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半岛,开局与朴智妍同居》 1.梨花女大男新生 2017年9月,半岛夏末的风裹著几分燥热。 视线內有两所大学。 一所是名校,另一所也是名校。 地址是个交叉口,具体而言,李允浩从新村环岛往梨大的方向走了大约两百米,站在了延世路与梨大路交匯的路口。 人在半岛,刚下飞机。 两个半小时的短途飞行,拖著沉重的行李箱,他本以为迎接自己的会是延世大学的“红砖绿影”,此刻却站在岔路口,对著手机导航反覆確认。 定位箭头没飘,路线没错,韩语標识也看得懂。 看起来导航並没有出错。 男左女右,从传统文化的角度来说,也没什么不对。 “但是这对吗?”他喃喃自语。 【前方右转,目的地距您约300米】 机械的导航语音再次响起。 “右…右边?”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李允浩缓缓低下头,盯著导航界面上赫然显示的“梨花女子大学”字样,又忽地一抬头,望向右手边满眼都是女生的校园入口,接著猛甩甩头,揉了揉眼睛,仿佛这样就能让眼前的景象发生改变。 总而言之,他现在是有点上头。 他很確定自己能分清左右,作为中韩双国籍家庭的孩子,中韩双语也都精通。 所以导航的意思再明確不过:新学校是一所女校! 李允浩站在原地,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梨花女子大学可能有男新生,但男新生就读梨花女子大学不太可能。 “这给我干哪来了?”他忍不住伸手挠了挠头,原本整齐的刘海被揉得有些凌乱。 说起来,这场离谱的升学,还要从国內的高考说起。 允浩的高考成绩並不理想。 当然,作为尖子班脑袋不那么尖的一员,他的分数虽然够不上国內顶尖985,但放在211行列里,选择余地其实挺大。 纠结了一个多月,看遍了国內各大高校的招生简章,全国可飞的李允浩,最终选择接受了老爸的提议:读父母的母校。 犹记得当时李父坐在沙发上,竖起食指,一脸胸有成竹:“誒~我有个主意,包你进半岛名校,你要信我啊。” 那模样,真的很靚仔,也很让人信服。 父爱如山,血浓於水,而且他还是独生子,老爸总不可能坑自己唯一的儿子。 李允浩对此深信不疑,满心期待地收拾行李,查好攻略,目標直指老爸口中的名校——地址既然在新村环岛,那延世大无疑了。 这可是和首尔大、高丽大並称天空三校的存在,虽然毕业以后不一定要留在外婆家这边发展,但这次肯定不亏。 大贏小贏的区別而已。 但现在似乎没法贏了。 “在…在吗?”他哆哆嗦嗦地拨通老妈的电话,语气里的彷徨几乎要溢出来,声音都带著一丝颤抖。 “允浩啊,你到了?”电话那头老妈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淡定又轻快。 “妈,我到是到了…”李允浩咽了口唾沫,眼神飘忽,再次看向梨大的校门,“但是我好像…有点迷路了。” “迷路?那么大的校门,你都能看不见?”李母疑惑地问道,“你爸不是把定位都给你发过去了吗?就在新村附近,很好找的。” “我知道在新村,我现在就在延世路与梨大路的交叉口,左边就是延世大,右边是梨花女子大学……”李允浩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是蚊子哼哼,“可是导航,还有爸给我的地址,都指向右边:梨花女大52號。” “哦,52號啊,没错没错,我母校就是那里!”李母恍然大悟,语气格外自然,仿佛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李允浩:“???” 他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妈,你说啥?你母校?梨大?那不是女子大学吗?!” 李允浩猛地提高音量,引来路边几个女生的侧目。 他连忙压低声音,急得原地踱步:“老爸不是说,给我包的是名校吗?怎么包到女校去了?!” “你就说它是不是名校吧。”