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雾江南》 《寄生虫》之人物构思 现实世界一片混沌,社会的发展,財富的梯级分配,传统观念对人之影响,等原因衍生了形式不同的寄生虫。本章写到了三种类型,三个人。他们的性格可概括为:娥皇狂、冯君直、王担宝悲。除了列出问题,笔者也在探索能缓和矛盾的方法,让生之寧静可持续发展。 男女有別 在《命比纸薄》(寄生虫前传)的《忧伤的恋曲》、《宽容》之中,当写到与朱雨深相关的女性时,笔者是以意识流以及她们的心理活动的方式来展现的。女人的心思,別人爱猜。然而,在《寄生虫》中写朱雨深身边的男性冯君、王担宝等人时,就只能以谈话中的语言来刻画他们了。 公告及写作计划 由於后续写作的需要,从今天开始上传第二卷《寄生虫前传》。共20万余字,用一个多月发完。这部分內容可能有的朋友已经看过了。第三卷《烟雨輓歌》(接第一卷)紧隨其后上传,並且坚持日更。风暴希望爱看本书的好友们,对在下的支持不断。鞠躬! 本人申请潜力签约时提供给网站的大纲为: ……本书擬分为6捲来写,1、《寄生虫》;2《命比纸薄》(寄生虫前传);3、《烟雨輓歌》(第一卷之续集);4、《殉情》,写两个年轻的生命对爱情的態度,重新来詮释这个古老的话题;5、《乡愁》,敘述身在城市打拼的朱雨深为故乡及故人的事所累;6、《残阳如血》,写到几年后已物是人非,主角夫妇与肖蓉那个孤儿外甥之间发生了很多心酸的故事。 主角透过江南的雨雾,寻求大爱。他奉行人道主义至上。笔者通过本书以期弘扬宽容精神,传递社会正能量。 说明 《寄生虫前传》是笔者2011年的作品。本单位的一些人看过之后,跟我说理想色彩比较浓,而那些近作要好一些。所以我在第三卷《烟雨輓歌》中对此作了一些补充,目的是让现实感更强。周围的朋友却又不喜欢悲剧结局,这让人很难做。我现在慢慢地更新,就是为了有更多时间把第四卷的內容构思得更好。网上的朋友们给了我更大的支持,这让我很不安,觉得把书写好、写精、写得感人已责无旁贷。 《烟雨輓歌》之构思 本卷接第一卷展开情节。本卷融入了现代主义的写作手法,很多內容都是男主朱雨深的所见所听所感贴近现实。 《殉情》写作隨笔 从上网写作伊始,我一直都是以无比现实的笔触在记录著人间的点滴。然而,前不久在我所生活的城市北郊发生了一件殉情事件,那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子为其丈夫(领过结婚证,但还没办过婚礼)殉情。这件事给了我很大的震撼,也给予了我坚强的理由来写这一卷。 《乡愁》之主题思想 经过《烟雨輓歌》以及《殉情》的结局大悲伤之后,后续的內容將趋於平淡、平凡,因为这才是生活最具代表性的面貌。本卷的情节在波澜不惊展开,突出表现故人的故事,探討时下一些扰人的问题。 人间诸事,岂能是一个“愁”字了得? 《命比纸薄》的写作手法 整本书只有这一卷才用的是纯现实主义手法,而且构思时间也最长。其它几卷为了能直白快速地表达心中所想的,加之形势需要,都用了现代主义手法来写。,多为对话体,是意识流的方法。 写作计划及齐其它 断更一月有余,第六卷的后续內容正在不断地写作中,不久后將陆续更在此卷中。另外,在下的旧作——一些杂文和中短篇小说也將发在这个平台,以期与阅之者共勉。致谢! 谢五妹的前后对比 在《命比纸薄》卷中,女主角谢五妹温情似水,在和男主角谈谈恋爱的过程中,她的表现也是可圈可点的。她比其他女子要主动一些,会为对方著想。但是,在第五卷中,已为人母的她,为了再次找男主借钱,竟然把那些事都搬了出来,还说当时那是对男主的同情、施捨等。这都是拮据的生活所造成的。 娥皇的言语 本书开场不久,娥皇这个特殊的女子就出场了。她的话虽然说得难听,但也是非常符合实际的。这些话,把男主原来抱有的一些浪漫想法击得粉碎。由於所处环境的特殊性,她与男主之间的衝突是明显的。 理想主义色彩 时过三年,现在再看这部小说,感觉理想主义色彩还是有点浓,主要体现在几个女性角色身上。她们其实更实在一些才符合实情。这段时间,我试著改动若干处。 听《江南》这首歌 在写这部《雨雾江南》之前,林俊杰的《江南》这首歌就已经红遍大江南北了,我一度很喜欢听这首歌。从小生长於斯,觉得江南的风和雨就如歌里所唱的一样。写作的过程中,我也经常听这首歌,以期找点灵感。 美女与丑女 在这部长篇中我虚构几个美女和几个长相稍次的女子。其实这也是理想的状態,因为现实生活中永远是美丑混杂、良莠不齐的。当然,读者们的偏好是长相好的女子的,特別是女性读者,她们有时可能还会拿美女来自鉴。 世事人非 因此文被屏三年,三年后的今天因为准备更新的章节,把前面的內容再看了一遍,觉得已跟不上社会发展的节奏。所以为此要对其中的有些內容进行修改。后续內容將融入最新的元素。 谢五妹其人 第二卷的女主角谢五妹,现在看来是最符合生活实际的。她的出生不好,长相也欠佳,体型微胖,在异性中不大受待见。她对同样是出生不好但现已是中学教师的男主角朱雨深的真挚感情是接地气的。因为我读中学时,就见到过那些情节,写起来比较顺手。 关於肖蓉的长相 我原本是准备是把后面几卷的女主角肖蓉的外观条件也写成谢五妹那样,不太吸引人、没有多大的亮点。无赖她在生活中原型是有不错的、对人是有吸引力的。写的时候被原型牵著走,结果就写成了作品中的那样。 肖蓉与男主角 正因为肖蓉比谢五妹在一些方面具有优势,所以她最终和男主角的结合就又显得富於理想主义色彩。这个缺憾,在后续情节中会用一定的手法的弥补。 冯(金)君的话语 从第三卷开始,大量的篇幅都用在写冯君这个人,写他说的话,其实这是超现实主义的写法。他说的那些直话,把世间百態都毫不掩饰地喷泄出来,也是件快意的事。 关於男主角的相貌 和几位女主角差不多,此书的几位男主角都是长相帅气的年轻人。除了那句老话“相貌不好对不起观眾”以外,塑造他们这个样子的本意也是为了增加男性的筹码,因为这个社会底层的男性往往更卑微,前景不容乐观。 王担宝这个角色 整本书只有第三卷《烟雨輓歌》写得最顺手,最酣畅淋漓。作为此卷中重要角色的王担宝,在如今的社会生活中也是很有代表性的。他命运多舛,又时运不佳,所以接连招受不同程度的打击,最后人都变得精神有问题了。当然,他的悲剧也有他自身颓废的原因。相对於他来说,男主角是幸运的。 王担宝的所作所为 在第三卷中,王担宝的所作所为都通过他相朱雨深说的那些话表达了出来。他受那些电视等上面不切实际的情节误导,出外寻找奇遇,自个儿瞎玩穿越等等,最后都闹成了不好的结局。他自个儿身体力行,证明了那些情节误人至深。 《殉情》中的女主人公 在写这部书前几卷的时候,本人所生活的城市北边的那个县发生了真实的殉情事件,让我的內心很受震撼,也改变不少之前的想法、观点。但是因为时间仓促,构思不够,在以那件事为蓝本写此卷时,怕写不得不够贴切,所以就把女主角写成了一个哑巴。 男主角的相貌(二) 在人传统的观念中,男主角是要帅及酷的,大侠是不能够禿头的。所以,本人在写此篇及其它小说时,不知不觉中就把男主角写成了帅及酷形象,似乎没这个前提,后面的情节就不好开展下去。 完美的人 总的来说,《殉情》这一卷的次主角翟苏云是本人在整本书中塑造的一个完美的人物形象。他帅气、有狭义心肠,对爱情忠贞不二,所以才会发生后面的殉情这个石破天惊的事件。 寂寞感 对於王担宝这种类型的人来说,生活中最大的痛苦也许就是寂寞感。这一点在翟苏云和朱雨深来说要好一点,因为他们的身后都有一个可以相依的女人。对於冯(金)君来说,前期基本不存在这事。在后面即將更新的情节中,由於生活条件的改变,很不幸,他也將体会到这些。 冯君更名之事 冯君这个人是后面几卷的灵魂人物。他先是穷人老冯的儿子,后来被確认他原来是黄镇首富金鬍子的儿子,当然要改姓金了,隨之而来的是他的生活、情感生活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关於金君的对象 帅哥金君自从有了一个富爸爸后,他和陈晶之间的爱情危机霎时间柳暗花明。后来,冷飞飞又介入了他的生活。但后来因金爷的式微,他几乎丟掉了一切。 金君与许晓娟 许晓娟天生丽质,但家庭出生不好,她本人的防范意识又低,所以容易被侵犯。金君说起他们还是少年时在一切事,虽然他们之间是表亲关係,在没有好的选择的情况下,金君说他也准备耗上她的。 朱雨深与肖蓉 他们二人作为男女主角,客观地讲,如在现实生活中,女主不大可能能死心塌地地和男主过下去。因为他的条件不够,加之外界的干扰也很强悍。男主在生活中的原型的实况就比作品中要差很多。 男主与其两个姑姑 男主由於出生的原因,他的两个姑姑对其后来的成长起了很重要的作用。这其实也是理想化了,现实生活中她们可能很难做到这些。男主的一切事情主要还得靠自己,不好好经营,就不会有所改观。 肖惠芳的后续故事 作为女主的姐姐,肖惠芳的事可谓扑朔迷离,其中充满了悲剧。但她完全不以为然,她还不断挑衅女主肖蓉。在后续內容中,有关她的精彩內容將不断呈现,值得期待。 女主对男主相貌的要求 在肖蓉第一次去找朱雨深的时候,她首先担心的是他不够帅,生活中的原型也是这么说的。所以说,在关键的时候,人的顏值,或许还有条件,所起的作用是不容忽视的。这部作品中,如果男主果真不够帅,那么效果可能就不好了,后续內容也就不好写了。 《残阳如血》的后续写作计划 因时间仓促,写第六卷的时候,构思的內容不足以写成计划的二十万字的篇幅,因签约到期要申请完本,故只暂且小小结了个尾。现今,已有新內容即將更新,引入新的人和事,融入了本人对大千世界的新思考。 选美事件 金君的女友陈晶本来资质就不错,加之自我膨胀,毅然去参加了市里的选美大赛,结果却名落孙山。对她的打击不小。金君伙同他的跟班去了选美现场,发现结果被选出来几大美女竟然都是丑女!因此他下结论,结合人为因素的干扰,选美实际上就是选丑!后来男主纠正说,选美的结果定是美丑混杂的。 武凤的態度 在和男主角进一部接触的女性中,武凤这个城区的大龄女青年应该是最主动及敢恨敢爱的。其实这对於男主角来说,这是非常难能可贵的。只不过那时间他已经有老婆了。要是换做以前,他拥有了武凤,恐怕就不会受到其他女性那么多的伤害了。讲起来,在这一点上,肖蓉是比武凤逊色的。 武呈南的礼物 武凤的哥哥武呈南很小气。他在给女友送礼物时,先是故弄玄虚,说有一件贵重的礼物要送给她,叫她先闭上眼睛,一会儿见分晓。其女友便闭上眼睛满怀期待。但结果让梁纤露大失所望。 汪小芹其人 汪小芹是男主角朱雨深姑姑家村上的女孩,小时候他和男主应该就已比较熟悉了。她后来的不幸,可以说也是她自作自受。且不说她有负男主之事,单就最后她的所作所为也是很不地道的。她悔婚后,硬呆在娘家不回去。她男人带娃来找时,她更是躲在邻居家不出来。结果人家没找到她。想来,她此时也够决绝的。 大姑姑的態度 男主角的大姑姑前前后后对他是不错的。她非常同情她那因婚姻不幸而带娃窝在娘家的女儿。其实自始至终,他都希望条件不济的侄儿能把女儿给娶了。所以他对男主的老婆始终没有好感,並一再打压。他男主是可能接受的。 吴宝的悲剧 作为靚女许晓娟的前男友,吴宝这个人长相不行,年龄也大了,家里条件更是差得一塌糊涂。许晓娟之所以前期愿意和他在一起,那主要是因为她在外需要人呵护,照顾。等她回到黄镇以后,这些就不需要了。所以她毅然拒绝了吴宝。在几次努力无果后,吴宝竟然还因犯事被判了几年刑。这样一来,他本人以及他的老娘,后面的日子真就很难了。 关於同学聚会 后期復出的谢五妹曾提到同学聚会的事。从她说的那些话中可以看出,底层人的那些追求时尚的聚会搞过以后,大多数参会者都会后悔的。因为对於大多数人来说,是花钱来看別人表演、炫富之类的。像刘龙那样虚偽的人也不少。聚会的当时,大家是喝了酒讲酒话,但天真的谢五妹却当了真,结果证明是自取其辱。 汪小芸其人 汪小芸是王担宝时间短暂的老婆。她因生大病被前男友拋弃,但又迫切想当一回新娘。王担宝成全了她。她与王担宝之间的事,极具悲剧色彩。她离世后,留给了王担宝无边的痛苦。 王担宝与王嫂 在汪小芸走后,王嫂这个独自带了儿子的妇女进入了王担宝的生活,他们也有能成为一对。但结果却被王傻那凶悍的婆婆打散了。她婆婆之所以这样做,倒不是为了贞洁观念什么的,她是嫌王担宝太穷了。后来,王担宝和一精瘦的富老头好,她家举双手赞成。可怜了王担宝,在他去爭取王嫂回来时,竟然被王嫂那几岁的儿子拿刀砍伤老! 谢五妹最后的表现 谢五妹第一次找朱雨深借钱正值他们热恋之时,但是她拿了钱出外发展,结果却带回了一个邻县的做自己老公。她后来在大河滩遇朱雨深时,说了那么多话,目的也是为她再次向人家借钱做铺垫。但是因金君的突然出现,她没能得偿所愿。这时,她四脚朝天,又哭又闹,完全已修炼成了已泼妇,很是失態。 张聪与王担宝的不同 在这部小说中王担宝是个不折不扣的悲剧人物。作为男主角的同班同学张聪,他的命运也不大好。並且,他对生活、命运也抱怨颇多。但拿他与王担宝相比,他的境况要好很多,生活是可以维持下去的。他们俩的主要区別在於,张聪身后有了一个女人,儘管这个女人长相很差,但因此他就拥有了自己的家庭,並可以传宗接代了。而王担宝始终都是一个人,最终崩溃了。 亲情的冷漠 王担宝的生活一落千丈以后,他的哥嫂对他所做的那些自私、残忍的行为,充分体现了世態炎凉。在那种情况下,亲情已不復存在,他们的眼里只有自己的利益。由此可见,人处於难中之时,別指望直系亲属以外的任何人来拯救你。 张聪与他的女神 从中学时代开始,张聪喜欢上了长相美丽的李露露,他也为其做了一些事。但在对方眼里,他是不值一提的。李露露的心前后应该归属过很多人,但就是不会轮到他张聪。可悲的是,张聪对李露露始终不能释怀,即使她李露露因病而变得瘦骨嶙峋以后,他还为她说话,建议男主角对她好。 侠义的沈兵 在第二卷,沈兵救出男主角的行为,以及在谢五妹的定亲酒席上沈兵掀桌子的行为,无不表示他是本书中最侠义的一个男子汉。就是形象颇佳的男主角跟他比起来,也因其优柔寡断的性格而显得逊色不少。沈兵的形象的后面的几卷中也很不错,他是男主角可以依仗的大哥。 古明秀对谢五妹的態度 在《忧伤的恋曲》卷中,谢五妹是不折不扣的女主角,他对男主角朱雨深確实很用心。但这直接导致了男主角的女同事古明秀的不爽。之前,古明秀对朱雨深一直不温不火的。但是,当她见到长相条件都欠佳的谢五妹和朱雨深確立了对象关係时,就坐不住了。她刁难了谢五妹几次。由此可见,她对男主角也是用过心的。 汪琴的情书 在第三卷中,男主角从王担宝口中得知,读中学时,一直坐在他旁边的那个长相一般的女同学汪琴竟然还给他写过情书!这让他很是惊诧,因为他是贫困生啊。但这封情书最终被其他人劫了,他们还以此来取笑汪琴。可见別人都认为汪琴之所做是荒唐的。 汪琴的难能可贵 儘管汪琴写给男主角的情书並没有到达朱雨深的手上,后来她也没有对朱雨深有其他暗示,但是在那种男主身处难中的情况下,汪琴的这种做法,也无疑是一次充满温情的闪光。在即將要更的新內容中,就有他们重逢后对此件事的解读,真情实感自然流露。 翟苏云其人 翟苏云是《殉情》卷的灵魂人物。他是男主角朱雨深的学生,他出生的家庭情况比较糟糕,他父亲是个滥赌如命的人。因此,走上工作岗位后,他背负了沉重的家庭负担,就这一点来说,他比男主角还要悲催。他最终的所做,与这样的出生也是有关联的。 翟苏云所说的故事 翟苏云向朱雨深讲述了他们村上发生的一件爱情悲剧故事。那个叫翟二宝的人喜欢了隔壁村同姓的一个女子,两者早就出了五服,以前也没没啥交往。但双方家里人就是不同意这门亲事。他们还算出了翟芳应该属於翟二宝姑辈的人。男女双方与家里抗爭不过,最后酿成了巨大的悲剧。 翟二宝父母的行为 在翟二宝的悲剧故事中,,令人震惊的是,他的父母成为了最终杀死他的人。由於翟二宝要娶在村上人看来属於他姑辈的人翟芳,极为世俗所不容,他的父母也因此承受著巨大的压力。他们扛不住来了时,一气之下就向自己的儿子下了手。 翟二宝之事的影响 翟二宝活生生的悲剧事例,让多愁善感的小才子翟苏云感触颇深。由此事,也影响了他的世界观。他觉得哪怕是最亲的亲情,在周边人的眾口鑠金之下,也是不堪一击的。因此奠定了他后面的骇俗之举。 梁纤露与梁鶯 梁纤露是个多情的女子,並让金君为其付出颇多。相对於她而言,她的族妹梁鶯就清纯多了。梁鶯只对翟苏云用过情,並且用情至深。 王担宝与大猩猩 在第三卷中,王担宝被他嫂子的侄女,那个出生较好的时髦女子比作了大猩猩。从中可见首先是王担宝相貌已是相当不堪;其次,那个女子也是极其噁心的。在以前就认识,並且王担宝还准备上前来打招呼的情况下,她竟然在一个小孩面前以大猩猩比擬王担宝,也可看出这种人是没有一丝同情心的。 金君口中的王担宝 在不可一世的金君的眼里,王担宝这个人就是一个討人嫌的死瘸子。由於男主角朱雨深的关係,两个落差巨大的人还有过接触。与在金君对其藐视不同的是,王担宝是很羡慕金君优越的生活的。金君背后一直有几个美女在转,更是让王担宝等人妒忌与恨。 男主角婚礼上的事 男主角的婚礼虽然不是奢华,但规模也是可以的。他请了不少人,加之双方亲戚,来帮忙的金君等人又能起鬨,也是够热闹的了。婚礼渐入高潮之时,没想到金君那漂亮金贵的女友也来捧场!金君说这是他刻意安排的,一来为了活跃气氛,二来也是为了自家女人在这种大庭广眾之下露个脸,炫耀一把。 冷飞飞的露脸 金君的正牌女友冷飞飞在男主角的婚礼中闪亮登场后,引起了不小的骚动。这正如金君之前暗示朱雨深时所说,他请来捧场的是一重量级的人物。她露脸后,一度抢了女主角新娘肖蓉的风头。这令肖蓉很不高兴。金君潜伏在家的女友陈晶却无所谓,她只管自己大吃大喝著,让人看不懂。 冷飞飞露脸后的眾生相 由於出身高贵,其人又冰清玉洁,沉鱼落雁,而且出场前金君又大肆渲染了一番,所以她一来,眾人便都围了上去。男主的那几个男同事立马使出自己的本身对其大唱讚歌;张聪直说遇到心中的女神了,他要向女神下跪;就连自卑的王担宝也坐不住了,身为瘸子的他,还要站起来,频频向冷飞飞那边张望。此时,女同志们普遍都感到尷尬与不爽。 作七步诗 在《乡愁》卷中,冷飞飞遇到了另一追求者。那人在家庭背景及个人条件上比金君都要好,对冷飞飞又很心。在冷飞飞两难之际,他向金君发起才艺比拼的挑战。结果可想而知,颇有才华的此人七步成诗,自詡可比擬曹子建。这如一记闷棍,打得金君爬不起来。也许此时,他金君才意识到人外有人。在条件相当的情况下,女孩还是在男友的才华的。 陈晶的命运 整本书中陈晶这个傻傻的小靚女也可谓命运多舛,她与金君合合离离,让人猜不透她心里的底线到底在哪。她自然比不过冷飞飞,所以金君和冷飞飞確立了关係后,她只有退出的份了。但他还赖在黄镇金君的家不走。后来她却被迫和一个中年男人去圩里生活了不少日子。直到金君弄丟了冷飞飞后,她又回到金君黄镇的房子里,和金君重新在一起,並很快就有了身孕。 新內容切入口 《残阳如血》卷的后期,女主角肖蓉的姐姐肖惠芳回来了,饱经风霜的她又將迎来新的生活,她又要嫁人了,日子是来年的大年初六。275章以后的內容就从肖惠芳的这次婚礼切入。另外一个切入点就是金君的现状,以及陈晶一家对他新的看法、態度。 江南的雨雾 生活在长江下游平原的江南,一年之中的春夏两季雨水极为充沛,所谓春雨绵绵,夏雨倾盆。而秋冬季节,则大雾频起。雨雾交替著来的时候,外界空濛一片,到处都是湿湿的,景色迷人。这里独特的气候与风景,孕育了多少缠绵悱惻、淒楚动人的故事。 最新通知 在本书被屏蔽的三年,也是本人韜光养晦的三年。经过这三年的积淀,加之本对世间万物新的理解,將匯聚成新的內容。现正在对前发所有內容进行修改,以申请解禁。解禁后,我將不断铺述后续內容。 全书修改心得 这段时间,本人重新逐章逐节对此书进行了查看、修改。在完善以前所写的內容的同时,回到过去的情节之中,也让我重新获得了不少灵感,与启发。有些人物可以接著写下去,而且可写的內容还很多。再次更新正文內容情节时,我准备现实主义雨现代主义的写作手法並用。目的是为了內容更精彩。 解禁感言 经过不断努力,本书终於解禁,感谢、感恩。 写作方式的回归 本书第二卷是採用现实主义的写作手法敘述的,而其他几卷由於情况的需要和表达的內在要求,所以是用现代主义的方法铺就的。但从第六卷的后面部分开始,又回归的现实主义写法,力求用细腻的情节、感情打动人。后续內容不定期更新,希望给读者带来阅读的欢快。 月光公主 月光公主是韦泗的表侄女,她是一个盲女。 韦泗的女友 汪琴是韦泗名副其实的女友,但在他落难之后不久,她就离开了;盲女章小雅是韦泗潜在的女友,他们之间惺惺惜惺惺,却又不好突破那一层。 汪琴对章小雅的恨 经过一段时间的构思与准备,《月光公主》卷即將陆续展开。女主章小雅是韦泗出了五服的表侄女,她很不幸,天生眼睛不好,几乎是个睁眼瞎,只有在月光下才能像正常人样看东西。韦泗曾资助过她,让她治病。对此,韦泗的女友汪琴一直怀恨在心,这也是后来她不理韦泗的一个理由。可见,这个恨是很深的。 最新通知 《雨雾江南》第八卷《月光公主》正在持续更新中,力求写成精品,让才华炸裂於这一卷。望亲们不断支持正版,以便增加订阅量,为本人后期加入国作协增加筹码。感谢! 下一卷之构思 目前《月关公主》的写作已进入尾声,下一卷《彩排人生》正在构思中,主人公及生活舞台照旧,只不过时间已跨过了十五年。肖蓉的外甥杨难子在外闯荡,经歷了太多苦楚,他与朱雨深夫妇之间產生了很多矛盾,以及他对命运不公的控诉。。。 第1章 《寄生虫》 1 长江下游的南岸是平原,再往南去一些,是丘陵地带。那里一年四季雨水充沛,风到了这里就变得粘粘的,雨下在这里就成线。雨季大千世界呈现在眼前的是一幅烟雾空濛的画卷。 黄镇教师朱雨深正生活在这个地方。他在黄镇新街上的家的后面有许多旧式建筑的瓦房。 过了初三后,新街上的这边的人家基本上不放鞭炮了。但是后面那片低矮的建筑群里,一天之中不时都能传来放炮仗的声音。朱雨深没事时就伏在窗台上看著外面出神。 后面的这些房子有一半已经换了红色的琉璃瓦,还有不少是以前制的那种小瓦,它们红黑交叉映衬著。这些瓦房最低处末端,由於化雪流水而生成了一排一尺多长的冰凌,它们锋利而又晶莹剔透。这些冰凌吸引住了朱雨深,这种景象他已经久违了。 各方面都在说地球正在变暖,天气会越来越热。然而这个冬天委实比较寒冷,朱雨深觉得这些冰凌和他四、五岁时所看到到差不多。 这些瓦房的后面是一片广袤的田野。由於没有了小山坡和高处村庄的遮挡,新家后面比朱雨深在学校的宿舍的后窗前的视野要开阔多了。这里可以看到那些平整的田野和纵横交错的沟渠、河流,河流的尽头应该就是长江了。 雪过天晴后,又下了几场春雨,淅淅沥沥的。那田野、那河流都被笼罩在一片白雾中。春雨淋在身上也使人感觉粘粘的,四处都显得湿滤滤的。这就是江南鱼米之乡春天特有的景象啊。 朱雨深对大自然的景象变化比较在意。他想,当今社会像自己这样的人肯定不多了,人家忙得没那心情。 他的未婚妻肖蓉就一直在忙。她们厂春节只放了三天假,初四开始她就去上班了,开始了早出晚归的生活。而且她每晚回到家后,整个儿像散了架似的。 她跟朱雨深说这段时间厂里的业务量比较大,对方又催著要货,厂里头儿叫大家早点去,晚点回来,並把这两个月的休息日给取消了,目的是能按时交货。他承诺到时给大伙每人发一仟多元奖金作为补偿。有了金钱作刺激,全厂的人都卯足了劲在干。当然,肖蓉的干劲也很大。 朱雨深原先是准备这个正月里带肖蓉去姑姑家玩的,还准备把母亲喊到自己新家这儿来跟肖蓉见个面。父亲已经不在了,他时常还是想念母亲。儘管母亲在他小时候就拋弃了他们父子,另嫁了他人。 但是新年的前三天,他和肖蓉忙著接待肖蓉家来访的亲戚。初四肖蓉就上班了,这个计划只能往后拖了。他便打电话跟两个姑姑通报了这个情况,她们也表示理解。但是大姑催他还是儘早把婚结了。他和肖蓉已经同居了,虽然办过了结婚证,从法律上说已是夫妻了。但黄镇这边的人都很传统,老不办婚礼难免会让人说閒话。对此,肖蓉母女也有同感。 朱雨深在家没事时,就把饭菜都准备好了,但肖蓉並不是每天晚上都来他们的新家。她说:“街上人嘴碎,知道咱俩还没办结婚酒席,每天晚上都急吼吼地来这里,比较难看。” 朱雨深也理解肖蓉的想法与做法。反过来想,他觉得自己已经够幸福的了,只是办了一张结婚证,就已经提前享受了新婚燕尔的快乐。 肖蓉不来时,他也不会感到寂寞。书橱已经搬过来了,閒假时他还是看书,偶尔也动笔写点小感触、小杂感。只是自从和肖蓉热恋开始,他倒没有刻苦去完成某件事。常言道:人逢喜事精神爽。是不是好事也会冲淡人的意志力呢?他认为应该有一点。 隨著时间的推移,新街这边居住的人越来越多了。居住条件也越来越成熟。这边新开了一个小菜场;小超市和饭店等也开了好几家。然而这些新开商店物品的价格似乎比以前贵了一截子,钱在手上感觉不经用了。 谈到钱,朱雨深和肖蓉的心里都比较著急,他们也想早点把婚礼给办了。但这个大事件总的花销实在不菲。第一步是拍结婚照要大几仟块,再包几辆婚车、购置些酒水、糖果、香菸、加上置办酒席的钱,正月里他和肖蓉合计了一下,至少要一万五仟多块。而他们俩由於搞装潢,以及置办家俱,现在帐户上都没什么钱了。 黄镇这边上份子的钱比较少。但人都比较爱面子,办大事时,规格还不能低,不然会招人骂的。就因为这,他们的婚礼要到五一节才能办得起来。 抓紧筹钱是当务之急。肖蓉三四天才来一趟他们的新家,而且她多数里选择天黑了以后再来。朱雨深能看得出来,她这段时间干活比较辛苦,但她的精神状態却比较好。肖蓉说,虽然这段时间苦点,但有额外奖励呢,累了也开心。由於还没开学,家务事都由朱雨深打理,肖蓉这几天晚上都睡得很香。 第2章 2 初七这天,按本地的风俗属於小年。一大早鞭炮声就不绝於耳,好像並不比除夕那天逊色。中午时,肖蓉打电话给朱雨深,叫他下午四五点钟就赶到镇南边她妈那边去,一家人在一起吃饭。 吃过饭已经八点多了,朱雨深和肖蓉一起回到了新家。 肖蓉说:“你猜我妈为什么今天不怎么高兴吗?” 朱雨深吃了一惊,他还以为是自己的原因导致丈母娘不高兴,他连忙问:“她为什么不高兴?” 肖蓉说:“还不是因为我姐肖惠芳的事?她跑了几次了,孩子却一直放在娘家害人。今天早上肖惠芳打电话回来了,说她现在就在江边的那个镇上。年前是她现在的男人逼她回去的。那天下大雨,车子都不开了,她踏著雪走了五六个小时才到了她男人那儿。她说这个男人她认识的时间不长,但对她很体贴,她想从此好好地跟他过一辈子了。 开过年来,她男人想大干一番,做生意赚钱,但启动资金不够,就叫肖惠芳去想办法。也真有她的,她竟然开口问妈要钱来了。我爸又不在了,我们母女日子过的也难。所以妈把她骂了一顿,说她儿子在娘家不要开销吗?都不向她要钱,她倒是反咬一口。最后肖惠芳恳求说是借,妈还是回绝了她。我们也搞不清楚她在搞什么名堂。掛电话时,她在电话那头哭了起来。这让妈心里也不是滋味,毕竟是自己女儿嘛,讲起来肖惠芳也挺可怜的,她老公打架给人打疯了,她早就没了依靠。今天你来吃饭,妈並没有把这事说出来。因为他不想让你来烦这事。咱们俩现在,不正在烦著筹钱结婚的事吗?” 朱雨深楞了一下,说:“是啊、是啊。”基於肖惠芳的现状,他也不好说什么了。由於条件差,一切都显得那么力不从心。他想:自己的事都烦不好,怎好再对別人说三道四。 肖蓉漱洗好后坐到床上,拿出一个笔记本,盘算著婚前要办哪些事,要购置哪些东西。朱雨深在整理著教辅材料,因为过不了几天就要开学了。 肖蓉算计了半天,似乎嘆了口气。她倒了下去,眼睛微闭著,冲朱雨深说:“我们组的小兰也定了人家了。这个丫头,鬼精鬼精的。据说当时有不少男的追她,她在考量人家的时候,主要是看男方的父亲是干什么的。结果她选择了一个在镇上当干部的老公公。人家是要嫁个好的老公,她却是要嫁个好的老公公。这不,定个亲,就让男方家花了五万块。她那男朋友是个游手好閒的混子,但他们现在可以啃老啊。现在的这些丫头,真是不一样了。” 说话间,朱雨深也已经爬到了床上。他从后面抱住了肖蓉,用下巴抵住她的肩膀说:“跟你们组的这些丫头比,你可吃亏了。我们家哪能给你创造什么条件,你心里肯定有怨气吧?晚上就朝我发泄好了。” 肖蓉笑了一下,继续说:“你还別说,现在有钱的人就是傲气,也不问这钱是怎么来的。我们家隔壁那个老太,你认识吧?前天她家外孙女来了,除了买东西,还给了她四百元钱。老太欢喜得不得了,嘴里直说她的这个外孙女有本事、孝顺,而其他的小辈都是没用的、不孝的东西。你知道她这个外孙女是干嘛的吗?” 朱雨深摇摇头。 肖蓉说:“这个丫头前几年下深圳,给有钱人包了,帮人家生孩子。孩子带到四岁后,人家一次性赔给她几十万,事情就这么结束了。別的女孩哪能跟她比?老太逢人就夸,弄得周围几家人都嘆息自己家没养到这么能的一个女儿。你说现在人都怎么了?” 这下朱雨深却没说什么,他鬆开了手,脑子里思绪翻滚著。不一会儿,他就听到了肖蓉细细的鼾声。 第二天早上,他们亲热过后,起床开窗,发现久违的太阳终於露出来了。到上午十点多钟,就开始化雪了,结了薄冰的路,也因化了冰而变得潮湿。见此情景,朱雨深忽然心血来潮:他决定下午骑车去自己母亲那里一趟。 前面两个姑姑都打电话给他,叫他过去玩,他推说肖蓉没时间,把去玩的日子往后推了。他原先也是准备过年时带肖蓉去母亲那里的。 然而,一来肖蓉一直很忙;其次,他想第一次还是自己一个人去比较好。因为母亲后来所嫁的,邻镇张柏村的赖五並不是什么善类,自己得先去探一探,去和母亲把他娶妻的事说一下。后面有机会,再安排母亲来黄镇他们家和肖蓉见面。 吃过中饭,朱雨深就在新街这边新开的一家超市买了一些东西,然后绑在自行车后座上,往邻镇的张村骑著。 一路上,朱雨深看到,从新街这边往北的路已经开始搞拓宽了。只是积雪还没化光,田野里遍布著一簇簇的积雪。朱雨深骑车的速度並不快,因为他的心里七上八下的,他想起了去年正月里去那里时遭侮辱的情景。说实在的,除了母亲,他不想见到他们家的任何人。 朱雨深到达母亲所在的那个小村子时,正好是下午一点多钟的光景。太阳很好,雪水在滴滴答答地化著。这个小村子上过年的气氛依然很浓,零零星星地炮仗声音响著,有的人家门口聚著不少人在打牌或是聊天,每家的对联都很红。 显然这里比黄镇上要热闹,黄镇的很多店面此时还没开门营业。新街上就更冷清了,因为那条宽阔的马路两边还有很多房子是空著的。 凭著记忆,朱雨深慢慢地从村口往里找著。来这个村子一年了,还真有了不小的变化。经过一番辨认,朱雨深终於发现了母亲家的屋子。 他们家也有了一点变化,就是围了一个院子墙,再就是把屋前的墙上抹上了水泥。院子门是开著的,朱雨深停顿了一下,整了整衣服,就昂首走了进去。屋门也是虚抑著。他推开门,发现母亲正坐在客厅的火厢里,一边烘火,一边看著电视。 见朱雨深进屋了,母亲先是一惊,继而脸上露出了笑容。她起身给他让坐、倒水,並把糖果盒子推到了他面前,一个劲地叫他吃点喝点。 朱雨深把他买来的东西放到桌子上,看著母亲,他却不知该跟她说些什么。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头转著圈四处看看。 母亲领会了他的意思,她说:“你放心吧,他们父子俩都出去了,不到晚上吃饭的时候,他们是不会回来的。老的好赌,正月里整天钻到別人家赌去了;你弟弟也被他带坏了,现在他就知道看人家赌钱,癮还大得很。虽然他自己不赌,但是老站在赌的人后面,看了这家看另一家。就这么泡在外面,我也不知道他以后怎么办!他爸也不管。” 说著,母亲显示出要哭的样子,这让朱雨深比较难堪。对此,他不想说什么。 彼此沉默了一会儿,朱雨深便提起了他和肖蓉之间的事,並把他们已经领过结婚证,一起住到镇上房子也说了出来。他声明,有空要把母亲接过去玩。 母亲的反应却没有他想像的那么热烈。她淡淡地说:“你现在条件还不怎么样,我说晚点谈恋爱结婚是不是好些?再说,你要找也要找个条件好的女子啊,这样人家在经济上还能拉你一把。你现在可不行了……” 听完母亲的话,朱雨深比较愕然。这下,他才体会到了过来的男人所说的,夹在母亲与妻子之间的处境比较尷尬。因为,人的立场不同,视角不同,各自从自己利益出发,都会觉得別人做的不够。 昨天晚上,肖蓉睡在床上,跟他说出厂里小姑娘的事。对於他们夫妻俩不能寻求到上一辈的资助,她是心存遗憾的。然而,母亲现在却不满意她们家的条件,听起来似乎都有道理。但朱雨深在恋爱方面也经歷了一些挫折,他现如今对自己已有了一个比较清醒的认识。 他反驳母亲道:“我的条件你也是清楚的,除了有个工作,每个月有点固定收入外,还有什么呢?还有挑剔人家女孩的资格吗?” 母亲没有说话,她似乎点了点头。一会儿后,她说:“你比你弟弟的条件还是好不少。你弟弟现在整天在外面打油混事,家里又不能帮他什么,他以后又到哪里去討老婆?” 朱雨深感觉“你弟弟”这句称谓听起来不怎么舒服。这个同母异父的弟弟,去年来时他们也见过一面。但他打心眼里比较討厌这个人,他不同意母亲的说辞。 他说:“你们夫妻俩不还是能帮他吗?他条件哪里比我差了?如果说他现在整天在外混事,那也是他自己不想好,你们好好管管就是了。” “別这么说嘛!”母亲插嘴说,“我知道你心理还是有点怨恨娘没有帮你。但娘有什么能力帮你们呢?我这样子比討饭的好不了多少。我现在在烦你弟弟的事。我托人在县城採石场那边给他找了个锻石狮子的事。但是现在人都坏了,去干学徒、帮人家干活学手艺,还要交三千块钱的学费。我好说歹说,这个臭小子才同意去那里学手艺,但我们就是这点钱也拿不出来。他爸在外面还欠了赌债,儿子的事他也不管,你说我不急吗?” 说到这里,朱雨深基本已领略了母亲的言下之意。他不想说什么,也不想再在这儿呆了,他便起身告辞。这下母亲急了,她说:“你怎么才坐这会功夫就要走?你等会儿,我去烧点心给你吃。” 朱雨深连忙推辞:“不用了,我回去还有事。学校马上开学了,事多著呢,我走了。” 等他走到外面稻场时,母亲还是喊停了他。母亲说:“小深,你就帮帮你弟弟吧。三千块钱不就是你一个月的工资吗?你弟弟有了这个学费,以后就会好好做事了。你这个当哥哥的,在他困难的时候,不应该帮他一把吗?” 这些话,朱雨深听起来特別刺耳,他回想起了母亲的离家出走的事。这么多年来,她几乎没有尽一点母亲的责任。现在自己正为结婚的事烦著钱的事,从不指望母亲帮自己。母亲对自己的事不管不顾不说,还一味地叫自己支援她的小儿子!这不让人寒心吗? 朱雨深以前確实资助过他的学生等人,但他目前却非常反感母亲的態度,反感那个同母异父的弟弟。和小时候那次雨天一样,他没有理睬母亲,毅然地大踏步往前走著。他似乎听到了母亲在他身后的抽泣声,但他不愿回头。很快他就出了村子,上了回黄镇的公路。 朱雨深在公路上缓缓地骑著车。此时的太阳光还可以,但是已经颳起了风,风吹打在脸上、手上,有一丝生硬的感觉。他一边缓慢地骑著车,一边咀嚼自己那些辛酸的回忆。 骑到黄镇境內时,他的思绪回到了肖蓉身上。他不同意母亲所说的。这段时间以来,他和肖蓉一条心,多挣钱,压缩其他方面的开支,就是为了办一场能过得去的婚礼。 他认为肖蓉的要求是合理的、正確的。如果希望女人都像裸婚时代里说的那样,那也太不切合实际了,那是要求女人冒很大的风险的。未来还要一起过几十年,有谁能保证,条件差的人就会对老婆好一辈子呢? 关於婚礼,这个女人一辈子最风光的时刻,如果草草地办了,以后肯定会留下遗憾。所以母亲目前要求他支援一些钱出来,他是不会答应的,他也知道轻重缓急。 晚上,肖蓉没有过来。朱雨深睡在床上,把白天的事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觉的自己暂且可能不会把母亲喊到黄镇来玩了,更不会再去张柏村她的家了。这事竟然弄成这样!他不免伤感了好一会儿。 第二天一早,小姑姑打了他的手机。小姑姑责怪他,过年都这么多天了,怎么还不来她们家或大姑家玩? 这一问,让朱雨深吱吱唔唔的,他找不到一个坚强的理由解释这件事。小姑打趣地问他是不是谈了对象后,两个人整天粘在一起了,她们这些亲人也就不要了? 这下,朱雨深想到怎么回答了。他说,既然谈了对象,结婚证都办了,过年新正月里再来时,理应把对象也带来!但肖蓉现在忙得很。他说等下问一下肖蓉,商量休息一天,再带她来两个姑姑家拜访。 他的这个回答,小姑还算满意。她说:“既然你对象忙,走不开,也不要两家都跑了。我后天去姐姐家玩,你把肖蓉带来大姑家,我们聚一聚就行了。” 朱雨深觉得这样最好。所以,他又拨弄了肖蓉的手机,传达了姑姑的意思。肖蓉叫他等一下。焦急地等了一个小时后,肖蓉说,厂里只准了她后天下午半天假,也就是说去大姑家得连夜赶回来。 第3章 3 朱雨深算了一下,后天中午肖蓉一回来,他们俩就包辆摩托车过去。晚上吃过饭,再喊辆摩托车送他们回黄镇的家,这样就不误事了。隨后,他打了大姑家的电话,把后天要带肖蓉来的情况跟大姑说了。大姑满口答应了,叫他们儘量早点到。 去大姑家的这天,天气异常的好,田野的雪也化得差不多了。朱雨深和肖蓉乘了一辆摩托车。朱雨深坐在中间,肖蓉依偎在他的背上。车子急速地向前开著,一路上风吹在脸上、身上,还是有不舒服的感觉。但他们俩的心情无比愉悦,他们都穿了自身最好的衣服,肖蓉还涂了点口红。 进村后,他们俩都能感到有若干双眼睛在审视著他们。他们昂著头,牵著手,走向大姑家。这种好的感觉对於朱雨深来说是空前的。大姑、小姑都在院门口站著迎接他们俩。 进到屋来,朱雨深才发现他的傻表姐和她的孩子依旧在这里。吃过饭后,一家人先都在表姐睡的大房间里边看电视边聊天。小姑姑和肖蓉两人蛮投缘的,两个人滔滔不绝地谈著工作上、生活上的事。 表姐坐在那里,先盯著肖蓉看了好一会儿,继而呆坐在床上一言不发。大姑给朱雨深使了个眼色,朱雨深便跟著大姑来到后面的厨房间。 朱雨深领会到了,大姑肯定有什么话要对他说,他也不急著问。看大姑在锅前忙著洗碗,他就坐到小凳子上。 大姑说:“你和这个丫头在一起不少日子了吧?” 朱雨深说:“是啊,年前一个多月办了结婚证后就住到一起了。” “那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办结婚的酒席呀?”大姑问。 朱雨深说:“五一节吧。我们俩现在正在筹备著呢。下个月先去城里拍结婚照。” 这时,朱雨深发觉姑姑朝他的背后看著。他回过头一看,原来表姐已站到了他的背后。她好比游魂一样,来的时候一点声响都没有。 表姐插话说:“小深,你怎么找了这么个壮壮的老婆?你应该找个瘦的女人做老婆。瘦得皮包骨头才好,脸上也不能有什么肉。” 听了这话,朱雨深盯著表姐的脸看了一会儿,觉得她真是奇怪。 姑姑冲表姐吼道:“你来胡说什么?你快去前面那家看看,你爸爸可能又去赌了。你找到他,告诉他如果输钱了,我跟他没完。”表姐这才飘啊飘地飘走了。 姑姑继续说:“你们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了,她是吃药还是咋的?不然怎么没怀孕啊?” 这一问,让朱雨深有点难堪。他快速地说:“也没怎么。我们想如果怀孕了,就早点办结婚唄。这也没什么关係。” 姑姑神秘地看了屋外一眼,小声地说:“她们家跟你隱瞒了情况,我也是才打听到的。这个丫头小时候生过一场病。结果病是治好了,但没有了生育能力。你吃亏了吧!” 说到这里,朱雨深不吱声了。说真格的,至少目前,他对抚育小孩根本没什么兴趣。以前他也想过还是做丁克家族舒服,所以他並不太在意这些。他以前看过俄国作家契訶夫的一篇小说里说,一个作家为了更好地写作,不愿为家庭所累,毅然离家出走了。 朱雨深自己也写过不少文字的作品,他当然能理解小说中那人的做法。他在想著这些,他也不想反驳姑姑,因为这种反驳在姑姑看来一定是不可理喻的。 他的不太在意,却让姑姑看作了由於太在意而伤感。姑姑哀声嘆气一番,她自责道:“这事怪我,要是早点把我们村前汪家的女儿小芹介绍给你,就不会这样了。 你可能不知道,为你的这事我可没少花心思。你说去年上半年,我是不是打电话问过你有没有对象?你说正在谈著呢!我不知道是不是你那时正跟这个肖家丫头在谈著。在问你之前,我老是以为你这人老实巴交的,如果没有外人帮忙,你是谈不成对象的。 我那段时间一个劲地往小芹家跑,小芹母亲是答应了这桩亲事。但小芹在外地打工,在电话里她也跟我说她愿意跟你谈。这事讲起来也怪我,应该早点告诉你就好了,那样你也不会再叫別人帮你物色了。他们家都同意了,你这边却说已经谈了。你的这个情况,我都不敢跟小芹家里人讲。不然她们家人肯定要骂我耍人,跟我没完。 正当我准备到你们学校来做你的思想工作,要求你放弃肖家丫头,来跟小芹谈,让我好做人时,岂知小芹这时却在外面跟一个侉子早就好上了。那段时间闹分手,才同意父母在家里帮她物色一个。现在他们俩又和好如初了,就什么都不要谈了。这个丫头,也鬼的很,想来好险。” 关於汪小芹,朱雨深是认识她的。她虽然长相清秀,但穿著、打扮、言语都比较土。打心眼里说,他觉的自己在黄镇大华服饰接触的这几个女孩中,哪个都比她洋气。以前朱雨深来大姑家玩时,偶尔也能遇到汪小芹上门来聊天。她虽然土气,但似乎有强烈表现自我的欲望,讲话细声细语、扭怩作態。 最后一次见她,是在去年正月里,从姑姑家回黄镇时,在村上遇见她了。那装束、那打扮完全像换了个人似的。用美丽、性感等词来形容她似乎还不够。那日觉得汪小芹好看,朱雨深也就是多看了几眼完事。 他绝对没有想到,半年多以前,姑姑竟然在秘密行动,要把他们俩輟合成一对!所以,他一直微笑以对姑姑的夸夸其谈。不过他觉得,那个北方人搞定了汪小芹,还是蛮爽的。 姑姑又说:“哎,小深,你是不是觉得有点可惜啊?我可是这么认为的。你知道吗?小芹已经和那北方侉子结婚生小孩了。前两天才回来拜年,现在还没走呢。我说可惜,一是对於你来说呢,小芹她可是个正常的女子,你看,现在儿子生了,你娶的这个肖家二丫头可不怎么靠谱。噢,对了,听说她姐夫疯掉了,她姐姐跑了,还丟了一个小男孩给家里。这下好了,你们养不出自己的小孩来,还得帮人家抚养孩子。哎,真是太糟了。” 姑姑停了一会儿,又继续说:“另外,不瞒你说,我也觉得小芹是可惜了。她这个好端端的丫头,长相啊什么的都很好。她一过二十岁,上门说媒的人一拨接一拨的。她妈也是死脑筋,偏偏这个看不上,那个看不上。小芹这丫头又本份,这事她说全凭家里做主。讲起来,她妈同意小芹跟你谈也是给你天大的面子了。 这事主要还是因为小芹她爸在外打工一直靠你姑父混,她妈主要是给我面子。但是结果没想到啊,小芹竟然就跟那侉子跑了,跟他把肚子折腾大了。就这样,去过男方家的她妈,还是不同意这桩亲事。结果小芹硬是把家里的户口簿偷了出去,和那男人办了结婚证。那样她父母没的说了。 听她妈说,他们反对是有道理的。那男的家弟兄三个,只有三间瓦房。老两口住一间,三个兄弟一个人一间都摊不上。人家说家徒四壁,他们倒好,连四壁都没有,这不害臊吗?小芹妈嘴也不好,存不住话,把这事都说了出去。结果那些先前托人上门提亲的人可乐了,他们说:你傲呀傲,结果看搞出了什么名堂?我们这里,哪一家的条件不比那里好八倍!” 第4章 4 说到这里,朱雨深也有点难堪。他说:“我的条件不也是家徒四壁吗?你把汪小芹介绍给我,假如她真跟了我,还不是要遭那些人家嘲笑吗?再说,我觉得她人也不傻,怎么就同意嫁这么差的人家?你前面不说她鬼精鬼精的吗?怎么回事?” 姑姑跺了一下脚说:“你的条件虽然不是太好,但是你好歹有个体面的工作吧!好歹也算是个知识分子吧!而且,你在镇上不是也买了房子了吗?小芹这人傻就傻在一根筋,认死理。她说过,她在杭州得过急性阑尾炎的病,被人送到杭州三院动的手术。那大城市的医院贵的要死,花了一万大几才出院。她自己平时挣的钱少,出去打工后又好打扮、好吃零食,根本没啥钱。 她那男人当时也真没的说的,把自己打工辛苦攒的钱全部搭进去了,还鞍前马后地照顾她。听说就为这事,他们俩才又和好的。小芹铁了心要嫁给那人,你就没戏了。说来也巧,那急性病,就算是她家人或是你立马带钱去杭州,都不一定来的及救她。她这条小命,也可以说是侉子用一万多块钱买回来的。 我以前也觉得小芹是对的。但是了解到那侉子家的条件,特別是见到他人后,我就觉得小芹就被害了。小芹妈去过男方家后,回来就说把动手术的钱还给那男人,不行再加点,就是不能同意小芹嫁到那里。那人大概要比小芹大七八岁,人瘦得跟猴子一样,精神也是整天萎靡不振,况且他们家两个老的都有病在身。所以我说小芹是一根筋吧!这往后的日子可想而知! 今年来拜年,他们夫妻买来的东西花的钱还不到她姐姐、姐夫买的东西的十分之一。她妈气不过,当他们的面,给她姐家那个五岁的丫头包了压岁钱,就是不给她儿子包。而且这段时间,她姐、她姑、她姨、她表姐都在说服她狠狠心,离开那个穷鬼算了。叫她再嫁回家乡来。她们说,就她这样离婚净身回来,还一定能帮她介绍一个条件好的。这样,她父母將来还有个依靠。她守在北方的家算什么?穷死了,回家一趟花不少车费不说,人还顛簸死了。 听说小芹听了大家对她的劝讲,她先是骂人,后来不吱声了。昨天听说她在家里哭了好一阵子。我猜她结果还要回来的。” 朱雨深听得入神了,他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他在憎恶著某些人。这时,他感到背后有绵软的感觉,让他吃了一惊。原来是肖蓉来了,她在背后轻轻抱住了他。 肖蓉说:“你在想什么心思呀?我这样碰一下你,都把你嚇著了。” 不待朱雨深开口,大姑就把话题岔开了。 吃过晚饭,朱雨深打了那摩托车司机的手机,再由他把他们俩送回黄镇。 晚上温度下来了,他们都有冷的感觉。肖蓉从后面抱紧了朱雨深,並告诉他,今天小姑姑跟她说了很多有关婚礼的事,这下她大致清楚了接下来要做哪些事了。肖蓉的心情是兴奋的,然而朱雨深的心情却不佳。 初十那天,新调来的副校长老马打了朱雨深的电话,告诉他本校开学前有四个去杭州玩的名额。现在沈老师临时有事,不去了,他叫朱雨深补上来。这样,朱雨深、老马、孙伟、还有教理科的大刘四个人明天一早出发,先坐汽车到芜湖站,再转火车去杭州。住宿、差旅费都免,但不可以带家属。 朱雨深立马和肖蓉说了此事。 肖蓉说:“那你去吧,公费旅游干吗不去?你先打个前站,看看那里有什么好玩的。我们五一结婚后,我都想去那里玩呢。”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 朱雨深心里一阵舒畅,因为这种机会在黄镇中学是比较难得的,他也没怎么出过远门。他想这次玩两天,肯定要为他的生活增色不少。也可以说是外出游览,为写作寻找灵感嘛。 老马跟朱雨深讲,在车上要坐蛮长时间的才能到杭州。他吩咐他们几个人每个人带点吃的、喝的,他说这叫穷家富路吗嘛。 实际上朱雨深是个性格独立而又孤僻的人,对於老马的这个提议他有点不情愿。但下午他还是骑车来到街上的那家最大的超市,转了一圈,他只买了四罐啤酒、一袋花生米、几根火腿肠出来了。他想,反正自己不想占別人的便宜,这点东西就算送给他们三人吃吧。那些真空包装的鸡腿、鸡翅之类的都很贵,他买不下去。他心里清楚,为了筹钱办婚礼,肖蓉这段时间苦做苦累,还不怎么花钱,他怎么能糟蹋钱呢? 当朱雨深在门口结帐时,发现了他的表叔老邢也买了些东西在结帐。接著是寒暄,然后各自付了钱,走出了超市。 老邢问朱雨深:“买这么多啤酒,你今天请客吃饭啊?你这人平时不喜欢跟別人打交道,现在是不是变啦?噢,差点忘了告诉你,我也搬到街上来住了。我们家小军花十几万在粮站那边买了一幢房子,房子楼上楼下真不小,搞得又好。现在我们一家人都搬过来了。你还在中学教书吧?你就住学校吧?没事时可要喊我去喝酒噢。这个社会,不多接触人可不行。” 朱雨深觉得他的话有强词夺理的味道。他只是笑了一下,解释说:“学校组织我们几个老师去杭州玩两天,我这是买点东西在路上吃的。表叔你搬过来了,过段时间我肯定请你来我家吃饭。” 老邢说:“好、好。对了,你刚才说什么,说你要去杭州游玩,这太巧了,我正好有事找你帮个忙。我们家丫头娥皇上次身份证丟了,过年回家她已到派出所照了像重办了。昨天已经办好,拿回来了。但这丫头初五就去杭州上班了,她是没空回来取;我们送过去也不切合实际,邮寄吧也不太方便。你去杭州,正好帮我带给她。你就在这等我一下,我马上回去拿来给你。” 他也不等朱雨深回应,跨上电瓶车就往回奔。朱雨深只好站在那里不动。他看超市门口有卖水果的,就买了一些。准备带一点,放一点在家里。 老邢不多久就杀回来了。他把女儿的身份证递给了朱雨深,还把她的手机號报给了朱雨深。 他走后,朱雨深盯了那个身份证看了一会儿。那上面的信息显示邢娥皇比他小四岁,但现在也是个大姑娘了。在他的印象里,娥皇还是那个扎著两个小辫子的黄毛丫头。那张照片据老邢说,是她去年年底拍的。那张脸除了美丽、新潮以外,还透露出一些霸气。她的这个名字也很特別殊,这是李煜的大周后的名字。 朱雨深想起来了,据他所知老邢喜欢听五代十国时的歷史说书。听得多了,久而久之,他就对周娥皇这个美貌的、能歌善舞的南唐皇后產生了很大的兴趣。生了个女儿后,他力排眾议,就取名为娥皇,以寄託他对古代美女的哀思。 邢娥皇果然也没让他失望,长相一路走好。另外,读书时也能歌善舞,每次学校搞文艺活动,都有她的身影。一度贏得了不少喝彩与掌声。 上次和大姑聊天时,朱雨深好像记得大姑跟他提起过,娥皇应该还没嫁作人妻。说她前几年就去了某大城市的大公司上班,一年挣的钱相当多。老邢家也是因为有了她这女儿才发达了。老邢叫他帮这个忙,朱雨深自然不能推辞。他盯著邢娥皇的像片看了好一会儿,心想藉此机会,到杭州去找她,也可以一睹这个在外混得好的人的风彩了。 朱雨深他们一行四人倒腾了两部汽车,到芜湖站时已差不多十一点钟了。他们要乘的那趟去杭州的车,在芜城城站的开车点是12点整。老马说他早上喝了点牛奶,吃了两个鸡蛋,现在饿了。他提议大伙中饭就在车站解决。 大刘马上提出了反对意见。他说带了这么多吃的,你暂且忍一忍吧,上车喝酒好了。孙伟也是这么说。朱雨深也感到饿了,他说他也想在这里把中饭解决了,隨便吃个快餐、炒麵什么的就行了。 老马说:“那好,咱们俩这就去吃吧,別管他们俩。” 大刘说:“你们吃过中饭了,上车如果不喝酒了,带的吃的也要拿出来。” 老马和朱雨深都没吱声,他们並肩朝车站西边的一家小吃店走去。 这家店有两个门面,外面还撑了个棚子,共有七八张桌子。此刻来吃饭的人並不多。朱雨深和老马看了一下菜谱。老马自言自语说:“吃什么呢?” 朱雨深说,上车可能还要跟他们喝酒,我们就先来两份炒麵垫垫吧。老马没说什么,坐到了外面的一张桌子边。麵条上来后,老马边抽菸看著手机新闻,边吃著。朱雨深吃得较快,他看了一下时间,离开车点还有四十分钟,他没有催老马。 这时,一对夫妻带著一个小孩,坐到了朱雨深他们边上的那张桌子上。一看装束,就知道他们应属穷地方的农村人。那男的大约三十多岁的样,人很瘦,病奄奄的样子,穿著陈旧土气,身边摆著两个脏兮兮的包;那个女的,低著头摆弄著怀中的小孩,她的穿著要光鲜一些,头髮也梳得顺顺的,还带了一个发卡;她怀中的孩子,也是穿著旧衣服,戴了一顶破的小布帽。 这时,因为已是中午吃饭的时期,饭店里新来了不少人。有两人已坐到朱雨深和老马这一桌上,开始喊老板点饭菜了。 老板是个三十多岁的男子,面容和善。伺候好了別人后,他来到那一家三口面前,问他们吃些什么。 “烧一个紫菜汤,要两碗饭就行了。”那男的说。 这句话犹如一颗炸弹,把饭店里外的人群炸得一阵骚动,眾人的目光都投到了这一桌。老马也是如此,朱雨深的目光也是刚离开又回来了。 饭店老板可能是怀疑自己听错了,他又问道:“就烧一个紫菜汤,两碗饭吗?” 那男人说:“是的”。他侧面的墙上紫菜汤1元一份,赫然地写在那里。老板是个圆滑的人,他立马换了一个口吻说:“行、行,你们先坐一会儿,马上就好。” 这时,那个女的终於抬起了头。见到她的庐山真面目后,让朱雨深吃惊不小——她不就是汪小芹吗?听大姑说,前几天她携老公孩子回娘家拜年,今天应该是要回北方的家了。他们是要在此乘火车回去吗? 第5章 5 汪小芹抱著她的儿子,適此环境中,她的表情显得比较侷促。她用左手把左边的头髮往后抹了抹。她的脸盘是清秀的,这让人觉得她和那个男人不怎么相配。汪小芹的目光一直是垂著的,朱雨深猜想她应该没看到自己。那碗紫菜汤和饭很快就端上来了。她男人舀了一勺子菜汤泡在饭里,竟然吃得稀里哗啦的。汪小芹只是捞了点紫菜放在碗里,小口地吃著。 这一刻,围观的眾人似乎定在了那里。不过他们的目光都是朝向他们这一家三口的。汪小芹怀中的孩子也睁大了眼睛,看著四周的人们。孩子的衣著也显得脏乱。 朱雨深在努力回忆著姑姑所说的有关汪小芹的话。姑姑曾说过,那男人家很穷,家徒四壁;两个老的还有病。这样说来,他们夫妻在外是没有什么钱可花,能吃饱肚子就行了。 但周围的人们整个儿是以观看外星人的目光,观注了汪小芹一家好久,当然这也包括老马。此时,老马终於吃完了这份炒麵。他看了一下时间,说不早了,该赶过去了。两人客气地推让了一番,结果还是朱雨深付的帐。朱雨深付过钱后,心里產生了一个想法,他想再给汪小芹夫妻俩炒两个菜,但他又怕这会伤著汪小芹男人的自尊。他正在犹豫间,老马上来一把拽住他说:“快走吧,不然时间就吃紧了。你好像还想要干什么事似的。”就这样,朱雨深被老马拽出了饭店。於是他们俩便大踏步地往候车区走。 老马说:“看见了吧,刚才这个女子,长得颇有几份姿色,就是没跟对人。中饭就吃那东西,当那么多人的面,这不丟丑吗?” 朱雨深板著脸没吱声。他回头看了一眼,就进候车室了。 进到候车室里面,果然大家都排起了长队,准备进入站台。大刘和孙伟抱怨了几句,怪他们怎么到现在才来?如果再不来,就把他们行李丟在这儿,他们自个儿走了。 其实,车站只是预报了他们要乘的火车已由邻站开出,到这里还有十分钟左右呢。 朱雨深环视了一下四周,这个车站的候车室已经显出破败的跡象。然而,东西两边墙的上方所绘的《鱼米之米》的长幅顏料画却比较醒目。 那上面绘了一对年轻的男女,春天播种,夏天灌溉,秋天收稻,冬天打鱼、修补鱼网等生活画面。很是生动,让人觉得一年四季从事农耕、打鱼是件很有诗情画意的事。 朱雨深觉得,现实中可能却不是这么回事。他看了一下自己的前后和周围——过完年,出外討生活的人都以年轻的男女居多。看来身处鱼米之乡的人们,还得外出挣钱,窝在家里做些农事是远远不够了。他们的脸是焦虑的、茫然的,和那图画中男女的表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经过一番拥挤,朱雨深他们四人终於上了车。老马和大刘的动作贼快,由於本站下的人多,空了少许的座位,他们俩就抢了两个。孙伟由於要吃饭,也跟他们挤在了一起,车厢里站了不少人。 他们三人都拿出了吃的,朱雨深把自己的啤酒也摔给了他们。他不想喝酒,就一个人呆在车厢接头的车门处,观看著外面的风景。 其时,火车已开到了芜湖郊区境內,那些小山坡,那些平房与楼房我杂的村庄都不断地往后退去。眼中所见,让朱雨深觉得这里比黄镇那边要贫瘠。他想起了谢五妹后来交的那个男朋友,就是芜湖郊区人。他想:他的家是不是就在这一带呢? 观看了一段时间窗外的风景后,朱雨深的思绪又回到了汪小芹身上。他记得大姑说过,这几天汪小芹家的女性亲属都劝她丟下孩子,跟那个北方男人分开。今日见到她男人的状况,还有那个孩子,让人觉得那些劝说都太残忍了。试问:汪小芹一走,他们父子俩將怎么办? 他们今日应该是要回苏北的家了。汪小芹的定力是比较好的,不为世俗的压力所征服。凭这一点,朱雨深认为在当今社会已很难找了。只不过,他们的现状也確实太寒酸了,遭人歧视,遭娘家唾弃是少不了的。他诚心祝愿他们將来会好起来,愿这对一开始以传奇般的故事开头的夫妻,能幸福地过上一辈子! 日落时分,伴隨著几声嘶叫,火车一头栽进了杭州城站火车站。晚上吃饭时,老马就把这两天的日程安排跟他三人说了一下:第二天上午去看西湖十景,下午自由活动,第三天上午去一下四季青大街,然后乘中午的火车回芜湖。回到市里是晚上,四个人要打一辆车回黄镇。所以这两天得省著点钱花。他们当晚就找了一家便宜的旅社住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四人乘公交车来到西湖边的景点之一——柳浪闻鶯。虽然还是清晨,但这里已经是人声鼎沸了。这个景点实际上就是那么一大片柳树,好像看不到鶯。 柳树丛中的厕所很现代化,很乾净。他们走了一小段,找一个木躺椅坐下来休息一会。面前这一潭西湖之水已然发黑,湖中游船如织。一阵阵的风迎面吹来,把湖水吹得拍打著岸边,激起一片小雾,同时有一股腥腥的味道。 湖的三面被群山环抱,只有一边可以看到现代化的高楼大厦。朱雨深不禁想起了儿时学过的一首诗:“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那好像是写南宋初年的事。他想,那时山应该比如今更葱翠,楼也应该是些低矮的建筑。那时的西湖之美,才是真正的原生態的美。而如今,西湖周围充斥著商业化的气息。这一潭湖水,几乎快要被热闹与喧囂的人们给掀个底朝天。实际上西湖是脆弱的,她承载不了越来越重的加於她的负担。 朱雨深他们几人在心旷神怡地欣赏著面前的景色,各自想著心思。一不小心,老马竟然和坐在他身边的两个新潮的女孩搭上了腔。先前是一个女孩发问:“湖边的石头上为什么写著欢迎你来到西子湖畔!怎么把西湖称作了西子湖呢?”她的同伴不能作答。 老马也是文科教师,而且他也好舞文弄墨。他曾说调来黄镇之前,他在县报以及各类杂誌上发表文章无数,朱雨深等文科教师是难以望其项背的。 只见老马轻咳了一声,说:“还是我来解释给二位美女听吧!这是缘自於苏东坡的一首诗。那诗的后两句是这样的: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这西子呢,就是指西施,中国古代四大美女之一。苏东坡是说,西湖是可以和西施相媲美的。所以说,路边的石头上写著:欢迎你来到西子湖畔。” 这番话让那两个涉世未深的女孩恍然大悟,她们的眼神里充满了对老马的钦佩之情。老马得意忘形了,他说自己是研究宋代诗词学的学者,要不要再解释一些典故给美女听? 但是此时,两个丫头已然不感兴趣了,她们要走了。她们起身后,其中一个说:“大叔你真厉害。”另一个说:“大叔再见!”然后她们两人就蹦蹦跳跳地走了。 岂知这句“大叔”的称谓让老马很受伤。他原先是蠢蠢欲动,是想追隨这两个女孩往前走的。但这句称谓已划清了彼此的界限,让他不可再瞎想啥心思了。老马就像被抽了一下,躺在椅子上焉了。 朱雨深他们三人见此场景,觉得真是好笑,他们心里乐著。朱雨深能理解老马此刻的心情。像他们这样的文人骚客,往往是要追求完美,受不了女人的冷脸与不中听的话。 他们三人都起身准备往前走,看前面的景点去了。孙伟走到老马面前,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他这才倏地站起来,和眾人一起往前走。老马嘆了一口气说:“我也就四十岁的人啊,刚才那两个女孩真不会讲话,称呼我一声大哥哥好嘞。他们那一句喊,扑灭了我多少灵感。真是太糟了。” 接著,他指了一下前面的两个塔说:“那个细长的是宝俶塔,那个粗大的是雷峰塔。我们现在就是奔雷峰塔而去,那里面可压著一个绝世美女哟。雷锋夕照也是西湖十景之一,但现在是上午,我们看不到这景象。 孙伟接上他的话说:“那里面关著的白素贞不但漂亮,又贤惠,能量又很大。谁要是跟她糗在一起,真是有福了。” 朱雨深此时脸上也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大刘逐一盯著他们三人的脸看了一会儿。他一掂量,这下才知道了,他们三人都是正宗的文科教师,而且目前都在教语文,只有他一人例外。据他了解,他们三人的文彩都不错,俗话说文人即骚客嘛。所以他们三人一见到现代美女、一提到古代美女都很来兴趣。 大刘加大音量说:“你们这些文人骚客,一提到女人就遍身来劲。我要是女人,打死我,我都不会选择跟你们糗,文人酸死了。” 孙伟反驳说:“你要是女人,你不选择文人,那什么样的人是你的首选呢?恐怕是有钱人!” 朱雨深接著说:“那样,你不又落入俗套了吗?” 大刘悻悻地说:“好了,不跟你们爭了,我哪有舌战群儒的本事。ok!” 眾人相视笑了一下,继续往前走著。老马问孙伟:“有关许仙和白蛇的故事,我们国家已拍了好几个版本的电视剧或电影了吧?” 孙伟说:“是啊,演白素贞的人都比较漂亮;演许仙的也就一般般的样子,甚至可以说有点齪。” 第6章 6 大刘不爱听他们的此番討论,他走到前面去了。 朱雨深走在最后,顺著孙伟的话,他想起了那几个版本演白素贞的主角的面容。这一回想,他的眼睛一亮:其中那个电影版本中白素贞的样子跟汪小芹整个是一个样。怪不得在公眾场合,汪小芹能够吸引住那么多人的眼球了。毕竟她长的不俗啊!在去北方前安家前,汪小芹也是在杭州谋生活。听说她打工的地方离西湖不远,她和白素贞真的很近啊! 孙伟突然想起了什么。他看了几眼雷峰塔,跺了一下脚,停住了说:“不对呀!请问这许仙是怎么和白素贞糗到一起的?” 老马漫不经心地说:“好像是说许仙救了一条蛇。而后蛇修炼成女人来伺候他、嫁给他。结果生了个儿子叫许世寧。据说是文曲星下凡,后来还高中状元……” “等一下”,孙伟做了个暂停的动作,大家都停了下来。他说:“这白素贞的能量不是大了去了吗?法海横加干涉她和许仙的夫妻生活,抓走了许仙,关在了金山寺。白素贞还兴了一场洪水,让水漫金山。她要救出许仙,无意中却让杭州城的百姓遭了殃。她有了这么大的能耐,还犯得著让许仙救她吗?” 老马若有所思地说:“这个嘛,那几个版本的电影、电视剧里好像都没有解释这件事。这怎么说呢?” 大刘回过头来说:“这个我知道。好像鲁迅的文章里就说过,是许仙的前世救了一条蛇。这条小蛇修炼了一千年,是为千年蛇妖,成了女人身。她这才来报答她恩公的后世——许仙。这个傻小子就稀里糊涂地摊上了一桩好事、美事。” 老马说:“对对,好像就是这么回事。《义妖传》里就是这么写的。” 孙伟说:“那也太不著边际了吧!”说著,他一屁股坐到木躺椅上。朱雨深他们三个看马上要转上坡路了,也都坐了下来,储存一点体力。 孙伟继续说:“许仙的前世做了好事,后世才能享福。那么也就是说我现在做好事,我的后世才能获得报答。什么前世、后世的,如果没有后世,千年蛇妖找谁报恩去?”马来了兴致,他说:“白素贞的可爱之处不光是报恩,还因为她的能量比较大嘛。以她那柔软的身子,在杭州城撑起了一个庞大的药店,救死扶伤、悬壶济世。她那药店,价格绝对公道。许仙这个穷书生是拾了一个大皮夹子,要钱,钱有了;还抱得美人归;又贏得了不少声誉,受杭州城百姓的顶礼膜拜。这不爽死啦!人生如此,夫復何求?哎,我说本人咋就没他那福气呢!我也是个书生啊,而且比许仙也要帅一点。怎么就没摊上这好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那是因为你的前世没有救蛇,没有做善事。不过你也自恋得可以!都四十岁的人了,难道还想要娶个貌美的女子吗?”大刘没好气地说。 老马说:“我哪有那胆子啊,娶个小的回去,每天家里还不吵翻了天啊!这日子还怎么过?” 说到这里,四人鬨笑了一阵。 朱雨深说:“这个许仙的后代也是人中之龙啊。还在白素贞肚子里就被人认出是文曲星下凡,后来果然高中状元。《义妖传》里还有白状元祭塔那一节吧。” 眾人点了占头,然后提起精神来往上走。不一会儿就走到了塔的大门前。 到面前一看,才知道如果进塔参观还要花一百元一张的门票。他们的资金不多,只有放弃进塔了。於是四个人散开,各自在塔的周围转转。 朱雨深向后走远了一点,这下他可以欣赏整个塔的面貌了。今日所见,可以说顛覆了他以前的想法。他没想到雷峰塔是如此巨大!而且,因为有了那个神话故事,给它平添了不少威严,让人对它生出一股敬畏的感觉。 他记得在和汪小芹酷似白素贞那个版本的电影中,尾声时,法海轻轻一扛,就把雷峰塔掀了起来。那塔也就如一个小亭子,够关几个人罢了。今日所见,如想掀起雷峰塔这个庞然大物,恐怕得有想当大的能量。他怀疑法海是否具备这个能耐。 他还想起了鲁讯写的那篇《再论雷峰塔的倒掉》。文中说,当地的平民百姓以为雷峰塔的砖放在家里可以驱灾避邪,於是纷纷来此抠砖头,结果又把这个庞大的塔给抠倒了。 现在想想,这些人的胆子也真够大的。他们就不怕那个正义凛然、管得宽、本事大的大法师法海降罪到他们头上吗?鲁讯曾说过,水漫金山,造成生灵涂炭的事件应由他来负责。虽然这件事也是白素贞的污点,她为了救自家男人,而让凡间那么多人家造成灭顶之灾。她以前所做的那点善事,在这场灾难面前显得不值一提,甚至可以说她是虚偽的。 然而法海,他寧愿让白素贞造成天灾也不退让。这不也证明他是一个自私、顽固而无善心的人吗?佛渡眾生,这个佛家精髓他是怎么学的? 鑑於水漫金山这个事件,当地人还敢去抠砖,真是没有一点敬畏精神。或叫作一种集体无意识的盲从! 朱雨深想到这里,心里激动了一阵。望著下面波光粼粼的西湖,他不禁又想起了汪小芹。他想,如果姑姑早几年把他和汪小芹輟合成一对,那时汪小芹还在杭州谋生活。他来找她,就有可能两个人携手游西湖,来观瞻雷峰塔,一同来看白素贞,那应该是件美妙的事,因为“白素贞”不就在自己身边了吗? 可是如今……不知他那个畏琐的男人是不是把她当作白素贞来欣赏的?这么说来,这个男人真是艷福不浅,让人羡慕啊! 朱雨深收回了目光,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立马快步往入口处走,並用手捏了一下自己的皮夹子。还没到门口,他就被一个小导游给拦住了。那人问他们一共几位?要不要提供讲解服务? 朱雨深没有直接回答她,只是说:“等一下再看吧,我的同伴还没到齐。”他问道:“这雷峰塔都有些什么呀?是不是真关著白蛇娘娘!关著一条白蛇或是一个美女?” “你进去不就知道了吗?”小导游说。 等了一会儿,他见朱雨深还没请她服务的意思,就有了不满情绪,嘀咕道:“里面不就是一些字画,佛像吗。哪有什么蛇啊、美女的。你真想的美。” 朱雨深不以为然。他说:“我是说景区找一个美女在里面扮作白素贞也好啊!供游客欣赏,这不更能吸引人吗?” 小导游说:“找个人整天让人盯著看?好啊,我看你长得蛮像许仙,你就到塔里扮作他,让游客们观看吧!保不准你还能成明星呢!” 这么一说,让朱雨深比较难堪,他退回了自己原先所站的台阶边。不曾想,老马此时正站在那里双手合十,身子前倾闭著双眼,像是做祈祷一般。 朱雨深没有打扰他,离他远一点站著。 一会儿后,大刘和孙伟从边上走来了。大刘先跟朱雨深摆了摆手,示意他別声张。然后,他轻脚慢步地走到老马的后面,用力推了他一下。 老马受此刺激“啊”地大叫一声,並向前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了。见此情景,大刘和孙伟都笑了。朱雨深的表情却不太自然,他认为大刘做的有点过了。毕竟老马还是他们的领导呢,万一真摔一跤怎么办? 果然,缓过神来的老马看了他们三人一眼,就已猜出是大刘在恶作剧。他吼道:“大刘,你这个兔崽子,別老没大没小的!我虽然大不了你几岁,但好歹也是你的领导啊,刚才我要摔到了,我可跟你没完了。你別占著家里条件好,就牛逼哄哄的。” 大刘说:“您可別生气,这不是跟您开玩笑吗?我说你这是干什么呀,怎么做那怪异的动作?” 老马说:“我是在祈福唄。在祈求能量超大的白蛇娘娘降福於我,让我儿子將来更有出息。” 孙伟说:“你怎么想到这个,我还以为你是祈求白素贞现身,来怜悯你一个晚上呢。” 朱雨深说:“我知道,他是因为白状元祭塔的事想到这一点的。” 老马说:“你们想想,白素贞那儿子竟然后来高中状元,那可是国中一人啊。她的道行福泽了后代,我不祈求她匀一点给我儿子吗?” “好了,你们几个別哆嗦了。你们这些文科老师真是麻烦。竟然对那么一个神话故事中的、根本不著边际的事反覆討论,烦不烦啊你们?哪有什么许仙、白素贞、白状元!你们別自作多情了。状元就那么容易考?”大刘说。 老马嘻嘻地笑了几下说:“这不无聊,扯扯閒淡,倒是你干嘛较真呢。这考状元嘛自然是比登天还难。余秋雨不是在《十万进士》中说五十少进士,就是说五十岁考上进士还算年轻的。考上进士才能参加殿式、钦点状元。而且这是一步步来的。这白状元,还在他娘白素贞肚子里时就说是文曲星下凡,这是宿命论的说法。 哎,我说你们是否还记得黄梅戏《女附马》,那个丫头洪素贞为了救情郎,女扮男装,一考就考中了状元。这不扯淡吗?状元要在进士中產生,进士要在举人中產生,同理,举人要在秀才中產生。这洪素贞一个丫头家,平时就在楼上绣绣花,也不看儒家经典,她能考中状元吗? 退一万步说,就算她临场发挥好,她有进场的资格吗?她什么时候考过秀才?举人?再到进士?这个前提不存在了,是假的,那么后面招附马的情节还会存在吗?我就搞不懂咱们周围的这些人,怎么对这个弥天大谎而衍生的故事广为传唱。现今还有女孩在歌里唱洪素贞是她学习的榜样,这不扯淡吗?” 第7章 7 “你扯得也远了点吧!一会儿白素贞,一会儿洪素贞,她们又管你什么事呢?你把自己老婆伺候好就行了。管那么多古代美女干嘛,並且还是根本不存在的人。”大刘反驳说。 朱雨深也来了兴趣,他要和他们一同討论这个话题。他说:“有一首歌叫《千古绝唱》,其中就唱到了雷峰塔、白娘子,还有杜十娘、孟姜女、梁山伯、祝英台等人和事。这些不都是小说或民间故事中的虚构出来的吗?却被人们信以为真了。然而这些故事在传播的过程中,逐渐被神化了,越来越不切合实际了。不过现在也没有人把它们当作是真事呀。这叫做共知的虚偽。” 后来他们又走了很多路,但几圈转下来,没花多少钱。去岳庙参观后,他们又遣词造句一番。 孙伟说:“咱们光夸夸其谈不行,还得吃点东西,出来玩,可不能太寒酸了。” 说著,他领著他们三人去了湖边一家比较像样的饭店。坐下来一看菜谱,价格真是很高,但也只有硬著头皮在此吃了。最心疼的是老马,他叫他们少点一些,中午垫垫就行了,晚上找个大排档猛吃一番。 然而四个人还是灌了一箱啤酒,所以回去的公交车上,都有点犯迷糊了。大刘头靠在车窗上打起了呼嚕,老马和孙伟也在后座上闭目养神。 看著外面西湖边的繁华渐去渐远,朱雨深虽然也有睏倦的感觉。但是他並不想闭上眼睛,他又想起了汪小芹。 公交车绕了一会儿,绕到了雷峰塔后面的街上。朱雨深看到那里有一排子的小饭店。他记起大姑姑的话——汪小芹以前应该就是在这一带打工,她在饭店干过,还当过宾馆的服务员,保洁什么的。 只不过,如今这里再也不会有她的身影了。她和她那北方男人应该在此一起打拼了一段时间。然而她男人是否曾把她当作白素贞来呵护呢?他们离雷峰塔这么近,想到这方面了吗?这些疑问縈绕在朱雨深的心头,他的思绪很乱。 朱雨深觉得,汪小芹和白素贞仿佛是可以相互比擬的。许仙——应该是许仙的前世救了白素贞一命,白素贞来报恩,二人结为伉丽。虽然后来被法海拆散了,但也轰轰烈烈做出了很多大手笔的事,为世人传扬、羡慕,他们的爱显得很伟大。爱的结晶——许世寧,也就是白状元,那更不得了。他们已然成为经典。 但汪小芹和她男人却为周围人的所唾弃。这是怎么搞的呢?其实,她的那个北方男人也是在她的危难之中、最需要帮助的时候,给她送来救命钱,也可以说是救了她一命。 这是现世中的,就他们俩个人在弄。比许仙他们一会儿前世和蛇,一会儿后世和美女更有立体感和现实感。两个男人家的条件都是穷,家徒四壁,几乎都需要別人来拯救。讲起来,许仙救蛇是廉价的帮忙,而北方男人救汪小芹花完了他以前辛苦所攒的钱,他们之间显得更感人、轰轰烈烈才对。但是,结果怎样呢?怎么会產生两种截然不同的情况?朱雨深有点猜不透。 公交车在经过一座桥时,顛波得很厉害,把朱雨深的三个同伴都顛醒了。这时,车上人少了。这一顛却让朱雨深眼前一亮,他终於找到了问题的癥结:女人的能量问题。想那白素贞经过千年修炼,可以说是有偌大的本事。这样一来,弄钱自然不在话下,她足可呼风唤雨,许仙就啥都不用烦。许世寧也多半由於母亲的原因,成为国中一人的状元郎。 然而,汪小芹虽然也有白素贞一般的容貌,她却是一个普通人。从知恩图报这一点看,可见她的素质是不错的。但你不能指望她也去呼风唤雨,去水漫金山呀。在芜站见到她的儿子,脏兮兮的,灰头土脸的。如若谁说他是未来的状元郎,那不扯淡吗?国中一人哪那么容易摊到他身上? 老马先前也说,许仙爽死了。他几乎等同於一个吃软饭的,等於白素贞身上的一条寄生虫,让男人羡慕得淌口水。但那毕竟是神话故事。类似於白素贞的汪小芹,出於报恩嫁给北方家里贫穷的侉子后,在她娘家人看来,汪小芹掉到了贫穷的泥坑里去了,必须得想办法自拔出来,不然一辈子都將被人看不起。再说,她自个儿活得也痛苦啊。 於是汪小芹就走到了白素贞的反面。白素贞是个美丽的正面的角色,她的故事让人津津乐道;可怜的汪小芹却自从嫁到北方以后,就一直遭人唾骂,充当了別人挖苦及嘲笑的话靶子。这都是缘自於她没有白素贞那么大的本事。这算什么?人们总是希望被女人拯救,希望女人来改变世界。这要求,对女人们来说也太高了吧! 回到旅社,洗洗脸弄弄,老马他们三人的精神又好了。他们吵著要去龙井村买龙井茶带回去。朱雨深说他下午要去给亲戚送身份证,这个他就不去了。说话间,老马他们就动身了。老马对朱雨深说,龙井村比较远,他们晚饭就在外面解决了;朱雨兴的晚饭自行解决,不过可以向他报销。標准是不超过三十元。朱雨深认为这样也可以了。 他们三人走后,朱雨深看了一下手机,时间是下午两点钟。他不急著走,他把刑娥皇的身份证又拿出来看了一下。那张俊脸又在冲他微笑著,但笑得比较勉强,似乎是冷笑。他立马把身份证塞到了包里。 对著镜子,朱雨深梳洗了一会儿,並在头上喷了一点自带的定型水。他是以忐忑不安的心情出门的。 朱雨深致所以不能以坦然的心態去见邢娥皇,这主要缘自於两个方面的原因。 首先,近几年姑姑家那边的人都在传娥皇的本事比较大,在外挣了大量的钱,据说她已升至一家超大公司老总的秘书了。也就是短短几年时间,这个丫头基本上就已脱胎换骨了,完成了从丑小鸭到美天鹅的转变。 当然,她本人的心態肯定也浮了上来,她的样子也应该是风光无限。这难免会让他们这些工资不高,精打细算过日子的人相形见絀。由於出身关係,朱雨深歷来不愿和那些有钱的、牛哄哄的人接触。但今天之事在所难免。 另一方面,几年前,他才调来黄镇中学,娥皇还没发达时,他也没谈啥对象、接触啥年轻女性之时,娥皇的妈也曾当著他的面说过,叫他好好干,看他老实可靠,保不准將来把娥皇许配给他做老婆。她说,出身好坏没有多大关係,关键是看以后的个人发展。 然而,想不到短短的两年多,他自己基本上还是老样子,工资也没上升多少。但娥皇却已飞上枝头做凤凰了。如果现在再有谁不识趣,提起以前那档子事,就明摆著是让他害臊、丟丑了。 想到这里,朱雨深心里涌起了一阵酸楚的感觉,同时他也觉得很难堪,有点回悔那天、那个时间段去大超市买东西。不然的话,他也就不会遇著邢表叔了。带一下身份证的事倒没什么,是给他们家帮小忙。 以前,朱雨深和邢表叔的关係还算不错。在他才当歷史教师的那会儿,在大姑家有过好几次和邢表叔在一起,吹五代十国那段歷史呢。老邢对朱温啊、石敬塘啊、赵匡胤、李煜等人的故事,熟悉程度不亚於他。 然而,自从娥皇在外挣了大钱,他们一家人的態度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在亲戚中已自我提升了一截子。 可想而知,娥皇也许现在比公主还傲。小时候,娥皇看他的眼光就带有鄙视的成分,今天看来更別说了。 当朱雨深走到一座大厦底下时,他忽然灵机一动,何不叫娥皇自己来拿她的身份证呢?自己干嘛要顺著老邢给的地址找过去?把这个东西交到她手上,他就交差了,就可一走了之。 他拿出手机,稳定了一下情绪,拨通了娥皇的號码。响了半天,才接,他问:“你是娥皇吗?我是你表舅的儿子朱雨深。我来杭州旅游,你爸叫我把你的身份证带了来……” 不等朱雨深说完,电话那边那个发嗲的声音就叫道:“你是谁?朱雨深,我不认识你呀。我们家人怎么叫你帮我带身份证?” 她的这句话让朱雨深倒吸了一口凉气,他费了一番周折,终於让邢娥皇想起了自己。 第8章 8 这时她才淡淡地说:“我以为是谁呢,原来是你啊,你还能来杭州旅游啊?我现在正忙著呢,还有四五十分钟就下班了。你给我送过来吧。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朱雨深便告诉她现在自己所在的位置。他犹豫了一下,想叫她自己来拿,但他的话还没出口,娥皇又抢著说:“哦,那地方不远,你打个车过来也就起步价。你打车到我们西湖大酒店前面就行了。下班后我出来找你。” 这比较强悍的口吻,让朱雨深心里又是一阵不爽。但他也无可奈何,只有给她送过去。他看了一下地图,再比照了一下老邢给他的路线图。觉得走过去也就半个小时左右,正好娥皇还有四五十分钟才下班,就没有必要打车过去了。 於是,他便顺著那条大街往西湖大酒店的方向走。“我们西湖大酒店”,朱雨深心里又念了一遍。这时,他有点纳闷,难道娥皇就在宾馆里上班吗?他们家人不是说,她在一家超大的公司给老总当秘书吗?还说她是业务骨干,本事通天,是精英型的人才呢。宾馆需要什么精英?不过那也不好说,这里面的事情很乱。他不想去理清它们,他只想快点交差,回去过自己的小日子。 朱雨深所走过的这条街,应属杭州城里比较繁华的街道。不知怎的,每当经过一个酒店宾馆什么的,他就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或乾脆就停下来观看一会儿。 街道两边店里商品琳琅满目,店面也很考究、新颖。那些酒店大堂里基本都装饰得富丽堂皇的。有的里面佳丽成群;有的门口站著一两个穿著性感的女子,在挠首弄姿,以招待顾客。 朱雨深跟娥皇也有好多年没见面了。俗话说女大十八变,娥皇比他小四岁,现在也是个二十四岁的大姑娘了。加之挣的钱多,一定不会疏於打扮的。他想她一定不会逊色於面前所见的这些年轻女性。 虽然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洁身自好,看淡世事,內心无所求,然而见到这番花花世界,他不得不承认,外面的世界太精彩,而且充满诱惑力。他现已想早点找到娥皇,他加快了脚步。 朱雨深赶到西湖大酒店还是用了四十来分钟的时间。那果然是个比较豪华的酒店。朱雨深在台阶处定了定神,整个整衣服,就推门进了去。大厅里聚了不少人,朱雨深看总台那边有人在值守,就走了过去。他想先打听一下娥皇是不是就在这里上班。 他刚走到总台,还没开口,那个值守的女人就皮笑肉不笑地张开那张血盆大口说:先生,开房间啊?朱雨深还没来的及回答,坐在旁边的一个毛髮金黄女人也迎上来说:“大哥,你需要保健按摩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朱雨深虽然很少进大城市涉足这些场合,但他也听人家说过大城市的灯红酒绿,纸醉金迷。他连忙说:“我是来找人的,请问你们这里有个叫邢娥皇的工作人员吗?” 那个总台服务员鄙夷地看了朱雨深一眼,嘴巴一歪,把脸別向了旁边。金髮女郎还是不愿放弃,她吐了一口烟,对朱雨深说:“我们这里按摩很便宜的,你试一次就知道了。” 这时过来一个光头,接著,又走过来两个嘻嘻哈哈、浓妆艷抹的女人。 朱雨深哪见过这架式,他赶紧从大厅里退出来,退到酒店边上的花坛那里。他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有汗渗了出来。 这时,他感觉到带在身上的这个身份证真是个累赘!这让他必须在这个魔窟 前等邢娥皇,不然他立马就逃了。如此一来,他也对娥皇產生了本能的反感。 又等了大约五分钟,朱雨深已经不耐烦。他拿出了手机,想打个电话给娥皇,问她到底还有多久才能来,说自己已到了她们的楼下等了好久了。 电话通了,却没有人接听,朱雨深有点恼火地等著。冷不防,他的肩膀后面却挨了一下打,打得他还蛮疼的。他猛然回过头来,怒目以对背后击打他的人,原来是娥皇来了。 她左手擒著一个小包,穿著是要性感不要温度的那种。见朱雨深回过头来,她滋著嘴对他笑著。朱雨深朝她轻轻点了一下头,同时打量著她。多少年没见,娥皇果然今非昔比。 以前她只是个瘦的、有点傲气的黄毛丫头,如今已出落成成熟女人的样子。她那脸上施的粉黛,那种打扮,很自然地就使人想到了不好的方面。 朱雨深心里算计了一下,娥皇应该比肖蓉年轻。然而她的脸却是饱经风霜的样子。一照面,他证实了自己以前的判断——自己討厌她。 他把娥皇的身份证递给了她,说:“交到你手上,我就交差了,我回去了。” 邢娥皇吐了一口痰,有点气愤地说:“怎么刚一见面你就要走,你是看不起我还是咋的?我们家老头子不是说你是来杭州旅游的吗,这个点了,你还有啥事?你是不是这几年发財了,傲得看不起人了?” 朱雨深连忙说:“你这是讲哪里话,我不是怕你没时间吗?” 但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因为在电话里娥皇已经讲了,他们见面时她今天就已经下班了。 果然,娥皇说:“我不是跟你讲过了吗。我现在已经下班了。我们找个地方坐坐再说吧。” 朱雨深本是想推辞的。但转念一想,平时热衷於写作的他,可挖掘的素材並不多。他觉得娥皇是个很特殊的人,藉此机会,正好可以跟她谈谈,说不定还能在她身上找到一些灵感。於是他就隨著她朝前走著。 娥皇一边走一边向两边的店面看著。朱雨深隨著她的目光看过去,这才发现她是在关注两边的茶社或饭店什么的。 朱雨深这下才知道了,自己把她的话理解错了。以他的工资决定的他的低端消费观,以为坐坐,就是找个城中绿地边的椅子上坐坐,或是到某个公园里坐坐,上午他就和老马几个人在西湖边坐了好几次,坐著閒聊了几番。 但娥皇所说的坐坐全然不是这个样子,她是要去消费的。这些茶社啊,饭店啊什么的,好像都蛮上档次的。进去一次,肯定要消费蛮多的钱。 娥皇走了一段路后停了下来,她看了一下手腕上的那块金黄色的小手錶,再向周边看了一下,说:“也不早了,我们乾脆就找个饭店吃顿晚饭吧。”说著,她已选定了一家,就一马当先地往那里面走。 朱雨深此时的心情是忐忑不安的,他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钱包。因为娥皇並没有表明是她请他吃饭。看来,有可能自己今晚要大出血了。他真一走了之,但腿不听使唤,他还是跟在娥皇后面走进了这家饭店。 饭店比较空,但里面的装修及灯光营造出来的氛围真的很温馨。娥皇落落大方地坐到凳子上,她甩了一下头髮,拿起服务员送上来的菜谱,以审视的眼光看著。 与她相比,朱雨深却显得畏畏缩缩的。这让她坚定了自己的判断——朱雨深永远都將是个不能登大雅之堂的人!多少年了,他还是那德性,没得救了。 虽然娥皇点的菜並不多,但朱雨深心里简单算了一下,也有二百多元下去了。等服务员走开后,娥皇摇了摇头,说:“你怎么到哪都这么拘束。哦,我想起来了,你的绰號叫朱呆子,果然是呆头呆脑的。这么多年了,你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啊?” 朱雨深听到邢娥皇如此评论自己,他的心里很不舒服,他用眼睛瞪著她。 娥皇却不太在意他的感受,她继续说:“你喊我老头子喊表叔,咱们俩已经出了五服了,也不是啥亲戚,你懂吗?” “这个我知道,我也没说我们是亲戚啊!这有什么关係吗?”朱雨深如此说,他心情还是不好。 谁知邢娥皇又岔开了话题,她问道:“哎,朱雨深,你结过婚了吗?” 朱雨深听了这句问后的第一反应是摇了摇头。因为虽然他和肖蓉已经领过证,但他们没办酒席,请亲朋好友来参加婚礼,以广而告之。包括娥皇的父亲老邢也没曾知晓他的情况,所以当然属未成婚之列。 朱雨深虽然点头了,但他还是想和娥皇解释一下自己和肖蓉的情况。 然而他还没来的及说话,娥皇就嘻嘻地笑著说:“我说嘛,你怎么可能结过婚了呢?哪个女人愿嫁给你,那她一定是脑子里哪根筋搭错了。我说你啊,是个不折不扣的混子、瘪三。我现在想到你以前那模样、那德性,我都会做恶梦,或者说是心里直想呕吐。我记得你小时候整天穿得脏兮兮的,衣服上面都能刮下来脏。十七八岁时,你还穿著有补丁的裤子,有次你的屁股后面还搾了线,肉都能看到!那衣服你还穿了好几天,我塞,我又要吐了。”接著,她低下了头,確实做出了要呕吐的样子,引来別桌的人看著她。 邢娥皇不知道朱雨深现在的生活,跟以前相比已经有了不小的起色,而且,他勉强也算得上已经抱得美人归。打小,他就不是自暴自弃的人,现在更不是。所以邢娥皇这么说他,他当然比较生气。 不过,他的性格可没有把兄弟沈兵那么刚烈。他只是愤怒地注意著娥皇,激动地说:“你老是提別人过去那些不光彩的事干吗?出身不好,我有选择的余地吗?” 这时菜已上来了两个,外加两杯饮料。娥皇呡了一小口饮料。她还是没有收敛,继续咄咄逼人地说:“哎哟,你还不高兴了是吧,你说那是你以前不光彩的事,你现在很光彩吗?是不是到杭州来公费旅游一次,你就牛逼了是吧。我真怀疑,就你们那个破学校还能组织你们几个人来杭州旅游,你们別是自费来玩的吧?你可別以为你现在就发达了,谁帮你呀?现在这个社会,你就那种出身,一辈子都翻不了身是很正常的。” 第9章 9 她的这几句话让朱雨深又很难堪,不过也是实情,他没有反驳她。这时菜和酒水都上齐了,他摆弄著盘子、杯子。 邢娥皇开了红酒,先给朱雨深倒了一杯。她凑近他说:“讲一个笑话给你听,是关於你大姑家那傻子表姐的事。去年下半年,我到你大姑家玩,和你那傻子表姐在他们家屋后晒太阳。村上那个光根二傻来逗你表姐说话。我们当时正在吃著稀饭,我吃完了,回去添。谁知我一出来,二傻就在捂著下身鬼喊鬼叫的。二傻什么都没捞著,还被烫得半死。烫了他,他也活该!村上的那几个老光棍哪个活得像个人样啊?生活没个样子,他们的脑子也坏了。” 朱雨深吃惊地说:“表姐怎能那么做?那个二傻我认识,他脑子不正常,但是,他是不会侵犯女性的。他那动作是不会有什么危险性的,却遭了烫,表姐做的有点过了。” 娥皇狂笑了几声后,突然止住了笑声,正色道:“你还不跟著学点为人处世的方法!不然,你將来可能不比二傻好多少,那么你表姐烫的就是你!”说著她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此时,朱雨深已经懒得和她拌嘴了,他吃著菜。喝著酒,沉著以对,看她还將说些什么。 然而,娥皇也住口不说了,她吃得还比较猛,可能是饿了。她用手指头鉤了一下,服务员马上凑过来了,她说再要一瓶葡萄酒。 朱雨深看了一下原先那瓶,他是不情愿再要。娥皇看著朱雨深那样子就已猜到了他的心思。她说:“你难得来一次,我们俩又好久没见面了,难得在一块吃个饭,难道不要吃好喝好吗?噢,你是顾虑谁来买单是吧?你看你,还是以前那德性。你来杭州玩,又是帮我带身份证过来,我会让你吃亏吗?” 这下朱雨深不好意思了,他解释说不管谁请客,没必要花许多钱。 这下气氛缓和了不少。酒和菜都有一大半下肚了,两个人的眼神有点迷离起来。朱雨深还是不想说话。 娥皇盯著他看了两分钟,说:“说实在的,你现在的样子比以前留给我的印象要好些。你知道吗?我妈前两年还说要把你介绍给我做男朋友,看来她对你蛮有感觉的。不过她的思想太落伍了。她的理由是你忠厚,实在,每个月也有那么一份工资可拿。把女儿嫁给了你,他们老两口將来老了,还有个小辈在身边听使唤,他们算得蛮精的。 但我不是傻子啊。我睬他们个鸟!在杭州混,我见得有钱人可多了,怎么可能看上你这样的人呢?哎,我说你怎么偏是现在这个样子呢?你为什么不是一个装穷的富家公子呢?真是那样的话,你可以来考验我呀。如果是那样,你的身份揭穿以后不是很爽吗?我遇到的有点样子的男青年全是穷鬼,哎呀,我真晕倒了!你说你为什么不出身在富贵之家?” 娥皇的这几句强词夺理的话,让朱雨深哭笑不得。他略作思考,反驳道:“你不是说你见过的有钱人很多吗?怎么现在又说遇到的男青年全是穷鬼,你这不矛盾吗?” 娥皇说:“这个你不懂。我们就是挣他们的钱。出身差的人和混得差的人怎么能和他们比?我们不就是看在钱的份上吗?” 其实,朱雨深早就心领神会了她是以什么方式在挣钱。以前他接触过的美女李露露也是这方面的人,然而娥皇相比李露露显得既辛辣又强悍。她的直白让他猛地一颤。他转过目光去看外面的风景。 此时,暮色已经降临了。外面的街道上下班归家的人们兴冲冲地往回赶著,很多店面上还掛著红灯笼,过年的气氛还是有一些。朱雨深估计老马他们还没回来,他低著头,把那一点剩酒喝完了。等他抬起头时,发现娥皇也朝著外面看著。他又把目光移向外边,原来已经下雨了。 春雨淅淅沥沥地洒向大街小巷,说来就来,说去就去。街上的人们便匆忙地赶著路。娥皇的眼神显得比较凝重,她大概是回忆起了以前的什么事。两个人沉默了一段时间。 这时店里又来了一些吃客,但人还是不多。毕竟还在过年期间,城里的人有的还在农村老家呢。 邢娥皇收回了视线说:“朱雨深,看到你,我就想起了以前追我的一个男青年。我才来杭州那会儿,在工厂里打工。那个男的的身材、长相都和你相似。但他比你活络,很会討女孩子欢心。他们家也比较穷,和你们家差不多。所以我说你们怎么就不是富家公子呢,那样,我就好安心嫁过去了。 他追我追了一段时间。开始时感觉新鲜,所以我也没太在意他的家庭条件。但时间一长,跟他在一块过穷日子我过腻了;加上我们家两个老的极力反对我们在一起,我就跟他提出了分手,从此便躲著他。你猜他怎么著?他真是吃错药了,干了一件丟人丟到家的事。他竟然列印了一百多张纸,在上面说他是多么多么地爱我,不能没有我,没有我他就不能活了。他把这些纸贴在我们厂子里外的墙上,让人家议论纷纷,真是能够折腾的。 但这有什么用呢?我找到了他,坦白地告诉他:本姑娘啥时候怀疑过你的真心啊?你光有真心有屁用,给我拿来当球踢还差不多!有本事你马上变成有钱人,那我不用讲就会粘著你。 谁知这句话真刺激了他,他就去抢金店。抓到后判了十年牢。你看,这穷人还真是没办法。我们家本来也穷啊,日子过得真是辛酸。但自从我到这里来上班就不一样了。 我们老板在这家大酒店长租了几个房间,我们给住宿的人提供服务。业务好的时候挣的钱,多得你都不敢想像。这下好了,我在外靠这种工作生活,摔给家里大把的钱,家里两个老东西就什么事都不干了。靠我给的钱,过上了寄生的生活。我操,我辛苦了这么多年,结果让他们享福了。但是,你可能不知道,我们这种人也是吃的青春饭,年纪大了点就不吸引人了。到时候肯定还是要嫁人的。不过到那时,我也会攒足了钱。水涨船高,要嫁还是要嫁条件好的人啊。 但我妈这个老东西,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头昏了。去年年底竟然跟我说,他们要跟村前的张家开亲。张家那小子在镇上开了个修车店,正好我们家现在也搬到镇上,叫我就凑合著跟他们家儿子配一对。我呸!就他那脏样子、穷样子,还想配我,也不害臊!你说我火不火?” 这时,他们基本已经吃好了。朱雨深也听够了娥皇发的牢骚,他左顾右盼,想走了。 但娥皇好像还没尽兴,她拿出了香菸,问朱雨深抽不抽,隨后自己就拔了一根。她吐了一个烟圈说:“你这样子看上去还不赖,比那修车的要强,应该也能找到女朋友呀!你怎么搞的?怎么到现在还是王老五一个?对了,听说你还蛮酸的,除了教书以外,还写点什么小文章发表。我说你也真能够折腾,你写的那东西,现在这个社会,老鬼会看啊!? 有人说,就你那点小伎俩还能骗女人。我看拉倒吧!咱们这些的女人谁信你这一套?人家信的是钱!有钱人甭管长的咋样、人品咋样,都能搞掂若干个女人。但是穷的才子结果怎样?大多数人还不是连个老婆都娶不到?所以我说嘛,你就务实一点吧。没事可以想点子挣点外快,要学机灵点。也要学会花钱,討女人开心。这种本事是慢慢练出来的……” 他们在停停说说的过程中,天已彻底暗了下来,雨也停了。这时饭已吃完了,朱雨深这顿饭可以说是吃得很不开心。因为整个儿是这个沦落风尘的女子,在教育他这个自詡为才子的人。 朱雨深想,反正分开后,下次都不知啥时才见面。所以他也不跟娥皇计较,任由她发挥著口才,数落人。对於娥皇最后一句说辞,叫他人活络点,平时要学会花钱,討女孩子欢心。他听起来觉得娥皇似乎別有用意。 果然,娥皇接著又说:“你知道吗,我们现在挣钱是按时间计算的。今天陪你在这说话,要是算钱也有几佰块了,便宜你了。” 第10章 10 说到这里,她对著那个女服务生做了个动作。那人马上凑到朱雨深面前问道:“先生你们吃好了,现在买单吗?” 朱雨深硬说是。 那个女服务生便在单子上划了几笔,说出了他们这一顿消费了多少钱。来不及慢慢思考,朱雨深只有硬著头皮掏出了皮夹了,把钱付给了她。付完后,他的钱包里就剩下几个硬幣了。 付完钱,那个女服务生就开始收拾桌子了。朱雨深此刻却倒在椅子上不想动弹,娥皇也没动。 她说:“朱雨深,我们俩是已经出了五服的亲戚了。我前面说不会让你吃亏,就是说,你今天晚上可以把我包下来,我不收你钱。你要知道,从下午陪到明天早上,我要是侍候一个客户,可要收人家一仟多块呢。我们现在遍身都是商机;每个时间断都是挣钱的时机。今天我是可怜你,让你请吃顿饭,就让你包一个晚上。我真是做善事了,你还不赶快谢谢我?” 朱雨深听不下去了,他捶了一下桌子,狠狠地说:“你滚吧,我再也不愿看见你!”说完,他扬长而去,这一刻他才觉得爽。 走出那家饭店后,朱雨深对著娥皇上班的那家酒店狠狠地吐了口痰。然后他敏捷地上了公交车,他想早点离开这里。 在公交车上,他真的想吐,更想抽自己两个耳光——自己怎么就隨这个女人去吃饭了呢?把身份证塞给她不就完了吗?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他觉得自己愧对肖蓉。虽然这些钱他是准备来杭州玩时花费的,但他绝对没想到结果竟是陪邢娥皇吃顿饭,把钱就折腾完了。 回到他们住宿的旅社后,老马他们还没回来。朱雨深灯都没开,就和衣躺在了床上,他心里难受。黑暗之中,他做了一个决定——明天不跟他们去四季青大街购物了,这样还能省一点。 但身上没钱了还是不行,他准备先问老马借点。迷迷糊糊间,房间的灯亮了,原来是老马他们回来了。他们也不管朱雨深已经睡下了,三个人都挤到这个房间,咋咋糊糊地说著话。每个人嘴里、鼻孔里都喷著很浓的酒气。他们採购了不少东西,包括龙井茶和当地特產。 吵闹了一阵后,大刘和孙伟终於滚回自己房间了。老马在理著自己东西。朱雨深翻了个身。老马走过来掀了一下他的被子说:“你个臭小子,怎么这么早就睡了,你下午去哪了?” 朱雨深说:“不是跟你们讲过了吗,去给一个亲戚送身份证。” 老马“噢”了一声。这时,他拿出了皮夹子,在点著剩下来的钱。 朱雨深睁大眼睛,看到他还剩了不少张百元大钞,就揪准时机,说向他借一佰元。老马隨即抽了一百元放到他面前。说时迟,那时快,朱雨深飞快地接过来压到自己身下。 果然,老马隨即又有了別的说法,他说:“咦,不对啊,你今天买东西了吗?”朱雨深摇了摇头。 老马又说:“那你怎么要向我借钱?昨天我看你不是带了不少钱吗?而且你又不是瞎花钱的人,怎么说没就没了?哦,我知道了,你下午单枪匹马地活动,別是一个人去娱乐场所爽去了吧?你可是大爽了一吧,把带的钱折腾完了。真人不露相啊!真有你的。你可真是个满嘴仁义道德、满腹男盗女娼的傢伙,哥几个自嘆不如!我说你这么做,你们家那个小辣椒婆娘知道了不扒你的皮才怪呢!回去我就告诉她。我不管你了,谁叫你一个人去吃独食呢。” 老马这半真半假的玩笑话朱雨深听起来很刺耳,也弄得他很难堪。他说:“实话跟你讲了,今天我是请那个亲戚吃饭把钱花光了,这不也正常吗?” 老马想了想说:“不对呀,你说你那亲戚在这里混,你来了他应该尽地主之宜,请你吃饭啊。再说吃一顿饭犯得著花那么多钱吗?” 朱雨深说:“这又不是我决定的。我就不能多花点钱上档次一点,请人家吃饭吗?” 老马点了点头,没说什么了。他洗漱完了后,躺到床上,又想起了什么,问道:“我说你见的这个亲戚是个什么样的人啊?是不是个年轻女性?” 朱雨深一惊,他掩饰道:“哪有那么多年轻女性?是个兄弟,多喝了几杯,我这不醉了吗?” 老马这才不再追究了,一会儿后,他似乎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朱雨深还是和他们三人一起去了四季青大街,他用老马借给他的钱买了一点当地特色小吃。他致所以这么做,是怕大刘和孙伟觉得他另类,从而再追问他什么。 逛完四季青大街,已是中饭时间了。四个人找家饭店吃了中饭,同时在超市买了晚上吃的东西,就赶到了火车站。火车於下午两点半钟准时开车。 隨著列车的缓缓开动,秀美、整洁而又繁华的杭州城渐渐退后了。转了一个弯后,西湖大酒店那座高楼出现在朱雨深的视野里。他想到了娥皇,她那张美丽而又阴鷙的脸,又浮现在了他的眼前。 由於视野关係,西湖大酒店那座大厦变得越来越小了。再看上去,几乎和在柳浪闻鶯处所看到的雷峰塔差不多大了。朱雨深的心里把娥皇和白素贞作了个比较—— 这白素贞是被人关在塔里,她一心想获得自由,过上凡夫俗子的生活。而娥皇恰好和她相反。娥皇鄙视凡夫俗子的生活,她追求富贵与奢华;她绝不甘心嫁给一般的男人。为了这,她情愿把自己禁錮在那个巨大的塔里。那么,她的精神家园是什么样子呢?他捉摸不透。 在火车驶到郊区后,窗外到处绿树成荫。那些別墅造得都很美,是欧洲风情的建筑,想必这里比皖南发达多了。跨过一条河后,火车就驶进了zj西部山区。 朱雨深给肖蓉发了条信息,说他晚上回来,到家大约十点钟,晚饭在车上解决了。火车一路上开开停停,到达芜湖站时已是晚上七点多了。一出站,老马就去和一辆计程车主谈判。 谈好价格后,几人把东西放到后备箱,然后车子一路向黄镇方向急驰著。四个人已经感觉到累了,都闭上眼睛打瞌睡。等朱雨深睁开眼睛时,车子差不多要到黄镇了。 车子到达新街时,朱雨深先下了。他打足了精神,心情也比较激动,狂奔了几步来到自己家门前,迫不及待地进了屋。他打开了房间的灯。 与他想像的一样,肖蓉侧睡在床上,她睡得很香。朱雨深没有惊动她,他坐在床头柜上仔细端祥著她的腮。那脸上的皮肤是洁白而细腻的,他的心里涌起了无限爱怜。 洗涮过后,他上床了。这时肖蓉也醒了,她说了声:“你回来啦,我等你,等著等著就睡著了。”她上来抱住他,就又睡著了。 此刻,朱雨深的思绪在剧烈地翻腾著。他想起了娥皇以前对自己的歧视,以及昨天下午对自己的辱骂与诅咒——咒他因为穷,乾脆一辈子打光棍算了,不然是害了人家女人!可见,他一辈子都將不被娥皇及那些亲戚看好。 而当前,肖蓉又温柔地躺在自己的怀里,並已是属於他的人。这两种截然相反的境遇,就这么集聚到了他一个人身上。他甚至怀疑眼前的一切是虚幻的,他连哭的心思都有了。眼睛里湿了后,他赶紧熄灭了灯。 开学那天,黄镇中学人声鼎沸。朱雨深在帮忙给学生们发新书,忙了一上午,感觉腰很疼。中午时,他到老马那里坐一会儿。老马因为才调过来,还没有房子,就在单身宿舍搞了两间。他老婆也过来了,她就在自家门前开了个小卖部。 朱雨深来了后,老马老婆给他让了座。这时,他们家小卖部周围已经聚了好几个妇女外加几个学生。这些妇女都是这些学生的妈妈。她们穿戴及言行举止都显得比较土。马夫人有一句没一句地和她们说著话,她的態度显得很傲慢。 马夫人扭过头来问朱雨深:“这个学期你带哪个班?” 朱雨深说:“还是三(2)班”。 马夫人说:“这个班还不错,爱学习的小孩子不少,调皮捣蛋的也没几个。你们马校长可就辛苦了,干著副校长,学校还分配他做三(4)班的班主任。这个班真的很乱,净是些不学好的学生。特別是他们班的那几个大女孩子,身体发育的早,整天就知道打扮,没啥心学习,搞得花里胡哨的。听说她们还操人家蛋,搞得那个成绩顶好的男生也没心思学习了。这几个害人精!我说她们咋就不跟我们家丫头学学呢。我们家丫头成绩又好,又斯文本分,现在就是打著灯笼也不好找了!” 马夫人的这段自卖自夸的话,朱雨深听著头皮发麻,他准备离开这个地方。这时,他班上的一个女学生的妈讲话了。她冲朱雨深和马夫人说:“我们家丫头十七岁了,中规中矩的,从来不学坏。做作业也很认真,也討人喜欢。朱老师你说是吧?” 朱雨深和马夫人同时去看她家女儿,那是个小个子、土气的女生。朱雨深对她印象不深,儘管他已经当了一段时间三(2)班的班主任了。此刻,她的鼻子下方似乎还有鼻涕没擦乾净。 马夫人看了她后,“哇”地一声,做出了要呕吐状。 第11章 11 此时,这个学生的妈还不识时务地问:“你们家女儿在三几班啊?” 马夫人朝她翻了一下白眼,说:“我们家丫头也就十七岁,不过已经上县一中高二的重点班了。她的成绩可是一流的,別人怎么能比?”这番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有点吃不消,他们便逐个散去。 朱雨深也准备回家了。冷不防一个瘦高的年轻人冲了过来,几乎和他撞了个满怀。朱雨深定睛一看,这人比较面熟,他好像以前经常在街上游荡。他的家好像是在肖蓉家再往下,往长江那边走一段路的那个小村子上。因为以前也在那边看见过他几次。 来人撞了朱雨深,还把他撞得比较疼,但並不道歉。他只是跟马夫人说:“快、快,拿包玉溪,我菸癮来了,受不了了。”拿到烟后,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拆开,抽了一支。他走后,朱雨深问马夫人:“这个小伙子到学校来干吗?他肯定不是学生,又不是家长。” 马夫人说:“他是老师呀,才搞过来上班的。听说他认了一个富爸爸,老头花钱把他搞过来干体育教师,现在有钱就好办事!” 朱雨深觉得这事有点不可思议。下午时,他们几个老师打扫办公室,果然,这个瘦高个也加入了他们的队伍,他干得还蛮认真。老马后来过来,给他安排了一个办公桌,和朱雨深背靠背。 晚上吃饭时,朱雨深跟肖蓉说:“我们学校这学期来了一个新老师,他好像以前就是街上的小混子。现在竟然到我们学校当体育教师了。他的家好像就在你们家往西的那个小村子上。你认识他吗?” 肖蓉笑了一下,说:“觉的奇怪是吧?他现在发达了。我当然认识他,他叫冯君。以前家里穷,但他也不学好。初中毕业后就整天閒逛,混事。偶尔出去打个零工,干不了多久,又嫌苦不干了。但是他现在好了,没想到他竟然是镇上大佬金鬍子的私生子。 金鬍子女儿有好几个,但只有一个独儿子。前年他那个独儿子开车去外地玩,在高速公路上飈车出了车祸,给撞死了。金鬍子伤心死了,为了安慰他,冯君他妈主动上门说冯君是他的儿子,因为年轻时他们在一起好过一段时间。 这让金鬍子眼前一亮,实际上冯君长得也確实像他。不过他认为这不是小事,因为他是有钱人啊,镇上、县城都开了店,房產有五六处。他很谨慎,要冯君和他一起去市里大医院做亲子鑑定,结果如他所愿,冯君是他的儿子。 这个老东西还是蛮有头脑的,他怕冯君瞎搞,將来败了家產。去年花钱送他去师范学院体育系培训,才一年多就毕业了,现在就去你们学校当教师了。这事换成別人是办不到的。冯君他妈也发达了,鑑定结果出来后,她搬来镇上住了。过好日子了。” 101看书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朱雨深说:“原来是这样!但是他们这么做,冯君原先的爸爸怎么办呢?他不吵吗?他也很没面子啊?” 肖蓉说:“这个我不知道。但是听说他没吵也没闹,好的很呢。”然后,肖蓉提出,过几天去下街头她妈那里一趟。 开学后,各项工作都步入了正轨,上课、备课,一切都按部就班地忙著。自从当了班主任,朱雨深感觉事明显比以前多些。以前,他是副课教师,那些科目可有可无,大考也不计入分数,是个閒差。然而如今,他不光要教主科语文,三(2)班班主任这个职务也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开学后,有那么几个家长,有事没事就打电话给他,叫他好好管管他们家的孩子。多关心一点他们家小孩,如果孩子成绩上去了,接朱老师去他们家吃饭等等。 这些让朱雨深心里很烦。凭心而论,他並不喜欢操心这些事,这也花费了他不少心思。以前閒下来时,他还可以广泛地阅读,兴致来了,一篇美文一蹴而就。但如今完全没办法去构思,一闭眼全是那些琐事。他感嘆,多的这一部分钱真不好拿啊! 除了钱多一些,就是社会地位也上升了些。街上也有他们班的学生。由於爱屋及乌,那些学生家长,平时和肖蓉她们家人处起来也变得和善、谦逊多了。肖蓉对这些心里比较受用的,她总希望自己老公步步高升嘛。 冯君的办公桌和朱雨深离得近,两个人是背靠背的。朱雨深在这边忙得不可开交,他却在那边猛玩电子游戏。他一个体育老师,一天上一两节体育课就完事了,也没啥作业。另一个体育老师古明秀却不像他,她还教两个班的地理课,所以要忙些。 朱雨深这边里只有他和冯君,以及冯君对面的小俞老师三个人。冯君的轻鬆快活也让小俞眼红。 没过两天,冯君大概了解了朱雨深的底细。中午时,他就主动来搭腔:“朱哥,听说你老婆也是我们那片村上的人,我也算是你老婆的娘家人了。没事你可要教教我怎么当老师啊。我一个人閒散惯了,现在一星期要坐好几天办公室,我闷死了!见了那些丫头片子、半大小子还要装腔作势地讲话,还不能讲脏话,我憋死了。我现在真怀疑,老头子把我搞到这来当体育老师,本身就是个错误!当老师这事,我是毛都不懂。听说朱老师你不错,你没事可要教教我啊。” 朱雨深被他逗乐了,他说:“这不容易吗,你和我坐在一块办公,看几天就会了,你有什么问题儘管问我好了。” 冯君说:“谢谢啦。” 第二周,校长老范要去县教委开半个月的会,学校的工作由副校长老马全权负责。每天早上的例会,老马都咋咋糊糊地说上一大通废话、空话。朱雨深他们已经习惯了,对於老马的过分认真也不奇怪。然而,冯君就不一样了。 开始时,他喜欢小声地在底下反驳老马的话,以引人发笑。一天早上,也不知怎么回事,可能是由於激动,老马的脸有点红,他还挤眉弄眼的。这时,冯君凑到朱雨深面前,笑著对他说:“妈呀,你看老马那张脸,整个儿跟猴子屁股一样!” 朱雨深强忍住没笑出声来。这时,他老婆,那个肥胖的马夫人给老马送了一杯热牛奶过来。老马暂时没喝,放在了桌子上。冯君又说:“妈的,蛮爽的。每天早上还喝杯奶,这个肥婆还给他送过来。我说,还不知是不是肥婆在自己胸前挤的?” 此话一出,坐在朱雨深身后的古明秀就咯咯地笑了起来。朱雨深也想畅快地笑一回,但是他不敢,他忍得很难受。幸好,这时老马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下手机屏,示意散会,然后他就走了。 从会议室回办公室的路上,朱雨深对冯君说:“你真逗,下次可不要在开会的时候讲这些引人发笑的话了,你真不知道,刚才我忍得有多难受。” 冯君却大言不惭地说:“我这不是在给哥们找乐子吗?你们的生活其实很单调的,我要改变你们生活的风格,活得那么累干嘛?” 朱雨深:“好说歹说,老马也是我们的领导啊。你刚才那些话,后面的人也听到了,这还是不太好吧。” 冯君这下更来劲了,他说:“拉倒吧,我跟你说老马根本不是什么好鸟。他以前在邻镇的二中教书,也干了不少噁心的事。听说他每带一个班,都要喜欢上这一个班的一个女生。然后拼命地討好她,约她去他们家玩,吃饭什么的。他不知害了多少女生!这不,在那边名声坏了,就调到咱们这么来了。” 朱雨深听了这句话暗暗吃惊,他联想了老马的老婆,他说:“不会吧,开小卖部的马夫人不是蛮彪悍的吗?听说他女儿在县一中上学,成绩非常好,他们一家三口也是个幸福之家啊。” 第12章 非常感谢:子伽、剑气凌天、古雨天空、果果大、坠落的酒杯、吃薯条等对本书的打赏!!! ★★★★★★★★★★★★★★★★★★★★★★★★★★★★★★★★★★★★★★★ 12 说话间,他们已走回了办公室。冯君却完全没有在乎场景的变化,他继续扯著嗓子说:“那个肥婆,傲倒是蛮傲的。但是听说她娘家太穷,没底气,在老马面前就像狗一样温顺。她哪敢管那事?那样老马还不休了她?” 冯君这几句敏感的话,引得好几个老师都向这边投来惊异的目光。朱雨深这下慌了,他连忙坐好,拿出本子和笔,做出镇定状,在写写画画。冯君还要说什么,但马上就闭口了,因为古明秀在背后拍了他一巴掌。 古明秀是来找他换个班,他要和未婚夫出去玩,冯君答应了她。古明秀今日穿了一件非常性感的衣服,虽然天还比较冷,但是她的胸脯还是露了不少在外面。她跟小俞说起了出去玩的事。说著说著,她美得喜笑顏开,偶尔她也找冯君搭几句话,但就是不跟朱雨深讲话。 见朱雨深已经转过身来打量著她,她昂起了头,那意思是说让你一次看个够。一会儿,她又把发梢拿到胸前,用手指慢慢把玩著,同时含情脉脉地看著朱雨深这边。直到朱雨深准备去上第一节课时,她才离开。 她走后,冯君对朱雨深和小俞说:“这个雀子,以为她长得多漂亮。你看她脸上的麻点,太噁心了。她还在这边扭啊扭的,真是丑女多作怪!对了,她的男人好像是个重量级的超胖。我怀疑房事时,真要把她的屎都压出来了。 小俞听了这话哈哈大笑。朱雨深没笑,他匆匆走了。他边走边想:这个冯君的嘴真厉害,看样子以后自己的耳边不会清静了。不过,他也有点喜欢冯君这样的直人。 自从搬到镇上的新家以后,朱雨深觉得自己的生活发生了一些改变——先前和肖蓉办证同居,处於蜜月阶段,继而又是过年,走亲访友,忙了一阵子,倒没发觉。如今过了一段时间了,开学了,他感觉这里比以前住学校要乏味。 以前住在学校,他可以去夏有礼老师家串门。最主要的是,放学后吃过饭可以去小俞、大刘等人的宿舍转转,吹吹牛,累了就回来休息。现在一放学他就回家了,肖蓉也不是每天都来。 肖蓉不来的日子,他感到真是寂寞难耐。他有点怀念住在学校的日子。夏有礼等人现在偶尔和他照个面,也只是打个招呼,大伙好像都很忙。 朱雨深决定哪天还得去小俞老师他们的宿舍转转,再去瞎吹一通。掌握点新鲜事。 恰好周五那天中午,小俞看了他们这天下午没课,就约朱雨深和冯君下午早点走,去他宿舍喝酒。这正中朱雨深下怀,冯君也很愉快地接受了邀请。冯君说他家里有不少好酒,到时拿他三瓶过来,大家慢慢享用。 小俞中午就去买菜准备了。朱雨深和冯君下午三点多钟就遛到了小俞的宿舍。冯君一看,自语道:酒,我回去拿,不过这菜好像少了点。 朱雨深立马说:“这个好办,马上我跟你一道去镇上,你回家拿酒,我再去买点滷菜。”冯君点了点头。 小俞却说:“这么多菜还不够你吃啊,你可真是个饭桶。” 冯君回道:“你才知道啊。” 他们俩很快把酒菜弄回了小俞的宿舍,其时已到了放学的点。天气不错,有些学生和老师一起在操场上打著蓝球。朱雨深这时想起了肖蓉,想告诉她今晚在外吃饭,但又怕她不高兴,因为这不是他一贯的风格。 幸好,肖蓉告诉他,今晚回她妈妈那边。朱雨深暗自庆幸,他可以海阔天空一晚上了。小俞还在忙著,朱雨深和冯君站到操场边看著眾人打蓝球。 在跑动的眾人中,体格健硕而又高大的大刘比较引人注目。他的投篮技术也炉火纯青,引得围观的人频频鼓掌叫好。 渐渐地,人稀少了下来,围观的人也只剩下了住在学校附近的几个妇女和小孩。大刘这一刻跑热了,他停了下来,把上衣扒得只剩一件贴身的棉毛衫。他环视一下四周,然后果断地扒下了外裤,只穿一件裤头在操场上龙腾虎跃著。 朱雨深觉得他的这个样子不太雅观,他跟冯君指出了这一点,希望他去跟大刘说一声,叫大刘注意点。没想到一分钟后大刘口渴了,跑到小俞宿舍来要水喝。冯君指著大刘的裤档说:“你看你这个样子,还跑得跟兔子一样!” 冯君这么说大刘,让朱雨深感到比较意外。他插嘴说:“大刘,你注意点形象好吧,场边的异性不少呢。” 谁知大刘回答得更绝,他说:“哥有什么错?哥是好心呀。哥这不也是在做福利吗,让异性们饱饱眼福,占占便宜。哥又不损失什么,这有什么不好?” 小俞这时前来,说道:“好了,你们几个別在这站著耍嘴皮子了。朱老师是个本份人,他说得有点对。刘哥你也別做福利了,洗个手来跟我们喝酒吧。今天难得凑在一起,大家喝个痛快,明天睡到自然醒。” 大刘说:“想是想跟你们喝,但哥要骑摩托车回县城的家呀。今晚有个约会,哥不能爽约,下次再聚吧。”说著他又跑回了操场。 他们三个人这边就准备开饭了。朱雨深去了一趟厕所小解。路上他在想:现在的人果然变了。要说冯君由於年轻又是多年的混子,说些洋话、鬼话也就罢了;但大刘竟然也变得油嘴滑舌了。他想,自己是不是真像人家说的那像——太不与时俱进了呢? 说起来,他还是比较喜欢冯君的,快人快语。就拿古明秀来说,他觉得这个自己身边的女人对人忽冷忽热,让人捉摸不透。想骂她又无从下口,不知从何说起。但冯君的那句骂或说是评论,也可是说是骂到了点子上了。还有他对老马、马夫人的批判,也可以说是一针见血。看来这个冯君是个人才啊。他觉得自己以后不会寂寞了。 三个人两杯酒下肚后,气氛就更融洽了。冯君的脸色微红,在朱雨深和小俞面前,不管是年龄还是资质,他都是小弟弟。他那富於传奇色彩的人生经歷,让此刻的他感慨万千。他端起酒杯说:“这杯酒,我是敬二位老哥的。”然后他一饮而尽。 他说:“我说我们时代竟然是这么的诡异!就拿我冯君来说吧,我以前再也没想到今天能和二位老哥在一块喝酒。我以前是什么人呀,小混子一个唄。说真的,以前我特妈的很崇拜老师。初三时,我们班的那个女班主任特有味道,我几乎是把她当作女神来崇拜的。以前我也听过朱哥你的事跡,你是个有才又有善心的人啊!我是你的崇拜者。然而我的身世也很诡异,全赖我妈年轻时整的那点事。” 对於冯君的故事,小俞和朱雨深一样,都略有耳闻。因为冯君来黄镇中学当教师,確实走的是非正常途径。他们俩都想对他的事做进一步的了解,所以他们放下了筷子,求知若渴地望著冯君。 冯君已有了几份醉意,在酒精的作用下,他侃侃而谈:“不瞒你们说,这事还要归功於老冯的病。老冯这人嘛,没啥本事,但脾气又倔又暴躁。他当了我二十来年的爸,也可以说恐嚇,欺压了我二十来年。我妈,一个柔弱的女人就更不用说了。老冯是一个强人。但天有不侧风云,再强的人一旦有病了,就狠不起来了,还狼狈得跟狗一样。这真是天意啊。” 小俞的眼睛也有点迷离了,他问:“这老冯到底得了啥病啊?你妈竟然能去和金鬍子相认?他的心理承受能力也够好的。” “没法子啊”冯君几乎有了哭腔,“老冯也是个苦命的人,四十多岁的人就得了肾病,而且很严重,要靠透析才能活下法。这人啊,真是此一时,彼一时。没病的时候,他身强力壮,动不动要跟人家比拳头,口口声声说砍脑袋不就是碗口大个疤吗,慌什么?生病后,他就绝口不提这些话了。他做出了又窝囊、又可怜的样子,希望人家救他一把,能拖一时是一时。说句缺德的话,他得感谢金鬍子的大儿子及时地出了场车祸。 金鬍子,我想你们是认识,一个没毛的癩痢头,嘴巴周围养一圈金黄色的鬍子。真没想到我竟然是他的种!不过说真的,我觉得他那样子怪噁心。以前我整天在镇上鬼混,从来没曾想有他这样一个父亲。他在镇上有两间批发部和一个装潢材料店,在县城也开了店。他曾说过,就是咱们街边这条赤水河的水干了,他们家的钱都不会干。虽然有些人很崇拜他,还有一些小姑娘说他有大导演的风范。但是我从来都没认为他有啥了不起,他那样子,让我堵得慌。 金鬍子在镇上的大老婆给他生了一儿两女。据说他在外面又养了一窝,又养了几个女儿。他那个独儿子生前牛逼的不行,据说没有他不敢做的事。但是他竟然三十岁不到就掛了,金鬍子伤心欲绝。正好这个当儿,我们家老冯病重,逼著我妈给他弄钱。我妈豁出去了,她先去找了金鬍子。说二十年前,金鬍子在镇上开饭店,她是他店里的服务员,跟他睡了几觉。怀了我后怕丟丑,才及时嫁给老冯的。 金鬍子也是个神人,要是他那独子没掛,我想他八成是不会相认的。就算你闹,砸几个小钱也就完了。但现在情况不同了,他答应做亲子鑑定,如果是就相认。金鬍子答应了此事,我妈当然喜出望外。关於亲子鑑定,她定心的很,这事嘛,她当然比別人清楚。 当她满心欢喜地把这事告诉我后,我却不是她想像的那个样子。你別看我穷,但还是爱面子的。我骂她是个死不要脸的东西,这把年纪了,还给我整出这种事情来,真是丟人丟大了!我在黄镇混了这么多年了,有一大帮兄弟,这事传出去,叫我在黄镇怎么混啊?我当时还要动手打她,结果被老冯拉住了。 老冯哀求我就去认了吧,就当是救他的命了。我骂他变態了是吧?以前只要是哪个男人逗我妈说句俏皮话,或是碰一下她的手指头,老冯就要揍人家,把老婆护得不成样子。现在却这么下三滥!我说老冯,你现在可以去死了!结果弄得老冯和我妈都哭了。 后来,我还是於心不忍,加之我镇上那几个狐朋狗友也极力怂恿我去相认,去做亲子鑑定。以便我將来发达了,还要以赏他们几个钱花花。没法子啊,我只有去做了。结果没出意外,我们就相认了。 金鬍子当时老泪纵横。这不说你们也知道,咱们这儿一贯都是重男轻女。他有多个女儿,顶不了啥用啊。没有我,他那些財產怎么办?又不能全部带到土里去。金鬍子第一步就给了一套房產给我们母子,叫我们到街上去住,当然还给了一些钱。我妈就又凑到了金鬍子身边。当然,钱方面没有亏待老冯。这也是老冯的交换条件。” 第13章 13 冯君的这番话让朱雨深和小俞听得兴趣盎然。小俞说:“真羡慕你啊,二十多岁了,还冒了一个富爸爸出来。你看,他改变了你的人生轨跡了吧,你的命好啊!” 冯君嘴一抹,点了一根烟,慢悠悠地说:“旁人的羡慕,这是免不了的。我妈整出了这事,刚开始时还有人说风凉话。但眼见她的状况因和金鬍子相认而得到了莫大的改善,我们村的,以及认识我妈的那些妇女、嫂子什么的,哪个不是羡慕、妒忌、恨啊。 她们嘆息自己怎么命运不济,或是机遇不巧合。生活没有一点希望,还要受穷一辈子,她们说不想活了。於是家里便鸡飞狗跳,她们的老公便变成了她们口中的窝囊废。她们说的那些恶毒的语言,要是性格刚烈的人听了,很可能要一头撞死。 然而,你们也別以为我做回金鬍子的儿子就非常爽。他的那两窝的女儿和老婆整个把我当成了她们的眼中钉,肉中刺。这几个女子,又懒,又能糟蹋钱。以我的性格,怎么可能在她们面前甘拜下风?打啊闹是免不了的。” 顿了一下,冯君接著说“金鬍子到底是个精明的人,他怕我不学好,败了他的家產;另外也是为了我將来好混、有些地位,硬砸钱让我去师范学院培训。又疏通关係,让我来黄镇中学当教师,他叫我给他爭口气,不要学他那几个脓包女儿。他说只要我好好干,让他欣慰,將来他財產的大头都是我的。 所以,我现在就要爭口气,要跟你们两位人才好好学学,要混出点样子来。我这个人嘛,虽然目前是富家公子,但也是穷人走过来的。身份的转变是在一瞬之间完成的,这种反差让我有点適应不了。 以前做老冯的儿子,他这个人又穷,嘴又硬,又没啥能耐。家里穷得淌水,到现在还住三间破瓦房。他是存了点钱,但一生病全都砸进去了,还欠了债。我们一家被亲戚朋友骂死了,被村上的人奚落死了。 人家那时都说將来的我肯定完了。我当时想,人家说的也对啊。打了几天工后,我就破罐子破摔,整天混。因为没有家里撑著,我自己哪能造得起房子,娶老婆啊?还不如走极端,说不定还能骗个傻女孩做老婆。 我不同於金鬍子前面那个儿子,他一生下来就大富大贵,见到的全是人家的笑脸。我先前见的是人家的冷脸、冷眼,发达后见到的基本又全是笑脸。这种反差我受不了。 有时我想,我自个儿不就和从和尚干上皇帝的朱元璋的遭遇差不多吗?啥人情冷暖没见过?我也疾恶如仇呀。有件事你们可能不知道,我以前追一个丫头,她们家也算得上小康之家。她一时被我骗著,两个人在一块粘糊了一段时间。但她父母就是死活不同意我们交往,还把她关了起来,介绍了几个条件好的供她选。妈的,那几个龟儿子很会朝她身上砸钱,她被收买了,要跟我分了,我几乎走了极端。 但自从我做回金鬍子的儿子后,情况就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他们家人极力掇合我们俩和好,她这个人精又回来死缠著我,赖在我镇上的房子不走。正好我现在也没別的女人,就把她当作泄慾工具。” 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下来,菜还没吃完,但是他们的嘴已经麻了。精神恍惚中,朱雨深的手机响了,他一看竟然是肖蓉打来的。肖蓉说她明天上午休息,所以晚上要过来睡觉,正好明天是周末,明早他们俩人一起回她妈那边。 朱雨深已经发飘了,他虽然心里清楚,但动作是不受大脑控制的。他怕说错话,所以应了几声肖蓉就掛断了电话。他现在急著回去了,他要爭取在肖蓉下班前赶回家,然而眼前的状况却不容他走。 冯君和小俞已经以哥弟相称,他们在拼酒,都嫌对方喝的不够多。实际上冯君是他们三人之中喝得最多的,但为了义气,他出去用手指把胃里的东西抠吐了,漱了个口,又开始大喝大吃起来。他这股劲,让小俞佩服得五体投地。 但这一幕却触及到了朱雨深的痛处,他回想起了以前的事。在读师范的时候,他的那些同窗也经常这样做,拼得是义气。然而他们哪里知道,这吐掉的也是钱啊。作为贫困生的他,那时每当见此,心里就不爽。有些人就是情愿多吃点再吐掉,也不愿匀一点给没有吃的人。 他盯著冯君的脸看了一会儿。他记得以前看到的他也是比较寒酸的,他曾和那些常去镇上年轻女性多的场子捣蛋的**一样,是从来不被人看好的。但如今,他翻身了,说话牛气了。也变得傲气、强悍了,做事顛狂了起来。 朱雨深决定回去了,小俞和冯君挽留了一阵,见没用,也就答应散了。其实做东的小俞也被冯君磨得吃不消了,他也想早点把他们打发走。 朱雨深出去扶自行车,却把自行车弄倒了。冯君这时已经发动了他的摩托车。冯君说:“朱哥,你的酒量不行吗,你看还是上我车吧。” 朱雨深起初有点不太想这样,但是他已经全身发飘,恐怕自己也走不回去了。目前他没有其他选择,只好上了冯君的车。 让朱雨深奇怪的是,冯君儘管喝了不少酒,但状態很好,人没有发飘,骑摩托车还是稳稳噹噹的。他们出来穿过了一片漆黑的路后就到了新街上。年后新街上就装了路灯,此刻灯都点亮了。朱雨深指示冯君把车开到了他家门前。他一下车,想不到肖蓉也刚好骑自行车来到家门口。 朱雨深跌跌撞撞地开门,进屋。肖蓉约冯君进屋坐一会儿,冯君说:“不了,今天都喝高了,得赶紧回去洗洗上床睡觉。” 肖蓉责怪又冯君说:“喝高了你怎么还骑车,而且还带著他呢?” 冯君笑著说:“我是谁呀,铁打的汉子,这点事还搞不定?下次来你们家再喝。”说完他就一溜烟走了。 冯君走后,肖蓉关上了门。她晚上还没吃饭,准备下方便麵吃。朱雨深没有想到肖蓉晚上会回来,否则他也不会去小俞那喝酒了,而是要准备好晚饭和肖蓉共进晚餐。 现在搞成了这个样子,他比较愧疚,他歉意地朝肖蓉笑著。然而此刻,坐在沙发上的他几乎动弹不了。过了一会儿,他感到头疼得厉害,就摸到了床上,睡下了。 肖蓉忙完后,坐到房间里,她不想看电视,也没到睡觉的点,所以就这么呆坐著。今天晚上回来前她的心情就不怎么好,当他发现朱雨深和冯君在一起聚眾醉酒后,她心里就越发不爽。所以,晚上她一直是面无表情地忙这忙那,冷麵以对朱雨深。 此刻,看著朱雨深那黑白夹杂的头髮,和那甜美的睡姿,她心乱如麻。原先,朱雨深能吸引她的地方,就是他那冷酷的外表和鲜明的个性,他不隨波逐流,不隨意和乱七八糟的人搅和在一起。 然而办过证,他们同居后,她发现自己把问题想的过於简单了。生活的压力,基本上已压得他们这一对背景差,又有拖累的人已经不堪。她害怕朱雨深有了她后就觉得万事大吉了,从而消沉、贪图享乐,那可枉费了她的一番苦心了。 所以今日看到朱雨深竟然和冯君这个以前的混子、如今的花花公子一起烂醉,她的心里当然不高兴。她也担心长此以往,冯君把他带坏了。 其实,今天上午厂里一个小姐妹的话就已经让她不爽了。那是一个长相併不怎样的丫头,不知怎么搞的,竟然找了一个家道殷实的老公。丫头说她和对象刚办了定婚酒席,老公公就给她买了三万元的首饰,包了二万元的见面礼。另外还给了她和对象两万元,双飞去九寨沟玩一星期。 丫头在厂里姐妹们面前大肆炫耀了这事,一度引起了大家的羡慕、妒忌、恨。夸张的是,同样新近定亲的另一个丫头,听说此事后,立马涨红著脸,打电话给她的对象,也提出了这个要求。遭到拒绝后,这个丫头气得直哭,发誓要取消婚约。 第14章 14 肖蓉虽然没有这么莽撞,起初决定嫁给朱雨深也是经过她反覆考虑过的。然而,经常能遇到这些富人炫耀、顛狂的事,难免会给她造成一些衝击。 同居以后,让她不能释怀的主要有两件事,她和朱雨深两个人都遇到了问题: 朱雨深方面是他的妈,那个另嫁他人勉强算得上她婆婆的人。经过朱雨深正月里去拜年时得知,她还打他们伸手要钱,要他们支援她的另一个儿子,这明显让人堵得慌。 另一件事是姐姐肖惠芳把儿子丟在家里,需要他们负担不说,她竟然还向母亲要钱。说是借,实际上哪有的还。而她母亲竟然背著她,已经给了两次钱给肖惠芳。 母亲无意中说漏了嘴,她才知道了此事。她嘆息自己的命运为什么这么差!自己和朱雨深的条件不济,得不到帮助也就算了。反过来还要他们俩负担那么多,她实在受不了。 困惑的时候,她偶尔也会想到张森——那个以前她倾心的、家庭背景不错的小学教师。她现在理解了,张森家人以及张森本人为什么不愿要她了。这叫贫贱夫妻百事哀。越穷,遇到的麻烦事就越多,还有人要榨你。 整个一个晚上,肖蓉想了很多很多,她几乎没怎么入睡。起来小便时,她对著卫生间的镜子,理了一下自己的乱发。她谈不上是多好看的女子,但皮肤白皙,这么大了,还比较水灵。 每当她去一些已婚的女子家玩,看到她们的结婚照时,心想:妈呀,那整个儿就换了一个人,把丑八怪都拍成了天仙。很快她就將和朱雨深去县里拍结婚照了,她不知自己將被拍成什么样子。想到这里,她的心情好了些,她在算著收支情况。明天上午去自己妈那里,她决定还是要在朱雨深面前嘆息一番。 肖蓉刚一睡下,就传来了隔壁孩子的啼哭声。隔壁那一家是一对小夫妻带著一个小女孩,这两天才搬过来的。新街这边比不上黄镇那条弧形的正街以及下街头、岔街那边,这边因为交通是个死角,尽头处就是黄镇中学,所以这条街晚上显得很冷清。 孩子的哭声隨著夜的变深而变得越发强大了。虽然她身边的朱雨深也在打著鼾,但鼾声盖不了那孩子的哭声。那声音让肖蓉心里又像猫抓一般,因为这触及到了她的痛处。 以前,她生过一次病,费了很大的劲才治好了。但医生说,这可能会导致她以后非常难受孕。在和朱雨深同居之前,她虽然偶尔也会想到这个问题,但总是乐观地往好的方面想。 当然,俗话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一般的男人以及他们的长辈是接受不了这个现实的。她选择朱雨深,也是考虑到了他这个人的思想比较前沿,他的上代也几乎可以忽略。相比一般人事说,跟他如果没有后,压力要小得多。 她和朱雨深同居有一段时间了。两个人同居並没有採取任何避孕措施,然而她的肚子却不见大,这让她开始心神不寧了。 她知道,如今他们还没办结婚的酒席,外界的人们可能还没把目光聚在她身上。然而,一旦五一婚礼办过以后,再过几个月,那些爱管閒事的妇女啊老太什么的,就要盯著她的肚子看了。到时候自己怎么去应付这些人呢? 早晨,当他们来到下街头肖蓉母亲家时,她母亲正在忙著早饭,她的外甥难子还在呼呼大睡。难子如今也上幼儿园了。肖蓉母亲责怪朱雨深过年后来的次数少了,她说成婚后,肖蓉可能整个儿就要住到他那去了。他们夫妻如果不经常回来,她这个老太婆的日子就太乏味了。 这番话说的朱雨深有点不好意思。实际上,他除了上班之外,哪有什么閒暇时间可言呢?当班主任以来,压力大增,各个方面都要在整个中学排名。如果落后了,扣奖金不说,还要挨批评。所以背后他要不断下功夫,力求不落后,他可是个要强的人啊。 另一方面,如有一点空,他又要广泛地阅读、写作。关於这方面,肖蓉基本上能理解,但她母亲是不会理会这些的。因为在一般人的眼里,除了直接能挣钱的事,其他的一切爱好、兴趣啦什么的,都是瞎扯。 接著,肖蓉和母亲商量著要请哪些人来参加她和朱雨深的婚礼。肖母是在往屋前的竹杆上晒衣服,她要对著屋里坐著的肖蓉和朱雨深讲话,声音自然就大了些。 后来,肖母还说到如果暂时钱不凑手,她可以帮他们想办法。总之,婚礼要按一般的標准办,不能让人家说閒话。肖蓉此刻已吃完了早饭,她也出来帮母亲晒衣服。 她一出门就发现了隔壁那家的祖孙三代三个女人,三人都在以鄙夷的目光看著她们家这边。想必,那个借腹生崽女是伙同她母亲来她外婆家窜门了。 肖蓉一出来,她们就来了兴致。借腹生崽女大声跟其母亲说:“妈,等一下给你一万块钱,让你到县城买衣服。你没什么好衣服,那些一两百块钱一件的衣服怎么能穿啊。” 她外婆说:“丫头啊,你真捨得啊!买个衣服就给你妈一万块钱,哪家丫头能像你这么大方啊?还是有本事好啊,你妈有福享了。人家的丫头,除了想占老的便宜,还能咋的?” 她母亲更是说:“我是有福了,这不全赖我养了一个好女儿吗?我全靠她了。哎,有一个好女儿比什么都强啊。肖蓉妈,你说是不是啊?” 她这样问肖母,肖蓉母女脸上自然很难看。她们俩都知道,隔壁这家的三个女人是故意在她俩面前炫富,来奚落她们家人。 肖母还只能给人家陪笑脸,点头说是这么回事,肖蓉背对著她们一言不发。 这三个女人还不肯罢休。那个外婆老太又故意说:“虽然咱们家丫头本事大,弄得钱多。但是人家丫头正派啊,她们或许还不羡慕咱们呢?” 借腹生崽女哼了一声说:“你以为傍个有钱人就那么容易吗?没用的女人给穷人骗了,小孩还没人养,这不作孽吗?我是帮人家生孩子,但大款给我的钱能瀟洒地过一辈子了。哪天不高兴了,还可以再去向他要钱。这种事是哪个女人都能搞定的嘛?” 这明显是在骂肖惠芳,肖母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然而借腹女的母亲此时却已经咆哮了。她衝著院门外的马路大骂:“丫头正派有个鸟用!搞不到钱,还不是要穷一辈子。有本事,叫他们的丫头到外面挣大钱回来看看?一个个没用的东西!” 此时,好几个邻居都来看她们三人说话。人们都笑著,附和著。 这场面肖蓉已经受够了,因为她们母女一来这边就大呼小叫的。发了財的人还要骂街,真让人觉得奇了怪了。肖蓉等母亲进门后,立马关闭了自己大门。 其实朱雨深坐在堂前,外面这些炮轰似的谈话,他都听的一清二楚。他绝对没有想到,借腹生崽女及其母亲、外婆说话这么猖狂、这么傲。她们还语中带刺,以伤人为乐事。以前肖蓉跟他提过这事,但他绝对没想到有这么夸张。 人们说眾口烁金。肖蓉母女的日子比较拮据,又多了个没人管的小孩。她们跟借腹女形成了巨大的反差,她们的心里能平衡吗? 外面还在大呼小叫著,就像吵架一般。肖蓉母亲和朱雨深都没有讲话,他们都在默默地做著事或想著心思。这时难子已经吃过了,他吵著要外婆给他买玩具飞机。 肖母可能是火没地方出,她拼命地用手打他的屁股,难子哇哇直哭。朱雨深上去拉了一把。 肖蓉说:“你別拉!你拉,我妈的火往哪出呢?你现在知道了吧,人的嘴巴是多么狠毒!就这样的一个女人,都傲成这个样子!还指桑骂槐数地落人家穷,你说人活在世上是不是很难?” 条件不好是朱雨深的一个软肋,他不想对此发什么评论,他只是默默地坐著。等肖母出去后,肖蓉跟朱雨深说:“我们结婚办酒席如果钱不够,还是不要找我妈拿了,免得再被人家说。 对了,那个冯君现在不是和你在一个办公室吗?看得出你们俩的关係还不错。他虽然是个花花公子,但是他现在很有钱。你看,到时候能不能向他借一些?我们下个月就去拍婚纱照了,哎,又要花几千块钱了。挣钱这么难,花起来却不知不觉的就没了。” 在这种情况下,对於肖蓉提的向冯君借钱的事,朱雨深只好点头应承著。实际上,性格决定了他不想求助於人。以前他曾对別人施了不少爱心,但从没考虑过回报。对於涉足婚姻以后要花这么多钱,还要去求助別人,这是他始料未及的。他感嘆世俗的麻烦真是不少,让人无可奈何。 日子就这么平淡地过著。后来,冯君在办公室说的那些话也证实了肖蓉的判断——冯君確实有钱。冯君说过几次,他的大款老爸金鬍子往他的卡里打了若干十万,作为他的日常开支和谈恋爱的开支。 大刘就曾说过,冯君在学校挣的工资差不多是金鬍子存在学校帐户上的,目的是有个制度好约束他一番。不过冯君也不会干多长时间教师,因为他们家有那些店,冯君是少东家,当然要逐步接手。 知道冯君这些情况的朱雨深还是不愿开口向他借钱,他准备想別的办法。然而,冯君那动不动就耍嘴皮子的性格,有时让他比较恼火。 第15章 15 一天课间,朱雨深站在二楼的窗边看外面的风景。此时,有一个大肚子妇女从围墙外的小路上经过。看著她,朱雨深想到了那个强悍的借腹生崽女,想到了肖蓉。从而他的目光显得有点呆滯。 忽然,冯君在他的肩上重重地拍了一下,说:“你在看什么呢?我操,连大肚子你都要欣赏啊!” 朱雨深手一挥说:“滚走,別跟我乱扯”。 冯君哪肯罢休,他揪著朱雨深的衣服说:“快,老实交待,那个大肚子是不是你惹的祸?你的口味也蛮重的嘛。” 这下朱雨深有点生气了。他推了冯君一把,坐回了办公桌,低著头看书,不搭理冯君了。 冯君又嬉皮笑脸地来调戏在朱雨深对面閒坐的大刘。大刘也推了一下他说:“你真是狗改不了吃屎啊。咱们朱老师可是个才子、文人,你竟然那样往他身上泼脏水,你也够放肆的。” 冯君说:“哥这不是在给大伙找乐子吗?哥觉的你们太死板了,整天死气沉沉的。在这,我都憋死了。” 大刘说:“你比谁大呀,竟然自称哥,胡扯淡!” 冯君说:“这你们就不懂了。哥不一定就是年龄大的,也不一定是男人。你们说春哥,曾哥是男人吗?为什么人们都这么叫她们,还叫得那么火?” “不过这也是。”大刘说。 几个人说话间,办公室里忽然进来了一个女孩。她年龄不大,但很会打扮,假睫毛很长,眼睛周围抹得亮晶晶的。她一进来就吸引了眾人的眼球。 老马也踮到这边来了,大伙知道,他是被这个年轻女人吸引过来的。只见这个小美女径直走到冯君面前,抱著他说:“老公,我出来玩,不小心把钥匙丟在家了。咱妈今天又出门去了。我进不了家,就来你这儿拿钥匙了。” 冯君说:“你这个小妖精,打个电话,我送到校门口给你不就是了。你还要找到办到室来,你是来亮像是吧?別给我丟人了,钥匙给你,你给我马上消失!” 他的话一落言,这个小美女就跑著离开了。老马一直追著她的背影看著,直到消失在面前,他才抖了几下脑袋,清醒过来。 朱雨深他们几人也被搞得愣了神。还是老马先开口说:“冯君,你老婆来拿钥匙,你犯得著发这么大的火吗?咱们的办公室也不是什么重要禁地,她来说几句话,坐一会儿,喝口水有什么不可呢?” 冯君反驳说:“上次有个很土的学生家长没请自来,到咱们的办公室,你不是大喊:办公室除了教师,其他人非请莫进吗?怎么现在又这样说?”这种生顶的话让老马很难堪。 冯君又说:“另外,这个人不是我老婆,她是我的追求者。”老马不高兴地走了,大刘对冯君伸了一下大拇指。 中午,朱雨深没回家吃饭。因为下午要开班主任会,他要先到小俞那里去。小俞是二(4)班的班主任,他们商量著怎么应付校领导的责难。因为他们这两个新的、年轻的班主任带的班级各项指標都在全校靠后。 朱雨深在食堂吃了饭就去小俞的宿舍。冯君看到他们俩一同往宿舍走,他也赶了过去,他还以为他们又去聚餐呢。得知他们要商量事情量,冯君遍身没劲,一头倒在小俞的床上。小俞见他这个样子,有点纳闷,他问道:“冯君,你吃过饭了吗?现在躺在这干嘛?” 冯君说:“饭有什么吃头,你们又不约我喝酒,没劲。我下午没课了,我要休息了。” 话音落下没多久,他竟然在小俞的床上打起呼来了。小俞骂了声:“跟猪一样!”然后他们俩走到里间,小声地商量著事情。等他们商量好了,走了出来,发现冯君也醒了。 朱雨深对冯君说:“你还不回去吗?能看得出来,你的那个小对象对你不错啊。” 小俞也走出来冲冯君说:“上午你跟老马说,那个小美女是你的追求者,你们到底是什么关係?是她追你,还是你追她啊。她还叫你老公,你们到底在搞什么鬼?” 冯君说:“我和她是搞了好几年了,但就是没搞出什么东西出来。现在她赖在我镇上的房子里,动不动像癩皮狗一样撒泼,像狗皮膏药一样粘著我。我甩都甩不掉她,我真烦死了。没事时我不想看到她,我和她多半只是同个房,然后走人。说来也怪,这男人啊就是贱!女人越往你身上贴,你就越討厌她。天啦,我再也找不回以前的感觉了,谁来拯救我呀?” 小俞说:“你小子艷福不浅,得了便宜还卖乖。那丫头哪里差了,你又有什么了不起?” 朱雨深也附和著说是这么回事,叫冯君应该好好对待她。 冯君做了个鬼脸,露出眼中白白的部分说:“哎哟,不对呀,你们俩怎么对她这么上心啊?该不会是你们看上她了吧。朱哥,你可是有老婆的人了;俞哥你在邻镇那边不也有对象吗?你们是想吃外快食了吧?好,我现在就把陈晶这个小妖精送给你们了。这是大门钥匙,这是她房间的钥匙,你们大胆地去糗吧。”他边说边拿出钥匙,摆在他们的面前。 朱雨深把那钥匙一推说:“你乱说些什么?正经点好不好。” 小俞也声色俱厉地说:“冯君,你可別好了伤疤忘了疼啊,你以前做了些什么?现在变成贵公子了,就傲成这个样子。把以前自己追的对象不当人看了,你真是得意忘形了吧。”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哎哟,我说两位这么顶真干嘛?哥又只不过幽默了一把啊。我们家这个小妖精,一般的人她可都不拿正眼去看。你们也是了解一点我跟她以前的事吧。现在我就跟你们说说这些,免得你们把一泡屎都扣在了我头上,哥也是鬱闷啊。” 第16章 16 冯君这样说著,一边顺手拿了一罐小俞放在床边的啤酒,喝了起来。他说:“想当年,我还是老冯的儿子,那日子过得可真难啊。实际上,哥一开始並不是混子啊。哥初中一毕业,还没发育好,就跟几个同学,到市里面东部的开发区上班,干了一年半载。那里的活又苦又累。我们这些从小没吃过苦的人哪里吃得消?后来都跑了。老冯和我妈都说我应该学门手艺,哥就去学厨师。结果本事没学到什么,却挨了不少骂。市里面那些北方的厨师顶会骂人,哥就这么半拉子回来了。 后来嘛,通过亲戚介绍,哥到县城一家饭店干了个小厨师。这家饭店有三个干活的,老板是厨师,老板娘管帐。在这里干活也不轻鬆,还拿不到什么钱。一段时间后,哥也不想来了,准备走人。后来不知怎么搞的,哥竟然喜欢上老板家的女儿,彼此来了电。 这个丫头就是陈晶。她跟我们差不多大,比哥多读了几年书。毕业后,学校推荐搞了一个工作,但她也是嫌苦,不干了,回来到家里开的饭店来小打小闹。你们猜在三个干活的小伙子之中,她为什么单单只对我来电呢?那还不是因为哥比另两个人帅的多吗?气质又好,能叫她不喜欢吗?那时候也不懂啥,就这么瞎搞搞。 女孩子嘛,在那事上一段时间內还是蛮专一的。但是,他们家两个老的不同意呀。他们说,我这人家里穷不说,还懒;懒不说,嘴巴又不甜,一天到晚一副死样子,他们看一眼就饱了。怎么能让女儿嫁给我这种人呢?这不是开国际玩笑吗?再说了,让我做了他们的女婿,他们將来还要不要在这一带混?他们家虽然家也在底下农村,但好歹在城里开了这店。如让女儿掉到穷得泥坛里去了,他们岂不要被亲戚朋友嘲笑死了? 因此,他们就是拼了老命也不能让女儿跟我再粘下去了。经过考虑,他们想出了一条计策,就是用世上最恶毒的语言来羞辱哥,让哥知难而退,自动滚走。但是,哥也是个不要脸的人啊,任他们怎么骂,就是不说放弃。陈晶这个丫头,那时间也坚定地站在哥这边,与哥共同对付她的父母。 你们真不知道,她父母骂哥的话有多难听,並且越来越夸张。哥也是个血性汉子啊。后来的一次,哥走极端了。因为他们的那些话一个刚烈的人听了只有两种选择:要么拿刀杀人,要么拔剑自刎!哥不能杀他们啊,杀了他们,陈晶还能跟哥好下去吗?哥只有自裁这一条路了。 在一个大清晨,哥当著很多人的面,用刀对著自个儿的手腕对他们说:你们骂得我要崩溃了,我今天豁出去了。我现在问你们,到底愿不愿把女儿嫁给我?如还不答应,我就一刀割下去。流血五步,呈一回英雄算了。你们猜结果怎么著?他们说:割腕,你嚇唬谁呀?你这个穷鬼、无赖!你割好了。 哥气不过就割了。但那刀不快,割了几下才出血。不过送到医院后却淌了不少血。嘿,还別说,这一招还真嚇到他们了,他们暂时不管女儿的破事了。於是,我和陈晶可以肆无忌惮地搅在一起了。 但是没过多久,哥又感觉不对劲了。这次是陈晶对我冷淡了。问她这是怎么回事呢,她说她是后悔咱们在一起了。她说,若干天前她去参加了一个同学聚会,把她的心就搞乱了。她说,她没想到,也没过几年,她的很多同学都发达了。那个以前曾经追求过她的死胖子,更是风光满面。那日,死胖子开著他的跑车带著她兜风,她觉得很爽。她问哥啥时也能买辆跑车带著她兜风? 哥都服了她了!就凭哥当时那条件还想那玩意儿?哥跟她说,跑车咱买不起,哥骑电瓶车带你兜风行不?这句话一出,哥当场就被她踹了一脚。她说,这不是找抽吗!但那时,除了找抽,哥还能干什么呢?从此她就开始挑哥的毛病了:说哥不会哄女孩开心,没什么本事,却酸得很;说哥睡觉时会梦中揍人,整个儿就是一穷鬼加虐待狂。这样的人还有救吗?咱们不分手还能做什么呢?她就把哥踢走了唄。此后,她们家帮她物色了条件好的对象。 哥从此就不好好做事了。心想,自己这么兢兢业业的一个人,到头来,却被这个小妖精侮辱得一踢糊涂。学好有什么用?哥就开始了鬼混的日子。没钱了,就偷老冯他们藏在家里的钱。为这事,我和老冯大干了三场。但是你们可能想不到,在混的过程中,哥和陈晶这个小妖精还藉断丝莲,她说暂且她也没找到合適的。这真是作孽啊!那段时间,哥在想,可能我爹妈生我本身就是个错误!” 朱雨深和小俞两人听了这番话觉得好笑,朱雨深更是觉得这真是他闻所未闻的、新人类所做的怪事。然而,现在冯君终究来了个逆转。他这种情况发生了机率可以说非常小。他们俩兴致很浓,叫冯君接著说他发达了以后咋样。 冯君这下兴奋了。他说:“话说这陈晶家,其实条件也並不是想像的那么好。他们一家做了几年生意,也没赚著什么钱。跟大部分人一样,他们家希望女儿能鉤个金龟婿,以便在经济上支撑一把,注入资金,让他们家的生意起点色。但是他们的如意算盘一直都落了空。就是那个死胖子,后来对陈晶也没啥兴趣了。 直到哥以富家公子的身份重现江湖,他们家人眼前一亮,说原来还有这等好事,活该他们家走运。可想而知,接下来他们一家是跪求哥和陈晶恢復关係。那样子,狼狈得跟狗一样。讲起来真蛮搞笑的,一开始,在陈晶不听他们的话,硬要跟哥糗时,他们是气得吐血;后来陈晶迷途知返,要跟哥分手时,他们激动得热泪盈眶,直说他们的乖女儿是浪子回头金不换。 然而,现在又变成了这副模样!我说,这人咋就这么善变呢?他们以前说哥又穷又懒,嘴色又不甜,是个顶没出息的人。说句良心话,哥当时可能吃苦耐劳了,生活之外还能攒点钱,干活也不怕苦。哥认为自个儿是对的,这书上不是说出身穷不是错,走上社会后大干才是王道吗?哥就怎么变成顶没出息的人?到现在都弄不明白。 然而,金鬍子认了哥,给了哥钱和房產。金爷就哥这么一个儿子,按照咱们这儿的规矩,他的財產以后当然全部是哥的。这么说来,哥以后啊,金钱和地位就都有了。丫头们以及丫头的父母们在找对象时,哪个不猴巴巴的看中这两样呢? 歷来如此。噁心就噁心在,有的人明明猴巴巴的是衝著这两方面或其中的一方面去的,嘴巴却说不在乎这些,真是假得不成样子!这种人要是给哥遇著了,哥一定要抽了她几个耳光。 你们也知道富豪徵婚的事吧,咱们市里也有一个应徵的女人们的报名点。哥那天来了兴趣,跑到那报名点去看热闹。那可真是锣鼓喧天、红旗招展、鞭炮齐鸣、人山人海。去的大部分是美女,但也有一些自认为是美女的丑女。 哥在灯火阑珊处观看她们的行动。有的女子还拍著胸脯说,她来这挤破头,並不是衝著钱来的,而是衝著爱来的。这话说出来,她也不害臊?真是要找抽!不为钱,你来这折腾啥? 当然,陈晶知道哥发达了后,来找哥,也说过这样的话。她当时就被哥抽了几个耳光。並且,哥一只手把她的头按在床板上,用拳头逼她说实话。一打,她就承认了——就是衝著钱来的。在这之前的现象真是搞笑: 金爷认了哥后,陈晶父母跑来说了哥一大堆的好话,说得我都要吐了。 我说,你们不是嫌我懒,嘴巴又不甜吗?他们说,那是有个性,加上酷的表现呀。 我又说,你们不是说我穷鬼一个,一看样子就够了,咒我一辈子都没出息吗? 他们说,那是他们有眼不识泰山啦。你那样子,那还有的说?天庭饱满,一看就有富贵相、有佛像,贵不可言啦。 陈晶也像狗一样地有事没事趴在哥面前,摇耳朵吐舌头的。 哥问她,你不是说和我没共同语言吗? 她说,哪有的事啊。就算以前有过,那也是不懂真爱的表现。两个人在一块图的是什么?心心相印不就成了。 我说,你不是说我是穷鬼,羡慕同学死胖子有车可以出去兜风吗? 她说,开跑车兜风有什么好的,一点都不环保。她不光要爱情,还要低碳的生活。她恨不能立马叫哥骑著电瓶车带她出去鬼转,那几浪漫啊! 我又说,你不是嫌我晚上虐待你,说我是虐待狂,你真受不了吗? 她说,要告诉我一个秘密:她现已悄然变成了一个被虐待狂。晚上在房中,就希望有人来折磨她。咱们俩一个虐待狂,一个被虐待狂,真是配绝了。普天之下,到哪找这么相配的一对? 话都说到这种程度了,哥真服了她,以及她的家人了。哥就勉为其难,同意和她恢復关係。但哥的前提条件是,哥以后可要学老头子金爷,再到外面养一两窝。 她说,没问题!只要包她爽就行。 现在人都疯了!这真是对待不同的人,用截然不同的脸去说话。这事巧了,正好哥前后的身份完全不同,这事都让哥给撞著了。搞笑啊、滑稽啊!哥要疯了!” 说到这里,冯君的面部表情比较痛苦。这种表情,在他这个玩世不恭的人脸上是不多见的。他站了起来,走到窗前,目光空洞地望著操场上稀稀拉拉的行人。 朱雨深和小俞先前被他这些严肃而又搞笑的语言逗得感情剧烈地波动著。这一会儿,看到冯君这个样子,朱雨深想,他可能是回忆起了那些痛若的往事。他上去拍了一下冯君的肩膀说:“说到底,你小子的命好,总算翻了身。就你遇到的这种机遇,比起大部分的穷人来说,已经好得不成样子了。你还有什么说的。我说,如果金爷不认你,或者说压根就没有这回事,你就是老冯的儿子,那你怎么弄?还不是要面对人们那一张张齷齪的脸,慢慢熬吗?你还有什么说的。”小俞也一个劲地说是这样子的。 第17章 17 冯君说:“哥是觉的奇怪呀,哥不是伤感。当初,哥毕业后,去打工,去学手艺,那乾的可是正宗脏、苦、累的活,过的是牛马不如的生活。因为哥长得帅,情况比那些长相癔里八怪的人要好一点,好歹还跟陈晶糗了一段时间。但是她也只是吊哥的胃口,花完了哥辛苦攒的钱,她就飞了。哥还被她和她的父母,还有其他很多的人骂成是白痴,是社会的渣子。这不让人伤心吗?你们俩也是有文化的人了,你们说,哥那会儿是不是一个纯粹的生產者?虽然能力不大,但也为了社会做了贡献呀!却落得这下场!后来哥就里外里不干活,开始鬼混,混一天是一天。哪天混不下去了,吃点毒药,还不就那么点事。 你们也许会说,那样的话,老冯夫妻比较亏。但他们也是有错的呀,穷就穷了,干嘛还要生孩子,让小孩子一辈子受罪?生就生了,要帮助儿子成家呀。他们俩就知道存钱自己防老,然后往医院送。还指望哥来烦他们的后事。门都没有!哥自裁前还得打他们一顿,怪他们干嘛把哥带到这个世界上;或者说为啥不趁哥没有意识的小时候,把哥给弄掉。结果让哥受这么大的罪,他们有罪啊! 没想到截然不同的情况终於发生了。金鬍子认了哥后,哥还是混子一个呀。出外学习时,大字没多认识一个。整天喝酒,吹牛、赌。但哥在培训学校可没追过女人,哥觉得恐怖呀。你们想,哥那时是有钱了吧,砸点钱出去,获得点感官享受,那还不是水到渠成的事?这是为什么呢?是因为哥看透了小女人的心理:对穷人就扮凶相,对富人以及富人的公子就扮温顺的羔羊相。 就拿咱老子金鬍子举列来说吧,他这个老禿头,又养成了一嘴脏鬍子,那相貌让人呕吐。但从以前到现在,都有年轻貌美的女人往他身边凑。以前是我妈,那个本村的一枝花,在金鬍子有家室的情况下还跟他糗在一起,搅了一段时间,结果作孽造出了哥。如今,不说其他女人了,就说陈晶吧。她每次见到金爷都满面红光,叫爸叫得甜甜蜜蜜的。哥想就她这德性,看来隨时都可以为金爷付出一切。但那样不又乱伦了吗?又是作孽啊! 金爷有钱,已经养了几窝,再养几窝都不成问题。但咱们的社会男女是均衡的呀,有人说男的还要多一些。金爷这样的人拥有了许多女人,肯定会造成一部分男人没办法混。结果这种厄运当然是降到了穷人头上。哥可以负责任地说,这社会上的很多悲剧都是势利的女人造成的! 这话又说回来了,哥就这么一个混子,还混得有滋有味的,这都是因为金爷的存在唄。来了你们这学样,哥一星期就上这么几节体育课。上课叫学生列列队,走走步子,然后就解散,自由活动。金爷让哥来这混,还砸了那么多钱,这不是闹著玩吗?哥教的那点课,古明秀他们几个顺便带一下就完了,还用得著哥在这装腔作势吗?就拿眼前的事来说,你们这两个人才,学校的中流砥柱,也把哥当个人,跟哥搅和在一起,称兄道弟的。哥现今可正宗是大混子一个,是个白痴呀。结果却被人这么抬举,哥受不了了!哥知道,学校是为了给金爷面子,才让哥在这打油混事。学校的老校嘛,也是照样,是不看僧面看佛面。这真是造化弄人啊! 话讲到这里,朱雨深和小俞已经两股战战,几欲先走。朱雨深非常佩服冯君的坦诚。后面这些直白的话也说得他不好意思。对於以前的冯君,他確实不怎么看好,而如今……他惭愧地低下了头。 还是小俞反应快。他听到最后也有点不好意思,但他眼珠一转,就知道怎么打圆场了。他说:“冯君,你怎么这样说自己,你现在是白痴吗?你是標標准准的黄镇中学教师不说,就你这清醒的头脑,咱们俩可自嘆不如。咱们整天浑浑噩噩的。你是人才啊,咱中学有了你,那是棚壁生辉啊。” 冯君说:“行了!哥知道自个儿是块什么料。哥以前,没事时也喜欢看书,口才是有一点,但其它的还是毛都不懂” 冯君的这番鸿论让小俞和朱雨深搭进了一个中午。直到下午上课铃响了,他们才狂奔过去。冯君也悻悻地回家了。 下午开会的时候,朱雨深的脑子里还迴荡著冯君的话。他觉得那些话虽然霸道,但也直率地把现实中以及人性中的丑陋给翻了出来。 回想著冯君的话,朱雨深觉得心里反味反得厉害。这种感觉一直持续到晚上吃饭时,让他没有什么食慾。 肖蓉依旧是天擦黑以后吃过饭才来到新家的。肖蓉有几天没回来了,所以她一进屋就嘰嘰咕咕地跟朱雨深说著话,她说著厂里的事以及家门口人家发生的新鲜事,她没有重点,散漫地说著。朱雨深不时地应著声,他的心里却在想著別的心思。 他回想著白天冯君说的话——那个势利的前后判若两人、態度赤裸的小女人陈晶,她的存在不知不觉中就使人对恋爱、对婚姻產生恐惧感。想著想著,朱雨深觉得后脑勺疼痛,便靠在了沙发上。他似乎觉得,眼前的肖蓉还有屋里的一切都是假的,如果来一个能量很大的法师,用手一挥,这些就都消失了。 开学前从杭州回来,娥皇说那些露骨的话导致了他噩梦连连。他做梦自己又回到了从前——物质条件极其差;被所有年轻女性岐视与谩骂;还欠人家钱或东西,並且人家在伸手问他要。至於后面肖蓉说了些什么,他也不太清楚了。 半夜醒来,朱雨深看了一眼床边,肖蓉的衣服散放在那里,这又让他一惊。因为他的潜意识里,自己还没有被某个年轻女性所接受。 照婚纱照那天,肖蓉確確实实风光无限。因为她虽然比较丰腴,但长得水灵,经过化装,朱雨深几乎都不敢碰她了。反覆地摆造型的过程中,朱雨深產生了厌怨情绪,但肖蓉一直热情高涨。只是在补齐余款时,肖蓉的脸阴了下来。她说:“哎呀,就这几张像还要花这么多钱,掛在家里给谁看呢?只能是自己欣赏自己了。不照人家又要讲话,真是太难了。” 朱雨深安慰了她几句,並且告诉她,婚前他再去想办法借点钱,以备不时之需。肖蓉听他这么说,情绪才缓和了一些。回黄镇时,她和朱雨深说著要请哪些人,婚礼的程序应该怎么办,等等,这一刻她是幸福的。 在想办法借钱这个事情上面,虽然肖蓉建议他向冯君借,但朱雨深没有这个打算。这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和冯君相处的时间並不长,不好开这个口。再说,冯君也是个不大靠谱的人,问他借钱,怕以后会惹麻烦。 他准备在小姑姑那里想办法。但是几天后,小姑打电话来跟他聊天时,说她婆婆已查出得了重症,要砸巨款保命,她烦死了。这么一说,朱雨深就断了一条路子了。 现在,他能想办法的只有大姑一家了。但大姑的条件並不好,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为了不让肖蓉失望,他还是准备某个双休日去一下大姑姑家。但他打电话给大姑姑时,只是说到他们家来玩,和她商量一下结婚请客的一些事。 朱雨深去姑姑家的时候,正是收油菜的季节。田野里散布的油菜地已经是一派枯黄的景象。有一些人家已经把油菜割倒了,利用几个好太阳晒一晒,然后就在田里把油菜籽揉出来。 朱雨深看著这番景象,骑在自行车上的他情绪变得不平静起来,他感觉自己似乎要倒下去。於是他下了车,推著车子走了好长一段路。他想起了自己小时候踩油菜时的景象,父亲嫌他慢,有一次还打了他。 所以他在梦里常常会出现自家几块大田的油菜籽全部没被踩出来,需要他一个人用无力的小脚一点点地踩出来。在梦中,他因任务无法完成而感到恐惧。醒来时,总是冒出一身冷汗。实际上,自从当老师后,他几乎没干过这事,已久违了这种活计了。没想到时过境迁这么多年,这个潜意识里的困境还时常折磨著他。 当朱雨深赶到姑姑家时,她家的门是锁著的。姑姑目前还没有买手机,所以他只能跟邻居打听姑姑去了哪里。