管了他的心灵,所以我才確信,这是一场有预谋的突袭。” “我会给纽约总部发电报,支援很快就来,在此之前就靠你稳定状况了,海登大叔。” 海登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带著诊所干员们准备出发。 这位西部荒凉之地的治安官一向雷厉风行。 这是他的小镇,而现在,每分每秒,都可能有无辜者在牺牲。 没有时间再疑虑和恐慌。 他需要行动起来。 “海登先生。” 在治安官出门的前一刻,姜邦德突然开口叫住了他。 “关於昨天晚上那些巡逻队员,我很遗憾。如果当时我回到码头,也许牺牲者会少一点。” 姜邦德此时心中对这位西部小镇的治安官有几分敬佩。 一个普通人,在经歷了这些事情后,在知道自己朝不保夕后,第一时间恢復了镇静,仍然肩负起自己的责任。 这位治安官可以说是一个硬汉了。 海登顿了一下,似乎没有想到姜邦德会提起这件事。 “我……”他微微低下了头,片刻又坚定了语气。 “他们也曾宣誓保护黑水镇和黑水镇的公民,不惜一切代价,我也一样。” 说完这句话,海登就头也不回地带著队伍离开了诊所。 “这片土地过於贫瘠和危险,所以每一个生活其上的人,都有著战斗的本性,没人会选择屈服和沉浸悲伤。” 特斯拉走过来,拍了拍姜邦德的肩膀。 “需要我做什么。”姜邦德没有再继续话题,只是沉静地说道。 面对灾难,只有两种反应,战或逃。 既然被捲入事件,姜邦德也毫不犹豫地选择正面面对。 哪怕死,给狗日的一梭子之后再死,也好过仓皇逃跑之后,满嘴长手的死在某个臭水沟。 更何况,姜邦德虽然不相信美利坚政府,但是对於其政府部门的武德,他还是有所期待的。 当平克顿的支援到达,鹿死谁手还难说。 “我很欣赏你的战斗精神,凭藉这一点,你会在西部世界生存下去的,小傢伙。” 特斯拉满意地点点头。 “不过,在你投身战场之前,我还有一件礼物送给你。” 他后退两步,像是话剧演员用浮夸的语气说道:“你得到了我的认可,作为黑水镇代理探长,我將行使我的权力,授予你登上超凡世界的荣光阶梯之权力!” “我將为你提前进行『启蒙仪式』!” 他夸张地摊开手,面露期待,等待著姜邦德惊喜或感恩的激动反应。 “什么玩意?启蒙啥?认字吗?我会读书。” 姜邦德一头雾水,平克顿还负责扫盲吗? 难道特斯拉听出了他英语里的口音太重?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直面色僵硬的汉尼拔医生爆发出大笑。 “天啊,我都快难以评价,到底是你的装腔作势更幽默还是姜的无知更幽默了。” 医生摇著头,笑著转身回到二楼,准备继续解剖那些诡异的尸体。 特斯拉也是一阵尷尬,他诧异地看著姜邦德:“你懂早就消失在歷史中的三一教派圣言,却不知道什么叫做『启蒙仪式』?” 表情好像这件事的离谱不亚於,你孩子都有三个了,却突然问身边兄弟,女孩子为什么没有小鸟。 姜邦德也是一阵心虚。 不过幸好他早就打好了面对这种情况的腹稿。 他稍稍转动脖颈,露出后脑发茬间的一道疤痕,这是他特意用小刀划出的。 在刚穿越而来时,脑子受过伤这个藉口可是帮他过了好几关。 “刚入行时,面对一只活尸时,我大意了,再醒来之后,很多事就有些模糊了。” “当然,那只活尸再也没有醒来的机会了。” 特斯拉倒是没有过於疑心。 作为驱魔人,面对各种各样的怪物、诅咒甚至是恶魔。 有一些奇怪的问题是很正常的。 毕竟能成为平克顿侦探,姜邦德就肯定通过了诸多考核,不会有什么问题。 在他的解释下,姜邦德也大致搞清楚了所谓的『启蒙仪式』到底是什么。 这也解释了姜邦德之前的一个疑虑,特斯拉手中的电弧是从何而来。 驱魔人之所以能够在与黑暗生物的战斗中占据上风,让人类文明成为主流。 除了对圣言、超凡物品的利用外,还有一个极大的优势。 那就是『天性』。 因为对灵性的天生过敏,没有了灵性保护,能生存下来的驱魔人,天生就对这个世界的混沌有很高抗性。 当这种强大抗性被发掘到极致,就会產生质变。 觉醒天性的驱魔人,会获得一种来源於灵魂本源的特殊能力。 就像特斯拉的控电能力。 “我的天性叫做『电流推动』。顾名思义,就是以电流为动力,驱动物体。” 特斯拉伸出右手,如变魔术一般,指尖电光噼啪作响。 “普通驱魔人想要觉醒『天性』,需要不断降低自己的灵性,让灵魂被黑暗浸泡,激发自己的抗性。” “这样做,不仅成功率极低,通常还伴隨著非常大的危险,一百个试图觉醒的驱魔人,能活下来十个,而这十个人中,有一个人能成功就不错了。” “而你,我的朋友,你很幸运,平克顿侦探社之所以强大,是因为我们掌握了最科学且安全的觉醒方法。” “这就是『启蒙仪式』。” 第14章 藏匿之物 据特斯拉所言。 觉醒『天性』后,可以通过后天强化不断加强自己的能力。 这种强化被称之为天性释放。 释放一共分为四阶,到达第四阶段后,天性就会再次质变,成为名为『领域』的强大力量。 驱魔人之间的实力划分,大多参考其是否觉醒天性,还有天性释放的程度。 “按照规则,当你成为正式平克顿侦探,我们才会为你举行『启蒙仪式』。但是现在属於紧急情况,我需要你儘快成长起来,应对將来的挑战。” 特斯拉从口袋中掏出一柄钥匙,扔给姜邦德。 “烂牙酒馆,二楼走廊尽头的房间,已经为你安排好了暂时安身的居所,你的行李也已经送到那了。耐心等待,进行仪式前还有些书面文件需要完成,两天以后来诊所就好。” 他顿了一下,又贴心问道:“身上的钱够吗?窃皮怪的佣金也需要等约翰探长,或者至少爱丽丝助理探长回来以后,才能和正式侦探的任命一起发放给你,如果有困难,我可以先借你一些。” 实习侦探是没有工资的,他们的收入来源基本都源於完成平克顿事务所下达的狩猎委託,用怪物的灵性灰烬换取金钱。 大多数实习菜鸟能完成的委託,都是干掉诸如一些没有正確安葬的活尸、屈死的怨灵这种无关痛痒,甚至连评级都不会有的玩意。 而像姜邦德狩猎的那只泽塔级窃皮怪,能获得的赏金可以说是非常丰厚了。 姜邦德心中盘算一下,原主这些年的家底,在准备这次狩猎的过程中已经消耗得七七八八了。 那柄受过祝福的圣言左轮,几百颗驱魔子弹,还有那几瓶圣水。 每一件超凡物品都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 尤其是圣言左轮还被自己用废了…… 想到这姜邦德心中一阵滴血。 不过,剩下的几十美金,维持一段时间的正常生活还是绰绰有余的。 在这个年代,一美金就足够一个普通三口之家一周的餐食了。 “不必了,我自己会解决。” 姜邦德谢绝了特斯拉的好意,他按了按牛仔帽,转身向门口走去。 “两天后,我会来这找你。” 只希望这两天中別再出什么么蛾子了,没有了圣言左轮,姜邦德的心中一阵发虚。 当然,表面上他还是保持著那副冷酷镇定的人设。 “万事小心。” 留下一句提醒的话,姜邦德就毫不犹豫地推开大门,离开了诊所。 “和约翰探长一样的殭尸脸……在西部,反而我这种礼貌绅士成了少数!” 从玻璃橱窗看著姜邦德的身影消失街角,特斯拉摇头嘖嘖评价。 “为什么骗他们。” 本应该在二楼解剖那些怪物的汉尼拔医生,不知何时来到了特斯拉身后。 他依旧面无表情,比起驱魔人,更像是应该被驱逐的活尸。 “啊!又是一个殭尸脸!天啊医生,刚才你不还笑了吗?怎么,你那恐怖笑容只提供给新朋友吗?” 特斯拉的嘖嘖声更加强烈。 半晌,见汉尼拔医生並没有理会他的玩笑,特斯拉才不再开玩笑。 他又坐回柜檯边,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威士忌。 尊尼获加浓烈的橡木桶风味在齿尖流淌。 “纽约总部的答覆很明確,整个新奥斯汀州的人手全都聚集在了边境,围堵那个叛徒。每个事务所都像黑水镇一样,只有一两个超凡者留守,甚至有的小型聚居点一个都没剩,只有一些受训过的普通人干员撑著。” “我们只能尽力控制事態,自求多福,等候边境的事情结束。” 汉尼拔皱起眉头:“实话实说,然后把海登·拉塞尔和那个亚裔实习侦探安置到诊所二楼,对於他们来说是倖存率最高的选择,他们太弱了,帮不到你。” 特斯拉罕见收起笑容,又轻抿一口威士忌:“我说过,我们要挡在危险和普通人之间。你、我还有他们,哪怕多阻拦一秒,或许就少牺牲一个无辜者。” “还记得我们的誓言吗?” “we never sleep(永远保持清醒)。” “这是代理探长的决定,汉尼拔·米科尔森先生。” ----------------- 站在黑水镇的街道,姜邦德深吸一口气。 泥水味、马粪味、汗臭味还有不知何处传来的淡淡花香钻进鼻孔。 “卖报卖报!黑水镇记事报!1美分一份!匪首达奇及其助手何西阿从俄亥俄州凯特琳监狱越狱!黑水镇附近白化美洲狮连续伤人!1美分一份!” “灵丹妙药!神秘成分!吉普赛秘方!保证你快乐整夜!” “阁下!先生!可怜可怜无家可归的老兵吧!” 纷杂味道和街道上熙熙攘攘混杂在一起。 姜邦德这才依稀有一些来到了美利坚西部,来到了这片贫瘠且危险土地的实感。 他回头看向猪头人诊所。 和周围大多数建筑一样,都是有些破旧的二层小楼。 抹著白灰的砖瓦楼,一层有半面墙的玻璃橱窗,透过橱窗诊所里的景象一览无余。 可此时从外边看去,是正常的两三个护工在诊治病人的景象,丝毫没有特殊之处。 姜邦德眼睛微眯,这建筑果然有问题。 正当他想要再仔细打量一下时。 一阵猛烈的眩晕突然传来,无数声音和画面在他脑海中闪过。 “姜!我找到骑士的线索了!” “不!不要去!你不明白……他们还没死!” “我必將归来!” 姜邦德很熟悉这种感觉,这是原主记忆被唤醒的徵兆! 在穿越初期,当他遇到原主熟悉的物品时,就会发生这种情况。 他就是这样慢慢消化了原主的部分记忆。 可是……现在?这个地方? 这里可是西部的小镇!还是平克顿的安全屋! 在他的印象里,原主根本没来过西部地区。 而且见习侦探也没有权限接近平克顿侦探社的正规设施。 他们只能通过明面上的,大型城市中平克顿侦探事务所接受任务。 他怎么会对这里有熟悉感!? 姜邦德不顾周围人有些异样的眼光,凝视著猪头人诊所。 那种悸动感,那种熟悉的感受,就来自於眼前的建筑。 终於,在精神高度集中下,一些已经被遗忘的画面,逐渐变得清晰。 乌云笼罩的深夜,就在这灰白色二层小楼的门口。 姜邦德用铁杴刨开一个深坑。 他从身边人的手中接过巴掌大的盒子。 盒子是纯金打造,上边鐫刻著繁复精美的花纹。 天使的羽翼包裹著一个熟睡的婴儿。 “姜,这太冒险了……” 他耳边传来悦耳的女声,像是清泉叮咚,柔和动人。 姜邦德摇摇头,將盒子扔进坑里,又將土盖实,最后抹去了泥土翻动的痕跡。 “把希望留给未来吧。” 姜邦德陡然惊醒,眼前的景象和记忆中那个深夜逐渐合併。 就在这里,就在猪头人诊所门口,他曾埋下什么东西! 第15章 海莲娜杂货店 姜邦德当然没有蠢到现在就找把铁杴,把诊所门口的东西挖出来。 这件事有太多的谜团。 虽说原主有一部分记忆他还没能完全消化,可大体经歷他是全知道的。 从继承华工船,到在纽约创业贩卖瓷器和其他东方工艺品,到最后破產,从事驱魔人行业。 不到一年,就因为追寻那把匕首,死在了雷涅尔山脉的皑皑白雪中。 脉络清晰,时间线完整。 他哪来的时间到整个美利坚最西部的新奥斯汀州,到黑水镇,到平克顿侦探的安全屋门口埋下那个金盒子? 就算他来了,那平克顿侦探们,特斯拉或者那位约翰·马斯顿探长是瞎子吗?让人在老巢门口刨坑,丝毫没有察觉? 还有,那个声音动听的女性是谁? 这件事关係到他穿越的秘密,几乎和在马靴里那柄『弥撒之刃』一样重要。 要从长计议。 最起码,先等到四下无人的时候,把那个神秘的金盒子挖出来,看看里面到底存放著什么。 而关於如何瞒天过海取得那个盒子,姜邦德心中隱约有一个计划。 姜邦德摇摇头,暂时不去想这些事。 他又看了一眼诊所,就假装无事发生地转身向街角走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 小心为上。 ----------------- 黑水镇的街道当然不像纽约那样现代繁荣。 文明的风似乎还没来得及吹乾这里的泥泞。 这里自然不会有刚刚在大城市兴起的沥青马路。 甚至,这里只有镇中心的主干道是碎石铺装的平整路面。 其余街道,包括姜邦德正深一脚浅一脚跋涉的,都只是將黏土夯实再铺成的简陋『马路』。 这种路面,稍微下点雨,再加上来往马匹和大篷车,就会变成烂泥路。 连续几天的晴朗天气,也难以把它晒乾。 “让一让!先生!让一让!” 叮铃铃的摇铃声中,冒失的孩子赶著装满木材的马车,飞快从姜邦德身边驶过。 姜邦德瞬间反应过来,往旁边躲闪,可因为马靴陷进泥里,还是慢了一拍。 “抱歉了!先生们!” 马车疾驰逃离了惹祸现场,只剩下街边嚷叫咒骂的路人。 姜邦德一脸苦笑地看著外套上的污痕,还有靴子上的大块湿泥。 他严重高估了黑水镇的文明程度! 幸亏,目的地就在眼前。 左手边的联排房子中,有一栋破旧的矮楼,掛著摇摇欲坠的木质招牌。 招牌上漆著海莲娜杂货店几个字。 这里就是姜邦德的目的地了。 以女儿的名字作为店名吗? 姜邦德苦笑一声。 他从怀中取出了鳶尾花號上,那被窃皮怪杀死的红髮女郎遗留的项炼。 在猪头人诊所时,姜邦德特意向海登治安官询问了关於红髮女郎的信息。 在得知这位叫做海莲娜的女士,其未婚夫正是海登发现的第一具感染者尸体后,姜邦德深感意外。 犹豫过后,姜邦德还是决定按原计划,把这位海莲娜小姐的遗物送还给她的家人。 