李母轻描淡写地解释,语气里甚至带著一丝得意,“偶妈找了秋秋,她们bh那边有人在梨大有门路,一般人想进还进不来呢!” “不是妈,这不是门不门路的问题,这是男女的问题啊!” 李允浩欲哭无泪,看著眼前来来往往、清一色的女生,感觉头皮发麻,“梨花女子大学,顾名思义,是只收女生的吧?我一个男生,进去读书,这合適吗?” “怎么不合適了?”李母反驳道,“梨大又不是完全没有男生,只是少而已,你看那些外教、男教授,不都在里面工作嘛,现在多你一个男学生,也算是为男女平等做贡献了。” 李允浩:“……” 他竟一时无言以对。 “再说了,”李母的语气软了下来,带著几分哄劝,“你成绩就那样,国內那些211挑挑拣拣也没选出个所以然来。我好不容易给你爭取到梨大人文科学部的插班名额,你知道有多珍贵吗?” “梨大的语言文学专业可是半岛顶尖的,比延世大的相关专业还要强,你忘了你从小就喜欢写东西了?” 这话精准戳中了李允浩的软肋。 他確实热爱文字工作,从小就跟著在半岛当导演的舅舅摆弄摄影机,长大后这份热情也丝毫不减。 “可是…”李允浩还想挣扎,“我一个男生,在女校里,多尷尬啊,走在路上都显眼。” “尷尬什么,我这么安排,还不都是为了你?!” 李母轻轻一嘆,终於说出了真正的用意:“睿恩也上京读了一段时间了,你俩小时候最亲了。把你放进梨大,就是想让你们俩在半岛能有个伴。哦对了,她今天要去jyp面试,你刚到,正好能陪著她去,互相有个照应,也能让你快点熟悉首尔的环境。” 睿恩? 听到这个名字,李允浩眉头微微蹙起,脑海里隱约浮现出一个模糊的女生身影——清冷的眉眼,看著文文静静的,脸上还带著笑。 他只模糊记得,自己小时候確实在半岛生活过一段时间,也確实有这么一个发小,叫辛睿恩。 可具体的细节,却记不大清了。 更奇怪的是,他忽然想起,自己当年之所以执意要跟著爸妈回国內生活,好像就是因为这个发小。 可到底是为什么,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脑子里像是蒙了一层雾,明明有个模糊的念头,却抓不住。 只隱约觉得,当年离开半岛,是一件“必须要做”的事,至於原因,完全空白。 “餵?允浩?你听著吗?”李母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啊…听著听著。”李允浩连忙回神,压下心底的疑惑,“我知道了,就是…有个伴儿,互相照应嘛。她去jyp面试,我陪著她就是了。” “对嘍。”李母语气又轻快起来,“你放心,专业肯定对你的路子,人也能照应上,一举两得的事,你还不乐意?你姨母那边也给你安排好了住处,你乖乖先去报到,熟悉环境,睿恩应该很快会联繫你。” “……彳亍口巴。”李允浩彻底没词了。 父爱如山,山路十八弯。 母爱如水,水路九连环。 他算是想明白了,在这场跨国升学计划里,自己从头到尾都是那个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人。 可別她没选上我选上了…他脑子里想著奇怪的事情。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看向眼前的校园。 阳光洒在校园的建筑上,温柔又明亮,来来往往的女生说说笑笑,空气中都带著年轻的气息。 茫然渐渐散去,无奈爬下眉梢,最后只化作一丝认命的嘆息:“唉,来都来了。” 不就是女校吗?不就是男生稀有吗?不就是一进校园就被围观吗?有什么大不了。 他李允浩,堂堂同济土木元婴大佬后人,梨花女大修士独子,中韩双武魂,顏值在线,心態稳定,就算在女子大学,也不至於混不下去。 再说……陪著发小去jyp面试,好像也能更快熟悉这名利场,算是好事吧。 李允浩咬了咬牙,不再纠结,拉杆一拉,箱子一转,毅然朝著右边的梨花女子大学走去。 脚步算不上豪迈,甚至带著一点视死如归的悲壮。 【前方到达目的地:梨花女子大学正门口,期待与您再次相遇。】 导航音將將落下。 2.这一舞,舞出了整个盛夏 办完入学手续,李允浩站在梨花女大的校园里,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万红丛中一点绿”。 