如他所料,邻居告知他,姑姑去田里揉油菜去了。 朱雨深便往姑姑家的那几块田里找。在山脚下的一块油菜田里,终於找到了姑姑。寒暄过后,朱雨深看到姑姑是在田里整了块平地,然后,在上面铺了厚厚的塑料布,把晒乾的油菜放到上面,用手揉著,用脚踩著。她已经揉了一箩筐多菜籽了。 朱雨深脱了鞋子,到塑料布上面来帮也踩。两个人干活,效率高多了。他们不多久就快揉完了这一块田里的油菜。 这时天色也阴了下来,姑姑擦了一下额头沁出的汗说:“还是两个人干得快啊!你看这天又变了,如果不赶快干完,淋湿了就没用了。你还真不错,干起活来,麻利著呢。这是小时候干得多,锻炼成了这样子吧。你表弟就不行了,他从小根本没做过什么事,从来不下田下地的,这段时间他也閒在家里没事。你姑父出去打工了,我叫他给我做个帮手,赶忙一道把油菜揉了。但他就是倔在那里不答应。油菜从种到收,他一点儿神都不烦。但他那个小家每天吃的菜油,却全是从我们这儿拿过去的。这样孩子,我都不能跟他急了。” 朱雨深没有接姑姑的话说下去,他认为姑姑对表弟是倾注了大爱的,还轮不到外人去评头论足。此刻他的额头也渗出了汗。他看了一眼两箩筐乌黑的油菜籽,问姑姑,这些菜籽能值多少钱? 姑姑说:“你看,这么大的一块田,就收这么多菜籽。全卖掉也就值五六百块钱。忙了小半年了,去年下半年就犁过田来,栽菜秧子。再鬆土,除草,浇化肥,洒农药。长好了后,再花力气收割,弄出菜籽,你看花了多少功夫!投资的钱也可以啊,到头来菜籽就值这么点钱。但不干这,我们又能干什么呢?就拿你姑父来说吧,讲是讲在外面打工一天能挣多少钱,但我也没见著他带多少钱回来。打工的钱结起来太难!能在外麵糊个嘴,再带点钱回来贴给家里用就不错了。 我和你姑父两口子也不知上辈子做了什么坏事,你表姐现在变得傻傻的,虽然搬回去住了,我们还要贴钱给她用。你表弟吹起来能得很,养个老婆孩子都吃力。油啊、菜啊什么的,我们还要贴他。不过,现在像我们这么大年纪的做父母的,都差不多是这个样子。哎,我说,我们这些人咋就活得这么累呢?” 第18章 18 姑姑的这番言语让朱雨深取消了原先的计划。其实,这些现状他是知道的,心灵敏感、勤于思考的他,当然能深刻体会到姑姑这一代人现在的困窘与无奈。他是跟肖蓉承诺过,钱他想办的去借。但今天姑姑无意中发了这一大道牢骚,他还好意思开口吗?他可是个脸皮薄的人,此刻他已拿定主意,是不能跟姑姑开这个口了。 他考虑著学校里的那些人,出身好的如大刘之类。但不用说,就是一般条件的人,比姑姑这类在土里刨食的人也要强,他们的工资是稳定发放的,只要不瞎花钱,一年攒一笔钱是不成问题的。再说,他和肖蓉目前基本上能支撑婚礼的用费,只是怕会超支,所以要多备一些钱,实在借不到,也不是不能混。 朱雨深正在想著心思时,姑姑走到了田的另一头,跟上边那块田里也正在忙著揉菜籽的两个女人说话去了。一会儿后。那家的活也干完了,那两个女人便坐到塑料布上休息。 朱雨深想早点回去了,所以他往姑姑那儿走,准备叫她走了。等他走到姑姑身边才发现,这两个人原来是汪小芹母女。朱雨深绝对没想到,今天能在这个地方又见到汪小芹。他便走近了一些,再仔细盯著她看。那日在市火车站看到她时的情形,以及到杭州他由雷峰塔想到白素贞,由白素贞而想到她,这些事又浮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人一想心思,而又盯著某处看时,目光一定是呆滯的。然而他这呆滯的目光却让汪小芹比较兴奋,她傲然挺立著,用纸巾擦了下脸,把头髮往后抹了抹,她似笑非笑地看了眼朱雨深。 他们彼此似乎还没看够时,姑姑就催朱雨深回去了。朱雨深便挑起了那两箩筐的油菜籽,感觉还蛮沉的。姑姑跟在他身后,用蛇皮袋背了一些。 姑姑说,今天如果朱雨深不来,她要分两次才能把这些菜籽搞回家。 走在前面的朱雨深,並没有在意姑姑在身后絮絮叨叨著什么。他的思绪飞到了从前。小时候,汪小芹跟他长得相似,都是人瘦毛长的。十五六岁的时候,年龄相仿的人,比如像他表弟等人已发育成大块头的人了,但他和汪小芹几乎没有什么变化。表弟当时就开他们俩的玩笑,说他们俩一个造型,德性也差不多,可谓天生的一对,地设的一双;不过如这样的两个人要拥抱,身上裸露的骨头都能刺伤对方了。 诸如此类的话,表弟是在朱雨深来他们家做客,汪小芹又来串门时,当他们俩的面说这些话。朱雨深对这些话非常反感,因为当时的汪小芹可是一个不被什么人看好的瘦猴小丑女;但汪小芹当时好像不太在意表弟这样开玩笑。 考入师范学校后的第二个夏天,朱雨深到姑姑家来长住几天。让他没想到的是,此时的汪小芹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了,她的长相似乎也比以前好了不少。她属於那种具有古典风格的质朴的女孩,人也比较安静。不可否认的是,这时朱雨深对她是有好感的。 那时间,虽然朱雨深在师范学校的生活比较困顿,属於贫困生,所有女生都取消了他在校谈恋爱的资格。但在家乡,他由於升学,而且毕业后又可以走上教师的岗位,別人对他的太度有了一些改观。寒暑假时走亲戚,基本上已属於他的快乐时光。由於人们外出打工等原因,朱雨深当时能接触到的年轻女性只有邢娥皇和汪小芹。 娥皇和他沾点亲,他父亲老邢喊朱雨深的大姑姑叫表姐。老邢本人以及娥皇那段时间也时常来姑姑家串门。朱雨深感到,娥皇和他在一起时,態度是高傲的,目光是鄙视的。然而她却喜欢凑在表弟后面有说有笑,还向表弟献过殷情。这让朱雨深比较受伤。因为他自以为,除了出身以外,他任何一方面都比表弟强。他觉得,娥皇小小年纪,就这么势利,真是太夸张了。从那以后,他便对娥皇和表弟都没好感。没想到,开学前去杭州,娥皇又一次刺激了他。 相对於娥皇以及其他朱雨深可以接触的女孩子,汪小芹是唯一一个没有向他投来歧视目光的女孩。相反,在朱雨深升学以后,偶尔见到她时,她甚至还向他拋过媚眼。这是令朱雨深感动的地方。但除了感动、感激,那时他觉得自己不能有其他作为了,那是跟若干年后的现今,是有本质的区別的。 现在,肖蓉是唯一一个愿意跟他走到一起的大龄女孩,他们可以两情相悦,在地变作连理枝。这也得依赖於他的条件好转了。也就是说,那时间,以及刚走上工作岗位那会儿,对於汪小芹的爱,他是接受不了的。如果胆大妄为冒然接受了,他也许就会身败名裂。永世不得翻身。 然而,不能接受、不敢接受那是他自己的事,是他个人自己的想法,当时的汪小芹可不理会这些。这可能就是纯情少女的性格缺陷,一旦爱意萌动了,她就会义无反顾地勇往直前,甚至越挫越勇。 朱雨深还记得那个夏天,正当他一个人坐在姑姑家门前想著心思时,汪小芹飘然而至。她穿著一套粉红色的连衣裙,胳膊和腿的裸露部分都显得白里透红,她那黄黄的头髮梳成了两个小辫子摆在胸前,纯纯的,可以说人见人爱。 汪小芹坐到他面前,也没讲话,顺手拿起他写作的手稿,饶有兴致地看著。她的脸上是带著笑容的,並且看得爱不释手。他当时吃惊不小,他在心里问自己道:有没有搞错呀?难道这个丫头不知道我的背景、我们家那个穷得不可救药的情况吗?她为什么还飞蛾扑火似地来往自己身边凑呢? 经过一番思考,他又否定了前面的想法。因为汪小芹家和姑姑家离得这么近,怎么会不知他们家的底细?那么她……?之后,他们俩不咸不淡地说了一会儿话。冷场了时,她就看他的手稿、他的书,总之在他面前赖了半天功夫,直到表弟回家来,莽横地把他们衝散了。从此以后,她只要看见他来了,就奔到姑姑家来。直到她出去打工去了,彼此才不再碰面。她也是机缘巧合才嫁到了苏北。 朱雨深想著这些,在过一个田沟时,他步子迈小了,差一点摔了一跤。他这个动作把身后的姑姑嚇了一跳。姑姑说:“你如果挑不动就换我来挑,可別把菜籽给撒了!那我半年的活就白忙了。” 朱雨深停下来,回头跟姑姑认了个错,说后面他会好好走路了。同时,他也向远处看了一下,汪小芹母女也挑著油菜籽跟著走来了。她们走的似乎比较快,离他们只有一百米的距离了。朱雨深定睛看了一眼汪小芹,觉得她那脸比以前变得圆润了,和电视上那个版本的白素贞形象確实很相似。 但是,隨后他又想到在火车站小饭店的事,她那窘迫的样子还在眼前。他不知汪小芹那日里是否看见了自己,因为她的目光没有抬起来过。他想,那日自己咋就不上前和她打个招呼,然后请他们一家吃一顿呢?他觉得自己那日的表现真是太差了,这一刻没脸和汪小芹碰面。所以他迈开大步往前走,把她们甩远了。 再走一段路后,汪小芹母女就岔到另一条小路上往自己家走了。姑姑这一刻看到朱雨深还朝左边的汪小芹母女望著,她嘆了口气说:“做糟啊,小芹,回去再慢慢跟你说。你现在的把油菜籽挑好了。”朱雨深应了声。 其时已经是晌午了,他们两人都饿了。姑姑说家里也没啥好吃的,不知怎么来招待朱雨深。而朱雨深,既然已不准备向姑姑提钱的事,就急著回去了。他跟姑姑说,那就下点麵条吧,隨便吃点,饱了肚子就成。姑姑家虽然有液化气,但平常她还是烧大灶。和以往一样,朱雨深坐到了锅底下帮他添柴。朱雨深边干活边问姑姑:“汪小芹又回娘家来啦?你怎么提到她就唉声嘆气的,她哪里不好了吗?” 姑姑说:“她啥时候好过?这个丫头,走错了一步,现在整个儿做糟了。你知道她怎么又回来了吗?她是独自跑回来的。她不愿跟她北方的男人过日子了,就跑出来躲了一段时间。他男人找不到她,急死了。十天前就带著孩子来过一次了。那时她还没回到娘家来,他男人没找著她,就走了。 她男人走后第三天,她就回娘家来了。在家总不能閒著吧,你看今天她不是帮她妈去揉油菜籽了吗?讲起来,这丫头闹著跟她男人分开,也是她的姐妹姑子们挑拨离间搞的。她们家人压力也很大,她妈背后被村上人讲死了。这么一来,所有人都劝她回头,这不,她不就回来了吗?但是她那个儿子就惨了,她男人以后的日子也不好过啊。所以我说这是做糟嘛。” 第19章 19 对於姑姑的这些话,朱雨深听的还是不大明白。所以他问道:“汪小芹这是怎么了?怎么才生小孩没多久就要闹分手?上次听你说,她当初不是铁了心要嫁给那个北方男人吗?北方的条件是差一些,但也总能过的去。她不是过得好好的吗?过年还来拜过年呢。怎么说跑就跑了?老躲著她男人算什么?实在不愿过了,她们也可以离婚嘛。她这么做算什么呢?就算她以后再找,这边没离,那也不好再结婚呀?” 姑姑先吩咐他不要添柴禾了,然后哼了一声说:“你懂什么?你是个书呆子,就知道拣那些冠冕堂皇的话讲。小芹离婚哪是那么容易的事!你想,那个北方侉子家里那么穷,好不容易骗了一个老婆回家,又生了小孩,他怎么可能放弃小芹?他就是死也要粘著小芹,谁叫小芹当初接受了他的帮助,成了他的人了呢。再说了,就算小芹他男人同意离婚,孩子隨了父亲,小芹作为母亲,也要交养孩子的费用吧? 这事多麻烦!她还不如直接跑了算了。她在那里实在是没日子过了。她以后不管到里安顿下来过日子,应该总比呆在这个北方男人那儿强吧?可怜就可怜在那个孩子。上次,她男人是抱著孩子来找她的,小孩长得怪好玩的,脸模子跟小芹一个样。哎,我说当初小芹要是跟你成了一对,这孩子不就是你的了吗?她跟了你,我想他家里人也不会这么强烈地要求她重新选择吧?你们可以安稳地过日子了。小芹真是可惜了啊!哎,我说,这个肖家二丫头真是不能生啊,那你们也不去大医院看看吗?听说有的人就是给看好了。”姑后面的这几句话惹得朱雨深有点不高兴,他反驳说:“谁稀罕汪小芹那孩子!我和肖蓉现在条件还不好,急著要孩子干嘛?这事以后再说就是了。我还没功夫考虑这些呢!”说著,他激动地站了起来。 此时,客厅里一阵震动,隨后一个人带著一阵风衝到厨房间。是汪小芹跑来了。朱雨深不好意地低下来头,因为他刚才提起了她,讲的话不怎么好听。他想这话汪小芹应该没有听到。 汪小芹喘了一口气,对姑姑说:“婶子,我男人又找来啦!我妈叫我到你们家躲一会儿,我怀疑他刚才可能看到我了。” 姑姑一听这话,马上把大门关了起来,並从里面锁上了。她说她马上得出去,把厨房间的后门从外面锁上,这样人家就不会找过来了。说著,好已经转身出门,从外面把扣子锁锁上了。朱雨深走到门边,从门缝里看到姑姑在门口拿了把锄头,可能是装著下地干活,以便给汪小芹创造一个安全的避护地点。 果然不错所料,一会儿后,就传来了姑姑和一个男人的对话。汪小芹一听到那男人的声音就缩到了墙角,朱雨深见此情景就明白她那男人真的来了,並且可能是看到她跑到这边来了,所以他追了过来。她男人问姑姑,请问看到小芹来这边了吗?姑姑说:“哪有啊?我急著下地呢。”好奇心驱使朱雨深走到门边,从门缝里看外面的情况。 汪小芹吃惊地向他摆了摆手,意思是叫他不要靠近门那边,怕是被发现了。但朱雨深没有听她的,他从门缝里看见她那男人,那土得掉碴的样子,他的头髮也乱蓬的,眼神暗淡无光,显得既憔悴又焦急。然而姑姑却装得很逼真。那男人看了一眼姑姑锁著的后门,他几乎要哭出来。他说了句:“她们家人到底把小芹藏哪了啊?”就又步履匆匆地往別处去了。好奇心与看热闹的心理也迫使姑姑和隨后出现的几个人,尾隨著他一起奔走了。几分钟后,汪小芹母亲的叫骂声就响了起来,朱雨深便从门边退了回来。 朱雨深觉得这下麻烦了,因为姑姑把门锁了,他想走都走不了了。而此刻,他又是和汪小芹两个同处一室,门是从外面锁著的。他试著去开前门,怎么也打不开。姑姑也不知何时才能回来,她没有手机,又联繫不到她,这该怎么办呢? 因此他已变得烦躁不安。然而他发现汪小芹却比较淡定,她还自个儿倒了一杯水喝,她跟朱雨深说:“別急,你姑姑呆会儿不就回来了吗?你还是老样子啊。对了,听说你到中学教书去了,还在街上搞了房子,你现在的条件比以前好多啦。这就好了,以前我都为你的將来担心呢。” 这话朱雨深听起来感觉不怎么舒服。他认为汪小芹现在的行为是无耻的。那么,一个无耻的人怎么有资格说別人呢? 沉默了一会儿后,朱雨深还是想劝她几句。因为他从门缝里看到了她男人那可怜的样子,觉得汪小芹以及她的家人太狠心了。 他说:“你为什么偏要这样做呢?你们都结过婚生过小孩了呀。你这样做,你男人怎么受得了?再说了,难道你就不为小孩考虑考虑吗?听我姑姑说过,当初你们的感情不是很好吗?你为了报恩,坚决要嫁到北方去。很多人还说你是个有情有义的女子呢,说你就像那知恩图报的白蛇娘娘。你现在又这样做!反正我是搞不明白。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呢?” 令朱雨深没想到的是,他的话一讲完,汪小芹的眼泪就顺著脸颊流了下来。她嘴唇抖动著,小声说:“我的命怎么这么背!我当时就跟吃错了药一样。我就是受那些美好的爱情故事影响啊,要报恩就隨了这个北方人,我是被骗了。当时,我妈去他家时,硬要把我拽回家。说大不了把钱还给他们家,那时我们虽然已经在一起了,但还没结婚、还没生小孩,那时我要是走了该多好啊! 我那时也没体会到日子有多难。你真不知道,他们家穷成什么样子。穷就穷了,老的还有病,还要花钱给老的治病。今年正月里来拜年,我们还是借钱买的东西和来回车票。结果东西被我爸踢滚了一地。他说就买这些,简直是丟他的脸;我妈也当著许多人的面把我和他骂得狗血淋头。对了,那天坐火车回去,在火车站小饭店,你不也在那吗?你看到了吧,中午饭,我们俩个人吃的啥!菜就要了一块钱一份的紫菜汤。当时,那么多人盯著我们看,我都羞死了;他却无所谓一样。早知如此,中午不吃又怎么样,真是丟人丟大了。他就是这样的人,穷,还没有一点志气,將来我们哪有出头之日? 很多人都说我长得漂亮,干嘛让他给耽误了?跟著他整个儿熬苦受难的。你看我的那两个堂姐,长得丑,还胖乎乎的,但她们嫁的老公都比我这个男人要强十倍。我妈难受啊,她说自从我去了苏北以后,我的两个婶婶就整天在她耳边说风凉话,说养个傻闺女给狗糟蹋了;说要是她们不把这丟人的丫头打死才怪呢!老是这样说,我爸妈怎么受得了。回过头来想想,过年时,他们那样做也是没法子啊,他们心里也难受啊。正月里,我的姐和姑姑她们都开导过我。我妈后来更是打电话到北方跟我说,如果再不分开,叫我以后不要回娘家了,他们丟不起这个人!你说,我有什么法子?我自己也后悔了,就跑了。” 朱雨深听到这些话,心里又沉重起来。他说:“你和你男人分开了,將来有什么打算吗?老这样躲著他不成事啊。” 汪小芹说:“我表姐家在县城边上。她帮我介绍了一个三十多岁的还没结婚的人,他们家楼房现成的。那人原先是娶了个外地老婆,没呆多久就跑了。我们俩成一对倒也合適。跟他稳定了后,我再回北方办离婚的事。我爸妈也同意表姐说的这个人,他们说咱们这儿比北方强多了。这次我一定要听父母的话了。当时在杭州,我就是因为没听家里人的话才走了弯路、吃了亏的。” 第20章 20 说到这里,汪小芹低下了头,显然她还是后悔当初孤注一掷的决定。此时,朱雨深已无言以对,他盯著她的脸看了一会,那泪痕在她的脸颊上还一闪一闪的。这使他想起了白蛇娘子说过的一句话:西湖的水我的泪。汪小芹的泪也不少啊,不过她为啥流泪,可迥异於白素贞。 朱雨深又走到前后门边,去看看姑姑有没有回来。在这种情况下,他又不能声张喊人。他倒不是怕汪小芹的男人来了。他是考虑到,如果外人看到姑姑把她和汪小芹关在一起,这肯定会让人妄加猜测的。对於这些事,在农村传播速度非常之快,那样对他就不利了。 他已恨透了姑姑,她竟然匆忙之中把他给关了起来!又熬了一会儿,后门终於开了。姑姑进来后得意地说:“小芹,你出来吧,不用躲了。你男人被我们骗走了。” 朱雨深走到姑姑面前抱怨说:“你把我也关了这么久,我都闷死了,又联繫不到你,我要急著回去啊。” 姑姑把从菜园里搞回来的菜往地上一摔,冲朱雨深说:“你急什么急,早急啊,儿子都能打酱油了。你到外面看看,你怎么回去?” 朱雨深走到外面一看,不知啥时已经下起了雨,而且越下越大。这江南春夏之交的雨一下就没完没了。朱雨深是骑车来的,雨已下成这个样子,他当然走不了了。看来不得不在此住一宿。 门一开,汪小芹也要回家去了,姑姑却一把拉住了她。姑姑说:“小芹,你別急著回去。大白天的,万一你男人又找回来咋办?你妈叫你晚上在我家吃饭,天黑以后她来接你回去。小深,你去帮我买点酒。刚在我在路上碰到你邢表叔了,他说他来我们村上有事,晚上要来我们家吃饭。” 朱雨深愣了一下。一提到邢表叔,他就想到了娥皇,以及那日在杭州她说的那些尖锐又霸道的话,他感觉浑身不舒服。但他又走不掉了,只有听姑姑吩咐打把伞去买酒。 他买酒回来时,姑姑和汪小芹两个人边蹲在那摘菜,边在议论著他。见他回来了,她们还继续说著。姑姑责问汪小芹道:“你这个丫头,我怎么说你好呢?当初我把小深介绍给你,你前面也是同意的啊。小深那时已是教师了,还不比你那北方的男人强吗?听说你们以前也在一块交往过。他是什么样的人,你是清楚的,你怎么后来就嫁到北方去了呢?现在又弄成这样!要是你嫁给小深,也就不会吃这个苦了。小深现在混得也不错啊,不然你问他自己。” 说著姑姑看了一眼朱雨深,並跟他挤了一下眼睛。 汪小芹头都没抬,她说:“婶子,你可能不知道,我哪有不同意跟他呢?是我妈不同意唄。我当时还蛮欣赏他的呢。你们一介绍,我自个儿就答应了。但我妈是嫌小深条件太差,跟我姐姐们的男人整个儿不在一个档次上,她要求我不同意。但为了不和你闹僵,她自己不这样跟你说。在这件事上,我是听了母亲的,我也不知道对不对。不过你想想,如果我们家人现在叫我跑掉是躲著你们家小深,你不难受吗?我们两家还怎么相处呢?我当时就想到了这些。我想还是省点事吧!加上別的原因,就和北方人好上了。” 这番话让朱雨深吃惊不小,他头脑中有关汪小芹的那些美好印象与回忆便在这一刻轰毁了。姑姑也不同意汪小芹说的,她们俩在爭执著,但朱雨深已不想听了。他走进小房间,想一个人安静一会儿。坐在房间里,朱雨深感觉头疼得厉害,他便在床上躺了下来。谁知他一躺下,就开始做梦,梦见汪小芹变成了一条蛇,在姑姑家四处游弋著。 也不知过了多久,朱雨深被一个大喉咙给吵醒了。原来是邢表叔骂到了。他骂了几声天气。朱雨深知道他来了,却不愿出去。 姑姑跟邢表叔提到,小深今天也来了,在房间睡觉呢。 只听老邢咋咋糊糊地先冲汪小芹说:“今天你们村上可热闹嘍!一个北方侉子挨家挨户地跑,找老婆。原来你竟然躲在这里!你们这样搞好玩啊?你这个丫头,不是我说你,你长得也不赖,怎么就这么没用呢?有本事的丫头,娘老子跟著享福;没本事的丫头还要榨家里的钱和东西,让娘老子跟著受气。你看看我们家闺女娥皇,在大城市挣了大把大把的钱回来,老子每天都喝酒喝醉、喝吐,你爸能这样么?娥皇本事大,將来找婆家也一定会找个有钱人嫁过去。我说,这人要是越好就越好啊,越差就越差啊!” 汪小芹和姑姑都没吱声。安静了一会儿后,老邢又问道:“这小深来你们家干吗?他也老大不小了,也不知道急!还东家玩,西家窜的,搞的跟我一样,我看他是不想好了。” 朱雨深听到这刺耳的话,被激得坐了起来。只听姑姑说:“小深急什么呢?他已经是中学教师了,並且已经在街上买了房子。这你是知道的,我跟你讲过这话。” 老邢不等姑姑说完,就哈地一声笑。他继续说:“在街上买房子算什么?现在哪家娶媳妇不是到县城或是市里买房子?穷人终究还是穷人啊,別人也不大喜欢穷人翻身。这好让他们没事作作比较,感觉自个儿还算可以。我是个对歷史了解得比较透彻的人,我就不看好穷人。你家小深那样子,恐怕是要打光棍了。就算他娶,也只能討个丑的,有缺陷的人做老婆。俗话说龙配龙,凤配凤,麻雀子配个草窝洞,歷来如此啊。没办法的事,怎么样?我没说错吧。” 姑姑说:“你还真说错了。小深马上就要结婚了,结婚证都领了,他老婆就是下街头那边的人。丫头白白净净的,长得也不赖。你们这些人啊,就老希望人家不好,希望穷人穷一辈子;遇到有钱人点头哈腰的。但是,不是有句话叫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吗?还是帮人家往好的方面想吧!” 这么一说,老邢才显得有点不好意思。这时朱雨深也从房间里出来了,他没理睬老邢,晚饭时的气氛也不好。 隨著时间的推移,朱雨深和肖蓉的婚期越来越近了。朱雨深要著手忙很多事了。肖蓉把要买的杂七杂八的东西都写在纸上,朱雨深有空时就骑著自行车去街上买。 那日从姑姑家回来后,朱雨深的情绪显得很颓废。一来不便问姑姑借钱,他的事没办成;其次,汪小芹的事真真切切地发生在他面前,让他大倒胃口;另外,他绝对没有想到,邢表叔这些亲戚、故人竟然还是以老眼光看他,他们打心眼里还是看不起他。关於这个,他在杭州见娥皇时已经领教过了。但邢表叔说的比较直,也比较残酷。如果以他们世俗的眼光来看,他这么多年来的努力真的收效甚微。也许只有像冯君那样的人,经过一场突变,瞬间变得富贵了,才会让人刮目相看。 肖蓉见他从姑姑家回来后就这样子,猜想到钱的事应该是没搞定,她也不再问朱雨深。因为这钱即使没有,也没有多大关係,那是用来备用的。大不了他们婚后不出去旅游了。其实,她也不是一个一味委曲求全的人,实在也是被迫无奈。她自个儿的条件所限,她还能有什么好的选择呢。选择了朱雨深,她就得接受他的现状。对於將来,她还是抱有希望的。 一天,朱雨深去主街上的超市买东西。一出来,他就看到他那在派出所上班的老同学、好哥们沈兵骑著摩托车带著冯君,衝到了超市门前。他感到比较奇怪,纳闷他们两个人怎么搅和到了一起。 沈兵衝著朱雨深笑著说:“雨深,好久不见了。这段时间以来,怎么在街上看不到你啊?你不会是整天呆在家里守著老婆吧?” 冯君冲他吐了一下舌头。他下了摩托车说:“给你一个惊喜,我跟你的好哥们也成好哥们了。哎,我说我们三个人遇到一起,不喝酒还能干啥呢?走,今天中午就去我们家喝酒。”说著,他衝进超市,拿了两瓶白酒、若干罐啤酒,上了沈兵车的后座。他说再去买点菜,叫朱雨深隨著他们走。朱雨深还没怎么清醒,但就这么被冯君拽了过去。 三个人买好酒和滷菜,来到冯君的家。这幢两个门面上去的三层的楼房,外观看上去就很气派,里面更是富丽堂皇,比周边的房子要好多少倍。来黄镇不多久,朱雨深就了解了有关金鬍子的事,这幢房子简直就是富贵的象徵。 以前出入这幢房子的人,那姿態完全可以用飞扬拔扈来形容。正是在观看这幢房子的时候,朱雨深才认识了金鬍子其人,以及他的公子、千金。那都是些新潮的、傲气的人,他们仿佛都是上流社会的人。朱雨深绝对没有想到,今天他竟然成为了这幢房子主人的座上宾。 第21章 21 冯君进门前就跟他们两人打招呼说家里很乱,希望他们別介意。果然,进门以后,朱雨深发现这栋气派的房子里竟然是如此之乱:垃圾遍地;脏衣服,鞋子、臭袜子到处都是;似乎还有乱扔的內衣裤。 冯君手舞脚踢了一会儿,才把桌子上以及桌子周边弄清爽了。他朝朱雨深和沈兵歉意地笑笑说:“没办法!我妈这段时间到县城住去了,家里没人收拾了,搞得一塌糊涂!” 沈兵说:“没啥关係,能腾个地方喝酒就行。我说这金爷是不是搬到县城去住了啊,好长时间没看见他了。” 冯君说:“不错,老头子到县城发展去了,那几个雀子也跟他一道搬走了。镇上的店他也转让了,就留了这幢房子给我住。因为哥在这里上班嘛。当然,他在县上的店啊,房產什么的,將来也都是哥的。现在他大老婆病得半死不活的,他身边也没个女人伺候,我妈就搬到他那儿去了。我妈一走,我这儿就成了这副样子,吃饭也都是在外面解决。不好受啊,我得叫我妈早点回来。” 朱雨深把一楼环视了一下,同时他闻到这屋子里散发著霉味。他想到了那日去学校找冯君的,那个叫陈晶的女孩。他说:“你妈去县城了,你女朋友还在这里吧?她也可以伺候你的饮食起居啊。”说话的同时,朱雨深已经確定了陈晶在这里。因为那些乱扔的鞋袜、內衣裤有不少是女性用的。 冯君嘴一歪说:“这个小妖精!你別看他平时出门搞得像个人样,实际上啥活都不会干,脑子也跟猪脑子一样,毛都不懂。她整天就知道窝在家里看青春偶像剧,要么就猛玩网路游戏。家里弄成这样,一大半都是她惹得祸。哥又气又恨,有时真想一刀把她给捅了。” 此言一出,沈兵立马就表示反对。他站起来批评道:“你怎么能这么说你女朋友?她好歹也跟你相处几年了啊。” 冯君说:“你先坐下”。然后,他不急不忙地摆好了菜,开了酒,並给他们两人斟上了。他看了一下钟说:“你们看看,现在都十一点多了,她还没起床!她整个儿是晚上不睡,白天不起来,是个典型的夜猫子。你哪能指望她干什么事?以前嘛,她跟著父母混。她父母在县城开个饭店,哥是她们家的打工仔。我们几个每天累得跟狗一样,她倒好,整天吃喝玩乐。现在想来,就哥以前那条件哪能娶她做老婆?那不是找罪受吗?讲句不好听的话,像她这样的小女人,除了做爱还能做什么?我都服了她了。说实在的,现在是金爷挣的家產在供著咱们。如果说哥是条寄生虫,那她就是哥这条虫子身上的一个蛆。没啥意思,这个社会太诡异了。” 冯君的这番话,朱雨深和沈兵听起来还是觉得有点刺耳。但他们俩也没再说什么,三个人竟无声地喝起酒来,那样子有点像都是在喝闷酒。沈兵边喝边嘆著气。 这时,有一个丰满的妇女抱著一个婴儿走进来,站到他们桌子跟前。她用腹部抵著桌子,眼睛直盯著桌子上的菜看。冯君朝她举了一下酒杯说,坐下来陪我们喝几杯。该妇女微笑著摇了摇头。 等她转身走了后,冯君说:“这个肥波住在我隔壁,我头都被她吵大了。她老公长年在外打工,她在家没事就跟老公公吵嘴打架。打架。前天晚上八点钟,他们俩又打了起来。我听到老头大喊救命的声音。我循著声音衝到他们家后院,看到他们俩纠缠在一起,那女人占了上风。我只有出手了。我便从后面一把箍住了她,目的是要把他们分开,我真是有苦没地方诉啊。”说到这里,他笑著。 沈兵不认可冯君的这些话,他说:“你小子太油了!我看你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谁让你就这样拉架?你是冲占人家嫂子便宜去的吧?” 冯君把筷子一丟,说:“哎哟啡,我说沈警察,你把我冯君当成什么人了?我现在还用那样飢不择食吗?现如今,就咱们黄镇,盯著我的姑娘、嫂子多著呢!只是我学好了,暂且不给她们机会罢了。再说了,这打架的事也归你们派出所管啊,我劝你还是管管他们家吧。这个女人闷得慌,要找地方发泄,我说,下次他们再打架,我就打电话给你。” 沈兵说:“这个主意也不错,再说吧。” 一直闷在那里没出声的朱雨深,见他们越说越黄,听不下去了。他咳了两声,说:“吔,你们可別越说越不正经,注意点形象!” 他这话一出,冯君不干了,他大声嚷道:“朱老师,不是我说你,你这个人品质倒不错,就是太假了。常言道,那个少女不怀春,哪个男人不好色!你们这些文科老师,绝大多数都是情种!保不准你们有人还打著自己教的那些丫头片子的主意。要是让你们变成有钱人,让你们放开来搞,肯定能整一大堆事情出来。你们比较博爱嘛。就像咱家金爷,他曾说他的爱分成了若干分,均匀地分给了跟他糗的女人。 可怜的是一些天真的女人,还想做博爱的男人的唯一。在这方面,老马,孙伟他们几个比较赤裸,你却隱藏的比较深。我知道你也想,只是压抑住了。压抑也不是个事啊!你看你人瘦毛长的,还白了不少头髮。別熬自个儿了,我的哥哥。想说啥就说啥,想糗就糗。人这一辈是很短的,活得那么累干吗?” 沈兵也不断地点头表示赞成。 对於这些话,朱雨深还能承受,他没有反驳。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但是冯君得寸进尺,借著酒劲继续发飈道:“朱哥,你跟沈哥比起来可差远了。听夏黑蛋讲过沈哥在你前女友家掀桌子发泄的事,那才是英雄之举啊。反过来,换作是你,你能做到吗?我冯君也有这个魄力的人啊。现在像咱们这种直率、敢做敢为的人真是太少了!” 朱雨深已比较难堪,他无言以对。 冷不防,冯君的女友陈晶穿著睡衣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她睡眼朦朧地埋怨道:“你们嘰嘰喳喳的吵死鸟人了。现在还不到十二点呢,你们还让不让人睡觉啊?”冯君拍了一下她的屁股说:“大人说话,小孩別插嘴。你滚回房间继续睡觉去吧,呆会儿给你留点吃的。” 陈晶说:“老公,你怎么说人家是小孩嘛。人家都跟了你,做了几年你老婆了……”冯君做了个暂停的动作,叫她立马消失。 继而,冯君扫视了一下桌子,说吃的东西还是买少了。他叫朱雨深和深兵接著喝,他骑车再去买点菜来。他们二人也没客套,继续对饮著。沈兵抱怨朱雨深怎么这么长时间不约他喝酒,另外问了一些有关他和肖蓉结婚方面的事。 朱雨深有点发飘了,但他胸中是清醒的。他慢慢地向沈兵解答著他提的问题。 不经意间,却来了一个精瘦的老杆子。他径直坐到了上座,並轻篾地扫视了他们俩一眼。然后自斟了一杯酒,一饮而尽,他们俩人一时惊得不知所措。 “你们是什么人?怎么在这里喝酒?”来者说道。 “我们是冯君的同事”朱雨深答。 “你是什么人?”沈兵反问道。他能確定来者不是老主人金鬍子,这人又让人感觉不爽,所以沈兵阴下了脸。 “哼,问我是什么人,我是冯君他爸!告诉我,我儿子去哪了?” 这下朱雨深和沈兵已知,来者正是冯君常提的老冯。他们没有答他的话,空气好像凝固了。 过了一刻,冯君的声音响了起来:“哎哟非,我当是哪个伟大的东西坐到我的位子上了呢,原来是老冯啊。我说,你来这干吗?”说著,冯君把才买回来的熟菜摆到桌子上。 老冯这时完全像换了个人似的,他抖抖擞擞地站了起来,討好地朝冯君笑著。他问道:“儿子啊,你妈什么时候回来?” 冯君白了他一眼说:“你问我妈啥时候回来干吗?难道你还想找她干什么吗?你们之间不早已经人、钱两清了吗?他们还额外补贴了你不少钱,你还找她干吗?我说老冯,你可不能有什么非份之想啊。你想想,这找金鬍子相认,可是你一味地怂恿,她才那么做的。根据协议,你得到补偿就行了。我说,如果你还想粘著她,不就大逆不道了吗?再说好事也不能全让你一个人给占了啊?就你那点花花肠肠子,以及你们私下里小打小闹著,怎么能瞒过我呢?我鄙视你!” 老冯见冯君说到了点子上了,尷尬地笑了笑说:“儿子,我也是没法子啊,你难道就不同情我吗?我现在活得哪像个人样,背后也被村上人讲死了。我真是丟了夫人又折兵啊。” 冯君把桌子一拍,大声喝道:“这不都是你的主意吗?我和我妈背后不也被人家说閒话吗?你是损失了一些东西,但你得到了钱啊。你现在的吃喝、看病,那些钱不都是別人供你的吗?另外,差点忘了告诉你,金爷已著手到公安局帮我改姓了。到时我就叫金君了,而不是冯君,你满意吗?” 老冯听他这么说,脸上显示出颓废的表情。见此情景,朱雨深打圆场道:“你们好歹以前是一家人,別说了,都坐下来喝酒吧。” 第22章 22 冯君对朱雨深说:“你们看,这就是哥身上的另一条蛆!”然后他冲老冯说:“话讲完了,你也没必要呆在这里了。你必须一份钟之內在我面前消失!” 可怜的老冯,听了这句话,嘆气声不断,只好绝望地离去。 朱雨深和沈兵见此情景,觉得比较难堪。他们俩都站了起来,不知怎么办。等老冯一消失,冯君假意抽了一下自己的嘴巴,冲他俩说:“我是不是做得没人性啊?哎,没法子呀,这叫造化弄人,我心里有气没处撒啊!別人以为我过得爽,实际上我心里苦啊。朝老冯发泄一阵后,我心里要好受些!” 后来,朱雨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冯君骂老冯时,他就感觉自己的后脑勺处有点疼。他依稀记得,冯君和沈兵还喝了两杯,然后就散了。他自己木然地骑车,凭著本能回了家。 此后一连好多天,冯君都没有过来上班。他的课都由古明秀和另一个体育老师代上。这样一来,古明秀就比平时苦多了,她跑到校长那里发牢骚。却被告知没人管得了冯君,叫她只有忍一忍。冯君在办公室的座位就这么空著。朱雨深这才发觉,生活中少了冯君,果然少了不少乐趣。他不在,办公室里一下子空旷多了。 某天中午,大刘的宿舍异常热闹。朱雨深看到小俞、孙伟和夏有礼都凑到了那里,他们在那里有说有笑。朱雨深一看这情景,马上来了兴致他也奔了过去。到那里一看,原来是大刘这边来了三个女性。这三个年轻女子都化了妆。其中,坐在大刘身边的那个老一点的,应该是他的女友。夏有礼他们三人便使出浑身解数以博红顏一笑。但是,儘管他们三人的口才今天已是超水平的发挥,这几个高傲的女子就是不来兴致。 朱雨深出现后,夏有礼故伎重演,擬古人说话的样子,对著他讲了一大通废话。朱雨深早已看出了事情端倪,他觉得夏有礼甚是噁心。没加考虑,他就离开了。他估计夏有礼等人要在那儿糗很长一段时间了。远远地,他看见夏有礼那惊艷的老婆胡玉琴从街上买菜回来了。他暗嘆:这人真是贪啊! 讲起来,夏有礼、胡玉琴夫妇这大半年和朱雨深的交往是少多了。听说胡玉琴对肖蓉的评价比较低,她埋怨朱雨深为啥不能等一等。以前她帮他介绍了叫谢五妹的丫头,这事是没成,但她还可以介绍別的女子给他呀。 每当听到这些,朱雨深总一笑了之。他清楚,人嘴是堵不住的,隨便人家怎么说吧。同一件事,可能会被人说出很多版本来;就是同一个人说,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也是不一样的。 在別人的议论与閒聊中,朱雨深也得到了一个最新消息:停工一年多的、穿过本镇的寧安城际铁路又开始施工了。朱雨深准备利用哪天傍晚去那片工地看看。 没曾想,当天老同学张聪就打来了电话。张聪告诉朱雨深,他又回本地的工地干活了。因为寧安城际的建议又大张旗鼓地展开了,线路两边的折迁与改造也跟著来。城际铁路在黄镇与邻镇之间有个站,所以那边拆了好多破房子,在建一个城铁商务区。他现在就在这个工地上干瓦工活。他说还有一个老同学——王担宝,在给他打下手。 张聪感嘆,还是在家门口乾活好啊,挣钱与照顾家两不误。他的女儿好几个月了,有时干完活骑车回家,他还要搭把手带小孩子。张聪说,当了父亲后,情况果然不一样了,小孩的开销真是害怕人!他现在已没有了任何偷懒以及想歪歪心思的余地了,日子过得不爽,有些话不能说。临了,他提出几天后再来朱雨深学校的单身宿舍喝酒。朱雨深告诉他自己已经搬到镇上的房子住了,叫他和王担宝有空来喝酒。 和张聪通过话之后,朱雨深对寧安城际又开始施工的事產生了极大的兴致。下午他跟老马也聊了此事。老马说:便利的交通指日可待了。他说他打听过、计算过,寧安城际只要一通车,咱们这儿到南京也就一小时的路程;到上海也是三小时之內的事。到时,咱们这儿与东部繁华地区可就连在一起了。这確实是个利好消息。! 星期五下午,朱雨深没课,他便骑车来到黄镇那条弧形大街边上。果然,远处那些一字排开、绵延不绝的大水泥柱子上已经架上了桥樑,上面有不少人在干活。看了上面那个红色的大型机械,让人有一种宏伟的感觉。桥底下也正在搞拆迁。那些被破东烂西的房子、棚子之类的砖、瓦散落了一地。整个儿一幅百废待兴的画面。 但是往前走一点,就是一片新建的商品房区。房子周边有两片工地正在进行著施工,看样子这里很快就会去旧布新了。看到这幅场景,朱雨深联想到了张聪。他说他在新建的高铁东站那边干活,在建什么城铁商务区。稍加考虑后,朱雨深就使劲骑车,一路往西,往张聪所说的那个地方奔。 骑了蛮长一段路程,朱雨深来到了城铁的车站。这个车站还只是一个雏形,再往北去一点地方,是在大兴土木。朱雨深到那些在建的房子底下时,看到很多人在忙活。他站在原地,静静地看著那些泥瓦匠及小工们在热火朝天地忙著,砖块及水泥砂浆在他们的手中翻飞著。他们的头上、身上都被灰粉染得白濛濛的。 朱雨深愣了一会儿神。隨后,他听有人在头顶上大叫他的名字。他抬起头来,看到张聪戴了一个安全帽,手里拿著粉墙的工具,裂开嘴向他笑著。他问到道:“雨深,你怎么来了?” 张聪的身边站了一个戴墨镜的人,他也冲朱雨深点了一下头。朱雨深和张聪对了几句话后,就看到那人转过头去,在往二楼的砖墙上抹著水泥。他干得比较卖力。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张聪告诉朱雨深,他和身边的老兄王担宝在这干了一些日子了。这一片的工程还有不少日子做,他暂且不用出门到外地找活干了。他说这里离朱雨深的学校也不算远,有空他一定过来玩,聊聊天什么的。今天的活很多,就不陪朱雨深了。 朱雨深说:“没事,你们干活要紧,我也只是过来隨便转转。来看看这个建设中的城铁车站的风景!”说完他就走开了。他返回时,去城铁车站那儿转悠了一会儿。心想,这时代发展得真快啊!以前绝对没想到城际铁路会从这里通过。他想,车站这儿等到正式通车后,应该是一片繁忙的景象。 晚上,肖蓉回来的比较早,她还买了不少菜回来。她说今天她们发工资,钱已经超过了她的预期,所以多买了些菜回来加餐。经过一番忙活,晚餐很丰盛。吃饭时,朱雨深说起了他白天去张聪那里的事,说到了城际铁路车站,说將来这一带肯定有大的发展。肖蓉应付了几声后,就滔滔不绝地讲起她们厂里那些女性之间琐碎之事。她东一句西一句地扯著,没有什么重点,也让人弄不清她到底要表达什么观点。 朱雨深平静地坐在那里听她倾诉著。他知道,这种说话的风格是成年女性固有的方式。他记得大心理学家弗洛伊德的意识冰山理论里曾讲过,一个常人在社会交际中只会展现心里状態的十分之一,而对於家人却要坦露十分之六。这十分之六,往往令爱人吃不消,於是他们会选择制止或逃避。处理不好,女人就会到別处去倾诉,那样就比较危险了。朱雨深读书颇多,当然懂得怎样去抚慰人。 等他们吃过,洗好碗,却听到敲门声,这使二人都感到比较诧异。朱雨深大步向前,打开门一看,竟然是张聪。 张聪进门后,把一袋水果放到桌子上。他说:“雨深,你今天去工地上看我,我正在忙活。你水都没喝一口就走了,真是不好意思!晚上来黄镇街上我哥家吃饭,便向人打听了你家的位置。这不,买点东西来,算是赔罪了。”说话间,朱雨深闻到了张聪嘴里喷著很浓的酒气。但是他的身上已是乾乾净净的,头髮湿滤滤的,显然才洗过澡。 朱雨深说:“你晚上来街上怎么不到我们家来吃饭?不来吃饭,还买东西到我家来,你叫我怎么好意思?” 张聪说:“那还不简单,改天来你们家喝酒不就完了吗?” 此时肖蓉也出来打招呼。张聪看了几眼肖蓉,赞道:“雨深,你真有福啊!嫂子算得上是真正的美女啊,你真爽!” 肖蓉扑哧一声笑道:“你真会讲话!你的老婆难道就差了吗?” 肖蓉可能不知道,她这句话正触到了张聪的痛处,他低下了头,半天不作声。肖蓉觉察出了什么,她纳闷地看著朱雨深。 朱雨深对她摆摆手说:“老婆,你去洗漱吧,洗好先上楼休息。我和张聪有一年没见面了,今晚要好好聊聊。” 肖蓉“噢”了一声。她给张聪泡了杯茶,並从冰箱里拿了一些水果出来,放在了桌子上,就走开了。 肖蓉一走,张聪抬起头来。朱雨深看到他的眼里雾濛濛的。他抖动著嘴说:“我特妈的真得搞不明白,自个儿的命怎么就这么差?我那丑婆娘压得我一辈子抬不起来头。我都不想在家里呆!因为她的原因,我觉得家整个儿跟个魔窟似的。这不,这段时间在城铁车站那边干活,虽然离家不远,骑摩托车二十分钟就到家,我却要么住在工地,要么来镇子这边住到我哥家。我哥不久前在街东头那边买了房子。这几天他婆娘不在家,我每天都去他家洗澡,然后哥两个喝得天昏地暗。只有这种日子才快活啊。” 第23章 23 朱雨深盯著张聪看了几眼,估计他今晚一定是喝高了,因为他讲话时舌头是直的。朱雨深问道:“你是骑摩托车来的吗?主街东头那边离这儿蛮远的。” 张聪说:“是啊”。 朱雨深惊得站了起来。他说:“你喝了这么多酒,还敢骑摩托车!摔倒了咋办?你现在可是做了父亲的人了啊,要对家庭负责嘛。” 张聪不屑一顾地说:“喝了这点酒,就骑这点路,还算个事?不是我吹牛,就是我现在骑摩托车去县城都没问题。前天我也是这个样子,不也骑回家再骑回来了吗。不过骑到去我家的那条土路上,车子就一蹦一蹦的,能把人蹦睡著。想想是有点恐怖。” 忽然,张聪话题一转,问朱雨深道:“雨深,你近来和露露有过交往吗?她现在的情况不妙啊。” 这句话让朱雨深有点猝不及防,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卫生间那边。还好,肖蓉在洗著澡,水声比较大,她应该没听清张聪的话。 朱雨深咳了两声,衝著张聪向肖蓉那边努努嘴说:“你快別提她了,在我家里討论这个话题不大好。” 张聪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小声说:“这是个敏感的话题。女人的心眼都比较小,这我懂。但是露露那样子真可怜,我不得不提。听说她已病了很长时间了。上次我见到她,她整个瘦得跟鬼一样。见她那样子,我心里痛得很,她毕竟是我的至爱嘛。 然而她曾经告诉我,自从你去过她们家后,她就喜欢上了你。你却看不起她,嫌她是个失足女人。不过现在想来,你是对的。露露虽然貌美如仙,但因为经歷特殊,后来还不幸染病。你要是跟她走到一起,你现在就痛苦了。哪像现在,你你有了个又白又胖的好老婆,爽啊!” 张聪还要顺著这个话题说下去,朱雨深连忙说:“行了、行了”制止了他。肖蓉此时已经忙好上楼去了。她是面无表情地经过他们俩身边的。 此刻,朱雨深比较担心,他估计肖蓉是听清了张聪所说的李露露的事。他有点怨恨地看著张聪。 张聪的头又耷拉了下去,他重重地嘆了口气说:“为什么世界上好看的妇女那么多,轮到我,就那么难看的一个女人呢?给我一个普通长相的女人也成啊。我特妈的这一辈子算是毁了。不瞒你说,我们常年在外做活时,也动过歪歪心思,干过乌七八糟的事。但那些淫秽场所,我去过几次后就不敢去了。 去年下半年,我在沿海城市干活,和一个长相平庸的妇女在工地上做了几个月的夫妻。刚开始,我是觉得享福了,以为时来运转了。但隨后才发现,这个女人同时跟几个男人有染,跟妓差不多。要起钱来也很贪,我干大半年挣的钱给她夺走了大半。那时间,家里孩子才出生,各项开销都很大。年底回来给老婆骂了个半死。我也不是吃素的,当时就动手打了她。说这日子没法过了!老子不就是多花了点钱吗,还要受你这丑女人的气,你滚吧! 结果她回娘家躲了几天,但不几天又回来了。过年时,她整个儿把吵架的事忘了。吃年夜饭、走亲戚照样忙得热火朝天。我却到现在还在赌气,没事不回家过夜。但是我还是放心不下孩子啊,我在外糟钱、不顾家,证明我是一个不负责的父亲啊!” 听到这里,朱雨深终於回过神来。之前,张聪跟他说在外糗那些事,让他觉得恐怖。他又记起了那个观点,说成年男人在老婆面前身体是赤裸的,而在把兄弟面前心灵是赤裸的。张聪可能天生从心理上就排斥他的丑妻,跟她没啥话讲,他来这里也是为了渲泄一下。 朱雨深对其在外所做的事实在不敢恭维;说到对家庭负责,才认可他终究是个老实人,是个有药可救的人。 朱雨深说:“看来你小子是个良心未泯的人。你能想到要顾及家庭、要对自己的孩子负责,这就对了。我劝你以后在外面还是不要干那些乌七八糟的事!你可不是什么有钱人,挣钱多不容易!你那样做,迟早要出乱子的。你应该清楚,维护好一个家庭多么不容易!孩子在一个完整的家庭中成长才是幸福的。” 张聪过了半晌才抬起头来说:“雨深你说的正確。对於这些,我以前不以为然,现在终於搞清楚了,是这么回事。这还是王担宝的事给我的启发。王担宝这个人的命才叫背啊。 在咱们读中学那会儿,王担宝是咱们同年级的人,也没觉出他哪里不对劲。而现在……哎,一言难尽啦。你今天看到他了吧?他现在跟我后面做小工。你可能不知道,他的左脚有点不正常,干活快不了。儘管他也能干粉墙的活,我们的工头还是不愿留他在这儿长干。他马上就要走了,也挺可怜。” 张聪提到王担宝的时候,朱雨深的脑子里努力搜索著对於他的记忆。很快,他记起来了,在中学时,王担宝是个很调皮的男生,他是他们隔壁班的人。初中前两年,他儼然是副公子哥的派头。兴趣来了,还在他看中的女生身上砸点小钱,请人家吃点零食什么的。那髮型、那穿著、、那举措,似乎都表明他的家庭背景不赖。 当然,在和女生交往时,他也是个活跃分子。当时听说过,有几个女生就喜欢他这派头。然而,中学三年级时,他却焉了。据说是他那年老的父母亲相继过世了。他头上有一个哥哥,但家里条件不怎样,不愿烦他这个半大小子的事。所以初中一毕业,他就得自食其力,这一点毫不含糊。 在朱雨深的印象中,自己读师范学校放假回家路过黄镇时,在弧形街道的建筑工地上,有好几次看到过他的身影。那时的王担宝儘管在工地上搞得灰头土脸的,但体格比较健硕。很多时候,他都是光著膀子在干活,身上是黝黑的。 略作沉默后,朱雨深说:“王担宝虽然父母走的早,但他自己应该是个能干的人。而且听说他父母走之前,在村上帮他把楼房给撑了起来。他的情况应该不算太糟吧?难道这几年来他遭遇了什么不幸的事?对了,他的左腿怎么了?腿不好,在工地上干活岂不很累?” 第24章 24 张聪说:“他的腿是摔坏的。听说他那次是从山上一个小悬崖上跌了下来,摔跛了。后来花了些钱治,现在的情况比以前要好一些。这是近来发生的事,你可能不知道。这两年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才有意思呢。他这个人,力气大,本事也有一点,但就是脾气倔。他们家那条件,可以说还赶不上我家。 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后,人家讲究的是门当户对。就比如我,条件所限,加之男女比例失调,我只能娶个丑老婆。日子虽然过得不爽,但好歹生了崽,传了代。被別人说笑的情况好也好了些。王担宝也是限於条件不好,听说有人给他介绍了一个又丑又脑残的女子。我当时想,儘管这事有点悲哀,但他也就那命了。和那女的凑合成一对,將来生个崽,像个过日子的样子。 但这小子倔得狠,他偏不认命。他还把好心的介绍人大骂了一通,说人家那是在侮辱他,贬低他。这样一来,还有谁敢帮他?后来也不知怎么回事,他竟然和一个得了白血病的女子走到了一起。那女子家在南边的山区,就是他的同班同学,姓汪。长得不错,就是这病害了她。那女子原先的对象还是干部呢。但人家一旦得知她有这病,就立马背著她跟別的女子结了婚,断了她的希望。王担宝就见缝插针,及时补了上来。听说,他和这个得了绝症的女子的婚礼办得还像模像样的。 但这又有什么用呢?那女子的病没法治,也没钱治。这不,去年下半年结的婚,开过年来,那女子就走了。王担宝可惨了,花了不少钱,结果像是做游戏一样。女子走后,王担宝可能一时想不开,整天悲伤欲绝什么的。结果他的脑子也有点不正常了。听说他被车撞过;到山上不知干嘛,又失足从悬崖上掉了下来,摔伤了脚。脚伤了后,不能干活了,他在城里东边拾拉扔为生。 这两个月,他的精神好像又正常了,脚伤也好了些。前不久他遇到了我,请求跟我后面做小工。我看他可怜,就答应了。但他终究不能跟以前比了,包工头不留他了,他就要被赶走了。有事没事我也经常给他上课,骂他是自討苦吃,如果当初学著像我这样,岂要走这么多弯路?这下可好,活得哪像个人样。人家讲他、骂他也好,嘲笑他也好,他总是不吱声。要么目光呆滯地望著某处,要么瞪著眼睛做活。” “怎么,王担宝竟然经歷了这么多事?”朱雨深尤其不能接受张聪说的,王担宝娶病女又离世了这种状况,他感到震惊,內心涌起了对王担宝莫大的同情。由於他自己也是在逆境中过来的,由於同命相怜的缘故,此刻他的心里萌生了要去见王担宝的念头。 “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这几年,在咱们这些老同学身上发生的事多著呢。”张聪说。接著,他把某某遭受了变故,某某结了婚又离,某某离了又復婚等等乱七八糟的事,都给朱雨深点了点。这些果然令朱雨深又感到不可思议,他频频嘆息。 张聪“嗤”了一声,说:“雨深,我说你太自闭了吧,儘管你是文化人,又有才华,但你终究是个书呆子。幸亏你有教师这个还算可以的职业,不然,说了你別生气,你可能都玩不转这个世界。当今社会,竟爭得很激烈,很残酷啊!”说到这里,张聪在沙发上躺了下来,一边哼一边抖动著腿。 朱雨深看了下时间,已將近九点钟了,他冲张聪说:“你今晚就睡在我家吧,不早了。” 张聪说:“那不行,我回去还有事。”他便迅速站了起来,隨后就告辞了。朱雨深看到他讲了这么多话,精神是清醒了不少,就让他走了。 朱雨深关门后上楼,看到肖蓉並没有睡下,她还在玩著手机。 肖蓉见朱雨深上来了,她躺了下去,背对著朱雨深问道:“刚才你那个同学老是提什么露露,露露的,她是什么人?她和你们是什么关係?” 朱雨深心头一惊,不过他马上又恢復了平静。他说:“噢,那是张聪的一个同学,是他以前追求过的女人。现在病得不轻。她正好是我一个学生的姐姐,所以张聪就在我面前提起了她。” 肖蓉说:“哦,原来是这样!后面我好像听到你们说什么王担宝娶了一个得了绝症的女人,是不是她呀?” 朱雨深答道:“不是。王担宝的那个已经不在了。”听到这里,肖蓉颤抖了一下。朱雨深赶紧从后面抱住了她,说:“这叫红顏多薄命啊。”两人沉默了好一阵子。 转眼之间到了四月下旬,朱雨深和肖蓉各自提前向单位请假。他们的婚礼安排在五月一日,所以假期就从前两天算起,共十五天。 四月下旬,朱雨深休一个双休日后,还有几天的课要上。这期间,他们还要参加大刘的婚礼。婚前,朱雨深还得去趟姑姑家,事情安排的满满当当的。所以这个双休日,朱雨深决定回自己的老家一趟,上一下父亲的坟。马上要成家了嘛,他应该告慰一下在地下的父亲。想到这里,朱雨深又觉得还要去母亲那里一趟,告诉她这事。至於她来不来参加婚礼,就隨便她了。 周六吃过早饭后,朱雨深在镇上就买好了纸钱,放在车篓里。然后跨上自行车,快速地向自己老家所在的地方骑著。 早上的阳光还很灿烂,然而到了中午时,天就阴了下来。江南的雨说下就下,这让朱雨深比较著急,他加快了速度骑车。赶到墓地后,天空已下起了小雨。朱雨深用伞罩著纸钱,点了火,这样才顺利地把纸烧了。 继而他又折回村子里。看到村口那户常年在外的人家的屋子倒了一方墙,让朱雨深的心口一沉。他快步走到自己家屋子跟前。这个他生活了近二十年的青砖瓦房的四壁已爬满了青苔,屋子周围的茅草已长到一米多高,屋子都不好进了。朱雨深有很长时间没回来了,他在屋子前闭上眼睛,听著从屋檐上往下滴的水声,他沉思了好一阵子。 以往那些琐事的片断不断交错地呈献在他的脑中。他最终没有进屋,因为这时雨渐渐小了,他决定再骑快车,赶到母亲家那儿去。他走到村边那块大菜地,那景象让他吃了一惊。那块村上人共有的大菜地已彻底荒芜了。这里杂草丛生,已见不到一株菜了。 若干年前,这里可是一片绿油油的。什么蔬菜、瓜果都有,一年四季都充满诱惑力,白天都能看到有人在这儿忙碌。而如今……他感觉鼻子酸酸的。这种变化让朱雨深一时適应不了。他知道村上的人能出去的都出去了,留下来的人也做不动或没精力去种地了。村上也是一片死寂,几乎看不到一个人。静静地只能听到雨声。 不知从何时开始,朱雨深就已经变得多愁善感。今天回来一趟,他触景生情,眼里全是雨雾,以致於他推著自行车走了好长一段。过了中午时,他走到了一个行政村村部所在地时,雨停了。这里的马路两边有好多家商店。当他看到一家包子店时,就买了三个包子,当作中饭了。吃完后,他的情绪稳定了,就骑上车,朝母亲现在的家骑著。等他骑到赤水河河埂上时,这里的空气雾蒙蒙的,雾气似乎是从那盈盈的河水中涌上来的。 那宽宽的河床中已瀰漫著雾气,很快就看不到河水了。这条赤水河发源於赤镇的山区,一路与长江平行东流,到黄镇这里已是比较宽的大河了。朱雨深去母亲家,得先从赤水河的一段河埂上顺流而下。 河流在一座大山处转弯,然后垂直於长江,流到江边黑沙洲那里,匯入长江。朱雨深要骑到河流转弯处再折向南边。以前他去母亲那儿都是晴天,景致也没啥特殊之处。然而今天,雾变得越来越浓了,空气中潮气很大。他感到头上已经湿了,袖口、领口也很黏。 在这种情况下,瞭望距离有限,所以他不敢骑快。路上几乎没有行人和车辆,朱雨深便一边骑,一边欣赏著长江南岸这番特有的景象。这里的雾,可全都是由水蒸汽形成的,是乾乾净净的。而不同於近期广泛报导的,北方工业城市的雾霾。这一刻,他的心情已非常好了。 即將到达赤水河转弯处时,朱雨深看到前面有个人影,那人和他应是同一个方向的。从那背影判断,应该是一个女人。等他再骑近了一点时,发现那人有点像自己的母亲。 “她在这里干什么?应该不是她吧。”朱雨深心里嘀咕著,他使了点劲,一会儿就驶到那人前面。回过头一看,他愣住了,竟然真是自己的母亲!他立马下了车。看到他,母亲也愣了一会儿。还是朱雨深先开口说:“妈,下雨天,你怎么在这里?” 第25章 25 母亲答非所问地说:“小深,你骑车到这里来,是要来找我吧?你现在还好吗?” 朱雨深说:“我是来通知你,我就要结婚了,日子定在五月一號那天,没几天了。结婚的当天,我希望你也能来参加。噢,不对,你是我妈,当天你必须来参加。”略作思考,朱雨深补充道:“这样吧,当天我叫个同事骑摩托车来接你!”这说话时,他心里计划著到时叫小俞来接,之前小俞已经答应给他帮忙了;或者沈兵也行。 母亲止住了脚步,她显得一怔一怔的。朱雨深见状有点不知所措,他停下来了,把车撑了起来。见他这样,母亲又说:“我们向前走吧,今天的雾气真大啊。” 他们就並排向前走著。朱雨深环视了一下四周,他感觉这雾就如重重叠叠巨大的幔子一般,让身在其中的人限於孤独无援的境地。 朱雨深记起来了,小时候,他有很多次独自儿行走在这雾中。还有一次,他和父亲在雾的笼罩下在田里干活,父亲嫌他干活慢,动手打了他。这些记忆如今想起来,心里充满涩涩的滋味。以前,他绝对没有想到今天的这番场景:就是和母亲一道在这大雾中行走!然而此刻,他感到自己与母亲根本不贴心。母亲现在的表情是复杂的,让他捉摸不透。 走了一截路后,母亲说:“小深,你知道我今天是干嘛去了吗?”朱雨深对她摇了摇头。 她说:“你弟弟还是到石材场那边学锻石狮子的手艺去了。他那三仟块学费是我找他爸的妹妹借的。他爸开过年来去矿山上干了几个月小工,挣了些钱,今天去把钱还给人家了。” 母亲这么一说,让朱雨深比较尷尬。因为正月里他来母亲家时,母亲曾开口叫他支援三仟块钱出来,当做她小儿子去学手艺的学费。他当时断然拒绝了,並且不理睬母亲就跑了。想不到他们家真这么穷,向別人家借了,到现在才还上。也许母亲当初去借时,还遭人家的白眼,被人说风凉话。想到这一层,朱雨深惭愧地低下了头。 然而,他自己自从涉足恋爱筹备结婚以后,用钱就显得力不从心。他再也不能像以前一个人过日子那样,支援別人一些也无碍了。他没有接母亲的话茬,只是不停地嘆气。 冷不防,母亲又开口说:“小深啊,你也知道了,我们家现在哪像过日子的样子啊!真是熬苦受难的。你结婚按道理讲,妈一定要去吃酒。但妈穷啊,穷得连份子钱都拿不出来。 你长这么大,我也没尽什么当妈的责任。现在你就要结婚了,妈要去的话,按理说,份子钱一定要比人家多才像话。但是现在人家做喜事去份子钱,没有四五佰不行。妈现在真是窝囊,这点钱都没办法搞到。过日子啊,也只是糊个嘴。这事也不能跟孩子他爸赖五提,如果他知道为了你的事花钱,他又要打人了。” 朱雨深站住了,有点激动地说:“我让你参加我的婚礼,是表示尊敬你、孝敬你,难道偏要你出份子钱吗?这样好了,五月一號那天早上,我叫朋友来接你,你啥都不要准备。你就跟赖五明说,如果他愿意来,也把他一道接来吃酒。这样行了吗?” 母亲苦笑了一下,说:“小深你的心意我领了,但那怎么像话呢?这样吧,你把你的手机號码写给我,到时我给你打电话。打过电话,你再喊人来接。” 朱雨深便拿出隨身携带的纸笔,把手机號码写在一张小条子上,递给了母亲。纸和笔是他出外要隨身携带的。作为一个文科教师、一个文学爱好者,灵感来了要及时记下来,因为灵感稍纵即逝。点子靠平时积累,攒到一定时候,写作起来就会得心应手。 事情讲妥了,朱雨深此行的目的也达到了。他跟母亲说自己要返回黄镇了,骑回去还有不少路程。明天一早,他还要去姑姑家。母亲说:“你专门来找我,不去家里喝口水吗?哦,对了,我今天也走了十几里路了,腿酸。这里离家也就二里路,你骑车带我一程吧。把我送到家你再返回,应该来的及吧。我们母子俩也难得在一起说说话呀。” 朱雨深点点头,同意了母亲的提意。是的,他们母子在一块讲讲话真是太难了。接著,母亲上了他的自行车后座。他感觉母亲並不重,带著她比带肖蓉要轻鬆多了。他慢慢地骑著,他要让母亲尽兴地向他倾诉什么。 然而后座的母亲却不讲话了,她在不断地嘆著气。朱雨深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他问母亲:“妈,我想问你一个问题。我这人讲话直,如果话不中听,你不要生气噢。” 母亲说:“咱们母子俩讲话,隨你怎么讲,我还会生你的气吗?” 朱雨深说:“讲句实在话,现在我们这边的人的生活水准都上来了。咱们处於长江沿岸,是鱼米之乡。离苏南啊、杭州啊等发达地区都很近。经济也很活了,现在哪家没有一些存款呢?你看每个村上楼房都直竖,镇上、县城里也造了不少商品房,都卖得很好。 但你和赖五这日子过得也太寒酸了吧?房子吧,这么多年来又没换新的。想像得出,这么多年,你过得不怎么好。我搞不清,你当初离开我们父子离得那么乾脆,跟赖五过不了好日子后,你怎么不一走了之呢?” 半晌后,母亲答道:“我还能去哪里?当年离开你们父子是我不对。我那时年轻,又比较任性,结果让你受了苦。还有,赖五凶著呢。跟了他后,我如果再跑,他说要衝到我娘家杀人;说我如果跑了,被他找到后,他要用刀把我捅得半死,求生不能,求死不得。这么多年来,他总是拿这些狠话来嚇唬我。我知道他这个人又凶又狠,什么事都做的出。我怪只怪自己做错事,心里悔啊。现在都快五十岁的人,没啥想法了,就这么凑合著过吧。只是你弟弟没有一个有能力的父亲帮他,他將来成家肯定很难,哎……”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朱雨深没有接母亲的话茬,他们俩就这么沉默著。自从他们折向南,背离赤水河走著时,雾气就越来越淡了。不多久,他们就骑到了母亲家所在地村子。此时此地,雾已散开了,天空有点发黄。 进村后,路不好走,母亲下了车。朱雨深推著车,隨母亲一起来到她家院门外。她家的院墙並不高。一接近院墙,朱雨深就看到了一个男人的背影。他坐在小凳子上,在门前的水泥稻场上剪山竽藤子,他应该是要趁雨天去插山竽了。朱雨深放缓了脚步。母亲跨进院门前回过头来,看见朱雨深没跟上来,她正要说什么时,朱雨深连忙用手势制止了她。他依旧站在院墙边,並且后退了一些。 母亲一出现在稻场上,门前的男人赖五就抬起头冲她吼道:“你特妈去还个钱还到现在才回来啊!老子一个人插这么多山竽,累死了,快来一起搞!”接著,朱雨深看到母亲也搬了个小凳子来,和赖五一起剪起了山竽藤子。 从侧面看上去,赖五那样子也够寒酸的,他的鬢毛也发白了。这时赖五又说:“这个龟儿子去学个破手艺还要交钱,让老子苦了几个月。老子一年忙到头,结果还过不上好日子,真他妈的气人。” 母亲向外很快地看了一眼朱雨深,知道他还没走。她说:“日子难过,我都没说什么,你还发什么牢骚?” 这时赖五把手上的东西一摔,吼道:“你特妈的给我闭嘴!老子是没用,不是你跑来跟我的吗?外面有钱的老头多著呢,你怎么结果还窝在这里?你没落到楼房住,这不还是你没用吗?现在就你这样子,人家看一眼就倒了。你以前还认为我差,我可告诉你,早上村头二蛋的老婆还对著我笑。她比你年轻多了,长得又不赖。我哪里差了,我看你是昏了头了……” 朱雨深已经不想再听下去了,他快速离开了这里。 回去的路上,朱雨深车骑的很快。但他的意识却不怎么清醒,脑子里胡思乱想著,脸上也火辣辣的,风吹打在脸上有点不舒服。骑了一段路下来,他感觉累了,就停了下来。他记起来了,以前好像听王担宝讲过,他家住在这边的王店村。 不知怎么回事,朱雨深上了车后,立马转弯向王店村骑去。实际上他应该径直回去才对,时候也不早了。而且他找王担宝也没啥事,况且也不能確定自己在王店村就能遇到王担宝。因为现在的人是没几个窝在家里的,儘管王担宝之前也在本地干活,但或许他又外出了。 第26章 26 和別的村子一样,王店村也没什么人气。但由於是双休日,小路边偶尔还能看到有孩子在玩耍。朱雨深就这么呆呆地在村中那条路上慢骑了一圈,没啥发现,他也不清楚自己要干啥。从另一条路出村时,他看到了一个小山边有不少人在干活,而他必须要从那里经过。 走近了一看,原来他们是在修一个水坝。工地上散放著水泥、黄沙、石块还有干活的工具。这时来了不少拎东西的妇女,干活的人便都洗了手。朱雨深发现这些干活的都是老男人,那些妇女应该是他们的老婆,她们是送下午点心来了。老头们在自家人手上接到点心,便都唏哩哗啦地吃將起来,他们吃的要么是麵条,要么是鸡蛋汤泡锅巴等。见他们吃得那么香,朱雨深都直咽口水。 不经意间,朱雨深在旁边的一个大石头旁发现了一个人,他独自坐在那里发呆。他肯定也是在这里干活的人,但怎么没有人给她送点心呢?朱雨深向他靠近了点,那人这时回过头来,此人正是王担宝。 二人彼此笑了一下。王担宝站起来,一走一拐地来到朱雨深跟前说:“你老兄真是稀客,怎么到我们这儿来了?你该不会是来找我的吧?” 朱雨深说:“我有事路过这里,顺便来你们村上转转。如果遇见你,就算是来找你的吧。张聪不久前去我家玩,提了你的事。对了,你怎么不在他那儿干活了呢?” 王担宝此时的表情很颓废,他说:“你看,我这脚就受过伤。在他们那里干活,干一天算一天工钱。人家头儿不可能长期留我在那里干。你看,我现在只能和这些老头子在一起干活。这个水坝是镇上出钱修的,修好了一起算工钱。 跟老头子们比,我挑东西还是不行。但是我上身的力气大,砸石头,码石头比他们厉害。这不,在这里干了一些日子了。你看,一个人过日子痛苦啊!我们干了几个小时,都干饿了。这些老头都有他们的婆子送点心来,我是想不到了。我的那一点破事,想来张聪应该已经跟你讲过了。兄弟你来这里,我猜多半是同情我,我王担宝感激你啊!” 继而他们聊了一些有关其他同学的话题。那些老头子们吃完后,又干了起来。王担宝便边干边跟朱雨深说著话,说著以前的那些事。朱雨深边聊著边回想起了,在中学时,王担宝是个很外向的人,课间他喜欢到他们班来瞎闹。他家跟张聪家离得不远,上学、放学经常一道走。那时候,自己跟张聪是同桌,自然而然地跟王担宝也有交往。 他清楚记起来了,夏天时,王担宝有几次骑车带著他和別人一道,沿河埂来到赤水河水深地方游泳。那时,王担宝力气很大,骑车带个人还比张聪他们一个骑跑得还快,他真的很夯实。 聊了一会儿后,朱雨深想打断王担宝,他要告辞了。但是王担宝手上忙著,嘴巴动得也勤快,朱雨深不知啥时提出来才合適。焦急之中,朱雨深抬头看了一眼天空。这一看非同小可。从母亲村子出来,天色已是通黄一片,现在已经变黑了。果然,顷刻之间就下起了大的雨点子,雨来势汹猛。 见状,干活的人都赶快用塑料布去盖水泥和刚刚用水泥码好的工事。王担宝迅速从塑料布底下抽了把伞扔给了朱雨深,他自己披了块塑料布在身上,也忙著盖工事。一会儿后,工事都盖完了,那些老头子们便作鸟兽散了。朱雨深看著这越下越大的雨,心里发起愁来。王担宝说:“朱兄弟,这雨够猛的,而且看样子一时半会停不了。我看你也回不去了,乾脆你晚上住到我那里去吧,我天生一个人,也方便。” 朱雨深说:“可是我明天早上还要去孙镇我姑姑家啊。” 王担宝说:“这就对了啊。你看孙村那边还是离我们这儿近啊,你何必骑回黄镇街上,明天早上再赶过来呢?我们这儿离街上也有十多里路呢。这雨啊,也是烦,一拨接一拨地下,整个上半年没怎么晴过。” 朱雨深说:“你说的也对。只是来时我没讲好在外面过夜。” 王担宝说:“这还不简单!你给你婆娘去个电话,说在哥们家住一夜还不行?如果她不放心你,我来跟她吼几句,证明你没瞒著她出去干坏事,不就成了?好了,別哆嗦了,我们往前走吧,我家就在前面那个小山坡那里。” 路上,朱雨深给肖蓉打了电话,讲明了情况。肖蓉在那头说:“王担宝啊,上次听你们说过,你就住在他那吧”。 走近了以后,朱雨深看到王担宝的家是个上下各两层的小楼房,但没有粉刷,显得很旧。王担宝打开门后,一股霉味迎面扑来。这也难怪,近来一直下雨嘛。 王担宝进屋后就迅速搞起了卫生,朱雨深便打著伞屋前屋后转转。王担宝的这幢房子背靠著山,其它三面都杂草丛生,屋前有一条小路通到村子上。他的家单独在这一片,显得很是冷清。房子底层的两间一间是厨房,一间是客厅。客厅里摆了一张单人床。王担宝解释说这是他脚受伤后找人弄的,脚不好,他懒得爬楼。楼上是他和他已离世的老婆的房间。底下的厨房间里好像有老鼠在窜来窜去。见此情景,朱雨深想一走了之。无奈外面的雨越下越大,没有停的意思。 打扫乾净了以后,王担宝对站在门口发愣的朱雨深说:“兄弟,不好意思啦,家里脏得很,现在好一点了,你进来坐坐吧。呆会儿,雨小点,我出去买点东西回来咱们晚上吃。”於是朱雨深坐到凳子上,王担宝便像罗汉打座一样,坐在了客厅里那张小床上。 王担宝说:“一个人过日子,狂没样子啊。兄弟你不错。读中学那时,我就认为你將来一定有出息。果然不错,你现在是黄镇中学教师,好工作啊。我,包括张聪等一批读书时成绩不好,家里条件又下三滥的人,现在活得真太没意思。你那次去我们的工地找张聪,我们正在粉墙。张聪隨后还去你家玩了。回头他告诉我,你要结婚了,娶了个又白又胖的老婆,小日子过飞了啊。张聪说他羡慕你,我就更不用说了。 张聪的情况虽然也不怎么称心,但现在比我要好。他老太婆长得是丑,不像个女人,恐怕张聪也懒得和她房事。但好歹有个人在那儿,他们的女儿也养出来了。这样,背后也就没人说他的閒话了。你真不知道,我背后都被人家讲死了。以前是因为穷,接著娶个老婆没多长时间就走了;然后又是穷,而且又成了一个人过日子。他们说我这辈子再也没机会建立个家庭了。 这事让他们心里美滋滋的,动不动还站在一个至高点对我批评点拨几句。村上的那些老太们说起我更是摇头嘆气铺天的。渐渐地,在知情人的眼里我已经变成了一个外星人。农村本来娱乐活动就少,我正好添补了这个空缺。实际上,咱们这边的人家多半也没啥好日子过;像我这把年纪娶不到老婆的也大有人在;居家过日子的夫妻俩,也常抱怨对方家底子穷或没啥本事,动不动大打出手。 但是我去年结个婚,然后又变成一个人,经这么一折腾,却令他们爽了。村上人现在的打闹和哭穷比以前少多了。你可別不相信,我说的可是实情啊。这么说,我倒是功德无量啊!你说这搞不搞笑?这什么世道哟,悲剧啊。” 朱雨深安慰他说:“你怎么能这么说呢?你还年轻,以后的日子还长著呢。我认为你还是有机会再建立一个家庭的,你这人又不差。乐观点吧,朋友。”说这些话时,朱雨深又打量了房子里面的东西。二楼他没上去不知咱样,一楼像点样的东西,也就那台摆在桌子上的平板电视了。 第27章 27 王担宝指了一下自己的左腿,说:“你说我不差?我跟你说,差狠了!我现在这条件,这个样,就跟屎一样。人家躲我都来不及呢!我还有啥希望,现在这村上连小孩都在搞我。要是晴天,晚上,我在看电视什么的。冷不防就有村上的两三个小孩一道,来到这房子边上,点上一小掛鞭炮,从窗子里扔进来,炸得鸡飞狗跳。 你猜他们为啥敢这样做?还不是欺负我是个残废人吗?鞭炮一响,我肯定要大骂,然后出来追,但这会儿他们早跑远了。看著他们的背影,我说啥都追不上。搞得次数多了,我也基本上能搞清到底是哪几个臭小子乾的这事,但是我抓不到他们的现形。 现在的人护小孩都护得狠。我也找过他们家里,叫大人们管管这事。他们却死不认帐,反而骂我胡扯蛋,是想女人想疯了,变態了啊什么的。我真气死了!妈的,这些小孩要是哪天给老子逮住了,老子不把他打个半死才怪!这些牲口!” 对於他们村上孩子的这些恶作剧,朱雨深觉得真滑稽。如此看来,王担宝的处境確实不妙。形成这样的局面,还是因为他是单身汉的缘故。他这个家的位置也比较特殊,他便成了孩子们的活耙子。看来他说得没错,这村上的大人、小孩都在他身上找乐子,谁叫他差得一塌糊涂呢? 两个人这会儿都沉默了下来。王担宝转身对著窗户看著外面的雨,那雨依然汹涌地下著,落在地上以及房子上都激起了水雾,並伴有啪啪的声音。朱雨深看著王担宝的后背,又想起了弗洛伊德的意识学说。他想,王担宝上无父母,又无妻子,孤身一人过日子。一般人的那个,要在家人面前彰显的百分之六十性格,他便无从谈起。 不用说,他肯定闷得慌。他的这种情况比有家庭有父母的张聪要严重得多。那么,那只有在心理医生面前才会展示的百分之九十的性格,王担宝今天是否会展示出来的,朱雨深不敢確定。因为他並不是心理医生。凭直觉,他知道王担宝还有很多话要说,读书的那时间,王担宝就爱找他聊天。 果然,王担宝转过身后,冲朱雨深很怪异地笑了一下。他说:“朱兄弟,你真不知道,我这个人霉啊!今天就好好地跟你说一说。归根结底,这事就怪我刚开始时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我们家老头老太在世的时候,他们也是能做的人,哥哥的楼房造的不差,老婆娶得也不差。 但要准备帮我搞的时侯,他们却先后都过世了,就留了这么个青砖小二楼给我,还有二仟块钱债要还。中学读完以后,我一直跟著泥瓦匠后面干活。本来嘛,老头子也准备让我学个瓦匠或其它什么个手艺。但我这个人脾气倔,人又好强;那些师傅吧,也太他妈没素质,动不动骂徒弟骂得不能听!你犯一点小错误或没记住他讲的话再去问,他就会把你骂得狗血淋头。我实在受不了!这不是欺侮人吗?所以没学几天,我就不干了。我的身板结实著呢,心想哪里的黄土不能埋人?我还怕打不到活干、挣不到钱? 不学手艺了,我先跟本地的几个壮汉去市里挖土方子。就是在市里街道的某些边边角角的地方挖坑什么的。那些地方挖掘机干不了,或进不去,就叫我们人工干。娘的,你真不知道那种活有多苦多累!但他们这些粗人却干得热火朝天的,没喊过一声苦。有的还在城市人边上,一边干边大声说著话,谈些和自己婆娘之间的那点事。真有他们的!这可把我给拖苦了。 我们那样子也癔怪。几乎是一年到头都是穿著单衣在干,天气热一点肯定又是光著膀子干。每时每刻,身上都是一股臭味。城里的那些体面的男人;那些穿得漂亮的姑娘妇女们,哪个不是像避瘟神一样避著咱们呢。有时候,他们会朝咱们看一眼,那眼光也冷冷的。歧视啊、同情啊、厌恶啊,什么意思都包含在里面了。我年轻,可不同於一起干活的这些麻木的半老头子。我气不服,自个儿的命怎么这么贱! 所以,我有时暗暗使坏。谁要是向咱们射寒冷的目光,我就朝他脚边拋土,或当他们的面大骂城里人。要是遇著性感的女人,我真想把她蹂躪一顿完事,谁叫她看不起咱呢?咱就这样子了,也不怕怎样遭人报復。不是有句话叫我是流氓,我怕谁吗?” 这种活太丟人现眼,后来我还是不干了。我就去给村上的瓦工后面做小工啊什么的,和他们搅和在一起,去外面建筑工地上干,跑了很多地方。有活就出去干,没活就在家呆著。在建筑工地上干,相对比较封闭,不怎么丟人现眼,所以我一干就是好几年。眼看同龄的人好多都成家了,特別是差不多大的那些女子,很多早早就出嫁了。我自个儿心里也急。这男的老大不小了,没个女人可不行啊。 我妒忌有老婆的人,覬覦人家长相较好的婆娘。但我的大事就是没人去关心。我一个大男人,也不好下三滥地跟人家说这事,叫人家帮忙介绍什么的。好不容易挨到前年过年,我们村西边的那个婆子忽然心血来潮,大年初一就跑到我这儿来。她跟我说,她要帮我介绍对象,女孩是她的亲戚。乍一听她这么说,我感动啊。心想这婆子真是个热心人啊,要是帮我成了一番好事,岂不是我的大恩人? 当然,这口一开,我便急著问婆子那女子咋样,有什么要求,啥时间安排我去相亲。婆子说,那女子不怎么样,但是配你王担宝还是绰绰有余。女子是她妹妹的小姑子的女儿,家住在长江边上,有时间她会把那女子带过来玩。让我们见个面,如满意就把亲事定下了。 於是没过多久,那女子就来到咱们村上,婆子叫我过去聚聚。特妈的,你猜怎么著?那女子又丑又土,整个儿不像是女性:她留了个男式头,脸又大又红。看到她是这副样子,我当时心一下就冷了,恨不得马上逃跑。谁知这还不算算,婆子告诉我,这女子小时候得过脑膜炎。因为家里穷,没有去治,如今大脑不怎么做主。除了这,其它方面都好的很,生小孩传代应该没问题。 接著婆子就指著我,对那傻女说:丫头啊,帮你介绍的就是这个男人啊,你们两个要好好的哟。傻女子这时张开大嘴,半哭半笑地吼了几声。这声音直接就把我给冲了出去。当天,我在家生了一天的闷气。 隔了几日,我实在控制不住自己,就跑到了婆子家跟他理论。我告诉她,我王担宝虽然上无父母,是穷了点,但是我也是个正派的人啊,没有一点坏习惯。 我人虽然长得不帅,但也过得去。关键是我身体结实,又肯吃苦,能挣钱又能攒钱,几年来还了债以外还有一些存款。婆子凭啥介绍个这么丑又脑残的女人给我糗?是故意贬低我还是咋的? 因为我那態度很恶劣,样子怪嚇人的,婆子竟然被我骂哭起来了。她又是跺脚,又是拍屁股,边哭边说:这世上好人不能做了,连穷鬼都跳囉! 结果还是我处於下风,被她骂走了。接著,婆子把这事到处乱讲,说我不知天高地厚、不识好歹之类的话。导致周围的人没有一个不在背后骂我的。我那肥胖的嫂子,也当著很多人面骂我顶不是个东西,要什么没什么,难道还想娶个漂亮姑娘做老婆不成?再说哪有多少漂亮的女子?一般般的女子都轮不上,这一辈子就要毁了! 人家讲多了,骂多了,我自己也越来越没信心了,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自不量力了。哎,咱们这些人,咱们这些男人,真像屎一样。灾难!” 第28章 28 “你怎么能这么说?你哪里差了?听张聪说你后来娶的老婆长相併不差啊,只不过情况特殊,得了病。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实际上,我的条件比你还差呢。我家里的情况你应该也是知道一些的。”朱雨说。 王担宝听后摇了几下头,他说:“我跟小芸结婚那档子事,並不是你想像的那样。我还是慢慢跟你说吧。 读中学时,我在你的隔壁班。那时,你可是个红人啊。咱们这边的两个班,老师都是一样的。不管大考小考,你的成绩总是两个班数一数二的。我们的班主任和其他老师都常在班上讲你的好。 初三时,我位置前面坐了两个同一个村的丫头,他们都是山里汪村人。那个长相一般的丫头叫汪琴。好看一点的叫汪小芸。也就是我娶了她,现又过世了的这个女子,这事也是无巧不成书啊。这两个丫头都鬼得很。可以说,整个初三一学年,她们俩没有认真听过一节课。本来班上人就多,我们个子大的人坐在后面,整天打打闹闹,做些小动作,哪有心思学习呢? 兄弟你说你条件差,也跟屎一样。但我告诉你,成绩好就是不一样!再说你人虽然人瘦毛长的,但你也有几份帅气,眉宇间透出的气质很不一般。你可能没想到,我前排的那个汪琴她喜欢你,也就是暗恋你。那是我偷看她的日记本发现的。这个丫头虽然成绩不咋样,讲话水平也不行,但她狂爱写日记。我看她经常写,写好锁进那个硬纸板框框里。见她有时写这玩意时鬼鬼祟祟的,这才引起了我的兴趣。 有一次她的钥匙掉到我这边来了,我捡了暂时没有给她。到中午,趁她不在,火速打开了锁,取出了她的那个小本子。一看,我特妈的兴奋的不得了。虽然上面主要是记录她的一些鸡零狗碎的事,但敏感的东西还是很多。比如她感嘆爱情好残忍、心情好苦恼之类的。在中间的位置,她写道: 我发觉自己对朱雨深有点好感。虽然他们家穷,但他还是蛮酷的。关键是朱雨深性格怪,不跟其他女孩子在一起闹,很纯洁。这也可能是没有人喜欢他的原因。要是他家里条件好一些就好了。 在另一张上,她又记录了期末你在全校大会上领奖时的样子。说你领奖后跟成绩好的女生在一块说笑,让她很不爽。说你如果再这样,她就不把心放在你身上了,看你怎么办?” 朱雨深听到这里,不禁笑了起来。他说:“还有这种事?我当时怎么没有发现啊?你不会是瞎吹出来跟我开玩笑吧?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我当时可是生在福中不知福囉。” “有啥福不福的,你想得太美了!”王担宝大声说,“一个小黄毛丫头,长相又欠佳,没心学习,想点歪歪心思,这能代表什么?如果我没有去偷看汪琴的日记,老鬼知道她暗恋你啊?你成绩好,人又聪明,有前途,这才是王道。你看,如今你的小日子不是过得有滋有味的吗?我提汪琴主要也是为了说明小芸的事。小芸啊,也是个不幸的人啊。” 说到这里,王担宝用手指了一下屋后。朱雨深稍一思索就明白了是什么意思。真是世事无常!王担宝已低了头。 一阵凉风带著水汽吹了过来,朱雨深感到胸口有点疼。他想起了自己走上工作岗位前那些如履薄冰的日子,那时稍有不慎,就会掉入万劫不復的深渊。当然,自己最终还算可以,这其中也包含了机遇好的原因。关於王担宝所提的,这个汪琴暗地里喜欢他的事,他想就算当时自己知晓了,也是会万分尷尬的。自己当时如临深渊,前程未卜,悲观死了,要一个女孩喜欢自己、拖累自己做甚? 理想主义者也许会把这番情节描写成,一个大家闺秀来拯救他这样的一个潦倒的才男,但是那样的女孩真会有吗?就算有,他也不能害人家啊。他想起了川端康成与伊豆的舞女之间的事。 他觉得康成放弃了那个喜欢他的舞女千代,主要还是自信心不足。因为后来康成成为了大师,人家就说是他看不上那个舞女。但是当初,除了千代,还有哪个女子对他好过呢?就如眼前的王担宝,如今还不是…… 朱雨深觉得自己也没资格同情人家,他自己並没从以前的阴影中走出来。 王担宝忽然大声说:“汪琴的事,咱就不再多说了。她后来嫁了一个禿头的莽汉,已经生了两个小孩了。现在也搞得又脏又老气。听说他们夫妻俩因为日子过得穷,经常吵嘴打架。她现在的家就在山那边,我经常能碰到她。吔,你还真別说,当初她要是大胆一点,赌一把,黏著你不放,应该就做了你老婆了。你又不会亏待她,那现在她的日子过得要好些。但这也只是假设。她喜欢你,是只会闷在心里的,这事成功的机率也不大。 相对於汪琴,小芸当时要纯一些,也实在一些。想想,我当时也蛮噁心的。偷看了汪琴的日记后,便把她喜欢你的事跟我的同桌肥崽和小芸讲了。肥崽是个喇叭筒子,没事就在班上大叫。说什么汪琴喜欢朱雨深嘍,王担宝偷看日记发现了这事嘍。大伙便都拿她说事了。小芸也攻击汪琴说:看不出,你的花花肠肠还蛮多的嘛?你们能怎么样呢? 汪琴当时就是哭,並且踢了我好几脚,这也够难为她的了。后来,我怕汪琴羞得不行,精神搞坏了,就叫大家不要闹这事了。肥崽他们也答应了。但肥崽就是不长记性,有次你来我们班,到咱前面找我们班长有事,肥崽就打了汪琴一下说:你男人来了!汪琴当时羞得脖子都红了,她赶忙把脸枕到胳膊上。事后她有好几天没来上学。她不在时,小芸就和我大谈特谈你和她的事,儘管你当时对这事全然不知。谈著谈著,我和小芸亲近了不少。 后来,我发现自己喜欢上她了。上课时啥都听不进去了,老是盯著小芸的左腮和头髮看。夏天时,小芸穿了件比较性感的衣服,两肩头都露在外面。我情不自禁地就伸咸猪手去摸。但是她哪肯被我摸呢?偷摸一下,我要被她骂一个小时,也太不划算了。 你还真別说,这男人啊,要是一动了那心思,就一发不可收拾了。我那时,一日不见小芸就如隔三秋;看到她跟別的异性说笑,我的心里也跟猫抓的一样难受。你说,我后来娶得了病的她,难道是一时衝动吗?我的心里早就有她了呀! 兄弟你可別说我那早恋蛮夸张的,张聪也跟我一个鸟样。他应该跟你讲过,中学后期,他一转校就迷上了一个小靚女,叫什么李露露。据说那女人还跟你有过来往。只可惜她是失足妇女,好男人看不上,听说她现在也病得不轻。想来张聪没跟她走到一起,倒是对的。你看我这……闹哄了一阵子,痛苦一辈子啊。” 朱雨深一直默默地听他讲著。他没想到,张聪也是个心里搁不住话的人。关於李露露的事,他真的不愿再提及。同时,他也不愿再向王担宝透露什么了,免得再被广而告之。 第29章 29 王担宝接著说:“若干年后,汪琴嫁了个憨子,日子就那么不咸不淡地过著。当初就心高气傲的汪小芸却是个挑剔的主。在偷看日记那件事后,小芸就跟人家讲,汪琴仗著有个女人身子,配个好点的男人就成了,她汪小芸是不会看上朱雨深之类的人的。她要找就找各方麵条件都好的人。你別说,这样的人真就给她找著了。要不是她被查出有病,保证她这一辈子过得很爽。 她十八九岁就在县城那边厂里上班,打拼了起来。她用自个儿挣的钱把自己包装了一番。结果,竟然有一个当官的人家的公子看上了她。那小子据说长得也帅,又有前途,追他的女子一老把。但他偏偏喜欢小芸那高傲的气质。他们处了几年子对象。筹备婚礼时,小芸身体出现了异样,去大医院一查,竟然是白血病!刚开始,她那对象还承诺帮她筹钱治病。但是后来,有別的女人给他投怀送抱,加之他家里人嘰嘰歪歪,他就心一横,不管小芸的事了。 小芸这病可不是花一两个钱就能治好的。她自个家里还有个弟弟,当然不会在她身上花大把的钱。她父母放出话去,说谁家要是有本事给小芸治病,小芸就是他们家的人了。咱们这一带,你也是知道的,还是穷人多,一般人家是有心无力啊。富人家嘛,就像她那当官的对像家,是有钱,但又凭啥往她身上砸呢?有钱的人家的公子,有一老把好女人要往他身上糗呢。再说,小芸也跟她那对象处了几年,名誉也坏了啊,这事算是毁了。 小芸的父母也急啊,他们已没有办法可想,就三番五次到他那对象家里奔。说是闹啊,耍赖啊,什么的都成,就是想要点钱回来。他们说那是在要小芸的青春损失费。但是你可能想不到,那男人家做的很绝,那男人以闪电的方式娶了一个警官的女儿。儘管那女子丑,体形又没样子,但这样一来,两家也算是强强联合了。那婚礼办得也是铺张的不得了。有警官家帮著,小芸家就不敢去闹了。 那丑女的一个亲戚恰好在小芸她们村上。那妇女吃喜酒回来,就衝到小芸家大肆吹嘘那场婚礼。最后她嘆气说,小芸没这福了,可怜啊!小芸的父母一听这话,边哭边骂,她们想到小芸真没办法了。 在那妇女说话的当时,小芸一直没作声,她只是静静听著。听完后,她的目光呆了,傻愣了几天。原来,那场讲究的婚礼,就是她和那男人处对象时设计的。什么穿婚纱,走红地毯嘍,做个拱门从中过嘍,多人向新人洒鲜花嘍,等等。婚后,再双飞去云南丽江爬玉龙雪山。计划一切照旧,只不过女主角已经不是她了。她想哭,就是没有眼泪。之后,一连多少天,她不讲话,吃的也很少。家里人给她嚇著了。 这件事给小芸造成了不小的刺激。她妈没法子了,想到喊以前的好朋友、闺蜜什么的,来安慰她。你还別说,她妈如果不叫,这些人还真不会去。大家都很忙呢。再说,大伙也不大愿去一个非亲属的人家花钱看望什么的。 经她妈一发动,结果还是去了三个女的、两个男的,都是小芸以前的同窗好友,这女人中就有汪琴。 讲起来,这事也真是特妈的巧夺天工。汪琴去小芸家时,正好从我们村上过,她遇著我了。她把情况说一说,就叫我跟她一块去。她给出的理由是我喜欢过小芸。喜欢不喜欢先別说,好歹同学一场,我就和她一道去了唄。但真没想到,这一去,就改变了我的人生。” “这样一来,就去了三个男性。除了我之外,那两个男同学都早早结过婚了。大家买了点水果什么的,十分做作地讲了一大箩筐宽慰人的话。有人还拼命挤了点眼泪出来。果然,见老朋友们来了,小芸当天的情绪好了不少。她跟咱们有说有笑的,问了我们几个人现在的情况。吃过中饭后,几个人都要回去了,因为各自的家里还有事。 小芸跟我说,她还有话要单独跟我讲,叫我下午再陪陪她。这话一出,我特妈的当时真有点受宠若惊了。小芸可是个美女啊,当时的状態也没有什么明显的不对头,我很兴奋地答应了她。 下午时,就咱们俩个在房间,小芸开门见山地问我,现在还喜欢她吗?虽然她跟人家处过对象,又有病在身,但是她这么一发问,我还是被快感冲得头昏昏的。她那白皙的肉身,那可爱又可怜的面容,让我把她一切的不好都忘记了。我便忙不迭地点头。之后,坐在床上的她向我这边挪了挪。她说,以前我爱摸她的肩膀,但每摸一次都要给她骂半天。现在她的肩就在这,隨便我怎么摸。 结果我却愣在那里什么都没动。她湿著眼睛说,如果我还喜欢她,就娶她过门吧。她那前男友的做法让她伤透了心。如今,她很想做新娘,希望我给她举办一场像点样子的婚礼。她还说,她自个儿还有一点存款,也將全部贴进去。 听她这么说,我当时还有什么说的?当场就表態:愿火速跟她结婚!让她风光一次,不是男人应尽的义务吗?这还有啥好说的?隨后,我说出了自个儿的存款情况。关於家庭背景,她说她已经了解过了,只有像我这样的人娶她,才不会遇到多大的阻力。 实际上,我的心里也打过鼓,我弄不清自己和汪小芸这么做到底算哪一出。但是,那时间,她还是好端端在那儿,又白又美。有时,我也觉得自己撞上桃花运了,是被幸福冲昏了头。只是,至始至终,我看到外人看咱们俩的眼神都是怪怪的。人们当我们面,是一副漠不关心的表情,转过身去,就偷偷议论著咱们。 那场婚礼实际上並不怎么上档次,但是还是花了意想不到的钱。该来的亲戚也都来了,吃啊、喝啊的吵翻了天。我原先是准备花点钱把我这房子粉刷一下的,但是小芸说不用全搞,只要把楼上的一个房间搞出来就行了。那是当作咱们的新房用,按她的要求添置了家具。她也说到做到,把她自个儿的钱全部拿了出来,买了这台大电视等东西,还帮我买了新衣服,结婚时穿。 结婚的那段时间小芸显得很满足、很幸福。热闹著大伙也没有让人发现哪里不对头,只是小芸的父母整个儿都在抹眼泪,这让我感觉不是滋味,也感觉有那么一点不对头。我静下心来一想,我跟小芸结婚也纯粹是巧合呀,如果那天我没碰上去探望她的汪琴,或是我坚决不隨她一块去,就没这回事了。但婚后小芸却告诉我,她早就想到了我,没准会主动来找我。 哎,我说有些事啊,是命中注定的,该应的要发生。让人没想到,结婚后没过多长时间,小芸的身子就渐渐地不好了。后来,不去医院不行了。去医院,实际上也只是做些简单的治疗,拖一拖。咱们没有把她那病治好的本事。儘管这样,钱还是耗得蛮凶的。没钱了时,咱们又从医院回来,就在家里躺著。那么长一段时间,我被搞得累死累活的,打那么多年工挣的钱也都没了。 再说了,你也是过来人了,你知道,小芸身体一垮,我还能和她做什么夫妻间的事?我的苦没有人会同情。人家都说我是傻愣子,早知现在又何必当初娶人家呢?我的亲属们更大骂我是败家子。你说我这又算是哪一出?但我好歹也是个血性汉子,既然是小芸法定的老公,是她最亲的人,我就得一直陪著她走完最后一程。 后来啊,除了我,谁都不理她了。终於,年初,她撑不住了就走了。走时,她是对我笑著的,这让我多少找到了些安慰。办完她的葬礼,我却一时不能適应生活了,整天瞎想心思。村上人还说我那段时间做了不少怪异的举动,老讲胡话什么的。他们担心我给小芸的鬼魂给缠住了。清醒过来后,我还是把那些瞎**乱讲的婆子、妇女狠狠臭骂了几顿。从那以后,人们就躲著我了。” 听到这里时,朱雨深已经感觉头皮发麻了。 王担宝的话终於戛然而止。他定睛看著外面,他那眼珠似乎凸了出来,似乎是看见了什么怪异的东西似的。朱雨深心头一惊,往墙边缩了缩。 王担宝说:“这雨终於停了啊,不过天也黑了。你看,我们讲话讲到现在,连晚上吃的东西还没弄。这样吧,米和电饭煲都在那,你来煮点饭。我骑你的车去大村子那里弄几个菜回来。我这脚走路不快,骑车还行。” 朱雨深点了点头,准备煮饭。谁知王担宝出门后又回过头说:“兄弟,你可別往楼上去啊,我怕嚇著你了,你就在一楼活动。”说完,王担宝跨上车,顺著下坡一衝就冲了多远。但是,他的这句话足以让朱雨深感到害怕。眼看外面天又越来越黑,朱雨深把米杯丟下来,赶快去找灯的开关。费了一点周折,灯打开了。那个日光灯还蛮亮的,朱雨深这才感觉好一点。 他手上忙著煮饭,脑子里却在搜索著中学时代的有关对汪小芸的记忆。他记起来了,那时的汪小芸確实面容清秀,性格也比较矜持。想不到在她身上,最终却机缘巧合,发生了这么多的事。而如今,她竟然已经不在了。自己又因为机缘巧合,现正在她的婚房里煮饭。 第30章 30 忽然,不知何处传来跳动声,让朱雨深惊出一身冷汗,以致於按电饭煲的煮饭按钮,按了好几下才按成。他到门口看了一下,天並不是太黑,因为今天是农历的月半。月光透过云彩,还是照了过来。 等了好一会儿,见王担宝还没回来,朱雨深渐渐地感到心里发毛。他拿出手机,给肖蓉打电话,肖蓉却说她正在忙,没空陪他讲话。於是他就用手机放音乐,放的是一首幽怨的情歌,听著听著,他感觉不对,赶忙关了音乐。这种旋律显然不適合在此种情景下播放。他又翻著电话本,想找个人出来,给他打电话。但翻了一圈,他不知该给谁打好,又该说些什么。 也不知过了多久,门口传来洪亮的声音:“来了,来了,兄弟可能早饿了吧?” 朱雨深一惊,朝外一看,是王担宝回来了,他的恐惧意味这才烟消云散。王担宝买了点鸭子或鸭血,和一些小菜秧子回来了。同时还买了两瓶二锅头。 一回来,他就忙著洗菜。接著生火炒菜,拿碗筷,准备喝酒。这下朱雨深感觉已很好了。他说,今天给王兄添麻烦了,下次一定要约他去黄镇街上喝酒。 王担宝说,那是一定的。第一杯酒下肚后,朱雨深告诉王担宝,自己就要结婚了,这段时间还有很多事要办。 王担宝由於是过来人,他便教育著朱雨深,办这件大事的关关、节节。他说结婚那天做新郎的也够辛苦的,整个儿跟梦游一般。这一点朱雨深能想像的到。由於菜和酒份量都少,他们俩吃的很慢。当看到电饭煲跳过去以后,朱雨深提议喝快点吃饭。 王担宝却说,急什么,还早呢。他安排朱雨深晚上就睡在楼下这张小床上,这是他平时睡的。由於他脚不好,平时也懒得上二楼,今天却要上去睡了。以前他和小芸一直睡上面。此话一出,朱雨深盯著他看了一眼。王担宝吃得有滋有味的。 朱雨深心里有一些疑问,他没控制住自己,这也是为了多找点话题。他问道:“王兄,你跟汪小芸成亲,她又年纪轻轻就过世了,你一个人守在这屋子里,你有什么感觉,会不会……”他把“害怕”两个字咽了下去,因为他觉得那样问不礼貌。 王担宝抬起头来说:“我的感觉就是闷啊,一个人憋得慌。当初我决定娶小芸,我家这半边的人、亲戚啊什么的,没有一个不骂我是吃错药了还是咋的?他们硬说我们俩不般配。有的人还不知小芸有病在身,竟然也这样说。总之,他们就是不愿我好。现在小芸走了,他们所期望的目的达到了。所以,又说我是顛子,没资格跟他们做亲戚,都已经不睬我了。 村上的那些人,也以对待外星人的態度来对待我,有人说我已经是真傻子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小芸一走,我跟她娘家人也没啥好走动、来往的了。好傢伙,你看,我还能跟谁在一块处呢?想讲话,又找不到愿听我说话的人,我鬱闷啊。憋得时间长了,我真的憋出一身病来,后来我离开家出去了一段时间,在外面混,那情景要好一点。这不,今天下午你看到我们在修水坝,那些老头子和送饭的婆子们还是都不愿跟我搭话。 兄弟你如果觉得我住这房子会害怕,那你就错狠了!我对小芸的心,那真是没的说!讲句实话,到目前为止,除了小芸,我还没对其他女人动过心。不过我这人混得太差,也没资格动心就是了。 小芸嫁过来后,我儘量让她过好日子,最后让也是她安心地走了。如今她已经变成了鬼魂,她难道还要害我不成?我的心是坦然的啊。 以前,我偶尔也会到她坟上哭上一阵子。后来,我觉得这样也不成事,我哭给谁听呢?小芸的鬼魂肯定不希望我伤心,因为从我答应娶她到送她最后一程,她的眼神里都对我充满感激之情。她说她要祝福我、保佑我。 至於村上人,看见我哭了,他们反而觉得滑稽。因为在他们看来,我是自討苦吃嘛。不哭,我就要坚强起来。你看,我现在身体不是挺棒的吗? 以前在外打工的那些日子里,我看和我在一起的小杆子们,没事时时就用手机下载小说看。什么玄幻啦、穿越啦,仙侠啦,有好多种类型的网上小说。在他们的带动下,我也下载了一些看看,无聊唄。 跟小芸糗在一起后,前期的日子是甜甜蜜蜜;后期的日子是让人揪心,没啥空看那玩意儿了。小芸过世后,旁人都说我变傻了。对於这个,我自个儿是不承认的。 但是,我那时大脑是昏昏沉沉的,一不小心,还会產生幻觉。小芸才走的那段时间,我感觉她一直都还在房间里躺著呢,她的魂一直在我的身边游啊游的。我当时分不清自个儿到底是人还是鬼的。当清醒过来时,我真迫切地想来次穿越,穿越到冥界,到小芸那儿去。 但怎样才能穿越呢,我冥思苦想了好久。以前,看过小说上和电视上放的那些情况。我看他们至所以穿越了,不外乎这几种情况:什么发生车祸啦、被雷劈了啦、被火烧啦,或者突然昏倒啦之类。总之,都搞得神乎其神!他们的灵魂带著肉身就这么一道过去了。狗日的,够刺激的!我也想来穿越一把。 突然昏倒的经歷,我倒是有过,但醒来之后啥都没改变,还被人家唧唧歪歪地说笑。我知道那並不是什么好事,至於被雷打、电击嘛,咱们这江南的夏天,一变天確实电闪雷鸣的。打雷时,我就站在外面那些人说的容易被雷打到的地方。但是这也不行啊,搞过几次反后,我竟然啥事都没有。 这事后来被人发现了。好心人把我臭骂了一顿,说这是发顛了还是咋的?我说我这是让雷击,让自个儿穿越呀。好心人又大骂我:穿越个鸟!你小子昏了头啦,被雷打电击了,还有人啦?想死也没必要採取这种方式吧?跳楼、投水什么的,还有可能来的快点、舒服点呢。 被这样一骂,我倒是有点醒悟了。后来,我意志不清醒地在大街上瞎转。你別说,还真给车撞上了。那司机剎车也够及时的,结果只擦伤了我一点皮,扔点钱,私了完事。事后我一想,要是那小子剎车不及时,我多半要被撞残废掉。这残废的人整天在家躺著,活得窝窝囊囊的,也多了去了啊,也没看见谁穿越到哪去了啊! 如果说死是穿越,那就不好说了。人一死,肉身就火化了,埋了。要穿越也只是鬼魂穿越,这种事不好说。说真的,如果让我採取这种方式穿越,我还真没有自杀的勇气,本来我就是个没出息的人嘛。 穿越是弄不成了。但静下心来一想,我也觉得这事不对头。就拿电视上的有人穿越到明朝、清朝的那些事来说吧。那几部片子里,穿越过去的主角基本上是年轻女性。由於她们是当代人,在古代人那儿就显得有些门道、比较能。这不,古代有人不是喊她们仙姑啊什么的。她们穿越过去好像还蛮有意思的,诱得很多当代人想著法子去穿越。我猜,像我一样的人还不在少数。 但是你想想,这些年轻女子又干嘛要穿越呢?八成是寻刺激什么的。她们还愁嫁不了人还是咋的?在咱们现在这个社会,年轻女子到哪过上普通的日子都不是问题。穿越也只是吃饱了撑著的人想出的鬼玩意。“ 第31章 31 “但是,像我这样的大老爷们,以及那些条件贼差的老光棍、小光棍,可就不是这么回事了。我们在现实中活得不像个人样;死了,也是没人管的烂肉一摊,不好混啊!於是想穿越。但是,咱们穿越过去就受欢迎么?据我了解,咱们国家古代下层人比现在活得更糟,那时候落后呀。娶不到老婆的大老爷们也是一碰一老把。 想想也对,男女性別的比例基本上大差不差。但是那是地主啊、大官啊什么的,一娶就多少房老婆,有的人这样还不满足,还要去抢占其他女人。有人占多了,就说明有人肯定弄不到女人了。所以咱们这些大老爷们又穿越过去,不是给家人添堵吗?人家古代人要我们做甚?要是赶上天下大乱的那会儿,去当炮灰或是平白无故地被人砍了、煮了吃肉,那岂不更惨? 电视上放的、小说里写的好多人穿越过去,好像就进入了上流社会,这真是想得美!人哪有那么容易进到那个层次?就像咱们这样的底层人、垃圾货,在这儿都混不下去了,还想穿越到哪儿做上层人,想想都害臊。我王担宝也不奢望做什么上层人,给我穿越一下,变成一个有老婆的人,过上普通的日子,就谢天谢地了。 这话又说回来了,穿越也不好穿成的啊。我这个一心想穿越、採取了多种方式,为那事差点豁出命去了的人,结果我不是还在这里丟人吗?哎,我特妈的被这些鬼小说、鬼电视剧给骗了啊。我那些诡异的行为都是他们教唆的啊,把我搞的人不人,鬼不鬼的。我现在算是比较清醒了,那段日子却脑子进水了。” 朱雨深想找点话来安慰王担宝,但是他的思绪一直被王担宝牵著走。此时,张开嘴却说不出话来。王担宝所说的那些类型的电视剧也好、网络小说也罢,据他了解,周围是有一拨人对这些比较著迷。然而他自己却基本上没涉足这一领域。 就拿穿越这事来说,正如王担宝体会的那样,这事压根就弄不成!这个前提是不存在了,那么后面还扯那么多干什么?他觉得王担宝的口才还不错,看来在这过夜,还有点意思。当然,对於王担宝在婚姻方面不幸的遭遇,他也很是同情。 第32章 32 王担宝抹了嘴,继续说:“穿越这事看样子咱是做不成了,但我一时半会还没醒过来。正好那时我的大脑经常不做主,经常產生幻觉,就又跟那些玄幻的故事擦了点边。有时,我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一个能量超强的动物,或是生活在一个超级先进的时代,自个儿也像《西游记》里面的猴子一样,拥有了变身的功能。 但变来变去,胃的感觉却没变化,到时总要吃东西。这就又丟人了。想来也是,如果遇到个坎,或是灾难临头的人,说他要穿越走或是变身什么,去到他的前世或后世,躲一躲什么的。你自个儿这么想,人家可不会答应啊。该找你麻烦的,管你个鸟,他们还是照样来搞死你。 比如,给小芸办后事,我找我二叔借了几百块钱。那时我也是没法子啊,跟小芸办婚礼加上给她治病,就已经把我存的钱花的差不多了。二叔的那点钱是必借不可的,不然小芸的后事都办不完,这咋成。我二叔和婶子也他妈够狠的。小芸才走那会儿,我是真伤心呀,头脑又变得不好,还不是因为人財两空,呕气呕成的? 他们夫妻俩平时也是要面子的人。我姑家儿子结婚,他们还去了两仟块钱份子钱。我这边,我和小芸结婚时,他们这些亲戚就没怎么来。小芸走了,办后事,他们就更不会来了。我去找他借钱,也就五百块。我一个大男人,以后还挣不到钱吗?这算哪一出?他们何必猴巴巴的,隔了一个月就来要?就我那表哥结婚,他们出的份子钱,也是借我的钱的几倍啊。这份子还回去,也没那么快呀! 他们上门要钱时,对我这个当时头脑不好的侄儿大骂出口,什么难听的话都骂出来了。你讲,这两个老东西是不是心太狠了!我那时活得啥样子?跟活在阴曹地府里差不多了,他们就是要这么苦苦相逼!这事也能看出他们是顶虚偽的人啊。按理说,我是二叔的亲侄儿,这五佰块钱不还又咋样?帮一下受难的侄儿不也就那么回事吗?以前他们嘴上说:一大家子人要互帮互助呀,可漂亮著呢!人家现在是算得实在啊。 他们见我半死不活的,就觉得没有做人、讲面子的必要了,他们要及时收回血本。这事也够滑稽的。我当时正在想著穿越啊、幻想变身啊什么的;甚至迷糊之中觉得自己已变成古代的帝王啊,贤相、名將什么的,或者已是一个能量超强未来战士等等。他们来找茬,我真想拿他们试一下我的宝刀,我要劈死他们!但感觉身子好像软绵绵的,有天大的力气却使不出来。 我一做这动作,我二叔就大骂:这兔崽子,想死还要咋的?钱不还,还要打人啦!於是我们俩就干將起来。儘管我大脑不做主,但是他也是老杆子了啊,我们俩个打得不分上下。这时,我那婶子便从后面出黑手。她操了我家门边的扁担,狠狠地在我背上打了七八下,把我打坐到地上去了。我坐到墙角,眼睛半睁半闭的,看见他们两个人先说了几句话,然后就找出几个蛇皮袋,把我屋子里的下半年收的稻子装了八袋子。他们俩一人挑三担,把八袋子稻子都挑回家了。 他们走后过了半天,我才清醒过来。跑过去一看,家里的稻子几乎给他们挑光了,只剩下半缸米了。那时,我口袋里也没钱了,所以那个急啊!这一急,人就清醒了不少,但是被扒走的稻子是不可能要回来的,谁叫我欠人家债呢?打此,我总算知道,这人啊,来来往往,哄得热火朝天,其实都是世人在表演的假象。没钱又快没吃的了,我也慌啊。但是,我不知道咋样才能快速地攒一笔钱,让我的日子能过下去。以便以后再作长远的打算。 我以前也喜欢看武侠小说和武侠剧,特別是金大侠写的看得最多。从那上面,我看到很多身处绝境的人都有一番奇遇,然后又起来復原,顺便升个级,出去再战。吃的都没了,我也该是处於绝境了啊,这奇遇怎样去搞掂呢? 我记起了《倚天屠龙记》里的张无忌和另外几部片子中的男女主角,他们被追杀或是其他什么的,最后到了悬崖边上,再从悬崖上掉了下去。但从悬崖顶上就这么往下一摔,就摔到一个別有洞天的世界里去了。那里面有高人指点他们,或有提升自身武功的秘籍什么的,或有各种宝贝以及能量超大的武器,甚至还有美女,能陪他们睡上几觉。 想著想著,我就跑到了后面那片山上。我还真找著了一处悬崖,高度也还可以。悬崖底下杂草啊,柴禾啊什么的,好像掩盖了另一个世界的口子。我在悬崖上把那些大侠的奇遇想了又想,觉得没准是真的。就睡了下来,闭上眼睛,顺著小斜坡往下滚。你別讲,那感觉刚开始还蛮爽的。只是后来那些小石块啊,小柴禾之类的,割得我生痛。最后那一截是垂直的,我就这么扑通一声掉了下去。身子倒没啥事,因为下面是草啊什么的,是软的。但有块大石头在脚那儿,我的脚脖子撞到石头上了。当时脚也感觉不到疼,只是没有知觉,动不了。我乾脆就那样躺了一会儿。 躺著躺著,我竟然睡过去了。还做了个梦,梦见自己躺在了一个女侠客的怀里,漂亮女侠客还朝我微笑呢?我想自己应该成功了!再过了一会儿,我面前的女侠的脸,却变了村前那个北方嫁过来的妇女矮冬瓜的脸。那张脸难看得要死,她还在嘲笑我。我这下感觉到了脚脖子生疼,膀子也疼,一摸,流了不少血,可能是划破了。腰部好像粘粘的、湿湿的,一摸,原来是牛屎! 这下我知道了,矮冬瓜家有两头牛,每天下午她都要把牛赶到山上来吃草,这牛屎就是她们家牛拉的。我还没开口说话,矮冬瓜就笑著说:乖乖,刚才从上面滚下来真是酷啊,跟电视放的一模一样。我叫她闭嘴,不过我爬起来后,才发觉自己不能走路了。后来,还是她家的牛驼我回家的。想来也巧,我们一个大村子,只是她们家还有牛,还用牛在耕田。而我摔下来后,身上的那个旧手机也摔坏了,这山上也没啥人啦。这么说,这个矮冬瓜倒是真成了救我的侠女了,不然我怎么回来呢?你看,这事结果竟然给整成这个样子! 事后,有两个妇女在我房子边上的地里,边干活边聊说起了这事。她们说我不摔死也真是命大。说用牛驼我回来的矮冬瓜,因为实在太没样子,人又老了,才好说,没啥事。要是其他妇女,这事就说不清了,这孤男寡女在一起从山上回来,还受伤了,这是在做啥呢?我靠,真有她们的!村上人这想像力,跟大脑不做主的我有一比! 我这腿啊,就这么一直疼著。受伤回来以来,我还是整天窝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也有人劝我去治腿,但是我又哪里有钱?又能找谁来帮我去医院呢?我这个烂摊子,也给不了人家什么好处,乾脆自觉点,別给人家添麻烦了。腿好了点后,我赶到村上以前经常一道出去打工的瘦猴家,叫他啥时出去,也带上我。 我合计了一下,自己在工地上干活可能不行,但可以帮他们烧饭,只要给点工资就行。好歹我在他们那也能混上一口,吃喝的事算是能解决掉。瘦猴他们也同意了。到市里工地烧了一段时间饭后,他们嫌我不会弄菜,还是找了一个妇女来弄,把我给踢开了。 我气得半死,同时还得想法子挣钱过日子。正好,我们工地那儿有一个大垃圾堆。我看有脏鬼整天在里面刨来刨去,自己也加入了他们的队伍。很快,我也变成脏鬼了。这会儿,从精神到外壳,我已经彻底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玩意了。弄成这个样子,做一切事都烦不了了。已经去拾荒的我,不属於工地上的人了,但我还赖在瘦猴他们的工棚里住。谁要是嘰嘰歪歪,我就跟他干到底!乾死他,把他弄脏弄臭! 还好,也没人管我。天生那工棚也不是什么好地方。我有时还囂张地到他们的大锅里打饭。只不过那个烧饭的妇女是个狠角色,她要跟我打一架,我怕了她了。后来就不敢和他们一起打饭了,但可以吃他们吃不了的。我成了这个样子,也没啥做人的约束了。偶尔去市里买东西坐个公交车,上车时,我特妈的就往排好的队伍的前面一站,抢在所有人前面往上挤;平时过个斑马线什么的,我哪看什么红绿灯,一路勇往直前。我这样人就那个鸟样了,还遵守什么规则,还烦那么多做甚?” 王担宝说:“但是我就样子,不烦事情归不烦,但人家侮辱你、鄙视你,你却气死了也没啥法子。我们那个工地上聚了不少咱们家乡的人,后来工地上常有一个穿得很性感的大姑娘来鬼转。我认识她,她是我嫂子的侄女,一个很疯的女子。 她来这,虽然勾起上工地上好多男人的欲望,让他们更加想女人了,更难受了。但確实不管我的事,因为我没有女人了啊。听说她有亲戚在这边做小工头,那人老婆孩子都在这。这个疯女子没事就来逗小孩玩,她在附近学电脑什么的,来这顺便混点吃喝。 有一天,我拾垃圾拾到她跟小孩做游戏的那块地方了。我那样子够脏、够癔怪的,引起了那小孩的兴趣。小孩便丟下玩具,看著我发呆。那疯女人见状走了过来。由於她以前常来我们村上她姨家——也就是我嫂子家玩,她绝对是认识我的。 我便自作多情地冲她点点头,算是打招呼。你猜她怎么著?她却蹲下来,把小孩的视线引向我。她对小孩说:宝贝,你不是问大猩猩是什么样子吗?这个就是大猩猩,他的脸是黑的,牙齿是齜著的,好嚇人! 听她这么一说,小孩拔腿就跑。她得意笑著,追小孩去了。我却被她搞得一屁股坐了下来。我真想捡个石头砸她! 当天晚上,我去工棚弄剩的饭菜吃时,正好听到两个年轻杆子在议论这个疯女子。他们说她也不是什么好女人,不管在老家还是在外面,她专跟那些肯出多点儿钱的、混的好的杆子睡觉,害得人家夫妻吵嘴打架不断。她用身子得了不少钱財,跟卖身女没啥区別。只不过她更傲,对穷的、混的差的杆子,看都不看一眼。最后,他们俩琢磨著一定要去买彩票,要是能中个大奖,就是有钱人了,就好办了。 这事让我的心头一惊。我在想,这穷人真的就这么难混啦?这真是到处受气啊,都是钱作怪啊!他们说要去买彩票变成有钱人,我却不敢恭维。以前,我一个把兄弟就在这方面穷玩,他还带动了一班人,一起不知往里砸了多少钱。这事我是亲眼所见的。他们蚀了大本后,一个聪明人来点化咱们。那聪明人说的很好:这买彩票的人啊,都是希望天上掉馅饼。这天上哪有什么馅饼可掉下来的!能掉麵粉就不错了!结果啊,掉下来的全是陷阱,害了一拔一拔的人。但还有一拔拔的人往里跳。 不指望彩票了,但我还是指望其他什么的,我的头脑一直迷糊著啊。我又开始幻想奇遇了,比如说捡个宝贝,或是有能量的物件什么的,来改变一下自己的面貌。或者乾脆捡到钱、金、银什么的也行啊。 打这以后,我早上起得更早,找得更细。还有,只要垃圾车一来倒垃圾,我就发挥自个儿的莽力,第一个抢上去找东西。平时,走到哪里也都是低著头,不放过任何一个发现宝贝的机会。就是这个样子,耗了很长一段时间,除了瓶子,旧衣服,臭鞋子等东西,啥值钱的东西都没有。我感觉任你起得再早,找得再细,想捡到什么能改变一下自己处境的东西,更怕是不行了。 有一天早上,我发现了一个大的红红绿绿的纸盒子,我就连忙奔过去了。抢到手,打开一看,里面有一个环保袋包装的东西。我看了一下,这是垃圾车来此刚倒下的东西,那车还没走。这时我的心跳就加速了。心想,我可能要走狗屎运了,保不准这里面真是啥宝贝! 我便急吼吼地去坼那个包包,但是越急越弄不快。扒一层,我就觉得自个离见证奇蹟的时刻近了一截。之前我也想过,这世上哪有啥能量超大的稀世之宝啊,能捡著钱或值钱的珠宝就真是造化了。 这包东西像是钱。我知道,有把大数量的现金这么缠著的人存在。当我打开倒数第二层时,却感觉不对劲。那东西是软的,顏色发黄,同时熏人——不用说你就猜著是啥了吧?最后一层还是打开了,果然是哪个狗日的拉的大便!狗日的,包了这么多层,还用一个漂亮的盒子装著,这不明摆著要捉弄人吗?这东西在咱们垃圾场这儿,肯定是有人要去捡的。然后都会像我一样,把它扒开来看。这个狗日的!” 说到这里,朱雨深没控制住自己,还是笑出声来。 这时,王担宝也感觉自个儿说累了,他先奔到大门口,对著前方拉了一泡尿。回来后用手抹了几下,把吃剩的骨头什么的,用一个袋子装了,然后扎紧,从大门扔了出去。朱雨深在审视著他做这些。 他们俩今晚每人只喝了一小瓶二锅头,朱雨深觉得还不怎么尽兴,他的头脑也没发晕。不像以前那样,他经常喝得意识飘了起来。王担宝却显得踉踉蹌蹌的,他的脸也变成了猪肝色。 朱雨深想起了有句话叫酒不醉人人自醉。王担宝今天至少坦露了一半以上的心声。自个儿触到了自个儿的伤心处,犹如掀伤疤一样,虽然不会猛烈,但依然比较疼。由於出身关係,朱雨深当然能体会到王担宝所说的那些人情冷暖、世態炎凉。所以,在王担宝说的过程中,他没有提一点反对意见。他也在回味著自己年少时所遭遇的那些痛苦的事。然而,王担宝似乎更可悲。 第33章 33 收拾完了桌子,王担宝用湿毛巾擦了一把脸。他说:“朱兄弟,我累了。上楼睡觉去了。你要洗脸啊、脚什么的,自己烧水洗吧。你晚上就睡下面这个小床。招待不周啊。” 等王担宝上去后,朱雨深四处找了一下,他是想找到烧开水的壶啊、热的快什么的,但就是没找到。他掀开王担宝那口大灶的锅,里面油拉拉的,王担宝晚上在里面炒过青菜。他想洗一下,再烧一锅水洗漱,结果却发现水缸里只有一点儿冷水了,他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朱雨深也不知到何处弄水。幸好水瓶里还有一点热水,他便掺和了冷热水,洗了下脸和脚。然后关了门,铺了床,再熄了灯。他躺到床上,准备休息了,儘管其时还早。王担宝上楼睡去了,人家可能是白天干活累了;他自己也骑了一天的车,也怪累的。 然而躺在床上,朱雨深却翻来覆去,感觉很难受。王担宝那被子、床单可能都很脏,让他感觉好像睡在沙土中一般;被子往身上盖,他闻到了一股臭脚味,换一头盖还是这样。他想到王担宝刚才吃过了抹了一下嘴就上楼睡觉去了,想必王担宝是觉得一个人过日子没啥讲究的。以前也有人跟他讲过,光棍汉过日子脏得跟猪差不多。今天他算稍稍领教了一下。 不多时,王担宝在楼上已是呼声大作了。一楼的这两间熄灯后,老鼠活动得也比较猖狂,有的就从他的身上窜来窜去。没办法,朱雨深又打开了灯。灯一亮,老鼠们便四处逃窜去了。然而窗户边还有一只硕大的、全身通黄的老鼠在朝他瞪著眼睛。朱雨深嚇了一跳,他本能地往后缩。他一动,那只老鼠王才跳到旁边房间里去了。 这下,朱雨深再也不敢关灯了。困意已经向他袭来,他也管不了那么多,把被子一盖,翻过身去。没有一会儿,就没有意识了。谁知睡了一阵子后,他又醒了。打开手机一看,已过了零点了,见老鼠还是那样闹著,他想八成是老鼠把自己弄醒了。要么就是亮光,开著灯睡觉,往往睡不沉。 再想睡时,却睡不著了。他觉得自己的大脑皮层异常活跃,新老记忆一起爭相在他的大脑中闪现著。首先,他把白天遇到母亲的前前后后都回想了一遍。想到自己的双亲现在已是阴阳两隔,而且母亲的处境现在已是非常不妙。想来让人寒心、伤感,他的泪水出来了。接著,他想到自己马上要结婚了,情绪才好了些。他在想,王担宝晚上说汪小芸结婚时打扮得风光无限,他们的结婚仪式也很讲究。那么过几天,自己的肖蓉也一定是风光无限的。 然而,美丽终究易逝,汪小芸现在……想到这里,恐惧感向他袭来。他记起了,白天王担宝出去买菜时,叫他別上楼去。难道楼上有什么不可示人的东西吗?那里是他们的婚房,婚房里肯定有汪小芸的东西或照片什么,那情景……朱雨深已经瑟瑟发抖了。 难过之时,他掏出了手机,寻思著给谁打个电话。然而,这个时间点却很不適合这样做,他也只好作罢。这一刻,他觉得屋內屋外,满世界都使让人感到恐惧,让他无处可逃。忽然听到几声咳嗽声,这才让他意识到王担宝在楼上睡著。慌什么呢?他就这样又迷糊著了。 第二天清晨,天一亮朱雨深就醒了。回想起昨天夜里的事,他还是有点后怕。然而现在天已经亮了,一切都豁然开朗了。 过一会儿,他就听到王担宝下楼的声音。他的脚步很沉重,这可能是因为他脚有残疾的缘故。王担宝下楼后,见朱雨深也醒了,问他睡得还好吧?他说他今天还得去水坝那里干活。不能去得太迟。那些老头特別能起早,没准这会儿他们已经开始干了。 听他这么说,朱雨深快速起了床,隨后拿好自己东西,就向王担宝告辞。他不能耽误人家做工。儘管王担宝叫朱雨深一个人在他家呆会儿,说还早呢。但朱雨深觉得还是早走为好。连走时,他邀请了一下王担宝去自己家玩。 骑车到路上,朱雨深感到脸和嘴都比较难受。他这才想起,自己昨天晚上和今天早上都没刷牙,嘴里烘的慌。早上甚至没来得及洗脸,脸上也黏得慌。他加快了速度,想儘快赶到姑姑家。然后再在刷牙,洗脸。 经过一段时间的猛踩,朱雨深赶到姑姑家了,时间还很早。在路上时,他就打了姑姑家电话,说过来吃早饭。姑姑起得也早,他到之时,姑姑在稻场上剪山竽藤子。她告诉朱雨深,早饭已经烧好了。朱雨深说他还没刷牙洗脸。姑姑便从抽屉里拿了一把新牙刷递给了他。在厨房间,坐下来准备吃早饭时,姑姑骂了声:“两个东西都死懒,睡得跟猪一样!” 朱雨深一脸纳闷地抬起头来。姑姑说:“噢,你表弟一家昨天回来了,现在一家人还在房间里睡著呢!恐怕不到小中午,都不会起来。你看,你一大早都从黄镇街上赶过来了。 你办大事的日子近了,这段时间你可要吃点辛苦啊。你姑父也快回来了,他在市里打工,说一定要吃上你的喜酒。噢,对了,你再去城里你小姑姑家一趟吧。你也该去邀请一下他们家人,这是规矩。结婚那天,你没空就不来了,我们自己过去。你小姑夫家老太生病已经出院了。你也要邀请一下他们家老的,你到中学教书,他家老头是帮了忙的。你结婚不通知他,他会不高兴的。到那天,去不去嘛,就隨他了。” 朱雨深边喝著稀饭,边不停地点头。他说,结婚当天自己和肖蓉一定是很忙的。帮忙的人也都是学校的同事,两个姑姑家他们都不认识。所以,到时就不能像別人家做喜事那样,三请四邀,吃酒前还派人来请了。 姑姑也点点头。她说这里离城里还蛮远的,她建议朱雨深吃个早中饭再过去。她准备呆会就烧中饭了。他们俩还商量了別的事,包括了婚礼前后的各个细节。 吃过早饭后,朱雨深感觉头晕得厉害。他知道这是因为自己昨晚在王担宝家没有睡好的缘故。他跟姑姑说了声,便到大房间的床上躺了下来,很快就啥都不知道了。 但是不多久后,朱雨深感觉耳边响起了炸雷,把他炸醒了。同时,他闻到了硝烟的味道。他一骨碌爬起来,鞭炮还在放著。朱雨深走到门前一看,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是姑姑前边那家在老屋边开工造新房子。炮仗声一停,那块工地上就有十来个大老爷们在忙碌著。这时,姑姑家门口来了一个老妇女,和一个带小孩的嫂子。她们凑到蹲著搓衣服的姑姑面前,说著什么。朱雨深出於好奇,也凑了过去。 只见那嫂子问姑姑道:“这几个人之中,哪个是小芹的男人啊?” 姑姑指了一下在放线测量的两人说:“那个光头就是了。边上老禿子是小芹的老公公。老头是瓦匠,带著小芹男人一起过来干活挣钱。这活还是小芹的爸给他们找的。 老妇女说:“我说,这小芹到底算哪一出啊?跟北方侉子生了小孩,又没离婚,咋就又跟这个光头小子订亲了呢?现在年轻人做事真是乱了套了。” 此时,朱雨深已经听明白了,他们正是在討论汪小芹的事。那天,姑姑把他和汪小芹关在屋里之时,记得汪小芹曾经说过:只要她跑掉,家里的女眷就张罗她跟县城边的一个男人走到一起。她说那个男人好像也娶了亲,女方跑掉了。但家里条件还可以。想到这里,朱雨深朝那片工地靠近了些。他想看看汪小芹现在要嫁的人到底怎么样。那个光头见朱雨深靠近了,眼睛向他射出两道冷光。 朱雨深看清了,那是一副很结实的身板,膀子上还有纹身。他光著头,脸上全是横肉堆著,那样子很凶狠。 朱雨深连忙退回了几步,退到了姑姑她们那儿。只听邻居小嫂子又说:“这小芹啊,怎么越找越差啊?她那个北方侉货男人比这个光头好歹要帅一些吧!而且听说那一家人对小芹都很好,把她当娘娘伺候著。但她受不了穷,又跑回来嫁给本地人,这不缺德吗? 你看咱们家男人不也没啥本事,咱们不也受穷吗?我不是在这呆得好好的吗?都像她那样动不动就跑掉,那男人还敢结婚吗?听说这个光头有暴力倾向,他前面的老婆就是被他打跑的。后来他又跟人打架,把人打伤了,坐了牢,才从牢里放出来没多长时间呢。我看小芹那身子上以后恐怕是见不到好肉了。她活该!” 第34章 34 听她这么说,姑姑和那个老妇女不住地点头附和。如此一来,嫂子兴奋了,她还要说什么,姑姑却及时推了她一下。几人回过头来方才知道,不知何时汪小芹已经站到了她们背后。汪小芹头埋得很低,她跟姑姑说:“婶子,我妈找你有话说,你过去一下吧。”姑姑说,呆会儿就过去。汪小芹就又低著头走了。朱雨深看到她的脸色苍白。 姑姑走回屋里,朱雨深见状也跟隨其后进了屋。朱雨深问姑姑:“这汪小芹怎么这么快又跟了別人?她离婚了吗?听邻家的嫂子讲,她的这个男人也不怎么样是吗?” 谁知姑姑不高兴了,朝他吼道:“你懂什么?咱们这些农村人最讲究的是什么,你知道吗?”农村里可不像城市里,住在一起这家不烦別家事,都闷著头做自己的事。咱们农村,有的是无事佬和长舌头的人。要是哪家有不好的事,一定得被別人说烂。背后说,当面也说。小芹跟著北方人,穷得哪成样子?她家里人哪愿一直遭別人指指点点?小芹的这个男人样子蛮厚实的,单从相貌上看比那个北方侉子要强。但是……实话告诉你吧,这个男人也不大正常。他会动不动发头疯,疯了就要打人。还喜欢跟街上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搅和在一起。 他以前的媳妇就是被他打跑的。住在一起的人,也有不少挨了他的打。这不,他还因为打架的事坐过牢呢。但是他们家人也很会做,家里老底子也不错。跑了媳妇、坐了牢后,他们家人拿了不少钱把媒人侍候好了,要求帮他再弄一个女人过来。 他这样子,好的姑娘自然轮不上了。媒人也真有法子,竟然找到咱们村上来,找到小芹家把这事说了。听说,媒人好像是跟小芹的姑姑认识吧。媒人说这事时,当然把那男的往好处说。另外,男方家也承诺,小芹她们家只要应了这事,立马摔三万块钱过来。 你想啊,小芹是一个结过婚生过孩子的女子,又是跑回来的,遇这事还不等於天上掉馅饼啊。当场就答应了唄。两家人在一起吃了顿饭后,这事就算是定了。钱兑现了后,小芹也住到了他们家,免得北方侉子再来找老婆,闹得人不得安寧。但是,那男人终究是个武疯子啊。小芹有这么多经歷,自然也让他看不起。我的妈,他发疯时,整个儿把小芹当作人肉沙袋了。打得她身上红一块、紫一块的。 小芹已经后悔了。她跟我说,过这种挨打的日子还不如跟北方侉子过穷日子。她和侉子也没离婚,她想再跑回自个家去。但这个男人和他们家人又哪里肯放过她?说要走必须赔钱。但是,话又说回来了,他们也没把小芹关起来,小芹要跑还是跑得掉。只是她父母不允许她再跑。一来呢,那三万块钱,他们收下了岂肯再拿出来? 再说,面子更重要啊!小芹如果再跑掉,叫她们家人以后还怎么做人?因为小芹前面把名誉搞臭了,她们家人想挽回一些面子,就拼命地说这个光头、武疯子本人和他们家的好话。有人也相信她们家人说的,情况比以前是好了一些。” 姑姑顿了一下,说:“但是实情还是在那儿呀。刚才隔壁女人不是已经知道了小芹挨打的事了吗?这小芹啊,也是活该,他命不好。今天她和她男人、老公公一起回娘家,我猜她肯定跟她妈倒了不少苦水。她妈也没法子啊。前面她不是来找我,说她妈叫我过去说话吗,我猜她们是要找我过去诉苦。讲起来,她们家人也不容易。为了面子,就这么苦苦地撑著。依我看,小芹是不会再跑到哪去了。她当真不要脸了啊?再说她跑了,这个光头也不会放过她啊。” 听姑姑说了这么多,让朱雨深感慨万千:这歷史总是惊人地相似啊!他想到了母亲在自己小时候整的那些事,而汪小芹的事几乎就是母亲的拷贝。他觉得,汪小芹那个儿子的处境,恐怕比自己更加不妙。 他把送母亲回家,在她家院子里看到赖五的情景再回想了一遍。可见若干年前母亲就那么一跑,不光没改变命运,还彻底毁了自己的终生。再说,汪小芹如果跟这个武疯子廝守一生,能料想得到,情况可能比母亲还要糟! 朱雨深正想著心思时,表弟的小孩一个人走了出来。姑姑抱著孙子吻了几口,问小孩怎么就他一个人起来了,他爸妈怎么还睡著?小孩说,爸妈帮他把衣服穿好了,叫他先出来玩,他们还要睡一会儿。说到这里,房门砰地一声响,应该是表弟做的这举动。姑姑没好气地说:“这两个懒猪,不怕丑,白天还在一块焐小鸡!把门踢坏了我可要找他们算帐。” 这么一说,朱雨深已经理会了这是咋回事了。他觉得自己应该离开这里了,就及时告了辞。 骑到小姑姑家时,已是中午了。和一年多前他来时一样,小姑姑已经准备好了饭菜,等了他一会儿了。姑夫不在家,姑姑说他是到他父母那儿去了。在吃饭时,朱雨深向小姑姑诉起了苦,说结个婚开销大,事情又多,真让人受不了。 小姑姑眯著眼睛听他说完后,问朱雨深,是不是钱不怎么够用啊?她说她可以借一些钱给他先用。朱雨深一听,高兴极了。其实他诉苦也没这意思,但现在小姑姑肯借钱,真是解决了长期以来一直困挠著他的难题。他便及时开口问小姑姑借五仟块钱。她爽快地答应了。说如果现在就要,吃过饭她就去附近的自动取款机上去取。朱雨深点了点头。 小姑姑去外面取钱时,朱雨深兴奋地拨通了肖蓉的手机,告诉她已经在小姑姑这儿借到五仟块钱了。果然,肖蓉听了也很高兴,她说这下婚后他们就有钱外出旅游了。 然而,当钱接过来放到包里后,朱雨深的內心涌起了一丝伤感。他想,这钱毕竟是借的呀。现在自己的生活竟然要靠借债来维持了,真是没混好啊。接著,他又在小姑姑家里转悠了一会儿。这套大房子装修得很不错,外面小区里的环境也很好。 朱雨深把这里和大姑姑家作了番比较,真是差距不小啊!况且,大姑姑要是拿点钱出来,恐怕也是比较难的事。人家一年到头没有多少收入啊。然而小姑姑目前还在上班,姑夫的工作也不错。姑夫家老头是教委退下来的,老太也是公职人员退下来的,都有养老金和医保。老太生了大病,自个儿也掏不了多少钱。这所有的一切,比黄镇的农村人不知优越了多少倍。 这时,他看了一眼在厨房间洗碗的小姑姑,觉得她的髮型和穿著都比较时尚。从物质条件之方面来说,小姑姑嫁的人比大姑姑强多了。如此看来,女子在选择对象时,首先看重的是男方的条件,这是无可厚非的。 从小姑姑家骑车回黄镇时,朱雨深想到了汪小芹以及其他一些女子。他已经理解了她们那些弃贫逐富的行为。然而当初,她们又何必……他理不清这个思路。到家时阳光正艷,他的心情也好。 大刘的婚礼安排在隨后的那周的周二举行。他说过,到时用车来把中学的同事们接到市里大酒店吃酒。大刘已回家休假了。朱雨深婚前还有几天班要上。 周一这天,朱雨深的精神状態不怎么样,显得魂不守舍的。他在想,平时有很多日子都是平淡得让人发腻;然而从上个周六他回旧屋开始,就这么两天,所见所感真是太多太多。首先是儿时的生活之地已萧条不堪,让他伤感;母亲的言语与处境也让他唏嘘不已;最让他不安的是王担宝辛酸生活。之前,对这些他也有过充分的预想。然而,那日所见,王担宝的悲剧却足以让人震撼!不得不让人为他以后的生活担心。 朱雨深在胡思乱想时,隱约地感觉站在对面的古明秀的神情有点不对劲。她欲言又止,眼睛盯著自己后面看。朱雨深转过头去,准备看看是什么情况。然而,他的头却被一个大环保袋给套住了。这突如其来的事故让朱雨深又恼火又难堪,他使劲挣扎著。同时,他听到了其他几人的笑声。古明秀笑得最欢。朱雨深把袋子拿下来一看,没出他所料,果然是冯君在恶作剧。他大声说:“冯君,你怎么回事啊?这么长时间没来了,一来就这样对人啊?” 冯君说:“有人告你欺骗女人感情,我来套你的麻袋,为受害者打抱不平。你別不承认哟。我这次出去瞎转,正好碰到这个被你耍过的女人了。人家现在过得不好,可怜啊!” 冯君的话引起了办公室里人空前的兴趣,大家都把注意力集中到了这里,希望冯君说点什么,但他却住了口。朱雨深此时已经非常难堪了,他思索著冯君到底遇见了谁,以及他们之间说了些什么。 冯君却岔开了这个事,他拿出了一个大环保袋,从里面拿出了两袋东西,一袋扔给朱雨深,另一袋砸给了他对面的小俞老师。见此情景,古明秀不干了。她朝冯君吼道:“冯君,你这个不仗义的傢伙!你请这么长时间的假,可把我害苦了。我差不多每天都要上班,累死了。” 她的话音刚落,冯君又把一包东西砸向她的胸部。这让大家不免为她担心,然而她却稳稳地把那包东西按住了。此时,她的脸上才露出了笑容。 冯君阴著脸冲她说:“你帮我多上几个班就喊累,那你家那个超级胖子房事的时候压在你身上,你都不喊累呢?”古明秀有点吃惊冯君会这么说。 小俞走到冯君身后,接腔说:“你怎么知道她那时候不喊累呢?再说了,房事的姿势多著呢。他们男下女上不就成了?装呆啊你,冯公子。” 第35章 35 此时,古明秀已经吃不消了,她上来在冯君和小俞身上一个人打了两巴掌。骂道:“你们这些流氓!还是人民教师呢?在办公室就说这么黄的话,让你们教书,真是丟人啦!”隨后,冯君的那包东西很快就被瓜分完了。 接著大伙儿都各就各位,开始了一天的工作。冯君坐到了小俞对面自己的桌子前。別人都在忙著,他却把一双脚架到桌子上,头靠在椅子上,双手玩著手机上的游戏。那游戏的声音也比较刺耳,然而大家也不好责怪他,这叫吃人家的嘴软嘛。一个大办公室的人都拿了他买带回来的外地特產,有南京鸭四件,小盒龙井茶,西湖藕粉什么的。一包东西要值一些钱。 小俞问道:“冯君,你这段时间到底死哪里去了啊?课也不上了,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是去接老头子的班做生意去了呢。” 冯君说:“接班嘛,是迟早的事,不过哥现在还没玩够。哥这次去了好几个地方旅游。另外,在金爷的怂恿下,哥还去市里报了个名,学驾驶。老头子说搞会了买辆宝马给我开开……”他这么一说,大伙才弄明白了,他为啥休了这么长时间了,原来人家快开宝马了。 上午上课的时候,由於想的事情太多,朱雨深讲得不是太顺畅。学生们也知道他这个班主任快要结婚了,精力有限,所以大家变得比平时要放肆一些。台下时而有乱鬨鬨的乱像。课间,有一个女生把朱雨深叫到僻静的角落,说有话要跟他单独讲。 到那个无人的角落后,该女生的表情时而愤怒,时而轻佻,让朱雨深捉摸不透。她说,坐在她后面的那两个男生老是骚扰她,经常伸咸猪手摸她的腰或肩膀什么的。今天早上更是夸张,他们竟然在她的铅笔盒里放了一条剁了头的小蛇,把她和同桌都嚇哭起来了。现在的学习任务这么重,离中考也不远了,这两个不想好的男生还这么胡闹!朱老师你作为班主任,难道不要好好管管?再这样乱搞下去,这个班就垮了! 朱雨深盯著这个女生看了一会儿,发现她已经发育得比较好了,第二性特徵在她身上已经得到了很好的展示。然而,她的长相却不怎么好,脸上有很多斑点,皮肤又黑。他没想到,她后面的那两个成绩不错、长得也有点帅气的男生竟然会对她做这些小动作。 打发走这个女生后,朱雨深独自思考了一下,他记起了王担宝以及张聪的话。王担宝说过,在初中毕业班时,他就骚扰过前排的女生;张聪那时心思也全在李露露身上。乍一听起来,觉得他们真是人小鬼大,有点不可思议。但今日通过这个黑女生的倾诉,看来这个问题確实有,可能还蛮严重的。 隨后,朱雨深把那两个男生叫出来训斥。让人没想到的是,这两个男生却反咬一口。他们说,本班的女生有很多都是猪妖子,不好好学习,还整天对著帅的、家里条件好的或成绩好的男生想歪歪心思。就拿他们前面的那两个女生来说吧,一天要回头无数遍,找他们说笑,操他们的蛋。他有时气不过,就强行把她俩推著转过身去, 那个告状的小黑女更是噁心。她还喜欢隔著桌子往他们俩的脸上、甚至嘴里吹气,把他俩熏死了。所以,如果他们俩这次中考考不好,进不了重点高中,得由前排的女生负全责。今早,他们气不过,才做了过激的举动。单就这事,他俩愿承认错误,並向前排的女生道歉。 通过训话,朱雨深深感现在的学生跟自己那个时代真是大不一样了!这男生和女生都存在问题,然而这个问题他还不好管。作为班主任,要管好一个班,他真感到头疼。 上午最后一节课时,朱雨深没课,他在办公室里改作业。冯君和小俞也没课。冯君刚上了一节体育课回来,他显得比较兴奋。他说,人还是上著班踏实一些啊。他和小俞等人吹著出去旅游以及在城里吃喝应酬的那些事。 隨后,他顿了一下,回过头来朝朱雨深看著。他故弄玄虚地说:“哥现在要正式向舆论界宣布:哥已经爱上了一个大家闺秀!两人都颇有感觉!这种感觉妙不可言啦。”朱雨深感觉有点纳闷,但他还没开口,大刘进来了。大刘说来镇上喊人,顺便来办公室拿东西。 大刘听此话后问冯君:“你不是有女人了吗?你那个小对象上次来过咱们这儿,我见过。她长相、身材都不赖,可爱得像个洋娃娃!打扮起来也一流。你养她养得好好的,怎么现在又想再养一窝,学你家金爷啊?” 第36章 36 冯君拍著巴掌说:“兄弟,你这话真讲到点子上去了。我是金鬍子的种,不学他还学谁呢?这真是此一时彼一时啊。这段时间金鬍子领著哥出入各种社交场合,以及走亲访友什么的,他在向圈子里的人亮明哥的身份。藉此机会,哥接触到了一大拨官家或富家子女。他们的那种生活,那真糜烂得不成个事! 金爷的那几个女儿跟他们都一个鸟样,哥却有点接受不了。因为哥是从穷人转变过来的啊。先就拿谈对象这事来说吧。以前哥在陈晶家饭店乾的时候,整个儿把她当作了我的女神,恨不能天天给她烧香、叩头,把她像佛祖一样供起来。身份决定了我当时就那么点出息唄!就是在街上鬼转、做混子的那会儿,哥整天牛哄哄的,好像老子天下第一,扬言要干欺男霸女的事。但是,你真要弄一个靚女到哥面前来,哥那会儿也会脸红心跳,不敢有啥越轨的举动,哥是自卑唄。 然而那帮龟儿子,个个都是高手;那些龟女儿,个个都是花钱的祖宗。他们谈个对象,那真是荒唐啊!不高兴了就换,一心也乱了啊,没啥追求,没啥真情实感了。所以他们又拼命地去寻找刺激,玩变態。这拨人都脏得没水洗。 哥也想学他们身上的一点风格。不然同为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就亏了。大刘你说陈晶咋办,我告诉你,就这么耗著唄!哥目前在追的是城里的女儿。哥也没底气到底能不能得手。陈晶这个小妖精就摆在家里预备著,这叫进可攻,退可守啊。比起那些鸟人,哥可乾净多了!这不就是脚踏两只船吗? 这也是一门艺术啊,哥是从那些电视剧上学来的。你们看那些烂电视剧,哪个男主角后面不是总会跟著若干女人呢?就算他们最后彻底垮了,回到穷窝,还是有一个娇姑娘在等著他。这事爽啊!哥现在就是这么回事。但条件差的人可別也痴心妄想有这种好事。 现在有些人啊就是不实在,不能很好地掂量掂量自己。他们要是脚踏两只船,恐怕结果什么都捞不到。哥才是无比清醒的人啊。再说,哥追的这个女子,可是个奇女子啊。虽然她的长相、身材都比不上哥屋子里的小娇精,但谁叫她是领导的女儿呢?金爷和她家老头也是老关係了。 在上次聚会上,有人提议咱们两家联姻,金爷就这么应了下来。他是知道我有女人,並且已经在一块很长时间了啊。我跟金爷说,这下难办了!但金爷说,这门亲事是咱家高攀了,怎么能轻易放弃?他说我有女朋友算什么?难道不能分手啊?只要没结婚就成。 现在回过头来一想,让人不得不承认,薑还是老的辣!因为在这之前,陈晶一直缠著老头子,叫他做主,让咱俩早点把婚礼办了,把结婚证领了。因为哥一直在敷衍她,她只有拼命地在老头子面前撒娇,想金爷给她撑腰。 金爷这个老江湖!他表面上对陈晶疼爱有加,甚至在陈晶面前还表態,如果哥不早点筹备这事,或者亏待她,他就用鞭子抽哥。他告诉陈晶,咱们俩的婚礼是件大事,也是他摆谱的机会,一定得办得轰轰烈烈。要造势,要请明星露脸,办成个王子式的大婚又咋的?但这事不能急,要慢慢筹备。 这不,一番话忽悠一下,陈晶就中计了。这个老奸巨滑的傢伙!稳住了陈晶后,又迅速帮哥物色大家闺秀。接触过若干个以后,哥发现自己只对这个领导的女儿感兴趣。其他的女子嘛,哥是嫌她们疯顛。金爷了解到哥已找到了真爱,他也比较欣慰。他劝咱们发展得快一点,早点把结婚的那点事搞定。至於陈晶嘛,看样子处理。 从这件事上,我也能发现金爷是个狠的角色。哥和陈晶在一起磨了这么长时间,虽然哥是个玩世不恭的人,但对她也是有感情的。原先也想就这么整吧,跟她结婚生个崽。以后有机会,再到外面发展,养几窝也成。但是,哥从来没考虑把她给踢走啊。一想这事,哥心里也发毛。那个领导的千金肯定是个厉害的角色。她和哥糗到一块,结个婚什么的,陈晶肯定就没办法继续跟哥混下去了。哥也不知道这事以后咋办?哥心里也痛啊!” 说到这里,冯君转身看著窗外。他掏出一包好烟,拆开自拔了一根,眼睛迷离地看著远方。大刘走到他面前,抽了他的一根烟。大刘说:“你小子怎么也学会抽菸了?而且一抽就抽这么好的烟,真是大变样了。你小子在女人这事上左右逢源,不错啊。你说心里痛,痛个球啊!以后有好事,把兄弟们也叫上。大伙儿一起去会美女、吃外快食。”说完他说还有事,就笑嘻嘻地走了。 朱雨深听到这话,看了他们俩人一眼,摇了摇头。冯君却没接大刘的话茬。他回过头来,冲朱雨深说:“朱哥,大家都说你文採好。现在给哥帮个忙吧,弄好了哥是不会亏待你的。” 朱雨深抬起头来,用诧异的目光看著冯君。他问道:“你小子到底要找我干吗,?可別耍什么花样,我忙著呢!” 冯君走到他面前,神采飞扬地说:“你们可能不知道,哥追求的这个领导的女儿文采也很好啊。她天生就是一副傲气的相。虽然长得不是很漂亮,但也有几分姿色。特別是她那一双纤纤玉手,不知能迷到多少才子。她会写自由诗,她崇拜什么徐志摩啊、戴望舒啊这样的诗人。她说,有时她恨不能穿越到这几个大诗人生活的时代。但天不遂人愿呀。 她也喜欢在有名的网站上阅读网上高手们写的诗。但那也只是只见作品不见人,如隔靴搔骚一样不实在。她渴望遇见一个年轻诗人。不过这人长得要帅,条件也不能差。在跟哥接触的过程中,她先是傲得离谱。当哥了解了她的心思后,哥准备勉为其难,当一回她的白马王子算了。 你们看看,论长相,哥自然是没的说。哥这帅气的脸、標准的身材就摆在这儿了。论条件,哥是金鬍子那几家公司的少东家。將来接了金爷的班,一年不知能挣多少钱。再说,哥的口才也是很好呀。哥因为经歷特殊,对一些事情的分析就很独特、精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对於这些,陈晶这个小娇精是不懂的,她肤浅啊。但领导的千金很欣赏哥这一点。她说,这正是哥能吸引她的地方。相比之下,她以前接触的那些龟儿子毛都不懂,他们就知道吃、喝、嫖、赌、飈车、玩变態。哥比他们不知强多少!领导的千金说与哥相逢,真是她三生有幸。咱们俩个一个有才又帅又有钱,一个是官家千金,长得漂亮,又洁身自好。在现在这个社会,咱们俩的风云际会可以说歷史性的碰撞。 她对哥已经著了迷。要哥下次带些自由诗过去给她欣赏。还一定要是手写的,最好是写给她的情诗!这个雀子,想来也蛮会折腾人的。但这下哥慌了啊!哥当初为了寻找刺激,表明自己不同於那些凡夫俗子,就吹嘘自个儿是个小诗人。有诗集两本,那些自由诗还写的很能感动人。 这下好了,她要看这诗,还要哥为她写诗。哥急啊,但哥又不能下三滥没种,说自个儿本身就是个瘪三,压根儿从来就没写过什么狗屁文章。哥要装啊!讲来哥也幸运,咱们中学这儿不是有的几个才子、诗人吗?在这事上,我知道朱哥你绝对算一户。就这么定了,朱哥你几天之內得给哥整若干首情诗出来。哥去出示给她看。这是好事啊,看样子我的好事也就要成了。” 朱雨深听冯君把情况讲明了才说:“你小子,事做得也够绝的!叫我帮你写情诗,你这不是在欺骗人家吗?以后要是被人家发现了你怎么办?你也不能一直瞒下去啊。再说了,我觉得你做事也很不厚道。你这样做怎么能对得起你家里的对象?我要是帮你写什么东西,不是间接地害人家吗?” 冯君不耐烦了,他吼道:“管她个鸟!我冯君本来不就是个玩世不恭的人渣吗?別跟我说谁对不起谁的。在我受穷那会儿,谁能对得起我?哥玩的就是新鲜刺激!这个官家小姐又傲,又號称在为意中人守身如玉。哥一时兴起,偏要玩点把戏,弄到手后,哥还管什么诗不诗的。 我可告诉你,这忙你一定得帮。哥可是豁出去了。至於你说哥对不起家里的小娇精,没这回事,她也不是什么好鸟。实话告诉你吧,她住在哥的房子,什么鸟事都不用做,有时还让哥来侍候她。以前,我妈整个儿就是她的保姆。我妈去金爷那里后,家里搞成什么样了,上次你去不也看见了吗? 这还不算什么,气人的是,没鸟事她就用手机或电脑上网,和一些男网友聊骚。聊的有些话肉麻极了。哥发现了后,整个儿气昏了头,打了她一顿。现在她收敛了一些。以前,她在我们闹僵的那会儿,就后来她可能还瞒著我,跟一些不三不四的人、网友啊什么的在一块疯过。哥是个仁慈的人啊。哥要是一个狠人,早就修理了她,让她痛苦一辈子。 哥现在这样子,充其量来说,也只能算得上精神方面移情別恋。但身子还没抽开,还归他。这哪里对不起她了?朱哥你放心大担地搞吧!要是你的诗能让我和那女子搞出东西出来,那就太完美了。你有啥要求,儘管跟哥提。经济上面的要求更没话说。” 第37章 37 正说著,冯君的手机响了,是陈晶打来的。那头讲了几句后,他劈头盖脸地臭骂了一顿陈晶。骂她怎么不一觉睡死掉,省得还要请个保姆伺候她浪费钱。掛了手机,冯君摊了一下手臂说:“没办法,她还没起床。来搞卫生的保姆都进不了家。她还叫哥回去给保姆开门!” 一会儿后,他又哭丧著脸冲朱雨深说:“你说我现在变得牛逼了是不是啊?哥也是没法子啊,都是给人逼的。”说完,他竟然哼起了小曲,让感觉他心里很畅快。 隨后,冯君去上了一节体育课。朱雨深也在一个班上上语文课。他在讲台上都能听到冯君在下面操场上大声喊著口號,教学生列队、左右转之类。朱雨深从三楼的窗户向外看了一会儿冯君的表演。此时,他想到了有关自由诗的诗。他觉得不管是不是为了帮冯君,回去得把以前写的那些抒情诗整理一下了。中午,他回家在电脑上折腾了近两个小时,还把其中几首好的拷贝到了u盘上。 下午,当朱雨深带著u盘从镇上往学校骑车时,他在想冯君正在追的这个官家千金到底是啥样子。这个女子,在当今的社会现实中应是很难得的一个人。冯君说的没错,她的得位特殊,决定了她与眾不同,对男人別有一番吸引力。 就拿这些诗来说吧,都是他情感精华的瞬间闪现和核心价值观的点滴体现,却从来没有谁来欣赏它们,从而来欣赏他这个人。大家都在忙著挣钱餬口养家,或是为了让生活的档次高一点。也许正如冯君所说,人只有到了吃穿不愁,条件非常优越之时,才有了文化上的追求。你和行色匆匆、终日苦做打拼的人討论诗画之类,那不找抽吗?然而,条件优越的人也没有几个能对这些感兴趣。但今日也算是有知音了。 想到这,朱雨深苦笑了一下。他走进办公室时,冯君和几个人又在夸夸其谈。朱雨深一出现,冯君就跟大伙做了一个暂停的动手。他说精彩稍后继续。朱雨深告诉冯君,自己以前写的东西拷在这个u盘里了,说他可带回去参考一下。冯君接了u盘后向朱雨深鞠了个躬,嘴上直说谢谢。说这下有戏了。 接著,冯君又走到大刘他们那一桌,一屁股坐上了办公桌。办公室里的人也都凑到了他的身边,古明秀的兴致也很浓。 第38章 38 冯君说:“前面跟大伙讲了些去旅游的事。在这过程中,还发生了一件丟人的事。那天我们到外面旅游,一起去的两个朋友的女人和陈晶都吵要去夫子庙买小商品。於是咱们就去了那儿鬼转。那里有一条水沟,那就是秦淮河。也不宽,但两边景色还不错。 走累了我们就坐在河边休息。这时一个小子问大家:知不知道秦淮八艷是哪几个?我们几个就是冥思苦想著。哥虽然没啥文化,但也能说出来两个艷,李香君和柳如是不就是吗?但哥还没说出口,陈晶就大声问,秦淮八艷是不是指秦淮河上面的八只燕子? 这话一出,笑破了那两对人的肚皮。哥气得给了陈晶一个耳光。这真是丟人啊!但是哥可能出手重了点,把她打疼了。她竟然在那么多人的场合放声大哭,让我们几人都很难堪。他们几个人便把一泡屎都盖到了哥的头上。说什么君子动口不动手,责备哥怎么能出重手打自家的女人呢? 哥这又是受电视上看到的那些镜头的影响了,你看那上面打耳光的情景还少吗?但到了真实世界中,像这事还真的很少发生。哥和陈晶就当是演了把戏了。为了表示歉意,哥又学著那些示爱的镜头,当眾狂吻陈晶。结果却把周围的很多人都弄吐了。哥这才明白了,这当眾接吻啊,也不实在。这好像都是当事人在做gg。但是人们不是早就厌烦了各种gg了吗? 这件事让陈晶又羞又疼。回来后她竟然跑到金爷那儿告了哥一状,说哥不学好,不善待家人,恐怕以后很危险。结果金爷把哥说教了一番。为了补偿陈晶,金爷答应资助她参加市里举行的选美大赛。 哥今天就重点跟大家说一下这选美大赛的事。 这选美大赛好像是市里一家大公司组织的。本来嘛,咱们不在市里生活,这事与咱们也是八桿子打不著。但陈晶从网上得到了这个消息,又向她那在市里的同学、朋友什么的打听清楚了这事。又有人怂恿她可以去搏一搏,保不准能一炮打红,谁叫她天生丽质呢? 举办方也贼黑。据说这是一家大公司玩的嘘头,他们在给自己炒作。他们声明要海选出本地区的十大美女。前100名入围者都能获得该公司颁发的本地美女证书。但报名费加上现场化妆费、舞台费一圈弄下来要不少钱。入围的人也只能获得一个两块钱买的证书。被选上的十大美女倒是可是露个脸,游个街,风光一把。 金爷的小女儿是最先得到这个消息的人。恰好那段时间哥和陈晶和她住在一起。她们两个雀子一合计,就准备去报名参赛。但是哥不支持陈晶去选美。说这都是骗钱的把戏呀!因为就算被选上了,你又能干啥?不就是游街示眾一回吗?可別指望能给你带来什么好处。这事啊,只是这家破公司整出来的,你还指望像选港姐一样啊! 另外,这事的黑门也多啊。就有那么一些吃饱了撑著,钱多得没处花的鸟人,他们会往这上面砸钱啊。你想,这样一来,选美的结果会是什么样子?经我这么一说,她们俩却说,豁出去算了。不就是往里面砸钱吗?砸就是了!於是,她们就在金爷面前哼哼啊啊,叫老头子拿点钱出来,供她们选美用。 但金爷也是个老狐狸呀。他跟她们俩周旋著,说自个儿生意上目前周转得不顺,叫她俩再等等。然而选美的档期、几次比拼的日期,人家早就排好了呀,这事怎么能等呢?小女人怎么能是老江湖的对手呢?结果他们在金爷那儿没要到几个钱。 但金爷终归也算是支持了她们一把。特別是陈晶,身上几乎没钱,报名费也是金爷赞助的。她还有什么话说?预选赛那天,她俩结伴兴冲冲地叫哥陪她们去了。回来时,两个人也是红光满面的,信心十足。她们都说临场发挥得不错。 然而,晚上在床上陈晶跟我说,她怀疑妹妹可能要被干掉。因为去的美女很多,她要是预选赛过了关,那不是要有一大半人都能过关了吗?但是这个预赛淘汰率也很高呀! 陈晶本人却定心的很,她说,谁叫自己知天生丽质呢?当晚她很兴奋。 经过一段时间的等待,预赛的成绩终於出来了。果然没出所料,妹妹落选了;而陈晶走运了,顺利进入了复赛。复赛也就是选一百个人入围的美女,最后是决赛,选出十大美女。陈晶得知自个儿可以参加复赛了,兴奋得几夜睡不著觉。当然,这次赛前,她又向组织者中的某些人砸了一些钱,人家全部笑纳了。 哥那段时间也像梦游一般,陪著她捣腾这捣腾那,变成她的跟班了。复赛那天,哥在现场观摩了半天,感觉有点不对头。上次初赛时美女如云,丑女较少。按道理说,经过一次预赛后,干掉的应该是一部分丑女或一般般的女子。但这次复赛,能见的美女却很少。那些垃圾货却塞满了赛场,还傲得不成样子。这跟我的期望值有差距。 本来嘛,哥觉得初赛干掉了妹妹,而陈晶上了,这是在选美啊。下一步,陈晶有望入围百位美女了。但是,复赛场上的所见,让哥心里发毛。哥觉得,这选美的事跑题了。陈晶这个雀子却定心得很。她说复赛场上佳丽稀少,她的资质应属其中的锋芒稜角,这不好吗?况且,咱们也进行了打点,这入围百位美女绝对有戏。 搞完复赛回家,这个小娇精整个傲得跟公主一般。她以前就够懒的,这下几乎就变成一个植物人了,吃、喝、拉、撒每项都要人伺候著。拉泡屎还想要哥帮她擦屁股。哥恨不得一脚把她踢翻。 然而她却理直气壮地说,伺候大美女的男人也是有福之人啊!看看瞧,她很快就能入围百位美女,紧接著就是万眾瞩目的十大美女。到那时,追她的、想她胡涂心思的男人排起队来,可能绕赤道一周了。当然,对於普通的暗恋者、追求者,她当然不屑一顾。她说自个儿明白,咱们黄镇街上,以及哥身边的一些男性都贪恋她的美色,保不准还经常对她產生幻想。然而她却討厌这些俗人。到时候,选美成功了,要是有权贵公子或是名商巨富的少东家来追求她,那就没办法了,她只能牺牲哥了!以便追求她的贵族生活去。 再说了,她认为十大美女一定会红透咱们这边的天空。到时侯,她的身子上充满商机,银子会像水一样哗啦哗啦地流进来。你想,她就成神成仙了啊!她希望哥到时不要怨恨她移情別恋、另攀高枝。 哥听她这么一说,似乎也相信她的成功已经不远了。但现在她都傲成这个鸟样了,到时,如果她不飞走,哥还怎么伺候她?哥便双手捏著她的双肩,边摇著她,边发火说:姑奶奶,你特妈的隨便吧!老子伺候你已经累得跟猴子一样了,你要是成功了,不要老子死啊?” 说这最后一句话时,冯君是捏著古明秀的双肩,把她当做了陈晶来做的。大家都被他逗得笑了起来。古明秀反应过来后,又气又羞。但她没发火,只是到一边去理自己的头髮。 此时,第一堂课的铃声已经响了。几个聚在这边听冯君高谈阔论老师依依不捨地走了,人顿时少了些。朱雨深和小俞还有古明秀下午都没课。朱雨深跟小俞边批改作业,边听冯君神侃。他们干活显得不是那么很专注。古明秀兴致很高,她定在椅子上望著冯君,脸上红扑扑的。 那个戴眼镜的年纪大点的女教师听了冯君的话,也不断地发出笑声。这一刻,她把眼光转向了朱雨深。她说:“朱雨深,人家都说你是才子,我看你还是比不上冯君。他真是太有才了!”古明秀听了这话,也下意识地点了几下头。 朱雨深却有点不高兴了,他问道:“谁说我是才子?冯君配此称號还差不多。”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小俞抬起头说:“你在意这些干嘛?有什么关係?冯君嘛,也是在给大家製造娱乐好啊。冯君请继续讲。” 冯君蹲下来擦了一下自己的皮鞋,然后又整整衣服,抹抹头髮。他接著说:“你们还真別说,这选美的事啊,也引起了一阵轰动。金爷这一大家子人都关心著这事。哥以前的那些狐朋狗友不知从哪得知了此事,也来拣好听的讲。说些如祝嫂子成功嘍之类的,然后他们就叫哥请客吃饭。经他们这么一捣腾,哥的心思也放在这上面了。那段时间哥正在学开车呀,一想她的事就开不好车。 经过一段时间等待,复赛的结果终於出来了。果然是哥预想的结果,陈晶没有入围百位美女之中。这件事对她的打击不小,因为她把美好的前景都想好了呀。这挣大钱啊、权贵公子啊什么的,全都没戏了。而这种选美大赛又不像高中生参加高考一般,没弄上,来年回头再搏。这种大赛,本来就是那家公司心血来潮时玩的一个嘘头,目的可能是搞钱。但他们放个屁,这些小女人们都当台戏了。 选美的事,这次弄了,下次就不知道啥时才有了。这次没选上,基本上想拋头露脸就不行了。陈晶哭红了眼睛,並在床上躺了几天,要死要活的。她妈也杀了过来,陪著她哭。哥当时觉得她们两个女人真是滑稽,不就是选美没选上吗,有毛关係啊!哭得跟死了人似的,又是在哥的房子里,哥恨不得打她们。 不过你还別说,哥也希望她能入围百位美女。因为那么一来,哥每晚就搂著一个公认的美女睡觉悟了啊。那心理感觉就不一样了啊,那几爽啊!但她落选了,就不行了。虽然她的身子还是那个身子,但是哥认为她已经贬值了。幸好,她还有点自知之明。那段时间,她主动做点家务。她还学著炒菜,只不过把菜烧得跟猪食一样。 经过这事的折腾,哥的心里又给她搞乱了。这人啊,还是很在乎外界的评价的,对舆论不敢小视。哥也不例外。既然她不是公认的美女,那么哥也就要反思了啊。哥现在条件可没得话说,跟她这个女人在一块糗,是不是亏了呢?於是哥就动了歪心思,把目光投向外,放心地追局长千金去了。当然,这事我也隱蔽得很好,陈晶可能一点都不知道。” 这时,副校长老马进来了。他看冯君坐在桌子上大声讲话,就批评道:“冯老师,你也太没样子了吧!教师要为人师表,你没样子,怎么能带好学生呢?要是学生都像你这样放荡不羈,我们这个中学还怎么管理啊?” 第39章 39 冯君从桌子上跳了下来,满脸不高兴地说:“老杆子,別老跟我讲官话。你做事就全部按规定来吗?哥知道的事多著呢。哥在这里跟兄弟们侃一会儿,你就来嘰嘰歪歪,你是找碴还是怎么的?” 老马也不跟冯君呕气,他说:“我哪敢给你找茬啊!你是金爷的公子,谁不让你三分啊。我是说你吹牛可別耽误了上课,有人反映你上午赖掉了一节课。” 冯君猛地站起来,拍著桌子说:“这个孙伟孙大个子,哥马上要去打他。他一周就上那么几节鸟课,叫他带上一节体育课。而且哥还承诺给他好处,他竟然告我的状,哥跟他没完。” 老马说:“孙伟是主课老师,一周就周五带上两节体育课。是我上午看见他在上体育课,问他怎么回事,他才说的。实际上这也没什么。只是你冯老师不辞而別,那么长时间没来上班,本周刚来上课,可不好再赖课呀。” 冯君说:“哦,原来是这样。行,哥知道了,哥后面不会再赖课了。哥现在继续神侃了,你要么也听听?不听你就消失吧。” 老马说:“我消失,我消失。”隨后他快速走出了大办公室。 这让古明秀他们笑得很欢。他一走,冯君便继续说选美的事。他坐到了古明秀身边,咳了两声,猛然回头冲古明秀说:“美女,你为什么不去参加选美大赛?” 古明秀脸一沉,假装生气地说:“你家那个漂亮的狐狸精都没选上,我去,不是自討没趣吗?” “这你都不懂,亏你还这么自恋!”冯君说,“你还別说,这选美大赛,选出来的不一定是美女啊。我叫你去,是有所指的。话说陈晶痛定是痛,觉得自个儿可能还是有点欠缺。她算好日期,叫哥陪她去市里赛场,去看一下入围者角逐十大美女的决赛。哥也想看看是咱回事,就陪她去了。 去了那一看,妈的,真被哥猜中了。入围者中,丑女占了多数,还有一些是长相一般般的女子。陈晶一看这场景,当场就气得吐血。她说那些女子都能入围,她凭啥落选了呢?她叫哥把这事给弄清楚,是不是有黑门。我想想也是啊,就费了点心思和周折,打了电话给一个朋友。据说他也送了一个女人来参赛,而且入围了。那天是来参加决赛了。 得知他也在现场,我们便急速找到他。盘著他问了半天,又给他灌了不少老酒,他才说出了其中的原因。他说这次选美啊,实际上就是一些有能力的人在变著法子敛財;去参加选美的人啊,实际上也都是呆鸟,都是花钱赚吆喝。他送来的这个女子入围了百位美女,但钱花得令人咋舌。想必总决赛也不是一般人能搏得起的事。他们也准备放弃后面的角逐。 按他说的,这比赛的凶残与血腥程度不亚於天下大乱时的群雄逐鹿,不是英雄的人就趁早滚蛋,免得被打得血沽淋拉的。这么一说,哥就彻底弄清了这是怎么回事了。哥自嘆条件不如人,心想还是早点收手好。 但陈晶不这么认为啊。了解了內幕后,她又气得寻死觅活的。她大骂金爷抠门,骂他为啥不砸多点钱,为选美的事铺平前面的路?她说老头子一大把年纪了,不把钱花在刀口上,难道还准备带到棺材里去啊?她骂哥是个没心没肺的人,把她托起来都不会!她的这副好脸蛋、好身材却输给了那些长相一般或丑的女子,这还有天理吗? 这下好了,她选美落败,哥倒成了罪人了。” 第40章 40 点上一根烟后,冯君接著说:“也不知怎么搞的,哥前前后后就像著了魔一样,对选美那件鸟事空前地关心。又等了几天后,十大美女终於出炉了,那天,哥竟然鬼使神差般地一个人去了赛场,说想一睹芳蓉也成,但哥主要还是想把这事研究到底。 我操,这十大美女一露面,就把哥给嚇倒了,哥为此还病了一场。你们猜怎么回事?说来让人感到恐惧,这经过几道坎选出来的十大美女,都跟鬼一样!论长相、身材,都是垃圾货!真她妈的噁心!这事也真特妈让人窝心!哥恨不能当场喊几个人过来,把她们挨个抽一顿。这选美搞的!这哪是选美啊,哥觉得,这整个儿就是在选丑! 可恨的是,这十个女子还自以为是,在眾人的观望中摆著各种骚的造型。也还真有一拔顛子用手机、相机什么的给她们照相。那天下了雨,温度很低,哥穿了两件衣服还嫌冷。但这几个女子穿得却是出奇地少,她们在向观眾展示美啊。但是她们的脸就是那个鸟样,哥认为她们就是脱光了都吸引不了人。观眾们围著她们是在看热闹唄,把她们当宠物一样来欣赏。你看,这事给整成了这个样子,这选美大赛有鸟意义! 让哥没想到的是,十大美女闪亮登场的那天,哥以前的那帮黄镇的弟兄也去了四、五个。这几个二混子白天无鸟事,竟然也跑到这里来凑热哄了。讲起来,哥也是好长时间没跟他们搅和在一起了。自从做了金鬍子的儿子后,哥赏过几次小钱给他们花。 