在荒凉贫瘠的西部世界,黑暗生物並不罕见,海莲娜和未婚夫几乎同时遇害,虽说有些巧合,但也並不是太过於离奇。 只能说命运实在是恶劣。 姜邦德倒並不觉得,海莲娜的死与黑水镇发生的事情有什么关联,需要他退避三舍。 而且,窃皮怪毕竟是被他吸引到那艘渡轮上的。 他觉得自己有责任为这件事善后,最起码,他想要把这位女士遗物送回到家人身边。 不过,或许手臂怪物的事情还是给姜邦德的心里留下了一丝阴影。 他並没有选择第一时间推门而入,而是站在杂货店半敞的门口,侧耳倾听里边的动静。 最起码先保证,別一推门,三四个喉咙里往外伸手的怪物正等著他。 他现在可是连把枪都没有! “也不知道海莲娜能不能接受……她和约翰森那孩子感情那么好,如果她知道了这件事……” 姜邦德心中一动,杂货店中一个老妇人絮絮叨叨的声音,似乎正在说关於海莲娜的事。 “唉,就差一天,海莲娜毕业了,约翰森也调动回来了,他们分开了那么久,哪怕让他们见一面呢……” 老妇人说著,声音中带著哽咽。 “见面!海莲娜要是回来的早,没准也一起遇害了!不要絮絮叨叨了!等女儿回来,看见你这个样子不是更难受!” 苍老的男声打断了老妇人的话。 他的语气虽然坚定,可声音也有些颤抖。 “现在海莲娜只有咱们了,等她回来,绝对不可以在她面前哭哭啼啼的!” 姜邦德嘆了口气,你们的海莲娜再也回不来了。 他此时心中有些挣扎。 有时候没有音讯,比確凿的永別更好接受。 怀揣渺茫的希望,直到时间磨平伤痛。 对於老人来说,或许更加慈悲一些。 可他又看向手中的项炼,红髮女郎甜美的笑容中似乎也有几分哀愁。 唉…… 姜邦德下定决心,还是要把这无辜的牺牲者送回她的家。 不过,姜邦德心中此刻只有遗憾和共情,倒是没有自责之类的情绪。 窃皮怪时时刻刻都在寻找受害者。 哪怕不是海莲娜,还有珍妮弗、约瑟夫、乔治等等。 这些人也有家庭,也有等待他们的人。 自己猎杀了窃皮怪,就是正確的,就是对的,而这个过程中的一切牺牲,完全是窃皮怪造成的。 婆婆妈妈,只会带来更多受害者! 姜邦德整理了一下心情,就推开了杂货店的大门。 推门的气流吹动掛在门框上的风铃清脆作响。 柜檯后,头髮斑白的老人站起身来:“有什么需要的……” 这时他才看清,进来的是一个陌生的黄种人青年。 他停顿了一下,还是保持了友善和热情:“是外乡人吧,有什么需要的东西,我们这是镇子上最大的杂货店了。” 姜邦德点点头,打量著四周的情况。 老人说这里是黑水镇最大的杂货店,並不夸张,约莫著七八十平的店面,一进门是一个l型柜檯,剩下全是一个个规整放著各式商品的货架。 从髮油、体香膏、剃鬚膏到枪油和擦枪布应有尽有。 各种罐头也整整齐齐地码放著,无论是常见的玉米、豌豆罐头,还是油脂丰富的鹿肉罐头。 甚至姜邦德还看到了几罐適合长途旅行储备的內臟什锦罐头。 这玩意虽然吃著噁心,但是高热量和胆固醇可算得上『荒野求生』必备了。 “需要帮助吗亲爱的?刚来镇子上,需要些日用品?” 柜檯前坐在小餐桌旁的老太太也站起身来。 儘管姜邦德看见她的眼中似乎还有水光,可慈祥的老人还是儘量向他和蔼地笑。 “咳咳……”两位老人越是友善,姜邦德就越觉得有些难以启齿。 虽说问心无愧,可这种『报丧鸟』的活,还是很难办。 他拳头鬆了又握,那枚小小的项炼扎得掌心微微刺痛。 “两位是海莲娜女士的亲属吧。我是治安官海登·拉塞尔的朋友,我有个消息要告诉你们。” 思来想去,姜邦德还是决定借著治安官的名头说话。 官方身份多少能避免一些麻烦。 柜檯后的老先生心中闪过一丝不安。 他走了出来,来到老伴的身边,轻轻扶住了老太太的胳膊。 “我是海莲娜的父亲,您请说。” 正当姜邦德想要开口时,杂货店的大门又被推开。 伴隨著清脆的风铃声,娇美的红髮女郎走进店里。 “爸爸,我把你的马拴在了门口,老约克的右蹄似乎有点问题。” 一阵清新的茉莉花香充斥房间。 姜邦德有些僵硬地慢慢扭过脖子。 就是那个熟悉的美丽脸蛋。 红髮女郎海莲娜,正在身后,目不转睛地盯著他。 第16章 仪式魔法 活尸? 幽灵? 或者乾脆就是类似窃皮怪那种,可以模仿活人的怪物? 姜邦德心中一时也有些拿不准。 那个混蛋特斯拉,把自己的见习侦探徽章当炸弹扔了出去。 如果徽章在身边,根据示警强度也多少能判断一些身后这个『海莲娜』的来路。 不至於像现在这样两眼抹黑。 “哦,海琳娜!你回来了!”老妇人长出一口气,几步小跑到红髮女郎的身边,紧紧挽住了她的胳膊。 “妈,我只是去领著老约克去散散步,和镇上的人打个招呼,你这反应,仿佛我又出了远门一样!”红髮女郎有些不好意思,捂嘴轻笑。 “那么,这位先生,您刚才想说什么?” 海莲娜的父亲也鬆了口气,扭头看向姜邦德。 说什么。 我想说妖怪哪里走…… 姜邦德转过身,死死地盯住那个『海莲娜』。 “你就是海莲娜女士?” 红髮女郎正要开口,老人有些警惕地向前一步,挡在了姜邦德和女儿中间:“我是她的父亲,托马斯·泰勒,你可以直接和我对话,治安官的朋友。” 姜邦德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引起了老人的警觉。 思忖片刻,他还是放缓了语气,嘴角微微带著一丝微笑:“老先生,我受海登治安官的委託,想再了解一下昨天白天的那起事件,毕竟,海莲娜小姐和这件事也有关联。” 既然这个『海莲娜』没有一露面就露出獠牙,伸出利爪扑上来攻击,他也没必要打草惊蛇。 还是先试探一下比较好。 “什么事件?爸,发生什么了?什么与我有关联?” 『海莲娜』一脸懵懂的表情,不断询问。 语言流畅,表情丰富,不像是活尸。 姜邦德的眼神越过老托马斯,直直盯著门口的『海莲娜』,不放过任何一点细节。 “是关於您未婚夫约翰森·维森,他……” “够了先生!”老托马斯激动地打断了姜邦德的话“我说过了,你直接和我对话就可以了!” “玛莎!带海莲娜去后院!” 老妇人拽著红髮女郎往杂货店后门走去。 这位『海莲娜』在听到未婚夫的名字后,却突然像是提线木偶般,停下了一切动作,垂下头,任由母亲拉扯。 她的嘴里还公式化的念叨著:“约翰森……约翰森怎么了?他出事了?请告诉我。” 可她却面无表情,语气没有一点起伏,像是机械一样。 会受到特定信息刺激吗? 是鬼魂? 姜邦德心中有了初步判断。 而老托马斯和玛莎却对女儿的异样毫无察觉,一个怒气冲冲地瞪著姜邦德,另一个急切地想要把女儿带离这里。 能够对周围的人產生一定精神影响,使其失去对异常的判断。 不……不仅如此…… 她或许已经在汲取身边人的灵性了。 姜邦德继续默默评估。 能保持最基础的人性,暂时没有攻击性行为,但是无法免疫对生前重要信息的刺激。 这点也很符合充满遗憾的新死之人化作鬼魂的特徵。 不过,看她的状態,应该没达到最基本的泽塔级强度,也就是说,这个『海莲娜』並不强大。 姜邦德对这个『海莲娜』的来路多少有了些底,心中也稍稍鬆了口气。 只剩下最后一步的试探了。 “等一等!”他突然提高音量,从衣服里掏出一件东西,对著『海莲娜』晃了几下“女士,对这东西有印象吗?” 那是一条纯金项炼,受难的圣人被钉在十字架上。 和大多数圣象不同,这条一直被姜邦德贴身佩戴的坠子上,圣人长著三张脸孔。 愤怒、悲哀、痛苦。 这是原主的教父,那位老船长留下的遗物,三一教派的护符。 已经走到门口的『海莲娜』下意识回头,一眼就看见了姜邦德手中的护符。 她突然停在原地,任由母亲如何拉扯也纹丝不动。 “咯咯咯咯咯咯咯……”这位『海莲娜』的表情瞬间扭曲,她四肢抽搐,嘴里发出没有意义的渗人响动。 像是不断打嗝一般。 她的脸像被打蛋器搅拌的奶油,融化扭曲,五官错位。 咔巴一声脆响,『海莲娜』脊柱对摺,后仰过去,四肢翻折著地,像一只可怖的大蜘蛛。 可她身边的母亲却毫无察觉,依旧抻著女儿的衣袖,想把她带离店里『不速之客』的身边。 “够了!请你住手!先生!”老托马斯对女儿的异变也视若无睹。 他几步跑到柜檯后,取下了掛在墙上的双管猎枪,大声呵斥。 “请你离开我的店!这里不欢迎你!如果要问话,让海登自己来!” 老人颤抖的双手端著猎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姜邦德。 “別激动,老先生,是我冒昧了。”姜邦德將护符塞回衣服中,高举双手以示没有恶意“我这就离开,很抱歉对您和家人造成困扰。” 护符收起的瞬间,『海莲娜』就恢復了原样。 她缓缓直起了腰,面容也变回正常人的样子,在母亲的搀扶下,从后门离开了。 试探已经达到了目的。 姜邦德高举双手,在老托马斯的监视中,也慢慢倒退,一步步退向店门。 砰! 当姜邦德出门后,店门就从里侧被用力关严,然后就是一阵喀嚓声,应该是老托马斯在里边上了锁。 姜邦德不以为意。 他这种『上门恶客』,人家没直接开枪,就已经是很善良了。 这里可是人人友善的自由美利坚! 他若有所思地看著紧闭的杂货店门。 就是个最低级的怨灵,或许是汲取的灵性还不够,连神志都没有。 只有教科书一般的本能反应。 这种东西,收拾起来还是比较简单的。 姜邦德从腰间取下一个绘著血色十字的玻璃瓶,拔下小木塞,將里边的液体倒在杂货店门口的木台阶下。 “以自眾字符的字符。” “以自名號的眾字符。 “以自空缺的空缺所写成的驱逐令。” “以其制服天地群山,將峰峦连根拔起之神力!” 在路人诧异的眼光中,姜邦德一边口中低语,一边围著杂货店,將瓶子里的液体倾倒在地上。 “正如昔日之魔无法打破此囚笼,正如昔日之人未曾解开此封印!我將恶意禁錮此地!” 当他整整转了一圈,回到正门时,小瓶子里的圣水正好倒空。 “正如昔日之魔无法打破此囚笼,正如昔日之人未曾解开此封印!我將恶意禁錮此地!” 姜邦德从脖子上將三一教派的护符拽下,埋进杂货店门前。 “rabbi!joshua!bar!perahia!” (约书亚!巴!佩拉希亚拉比!) 隨著他称颂圣名,古老的仪式魔法瞬间生效。 在姜邦德眼中,整个杂货店都被柔和的血红色光芒覆盖。 如同一个半透明的血碗,飘荡著无数不知名的咒文,將二层小楼扣在其中。 “愚蠢的三一教派仪式……每次都像是邪教作法……” 姜邦德暗暗腹誹,大街上已经有不少路人在驻足观看他的『表演』。 这也就是他很少使用从老船长那里继承的,三一教派神秘学仪式的原因。 这种源自圣言的力量或许更加多变和灵活。 但在这个枪和火炮的年代,姜邦德更喜欢用子弹说话。 直接且不尷尬。 只不过现在这青天白日,动起手来动静太大。 而且昨天晚上的一顿折腾下,姜邦德隨身携带的装备已经消耗殆尽。 而且从刚才的试探来看,店里那个『海莲娜』一时半会也不会伤人。 所以他才决定用仪式魔法先將鬼魂困在这里。 他需要先回到特斯拉为他准备的旅馆房间,找到他的行李。 做好万全准备,等到夜深人静再来驱魔。 毕竟,小心驶得万年船。 仪式魔法完成后,姜邦德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 耽误的时间有点长,太阳已经偏西了,他要快些回到旅馆。 然后杀它个回马枪! 姜邦德没有看到的是。 在他身后的杂货店二楼,阴暗的小窗里。 老托马斯、老妇人玛莎以及怨灵『海莲娜』,一家三口正整齐地站在窗后。 面无表情地盯著他的背影。 第17章 简单的道德培训 当姜邦德来到烂牙酒馆时,天色已经昏暗了。 这一天的行程里,他几乎是横穿了整个小镇! 以他的体质,都觉得有些疲惫。 想到一会还要趁夜横穿几条街,回到海莲娜杂货店…… 该死的,需要买匹马了。 哪怕先租一匹呢! 姜邦德心中抱怨著,推开了酒馆的活板百叶门。 黑水镇虽说是新奥斯汀州最大的聚居地之一,可也只是一座西部偏僻小镇。 整个酒馆一层,只有吧檯附近垂著一个不大的灯泡。 暗黄的灯光照亮了一小片区域,剩下的地方,全靠数个破旧烛台提供光亮。 刚进屋,一股浓烈的劣质菸草混合著酒气便扑面而来。 酒馆里人不多,此刻是下午五、六点的光景,正常镇民要么还没下工,要么已经回家吃饭。 只有零星几桌人,或围在一起打著扑克,或抱著酒瓶烂醉如泥。 “该死的安德森,你快输了三美元了,再玩下去,你就得把老婆也押在桌上了!” “哦天啊!不要怂恿他!他的老婆比男人还要男人!只是没有鬍子而已!” “去你们的,下地狱吧!我还有40美分!梭哈!” “狗屎!我又贏了哈哈哈!把钱给我!” 姜邦德进屋的瞬间,吵嚷的牌桌安静了片刻。 醉汉和赌徒们同时抬起头,死死地盯著他。 姜邦德倒是不以为意,在这个混帐年代,在这个混帐地方,一个黄种人还是过於显眼。 他早就已经习以为常。 “二楼走廊尽头,已经预定好了房间。”姜邦德缓步走到柜檯旁,掏出口袋里的钥匙“有什么吃的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昏暗的电灯亮光实在有限。 他只看出柜檯后是大约三十多岁的少妇。 深棕色的长髮烫著大都市已经不太流行的大卷,正仔细地用抹布擦著杯子。 虽说那油腻腻的抹布,似乎也不比杯子乾净多少。 这位酒馆老板娘似乎有些近视。 她微微眯起眼,仔细看了眼钥匙,才慢吞吞地说道:“房间已经收拾好了,晚上吃的不多,有些燉菜,鹰嘴豆燉辣椒,再来一条黑麵包可以吗?” 声音微微有些沙哑和疲惫。 姜邦德点点头:“再来一壶黑咖啡,把食物送到房间就行。” 战斗前也要填饱肚子。 酒馆中其他客人还紧紧盯著他的背影,一些低声议论窸窸窣窣传来。 姜邦德拉了拉牛仔帽的宽大帽檐,没有理会这些人,转身向楼梯口走去。 离天黑还有点时间,他要抓紧准备,最好再休息一会。 “喂!小子!” 当他马上要踏上楼梯时,一个粗鲁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姜邦德皱皱眉,没有回应,继续往楼上走去,他现在没时间理会这种经典的路人找茬的剧情。 “你聋了吗,chinaman!” chinaman,中国佬。 一种说法是,这是最初白人小孩对华人称呼的误读,后为成人沿用並带有『轻蔑』的意味。 另一种说法是,早期华工语言不通,用“china”和“man”拼凑自称,於是充满优越感的白人就用这个词来侮辱黄种人。 姜邦德把这个词理解为『中国佬』已经是比较客气了。 实际上,这个词和那个享誉世界的,充分体现出民主国家素质的『n』开头词语含义是一样的。 只不过,在后世隨著华夏的崛起,白人们不敢再用这个称呼罢了。 只是可怜黑色皮肤的兄弟们,几百年都没能把『n』词语彻底扫进垃圾堆。 毕竟寄人篱下的移民很难说可以得到多少尊重。 “这位先生。”姜邦德转过身,眼神冷冷地看著牌桌旁站起身的出头鸟:“我今天很忙,现在道歉的话,可以为我节约不少时间。” “哦!小白脸发怒了!” “小心点安德森,別被一拳揍翻了哈哈哈!” 那名叫做安德森的中年赌徒在对上姜邦德的眼神时畏缩了一下。 那种眼神!安德森敢发誓,这个黄种人一定杀过人! 在酒馆其他人的鬨笑下。 酒精、菸草还有牌桌上输了一下午的愤恨涌上心头。 安德森眼睛通红,大脑嗡嗡作响,他挽起破旧格子衬衫的衣袖,露出常年在矿井劳作,锻炼出的粗壮臂膀。 “小混球!你敢这样和我说话?” 酒馆中响起一阵稀稀拉拉的欢呼。 “天啊!老安德森变成硬汉了哈哈哈!” “打起来!打起来!” “血流成河先生们!” 只有少数几个精明人,一眼看出这个阴鬱的年轻亚裔或许不是软柿子。 他们悄悄离开牌桌,躲到一边,想要看一齣好戏。 姜邦德不怒反笑。 还是得带枪,蠢货唯一能听懂的教材就是子弹。 不过,放倒一个喝醉酒的蠢货,应该也花不了几秒钟。 正当姜邦德想要给那位『安德森』一个十年之內想起来都会痛哭流涕的小教训时。 柜檯后,老板娘略微沙哑的声音响起。 “都给我闭嘴!不想再进酒馆的人就继续起鬨,你们这些蛆虫!” 她几步走到姜邦德和那个安德森中间,叉起腰,大声呵斥。 “想看热闹可以去南十字街的戏院!还想喝酒和玩牌的就坐好!” “动不动就嘲笑外乡人!你们有几个不是从北方来的穷光蛋?来这里找口饭吃?你们就比谁高贵?” “这么优越,为什么不带著家人去华盛顿,去住带著花园的別墅,而是让你们的小崽子在泥坑里像猪一样打滚?” 姜邦德饶有趣味地看著帮自己『平事』的这位老板娘。 一个女人,在一群醉汉和赌徒中,居然这么硬气。 刚刚在昏暗的灯光下,他並没有看清这位老板娘。 这时借著烛火,才彻底看见她的外貌。 三十多岁,或许快四十岁的样子。 面容姣好,虽然精心装扮,但从眼角难以遮住的鱼尾纹,能看出她不再年轻。 蜂腰长腿,牛仔裤包裹著丰腴的大腿,上身的牛仔衬衫紧紧绷著丰满的肉体,隨著动作颤颤巍巍。 这样的身材,更为她增加了几分熟女的风韵。 “都坐下!该死的乡巴佬们!” 这位老板娘似乎真有几分威望。 隨著她的发威,无论是嬉笑的看客,还是同仇敌愾的赌徒,都瞬间安静下来。 就连那位涨红了脸的安德森,也在同伴的拉扯下,坐回到牌桌旁。 姜邦德耸耸肩,既然如此,他也懒得麻烦。 他向那位充满风韵的老板娘微微点头致意,然后就转身,准备上楼。 “狗日的中国佬,披著黄皮的辫子杂种。” 或许是感觉丟了面子,安德森坐下后,灌了一大口啤酒,又小声嘟囔了一句。 还没完了。 姜邦德嘴角扯出一抹残忍的微笑。 虽然很忙,但是他还是能抽出时间给这个小镇上一节道德培训课。 爱丽·思旺自己经营这间烂牙酒馆已经七八年了。 送往迎来中,她一眼就能看出谁是硬汉,谁是外强中乾的软蛋。 而那个亚裔青年,爱丽·思旺丝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觉得汗毛竖起。 那是个危险人物! 当愚蠢的安德森愚蠢的嘴里蹦出那句愚蠢的话后,她的心里就是一沉。 老板娘刚想再说些什么,她的眼前突然一花,一阵充满男性气息的菸草与火药混合味道在身前飘过。 刚刚那个亚裔青年站立的楼梯已经空了。 姜邦德站在安德森身前,居高临下。 牌桌上的人嚇了一跳,他们还没看见怎么回事,这个黄种人就从十多米开外的楼梯口,来到了他们身边。 像鬼神一般。 甚至有的人觉得看见了姜邦德留在原地的残影! “我……我……”安德森语无伦次。 眼前的亚裔青年,嘴角噙著一丝微笑,可在他眼中却像是地狱恶魔一样充满压迫感。 他身边的另一个赌徒,胸前別著治安巡逻队標识的青年也被嚇了一跳。 他下意识地站起身,拔出了左轮手枪,对准了姜邦德。 唰一声,没有一个人看清姜邦德的动作,下一刻,巡逻队员的手枪就到了姜邦德手中。 枪管径直戳在安德森脸上。 “海登·拉塞尔就是这么教你们用枪的?是吗?”姜邦德冷笑。 “还有你,我该怎么样才能教会你尊重別人?用你的脑浆吗?” 他回过头,直视已经手脚发软,止不住哆嗦的赌徒。 “你这种人,怎么样才能改变!?” “说话!” 嘭! 硝烟瀰漫! 第18章 血食沙漏 姜邦德倒不至於为了两句口嗨就开枪杀人。 不过,他既然说了,要给这位安德森先生上上课,就一定说到做到。 就像他对鳶尾花號上那些船员们一样。 惩前毖后,治病救人嘛。 震耳欲聋的枪声过去后,整个烂牙酒馆一片死寂。 没人敢再发出一点声音。 只有那个安德森,从椅子上摔下来,坐在地板上,捂著淌血的耳朵呻吟。 他的胯下一片潮湿。 “首先,我没有辫子,不是所有华夏人都留辫子,那玩意並不好看。” 姜邦德把玩著手中的左轮。 “其次,当你的孩子问你,为什么耳朵缺了一块,希望你能教教他们,什么叫做尊重。” “毕竟,孩子才是未来的希望” 说罢,他枪口对准天花板,再次扣动扳机。 嘭! “杀人了!”“该死的治安官在哪?”“救命啊!快跑!” 隨著枪声,酒馆中的閒汉们一鬨而散,爭先恐后往门外逃去。 那位安德森也在同伴的搀扶下连滚带爬的逃出了门。 “喂!你的枪!” 姜邦德一把拽住闷头逃跑的那位英勇巡逻队员,把枪塞进了他的腰间。 “告诉海登·拉塞尔,如果明天我没有去治安官办公室找他,让他联繫猪头人诊所。” 巡逻队员被拽住后浑身哆嗦成了筛子一样。 当姜邦德放手后,也不知听没听清嘱託,他就踉蹌著爬出了门。 生怕身后无法无天的外乡人给他的耳朵也来一下子。 刚刚还热闹的酒馆,瞬间就陷入寂静,只剩下姜邦德和老板娘两人。 “很抱歉,呃,小姐……” 姜邦德本来想称呼对方为夫人,毕竟从外观上来看,这位老板娘怎么也有三十六、七岁了。 甚至可能四十以上。 虽然保养得相当好,但淡淡的鱼尾纹和她眼中的成熟风韵不会骗人。 不过,刚刚才搅了人家的买卖,还是嘴甜一点的好。 “如果有人没有结帐,给您造成了损失,我愿意承担。” 反正刚才有巡逻队员在场,大不了事后让海登帮他找人要钱。 风韵犹存的熟女老板娘从惊讶中缓过神来,捂嘴一笑:“爱丽·思旺,叫我爱丽夫人就好。” “这间酒馆是我第三任丈夫的遗產,他遭遇意外后,我就一直自己经营著这里。” “那些烂酒鬼和赌徒我都是提前收钱,毕竟,每天窝在酒馆里消磨时间的人,信誉都不会太好。” “嗯,那就好。”姜邦德淡淡回应。 原来这里还有未亡人的剧情…… 难怪一个美艷熟妇开的旅馆,会叫做烂牙酒馆。 不过…… 都第三任丈夫了,还遗產! 这年头的西部是个迷信的地方,姜邦德多少也沾染了一些坏风气。 晚上还有一场驱魔战斗,这时候他可不太想『寡妇门前是非多』。 他不再多说什么,压了压牛仔帽檐,向楼上走去。 “先生,请您不要对黑水镇留下什么坏印象。” 爱丽·思旺回到了柜檯后,再次拿起了抹布。 她看著姜邦德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 “安德森本质上不是坏人,只是最近太多外乡人来新奥斯丁州找机会,你们似乎都觉得荒凉的西部更容易生存。” “华人、印第安人还有印度人……尤其是你们这些黄色皮肤的先生,无论是对吃苦的忍耐,还是对工作的细致,都远超白人。” “安德森以前是附近矿场的煤炭工,可他和很多人都被你的同乡替代了,已经快一年没有工作了,他还有三个孩子要养,只能靠老婆在餐馆打工……所以他才会对你有那么大反应……” 姜邦德停下脚步。 华工的歷史,他前世也略有了解。 华人的吃苦耐劳、勤劳踏实对於安逸惯了的白人来说,是降维打击。 到后来,美利坚政府甚至以官方身份出台了《排华法案》,来保护本地经济。 大量华工为美利坚的建设付出了血与汗,最终却被这个『自由民主』的国度背叛。 在这种年代,就这样背信弃义,只能说美利坚政府还真是『三岁看老』。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他就更不应该赖在酒馆里赌博,我今天救了他。” 姜邦德无所谓地摇摇头,继续迈步走上楼梯。 “我对这个小镇印象不错,毕竟有你这样的勇敢女士为我发声。” 爱丽·思旺若有所思地看著那个高挑的黄种人背影,若有所思。 ----------------- 啪一声,姜邦德按动了褪色墙纸上的电钮。 昏黄灯光照亮了整间屋子。 特斯拉准备的房间其实相当不错了。 姜邦德一屁股坐在有些硌人的弹簧床上,环视房间。 一室一卫,乾净的地板,厚重的红木衣柜,整洁的桌上还有一面镶在墙上的镜子。 外侧的墙上有扇对开窗,窗外是酒馆后院。 晚风带著些许花香和饭菜香味吹进,让姜邦德难得的有些放鬆。 即使以后世的標准,这间客房也算得上不错了。 姜邦德隨手將放在门后墙角的行李拖过来,放在床上打开,將堆叠在最上边的衬衫和裤子拿了出来。 他脱下皮革外套,闻了闻身上这件衬衫的味道。 血液、脓液、火药、菸草还有泥巴…… 该死的,可算能换衣服了! 一颗颗解开纽扣,姜邦德將已经包浆的旧衬衫扔在床上。 他看了一眼小臂处那几枚鳞片一样的增生指甲,確定没什么变化。 姜邦德嘆了口气。 西部世界这片热情的土地,还真是好好迎接了自己。 正当他想要將浆洗乾净的新衬衫披上时,余光突然瞥到了对面镜中的倒影。 什么玩意?! 姜邦德腾的从床上起身,几步走到书桌前。 在那面有些模糊的镜子中,姜邦德正诧异地看著自己。 他健硕的流线型胸肌上,心臟的位置,空空荡荡。 碗口大小的肉凭空消失。 一个精致的银质沙漏镶嵌在空洞中。 筋膜和裸露的血管包裹著这不知不觉出现的异物。 而姜邦德本人却丝毫没有察觉。 沙漏里是如血液一样的鲜艷红砂,此时上端的红砂还很充足,只有大概十分之一漏到了底下。 姜邦德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他有些颤抖地慢慢伸手,试探性地摸向胸口。 当手指触碰到沙漏边缘时,一行血字在他眼前浮现。 当前血食充足(1/9),请於六天內完成下次神圣狩猎。 姜邦德深吸一口气,像在船上一样,触摸眼前文字。 果然,更进一步的说明浮现。 完成神圣狩猎仪式,献上血食,获得血脉点数。 血食不足时,血脉將提前觉醒。 狩猎普通黑暗生物/超凡者成功,可获得3日血食 泽塔级黑暗生物/一阶超凡者可获得9日血食。 艾普西隆级黑暗生物/二阶超凡者可获得12日血食。 德尔塔级黑暗生物/三阶超凡者可获得15日血食。 伽马级黑暗生物/四阶超凡者可获得30日血食。 我在看著你,祝好运。 隨著最后一句话,血字在眼前消散。 姜邦德面色阴沉,看著胸口空洞中,沙漏一点一滴地往下掉落红砂。 看来,这份『昂贵』的馈赠,在自己付清价格前,是难以摆脱了。 第19章 整装 姜邦德在灯光下,仔细观察著手中的『弥撒之刃』。 这柄银质狩猎匕首尺寸不大,算上剑柄也就一尺左右, 与其说是匕首,不如说是一柄短剑,整体形制像是缩小许多倍的中世纪骑士双手剑。 剑柄由象牙雕刻而成,剑身是纯银打造,浮刻著繁复精美的雕纹。 象牙和银铸成的兵器,强度也就可想而知了。 所以姜邦德从一开始就认为这应该是一件更偏向於祭祀的礼器。 把它握在手中时,依旧有一阵阵的暖意从手心涌进身体。 关於胸口的沙漏…… 姜邦德回忆著自己第一次完成那所谓神圣狩猎仪式后,所陷入的幻境,再结合刚才眼前的血字。 不难得出结论,一旦自己没有按照时限,完成下一次狩猎,献上血食,后果一定很严重。 那个什么血脉觉醒,应该就意味著,幻境中那可怕的意识在自己身体里復甦。 一个自己准备了半年,才杀死的泽塔级窃皮怪,只能获得维持九天的血食。 该死的,自己去哪再找一只怪物来! 犹豫了许久,姜邦德冷静地將新衬衫穿好,又毅然將这柄匕首插回了马靴里。 既然已经吞下了诱饵,他就要承受后续一切的结果。 男人不该长吁短嘆。 想尽一切办法,然后活下去,这才是他的性格。 今天晚上还有一场战斗等待著他。 原本他只是出於道义和责任感,决定驱除海莲娜杂货店中的鬼魂。 或许还有一些作为平克顿侦探的职业精神作祟。 干一行爱一行嘛! 可现在姜邦德从想要驱魔,变成了必须要驱魔。 狩猎了那个鬼魂,哪怕是没有评级的最低等鬼魂,最起码也能给自己增加三天血食。 刚才在酒馆让那个巡逻队员传话,原本是想再上一层保险,预防阴沟翻船。 可现在他需要自己完全独立完成驱魔,毕竟弥撒之刃不能公之於眾。 从血食介绍看,这玩意把黑暗生物和超凡者都算在了狩猎范围里,明显就不是什么『名门正派』的东西。 自己不太懂,可万一碰见个懂行的,比如那个汉尼拔医生,真的知道些关於这东西的来龙去脉。 