一路上,女生们的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有好奇,有惊讶,还有偷偷拿出手机悄悄拍照的。 他一身简单的休閒装,身形挺拔,五官又带著中式的立体与清冷,往人群里一站,想不显眼都难。 他硬著头皮一路低头快步走,好不容易才在辛妈妈的接应下,来到公寓。 推开门的瞬间,他愣了一下——公寓装修简约干练,收拾得乾乾净净,客厅角落还摆著一个小小的练舞镜,阳台掛著一个印著釜山方言標语的小掛饰,书桌上还放著一本成均馆大学的专业课本。 扉页上有一行娟秀的韩语字跡,看得出来,之前住在这里的人,既精致又有韧性。 “这公寓是睿恩托学校前辈找的,之前住的是个女生。听说以前在jyp当过练习生,跟她一样是成均馆的。” 姨母笑著解释:“她最近搬去別的地方了,家具都留著,你直接住就行,睿恩也住这附近,你俩互相照应著方便。” 李允浩点点头,刚送別阿姨、还来不及把行李归置好,手机就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辛睿恩。 李允浩愣了一下。 指尖划过接听键。 “您…额…呀不塞哟?” 他声音刚落,电话那头就传来一道清亮又跳脱的嗓音,语速快得像打机关枪,还带著一点说不清的跳脱劲儿: “呀——李允浩!我在公寓楼下等你,穿白色卫衣那个,快点快点,再晚jyp面试要排队啦!” 这一声喊得中气十足,热情得近乎突兀,完全不符合他印象里“清冷文静、笑起来乖乖巧巧”的模糊影子。 李允浩下意识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眉头微挑:“…我马上下来。” “快点快点!迟到了我跟你没完!”话音刚落,电话乾脆利落地掛了。 李允浩看著黑掉的屏幕,沉默两秒。 …这扑面而来的、过於旺盛的生命力,和他想像中的髮小,好像有哪里不太一样。 他快步下楼,远远就看见一道纤细的身影在公寓楼下蹦蹦跳跳,东张西望,手里还攥著一个透明文件袋。 白卫衣配浅色系牛仔裤,脚上一双小白鞋,看著乾净清爽。 眉眼確实是记忆里模糊的样子,清冷淡顏,气质很乾净。 可那行为举止—— 一会儿踮脚张望,一会儿原地轻轻跳一下,一会儿又对著手机摄像头理理头髮,理完还对著自己做个鬼脸,甚至对著路过的流浪猫比了个耶。 安静? 文静? 李允浩站在不远处,忽然產生了一丝微妙的怀疑。 辛睿恩一眼就看到了人群里格外显眼的他,眼睛一亮,挥著手大喊: “李允浩!这里这里!!” 声音大得路过的行人都纷纷侧目。 李允浩脚步顿了顿,顶著一路目光走过去,儘量维持著表面淡定:“辛睿恩 xi,好久不见,你过得…” 客套的话没说完,对方已经贴上来。 “哇,真的是你!长这么高了!”辛睿恩围著他转了半圈,一脸惊奇, “我还以为你小时候那样子,长大了也不会变太多呢,结果完全不一样了啊!对了对了,你住的公寓怎么样?我妈说之前住的是她釜山老乡的孩子,也是我成均馆的学姐,以前还在jyp当过练习生呢,是不是超厉害?” 她说话直白又自然,毫无生疏感,仿佛两人昨天才刚见过面,嘰嘰喳喳的话就没停过。 李允浩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岔开话题:“走吧,去jyp。” “哦哦对!面试要紧!”辛睿恩一拍脑袋,拉起他就往地铁站方向冲, “快点快点,我跟你说,jyp啊!要是能选上,我就能当爱豆啦!我练了好久的唱歌跳舞,虽然跳得不是最好,但我有我的节奏!你等会儿在外面等我,別乱跑,我十分钟就出来!” 十分钟?我还两个人嘞…李允浩被她拽著走,手心贴著手心,像是被硬控住了。 从公寓到清潭洞jyp本部不算远,地铁几站路的功夫,辛睿恩一路兴奋得停不下来,一会儿哼著歌,一会儿模擬面试动作,看得李允浩头皮微微发麻。 直到站在jyp练习生大楼门口,看著进进出出、气质干练的艺人、练习生,他才稍微找回一点冷静。 “你在这儿等我哦!”辛睿恩攥著简歷袋,一脸郑重地拍了拍他的胳膊。 说完,雄赳赳气昂昂地推门进了面试间。 李允浩靠在墙边,百无聊赖地扫了眼周围。 