这帮狗日的,天生就是提不上筷子的人。他们就知道混啊混,现在也都老大不小了,房子啊、女人啊,毛都没有。他们也不著急,自认为一个人过得瀟洒。他们平时基本上不做事,糊嘴都要啃老。娘老子也管不了他们。想来也真蛮搞笑的,他们这些二混子,懂什么东西?竟然还附庸风雅,来市里这边欣赏十大美女!哥给他们弄得哭笑不得。 但他们撞见了哥,却开心死了。心想这下,一顿好吃的饭食跑不掉了,没准还能把车费在哥这里给报销了。讲起来也可怜,他们那车费八成又是偷著从家里拿的,不挣钱的人当然没钱支配了。那天中午,哥破费请他们几个兔崽子吃了顿好的,並且给了他们每个人一包烟抽,赏了他们一点小钱。 他们都喝高了,酒一灌,大脑都不做主了。他们感动啊,说冯大哥这么看得起兄弟们,来日要是啥时用得著他们,就是上刀山,下火海,肝脑涂地也在所不惜。他们中那个领头的叫大眼,眼睛出奇的大。他最夸张,饭后他竟然感动得哭了。 这几个没出息的东西,又是在找抽了。人家请他吃顿饭,扔几个小钱,就要为人家献身,他们娘老子养了他们还有鸟意义?他们娘老子不又是作孽了吗?当初图一时快活,不经意间就造出了人,造出了这些兔崽子,是在製造祸害啊! 下午,那十大美女又亮相了,还在搞一些项目的比拼,可能是要选拔出前三名。哥领著大眼他们几个兄弟又杀过去观摩一番。当咱们近距离地欣赏这些当代活宝时,大眼他们几个竟然眼睛都看直了。他们还一边看一边感嘆,说这十大美女就是靚啊!个个像仙女下凡一般。他们看够了时,哥把大眼拉到一边。哥问他,这十个女的难道就真很很出眾,比咱以前在黄镇经常去操她们蛋的美女还要漂亮? 大眼一惊,他说应该是吧。他说这可是经过几道关选出来的呀,不是顶级的美女还能在这跳啊弄的?没选上的人不早就回家哭去了吗?这时另外几个混球也跑过来附和大眼,都说这次真是大饱眼福了。大眼这话也说对了一半,没选上的人,像咱家的陈晶和小妹妹是回家哭得眼水汹涌澎湃。但被选上的就一定漂亮了吗? 见他们猴巴巴的,恨不能吃了那几个所谓的美女的样子,哥心里在寻思著,觉得这事比较诡异。想了一会儿后,哥的眼前忽然一亮。哥问他们,其中那个跳得最欢的美女皮肤很黑,你们几个浑球看到了没有?那个黑鬼的脖子上还有一颗红痣,上面长了毛,很噁心。你们看到了没有? 这几个浑球,一听这话,竟然结成统一战线,怒气冲冲地看著哥。他们警告哥不要说瞎话,不要侮辱美女!说这十大美女可是本地人公投弄出来的,可不同於时下动不动开口称人美女的那些美女。这十大美女不是人间尤物、造物主对人类的恩赐啊,还能是什么?你冯君竟然称其中的一个为黑鬼,还说她脖子上有颗噁心的痣,这不睁眼说瞎话吗?这性质也蛮严重的,弄不好要遭天谴的! 听他们如此一说,哥心头大骇,说他们是中了邪了还是怎么的。哥还是不死心,当那个黑鬼靠近咱们时,哥又问他们,这个女的很黑,看见了没?他们却不吱声了。沉默了好一阵子,领头的大眼才说,咱们这地方说女人一白遮三丑,黑皮肤生在十大美女身上怎么可能呢?就是她黑也要把她看成是白妞啊! 哥给他们气翻了,大骂他们是不是瞎了狗眼了,竟然在哥这么有正义感的人面前玩起了指鹿为马的游戏!哥当场就踢了大眼一脚,叫他们立马给我消失,省得在这里丟人。这几个浑球真特妈的没出息,可以说家里都穷得狂没样子。家里父母跟老冯有一拼,就攒点鸟钱管理自己防老,也不管他们的啥事。隨他们就这样混下去,混到天昏地暗。但是穷人啊,你自己要长点志气啊,要反抗啊,要反传统呀。还像他们这样隨大流,这么搅和下去,哪能有出头之日? 哥骂他们要不是在父母那里偷钱鬼混,可能连裤子都没得穿了。他们还嘻皮笑脸地说,没裤子穿,裸著身子出来了的人,不是很酷吗?到那时他们也绝处逢生了。保不准还能和这十大美女一样,一炮走红,不用烦了,变成明星。到时你冯君在咱面前就牛不起来了。说完,他们竟然学著十大美女在台上跳舞的样子,一走一扭地在哥面前消失了。 哥气得吐血了,蹲了下来,喘了半天粗气。心想,这是怎么了啊,这些人都是妖孽啊!十大美女也是妖孽。妖孽四处横行,咱们这些正常人还怎么混?哥一个人生了半天闷气。隱隱约约地却感觉陈晶伙同一对男女来来了哥面前。陈晶一来就挖苦哥,说今儿个是不是看美女看饱了? 来的那个男的,是哥的那位也送女来参赛的兄弟。经他介绍,面前的那位跟隨他的女人就是选美入围了百位美女的人。哥盯著她看了半天,看得她傲得不成样子,又是眨眼睛,又是搔头髮的。 哥是个直人。拿她和陈晶一比,发现不对头,当场就发飈吼道:这评委都瞎了他们的狗眼啦,你这么丑的女子还入围百位美女,这不是胡扯蛋吗?这么丑的女子还出来亮相,参加选美大赛,不嫌丟人啊,不丟人也是出来嚇人啊!说这话的同时,哥躲到了那个充气柱子后面,说被她嚇著了呀。陈晶也不失时机地躲到哥的怀里。她先是笑,接著又是大哭,说她心里憋屈呀。 咱们俩这么折腾,这对男女脸色难看得跟狗一样,气氛也变得很尷尬。结果还是这个兄弟反应快,他叫咱们也別顶真了。他说社会现实不就是这么回事吗?干嘛说得那么明了呢?真相永远是雾里看花,水中捞月,看不清,摸不到啊。哥认为他说得也对,就不计较了。 回来时,哥和陈晶是乘他的车回家的。在车上,哥和他又討论了起来这选美的事。他也说这整个儿就是选丑呀。他说现在很多行业的选秀,乃至选校花啊什么的,不都是不那么透明吗?很多结果也是把丑女推上位了。听说有两年的港姐的冠军,也是因为丑遭到各方面的唾骂呢,这有什么法子?哥认为是这么回事,细一想,这都是钱作怪呀。 这选美大赛,结果却暴露了咱们生活中那些丑陋的一面。正好也巧,这事不同於其他隱蔽性差的事。这丑陋啊,就通过这些被选上的美女实则为丑女的脸给展现了出来,一览无余啊。哥说,这选美大赛结果却是暴露丑来了。这事真滑稽啊,让人愤怒啊。 他们那对男女见哥说到点子上,不吱声了。相对於咱们,他们是既得利益者,所以后来他们咧开嘴笑起来,並且越笑越猖狂。哥气啊。但是在他们车上,哥又不好发作。但转念一想,这结果还不是一个鸟样吗?这选美大赛本来就是人家赚钱、咱们赚吆喝呀,他们高兴个啥?” 冯君说到这里才停下来,他坐到桌边去喝茶。朱雨深这才发现,自己的思绪也是隨了冯君的话走,以致於作业没改出几本。孙伟也早回来了,关於选美的事,他也听清了。这时,他竟然鼓起掌来,古明秀也跟著他鼓掌。其他人虽然面子上不动声色,但还是比较欣赏冯君的。另外,他们也还想再听他说下去。 朱雨深能看出冯君还要发表高论,这一点他比较了解,因为冯君还在那边喝茶边寻思著什么。要是没话了,他就跑走了。他在不在这坐岗也没人能管到他。 古明秀把凳子移到了冯君这边。她的脸上是一副討好的表情,她问冯君:“冯老师啊,你前面说等学完驾照出来,就要买宝马车啊?到时候,你带著你家的陈晶,开著宝马车在街上兜风,一定很威风哟!在咱们黄镇街上,我还没看到过什么名车。” 冯君眼睛都没看古明秀,他边弄著手机边说:“应该是你讲的这样吧。但是这车在城里那边可不算什么。哥的对象、局长女儿住的那片地方,开名车的人多著呢!然而,人家大家闺秀更注重精神追求。” “你说局长女儿是你对象,那陈晶呢?她咋办呀?”古明秀笑著说。 “陈晶嘛,我也不会丟下她不管的。放在第二步考虑。”冯君说。 “但是你和人家局长千金好,陈晶怎么能受得了?再说了,咱们现在可是法制社会,是一夫一妻制。你要是娶了大家闺秀,陈晶往哪摆?她跟了你这么长时间了,她不闹吗?如果你就那样不要她了,她也是很吃亏的呀!”古明秀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冯君这才抬起头来对著古明秀说:“这事是有点儿棘手。可问题也不是全出在哥身上。哥充其量也只是花心。跟陈晶在一块玩腻了,遇到高贵的、傲的女子,就对人家有了好感。加上金爷和我妈等人的怂恿,哥就移情別恋了一半。哥也从来没打算放弃陈晶。 然而,这官家小姐那儿可比较难办。在短期內,她是不能接受哥还有別的女人的。如今,哥在她面前吹得天花乱坠,又愤世嫉俗。在她眼里,哥还是未涉足恋爱的愤青啊、有志青年啊什么的。 同时搞定几女人嘛,还是需要长时间磨炼。你看咱家金爷,养了几窝都处理得游刃有余,据说他那个髮妻当初也是官家小姐。哥跟金爷还有一些差距。慢慢学唄。” 见他这么说,古明秀惊得吐出了舌头;朱雨深等人也瞪大了眼睛。 第41章 41 冯君扫视了一下眾人,倏地站起来,大声道:“你们这是干嘛?觉得哥做得夸张是吧?哥自个儿却有独到的见解。你们啊,也可以换个角度来看这事。咱们就先说男人拯救女人这事吧。 冠冕堂皇的说法是,人要守一夫一妻制的规定。这样一来,一个男人,就算有三头六臂,有通天的本事,结果也只能拯救一个女人。如果谁要是再同情別的女人,在经济上给其提供帮忙,那事情就变得诡异了。因为被拯救的女人心里就会產生反差。人往高处走,她会说是为了感谢人家还是別的,结果八成就隨了这个能量大的人。这些会自然而然地发生。 如果掺杂了一点暴力或者强迫,这事就有了传奇色彩。当然,这个被拯救女人原来的家也就毁了。不是有人说过嘛,很多时候,男人是製造悲剧的源泉,女人是悲剧的载体。如果天下男人本事都大差不差,没有哪个能拯救別的,或是需要拯救。这女人啊,也就都会按兵不动了。 哥是从金爷拯救我妈的这件事上悟出了这些道理。老冯丟了夫人,但得到了金钱;金爷损失了一点金钱,女人失而復得。这件事对於金爷来说无关痛痒。钱啊,女人啊,他少一点不少,多一点不多。但是,对於老冯就不一样了。如果不找金爷办这事,他可能现在就已经走了。世人都说好死不如赖活著嘛。他虽然现在一个人很孤单,背后又被別人骂,但好歹还在硬撑著过日子。 哥认为,咱们那原先的一家子確实要感谢金爷。哥是金爷的种,条件改善是应该的。就不说了,但哥的娘,却已经是一把年纪的妇女了啊。她对於一生阅女无数的金爷还有啥吸引力呢?改善她的日子,纯粹是金爷发慈悲啊。金爷养的另几窝,情况也都大差不差。都是金爷在拯救女人,以及女人背后的娘家或夫家。金爷真是不简单!也可以说是功德无量啊。 再说哥的事,陈晶知道哥发达了后,又隨了哥。这也是哥在拯救她,以及她的父母呀。她在哥这儿糗,过得是醉生梦死的日子,高度糜烂。同时,她的父母也仗著这一点,三番五次找到金爷或我妈,叫他们支援一些钱。金爷也是个慷慨的人。在他没打跟局长结亲的主意之前,一直是把陈晶的父母当作亲家来对待的,好处给了他们不少。 试想,如果当初陈晶不小心失足嫁了穷人,或是嫁了哥、哥又不是金爷的儿子,她家父母所要的好处恐怕就很有限了。可能一辈子都要不到这两年他们所得到的实惠。况且,以后他们还是钱途无量啊。陈晶自个儿名贵手饰、衣服买了一拔又一拔,前不久还能去参加选美大赛。这都不是嫁给凡夫俗子的女人所能办到的。 哥追的那个大家闺秀,也是哥的拯救的对象啊。这个情况就上升了一个台阶,到了精神层面。她说她厌恶一般男人的浅薄与不良习气,还有俗。她要找一个又帅,又有才的富家子弟。碰见这种人机率却是很小的。哥基本符合这些条件,再候炼一下,就完美了。碰见哥,哥又来追她,这不是活生生地在拯救她吗? 不然,她將来怎么办?咱们这个圈子的人,除了哥,她还能到哪找符合这三个条件的人?咱们这个大办公室里的男性,在长相上都不能跟哥比。这一点你们可別不承认。条件吗,那就更不用说了。只有才华这一项,有人可能比哥略胜一筹。 哥从此要学好了,爭取样样都完美。瞧瞧,哥这么小的年纪,就已经拯救了两个女人,还包含了精神层面的东西。比起金爷来,还是后生可畏啊,也叫青出於蓝而胜於蓝。这事啊,我也跟金爷他们讲了,得到了金爷的首肯。” 此时,冯君的电话来了,他接起来讲了几句洋话就掛了。大家已猜到了,那是陈晶打来的。接著,他翻开手机,查了一下先前打来而被他按断的电话,他咳了两声了打过去。这时他的口气变得谦恭而又严谨起来,並且尽力发挥口才。平时讲话中的那些口头禪,脏话也听不到了。 朱雨深他们还真配服他。古明秀坐在冯君身边,先前已经乐得面如桃花。这一刻,见冯君先后接了两个女友电话,她的脸色才隱了下来,似乎不高兴了。 打完电话的冯君,拍了一下古明秀的背,说:“古老师跟我凑这么近干吗?请问你要不要我拯救?” 这一问,把古明秀气得打了他一巴掌,然后捂著嘴跑了出去。这也把大家逗乐了,冯君更是狂笑不止。 朱雨深静下心来一想,觉得古明秀可能是对这位金爷的少东家產生了好感。结合她以前的那些经歷一想,也很正常,她也是花心的人。 周一这天下午,没去上课的人整个儿都在听冯君展示口才,坦露心声。间儿去上课的人也听了不少他的高论。放学后连走时,孙伟老师跟朱雨深说:“这冯君啊,是个传奇人物。也是个狂人,直人。敢讲別人不敢讲和不愿讲的东西。有他在这,真有趣。” 对於这个观点,朱雨深是比较认同的。今天已经不是冯君第一次在他面前展示口才了。那次在小俞老师宿舍,以及在冯君自己家喝醉,他讲的也不少。朱雨深觉得,冯君和王担宝有相似之处。他们说起话来都滔滔不绝,又敢说敢骂,痛快淋漓。但他目前还弄不清,他们俩这迥异於常人的行为是怎么回事。 第二天上午上课时,各位老师都显得满面红光。大家的心情都不错,因为下午都要去市里,去大酒店吃曾经的钻石王老五大刘的喜酒。他们已经打听过了,大刘老师的家人够大方的,酒席的標准很上档次。而且,全校的老师他们基本上都请了。 学校为了他的这事竟然也对课程作了一番调整,把早读课安排上下午最后一节课。这样一来,下午三点钟就能放学了。这些老师以及他们的家属就可以在家化妆打扮一番,隨后来教学楼门口集合。四点钟之前,有车子来接。 昨天晚上睡觉前,朱雨深说到去市里吃酒的事时,肖蓉也显得比较兴奋。她已经跟厂里管事的讲好了,周二下午她要早走。讲起来,这也是她第一次去市里大酒店吃酒,又是和黄镇的这些老师家属们一道。再说,她和朱雨深也快办婚礼了,她心里已经想好了,把大刘的婚礼当作了她自己婚礼的彩排。 由於近期事情多、想法也多,朱雨深上课时不能像以前那样全身心投入了。他一走神,或是讲得不精彩,底下就乱了。认真听的没人不多,而做小动作的、迷糊著的、打闹的,什么人都有,这又反过来影响到了他的情绪。他现在也不想管他们,所以课上得很累。 上午最后一节课时,朱雨深没课,他把办公桌整理了一下。弄得手上全是灰尘,他下楼到单身宿舍那边去洗。下楼时,他发现冯君正在给他带的三(2)班在上体育课,他便站在远处,观摩了一会儿。只见冯君拿了根小棍子,对著那几个不好好听口令的男生又是打又是骂。 这时,一辆贴著喜字的小车开到了大刘的宿舍门前,下来两个人在那间宿舍门上贴喜字。大刘的新房安在城里,想不到宿舍也贴喜字。朱雨深看得愣了神。不知啥时,本班的班长周谦已来到了他边上。 周谦看了一眼大刘的宿舍那儿,他说:“朱老师,你们今天下午都要去吃刘老师的喜酒了吗?我们听说你也快结婚了,你准备哪天请婚假啊?”朱雨深点点头,说,再过两天。此时,周谦的脸上显得不大愉快,这让朱雨深比较纳闷。 这个周谦是他的爱徒。在他还住在学校的单身宿舍时,周谦就时常来他这儿串门。但自从他和肖蓉同居,搬到街上去住后,跟周谦以及其他一些人接触就明显少了。周谦成绩优异,又比较负责任。管他们这个班,周谦是出了不少力气的。因为这个班调皮的男生、比较疯的女生都比较多。作为班主任,朱雨深却管得力不从心。 他很文弱,又是多愁善感型的文青,所以很多学生明里暗里都不把他当回事。在作副课教师那会儿,这不打紧。因为那些课程无关紧要,是调剂主课的佐料,是用来缓解压力的。但自从教主课语文以及当班主任以后,他觉得自己和学生们的关係变得严肃起来,甚到可以说有点紧张了。 朱雨深跟周谦说:“我这个婚假一请就是半个多月,学校安排孙伟老师来替我给你们上语文课。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们几个班干部要多费点心啊,让班上不能乱。你是班长,更要负起责任来。离中考的日子也不远了,这是同学们的关键时刻。” 第42章 42 周谦说:“哎呀,我正是要跟你说这些呢。我觉得也太不巧了,你和刘老师偏要在这个时候结婚!你看,今天为了吃喜酒,领导把课表都动了一上。马上,你一走就要半个月,我们这边两个班的语文肯定要出问题了。大家都习惯了你教啊。现在课程快结束了,马上就要总复习了,你却要离开一段时间。你可能不知道,你说这是同学们的关键时期,但只是针对成绩好的学生来说的呀。我们这些人拼著力气干,就是为了能考上城里的第一中学。 但是,对於那些成绩差的、不可能再升学的人来说,现在却正是他们混的时期啊。你可能没看见,这些男女生,每天都打打闹闹,吵死了。几个毕业班都是这样!我来找你,是想叫你这两天把位子调整一下。让想好好学习的人专门坐到一块儿去;把那些顶能闹的人跟我们隔开。这样大家各得其所,不好吗?” 朱雨深觉得他说的有理,说这事可以这样办。因此,中午要开个班委会,把名单擬一下。他叫周谦先放出话去,说明早要调整座位。 等朱雨深大概擬好重新排位的名单时,已经是下午放学的点了。正副校长都来到大办公室。他们说,校领导班子加上年级组长还要开个半小时的会。大家三点四十前在教学楼门口集合等车。叫各人通知好自己的家属,不要丟三落四的。 话一说完,他们就衝到三楼党支部开会去了。夏有礼作为初三年级的年级组长,也拿著记录本,蹬著皮鞋,昂首跟在校长的屁股后面上了楼。大办公室里的老师有的忙著打电话,有的忙著赶回街上的家一趟,场景比较乱。 朱雨深也给肖蓉打了电话,说课已经束了,自己现在在办公室里等,叫她按约好点来。在一片乱象中,朱雨深发现只有冯君岿然不动。他还是那副造型,把双脚翘在办公桌上,双手玩著手机游戏。朱雨深走过去拍了他一下,说:“朋友,你的定力真好啊!怎么不打个电话催一下你女朋友?” 冯君头也没抬,他说:“昨天就讲过了,叫她按点来。这事算什么事儿,大家又是打电话鬼喊,又是奔来奔去的。不就是去吃个喜酒吗,搞得鸡飞狗跳的狂乱。没趣!哥也浑身没鸟劲。”接著他伸了个懒腰,站了起来。 “哎,我说朱雨深,你的文采是不错啊!”冯君说,“昨晚我在电脑上把你的文章打开,看了半天,觉得有意思。隨后我又作了一些改动。我想,这足以在城里那个雀子那里证明我才华横溢了。早上我已把诗发给她了,谢谢你了啊。今晚吃过酒,我可能就去会她。要是这事成了,金爷还要奖赏我,到时我再奖赏你。怎么样?我冯君做事够讲议气的吧?”然后他把u盘还给了朱雨深。 朱雨深笑了笑,没吱声。忽然之间,他又感觉自己可能这是在干坏事。但想反悔已经来不及了,只能顺其自然了。想到这里时,朱雨深的面前颳了一阵香风。不经意间,陈晶已经来到他对面,坐到了冯君的身边。这情景嚇了他一跳,他觉得自己也愧对陈晶,便迅速低下头,甚至想逃走。他想,这助紂为虐的事终究是不能做啊! 陈晶一来,吸引了不少异性的眼球。见状,陈晶更进一步,她坐到冯君腿上撒起娇来。大伙觉得很好玩。 但古明秀却拉下了脸。一会儿后,她皮笑肉不笑地凑过来问冯君:“冯老师,这位靚女就是你在追的那位局长千金吧?想不到你跟朱雨深学写了几首诗送给她,这么快人家就投怀送抱了。” 此话一出,办公室是一片寂静。大家几乎都被古明秀的这些话惊得张大了嘴。朱雨深看了古明秀一眼,发现她正在得意地笑著,他对她有点反味。陈晶从冯君的怀里移了出来,问道:“老公,她说什么呀?什么诗啊,局长千金啊,我怎么没听你说过?” 冯君还在玩著他的游戏。他漫不经心地说:“人家古老师不是已经跟你讲清楚了吗?哥现在除了跟你糗以外,还在动心思追城里的一个局长千金。那女子好舞文弄墨,哥就整了几首诗送给她。” 此时,大家又是一惊。他们原以为古明秀捣坏水后,冯君会用话语来搪塞,想不到他自个儿竟这么直白!所以人,包括红著脸的古明秀都把目光转向了陈晶。他们盯著她看,看她接下来怎么表演。 让人大跌眼镜的是,陈晶竟然又坐回了冯君的怀里。她说:“老公,你会写诗啦,也给我整几首嘛。我说呢,原来是这么回事啊!怪不得你经常跟一个女人打电话呢。早点告诉我不行啊?不就这么一点事吗?” 此时大伙终於鬆懈了下来,各自忙著自己的事。同时,大家也感觉这对人真是比较另类,发生了这事,结果竟然是这副德性。古明秀更是心有不甘。她觉得自己鼓了那么大的勇气,说了这么具有爆炸性的话,结果陈晶轻轻地喷口水,就把一切都扑灭了。她气得踢桌子。 接著大家陆续往楼下走,走到教学楼门口那儿集合、等车。陈晶傍著冯君的膀子走,那样子依然很体贴、温馨。但有人在他们后面小声议论著。 陈晶边走边说:“老公啊,叫你早点把宝马车买回来,你偏不听。不然,我们哪用坐什么大巴去吃酒呢?我刚才从家里出来找不到计程车,只好坐面的过来。你虽然现在还不会开车,可以租个司机给咱们服务嘛。金爷不就是有一人专职司机吗?” 孙伟此时凑了过来说:“冯公子,金爷的儿子,果然不同凡响,马上就要买宝马了啊。我说你这么酷的人,开著宝马,在咱们这里窜来窜去,还不知要引来多少女人像蝴蝶一样跟你后面飞呢!我记得电视上有一档相亲的节目,有一个女嘉宾说她就是寧愿在宝马车里面哭,也不愿坐在自行车后面笑。好傢伙!冯公子,我怀疑你到时应付不过来啊。” 冯君说:“这不小意思!”隨后,他向陈晶翻了一下白眼,冲她说:“经这么一提醒,哥还真想起来有那么点事。在你已经討厌了哥那会儿,背著哥跟別人兜风玩了几次后,哥要买个电瓶车带你去兜风。你好像学著那个女嘉宾,也说过什么寧愿在宝马车里哭,也不愿坐在电瓶车后面笑。只是带你兜风的那个死胖子的车还没达到宝马的標准。哥马上就有宝马车了,你到时候就可以在宝马车里哭了。这世事真是难料啊。” 第43章 43 陈晶推了一下冯君说:“老公,你不要瞎讲啦。我们自己有宝马车了,我干嘛要坐在里面哭呢?我坐在里面笑不就行了?” 冯君说:“你想得是不错。但是你也太自私了吧,你让开宝马的人一天到晚就围绕著你一个小女人转,那人家不亏死啦!刚才兄弟们不是说过了吗,哥往宝马车里一坐,那香车帅哥不知能引多少美女过来,送货上门来。但哥也不是烂情的人啊。 这事在办公室你也知道了。这样一来,哥开车,局长千金坐在哥旁边,你坐在后面。到时侯,咱们俩在前面,你在后面哭啊什么的都成。你不是说愿意坐在宝马车里面哭吗?这事这样搞就成了。你看看,哥变著法子满足你,你还有啥说的?” 大家又把目光投向陈晶,看她怎么应对。 陈晶却一点不恼,她摇了一下头说:“这不对呀。我虽然讲过这话,但是你后来和金爷相认了以后,我不是说过啥都不稀罕吗?我就喜欢你骑电瓶车带著我,那又浪漫又环保。我变得这么通情达理了,你却变坏了。 你要是哪天搞得我不痛快,我也不烦那么多了。我就金爷和到一起!我又年轻又漂亮,保证金爷会为我发狂。不这样做,我不被你小看啦!再说,金爷也是疼我的人啊。他虽然没有支持我在选美大赛中拼出来,但他说过,时间成熟后,会为我们操作一个公主下嫁式的大婚。我从心里感激他呀。” 让人没想到的是,听陈晶这么说之后,冯君竟然对著她坚起了大姆指。他说:“漂亮!这个想法真得不错。只不过金爷年纪不小了,你跟了他,可要悠著点。。另外,我还告诉你,做金爷的女人也並不是你想像的那样简单。钱的方面你可能是没问题了。要是你早这么做,还可以缠著他,叫他砸钱通关係,把你托上去,进入十大美女的行列。 但是,你可能不知道,金爷喜怒无常。他的女人,哪个要是在他不高兴时候缠他,或是他哪天看你不顺眼,他就会毫不客气地出几个老拳,把你打伤,再送到医院去治。不信,你可以看看我妈身上那样子,看了保准你害怕。回头你再看看,哥对你是多么温柔!再说,女人之间不是老喜欢玩爭风吃醋的鬼把戏吗?金爷背后的女人明爭暗斗,干得你死我活。这就是女人们贪图金爷钱財所花的代价嘛,你不妨去试试。” 听了这些,陈晶涨红著脸说:“我还管那么多干嘛,得过且过唄。再说,这事不都是你逼的吗?谁叫你让我在宝马车里哭,却让別的女人在宝马车里笑呢?我豁出去了!” 冯君便捏著她的双肩,边摇著她边说:“姑奶奶,隨便你怎么做吧。哥管不了你了。作孽啊,这么齷齪的事又让哥给撞著了。哥愤怒啊,天啦……” 在教学楼门口,冯君就这么大喊著,同时他还在捶著自己的胸部。这时,聚到校门口的人已经比较多了。冯君的这些举动引起了老师们极大的兴趣,他们和他们的家属们都向这边聚拢来。 陈晶这下却兴奋得不得了,她嬉嬉哈哈地拍著巴掌说:“好玩啊!老公,你好夺人眼球、好酷啊。” 然而古明秀的脸色却有点难看,因为这事是她挑起来的。她觉得这事搞大了,又是在准备去大刘吃喜酒的当儿,不大好。她来到朱雨深和小俞面前,小声跟他们说:冯君疯了,这不好!快去治一下他吧。 小俞抢先一步,上去踢了冯君一脚,喝止道:“你是发顛了还是咋的?今天是大刘大喜的日子,你可別找什么彆扭。你看你那又捶又喊的,像什么?” 朱雨深也过来说了冯君几句。冯君便停了下来,整了整衣服。他说:“噢,我忘了今天是大刘屁眼朝上的日子。哎,你们俩怎么不早点提醒我?让这么多人来看我发顛,这是出我的丑啊。你们俩太阴险了!” 这话让朱雨深和小俞都比较难堪。恰好此时,肖蓉和小俞的女友都来到了操场上。他们俩都迎自己的女人去了。 他们回到教学楼门口时,正副校长都到了。副校长老马原先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看到陈晶以后,他却像被打了一针兴奋剂,立马凑过来,奉上一脸灿烂,並且美女、仙姑地叫个不停。 第44章 44 对於他的挑逗,陈晶却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冯君蹲在花坛上抽菸,並向他们两个人翻白眼。老马热脸碰了个冷屁股后,还是不肯罢休。他咄咄逼人地往陈晶身边凑,几乎忘记了现身处什么环境之中。他如入无人之境一般投入。马夫人站在旁边,脸色比较难看。 此时,距离大刘约定的点只差十几分钟了。校长点了一下人,还有两家子人没有来,他便给他们打电话。这时,大刘家包的,来接人的大巴已停到了操场上,大家的精神为之一振。紧接著,大巴上下来了给大刘帮忙的吴老师和一个手提大包的人,那人应该是大刘的亲属。 他们二人一到就给男人发烟,给女人和给小孩发糖果。朱雨深环视了一下,今天要去吃酒的人,不光神情兴高采烈,穿著打扮方面也很讲究。这也难怪,黄镇中学的教师们集体去市里大酒店吃酒,这还是首次。以前的老师结婚,都是在镇上办酒席,有的还在农村老家里办,那酒吃得都不精彩。 在所有的女性之中,要属陈晶和夏有礼的老婆胡玉琴最夺人眼球。她们俩衣服也穿得最艷。原来就认识的女眷们更是聚到一起,嘰嘰喳喳地说个不停。古明秀也立於她们之中,偶尔插句话,她那样子很傲慢。由於和她们不熟悉,肖蓉只站在朱雨深身边,她显得有点尷尬。 到点后,由於人没到齐,还是不能走。肖蓉显得有点不高兴了,她冲朱雨深说:“这些人怎么搞的?说好四点钟出发,怎么还没到这儿?做老师的不更应该说话算数、遵守规定吗?人家因为赶著来,回家只换了身衣服,都没怎么梳洗。” 朱雨深安慰她说:“今天不就是去吃个酒吗?不要计较了,没几天了。等到我们结婚时,你一定会打扮得很漂亮、很引人注目的。今天就將就著吧。” 肖蓉这才露出了笑脸,她在憧憬著几天后自己婚礼时的情景。想到自己的婚礼,朱雨深感慨万千。他的意识也飞了起来,他想到了以前…… (由於后续写作的需要,从今天开始上传第二卷《命比纸薄》(寄生虫前传),共20万余字。第三卷《烟雨輓歌》(接第一卷)紧隨其后上传。风暴希望爱看本书的好友们,对在下的支持不断。鞠躬!) 《命比纸薄》爱心篇 看著建设中的寧安城际铁路经过此地的,那些巨大高耸的水泥柱子,朱雨深心情激动地原地驻足了许多。这里是赤水河与长江的夹角地带,是远古时代形成的冲积平原。因为地势低洼,建设中的高架的寧安城际铁路,在这一片,现在是一排望不到头的大水泥柱子。目前铁路路梁还没有架上去。所以从底下往下看,是这些水泥柱子托起了蔚蓝的天空。 黄镇就在这些大柱子的不远处。北边是连接两市的省道,它横穿整个黄镇;东边四公里处是本县的经济重镇孙镇。因为地形的原因,连接两市的公路在黄镇正好走了个弯道,黄镇的那台主街街道便是弧形的。弧的圆心位置是黄镇中学。学校与街道之间的新街恰似於圆的半径。 二十六岁的朱雨深是黄镇中学的教师。两年前他从邻镇的中心小学调到这里来教初二年级的歷史与地理。今天他的心情比较好,到镇上买了些滷菜和酒,准备回去喝两口。他在水泥柱子下呆了一会儿后,就沿著那条相当於圆的半径的新公路走回学校。新公路的两边都在大兴土木,在盖两层的一个门面,或两个门面一单元的商住两用的房子。靠近街上这边的都已造好了,有的都已经粉刷一新。这些房子都是由私人买下地皮,造好后自住或出租。镇上有的大亨们,更是一次性造若干套,再卖给別人。 朱雨深目不暇接地看著公路两边如火如荼大干的景象,心情变得焦虑起来。从本市的师范学校毕业后,已上了六年班的他省吃俭用,也攒了一些钱。这些钱目前如果买一个门面的两层的房子,略有盈余。但他还是想买两个门面的,这就要抓紧想办法筹钱。一来这些房子不能贷款;二来如今房价一路飈升,不能等。关於借钱,现在来说是很难的事。因为认识的人都几乎都为房子所累。朱雨深想到这些,难免愁上心来。 就要走到校门口时,朱雨深一抬头,发现和自己一起分来的体育老师古明秀,正牵著她的男朋友“水桶”的手,向镇上走来。古明秀外观条件不错,定力不好的男人可能会对其抱有幻想。而她的男朋友的身体上下一样粗,跟水桶一般。这个绰號是学生们叫出来的。从中也能看出人们对他的厌恶与对古老师的怜悯。“水桶”是镇计生干部,他老爸是黄镇中心小学校长。几个月前,他家里花钱给他在县城的繁阳小区买了个大套的房子。四十来万的房价,够在黄镇买几套房子了。 “水桶”先看到朱雨深,他把脸別向了一边,对朱雨深不屑一顾。倒是古明秀给朱雨深奉上了笑脸,打招呼说:“朱老师,从街上来啊?” 朱雨深应了一声,同时偷窥了一眼她的嫵媚。只见她那布满雀班的脸红扑扑的脸上,似乎有害羞的意思。说话间他们俩就从朱雨深身边走过。朱雨深鼻子里哼了一声,略带厌恶感地大步走回了自己的宿舍。 黄镇中学只有初中三个年级。教学楼是新造的三层建筑,每层有三个办公室和五个教室,正好每个年级一层楼。以前的那些平顶的教室便改造成了单身教职工的宿舍。成过家的教职工直接住到了镇上或县城,所以现阶段能满足一人一间的要求。朱雨深的那间有十六平米,朝南,处於教学楼的后面。他的窗户外便是广袤的田野。古明秀的宿舍在他宿舍正对面,中间约有四百米的距离,中间有一条流向田野里的小河。说起来,他们俩真有点像天上的牛郎织女星,被天河隔在了两边。 朱雨深目前是教歷史地理的副科老师。这两门课程中考都不考,平时也不计入总分,所以他压力较小。只要把课备好,课堂上的四十五分钟讲好,就没什么事了。朱雨深便有了很多属於自己的时间。他喜欢看书,犹其喜欢看有关歷史,文学类的书籍。房间里摆了《资治通鑑》、《五代史》等各个时代的文学著作。 除了看书,他还不时写些作品。营造一个理想王国,把自己放进去,从而觉得比较充实、愜意。但今日见到对面“织女”的此番景象,他还是有些不快。儘管之前他已获知古明秀已名花有主。回到他那充满书香的宿舍后,朱雨深隨手关上门,把手上的东西往桌子上一丟。他走到窗前,看著面前青青绿绿的田野,和在田间劳作的人们,他想起了往事。 古明秀比朱雨深小三岁,她读了三年体校。因为她爸爸是镇上百货批发部的老板,家里颇有些钱。通过打通各方面的关係,她最终被分在了本镇中学当体育老师。她是和朱雨深一起到学校报到的。 朱雨深自己的家庭状况比较糟糕,但他学习比较用功。芜湖师范毕业后,他先是分在孙村一小做语文教师。三年后,他通过自考获得了教育学学士学位。那一年,他那长相较好的小姑姑嫁到了县城,她的老公公是教育局的干部。通过小姑姑的努力,加之朱雨深自身的条件较好,教育专干便大力提携他。先送朱雨深到安师大进修,回来后就分到了黄镇中学,当了一名中学教师。 来黄镇中学报到的那天,走在路上,朱雨深皮鞋磴得咚咚响,心中充满了身正逢时的感慨。和他一起来报到的除了古明秀以外,还有几个男女。他们都是师专或安师院毕业分配来的。儘管他们年龄也就22,23岁左右,但一个个就像被霜打过一样萎菲不振、老气横秋。也许是在大学里谈恋爱久了,过早尝尽人世的艰辛,才相互折磨成这样。 只有古明秀显得水灵水灵的,加之她进校的缘由和朱雨深有点类似,所以他们俩惺惺惜惺惺,在同一批人中走的最近。平日里偶尔见面了,古明秀会朝他莞尔一笑,眉目传情。 有时她还来到他的宿舍,任意翻弄他的书籍,作品稿件等,搞得乱七八糟。等她走后,朱雨深再慢慢收拾好,帮她善后。 她还动輒在不同场合对朱雨深进行曖昧的打骂,儘管有时搞得他很没面子。但不知怎的,每当此时,朱雨深的心里却感觉甜甜的。直至有一天,朱雨深透过办公室的窗户,发现她坐在了个大龄未婚男老师的腿上嬉戏,她的形象才在朱雨深的心目中突然轰毁。不久后,他又发现她和镇上的男青年一起吃饭,一起去舞厅等等。与此同时,她和朱雨深在一块时还是一如既往地撒娇,忸怩作態。 如果放学后回到宿舍里,古明秀发现朱雨深在自家窗前时,她定要对著他的宿舍,挽起她那飘逸长发的末梢,一边用梳子轻轻梳著,一边向朱雨深眨著眼睛。面对这些错综综迷乱的景象,朱雨深终於在某一天悟出其中的懊密:如今已是后现实主义时代。女孩在恋爱过程中除了对物质要求无比现实,还刻意营造一种眾星拱月的景象。 她古明秀就是皎洁的月亮:有意於她的男孩、男人们便是暗弱的星星。溶溶的月光洒向星空,繁星再烘托出月亮的美。明月她又怎么会留意於一颗星呢?他这颗小星已然准备自动退出了,他已刻意迴避著她。本来嘛,住在河的两边的他们,相逢的日子比牛郎织女也多不了几日。 今日见到古明秀和“水桶”,朱雨深反而踏实了。心想,她终於找到了一个条件好的男朋友,生活可能会从此固定下来,从而不会再害人了。沉思过后,朱雨深心里释然了。继而又有一股疼痛袭上心头,他仅有的一点希望已然被撕得粉碎。 朱雨深一口气喝完了一瓶二锅头,倒在床上,享受那飘起来的感觉。他双眼看著窗外,见证著外面的天光慢慢变得昏暗,直至完全黑了下来。接著,他又一个激灵爬起来,打开灯,走到掛在墙上的镜子前,梳理起自己凌乱的头髮。 转眼到了周五,朱雨深上午没课。因受古明秀之事的刺激,他觉得没房子还是不行。不能等了,他乾脆取出钱来去镇上买了一间门面的房子。交钱后,拿到了发票,过几天就能拿到钥匙了。 第45章 45 下午上课时,朱雨深的心情有点激动。到晚上烧饭时,还没冷静下来。这时听到有人在外面敲门,朱雨深开门后发现是初二(1)班的班主任夏黑蛋。他名叫夏有礼,因浑身上下漆黑而得此绰號。他比朱雨深大七八岁,在学校里教初二两个班的语文和初三两个重点班的政治。 为了便於人才有一个好的学习环境,能集中强化管理、训练等,黄镇中学的惯例是,到初三时剔出好的学生组成两个重点班。其几个就是恩泽有所不达的差班了。重点班当然也存在一些关係户家的劣等生。但在重点班这种环境下,他们要被拖死。那些小天才们每次考试后都是满分或將近满分,这些劣等生却只能是考一、二十分。每次考后通报成绩时,他们的脸都没地方搁。其实他们还不如就呆在差班混混算了,那样反而开心些。他们的父母以为进了重点班就能如尖子生一般成才,岂知这种做法叫做拔苗助长,结果苗子反而枯死了。 夏有礼每论及此,未尝不痛恨至极、捶胸顿足。他大骂这些孩子的父母变態。由於他的超高水平,每年初三这两个重点班的政治课非他教不行,这也是他引以为豪的地方。他人虽然黑,但因为一张嘴能说会道,又不乏幽默感,加之出身於殷实的家庭,他娶了本镇里圩村的一枝花做老婆,让很多男教师都羡慕死了。 他在教学上提倡政史不分家,所以常和教歷史的朱雨深在一起探討、切磋。热爱学习,宿舍里儘是书的朱雨深也確实值得他深交。他老婆在镇上开了家缝纫店,带了个女人做徒弟。前几年,他花钱买下了政府在学校里造的居住权房。没事时,他会来朱雨深这里,二人海阔天空地狂吹一通。以致於有时回家迟了,他那玉人在家不高兴。 他便说:“我在朱才子那里聊天有啥不妥?又不是去赌、去瞎混了。再说,政史不分家嘛。”玉人便顺势说:“政史不分家,那好,你晚上跟小朱睡觉去!”这话弄得他一时语塞,竟不知怎么来反驳她。 夏有礼进门后,看了眼朱雨深梳得齐整的髮型,又低头看了看他桌上摆的酒,擬古打拱道:“朱兄性情中人,风姿颯爽,虚怀若谷,才华横益,可令三宫红顏朝思暮想,六院粉黛,夜不能寐!” 朱雨深听后只苦笑了一下。他近来心里有些不爽,所以並没有象往常那样接话茬,相互恭维一番。 夏有礼见朱雨深心事重重的样子,知道他心情不好,所以识趣地坐到墙边的小沙发上,隨手拈起一本书来看。他眼睛看著书,嘴里却嘮叨著告诉朱雨深,傍晚时他因几百元份子的事,被老婆骂了一顿。起因是他们班的女生李婷婷病了,已好长时间没来上学。听说是先天性的心臟病,手指脚趾都发青。作为班主任,他当然要去她家看望一下。这之前,班委会代表全班同学都已去过了。 他去她家看到那一家人绝望的样子,当即甩出三百元慰问金,以示关怀与爱心。回家后他和老婆说起此事,他那玉人心有不快,却不便明说。她就怪他事先夫妻间也不商量一下,数落了他一顿。 所以此刻他是来找朱雨深评理的。隨后他把祖宗八代的话全部翻出来,侃侃地向朱雨深倾诉,说得朱雨深也记起一些生活的片段。 关於李婷婷,朱雨深对她的印象是比较深的。那是个纤柔的小姑娘,平时喜欢扎两个麻花辫放在脑后,穿件白色的连衣裙。以前是听说过她身体不大好,常常请假。但她別有一番病態美,犹如《红楼梦》中病歪歪的林妹妹一般。她的家离镇上不是很远,她上面只有一个姐姐,和他年龄相仿。 朱雨深记得,一年前的一个雨天,他在上歷史课,有一个漂亮的大女孩站在门口向他微笑。看著佳人站在如线的细雨前,面若桃花般的惊艷,他竟失態地看呆了。岂知他这神態更增加了佳人的几分得意。只见她微启朱唇说,麻烦老师叫她妹妹李婷婷出来一下。他便於点了李婷婷的名。当李婷婷接过伞后,只见那大女孩头昂著骄傲地走开了。 朱雨深以为,当今社会能见到的美女少之又少。套用时下流行的说法是,美女都躺到大宾馆里去了。而不像文学作品里所写的那样,美女遍地开花。影视剧里也有不少美女,但都是粉饰过的,卸了装后,真不知她们长得咱样。还有些已成了名的女明星,艺术才能不论,长相实在不敢恭维,她们却被当作美女反覆热炒。朱雨深的视野范围內,夏有礼的老婆可算作一个老美女了,再就是这个李婷婷的姐姐。也许还有些美人坯子正在形成美女,但成型后,她们基本又从本镇消失了。 那次他回去后,短时间內心中还惦记著那大女孩。后来也是在和夏有礼的聊天中得知,她是李婷婷的姐姐,名字叫李露露,是夏有礼刚分来黄镇当老师时的学生。因为成绩普通,家里条件又一般,初中毕业后,她就外出打工去了。前几次年关时回家过年,她没挣著什么钱,人又变得黑瘦,挨了父母不少臭骂。父母说家里就指望她挣钱过日子了,到头来,她竟混成这样!真没用!不像某某,南下深圳,人过得又白又嫩,还带不少钱回来过年,人长得还没她好。李露露挨著家里的批评,忍受著他们贪婪过分的要求。 后来,她一赌气就和父母所讚扬的女孩走上了同一条路。再回家过年时,她果然带回来几大包吃的、用的,钱也摔给父母不少。她还帮母亲买了全套的黄金手饰。这之后的几年,她们家牛哄哄的,傲得不成样子。她爸爸从此不干什么活了,每天喝酒喝到大吐为止;李婷婷的穿著也光鲜了许多。 其实李婷婷的先天性心臟病小时候就有症兆。医生说,动手术治此病要七八万。但那时大家普遍条件差,只能拖著。她这种病不能剧烈运动,一旦那样,心臟供血不足,就容易晕过去。平时一不小心发病了,家里只是用开水给她泡脚,促进心臟供血,缓一缓病情。在姐姐李露露挣大钱时,她家里是完全有条件给李婷婷动手术的,儘管当时手术费已贵了一些。但她们家父母觉得大女儿几乎等同於一颗摇钱树,以后有的是钱进帐,所以也不慌为小女儿动手术。先享受享受,在亲戚、乡亲们面前阔气一下,瀟洒几回,也好让人羡慕羡慕,人活著不就是图这些吗? 那些养了正派的、长相普通或丑的女儿的人家,不得不气红了眼。看著李露露家父母吃香的喝辣的,还不干活。心想自家千金正派顶个屁用,一家人一辈子累死累活的,还穷得跟鬼一样。所以他们动輒大骂自家女儿没用,害得老子娘活受罪。在择婿上也百般刁难,有时不惜棒打鸳鸯,以达到逐富的目的。这就如李露露出道前,家里人骂她那样一回事。 但天不遂人愿。李露露从事了几年色情行业,正如日中天时,一次老警突然袭击,她们店里的人跑的跑,被抓的被抓。李露露不想被抓,在那个男顾客纵身跳下窗台后,她也往下一跳。本来就在二楼,窗台並不高,她以前也跳过好几次了。但那天还是不巧,跳下时脚一歪,右脚的外侧面先著地,脚踝骨几乎断了。她大叫一声几乎昏了过去。 继而她被从后面包抄的老警抓住了。结果曝了光,罚了不少款,她人还在医院躺了很多天。出院后走路只能一走一跛,以致於后来走路时一直有点向外岔。俗话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捡绳。自从出院后,李露露说什么都不愿回到原先的岗位上了。加之年龄也大了,腿又不好,她违背了父母的意愿,隨便嫁给了一个上门提亲的人。 李露露不能挣钱了,她家里因为以前消费无度,也没攒著什么钱。所以儘管妹妹李婷婷的病渐趋於严重,一家人也没想到去给她动手术。 当说起她家人对她做手术一拖再拖的事,班主任夏有礼总是很气愤,他以为她们家太苟且了。终於,在前不久上体育课时,老师组织大家集体跑步。才跑了一半,李婷婷就坐到了地上。学生们找到了夏有礼,他当时觉得烦死了,打发几个男生轮流把她背回家了事。 想到这里,朱雨深嘆了口气,黯然神伤。他想李婷婷花一样的年龄,竟已病成这样!如再不及时救治,可能就要香销玉损了。朱雨深觉得自己作为李婷婷的任课老师,应该去她家一趟,去看望一下她。如果可能的话,儘量劝她家里人儘早给她动手术。再就是像她的班主任那样,丟几百元慰问金是必须的。 第二天是双休日,本是上长白班的老师们睡懒觉的日子。朱雨深一觉醒来,天已放亮,他去外面上了个厕所,看到田间已有不少农民在浇油菜了。回宿舍后,因为心里有事情搁著,他怎么也睡不著了。他乾脆爬起来,把身上的钱点了点,看有点嫌少,他准备拿出存摺去取。一开皮箱,他发现了口头有四百元出差报销的费用,是自己前几天才放进去的。他连忙把钱揣到皮夹里。 一想到钱的事,朱雨深不免伤感。儘管国家已给老师涨过好几次工资,听说目前市里教师的工资水平已达到中上等收入水平。但他们这些乡镇教师,工资却只有市里教师工资的一半,要办的事又实在是太多。坦率地讲,分来学校的一年多时间里,他是对古明秀抱有想法。但结果不就是因为钱的问题,让他功亏一簣吗? 同样是因为钱,朱雨深亲眼目睹了很多生活在底层的人终日辛苦劳作,有事急用钱时却拿不出钱来。又求救无门,求人时自尊却被践踏得不成样子。因为借钱的事,朱雨深在赤镇教书时还背上了“朱呆子”的绰號。那是他师范毕业后分到赤镇中心小学教书时,因屡次借钱给人而落下的。 那时朱雨深任五年级某班的班主任,班上有一个成绩较好的叫梅燕的女生。家里因为父亲生病,陷入了困境。她家父母准备捨车保帅,让她弟继续读书,这样只能是牺牲梅燕了,让她輟学。 当第一学期快放假时,梅燕两眼泪汪汪地来到他的办公室。她告诉朱老师,她妈妈住院了,要花很多钱。所以家里下学期不让她读书了。他看著她那可怜的样子,心中涌起万般爱怜。有感於自己贫穷的出身,同病相怜。他盯著梅燕看了半晌,小姑娘被他看得靦腆地低下了头。 他询问了梅燕她妈得的是什么病,住哪家医院,以及家里的一些其他情况。他觉得她家的困难是暂时的,可能帮助她一把,让她走出困境。对於一个女孩来说,如果就这样輟学,小学都毕不了业,实在太可惜了。 第46章 46 朱雨深对她说:“你成绩不错,不读太可惜了。你回去跟父母说下学期的学费我帮你交。” 梅燕听后有点不相信地望著朱雨深,眼眸亮晶晶的。春节后开学时,梅燕背著个空书包,害羞地来到了朱雨深的宿舍前。她站在那里低著头,想敲又不好意思敲门。朱雨深看到她后,马上拿出钱领著她去交了学杂费,领了书本放进了她的书包。 直到此时,梅燕才放鬆下来。她背著书包,像一只小燕子一样轻盈地飞回家了。朱雨深看著她那欢快的背影,也通体通畅,不是有句话叫作“施比受更有福”吗?后来梅燕的家境果然有了好转,下半年她顺利地考进了县一中。年底时,梅燕的爸爸找到了朱雨深。见面后,她父亲千恩万谢,並来把垫交的学杂费还给了他。 朱雨深说:“借时就没考虑要你们还,你还是不用还了”。梅燕爸爸说:“朱老师真是个大善人,我们家现在已度过难关。年头如果不是你帮我们一把,我们就不让梅燕读书了,差点把她害了。我们怎么能让好心人吃亏呢?”说完他丟下钱,向朱雨深鞠了一躬就走了。 后来,当梅燕的好朋友问起她为什么到了輟学的边缘,但还是能继续来读书的事,可能是出於感激,梅燕实话相告是朱老师帮交的学费。此后便一发不可收拾,朱雨深借钱的事被传得沸沸扬扬。以致於其他老师知道此事后,不阴不阳地说,朱雨深你真能!如还有哪家有困难,他们便说,你们儘管去找朱雨深帮忙吧,谁叫他能不够呢! 果然,零八年全球都在闹金融危机,经济萎缩。很多学生家长所从事的建筑行业停工的停工,缩水和缩水,他们都在想办法硬撑著。本来他们年前就没接到什么钱,现在又没得活干,真是混不下去了。所以下半年开学时,有家长找到朱雨深,问他能不能帮忙垫一下孩子的学费? 这还算好的,有人乾脆就叫朱雨深赞助他们家。朱雨深有些不高兴了,这些学生不同於梅燕,有的根本就不是他班上的。他对那些家长说:“你们不能去找自己班上的班主任或其他老师吗?” 这些人告诉朱雨深:因为您朱老师是个大善人,並已声名远播。你宅心仁厚,扶危救世,其他老师都自嘆不如,纷纷打发我们来找您。 朱雨深此时才意识到事情的麻烦。穷人竟是如此之多!他人微力薄,凭一己之力,不堪重负。但他还是一一询句了他们家里的情况,知道了他们確实都是很无奈,他便一一应承了下来。 一年后,朱雨深进修结束,要调走了。前后找他帮忙的学生家长只有一半人还了他所垫的钱,其他人家怕是忘了或根本就没钱还。从借钱伊始,到还时的情况,很多外人都在关注此事。渐渐地,他们觉得朱雨深似乎有点呆,有人索性背地里叫他朱呆子。以致於有次他去镇上修自行车,修完后刚转身,那个修车的老头就跟边上的妇女说:他就是朱呆子!每当此时,都让朱雨深非常难堪。 阅读广泛的朱雨深知道,国人骨子里的侠客思想很浓。在影视剧里、网络文学里,以及其他文学作品中,每当危及关头都会有大侠出现,来惩恶扬善,挽狂澜於既倒;或是有贵人出手,扶贫救苦。 其实这些又怎么能全信而去过分依赖呢?且不论侠意心肠的人如不是恰好在此时出现,就將发生悲剧;单就问具有侠义心肠的人能有多少呢?现实中每日都要发生那么多需要帮扶的情况,侠客们蒞临的机率能有多大呢?几乎微乎其微。所以人万不能躲在侠客思想里变得慵懒。 朱雨深清楚,生活並不像书本上对某个人的个例述说的那么简单。社会舆论呼吁受过帮助的人要不时地去感恩,常言道:受人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但大多数人的情况是,他们確实受了滴水之恩。可是之后的短期內,还造不出多少水来够他自己吃,你叫他哪来的涌泉去报答他人?他拿什么去感恩? 朱雨深对那些找他帮忙垫一下孩子的学费,结果又没来还钱的人是没有怨言的。但他觉得,有些人明明有能力可以帮人一把,却袖手旁观。也许他们还能扯得上一定的关係,就这样不管不顾,等著看人跌倒,再落井下石地奚落一番。那才叫可恶!现如今,在这个势利的社会中,人性中的善几乎已经泯灭了。人没有了爱心便异化了,变成了异形。所以他们反而要把具有爱心的朱雨深说成是“呆子”。 其实他朱呆子的行善早就开始了,这主要是因为他的心中一直有一股暖流在涌动。小时候,他的父亲有黄胆病却还嗜酒如命。因为穷,父母亲免不了爭吵。在他读小学时,母亲终於受不了家庭纠纷,决绝地离家出走了。后来,让人发现她在邻镇的张村又和人结婚生子了。 母亲走后,父亲整日醉酒,在家不省人事。这其中两个姑姑生活上对他家照顾不少。朱雨深也比较爭气,考上了高分才能进的公费的市里师范学校。但因为家里条件实在太差,他的生活费都成问题。学校的师长们见他是一个品学兼优的学生,给了他勤工俭学的机会,並给他申请了助学金。加之他自己所获得的头等奖学金,凑在一起,他的生活每年也就这么將就了下来。 毕业后,作为优秀毕业生,加之具有了自考大专学歷的朱雨深,顺利地分配在了孙镇中心小学教书。当时朱雨深欣欣然,觉得自己虽然出身穷苦,但生正逢时,上天给了他好的机遇。后来,好的命运再次向他微笑著敞开大门,他获得了外出进修的名额。结业后,他就成了一名中学教师。 上班后,他节衣缩食,很快还完了读书时所欠的债。还完债后,他想到了几年来自己所享受的助学金等。那些钱是所借外债的好几倍,如今却不需要他来偿还。每念及此,朱雨深感动不已。这就是他心中的那股暖流。 从此朱雨深决定,只要他能够,他就要感恩地去回报社会,帮助和他一样困窘的人。另外,他还將努力成为社会的一名可用之材,为社会的进步尽绵薄之力。但他觉得並不是每个受恩者都要像他这样做,人只要有一颗爱心就行了。因为人首先必须活著,爱才有所附丽。社会同时也应该宽容那些受过恩,而暂且还在为生存挣扎著无法感恩的人。 每当朱雨深走在大街上,经过那些跪在路边的乞討者身边时,他都会往他们面前的搪瓷缸里扔硬幣。钱幣与缸壁碰撞后发出“当”地一声响。朱雨深觉得,那仿佛是中世纪西方教会所说的赎罪银的响声。那声音一响,你的灵魂就可以进入天堂! 凡此种种。儘管有人说当今社会求救骗局多多,但朱雨深觉得只要你乐善好施,你就能帮到真正需要帮助的人。他也从“施”的过程中获得了很多欣慰与快感。这些都有益於他的身心成长。 在省城进修时,在跟导师的谈话中,他还得到了很多真知灼见。那是在教师进修学院时,朱雨深与教心理学的那个年轻的博士志趣相投,在校园里促膝长谈了好几次。那个博士长朱雨深几岁,当时已是副教授职称。他有感於朱雨深的才华,嘆息如今社会芜杂、人心不古。 导师说,作为高知阶层,社会花巨资培养了他们。但很多人走上工作岗位后,只知拼命地向社会索取,以创造个人的大幸福为终极目標。环视周围这些人,行为已墮落到不堪的地步!但博士认为人性中有善的一面,只是现今的大氛围是抑善扬恶。他认为他自己以像及朱雨深这样的有志青年,应该肩负起悬壶济世的责任。让善心有所依託,让弱小有所屁护。 博士说,他最推崇的就是各类作品及影视剧中所出现的寺院的方丈。他们清心寡欲、心胸宽广,视荣华富贵如过眼云烟,以德报怨。在这个不知奉谁为圭臬的时代,不烦以其作为心中的偶像。他说:“朱雨深你具有文学情怀,你就要知道作家是佛,要具备宗教悲悯而去普渡眾生……” 朱雨深受博士的感召,此后便內心无比坦荡地去做自己认为应当去做的事,即便后来背上了“呆子”的绰號。 朱雨深稍微整理了一下衣装与髮饰,拿出钱夹,再点了点,然后锁上了门。他准备先去镇上买个果篮,再去李婷婷家。他走到镇上时,已是人头攒动了。因为黄镇这地方有露水街的说法,买卖都需要赶早。朱雨深知道看病人也需要赶早,过了中午,就不便再去了。 走到镇上后,朱雨深看到了几个人造美女,大冷天还穿著裙子,腿裸露在外面。她们上身绷得很紧,有的上了年纪的妇女的上身也是如此。朱雨深觉得这个世界的诱惑力实在太大,每时每刻都有能把你搞得不得安心的东西。每当此时,男人的想法大多是,想通过他的花言巧语或魅力骗得美人归,然后实施一些实质性的举动。腻了时,也可以隨时摒弃她。 殊不知,他们想得太简单了。当今社会,物慾横飞,人家考虑得较多的还是你的条件。如果没有足够的钱,你想都別想歪心思。如想揽一个哪怕是丑的入怀,你也得付出一定的代价。所以说在花花世界中,儘管男性的眼光是不负责任的、迷乱的;女性的眼光却是审视的,挑剔的。因为歷史遗留的重男轻女的观念等原因,造成了当今社会男女比例失调。本来未婚的男士就嫌多了,还有很多適龄的女性走上了李露露所走的那条路,並且回不了头,这就让情况变得更不好了。 朱雨深觉得,在古代物质匱乏的时候,女人嫁给有钱人做小,多半是为了活命。如果嫁给穷人,那將饭都没得吃,还遑论其他?现如今,时光已进入二十一世纪,社会物產已极大丰富,国人基本上已不存在活命的问题。但这种逐富、给有钱人做小的事,反而变本加歷,愈演愈烈。 富人固然是爽了,但这將丟下多少適龄男青年无对象可娶?做小的女性在物质方面一时或许也得到了许多,但她將失去其他更重要的东西。关於这个,影视剧、文学作品及报导中比比皆是。 听夏有礼说过,她老婆村上有一个老光棍,家里穷得叮噹响,那人还是个憨子。父母相继离世后,他已四十多岁,还没行过男女之事。 这事先是夏有礼的玉人和別人提起过。当朱雨深来夏黑蛋家聊天时,黑蛋把这事当作笑话讲给朱雨深听。讲完后,黑蛋和他那玉人笑得不成样子,朱雨深却没有笑。他觉得世人更喜欢去嘲笑弱者,而不是去同情他们。 第47章 47 朱雨深想著心思,不觉间已走到李婷婷家所在的李坝村。在別人的指点下,朱雨深来到一幢两层的上下各两间的小楼前。进门后,朱雨深看到两个女人在说著什么,她们应该就是李婷婷的母亲和姐姐李露露了。不待朱雨深自我介绍,李露露就问:“你是妹妹班上的朱老师吧?”朱雨深应了一声。 朱雨深打量著这一对母女。李母虽然上了年纪,但保养得比较好,衣著也比较光鲜,只是神情比较忧伤。李露露也不减当年与他第一次谋面时的美丽。她把长发挽在脑后,浑身充满诱人的气息。朱雨深看著她时,她也打量著朱雨深,並朝他微微笑。朱雨深有点不好意思地垂下了眼光。他问道:李婷婷在哪里?我去看看她。李露露说:“你跟我上楼。” 继而三个人都走上楼梯。李露露走在朱雨深的前面。朱雨深跟在她屁股后面,看著她那变形的走路姿势,想起了夏有礼的话。他很是同情她的遭遇,惋惜她变成这样。上楼后,朱雨深看到了躺在床上看书的李婷婷,她显得很憔悴,轻轻地叫了一声朱老师。朱雨深应了声,把果蓝放下。接著,他从身上拿出四百元放在了她的枕头底下,说:“这是老师我的一点心意。” 李母推辞说,这怎么好意思呢?朱雨深说:“作为李婷婷的老师,我这么做是应该的。你们应该想办法抓紧给李婷婷做手术啊,这么拖著可不行,她还这么小!”几句话把她妈妈说得哭了起来。母亲一哭,李婷婷也直往下掉眼泪。弄得朱雨深不知所措,脸涨得通红。李露露见状,忙拉著朱雨深的手,把他牵到了隔壁房间。 其实,这之前李露露一直在打量著朱雨深。朱雨深一米七六的身高,一身黑色的打扮。因为气质较好,外加有些智慧,从而显得气宇轩昂。加之来她家所奉的爱心,这些足以让李露露对他產生巨大的好感。 两人到隔壁房间后,李露露把房门关上。她说:“朱老师你的话说到她们的痛处了。我家父母早就想给妹妹动手术了。但家里现在没有什么钱,到外面又借不到多少钱,正愁著呢。爸爸现在还在市里的建筑工地上干著呢。一家人都想儘快凑足钱给妹妹动手术的钱。” 正说著,李母走到这边房间来说:“朱老师你坐会儿,我去准备中饭。你等会儿在这里吃饭”。朱雨深推辞了一下。李母下楼了。母亲走后,李露露把自己坐的椅子往朱雨深面前挪了挪,讲话也变成娇声娇气的样子。朱雨深一时竟激动起来,仿佛觉得她是个未婚的纯情少女。 李露露坦率地告诉朱雨深:因为前几年她在外上班挣得钱比较多,一家人的开销都比较上档次,也很傲气。所以没攒著什么钱,还让家里亲戚妒忌。现在需要钱了,反而拿不出来。向亲戚朋友去借,人家都反讽道:你们家不是很有钱吗?瞧你们家以前那得意的样子!咱们家穷死了,哪有钱借给你们家? 李露露说到这里,神情木然地看著窗外。她说,如果大家都帮一把,手术早做成了。 朱雨深想问她自己家的情况怎么样,是否能助一臂之力。李露露大概猜到了他的心思,她说自己的老公根本就是个混子,婚前吹得天花乱坠。把她娶回家后,她才知道,他家里其实比较穷,他人又不务正业。后来他卡住她的脖子,叫她交出所有私房钱的存摺,说出密码。拿到她以前辛苦所挣的钱后,他出去鬼混。有次还在洗头房被抓了个现形。知道此事后,她的心都碎了。 交了罚金后回来没几天,他又卡住她的脖子,叫她去洗头房重操旧业,挣大钱回来再供他瀟洒。她死都不愿去。后来,她只是去了镇上的服装厂上班。这样,挣的钱自然不多,达不到他的期望值,他便时常发火打她骂她。 说到这里,李露露哭了起来,她哽咽著继续说:“这种混子,除非你不见了。他一且缠上你,你怎么跑也跑不掉。当初我脚受伤了,他三番五次央求媒人来家里提亲。当时见他人长得不差,又会甜言蜜语、会体贴人,想想自己的情况也不好,就答应了嫁给他。现在甩不掉了,他说偏要耗死我。如果不是考虑到父母和妹妹,我真想一走了之,再也不回来了。” 李露露低头哭著,后面挽头髮的髮髻突然散了,头髮纷纷滑到胸前,泪水打湿了发梢。朱雨深站起来,象平时对待哥们时一样,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 他的手感却很好,那种感觉对於朱雨深这个传统的男青年来说是有吸引力的。他的手一时不想从她的身上拿开,她也就这么让他放著。恰好此时,李母已买菜回来走进房间,朱雨深才慌忙把手放了下来。李母叫李露露下去和她一起烧中饭。见到女儿此番情景,李母也悲从心来,她冲朱雨深说:“我们家两个女儿都命苦啊!” 她们母女下楼后,朱雨深走回了李婷婷的房间。李婷婷天真地对他说:“朱老师,我下学期就能上学去了。爸爸说年底结了工资,就攒够了我做手术的一半的钱;姐姐说她再想办法筹些钱,年底前一定送我去动手术。所以明年开学时,我就可以回去上课了。”朱雨深看著她的样子,想著刚才和李露露在一起的那一幕,他忽然下了一个决定。並准备儘快將其实施。 朱雨深坐了一会儿后,李母就叫他下来吃中饭,他便走了下去。李母先装了一小碗饭夹了点菜,舀了一些汤放在里面,然后捧上了楼。她是去侍奉李婷婷把饭吃下。楼下就剩下了李露露和朱雨深。李露露给朱雨深夹了很多菜,叫他多吃点。她自己却不动筷子,右手撑著下巴,眼睛盯著朱雨深看。 朱雨深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就劝她也吃饭吧。李露露这才拿起筷子,吃了一小口。她说道:“朱老师,听妹妹说你还没结婚,那你一定有女朋友了吧?” 朱雨深摇了摇头。李露露惋惜地说:“你长得这么帅,工作又好,怎么没有女孩看上你呢?她们真是瞎了眼了。” 得到这位美女的讚扬,朱雨深心里还是很舒服的。吃过饭后,李露露把朱雨深送到了村口。朱雨深心里有事,头也不回地大踏步往回赶。他根本没有在意后面那位佳人一直在看著他的背影,直至他消失在她的视野里。 李露露初中毕业后就走上了社会了。就如其他女孩一样,她心目的理想男人应是英俊、有气质、正派、有文化、有进取心的那种。这么多年来,她阅人无数,能让她称心的男性却几乎找不到。出去打工的过程中,因为她人长得好看,所以不管她在哪里,周围未婚的男人也好、已婚的男人也罢,都如苍蝇叮臭蛋一样,总是伺机缠著她。有的人还对她动手动脚。那些人的条件都比较差。她想,如果自己选中了其中一个来嫁,別说家里要骂死她,就是她自己也不甘心。怎能用如花似玉身终身侍奉这样的男人呢? 那次她去中学送伞给妹妹,走到门前她就准备打招呼叫妹妹出来。但看到朱雨深正在黑板上粉笔画的大地图前讲歷史,讲得很投入。她也听得出了神,一时没有打断他。只见朱雨深手拿著教棍,在地图前不断地走动。教棍的另一端在地图上点划著名。讲台之上的朱雨深却因为讲得太投入,並没有发现她。 李露露仔细打量著面前这个才华横溢的人,心中的好感油然而生。当她发现朱雨深已看到她时,这才嗡声嗡气地打招呼。在妹妹出来取伞的过程中,她发现朱雨深一直在朝自己看著。两人的目光对视后,朱雨深的脸红了低下了去。她当时很得意。交过伞后,她骄傲地昂著头走了。朱雨深只能透过几个大窗户,看著她渐去渐远的背影。 她当时还没结婚。所以回家后,她便竭力向妹妹打听有关朱雨深的事。从妹妹的口中得知,朱雨深还是单身。妹妹说,朱老师为人正直,没有什么不良嗜好。他的单身宿舍里全是书,除了上课、吃饭,其余时间他都钻到了书窝里去了。所以他学识渊博,课上得很精彩,同学们平时都盼著他来上课。听了这些话,李露露心花怒放。但后来发生的事,以及母亲的话,触到了她的痛处,把她击溃了。 第48章 48 自从她受伤回家后,就不愿再出去干那营生了。除了妹妹,其他人对她都很冷淡,因为这几乎是断了家里的財路。不久后,她那混子老公先托媒人,后来乾脆自己上门来死磨烂缠说要娶她。 混子很会在她家人身上使小钱,嘴巴又能说,自然討她父母亲喜欢。当母亲知道李露露不情愿嫁给混子时,狠狠地骂道:你以为你现在还跟別人家的好姑娘一样吗?有人上门提亲要娶你,就已经很不错了。你在外面做的那些事,我们都帮你瞒著。但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你抓紧嫁人滚蛋吧。可別在家里呆一辈子,还叫你爸养著你…… 几次一骂,把她心中仅存的那一点美好希望击得粉碎。她后悔自己当初的失足,以致於现在,她就这么不值钱。她哭过几回后也清醒了,觉得自己以前真是太傻了。有了这番经歷,自己怎么还能配得上朱雨深呢?就是朱雨深真愿娶自己做老婆,那自己也將是对不起他。说什么都晚了。 刚走上社会时,不管是亲戚中年龄相仿的表姐妹,还是村上及同事中的小姐妹,她们的心都很浮躁。都不甘心干苦的、钱又挣的少的工作。但她们这些人没学歷、没技能、没背景,还能干到什么好工作呢?姐妹们在一起聊天时,都对那些报导中的或道听途说的某女子傍上了大款羡慕得要死,姿色较好的女孩子们便以身试法。 但结果要么是被假大款骗了,要么拿到一点钱后就被真大款给踹了,远远达不到她们心中所设想的期望值。其实真大款又哪里那么容易傍得上?他们都是事业有成的老江湖了,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怎么能耍得过他们?女孩的家人们却不管这些。周边只要有一个哪怕是胡吹成的挣了大钱的例子,家人们就给你往上面套。他们对女儿说,你如果再不混出个样子来,就別回家了。 这个社会不知怎么了?传统的中国女人应该是把贞节看得无比贵重。嫁人前规规矩矩,嫁人后相夫教子,平淡地度日就行了。如今的人都浮躁得不行,不觉间已逼良为娼。她自家的父母也不能免俗。他们希望她在色情行业干个十多年,家里就发达了。她们家的楼房主要也是她挣来的钱造的。实际上,她迟早有回来歇工的这一天。 只是她后来被抓,而且脚又受伤了,对此份工作已心有余悸,便提前结束了这种生涯。虽然她的受伤是偶然间造成的,但只要在此种场所干一天,就存在一天的风险。她回家后不能挣钱了,父母又全然不顾她以前的贡献,想把她扫地出门。她的冤屈又能向谁诉说呢?所以当混子后来上门时,她就赌气答应嫁给他,从此朱雨深只成了她心中的一个梦。直到这次妹妹的病復发了,朱雨深来到他们家,又忽地燃起了她心中的爱火。 自从那次因见到古明秀和她的男友,朱雨深受了刺激,而狠心买下一个门面的房子后,他的帐户上已剩下不足万元。两天后,本月的工资已经到帐,朱雨深连忙赶到镇上银行。他查了一下,自己帐户上共有一万一仟多元。他取出了一万元,用一个信封装著,走出了银行。 这段时间,朱雨深听说乡下有的人家在西南穷的省份买媳妇,直接砸三四万元了事。其实这也不能完全说是买。在本地娶老婆,光彩礼钱最起码得这个数,有的人家还狮子大开口,要十万元以上的彩礼。还有后续的置办酒席的钱、买首饰的钱等等,成本比这要高得多。可能本地的那女孩长得还不尽人意。 他们村上和大姑姑村上都有从贵州买回来的媳妇。他也见过她们,长得都不错。她们家都很穷,三四万元就是天大的数字了。她们先是由中间人掇合。第一个人去当地买过媳妇后,就一带一,再带一群,陆续嫁过来不少人。本地可是长江三角洲的边缘地带,在全国都算经济比较发达的地区,比她们老家不知强多少倍。 朱雨深想到此,苦笑了一下。他觉得自己將来也许只能效法他们这样做了。他现在房子买了,再攒上两三年,也够买一个贵州老婆的钱了。但今天把钱取掉这么多,要给李婷婷送去,给她动手术用。看来自己心中买媳妇的计划只能拖一拖了。 关於李婷婷这种需要钱救命,而家里又没钱的事例,电视上讲的也不少。但上了电视的事例因为有媒体的介入,广而告之,还是有好心人上门资助的。或者有政府的爱心机构出资捐助,医院给减免治疗费等,结局都是圆满的。 朱雨深觉得这种事例就得大肆报导,唤起眾人的爱心,让捐与受者都各得其所。比如中国首善陈光標,他高调行善,比那些为富不仁还哭穷的富人不知要崇高多少倍! 有一次,央视播放一位八十多岁的老头,他身体硬朗,自己下地劳作。他一辈子不捨得吃穿,所挣的钱大多数都捐给了那些贫困生或急需帮助的人了。在记者的要求下他拿出了捐助清单。厚厚的几页纸,少则几百元,多则几仟元不等。一笔笔爱心,让人感动不已。这些事只有宣传得多了,才会对大眾產生潜移默化的影响。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对明星等人的那点糗事反覆报导。又是今天哪个人离婚了,又是明天哪个人要结婚了等,反覆见诸报端,让人大倒胃口。 然而,事无巨细,媒体都能涉足也不可能。有很多地处偏僻的,没有报导价值的事例,媒体根本就不会来。李婷婷的事也有热心的同学打了媒体及红十字会的热线电话,人家每天都忙得应接不暇,说管不了。因为泛泛世界,经济的发展造就了大批穷人。医疗、养老体系又不健全,这种急需救助的事例又何其多?一般来讲,像李婷婷这种情况,多数都只能靠天收,看她个人的造化了。 朱雨深早就想到过这些,所以他觉得自己应该有所行动。或许自己把这一万元送过去,她们家的亲戚等也会过意不去,从而也都借些钱给她们家。那李婷婷就有希望了。 朱雨深一口气快步走完后面一段路,走到了李家。进门后,发现只有李母和李婷婷在家。他把装了钱的信封交给了李母,说:“这是一万元。我刚买过房子,现在只有这么多钱。你们拿去,这是我送给李婷婷治病用的。你们再在別人家想办法借一些,早日给她动手术。她太虚弱了,不能再拖了。”李母双手捧著钱,眼睛立马湿了,一时激动得说不出话来。朱雨深送完钱后转身快速走开了…… 又到了双休日。朱雨深早上一觉醒来,发现地上白了。原来是下雪了。天很冷,他想多睡会儿,因为昨晚忙到了深夜。 他就又睡著了。等他再次醒来时,已是九点多了。起床洗涮后,他想下麵条吃。早餐、中餐就这么一块儿解决了。麵条下锅后,他想应该去房子侧面的菜地里掐几根葱回来放到麵条里。那块地是附近一户人家的。因为他们家孩子是他的学生,所以那家人客气地说过,那里的菜任由他採摘。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朱雨深踏著雪走到菜地一看,小香葱全都淹没在雪里了。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想的不全面——先前单知道下雪了,门前水泥地上有雪。却没想到菜地里同样有雪,雪掩埋了香葱。 朱雨深胡乱地在菜地上划了几下,却没能找到香葱。但是锅里面条不能等,他只好走回了宿舍。吃著没搁香葱的麵条,他觉得一点不香。吃著吃著,朱雨深似乎想起什么。他抬起头来,若有所思地看著窗外。那片冲积平原的田垠上、田里的油菜上,以及近处的菜地里,无一不被雪所掩盖。 他觉得雪真可谓是广施恩泽。无论何处,贫瘠的也好、富庶的也好;田间也好、房舍也好,雪都轻轻地盖在了它们的身上。如果人间有如雪一般的大爱,广施於葡伏在底下的、低层的人们,那將是多么好的事情啊! 朱雨深正坐在后窗前发著愣,冷不防有一双温柔的小手捂住了他的眼睛。一个女性的声音,叫他猜她是谁。 朱雨深惊得不知所措。他下意识地想可能是古明秀,以前她常来他宿舍乱翻东西。但马上心里又否定了。因为前不久他听说,她和她那身形如水桶的男友在县城的大房子都装潢好了。她现在正忙著结婚的事,是不可能来这里干这事了。女学生们也不可能对一本正经的他这么放肆。那是谁呢?朱雨深说:“猜不到你是谁!” 由於他急於知道此人是谁,就稍许用了点力,把她的双手瓣开了。一看竟然是李露露,想不到她竟然找到学校里来了。 李露露脸色红润地说:“你上次送一万块钱到我家去给妹妹治病,丟下钱后你就走了。我们一家人不知怎么办才好。后来还是觉得你也是一片好心,我们先就收下了你的钱。现在农村有合作医疗,妹妹看病的钱可以报销百分之五十,到时再还给你。” 朱雨深说:“这钱你们不用还了。你们还是抓紧筹钱给你妹妹治病吧。” 李露露说:“现在钱基上筹够了,准备后天就送婷婷去市里住院。说起来多亏你那天送钱给我们家。母亲把你送钱的事跟別人说了。事情传开后,有的亲戚家过意不去,当我们再上门去借时,他们就一口答应借些钱给婷婷治病。共借了四五家,钱差不多了。后天先去市里住院再说。我初中时的一个同学还答应借一万五仟元给我。” 朱雨深听到这里,终於鬆了一口气。他的心情舒畅起来。大家都帮一把,就挽救了一个清纯少女的命。 李露露隨后打开了她带来的环保袋,拿出了一个保温桶说:“母亲前几天把芝麻磨了,昨天做了不少糯米的芝麻糍粑。她早上蒸了一些放在保温桶里,叫我送过来给你吃。袋子里还有一些冷的。” 朱雨深看著这些糍粑,心里很高兴,趁热一连吃了好几个。吃好后,李露露帮他把筷子和先前吃过麵条的碗与锅洗了。朱雨深试图阻止她干这些活,但她偏要做。 忙完后,李露露在宿舍里四处看看。这个宿舍朱雨深用板子把它隔成了两间。里间是床、写字檯和许多书、稿纸等;外间是餐厅。朱雨深忽然觉得写字檯有点乱,他连忙坐到桌前,一样一样地整理著。他刚要理好时,李露露悄然站到了他的背后。他双手抚在他的肩上,上身抵著他的后背。 朱雨深触电似地拘束地坐著不敢动。他感觉自己躺到了温柔乡里,意识飘了起来。半晌,只见佳人在身后说:“朱雨深你真好!你为什么要出这么大的力来帮我妹妹呢?” 朱雨深一时不知怎么回答,彼此沉默了一会儿。谁知李露露接著说:“你是不是看上婷婷了?你现在帮助她,几年后等她身体长好了,就可以嫁给你了。人家许仙是救了一条蛇,蛇后来化作女人来报答他。你现在是在救婷婷,婷婷以后直接就可以报答你。” 朱雨深听后生气地推了她一把,声色俱厉地说:“你这是什么话?” 可能是用力猛了点,把她推到了床上。李露露乾脆躺在床上不动了。她撒娇地说:“你把我弄疼了,我今天就赖在你这里不走了。” 她后面所说的话让朱雨深很反感。虽然看著她的样子,还是靚丽得让人心疼,但她毕竟有过那一段非凡的经歷,人自然变得轻佻起来。朱雨深是个本份、自重的人,他尤其见不得女孩子轻佻的行为。所以他睬都没睬她,拿起纸笔坐到了外间,闷著头写起来。 第49章 49 其实,朱雨深以前是討厌干这种营生的女孩的。不管是上学时在市里还是在孙村镇上班时,每当见到那些浓妆的这种女人,他都避之如瘟神一般。李露露来学校送伞时,给他留下的第一印象是比较好的,心里还老惦记著她。那次夏有礼讲李婷婷的病况时,无意中把李露露的事都抖了出来时。他知道那些后嘆息不已。 但是,那次去李坝村见到李露露她本人时,他的心中却又燃起了对她的好感,似乎把夏有礼所说的全忘了。基於李露露刚才做的比较夸张动作,以及说的轻佻的语言,他觉得除非她是自己的恋人,才可以这么做。而李露露毕竟是有夫之妇,怎好如此这般撒娇呢?这绝不是一般好女子所能做出来的。他现在对她已產生了一丝厌恶感,所以自顾自写著东西,不想再搭理她。 李露露躺在朱雨深的床上,半晌也不见朱雨深来哄她。她的心情由原先的兴高采烈而一落千丈,跌到了冰点。她看到朱雨深后来的表情,那分明是在討厌她,嫌弃她。想到这里,李露露伤感地爬了起来。 朱雨深见她起来了,时间已到中午,他便走到她跟前对她说:“你在这儿坐一会儿吧,我去食堂买两份中饭回来。”李露露撅著嘴不答。当朱雨深快要走出门时,她才冷不防地说道:“我知道你討厌我,不愿我在这里多呆一会儿,我马上就走!你不用帮我买饭了。”朱雨深被她的话震在原地不能动弹。 只见她侧过身,手扶著椅背,又缓缓说到:“我真羡慕那些普通的女孩子。她们可以跟自己的心上人撒娇,可以得到心上人的呵护。我这一辈子算是毁了。对不起,可能我真不该这样对你。” 说完她把保温桶里剩下的糍粑倒在朱雨深的饭盒里,然后拎著桶说:“我走了,妹妹下学期就能回来上课了,谢谢你!”然后她咬著嘴唇,忍住泪水迈步走了出去。朱雨深看著李露露扭动的腰支,心里有点愧疚,却又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才好。任由她由近及远,走出了学校的大门。 朱雨深猜想,她可能是流著泪走开的。因为临分手时,她的表情已经告诉了她。 实际的情况是,李露露一转身就已泪流满面。她哀嘆自己多舛的命运。她的失足也可以说是被逼的,但这却给她留下了永远的伤疤。在家里,她那混子老公就常骂她不是好女人,动輒提起她些不堪回首的往事,让她无地自容。刚才朱雨深对她的冷落,也激起了她的自卑情结,她毅然走了。 然而这之前,她已知道自己和朱雨深年龄相仿。他的为人又不错,房子也买了,工作也比较好。她曾想,如果自己一开始就守候著他,就有可能和他走到一起。那该多好啊! 李露露走后,朱雨深內疚到了极点。他责问自己怎么这么不小心,就这样不礼貌地触到了这位淒婉的佳人的痛处,让她伤心地离开了。如果……那该多好,但那已不可能。可谓一失足成千古恨。 由於和李露露弄得不欢而散,朱雨深一段时间內就没有再想她们家的事,怕想起来心疼。他依旧上著自己的课,过著平淡的日子。元旦放假时,他买了一些装潢材料,搬进了自己镇上的房子里。 一天,当朱雨深从街上往学校走时,在几幢正在造的房子边发现了中学时的同桌张聪,他正在全神贯注地砌墙。张聪和朱雨深做了两年的同桌。初三时,他们全家从孙镇搬到了黄镇,他就转到了黄镇中学上的初三。但有了初一、初二两年时间,也足够俩人建立深厚的友谊了。 那时候,朱雨深的学习成绩很优秀。每当张聪回答问题卡住了时,他会快速地把答案写到纸上送到他的面前,就这样为张聪挽回了不少面子。他们几乎无话不谈。初三上学期时,有一次节假日,朱雨深去张聪家玩,他们一起去爬山。在山上,张聪偏要两人彼此都说出心目中心仪的女孩子,但朱雨深硬是没有隨著他的性子来。 朱雨深边想著心思,边从侧边盯著张聪看。只见他瘦削的身躯有规则地运动著,砖块在他手里不断翻飞,落定。他的衣服上,头髮上都贮藏了大量灰尘和其他脏东西。那一双手也布满了老茧,呈黄黑色。朱雨深上前几步,叫了他一声。张聪转过头,一见是朱雨深,他又惊又喜。朱雨深礼节性地伸出右手和他握手。张聪赶忙把自己的右手在屁股后面擦了擦,和朱雨深握了一下。 朱雨深认为多年不见的老弟兄相逢,应该好好聚聚了。他请张聪到他学校的宿舍里喝酒。张聪高兴地答应了。他说等晚上休工后,就去学校找他。 晚上,两人边喝著二锅头边聊著。张聪告诉朱雨深,先前是黄镇的亲戚要把房子低价卖给他家。他父亲那时在黄镇的木门厂做木工,就买了那房子,一家四口人都迁了过来。所以从初三开始,他就转学到了黄镇中学。朱雨深现在住的宿舍,正好是他们以前上课的教室的一半改造成的。他上面有一个哥哥,搬到黄镇两年后,他哥哥就结婚了。 张聪说,这些年娶老婆的成本很高。哥哥娶妻时,光按照女方家的要求把房子造好、搞好装修,就已耗空了他们家的家底。后来,结婚时的一些费用只能去借了。结果用了一年多的时间才还清了债务。 其实他们家的条件在农村还算较好的。他父亲是门厂的木工,收入较固定;哥哥和他都只读到初中毕业就外出打工挣钱了;他母亲平时在亲戚开的早点摊子上帮厨,也有一些收入。这样的家庭娶个媳妇都不堪重负,穷的人家就不要说了。 因为哥哥的用度拖累了家里,这当然也殃及到了他。等全家人竭尽全力,在公路边买地皮把他的房子造好后,他已经老大不小了。他的年龄比朱雨深大一些。要命的是,虽然他的房子弄得不比他哥哥的房子差,但此一时,彼一时了。后来,女孩的要求越来越高。如要娶她们,你最好到市里或县城买房子,最起码也得在镇上买套大房子。至於他这种在农村公路边造房子的人,婚是结了,但一切都不理想。 说到这里,张聪话峰一转,问到:“雨深,你的房子买了吗?” 朱雨深点了点头说:“就在你们工地的前面,今天上午我就是从那里来。” 张聪不待他说完就夸道:“雨深你真了不起!我知道你买房子家里帮不了你什么忙。光凭自己就搞定了房子,还是干教师好啊!比我们这些做力气活的瓦匠不知强多少倍。” 朱雨深连忙说:“都一样,我们都活得不轻鬆。” 此时张聪已经有四两酒下肚了,意志的控制力有所下降。他直接问朱雨深:“你老婆呢,今天怎么没见著?是不是你金屋藏娇,看我这个不速之客来了,连忙把她藏到了街上的房子里?” 朱雨深大声说:“我现在连女朋友都还没谈,哪来的老婆?你可別说,你可比我混得好,老婆都有了。” 说到这里,只见张聪苦笑了一下。然后二人都倚靠在椅背上,进入了短暂的迷糊状態。张聪抽了一根烟。朱雨深不抽菸,看著张聪慢悠悠抽菸的样子,心想他肯定还有什么心思或是烦恼即將要吐露出来。 果然,张聪开口说,前不久他借了一万多块钱,给了一个在黄镇中学上初三时的老同学。她们家確实急用钱,所以他们俩一见面,对方不由分说硬要他支撑一把。实际上他手上根本没什么钱,因为结婚后老婆把他管得很死,每次结了工资都要全额上交。 本来嘛,那同学可能也把他给忘了,因为他多少年来都在外面干活。他们也是前不久偶然间在镇上相遇的,当时寒喧了几句,相互留了联繫方式。没过多少天,那同学就给他打电话,问他借钱。恰好前几天他才结了一万多元工资,他还没告知老婆,再向身边的工友借了一些,凑足了一万伍仟元借给了那同学。 但是马上到年终了,借的钱可以以后慢慢攒点私房钱再还,他已经和工友打过招呼了。但工资一万多元过年前不带回家,家里的母老虎肯定要跟他闹个没完。 第50章 50 朱雨深说:“你也真够意思!不过请问,你如此尽心去帮助的同学是男的还是女的呢?” 张聪说:“雨深,你还记得那次我们一起去爬山,我偏要我们彼此说出心中所喜欢的女孩吗?你当时觉得无聊,没理我。或许你是一心赴在学习上了,年龄又比我小,没那心思。但我当时真是喜欢上了一个女孩,晚上想她想得睡不著觉。那次我想把这事告诉你,你却不爱听。” 朱雨深笑著道:“算了吧,那次爬山应该是初三上学期,你和她才多大?” 张聪却认真地说:“现在想来也觉得羞愧,我那时不过十七八岁,她比我还要小。就这样想入非非,也確实有点夸张。然而当时却觉得自己已经发育成熟了,已是青年了,是完全可以做出一些事情出来了。” 朱雨深听后一颤。他猜想,那个向张聪借钱的女同学应该非同一般。他便半真半假地骂道:“你小子以前还有这些糗事!快说,她是谁,你们结果有没有搞出什么明堂?” 张聪的眼光变得迷离,他慢条斯理地答道:“这个女孩你不认识,她是黄镇人。初二下学期时,我们家已经在镇边上弄好了房子,那时父亲已经住在了里面,省得早晚上下班跑路。我们家的房子是靠著我小姨家。那个女孩的家还要往北去一些,她和我小姨家的大丫头关係处得不错。 有一次我来黄镇给老头子送东西,顺便去阿姨家玩玩。进屋后,只见大丫头和一个靚丽的有著一头飘逸长发的女孩坐在房间里说笑。我在门外,看著那女孩看得呆了。就是到现在,我都敢说她是我此生中见过的最漂亮的女人。看她一眼,你就会心跳不止,然后心疼。 更要命的是,她那苗条的身材当时就已长得玲瓏有致。看著她的美,你恨不得跪倒在她的面前。 表妹看到我后,对我说这个女孩將是我来黄镇上初三时的同班同学。我当时一阵窃喜。到黄镇来上学的日子里,只要我能够,我就要盯著她看。后来我实在忍不住,就写了对她表达爱意的纸条,大胆地署上自己的名字,偷著放在她的书包里。隨后的日子里我却不敢看她了。 她却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只是看著我时,眼神显得很得意。我在想,可能她是心有所属了。我也能看得出来,她总是喜欢往成绩拔尖的班长身边凑。真是技不如人到处受气啊!不过要是我像雨深你一样,成绩比那小子还强,又有文采,是肯定能俘获她的芳心的。她看不上我,但是要我帮忙,我也是义不容辞的。前不久,她向我借钱是给她妹妹治病。她妹妹心臟不好,要动手术。” 朱雨深听到这里,浑身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他从张聪的话里已猜出那个向他借钱的女同学应该是谁了。他便轻轻问张聪:“那个女的是不是叫李露露,她的家在李坝村?” 张聪张大嘴巴,半晌缓不过神来。他问道:“雨深,你来黄镇多久了,你怎么认识她?” 朱雨深说:“我来黄镇中学教书还不到两年。但是她妹妹是我的学生,我也借了一万块钱给她妹妹治病,所以我当然认识她。” 张聪有点著急,忿然问道:“你是不是见李露露长得漂亮,想討她的欢心,才借钱给她们家的?我可告诉你,李露露已结过婚了。而且她以前还做过色情行业。” 朱雨深说:“这些我都知道。不过你也別著急,一听说我跟她扯上了关係,就好像要抢你的东西似的。我虽然还没有女朋友,但是绝对不会去抢夺老弟兄心中的女神的。” 张聪就没再说什么了。他已经喝多了,咂了咂嘴,一头倒在朱雨深的床上。他眼睛闭著,嘴里喃喃地说:“我的女神哟,你把我的心搞得疼死了。”一会儿后,他就呼声大作了。 张聪侧睡在朱雨深的床上,睡的位置和姿势与李露露那天躺下时一样。醉眼朦朧的朱雨深躺到了他边上。迷糊中,他產生了一种幻觉,仿佛觉得躺在自己身边的就是李露露,以致於他產生了想抱她的欲望,但身子却动弹不得。手能动弹了时,神志却清醒了。他看了张聪一眼,倒吸了一口凉气,脑子里闪现的是李露露的样子。令人沮丧的是,刚刚张聪又说出了那些事。一想到此,朱雨深的心里自然就生出一丝恐惧,从而决定不再想李露露。 第二天早上,二人起床后喝了点稀饭,几乎把昨晚所说的话全忘了。吃过早饭后,张聪匆匆忙忙地赶回工地干活去了。 一个星期后的下午,朱雨深从镇上回来。走到银行前时,他发现李露露骑著自行车从镇政府那边过来。李露露看到朱雨深后,剎住车,从车上跳了下来。打过招呼后,她近距离地站在朱雨深的面前。她说:“婷婷已经出院了,手术做的很成功。今天我是来办合作医疗报销的事。发票刚刚都交了上去,算了一下可以报销四万元以上。父母说拿到报销的钱后就把你的钱先还掉。你也刚买过房子,等著钱装修和娶老婆呢。” 她后面这句话说得很响,又是在大街上,让朱雨深很害羞。他低下了头,准备走了。他顺便跟她说:“我买的房子就在前面,你去坐会吧。” 李露露说:“好啊”然后推著自行车和朱雨深並排走著。朱雨深边走边想:如把上次她去自己的宿舍的事,和张聪对她暗恋、甘愿为她付出的事联繫到一起,相对於张聪来说,自己真可谓是得了便宜还不知道怜香惜玉了。 进门后,朱雨深问道:“上次你说有个同学借了一万伍,那人是张聪吧?” 李露露吃惊地说:“你怎么认识他?” 朱雨深不想对此多作解释,他只是说:“你们家拿到报销的钱后,你还是把张聪的钱还了吧。那是他预支的工资。如果过年带不回去,跟家里人交不了差。至於我的钱,我送到你家时,根本就没想到叫你们还。” 李露露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好吧,我们就先把钱还给张聪。”她在客厅里的凳子上坐了下来,继续说:“说起来张聪也怪可怜的。上学时,他就给我写情书,说他怎么想我,永远愿为我付出一切等等,肉麻死了。当时我虽然也领他的情,但打心眼里看不上他,所以总是不让他靠近我。毕业时,他向我要照片留作纪念,我就给了他一张,让他天天对著我的照片想糊涂心思去。 前不久,给妹妹动手术的钱筹不够,我忽然想起了他,於是便打电话给他。心想,他以前不是说永远愿为我付出一切吗,这回能看出是真的还是假的。谁知他爽快地答应了,很快就筹了一万伍仟元给我。送钱来时,我到村口去接的他。他跟我说,多少年来,他都把我的照片隨身带著。心里想我了,就拿出来看几眼,让他重拾信心,帮助他度过了很多难关。所以我说嘛,他也够苦的。” 朱雨深听到这里时,仔细审视著李露露。心想,她確实能算是自己视野之內最靚丽的女人了。她的美是古明秀等人不能比擬的,难怪张聪如此这般做。可能还有很多其他人把她当作了幻想的对象,自己也勉强能算一个。 李露露昂著头,她让朱雨深看个够。等朱雨深垂下眼光后,她凑到他的面前小声说:“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已经自由了。我那个无赖男人因为和镇上的一个离了婚的泼妇搅在一起,现在泼妇缠著他,要跟他结婚。这样一来,我们就必须离婚,手续都办好了。” 朱雨深不知道这到底能不能算是好消息。那她以后怎么办?还准备嫁给谁呢?不管了,既然她自己认为是好消息,那就是了。他心里这样想著,嘴里却没说什么,只是冲她笑了一下,算是赞同与鼓励了。 第51章 《苦难之如影隨形》篇 51 二人静坐了一会儿,不觉间已到了傍晚。朱雨深起身,说请她去饭店吃饭。李露露却推辞了。她说:“以后我来请你吃饭吧。婷婷才出院,我的东西也才从男方家搬回来。现在家里很乱,要好好收拾,我就不陪你了。”然后她出门,推著自行车往回家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后,她冲朱雨深回眸一笑,然后跨上座凳骑走了。朱雨深站在门外,此时他心里犹如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什么味道都有。 张聪所在工地的房子已经封顶了。那天他一边在拆著跳板,一边等他老婆过来,然后准备领著她去镇医院检查。他拆好跳板,走到那条新公路上时,他老婆还没来,却等来了朱雨深。二人见面后,相互击了一下手掌,一同往镇上走。 走到丁字路口时,朱雨深看到一个中性的人朝他们走来。第二性特徵显示,过来的这个人应该是个女的。但她的身材就如古明秀家如水桶一般的男友一样,她的块头也比张聪高大。那长相、那身材都很不入人眼。 只见她走过来,衝著张聪说:“你怎么搞到现在?我在服装店里都兜了一圈了。” 张聪努努嘴说道:快去医院检查吧。 朱雨深一时没反应过来,小声问张聪:这是? 张聪阴著脸说:“这是我老婆。今天带她去医院检查,她已经怀孕两个多月了。” 朱雨深张大了嘴巴,禁不住再次打量著这个女人。可能是有点自卑,她把身子扭向了一边。 朱雨深今天来镇上也正好要去镇医院开药,就隨著他们夫妻一同往医院走。到了妇检处一看,人很多。因为天冷,医生叫孕妇们都先进房间,再按序检查。等老婆进去后,张聪便拉朱雨深一同坐到了走廊里的凳子上,准备和他聊聊。朱雨深知道张聪在外面等的时间可能比较长,所以也愿意陪他坐一会儿。但张聪自打告诉朱雨深那个女人是他老婆后,就没再说一句话。此时他又拿出低档香菸,低头抽著。 朱雨深拍了一下他的肩问:“李露露借你的钱还了吗?听她说合作医疗报销了几万块钱。” 张聪说:“还过了。哎,你就別再提她了。对了,我们在镇上的生活快干完了,明年我去別的省干了。雨深,我老婆啥样,今天你也看到了。你说,我他妈的这辈子是不是活得很窝囊?” 朱雨深却没有正面回答他。想了一下后,他说:“李露露前几天告诉我她已经离婚了,你们还是有机会的。” 张聪苦笑著说:“我还能有什么机会?现在老婆怀孕都两个多月了,难道我还能拋下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再去折腾?实不相瞒,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都在想著露露。我经常偷偷地拿出她的照片,仔细地看著少女时代的她,有时看得眼泪直流。但这又能算作什么呢?”张聪说到这里咬住了嘴唇,朱雨深也把脸別向了一边。接著,他们俩都朝妇检室门口看了看,妇检室才出来一个排在最前面的孕妇。 张聪缓了口气说:“雨深,你不是没结婚吗?你和露露不正好可以结为一对吗?你可別嫌弃露露。虽然你条件还可以,但露露天生丽质,冰雪聪明。如果她不是失足过,跟其她姑娘一样,到现在还没嫁人,我敢说她还看不上你呢!你就凑和著和她成一对吧。她跟了你,將来也好了。” 朱雨深听张聪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脸涮地红了。他正想说些仕么,冷不防好像看到李露露出现在了他们的视野里。 李露露也看见了他们俩,於是向这边走过来。朱雨深闭住了嘴没再说话。李露露走近他们俩后,分別朝他们两人点了一下头,算是打招呼。她说:“怎么这么巧,你们俩都在这里?” 朱雨深解释说,自己生病了,来开药。正好碰著张聪也陪老婆来做胎检。 当朱雨深说出张聪老婆时,张聪瞪了他一眼並咳了一声,想制止住他再说下去。朱雨深便不说话了,他知道张聪不想在李露露面前提起自己的家庭。 但李露露却並不在乎他的事。她把那张俏脸对著朱雨深,娇声娇气地说:“雨深,你怎么这么长时间也不去我们家坐坐?妈妈和婷婷都惦记著你呢!快过年了,妈妈用菜油炸了不少好吃的,准备留给你吃呢。” 朱雨深听著这些话心里很受用。但是,他看到张聪自始自终一直盯著李露露看,目光在她的上身下身间游移著。听到后面一句话时,张聪的脸色显得格外难看。 恰好此时,妇检室的门又开了,张聪的老婆走了出来。她可能是憎恶李露露站得和他们两个男人太近了,便狠狠瞪了李露露一眼。然后傍著张聪的膀子说:“医生说胎儿一切正常,走吧。” 此时,张聪的脸变得煞白,他机械地向大厅里走去。朱雨深有点过意不去,所以他匆匆和李露露告了別,隨著张聪走了出去。张聪夫妇很快走出了大门,准备回家了。朱雨深走到掛號处排起了队。此时,他看到李露露轻盈地从右边小门走出了医院,他的脑中一片茫然。 因为靠近年终了,医院里的人比较多。在掛號看病及排队拿药的过程中,朱雨深看著那一对对的夫妻,不管是老的还是少的,都显得很幸福。他们都比他幸福。因为直到今天,他都不知道何时才能寻求到生命的归宿。 热爱读史的朱雨深知道,中国这片沃土特別能孕育生命,以致於现在到处都充斥著人。在读师范和进修时,他都接触过来自皖北等地的北方同学。据说,他们那里就光生儿子也要生三个才罢休。本来家里就穷,又这样放开地生,小孩將来还有多少资源可用?又有多少女性情愿充当他们爱情与精神的寄託? 他想,关於这方面,比自己可怜的男同胞应该大有人在。一些女孩子因学古人逐富而置名分与“性福”不顾。若干年后,当回过神来时,却为时已晚,已经无力回天。彼此就这么悽苦地过下去,被隔在了人世的两边。人们总是喜欢这么自作孽。李露露与张聪可算作一对典型。 后来,李露露从张聪那里要到了朱雨深的手机號码。偶尔她会打电话过来,有一句没一句地跟朱雨深说著话。朱雨深无所適从,只是一直敷衍著她。她最终责怪朱雨深太清高,太高傲,她话语中满是忧伤。后来便不再联繫了。 放寒假时,古明秀要搬到县城去了。临走时,她找到朱雨深的宿舍来了。她气势汹汹地对正在宿舍里写著东西的朱雨深大叫:“快开门,朱雨深!” 朱雨深开门后一看是她,觉得有点诧异。 古明秀把以前在朱雨深这里借的书扔在桌子上。她说:“人家叫你朱呆子,果然不假!你好歹也算个吃皇粮的人吧,长得也有几分帅气。你怎么跟一个以前做妓的女人打得火热?你不会还要跟她结婚吧?难道天下好女人都死绝了?” 朱雨深听后一惊,他暗嘆事情的传播速度之快。虽然他长时间都在敷衍著李露露,但还是不能容忍別人这样污辱她。他激动地回敬道:“古老师,请你积点口德吧。还有,別人的事情你最好別管。现在,你可以走了!”古明秀跺了下脚,气呼呼地走出去,连走时把门“碰”得一声带上了。 古明秀走后,朱雨深忽然警醒:自己这是怎么了?原先自己单纯只是为学生李婷婷献上一份爱心,结果怎么扯出这么多事来?他想,或许真不能再生出什么事了。 放假后,工作卸了一大半,李露露也没有电话来了,朱雨深反而觉得百无聊赖。他知道有一种说法是:女人对一个男人用情越深就越容易放弃她的所爱。他不知李露露现在放弃了和自己的交往,是不是也属於这种范畴呢? 將近年关的时候,黄镇的几条街道上,每天都人头攒动,人几乎要压断了街。但黄镇中学却冷清得犹如冰窖一般。家在县城的老师们放寒假后就搬回去住了;住在本校教职员工楼的老师们基本上也都回到了乡下的农村,他们和老家的人团聚去了。出去的人都要到过完年,开学前夕才回来。 几个住在单身宿舍的男女老师的门也是早就上了锁。一年过得真快啊!目前还形单影只的文科老师朱雨深看著学校里这萧条的景象,真正感觉到年关就要到了,故而有上述寂寞而又无奈的感嘆。 去年的除夕夜,他是一个人在学校宿舍过的。当晚他喝了一点酒后诗兴大发,一气呵成了一篇优美的散文诗,用以讚美自己心目中的白雪公主。他写著写著,任由门外的鞭炮此起彼伏地响彻云霄。当他醉意朦朧来了睡意时,听到外面鞭炮声又猛烈了起来,他知道那表明新年已经悄悄来到了。 按照规矩,年前朱雨深是要回趟孙镇老家去祭祖的。年二十九的那天早上,朱雨深起了个早,背上包袱,踏上了回家的路。他包了一辆摩的,直接把他送到了离家不远的水泥公路的尽头。 他们村庄靠著一座小山坡,村里到这条水泥路之间只有一条稍宽的土路。因为昨夜刚下了雨,路上满是泥泞,很不好走。朱雨深只有在水泥路的尽头下了车。他驻足在路口,望著那树丛中的村庄和村庄后面的山,作了一次深呼吸,心里念道:今天我回来了,欢迎我么,那已长满荆棘的父亲的坟墓和那已爬满青苔的家…… 祭祖回来后,小姑姑先给朱雨深打电话,她说,她那在教育局当官的老公公已带著老婆到南京他们女儿家过年去了。这样一来,过年时家里就只剩下了他们夫妻两个,比较冷清,所以叫朱雨深到她家去陪他们一起迎接新年。 小姑姑只比朱雨深大六岁,是他爷爷奶奶年届不惑时所產之女。她的哥哥姐姐早她十多年出生,他们便是朱雨深的父亲和大姑姑。小姑姑人长得漂亮,中学毕业后就进了孙镇服装厂。 因为她心灵手巧,又肯专研业务,几年后就成了厂里的技术员。因此,在择偶方面她便有了挑剔的资本。高不成、低不就,就变成了老姑娘。但她一直洁身自好,看不中的男性休想碰她一下。 终於在她將近三十岁时,等来了那个因参加成人研究生教育而耽误了婚姻的孙镇中学教师。那个大男孩温尔儒雅,儘管出身在教育专干之家,但他愤世嫉俗,鄙视所有玩世不恭的庸脂俗粉,才把自己的婚姻推后了。当有心人把小姑姑介绍给他后,他们彼此都满意,一年后走进了婚姻的殿堂。 朱雨深由一个师范毕业的中专生,有幸获得了进修提升名额,去省城进修后回来就成为了一名中学教师。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小姑父父子欣赏他、抬举他的结果。但朱雨深还是不大喜欢跟他们父子接触,觉得他们骨子里的贵族气息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所以当小姑姑叫他今年去她家过年时,朱雨深的第一反应是在他们家有诸多不便。首先是拘束,要违心地装出笑脸,听姑父大吹大擂;另外他们还没养小孩,三个大人在一起有时是比较尷尬的。所以决定不去了,但一时却没找到推辞的理由。 现在,他对著那台电脑的黑屏发呆,觉得才思枯竭。平日里,偶尔有了灵感时,他对著那张黑屏时会思如泉涌。十指敏捷地敲出一个个汉字,把他的心声留在上面,手多半赶不上心的速度。这台电脑也是他宿舍里唯一一件可以娱乐的设备,但除了听音乐,他把其他的如电脑游戏、聊天等功能都荒废了。这也是他想给自己创造一个寧静的生活与写作环境。 朱雨深正愣在那里时,大姑姑的电话打了过来。大姑姑在电话里叫朱雨深今年无论如何得去他们家过年,不然的话,他们家人会叫邻居及亲戚骂的。朱雨深思考了一下,大姑家和他同龄的表弟已结婚分家单过了;表姐最近闹离婚,带著八岁的女儿住在娘家。她们家显然比小姑姑家要热闹,加之这也是推辞掉小姑姑邀请的坚强的理由。 所以他爽快的地签应了大姑姑。隨后他跟小姑姑说:“大姑叫我去她那里。加之想念小孩,今年就去大姑那里了,明年再来你家过年吧。”小姑说:“明年你可能就已成家了,还会来我这里吗?你去姐姐家也成,她毕竟也是你的亲人嘛。” 第52章 52 朱雨深这句话让朱雨深心里不是滋味。其实在这个世界上,他最亲的人生活在几十公里以外的地方,那就是他的母亲。还在朱雨深读小学低年级的时候,父母之间为了钱、为了家庭琐事整天吵的不得安寧,让他无所適从。每当此时,他只有抱著书本到村边的小树林里自顾自地学习,以逃避父母间的纷爭。 在一个冬季的雨天,母亲提著大包就甩手出门了,走时看了他一眼。他当时坐在火厢里,以为那是母亲一次普通的出门办事或走亲戚。殊不知母亲走后却从此没再回来,距今已近二十年了。她临走时那表情复杂的眼神,却常常在他的脑海中浮现。想到母亲的时候,朱雨深心中的感受先是思念,再转变为愤恨,继而是嘆息。 母亲后来改嫁到了邻镇的张村,並和后面的丈夫生了一个儿子。 在这即將到来的鞭炮齐鸣辞旧岁、欢声笑语喜迎春、万家灯火的日子,本来应该是家人团聚,共享天伦的。然而……不知母亲现在过得怎么样?过年了,她会不会开心,她是否也像两个姑姑一样能想到自己呢?朱雨深想到这里,鼻子一酸,眼角的泪水不自觉地流了下来。他一脚把门踢上了。貌似无比坚强、力求向上的他,不愿让人看到自己脆弱的另一面。 第二天是除夕。早上一觉醒来,朱雨深赶紧走到镜子前看了看自己的眼睛,已经不显得红肿了。收拾好后,他跨上了自行车。因为大姑家在孙村镇的九莲村,距黄镇有十几里的路程,朱雨深一出学校就飞快地骑著。他看到周围的人喜悦的心情都溢於言表,到处都是一片喜气洋洋的景象。他的心也隨著车轮一起飞了起来,沉醉在习习的风中。 大姑家是三间大的青砖瓦房,房顶上现已换成了防漏且美观的琉璃瓦。房子的四周及內壁也都粉刷成了白色的,显得乾净、美观。朱雨深有很长时间没来了。到了大姑家后,他看到这番新景象,心想是应该这样做。现在条件好了,就要住得舒適点嘛。朱雨深把车子推进院子,进屋后发现姑父、姑姑、表姐及她的女儿都在家。 寒喧过后,他把买的礼品放到了桌子上。中饭是麵条,隨便应付一下,因为晚上要吃丰盛的年夜饭。朱雨深吃完后到屋外走了走,向侧面不远处的楼房看了看。上次来时,那幢楼房正在搞外墙粉刷,是姑姑给他儿子结婚用的。朱雨深一眼看过去,却发现一对三十多岁的夫妻在门前搞卫生。他觉得有点不对劲,忙走回了屋子。 进屋后发现姑姑、姑父在屋后的厨房间里用大锅燉猪肉。姑姑在锅上忙,姑父在灶下添柴禾。表姐的丫头婉儿吃著把子糖,兴高采烈地在灶间蹦著跳著。朱雨深便问起了新房子的事。姑姑告诉他,当初表弟的对象不愿要这房子。他们只好把它卖了,到孙村街上买了房子给他结婚。 朱雨深应了一声,觉得这里他插不上什么手,就去了表姐房间。表姐上身穿著白色的睡衣棉袄正半躺在床上,用被子焐著腿脚,目光淡然地看著电视。朱雨深也转过身来对著电视,发现她看的是爱情肥皂剧。他也心不在焉地看了起来。看到表姐那木然的神情,他想起了表姐的那一段往事。 若干年前,表姐与邻村一个穷家小子在外面打工。表姐在饭店洗盘子,穷小子在搞装潢。因为孤身处於外地上班,干活又比较累,他们又是老乡关係,就互相疼爱著。由於过从甚密,很快就坠入爱河不能自拔。表姐回家一说,姑父、姑姑一百个不愿意表姐嫁给那个穷小子。但他们两个恋人矢志不渝。通过艰苦的斗爭,最终还是结婚了。 然而因为穷,表姐的婚礼办得寒磣,婚后的物质生活与其他小妇女也不可同日而语。表姐的心理渐渐產生了变化,於是常常吵架是难免的。女儿婉儿出生后,经济条件就更困难了,结果他们就要闹离婚。她男人又穷又不思进取,別人说他一个人可能养不了女儿。 表姐也確实担心他养不起,乾脆把婉儿带回了娘家。姑父和姑姑后来也没怎么再数落她,因为她早已被骂得体无完肤。她的精神出现了问题,整日里神情恍惚地坐在一处,能盯著某人看半天。想到这里,眼角的余光瞟到了表姐,此刻她好像也转移了目光正盯著他看。朱雨深觉得有点尷尬。他正想离开时,表姐开口说:“小深,你的脚冷吗?你把鞋子脱掉,坐到床上来焐焐吧。” 这句嘘寒问暖的话让朱雨深有点感动,他笑著朝表姐投以感激的目光。但转念一想,如果自己真脱了鞋子上床,不管和不和表姐坐在一边,都不太像话。於是他只有违心地说不冷。 谁知表姐竟然生气了。她说:“叫你上床来焐脚,你就得上来,你別在那里装!” 此时正好姑姑出现在朱雨深的身后。姑姑说:“小深,火厢里有火,你去烘吧。”朱雨深藉机从表姐房里退了出来,坐到了堂屋里桌边的火厢里。姑姑继而出来在桌子上切醃菜,准备做米粉粑粑。 姑姑切了一会菜,若有所思地说:“小深,你也不小了,过年都二十七岁了,也应该谈个对象早点把婚结了。你上次不是说在街上买了房子了吗?这事不能拖啊”。姑父凑过来说:“小深,要搞就要抓紧点,老实巴交的可不行。现在的女人太坏了,你要学会耍嘴皮子,要去骗。不然你就准备打一辈子光棍吧。” 这番话朱雨深听起来有点彆扭。他心里想,表姐不就是被人骗了吗?现在的这个处境,对於男女双方来说都不好? 姑姑大概从这段话中联想到了自家的丑事,她推了姑父一把,说:“去去去,烧你的火去。我们说话你別插嘴。” 她顿了一会儿,嘆了一口气说:“你表姐姐命苦啊!这日子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本来吗,她也只比你大一岁多。人长得在村上也算是好的,现在却搞成这样子!” 姑姑说这话时,一直用眼睛瞄著朱雨深,让朱雨深不寒而慄。虽然表姐不慎走错路,又生病了,很可怜。她人也还是秀色可餐,但朱雨深却不想成全她。因为表姐以前从来就没正眼看过他。这多半是由於他家里穷,人又木纳。所以在表姐的眼里,升学前的他等同於一个无赖。 正说话间,表姐拖著拖鞋走了出来。她的发卡没有完全挽住头髮,右边的头髮散了下来。她步履轻盈,体態丰腴,浑身透著成熟女人的诱惑力。她走到婉儿身边,把双手扶在女儿的肩上说:“小深不错的,可能有人已看上了他,他还看不上人家呢!你们还说他不行。”朱雨深连忙谦恭地说:“没有,没有。” 万眾期盼的除夕年夜饭在傍晚的鞭炮声里陆续开席了。姑姑一家人也是热情高涨。姑父和朱雨深相互敬著酒,不觉间都已喝高了。吃过饭后,一家人都聚到表姐的大房间里观看春节联欢晚会。那喧囂、壮观、红红绿绿、歌舞昇平的一幕幕,让家家户户都在守候著它们,直到新年的到来。其中的一个舞蹈节目,有许多靚女穿著裙子转著圈。那轮番进入镜头的一个个女人的笑脸,让朱雨深睁大了眼睛,却又稍纵即逝。 当放另一个节目时,朱雨深就走进了作为客房的小房间自顾自睡觉去了。因为骑车骑了十几里路很累,加上酒精的作用,朱雨深很快就睡著了。在一片迷雾中,他看见了表姐穿著白裙子在村口的马路上翩翩起舞。她好像是在跳他在电视上看过的大型舞蹈《盛世霓裳》。 她一边跳著,一边不时地向他送过来一脸灿烂的笑容。他迈开了步子渐渐向她靠近,她却渐渐往后退著。忽然四面八方响起了枪炮声,跳舞的表姐栽倒后不见了。这把他急出一身汗。他一摸被子,自己正睡在床上,原来是一场梦。 朱雨深伸手在枕头边拿出手机一看,已经四点钟了,外面已是鞭炮声大作了。他清醒了,自己梦中的枪炮声就是这声音。正是它搅了自己的美梦。 因为作了这个梦,大年初一朱雨深对表姐涌起很多好感,主动到她房间陪她一起磕瓜子。 本地的风俗是:“一不出,二不归”,即初一大家都不出门;初二时除了老人其他人都出去走亲戚,拜年。初一这天就这么平淡地过著。表姐一直旁若无人地看著电视,边上的朱雨深也不知跟她说什么,就这么耗著。 姑姑夫妻到邻居家赌钱、看赌玩了一天。晚上时鞭炮声比除夕夜稀疏了不少。人一旦留意起时光的流逝,时光就过得特別快,尤其是好时光。 转眼就到了初二,初春的阳光明媚。一大早,隔壁表姐伯伯家的三个女儿陆续回来了。她们姐妹在那边大声地说著话,孩子们欢呼雀跃,姐夫们不时说些膨胀性的语言。相对而言,这边冷清了不少。表姐坐在门前的长板凳上晒太阳,任由不远处热闹翻了天,她只静静地看著前方,一会儿她又向朱雨深看两眼。看到此番情景,一股酸楚的感觉涌上朱雨深的心头。 將近中午时,和朱雨深同龄的表弟携带他的老婆,抱著他的儿子回来了。表弟一进门就用诧异的目光看著朱雨深,把孩子丟给了他母亲。然后,他把带来的一点东西重重地往桌子上一放,说:“正他妈的累!人多车子又不好坐,过完年一定要去买辆车子。” 朱雨深审视著这一家人。表弟长得不乏帅气,但弟媳妇长的就有点欠缺了。她皮肤黑、精糙,相貌属於中下等的货色。他们的小孩也黑乎乎的。 姑姑、姑父自从儿孙进门的那一刻起,心就完全被他们牵动著。他们轮番抱著孙子,亲著疼著。表姐此时却闷闷不乐地起身走回了自己房间,又坐到床上去了。把朱雨深一个人搁在那里。朱雨深此时的感觉真是度日如年,度分如日。虽然姑姑有言在先,叫他过完初七再走,他此刻却决定要走了。 第53章 53 好不容易挨到吃中饭。表弟在饭桌上跟他父母说:“从明天开始,你们就別指望我在家里吃饭了。我有很多应酬,镇上几个公司的老总要和我相互请客吃饭。”他喝了一杯酒后,似乎想起了什么,看了朱雨深一眼。等朱雨深到厨房间盛饭时,他便紧跟了进去。 他跟朱雨深说:“你借五仟块钱给我吧。这几天手气不好,打麻將输了几仟块钱。马上又要请人吃饭,他妈的没钱了。” 朱雨深严肃地说:“真不巧,我刚买了房子,帐户上没钱了。要么等一段时间再借给你吧。” 谁知表弟一听这话不乐意了,气哼哼地说:“我可等不及了,你別敷衍我。你想如不是我妈帮忙,你们家日子根本过不下去。现在借点钱还吱吱歪歪的……” 朱雨深不待他说完,把饭重新倒回了锅里,把碗一丟。他快步走到堂屋,拎起自己的包。跟姑父、姑姑说:马上要回学校,有点急事要处理,下次將再来吧。他也不待他们回话,就出去开了自行车的锁,跨上车,扬长而去。弄得姑姑一家惊得嘴巴张多大,半天合不拢。 朱雨深骑在车上却有一丝快感。他受不了表弟的態度。虽然他现在条件还不好,但本性高傲的他哪能受得了表弟那样数落自己。 朱雨深飞快地骑回了学校,回到了他那充满书香宿舍。他把书与稿子重新理了理,感觉浑身轻鬆自在。在姑姑家过年的这几天,把他憋死了。他拿起一篇年前写好的文章,有滋有味地改著。改好后,他打开电脑,点开他的作品库。把所有的作品,包括中短篇小说、诗歌、散杂文的题目都瀏览了一遍。 他准备再写一篇短篇小说或是散文什么的。综合以前的篇目,他要给新作品取一个优美的名字。这次写作的灵感源自於那个美妙的梦,和梦外多年不见的表姐。他思考了半天,看著窗外的柳树枝丫隨风飘动,忽然灵机一动。他给新作品取了一个具有象徵色彩的名字:嫩绿的柳条儿。 从孙镇一小到黄镇中学,朱雨深以他的才华和孜孜不倦的追求精神贏得了很多成绩。他的一部分作品,发表在本地的中学生教辅读本中,一些散文和诗歌发表在期刊上。他现在有黄镇中学第一才子的美誉,很多学生都崇拜他。每每给学生当入团介绍人、帮他们写评论时,他都不惜默宝,让那不到半张纸的方格里迸现他的才华。在诸类体裁的作品写作中,他更喜欢写包容万象的小说。 虽然这些长篇幅的文字稿不便发表,但他还是笔耕不輟。在那笔墨飞舞中获得了很多快感。由於阅读量多而广,加之有一颗敏感的心灵,他下笔时觉得有神助一般。所以这些年来斩获颇丰。 他时常思考:自己从小至今,所有的打击、挫折、歧视、侮辱如影隨形一样地缠绕著他的身躯。小时候、中学时代、中专时代,都给他留下痛苦的回忆。这次在姑姑家所感受的事,以及表弟展示给他的言行,让他想起了那些记忆的片段。他不得不犹如撕揭未癒合的伤疤一般,再次细细咀嚼这些“恩赐”於他的许多苦难。 自从母亲离家出走后,父亲每天都以醉酒浇愁,不高兴了,就打幼小的他。对这,朱与深一直耿耿於怀。后来父亲因为滥喝劣质酒而喝坏了內臟,因为他本来就有黄胆病。当朱雨深看到父亲经常吐红后,才渐渐原谅了他。他们父子住的屋子,也是脏乱不堪。家里得到姑姑们的照顾后,才勉强能支撑下去。 朱雨深十多岁时,有一次大姑的公公过世了。因为那是七十多岁的老人,白喜事要大操大办,姑姑把朱雨深接了过去,准备让他改善一下伙食。朱雨深到她家后,因为人多事情杂,姑姑把他放在了几个小妇女帮厨的厨房间,就自顾自忙去了。 厨房里有表弟的婶婶和两个邻居阿姨。她们正在用小刀削餑薺的皮,准备傍晚的酒席上用。一会儿后,表弟带了一两个小孩进了厨房间,他们分別是这两个妇女的儿子,他们都和年龄相仿。表弟看到削好的餑薺上去就抓,另两个小孩见状也上去抓。一盘刚削好的薺子,被他们抓得就剩几个了。三个小孩边吃著边跑了出去。 朱雨深早就饿了,见状,他也怯生生地伸手去抓。谁知表弟的婶婶却打了一下他的小手,打落了薺子。並吼道:“你不准拿,你只配吃薺子皮。”邻居妇女坏笑著適时抓了一把薺子皮,塞到了朱雨深的手里,说:“这个比薺子好吃。”朱雨深虽然年纪小,但他还是能分清到底哪个好吃。但他没有办法,只好吃薺子皮。 这时姑姑正好送菜进了厨房间。看到这一幕后,她从大桌子上另一盘已削好的薺子中,抓了一把揣进了朱雨深的口袋里,说:“有薺子不吃,你却要吃皮,你傻不傻?” 那个妇女很不高兴地瞪了姑姑一眼。姑姑走时叫朱雨深还在厨房间再呆一会儿。这时邻居家的小孩又进来了,他递给朱雨深一把塑料枪,叫朱雨深和他打枪战。於是他们两人就在厨房里外奔跑著玩了起来。 两个妇女看了一眼玩得正起劲的朱雨深,一个说:“这孩子不知天高地厚,还跟其他人一样疯!”另一个附和道:“他以后怎么办哟,长大了肯定娶不到老婆。”说完两人满足地笑了,一解刚才姑姑拿薺子时的愤恨。这些话却刺痛了幼小的朱雨深,他丟下塑料枪走出了厨房。 不幸的童年,已把朱雨深折磨成人小鬼大。他觉得努力学习应该责无旁贷,不然將是越来越糟。在小学低年级时的他就成绩出类拔萃;到了高年级时,他更是具备了绝对优势,语数几乎都是满分。 此时的父亲偶尔也会因为他的好成绩而高兴。但邻居们及村上人却不认可这些,他们说:“小学成绩好,不能代表你中学成绩就好。再说了,成绩好有庇用。考学校、找工作哪一样不得砸钱找关係?我们家的孩子如不贪玩,不会比他差……” 第54章 54 诸如此类的话,犹如一瓢瓢冷水向他们父子泼来。一次,朱雨深为水稻田放水的事和本村一个德高望重的老头闹上了。那老头家的田在上游,他截住了朱雨深从水库里放出的水。朱雨深提出二人对半分水,谁知那老头却蛮横地说:“你家田那么小,就这路上的剩水也会灌满了你们家的田。这个你都不懂,你念书念到书壳子上去了啊?怎么这么笨!”朱雨深被他骂得愣在那里,任由他霸道地截了水。 朱雨深来镇上上中学时,中午带菜在学校食堂蒸饭吃。因为早晚都要走六七里的田埂路,回家还要干农活,所以非常艰苦。 一天中午吃过饭后,朱雨深和几个同学一道去镇上买作业本和笔芯。当他们走到邮局门口时,看到有人在卖柿子,同学就跑过去买柿子。朱雨深站在远处没有动,因为他口袋里除了买文具的钱外,没有多余的钱。 那个卖柿子的妇女穿的那件粉红色衣服朱雨深觉得很眼熟。当同学们身子歪向一边时,朱雨深看清了,那就是他阔別多年的母亲。她离家出走时,穿得就是这件衣服。几年了,她几乎没什么变化。朱雨深知道她后来的家就在离镇不远的张村,因为离得近,可能经常来赶集。此时她低著头,应接不暇地忙著生意。 同学们买好柿子后,也没留意朱雨深,就一鬨而散,朝文具店走了。朱雨深站在原地,双眼盯著母亲看。她的面前有两框柿子,红彤彤的。买的人走后閒下来时,她再把顾客们挑乱的柿子挨个摆好。忽然她抬起头来,看到了朱雨深,两个人的目光对视了一会儿。她若有所思地双手拿起四个柿子,准备走上前来。 恰好此时,一辆装砖的破三轮车开到了她面前,挡住了她直接走到这边来的路。车上下来一个凶巴巴的男人,问她卖了多少钱。那人边说边捏了一个柿子,快速咬了几口,把吃剩下的啪地一声往地上一扔,说:“你快回去烧饭吧,老子饿了,跑完这趟要回家吃饭。” 朱雨深想,这应该就是母亲后面的男人了。隨后三轮车开了过去。朱雨深看到母亲把手里的柿子又放回了框子里,拿起了扁担,挽起了框子上的绳子,准备走了。见此情景,他心里很不是滋味。他便大步往文具店走。走了一会儿后,他回头看了一下。他看到母亲放下了扁担,愣在了那里。 当天晚上,朱雨深回家后,吃过晚饭都没洗涮,就和衣躺到了床上。他没有跟父亲提在镇上遇到母亲的事。但中午时母子相逢的那一幕,让他的心久久不能平静。 他想起自从母亲走后,他就生活在父亲的愤怒与打骂之中。每当他看见其他同龄的小孩躲在母亲怀里亲昵时,心中就涌起无限的渴望。妈妈离家出走后,两个姑姑经常来他们家。来帮忙洗被子,打扫屋子等等。特別是大姑姑,来的很勤快。而且在她的劝说下,心灰意冷的父亲才打消了把朱雨深送人的念头。 但是有一次,朱雨深和表弟一起玩水,弄潮了衣服。回家后,姑姑先把朱雨深骂了一顿。然后扔给他一套小衣服,叫他自己换。却把表弟搂到怀里,一边帮他换著衣服,一边心肝啊、宝贝的叫个不停。 朱雨深当时心里酸酸的。他想姑姑毕竟不是自己的母亲,她只是表弟的母亲。从此他就不怎么喜欢去姑姑家了。 父亲出去干活时,怕他乱跑,就把他锁在了院子里。他一个人静静地坐在石凳子上看书、写字。偶尔抬头,看著头顶上邻家歪过的柿子树,看著那自由自在戏嬉著的燕子。燕子妈妈在身边呵护著它们。石凳的凉气直窜到了他的心灵,他感到茫茫的宇宙冷酷如铁。所以长大后,他基本不知道什么叫“温暖”。 幼小的他当时经常在想:自己母亲到底在哪里呢?於是他便在两个姑姑面前问起母亲的事。每当此时,还是大姑娘的小姑姑默不作声;大姑姑却说:“你別问了,你妈是个狠心的女人。几年前她就不要你们父子了,你就当作她死了吧!”这样的答案让朱雨深很不满意。 一次,当他壮著胆子向父亲打听母亲的情况时,父亲先拿布满血丝的眼睛看著他,然后猛地操起杯子砸向大门。“啪”地一声响,嚇得朱雨深半天缓不过神来。从此,他就不敢、也不想再打听母亲的事了。 但自从在镇上遇著母亲后,本能驱使他后来一吃过中饭就忍不住要往镇上跑,不管有没有事情要办。他也不知道是不是母亲吸引著他过去的。母亲依然是几乎每天都来卖柿子。朱雨深每次都是走到了一个灯箱后面,去偷看著母亲的一举一动,母亲却看不到他。 他想上次如果不是那男人半路杀出来,母亲应该是拿柿子上来给他吃,然后和他相认。但只因那男人的出现,母亲就放弃了上前给他柿子或是喊他一声的勇气。他当时失望极了,才选择了离开。 这么多年来,姑姑也好,其他亲戚也好,在他的耳朵边说了一屋子关於母亲的坏话。他没有全部相信这些。每当受到委屈时,他想到其他孩子可以躲在母亲怀里哭泣,而自己不能时。他就在思考:为什么母亲会走、会离开自己呢?难道她就一点不掛念自己的儿子吗?於是他的心里自然对母亲產生了一些怨恨。他决定如果有一天见著母亲,自己是绝对不会主动喊她的。 这些天,朱雨深看到母亲卖柿子时,努力陪著笑脸,耐心让买的人挑选。人走了,閒下来时,她坐在那里,目光呆滯地看著街上的行人。朱雨深觉得不光是长相、髮型,还有神情,母亲和傻表姐都很相似。在灯箱后偷窥的他渐渐地对母亲產生了好感。可能真有所谓的母子连心吧,直到下午上课时,他的头脑里还老是晃著母亲的形象。 有一天回家后,朱雨深终於忍不住,找好一个机会,单独到小姑姑那里问起母亲离家出走的往事。小姑姑先是诧异地问道:“这么多年了,你怎么想起你妈来了?”朱雨深说:“现在到镇上上中学,经常能在街上看到母亲。”小姑姑说:“你还认得她吗?哎,你这个苦孩子……” 从小姑姑的口中,朱雨深终於得知:母亲的老家在长江北岸的一个穷县,她是跟父亲在外地打工认识的。那时父亲在市里工地上造房子,和他在一起干活的都是本镇的。其中有一个叫赖五的张村的小伙子,人长得好,但品行不好。当父亲和母亲一起回到孙村的家,很快就结婚了。婚后,母亲发现父亲家里穷,后来又被查出来身体有病,她便越来越对生活不满意。夫妻间在爭吵中度过了好多年。 此时赖五也已出落成一个名符其实的光棍。因为当时在工地上他们彼此都熟悉,当他得知母亲过得不顺心,就偷偷地给母亲以安慰,劝母亲另择高门。在朱雨深读书后,母亲终於被说动了,毅然决然地跑到了別人不知道的、赖五新的打工地点。一年后她改嫁到了张村,又过了一年,听说她在那里又生了一个儿子。 当朱雨深听小姑姑说母亲又生了儿子时,心里咯噔一下,感到一股凉气袭来。父亲、母亲以及赖五三个大人之间的事,他不想关心。他觉得那孰是孰非,根本就扯不清。他只对母亲的狠心拋下自己耿耿於怀,她不能理解母亲。小姑姑的话让他彻底清醒了,原来她是有了另外一个儿子可以疼爱、可以寄託母爱。那么自己对她而言就无足轻重了,甚至是多余的了。 和小姑姑谈过话的第二天,朱雨深就大摇大摆地从母亲摆摊的邮局门口走过。那天,他却发现母亲的怀里依偎著一个小男孩,他们母子间做著亲昵的动作。那小男孩长得很秀气,长得很像母亲,他颈子上繫著红领巾,校服显示他就是一中旁边镇中心小学的学生。 朱雨深心想,真是很巧啊,才说到他,他就来了。这时母亲也看到朱雨深了。她快速站了起来,走到朱雨深的面前,问道:“你是我的小深吗?” 朱雨深昂著头装作没听见,大步涌入成群的来上学的学生当中。从此,朱雨深基本不去镇上。当他再次去镇上时,已过了卖柿子的季节,便没再在街上看到过母亲。 转眼间到了初一下学期的春夏之交。因为本地处於江南水乡,每年的这个季节,雨水都很充沛。而且天气的变化都很突然。外出的人经常没来的及配备雨伞,从而被淋湿了全身。 一天放学后,忽然下起了倾盆大雨。变天的时候,很多同学的家人都把伞送到了教室,交到他们家孩子的手上了。朱雨深放学后出教学楼的大门时,还有很多家长在撑著伞等候自己的孩子。朱雨深用一个塑胶袋把书包包了起了,就准备往雨里冲,因为自家是不可能有人给他来送伞的。 当朱雨深衝到中心小学门口时,却发现了自己的母亲。她穿著胶鞋,撑了一把大黑伞,正把那读小学的儿子的书包往自己肩上挎。然后她蹲下来,准备背上儿子。因为前面的那片路比较泥泞。 母亲也看见了朱雨深,因为上次已经见过面,她已確认面前的人就是自己的大儿子。她连忙放下自己的小儿子,把伞撑到了朱雨深头上。她说:“小深,妈妈今天不巧只带了一把伞,你在那边躲一下雨。妈妈把弟弟送街上亲戚家,马上就回来,给你送把伞过来。” 因为不同路,母亲也许只能这样做了。那小男孩却用手把朱雨深往外推。小男孩的这个动作让朱雨深很不舒服。他跟母亲说:“你们快走吧!別管我了。”说著他就一头衝进了雨里。母亲见状赶忙把小男孩往走廊上一放,说:“小深等一下,你把伞拿走吧。我们马上就这样到街上借伞,也没多远。” 朱雨深说:“不用了!你不用对我好。”他跑了一阵,再回过头来看看母亲。发现她已把伞扔到了一边,放声大哭起来。 他此时真想回去满足一下母亲的好意,从而给她以安慰。但他的两条腿却不听使唤地迈开步子,向自己家的方向走去。边走,他的眼泪边汹涌地向外涌。眼泪和著雨水,流到因抽泣而动著的嘴里,是又咸又腥的味道。 回到家后,朱雨深浑身湿透了。他赶忙倒光水瓶里的水,洗了个热水澡。事后他还是因受凉而感冒了。加上头痛的厉害,他乾脆请假休息了几天。从小学毕业班时开始,朱雨深就时常觉得头疼,疼得难以忍耐的时候感觉意志一片模糊,並会持续一段时间。 一位走四方的郎中来到他们村上时,对帮朱雨深寻诊的大姑姑说:“你家的这个孩子有轻度的癲癇。这种病被称作天才病,治不好。但这种病有可能会给他带来好运。他人是不是比较聪明?” 虽然从小聪明过人,但朱雨深那次是第一次听別人说他聪明。可能也是平生第一次听人家说此类褒扬他的话。这种礼遇在隨后的很多年里,他也不曾享受过。 初中二年级的下学期,孙镇一中五个班群英的角逐已近白热化。成绩在全年级前三名飘忽不定的朱雨深,终於在临近期末的各主科的竞赛中,总分第一的成绩名列校宣传栏光荣榜之首。如此好的成绩,朱雨深却没有听到哪位师长来表扬他。可能是因为穷,穷人的努力便不值得一提。朱雨深认为,正是因为穷这道紧箍咒套紧了他,让他兴奋不起来。不久后,他的所见所听证实了他的看法。 那是一天放学后,朱雨深打扫卫生。去打水经过宣传栏附近时,他的鞋带散了,他便蹲下来繫鞋带。此时,几位师长放学后閒著没事,聚在校门口的宣传栏边聊天。只见初三年级的年级组长周老师用右手抹著下巴的鬍鬚,看著光荣榜眯起了眼睛。其他几个老师也凑了过来。 他们顺著年级组长的目光,看到初二年级竞赛语文第三名周燕正是周组长的千金。於是有人討好地说:“周燕这次考得不错,真是一个小才女啊!”。另两位老师马上也附和著说:“不错,真不错。” 周组长却衝著授初二语文课的罗老师说:“这要感谢罗老师对周燕的栽培,不然她哪行啊?”说著他笑得合不拢嘴。 罗老师连忙说:“我从来没有刻意栽培她,周燕本来就是天才嘛!” 於是眾人附和说:天才,真是天才! 第55章 55 朱雨深此时已系好鞋带,正拎著一桶水经过他们身边。当他听到眾人都说周燕是天才时,便用眼睛瞄了一眼光荣榜。周燕只有语文单科成绩榜上有名,总分前十的排名都没有她。朱雨深暗想:她是天才,那自己是什么呢?这时,朱雨深的班主任看到他停在这里半天没动,上前呵斥道:“还不赶快去搞卫生,我看你晚上不想回家了。” 眾人看看朱雨深,再看看光荣榜,至始至终没有一人发表一点评论或讲句话。以他们的逻辑,周燕是天才,成绩光彩照人的朱雨深反而不值一提。这种竞赛,原来竟然只是为了给周燕这种类型的人去锦上添花,而朱雨深此类普通人的好坏根本无人提及。因为他们想,家里条件差的朱雨深成绩好又能咋样呢?这就是穷人的悲剧,你所作的成绩都是微不足道的。 朱雨深默默地认命了,他心里没有什么不平衡的。这就如小时候,他看到別人家的父母或祖辈一个劲叫小孩吃补品,而自己正常的饮食都不能保证一样。你不舒服也只能无可奈何。隨后发生的几件事更是让他品味了人情的冷漠与黑暗,认清了自己的处境。 一天中午,班主任叫朱雨深他们五个班委中午吃过饭到他家开会。当朱雨深吃过饭、洗好饭盒赶过去时,远远地就看到班长和另外两个女班委已经到了。门口还站著邻班的班主任。三个女生像是在全神贯注地听著两个老师在说什么。朱雨深从侧面走到他们边上,正好那里临时停了一辆大卡车。朱雨深隔著卡车听到他们正在议论他,他站著没动。 只听邻班的班主任语气怪怪地说:“朱雨深这次发挥不错,各科全面开花。看样子明年考个好学校不成问题。” 本班班主任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朱雨深家里穷得叮噹响,他那个浑蛋老子啥本事都没有。他妈妈也跑掉了,听说他这学期上学报名的学费还是向亲戚借的。明年他就是考上了好学校,他哪里又能读得起?还是省点事吧。”接著他又衝著班长她们三个女孩说:“不过,你们的成绩要像朱雨深那么优秀就好了,那你们家里人真要高兴死了。將来也会有个好的出路……” 朱雨深听到这些话,浑身打著寒颤,差点没站稳。他赶忙用手扶住大货车的尾板。自尊心极强的他,觉得这下自己没有面子去见那几个女班委了,他想离开。恰在此时,体育委员从后面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说:“还愣在这里干吗?快点进去开会吧。” 朱雨深和体育委员的出现,让班主任他们的谈话戛然而止。然后他们五个班委都进了班主任的书房。 班主任的嘴便如放连珠炮一样,开始了说教。其他四个人都听得很认真。但整个过程朱雨深都涨红著脸。当他发现纤柔的文艺委员朝他看时,他赶忙低下了头。朱雨深在煎熬难耐中开完了那次班委会。至於班主任说了什么,他一句都没听进去。他在想,自己家里的那点不光彩的事,从此將被人广为传唱了。 初二下学期以前,朱雨深都严守著自己的秘密。因为他家离镇上远,村上年龄差不多大的学生也没有,所以基本没有人知道他背后的故事。 从初二下学期开学时,因为父亲拿不出钱来,说不让朱雨深读了。小姑姑知道此事后,对他父亲说:“小深这种状况你不让他读,他將来如果日子不好过,到时他不怪你吗?”她正好接了工资,就帮忙垫了朱雨深的学费。 临报名时,却被告知还要补交几十元的书本费。这钱是大姑姑送到学校的。她来学校时,正好遇到了班主任。於是她到班主任处谈心,把侄儿乱七八糟的事都在班主任面前抖了出来。 后来,班主任单独找朱雨深谈话时说:“你家里的情况我知道了,你可不能跟其他人比。你除了把学习成绩搞好以外,根本没有什么好依赖的。你要心里有数,別糊里八涂的。”班主任当面跟他说此类话时,朱雨深觉得虽然话语粗糙,但却是有些道理。 但他万万没想到,今天班主任背后竟然也这么说自己!可能这並不是第一次。但此次因为有几个长相可爱的女班委在场,他就彻底暴露了。这些足以把他打入万劫不復地境地。 自从那次开过班委会后,朱雨深感觉同学们好像都在以一种异样的目光在看著他。女生们还经常在他面前交头接耳地说著什么,说完后向他投来冰冷的目光。 初二下学期的春夏之交,那个温暖的季节,万物都在生长著,校园內外都是奼紫嫣红。同学们都招蜂引蝶般地在欢声笑语中欢度似水年华。但聪颖、优秀的学生朱雨深却感觉世界一片暗淡无光,仿佛生活在冰窖里一般。伤感、杂乱的思绪影响到他,让他后脑勺的顽疾时而剧烈地发作。每当此时,他都用上衣裹著双手和头,扒在桌上装睡觉。已遭人詬病的他,不想再让人发现自己的病痛。 后来,朱雨深曾看到一篇《阳光无香》的文章。说眾人只知享受阳光的照耀与温暖,却不知道感谢阳光。隨后作者举例说,一个执教三年的老师,学生毕业临分別时,他带了三年的学生们却对他反应冷淡;但他们却跟一个来支教的、才教了他们三个月的老师抱头痛哭,以诉离愁別绪。该文章的作者评论说,那带了学生们三年的老师就如阳光一样,沐浴了学生们三年,他们认为他就像阳光一样无色无香;而支教老师短暂的插曲却让他们流连。 朱雨深认为这也不尽然。阳光是温暖的、大公无私的,是有香味的。人怎能跟大爱无边的阳光相比呢?那老师一定是三年中在同学们心中留下了很多瑕疵,让他们不能释怀。於是,他们反而喜欢与其相处时间短的的老师。所有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凡事都应是因果相连。初二的那次班委会,可以说是老班主任强悍地毁了他的自尊。这让他久久不能释怀。 轰毁朱雨深自尊的另一场灾难,在初中三年级时又悄然发生了。因为本班的环境已不適合朱雨深课余的自修,所以中午他常到別的班,和该班相处得不错的几个男同学一起复习功课。年级组长周老师的千金周燕就在这个班。她是这个班的红人。 长相普通的周燕,其实早已情竇初开。因为她学习成绩较好,加之她那如大葱根一般白嫩的十指写得一手好字,所以越往后,就有越多的男生在暗恋她。对此,她心领神会。调皮点的男生会偶尔碰一下她的身子或头髮什么的,以示好感;老实木纳的人一天要看她老半天,而且是一动不动地盯著她脸看,有的还偷偷地把情书塞到了她的抽屉里。 第56章 56 其实周燕早就厌恶这些无聊的男生了。看著那直白而蹩足的所谓情书,她哭笑不得。她想,不管你对本姑娘的爱有多深,但你的技能也不过如此啊。由於自身条件不错,加之父母都是中学教师的家庭背景,所以她心目中的白马王子,不用说一定得是精英。 但她们班成绩好的男生放到全年级就不行了,而不像邻班的朱雨深是全年级的锋芒稜角。关键是她们班的那个成绩最好的男生长得不帅,不像朱雨深,面相和气质都比较好。 所以周燕在本班基本上是目空一切。当她看著那些强塞给她的不能算是情书的情书时,她想到了朱雨深,这个在竞赛中语文第一,作文语句优美、幽怨的少年。她想,如果朱雨深给哪个女孩子写情书,那將是一篇精彩的文章或是一首优美的诗。 周燕哪里知道,此时的朱雨深虽有遣词造句、写优美情书或情诗的技能,却没有这个心情,也几乎没有可送的对象。从早些时候起,他就觉得身边的人基本上都拋弃了他。他没有享受快乐的权利,更没有喜欢谁的权利,以及被谁喜欢的权利。上天只给他留下了一项学习的权利。在班上埋头学习,取得了好成绩时,他曾暗想:上学真好,大家可以公平地坐在一起,公平地竞爭。不像每个人的出身、背景及以后离校,各人的社会资源都是迥然不同的。 自从朱雨深来到邻班复习功课后,周燕的心渐渐变得躁动不安。由於家里条件较好,从小营养跟得上,又不用像其他农村孩子那样还要帮忙干些农活,所以到初三年级时,周燕已出落成一个白嫩、端庄的大姑娘。生理上的变化让她对帅的男生多了一些好感,心里有主动和他们交往的欲望。而此时,邻班的那个严肃的、气质好的、优秀的男生朱雨深,每天中午就在自己身边埋头学习。看著他一丝不苟地样子,她心里很是讚赏。 终於有一天,周燕阅读古文时遇到了一些疑问,她百思不得其解。她抬起头来,忽然想到语文老师不止一次说过,古文部分是朱雨深的强项。她也没想那么多,就拿起书走到正在后排写著字的朱雨深跟前,向他请教。 朱雨深平静而又耐心地给她解答了这些疑问。听后,周燕眼前一亮。心想,朱雨深的睿智果然名不虚传。近距离地接触朱雨深后,她发现他那是一张抑鬱的脸,双眉间似乎还包含著一丝苦痛。他的衣著很旧,款式又比较老。根本不像其他很多男生,穿著、打扮都很光鲜。但不可否认的是,此时的她心里是比较喜欢朱雨深的。继而只要他来她们班,她就找空向他看几眼。 朱雨深虽然是个穷酸的学生,但他的天赋很好。又由於情商高而带来了极度敏感的心灵。对於周燕的异常举动,他当然能领会到。自从那次几个老师討论说周燕是天才,朱雨深的心里也默认了她是个非常出眾的人。因为她的出身较好,人又聪慧,成绩出类拔萃。这样的女生,诚然可以成为男生心中暗恋的目標。但朱雨深认为,即使他们两情相悦,有了诸多条件的限制,自己所能做的也只有暗恋。 这样躁动而又平静地过了一段时间后,到了例行开校会的日子。全校师生坐在操场前的板凳上聆听领导讲话。朱雨深坐在本班那一排比较靠后的位置。因为他喜欢寧静,不愿和前面的男生们搅在一起在台下聊天、打闹等。周燕因为身材高挑,也坐在了她们班靠后的位置。 当领导讲话进行了一段时间后,大家都有点不耐烦了。周燕来时就发现了朱雨深静静地坐在她背后的左侧。百无聊赖时,她把脖子上戴的银项圈取了下来,放在手里玩著。坐在她身边的她的同桌兼小闺蜜看著她的脖子,称讚她的皮肤真白! 周燕说:“这个项圈我戴了十多年了,现在戴著却感觉很碍事,洗澡时洗脖子很不方便。” 她的小闺蜜便说:“那你把它送人好了。不过它陪了你十几年,吸尽了你身上的精华。看来要送人,你也只会送给你的意中人哟。”小闺密说这话故意放大了音量,並朝朱雨深看著。隨后周燕也深情地看著朱雨深的脸,她的脸颊上泛起了两朵红晕。 朱雨深被她们俩看得浑身不自在,不知怎么办才好。 但她们俩的言语及举动,早被朱雨深班的那个和她们坐的平齐的,赵姓女班委洞若观火般地悟透了。赵同学先扫了朱雨深一眼,然后把周燕的小闺蜜拉到自己身边,附在她耳边说话说了好久。 小闺密听完吃惊地瞪著朱雨深。然后她把嘴凑到周燕耳边,慢声细语地说话。此后她们俩就再没有回过头来。倒是赵班委奸笑著看了朱雨深好一阵子。 朱雨深联想到了那次班委会,他意识到了这个女班委跟周燕她们说了什么了。大会结束时,朱雨深看到周燕跑著直接回到教职工宿舍楼去了,那神情犹如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此后的中午,当朱雨深再去邻班学习时,周燕以及她的小闺密就如避瘟神一般,远远地避开他。她们眼睛里还透出轻篾的神情。朱雨深看出了这前恭后倨的態度。但他从来没想过周燕的什么糊涂心思,所以他也满不在乎她们的態度。 但此后的一天,朱雨深在走廊里近距离地走在了周燕的后面。本班的调皮男生使坏推了朱雨深一把。他一个趔趄,向前一倒,右手碰到周燕的屁股上了,那绵软的感觉直衝他的神经。但对这种好的感觉,他的本能反应却是恐惧。 这种因別人恶作剧,而导致被害的男女双方肉体碰撞的事也屡见不鲜。通常向女生道个歉就完了。朱雨深却没想到,纤柔的周燕回过头来见是他撞的她,立刻杏眼圆睁,並小声骂了他一句。 朱雨深连忙向她道歉並阐明是边上这位仁兄推的。周燕便走到那个男生面前,狠狠地把他骂了一通。从这件事中,朱雨深明显能感觉到周燕由躲避自己发展成为討厌自己了。他在想,难道贫穷的自己就这么令人討厌吗? 这个因身世不好而强加给朱雨深的灾难,就这样波澜不惊地降临到了他的头上。並且还没有结束。他只能被动地承受著。也不能够,至少暂且不能通过自身的努力获得一些改观。 这之后,还发生了类似的情况。朱雨深外婆家隔壁的那个小女孩转学来此读初中。朱雨深是在食堂拿饭时碰到了她。因为小时候他们俩在一起玩过游戏,儘管若干年没去外婆家了,他还是认得出她来。那个女孩也认出了朱雨深。 后来,当朱雨深拿好饭回来,就常能发现那个女孩走在他的附近,跟她身边的人小声说著什么。然后那些人都以一种可怜的目光看著他。久而久之,眾人的那种眼光灼得他在校园里无处可逃。 朱雨深也认为他们都是些不懂事的人,但却造成了他的四面楚歌。关於厄运,如果你还要生存,你就只能坦然面对它。 朱雨深知道,周燕及她的小闺蜜倒是没有大嘴巴向別人宣传他的私事。因为邻班他后来还是照样去,眾人对他的態度、言语等却没有什么变化。在这一点上,他还是比较感激她们的。有时他甚至还能想著周燕。这种感觉一直延续到了下学期的多雨季节的那次邂逅。自从那次邂逅周燕以后,朱雨深就彻底警醒了。 第57章 57 那是一个跟朱雨深邂逅母亲时一样的雨天。他依旧没有伞。出校门时,朱雨深在想,如果这次能遇到母亲,如她还像上次那样做,那自己一定会满足母亲的好意,给她以安慰。但他却没能看见母亲。毕竟像上次那样自己没带伞,同母的弟弟也没带伞,天又忽然降大雨的情况的发生机率是比较小的。 放学已一会儿了,朱雨深看到同学们一个个拿出伞来走出去,或被送伞来的亲人接走。值日生忙完后,佑大的教学楼里便只剩下了他一个人。雨比较大,同路的人没有谁愿意和他一起撑伞。他也不好意思主动要求人家这样做。因为他的成绩太好,又不爱说话,在班上他渐渐已被同学们推到了孤立的边缘。上课时,他经常也只是坐在后排,默默地听著。所以他没有伞回不去,自然没有人关注他。 他返回了教室,在里面边做作业,边等雨小点再走。一段时间后,电停了,他就不得不走了。 为了抄近路,他走学校后面的小路去镇上后再回家。当他走到那座小桥边时,发现有一个女生撑著花伞,拎著一个塑胶袋迎面走了过来。朱雨深抹了一下眼睛上的水,定睛一看,来者正是周燕。她应该去镇上买东西回来了。 此时,朱雨深心里痴心妄想著:周燕如果先叫自己和她一起撑伞走回学校里的她家,再把伞借给他撑回家,那真是太好了。朱雨深正想著,周燕已经走近了。她只看了他一眼,什么话都没说,就蹬著胶鞋,腰肢一扭一扭地往学校走去。 此刻,朱雨深心里万分渴望能借到一把伞。他想,如果自己开口强求於周燕,她会满足自己的请求吗?他想起了他们间的那些往事,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只有矗立在风雨中咀嚼著苦痛。以他的瘦弱之躯,默默承受著苦痛,再举步为艰地迈向前。 几个月后,朱雨深来到了市里的师范学校。他致所以选择读师范学校,一是因为离家较近,另外高分学生才能上的师范学校成本较低。再说师范因为进校的门槛高,所以分配情况还比较乐观。 如果不是毕业时他家靠近食品厂田地被扩大生產规模的厂方徵用,赔了一些钱,他就真要墮落到班主任所说的读不起中专的境地了。这也许也是上天对他的怜悯。姑姑把那笔钱存了起来,中专每个学期平均分配,每次开学时取出一些钱给他当学杂费和生活费。 其实这些钱哪里又够他在学校的开销呢?他虽然不和一般的同学去相比,但人总得要吃饭。食堂及周边小饭店的吃饭用度,对於朱雨深来说都吃不消。 直到此时,朱雨深才感觉到虽然自己遭遇了不快乐童年与小学时代、被人轰毁自尊、极其窝囊的初中时代,但这些相对於万分艰难的中专时代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只有这时,他真得想办法自救,不然就得退学。那么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將白费,自己也基本无法改变未来了。 经过三番五次的申请,朱雨深终於获得了一个勤功俭学的名额。具体工作是每天下午放学后及双休日的上午都要到花房报到,在花房师傅的安排下开荒种草载树。因为师范学校去年才搬到郊区来,百废待兴,人手不够用。 这种活,每个班轮流一周的公益劳动也会做一些。但那只有一星期的时间,而且那一周不上课,专门干这事。人又多,乾乾停停,没什么累的。一到点马上拍拍屁股走人。 花房的师傅们对勤工俭学的人的要求就苛刻多了,整个把他们当作劳动力来使。加上又是放学后及休息的时间来完成这些体力活,让朱雨深每天都很疲惫。每月月底可以获得一些报酬,这样就让他的生活得以勉强地维持著。他艰难地熬著日子。 朱雨深也逐渐適应了这样的生活。在花房干活,他的臂膀和腿都变得黝黑髮亮。 虽然学校里女生很多,未来大家也都將有份稳定的教师工作,成双成对的男女不绝於眼前。但作为一个贫困生,朱雨深掂清了自己的份量。他早就悟透了,自己与他们除了具有平等的学习权利,別的方面的事就別妄想了。身边没有谁愿意拯救像他这样贫困的人。哪怕是类似於中学时那个雨天邂逅周燕,借把伞给他的那种拯救,也不可能。还遑论其它呢?但可供他支配的钱还是很少,有时他只能吃得很差。 一个双休日的中午,朱雨深干完活回到宿舍,准备拿毛巾洗一下脸去食堂吃中饭。进门后,只见桌上有七八个盘子,里面全是室友们吃剩的菜,边上还有一盒饭没有动。那几个菜,室友们也只吃了二分之一。特別是那盘红烧鸡块还剩一大半没吃。这些都是他们从食堂炒菜厅带回来的。因为已是十二点多钟,食堂可能没有什么吃的了,朱雨深也已饿得不行。 他关了门,放下窗帘。他回想了一下,昨天晚上好像听室友们討论说今天中午吃过饭去师大看足球比赛。所以他大胆地、风捲残云般地吃了起来。不一会儿,就吃掉不少剩菜。 朱雨深正吃在兴头上时,听见有人在外敲门。他下意识地用手抹了一下嘴巴,把吃的差不多的那盒饭盖了起来,然后去开门。 门一开,朱雨深发现是本寢室吴大军的性感女友小白。朱雨深把小白让进屋后,有点魂不守舍的。因为他毕竟偷吃了人家的东西,哪怕是人家吃剩的饭菜也好。 要命的是,小白说她刚才是在这里和几个人一起吃饭的。她的包忘在了吴大军的床上。她从上铺的床上拿包时,眼睛扫视了一下桌子上的剩菜。然后,她不怀好意地看著朱雨深,坐到了他的对面。她摇了摇头,说:“朱雨深,你还噁心啊?你怎么偷吃別人吃剩下的饭菜?你的素质也太差了吧!本来嘛,我们寢室的男人婆还说她喜欢你呢。她长得又老又丑。现在看来,她配你这个素质差的人,你还是占便宜的。”说著她咯咯地笑个不停。 自从小白的眼睛在桌子上扫视时,朱雨深的心就提到了嗓子眼。当她涂的血红的嘴唇说出骂他及取笑他的话时,朱雨深表情颓废地靠在墙上。 关於那个男人婆,朱雨深对她还是比较熟悉的,她是邻班的女生。她人长得黑,留著男式的板寸头。 朱雨深绝对没有想到,小白今天居然话说得这么难听,让他无地自容。隨后他感觉吃进的东西在往上涌。他便一口气跑到后山他干活的场地,呕了几下,吐出了一些吃进的东西。然后他的两腿发软,就势瘫坐在山坡上。 他看著前方远处的公路上车流不息。那是学校通往市区的公路,寒暑假里他就是从这条公路去市里返家或来校的。他觉得走在那条路上的人都比自己幸福。由於没钱,他吃饭都不能保证,还能从那里去市区干什么吗?现实条件再次嘲笑了他、桎棝了他。 第58章 58 此后在宿舍里,朱雨深总是害怕別人提及他偷吃剩饭剩菜的事。因为他知道,以小白的脾性,一定会把这事搞得满城风雨。所以一有空,他就遛出寢室或教室去。这也正好可以安心地在外面学习。 中专的课程比较轻鬆。然而文学专业的自考大专有十几门课程,如一次报考三四门,书就够多、够让人看的了。晚上十点钟熄灯后,朱雨深还在走廊里借著灯光看自考书。等到进宿舍后,他几乎每次都发现室友们都睡著了。这之前,他们已经把牛皮吹上了天,吹累了就呼起来了。朱雨深进来后轻手轻脚地脱衣服上床,倒头便睡。这样既不用再遭受他们无聊至极的言语污染,也可以获得不错的学习效果。 此后,朱雨深一直努力干活、刻苦自学,而且凡事都陪著小心。他终於获得了理想的成绩,也被大多数人认可为一个好学生、好人。倒数第二学期时,朱雨深已经修好大专课程。这样一来,他中专还没毕业,大专就已经毕业了。一时间,他成为了很多人议论的焦点。说他优秀的人有;说他瞎费劲、这些成绩啥用都没有的人也有。朱雨深早已心如止水,他继续报名,开始了本科段的自学。 在他中专三年级时,全校掀起了空前的自考热。有低年级班的班干部到自考协会里来请朱雨深到他们班,作有关自考经验之谈的讲座和文学讲座,朱雨深欣然前往。经过充分的准备,他绘声绘色在讲坛之上大肆发挥自己的口才,让才华漫天飞舞,从而贏得了热烈的掌声。 听过他讲座的学生中有人还当面对他说:我好崇拜你哟!而有些女生更是喜欢以拋媚眼的方式来对待这位才子。她们以为自己的眼球就如古时候大家闺秀手中的绣球一般,適当的时候她们会向外拋出。拋向你时,你稳妥地接住了,那將是件美不胜收的事。但是不管绣球也好,眼球也罢,朱雨深是不想接了。他也接不了。他想,能挽回一些自尊就已经是自己的造化了。 但最后一学期发生的事,又把朱雨深从辛苦建立起来的心理高位拉了下来。 开学后不久,朱雨深一如既往地在图书馆看书、写作。一个周末的晚上八点多钟,当朱雨深回到寢室时,发现本班四个寢室的男生没有一人在寢室,整幢大宿舍楼开灯的房间寥寥无几。 因为是才开学,同学们例行的规矩是出去聚聚,搓几顿。这些活动基本上早已把他撇在了一边。因为每次会餐,朱雨深都因为囊中羞涩而不参加,破坏了集体的团结。他甚至还偷吃过他们的残羹剩饭,可谓又寒酸又噁心,这种人还叫他干嘛? 所以朱雨深经常一个人守在宿舍里就在所难免了。他躺在床上看著从图书馆借来的书。室友们经常外出,房间里空空如也,反而给他造就了好的学习环境。朱雨深把枕头垫得老高,刚愜意地看完一篇文章后,听到走廊里咚咚地响。隨后见到本班的女生马靚,她气喘吁吁地推门而入。 马靚进门后定了一下神,骂道:“人都死哪去了?朱雨深快,快去女生宿舍,胡维佳疼得不行了。” 朱雨深放下书,跟马靚一道小跑著去女生宿舍。路上,朱雨深叫马靚赶快去校门口叫辆车到女生宿舍门口来。他一路狂奔到女生宿舍门口,跟看门的老妇女打了声招呼后,就直接上到胡维佳的宿舍。整幢女生宿舍楼也空空如也,怪不得马靚找不到人了。 进入胡维佳宿舍后看到她正在床上滚著、叫著。朱雨深没加考虑,直接走上去横著抱起了胡维佳,就大步往外走。由於胡维佳体態丰腴,朱雨深又长得清瘦,所以抱到宿舍门口时,朱雨深已累得喘不过气来。他顺手把她放到了马路边的木凳上。这时,他看见胡维佳表情万分痛苦,脸上满是汗水与泪水。 焦急地等了一会儿后,一辆面的开到了他们面前。马靚开了车门,朱雨深赶忙把胡维佳抱上了车,他自己也跟著上了车。 一上车,马靚就跟朱雨深说:“今天我们宿舍的人出去聚餐。吃到一半时,胡维佳就感觉肚子有点不舒服,然后拽著我一道回来了。我当时原本有点不情愿。但回到寢室后,看到胡维佳疼得缩成一团,顿时嚇坏了。我就赶快去叫人。女生们都不在,只有看大门的老太婆在,那人也起不了作用。我这才急忙跑到男生宿舍找人。先找到本班三楼的三个男生宿舍,却一个都没有。我又焦急地跑到411宿舍,幸好有你朱雨深在,不然就完了!” 关於找面的的事,马靚说也好悬,因为校门口就剩一辆车了。如不是她跑著抢先一步,车子就被一对男女叫走去市里了。 朱雨深也觉得事发突然,也幸好自己回来的早,不然马靚一人真是忙不了。马靚叫司机开快点去城西离校较近的二附医院。在车上,胡维佳疼得不断抓身边的朱雨深,然后又无力地躺在他的怀里。只要车子顛一下,她就“哎哟”一声叫出声来。朱雨深抱著她,感觉犹如抱了一个软体动物,到处软绵绵的。那感觉比较好,他不自觉地用右手抚摸著她的后背与发梢。 几十分钟后,车子到了医院门口。马靚付钱下车后说马上去打个电话给胡维佳的父母还有班主任老师。朱雨深再次吃力地把胡维佳抱进了医院。经检查,確诊胡维佳为急性肠梗阻,需要马上动手术。医生说,如果再迟点送来,情况就不妙了。在胡维佳家人来医院之前,朱雨深义不容辞地在医院照顾她。 胡维佳在医院里住了一个多月。同学们在这段时间都轮流去医院看望过她。有人还去过两次。后来,朱雨深觉得自己免不了也要去一次。他没有什么余钱,就买了十几块钱的水果来到二附医院。 走进她的病房后,朱雨深看到桌边及床头柜上下都放了不少营养品及高级的果蔬之类,他猜这肯定是同学们或胡维佳的亲戚们来看望她时买的。他以前听说过胡维佳的父亲是村委会主任,母亲是幼儿教师。她在家里是独生女,平时她的生活条件比较优越。果然,她住院了获得了来自多方的关爱。朱雨深想如果是自己住院,那將是迥异於此的一片萧杀与冷清的景象。 这时,朱雨深觉得自己手里拎著的水果仿佛是个累赘。拎也不是,不拎也不是。但胡维佳已经看见他了,她跟母亲说:“就是这位同学那天晚上送我来医院的。” 她母亲向朱雨深点了点头,道了声谢谢。朱雨深看著胡维佳穿著白色的病人服坐在床上,长发披下来,別有一番病態的美与福態的美。他把手上的东西轻轻放在床头柜下面。此时,胡维佳叫他坐。他见身边没凳子,没坐下来。然后在她的示意下他坐到了她的床上。 胡维佳眼睛看著他,衝著母亲撒娇说:“妈,你真不知道那天晚上我有多痛哟!他抱著我下楼时,我都感觉自己快不行了。” 她母亲赶忙打断她的话说:“宝贝,快別乱说了!现在不是好了吗?过两天就给你买个手机。有事好打电话,再也不让宝贝受苦了。”母女间那甜得发腻的话让朱雨深头皮发麻。因为平时,这种甜蜜窝里的场景他是难得能体会到的。 胡维佳在病好出院后的日子里,频频以笑脸迎接朱雨深。这让他也很受用。 一天,她还说要请朱雨深看场电影。听到这话,朱雨深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因为从来都是男生请女生看电影,还没有反过来的事。从室友们的聊天中得知,每一次请女生看电影,买票加买零食、饮料等所有花费,都够他一个星期的生活费了。这些男生请女生的时候,恨不得跪下来乞求对方答应。花过钱后,却又心痛不已。 胡维佳可能发觉了朱雨深脸上的诧异神情,她解释说:“凡是在我生病住院期间去看望过我的、帮过忙的,回校后我都请过人家看电影。至於你朱雨深嘛,因为帮了最大的忙,所以要单独请。”这样说朱雨深也就盛情难却了。 下午放学后,朱雨深吃过饭后先洗了个澡,在校內的小卖部买了瓜子,草莓等。在约定的时间之前,他来到了女生宿舍门口等著胡维佳。一会儿后,装扮一新的胡维佳下了楼,走到了他的面前。她面含微笑地和朱雨深並排走到了兼作电影院的学校大礼堂门口。胡维佳款款地走到售票处买了票,然后她紧挨著朱雨深走了进去。 当晚放映的是一场情节缠绵的爱情肥皂剧。关於这场电影,海报在校宣传栏里已贴了一周了。朱雨深拿出买的零食,递给了胡维佳。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几乎都是一男一女在看电影。他再看一眼身边的胡维佳,她的思绪已进入了爱情剧的情节中。 朱雨深觉得,这部电影虽然宣传的比较火,但看起来一点都不精彩。看了半个小时后,他已渐渐心猿意马了。想想他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在校三年,除了看免费的爱国主义电影以外,他根本没有看过任何一场售票的电影。想不到第一次买票来看时,竟然是和一个丰腴的女生一起来的,而且还是人家请他的客。 他又看了一眼身边的胡维佳,暗想这不是在做梦吧?因为那灯光交替,迷迷濛蒙的场景,就如梦境一般。他甚至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感觉到了疼。他方才醒悟,这不是梦,是真真切切正在发生的事。 一场电影下来,朱雨深对剧情竟然浑然不知,他的思想一直在胡思乱想中飘荡。等到屏幕上打出剧终二字,他才惊了一下。胡维佳却已经起了身,她拽著他的手,把他牵出了座位。然后朱雨深的手就这么不自觉地和她的手牵在一起,一直走出了电影院,走到了校园主干道上。他们俩那造型已活脱脱成为了一对校园情侣。 这时间,彼此认识的人中也有几对男女牵著手从电影院出来。照面后,別人都直愣愣地看著他们,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情。有个男生更是上前拍了一下朱雨深的肩膀,说:你小子真人不露相嘛,混得不错!” 朱雨深脸上火辣辣的。胡维佳的表情却很坦然,她颇有些想张扬的意思。 在后面的日子里,她也经常凑到朱雨深的身边,主动和他搭话。朱雨深介於以前周燕等女性给他造成的打击,他清楚自己的份量,凡事不敢往好的方面想。由於条件所限,他觉得自己也接受不了这些。所以他们俩只限於一道出去散散步,坐在一起聊聊天等。关係並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 这种不温不火的关係相处了一段时间后,和胡维佳同寢室的一个丑的女生终於憋不住了。一天,她小声问朱雨深:“你知道高傲的胡维佳这段时间为什么情愿和你处朋友吗?因为她失恋了。她的老情人是她们县一中校长的儿子。他比我们高一届,现在已经在县城当教师了。胡维佳和他谈了两年恋爱,毕业后还维持了一段时间的恋爱关係。 但胡维佳生病前后她们的关係好像就断了。正好这时你闯进了她的生活。你们俩也甜哥哥蜜姐姐地肉麻了一段时间了吧?不过听说,胡维佳的白马王子前两天不知怎么弄到了她新配的手机的號码,两个人现在整天打电话谈情说爱,应该是冰释前嫌了。他们一和好,我想,你就没戏了。” 朱雨深被这个小丑女数落得脸色很难看。他语无伦次地说:“我们没什么,不是恋爱关係,我怎么知道她……” 四周有几个同学一直在聆听著他们间的谈话。当朱雨深呈献出笨拙及难堪的表情时,他们都得意地笑了。 有好事者把这次谈话的內容告诉了胡维佳。她显得有点紧张,因为小丑女说的都是实情。在县一中校长公子不理她的那段时间,她的心情跌落到了谷底,后来又赶上生病。朱雨深抱过她,关爱过她,帮助过她。她对帅气、优秀、內敛的朱雨深產生了一些好感。 第59章 59 胡维佳以为,反正朱雨深条件不好,又自卑、木纳,在校没有谈过恋爱。自己把他拉过来当作替补情人也不错。跟朱雨深貌似情侣关係地交往了一段时间后,胡维佳觉得他过於严肃和正经,或者说呆得不行,怪不得没有女孩子喜欢他了。胡维佳暗自窃喜,觉得他天生就是给人作恋爱替补的好材料。 师哥校长公子家境优越,人长得胖墩墩的。他人际关係处理的很好,可谓左右逢源。毕业后他在县城教书。听说一进校,他就在追一位和他一同分来的县领导的女儿,所以暂且就把作为老情人的她胡维佳放在了一边。但师哥很快就碰了一鼻子灰,官小姐根本看不上其貌不扬的他。 无奈之下师哥又杀了个回马枪,回来,到师范学校找胡维佳重温旧梦。开始时胡维佳赌气不理睬他。但他通过贿赂她的闺蜜,得到了她新配的手机的號码。再通过简讯及电话的软硬兼施,死磨烂缠。 结果,她权衡利弊,还是答应和他恢復关係。这样一来,朱雨深就变成了多余的人了。但她並没有立即踢开他。因为师哥並不在学校时,朱雨深可以满足她换换口味的要求。她不知道这种脚踏两只船有什么不好! 即使这样做了,她却不愿自己这种恋乱的举措让对方知道。所以小丑女捣她坏水的事情发生后,她恨死了小丑女。並有点惴惴不安,觉得自己亏欠朱雨深。 但几日后师哥告诉她,不久后他將请假来市里和她重续旧情时,她认为烦不了了,就让朱雨深痛苦去吧。 师哥来学校之前,已经在市里的星级酒店开了標准间,並准备了不少礼物,都是为了他们俩的浪漫。他到胡维佳她们班上时,他们还在上课。他手捧九十九朵玫瑰,进门后扔给上课的女教师一大包吃的,叫老师暂停一下。然后他款款地走到胡维佳面前,单膝点地,奉上超大束的玫瑰,大声说:让我们的爱获得新生吧! 胡维佳感动得哭了起来。所有女性,包括上课的那位女教师都羡慕死胡维佳了。有脆弱的女生也跟著流下了泪;所有男同学都惭愧地低下了头。可以想像,朱雨深此时的感受是怎样的了。他的脸色由红转白,差点昏厥过去。 隨后胡维佳和男友一起打车到市里风花雪月去了。朱雨深那一天基本没离开过座位,直到熄灯后才回到宿舍,直接睡了下去。 胡维佳与男友的激情由於男友的离去而告一段落。在一个睛朗的上午,胡维佳约朱雨深到花圃里走走。朱雨深木然地尾隨著她走到了花丛中。 彼此沉默了一会儿后,胡维佳说:“朱雨深你可別生我的气哟,我和师哥已经谈了两年恋爱了啊。评心而论,他家的条件很好。这次来他为了我在星级酒店开了包间,加上吃玩,那开销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了的。师哥还跟我说,我毕业后,他父亲可以找关係把我安排在县城教书,不用回到本地的乡村去了。那样我们就可以在一起长相廝守了。能住到城里一直是我的梦想……” 胡维佳沉浸在自我陶醉中,幸福的感觉溢於言表。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反应了过来,连忙正色道:“朱雨深你是不错的。成绩在班上拔尖,还会写诗、作画,是个才子。而我发育后就有点发胖,也没有什么文艺才华,怎么能和你达到男才女貌的標准呢?我想將来你一定能找到一个条件好的女朋友。她能拯救你一把,让你过上幸福的生活。” 朱雨深平静地听著她的诉说。但最后的那几句话却让他接受不了。如果说胡维佳前面的那些话有点露骨的话,但也够坦诚的。人总是趋乐避苦的嘛。师哥在她身上花了不菲的代价,这让他朱雨深望而却步。他绝对耗不起,所以甘拜下风。但后面她胡扯瞎恭维,就委实欠揍了。 朱雨深瞪了她一眼,然后嘆了一口气,伤感地说:“难道你们都认为我一定需要別人来拯救吗?” 遭此打击及侮辱的朱雨深,身心几乎都被击垮了。很长一段时间內,他不愿再涉及与婚姻恋爱有关的事。世事纷紜,他觉得像自己这般遭人鄙视的人,如想找到好的女朋友,不諦为难如上青天。 终於熬到了中专毕业,朱雨深被分到小学教书,可以拿工资挣钱了。虽然钱不多,要掂量著花,但总比在中专时老担心过不下去、以及因为穷而受人侮辱要强得多。 在小学当教师期间,朱雨深在杂誌上看到一篇叫“苦难天才”的散文。