把他扣上一顶邪魔外道的帽子,弄个美利坚群雄围攻光明顶。 搞出来经平克顿高层研究决定,此人为魔教余孽,不用讲江湖道义,大家併肩子上的剧情。 那可就欲哭无泪了。 姜邦德摇摇头,不再考虑这些有的没的。 他从行李箱的夹层中,拿出他的备用左轮手枪。 这柄左轮是史密斯-韦森3號折开式转轮手枪,六发装弹。 与之前那柄柯尔特左轮不同,这柄左轮射击完毕后,按动左侧的閂锁,只需要像双管猎枪一样,掰开转轮组件,弹壳就会自动一次性弹出。 换弹效率快出很多。 这柄被称“少校型”左轮的手枪,1870年才正式生產投用,至今仍然活跃在美利坚、沙俄等诸多列强的军队中。 虽说这柄手枪的性能在理论上要比姜邦德之前那柄好出不少。 可姜邦德还是在保养一番后,嘆息地摇摇头。 因为它毕竟不是超凡武器。 没有鐫刻圣言,没有超凡材料,这只是一把普通热武器。 也就是说,单凭这柄手枪,对黑暗生物造不成一点伤害。 姜邦德从行李箱中取出装著子弹的布袋。 又把腰间的皮革小口袋拿下来,哗啦啦將两个口袋中所有弹药倒在床上。 黄铜子弹在床上堆成一小堆,白银弹头在灯下熠熠生辉。 大致数了下,约摸著还有一百多发驱魔子弹。 姜邦德又是一阵牙疼,下船时候还有两百多发! 昨天晚上竟然一口气倾泻了近半的弹药! 虽说这种驱魔子弹能够自己製作。 只需要把白银熔在模具中,替换掉原本的黄铜子弹,然后再在底火上鐫刻神圣十字即可,成本並不高。 这其中,最大的成本,就是对超凡力量『导电性』极佳,常被用在製作超凡武器的白银。 左轮手枪的.45口径弹药,弹头所需白银不过15克左右,也就是0.5盎司。 而当1873年的铸幣法案通过后,美利坚政府废除了白银的货幣地位,价格一路下跌,时至今日,一盎司不过0.8、9美元罢了。 製作一百枚驱魔子弹所需要的白银成本,才不过四五十美元。 只能说姜邦德这一代的驱魔人也是过上好日子了。 这点钱,在白银还是硬通货的年代,连塞牙缝都不够! 要知道,姜邦德可是听说过,南北战爭时期,白银一路飆升到了3美金一盎司。 那时代的驱魔人中,穷得抄起铁锤和狼人拼命的『圣骑士』可大有人在! 但製作驱魔子弹的最大问题不在於金钱,而是精力。 想要製作超凡道具,就要尽力將自己的灵性浓度降到最低,將灵魂暴露在混沌之中。 凡人脆弱的灵魂直面各种囈语、低诉甚至还有来自地狱的震颤。 这个过程中需要保持百分之百的专注,稍有恍惚,就会万劫不復。 现在床上这一百多发弹药,需要姜邦德断断续续一周时间才能铸造完毕。 若是想要再次製造,至少需要休息一个月! 姜邦德捡起六发子弹,填装进左轮弹巢中,又把剩余弹药都倒进了皮革口袋。 这次只需要面对一只普通亡魂罢了,现有弹药还是绰绰有余的。 他把左轮塞进腰间枪套,又从行李箱中取出另一件东西。 那是一个巴掌大的铁质指南针。 已经有些刮花的镜面下,简单標註著n、s、w、e四极,红色的指针像是损坏了,只是无力地垂下。 姜邦德將其翻转过来,生铁铸成的背面粗劣地用拉丁文铭刻著一句话。 『向外张望者沉溺梦境,向內审视者终得觉醒』 超凡道具,『荣格之梦』,也是原主的遗產之一。 能够简单地侦测到身边几百米內的黑暗生物。 虽说窃皮怪是姜邦德面对的第一只真正意义上的黑暗生物。 但在此之前,他也找到过一些诸如小精灵、怒灵之类的『嘍囉』练手。 几次使用后他发现,这玩意的成功率低得可怜。 上帝做证,那只该死的西班牙妖精已经把毒牙钉在了他的胳膊上,这指南针才稍微有了点反应! 当获得了同样能够预警的平克顿徽章后,姜邦德就毫不犹豫地把这『荣格之梦』扔进了行李箱。 可现在徽章被毁,他也只能再次从箱底把这玩意翻出来了。 一柄普通的史密斯韦森左轮、一百多发驱魔弹药、『荣格之梦』还有系在腰间仅剩的两瓶圣水。 这就是姜邦德目前的全部装备了。 有点单薄,但对於今晚的驱魔仪式还是够用了。 姜邦德正要把行李箱合上时。 衣物下面露出来的物品一角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东西像是什么玩意被剥下的皮肤,露出的一角上青灰色血管交错。 在灯光下隱约闪烁著噁心的奇异光泽,如同水面的油膜一般。 姜邦德心中一动。 狗屎,这一天经歷的太多,差点把这玩意忘了。 这可是他目前最强大的超凡物品,也是最大的依仗了! 他抓住那一角,往外一拽。 一张布满血管的半透明筋膜,像是有生命般,从行李箱中扑了出来,兜头將姜邦德盖住。 下一刻,姜邦德的身形消失在了房间中,无影无踪。 第20章 血肉谎言 咚、咚、咚。 敲门声迴荡在空荡荡的旅馆房间中。 “先生,您好,送晚餐。” 门外传来稚嫩的小孩声音。 “先生?” 又等了半晌,门把手被一点点压下,吱嘎一声,房间木门被推开。 “先生?您在吗?”十二三岁的黑人小孩探进头,小心翼翼地环视房间“我是酒馆帮工吉姆!爱丽夫人让我来送晚餐!” 无人回应。 还真没有人! “感谢上帝……” 小吉姆长出一口气,把门彻底推开,端著木盘走进房间。 老天!刚刚在楼下,总欺负他的那个坏蛋安德森都被这个房间的黄种人嚇尿了裤子! 小吉姆对於这位客人,还是十分恐惧的。 “奇怪,没看到他下楼啊。”小吉姆把餐盘放在衣柜旁的实木桌上。 餐盘上热气腾腾的放著一大碗燉菜。 鹰角豆燉辣椒,配上一些碎牛肉,还有两条黑麦麵包。 小吉姆暗自咽了口唾沫,把麵包掰碎,泡进热乎乎的燉菜里。 肉汤浸软了麵包,再加上辣椒的香气。 天啊!这该多美味! 爱丽夫人也会让他们这些黑人帮工吃饱,可这种『豪华大餐』,一周顶多吃上一两次。 剩下的时候,还是黏糊糊的燕麦粥居多,果腹足够,过於寡淡。 “行李也没整理……遇到急事了?” 小吉姆注意到床上摊开的行李箱和散落的旧衣物。 “难道是安德森来报復了?上帝保佑那位先生……” 对於这位黄种人,小吉姆除了害怕,还有一些敬意。 那该死的烂赌鬼安德森,平时没少侮辱他们这些黑人帮工。 一旦心情不好,什么黑猪玀、黑鬼、美利坚寄生虫等等混帐言论便层出不穷。 小吉姆作为年龄最小的孩子,更是被他侮辱取乐的重点对象。 即使老板娘几次阻止,仍无济於事。 这次终於是有人帮他出了口恶气! “咦?”当小吉姆想要帮这位客人收拾一下床铺,规整好行李,以表示感谢时。 他才看见行李箱旁扔著两个破破烂烂的指南针,或许还坏了,指针下垂晃荡著。 让人惊奇的是,两个指南针完全相同。 他拿起来,放在眼前对比,是真的一模一样! 连磨损痕跡、脏污位置都一样!简直就像是……像是…… 像是双胞胎! 小吉姆嘖嘖称奇,神奇的东方人……这就是偶尔来镇上那些华工说的,像是魔术一样的东方戏法吗? 那位黄种人是魔术师吗?怪不得这么厉害! “吉姆!吉姆!还没送完饭吗?锅炉的木柴不够了!” 正当小吉姆想要进一步端详这对神奇的指南针时,楼下突然传来了呼喊声。 是领班的声音! “欸!来了!” 小吉姆不敢拖延,赶快把手里东西放回了床铺,然后慌慌张张地从房门跑了出去。 临走还帮姜邦德锁上了门。 客房重回安静,只有桌上的饭菜还冒著热气。 半晌,哗啦一声,姜邦德突兀地出现在床上,手中拎著一大张血管纵横的筋膜。 他把那一大张筋膜放在眼前,仔细观察。 虽然气喘吁吁,脸色惨白,但嘴角却忍不住地扬起。 这玩意,还真好使! 这张筋膜便是在神圣驱魔仪式后,银色火焰组成的文字中提到的窃皮怪筋膜。 『它们的筋膜可以帮助你欺骗別人,不过记住,勿像它们一样沉溺於假象。』 一般来说,除非是职业的超凡道具匠人,很少有人触碰黑暗生物析出灵性灰烬后的残躯。 当黑暗生物的灵魂被放逐后,它们残存世间的血肉就会因没有灵性保护,马上被浓厚的混沌占据。 只有少数尸首的某些部位,残存著可以被利用的特性。 一旦接触了它们除这些部位外的血肉,无论是凡人还是超凡者,都会被浓度极高的混沌污染。 当场死亡就是最好的结局。 而拥有残余特性的部位是隨机的,有可能是骨骼,有可能是內臟或其他器官。 甚至绝大多数情况根本就没有。 所以即使知道,黑暗生物的尸体可能还有利用价值,大部分驱魔人还是会选择直接销毁这些危险的躯壳。 要知道,一旦混沌的浓度过高,哪怕不直接接触,也有可能受到污染! 而在『弥撒之刃』的指挥下,姜邦德毫不费力地找到了窃皮怪的特性器官,它皮肤下的那张筋膜。 这张筋膜,就是窃皮怪能够完美模仿受害者的原因。 姜邦德抽出『弥撒之刃』,轻点了手中筋膜一下。 银白色火焰组成的文字在眼前浮现。 『谎言』 超凡道具:將筋膜覆盖身体,即可擬態成当前目所能及范围內的一切物品,並继承其非超凡的物理属性。 被拋出乐园的墮落者最后的慰藉,將其裹在身上,便能想像著荣光的日子。 是的,刚刚那个黑人小孩吉姆看到的两个指南针,其中一个是姜邦德超凡道具『荣格之梦』。 另一个就是姜邦德利用这件『谎言』偽装而成的。 在鳶尾花號上,姜邦德就已经做了多次试验。 虽说使用时非常耗费精力,他顶多维持几分钟的偽装。 可效果极好! 不仅是外观上的模仿,就像『弥撒之刃』所说,连被模仿物品的物理特性他都会继承! 姜邦德身高一米八五左右,体重至少190磅。 刚刚的瘦小黑人小孩,却毫不费力地將他偽装的指南针拿了起来。 由此可见,这件超凡物品偽装效果的彻底。 这件『谎言』,可以乱真! 姜邦德满意地將匕首和筋膜都收了起来。 他走到桌边,不紧不慢地拿起黑麵包,浸泡在浓香的燉菜肉汁中。 吃饱喝足才能发挥战斗力! ----------------- 海莲娜杂货店 夜色逐渐深了,可杂货店里既没有打开电灯,也没有燃起蜡烛。 甚至,在姜邦德走后,那扇店门就没再打开过。 明亮的月色照不透黑洞洞的窗户,杂货店中的一切都隱匿在黑暗中。 二楼的房间內,红髮女郎正坐在床边。 黑暗里,她拿著精致的小梳子,一下一下地梳著头。 “一只眼睛,两只眼睛,三只眼睛……眨啊眨啊眨……” “小星星,亮晶晶……眨啊眨啊眨……” “一共有几只眼睛呢?” 她摇晃著腿,嘴里断断续续地哼唱。 房间的角落里,年迈的老夫妇蜷缩在墙角,浑身颤抖,脸上充满了恐惧和悲哀。 “海莲娜……女儿……” 老妇人再也受不了诡异的氛围,泪流满面,颤巍巍地站起身,想要对眼前的『女儿』说些什么。 咔巴一声,『海莲娜』的头180度拧了过来,脊椎弯折。 “哦!原来没有眼睛!” 老夫妇瞬间没有了表情,他们摇晃著站起来。 脸上原本是眼睛的地方,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平滑的皮肤。 “眼睛呢?眼睛原来在该死的平克顿徽章上!” “来了,来了,他带著眼睛来了!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第21章 空房间 姜邦德眼睛微眯,凝视著身前的海莲娜杂货店。 他略微降低自身灵性浓度,意义不明的囈语和疯狂的低吟瞬间充斥脑海。 这种状態下,姜邦德能够更清晰地看见『真实』世界。 在他的眼中,杂货店这栋街角的二层小楼依旧笼罩在血红色光芒中。 他临走时布置的,来自三一教派的仪式魔法完好无损。 那只低级游魂现在还被困在杂货店中。 姜邦德鬆口气,心中暗笑自己有点小心过头了。 一只游魂罢了,別说像他这样的专业驱魔人,就算是乡野牧师,只会挥舞圣象和颂念圣言,也能將其轻鬆解决。 他走进店门,拂去台阶下的泥土,把自己埋在此处的三一教派护符取出。 挖土的过程中,姜邦德突然联想到猪头人诊所门前,被他『亲手』埋下的神秘盒子。 原本他的计划是,入夜后,利用超凡道具『谎言』靠近诊所,再冒险挖出那件东西。 这个计划其实有不少风险。 连自己这种半吊子都懂封禁杂货店的仪式魔法。 作为平克顿侦探的安全屋,不可能没有更多陷阱和布置。 更何况,诊所里还有特斯拉和汉尼拔两个超凡者。 不过,即使被发现了,自己同为平克顿侦探,多少也有些解释的余地。 那个特斯拉总不能直接就开电吧! 为了破解记忆中的谜团,姜邦德甘愿冒一些风险。 可现在姜邦德心中有了更好的计划。 不如藉助这次驱魔,看看能不能浑水摸鱼! 杂货店中的『海莲娜』应该只是最低级的游魂,快速干掉它,再製造一些动静,看看能否把特斯拉或者汉尼拔吸引过来。 既能让他们帮自己善后,又能造成猪头人诊所的空虚。 到时候自己再利用『谎言』潜入,岂不更加稳妥。 上帝,我真是个机灵鬼。 姜邦德嘿嘿一笑,把从土中挖出的护符戴回脖子上。 该死的,为了扮演原主,他太久没笑过了,竟然已经觉得两腮有些僵硬了。 护符被挖出来以后,魔法仪式失去了力量来源,罩在杂货店上的红色光芒虽然还存在,但每分每秒都在变淡。 姜邦德並不在意。 禁錮还能维持至少半小时。 而这半小时,足够他干掉十只普通的游魂了。 他掏出那件『荣格之梦』指南针。 指针的確指向了身前的二层矮楼,可不知为何却在疯狂的颤动。 观察一会就会发现,这枚红色指针在三个相近的方向不停徘徊。 …… 姜邦德快被这玩意气笑了。 好傢伙的,他现在已经站在台阶上,离走进杂货店只有几步之遥。 几乎就要和鬼魂脸贴脸了。 这『荣格之梦』竟然还模模糊糊指不明白。 难不成他得和『海莲娜』负距离,这玩意才能指出女鬼的確切方位? 这件超凡道具的精確度和指示范围,和用肉眼直接观察也差不太多了…… 姜邦德有时候就不太明白,原主把这玩意留在身边有什么意义,买一副普通望远镜都比这东西有用吧! 他哭笑不得地屈起食指,用指节敲了敲指南针的外壳。 不敲不要紧。 敲之前它好歹还指著身前的杂货店。 现在指针像是受了刺激一样,疯狂旋转,最终直直地指向了姜邦德的身后。 姜邦德回头一看,更加无语。 