大楼看著有些陈旧,表里如一的朴素,看得出来这公司前些年经营得不算景气。 走廊的空气里似乎都飘著偶像气息,不少等待面试的男男女女坐立不安,有的默练歌词,有的压腿热身,一派紧张氛围。 轮到辛睿恩,她进面试间的门没有关严,一道音乐声漏了出来。 紧接著,一段极其富有节奏感、充满青春活力的伴奏响起。 “我像猫一样一步一步轻轻走向你…” 应该是某女团的热门曲。 下一秒—— 李允浩的表情,僵住了。 里面传来的舞蹈动静,实在太有辨识度了。 不是力度。不是美感。不是专业。 是一种……极其努力、极其投入、四肢各跳各的、精神状態领先全场二十年的独特舞姿。 胳膊甩得像风车,腿迈得像跨栏,脖子节奏一卡一顿,身体每一个部位都在奋力表达“我超有活力”,组合在一起却呈现出一种爆笑又心酸的抽象效果。 他忽然想起以前陪老妈看的一部电视剧,秋阿姨剧里诱惑男主角的一段舞,在他看来真的一言难尽——他当时就觉得,洪世贤这个富二代是真没见过世面。 这丫头不知道在忙碌些什么…在跳舞和摆烂之间,似乎选择了做法。 努力、认真、投入、阳光、开朗……唯独,和“跳得好”这三个字不沾边。 李允浩站在门外,沉默了。 他终於彻底理解了老爸当年那句评价。 有些舞,跳得不是技巧。是生命力。是態度。 是一种……让人看了於心不忍的態度。 他甚至能想像到里面面试官的表情——安静、礼貌、不失礼貌地微笑,內心大概早已一片凌乱。 门外几个同样等候面试的练习生也瞧见了,只是看李允浩高高壮壮的不太好惹的样子,一个个只能憋笑憋得肩膀发抖,却又不敢出声。 只能低头假装看地板,偶尔偷偷用眼神互相递个“你看到了吗”的暗號。 李允浩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內心已经波澜壮阔。 童年模糊的记忆碎片,在这一刻轰然清晰。 他想起来了。 全都想起来了。 小时候为什么一见辛睿恩就想跑。为什么死活要回国內。为什么对半岛生活隱隱有心理阴影。 不是因为別的。 就是因为这位发小,从小抽象到大,跳舞自带综艺效果,认真起来能把人尷尬得想原地刨坑。 她不是不努力。 她是努力得让人觉得可怜。 这一舞,感觉舞出了整个盛夏。 舞得阳光开朗。舞得独自灿烂。舞得李允浩童年阴影彻底復甦。 音乐结束。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隨后传来面试官温和又公式化的声音:“辛苦了,回去等通知吧。” 门被拉开。 辛睿恩一脸元气满满地走出来,额角带著薄汗,眼神亮晶晶的,仿佛刚才拿下了全球选秀冠军,完全没察觉到自己刚才的舞姿有多“震撼”。 她看到李允浩,立刻兴冲冲地跑过来:“怎么样怎么样!我在里面是不是超有魅力?!刚才那支舞,我跳得超投入,面试官都夸我辛苦呢!” 李允浩看著她那张清澈又无辜的脸,沉默许久,轻轻“嗯”了一声,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超有…生命力。” 他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而且,真的有点可怜。 辛睿恩仿佛没听出他语气里的端倪,依旧兴奋地嘰嘰喳喳:“是吧是吧!对了,我带你去旁边的咖啡店买星冰乐,庆祝我面试顺利!对了,你住的公寓里,学姐留下的练舞镜你可別乱碰,我妈说她以前练舞可认真了,说不定以后还会回来…” 李允浩跟在她身后,听著她絮絮叨叨。 说到公寓,母女两的说法似乎並不能完全合上。 作为回报,他觉得自己可以做点什么。 3.谎言 和辛睿恩分开时,天色已经擦过傍晚。 这丫头还沉浸在jyp面试自我感觉良好的余韵里,挥著手说再见的时候,甚至雀跃地念叨著要入乡隨俗,回家种点有机农。 完全没察觉自己离爱豆梦已经越来越远。 辛睿恩的舞姿他亲眼所见,僵硬又抽象,jyp练习生面试大概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可她眼底的期待太亮,直白又热烈,让他没法眼睁睁看著这份纯粹的热情被冰冷的现实浇灭。 李允浩看著她蹦蹦跳跳跑进公寓楼的背影,心里那点“该做点什么”的念头,终於从模糊的想法,落定成了具体的行动。 