文中举例凡高,陀思妥耶夫斯基及日本的一位政治人物。这些不同领域的天才,成长的过程都遭受了巨大的苦难。 大画家凡高年少时就才华毕露,却不被当世所认可,一生穷困燎倒。他爱上了一个寡妇,遭拒绝后落得自杀的下场。 被称作人类灵魂伟大的审问者的陀思妥耶夫斯基,在狱中度过了一生中的大部分时光。 而那位日后的日本邮政大臣,年少时因为穷,被迫在酒店里洗厕所。刚开始,监工老骂他没把马桶洗乾净,让他无所適从。后来,一位老师傅却当著他的面,在一个自己洗好的马桶里舀了起一瓢水,喝了下去。老师傅跟他说,诸人都认为新马桶是乾净的,里面的水可以喝。那么你要把马桶洗乾净,只有洗得你自己能喝得下里面的水时,才能证明你洗乾净了,洗得如新马桶一般。 后来,这位少年用坚强的毅力挺了过来,这其中他多次喝过马桶里的水,磨炼自己,后来终於成为风去人物。该文章在末尾评论说:上帝偏爱他,让他洗厕所,上帝偏爱天才,让他承受人世间巨大的苦难! 朱雨深看到这里,关上了宿舍的门。他想自己从小到现在,苦难的经歷又何其多?那也是上帝在偏爱自己吗?看完文章后,他已泪流满面。往后的日子里每念及此,他的眼泪就没出息地涌出来。他便躲到无人的地方,和那天的情景成一统。 咀嚼完苦难已快中午了。因为住单身宿舍的人都回老家过年还没回校,这里一点生气都没有。不像平时,大家都忙起了中饭。朱雨深走到外面,站在房子边。冷不防,几声大鞭炮的声音嚇了他一跳。 他放眼望去,原来是教职工楼那边,住在一楼的副校长家来客人了。主家放鞭炮以示欢迎。那些老少男人们都西装革履,洋气得不行;女眷们浑身花花绿绿,穿得毛茸茸的,脸上都露出喜气及骄傲的神色。 中午,朱雨深去镇上买中饭经过他家门口时,望了一眼他家院子里的风景。那其乐融融的景象,让他很是心动。朱雨深心想,自己是没有何处好去窜门的了。在姑姑家过年又闹了个不快,自己真是走投无路。看来,他只能冷清地独处。 朱雨深骑车骑到了镇上时,他想起了自己的母亲。心想,母亲一家子是不是现在也像其他人家一样,在相互窜门吃饭呢?想来自己真是有点残酷,这么多年来,一直没有理睬母亲。那次送伞相遇后,后来读中学及中专及至毕业后,他有若干次在街上及其他地方看到了母亲。 可每当此时,他都本能地躲到了远处。他能確定其中有几次母亲也看到了他,但母子俩终究没再说上一句话。有时他受了委屈时,真想身边有一个至亲人可以倾诉。每当他看到因自己躲避母亲而让母亲失望甚至伤心流泪时,他的心也很痛。他反覆捫心自问:为什么老是要这样相互折磨著呢? 上午,朱雨深在宿舍里把伤疤都撕开过一遍。他归纳一下,自己多舛的命运应属於造化弄人,不能怪罪或全部怪罪到母亲身上。学校里的冷清与那些团聚的人家的热哄形成了强烈的对比。朱雨深突然冒出一个以前不曾想过的念头:去看看母亲。 他动了此心,就胡乱地在麵条店下了碗麵条,吃过赶紧去买礼品。买好东西后,他就经直顺著河埂骑车去两镇交界的张村。 一个多小时后,他到了那村庄。在村口,朱雨深远远看到一个妇女穿著白上衣,披著短头髮在菜地里锄著地。因为还没有过初五,一般的农家按照风俗是不下地干活的。这个妇女倒够特殊的。 走近时,该妇女发现有人在身边走,就抬起了头。四目一对视,双方都愣住了。朱雨深认出了她就是自己的母亲。虽然脸上已有不少皱纹,但样子没有变。母亲也认出了自己的儿子。她很吃惊,几年不见了,儿子已变成面前这位高大成熟的大男孩了,而且出现在了这里。 朱雨深激动地叫了一声妈妈,母亲高兴地答应了。然后她丟下锄头跑到朱雨深面前,握住他的手问:“小深,你是来看妈妈的吧?”朱雨深点了点头。 母亲说:“走,回家去。家里现在没人,你弟弟和他爸爸去亲戚家吃饭去了。” 两人走到了一幢三间的瓦房前,母亲开了门。朱雨深觉得那瓦房比自家的老房子好不了多少,在四周楼房直坚的村子里,显得绰而不群。进屋后,母亲给朱雨深让了坐,又给他倒了杯水。朱雨深把礼品放在地上,问母亲怎么现在就下地干活? 谁知一句话触及了母亲的痛处。母亲含著泪说:“没法子呀。你弟弟现在读中学花费特別大。他父亲以前还开三轮车帮人送送货。前两年跟人家的车子撞了一次,受了点轻伤,他就不干了。在家里又不做什么事,还跟一些酒肉朋友聚到一起喝酒。他上面还有年老的父母要供养,担子全部落到了我们身上。我得抓紧把地里的活干完,再去里那边镇上厂里找点活干。我不吃苦怎么行呢?” 母亲顿了一下,接著说:“哎,不说这些了。小深,你现在到黄镇中学当教师了吧?你还没结婚吧?”她见朱雨深点了一下头,接著问:“你以后是不是要找一个女教师呢?” 朱雨深没有答母亲的这句话,他觉得母亲高看了自己的儿子。要找女教师做对象又何其难?远者如胡维佳,近的如体育老师古明秀。她们几乎都是玩世不恭、逐富的女生。这个领域的女孩,他是不敢再涉足了。 朱雨深环视了一下屋子,只见里面摆设陈旧,还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水平。他的心里有点酸酸的。母亲也注意到了他的表情。 第60章 《忧伤的恋曲》篇 60 过了会儿,朱雨深强作出笑脸跟母亲说:“我年前刚在黄镇街上买了房子。等装修好后,接你过去玩。” 母亲听后走近朱雨深身边说:“我儿真有出息,全靠自己打拼成人上人了。妈妈这么多年来还是老样子,苦日子还不知啥时是个头啊。”说著她用右手抚摸著朱雨深的左腮,眼泪不断地往外流。 她说:“我真是自作自受。早知我儿上学成绩这么好,后来这么有出息,我干吗还要离家?虽然我跟你父亲过不下去,但只要守著我儿,我就能过一辈子。到现在也应该清閒了。如今倒好,你弟弟学习成绩不好,將来也不会有什么好的出路。家里又不像过日子的样子。这往后真不知道怎么过?我的命怎么这么不好……” 正说话间,虚抑的门被踢开了。一个满嘴酒气的老男人冲了进来。他衝著朱雨深吼道:“你是谁?” 朱雨深想,这人应该就是母亲后面的男人赖五了。他平静地说:“我来看望母亲。”同时,朱雨深看到满嘴绒毛的同母弟弟也用鄙夷的目光看著他。朱雨深觉得不便再呆下去了,就跟母亲说:“我走了,你以后去我那里玩。” 他还没跨出门,赖五就大声叫道:“朱老师现在是吃皇娘的公家人了。你母亲穷、人又笨,你不补贴点钱给你母亲吗?”朱雨深头也没回,就大步走了出去。 转过一个屋子后,他发现母亲跟在身后。他心疼地说:“妈妈,看来你的日子真不好过。不行就回到我那边去,家里和镇上都有房子住。” 母亲流著泪说:“我怎么办呢?当初离开你们父子,我的名声就臭了。面前背后不知被人骂过多少回,不知被人骂成了什么样子。如果在这里过不下去,还要离,那我在家乡就没脸见人了。再说你和你弟弟都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也不想丟下他。你弟弟虽然不爭气,但我如果离开他,他就过不下去了。將来不知道怎么办,我只能在这里受罪受下去了。你要是关心妈妈,以后就常和我见见面,我就满足了。” 母亲说完,朱雨深就动身走了。她跟朱雨深挥了挥手,站在原地没动。朱雨深走出村口,上了自行车。將要转弯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母亲还站在那里看著他的背影。 朱雨深想这里他可能不会再来了。母子间的苦难需要各人独自承受,这也许就是命运的安排吧。朱雨深慢慢蹬著车,看到路边走亲戚往返的人不断,他们都还沉浸在新年的喜气中。个过年的过程中,黄镇街道上的人骤然增加了几倍。年前,人们忙著上街来採购年货,小商小贩们把摊子摆得到处都是,所以到处人头攒动。年后也是如此。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这时间,在镇上活动的主角是那些年轻人。俊男靚女,成双成对;大老爷们三五成群地在镇上荡来荡去。他们只有这些日子能在家乡的热土上走走。而一年中的绝大部分时光,他们都是在打工所在的异乡度过的。这些庞大的人群春节前回来后,大城市顿时变得萧杀了。 过了初七以后,打工的人们就渐渐踏上返程了。他们又將回到城市里的那个拥挤的、脏、乱、差的住处。他们苦苦地在外打拼,就是为了在家乡建起楼房,创造好的住宿条件。但到头来却享受不了几天。 过了元霄节后,如果谁还滯留在家里,就要被嘴碎的老妇女背后取笑了。朱雨深以前就见识了这种情况。孙村镇乡镇企业比较多,年后打工者返城后,变化没有黄镇这么明显。 第61章 61 其实朱雨深是个喜欢静的人。在黄镇中学教书以来,他已这里过了两个春节。以前,他在这时间会和没有回家的单身同事去镇上转转。但他不太適应镇上那种短时间內人膨胀了几倍的情景;也不太爱听那些男女们吹得吐液横飞的膨胀性语言。那人声鼎沸的溜冰场、舞厅里的短暂的浮华把他淹没得不知所措。所以今年的这个春节,他初二回来后,基本上是在学校的单身宿舍里度过的。 从放寒假直到开学前的几天,黄镇中学校舍这边都难得能见到一个人。那矗立著的庞大的教学楼,那户户紧锁的单身宿舍区,那灰黄的食堂,一切都短暂地告別了平日里那热闹的场景,没有了一点生气。朱雨深一人生活在这里,感到浑身充满凉意。这种日子一直要持续到开学前的一两天。 朱雨深想,古代的那些胸怀大志的隱士,发跡之前都隱於深山之中,与世隔绝。他们那征服山河的勇气,背后一定有一种坚定的信念在支撑。征服山河、征服孤寂者的勇气如用之於江湖,用之於庙堂,一定是无比强大的。 朱雨深在这孤寂的环境里,日日以阅读经典和写作度日。他对文学怀有初恋般的热情和宗教般的意志。一段时间下来,他已积累了大量的作品。其中以小说的篇幅和字数占大部分,还包括一些现代主义手法写成的文章。 朱雨深暗自觉得自己也应该能算作一个“文青”了。但就如许多默默无闻的此类人一样,目前还是个落魄的被人不屑一顾的文青。他目前並不在意这些,他只想藉手中的笔墨浇心中的块垒,营造一个意境,把自己放在其中,在里面享受快乐。还有,对传统文化中的瞒与骗进行反拨。 朱雨深已经很久不看电视了,儘管他房间里电脑宽带可以上网看电视。记得小时候,村上人晚上喜欢聚在某一家看黄梅戏《女附马》。剧中女主角洪素珍那长相,那种温柔,几乎触及到了人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她所实施的女扮男装、赶考中状元、救男友的举措更是让人感动不已。 读了很多书后,朱雨深觉得《女附马》等传统戏剧,以及新时期拍的旧时题材的影视剧,都刻意营造了一种花花绿绿的浪漫世界。那里面的人几乎不食人间烟火,让人慾罢不能。仿佛每一个落魄的男人背后都有一个漂亮的、贤惠的、能量较大的女人在鼓励他、支持他,从而让他走向成功。再与其结为夫妇,从此和和美美地过上幸福的生活。 其实,怎么好相信这些呢?朱雨深在鲁迅的文章中看到:犯人被杀后,刑场边的穷苦人们马上一哄而上,抢死者的衣服。在茅盾的作品中写到:穷人为了不饿死,只能把棉袄当掉用来换点吃的,结果还是被冻死或饿死。只不过延长了一点时间罢了。在沈从文的笔下,乡下纯朴美丽的爱情故事都是富家公子的专利,穷的男青年免谈。 朱雨深看到这些情节时,心中產生了莫大的共鸣。试想国人也只有在改革开放几十年后的今天,才有了物质生活极大丰富的条件。古代以及上世纪初中期,生產力极其低下,斗爭频繁,物质极度匱乏。普通大眾都挣扎在飢饿线上,怎么能是戏剧、电视上所看到的那番场景呢? 朱雨深曾一度在学习中取得尖端成绩,而且热爱文学,热爱写作,算得上有志的青少年。后来作品也发表了若干,並且还笔耕不輟。以虚怀若谷的文学情怀处世,算得上一个文青了。朱雨深以为,自己各方面不比那些戏剧及影视中的男主角差,却等不来哪怕是半个女孩的关爱与鼓励。以往接触的女孩几乎都是来伤他心的。 痛定思痛,朱雨深觉得这主要是因为自己出身寒微。如果家里条件优越,那就不一样了。因为那样本来就不用烦了,如兼有才华,那將是锦上添花。如今,朱雨深算是清醒了:寒门弟子万不能被那虚擬的美好故事给骗,否则一生就毁了。 但是,他上街仍然能看到桌球室、网吧、溜冰场等场所里年后还聚集著些大大小小的男孩,这些中学毕业后嫌苦不外出打工的古惑仔们,整日里在街上打油混事。他们那装扮,那染了发或爆炸式髮型的造型、那大大咧咧的派头,已成了镇上一道独特的风景线。而且这个队伍还在不断壮大。他们言谈之中能把牛皮吹上天。在他们的潜意识里,觉得似乎某一天总会有一个狐狸精般漂亮,又比较能干的女人来拯救自己,让自己什么都不用烦。 这固然是传统爱情故事及现代肥皂剧的欺骗与误导。这些老少爷们中不断產生过了而立之年还未婚娶的人,以致终身孤独。这种状况足以证明,他们渴望抱得狐狸精式的美人归是痴心妄想。但悠閒地等待靚丽蒞临的情景还是前赴后继地上演著。朱雨深呼道:醒醒吧,和敝人一样出身寒门而混事的兄弟们。你们再不努力,將是万劫不復! 朱雨深心里每每產生这种念头,就不愿再去看电视节目。继而,他心中也產生了几分焦虑。过了年,自己又大了一岁。再过几年,他也就將迎来而立之年了。怎奈现在还是孑然一身,住在单身宿舍。他想:如果有一个女孩愿成为自己镇上他那单间二层房子的女主人,那该有多好啊!那能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孩呢? 朱雨深动了这样的心思后,马上就联想到自己镇上的房子。年前,学校给每个教师提前发了上月的工资。朱雨深看了一下,自己的帐户上也有了一些钱。如今,所有东西的价格和人工工资都在飞快地上涨,所以得儘快把房子装修好。 经人介绍,朱雨深已联繫好了一位搞装修的师傅,准备先把一层的搞好。眼看离开学还有几天,他忽然心血来潮,觉得应该先干起来吧。他立马出门跨上车,准备去镇上装潢材料店看看材料。再算算价格,看自己目前的钱能办多少事。 骑车经过学校与镇上之间的新街时,朱雨深看到年前停工的房子已有很多开工了。但街上还有一些店的门面还没开,老街上也是如此。朱雨深正骑车往前走时,冷不防右边有人喊了他一声,停下来一看,原来是政治老师夏有礼。夏老师正站在他老婆开的缝纫店门前抽菸。夏黑蛋和朱雨深的交情还是不错的,他也同样对文史有著热烈的爱好。朱雨深把自行车锁在街边,来到缝纫店门口,黑蛋把他让进屋。 一进门,朱雨深看到夏有礼那漂亮的老婆胡玉琴正和一个陌生的女孩子在收拾屋子。朱雨深上前问了一声好。胡玉琴停下手中的活,奉上笑脸说:“朱老师正好上街啊!我们今天才从老家回来。年前走时店里也没怎么收拾,你看,蛮乱的。” 朱雨深应著声,眼睛却向正在收拾衣料的陌生女孩身上瞅。他记得以前在这里乾的是一个比较丑的女人,怎么现在换人了? 胡玉琴看到朱雨深那眼神,心里有点不悦地说:“你不认识她吗?去年下半年好就来了,都干了好几个月了。” 朱雨深说:“我记得以前在你店里乾的好像不是她呀。我也很久没来你店里了。” 这时,夏有礼把两瓶白酒从包里拿出来把玩著说:“朱兄今晚去我家吃饭,我们一醉方休。” 胡玉琴也笑著说:“雨深你今晚去我们家吃饭吧,我们从老家带了一些菜过来。你等一下去早点。”然后她侧过身子对那个女孩说:“爱玉,你今晚也过去吃饭吧。” 那个姑娘“嗯”了一声。然后,她把身子转过来,眼光直挺挺地向朱雨深射过来。 朱雨深看到她的脸上施了不少粉黛,长睫毛是假的。她的条子比较好,属於魔鬼身材之类。朱雨深暗想:如果这个爱玉卸了装,也应该只是一般长相的人。其相貌是比不上她的老板娘的。 朱雨深见爱玉晚上也將去夏有礼家赴宴,心里很高兴。他少不了说些恭维、感谢东家之类的话。而后,他骑车去了装潢建材店。 进去看了半天,朱雨深对那些材料的价格比较满意。准备问装修的师傅,先得买多少回去。师傅在电话里告诉他先把瓷砖、白水泥等运回家。但装潢的事因为和他现在的工期重叠了,將要等一段时间。朱雨深心想,那自己就每天用自行车运一些材料回去吧。 傍晚,朱雨深梳洗一番,拎著一些礼品和小孩吃的糕点来到夏有礼家。进门后发现胡玉琴正在厨房里炒菜。和夏有礼一起在客厅里沙发上落座后,朱雨深发现茶几上摆满了杂文及文学杂誌,这也是夏有礼的精神食粮。对面的房间好像有一个老妇女逗他那七八岁的儿子在玩。 夏黑蛋给朱雨深敬上一杯茶说:“朱兄可谓满腹经纶,笔耕不輟,敢问最近可有大作面世?让予一睹为快可好?” 朱雨深有点想笑。多日不见了,在夏有礼家里听他这样说话,还是有些不適应。一时不知怎样擬古作答。 听到说话声,老太和小孩从房间里出来了。夏有礼平日里把小孩放在乡下母亲那里读幼儿园,所以朱雨深难得能见到他母亲。夏母一出房门,朱雨深就站了起来,问了声阿姨好。 夏母满意地眯起眼睛,问儿子道:“这就是你们常和我提起的小朱吧?”夏有礼说,正是。老太打量了一下朱雨深,说:“不错,一表人才,气质很好。” 第62章 62 几人落座后,胡玉琴把菜陆续端了上来。直到此时,朱雨深下午见到的那个叫爱玉的姑娘都没来。朱雨深有点失望,但又不好意思跟他们提这事。夏有礼开酒、倒酒。此时,小孩吵著要先放鞭炮,於是他们出去炸了一通。这种热闹的场面让冷清惯了的朱雨深感到脸上热辣辣的。放完鞭炮回来,夏黑蛋开始给朱雨深敬酒。 夏母一边吃一边看著朱雨深,心里若有所思。突然她发问道:“小朱啊,谈对象了吗?” 朱雨深猝不及防,脸一下子红了,他摇了一下头。 夏母接著问:“那你年怎么过的,不会是一个人在学校过的吧?” 朱雨深实言相告说:“大年三十在姑姑家吃的饭,初二就回学校了。” 夏母听后缓了一口气,嘆息道:“可怜的孩子!一个人冰锅冷灶的,哪像过年啊。”她转而衝著夏有礼夫妇说:“你们是同事,关係还不错,你也不关心关心人家小朱。玉琴你不是跟好多丫头熟悉吗?怎么不帮小朱介绍一个。有了对象,早点结婚,才像正常过日子的人嘛。” 胡玉琴看了朱雨深一眼,坏笑著说道:“人家小朱老师长得帅,又有才华。我熟悉的那几个裁缝丫头他哪里能看得上?” 朱雨深想说些什么,夏母却立马驳斥胡玉琴道:“你別胡扯!有什么看上看不看的!我看小朱很本份,不像那种挑三捡四的人。就是你们这些人不关心他,才弄得他到现在没结婚,一个人孤零零地过年。” 夏有礼打圆场说:“放心,朱兄这事包在玉琴身上了。相信不久的將来他就能抱得美人归。” 朱雨深至始至终都没吱声,他小心地听著他们议论。夏母的话让他心中充满了久违的暖意,他很是感激。听夏有礼这么说后,朱雨深连忙道谢,並敬他酒。夏母吃过饭后,坐到沙发上剔牙。她忽然想起了什么,问胡玉琴说:“玉琴,你店里去年下半年来跟你学徒的那个丫头还没结婚吧?我看介绍给小朱不错,两个人蛮般配的。” 胡玉琴大声一字一顿地说:“人家已经名花有主了。你看今晚喊她过来吃饭她都没来,下午她就被她男友骑车接走了。”夏母听后便不再说什么,自顾自看起了电视。 朱雨深这下明白了那个爱玉为什么没有来吃饭了。他心里有些不快,几乎有点坐不住了。 夏有礼这时想起了什么,他说:“老婆,你们对麵店里不是有两个丫头吗?可以叫他们站出来,供朱兄挑选。”朱雨深和胡玉琴听了这话都笑了,气氛一下缓和了不少。 胡玉琴早就注意到了朱雨深先前失望、窘迫的神情。这下应承道:“对面大华的店里那两个丫头是没有结婚。但那个小许好像蛮乱的;五妹倒是清纯一些。这样吧,雨深你有空到我店里坐坐,先看看她们长得什么样子。你要是看中了哪个,我再帮你去和她们提。” 这样边说边聊,不知不觉间朱雨深和夏有礼就喝光了一瓶白酒。夏有礼还要开酒,被朱雨深制止住了。这时夏母已帮小孩洗过脸脚。胡玉琴帮儿子抹了香,然后把儿子抱在怀里,狠命地亲著。时候不早了,朱雨深说已吃饱喝足,起身告辞。 歪歪斜斜地回到宿舍后,朱雨深快速刷牙洗脸。然后他把洗脸水倒进了脚盆里,再加进一些热水泡脚。这是他冷天时每晚必须做的一件事。脚暖和了,浑身舒畅,也很容易入眠。对於他这种用脑过度的人来说,时常感到头晕,神经衰弱,躺到床上又睡不著。泡好脚后,却很舒服,能很快进入睡眠状態。 朱雨深倒完洗脚水,也不过九点钟光景。他熄了灯,躺在了床上,心里却美滋滋的。他在想,马上就可能有一个女孩以对象的身份介入自己的生活了。凭著介绍来的人,要远胜於以前所接触的那些年轻女性。她们对於他来说,是熟识的陌生人。因为与她们交往归交往,哪怕交往得再深,也不方便捅破说彼此做男女朋友。 而通过媒人介绍,却是个快捷的方式,省了许多心照不宣又心存旁騖的勾当。这个即將到来的对象將是个裁缝姑娘,就如夏有礼的老婆一样。中学里还有一位体育老师也是娶的裁缝老婆。朱雨深想,自己也將很快和他们成一统了。 第63章 63 想到此,他激动得在床上乱翻。加上酒精的作用,他身上的某个部位也起了变化,並异常地难受。成人后的若干年来,他的日子几乎都是在这种宗教式的炼狱中度过的。 自从夏有礼发话说这事包在他老婆身上时,朱雨深的脑子里仿佛就认定了自己未来对象,就將是下午见的那个爱玉那般的人。所以整个晚上,他的脑子里都是爱玉的容貌、身影在浮现。他也知道自己跟爱玉已经没有可能,但还是觉得对麵店里的两个丫头就是她的影子。 过了一天,夏有礼给朱雨深打电话说他丈母娘住院了,他老婆上午已经去了医院。今天他要刷白店里面的內墙,已经刷了一点。但他要赶去医院,问朱雨深能否帮他把开了封的一桶石灰水刷掉? 朱雨深满口应承说这还不是一句话的事!他接过电话后就放下手中的笔,骑车去了镇上。 到店里时,夏有礼已经换好衣服骑上了摩托车。朱雨深换上了他的工作服,开始干了起来。这时爱玉从里间走出来,用塑胶袋包著头髮,拎来一桶清水准备帮著擦洗。朱雨深挥舞著滚子,上下左右使劲刷著墙。刷好后的那一块地上,很容易滴满白色的石灰水。爱玉找了一些报纸和塑胶袋把案板、缝纫机等盖好。然后,她用拖把把朱雨深滚子上滴下来的涂料拖乾净。她忙得细腰直扭。 朱雨深干得很卖力,不一会儿工夫內墙都粉刷了一遍,石灰水也用完了。他和爱玉配合得很默契,而且还不觉得累。真是应了那句老话“男女拾配,干活不累”。 干活时,爱玉主动和朱雨深搭著话,问及他的工作及家庭情况。朱雨深如实告诉了她自己的情况。她夸朱雨深道:“一眼看上去你就是个诚实可靠、具有安全感的男人,而且还很能干。” 她告诉朱雨深,她家住在离这里五公里以外的村子。经人介绍,到了胡玉琴店里边学边干。她们店里一边卖布料、衣服,一边接些做衣服的活。上班早出晚归,天一黑就关门了。虽然钱挣得不多,但人比较舒服。 她们一年中最忙的日子就是临近春节的时候。那时间,业务高度繁忙。但这也比她中学毕业后在邻镇的厂里干活要轻鬆多了。 干完活,朱雨深换上自己的衣服。他看了下手机,已是中午了。他便向张爱玉告辞。张爱玉说:“老板交待过留你在这里吃中饭,你等我一会儿。”说完她蹦蹦跳跳地跑到街上去了。 她走后,朱雨深在店门口坐了下来。他眼睛向前一看,就看到了对门门面房上方“大华服饰”四个蓝底白色的大字,里面有三个女人若隱若现地在忙著什么。一个年纪稍大的妇女坐在门口边的电动缝纫机上钉著针子。 朱雨深想,她应该就是胡玉琴所说的对麵店的老板娘谢大华了。朱雨深觉得她看上去有点面熟。但因为离得较远,光线又不好,一时间不好確认以前是否认识她。另外还有至少两个年轻的女孩,一会烫著衣服,一会儿陪顾客说著话。但她们都在屋子里面,给朱雨深造成一种朦朦朧朧的感觉。 朱雨深心想:不知胡玉琴昨天是否跟对面提起有关介绍对象的事。夏有礼今天也只是叫自己来干活,並没有提及叫自己观察对面的女孩。他们也许已把这事给忘了。 朱雨深看著对面的风景,心里想著胡涂心思。一不在意,张爱玉已拎著吃的走回来了。她把东西放在案板上摊开。朱雨深发现她买了两份快餐饭,还买了一盒烤鸭。中餐还是比较丰盛的。两个人都忙饿了,就面对面坐下吃了起来。 朱雨深见对店里有人出来了,忙转身去看。他的这个举动及前面一直在门口看得发呆的行径,令张爱玉很是不爽。她把快餐盒一推,略含轻篾的语气大声说:“朱雨深你也太猴急了吧!我们老板娘前晚才答应帮你在对面物色一个对象。看你那造型,好像认为自己的老婆就在里面似的。” 朱雨深的脸红了,他不自然地陪著笑脸。他收回了目光,注视著眼前这个油头粉面的女孩,觉得她的嘴真的很辣。他同时觉得胡玉琴办事有点找不著北,竟然把介绍对象一事跟这个无关的丫头说起。 还没等朱雨深回嘴,张爱玉就说道:“朱雨深你也混得太差了吧!都二十七岁的人了,还没有对象。听说你以前也都没谈过女朋友。你好歹也是个中学教师,听说你还很有才华。不过不是我说你,你那才华有什么用呢?弄不到钱也就算了,连女孩子都骗不到,也真够窝囊的。 我看你还不如街上那些打油混事的混子。他们虽然是典型的啃老族,但髮型、打扮都很新潮,比较会討女孩子欢心。他们整天泡在街上,围在理髮女或厂里上班的女孩身边转。不少女孩就被他们骗到手了。再说你们中学好多学生不也在谈恋爱吗?特別是初三的男女,有的就在街上搂搂抱抱。你这个当老师的真应该跟你的学生好好学学!” 这些如连珠炮似的话击中了朱雨深的痛处。但他觉得骂得直爽,所以不予反驳,准备继续洗耳恭听。 岂知张爱玉却说:“本姑娘今天不干了,回家了。你先回去吧,改日再来观察对门店里你的爱人!” 逐客令一下,朱雨深只有灰溜溜地跨上车回学校。快转弯时,他回了一下头。发现张爱玉的店门还是开著的,她並没走。 回到宿舍后,朱雨深越想越觉得这个张爱玉真有意思,她的那些话语可谓句句惊人。他准备过几日再去店里聆听她的教诲。他觉得只有被骂到了实处,才能反省自己,从而有所改进。造成自己这种窘迫的处境原因很多,不能再一味地埋怨条件差了。如再不突破就真的毁了,因为人不能在埋怨中度过一生。 朱雨深走后,张爱玉高兴地笑了起来。从胡玉琴口中,她早就了解了朱雨深这个人。今日一见,觉得他真憨死了。她想,他可能是因穷致憨。虽然他也属於80后,但与现代的新新人类相比,他属於那种过於稳重、缺少幽默感、传统型的大男孩。这种人虽然让人感到踏实,和他在一起生活却缺少情趣。新新人类的少女们更喜欢男孩子半真半假地说话、玩世不恭。她们以反传统为荣。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她忘不了自己十六岁那个纯情的年代。因为涉世未深,对理想充满渴望,以致感情歷经波澜与苦楚。自从身体成为大人伊始,她的心就没平静过。当时还是中学时代的她,特別看好长得帅、成绩好、家里条件又好的同年级的那几个男生。说来也怪,这三个优势条件都被他们占了,其他人真的没法在某一方面与他们相比。但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因为自己成绩不好,容貌平平,她並不能引起这些优秀男生的注意。 初三时,她发现对门班上有一个性格孤傲的男生书法和画作都很好。他们班乃致学校宣传栏的黑板报都由他主笔来完工。他留著长发,平时扎在脑后。那派头能赶上谢霆峰了。自从那日看他在眾目睽睽之下在学校宣传栏前大展身手,她就爱上了他。 这是初三下学期的事。因为成绩不好,那男生毕业后也就只有进了乡镇企业,並且和她在一个厂。她当时认为真是天赐良机,终於可以和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长相廝守了。环境造就了他们,於是很快確立了恋爱关係。 相处了一段时间后,她却厌恶起他来。因为他几乎啥都不烦,工作也干不好,老是请假。就是喜欢信手涂鸦地作画,上班挣的钱还不够他自己花。其实他家里很穷,在他成家等事上,他家里根本帮不上什么忙。但他对自己的未来却一点没有计划,而且抽好烟,嗜酒如命。基於那一头飘逸的长髮,他大言不渐地说这是艺术家固有的特徵。 她开始时也被他忽悠住了,还不断地作出牺牲来支持他。但后来,这个才子竟然又以送画为油头对其他好看的女工穷追猛打。还扬言她们应该充当他作画的裸体模特,这样才不浪费了她们的长相、身材! 忍无可忍之下,她跟他一刀两断,换了另一家工厂。从此,她发誓如再见到此类所谓未出道的画家、文青之类,一定要用巴掌把他们拍死。 所以,当胡玉琴跟她说起黄镇中学史、地老师朱雨深是个有才华的文青时,她心里就不痛快。后来了解到朱雨深和自己初恋男友相似的处境,她的脸上露出不屑的神色。心想有机会就一定要奚落这个落魄的文青一顿,好出出以前积累在心中的恶气。 她真不明白,胡玉琴作为美女,又是过来人,在这个经世致用、无比势利的社会,怎么言语中还对朱雨深充满讚赏的口吻?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她和老公在一起烦腻了,想换换口味。因为物质条件已经有了支撑,这样的话,除了大款,朱雨深这类人倒是换口味的合適人选。瞧她家的夏黑蛋,那长相,她配他,也真是好大白菜给猪拱了。胡玉琴如和朱雨深走到一起,倒不失为男才女貌。 第64章 64 张爱玉正想著心思时,夏黑蛋冷不防出现在她面前。这把她嚇了一跳,差点把布料剪坏了。见到夏黑蛋,她为刚才自己的胡思乱想感到惭愧,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夏有礼倒没有在意她,只环视了一下店里的墙壁。他说,马上要开学了,校领导叫他回来开会。然后他就匆匆走了。他走后张爱玉的手机响了起来,是她男朋友曾阿飈打来的,两个人少不得甜言蜜语一番。 阿飈是新近別人帮她介绍的,他是芜湖车务段钟北站的信號员。他平日里穿著一槓一星的雪白的铁路制服,在信號楼的电脑前控制著整个站场的作业。他的父母都是老铁路职工,家在市中心区。他告诉张爱玉自己一直在市里上班,只不过现在下面没有技术骨干,段里派他下来助勤。也可以说是来渡金的。一段时间后,他还回市里上班。 由於钟北站是一个新站区,人口稀少,曾阿飈上班、下班找不到人玩,很无聊。那时间他也正好和前女友才分手,所以央求站上人的家属帮他介绍一个女朋友,排遣一下寂寞。 钟北站的车站值班员在吃过阿飈几顿酒后,叫他那在服装厂上班的妹妹帮忙落实一个。正好张爱玉和他妹妹在一个车间,就把好事摊到了爱玉头上。钟北站离服装厂所在的孙村镇並不远,有空时,阿飈就骑著摩托车来搞乱少女的心绪。张爱玉觉得他穿著制服的样子酷毙了。找了个好男友,她便不愿再过苦日子。经人介绍,她来到黄镇胡玉琴店里干起了相对轻鬆的活。 张爱玉掛机后,看到对麵店里许晓娟的对象——那个老光棍,来到了她们店前面。许晓娟出来和他说著什么。说了几句话后,许晓娟的动作仿佛是在催他走。张爱玉暗自骂道:“谈对象也不注意点,现在被缠上了,看你怎么办?” 老光棍终究还是走了。许晓娟进去后,胖妞谢五妹拿了手纸出来去上公厕。看著谢五妹那丑陋的走路姿势,张爱玉笑出声来。隨后她心里拿定了主意,就等朱雨深再次上门了。 就要开学了,学校召集所有老师到校开了例行学前会。开完会,老师就算正式上班了。但前两天並没有什么事,朱雨深在办公室里閒得发烦。他已按照课表把自己头天上的课备好了。这事对於他来说很简单。因为他每次备课只是大概列个题纲,上课时都是脱稿即兴发挥。这主要依赖於他平日里爱看书,知识面广,所以上课时才能海阔天空地吹。 他的很多课不諦於一场场精彩的讲座。他的思想比较前沿,对很多现状都有精闢独到的见解。加之他所教的史、地等副课中考又不考,平时考试也不计入总分成绩。学生们完全是在一种放松的情况下听他的课的。 所以讲堂之上,朱雨深才华迸现,大放异彩;讲堂之下,受眾情绪空前高涨,心潮澎湃。如果这些受眾的年龄再大七、八岁,难说没有女同志因崇拜他而主动要求委身於他。 歷来喜欢抨击国人瞒与骗顽疾的朱雨深,对张爱玉直爽地说话——儘管是在骂他,他也觉得听著舒服。把教学上的事忙完后,他想再去胡玉琴店里坐坐,听听张爱玉的教导。 他忽然想起来,好几天了,竟然把正事给忘了!胡玉琴不是叫他先观察一下对面的女孩吗?应该抓紧去看,再向张爱玉询句一二,她一定会说得很精彩。想到这里,朱雨深匆忙跨上车。他想,回来时还可以再运些装潢材料,事情都是统筹安排的。 第65章 65 来到胡玉琴店里,朱雨深看到只有张爱玉一个人在忙。张爱玉看到朱雨深后却装作没看见,故意把脸转向一边。直到朱雨深走到她的跟前,喊她,她才转过脸来扑哧一笑。 她告诉朱雨深,老板娘打电话说她要在医院侍候她妈,这几天店里就交给她了。她给朱雨深搬了一个小凳子放在门口,说:“朱雨深,我知道你是衝著对麵店里的女孩来的。老板娘交待过了,给你提供方面,让你先在门口观看。” 朱雨深也不搭腔,他一屁股坐到小凳子上,自顾自眼睛向对面观望。二人沉默相持了一阵后,张爱玉终於憋不住了,她主动跟他议论起对面的几个女性来。朱雨深先前就知道她的德行,所以根本不用他自己开口问她。一直以来,张爱玉都喜欢刻薄地评价其他女性。 张爱玉说:“对麵店里规模比我们这边大。平时只有谢大华、许晓娟,以及和大华同村、同族的谢五妹在里面忙。过年前忙的时候,可能还有一个小姑娘过来帮忙。 那个店里长得有点姿色的叫许晓娟,她讲话嗡声嗡气的,听上去很悦耳。但那是她装出来的,她见了男人她就捲起舌头说话。但装死了也没用,她如今还是被一个老大难的男子给缠上了。 本来嘛,她长得比一般人好看一点,资本应该多一些。但她的脑子不知是否有毛病,竟然对中年的男性感兴趣。 在她读书时发生了一件自毁前程的事,这事以后你会知道的。事后,她觉得已经没脸再出现在同学们面前了,便选择了輟学。那时实际上还有一学期她就要毕业了,早走有点可惜的。 回家后,她整天痴痴呆呆的。她父母刚开始也骂她丟尽了他们的老脸。但渐渐发现女儿神情不对,也就不骂她了,任由她去。本来他们占著女儿长得好,觉得找个经济条件好的女婿应该不成问题,这样他们家將来就不用烦了。但许晓娟竟然自毁前程,让这对老实巴交又无能的老夫妻真是欲哭无泪。” 朱雨深表情复杂地听著张爱玉娓娓动听地说著对面女孩的事。一时间,他竟以为那些应该只是別人瞎编的故事而已,不必要为女主角嘆息。 此时,一辆小卡车停在大华服饰店门口,挡住了朱雨深的视线。这下,对麵店里的三个女人这时都出来了,从车子里向外搬东西。店主谢大华向这边喊了几声张爱玉的名字,叫她把自家店里的东西搬回去。张爱玉停下手中的活,叫朱雨深一道去帮忙拿。 朱雨深出去后,陆续端详了大华服饰三位女人的脸。第一眼看到许晓娟,朱雨深就被她深深吸引住了。让人觉得如果谁让他从事社会劳动,简直就是暴殄天物!但由於太好,同时也让人对她產生畏惧感。 店主谢大华的年纪看上去约莫三十多岁,身材不错,脸上和身上的皮肤也比较白。朱雨深觉得她可能是大自己一届的师姐。 那个叫谢五妹的女孩要逊色一些,她身形发胖,身高只有一米五多一些。脸看上去也比较胖。只是目光比较单纯,嘴唇有点性感。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朱雨深走过去时,谢大华岔开腿站在店门口,而谢五妹和许晓娟正比较费力地把大袋子装的布料往店里搬。她们看到张爱玉跟一个似曾相识的年轻男人一道来,都显得有点诧异。因为年前,张爱玉是带著她那穿制服的男朋友到她们店里来炫耀的。 这三个女人对面前这个年轻男人还是感兴趣的。首先是心灵敏感的许晓娟,她有意没意地向朱雨深拋眉眼;谢五妹也很兴奋,脸上含笑地斜视著朱雨深;谢大华更是走到张爱玉和朱雨深中间,用自己的身子阻隔著他们。 第66章 66 谢大华发话说:“爱玉,你不会是又换男朋友了吧?” 张爱玉不高兴地说:“大华姐,你什么时候见我换过男朋友?” 谢大华说:“那这个帅哥是你什么人?”她边说边微笑著打量朱雨深的脸。又冲他问道:“你是孙村人吧,好像读中学时我们是一届的同学。” 朱雨深早就记起来了,他们俩不是同届而是她比他高一届。他还是点了点头。 张爱玉这时示意朱雨深去拎两个大包布料,她自己拎起两个小的,然后两人一前一后就走了回去。朱雨深跟在她身后,有点憎恨她。他怪她也不向三位女性介绍一下自己,向她们提及胡玉琴帮他保媒的事。 回到自己店里放下东西后,张爱玉去了里间。一会儿后,她拿出几个芦柑。她自顾自地剥好一个並去掉白衣子,分成一瓣一瓣的,放在右手中。然后她把手伸到朱雨深面前说:“给你吃。” 朱雨深觉得有点尷尬,因为如果想吃只能一瓣一瓣地在她手上拿。他推辞道:“你自己吃吧。” 张爱玉装作不高兴地说:“你是嫌我的手不乾净是吗?告诉你,我刚才洗过了,並擦了质量好的护手霜。不相信你闻闻看香不香?”说著,她把手凑到了朱雨深的鼻子边。 朱雨深本能地向后退了一点,眼光转向对麵店里。 此时,许晓娟正好坐在她们店门边的小凳子上,借光挑著线头。朱雨深下意识地伸长脖子向她张望。许晓娟便不时地向这边拋媚眼。张爱玉见到这对一街之隔的男女的这种造型、这副德性,无油头的气涌上心头。她大声骂道:“脸皮厚的东西,还有什么资格卖弄风骚?” 朱雨深被她骂得浑身一颤,不知张爱玉是专骂对面那个女孩,还是连他也一块儿骂了。他连忙收回了眼光,看著站在桌前裁著布的她。 张爱玉把布剪开一个口子,然后使劲地顺著口子把布撕开。她说:“朱雨深,你可別看门口的许晓娟漂亮就打她的主意。我可告诉你,她根本不是什么好鸟!我前面的话还没讲完呢。许晓娟被她的班主任玷污后就退学回家了。 前几年,她到苏南大城市郊区的工厂里打工。她和同车间的几个小姐妹在厂边租房子住。她们出租屋边上有很多外来打工者,那些人也租住在那里。听说先是有个本镇的小伙子看上了她,给了她一点好处后,就要占有她。许晓娟不依。谁知那个男的一气之下,就把她在中学时和班主任之间的丑事全抖了出来。因为当初东窗事发时,他也在参观者之列。 这样一来,许晓娟名誉扫地。和她住在一起的几个没人追的丑女,就开始以数落她为乐。和那个小伙子住在一起的一个光头侉子,有天晚上竟然钻到了许晓娟的出租屋。光头赶走了和许晓娟同住的人,扬言当晚就要要她。许晓娟当时嚇得浑身颤抖。光头却骂她说:你就別装了,你也不是什么好女人!跟我你也不吃亏。听说那天晚上他就真把许晓娟给睡了。 这样一来,光头几乎没花什么钱就占有了她,还一直缠著她。直到他干活时被切割机切了手,回老家养伤,才放了许晓娟。后来许晓娟不知怎么又和本镇的一个老光棍好上了。大概是光头走后,又有別的侉子想要占有她。身体还行的老光棍就拼命英雄救美,把许晓娟保护了起来。不用说,许晓娟得以身体报答老光棍。於是,她就和老光棍住到了一起。 后来她去老光棍家里住了几天,再一同回自己家。她父母当时一百个不愿意许晓娟和老光棍缠在一起。但也没有办法。许晓娟大概自己也不甘心一辈子就这样毁在老光棍手里,所以也一直没跟他结婚,就这么僵持著。但老光棍除了她,哪里还能找到別的女人做老婆?他当然要缠著她。前两天还来店里找她呢。结合许晓娟前面跟班主任那档子事,搅在一起,所以我说她专对中老年男人感兴趣嘛。” 朱雨深认真听著张爱玉绘声绘色地讲著对面美女那扣人心弦的事。听著听著,他两股战战,感觉很冷,脸上也写满怜爱与嘆息的神情。张爱玉那后面的几句话让他很不舒服,所以他转而露出慍色。 张爱玉边裁著布边说话。话告一段落之后,她起身来到朱雨深身边拿尺子,看了一眼朱雨深。她以为他脸上的愤怒表情是因为听了自己的话,转而憎恨许晓娟的,所以她幸灾乐祸地心里乐开了花。她口吻缓和了点说:“不过朱雨深,我觉得对麵店里的谢五妹倒比较適合你。她长得不行,没有许晓娟漂亮,身材也没许晓娟好。但依我看许晓娟被老男人套住了,你已经追不起来她了。而五妹好像还没有男朋友。她又很能干、听话,还很会做家务活。你抓紧搞定吧。” 朱雨深笑而不语。 张爱玉接著说:“谢五妹在家里是老五,前面是大姐、二哥、四姐。她父母的第三个小孩夭折了。不过听说她母亲对女婿要求特別高。她的大姐、四姐先前谈的对象老娘都不满意,动不动骂得不能听。后来她们只能依父母嫁人,结果还是被骗了。 她哥已经三十岁了,还没结婚。据说是楼房才造好,目前还没钱搞装修。所以她哥的女朋友不答应就这样嫁过来。女方家限定五妹家今年下半年一定得把房子装修好,不然就別想要人。所以五妹一家人都很著急。大姐、四姐嫁人了,但各自的老公家都比较穷,帮不上什么忙。她老头也老了,干不动了。他们家指望她哥自己在市里工地上挣些钱自救。另外五妹每月结的工资都要全数上交。 因为现在结婚女方的要求都很高。房子得是在公路边造的三层楼房,装修好一起得二十几万。另外,结婚时除了给女方买东西外,新家里冰箱、空调、大液晶彩电、电脑等一件都不能少。五妹哥哥造房子主体还没完工,家里钱就干了。造房子时还借了债,现在不好再去借了。但总得自己想办法弄。 说起来她哥还算好的。有很多男的家平时不留心攒钱,早做准备,以致於后来想都不敢想娶老婆的事。运气好的,能在外面骗个女孩带回家,就像缠许晓娟的老光棍一样。但如果家里条件太差,骗来的女人终究是要跑掉的。五妹哥好歹就差一步就能成亲了。一个男人,如果一辈子打光棍,那还有什么活头?” 朱雨深说:“你好像对別人的事了解得很清楚嘛!” 张爱玉嘴一撇,傲气地说:“那是当然。你没听过人家说三个女人一台戏吗?我们两边店里也有五六个女人了。平时没事时相互窜门,轮番说著別人背后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时间一长,不论谁的事情大家都清楚了。” 朱雨深趁机补上一句:“还是你混得好!听你们老板娘说你新近谈了一个城里的男朋友啊。” 张爱玉自豪地说:“那是当然,我才不像一般女孩那么笨呢。你別看农村的女孩子嫁人时能风光一回,照结婚照、婚车等都向城市里男女的標准靠,酒席也大操大办。但是她们嫁过去以后,基本上就一辈子钉死在农村了。前两天,我表姐和她未婚夫来我店里叫我陪他们一起看看婚床。她未婚夫叫她赶快选好一个,叫人送到新家。表姐却冲他说:你急什么,本人才不急著嫁到你家呢! 不知表姐撒娇有什么意思,一段时间后,难道她还不嫁过去?打个比方说,像我表姐她们这些人在农村嫁人,就有点像鸡掉在水里。结婚时的风光场景就如刚落水时扑腾的那几下。但因为条件所限,鸡的脚丫里没有蹼,不能划水,最终得掉在水里淹死。” 朱雨深听到这里,一拍案板,倏地站起来,大声赞道:“精闢!比喻得很形象,分析的也很好。你真可称得上是富於心计的才女了。” 张爱玉不屑一顾地说:“我这算什么?我比那些能傍上大款或官二代、富二代的女人差多了!话又说回来,哪个女人如果嫁给你,也是不怎么幸福的。听胡玉琴说,你家里穷得让人害怕。虽然你考上师范,现在是中学教师,但你在新街上买的房子只有一个门面上去的几间。 你要知道,现在女方家对在镇上买房的要求是,最起码得买两个门面的两层,很多人都是两门的三层。我说你嘛,真是要钱没钱;要房子,房子太小;要人,人还说得过去。跟了你的女人,婚后倒是不会造成两地分居。所以综合起来讲,你也只配搞掂谢五妹那种货色了。”听了这些话,朱雨深很是不悦。 张爱玉看出了他的神色,辨解道:“我可是实话实说,没有贬低你和五妹。你也知道镇上整日里有不少二流子不干活到处鬼转,有女孩的地方就是他们的目標。这些混子別看他们外表强悍,油里油气。其实他们大多因为穷,心里还是有自卑情结的。他们以前也来我们店里没事找事捣蛋,但我的男朋友穿著制服在这里出现过几次后,他们就不来了。 对面谢大华店里他们也经常去,但都是衝著许晓娟去的。有一天,有个瘦小的混子正拿话挑逗许晓娟。恰好老光棍及时出现了,要打那个混子。结果他再也不敢去了。混子们至始至终都没逗过谢五妹一句话,还有人当面骂她长得丑。你说那些无赖都看不上她,她还是什么好货色?” 第67章 67 朱雨深及时反驳说:“她不好,你还叫我搞掂,你这不是损我吗?” 张爱玉放下手中的活,双手叉腰,拉开吵架的姿势骂道:“你以为你是谁呀?就你这条件还指望娶什么好的女人,做梦吧!穷人就是穷人,基本上一辈子都翻不了身。你们还没生下来时,父母就指望你承担赡养的义务;而不像富人,父母生他们是为了遗產后继有人。 你看过《铁达尼號》吗?那里面一个男人有钱,一个男人有情,结果都没娶著那个女主角。所以现在女孩选择男人的標准是,既要有钱又要有情。你条件不好,还不用心去追,你就准备打一辈子光棍吧。” 张爱玉说完这话,本以为朱雨深要发作。但朱雨深觉得他这些话切中了自己的要害,所以无言以对,只苦笑了一下。 几分钟后,张爱玉坐到了电动缝纫机上。她想缓和一下困窘的气氛,就打趣地说:“如果你看不上谢五妹,你还可以追她们老板娘啊。她长得也不赖,而且听说她正在和老公闹离婚。他们夫妻俩只有一个女儿在大华母亲那里。她离了,你正好可以补上去。你如果觉得她们三个都搞不掂或不愿搞,你也可以自己培养一个嘛。就像许晓娟的班主任在初中时培养她一样。过几年后,那女孩大了,不就能嫁给你了?” 朱雨深听不下去了,渴止她道:“你这是什么话?別越说越离谱!” 张爱玉也自觉弄巧成拙,说得有点过,马上討饶道:“好了,我不瞎说了。” 朱雨深想了一会儿,轻声说:“算了,没什么。你说的不错,看来只有谢五妹才適合我。你忙吧,我还要去建材店,拖些装潢材料回去。”说完他迈著沉重的步子走了。 几天后,学校开学了,寂静的校园一下欢腾起来。与朱雨深宿舍一河之隔、对门的那位女单身教师古明秀的宿舍的门也开了。从那里还飘过来一些隱隱约约的歌声。那是古明秀一边听著mp3,一边跟著唱人机二重奏的声音。 偶尔有三三两两的女生从朱雨深的宿舍门前走过。看著她们含苞未放、单纯生涩的样子,朱雨深想起了张爱玉的话。以及许晓娟在校时,她那班主任的做法。加之自己在本校所听所见的,一些类似此种情况的一些事儿的端倪,他不禁打了个寒颤。他暗自嘆道:花一般的年龄,天真、对爱情充满朦朧好感的少女们,有多少双黑手正在或试图残害你们啊!稍有不慎,你们的一辈子就完了。 朱雨深想:即便是诸如他自己这样的未婚男教师,也比那些女孩大十岁乃致更多。如果此时做出什么,都应算是图谋不轨。就算真想建立起什么关係,那也得等他们中学毕业、成人以后。但问题是现在有机会,到那时人都飞走了。所以不乏有人鋌而走险,以身拭法。结果不论是否东窗事发,都將害了她们! 朱雨深下午开始本学期第一堂课。他走上讲坛后,班长喊了声起立,二(2)班的四十几位学生都站了起来,异口同声喊:老师好! 朱雨深咬著嘴唇,这种久违了的感觉让他鼻子发酸,说不出话来。他只好双手下压,示意同学们坐下。第一节课他並不想上新课。经过这个特殊的寒假,他感悟颇多。他跟同学们一道论述起学习、生活与个人背景的关係。 朱雨深说:“在学校,不同背景的学生获得了同等的学习机会,所以每个人都要充分利用这个条件。因为走上社会就不一样了。现如今的一些情况,套用流行的话来说,就是要拼爹拼妈了。因此,应该纵向地跟自己比,学比不学將来可能机会多一点。如果横向地跟別的同学比,那將比不尽,而且只能嘆息。” 学生们都竖起耳朵听著他的高论。这些言论是前沿的,实在的,迸现先进思想的火花,从別的老师的课上几乎是听不到的。因为他们要么死气沉沉地照本宣科,说些假大空、言不由衷的话;要么教条地叫人死记硬背,搞题海战术,没有一丝活力。也怪不得时下学生不愿上课,不爱学习了。 几天后的一个春光明媚的上午,朱雨深上完课去镇上买菜。从教职工楼经过时,胡玉琴叫了他一声。她正在楼前担的铁丝上晒衣服。 胡玉琴问道:“雨深,有什么开心事啊?看你一副红光满面的样子。” 朱雨深走到她面前说:“可能是上课上得激动了。”接著他询问了关於她妈病情的事。 胡玉琴说:“没多大的事,只是结石。在市医院开了刀,现在我姐姐在照顾她,马上出院了。唉,雨深,听爱玉说你相中了大华店里的五妹,是吗?” 朱雨深愣了一下,心想:这个张爱玉的嘴巴真快! 此时胡玉琴叫朱雨深帮他把那件大的毛巾毯担到铁丝上。他不待朱雨深回答,继续说:“五妹长得是不怎么好。但她很本份,二十五岁的人了,还没处过男朋友。现在像这么大还这么单纯的女孩基本上没有了。就比如小许,她是比五妹长得好看,但她谈了个大龄的男人,你没有机会追她了。 前天我回来后,爱玉告诉我你看中了五妹。我就去了对麵店里,先和大华提这事。大华说那天拿布料时她们都见过你了。我便当面问五妹对你的印象怎么样?她笑著点了点头。我看五妹是愿意和你相处的。我便跟大华商量,哪天安排你们在一块吃顿饭,后面就看你发挥了。不过我们会尽力把你们促成一对的。” 朱雨深听了这些话,很是感动,连声说谢谢。 胡玉琴说:“做红娘帮人牵线搭桥也耗不了多少力气。如果事成了,对男女双方来说都是美事。你结婚后不要忘了我就行了。” 朱雨深连声称是,继而他去菜场。骑车来回经过大华服饰时,他却不敢往里面看,低著头骑了过去。买好菜回来,他感到双腮有点发烧。 第68章 68 自从胡玉琴说由她来安排见面吃饭的事以后,朱雨深的心情一直是焦躁不安的,做任何事情都有点心不在焉。特別是每当夜幕降临时,佑大的一幢教学楼早已寂静下来。远处,靠近学校大门的教职工楼里的家家户户却透出温暖祥和的灯光。炒菜声、锅碗碰撞声等都能依稀听到。 朱雨深的隔壁原先也住了一位大龄男老师,但去年他就调走了。再过去的两间都是学校的仓库。对门水渠的那边住著古明秀等几个单身教师,平时那边也没什么人气。他们一般都回家或住在了男女对象家。但这几天,那边古明秀的宿舍一到晚上就灯火辉煌,里外都充满嬉戏声和打闹声。她男朋友那粗壮的身影几乎一直都和她粘在一起。 朱雨深眼睛看著对面,大口地吃著饭菜。他心里想:你们有什么好嬉闹的,马上我这里也將迎来一位女主人了!到时候我们也做些肉麻的动作给你们看!別以为两个人在谈对象就不得了了,好像自己是封建时代的公主和附马一样。把別的人、別的事都不放在眼里。动了这个心思后,朱雨深一时心血来潮,急得不行。他恨不得谢五妹立马出现在这个屋子里才好。 他暗暗骂道:可恶的胡玉琴!都快一周了,怎么还不安排两人在一起吃饭呀?办事效率真是低!这样骂后,他又笑了一下,觉得自己有点滑稽——这么多年都等下来了,偏偏这短短的若干天都等不及,急吼吼的,算哪出呢? 他双手抱头躺到了床上,心想真是应了那句老话:车到山前必有路。二十岁左右的男青年都恨不能立马把妻子娶回家。但除了条件好的,其他人基本上越想越搞不到,因为几乎没有人愿意帮助你。如处个女同学、女同事之类,可以频繁地接触,也可以做些小动作。但某一天你真开口说要娶她时,她不管心中是否愿意,嘴上却极有可能说:“你想歪了。我是看在彼此是同学(同事)的份上才跟你这么相处的。” 这句话足以把热心的人打入冰窖。类似於此的恋爱中的捉迷藏的游戏,也空耗了人的身心,空耗了时间。对於朱雨深这样一个惜时如金,除了教学以外,还要投入不少的精力到文学创作中的人来说,非常不情愿这样空耗。以致於他在这方面总是失败,二十七岁了还孑然一身。他这种情况,在黄镇不论是街道上,还是乡下农村,都是步入了危险的年龄段。稍不留神,滑一下就到而立之年,那基本上就完了。 镇上和农村可不比城里。时下城里有很多號称“女光棍”的剩女,可以配剩男。而农村里剩女几乎没有。一家有女百家求嘛,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还占有一定的份量,迫使正常的姑娘二十五六岁之前肯定嫁人。只剩下弱智的,或残废的老姑娘一时嫁不掉。但总有热心人牵线搭桥,把这些老姑娘配给那些三十多岁、滑了边的老光棍们,凑合著过日子。这总比“剩”一辈子强吧。 朱雨深记得读中学时,就有刻薄的妇女在他背后说:看样子你就穷一辈子吧!穷了,还有那个老鬼女子愿意嫁给你做老婆?你真是完了啊,一辈子也別想抬头做人了! 他那时虽然听著不舒服,但並没有认为这话说错了,也没有怨恨说者的意思。因为她他清楚自己的处境,比这更难听的话他也听过,有时还出自自己的亲戚之口。所以一直一来,关於自己的终身大事,他几乎没考虑过。 但自从去夏有礼家吃饭后,夏有礼的娘提起此事,胡玉琴再推波澜,激起了他娶妻的强烈愿望。 刚从夏有礼家回来的时,他的心情是激动的,並对夏有礼的娘以及他夫人胡玉琴充满了感激之意。但接下来,张爱玉的话,无疑是给了他几闷棍,几乎又把他打回了原型。 这段时间,朱雨深静下心来仔细想想,是应该要给自己適当地定位,应该要有实质性的进展了。时间不等人,现在已车到山前,也有热心人给自己铺了前面的路。和谢五妹交往以后,自己就是她的男朋友了。想想还是这样的交往好。 第二天晚上,朱雨深又经过一天多的等待,有点撑不住了。他后悔当初没跟胡玉琴说明要谢五妹的手机號码,因为编辑文采斐然的简讯是他的特长。这样也许可以不照面就打动少女的心。 胡玉琴夫妻俩上午双双出门,可能回老家看望母亲去了,她母亲应该出院了。朱雨深觉得自己也要去看望老人家。但这几天他的心都被谢五妹占满了,不愿烦別的事情。他想:如果自己一人直接去大华服饰找谢五妹,那多少有点唐突,进门后该怎么说呢? 第69章 69 朱雨深正想著,一台头看到对面单身宿舍的小俞老师回来了。他后面跟著一个初一年级的学生,两人手上都拎著一个环保袋。一会儿后,学生独自走了。朱雨深心情烦躁,见小俞回来了,准备去他那里散散心。 小俞和朱雨深年龄相仿,他是初一年级的班主任。他家在邻近的孙镇街道子上。他有时回不了家,就住在这边的宿舍。 朱雨深进屋后,问道:“你怎么不回家?听说你在那边有女朋友了啊,还跟我一样,老赖在学校宿舍里做什么?” 小俞说:“还是一个人自在。在那边过日子时,小两口都懒得干家务活,家里已经臭气熏天了。” 他扔给朱雨深两个雪橙,说:“吃吃看怎么样。有个朋友的老头帮厂里运货去了趟赣南,在那里买了不少这东西。送了这么多给我,想把我吃撑死!” 朱雨深吃著酸甜的雪橙,心想:你这混蛋得了好处还卖乖,还有人性啊!但他没有说出口。嘴上夸奖说橙子味道不错。今天他对雪橙很感兴趣。 前面他就在想,自己不能等了,胡玉琴也好,谢大华也好,自己的好事可能不知不觉中就被她们耽搁了。自己还是主动出击吧。但第一次去总得带点东西过去,他一直想不出来带什么好。刚刚见到雪橙,他眼前一亮。吃了一个后,他对味道也很满意,毕竟这是外地的东西。 他当机立断跟小俞说:“你把这两袋橙子送给我吧,我要送人。改天我买点好菜回来,在宿舍里请你喝酒。” 小俞手一挥说:“你拿去吧。上次他家也送了一些给我,我吃腻了。” 朱雨深还是拿出几个出来,放在小俞的床上。然后拎起两个袋子就走。他边走边说:“过两天我来叫你过去喝酒。”小俞笑著说:“好的,好的。你可別忘了啊。” 好不容易等到天亮了,朱雨深匆忙吃过早饭就带上雪橙骑车来到镇上。这时已是八点多钟,镇上已经热闹了起来。朱雨深走到大华服饰门口,看到许晓娟在搞卫生,谢大华已坐到了电动缝纫机上。朱雨深拎了雪橙走到店门口,腿却有点发软,迈不动步子。但他发现对门而坐的谢大华已经看到了自己,就硬著头皮走了进去。 进门后,朱雨深陪著笑脸向谢大华点点头,再向许晓娟笑笑,一时却不知说什么好。 尷尬了一会儿后,谢大华开口说:“你就是胡玉琴老公的同事吧?听说你看上五妹了,他们夫妻要做媒掇合你们,是吧?” 朱雨深红著脸说:是。他同时环视了一下店里,却没有发现谢五妹。这不免让他有点失望。 谢大华说:“五妹是我的小妹,她家离我娘家也就两里路。五妹来我店里上班之前,她父母叮嘱我要把她看好了,不准她自个儿瞎谈对象。前些日子胡玉琴来我们店里,说把她介绍给你。我考虑了一下,觉得你看看上去还行,就同意她和你先处处看。” 说话间朱雨深盯著谢大华的脸看。谢大华坐在电机上,头也不抬。她继续说:“五妹今天送货去了。回来经过她家门口,我叫她就直接回家了。她明天家里有事,也不来了。你还是后面再来找她吧。” 说话间,许晓娟已用一次性杯子给朱雨深倒了一杯水,並示意他坐下说话。这与谢大华那冰冷的態度形成鲜明的对比,让朱雨深感到了少许的温暖。他挤出笑脸向许晓娟表示谢意。然后他放下雪橙,冲谢大华说:“那我下次再来吧。”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回去的路上,朱雨深想起了读师范时一位室友的话:和女孩子打交道,特別是追女孩,要胆大,心细。在一起处时,你靦腆地发呆,就把难题交给她了。她才不管呢。 还有,就是要適应女人使小性子。这时要大度地去哄。但这却让朱雨深有点不爽。他想:干吗要这么绕弯子?看样子以后想把五妹追到手,真是路漫漫其修远兮!只好不断用功了。 第一次赴个空,朱雨深暂且不想再去大华服饰了。他白天安心上著课,晚上静下心来写作。周五的晚上,小姑姑打电话过来,问他怎么到现在都不去她家玩。 朱雨深一想也对,自己无家可归,在大姑家过完了年。来学校后,心思就全花在了女人身上了,几乎把小姑姑忘了。讲起来,他还是去年初八去的小姑姑家。 朱雨深连忙找藉口说最近事多,工作又忙,明天就抽空过来吧。 小姑姑在电话那头就说:“明天你姑父也在家。我准备好中饭等你来,你平时爱喝的酒也给你买好了。”这次去小姑家,因为是新年的第一次去,而且目前还在正月里,也算是拜新年。 第二天一大早,朱雨深就跨上自行车,去镇上买了拜年的礼品,回来用袋子装好。吃过早饭,他就骑著自行车一溜烟朝著小姑家的方向骑去。走时天是阴的,朱雨深心想可能会下雨,就带了把伞。他在路上骑著车,天却越来越暗,好像要下雨了。 小姑姑家比较远,在不到邻镇街道时须折向南边,穿过丘陵地带,抄近路到达县城边上。那是一片新开发的小区,小姑结婚前婆家才在那里买的商品房。想到还有很远的路程,朱雨深有点著急,后悔没有在镇上叫辆摩托车送自己过来。因为那样的话,现在应该已经到了小姑家了。 朱雨深折向南边时,雨就稀稀拉拉地下了起来。他狠命地踩著,想儘快赶到。但骑到那片丘陵路段时,全是上坡。风雨又都迎面打来,根本骑不快。骑了一段后,雨已经大如瓢泼。他只能下车,撑开伞,推著车子走。幸好他的伞比较大,可以同时罩住身体和背在身上的礼品。 当他走到一座废弃的小房子边时,背后有一辆摩托车衝到了他前面,剎住了,然后再折到破房子的走廊里。这时从后座下来一个年轻女子,她漠然地望著雨,身上已经又有点潮了。朱雨深定睛一看,竟然是许晓娟! 许晓娟此时也看到了朱雨深,就冲她莞尔一笑,说:“你去哪里?” 朱雨深告诉她,自己这是去县城边的姑姑家。 许晓娟匆忙付了车费,说:“我今天回家,没想到天会下雨。我没带伞,和你一起走行吗?” 朱雨深说:“这雨一时停不了,你和我一起走吧。” 。 第70章 70 她小跑著来到朱雨深身边,於是他们並排向前走。摩的师傅蹲在了旧房子屋檐下边躲雨边抽菸。 许晓娟告诉朱雨深,她平时就住在店里。老板娘谢大华家在镇边上。谢五妹的家虽属邻镇,但离黄镇很近,平时她们都是骑车早出晚归。她自己半个月回一趟家。都是第一天上午回去,第二天上午过来。这条路上一贯来车流、人流都不多,下雨天就更少了。 许晓娟看朱雨深推著车还背著礼品,就在自己包里找出两个大塑胶袋。叫他停下来,帮他把东西扎好绑到了后凳上。然后她右手接过伞,说让她来撑。 江南的春雨淅淅沥沥地下著,就如无数根透明的丝线在大自然中密密斜织著。远处的山坡的上半部已笼罩在一片薄雾之中,四周都是一片漆黑的景象,到处都是湿滤滤的。 朱雨深见许晓娟走的慢,他也放慢了脚步。此刻,除了雨声,他只能听到她的呼吸声。他们缓慢地走著。 朱雨深左眼的余光一直瞟著许晓娟。他想,在这个美女的称谓漫天飞的时代,真正的、不加修饰的美女其实少之又少,但许晓娟就能算得上。 想想那个张爱玉口中的老光棍,也就是许晓娟的男友,真是艷福不浅。 许晓娟把伞儘量往朱雨深这边撑,以致於她的左肩上被淋湿了。朱雨深下意识地用手摸了一下她的左肩,说:“你这边都淋湿了,往你那里去一点吧。” 听他这样说,许晓娟才把伞扶正了。这把伞是学校团总支发给朱雨深的纪念品,很大也很厚实。不像现在的有些花伞,根本遮不住雨。伞撑正了时,基本上他们两个人都能罩住。 本书首发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默默地走了一段后,由於朱雨深先开口说话,许晓娟也打开了话匣子。她问道:“听玉琴姐说你先是准备在我和五妹两个人之间选择一个,让她保媒是吧?那你怎么就看中了五妹了呢?是不是觉得我长得没有她好啊?”她这种假意自贬的话把朱雨深堵得慌。 他连忙解释:“这怎么会?你长得是如此之好!然而……后来听张爱玉说你已经有对象了,我已经没有选择了” 这话一出口,朱雨深就后悔了,他觉得这话可能是在揭她的伤疤。果然,许晓娟听后脸色大变,垂下了眼光,嘴上念叨著:“她怎么能这样说我?” 然后他们继续沉默著。儘管如此,因为有美女傍在身边,朱雨深觉得通体舒畅。虽路途遥远,他也並不著急,就这样慢悠悠地走著也很好。偶尔对面驶过来一辆敞开式的三轮车,车上人都要看看他们。 许晓娟却全然不知眼前发生的一切,她甚至也忘了近在身旁的朱雨深。她陷入了深度的沉思中,双腿机械地走著,往事一幕幕浮现在她的脑海里。她咀嚼著这些痛苦的记忆是怎么坑害了自己、折磨自己,导致自己最终都不如谢五妹被人看好。 从读初三开始,她已出落的亭亭玉立。在所有课程中,她的语文成绩最好,有时单科能排到班上前几名。教她们语文的班主任好像越来越关注她,不但上课时经常点她的名回答问题。上完课叫学生们自习时,班主任也经常挤到她和另外一个女生坐的位子上,单独和她谈心。还跟她吹古今中外的文学,展示他的才华。其时,他已是一个四十来岁,身形偏矮、浑身都是赘肉的男人 作为一个天生丽质的少女,她一开始並不买班主任的帐,觉得他那样做无非让她討厌。同时,她觉得他那满嘴的烟味也让她受不了,所以她本能地往里躲。有时都把同桌的另一个女生挤到了墙边,也挤得她骨头疼。 五一节过后来上课,班主任说节日期间县教委组织了一批优秀教师去黄山公费旅游,他有幸成为其中一员。游玩的过程中他还去了以前的高徒、前年考入黄山卫生学校的一位女生那里去玩了。他炫耀的意思溢於言表。 不知怎么搞的,她听了这话,心里竟然酸酸的。从那日以后,她的心理起了微妙的变化。她竟然渐渐地对他有了好感。特別是当她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而表现得愁眉苦脸时,他总能觉察到,从而安慰她,开导她。这种礼遇,这种特殊照顾,別的女生想都想不来。所以很多都对她都是羡慕、妒忌、恨。 有段时间,因为在家里受了气,她竟然像著了魔似的,一日不见班主任就心中不安,就闷闷不乐。同时,她也自信地认为,自己在班主任的心里还是有较高的地位的。所以她后来就强悍地以请教题目为藉口经常去他家。 第一次去他家,看到他们夫妻的结婚照上他那端庄美丽的、在邮局上班的老婆时,她不寒而慄,心里不舒服了好一会儿。那次,他很体贴地给她倒水,拿糖果,然后手把手地教她做那些她前来请教的题目。三番五次这样,自然就被他老婆发现了。那个女人认为这件事性质恶劣,她骂得很难听,还闹得满城风雨。不用说,结果对她很不利。在这个眾口烁金、积毁销骨的社会中,別人逐渐地就把她说成是很不堪的人了。 第71章 71 她和他之间的那些並不复杂的事,久而久之就被人越描越黑。周围的人都把她当做了害人的女子,邻居们更是不准自家丫头跟她有任何接触。还有一些坏杆子竟然还经常当著她的面把她骂成不要脸的东西、將来送给人家,人家都不要的东西。父母受到此番打击也扛不住了,他们在外给人家骂了,回来后当然要找她发泄。 所以,自然地,她很快就退学了。退学后在家里消沉了好长一段日子。这期间竟然有人上门来说媒,说愿意吃点亏把她给定了。那些要定她的人家要么极穷极差,要么男方身体有缺陷。都摊上这样的人和人家了,自己父母还得给人家赔笑脸,弄得她好像以后真的嫁不掉了似的,要趁早把她定给人家。她气的哭了好几场。 考虑再三,她觉得自己在家乡整个混不下去了,所以小小年纪的她就孤身去到苏南地区打工。到那里后她找到了自己的族姐,经族姐介绍,她进了当地的一家服装厂。 那个厂子不大,但干活的人却比较杂。她在那里本本分分地干活,本本分分地处事。因为她是一个受过伤的人了,不想在自己身上再起什么波澜。 一段时间后,也不知怎么回事,厂里的一个北方的侉子单单看上了不加修饰已久的她。那人实在是没样子,加之人又油嘴滑舌的,是她討厌的那种类型。在频频向她示好被拒绝后,那人竟然威胁她,说如果不答应做他女朋友,他就动刀子,让结局很惨。 这话一出,她就害怕了。那时间,她真想一死了之。但这时家里正好不断打电话给她,叫她寄钱回去。因为妹妹还刚读小学,又赶上母亲开刀,父亲得在家照顾母亲。母亲在电话里跟她说家里油都没得吃了。 她听后整整哭了一个晚上,她嘆息自己的命怎么这么苦!身子都差不多快要支离破碎了,还要充当家里的顶樑柱,连放弃自己生命的资格竟然都没有!她此时真希望天上降下一名天將,来保护自己,让自己躲在他的怀中哭泣。 正好此时,本镇的在附近工地上做小工的,那个三十大几岁的老乡吴宝闯入了她的生活。吴宝打退了身材矮小的、畏琐又奇穷的北方侉子后,她只能接受老大不小还没女朋友的吴宝了。那时她觉得自己身在异乡,饱受欺凌,吴宝宛然已成了她坚强的依靠。 相处一段时间后,吴宝向她提出,要把她带回了他老家。他说,他要让他老娘以及他们村上人见识见识他在外面谈的漂亮女友,狠狠地抽那些一贯来看不起他的人、说他是老大难的人一耳光。 出於对吴宝的感激之情,她觉得自己是应该答应吴宝的这个请求的。因为如果不是吴宝的及时出现,她可能早已万劫不復了。但她心里也清楚,自己隨吴宝去一趟他家,在他的家人以及亲戚朋友中亮一回相,那將意味著什么。关键是她不是很甘心將来就和他这样的人结婚过一辈子。见她不是很乐意,吴宝便苦苦哀求,並劝解她说只当是到他们家乡那儿旅游一次好了。 她想这话也对,將来怎么发展下去,自己的事还是自己做主。於是她便答应了。 那日他们先一起乘火车到市里,接著坐两个小时的汽车到了两县交界的山区,再走半个小时的土路,才到了吴宝的家所在的村庄。那是一个散落在山边上稀稀拉拉十来户人家的村庄。 吴宝曾告诉她,他上面有一个大他十岁的姐姐嫁到了江北,老头已经过世。家里平时只有六十多岁的老娘一个人过日子。虽然来之前她已做好心理准备,但和吴宝一路走过来,她还是越走越失望。 首先,这个夹了一两幢楼房的村庄太闭塞、太落后了了;其次吴宝家的房子还是青砖小瓦的老式破旧瓦房。进门后,她看到屋里又脏又乱,一个白髮的脏老太婆在给小鸡的水葫芦里放水。吴宝叫了一声妈,然后跟老太婆说她是他带回来的对象。 老太听后很高兴。打量过她之后,老太忙著下厨房去了。当时她观察了一下,房子里还是泥土地平,脏得发黑;两个房间里净是破东烂西;与小房间相隔的厨房间锅、碗上苍蝇乱飞。那时节正是晚春,他家里的土隔墙上也驻满了土蜂子窝。成群的土蜂子进进出出地飞舞不断,嗡嗡地叫著。整个屋里散发著霉味和臭味。她当时强忍著不快,几乎是屏住呼吸呆在他家里的。 吴宝看著她那难受的样子,歉意地说,他们家里老底子就穷。他自己又没什么本事,只能跟在瓦匠后面做小工。钱挣的不多,有时还接不到工钱。他还好菸酒,又喜欢赌点小钱,所以到现在还没本事造楼房。不过请放心,他以后一定会好好挣钱,不会再糊了。爭取儘早造新楼房,哪怕是先起个一层。 这话倒也坦诚。自打进屋后,她的心就冷了,恨不得一走了之。但既然吴宝这么说,她觉得还是给他留点面子吧。 说话间,老太已烧了三个红糖鸡蛋端到了她面前。盛情难却,她就吃了一口。但感觉好像咬到了丝线。她向碗里一看,竟然全是老太掉下的白头髮! 第72章 72 她痛苦极了,哇地一声吐出了吃进的东西。她的脸也弊得通红,一直弯著腰,呕得不行。吴宝见状立马上来拍著她的背。老太却喜滋滋地,可能是以为她怀孕了什么的。 她再也忍不住了,连忙站起来,拿起自己的小包,一路小跑著出了他家门。跑到了满是油菜花的田野。 等吴宝反应过来时,已找不到她了。那正是奼紫嫣红的季节,田野里飘著花香,大自然生机盎然。而她的心却痛苦到了极点。 其实,她至始至终都没打算將来跟吴宝过一辈子。一来他比她大十多岁,再说他离她心目中的男人实在相距太远了。她只是暂时委身於他。 那日她瞎跑穿过油菜地,跑上了一条公路。然后包下了一个过路的摩的,把她送回了自己家。从此她再也不想去苏南打工地方了。在亲戚的介绍下她来到黄镇做裁缝,依旧是挣钱养家。 后来吴宝找到她家,並且找到黄镇,还是要缠著她。但她家里人把吴宝骂得不成样子。因为她自己家虽然条件不好,房子却比他家好多了。母亲又收拾得很乾净。最主要原因是,她父母是不会同意把资质较好的女儿就这么嫁给一个穷人的。 他们还指望女儿嫁个条件好的人家,那样的话他们老了也有个好的依靠。他们为了拒绝吴宝,故意跟他提条件。叫他先造好楼房,搞好装潢再说,想以此让他退缩。 吴宝比一般的无赖要诚实一些。他信了这话,想通过自己的努力改变现有面貌,从而风风光光地把她娶回家。所以他又去了苏南挣钱。有时实在想她想得急,就溜回来到大华服饰来看看她。但她一般都不理睬他。 自从外出打工后,她也经常想到那位班主任。 她想,如果班主任当时是一个年轻十多岁,风华正茂的未婚大小伙子,那该多好啊!那样的话,即使他条件不是太好,她也会义无反顾地嫁给他。 她也知道,自己的婚姻大事父母这一关是绕不过去的。也就是说,如果她对某个人满意了,父母肯定还要帮她掂量掂量男方的条件与家庭背景什么的。有的女孩子,在这个时候父母所起的作用是很大的。但是,她却不一样,因为好多年了,她在外辛苦,为家里贡献了很多。不像那些女孩子从小到大只知道一味地向家里要钱。另一方面,父母也知道她性格倔强,自己决定好的事,是不会轻易改变的。 雨依然下著,並颳起了风。朱雨深拿过伞把子,说让他来撑一段。 许晓娟看著面前朱雨深那修长的左手,心里激动了一下。这双手和那个班主任的手有点相似。 她真想不到自己以前所痴心妄想的、比班主任小十多岁而又一样才华横溢的大龄男青年,竟然此刻就在她的身边!看著右边这位高大的、深沉的、帅气的,胡玉琴等人所说的才子、青年才俊,她恨透了那个让自己名声败坏的班主任。 她也恨自己竟然没有把持住,並一错再错,没等这位传统的大男孩蒞临,从而开启她的幸福生活。如今自己还有什么资格呢?她为先前问朱雨深怎么单单看上谢五妹的话而脸红。 她已心如止水,只是希望这路永远不要走完。让自己一直依在他的身边,让他一直陪著自己走到海枯石烂。但走著走著,她又不甘心放弃,还是想搏一把。她拿定了主意——等下要把他带回自己家。 第73章 73 朱雨深在雨中不禁反覆回味著张爱玉对身边这位佳人的说辞及评价。他觉得张爱玉说得比较难听。现在人在身边,看著她那嫵媚的样子,你就似乎冰释了前嫌。致於她以前做了什么,已不重要了,只是想竭力贏得她的芳心。 但是,“老光棍”三个字一直在他心里跳跃著。让他不得不心存顾虑,不敢有非份之想。 虽然他们俩走得很慢,但路程依旧是在一步步地缩短。朱雨深心想,这么好的机会不能浪费了,就委婉地问起他想知道的事。他说:“张爱玉说你谈了一个年龄较大的对象,你们也是別人介绍的吗?” 许晓娟嘴巴一撅,说:“爱玉净瞎说!回去后我要撕烂她的嘴,谁说我和那个人在谈对象?她这个坏丫头就知道背后说別人坏话,败坏我的名声。我现在也和五妹一样,还没对象呢。你下次可別听人瞎说了哟。” 然后她急于澄清自己,就说起了她和吴宝之间的事,以及这之前別人追求她的事。她所说的和张爱玉的言辞当然大相逕庭。 朱雨深综合了一下二人所说的,还是觉的她背后的故事扣人心弦,让人猜不透。在他这种传统的、保守的大男孩看来,在这种情况下,单纯的谢五妹应该是比她更好的选择对象。 但朱雨深的心思许晓娟却没有参透,她继续如黄鶯鸣叫一般地说著话。她说起谢大华和老公频繁闹矛盾的事。说起谢五妹家里对她很苛刻的事,他们叫五妹拼命挣钱,却不让五妹吃好的,穿好的。不像她自己的父母,家里只有两个女儿,没有什么负担,只知一心呵护孩子。所以她穿得比谢五妹光鲜,花钱也宽裕多了。她还说张爱玉不是东西,平时蛮横,还经常讲脏话。 朱雨深面含微笑地听她说著话。 许晓娟看了一眼朱雨深,更来了兴致。就换了一个口吻,说起她对文学的爱好、对有才华男士的崇拜。儘管她自己技能有限,不可能成为女文青,但她愿意把自己的身心融入到这样的男士的生命中去,即使没有回报也不后悔。 朱雨深听了这些话很受用,偶尔也回敬几句。说些夸奖她容貌、说话声悦耳以及身材好的话。他说,第一次见识她的嫵媚时,真要感谢造物主对人类的恩赐。诸如此类的话让许晓娟笑得面若桃花。这样一来,时间过得就快了,不觉间就走到了许晓娟家所在的村子了。 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朱雨深停下来收了伞,两人都感到一阵清新的空气迎面扑来。许晓娟对朱雨深说:“你去我家坐会吧,我家离这里不远。你的右边胳膊也湿了,到我家我帮你烘乾。” 正说话间,过来了一个老妇女,许晓娟和她打了个招呼。老妇女“嗯”了一声,眼睛直溜溜地看著朱雨深的脸。朱雨深確实一时捨不得许晓娟,就默许了她的提议。他好像被无形的绳子牵著,跟著她走。一会儿后,他们就走到了许晓娟家门前。 那是三间带走廊的房子,外墙用水泥粉过,瓦是新换的琉璃瓦。在门前,朱雨深发现一对五十来岁的中年夫妻在配合著锯木头。 许晓娟在路上曾告诉朱雨深,她才走上社会那会儿,母亲正患病,家里穷得荤油都断了。这几年要好点,她自己挣了一些钱,母亲病好了,父亲也可出去挣些钱。妹妹还在读小学六年级,家里用度並不大。因为就两个女儿,父母也不用像其他人家一样,熬吃熬穿,辛苦攒钱给儿子造楼房。 她们家把房子翻新了一下,住著还是蛮舒服的。她还毫不掩饰地跟朱雨深说,现在她父母最大的心病就是她的出嫁问题。她已快到第二个本命年了,但还没有理想的对象,父母想起这事就揪心。 她还说,要她能嫁个好一点的,让自己和父母都放心的人,父母就如愿了! 想著这些许晓娟路上所说的话,现在见著了她的父母,不知怎的,朱雨深的脸涮地红了。 许晓娟上前叫了声爸妈,然后把朱雨深介绍给他们说:“这是黄镇中学的朱老师,他是我们对门店里胡大姐老公的同事。今天我们在路上遇著了,我叫他来我们家玩。”朱雨深便连忙上前叫人。 老夫妻俩放下手中的活,从头到脚把朱雨深看了一遍,然后请他进屋。 朱雨深进门一看,屋子里內墙粉刷得雪白乾净的,地上也是水泥地平。里外收都拾得乾乾净净,东西摆放得井井有条。许晓娟问父母,妹妹怎么不在家?今天是双休日呀。 母亲说,妹妹现在上小学毕业班了,周六要补课。许母给朱雨深让了坐,看著他们俩的身子说:“今天的雨不小,打伞也没什么用。你们身上都湿了吧?快坐到火厢里烘烘,別受凉了。”父亲还在外面锯著木头。 火厢是江南雨乡每个人家必备的家什,因为这里雨水充沛,雨季不藉助火厢,衣服根本干不了。 许晓娟掀开桌边的火箱上盖的东西,把手探进去看了一下火,对朱雨深说:“你把外套脱掉烘一下吧。” 本书首发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朱雨深便脱掉了西装。她叫朱雨深坐到火厢里去,这样湿了的裤脚也能烘到。 然后,她把他的西装盖在他的腿上,温的那一面朝下,再拿一件父亲的冬衣给朱雨深披上。 母亲对许晓娟说:“你也烘烘吧,你身上也湿了不少。” 许晓娟把外套脱了,里子朝下盖在朱雨深的衣服上。她对母亲说:“我还是洗个澡,换一套衣服吧。” 母亲告诉她锅里和水瓶里都有热水,叫她快点洗,別受凉了。 许晓娟便从屋外的厨房里拿了一个大盆,进了西边靠朱雨深这一侧的房间,然后再去取热水。拿开水瓶时,她来到桌边,先给朱雨深倒了杯水,然后把热水都拿到了房间里。 不知怎的,此时烘在火厢里的朱雨深感觉像喝了蜜一样甜美。 洗澡前,许晓娟吩咐母亲去菜园里搞点素菜,说荤菜她带回来了。然后她进了房间。那房门就在朱雨深的侧面,她轻轻关上了房门。 朱雨深坐在火厢里,双脚被暖气一烘,困意立马向他袭来,他闭上了眼睛。他又在想,不知道许晓娟呆会儿会不会也坐到火厢里来?因为她母亲刚才是叫她也烘下火的。如过她坐进来了,自己合不合適和她一起坐在火厢里烘呢? 忽然间门前的白光被一个影子挡了一下,原来是许晓娟的母亲从菜园里搞菜回来了。她进屋后从女儿带回来的塑胶袋里拿出鱼和肉,跨过门槛,拎起先前放在门外的装满素菜的菜篮子去了厨房。 此时,房间里已没有了动静,估计许晓娟已洗好澡了。朱雨深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解开袋子,从摆在地上的拜年的礼品中拿了一些出来,放到了桌子上。 他刚弄好,许晓娟就洗好澡出来了。她穿著一身粉红色的棉毛衫裤,走在到堂屋里另一个房间门口的掛镜前梳著头髮。朱雨深从侧面看到她红光满面。 许晓娟穿好外衣后,走到朱雨深面前,翻看了一下衣服,对他说:“都快干了。你一个人坐会儿,我去帮母亲烧饭,早点烧好饭。你都饿了吧?” 朱雨深此时心里乱乱的,他没吱声。 隨后他內心两个矛盾的观点在剧烈地斗爭著。他在想:在谢五妹和许晓娟之间自己到底应该选择谁呢?许晓娟这么好的女子,自己当初为什么不跟胡玉琴说看上她了呢?现在还能挽回吗? 最终朱雨深还是下决心了——自己从此就追许晓娟吧。而且凭著许晓娟对自己的態度,他觉得搞掂她应该是很有胜算的事。 刚想到这里,朱雨深就听到厨房里母女两人在小声议论著什么。母亲先问许晓娟:“这个中学老师和你关係怎么样了?他家条件怎么样?你这段时间打电话老是跟我们说他。我看的出,你对他蛮上心的。” 此时许晓娟的父亲应该回来了。父亲插嘴说:“这小子看上去老实本份,还可以。如果没有更好的,你能跟他。你的事定了,我们也就放心了。” 许晓娟先小声告知了父母朱雨深的条件,涉及到了他的收入和房子。然后她提高噪门故意说:“爸妈你们说什么呢,人家老师才不会看上你家女儿呢?” 谁知这句话却激怒了她父亲,父亲怒气冲冲地说:“我女儿怎么了,配他还配不上吗?我认为只要你看上了他,他没有理由拒绝!” 这些话把朱雨深说得心动不已。此刻他真想走过去向他们表白,继而把好事就这么定下来。 动了这个心思后,朱雨深有点激动。他连忙从火厢中拔出腿脚,一时却没穿上鞋子。他蹲下身来,手用力帮助一下,鞋子就穿好了。当他抬起头来,却看到一个陌生的、头髮又脏又乱的中年男人走到了堂屋里。来者把隨身带来的那个大塑胶袋装的东西放到了桌子上。他看了一眼朱雨深,问道:“你是小娟家的亲戚吧?” 朱雨深没有吱声,但他有一种不祥的感觉,他已经意识到来者是谁了。 第74章 74 来者接著问:“晓娟今天在家吗?我早上就打她电话,她老是不接,后来就关机了。初四我就出去干活了。今天回来是想见见晓娟。” 朱雨深不由自主地说:“她今天在家中。”来者听后鬆了一口气,他递给朱雨深一根迎客松香菸。朱雨深谢绝后,他自顾自抽了一根。 这时许晓娟已听到他们的说话声,她从厨房来到堂屋。 来者一看到许晓娟,两眼放光,高兴地说:“娟,你原来在家里!早上我就打你手机,想告诉你我今天回来了,你却不接电话。后来我就骑车去你们店里找你,你们老板娘说你回家了。我就又赶到这里来了。你看我身上都潮透了。” 许晓娟却不答他的话,她面对著朱雨深说:“衣服干了吗?你怎么不坐里面再烘一会儿?”然后她跟来者吴宝说:“这位就是我跟你说的黄镇中学的朱老师。今天他和我一起来我家看望我爸妈。谁叫你今天到我家来?” 吴宝吃惊地看著朱雨深,一时说不出话来。 这时,许晓娟的父母也闻声过来了。吴宝赶忙上前热情地喊叔叔、阿姨,忙不迭地给她父亲递烟。许父接了他的烟后却没有作声,继续到屋外锯他的木头。许母也没理会吴宝,只是跟许晓娟说:“你去烧红烧鱼块吧。” 吴宝见状走到走廊里说:“叔叔,我来帮你锯木头,你扶著就行了。”许父也没推辞,就把锯子让给了他。接著就传来节奏飞快的拉锯声。吴宝在外面一边干著活一边大声说:“叔叔,以后这些杂事你就別做了,就留给我来做吧。我有的是力气,什么活都能做。我知道阿姨身体不大好,今天给你们都买了一些补品。” 自从吴宝到来后,朱雨深就觉得如坐针毡,想一走了之。但又不忍心冷了许娟的心,所以他进退两难,窘迫地站在原地。 一会儿,许晓娟回来了,她表情却很自然。她翻了一下朱雨深的上衣,说:“烘乾了,你穿上吧。” 朱雨深穿上衣服,看了一下手机已是十一点多了。他说:“我还是走吧。” 听他这么说,许晓娟剎时变了脸色。她生气地说:“饭都准备好了,你不是答应在我家里吃中饭的吗?” 朱雨深没作声,只看了一下门外。许晓娟心领神会地说:“我知道你为什么要走了。你看,我要赶忙把自己嫁掉吧,这样才能打消他对我的非份之想。你放心,我马上就叫他走。” 她说话时,吴宝已走了进来。她把脸转向吴宝,大声说:“谁让你今天来我家?你来了,都不能让人安心地吃饭。你不是说只想看看我吗?现在看到了,你可以走了!” 吴宝面露难色,他说:“娟,你现在就这么討厌我吗?你要是真想让我走,觉得我碍事,我呆会儿就走。” 许晓娟怒目圆睁地说:“麻烦你下次不要这样称呼我!” 吴宝这次却没理会她。他拉了朱雨深一下说:“兄弟麻烦出去一下,我跟你说几句话。” 朱雨深已领悟到他要说什么了,所以非常不情愿地跟著他走到了屋侧面的草堆后。吴宝又给他敬了一支烟,朱雨深谢绝后,他噢了一声,拿烟的手抖了一下。 吴宝说:“大兄弟,我知道晓娟现在喜欢的人是你。自从去过我家以后,她先是不睬我,后来说心里有人了。前不久她告诉我,她们对门缝纫店的老板娘把她介绍给了一个又帅又有才华的中学教师,我想就是你了。大兄弟你长得一表人才,又是当教师的,討个老婆应该是很容易的事。我就不行了。我年纪大了,家里条件又差。好不容易跟小娟谈上了,在外面还过过日子,我不能放弃她。除了她我还能娶谁呢?你大兄弟就行行好,不要跟我爭了。” 朱雨深无言以对。谁知此时许晓娟出现在了他们俩面前,她冲吴宝说:“我告诉你,这事是不能勉强的。你这做算什么?雨深,你別理他,回家吃饭去。”朱雨深这时心乱如麻,不知自己应该怎么做。 隨后他们三人进屋,吴宝抢先一步来到桌边。这时许父已经坐到了桌前,许母正在抹桌子,她准备端菜了。 吴宝快速地打开他的大包装袋,拿出两盒黄金搭档说:“叔叔,这东西给你补补。”他又拿出一个玉鐲子,递给许母说:“阿姨,这是云南的玉,我托人给你买的。” 许父眯著眼睛;许母接了鐲子说:“这些有什么用?你还不如赶快把房子造起来。”吴宝拍著胸脯说:“你们放心,我下半年就到镇上买一套大房子。我现在有了一些存款,我姐姐近年来发財了,她说要全力支持我。”他边说边给许父递烟。 许晓娟见父母微笑著看吴宝送的礼物,觉得坏事了。她衝著吴宝大声说:“谁稀罕你的东西,快把你的东西收起来!你快给我滚走,我们要吃饭了。” 许父见状批评女儿说:“人来都来了,不管怎么说,也要一起吃顿饭再走吧。”许母不吱声,她在全神贯注地试套玉鐲子。 吴宝却说:“再等一下,我就走。”紧接著,他拿出一个纸盒子,迅速把它扯开了。他把那东西递给许晓娟,说:“娟,这是给你买的新手机。你用的那个太旧了,可以换下来给阿姨用了。这一款是最新的,各种功能都有。”许母听后就盯著这个新手机看。许晓娟这时已不再说什么。她接过手机,拨弄了几下键盘。 自尊心极强的朱雨深看到这一幕,觉得自己已没有任何理由再呆在这里了。他对许晓娟父母说:“许叔叔、阿姨,我姑姑还在等我过云吃饭,刚才又打电话来催了,我走了。” 他不待他们回答,拿起撑在那里的雨伞就走,自己的所有礼品都不拿了。许晓娟一家人表情愕然地看著他,他们还没反应过来时,朱雨深已出了门。只听见“啪”得一声响,许晓娟把手机往桌子上一摔,骂道:“谁要你的手机,你还不走,都把人家气走了!” 朱雨深开了自行车锁,见雨下的小,就把伞放到了娄子里,推著车子往公路边走。走到小公路上,他正要上车时,听见后面许晓娟在喊:“雨深,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朱雨深停了下来,许小娟这样你称呼自己,他听起来比较舒服。但他同时厌恶吴宝那样亲蜜地称呼她。许晓娟走到了朱雨深的侧面,这时雨忽然下大了。她恳求道:“雨深,你还是回去吃饭吧。” 朱雨深摇了摇头,就跨上了车子。许晓娟忽然放声哭了起来,她诉苦道:“为什么我老是被討厌的人缠著,让我都没有资格跟自己喜欢的人谈恋爱了。我的命为什么这么苦!” 朱雨深看了她一眼,她的泪水和顺著额头淌下的雨水混合在了一起。他强忍著泪水流出,想再说点什么,但此时吴宝已走到他们的跟前。吴宝把伞撑到了许晓娟的头上,许晓娟却往外推他。 朱雨深没再考虑,他跨上了车子,使劲一踩,自行车就顺著小下坡冲向了前方。但许晓娟的哭声一直在他的耳边縈绕著。骑了几里路下来,她的声音还挥之不去。 不久后,他的全身都重新淋湿了,觉得脚下沉重起来。他又没有用心骑车,一不在意,撞到了路边的一块大石头上,连车带人一起摔倒在柏油路的中间。爬起来后,朱雨深觉得右臂和腰部都很疼,他忍不住大声哭叫了起来。此刻,他像一只受伤的、孤独的狼,在雨中哀嚎著。 一会儿,上衣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他一看是小姑姑打来的,就强忍住痛苦接了电话。姑姑在电话那头说:“都已经十二点了,小深你怎么还没到?”朱雨深告诉姑姑自己快到了。然后他重新跨上车,使劲地骑著。 在姑姑家所在的小区门口的超市里,朱雨深重新买了礼品,然后骑车到姑姑家的楼下。进门后,姑姑看到他一身都淋湿了,心疼得不得了。姑父也拿出衣服,叫他赶紧冲个热水澡。朱雨深看到桌子上摆满了菜,还有一个电火锅,知道他们还没吃饭,就说:“姑姑,姑父你们先吃吧,都等到现在了。我先洗个澡。” 然后他站到淋浴的莲蓬头下,把水开到最大,对著头衝著,半晌都不想动一下。洗好澡、穿好衣服,他来到桌前。姑父在边喝酒边等他。见他出来了,连忙给他斟了一杯酒。 朱雨深坐下来,便和姑父碰杯,然后大口地喝著酒,狠命地吃著菜。刚吃完饭,姑父的手机就响了,是牌友叫他过去打麻將。他略含歉意地笑著对朱雨深说:“失陪一会儿,我出去玩几圈。”说完他就迫不及待地换鞋出了门。 姑姑正在收拾碗筷,见他出去了,骂了一声:“就知道赌!在家什么家务活都不干,懒死了。还是小深你好,即不抽菸又不赌,没事就在宿舍里看书写作。现在像你这样的人已经找不到了。噢,对了小深,你今天怎么这么迟才到我家?” 第75章 75 自从开朱雨深欲言又止,想了想说:“不小心在马路上摔了一跤。又下著雨,走走停停,所以到的迟。”听他这么说,姑姑连忙说:“摔到哪里了?要紧吗?”然后她拿出正骨水给朱雨深说:“先擦一下,下午最好去医院看看。”朱雨深接过正骨水,在身上擦了一些。嘴上说没什么事,但此刻他的腿和腰都在隱隱作痛,心也很痛。 他看著姑姑那雍容华贵的样子,恨不得像小时候一样,受了委屈时,扑到她怀里痛痛快快地哭一顿。因为家里穷,母亲早早地就拋下他离家出走。缺少母爱的他一直把温柔的小姑姑作了母爱的依託。小姑姑比他大不了几岁,但因为婚后一直没有生育,她对侄儿就看得比较重。 但现在显然他已不適合再这样做。姑姑把他湿了的衣服放到小房间,开足空调的暖气来烘。並叫他晓上不要走了,反正明天是星期日,不用上班。朱雨深感觉累了,也没推辞,吃过饭和姑姑聊了一会儿,就进了开了暖气的客房。 朱雨深躺到床上,骨头酥了一般,浑身软绵绵的。但他却没有睡意,索性坐起来,看著窗外。雨依然渐渐沥沥地下著,四周一片寂静。他在想:分別时许晓娟不知要在雨中站多久?她那洗澡换过的乾衣服也要被雨淋湿了。不知道最终吴宝有没有走?许晓娟接下来会以什么样的態度对待吴宝呢?哎,一个可怜的但又让人无法同情的姑娘! 如果不是她们曾经走过那些弯路,她们当然应该比一般女孩具有一些优势条件,多半能找到一个好的归宿。朱雨深认为,如果是这样的话,她在这种情况下与自己不期而遇,然后相知、相爱,那对於彼此来说,可能都是美好的事。但如今……可谓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他感慨道:谁来拯救你,善良、美丽而曾经误入歧途的女孩?谁来拯救我,因顿、落魄而又不諳世事的书生? 第二天上午天晴了,霞光万丈时,朱雨深骑车踏上了返程。当他经过许晓娟家所在的村子时,停了下来。他驻足在原地,向著许晓娟家的方向观看。他的心尤如被人揭伤口般地疼痛。他闭上了眼睛,沉思了一会儿。然后用力一踩脚踏板,车子一路向前驰去。他想自己此后一段时间內不能,也不会再到大华服饰去了。他的希望就这样被提起,旋即又被湮灭。 生活平淡得让人发腻。每天结束一天的教学工作,回到宿舍的朱雨深空前地感觉,十来个平方的房间竟是这么大!当他处理好教学工作躺到床上休憩时,更是感觉四面的墙都在向自己压过来。他憎恨这个冰冷的世界,因为它造就了眾多的命如纸薄的人。他们处於社会的最低层,属於低级食物链的范畴,並且相互伤害著。他自己也陷入其中,不能自拔。学后,朱雨深镇上房子装潢的事也快开始了。前期他陆续把材料运了过去,都堆在了二楼。从小姑姑家回来后,他想到此事,当晚就联繫了搞装潢的师傅。在他的强烈要求之下,师傅答应两天后先派一个人来帮他先贴地砖、粉內墙。开始乾的那天,朱雨深请了几天假,去给干活的师傅打下手。 一段时间下来,主要工程已经完工。后来他再利用休息时间去帮忙,干久了,他觉得很疲劳。他算了一下钱,材料费已经给过,等工钱一接,他的帐户里就剩不了多少钱了。但他看到一楼已焕然一新,过段时间,再买点家具就能住人了,心里还是比较欣慰。他想都搞好后应该如小姑家的房子一样整洁明亮,那么住在里面应该每日都通体舒畅,比住宿舍里强多了。 朱雨深在房子一楼四处转著看看。一楼一进门是客厅,后面是一个房间。虽然每个房间的面积都不大,但住他这样不种田,不种地的人应该足够了。只是现在的人喜欢盲目攀比,在镇上造或买两个门面的两层、甚至三层的房子,又不会带老人一起。其实夫妻两人带著小孩子根本住不了这么多间。但现在娶媳妇的新房就是这个標准,不这样搞还不行。结果只能是白白浪费资源。 朱雨深想,自己再逐俗买这样的大房子是不可能了。现在一楼已经装修好了,所心急的是赶快能把二楼也装修完就好了,到那时就可以迎接一位要求不是很高的女主人来住了。只是现在手上基本上已没有了什么钱,找別人借也不大好,所以只能自己慢慢地挣工资积攒,日常用度还是要压低到最低限度。 朱雨深想到这里,倒吸了一口凉气。天擦黑时,他双脚无力地踩著自行车的回到了学校宿舍里。 刚开学时,对面的几个宿舍晓上灯火通明了一阵子。进入学期中间,却几乎看不到灯光和人了。教职工楼也冷清了不少,完全没有了正月里过年边上的喧囂。只是正常作息日的白天,因为有学生在,佑大的一个学校才显得生机勃勃。 朱雨深虽然是单身,却不嫌烧饭麻烦。他那一个灶的液化气在家时几乎每天都会用上一阵子。有时多炒点菜,放在小冰箱里,想吃的时候,热一下就行了。 他回到宿舍后,热了点饭菜,喝了口酒,打开了电脑视频。电视画面中正好是一对谈恋爱的男女在享受一顿昂贵的晚餐。他们那造型、那气势、那言语宛然是贵族式的生活方式。朱雨深看在眼里,对比一下自己孤身独斟吃剩菜的场景,觉得真有云泥之別。 他想:现在的女孩们见多了这种爱情肥皂剧的场景,必然要模仿,要以此为標准的来过恋爱生活。实际上很多人的物质条件是达不到这样的標准的。年轻人都是处於財富的积累时期,条件有限。那就得看家里能不能助一臂之力了。 综观身边的、所听说的诸多未能娶妻成家的老小光棍们,背景原因是首当其中的。缠著许晓娟的那个老光棍吴宝当然也属於此之列。不过在许晓娟家,吴宝好像说近来他姐姐家发財了,要资助他在镇上买大房子。吴宝总还有人帮助,比自己的情况要好一点。 想到此,朱雨深全然没了胃口,收起了酒菜。他想自己虽然努力打拼,目前有了个窝,但已是山穷水尽。积累还要时日。如一两年之內,自己房子未来的女主人家像別人家一样,问他要若干万的彩礼钱,那不扯淡吗?自己是没輒了。同时又不愿开口向姑姑家借,因为他觉得自己因为家里情况特殊,已欠两个姑姑家够多了。现在自己已自食其力,还没来的及返还一点人情债,怎好再麻烦人家。 况且身在农村有儿女拖累的大姑姑家条件又不好;小姑姑家条件要好些,但姑父根本瞧不起自己,他也不想自討没趣。想著心思的朱雨深不觉中已洗好澡上床了。困意立马向他袭来,他翻了个身就即將进入梦乡了。他觉得只有在梦中可以隨心所欲、荒诞地驰骋,不再受人情世俗的羈绊。 早上醒来,朱雨深感觉到昨衣睡得很沉,一夜无梦。他看了一下手机,已是八点多钟,他清楚自己上午没课,所以想多躺一会儿。再次醒来时,感觉大脑无比清醒。打开窗户,迎面吹来一阵风,湿湿的,暖暖的。 远处的田野里瀰漫著一片绿色,那是正在茁壮生长著的紫芸芸。有的已开出红色的小花矗立在一片嫩绿之上,星星点点的。有的田里的泥土已翻了过来,一垄垄的,把紫芸芸埋到了土底下。让它泡在水里,把水变成浑浊的顏色。 田间散落著三三两两的人,有的在用拖拉机或牛耕田,有的在修整田埂。偶尔也能看到一个纯朴的少女或少妇,挎著竹篮在田里割紫芸芸。它不仅可以割回去餵牲口,人也可以吃。远处的小山坡上也已是一片嫩绿色。 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因为工作、事业、琐碎所累,都没有喘息的机会;都没有静下心来,欣赏大自然的美。不管人从哪里来,但大自然终將是人最后的归宿。但人们总是无限制地向大自然索取,让环境恶化。 朱雨深正想著,近处的田埂上有一个老农背著曲辕梨,赶著一头牛从他的眼前近处的田埂路上缓缓走过。他长嘆一声:好一派原生態的自然美! 整个上午,朱雨深因为在欣赏著大自然的景色,从而心情格外地舒畅,一扫近来因挫折而生的抑鬱情绪。下午他更是精神饱满地上课去了。 第76章 76 几天后的一个黄昏,等学生们放学回家后,朱雨深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把未完稿的一篇文章一口气写完了。等他出教学楼的大门时,管门的老谢已经准备来锁门了。朱雨深便快步走了出去。 等他夹著书本从侧面来到自己宿舍门口时,发现自己的门前赫然站著一个女子!她面对著宿舍的门。朱雨深惊奇地看著她那较矮的身形,那圆润的腮及肩膀。他就认出她正是谢五妹!他急步走到谢五妹跟前,一时却激动得不知所措。 等他靠近了时,谢五妹也发现了他,从而转过身来,面对著他,向他微微一笑。她的笑脸犹如这冷清的世界里绽放的一朵桃花,让朱雨深愣了好一会儿,感到了一丝温暖。等反应过来后,朱雨深也对她报以微笑。又惊又喜的他语无伦次地说:“你怎么……竟然来了!我不知道你来,我在办公室多呆了一些时间,让你久等了。” 说话间他已打开了自己宿舍门。进屋后,他感觉到自己的后背有点潮,是由於激动引起的。谢五妹进了宿舍后环视了一下四周,看得朱雨深越发窘迫,不知接下来该怎样尽地主之宜侍候她才好。 谢五妹不吱声地从隨身携带的背包里拿出一个红塑胶袋,那里面有一双毛线鉤成的拖鞋。她说:“你上次去店里找我,我不在。许晓娟说你买了很多雪橙送了过来。我回来时,大华姐给我留了四个。这段时间,我每天都在店里,却不见你过去。前几天晚上我赶时间鉤了一双拖鞋,送给你穿。”说著她把拖鞋放在朱雨深摆衣服的皮箱上。 朱雨深看著那件礼物,心怦怦直跳,身子不自觉地向里紧缩了一下。谢五妹看了一下手腕上的表,说:“今天不早了,我还要赶回家,我走了。”然后她就出了门,开了自行车锁。 推车走了几步后,她又回眸,对著木然地站在她身后的朱雨深说:“我现在每天都在店里,你可以白天去店里找我。”然后她又抱以微微一笑,跨上车,骑出了校园,消失在地平线处。 朱雨深掐了一下自己,有疼的感觉,知道了这並不在做梦。他迅速走回宿舍,打开红塑胶袋,拿出针织拖鞋。他爱不释手地双手仔细磨挲著鞋子好一会儿,再穿到脚上。顿时一种兴奋的感觉从脚底涌上来,贯通到了全身。 当夜朱雨深一直处於兴奋状態,以致第二天上课时,时而走神。他乾脆结束了课程,叫学生们自习。但这两天,他的课表排的满满的。因为马上就是五一劳动节了,小长假共三天,所以假前课程很紧。这让朱雨深心急如焚,因为他的心早已飞到了那位新近造访的女子身上了。 五一国际劳动节那天,黄镇中学的老师们早已三五成群地约好,一同出发隨团旅游去。所以一大早他们都装扮一新,有包车来接。有几个人是自驾游,八点多钟时该走的都走了。往常每当此时,朱雨深总是心情复杂地望著他们。 一方面他自己不屑这种旅游消费;另一方面,他又为自己没有这种游山玩水的经济能力而伤感。但今日,他对此真的无所谓了。因为他有更重要的、更有意义的事要去办。他要到大华服饰去见自己的对象,然后请她吃饭。考虑到今日要去请谢五妹吃中饭,怕去的太早逗留时间长而影响她干活,他决定到十点钟以后再去。 十点钟的光景,当朱雨深骑车来到大华服饰门口后,他发现对面的张爱玉正盯著自己看。他昂首阔步地走进了大华服饰。一进门,他看见谢五妹正坐在电机上钉著衣服。她看见朱雨深后,脸上露出了笑容,起身走了下来。谢大华正在用尺子量著衣服。她看见朱雨深后故意把脸转向了里面。店里只有她们俩在。谢五妹示意朱雨深主动和谢大华打招呼。 朱雨深有点尷尬地踱到谢大华面前,问了声好。谢大华这才给他一张笑脸,说:“五妹去过你那里了,今天你又来找她,你们俩的事就算自己做主定下来了吧?” 朱雨深点了点头,谢五妹却羞红了脸。谢大华吩咐五妹给朱雨深倒杯水,朱雨深便乘机提出中午约五妹出去一下。谢大华说,下午三点钟之前回来就行。谢五妹一听她这么说,就赶紧干活。把自己手上的活做完后,她迫不及待地和朱雨深走了出去。 他们並肩在街上走著,谢五妹的身子故意往雨深这边贴。朱雨深看了一下四周,发现了有几个他的学生在街上閒逛。所以他心存顾忌,不好意思跟她靠得太近。 走了一段路后,谢五妹问:“你要带我去哪里呀!” 朱雨深说:“我们先去吃饭,然后到南边的柳树林坐一会儿。” 他们来到新街上一家新开的、比较清爽的饭店。朱雨深点了三菜一汤。坐下后,谢五妹说:“听玉琴姐跟我说你买的房子也在这里是吧?” 朱雨深说:“就在前面的不远处。”谢五妹移到了他这边来坐,说:“那等一下吃过饭就去新房子里看看吧。” 菜上来后,朱雨深要了两瓶啤酒,他给谢五妹也倒了一杯。吃饭间她只呷了几小口啤酒,只是不断地给朱雨深倒酒,在边上侍候著他。这让朱雨深比较感动。 从饭店出来,朱雨深感觉头昏昏的。平时一个人在宿舍,这个时间他都要小憩一会儿。因为他用脑量较大,这个点是他神经衰弱的时间。谢五妹的神志却比较清醒,她几乎是扶著朱雨深走路。在她看来,朱雨深可能是不胜酒力,今天是捨命陪君子,为了陪她而喝醉了。进了朱雨深的新房子后,谢五妹四处转著看。朱雨深因为头昏,一屁股坐到了凳子上。 谢五妹看完了一楼又悄悄上到二楼去看。好一会儿,她才满足走下来。她问朱雨深:“二楼什么时候能装潢好啊?” 朱雨深说:“再等些日子吧。因为买这幢房子以及装潢一楼已花光了以前的积蓄。” 谢五妹“噢”了一声。顿了一下,她说:“如果都装修好,再买上电器、家具就好了。”她这態度,儼然让人觉得她即將要入住这里了。朱雨深略含睡意地看著谢五妹在房子里走来走去,他仿佛看到了以后的日子里,两人在一起生活的情景。 看完一切后,谢五妹拿了一个凳子紧挨著朱雨深坐下。她说:“那次玉琴姐告诉我,你看上我了,要她做媒。平时我经常能看见你从我们店门口经过。其实我早就知道你是中学的老师。上次你和爱玉一起来拿布料,我基本上看清楚了你,所以我当时就答应玉琴姐了。我到学校找过你之后,玉琴姐就委託大华姐告诉我爸妈我们的事。” 朱雨深听到这里有点发急,连忙问:“你父母怎么说?他们答不答应我们在一起。” 谢五妹抿嘴一笑,嗔怪道:“你急什么?我哥还没结婚呢!现在他们哪有心思管我们的事?妈妈知道你是中学老师,並且已经买了房子。她跟我说叫我们先谈著,有机会到我们家来,等他们见了你后再说。” 朱雨深有点失望,站起身来说:“也就是说他们还不一定能接受我了?” 第77章 77 谢五妹说:“你別激动嘛,我们已经够幸运的了!大姐和四姐当时在外面谈对象,他们见都没见就拒绝了。后来都由他们做主把两个姐姐嫁了出去。他们能同意我们先相处,已经很不错了。我觉得他们会同意我们的,你也別担心,我是不会轻易放弃的。” 顿了一下后,谢五妹说:“我回店里去了。今天许晓娟请假了,事情多。我还是早点回去干活吧,不然大华姐会不高兴的。”朱雨深答应了她,关好门送她回去。 朱雨深回到学校,美美地睡了一觉。醒来后已是下午四点钟,他的头脑彻底清醒了,便开始了自己的工作。他拿起笔来,感觉有千言万语要抒发。窗外春意正浓,到处都是一片葱翠的绿色,天气也慢慢地变暖和了。写著写著,朱雨深感到浑身躁热不安,他把上衣脱了,把门窗都打开窜风。看著窗外的远景,才感到舒服、心旷神怡。 全身凉透了时,他拿起手机,想给谢五妹打个电话,但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儘管谢五妹近期的行为足以让他欣慰,让他感动。但他还是感到,他们之间似乎有一条暂且不可逾越的鸿沟。一方面是他自己目前条件不允许再折腾什么大事;另一方面,他感觉谢五妹的父母的要求肯定是比较苛刻的。 朱雨深不禁嘆了一口气,他现在终於释然了。 因为对於他来说,难得能遇上一个钟情於自己,宿命中又有可能结合在一起的女子,怎么能放过呢?以前曾有一位通过个人奋斗而成功的老大哥告诉过朱雨深,男人有实力才有魅力。朱雨深觉得这句话很在理。 他想,如果自己现在只是陷入情网,不管谢五妹家里的感受,一味去缠著她,那又何异於盲目缠住许晓娟的老光棍吴宝?关键的问题在於,缠是根本缠不住的。身边的很多例子是,这些男人终究將被女方一脚踢开。他准备过两天去找谢五妹,两个人倾心谈谈,看她是怎么想的。对她及她家人的要求,以及时间安排问题等有一个大致的了解。( 小长假的第三天,朱雨深原准备再去大华服饰。但校长通知他写一篇几千字上头下达的徵文。学校里能写人的並不多,能写的人当中还有人遇此事时不买校长的帐。这篇稿子第二天早上校长去县里开会就要带走,所以朱雨深只有当天赶出来。等他写好后,谢五妹也早已回家了。 还好,过了两天后,朱雨深只有上午有课,下午就可以去镇上谢五妹那里了。平日里,朱雨深基本不请假,因为请假要扣集效工资,扣得还蛮多。他目前还只是一个落魄的自封的文青,稿费收入很微薄,只够偶尔加餐用的。在没有其他生財之道的情况下,他只能以不请假,少被扣钱、少花钱的方式来攒钱了。 在邻镇教书的那段日子,朱雨深还出去兼职做过搬运工。那活很累,但从小经过磨炼的他干起来还行,赚了一些外块。这事传开后,校领导找朱雨深谈话,说他在外兼职就等於不好好教书,对他立刻叫停。想起来,朱雨深一直心有余悸,后来他再也不敢这样干了。 下午,朱雨深来到大华服饰时,店里不知谁在用手机放歌,那声音听起来柔和极了。朱雨深踏著歌声的节奏走了进去,发现谢五妹,许晓娟和谢大华三个人都在,而且看起来精神都不错。打过招呼后,朱雨深坐到了正在划线的谢五妹的身边。谢五妹也顺从地向他这边倚著。谢大华正对著门坐在电机上专心致志地钉著衣服,没空留意他们的举动。 这时许晓娟走到了他们面前,她来案板上剪布料。朱雨深停止了手上的动作,看到她以幽怨的眼神看著谢五妹。 他们各人在歌声节奏的掩护下做著自己的事,想著各自的心思。一段时间后,胡玉琴从对面走了进来。朱雨深见状,赶忙站了起来上去问好。胡玉琴说:“雨深你和五妹发展得蛮快的嘛,现在都黏糊到一起了。看来,你们很快就要结婚了是吧?” 朱雨深顺著她的话说:“应该很快了。”胡玉琴说:“这就对了,你们都不小了,要搞快点。大华姐像五妹这么大时,女儿都会走路了。”一席话把眾人都逗乐了。 朱雨深说话时一直用眼光瞟著斜对面的许晓娟。发现当自己说很快將会和谢五妹成婚时,她明显颤抖了一下,然后姣好的容顏憋得通红,几乎要哭出来。见此情景,朱雨深便不再言语,把原本想说的,诸如夸奖谢五妹几句以及感谢媒人等耍嘴皮子的话都咽了下去。 第78章 78 胡玉琴却很热心,她衝著电机上的谢大华说:“雨深和五妹现在正处於热恋时期,你可要给五妹提供一些方面哟。” 谢大华说:“我当然会支持她的好事。五妹,今天下午给你放假,你们出去玩吧。”谢五妹得了这个命令,马上丟下了手上的活,到里间换了件衣服,拽著朱雨深走了出来。 走到街上后,谢五妹心情豁然开朗。他跟朱雨深说,她平时难得能出来,每天早上过来,一直要干到擦黑才能走。她和许晓娟两个人一个月只能错开来零星地休息两三天。生意忙的季节,整个儿没有休息,因为活做不完。但老板娘谢大华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店是她开的,她当然是自由身。 言语间透露出她的心中颇有怨言。她还告诉朱雨深,每天晚上她到家都很迟了,父母有时都不给她留晚饭,她只能忍著饿再弄吃的。她说,要是住在街就好了,早晚就不用跑了。 朱雨深说,你不是可以住在店里吗?谢五妹说:“店里那么小,许晓娟因为离的远,大华姐就让她住了。她也不是每天都住。店里有一台电磁炉,但烧菜还是不方便。许晓娟有时烧顿饭吃几天,你没看见她的脸色很不好吗?应该是营养不良吧。她以前相貌很好的,现在不行了。看来她也只能嫁给那个经常来店里纠缠她的老光棍了。” 谢五妹说到这里,眉毛向上一扬,心里似乎很爽快。朱雨深听到这里,却不怎么舒服。他说:“你平时吃不好,我那里灶具什么都有。今天我多买点菜,去我那里烧一顿丰盛的晚餐怎么样?” 谢五妹眼睛一亮,说:“好啊,这样我还可以带点明天吃,省得回家再准备饭菜。”其时他们已走过了菜场,马上又折回来去买菜。谢五妹在前面討价还价买菜,朱雨深跟在后面付钱。 买了几样菜后,谢五妹叫他拎著买好的菜在原地等一会儿。她轻盈地穿到另一片区域,不一会儿手上又拎了两个袋子的菜回来了。朱雨深要把菜全部放进自行车娄子里,谢五妹拿出不能压的菜自己拎著。他们便一起往学校走。 两人满载而归。走回学校的时候,也不过三点多钟的光景,学校里还在上著课。门卫首先看到了他们。门卫打趣地说:“朱老师,不动则已,一鸣惊人嘛。这么快就夫唱妇隨,居家过小日子了啊。” 朱雨深知道,门卫是看见他们一道买菜的造型才如此说的。他也懒得解释,只跟门卫笑笑便进去了。 来到操场上时,朱雨深发现有一个班正在上体育课,几十號人排队站在那里。他和谢五妹还必须得从他们面前经过。毕竟是第一次带女孩在大庭广眾之下回自己的宿舍,朱雨深剎时羞得满面通红。他如临深渊地硬著头皮缓慢地往前走。他向左边看了一眼谢五妹,发现她也显得很拘谨。因为自从发现了他们以后,学生们的目光都射向了这边,迫使她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朱雨深看了一下,发现正是古明秀在给学生上体育课。他下意识地去看古明秀的脸。他们四目对视以后,古明秀转而盯著谢五妹看,眼光很不友善。然后她像一根木桩似地钉在原地,一直目送他们拐过教学楼。接著她对学生发了一句口令:解散! 回到宿舍后,谢五妹看见朱雨深的衣服还没洗,就吩咐他先摘菜,然后她自己在门外搓起了衣服。朱雨深有点难为情,连忙解释说:“因为一上午都有课,吃过早饭就去了你那里,来不及洗。” 谢五妹说:“趁现在还有太阳光,抓紧洗完晒起来。”谢五妹洗晒好衣服后,就开始烧菜,煮饭。学校还没放学时,菜就烧得差不多了。最后一个菜是煮鱼头。 朱雨深看著谢五妹忙得屁股直转,心里乐开了花,心想这个女孩挺能干。谢五妹左手拿葱放在砧板上,准备切好放鱼头上。此时朱雨深站到了她身后,看著她那圆润白皙的小手,朱雨深忍不住把自己细长的大手落在她的小手上,摸著她的手。 谢五妹嚇了一跳,埋怨道:“你胆子真大,这样会切著手的。” 朱雨深逗她说:“你今晚不走行吗?” 谢五妹假装生气地说:“你把我当作什么人了?住到你这里得等到结婚时。我如果现在就顺著你,將来是不会被你看得起的。” 朱雨深说:“你怎么还这么传统?” 谢五妹反驳道:“玉琴姐说你本来就是个很传统的人,难道不是吗?”这话把朱雨深弄得哑口无言。谢五妹却没深究,她继续说:“你別以为所有女孩都像许晓娟和张爱玉她们那么大方,很隨意地就把自己交给了对方。这样做肯定没有好处。”她的这些话让朱雨深很满意,含著敬意一边吃饭,一边看著她。 吃完饭后,学校也已经放学了。谢五妹说:“晚上我回家要帮母亲洗棕叶,马上端午节了,家里要包棕子。到时再送点棕子过来给你吃。”朱雨深锁上门,送了她一段路,然后她就骑车回去了。 谢五妹走后,朱雨深躺到床上,回味著刚才发生的一切,浑身贯穿著从未有过的幸福感。这么多年来的寻觅与等待,终於等来了可以引为终身伴侣的人,他觉得自己就快要解脱了。 天气转眼间就热了起来,朱雨深的心也热乎的不行。他和谢五妹就这么你来我往地黏糊著。一天他问谢五妹:“什么时候去你家呢?因为只有你的父母接纳了我,才能有实质性的进展。” 谢五妹说:“下个月吧。爸妈已经知道了我们经常在一起的事。大华姐下月初回家,她说帮我们在爸妈面前说说好话。我妈很信任大华姐,当初就是把我託付给她到镇上来做事的。只要她帮忙,我想爸妈肯定能接受你。” 朱雨深应了一声。他的自尊心很强,听了这种还不一定能接纳他的话语有点不开心,真想立马衝到谢五妹家看个究竟。但他转念一想,自己的条件现在確实不容乐观,那就等等吧。 端午节的前一天,谢五妹果然拎著一袋子棕子来到学校。进门后,因为骑车骑热了,她脱掉了上衣。谢五妹看见朱雨深的馋相,开心地笑了一下。但她没有停下来,帮他收拾著房间。 恰在此时,正好有人敲门,两人遗憾地鬆开了手。朱雨深走过来开了门,一看,竟然是古明秀拿了本书站在门口。不管从哪方面讲,古明秀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是很不適宜的。 朱雨深见是她,头都大了,恨不能一脚把她踢飞。他心想:你这个女人都快做別人的新娘了,消失了这么长时间。你和本人又没什么瓜葛,干嘛此时上门找茬?这不是害人吗? 把她让进屋后,他先把谢五妹介绍给古明秀:“这是我的女朋友谢五妹,今天过来玩。”然后她对著谢五妹说:“这是我们学校的体育老师古明秀,她和我是一起分到学校的。” 两个女孩彼此点了点头,谢五妹还以女主人身份给古明秀倒了杯水。古明秀却没好气地推了一下杯子。为了打破尷尬,朱雨深问古明秀道:“你和你家胖帅已经结过婚了吧。” “胖帅”是年轻老师们对古明秀那水桶般体形的阔气男友的尊称,古明秀却从来不喜欢人家这样称呼自己的男友。她白了朱雨深一眼,坐到了写字桌前说:“你这不是废话吗?我结婚怎么不请你呀?你到现在吃到我的喜酒了吗?我们本来是准备今年年初结婚的。但是后来闹著矛盾,我现在不想嫁给他了。” 第79章 79 朱雨深暗暗叫苦:姑奶奶,你爱嫁谁就嫁谁去,你干吗要此时来我这里捣乱!因为凭他对古明秀的了解,这个泼辣的大女孩这一次定是有备而来的。绝不是借个东西,拿本书那么简单。因为那次在操场上他和谢五妹从她眼前並肩往宿舍里走时,她的眼神中充满杀气。 果然,古明秀不急不忙地摊开书。那是一本杂誌,上面有他发表的一篇散文诗。她指著那篇文章说:“朱老师,你这篇散文诗写得真好!但我有点看不懂,你能解释给我听吗?” 朱雨深没有搭理她,只是帮著谢五妹一起收拾东西。古明秀又拿起壁厨里朱雨深新列印出来的小说稿件,翻了几下说:“你好厉害哟,竟然很多小说都是用意识流等现代主义手法写成的。这不明摆著让我看不懂吗?像你这样的才子,该有多大学问的女孩才能配上你呢?” 谁知,这句话却刺伤了谢五妹。原先她只把古明秀当作朱雨深一般的同事,是来討论问题罢了,她也没太在意。於是她忙好了地面的卫生,再忙著收拾厨柜。但听到这句话后,让她猛然一怔,然后她背对著古明秀坐到了床上。 朱雨深发现了谢五妹的异样神色,他说:“好了,古老师,我们一会儿还要出去,没事你就请回吧。” 古明秀听他这么说,几乎跳了起来说:“你好过份,竟然下逐客令!我可是来跟你来討论学术问题的。现在你能找到几个知音?你不欢迎我就算了。”她连走时还不怀好意地看了谢五妹一眼。 等古明秀走后,谢五妹问朱雨深:“她好像很了解你嘛。” 朱雨深说:“刚分来时,我们一批的几个男老师经常聚在我这里谈文学、谈歷史,她也经常过来旁听。所以她对我也了解一些。这傢伙就喜欢捣乱。” 谢五妹勉强地笑了一下,接著问道:“你们学校是不是有好多还没有结婚的女教师?”朱雨深说:“有是有,不过很少。” 谢五妹说:“那么她们应该都很欣赏你的才华了?” 朱雨说:“才华有什么用,这年头谁还欣赏这个?人家欣赏的是有钱人的钱。”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谢五妹听到这里仿佛才释然。忙好后,谢五妹穿上衣服,吩咐朱雨深以后不要再把房间搞乱了。出门后,朱雨深说送她走一段,她说:“不用了,每次都送多麻烦。”然后,她就跨上车,飞快地骑走了。朱雨深目送她离开。在校门口的教职工区,朱雨深发现了古明秀正站在夏有礼家门前和他在说著什么。谢五妹骑到那里时,放慢了节奏。但一段时间后她就不见了。 其实自从古明秀来后,谢五妹的心情就大打折扣。虽然朱雨深的言语向她表明他和古明秀只是一般的同事关係,她也相信他所说的,但是古明秀的那举动,那行为,真让她受不了。她才读初一时,因为家里张罗著给哥哥造楼房,活多,家里忙不过来,母亲硬逼她退学了。她原本就对这事耿耿耿於怀,輟学,一直是她心中的一个比较大的遗憾。 今天看著古明秀和朱雨深討论文学问题,她感到很受伤。她的想法是,不管自己的对象有没有才华,只要老实可靠就行。因为她自己是这种类型的人,物以类聚,她当然也要找这样的人去嫁。 已往街上的混子往服装店里跑,没话找话地聊她们时,除了她以外,其她人都跟混子说过俏皮话。她却从没有过,因为她打心眼里討厌那些混子。她是够清纯的人。 当她从朱雨深房间出来,经过教职工楼时,看到那个古老师正站在院子外和胡玉琴的老公在说话。古明秀看她来了,背过脸去提高了嗓门说:“朱雨深的眼光怎么这么低?我今天看到他在房间里和一个又矮又胖的女人瞎搞!他好歹也是个中学教师,不用这么飢不择食吧……” 谢五妹当时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她强忍住泪水,骑车出了学校。骑过了街道后,到了人少的地方。她再也忍不住了,下车边推著车子边哭,引得路人侧目惊奇地看著她。 她清楚自己的相貌不好。两边店里其他四个女人都比她长得好——许晓娟和胡玉琴自不必说;打扮后的张爱玉也媚性十足;老板娘谢大华也风情万种。在此环境下,不得不让她感到自卑。一个女孩最忌讳別人说她相貌不好。但今日在中学,又有人再一次打击了她。 谢五妹哭了一阵,怨气发泄完后,她想起了朱雨深。今日之事,他是无辜的。自从到镇上来上班后,她就想有朝一日能像胡玉琴一样嫁个中学教师。然后住到镇上,两个人上班就都很方便了。 但是胡玉琴曾跟她说,那些才分过来不久未成家的男教师都很傲,一般是看不上她们这些小裁缝的。胡玉琴自己是因为长得漂亮,號称本村的村花,具有较好的容顏和身段,又开了个店,才配上了一个通体漆黑的老师。这几年老师的工资涨了好几次。中学老师的学歷也比较高,在黄镇也算得上高知阶层了。 后来朱雨深找胡玉琴保媒,说要跟她谈对象。她见过朱雨深的样子后,觉得非常满意。当时她想真是天公作美,缘份来了挡都挡不住。当胡玉琴告诉了她朱雨深的所有情况后,她真是太想跟他走到一起了。但女孩固有的矜持还是迫使她等待朱雨深主动上门来找她。在那些等待的日子里,她度日如年。 后来谢大华告诉她朱雨深来找过她,並送了雪橙过来时,她悬著的心终於放下了。这也让她比较感动,所以她后来主动到学校,找到朱雨深的宿舍,把早已为他鉤好的鞋子送给了他。希望他能领会自己的芳心。天资聪慧的朱雨深当然能明白她的心。所以才有后来两个人如火如荼一般的发展。 谢五妹想到这里,心中涌起一股曖流。她觉得既英俊又成熟的朱雨深既然这样对待自己,那么肯定是把自己当作了他的对象。这一点定下来了,其他人便干涉不了。 只是她自己可能是差了点。总之,她已经不好意思再像上次那样,在学校上课的时候、眾目睽睽之下去找朱雨深了。 走累了,谢五妹才想到骑上车子。她用力踩著,不一会儿就到家了。 她还没进家门,就听到母亲在骂人的声音。这十多年来,她们姐妹三个几乎都是在母亲的骂声中度过的。母亲今年五十多岁。听说,二十多年前,她跟父亲是青梅竹马的情人。 这些年来,钱越来越不好挣了,父亲忙死忙活一年也挣不了多少钱。哥哥的楼房一造,家底就空了,还借了一些外债。 哥哥虽然也在外面打工,但是公子哥的派头十足,一年存不了几个钱。前年把房子造好了,但借了钱给她们家的亲戚家后来也要造房子办大事,逼迫她们家还钱。所以这两年来,家里人挣的钱都用来还债了,房子还来不及装修。 母亲央求媒人帮她哥哥介绍对象时,女方家一听说她们家房子还只是空架子,不仅不答应亲事,还把她的家人羞辱了一通。 眼看著哥哥就要到三十岁了,邻居们言语中也多是奚落她们家的话。父母由於著急,偶尔发点脾气,也就在所难免了。 谢五妹进屋时,天已擦黑。破旧的老屋里昏暗无比,为了省电,却没有开灯。母亲今日骂得是大姐。原因大概是下午大姐送钱过来,母亲觉得钱少了,不顶什么用就发火骂人。 节前谢五妹接了工资,都如数上交了。四姐现在怀著孕。以前,倔强的她喜欢跟母亲对著干。怀孕后怕吵架、生气影响胜子里的小孩,就顺著点了。另外,四姐给的钱应该也还可以。 其实她们俩家的条件都不好,基本上没有大钱可以给娘家,只能平时赞助点小钱。 看见谢五妹后,母亲还是冲大姐骂道:“你难道不是我生的吗?生你养你有什么用?就这点钱你也好意思拿出来,你就指望你弟弟打光棍就是了!” 大姐靠在墙边,黑暗中,谢五妹看见她已泪流满面,但她只敢轻声哽咽著。说起来大姐的悲剧也应该是嫌贫爱富、目光短浅的父母一手造成的。和爸妈年青时一样,大姐第一次谈的对象也是与她青梅竹马的男孩。但因为男方家当时条件不好,加之母亲有感於自己嫁给青梅竹马的人而误了一生的教训,所以不赞成他们在一起。 此时,有一个混子型的男孩看上了大姐。那人经常以钱铺路討家里人欢心。后来父母就把大姐嫁给了他。大姐嫁过去后,才发现他以前吹得那些东西都是假的,他家里的优越条件也是他製造的假象。而大姐原来的情人家却因为在镇上开装潢店发了。 嫁鸡隨鸡,嫁狗隨狗的大姐只能认命了。但是他老公还反过来嘲讽她们家人笨,嫌贫爱富昏了头了,结果被骗,活该!婚后她们夫妻俩经常吵嘴打架,所以此刻大姐心中的委曲可想而知了。 四姐的性格有反叛性,是四兄妹中最要强的一个。有鑑於大姐的婚姻事故,四姐嫁人时一家人都睁大眼睛观察。结果把她嫁给了一个在镇上开批发店的老板的儿子。但是这几年生意不好做,他们家老头子又好赌,近来已是惨澹经营。 四姐当时对他们家公子的长相、德性是一百个不满意。但她怕再像大姐一样不依父母就得挨骂,就赌气嫁了过去。现在家道中衰,她反而有了反驳父母的口舌。所以后来只要父母埋怨她家穷时,她就杏眼圆睁地说:“这一切都是你们造成的。”而不像大姐忍辱负重,委曲求全。 第80章 80 谢五妹在黑暗中思索过这些,心中不由战慄起来。她想到了她自己和朱雨深的事,不知他们俩將来会怎样。她默念道:“菩萨保佑我和心爱的朱雨深能顺利地结成夫妻。” 父亲回来后拉亮了灯。隨后,一家四口就著比较差的菜吃饭。 谢五妹这段时间动輒去朱雨深那里烧饭改善伙食,自己的胃口已变得挑剔了。所以她觉得晚上的菜真是难以下咽。 父亲吃了一碗饭后问母亲:“明天过节是不是要买点鱼肉回来?” 母亲呵斥道:“儿子房子装潢的钱还没凑齐,结婚还要给女方家彩礼,这些钱哪里来?你就买点乾子豆腐回来吧。” 谢五妹听著这些话,心里忽然担心起来。这段时间因为在朱雨深那里开伙,偶尔她也掏些钱。她已向谢大华支了一些钱花。下月的工资就少了,不能如数上交了,那么母亲肯定不会放过她的。想到这里,她赶紧吃完饭躲进房间,合计著应该怎么办。不一会儿,她就听到父母爭论哥哥新房子装修的事。大姐洗好碗来到房间时,谢五妹还没想出一个好办法来弥补漏洞。 她想,找大姐或四姐借也几乎是不可能的,她也怕她们说出去。小气刻板的老板娘谢大华多半也不会借钱给她。关键是就算这次漏洞补上了,那以后怎么办?不能每次去朱雨深那里自己一分钱都不花,全指望他埋单吧?她很清楚这样做结果肯定会被男方看不起,从而不可能得到真爱乃至好的归宿。如果撒谎说,谢大华给的工资少了,那也不行。因为那样一来,泼辣的母亲一定不会放过谢大华,结果肯定会穿帮。 谢五妹一筹莫展时,看见大姐在翻箱子找东西。就没好气地冲大姐说:“你傻啊,回来后丟下钱,你就走不行吗?干吗在家里过夜,挨妈的骂?” 大姐说:“我怎么能躲得过?家里穷了就要处处受气,人穷了做什么事都难。” 谢五妹有时想想心里很是不平,凭什么三姐妹都得无偿支持家里的男孩?哥哥占的资源已经够多的了啊。大姐、四姐结婚时,只陪了一些简单家具作嫁妆,是在男方的彩礼中拿出很少部分的钱买的。 可想而知,她自己將来肯定也好不到哪里去。而许晓娟的状况就比自己好,她家这几年条件有所好转。她膝下只有一个妹妹,所以近来她挣的钱几乎都可以自己支配。许晓娟喜欢买好看的衣服穿。本来她就天生丽质,穿了好衣服就更不用说了。 她嘆息道:哎,为什么有些人,情况越好就越好呢? 谢五妹觉得如果自己家境如许晓娟一样,那样就可以把一些存款拿出来,去支援朱雨深搞楼上的装修,共筑他们的爱巢。或结婚时给新家添置一些东西,那样做朱雨深肯定会很感动的。因为这是淑女的行径,她也见识过一些这样的例子。 这样一想,她发狠地决定漏洞坚决不补,將来还要扣一些钱下来备用。晚上和大姐睡在一张床上,谢五妹很为自己这个坚强的决定而自豪。她觉得床那头的大姐真是太窝囊,太没用了。像大姐或有些女孩那样,在经济上一味指望男方,那怎么成呢? 端午节那天,谢五妹没有上班。朱雨深下午经过街上时,看见谢大华也较早地走了。放学后,朱雨深再次去街上买菜时,经过大华服饰,看到门是锁的。对面的胡玉琴和老公夏有礼也刚锁了门。他们一前一后坐上摩托,跟朱雨深打了个招呼就骑车回去吃节日晚餐了。街上的人也明显稀少了起来。因为在黄镇,端午及中秋节是仅次於春节的好日子。所以对这三个传统佳节看得都很重。 朱雨深略含遗憾地看了大华服饰的店门一眼,就扫兴走开了。他却没有看见对面有人骑车衝过来。將要撞著他时,那女孩急剎住了车。女孩那一头直直的长髮显然是不久前才做过的。 朱雨深朝她的脸一看,那不正是许晓娟吗?她把她那传统型的歪扎在脑后的髮型改了,这拉直染黄的长髮颇有些新潮的意味。 许晓娟早就认出了朱雨深。她给他奉上一副笑脸,说:“今天五妹不上班,在家过节,她没告诉你吗?” 朱雨深解释说:“我知道。刚才是上街办事路过这里。” 许晓娟一边说话一边已把店门打开了。她冲站在门口不远处的朱雨深喊道:“雨深,进来坐一会吧。” 朱雨深对她和吴宝的事有一种本能的好奇感。所以他表面上没吱声,腿却不由自主地走进了她们店里。 许晓娟拉开了灯,剎时整个店里灯光雪亮。朱雨深知道她们去年年底做衣服的任务量特別大,有时晚上要工作到深夜,没有亮的灯光可不行。此时,亮的灯光也可以帮他们二人避嫌。朱雨深猜想,她应该是在家里吃过过节的饭后来店里住的。 朱雨深坐在门口的凳子上。其时天已黑了下来,弧形的街道上只有零星几家店铺开著门、亮著灯。许晓娟饶有兴致地在电机上钉著衣服,她也不急著开口和朱雨深说话。她不断摆动著布料,显出一副心烦的样子。 朱雨深问道:“你们怎么样了?” 许晓娟诧异地抬起头来看著他,问:“我们?我跟谁怎么样了?” 朱雨深说:“我是指上次来你家的那个男的。你家里已经接纳他了吧?” 许晓娟严肃地说:“麻烦你不要在我面前提他。我是不可能嫁给他的,我爸妈也看不上他。前不久,他又去我家。我爸妈跟他说,已邻镇帮我找了条件好的婆家,並且快要结婚了。叫他別枉废心机了。” 朱雨深一惊,问道:“你真的已经定给人家了吗?” 许晓娟诡密地一笑,说:“有是有这样一个人。他们家在镇上开店,他也是公职人员。是亲戚把他介绍给我家的。但我现在还没考虑好是否嫁他呢。” 朱雨深惋惜地说:“其实那个吴宝对你是不错的。只是他年龄大了,家里条件比较差。对了,他不是说他江北的姐姐家发財了,会帮他一把吗?他没有了你一定会很伤心的。然而……”朱雨深低下了头,二人沉默了一会儿。 许晓娟轻声说:“雨深,你看五妹比我要差一些吧?她不光长得不吸引人,而且家里又要狠狠地榨她。她还能配得上你这样的人,那我为什么要委屈自己嫁给吴宝呢?以前在外打工,我和我家里有困难,他是帮助过我。 但不久前,他妈生病要花不少钱。他自己没什么什么钱,他姐姐家也根本没有发达,那是他在我爸妈面前瞎吹的。你知道吗,那次你走后,我就把他赶走了。后来我知道五妹去了你那里……” 第81章 81 许晓娟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看了一眼朱雨深。接著,她低下头继续说:“他母亲的医疗费不够,我借给他一些钱,而且不指望他还了,条件是他不准再来纠缠我。你说我已经做的很到位了吧?我干吗还要用自己的终身幸福来换取对他的同情?” 听她这么说,朱雨深无言以对。但他觉得吴宝是绝对不会善罢干休的,她的生活中將一直伴隨有吴宝的影子。 听许晓娟说话,朱雨深觉得比较舒服。因为她话说得也比较有水平,果然是一个曾经炽热地爱过文学的人。 朱雨深看了一眼街上,有些开著的店面已经关门了,他起身准备告辞。许晓娟应该意识到了他的举动。但她头也没抬,飘逸的长髮把她的脸庞遮得若隱若现。 她停了手里的活,嘆息道:“还是五妹的命好!你们如果顺利的话,很快就能成亲了。而我,可能这辈子一直要老到嫁不到人为此了。这都怨我很早时名誉就坏了,好的男孩都不愿要我了。我这也是自作自受,没有人会可怜我。” 朱雨深不敢看她的脸,只是木然地站了好一会儿。等她的情绪好一点了,安慰道:“我相信你这么美丽、这么善良的女孩將来一定会有幸福的生活的。” 许晓娟听后,强行地挤出一张笑脸来奉给他,以示谢意。朱雨深趁机道別,然后逃跑似地走开了。 到远处时,他回头看了一眼,许晓娟还坐在那里,镇上人已经很稀少了。他又不禁担心起她来,想回去劝她早点关门休息。但最终他还是没有去,只是大踏步地朝学校走去。 下了几场雨后,天就慢慢变热了,可谓下一场热一场。进入农历五月以后,睛天便骄阳似火,变天时又暴雨如柱。 朱雨深想,这个月应该自己要去谢五妹家了。他现在不好再老往大华服饰那边跑,也不好老把谢五妹拽到学校来。因为老这样做会影响谢五妹干活,老板娘谢大华肯定会不高兴的。 这段时间,谢五妹也没来找他,两个人之间只是偶尔发发信息或打电话联繫。其实他们两个上班场所的直线距离不足三公里,有时彼此却感觉犹如被千山阻隔的情侣一般。朱雨深课余时间还是一头扎进了纸堆里。 中旬的时候,他的一篇耗时耗力的作品完工了。他內心比较兴奋,所以心血来潮,要到大华服饰来见女友。他事先並没有通知谢五妹,所以当他站在店门口时,谢五妹快乐的心情溢於言表。她给朱雨深搬出椅子。许晓娟在整理衣服,也向他笑了笑。 这时,谢大华从外面进来。她的精神看上去也不错,她卷著舌头说:“朱老师来了嘛,我正要找你呢。你现在是五妹的男朋友了,也就是我远房的妹婿了。有件事还需要你帮忙呢。” 朱雨深说:“有事你儘管开口。” 谢大华说,她女儿在读小学,马上要考试了。她想女儿能考个好成绩。希望朱雨深在这衝刺阶段对她女儿进行辅导。 因为谢大华是谢五妹的老板,之前也给他和谢五妹谈恋爱提供过方便。加之谢五妹曾经说过,她父母那关还得靠大华姐多多美言。所以朱雨深爽快地答应了。 谢大华说:“那好,双休日时,我女儿会来我店里。到时你也来店里吧。昨天她跟我说有些难题解答不了,你给她集中辅导一下吧。” 谢五妹一直小心聆听著他们说话。当她听到朱雨深答应了谢大华时,她又喜又忧。喜的是藉此帮助大华姐可以捞点好印象,这样自然她就会为了挽留住朱雨深,而在她父母面前说好话掇合他们;忧的是这个头一门,以后自己和朱雨深成了夫妻后,那还不有的烦他的。 她文化水平不高。但平日里只要谢大华不在,许晓娟就和她无所不谈。许晓娟曾直言不讳地说妒忌她找了个才子。並且告诉她,朱雨深的每一刻时间都要充分利用起来从事有意义的事;他活得很充实,绝不像一般的浑浑浑噩噩之辈。 因此,谢五妹怕朱雨深因经常辅导谢大华的女儿而浪费了自己的时间,她心疼地看了一眼朱雨深。但他却兴高采烈地陪著谢大华东一句西一句地聊著天。 隨后的周六上午,朱雨深如期来到大华服饰。谢大华的女儿已坐在了里间的桌子上做作业了。她见朱雨深来了,连忙把语、数练习册中的难题全部找了出来,放在朱雨深面前,等他来教。朱雨深教她的过程中仔细打量著这个小姑娘,觉得她人虽然小,但也能看出几乎是她母亲谢大华的翻版。 这段时间他的脑海中渐渐记忆起了,作为他中学时师姐的谢大华的一些事。一个场景是初二下学期时有次去上学,几个小伙子一道。走到河边时,水已漫过了河中供人过河那几个矮石礅。有个大兄弟便找了几块灰砖摆在上面,供穿著皮鞋或胶底鞋的几个人踏著砖过河。朱雨深走在最后一个。等他走过去时,经过几个人的踩踏,有块砖已掉到了水里。这时河对面还有一个初三年级的师姐。她无可奈何地站在河对岸。 她就是谢大华,这条河也是她上学的必经之路。她当时生气地鼓著嘴,怨恨地望著朱雨深。几个小伙子都不怀好意地笑著。那个大兄弟打趣地对朱雨深说:“这都是你惹得祸。你过去把她背过来吧。”说完几个人哈哈大笑地走了。 朱雨深当时却很害臊。他没有走,而是焦急地四处找砖头,准备再把漫水的石礅给垫上。后来他终於找到了一块又厚又平的石块,小心地垫在那个石墩上。谢大华这才开心地扭著屁股过了河。过河后她向朱雨深报以感激的一笑,然后快步朝前走去。 当他们俩接近那几个男生时,谢大华快速超过了那帮人。那几个男生诧异地看著她,又回头看看跟上来的朱雨深。他们硬说是朱雨深脱了鞋袜背她过来的。这让朱雨深有口难辨,被取笑得不成样子。 另一个场景是在期末全校的团员文艺大会上,那时间离过河的事不过一个月。演艺会上朱雨深有一个朗诵节目。当主持人的报过节目名及演者姓名后,朱雨深慷慨激昂地上台表演。 当他表演完回到位子上时,看到对面座位上那个不久前和自己一道过河的师姐,正微笑著盯著他看。看得他心里发毛。 朱雨深在里间辅导著小女孩学习。外间正在整理布料的谢大华也是心潮澎湃。朱雨深脑中浮现的那些记忆,在她的心里也清晰了起来。但她想的要浪漫一些。针对过河那事,她认为朱雨深一定是被自己的相貌所吸引,否则怎么会帮自己过河呢?他也可以像其他男生一样一走了之嘛。不过那天因为朱雨深的举措,加之別的男生的调侃,她对这个男生有了好感。 在团员文艺会上,她从主持人的口中知道这个男生就是低年级成绩很好的同学朱雨深。 可恨的是,团员会过后没多久,她就毕业了。成绩不好、家境又不好的她只有走上外出打工之路。她从此没再见过朱雨深。她后来偶尔还会想到他,但空间已有阻隔,人情已有隔阂。由於好奇,她后来也打听过朱雨深的家庭背景及学习、工作情况。她觉得他將来会好起来的。 第82章 82 日子就这样糊里糊涂地过著。想不到再次见到这个当年比较靦腆的男生时,他已成为了一名中学教师。她想,他们之间也许真有缘份,在另一个纬度里又不期而遇了。但这个缘已是不了缘。 她对朱雨深追求谢五妹,他们的对这门亲事有著本能的排斥。所以儘管谢五妹老是央求她做好她母亲的工作,以及多多帮他们美言什么的;媒人胡玉琴也这么说的,她却一直无动於衷。她没有做一点帮忙掇合的事。但她也没有反对。 上次回娘家,谢五妹妈问她:“你帮五妹介绍的对象——那个老师到底怎么样?” 她只是说:“我帮你们再看看吧。適当的时候,我会告诉你到底能不能谈。” 因为她是五妹的老板,又是远房的长姐,谢五妹的妈一直对她言听计从。说起来,谢五妹在镇上这几年没有被上门的混子或其他什么人给害著,也算是她的功劳。因为她看得紧,她要为谢五妹把好婚恋的关口。 谢大华正想著心思,朱雨深已教好她女儿了。两个人走了出来。 朱雨深对她说:“你家女儿成绩应该不错;脑子也好使,难题我稍微提醒一下,她就会了,现在没问题了。” 谢大华向朱雨深道了谢。並说自己女儿是还可以,只是苦於没人辅导,她和她男人都不行。看来以后要经常请教你朱老师了。只要五妹一直在这里上班,也不怕你不来这里。一番话说得谢五妹开心地笑著。 自从朱雨深开始教谢大华的女儿,谢五妹就一直笑眯眯地干活。她边干活边留意朱雨深说话。她想朱雨深这么做应该能捞了不少好印象的资本,也证明他有才能,不是泛泛之辈。恐怕就连谢大华也不愿失去他了。所以不怕谢大华不掇合她与朱雨深之间的好事。 朱雨深用纸巾擦了一下汗。这时一辆卡车喀地一声在店门口剎住了。司机衝著大门叫道,快来搬布料! 朱雨深身先士卒,和谢五妹、许晓娟一道,不一会儿就把所有布料搬进了店里,並把自家店里的布掛好了。还有两包是对面胡玉琴店里的。谢大华便给那边店里打了个电话。 不一会儿,张爱玉穿著连衣裙,如风箏一般地飘了过来。她那低胸的衬衫,抹了粉的脸蛋无不显示出现代气息。而不像大华服饰的三个女人都是传统型。 张爱玉看到朱雨深后大声说:“朱才子也在这里嘛,五妹和你已经修成正果了吧?” 谢五妹脸刷地红了,骂道:“你净瞎说!” 张爱玉狂笑不止。听了张爱玉的话,几个人都笑了。 张爱玉拎了一下袋子,说:“忙沉的嘛。这样吧,朱雨深你帮我拎过去,顺便帮我掛起来。今天只有我一个人在,干不了。” 谢五妹说:“你自己不会干啊,就知道麻烦人家。” 张爱玉跺了一下脚说:“不得了了,你这个死丫头,还没过门呢,就这么娇惯老公了!我又不会把他给吃了。放心,一会儿我就放他回来。” 谢五妹听了这话,变了脸色,羞得不行。 她上前打了张爱玉一下,说:“你再不走,我要撕烂你的嘴,叫你瞎说!” 朱雨深也觉得一惯口无遮拦的张爱玉话说的有点难听了,她把死的能说成活的。经她这么一说,不得不让人猜测他们做了些什么、发展到了什么程度。 第83章 83 因为张爱玉说那句话时,朱雨深发现谢大华和许晓娟都收敛了笑容盯著他看。朱雨深立马拎起塑胶袋,冲张爱玉说:“走吧,別再瞎说了。” 朱雨深和张爱玉忙活了好一阵子,才把她们店里的布匹全部掛了上去。五月的天气已是相当的热,两人忙完后背后都有点潮了。而且天色已经转阴了,眼看可能有一场大雨要袭来。 张爱玉给朱雨深倒了一標茶。朱雨深刚喝了一口,看见有一辆车冲了店门口,下来一个穿白色的制服的人。那人长得比较清瘦,戴著一副淡黄色的眼镜,走路的姿势很有力度。穿著制服的人似乎凭著行头就和普通人区別了开来,就仿佛已经高人一等。 那人进门后就盯著朱雨深看,看得朱雨深有点不自在。当识別了他的肩章上的铁路標誌时,朱雨深方才醒悟,来者就是张爱玉的男朋友曾阿飈。让朱雨深纳闷的是,看到男友进来,张爱玉一声不吭,继续干著活。 曾阿飈问张爱玉:“玉,这是你的客户啊?” 张爱玉却说:“他是我的第二男朋友,地位仅次於你。” 曾阿飈听了这话不高兴地瞪了朱雨深一眼,拿了放在案板上的皮包跟张爱玉说:“我马上回单位,车子来接我去市里总部开会。你好自为之吧。”说完扬长而去。那牛哄哄的样子,让朱雨深大开眼界。 朱雨深看著他骑车跑远了,才对张爱玉说:“你怎么能这么说话?我看你男朋友真生气了。” 张爱玉嘴巴一撅,满不在乎地说:“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身。谁叫他上次就这样把他们单位的女孩介绍给我呢?” 朱雨深问:“他早就来了吧,刚才干活你怎么不叫他?” 张爱玉说:“哎哟,叫你干这点活你都计较,真不够朋友。要知道,自从第一次你和我聊过天后,我可是经常到对面帮你讲好话。我的口才你又不是不知道,简直是吹得云里雾里,把你吹成了一个香餑餑。 现在五妹对你不错吧?可见我比胡玉琴对你谈恋爱的帮助还大。你还不赶快去买几包糖来慰劳慰劳我,答谢一下保媒的功劳。” 朱雨深说,行啊。他刚说完话,发现外面下起了暴雨。雨其实早就下了,只不过他们没有注意到,在这一刻又猛地加大了,並开始了电闪雷鸣。张爱玉看著外面说:“等雨停了你就去买。” 朱雨深想起了那个刚才骑车走了不久的曾阿飈,问道:“下雨了,你男朋友还会再折回来吧?” 张爱玉说:“管他呢;他应该有雨衣在后备箱里。淋了也活该,谁叫他贪玩!他早就来了,和我没说几句话就一头钻进网吧里玩去了。刚才是接了开会的通知,又匆匆赶回去。他懒死了。所以你说拿布为什么不叫他,我告诉你他在玩游戏,谁打扰他,他就跟你急。平时,他除了上班在信號台子上按按开关,其他一点事都不愿干,也不会干。 他与人聊天时,要么是吹电脑游戏,要么是吹什么东西好吃,哪里有好玩的场所,真的很幼稚!说起来他比你小不了一点儿,但他的知识面窄得可怜。本姑娘没参加过高等教育,算是肤浅的人了。但我们在一起吹牛,聊的很多人和事他竟然好多都不知道,他讲话问造句就更没水平了。” 朱雨深说:“他一家人都是铁路职工,他应该也参加过铁路专业的高等教育吧?” 张爱玉呸了一口说:“算了吧!我后来才听说他读书时成绩差得要死,是他父母找关係上的那个班。他经常在上班时玩游戏,赌钱,听说已挨过几次处分了。” 朱雨深对这番言语大为讚赏,他脱口而出:“言之有理。不过你现在怎么对他有这么多怨言呢?” 张爱玉越说越激动,骂道:“不知哪个浑蛋的人把我以前谈过对象的事告诉了他父母。他母亲知道此事后说话很不中听。说什么她家儿子很优秀,本来就已经是屈尊在农村找对象囉,怎么还找个不乾净的女孩?我当时气死了。 另外,每次我去他们家,他妈那神情,傲得跟慈禧老佛爷似的。总而言之,他们一家人都看不起农村人。实际上他们家又穷又酸,他父母和他拿的工资都不高。又不善於理財,一家人都瞎花钱,现在还挤在六十平米的房子里。 这也是他们家刚开始时能接受我这个农村女孩的原因。我也了解过了,他们家根本没钱为曾阿飈买新房。试问哪位市里女孩愿嫁到他们家?他们一家人这种德性,真让人受不了。” 朱雨深说:“你以前不是说嫁到城里好吗?现在怎么这样说?难道你不想跟曾阿飈谈了?” 张爱玉说:“那倒没有,我以前的话也並没有说错。只不过像我们这样的人,还能指望找到什么好的城里男孩嫁呢?我和曾阿飈处了一段时间后,两个人就老是拌嘴。吵起来谁也不让谁,话一个比一个说得狠,我也不怕他以及他的家人。如果嫁到他家,我定能翻身骑到他们头上。 这也没什么的,如果矛盾解决不了,大不了不过了。现在这种分开的例子不是很多吗?现在就这么耗著吧。不过这次阿飈说他的助勤期已满,可能马上要调回市里了,到时我也准备到市里发展。以后我们要见面就难了。” 朱雨深的心动一下,转眼看著外面雨已停了下来,地上的小水沟急速地淌著浑水。朱雨深看了眼对面的店里,好像进去了两个染黄了头髮的小伙子。张爱玉说:“朱雨深你快看,混子又进谢大华的老巢了!” 朱雨深见状急速跑回了大华服饰,鞋子上都溅了很多泥水。他进门一看,这两个男的果然是经常在街上閒荡的二流子。 那个高个子说他们要做衣服。谢大华说:“你们先付个定金吧。” 高个子把手伸进裤子口袋,掏了半天也拿不出东西来,两个人的眼睛却像贼似地骨溜溜地转。主要是打量许晓娟。 谢大华见状说:“晓娟,你马上骑车把政府宿舍楼的几套夏衣送过去。”许晓娟便放下手中的活,收拾好衣服走了。朱雨深此时已趋势和谢五妹黏到了一起。两个混子这才悻悻而去,也不提做衣服的事了。 朱雨深以前听別人说过有关镇上的混子到有靚女的店铺操蛋的事,今日一见也不过如此。俗话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他认为如果这些店辅的靚女都能洁身自好,严於律己,处於弱势地位的混子还能掀起多大浪呢?在黄镇街上还没听说哪个人敢走极端,做犯罪的事。 这之后,谢五妹基本上是在朱雨深放学后才来到他的宿舍。一天她来后,跟朱雨深说:“你工作忙,没空就別去街上看我了,我来你这里就行。”然后两个人只靠在一起坐了一会儿,谢五妹就要回去。她说自己回家的路程远,骑车要很长时间。有时朱雨深烧好饭菜,留她吃了饭再走。但是上课时,哪怕是双休日的大白天,她都不来。 相隔一些日子后,周五那天,朱雨深下午上了一堂课就结束了。放学前二十分钟他去上厕所,在厕所遇到了二(4)班的学习委员。 他说:“朱老师,你的女朋友在后门的围墙边等著你呢。我刚从那边来看见她了。” 朱雨深一惊,说:“不会吧?”然后他急忙提起裤子,跑到了后门的围墙外。一看,穿著白衬衫黑裤子的谢五妹果然站在那里。她背对著后门,手里拿著一个小礼盒。 朱雨深问她:“你早来了吗?怎么不去宿舍找我?我今天下午上一堂课就下班了。” 谢五妹说:“我也刚到这里,准备学校放学后再进去找你。我不想被人看见我来找你,省得有人来再次侮辱我。” 朱雨深想起了上次古明秀来宿舍里来捣乱以及侮辱她的事。他深含歉意地用纸巾擦了擦谢五妹额头上的汗,然后牵著她的手走回了宿舍。他同时明白了前几次谢五妹总是放学后再来找他的苦衷了。他安慰她不用那么想,那次的事不会再发生了。 进了宿舍后,谢五妹说她渴了,一口气喝了一大杯茶。然后说:“过几天大华姐回娘家就会到我家去帮我们说话。等她去过后,你就去我们家吧。” 说这话时,谢五妹的眼神里充满了期望。 朱雨深听了这话却有点紧张,刚才的激动也化解掉了。接著谢五妹把那个小礼盒放到了朱雨深的床上,说:“送给你的,晚上睡觉时你再打开看。另外大华姐叫你明天下午去一下店里,再辅导辅导她家女儿。”谢五妹走后,朱雨深就打开了礼盒。原来是一根领带,他欢喜地摩娑著。 第二天下午,当朱雨深来到店里时,谢大华对他以笑脸相迎,他却没有看见她家女儿。朱雨深正待问她,谢大华却在忙著收拾东西。 一会儿后,谢大华把小包往肩膀上一背,朝朱雨深说:“今天是星期六,我女儿在家学习。我骑车带你去我家辅导她,顺便晚上请你吃个饭。” 朱雨深看著谢五妹,想听听她的意见。谢五妹对他说:“你自己骑车去吧,就不用大华姐带你过去了。” 朱雨深领会了谢五妹的意思,朝她点了点头,跨上车先骑车走了。谢大华在后面发动她的踏板车,不一会儿就追了上来。她放慢了速度,在公路上和朱雨深並驾齐驱著,並向他投来笑容。朱雨深没有完全接纳她的笑,只是想顺著她一道走,从而骑到她家。 其时天气已经转热了,傍晚骑车在路上兜风,凉风沁人心脾。谢大华一直处於朱雨深的左前方。 一段时间后,他们骑到了河滩边的一个村子上。那几户人家是统一造型的二层小楼,矗立在绿荫环抱之中。这时的河水已涨到了较高的水位,视线所及,到处都被水包围著。从这里骑车到镇上也无外乎二十几分钟,公路的那头就是赤镇。谢大华的家是在最北面的那一栋。 他们进门时,谢大华的女儿正伏在桌子上做作业。她看见朱雨深后,马上说了声:朱老师好!然后就如获救星似地把需要请教的题目都摆到了眼前。 朱雨深立马就坐到了她的身边,从数学开始逐一帮她解答著。他们俩都很快进入了状態,仿佛置身於学风浓厚的教室之中,忘却了周围的一切。 谢大华在厨房里紧张地忙著。之前她问过谢五妹,了解到朱雨深喜欢喝白酒,她还特意准备了一瓶好酒。谢大华忙得腰支乱颤,油烟顺著风飘到了朱雨深的鼻子里。朱雨深中午因为赶时间,只吃了一碗麵条。此刻虽还不到吃晚饭的点,嗅著菜香的他已经感到饿了。 朱雨深忽然想起了什么,他中断了辅导,问谢大华女儿道:“你爸爸在哪里?” 小丫头说她爸爸前天和叔叔到江西收猪毛去了,要十来天才能回来。 第84章 84 听她这么一说,朱雨深顿时焦急起来。他虽然饿了,但此刻只一门心思想快点辅导完这个小丫头,然后抓紧走。现在这种情况迫使他要注意避嫌,因为敏感的他已经从谢大华那曖昧的眼神中读出了一些东西。 但是,这个小丫头很好学,又爱问。请教的这些都是她长期积累的疑难问题,她想今天问个够。毕竟朱雨深也难得能来她家专门辅导她。责任心强、诲人不倦的朱雨深只有耐著性子教著她。 夏至边上的天黑的迟,不觉间已到了晚饭时间。请客吃饭的邻家传出了猜拳声,这时天还没黑下来。朱雨深还有两道题没教好时,谢大华已把几个菜和汤摆到了桌子上,並打开了酒瓶,摆到了朱雨深的面前。 做好这一切后,谢大华叫女儿停下来,和老师先吃饭。但朱雨深还是坚持先把题目教完。他们速战速决,终於全部解答完了。 小丫头伸了个懒腰,表情放鬆地去洗了个手。此时谢大华已帮朱雨深斟好了酒,也给自己倒了一点点,劝他开始吃吧。 一来朱雨深已是比较饿了,加之他也想抓紧吃过走人,没什么好推辞的了。於是他拿起杯子,就如和老弟兄在一起喝洒的做法一样,向谢大华扬了一下杯子,自己就喝了一口酒。然后就享受起谢大华的厨艺了。 谢大华用嘴唇碰了一下杯子。她叫女儿抓紧吃饭,吃过了到楼上用太阳能洗个澡,然后早点休息。她自己却慢吞细咽地吃著,她用手抓了一些葱花放到了朱雨深面前盛肉汤的海碗里。 两杯酒下肚后,从门前涨满河水的柳树村里吹来一阵凉爽的风,朱雨深的眼睛闭了一下,感觉昏昏沉沉的。此时,小丫头饭已吃好了。谢大华叫她上楼去,没事就呆在楼上。 女儿一走,谢大华就打开了话闸子。她先说她老公这段时间老是出远门贩猪毛卖,也没挣到什么钱,但人还在家里呆不了几天。她一个人又是忙店里的生意,又要照顾女儿,都累死了。 朱雨深安慰她说:“小丫头的成绩不错,而且学习態度很好。如果继续保持,將来考个名牌大学可能不成问题。” 谢大华说:“那就好!我这一辈子算是毁了,现在就指望好好培养她,希望她將来过上幸福的生活。” 朱雨深放下筷子看著谢大华,觉得她的心里可能藏著千言万语,他看到她的眼里已然闪著泪花。而且由於伤感,她有点支撑不住了。 朱雨深回想起来十来年前她的样子。她那时还是一个纯情的少女,如今已是尝过人世艰辛的、风姿绰约的少妇了。时光竟是如此匆匆! 想到这里,朱雨深不免伤感——自己这么多年来,可谓一直在虚掷光阴。只是从一个无限憧憬未来的少年变成了如今落魄不堪的大龄青年。此时此刻,还要討好这个女人,委曲求全。以期望贏得她的信任,从而施捨一点可贵的帮助,让他获得平凡女友的父母的认可。这不能不让他黯然神伤。 两个人各怀心思地相持了几分钟,屋子里静得出奇,邻家的吵闹声一下子就显得强大起来。朱雨深知道谢大华除了喝了一口酒,吃了一点菜之外,几乎都是看著他在吃。为了打破尷尬,他说自己喝好了,等下还要骑车,不能喝了。他叫谢大华吃菜。 他说:“你烧这么多菜自己为什么不吃?这个时候有些菜不能留。” 谢大华眼睛看著他,右手伸出去夹了夹菜,却没夹住。她抱歉地笑了一下,说:“你还是以前的样子,只不过更稳重了些。” 接著谢大华提起了往事。朱雨深前面所想到的过河及团员文艺会的事,她都说到了。她说,自从那次帮她过河,他这个老实本份的男生就在她心里留下比较好的印象。在团员文艺会上,她把他的名字和人对了號。 后来,她向別人打听过他的事。有人告诉她,朱雨深虽然在学校成绩不错,但他家里很穷,以后的日子都不知道能否过下去。这些情况让她不由得一惊。於是再次看到朱雨深时,她已没有了以前心情,代之以冷静地諦视著他的寒酸相、他的举动。 她也希望他將来会好起来。 朱雨深听著谢大华诉说心声。这些话却刺到了他的自尊,虽然天色已经昏暗,他却不想走了。他准备把这个有心计的女人要向他倾诉的话听完。 谢大华打开了家里的日光灯。看到朱雨深已经一动不动地聆听著自己说话,她更是兴致高涨,便和他侃侃而谈。 她说,现在这个社会充满了诱惑,人心浮躁。在面向工业化社会的如今,很多小妇女已经不諳农事。像种菜这种事她们已做不来,也不愿去做。都想自己上一个舒服一点的班,然后用钱去买菜。这样一来,可想而知十到二十年后,等到能忙农活的老一辈陆续走了后,田地將面临荒芜的境地。 就像她自己以及她周围的一些大大小小的女性,有的人上班或做生意挣点小钱,有的人乾脆什么都不干。都清一色不愿从事农村的那些事了,那以后的人就更不用说了。 这是个社会问题。关於这种情况,朱雨深也深有体会。在他周围,视野交际范围內,確实是没有年轻人再愿意下田下地了。谢五妹平时跟他聊天时,也说她自己走上社会后就一直在干裁缝,她打心眼里也看不起做农活的人。和现在很多挑剔的女孩一样,她一心想嫁给一个公职人员,从而过上非农业的生活。他也就是因为具备了这一点,才对她具有了吸引力。 朱雨深想到谢五妹时,心里充满暖意。以往的寒暑假,他除了去两个姑姑家转转,就是一个人旅行。到周围的几个小景点,或是长江边,感受大自然的活力,吸收天地之精华。玩过回到学校后,再把自己关起来,看书、写作,一连多少天不外出。学校假期里的冷清正好给予了他安静的学习、写作环境。 但是,现在不同了,可引以为女朋友的谢五妹进入他的生活后,他的一切將面临革命性的改观。他想,如果不久后能获得谢五妹家人的首肯,他们的事就没问题了。 朱雨深打足精神,继续做出聆听谢大华说话的模样。 谢大华说,她中学毕业后,弟弟已经上初中了。弟弟的成绩比较好。所以父亲说从她毕业时开始,一家人要鼓足干劲,大干若干年。让弟弟读高中、大学,甚至更高学歷层次学业的后勤有充足的保障。父母把她送到市里一个熟人介绍的服装店干学徒。 那店和现在她的店一样,边做衣服边售货。她的老板娘是个老妇女,裁缝技术炉火纯青。服饰店的生意比较好。学习三个月后,老板娘就给她开工资了。虽然比那个先来的师姐差一截,但她还是很满意。 第85章 85 她一直呆了两年,后来技术已经比较精湛了。两年过后,出师的她还去了另一家品牌衣店打了一年工。其时,她的弟弟已经读高中了,用度增大了不少。家里每花一分钱,父母都很痛苦。但弟弟本人却过得越来越瀟洒,已宛然是公子哥的派头。” 那时间她也不过二十岁的光景,正值爱打扮的年龄。但自己挣的钱却不能乱花,要全力支持弟弟。这也是她心甘情愿的。 隨后的情况是,她们家登门说媒的络绎不绝。从媒人嘴里得知,好多背景厚实的帅小伙本人或他们家人看上了端庄、健康、美貌的她。 但是她的家人牢牢地掌控著她的婚恋前途,不轻易鬆口。她当时也不吱声,因为在茫茫人海中,她还没有找到自己的意中人。她觉得那些人家介绍给她的,以及她自己交往的男孩子,都有不少不尽人意的地方。 后来,她还是想把自己的命运与幸福交给了別人来决定。她觉得女人就如蒲公英一样,长成熟后,风一吹,就纷纷飘向远方。至於飘到什么地方,是贫脊的还是富庶的去处,就看各自的造化了。 父母为她择偶的標准依然是围绕著弟弟的前途展开。他们给男方提出的条件是,她弟弟读大学的费用必须得由男方家承担。这个蛮横的要求嚇退了很多提亲或有意提亲的人家,一时间她的亲事竟然搁置了起来。父母问她有何感想,恨不恨他们给开得价码太高而有可能耽误她的青春,她说无所谓。她的心里也真是这么想的。 在市里品牌衣店打工的后期,有人给她介绍了一个厨师。他的家就在黄镇,小伙子一副夯实的样子。初中毕业后,他就到省城学厨师,吃了不少苦,其时他已是市里一家大饭店的厨师了。 他当时挣的钱还算比较多。加之在家里他是独子,他父母在镇上做小生意,家里颇有些钱。他们互致好感后,她向他告知了自己父母的要求。谁知他及他的家人竟然一口应承了下来,说那点钱算不了什么。於是他们很快就回老家完婚了。 这个厨师就是她现在的老公,她是怀著身孕结婚的。婚后他们休息了好长时间。老公很黏她,却再不愿出远门挣大钱了,就和他父亲一起经营著小生意。 结婚前,他们在市里打工谈恋爱的时候,他的言语中儘是豪情壮志,说將来一定要干出一番事业出来;说他的厨艺已是大师级的水平,以后老婆你就准备大把大把地数钱吧! 但是婚后,他与之前却判若两人。女儿出生后,他就乾脆不外出挣钱了。不高兴了,还什么活都不干,整天钻进麻將当里赌钱。这样夫妻间就免不了爭吵。他却说人不要活得这么累,他们的家底还可以,是不会玩垮掉的。 她见他变成这个样子,不知饮恨吞下多少泪水。那时她表妹也在外面跟一个本镇人瞎搞已怀孕八个月。回家后,发现那男的家不仅穷,那男的本人也没什么好,表妹毅然墮胎另嫁了。此时她的女儿已出生,她也没有表妹那样魄力。 她只是后悔婚前竟然胡里胡涂就怀上了孩子。不然的话,老公这么快就变得如此不堪,以她的脾气,真想效仿表妹的做法的。 谢大华说到伤心处,姣好的脸上写满忧伤。以致朱雨深已很同情她了。她说:“我真不知將来怎么办?” 顿了许久后,她接著说,老公家对她弟弟的经济支持基本上是兑现了诺言的。这也是她要以感恩的心来对待老公及他父母的原因。但是,她还是认为自己家里人以她为代价让弟弟完成高等教育,对於她来说是很不公平的。 高三以后弟弟就无心学习,整天混在网吧,或追逐女生,大把地花著家里钱。好玩的他结果只考上一所二流大学。送他上学时,他还牛哄哄的,自以为了不起。大学几年,他变本加厉地乱搞,不断问她及父母要钱。她老公家当时是以彩礼的形式在她的帐户上存了几万块钱,以供她弟弟读书用。 她开始时控得比较紧,想留点自己用。结果到弟弟大四时,就基本耗干了这些钱。弟弟曾告诉她,在学校里没钱花被人看不起。谈个女朋友后,花钱就更多了。因为恋爱中男生要会花钱討好女孩子,不然会给人家骂,被同学们看不起。 滑稽的是,她自己想换一个好点的手机,因为捨不得钱一直没换。弟弟后来却告诉她,他已经给他女朋友换过两次手机了!他自己也换了一部最新款的。 她当时气得不行,在电话里骂弟弟道:一家人现在都苦熬全力支持你,看你毕业后能混出什么名堂?要是毕业后混得一塌糊涂,不说別的,光就说花了这么多钱,你就將无顏以对。还有,就是你姐我为你做了那么多,看你有什么说法。 岂知本科毕业后,这个烂东西拼命投简歷、应聘找工作,结果都如石沉大海。差的、钱少的、累的、不体面的活他又都不愿干,最后只能在家待业。直到现在还窝在家里,以上网聊天,玩游戏度日,花费著父母的血汗钱。 父母对他又打骂不得,只好嘆息,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呢?他们说,还不如不让他读大学,这样也不致於把大华当赌本输光了。 现在弟弟昼伏夜出,像鬼一样地活著。这是现今很多和类似的人的悲哀。这也让她的老公家大失所望。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谢大华说,为这事,无事可做后的老公不知骂过她多少回。有时还扬言要向她父母討个说法,说那么多钱都打水漂了。说打心眼里看不起她,看不起他们家人,更对她弟弟恨之入骨。说她们一家子以后完了。 去年,有人拉她老公合伙到外地收猪毛,收回来卖给镇上的猪棕厂。出去一次要很多天。开始確实也赚了一些钱。但渐渐地出去收猪毛的人多了,厂里买猪毛时,就比先前挑剔多了,还拼命压价。收回来的猪毛又不能当饭吃,只能卖掉。 其实镇上猪毛厂的老板张胖子早就认识她了,每年他都要在她店里做几套衣服。