那个方向已经快出镇子了,没什么人烟,只有治安官办公室和教堂。 这是把十字架上掛著那位识別成妖魔鬼怪了? 姜邦德无语地摇摇头,把指南针揣进怀里,向前一步推门而入。 晚上的海莲娜杂货店一片寂静,货架隱匿在黑暗中,投下更多黝黑阴影。 叮铃铃铃铃…… 姜邦德礼貌地拉动门框风铃,清脆铃声迴荡在杂货店中。 他並不用担心动静惊扰四邻。 在仪式魔法生效期间,店里一切动静都不会传到外界。 这就是神秘学的不讲道理之处,不仅能禁錮灵体,还能禁錮声音这种物理概念。 等待片刻,楼上楼下没有一点动静,整个杂货店小楼都一片死寂。 叮铃铃铃铃! 姜邦德微微皱眉,更加急促地拉动风铃。 还是没有反应。 不对…… 即使『海莲娜』的游魂被三一教派的仪式压制了,不会对外界刺激做出反应。 可那对老夫妇呢? 海莲娜的父母为什么没有动静? 难道出事了? 不可能,姜邦德白天时亲眼確认过那个『海莲娜』的状態。 它甚至都说不上是真正的黑暗生物,只是介於游魂和怨念残响之间的飘忽幻影罢了! 可现在这种死寂…… 姜邦德从腰间枪套拔出左轮,戒备地看著四周的黑暗。 现在情况不明,他不敢贸然通过降低灵性浓度的方式,看到更多情报。 万一这里真有些什么別的东西,降低灵性就等於是自曝软肋。 “托马斯先生?玛莎女士?” 姜邦德举著左轮,一步步靠近上楼的楼梯。 “你们在吗?我是白天那个治安官的朋友!” “我带著治安官的命令而来,需要你们配合!” 没有回答。 姜邦德一步步迈上阶梯。 老旧木台阶的吱嘎作响声迴荡在房子中。 顺著楼梯到达二楼,姜邦德正对的是一道有些狭窄的走廊。 走廊尽头有一扇临街的窗户。 今天的月色很好,在赶来的路上,姜邦德甚至不用藉助路灯就能看清道路。 可在这栋建筑中,窗户黑漆漆一片,没有一丝月光照进来,顺著窗户往外看,也只有模模糊糊雾气。 走廊左侧的两个房间紧紧锁著。 姜邦德走近离他最近的那扇门,伸手摸了一下门把手。 一片积灰。 像是好几天都没人开过门了。 另一扇门也是如此。 怎么会……二楼不是那对老夫妇生活的住所吗? 姜邦德扭头看向右侧走廊。 也有两扇门,一扇小门看起来似乎是储藏间之类,也紧锁著。 而另一扇门上,门扉插著几只鲜花,花瓣已经乾瘪发脆,呈现一种难看的黄黑色。 这看起来就是海莲娜的房间了。 嘎吱…… 正当姜邦德考虑要不要给门锁来一枪,看看到底怎么回事时。 寂静中,突然响起一阵旧门轴转动的嘶哑声音。 姜邦德面前,那扇插著几只鲜花的木门,缓缓打开一道缝隙。 温暖的黄色光芒从门缝流淌出来,略微照亮了门前的黑暗。 屋里隱约还有窸窸窣窣的动作声,像是有人在收拾著什么。 姜邦德嘴角勾起一丝微笑。 有动静就好,就怕你躲著,浪费我的时间。 他拇指掰开左轮的击锤保险。 咔噠一声,转轮移动到待击发位置。 真理在手,只要狗日的敢露面,就是此刻撒旦在屋里,姜邦德也要先射他一万个透明窟窿! 他大大方方地推开木门,走进氛围诡异的房间。 房间中空无一人。 天花板上垂下的灯泡散发温暖的黄色光亮,笼罩著屋里几件家具。 雕花衣柜,豪华的梳妆檯,还有几盆已经枯萎的鲜花堆在房间角落。 靠墙是一张单人床,床上精心铺著紫罗兰顏色的床单和被褥。 床上还放著一张贺卡,用花体字写著:欢迎回家,我的小甜饼。 姜邦德面色不善地看著床头上方的墙壁。 大片墙纸被揭开,露出有些破旧的灰白墙皮。 墙皮上,是密密麻麻的乾涸灰褐色血字。 她回来了她回来了她回来了她回来了她回来了她回来了她回来了她回来了她回来了她回来了她回来了她回来了她回来了她回来了她回来了她回来了她回来了她回来了她回来了她回来了她回来了她回来了她回来了她回来了她回来了她回来了她回来了她回来了。 她回来了。 第22章 活尸化 姜邦德面色阴沉。 事情到现在,他怎么能不知道,海莲娜杂货店中发生的事情,远超自己的预期。 不仅女鬼不见踪影,看情况,那对老夫妇也很有可能发生了意外。 从现场判断,那对老夫妇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正常生活了。 房间积灰,血字乾涸。 现场的一切痕跡都至少已经有七八天的样子。 该死,他下船也不过才一天一夜罢了! 如果按他之前的推断,那个『海莲娜』是因执念太深,导致鬼魂回到了最熟悉的家中徘徊。 那也应该是和他同时回到黑水镇。 顶多快出他被手臂怪物纠缠的那一夜时间。 怎么可能在七八天前就『她回来了』?! 七八天前,那位海莲娜甚至还都没有登上鳶尾花號,她还在读书才对! 那么,提前回到这个家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正当姜邦德思考时,楼下突然传来响动。 咚!咚!咚! 是似乎有人在砸东西的声音。 声音从楼下的后院传来。 姜邦德几步走到房间中正对后院的窗户,谨慎地躲在窗边,侧身向下看去。 漆黑一片的后院,只有马厩掛著一个黯淡的油灯。 油灯在晚风吹动下左摇右晃,投下摇摆不定的昏暗光芒。 在油灯正下方,石质马槽前,隱约有一个身影,正举著一块大石头,一下一下砸著石槽里的东西。 咚!咚!咚! 略微佝僂的身影动作机械,明显不太正常。 啪! 姜邦德正要再仔细观察时,房间中的灯泡忽然碎裂,不大的臥室瞬间陷入黑暗。 砰的一声,他身后原本敞开的房门无风自动,紧紧关上。 装神弄鬼!我可去你的吧! 先是被手臂怪物诅咒,然后又被杂货店里不知什么鬼东西戏耍。 姜邦德怒极反笑,他毫不犹豫地一脚踹碎身前窗户,纵身一跃而下。 泽塔级的窃皮怪都让他整死了,哪来的路边一条野鬼也装起来了! 以他的身体素质,区区二层矮楼的高度自然不在话下。 稳稳落地后,姜邦德举枪大步向马厩走去。 他倒要看看,这小镇子里能冒出什么大傢伙! 石槽边的身影也听见了动静,停止了动作,手中高高举起的石块没再落下,就这么呆立原地。 身影缓缓扭过头,与走来的姜邦德四目相对。 姜邦德心中一沉。 是那位店主,海莲娜的父亲,老托马斯! 而他身前的石槽中,是已经破烂不堪的一团血肉残肢。 勉强还能辨认出,是海莲娜的母亲。 此时此刻,老托马斯表情木然,他嘴唇没有一丝血色,眼睛翻白,布满了黑色的血丝。 附身! 或许还有救! 姜邦德心中瞬间做出判断。 “咯咯咯咯咯咯……”老托马斯张开嘴,发出不断打嗝一般的瘮人声音。 和白天时,『海莲娜』受到护符刺激后的声音一样。 “我……好恨……为什么你上了那艘船……” 老人的嘴里发出了充满怨恨的女声。 “为什么……为什么害死我……都是你的错……” 废话! 姜邦德没有丝毫迟疑,没拿枪的那只手拽下了脖子上的三一教派护符。 圣象隱约闪烁著金色光辉,尖锐边缘刺破了姜邦德的手心,鲜血流下。 “the blood of the mands you!” (以殉道者的血命令你!) “all ye holy of blessed spirits,pray for us!” (所有的圣灵,请为我们祈祷!) “i cast you out!” (远离此身!) 姜邦德集中灵性,颂念圣言,手中的护符绽放耀眼辉光。 “啊!”老托马斯爆发尖锐的哀嚎。 他全身散发浓厚的红色雾气,双眼、鼻孔、耳朵都流出浓水。 “the mands you!unclean spirit,i cast you out!” (圣洁十字命令你,远离此身!) 隨著最后一句圣言,老托马斯瘫软倒地,嘴中涌出大量血水和脓液。 红色雾气挣扎著离开了他的身体,凝结成模糊的女性身躯,被无形力量束缚在半空。 去你的吧! 姜邦德毫不犹豫,扔下护符,左手一个响指。 银白色火焰自虚空燃起,一张华丽的卡牌出现在手中。 『飞升射手』! 嘭!嘭! 嘭!嘭!嘭! 畸变的血肉包裹下,姜邦德有节奏地扣动扳机。 史密斯维森左轮的枪口喷吐火光! 驱魔子弹轰击半空中那团飘忽的红雾人形。 它痛苦嘶吼,烟雾组成的身躯被打出一个又一个窟窿。 最开始几枪,人形烟雾还能迅速癒合。 可隨著不断被击中,烟雾的顏色越来越淡,被子弹打出的缺口也不再还原。 射击!退壳!上弹! 然后继续射击! 虽然在一般情况下,鬼魂对物理攻击,哪怕是带有超凡属性的物理攻击都有很强的抗性。 比起驱魔人,还是各宗教的信徒们更擅长应对这类黑暗生物。 但所谓抗性也是有极限的。 飞升射手的加持下,姜邦德几乎是几个呼吸间就完成了三轮射击。 这种离谱的火力压制下,红色烟雾组成的人形鬼魂瞬间就没了动静。 事实上,它连最基本的形態都难以维持,只剩下一大团破破烂烂的烟雾,聚而不散,飘荡在马厩上空。 姜邦德冷笑一声,甩甩右手,畸变增生的血肉消退。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左轮。 还行,这次只是微微有些冒烟发烫。 “正如昔日之魔无法打破此囚笼,正如昔日之人未曾解开此封印!我將恶意禁錮此地! 姜邦德双手围成一个三角形,高高举起,口中颂念圣言。 他略微降低体內灵性,便看见原本笼罩在杂货店上空的红色光幕在圣言的驱使下,不断涌向他双手围成的三角。 趁著之前布下的魔法仪式还生效,姜邦德准备利用这股力量,將身前的游魂彻底镇压。 每次颂念圣言,都要消耗驱魔人天生稀薄的灵性。 刚才將游魂驱逐出老托马斯的身体时使用的圣言,就已经让姜邦德觉得有些难以支撑了。 驱魔人中大多数都是和姜邦德一样的火药派,原因就在於此。 他们可不像那些教派信徒一样,可以隨便借用所信仰的『神』的力量,使用圣言甚至奇术都如同喝水一般隨意。 “rabbi!joshua!bar!perahia!” (约书亚!巴!佩拉希亚拉比!) 姜邦德將双手围成的三角对准身前的游魂。 红色光辉自象徵著三一教派核心信仰『三位一体』的三角中喷射而出,將整团雾气笼罩其中。 在辉光的拘束下,也或许是游魂已经被子弹打到濒临崩溃,雾气没有什么反抗,就被吸收进地上那枚三一教派护符中。 姜邦德微微鬆了口气,將护符捡起,塞进口袋里。 这地方实在有些诡异,他准备先行离开。 把那位托马斯老先生带走,送到猪头人诊所,找到特斯拉再一起回这里仔细探查。 他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 至少一切发生的时间线肯定是对不上的。 至於那位『海莲娜』,就先禁錮在护符中。 等所有事情结束了,姜邦德有的是时间慢慢对付这位红髮美人。 正当姜邦德想要走进马厩,把瘫倒在地的老托马斯扶起来时。 他眼神一紧。 马厩不知何时,已经空空如也。 不仅是老托马斯,就连石槽中海莲娜母亲的尸体都不翼而飞。 只剩下淋漓的鲜血。 唰! 脑后传来破空之声,姜邦德来不及多想,向前一扑。 身后传来咔嚓一声巨响。 姜邦德回过头,马厩的实木柱子被硬生生撕扯断裂一大块,已经摇摇欲坠。 木屑飞舞里,老托马斯像猩猩一样半伏在地。 他双眼血红,嘴不自然地张大,腐臭的黑褐血液像水龙头被拧开一样哗哗流出。 在姜邦德身后,也传来响动。 那位白天一脸慈祥的老妇人,此刻身形扭曲腐烂,像是破烂的木偶,以同样的姿態,堵在马厩的另一边。 姜邦德脑海中闪过一个词。 活尸化! 他顾不上两个诡异老人,猛然掏出兜里的护符,果断拋向远处。 砰! 护符在半空中炸开浓浓的血色烟雾。 凝实的如同鲜血。 第23章 羔羊的故事 活尸化。 与其说这是一种超凡现象,不如说是一种疾病。 当人类与鬼魂接触时间过长,就会感染这种疾病。 肌肉扭曲,內臟溶解,皮肤韧化,力量大增。 从神志模糊,到最后彻底丧失一切理智,变成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这是一种由鬼魂携带的感染病,將人劣化为黑暗生物的感染病。 它在歷史上曾经还有一个名字,黑死病。 姜邦德曾经看过一本叫做《伊波恩之书》的禁忌典籍。 其中除了一些疯狂囈语和狂人的无意义痴想外,曾记录过这种疾病的起源。 【『上帝之鞭』成吉思汗,从可怖扭曲的无垠草原深处,携带著未知的恐怖降临世界。 没人见过他的真容,就如同从没有人真的去过,他族裔所说的所谓『草原』。 而他的子孙们,拔都和旭烈兀,率领蠕动的腐烂大军,呼啸著吞吃所有生灵。 从第聂伯河到多瑙河,水流被残破的肢体堵塞。 无论阿拔斯王朝,亦或阿尤布王朝,凡人之王在铁蹄的震动下瑟瑟发抖。 当战爭结束后。 数以万计的活尸席捲整个欧洲,连梵蒂冈都差点因此灭亡。】 超凡世界,至少是目前的超凡世界並不知道所谓的鬼魂究竟是什么东西。 人死后有一定机率变成这种奇异的、超越物理的黑暗生物。 有人说它们就是人的灵魂,错过了天堂或地狱,只能痛苦游离在尘世。 也有人说这些东西是人死后,残余的灵性凝聚,生硬地模仿死前的行为。 姜邦德並不是这方面的专家,他只知道,当活人与鬼魂相处太久,灵性会被析出,肉体扭曲,逐渐活尸化。 但是,能带来这种变化的鬼魂,至少是泽塔级。 而他那枚圣三一护符,绝对无法困住一只有评级的鬼魂。 当活尸出现那一刻,他就知道,上当了。 或者,换句话说,他被一只鬼装糖阴了一手。 圣三一护符被扔出去的瞬间,活尸化的老夫妇如同得到了信號,猛地向姜邦德扑来。 姜邦德的体质本来就不错,被神圣狩猎仪式加强后,更已经达到了专业运动员的水准。 他双膝微曲,向上一跃,躲过两个方向的扑击,抓住马棚顶梁,用力往外一盪,窜出七八米远。 翻滚卸力后,姜邦德稳稳站在后院中间,他掏出左轮,毫不犹豫地扣响扳机。 嘭!嘭! 硝烟瀰漫。 两个再度向他扑来的活尸被.45口径子弹击中膝盖。 银质弹头质地偏软,命中物体后马上就会產生形变,这种子弹在命中人体后,能略微起到一点达姆弹的效果。 