他没有回公寓,而是转身径直拦了辆计程车,报出一个清潭洞附近的地址。 找舅舅?他从未想过。 有些事情,自己开口更乾脆。 车停在一栋不起眼的小楼前,没有华丽的装饰,甚至有些低调得过分。 李允浩付了钱下车,径直上楼,抬手轻轻叩了叩房门。 门很快打开,金敏喜站在门內,素麵朝天,脸上没有镜头前的精致锋芒,只带著一点被长期舆论消耗后的疲惫与淡然。 看到门口站著的是李允浩,她明显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你怎么会过来?” 话音未落,便侧身让出位置,示意他进来。 “前辈,冒昧打扰了。”李允浩进门后微微頷首,没有多余的客套,开门见山,“我有位亲故叫辛睿恩,她很想站上舞台,但我感觉她不適合爱豆路线,反而可能会有演戏的潜力。” 他语速平稳,眼神诚恳,没有丝毫諂媚:“我想要一个试镜的机会,至於能不能选上,全凭她自己的能力。” 仗著家世身份开口索取,这话听著其实有些冒昧,甚至带著几分“理所当然”的无耻,可看著李允浩正直的脸庞,金敏喜心里竟没有半分不悦,反而多了几分欣赏。 她转身给他倒了杯温水,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指尖轻轻摩挲著杯沿,轻声试探:“卢熙京作家一直不擅长大银幕,前两年却忽然拍了一部《內在美》。” “是我。”李允浩坦荡地点点头。 “那就没什么问题了,我听说这个剧本要改编成电视剧。” “多谢前辈。”李允浩连忙起身道谢。 金敏喜轻轻抬手,打断了他的道谢,望著窗外渐暗的天色,声音轻淡得像一阵风:“不用谢我,说起来,我也是顺势而为。你也知道,我现在处境尷尬,被舆论缠得脱不开身,能说上话的地方不多,也没底气再插手太多圈內的事。” “现在圈里人要么避我如蛇蝎,要么只想利用我这点残存的人脉谋利,我看似还有几分脸面,实则早已经步履维艰。” 她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悵然,“我和你舅舅走到今天,跨过了年龄的鸿沟,也扛住了世俗的流言蜚语,我们什么都不在乎了……可偏偏,还有一道坎没跨过去。” 李允浩抬眸,目光平静地看著她,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等待著下文。 “你舅妈不同意离婚。” 金敏喜轻声说出这句话,语气平淡,没有狗血的嘶吼,也没有激烈的控诉,却像一块石头,轻轻砸在空气里,泛起一阵沉默的涟漪。 李允浩没有接话,只是微微頷首,表示自己听到了。 此刻他能想到最得体的回答,只有沉默。 “试镜的事,我让助理明天联繫你,把时间和地址发给你。”见他不言语,金敏喜收回目光,重新恢復了平日的疏离与客气,“你也別在我这儿久留,这地方人多眼杂,被拍到对你不好,也会给我的事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再次多谢前辈。”李允浩起身,微微欠身,没有多做停留,转身轻轻带上了房门。 他下楼时,晚风带著几分凉意,吹得他清醒了几分。 他心里很清楚,自己刚才听到的,是一段跨越禁忌、布满荆棘的感情;而他即將给辛睿恩的,则是一个善意的谎言。 善意再多,谎言终究是谎言。 这算不算越界呢?他捫心自问,却並不后悔。 自己和金敏喜,或许是同一类人? 他忽然冒出这样的念头。 同一时间,首尔江南另一处公寓里,朴智妍坐在沙发上,手里捏著一份刚收到的综艺邀约。 指尖反覆划过台本封面“mbc”、“《无礼的同居》”几个字,眼神平静。 五年。 从当年的风波爆发至今,整整五年了,这是第一个真正意义上、来自三大台的正式综艺邀约。 这五年里,她被流言裹挟,被標籤束缚,哪怕一直没有放弃,也只能接一些小台的网综和零散的商演,从未真正回到过半岛大眾的视野中心。 她没有立刻做决定,只是拿起手机,拨通了组合姐姐的电话。 铃声响了没几声就被接起,电话那头传来朴孝敏略带慵懒、还含著点釜山口音的声音:“智妍?吃饭了吗?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 “宣映欧尼,有个事想问你。”