她能看得出来,五十来岁、又矮又胖的张胖子早就对她有非份之想。有时还用金钱作为诱饵逼她就范,她却一直不为所动,並尽最大努力抵制著。因为她清楚,自己可不能做出对不起老公的事,儘管老公並不称她的心。 因为她清楚自己不幸的婚姻就是因为钱的问题造成的。像张胖子这种精明的中老年男人,社会经验丰富,给了你一点好处后,却要你用更大的代价来偿还。 张胖子一再暗示,要求她就范,但她是不可能让张胖子得逞的。最终张胖子恼羞成怒,刁难她的丈夫。不光自己不收她们家的猪毛,还串通周边的几个厂都不收。让她老公一筹莫展。 继而她老公和张胖子谈判,明白了其中原因。她老公竟然恬不知耻地劝她满足张胖子的要求。 说出此话的当晚,她气愤得大哭,打了老公一个耳光。说猪毛生意做不成了,你还可以干別的;但你把老婆送给人家了,你弥补得了损失吗? 告示 此书是採取倒敘的方式写的。 说明 此书本卷无內容。第二卷《命比纸薄》的公眾章节放在第二卷,vip章节放在第四卷。 《烟雨輓歌》之构思 本卷接第一卷展开情节。本卷融入了现代主义的写作手法,很多內容都是男主朱雨深的所见所听所感贴近现实。 《殉情》写作隨笔 从上网写作伊始,我一直都是以无比现实的笔触在记录著人间的点滴。然而,前不久在我所生活的城市北郊发生了一件殉情事件,那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子为其丈夫(领过结婚证,但还没办过婚礼)殉情。这件事给了我很大的震撼,也给予了我坚强的理由来写这一卷。 《乡愁》之主题思想 经过《烟雨輓歌》以及《殉情》的结局大悲伤之后,后续的內容將趋於平淡、平凡,因为这才是生活最具代表性的面貌。本卷的情节在波澜不惊展开,突出表现故人的故事,探討时下一些扰人的问题。 人间诸事,岂能是一个“愁”字了得? 《命比纸薄》的写作手法 整本书只有这一卷才用的是纯现实主义手法,而且构思时间也最长。其它几卷为了能直白快速地表达心中所想的,加之形势需要,都用了现代主义手法来写。,多为对话体,是意识流的方法。 写作计划及齐其它 断更一月有余,第六卷的后续內容正在不断地写作中,不久后將陆续更在此卷中。另外,在下的旧作——一些杂文和中短篇小说也將发在这个平台,以期与阅之者共勉。致谢! 谢五妹的前后对比 在《命比纸薄》卷中,女主角谢五妹温情似水,在和男主角谈谈恋爱的过程中,她的表现也是可圈可点的。她比其他女子要主动一些,会为对方著想。但是,在第五卷中,已为人母的她,为了再次找男主借钱,竟然把那些事都搬了出来,还说当时那是对男主的同情、施捨等。这都是拮据的生活所造成的。 娥皇的言语 本书开场不久,娥皇这个特殊的女子就出场了。她的话虽然说得难听,但也是非常符合实际的。这些话,把男主原来抱有的一些浪漫想法击得粉碎。由於所处环境的特殊性,她与男主之间的衝突是明显的。 理想主义色彩 时过三年,现在再看这部小说,感觉理想主义色彩还是有点浓,主要体现在几个女性角色身上。她们其实更实在一些才符合实情。这段时间,我试著改动若干处。 听《江南》这首歌 在写这部《雨雾江南》之前,林俊杰的《江南》这首歌就已经红遍大江南北了,我一度很喜欢听这首歌。从小生长於斯,觉得江南的风和雨就如歌里所唱的一样。写作的过程中,我也经常听这首歌,以期找点灵感。 美女与丑女 在这部长篇中我虚构几个美女和几个长相稍次的女子。其实这也是理想的状態,因为现实生活中永远是美丑混杂、良莠不齐的。当然,读者们的偏好是长相好的女子的,特別是女性读者,她们有时可能还会拿美女来自鉴。 世事人非 因此文被屏三年,三年后的今天因为准备更新的章节,把前面的內容再看了一遍,觉得已跟不上社会发展的节奏。所以为此要对其中的有些內容进行修改。后续內容將融入最新的元素。 谢五妹其人 第二卷的女主角谢五妹,现在看来是最符合生活实际的。她的出生不好,长相也欠佳,体型微胖,在异性中不大受待见。她对同样是出生不好但现已是中学教师的男主角朱雨深的真挚感情是接地气的。因为我读中学时,就见到过那些情节,写起来比较顺手。 关於肖蓉的长相 我原本是准备是把后面几卷的女主角肖蓉的外观条件也写成谢五妹那样,不太吸引人、没有多大的亮点。无赖她在生活中原型是有不错的、对人是有吸引力的。写的时候被原型牵著走,结果就写成了作品中的那样。 肖蓉与男主角 正因为肖蓉比谢五妹在一些方面具有优势,所以她最终和男主角的结合就又显得富於理想主义色彩。这个缺憾,在后续情节中会用一定的手法的弥补。 冯(金)君的话语 从第三卷开始,大量的篇幅都用在写冯君这个人,写他说的话,其实这是超现实主义的写法。他说的那些直话,把世间百態都毫不掩饰地喷泄出来,也是件快意的事。 关於男主角的相貌 和几位女主角差不多,此书的几位男主角都是长相帅气的年轻人。除了那句老话“相貌不好对不起观眾”以外,塑造他们这个样子的本意也是为了增加男性的筹码,因为这个社会底层的男性往往更卑微,前景不容乐观。 王担宝这个角色 整本书只有第三卷《烟雨輓歌》写得最顺手,最酣畅淋漓。作为此卷中重要角色的王担宝,在如今的社会生活中也是很有代表性的。他命运多舛,又时运不佳,所以接连招受不同程度的打击,最后人都变得精神有问题了。当然,他的悲剧也有他自身颓废的原因。相对於他来说,男主角是幸运的。 王担宝的所作所为 在第三卷中,王担宝的所作所为都通过他相朱雨深说的那些话表达了出来。他受那些电视等上面不切实际的情节误导,出外寻找奇遇,自个儿瞎玩穿越等等,最后都闹成了不好的结局。他自个儿身体力行,证明了那些情节误人至深。 《殉情》中的女主人公 在写这部书前几卷的时候,本人所生活的城市北边的那个县发生了真实的殉情事件,让我的內心很受震撼,也改变不少之前的想法、观点。但是因为时间仓促,构思不够,在以那件事为蓝本写此卷时,怕写不得不够贴切,所以就把女主角写成了一个哑巴。 男主角的相貌(二) 在人传统的观念中,男主角是要帅及酷的,大侠是不能够禿头的。所以,本人在写此篇及其它小说时,不知不觉中就把男主角写成了帅及酷形象,似乎没这个前提,后面的情节就不好开展下去。 完美的人 总的来说,《殉情》这一卷的次主角翟苏云是本人在整本书中塑造的一个完美的人物形象。他帅气、有狭义心肠,对爱情忠贞不二,所以才会发生后面的殉情这个石破天惊的事件。 寂寞感 对於王担宝这种类型的人来说,生活中最大的痛苦也许就是寂寞感。这一点在翟苏云和朱雨深来说要好一点,因为他们的身后都有一个可以相依的女人。对於冯(金)君来说,前期基本不存在这事。在后面即將更新的情节中,由於生活条件的改变,很不幸,他也將体会到这些。 冯君更名之事 冯君这个人是后面几卷的灵魂人物。他先是穷人老冯的儿子,后来被確认他原来是黄镇首富金鬍子的儿子,当然要改姓金了,隨之而来的是他的生活、情感生活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关於金君的对象 帅哥金君自从有了一个富爸爸后,他和陈晶之间的爱情危机霎时间柳暗花明。后来,冷飞飞又介入了他的生活。但后来因金爷的式微,他几乎丟掉了一切。 金君与许晓娟 许晓娟天生丽质,但家庭出生不好,她本人的防范意识又低,所以容易被侵犯。金君说起他们还是少年时在一切事,虽然他们之间是表亲关係,在没有好的选择的情况下,金君说他也准备耗上她的。 朱雨深与肖蓉 他们二人作为男女主角,客观地讲,如在现实生活中,女主不大可能能死心塌地地和男主过下去。因为他的条件不够,加之外界的干扰也很强悍。男主在生活中的原型的实况就比作品中要差很多。 男主与其两个姑姑 男主由於出生的原因,他的两个姑姑对其后来的成长起了很重要的作用。这其实也是理想化了,现实生活中她们可能很难做到这些。男主的一切事情主要还得靠自己,不好好经营,就不会有所改观。 肖惠芳的后续故事 作为女主的姐姐,肖惠芳的事可谓扑朔迷离,其中充满了悲剧。但她完全不以为然,她还不断挑衅女主肖蓉。在后续內容中,有关她的精彩內容將不断呈现,值得期待。 女主对男主相貌的要求 在肖蓉第一次去找朱雨深的时候,她首先担心的是他不够帅,生活中的原型也是这么说的。所以说,在关键的时候,人的顏值,或许还有条件,所起的作用是不容忽视的。这部作品中,如果男主果真不够帅,那么效果可能就不好了,后续內容也就不好写了。 《残阳如血》的后续写作计划 因时间仓促,写第六卷的时候,构思的內容不足以写成计划的二十万字的篇幅,因签约到期要申请完本,故只暂且小小结了个尾。现今,已有新內容即將更新,引入新的人和事,融入了本人对大千世界的新思考。 选美事件 金君的女友陈晶本来资质就不错,加之自我膨胀,毅然去参加了市里的选美大赛,结果却名落孙山。对她的打击不小。金君伙同他的跟班去了选美现场,发现结果被选出来几大美女竟然都是丑女!因此他下结论,结合人为因素的干扰,选美实际上就是选丑!后来男主纠正说,选美的结果定是美丑混杂的。 武凤的態度 在和男主角进一部接触的女性中,武凤这个城区的大龄女青年应该是最主动及敢恨敢爱的。其实这对於男主角来说,这是非常难能可贵的。只不过那时间他已经有老婆了。要是换做以前,他拥有了武凤,恐怕就不会受到其他女性那么多的伤害了。讲起来,在这一点上,肖蓉是比武凤逊色的。 武呈南的礼物 武凤的哥哥武呈南很小气。他在给女友送礼物时,先是故弄玄虚,说有一件贵重的礼物要送给她,叫她先闭上眼睛,一会儿见分晓。其女友便闭上眼睛满怀期待。但结果让梁纤露大失所望。 汪小芹其人 汪小芹是男主角朱雨深姑姑家村上的女孩,小时候他和男主应该就已比较熟悉了。她后来的不幸,可以说也是她自作自受。且不说她有负男主之事,单就最后她的所作所为也是很不地道的。她悔婚后,硬呆在娘家不回去。她男人带娃来找时,她更是躲在邻居家不出来。结果人家没找到她。想来,她此时也够决绝的。 大姑姑的態度 男主角的大姑姑前前后后对他是不错的。她非常同情她那因婚姻不幸而带娃窝在娘家的女儿。其实自始至终,他都希望条件不济的侄儿能把女儿给娶了。所以他对男主的老婆始终没有好感,並一再打压。他男主是可能接受的。 吴宝的悲剧 作为靚女许晓娟的前男友,吴宝这个人长相不行,年龄也大了,家里条件更是差得一塌糊涂。许晓娟之所以前期愿意和他在一起,那主要是因为她在外需要人呵护,照顾。等她回到黄镇以后,这些就不需要了。所以她毅然拒绝了吴宝。在几次努力无果后,吴宝竟然还因犯事被判了几年刑。这样一来,他本人以及他的老娘,后面的日子真就很难了。 关於同学聚会 后期復出的谢五妹曾提到同学聚会的事。从她说的那些话中可以看出,底层人的那些追求时尚的聚会搞过以后,大多数参会者都会后悔的。因为对於大多数人来说,是花钱来看別人表演、炫富之类的。像刘龙那样虚偽的人也不少。聚会的当时,大家是喝了酒讲酒话,但天真的谢五妹却当了真,结果证明是自取其辱。 汪小芸其人 汪小芸是王担宝时间短暂的老婆。她因生大病被前男友拋弃,但又迫切想当一回新娘。王担宝成全了她。她与王担宝之间的事,极具悲剧色彩。她离世后,留给了王担宝无边的痛苦。 王担宝与王嫂 在汪小芸走后,王嫂这个独自带了儿子的妇女进入了王担宝的生活,他们也有能成为一对。但结果却被王傻那凶悍的婆婆打散了。她婆婆之所以这样做,倒不是为了贞洁观念什么的,她是嫌王担宝太穷了。后来,王担宝和一精瘦的富老头好,她家举双手赞成。可怜了王担宝,在他去爭取王嫂回来时,竟然被王嫂那几岁的儿子拿刀砍伤老! 谢五妹最后的表现 谢五妹第一次找朱雨深借钱正值他们热恋之时,但是她拿了钱出外发展,结果却带回了一个邻县的做自己老公。她后来在大河滩遇朱雨深时,说了那么多话,目的也是为她再次向人家借钱做铺垫。但是因金君的突然出现,她没能得偿所愿。这时,她四脚朝天,又哭又闹,完全已修炼成了已泼妇,很是失態。 张聪与王担宝的不同 在这部小说中王担宝是个不折不扣的悲剧人物。作为男主角的同班同学张聪,他的命运也不大好。並且,他对生活、命运也抱怨颇多。但拿他与王担宝相比,他的境况要好很多,生活是可以维持下去的。他们俩的主要区別在於,张聪身后有了一个女人,儘管这个女人长相很差,但因此他就拥有了自己的家庭,並可以传宗接代了。而王担宝始终都是一个人,最终崩溃了。 亲情的冷漠 王担宝的生活一落千丈以后,他的哥嫂对他所做的那些自私、残忍的行为,充分体现了世態炎凉。在那种情况下,亲情已不復存在,他们的眼里只有自己的利益。由此可见,人处於难中之时,別指望直系亲属以外的任何人来拯救你。 张聪与他的女神 从中学时代开始,张聪喜欢上了长相美丽的李露露,他也为其做了一些事。但在对方眼里,他是不值一提的。李露露的心前后应该归属过很多人,但就是不会轮到他张聪。可悲的是,张聪对李露露始终不能释怀,即使她李露露因病而变得瘦骨嶙峋以后,他还为她说话,建议男主角对她好。 侠义的沈兵 在第二卷,沈兵救出男主角的行为,以及在谢五妹的定亲酒席上沈兵掀桌子的行为,无不表示他是本书中最侠义的一个男子汉。就是形象颇佳的男主角跟他比起来,也因其优柔寡断的性格而显得逊色不少。沈兵的形象的后面的几卷中也很不错,他是男主角可以依仗的大哥。 古明秀对谢五妹的態度 在《忧伤的恋曲》卷中,谢五妹是不折不扣的女主角,他对男主角朱雨深確实很用心。但这直接导致了男主角的女同事古明秀的不爽。之前,古明秀对朱雨深一直不温不火的。但是,当她见到长相条件都欠佳的谢五妹和朱雨深確立了对象关係时,就坐不住了。她刁难了谢五妹几次。由此可见,她对男主角也是用过心的。 汪琴的情书 在第三卷中,男主角从王担宝口中得知,读中学时,一直坐在他旁边的那个长相一般的女同学汪琴竟然还给他写过情书!这让他很是惊诧,因为他是贫困生啊。但这封情书最终被其他人劫了,他们还以此来取笑汪琴。可见別人都认为汪琴之所做是荒唐的。 汪琴的难能可贵 儘管汪琴写给男主角的情书並没有到达朱雨深的手上,后来她也没有对朱雨深有其他暗示,但是在那种男主身处难中的情况下,汪琴的这种做法,也无疑是一次充满温情的闪光。在即將要更的新內容中,就有他们重逢后对此件事的解读,真情实感自然流露。 翟苏云其人 翟苏云是《殉情》卷的灵魂人物。他是男主角朱雨深的学生,他出生的家庭情况比较糟糕,他父亲是个滥赌如命的人。因此,走上工作岗位后,他背负了沉重的家庭负担,就这一点来说,他比男主角还要悲催。他最终的所做,与这样的出生也是有关联的。 翟苏云所说的故事 翟苏云向朱雨深讲述了他们村上发生的一件爱情悲剧故事。那个叫翟二宝的人喜欢了隔壁村同姓的一个女子,两者早就出了五服,以前也没没啥交往。但双方家里人就是不同意这门亲事。他们还算出了翟芳应该属於翟二宝姑辈的人。男女双方与家里抗爭不过,最后酿成了巨大的悲剧。 翟二宝父母的行为 在翟二宝的悲剧故事中,,令人震惊的是,他的父母成为了最终杀死他的人。由於翟二宝要娶在村上人看来属於他姑辈的人翟芳,极为世俗所不容,他的父母也因此承受著巨大的压力。他们扛不住来了时,一气之下就向自己的儿子下了手。 翟二宝之事的影响 翟二宝活生生的悲剧事例,让多愁善感的小才子翟苏云感触颇深。由此事,也影响了他的世界观。他觉得哪怕是最亲的亲情,在周边人的眾口鑠金之下,也是不堪一击的。因此奠定了他后面的骇俗之举。 梁纤露与梁鶯 梁纤露是个多情的女子,並让金君为其付出颇多。相对於她而言,她的族妹梁鶯就清纯多了。梁鶯只对翟苏云用过情,並且用情至深。 王担宝与大猩猩 在第三卷中,王担宝被他嫂子的侄女,那个出生较好的时髦女子比作了大猩猩。从中可见首先是王担宝相貌已是相当不堪;其次,那个女子也是极其噁心的。在以前就认识,並且王担宝还准备上前来打招呼的情况下,她竟然在一个小孩面前以大猩猩比擬王担宝,也可看出这种人是没有一丝同情心的。 金君口中的王担宝 在不可一世的金君的眼里,王担宝这个人就是一个討人嫌的死瘸子。由於男主角朱雨深的关係,两个落差巨大的人还有过接触。与在金君对其藐视不同的是,王担宝是很羡慕金君优越的生活的。金君背后一直有几个美女在转,更是让王担宝等人妒忌与恨。 男主角婚礼上的事 男主角的婚礼虽然不是奢华,但规模也是可以的。他请了不少人,加之双方亲戚,来帮忙的金君等人又能起鬨,也是够热闹的了。婚礼渐入高潮之时,没想到金君那漂亮金贵的女友也来捧场!金君说这是他刻意安排的,一来为了活跃气氛,二来也是为了自家女人在这种大庭广眾之下露个脸,炫耀一把。 冷飞飞的露脸 金君的正牌女友冷飞飞在男主角的婚礼中闪亮登场后,引起了不小的骚动。这正如金君之前暗示朱雨深时所说,他请来捧场的是一重量级的人物。她露脸后,一度抢了女主角新娘肖蓉的风头。这令肖蓉很不高兴。金君潜伏在家的女友陈晶却无所谓,她只管自己大吃大喝著,让人看不懂。 冷飞飞露脸后的眾生相 由於出身高贵,其人又冰清玉洁,沉鱼落雁,而且出场前金君又大肆渲染了一番,所以她一来,眾人便都围了上去。男主的那几个男同事立马使出自己的本身对其大唱讚歌;张聪直说遇到心中的女神了,他要向女神下跪;就连自卑的王担宝也坐不住了,身为瘸子的他,还要站起来,频频向冷飞飞那边张望。此时,女同志们普遍都感到尷尬与不爽。 作七步诗 在《乡愁》卷中,冷飞飞遇到了另一追求者。那人在家庭背景及个人条件上比金君都要好,对冷飞飞又很心。在冷飞飞两难之际,他向金君发起才艺比拼的挑战。结果可想而知,颇有才华的此人七步成诗,自詡可比擬曹子建。这如一记闷棍,打得金君爬不起来。也许此时,他金君才意识到人外有人。在条件相当的情况下,女孩还是在男友的才华的。 陈晶的命运 整本书中陈晶这个傻傻的小靚女也可谓命运多舛,她与金君合合离离,让人猜不透她心里的底线到底在哪。她自然比不过冷飞飞,所以金君和冷飞飞確立了关係后,她只有退出的份了。但他还赖在黄镇金君的家不走。后来她却被迫和一个中年男人去圩里生活了不少日子。直到金君弄丟了冷飞飞后,她又回到金君黄镇的房子里,和金君重新在一起,並很快就有了身孕。 新內容切入口 《残阳如血》卷的后期,女主角肖蓉的姐姐肖惠芳回来了,饱经风霜的她又將迎来新的生活,她又要嫁人了,日子是来年的大年初六。275章以后的內容就从肖惠芳的这次婚礼切入。另外一个切入点就是金君的现状,以及陈晶一家对他新的看法、態度。 江南的雨雾 生活在长江下游平原的江南,一年之中的春夏两季雨水极为充沛,所谓春雨绵绵,夏雨倾盆。而秋冬季节,则大雾频起。雨雾交替著来的时候,外界空濛一片,到处都是湿湿的,景色迷人。这里独特的气候与风景,孕育了多少缠绵悱惻、淒楚动人的故事。 最新通知 在本书被屏蔽的三年,也是本人韜光养晦的三年。经过这三年的积淀,加之本对世间万物新的理解,將匯聚成新的內容。现正在对前发所有內容进行修改,以申请解禁。解禁后,我將不断铺述后续內容。 全书修改心得 这段时间,本人重新逐章逐节对此书进行了查看、修改。在完善以前所写的內容的同时,回到过去的情节之中,也让我重新获得了不少灵感,与启发。有些人物可以接著写下去,而且可写的內容还很多。再次更新正文內容情节时,我准备现实主义雨现代主义的写作手法並用。目的是为了內容更精彩。 解禁感言 经过不断努力,本书终於解禁,感谢、感恩。 写作方式的回归 本书第二卷是採用现实主义的写作手法敘述的,而其他几卷由於情况的需要和表达的內在要求,所以是用现代主义的方法铺就的。但从第六卷的后面部分开始,又回归的现实主义写法,力求用细腻的情节、感情打动人。后续內容不定期更新,希望给读者带来阅读的欢快。 月光公主 月光公主是韦泗的表侄女,她是一个盲女。 韦泗的女友 汪琴是韦泗名副其实的女友,但在他落难之后不久,她就离开了;盲女章小雅是韦泗潜在的女友,他们之间惺惺惜惺惺,却又不好突破那一层。 汪琴对章小雅的恨 经过一段时间的构思与准备,《月光公主》卷即將陆续展开。女主章小雅是韦泗出了五服的表侄女,她很不幸,天生眼睛不好,几乎是个睁眼瞎,只有在月光下才能像正常人样看东西。韦泗曾资助过她,让她治病。对此,韦泗的女友汪琴一直怀恨在心,这也是后来她不理韦泗的一个理由。可见,这个恨是很深的。 最新通知 《雨雾江南》第八卷《月光公主》正在持续更新中,力求写成精品,让才华炸裂於这一卷。望亲们不断支持正版,以便增加订阅量,为本人后期加入国作协增加筹码。感谢! 下一卷之构思 目前《月关公主》的写作已进入尾声,下一卷《彩排人生》正在构思中,主人公及生活舞台照旧,只不过时间已跨过了十五年。肖蓉的外甥杨难子在外闯荡,经歷了太多苦楚,他与朱雨深夫妇之间產生了很多矛盾,以及他对命运不公的控诉。。。 第1章 《寄生虫》 1 长江下游的南岸是平原,再往南去一些,是丘陵地带。那里一年四季雨水充沛,风到了这里就变得粘粘的,雨下在这里就成线。雨季大千世界呈现在眼前的是一幅烟雾空濛的画卷。 黄镇教师朱雨深正生活在这个地方。他在黄镇新街上的家的后面有许多旧式建筑的瓦房。 过了初三后,新街上的这边的人家基本上不放鞭炮了。但是后面那片低矮的建筑群里,一天之中不时都能传来放炮仗的声音。朱雨深没事时就伏在窗台上看著外面出神。 后面的这些房子有一半已经换了红色的琉璃瓦,还有不少是以前制的那种小瓦,它们红黑交叉映衬著。这些瓦房最低处末端,由於化雪流水而生成了一排一尺多长的冰凌,它们锋利而又晶莹剔透。这些冰凌吸引住了朱雨深,这种景象他已经久违了。 各方面都在说地球正在变暖,天气会越来越热。然而这个冬天委实比较寒冷,朱雨深觉得这些冰凌和他四、五岁时所看到到差不多。 这些瓦房的后面是一片广袤的田野。由於没有了小山坡和高处村庄的遮挡,新家后面比朱雨深在学校的宿舍的后窗前的视野要开阔多了。这里可以看到那些平整的田野和纵横交错的沟渠、河流,河流的尽头应该就是长江了。 雪过天晴后,又下了几场春雨,淅淅沥沥的。那田野、那河流都被笼罩在一片白雾中。春雨淋在身上也使人感觉粘粘的,四处都显得湿滤滤的。这就是江南鱼米之乡春天特有的景象啊。 朱雨深对大自然的景象变化比较在意。他想,当今社会像自己这样的人肯定不多了,人家忙得没那心情。 他的未婚妻肖蓉就一直在忙。她们厂春节只放了三天假,初四开始她就去上班了,开始了早出晚归的生活。而且她每晚回到家后,整个儿像散了架似的。 她跟朱雨深说这段时间厂里的业务量比较大,对方又催著要货,厂里头儿叫大家早点去,晚点回来,並把这两个月的休息日给取消了,目的是能按时交货。他承诺到时给大伙每人发一仟多元奖金作为补偿。有了金钱作刺激,全厂的人都卯足了劲在干。当然,肖蓉的干劲也很大。 朱雨深原先是准备这个正月里带肖蓉去姑姑家玩的,还准备把母亲喊到自己新家这儿来跟肖蓉见个面。父亲已经不在了,他时常还是想念母亲。儘管母亲在他小时候就拋弃了他们父子,另嫁了他人。 但是新年的前三天,他和肖蓉忙著接待肖蓉家来访的亲戚。初四肖蓉就上班了,这个计划只能往后拖了。他便打电话跟两个姑姑通报了这个情况,她们也表示理解。但是大姑催他还是儘早把婚结了。他和肖蓉已经同居了,虽然办过了结婚证,从法律上说已是夫妻了。但黄镇这边的人都很传统,老不办婚礼难免会让人说閒话。对此,肖蓉母女也有同感。 朱雨深在家没事时,就把饭菜都准备好了,但肖蓉並不是每天晚上都来他们的新家。她说:“街上人嘴碎,知道咱俩还没办结婚酒席,每天晚上都急吼吼地来这里,比较难看。” 朱雨深也理解肖蓉的想法与做法。反过来想,他觉得自己已经够幸福的了,只是办了一张结婚证,就已经提前享受了新婚燕尔的快乐。 肖蓉不来时,他也不会感到寂寞。书橱已经搬过来了,閒假时他还是看书,偶尔也动笔写点小感触、小杂感。只是自从和肖蓉热恋开始,他倒没有刻苦去完成某件事。常言道:人逢喜事精神爽。是不是好事也会冲淡人的意志力呢?他认为应该有一点。 隨著时间的推移,新街这边居住的人越来越多了。居住条件也越来越成熟。这边新开了一个小菜场;小超市和饭店等也开了好几家。然而这些新开商店物品的价格似乎比以前贵了一截子,钱在手上感觉不经用了。 谈到钱,朱雨深和肖蓉的心里都比较著急,他们也想早点把婚礼给办了。但这个大事件总的花销实在不菲。第一步是拍结婚照要大几仟块,再包几辆婚车、购置些酒水、糖果、香菸、加上置办酒席的钱,正月里他和肖蓉合计了一下,至少要一万五仟多块。而他们俩由於搞装潢,以及置办家俱,现在帐户上都没什么钱了。 黄镇这边上份子的钱比较少。但人都比较爱面子,办大事时,规格还不能低,不然会招人骂的。就因为这,他们的婚礼要到五一节才能办得起来。 抓紧筹钱是当务之急。肖蓉三四天才来一趟他们的新家,而且她多数里选择天黑了以后再来。朱雨深能看得出来,她这段时间干活比较辛苦,但她的精神状態却比较好。肖蓉说,虽然这段时间苦点,但有额外奖励呢,累了也开心。由於还没开学,家务事都由朱雨深打理,肖蓉这几天晚上都睡得很香。 第2章 2 初七这天,按本地的风俗属於小年。一大早鞭炮声就不绝於耳,好像並不比除夕那天逊色。中午时,肖蓉打电话给朱雨深,叫他下午四五点钟就赶到镇南边她妈那边去,一家人在一起吃饭。 吃过饭已经八点多了,朱雨深和肖蓉一起回到了新家。 肖蓉说:“你猜我妈为什么今天不怎么高兴吗?” 朱雨深吃了一惊,他还以为是自己的原因导致丈母娘不高兴,他连忙问:“她为什么不高兴?” 肖蓉说:“还不是因为我姐肖惠芳的事?她跑了几次了,孩子却一直放在娘家害人。今天早上肖惠芳打电话回来了,说她现在就在江边的那个镇上。年前是她现在的男人逼她回去的。那天下大雨,车子都不开了,她踏著雪走了五六个小时才到了她男人那儿。她说这个男人她认识的时间不长,但对她很体贴,她想从此好好地跟他过一辈子了。 开过年来,她男人想大干一番,做生意赚钱,但启动资金不够,就叫肖惠芳去想办法。也真有她的,她竟然开口问妈要钱来了。我爸又不在了,我们母女日子过的也难。所以妈把她骂了一顿,说她儿子在娘家不要开销吗?都不向她要钱,她倒是反咬一口。最后肖惠芳恳求说是借,妈还是回绝了她。我们也搞不清楚她在搞什么名堂。掛电话时,她在电话那头哭了起来。这让妈心里也不是滋味,毕竟是自己女儿嘛,讲起来肖惠芳也挺可怜的,她老公打架给人打疯了,她早就没了依靠。今天你来吃饭,妈並没有把这事说出来。因为他不想让你来烦这事。咱们俩现在,不正在烦著筹钱结婚的事吗?” 朱雨深楞了一下,说:“是啊、是啊。”基於肖惠芳的现状,他也不好说什么了。由於条件差,一切都显得那么力不从心。他想:自己的事都烦不好,怎好再对別人说三道四。 肖蓉漱洗好后坐到床上,拿出一个笔记本,盘算著婚前要办哪些事,要购置哪些东西。朱雨深在整理著教辅材料,因为过不了几天就要开学了。 肖蓉算计了半天,似乎嘆了口气。她倒了下去,眼睛微闭著,冲朱雨深说:“我们组的小兰也定了人家了。这个丫头,鬼精鬼精的。据说当时有不少男的追她,她在考量人家的时候,主要是看男方的父亲是干什么的。结果她选择了一个在镇上当干部的老公公。人家是要嫁个好的老公,她却是要嫁个好的老公公。这不,定个亲,就让男方家花了五万块。她那男朋友是个游手好閒的混子,但他们现在可以啃老啊。现在的这些丫头,真是不一样了。” 说话间,朱雨深也已经爬到了床上。他从后面抱住了肖蓉,用下巴抵住她的肩膀说:“跟你们组的这些丫头比,你可吃亏了。我们家哪能给你创造什么条件,你心里肯定有怨气吧?晚上就朝我发泄好了。” 肖蓉笑了一下,继续说:“你还別说,现在有钱的人就是傲气,也不问这钱是怎么来的。我们家隔壁那个老太,你认识吧?前天她家外孙女来了,除了买东西,还给了她四百元钱。老太欢喜得不得了,嘴里直说她的这个外孙女有本事、孝顺,而其他的小辈都是没用的、不孝的东西。你知道她这个外孙女是干嘛的吗?” 朱雨深摇摇头。 肖蓉说:“这个丫头前几年下深圳,给有钱人包了,帮人家生孩子。孩子带到四岁后,人家一次性赔给她几十万,事情就这么结束了。別的女孩哪能跟她比?老太逢人就夸,弄得周围几家人都嘆息自己家没养到这么能的一个女儿。你说现在人都怎么了?” 这下朱雨深却没说什么,他鬆开了手,脑子里思绪翻滚著。不一会儿,他就听到了肖蓉细细的鼾声。 第二天早上,他们亲热过后,起床开窗,发现久违的太阳终於露出来了。到上午十点多钟,就开始化雪了,结了薄冰的路,也因化了冰而变得潮湿。见此情景,朱雨深忽然心血来潮:他决定下午骑车去自己母亲那里一趟。 前面两个姑姑都打电话给他,叫他过去玩,他推说肖蓉没时间,把去玩的日子往后推了。他原先也是准备过年时带肖蓉去母亲那里的。 然而,一来肖蓉一直很忙;其次,他想第一次还是自己一个人去比较好。因为母亲后来所嫁的,邻镇张柏村的赖五並不是什么善类,自己得先去探一探,去和母亲把他娶妻的事说一下。后面有机会,再安排母亲来黄镇他们家和肖蓉见面。 吃过中饭,朱雨深就在新街这边新开的一家超市买了一些东西,然后绑在自行车后座上,往邻镇的张村骑著。 一路上,朱雨深看到,从新街这边往北的路已经开始搞拓宽了。只是积雪还没化光,田野里遍布著一簇簇的积雪。朱雨深骑车的速度並不快,因为他的心里七上八下的,他想起了去年正月里去那里时遭侮辱的情景。说实在的,除了母亲,他不想见到他们家的任何人。 朱雨深到达母亲所在的那个小村子时,正好是下午一点多钟的光景。太阳很好,雪水在滴滴答答地化著。这个小村子上过年的气氛依然很浓,零零星星地炮仗声音响著,有的人家门口聚著不少人在打牌或是聊天,每家的对联都很红。 显然这里比黄镇上要热闹,黄镇的很多店面此时还没开门营业。新街上就更冷清了,因为那条宽阔的马路两边还有很多房子是空著的。 凭著记忆,朱雨深慢慢地从村口往里找著。来这个村子一年了,还真有了不小的变化。经过一番辨认,朱雨深终於发现了母亲家的屋子。 他们家也有了一点变化,就是围了一个院子墙,再就是把屋前的墙上抹上了水泥。院子门是开著的,朱雨深停顿了一下,整了整衣服,就昂首走了进去。屋门也是虚抑著。他推开门,发现母亲正坐在客厅的火厢里,一边烘火,一边看著电视。 见朱雨深进屋了,母亲先是一惊,继而脸上露出了笑容。她起身给他让坐、倒水,並把糖果盒子推到了他面前,一个劲地叫他吃点喝点。 朱雨深把他买来的东西放到桌子上,看著母亲,他却不知该跟她说些什么。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头转著圈四处看看。 母亲领会了他的意思,她说:“你放心吧,他们父子俩都出去了,不到晚上吃饭的时候,他们是不会回来的。老的好赌,正月里整天钻到別人家赌去了;你弟弟也被他带坏了,现在他就知道看人家赌钱,癮还大得很。虽然他自己不赌,但是老站在赌的人后面,看了这家看另一家。就这么泡在外面,我也不知道他以后怎么办!他爸也不管。” 说著,母亲显示出要哭的样子,这让朱雨深比较难堪。对此,他不想说什么。 彼此沉默了一会儿,朱雨深便提起了他和肖蓉之间的事,並把他们已经领过结婚证,一起住到镇上房子也说了出来。他声明,有空要把母亲接过去玩。 母亲的反应却没有他想像的那么热烈。她淡淡地说:“你现在条件还不怎么样,我说晚点谈恋爱结婚是不是好些?再说,你要找也要找个条件好的女子啊,这样人家在经济上还能拉你一把。你现在可不行了……” 听完母亲的话,朱雨深比较愕然。这下,他才体会到了过来的男人所说的,夹在母亲与妻子之间的处境比较尷尬。因为,人的立场不同,视角不同,各自从自己利益出发,都会觉得別人做的不够。 昨天晚上,肖蓉睡在床上,跟他说出厂里小姑娘的事。对於他们夫妻俩不能寻求到上一辈的资助,她是心存遗憾的。然而,母亲现在却不满意她们家的条件,听起来似乎都有道理。但朱雨深在恋爱方面也经歷了一些挫折,他现如今对自己已有了一个比较清醒的认识。 他反驳母亲道:“我的条件你也是清楚的,除了有个工作,每个月有点固定收入外,还有什么呢?还有挑剔人家女孩的资格吗?” 母亲没有说话,她似乎点了点头。一会儿后,她说:“你比你弟弟的条件还是好不少。你弟弟现在整天在外面打油混事,家里又不能帮他什么,他以后又到哪里去討老婆?” 朱雨深感觉“你弟弟”这句称谓听起来不怎么舒服。这个同母异父的弟弟,去年来时他们也见过一面。但他打心眼里比较討厌这个人,他不同意母亲的说辞。 他说:“你们夫妻俩不还是能帮他吗?他条件哪里比我差了?如果说他现在整天在外混事,那也是他自己不想好,你们好好管管就是了。” “別这么说嘛!”母亲插嘴说,“我知道你心理还是有点怨恨娘没有帮你。但娘有什么能力帮你们呢?我这样子比討饭的好不了多少。我现在在烦你弟弟的事。我托人在县城採石场那边给他找了个锻石狮子的事。但是现在人都坏了,去干学徒、帮人家干活学手艺,还要交三千块钱的学费。我好说歹说,这个臭小子才同意去那里学手艺,但我们就是这点钱也拿不出来。他爸在外面还欠了赌债,儿子的事他也不管,你说我不急吗?” 说到这里,朱雨深基本已领略了母亲的言下之意。他不想说什么,也不想再在这儿呆了,他便起身告辞。这下母亲急了,她说:“你怎么才坐这会功夫就要走?你等会儿,我去烧点心给你吃。” 朱雨深连忙推辞:“不用了,我回去还有事。学校马上开学了,事多著呢,我走了。” 等他走到外面稻场时,母亲还是喊停了他。母亲说:“小深,你就帮帮你弟弟吧。三千块钱不就是你一个月的工资吗?你弟弟有了这个学费,以后就会好好做事了。你这个当哥哥的,在他困难的时候,不应该帮他一把吗?” 这些话,朱雨深听起来特別刺耳,他回想起了母亲的离家出走的事。这么多年来,她几乎没有尽一点母亲的责任。现在自己正为结婚的事烦著钱的事,从不指望母亲帮自己。母亲对自己的事不管不顾不说,还一味地叫自己支援她的小儿子!这不让人寒心吗? 朱雨深以前確实资助过他的学生等人,但他目前却非常反感母亲的態度,反感那个同母异父的弟弟。和小时候那次雨天一样,他没有理睬母亲,毅然地大踏步往前走著。他似乎听到了母亲在他身后的抽泣声,但他不愿回头。很快他就出了村子,上了回黄镇的公路。 朱雨深在公路上缓缓地骑著车。此时的太阳光还可以,但是已经颳起了风,风吹打在脸上、手上,有一丝生硬的感觉。他一边缓慢地骑著车,一边咀嚼自己那些辛酸的回忆。 骑到黄镇境內时,他的思绪回到了肖蓉身上。他不同意母亲所说的。这段时间以来,他和肖蓉一条心,多挣钱,压缩其他方面的开支,就是为了办一场能过得去的婚礼。 他认为肖蓉的要求是合理的、正確的。如果希望女人都像裸婚时代里说的那样,那也太不切合实际了,那是要求女人冒很大的风险的。未来还要一起过几十年,有谁能保证,条件差的人就会对老婆好一辈子呢? 关於婚礼,这个女人一辈子最风光的时刻,如果草草地办了,以后肯定会留下遗憾。所以母亲目前要求他支援一些钱出来,他是不会答应的,他也知道轻重缓急。 晚上,肖蓉没有过来。朱雨深睡在床上,把白天的事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觉的自己暂且可能不会把母亲喊到黄镇来玩了,更不会再去张柏村她的家了。这事竟然弄成这样!他不免伤感了好一会儿。 第二天一早,小姑姑打了他的手机。小姑姑责怪他,过年都这么多天了,怎么还不来她们家或大姑家玩? 这一问,让朱雨深吱吱唔唔的,他找不到一个坚强的理由解释这件事。小姑打趣地问他是不是谈了对象后,两个人整天粘在一起了,她们这些亲人也就不要了? 这下,朱雨深想到怎么回答了。他说,既然谈了对象,结婚证都办了,过年新正月里再来时,理应把对象也带来!但肖蓉现在忙得很。他说等下问一下肖蓉,商量休息一天,再带她来两个姑姑家拜访。 他的这个回答,小姑还算满意。她说:“既然你对象忙,走不开,也不要两家都跑了。我后天去姐姐家玩,你把肖蓉带来大姑家,我们聚一聚就行了。” 朱雨深觉得这样最好。所以,他又拨弄了肖蓉的手机,传达了姑姑的意思。肖蓉叫他等一下。焦急地等了一个小时后,肖蓉说,厂里只准了她后天下午半天假,也就是说去大姑家得连夜赶回来。 第3章 3 朱雨深算了一下,后天中午肖蓉一回来,他们俩就包辆摩托车过去。晚上吃过饭,再喊辆摩托车送他们回黄镇的家,这样就不误事了。隨后,他打了大姑家的电话,把后天要带肖蓉来的情况跟大姑说了。大姑满口答应了,叫他们儘量早点到。 去大姑家的这天,天气异常的好,田野的雪也化得差不多了。朱雨深和肖蓉乘了一辆摩托车。朱雨深坐在中间,肖蓉依偎在他的背上。车子急速地向前开著,一路上风吹在脸上、身上,还是有不舒服的感觉。但他们俩的心情无比愉悦,他们都穿了自身最好的衣服,肖蓉还涂了点口红。 进村后,他们俩都能感到有若干双眼睛在审视著他们。他们昂著头,牵著手,走向大姑家。这种好的感觉对於朱雨深来说是空前的。大姑、小姑都在院门口站著迎接他们俩。 进到屋来,朱雨深才发现他的傻表姐和她的孩子依旧在这里。吃过饭后,一家人先都在表姐睡的大房间里边看电视边聊天。小姑姑和肖蓉两人蛮投缘的,两个人滔滔不绝地谈著工作上、生活上的事。 表姐坐在那里,先盯著肖蓉看了好一会儿,继而呆坐在床上一言不发。大姑给朱雨深使了个眼色,朱雨深便跟著大姑来到后面的厨房间。 朱雨深领会到了,大姑肯定有什么话要对他说,他也不急著问。看大姑在锅前忙著洗碗,他就坐到小凳子上。 大姑说:“你和这个丫头在一起不少日子了吧?” 朱雨深说:“是啊,年前一个多月办了结婚证后就住到一起了。” “那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办结婚的酒席呀?”大姑问。 朱雨深说:“五一节吧。我们俩现在正在筹备著呢。下个月先去城里拍结婚照。” 这时,朱雨深发觉姑姑朝他的背后看著。他回过头一看,原来表姐已站到了他的背后。她好比游魂一样,来的时候一点声响都没有。 表姐插话说:“小深,你怎么找了这么个壮壮的老婆?你应该找个瘦的女人做老婆。瘦得皮包骨头才好,脸上也不能有什么肉。” 听了这话,朱雨深盯著表姐的脸看了一会儿,觉得她真是奇怪。 姑姑冲表姐吼道:“你来胡说什么?你快去前面那家看看,你爸爸可能又去赌了。你找到他,告诉他如果输钱了,我跟他没完。”表姐这才飘啊飘地飘走了。 姑姑继续说:“你们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了,她是吃药还是咋的?不然怎么没怀孕啊?” 这一问,让朱雨深有点难堪。他快速地说:“也没怎么。我们想如果怀孕了,就早点办结婚唄。这也没什么关係。” 姑姑神秘地看了屋外一眼,小声地说:“她们家跟你隱瞒了情况,我也是才打听到的。这个丫头小时候生过一场病。结果病是治好了,但没有了生育能力。你吃亏了吧!” 说到这里,朱雨深不吱声了。说真格的,至少目前,他对抚育小孩根本没什么兴趣。以前他也想过还是做丁克家族舒服,所以他並不太在意这些。他以前看过俄国作家契訶夫的一篇小说里说,一个作家为了更好地写作,不愿为家庭所累,毅然离家出走了。 朱雨深自己也写过不少文字的作品,他当然能理解小说中那人的做法。他在想著这些,他也不想反驳姑姑,因为这种反驳在姑姑看来一定是不可理喻的。 他的不太在意,却让姑姑看作了由於太在意而伤感。姑姑哀声嘆气一番,她自责道:“这事怪我,要是早点把我们村前汪家的女儿小芹介绍给你,就不会这样了。 你可能不知道,为你的这事我可没少花心思。你说去年上半年,我是不是打电话问过你有没有对象?你说正在谈著呢!我不知道是不是你那时正跟这个肖家丫头在谈著。在问你之前,我老是以为你这人老实巴交的,如果没有外人帮忙,你是谈不成对象的。 我那段时间一个劲地往小芹家跑,小芹母亲是答应了这桩亲事。但小芹在外地打工,在电话里她也跟我说她愿意跟你谈。这事讲起来也怪我,应该早点告诉你就好了,那样你也不会再叫別人帮你物色了。他们家都同意了,你这边却说已经谈了。你的这个情况,我都不敢跟小芹家里人讲。不然她们家人肯定要骂我耍人,跟我没完。 正当我准备到你们学校来做你的思想工作,要求你放弃肖家丫头,来跟小芹谈,让我好做人时,岂知小芹这时却在外面跟一个侉子早就好上了。那段时间闹分手,才同意父母在家里帮她物色一个。现在他们俩又和好如初了,就什么都不要谈了。这个丫头,也鬼的很,想来好险。” 关於汪小芹,朱雨深是认识她的。她虽然长相清秀,但穿著、打扮、言语都比较土。打心眼里说,他觉的自己在黄镇大华服饰接触的这几个女孩中,哪个都比她洋气。以前朱雨深来大姑家玩时,偶尔也能遇到汪小芹上门来聊天。她虽然土气,但似乎有强烈表现自我的欲望,讲话细声细语、扭怩作態。 最后一次见她,是在去年正月里,从姑姑家回黄镇时,在村上遇见她了。那装束、那打扮完全像换了个人似的。用美丽、性感等词来形容她似乎还不够。那日觉得汪小芹好看,朱雨深也就是多看了几眼完事。 他绝对没有想到,半年多以前,姑姑竟然在秘密行动,要把他们俩輟合成一对!所以,他一直微笑以对姑姑的夸夸其谈。不过他觉得,那个北方人搞定了汪小芹,还是蛮爽的。 姑姑又说:“哎,小深,你是不是觉得有点可惜啊?我可是这么认为的。你知道吗?小芹已经和那北方侉子结婚生小孩了。前两天才回来拜年,现在还没走呢。我说可惜,一是对於你来说呢,小芹她可是个正常的女子,你看,现在儿子生了,你娶的这个肖家二丫头可不怎么靠谱。噢,对了,听说她姐夫疯掉了,她姐姐跑了,还丟了一个小男孩给家里。这下好了,你们养不出自己的小孩来,还得帮人家抚养孩子。哎,真是太糟了。” 姑姑停了一会儿,又继续说:“另外,不瞒你说,我也觉得小芹是可惜了。她这个好端端的丫头,长相啊什么的都很好。她一过二十岁,上门说媒的人一拨接一拨的。她妈也是死脑筋,偏偏这个看不上,那个看不上。小芹这丫头又本份,这事她说全凭家里做主。讲起来,她妈同意小芹跟你谈也是给你天大的面子了。 这事主要还是因为小芹她爸在外打工一直靠你姑父混,她妈主要是给我面子。但是结果没想到啊,小芹竟然就跟那侉子跑了,跟他把肚子折腾大了。就这样,去过男方家的她妈,还是不同意这桩亲事。结果小芹硬是把家里的户口簿偷了出去,和那男人办了结婚证。那样她父母没的说了。 听她妈说,他们反对是有道理的。那男的家弟兄三个,只有三间瓦房。老两口住一间,三个兄弟一个人一间都摊不上。人家说家徒四壁,他们倒好,连四壁都没有,这不害臊吗?小芹妈嘴也不好,存不住话,把这事都说了出去。结果那些先前托人上门提亲的人可乐了,他们说:你傲呀傲,结果看搞出了什么名堂?我们这里,哪一家的条件不比那里好八倍!” 第4章 4 说到这里,朱雨深也有点难堪。他说:“我的条件不也是家徒四壁吗?你把汪小芹介绍给我,假如她真跟了我,还不是要遭那些人家嘲笑吗?再说,我觉得她人也不傻,怎么就同意嫁这么差的人家?你前面不说她鬼精鬼精的吗?怎么回事?” 姑姑跺了一下脚说:“你的条件虽然不是太好,但是你好歹有个体面的工作吧!好歹也算是个知识分子吧!而且,你在镇上不是也买了房子了吗?小芹这人傻就傻在一根筋,认死理。她说过,她在杭州得过急性阑尾炎的病,被人送到杭州三院动的手术。那大城市的医院贵的要死,花了一万大几才出院。她自己平时挣的钱少,出去打工后又好打扮、好吃零食,根本没啥钱。 她那男人当时也真没的说的,把自己打工辛苦攒的钱全部搭进去了,还鞍前马后地照顾她。听说就为这事,他们俩才又和好的。小芹铁了心要嫁给那人,你就没戏了。说来也巧,那急性病,就算是她家人或是你立马带钱去杭州,都不一定来的及救她。她这条小命,也可以说是侉子用一万多块钱买回来的。 我以前也觉得小芹是对的。但是了解到那侉子家的条件,特別是见到他人后,我就觉得小芹就被害了。小芹妈去过男方家后,回来就说把动手术的钱还给那男人,不行再加点,就是不能同意小芹嫁到那里。那人大概要比小芹大七八岁,人瘦得跟猴子一样,精神也是整天萎靡不振,况且他们家两个老的都有病在身。所以我说小芹是一根筋吧!这往后的日子可想而知! 今年来拜年,他们夫妻买来的东西花的钱还不到她姐姐、姐夫买的东西的十分之一。她妈气不过,当他们的面,给她姐家那个五岁的丫头包了压岁钱,就是不给她儿子包。而且这段时间,她姐、她姑、她姨、她表姐都在说服她狠狠心,离开那个穷鬼算了。叫她再嫁回家乡来。她们说,就她这样离婚净身回来,还一定能帮她介绍一个条件好的。这样,她父母將来还有个依靠。她守在北方的家算什么?穷死了,回家一趟花不少车费不说,人还顛簸死了。 听说小芹听了大家对她的劝讲,她先是骂人,后来不吱声了。昨天听说她在家里哭了好一阵子。我猜她结果还要回来的。” 朱雨深听得入神了,他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他在憎恶著某些人。这时,他感到背后有绵软的感觉,让他吃了一惊。原来是肖蓉来了,她在背后轻轻抱住了他。 肖蓉说:“你在想什么心思呀?我这样碰一下你,都把你嚇著了。” 不待朱雨深开口,大姑就把话题岔开了。 吃过晚饭,朱雨深打了那摩托车司机的手机,再由他把他们俩送回黄镇。 晚上温度下来了,他们都有冷的感觉。肖蓉从后面抱紧了朱雨深,並告诉他,今天小姑姑跟她说了很多有关婚礼的事,这下她大致清楚了接下来要做哪些事了。肖蓉的心情是兴奋的,然而朱雨深的心情却不佳。 初十那天,新调来的副校长老马打了朱雨深的电话,告诉他本校开学前有四个去杭州玩的名额。现在沈老师临时有事,不去了,他叫朱雨深补上来。这样,朱雨深、老马、孙伟、还有教理科的大刘四个人明天一早出发,先坐汽车到芜湖站,再转火车去杭州。住宿、差旅费都免,但不可以带家属。 朱雨深立马和肖蓉说了此事。 肖蓉说:“那你去吧,公费旅游干吗不去?你先打个前站,看看那里有什么好玩的。我们五一结婚后,我都想去那里玩呢。”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 朱雨深心里一阵舒畅,因为这种机会在黄镇中学是比较难得的,他也没怎么出过远门。他想这次玩两天,肯定要为他的生活增色不少。也可以说是外出游览,为写作寻找灵感嘛。 老马跟朱雨深讲,在车上要坐蛮长时间的才能到杭州。他吩咐他们几个人每个人带点吃的、喝的,他说这叫穷家富路吗嘛。 实际上朱雨深是个性格独立而又孤僻的人,对於老马的这个提议他有点不情愿。但下午他还是骑车来到街上的那家最大的超市,转了一圈,他只买了四罐啤酒、一袋花生米、几根火腿肠出来了。他想,反正自己不想占別人的便宜,这点东西就算送给他们三人吃吧。那些真空包装的鸡腿、鸡翅之类的都很贵,他买不下去。他心里清楚,为了筹钱办婚礼,肖蓉这段时间苦做苦累,还不怎么花钱,他怎么能糟蹋钱呢? 当朱雨深在门口结帐时,发现了他的表叔老邢也买了些东西在结帐。接著是寒暄,然后各自付了钱,走出了超市。 老邢问朱雨深:“买这么多啤酒,你今天请客吃饭啊?你这人平时不喜欢跟別人打交道,现在是不是变啦?噢,差点忘了告诉你,我也搬到街上来住了。我们家小军花十几万在粮站那边买了一幢房子,房子楼上楼下真不小,搞得又好。现在我们一家人都搬过来了。你还在中学教书吧?你就住学校吧?没事时可要喊我去喝酒噢。这个社会,不多接触人可不行。” 朱雨深觉得他的话有强词夺理的味道。他只是笑了一下,解释说:“学校组织我们几个老师去杭州玩两天,我这是买点东西在路上吃的。表叔你搬过来了,过段时间我肯定请你来我家吃饭。” 老邢说:“好、好。对了,你刚才说什么,说你要去杭州游玩,这太巧了,我正好有事找你帮个忙。我们家丫头娥皇上次身份证丟了,过年回家她已到派出所照了像重办了。昨天已经办好,拿回来了。但这丫头初五就去杭州上班了,她是没空回来取;我们送过去也不切合实际,邮寄吧也不太方便。你去杭州,正好帮我带给她。你就在这等我一下,我马上回去拿来给你。” 他也不等朱雨深回应,跨上电瓶车就往回奔。朱雨深只好站在那里不动。他看超市门口有卖水果的,就买了一些。准备带一点,放一点在家里。 老邢不多久就杀回来了。他把女儿的身份证递给了朱雨深,还把她的手机號报给了朱雨深。 他走后,朱雨深盯了那个身份证看了一会儿。那上面的信息显示邢娥皇比他小四岁,但现在也是个大姑娘了。在他的印象里,娥皇还是那个扎著两个小辫子的黄毛丫头。那张照片据老邢说,是她去年年底拍的。那张脸除了美丽、新潮以外,还透露出一些霸气。她的这个名字也很特別殊,这是李煜的大周后的名字。 朱雨深想起来了,据他所知老邢喜欢听五代十国时的歷史说书。听得多了,久而久之,他就对周娥皇这个美貌的、能歌善舞的南唐皇后產生了很大的兴趣。生了个女儿后,他力排眾议,就取名为娥皇,以寄託他对古代美女的哀思。 邢娥皇果然也没让他失望,长相一路走好。另外,读书时也能歌善舞,每次学校搞文艺活动,都有她的身影。一度贏得了不少喝彩与掌声。 上次和大姑聊天时,朱雨深好像记得大姑跟他提起过,娥皇应该还没嫁作人妻。说她前几年就去了某大城市的大公司上班,一年挣的钱相当多。老邢家也是因为有了她这女儿才发达了。老邢叫他帮这个忙,朱雨深自然不能推辞。他盯著邢娥皇的像片看了好一会儿,心想藉此机会,到杭州去找她,也可以一睹这个在外混得好的人的风彩了。 朱雨深他们一行四人倒腾了两部汽车,到芜湖站时已差不多十一点钟了。他们要乘的那趟去杭州的车,在芜城城站的开车点是12点整。老马说他早上喝了点牛奶,吃了两个鸡蛋,现在饿了。他提议大伙中饭就在车站解决。 大刘马上提出了反对意见。他说带了这么多吃的,你暂且忍一忍吧,上车喝酒好了。孙伟也是这么说。朱雨深也感到饿了,他说他也想在这里把中饭解决了,隨便吃个快餐、炒麵什么的就行了。 老马说:“那好,咱们俩这就去吃吧,別管他们俩。” 大刘说:“你们吃过中饭了,上车如果不喝酒了,带的吃的也要拿出来。” 老马和朱雨深都没吱声,他们並肩朝车站西边的一家小吃店走去。 这家店有两个门面,外面还撑了个棚子,共有七八张桌子。此刻来吃饭的人並不多。朱雨深和老马看了一下菜谱。老马自言自语说:“吃什么呢?” 朱雨深说,上车可能还要跟他们喝酒,我们就先来两份炒麵垫垫吧。老马没说什么,坐到了外面的一张桌子边。麵条上来后,老马边抽菸看著手机新闻,边吃著。朱雨深吃得较快,他看了一下时间,离开车点还有四十分钟,他没有催老马。 这时,一对夫妻带著一个小孩,坐到了朱雨深他们边上的那张桌子上。一看装束,就知道他们应属穷地方的农村人。那男的大约三十多岁的样,人很瘦,病奄奄的样子,穿著陈旧土气,身边摆著两个脏兮兮的包;那个女的,低著头摆弄著怀中的小孩,她的穿著要光鲜一些,头髮也梳得顺顺的,还带了一个发卡;她怀中的孩子,也是穿著旧衣服,戴了一顶破的小布帽。 这时,因为已是中午吃饭的时期,饭店里新来了不少人。有两人已坐到朱雨深和老马这一桌上,开始喊老板点饭菜了。 老板是个三十多岁的男子,面容和善。伺候好了別人后,他来到那一家三口面前,问他们吃些什么。 “烧一个紫菜汤,要两碗饭就行了。”那男的说。 这句话犹如一颗炸弹,把饭店里外的人群炸得一阵骚动,眾人的目光都投到了这一桌。老马也是如此,朱雨深的目光也是刚离开又回来了。 饭店老板可能是怀疑自己听错了,他又问道:“就烧一个紫菜汤,两碗饭吗?” 那男人说:“是的”。他侧面的墙上紫菜汤1元一份,赫然地写在那里。老板是个圆滑的人,他立马换了一个口吻说:“行、行,你们先坐一会儿,马上就好。” 这时,那个女的终於抬起了头。见到她的庐山真面目后,让朱雨深吃惊不小——她不就是汪小芹吗?听大姑说,前几天她携老公孩子回娘家拜年,今天应该是要回北方的家了。他们是要在此乘火车回去吗? 第5章 5 汪小芹抱著她的儿子,適此环境中,她的表情显得比较侷促。她用左手把左边的头髮往后抹了抹。她的脸盘是清秀的,这让人觉得她和那个男人不怎么相配。汪小芹的目光一直是垂著的,朱雨深猜想她应该没看到自己。那碗紫菜汤和饭很快就端上来了。她男人舀了一勺子菜汤泡在饭里,竟然吃得稀里哗啦的。汪小芹只是捞了点紫菜放在碗里,小口地吃著。 这一刻,围观的眾人似乎定在了那里。不过他们的目光都是朝向他们这一家三口的。汪小芹怀中的孩子也睁大了眼睛,看著四周的人们。孩子的衣著也显得脏乱。 朱雨深在努力回忆著姑姑所说的有关汪小芹的话。姑姑曾说过,那男人家很穷,家徒四壁;两个老的还有病。这样说来,他们夫妻在外是没有什么钱可花,能吃饱肚子就行了。 但周围的人们整个儿是以观看外星人的目光,观注了汪小芹一家好久,当然这也包括老马。此时,老马终於吃完了这份炒麵。他看了一下时间,说不早了,该赶过去了。两人客气地推让了一番,结果还是朱雨深付的帐。朱雨深付过钱后,心里產生了一个想法,他想再给汪小芹夫妻俩炒两个菜,但他又怕这会伤著汪小芹男人的自尊。他正在犹豫间,老马上来一把拽住他说:“快走吧,不然时间就吃紧了。你好像还想要干什么事似的。”就这样,朱雨深被老马拽出了饭店。於是他们俩便大踏步地往候车区走。 老马说:“看见了吧,刚才这个女子,长得颇有几份姿色,就是没跟对人。中饭就吃那东西,当那么多人的面,这不丟丑吗?” 朱雨深板著脸没吱声。他回头看了一眼,就进候车室了。 进到候车室里面,果然大家都排起了长队,准备进入站台。大刘和孙伟抱怨了几句,怪他们怎么到现在才来?如果再不来,就把他们行李丟在这儿,他们自个儿走了。 其实,车站只是预报了他们要乘的火车已由邻站开出,到这里还有十分钟左右呢。 朱雨深环视了一下四周,这个车站的候车室已经显出破败的跡象。然而,东西两边墙的上方所绘的《鱼米之米》的长幅顏料画却比较醒目。 那上面绘了一对年轻的男女,春天播种,夏天灌溉,秋天收稻,冬天打鱼、修补鱼网等生活画面。很是生动,让人觉得一年四季从事农耕、打鱼是件很有诗情画意的事。 朱雨深觉得,现实中可能却不是这么回事。他看了一下自己的前后和周围——过完年,出外討生活的人都以年轻的男女居多。看来身处鱼米之乡的人们,还得外出挣钱,窝在家里做些农事是远远不够了。他们的脸是焦虑的、茫然的,和那图画中男女的表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经过一番拥挤,朱雨深他们四人终於上了车。老马和大刘的动作贼快,由於本站下的人多,空了少许的座位,他们俩就抢了两个。孙伟由於要吃饭,也跟他们挤在了一起,车厢里站了不少人。 他们三人都拿出了吃的,朱雨深把自己的啤酒也摔给了他们。他不想喝酒,就一个人呆在车厢接头的车门处,观看著外面的风景。 其时,火车已开到了芜湖郊区境內,那些小山坡,那些平房与楼房我杂的村庄都不断地往后退去。眼中所见,让朱雨深觉得这里比黄镇那边要贫瘠。他想起了谢五妹后来交的那个男朋友,就是芜湖郊区人。他想:他的家是不是就在这一带呢? 观看了一段时间窗外的风景后,朱雨深的思绪又回到了汪小芹身上。他记得大姑说过,这几天汪小芹家的女性亲属都劝她丟下孩子,跟那个北方男人分开。今日见到她男人的状况,还有那个孩子,让人觉得那些劝说都太残忍了。试问:汪小芹一走,他们父子俩將怎么办? 他们今日应该是要回苏北的家了。汪小芹的定力是比较好的,不为世俗的压力所征服。凭这一点,朱雨深认为在当今社会已很难找了。只不过,他们的现状也確实太寒酸了,遭人歧视,遭娘家唾弃是少不了的。他诚心祝愿他们將来会好起来,愿这对一开始以传奇般的故事开头的夫妻,能幸福地过上一辈子! 日落时分,伴隨著几声嘶叫,火车一头栽进了杭州城站火车站。晚上吃饭时,老马就把这两天的日程安排跟他三人说了一下:第二天上午去看西湖十景,下午自由活动,第三天上午去一下四季青大街,然后乘中午的火车回芜湖。回到市里是晚上,四个人要打一辆车回黄镇。所以这两天得省著点钱花。他们当晚就找了一家便宜的旅社住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四人乘公交车来到西湖边的景点之一——柳浪闻鶯。虽然还是清晨,但这里已经是人声鼎沸了。这个景点实际上就是那么一大片柳树,好像看不到鶯。 柳树丛中的厕所很现代化,很乾净。他们走了一小段,找一个木躺椅坐下来休息一会。面前这一潭西湖之水已然发黑,湖中游船如织。一阵阵的风迎面吹来,把湖水吹得拍打著岸边,激起一片小雾,同时有一股腥腥的味道。 湖的三面被群山环抱,只有一边可以看到现代化的高楼大厦。朱雨深不禁想起了儿时学过的一首诗:“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那好像是写南宋初年的事。他想,那时山应该比如今更葱翠,楼也应该是些低矮的建筑。那时的西湖之美,才是真正的原生態的美。而如今,西湖周围充斥著商业化的气息。这一潭湖水,几乎快要被热闹与喧囂的人们给掀个底朝天。实际上西湖是脆弱的,她承载不了越来越重的加於她的负担。 朱雨深他们几人在心旷神怡地欣赏著面前的景色,各自想著心思。一不小心,老马竟然和坐在他身边的两个新潮的女孩搭上了腔。先前是一个女孩发问:“湖边的石头上为什么写著欢迎你来到西子湖畔!怎么把西湖称作了西子湖呢?”她的同伴不能作答。 老马也是文科教师,而且他也好舞文弄墨。他曾说调来黄镇之前,他在县报以及各类杂誌上发表文章无数,朱雨深等文科教师是难以望其项背的。 只见老马轻咳了一声,说:“还是我来解释给二位美女听吧!这是缘自於苏东坡的一首诗。那诗的后两句是这样的: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这西子呢,就是指西施,中国古代四大美女之一。苏东坡是说,西湖是可以和西施相媲美的。所以说,路边的石头上写著:欢迎你来到西子湖畔。” 这番话让那两个涉世未深的女孩恍然大悟,她们的眼神里充满了对老马的钦佩之情。老马得意忘形了,他说自己是研究宋代诗词学的学者,要不要再解释一些典故给美女听? 但是此时,两个丫头已然不感兴趣了,她们要走了。她们起身后,其中一个说:“大叔你真厉害。”另一个说:“大叔再见!”然后她们两人就蹦蹦跳跳地走了。 岂知这句“大叔”的称谓让老马很受伤。他原先是蠢蠢欲动,是想追隨这两个女孩往前走的。但这句称谓已划清了彼此的界限,让他不可再瞎想啥心思了。老马就像被抽了一下,躺在椅子上焉了。 朱雨深他们三人见此场景,觉得真是好笑,他们心里乐著。朱雨深能理解老马此刻的心情。像他们这样的文人骚客,往往是要追求完美,受不了女人的冷脸与不中听的话。 他们三人都起身准备往前走,看前面的景点去了。孙伟走到老马面前,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他这才倏地站起来,和眾人一起往前走。老马嘆了一口气说:“我也就四十岁的人啊,刚才那两个女孩真不会讲话,称呼我一声大哥哥好嘞。他们那一句喊,扑灭了我多少灵感。真是太糟了。” 接著,他指了一下前面的两个塔说:“那个细长的是宝俶塔,那个粗大的是雷峰塔。我们现在就是奔雷峰塔而去,那里面可压著一个绝世美女哟。雷锋夕照也是西湖十景之一,但现在是上午,我们看不到这景象。 孙伟接上他的话说:“那里面关著的白素贞不但漂亮,又贤惠,能量又很大。谁要是跟她糗在一起,真是有福了。” 朱雨深此时脸上也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大刘逐一盯著他们三人的脸看了一会儿。他一掂量,这下才知道了,他们三人都是正宗的文科教师,而且目前都在教语文,只有他一人例外。据他了解,他们三人的文彩都不错,俗话说文人即骚客嘛。所以他们三人一见到现代美女、一提到古代美女都很来兴趣。 大刘加大音量说:“你们这些文人骚客,一提到女人就遍身来劲。我要是女人,打死我,我都不会选择跟你们糗,文人酸死了。” 孙伟反驳说:“你要是女人,你不选择文人,那什么样的人是你的首选呢?恐怕是有钱人!” 朱雨深接著说:“那样,你不又落入俗套了吗?” 大刘悻悻地说:“好了,不跟你们爭了,我哪有舌战群儒的本事。ok!” 眾人相视笑了一下,继续往前走著。老马问孙伟:“有关许仙和白蛇的故事,我们国家已拍了好几个版本的电视剧或电影了吧?” 孙伟说:“是啊,演白素贞的人都比较漂亮;演许仙的也就一般般的样子,甚至可以说有点齪。” 第6章 6 大刘不爱听他们的此番討论,他走到前面去了。 朱雨深走在最后,顺著孙伟的话,他想起了那几个版本演白素贞的主角的面容。这一回想,他的眼睛一亮:其中那个电影版本中白素贞的样子跟汪小芹整个是一个样。怪不得在公眾场合,汪小芹能够吸引住那么多人的眼球了。毕竟她长的不俗啊!在去北方前安家前,汪小芹也是在杭州谋生活。听说她打工的地方离西湖不远,她和白素贞真的很近啊! 孙伟突然想起了什么。他看了几眼雷峰塔,跺了一下脚,停住了说:“不对呀!请问这许仙是怎么和白素贞糗到一起的?” 老马漫不经心地说:“好像是说许仙救了一条蛇。而后蛇修炼成女人来伺候他、嫁给他。结果生了个儿子叫许世寧。据说是文曲星下凡,后来还高中状元……” “等一下”,孙伟做了个暂停的动作,大家都停了下来。他说:“这白素贞的能量不是大了去了吗?法海横加干涉她和许仙的夫妻生活,抓走了许仙,关在了金山寺。白素贞还兴了一场洪水,让水漫金山。她要救出许仙,无意中却让杭州城的百姓遭了殃。她有了这么大的能耐,还犯得著让许仙救她吗?” 老马若有所思地说:“这个嘛,那几个版本的电影、电视剧里好像都没有解释这件事。这怎么说呢?” 大刘回过头来说:“这个我知道。好像鲁迅的文章里就说过,是许仙的前世救了一条蛇。这条小蛇修炼了一千年,是为千年蛇妖,成了女人身。她这才来报答她恩公的后世——许仙。这个傻小子就稀里糊涂地摊上了一桩好事、美事。” 老马说:“对对,好像就是这么回事。《义妖传》里就是这么写的。” 孙伟说:“那也太不著边际了吧!”说著,他一屁股坐到木躺椅上。朱雨深他们三个看马上要转上坡路了,也都坐了下来,储存一点体力。 孙伟继续说:“许仙的前世做了好事,后世才能享福。那么也就是说我现在做好事,我的后世才能获得报答。什么前世、后世的,如果没有后世,千年蛇妖找谁报恩去?”马来了兴致,他说:“白素贞的可爱之处不光是报恩,还因为她的能量比较大嘛。以她那柔软的身子,在杭州城撑起了一个庞大的药店,救死扶伤、悬壶济世。她那药店,价格绝对公道。许仙这个穷书生是拾了一个大皮夹子,要钱,钱有了;还抱得美人归;又贏得了不少声誉,受杭州城百姓的顶礼膜拜。这不爽死啦!人生如此,夫復何求?哎,我说本人咋就没他那福气呢!我也是个书生啊,而且比许仙也要帅一点。怎么就没摊上这好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那是因为你的前世没有救蛇,没有做善事。不过你也自恋得可以!都四十岁的人了,难道还想要娶个貌美的女子吗?”大刘没好气地说。 老马说:“我哪有那胆子啊,娶个小的回去,每天家里还不吵翻了天啊!这日子还怎么过?” 说到这里,四人鬨笑了一阵。 朱雨深说:“这个许仙的后代也是人中之龙啊。还在白素贞肚子里就被人认出是文曲星下凡,后来果然高中状元。《义妖传》里还有白状元祭塔那一节吧。” 眾人点了占头,然后提起精神来往上走。不一会儿就走到了塔的大门前。 到面前一看,才知道如果进塔参观还要花一百元一张的门票。他们的资金不多,只有放弃进塔了。於是四个人散开,各自在塔的周围转转。 朱雨深向后走远了一点,这下他可以欣赏整个塔的面貌了。今日所见,可以说顛覆了他以前的想法。他没想到雷峰塔是如此巨大!而且,因为有了那个神话故事,给它平添了不少威严,让人对它生出一股敬畏的感觉。 他记得在和汪小芹酷似白素贞那个版本的电影中,尾声时,法海轻轻一扛,就把雷峰塔掀了起来。那塔也就如一个小亭子,够关几个人罢了。今日所见,如想掀起雷峰塔这个庞然大物,恐怕得有想当大的能量。他怀疑法海是否具备这个能耐。 他还想起了鲁讯写的那篇《再论雷峰塔的倒掉》。文中说,当地的平民百姓以为雷峰塔的砖放在家里可以驱灾避邪,於是纷纷来此抠砖头,结果又把这个庞大的塔给抠倒了。 现在想想,这些人的胆子也真够大的。他们就不怕那个正义凛然、管得宽、本事大的大法师法海降罪到他们头上吗?鲁讯曾说过,水漫金山,造成生灵涂炭的事件应由他来负责。虽然这件事也是白素贞的污点,她为了救自家男人,而让凡间那么多人家造成灭顶之灾。她以前所做的那点善事,在这场灾难面前显得不值一提,甚至可以说她是虚偽的。 然而法海,他寧愿让白素贞造成天灾也不退让。这不也证明他是一个自私、顽固而无善心的人吗?佛渡眾生,这个佛家精髓他是怎么学的? 鑑於水漫金山这个事件,当地人还敢去抠砖,真是没有一点敬畏精神。或叫作一种集体无意识的盲从! 朱雨深想到这里,心里激动了一阵。望著下面波光粼粼的西湖,他不禁又想起了汪小芹。他想,如果姑姑早几年把他和汪小芹輟合成一对,那时汪小芹还在杭州谋生活。他来找她,就有可能两个人携手游西湖,来观瞻雷峰塔,一同来看白素贞,那应该是件美妙的事,因为“白素贞”不就在自己身边了吗? 可是如今……不知他那个畏琐的男人是不是把她当作白素贞来欣赏的?这么说来,这个男人真是艷福不浅,让人羡慕啊! 朱雨深收回了目光,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立马快步往入口处走,並用手捏了一下自己的皮夹子。还没到门口,他就被一个小导游给拦住了。那人问他们一共几位?要不要提供讲解服务? 朱雨深没有直接回答她,只是说:“等一下再看吧,我的同伴还没到齐。”他问道:“这雷峰塔都有些什么呀?是不是真关著白蛇娘娘!关著一条白蛇或是一个美女?” “你进去不就知道了吗?”小导游说。 等了一会儿,他见朱雨深还没请她服务的意思,就有了不满情绪,嘀咕道:“里面不就是一些字画,佛像吗。哪有什么蛇啊、美女的。你真想的美。” 朱雨深不以为然。他说:“我是说景区找一个美女在里面扮作白素贞也好啊!供游客欣赏,这不更能吸引人吗?” 小导游说:“找个人整天让人盯著看?好啊,我看你长得蛮像许仙,你就到塔里扮作他,让游客们观看吧!保不准你还能成明星呢!” 这么一说,让朱雨深比较难堪,他退回了自己原先所站的台阶边。不曾想,老马此时正站在那里双手合十,身子前倾闭著双眼,像是做祈祷一般。 朱雨深没有打扰他,离他远一点站著。 一会儿后,大刘和孙伟从边上走来了。大刘先跟朱雨深摆了摆手,示意他別声张。然后,他轻脚慢步地走到老马的后面,用力推了他一下。 老马受此刺激“啊”地大叫一声,並向前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了。见此情景,大刘和孙伟都笑了。朱雨深的表情却不太自然,他认为大刘做的有点过了。毕竟老马还是他们的领导呢,万一真摔一跤怎么办? 果然,缓过神来的老马看了他们三人一眼,就已猜出是大刘在恶作剧。他吼道:“大刘,你这个兔崽子,別老没大没小的!我虽然大不了你几岁,但好歹也是你的领导啊,刚才我要摔到了,我可跟你没完了。你別占著家里条件好,就牛逼哄哄的。” 大刘说:“您可別生气,这不是跟您开玩笑吗?我说你这是干什么呀,怎么做那怪异的动作?” 老马说:“我是在祈福唄。在祈求能量超大的白蛇娘娘降福於我,让我儿子將来更有出息。” 孙伟说:“你怎么想到这个,我还以为你是祈求白素贞现身,来怜悯你一个晚上呢。” 朱雨深说:“我知道,他是因为白状元祭塔的事想到这一点的。” 老马说:“你们想想,白素贞那儿子竟然后来高中状元,那可是国中一人啊。她的道行福泽了后代,我不祈求她匀一点给我儿子吗?” “好了,你们几个別哆嗦了。你们这些文科老师真是麻烦。竟然对那么一个神话故事中的、根本不著边际的事反覆討论,烦不烦啊你们?哪有什么许仙、白素贞、白状元!你们別自作多情了。状元就那么容易考?”大刘说。 老马嘻嘻地笑了几下说:“这不无聊,扯扯閒淡,倒是你干嘛较真呢。这考状元嘛自然是比登天还难。余秋雨不是在《十万进士》中说五十少进士,就是说五十岁考上进士还算年轻的。考上进士才能参加殿式、钦点状元。而且这是一步步来的。这白状元,还在他娘白素贞肚子里时就说是文曲星下凡,这是宿命论的说法。 哎,我说你们是否还记得黄梅戏《女附马》,那个丫头洪素贞为了救情郎,女扮男装,一考就考中了状元。这不扯淡吗?状元要在进士中產生,进士要在举人中產生,同理,举人要在秀才中產生。这洪素贞一个丫头家,平时就在楼上绣绣花,也不看儒家经典,她能考中状元吗? 退一万步说,就算她临场发挥好,她有进场的资格吗?她什么时候考过秀才?举人?再到进士?这个前提不存在了,是假的,那么后面招附马的情节还会存在吗?我就搞不懂咱们周围的这些人,怎么对这个弥天大谎而衍生的故事广为传唱。现今还有女孩在歌里唱洪素贞是她学习的榜样,这不扯淡吗?” 第7章 7 “你扯得也远了点吧!一会儿白素贞,一会儿洪素贞,她们又管你什么事呢?你把自己老婆伺候好就行了。管那么多古代美女干嘛,並且还是根本不存在的人。”大刘反驳说。 朱雨深也来了兴趣,他要和他们一同討论这个话题。他说:“有一首歌叫《千古绝唱》,其中就唱到了雷峰塔、白娘子,还有杜十娘、孟姜女、梁山伯、祝英台等人和事。这些不都是小说或民间故事中的虚构出来的吗?却被人们信以为真了。然而这些故事在传播的过程中,逐渐被神化了,越来越不切合实际了。不过现在也没有人把它们当作是真事呀。这叫做共知的虚偽。” 后来他们又走了很多路,但几圈转下来,没花多少钱。去岳庙参观后,他们又遣词造句一番。 孙伟说:“咱们光夸夸其谈不行,还得吃点东西,出来玩,可不能太寒酸了。” 说著,他领著他们三人去了湖边一家比较像样的饭店。坐下来一看菜谱,价格真是很高,但也只有硬著头皮在此吃了。最心疼的是老马,他叫他们少点一些,中午垫垫就行了,晚上找个大排档猛吃一番。 然而四个人还是灌了一箱啤酒,所以回去的公交车上,都有点犯迷糊了。大刘头靠在车窗上打起了呼嚕,老马和孙伟也在后座上闭目养神。 看著外面西湖边的繁华渐去渐远,朱雨深虽然也有睏倦的感觉。但是他並不想闭上眼睛,他又想起了汪小芹。 公交车绕了一会儿,绕到了雷峰塔后面的街上。朱雨深看到那里有一排子的小饭店。他记起大姑姑的话——汪小芹以前应该就是在这一带打工,她在饭店干过,还当过宾馆的服务员,保洁什么的。 只不过,如今这里再也不会有她的身影了。她和她那北方男人应该在此一起打拼了一段时间。然而她男人是否曾把她当作白素贞来呵护呢?他们离雷峰塔这么近,想到这方面了吗?这些疑问縈绕在朱雨深的心头,他的思绪很乱。 朱雨深觉得,汪小芹和白素贞仿佛是可以相互比擬的。许仙——应该是许仙的前世救了白素贞一命,白素贞来报恩,二人结为伉丽。虽然后来被法海拆散了,但也轰轰烈烈做出了很多大手笔的事,为世人传扬、羡慕,他们的爱显得很伟大。爱的结晶——许世寧,也就是白状元,那更不得了。他们已然成为经典。 但汪小芹和她男人却为周围人的所唾弃。这是怎么搞的呢?其实,她的那个北方男人也是在她的危难之中、最需要帮助的时候,给她送来救命钱,也可以说是救了她一命。 这是现世中的,就他们俩个人在弄。比许仙他们一会儿前世和蛇,一会儿后世和美女更有立体感和现实感。两个男人家的条件都是穷,家徒四壁,几乎都需要別人来拯救。讲起来,许仙救蛇是廉价的帮忙,而北方男人救汪小芹花完了他以前辛苦所攒的钱,他们之间显得更感人、轰轰烈烈才对。但是,结果怎样呢?怎么会產生两种截然不同的情况?朱雨深有点猜不透。 公交车在经过一座桥时,顛波得很厉害,把朱雨深的三个同伴都顛醒了。这时,车上人少了。这一顛却让朱雨深眼前一亮,他终於找到了问题的癥结:女人的能量问题。想那白素贞经过千年修炼,可以说是有偌大的本事。这样一来,弄钱自然不在话下,她足可呼风唤雨,许仙就啥都不用烦。许世寧也多半由於母亲的原因,成为国中一人的状元郎。 然而,汪小芹虽然也有白素贞一般的容貌,她却是一个普通人。从知恩图报这一点看,可见她的素质是不错的。但你不能指望她也去呼风唤雨,去水漫金山呀。在芜站见到她的儿子,脏兮兮的,灰头土脸的。如若谁说他是未来的状元郎,那不扯淡吗?国中一人哪那么容易摊到他身上? 老马先前也说,许仙爽死了。他几乎等同於一个吃软饭的,等於白素贞身上的一条寄生虫,让男人羡慕得淌口水。但那毕竟是神话故事。类似於白素贞的汪小芹,出於报恩嫁给北方家里贫穷的侉子后,在她娘家人看来,汪小芹掉到了贫穷的泥坑里去了,必须得想办法自拔出来,不然一辈子都將被人看不起。再说,她自个儿活得也痛苦啊。 於是汪小芹就走到了白素贞的反面。白素贞是个美丽的正面的角色,她的故事让人津津乐道;可怜的汪小芹却自从嫁到北方以后,就一直遭人唾骂,充当了別人挖苦及嘲笑的话靶子。这都是缘自於她没有白素贞那么大的本事。这算什么?人们总是希望被女人拯救,希望女人来改变世界。这要求,对女人们来说也太高了吧! 回到旅社,洗洗脸弄弄,老马他们三人的精神又好了。他们吵著要去龙井村买龙井茶带回去。朱雨深说他下午要去给亲戚送身份证,这个他就不去了。说话间,老马他们就动身了。老马对朱雨深说,龙井村比较远,他们晚饭就在外面解决了;朱雨兴的晚饭自行解决,不过可以向他报销。標准是不超过三十元。朱雨深认为这样也可以了。 他们三人走后,朱雨深看了一下手机,时间是下午两点钟。他不急著走,他把刑娥皇的身份证又拿出来看了一下。那张俊脸又在冲他微笑著,但笑得比较勉强,似乎是冷笑。他立马把身份证塞到了包里。 对著镜子,朱雨深梳洗了一会儿,並在头上喷了一点自带的定型水。他是以忐忑不安的心情出门的。 朱雨深致所以不能以坦然的心態去见邢娥皇,这主要缘自於两个方面的原因。 首先,近几年姑姑家那边的人都在传娥皇的本事比较大,在外挣了大量的钱,据说她已升至一家超大公司老总的秘书了。也就是短短几年时间,这个丫头基本上就已脱胎换骨了,完成了从丑小鸭到美天鹅的转变。 当然,她本人的心態肯定也浮了上来,她的样子也应该是风光无限。这难免会让他们这些工资不高,精打细算过日子的人相形见絀。由於出身关係,朱雨深歷来不愿和那些有钱的、牛哄哄的人接触。但今天之事在所难免。 另一方面,几年前,他才调来黄镇中学,娥皇还没发达时,他也没谈啥对象、接触啥年轻女性之时,娥皇的妈也曾当著他的面说过,叫他好好干,看他老实可靠,保不准將来把娥皇许配给他做老婆。她说,出身好坏没有多大关係,关键是看以后的个人发展。 然而,想不到短短的两年多,他自己基本上还是老样子,工资也没上升多少。但娥皇却已飞上枝头做凤凰了。如果现在再有谁不识趣,提起以前那档子事,就明摆著是让他害臊、丟丑了。 想到这里,朱雨深心里涌起了一阵酸楚的感觉,同时他也觉得很难堪,有点回悔那天、那个时间段去大超市买东西。不然的话,他也就不会遇著邢表叔了。带一下身份证的事倒没什么,是给他们家帮小忙。 以前,朱雨深和邢表叔的关係还算不错。在他才当歷史教师的那会儿,在大姑家有过好几次和邢表叔在一起,吹五代十国那段歷史呢。老邢对朱温啊、石敬塘啊、赵匡胤、李煜等人的故事,熟悉程度不亚於他。 然而,自从娥皇在外挣了大钱,他们一家人的態度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在亲戚中已自我提升了一截子。 可想而知,娥皇也许现在比公主还傲。小时候,娥皇看他的眼光就带有鄙视的成分,今天看来更別说了。 当朱雨深走到一座大厦底下时,他忽然灵机一动,何不叫娥皇自己来拿她的身份证呢?自己干嘛要顺著老邢给的地址找过去?把这个东西交到她手上,他就交差了,就可一走了之。 他拿出手机,稳定了一下情绪,拨通了娥皇的號码。响了半天,才接,他问:“你是娥皇吗?我是你表舅的儿子朱雨深。我来杭州旅游,你爸叫我把你的身份证带了来……” 不等朱雨深说完,电话那边那个发嗲的声音就叫道:“你是谁?朱雨深,我不认识你呀。我们家人怎么叫你帮我带身份证?” 她的这句话让朱雨深倒吸了一口凉气,他费了一番周折,终於让邢娥皇想起了自己。 第8章 8 这时她才淡淡地说:“我以为是谁呢,原来是你啊,你还能来杭州旅游啊?我现在正忙著呢,还有四五十分钟就下班了。你给我送过来吧。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朱雨深便告诉她现在自己所在的位置。他犹豫了一下,想叫她自己来拿,但他的话还没出口,娥皇又抢著说:“哦,那地方不远,你打个车过来也就起步价。你打车到我们西湖大酒店前面就行了。下班后我出来找你。” 这比较强悍的口吻,让朱雨深心里又是一阵不爽。但他也无可奈何,只有给她送过去。他看了一下地图,再比照了一下老邢给他的路线图。觉得走过去也就半个小时左右,正好娥皇还有四五十分钟才下班,就没有必要打车过去了。 於是,他便顺著那条大街往西湖大酒店的方向走。“我们西湖大酒店”,朱雨深心里又念了一遍。这时,他有点纳闷,难道娥皇就在宾馆里上班吗?他们家人不是说,她在一家超大的公司给老总当秘书吗?还说她是业务骨干,本事通天,是精英型的人才呢。宾馆需要什么精英?不过那也不好说,这里面的事情很乱。他不想去理清它们,他只想快点交差,回去过自己的小日子。 朱雨深所走过的这条街,应属杭州城里比较繁华的街道。不知怎的,每当经过一个酒店宾馆什么的,他就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或乾脆就停下来观看一会儿。 街道两边店里商品琳琅满目,店面也很考究、新颖。那些酒店大堂里基本都装饰得富丽堂皇的。有的里面佳丽成群;有的门口站著一两个穿著性感的女子,在挠首弄姿,以招待顾客。 朱雨深跟娥皇也有好多年没见面了。俗话说女大十八变,娥皇比他小四岁,现在也是个二十四岁的大姑娘了。加之挣的钱多,一定不会疏於打扮的。他想她一定不会逊色於面前所见的这些年轻女性。 虽然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洁身自好,看淡世事,內心无所求,然而见到这番花花世界,他不得不承认,外面的世界太精彩,而且充满诱惑力。他现已想早点找到娥皇,他加快了脚步。 朱雨深赶到西湖大酒店还是用了四十来分钟的时间。那果然是个比较豪华的酒店。朱雨深在台阶处定了定神,整个整衣服,就推门进了去。大厅里聚了不少人,朱雨深看总台那边有人在值守,就走了过去。他想先打听一下娥皇是不是就在这里上班。 他刚走到总台,还没开口,那个值守的女人就皮笑肉不笑地张开那张血盆大口说:先生,开房间啊?朱雨深还没来的及回答,坐在旁边的一个毛髮金黄女人也迎上来说:“大哥,你需要保健按摩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朱雨深虽然很少进大城市涉足这些场合,但他也听人家说过大城市的灯红酒绿,纸醉金迷。他连忙说:“我是来找人的,请问你们这里有个叫邢娥皇的工作人员吗?” 那个总台服务员鄙夷地看了朱雨深一眼,嘴巴一歪,把脸別向了旁边。金髮女郎还是不愿放弃,她吐了一口烟,对朱雨深说:“我们这里按摩很便宜的,你试一次就知道了。” 这时过来一个光头,接著,又走过来两个嘻嘻哈哈、浓妆艷抹的女人。 朱雨深哪见过这架式,他赶紧从大厅里退出来,退到酒店边上的花坛那里。他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有汗渗了出来。 这时,他感觉到带在身上的这个身份证真是个累赘!这让他必须在这个魔窟 前等邢娥皇,不然他立马就逃了。如此一来,他也对娥皇產生了本能的反感。 又等了大约五分钟,朱雨深已经不耐烦。他拿出了手机,想打个电话给娥皇,问她到底还有多久才能来,说自己已到了她们的楼下等了好久了。 电话通了,却没有人接听,朱雨深有点恼火地等著。冷不防,他的肩膀后面却挨了一下打,打得他还蛮疼的。他猛然回过头来,怒目以对背后击打他的人,原来是娥皇来了。 她左手擒著一个小包,穿著是要性感不要温度的那种。见朱雨深回过头来,她滋著嘴对他笑著。朱雨深朝她轻轻点了一下头,同时打量著她。多少年没见,娥皇果然今非昔比。 以前她只是个瘦的、有点傲气的黄毛丫头,如今已出落成成熟女人的样子。她那脸上施的粉黛,那种打扮,很自然地就使人想到了不好的方面。 朱雨深心里算计了一下,娥皇应该比肖蓉年轻。然而她的脸却是饱经风霜的样子。一照面,他证实了自己以前的判断——自己討厌她。 他把娥皇的身份证递给了她,说:“交到你手上,我就交差了,我回去了。” 邢娥皇吐了一口痰,有点气愤地说:“怎么刚一见面你就要走,你是看不起我还是咋的?我们家老头子不是说你是来杭州旅游的吗,这个点了,你还有啥事?你是不是这几年发財了,傲得看不起人了?” 朱雨深连忙说:“你这是讲哪里话,我不是怕你没时间吗?” 但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因为在电话里娥皇已经讲了,他们见面时她今天就已经下班了。 果然,娥皇说:“我不是跟你讲过了吗。我现在已经下班了。我们找个地方坐坐再说吧。” 朱雨深本是想推辞的。但转念一想,平时热衷於写作的他,可挖掘的素材並不多。他觉得娥皇是个很特殊的人,藉此机会,正好可以跟她谈谈,说不定还能在她身上找到一些灵感。於是他就隨著她朝前走著。 娥皇一边走一边向两边的店面看著。朱雨深隨著她的目光看过去,这才发现她是在关注两边的茶社或饭店什么的。 朱雨深这下才知道了,自己把她的话理解错了。以他的工资决定的他的低端消费观,以为坐坐,就是找个城中绿地边的椅子上坐坐,或是到某个公园里坐坐,上午他就和老马几个人在西湖边坐了好几次,坐著閒聊了几番。 但娥皇所说的坐坐全然不是这个样子,她是要去消费的。这些茶社啊,饭店啊什么的,好像都蛮上档次的。进去一次,肯定要消费蛮多的钱。 娥皇走了一段路后停了下来,她看了一下手腕上的那块金黄色的小手錶,再向周边看了一下,说:“也不早了,我们乾脆就找个饭店吃顿晚饭吧。”说著,她已选定了一家,就一马当先地往那里面走。 朱雨深此时的心情是忐忑不安的,他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钱包。因为娥皇並没有表明是她请他吃饭。看来,有可能自己今晚要大出血了。他真一走了之,但腿不听使唤,他还是跟在娥皇后面走进了这家饭店。 饭店比较空,但里面的装修及灯光营造出来的氛围真的很温馨。娥皇落落大方地坐到凳子上,她甩了一下头髮,拿起服务员送上来的菜谱,以审视的眼光看著。 与她相比,朱雨深却显得畏畏缩缩的。这让她坚定了自己的判断——朱雨深永远都將是个不能登大雅之堂的人!多少年了,他还是那德性,没得救了。 虽然娥皇点的菜並不多,但朱雨深心里简单算了一下,也有二百多元下去了。等服务员走开后,娥皇摇了摇头,说:“你怎么到哪都这么拘束。哦,我想起来了,你的绰號叫朱呆子,果然是呆头呆脑的。这么多年了,你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啊?” 朱雨深听到邢娥皇如此评论自己,他的心里很不舒服,他用眼睛瞪著她。 娥皇却不太在意他的感受,她继续说:“你喊我老头子喊表叔,咱们俩已经出了五服了,也不是啥亲戚,你懂吗?” “这个我知道,我也没说我们是亲戚啊!这有什么关係吗?”朱雨深如此说,他心情还是不好。 谁知邢娥皇又岔开了话题,她问道:“哎,朱雨深,你结过婚了吗?” 朱雨深听了这句问后的第一反应是摇了摇头。因为虽然他和肖蓉已经领过证,但他们没办酒席,请亲朋好友来参加婚礼,以广而告之。包括娥皇的父亲老邢也没曾知晓他的情况,所以当然属未成婚之列。 朱雨深虽然点头了,但他还是想和娥皇解释一下自己和肖蓉的情况。 然而他还没来的及说话,娥皇就嘻嘻地笑著说:“我说嘛,你怎么可能结过婚了呢?哪个女人愿嫁给你,那她一定是脑子里哪根筋搭错了。我说你啊,是个不折不扣的混子、瘪三。我现在想到你以前那模样、那德性,我都会做恶梦,或者说是心里直想呕吐。我记得你小时候整天穿得脏兮兮的,衣服上面都能刮下来脏。十七八岁时,你还穿著有补丁的裤子,有次你的屁股后面还搾了线,肉都能看到!那衣服你还穿了好几天,我塞,我又要吐了。”接著,她低下了头,確实做出了要呕吐的样子,引来別桌的人看著她。 邢娥皇不知道朱雨深现在的生活,跟以前相比已经有了不小的起色,而且,他勉强也算得上已经抱得美人归。打小,他就不是自暴自弃的人,现在更不是。所以邢娥皇这么说他,他当然比较生气。 不过,他的性格可没有把兄弟沈兵那么刚烈。他只是愤怒地注意著娥皇,激动地说:“你老是提別人过去那些不光彩的事干吗?出身不好,我有选择的余地吗?” 这时菜已上来了两个,外加两杯饮料。娥皇呡了一小口饮料。她还是没有收敛,继续咄咄逼人地说:“哎哟,你还不高兴了是吧,你说那是你以前不光彩的事,你现在很光彩吗?是不是到杭州来公费旅游一次,你就牛逼了是吧。我真怀疑,就你们那个破学校还能组织你们几个人来杭州旅游,你们別是自费来玩的吧?你可別以为你现在就发达了,谁帮你呀?现在这个社会,你就那种出身,一辈子都翻不了身是很正常的。” 第9章 9 她的这几句话让朱雨深又很难堪,不过也是实情,他没有反驳她。这时菜和酒水都上齐了,他摆弄著盘子、杯子。 邢娥皇开了红酒,先给朱雨深倒了一杯。她凑近他说:“讲一个笑话给你听,是关於你大姑家那傻子表姐的事。去年下半年,我到你大姑家玩,和你那傻子表姐在他们家屋后晒太阳。村上那个光根二傻来逗你表姐说话。我们当时正在吃著稀饭,我吃完了,回去添。谁知我一出来,二傻就在捂著下身鬼喊鬼叫的。二傻什么都没捞著,还被烫得半死。烫了他,他也活该!村上的那几个老光棍哪个活得像个人样啊?生活没个样子,他们的脑子也坏了。” 朱雨深吃惊地说:“表姐怎能那么做?那个二傻我认识,他脑子不正常,但是,他是不会侵犯女性的。他那动作是不会有什么危险性的,却遭了烫,表姐做的有点过了。” 娥皇狂笑了几声后,突然止住了笑声,正色道:“你还不跟著学点为人处世的方法!不然,你將来可能不比二傻好多少,那么你表姐烫的就是你!”说著她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此时,朱雨深已经懒得和她拌嘴了,他吃著菜。喝著酒,沉著以对,看她还將说些什么。 然而,娥皇也住口不说了,她吃得还比较猛,可能是饿了。她用手指头鉤了一下,服务员马上凑过来了,她说再要一瓶葡萄酒。 朱雨深看了一下原先那瓶,他是不情愿再要。娥皇看著朱雨深那样子就已猜到了他的心思。她说:“你难得来一次,我们俩又好久没见面了,难得在一块吃个饭,难道不要吃好喝好吗?噢,你是顾虑谁来买单是吧?你看你,还是以前那德性。你来杭州玩,又是帮我带身份证过来,我会让你吃亏吗?” 这下朱雨深不好意思了,他解释说不管谁请客,没必要花许多钱。 这下气氛缓和了不少。酒和菜都有一大半下肚了,两个人的眼神有点迷离起来。朱雨深还是不想说话。 娥皇盯著他看了两分钟,说:“说实在的,你现在的样子比以前留给我的印象要好些。你知道吗?我妈前两年还说要把你介绍给我做男朋友,看来她对你蛮有感觉的。不过她的思想太落伍了。她的理由是你忠厚,实在,每个月也有那么一份工资可拿。把女儿嫁给了你,他们老两口將来老了,还有个小辈在身边听使唤,他们算得蛮精的。 但我不是傻子啊。我睬他们个鸟!在杭州混,我见得有钱人可多了,怎么可能看上你这样的人呢?哎,我说你怎么偏是现在这个样子呢?你为什么不是一个装穷的富家公子呢?真是那样的话,你可以来考验我呀。如果是那样,你的身份揭穿以后不是很爽吗?我遇到的有点样子的男青年全是穷鬼,哎呀,我真晕倒了!你说你为什么不出身在富贵之家?” 娥皇的这几句强词夺理的话,让朱雨深哭笑不得。他略作思考,反驳道:“你不是说你见过的有钱人很多吗?怎么现在又说遇到的男青年全是穷鬼,你这不矛盾吗?” 娥皇说:“这个你不懂。我们就是挣他们的钱。出身差的人和混得差的人怎么能和他们比?我们不就是看在钱的份上吗?” 其实,朱雨深早就心领神会了她是以什么方式在挣钱。以前他接触过的美女李露露也是这方面的人,然而娥皇相比李露露显得既辛辣又强悍。她的直白让他猛地一颤。他转过目光去看外面的风景。 此时,暮色已经降临了。外面的街道上下班归家的人们兴冲冲地往回赶著,很多店面上还掛著红灯笼,过年的气氛还是有一些。朱雨深估计老马他们还没回来,他低著头,把那一点剩酒喝完了。等他抬起头时,发现娥皇也朝著外面看著。他又把目光移向外边,原来已经下雨了。 春雨淅淅沥沥地洒向大街小巷,说来就来,说去就去。街上的人们便匆忙地赶著路。娥皇的眼神显得比较凝重,她大概是回忆起了以前的什么事。两个人沉默了一段时间。 这时店里又来了一些吃客,但人还是不多。毕竟还在过年期间,城里的人有的还在农村老家呢。 邢娥皇收回了视线说:“朱雨深,看到你,我就想起了以前追我的一个男青年。我才来杭州那会儿,在工厂里打工。那个男的的身材、长相都和你相似。但他比你活络,很会討女孩子欢心。他们家也比较穷,和你们家差不多。所以我说你们怎么就不是富家公子呢,那样,我就好安心嫁过去了。 他追我追了一段时间。开始时感觉新鲜,所以我也没太在意他的家庭条件。但时间一长,跟他在一块过穷日子我过腻了;加上我们家两个老的极力反对我们在一起,我就跟他提出了分手,从此便躲著他。你猜他怎么著?他真是吃错药了,干了一件丟人丟到家的事。他竟然列印了一百多张纸,在上面说他是多么多么地爱我,不能没有我,没有我他就不能活了。他把这些纸贴在我们厂子里外的墙上,让人家议论纷纷,真是能够折腾的。 但这有什么用呢?我找到了他,坦白地告诉他:本姑娘啥时候怀疑过你的真心啊?你光有真心有屁用,给我拿来当球踢还差不多!有本事你马上变成有钱人,那我不用讲就会粘著你。 谁知这句话真刺激了他,他就去抢金店。抓到后判了十年牢。你看,这穷人还真是没办法。我们家本来也穷啊,日子过得真是辛酸。但自从我到这里来上班就不一样了。 我们老板在这家大酒店长租了几个房间,我们给住宿的人提供服务。业务好的时候挣的钱,多得你都不敢想像。这下好了,我在外靠这种工作生活,摔给家里大把的钱,家里两个老东西就什么事都不干了。靠我给的钱,过上了寄生的生活。我操,我辛苦了这么多年,结果让他们享福了。但是,你可能不知道,我们这种人也是吃的青春饭,年纪大了点就不吸引人了。到时候肯定还是要嫁人的。不过到那时,我也会攒足了钱。水涨船高,要嫁还是要嫁条件好的人啊。 但我妈这个老东西,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头昏了。去年年底竟然跟我说,他们要跟村前的张家开亲。张家那小子在镇上开了个修车店,正好我们家现在也搬到镇上,叫我就凑合著跟他们家儿子配一对。我呸!就他那脏样子、穷样子,还想配我,也不害臊!你说我火不火?” 这时,他们基本已经吃好了。朱雨深也听够了娥皇发的牢骚,他左顾右盼,想走了。 但娥皇好像还没尽兴,她拿出了香菸,问朱雨深抽不抽,隨后自己就拔了一根。她吐了一个烟圈说:“你这样子看上去还不赖,比那修车的要强,应该也能找到女朋友呀!你怎么搞的?怎么到现在还是王老五一个?对了,听说你还蛮酸的,除了教书以外,还写点什么小文章发表。我说你也真能够折腾,你写的那东西,现在这个社会,老鬼会看啊!? 有人说,就你那点小伎俩还能骗女人。我看拉倒吧!咱们这些的女人谁信你这一套?人家信的是钱!有钱人甭管长的咋样、人品咋样,都能搞掂若干个女人。但是穷的才子结果怎样?大多数人还不是连个老婆都娶不到?所以我说嘛,你就务实一点吧。没事可以想点子挣点外快,要学机灵点。也要学会花钱,討女人开心。这种本事是慢慢练出来的……” 他们在停停说说的过程中,天已彻底暗了下来,雨也停了。这时饭已吃完了,朱雨深这顿饭可以说是吃得很不开心。因为整个儿是这个沦落风尘的女子,在教育他这个自詡为才子的人。 朱雨深想,反正分开后,下次都不知啥时才见面。所以他也不跟娥皇计较,任由她发挥著口才,数落人。对於娥皇最后一句说辞,叫他人活络点,平时要学会花钱,討女孩子欢心。他听起来觉得娥皇似乎別有用意。 果然,娥皇接著又说:“你知道吗,我们现在挣钱是按时间计算的。今天陪你在这说话,要是算钱也有几佰块了,便宜你了。” 第10章 10 说到这里,她对著那个女服务生做了个动作。那人马上凑到朱雨深面前问道:“先生你们吃好了,现在买单吗?” 朱雨深硬说是。 那个女服务生便在单子上划了几笔,说出了他们这一顿消费了多少钱。来不及慢慢思考,朱雨深只有硬著头皮掏出了皮夹了,把钱付给了她。付完后,他的钱包里就剩下几个硬幣了。 付完钱,那个女服务生就开始收拾桌子了。朱雨深此刻却倒在椅子上不想动弹,娥皇也没动。 她说:“朱雨深,我们俩是已经出了五服的亲戚了。我前面说不会让你吃亏,就是说,你今天晚上可以把我包下来,我不收你钱。你要知道,从下午陪到明天早上,我要是侍候一个客户,可要收人家一仟多块呢。我们现在遍身都是商机;每个时间断都是挣钱的时机。今天我是可怜你,让你请吃顿饭,就让你包一个晚上。我真是做善事了,你还不赶快谢谢我?” 朱雨深听不下去了,他捶了一下桌子,狠狠地说:“你滚吧,我再也不愿看见你!”说完,他扬长而去,这一刻他才觉得爽。 走出那家饭店后,朱雨深对著娥皇上班的那家酒店狠狠地吐了口痰。然后他敏捷地上了公交车,他想早点离开这里。 在公交车上,他真的想吐,更想抽自己两个耳光——自己怎么就隨这个女人去吃饭了呢?把身份证塞给她不就完了吗?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他觉得自己愧对肖蓉。虽然这些钱他是准备来杭州玩时花费的,但他绝对没想到结果竟是陪邢娥皇吃顿饭,把钱就折腾完了。 回到他们住宿的旅社后,老马他们还没回来。朱雨深灯都没开,就和衣躺在了床上,他心里难受。黑暗之中,他做了一个决定——明天不跟他们去四季青大街购物了,这样还能省一点。 但身上没钱了还是不行,他准备先问老马借点。迷迷糊糊间,房间的灯亮了,原来是老马他们回来了。他们也不管朱雨深已经睡下了,三个人都挤到这个房间,咋咋糊糊地说著话。每个人嘴里、鼻孔里都喷著很浓的酒气。他们採购了不少东西,包括龙井茶和当地特產。 吵闹了一阵后,大刘和孙伟终於滚回自己房间了。老马在理著自己东西。朱雨深翻了个身。老马走过来掀了一下他的被子说:“你个臭小子,怎么这么早就睡了,你下午去哪了?” 朱雨深说:“不是跟你们讲过了吗,去给一个亲戚送身份证。” 老马“噢”了一声。这时,他拿出了皮夹子,在点著剩下来的钱。 朱雨深睁大眼睛,看到他还剩了不少张百元大钞,就揪准时机,说向他借一佰元。老马隨即抽了一百元放到他面前。说时迟,那时快,朱雨深飞快地接过来压到自己身下。 果然,老马隨即又有了別的说法,他说:“咦,不对啊,你今天买东西了吗?”朱雨深摇了摇头。 老马又说:“那你怎么要向我借钱?昨天我看你不是带了不少钱吗?而且你又不是瞎花钱的人,怎么说没就没了?哦,我知道了,你下午单枪匹马地活动,別是一个人去娱乐场所爽去了吧?你可是大爽了一吧,把带的钱折腾完了。真人不露相啊!真有你的。你可真是个满嘴仁义道德、满腹男盗女娼的傢伙,哥几个自嘆不如!我说你这么做,你们家那个小辣椒婆娘知道了不扒你的皮才怪呢!回去我就告诉她。我不管你了,谁叫你一个人去吃独食呢。” 老马这半真半假的玩笑话朱雨深听起来很刺耳,也弄得他很难堪。他说:“实话跟你讲了,今天我是请那个亲戚吃饭把钱花光了,这不也正常吗?” 老马想了想说:“不对呀,你说你那亲戚在这里混,你来了他应该尽地主之宜,请你吃饭啊。再说吃一顿饭犯得著花那么多钱吗?” 朱雨深说:“这又不是我决定的。我就不能多花点钱上档次一点,请人家吃饭吗?” 老马点了点头,没说什么了。他洗漱完了后,躺到床上,又想起了什么,问道:“我说你见的这个亲戚是个什么样的人啊?是不是个年轻女性?” 朱雨深一惊,他掩饰道:“哪有那么多年轻女性?是个兄弟,多喝了几杯,我这不醉了吗?” 老马这才不再追究了,一会儿后,他似乎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朱雨深还是和他们三人一起去了四季青大街,他用老马借给他的钱买了一点当地特色小吃。他致所以这么做,是怕大刘和孙伟觉得他另类,从而再追问他什么。 逛完四季青大街,已是中饭时间了。四个人找家饭店吃了中饭,同时在超市买了晚上吃的东西,就赶到了火车站。火车於下午两点半钟准时开车。 隨著列车的缓缓开动,秀美、整洁而又繁华的杭州城渐渐退后了。转了一个弯后,西湖大酒店那座高楼出现在朱雨深的视野里。他想到了娥皇,她那张美丽而又阴鷙的脸,又浮现在了他的眼前。 由於视野关係,西湖大酒店那座大厦变得越来越小了。再看上去,几乎和在柳浪闻鶯处所看到的雷峰塔差不多大了。朱雨深的心里把娥皇和白素贞作了个比较—— 这白素贞是被人关在塔里,她一心想获得自由,过上凡夫俗子的生活。而娥皇恰好和她相反。娥皇鄙视凡夫俗子的生活,她追求富贵与奢华;她绝不甘心嫁给一般的男人。为了这,她情愿把自己禁錮在那个巨大的塔里。那么,她的精神家园是什么样子呢?他捉摸不透。 在火车驶到郊区后,窗外到处绿树成荫。那些別墅造得都很美,是欧洲风情的建筑,想必这里比皖南发达多了。跨过一条河后,火车就驶进了zj西部山区。 朱雨深给肖蓉发了条信息,说他晚上回来,到家大约十点钟,晚饭在车上解决了。火车一路上开开停停,到达芜湖站时已是晚上七点多了。一出站,老马就去和一辆计程车主谈判。 谈好价格后,几人把东西放到后备箱,然后车子一路向黄镇方向急驰著。四个人已经感觉到累了,都闭上眼睛打瞌睡。等朱雨深睁开眼睛时,车子差不多要到黄镇了。 车子到达新街时,朱雨深先下了。他打足了精神,心情也比较激动,狂奔了几步来到自己家门前,迫不及待地进了屋。他打开了房间的灯。 与他想像的一样,肖蓉侧睡在床上,她睡得很香。朱雨深没有惊动她,他坐在床头柜上仔细端祥著她的腮。那脸上的皮肤是洁白而细腻的,他的心里涌起了无限爱怜。 洗涮过后,他上床了。这时肖蓉也醒了,她说了声:“你回来啦,我等你,等著等著就睡著了。”她上来抱住他,就又睡著了。 此刻,朱雨深的思绪在剧烈地翻腾著。他想起了娥皇以前对自己的歧视,以及昨天下午对自己的辱骂与诅咒——咒他因为穷,乾脆一辈子打光棍算了,不然是害了人家女人!可见,他一辈子都將不被娥皇及那些亲戚看好。 而当前,肖蓉又温柔地躺在自己的怀里,並已是属於他的人。这两种截然相反的境遇,就这么集聚到了他一个人身上。他甚至怀疑眼前的一切是虚幻的,他连哭的心思都有了。眼睛里湿了后,他赶紧熄灭了灯。 开学那天,黄镇中学人声鼎沸。朱雨深在帮忙给学生们发新书,忙了一上午,感觉腰很疼。中午时,他到老马那里坐一会儿。老马因为才调过来,还没有房子,就在单身宿舍搞了两间。他老婆也过来了,她就在自家门前开了个小卖部。 朱雨深来了后,老马老婆给他让了座。这时,他们家小卖部周围已经聚了好几个妇女外加几个学生。这些妇女都是这些学生的妈妈。她们穿戴及言行举止都显得比较土。马夫人有一句没一句地和她们说著话,她的態度显得很傲慢。 马夫人扭过头来问朱雨深:“这个学期你带哪个班?” 朱雨深说:“还是三(2)班”。 马夫人说:“这个班还不错,爱学习的小孩子不少,调皮捣蛋的也没几个。你们马校长可就辛苦了,干著副校长,学校还分配他做三(4)班的班主任。这个班真的很乱,净是些不学好的学生。特別是他们班的那几个大女孩子,身体发育的早,整天就知道打扮,没啥心学习,搞得花里胡哨的。听说她们还操人家蛋,搞得那个成绩顶好的男生也没心思学习了。这几个害人精!我说她们咋就不跟我们家丫头学学呢。我们家丫头成绩又好,又斯文本分,现在就是打著灯笼也不好找了!” 马夫人的这段自卖自夸的话,朱雨深听著头皮发麻,他准备离开这个地方。这时,他班上的一个女学生的妈讲话了。她冲朱雨深和马夫人说:“我们家丫头十七岁了,中规中矩的,从来不学坏。做作业也很认真,也討人喜欢。朱老师你说是吧?” 朱雨深和马夫人同时去看她家女儿,那是个小个子、土气的女生。朱雨深对她印象不深,儘管他已经当了一段时间三(2)班的班主任了。此刻,她的鼻子下方似乎还有鼻涕没擦乾净。 马夫人看了她后,“哇”地一声,做出了要呕吐状。 第11章 11 此时,这个学生的妈还不识时务地问:“你们家女儿在三几班啊?” 马夫人朝她翻了一下白眼,说:“我们家丫头也就十七岁,不过已经上县一中高二的重点班了。她的成绩可是一流的,別人怎么能比?”这番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有点吃不消,他们便逐个散去。 朱雨深也准备回家了。冷不防一个瘦高的年轻人冲了过来,几乎和他撞了个满怀。朱雨深定睛一看,这人比较面熟,他好像以前经常在街上游荡。他的家好像是在肖蓉家再往下,往长江那边走一段路的那个小村子上。因为以前也在那边看见过他几次。 来人撞了朱雨深,还把他撞得比较疼,但並不道歉。他只是跟马夫人说:“快、快,拿包玉溪,我菸癮来了,受不了了。”拿到烟后,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拆开,抽了一支。他走后,朱雨深问马夫人:“这个小伙子到学校来干吗?他肯定不是学生,又不是家长。” 马夫人说:“他是老师呀,才搞过来上班的。听说他认了一个富爸爸,老头花钱把他搞过来干体育教师,现在有钱就好办事!” 朱雨深觉得这事有点不可思议。下午时,他们几个老师打扫办公室,果然,这个瘦高个也加入了他们的队伍,他干得还蛮认真。老马后来过来,给他安排了一个办公桌,和朱雨深背靠背。 晚上吃饭时,朱雨深跟肖蓉说:“我们学校这学期来了一个新老师,他好像以前就是街上的小混子。现在竟然到我们学校当体育教师了。他的家好像就在你们家往西的那个小村子上。你认识他吗?” 肖蓉笑了一下,说:“觉的奇怪是吧?他现在发达了。我当然认识他,他叫冯君。以前家里穷,但他也不学好。初中毕业后就整天閒逛,混事。偶尔出去打个零工,干不了多久,又嫌苦不干了。但是他现在好了,没想到他竟然是镇上大佬金鬍子的私生子。 金鬍子女儿有好几个,但只有一个独儿子。前年他那个独儿子开车去外地玩,在高速公路上飈车出了车祸,给撞死了。金鬍子伤心死了,为了安慰他,冯君他妈主动上门说冯君是他的儿子,因为年轻时他们在一起好过一段时间。 这让金鬍子眼前一亮,实际上冯君长得也確实像他。不过他认为这不是小事,因为他是有钱人啊,镇上、县城都开了店,房產有五六处。他很谨慎,要冯君和他一起去市里大医院做亲子鑑定,结果如他所愿,冯君是他的儿子。 这个老东西还是蛮有头脑的,他怕冯君瞎搞,將来败了家產。去年花钱送他去师范学院体育系培训,才一年多就毕业了,现在就去你们学校当教师了。这事换成別人是办不到的。冯君他妈也发达了,鑑定结果出来后,她搬来镇上住了。过好日子了。” 101看书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朱雨深说:“原来是这样!但是他们这么做,冯君原先的爸爸怎么办呢?他不吵吗?他也很没面子啊?” 肖蓉说:“这个我不知道。但是听说他没吵也没闹,好的很呢。”然后,肖蓉提出,过几天去下街头她妈那里一趟。 开学后,各项工作都步入了正轨,上课、备课,一切都按部就班地忙著。自从当了班主任,朱雨深感觉事明显比以前多些。以前,他是副课教师,那些科目可有可无,大考也不计入分数,是个閒差。然而如今,他不光要教主科语文,三(2)班班主任这个职务也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开学后,有那么几个家长,有事没事就打电话给他,叫他好好管管他们家的孩子。多关心一点他们家小孩,如果孩子成绩上去了,接朱老师去他们家吃饭等等。 这些让朱雨深心里很烦。凭心而论,他並不喜欢操心这些事,这也花费了他不少心思。以前閒下来时,他还可以广泛地阅读,兴致来了,一篇美文一蹴而就。但如今完全没办法去构思,一闭眼全是那些琐事。他感嘆,多的这一部分钱真不好拿啊! 除了钱多一些,就是社会地位也上升了些。街上也有他们班的学生。由於爱屋及乌,那些学生家长,平时和肖蓉她们家人处起来也变得和善、谦逊多了。肖蓉对这些心里比较受用的,她总希望自己老公步步高升嘛。 冯君的办公桌和朱雨深离得近,两个人是背靠背的。朱雨深在这边忙得不可开交,他却在那边猛玩电子游戏。他一个体育老师,一天上一两节体育课就完事了,也没啥作业。另一个体育老师古明秀却不像他,她还教两个班的地理课,所以要忙些。 朱雨深这边里只有他和冯君,以及冯君对面的小俞老师三个人。冯君的轻鬆快活也让小俞眼红。 没过两天,冯君大概了解了朱雨深的底细。中午时,他就主动来搭腔:“朱哥,听说你老婆也是我们那片村上的人,我也算是你老婆的娘家人了。没事你可要教教我怎么当老师啊。我一个人閒散惯了,现在一星期要坐好几天办公室,我闷死了!见了那些丫头片子、半大小子还要装腔作势地讲话,还不能讲脏话,我憋死了。我现在真怀疑,老头子把我搞到这来当体育老师,本身就是个错误!当老师这事,我是毛都不懂。听说朱老师你不错,你没事可要教教我啊。” 朱雨深被他逗乐了,他说:“这不容易吗,你和我坐在一块办公,看几天就会了,你有什么问题儘管问我好了。” 冯君说:“谢谢啦。” 第二周,校长老范要去县教委开半个月的会,学校的工作由副校长老马全权负责。每天早上的例会,老马都咋咋糊糊地说上一大通废话、空话。朱雨深他们已经习惯了,对於老马的过分认真也不奇怪。然而,冯君就不一样了。 开始时,他喜欢小声地在底下反驳老马的话,以引人发笑。一天早上,也不知怎么回事,可能是由於激动,老马的脸有点红,他还挤眉弄眼的。这时,冯君凑到朱雨深面前,笑著对他说:“妈呀,你看老马那张脸,整个儿跟猴子屁股一样!” 朱雨深强忍住没笑出声来。这时,他老婆,那个肥胖的马夫人给老马送了一杯热牛奶过来。老马暂时没喝,放在了桌子上。冯君又说:“妈的,蛮爽的。每天早上还喝杯奶,这个肥婆还给他送过来。我说,还不知是不是肥婆在自己胸前挤的?” 此话一出,坐在朱雨深身后的古明秀就咯咯地笑了起来。朱雨深也想畅快地笑一回,但是他不敢,他忍得很难受。幸好,这时老马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下手机屏,示意散会,然后他就走了。 从会议室回办公室的路上,朱雨深对冯君说:“你真逗,下次可不要在开会的时候讲这些引人发笑的话了,你真不知道,刚才我忍得有多难受。” 冯君却大言不惭地说:“我这不是在给哥们找乐子吗?你们的生活其实很单调的,我要改变你们生活的风格,活得那么累干嘛?” 朱雨深:“好说歹说,老马也是我们的领导啊。你刚才那些话,后面的人也听到了,这还是不太好吧。” 冯君这下更来劲了,他说:“拉倒吧,我跟你说老马根本不是什么好鸟。他以前在邻镇的二中教书,也干了不少噁心的事。听说他每带一个班,都要喜欢上这一个班的一个女生。然后拼命地討好她,约她去他们家玩,吃饭什么的。他不知害了多少女生!这不,在那边名声坏了,就调到咱们这么来了。” 朱雨深听了这句话暗暗吃惊,他联想了老马的老婆,他说:“不会吧,开小卖部的马夫人不是蛮彪悍的吗?听说他女儿在县一中上学,成绩非常好,他们一家三口也是个幸福之家啊。” 第12章 非常感谢:子伽、剑气凌天、古雨天空、果果大、坠落的酒杯、吃薯条等对本书的打赏!!! ★★★★★★★★★★★★★★★★★★★★★★★★★★★★★★★★★★★★★★★ 12 说话间,他们已走回了办公室。冯君却完全没有在乎场景的变化,他继续扯著嗓子说:“那个肥婆,傲倒是蛮傲的。但是听说她娘家太穷,没底气,在老马面前就像狗一样温顺。她哪敢管那事?那样老马还不休了她?” 冯君这几句敏感的话,引得好几个老师都向这边投来惊异的目光。朱雨深这下慌了,他连忙坐好,拿出本子和笔,做出镇定状,在写写画画。冯君还要说什么,但马上就闭口了,因为古明秀在背后拍了他一巴掌。 古明秀是来找他换个班,他要和未婚夫出去玩,冯君答应了她。古明秀今日穿了一件非常性感的衣服,虽然天还比较冷,但是她的胸脯还是露了不少在外面。她跟小俞说起了出去玩的事。说著说著,她美得喜笑顏开,偶尔她也找冯君搭几句话,但就是不跟朱雨深讲话。 见朱雨深已经转过身来打量著她,她昂起了头,那意思是说让你一次看个够。一会儿,她又把发梢拿到胸前,用手指慢慢把玩著,同时含情脉脉地看著朱雨深这边。直到朱雨深准备去上第一节课时,她才离开。 她走后,冯君对朱雨深和小俞说:“这个雀子,以为她长得多漂亮。你看她脸上的麻点,太噁心了。她还在这边扭啊扭的,真是丑女多作怪!对了,她的男人好像是个重量级的超胖。我怀疑房事时,真要把她的屎都压出来了。 小俞听了这话哈哈大笑。朱雨深没笑,他匆匆走了。他边走边想:这个冯君的嘴真厉害,看样子以后自己的耳边不会清静了。不过,他也有点喜欢冯君这样的直人。 自从搬到镇上的新家以后,朱雨深觉得自己的生活发生了一些改变——先前和肖蓉办证同居,处於蜜月阶段,继而又是过年,走亲访友,忙了一阵子,倒没发觉。如今过了一段时间了,开学了,他感觉这里比以前住学校要乏味。 以前住在学校,他可以去夏有礼老师家串门。最主要的是,放学后吃过饭可以去小俞、大刘等人的宿舍转转,吹吹牛,累了就回来休息。现在一放学他就回家了,肖蓉也不是每天都来。 肖蓉不来的日子,他感到真是寂寞难耐。他有点怀念住在学校的日子。夏有礼等人现在偶尔和他照个面,也只是打个招呼,大伙好像都很忙。 朱雨深决定哪天还得去小俞老师他们的宿舍转转,再去瞎吹一通。掌握点新鲜事。 恰好周五那天中午,小俞看了他们这天下午没课,就约朱雨深和冯君下午早点走,去他宿舍喝酒。这正中朱雨深下怀,冯君也很愉快地接受了邀请。冯君说他家里有不少好酒,到时拿他三瓶过来,大家慢慢享用。 小俞中午就去买菜准备了。朱雨深和冯君下午三点多钟就遛到了小俞的宿舍。冯君一看,自语道:酒,我回去拿,不过这菜好像少了点。 朱雨深立马说:“这个好办,马上我跟你一道去镇上,你回家拿酒,我再去买点滷菜。”冯君点了点头。 小俞却说:“这么多菜还不够你吃啊,你可真是个饭桶。” 冯君回道:“你才知道啊。” 他们俩很快把酒菜弄回了小俞的宿舍,其时已到了放学的点。天气不错,有些学生和老师一起在操场上打著蓝球。朱雨深这时想起了肖蓉,想告诉她今晚在外吃饭,但又怕她不高兴,因为这不是他一贯的风格。 幸好,肖蓉告诉他,今晚回她妈妈那边。朱雨深暗自庆幸,他可以海阔天空一晚上了。小俞还在忙著,朱雨深和冯君站到操场边看著眾人打蓝球。 在跑动的眾人中,体格健硕而又高大的大刘比较引人注目。他的投篮技术也炉火纯青,引得围观的人频频鼓掌叫好。 渐渐地,人稀少了下来,围观的人也只剩下了住在学校附近的几个妇女和小孩。大刘这一刻跑热了,他停了下来,把上衣扒得只剩一件贴身的棉毛衫。他环视一下四周,然后果断地扒下了外裤,只穿一件裤头在操场上龙腾虎跃著。 朱雨深觉得他的这个样子不太雅观,他跟冯君指出了这一点,希望他去跟大刘说一声,叫大刘注意点。没想到一分钟后大刘口渴了,跑到小俞宿舍来要水喝。冯君指著大刘的裤档说:“你看你这个样子,还跑得跟兔子一样!” 冯君这么说大刘,让朱雨深感到比较意外。他插嘴说:“大刘,你注意点形象好吧,场边的异性不少呢。” 谁知大刘回答得更绝,他说:“哥有什么错?哥是好心呀。哥这不也是在做福利吗,让异性们饱饱眼福,占占便宜。哥又不损失什么,这有什么不好?” 小俞这时前来,说道:“好了,你们几个別在这站著耍嘴皮子了。朱老师是个本份人,他说得有点对。刘哥你也別做福利了,洗个手来跟我们喝酒吧。今天难得凑在一起,大家喝个痛快,明天睡到自然醒。” 大刘说:“想是想跟你们喝,但哥要骑摩托车回县城的家呀。今晚有个约会,哥不能爽约,下次再聚吧。”说著他又跑回了操场。 他们三个人这边就准备开饭了。朱雨深去了一趟厕所小解。路上他在想:现在的人果然变了。要说冯君由於年轻又是多年的混子,说些洋话、鬼话也就罢了;但大刘竟然也变得油嘴滑舌了。他想,自己是不是真像人家说的那像——太不与时俱进了呢? 说起来,他还是比较喜欢冯君的,快人快语。就拿古明秀来说,他觉得这个自己身边的女人对人忽冷忽热,让人捉摸不透。想骂她又无从下口,不知从何说起。但冯君的那句骂或说是评论,也可是说是骂到了点子上了。还有他对老马、马夫人的批判,也可以说是一针见血。看来这个冯君是个人才啊。他觉得自己以后不会寂寞了。 三个人两杯酒下肚后,气氛就更融洽了。冯君的脸色微红,在朱雨深和小俞面前,不管是年龄还是资质,他都是小弟弟。他那富於传奇色彩的人生经歷,让此刻的他感慨万千。他端起酒杯说:“这杯酒,我是敬二位老哥的。”然后他一饮而尽。 他说:“我说我们时代竟然是这么的诡异!就拿我冯君来说吧,我以前再也没想到今天能和二位老哥在一块喝酒。我以前是什么人呀,小混子一个唄。说真的,以前我特妈的很崇拜老师。初三时,我们班的那个女班主任特有味道,我几乎是把她当作女神来崇拜的。以前我也听过朱哥你的事跡,你是个有才又有善心的人啊!我是你的崇拜者。然而我的身世也很诡异,全赖我妈年轻时整的那点事。” 对於冯君的故事,小俞和朱雨深一样,都略有耳闻。因为冯君来黄镇中学当教师,確实走的是非正常途径。他们俩都想对他的事做进一步的了解,所以他们放下了筷子,求知若渴地望著冯君。 冯君已有了几份醉意,在酒精的作用下,他侃侃而谈:“不瞒你们说,这事还要归功於老冯的病。老冯这人嘛,没啥本事,但脾气又倔又暴躁。他当了我二十来年的爸,也可以说恐嚇,欺压了我二十来年。我妈,一个柔弱的女人就更不用说了。老冯是一个强人。但天有不侧风云,再强的人一旦有病了,就狠不起来了,还狼狈得跟狗一样。这真是天意啊。” 小俞的眼睛也有点迷离了,他问:“这老冯到底得了啥病啊?你妈竟然能去和金鬍子相认?他的心理承受能力也够好的。” “没法子啊”冯君几乎有了哭腔,“老冯也是个苦命的人,四十多岁的人就得了肾病,而且很严重,要靠透析才能活下法。这人啊,真是此一时,彼一时。没病的时候,他身强力壮,动不动要跟人家比拳头,口口声声说砍脑袋不就是碗口大个疤吗,慌什么?生病后,他就绝口不提这些话了。他做出了又窝囊、又可怜的样子,希望人家救他一把,能拖一时是一时。说句缺德的话,他得感谢金鬍子的大儿子及时地出了场车祸。 金鬍子,我想你们是认识,一个没毛的癩痢头,嘴巴周围养一圈金黄色的鬍子。真没想到我竟然是他的种!不过说真的,我觉得他那样子怪噁心。以前我整天在镇上鬼混,从来没曾想有他这样一个父亲。他在镇上有两间批发部和一个装潢材料店,在县城也开了店。他曾说过,就是咱们街边这条赤水河的水干了,他们家的钱都不会干。虽然有些人很崇拜他,还有一些小姑娘说他有大导演的风范。但是我从来都没认为他有啥了不起,他那样子,让我堵得慌。 金鬍子在镇上的大老婆给他生了一儿两女。据说他在外面又养了一窝,又养了几个女儿。他那个独儿子生前牛逼的不行,据说没有他不敢做的事。但是他竟然三十岁不到就掛了,金鬍子伤心欲绝。正好这个当儿,我们家老冯病重,逼著我妈给他弄钱。我妈豁出去了,她先去找了金鬍子。说二十年前,金鬍子在镇上开饭店,她是他店里的服务员,跟他睡了几觉。怀了我后怕丟丑,才及时嫁给老冯的。 金鬍子也是个神人,要是他那独子没掛,我想他八成是不会相认的。就算你闹,砸几个小钱也就完了。但现在情况不同了,他答应做亲子鑑定,如果是就相认。金鬍子答应了此事,我妈当然喜出望外。关於亲子鑑定,她定心的很,这事嘛,她当然比別人清楚。 当她满心欢喜地把这事告诉我后,我却不是她想像的那个样子。你別看我穷,但还是爱面子的。我骂她是个死不要脸的东西,这把年纪了,还给我整出这种事情来,真是丟人丟大了!我在黄镇混了这么多年了,有一大帮兄弟,这事传出去,叫我在黄镇怎么混啊?我当时还要动手打她,结果被老冯拉住了。 老冯哀求我就去认了吧,就当是救他的命了。我骂他变態了是吧?以前只要是哪个男人逗我妈说句俏皮话,或是碰一下她的手指头,老冯就要揍人家,把老婆护得不成样子。现在却这么下三滥!我说老冯,你现在可以去死了!结果弄得老冯和我妈都哭了。 后来,我还是於心不忍,加之我镇上那几个狐朋狗友也极力怂恿我去相认,去做亲子鑑定。以便我將来发达了,还要以赏他们几个钱花花。没法子啊,我只有去做了。结果没出意外,我们就相认了。 金鬍子当时老泪纵横。这不说你们也知道,咱们这儿一贯都是重男轻女。他有多个女儿,顶不了啥用啊。没有我,他那些財產怎么办?又不能全部带到土里去。金鬍子第一步就给了一套房產给我们母子,叫我们到街上去住,当然还给了一些钱。我妈就又凑到了金鬍子身边。当然,钱方面没有亏待老冯。这也是老冯的交换条件。” 第13章 13 冯君的这番话让朱雨深和小俞听得兴趣盎然。小俞说:“真羡慕你啊,二十多岁了,还冒了一个富爸爸出来。你看,他改变了你的人生轨跡了吧,你的命好啊!” 冯君嘴一抹,点了一根烟,慢悠悠地说:“旁人的羡慕,这是免不了的。我妈整出了这事,刚开始时还有人说风凉话。但眼见她的状况因和金鬍子相认而得到了莫大的改善,我们村的,以及认识我妈的那些妇女、嫂子什么的,哪个不是羡慕、妒忌、恨啊。 她们嘆息自己怎么命运不济,或是机遇不巧合。生活没有一点希望,还要受穷一辈子,她们说不想活了。於是家里便鸡飞狗跳,她们的老公便变成了她们口中的窝囊废。她们说的那些恶毒的语言,要是性格刚烈的人听了,很可能要一头撞死。 然而,你们也別以为我做回金鬍子的儿子就非常爽。他的那两窝的女儿和老婆整个把我当成了她们的眼中钉,肉中刺。这几个女子,又懒,又能糟蹋钱。以我的性格,怎么可能在她们面前甘拜下风?打啊闹是免不了的。” 顿了一下,冯君接著说“金鬍子到底是个精明的人,他怕我不学好,败了他的家產;另外也是为了我將来好混、有些地位,硬砸钱让我去师范学院培训。又疏通关係,让我来黄镇中学当教师,他叫我给他爭口气,不要学他那几个脓包女儿。他说只要我好好干,让他欣慰,將来他財產的大头都是我的。 所以,我现在就要爭口气,要跟你们两位人才好好学学,要混出点样子来。我这个人嘛,虽然目前是富家公子,但也是穷人走过来的。身份的转变是在一瞬之间完成的,这种反差让我有点適应不了。 以前做老冯的儿子,他这个人又穷,嘴又硬,又没啥能耐。家里穷得淌水,到现在还住三间破瓦房。他是存了点钱,但一生病全都砸进去了,还欠了债。我们一家被亲戚朋友骂死了,被村上的人奚落死了。 人家那时都说將来的我肯定完了。我当时想,人家说的也对啊。打了几天工后,我就破罐子破摔,整天混。因为没有家里撑著,我自己哪能造得起房子,娶老婆啊?还不如走极端,说不定还能骗个傻女孩做老婆。 我不同於金鬍子前面那个儿子,他一生下来就大富大贵,见到的全是人家的笑脸。我先前见的是人家的冷脸、冷眼,发达后见到的基本又全是笑脸。这种反差我受不了。 有时我想,我自个儿不就和从和尚干上皇帝的朱元璋的遭遇差不多吗?啥人情冷暖没见过?我也疾恶如仇呀。有件事你们可能不知道,我以前追一个丫头,她们家也算得上小康之家。她一时被我骗著,两个人在一块粘糊了一段时间。但她父母就是死活不同意我们交往,还把她关了起来,介绍了几个条件好的供她选。妈的,那几个龟儿子很会朝她身上砸钱,她被收买了,要跟我分了,我几乎走了极端。 但自从我做回金鬍子的儿子后,情况就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他们家人极力掇合我们俩和好,她这个人精又回来死缠著我,赖在我镇上的房子不走。正好我现在也没別的女人,就把她当作泄慾工具。” 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下来,菜还没吃完,但是他们的嘴已经麻了。精神恍惚中,朱雨深的手机响了,他一看竟然是肖蓉打来的。肖蓉说她明天上午休息,所以晚上要过来睡觉,正好明天是周末,明早他们俩人一起回她妈那边。 朱雨深已经发飘了,他虽然心里清楚,但动作是不受大脑控制的。他怕说错话,所以应了几声肖蓉就掛断了电话。他现在急著回去了,他要爭取在肖蓉下班前赶回家,然而眼前的状况却不容他走。 冯君和小俞已经以哥弟相称,他们在拼酒,都嫌对方喝的不够多。实际上冯君是他们三人之中喝得最多的,但为了义气,他出去用手指把胃里的东西抠吐了,漱了个口,又开始大喝大吃起来。他这股劲,让小俞佩服得五体投地。 但这一幕却触及到了朱雨深的痛处,他回想起了以前的事。在读师范的时候,他的那些同窗也经常这样做,拼得是义气。然而他们哪里知道,这吐掉的也是钱啊。作为贫困生的他,那时每当见此,心里就不爽。有些人就是情愿多吃点再吐掉,也不愿匀一点给没有吃的人。 他盯著冯君的脸看了一会儿。他记得以前看到的他也是比较寒酸的,他曾和那些常去镇上年轻女性多的场子捣蛋的**一样,是从来不被人看好的。但如今,他翻身了,说话牛气了。也变得傲气、强悍了,做事顛狂了起来。 朱雨深决定回去了,小俞和冯君挽留了一阵,见没用,也就答应散了。其实做东的小俞也被冯君磨得吃不消了,他也想早点把他们打发走。 朱雨深出去扶自行车,却把自行车弄倒了。冯君这时已经发动了他的摩托车。冯君说:“朱哥,你的酒量不行吗,你看还是上我车吧。” 朱雨深起初有点不太想这样,但是他已经全身发飘,恐怕自己也走不回去了。目前他没有其他选择,只好上了冯君的车。 让朱雨深奇怪的是,冯君儘管喝了不少酒,但状態很好,人没有发飘,骑摩托车还是稳稳噹噹的。他们出来穿过了一片漆黑的路后就到了新街上。年后新街上就装了路灯,此刻灯都点亮了。朱雨深指示冯君把车开到了他家门前。他一下车,想不到肖蓉也刚好骑自行车来到家门口。 朱雨深跌跌撞撞地开门,进屋。肖蓉约冯君进屋坐一会儿,冯君说:“不了,今天都喝高了,得赶紧回去洗洗上床睡觉。” 肖蓉责怪又冯君说:“喝高了你怎么还骑车,而且还带著他呢?” 冯君笑著说:“我是谁呀,铁打的汉子,这点事还搞不定?下次来你们家再喝。”说完他就一溜烟走了。 冯君走后,肖蓉关上了门。她晚上还没吃饭,准备下方便麵吃。朱雨深没有想到肖蓉晚上会回来,否则他也不会去小俞那喝酒了,而是要准备好晚饭和肖蓉共进晚餐。 现在搞成了这个样子,他比较愧疚,他歉意地朝肖蓉笑著。然而此刻,坐在沙发上的他几乎动弹不了。过了一会儿,他感到头疼得厉害,就摸到了床上,睡下了。 肖蓉忙完后,坐到房间里,她不想看电视,也没到睡觉的点,所以就这么呆坐著。今天晚上回来前她的心情就不怎么好,当他发现朱雨深和冯君在一起聚眾醉酒后,她心里就越发不爽。所以,晚上她一直是面无表情地忙这忙那,冷麵以对朱雨深。 此刻,看著朱雨深那黑白夹杂的头髮,和那甜美的睡姿,她心乱如麻。原先,朱雨深能吸引她的地方,就是他那冷酷的外表和鲜明的个性,他不隨波逐流,不隨意和乱七八糟的人搅和在一起。 然而办过证,他们同居后,她发现自己把问题想的过於简单了。生活的压力,基本上已压得他们这一对背景差,又有拖累的人已经不堪。她害怕朱雨深有了她后就觉得万事大吉了,从而消沉、贪图享乐,那可枉费了她的一番苦心了。 所以今日看到朱雨深竟然和冯君这个以前的混子、如今的花花公子一起烂醉,她的心里当然不高兴。她也担心长此以往,冯君把他带坏了。 其实,今天上午厂里一个小姐妹的话就已经让她不爽了。那是一个长相併不怎样的丫头,不知怎么搞的,竟然找了一个家道殷实的老公。丫头说她和对象刚办了定婚酒席,老公公就给她买了三万元的首饰,包了二万元的见面礼。另外还给了她和对象两万元,双飞去九寨沟玩一星期。 丫头在厂里姐妹们面前大肆炫耀了这事,一度引起了大家的羡慕、妒忌、恨。夸张的是,同样新近定亲的另一个丫头,听说此事后,立马涨红著脸,打电话给她的对象,也提出了这个要求。遭到拒绝后,这个丫头气得直哭,发誓要取消婚约。 第14章 14 肖蓉虽然没有这么莽撞,起初决定嫁给朱雨深也是经过她反覆考虑过的。然而,经常能遇到这些富人炫耀、顛狂的事,难免会给她造成一些衝击。 同居以后,让她不能释怀的主要有两件事,她和朱雨深两个人都遇到了问题: 朱雨深方面是他的妈,那个另嫁他人勉强算得上她婆婆的人。经过朱雨深正月里去拜年时得知,她还打他们伸手要钱,要他们支援她的另一个儿子,这明显让人堵得慌。 另一件事是姐姐肖惠芳把儿子丟在家里,需要他们负担不说,她竟然还向母亲要钱。说是借,实际上哪有的还。而她母亲竟然背著她,已经给了两次钱给肖惠芳。 母亲无意中说漏了嘴,她才知道了此事。她嘆息自己的命运为什么这么差!自己和朱雨深的条件不济,得不到帮助也就算了。反过来还要他们俩负担那么多,她实在受不了。 困惑的时候,她偶尔也会想到张森——那个以前她倾心的、家庭背景不错的小学教师。她现在理解了,张森家人以及张森本人为什么不愿要她了。这叫贫贱夫妻百事哀。越穷,遇到的麻烦事就越多,还有人要榨你。 整个一个晚上,肖蓉想了很多很多,她几乎没怎么入睡。起来小便时,她对著卫生间的镜子,理了一下自己的乱发。她谈不上是多好看的女子,但皮肤白皙,这么大了,还比较水灵。 每当她去一些已婚的女子家玩,看到她们的结婚照时,心想:妈呀,那整个儿就换了一个人,把丑八怪都拍成了天仙。很快她就將和朱雨深去县里拍结婚照了,她不知自己將被拍成什么样子。想到这里,她的心情好了些,她在算著收支情况。明天上午去自己妈那里,她决定还是要在朱雨深面前嘆息一番。 肖蓉刚一睡下,就传来了隔壁孩子的啼哭声。隔壁那一家是一对小夫妻带著一个小女孩,这两天才搬过来的。新街这边比不上黄镇那条弧形的正街以及下街头、岔街那边,这边因为交通是个死角,尽头处就是黄镇中学,所以这条街晚上显得很冷清。 孩子的哭声隨著夜的变深而变得越发强大了。虽然她身边的朱雨深也在打著鼾,但鼾声盖不了那孩子的哭声。那声音让肖蓉心里又像猫抓一般,因为这触及到了她的痛处。 以前,她生过一次病,费了很大的劲才治好了。但医生说,这可能会导致她以后非常难受孕。在和朱雨深同居之前,她虽然偶尔也会想到这个问题,但总是乐观地往好的方面想。 当然,俗话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一般的男人以及他们的长辈是接受不了这个现实的。她选择朱雨深,也是考虑到了他这个人的思想比较前沿,他的上代也几乎可以忽略。相比一般人事说,跟他如果没有后,压力要小得多。 她和朱雨深同居有一段时间了。两个人同居並没有採取任何避孕措施,然而她的肚子却不见大,这让她开始心神不寧了。 她知道,如今他们还没办结婚的酒席,外界的人们可能还没把目光聚在她身上。然而,一旦五一婚礼办过以后,再过几个月,那些爱管閒事的妇女啊老太什么的,就要盯著她的肚子看了。到时候自己怎么去应付这些人呢? 早晨,当他们来到下街头肖蓉母亲家时,她母亲正在忙著早饭,她的外甥难子还在呼呼大睡。难子如今也上幼儿园了。肖蓉母亲责怪朱雨深过年后来的次数少了,她说成婚后,肖蓉可能整个儿就要住到他那去了。他们夫妻如果不经常回来,她这个老太婆的日子就太乏味了。 这番话说的朱雨深有点不好意思。实际上,他除了上班之外,哪有什么閒暇时间可言呢?当班主任以来,压力大增,各个方面都要在整个中学排名。如果落后了,扣奖金不说,还要挨批评。所以背后他要不断下功夫,力求不落后,他可是个要强的人啊。 另一方面,如有一点空,他又要广泛地阅读、写作。关於这方面,肖蓉基本上能理解,但她母亲是不会理会这些的。因为在一般人的眼里,除了直接能挣钱的事,其他的一切爱好、兴趣啦什么的,都是瞎扯。 接著,肖蓉和母亲商量著要请哪些人来参加她和朱雨深的婚礼。肖母是在往屋前的竹杆上晒衣服,她要对著屋里坐著的肖蓉和朱雨深讲话,声音自然就大了些。 后来,肖母还说到如果暂时钱不凑手,她可以帮他们想办法。总之,婚礼要按一般的標准办,不能让人家说閒话。肖蓉此刻已吃完了早饭,她也出来帮母亲晒衣服。 她一出门就发现了隔壁那家的祖孙三代三个女人,三人都在以鄙夷的目光看著她们家这边。想必,那个借腹生崽女是伙同她母亲来她外婆家窜门了。 肖蓉一出来,她们就来了兴致。借腹生崽女大声跟其母亲说:“妈,等一下给你一万块钱,让你到县城买衣服。你没什么好衣服,那些一两百块钱一件的衣服怎么能穿啊。” 她外婆说:“丫头啊,你真捨得啊!买个衣服就给你妈一万块钱,哪家丫头能像你这么大方啊?还是有本事好啊,你妈有福享了。人家的丫头,除了想占老的便宜,还能咋的?” 她母亲更是说:“我是有福了,这不全赖我养了一个好女儿吗?我全靠她了。哎,有一个好女儿比什么都强啊。肖蓉妈,你说是不是啊?” 她这样问肖母,肖蓉母女脸上自然很难看。她们俩都知道,隔壁这家的三个女人是故意在她俩面前炫富,来奚落她们家人。 肖母还只能给人家陪笑脸,点头说是这么回事,肖蓉背对著她们一言不发。 这三个女人还不肯罢休。那个外婆老太又故意说:“虽然咱们家丫头本事大,弄得钱多。但是人家丫头正派啊,她们或许还不羡慕咱们呢?” 借腹生崽女哼了一声说:“你以为傍个有钱人就那么容易吗?没用的女人给穷人骗了,小孩还没人养,这不作孽吗?我是帮人家生孩子,但大款给我的钱能瀟洒地过一辈子了。哪天不高兴了,还可以再去向他要钱。这种事是哪个女人都能搞定的嘛?” 这明显是在骂肖惠芳,肖母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然而借腹女的母亲此时却已经咆哮了。她衝著院门外的马路大骂:“丫头正派有个鸟用!搞不到钱,还不是要穷一辈子。有本事,叫他们的丫头到外面挣大钱回来看看?一个个没用的东西!” 此时,好几个邻居都来看她们三人说话。人们都笑著,附和著。 这场面肖蓉已经受够了,因为她们母女一来这边就大呼小叫的。发了財的人还要骂街,真让人觉得奇了怪了。肖蓉等母亲进门后,立马关闭了自己大门。 其实朱雨深坐在堂前,外面这些炮轰似的谈话,他都听的一清二楚。他绝对没有想到,借腹生崽女及其母亲、外婆说话这么猖狂、这么傲。她们还语中带刺,以伤人为乐事。以前肖蓉跟他提过这事,但他绝对没想到有这么夸张。 人们说眾口烁金。肖蓉母女的日子比较拮据,又多了个没人管的小孩。她们跟借腹女形成了巨大的反差,她们的心里能平衡吗? 外面还在大呼小叫著,就像吵架一般。肖蓉母亲和朱雨深都没有讲话,他们都在默默地做著事或想著心思。这时难子已经吃过了,他吵著要外婆给他买玩具飞机。 肖母可能是火没地方出,她拼命地用手打他的屁股,难子哇哇直哭。朱雨深上去拉了一把。 肖蓉说:“你別拉!你拉,我妈的火往哪出呢?你现在知道了吧,人的嘴巴是多么狠毒!就这样的一个女人,都傲成这个样子!还指桑骂槐数地落人家穷,你说人活在世上是不是很难?” 条件不好是朱雨深的一个软肋,他不想对此发什么评论,他只是默默地坐著。等肖母出去后,肖蓉跟朱雨深说:“我们结婚办酒席如果钱不够,还是不要找我妈拿了,免得再被人家说。 对了,那个冯君现在不是和你在一个办公室吗?看得出你们俩的关係还不错。他虽然是个花花公子,但是他现在很有钱。你看,到时候能不能向他借一些?我们下个月就去拍婚纱照了,哎,又要花几千块钱了。挣钱这么难,花起来却不知不觉的就没了。” 在这种情况下,对於肖蓉提的向冯君借钱的事,朱雨深只好点头应承著。实际上,性格决定了他不想求助於人。以前他曾对別人施了不少爱心,但从没考虑过回报。对於涉足婚姻以后要花这么多钱,还要去求助別人,这是他始料未及的。他感嘆世俗的麻烦真是不少,让人无可奈何。 日子就这么平淡地过著。后来,冯君在办公室说的那些话也证实了肖蓉的判断——冯君確实有钱。冯君说过几次,他的大款老爸金鬍子往他的卡里打了若干十万,作为他的日常开支和谈恋爱的开支。 大刘就曾说过,冯君在学校挣的工资差不多是金鬍子存在学校帐户上的,目的是有个制度好约束他一番。不过冯君也不会干多长时间教师,因为他们家有那些店,冯君是少东家,当然要逐步接手。 知道冯君这些情况的朱雨深还是不愿开口向他借钱,他准备想別的办法。然而,冯君那动不动就耍嘴皮子的性格,有时让他比较恼火。 第15章 15 一天课间,朱雨深站在二楼的窗边看外面的风景。此时,有一个大肚子妇女从围墙外的小路上经过。看著她,朱雨深想到了那个强悍的借腹生崽女,想到了肖蓉。从而他的目光显得有点呆滯。 忽然,冯君在他的肩上重重地拍了一下,说:“你在看什么呢?我操,连大肚子你都要欣赏啊!” 朱雨深手一挥说:“滚走,別跟我乱扯”。 冯君哪肯罢休,他揪著朱雨深的衣服说:“快,老实交待,那个大肚子是不是你惹的祸?你的口味也蛮重的嘛。” 这下朱雨深有点生气了。他推了冯君一把,坐回了办公桌,低著头看书,不搭理冯君了。 冯君又嬉皮笑脸地来调戏在朱雨深对面閒坐的大刘。大刘也推了一下他说:“你真是狗改不了吃屎啊。咱们朱老师可是个才子、文人,你竟然那样往他身上泼脏水,你也够放肆的。” 冯君说:“哥这不是在给大伙找乐子吗?哥觉的你们太死板了,整天死气沉沉的。在这,我都憋死了。” 大刘说:“你比谁大呀,竟然自称哥,胡扯淡!” 冯君说:“这你们就不懂了。哥不一定就是年龄大的,也不一定是男人。你们说春哥,曾哥是男人吗?为什么人们都这么叫她们,还叫得那么火?” “不过这也是。”大刘说。 几个人说话间,办公室里忽然进来了一个女孩。她年龄不大,但很会打扮,假睫毛很长,眼睛周围抹得亮晶晶的。她一进来就吸引了眾人的眼球。 老马也踮到这边来了,大伙知道,他是被这个年轻女人吸引过来的。只见这个小美女径直走到冯君面前,抱著他说:“老公,我出来玩,不小心把钥匙丟在家了。咱妈今天又出门去了。我进不了家,就来你这儿拿钥匙了。” 冯君说:“你这个小妖精,打个电话,我送到校门口给你不就是了。你还要找到办到室来,你是来亮像是吧?別给我丟人了,钥匙给你,你给我马上消失!” 他的话一落言,这个小美女就跑著离开了。老马一直追著她的背影看著,直到消失在面前,他才抖了几下脑袋,清醒过来。 朱雨深他们几人也被搞得愣了神。还是老马先开口说:“冯君,你老婆来拿钥匙,你犯得著发这么大的火吗?咱们的办公室也不是什么重要禁地,她来说几句话,坐一会儿,喝口水有什么不可呢?” 冯君反驳说:“上次有个很土的学生家长没请自来,到咱们的办公室,你不是大喊:办公室除了教师,其他人非请莫进吗?怎么现在又这样说?”这种生顶的话让老马很难堪。 冯君又说:“另外,这个人不是我老婆,她是我的追求者。”老马不高兴地走了,大刘对冯君伸了一下大拇指。 中午,朱雨深没回家吃饭。因为下午要开班主任会,他要先到小俞那里去。小俞是二(4)班的班主任,他们商量著怎么应付校领导的责难。因为他们这两个新的、年轻的班主任带的班级各项指標都在全校靠后。 朱雨深在食堂吃了饭就去小俞的宿舍。冯君看到他们俩一同往宿舍走,他也赶了过去,他还以为他们又去聚餐呢。得知他们要商量事情量,冯君遍身没劲,一头倒在小俞的床上。小俞见他这个样子,有点纳闷,他问道:“冯君,你吃过饭了吗?现在躺在这干嘛?” 冯君说:“饭有什么吃头,你们又不约我喝酒,没劲。我下午没课了,我要休息了。” 话音落下没多久,他竟然在小俞的床上打起呼来了。小俞骂了声:“跟猪一样!”然后他们俩走到里间,小声地商量著事情。等他们商量好了,走了出来,发现冯君也醒了。 朱雨深对冯君说:“你还不回去吗?能看得出来,你的那个小对象对你不错啊。” 小俞也走出来冲冯君说:“上午你跟老马说,那个小美女是你的追求者,你们到底是什么关係?是她追你,还是你追她啊。她还叫你老公,你们到底在搞什么鬼?” 冯君说:“我和她是搞了好几年了,但就是没搞出什么东西出来。现在她赖在我镇上的房子里,动不动像癩皮狗一样撒泼,像狗皮膏药一样粘著我。我甩都甩不掉她,我真烦死了。没事时我不想看到她,我和她多半只是同个房,然后走人。说来也怪,这男人啊就是贱!女人越往你身上贴,你就越討厌她。天啦,我再也找不回以前的感觉了,谁来拯救我呀?” 小俞说:“你小子艷福不浅,得了便宜还卖乖。那丫头哪里差了,你又有什么了不起?” 朱雨深也附和著说是这么回事,叫冯君应该好好对待她。 冯君做了个鬼脸,露出眼中白白的部分说:“哎哟,不对呀,你们俩怎么对她这么上心啊?该不会是你们看上她了吧。朱哥,你可是有老婆的人了;俞哥你在邻镇那边不也有对象吗?你们是想吃外快食了吧?好,我现在就把陈晶这个小妖精送给你们了。这是大门钥匙,这是她房间的钥匙,你们大胆地去糗吧。”他边说边拿出钥匙,摆在他们的面前。 朱雨深把那钥匙一推说:“你乱说些什么?正经点好不好。” 小俞也声色俱厉地说:“冯君,你可別好了伤疤忘了疼啊,你以前做了些什么?现在变成贵公子了,就傲成这个样子。把以前自己追的对象不当人看了,你真是得意忘形了吧。”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哎哟,我说两位这么顶真干嘛?哥又只不过幽默了一把啊。我们家这个小妖精,一般的人她可都不拿正眼去看。你们也是了解一点我跟她以前的事吧。现在我就跟你们说说这些,免得你们把一泡屎都扣在了我头上,哥也是鬱闷啊。” 第16章 16 冯君这样说著,一边顺手拿了一罐小俞放在床边的啤酒,喝了起来。他说:“想当年,我还是老冯的儿子,那日子过得可真难啊。实际上,哥一开始並不是混子啊。哥初中一毕业,还没发育好,就跟几个同学,到市里面东部的开发区上班,干了一年半载。那里的活又苦又累。我们这些从小没吃过苦的人哪里吃得消?后来都跑了。老冯和我妈都说我应该学门手艺,哥就去学厨师。结果本事没学到什么,却挨了不少骂。市里面那些北方的厨师顶会骂人,哥就这么半拉子回来了。 后来嘛,通过亲戚介绍,哥到县城一家饭店干了个小厨师。这家饭店有三个干活的,老板是厨师,老板娘管帐。在这里干活也不轻鬆,还拿不到什么钱。一段时间后,哥也不想来了,准备走人。后来不知怎么搞的,哥竟然喜欢上老板家的女儿,彼此来了电。 这个丫头就是陈晶。她跟我们差不多大,比哥多读了几年书。毕业后,学校推荐搞了一个工作,但她也是嫌苦,不干了,回来到家里开的饭店来小打小闹。你们猜在三个干活的小伙子之中,她为什么单单只对我来电呢?那还不是因为哥比另两个人帅的多吗?气质又好,能叫她不喜欢吗?那时候也不懂啥,就这么瞎搞搞。 女孩子嘛,在那事上一段时间內还是蛮专一的。但是,他们家两个老的不同意呀。他们说,我这人家里穷不说,还懒;懒不说,嘴巴又不甜,一天到晚一副死样子,他们看一眼就饱了。怎么能让女儿嫁给我这种人呢?这不是开国际玩笑吗?再说了,让我做了他们的女婿,他们將来还要不要在这一带混?他们家虽然家也在底下农村,但好歹在城里开了这店。如让女儿掉到穷得泥坛里去了,他们岂不要被亲戚朋友嘲笑死了? 因此,他们就是拼了老命也不能让女儿跟我再粘下去了。经过考虑,他们想出了一条计策,就是用世上最恶毒的语言来羞辱哥,让哥知难而退,自动滚走。但是,哥也是个不要脸的人啊,任他们怎么骂,就是不说放弃。陈晶这个丫头,那时间也坚定地站在哥这边,与哥共同对付她的父母。 你们真不知道,她父母骂哥的话有多难听,並且越来越夸张。哥也是个血性汉子啊。后来的一次,哥走极端了。因为他们的那些话一个刚烈的人听了只有两种选择:要么拿刀杀人,要么拔剑自刎!哥不能杀他们啊,杀了他们,陈晶还能跟哥好下去吗?哥只有自裁这一条路了。 在一个大清晨,哥当著很多人的面,用刀对著自个儿的手腕对他们说:你们骂得我要崩溃了,我今天豁出去了。我现在问你们,到底愿不愿把女儿嫁给我?如还不答应,我就一刀割下去。流血五步,呈一回英雄算了。你们猜结果怎么著?他们说:割腕,你嚇唬谁呀?你这个穷鬼、无赖!你割好了。 哥气不过就割了。但那刀不快,割了几下才出血。不过送到医院后却淌了不少血。嘿,还別说,这一招还真嚇到他们了,他们暂时不管女儿的破事了。於是,我和陈晶可以肆无忌惮地搅在一起了。 但是没过多久,哥又感觉不对劲了。这次是陈晶对我冷淡了。问她这是怎么回事呢,她说她是后悔咱们在一起了。她说,若干天前她去参加了一个同学聚会,把她的心就搞乱了。她说,她没想到,也没过几年,她的很多同学都发达了。那个以前曾经追求过她的死胖子,更是风光满面。那日,死胖子开著他的跑车带著她兜风,她觉得很爽。她问哥啥时也能买辆跑车带著她兜风? 哥都服了她了!就凭哥当时那条件还想那玩意儿?哥跟她说,跑车咱买不起,哥骑电瓶车带你兜风行不?这句话一出,哥当场就被她踹了一脚。她说,这不是找抽吗!但那时,除了找抽,哥还能干什么呢?从此她就开始挑哥的毛病了:说哥不会哄女孩开心,没什么本事,却酸得很;说哥睡觉时会梦中揍人,整个儿就是一穷鬼加虐待狂。这样的人还有救吗?咱们不分手还能做什么呢?她就把哥踢走了唄。此后,她们家帮她物色了条件好的对象。 哥从此就不好好做事了。心想,自己这么兢兢业业的一个人,到头来,却被这个小妖精侮辱得一踢糊涂。学好有什么用?哥就开始了鬼混的日子。没钱了,就偷老冯他们藏在家里的钱。为这事,我和老冯大干了三场。但是你们可能想不到,在混的过程中,哥和陈晶这个小妖精还藉断丝莲,她说暂且她也没找到合適的。这真是作孽啊!那段时间,哥在想,可能我爹妈生我本身就是个错误!” 朱雨深和小俞两人听了这番话觉得好笑,朱雨深更是觉得这真是他闻所未闻的、新人类所做的怪事。然而,现在冯君终究来了个逆转。他这种情况发生了机率可以说非常小。他们俩兴致很浓,叫冯君接著说他发达了以后咋样。 冯君这下兴奋了。他说:“话说这陈晶家,其实条件也並不是想像的那么好。他们一家做了几年生意,也没赚著什么钱。跟大部分人一样,他们家希望女儿能鉤个金龟婿,以便在经济上支撑一把,注入资金,让他们家的生意起点色。但是他们的如意算盘一直都落了空。就是那个死胖子,后来对陈晶也没啥兴趣了。 直到哥以富家公子的身份重现江湖,他们家人眼前一亮,说原来还有这等好事,活该他们家走运。可想而知,接下来他们一家是跪求哥和陈晶恢復关係。那样子,狼狈得跟狗一样。讲起来真蛮搞笑的,一开始,在陈晶不听他们的话,硬要跟哥糗时,他们是气得吐血;后来陈晶迷途知返,要跟哥分手时,他们激动得热泪盈眶,直说他们的乖女儿是浪子回头金不换。 然而,现在又变成了这副模样!我说,这人咋就这么善变呢?他们以前说哥又穷又懒,嘴色又不甜,是个顶没出息的人。说句良心话,哥当时可能吃苦耐劳了,生活之外还能攒点钱,干活也不怕苦。哥认为自个儿是对的,这书上不是说出身穷不是错,走上社会后大干才是王道吗?哥就怎么变成顶没出息的人?到现在都弄不明白。 然而,金鬍子认了哥,给了哥钱和房產。金爷就哥这么一个儿子,按照咱们这儿的规矩,他的財產以后当然全部是哥的。这么说来,哥以后啊,金钱和地位就都有了。丫头们以及丫头的父母们在找对象时,哪个不猴巴巴的看中这两样呢? 歷来如此。噁心就噁心在,有的人明明猴巴巴的是衝著这两方面或其中的一方面去的,嘴巴却说不在乎这些,真是假得不成样子!这种人要是给哥遇著了,哥一定要抽了她几个耳光。 你们也知道富豪徵婚的事吧,咱们市里也有一个应徵的女人们的报名点。哥那天来了兴趣,跑到那报名点去看热闹。那可真是锣鼓喧天、红旗招展、鞭炮齐鸣、人山人海。去的大部分是美女,但也有一些自认为是美女的丑女。 哥在灯火阑珊处观看她们的行动。有的女子还拍著胸脯说,她来这挤破头,並不是衝著钱来的,而是衝著爱来的。这话说出来,她也不害臊?真是要找抽!不为钱,你来这折腾啥? 当然,陈晶知道哥发达了后,来找哥,也说过这样的话。她当时就被哥抽了几个耳光。並且,哥一只手把她的头按在床板上,用拳头逼她说实话。一打,她就承认了——就是衝著钱来的。在这之前的现象真是搞笑: 金爷认了哥后,陈晶父母跑来说了哥一大堆的好话,说得我都要吐了。 我说,你们不是嫌我懒,嘴巴又不甜吗?他们说,那是有个性,加上酷的表现呀。 我又说,你们不是说我穷鬼一个,一看样子就够了,咒我一辈子都没出息吗? 他们说,那是他们有眼不识泰山啦。你那样子,那还有的说?天庭饱满,一看就有富贵相、有佛像,贵不可言啦。 陈晶也像狗一样地有事没事趴在哥面前,摇耳朵吐舌头的。 哥问她,你不是说和我没共同语言吗? 她说,哪有的事啊。就算以前有过,那也是不懂真爱的表现。两个人在一块图的是什么?心心相印不就成了。 我说,你不是说我是穷鬼,羡慕同学死胖子有车可以出去兜风吗? 她说,开跑车兜风有什么好的,一点都不环保。她不光要爱情,还要低碳的生活。她恨不能立马叫哥骑著电瓶车带她出去鬼转,那几浪漫啊! 我又说,你不是嫌我晚上虐待你,说我是虐待狂,你真受不了吗? 她说,要告诉我一个秘密:她现已悄然变成了一个被虐待狂。晚上在房中,就希望有人来折磨她。咱们俩一个虐待狂,一个被虐待狂,真是配绝了。普天之下,到哪找这么相配的一对? 话都说到这种程度了,哥真服了她,以及她的家人了。哥就勉为其难,同意和她恢復关係。但哥的前提条件是,哥以后可要学老头子金爷,再到外面养一两窝。 她说,没问题!只要包她爽就行。 现在人都疯了!这真是对待不同的人,用截然不同的脸去说话。这事巧了,正好哥前后的身份完全不同,这事都让哥给撞著了。搞笑啊、滑稽啊!哥要疯了!” 说到这里,冯君的面部表情比较痛苦。这种表情,在他这个玩世不恭的人脸上是不多见的。他站了起来,走到窗前,目光空洞地望著操场上稀稀拉拉的行人。 朱雨深和小俞先前被他这些严肃而又搞笑的语言逗得感情剧烈地波动著。这一会儿,看到冯君这个样子,朱雨深想,他可能是回忆起了那些痛若的往事。他上去拍了一下冯君的肩膀说:“说到底,你小子的命好,总算翻了身。就你遇到的这种机遇,比起大部分的穷人来说,已经好得不成样子了。你还有什么说的。我说,如果金爷不认你,或者说压根就没有这回事,你就是老冯的儿子,那你怎么弄?还不是要面对人们那一张张齷齪的脸,慢慢熬吗?你还有什么说的。”小俞也一个劲地说是这样子的。 第17章 17 冯君说:“哥是觉的奇怪呀,哥不是伤感。当初,哥毕业后,去打工,去学手艺,那乾的可是正宗脏、苦、累的活,过的是牛马不如的生活。因为哥长得帅,情况比那些长相癔里八怪的人要好一点,好歹还跟陈晶糗了一段时间。但是她也只是吊哥的胃口,花完了哥辛苦攒的钱,她就飞了。哥还被她和她的父母,还有其他很多的人骂成是白痴,是社会的渣子。这不让人伤心吗?你们俩也是有文化的人了,你们说,哥那会儿是不是一个纯粹的生產者?虽然能力不大,但也为了社会做了贡献呀!却落得这下场!后来哥就里外里不干活,开始鬼混,混一天是一天。哪天混不下去了,吃点毒药,还不就那么点事。 你们也许会说,那样的话,老冯夫妻比较亏。但他们也是有错的呀,穷就穷了,干嘛还要生孩子,让小孩子一辈子受罪?生就生了,要帮助儿子成家呀。他们俩就知道存钱自己防老,然后往医院送。还指望哥来烦他们的后事。门都没有!哥自裁前还得打他们一顿,怪他们干嘛把哥带到这个世界上;或者说为啥不趁哥没有意识的小时候,把哥给弄掉。结果让哥受这么大的罪,他们有罪啊! 没想到截然不同的情况终於发生了。金鬍子认了哥后,哥还是混子一个呀。出外学习时,大字没多认识一个。整天喝酒,吹牛、赌。但哥在培训学校可没追过女人,哥觉得恐怖呀。你们想,哥那时是有钱了吧,砸点钱出去,获得点感官享受,那还不是水到渠成的事?这是为什么呢?是因为哥看透了小女人的心理:对穷人就扮凶相,对富人以及富人的公子就扮温顺的羔羊相。 就拿咱老子金鬍子举列来说吧,他这个老禿头,又养成了一嘴脏鬍子,那相貌让人呕吐。但从以前到现在,都有年轻貌美的女人往他身边凑。以前是我妈,那个本村的一枝花,在金鬍子有家室的情况下还跟他糗在一起,搅了一段时间,结果作孽造出了哥。如今,不说其他女人了,就说陈晶吧。她每次见到金爷都满面红光,叫爸叫得甜甜蜜蜜的。哥想就她这德性,看来隨时都可以为金爷付出一切。但那样不又乱伦了吗?又是作孽啊! 金爷有钱,已经养了几窝,再养几窝都不成问题。但咱们的社会男女是均衡的呀,有人说男的还要多一些。金爷这样的人拥有了许多女人,肯定会造成一部分男人没办法混。结果这种厄运当然是降到了穷人头上。哥可以负责任地说,这社会上的很多悲剧都是势利的女人造成的! 这话又说回来了,哥就这么一个混子,还混得有滋有味的,这都是因为金爷的存在唄。来了你们这学样,哥一星期就上这么几节体育课。上课叫学生列列队,走走步子,然后就解散,自由活动。金爷让哥来这混,还砸了那么多钱,这不是闹著玩吗?哥教的那点课,古明秀他们几个顺便带一下就完了,还用得著哥在这装腔作势吗?就拿眼前的事来说,你们这两个人才,学校的中流砥柱,也把哥当个人,跟哥搅和在一起,称兄道弟的。哥现今可正宗是大混子一个,是个白痴呀。结果却被人这么抬举,哥受不了了!哥知道,学校是为了给金爷面子,才让哥在这打油混事。学校的老校嘛,也是照样,是不看僧面看佛面。这真是造化弄人啊! 话讲到这里,朱雨深和小俞已经两股战战,几欲先走。朱雨深非常佩服冯君的坦诚。后面这些直白的话也说得他不好意思。对於以前的冯君,他確实不怎么看好,而如今……他惭愧地低下了头。 还是小俞反应快。他听到最后也有点不好意思,但他眼珠一转,就知道怎么打圆场了。他说:“冯君,你怎么这样说自己,你现在是白痴吗?你是標標准准的黄镇中学教师不说,就你这清醒的头脑,咱们俩可自嘆不如。咱们整天浑浑噩噩的。你是人才啊,咱中学有了你,那是棚壁生辉啊。” 冯君说:“行了!哥知道自个儿是块什么料。哥以前,没事时也喜欢看书,口才是有一点,但其它的还是毛都不懂” 冯君的这番鸿论让小俞和朱雨深搭进了一个中午。直到下午上课铃响了,他们才狂奔过去。冯君也悻悻地回家了。 下午开会的时候,朱雨深的脑子里还迴荡著冯君的话。他觉得那些话虽然霸道,但也直率地把现实中以及人性中的丑陋给翻了出来。 回想著冯君的话,朱雨深觉得心里反味反得厉害。这种感觉一直持续到晚上吃饭时,让他没有什么食慾。 肖蓉依旧是天擦黑以后吃过饭才来到新家的。肖蓉有几天没回来了,所以她一进屋就嘰嘰咕咕地跟朱雨深说著话,她说著厂里的事以及家门口人家发生的新鲜事,她没有重点,散漫地说著。朱雨深不时地应著声,他的心里却在想著別的心思。 他回想著白天冯君说的话——那个势利的前后判若两人、態度赤裸的小女人陈晶,她的存在不知不觉中就使人对恋爱、对婚姻產生恐惧感。想著想著,朱雨深觉得后脑勺疼痛,便靠在了沙发上。他似乎觉得,眼前的肖蓉还有屋里的一切都是假的,如果来一个能量很大的法师,用手一挥,这些就都消失了。 开学前从杭州回来,娥皇说那些露骨的话导致了他噩梦连连。他做梦自己又回到了从前——物质条件极其差;被所有年轻女性岐视与谩骂;还欠人家钱或东西,並且人家在伸手问他要。至於后面肖蓉说了些什么,他也不太清楚了。 半夜醒来,朱雨深看了一眼床边,肖蓉的衣服散放在那里,这又让他一惊。因为他的潜意识里,自己还没有被某个年轻女性所接受。 照婚纱照那天,肖蓉確確实实风光无限。因为她虽然比较丰腴,但长得水灵,经过化装,朱雨深几乎都不敢碰她了。反覆地摆造型的过程中,朱雨深產生了厌怨情绪,但肖蓉一直热情高涨。只是在补齐余款时,肖蓉的脸阴了下来。她说:“哎呀,就这几张像还要花这么多钱,掛在家里给谁看呢?只能是自己欣赏自己了。不照人家又要讲话,真是太难了。” 朱雨深安慰了她几句,並且告诉她,婚前他再去想办法借点钱,以备不时之需。肖蓉听他这么说,情绪才缓和了一些。回黄镇时,她和朱雨深说著要请哪些人,婚礼的程序应该怎么办,等等,这一刻她是幸福的。 在想办法借钱这个事情上面,虽然肖蓉建议他向冯君借,但朱雨深没有这个打算。这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和冯君相处的时间並不长,不好开这个口。再说,冯君也是个不大靠谱的人,问他借钱,怕以后会惹麻烦。 他准备在小姑姑那里想办法。但是几天后,小姑打电话来跟他聊天时,说她婆婆已查出得了重症,要砸巨款保命,她烦死了。这么一说,朱雨深就断了一条路子了。 现在,他能想办法的只有大姑一家了。但大姑的条件並不好,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为了不让肖蓉失望,他还是准备某个双休日去一下大姑姑家。但他打电话给大姑姑时,只是说到他们家来玩,和她商量一下结婚请客的一些事。 朱雨深去姑姑家的时候,正是收油菜的季节。田野里散布的油菜地已经是一派枯黄的景象。有一些人家已经把油菜割倒了,利用几个好太阳晒一晒,然后就在田里把油菜籽揉出来。 朱雨深看著这番景象,骑在自行车上的他情绪变得不平静起来,他感觉自己似乎要倒下去。於是他下了车,推著车子走了好长一段路。他想起了自己小时候踩油菜时的景象,父亲嫌他慢,有一次还打了他。 所以他在梦里常常会出现自家几块大田的油菜籽全部没被踩出来,需要他一个人用无力的小脚一点点地踩出来。在梦中,他因任务无法完成而感到恐惧。醒来时,总是冒出一身冷汗。实际上,自从当老师后,他几乎没干过这事,已久违了这种活计了。没想到时过境迁这么多年,这个潜意识里的困境还时常折磨著他。 当朱雨深赶到姑姑家时,她家的门是锁著的。姑姑目前还没有买手机,所以他只能跟邻居打听姑姑去了哪里。如他所料,邻居告知他,姑姑去田里揉油菜去了。 朱雨深便往姑姑家的那几块田里找。在山脚下的一块油菜田里,终於找到了姑姑。寒暄过后,朱雨深看到姑姑是在田里整了块平地,然后,在上面铺了厚厚的塑料布,把晒乾的油菜放到上面,用手揉著,用脚踩著。她已经揉了一箩筐多菜籽了。 朱雨深脱了鞋子,到塑料布上面来帮也踩。两个人干活,效率高多了。他们不多久就快揉完了这一块田里的油菜。 这时天色也阴了下来,姑姑擦了一下额头沁出的汗说:“还是两个人干得快啊!你看这天又变了,如果不赶快干完,淋湿了就没用了。你还真不错,干起活来,麻利著呢。这是小时候干得多,锻炼成了这样子吧。你表弟就不行了,他从小根本没做过什么事,从来不下田下地的,这段时间他也閒在家里没事。你姑父出去打工了,我叫他给我做个帮手,赶忙一道把油菜揉了。但他就是倔在那里不答应。油菜从种到收,他一点儿神都不烦。但他那个小家每天吃的菜油,却全是从我们这儿拿过去的。这样孩子,我都不能跟他急了。” 朱雨深没有接姑姑的话说下去,他认为姑姑对表弟是倾注了大爱的,还轮不到外人去评头论足。