小小的创口,大大的空腔! 活尸的膝盖瞬间炸裂,摔倒在地,像两条搁浅的鱼,疯狂挣扎。 “现身吧,恶灵。”姜邦德没有放鬆,他抬高枪口,指向漂浮在半空中,被血色雾气包裹的护符“你应该能听懂我说的话。” “咯咯咯咯咯咯。” 那不断打嗝般的瘮人声音又在小院中迴响。 护符中涌出的血雾越来越多,最终凝结成一个宛如实体的女性身躯。 它身材姣好,丰满匀称,但脸却像是融化了一样,五官错位,扭曲可怖。 “你是海莲娜吗?你知道你的未婚夫约翰森发生什么了吗?”姜邦德的枪口指著女性躯体的头颅,冷静询问。 狼人、吸血鬼、鬼魂这些东西,和其他黑暗生物相比更有迷惑性,就是因为它们『似乎』可以沟通。 但只要多说几句,就可以发现它们具有理智的表面下,混沌无序的本质。 不过,姜邦德此刻並没有犯试图和鬼魂沟通这样的新手错误。 他布置的仪式魔法,圣言的力量已经被消耗殆尽。 就算还有些残余的遮挡效果,使刚刚的枪声没传出去。 可鬼魂和活尸的气息也绝对已经散发出去了,猪头人诊所会有所察觉。 支援隨时会到,没必要硬拼,不如像白天一样拋出些关键信息,看看能不能和它嘮嘮,拖延些时间。 “我是……你……约翰森……” 果然,如同姜邦德估计那样。 半空中女性的脸停止蠕动,她的五官略微復原,勉强能看出那位红髮女郎的样貌。 这个『海莲娜』的声音嘶哑难听,像是指甲在黑板上摩擦。 “约翰森,约翰森怎么了……我的约翰森……” “约翰森·维森,他死了,就在你回来之前。”姜邦德进一步刺激『海莲娜』。 要是能让它激动之下,停滯一段时间,那就更好了。 “死了……” 『海莲娜』的头微微歪著,语气似乎是不解与疑惑。 “对,他死了。”姜邦德向前一步,语气加重“他没能等到你,你们再也不能相见了。” “不……不!不!不!”半空中的『海莲娜』痛苦地捂住脸。 对,太对了。 再懊悔一阵,再纠结一阵。 姜邦德心中暗喜。 “我当然知道他死了,傻瓜,因为是我亲手杀的。” 上一刻还迷茫困惑的『海莲娜』突然张开手,扭曲的十指燃起火苗。 诡绿色的火光中,她的五官恢復正常,语气戏謔嘲讽。 表情生动得几乎和活人一样。 “你们再也不能相见了。” 她尖酸刻薄地模仿著姜邦德的话。 “很可惜,侦探,你说错了,我们见了很多面。” “在我把种子栽进他身上,在我彻底杀死他之前,我们可是好好地缠绵了一阵子。”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姜邦德不惊反怒,他左手银白色火光燃烧,一张卡牌捏在手中。 该死的,他被一只怪物连续耍了两次! 两次! 『海莲娜』脸上泛起微笑:“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侦探。” 它的眼神越过姜邦德,看向远方。 “在很远的地方,有一群羔羊。” “羔羊们信赖其中一只纯白的领头羊,领头羊带领他们寻找水源,寻找绿地。” “领头羊要的,是羔羊们无条件的信任。没有怀疑,没有质问,甚至,没有独立思考。” “只有领头羊可以决定,只有领头羊告知对错。” “后来有一天,领头羊死了,狼披上了它的皮,发號施令。” “有羔羊觉察不对,可大多数羊已经放弃了思考。” “它们习惯於听从领头羊的指示,它们习惯於跪下接受教诲,提出质疑的羊成了异类,被怀疑、排挤。” “你说,这群羔羊,最后会怎么样呢?侦探?” 姜邦德眼睛微眯,似乎在思索著什么。 正当『海莲娜』觉得自己的话起到了作用,要再说些什么时。 姜邦德猛地从腰间甩出一瓶圣水,砸向半空。 他手中卡牌融进血肉,畸变的组织包裹左轮。 嘭!嘭!嘭!嘭!嘭! 驱魔子弹咆哮。 姜邦德一边射击,一边用尽全力,向旁边的院墙跃去。 已经拖了这么久,支援还没来。 很有可能是这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海莲娜』,像他白天时一样,遮蔽了这个鬼地方。 虽说,也有可能是特斯拉他们还在路上。 不过,姜邦德从不赌博。 “性急的男人,没有绅士风度。” 『海莲娜』伸出右手,呼的吹出一口气,食指上的火苗熄灭。 无论是驱魔子弹,还是圣水,都像是穿过空气般,直接穿过她的躯体,没有造成一点伤害。 她不慌不忙地伸出中指,隔空点向姜邦德。 纤长手指上的火苗转瞬即逝。 马上要跃出墙外的姜邦德,眼前泛起一阵诡绿色光辉,隨即就是天旋地转。 等再睁开眼,他发现自己已经不在杂货店的后院。 破旧的地板,昏暗的房间,摇曳的烛火。 姜邦德记得这里。 这是鳶尾花號渡轮的房间。 他回到鳶尾花號上了! 第24章 直面混沌 姜邦德长出一口气,先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走到舷窗边,看向外面。 漆黑一片的河面,偶尔折射出顶层船舱客房的明亮灯光。 遥远的河岸边,稀疏坐落几间独栋房屋。 圣路易斯河,没错。 在猎杀窃皮怪前,为了熟悉环境,姜邦德坐著这艘船走了三遍这条航线。 该死的,那个『海莲娜』究竟干了什么。 时空回溯?他穿越回猎杀窃皮怪那个时间点了? 『海莲娜』究竟为什么把他送到这里? 咚!咚!咚! 破旧的木门传来沉重敲击声。 姜邦德心中一凛,那只窃皮怪! 他下意识从腰间枪套拔出左轮,对准紧锁的房门。 砰! 木屑四散,房门被直接撞碎,一团血肉模糊的蠕动怪物从门框中挤进房间。 “吼!”怪物嘶吼著,流脓的血肉在半空挥舞。 只有从它身上破碎的衣物碎片,姜邦德才勉强辨认出,这就是被偷窃身体的海莲娜。 来不及多想,姜邦德向左前方扑出,勉强躲过了窃皮怪的挥击。 咔嚓一声巨响,窃皮怪的触手直接將木地板砸出一个空洞。 嘭!嘭!嘭!嘭!嘭!嘭! 姜邦德背靠墙壁,把手枪抵在腰间,左手拨动保险,右手扣动扳机。 即使来不及使用特殊能力,他依旧是优秀的快枪手! 驱魔子弹轰击著怪物的肉体,每一发子弹都在其身上炸出血肉模糊的大洞。 “嗷!吼!”窃皮怪痛苦嘶鸣,向后倒退数米,身上又伸出几根黏腻的血肉触手,攀住墙壁,这才稳定了身形。 大团黏稠脓液从它身上狰狞的伤口滴落。 姜邦德见状心中一喜。 趁它病要它命! 他熟练地按住左轮左侧閂锁,啪一声折开转轮,六枚铭刻著十字的空弹壳自动弹出。 这玩意换弹的確是要更快一点。 等等! 姜邦德脑中突然闪过一丝灵光。 他不顾身前的窃皮怪再次摇摇晃晃冲了过来,站起身死死盯著手中的武器。 该死的!他手里的枪不是那柄下船后过热损坏的柯尔特左轮。 而是在烂牙旅馆才刚刚换上的普通左轮手枪。 是那柄折开式的史密斯-韦森3號转轮手枪! 姜邦德低下头,看向身体。 果然,他穿著的也是在旅馆才换上的新衬衫。 他並没有回到过去! 姜邦德身前传来破风声音,冷冷起抬头。 窃皮怪正挥舞著血肉触手,砸向他的脑袋。 正要闪躲时,他一眼看到窃皮怪后那张破旧书桌上正燃烧的蜡烛。 姜邦德脑海中闪过那位『海莲娜』十指燃起的火苗。 烛火教派,活跃在美利坚西部的民间教派。 最擅长运用各种幻境与心理暗示。 一线灵光从他的脑中闪过。 会是这样吗? 面对攻击,姜邦德没有闪躲。 他咬咬牙,反而將自身的灵性降低到临界,让灵魂瞬间暴露在真实的混沌中。 同时,將一颗子弹塞进弹巢,啪一声合上手枪。 眼前的一切变得虚幻縹緲。 船舱在扭曲,天花板在旋转,窃皮怪像是融化的蜡烛一般不断变形。 那条砸向他脑袋的触手,如同残影一样,径直穿过了他的身体。 姜邦德没有感受到一点被触碰的感觉。 果然如此。 他冷笑一声,再次降低已经稀薄到十分危险的灵性浓度。 用最真实的混沌,来抵消幻觉! 隨著灵性进一步降低,大量无意义的囈语充斥他的脑海。 “活物声音……雷鸣……白色高马……” “……至高权力……红马……刀剑……” 姜邦德儘量维持清醒,在他的眼中,整艘船此刻都在扭曲变形。 在漆黑的河水上,在漆黑的夜空下。 成千上万的星星疯狂闪烁,血肉、木头、钢铁融化为无法描述的状態,在混沌中和星空歪曲成可憎的漩涡。 譫妄、尖叫、哀嚎。 比山脉还要高大的身影骑著奇异的马匹,闪烁著不详的光辉,在他身侧徘徊。 “来!你来!” 身影呼喝著,似乎在邀请姜邦德。 姜邦德半跪在柔软的地面,粗大的血管在广袤荒原下跳动。 该死的……他意识渐渐模糊…… 连续使用特质卡牌和仪式魔法,让他的灵性本来就太过稀薄…… 他有些冒险了…… 恍惚中,一个身形消瘦的黑色皮肤高个男人来到他身边。 奇异马匹上的庞大身影动作停顿了,它庞大的头颅底下,如两轮太阳般的眼睛露出厌恶的情绪。 男人伏在姜邦德耳边: “hat is not dead which can eternal lie.and with strange aeons even death may die.” (永恆长眠者並未消逝,在奇异的万古中死亡本身也会死去。) 低沉的声音像是一剂强心针,姜邦德昏沉的意识清醒了片刻。 他抓住机会,抬起头,环视四周。 混乱、无序。 混沌的底色中只有永恆不停息的乱流,將所有能理解的事物扭曲变形。 一定在附近。 一定还在附近! 姜邦德勉强支撑著站起,疯狂的扫视著四周。 终於,在他的右前方闪过了一丝细不可查的诡绿色。 像是风中残烛被吹灭的剎那。 又像是疯狂之下的绝望幻想。 姜邦德没有丝毫犹豫,他的嘴角露出冰冷的微笑。 抓住你了! 左轮手枪举起,对准那道诡绿消失的方向,姜邦德扣动扳机。 嘭! 白银弹头越过混沌乱流,在击中目標的前一刻,一抹跳动的火苗突然出现,將其包裹。 子弹在火焰中停滯、融化。 隨著这抹诡绿色火苗的出现,周围的一切都不再扭曲,姜邦德感受到脚下土地变得凝实。 他闭上眼片刻,再次睁眼。 无论是扭曲的混沌还是鳶尾花號都消失不见。 眼前的景象变回了杂货店的后院。 红髮女郎『海莲娜』就在他面前不远。 而在她身前,一颗被火苗包裹的子弹正迅速融化成银汁,滴落在泥土中。 “你超乎了我的预料,侦探。” 啪啪啪啪啪。 红髮女郎面带微笑轻轻拍手,縴手上有三根手指的火苗已经熄灭。 “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这么有把握,甚至不惜把灵魂暴露在混沌中吗?要知道,刚才你差一点就直接死去了。” 姜邦德晃晃脑袋,刚刚的经歷还让他有些眩晕。 “烛火教派,用真实的光影构筑虚假的幻梦。”他冷静地折开左轮,从口袋中掏出一把子弹,一枚一枚塞进弹巢。 『海莲娜』並没有阻止,只是饶有兴致地看著他。 “当发觉我其实並不在那艘船上时,你手指上的火苗给了我灵感,我见过一个烛火信徒,他的圣烛给我的印象,和你的火焰很相似。” 六颗子弹填满,姜邦德啪一声合上左轮。 “我听说过你们,和教会的圣言相似,你们的烛火魔法同一时间也只能生效一种。” “剩下的就很简单了,想办法找到你,逼你防御。” “至於直面混沌,其实无所谓,找不到你和被混沌污染的结局都是死。” 他举起略微还有些颤抖的手臂,枪口对准『海莲娜』,眼神冰冷。 “来,再试试看,是烛火快,还是我快。” 第25章 谎言成真 『海莲娜』丰满的红唇勾起微笑,她鼓掌的幅度变得更大。 “精彩,真的很精彩,不得不说我小瞧了你。” “本来以为,黑水镇的侦探里,你这个初来乍到者是最弱的。当我发现你出现在杂货店时,我还在想,正好借这个巧合去掉你。” “没想到,你给了我这么大的惊喜。” 她的声音慢慢变粗,等说到最后一个单词时,已经彻底变成了男人的声音。 这位『海莲娜』向前迈了一大步,站在了姜邦德身前,笑顏如花。 “不如和解吧,英俊的先生~” “站住!”姜邦德眉头皱起。 该死的,这傢伙实际上是个男人吗? “嘻嘻嘻嘻嘻。”这位红髮女郎停在原地,伸出縴手捂住了嘴轻笑:“不要这样粗暴地对待我嘛,先生。” 姜邦德看著『她』娇媚的表情下,嘴里发出的却是粗壮的男人声音,一阵恶寒。 “想要和解,就先拿出些诚意,至少,以真面目示人吧。” “呵呵呵。” 『海莲娜』还是一副娇羞模样。 “相信我,我无比渴望和你这样的优秀的好小伙、英俊的硬汉亲身交谈,那一定是种享受。” “可惜,我其实並不在这里,或者说,我並不是全部在这里。” “想要诚意?那就再让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红髮女郎围绕著姜邦德踱步。 『她』的眼睛看向头顶的月亮,看似出神,余光却一直隱蔽地看向不远处的姜邦德。 “在我刚刚说过的那群羔羊中,除了发现问题,还试图提醒大家的异类羊以外。” “还有一群羊,它们也发现了领头羊被替换。” “它们很聪明,你我就称呼它们为聪明羊吧。” “聪明羊们也发现了狼披上了领头羊的皮,它们中最聪明的一个突然想到,如果这张皮,被它们披上呢?” “於是,它们想办法偷走了一部分领头羊的皮,狼很生气,可一时拿它们也没办法。” “异类羊想要揭穿狼的真面目,聪明羊想要取代狼,狼想要彻底变成领头羊。” “只有羔羊们,还傻乎乎的俯首听命。” “哦,对了,还有牧羊犬们!”红髮女郎扭过头,笑盈盈地看著姜邦德“羔羊们本来或许能够指望游离在羊群之外的牧羊犬保护它们。” “可惜,笨狗们只知道看著羊群之外的危险,它们粗大的神经,根本感受不到羊群中的微妙变化。” 或许是听故事入了神,姜邦德手中的枪微微垂下。 “牧羊犬……指的是平克顿侦探?” 啪!『海莲娜』开心地打了个响指“我就知道你能明白!多么聪慧的好小伙啊!” “可惜,狼已经在你们身上留下了印记,嘖嘖嘖,太可惜了。” 狼?印记? 姜邦德瞳孔微微放大。 『她』指的是手臂怪物的感染? 