朴智妍开门见山,“mbc那边找我了,邀请我去《无礼的同居》当一任正式嘉宾。” 电话那头顿了一瞬,隨即传来朴孝敏明显变得认真的声音:“《无礼的同居》?你確定?” “是真的。”朴智妍补充道,“节目组给的搭档名单里,我的固定搭档是吴昶锡前辈。” 这话一出,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沉默。 几秒后,朴孝敏才幽幽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点迟来的懊恼与担忧:“……吴昶锡啊。” 朴孝敏心里轻轻一揪,忍不住暗自埋怨。 当初图一时之快,ins发了“意志力的差异”来讽刺刘花英,现在想起来,简直是给自己、给组合挖了个大坑。 吴昶锡这人她知道,出了名的专业霸总脸,又比智妍大了十多岁,两人搭档怎么看怎么不合適。 可是mbc释放的善意又怎么可能拒绝呢? “欧尼,你怎么看?”朴智妍问得依旧平静。 “机会是好机会,五年了,能上mbc,对你来说就已经是贏了。”朴孝敏收敛了懊恼的情绪,客观分析道,“但吴昶锡那边,你一定要有心理准备。” “通编辑的心理准备。” “我知道。”朴智妍轻轻应声,语气坚定,“但我接。哪怕只有一丝能重新站在镜头前、打破標籤的机会,我也不会放过。” 朴孝敏沉默片刻,柔声道:“想好了就去做,有什么事隨时跟欧尼说。对了,我最近学了日料,有空过来玩,我给你做好吃的。” 她絮絮叨叨地叮嘱著,话题从综艺聊到日常,又从日常绕回穿搭和护肤,语气里满是真切的关心。 直到掛断电话,朴孝敏的心態仍有些失衡,而且该说不说,望著崭新的公寓,她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 李允浩从金敏喜那儿离开,回到公寓时,天色已经完全黑透。 公寓的灯火次第亮起,映照著街道两旁的霓虹,也照亮了公寓楼道里的声控灯。 他掏出钥匙打开房门,刚把屋里的灯打开,身后忽然传来一道轻浅、带著几分疑惑与试探的女声。 “……宣映欧尼?你是谁?!” 比问话先到的不是女孩的香气,而是很快的破空声。 4.你也想起舞吗 梨花女大木洞医院。 住院部比急诊区要安静不少,这让李允浩可以静下心来復盘。 他皱眉坐在病房外走廊的长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手机屏幕,通讯录里那个標註著【朴学姐】的电话號码,被他反覆点开又嗯断,整个人的脸色算不上好看。 辛睿恩一家不可能害自己,他索要原租客电话姨母也没有犹豫。 而自己来到这个城市也不过半天,连房门都没收拾妥当,就遭遇了一场突如其来的无限制格斗大赛。 他自问在首尔羈绊不深,更谈不上什么上门仇家。 怎么看,这都像是一场无妄之灾。 他大致理清了脉络,耳旁传来一阵急切却不杂乱的脚步声,嗒嗒嗒的声响打破了走廊的静謐。 最终,一双乾净的耐克女鞋停在了他的面前。 李允浩缓缓抬眼扫了过去,眼前站著一个身形纤细、气质温婉的女性。 长发鬆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两侧,衬得眉眼愈发柔和,身上穿著一件简约的米白色针织开衫,料子柔软,透著一股温和的气息,只是脸上带著几分明显的焦灼,眉头微蹙,眼神却格外篤定,正直直地注视著他。 唔…仰视视角下,隱约能看到一点双下巴,倒显得多了几分烟火气。 “你好,请问你和里面的伤者是一起来的吗?” 孝敏率先开口,目光不自觉地往身旁的单人病房门瞟了一眼,又迅速落回李允浩身上,上下打量著他—— 身形挺拔,穿著一件质感极佳的深灰色休閒装,气质清冷,周身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看著就不像是普通人,只是脸色不太好,想来是太过担心里面的人。 李允浩闻言,轻轻点了点头,没多做解释。 可他这一点头,朴孝敏语气里瞬间隱透出几分怒意,眉头拧得更紧了:“就你一个人?” 李允浩的眉峰又蹙了几分,心底的烦躁又涌了上来。 