此刻他的额头也渗出了汗。他看了一眼两箩筐乌黑的油菜籽,问姑姑,这些菜籽能值多少钱? 姑姑说:“你看,这么大的一块田,就收这么多菜籽。全卖掉也就值五六百块钱。忙了小半年了,去年下半年就犁过田来,栽菜秧子。再鬆土,除草,浇化肥,洒农药。长好了后,再花力气收割,弄出菜籽,你看花了多少功夫!投资的钱也可以啊,到头来菜籽就值这么点钱。但不干这,我们又能干什么呢?就拿你姑父来说吧,讲是讲在外面打工一天能挣多少钱,但我也没见著他带多少钱回来。打工的钱结起来太难!能在外麵糊个嘴,再带点钱回来贴给家里用就不错了。 我和你姑父两口子也不知上辈子做了什么坏事,你表姐现在变得傻傻的,虽然搬回去住了,我们还要贴钱给她用。你表弟吹起来能得很,养个老婆孩子都吃力。油啊、菜啊什么的,我们还要贴他。不过,现在像我们这么大年纪的做父母的,都差不多是这个样子。哎,我说,我们这些人咋就活得这么累呢?” 第18章 18 姑姑的这番言语让朱雨深取消了原先的计划。其实,这些现状他是知道的,心灵敏感、勤于思考的他,当然能深刻体会到姑姑这一代人现在的困窘与无奈。他是跟肖蓉承诺过,钱他想办的去借。但今天姑姑无意中发了这一大道牢骚,他还好意思开口吗?他可是个脸皮薄的人,此刻他已拿定主意,是不能跟姑姑开这个口了。 他考虑著学校里的那些人,出身好的如大刘之类。但不用说,就是一般条件的人,比姑姑这类在土里刨食的人也要强,他们的工资是稳定发放的,只要不瞎花钱,一年攒一笔钱是不成问题的。再说,他和肖蓉目前基本上能支撑婚礼的用费,只是怕会超支,所以要多备一些钱,实在借不到,也不是不能混。 朱雨深正在想著心思时,姑姑走到了田的另一头,跟上边那块田里也正在忙著揉菜籽的两个女人说话去了。一会儿后。那家的活也干完了,那两个女人便坐到塑料布上休息。 朱雨深想早点回去了,所以他往姑姑那儿走,准备叫她走了。等他走到姑姑身边才发现,这两个人原来是汪小芹母女。朱雨深绝对没想到,今天能在这个地方又见到汪小芹。他便走近了一些,再仔细盯著她看。那日在市火车站看到她时的情形,以及到杭州他由雷峰塔想到白素贞,由白素贞而想到她,这些事又浮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人一想心思,而又盯著某处看时,目光一定是呆滯的。然而他这呆滯的目光却让汪小芹比较兴奋,她傲然挺立著,用纸巾擦了下脸,把头髮往后抹了抹,她似笑非笑地看了眼朱雨深。 他们彼此似乎还没看够时,姑姑就催朱雨深回去了。朱雨深便挑起了那两箩筐的油菜籽,感觉还蛮沉的。姑姑跟在他身后,用蛇皮袋背了一些。 姑姑说,今天如果朱雨深不来,她要分两次才能把这些菜籽搞回家。 走在前面的朱雨深,並没有在意姑姑在身后絮絮叨叨著什么。他的思绪飞到了从前。小时候,汪小芹跟他长得相似,都是人瘦毛长的。十五六岁的时候,年龄相仿的人,比如像他表弟等人已发育成大块头的人了,但他和汪小芹几乎没有什么变化。表弟当时就开他们俩的玩笑,说他们俩一个造型,德性也差不多,可谓天生的一对,地设的一双;不过如这样的两个人要拥抱,身上裸露的骨头都能刺伤对方了。 诸如此类的话,表弟是在朱雨深来他们家做客,汪小芹又来串门时,当他们俩的面说这些话。朱雨深对这些话非常反感,因为当时的汪小芹可是一个不被什么人看好的瘦猴小丑女;但汪小芹当时好像不太在意表弟这样开玩笑。 考入师范学校后的第二个夏天,朱雨深到姑姑家来长住几天。让他没想到的是,此时的汪小芹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了,她的长相似乎也比以前好了不少。她属於那种具有古典风格的质朴的女孩,人也比较安静。不可否认的是,这时朱雨深对她是有好感的。 那时间,虽然朱雨深在师范学校的生活比较困顿,属於贫困生,所有女生都取消了他在校谈恋爱的资格。但在家乡,他由於升学,而且毕业后又可以走上教师的岗位,別人对他的太度有了一些改观。寒暑假时走亲戚,基本上已属於他的快乐时光。由於人们外出打工等原因,朱雨深当时能接触到的年轻女性只有邢娥皇和汪小芹。 娥皇和他沾点亲,他父亲老邢喊朱雨深的大姑姑叫表姐。老邢本人以及娥皇那段时间也时常来姑姑家串门。朱雨深感到,娥皇和他在一起时,態度是高傲的,目光是鄙视的。然而她却喜欢凑在表弟后面有说有笑,还向表弟献过殷情。这让朱雨深比较受伤。因为他自以为,除了出身以外,他任何一方面都比表弟强。他觉得,娥皇小小年纪,就这么势利,真是太夸张了。从那以后,他便对娥皇和表弟都没好感。没想到,开学前去杭州,娥皇又一次刺激了他。 相对於娥皇以及其他朱雨深可以接触的女孩子,汪小芹是唯一一个没有向他投来歧视目光的女孩。相反,在朱雨深升学以后,偶尔见到她时,她甚至还向他拋过媚眼。这是令朱雨深感动的地方。但除了感动、感激,那时他觉得自己不能有其他作为了,那是跟若干年后的现今,是有本质的区別的。 现在,肖蓉是唯一一个愿意跟他走到一起的大龄女孩,他们可以两情相悦,在地变作连理枝。这也得依赖於他的条件好转了。也就是说,那时间,以及刚走上工作岗位那会儿,对於汪小芹的爱,他是接受不了的。如果胆大妄为冒然接受了,他也许就会身败名裂。永世不得翻身。 然而,不能接受、不敢接受那是他自己的事,是他个人自己的想法,当时的汪小芹可不理会这些。这可能就是纯情少女的性格缺陷,一旦爱意萌动了,她就会义无反顾地勇往直前,甚至越挫越勇。 朱雨深还记得那个夏天,正当他一个人坐在姑姑家门前想著心思时,汪小芹飘然而至。她穿著一套粉红色的连衣裙,胳膊和腿的裸露部分都显得白里透红,她那黄黄的头髮梳成了两个小辫子摆在胸前,纯纯的,可以说人见人爱。 汪小芹坐到他面前,也没讲话,顺手拿起他写作的手稿,饶有兴致地看著。她的脸上是带著笑容的,並且看得爱不释手。他当时吃惊不小,他在心里问自己道:有没有搞错呀?难道这个丫头不知道我的背景、我们家那个穷得不可救药的情况吗?她为什么还飞蛾扑火似地来往自己身边凑呢? 经过一番思考,他又否定了前面的想法。因为汪小芹家和姑姑家离得这么近,怎么会不知他们家的底细?那么她……?之后,他们俩不咸不淡地说了一会儿话。冷场了时,她就看他的手稿、他的书,总之在他面前赖了半天功夫,直到表弟回家来,莽横地把他们衝散了。从此以后,她只要看见他来了,就奔到姑姑家来。直到她出去打工去了,彼此才不再碰面。她也是机缘巧合才嫁到了苏北。 朱雨深想著这些,在过一个田沟时,他步子迈小了,差一点摔了一跤。他这个动作把身后的姑姑嚇了一跳。姑姑说:“你如果挑不动就换我来挑,可別把菜籽给撒了!那我半年的活就白忙了。” 朱雨深停下来,回头跟姑姑认了个错,说后面他会好好走路了。同时,他也向远处看了一下,汪小芹母女也挑著油菜籽跟著走来了。她们走的似乎比较快,离他们只有一百米的距离了。朱雨深定睛看了一眼汪小芹,觉得她那脸比以前变得圆润了,和电视上那个版本的白素贞形象確实很相似。 但是,隨后他又想到在火车站小饭店的事,她那窘迫的样子还在眼前。他不知汪小芹那日里是否看见了自己,因为她的目光没有抬起来过。他想,那日自己咋就不上前和她打个招呼,然后请他们一家吃一顿呢?他觉得自己那日的表现真是太差了,这一刻没脸和汪小芹碰面。所以他迈开大步往前走,把她们甩远了。 再走一段路后,汪小芹母女就岔到另一条小路上往自己家走了。姑姑这一刻看到朱雨深还朝左边的汪小芹母女望著,她嘆了口气说:“做糟啊,小芹,回去再慢慢跟你说。你现在的把油菜籽挑好了。”朱雨深应了声。 其时已经是晌午了,他们两人都饿了。姑姑说家里也没啥好吃的,不知怎么来招待朱雨深。而朱雨深,既然已不准备向姑姑提钱的事,就急著回去了。他跟姑姑说,那就下点麵条吧,隨便吃点,饱了肚子就成。姑姑家虽然有液化气,但平常她还是烧大灶。和以往一样,朱雨深坐到了锅底下帮他添柴。朱雨深边干活边问姑姑:“汪小芹又回娘家来啦?你怎么提到她就唉声嘆气的,她哪里不好了吗?” 姑姑说:“她啥时候好过?这个丫头,走错了一步,现在整个儿做糟了。你知道她怎么又回来了吗?她是独自跑回来的。她不愿跟她北方的男人过日子了,就跑出来躲了一段时间。他男人找不到她,急死了。十天前就带著孩子来过一次了。那时她还没回到娘家来,他男人没找著她,就走了。 她男人走后第三天,她就回娘家来了。在家总不能閒著吧,你看今天她不是帮她妈去揉油菜籽了吗?讲起来,这丫头闹著跟她男人分开,也是她的姐妹姑子们挑拨离间搞的。她们家人压力也很大,她妈背后被村上人讲死了。这么一来,所有人都劝她回头,这不,她不就回来了吗?但是她那个儿子就惨了,她男人以后的日子也不好过啊。所以我说这是做糟嘛。” 第19章 19 对於姑姑的这些话,朱雨深听的还是不大明白。所以他问道:“汪小芹这是怎么了?怎么才生小孩没多久就要闹分手?上次听你说,她当初不是铁了心要嫁给那个北方男人吗?北方的条件是差一些,但也总能过的去。她不是过得好好的吗?过年还来拜过年呢。怎么说跑就跑了?老躲著她男人算什么?实在不愿过了,她们也可以离婚嘛。她这么做算什么呢?就算她以后再找,这边没离,那也不好再结婚呀?” 姑姑先吩咐他不要添柴禾了,然后哼了一声说:“你懂什么?你是个书呆子,就知道拣那些冠冕堂皇的话讲。小芹离婚哪是那么容易的事!你想,那个北方侉子家里那么穷,好不容易骗了一个老婆回家,又生了小孩,他怎么可能放弃小芹?他就是死也要粘著小芹,谁叫小芹当初接受了他的帮助,成了他的人了呢。再说了,就算小芹他男人同意离婚,孩子隨了父亲,小芹作为母亲,也要交养孩子的费用吧? 这事多麻烦!她还不如直接跑了算了。她在那里实在是没日子过了。她以后不管到里安顿下来过日子,应该总比呆在这个北方男人那儿强吧?可怜就可怜在那个孩子。上次,她男人是抱著孩子来找她的,小孩长得怪好玩的,脸模子跟小芹一个样。哎,我说当初小芹要是跟你成了一对,这孩子不就是你的了吗?她跟了你,我想他家里人也不会这么强烈地要求她重新选择吧?你们可以安稳地过日子了。小芹真是可惜了啊!哎,我说,这个肖家二丫头真是不能生啊,那你们也不去大医院看看吗?听说有的人就是给看好了。”姑后面的这几句话惹得朱雨深有点不高兴,他反驳说:“谁稀罕汪小芹那孩子!我和肖蓉现在条件还不好,急著要孩子干嘛?这事以后再说就是了。我还没功夫考虑这些呢!”说著,他激动地站了起来。 此时,客厅里一阵震动,隨后一个人带著一阵风衝到厨房间。是汪小芹跑来了。朱雨深不好意地低下来头,因为他刚才提起了她,讲的话不怎么好听。他想这话汪小芹应该没有听到。 汪小芹喘了一口气,对姑姑说:“婶子,我男人又找来啦!我妈叫我到你们家躲一会儿,我怀疑他刚才可能看到我了。” 姑姑一听这话,马上把大门关了起来,並从里面锁上了。她说她马上得出去,把厨房间的后门从外面锁上,这样人家就不会找过来了。说著,好已经转身出门,从外面把扣子锁锁上了。朱雨深走到门边,从门缝里看到姑姑在门口拿了把锄头,可能是装著下地干活,以便给汪小芹创造一个安全的避护地点。 果然不错所料,一会儿后,就传来了姑姑和一个男人的对话。汪小芹一听到那男人的声音就缩到了墙角,朱雨深见此情景就明白她那男人真的来了,並且可能是看到她跑到这边来了,所以他追了过来。她男人问姑姑,请问看到小芹来这边了吗?姑姑说:“哪有啊?我急著下地呢。”好奇心驱使朱雨深走到门边,从门缝里看外面的情况。 汪小芹吃惊地向他摆了摆手,意思是叫他不要靠近门那边,怕是被发现了。但朱雨深没有听她的,他从门缝里看见她那男人,那土得掉碴的样子,他的头髮也乱蓬的,眼神暗淡无光,显得既憔悴又焦急。然而姑姑却装得很逼真。那男人看了一眼姑姑锁著的后门,他几乎要哭出来。他说了句:“她们家人到底把小芹藏哪了啊?”就又步履匆匆地往別处去了。好奇心与看热闹的心理也迫使姑姑和隨后出现的几个人,尾隨著他一起奔走了。几分钟后,汪小芹母亲的叫骂声就响了起来,朱雨深便从门边退了回来。 朱雨深觉得这下麻烦了,因为姑姑把门锁了,他想走都走不了了。而此刻,他又是和汪小芹两个同处一室,门是从外面锁著的。他试著去开前门,怎么也打不开。姑姑也不知何时才能回来,她没有手机,又联繫不到她,这该怎么办呢? 因此他已变得烦躁不安。然而他发现汪小芹却比较淡定,她还自个儿倒了一杯水喝,她跟朱雨深说:“別急,你姑姑呆会儿不就回来了吗?你还是老样子啊。对了,听说你到中学教书去了,还在街上搞了房子,你现在的条件比以前好多啦。这就好了,以前我都为你的將来担心呢。” 这话朱雨深听起来感觉不怎么舒服。他认为汪小芹现在的行为是无耻的。那么,一个无耻的人怎么有资格说別人呢? 沉默了一会儿后,朱雨深还是想劝她几句。因为他从门缝里看到了她男人那可怜的样子,觉得汪小芹以及她的家人太狠心了。 他说:“你为什么偏要这样做呢?你们都结过婚生过小孩了呀。你这样做,你男人怎么受得了?再说了,难道你就不为小孩考虑考虑吗?听我姑姑说过,当初你们的感情不是很好吗?你为了报恩,坚决要嫁到北方去。很多人还说你是个有情有义的女子呢,说你就像那知恩图报的白蛇娘娘。你现在又这样做!反正我是搞不明白。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呢?” 令朱雨深没想到的是,他的话一讲完,汪小芹的眼泪就顺著脸颊流了下来。她嘴唇抖动著,小声说:“我的命怎么这么背!我当时就跟吃错了药一样。我就是受那些美好的爱情故事影响啊,要报恩就隨了这个北方人,我是被骗了。当时,我妈去他家时,硬要把我拽回家。说大不了把钱还给他们家,那时我们虽然已经在一起了,但还没结婚、还没生小孩,那时我要是走了该多好啊! 我那时也没体会到日子有多难。你真不知道,他们家穷成什么样子。穷就穷了,老的还有病,还要花钱给老的治病。今年正月里来拜年,我们还是借钱买的东西和来回车票。结果东西被我爸踢滚了一地。他说就买这些,简直是丟他的脸;我妈也当著许多人的面把我和他骂得狗血淋头。对了,那天坐火车回去,在火车站小饭店,你不也在那吗?你看到了吧,中午饭,我们俩个人吃的啥!菜就要了一块钱一份的紫菜汤。当时,那么多人盯著我们看,我都羞死了;他却无所谓一样。早知如此,中午不吃又怎么样,真是丟人丟大了。他就是这样的人,穷,还没有一点志气,將来我们哪有出头之日? 很多人都说我长得漂亮,干嘛让他给耽误了?跟著他整个儿熬苦受难的。你看我的那两个堂姐,长得丑,还胖乎乎的,但她们嫁的老公都比我这个男人要强十倍。我妈难受啊,她说自从我去了苏北以后,我的两个婶婶就整天在她耳边说风凉话,说养个傻闺女给狗糟蹋了;说要是她们不把这丟人的丫头打死才怪呢!老是这样说,我爸妈怎么受得了。回过头来想想,过年时,他们那样做也是没法子啊,他们心里也难受啊。正月里,我的姐和姑姑她们都开导过我。我妈后来更是打电话到北方跟我说,如果再不分开,叫我以后不要回娘家了,他们丟不起这个人!你说,我有什么法子?我自己也后悔了,就跑了。” 朱雨深听到这些话,心里又沉重起来。他说:“你和你男人分开了,將来有什么打算吗?老这样躲著他不成事啊。” 汪小芹说:“我表姐家在县城边上。她帮我介绍了一个三十多岁的还没结婚的人,他们家楼房现成的。那人原先是娶了个外地老婆,没呆多久就跑了。我们俩成一对倒也合適。跟他稳定了后,我再回北方办离婚的事。我爸妈也同意表姐说的这个人,他们说咱们这儿比北方强多了。这次我一定要听父母的话了。当时在杭州,我就是因为没听家里人的话才走了弯路、吃了亏的。” 第20章 20 说到这里,汪小芹低下了头,显然她还是后悔当初孤注一掷的决定。此时,朱雨深已无言以对,他盯著她的脸看了一会,那泪痕在她的脸颊上还一闪一闪的。这使他想起了白蛇娘子说过的一句话:西湖的水我的泪。汪小芹的泪也不少啊,不过她为啥流泪,可迥异於白素贞。 朱雨深又走到前后门边,去看看姑姑有没有回来。在这种情况下,他又不能声张喊人。他倒不是怕汪小芹的男人来了。他是考虑到,如果外人看到姑姑把她和汪小芹关在一起,这肯定会让人妄加猜测的。对於这些事,在农村传播速度非常之快,那样对他就不利了。 他已恨透了姑姑,她竟然匆忙之中把他给关了起来!又熬了一会儿,后门终於开了。姑姑进来后得意地说:“小芹,你出来吧,不用躲了。你男人被我们骗走了。” 朱雨深走到姑姑面前抱怨说:“你把我也关了这么久,我都闷死了,又联繫不到你,我要急著回去啊。” 姑姑把从菜园里搞回来的菜往地上一摔,冲朱雨深说:“你急什么急,早急啊,儿子都能打酱油了。你到外面看看,你怎么回去?” 朱雨深走到外面一看,不知啥时已经下起了雨,而且越下越大。这江南春夏之交的雨一下就没完没了。朱雨深是骑车来的,雨已下成这个样子,他当然走不了了。看来不得不在此住一宿。 门一开,汪小芹也要回家去了,姑姑却一把拉住了她。姑姑说:“小芹,你別急著回去。大白天的,万一你男人又找回来咋办?你妈叫你晚上在我家吃饭,天黑以后她来接你回去。小深,你去帮我买点酒。刚在我在路上碰到你邢表叔了,他说他来我们村上有事,晚上要来我们家吃饭。” 朱雨深愣了一下。一提到邢表叔,他就想到了娥皇,以及那日在杭州她说的那些尖锐又霸道的话,他感觉浑身不舒服。但他又走不掉了,只有听姑姑吩咐打把伞去买酒。 他买酒回来时,姑姑和汪小芹两个人边蹲在那摘菜,边在议论著他。见他回来了,她们还继续说著。姑姑责问汪小芹道:“你这个丫头,我怎么说你好呢?当初我把小深介绍给你,你前面也是同意的啊。小深那时已是教师了,还不比你那北方的男人强吗?听说你们以前也在一块交往过。他是什么样的人,你是清楚的,你怎么后来就嫁到北方去了呢?现在又弄成这样!要是你嫁给小深,也就不会吃这个苦了。小深现在混得也不错啊,不然你问他自己。” 说著姑姑看了一眼朱雨深,並跟他挤了一下眼睛。 汪小芹头都没抬,她说:“婶子,你可能不知道,我哪有不同意跟他呢?是我妈不同意唄。我当时还蛮欣赏他的呢。你们一介绍,我自个儿就答应了。但我妈是嫌小深条件太差,跟我姐姐们的男人整个儿不在一个档次上,她要求我不同意。但为了不和你闹僵,她自己不这样跟你说。在这件事上,我是听了母亲的,我也不知道对不对。不过你想想,如果我们家人现在叫我跑掉是躲著你们家小深,你不难受吗?我们两家还怎么相处呢?我当时就想到了这些。我想还是省点事吧!加上別的原因,就和北方人好上了。” 这番话让朱雨深吃惊不小,他头脑中有关汪小芹的那些美好印象与回忆便在这一刻轰毁了。姑姑也不同意汪小芹说的,她们俩在爭执著,但朱雨深已不想听了。他走进小房间,想一个人安静一会儿。坐在房间里,朱雨深感觉头疼得厉害,他便在床上躺了下来。谁知他一躺下,就开始做梦,梦见汪小芹变成了一条蛇,在姑姑家四处游弋著。 也不知过了多久,朱雨深被一个大喉咙给吵醒了。原来是邢表叔骂到了。他骂了几声天气。朱雨深知道他来了,却不愿出去。 姑姑跟邢表叔提到,小深今天也来了,在房间睡觉呢。 只听老邢咋咋糊糊地先冲汪小芹说:“今天你们村上可热闹嘍!一个北方侉子挨家挨户地跑,找老婆。原来你竟然躲在这里!你们这样搞好玩啊?你这个丫头,不是我说你,你长得也不赖,怎么就这么没用呢?有本事的丫头,娘老子跟著享福;没本事的丫头还要榨家里的钱和东西,让娘老子跟著受气。你看看我们家闺女娥皇,在大城市挣了大把大把的钱回来,老子每天都喝酒喝醉、喝吐,你爸能这样么?娥皇本事大,將来找婆家也一定会找个有钱人嫁过去。我说,这人要是越好就越好啊,越差就越差啊!” 汪小芹和姑姑都没吱声。安静了一会儿后,老邢又问道:“这小深来你们家干吗?他也老大不小了,也不知道急!还东家玩,西家窜的,搞的跟我一样,我看他是不想好了。” 朱雨深听到这刺耳的话,被激得坐了起来。只听姑姑说:“小深急什么呢?他已经是中学教师了,並且已经在街上买了房子。这你是知道的,我跟你讲过这话。” 老邢不等姑姑说完,就哈地一声笑。他继续说:“在街上买房子算什么?现在哪家娶媳妇不是到县城或是市里买房子?穷人终究还是穷人啊,別人也不大喜欢穷人翻身。这好让他们没事作作比较,感觉自个儿还算可以。我是个对歷史了解得比较透彻的人,我就不看好穷人。你家小深那样子,恐怕是要打光棍了。就算他娶,也只能討个丑的,有缺陷的人做老婆。俗话说龙配龙,凤配凤,麻雀子配个草窝洞,歷来如此啊。没办法的事,怎么样?我没说错吧。” 姑姑说:“你还真说错了。小深马上就要结婚了,结婚证都领了,他老婆就是下街头那边的人。丫头白白净净的,长得也不赖。你们这些人啊,就老希望人家不好,希望穷人穷一辈子;遇到有钱人点头哈腰的。但是,不是有句话叫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吗?还是帮人家往好的方面想吧!” 这么一说,老邢才显得有点不好意思。这时朱雨深也从房间里出来了,他没理睬老邢,晚饭时的气氛也不好。 隨著时间的推移,朱雨深和肖蓉的婚期越来越近了。朱雨深要著手忙很多事了。肖蓉把要买的杂七杂八的东西都写在纸上,朱雨深有空时就骑著自行车去街上买。 那日从姑姑家回来后,朱雨深的情绪显得很颓废。一来不便问姑姑借钱,他的事没办成;其次,汪小芹的事真真切切地发生在他面前,让他大倒胃口;另外,他绝对没有想到,邢表叔这些亲戚、故人竟然还是以老眼光看他,他们打心眼里还是看不起他。关於这个,他在杭州见娥皇时已经领教过了。但邢表叔说的比较直,也比较残酷。如果以他们世俗的眼光来看,他这么多年来的努力真的收效甚微。也许只有像冯君那样的人,经过一场突变,瞬间变得富贵了,才会让人刮目相看。 肖蓉见他从姑姑家回来后就这样子,猜想到钱的事应该是没搞定,她也不再问朱雨深。因为这钱即使没有,也没有多大关係,那是用来备用的。大不了他们婚后不出去旅游了。其实,她也不是一个一味委曲求全的人,实在也是被迫无奈。她自个儿的条件所限,她还能有什么好的选择呢。选择了朱雨深,她就得接受他的现状。对於將来,她还是抱有希望的。 一天,朱雨深去主街上的超市买东西。一出来,他就看到他那在派出所上班的老同学、好哥们沈兵骑著摩托车带著冯君,衝到了超市门前。他感到比较奇怪,纳闷他们两个人怎么搅和到了一起。 沈兵衝著朱雨深笑著说:“雨深,好久不见了。这段时间以来,怎么在街上看不到你啊?你不会是整天呆在家里守著老婆吧?” 冯君冲他吐了一下舌头。他下了摩托车说:“给你一个惊喜,我跟你的好哥们也成好哥们了。哎,我说我们三个人遇到一起,不喝酒还能干啥呢?走,今天中午就去我们家喝酒。”说著,他衝进超市,拿了两瓶白酒、若干罐啤酒,上了沈兵车的后座。他说再去买点菜,叫朱雨深隨著他们走。朱雨深还没怎么清醒,但就这么被冯君拽了过去。 三个人买好酒和滷菜,来到冯君的家。这幢两个门面上去的三层的楼房,外观看上去就很气派,里面更是富丽堂皇,比周边的房子要好多少倍。来黄镇不多久,朱雨深就了解了有关金鬍子的事,这幢房子简直就是富贵的象徵。 以前出入这幢房子的人,那姿態完全可以用飞扬拔扈来形容。正是在观看这幢房子的时候,朱雨深才认识了金鬍子其人,以及他的公子、千金。那都是些新潮的、傲气的人,他们仿佛都是上流社会的人。朱雨深绝对没有想到,今天他竟然成为了这幢房子主人的座上宾。 第21章 21 冯君进门前就跟他们两人打招呼说家里很乱,希望他们別介意。果然,进门以后,朱雨深发现这栋气派的房子里竟然是如此之乱:垃圾遍地;脏衣服,鞋子、臭袜子到处都是;似乎还有乱扔的內衣裤。 冯君手舞脚踢了一会儿,才把桌子上以及桌子周边弄清爽了。他朝朱雨深和沈兵歉意地笑笑说:“没办法!我妈这段时间到县城住去了,家里没人收拾了,搞得一塌糊涂!” 沈兵说:“没啥关係,能腾个地方喝酒就行。我说这金爷是不是搬到县城去住了啊,好长时间没看见他了。” 冯君说:“不错,老头子到县城发展去了,那几个雀子也跟他一道搬走了。镇上的店他也转让了,就留了这幢房子给我住。因为哥在这里上班嘛。当然,他在县上的店啊,房產什么的,將来也都是哥的。现在他大老婆病得半死不活的,他身边也没个女人伺候,我妈就搬到他那儿去了。我妈一走,我这儿就成了这副样子,吃饭也都是在外面解决。不好受啊,我得叫我妈早点回来。” 朱雨深把一楼环视了一下,同时他闻到这屋子里散发著霉味。他想到了那日去学校找冯君的,那个叫陈晶的女孩。他说:“你妈去县城了,你女朋友还在这里吧?她也可以伺候你的饮食起居啊。”说话的同时,朱雨深已经確定了陈晶在这里。因为那些乱扔的鞋袜、內衣裤有不少是女性用的。 冯君嘴一歪说:“这个小妖精!你別看他平时出门搞得像个人样,实际上啥活都不会干,脑子也跟猪脑子一样,毛都不懂。她整天就知道窝在家里看青春偶像剧,要么就猛玩网路游戏。家里弄成这样,一大半都是她惹得祸。哥又气又恨,有时真想一刀把她给捅了。” 此言一出,沈兵立马就表示反对。他站起来批评道:“你怎么能这么说你女朋友?她好歹也跟你相处几年了啊。” 冯君说:“你先坐下”。然后,他不急不忙地摆好了菜,开了酒,並给他们两人斟上了。他看了一下钟说:“你们看看,现在都十一点多了,她还没起床!她整个儿是晚上不睡,白天不起来,是个典型的夜猫子。你哪能指望她干什么事?以前嘛,她跟著父母混。她父母在县城开个饭店,哥是她们家的打工仔。我们几个每天累得跟狗一样,她倒好,整天吃喝玩乐。现在想来,就哥以前那条件哪能娶她做老婆?那不是找罪受吗?讲句不好听的话,像她这样的小女人,除了做爱还能做什么?我都服了她了。说实在的,现在是金爷挣的家產在供著咱们。如果说哥是条寄生虫,那她就是哥这条虫子身上的一个蛆。没啥意思,这个社会太诡异了。” 冯君的这番话,朱雨深和沈兵听起来还是觉得有点刺耳。但他们俩也没再说什么,三个人竟无声地喝起酒来,那样子有点像都是在喝闷酒。沈兵边喝边嘆著气。 这时,有一个丰满的妇女抱著一个婴儿走进来,站到他们桌子跟前。她用腹部抵著桌子,眼睛直盯著桌子上的菜看。冯君朝她举了一下酒杯说,坐下来陪我们喝几杯。该妇女微笑著摇了摇头。 等她转身走了后,冯君说:“这个肥波住在我隔壁,我头都被她吵大了。她老公长年在外打工,她在家没事就跟老公公吵嘴打架。打架。前天晚上八点钟,他们俩又打了起来。我听到老头大喊救命的声音。我循著声音衝到他们家后院,看到他们俩纠缠在一起,那女人占了上风。我只有出手了。我便从后面一把箍住了她,目的是要把他们分开,我真是有苦没地方诉啊。”说到这里,他笑著。 沈兵不认可冯君的这些话,他说:“你小子太油了!我看你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谁让你就这样拉架?你是冲占人家嫂子便宜去的吧?” 冯君把筷子一丟,说:“哎哟啡,我说沈警察,你把我冯君当成什么人了?我现在还用那样飢不择食吗?现如今,就咱们黄镇,盯著我的姑娘、嫂子多著呢!只是我学好了,暂且不给她们机会罢了。再说了,这打架的事也归你们派出所管啊,我劝你还是管管他们家吧。这个女人闷得慌,要找地方发泄,我说,下次他们再打架,我就打电话给你。” 沈兵说:“这个主意也不错,再说吧。” 一直闷在那里没出声的朱雨深,见他们越说越黄,听不下去了。他咳了两声,说:“吔,你们可別越说越不正经,注意点形象!” 他这话一出,冯君不干了,他大声嚷道:“朱老师,不是我说你,你这个人品质倒不错,就是太假了。常言道,那个少女不怀春,哪个男人不好色!你们这些文科老师,绝大多数都是情种!保不准你们有人还打著自己教的那些丫头片子的主意。要是让你们变成有钱人,让你们放开来搞,肯定能整一大堆事情出来。你们比较博爱嘛。就像咱家金爷,他曾说他的爱分成了若干分,均匀地分给了跟他糗的女人。 可怜的是一些天真的女人,还想做博爱的男人的唯一。在这方面,老马,孙伟他们几个比较赤裸,你却隱藏的比较深。我知道你也想,只是压抑住了。压抑也不是个事啊!你看你人瘦毛长的,还白了不少头髮。別熬自个儿了,我的哥哥。想说啥就说啥,想糗就糗。人这一辈是很短的,活得那么累干吗?” 沈兵也不断地点头表示赞成。 对於这些话,朱雨深还能承受,他没有反驳。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但是冯君得寸进尺,借著酒劲继续发飈道:“朱哥,你跟沈哥比起来可差远了。听夏黑蛋讲过沈哥在你前女友家掀桌子发泄的事,那才是英雄之举啊。反过来,换作是你,你能做到吗?我冯君也有这个魄力的人啊。现在像咱们这种直率、敢做敢为的人真是太少了!” 朱雨深已比较难堪,他无言以对。 冷不防,冯君的女友陈晶穿著睡衣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她睡眼朦朧地埋怨道:“你们嘰嘰喳喳的吵死鸟人了。现在还不到十二点呢,你们还让不让人睡觉啊?”冯君拍了一下她的屁股说:“大人说话,小孩別插嘴。你滚回房间继续睡觉去吧,呆会儿给你留点吃的。” 陈晶说:“老公,你怎么说人家是小孩嘛。人家都跟了你,做了几年你老婆了……”冯君做了个暂停的动作,叫她立马消失。 继而,冯君扫视了一下桌子,说吃的东西还是买少了。他叫朱雨深和深兵接著喝,他骑车再去买点菜来。他们二人也没客套,继续对饮著。沈兵抱怨朱雨深怎么这么长时间不约他喝酒,另外问了一些有关他和肖蓉结婚方面的事。 朱雨深有点发飘了,但他胸中是清醒的。他慢慢地向沈兵解答著他提的问题。 不经意间,却来了一个精瘦的老杆子。他径直坐到了上座,並轻篾地扫视了他们俩一眼。然后自斟了一杯酒,一饮而尽,他们俩人一时惊得不知所措。 “你们是什么人?怎么在这里喝酒?”来者说道。 “我们是冯君的同事”朱雨深答。 “你是什么人?”沈兵反问道。他能確定来者不是老主人金鬍子,这人又让人感觉不爽,所以沈兵阴下了脸。 “哼,问我是什么人,我是冯君他爸!告诉我,我儿子去哪了?” 这下朱雨深和沈兵已知,来者正是冯君常提的老冯。他们没有答他的话,空气好像凝固了。 过了一刻,冯君的声音响了起来:“哎哟非,我当是哪个伟大的东西坐到我的位子上了呢,原来是老冯啊。我说,你来这干吗?”说著,冯君把才买回来的熟菜摆到桌子上。 老冯这时完全像换了个人似的,他抖抖擞擞地站了起来,討好地朝冯君笑著。他问道:“儿子啊,你妈什么时候回来?” 冯君白了他一眼说:“你问我妈啥时候回来干吗?难道你还想找她干什么吗?你们之间不早已经人、钱两清了吗?他们还额外补贴了你不少钱,你还找她干吗?我说老冯,你可不能有什么非份之想啊。你想想,这找金鬍子相认,可是你一味地怂恿,她才那么做的。根据协议,你得到补偿就行了。我说,如果你还想粘著她,不就大逆不道了吗?再说好事也不能全让你一个人给占了啊?就你那点花花肠肠子,以及你们私下里小打小闹著,怎么能瞒过我呢?我鄙视你!” 老冯见冯君说到了点子上了,尷尬地笑了笑说:“儿子,我也是没法子啊,你难道就不同情我吗?我现在活得哪像个人样,背后也被村上人讲死了。我真是丟了夫人又折兵啊。” 冯君把桌子一拍,大声喝道:“这不都是你的主意吗?我和我妈背后不也被人家说閒话吗?你是损失了一些东西,但你得到了钱啊。你现在的吃喝、看病,那些钱不都是別人供你的吗?另外,差点忘了告诉你,金爷已著手到公安局帮我改姓了。到时我就叫金君了,而不是冯君,你满意吗?” 老冯听他这么说,脸上显示出颓废的表情。见此情景,朱雨深打圆场道:“你们好歹以前是一家人,別说了,都坐下来喝酒吧。” 第22章 22 冯君对朱雨深说:“你们看,这就是哥身上的另一条蛆!”然后他冲老冯说:“话讲完了,你也没必要呆在这里了。你必须一份钟之內在我面前消失!” 可怜的老冯,听了这句话,嘆气声不断,只好绝望地离去。 朱雨深和沈兵见此情景,觉得比较难堪。他们俩都站了起来,不知怎么办。等老冯一消失,冯君假意抽了一下自己的嘴巴,冲他俩说:“我是不是做得没人性啊?哎,没法子呀,这叫造化弄人,我心里有气没处撒啊!別人以为我过得爽,实际上我心里苦啊。朝老冯发泄一阵后,我心里要好受些!” 后来,朱雨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冯君骂老冯时,他就感觉自己的后脑勺处有点疼。他依稀记得,冯君和沈兵还喝了两杯,然后就散了。他自己木然地骑车,凭著本能回了家。 此后一连好多天,冯君都没有过来上班。他的课都由古明秀和另一个体育老师代上。这样一来,古明秀就比平时苦多了,她跑到校长那里发牢骚。却被告知没人管得了冯君,叫她只有忍一忍。冯君在办公室的座位就这么空著。朱雨深这才发觉,生活中少了冯君,果然少了不少乐趣。他不在,办公室里一下子空旷多了。 某天中午,大刘的宿舍异常热闹。朱雨深看到小俞、孙伟和夏有礼都凑到了那里,他们在那里有说有笑。朱雨深一看这情景,马上来了兴致他也奔了过去。到那里一看,原来是大刘这边来了三个女性。这三个年轻女子都化了妆。其中,坐在大刘身边的那个老一点的,应该是他的女友。夏有礼他们三人便使出浑身解数以博红顏一笑。但是,儘管他们三人的口才今天已是超水平的发挥,这几个高傲的女子就是不来兴致。 朱雨深出现后,夏有礼故伎重演,擬古人说话的样子,对著他讲了一大通废话。朱雨深早已看出了事情端倪,他觉得夏有礼甚是噁心。没加考虑,他就离开了。他估计夏有礼等人要在那儿糗很长一段时间了。远远地,他看见夏有礼那惊艷的老婆胡玉琴从街上买菜回来了。他暗嘆:这人真是贪啊! 讲起来,夏有礼、胡玉琴夫妇这大半年和朱雨深的交往是少多了。听说胡玉琴对肖蓉的评价比较低,她埋怨朱雨深为啥不能等一等。以前她帮他介绍了叫谢五妹的丫头,这事是没成,但她还可以介绍別的女子给他呀。 每当听到这些,朱雨深总一笑了之。他清楚,人嘴是堵不住的,隨便人家怎么说吧。同一件事,可能会被人说出很多版本来;就是同一个人说,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也是不一样的。 在別人的议论与閒聊中,朱雨深也得到了一个最新消息:停工一年多的、穿过本镇的寧安城际铁路又开始施工了。朱雨深准备利用哪天傍晚去那片工地看看。 没曾想,当天老同学张聪就打来了电话。张聪告诉朱雨深,他又回本地的工地干活了。因为寧安城际的建议又大张旗鼓地展开了,线路两边的折迁与改造也跟著来。城际铁路在黄镇与邻镇之间有个站,所以那边拆了好多破房子,在建一个城铁商务区。他现在就在这个工地上干瓦工活。他说还有一个老同学——王担宝,在给他打下手。 张聪感嘆,还是在家门口乾活好啊,挣钱与照顾家两不误。他的女儿好几个月了,有时干完活骑车回家,他还要搭把手带小孩子。张聪说,当了父亲后,情况果然不一样了,小孩的开销真是害怕人!他现在已没有了任何偷懒以及想歪歪心思的余地了,日子过得不爽,有些话不能说。临了,他提出几天后再来朱雨深学校的单身宿舍喝酒。朱雨深告诉他自己已经搬到镇上的房子住了,叫他和王担宝有空来喝酒。 和张聪通过话之后,朱雨深对寧安城际又开始施工的事產生了极大的兴致。下午他跟老马也聊了此事。老马说:便利的交通指日可待了。他说他打听过、计算过,寧安城际只要一通车,咱们这儿到南京也就一小时的路程;到上海也是三小时之內的事。到时,咱们这儿与东部繁华地区可就连在一起了。这確实是个利好消息。! 星期五下午,朱雨深没课,他便骑车来到黄镇那条弧形大街边上。果然,远处那些一字排开、绵延不绝的大水泥柱子上已经架上了桥樑,上面有不少人在干活。看了上面那个红色的大型机械,让人有一种宏伟的感觉。桥底下也正在搞拆迁。那些被破东烂西的房子、棚子之类的砖、瓦散落了一地。整个儿一幅百废待兴的画面。 但是往前走一点,就是一片新建的商品房区。房子周边有两片工地正在进行著施工,看样子这里很快就会去旧布新了。看到这幅场景,朱雨深联想到了张聪。他说他在新建的高铁东站那边干活,在建什么城铁商务区。稍加考虑后,朱雨深就使劲骑车,一路往西,往张聪所说的那个地方奔。 骑了蛮长一段路程,朱雨深来到了城铁的车站。这个车站还只是一个雏形,再往北去一点地方,是在大兴土木。朱雨深到那些在建的房子底下时,看到很多人在忙活。他站在原地,静静地看著那些泥瓦匠及小工们在热火朝天地忙著,砖块及水泥砂浆在他们的手中翻飞著。他们的头上、身上都被灰粉染得白濛濛的。 朱雨深愣了一会儿神。隨后,他听有人在头顶上大叫他的名字。他抬起头来,看到张聪戴了一个安全帽,手里拿著粉墙的工具,裂开嘴向他笑著。他问到道:“雨深,你怎么来了?” 张聪的身边站了一个戴墨镜的人,他也冲朱雨深点了一下头。朱雨深和张聪对了几句话后,就看到那人转过头去,在往二楼的砖墙上抹著水泥。他干得比较卖力。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张聪告诉朱雨深,他和身边的老兄王担宝在这干了一些日子了。这一片的工程还有不少日子做,他暂且不用出门到外地找活干了。他说这里离朱雨深的学校也不算远,有空他一定过来玩,聊聊天什么的。今天的活很多,就不陪朱雨深了。 朱雨深说:“没事,你们干活要紧,我也只是过来隨便转转。来看看这个建设中的城铁车站的风景!”说完他就走开了。他返回时,去城铁车站那儿转悠了一会儿。心想,这时代发展得真快啊!以前绝对没想到城际铁路会从这里通过。他想,车站这儿等到正式通车后,应该是一片繁忙的景象。 晚上,肖蓉回来的比较早,她还买了不少菜回来。她说今天她们发工资,钱已经超过了她的预期,所以多买了些菜回来加餐。经过一番忙活,晚餐很丰盛。吃饭时,朱雨深说起了他白天去张聪那里的事,说到了城际铁路车站,说將来这一带肯定有大的发展。肖蓉应付了几声后,就滔滔不绝地讲起她们厂里那些女性之间琐碎之事。她东一句西一句地扯著,没有什么重点,也让人弄不清她到底要表达什么观点。 朱雨深平静地坐在那里听她倾诉著。他知道,这种说话的风格是成年女性固有的方式。他记得大心理学家弗洛伊德的意识冰山理论里曾讲过,一个常人在社会交际中只会展现心里状態的十分之一,而对於家人却要坦露十分之六。这十分之六,往往令爱人吃不消,於是他们会选择制止或逃避。处理不好,女人就会到別处去倾诉,那样就比较危险了。朱雨深读书颇多,当然懂得怎样去抚慰人。 等他们吃过,洗好碗,却听到敲门声,这使二人都感到比较诧异。朱雨深大步向前,打开门一看,竟然是张聪。 张聪进门后,把一袋水果放到桌子上。他说:“雨深,你今天去工地上看我,我正在忙活。你水都没喝一口就走了,真是不好意思!晚上来黄镇街上我哥家吃饭,便向人打听了你家的位置。这不,买点东西来,算是赔罪了。”说话间,朱雨深闻到了张聪嘴里喷著很浓的酒气。但是他的身上已是乾乾净净的,头髮湿滤滤的,显然才洗过澡。 朱雨深说:“你晚上来街上怎么不到我们家来吃饭?不来吃饭,还买东西到我家来,你叫我怎么好意思?” 张聪说:“那还不简单,改天来你们家喝酒不就完了吗?” 此时肖蓉也出来打招呼。张聪看了几眼肖蓉,赞道:“雨深,你真有福啊!嫂子算得上是真正的美女啊,你真爽!” 肖蓉扑哧一声笑道:“你真会讲话!你的老婆难道就差了吗?” 肖蓉可能不知道,她这句话正触到了张聪的痛处,他低下了头,半天不作声。肖蓉觉察出了什么,她纳闷地看著朱雨深。 朱雨深对她摆摆手说:“老婆,你去洗漱吧,洗好先上楼休息。我和张聪有一年没见面了,今晚要好好聊聊。” 肖蓉“噢”了一声。她给张聪泡了杯茶,並从冰箱里拿了一些水果出来,放在了桌子上,就走开了。 肖蓉一走,张聪抬起头来。朱雨深看到他的眼里雾濛濛的。他抖动著嘴说:“我特妈的真得搞不明白,自个儿的命怎么就这么差?我那丑婆娘压得我一辈子抬不起来头。我都不想在家里呆!因为她的原因,我觉得家整个儿跟个魔窟似的。这不,这段时间在城铁车站那边干活,虽然离家不远,骑摩托车二十分钟就到家,我却要么住在工地,要么来镇子这边住到我哥家。我哥不久前在街东头那边买了房子。这几天他婆娘不在家,我每天都去他家洗澡,然后哥两个喝得天昏地暗。只有这种日子才快活啊。” 第23章 23 朱雨深盯著张聪看了几眼,估计他今晚一定是喝高了,因为他讲话时舌头是直的。朱雨深问道:“你是骑摩托车来的吗?主街东头那边离这儿蛮远的。” 张聪说:“是啊”。 朱雨深惊得站了起来。他说:“你喝了这么多酒,还敢骑摩托车!摔倒了咋办?你现在可是做了父亲的人了啊,要对家庭负责嘛。” 张聪不屑一顾地说:“喝了这点酒,就骑这点路,还算个事?不是我吹牛,就是我现在骑摩托车去县城都没问题。前天我也是这个样子,不也骑回家再骑回来了吗。不过骑到去我家的那条土路上,车子就一蹦一蹦的,能把人蹦睡著。想想是有点恐怖。” 忽然,张聪话题一转,问朱雨深道:“雨深,你近来和露露有过交往吗?她现在的情况不妙啊。” 这句话让朱雨深有点猝不及防,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卫生间那边。还好,肖蓉在洗著澡,水声比较大,她应该没听清张聪的话。 朱雨深咳了两声,衝著张聪向肖蓉那边努努嘴说:“你快別提她了,在我家里討论这个话题不大好。” 张聪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小声说:“这是个敏感的话题。女人的心眼都比较小,这我懂。但是露露那样子真可怜,我不得不提。听说她已病了很长时间了。上次我见到她,她整个瘦得跟鬼一样。见她那样子,我心里痛得很,她毕竟是我的至爱嘛。 然而她曾经告诉我,自从你去过她们家后,她就喜欢上了你。你却看不起她,嫌她是个失足女人。不过现在想来,你是对的。露露虽然貌美如仙,但因为经歷特殊,后来还不幸染病。你要是跟她走到一起,你现在就痛苦了。哪像现在,你你有了个又白又胖的好老婆,爽啊!” 张聪还要顺著这个话题说下去,朱雨深连忙说:“行了、行了”制止了他。肖蓉此时已经忙好上楼去了。她是面无表情地经过他们俩身边的。 此刻,朱雨深比较担心,他估计肖蓉是听清了张聪所说的李露露的事。他有点怨恨地看著张聪。 张聪的头又耷拉了下去,他重重地嘆了口气说:“为什么世界上好看的妇女那么多,轮到我,就那么难看的一个女人呢?给我一个普通长相的女人也成啊。我特妈的这一辈子算是毁了。不瞒你说,我们常年在外做活时,也动过歪歪心思,干过乌七八糟的事。但那些淫秽场所,我去过几次后就不敢去了。 去年下半年,我在沿海城市干活,和一个长相平庸的妇女在工地上做了几个月的夫妻。刚开始,我是觉得享福了,以为时来运转了。但隨后才发现,这个女人同时跟几个男人有染,跟妓差不多。要起钱来也很贪,我干大半年挣的钱给她夺走了大半。那时间,家里孩子才出生,各项开销都很大。年底回来给老婆骂了个半死。我也不是吃素的,当时就动手打了她。说这日子没法过了!老子不就是多花了点钱吗,还要受你这丑女人的气,你滚吧! 结果她回娘家躲了几天,但不几天又回来了。过年时,她整个儿把吵架的事忘了。吃年夜饭、走亲戚照样忙得热火朝天。我却到现在还在赌气,没事不回家过夜。但是我还是放心不下孩子啊,我在外糟钱、不顾家,证明我是一个不负责的父亲啊!” 听到这里,朱雨深终於回过神来。之前,张聪跟他说在外糗那些事,让他觉得恐怖。他又记起了那个观点,说成年男人在老婆面前身体是赤裸的,而在把兄弟面前心灵是赤裸的。张聪可能天生从心理上就排斥他的丑妻,跟她没啥话讲,他来这里也是为了渲泄一下。 朱雨深对其在外所做的事实在不敢恭维;说到对家庭负责,才认可他终究是个老实人,是个有药可救的人。 朱雨深说:“看来你小子是个良心未泯的人。你能想到要顾及家庭、要对自己的孩子负责,这就对了。我劝你以后在外面还是不要干那些乌七八糟的事!你可不是什么有钱人,挣钱多不容易!你那样做,迟早要出乱子的。你应该清楚,维护好一个家庭多么不容易!孩子在一个完整的家庭中成长才是幸福的。” 张聪过了半晌才抬起头来说:“雨深你说的正確。对於这些,我以前不以为然,现在终於搞清楚了,是这么回事。这还是王担宝的事给我的启发。王担宝这个人的命才叫背啊。 在咱们读中学那会儿,王担宝是咱们同年级的人,也没觉出他哪里不对劲。而现在……哎,一言难尽啦。你今天看到他了吧?他现在跟我后面做小工。你可能不知道,他的左脚有点不正常,干活快不了。儘管他也能干粉墙的活,我们的工头还是不愿留他在这儿长干。他马上就要走了,也挺可怜。” 张聪提到王担宝的时候,朱雨深的脑子里努力搜索著对於他的记忆。很快,他记起来了,在中学时,王担宝是个很调皮的男生,他是他们隔壁班的人。初中前两年,他儼然是副公子哥的派头。兴趣来了,还在他看中的女生身上砸点小钱,请人家吃点零食什么的。那髮型、那穿著、、那举措,似乎都表明他的家庭背景不赖。 当然,在和女生交往时,他也是个活跃分子。当时听说过,有几个女生就喜欢他这派头。然而,中学三年级时,他却焉了。据说是他那年老的父母亲相继过世了。他头上有一个哥哥,但家里条件不怎样,不愿烦他这个半大小子的事。所以初中一毕业,他就得自食其力,这一点毫不含糊。 在朱雨深的印象中,自己读师范学校放假回家路过黄镇时,在弧形街道的建筑工地上,有好几次看到过他的身影。那时的王担宝儘管在工地上搞得灰头土脸的,但体格比较健硕。很多时候,他都是光著膀子在干活,身上是黝黑的。 略作沉默后,朱雨深说:“王担宝虽然父母走的早,但他自己应该是个能干的人。而且听说他父母走之前,在村上帮他把楼房给撑了起来。他的情况应该不算太糟吧?难道这几年来他遭遇了什么不幸的事?对了,他的左腿怎么了?腿不好,在工地上干活岂不很累?” 第24章 24 张聪说:“他的腿是摔坏的。听说他那次是从山上一个小悬崖上跌了下来,摔跛了。后来花了些钱治,现在的情况比以前要好一些。这是近来发生的事,你可能不知道。这两年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才有意思呢。他这个人,力气大,本事也有一点,但就是脾气倔。他们家那条件,可以说还赶不上我家。 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后,人家讲究的是门当户对。就比如我,条件所限,加之男女比例失调,我只能娶个丑老婆。日子虽然过得不爽,但好歹生了崽,传了代。被別人说笑的情况好也好了些。王担宝也是限於条件不好,听说有人给他介绍了一个又丑又脑残的女子。我当时想,儘管这事有点悲哀,但他也就那命了。和那女的凑合成一对,將来生个崽,像个过日子的样子。 但这小子倔得狠,他偏不认命。他还把好心的介绍人大骂了一通,说人家那是在侮辱他,贬低他。这样一来,还有谁敢帮他?后来也不知怎么回事,他竟然和一个得了白血病的女子走到了一起。那女子家在南边的山区,就是他的同班同学,姓汪。长得不错,就是这病害了她。那女子原先的对象还是干部呢。但人家一旦得知她有这病,就立马背著她跟別的女子结了婚,断了她的希望。王担宝就见缝插针,及时补了上来。听说,他和这个得了绝症的女子的婚礼办得还像模像样的。 但这又有什么用呢?那女子的病没法治,也没钱治。这不,去年下半年结的婚,开过年来,那女子就走了。王担宝可惨了,花了不少钱,结果像是做游戏一样。女子走后,王担宝可能一时想不开,整天悲伤欲绝什么的。结果他的脑子也有点不正常了。听说他被车撞过;到山上不知干嘛,又失足从悬崖上掉了下来,摔伤了脚。脚伤了后,不能干活了,他在城里东边拾拉扔为生。 这两个月,他的精神好像又正常了,脚伤也好了些。前不久他遇到了我,请求跟我后面做小工。我看他可怜,就答应了。但他终究不能跟以前比了,包工头不留他了,他就要被赶走了。有事没事我也经常给他上课,骂他是自討苦吃,如果当初学著像我这样,岂要走这么多弯路?这下可好,活得哪像个人样。人家讲他、骂他也好,嘲笑他也好,他总是不吱声。要么目光呆滯地望著某处,要么瞪著眼睛做活。” “怎么,王担宝竟然经歷了这么多事?”朱雨深尤其不能接受张聪说的,王担宝娶病女又离世了这种状况,他感到震惊,內心涌起了对王担宝莫大的同情。由於他自己也是在逆境中过来的,由於同命相怜的缘故,此刻他的心里萌生了要去见王担宝的念头。 “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这几年,在咱们这些老同学身上发生的事多著呢。”张聪说。接著,他把某某遭受了变故,某某结了婚又离,某某离了又復婚等等乱七八糟的事,都给朱雨深点了点。这些果然令朱雨深又感到不可思议,他频频嘆息。 张聪“嗤”了一声,说:“雨深,我说你太自闭了吧,儘管你是文化人,又有才华,但你终究是个书呆子。幸亏你有教师这个还算可以的职业,不然,说了你別生气,你可能都玩不转这个世界。当今社会,竟爭得很激烈,很残酷啊!”说到这里,张聪在沙发上躺了下来,一边哼一边抖动著腿。 朱雨深看了下时间,已將近九点钟了,他冲张聪说:“你今晚就睡在我家吧,不早了。” 张聪说:“那不行,我回去还有事。”他便迅速站了起来,隨后就告辞了。朱雨深看到他讲了这么多话,精神是清醒了不少,就让他走了。 朱雨深关门后上楼,看到肖蓉並没有睡下,她还在玩著手机。 肖蓉见朱雨深上来了,她躺了下去,背对著朱雨深问道:“刚才你那个同学老是提什么露露,露露的,她是什么人?她和你们是什么关係?” 朱雨深心头一惊,不过他马上又恢復了平静。他说:“噢,那是张聪的一个同学,是他以前追求过的女人。现在病得不轻。她正好是我一个学生的姐姐,所以张聪就在我面前提起了她。” 肖蓉说:“哦,原来是这样!后面我好像听到你们说什么王担宝娶了一个得了绝症的女人,是不是她呀?” 朱雨深答道:“不是。王担宝的那个已经不在了。”听到这里,肖蓉颤抖了一下。朱雨深赶紧从后面抱住了她,说:“这叫红顏多薄命啊。”两人沉默了好一阵子。 转眼之间到了四月下旬,朱雨深和肖蓉各自提前向单位请假。他们的婚礼安排在五月一日,所以假期就从前两天算起,共十五天。 四月下旬,朱雨深休一个双休日后,还有几天的课要上。这期间,他们还要参加大刘的婚礼。婚前,朱雨深还得去趟姑姑家,事情安排的满满当当的。所以这个双休日,朱雨深决定回自己的老家一趟,上一下父亲的坟。马上要成家了嘛,他应该告慰一下在地下的父亲。想到这里,朱雨深又觉得还要去母亲那里一趟,告诉她这事。至於她来不来参加婚礼,就隨便她了。 周六吃过早饭后,朱雨深在镇上就买好了纸钱,放在车篓里。然后跨上自行车,快速地向自己老家所在的地方骑著。 早上的阳光还很灿烂,然而到了中午时,天就阴了下来。江南的雨说下就下,这让朱雨深比较著急,他加快了速度骑车。赶到墓地后,天空已下起了小雨。朱雨深用伞罩著纸钱,点了火,这样才顺利地把纸烧了。 继而他又折回村子里。看到村口那户常年在外的人家的屋子倒了一方墙,让朱雨深的心口一沉。他快步走到自己家屋子跟前。这个他生活了近二十年的青砖瓦房的四壁已爬满了青苔,屋子周围的茅草已长到一米多高,屋子都不好进了。朱雨深有很长时间没回来了,他在屋子前闭上眼睛,听著从屋檐上往下滴的水声,他沉思了好一阵子。 以往那些琐事的片断不断交错地呈献在他的脑中。他最终没有进屋,因为这时雨渐渐小了,他决定再骑快车,赶到母亲家那儿去。他走到村边那块大菜地,那景象让他吃了一惊。那块村上人共有的大菜地已彻底荒芜了。这里杂草丛生,已见不到一株菜了。 若干年前,这里可是一片绿油油的。什么蔬菜、瓜果都有,一年四季都充满诱惑力,白天都能看到有人在这儿忙碌。而如今……他感觉鼻子酸酸的。这种变化让朱雨深一时適应不了。他知道村上的人能出去的都出去了,留下来的人也做不动或没精力去种地了。村上也是一片死寂,几乎看不到一个人。静静地只能听到雨声。 不知从何时开始,朱雨深就已经变得多愁善感。今天回来一趟,他触景生情,眼里全是雨雾,以致於他推著自行车走了好长一段。过了中午时,他走到了一个行政村村部所在地时,雨停了。这里的马路两边有好多家商店。当他看到一家包子店时,就买了三个包子,当作中饭了。吃完后,他的情绪稳定了,就骑上车,朝母亲现在的家骑著。等他骑到赤水河河埂上时,这里的空气雾蒙蒙的,雾气似乎是从那盈盈的河水中涌上来的。 那宽宽的河床中已瀰漫著雾气,很快就看不到河水了。这条赤水河发源於赤镇的山区,一路与长江平行东流,到黄镇这里已是比较宽的大河了。朱雨深去母亲家,得先从赤水河的一段河埂上顺流而下。 河流在一座大山处转弯,然后垂直於长江,流到江边黑沙洲那里,匯入长江。朱雨深要骑到河流转弯处再折向南边。以前他去母亲那儿都是晴天,景致也没啥特殊之处。然而今天,雾变得越来越浓了,空气中潮气很大。他感到头上已经湿了,袖口、领口也很黏。 在这种情况下,瞭望距离有限,所以他不敢骑快。路上几乎没有行人和车辆,朱雨深便一边骑,一边欣赏著长江南岸这番特有的景象。这里的雾,可全都是由水蒸汽形成的,是乾乾净净的。而不同於近期广泛报导的,北方工业城市的雾霾。这一刻,他的心情已非常好了。 即將到达赤水河转弯处时,朱雨深看到前面有个人影,那人和他应是同一个方向的。从那背影判断,应该是一个女人。等他再骑近了一点时,发现那人有点像自己的母亲。 “她在这里干什么?应该不是她吧。”朱雨深心里嘀咕著,他使了点劲,一会儿就驶到那人前面。回过头一看,他愣住了,竟然真是自己的母亲!他立马下了车。看到他,母亲也愣了一会儿。还是朱雨深先开口说:“妈,下雨天,你怎么在这里?” 第25章 25 母亲答非所问地说:“小深,你骑车到这里来,是要来找我吧?你现在还好吗?” 朱雨深说:“我是来通知你,我就要结婚了,日子定在五月一號那天,没几天了。结婚的当天,我希望你也能来参加。噢,不对,你是我妈,当天你必须来参加。”略作思考,朱雨深补充道:“这样吧,当天我叫个同事骑摩托车来接你!”这说话时,他心里计划著到时叫小俞来接,之前小俞已经答应给他帮忙了;或者沈兵也行。 母亲止住了脚步,她显得一怔一怔的。朱雨深见状有点不知所措,他停下来了,把车撑了起来。见他这样,母亲又说:“我们向前走吧,今天的雾气真大啊。” 他们就並排向前走著。朱雨深环视了一下四周,他感觉这雾就如重重叠叠巨大的幔子一般,让身在其中的人限於孤独无援的境地。 朱雨深记起来了,小时候,他有很多次独自儿行走在这雾中。还有一次,他和父亲在雾的笼罩下在田里干活,父亲嫌他干活慢,动手打了他。这些记忆如今想起来,心里充满涩涩的滋味。以前,他绝对没有想到今天的这番场景:就是和母亲一道在这大雾中行走!然而此刻,他感到自己与母亲根本不贴心。母亲现在的表情是复杂的,让他捉摸不透。 走了一截路后,母亲说:“小深,你知道我今天是干嘛去了吗?”朱雨深对她摇了摇头。 她说:“你弟弟还是到石材场那边学锻石狮子的手艺去了。他那三仟块学费是我找他爸的妹妹借的。他爸开过年来去矿山上干了几个月小工,挣了些钱,今天去把钱还给人家了。” 母亲这么一说,让朱雨深比较尷尬。因为正月里他来母亲家时,母亲曾开口叫他支援三仟块钱出来,当做她小儿子去学手艺的学费。他当时断然拒绝了,並且不理睬母亲就跑了。想不到他们家真这么穷,向別人家借了,到现在才还上。也许母亲当初去借时,还遭人家的白眼,被人说风凉话。想到这一层,朱雨深惭愧地低下了头。 然而,他自己自从涉足恋爱筹备结婚以后,用钱就显得力不从心。他再也不能像以前一个人过日子那样,支援別人一些也无碍了。他没有接母亲的话茬,只是不停地嘆气。 冷不防,母亲又开口说:“小深啊,你也知道了,我们家现在哪像过日子的样子啊!真是熬苦受难的。你结婚按道理讲,妈一定要去吃酒。但妈穷啊,穷得连份子钱都拿不出来。 你长这么大,我也没尽什么当妈的责任。现在你就要结婚了,妈要去的话,按理说,份子钱一定要比人家多才像话。但是现在人家做喜事去份子钱,没有四五佰不行。妈现在真是窝囊,这点钱都没办法搞到。过日子啊,也只是糊个嘴。这事也不能跟孩子他爸赖五提,如果他知道为了你的事花钱,他又要打人了。” 朱雨深站住了,有点激动地说:“我让你参加我的婚礼,是表示尊敬你、孝敬你,难道偏要你出份子钱吗?这样好了,五月一號那天早上,我叫朋友来接你,你啥都不要准备。你就跟赖五明说,如果他愿意来,也把他一道接来吃酒。这样行了吗?” 母亲苦笑了一下,说:“小深你的心意我领了,但那怎么像话呢?这样吧,你把你的手机號码写给我,到时我给你打电话。打过电话,你再喊人来接。” 朱雨深便拿出隨身携带的纸笔,把手机號码写在一张小条子上,递给了母亲。纸和笔是他出外要隨身携带的。作为一个文科教师、一个文学爱好者,灵感来了要及时记下来,因为灵感稍纵即逝。点子靠平时积累,攒到一定时候,写作起来就会得心应手。 事情讲妥了,朱雨深此行的目的也达到了。他跟母亲说自己要返回黄镇了,骑回去还有不少路程。明天一早,他还要去姑姑家。母亲说:“你专门来找我,不去家里喝口水吗?哦,对了,我今天也走了十几里路了,腿酸。这里离家也就二里路,你骑车带我一程吧。把我送到家你再返回,应该来的及吧。我们母子俩也难得在一起说说话呀。” 朱雨深点点头,同意了母亲的提意。是的,他们母子在一块讲讲话真是太难了。接著,母亲上了他的自行车后座。他感觉母亲並不重,带著她比带肖蓉要轻鬆多了。他慢慢地骑著,他要让母亲尽兴地向他倾诉什么。 然而后座的母亲却不讲话了,她在不断地嘆著气。朱雨深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他问母亲:“妈,我想问你一个问题。我这人讲话直,如果话不中听,你不要生气噢。” 母亲说:“咱们母子俩讲话,隨你怎么讲,我还会生你的气吗?” 朱雨深说:“讲句实在话,现在我们这边的人的生活水准都上来了。咱们处於长江沿岸,是鱼米之乡。离苏南啊、杭州啊等发达地区都很近。经济也很活了,现在哪家没有一些存款呢?你看每个村上楼房都直竖,镇上、县城里也造了不少商品房,都卖得很好。 但你和赖五这日子过得也太寒酸了吧?房子吧,这么多年来又没换新的。想像得出,这么多年,你过得不怎么好。我搞不清,你当初离开我们父子离得那么乾脆,跟赖五过不了好日子后,你怎么不一走了之呢?” 半晌后,母亲答道:“我还能去哪里?当年离开你们父子是我不对。我那时年轻,又比较任性,结果让你受了苦。还有,赖五凶著呢。跟了他后,我如果再跑,他说要衝到我娘家杀人;说我如果跑了,被他找到后,他要用刀把我捅得半死,求生不能,求死不得。这么多年来,他总是拿这些狠话来嚇唬我。我知道他这个人又凶又狠,什么事都做的出。我怪只怪自己做错事,心里悔啊。现在都快五十岁的人,没啥想法了,就这么凑合著过吧。只是你弟弟没有一个有能力的父亲帮他,他將来成家肯定很难,哎……”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朱雨深没有接母亲的话茬,他们俩就这么沉默著。自从他们折向南,背离赤水河走著时,雾气就越来越淡了。不多久,他们就骑到了母亲家所在地村子。此时此地,雾已散开了,天空有点发黄。 进村后,路不好走,母亲下了车。朱雨深推著车,隨母亲一起来到她家院门外。她家的院墙並不高。一接近院墙,朱雨深就看到了一个男人的背影。他坐在小凳子上,在门前的水泥稻场上剪山竽藤子,他应该是要趁雨天去插山竽了。朱雨深放缓了脚步。母亲跨进院门前回过头来,看见朱雨深没跟上来,她正要说什么时,朱雨深连忙用手势制止了她。他依旧站在院墙边,並且后退了一些。 母亲一出现在稻场上,门前的男人赖五就抬起头冲她吼道:“你特妈去还个钱还到现在才回来啊!老子一个人插这么多山竽,累死了,快来一起搞!”接著,朱雨深看到母亲也搬了个小凳子来,和赖五一起剪起了山竽藤子。 从侧面看上去,赖五那样子也够寒酸的,他的鬢毛也发白了。这时赖五又说:“这个龟儿子去学个破手艺还要交钱,让老子苦了几个月。老子一年忙到头,结果还过不上好日子,真他妈的气人。” 母亲向外很快地看了一眼朱雨深,知道他还没走。她说:“日子难过,我都没说什么,你还发什么牢骚?” 这时赖五把手上的东西一摔,吼道:“你特妈的给我闭嘴!老子是没用,不是你跑来跟我的吗?外面有钱的老头多著呢,你怎么结果还窝在这里?你没落到楼房住,这不还是你没用吗?现在就你这样子,人家看一眼就倒了。你以前还认为我差,我可告诉你,早上村头二蛋的老婆还对著我笑。她比你年轻多了,长得又不赖。我哪里差了,我看你是昏了头了……” 朱雨深已经不想再听下去了,他快速离开了这里。 回去的路上,朱雨深车骑的很快。但他的意识却不怎么清醒,脑子里胡思乱想著,脸上也火辣辣的,风吹打在脸上有点不舒服。骑了一段路下来,他感觉累了,就停了下来。他记起来了,以前好像听王担宝讲过,他家住在这边的王店村。 不知怎么回事,朱雨深上了车后,立马转弯向王店村骑去。实际上他应该径直回去才对,时候也不早了。而且他找王担宝也没啥事,况且也不能確定自己在王店村就能遇到王担宝。因为现在的人是没几个窝在家里的,儘管王担宝之前也在本地干活,但或许他又外出了。 第26章 26 和別的村子一样,王店村也没什么人气。但由於是双休日,小路边偶尔还能看到有孩子在玩耍。朱雨深就这么呆呆地在村中那条路上慢骑了一圈,没啥发现,他也不清楚自己要干啥。从另一条路出村时,他看到了一个小山边有不少人在干活,而他必须要从那里经过。 走近了一看,原来他们是在修一个水坝。工地上散放著水泥、黄沙、石块还有干活的工具。这时来了不少拎东西的妇女,干活的人便都洗了手。朱雨深发现这些干活的都是老男人,那些妇女应该是他们的老婆,她们是送下午点心来了。老头们在自家人手上接到点心,便都唏哩哗啦地吃將起来,他们吃的要么是麵条,要么是鸡蛋汤泡锅巴等。见他们吃得那么香,朱雨深都直咽口水。 不经意间,朱雨深在旁边的一个大石头旁发现了一个人,他独自坐在那里发呆。他肯定也是在这里干活的人,但怎么没有人给她送点心呢?朱雨深向他靠近了点,那人这时回过头来,此人正是王担宝。 二人彼此笑了一下。王担宝站起来,一走一拐地来到朱雨深跟前说:“你老兄真是稀客,怎么到我们这儿来了?你该不会是来找我的吧?” 朱雨深说:“我有事路过这里,顺便来你们村上转转。如果遇见你,就算是来找你的吧。张聪不久前去我家玩,提了你的事。对了,你怎么不在他那儿干活了呢?” 王担宝此时的表情很颓废,他说:“你看,我这脚就受过伤。在他们那里干活,干一天算一天工钱。人家头儿不可能长期留我在那里干。你看,我现在只能和这些老头子在一起干活。这个水坝是镇上出钱修的,修好了一起算工钱。 跟老头子们比,我挑东西还是不行。但是我上身的力气大,砸石头,码石头比他们厉害。这不,在这里干了一些日子了。你看,一个人过日子痛苦啊!我们干了几个小时,都干饿了。这些老头都有他们的婆子送点心来,我是想不到了。我的那一点破事,想来张聪应该已经跟你讲过了。兄弟你来这里,我猜多半是同情我,我王担宝感激你啊!” 继而他们聊了一些有关其他同学的话题。那些老头子们吃完后,又干了起来。王担宝便边干边跟朱雨深说著话,说著以前的那些事。朱雨深边聊著边回想起了,在中学时,王担宝是个很外向的人,课间他喜欢到他们班来瞎闹。他家跟张聪家离得不远,上学、放学经常一道走。那时候,自己跟张聪是同桌,自然而然地跟王担宝也有交往。 他清楚记起来了,夏天时,王担宝有几次骑车带著他和別人一道,沿河埂来到赤水河水深地方游泳。那时,王担宝力气很大,骑车带个人还比张聪他们一个骑跑得还快,他真的很夯实。 聊了一会儿后,朱雨深想打断王担宝,他要告辞了。但是王担宝手上忙著,嘴巴动得也勤快,朱雨深不知啥时提出来才合適。焦急之中,朱雨深抬头看了一眼天空。这一看非同小可。从母亲村子出来,天色已是通黄一片,现在已经变黑了。果然,顷刻之间就下起了大的雨点子,雨来势汹猛。 见状,干活的人都赶快用塑料布去盖水泥和刚刚用水泥码好的工事。王担宝迅速从塑料布底下抽了把伞扔给了朱雨深,他自己披了块塑料布在身上,也忙著盖工事。一会儿后,工事都盖完了,那些老头子们便作鸟兽散了。朱雨深看著这越下越大的雨,心里发起愁来。王担宝说:“朱兄弟,这雨够猛的,而且看样子一时半会停不了。我看你也回不去了,乾脆你晚上住到我那里去吧,我天生一个人,也方便。” 朱雨深说:“可是我明天早上还要去孙镇我姑姑家啊。” 王担宝说:“这就对了啊。你看孙村那边还是离我们这儿近啊,你何必骑回黄镇街上,明天早上再赶过来呢?我们这儿离街上也有十多里路呢。这雨啊,也是烦,一拨接一拨地下,整个上半年没怎么晴过。” 朱雨深说:“你说的也对。只是来时我没讲好在外面过夜。” 王担宝说:“这还不简单!你给你婆娘去个电话,说在哥们家住一夜还不行?如果她不放心你,我来跟她吼几句,证明你没瞒著她出去干坏事,不就成了?好了,別哆嗦了,我们往前走吧,我家就在前面那个小山坡那里。” 路上,朱雨深给肖蓉打了电话,讲明了情况。肖蓉在那头说:“王担宝啊,上次听你们说过,你就住在他那吧”。 走近了以后,朱雨深看到王担宝的家是个上下各两层的小楼房,但没有粉刷,显得很旧。王担宝打开门后,一股霉味迎面扑来。这也难怪,近来一直下雨嘛。 王担宝进屋后就迅速搞起了卫生,朱雨深便打著伞屋前屋后转转。王担宝的这幢房子背靠著山,其它三面都杂草丛生,屋前有一条小路通到村子上。他的家单独在这一片,显得很是冷清。房子底层的两间一间是厨房,一间是客厅。客厅里摆了一张单人床。王担宝解释说这是他脚受伤后找人弄的,脚不好,他懒得爬楼。楼上是他和他已离世的老婆的房间。底下的厨房间里好像有老鼠在窜来窜去。见此情景,朱雨深想一走了之。无奈外面的雨越下越大,没有停的意思。 打扫乾净了以后,王担宝对站在门口发愣的朱雨深说:“兄弟,不好意思啦,家里脏得很,现在好一点了,你进来坐坐吧。呆会儿,雨小点,我出去买点东西回来咱们晚上吃。”於是朱雨深坐到凳子上,王担宝便像罗汉打座一样,坐在了客厅里那张小床上。 王担宝说:“一个人过日子,狂没样子啊。兄弟你不错。读中学那时,我就认为你將来一定有出息。果然不错,你现在是黄镇中学教师,好工作啊。我,包括张聪等一批读书时成绩不好,家里条件又下三滥的人,现在活得真太没意思。你那次去我们的工地找张聪,我们正在粉墙。张聪隨后还去你家玩了。回头他告诉我,你要结婚了,娶了个又白又胖的老婆,小日子过飞了啊。张聪说他羡慕你,我就更不用说了。 张聪的情况虽然也不怎么称心,但现在比我要好。他老太婆长得是丑,不像个女人,恐怕张聪也懒得和她房事。但好歹有个人在那儿,他们的女儿也养出来了。这样,背后也就没人说他的閒话了。你真不知道,我背后都被人家讲死了。以前是因为穷,接著娶个老婆没多长时间就走了;然后又是穷,而且又成了一个人过日子。他们说我这辈子再也没机会建立个家庭了。 这事让他们心里美滋滋的,动不动还站在一个至高点对我批评点拨几句。村上的那些老太们说起我更是摇头嘆气铺天的。渐渐地,在知情人的眼里我已经变成了一个外星人。农村本来娱乐活动就少,我正好添补了这个空缺。实际上,咱们这边的人家多半也没啥好日子过;像我这把年纪娶不到老婆的也大有人在;居家过日子的夫妻俩,也常抱怨对方家底子穷或没啥本事,动不动大打出手。 但是我去年结个婚,然后又变成一个人,经这么一折腾,却令他们爽了。村上人现在的打闹和哭穷比以前少多了。你可別不相信,我说的可是实情啊。这么说,我倒是功德无量啊!你说这搞不搞笑?这什么世道哟,悲剧啊。” 朱雨深安慰他说:“你怎么能这么说呢?你还年轻,以后的日子还长著呢。我认为你还是有机会再建立一个家庭的,你这人又不差。乐观点吧,朋友。”说这些话时,朱雨深又打量了房子里面的东西。二楼他没上去不知咱样,一楼像点样的东西,也就那台摆在桌子上的平板电视了。 第27章 27 王担宝指了一下自己的左腿,说:“你说我不差?我跟你说,差狠了!我现在这条件,这个样,就跟屎一样。人家躲我都来不及呢!我还有啥希望,现在这村上连小孩都在搞我。要是晴天,晚上,我在看电视什么的。冷不防就有村上的两三个小孩一道,来到这房子边上,点上一小掛鞭炮,从窗子里扔进来,炸得鸡飞狗跳。 你猜他们为啥敢这样做?还不是欺负我是个残废人吗?鞭炮一响,我肯定要大骂,然后出来追,但这会儿他们早跑远了。看著他们的背影,我说啥都追不上。搞得次数多了,我也基本上能搞清到底是哪几个臭小子乾的这事,但是我抓不到他们的现形。 现在的人护小孩都护得狠。我也找过他们家里,叫大人们管管这事。他们却死不认帐,反而骂我胡扯蛋,是想女人想疯了,变態了啊什么的。我真气死了!妈的,这些小孩要是哪天给老子逮住了,老子不把他打个半死才怪!这些牲口!” 对於他们村上孩子的这些恶作剧,朱雨深觉得真滑稽。如此看来,王担宝的处境確实不妙。形成这样的局面,还是因为他是单身汉的缘故。他这个家的位置也比较特殊,他便成了孩子们的活耙子。看来他说得没错,这村上的大人、小孩都在他身上找乐子,谁叫他差得一塌糊涂呢? 两个人这会儿都沉默了下来。王担宝转身对著窗户看著外面的雨,那雨依然汹涌地下著,落在地上以及房子上都激起了水雾,並伴有啪啪的声音。朱雨深看著王担宝的后背,又想起了弗洛伊德的意识学说。他想,王担宝上无父母,又无妻子,孤身一人过日子。一般人的那个,要在家人面前彰显的百分之六十性格,他便无从谈起。 不用说,他肯定闷得慌。他的这种情况比有家庭有父母的张聪要严重得多。那么,那只有在心理医生面前才会展示的百分之九十的性格,王担宝今天是否会展示出来的,朱雨深不敢確定。因为他並不是心理医生。凭直觉,他知道王担宝还有很多话要说,读书的那时间,王担宝就爱找他聊天。 果然,王担宝转过身后,冲朱雨深很怪异地笑了一下。他说:“朱兄弟,你真不知道,我这个人霉啊!今天就好好地跟你说一说。归根结底,这事就怪我刚开始时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我们家老头老太在世的时候,他们也是能做的人,哥哥的楼房造的不差,老婆娶得也不差。 但要准备帮我搞的时侯,他们却先后都过世了,就留了这么个青砖小二楼给我,还有二仟块钱债要还。中学读完以后,我一直跟著泥瓦匠后面干活。本来嘛,老头子也准备让我学个瓦匠或其它什么个手艺。但我这个人脾气倔,人又好强;那些师傅吧,也太他妈没素质,动不动骂徒弟骂得不能听!你犯一点小错误或没记住他讲的话再去问,他就会把你骂得狗血淋头。我实在受不了!这不是欺侮人吗?所以没学几天,我就不干了。我的身板结实著呢,心想哪里的黄土不能埋人?我还怕打不到活干、挣不到钱? 不学手艺了,我先跟本地的几个壮汉去市里挖土方子。就是在市里街道的某些边边角角的地方挖坑什么的。那些地方挖掘机干不了,或进不去,就叫我们人工干。娘的,你真不知道那种活有多苦多累!但他们这些粗人却干得热火朝天的,没喊过一声苦。有的还在城市人边上,一边干边大声说著话,谈些和自己婆娘之间的那点事。真有他们的!这可把我给拖苦了。 我们那样子也癔怪。几乎是一年到头都是穿著单衣在干,天气热一点肯定又是光著膀子干。每时每刻,身上都是一股臭味。城里的那些体面的男人;那些穿得漂亮的姑娘妇女们,哪个不是像避瘟神一样避著咱们呢。有时候,他们会朝咱们看一眼,那眼光也冷冷的。歧视啊、同情啊、厌恶啊,什么意思都包含在里面了。我年轻,可不同於一起干活的这些麻木的半老头子。我气不服,自个儿的命怎么这么贱! 所以,我有时暗暗使坏。谁要是向咱们射寒冷的目光,我就朝他脚边拋土,或当他们的面大骂城里人。要是遇著性感的女人,我真想把她蹂躪一顿完事,谁叫她看不起咱呢?咱就这样子了,也不怕怎样遭人报復。不是有句话叫我是流氓,我怕谁吗?” 这种活太丟人现眼,后来我还是不干了。我就去给村上的瓦工后面做小工啊什么的,和他们搅和在一起,去外面建筑工地上干,跑了很多地方。有活就出去干,没活就在家呆著。在建筑工地上干,相对比较封闭,不怎么丟人现眼,所以我一干就是好几年。眼看同龄的人好多都成家了,特別是差不多大的那些女子,很多早早就出嫁了。我自个儿心里也急。这男的老大不小了,没个女人可不行啊。 我妒忌有老婆的人,覬覦人家长相较好的婆娘。但我的大事就是没人去关心。我一个大男人,也不好下三滥地跟人家说这事,叫人家帮忙介绍什么的。好不容易挨到前年过年,我们村西边的那个婆子忽然心血来潮,大年初一就跑到我这儿来。她跟我说,她要帮我介绍对象,女孩是她的亲戚。乍一听她这么说,我感动啊。心想这婆子真是个热心人啊,要是帮我成了一番好事,岂不是我的大恩人? 当然,这口一开,我便急著问婆子那女子咋样,有什么要求,啥时间安排我去相亲。婆子说,那女子不怎么样,但是配你王担宝还是绰绰有余。女子是她妹妹的小姑子的女儿,家住在长江边上,有时间她会把那女子带过来玩。让我们见个面,如满意就把亲事定下了。 於是没过多久,那女子就来到咱们村上,婆子叫我过去聚聚。特妈的,你猜怎么著?那女子又丑又土,整个儿不像是女性:她留了个男式头,脸又大又红。看到她是这副样子,我当时心一下就冷了,恨不得马上逃跑。谁知这还不算算,婆子告诉我,这女子小时候得过脑膜炎。因为家里穷,没有去治,如今大脑不怎么做主。除了这,其它方面都好的很,生小孩传代应该没问题。 接著婆子就指著我,对那傻女说:丫头啊,帮你介绍的就是这个男人啊,你们两个要好好的哟。傻女子这时张开大嘴,半哭半笑地吼了几声。这声音直接就把我给冲了出去。当天,我在家生了一天的闷气。 隔了几日,我实在控制不住自己,就跑到了婆子家跟他理论。我告诉她,我王担宝虽然上无父母,是穷了点,但是我也是个正派的人啊,没有一点坏习惯。 我人虽然长得不帅,但也过得去。关键是我身体结实,又肯吃苦,能挣钱又能攒钱,几年来还了债以外还有一些存款。婆子凭啥介绍个这么丑又脑残的女人给我糗?是故意贬低我还是咋的? 因为我那態度很恶劣,样子怪嚇人的,婆子竟然被我骂哭起来了。她又是跺脚,又是拍屁股,边哭边说:这世上好人不能做了,连穷鬼都跳囉! 结果还是我处於下风,被她骂走了。接著,婆子把这事到处乱讲,说我不知天高地厚、不识好歹之类的话。导致周围的人没有一个不在背后骂我的。我那肥胖的嫂子,也当著很多人面骂我顶不是个东西,要什么没什么,难道还想娶个漂亮姑娘做老婆不成?再说哪有多少漂亮的女子?一般般的女子都轮不上,这一辈子就要毁了! 人家讲多了,骂多了,我自己也越来越没信心了,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自不量力了。哎,咱们这些人,咱们这些男人,真像屎一样。灾难!” 第28章 28 “你怎么能这么说?你哪里差了?听张聪说你后来娶的老婆长相併不差啊,只不过情况特殊,得了病。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实际上,我的条件比你还差呢。我家里的情况你应该也是知道一些的。”朱雨说。 王担宝听后摇了几下头,他说:“我跟小芸结婚那档子事,並不是你想像的那样。我还是慢慢跟你说吧。 读中学时,我在你的隔壁班。那时,你可是个红人啊。咱们这边的两个班,老师都是一样的。不管大考小考,你的成绩总是两个班数一数二的。我们的班主任和其他老师都常在班上讲你的好。 初三时,我位置前面坐了两个同一个村的丫头,他们都是山里汪村人。那个长相一般的丫头叫汪琴。好看一点的叫汪小芸。也就是我娶了她,现又过世了的这个女子,这事也是无巧不成书啊。这两个丫头都鬼得很。可以说,整个初三一学年,她们俩没有认真听过一节课。本来班上人就多,我们个子大的人坐在后面,整天打打闹闹,做些小动作,哪有心思学习呢? 兄弟你说你条件差,也跟屎一样。但我告诉你,成绩好就是不一样!再说你人虽然人瘦毛长的,但你也有几份帅气,眉宇间透出的气质很不一般。你可能没想到,我前排的那个汪琴她喜欢你,也就是暗恋你。那是我偷看她的日记本发现的。这个丫头虽然成绩不咋样,讲话水平也不行,但她狂爱写日记。我看她经常写,写好锁进那个硬纸板框框里。见她有时写这玩意时鬼鬼祟祟的,这才引起了我的兴趣。 有一次她的钥匙掉到我这边来了,我捡了暂时没有给她。到中午,趁她不在,火速打开了锁,取出了她的那个小本子。一看,我特妈的兴奋的不得了。虽然上面主要是记录她的一些鸡零狗碎的事,但敏感的东西还是很多。比如她感嘆爱情好残忍、心情好苦恼之类的。在中间的位置,她写道: 我发觉自己对朱雨深有点好感。虽然他们家穷,但他还是蛮酷的。关键是朱雨深性格怪,不跟其他女孩子在一起闹,很纯洁。这也可能是没有人喜欢他的原因。要是他家里条件好一些就好了。 在另一张上,她又记录了期末你在全校大会上领奖时的样子。说你领奖后跟成绩好的女生在一块说笑,让她很不爽。说你如果再这样,她就不把心放在你身上了,看你怎么办?” 朱雨深听到这里,不禁笑了起来。他说:“还有这种事?我当时怎么没有发现啊?你不会是瞎吹出来跟我开玩笑吧?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我当时可是生在福中不知福囉。” “有啥福不福的,你想得太美了!”王担宝大声说,“一个小黄毛丫头,长相又欠佳,没心学习,想点歪歪心思,这能代表什么?如果我没有去偷看汪琴的日记,老鬼知道她暗恋你啊?你成绩好,人又聪明,有前途,这才是王道。你看,如今你的小日子不是过得有滋有味的吗?我提汪琴主要也是为了说明小芸的事。小芸啊,也是个不幸的人啊。” 说到这里,王担宝用手指了一下屋后。朱雨深稍一思索就明白了是什么意思。真是世事无常!王担宝已低了头。 一阵凉风带著水汽吹了过来,朱雨深感到胸口有点疼。他想起了自己走上工作岗位前那些如履薄冰的日子,那时稍有不慎,就会掉入万劫不復的深渊。当然,自己最终还算可以,这其中也包含了机遇好的原因。关於王担宝所提的,这个汪琴暗地里喜欢他的事,他想就算当时自己知晓了,也是会万分尷尬的。自己当时如临深渊,前程未卜,悲观死了,要一个女孩喜欢自己、拖累自己做甚? 理想主义者也许会把这番情节描写成,一个大家闺秀来拯救他这样的一个潦倒的才男,但是那样的女孩真会有吗?就算有,他也不能害人家啊。他想起了川端康成与伊豆的舞女之间的事。 他觉得康成放弃了那个喜欢他的舞女千代,主要还是自信心不足。因为后来康成成为了大师,人家就说是他看不上那个舞女。但是当初,除了千代,还有哪个女子对他好过呢?就如眼前的王担宝,如今还不是…… 朱雨深觉得自己也没资格同情人家,他自己並没从以前的阴影中走出来。 王担宝忽然大声说:“汪琴的事,咱就不再多说了。她后来嫁了一个禿头的莽汉,已经生了两个小孩了。现在也搞得又脏又老气。听说他们夫妻俩因为日子过得穷,经常吵嘴打架。她现在的家就在山那边,我经常能碰到她。吔,你还真別说,当初她要是大胆一点,赌一把,黏著你不放,应该就做了你老婆了。你又不会亏待她,那现在她的日子过得要好些。但这也只是假设。她喜欢你,是只会闷在心里的,这事成功的机率也不大。 相对於汪琴,小芸当时要纯一些,也实在一些。想想,我当时也蛮噁心的。偷看了汪琴的日记后,便把她喜欢你的事跟我的同桌肥崽和小芸讲了。肥崽是个喇叭筒子,没事就在班上大叫。说什么汪琴喜欢朱雨深嘍,王担宝偷看日记发现了这事嘍。大伙便都拿她说事了。小芸也攻击汪琴说:看不出,你的花花肠肠还蛮多的嘛?你们能怎么样呢? 汪琴当时就是哭,並且踢了我好几脚,这也够难为她的了。后来,我怕汪琴羞得不行,精神搞坏了,就叫大家不要闹这事了。肥崽他们也答应了。但肥崽就是不长记性,有次你来我们班,到咱前面找我们班长有事,肥崽就打了汪琴一下说:你男人来了!汪琴当时羞得脖子都红了,她赶忙把脸枕到胳膊上。事后她有好几天没来上学。她不在时,小芸就和我大谈特谈你和她的事,儘管你当时对这事全然不知。谈著谈著,我和小芸亲近了不少。 后来,我发现自己喜欢上她了。上课时啥都听不进去了,老是盯著小芸的左腮和头髮看。夏天时,小芸穿了件比较性感的衣服,两肩头都露在外面。我情不自禁地就伸咸猪手去摸。但是她哪肯被我摸呢?偷摸一下,我要被她骂一个小时,也太不划算了。 你还真別说,这男人啊,要是一动了那心思,就一发不可收拾了。我那时,一日不见小芸就如隔三秋;看到她跟別的异性说笑,我的心里也跟猫抓的一样难受。你说,我后来娶得了病的她,难道是一时衝动吗?我的心里早就有她了呀! 兄弟你可別说我那早恋蛮夸张的,张聪也跟我一个鸟样。他应该跟你讲过,中学后期,他一转校就迷上了一个小靚女,叫什么李露露。据说那女人还跟你有过来往。只可惜她是失足妇女,好男人看不上,听说她现在也病得不轻。想来张聪没跟她走到一起,倒是对的。你看我这……闹哄了一阵子,痛苦一辈子啊。” 朱雨深一直默默地听他讲著。他没想到,张聪也是个心里搁不住话的人。关於李露露的事,他真的不愿再提及。同时,他也不愿再向王担宝透露什么了,免得再被广而告之。 第29章 29 王担宝接著说:“若干年后,汪琴嫁了个憨子,日子就那么不咸不淡地过著。当初就心高气傲的汪小芸却是个挑剔的主。在偷看日记那件事后,小芸就跟人家讲,汪琴仗著有个女人身子,配个好点的男人就成了,她汪小芸是不会看上朱雨深之类的人的。她要找就找各方麵条件都好的人。你別说,这样的人真就给她找著了。要不是她被查出有病,保证她这一辈子过得很爽。 她十八九岁就在县城那边厂里上班,打拼了起来。她用自个儿挣的钱把自己包装了一番。结果,竟然有一个当官的人家的公子看上了她。那小子据说长得也帅,又有前途,追他的女子一老把。但他偏偏喜欢小芸那高傲的气质。他们处了几年子对象。筹备婚礼时,小芸身体出现了异样,去大医院一查,竟然是白血病!刚开始,她那对象还承诺帮她筹钱治病。但是后来,有別的女人给他投怀送抱,加之他家里人嘰嘰歪歪,他就心一横,不管小芸的事了。 小芸这病可不是花一两个钱就能治好的。她自个家里还有个弟弟,当然不会在她身上花大把的钱。她父母放出话去,说谁家要是有本事给小芸治病,小芸就是他们家的人了。咱们这一带,你也是知道的,还是穷人多,一般人家是有心无力啊。富人家嘛,就像她那当官的对像家,是有钱,但又凭啥往她身上砸呢?有钱的人家的公子,有一老把好女人要往他身上糗呢。再说,小芸也跟她那对象处了几年,名誉也坏了啊,这事算是毁了。 小芸的父母也急啊,他们已没有办法可想,就三番五次到他那对象家里奔。说是闹啊,耍赖啊,什么的都成,就是想要点钱回来。他们说那是在要小芸的青春损失费。但是你可能想不到,那男人家做的很绝,那男人以闪电的方式娶了一个警官的女儿。儘管那女子丑,体形又没样子,但这样一来,两家也算是强强联合了。那婚礼办得也是铺张的不得了。有警官家帮著,小芸家就不敢去闹了。 那丑女的一个亲戚恰好在小芸她们村上。那妇女吃喜酒回来,就衝到小芸家大肆吹嘘那场婚礼。最后她嘆气说,小芸没这福了,可怜啊!小芸的父母一听这话,边哭边骂,她们想到小芸真没办法了。 在那妇女说话的当时,小芸一直没作声,她只是静静听著。听完后,她的目光呆了,傻愣了几天。原来,那场讲究的婚礼,就是她和那男人处对象时设计的。什么穿婚纱,走红地毯嘍,做个拱门从中过嘍,多人向新人洒鲜花嘍,等等。婚后,再双飞去云南丽江爬玉龙雪山。计划一切照旧,只不过女主角已经不是她了。她想哭,就是没有眼泪。之后,一连多少天,她不讲话,吃的也很少。家里人给她嚇著了。 这件事给小芸造成了不小的刺激。她妈没法子了,想到喊以前的好朋友、闺蜜什么的,来安慰她。你还別说,她妈如果不叫,这些人还真不会去。大家都很忙呢。再说,大伙也不大愿去一个非亲属的人家花钱看望什么的。 经她妈一发动,结果还是去了三个女的、两个男的,都是小芸以前的同窗好友,这女人中就有汪琴。 讲起来,这事也真是特妈的巧夺天工。汪琴去小芸家时,正好从我们村上过,她遇著我了。她把情况说一说,就叫我跟她一块去。她给出的理由是我喜欢过小芸。喜欢不喜欢先別说,好歹同学一场,我就和她一道去了唄。但真没想到,这一去,就改变了我的人生。” “这样一来,就去了三个男性。除了我之外,那两个男同学都早早结过婚了。大家买了点水果什么的,十分做作地讲了一大箩筐宽慰人的话。有人还拼命挤了点眼泪出来。果然,见老朋友们来了,小芸当天的情绪好了不少。她跟咱们有说有笑的,问了我们几个人现在的情况。吃过中饭后,几个人都要回去了,因为各自的家里还有事。 小芸跟我说,她还有话要单独跟我讲,叫我下午再陪陪她。这话一出,我特妈的当时真有点受宠若惊了。小芸可是个美女啊,当时的状態也没有什么明显的不对头,我很兴奋地答应了她。 下午时,就咱们俩个在房间,小芸开门见山地问我,现在还喜欢她吗?虽然她跟人家处过对象,又有病在身,但是她这么一发问,我还是被快感冲得头昏昏的。她那白皙的肉身,那可爱又可怜的面容,让我把她一切的不好都忘记了。我便忙不迭地点头。之后,坐在床上的她向我这边挪了挪。她说,以前我爱摸她的肩膀,但每摸一次都要给她骂半天。现在她的肩就在这,隨便我怎么摸。 结果我却愣在那里什么都没动。她湿著眼睛说,如果我还喜欢她,就娶她过门吧。她那前男友的做法让她伤透了心。如今,她很想做新娘,希望我给她举办一场像点样子的婚礼。她还说,她自个儿还有一点存款,也將全部贴进去。 听她这么说,我当时还有什么说的?当场就表態:愿火速跟她结婚!让她风光一次,不是男人应尽的义务吗?这还有啥好说的?隨后,我说出了自个儿的存款情况。关於家庭背景,她说她已经了解过了,只有像我这样的人娶她,才不会遇到多大的阻力。 实际上,我的心里也打过鼓,我弄不清自己和汪小芸这么做到底算哪一出。但是,那时间,她还是好端端在那儿,又白又美。有时,我也觉得自己撞上桃花运了,是被幸福冲昏了头。只是,至始至终,我看到外人看咱们俩的眼神都是怪怪的。人们当我们面,是一副漠不关心的表情,转过身去,就偷偷议论著咱们。 那场婚礼实际上並不怎么上档次,但是还是花了意想不到的钱。该来的亲戚也都来了,吃啊、喝啊的吵翻了天。我原先是准备花点钱把我这房子粉刷一下的,但是小芸说不用全搞,只要把楼上的一个房间搞出来就行了。那是当作咱们的新房用,按她的要求添置了家具。她也说到做到,把她自个儿的钱全部拿了出来,买了这台大电视等东西,还帮我买了新衣服,结婚时穿。 结婚的那段时间小芸显得很满足、很幸福。热闹著大伙也没有让人发现哪里不对头,只是小芸的父母整个儿都在抹眼泪,这让我感觉不是滋味,也感觉有那么一点不对头。我静下心来一想,我跟小芸结婚也纯粹是巧合呀,如果那天我没碰上去探望她的汪琴,或是我坚决不隨她一块去,就没这回事了。但婚后小芸却告诉我,她早就想到了我,没准会主动来找我。 哎,我说有些事啊,是命中注定的,该应的要发生。让人没想到,结婚后没过多长时间,小芸的身子就渐渐地不好了。后来,不去医院不行了。去医院,实际上也只是做些简单的治疗,拖一拖。咱们没有把她那病治好的本事。儘管这样,钱还是耗得蛮凶的。没钱了时,咱们又从医院回来,就在家里躺著。那么长一段时间,我被搞得累死累活的,打那么多年工挣的钱也都没了。 再说了,你也是过来人了,你知道,小芸身体一垮,我还能和她做什么夫妻间的事?我的苦没有人会同情。人家都说我是傻愣子,早知现在又何必当初娶人家呢?我的亲属们更大骂我是败家子。你说我这又算是哪一出?但我好歹也是个血性汉子,既然是小芸法定的老公,是她最亲的人,我就得一直陪著她走完最后一程。 后来啊,除了我,谁都不理她了。终於,年初,她撑不住了就走了。走时,她是对我笑著的,这让我多少找到了些安慰。办完她的葬礼,我却一时不能適应生活了,整天瞎想心思。村上人还说我那段时间做了不少怪异的举动,老讲胡话什么的。他们担心我给小芸的鬼魂给缠住了。清醒过来后,我还是把那些瞎**乱讲的婆子、妇女狠狠臭骂了几顿。从那以后,人们就躲著我了。” 听到这里时,朱雨深已经感觉头皮发麻了。 王担宝的话终於戛然而止。他定睛看著外面,他那眼珠似乎凸了出来,似乎是看见了什么怪异的东西似的。朱雨深心头一惊,往墙边缩了缩。 王担宝说:“这雨终於停了啊,不过天也黑了。你看,我们讲话讲到现在,连晚上吃的东西还没弄。这样吧,米和电饭煲都在那,你来煮点饭。我骑你的车去大村子那里弄几个菜回来。我这脚走路不快,骑车还行。” 朱雨深点了点头,准备煮饭。谁知王担宝出门后又回过头说:“兄弟,你可別往楼上去啊,我怕嚇著你了,你就在一楼活动。”说完,王担宝跨上车,顺著下坡一衝就冲了多远。但是,他的这句话足以让朱雨深感到害怕。眼看外面天又越来越黑,朱雨深把米杯丟下来,赶快去找灯的开关。费了一点周折,灯打开了。那个日光灯还蛮亮的,朱雨深这才感觉好一点。 他手上忙著煮饭,脑子里却在搜索著中学时代的有关对汪小芸的记忆。他记起来了,那时的汪小芸確实面容清秀,性格也比较矜持。想不到在她身上,最终却机缘巧合,发生了这么多的事。而如今,她竟然已经不在了。自己又因为机缘巧合,现正在她的婚房里煮饭。 第30章 30 忽然,不知何处传来跳动声,让朱雨深惊出一身冷汗,以致於按电饭煲的煮饭按钮,按了好几下才按成。他到门口看了一下,天並不是太黑,因为今天是农历的月半。月光透过云彩,还是照了过来。 等了好一会儿,见王担宝还没回来,朱雨深渐渐地感到心里发毛。他拿出手机,给肖蓉打电话,肖蓉却说她正在忙,没空陪他讲话。於是他就用手机放音乐,放的是一首幽怨的情歌,听著听著,他感觉不对,赶忙关了音乐。这种旋律显然不適合在此种情景下播放。他又翻著电话本,想找个人出来,给他打电话。但翻了一圈,他不知该给谁打好,又该说些什么。 也不知过了多久,门口传来洪亮的声音:“来了,来了,兄弟可能早饿了吧?” 朱雨深一惊,朝外一看,是王担宝回来了,他的恐惧意味这才烟消云散。王担宝买了点鸭子或鸭血,和一些小菜秧子回来了。同时还买了两瓶二锅头。 一回来,他就忙著洗菜。接著生火炒菜,拿碗筷,准备喝酒。这下朱雨深感觉已很好了。他说,今天给王兄添麻烦了,下次一定要约他去黄镇街上喝酒。 王担宝说,那是一定的。第一杯酒下肚后,朱雨深告诉王担宝,自己就要结婚了,这段时间还有很多事要办。 王担宝由於是过来人,他便教育著朱雨深,办这件大事的关关、节节。他说结婚那天做新郎的也够辛苦的,整个儿跟梦游一般。这一点朱雨深能想像的到。由於菜和酒份量都少,他们俩吃的很慢。当看到电饭煲跳过去以后,朱雨深提议喝快点吃饭。 王担宝却说,急什么,还早呢。他安排朱雨深晚上就睡在楼下这张小床上,这是他平时睡的。由於他脚不好,平时也懒得上二楼,今天却要上去睡了。以前他和小芸一直睡上面。此话一出,朱雨深盯著他看了一眼。王担宝吃得有滋有味的。 朱雨深心里有一些疑问,他没控制住自己,这也是为了多找点话题。他问道:“王兄,你跟汪小芸成亲,她又年纪轻轻就过世了,你一个人守在这屋子里,你有什么感觉,会不会……”他把“害怕”两个字咽了下去,因为他觉得那样问不礼貌。 王担宝抬起头来说:“我的感觉就是闷啊,一个人憋得慌。当初我决定娶小芸,我家这半边的人、亲戚啊什么的,没有一个不骂我是吃错药了还是咋的?他们硬说我们俩不般配。有的人还不知小芸有病在身,竟然也这样说。总之,他们就是不愿我好。现在小芸走了,他们所期望的目的达到了。所以,又说我是顛子,没资格跟他们做亲戚,都已经不睬我了。 村上的那些人,也以对待外星人的態度来对待我,有人说我已经是真傻子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小芸一走,我跟她娘家人也没啥好走动、来往的了。好傢伙,你看,我还能跟谁在一块处呢?想讲话,又找不到愿听我说话的人,我鬱闷啊。憋得时间长了,我真的憋出一身病来,后来我离开家出去了一段时间,在外面混,那情景要好一点。这不,今天下午你看到我们在修水坝,那些老头子和送饭的婆子们还是都不愿跟我搭话。 兄弟你如果觉得我住这房子会害怕,那你就错狠了!我对小芸的心,那真是没的说!讲句实话,到目前为止,除了小芸,我还没对其他女人动过心。不过我这人混得太差,也没资格动心就是了。 小芸嫁过来后,我儘量让她过好日子,最后让也是她安心地走了。如今她已经变成了鬼魂,她难道还要害我不成?我的心是坦然的啊。 以前,我偶尔也会到她坟上哭上一阵子。后来,我觉得这样也不成事,我哭给谁听呢?小芸的鬼魂肯定不希望我伤心,因为从我答应娶她到送她最后一程,她的眼神里都对我充满感激之情。她说她要祝福我、保佑我。 至於村上人,看见我哭了,他们反而觉得滑稽。因为在他们看来,我是自討苦吃嘛。不哭,我就要坚强起来。你看,我现在身体不是挺棒的吗? 以前在外打工的那些日子里,我看和我在一起的小杆子们,没事时时就用手机下载小说看。什么玄幻啦、穿越啦,仙侠啦,有好多种类型的网上小说。在他们的带动下,我也下载了一些看看,无聊唄。 跟小芸糗在一起后,前期的日子是甜甜蜜蜜;后期的日子是让人揪心,没啥空看那玩意儿了。小芸过世后,旁人都说我变傻了。对於这个,我自个儿是不承认的。 但是,我那时大脑是昏昏沉沉的,一不小心,还会產生幻觉。小芸才走的那段时间,我感觉她一直都还在房间里躺著呢,她的魂一直在我的身边游啊游的。我当时分不清自个儿到底是人还是鬼的。当清醒过来时,我真迫切地想来次穿越,穿越到冥界,到小芸那儿去。 但怎样才能穿越呢,我冥思苦想了好久。以前,看过小说上和电视上放的那些情况。我看他们至所以穿越了,不外乎这几种情况:什么发生车祸啦、被雷劈了啦、被火烧啦,或者突然昏倒啦之类。总之,都搞得神乎其神!他们的灵魂带著肉身就这么一道过去了。狗日的,够刺激的!我也想来穿越一把。 突然昏倒的经歷,我倒是有过,但醒来之后啥都没改变,还被人家唧唧歪歪地说笑。我知道那並不是什么好事,至於被雷打、电击嘛,咱们这江南的夏天,一变天確实电闪雷鸣的。打雷时,我就站在外面那些人说的容易被雷打到的地方。但是这也不行啊,搞过几次反后,我竟然啥事都没有。 这事后来被人发现了。好心人把我臭骂了一顿,说这是发顛了还是咋的?我说我这是让雷击,让自个儿穿越呀。好心人又大骂我:穿越个鸟!你小子昏了头啦,被雷打电击了,还有人啦?想死也没必要採取这种方式吧?跳楼、投水什么的,还有可能来的快点、舒服点呢。 被这样一骂,我倒是有点醒悟了。后来,我意志不清醒地在大街上瞎转。你別说,还真给车撞上了。那司机剎车也够及时的,结果只擦伤了我一点皮,扔点钱,私了完事。事后我一想,要是那小子剎车不及时,我多半要被撞残废掉。这残废的人整天在家躺著,活得窝窝囊囊的,也多了去了啊,也没看见谁穿越到哪去了啊! 如果说死是穿越,那就不好说了。人一死,肉身就火化了,埋了。要穿越也只是鬼魂穿越,这种事不好说。说真的,如果让我採取这种方式穿越,我还真没有自杀的勇气,本来我就是个没出息的人嘛。 穿越是弄不成了。但静下心来一想,我也觉得这事不对头。就拿电视上的有人穿越到明朝、清朝的那些事来说吧。那几部片子里,穿越过去的主角基本上是年轻女性。由於她们是当代人,在古代人那儿就显得有些门道、比较能。这不,古代有人不是喊她们仙姑啊什么的。她们穿越过去好像还蛮有意思的,诱得很多当代人想著法子去穿越。我猜,像我一样的人还不在少数。 但是你想想,这些年轻女子又干嘛要穿越呢?八成是寻刺激什么的。她们还愁嫁不了人还是咋的?在咱们现在这个社会,年轻女子到哪过上普通的日子都不是问题。穿越也只是吃饱了撑著的人想出的鬼玩意。“ 第31章 31 “但是,像我这样的大老爷们,以及那些条件贼差的老光棍、小光棍,可就不是这么回事了。我们在现实中活得不像个人样;死了,也是没人管的烂肉一摊,不好混啊!於是想穿越。但是,咱们穿越过去就受欢迎么?据我了解,咱们国家古代下层人比现在活得更糟,那时候落后呀。娶不到老婆的大老爷们也是一碰一老把。 想想也对,男女性別的比例基本上大差不差。但是那是地主啊、大官啊什么的,一娶就多少房老婆,有的人这样还不满足,还要去抢占其他女人。有人占多了,就说明有人肯定弄不到女人了。所以咱们这些大老爷们又穿越过去,不是给家人添堵吗?人家古代人要我们做甚?要是赶上天下大乱的那会儿,去当炮灰或是平白无故地被人砍了、煮了吃肉,那岂不更惨? 电视上放的、小说里写的好多人穿越过去,好像就进入了上流社会,这真是想得美!人哪有那么容易进到那个层次?就像咱们这样的底层人、垃圾货,在这儿都混不下去了,还想穿越到哪儿做上层人,想想都害臊。我王担宝也不奢望做什么上层人,给我穿越一下,变成一个有老婆的人,过上普通的日子,就谢天谢地了。 这话又说回来了,穿越也不好穿成的啊。我这个一心想穿越、採取了多种方式,为那事差点豁出命去了的人,结果我不是还在这里丟人吗?哎,我特妈的被这些鬼小说、鬼电视剧给骗了啊。我那些诡异的行为都是他们教唆的啊,把我搞的人不人,鬼不鬼的。我现在算是比较清醒了,那段日子却脑子进水了。” 朱雨深想找点话来安慰王担宝,但是他的思绪一直被王担宝牵著走。此时,张开嘴却说不出话来。王担宝所说的那些类型的电视剧也好、网络小说也罢,据他了解,周围是有一拨人对这些比较著迷。然而他自己却基本上没涉足这一领域。 就拿穿越这事来说,正如王担宝体会的那样,这事压根就弄不成!这个前提是不存在了,那么后面还扯那么多干什么?他觉得王担宝的口才还不错,看来在这过夜,还有点意思。当然,对於王担宝在婚姻方面不幸的遭遇,他也很是同情。 第32章 32 王担宝抹了嘴,继续说:“穿越这事看样子咱是做不成了,但我一时半会还没醒过来。正好那时我的大脑经常不做主,经常產生幻觉,就又跟那些玄幻的故事擦了点边。有时,我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一个能量超强的动物,或是生活在一个超级先进的时代,自个儿也像《西游记》里面的猴子一样,拥有了变身的功能。 但变来变去,胃的感觉却没变化,到时总要吃东西。这就又丟人了。想来也是,如果遇到个坎,或是灾难临头的人,说他要穿越走或是变身什么,去到他的前世或后世,躲一躲什么的。你自个儿这么想,人家可不会答应啊。该找你麻烦的,管你个鸟,他们还是照样来搞死你。 比如,给小芸办后事,我找我二叔借了几百块钱。那时我也是没法子啊,跟小芸办婚礼加上给她治病,就已经把我存的钱花的差不多了。二叔的那点钱是必借不可的,不然小芸的后事都办不完,这咋成。我二叔和婶子也他妈够狠的。小芸才走那会儿,我是真伤心呀,头脑又变得不好,还不是因为人財两空,呕气呕成的? 他们夫妻俩平时也是要面子的人。我姑家儿子结婚,他们还去了两仟块钱份子钱。我这边,我和小芸结婚时,他们这些亲戚就没怎么来。小芸走了,办后事,他们就更不会来了。我去找他借钱,也就五百块。我一个大男人,以后还挣不到钱吗?这算哪一出?他们何必猴巴巴的,隔了一个月就来要?就我那表哥结婚,他们出的份子钱,也是借我的钱的几倍啊。这份子还回去,也没那么快呀! 他们上门要钱时,对我这个当时头脑不好的侄儿大骂出口,什么难听的话都骂出来了。你讲,这两个老东西是不是心太狠了!我那时活得啥样子?跟活在阴曹地府里差不多了,他们就是要这么苦苦相逼!这事也能看出他们是顶虚偽的人啊。按理说,我是二叔的亲侄儿,这五佰块钱不还又咋样?帮一下受难的侄儿不也就那么回事吗?以前他们嘴上说:一大家子人要互帮互助呀,可漂亮著呢!人家现在是算得实在啊。 他们见我半死不活的,就觉得没有做人、讲面子的必要了,他们要及时收回血本。这事也够滑稽的。我当时正在想著穿越啊、幻想变身啊什么的;甚至迷糊之中觉得自己已变成古代的帝王啊,贤相、名將什么的,或者已是一个能量超强未来战士等等。他们来找茬,我真想拿他们试一下我的宝刀,我要劈死他们!但感觉身子好像软绵绵的,有天大的力气却使不出来。 我一做这动作,我二叔就大骂:这兔崽子,想死还要咋的?钱不还,还要打人啦!於是我们俩就干將起来。儘管我大脑不做主,但是他也是老杆子了啊,我们俩个打得不分上下。这时,我那婶子便从后面出黑手。她操了我家门边的扁担,狠狠地在我背上打了七八下,把我打坐到地上去了。我坐到墙角,眼睛半睁半闭的,看见他们两个人先说了几句话,然后就找出几个蛇皮袋,把我屋子里的下半年收的稻子装了八袋子。他们俩一人挑三担,把八袋子稻子都挑回家了。 他们走后过了半天,我才清醒过来。跑过去一看,家里的稻子几乎给他们挑光了,只剩下半缸米了。那时,我口袋里也没钱了,所以那个急啊!这一急,人就清醒了不少,但是被扒走的稻子是不可能要回来的,谁叫我欠人家债呢?打此,我总算知道,这人啊,来来往往,哄得热火朝天,其实都是世人在表演的假象。没钱又快没吃的了,我也慌啊。但是,我不知道咋样才能快速地攒一笔钱,让我的日子能过下去。以便以后再作长远的打算。 我以前也喜欢看武侠小说和武侠剧,特別是金大侠写的看得最多。从那上面,我看到很多身处绝境的人都有一番奇遇,然后又起来復原,顺便升个级,出去再战。吃的都没了,我也该是处於绝境了啊,这奇遇怎样去搞掂呢? 我记起了《倚天屠龙记》里的张无忌和另外几部片子中的男女主角,他们被追杀或是其他什么的,最后到了悬崖边上,再从悬崖上掉了下去。但从悬崖顶上就这么往下一摔,就摔到一个別有洞天的世界里去了。那里面有高人指点他们,或有提升自身武功的秘籍什么的,或有各种宝贝以及能量超大的武器,甚至还有美女,能陪他们睡上几觉。 想著想著,我就跑到了后面那片山上。我还真找著了一处悬崖,高度也还可以。悬崖底下杂草啊,柴禾啊什么的,好像掩盖了另一个世界的口子。我在悬崖上把那些大侠的奇遇想了又想,觉得没准是真的。就睡了下来,闭上眼睛,顺著小斜坡往下滚。你別讲,那感觉刚开始还蛮爽的。只是后来那些小石块啊,小柴禾之类的,割得我生痛。最后那一截是垂直的,我就这么扑通一声掉了下去。身子倒没啥事,因为下面是草啊什么的,是软的。但有块大石头在脚那儿,我的脚脖子撞到石头上了。当时脚也感觉不到疼,只是没有知觉,动不了。我乾脆就那样躺了一会儿。 躺著躺著,我竟然睡过去了。还做了个梦,梦见自己躺在了一个女侠客的怀里,漂亮女侠客还朝我微笑呢?我想自己应该成功了!再过了一会儿,我面前的女侠的脸,却变了村前那个北方嫁过来的妇女矮冬瓜的脸。那张脸难看得要死,她还在嘲笑我。我这下感觉到了脚脖子生疼,膀子也疼,一摸,流了不少血,可能是划破了。腰部好像粘粘的、湿湿的,一摸,原来是牛屎! 这下我知道了,矮冬瓜家有两头牛,每天下午她都要把牛赶到山上来吃草,这牛屎就是她们家牛拉的。我还没开口说话,矮冬瓜就笑著说:乖乖,刚才从上面滚下来真是酷啊,跟电视放的一模一样。我叫她闭嘴,不过我爬起来后,才发觉自己不能走路了。后来,还是她家的牛驼我回家的。想来也巧,我们一个大村子,只是她们家还有牛,还用牛在耕田。而我摔下来后,身上的那个旧手机也摔坏了,这山上也没啥人啦。这么说,这个矮冬瓜倒是真成了救我的侠女了,不然我怎么回来呢?你看,这事结果竟然给整成这个样子! 事后,有两个妇女在我房子边上的地里,边干活边聊说起了这事。她们说我不摔死也真是命大。说用牛驼我回来的矮冬瓜,因为实在太没样子,人又老了,才好说,没啥事。要是其他妇女,这事就说不清了,这孤男寡女在一起从山上回来,还受伤了,这是在做啥呢?我靠,真有她们的!村上人这想像力,跟大脑不做主的我有一比! 我这腿啊,就这么一直疼著。受伤回来以来,我还是整天窝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也有人劝我去治腿,但是我又哪里有钱?又能找谁来帮我去医院呢?我这个烂摊子,也给不了人家什么好处,乾脆自觉点,別给人家添麻烦了。腿好了点后,我赶到村上以前经常一道出去打工的瘦猴家,叫他啥时出去,也带上我。 我合计了一下,自己在工地上干活可能不行,但可以帮他们烧饭,只要给点工资就行。好歹我在他们那也能混上一口,吃喝的事算是能解决掉。瘦猴他们也同意了。到市里工地烧了一段时间饭后,他们嫌我不会弄菜,还是找了一个妇女来弄,把我给踢开了。 我气得半死,同时还得想法子挣钱过日子。正好,我们工地那儿有一个大垃圾堆。我看有脏鬼整天在里面刨来刨去,自己也加入了他们的队伍。很快,我也变成脏鬼了。这会儿,从精神到外壳,我已经彻底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玩意了。弄成这个样子,做一切事都烦不了了。已经去拾荒的我,不属於工地上的人了,但我还赖在瘦猴他们的工棚里住。谁要是嘰嘰歪歪,我就跟他干到底!乾死他,把他弄脏弄臭! 还好,也没人管我。天生那工棚也不是什么好地方。我有时还囂张地到他们的大锅里打饭。只不过那个烧饭的妇女是个狠角色,她要跟我打一架,我怕了她了。后来就不敢和他们一起打饭了,但可以吃他们吃不了的。我成了这个样子,也没啥做人的约束了。偶尔去市里买东西坐个公交车,上车时,我特妈的就往排好的队伍的前面一站,抢在所有人前面往上挤;平时过个斑马线什么的,我哪看什么红绿灯,一路勇往直前。我这样人就那个鸟样了,还遵守什么规则,还烦那么多做甚?” 王担宝说:“但是我就样子,不烦事情归不烦,但人家侮辱你、鄙视你,你却气死了也没啥法子。我们那个工地上聚了不少咱们家乡的人,后来工地上常有一个穿得很性感的大姑娘来鬼转。我认识她,她是我嫂子的侄女,一个很疯的女子。 她来这,虽然勾起上工地上好多男人的欲望,让他们更加想女人了,更难受了。但確实不管我的事,因为我没有女人了啊。听说她有亲戚在这边做小工头,那人老婆孩子都在这。这个疯女子没事就来逗小孩玩,她在附近学电脑什么的,来这顺便混点吃喝。 有一天,我拾垃圾拾到她跟小孩做游戏的那块地方了。我那样子够脏、够癔怪的,引起了那小孩的兴趣。小孩便丟下玩具,看著我发呆。那疯女人见状走了过来。由於她以前常来我们村上她姨家——也就是我嫂子家玩,她绝对是认识我的。 我便自作多情地冲她点点头,算是打招呼。你猜她怎么著?她却蹲下来,把小孩的视线引向我。她对小孩说:宝贝,你不是问大猩猩是什么样子吗?这个就是大猩猩,他的脸是黑的,牙齿是齜著的,好嚇人! 听她这么一说,小孩拔腿就跑。她得意笑著,追小孩去了。我却被她搞得一屁股坐了下来。我真想捡个石头砸她! 当天晚上,我去工棚弄剩的饭菜吃时,正好听到两个年轻杆子在议论这个疯女子。他们说她也不是什么好女人,不管在老家还是在外面,她专跟那些肯出多点儿钱的、混的好的杆子睡觉,害得人家夫妻吵嘴打架不断。她用身子得了不少钱財,跟卖身女没啥区別。只不过她更傲,对穷的、混的差的杆子,看都不看一眼。最后,他们俩琢磨著一定要去买彩票,要是能中个大奖,就是有钱人了,就好办了。 这事让我的心头一惊。我在想,这穷人真的就这么难混啦?这真是到处受气啊,都是钱作怪啊!他们说要去买彩票变成有钱人,我却不敢恭维。以前,我一个把兄弟就在这方面穷玩,他还带动了一班人,一起不知往里砸了多少钱。这事我是亲眼所见的。他们蚀了大本后,一个聪明人来点化咱们。那聪明人说的很好:这买彩票的人啊,都是希望天上掉馅饼。这天上哪有什么馅饼可掉下来的!能掉麵粉就不错了!结果啊,掉下来的全是陷阱,害了一拔一拔的人。但还有一拔拔的人往里跳。 不指望彩票了,但我还是指望其他什么的,我的头脑一直迷糊著啊。我又开始幻想奇遇了,比如说捡个宝贝,或是有能量的物件什么的,来改变一下自己的面貌。或者乾脆捡到钱、金、银什么的也行啊。 打这以后,我早上起得更早,找得更细。还有,只要垃圾车一来倒垃圾,我就发挥自个儿的莽力,第一个抢上去找东西。平时,走到哪里也都是低著头,不放过任何一个发现宝贝的机会。就是这个样子,耗了很长一段时间,除了瓶子,旧衣服,臭鞋子等东西,啥值钱的东西都没有。我感觉任你起得再早,找得再细,想捡到什么能改变一下自己处境的东西,更怕是不行了。 有一天早上,我发现了一个大的红红绿绿的纸盒子,我就连忙奔过去了。抢到手,打开一看,里面有一个环保袋包装的东西。我看了一下,这是垃圾车来此刚倒下的东西,那车还没走。这时我的心跳就加速了。心想,我可能要走狗屎运了,保不准这里面真是啥宝贝! 我便急吼吼地去坼那个包包,但是越急越弄不快。扒一层,我就觉得自个离见证奇蹟的时刻近了一截。之前我也想过,这世上哪有啥能量超大的稀世之宝啊,能捡著钱或值钱的珠宝就真是造化了。 这包东西像是钱。我知道,有把大数量的现金这么缠著的人存在。当我打开倒数第二层时,却感觉不对劲。那东西是软的,顏色发黄,同时熏人——不用说你就猜著是啥了吧?最后一层还是打开了,果然是哪个狗日的拉的大便!狗日的,包了这么多层,还用一个漂亮的盒子装著,这不明摆著要捉弄人吗?这东西在咱们垃圾场这儿,肯定是有人要去捡的。然后都会像我一样,把它扒开来看。这个狗日的!” 说到这里,朱雨深没控制住自己,还是笑出声来。 这时,王担宝也感觉自个儿说累了,他先奔到大门口,对著前方拉了一泡尿。回来后用手抹了几下,把吃剩的骨头什么的,用一个袋子装了,然后扎紧,从大门扔了出去。朱雨深在审视著他做这些。 他们俩今晚每人只喝了一小瓶二锅头,朱雨深觉得还不怎么尽兴,他的头脑也没发晕。不像以前那样,他经常喝得意识飘了起来。王担宝却显得踉踉蹌蹌的,他的脸也变成了猪肝色。 朱雨深想起了有句话叫酒不醉人人自醉。王担宝今天至少坦露了一半以上的心声。自个儿触到了自个儿的伤心处,犹如掀伤疤一样,虽然不会猛烈,但依然比较疼。由於出身关係,朱雨深当然能体会到王担宝所说的那些人情冷暖、世態炎凉。所以,在王担宝说的过程中,他没有提一点反对意见。他也在回味著自己年少时所遭遇的那些痛苦的事。然而,王担宝似乎更可悲。 第33章 33 收拾完了桌子,王担宝用湿毛巾擦了一把脸。他说:“朱兄弟,我累了。上楼睡觉去了。你要洗脸啊、脚什么的,自己烧水洗吧。你晚上就睡下面这个小床。招待不周啊。” 等王担宝上去后,朱雨深四处找了一下,他是想找到烧开水的壶啊、热的快什么的,但就是没找到。他掀开王担宝那口大灶的锅,里面油拉拉的,王担宝晚上在里面炒过青菜。他想洗一下,再烧一锅水洗漱,结果却发现水缸里只有一点儿冷水了,他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朱雨深也不知到何处弄水。幸好水瓶里还有一点热水,他便掺和了冷热水,洗了下脸和脚。然后关了门,铺了床,再熄了灯。他躺到床上,准备休息了,儘管其时还早。王担宝上楼睡去了,人家可能是白天干活累了;他自己也骑了一天的车,也怪累的。 然而躺在床上,朱雨深却翻来覆去,感觉很难受。王担宝那被子、床单可能都很脏,让他感觉好像睡在沙土中一般;被子往身上盖,他闻到了一股臭脚味,换一头盖还是这样。他想到王担宝刚才吃过了抹了一下嘴就上楼睡觉去了,想必王担宝是觉得一个人过日子没啥讲究的。以前也有人跟他讲过,光棍汉过日子脏得跟猪差不多。今天他算稍稍领教了一下。 不多时,王担宝在楼上已是呼声大作了。一楼的这两间熄灯后,老鼠活动得也比较猖狂,有的就从他的身上窜来窜去。没办法,朱雨深又打开了灯。灯一亮,老鼠们便四处逃窜去了。然而窗户边还有一只硕大的、全身通黄的老鼠在朝他瞪著眼睛。朱雨深嚇了一跳,他本能地往后缩。他一动,那只老鼠王才跳到旁边房间里去了。 这下,朱雨深再也不敢关灯了。困意已经向他袭来,他也管不了那么多,把被子一盖,翻过身去。没有一会儿,就没有意识了。谁知睡了一阵子后,他又醒了。打开手机一看,已过了零点了,见老鼠还是那样闹著,他想八成是老鼠把自己弄醒了。要么就是亮光,开著灯睡觉,往往睡不沉。 再想睡时,却睡不著了。他觉得自己的大脑皮层异常活跃,新老记忆一起爭相在他的大脑中闪现著。首先,他把白天遇到母亲的前前后后都回想了一遍。想到自己的双亲现在已是阴阳两隔,而且母亲的处境现在已是非常不妙。想来让人寒心、伤感,他的泪水出来了。接著,他想到自己马上要结婚了,情绪才好了些。他在想,王担宝晚上说汪小芸结婚时打扮得风光无限,他们的结婚仪式也很讲究。那么过几天,自己的肖蓉也一定是风光无限的。 然而,美丽终究易逝,汪小芸现在……想到这里,恐惧感向他袭来。他记起了,白天王担宝出去买菜时,叫他別上楼去。难道楼上有什么不可示人的东西吗?那里是他们的婚房,婚房里肯定有汪小芸的东西或照片什么,那情景……朱雨深已经瑟瑟发抖了。 难过之时,他掏出了手机,寻思著给谁打个电话。然而,这个时间点却很不適合这样做,他也只好作罢。这一刻,他觉得屋內屋外,满世界都使让人感到恐惧,让他无处可逃。忽然听到几声咳嗽声,这才让他意识到王担宝在楼上睡著。慌什么呢?他就这样又迷糊著了。 第二天清晨,天一亮朱雨深就醒了。回想起昨天夜里的事,他还是有点后怕。然而现在天已经亮了,一切都豁然开朗了。 过一会儿,他就听到王担宝下楼的声音。他的脚步很沉重,这可能是因为他脚有残疾的缘故。王担宝下楼后,见朱雨深也醒了,问他睡得还好吧?他说他今天还得去水坝那里干活。不能去得太迟。那些老头特別能起早,没准这会儿他们已经开始干了。 听他这么说,朱雨深快速起了床,隨后拿好自己东西,就向王担宝告辞。他不能耽误人家做工。儘管王担宝叫朱雨深一个人在他家呆会儿,说还早呢。但朱雨深觉得还是早走为好。连走时,他邀请了一下王担宝去自己家玩。 骑车到路上,朱雨深感到脸和嘴都比较难受。他这才想起,自己昨天晚上和今天早上都没刷牙,嘴里烘的慌。早上甚至没来得及洗脸,脸上也黏得慌。他加快了速度,想儘快赶到姑姑家。然后再在刷牙,洗脸。 经过一段时间的猛踩,朱雨深赶到姑姑家了,时间还很早。在路上时,他就打了姑姑家电话,说过来吃早饭。姑姑起得也早,他到之时,姑姑在稻场上剪山竽藤子。她告诉朱雨深,早饭已经烧好了。朱雨深说他还没刷牙洗脸。姑姑便从抽屉里拿了一把新牙刷递给了他。在厨房间,坐下来准备吃早饭时,姑姑骂了声:“两个东西都死懒,睡得跟猪一样!” 朱雨深一脸纳闷地抬起头来。姑姑说:“噢,你表弟一家昨天回来了,现在一家人还在房间里睡著呢!恐怕不到小中午,都不会起来。你看,你一大早都从黄镇街上赶过来了。 你办大事的日子近了,这段时间你可要吃点辛苦啊。你姑父也快回来了,他在市里打工,说一定要吃上你的喜酒。噢,对了,你再去城里你小姑姑家一趟吧。你也该去邀请一下他们家人,这是规矩。结婚那天,你没空就不来了,我们自己过去。你小姑夫家老太生病已经出院了。你也要邀请一下他们家老的,你到中学教书,他家老头是帮了忙的。你结婚不通知他,他会不高兴的。到那天,去不去嘛,就隨他了。” 朱雨深边喝著稀饭,边不停地点头。他说,结婚当天自己和肖蓉一定是很忙的。帮忙的人也都是学校的同事,两个姑姑家他们都不认识。所以,到时就不能像別人家做喜事那样,三请四邀,吃酒前还派人来请了。 姑姑也点点头。她说这里离城里还蛮远的,她建议朱雨深吃个早中饭再过去。她准备呆会就烧中饭了。他们俩还商量了別的事,包括了婚礼前后的各个细节。 吃过早饭后,朱雨深感觉头晕得厉害。他知道这是因为自己昨晚在王担宝家没有睡好的缘故。他跟姑姑说了声,便到大房间的床上躺了下来,很快就啥都不知道了。 但是不多久后,朱雨深感觉耳边响起了炸雷,把他炸醒了。同时,他闻到了硝烟的味道。他一骨碌爬起来,鞭炮还在放著。朱雨深走到门前一看,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是姑姑前边那家在老屋边开工造新房子。炮仗声一停,那块工地上就有十来个大老爷们在忙碌著。这时,姑姑家门口来了一个老妇女,和一个带小孩的嫂子。她们凑到蹲著搓衣服的姑姑面前,说著什么。朱雨深出於好奇,也凑了过去。 只见那嫂子问姑姑道:“这几个人之中,哪个是小芹的男人啊?” 姑姑指了一下在放线测量的两人说:“那个光头就是了。边上老禿子是小芹的老公公。老头是瓦匠,带著小芹男人一起过来干活挣钱。这活还是小芹的爸给他们找的。 老妇女说:“我说,这小芹到底算哪一出啊?跟北方侉子生了小孩,又没离婚,咋就又跟这个光头小子订亲了呢?现在年轻人做事真是乱了套了。” 此时,朱雨深已经听明白了,他们正是在討论汪小芹的事。那天,姑姑把他和汪小芹关在屋里之时,记得汪小芹曾经说过:只要她跑掉,家里的女眷就张罗她跟县城边的一个男人走到一起。她说那个男人好像也娶了亲,女方跑掉了。但家里条件还可以。想到这里,朱雨深朝那片工地靠近了些。他想看看汪小芹现在要嫁的人到底怎么样。那个光头见朱雨深靠近了,眼睛向他射出两道冷光。 朱雨深看清了,那是一副很结实的身板,膀子上还有纹身。他光著头,脸上全是横肉堆著,那样子很凶狠。 朱雨深连忙退回了几步,退到了姑姑她们那儿。只听邻居小嫂子又说:“这小芹啊,怎么越找越差啊?她那个北方侉货男人比这个光头好歹要帅一些吧!而且听说那一家人对小芹都很好,把她当娘娘伺候著。但她受不了穷,又跑回来嫁给本地人,这不缺德吗? 你看咱们家男人不也没啥本事,咱们不也受穷吗?我不是在这呆得好好的吗?都像她那样动不动就跑掉,那男人还敢结婚吗?听说这个光头有暴力倾向,他前面的老婆就是被他打跑的。后来他又跟人打架,把人打伤了,坐了牢,才从牢里放出来没多长时间呢。我看小芹那身子上以后恐怕是见不到好肉了。她活该!” 第34章 34 听她这么说,姑姑和那个老妇女不住地点头附和。如此一来,嫂子兴奋了,她还要说什么,姑姑却及时推了她一下。几人回过头来方才知道,不知何时汪小芹已经站到了她们背后。汪小芹头埋得很低,她跟姑姑说:“婶子,我妈找你有话说,你过去一下吧。”姑姑说,呆会儿就过去。汪小芹就又低著头走了。朱雨深看到她的脸色苍白。 姑姑走回屋里,朱雨深见状也跟隨其后进了屋。朱雨深问姑姑:“这汪小芹怎么这么快又跟了別人?她离婚了吗?听邻家的嫂子讲,她的这个男人也不怎么样是吗?” 谁知姑姑不高兴了,朝他吼道:“你懂什么?咱们这些农村人最讲究的是什么,你知道吗?”农村里可不像城市里,住在一起这家不烦別家事,都闷著头做自己的事。咱们农村,有的是无事佬和长舌头的人。要是哪家有不好的事,一定得被別人说烂。背后说,当面也说。小芹跟著北方人,穷得哪成样子?她家里人哪愿一直遭別人指指点点?小芹的这个男人样子蛮厚实的,单从相貌上看比那个北方侉子要强。但是……实话告诉你吧,这个男人也不大正常。他会动不动发头疯,疯了就要打人。还喜欢跟街上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搅和在一起。 他以前的媳妇就是被他打跑的。住在一起的人,也有不少挨了他的打。这不,他还因为打架的事坐过牢呢。但是他们家人也很会做,家里老底子也不错。跑了媳妇、坐了牢后,他们家人拿了不少钱把媒人侍候好了,要求帮他再弄一个女人过来。 他这样子,好的姑娘自然轮不上了。媒人也真有法子,竟然找到咱们村上来,找到小芹家把这事说了。听说,媒人好像是跟小芹的姑姑认识吧。媒人说这事时,当然把那男的往好处说。另外,男方家也承诺,小芹她们家只要应了这事,立马摔三万块钱过来。 你想啊,小芹是一个结过婚生过孩子的女子,又是跑回来的,遇这事还不等於天上掉馅饼啊。当场就答应了唄。两家人在一起吃了顿饭后,这事就算是定了。钱兑现了后,小芹也住到了他们家,免得北方侉子再来找老婆,闹得人不得安寧。但是,那男人终究是个武疯子啊。小芹有这么多经歷,自然也让他看不起。我的妈,他发疯时,整个儿把小芹当作人肉沙袋了。打得她身上红一块、紫一块的。 小芹已经后悔了。她跟我说,过这种挨打的日子还不如跟北方侉子过穷日子。她和侉子也没离婚,她想再跑回自个家去。但这个男人和他们家人又哪里肯放过她?说要走必须赔钱。但是,话又说回来了,他们也没把小芹关起来,小芹要跑还是跑得掉。只是她父母不允许她再跑。一来呢,那三万块钱,他们收下了岂肯再拿出来? 再说,面子更重要啊!小芹如果再跑掉,叫她们家人以后还怎么做人?因为小芹前面把名誉搞臭了,她们家人想挽回一些面子,就拼命地说这个光头、武疯子本人和他们家的好话。有人也相信她们家人说的,情况比以前是好了一些。” 姑姑顿了一下,说:“但是实情还是在那儿呀。刚才隔壁女人不是已经知道了小芹挨打的事了吗?这小芹啊,也是活该,他命不好。今天她和她男人、老公公一起回娘家,我猜她肯定跟她妈倒了不少苦水。她妈也没法子啊。前面她不是来找我,说她妈叫我过去说话吗,我猜她们是要找我过去诉苦。讲起来,她们家人也不容易。为了面子,就这么苦苦地撑著。依我看,小芹是不会再跑到哪去了。她当真不要脸了啊?再说她跑了,这个光头也不会放过她啊。” 听姑姑说了这么多,让朱雨深感慨万千:这歷史总是惊人地相似啊!他想到了母亲在自己小时候整的那些事,而汪小芹的事几乎就是母亲的拷贝。他觉得,汪小芹那个儿子的处境,恐怕比自己更加不妙。 他把送母亲回家,在她家院子里看到赖五的情景再回想了一遍。可见若干年前母亲就那么一跑,不光没改变命运,还彻底毁了自己的终生。再说,汪小芹如果跟这个武疯子廝守一生,能料想得到,情况可能比母亲还要糟! 朱雨深正想著心思时,表弟的小孩一个人走了出来。姑姑抱著孙子吻了几口,问小孩怎么就他一个人起来了,他爸妈怎么还睡著?小孩说,爸妈帮他把衣服穿好了,叫他先出来玩,他们还要睡一会儿。说到这里,房门砰地一声响,应该是表弟做的这举动。姑姑没好气地说:“这两个懒猪,不怕丑,白天还在一块焐小鸡!把门踢坏了我可要找他们算帐。” 这么一说,朱雨深已经理会了这是咋回事了。他觉得自己应该离开这里了,就及时告了辞。 骑到小姑姑家时,已是中午了。和一年多前他来时一样,小姑姑已经准备好了饭菜,等了他一会儿了。姑夫不在家,姑姑说他是到他父母那儿去了。在吃饭时,朱雨深向小姑姑诉起了苦,说结个婚开销大,事情又多,真让人受不了。 小姑姑眯著眼睛听他说完后,问朱雨深,是不是钱不怎么够用啊?她说她可以借一些钱给他先用。朱雨深一听,高兴极了。其实他诉苦也没这意思,但现在小姑姑肯借钱,真是解决了长期以来一直困挠著他的难题。他便及时开口问小姑姑借五仟块钱。她爽快地答应了。说如果现在就要,吃过饭她就去附近的自动取款机上去取。朱雨深点了点头。 小姑姑去外面取钱时,朱雨深兴奋地拨通了肖蓉的手机,告诉她已经在小姑姑这儿借到五仟块钱了。果然,肖蓉听了也很高兴,她说这下婚后他们就有钱外出旅游了。 然而,当钱接过来放到包里后,朱雨深的內心涌起了一丝伤感。他想,这钱毕竟是借的呀。现在自己的生活竟然要靠借债来维持了,真是没混好啊。接著,他又在小姑姑家里转悠了一会儿。这套大房子装修得很不错,外面小区里的环境也很好。 朱雨深把这里和大姑姑家作了番比较,真是差距不小啊!况且,大姑姑要是拿点钱出来,恐怕也是比较难的事。人家一年到头没有多少收入啊。然而小姑姑目前还在上班,姑夫的工作也不错。姑夫家老头是教委退下来的,老太也是公职人员退下来的,都有养老金和医保。老太生了大病,自个儿也掏不了多少钱。这所有的一切,比黄镇的农村人不知优越了多少倍。 这时,他看了一眼在厨房间洗碗的小姑姑,觉得她的髮型和穿著都比较时尚。从物质条件之方面来说,小姑姑嫁的人比大姑姑强多了。如此看来,女子在选择对象时,首先看重的是男方的条件,这是无可厚非的。 从小姑姑家骑车回黄镇时,朱雨深想到了汪小芹以及其他一些女子。他已经理解了她们那些弃贫逐富的行为。然而当初,她们又何必……他理不清这个思路。到家时阳光正艷,他的心情也好。 大刘的婚礼安排在隨后的那周的周二举行。他说过,到时用车来把中学的同事们接到市里大酒店吃酒。大刘已回家休假了。朱雨深婚前还有几天班要上。 周一这天,朱雨深的精神状態不怎么样,显得魂不守舍的。他在想,平时有很多日子都是平淡得让人发腻;然而从上个周六他回旧屋开始,就这么两天,所见所感真是太多太多。首先是儿时的生活之地已萧条不堪,让他伤感;母亲的言语与处境也让他唏嘘不已;最让他不安的是王担宝辛酸生活。之前,对这些他也有过充分的预想。然而,那日所见,王担宝的悲剧却足以让人震撼!不得不让人为他以后的生活担心。 朱雨深在胡思乱想时,隱约地感觉站在对面的古明秀的神情有点不对劲。她欲言又止,眼睛盯著自己后面看。朱雨深转过头去,准备看看是什么情况。然而,他的头却被一个大环保袋给套住了。这突如其来的事故让朱雨深又恼火又难堪,他使劲挣扎著。同时,他听到了其他几人的笑声。古明秀笑得最欢。朱雨深把袋子拿下来一看,没出他所料,果然是冯君在恶作剧。他大声说:“冯君,你怎么回事啊?这么长时间没来了,一来就这样对人啊?” 冯君说:“有人告你欺骗女人感情,我来套你的麻袋,为受害者打抱不平。你別不承认哟。我这次出去瞎转,正好碰到这个被你耍过的女人了。人家现在过得不好,可怜啊!” 冯君的话引起了办公室里人空前的兴趣,大家都把注意力集中到了这里,希望冯君说点什么,但他却住了口。朱雨深此时已经非常难堪了,他思索著冯君到底遇见了谁,以及他们之间说了些什么。 冯君却岔开了这个事,他拿出了一个大环保袋,从里面拿出了两袋东西,一袋扔给朱雨深,另一袋砸给了他对面的小俞老师。见此情景,古明秀不干了。她朝冯君吼道:“冯君,你这个不仗义的傢伙!你请这么长时间的假,可把我害苦了。我差不多每天都要上班,累死了。” 她的话音刚落,冯君又把一包东西砸向她的胸部。这让大家不免为她担心,然而她却稳稳地把那包东西按住了。此时,她的脸上才露出了笑容。 冯君阴著脸冲她说:“你帮我多上几个班就喊累,那你家那个超级胖子房事的时候压在你身上,你都不喊累呢?”古明秀有点吃惊冯君会这么说。 小俞走到冯君身后,接腔说:“你怎么知道她那时候不喊累呢?再说了,房事的姿势多著呢。他们男下女上不就成了?装呆啊你,冯公子。” 第35章 35 此时,古明秀已经吃不消了,她上来在冯君和小俞身上一个人打了两巴掌。骂道:“你们这些流氓!还是人民教师呢?在办公室就说这么黄的话,让你们教书,真是丟人啦!”隨后,冯君的那包东西很快就被瓜分完了。 接著大伙儿都各就各位,开始了一天的工作。冯君坐到了小俞对面自己的桌子前。別人都在忙著,他却把一双脚架到桌子上,头靠在椅子上,双手玩著手机上的游戏。那游戏的声音也比较刺耳,然而大家也不好责怪他,这叫吃人家的嘴软嘛。一个大办公室的人都拿了他买带回来的外地特產,有南京鸭四件,小盒龙井茶,西湖藕粉什么的。一包东西要值一些钱。 小俞问道:“冯君,你这段时间到底死哪里去了啊?课也不上了,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是去接老头子的班做生意去了呢。” 冯君说:“接班嘛,是迟早的事,不过哥现在还没玩够。哥这次去了好几个地方旅游。另外,在金爷的怂恿下,哥还去市里报了个名,学驾驶。老头子说搞会了买辆宝马给我开开……”他这么一说,大伙才弄明白了,他为啥休了这么长时间了,原来人家快开宝马了。 上午上课的时候,由於想的事情太多,朱雨深讲得不是太顺畅。学生们也知道他这个班主任快要结婚了,精力有限,所以大家变得比平时要放肆一些。台下时而有乱鬨鬨的乱像。课间,有一个女生把朱雨深叫到僻静的角落,说有话要跟他单独讲。 到那个无人的角落后,该女生的表情时而愤怒,时而轻佻,让朱雨深捉摸不透。她说,坐在她后面的那两个男生老是骚扰她,经常伸咸猪手摸她的腰或肩膀什么的。今天早上更是夸张,他们竟然在她的铅笔盒里放了一条剁了头的小蛇,把她和同桌都嚇哭起来了。现在的学习任务这么重,离中考也不远了,这两个不想好的男生还这么胡闹!朱老师你作为班主任,难道不要好好管管?再这样乱搞下去,这个班就垮了! 朱雨深盯著这个女生看了一会儿,发现她已经发育得比较好了,第二性特徵在她身上已经得到了很好的展示。然而,她的长相却不怎么好,脸上有很多斑点,皮肤又黑。他没想到,她后面的那两个成绩不错、长得也有点帅气的男生竟然会对她做这些小动作。 打发走这个女生后,朱雨深独自思考了一下,他记起了王担宝以及张聪的话。王担宝说过,在初中毕业班时,他就骚扰过前排的女生;张聪那时心思也全在李露露身上。乍一听起来,觉得他们真是人小鬼大,有点不可思议。但今日通过这个黑女生的倾诉,看来这个问题確实有,可能还蛮严重的。 隨后,朱雨深把那两个男生叫出来训斥。让人没想到的是,这两个男生却反咬一口。他们说,本班的女生有很多都是猪妖子,不好好学习,还整天对著帅的、家里条件好的或成绩好的男生想歪歪心思。就拿他们前面的那两个女生来说吧,一天要回头无数遍,找他们说笑,操他们的蛋。他有时气不过,就强行把她俩推著转过身去, 那个告状的小黑女更是噁心。她还喜欢隔著桌子往他们俩的脸上、甚至嘴里吹气,把他俩熏死了。所以,如果他们俩这次中考考不好,进不了重点高中,得由前排的女生负全责。今早,他们气不过,才做了过激的举动。单就这事,他俩愿承认错误,並向前排的女生道歉。 通过训话,朱雨深深感现在的学生跟自己那个时代真是大不一样了!这男生和女生都存在问题,然而这个问题他还不好管。作为班主任,要管好一个班,他真感到头疼。 上午最后一节课时,朱雨深没课,他在办公室里改作业。冯君和小俞也没课。冯君刚上了一节体育课回来,他显得比较兴奋。他说,人还是上著班踏实一些啊。他和小俞等人吹著出去旅游以及在城里吃喝应酬的那些事。 隨后,他顿了一下,回过头来朝朱雨深看著。他故弄玄虚地说:“哥现在要正式向舆论界宣布:哥已经爱上了一个大家闺秀!两人都颇有感觉!这种感觉妙不可言啦。”朱雨深感觉有点纳闷,但他还没开口,大刘进来了。大刘说来镇上喊人,顺便来办公室拿东西。 大刘听此话后问冯君:“你不是有女人了吗?你那个小对象上次来过咱们这儿,我见过。她长相、身材都不赖,可爱得像个洋娃娃!打扮起来也一流。你养她养得好好的,怎么现在又想再养一窝,学你家金爷啊?” 第36章 36 冯君拍著巴掌说:“兄弟,你这话真讲到点子上去了。我是金鬍子的种,不学他还学谁呢?这真是此一时彼一时啊。这段时间金鬍子领著哥出入各种社交场合,以及走亲访友什么的,他在向圈子里的人亮明哥的身份。藉此机会,哥接触到了一大拨官家或富家子女。他们的那种生活,那真糜烂得不成个事! 金爷的那几个女儿跟他们都一个鸟样,哥却有点接受不了。因为哥是从穷人转变过来的啊。先就拿谈对象这事来说吧。以前哥在陈晶家饭店乾的时候,整个儿把她当作了我的女神,恨不能天天给她烧香、叩头,把她像佛祖一样供起来。身份决定了我当时就那么点出息唄!就是在街上鬼转、做混子的那会儿,哥整天牛哄哄的,好像老子天下第一,扬言要干欺男霸女的事。但是,你真要弄一个靚女到哥面前来,哥那会儿也会脸红心跳,不敢有啥越轨的举动,哥是自卑唄。 然而那帮龟儿子,个个都是高手;那些龟女儿,个个都是花钱的祖宗。他们谈个对象,那真是荒唐啊!不高兴了就换,一心也乱了啊,没啥追求,没啥真情实感了。所以他们又拼命地去寻找刺激,玩变態。这拨人都脏得没水洗。 哥也想学他们身上的一点风格。不然同为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就亏了。大刘你说陈晶咋办,我告诉你,就这么耗著唄!哥目前在追的是城里的女儿。哥也没底气到底能不能得手。陈晶这个小妖精就摆在家里预备著,这叫进可攻,退可守啊。比起那些鸟人,哥可乾净多了!这不就是脚踏两只船吗? 这也是一门艺术啊,哥是从那些电视剧上学来的。你们看那些烂电视剧,哪个男主角后面不是总会跟著若干女人呢?就算他们最后彻底垮了,回到穷窝,还是有一个娇姑娘在等著他。这事爽啊!哥现在就是这么回事。但条件差的人可別也痴心妄想有这种好事。 现在有些人啊就是不实在,不能很好地掂量掂量自己。他们要是脚踏两只船,恐怕结果什么都捞不到。哥才是无比清醒的人啊。再说,哥追的这个女子,可是个奇女子啊。虽然她的长相、身材都比不上哥屋子里的小娇精,但谁叫她是领导的女儿呢?金爷和她家老头也是老关係了。 在上次聚会上,有人提议咱们两家联姻,金爷就这么应了下来。他是知道我有女人,並且已经在一块很长时间了啊。我跟金爷说,这下难办了!但金爷说,这门亲事是咱家高攀了,怎么能轻易放弃?他说我有女朋友算什么?难道不能分手啊?只要没结婚就成。 现在回过头来一想,让人不得不承认,薑还是老的辣!因为在这之前,陈晶一直缠著老头子,叫他做主,让咱俩早点把婚礼办了,把结婚证领了。因为哥一直在敷衍她,她只有拼命地在老头子面前撒娇,想金爷给她撑腰。 金爷这个老江湖!他表面上对陈晶疼爱有加,甚至在陈晶面前还表態,如果哥不早点筹备这事,或者亏待她,他就用鞭子抽哥。他告诉陈晶,咱们俩的婚礼是件大事,也是他摆谱的机会,一定得办得轰轰烈烈。要造势,要请明星露脸,办成个王子式的大婚又咋的?但这事不能急,要慢慢筹备。 这不,一番话忽悠一下,陈晶就中计了。这个老奸巨滑的傢伙!稳住了陈晶后,又迅速帮哥物色大家闺秀。接触过若干个以后,哥发现自己只对这个领导的女儿感兴趣。其他的女子嘛,哥是嫌她们疯顛。金爷了解到哥已找到了真爱,他也比较欣慰。他劝咱们发展得快一点,早点把结婚的那点事搞定。至於陈晶嘛,看样子处理。 从这件事上,我也能发现金爷是个狠的角色。哥和陈晶在一起磨了这么长时间,虽然哥是个玩世不恭的人,但对她也是有感情的。原先也想就这么整吧,跟她结婚生个崽。以后有机会,再到外面发展,养几窝也成。但是,哥从来没考虑把她给踢走啊。一想这事,哥心里也发毛。那个领导的千金肯定是个厉害的角色。她和哥糗到一块,结个婚什么的,陈晶肯定就没办法继续跟哥混下去了。哥也不知道这事以后咋办?哥心里也痛啊!” 说到这里,冯君转身看著窗外。他掏出一包好烟,拆开自拔了一根,眼睛迷离地看著远方。大刘走到他面前,抽了他的一根烟。大刘说:“你小子怎么也学会抽菸了?而且一抽就抽这么好的烟,真是大变样了。你小子在女人这事上左右逢源,不错啊。你说心里痛,痛个球啊!以后有好事,把兄弟们也叫上。大伙儿一起去会美女、吃外快食。”说完他说还有事,就笑嘻嘻地走了。 朱雨深听到这话,看了他们俩人一眼,摇了摇头。冯君却没接大刘的话茬。他回过头来,冲朱雨深说:“朱哥,大家都说你文採好。现在给哥帮个忙吧,弄好了哥是不会亏待你的。” 朱雨深抬起头来,用诧异的目光看著冯君。他问道:“你小子到底要找我干吗,?可別耍什么花样,我忙著呢!” 冯君走到他面前,神采飞扬地说:“你们可能不知道,哥追求的这个领导的女儿文采也很好啊。她天生就是一副傲气的相。虽然长得不是很漂亮,但也有几分姿色。特別是她那一双纤纤玉手,不知能迷到多少才子。她会写自由诗,她崇拜什么徐志摩啊、戴望舒啊这样的诗人。她说,有时她恨不能穿越到这几个大诗人生活的时代。但天不遂人愿呀。 她也喜欢在有名的网站上阅读网上高手们写的诗。但那也只是只见作品不见人,如隔靴搔骚一样不实在。她渴望遇见一个年轻诗人。不过这人长得要帅,条件也不能差。在跟哥接触的过程中,她先是傲得离谱。当哥了解了她的心思后,哥准备勉为其难,当一回她的白马王子算了。 你们看看,论长相,哥自然是没的说。哥这帅气的脸、標准的身材就摆在这儿了。论条件,哥是金鬍子那几家公司的少东家。將来接了金爷的班,一年不知能挣多少钱。再说,哥的口才也是很好呀。哥因为经歷特殊,对一些事情的分析就很独特、精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对於这些,陈晶这个小娇精是不懂的,她肤浅啊。但领导的千金很欣赏哥这一点。她说,这正是哥能吸引她的地方。相比之下,她以前接触的那些龟儿子毛都不懂,他们就知道吃、喝、嫖、赌、飈车、玩变態。哥比他们不知强多少!领导的千金说与哥相逢,真是她三生有幸。咱们俩个一个有才又帅又有钱,一个是官家千金,长得漂亮,又洁身自好。在现在这个社会,咱们俩的风云际会可以说歷史性的碰撞。 她对哥已经著了迷。要哥下次带些自由诗过去给她欣赏。还一定要是手写的,最好是写给她的情诗!这个雀子,想来也蛮会折腾人的。但这下哥慌了啊!哥当初为了寻找刺激,表明自己不同於那些凡夫俗子,就吹嘘自个儿是个小诗人。有诗集两本,那些自由诗还写的很能感动人。 这下好了,她要看这诗,还要哥为她写诗。哥急啊,但哥又不能下三滥没种,说自个儿本身就是个瘪三,压根儿从来就没写过什么狗屁文章。哥要装啊!讲来哥也幸运,咱们中学这儿不是有的几个才子、诗人吗?在这事上,我知道朱哥你绝对算一户。就这么定了,朱哥你几天之內得给哥整若干首情诗出来。哥去出示给她看。这是好事啊,看样子我的好事也就要成了。” 朱雨深听冯君把情况讲明了才说:“你小子,事做得也够绝的!叫我帮你写情诗,你这不是在欺骗人家吗?以后要是被人家发现了你怎么办?你也不能一直瞒下去啊。再说了,我觉得你做事也很不厚道。你这样做怎么能对得起你家里的对象?我要是帮你写什么东西,不是间接地害人家吗?” 冯君不耐烦了,他吼道:“管她个鸟!我冯君本来不就是个玩世不恭的人渣吗?別跟我说谁对不起谁的。在我受穷那会儿,谁能对得起我?哥玩的就是新鲜刺激!这个官家小姐又傲,又號称在为意中人守身如玉。哥一时兴起,偏要玩点把戏,弄到手后,哥还管什么诗不诗的。 我可告诉你,这忙你一定得帮。哥可是豁出去了。至於你说哥对不起家里的小娇精,没这回事,她也不是什么好鸟。实话告诉你吧,她住在哥的房子,什么鸟事都不用做,有时还让哥来侍候她。以前,我妈整个儿就是她的保姆。我妈去金爷那里后,家里搞成什么样了,上次你去不也看见了吗? 这还不算什么,气人的是,没鸟事她就用手机或电脑上网,和一些男网友聊骚。聊的有些话肉麻极了。哥发现了后,整个儿气昏了头,打了她一顿。现在她收敛了一些。以前,她在我们闹僵的那会儿,就后来她可能还瞒著我,跟一些不三不四的人、网友啊什么的在一块疯过。哥是个仁慈的人啊。哥要是一个狠人,早就修理了她,让她痛苦一辈子。 哥现在这样子,充其量来说,也只能算得上精神方面移情別恋。但身子还没抽开,还归他。这哪里对不起她了?朱哥你放心大担地搞吧!要是你的诗能让我和那女子搞出东西出来,那就太完美了。你有啥要求,儘管跟哥提。经济上面的要求更没话说。” 第37章 37 正说著,冯君的手机响了,是陈晶打来的。那头讲了几句后,他劈头盖脸地臭骂了一顿陈晶。骂她怎么不一觉睡死掉,省得还要请个保姆伺候她浪费钱。掛了手机,冯君摊了一下手臂说:“没办法,她还没起床。来搞卫生的保姆都进不了家。她还叫哥回去给保姆开门!” 一会儿后,他又哭丧著脸冲朱雨深说:“你说我现在变得牛逼了是不是啊?哥也是没法子啊,都是给人逼的。”说完,他竟然哼起了小曲,让感觉他心里很畅快。 隨后,冯君去上了一节体育课。朱雨深也在一个班上上语文课。他在讲台上都能听到冯君在下面操场上大声喊著口號,教学生列队、左右转之类。朱雨深从三楼的窗户向外看了一会儿冯君的表演。此时,他想到了有关自由诗的诗。他觉得不管是不是为了帮冯君,回去得把以前写的那些抒情诗整理一下了。中午,他回家在电脑上折腾了近两个小时,还把其中几首好的拷贝到了u盘上。 下午,当朱雨深带著u盘从镇上往学校骑车时,他在想冯君正在追的这个官家千金到底是啥样子。这个女子,在当今的社会现实中应是很难得的一个人。冯君说的没错,她的得位特殊,决定了她与眾不同,对男人別有一番吸引力。 就拿这些诗来说吧,都是他情感精华的瞬间闪现和核心价值观的点滴体现,却从来没有谁来欣赏它们,从而来欣赏他这个人。大家都在忙著挣钱餬口养家,或是为了让生活的档次高一点。也许正如冯君所说,人只有到了吃穿不愁,条件非常优越之时,才有了文化上的追求。你和行色匆匆、终日苦做打拼的人討论诗画之类,那不找抽吗?然而,条件优越的人也没有几个能对这些感兴趣。但今日也算是有知音了。 想到这,朱雨深苦笑了一下。他走进办公室时,冯君和几个人又在夸夸其谈。朱雨深一出现,冯君就跟大伙做了一个暂停的动手。他说精彩稍后继续。朱雨深告诉冯君,自己以前写的东西拷在这个u盘里了,说他可带回去参考一下。冯君接了u盘后向朱雨深鞠了个躬,嘴上直说谢谢。说这下有戏了。 接著,冯君又走到大刘他们那一桌,一屁股坐上了办公桌。办公室里的人也都凑到了他的身边,古明秀的兴致也很浓。 第38章 38 冯君说:“前面跟大伙讲了些去旅游的事。在这过程中,还发生了一件丟人的事。那天我们到外面旅游,一起去的两个朋友的女人和陈晶都吵要去夫子庙买小商品。於是咱们就去了那儿鬼转。那里有一条水沟,那就是秦淮河。也不宽,但两边景色还不错。 走累了我们就坐在河边休息。这时一个小子问大家:知不知道秦淮八艷是哪几个?我们几个就是冥思苦想著。哥虽然没啥文化,但也能说出来两个艷,李香君和柳如是不就是吗?但哥还没说出口,陈晶就大声问,秦淮八艷是不是指秦淮河上面的八只燕子? 这话一出,笑破了那两对人的肚皮。哥气得给了陈晶一个耳光。这真是丟人啊!但是哥可能出手重了点,把她打疼了。她竟然在那么多人的场合放声大哭,让我们几人都很难堪。他们几个人便把一泡屎都盖到了哥的头上。说什么君子动口不动手,责备哥怎么能出重手打自家的女人呢? 哥这又是受电视上看到的那些镜头的影响了,你看那上面打耳光的情景还少吗?但到了真实世界中,像这事还真的很少发生。哥和陈晶就当是演了把戏了。为了表示歉意,哥又学著那些示爱的镜头,当眾狂吻陈晶。结果却把周围的很多人都弄吐了。哥这才明白了,这当眾接吻啊,也不实在。这好像都是当事人在做gg。但是人们不是早就厌烦了各种gg了吗? 这件事让陈晶又羞又疼。回来后她竟然跑到金爷那儿告了哥一状,说哥不学好,不善待家人,恐怕以后很危险。结果金爷把哥说教了一番。为了补偿陈晶,金爷答应资助她参加市里举行的选美大赛。 哥今天就重点跟大家说一下这选美大赛的事。 这选美大赛好像是市里一家大公司组织的。本来嘛,咱们不在市里生活,这事与咱们也是八桿子打不著。但陈晶从网上得到了这个消息,又向她那在市里的同学、朋友什么的打听清楚了这事。又有人怂恿她可以去搏一搏,保不准能一炮打红,谁叫她天生丽质呢? 举办方也贼黑。据说这是一家大公司玩的嘘头,他们在给自己炒作。他们声明要海选出本地区的十大美女。前100名入围者都能获得该公司颁发的本地美女证书。但报名费加上现场化妆费、舞台费一圈弄下来要不少钱。入围的人也只能获得一个两块钱买的证书。被选上的十大美女倒是可是露个脸,游个街,风光一把。 金爷的小女儿是最先得到这个消息的人。恰好那段时间哥和陈晶和她住在一起。她们两个雀子一合计,就准备去报名参赛。但是哥不支持陈晶去选美。说这都是骗钱的把戏呀!因为就算被选上了,你又能干啥?不就是游街示眾一回吗?可別指望能给你带来什么好处。这事啊,只是这家破公司整出来的,你还指望像选港姐一样啊! 另外,这事的黑门也多啊。就有那么一些吃饱了撑著,钱多得没处花的鸟人,他们会往这上面砸钱啊。你想,这样一来,选美的结果会是什么样子?经我这么一说,她们俩却说,豁出去算了。不就是往里面砸钱吗?砸就是了!於是,她们就在金爷面前哼哼啊啊,叫老头子拿点钱出来,供她们选美用。 但金爷也是个老狐狸呀。他跟她们俩周旋著,说自个儿生意上目前周转得不顺,叫她俩再等等。然而选美的档期、几次比拼的日期,人家早就排好了呀,这事怎么能等呢?小女人怎么能是老江湖的对手呢?结果他们在金爷那儿没要到几个钱。 但金爷终归也算是支持了她们一把。特別是陈晶,身上几乎没钱,报名费也是金爷赞助的。她还有什么话说?预选赛那天,她俩结伴兴冲冲地叫哥陪她们去了。回来时,两个人也是红光满面的,信心十足。她们都说临场发挥得不错。 然而,晚上在床上陈晶跟我说,她怀疑妹妹可能要被干掉。因为去的美女很多,她要是预选赛过了关,那不是要有一大半人都能过关了吗?但是这个预赛淘汰率也很高呀! 陈晶本人却定心的很,她说,谁叫自己知天生丽质呢?当晚她很兴奋。 经过一段时间的等待,预赛的成绩终於出来了。果然没出所料,妹妹落选了;而陈晶走运了,顺利进入了复赛。复赛也就是选一百个人入围的美女,最后是决赛,选出十大美女。陈晶得知自个儿可以参加复赛了,兴奋得几夜睡不著觉。当然,这次赛前,她又向组织者中的某些人砸了一些钱,人家全部笑纳了。 哥那段时间也像梦游一般,陪著她捣腾这捣腾那,变成她的跟班了。复赛那天,哥在现场观摩了半天,感觉有点不对头。上次初赛时美女如云,丑女较少。按道理说,经过一次预赛后,干掉的应该是一部分丑女或一般般的女子。但这次复赛,能见的美女却很少。那些垃圾货却塞满了赛场,还傲得不成样子。这跟我的期望值有差距。 本来嘛,哥觉得初赛干掉了妹妹,而陈晶上了,这是在选美啊。下一步,陈晶有望入围百位美女了。但是,复赛场上的所见,让哥心里发毛。哥觉得,这选美的事跑题了。陈晶这个雀子却定心得很。她说复赛场上佳丽稀少,她的资质应属其中的锋芒稜角,这不好吗?况且,咱们也进行了打点,这入围百位美女绝对有戏。 搞完复赛回家,这个小娇精整个傲得跟公主一般。她以前就够懒的,这下几乎就变成一个植物人了,吃、喝、拉、撒每项都要人伺候著。拉泡屎还想要哥帮她擦屁股。哥恨不得一脚把她踢翻。 然而她却理直气壮地说,伺候大美女的男人也是有福之人啊!看看瞧,她很快就能入围百位美女,紧接著就是万眾瞩目的十大美女。到那时,追她的、想她胡涂心思的男人排起队来,可能绕赤道一周了。当然,对於普通的暗恋者、追求者,她当然不屑一顾。她说自个儿明白,咱们黄镇街上,以及哥身边的一些男性都贪恋她的美色,保不准还经常对她產生幻想。然而她却討厌这些俗人。到时候,选美成功了,要是有权贵公子或是名商巨富的少东家来追求她,那就没办法了,她只能牺牲哥了!以便追求她的贵族生活去。 再说了,她认为十大美女一定会红透咱们这边的天空。到时侯,她的身子上充满商机,银子会像水一样哗啦哗啦地流进来。你想,她就成神成仙了啊!她希望哥到时不要怨恨她移情別恋、另攀高枝。 哥听她这么一说,似乎也相信她的成功已经不远了。但现在她都傲成这个鸟样了,到时,如果她不飞走,哥还怎么伺候她?哥便双手捏著她的双肩,边摇著她,边发火说:姑奶奶,你特妈的隨便吧!老子伺候你已经累得跟猴子一样了,你要是成功了,不要老子死啊?” 说这最后一句话时,冯君是捏著古明秀的双肩,把她当做了陈晶来做的。大家都被他逗得笑了起来。古明秀反应过来后,又气又羞。但她没发火,只是到一边去理自己的头髮。 此时,第一堂课的铃声已经响了。几个聚在这边听冯君高谈阔论老师依依不捨地走了,人顿时少了些。朱雨深和小俞还有古明秀下午都没课。朱雨深跟小俞边批改作业,边听冯君神侃。他们干活显得不是那么很专注。古明秀兴致很高,她定在椅子上望著冯君,脸上红扑扑的。 那个戴眼镜的年纪大点的女教师听了冯君的话,也不断地发出笑声。这一刻,她把眼光转向了朱雨深。她说:“朱雨深,人家都说你是才子,我看你还是比不上冯君。他真是太有才了!”古明秀听了这话,也下意识地点了几下头。 朱雨深却有点不高兴了,他问道:“谁说我是才子?冯君配此称號还差不多。”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小俞抬起头说:“你在意这些干嘛?有什么关係?冯君嘛,也是在给大家製造娱乐好啊。冯君请继续讲。” 冯君蹲下来擦了一下自己的皮鞋,然后又整整衣服,抹抹头髮。他接著说:“你们还真別说,这选美的事啊,也引起了一阵轰动。金爷这一大家子人都关心著这事。哥以前的那些狐朋狗友不知从哪得知了此事,也来拣好听的讲。说些如祝嫂子成功嘍之类的,然后他们就叫哥请客吃饭。经他们这么一捣腾,哥的心思也放在这上面了。那段时间哥正在学开车呀,一想她的事就开不好车。 经过一段时间等待,复赛的结果终於出来了。果然是哥预想的结果,陈晶没有入围百位美女之中。这件事对她的打击不小,因为她把美好的前景都想好了呀。这挣大钱啊、权贵公子啊什么的,全都没戏了。而这种选美大赛又不像高中生参加高考一般,没弄上,来年回头再搏。这种大赛,本来就是那家公司心血来潮时玩的一个嘘头,目的可能是搞钱。但他们放个屁,这些小女人们都当台戏了。 选美的事,这次弄了,下次就不知道啥时才有了。这次没选上,基本上想拋头露脸就不行了。陈晶哭红了眼睛,並在床上躺了几天,要死要活的。她妈也杀了过来,陪著她哭。哥当时觉得她们两个女人真是滑稽,不就是选美没选上吗,有毛关係啊!哭得跟死了人似的,又是在哥的房子里,哥恨不得打她们。 不过你还別说,哥也希望她能入围百位美女。因为那么一来,哥每晚就搂著一个公认的美女睡觉悟了啊。那心理感觉就不一样了啊,那几爽啊!但她落选了,就不行了。虽然她的身子还是那个身子,但是哥认为她已经贬值了。幸好,她还有点自知之明。那段时间,她主动做点家务。她还学著炒菜,只不过把菜烧得跟猪食一样。 经过这事的折腾,哥的心里又给她搞乱了。这人啊,还是很在乎外界的评价的,对舆论不敢小视。哥也不例外。既然她不是公认的美女,那么哥也就要反思了啊。哥现在条件可没得话说,跟她这个女人在一块糗,是不是亏了呢?於是哥就动了歪心思,把目光投向外,放心地追局长千金去了。当然,这事我也隱蔽得很好,陈晶可能一点都不知道。” 这时,副校长老马进来了。他看冯君坐在桌子上大声讲话,就批评道:“冯老师,你也太没样子了吧!教师要为人师表,你没样子,怎么能带好学生呢?要是学生都像你这样放荡不羈,我们这个中学还怎么管理啊?” 第39章 39 冯君从桌子上跳了下来,满脸不高兴地说:“老杆子,別老跟我讲官话。你做事就全部按规定来吗?哥知道的事多著呢。哥在这里跟兄弟们侃一会儿,你就来嘰嘰歪歪,你是找碴还是怎么的?” 老马也不跟冯君呕气,他说:“我哪敢给你找茬啊!你是金爷的公子,谁不让你三分啊。我是说你吹牛可別耽误了上课,有人反映你上午赖掉了一节课。” 冯君猛地站起来,拍著桌子说:“这个孙伟孙大个子,哥马上要去打他。他一周就上那么几节鸟课,叫他带上一节体育课。而且哥还承诺给他好处,他竟然告我的状,哥跟他没完。” 老马说:“孙伟是主课老师,一周就周五带上两节体育课。是我上午看见他在上体育课,问他怎么回事,他才说的。实际上这也没什么。只是你冯老师不辞而別,那么长时间没来上班,本周刚来上课,可不好再赖课呀。” 冯君说:“哦,原来是这样。行,哥知道了,哥后面不会再赖课了。哥现在继续神侃了,你要么也听听?不听你就消失吧。” 老马说:“我消失,我消失。”隨后他快速走出了大办公室。 这让古明秀他们笑得很欢。他一走,冯君便继续说选美的事。他坐到了古明秀身边,咳了两声,猛然回头冲古明秀说:“美女,你为什么不去参加选美大赛?” 古明秀脸一沉,假装生气地说:“你家那个漂亮的狐狸精都没选上,我去,不是自討没趣吗?” “这你都不懂,亏你还这么自恋!”冯君说,“你还別说,这选美大赛,选出来的不一定是美女啊。我叫你去,是有所指的。话说陈晶痛定是痛,觉得自个儿可能还是有点欠缺。她算好日期,叫哥陪她去市里赛场,去看一下入围者角逐十大美女的决赛。哥也想看看是咱回事,就陪她去了。 去了那一看,妈的,真被哥猜中了。入围者中,丑女占了多数,还有一些是长相一般般的女子。陈晶一看这场景,当场就气得吐血。她说那些女子都能入围,她凭啥落选了呢?她叫哥把这事给弄清楚,是不是有黑门。我想想也是啊,就费了点心思和周折,打了电话给一个朋友。据说他也送了一个女人来参赛,而且入围了。那天是来参加决赛了。 得知他也在现场,我们便急速找到他。盘著他问了半天,又给他灌了不少老酒,他才说出了其中的原因。他说这次选美啊,实际上就是一些有能力的人在变著法子敛財;去参加选美的人啊,实际上也都是呆鸟,都是花钱赚吆喝。他送来的这个女子入围了百位美女,但钱花得令人咋舌。想必总决赛也不是一般人能搏得起的事。他们也准备放弃后面的角逐。 按他说的,这比赛的凶残与血腥程度不亚於天下大乱时的群雄逐鹿,不是英雄的人就趁早滚蛋,免得被打得血沽淋拉的。这么一说,哥就彻底弄清了这是怎么回事了。哥自嘆条件不如人,心想还是早点收手好。 但陈晶不这么认为啊。了解了內幕后,她又气得寻死觅活的。她大骂金爷抠门,骂他为啥不砸多点钱,为选美的事铺平前面的路?她说老头子一大把年纪了,不把钱花在刀口上,难道还准备带到棺材里去啊?她骂哥是个没心没肺的人,把她托起来都不会!她的这副好脸蛋、好身材却输给了那些长相一般或丑的女子,这还有天理吗? 这下好了,她选美落败,哥倒成了罪人了。” 第40章 40 点上一根烟后,冯君接著说:“也不知怎么搞的,哥前前后后就像著了魔一样,对选美那件鸟事空前地关心。又等了几天后,十大美女终於出炉了,那天,哥竟然鬼使神差般地一个人去了赛场,说想一睹芳蓉也成,但哥主要还是想把这事研究到底。 我操,这十大美女一露面,就把哥给嚇倒了,哥为此还病了一场。你们猜怎么回事?说来让人感到恐惧,这经过几道坎选出来的十大美女,都跟鬼一样!论长相、身材,都是垃圾货!真她妈的噁心!这事也真特妈让人窝心!哥恨不能当场喊几个人过来,把她们挨个抽一顿。这选美搞的!这哪是选美啊,哥觉得,这整个儿就是在选丑! 可恨的是,这十个女子还自以为是,在眾人的观望中摆著各种骚的造型。也还真有一拔顛子用手机、相机什么的给她们照相。那天下了雨,温度很低,哥穿了两件衣服还嫌冷。但这几个女子穿得却是出奇地少,她们在向观眾展示美啊。但是她们的脸就是那个鸟样,哥认为她们就是脱光了都吸引不了人。观眾们围著她们是在看热闹唄,把她们当宠物一样来欣赏。你看,这事给整成了这个样子,这选美大赛有鸟意义! 让哥没想到的是,十大美女闪亮登场的那天,哥以前的那帮黄镇的弟兄也去了四、五个。这几个二混子白天无鸟事,竟然也跑到这里来凑热哄了。讲起来,哥也是好长时间没跟他们搅和在一起了。自从做了金鬍子的儿子后,哥赏过几次小钱给他们花。 这帮狗日的,天生就是提不上筷子的人。他们就知道混啊混,现在也都老大不小了,房子啊、女人啊,毛都没有。他们也不著急,自认为一个人过得瀟洒。他们平时基本上不做事,糊嘴都要啃老。娘老子也管不了他们。想来也真蛮搞笑的,他们这些二混子,懂什么东西?竟然还附庸风雅,来市里这边欣赏十大美女!哥给他们弄得哭笑不得。 但他们撞见了哥,却开心死了。心想这下,一顿好吃的饭食跑不掉了,没准还能把车费在哥这里给报销了。讲起来也可怜,他们那车费八成又是偷著从家里拿的,不挣钱的人当然没钱支配了。那天中午,哥破费请他们几个兔崽子吃了顿好的,並且给了他们每个人一包烟抽,赏了他们一点小钱。 他们都喝高了,酒一灌,大脑都不做主了。他们感动啊,说冯大哥这么看得起兄弟们,来日要是啥时用得著他们,就是上刀山,下火海,肝脑涂地也在所不惜。他们中那个领头的叫大眼,眼睛出奇的大。他最夸张,饭后他竟然感动得哭了。 这几个没出息的东西,又是在找抽了。人家请他吃顿饭,扔几个小钱,就要为人家献身,他们娘老子养了他们还有鸟意义?他们娘老子不又是作孽了吗?