『她』的故事,其实是关於这个游荡在黑水镇的恐怖怪物? “哈哈哈哈!看来你也想到了!”看到姜邦德的反应,『海莲娜』开心地笑起来。 这位红髮女郎向姜邦德走近一步,几乎就要到他的身侧。 “现在,我们可以和解了吗?亲爱的?” 姜邦德的手慢慢伸向腰间口袋,表情依旧保持著震惊和不解:“我不明白你的意思,这一切到底是……” “哦,你当然不懂!” “想知道狼究竟是什么吗?想知道领头羊是谁吗?想知道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吗? 『海莲娜』的声音充满诱惑。 “只要你……” “抱歉,我不想!” 姜邦德的手终於摸到口袋中的那件东西。 他打断红髮女郎的话,从口袋里抻出已经叠好的大张筋膜。 『谎言』在月光下闪烁著令人作呕的油膜。 “再见了,故弄玄虚的傢伙,我会再次找到你的。” 姜邦德手一抖,筋膜像是捕猎般向他扑来。 然后,一个眨眼都不到的功夫,他就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海莲娜』眼前。 “什么?!” 『海莲娜』大吃一惊,半晌才反应过来。 他向前几步,站到姜邦德原本的位置,四下观察。 不大的后院空空荡荡,除了他自己和两具依旧在地上挣扎的活尸,空无一物。 “不!不可能!” 『海莲娜』伸出一根手指,呼的吹灭了其上的烛火。 天空之上,一道道诡绿色锁链浮现,无数锁链交织缠绕,將杂货店小楼和后院封锁得密不透风。 禁錮还在,那个平克顿侦探不可能逃离。 不…… 还有一种可能。 烛火魔法只封锁了天空和地面。 还有一个方向可以离开。 『海莲娜』又吹灭一根手指上的火苗。 “踪跡现形!” 半空中的绿色锁链消退,而『海莲娜』手指上被吹灭的火焰砰一声炸开,像是蝴蝶撒粉般,扬起大团绿色烟尘。 在烟尘之下,一个与姜邦德体型近似的身影被勾勒出来。 粉尘身影快速俯下身,最后趴在了地面,不再动弹。 又是片刻,一阵晚风吹过,所有绿色粉尘隨风吹散,再无痕跡。 果然。 『海莲娜』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身形停留在地面,他从地下逃跑了。 是最后他拿出的那件超凡道具吗?那东西的作用是在泥土中通行? 『海莲娜』佇立原地半晌,最终还是嘆了口气,他又浮现出一抹微笑,喃喃自语道。 “本来是想去掉意外因素,实在不行把他推到维森家族的反面,把水搅得更浑也好,没想到……” 他笑著摇摇头,一挥手,半空中的诡绿色锁链再次浮现,然后无声碎裂,彻底消散。 “算了,总会有机会的……或许那个医生是更好的对象……” 『海莲娜』若有所思,甩了甩双手,手指上的火焰全部熄灭。 隨著烛火熄灭,他本来凝实的躯体,又开始变得縹緲。 他的五官也开始逐渐扭曲。 “真是有趣的傢伙。” 他最后看了一眼姜邦德消失的地方,笑著轻嘆一声,扭头就向马厩方向走去。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原本站立的地方,脚下有两块拳头大小,一模一样的石块。 隨著他的动作,一块石头略微动了动。 “接下来,就是我们的游戏了,老先生。” 『海莲娜』向倒在地上抽搐挣扎的活尸走去,嘴角是残忍的微笑。 他要好好找找乐子,弥补猎物丟失的愤恨。 “是吗?我不这么认为。” 正当『海莲娜』转身离去时,他身后突然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冰冷的枪口抵住了他的后脑。 姜邦德面色惨白,大汗淋漓。 在这种状態下使用『谎言』还是有些勉强了。 不过,事实证明他的决策是正確的。 他用『谎言』撒了个谎,用这个谎言扭转了现实。 不得不说,这位『海莲娜』很厉害,他的烛火魔法真的看破了姜邦德偽装。 粉尘身影一直趴在地上,是因为姜邦德偽装的石块真的就趴在那。 可惜,他先用语言诱导『海莲娜』,让她以为自己已经逃之夭夭。 在先入为主下,『海莲娜』就以为姜邦德已经从地下逃走,粉尘只是遗留的痕跡罢了。 “你一直在讲讲讲,讲个不停。” “看起来,你很喜欢讲故事。” 姜邦德目光冰冷,和他的枪口一样冰冷。 “现在我的確想听你讲个故事,如果故事讲得好听,我可以考虑放了你。” “可如果我不满意,我会让你看到自己的脑浆。” 第26章 驱逐灵体 “你是谁?” “维森家族指的是海莲娜未婚夫,约翰森·维森的家族吗?” “那个手臂怪物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们在这件事中又扮演著什么角色?” “夜还很长,別著急,慢慢说。” 姜邦德左轮枪口紧紧抵住『海莲娜』的后脑。 “动一根手指,我就让你再也说不出话。” 红髮女郎却並不慌张,噗嗤一笑,娇媚动人。 只不过他嘴里发出的,依旧是粗壮男人声音。 “你认识圣烛的光辉,肯定知道我的身份。没错,我是烛火教派的信徒。” “至於维森家族,他们比你想像的更加复杂,整个新奥斯汀州东部都有他们家族的行商。约翰森·维森只是他们试图插手军界的一个尝试,只可惜失败得很惨。” 『海莲娜』低头看向自己丰满的身体。 “这只鬼魂当然不是海莲娜,它只是维森们找到的工具,用来清除和那个约翰森·维森有关联的人,他的未婚妻一家当然首当其衝。” “『海莲娜』的鬼魂杀死了她的家人,等这位红髮小姐回到家乡时,也会被『自己』杀死。这样,既消去了了解约翰森·维森的人,也能给平克顿侦探们製造不小的谜题,足够他们忙活好一阵子了。” “这就是维森家的如意算盘。可没想到,命运竟然如此巧合。” 红髮女郎转过身,蔚蓝色的眼睛直视姜邦德。 “海莲娜竟然提前死了,並且,她的死竟然和你,新来黑水镇的平克顿侦探扯上了关係,於是,我就利用了这个可怜的灵体。” “坦白说,侦探先生,我最开始的確是想诱杀你,黑水镇的故事远比你想像的复杂,烛火教派並不需要像你这样的意外因素出现。” “可在与你打了交道后,我觉得你是个有趣的人,是个可以合作的人。” 姜邦德没有持枪的手解开了右臂的衬衫袖口,將袖子挽起,露出了小臂上如同鳞片般的几枚指甲。 “你之前说的被『狼』標记,指的是这个吗?” 『海莲娜』抿嘴一笑:“它叫做『接肢贵族』。” 接肢贵族?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姜邦德脑海中闪过那些受害者喉咙中伸出的细长手臂。 现在想想,的確就像是被拙劣的外科手术强行嫁接上一样。 这个名字还挺贴切。 “想要合作,就把你的故事明明白白地解释一遍,我不会和藏头露尾的人打交道。” 『海莲娜』摇摇头,语气中似乎有些遗憾:“今夜已经足够漫长,我给你讲的故事也足够多了。” “再说下去,不仅是你,连我自己都会陷入危险。” “其实,我还挺想跟你彻夜恳谈,在暖洋洋的壁炉边,倒上一杯陈酒,说说哲学,说说歷史,篝火噼啪作响,让人昏沉欲睡……” “那该多美好啊,侦探先生……” 粗壮的男人声音带著娇柔和欲求不满,即使已经尽力压抑表情,可姜邦德的脸皮还是不受控地抽搐了几下。 “不要废话了!” 该死的,这太诡异了! 比那个满嘴长胳膊的『接肢贵族』还要诡异! “嘻嘻嘻,的確是没有时间废话了,侦探先生,我的时间就要结束了!友情提醒,这个灵体可不像我这样友善哦。” 话音一落,『海莲娜』的眼睛就失去了光彩,她的头突然垂下,再没有了动静。 姜邦德心中一凛,暗道不妙。 果然,下一刻『海琳娜』抬起头,眼中一片漆黑混沌,再没有半分清明。 它的躯体也重新变得虚无縹緲,像是一团红雾勉强凝结成人形。 不好! 姜邦德毫不犹豫地连续扣动扳机。 嘭! 左轮枪口爆发硝烟,驱魔子弹將鬼魂的头颅炸开碗口大的空洞。 一瞬间,『海莲娜』的半个脑袋都被轰飞,只剩下小半个鼻子和丰满的红唇。 姜邦德却没有丝毫放鬆。 他知道物理攻击,哪怕是带有超凡属性的物理攻击对灵体类黑暗生物都收效甚微。 这种鬼东西天生具有极强的物理豁免。 只有命中其核心,才能一击必杀。 可这『海莲娜』只是受创,並没有任何消散的跡象。 要遭! 姜邦德的心一沉。 单动式左轮不再次按下保险,就没办法开第二枪。 他极快將左轮收到腰间,左手按在保险上,想要连续射击。 可还是慢了一步。 『海莲娜』摇摆著残破的脑袋,红唇张开。 一阵尖锐爆鸣从它嘴里爆发,化作实质的音浪攻击。 姜邦德感觉自己仿佛被一柄大锤迎面狠狠砸中,左轮脱手,整个人都倒飞出去,轰的一声撞在马厩立柱上。 轰隆! 一声巨响,半个马厩都垮塌了,砖瓦碎屑把姜邦德掩埋其下。 “啊!!!” 还没等姜邦德挣扎爬出,鬼魂又是一声嘶吼,音浪將他和大堆砖瓦一同捲起,拍在了后墙上。 “呕……” 姜邦德眼前一阵眩晕,五臟六腑翻涌不停,一口鲜血涌出。 他勉强双手撑地爬起,恍惚中看到那只鬼魂越过垮塌的马厩,向他飘来。 该死的。 这只游魂並不算强,毕竟连续两次正面攻击,都没能要了他的命。 这种强度,恐怕连被评级的实力都不会有。 虽然现在这么狼狈,可如果让他提前做好准备,用仪式魔法牵制,再火力覆盖。 姜邦德有信心几个照面就干掉它。 毕竟低等黑暗生物和菜鸟驱魔人之间,就是互秒的玻璃大炮,看谁先占上风罢了。 只是那个混蛋烛火教徒,耗费了自己太多准备和精力。 不过,姜邦德也绝不会束手就擒。 哪怕逼到绝境,他也要先咬下这混球一块肉再说! 正当女鬼飘到身前,再一次张开嘴,姜邦德也拽下腰间繫著的最后一瓶圣水。 “尝尝这个!” 绘著鲜血十字的小玻璃瓶正中『海莲娜』张开的嘴,玻璃碎裂,浑浊圣水迸溅。 刺啦一声,专业对口的圣水和暴走灵体剧烈反应,白雾蒸腾。 姜邦德甚至没有多看一眼圣水的效果,小瓶子拋出后,他就向甩飞在地上的左轮手枪扑去。 要么死,要么射它一脸,没什么好迟疑的! 史密斯韦森左轮实木枪柄那熟悉的触感又掌握在手中。 『飞升射手』! 灵性见底的姜邦德咬牙发动特质卡牌。 姜邦德的灵魂已经濒临崩溃,眼前像是万花筒一样混乱。 他的头如同千百根银针刺入一样疼痛,什么都看不清,根本无法瞄准。 嘭!嘭!嘭!嘭!嘭! 左轮疯狂射击,却没有一颗子弹命中。 此时的女鬼摆脱了圣水的干扰,整个上半身都已经破烂不堪。 或许是圣水灼烧激发了它作为黑暗生物的残虐天性。 也或许是连续两次尖啸也超过了这只低级鬼魂的限度。 『海莲娜』这次並没有再使用音波攻击,它嘴里咯咯作响,向姜邦德飘来,一把將他抱住。 阴冷的气息將姜邦德包裹,深入骨髓的寒气快要將他冻结。 这是鬼魂的经典攻击手段,『死亡拥抱』。 只要几分钟就能將一个人的灵性消耗殆尽,將他变成没有神志的活尸。 而对於灵性本就见底的姜邦德而言,这个过程甚至只会持续几秒钟! “你太热情了……杂种!” 姜邦德不惊反喜。 这次,不用瞄准了! 他反过来將已经半实质化的『海莲娜』紧紧搂在怀中。 即使彻底失去视力和听力,七窍流血,浑身如同凌迟般痛苦。 他也仅凭触感,將左轮手枪抵在鬼魂胸口,冰冷的枪口顺著雪白的丰腴脂肪滑向中间。 “再见!女士!” 嘭!嘭!嘭!嘭!嘭!嘭!嘭!嘭!嘭! 半晌。 硝烟散去。 杂货店的后院渐渐恢復寂静。 姜邦德躺在泥地中,大口喘息著。 他的身边,一团已经失去形状,仿佛下一刻就要消散的人形红雾上下飘动。 月色冷清,晚风温柔。 姜邦德慢慢撑地坐起,有些颤抖的从口袋中摸出那包红木香菸,点著火,猛吸一口。 “咳咳咳!” 廉价菸草呛得他一阵剧烈咳嗽,吐出一大口淤血。 “该死!” 他看了看地上黑褐色血块,摇头笑骂。 这就是驱魔人的日常一天。 要么干爆狗日的,要么被狗日的干爆。 简单而轻鬆。 第27章 浑水摸鱼 杂货店后院的动静闹得有些过大。 无论是鬼魂尖啸、马厩垮塌还是姜邦德特质卡牌加成下的速射。 即使在夫妻吵架都有可能演变成掏枪对点的狂野西部,这堪比战场的动静还是有点过於吸引人了。 隨著一切又归於寂静,杂货店所在的街道逐渐开始亮灯。 友善邻居们端著枪,探头探脑的窥视著这边的情况。 姜邦德甚至听到了有几家勇敢的男主人打开了房门,走到大街上,互相商量。 “是匪徒吗?” “我带了猎枪!” “不,还是小心一点。” “你说得对,我去取炸药!” 此地不宜久留了。 姜邦德挣扎著扶墙站起,他的脑袋还是疼得要命。 这么大的动静,猪头人诊所一定会察觉。 有灵体的反应,平克顿侦探们肯定会来。 或许是特斯拉,也或许那个汉尼拔医生也会一起,毕竟现在是特殊情况。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姜邦德脑中闪过原主记忆中,他亲手埋在诊所门口的那个小盒子。 虽然和自己轻鬆解决鬼魂,然后主动吸引注意,调虎离山,再去取出盒子的计划有一点偏差。 这个偏差指的是在他的原计划里,自己没有差一点就原地去世。 不过机会难得,他还是决定按原来的设计,去诊所看看有没有机会。 既然如此,那就不能在这里多待了。 姜邦德几步走到院子中央,捡起那枚被鬼魂甩飞的三一教派护符,擦了擦土。 护符受到了强大衝击,三位一体的圣象从中间裂开了一道小缝。 但或许是那位老船长在天之灵保佑,护符的整体还算完整。 姜邦德把这枚小吊坠试探地往半空中,已经不再动弹人形雾气方向一晃。 感应到灵体后,小小圣象散发出微弱的金色光辉。 还行,没彻底损坏。 姜邦德鬆了口气,他的家当本来就不多,趁手的傢伙可是坏一件少一件。 “the blood of the mands you!” (以殉道者的血命令你!) “all ye holy of blessed spirits,pary for us!” (所有的圣灵,请为我们祈祷!) 集中勉强恢復了一点的灵性,姜邦德將圣三一护符握在手心,低头颂念圣言。 可不知为什么,本应因他此时灵性稀薄,而只能勉强维持的仪式魔法却无比顺畅。 圣三一护符脱手而出,在半空中散发一圈一圈圣洁光辉。 虚化的神圣羽毛从天而降,如同天使降临一般。 姜邦德自己都是一愣。 別说他这种二把刀驱魔人,就是各教派真正的虔诚信徒来颂念,也顶多是这种效果吧。 不过,时间宝贵,他也来不及多想。 “rabbi!joshua!bar!perahia!” (约书亚!巴!佩拉希亚拉比!) 姜邦德將双手围成的三角对准身前残余灵体。 雾气人形瞬间被圣洁光芒笼罩,毫无阻力地被吸进圣象中。 吸收了灵体的护符像落叶般缓缓下落,飘到了姜邦德手中。 “咦?” 护符不仅没有像平时那样抽取姜邦德的灵性。 反而,一股温暖热流从中涌出,修復著他已经乾涸的灵魂。 做好事做多了,福报来了? 不过,姜邦德也顾不上考虑太多了。 杂货店中已经响起了嘈杂声。 他將护符重新戴到脖子上,灵体已经封印在其中,狩猎仪式不急於一时完成。 等到安稳的地方,他再好好炮製这位『海莲娜』小姐。 ----------------- 月色下。 姜邦德在西部小镇的一栋栋房顶上隱蔽腾跃。 这个年代的房子多数是多单元独栋或者庭院式房屋。 这些经典美式西部片背景中的建筑多为平顶结构,非常有利於姜邦德这种鬼鬼祟祟的人纵跃其上。 偶尔有大户人家修建的维多利亚式小楼,姜邦德也能毫不费力高高跃起,像一只巨大蝙蝠般,在漆黑夜空的掩护下短暂滑行,將其跃过。 肉体上的两点血脉点数,让他的动作灵活得简直逼近了人类极限。 虽说灵性见底,但肉体勉强算是没受到太大伤害的姜邦德,现在无比庆幸自己当初的选择。 並且愈发期待把护符中的女鬼狩猎之后,再次的加点。 虽说胸腔里的沙漏还在无时无刻地倒数,但在这该死的年代,能要人命的东西太多了。 这玩意虽然也要命,但它至少也给了自己这么大的好处! 没多久功夫,姜邦德就看到了猪头人诊所的房顶。 从房顶上走,的確比在地面老老实实步行来得快。 不过…… 得买匹马了! 他心中再次吐槽。 算下来,这漫长的一天,他已经快在黑水镇上步行两个来回了! 而且,没有马,算什么西部牛仔! 姜邦德伏身在猪头人诊所对面的一家店铺的房顶上。 虫蛀破旧的gg牌挡住了他的身形。 他按了按牛仔帽的帽檐,仔细观察著对面的诊所。 调虎离山的计划应该是成功了。 猪头人诊所,至少是明面上的这栋二层小楼灯火通明。 诊所大门敞开,三个全副武装,身穿厚重皮革防护衣,带著鸟嘴防毒面具的护工在门口巡视。 这是一条商业街,大小店铺在深夜都已经关门。 偶然有晃晃悠悠的醉汉经过,也会在突发传染病人还有猎枪这两个强有力藉口下,识趣地离开。 而在姜邦德如今的虚弱状態下,用不著刻意降低灵性浓度,他也能隱约看见,这栋建筑的每一扇窗户,都有一只淡淡的、由烟雾组成的触手伸出。 这些常人无法看见的触手在空气中轻轻挥动,像是在感受著什么。 超凡和世俗的防备手段都用上了。 看来正式的平克顿侦探的確是离开了,作为平克顿事务所安全屋的诊所,才会这样戒备。 没准,两个人真的都走了! 姜邦德心中一喜。 按照先前的计划,他悄无声息地绕到了诊所后的巷子中,然后拔出左轮。 嘭! 死寂的深夜中,突如其来的枪声如同一道惊雷。 诊所前立马有了反应,吵吵嚷嚷的喊叫和纷杂脚步声传来。 姜邦德如同灵活的猿猴一般顺著墙壁向上攀爬,几个呼吸间就又回到房顶。 扒著诊所隔壁商店的房顶,姜邦德向下看去。 猪头人诊所现在大门闭合,门口一个人都没剩下。 居然一个岗哨都没留下,都跑到后巷去查看情况…… 本来还以为会至少剩下一到两个人留守,自己还得费一番功夫把他们打晕。 姜邦德摇摇头,嘖嘖评价,这些人还是不够专业。 等他正式入职之后,一定要好好地培训一下这些干员的安全意识! 心中完全没有『监守自盗』的羞耻感。 姜邦德嘿嘿一笑,既然这些干员这么『给面子』,他也就没必要再客气了。 深吸一口气,他顺著排水管轻巧的向下滑去。 途径诊所的窗户时,姜邦德看到那些虚无的触手似乎有些察觉到了自己的存在,不断向他的方向挥舞。 像是在全力探查感知。 但隨著姜邦德的无声落地,触手们又纷纷恢復安静。 毕竟这些东西是用来侦测超自然物质的,对於姜邦德这样凭藉身体素质潜入,还是很难做出反应。 姜邦德看了一眼诊所大门,他相信这扇门內一定还有诸多陷阱,用以应对闯入者。 不过,这和他没什么关係了,他只需要到门口就好。 姜邦德抓紧时间,从马靴中抽出那柄看似精致脆弱,实则难以损坏的弥撒之刃,按照记忆中的位置,运足力气,狠狠將短剑插进土里。 “嘿!”他低喝一声,手臂发力,肱二头肌和前臂肌肉瞬间几乎充血! 大量泥土被撬翻,猪头人诊所前仿佛下起一阵泥土雨。 姜邦德充分发挥肉体力量,不断翻起大块泥土,下落的土坷垃砸的四周噼啪作响。 一把匕首翻土的效率竟比铁杴还快! 终於,在把地面挖出近两三米深的大坑后,匕首叮一声,碰到了什么东西。 记忆中那精美小盒的一角在月色下熠熠闪光。 “谁在那里!举起手!” “我要开枪了!” 听到动静赶回来的干员远远看到诊所门前泥土翻飞,烟尘繚绕。 还有一个身影蹲在那不知在干些什么,纷纷举枪威胁。 姜邦德不慌不忙,他將匕首插回,握住盒子露出的那一角。 “哈!”全力用劲,小盒子像拔萝卜一样被他从土中拽出,顺便又带起了不少土块。 诊所门口一时尘土飞扬,看不清东西。 姜邦德趁机將准备好的『谎言』筋膜往身上一盖。 尘埃落定后,全副武装的护工们包围了诊所门口。 可此时这里已经是空无一人。 只有一株无根的风滚草,在月色下乘风而起,飘荡离去。 漫长的夜终於快要过去。 现在,是甜美的收穫时间。 第28章 瘟疫与战爭 夜色依旧漆黑一片。 姜邦德推开烂牙酒馆的活板百叶门。 现在的柜檯后是一个黑人老头,正低头打著瞌睡。 墙角的大落地钟,时针指著四的位置。 已经凌晨四点了,这漫长的一夜啊…… 姜邦德揉揉太阳穴,依旧有些眩晕。 灵性的剧烈消耗和长途奔袭,即使以他的身体素质,还是有些吃不消。 回到相对安全的酒馆,心情陡然放鬆,姜邦德这才感觉到一阵疲惫席捲。 “哈欠……” 他边爬楼梯,边深深打了个哈欠。 再坚持一下! 等回到房间,研究完小盒子,料理了那个女鬼,完成狩猎仪式,再检查检查自身情况,就能好好休息了! 想想就好忙…… 姜邦德一阵头疼。 而且,明天还要早点出门,去一趟治安官办公室找海登。 毕竟自己下午的时候还安排人传话了…… 姜邦德疲惫地推开房间门,回到自己的客房,隨手带上了门。 该死的,他连反锁的力气都快没了。 虽说知道还有一大摊子事等著自己,可当屁股挨到床的瞬间,姜邦德瞬间就感觉被疲惫淹没。 整个人大字斜躺在床上。 睡一会…… 就睡一会…… 呼嚕……呼嚕……呼嚕…… 昏暗的房间中,姜邦德翻了个身,他的后背却泛起柔和的乳白色光辉。 光辉和胸前的圣三一护符呼应,隨著呼吸缓慢闪烁,延伸向全身。 像是天使的温暖羽翼从背后包裹著他。 当辉光蔓延到胸口时,银白色的火焰腾一下燃起,却没有灼烧到姜邦德的衣物和他身下的床单。 火焰如同领地被入侵的野兽,撕扯圣洁辉光,双方以胸口为交界,拉扯不停。 半晌,银白色火焰占据了上风。 在火焰的灼烧下,圣洁光辉慢慢退缩,最终回到了姜邦德后背肩胛处,缓缓起伏。 而姜邦德对此一无所知,在沉眠中咂咂嘴,含糊地嘟囔著。 “就眯一会……一会……” ----------------- 中午的阳光灼人刺眼。 即使已经进入秋季,贫瘠西部依旧和北方的盛夏一样闷热烤人。 姜邦德被从窗户投在脸上的耀眼阳光晒醒,脸上一片滚烫。 “见鬼……” 他含含糊糊地用手遮住了眼,翻了个身。 余光模糊看到,客房的门敞开著,似乎还有人端著盘子经过。 又过了片刻,他才反应过来。 “见鬼!” 姜邦德一个激灵,从床上跃起,因为动作太猛,眼前直冒金星。 他先是摸向马靴,弥撒之刃安稳地插在其中,又摸了摸口袋。 昨晚取回的小盒子也安然无恙。 他几步走到门旁,砰一声把门带上,又拧上了旋钮,將房门反锁,这才长出一口气。 昨夜竟然就那样睡著了! 姜邦德心中一阵后怕。 该死的,在这种小孩都在手心藏著刀片的鬼地方,他没被偷窃一空,或者在半夜被抹了脖子,已经算是幸运了。 毕竟他只是个驱魔人,不是什么睡觉都睁著眼睛,有风吹草动就可以下意识拔枪的职业杀手! 今后一定不能再犯这种错误了。 姜邦德苦笑摇摇头,心中告诫自己。 不过,昨天晚上他的確是油尽灯枯,身体和灵魂都到了极限。 只能说,今后儘量避免再陷入这样的困境吧。 昨天晚上的战斗还是怪自己过於轻敌,以为只是普通的鬼魂,便莽撞地一头撞进陷阱中。 “咦?” 正当姜邦德想要洗把脸,精神一下,处理后续事情时,他突然发现房间里的书桌上多出了一张纸。 昨天回房的时候,他明確记得桌子上空无一物。 姜邦德心里一沉。 有人趁他昏睡时进来过。 他几步走到桌旁,拿起纸张。 “留言已收到,已与诊所人员前往杂货店探查现场,请您醒来后前往诊所匯合。” 落款是治安官海登·拉塞尔。 姜邦德这才鬆了口气,仔细看看这张纸,的確有些眼熟。 似乎就是来黑水镇第一个晚上时,海登记录关於码头爆炸现场的那个笔记本上的纸张。 他有些尷尬地挠挠头,似乎脑海中已经想像出来特斯拉和海登从杂货店赶来旅馆,急匆匆地来找自己,却发现他正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的样子。 没准人家还试图叫醒自己,结果失败了…… 再想想看,来黑水镇的两个晚上,自己似乎都是在昏睡中度过的…… 现在就希望他別莫名其妙多出什么类似『贪睡小子』这样的外號就好…… 姜邦德訕笑一声,把纸条叠好塞进口袋。 既然平克顿侦探那边已经知道自己平安无事,他也就先不用太著急过去了。 先处理好自己的事情再说! 平心而论,作为偏僻西部小镇的旅馆,烂牙酒馆的服务已经相当不错。 作为客房服务,门后盥洗架上的铁盆里已经打好了水,旁边还叠放著一条乾净的白毛巾。 姜邦德把手放进水中,清冽凉爽,应该是早上新打的井水。 他弯下腰,掬起一捧水,向脸上扑去,一阵畅爽。 被阳光炙烤的有些发烫的麵皮无比舒服。 简单洗了洗脸,姜邦德便恢復了精神。 说也奇怪,以前灵性见底怎么也要两三天才能恢復,这次怎么睡一觉他就又神清气爽了? 难不成升级了? 姜邦德没有多想,只当自己多次与黑暗生物搏杀,不知不觉变得更强了。 他谨慎地检查了下房门的確已经反锁上。 然后走到窗边,向外看了一眼。 中午的黑水镇还是比较热闹的,酒馆外的街道人来人往,时不时还有拉货的马车经过。 一番观察下,姜邦德確认了窗外都是普通镇民,没有什么可能在盯梢的可疑人物。 他將窗帘拉上,房间瞬间变得昏暗。 姜邦德坐回窗边,深吸一口气,儘可能让头脑清醒。 然后从口袋中拿出了昨天晚上的收穫之一。 那只被埋在猪头人诊所门口的神秘小盒。 和记忆中一样,巴掌大的纯金盒子熠熠生辉,上边鐫刻著精美繁复的花纹。 天使的羽翼包裹著一个熟睡的婴儿。 无论是天使还是婴儿,都栩栩如生,简直像是出自大师油画。 姜邦德確信,不管里面是什么,光凭这个盒子都价值不菲。 不要说美利坚,就是在他的故乡,那以精美艺术品出名的东方国度,这个小盒子的工艺都堪称一流! 原主不是因为破產才成为驱魔人吗?他为什么千里迢迢来到西部,在这埋下这东西? 他把这玩意卖了,恐怕都够东山再起了! 不管如何,先看看里边有什么吧。 姜邦德打开盒子外侧构造简单的搭扣,然后轻轻一掀。 盒子纹丝未动。 又用上点劲,可这小小的金盒子却像被水泥糊住一样,丝毫没有打开的跡象。 隨著投入的力量越来越大,姜邦德的脸涨得通红,他已经是在用全力试图掰开盒子。 这样的力量,別说纯金这种偏软材质,就是钢铁,恐怕也会留下痕跡了。 可金盒子依旧纹丝未动。 接下来,姜邦德尝试了各种办法,刀撬、油润、水泡。 都没有一点作用。 最夸张的是,他用行李中备用的猎刀,一阵劈砍。 锻钢猎刀都弯折了,金盒子表面连一点刮花都没有。 一番折腾下来,姜邦德暂时放弃了继续尝试的打算。 他的手掌摩挲著盒子表面,若有所思。 这玩意一定是超凡物品。 不过,他的灵性还没有完全恢復,暂时还是不要冒险对其使用超凡力量为好。 先好好观察下这玩意的外观,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昨天晚上天色太暗,他没有看清这东西。 现在把盒子拿在手里,姜邦德仔细查看。 一种和记忆无关,源自灵魂的莫名熟悉感涌上心头。 “姜,別去,求求你了……” 恍惚中,曾在记忆里出现过的动听女声再次在他耳边响起。 “不要再管它们了,你会死的。” 清澈如山泉叮咚。 “第一印快要被揭开了……我看见一匹白马……骑在马上的拿著弓,並有冠冕赐给他……他便出来,胜了又要胜。” 姜邦德自己的声音却有些虚弱。 “是瘟疫……已经死了太多人……我不能……” 姜邦德猛地抬起头,旅馆客房的天花板扭曲变形,化作一道漩涡。 骑著红色巨马的恐怖人形从中走出,拿著鲜血淋漓的刀。 “战爭!” “去狩猎吧!去杀!我终將归来!” 巨大的压力从人形身上传来,姜邦德连气都喘不上来。 他拼命挣扎,抬起头,想要看清人形的脸。 终於,在无尽的灰烬和血海中,他看见了。 那张脸,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