他下意识地想起刚才在公寓门口的场景: 那个女生衝上来时,眼神里的警惕和戾气几乎要溢出来,拳风又急又狠,带著一股破釜沉舟的劲儿,衝动又脆弱,那样的模样,难免让他想到“人以群分”这个词。 在他的刻板印象里,这样性子的女生,她的家属大概率也会这般衝动,不分青红皂白就追责。 此刻这位长著张温婉脸的年上用这种语气,似乎正印证了他的猜测。 本书首发????????s.???,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有些无奈,思绪又飘回了刚才的衝突瞬间—— 事发太过突然,那个女生毫无预兆地就冲了上来,拳头直衝著他的脸砸来,他根本来不及多想,纯粹是刻在身体里的肌肉记忆瞬间启动: 手臂顺势夹住对方伸来的手臂,转身、沉腰、顶胯,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紧接著抓、抱、摔,一套標准的过肩摔,利落又乾脆。 堪称“10分满分的10分”式动作,完全是下意识的自我防卫。 之后,他看著女生疼得脸色发白的样子,终究还是软了心。 打车就近把对方安置在这间单人病房,叮嘱护士代他处理后,就坐在走廊长椅上等候。 还没来得及联繫半岛这边的人脉,只是跟辛叡恩一家提了一句那位朴学姐、希望她能来一趟医院,此刻听到朴孝敏口中的“伤者”、见她迫切的模样,第一反应就是,眼前这位女士,是那女生的家人。 他大概能猜到对方急切的原因——任谁听到自己的女性亲友被一个陌生男性抱摔,都会心急如焚,更何况,对方或许还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 而且他记得辛妈妈早上跟他提过,公寓的前任租客是釜山人。 这地方说话都会带著明显的釜山腔,可眼前这位女士,一口標准的首尔腔,语气柔和,与釜山腔毫无关联,这让他心底的疑惑又多了一丝,却也更加確定,对方就是那个女生的家属。 確认了自己的猜测,李允浩眼中多了几分不耐,却还是维持著基本的礼貌,缓缓开口解释:“是一起来的,她刚摔伤,不过您先別急,这当中或许有误会,我认为要还原真相,还需要等一个很关键的人。” 他没明说自己是被误会的一方,也没提两人衝突的由来,更没说自己只是下意识防卫,心里只觉得,等那个原租客朴学姐来了,再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才是最稳妥的,免得现在越解释越乱。 朴孝敏却完全会错了意:“哎西,有什么误会!这种事,我懂。” 她说著,微微侧身,刻意避开病房门的方向,声音比刚才重了一点,语气里满是感同身受的恼怒,“这么恶劣的霸凌事件,真是太过分了,欺负人也没有这么欺负的!” 霸凌?什么霸凌? 李允浩彻底愣住。 他完全跟不上对方的思路,心里暗自疑惑—— 明明是那个女生不分青红皂白衝上来就动手,他只是下意识反击,即使有可能摔伤了对方,自己也第一时间送她来医院里,怎么就跟霸凌扯上关係了? 难道,那个女生之前被人霸凌过,留下了心理阴影,所以才会这么敏感,见了陌生人就下意识地发起攻击? 这合理吗? 见他久久不表態,只是皱著眉一言不发,朴孝敏还以为眼前这个“家属”是被气到失语,心底的同情又多了几分。 她放缓语气,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动作轻柔,带著明显的安抚意味:“你也別太著急,小姑娘嘛,性子软,胆子也小,被人欺负了都不敢说的,这种事情我有经验,咱们一起整理一下后续的事,不能让孩子白白受委屈。” 小姑娘?性子软?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讲什么?! 这跟他刚才遇到的那个眼尾画著锋利全包眼线、肩胛有纹身、一拳砸过来力道极狠的女生,简直判若两人。 一个荒谬的念头在他心底升起:这家人该不会是想讹我吧?故意装成被霸凌的受害者,倒打一耙? 他迟疑了一下,確认道:“您说的…是里面那位?” “不然还能有谁!”朴孝敏语气里带著几分理所当然,说著,又往病房门看了一眼,眼底的怒意明显激增,声音依旧压得很低,却难掩语气里的义愤填膺,“怎么加害者一方连个人影都没有?