当初图一时快活,不经意间就造出了人,造出了这些兔崽子,是在製造祸害啊! 下午,那十大美女又亮相了,还在搞一些项目的比拼,可能是要选拔出前三名。哥领著大眼他们几个兄弟又杀过去观摩一番。当咱们近距离地欣赏这些当代活宝时,大眼他们几个竟然眼睛都看直了。他们还一边看一边感嘆,说这十大美女就是靚啊!个个像仙女下凡一般。他们看够了时,哥把大眼拉到一边。哥问他,这十个女的难道就真很很出眾,比咱以前在黄镇经常去操她们蛋的美女还要漂亮? 大眼一惊,他说应该是吧。他说这可是经过几道关选出来的呀,不是顶级的美女还能在这跳啊弄的?没选上的人不早就回家哭去了吗?这时另外几个混球也跑过来附和大眼,都说这次真是大饱眼福了。大眼这话也说对了一半,没选上的人,像咱家的陈晶和小妹妹是回家哭得眼水汹涌澎湃。但被选上的就一定漂亮了吗? 见他们猴巴巴的,恨不能吃了那几个所谓的美女的样子,哥心里在寻思著,觉得这事比较诡异。想了一会儿后,哥的眼前忽然一亮。哥问他们,其中那个跳得最欢的美女皮肤很黑,你们几个浑球看到了没有?那个黑鬼的脖子上还有一颗红痣,上面长了毛,很噁心。你们看到了没有? 这几个浑球,一听这话,竟然结成统一战线,怒气冲冲地看著哥。他们警告哥不要说瞎话,不要侮辱美女!说这十大美女可是本地人公投弄出来的,可不同於时下动不动开口称人美女的那些美女。这十大美女不是人间尤物、造物主对人类的恩赐啊,还能是什么?你冯君竟然称其中的一个为黑鬼,还说她脖子上有颗噁心的痣,这不睁眼说瞎话吗?这性质也蛮严重的,弄不好要遭天谴的! 听他们如此一说,哥心头大骇,说他们是中了邪了还是怎么的。哥还是不死心,当那个黑鬼靠近咱们时,哥又问他们,这个女的很黑,看见了没?他们却不吱声了。沉默了好一阵子,领头的大眼才说,咱们这地方说女人一白遮三丑,黑皮肤生在十大美女身上怎么可能呢?就是她黑也要把她看成是白妞啊! 哥给他们气翻了,大骂他们是不是瞎了狗眼了,竟然在哥这么有正义感的人面前玩起了指鹿为马的游戏!哥当场就踢了大眼一脚,叫他们立马给我消失,省得在这里丟人。这几个浑球真特妈的没出息,可以说家里都穷得狂没样子。家里父母跟老冯有一拼,就攒点鸟钱管理自己防老,也不管他们的啥事。隨他们就这样混下去,混到天昏地暗。但是穷人啊,你自己要长点志气啊,要反抗啊,要反传统呀。还像他们这样隨大流,这么搅和下去,哪能有出头之日? 哥骂他们要不是在父母那里偷钱鬼混,可能连裤子都没得穿了。他们还嘻皮笑脸地说,没裤子穿,裸著身子出来了的人,不是很酷吗?到那时他们也绝处逢生了。保不准还能和这十大美女一样,一炮走红,不用烦了,变成明星。到时你冯君在咱面前就牛不起来了。说完,他们竟然学著十大美女在台上跳舞的样子,一走一扭地在哥面前消失了。 哥气得吐血了,蹲了下来,喘了半天粗气。心想,这是怎么了啊,这些人都是妖孽啊!十大美女也是妖孽。妖孽四处横行,咱们这些正常人还怎么混?哥一个人生了半天闷气。隱隱约约地却感觉陈晶伙同一对男女来来了哥面前。陈晶一来就挖苦哥,说今儿个是不是看美女看饱了? 来的那个男的,是哥的那位也送女来参赛的兄弟。经他介绍,面前的那位跟隨他的女人就是选美入围了百位美女的人。哥盯著她看了半天,看得她傲得不成样子,又是眨眼睛,又是搔头髮的。 哥是个直人。拿她和陈晶一比,发现不对头,当场就发飈吼道:这评委都瞎了他们的狗眼啦,你这么丑的女子还入围百位美女,这不是胡扯蛋吗?这么丑的女子还出来亮相,参加选美大赛,不嫌丟人啊,不丟人也是出来嚇人啊!说这话的同时,哥躲到了那个充气柱子后面,说被她嚇著了呀。陈晶也不失时机地躲到哥的怀里。她先是笑,接著又是大哭,说她心里憋屈呀。 咱们俩这么折腾,这对男女脸色难看得跟狗一样,气氛也变得很尷尬。结果还是这个兄弟反应快,他叫咱们也別顶真了。他说社会现实不就是这么回事吗?干嘛说得那么明了呢?真相永远是雾里看花,水中捞月,看不清,摸不到啊。哥认为他说得也对,就不计较了。 回来时,哥和陈晶是乘他的车回家的。在车上,哥和他又討论了起来这选美的事。他也说这整个儿就是选丑呀。他说现在很多行业的选秀,乃至选校花啊什么的,不都是不那么透明吗?很多结果也是把丑女推上位了。听说有两年的港姐的冠军,也是因为丑遭到各方面的唾骂呢,这有什么法子?哥认为是这么回事,细一想,这都是钱作怪呀。 这选美大赛,结果却暴露了咱们生活中那些丑陋的一面。正好也巧,这事不同於其他隱蔽性差的事。这丑陋啊,就通过这些被选上的美女实则为丑女的脸给展现了出来,一览无余啊。哥说,这选美大赛结果却是暴露丑来了。这事真滑稽啊,让人愤怒啊。 他们那对男女见哥说到点子上,不吱声了。相对於咱们,他们是既得利益者,所以后来他们咧开嘴笑起来,並且越笑越猖狂。哥气啊。但是在他们车上,哥又不好发作。但转念一想,这结果还不是一个鸟样吗?这选美大赛本来就是人家赚钱、咱们赚吆喝呀,他们高兴个啥?” 冯君说到这里才停下来,他坐到桌边去喝茶。朱雨深这才发现,自己的思绪也是隨了冯君的话走,以致於作业没改出几本。孙伟也早回来了,关於选美的事,他也听清了。这时,他竟然鼓起掌来,古明秀也跟著他鼓掌。其他人虽然面子上不动声色,但还是比较欣赏冯君的。另外,他们也还想再听他说下去。 朱雨深能看出冯君还要发表高论,这一点他比较了解,因为冯君还在那边喝茶边寻思著什么。要是没话了,他就跑走了。他在不在这坐岗也没人能管到他。 古明秀把凳子移到了冯君这边。她的脸上是一副討好的表情,她问冯君:“冯老师啊,你前面说等学完驾照出来,就要买宝马车啊?到时候,你带著你家的陈晶,开著宝马车在街上兜风,一定很威风哟!在咱们黄镇街上,我还没看到过什么名车。” 冯君眼睛都没看古明秀,他边弄著手机边说:“应该是你讲的这样吧。但是这车在城里那边可不算什么。哥的对象、局长女儿住的那片地方,开名车的人多著呢!然而,人家大家闺秀更注重精神追求。” “你说局长女儿是你对象,那陈晶呢?她咋办呀?”古明秀笑著说。 “陈晶嘛,我也不会丟下她不管的。放在第二步考虑。”冯君说。 “但是你和人家局长千金好,陈晶怎么能受得了?再说了,咱们现在可是法制社会,是一夫一妻制。你要是娶了大家闺秀,陈晶往哪摆?她跟了你这么长时间了,她不闹吗?如果你就那样不要她了,她也是很吃亏的呀!”古明秀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冯君这才抬起头来对著古明秀说:“这事是有点儿棘手。可问题也不是全出在哥身上。哥充其量也只是花心。跟陈晶在一块玩腻了,遇到高贵的、傲的女子,就对人家有了好感。加上金爷和我妈等人的怂恿,哥就移情別恋了一半。哥也从来没打算放弃陈晶。 然而,这官家小姐那儿可比较难办。在短期內,她是不能接受哥还有別的女人的。如今,哥在她面前吹得天花乱坠,又愤世嫉俗。在她眼里,哥还是未涉足恋爱的愤青啊、有志青年啊什么的。 同时搞定几女人嘛,还是需要长时间磨炼。你看咱家金爷,养了几窝都处理得游刃有余,据说他那个髮妻当初也是官家小姐。哥跟金爷还有一些差距。慢慢学唄。” 见他这么说,古明秀惊得吐出了舌头;朱雨深等人也瞪大了眼睛。 第41章 41 冯君扫视了一下眾人,倏地站起来,大声道:“你们这是干嘛?觉得哥做得夸张是吧?哥自个儿却有独到的见解。你们啊,也可以换个角度来看这事。咱们就先说男人拯救女人这事吧。 冠冕堂皇的说法是,人要守一夫一妻制的规定。这样一来,一个男人,就算有三头六臂,有通天的本事,结果也只能拯救一个女人。如果谁要是再同情別的女人,在经济上给其提供帮忙,那事情就变得诡异了。因为被拯救的女人心里就会產生反差。人往高处走,她会说是为了感谢人家还是別的,结果八成就隨了这个能量大的人。这些会自然而然地发生。 如果掺杂了一点暴力或者强迫,这事就有了传奇色彩。当然,这个被拯救女人原来的家也就毁了。不是有人说过嘛,很多时候,男人是製造悲剧的源泉,女人是悲剧的载体。如果天下男人本事都大差不差,没有哪个能拯救別的,或是需要拯救。这女人啊,也就都会按兵不动了。 哥是从金爷拯救我妈的这件事上悟出了这些道理。老冯丟了夫人,但得到了金钱;金爷损失了一点金钱,女人失而復得。这件事对於金爷来说无关痛痒。钱啊,女人啊,他少一点不少,多一点不多。但是,对於老冯就不一样了。如果不找金爷办这事,他可能现在就已经走了。世人都说好死不如赖活著嘛。他虽然现在一个人很孤单,背后又被別人骂,但好歹还在硬撑著过日子。 哥认为,咱们那原先的一家子確实要感谢金爷。哥是金爷的种,条件改善是应该的。就不说了,但哥的娘,却已经是一把年纪的妇女了啊。她对於一生阅女无数的金爷还有啥吸引力呢?改善她的日子,纯粹是金爷发慈悲啊。金爷养的另几窝,情况也都大差不差。都是金爷在拯救女人,以及女人背后的娘家或夫家。金爷真是不简单!也可以说是功德无量啊。 再说哥的事,陈晶知道哥发达了后,又隨了哥。这也是哥在拯救她,以及她的父母呀。她在哥这儿糗,过得是醉生梦死的日子,高度糜烂。同时,她的父母也仗著这一点,三番五次找到金爷或我妈,叫他们支援一些钱。金爷也是个慷慨的人。在他没打跟局长结亲的主意之前,一直是把陈晶的父母当作亲家来对待的,好处给了他们不少。 试想,如果当初陈晶不小心失足嫁了穷人,或是嫁了哥、哥又不是金爷的儿子,她家父母所要的好处恐怕就很有限了。可能一辈子都要不到这两年他们所得到的实惠。况且,以后他们还是钱途无量啊。陈晶自个儿名贵手饰、衣服买了一拔又一拔,前不久还能去参加选美大赛。这都不是嫁给凡夫俗子的女人所能办到的。 哥追的那个大家闺秀,也是哥的拯救的对象啊。这个情况就上升了一个台阶,到了精神层面。她说她厌恶一般男人的浅薄与不良习气,还有俗。她要找一个又帅,又有才的富家子弟。碰见这种人机率却是很小的。哥基本符合这些条件,再候炼一下,就完美了。碰见哥,哥又来追她,这不是活生生地在拯救她吗? 不然,她將来怎么办?咱们这个圈子的人,除了哥,她还能到哪找符合这三个条件的人?咱们这个大办公室里的男性,在长相上都不能跟哥比。这一点你们可別不承认。条件吗,那就更不用说了。只有才华这一项,有人可能比哥略胜一筹。 哥从此要学好了,爭取样样都完美。瞧瞧,哥这么小的年纪,就已经拯救了两个女人,还包含了精神层面的东西。比起金爷来,还是后生可畏啊,也叫青出於蓝而胜於蓝。这事啊,我也跟金爷他们讲了,得到了金爷的首肯。” 此时,冯君的电话来了,他接起来讲了几句洋话就掛了。大家已猜到了,那是陈晶打来的。接著,他翻开手机,查了一下先前打来而被他按断的电话,他咳了两声了打过去。这时他的口气变得谦恭而又严谨起来,並且尽力发挥口才。平时讲话中的那些口头禪,脏话也听不到了。 朱雨深他们还真配服他。古明秀坐在冯君身边,先前已经乐得面如桃花。这一刻,见冯君先后接了两个女友电话,她的脸色才隱了下来,似乎不高兴了。 打完电话的冯君,拍了一下古明秀的背,说:“古老师跟我凑这么近干吗?请问你要不要我拯救?” 这一问,把古明秀气得打了他一巴掌,然后捂著嘴跑了出去。这也把大家逗乐了,冯君更是狂笑不止。 朱雨深静下心来一想,觉得古明秀可能是对这位金爷的少东家產生了好感。结合她以前的那些经歷一想,也很正常,她也是花心的人。 周一这天下午,没去上课的人整个儿都在听冯君展示口才,坦露心声。间儿去上课的人也听了不少他的高论。放学后连走时,孙伟老师跟朱雨深说:“这冯君啊,是个传奇人物。也是个狂人,直人。敢讲別人不敢讲和不愿讲的东西。有他在这,真有趣。” 对於这个观点,朱雨深是比较认同的。今天已经不是冯君第一次在他面前展示口才了。那次在小俞老师宿舍,以及在冯君自己家喝醉,他讲的也不少。朱雨深觉得,冯君和王担宝有相似之处。他们说起话来都滔滔不绝,又敢说敢骂,痛快淋漓。但他目前还弄不清,他们俩这迥异於常人的行为是怎么回事。 第二天上午上课时,各位老师都显得满面红光。大家的心情都不错,因为下午都要去市里,去大酒店吃曾经的钻石王老五大刘的喜酒。他们已经打听过了,大刘老师的家人够大方的,酒席的標准很上档次。而且,全校的老师他们基本上都请了。 学校为了他的这事竟然也对课程作了一番调整,把早读课安排上下午最后一节课。这样一来,下午三点钟就能放学了。这些老师以及他们的家属就可以在家化妆打扮一番,隨后来教学楼门口集合。四点钟之前,有车子来接。 昨天晚上睡觉前,朱雨深说到去市里吃酒的事时,肖蓉也显得比较兴奋。她已经跟厂里管事的讲好了,周二下午她要早走。讲起来,这也是她第一次去市里大酒店吃酒,又是和黄镇的这些老师家属们一道。再说,她和朱雨深也快办婚礼了,她心里已经想好了,把大刘的婚礼当作了她自己婚礼的彩排。 由於近期事情多、想法也多,朱雨深上课时不能像以前那样全身心投入了。他一走神,或是讲得不精彩,底下就乱了。认真听的没人不多,而做小动作的、迷糊著的、打闹的,什么人都有,这又反过来影响到了他的情绪。他现在也不想管他们,所以课上得很累。 上午最后一节课时,朱雨深没课,他把办公桌整理了一下。弄得手上全是灰尘,他下楼到单身宿舍那边去洗。下楼时,他发现冯君正在给他带的三(2)班在上体育课,他便站在远处,观摩了一会儿。只见冯君拿了根小棍子,对著那几个不好好听口令的男生又是打又是骂。 这时,一辆贴著喜字的小车开到了大刘的宿舍门前,下来两个人在那间宿舍门上贴喜字。大刘的新房安在城里,想不到宿舍也贴喜字。朱雨深看得愣了神。不知啥时,本班的班长周谦已来到了他边上。 周谦看了一眼大刘的宿舍那儿,他说:“朱老师,你们今天下午都要去吃刘老师的喜酒了吗?我们听说你也快结婚了,你准备哪天请婚假啊?”朱雨深点点头,说,再过两天。此时,周谦的脸上显得不大愉快,这让朱雨深比较纳闷。 这个周谦是他的爱徒。在他还住在学校的单身宿舍时,周谦就时常来他这儿串门。但自从他和肖蓉同居,搬到街上去住后,跟周谦以及其他一些人接触就明显少了。周谦成绩优异,又比较负责任。管他们这个班,周谦是出了不少力气的。因为这个班调皮的男生、比较疯的女生都比较多。作为班主任,朱雨深却管得力不从心。 他很文弱,又是多愁善感型的文青,所以很多学生明里暗里都不把他当回事。在作副课教师那会儿,这不打紧。因为那些课程无关紧要,是调剂主课的佐料,是用来缓解压力的。但自从教主课语文以及当班主任以后,他觉得自己和学生们的关係变得严肃起来,甚到可以说有点紧张了。 朱雨深跟周谦说:“我这个婚假一请就是半个多月,学校安排孙伟老师来替我给你们上语文课。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们几个班干部要多费点心啊,让班上不能乱。你是班长,更要负起责任来。离中考的日子也不远了,这是同学们的关键时刻。” 第42章 42 周谦说:“哎呀,我正是要跟你说这些呢。我觉得也太不巧了,你和刘老师偏要在这个时候结婚!你看,今天为了吃喜酒,领导把课表都动了一上。马上,你一走就要半个月,我们这边两个班的语文肯定要出问题了。大家都习惯了你教啊。现在课程快结束了,马上就要总复习了,你却要离开一段时间。你可能不知道,你说这是同学们的关键时期,但只是针对成绩好的学生来说的呀。我们这些人拼著力气干,就是为了能考上城里的第一中学。 但是,对於那些成绩差的、不可能再升学的人来说,现在却正是他们混的时期啊。你可能没看见,这些男女生,每天都打打闹闹,吵死了。几个毕业班都是这样!我来找你,是想叫你这两天把位子调整一下。让想好好学习的人专门坐到一块儿去;把那些顶能闹的人跟我们隔开。这样大家各得其所,不好吗?” 朱雨深觉得他说的有理,说这事可以这样办。因此,中午要开个班委会,把名单擬一下。他叫周谦先放出话去,说明早要调整座位。 等朱雨深大概擬好重新排位的名单时,已经是下午放学的点了。正副校长都来到大办公室。他们说,校领导班子加上年级组长还要开个半小时的会。大家三点四十前在教学楼门口集合等车。叫各人通知好自己的家属,不要丟三落四的。 话一说完,他们就衝到三楼党支部开会去了。夏有礼作为初三年级的年级组长,也拿著记录本,蹬著皮鞋,昂首跟在校长的屁股后面上了楼。大办公室里的老师有的忙著打电话,有的忙著赶回街上的家一趟,场景比较乱。 朱雨深也给肖蓉打了电话,说课已经束了,自己现在在办公室里等,叫她按约好点来。在一片乱象中,朱雨深发现只有冯君岿然不动。他还是那副造型,把双脚翘在办公桌上,双手玩著手机游戏。朱雨深走过去拍了他一下,说:“朋友,你的定力真好啊!怎么不打个电话催一下你女朋友?” 冯君头也没抬,他说:“昨天就讲过了,叫她按点来。这事算什么事儿,大家又是打电话鬼喊,又是奔来奔去的。不就是去吃个喜酒吗,搞得鸡飞狗跳的狂乱。没趣!哥也浑身没鸟劲。”接著他伸了个懒腰,站了起来。 “哎,我说朱雨深,你的文采是不错啊!”冯君说,“昨晚我在电脑上把你的文章打开,看了半天,觉得有意思。隨后我又作了一些改动。我想,这足以在城里那个雀子那里证明我才华横溢了。早上我已把诗发给她了,谢谢你了啊。今晚吃过酒,我可能就去会她。要是这事成了,金爷还要奖赏我,到时我再奖赏你。怎么样?我冯君做事够讲议气的吧?”然后他把u盘还给了朱雨深。 朱雨深笑了笑,没吱声。忽然之间,他又感觉自己可能这是在干坏事。但想反悔已经来不及了,只能顺其自然了。想到这里时,朱雨深的面前颳了一阵香风。不经意间,陈晶已经来到他对面,坐到了冯君的身边。这情景嚇了他一跳,他觉得自己也愧对陈晶,便迅速低下头,甚至想逃走。他想,这助紂为虐的事终究是不能做啊! 陈晶一来,吸引了不少异性的眼球。见状,陈晶更进一步,她坐到冯君腿上撒起娇来。大伙觉得很好玩。 但古明秀却拉下了脸。一会儿后,她皮笑肉不笑地凑过来问冯君:“冯老师,这位靚女就是你在追的那位局长千金吧?想不到你跟朱雨深学写了几首诗送给她,这么快人家就投怀送抱了。” 此话一出,办公室是一片寂静。大家几乎都被古明秀的这些话惊得张大了嘴。朱雨深看了古明秀一眼,发现她正在得意地笑著,他对她有点反味。陈晶从冯君的怀里移了出来,问道:“老公,她说什么呀?什么诗啊,局长千金啊,我怎么没听你说过?” 冯君还在玩著他的游戏。他漫不经心地说:“人家古老师不是已经跟你讲清楚了吗?哥现在除了跟你糗以外,还在动心思追城里的一个局长千金。那女子好舞文弄墨,哥就整了几首诗送给她。” 此时,大家又是一惊。他们原以为古明秀捣坏水后,冯君会用话语来搪塞,想不到他自个儿竟这么直白!所以人,包括红著脸的古明秀都把目光转向了陈晶。他们盯著她看,看她接下来怎么表演。 让人大跌眼镜的是,陈晶竟然又坐回了冯君的怀里。她说:“老公,你会写诗啦,也给我整几首嘛。我说呢,原来是这么回事啊!怪不得你经常跟一个女人打电话呢。早点告诉我不行啊?不就这么一点事吗?” 此时大伙终於鬆懈了下来,各自忙著自己的事。同时,大家也感觉这对人真是比较另类,发生了这事,结果竟然是这副德性。古明秀更是心有不甘。她觉得自己鼓了那么大的勇气,说了这么具有爆炸性的话,结果陈晶轻轻地喷口水,就把一切都扑灭了。她气得踢桌子。 接著大家陆续往楼下走,走到教学楼门口那儿集合、等车。陈晶傍著冯君的膀子走,那样子依然很体贴、温馨。但有人在他们后面小声议论著。 陈晶边走边说:“老公啊,叫你早点把宝马车买回来,你偏不听。不然,我们哪用坐什么大巴去吃酒呢?我刚才从家里出来找不到计程车,只好坐面的过来。你虽然现在还不会开车,可以租个司机给咱们服务嘛。金爷不就是有一人专职司机吗?” 孙伟此时凑了过来说:“冯公子,金爷的儿子,果然不同凡响,马上就要买宝马了啊。我说你这么酷的人,开著宝马,在咱们这里窜来窜去,还不知要引来多少女人像蝴蝶一样跟你后面飞呢!我记得电视上有一档相亲的节目,有一个女嘉宾说她就是寧愿在宝马车里面哭,也不愿坐在自行车后面笑。好傢伙!冯公子,我怀疑你到时应付不过来啊。” 冯君说:“这不小意思!”隨后,他向陈晶翻了一下白眼,冲她说:“经这么一提醒,哥还真想起来有那么点事。在你已经討厌了哥那会儿,背著哥跟別人兜风玩了几次后,哥要买个电瓶车带你去兜风。你好像学著那个女嘉宾,也说过什么寧愿在宝马车里哭,也不愿坐在电瓶车后面笑。只是带你兜风的那个死胖子的车还没达到宝马的標准。哥马上就有宝马车了,你到时候就可以在宝马车里哭了。这世事真是难料啊。” 第43章 43 陈晶推了一下冯君说:“老公,你不要瞎讲啦。我们自己有宝马车了,我干嘛要坐在里面哭呢?我坐在里面笑不就行了?” 冯君说:“你想得是不错。但是你也太自私了吧,你让开宝马的人一天到晚就围绕著你一个小女人转,那人家不亏死啦!刚才兄弟们不是说过了吗,哥往宝马车里一坐,那香车帅哥不知能引多少美女过来,送货上门来。但哥也不是烂情的人啊。 这事在办公室你也知道了。这样一来,哥开车,局长千金坐在哥旁边,你坐在后面。到时侯,咱们俩在前面,你在后面哭啊什么的都成。你不是说愿意坐在宝马车里面哭吗?这事这样搞就成了。你看看,哥变著法子满足你,你还有啥说的?” 大家又把目光投向陈晶,看她怎么应对。 陈晶却一点不恼,她摇了一下头说:“这不对呀。我虽然讲过这话,但是你后来和金爷相认了以后,我不是说过啥都不稀罕吗?我就喜欢你骑电瓶车带著我,那又浪漫又环保。我变得这么通情达理了,你却变坏了。 你要是哪天搞得我不痛快,我也不烦那么多了。我就金爷和到一起!我又年轻又漂亮,保证金爷会为我发狂。不这样做,我不被你小看啦!再说,金爷也是疼我的人啊。他虽然没有支持我在选美大赛中拼出来,但他说过,时间成熟后,会为我们操作一个公主下嫁式的大婚。我从心里感激他呀。” 让人没想到的是,听陈晶这么说之后,冯君竟然对著她坚起了大姆指。他说:“漂亮!这个想法真得不错。只不过金爷年纪不小了,你跟了他,可要悠著点。。另外,我还告诉你,做金爷的女人也並不是你想像的那样简单。钱的方面你可能是没问题了。要是你早这么做,还可以缠著他,叫他砸钱通关係,把你托上去,进入十大美女的行列。 但是,你可能不知道,金爷喜怒无常。他的女人,哪个要是在他不高兴时候缠他,或是他哪天看你不顺眼,他就会毫不客气地出几个老拳,把你打伤,再送到医院去治。不信,你可以看看我妈身上那样子,看了保准你害怕。回头你再看看,哥对你是多么温柔!再说,女人之间不是老喜欢玩爭风吃醋的鬼把戏吗?金爷背后的女人明爭暗斗,干得你死我活。这就是女人们贪图金爷钱財所花的代价嘛,你不妨去试试。” 听了这些,陈晶涨红著脸说:“我还管那么多干嘛,得过且过唄。再说,这事不都是你逼的吗?谁叫你让我在宝马车里哭,却让別的女人在宝马车里笑呢?我豁出去了!” 冯君便捏著她的双肩,边摇著她边说:“姑奶奶,隨便你怎么做吧。哥管不了你了。作孽啊,这么齷齪的事又让哥给撞著了。哥愤怒啊,天啦……” 在教学楼门口,冯君就这么大喊著,同时他还在捶著自己的胸部。这时,聚到校门口的人已经比较多了。冯君的这些举动引起了老师们极大的兴趣,他们和他们的家属们都向这边聚拢来。 陈晶这下却兴奋得不得了,她嬉嬉哈哈地拍著巴掌说:“好玩啊!老公,你好夺人眼球、好酷啊。” 然而古明秀的脸色却有点难看,因为这事是她挑起来的。她觉得这事搞大了,又是在准备去大刘吃喜酒的当儿,不大好。她来到朱雨深和小俞面前,小声跟他们说:冯君疯了,这不好!快去治一下他吧。 小俞抢先一步,上去踢了冯君一脚,喝止道:“你是发顛了还是咋的?今天是大刘大喜的日子,你可別找什么彆扭。你看你那又捶又喊的,像什么?” 朱雨深也过来说了冯君几句。冯君便停了下来,整了整衣服。他说:“噢,我忘了今天是大刘屁眼朝上的日子。哎,你们俩怎么不早点提醒我?让这么多人来看我发顛,这是出我的丑啊。你们俩太阴险了!” 这话让朱雨深和小俞都比较难堪。恰好此时,肖蓉和小俞的女友都来到了操场上。他们俩都迎自己的女人去了。 他们回到教学楼门口时,正副校长都到了。副校长老马原先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看到陈晶以后,他却像被打了一针兴奋剂,立马凑过来,奉上一脸灿烂,並且美女、仙姑地叫个不停。 第44章 44 对於他的挑逗,陈晶却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冯君蹲在花坛上抽菸,並向他们两个人翻白眼。老马热脸碰了个冷屁股后,还是不肯罢休。他咄咄逼人地往陈晶身边凑,几乎忘记了现身处什么环境之中。他如入无人之境一般投入。马夫人站在旁边,脸色比较难看。 此时,距离大刘约定的点只差十几分钟了。校长点了一下人,还有两家子人没有来,他便给他们打电话。这时,大刘家包的,来接人的大巴已停到了操场上,大家的精神为之一振。紧接著,大巴上下来了给大刘帮忙的吴老师和一个手提大包的人,那人应该是大刘的亲属。 他们二人一到就给男人发烟,给女人和给小孩发糖果。朱雨深环视了一下,今天要去吃酒的人,不光神情兴高采烈,穿著打扮方面也很讲究。这也难怪,黄镇中学的教师们集体去市里大酒店吃酒,这还是首次。以前的老师结婚,都是在镇上办酒席,有的还在农村老家里办,那酒吃得都不精彩。 在所有的女性之中,要属陈晶和夏有礼的老婆胡玉琴最夺人眼球。她们俩衣服也穿得最艷。原来就认识的女眷们更是聚到一起,嘰嘰喳喳地说个不停。古明秀也立於她们之中,偶尔插句话,她那样子很傲慢。由於和她们不熟悉,肖蓉只站在朱雨深身边,她显得有点尷尬。 到点后,由於人没到齐,还是不能走。肖蓉显得有点不高兴了,她冲朱雨深说:“这些人怎么搞的?说好四点钟出发,怎么还没到这儿?做老师的不更应该说话算数、遵守规定吗?人家因为赶著来,回家只换了身衣服,都没怎么梳洗。” 朱雨深安慰她说:“今天不就是去吃个酒吗?不要计较了,没几天了。等到我们结婚时,你一定会打扮得很漂亮、很引人注目的。今天就將就著吧。” 肖蓉这才露出了笑脸,她在憧憬著几天后自己婚礼时的情景。想到自己的婚礼,朱雨深感慨万千。他的意识也飞了起来,他想到了以前…… (由於后续写作的需要,从今天开始上传第二卷《命比纸薄》(寄生虫前传),共20万余字。第三卷《烟雨輓歌》(接第一卷)紧隨其后上传。风暴希望爱看本书的好友们,对在下的支持不断。鞠躬!) 《命比纸薄》爱心篇 看著建设中的寧安城际铁路经过此地的,那些巨大高耸的水泥柱子,朱雨深心情激动地原地驻足了许多。这里是赤水河与长江的夹角地带,是远古时代形成的冲积平原。因为地势低洼,建设中的高架的寧安城际铁路,在这一片,现在是一排望不到头的大水泥柱子。目前铁路路梁还没有架上去。所以从底下往下看,是这些水泥柱子托起了蔚蓝的天空。 黄镇就在这些大柱子的不远处。北边是连接两市的省道,它横穿整个黄镇;东边四公里处是本县的经济重镇孙镇。因为地形的原因,连接两市的公路在黄镇正好走了个弯道,黄镇的那台主街街道便是弧形的。弧的圆心位置是黄镇中学。学校与街道之间的新街恰似於圆的半径。 二十六岁的朱雨深是黄镇中学的教师。两年前他从邻镇的中心小学调到这里来教初二年级的歷史与地理。今天他的心情比较好,到镇上买了些滷菜和酒,准备回去喝两口。他在水泥柱子下呆了一会儿后,就沿著那条相当於圆的半径的新公路走回学校。新公路的两边都在大兴土木,在盖两层的一个门面,或两个门面一单元的商住两用的房子。靠近街上这边的都已造好了,有的都已经粉刷一新。这些房子都是由私人买下地皮,造好后自住或出租。镇上有的大亨们,更是一次性造若干套,再卖给別人。 朱雨深目不暇接地看著公路两边如火如荼大干的景象,心情变得焦虑起来。从本市的师范学校毕业后,已上了六年班的他省吃俭用,也攒了一些钱。这些钱目前如果买一个门面的两层的房子,略有盈余。但他还是想买两个门面的,这就要抓紧想办法筹钱。一来这些房子不能贷款;二来如今房价一路飈升,不能等。关於借钱,现在来说是很难的事。因为认识的人都几乎都为房子所累。朱雨深想到这些,难免愁上心来。 就要走到校门口时,朱雨深一抬头,发现和自己一起分来的体育老师古明秀,正牵著她的男朋友“水桶”的手,向镇上走来。古明秀外观条件不错,定力不好的男人可能会对其抱有幻想。而她的男朋友的身体上下一样粗,跟水桶一般。这个绰號是学生们叫出来的。从中也能看出人们对他的厌恶与对古老师的怜悯。“水桶”是镇计生干部,他老爸是黄镇中心小学校长。几个月前,他家里花钱给他在县城的繁阳小区买了个大套的房子。四十来万的房价,够在黄镇买几套房子了。 “水桶”先看到朱雨深,他把脸別向了一边,对朱雨深不屑一顾。倒是古明秀给朱雨深奉上了笑脸,打招呼说:“朱老师,从街上来啊?” 朱雨深应了一声,同时偷窥了一眼她的嫵媚。只见她那布满雀班的脸红扑扑的脸上,似乎有害羞的意思。说话间他们俩就从朱雨深身边走过。朱雨深鼻子里哼了一声,略带厌恶感地大步走回了自己的宿舍。 黄镇中学只有初中三个年级。教学楼是新造的三层建筑,每层有三个办公室和五个教室,正好每个年级一层楼。以前的那些平顶的教室便改造成了单身教职工的宿舍。成过家的教职工直接住到了镇上或县城,所以现阶段能满足一人一间的要求。朱雨深的那间有十六平米,朝南,处於教学楼的后面。他的窗户外便是广袤的田野。古明秀的宿舍在他宿舍正对面,中间约有四百米的距离,中间有一条流向田野里的小河。说起来,他们俩真有点像天上的牛郎织女星,被天河隔在了两边。 朱雨深目前是教歷史地理的副科老师。这两门课程中考都不考,平时也不计入总分,所以他压力较小。只要把课备好,课堂上的四十五分钟讲好,就没什么事了。朱雨深便有了很多属於自己的时间。他喜欢看书,犹其喜欢看有关歷史,文学类的书籍。房间里摆了《资治通鑑》、《五代史》等各个时代的文学著作。 除了看书,他还不时写些作品。营造一个理想王国,把自己放进去,从而觉得比较充实、愜意。但今日见到对面“织女”的此番景象,他还是有些不快。儘管之前他已获知古明秀已名花有主。回到他那充满书香的宿舍后,朱雨深隨手关上门,把手上的东西往桌子上一丟。他走到窗前,看著面前青青绿绿的田野,和在田间劳作的人们,他想起了往事。 古明秀比朱雨深小三岁,她读了三年体校。因为她爸爸是镇上百货批发部的老板,家里颇有些钱。通过打通各方面的关係,她最终被分在了本镇中学当体育老师。她是和朱雨深一起到学校报到的。 朱雨深自己的家庭状况比较糟糕,但他学习比较用功。芜湖师范毕业后,他先是分在孙村一小做语文教师。三年后,他通过自考获得了教育学学士学位。那一年,他那长相较好的小姑姑嫁到了县城,她的老公公是教育局的干部。通过小姑姑的努力,加之朱雨深自身的条件较好,教育专干便大力提携他。先送朱雨深到安师大进修,回来后就分到了黄镇中学,当了一名中学教师。 来黄镇中学报到的那天,走在路上,朱雨深皮鞋磴得咚咚响,心中充满了身正逢时的感慨。和他一起来报到的除了古明秀以外,还有几个男女。他们都是师专或安师院毕业分配来的。儘管他们年龄也就22,23岁左右,但一个个就像被霜打过一样萎菲不振、老气横秋。也许是在大学里谈恋爱久了,过早尝尽人世的艰辛,才相互折磨成这样。 只有古明秀显得水灵水灵的,加之她进校的缘由和朱雨深有点类似,所以他们俩惺惺惜惺惺,在同一批人中走的最近。平日里偶尔见面了,古明秀会朝他莞尔一笑,眉目传情。 有时她还来到他的宿舍,任意翻弄他的书籍,作品稿件等,搞得乱七八糟。等她走后,朱雨深再慢慢收拾好,帮她善后。 她还动輒在不同场合对朱雨深进行曖昧的打骂,儘管有时搞得他很没面子。但不知怎的,每当此时,朱雨深的心里却感觉甜甜的。直至有一天,朱雨深透过办公室的窗户,发现她坐在了个大龄未婚男老师的腿上嬉戏,她的形象才在朱雨深的心目中突然轰毁。不久后,他又发现她和镇上的男青年一起吃饭,一起去舞厅等等。与此同时,她和朱雨深在一块时还是一如既往地撒娇,忸怩作態。 如果放学后回到宿舍里,古明秀发现朱雨深在自家窗前时,她定要对著他的宿舍,挽起她那飘逸长发的末梢,一边用梳子轻轻梳著,一边向朱雨深眨著眼睛。面对这些错综综迷乱的景象,朱雨深终於在某一天悟出其中的懊密:如今已是后现实主义时代。女孩在恋爱过程中除了对物质要求无比现实,还刻意营造一种眾星拱月的景象。 她古明秀就是皎洁的月亮:有意於她的男孩、男人们便是暗弱的星星。溶溶的月光洒向星空,繁星再烘托出月亮的美。明月她又怎么会留意於一颗星呢?他这颗小星已然准备自动退出了,他已刻意迴避著她。本来嘛,住在河的两边的他们,相逢的日子比牛郎织女也多不了几日。 今日见到古明秀和“水桶”,朱雨深反而踏实了。心想,她终於找到了一个条件好的男朋友,生活可能会从此固定下来,从而不会再害人了。沉思过后,朱雨深心里释然了。继而又有一股疼痛袭上心头,他仅有的一点希望已然被撕得粉碎。 朱雨深一口气喝完了一瓶二锅头,倒在床上,享受那飘起来的感觉。他双眼看著窗外,见证著外面的天光慢慢变得昏暗,直至完全黑了下来。接著,他又一个激灵爬起来,打开灯,走到掛在墙上的镜子前,梳理起自己凌乱的头髮。 转眼到了周五,朱雨深上午没课。因受古明秀之事的刺激,他觉得没房子还是不行。不能等了,他乾脆取出钱来去镇上买了一间门面的房子。交钱后,拿到了发票,过几天就能拿到钥匙了。 第45章 45 下午上课时,朱雨深的心情有点激动。到晚上烧饭时,还没冷静下来。这时听到有人在外面敲门,朱雨深开门后发现是初二(1)班的班主任夏黑蛋。他名叫夏有礼,因浑身上下漆黑而得此绰號。他比朱雨深大七八岁,在学校里教初二两个班的语文和初三两个重点班的政治。 为了便於人才有一个好的学习环境,能集中强化管理、训练等,黄镇中学的惯例是,到初三时剔出好的学生组成两个重点班。其几个就是恩泽有所不达的差班了。重点班当然也存在一些关係户家的劣等生。但在重点班这种环境下,他们要被拖死。那些小天才们每次考试后都是满分或將近满分,这些劣等生却只能是考一、二十分。每次考后通报成绩时,他们的脸都没地方搁。其实他们还不如就呆在差班混混算了,那样反而开心些。他们的父母以为进了重点班就能如尖子生一般成才,岂知这种做法叫做拔苗助长,结果苗子反而枯死了。 夏有礼每论及此,未尝不痛恨至极、捶胸顿足。他大骂这些孩子的父母变態。由於他的超高水平,每年初三这两个重点班的政治课非他教不行,这也是他引以为豪的地方。他人虽然黑,但因为一张嘴能说会道,又不乏幽默感,加之出身於殷实的家庭,他娶了本镇里圩村的一枝花做老婆,让很多男教师都羡慕死了。 他在教学上提倡政史不分家,所以常和教歷史的朱雨深在一起探討、切磋。热爱学习,宿舍里儘是书的朱雨深也確实值得他深交。他老婆在镇上开了家缝纫店,带了个女人做徒弟。前几年,他花钱买下了政府在学校里造的居住权房。没事时,他会来朱雨深这里,二人海阔天空地狂吹一通。以致於有时回家迟了,他那玉人在家不高兴。 他便说:“我在朱才子那里聊天有啥不妥?又不是去赌、去瞎混了。再说,政史不分家嘛。”玉人便顺势说:“政史不分家,那好,你晚上跟小朱睡觉去!”这话弄得他一时语塞,竟不知怎么来反驳她。 夏有礼进门后,看了眼朱雨深梳得齐整的髮型,又低头看了看他桌上摆的酒,擬古打拱道:“朱兄性情中人,风姿颯爽,虚怀若谷,才华横益,可令三宫红顏朝思暮想,六院粉黛,夜不能寐!” 朱雨深听后只苦笑了一下。他近来心里有些不爽,所以並没有象往常那样接话茬,相互恭维一番。 夏有礼见朱雨深心事重重的样子,知道他心情不好,所以识趣地坐到墙边的小沙发上,隨手拈起一本书来看。他眼睛看著书,嘴里却嘮叨著告诉朱雨深,傍晚时他因几百元份子的事,被老婆骂了一顿。起因是他们班的女生李婷婷病了,已好长时间没来上学。听说是先天性的心臟病,手指脚趾都发青。作为班主任,他当然要去她家看望一下。这之前,班委会代表全班同学都已去过了。 他去她家看到那一家人绝望的样子,当即甩出三百元慰问金,以示关怀与爱心。回家后他和老婆说起此事,他那玉人心有不快,却不便明说。她就怪他事先夫妻间也不商量一下,数落了他一顿。 所以此刻他是来找朱雨深评理的。隨后他把祖宗八代的话全部翻出来,侃侃地向朱雨深倾诉,说得朱雨深也记起一些生活的片段。 关於李婷婷,朱雨深对她的印象是比较深的。那是个纤柔的小姑娘,平时喜欢扎两个麻花辫放在脑后,穿件白色的连衣裙。以前是听说过她身体不大好,常常请假。但她別有一番病態美,犹如《红楼梦》中病歪歪的林妹妹一般。她的家离镇上不是很远,她上面只有一个姐姐,和他年龄相仿。 朱雨深记得,一年前的一个雨天,他在上歷史课,有一个漂亮的大女孩站在门口向他微笑。看著佳人站在如线的细雨前,面若桃花般的惊艷,他竟失態地看呆了。岂知他这神態更增加了佳人的几分得意。只见她微启朱唇说,麻烦老师叫她妹妹李婷婷出来一下。他便於点了李婷婷的名。当李婷婷接过伞后,只见那大女孩头昂著骄傲地走开了。 朱雨深以为,当今社会能见到的美女少之又少。套用时下流行的说法是,美女都躺到大宾馆里去了。而不像文学作品里所写的那样,美女遍地开花。影视剧里也有不少美女,但都是粉饰过的,卸了装后,真不知她们长得咱样。还有些已成了名的女明星,艺术才能不论,长相实在不敢恭维,她们却被当作美女反覆热炒。朱雨深的视野范围內,夏有礼的老婆可算作一个老美女了,再就是这个李婷婷的姐姐。也许还有些美人坯子正在形成美女,但成型后,她们基本又从本镇消失了。 那次他回去后,短时间內心中还惦记著那大女孩。后来也是在和夏有礼的聊天中得知,她是李婷婷的姐姐,名字叫李露露,是夏有礼刚分来黄镇当老师时的学生。因为成绩普通,家里条件又一般,初中毕业后,她就外出打工去了。前几次年关时回家过年,她没挣著什么钱,人又变得黑瘦,挨了父母不少臭骂。父母说家里就指望她挣钱过日子了,到头来,她竟混成这样!真没用!不像某某,南下深圳,人过得又白又嫩,还带不少钱回来过年,人长得还没她好。李露露挨著家里的批评,忍受著他们贪婪过分的要求。 后来,她一赌气就和父母所讚扬的女孩走上了同一条路。再回家过年时,她果然带回来几大包吃的、用的,钱也摔给父母不少。她还帮母亲买了全套的黄金手饰。这之后的几年,她们家牛哄哄的,傲得不成样子。她爸爸从此不干什么活了,每天喝酒喝到大吐为止;李婷婷的穿著也光鲜了许多。 其实李婷婷的先天性心臟病小时候就有症兆。医生说,动手术治此病要七八万。但那时大家普遍条件差,只能拖著。她这种病不能剧烈运动,一旦那样,心臟供血不足,就容易晕过去。平时一不小心发病了,家里只是用开水给她泡脚,促进心臟供血,缓一缓病情。在姐姐李露露挣大钱时,她家里是完全有条件给李婷婷动手术的,儘管当时手术费已贵了一些。但她们家父母觉得大女儿几乎等同於一颗摇钱树,以后有的是钱进帐,所以也不慌为小女儿动手术。先享受享受,在亲戚、乡亲们面前阔气一下,瀟洒几回,也好让人羡慕羡慕,人活著不就是图这些吗? 那些养了正派的、长相普通或丑的女儿的人家,不得不气红了眼。看著李露露家父母吃香的喝辣的,还不干活。心想自家千金正派顶个屁用,一家人一辈子累死累活的,还穷得跟鬼一样。所以他们动輒大骂自家女儿没用,害得老子娘活受罪。在择婿上也百般刁难,有时不惜棒打鸳鸯,以达到逐富的目的。这就如李露露出道前,家里人骂她那样一回事。 但天不遂人愿。李露露从事了几年色情行业,正如日中天时,一次老警突然袭击,她们店里的人跑的跑,被抓的被抓。李露露不想被抓,在那个男顾客纵身跳下窗台后,她也往下一跳。本来就在二楼,窗台並不高,她以前也跳过好几次了。但那天还是不巧,跳下时脚一歪,右脚的外侧面先著地,脚踝骨几乎断了。她大叫一声几乎昏了过去。 继而她被从后面包抄的老警抓住了。结果曝了光,罚了不少款,她人还在医院躺了很多天。出院后走路只能一走一跛,以致於后来走路时一直有点向外岔。俗话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捡绳。自从出院后,李露露说什么都不愿回到原先的岗位上了。加之年龄也大了,腿又不好,她违背了父母的意愿,隨便嫁给了一个上门提亲的人。 李露露不能挣钱了,她家里因为以前消费无度,也没攒著什么钱。所以儘管妹妹李婷婷的病渐趋於严重,一家人也没想到去给她动手术。 当说起她家人对她做手术一拖再拖的事,班主任夏有礼总是很气愤,他以为她们家太苟且了。终於,在前不久上体育课时,老师组织大家集体跑步。才跑了一半,李婷婷就坐到了地上。学生们找到了夏有礼,他当时觉得烦死了,打发几个男生轮流把她背回家了事。 想到这里,朱雨深嘆了口气,黯然神伤。他想李婷婷花一样的年龄,竟已病成这样!如再不及时救治,可能就要香销玉损了。朱雨深觉得自己作为李婷婷的任课老师,应该去她家一趟,去看望一下她。如果可能的话,儘量劝她家里人儘早给她动手术。再就是像她的班主任那样,丟几百元慰问金是必须的。 第二天是双休日,本是上长白班的老师们睡懒觉的日子。朱雨深一觉醒来,天已放亮,他去外面上了个厕所,看到田间已有不少农民在浇油菜了。回宿舍后,因为心里有事情搁著,他怎么也睡不著了。他乾脆爬起来,把身上的钱点了点,看有点嫌少,他准备拿出存摺去取。一开皮箱,他发现了口头有四百元出差报销的费用,是自己前几天才放进去的。他连忙把钱揣到皮夹里。 一想到钱的事,朱雨深不免伤感。儘管国家已给老师涨过好几次工资,听说目前市里教师的工资水平已达到中上等收入水平。但他们这些乡镇教师,工资却只有市里教师工资的一半,要办的事又实在是太多。坦率地讲,分来学校的一年多时间里,他是对古明秀抱有想法。但结果不就是因为钱的问题,让他功亏一簣吗? 同样是因为钱,朱雨深亲眼目睹了很多生活在底层的人终日辛苦劳作,有事急用钱时却拿不出钱来。又求救无门,求人时自尊却被践踏得不成样子。因为借钱的事,朱雨深在赤镇教书时还背上了“朱呆子”的绰號。那是他师范毕业后分到赤镇中心小学教书时,因屡次借钱给人而落下的。 那时朱雨深任五年级某班的班主任,班上有一个成绩较好的叫梅燕的女生。家里因为父亲生病,陷入了困境。她家父母准备捨车保帅,让她弟继续读书,这样只能是牺牲梅燕了,让她輟学。 当第一学期快放假时,梅燕两眼泪汪汪地来到他的办公室。她告诉朱老师,她妈妈住院了,要花很多钱。所以家里下学期不让她读书了。他看著她那可怜的样子,心中涌起万般爱怜。有感於自己贫穷的出身,同病相怜。他盯著梅燕看了半晌,小姑娘被他看得靦腆地低下了头。 他询问了梅燕她妈得的是什么病,住哪家医院,以及家里的一些其他情况。他觉得她家的困难是暂时的,可能帮助她一把,让她走出困境。对於一个女孩来说,如果就这样輟学,小学都毕不了业,实在太可惜了。 第46章 46 朱雨深对她说:“你成绩不错,不读太可惜了。你回去跟父母说下学期的学费我帮你交。” 梅燕听后有点不相信地望著朱雨深,眼眸亮晶晶的。春节后开学时,梅燕背著个空书包,害羞地来到了朱雨深的宿舍前。她站在那里低著头,想敲又不好意思敲门。朱雨深看到她后,马上拿出钱领著她去交了学杂费,领了书本放进了她的书包。 直到此时,梅燕才放鬆下来。她背著书包,像一只小燕子一样轻盈地飞回家了。朱雨深看著她那欢快的背影,也通体通畅,不是有句话叫作“施比受更有福”吗?后来梅燕的家境果然有了好转,下半年她顺利地考进了县一中。年底时,梅燕的爸爸找到了朱雨深。见面后,她父亲千恩万谢,並来把垫交的学杂费还给了他。 朱雨深说:“借时就没考虑要你们还,你还是不用还了”。梅燕爸爸说:“朱老师真是个大善人,我们家现在已度过难关。年头如果不是你帮我们一把,我们就不让梅燕读书了,差点把她害了。我们怎么能让好心人吃亏呢?”说完他丟下钱,向朱雨深鞠了一躬就走了。 后来,当梅燕的好朋友问起她为什么到了輟学的边缘,但还是能继续来读书的事,可能是出於感激,梅燕实话相告是朱老师帮交的学费。此后便一发不可收拾,朱雨深借钱的事被传得沸沸扬扬。以致於其他老师知道此事后,不阴不阳地说,朱雨深你真能!如还有哪家有困难,他们便说,你们儘管去找朱雨深帮忙吧,谁叫他能不够呢! 果然,零八年全球都在闹金融危机,经济萎缩。很多学生家长所从事的建筑行业停工的停工,缩水和缩水,他们都在想办法硬撑著。本来他们年前就没接到什么钱,现在又没得活干,真是混不下去了。所以下半年开学时,有家长找到朱雨深,问他能不能帮忙垫一下孩子的学费? 这还算好的,有人乾脆就叫朱雨深赞助他们家。朱雨深有些不高兴了,这些学生不同於梅燕,有的根本就不是他班上的。他对那些家长说:“你们不能去找自己班上的班主任或其他老师吗?” 这些人告诉朱雨深:因为您朱老师是个大善人,並已声名远播。你宅心仁厚,扶危救世,其他老师都自嘆不如,纷纷打发我们来找您。 朱雨深此时才意识到事情的麻烦。穷人竟是如此之多!他人微力薄,凭一己之力,不堪重负。但他还是一一询句了他们家里的情况,知道了他们確实都是很无奈,他便一一应承了下来。 一年后,朱雨深进修结束,要调走了。前后找他帮忙的学生家长只有一半人还了他所垫的钱,其他人家怕是忘了或根本就没钱还。从借钱伊始,到还时的情况,很多外人都在关注此事。渐渐地,他们觉得朱雨深似乎有点呆,有人索性背地里叫他朱呆子。以致於有次他去镇上修自行车,修完后刚转身,那个修车的老头就跟边上的妇女说:他就是朱呆子!每当此时,都让朱雨深非常难堪。 阅读广泛的朱雨深知道,国人骨子里的侠客思想很浓。在影视剧里、网络文学里,以及其他文学作品中,每当危及关头都会有大侠出现,来惩恶扬善,挽狂澜於既倒;或是有贵人出手,扶贫救苦。 其实这些又怎么能全信而去过分依赖呢?且不论侠意心肠的人如不是恰好在此时出现,就將发生悲剧;单就问具有侠义心肠的人能有多少呢?现实中每日都要发生那么多需要帮扶的情况,侠客们蒞临的机率能有多大呢?几乎微乎其微。所以人万不能躲在侠客思想里变得慵懒。 朱雨深清楚,生活並不像书本上对某个人的个例述说的那么简单。社会舆论呼吁受过帮助的人要不时地去感恩,常言道:受人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但大多数人的情况是,他们確实受了滴水之恩。可是之后的短期內,还造不出多少水来够他自己吃,你叫他哪来的涌泉去报答他人?他拿什么去感恩? 朱雨深对那些找他帮忙垫一下孩子的学费,结果又没来还钱的人是没有怨言的。但他觉得,有些人明明有能力可以帮人一把,却袖手旁观。也许他们还能扯得上一定的关係,就这样不管不顾,等著看人跌倒,再落井下石地奚落一番。那才叫可恶!现如今,在这个势利的社会中,人性中的善几乎已经泯灭了。人没有了爱心便异化了,变成了异形。所以他们反而要把具有爱心的朱雨深说成是“呆子”。 其实他朱呆子的行善早就开始了,这主要是因为他的心中一直有一股暖流在涌动。小时候,他的父亲有黄胆病却还嗜酒如命。因为穷,父母亲免不了爭吵。在他读小学时,母亲终於受不了家庭纠纷,决绝地离家出走了。后来,让人发现她在邻镇的张村又和人结婚生子了。 母亲走后,父亲整日醉酒,在家不省人事。这其中两个姑姑生活上对他家照顾不少。朱雨深也比较爭气,考上了高分才能进的公费的市里师范学校。但因为家里条件实在太差,他的生活费都成问题。学校的师长们见他是一个品学兼优的学生,给了他勤工俭学的机会,並给他申请了助学金。加之他自己所获得的头等奖学金,凑在一起,他的生活每年也就这么將就了下来。 毕业后,作为优秀毕业生,加之具有了自考大专学歷的朱雨深,顺利地分配在了孙镇中心小学教书。当时朱雨深欣欣然,觉得自己虽然出身穷苦,但生正逢时,上天给了他好的机遇。后来,好的命运再次向他微笑著敞开大门,他获得了外出进修的名额。结业后,他就成了一名中学教师。 上班后,他节衣缩食,很快还完了读书时所欠的债。还完债后,他想到了几年来自己所享受的助学金等。那些钱是所借外债的好几倍,如今却不需要他来偿还。每念及此,朱雨深感动不已。这就是他心中的那股暖流。 从此朱雨深决定,只要他能够,他就要感恩地去回报社会,帮助和他一样困窘的人。另外,他还將努力成为社会的一名可用之材,为社会的进步尽绵薄之力。但他觉得並不是每个受恩者都要像他这样做,人只要有一颗爱心就行了。因为人首先必须活著,爱才有所附丽。社会同时也应该宽容那些受过恩,而暂且还在为生存挣扎著无法感恩的人。 每当朱雨深走在大街上,经过那些跪在路边的乞討者身边时,他都会往他们面前的搪瓷缸里扔硬幣。钱幣与缸壁碰撞后发出“当”地一声响。朱雨深觉得,那仿佛是中世纪西方教会所说的赎罪银的响声。那声音一响,你的灵魂就可以进入天堂! 凡此种种。儘管有人说当今社会求救骗局多多,但朱雨深觉得只要你乐善好施,你就能帮到真正需要帮助的人。他也从“施”的过程中获得了很多欣慰与快感。这些都有益於他的身心成长。 在省城进修时,在跟导师的谈话中,他还得到了很多真知灼见。那是在教师进修学院时,朱雨深与教心理学的那个年轻的博士志趣相投,在校园里促膝长谈了好几次。那个博士长朱雨深几岁,当时已是副教授职称。他有感於朱雨深的才华,嘆息如今社会芜杂、人心不古。 导师说,作为高知阶层,社会花巨资培养了他们。但很多人走上工作岗位后,只知拼命地向社会索取,以创造个人的大幸福为终极目標。环视周围这些人,行为已墮落到不堪的地步!但博士认为人性中有善的一面,只是现今的大氛围是抑善扬恶。他认为他自己以像及朱雨深这样的有志青年,应该肩负起悬壶济世的责任。让善心有所依託,让弱小有所屁护。 博士说,他最推崇的就是各类作品及影视剧中所出现的寺院的方丈。他们清心寡欲、心胸宽广,视荣华富贵如过眼云烟,以德报怨。在这个不知奉谁为圭臬的时代,不烦以其作为心中的偶像。他说:“朱雨深你具有文学情怀,你就要知道作家是佛,要具备宗教悲悯而去普渡眾生……” 朱雨深受博士的感召,此后便內心无比坦荡地去做自己认为应当去做的事,即便后来背上了“呆子”的绰號。 朱雨深稍微整理了一下衣装与髮饰,拿出钱夹,再点了点,然后锁上了门。他准备先去镇上买个果篮,再去李婷婷家。他走到镇上时,已是人头攒动了。因为黄镇这地方有露水街的说法,买卖都需要赶早。朱雨深知道看病人也需要赶早,过了中午,就不便再去了。 走到镇上后,朱雨深看到了几个人造美女,大冷天还穿著裙子,腿裸露在外面。她们上身绷得很紧,有的上了年纪的妇女的上身也是如此。朱雨深觉得这个世界的诱惑力实在太大,每时每刻都有能把你搞得不得安心的东西。每当此时,男人的想法大多是,想通过他的花言巧语或魅力骗得美人归,然后实施一些实质性的举动。腻了时,也可以隨时摒弃她。 殊不知,他们想得太简单了。当今社会,物慾横飞,人家考虑得较多的还是你的条件。如果没有足够的钱,你想都別想歪心思。如想揽一个哪怕是丑的入怀,你也得付出一定的代价。所以说在花花世界中,儘管男性的眼光是不负责任的、迷乱的;女性的眼光却是审视的,挑剔的。因为歷史遗留的重男轻女的观念等原因,造成了当今社会男女比例失调。本来未婚的男士就嫌多了,还有很多適龄的女性走上了李露露所走的那条路,並且回不了头,这就让情况变得更不好了。 朱雨深觉得,在古代物质匱乏的时候,女人嫁给有钱人做小,多半是为了活命。如果嫁给穷人,那將饭都没得吃,还遑论其他?现如今,时光已进入二十一世纪,社会物產已极大丰富,国人基本上已不存在活命的问题。但这种逐富、给有钱人做小的事,反而变本加歷,愈演愈烈。 富人固然是爽了,但这將丟下多少適龄男青年无对象可娶?做小的女性在物质方面一时或许也得到了许多,但她將失去其他更重要的东西。关於这个,影视剧、文学作品及报导中比比皆是。 听夏有礼说过,她老婆村上有一个老光棍,家里穷得叮噹响,那人还是个憨子。父母相继离世后,他已四十多岁,还没行过男女之事。 这事先是夏有礼的玉人和別人提起过。当朱雨深来夏黑蛋家聊天时,黑蛋把这事当作笑话讲给朱雨深听。讲完后,黑蛋和他那玉人笑得不成样子,朱雨深却没有笑。他觉得世人更喜欢去嘲笑弱者,而不是去同情他们。 第47章 47 朱雨深想著心思,不觉间已走到李婷婷家所在的李坝村。在別人的指点下,朱雨深来到一幢两层的上下各两间的小楼前。进门后,朱雨深看到两个女人在说著什么,她们应该就是李婷婷的母亲和姐姐李露露了。不待朱雨深自我介绍,李露露就问:“你是妹妹班上的朱老师吧?”朱雨深应了一声。 朱雨深打量著这一对母女。李母虽然上了年纪,但保养得比较好,衣著也比较光鲜,只是神情比较忧伤。李露露也不减当年与他第一次谋面时的美丽。她把长发挽在脑后,浑身充满诱人的气息。朱雨深看著她时,她也打量著朱雨深,並朝他微微笑。朱雨深有点不好意思地垂下了眼光。他问道:李婷婷在哪里?我去看看她。李露露说:“你跟我上楼。” 继而三个人都走上楼梯。李露露走在朱雨深的前面。朱雨深跟在她屁股后面,看著她那变形的走路姿势,想起了夏有礼的话。他很是同情她的遭遇,惋惜她变成这样。上楼后,朱雨深看到了躺在床上看书的李婷婷,她显得很憔悴,轻轻地叫了一声朱老师。朱雨深应了声,把果蓝放下。接著,他从身上拿出四百元放在了她的枕头底下,说:“这是老师我的一点心意。” 李母推辞说,这怎么好意思呢?朱雨深说:“作为李婷婷的老师,我这么做是应该的。你们应该想办法抓紧给李婷婷做手术啊,这么拖著可不行,她还这么小!”几句话把她妈妈说得哭了起来。母亲一哭,李婷婷也直往下掉眼泪。弄得朱雨深不知所措,脸涨得通红。李露露见状,忙拉著朱雨深的手,把他牵到了隔壁房间。 其实,这之前李露露一直在打量著朱雨深。朱雨深一米七六的身高,一身黑色的打扮。因为气质较好,外加有些智慧,从而显得气宇轩昂。加之来她家所奉的爱心,这些足以让李露露对他產生巨大的好感。 两人到隔壁房间后,李露露把房门关上。她说:“朱老师你的话说到她们的痛处了。我家父母早就想给妹妹动手术了。但家里现在没有什么钱,到外面又借不到多少钱,正愁著呢。爸爸现在还在市里的建筑工地上干著呢。一家人都想儘快凑足钱给妹妹动手术的钱。” 正说著,李母走到这边房间来说:“朱老师你坐会儿,我去准备中饭。你等会儿在这里吃饭”。朱雨深推辞了一下。李母下楼了。母亲走后,李露露把自己坐的椅子往朱雨深面前挪了挪,讲话也变成娇声娇气的样子。朱雨深一时竟激动起来,仿佛觉得她是个未婚的纯情少女。 李露露坦率地告诉朱雨深:因为前几年她在外上班挣得钱比较多,一家人的开销都比较上档次,也很傲气。所以没攒著什么钱,还让家里亲戚妒忌。现在需要钱了,反而拿不出来。向亲戚朋友去借,人家都反讽道:你们家不是很有钱吗?瞧你们家以前那得意的样子!咱们家穷死了,哪有钱借给你们家? 李露露说到这里,神情木然地看著窗外。她说,如果大家都帮一把,手术早做成了。 朱雨深想问她自己家的情况怎么样,是否能助一臂之力。李露露大概猜到了他的心思,她说自己的老公根本就是个混子,婚前吹得天花乱坠。把她娶回家后,她才知道,他家里其实比较穷,他人又不务正业。后来他卡住她的脖子,叫她交出所有私房钱的存摺,说出密码。拿到她以前辛苦所挣的钱后,他出去鬼混。有次还在洗头房被抓了个现形。知道此事后,她的心都碎了。 交了罚金后回来没几天,他又卡住她的脖子,叫她去洗头房重操旧业,挣大钱回来再供他瀟洒。她死都不愿去。后来,她只是去了镇上的服装厂上班。这样,挣的钱自然不多,达不到他的期望值,他便时常发火打她骂她。 说到这里,李露露哭了起来,她哽咽著继续说:“这种混子,除非你不见了。他一且缠上你,你怎么跑也跑不掉。当初我脚受伤了,他三番五次央求媒人来家里提亲。当时见他人长得不差,又会甜言蜜语、会体贴人,想想自己的情况也不好,就答应了嫁给他。现在甩不掉了,他说偏要耗死我。如果不是考虑到父母和妹妹,我真想一走了之,再也不回来了。” 李露露低头哭著,后面挽头髮的髮髻突然散了,头髮纷纷滑到胸前,泪水打湿了发梢。朱雨深站起来,象平时对待哥们时一样,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 他的手感却很好,那种感觉对於朱雨深这个传统的男青年来说是有吸引力的。他的手一时不想从她的身上拿开,她也就这么让他放著。恰好此时,李母已买菜回来走进房间,朱雨深才慌忙把手放了下来。李母叫李露露下去和她一起烧中饭。见到女儿此番情景,李母也悲从心来,她冲朱雨深说:“我们家两个女儿都命苦啊!” 她们母女下楼后,朱雨深走回了李婷婷的房间。李婷婷天真地对他说:“朱老师,我下学期就能上学去了。爸爸说年底结了工资,就攒够了我做手术的一半的钱;姐姐说她再想办法筹些钱,年底前一定送我去动手术。所以明年开学时,我就可以回去上课了。”朱雨深看著她的样子,想著刚才和李露露在一起的那一幕,他忽然下了一个决定。並准备儘快將其实施。 朱雨深坐了一会儿后,李母就叫他下来吃中饭,他便走了下去。李母先装了一小碗饭夹了点菜,舀了一些汤放在里面,然后捧上了楼。她是去侍奉李婷婷把饭吃下。楼下就剩下了李露露和朱雨深。李露露给朱雨深夹了很多菜,叫他多吃点。她自己却不动筷子,右手撑著下巴,眼睛盯著朱雨深看。 朱雨深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就劝她也吃饭吧。李露露这才拿起筷子,吃了一小口。她说道:“朱老师,听妹妹说你还没结婚,那你一定有女朋友了吧?” 朱雨深摇了摇头。李露露惋惜地说:“你长得这么帅,工作又好,怎么没有女孩看上你呢?她们真是瞎了眼了。” 得到这位美女的讚扬,朱雨深心里还是很舒服的。吃过饭后,李露露把朱雨深送到了村口。朱雨深心里有事,头也不回地大踏步往回赶。他根本没有在意后面那位佳人一直在看著他的背影,直至他消失在她的视野里。 李露露初中毕业后就走上了社会了。就如其他女孩一样,她心目的理想男人应是英俊、有气质、正派、有文化、有进取心的那种。这么多年来,她阅人无数,能让她称心的男性却几乎找不到。出去打工的过程中,因为她人长得好看,所以不管她在哪里,周围未婚的男人也好、已婚的男人也罢,都如苍蝇叮臭蛋一样,总是伺机缠著她。有的人还对她动手动脚。那些人的条件都比较差。她想,如果自己选中了其中一个来嫁,別说家里要骂死她,就是她自己也不甘心。怎能用如花似玉身终身侍奉这样的男人呢? 那次她去中学送伞给妹妹,走到门前她就准备打招呼叫妹妹出来。但看到朱雨深正在黑板上粉笔画的大地图前讲歷史,讲得很投入。她也听得出了神,一时没有打断他。只见朱雨深手拿著教棍,在地图前不断地走动。教棍的另一端在地图上点划著名。讲台之上的朱雨深却因为讲得太投入,並没有发现她。 李露露仔细打量著面前这个才华横溢的人,心中的好感油然而生。当她发现朱雨深已看到她时,这才嗡声嗡气地打招呼。在妹妹出来取伞的过程中,她发现朱雨深一直在朝自己看著。两人的目光对视后,朱雨深的脸红了低下了去。她当时很得意。交过伞后,她骄傲地昂著头走了。朱雨深只能透过几个大窗户,看著她渐去渐远的背影。 她当时还没结婚。所以回家后,她便竭力向妹妹打听有关朱雨深的事。从妹妹的口中得知,朱雨深还是单身。妹妹说,朱老师为人正直,没有什么不良嗜好。他的单身宿舍里全是书,除了上课、吃饭,其余时间他都钻到了书窝里去了。所以他学识渊博,课上得很精彩,同学们平时都盼著他来上课。听了这些话,李露露心花怒放。但后来发生的事,以及母亲的话,触到了她的痛处,把她击溃了。 第48章 48 自从她受伤回家后,就不愿再出去干那营生了。除了妹妹,其他人对她都很冷淡,因为这几乎是断了家里的財路。不久后,她那混子老公先托媒人,后来乾脆自己上门来死磨烂缠说要娶她。 混子很会在她家人身上使小钱,嘴巴又能说,自然討她父母亲喜欢。当母亲知道李露露不情愿嫁给混子时,狠狠地骂道:你以为你现在还跟別人家的好姑娘一样吗?有人上门提亲要娶你,就已经很不错了。你在外面做的那些事,我们都帮你瞒著。但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你抓紧嫁人滚蛋吧。可別在家里呆一辈子,还叫你爸养著你…… 几次一骂,把她心中仅存的那一点美好希望击得粉碎。她后悔自己当初的失足,以致於现在,她就这么不值钱。她哭过几回后也清醒了,觉得自己以前真是太傻了。有了这番经歷,自己怎么还能配得上朱雨深呢?就是朱雨深真愿娶自己做老婆,那自己也將是对不起他。说什么都晚了。 刚走上社会时,不管是亲戚中年龄相仿的表姐妹,还是村上及同事中的小姐妹,她们的心都很浮躁。都不甘心干苦的、钱又挣的少的工作。但她们这些人没学歷、没技能、没背景,还能干到什么好工作呢?姐妹们在一起聊天时,都对那些报导中的或道听途说的某女子傍上了大款羡慕得要死,姿色较好的女孩子们便以身试法。 但结果要么是被假大款骗了,要么拿到一点钱后就被真大款给踹了,远远达不到她们心中所设想的期望值。其实真大款又哪里那么容易傍得上?他们都是事业有成的老江湖了,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怎么能耍得过他们?女孩的家人们却不管这些。周边只要有一个哪怕是胡吹成的挣了大钱的例子,家人们就给你往上面套。他们对女儿说,你如果再不混出个样子来,就別回家了。 这个社会不知怎么了?传统的中国女人应该是把贞节看得无比贵重。嫁人前规规矩矩,嫁人后相夫教子,平淡地度日就行了。如今的人都浮躁得不行,不觉间已逼良为娼。她自家的父母也不能免俗。他们希望她在色情行业干个十多年,家里就发达了。她们家的楼房主要也是她挣来的钱造的。实际上,她迟早有回来歇工的这一天。 只是她后来被抓,而且脚又受伤了,对此份工作已心有余悸,便提前结束了这种生涯。虽然她的受伤是偶然间造成的,但只要在此种场所干一天,就存在一天的风险。她回家后不能挣钱了,父母又全然不顾她以前的贡献,想把她扫地出门。她的冤屈又能向谁诉说呢?所以当混子后来上门时,她就赌气答应嫁给他,从此朱雨深只成了她心中的一个梦。直到这次妹妹的病復发了,朱雨深来到他们家,又忽地燃起了她心中的爱火。 自从那次因见到古明秀和她的男友,朱雨深受了刺激,而狠心买下一个门面的房子后,他的帐户上已剩下不足万元。两天后,本月的工资已经到帐,朱雨深连忙赶到镇上银行。他查了一下,自己帐户上共有一万一仟多元。他取出了一万元,用一个信封装著,走出了银行。 这段时间,朱雨深听说乡下有的人家在西南穷的省份买媳妇,直接砸三四万元了事。其实这也不能完全说是买。在本地娶老婆,光彩礼钱最起码得这个数,有的人家还狮子大开口,要十万元以上的彩礼。还有后续的置办酒席的钱、买首饰的钱等等,成本比这要高得多。可能本地的那女孩长得还不尽人意。 他们村上和大姑姑村上都有从贵州买回来的媳妇。他也见过她们,长得都不错。她们家都很穷,三四万元就是天大的数字了。她们先是由中间人掇合。第一个人去当地买过媳妇后,就一带一,再带一群,陆续嫁过来不少人。本地可是长江三角洲的边缘地带,在全国都算经济比较发达的地区,比她们老家不知强多少倍。 朱雨深想到此,苦笑了一下。他觉得自己將来也许只能效法他们这样做了。他现在房子买了,再攒上两三年,也够买一个贵州老婆的钱了。但今天把钱取掉这么多,要给李婷婷送去,给她动手术用。看来自己心中买媳妇的计划只能拖一拖了。 关於李婷婷这种需要钱救命,而家里又没钱的事例,电视上讲的也不少。但上了电视的事例因为有媒体的介入,广而告之,还是有好心人上门资助的。或者有政府的爱心机构出资捐助,医院给减免治疗费等,结局都是圆满的。 朱雨深觉得这种事例就得大肆报导,唤起眾人的爱心,让捐与受者都各得其所。比如中国首善陈光標,他高调行善,比那些为富不仁还哭穷的富人不知要崇高多少倍! 有一次,央视播放一位八十多岁的老头,他身体硬朗,自己下地劳作。他一辈子不捨得吃穿,所挣的钱大多数都捐给了那些贫困生或急需帮助的人了。在记者的要求下他拿出了捐助清单。厚厚的几页纸,少则几百元,多则几仟元不等。一笔笔爱心,让人感动不已。这些事只有宣传得多了,才会对大眾產生潜移默化的影响。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对明星等人的那点糗事反覆报导。又是今天哪个人离婚了,又是明天哪个人要结婚了等,反覆见诸报端,让人大倒胃口。 然而,事无巨细,媒体都能涉足也不可能。有很多地处偏僻的,没有报导价值的事例,媒体根本就不会来。李婷婷的事也有热心的同学打了媒体及红十字会的热线电话,人家每天都忙得应接不暇,说管不了。因为泛泛世界,经济的发展造就了大批穷人。医疗、养老体系又不健全,这种急需救助的事例又何其多?一般来讲,像李婷婷这种情况,多数都只能靠天收,看她个人的造化了。 朱雨深早就想到过这些,所以他觉得自己应该有所行动。或许自己把这一万元送过去,她们家的亲戚等也会过意不去,从而也都借些钱给她们家。那李婷婷就有希望了。 朱雨深一口气快步走完后面一段路,走到了李家。进门后,发现只有李母和李婷婷在家。他把装了钱的信封交给了李母,说:“这是一万元。我刚买过房子,现在只有这么多钱。你们拿去,这是我送给李婷婷治病用的。你们再在別人家想办法借一些,早日给她动手术。她太虚弱了,不能再拖了。”李母双手捧著钱,眼睛立马湿了,一时激动得说不出话来。朱雨深送完钱后转身快速走开了…… 又到了双休日。朱雨深早上一觉醒来,发现地上白了。原来是下雪了。天很冷,他想多睡会儿,因为昨晚忙到了深夜。 他就又睡著了。等他再次醒来时,已是九点多了。起床洗涮后,他想下麵条吃。早餐、中餐就这么一块儿解决了。麵条下锅后,他想应该去房子侧面的菜地里掐几根葱回来放到麵条里。那块地是附近一户人家的。因为他们家孩子是他的学生,所以那家人客气地说过,那里的菜任由他採摘。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朱雨深踏著雪走到菜地一看,小香葱全都淹没在雪里了。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想的不全面——先前单知道下雪了,门前水泥地上有雪。却没想到菜地里同样有雪,雪掩埋了香葱。 朱雨深胡乱地在菜地上划了几下,却没能找到香葱。但是锅里面条不能等,他只好走回了宿舍。吃著没搁香葱的麵条,他觉得一点不香。吃著吃著,朱雨深似乎想起什么。他抬起头来,若有所思地看著窗外。那片冲积平原的田垠上、田里的油菜上,以及近处的菜地里,无一不被雪所掩盖。 他觉得雪真可谓是广施恩泽。无论何处,贫瘠的也好、富庶的也好;田间也好、房舍也好,雪都轻轻地盖在了它们的身上。如果人间有如雪一般的大爱,广施於葡伏在底下的、低层的人们,那將是多么好的事情啊! 朱雨深正坐在后窗前发著愣,冷不防有一双温柔的小手捂住了他的眼睛。一个女性的声音,叫他猜她是谁。 朱雨深惊得不知所措。他下意识地想可能是古明秀,以前她常来他宿舍乱翻东西。但马上心里又否定了。因为前不久他听说,她和她那身形如水桶的男友在县城的大房子都装潢好了。她现在正忙著结婚的事,是不可能来这里干这事了。女学生们也不可能对一本正经的他这么放肆。那是谁呢?朱雨深说:“猜不到你是谁!” 由於他急於知道此人是谁,就稍许用了点力,把她的双手瓣开了。一看竟然是李露露,想不到她竟然找到学校里来了。 李露露脸色红润地说:“你上次送一万块钱到我家去给妹妹治病,丟下钱后你就走了。我们一家人不知怎么办才好。后来还是觉得你也是一片好心,我们先就收下了你的钱。现在农村有合作医疗,妹妹看病的钱可以报销百分之五十,到时再还给你。” 朱雨深说:“这钱你们不用还了。你们还是抓紧筹钱给你妹妹治病吧。” 李露露说:“现在钱基上筹够了,准备后天就送婷婷去市里住院。说起来多亏你那天送钱给我们家。母亲把你送钱的事跟別人说了。事情传开后,有的亲戚家过意不去,当我们再上门去借时,他们就一口答应借些钱给婷婷治病。共借了四五家,钱差不多了。后天先去市里住院再说。我初中时的一个同学还答应借一万五仟元给我。” 朱雨深听到这里,终於鬆了一口气。他的心情舒畅起来。大家都帮一把,就挽救了一个清纯少女的命。 李露露隨后打开了她带来的环保袋,拿出了一个保温桶说:“母亲前几天把芝麻磨了,昨天做了不少糯米的芝麻糍粑。她早上蒸了一些放在保温桶里,叫我送过来给你吃。袋子里还有一些冷的。” 朱雨深看著这些糍粑,心里很高兴,趁热一连吃了好几个。吃好后,李露露帮他把筷子和先前吃过麵条的碗与锅洗了。朱雨深试图阻止她干这些活,但她偏要做。 忙完后,李露露在宿舍里四处看看。这个宿舍朱雨深用板子把它隔成了两间。里间是床、写字檯和许多书、稿纸等;外间是餐厅。朱雨深忽然觉得写字檯有点乱,他连忙坐到桌前,一样一样地整理著。他刚要理好时,李露露悄然站到了他的背后。他双手抚在他的肩上,上身抵著他的后背。 朱雨深触电似地拘束地坐著不敢动。他感觉自己躺到了温柔乡里,意识飘了起来。半晌,只见佳人在身后说:“朱雨深你真好!你为什么要出这么大的力来帮我妹妹呢?” 朱雨深一时不知怎么回答,彼此沉默了一会儿。谁知李露露接著说:“你是不是看上婷婷了?你现在帮助她,几年后等她身体长好了,就可以嫁给你了。人家许仙是救了一条蛇,蛇后来化作女人来报答他。你现在是在救婷婷,婷婷以后直接就可以报答你。” 朱雨深听后生气地推了她一把,声色俱厉地说:“你这是什么话?” 可能是用力猛了点,把她推到了床上。李露露乾脆躺在床上不动了。她撒娇地说:“你把我弄疼了,我今天就赖在你这里不走了。” 她后面所说的话让朱雨深很反感。虽然看著她的样子,还是靚丽得让人心疼,但她毕竟有过那一段非凡的经歷,人自然变得轻佻起来。朱雨深是个本份、自重的人,他尤其见不得女孩子轻佻的行为。所以他睬都没睬她,拿起纸笔坐到了外间,闷著头写起来。 第49章 49 其实,朱雨深以前是討厌干这种营生的女孩的。不管是上学时在市里还是在孙村镇上班时,每当见到那些浓妆的这种女人,他都避之如瘟神一般。李露露来学校送伞时,给他留下的第一印象是比较好的,心里还老惦记著她。那次夏有礼讲李婷婷的病况时,无意中把李露露的事都抖了出来时。他知道那些后嘆息不已。 但是,那次去李坝村见到李露露她本人时,他的心中却又燃起了对她的好感,似乎把夏有礼所说的全忘了。基於李露露刚才做的比较夸张动作,以及说的轻佻的语言,他觉得除非她是自己的恋人,才可以这么做。而李露露毕竟是有夫之妇,怎好如此这般撒娇呢?这绝不是一般好女子所能做出来的。他现在对她已產生了一丝厌恶感,所以自顾自写著东西,不想再搭理她。 李露露躺在朱雨深的床上,半晌也不见朱雨深来哄她。她的心情由原先的兴高采烈而一落千丈,跌到了冰点。她看到朱雨深后来的表情,那分明是在討厌她,嫌弃她。想到这里,李露露伤感地爬了起来。 朱雨深见她起来了,时间已到中午,他便走到她跟前对她说:“你在这儿坐一会儿吧,我去食堂买两份中饭回来。”李露露撅著嘴不答。当朱雨深快要走出门时,她才冷不防地说道:“我知道你討厌我,不愿我在这里多呆一会儿,我马上就走!你不用帮我买饭了。”朱雨深被她的话震在原地不能动弹。 只见她侧过身,手扶著椅背,又缓缓说到:“我真羡慕那些普通的女孩子。她们可以跟自己的心上人撒娇,可以得到心上人的呵护。我这一辈子算是毁了。对不起,可能我真不该这样对你。” 说完她把保温桶里剩下的糍粑倒在朱雨深的饭盒里,然后拎著桶说:“我走了,妹妹下学期就能回来上课了,谢谢你!”然后她咬著嘴唇,忍住泪水迈步走了出去。朱雨深看著李露露扭动的腰支,心里有点愧疚,却又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才好。任由她由近及远,走出了学校的大门。 朱雨深猜想,她可能是流著泪走开的。因为临分手时,她的表情已经告诉了她。 实际的情况是,李露露一转身就已泪流满面。她哀嘆自己多舛的命运。她的失足也可以说是被逼的,但这却给她留下了永远的伤疤。在家里,她那混子老公就常骂她不是好女人,动輒提起她些不堪回首的往事,让她无地自容。刚才朱雨深对她的冷落,也激起了她的自卑情结,她毅然走了。 然而这之前,她已知道自己和朱雨深年龄相仿。他的为人又不错,房子也买了,工作也比较好。她曾想,如果自己一开始就守候著他,就有可能和他走到一起。那该多好啊! 李露露走后,朱雨深內疚到了极点。他责问自己怎么这么不小心,就这样不礼貌地触到了这位淒婉的佳人的痛处,让她伤心地离开了。如果……那该多好,但那已不可能。可谓一失足成千古恨。 由於和李露露弄得不欢而散,朱雨深一段时间內就没有再想她们家的事,怕想起来心疼。他依旧上著自己的课,过著平淡的日子。元旦放假时,他买了一些装潢材料,搬进了自己镇上的房子里。 一天,当朱雨深从街上往学校走时,在几幢正在造的房子边发现了中学时的同桌张聪,他正在全神贯注地砌墙。张聪和朱雨深做了两年的同桌。初三时,他们全家从孙镇搬到了黄镇,他就转到了黄镇中学上的初三。但有了初一、初二两年时间,也足够俩人建立深厚的友谊了。 那时候,朱雨深的学习成绩很优秀。每当张聪回答问题卡住了时,他会快速地把答案写到纸上送到他的面前,就这样为张聪挽回了不少面子。他们几乎无话不谈。初三上学期时,有一次节假日,朱雨深去张聪家玩,他们一起去爬山。在山上,张聪偏要两人彼此都说出心目中心仪的女孩子,但朱雨深硬是没有隨著他的性子来。 朱雨深边想著心思,边从侧边盯著张聪看。只见他瘦削的身躯有规则地运动著,砖块在他手里不断翻飞,落定。他的衣服上,头髮上都贮藏了大量灰尘和其他脏东西。那一双手也布满了老茧,呈黄黑色。朱雨深上前几步,叫了他一声。张聪转过头,一见是朱雨深,他又惊又喜。朱雨深礼节性地伸出右手和他握手。张聪赶忙把自己的右手在屁股后面擦了擦,和朱雨深握了一下。 朱雨深认为多年不见的老弟兄相逢,应该好好聚聚了。他请张聪到他学校的宿舍里喝酒。张聪高兴地答应了。他说等晚上休工后,就去学校找他。 晚上,两人边喝著二锅头边聊著。张聪告诉朱雨深,先前是黄镇的亲戚要把房子低价卖给他家。他父亲那时在黄镇的木门厂做木工,就买了那房子,一家四口人都迁了过来。所以从初三开始,他就转学到了黄镇中学。朱雨深现在住的宿舍,正好是他们以前上课的教室的一半改造成的。他上面有一个哥哥,搬到黄镇两年后,他哥哥就结婚了。 张聪说,这些年娶老婆的成本很高。哥哥娶妻时,光按照女方家的要求把房子造好、搞好装修,就已耗空了他们家的家底。后来,结婚时的一些费用只能去借了。结果用了一年多的时间才还清了债务。 其实他们家的条件在农村还算较好的。他父亲是门厂的木工,收入较固定;哥哥和他都只读到初中毕业就外出打工挣钱了;他母亲平时在亲戚开的早点摊子上帮厨,也有一些收入。这样的家庭娶个媳妇都不堪重负,穷的人家就不要说了。 因为哥哥的用度拖累了家里,这当然也殃及到了他。等全家人竭尽全力,在公路边买地皮把他的房子造好后,他已经老大不小了。他的年龄比朱雨深大一些。要命的是,虽然他的房子弄得不比他哥哥的房子差,但此一时,彼一时了。后来,女孩的要求越来越高。如要娶她们,你最好到市里或县城买房子,最起码也得在镇上买套大房子。至於他这种在农村公路边造房子的人,婚是结了,但一切都不理想。 说到这里,张聪话峰一转,问到:“雨深,你的房子买了吗?” 朱雨深点了点头说:“就在你们工地的前面,今天上午我就是从那里来。” 张聪不待他说完就夸道:“雨深你真了不起!我知道你买房子家里帮不了你什么忙。光凭自己就搞定了房子,还是干教师好啊!比我们这些做力气活的瓦匠不知强多少倍。” 朱雨深连忙说:“都一样,我们都活得不轻鬆。” 此时张聪已经有四两酒下肚了,意志的控制力有所下降。他直接问朱雨深:“你老婆呢,今天怎么没见著?是不是你金屋藏娇,看我这个不速之客来了,连忙把她藏到了街上的房子里?” 朱雨深大声说:“我现在连女朋友都还没谈,哪来的老婆?你可別说,你可比我混得好,老婆都有了。” 说到这里,只见张聪苦笑了一下。然后二人都倚靠在椅背上,进入了短暂的迷糊状態。张聪抽了一根烟。朱雨深不抽菸,看著张聪慢悠悠抽菸的样子,心想他肯定还有什么心思或是烦恼即將要吐露出来。 果然,张聪开口说,前不久他借了一万多块钱,给了一个在黄镇中学上初三时的老同学。她们家確实急用钱,所以他们俩一见面,对方不由分说硬要他支撑一把。实际上他手上根本没什么钱,因为结婚后老婆把他管得很死,每次结了工资都要全额上交。 本来嘛,那同学可能也把他给忘了,因为他多少年来都在外面干活。他们也是前不久偶然间在镇上相遇的,当时寒喧了几句,相互留了联繫方式。没过多少天,那同学就给他打电话,问他借钱。恰好前几天他才结了一万多元工资,他还没告知老婆,再向身边的工友借了一些,凑足了一万伍仟元借给了那同学。 但是马上到年终了,借的钱可以以后慢慢攒点私房钱再还,他已经和工友打过招呼了。但工资一万多元过年前不带回家,家里的母老虎肯定要跟他闹个没完。 第50章 50 朱雨深说:“你也真够意思!不过请问,你如此尽心去帮助的同学是男的还是女的呢?” 张聪说:“雨深,你还记得那次我们一起去爬山,我偏要我们彼此说出心中所喜欢的女孩吗?你当时觉得无聊,没理我。或许你是一心赴在学习上了,年龄又比我小,没那心思。但我当时真是喜欢上了一个女孩,晚上想她想得睡不著觉。那次我想把这事告诉你,你却不爱听。” 朱雨深笑著道:“算了吧,那次爬山应该是初三上学期,你和她才多大?” 张聪却认真地说:“现在想来也觉得羞愧,我那时不过十七八岁,她比我还要小。就这样想入非非,也確实有点夸张。然而当时却觉得自己已经发育成熟了,已是青年了,是完全可以做出一些事情出来了。” 朱雨深听后一颤。他猜想,那个向张聪借钱的女同学应该非同一般。他便半真半假地骂道:“你小子以前还有这些糗事!快说,她是谁,你们结果有没有搞出什么明堂?” 张聪的眼光变得迷离,他慢条斯理地答道:“这个女孩你不认识,她是黄镇人。初二下学期时,我们家已经在镇边上弄好了房子,那时父亲已经住在了里面,省得早晚上下班跑路。我们家的房子是靠著我小姨家。那个女孩的家还要往北去一些,她和我小姨家的大丫头关係处得不错。 有一次我来黄镇给老头子送东西,顺便去阿姨家玩玩。进屋后,只见大丫头和一个靚丽的有著一头飘逸长发的女孩坐在房间里说笑。我在门外,看著那女孩看得呆了。就是到现在,我都敢说她是我此生中见过的最漂亮的女人。看她一眼,你就会心跳不止,然后心疼。 更要命的是,她那苗条的身材当时就已长得玲瓏有致。看著她的美,你恨不得跪倒在她的面前。 表妹看到我后,对我说这个女孩將是我来黄镇上初三时的同班同学。我当时一阵窃喜。到黄镇来上学的日子里,只要我能够,我就要盯著她看。后来我实在忍不住,就写了对她表达爱意的纸条,大胆地署上自己的名字,偷著放在她的书包里。隨后的日子里我却不敢看她了。 她却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只是看著我时,眼神显得很得意。我在想,可能她是心有所属了。我也能看得出来,她总是喜欢往成绩拔尖的班长身边凑。真是技不如人到处受气啊!不过要是我像雨深你一样,成绩比那小子还强,又有文采,是肯定能俘获她的芳心的。她看不上我,但是要我帮忙,我也是义不容辞的。前不久,她向我借钱是给她妹妹治病。她妹妹心臟不好,要动手术。” 朱雨深听到这里,浑身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他从张聪的话里已猜出那个向他借钱的女同学应该是谁了。他便轻轻问张聪:“那个女的是不是叫李露露,她的家在李坝村?” 张聪张大嘴巴,半晌缓不过神来。他问道:“雨深,你来黄镇多久了,你怎么认识她?” 朱雨深说:“我来黄镇中学教书还不到两年。但是她妹妹是我的学生,我也借了一万块钱给她妹妹治病,所以我当然认识她。” 张聪有点著急,忿然问道:“你是不是见李露露长得漂亮,想討她的欢心,才借钱给她们家的?我可告诉你,李露露已结过婚了。而且她以前还做过色情行业。” 朱雨深说:“这些我都知道。不过你也別著急,一听说我跟她扯上了关係,就好像要抢你的东西似的。我虽然还没有女朋友,但是绝对不会去抢夺老弟兄心中的女神的。” 张聪就没再说什么了。他已经喝多了,咂了咂嘴,一头倒在朱雨深的床上。他眼睛闭著,嘴里喃喃地说:“我的女神哟,你把我的心搞得疼死了。”一会儿后,他就呼声大作了。 张聪侧睡在朱雨深的床上,睡的位置和姿势与李露露那天躺下时一样。醉眼朦朧的朱雨深躺到了他边上。迷糊中,他產生了一种幻觉,仿佛觉得躺在自己身边的就是李露露,以致於他產生了想抱她的欲望,但身子却动弹不得。手能动弹了时,神志却清醒了。他看了张聪一眼,倒吸了一口凉气,脑子里闪现的是李露露的样子。令人沮丧的是,刚刚张聪又说出了那些事。一想到此,朱雨深的心里自然就生出一丝恐惧,从而决定不再想李露露。 第二天早上,二人起床后喝了点稀饭,几乎把昨晚所说的话全忘了。吃过早饭后,张聪匆匆忙忙地赶回工地干活去了。 一个星期后的下午,朱雨深从镇上回来。走到银行前时,他发现李露露骑著自行车从镇政府那边过来。李露露看到朱雨深后,剎住车,从车上跳了下来。打过招呼后,她近距离地站在朱雨深的面前。她说:“婷婷已经出院了,手术做的很成功。今天我是来办合作医疗报销的事。发票刚刚都交了上去,算了一下可以报销四万元以上。父母说拿到报销的钱后就把你的钱先还掉。你也刚买过房子,等著钱装修和娶老婆呢。” 她后面这句话说得很响,又是在大街上,让朱雨深很害羞。他低下了头,准备走了。他顺便跟她说:“我买的房子就在前面,你去坐会吧。” 李露露说:“好啊”然后推著自行车和朱雨深並排走著。朱雨深边走边想:如把上次她去自己的宿舍的事,和张聪对她暗恋、甘愿为她付出的事联繫到一起,相对於张聪来说,自己真可谓是得了便宜还不知道怜香惜玉了。 进门后,朱雨深问道:“上次你说有个同学借了一万伍,那人是张聪吧?” 李露露吃惊地说:“你怎么认识他?” 朱雨深不想对此多作解释,他只是说:“你们家拿到报销的钱后,你还是把张聪的钱还了吧。那是他预支的工资。如果过年带不回去,跟家里人交不了差。至於我的钱,我送到你家时,根本就没想到叫你们还。” 李露露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好吧,我们就先把钱还给张聪。”她在客厅里的凳子上坐了下来,继续说:“说起来张聪也怪可怜的。上学时,他就给我写情书,说他怎么想我,永远愿为我付出一切等等,肉麻死了。当时我虽然也领他的情,但打心眼里看不上他,所以总是不让他靠近我。毕业时,他向我要照片留作纪念,我就给了他一张,让他天天对著我的照片想糊涂心思去。 前不久,给妹妹动手术的钱筹不够,我忽然想起了他,於是便打电话给他。心想,他以前不是说永远愿为我付出一切吗,这回能看出是真的还是假的。谁知他爽快地答应了,很快就筹了一万伍仟元给我。送钱来时,我到村口去接的他。他跟我说,多少年来,他都把我的照片隨身带著。心里想我了,就拿出来看几眼,让他重拾信心,帮助他度过了很多难关。所以我说嘛,他也够苦的。” 朱雨深听到这里时,仔细审视著李露露。心想,她確实能算是自己视野之內最靚丽的女人了。她的美是古明秀等人不能比擬的,难怪张聪如此这般做。可能还有很多其他人把她当作了幻想的对象,自己也勉强能算一个。 李露露昂著头,她让朱雨深看个够。等朱雨深垂下眼光后,她凑到他的面前小声说:“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已经自由了。我那个无赖男人因为和镇上的一个离了婚的泼妇搅在一起,现在泼妇缠著他,要跟他结婚。这样一来,我们就必须离婚,手续都办好了。” 朱雨深不知道这到底能不能算是好消息。那她以后怎么办?还准备嫁给谁呢?不管了,既然她自己认为是好消息,那就是了。他心里这样想著,嘴里却没说什么,只是冲她笑了一下,算是赞同与鼓励了。 第51章 《苦难之如影隨形》篇 51 二人静坐了一会儿,不觉间已到了傍晚。朱雨深起身,说请她去饭店吃饭。李露露却推辞了。她说:“以后我来请你吃饭吧。婷婷才出院,我的东西也才从男方家搬回来。现在家里很乱,要好好收拾,我就不陪你了。”然后她出门,推著自行车往回家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后,她冲朱雨深回眸一笑,然后跨上座凳骑走了。朱雨深站在门外,此时他心里犹如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什么味道都有。 张聪所在工地的房子已经封顶了。那天他一边在拆著跳板,一边等他老婆过来,然后准备领著她去镇医院检查。他拆好跳板,走到那条新公路上时,他老婆还没来,却等来了朱雨深。二人见面后,相互击了一下手掌,一同往镇上走。 走到丁字路口时,朱雨深看到一个中性的人朝他们走来。第二性特徵显示,过来的这个人应该是个女的。但她的身材就如古明秀家如水桶一般的男友一样,她的块头也比张聪高大。那长相、那身材都很不入人眼。 只见她走过来,衝著张聪说:“你怎么搞到现在?我在服装店里都兜了一圈了。” 张聪努努嘴说道:快去医院检查吧。 朱雨深一时没反应过来,小声问张聪:这是? 张聪阴著脸说:“这是我老婆。今天带她去医院检查,她已经怀孕两个多月了。” 朱雨深张大了嘴巴,禁不住再次打量著这个女人。可能是有点自卑,她把身子扭向了一边。 朱雨深今天来镇上也正好要去镇医院开药,就隨著他们夫妻一同往医院走。到了妇检处一看,人很多。因为天冷,医生叫孕妇们都先进房间,再按序检查。等老婆进去后,张聪便拉朱雨深一同坐到了走廊里的凳子上,准备和他聊聊。朱雨深知道张聪在外面等的时间可能比较长,所以也愿意陪他坐一会儿。但张聪自打告诉朱雨深那个女人是他老婆后,就没再说一句话。此时他又拿出低档香菸,低头抽著。 朱雨深拍了一下他的肩问:“李露露借你的钱还了吗?听她说合作医疗报销了几万块钱。” 张聪说:“还过了。哎,你就別再提她了。对了,我们在镇上的生活快干完了,明年我去別的省干了。雨深,我老婆啥样,今天你也看到了。你说,我他妈的这辈子是不是活得很窝囊?” 朱雨深却没有正面回答他。想了一下后,他说:“李露露前几天告诉我她已经离婚了,你们还是有机会的。” 张聪苦笑著说:“我还能有什么机会?现在老婆怀孕都两个多月了,难道我还能拋下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再去折腾?实不相瞒,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都在想著露露。我经常偷偷地拿出她的照片,仔细地看著少女时代的她,有时看得眼泪直流。但这又能算作什么呢?”张聪说到这里咬住了嘴唇,朱雨深也把脸別向了一边。接著,他们俩都朝妇检室门口看了看,妇检室才出来一个排在最前面的孕妇。 张聪缓了口气说:“雨深,你不是没结婚吗?你和露露不正好可以结为一对吗?你可別嫌弃露露。虽然你条件还可以,但露露天生丽质,冰雪聪明。如果她不是失足过,跟其她姑娘一样,到现在还没嫁人,我敢说她还看不上你呢!你就凑和著和她成一对吧。她跟了你,將来也好了。” 朱雨深听张聪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脸涮地红了。他正想说些仕么,冷不防好像看到李露露出现在了他们的视野里。 李露露也看见了他们俩,於是向这边走过来。朱雨深闭住了嘴没再说话。李露露走近他们俩后,分別朝他们两人点了一下头,算是打招呼。她说:“怎么这么巧,你们俩都在这里?” 朱雨深解释说,自己生病了,来开药。正好碰著张聪也陪老婆来做胎检。 当朱雨深说出张聪老婆时,张聪瞪了他一眼並咳了一声,想制止住他再说下去。朱雨深便不说话了,他知道张聪不想在李露露面前提起自己的家庭。 但李露露却並不在乎他的事。她把那张俏脸对著朱雨深,娇声娇气地说:“雨深,你怎么这么长时间也不去我们家坐坐?妈妈和婷婷都惦记著你呢!快过年了,妈妈用菜油炸了不少好吃的,准备留给你吃呢。” 朱雨深听著这些话心里很受用。但是,他看到张聪自始自终一直盯著李露露看,目光在她的上身下身间游移著。听到后面一句话时,张聪的脸色显得格外难看。 恰好此时,妇检室的门又开了,张聪的老婆走了出来。她可能是憎恶李露露站得和他们两个男人太近了,便狠狠瞪了李露露一眼。然后傍著张聪的膀子说:“医生说胎儿一切正常,走吧。” 此时,张聪的脸变得煞白,他机械地向大厅里走去。朱雨深有点过意不去,所以他匆匆和李露露告了別,隨著张聪走了出去。张聪夫妇很快走出了大门,准备回家了。朱雨深走到掛號处排起了队。此时,他看到李露露轻盈地从右边小门走出了医院,他的脑中一片茫然。 因为靠近年终了,医院里的人比较多。在掛號看病及排队拿药的过程中,朱雨深看著那一对对的夫妻,不管是老的还是少的,都显得很幸福。他们都比他幸福。因为直到今天,他都不知道何时才能寻求到生命的归宿。 热爱读史的朱雨深知道,中国这片沃土特別能孕育生命,以致於现在到处都充斥著人。在读师范和进修时,他都接触过来自皖北等地的北方同学。据说,他们那里就光生儿子也要生三个才罢休。本来家里就穷,又这样放开地生,小孩將来还有多少资源可用?又有多少女性情愿充当他们爱情与精神的寄託? 他想,关於这方面,比自己可怜的男同胞应该大有人在。一些女孩子因学古人逐富而置名分与“性福”不顾。若干年后,当回过神来时,却为时已晚,已经无力回天。彼此就这么悽苦地过下去,被隔在了人世的两边。人们总是喜欢这么自作孽。李露露与张聪可算作一对典型。 后来,李露露从张聪那里要到了朱雨深的手机號码。偶尔她会打电话过来,有一句没一句地跟朱雨深说著话。朱雨深无所適从,只是一直敷衍著她。她最终责怪朱雨深太清高,太高傲,她话语中满是忧伤。后来便不再联繫了。 放寒假时,古明秀要搬到县城去了。临走时,她找到朱雨深的宿舍来了。她气势汹汹地对正在宿舍里写著东西的朱雨深大叫:“快开门,朱雨深!” 朱雨深开门后一看是她,觉得有点诧异。 古明秀把以前在朱雨深这里借的书扔在桌子上。她说:“人家叫你朱呆子,果然不假!你好歹也算个吃皇粮的人吧,长得也有几分帅气。你怎么跟一个以前做妓的女人打得火热?你不会还要跟她结婚吧?难道天下好女人都死绝了?” 朱雨深听后一惊,他暗嘆事情的传播速度之快。虽然他长时间都在敷衍著李露露,但还是不能容忍別人这样污辱她。他激动地回敬道:“古老师,请你积点口德吧。还有,別人的事情你最好別管。现在,你可以走了!”古明秀跺了下脚,气呼呼地走出去,连走时把门“碰”得一声带上了。 古明秀走后,朱雨深忽然警醒:自己这是怎么了?原先自己单纯只是为学生李婷婷献上一份爱心,结果怎么扯出这么多事来?他想,或许真不能再生出什么事了。 放假后,工作卸了一大半,李露露也没有电话来了,朱雨深反而觉得百无聊赖。他知道有一种说法是:女人对一个男人用情越深就越容易放弃她的所爱。他不知李露露现在放弃了和自己的交往,是不是也属於这种范畴呢? 將近年关的时候,黄镇的几条街道上,每天都人头攒动,人几乎要压断了街。但黄镇中学却冷清得犹如冰窖一般。家在县城的老师们放寒假后就搬回去住了;住在本校教职员工楼的老师们基本上也都回到了乡下的农村,他们和老家的人团聚去了。出去的人都要到过完年,开学前夕才回来。 几个住在单身宿舍的男女老师的门也是早就上了锁。一年过得真快啊!目前还形单影只的文科老师朱雨深看著学校里这萧条的景象,真正感觉到年关就要到了,故而有上述寂寞而又无奈的感嘆。 去年的除夕夜,他是一个人在学校宿舍过的。当晚他喝了一点酒后诗兴大发,一气呵成了一篇优美的散文诗,用以讚美自己心目中的白雪公主。他写著写著,任由门外的鞭炮此起彼伏地响彻云霄。当他醉意朦朧来了睡意时,听到外面鞭炮声又猛烈了起来,他知道那表明新年已经悄悄来到了。 按照规矩,年前朱雨深是要回趟孙镇老家去祭祖的。年二十九的那天早上,朱雨深起了个早,背上包袱,踏上了回家的路。他包了一辆摩的,直接把他送到了离家不远的水泥公路的尽头。 他们村庄靠著一座小山坡,村里到这条水泥路之间只有一条稍宽的土路。因为昨夜刚下了雨,路上满是泥泞,很不好走。朱雨深只有在水泥路的尽头下了车。他驻足在路口,望著那树丛中的村庄和村庄后面的山,作了一次深呼吸,心里念道:今天我回来了,欢迎我么,那已长满荆棘的父亲的坟墓和那已爬满青苔的家…… 祭祖回来后,小姑姑先给朱雨深打电话,她说,她那在教育局当官的老公公已带著老婆到南京他们女儿家过年去了。这样一来,过年时家里就只剩下了他们夫妻两个,比较冷清,所以叫朱雨深到她家去陪他们一起迎接新年。 小姑姑只比朱雨深大六岁,是他爷爷奶奶年届不惑时所產之女。她的哥哥姐姐早她十多年出生,他们便是朱雨深的父亲和大姑姑。小姑姑人长得漂亮,中学毕业后就进了孙镇服装厂。 因为她心灵手巧,又肯专研业务,几年后就成了厂里的技术员。因此,在择偶方面她便有了挑剔的资本。高不成、低不就,就变成了老姑娘。但她一直洁身自好,看不中的男性休想碰她一下。 终於在她將近三十岁时,等来了那个因参加成人研究生教育而耽误了婚姻的孙镇中学教师。那个大男孩温尔儒雅,儘管出身在教育专干之家,但他愤世嫉俗,鄙视所有玩世不恭的庸脂俗粉,才把自己的婚姻推后了。当有心人把小姑姑介绍给他后,他们彼此都满意,一年后走进了婚姻的殿堂。 朱雨深由一个师范毕业的中专生,有幸获得了进修提升名额,去省城进修后回来就成为了一名中学教师。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小姑父父子欣赏他、抬举他的结果。但朱雨深还是不大喜欢跟他们父子接触,觉得他们骨子里的贵族气息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所以当小姑姑叫他今年去她家过年时,朱雨深的第一反应是在他们家有诸多不便。首先是拘束,要违心地装出笑脸,听姑父大吹大擂;另外他们还没养小孩,三个大人在一起有时是比较尷尬的。所以决定不去了,但一时却没找到推辞的理由。 现在,他对著那台电脑的黑屏发呆,觉得才思枯竭。平日里,偶尔有了灵感时,他对著那张黑屏时会思如泉涌。十指敏捷地敲出一个个汉字,把他的心声留在上面,手多半赶不上心的速度。这台电脑也是他宿舍里唯一一件可以娱乐的设备,但除了听音乐,他把其他的如电脑游戏、聊天等功能都荒废了。这也是他想给自己创造一个寧静的生活与写作环境。 朱雨深正愣在那里时,大姑姑的电话打了过来。大姑姑在电话里叫朱雨深今年无论如何得去他们家过年,不然的话,他们家人会叫邻居及亲戚骂的。朱雨深思考了一下,大姑家和他同龄的表弟已结婚分家单过了;表姐最近闹离婚,带著八岁的女儿住在娘家。她们家显然比小姑姑家要热闹,加之这也是推辞掉小姑姑邀请的坚强的理由。 所以他爽快的地签应了大姑姑。隨后他跟小姑姑说:“大姑叫我去她那里。加之想念小孩,今年就去大姑那里了,明年再来你家过年吧。”小姑说:“明年你可能就已成家了,还会来我这里吗?你去姐姐家也成,她毕竟也是你的亲人嘛。” 第52章 52 朱雨深这句话让朱雨深心里不是滋味。其实在这个世界上,他最亲的人生活在几十公里以外的地方,那就是他的母亲。还在朱雨深读小学低年级的时候,父母之间为了钱、为了家庭琐事整天吵的不得安寧,让他无所適从。每当此时,他只有抱著书本到村边的小树林里自顾自地学习,以逃避父母间的纷爭。 在一个冬季的雨天,母亲提著大包就甩手出门了,走时看了他一眼。他当时坐在火厢里,以为那是母亲一次普通的出门办事或走亲戚。殊不知母亲走后却从此没再回来,距今已近二十年了。她临走时那表情复杂的眼神,却常常在他的脑海中浮现。想到母亲的时候,朱雨深心中的感受先是思念,再转变为愤恨,继而是嘆息。 母亲后来改嫁到了邻镇的张村,並和后面的丈夫生了一个儿子。 在这即將到来的鞭炮齐鸣辞旧岁、欢声笑语喜迎春、万家灯火的日子,本来应该是家人团聚,共享天伦的。然而……不知母亲现在过得怎么样?过年了,她会不会开心,她是否也像两个姑姑一样能想到自己呢?朱雨深想到这里,鼻子一酸,眼角的泪水不自觉地流了下来。他一脚把门踢上了。貌似无比坚强、力求向上的他,不愿让人看到自己脆弱的另一面。 第二天是除夕。早上一觉醒来,朱雨深赶紧走到镜子前看了看自己的眼睛,已经不显得红肿了。收拾好后,他跨上了自行车。因为大姑家在孙村镇的九莲村,距黄镇有十几里的路程,朱雨深一出学校就飞快地骑著。他看到周围的人喜悦的心情都溢於言表,到处都是一片喜气洋洋的景象。他的心也隨著车轮一起飞了起来,沉醉在习习的风中。 大姑家是三间大的青砖瓦房,房顶上现已换成了防漏且美观的琉璃瓦。房子的四周及內壁也都粉刷成了白色的,显得乾净、美观。朱雨深有很长时间没来了。到了大姑家后,他看到这番新景象,心想是应该这样做。现在条件好了,就要住得舒適点嘛。朱雨深把车子推进院子,进屋后发现姑父、姑姑、表姐及她的女儿都在家。 寒喧过后,他把买的礼品放到了桌子上。中饭是麵条,隨便应付一下,因为晚上要吃丰盛的年夜饭。朱雨深吃完后到屋外走了走,向侧面不远处的楼房看了看。上次来时,那幢楼房正在搞外墙粉刷,是姑姑给他儿子结婚用的。朱雨深一眼看过去,却发现一对三十多岁的夫妻在门前搞卫生。他觉得有点不对劲,忙走回了屋子。 进屋后发现姑姑、姑父在屋后的厨房间里用大锅燉猪肉。姑姑在锅上忙,姑父在灶下添柴禾。表姐的丫头婉儿吃著把子糖,兴高采烈地在灶间蹦著跳著。朱雨深便问起了新房子的事。姑姑告诉他,当初表弟的对象不愿要这房子。他们只好把它卖了,到孙村街上买了房子给他结婚。 朱雨深应了一声,觉得这里他插不上什么手,就去了表姐房间。表姐上身穿著白色的睡衣棉袄正半躺在床上,用被子焐著腿脚,目光淡然地看著电视。朱雨深也转过身来对著电视,发现她看的是爱情肥皂剧。他也心不在焉地看了起来。看到表姐那木然的神情,他想起了表姐的那一段往事。 若干年前,表姐与邻村一个穷家小子在外面打工。表姐在饭店洗盘子,穷小子在搞装潢。因为孤身处於外地上班,干活又比较累,他们又是老乡关係,就互相疼爱著。由於过从甚密,很快就坠入爱河不能自拔。表姐回家一说,姑父、姑姑一百个不愿意表姐嫁给那个穷小子。但他们两个恋人矢志不渝。通过艰苦的斗爭,最终还是结婚了。 然而因为穷,表姐的婚礼办得寒磣,婚后的物质生活与其他小妇女也不可同日而语。表姐的心理渐渐產生了变化,於是常常吵架是难免的。女儿婉儿出生后,经济条件就更困难了,结果他们就要闹离婚。她男人又穷又不思进取,別人说他一个人可能养不了女儿。 表姐也確实担心他养不起,乾脆把婉儿带回了娘家。姑父和姑姑后来也没怎么再数落她,因为她早已被骂得体无完肤。她的精神出现了问题,整日里神情恍惚地坐在一处,能盯著某人看半天。想到这里,眼角的余光瞟到了表姐,此刻她好像也转移了目光正盯著他看。朱雨深觉得有点尷尬。他正想离开时,表姐开口说:“小深,你的脚冷吗?你把鞋子脱掉,坐到床上来焐焐吧。” 这句嘘寒问暖的话让朱雨深有点感动,他笑著朝表姐投以感激的目光。但转念一想,如果自己真脱了鞋子上床,不管和不和表姐坐在一边,都不太像话。於是他只有违心地说不冷。 谁知表姐竟然生气了。她说:“叫你上床来焐脚,你就得上来,你別在那里装!” 此时正好姑姑出现在朱雨深的身后。姑姑说:“小深,火厢里有火,你去烘吧。”朱雨深藉机从表姐房里退了出来,坐到了堂屋里桌边的火厢里。姑姑继而出来在桌子上切醃菜,准备做米粉粑粑。 姑姑切了一会菜,若有所思地说:“小深,你也不小了,过年都二十七岁了,也应该谈个对象早点把婚结了。你上次不是说在街上买了房子了吗?这事不能拖啊”。姑父凑过来说:“小深,要搞就要抓紧点,老实巴交的可不行。现在的女人太坏了,你要学会耍嘴皮子,要去骗。不然你就准备打一辈子光棍吧。” 这番话朱雨深听起来有点彆扭。他心里想,表姐不就是被人骗了吗?现在的这个处境,对於男女双方来说都不好? 姑姑大概从这段话中联想到了自家的丑事,她推了姑父一把,说:“去去去,烧你的火去。我们说话你別插嘴。” 她顿了一会儿,嘆了一口气说:“你表姐姐命苦啊!这日子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本来吗,她也只比你大一岁多。人长得在村上也算是好的,现在却搞成这样子!” 姑姑说这话时,一直用眼睛瞄著朱雨深,让朱雨深不寒而慄。虽然表姐不慎走错路,又生病了,很可怜。她人也还是秀色可餐,但朱雨深却不想成全她。因为表姐以前从来就没正眼看过他。这多半是由於他家里穷,人又木纳。所以在表姐的眼里,升学前的他等同於一个无赖。 正说话间,表姐拖著拖鞋走了出来。她的发卡没有完全挽住头髮,右边的头髮散了下来。她步履轻盈,体態丰腴,浑身透著成熟女人的诱惑力。她走到婉儿身边,把双手扶在女儿的肩上说:“小深不错的,可能有人已看上了他,他还看不上人家呢!你们还说他不行。”朱雨深连忙谦恭地说:“没有,没有。” 万眾期盼的除夕年夜饭在傍晚的鞭炮声里陆续开席了。姑姑一家人也是热情高涨。姑父和朱雨深相互敬著酒,不觉间都已喝高了。吃过饭后,一家人都聚到表姐的大房间里观看春节联欢晚会。那喧囂、壮观、红红绿绿、歌舞昇平的一幕幕,让家家户户都在守候著它们,直到新年的到来。其中的一个舞蹈节目,有许多靚女穿著裙子转著圈。那轮番进入镜头的一个个女人的笑脸,让朱雨深睁大了眼睛,却又稍纵即逝。 当放另一个节目时,朱雨深就走进了作为客房的小房间自顾自睡觉去了。因为骑车骑了十几里路很累,加上酒精的作用,朱雨深很快就睡著了。在一片迷雾中,他看见了表姐穿著白裙子在村口的马路上翩翩起舞。她好像是在跳他在电视上看过的大型舞蹈《盛世霓裳》。 她一边跳著,一边不时地向他送过来一脸灿烂的笑容。他迈开了步子渐渐向她靠近,她却渐渐往后退著。忽然四面八方响起了枪炮声,跳舞的表姐栽倒后不见了。这把他急出一身汗。他一摸被子,自己正睡在床上,原来是一场梦。 朱雨深伸手在枕头边拿出手机一看,已经四点钟了,外面已是鞭炮声大作了。他清醒了,自己梦中的枪炮声就是这声音。正是它搅了自己的美梦。 因为作了这个梦,大年初一朱雨深对表姐涌起很多好感,主动到她房间陪她一起磕瓜子。 本地的风俗是:“一不出,二不归”,即初一大家都不出门;初二时除了老人其他人都出去走亲戚,拜年。初一这天就这么平淡地过著。表姐一直旁若无人地看著电视,边上的朱雨深也不知跟她说什么,就这么耗著。 姑姑夫妻到邻居家赌钱、看赌玩了一天。晚上时鞭炮声比除夕夜稀疏了不少。人一旦留意起时光的流逝,时光就过得特別快,尤其是好时光。 转眼就到了初二,初春的阳光明媚。一大早,隔壁表姐伯伯家的三个女儿陆续回来了。她们姐妹在那边大声地说著话,孩子们欢呼雀跃,姐夫们不时说些膨胀性的语言。相对而言,这边冷清了不少。表姐坐在门前的长板凳上晒太阳,任由不远处热闹翻了天,她只静静地看著前方,一会儿她又向朱雨深看两眼。看到此番情景,一股酸楚的感觉涌上朱雨深的心头。 將近中午时,和朱雨深同龄的表弟携带他的老婆,抱著他的儿子回来了。表弟一进门就用诧异的目光看著朱雨深,把孩子丟给了他母亲。然后,他把带来的一点东西重重地往桌子上一放,说:“正他妈的累!人多车子又不好坐,过完年一定要去买辆车子。” 朱雨深审视著这一家人。表弟长得不乏帅气,但弟媳妇长的就有点欠缺了。她皮肤黑、精糙,相貌属於中下等的货色。他们的小孩也黑乎乎的。 姑姑、姑父自从儿孙进门的那一刻起,心就完全被他们牵动著。他们轮番抱著孙子,亲著疼著。表姐此时却闷闷不乐地起身走回了自己房间,又坐到床上去了。把朱雨深一个人搁在那里。朱雨深此时的感觉真是度日如年,度分如日。虽然姑姑有言在先,叫他过完初七再走,他此刻却决定要走了。 第53章 53 好不容易挨到吃中饭。表弟在饭桌上跟他父母说:“从明天开始,你们就別指望我在家里吃饭了。我有很多应酬,镇上几个公司的老总要和我相互请客吃饭。”他喝了一杯酒后,似乎想起了什么,看了朱雨深一眼。等朱雨深到厨房间盛饭时,他便紧跟了进去。 他跟朱雨深说:“你借五仟块钱给我吧。这几天手气不好,打麻將输了几仟块钱。马上又要请人吃饭,他妈的没钱了。” 朱雨深严肃地说:“真不巧,我刚买了房子,帐户上没钱了。要么等一段时间再借给你吧。” 谁知表弟一听这话不乐意了,气哼哼地说:“我可等不及了,你別敷衍我。你想如不是我妈帮忙,你们家日子根本过不下去。现在借点钱还吱吱歪歪的……” 朱雨深不待他说完,把饭重新倒回了锅里,把碗一丟。他快步走到堂屋,拎起自己的包。跟姑父、姑姑说:马上要回学校,有点急事要处理,下次將再来吧。他也不待他们回话,就出去开了自行车的锁,跨上车,扬长而去。弄得姑姑一家惊得嘴巴张多大,半天合不拢。 朱雨深骑在车上却有一丝快感。他受不了表弟的態度。虽然他现在条件还不好,但本性高傲的他哪能受得了表弟那样数落自己。 朱雨深飞快地骑回了学校,回到了他那充满书香宿舍。他把书与稿子重新理了理,感觉浑身轻鬆自在。在姑姑家过年的这几天,把他憋死了。他拿起一篇年前写好的文章,有滋有味地改著。改好后,他打开电脑,点开他的作品库。把所有的作品,包括中短篇小说、诗歌、散杂文的题目都瀏览了一遍。 他准备再写一篇短篇小说或是散文什么的。综合以前的篇目,他要给新作品取一个优美的名字。这次写作的灵感源自於那个美妙的梦,和梦外多年不见的表姐。他思考了半天,看著窗外的柳树枝丫隨风飘动,忽然灵机一动。他给新作品取了一个具有象徵色彩的名字:嫩绿的柳条儿。 从孙镇一小到黄镇中学,朱雨深以他的才华和孜孜不倦的追求精神贏得了很多成绩。他的一部分作品,发表在本地的中学生教辅读本中,一些散文和诗歌发表在期刊上。他现在有黄镇中学第一才子的美誉,很多学生都崇拜他。每每给学生当入团介绍人、帮他们写评论时,他都不惜默宝,让那不到半张纸的方格里迸现他的才华。在诸类体裁的作品写作中,他更喜欢写包容万象的小说。 虽然这些长篇幅的文字稿不便发表,但他还是笔耕不輟。在那笔墨飞舞中获得了很多快感。由於阅读量多而广,加之有一颗敏感的心灵,他下笔时觉得有神助一般。所以这些年来斩获颇丰。 他时常思考:自己从小至今,所有的打击、挫折、歧视、侮辱如影隨形一样地缠绕著他的身躯。小时候、中学时代、中专时代,都给他留下痛苦的回忆。这次在姑姑家所感受的事,以及表弟展示给他的言行,让他想起了那些记忆的片段。他不得不犹如撕揭未癒合的伤疤一般,再次细细咀嚼这些“恩赐”於他的许多苦难。 自从母亲离家出走后,父亲每天都以醉酒浇愁,不高兴了,就打幼小的他。对这,朱与深一直耿耿於怀。后来父亲因为滥喝劣质酒而喝坏了內臟,因为他本来就有黄胆病。当朱雨深看到父亲经常吐红后,才渐渐原谅了他。他们父子住的屋子,也是脏乱不堪。家里得到姑姑们的照顾后,才勉强能支撑下去。 朱雨深十多岁时,有一次大姑的公公过世了。因为那是七十多岁的老人,白喜事要大操大办,姑姑把朱雨深接了过去,准备让他改善一下伙食。朱雨深到她家后,因为人多事情杂,姑姑把他放在了几个小妇女帮厨的厨房间,就自顾自忙去了。 厨房里有表弟的婶婶和两个邻居阿姨。她们正在用小刀削餑薺的皮,准备傍晚的酒席上用。一会儿后,表弟带了一两个小孩进了厨房间,他们分別是这两个妇女的儿子,他们都和年龄相仿。表弟看到削好的餑薺上去就抓,另两个小孩见状也上去抓。一盘刚削好的薺子,被他们抓得就剩几个了。三个小孩边吃著边跑了出去。 朱雨深早就饿了,见状,他也怯生生地伸手去抓。谁知表弟的婶婶却打了一下他的小手,打落了薺子。並吼道:“你不准拿,你只配吃薺子皮。”邻居妇女坏笑著適时抓了一把薺子皮,塞到了朱雨深的手里,说:“这个比薺子好吃。”朱雨深虽然年纪小,但他还是能分清到底哪个好吃。但他没有办法,只好吃薺子皮。 这时姑姑正好送菜进了厨房间。看到这一幕后,她从大桌子上另一盘已削好的薺子中,抓了一把揣进了朱雨深的口袋里,说:“有薺子不吃,你却要吃皮,你傻不傻?” 那个妇女很不高兴地瞪了姑姑一眼。姑姑走时叫朱雨深还在厨房间再呆一会儿。这时邻居家的小孩又进来了,他递给朱雨深一把塑料枪,叫朱雨深和他打枪战。於是他们两人就在厨房里外奔跑著玩了起来。 两个妇女看了一眼玩得正起劲的朱雨深,一个说:“这孩子不知天高地厚,还跟其他人一样疯!”另一个附和道:“他以后怎么办哟,长大了肯定娶不到老婆。”说完两人满足地笑了,一解刚才姑姑拿薺子时的愤恨。这些话却刺痛了幼小的朱雨深,他丟下塑料枪走出了厨房。 不幸的童年,已把朱雨深折磨成人小鬼大。他觉得努力学习应该责无旁贷,不然將是越来越糟。在小学低年级时的他就成绩出类拔萃;到了高年级时,他更是具备了绝对优势,语数几乎都是满分。 此时的父亲偶尔也会因为他的好成绩而高兴。但邻居们及村上人却不认可这些,他们说:“小学成绩好,不能代表你中学成绩就好。再说了,成绩好有庇用。考学校、找工作哪一样不得砸钱找关係?我们家的孩子如不贪玩,不会比他差……” 第54章 54 诸如此类的话,犹如一瓢瓢冷水向他们父子泼来。一次,朱雨深为水稻田放水的事和本村一个德高望重的老头闹上了。那老头家的田在上游,他截住了朱雨深从水库里放出的水。朱雨深提出二人对半分水,谁知那老头却蛮横地说:“你家田那么小,就这路上的剩水也会灌满了你们家的田。这个你都不懂,你念书念到书壳子上去了啊?怎么这么笨!”朱雨深被他骂得愣在那里,任由他霸道地截了水。 朱雨深来镇上上中学时,中午带菜在学校食堂蒸饭吃。因为早晚都要走六七里的田埂路,回家还要干农活,所以非常艰苦。 一天中午吃过饭后,朱雨深和几个同学一道去镇上买作业本和笔芯。当他们走到邮局门口时,看到有人在卖柿子,同学就跑过去买柿子。朱雨深站在远处没有动,因为他口袋里除了买文具的钱外,没有多余的钱。 那个卖柿子的妇女穿的那件粉红色衣服朱雨深觉得很眼熟。当同学们身子歪向一边时,朱雨深看清了,那就是他阔別多年的母亲。她离家出走时,穿得就是这件衣服。几年了,她几乎没什么变化。朱雨深知道她后来的家就在离镇不远的张村,因为离得近,可能经常来赶集。此时她低著头,应接不暇地忙著生意。 同学们买好柿子后,也没留意朱雨深,就一鬨而散,朝文具店走了。朱雨深站在原地,双眼盯著母亲看。她的面前有两框柿子,红彤彤的。买的人走后閒下来时,她再把顾客们挑乱的柿子挨个摆好。忽然她抬起头来,看到了朱雨深,两个人的目光对视了一会儿。她若有所思地双手拿起四个柿子,准备走上前来。 恰好此时,一辆装砖的破三轮车开到了她面前,挡住了她直接走到这边来的路。车上下来一个凶巴巴的男人,问她卖了多少钱。那人边说边捏了一个柿子,快速咬了几口,把吃剩下的啪地一声往地上一扔,说:“你快回去烧饭吧,老子饿了,跑完这趟要回家吃饭。” 朱雨深想,这应该就是母亲后面的男人了。隨后三轮车开了过去。朱雨深看到母亲把手里的柿子又放回了框子里,拿起了扁担,挽起了框子上的绳子,准备走了。见此情景,他心里很不是滋味。他便大步往文具店走。走了一会儿后,他回头看了一下。他看到母亲放下了扁担,愣在了那里。 当天晚上,朱雨深回家后,吃过晚饭都没洗涮,就和衣躺到了床上。他没有跟父亲提在镇上遇到母亲的事。但中午时母子相逢的那一幕,让他的心久久不能平静。 他想起自从母亲走后,他就生活在父亲的愤怒与打骂之中。每当他看见其他同龄的小孩躲在母亲怀里亲昵时,心中就涌起无限的渴望。妈妈离家出走后,两个姑姑经常来他们家。来帮忙洗被子,打扫屋子等等。特別是大姑姑,来的很勤快。而且在她的劝说下,心灰意冷的父亲才打消了把朱雨深送人的念头。 但是有一次,朱雨深和表弟一起玩水,弄潮了衣服。回家后,姑姑先把朱雨深骂了一顿。然后扔给他一套小衣服,叫他自己换。却把表弟搂到怀里,一边帮他换著衣服,一边心肝啊、宝贝的叫个不停。 朱雨深当时心里酸酸的。他想姑姑毕竟不是自己的母亲,她只是表弟的母亲。从此他就不怎么喜欢去姑姑家了。 父亲出去干活时,怕他乱跑,就把他锁在了院子里。他一个人静静地坐在石凳子上看书、写字。偶尔抬头,看著头顶上邻家歪过的柿子树,看著那自由自在戏嬉著的燕子。燕子妈妈在身边呵护著它们。石凳的凉气直窜到了他的心灵,他感到茫茫的宇宙冷酷如铁。所以长大后,他基本不知道什么叫“温暖”。 幼小的他当时经常在想:自己母亲到底在哪里呢?於是他便在两个姑姑面前问起母亲的事。每当此时,还是大姑娘的小姑姑默不作声;大姑姑却说:“你別问了,你妈是个狠心的女人。几年前她就不要你们父子了,你就当作她死了吧!”这样的答案让朱雨深很不满意。 一次,当他壮著胆子向父亲打听母亲的情况时,父亲先拿布满血丝的眼睛看著他,然后猛地操起杯子砸向大门。“啪”地一声响,嚇得朱雨深半天缓不过神来。从此,他就不敢、也不想再打听母亲的事了。 但自从在镇上遇著母亲后,本能驱使他后来一吃过中饭就忍不住要往镇上跑,不管有没有事情要办。他也不知道是不是母亲吸引著他过去的。母亲依然是几乎每天都来卖柿子。朱雨深每次都是走到了一个灯箱后面,去偷看著母亲的一举一动,母亲却看不到他。 他想上次如果不是那男人半路杀出来,母亲应该是拿柿子上来给他吃,然后和他相认。但只因那男人的出现,母亲就放弃了上前给他柿子或是喊他一声的勇气。他当时失望极了,才选择了离开。 这么多年来,姑姑也好,其他亲戚也好,在他的耳朵边说了一屋子关於母亲的坏话。他没有全部相信这些。每当受到委屈时,他想到其他孩子可以躲在母亲怀里哭泣,而自己不能时。他就在思考:为什么母亲会走、会离开自己呢?难道她就一点不掛念自己的儿子吗?於是他的心里自然对母亲產生了一些怨恨。他决定如果有一天见著母亲,自己是绝对不会主动喊她的。 这些天,朱雨深看到母亲卖柿子时,努力陪著笑脸,耐心让买的人挑选。人走了,閒下来时,她坐在那里,目光呆滯地看著街上的行人。朱雨深觉得不光是长相、髮型,还有神情,母亲和傻表姐都很相似。在灯箱后偷窥的他渐渐地对母亲產生了好感。可能真有所谓的母子连心吧,直到下午上课时,他的头脑里还老是晃著母亲的形象。 有一天回家后,朱雨深终於忍不住,找好一个机会,单独到小姑姑那里问起母亲离家出走的往事。小姑姑先是诧异地问道:“这么多年了,你怎么想起你妈来了?”朱雨深说:“现在到镇上上中学,经常能在街上看到母亲。”小姑姑说:“你还认得她吗?哎,你这个苦孩子……” 从小姑姑的口中,朱雨深终於得知:母亲的老家在长江北岸的一个穷县,她是跟父亲在外地打工认识的。那时父亲在市里工地上造房子,和他在一起干活的都是本镇的。其中有一个叫赖五的张村的小伙子,人长得好,但品行不好。当父亲和母亲一起回到孙村的家,很快就结婚了。婚后,母亲发现父亲家里穷,后来又被查出来身体有病,她便越来越对生活不满意。夫妻间在爭吵中度过了好多年。 此时赖五也已出落成一个名符其实的光棍。因为当时在工地上他们彼此都熟悉,当他得知母亲过得不顺心,就偷偷地给母亲以安慰,劝母亲另择高门。在朱雨深读书后,母亲终於被说动了,毅然决然地跑到了別人不知道的、赖五新的打工地点。一年后她改嫁到了张村,又过了一年,听说她在那里又生了一个儿子。 当朱雨深听小姑姑说母亲又生了儿子时,心里咯噔一下,感到一股凉气袭来。父亲、母亲以及赖五三个大人之间的事,他不想关心。他觉得那孰是孰非,根本就扯不清。他只对母亲的狠心拋下自己耿耿於怀,她不能理解母亲。小姑姑的话让他彻底清醒了,原来她是有了另外一个儿子可以疼爱、可以寄託母爱。那么自己对她而言就无足轻重了,甚至是多余的了。 和小姑姑谈过话的第二天,朱雨深就大摇大摆地从母亲摆摊的邮局门口走过。那天,他却发现母亲的怀里依偎著一个小男孩,他们母子间做著亲昵的动作。那小男孩长得很秀气,长得很像母亲,他颈子上繫著红领巾,校服显示他就是一中旁边镇中心小学的学生。 朱雨深心想,真是很巧啊,才说到他,他就来了。这时母亲也看到朱雨深了。她快速站了起来,走到朱雨深的面前,问道:“你是我的小深吗?” 朱雨深昂著头装作没听见,大步涌入成群的来上学的学生当中。从此,朱雨深基本不去镇上。当他再次去镇上时,已过了卖柿子的季节,便没再在街上看到过母亲。 转眼间到了初一下学期的春夏之交。因为本地处於江南水乡,每年的这个季节,雨水都很充沛。而且天气的变化都很突然。外出的人经常没来的及配备雨伞,从而被淋湿了全身。 一天放学后,忽然下起了倾盆大雨。变天的时候,很多同学的家人都把伞送到了教室,交到他们家孩子的手上了。朱雨深放学后出教学楼的大门时,还有很多家长在撑著伞等候自己的孩子。朱雨深用一个塑胶袋把书包包了起了,就准备往雨里冲,因为自家是不可能有人给他来送伞的。 当朱雨深衝到中心小学门口时,却发现了自己的母亲。她穿著胶鞋,撑了一把大黑伞,正把那读小学的儿子的书包往自己肩上挎。然后她蹲下来,准备背上儿子。因为前面的那片路比较泥泞。 母亲也看见了朱雨深,因为上次已经见过面,她已確认面前的人就是自己的大儿子。她连忙放下自己的小儿子,把伞撑到了朱雨深头上。她说:“小深,妈妈今天不巧只带了一把伞,你在那边躲一下雨。妈妈把弟弟送街上亲戚家,马上就回来,给你送把伞过来。” 因为不同路,母亲也许只能这样做了。那小男孩却用手把朱雨深往外推。小男孩的这个动作让朱雨深很不舒服。他跟母亲说:“你们快走吧!別管我了。”说著他就一头衝进了雨里。母亲见状赶忙把小男孩往走廊上一放,说:“小深等一下,你把伞拿走吧。我们马上就这样到街上借伞,也没多远。” 朱雨深说:“不用了!你不用对我好。”他跑了一阵,再回过头来看看母亲。发现她已把伞扔到了一边,放声大哭起来。 他此时真想回去满足一下母亲的好意,从而给她以安慰。但他的两条腿却不听使唤地迈开步子,向自己家的方向走去。边走,他的眼泪边汹涌地向外涌。眼泪和著雨水,流到因抽泣而动著的嘴里,是又咸又腥的味道。 回到家后,朱雨深浑身湿透了。他赶忙倒光水瓶里的水,洗了个热水澡。事后他还是因受凉而感冒了。加上头痛的厉害,他乾脆请假休息了几天。从小学毕业班时开始,朱雨深就时常觉得头疼,疼得难以忍耐的时候感觉意志一片模糊,並会持续一段时间。 一位走四方的郎中来到他们村上时,对帮朱雨深寻诊的大姑姑说:“你家的这个孩子有轻度的癲癇。这种病被称作天才病,治不好。但这种病有可能会给他带来好运。他人是不是比较聪明?” 虽然从小聪明过人,但朱雨深那次是第一次听別人说他聪明。可能也是平生第一次听人家说此类褒扬他的话。这种礼遇在隨后的很多年里,他也不曾享受过。 初中二年级的下学期,孙镇一中五个班群英的角逐已近白热化。成绩在全年级前三名飘忽不定的朱雨深,终於在临近期末的各主科的竞赛中,总分第一的成绩名列校宣传栏光荣榜之首。如此好的成绩,朱雨深却没有听到哪位师长来表扬他。可能是因为穷,穷人的努力便不值得一提。朱雨深认为,正是因为穷这道紧箍咒套紧了他,让他兴奋不起来。不久后,他的所见所听证实了他的看法。 那是一天放学后,朱雨深打扫卫生。去打水经过宣传栏附近时,他的鞋带散了,他便蹲下来繫鞋带。此时,几位师长放学后閒著没事,聚在校门口的宣传栏边聊天。只见初三年级的年级组长周老师用右手抹著下巴的鬍鬚,看著光荣榜眯起了眼睛。其他几个老师也凑了过来。 他们顺著年级组长的目光,看到初二年级竞赛语文第三名周燕正是周组长的千金。於是有人討好地说:“周燕这次考得不错,真是一个小才女啊!”。另两位老师马上也附和著说:“不错,真不错。” 周组长却衝著授初二语文课的罗老师说:“这要感谢罗老师对周燕的栽培,不然她哪行啊?”说著他笑得合不拢嘴。 罗老师连忙说:“我从来没有刻意栽培她,周燕本来就是天才嘛!” 於是眾人附和说:天才,真是天才! 第55章 55 朱雨深此时已系好鞋带,正拎著一桶水经过他们身边。当他听到眾人都说周燕是天才时,便用眼睛瞄了一眼光荣榜。周燕只有语文单科成绩榜上有名,总分前十的排名都没有她。朱雨深暗想:她是天才,那自己是什么呢?这时,朱雨深的班主任看到他停在这里半天没动,上前呵斥道:“还不赶快去搞卫生,我看你晚上不想回家了。” 眾人看看朱雨深,再看看光荣榜,至始至终没有一人发表一点评论或讲句话。以他们的逻辑,周燕是天才,成绩光彩照人的朱雨深反而不值一提。这种竞赛,原来竟然只是为了给周燕这种类型的人去锦上添花,而朱雨深此类普通人的好坏根本无人提及。因为他们想,家里条件差的朱雨深成绩好又能咋样呢?这就是穷人的悲剧,你所作的成绩都是微不足道的。 朱雨深默默地认命了,他心里没有什么不平衡的。这就如小时候,他看到別人家的父母或祖辈一个劲叫小孩吃补品,而自己正常的饮食都不能保证一样。你不舒服也只能无可奈何。隨后发生的几件事更是让他品味了人情的冷漠与黑暗,认清了自己的处境。 一天中午,班主任叫朱雨深他们五个班委中午吃过饭到他家开会。当朱雨深吃过饭、洗好饭盒赶过去时,远远地就看到班长和另外两个女班委已经到了。门口还站著邻班的班主任。三个女生像是在全神贯注地听著两个老师在说什么。朱雨深从侧面走到他们边上,正好那里临时停了一辆大卡车。朱雨深隔著卡车听到他们正在议论他,他站著没动。 只听邻班的班主任语气怪怪地说:“朱雨深这次发挥不错,各科全面开花。看样子明年考个好学校不成问题。” 本班班主任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朱雨深家里穷得叮噹响,他那个浑蛋老子啥本事都没有。他妈妈也跑掉了,听说他这学期上学报名的学费还是向亲戚借的。明年他就是考上了好学校,他哪里又能读得起?还是省点事吧。”接著他又衝著班长她们三个女孩说:“不过,你们的成绩要像朱雨深那么优秀就好了,那你们家里人真要高兴死了。將来也会有个好的出路……” 朱雨深听到这些话,浑身打著寒颤,差点没站稳。他赶忙用手扶住大货车的尾板。自尊心极强的他,觉得这下自己没有面子去见那几个女班委了,他想离开。恰在此时,体育委员从后面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说:“还愣在这里干吗?快点进去开会吧。” 朱雨深和体育委员的出现,让班主任他们的谈话戛然而止。然后他们五个班委都进了班主任的书房。 班主任的嘴便如放连珠炮一样,开始了说教。其他四个人都听得很认真。但整个过程朱雨深都涨红著脸。当他发现纤柔的文艺委员朝他看时,他赶忙低下了头。朱雨深在煎熬难耐中开完了那次班委会。至於班主任说了什么,他一句都没听进去。他在想,自己家里的那点不光彩的事,从此將被人广为传唱了。 初二下学期以前,朱雨深都严守著自己的秘密。因为他家离镇上远,村上年龄差不多大的学生也没有,所以基本没有人知道他背后的故事。 从初二下学期开学时,因为父亲拿不出钱来,说不让朱雨深读了。小姑姑知道此事后,对他父亲说:“小深这种状况你不让他读,他將来如果日子不好过,到时他不怪你吗?”她正好接了工资,就帮忙垫了朱雨深的学费。 临报名时,却被告知还要补交几十元的书本费。这钱是大姑姑送到学校的。她来学校时,正好遇到了班主任。於是她到班主任处谈心,把侄儿乱七八糟的事都在班主任面前抖了出来。 后来,班主任单独找朱雨深谈话时说:“你家里的情况我知道了,你可不能跟其他人比。你除了把学习成绩搞好以外,根本没有什么好依赖的。你要心里有数,別糊里八涂的。”班主任当面跟他说此类话时,朱雨深觉得虽然话语粗糙,但却是有些道理。 但他万万没想到,今天班主任背后竟然也这么说自己!可能这並不是第一次。但此次因为有几个长相可爱的女班委在场,他就彻底暴露了。这些足以把他打入万劫不復地境地。 自从那次开过班委会后,朱雨深感觉同学们好像都在以一种异样的目光在看著他。女生们还经常在他面前交头接耳地说著什么,说完后向他投来冰冷的目光。 初二下学期的春夏之交,那个温暖的季节,万物都在生长著,校园內外都是奼紫嫣红。同学们都招蜂引蝶般地在欢声笑语中欢度似水年华。但聪颖、优秀的学生朱雨深却感觉世界一片暗淡无光,仿佛生活在冰窖里一般。伤感、杂乱的思绪影响到他,让他后脑勺的顽疾时而剧烈地发作。每当此时,他都用上衣裹著双手和头,扒在桌上装睡觉。已遭人詬病的他,不想再让人发现自己的病痛。 后来,朱雨深曾看到一篇《阳光无香》的文章。说眾人只知享受阳光的照耀与温暖,却不知道感谢阳光。隨后作者举例说,一个执教三年的老师,学生毕业临分別时,他带了三年的学生们却对他反应冷淡;但他们却跟一个来支教的、才教了他们三个月的老师抱头痛哭,以诉离愁別绪。该文章的作者评论说,那带了学生们三年的老师就如阳光一样,沐浴了学生们三年,他们认为他就像阳光一样无色无香;而支教老师短暂的插曲却让他们流连。 朱雨深认为这也不尽然。阳光是温暖的、大公无私的,是有香味的。人怎能跟大爱无边的阳光相比呢?那老师一定是三年中在同学们心中留下了很多瑕疵,让他们不能释怀。於是,他们反而喜欢与其相处时间短的的老师。所有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凡事都应是因果相连。初二的那次班委会,可以说是老班主任强悍地毁了他的自尊。这让他久久不能释怀。 轰毁朱雨深自尊的另一场灾难,在初中三年级时又悄然发生了。因为本班的环境已不適合朱雨深课余的自修,所以中午他常到別的班,和该班相处得不错的几个男同学一起复习功课。年级组长周老师的千金周燕就在这个班。她是这个班的红人。 长相普通的周燕,其实早已情竇初开。因为她学习成绩较好,加之她那如大葱根一般白嫩的十指写得一手好字,所以越往后,就有越多的男生在暗恋她。对此,她心领神会。调皮点的男生会偶尔碰一下她的身子或头髮什么的,以示好感;老实木纳的人一天要看她老半天,而且是一动不动地盯著她脸看,有的还偷偷地把情书塞到了她的抽屉里。 第56章 56 其实周燕早就厌恶这些无聊的男生了。看著那直白而蹩足的所谓情书,她哭笑不得。她想,不管你对本姑娘的爱有多深,但你的技能也不过如此啊。由於自身条件不错,加之父母都是中学教师的家庭背景,所以她心目中的白马王子,不用说一定得是精英。 但她们班成绩好的男生放到全年级就不行了,而不像邻班的朱雨深是全年级的锋芒稜角。关键是她们班的那个成绩最好的男生长得不帅,不像朱雨深,面相和气质都比较好。 所以周燕在本班基本上是目空一切。当她看著那些强塞给她的不能算是情书的情书时,她想到了朱雨深,这个在竞赛中语文第一,作文语句优美、幽怨的少年。她想,如果朱雨深给哪个女孩子写情书,那將是一篇精彩的文章或是一首优美的诗。 周燕哪里知道,此时的朱雨深虽有遣词造句、写优美情书或情诗的技能,却没有这个心情,也几乎没有可送的对象。从早些时候起,他就觉得身边的人基本上都拋弃了他。他没有享受快乐的权利,更没有喜欢谁的权利,以及被谁喜欢的权利。上天只给他留下了一项学习的权利。在班上埋头学习,取得了好成绩时,他曾暗想:上学真好,大家可以公平地坐在一起,公平地竞爭。不像每个人的出身、背景及以后离校,各人的社会资源都是迥然不同的。 自从朱雨深来到邻班复习功课后,周燕的心渐渐变得躁动不安。由於家里条件较好,从小营养跟得上,又不用像其他农村孩子那样还要帮忙干些农活,所以到初三年级时,周燕已出落成一个白嫩、端庄的大姑娘。生理上的变化让她对帅的男生多了一些好感,心里有主动和他们交往的欲望。而此时,邻班的那个严肃的、气质好的、优秀的男生朱雨深,每天中午就在自己身边埋头学习。看著他一丝不苟地样子,她心里很是讚赏。 终於有一天,周燕阅读古文时遇到了一些疑问,她百思不得其解。她抬起头来,忽然想到语文老师不止一次说过,古文部分是朱雨深的强项。她也没想那么多,就拿起书走到正在后排写著字的朱雨深跟前,向他请教。 朱雨深平静而又耐心地给她解答了这些疑问。听后,周燕眼前一亮。心想,朱雨深的睿智果然名不虚传。近距离地接触朱雨深后,她发现他那是一张抑鬱的脸,双眉间似乎还包含著一丝苦痛。他的衣著很旧,款式又比较老。根本不像其他很多男生,穿著、打扮都很光鲜。但不可否认的是,此时的她心里是比较喜欢朱雨深的。继而只要他来她们班,她就找空向他看几眼。 朱雨深虽然是个穷酸的学生,但他的天赋很好。又由於情商高而带来了极度敏感的心灵。对於周燕的异常举动,他当然能领会到。自从那次几个老师討论说周燕是天才,朱雨深的心里也默认了她是个非常出眾的人。因为她的出身较好,人又聪慧,成绩出类拔萃。这样的女生,诚然可以成为男生心中暗恋的目標。但朱雨深认为,即使他们两情相悦,有了诸多条件的限制,自己所能做的也只有暗恋。 这样躁动而又平静地过了一段时间后,到了例行开校会的日子。全校师生坐在操场前的板凳上聆听领导讲话。朱雨深坐在本班那一排比较靠后的位置。因为他喜欢寧静,不愿和前面的男生们搅在一起在台下聊天、打闹等。周燕因为身材高挑,也坐在了她们班靠后的位置。 当领导讲话进行了一段时间后,大家都有点不耐烦了。周燕来时就发现了朱雨深静静地坐在她背后的左侧。百无聊赖时,她把脖子上戴的银项圈取了下来,放在手里玩著。坐在她身边的她的同桌兼小闺蜜看著她的脖子,称讚她的皮肤真白! 周燕说:“这个项圈我戴了十多年了,现在戴著却感觉很碍事,洗澡时洗脖子很不方便。” 她的小闺蜜便说:“那你把它送人好了。不过它陪了你十几年,吸尽了你身上的精华。看来要送人,你也只会送给你的意中人哟。”小闺密说这话故意放大了音量,並朝朱雨深看著。隨后周燕也深情地看著朱雨深的脸,她的脸颊上泛起了两朵红晕。 朱雨深被她们俩看得浑身不自在,不知怎么办才好。 但她们俩的言语及举动,早被朱雨深班的那个和她们坐的平齐的,赵姓女班委洞若观火般地悟透了。赵同学先扫了朱雨深一眼,然后把周燕的小闺蜜拉到自己身边,附在她耳边说话说了好久。 小闺密听完吃惊地瞪著朱雨深。然后她把嘴凑到周燕耳边,慢声细语地说话。此后她们俩就再没有回过头来。倒是赵班委奸笑著看了朱雨深好一阵子。 朱雨深联想到了那次班委会,他意识到了这个女班委跟周燕她们说了什么了。大会结束时,朱雨深看到周燕跑著直接回到教职工宿舍楼去了,那神情犹如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此后的中午,当朱雨深再去邻班学习时,周燕以及她的小闺密就如避瘟神一般,远远地避开他。她们眼睛里还透出轻篾的神情。朱雨深看出了这前恭后倨的態度。但他从来没想过周燕的什么糊涂心思,所以他也满不在乎她们的態度。 但此后的一天,朱雨深在走廊里近距离地走在了周燕的后面。本班的调皮男生使坏推了朱雨深一把。他一个趔趄,向前一倒,右手碰到周燕的屁股上了,那绵软的感觉直衝他的神经。但对这种好的感觉,他的本能反应却是恐惧。 这种因別人恶作剧,而导致被害的男女双方肉体碰撞的事也屡见不鲜。通常向女生道个歉就完了。朱雨深却没想到,纤柔的周燕回过头来见是他撞的她,立刻杏眼圆睁,並小声骂了他一句。 朱雨深连忙向她道歉並阐明是边上这位仁兄推的。周燕便走到那个男生面前,狠狠地把他骂了一通。从这件事中,朱雨深明显能感觉到周燕由躲避自己发展成为討厌自己了。他在想,难道贫穷的自己就这么令人討厌吗? 这个因身世不好而强加给朱雨深的灾难,就这样波澜不惊地降临到了他的头上。並且还没有结束。他只能被动地承受著。也不能够,至少暂且不能通过自身的努力获得一些改观。 这之后,还发生了类似的情况。朱雨深外婆家隔壁的那个小女孩转学来此读初中。朱雨深是在食堂拿饭时碰到了她。因为小时候他们俩在一起玩过游戏,儘管若干年没去外婆家了,他还是认得出她来。那个女孩也认出了朱雨深。 后来,当朱雨深拿好饭回来,就常能发现那个女孩走在他的附近,跟她身边的人小声说著什么。然后那些人都以一种可怜的目光看著他。久而久之,眾人的那种眼光灼得他在校园里无处可逃。 朱雨深也认为他们都是些不懂事的人,但却造成了他的四面楚歌。关於厄运,如果你还要生存,你就只能坦然面对它。 朱雨深知道,周燕及她的小闺蜜倒是没有大嘴巴向別人宣传他的私事。因为邻班他后来还是照样去,眾人对他的態度、言语等却没有什么变化。在这一点上,他还是比较感激她们的。有时他甚至还能想著周燕。这种感觉一直延续到了下学期的多雨季节的那次邂逅。自从那次邂逅周燕以后,朱雨深就彻底警醒了。 第57章 57 那是一个跟朱雨深邂逅母亲时一样的雨天。他依旧没有伞。出校门时,朱雨深在想,如果这次能遇到母亲,如她还像上次那样做,那自己一定会满足母亲的好意,给她以安慰。但他却没能看见母亲。毕竟像上次那样自己没带伞,同母的弟弟也没带伞,天又忽然降大雨的情况的发生机率是比较小的。 放学已一会儿了,朱雨深看到同学们一个个拿出伞来走出去,或被送伞来的亲人接走。值日生忙完后,佑大的教学楼里便只剩下了他一个人。雨比较大,同路的人没有谁愿意和他一起撑伞。他也不好意思主动要求人家这样做。因为他的成绩太好,又不爱说话,在班上他渐渐已被同学们推到了孤立的边缘。上课时,他经常也只是坐在后排,默默地听著。所以他没有伞回不去,自然没有人关注他。 他返回了教室,在里面边做作业,边等雨小点再走。一段时间后,电停了,他就不得不走了。 为了抄近路,他走学校后面的小路去镇上后再回家。当他走到那座小桥边时,发现有一个女生撑著花伞,拎著一个塑胶袋迎面走了过来。朱雨深抹了一下眼睛上的水,定睛一看,来者正是周燕。她应该去镇上买东西回来了。 此时,朱雨深心里痴心妄想著:周燕如果先叫自己和她一起撑伞走回学校里的她家,再把伞借给他撑回家,那真是太好了。朱雨深正想著,周燕已经走近了。她只看了他一眼,什么话都没说,就蹬著胶鞋,腰肢一扭一扭地往学校走去。 此刻,朱雨深心里万分渴望能借到一把伞。他想,如果自己开口强求於周燕,她会满足自己的请求吗?他想起了他们间的那些往事,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只有矗立在风雨中咀嚼著苦痛。以他的瘦弱之躯,默默承受著苦痛,再举步为艰地迈向前。 几个月后,朱雨深来到了市里的师范学校。他致所以选择读师范学校,一是因为离家较近,另外高分学生才能上的师范学校成本较低。再说师范因为进校的门槛高,所以分配情况还比较乐观。 如果不是毕业时他家靠近食品厂田地被扩大生產规模的厂方徵用,赔了一些钱,他就真要墮落到班主任所说的读不起中专的境地了。这也许也是上天对他的怜悯。姑姑把那笔钱存了起来,中专每个学期平均分配,每次开学时取出一些钱给他当学杂费和生活费。 其实这些钱哪里又够他在学校的开销呢?他虽然不和一般的同学去相比,但人总得要吃饭。食堂及周边小饭店的吃饭用度,对於朱雨深来说都吃不消。 直到此时,朱雨深才感觉到虽然自己遭遇了不快乐童年与小学时代、被人轰毁自尊、极其窝囊的初中时代,但这些相对於万分艰难的中专时代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只有这时,他真得想办法自救,不然就得退学。那么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將白费,自己也基本无法改变未来了。 经过三番五次的申请,朱雨深终於获得了一个勤功俭学的名额。具体工作是每天下午放学后及双休日的上午都要到花房报到,在花房师傅的安排下开荒种草载树。因为师范学校去年才搬到郊区来,百废待兴,人手不够用。 这种活,每个班轮流一周的公益劳动也会做一些。但那只有一星期的时间,而且那一周不上课,专门干这事。人又多,乾乾停停,没什么累的。一到点马上拍拍屁股走人。 花房的师傅们对勤工俭学的人的要求就苛刻多了,整个把他们当作劳动力来使。加上又是放学后及休息的时间来完成这些体力活,让朱雨深每天都很疲惫。每月月底可以获得一些报酬,这样就让他的生活得以勉强地维持著。他艰难地熬著日子。 朱雨深也逐渐適应了这样的生活。在花房干活,他的臂膀和腿都变得黝黑髮亮。 虽然学校里女生很多,未来大家也都將有份稳定的教师工作,成双成对的男女不绝於眼前。但作为一个贫困生,朱雨深掂清了自己的份量。他早就悟透了,自己与他们除了具有平等的学习权利,別的方面的事就別妄想了。身边没有谁愿意拯救像他这样贫困的人。哪怕是类似於中学时那个雨天邂逅周燕,借把伞给他的那种拯救,也不可能。还遑论其它呢?但可供他支配的钱还是很少,有时他只能吃得很差。 一个双休日的中午,朱雨深干完活回到宿舍,准备拿毛巾洗一下脸去食堂吃中饭。进门后,只见桌上有七八个盘子,里面全是室友们吃剩的菜,边上还有一盒饭没有动。那几个菜,室友们也只吃了二分之一。特別是那盘红烧鸡块还剩一大半没吃。这些都是他们从食堂炒菜厅带回来的。因为已是十二点多钟,食堂可能没有什么吃的了,朱雨深也已饿得不行。 他关了门,放下窗帘。他回想了一下,昨天晚上好像听室友们討论说今天中午吃过饭去师大看足球比赛。所以他大胆地、风捲残云般地吃了起来。不一会儿,就吃掉不少剩菜。 朱雨深正吃在兴头上时,听见有人在外敲门。他下意识地用手抹了一下嘴巴,把吃的差不多的那盒饭盖了起来,然后去开门。 门一开,朱雨深发现是本寢室吴大军的性感女友小白。朱雨深把小白让进屋后,有点魂不守舍的。因为他毕竟偷吃了人家的东西,哪怕是人家吃剩的饭菜也好。 要命的是,小白说她刚才是在这里和几个人一起吃饭的。她的包忘在了吴大军的床上。她从上铺的床上拿包时,眼睛扫视了一下桌子上的剩菜。然后,她不怀好意地看著朱雨深,坐到了他的对面。她摇了摇头,说:“朱雨深,你还噁心啊?你怎么偷吃別人吃剩下的饭菜?你的素质也太差了吧!本来嘛,我们寢室的男人婆还说她喜欢你呢。她长得又老又丑。现在看来,她配你这个素质差的人,你还是占便宜的。”说著她咯咯地笑个不停。 自从小白的眼睛在桌子上扫视时,朱雨深的心就提到了嗓子眼。当她涂的血红的嘴唇说出骂他及取笑他的话时,朱雨深表情颓废地靠在墙上。 关於那个男人婆,朱雨深对她还是比较熟悉的,她是邻班的女生。她人长得黑,留著男式的板寸头。 朱雨深绝对没有想到,小白今天居然话说得这么难听,让他无地自容。隨后他感觉吃进的东西在往上涌。他便一口气跑到后山他干活的场地,呕了几下,吐出了一些吃进的东西。然后他的两腿发软,就势瘫坐在山坡上。 他看著前方远处的公路上车流不息。那是学校通往市区的公路,寒暑假里他就是从这条公路去市里返家或来校的。他觉得走在那条路上的人都比自己幸福。由於没钱,他吃饭都不能保证,还能从那里去市区干什么吗?现实条件再次嘲笑了他、桎棝了他。 第58章 58 此后在宿舍里,朱雨深总是害怕別人提及他偷吃剩饭剩菜的事。因为他知道,以小白的脾性,一定会把这事搞得满城风雨。所以一有空,他就遛出寢室或教室去。这也正好可以安心地在外面学习。 中专的课程比较轻鬆。然而文学专业的自考大专有十几门课程,如一次报考三四门,书就够多、够让人看的了。晚上十点钟熄灯后,朱雨深还在走廊里借著灯光看自考书。等到进宿舍后,他几乎每次都发现室友们都睡著了。这之前,他们已经把牛皮吹上了天,吹累了就呼起来了。朱雨深进来后轻手轻脚地脱衣服上床,倒头便睡。这样既不用再遭受他们无聊至极的言语污染,也可以获得不错的学习效果。 此后,朱雨深一直努力干活、刻苦自学,而且凡事都陪著小心。他终於获得了理想的成绩,也被大多数人认可为一个好学生、好人。倒数第二学期时,朱雨深已经修好大专课程。这样一来,他中专还没毕业,大专就已经毕业了。一时间,他成为了很多人议论的焦点。说他优秀的人有;说他瞎费劲、这些成绩啥用都没有的人也有。朱雨深早已心如止水,他继续报名,开始了本科段的自学。 在他中专三年级时,全校掀起了空前的自考热。有低年级班的班干部到自考协会里来请朱雨深到他们班,作有关自考经验之谈的讲座和文学讲座,朱雨深欣然前往。经过充分的准备,他绘声绘色在讲坛之上大肆发挥自己的口才,让才华漫天飞舞,从而贏得了热烈的掌声。 听过他讲座的学生中有人还当面对他说:我好崇拜你哟!而有些女生更是喜欢以拋媚眼的方式来对待这位才子。她们以为自己的眼球就如古时候大家闺秀手中的绣球一般,適当的时候她们会向外拋出。拋向你时,你稳妥地接住了,那將是件美不胜收的事。但是不管绣球也好,眼球也罢,朱雨深是不想接了。他也接不了。他想,能挽回一些自尊就已经是自己的造化了。 但最后一学期发生的事,又把朱雨深从辛苦建立起来的心理高位拉了下来。 开学后不久,朱雨深一如既往地在图书馆看书、写作。一个周末的晚上八点多钟,当朱雨深回到寢室时,发现本班四个寢室的男生没有一人在寢室,整幢大宿舍楼开灯的房间寥寥无几。 因为是才开学,同学们例行的规矩是出去聚聚,搓几顿。这些活动基本上早已把他撇在了一边。因为每次会餐,朱雨深都因为囊中羞涩而不参加,破坏了集体的团结。他甚至还偷吃过他们的残羹剩饭,可谓又寒酸又噁心,这种人还叫他干嘛? 所以朱雨深经常一个人守在宿舍里就在所难免了。他躺在床上看著从图书馆借来的书。室友们经常外出,房间里空空如也,反而给他造就了好的学习环境。朱雨深把枕头垫得老高,刚愜意地看完一篇文章后,听到走廊里咚咚地响。隨后见到本班的女生马靚,她气喘吁吁地推门而入。 马靚进门后定了一下神,骂道:“人都死哪去了?朱雨深快,快去女生宿舍,胡维佳疼得不行了。” 朱雨深放下书,跟马靚一道小跑著去女生宿舍。路上,朱雨深叫马靚赶快去校门口叫辆车到女生宿舍门口来。他一路狂奔到女生宿舍门口,跟看门的老妇女打了声招呼后,就直接上到胡维佳的宿舍。整幢女生宿舍楼也空空如也,怪不得马靚找不到人了。 进入胡维佳宿舍后看到她正在床上滚著、叫著。朱雨深没加考虑,直接走上去横著抱起了胡维佳,就大步往外走。由於胡维佳体態丰腴,朱雨深又长得清瘦,所以抱到宿舍门口时,朱雨深已累得喘不过气来。他顺手把她放到了马路边的木凳上。这时,他看见胡维佳表情万分痛苦,脸上满是汗水与泪水。 焦急地等了一会儿后,一辆面的开到了他们面前。马靚开了车门,朱雨深赶忙把胡维佳抱上了车,他自己也跟著上了车。 一上车,马靚就跟朱雨深说:“今天我们宿舍的人出去聚餐。吃到一半时,胡维佳就感觉肚子有点不舒服,然后拽著我一道回来了。我当时原本有点不情愿。但回到寢室后,看到胡维佳疼得缩成一团,顿时嚇坏了。我就赶快去叫人。女生们都不在,只有看大门的老太婆在,那人也起不了作用。我这才急忙跑到男生宿舍找人。先找到本班三楼的三个男生宿舍,却一个都没有。我又焦急地跑到411宿舍,幸好有你朱雨深在,不然就完了!” 关於找面的的事,马靚说也好悬,因为校门口就剩一辆车了。如不是她跑著抢先一步,车子就被一对男女叫走去市里了。 朱雨深也觉得事发突然,也幸好自己回来的早,不然马靚一人真是忙不了。马靚叫司机开快点去城西离校较近的二附医院。在车上,胡维佳疼得不断抓身边的朱雨深,然后又无力地躺在他的怀里。只要车子顛一下,她就“哎哟”一声叫出声来。朱雨深抱著她,感觉犹如抱了一个软体动物,到处软绵绵的。那感觉比较好,他不自觉地用右手抚摸著她的后背与发梢。 几十分钟后,车子到了医院门口。马靚付钱下车后说马上去打个电话给胡维佳的父母还有班主任老师。朱雨深再次吃力地把胡维佳抱进了医院。经检查,確诊胡维佳为急性肠梗阻,需要马上动手术。医生说,如果再迟点送来,情况就不妙了。在胡维佳家人来医院之前,朱雨深义不容辞地在医院照顾她。 胡维佳在医院里住了一个多月。同学们在这段时间都轮流去医院看望过她。有人还去过两次。后来,朱雨深觉得自己免不了也要去一次。他没有什么余钱,就买了十几块钱的水果来到二附医院。 走进她的病房后,朱雨深看到桌边及床头柜上下都放了不少营养品及高级的果蔬之类,他猜这肯定是同学们或胡维佳的亲戚们来看望她时买的。他以前听说过胡维佳的父亲是村委会主任,母亲是幼儿教师。她在家里是独生女,平时她的生活条件比较优越。果然,她住院了获得了来自多方的关爱。朱雨深想如果是自己住院,那將是迥异於此的一片萧杀与冷清的景象。 这时,朱雨深觉得自己手里拎著的水果仿佛是个累赘。拎也不是,不拎也不是。但胡维佳已经看见他了,她跟母亲说:“就是这位同学那天晚上送我来医院的。” 她母亲向朱雨深点了点头,道了声谢谢。朱雨深看著胡维佳穿著白色的病人服坐在床上,长发披下来,別有一番病態的美与福態的美。他把手上的东西轻轻放在床头柜下面。此时,胡维佳叫他坐。他见身边没凳子,没坐下来。然后在她的示意下他坐到了她的床上。 胡维佳眼睛看著他,衝著母亲撒娇说:“妈,你真不知道那天晚上我有多痛哟!他抱著我下楼时,我都感觉自己快不行了。” 她母亲赶忙打断她的话说:“宝贝,快別乱说了!现在不是好了吗?过两天就给你买个手机。有事好打电话,再也不让宝贝受苦了。”母女间那甜得发腻的话让朱雨深头皮发麻。因为平时,这种甜蜜窝里的场景他是难得能体会到的。 胡维佳在病好出院后的日子里,频频以笑脸迎接朱雨深。这让他也很受用。 一天,她还说要请朱雨深看场电影。听到这话,朱雨深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因为从来都是男生请女生看电影,还没有反过来的事。从室友们的聊天中得知,每一次请女生看电影,买票加买零食、饮料等所有花费,都够他一个星期的生活费了。这些男生请女生的时候,恨不得跪下来乞求对方答应。花过钱后,却又心痛不已。 胡维佳可能发觉了朱雨深脸上的诧异神情,她解释说:“凡是在我生病住院期间去看望过我的、帮过忙的,回校后我都请过人家看电影。至於你朱雨深嘛,因为帮了最大的忙,所以要单独请。”这样说朱雨深也就盛情难却了。 下午放学后,朱雨深吃过饭后先洗了个澡,在校內的小卖部买了瓜子,草莓等。在约定的时间之前,他来到了女生宿舍门口等著胡维佳。一会儿后,装扮一新的胡维佳下了楼,走到了他的面前。她面含微笑地和朱雨深並排走到了兼作电影院的学校大礼堂门口。胡维佳款款地走到售票处买了票,然后她紧挨著朱雨深走了进去。 当晚放映的是一场情节缠绵的爱情肥皂剧。关於这场电影,海报在校宣传栏里已贴了一周了。朱雨深拿出买的零食,递给了胡维佳。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几乎都是一男一女在看电影。他再看一眼身边的胡维佳,她的思绪已进入了爱情剧的情节中。 朱雨深觉得,这部电影虽然宣传的比较火,但看起来一点都不精彩。看了半个小时后,他已渐渐心猿意马了。想想他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在校三年,除了看免费的爱国主义电影以外,他根本没有看过任何一场售票的电影。想不到第一次买票来看时,竟然是和一个丰腴的女生一起来的,而且还是人家请他的客。 他又看了一眼身边的胡维佳,暗想这不是在做梦吧?因为那灯光交替,迷迷濛蒙的场景,就如梦境一般。他甚至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感觉到了疼。他方才醒悟,这不是梦,是真真切切正在发生的事。 一场电影下来,朱雨深对剧情竟然浑然不知,他的思想一直在胡思乱想中飘荡。等到屏幕上打出剧终二字,他才惊了一下。胡维佳却已经起了身,她拽著他的手,把他牵出了座位。然后朱雨深的手就这么不自觉地和她的手牵在一起,一直走出了电影院,走到了校园主干道上。他们俩那造型已活脱脱成为了一对校园情侣。 这时间,彼此认识的人中也有几对男女牵著手从电影院出来。照面后,別人都直愣愣地看著他们,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情。有个男生更是上前拍了一下朱雨深的肩膀,说:你小子真人不露相嘛,混得不错!” 朱雨深脸上火辣辣的。胡维佳的表情却很坦然,她颇有些想张扬的意思。 在后面的日子里,她也经常凑到朱雨深的身边,主动和他搭话。朱雨深介於以前周燕等女性给他造成的打击,他清楚自己的份量,凡事不敢往好的方面想。由於条件所限,他觉得自己也接受不了这些。所以他们俩只限於一道出去散散步,坐在一起聊聊天等。关係並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 这种不温不火的关係相处了一段时间后,和胡维佳同寢室的一个丑的女生终於憋不住了。一天,她小声问朱雨深:“你知道高傲的胡维佳这段时间为什么情愿和你处朋友吗?因为她失恋了。她的老情人是她们县一中校长的儿子。他比我们高一届,现在已经在县城当教师了。胡维佳和他谈了两年恋爱,毕业后还维持了一段时间的恋爱关係。 但胡维佳生病前后她们的关係好像就断了。正好这时你闯进了她的生活。你们俩也甜哥哥蜜姐姐地肉麻了一段时间了吧?不过听说,胡维佳的白马王子前两天不知怎么弄到了她新配的手机的號码,两个人现在整天打电话谈情说爱,应该是冰释前嫌了。他们一和好,我想,你就没戏了。” 朱雨深被这个小丑女数落得脸色很难看。他语无伦次地说:“我们没什么,不是恋爱关係,我怎么知道她……” 四周有几个同学一直在聆听著他们间的谈话。当朱雨深呈献出笨拙及难堪的表情时,他们都得意地笑了。 有好事者把这次谈话的內容告诉了胡维佳。她显得有点紧张,因为小丑女说的都是实情。在县一中校长公子不理她的那段时间,她的心情跌落到了谷底,后来又赶上生病。朱雨深抱过她,关爱过她,帮助过她。她对帅气、优秀、內敛的朱雨深產生了一些好感。 第59章 59 胡维佳以为,反正朱雨深条件不好,又自卑、木纳,在校没有谈过恋爱。自己把他拉过来当作替补情人也不错。跟朱雨深貌似情侣关係地交往了一段时间后,胡维佳觉得他过於严肃和正经,或者说呆得不行,怪不得没有女孩子喜欢他了。胡维佳暗自窃喜,觉得他天生就是给人作恋爱替补的好材料。 师哥校长公子家境优越,人长得胖墩墩的。他人际关係处理的很好,可谓左右逢源。毕业后他在县城教书。听说一进校,他就在追一位和他一同分来的县领导的女儿,所以暂且就把作为老情人的她胡维佳放在了一边。但师哥很快就碰了一鼻子灰,官小姐根本看不上其貌不扬的他。 无奈之下师哥又杀了个回马枪,回来,到师范学校找胡维佳重温旧梦。开始时胡维佳赌气不理睬他。但他通过贿赂她的闺蜜,得到了她新配的手机的號码。再通过简讯及电话的软硬兼施,死磨烂缠。 结果,她权衡利弊,还是答应和他恢復关係。这样一来,朱雨深就变成了多余的人了。但她並没有立即踢开他。因为师哥並不在学校时,朱雨深可以满足她换换口味的要求。她不知道这种脚踏两只船有什么不好! 即使这样做了,她却不愿自己这种恋乱的举措让对方知道。所以小丑女捣她坏水的事情发生后,她恨死了小丑女。並有点惴惴不安,觉得自己亏欠朱雨深。 但几日后师哥告诉她,不久后他將请假来市里和她重续旧情时,她认为烦不了了,就让朱雨深痛苦去吧。 师哥来学校之前,已经在市里的星级酒店开了標准间,並准备了不少礼物,都是为了他们俩的浪漫。他到胡维佳她们班上时,他们还在上课。他手捧九十九朵玫瑰,进门后扔给上课的女教师一大包吃的,叫老师暂停一下。然后他款款地走到胡维佳面前,单膝点地,奉上超大束的玫瑰,大声说:让我们的爱获得新生吧! 胡维佳感动得哭了起来。所有女性,包括上课的那位女教师都羡慕死胡维佳了。有脆弱的女生也跟著流下了泪;所有男同学都惭愧地低下了头。可以想像,朱雨深此时的感受是怎样的了。他的脸色由红转白,差点昏厥过去。 隨后胡维佳和男友一起打车到市里风花雪月去了。朱雨深那一天基本没离开过座位,直到熄灯后才回到宿舍,直接睡了下去。 胡维佳与男友的激情由於男友的离去而告一段落。在一个睛朗的上午,胡维佳约朱雨深到花圃里走走。朱雨深木然地尾隨著她走到了花丛中。 彼此沉默了一会儿后,胡维佳说:“朱雨深你可別生我的气哟,我和师哥已经谈了两年恋爱了啊。评心而论,他家的条件很好。这次来他为了我在星级酒店开了包间,加上吃玩,那开销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了的。师哥还跟我说,我毕业后,他父亲可以找关係把我安排在县城教书,不用回到本地的乡村去了。那样我们就可以在一起长相廝守了。能住到城里一直是我的梦想……” 胡维佳沉浸在自我陶醉中,幸福的感觉溢於言表。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反应了过来,连忙正色道:“朱雨深你是不错的。成绩在班上拔尖,还会写诗、作画,是个才子。而我发育后就有点发胖,也没有什么文艺才华,怎么能和你达到男才女貌的標准呢?我想將来你一定能找到一个条件好的女朋友。她能拯救你一把,让你过上幸福的生活。” 朱雨深平静地听著她的诉说。但最后的那几句话却让他接受不了。如果说胡维佳前面的那些话有点露骨的话,但也够坦诚的。人总是趋乐避苦的嘛。师哥在她身上花了不菲的代价,这让他朱雨深望而却步。他绝对耗不起,所以甘拜下风。但后面她胡扯瞎恭维,就委实欠揍了。 朱雨深瞪了她一眼,然后嘆了一口气,伤感地说:“难道你们都认为我一定需要別人来拯救吗?” 遭此打击及侮辱的朱雨深,身心几乎都被击垮了。很长一段时间內,他不愿再涉及与婚姻恋爱有关的事。世事纷紜,他觉得像自己这般遭人鄙视的人,如想找到好的女朋友,不諦为难如上青天。 终於熬到了中专毕业,朱雨深被分到小学教书,可以拿工资挣钱了。虽然钱不多,要掂量著花,但总比在中专时老担心过不下去、以及因为穷而受人侮辱要强得多。 在小学当教师期间,朱雨深在杂誌上看到一篇叫“苦难天才”的散文。文中举例凡高,陀思妥耶夫斯基及日本的一位政治人物。这些不同领域的天才,成长的过程都遭受了巨大的苦难。 大画家凡高年少时就才华毕露,却不被当世所认可,一生穷困燎倒。他爱上了一个寡妇,遭拒绝后落得自杀的下场。 被称作人类灵魂伟大的审问者的陀思妥耶夫斯基,在狱中度过了一生中的大部分时光。 而那位日后的日本邮政大臣,年少时因为穷,被迫在酒店里洗厕所。刚开始,监工老骂他没把马桶洗乾净,让他无所適从。后来,一位老师傅却当著他的面,在一个自己洗好的马桶里舀了起一瓢水,喝了下去。老师傅跟他说,诸人都认为新马桶是乾净的,里面的水可以喝。那么你要把马桶洗乾净,只有洗得你自己能喝得下里面的水时,才能证明你洗乾净了,洗得如新马桶一般。 后来,这位少年用坚强的毅力挺了过来,这其中他多次喝过马桶里的水,磨炼自己,后来终於成为风去人物。该文章在末尾评论说:上帝偏爱他,让他洗厕所,上帝偏爱天才,让他承受人世间巨大的苦难! 朱雨深看到这里,关上了宿舍的门。他想自己从小到现在,苦难的经歷又何其多?那也是上帝在偏爱自己吗?看完文章后,他已泪流满面。往后的日子里每念及此,他的眼泪就没出息地涌出来。他便躲到无人的地方,和那天的情景成一统。 咀嚼完苦难已快中午了。因为住单身宿舍的人都回老家过年还没回校,这里一点生气都没有。不像平时,大家都忙起了中饭。朱雨深走到外面,站在房子边。冷不防,几声大鞭炮的声音嚇了他一跳。 他放眼望去,原来是教职工楼那边,住在一楼的副校长家来客人了。主家放鞭炮以示欢迎。那些老少男人们都西装革履,洋气得不行;女眷们浑身花花绿绿,穿得毛茸茸的,脸上都露出喜气及骄傲的神色。 中午,朱雨深去镇上买中饭经过他家门口时,望了一眼他家院子里的风景。那其乐融融的景象,让他很是心动。朱雨深心想,自己是没有何处好去窜门的了。在姑姑家过年又闹了个不快,自己真是走投无路。看来,他只能冷清地独处。 朱雨深骑车骑到了镇上时,他想起了自己的母亲。心想,母亲一家子是不是现在也像其他人家一样,在相互窜门吃饭呢?想来自己真是有点残酷,这么多年来,一直没有理睬母亲。那次送伞相遇后,后来读中学及中专及至毕业后,他有若干次在街上及其他地方看到了母亲。 可每当此时,他都本能地躲到了远处。他能確定其中有几次母亲也看到了他,但母子俩终究没再说上一句话。有时他受了委屈时,真想身边有一个至亲人可以倾诉。每当他看到因自己躲避母亲而让母亲失望甚至伤心流泪时,他的心也很痛。他反覆捫心自问:为什么老是要这样相互折磨著呢? 上午,朱雨深在宿舍里把伤疤都撕开过一遍。他归纳一下,自己多舛的命运应属於造化弄人,不能怪罪或全部怪罪到母亲身上。学校里的冷清与那些团聚的人家的热哄形成了强烈的对比。朱雨深突然冒出一个以前不曾想过的念头:去看看母亲。 他动了此心,就胡乱地在麵条店下了碗麵条,吃过赶紧去买礼品。买好东西后,他就经直顺著河埂骑车去两镇交界的张村。 一个多小时后,他到了那村庄。在村口,朱雨深远远看到一个妇女穿著白上衣,披著短头髮在菜地里锄著地。因为还没有过初五,一般的农家按照风俗是不下地干活的。这个妇女倒够特殊的。 走近时,该妇女发现有人在身边走,就抬起了头。四目一对视,双方都愣住了。朱雨深认出了她就是自己的母亲。虽然脸上已有不少皱纹,但样子没有变。母亲也认出了自己的儿子。她很吃惊,几年不见了,儿子已变成面前这位高大成熟的大男孩了,而且出现在了这里。 朱雨深激动地叫了一声妈妈,母亲高兴地答应了。然后她丟下锄头跑到朱雨深面前,握住他的手问:“小深,你是来看妈妈的吧?”朱雨深点了点头。 母亲说:“走,回家去。家里现在没人,你弟弟和他爸爸去亲戚家吃饭去了。” 两人走到了一幢三间的瓦房前,母亲开了门。朱雨深觉得那瓦房比自家的老房子好不了多少,在四周楼房直坚的村子里,显得绰而不群。进屋后,母亲给朱雨深让了坐,又给他倒了杯水。朱雨深把礼品放在地上,问母亲怎么现在就下地干活? 谁知一句话触及了母亲的痛处。母亲含著泪说:“没法子呀。你弟弟现在读中学花费特別大。他父亲以前还开三轮车帮人送送货。前两年跟人家的车子撞了一次,受了点轻伤,他就不干了。在家里又不做什么事,还跟一些酒肉朋友聚到一起喝酒。他上面还有年老的父母要供养,担子全部落到了我们身上。我得抓紧把地里的活干完,再去里那边镇上厂里找点活干。我不吃苦怎么行呢?” 母亲顿了一下,接著说:“哎,不说这些了。小深,你现在到黄镇中学当教师了吧?你还没结婚吧?”她见朱雨深点了一下头,接著问:“你以后是不是要找一个女教师呢?” 朱雨深没有答母亲的这句话,他觉得母亲高看了自己的儿子。要找女教师做对象又何其难?远者如胡维佳,近的如体育老师古明秀。她们几乎都是玩世不恭、逐富的女生。这个领域的女孩,他是不敢再涉足了。 朱雨深环视了一下屋子,只见里面摆设陈旧,还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水平。他的心里有点酸酸的。母亲也注意到了他的表情。 第60章 《忧伤的恋曲》篇 60 过了会儿,朱雨深强作出笑脸跟母亲说:“我年前刚在黄镇街上买了房子。等装修好后,接你过去玩。” 母亲听后走近朱雨深身边说:“我儿真有出息,全靠自己打拼成人上人了。妈妈这么多年来还是老样子,苦日子还不知啥时是个头啊。”说著她用右手抚摸著朱雨深的左腮,眼泪不断地往外流。 她说:“我真是自作自受。早知我儿上学成绩这么好,后来这么有出息,我干吗还要离家?虽然我跟你父亲过不下去,但只要守著我儿,我就能过一辈子。到现在也应该清閒了。如今倒好,你弟弟学习成绩不好,將来也不会有什么好的出路。家里又不像过日子的样子。这往后真不知道怎么过?我的命怎么这么不好……” 正说话间,虚抑的门被踢开了。一个满嘴酒气的老男人冲了进来。他衝著朱雨深吼道:“你是谁?” 朱雨深想,这人应该就是母亲后面的男人赖五了。他平静地说:“我来看望母亲。”同时,朱雨深看到满嘴绒毛的同母弟弟也用鄙夷的目光看著他。朱雨深觉得不便再呆下去了,就跟母亲说:“我走了,你以后去我那里玩。” 他还没跨出门,赖五就大声叫道:“朱老师现在是吃皇娘的公家人了。你母亲穷、人又笨,你不补贴点钱给你母亲吗?”朱雨深头也没回,就大步走了出去。 转过一个屋子后,他发现母亲跟在身后。他心疼地说:“妈妈,看来你的日子真不好过。不行就回到我那边去,家里和镇上都有房子住。” 母亲流著泪说:“我怎么办呢?当初离开你们父子,我的名声就臭了。面前背后不知被人骂过多少回,不知被人骂成了什么样子。如果在这里过不下去,还要离,那我在家乡就没脸见人了。再说你和你弟弟都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也不想丟下他。你弟弟虽然不爭气,但我如果离开他,他就过不下去了。將来不知道怎么办,我只能在这里受罪受下去了。你要是关心妈妈,以后就常和我见见面,我就满足了。” 母亲说完,朱雨深就动身走了。她跟朱雨深挥了挥手,站在原地没动。朱雨深走出村口,上了自行车。將要转弯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母亲还站在那里看著他的背影。 朱雨深想这里他可能不会再来了。母子间的苦难需要各人独自承受,这也许就是命运的安排吧。朱雨深慢慢蹬著车,看到路边走亲戚往返的人不断,他们都还沉浸在新年的喜气中。个过年的过程中,黄镇街道上的人骤然增加了几倍。年前,人们忙著上街来採购年货,小商小贩们把摊子摆得到处都是,所以到处人头攒动。年后也是如此。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这时间,在镇上活动的主角是那些年轻人。俊男靚女,成双成对;大老爷们三五成群地在镇上荡来荡去。他们只有这些日子能在家乡的热土上走走。而一年中的绝大部分时光,他们都是在打工所在的异乡度过的。这些庞大的人群春节前回来后,大城市顿时变得萧杀了。 过了初七以后,打工的人们就渐渐踏上返程了。他们又將回到城市里的那个拥挤的、脏、乱、差的住处。他们苦苦地在外打拼,就是为了在家乡建起楼房,创造好的住宿条件。但到头来却享受不了几天。 过了元霄节后,如果谁还滯留在家里,就要被嘴碎的老妇女背后取笑了。朱雨深以前就见识了这种情况。孙村镇乡镇企业比较多,年后打工者返城后,变化没有黄镇这么明显。 第61章 61 其实朱雨深是个喜欢静的人。在黄镇中学教书以来,他已这里过了两个春节。以前,他在这时间会和没有回家的单身同事去镇上转转。但他不太適应镇上那种短时间內人膨胀了几倍的情景;也不太爱听那些男女们吹得吐液横飞的膨胀性语言。那人声鼎沸的溜冰场、舞厅里的短暂的浮华把他淹没得不知所措。所以今年的这个春节,他初二回来后,基本上是在学校的单身宿舍里度过的。 从放寒假直到开学前的几天,黄镇中学校舍这边都难得能见到一个人。那矗立著的庞大的教学楼,那户户紧锁的单身宿舍区,那灰黄的食堂,一切都短暂地告別了平日里那热闹的场景,没有了一点生气。朱雨深一人生活在这里,感到浑身充满凉意。这种日子一直要持续到开学前的一两天。 朱雨深想,古代的那些胸怀大志的隱士,发跡之前都隱於深山之中,与世隔绝。他们那征服山河的勇气,背后一定有一种坚定的信念在支撑。征服山河、征服孤寂者的勇气如用之於江湖,用之於庙堂,一定是无比强大的。 朱雨深在这孤寂的环境里,日日以阅读经典和写作度日。他对文学怀有初恋般的热情和宗教般的意志。一段时间下来,他已积累了大量的作品。其中以小说的篇幅和字数占大部分,还包括一些现代主义手法写成的文章。 朱雨深暗自觉得自己也应该能算作一个“文青”了。但就如许多默默无闻的此类人一样,目前还是个落魄的被人不屑一顾的文青。他目前並不在意这些,他只想藉手中的笔墨浇心中的块垒,营造一个意境,把自己放在其中,在里面享受快乐。还有,对传统文化中的瞒与骗进行反拨。 朱雨深已经很久不看电视了,儘管他房间里电脑宽带可以上网看电视。记得小时候,村上人晚上喜欢聚在某一家看黄梅戏《女附马》。剧中女主角洪素珍那长相,那种温柔,几乎触及到了人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她所实施的女扮男装、赶考中状元、救男友的举措更是让人感动不已。 读了很多书后,朱雨深觉得《女附马》等传统戏剧,以及新时期拍的旧时题材的影视剧,都刻意营造了一种花花绿绿的浪漫世界。那里面的人几乎不食人间烟火,让人慾罢不能。仿佛每一个落魄的男人背后都有一个漂亮的、贤惠的、能量较大的女人在鼓励他、支持他,从而让他走向成功。再与其结为夫妇,从此和和美美地过上幸福的生活。 其实,怎么好相信这些呢?朱雨深在鲁迅的文章中看到:犯人被杀后,刑场边的穷苦人们马上一哄而上,抢死者的衣服。在茅盾的作品中写到:穷人为了不饿死,只能把棉袄当掉用来换点吃的,结果还是被冻死或饿死。只不过延长了一点时间罢了。在沈从文的笔下,乡下纯朴美丽的爱情故事都是富家公子的专利,穷的男青年免谈。 朱雨深看到这些情节时,心中產生了莫大的共鸣。试想国人也只有在改革开放几十年后的今天,才有了物质生活极大丰富的条件。古代以及上世纪初中期,生產力极其低下,斗爭频繁,物质极度匱乏。普通大眾都挣扎在飢饿线上,怎么能是戏剧、电视上所看到的那番场景呢? 朱雨深曾一度在学习中取得尖端成绩,而且热爱文学,热爱写作,算得上有志的青少年。后来作品也发表了若干,並且还笔耕不輟。以虚怀若谷的文学情怀处世,算得上一个文青了。朱雨深以为,自己各方面不比那些戏剧及影视中的男主角差,却等不来哪怕是半个女孩的关爱与鼓励。以往接触的女孩几乎都是来伤他心的。 痛定思痛,朱雨深觉得这主要是因为自己出身寒微。如果家里条件优越,那就不一样了。因为那样本来就不用烦了,如兼有才华,那將是锦上添花。如今,朱雨深算是清醒了:寒门弟子万不能被那虚擬的美好故事给骗,否则一生就毁了。 但是,他上街仍然能看到桌球室、网吧、溜冰场等场所里年后还聚集著些大大小小的男孩,这些中学毕业后嫌苦不外出打工的古惑仔们,整日里在街上打油混事。他们那装扮,那染了发或爆炸式髮型的造型、那大大咧咧的派头,已成了镇上一道独特的风景线。而且这个队伍还在不断壮大。他们言谈之中能把牛皮吹上天。在他们的潜意识里,觉得似乎某一天总会有一个狐狸精般漂亮,又比较能干的女人来拯救自己,让自己什么都不用烦。 这固然是传统爱情故事及现代肥皂剧的欺骗与误导。这些老少爷们中不断產生过了而立之年还未婚娶的人,以致终身孤独。这种状况足以证明,他们渴望抱得狐狸精式的美人归是痴心妄想。但悠閒地等待靚丽蒞临的情景还是前赴后继地上演著。朱雨深呼道:醒醒吧,和敝人一样出身寒门而混事的兄弟们。你们再不努力,將是万劫不復! 朱雨深心里每每產生这种念头,就不愿再去看电视节目。继而,他心中也產生了几分焦虑。过了年,自己又大了一岁。再过几年,他也就將迎来而立之年了。怎奈现在还是孑然一身,住在单身宿舍。他想:如果有一个女孩愿成为自己镇上他那单间二层房子的女主人,那该有多好啊!那能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孩呢? 朱雨深动了这样的心思后,马上就联想到自己镇上的房子。年前,学校给每个教师提前发了上月的工资。朱雨深看了一下,自己的帐户上也有了一些钱。如今,所有东西的价格和人工工资都在飞快地上涨,所以得儘快把房子装修好。 经人介绍,朱雨深已联繫好了一位搞装修的师傅,准备先把一层的搞好。眼看离开学还有几天,他忽然心血来潮,觉得应该先干起来吧。他立马出门跨上车,准备去镇上装潢材料店看看材料。再算算价格,看自己目前的钱能办多少事。 骑车经过学校与镇上之间的新街时,朱雨深看到年前停工的房子已有很多开工了。但街上还有一些店的门面还没开,老街上也是如此。朱雨深正骑车往前走时,冷不防右边有人喊了他一声,停下来一看,原来是政治老师夏有礼。夏老师正站在他老婆开的缝纫店门前抽菸。夏黑蛋和朱雨深的交情还是不错的,他也同样对文史有著热烈的爱好。朱雨深把自行车锁在街边,来到缝纫店门口,黑蛋把他让进屋。 一进门,朱雨深看到夏有礼那漂亮的老婆胡玉琴正和一个陌生的女孩子在收拾屋子。朱雨深上前问了一声好。胡玉琴停下手中的活,奉上笑脸说:“朱老师正好上街啊!我们今天才从老家回来。年前走时店里也没怎么收拾,你看,蛮乱的。” 朱雨深应著声,眼睛却向正在收拾衣料的陌生女孩身上瞅。他记得以前在这里乾的是一个比较丑的女人,怎么现在换人了? 胡玉琴看到朱雨深那眼神,心里有点不悦地说:“你不认识她吗?去年下半年好就来了,都干了好几个月了。” 朱雨深说:“我记得以前在你店里乾的好像不是她呀。我也很久没来你店里了。” 这时,夏有礼把两瓶白酒从包里拿出来把玩著说:“朱兄今晚去我家吃饭,我们一醉方休。” 胡玉琴也笑著说:“雨深你今晚去我们家吃饭吧,我们从老家带了一些菜过来。你等一下去早点。”然后她侧过身子对那个女孩说:“爱玉,你今晚也过去吃饭吧。” 那个姑娘“嗯”了一声。然后,她把身子转过来,眼光直挺挺地向朱雨深射过来。 朱雨深看到她的脸上施了不少粉黛,长睫毛是假的。她的条子比较好,属於魔鬼身材之类。朱雨深暗想:如果这个爱玉卸了装,也应该只是一般长相的人。其相貌是比不上她的老板娘的。 朱雨深见爱玉晚上也將去夏有礼家赴宴,心里很高兴。他少不了说些恭维、感谢东家之类的话。而后,他骑车去了装潢建材店。 进去看了半天,朱雨深对那些材料的价格比较满意。准备问装修的师傅,先得买多少回去。师傅在电话里告诉他先把瓷砖、白水泥等运回家。但装潢的事因为和他现在的工期重叠了,將要等一段时间。朱雨深心想,那自己就每天用自行车运一些材料回去吧。 傍晚,朱雨深梳洗一番,拎著一些礼品和小孩吃的糕点来到夏有礼家。进门后发现胡玉琴正在厨房里炒菜。和夏有礼一起在客厅里沙发上落座后,朱雨深发现茶几上摆满了杂文及文学杂誌,这也是夏有礼的精神食粮。对面的房间好像有一个老妇女逗他那七八岁的儿子在玩。 夏黑蛋给朱雨深敬上一杯茶说:“朱兄可谓满腹经纶,笔耕不輟,敢问最近可有大作面世?让予一睹为快可好?” 朱雨深有点想笑。多日不见了,在夏有礼家里听他这样说话,还是有些不適应。一时不知怎样擬古作答。 听到说话声,老太和小孩从房间里出来了。夏有礼平日里把小孩放在乡下母亲那里读幼儿园,所以朱雨深难得能见到他母亲。夏母一出房门,朱雨深就站了起来,问了声阿姨好。 夏母满意地眯起眼睛,问儿子道:“这就是你们常和我提起的小朱吧?”夏有礼说,正是。老太打量了一下朱雨深,说:“不错,一表人才,气质很好。” 第62章 62 几人落座后,胡玉琴把菜陆续端了上来。直到此时,朱雨深下午见到的那个叫爱玉的姑娘都没来。朱雨深有点失望,但又不好意思跟他们提这事。夏有礼开酒、倒酒。此时,小孩吵著要先放鞭炮,於是他们出去炸了一通。这种热闹的场面让冷清惯了的朱雨深感到脸上热辣辣的。放完鞭炮回来,夏黑蛋开始给朱雨深敬酒。 夏母一边吃一边看著朱雨深,心里若有所思。突然她发问道:“小朱啊,谈对象了吗?” 朱雨深猝不及防,脸一下子红了,他摇了一下头。 夏母接著问:“那你年怎么过的,不会是一个人在学校过的吧?” 朱雨深实言相告说:“大年三十在姑姑家吃的饭,初二就回学校了。” 夏母听后缓了一口气,嘆息道:“可怜的孩子!一个人冰锅冷灶的,哪像过年啊。”她转而衝著夏有礼夫妇说:“你们是同事,关係还不错,你也不关心关心人家小朱。玉琴你不是跟好多丫头熟悉吗?怎么不帮小朱介绍一个。有了对象,早点结婚,才像正常过日子的人嘛。” 胡玉琴看了朱雨深一眼,坏笑著说道:“人家小朱老师长得帅,又有才华。我熟悉的那几个裁缝丫头他哪里能看得上?” 朱雨深想说些什么,夏母却立马驳斥胡玉琴道:“你別胡扯!有什么看上看不看的!我看小朱很本份,不像那种挑三捡四的人。就是你们这些人不关心他,才弄得他到现在没结婚,一个人孤零零地过年。” 夏有礼打圆场说:“放心,朱兄这事包在玉琴身上了。相信不久的將来他就能抱得美人归。” 朱雨深至始至终都没吱声,他小心地听著他们议论。夏母的话让他心中充满了久违的暖意,他很是感激。听夏有礼这么说后,朱雨深连忙道谢,並敬他酒。夏母吃过饭后,坐到沙发上剔牙。她忽然想起了什么,问胡玉琴说:“玉琴,你店里去年下半年来跟你学徒的那个丫头还没结婚吧?我看介绍给小朱不错,两个人蛮般配的。” 胡玉琴大声一字一顿地说:“人家已经名花有主了。你看今晚喊她过来吃饭她都没来,下午她就被她男友骑车接走了。”夏母听后便不再说什么,自顾自看起了电视。 朱雨深这下明白了那个爱玉为什么没有来吃饭了。他心里有些不快,几乎有点坐不住了。 夏有礼这时想起了什么,他说:“老婆,你们对麵店里不是有两个丫头吗?可以叫他们站出来,供朱兄挑选。”朱雨深和胡玉琴听了这话都笑了,气氛一下缓和了不少。 胡玉琴早就注意到了朱雨深先前失望、窘迫的神情。这下应承道:“对面大华的店里那两个丫头是没有结婚。但那个小许好像蛮乱的;五妹倒是清纯一些。这样吧,雨深你有空到我店里坐坐,先看看她们长得什么样子。你要是看中了哪个,我再帮你去和她们提。” 这样边说边聊,不知不觉间朱雨深和夏有礼就喝光了一瓶白酒。夏有礼还要开酒,被朱雨深制止住了。这时夏母已帮小孩洗过脸脚。胡玉琴帮儿子抹了香,然后把儿子抱在怀里,狠命地亲著。时候不早了,朱雨深说已吃饱喝足,起身告辞。 歪歪斜斜地回到宿舍后,朱雨深快速刷牙洗脸。然后他把洗脸水倒进了脚盆里,再加进一些热水泡脚。这是他冷天时每晚必须做的一件事。脚暖和了,浑身舒畅,也很容易入眠。对於他这种用脑过度的人来说,时常感到头晕,神经衰弱,躺到床上又睡不著。泡好脚后,却很舒服,能很快进入睡眠状態。 朱雨深倒完洗脚水,也不过九点钟光景。他熄了灯,躺在了床上,心里却美滋滋的。他在想,马上就可能有一个女孩以对象的身份介入自己的生活了。凭著介绍来的人,要远胜於以前所接触的那些年轻女性。她们对於他来说,是熟识的陌生人。因为与她们交往归交往,哪怕交往得再深,也不方便捅破说彼此做男女朋友。 而通过媒人介绍,却是个快捷的方式,省了许多心照不宣又心存旁騖的勾当。这个即將到来的对象將是个裁缝姑娘,就如夏有礼的老婆一样。中学里还有一位体育老师也是娶的裁缝老婆。朱雨深想,自己也將很快和他们成一统了。 第63章 63 想到此,他激动得在床上乱翻。加上酒精的作用,他身上的某个部位也起了变化,並异常地难受。成人后的若干年来,他的日子几乎都是在这种宗教式的炼狱中度过的。 自从夏有礼发话说这事包在他老婆身上时,朱雨深的脑子里仿佛就认定了自己未来对象,就將是下午见的那个爱玉那般的人。所以整个晚上,他的脑子里都是爱玉的容貌、身影在浮现。他也知道自己跟爱玉已经没有可能,但还是觉得对麵店里的两个丫头就是她的影子。 过了一天,夏有礼给朱雨深打电话说他丈母娘住院了,他老婆上午已经去了医院。今天他要刷白店里面的內墙,已经刷了一点。但他要赶去医院,问朱雨深能否帮他把开了封的一桶石灰水刷掉? 朱雨深满口应承说这还不是一句话的事!他接过电话后就放下手中的笔,骑车去了镇上。 到店里时,夏有礼已经换好衣服骑上了摩托车。朱雨深换上了他的工作服,开始干了起来。这时爱玉从里间走出来,用塑胶袋包著头髮,拎来一桶清水准备帮著擦洗。朱雨深挥舞著滚子,上下左右使劲刷著墙。刷好后的那一块地上,很容易滴满白色的石灰水。爱玉找了一些报纸和塑胶袋把案板、缝纫机等盖好。然后,她用拖把把朱雨深滚子上滴下来的涂料拖乾净。她忙得细腰直扭。 朱雨深干得很卖力,不一会儿工夫內墙都粉刷了一遍,石灰水也用完了。他和爱玉配合得很默契,而且还不觉得累。真是应了那句老话“男女拾配,干活不累”。 干活时,爱玉主动和朱雨深搭著话,问及他的工作及家庭情况。朱雨深如实告诉了她自己的情况。她夸朱雨深道:“一眼看上去你就是个诚实可靠、具有安全感的男人,而且还很能干。” 她告诉朱雨深,她家住在离这里五公里以外的村子。经人介绍,到了胡玉琴店里边学边干。她们店里一边卖布料、衣服,一边接些做衣服的活。上班早出晚归,天一黑就关门了。虽然钱挣得不多,但人比较舒服。 她们一年中最忙的日子就是临近春节的时候。那时间,业务高度繁忙。但这也比她中学毕业后在邻镇的厂里干活要轻鬆多了。 干完活,朱雨深换上自己的衣服。他看了下手机,已是中午了。他便向张爱玉告辞。张爱玉说:“老板交待过留你在这里吃中饭,你等我一会儿。”说完她蹦蹦跳跳地跑到街上去了。 她走后,朱雨深在店门口坐了下来。他眼睛向前一看,就看到了对门门面房上方“大华服饰”四个蓝底白色的大字,里面有三个女人若隱若现地在忙著什么。一个年纪稍大的妇女坐在门口边的电动缝纫机上钉著针子。 朱雨深想,她应该就是胡玉琴所说的对麵店的老板娘谢大华了。朱雨深觉得她看上去有点面熟。但因为离得较远,光线又不好,一时间不好確认以前是否认识她。另外还有至少两个年轻的女孩,一会烫著衣服,一会儿陪顾客说著话。但她们都在屋子里面,给朱雨深造成一种朦朦朧朧的感觉。 朱雨深心想:不知胡玉琴昨天是否跟对面提起有关介绍对象的事。夏有礼今天也只是叫自己来干活,並没有提及叫自己观察对面的女孩。他们也许已把这事给忘了。 朱雨深看著对面的风景,心里想著胡涂心思。一不在意,张爱玉已拎著吃的走回来了。她把东西放在案板上摊开。朱雨深发现她买了两份快餐饭,还买了一盒烤鸭。中餐还是比较丰盛的。两个人都忙饿了,就面对面坐下吃了起来。 朱雨深见对店里有人出来了,忙转身去看。他的这个举动及前面一直在门口看得发呆的行径,令张爱玉很是不爽。她把快餐盒一推,略含轻篾的语气大声说:“朱雨深你也太猴急了吧!我们老板娘前晚才答应帮你在对面物色一个对象。看你那造型,好像认为自己的老婆就在里面似的。” 朱雨深的脸红了,他不自然地陪著笑脸。他收回了目光,注视著眼前这个油头粉面的女孩,觉得她的嘴真的很辣。他同时觉得胡玉琴办事有点找不著北,竟然把介绍对象一事跟这个无关的丫头说起。 还没等朱雨深回嘴,张爱玉就说道:“朱雨深你也混得太差了吧!都二十七岁的人了,还没有对象。听说你以前也都没谈过女朋友。你好歹也是个中学教师,听说你还很有才华。不过不是我说你,你那才华有什么用呢?弄不到钱也就算了,连女孩子都骗不到,也真够窝囊的。 我看你还不如街上那些打油混事的混子。他们虽然是典型的啃老族,但髮型、打扮都很新潮,比较会討女孩子欢心。他们整天泡在街上,围在理髮女或厂里上班的女孩身边转。不少女孩就被他们骗到手了。再说你们中学好多学生不也在谈恋爱吗?特別是初三的男女,有的就在街上搂搂抱抱。你这个当老师的真应该跟你的学生好好学学!” 这些如连珠炮似的话击中了朱雨深的痛处。但他觉得骂得直爽,所以不予反驳,准备继续洗耳恭听。 岂知张爱玉却说:“本姑娘今天不干了,回家了。你先回去吧,改日再来观察对门店里你的爱人!” 逐客令一下,朱雨深只有灰溜溜地跨上车回学校。快转弯时,他回了一下头。发现张爱玉的店门还是开著的,她並没走。 回到宿舍后,朱雨深越想越觉得这个张爱玉真有意思,她的那些话语可谓句句惊人。他准备过几日再去店里聆听她的教诲。他觉得只有被骂到了实处,才能反省自己,从而有所改进。造成自己这种窘迫的处境原因很多,不能再一味地埋怨条件差了。如再不突破就真的毁了,因为人不能在埋怨中度过一生。 朱雨深走后,张爱玉高兴地笑了起来。从胡玉琴口中,她早就了解了朱雨深这个人。今日一见,觉得他真憨死了。她想,他可能是因穷致憨。虽然他也属於80后,但与现代的新新人类相比,他属於那种过於稳重、缺少幽默感、传统型的大男孩。这种人虽然让人感到踏实,和他在一起生活却缺少情趣。新新人类的少女们更喜欢男孩子半真半假地说话、玩世不恭。她们以反传统为荣。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她忘不了自己十六岁那个纯情的年代。因为涉世未深,对理想充满渴望,以致感情歷经波澜与苦楚。自从身体成为大人伊始,她的心就没平静过。当时还是中学时代的她,特別看好长得帅、成绩好、家里条件又好的同年级的那几个男生。说来也怪,这三个优势条件都被他们占了,其他人真的没法在某一方面与他们相比。但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因为自己成绩不好,容貌平平,她並不能引起这些优秀男生的注意。 初三时,她发现对门班上有一个性格孤傲的男生书法和画作都很好。他们班乃致学校宣传栏的黑板报都由他主笔来完工。他留著长发,平时扎在脑后。那派头能赶上谢霆峰了。自从那日看他在眾目睽睽之下在学校宣传栏前大展身手,她就爱上了他。 这是初三下学期的事。因为成绩不好,那男生毕业后也就只有进了乡镇企业,並且和她在一个厂。她当时认为真是天赐良机,终於可以和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长相廝守了。环境造就了他们,於是很快確立了恋爱关係。 相处了一段时间后,她却厌恶起他来。因为他几乎啥都不烦,工作也干不好,老是请假。就是喜欢信手涂鸦地作画,上班挣的钱还不够他自己花。其实他家里很穷,在他成家等事上,他家里根本帮不上什么忙。但他对自己的未来却一点没有计划,而且抽好烟,嗜酒如命。基於那一头飘逸的长髮,他大言不渐地说这是艺术家固有的特徵。 她开始时也被他忽悠住了,还不断地作出牺牲来支持他。但后来,这个才子竟然又以送画为油头对其他好看的女工穷追猛打。还扬言她们应该充当他作画的裸体模特,这样才不浪费了她们的长相、身材! 忍无可忍之下,她跟他一刀两断,换了另一家工厂。从此,她发誓如再见到此类所谓未出道的画家、文青之类,一定要用巴掌把他们拍死。 所以,当胡玉琴跟她说起黄镇中学史、地老师朱雨深是个有才华的文青时,她心里就不痛快。后来了解到朱雨深和自己初恋男友相似的处境,她的脸上露出不屑的神色。心想有机会就一定要奚落这个落魄的文青一顿,好出出以前积累在心中的恶气。 她真不明白,胡玉琴作为美女,又是过来人,在这个经世致用、无比势利的社会,怎么言语中还对朱雨深充满讚赏的口吻?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她和老公在一起烦腻了,想换换口味。因为物质条件已经有了支撑,这样的话,除了大款,朱雨深这类人倒是换口味的合適人选。瞧她家的夏黑蛋,那长相,她配他,也真是好大白菜给猪拱了。胡玉琴如和朱雨深走到一起,倒不失为男才女貌。 第64章 64 张爱玉正想著心思时,夏黑蛋冷不防出现在她面前。这把她嚇了一跳,差点把布料剪坏了。见到夏黑蛋,她为刚才自己的胡思乱想感到惭愧,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夏有礼倒没有在意她,只环视了一下店里的墙壁。他说,马上要开学了,校领导叫他回来开会。然后他就匆匆走了。他走后张爱玉的手机响了起来,是她男朋友曾阿飈打来的,两个人少不得甜言蜜语一番。 阿飈是新近別人帮她介绍的,他是芜湖车务段钟北站的信號员。他平日里穿著一槓一星的雪白的铁路制服,在信號楼的电脑前控制著整个站场的作业。他的父母都是老铁路职工,家在市中心区。他告诉张爱玉自己一直在市里上班,只不过现在下面没有技术骨干,段里派他下来助勤。也可以说是来渡金的。一段时间后,他还回市里上班。 由於钟北站是一个新站区,人口稀少,曾阿飈上班、下班找不到人玩,很无聊。那时间他也正好和前女友才分手,所以央求站上人的家属帮他介绍一个女朋友,排遣一下寂寞。 钟北站的车站值班员在吃过阿飈几顿酒后,叫他那在服装厂上班的妹妹帮忙落实一个。正好张爱玉和他妹妹在一个车间,就把好事摊到了爱玉头上。钟北站离服装厂所在的孙村镇並不远,有空时,阿飈就骑著摩托车来搞乱少女的心绪。张爱玉觉得他穿著制服的样子酷毙了。找了个好男友,她便不愿再过苦日子。经人介绍,她来到黄镇胡玉琴店里干起了相对轻鬆的活。 张爱玉掛机后,看到对麵店里许晓娟的对象——那个老光棍,来到了她们店前面。许晓娟出来和他说著什么。说了几句话后,许晓娟的动作仿佛是在催他走。张爱玉暗自骂道:“谈对象也不注意点,现在被缠上了,看你怎么办?” 老光棍终究还是走了。许晓娟进去后,胖妞谢五妹拿了手纸出来去上公厕。看著谢五妹那丑陋的走路姿势,张爱玉笑出声来。隨后她心里拿定了主意,就等朱雨深再次上门了。 就要开学了,学校召集所有老师到校开了例行学前会。开完会,老师就算正式上班了。但前两天並没有什么事,朱雨深在办公室里閒得发烦。他已按照课表把自己头天上的课备好了。这事对於他来说很简单。因为他每次备课只是大概列个题纲,上课时都是脱稿即兴发挥。这主要依赖於他平日里爱看书,知识面广,所以上课时才能海阔天空地吹。 他的很多课不諦於一场场精彩的讲座。他的思想比较前沿,对很多现状都有精闢独到的见解。加之他所教的史、地等副课中考又不考,平时考试也不计入总分成绩。学生们完全是在一种放松的情况下听他的课的。 所以讲堂之上,朱雨深才华迸现,大放异彩;讲堂之下,受眾情绪空前高涨,心潮澎湃。如果这些受眾的年龄再大七、八岁,难说没有女同志因崇拜他而主动要求委身於他。 歷来喜欢抨击国人瞒与骗顽疾的朱雨深,对张爱玉直爽地说话——儘管是在骂他,他也觉得听著舒服。把教学上的事忙完后,他想再去胡玉琴店里坐坐,听听张爱玉的教导。 他忽然想起来,好几天了,竟然把正事给忘了!胡玉琴不是叫他先观察一下对面的女孩吗?应该抓紧去看,再向张爱玉询句一二,她一定会说得很精彩。想到这里,朱雨深匆忙跨上车。他想,回来时还可以再运些装潢材料,事情都是统筹安排的。 第65章 65 来到胡玉琴店里,朱雨深看到只有张爱玉一个人在忙。张爱玉看到朱雨深后却装作没看见,故意把脸转向一边。直到朱雨深走到她的跟前,喊她,她才转过脸来扑哧一笑。 她告诉朱雨深,老板娘打电话说她要在医院侍候她妈,这几天店里就交给她了。她给朱雨深搬了一个小凳子放在门口,说:“朱雨深,我知道你是衝著对麵店里的女孩来的。老板娘交待过了,给你提供方面,让你先在门口观看。” 朱雨深也不搭腔,他一屁股坐到小凳子上,自顾自眼睛向对面观望。二人沉默相持了一阵后,张爱玉终於憋不住了,她主动跟他议论起对面的几个女性来。朱雨深先前就知道她的德行,所以根本不用他自己开口问她。一直以来,张爱玉都喜欢刻薄地评价其他女性。 张爱玉说:“对麵店里规模比我们这边大。平时只有谢大华、许晓娟,以及和大华同村、同族的谢五妹在里面忙。过年前忙的时候,可能还有一个小姑娘过来帮忙。 那个店里长得有点姿色的叫许晓娟,她讲话嗡声嗡气的,听上去很悦耳。但那是她装出来的,她见了男人她就捲起舌头说话。但装死了也没用,她如今还是被一个老大难的男子给缠上了。 本来嘛,她长得比一般人好看一点,资本应该多一些。但她的脑子不知是否有毛病,竟然对中年的男性感兴趣。 在她读书时发生了一件自毁前程的事,这事以后你会知道的。事后,她觉得已经没脸再出现在同学们面前了,便选择了輟学。那时实际上还有一学期她就要毕业了,早走有点可惜的。 回家后,她整天痴痴呆呆的。她父母刚开始也骂她丟尽了他们的老脸。但渐渐发现女儿神情不对,也就不骂她了,任由她去。本来他们占著女儿长得好,觉得找个经济条件好的女婿应该不成问题,这样他们家將来就不用烦了。但许晓娟竟然自毁前程,让这对老实巴交又无能的老夫妻真是欲哭无泪。” 朱雨深表情复杂地听著张爱玉娓娓动听地说著对面女孩的事。一时间,他竟以为那些应该只是別人瞎编的故事而已,不必要为女主角嘆息。 此时,一辆小卡车停在大华服饰店门口,挡住了朱雨深的视线。这下,对麵店里的三个女人这时都出来了,从车子里向外搬东西。店主谢大华向这边喊了几声张爱玉的名字,叫她把自家店里的东西搬回去。张爱玉停下手中的活,叫朱雨深一道去帮忙拿。 朱雨深出去后,陆续端详了大华服饰三位女人的脸。第一眼看到许晓娟,朱雨深就被她深深吸引住了。让人觉得如果谁让他从事社会劳动,简直就是暴殄天物!但由於太好,同时也让人对她產生畏惧感。 店主谢大华的年纪看上去约莫三十多岁,身材不错,脸上和身上的皮肤也比较白。朱雨深觉得她可能是大自己一届的师姐。 那个叫谢五妹的女孩要逊色一些,她身形发胖,身高只有一米五多一些。脸看上去也比较胖。只是目光比较单纯,嘴唇有点性感。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朱雨深走过去时,谢大华岔开腿站在店门口,而谢五妹和许晓娟正比较费力地把大袋子装的布料往店里搬。她们看到张爱玉跟一个似曾相识的年轻男人一道来,都显得有点诧异。因为年前,张爱玉是带著她那穿制服的男朋友到她们店里来炫耀的。 这三个女人对面前这个年轻男人还是感兴趣的。首先是心灵敏感的许晓娟,她有意没意地向朱雨深拋眉眼;谢五妹也很兴奋,脸上含笑地斜视著朱雨深;谢大华更是走到张爱玉和朱雨深中间,用自己的身子阻隔著他们。 第66章 66 谢大华发话说:“爱玉,你不会是又换男朋友了吧?” 张爱玉不高兴地说:“大华姐,你什么时候见我换过男朋友?” 谢大华说:“那这个帅哥是你什么人?”她边说边微笑著打量朱雨深的脸。又冲他问道:“你是孙村人吧,好像读中学时我们是一届的同学。” 朱雨深早就记起来了,他们俩不是同届而是她比他高一届。他还是点了点头。 张爱玉这时示意朱雨深去拎两个大包布料,她自己拎起两个小的,然后两人一前一后就走了回去。朱雨深跟在她身后,有点憎恨她。他怪她也不向三位女性介绍一下自己,向她们提及胡玉琴帮他保媒的事。 回到自己店里放下东西后,张爱玉去了里间。一会儿后,她拿出几个芦柑。她自顾自地剥好一个並去掉白衣子,分成一瓣一瓣的,放在右手中。然后她把手伸到朱雨深面前说:“给你吃。” 朱雨深觉得有点尷尬,因为如果想吃只能一瓣一瓣地在她手上拿。他推辞道:“你自己吃吧。” 张爱玉装作不高兴地说:“你是嫌我的手不乾净是吗?告诉你,我刚才洗过了,並擦了质量好的护手霜。不相信你闻闻看香不香?”说著,她把手凑到了朱雨深的鼻子边。 朱雨深本能地向后退了一点,眼光转向对麵店里。 此时,许晓娟正好坐在她们店门边的小凳子上,借光挑著线头。朱雨深下意识地伸长脖子向她张望。许晓娟便不时地向这边拋媚眼。张爱玉见到这对一街之隔的男女的这种造型、这副德性,无油头的气涌上心头。她大声骂道:“脸皮厚的东西,还有什么资格卖弄风骚?” 朱雨深被她骂得浑身一颤,不知张爱玉是专骂对面那个女孩,还是连他也一块儿骂了。他连忙收回了眼光,看著站在桌前裁著布的她。 张爱玉把布剪开一个口子,然后使劲地顺著口子把布撕开。她说:“朱雨深,你可別看门口的许晓娟漂亮就打她的主意。我可告诉你,她根本不是什么好鸟!我前面的话还没讲完呢。许晓娟被她的班主任玷污后就退学回家了。 前几年,她到苏南大城市郊区的工厂里打工。她和同车间的几个小姐妹在厂边租房子住。她们出租屋边上有很多外来打工者,那些人也租住在那里。听说先是有个本镇的小伙子看上了她,给了她一点好处后,就要占有她。许晓娟不依。谁知那个男的一气之下,就把她在中学时和班主任之间的丑事全抖了出来。因为当初东窗事发时,他也在参观者之列。 这样一来,许晓娟名誉扫地。和她住在一起的几个没人追的丑女,就开始以数落她为乐。和那个小伙子住在一起的一个光头侉子,有天晚上竟然钻到了许晓娟的出租屋。光头赶走了和许晓娟同住的人,扬言当晚就要要她。许晓娟当时嚇得浑身颤抖。光头却骂她说:你就別装了,你也不是什么好女人!跟我你也不吃亏。听说那天晚上他就真把许晓娟给睡了。 这样一来,光头几乎没花什么钱就占有了她,还一直缠著她。直到他干活时被切割机切了手,回老家养伤,才放了许晓娟。后来许晓娟不知怎么又和本镇的一个老光棍好上了。大概是光头走后,又有別的侉子想要占有她。身体还行的老光棍就拼命英雄救美,把许晓娟保护了起来。不用说,许晓娟得以身体报答老光棍。於是,她就和老光棍住到了一起。 后来她去老光棍家里住了几天,再一同回自己家。她父母当时一百个不愿意许晓娟和老光棍缠在一起。但也没有办法。许晓娟大概自己也不甘心一辈子就这样毁在老光棍手里,所以也一直没跟他结婚,就这么僵持著。但老光棍除了她,哪里还能找到別的女人做老婆?他当然要缠著她。前两天还来店里找她呢。结合许晓娟前面跟班主任那档子事,搅在一起,所以我说她专对中老年男人感兴趣嘛。” 朱雨深认真听著张爱玉绘声绘色地讲著对面美女那扣人心弦的事。听著听著,他两股战战,感觉很冷,脸上也写满怜爱与嘆息的神情。张爱玉那后面的几句话让他很不舒服,所以他转而露出慍色。 张爱玉边裁著布边说话。话告一段落之后,她起身来到朱雨深身边拿尺子,看了一眼朱雨深。她以为他脸上的愤怒表情是因为听了自己的话,转而憎恨许晓娟的,所以她幸灾乐祸地心里乐开了花。她口吻缓和了点说:“不过朱雨深,我觉得对麵店里的谢五妹倒比较適合你。她长得不行,没有许晓娟漂亮,身材也没许晓娟好。但依我看许晓娟被老男人套住了,你已经追不起来她了。而五妹好像还没有男朋友。她又很能干、听话,还很会做家务活。你抓紧搞定吧。” 朱雨深笑而不语。 张爱玉接著说:“谢五妹在家里是老五,前面是大姐、二哥、四姐。她父母的第三个小孩夭折了。不过听说她母亲对女婿要求特別高。她的大姐、四姐先前谈的对象老娘都不满意,动不动骂得不能听。后来她们只能依父母嫁人,结果还是被骗了。 她哥已经三十岁了,还没结婚。据说是楼房才造好,目前还没钱搞装修。所以她哥的女朋友不答应就这样嫁过来。女方家限定五妹家今年下半年一定得把房子装修好,不然就別想要人。所以五妹一家人都很著急。大姐、四姐嫁人了,但各自的老公家都比较穷,帮不上什么忙。她老头也老了,干不动了。他们家指望她哥自己在市里工地上挣些钱自救。另外五妹每月结的工资都要全数上交。 因为现在结婚女方的要求都很高。房子得是在公路边造的三层楼房,装修好一起得二十几万。另外,结婚时除了给女方买东西外,新家里冰箱、空调、大液晶彩电、电脑等一件都不能少。五妹哥哥造房子主体还没完工,家里钱就干了。造房子时还借了债,现在不好再去借了。但总得自己想办法弄。 说起来她哥还算好的。有很多男的家平时不留心攒钱,早做准备,以致於后来想都不敢想娶老婆的事。运气好的,能在外面骗个女孩带回家,就像缠许晓娟的老光棍一样。但如果家里条件太差,骗来的女人终究是要跑掉的。五妹哥好歹就差一步就能成亲了。一个男人,如果一辈子打光棍,那还有什么活头?” 朱雨深说:“你好像对別人的事了解得很清楚嘛!” 张爱玉嘴一撇,傲气地说:“那是当然。你没听过人家说三个女人一台戏吗?我们两边店里也有五六个女人了。平时没事时相互窜门,轮番说著別人背后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时间一长,不论谁的事情大家都清楚了。” 朱雨深趁机补上一句:“还是你混得好!听你们老板娘说你新近谈了一个城里的男朋友啊。” 张爱玉自豪地说:“那是当然,我才不像一般女孩那么笨呢。你別看农村的女孩子嫁人时能风光一回,照结婚照、婚车等都向城市里男女的標准靠,酒席也大操大办。但是她们嫁过去以后,基本上就一辈子钉死在农村了。前两天,我表姐和她未婚夫来我店里叫我陪他们一起看看婚床。她未婚夫叫她赶快选好一个,叫人送到新家。表姐却冲他说:你急什么,本人才不急著嫁到你家呢! 不知表姐撒娇有什么意思,一段时间后,难道她还不嫁过去?打个比方说,像我表姐她们这些人在农村嫁人,就有点像鸡掉在水里。结婚时的风光场景就如刚落水时扑腾的那几下。但因为条件所限,鸡的脚丫里没有蹼,不能划水,最终得掉在水里淹死。” 朱雨深听到这里,一拍案板,倏地站起来,大声赞道:“精闢!比喻得很形象,分析的也很好。你真可称得上是富於心计的才女了。” 张爱玉不屑一顾地说:“我这算什么?我比那些能傍上大款或官二代、富二代的女人差多了!话又说回来,哪个女人如果嫁给你,也是不怎么幸福的。听胡玉琴说,你家里穷得让人害怕。虽然你考上师范,现在是中学教师,但你在新街上买的房子只有一个门面上去的几间。 你要知道,现在女方家对在镇上买房的要求是,最起码得买两个门面的两层,很多人都是两门的三层。我说你嘛,真是要钱没钱;要房子,房子太小;要人,人还说得过去。跟了你的女人,婚后倒是不会造成两地分居。所以综合起来讲,你也只配搞掂谢五妹那种货色了。”听了这些话,朱雨深很是不悦。 张爱玉看出了他的神色,辨解道:“我可是实话实说,没有贬低你和五妹。你也知道镇上整日里有不少二流子不干活到处鬼转,有女孩的地方就是他们的目標。这些混子別看他们外表强悍,油里油气。其实他们大多因为穷,心里还是有自卑情结的。他们以前也来我们店里没事找事捣蛋,但我的男朋友穿著制服在这里出现过几次后,他们就不来了。 对面谢大华店里他们也经常去,但都是衝著许晓娟去的。有一天,有个瘦小的混子正拿话挑逗许晓娟。恰好老光棍及时出现了,要打那个混子。结果他再也不敢去了。混子们至始至终都没逗过谢五妹一句话,还有人当面骂她长得丑。你说那些无赖都看不上她,她还是什么好货色?” 第67章 67 朱雨深及时反驳说:“她不好,你还叫我搞掂,你这不是损我吗?” 张爱玉放下手中的活,双手叉腰,拉开吵架的姿势骂道:“你以为你是谁呀?就你这条件还指望娶什么好的女人,做梦吧!穷人就是穷人,基本上一辈子都翻不了身。你们还没生下来时,父母就指望你承担赡养的义务;而不像富人,父母生他们是为了遗產后继有人。 你看过《铁达尼號》吗?那里面一个男人有钱,一个男人有情,结果都没娶著那个女主角。所以现在女孩选择男人的標准是,既要有钱又要有情。你条件不好,还不用心去追,你就准备打一辈子光棍吧。” 张爱玉说完这话,本以为朱雨深要发作。但朱雨深觉得他这些话切中了自己的要害,所以无言以对,只苦笑了一下。 几分钟后,张爱玉坐到了电动缝纫机上。她想缓和一下困窘的气氛,就打趣地说:“如果你看不上谢五妹,你还可以追她们老板娘啊。她长得也不赖,而且听说她正在和老公闹离婚。他们夫妻俩只有一个女儿在大华母亲那里。她离了,你正好可以补上去。你如果觉得她们三个都搞不掂或不愿搞,你也可以自己培养一个嘛。就像许晓娟的班主任在初中时培养她一样。过几年后,那女孩大了,不就能嫁给你了?” 朱雨深听不下去了,渴止她道:“你这是什么话?別越说越离谱!” 张爱玉也自觉弄巧成拙,说得有点过,马上討饶道:“好了,我不瞎说了。” 朱雨深想了一会儿,轻声说:“算了,没什么。你说的不错,看来只有谢五妹才適合我。你忙吧,我还要去建材店,拖些装潢材料回去。”说完他迈著沉重的步子走了。 几天后,学校开学了,寂静的校园一下欢腾起来。与朱雨深宿舍一河之隔、对门的那位女单身教师古明秀的宿舍的门也开了。从那里还飘过来一些隱隱约约的歌声。那是古明秀一边听著mp3,一边跟著唱人机二重奏的声音。 偶尔有三三两两的女生从朱雨深的宿舍门前走过。看著她们含苞未放、单纯生涩的样子,朱雨深想起了张爱玉的话。以及许晓娟在校时,她那班主任的做法。加之自己在本校所听所见的,一些类似此种情况的一些事儿的端倪,他不禁打了个寒颤。他暗自嘆道:花一般的年龄,天真、对爱情充满朦朧好感的少女们,有多少双黑手正在或试图残害你们啊!稍有不慎,你们的一辈子就完了。 朱雨深想:即便是诸如他自己这样的未婚男教师,也比那些女孩大十岁乃致更多。如果此时做出什么,都应算是图谋不轨。就算真想建立起什么关係,那也得等他们中学毕业、成人以后。但问题是现在有机会,到那时人都飞走了。所以不乏有人鋌而走险,以身拭法。结果不论是否东窗事发,都將害了她们! 朱雨深下午开始本学期第一堂课。他走上讲坛后,班长喊了声起立,二(2)班的四十几位学生都站了起来,异口同声喊:老师好! 朱雨深咬著嘴唇,这种久违了的感觉让他鼻子发酸,说不出话来。他只好双手下压,示意同学们坐下。第一节课他並不想上新课。经过这个特殊的寒假,他感悟颇多。他跟同学们一道论述起学习、生活与个人背景的关係。 朱雨深说:“在学校,不同背景的学生获得了同等的学习机会,所以每个人都要充分利用这个条件。因为走上社会就不一样了。现如今的一些情况,套用流行的话来说,就是要拼爹拼妈了。因此,应该纵向地跟自己比,学比不学將来可能机会多一点。如果横向地跟別的同学比,那將比不尽,而且只能嘆息。” 学生们都竖起耳朵听著他的高论。这些言论是前沿的,实在的,迸现先进思想的火花,从別的老师的课上几乎是听不到的。因为他们要么死气沉沉地照本宣科,说些假大空、言不由衷的话;要么教条地叫人死记硬背,搞题海战术,没有一丝活力。也怪不得时下学生不愿上课,不爱学习了。 几天后的一个春光明媚的上午,朱雨深上完课去镇上买菜。从教职工楼经过时,胡玉琴叫了他一声。她正在楼前担的铁丝上晒衣服。 胡玉琴问道:“雨深,有什么开心事啊?看你一副红光满面的样子。” 朱雨深走到她面前说:“可能是上课上得激动了。”接著他询问了关於她妈病情的事。 胡玉琴说:“没多大的事,只是结石。在市医院开了刀,现在我姐姐在照顾她,马上出院了。唉,雨深,听爱玉说你相中了大华店里的五妹,是吗?” 朱雨深愣了一下,心想:这个张爱玉的嘴巴真快! 此时胡玉琴叫朱雨深帮他把那件大的毛巾毯担到铁丝上。他不待朱雨深回答,继续说:“五妹长得是不怎么好。但她很本份,二十五岁的人了,还没处过男朋友。现在像这么大还这么单纯的女孩基本上没有了。就比如小许,她是比五妹长得好看,但她谈了个大龄的男人,你没有机会追她了。 前天我回来后,爱玉告诉我你看中了五妹。我就去了对麵店里,先和大华提这事。大华说那天拿布料时她们都见过你了。我便当面问五妹对你的印象怎么样?她笑著点了点头。我看五妹是愿意和你相处的。我便跟大华商量,哪天安排你们在一块吃顿饭,后面就看你发挥了。不过我们会尽力把你们促成一对的。” 朱雨深听了这些话,很是感动,连声说谢谢。 胡玉琴说:“做红娘帮人牵线搭桥也耗不了多少力气。如果事成了,对男女双方来说都是美事。你结婚后不要忘了我就行了。” 朱雨深连声称是,继而他去菜场。骑车来回经过大华服饰时,他却不敢往里面看,低著头骑了过去。买好菜回来,他感到双腮有点发烧。 第68章 68 自从胡玉琴说由她来安排见面吃饭的事以后,朱雨深的心情一直是焦躁不安的,做任何事情都有点心不在焉。特別是每当夜幕降临时,佑大的一幢教学楼早已寂静下来。远处,靠近学校大门的教职工楼里的家家户户却透出温暖祥和的灯光。炒菜声、锅碗碰撞声等都能依稀听到。 朱雨深的隔壁原先也住了一位大龄男老师,但去年他就调走了。再过去的两间都是学校的仓库。对门水渠的那边住著古明秀等几个单身教师,平时那边也没什么人气。他们一般都回家或住在了男女对象家。但这几天,那边古明秀的宿舍一到晚上就灯火辉煌,里外都充满嬉戏声和打闹声。她男朋友那粗壮的身影几乎一直都和她粘在一起。 朱雨深眼睛看著对面,大口地吃著饭菜。他心里想:你们有什么好嬉闹的,马上我这里也將迎来一位女主人了!到时候我们也做些肉麻的动作给你们看!別以为两个人在谈对象就不得了了,好像自己是封建时代的公主和附马一样。把別的人、別的事都不放在眼里。动了这个心思后,朱雨深一时心血来潮,急得不行。他恨不得谢五妹立马出现在这个屋子里才好。 他暗暗骂道:可恶的胡玉琴!都快一周了,怎么还不安排两人在一起吃饭呀?办事效率真是低!这样骂后,他又笑了一下,觉得自己有点滑稽——这么多年都等下来了,偏偏这短短的若干天都等不及,急吼吼的,算哪出呢? 他双手抱头躺到了床上,心想真是应了那句老话:车到山前必有路。二十岁左右的男青年都恨不能立马把妻子娶回家。但除了条件好的,其他人基本上越想越搞不到,因为几乎没有人愿意帮助你。如处个女同学、女同事之类,可以频繁地接触,也可以做些小动作。但某一天你真开口说要娶她时,她不管心中是否愿意,嘴上却极有可能说:“你想歪了。我是看在彼此是同学(同事)的份上才跟你这么相处的。” 这句话足以把热心的人打入冰窖。类似於此的恋爱中的捉迷藏的游戏,也空耗了人的身心,空耗了时间。对於朱雨深这样一个惜时如金,除了教学以外,还要投入不少的精力到文学创作中的人来说,非常不情愿这样空耗。以致於他在这方面总是失败,二十七岁了还孑然一身。他这种情况,在黄镇不论是街道上,还是乡下农村,都是步入了危险的年龄段。稍不留神,滑一下就到而立之年,那基本上就完了。 镇上和农村可不比城里。时下城里有很多號称“女光棍”的剩女,可以配剩男。而农村里剩女几乎没有。一家有女百家求嘛,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还占有一定的份量,迫使正常的姑娘二十五六岁之前肯定嫁人。只剩下弱智的,或残废的老姑娘一时嫁不掉。但总有热心人牵线搭桥,把这些老姑娘配给那些三十多岁、滑了边的老光棍们,凑合著过日子。这总比“剩”一辈子强吧。 朱雨深记得读中学时,就有刻薄的妇女在他背后说:看样子你就穷一辈子吧!穷了,还有那个老鬼女子愿意嫁给你做老婆?你真是完了啊,一辈子也別想抬头做人了! 他那时虽然听著不舒服,但並没有认为这话说错了,也没有怨恨说者的意思。因为她他清楚自己的处境,比这更难听的话他也听过,有时还出自自己的亲戚之口。所以一直一来,关於自己的终身大事,他几乎没考虑过。 但自从去夏有礼家吃饭后,夏有礼的娘提起此事,胡玉琴再推波澜,激起了他娶妻的强烈愿望。 刚从夏有礼家回来的时,他的心情是激动的,並对夏有礼的娘以及他夫人胡玉琴充满了感激之意。但接下来,张爱玉的话,无疑是给了他几闷棍,几乎又把他打回了原型。 这段时间,朱雨深静下心来仔细想想,是应该要给自己適当地定位,应该要有实质性的进展了。时间不等人,现在已车到山前,也有热心人给自己铺了前面的路。和谢五妹交往以后,自己就是她的男朋友了。想想还是这样的交往好。 第二天晚上,朱雨深又经过一天多的等待,有点撑不住了。他后悔当初没跟胡玉琴说明要谢五妹的手机號码,因为编辑文采斐然的简讯是他的特长。这样也许可以不照面就打动少女的心。 胡玉琴夫妻俩上午双双出门,可能回老家看望母亲去了,她母亲应该出院了。朱雨深觉得自己也要去看望老人家。但这几天他的心都被谢五妹占满了,不愿烦別的事情。他想:如果自己一人直接去大华服饰找谢五妹,那多少有点唐突,进门后该怎么说呢? 第69章 69 朱雨深正想著,一台头看到对面单身宿舍的小俞老师回来了。他后面跟著一个初一年级的学生,两人手上都拎著一个环保袋。一会儿后,学生独自走了。朱雨深心情烦躁,见小俞回来了,准备去他那里散散心。 小俞和朱雨深年龄相仿,他是初一年级的班主任。他家在邻近的孙镇街道子上。他有时回不了家,就住在这边的宿舍。 朱雨深进屋后,问道:“你怎么不回家?听说你在那边有女朋友了啊,还跟我一样,老赖在学校宿舍里做什么?” 小俞说:“还是一个人自在。在那边过日子时,小两口都懒得干家务活,家里已经臭气熏天了。” 他扔给朱雨深两个雪橙,说:“吃吃看怎么样。有个朋友的老头帮厂里运货去了趟赣南,在那里买了不少这东西。送了这么多给我,想把我吃撑死!” 朱雨深吃著酸甜的雪橙,心想:你这混蛋得了好处还卖乖,还有人性啊!但他没有说出口。嘴上夸奖说橙子味道不错。今天他对雪橙很感兴趣。 前面他就在想,自己不能等了,胡玉琴也好,谢大华也好,自己的好事可能不知不觉中就被她们耽搁了。自己还是主动出击吧。但第一次去总得带点东西过去,他一直想不出来带什么好。刚刚见到雪橙,他眼前一亮。吃了一个后,他对味道也很满意,毕竟这是外地的东西。 他当机立断跟小俞说:“你把这两袋橙子送给我吧,我要送人。改天我买点好菜回来,在宿舍里请你喝酒。” 小俞手一挥说:“你拿去吧。上次他家也送了一些给我,我吃腻了。” 朱雨深还是拿出几个出来,放在小俞的床上。然后拎起两个袋子就走。他边走边说:“过两天我来叫你过去喝酒。”小俞笑著说:“好的,好的。你可別忘了啊。” 好不容易等到天亮了,朱雨深匆忙吃过早饭就带上雪橙骑车来到镇上。这时已是八点多钟,镇上已经热闹了起来。朱雨深走到大华服饰门口,看到许晓娟在搞卫生,谢大华已坐到了电动缝纫机上。朱雨深拎了雪橙走到店门口,腿却有点发软,迈不动步子。但他发现对门而坐的谢大华已经看到了自己,就硬著头皮走了进去。 进门后,朱雨深陪著笑脸向谢大华点点头,再向许晓娟笑笑,一时却不知说什么好。 尷尬了一会儿后,谢大华开口说:“你就是胡玉琴老公的同事吧?听说你看上五妹了,他们夫妻要做媒掇合你们,是吧?” 朱雨深红著脸说:是。他同时环视了一下店里,却没有发现谢五妹。这不免让他有点失望。 谢大华说:“五妹是我的小妹,她家离我娘家也就两里路。五妹来我店里上班之前,她父母叮嘱我要把她看好了,不准她自个儿瞎谈对象。前些日子胡玉琴来我们店里,说把她介绍给你。我考虑了一下,觉得你看看上去还行,就同意她和你先处处看。” 说话间朱雨深盯著谢大华的脸看。谢大华坐在电机上,头也不抬。她继续说:“五妹今天送货去了。回来经过她家门口,我叫她就直接回家了。她明天家里有事,也不来了。你还是后面再来找她吧。” 说话间,许晓娟已用一次性杯子给朱雨深倒了一杯水,並示意他坐下说话。这与谢大华那冰冷的態度形成鲜明的对比,让朱雨深感到了少许的温暖。他挤出笑脸向许晓娟表示谢意。然后他放下雪橙,冲谢大华说:“那我下次再来吧。”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回去的路上,朱雨深想起了读师范时一位室友的话:和女孩子打交道,特別是追女孩,要胆大,心细。在一起处时,你靦腆地发呆,就把难题交给她了。她才不管呢。 还有,就是要適应女人使小性子。这时要大度地去哄。但这却让朱雨深有点不爽。他想:干吗要这么绕弯子?看样子以后想把五妹追到手,真是路漫漫其修远兮!只好不断用功了。 第一次赴个空,朱雨深暂且不想再去大华服饰了。他白天安心上著课,晚上静下心来写作。周五的晚上,小姑姑打电话过来,问他怎么到现在都不去她家玩。 朱雨深一想也对,自己无家可归,在大姑家过完了年。来学校后,心思就全花在了女人身上了,几乎把小姑姑忘了。讲起来,他还是去年初八去的小姑姑家。 朱雨深连忙找藉口说最近事多,工作又忙,明天就抽空过来吧。 小姑姑在电话那头就说:“明天你姑父也在家。我准备好中饭等你来,你平时爱喝的酒也给你买好了。”这次去小姑家,因为是新年的第一次去,而且目前还在正月里,也算是拜新年。 第二天一大早,朱雨深就跨上自行车,去镇上买了拜年的礼品,回来用袋子装好。吃过早饭,他就骑著自行车一溜烟朝著小姑家的方向骑去。走时天是阴的,朱雨深心想可能会下雨,就带了把伞。他在路上骑著车,天却越来越暗,好像要下雨了。 小姑姑家比较远,在不到邻镇街道时须折向南边,穿过丘陵地带,抄近路到达县城边上。那是一片新开发的小区,小姑结婚前婆家才在那里买的商品房。想到还有很远的路程,朱雨深有点著急,后悔没有在镇上叫辆摩托车送自己过来。因为那样的话,现在应该已经到了小姑家了。 朱雨深折向南边时,雨就稀稀拉拉地下了起来。他狠命地踩著,想儘快赶到。但骑到那片丘陵路段时,全是上坡。风雨又都迎面打来,根本骑不快。骑了一段后,雨已经大如瓢泼。他只能下车,撑开伞,推著车子走。幸好他的伞比较大,可以同时罩住身体和背在身上的礼品。 当他走到一座废弃的小房子边时,背后有一辆摩托车衝到了他前面,剎住了,然后再折到破房子的走廊里。这时从后座下来一个年轻女子,她漠然地望著雨,身上已经又有点潮了。朱雨深定睛一看,竟然是许晓娟! 许晓娟此时也看到了朱雨深,就冲她莞尔一笑,说:“你去哪里?” 朱雨深告诉她,自己这是去县城边的姑姑家。 许晓娟匆忙付了车费,说:“我今天回家,没想到天会下雨。我没带伞,和你一起走行吗?” 朱雨深说:“这雨一时停不了,你和我一起走吧。” 。 第70章 70 她小跑著来到朱雨深身边,於是他们並排向前走。摩的师傅蹲在了旧房子屋檐下边躲雨边抽菸。 许晓娟告诉朱雨深,她平时就住在店里。老板娘谢大华家在镇边上。谢五妹的家虽属邻镇,但离黄镇很近,平时她们都是骑车早出晚归。她自己半个月回一趟家。都是第一天上午回去,第二天上午过来。这条路上一贯来车流、人流都不多,下雨天就更少了。 许晓娟看朱雨深推著车还背著礼品,就在自己包里找出两个大塑胶袋。叫他停下来,帮他把东西扎好绑到了后凳上。然后她右手接过伞,说让她来撑。 江南的春雨淅淅沥沥地下著,就如无数根透明的丝线在大自然中密密斜织著。远处的山坡的上半部已笼罩在一片薄雾之中,四周都是一片漆黑的景象,到处都是湿滤滤的。 朱雨深见许晓娟走的慢,他也放慢了脚步。此刻,除了雨声,他只能听到她的呼吸声。他们缓慢地走著。 朱雨深左眼的余光一直瞟著许晓娟。他想,在这个美女的称谓漫天飞的时代,真正的、不加修饰的美女其实少之又少,但许晓娟就能算得上。 想想那个张爱玉口中的老光棍,也就是许晓娟的男友,真是艷福不浅。 许晓娟把伞儘量往朱雨深这边撑,以致於她的左肩上被淋湿了。朱雨深下意识地用手摸了一下她的左肩,说:“你这边都淋湿了,往你那里去一点吧。” 听他这样说,许晓娟才把伞扶正了。这把伞是学校团总支发给朱雨深的纪念品,很大也很厚实。不像现在的有些花伞,根本遮不住雨。伞撑正了时,基本上他们两个人都能罩住。 本书首发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默默地走了一段后,由於朱雨深先开口说话,许晓娟也打开了话匣子。她问道:“听玉琴姐说你先是准备在我和五妹两个人之间选择一个,让她保媒是吧?那你怎么就看中了五妹了呢?是不是觉得我长得没有她好啊?”她这种假意自贬的话把朱雨深堵得慌。 他连忙解释:“这怎么会?你长得是如此之好!然而……后来听张爱玉说你已经有对象了,我已经没有选择了” 这话一出口,朱雨深就后悔了,他觉得这话可能是在揭她的伤疤。果然,许晓娟听后脸色大变,垂下了眼光,嘴上念叨著:“她怎么能这样说我?” 然后他们继续沉默著。儘管如此,因为有美女傍在身边,朱雨深觉得通体舒畅。虽路途遥远,他也並不著急,就这样慢悠悠地走著也很好。偶尔对面驶过来一辆敞开式的三轮车,车上人都要看看他们。 许晓娟却全然不知眼前发生的一切,她甚至也忘了近在身旁的朱雨深。她陷入了深度的沉思中,双腿机械地走著,往事一幕幕浮现在她的脑海里。她咀嚼著这些痛苦的记忆是怎么坑害了自己、折磨自己,导致自己最终都不如谢五妹被人看好。 从读初三开始,她已出落的亭亭玉立。在所有课程中,她的语文成绩最好,有时单科能排到班上前几名。教她们语文的班主任好像越来越关注她,不但上课时经常点她的名回答问题。上完课叫学生们自习时,班主任也经常挤到她和另外一个女生坐的位子上,单独和她谈心。还跟她吹古今中外的文学,展示他的才华。其时,他已是一个四十来岁,身形偏矮、浑身都是赘肉的男人 作为一个天生丽质的少女,她一开始並不买班主任的帐,觉得他那样做无非让她討厌。同时,她觉得他那满嘴的烟味也让她受不了,所以她本能地往里躲。有时都把同桌的另一个女生挤到了墙边,也挤得她骨头疼。 五一节过后来上课,班主任说节日期间县教委组织了一批优秀教师去黄山公费旅游,他有幸成为其中一员。游玩的过程中他还去了以前的高徒、前年考入黄山卫生学校的一位女生那里去玩了。他炫耀的意思溢於言表。 不知怎么搞的,她听了这话,心里竟然酸酸的。从那日以后,她的心理起了微妙的变化。她竟然渐渐地对他有了好感。特別是当她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而表现得愁眉苦脸时,他总能觉察到,从而安慰她,开导她。这种礼遇,这种特殊照顾,別的女生想都想不来。所以很多都对她都是羡慕、妒忌、恨。 有段时间,因为在家里受了气,她竟然像著了魔似的,一日不见班主任就心中不安,就闷闷不乐。同时,她也自信地认为,自己在班主任的心里还是有较高的地位的。所以她后来就强悍地以请教题目为藉口经常去他家。 第一次去他家,看到他们夫妻的结婚照上他那端庄美丽的、在邮局上班的老婆时,她不寒而慄,心里不舒服了好一会儿。那次,他很体贴地给她倒水,拿糖果,然后手把手地教她做那些她前来请教的题目。三番五次这样,自然就被他老婆发现了。那个女人认为这件事性质恶劣,她骂得很难听,还闹得满城风雨。不用说,结果对她很不利。在这个眾口烁金、积毁销骨的社会中,別人逐渐地就把她说成是很不堪的人了。 第71章 71 她和他之间的那些並不复杂的事,久而久之就被人越描越黑。周围的人都把她当做了害人的女子,邻居们更是不准自家丫头跟她有任何接触。还有一些坏杆子竟然还经常当著她的面把她骂成不要脸的东西、將来送给人家,人家都不要的东西。父母受到此番打击也扛不住了,他们在外给人家骂了,回来后当然要找她发泄。 所以,自然地,她很快就退学了。退学后在家里消沉了好长一段日子。这期间竟然有人上门来说媒,说愿意吃点亏把她给定了。那些要定她的人家要么极穷极差,要么男方身体有缺陷。都摊上这样的人和人家了,自己父母还得给人家赔笑脸,弄得她好像以后真的嫁不掉了似的,要趁早把她定给人家。她气的哭了好几场。 考虑再三,她觉得自己在家乡整个混不下去了,所以小小年纪的她就孤身去到苏南地区打工。到那里后她找到了自己的族姐,经族姐介绍,她进了当地的一家服装厂。 那个厂子不大,但干活的人却比较杂。她在那里本本分分地干活,本本分分地处事。因为她是一个受过伤的人了,不想在自己身上再起什么波澜。 一段时间后,也不知怎么回事,厂里的一个北方的侉子单单看上了不加修饰已久的她。那人实在是没样子,加之人又油嘴滑舌的,是她討厌的那种类型。在频频向她示好被拒绝后,那人竟然威胁她,说如果不答应做他女朋友,他就动刀子,让结局很惨。 这话一出,她就害怕了。那时间,她真想一死了之。但这时家里正好不断打电话给她,叫她寄钱回去。因为妹妹还刚读小学,又赶上母亲开刀,父亲得在家照顾母亲。母亲在电话里跟她说家里油都没得吃了。 她听后整整哭了一个晚上,她嘆息自己的命怎么这么苦!身子都差不多快要支离破碎了,还要充当家里的顶樑柱,连放弃自己生命的资格竟然都没有!她此时真希望天上降下一名天將,来保护自己,让自己躲在他的怀中哭泣。 正好此时,本镇的在附近工地上做小工的,那个三十大几岁的老乡吴宝闯入了她的生活。吴宝打退了身材矮小的、畏琐又奇穷的北方侉子后,她只能接受老大不小还没女朋友的吴宝了。那时她觉得自己身在异乡,饱受欺凌,吴宝宛然已成了她坚强的依靠。 相处一段时间后,吴宝向她提出,要把她带回了他老家。他说,他要让他老娘以及他们村上人见识见识他在外面谈的漂亮女友,狠狠地抽那些一贯来看不起他的人、说他是老大难的人一耳光。 出於对吴宝的感激之情,她觉得自己是应该答应吴宝的这个请求的。因为如果不是吴宝的及时出现,她可能早已万劫不復了。但她心里也清楚,自己隨吴宝去一趟他家,在他的家人以及亲戚朋友中亮一回相,那將意味著什么。关键是她不是很甘心將来就和他这样的人结婚过一辈子。见她不是很乐意,吴宝便苦苦哀求,並劝解她说只当是到他们家乡那儿旅游一次好了。 她想这话也对,將来怎么发展下去,自己的事还是自己做主。於是她便答应了。 那日他们先一起乘火车到市里,接著坐两个小时的汽车到了两县交界的山区,再走半个小时的土路,才到了吴宝的家所在的村庄。那是一个散落在山边上稀稀拉拉十来户人家的村庄。 吴宝曾告诉她,他上面有一个大他十岁的姐姐嫁到了江北,老头已经过世。家里平时只有六十多岁的老娘一个人过日子。虽然来之前她已做好心理准备,但和吴宝一路走过来,她还是越走越失望。 首先,这个夹了一两幢楼房的村庄太闭塞、太落后了了;其次吴宝家的房子还是青砖小瓦的老式破旧瓦房。进门后,她看到屋里又脏又乱,一个白髮的脏老太婆在给小鸡的水葫芦里放水。吴宝叫了一声妈,然后跟老太婆说她是他带回来的对象。 老太听后很高兴。打量过她之后,老太忙著下厨房去了。当时她观察了一下,房子里还是泥土地平,脏得发黑;两个房间里净是破东烂西;与小房间相隔的厨房间锅、碗上苍蝇乱飞。那时节正是晚春,他家里的土隔墙上也驻满了土蜂子窝。成群的土蜂子进进出出地飞舞不断,嗡嗡地叫著。整个屋里散发著霉味和臭味。她当时强忍著不快,几乎是屏住呼吸呆在他家里的。 吴宝看著她那难受的样子,歉意地说,他们家里老底子就穷。他自己又没什么本事,只能跟在瓦匠后面做小工。钱挣的不多,有时还接不到工钱。他还好菸酒,又喜欢赌点小钱,所以到现在还没本事造楼房。不过请放心,他以后一定会好好挣钱,不会再糊了。爭取儘早造新楼房,哪怕是先起个一层。 这话倒也坦诚。自打进屋后,她的心就冷了,恨不得一走了之。但既然吴宝这么说,她觉得还是给他留点面子吧。 说话间,老太已烧了三个红糖鸡蛋端到了她面前。盛情难却,她就吃了一口。但感觉好像咬到了丝线。她向碗里一看,竟然全是老太掉下的白头髮! 第72章 72 她痛苦极了,哇地一声吐出了吃进的东西。她的脸也弊得通红,一直弯著腰,呕得不行。吴宝见状立马上来拍著她的背。老太却喜滋滋地,可能是以为她怀孕了什么的。 她再也忍不住了,连忙站起来,拿起自己的小包,一路小跑著出了他家门。跑到了满是油菜花的田野。 等吴宝反应过来时,已找不到她了。那正是奼紫嫣红的季节,田野里飘著花香,大自然生机盎然。而她的心却痛苦到了极点。 其实,她至始至终都没打算將来跟吴宝过一辈子。一来他比她大十多岁,再说他离她心目中的男人实在相距太远了。她只是暂时委身於他。 那日她瞎跑穿过油菜地,跑上了一条公路。然后包下了一个过路的摩的,把她送回了自己家。从此她再也不想去苏南打工地方了。在亲戚的介绍下她来到黄镇做裁缝,依旧是挣钱养家。 后来吴宝找到她家,並且找到黄镇,还是要缠著她。但她家里人把吴宝骂得不成样子。因为她自己家虽然条件不好,房子却比他家好多了。母亲又收拾得很乾净。最主要原因是,她父母是不会同意把资质较好的女儿就这么嫁给一个穷人的。 他们还指望女儿嫁个条件好的人家,那样的话他们老了也有个好的依靠。他们为了拒绝吴宝,故意跟他提条件。叫他先造好楼房,搞好装潢再说,想以此让他退缩。 吴宝比一般的无赖要诚实一些。他信了这话,想通过自己的努力改变现有面貌,从而风风光光地把她娶回家。所以他又去了苏南挣钱。有时实在想她想得急,就溜回来到大华服饰来看看她。但她一般都不理睬他。 自从外出打工后,她也经常想到那位班主任。 她想,如果班主任当时是一个年轻十多岁,风华正茂的未婚大小伙子,那该多好啊!那样的话,即使他条件不是太好,她也会义无反顾地嫁给他。 她也知道,自己的婚姻大事父母这一关是绕不过去的。也就是说,如果她对某个人满意了,父母肯定还要帮她掂量掂量男方的条件与家庭背景什么的。有的女孩子,在这个时候父母所起的作用是很大的。但是,她却不一样,因为好多年了,她在外辛苦,为家里贡献了很多。不像那些女孩子从小到大只知道一味地向家里要钱。另一方面,父母也知道她性格倔强,自己决定好的事,是不会轻易改变的。 雨依然下著,並颳起了风。朱雨深拿过伞把子,说让他来撑一段。 许晓娟看著面前朱雨深那修长的左手,心里激动了一下。这双手和那个班主任的手有点相似。 她真想不到自己以前所痴心妄想的、比班主任小十多岁而又一样才华横溢的大龄男青年,竟然此刻就在她的身边!看著右边这位高大的、深沉的、帅气的,胡玉琴等人所说的才子、青年才俊,她恨透了那个让自己名声败坏的班主任。 她也恨自己竟然没有把持住,並一错再错,没等这位传统的大男孩蒞临,从而开启她的幸福生活。如今自己还有什么资格呢?她为先前问朱雨深怎么单单看上谢五妹的话而脸红。 她已心如止水,只是希望这路永远不要走完。让自己一直依在他的身边,让他一直陪著自己走到海枯石烂。但走著走著,她又不甘心放弃,还是想搏一把。她拿定了主意——等下要把他带回自己家。 第73章 73 朱雨深在雨中不禁反覆回味著张爱玉对身边这位佳人的说辞及评价。他觉得张爱玉说得比较难听。现在人在身边,看著她那嫵媚的样子,你就似乎冰释了前嫌。致於她以前做了什么,已不重要了,只是想竭力贏得她的芳心。 但是,“老光棍”三个字一直在他心里跳跃著。让他不得不心存顾虑,不敢有非份之想。 虽然他们俩走得很慢,但路程依旧是在一步步地缩短。朱雨深心想,这么好的机会不能浪费了,就委婉地问起他想知道的事。他说:“张爱玉说你谈了一个年龄较大的对象,你们也是別人介绍的吗?” 许晓娟嘴巴一撅,说:“爱玉净瞎说!回去后我要撕烂她的嘴,谁说我和那个人在谈对象?她这个坏丫头就知道背后说別人坏话,败坏我的名声。我现在也和五妹一样,还没对象呢。你下次可別听人瞎说了哟。” 然后她急于澄清自己,就说起了她和吴宝之间的事,以及这之前別人追求她的事。她所说的和张爱玉的言辞当然大相逕庭。 朱雨深综合了一下二人所说的,还是觉的她背后的故事扣人心弦,让人猜不透。在他这种传统的、保守的大男孩看来,在这种情况下,单纯的谢五妹应该是比她更好的选择对象。 但朱雨深的心思许晓娟却没有参透,她继续如黄鶯鸣叫一般地说著话。她说起谢大华和老公频繁闹矛盾的事。说起谢五妹家里对她很苛刻的事,他们叫五妹拼命挣钱,却不让五妹吃好的,穿好的。不像她自己的父母,家里只有两个女儿,没有什么负担,只知一心呵护孩子。所以她穿得比谢五妹光鲜,花钱也宽裕多了。她还说张爱玉不是东西,平时蛮横,还经常讲脏话。 朱雨深面含微笑地听她说著话。 许晓娟看了一眼朱雨深,更来了兴致。就换了一个口吻,说起她对文学的爱好、对有才华男士的崇拜。儘管她自己技能有限,不可能成为女文青,但她愿意把自己的身心融入到这样的男士的生命中去,即使没有回报也不后悔。 朱雨深听了这些话很受用,偶尔也回敬几句。说些夸奖她容貌、说话声悦耳以及身材好的话。他说,第一次见识她的嫵媚时,真要感谢造物主对人类的恩赐。诸如此类的话让许晓娟笑得面若桃花。这样一来,时间过得就快了,不觉间就走到了许晓娟家所在的村子了。 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朱雨深停下来收了伞,两人都感到一阵清新的空气迎面扑来。许晓娟对朱雨深说:“你去我家坐会吧,我家离这里不远。你的右边胳膊也湿了,到我家我帮你烘乾。” 正说话间,过来了一个老妇女,许晓娟和她打了个招呼。老妇女“嗯”了一声,眼睛直溜溜地看著朱雨深的脸。朱雨深確实一时捨不得许晓娟,就默许了她的提议。他好像被无形的绳子牵著,跟著她走。一会儿后,他们就走到了许晓娟家门前。 那是三间带走廊的房子,外墙用水泥粉过,瓦是新换的琉璃瓦。在门前,朱雨深发现一对五十来岁的中年夫妻在配合著锯木头。 许晓娟在路上曾告诉朱雨深,她才走上社会那会儿,母亲正患病,家里穷得荤油都断了。这几年要好点,她自己挣了一些钱,母亲病好了,父亲也可出去挣些钱。妹妹还在读小学六年级,家里用度並不大。因为就两个女儿,父母也不用像其他人家一样,熬吃熬穿,辛苦攒钱给儿子造楼房。 她们家把房子翻新了一下,住著还是蛮舒服的。她还毫不掩饰地跟朱雨深说,现在她父母最大的心病就是她的出嫁问题。她已快到第二个本命年了,但还没有理想的对象,父母想起这事就揪心。 她还说,要她能嫁个好一点的,让自己和父母都放心的人,父母就如愿了! 想著这些许晓娟路上所说的话,现在见著了她的父母,不知怎的,朱雨深的脸涮地红了。 许晓娟上前叫了声爸妈,然后把朱雨深介绍给他们说:“这是黄镇中学的朱老师,他是我们对门店里胡大姐老公的同事。今天我们在路上遇著了,我叫他来我们家玩。”朱雨深便连忙上前叫人。 老夫妻俩放下手中的活,从头到脚把朱雨深看了一遍,然后请他进屋。 朱雨深进门一看,屋子里內墙粉刷得雪白乾净的,地上也是水泥地平。里外收都拾得乾乾净净,东西摆放得井井有条。许晓娟问父母,妹妹怎么不在家?今天是双休日呀。 母亲说,妹妹现在上小学毕业班了,周六要补课。许母给朱雨深让了坐,看著他们俩的身子说:“今天的雨不小,打伞也没什么用。你们身上都湿了吧?快坐到火厢里烘烘,別受凉了。”父亲还在外面锯著木头。 火厢是江南雨乡每个人家必备的家什,因为这里雨水充沛,雨季不藉助火厢,衣服根本干不了。 许晓娟掀开桌边的火箱上盖的东西,把手探进去看了一下火,对朱雨深说:“你把外套脱掉烘一下吧。” 本书首发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朱雨深便脱掉了西装。她叫朱雨深坐到火厢里去,这样湿了的裤脚也能烘到。 然后,她把他的西装盖在他的腿上,温的那一面朝下,再拿一件父亲的冬衣给朱雨深披上。 母亲对许晓娟说:“你也烘烘吧,你身上也湿了不少。” 许晓娟把外套脱了,里子朝下盖在朱雨深的衣服上。她对母亲说:“我还是洗个澡,换一套衣服吧。” 母亲告诉她锅里和水瓶里都有热水,叫她快点洗,別受凉了。 许晓娟便从屋外的厨房里拿了一个大盆,进了西边靠朱雨深这一侧的房间,然后再去取热水。拿开水瓶时,她来到桌边,先给朱雨深倒了杯水,然后把热水都拿到了房间里。 不知怎的,此时烘在火厢里的朱雨深感觉像喝了蜜一样甜美。 洗澡前,许晓娟吩咐母亲去菜园里搞点素菜,说荤菜她带回来了。然后她进了房间。那房门就在朱雨深的侧面,她轻轻关上了房门。 朱雨深坐在火厢里,双脚被暖气一烘,困意立马向他袭来,他闭上了眼睛。他又在想,不知道许晓娟呆会儿会不会也坐到火厢里来?因为她母亲刚才是叫她也烘下火的。如过她坐进来了,自己合不合適和她一起坐在火厢里烘呢? 忽然间门前的白光被一个影子挡了一下,原来是许晓娟的母亲从菜园里搞菜回来了。她进屋后从女儿带回来的塑胶袋里拿出鱼和肉,跨过门槛,拎起先前放在门外的装满素菜的菜篮子去了厨房。 此时,房间里已没有了动静,估计许晓娟已洗好澡了。朱雨深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解开袋子,从摆在地上的拜年的礼品中拿了一些出来,放到了桌子上。 他刚弄好,许晓娟就洗好澡出来了。她穿著一身粉红色的棉毛衫裤,走在到堂屋里另一个房间门口的掛镜前梳著头髮。朱雨深从侧面看到她红光满面。 许晓娟穿好外衣后,走到朱雨深面前,翻看了一下衣服,对他说:“都快干了。你一个人坐会儿,我去帮母亲烧饭,早点烧好饭。你都饿了吧?” 朱雨深此时心里乱乱的,他没吱声。 隨后他內心两个矛盾的观点在剧烈地斗爭著。他在想:在谢五妹和许晓娟之间自己到底应该选择谁呢?许晓娟这么好的女子,自己当初为什么不跟胡玉琴说看上她了呢?现在还能挽回吗? 最终朱雨深还是下决心了——自己从此就追许晓娟吧。而且凭著许晓娟对自己的態度,他觉得搞掂她应该是很有胜算的事。 刚想到这里,朱雨深就听到厨房里母女两人在小声议论著什么。母亲先问许晓娟:“这个中学老师和你关係怎么样了?他家条件怎么样?你这段时间打电话老是跟我们说他。我看的出,你对他蛮上心的。” 此时许晓娟的父亲应该回来了。父亲插嘴说:“这小子看上去老实本份,还可以。如果没有更好的,你能跟他。你的事定了,我们也就放心了。” 许晓娟先小声告知了父母朱雨深的条件,涉及到了他的收入和房子。然后她提高噪门故意说:“爸妈你们说什么呢,人家老师才不会看上你家女儿呢?” 谁知这句话却激怒了她父亲,父亲怒气冲冲地说:“我女儿怎么了,配他还配不上吗?我认为只要你看上了他,他没有理由拒绝!” 这些话把朱雨深说得心动不已。此刻他真想走过去向他们表白,继而把好事就这么定下来。 动了这个心思后,朱雨深有点激动。他连忙从火厢中拔出腿脚,一时却没穿上鞋子。他蹲下身来,手用力帮助一下,鞋子就穿好了。当他抬起头来,却看到一个陌生的、头髮又脏又乱的中年男人走到了堂屋里。来者把隨身带来的那个大塑胶袋装的东西放到了桌子上。他看了一眼朱雨深,问道:“你是小娟家的亲戚吧?” 朱雨深没有吱声,但他有一种不祥的感觉,他已经意识到来者是谁了。 第74章 74 来者接著问:“晓娟今天在家吗?我早上就打她电话,她老是不接,后来就关机了。初四我就出去干活了。今天回来是想见见晓娟。” 朱雨深不由自主地说:“她今天在家中。”来者听后鬆了一口气,他递给朱雨深一根迎客松香菸。朱雨深谢绝后,他自顾自抽了一根。 这时许晓娟已听到他们的说话声,她从厨房来到堂屋。 来者一看到许晓娟,两眼放光,高兴地说:“娟,你原来在家里!早上我就打你手机,想告诉你我今天回来了,你却不接电话。后来我就骑车去你们店里找你,你们老板娘说你回家了。我就又赶到这里来了。你看我身上都潮透了。” 许晓娟却不答他的话,她面对著朱雨深说:“衣服干了吗?你怎么不坐里面再烘一会儿?”然后她跟来者吴宝说:“这位就是我跟你说的黄镇中学的朱老师。今天他和我一起来我家看望我爸妈。谁叫你今天到我家来?” 吴宝吃惊地看著朱雨深,一时说不出话来。 这时,许晓娟的父母也闻声过来了。吴宝赶忙上前热情地喊叔叔、阿姨,忙不迭地给她父亲递烟。许父接了他的烟后却没有作声,继续到屋外锯他的木头。许母也没理会吴宝,只是跟许晓娟说:“你去烧红烧鱼块吧。” 吴宝见状走到走廊里说:“叔叔,我来帮你锯木头,你扶著就行了。”许父也没推辞,就把锯子让给了他。接著就传来节奏飞快的拉锯声。吴宝在外面一边干著活一边大声说:“叔叔,以后这些杂事你就別做了,就留给我来做吧。我有的是力气,什么活都能做。我知道阿姨身体不大好,今天给你们都买了一些补品。” 自从吴宝到来后,朱雨深就觉得如坐针毡,想一走了之。但又不忍心冷了许娟的心,所以他进退两难,窘迫地站在原地。 一会儿,许晓娟回来了,她表情却很自然。她翻了一下朱雨深的上衣,说:“烘乾了,你穿上吧。” 朱雨深穿上衣服,看了一下手机已是十一点多了。他说:“我还是走吧。” 听他这么说,许晓娟剎时变了脸色。她生气地说:“饭都准备好了,你不是答应在我家里吃中饭的吗?” 朱雨深没作声,只看了一下门外。许晓娟心领神会地说:“我知道你为什么要走了。你看,我要赶忙把自己嫁掉吧,这样才能打消他对我的非份之想。你放心,我马上就叫他走。” 她说话时,吴宝已走了进来。她把脸转向吴宝,大声说:“谁让你今天来我家?你来了,都不能让人安心地吃饭。你不是说只想看看我吗?现在看到了,你可以走了!” 吴宝面露难色,他说:“娟,你现在就这么討厌我吗?你要是真想让我走,觉得我碍事,我呆会儿就走。” 许晓娟怒目圆睁地说:“麻烦你下次不要这样称呼我!” 吴宝这次却没理会她。他拉了朱雨深一下说:“兄弟麻烦出去一下,我跟你说几句话。” 朱雨深已领悟到他要说什么了,所以非常不情愿地跟著他走到了屋侧面的草堆后。吴宝又给他敬了一支烟,朱雨深谢绝后,他噢了一声,拿烟的手抖了一下。 吴宝说:“大兄弟,我知道晓娟现在喜欢的人是你。自从去过我家以后,她先是不睬我,后来说心里有人了。前不久她告诉我,她们对门缝纫店的老板娘把她介绍给了一个又帅又有才华的中学教师,我想就是你了。大兄弟你长得一表人才,又是当教师的,討个老婆应该是很容易的事。我就不行了。我年纪大了,家里条件又差。好不容易跟小娟谈上了,在外面还过过日子,我不能放弃她。除了她我还能娶谁呢?你大兄弟就行行好,不要跟我爭了。” 朱雨深无言以对。谁知此时许晓娟出现在了他们俩面前,她冲吴宝说:“我告诉你,这事是不能勉强的。你这做算什么?雨深,你別理他,回家吃饭去。”朱雨深这时心乱如麻,不知自己应该怎么做。 隨后他们三人进屋,吴宝抢先一步来到桌边。这时许父已经坐到了桌前,许母正在抹桌子,她准备端菜了。 吴宝快速地打开他的大包装袋,拿出两盒黄金搭档说:“叔叔,这东西给你补补。”他又拿出一个玉鐲子,递给许母说:“阿姨,这是云南的玉,我托人给你买的。” 许父眯著眼睛;许母接了鐲子说:“这些有什么用?你还不如赶快把房子造起来。”吴宝拍著胸脯说:“你们放心,我下半年就到镇上买一套大房子。我现在有了一些存款,我姐姐近年来发財了,她说要全力支持我。”他边说边给许父递烟。 许晓娟见父母微笑著看吴宝送的礼物,觉得坏事了。她衝著吴宝大声说:“谁稀罕你的东西,快把你的东西收起来!你快给我滚走,我们要吃饭了。” 许父见状批评女儿说:“人来都来了,不管怎么说,也要一起吃顿饭再走吧。”许母不吱声,她在全神贯注地试套玉鐲子。 吴宝却说:“再等一下,我就走。”紧接著,他拿出一个纸盒子,迅速把它扯开了。他把那东西递给许晓娟,说:“娟,这是给你买的新手机。你用的那个太旧了,可以换下来给阿姨用了。这一款是最新的,各种功能都有。”许母听后就盯著这个新手机看。许晓娟这时已不再说什么。她接过手机,拨弄了几下键盘。 自尊心极强的朱雨深看到这一幕,觉得自己已没有任何理由再呆在这里了。他对许晓娟父母说:“许叔叔、阿姨,我姑姑还在等我过云吃饭,刚才又打电话来催了,我走了。” 他不待他们回答,拿起撑在那里的雨伞就走,自己的所有礼品都不拿了。许晓娟一家人表情愕然地看著他,他们还没反应过来时,朱雨深已出了门。只听见“啪”得一声响,许晓娟把手机往桌子上一摔,骂道:“谁要你的手机,你还不走,都把人家气走了!” 朱雨深开了自行车锁,见雨下的小,就把伞放到了娄子里,推著车子往公路边走。走到小公路上,他正要上车时,听见后面许晓娟在喊:“雨深,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朱雨深停了下来,许小娟这样你称呼自己,他听起来比较舒服。但他同时厌恶吴宝那样亲蜜地称呼她。许晓娟走到了朱雨深的侧面,这时雨忽然下大了。她恳求道:“雨深,你还是回去吃饭吧。” 朱雨深摇了摇头,就跨上了车子。许晓娟忽然放声哭了起来,她诉苦道:“为什么我老是被討厌的人缠著,让我都没有资格跟自己喜欢的人谈恋爱了。我的命为什么这么苦!” 朱雨深看了她一眼,她的泪水和顺著额头淌下的雨水混合在了一起。他强忍著泪水流出,想再说点什么,但此时吴宝已走到他们的跟前。吴宝把伞撑到了许晓娟的头上,许晓娟却往外推他。 朱雨深没再考虑,他跨上了车子,使劲一踩,自行车就顺著小下坡冲向了前方。但许晓娟的哭声一直在他的耳边縈绕著。骑了几里路下来,她的声音还挥之不去。 不久后,他的全身都重新淋湿了,觉得脚下沉重起来。他又没有用心骑车,一不在意,撞到了路边的一块大石头上,连车带人一起摔倒在柏油路的中间。爬起来后,朱雨深觉得右臂和腰部都很疼,他忍不住大声哭叫了起来。此刻,他像一只受伤的、孤独的狼,在雨中哀嚎著。 一会儿,上衣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他一看是小姑姑打来的,就强忍住痛苦接了电话。姑姑在电话那头说:“都已经十二点了,小深你怎么还没到?”朱雨深告诉姑姑自己快到了。然后他重新跨上车,使劲地骑著。 在姑姑家所在的小区门口的超市里,朱雨深重新买了礼品,然后骑车到姑姑家的楼下。进门后,姑姑看到他一身都淋湿了,心疼得不得了。姑父也拿出衣服,叫他赶紧冲个热水澡。朱雨深看到桌子上摆满了菜,还有一个电火锅,知道他们还没吃饭,就说:“姑姑,姑父你们先吃吧,都等到现在了。我先洗个澡。” 然后他站到淋浴的莲蓬头下,把水开到最大,对著头衝著,半晌都不想动一下。洗好澡、穿好衣服,他来到桌前。姑父在边喝酒边等他。见他出来了,连忙给他斟了一杯酒。 朱雨深坐下来,便和姑父碰杯,然后大口地喝著酒,狠命地吃著菜。刚吃完饭,姑父的手机就响了,是牌友叫他过去打麻將。他略含歉意地笑著对朱雨深说:“失陪一会儿,我出去玩几圈。”说完他就迫不及待地换鞋出了门。 姑姑正在收拾碗筷,见他出去了,骂了一声:“就知道赌!在家什么家务活都不干,懒死了。还是小深你好,即不抽菸又不赌,没事就在宿舍里看书写作。现在像你这样的人已经找不到了。噢,对了小深,你今天怎么这么迟才到我家?” 第75章 75 自从开朱雨深欲言又止,想了想说:“不小心在马路上摔了一跤。又下著雨,走走停停,所以到的迟。”听他这么说,姑姑连忙说:“摔到哪里了?要紧吗?”然后她拿出正骨水给朱雨深说:“先擦一下,下午最好去医院看看。”朱雨深接过正骨水,在身上擦了一些。嘴上说没什么事,但此刻他的腿和腰都在隱隱作痛,心也很痛。 他看著姑姑那雍容华贵的样子,恨不得像小时候一样,受了委屈时,扑到她怀里痛痛快快地哭一顿。因为家里穷,母亲早早地就拋下他离家出走。缺少母爱的他一直把温柔的小姑姑作了母爱的依託。小姑姑比他大不了几岁,但因为婚后一直没有生育,她对侄儿就看得比较重。 但现在显然他已不適合再这样做。姑姑把他湿了的衣服放到小房间,开足空调的暖气来烘。並叫他晓上不要走了,反正明天是星期日,不用上班。朱雨深感觉累了,也没推辞,吃过饭和姑姑聊了一会儿,就进了开了暖气的客房。 朱雨深躺到床上,骨头酥了一般,浑身软绵绵的。但他却没有睡意,索性坐起来,看著窗外。雨依然渐渐沥沥地下著,四周一片寂静。他在想:分別时许晓娟不知要在雨中站多久?她那洗澡换过的乾衣服也要被雨淋湿了。不知道最终吴宝有没有走?许晓娟接下来会以什么样的態度对待吴宝呢?哎,一个可怜的但又让人无法同情的姑娘! 如果不是她们曾经走过那些弯路,她们当然应该比一般女孩具有一些优势条件,多半能找到一个好的归宿。朱雨深认为,如果是这样的话,她在这种情况下与自己不期而遇,然后相知、相爱,那对於彼此来说,可能都是美好的事。但如今……可谓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他感慨道:谁来拯救你,善良、美丽而曾经误入歧途的女孩?谁来拯救我,因顿、落魄而又不諳世事的书生? 第二天上午天晴了,霞光万丈时,朱雨深骑车踏上了返程。当他经过许晓娟家所在的村子时,停了下来。他驻足在原地,向著许晓娟家的方向观看。他的心尤如被人揭伤口般地疼痛。他闭上了眼睛,沉思了一会儿。然后用力一踩脚踏板,车子一路向前驰去。他想自己此后一段时间內不能,也不会再到大华服饰去了。他的希望就这样被提起,旋即又被湮灭。 生活平淡得让人发腻。每天结束一天的教学工作,回到宿舍的朱雨深空前地感觉,十来个平方的房间竟是这么大!当他处理好教学工作躺到床上休憩时,更是感觉四面的墙都在向自己压过来。他憎恨这个冰冷的世界,因为它造就了眾多的命如纸薄的人。他们处於社会的最低层,属於低级食物链的范畴,並且相互伤害著。他自己也陷入其中,不能自拔。学后,朱雨深镇上房子装潢的事也快开始了。前期他陆续把材料运了过去,都堆在了二楼。从小姑姑家回来后,他想到此事,当晚就联繫了搞装潢的师傅。在他的强烈要求之下,师傅答应两天后先派一个人来帮他先贴地砖、粉內墙。开始乾的那天,朱雨深请了几天假,去给干活的师傅打下手。 一段时间下来,主要工程已经完工。后来他再利用休息时间去帮忙,干久了,他觉得很疲劳。他算了一下钱,材料费已经给过,等工钱一接,他的帐户里就剩不了多少钱了。但他看到一楼已焕然一新,过段时间,再买点家具就能住人了,心里还是比较欣慰。他想都搞好后应该如小姑家的房子一样整洁明亮,那么住在里面应该每日都通体舒畅,比住宿舍里强多了。 朱雨深在房子一楼四处转著看看。一楼一进门是客厅,后面是一个房间。虽然每个房间的面积都不大,但住他这样不种田,不种地的人应该足够了。只是现在的人喜欢盲目攀比,在镇上造或买两个门面的两层、甚至三层的房子,又不会带老人一起。其实夫妻两人带著小孩子根本住不了这么多间。但现在娶媳妇的新房就是这个標准,不这样搞还不行。结果只能是白白浪费资源。 朱雨深想,自己再逐俗买这样的大房子是不可能了。现在一楼已经装修好了,所心急的是赶快能把二楼也装修完就好了,到那时就可以迎接一位要求不是很高的女主人来住了。只是现在手上基本上已没有了什么钱,找別人借也不大好,所以只能自己慢慢地挣工资积攒,日常用度还是要压低到最低限度。 朱雨深想到这里,倒吸了一口凉气。天擦黑时,他双脚无力地踩著自行车的回到了学校宿舍里。 刚开学时,对面的几个宿舍晓上灯火通明了一阵子。进入学期中间,却几乎看不到灯光和人了。教职工楼也冷清了不少,完全没有了正月里过年边上的喧囂。只是正常作息日的白天,因为有学生在,佑大的一个学校才显得生机勃勃。 朱雨深虽然是单身,却不嫌烧饭麻烦。他那一个灶的液化气在家时几乎每天都会用上一阵子。有时多炒点菜,放在小冰箱里,想吃的时候,热一下就行了。 他回到宿舍后,热了点饭菜,喝了口酒,打开了电脑视频。电视画面中正好是一对谈恋爱的男女在享受一顿昂贵的晚餐。他们那造型、那气势、那言语宛然是贵族式的生活方式。朱雨深看在眼里,对比一下自己孤身独斟吃剩菜的场景,觉得真有云泥之別。 他想:现在的女孩们见多了这种爱情肥皂剧的场景,必然要模仿,要以此为標准的来过恋爱生活。实际上很多人的物质条件是达不到这样的標准的。年轻人都是处於財富的积累时期,条件有限。那就得看家里能不能助一臂之力了。 综观身边的、所听说的诸多未能娶妻成家的老小光棍们,背景原因是首当其中的。缠著许晓娟的那个老光棍吴宝当然也属於此之列。不过在许晓娟家,吴宝好像说近来他姐姐家发財了,要资助他在镇上买大房子。吴宝总还有人帮助,比自己的情况要好一点。 想到此,朱雨深全然没了胃口,收起了酒菜。他想自己虽然努力打拼,目前有了个窝,但已是山穷水尽。积累还要时日。如一两年之內,自己房子未来的女主人家像別人家一样,问他要若干万的彩礼钱,那不扯淡吗?自己是没輒了。同时又不愿开口向姑姑家借,因为他觉得自己因为家里情况特殊,已欠两个姑姑家够多了。现在自己已自食其力,还没来的及返还一点人情债,怎好再麻烦人家。 况且身在农村有儿女拖累的大姑姑家条件又不好;小姑姑家条件要好些,但姑父根本瞧不起自己,他也不想自討没趣。想著心思的朱雨深不觉中已洗好澡上床了。困意立马向他袭来,他翻了个身就即將进入梦乡了。他觉得只有在梦中可以隨心所欲、荒诞地驰骋,不再受人情世俗的羈绊。 早上醒来,朱雨深感觉到昨衣睡得很沉,一夜无梦。他看了一下手机,已是八点多钟,他清楚自己上午没课,所以想多躺一会儿。再次醒来时,感觉大脑无比清醒。打开窗户,迎面吹来一阵风,湿湿的,暖暖的。 远处的田野里瀰漫著一片绿色,那是正在茁壮生长著的紫芸芸。有的已开出红色的小花矗立在一片嫩绿之上,星星点点的。有的田里的泥土已翻了过来,一垄垄的,把紫芸芸埋到了土底下。让它泡在水里,把水变成浑浊的顏色。 田间散落著三三两两的人,有的在用拖拉机或牛耕田,有的在修整田埂。偶尔也能看到一个纯朴的少女或少妇,挎著竹篮在田里割紫芸芸。它不仅可以割回去餵牲口,人也可以吃。远处的小山坡上也已是一片嫩绿色。 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因为工作、事业、琐碎所累,都没有喘息的机会;都没有静下心来,欣赏大自然的美。不管人从哪里来,但大自然终將是人最后的归宿。但人们总是无限制地向大自然索取,让环境恶化。 朱雨深正想著,近处的田埂上有一个老农背著曲辕梨,赶著一头牛从他的眼前近处的田埂路上缓缓走过。他长嘆一声:好一派原生態的自然美! 整个上午,朱雨深因为在欣赏著大自然的景色,从而心情格外地舒畅,一扫近来因挫折而生的抑鬱情绪。下午他更是精神饱满地上课去了。 第76章 76 几天后的一个黄昏,等学生们放学回家后,朱雨深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把未完稿的一篇文章一口气写完了。等他出教学楼的大门时,管门的老谢已经准备来锁门了。朱雨深便快步走了出去。 等他夹著书本从侧面来到自己宿舍门口时,发现自己的门前赫然站著一个女子!她面对著宿舍的门。朱雨深惊奇地看著她那较矮的身形,那圆润的腮及肩膀。他就认出她正是谢五妹!他急步走到谢五妹跟前,一时却激动得不知所措。 等他靠近了时,谢五妹也发现了他,从而转过身来,面对著他,向他微微一笑。她的笑脸犹如这冷清的世界里绽放的一朵桃花,让朱雨深愣了好一会儿,感到了一丝温暖。等反应过来后,朱雨深也对她报以微笑。又惊又喜的他语无伦次地说:“你怎么……竟然来了!我不知道你来,我在办公室多呆了一些时间,让你久等了。” 说话间他已打开了自己宿舍门。进屋后,他感觉到自己的后背有点潮,是由於激动引起的。谢五妹进了宿舍后环视了一下四周,看得朱雨深越发窘迫,不知接下来该怎样尽地主之宜侍候她才好。 谢五妹不吱声地从隨身携带的背包里拿出一个红塑胶袋,那里面有一双毛线鉤成的拖鞋。她说:“你上次去店里找我,我不在。许晓娟说你买了很多雪橙送了过来。我回来时,大华姐给我留了四个。这段时间,我每天都在店里,却不见你过去。前几天晚上我赶时间鉤了一双拖鞋,送给你穿。”说著她把拖鞋放在朱雨深摆衣服的皮箱上。 朱雨深看著那件礼物,心怦怦直跳,身子不自觉地向里紧缩了一下。谢五妹看了一下手腕上的表,说:“今天不早了,我还要赶回家,我走了。”然后她就出了门,开了自行车锁。 推车走了几步后,她又回眸,对著木然地站在她身后的朱雨深说:“我现在每天都在店里,你可以白天去店里找我。”然后她又抱以微微一笑,跨上车,骑出了校园,消失在地平线处。 朱雨深掐了一下自己,有疼的感觉,知道了这並不在做梦。他迅速走回宿舍,打开红塑胶袋,拿出针织拖鞋。他爱不释手地双手仔细磨挲著鞋子好一会儿,再穿到脚上。顿时一种兴奋的感觉从脚底涌上来,贯通到了全身。 当夜朱雨深一直处於兴奋状態,以致第二天上课时,时而走神。他乾脆结束了课程,叫学生们自习。但这两天,他的课表排的满满的。因为马上就是五一劳动节了,小长假共三天,所以假前课程很紧。这让朱雨深心急如焚,因为他的心早已飞到了那位新近造访的女子身上了。 五一国际劳动节那天,黄镇中学的老师们早已三五成群地约好,一同出发隨团旅游去。所以一大早他们都装扮一新,有包车来接。有几个人是自驾游,八点多钟时该走的都走了。往常每当此时,朱雨深总是心情复杂地望著他们。 一方面他自己不屑这种旅游消费;另一方面,他又为自己没有这种游山玩水的经济能力而伤感。但今日,他对此真的无所谓了。因为他有更重要的、更有意义的事要去办。他要到大华服饰去见自己的对象,然后请她吃饭。考虑到今日要去请谢五妹吃中饭,怕去的太早逗留时间长而影响她干活,他决定到十点钟以后再去。 十点钟的光景,当朱雨深骑车来到大华服饰门口后,他发现对面的张爱玉正盯著自己看。他昂首阔步地走进了大华服饰。一进门,他看见谢五妹正坐在电机上钉著衣服。她看见朱雨深后,脸上露出了笑容,起身走了下来。谢大华正在用尺子量著衣服。她看见朱雨深后故意把脸转向了里面。店里只有她们俩在。谢五妹示意朱雨深主动和谢大华打招呼。 朱雨深有点尷尬地踱到谢大华面前,问了声好。谢大华这才给他一张笑脸,说:“五妹去过你那里了,今天你又来找她,你们俩的事就算自己做主定下来了吧?” 朱雨深点了点头,谢五妹却羞红了脸。谢大华吩咐五妹给朱雨深倒杯水,朱雨深便乘机提出中午约五妹出去一下。谢大华说,下午三点钟之前回来就行。谢五妹一听她这么说,就赶紧干活。把自己手上的活做完后,她迫不及待地和朱雨深走了出去。 他们並肩在街上走著,谢五妹的身子故意往雨深这边贴。朱雨深看了一下四周,发现了有几个他的学生在街上閒逛。所以他心存顾忌,不好意思跟她靠得太近。 走了一段路后,谢五妹问:“你要带我去哪里呀!” 朱雨深说:“我们先去吃饭,然后到南边的柳树林坐一会儿。” 他们来到新街上一家新开的、比较清爽的饭店。朱雨深点了三菜一汤。坐下后,谢五妹说:“听玉琴姐跟我说你买的房子也在这里是吧?” 朱雨深说:“就在前面的不远处。”谢五妹移到了他这边来坐,说:“那等一下吃过饭就去新房子里看看吧。” 菜上来后,朱雨深要了两瓶啤酒,他给谢五妹也倒了一杯。吃饭间她只呷了几小口啤酒,只是不断地给朱雨深倒酒,在边上侍候著他。这让朱雨深比较感动。 从饭店出来,朱雨深感觉头昏昏的。平时一个人在宿舍,这个时间他都要小憩一会儿。因为他用脑量较大,这个点是他神经衰弱的时间。谢五妹的神志却比较清醒,她几乎是扶著朱雨深走路。在她看来,朱雨深可能是不胜酒力,今天是捨命陪君子,为了陪她而喝醉了。进了朱雨深的新房子后,谢五妹四处转著看。朱雨深因为头昏,一屁股坐到了凳子上。 谢五妹看完了一楼又悄悄上到二楼去看。好一会儿,她才满足走下来。她问朱雨深:“二楼什么时候能装潢好啊?” 朱雨深说:“再等些日子吧。因为买这幢房子以及装潢一楼已花光了以前的积蓄。” 谢五妹“噢”了一声。顿了一下,她说:“如果都装修好,再买上电器、家具就好了。”她这態度,儼然让人觉得她即將要入住这里了。朱雨深略含睡意地看著谢五妹在房子里走来走去,他仿佛看到了以后的日子里,两人在一起生活的情景。 看完一切后,谢五妹拿了一个凳子紧挨著朱雨深坐下。她说:“那次玉琴姐告诉我,你看上我了,要她做媒。平时我经常能看见你从我们店门口经过。其实我早就知道你是中学的老师。上次你和爱玉一起来拿布料,我基本上看清楚了你,所以我当时就答应玉琴姐了。我到学校找过你之后,玉琴姐就委託大华姐告诉我爸妈我们的事。” 朱雨深听到这里有点发急,连忙问:“你父母怎么说?他们答不答应我们在一起。” 谢五妹抿嘴一笑,嗔怪道:“你急什么?我哥还没结婚呢!现在他们哪有心思管我们的事?妈妈知道你是中学老师,並且已经买了房子。她跟我说叫我们先谈著,有机会到我们家来,等他们见了你后再说。” 朱雨深有点失望,站起身来说:“也就是说他们还不一定能接受我了?” 第77章 77 谢五妹说:“你別激动嘛,我们已经够幸运的了!大姐和四姐当时在外面谈对象,他们见都没见就拒绝了。后来都由他们做主把两个姐姐嫁了出去。他们能同意我们先相处,已经很不错了。我觉得他们会同意我们的,你也別担心,我是不会轻易放弃的。” 顿了一下后,谢五妹说:“我回店里去了。今天许晓娟请假了,事情多。我还是早点回去干活吧,不然大华姐会不高兴的。”朱雨深答应了她,关好门送她回去。 朱雨深回到学校,美美地睡了一觉。醒来后已是下午四点钟,他的头脑彻底清醒了,便开始了自己的工作。他拿起笔来,感觉有千言万语要抒发。窗外春意正浓,到处都是一片葱翠的绿色,天气也慢慢地变暖和了。写著写著,朱雨深感到浑身躁热不安,他把上衣脱了,把门窗都打开窜风。看著窗外的远景,才感到舒服、心旷神怡。 全身凉透了时,他拿起手机,想给谢五妹打个电话,但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儘管谢五妹近期的行为足以让他欣慰,让他感动。但他还是感到,他们之间似乎有一条暂且不可逾越的鸿沟。一方面是他自己目前条件不允许再折腾什么大事;另一方面,他感觉谢五妹的父母的要求肯定是比较苛刻的。 朱雨深不禁嘆了一口气,他现在终於释然了。 因为对於他来说,难得能遇上一个钟情於自己,宿命中又有可能结合在一起的女子,怎么能放过呢?以前曾有一位通过个人奋斗而成功的老大哥告诉过朱雨深,男人有实力才有魅力。朱雨深觉得这句话很在理。 他想,如果自己现在只是陷入情网,不管谢五妹家里的感受,一味去缠著她,那又何异於盲目缠住许晓娟的老光棍吴宝?关键的问题在於,缠是根本缠不住的。身边的很多例子是,这些男人终究將被女方一脚踢开。他准备过两天去找谢五妹,两个人倾心谈谈,看她是怎么想的。对她及她家人的要求,以及时间安排问题等有一个大致的了解。( 小长假的第三天,朱雨深原准备再去大华服饰。但校长通知他写一篇几千字上头下达的徵文。学校里能写人的並不多,能写的人当中还有人遇此事时不买校长的帐。这篇稿子第二天早上校长去县里开会就要带走,所以朱雨深只有当天赶出来。等他写好后,谢五妹也早已回家了。 还好,过了两天后,朱雨深只有上午有课,下午就可以去镇上谢五妹那里了。平日里,朱雨深基本不请假,因为请假要扣集效工资,扣得还蛮多。他目前还只是一个落魄的自封的文青,稿费收入很微薄,只够偶尔加餐用的。在没有其他生財之道的情况下,他只能以不请假,少被扣钱、少花钱的方式来攒钱了。 在邻镇教书的那段日子,朱雨深还出去兼职做过搬运工。那活很累,但从小经过磨炼的他干起来还行,赚了一些外块。这事传开后,校领导找朱雨深谈话,说他在外兼职就等於不好好教书,对他立刻叫停。想起来,朱雨深一直心有余悸,后来他再也不敢这样干了。 下午,朱雨深来到大华服饰时,店里不知谁在用手机放歌,那声音听起来柔和极了。朱雨深踏著歌声的节奏走了进去,发现谢五妹,许晓娟和谢大华三个人都在,而且看起来精神都不错。打过招呼后,朱雨深坐到了正在划线的谢五妹的身边。谢五妹也顺从地向他这边倚著。谢大华正对著门坐在电机上专心致志地钉著衣服,没空留意他们的举动。 这时许晓娟走到了他们面前,她来案板上剪布料。朱雨深停止了手上的动作,看到她以幽怨的眼神看著谢五妹。 他们各人在歌声节奏的掩护下做著自己的事,想著各自的心思。一段时间后,胡玉琴从对面走了进来。朱雨深见状,赶忙站了起来上去问好。胡玉琴说:“雨深你和五妹发展得蛮快的嘛,现在都黏糊到一起了。看来,你们很快就要结婚了是吧?” 朱雨深顺著她的话说:“应该很快了。”胡玉琴说:“这就对了,你们都不小了,要搞快点。大华姐像五妹这么大时,女儿都会走路了。”一席话把眾人都逗乐了。 朱雨深说话时一直用眼光瞟著斜对面的许晓娟。发现当自己说很快將会和谢五妹成婚时,她明显颤抖了一下,然后姣好的容顏憋得通红,几乎要哭出来。见此情景,朱雨深便不再言语,把原本想说的,诸如夸奖谢五妹几句以及感谢媒人等耍嘴皮子的话都咽了下去。 第78章 78 胡玉琴却很热心,她衝著电机上的谢大华说:“雨深和五妹现在正处於热恋时期,你可要给五妹提供一些方面哟。” 谢大华说:“我当然会支持她的好事。五妹,今天下午给你放假,你们出去玩吧。”谢五妹得了这个命令,马上丟下了手上的活,到里间换了件衣服,拽著朱雨深走了出来。 走到街上后,谢五妹心情豁然开朗。他跟朱雨深说,她平时难得能出来,每天早上过来,一直要干到擦黑才能走。她和许晓娟两个人一个月只能错开来零星地休息两三天。生意忙的季节,整个儿没有休息,因为活做不完。但老板娘谢大华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店是她开的,她当然是自由身。 言语间透露出她的心中颇有怨言。她还告诉朱雨深,每天晚上她到家都很迟了,父母有时都不给她留晚饭,她只能忍著饿再弄吃的。她说,要是住在街就好了,早晚就不用跑了。 朱雨深说,你不是可以住在店里吗?谢五妹说:“店里那么小,许晓娟因为离的远,大华姐就让她住了。她也不是每天都住。店里有一台电磁炉,但烧菜还是不方便。许晓娟有时烧顿饭吃几天,你没看见她的脸色很不好吗?应该是营养不良吧。她以前相貌很好的,现在不行了。看来她也只能嫁给那个经常来店里纠缠她的老光棍了。” 谢五妹说到这里,眉毛向上一扬,心里似乎很爽快。朱雨深听到这里,却不怎么舒服。他说:“你平时吃不好,我那里灶具什么都有。今天我多买点菜,去我那里烧一顿丰盛的晚餐怎么样?” 谢五妹眼睛一亮,说:“好啊,这样我还可以带点明天吃,省得回家再准备饭菜。”其时他们已走过了菜场,马上又折回来去买菜。谢五妹在前面討价还价买菜,朱雨深跟在后面付钱。 买了几样菜后,谢五妹叫他拎著买好的菜在原地等一会儿。她轻盈地穿到另一片区域,不一会儿手上又拎了两个袋子的菜回来了。朱雨深要把菜全部放进自行车娄子里,谢五妹拿出不能压的菜自己拎著。他们便一起往学校走。 两人满载而归。走回学校的时候,也不过三点多钟的光景,学校里还在上著课。门卫首先看到了他们。门卫打趣地说:“朱老师,不动则已,一鸣惊人嘛。这么快就夫唱妇隨,居家过小日子了啊。” 朱雨深知道,门卫是看见他们一道买菜的造型才如此说的。他也懒得解释,只跟门卫笑笑便进去了。 来到操场上时,朱雨深发现有一个班正在上体育课,几十號人排队站在那里。他和谢五妹还必须得从他们面前经过。毕竟是第一次带女孩在大庭广眾之下回自己的宿舍,朱雨深剎时羞得满面通红。他如临深渊地硬著头皮缓慢地往前走。他向左边看了一眼谢五妹,发现她也显得很拘谨。因为自从发现了他们以后,学生们的目光都射向了这边,迫使她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朱雨深看了一下,发现正是古明秀在给学生上体育课。他下意识地去看古明秀的脸。他们四目对视以后,古明秀转而盯著谢五妹看,眼光很不友善。然后她像一根木桩似地钉在原地,一直目送他们拐过教学楼。接著她对学生发了一句口令:解散! 回到宿舍后,谢五妹看见朱雨深的衣服还没洗,就吩咐他先摘菜,然后她自己在门外搓起了衣服。朱雨深有点难为情,连忙解释说:“因为一上午都有课,吃过早饭就去了你那里,来不及洗。” 谢五妹说:“趁现在还有太阳光,抓紧洗完晒起来。”谢五妹洗晒好衣服后,就开始烧菜,煮饭。学校还没放学时,菜就烧得差不多了。最后一个菜是煮鱼头。 朱雨深看著谢五妹忙得屁股直转,心里乐开了花,心想这个女孩挺能干。谢五妹左手拿葱放在砧板上,准备切好放鱼头上。此时朱雨深站到了她身后,看著她那圆润白皙的小手,朱雨深忍不住把自己细长的大手落在她的小手上,摸著她的手。 谢五妹嚇了一跳,埋怨道:“你胆子真大,这样会切著手的。” 朱雨深逗她说:“你今晚不走行吗?” 谢五妹假装生气地说:“你把我当作什么人了?住到你这里得等到结婚时。我如果现在就顺著你,將来是不会被你看得起的。” 朱雨深说:“你怎么还这么传统?” 谢五妹反驳道:“玉琴姐说你本来就是个很传统的人,难道不是吗?”这话把朱雨深弄得哑口无言。谢五妹却没深究,她继续说:“你別以为所有女孩都像许晓娟和张爱玉她们那么大方,很隨意地就把自己交给了对方。这样做肯定没有好处。”她的这些话让朱雨深很满意,含著敬意一边吃饭,一边看著她。 吃完饭后,学校也已经放学了。谢五妹说:“晚上我回家要帮母亲洗棕叶,马上端午节了,家里要包棕子。到时再送点棕子过来给你吃。”朱雨深锁上门,送了她一段路,然后她就骑车回去了。 谢五妹走后,朱雨深躺到床上,回味著刚才发生的一切,浑身贯穿著从未有过的幸福感。这么多年来的寻觅与等待,终於等来了可以引为终身伴侣的人,他觉得自己就快要解脱了。 天气转眼间就热了起来,朱雨深的心也热乎的不行。他和谢五妹就这么你来我往地黏糊著。一天他问谢五妹:“什么时候去你家呢?因为只有你的父母接纳了我,才能有实质性的进展。” 谢五妹说:“下个月吧。爸妈已经知道了我们经常在一起的事。大华姐下月初回家,她说帮我们在爸妈面前说说好话。我妈很信任大华姐,当初就是把我託付给她到镇上来做事的。只要她帮忙,我想爸妈肯定能接受你。” 朱雨深应了一声。他的自尊心很强,听了这种还不一定能接纳他的话语有点不开心,真想立马衝到谢五妹家看个究竟。但他转念一想,自己的条件现在確实不容乐观,那就等等吧。 端午节的前一天,谢五妹果然拎著一袋子棕子来到学校。进门后,因为骑车骑热了,她脱掉了上衣。谢五妹看见朱雨深的馋相,开心地笑了一下。但她没有停下来,帮他收拾著房间。 恰在此时,正好有人敲门,两人遗憾地鬆开了手。朱雨深走过来开了门,一看,竟然是古明秀拿了本书站在门口。不管从哪方面讲,古明秀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是很不適宜的。 朱雨深见是她,头都大了,恨不能一脚把她踢飞。他心想:你这个女人都快做別人的新娘了,消失了这么长时间。你和本人又没什么瓜葛,干嘛此时上门找茬?这不是害人吗? 把她让进屋后,他先把谢五妹介绍给古明秀:“这是我的女朋友谢五妹,今天过来玩。”然后她对著谢五妹说:“这是我们学校的体育老师古明秀,她和我是一起分到学校的。” 两个女孩彼此点了点头,谢五妹还以女主人身份给古明秀倒了杯水。古明秀却没好气地推了一下杯子。为了打破尷尬,朱雨深问古明秀道:“你和你家胖帅已经结过婚了吧。” “胖帅”是年轻老师们对古明秀那水桶般体形的阔气男友的尊称,古明秀却从来不喜欢人家这样称呼自己的男友。她白了朱雨深一眼,坐到了写字桌前说:“你这不是废话吗?我结婚怎么不请你呀?你到现在吃到我的喜酒了吗?我们本来是准备今年年初结婚的。但是后来闹著矛盾,我现在不想嫁给他了。” 第79章 79 朱雨深暗暗叫苦:姑奶奶,你爱嫁谁就嫁谁去,你干吗要此时来我这里捣乱!因为凭他对古明秀的了解,这个泼辣的大女孩这一次定是有备而来的。绝不是借个东西,拿本书那么简单。因为那次在操场上他和谢五妹从她眼前並肩往宿舍里走时,她的眼神中充满杀气。 果然,古明秀不急不忙地摊开书。那是一本杂誌,上面有他发表的一篇散文诗。她指著那篇文章说:“朱老师,你这篇散文诗写得真好!但我有点看不懂,你能解释给我听吗?” 朱雨深没有搭理她,只是帮著谢五妹一起收拾东西。古明秀又拿起壁厨里朱雨深新列印出来的小说稿件,翻了几下说:“你好厉害哟,竟然很多小说都是用意识流等现代主义手法写成的。这不明摆著让我看不懂吗?像你这样的才子,该有多大学问的女孩才能配上你呢?” 谁知,这句话却刺伤了谢五妹。原先她只把古明秀当作朱雨深一般的同事,是来討论问题罢了,她也没太在意。於是她忙好了地面的卫生,再忙著收拾厨柜。但听到这句话后,让她猛然一怔,然后她背对著古明秀坐到了床上。 朱雨深发现了谢五妹的异样神色,他说:“好了,古老师,我们一会儿还要出去,没事你就请回吧。” 古明秀听他这么说,几乎跳了起来说:“你好过份,竟然下逐客令!我可是来跟你来討论学术问题的。现在你能找到几个知音?你不欢迎我就算了。”她连走时还不怀好意地看了谢五妹一眼。 等古明秀走后,谢五妹问朱雨深:“她好像很了解你嘛。” 朱雨深说:“刚分来时,我们一批的几个男老师经常聚在我这里谈文学、谈歷史,她也经常过来旁听。所以她对我也了解一些。这傢伙就喜欢捣乱。” 谢五妹勉强地笑了一下,接著问道:“你们学校是不是有好多还没有结婚的女教师?”朱雨深说:“有是有,不过很少。” 谢五妹说:“那么她们应该都很欣赏你的才华了?” 朱雨说:“才华有什么用,这年头谁还欣赏这个?人家欣赏的是有钱人的钱。”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谢五妹听到这里仿佛才释然。忙好后,谢五妹穿上衣服,吩咐朱雨深以后不要再把房间搞乱了。出门后,朱雨深说送她走一段,她说:“不用了,每次都送多麻烦。”然后,她就跨上车,飞快地骑走了。朱雨深目送她离开。在校门口的教职工区,朱雨深发现了古明秀正站在夏有礼家门前和他在说著什么。谢五妹骑到那里时,放慢了节奏。但一段时间后她就不见了。 其实自从古明秀来后,谢五妹的心情就大打折扣。虽然朱雨深的言语向她表明他和古明秀只是一般的同事关係,她也相信他所说的,但是古明秀的那举动,那行为,真让她受不了。她才读初一时,因为家里张罗著给哥哥造楼房,活多,家里忙不过来,母亲硬逼她退学了。她原本就对这事耿耿耿於怀,輟学,一直是她心中的一个比较大的遗憾。 今天看著古明秀和朱雨深討论文学问题,她感到很受伤。她的想法是,不管自己的对象有没有才华,只要老实可靠就行。因为她自己是这种类型的人,物以类聚,她当然也要找这样的人去嫁。 已往街上的混子往服装店里跑,没话找话地聊她们时,除了她以外,其她人都跟混子说过俏皮话。她却从没有过,因为她打心眼里討厌那些混子。她是够清纯的人。 当她从朱雨深房间出来,经过教职工楼时,看到那个古老师正站在院子外和胡玉琴的老公在说话。古明秀看她来了,背过脸去提高了嗓门说:“朱雨深的眼光怎么这么低?我今天看到他在房间里和一个又矮又胖的女人瞎搞!他好歹也是个中学教师,不用这么飢不择食吧……” 谢五妹当时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她强忍住泪水,骑车出了学校。骑过了街道后,到了人少的地方。她再也忍不住了,下车边推著车子边哭,引得路人侧目惊奇地看著她。 她清楚自己的相貌不好。两边店里其他四个女人都比她长得好——许晓娟和胡玉琴自不必说;打扮后的张爱玉也媚性十足;老板娘谢大华也风情万种。在此环境下,不得不让她感到自卑。一个女孩最忌讳別人说她相貌不好。但今日在中学,又有人再一次打击了她。 谢五妹哭了一阵,怨气发泄完后,她想起了朱雨深。今日之事,他是无辜的。自从到镇上来上班后,她就想有朝一日能像胡玉琴一样嫁个中学教师。然后住到镇上,两个人上班就都很方便了。 但是胡玉琴曾跟她说,那些才分过来不久未成家的男教师都很傲,一般是看不上她们这些小裁缝的。胡玉琴自己是因为长得漂亮,號称本村的村花,具有较好的容顏和身段,又开了个店,才配上了一个通体漆黑的老师。这几年老师的工资涨了好几次。中学老师的学歷也比较高,在黄镇也算得上高知阶层了。 后来朱雨深找胡玉琴保媒,说要跟她谈对象。她见过朱雨深的样子后,觉得非常满意。当时她想真是天公作美,缘份来了挡都挡不住。当胡玉琴告诉了她朱雨深的所有情况后,她真是太想跟他走到一起了。但女孩固有的矜持还是迫使她等待朱雨深主动上门来找她。在那些等待的日子里,她度日如年。 后来谢大华告诉她朱雨深来找过她,並送了雪橙过来时,她悬著的心终於放下了。这也让她比较感动,所以她后来主动到学校,找到朱雨深的宿舍,把早已为他鉤好的鞋子送给了他。希望他能领会自己的芳心。天资聪慧的朱雨深当然能明白她的心。所以才有后来两个人如火如荼一般的发展。 谢五妹想到这里,心中涌起一股曖流。她觉得既英俊又成熟的朱雨深既然这样对待自己,那么肯定是把自己当作了他的对象。这一点定下来了,其他人便干涉不了。 只是她自己可能是差了点。总之,她已经不好意思再像上次那样,在学校上课的时候、眾目睽睽之下去找朱雨深了。 走累了,谢五妹才想到骑上车子。她用力踩著,不一会儿就到家了。 她还没进家门,就听到母亲在骂人的声音。这十多年来,她们姐妹三个几乎都是在母亲的骂声中度过的。母亲今年五十多岁。听说,二十多年前,她跟父亲是青梅竹马的情人。 这些年来,钱越来越不好挣了,父亲忙死忙活一年也挣不了多少钱。哥哥的楼房一造,家底就空了,还借了一些外债。 哥哥虽然也在外面打工,但是公子哥的派头十足,一年存不了几个钱。前年把房子造好了,但借了钱给她们家的亲戚家后来也要造房子办大事,逼迫她们家还钱。所以这两年来,家里人挣的钱都用来还债了,房子还来不及装修。 母亲央求媒人帮她哥哥介绍对象时,女方家一听说她们家房子还只是空架子,不仅不答应亲事,还把她的家人羞辱了一通。 眼看著哥哥就要到三十岁了,邻居们言语中也多是奚落她们家的话。父母由於著急,偶尔发点脾气,也就在所难免了。 谢五妹进屋时,天已擦黑。破旧的老屋里昏暗无比,为了省电,却没有开灯。母亲今日骂得是大姐。原因大概是下午大姐送钱过来,母亲觉得钱少了,不顶什么用就发火骂人。 节前谢五妹接了工资,都如数上交了。四姐现在怀著孕。以前,倔强的她喜欢跟母亲对著干。怀孕后怕吵架、生气影响胜子里的小孩,就顺著点了。另外,四姐给的钱应该也还可以。 其实她们俩家的条件都不好,基本上没有大钱可以给娘家,只能平时赞助点小钱。 看见谢五妹后,母亲还是冲大姐骂道:“你难道不是我生的吗?生你养你有什么用?就这点钱你也好意思拿出来,你就指望你弟弟打光棍就是了!” 大姐靠在墙边,黑暗中,谢五妹看见她已泪流满面,但她只敢轻声哽咽著。说起来大姐的悲剧也应该是嫌贫爱富、目光短浅的父母一手造成的。和爸妈年青时一样,大姐第一次谈的对象也是与她青梅竹马的男孩。但因为男方家当时条件不好,加之母亲有感於自己嫁给青梅竹马的人而误了一生的教训,所以不赞成他们在一起。 此时,有一个混子型的男孩看上了大姐。那人经常以钱铺路討家里人欢心。后来父母就把大姐嫁给了他。大姐嫁过去后,才发现他以前吹得那些东西都是假的,他家里的优越条件也是他製造的假象。而大姐原来的情人家却因为在镇上开装潢店发了。 嫁鸡隨鸡,嫁狗隨狗的大姐只能认命了。但是他老公还反过来嘲讽她们家人笨,嫌贫爱富昏了头了,结果被骗,活该!婚后她们夫妻俩经常吵嘴打架,所以此刻大姐心中的委曲可想而知了。 四姐的性格有反叛性,是四兄妹中最要强的一个。有鑑於大姐的婚姻事故,四姐嫁人时一家人都睁大眼睛观察。结果把她嫁给了一个在镇上开批发店的老板的儿子。但是这几年生意不好做,他们家老头子又好赌,近来已是惨澹经营。 四姐当时对他们家公子的长相、德性是一百个不满意。但她怕再像大姐一样不依父母就得挨骂,就赌气嫁了过去。现在家道中衰,她反而有了反驳父母的口舌。所以后来只要父母埋怨她家穷时,她就杏眼圆睁地说:“这一切都是你们造成的。”而不像大姐忍辱负重,委曲求全。 第80章 80 谢五妹在黑暗中思索过这些,心中不由战慄起来。她想到了她自己和朱雨深的事,不知他们俩將来会怎样。她默念道:“菩萨保佑我和心爱的朱雨深能顺利地结成夫妻。” 父亲回来后拉亮了灯。隨后,一家四口就著比较差的菜吃饭。 谢五妹这段时间动輒去朱雨深那里烧饭改善伙食,自己的胃口已变得挑剔了。所以她觉得晚上的菜真是难以下咽。 父亲吃了一碗饭后问母亲:“明天过节是不是要买点鱼肉回来?” 母亲呵斥道:“儿子房子装潢的钱还没凑齐,结婚还要给女方家彩礼,这些钱哪里来?你就买点乾子豆腐回来吧。” 谢五妹听著这些话,心里忽然担心起来。这段时间因为在朱雨深那里开伙,偶尔她也掏些钱。她已向谢大华支了一些钱花。下月的工资就少了,不能如数上交了,那么母亲肯定不会放过她的。想到这里,她赶紧吃完饭躲进房间,合计著应该怎么办。不一会儿,她就听到父母爭论哥哥新房子装修的事。大姐洗好碗来到房间时,谢五妹还没想出一个好办法来弥补漏洞。 她想,找大姐或四姐借也几乎是不可能的,她也怕她们说出去。小气刻板的老板娘谢大华多半也不会借钱给她。关键是就算这次漏洞补上了,那以后怎么办?不能每次去朱雨深那里自己一分钱都不花,全指望他埋单吧?她很清楚这样做结果肯定会被男方看不起,从而不可能得到真爱乃至好的归宿。如果撒谎说,谢大华给的工资少了,那也不行。因为那样一来,泼辣的母亲一定不会放过谢大华,结果肯定会穿帮。 谢五妹一筹莫展时,看见大姐在翻箱子找东西。就没好气地冲大姐说:“你傻啊,回来后丟下钱,你就走不行吗?干吗在家里过夜,挨妈的骂?” 大姐说:“我怎么能躲得过?家里穷了就要处处受气,人穷了做什么事都难。” 谢五妹有时想想心里很是不平,凭什么三姐妹都得无偿支持家里的男孩?哥哥占的资源已经够多的了啊。大姐、四姐结婚时,只陪了一些简单家具作嫁妆,是在男方的彩礼中拿出很少部分的钱买的。 可想而知,她自己將来肯定也好不到哪里去。而许晓娟的状况就比自己好,她家这几年条件有所好转。她膝下只有一个妹妹,所以近来她挣的钱几乎都可以自己支配。许晓娟喜欢买好看的衣服穿。本来她就天生丽质,穿了好衣服就更不用说了。 她嘆息道:哎,为什么有些人,情况越好就越好呢? 谢五妹觉得如果自己家境如许晓娟一样,那样就可以把一些存款拿出来,去支援朱雨深搞楼上的装修,共筑他们的爱巢。或结婚时给新家添置一些东西,那样做朱雨深肯定会很感动的。因为这是淑女的行径,她也见识过一些这样的例子。 这样一想,她发狠地决定漏洞坚决不补,將来还要扣一些钱下来备用。晚上和大姐睡在一张床上,谢五妹很为自己这个坚强的决定而自豪。她觉得床那头的大姐真是太窝囊,太没用了。像大姐或有些女孩那样,在经济上一味指望男方,那怎么成呢? 端午节那天,谢五妹没有上班。朱雨深下午经过街上时,看见谢大华也较早地走了。放学后,朱雨深再次去街上买菜时,经过大华服饰,看到门是锁的。对面的胡玉琴和老公夏有礼也刚锁了门。他们一前一后坐上摩托,跟朱雨深打了个招呼就骑车回去吃节日晚餐了。街上的人也明显稀少了起来。因为在黄镇,端午及中秋节是仅次於春节的好日子。所以对这三个传统佳节看得都很重。 朱雨深略含遗憾地看了大华服饰的店门一眼,就扫兴走开了。他却没有看见对面有人骑车衝过来。將要撞著他时,那女孩急剎住了车。女孩那一头直直的长髮显然是不久前才做过的。 朱雨深朝她的脸一看,那不正是许晓娟吗?她把她那传统型的歪扎在脑后的髮型改了,这拉直染黄的长髮颇有些新潮的意味。 许晓娟早就认出了朱雨深。她给他奉上一副笑脸,说:“今天五妹不上班,在家过节,她没告诉你吗?” 朱雨深解释说:“我知道。刚才是上街办事路过这里。” 许晓娟一边说话一边已把店门打开了。她冲站在门口不远处的朱雨深喊道:“雨深,进来坐一会吧。” 朱雨深对她和吴宝的事有一种本能的好奇感。所以他表面上没吱声,腿却不由自主地走进了她们店里。 许晓娟拉开了灯,剎时整个店里灯光雪亮。朱雨深知道她们去年年底做衣服的任务量特別大,有时晚上要工作到深夜,没有亮的灯光可不行。此时,亮的灯光也可以帮他们二人避嫌。朱雨深猜想,她应该是在家里吃过过节的饭后来店里住的。 朱雨深坐在门口的凳子上。其时天已黑了下来,弧形的街道上只有零星几家店铺开著门、亮著灯。许晓娟饶有兴致地在电机上钉著衣服,她也不急著开口和朱雨深说话。她不断摆动著布料,显出一副心烦的样子。 朱雨深问道:“你们怎么样了?” 许晓娟诧异地抬起头来看著他,问:“我们?我跟谁怎么样了?” 朱雨深说:“我是指上次来你家的那个男的。你家里已经接纳他了吧?” 许晓娟严肃地说:“麻烦你不要在我面前提他。我是不可能嫁给他的,我爸妈也看不上他。前不久,他又去我家。我爸妈跟他说,已邻镇帮我找了条件好的婆家,並且快要结婚了。叫他別枉废心机了。” 朱雨深一惊,问道:“你真的已经定给人家了吗?” 许晓娟诡密地一笑,说:“有是有这样一个人。他们家在镇上开店,他也是公职人员。是亲戚把他介绍给我家的。但我现在还没考虑好是否嫁他呢。” 朱雨深惋惜地说:“其实那个吴宝对你是不错的。只是他年龄大了,家里条件比较差。对了,他不是说他江北的姐姐家发財了,会帮他一把吗?他没有了你一定会很伤心的。然而……”朱雨深低下了头,二人沉默了一会儿。 许晓娟轻声说:“雨深,你看五妹比我要差一些吧?她不光长得不吸引人,而且家里又要狠狠地榨她。她还能配得上你这样的人,那我为什么要委屈自己嫁给吴宝呢?以前在外打工,我和我家里有困难,他是帮助过我。 但不久前,他妈生病要花不少钱。他自己没什么什么钱,他姐姐家也根本没有发达,那是他在我爸妈面前瞎吹的。你知道吗,那次你走后,我就把他赶走了。后来我知道五妹去了你那里……” 第81章 81 许晓娟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看了一眼朱雨深。接著,她低下头继续说:“他母亲的医疗费不够,我借给他一些钱,而且不指望他还了,条件是他不准再来纠缠我。你说我已经做的很到位了吧?我干吗还要用自己的终身幸福来换取对他的同情?” 听她这么说,朱雨深无言以对。但他觉得吴宝是绝对不会善罢干休的,她的生活中將一直伴隨有吴宝的影子。 听许晓娟说话,朱雨深觉得比较舒服。因为她话说得也比较有水平,果然是一个曾经炽热地爱过文学的人。 朱雨深看了一眼街上,有些开著的店面已经关门了,他起身准备告辞。许晓娟应该意识到了他的举动。但她头也没抬,飘逸的长髮把她的脸庞遮得若隱若现。 她停了手里的活,嘆息道:“还是五妹的命好!你们如果顺利的话,很快就能成亲了。而我,可能这辈子一直要老到嫁不到人为此了。这都怨我很早时名誉就坏了,好的男孩都不愿要我了。我这也是自作自受,没有人会可怜我。” 朱雨深不敢看她的脸,只是木然地站了好一会儿。等她的情绪好一点了,安慰道:“我相信你这么美丽、这么善良的女孩將来一定会有幸福的生活的。” 许晓娟听后,强行地挤出一张笑脸来奉给他,以示谢意。朱雨深趁机道別,然后逃跑似地走开了。 到远处时,他回头看了一眼,许晓娟还坐在那里,镇上人已经很稀少了。他又不禁担心起她来,想回去劝她早点关门休息。但最终他还是没有去,只是大踏步地朝学校走去。 下了几场雨后,天就慢慢变热了,可谓下一场热一场。进入农历五月以后,睛天便骄阳似火,变天时又暴雨如柱。 朱雨深想,这个月应该自己要去谢五妹家了。他现在不好再老往大华服饰那边跑,也不好老把谢五妹拽到学校来。因为老这样做会影响谢五妹干活,老板娘谢大华肯定会不高兴的。 这段时间,谢五妹也没来找他,两个人之间只是偶尔发发信息或打电话联繫。其实他们两个上班场所的直线距离不足三公里,有时彼此却感觉犹如被千山阻隔的情侣一般。朱雨深课余时间还是一头扎进了纸堆里。 中旬的时候,他的一篇耗时耗力的作品完工了。他內心比较兴奋,所以心血来潮,要到大华服饰来见女友。他事先並没有通知谢五妹,所以当他站在店门口时,谢五妹快乐的心情溢於言表。她给朱雨深搬出椅子。许晓娟在整理衣服,也向他笑了笑。 这时,谢大华从外面进来。她的精神看上去也不错,她卷著舌头说:“朱老师来了嘛,我正要找你呢。你现在是五妹的男朋友了,也就是我远房的妹婿了。有件事还需要你帮忙呢。” 朱雨深说:“有事你儘管开口。” 谢大华说,她女儿在读小学,马上要考试了。她想女儿能考个好成绩。希望朱雨深在这衝刺阶段对她女儿进行辅导。 因为谢大华是谢五妹的老板,之前也给他和谢五妹谈恋爱提供过方便。加之谢五妹曾经说过,她父母那关还得靠大华姐多多美言。所以朱雨深爽快地答应了。 谢大华说:“那好,双休日时,我女儿会来我店里。到时你也来店里吧。昨天她跟我说有些难题解答不了,你给她集中辅导一下吧。” 谢五妹一直小心聆听著他们说话。当她听到朱雨深答应了谢大华时,她又喜又忧。喜的是藉此帮助大华姐可以捞点好印象,这样自然她就会为了挽留住朱雨深,而在她父母面前说好话掇合他们;忧的是这个头一门,以后自己和朱雨深成了夫妻后,那还不有的烦他的。 她文化水平不高。但平日里只要谢大华不在,许晓娟就和她无所不谈。许晓娟曾直言不讳地说妒忌她找了个才子。並且告诉她,朱雨深的每一刻时间都要充分利用起来从事有意义的事;他活得很充实,绝不像一般的浑浑浑噩噩之辈。 因此,谢五妹怕朱雨深因经常辅导谢大华的女儿而浪费了自己的时间,她心疼地看了一眼朱雨深。但他却兴高采烈地陪著谢大华东一句西一句地聊著天。 隨后的周六上午,朱雨深如期来到大华服饰。谢大华的女儿已坐在了里间的桌子上做作业了。她见朱雨深来了,连忙把语、数练习册中的难题全部找了出来,放在朱雨深面前,等他来教。朱雨深教她的过程中仔细打量著这个小姑娘,觉得她人虽然小,但也能看出几乎是她母亲谢大华的翻版。 这段时间他的脑海中渐渐记忆起了,作为他中学时师姐的谢大华的一些事。一个场景是初二下学期时有次去上学,几个小伙子一道。走到河边时,水已漫过了河中供人过河那几个矮石礅。有个大兄弟便找了几块灰砖摆在上面,供穿著皮鞋或胶底鞋的几个人踏著砖过河。朱雨深走在最后一个。等他走过去时,经过几个人的踩踏,有块砖已掉到了水里。这时河对面还有一个初三年级的师姐。她无可奈何地站在河对岸。 她就是谢大华,这条河也是她上学的必经之路。她当时生气地鼓著嘴,怨恨地望著朱雨深。几个小伙子都不怀好意地笑著。那个大兄弟打趣地对朱雨深说:“这都是你惹得祸。你过去把她背过来吧。”说完几个人哈哈大笑地走了。 朱雨深当时却很害臊。他没有走,而是焦急地四处找砖头,准备再把漫水的石礅给垫上。后来他终於找到了一块又厚又平的石块,小心地垫在那个石墩上。谢大华这才开心地扭著屁股过了河。过河后她向朱雨深报以感激的一笑,然后快步朝前走去。 当他们俩接近那几个男生时,谢大华快速超过了那帮人。那几个男生诧异地看著她,又回头看看跟上来的朱雨深。他们硬说是朱雨深脱了鞋袜背她过来的。这让朱雨深有口难辨,被取笑得不成样子。 另一个场景是在期末全校的团员文艺大会上,那时间离过河的事不过一个月。演艺会上朱雨深有一个朗诵节目。当主持人的报过节目名及演者姓名后,朱雨深慷慨激昂地上台表演。 当他表演完回到位子上时,看到对面座位上那个不久前和自己一道过河的师姐,正微笑著盯著他看。看得他心里发毛。 朱雨深在里间辅导著小女孩学习。外间正在整理布料的谢大华也是心潮澎湃。朱雨深脑中浮现的那些记忆,在她的心里也清晰了起来。但她想的要浪漫一些。针对过河那事,她认为朱雨深一定是被自己的相貌所吸引,否则怎么会帮自己过河呢?他也可以像其他男生一样一走了之嘛。不过那天因为朱雨深的举措,加之別的男生的调侃,她对这个男生有了好感。 在团员文艺会上,她从主持人的口中知道这个男生就是低年级成绩很好的同学朱雨深。 可恨的是,团员会过后没多久,她就毕业了。成绩不好、家境又不好的她只有走上外出打工之路。她从此没再见过朱雨深。她后来偶尔还会想到他,但空间已有阻隔,人情已有隔阂。由於好奇,她后来也打听过朱雨深的家庭背景及学习、工作情况。她觉得他將来会好起来的。 第82章 82 日子就这样糊里糊涂地过著。想不到再次见到这个当年比较靦腆的男生时,他已成为了一名中学教师。她想,他们之间也许真有缘份,在另一个纬度里又不期而遇了。但这个缘已是不了缘。 她对朱雨深追求谢五妹,他们的对这门亲事有著本能的排斥。所以儘管谢五妹老是央求她做好她母亲的工作,以及多多帮他们美言什么的;媒人胡玉琴也这么说的,她却一直无动於衷。她没有做一点帮忙掇合的事。但她也没有反对。 上次回娘家,谢五妹妈问她:“你帮五妹介绍的对象——那个老师到底怎么样?” 她只是说:“我帮你们再看看吧。適当的时候,我会告诉你到底能不能谈。” 因为她是五妹的老板,又是远房的长姐,谢五妹的妈一直对她言听计从。说起来,谢五妹在镇上这几年没有被上门的混子或其他什么人给害著,也算是她的功劳。因为她看得紧,她要为谢五妹把好婚恋的关口。 谢大华正想著心思,朱雨深已教好她女儿了。两个人走了出来。 朱雨深对她说:“你家女儿成绩应该不错;脑子也好使,难题我稍微提醒一下,她就会了,现在没问题了。” 谢大华向朱雨深道了谢。並说自己女儿是还可以,只是苦於没人辅导,她和她男人都不行。看来以后要经常请教你朱老师了。只要五妹一直在这里上班,也不怕你不来这里。一番话说得谢五妹开心地笑著。 自从朱雨深开始教谢大华的女儿,谢五妹就一直笑眯眯地干活。她边干活边留意朱雨深说话。她想朱雨深这么做应该能捞了不少好印象的资本,也证明他有才能,不是泛泛之辈。恐怕就连谢大华也不愿失去他了。所以不怕谢大华不掇合她与朱雨深之间的好事。 朱雨深用纸巾擦了一下汗。这时一辆卡车喀地一声在店门口剎住了。司机衝著大门叫道,快来搬布料! 朱雨深身先士卒,和谢五妹、许晓娟一道,不一会儿就把所有布料搬进了店里,並把自家店里的布掛好了。还有两包是对面胡玉琴店里的。谢大华便给那边店里打了个电话。 不一会儿,张爱玉穿著连衣裙,如风箏一般地飘了过来。她那低胸的衬衫,抹了粉的脸蛋无不显示出现代气息。而不像大华服饰的三个女人都是传统型。 张爱玉看到朱雨深后大声说:“朱才子也在这里嘛,五妹和你已经修成正果了吧?” 谢五妹脸刷地红了,骂道:“你净瞎说!” 张爱玉狂笑不止。听了张爱玉的话,几个人都笑了。 张爱玉拎了一下袋子,说:“忙沉的嘛。这样吧,朱雨深你帮我拎过去,顺便帮我掛起来。今天只有我一个人在,干不了。” 谢五妹说:“你自己不会干啊,就知道麻烦人家。” 张爱玉跺了一下脚说:“不得了了,你这个死丫头,还没过门呢,就这么娇惯老公了!我又不会把他给吃了。放心,一会儿我就放他回来。” 谢五妹听了这话,变了脸色,羞得不行。 她上前打了张爱玉一下,说:“你再不走,我要撕烂你的嘴,叫你瞎说!” 朱雨深也觉得一惯口无遮拦的张爱玉话说的有点难听了,她把死的能说成活的。经她这么一说,不得不让人猜测他们做了些什么、发展到了什么程度。 第83章 83 因为张爱玉说那句话时,朱雨深发现谢大华和许晓娟都收敛了笑容盯著他看。朱雨深立马拎起塑胶袋,冲张爱玉说:“走吧,別再瞎说了。” 朱雨深和张爱玉忙活了好一阵子,才把她们店里的布匹全部掛了上去。五月的天气已是相当的热,两人忙完后背后都有点潮了。而且天色已经转阴了,眼看可能有一场大雨要袭来。 张爱玉给朱雨深倒了一標茶。朱雨深刚喝了一口,看见有一辆车冲了店门口,下来一个穿白色的制服的人。那人长得比较清瘦,戴著一副淡黄色的眼镜,走路的姿势很有力度。穿著制服的人似乎凭著行头就和普通人区別了开来,就仿佛已经高人一等。 那人进门后就盯著朱雨深看,看得朱雨深有点不自在。当识別了他的肩章上的铁路標誌时,朱雨深方才醒悟,来者就是张爱玉的男朋友曾阿飈。让朱雨深纳闷的是,看到男友进来,张爱玉一声不吭,继续干著活。 曾阿飈问张爱玉:“玉,这是你的客户啊?” 张爱玉却说:“他是我的第二男朋友,地位仅次於你。” 曾阿飈听了这话不高兴地瞪了朱雨深一眼,拿了放在案板上的皮包跟张爱玉说:“我马上回单位,车子来接我去市里总部开会。你好自为之吧。”说完扬长而去。那牛哄哄的样子,让朱雨深大开眼界。 朱雨深看著他骑车跑远了,才对张爱玉说:“你怎么能这么说话?我看你男朋友真生气了。” 张爱玉嘴巴一撅,满不在乎地说:“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身。谁叫他上次就这样把他们单位的女孩介绍给我呢?” 朱雨深问:“他早就来了吧,刚才干活你怎么不叫他?” 张爱玉说:“哎哟,叫你干这点活你都计较,真不够朋友。要知道,自从第一次你和我聊过天后,我可是经常到对面帮你讲好话。我的口才你又不是不知道,简直是吹得云里雾里,把你吹成了一个香餑餑。 现在五妹对你不错吧?可见我比胡玉琴对你谈恋爱的帮助还大。你还不赶快去买几包糖来慰劳慰劳我,答谢一下保媒的功劳。” 朱雨深说,行啊。他刚说完话,发现外面下起了暴雨。雨其实早就下了,只不过他们没有注意到,在这一刻又猛地加大了,並开始了电闪雷鸣。张爱玉看著外面说:“等雨停了你就去买。” 朱雨深想起了那个刚才骑车走了不久的曾阿飈,问道:“下雨了,你男朋友还会再折回来吧?” 张爱玉说:“管他呢;他应该有雨衣在后备箱里。淋了也活该,谁叫他贪玩!他早就来了,和我没说几句话就一头钻进网吧里玩去了。刚才是接了开会的通知,又匆匆赶回去。他懒死了。所以你说拿布为什么不叫他,我告诉你他在玩游戏,谁打扰他,他就跟你急。平时,他除了上班在信號台子上按按开关,其他一点事都不愿干,也不会干。 他与人聊天时,要么是吹电脑游戏,要么是吹什么东西好吃,哪里有好玩的场所,真的很幼稚!说起来他比你小不了一点儿,但他的知识面窄得可怜。本姑娘没参加过高等教育,算是肤浅的人了。但我们在一起吹牛,聊的很多人和事他竟然好多都不知道,他讲话问造句就更没水平了。” 朱雨深说:“他一家人都是铁路职工,他应该也参加过铁路专业的高等教育吧?” 张爱玉呸了一口说:“算了吧!我后来才听说他读书时成绩差得要死,是他父母找关係上的那个班。他经常在上班时玩游戏,赌钱,听说已挨过几次处分了。” 朱雨深对这番言语大为讚赏,他脱口而出:“言之有理。不过你现在怎么对他有这么多怨言呢?” 张爱玉越说越激动,骂道:“不知哪个浑蛋的人把我以前谈过对象的事告诉了他父母。他母亲知道此事后说话很不中听。说什么她家儿子很优秀,本来就已经是屈尊在农村找对象囉,怎么还找个不乾净的女孩?我当时气死了。 另外,每次我去他们家,他妈那神情,傲得跟慈禧老佛爷似的。总而言之,他们一家人都看不起农村人。实际上他们家又穷又酸,他父母和他拿的工资都不高。又不善於理財,一家人都瞎花钱,现在还挤在六十平米的房子里。 这也是他们家刚开始时能接受我这个农村女孩的原因。我也了解过了,他们家根本没钱为曾阿飈买新房。试问哪位市里女孩愿嫁到他们家?他们一家人这种德性,真让人受不了。” 朱雨深说:“你以前不是说嫁到城里好吗?现在怎么这样说?难道你不想跟曾阿飈谈了?” 张爱玉说:“那倒没有,我以前的话也並没有说错。只不过像我们这样的人,还能指望找到什么好的城里男孩嫁呢?我和曾阿飈处了一段时间后,两个人就老是拌嘴。吵起来谁也不让谁,话一个比一个说得狠,我也不怕他以及他的家人。如果嫁到他家,我定能翻身骑到他们头上。 这也没什么的,如果矛盾解决不了,大不了不过了。现在这种分开的例子不是很多吗?现在就这么耗著吧。不过这次阿飈说他的助勤期已满,可能马上要调回市里了,到时我也准备到市里发展。以后我们要见面就难了。” 朱雨深的心动一下,转眼看著外面雨已停了下来,地上的小水沟急速地淌著浑水。朱雨深看了眼对面的店里,好像进去了两个染黄了头髮的小伙子。张爱玉说:“朱雨深你快看,混子又进谢大华的老巢了!” 朱雨深见状急速跑回了大华服饰,鞋子上都溅了很多泥水。他进门一看,这两个男的果然是经常在街上閒荡的二流子。 那个高个子说他们要做衣服。谢大华说:“你们先付个定金吧。” 高个子把手伸进裤子口袋,掏了半天也拿不出东西来,两个人的眼睛却像贼似地骨溜溜地转。主要是打量许晓娟。 谢大华见状说:“晓娟,你马上骑车把政府宿舍楼的几套夏衣送过去。”许晓娟便放下手中的活,收拾好衣服走了。朱雨深此时已趋势和谢五妹黏到了一起。两个混子这才悻悻而去,也不提做衣服的事了。 朱雨深以前听別人说过有关镇上的混子到有靚女的店铺操蛋的事,今日一见也不过如此。俗话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他认为如果这些店辅的靚女都能洁身自好,严於律己,处於弱势地位的混子还能掀起多大浪呢?在黄镇街上还没听说哪个人敢走极端,做犯罪的事。 这之后,谢五妹基本上是在朱雨深放学后才来到他的宿舍。一天她来后,跟朱雨深说:“你工作忙,没空就別去街上看我了,我来你这里就行。”然后两个人只靠在一起坐了一会儿,谢五妹就要回去。她说自己回家的路程远,骑车要很长时间。有时朱雨深烧好饭菜,留她吃了饭再走。但是上课时,哪怕是双休日的大白天,她都不来。 相隔一些日子后,周五那天,朱雨深下午上了一堂课就结束了。放学前二十分钟他去上厕所,在厕所遇到了二(4)班的学习委员。 他说:“朱老师,你的女朋友在后门的围墙边等著你呢。我刚从那边来看见她了。” 朱雨深一惊,说:“不会吧?”然后他急忙提起裤子,跑到了后门的围墙外。一看,穿著白衬衫黑裤子的谢五妹果然站在那里。她背对著后门,手里拿著一个小礼盒。 朱雨深问她:“你早来了吗?怎么不去宿舍找我?我今天下午上一堂课就下班了。” 谢五妹说:“我也刚到这里,准备学校放学后再进去找你。我不想被人看见我来找你,省得有人来再次侮辱我。” 朱雨深想起了上次古明秀来宿舍里来捣乱以及侮辱她的事。他深含歉意地用纸巾擦了擦谢五妹额头上的汗,然后牵著她的手走回了宿舍。他同时明白了前几次谢五妹总是放学后再来找他的苦衷了。他安慰她不用那么想,那次的事不会再发生了。 进了宿舍后,谢五妹说她渴了,一口气喝了一大杯茶。然后说:“过几天大华姐回娘家就会到我家去帮我们说话。等她去过后,你就去我们家吧。” 说这话时,谢五妹的眼神里充满了期望。 朱雨深听了这话却有点紧张,刚才的激动也化解掉了。接著谢五妹把那个小礼盒放到了朱雨深的床上,说:“送给你的,晚上睡觉时你再打开看。另外大华姐叫你明天下午去一下店里,再辅导辅导她家女儿。”谢五妹走后,朱雨深就打开了礼盒。原来是一根领带,他欢喜地摩娑著。 第二天下午,当朱雨深来到店里时,谢大华对他以笑脸相迎,他却没有看见她家女儿。朱雨深正待问她,谢大华却在忙著收拾东西。 一会儿后,谢大华把小包往肩膀上一背,朝朱雨深说:“今天是星期六,我女儿在家学习。我骑车带你去我家辅导她,顺便晚上请你吃个饭。” 朱雨深看著谢五妹,想听听她的意见。谢五妹对他说:“你自己骑车去吧,就不用大华姐带你过去了。” 朱雨深领会了谢五妹的意思,朝她点了点头,跨上车先骑车走了。谢大华在后面发动她的踏板车,不一会儿就追了上来。她放慢了速度,在公路上和朱雨深並驾齐驱著,並向他投来笑容。朱雨深没有完全接纳她的笑,只是想顺著她一道走,从而骑到她家。 其时天气已经转热了,傍晚骑车在路上兜风,凉风沁人心脾。谢大华一直处於朱雨深的左前方。 一段时间后,他们骑到了河滩边的一个村子上。那几户人家是统一造型的二层小楼,矗立在绿荫环抱之中。这时的河水已涨到了较高的水位,视线所及,到处都被水包围著。从这里骑车到镇上也无外乎二十几分钟,公路的那头就是赤镇。谢大华的家是在最北面的那一栋。 他们进门时,谢大华的女儿正伏在桌子上做作业。她看见朱雨深后,马上说了声:朱老师好!然后就如获救星似地把需要请教的题目都摆到了眼前。 朱雨深立马就坐到了她的身边,从数学开始逐一帮她解答著。他们俩都很快进入了状態,仿佛置身於学风浓厚的教室之中,忘却了周围的一切。 谢大华在厨房里紧张地忙著。之前她问过谢五妹,了解到朱雨深喜欢喝白酒,她还特意准备了一瓶好酒。谢大华忙得腰支乱颤,油烟顺著风飘到了朱雨深的鼻子里。朱雨深中午因为赶时间,只吃了一碗麵条。此刻虽还不到吃晚饭的点,嗅著菜香的他已经感到饿了。 朱雨深忽然想起了什么,他中断了辅导,问谢大华女儿道:“你爸爸在哪里?” 小丫头说她爸爸前天和叔叔到江西收猪毛去了,要十来天才能回来。 第84章 84 听她这么一说,朱雨深顿时焦急起来。他虽然饿了,但此刻只一门心思想快点辅导完这个小丫头,然后抓紧走。现在这种情况迫使他要注意避嫌,因为敏感的他已经从谢大华那曖昧的眼神中读出了一些东西。 但是,这个小丫头很好学,又爱问。请教的这些都是她长期积累的疑难问题,她想今天问个够。毕竟朱雨深也难得能来她家专门辅导她。责任心强、诲人不倦的朱雨深只有耐著性子教著她。 夏至边上的天黑的迟,不觉间已到了晚饭时间。请客吃饭的邻家传出了猜拳声,这时天还没黑下来。朱雨深还有两道题没教好时,谢大华已把几个菜和汤摆到了桌子上,並打开了酒瓶,摆到了朱雨深的面前。 做好这一切后,谢大华叫女儿停下来,和老师先吃饭。但朱雨深还是坚持先把题目教完。他们速战速决,终於全部解答完了。 小丫头伸了个懒腰,表情放鬆地去洗了个手。此时谢大华已帮朱雨深斟好了酒,也给自己倒了一点点,劝他开始吃吧。 一来朱雨深已是比较饿了,加之他也想抓紧吃过走人,没什么好推辞的了。於是他拿起杯子,就如和老弟兄在一起喝洒的做法一样,向谢大华扬了一下杯子,自己就喝了一口酒。然后就享受起谢大华的厨艺了。 谢大华用嘴唇碰了一下杯子。她叫女儿抓紧吃饭,吃过了到楼上用太阳能洗个澡,然后早点休息。她自己却慢吞细咽地吃著,她用手抓了一些葱花放到了朱雨深面前盛肉汤的海碗里。 两杯酒下肚后,从门前涨满河水的柳树村里吹来一阵凉爽的风,朱雨深的眼睛闭了一下,感觉昏昏沉沉的。此时,小丫头饭已吃好了。谢大华叫她上楼去,没事就呆在楼上。 女儿一走,谢大华就打开了话闸子。她先说她老公这段时间老是出远门贩猪毛卖,也没挣到什么钱,但人还在家里呆不了几天。她一个人又是忙店里的生意,又要照顾女儿,都累死了。 朱雨深安慰她说:“小丫头的成绩不错,而且学习態度很好。如果继续保持,將来考个名牌大学可能不成问题。” 谢大华说:“那就好!我这一辈子算是毁了,现在就指望好好培养她,希望她將来过上幸福的生活。” 朱雨深放下筷子看著谢大华,觉得她的心里可能藏著千言万语,他看到她的眼里已然闪著泪花。而且由於伤感,她有点支撑不住了。 朱雨深回想起来十来年前她的样子。她那时还是一个纯情的少女,如今已是尝过人世艰辛的、风姿绰约的少妇了。时光竟是如此匆匆! 想到这里,朱雨深不免伤感——自己这么多年来,可谓一直在虚掷光阴。只是从一个无限憧憬未来的少年变成了如今落魄不堪的大龄青年。此时此刻,还要討好这个女人,委曲求全。以期望贏得她的信任,从而施捨一点可贵的帮助,让他获得平凡女友的父母的认可。这不能不让他黯然神伤。 两个人各怀心思地相持了几分钟,屋子里静得出奇,邻家的吵闹声一下子就显得强大起来。朱雨深知道谢大华除了喝了一口酒,吃了一点菜之外,几乎都是看著他在吃。为了打破尷尬,他说自己喝好了,等下还要骑车,不能喝了。他叫谢大华吃菜。 他说:“你烧这么多菜自己为什么不吃?这个时候有些菜不能留。” 谢大华眼睛看著他,右手伸出去夹了夹菜,却没夹住。她抱歉地笑了一下,说:“你还是以前的样子,只不过更稳重了些。” 接著谢大华提起了往事。朱雨深前面所想到的过河及团员文艺会的事,她都说到了。她说,自从那次帮她过河,他这个老实本份的男生就在她心里留下比较好的印象。在团员文艺会上,她把他的名字和人对了號。 后来,她向別人打听过他的事。有人告诉她,朱雨深虽然在学校成绩不错,但他家里很穷,以后的日子都不知道能否过下去。这些情况让她不由得一惊。於是再次看到朱雨深时,她已没有了以前心情,代之以冷静地諦视著他的寒酸相、他的举动。 她也希望他將来会好起来。 朱雨深听著谢大华诉说心声。这些话却刺到了他的自尊,虽然天色已经昏暗,他却不想走了。他准备把这个有心计的女人要向他倾诉的话听完。 谢大华打开了家里的日光灯。看到朱雨深已经一动不动地聆听著自己说话,她更是兴致高涨,便和他侃侃而谈。 她说,现在这个社会充满了诱惑,人心浮躁。在面向工业化社会的如今,很多小妇女已经不諳农事。像种菜这种事她们已做不来,也不愿去做。都想自己上一个舒服一点的班,然后用钱去买菜。这样一来,可想而知十到二十年后,等到能忙农活的老一辈陆续走了后,田地將面临荒芜的境地。 就像她自己以及她周围的一些大大小小的女性,有的人上班或做生意挣点小钱,有的人乾脆什么都不干。都清一色不愿从事农村的那些事了,那以后的人就更不用说了。 这是个社会问题。关於这种情况,朱雨深也深有体会。在他周围,视野交际范围內,確实是没有年轻人再愿意下田下地了。谢五妹平时跟他聊天时,也说她自己走上社会后就一直在干裁缝,她打心眼里也看不起做农活的人。和现在很多挑剔的女孩一样,她一心想嫁给一个公职人员,从而过上非农业的生活。他也就是因为具备了这一点,才对她具有了吸引力。 朱雨深想到谢五妹时,心里充满暖意。以往的寒暑假,他除了去两个姑姑家转转,就是一个人旅行。到周围的几个小景点,或是长江边,感受大自然的活力,吸收天地之精华。玩过回到学校后,再把自己关起来,看书、写作,一连多少天不外出。学校假期里的冷清正好给予了他安静的学习、写作环境。 但是,现在不同了,可引以为女朋友的谢五妹进入他的生活后,他的一切將面临革命性的改观。他想,如果不久后能获得谢五妹家人的首肯,他们的事就没问题了。 朱雨深打足精神,继续做出聆听谢大华说话的模样。 谢大华说,她中学毕业后,弟弟已经上初中了。弟弟的成绩比较好。所以父亲说从她毕业时开始,一家人要鼓足干劲,大干若干年。让弟弟读高中、大学,甚至更高学歷层次学业的后勤有充足的保障。父母把她送到市里一个熟人介绍的服装店干学徒。 那店和现在她的店一样,边做衣服边售货。她的老板娘是个老妇女,裁缝技术炉火纯青。服饰店的生意比较好。学习三个月后,老板娘就给她开工资了。虽然比那个先来的师姐差一截,但她还是很满意。 第85章 85 她一直呆了两年,后来技术已经比较精湛了。两年过后,出师的她还去了另一家品牌衣店打了一年工。其时,她的弟弟已经读高中了,用度增大了不少。家里每花一分钱,父母都很痛苦。但弟弟本人却过得越来越瀟洒,已宛然是公子哥的派头。” 那时间她也不过二十岁的光景,正值爱打扮的年龄。但自己挣的钱却不能乱花,要全力支持弟弟。这也是她心甘情愿的。 隨后的情况是,她们家登门说媒的络绎不绝。从媒人嘴里得知,好多背景厚实的帅小伙本人或他们家人看上了端庄、健康、美貌的她。 但是她的家人牢牢地掌控著她的婚恋前途,不轻易鬆口。她当时也不吱声,因为在茫茫人海中,她还没有找到自己的意中人。她觉得那些人家介绍给她的,以及她自己交往的男孩子,都有不少不尽人意的地方。 后来,她还是想把自己的命运与幸福交给了別人来决定。她觉得女人就如蒲公英一样,长成熟后,风一吹,就纷纷飘向远方。至於飘到什么地方,是贫脊的还是富庶的去处,就看各自的造化了。 父母为她择偶的標准依然是围绕著弟弟的前途展开。他们给男方提出的条件是,她弟弟读大学的费用必须得由男方家承担。这个蛮横的要求嚇退了很多提亲或有意提亲的人家,一时间她的亲事竟然搁置了起来。父母问她有何感想,恨不恨他们给开得价码太高而有可能耽误她的青春,她说无所谓。她的心里也真是这么想的。 在市里品牌衣店打工的后期,有人给她介绍了一个厨师。他的家就在黄镇,小伙子一副夯实的样子。初中毕业后,他就到省城学厨师,吃了不少苦,其时他已是市里一家大饭店的厨师了。 他当时挣的钱还算比较多。加之在家里他是独子,他父母在镇上做小生意,家里颇有些钱。他们互致好感后,她向他告知了自己父母的要求。谁知他及他的家人竟然一口应承了下来,说那点钱算不了什么。於是他们很快就回老家完婚了。 这个厨师就是她现在的老公,她是怀著身孕结婚的。婚后他们休息了好长时间。老公很黏她,却再不愿出远门挣大钱了,就和他父亲一起经营著小生意。 结婚前,他们在市里打工谈恋爱的时候,他的言语中儘是豪情壮志,说將来一定要干出一番事业出来;说他的厨艺已是大师级的水平,以后老婆你就准备大把大把地数钱吧! 但是婚后,他与之前却判若两人。女儿出生后,他就乾脆不外出挣钱了。不高兴了,还什么活都不干,整天钻进麻將当里赌钱。这样夫妻间就免不了爭吵。他却说人不要活得这么累,他们的家底还可以,是不会玩垮掉的。 她见他变成这个样子,不知饮恨吞下多少泪水。那时她表妹也在外面跟一个本镇人瞎搞已怀孕八个月。回家后,发现那男的家不仅穷,那男的本人也没什么好,表妹毅然墮胎另嫁了。此时她的女儿已出生,她也没有表妹那样魄力。 她只是后悔婚前竟然胡里胡涂就怀上了孩子。不然的话,老公这么快就变得如此不堪,以她的脾气,真想效仿表妹的做法的。 谢大华说到伤心处,姣好的脸上写满忧伤。以致朱雨深已很同情她了。她说:“我真不知將来怎么办?” 顿了许久后,她接著说,老公家对她弟弟的经济支持基本上是兑现了诺言的。这也是她要以感恩的心来对待老公及他父母的原因。但是,她还是认为自己家里人以她为代价让弟弟完成高等教育,对於她来说是很不公平的。 高三以后弟弟就无心学习,整天混在网吧,或追逐女生,大把地花著家里钱。好玩的他结果只考上一所二流大学。送他上学时,他还牛哄哄的,自以为了不起。大学几年,他变本加厉地乱搞,不断问她及父母要钱。她老公家当时是以彩礼的形式在她的帐户上存了几万块钱,以供她弟弟读书用。 她开始时控得比较紧,想留点自己用。结果到弟弟大四时,就基本耗干了这些钱。弟弟曾告诉她,在学校里没钱花被人看不起。谈个女朋友后,花钱就更多了。因为恋爱中男生要会花钱討好女孩子,不然会给人家骂,被同学们看不起。 滑稽的是,她自己想换一个好点的手机,因为捨不得钱一直没换。弟弟后来却告诉她,他已经给他女朋友换过两次手机了!他自己也换了一部最新款的。 她当时气得不行,在电话里骂弟弟道:一家人现在都苦熬全力支持你,看你毕业后能混出什么名堂?要是毕业后混得一塌糊涂,不说別的,光就说花了这么多钱,你就將无顏以对。还有,就是你姐我为你做了那么多,看你有什么说法。 岂知本科毕业后,这个烂东西拼命投简歷、应聘找工作,结果都如石沉大海。差的、钱少的、累的、不体面的活他又都不愿干,最后只能在家待业。直到现在还窝在家里,以上网聊天,玩游戏度日,花费著父母的血汗钱。 父母对他又打骂不得,只好嘆息,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呢?他们说,还不如不让他读大学,这样也不致於把大华当赌本输光了。 现在弟弟昼伏夜出,像鬼一样地活著。这是现今很多和类似的人的悲哀。这也让她的老公家大失所望。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谢大华说,为这事,无事可做后的老公不知骂过她多少回。有时还扬言要向她父母討个说法,说那么多钱都打水漂了。说打心眼里看不起她,看不起他们家人,更对她弟弟恨之入骨。说她们一家子以后完了。 去年,有人拉她老公合伙到外地收猪毛,收回来卖给镇上的猪棕厂。出去一次要很多天。开始確实也赚了一些钱。但渐渐地出去收猪毛的人多了,厂里买猪毛时,就比先前挑剔多了,还拼命压价。收回来的猪毛又不能当饭吃,只能卖掉。 其实镇上猪毛厂的老板张胖子早就认识她了,每年他都要在她店里做几套衣服。她能看得出来,五十来岁、又矮又胖的张胖子早就对她有非份之想。有时还用金钱作为诱饵逼她就范,她却一直不为所动,並尽最大努力抵制著。因为她清楚,自己可不能做出对不起老公的事,儘管老公並不称她的心。 因为她清楚自己不幸的婚姻就是因为钱的问题造成的。像张胖子这种精明的中老年男人,社会经验丰富,给了你一点好处后,却要你用更大的代价来偿还。 张胖子一再暗示,要求她就范,但她是不可能让张胖子得逞的。最终张胖子恼羞成怒,刁难她的丈夫。不光自己不收她们家的猪毛,还串通周边的几个厂都不收。让她老公一筹莫展。 继而她老公和张胖子谈判,明白了其中原因。她老公竟然恬不知耻地劝她满足张胖子的要求。 说出此话的当晚,她气愤得大哭,打了老公一个耳光。说猪毛生意做不成了,你还可以干別的;但你把老婆送给人家了,你弥补得了损失吗? 告示 此书是採取倒敘的方式写的。 说明 此书本卷无內容。第二卷《命比纸薄》的公眾章节放在第二卷,vip章节放在第四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