也太不负责任了!欺负一个手无缚鸡的小姑娘,算什么本事!” 李允浩:“……” 我不是人吗?我是不是人啊! 他瞬间被气到了极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脏话才好——这个女人真是不可理喻!更可笑的是,她竟然还在自己面前,为那个动手的女生打抱不平,仿佛他才是那个欺负人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乾脆哂笑一声,语气里带著几分嘲讽,又带著几分懒得辩解的疏离:“哈!您要不自己进去看看?看看里面那个『性子软、被霸凌』的小姑娘,到底长什么样。” “啊?” 这回轮到朴孝敏满脸的不可置信了。 两人正僵持著,一个带著几分沙哑的女低音从病房门缝传了出来:“外面吵什么呢?能不能安静点?” 这粗嗓子听著耳熟… 朴孝敏眨巴眨巴眼睛。 脑子里莫名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嘴巴偏大,有一个7年没长个的93年亲故,笑起来的时候,还会有点大小眼。 她迟疑著,试探性地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不確定:“梨大的…李学妹?” “嗯?” 嗯! 李允浩嘴角的弧度也僵住了:“成均馆的…朴学姐?” 二人齐齐看向病房门小窗口—— 那里面的丫头是?! 5.What's My Name? 智妍打输了? 自家那个一拳能打断好几块木板的跆拳道高手、团霸型忙內?! 朴孝敏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悄然完成了站队。 她转头望向李允浩,这才第一次认真端详起这个被自己误认成“李学妹”的年轻人。 眼型偏长,眼尾微微下垂,裹著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鼻樑高挺利落,眉骨锋利却不显凌厉,方形下頜线乾净得没有一丝冗余,轮廓柔和间又藏著清晰骨相。 整个人透著一股清冷又乾净的少年气,就像是从画报里走出来的。 要说有什么特別之处——她这一后撤,才发现对方耳边的头髮相较於整体的尺寸,显得格外长些,堪堪盖住了小半只耳朵。 对方耳轮的形状也有些滑稽,不是普通人那种清晰利落的轮廓,反倒像捏皱的饺子,模糊又不规则,若不仔细端详,倒真难发现。 朴孝敏暗自盘算:自己和忙內组成敏妍合战,说不定能来个正义二打一? 甚至连偷袭的法子,都在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 李允浩却没心思陪她胡思乱想,他这一天的经歷已经足够跌宕,眼下只想儘快解开误会,回家好好睡一觉。 他轻轻唤了两声,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怒那,这个人可以交给您处理吗?怒那?学姐?您在想什么?” “啊?啊…”朴孝敏猛地回神,嘴一禿嚕就漏了实话:“我在想偷袭…” 糟了。 怎么把心里话给说出来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僵硬地抬眼,果不其然对上李允浩一脸茫然的神情。 “偷袭?”李允浩是真的懵了,“偷袭谁?” 他暗自腹誹:不是说这位是成均馆毕业的吗? 还是说…他又想到了辛睿恩——这是整体的抽象? 无奈之下,他只好重复一遍自己的话:“我的意思是,既然事情摆明了是误会一场,那后续的收尾,是否可以交给您来处理?” “不行!”朴孝敏想也没想就拒绝,话一出口才发觉自己没找好藉口,只能硬著头皮补充,“理由嘛,当然是方方面面的。你比如说…” “比如说?”李允浩顺著她的话追问。 “面相。”朴孝敏隨口扯了个词。 “面相?”李允浩伸出食指指了指自己,满脸疑惑,“我?” “对,就是你!”朴孝敏像是找到了突破口,越说越顺,心底暗暗为自己的机智点讚, “李同学,你没发现吗?你的长相,是偏二代男团那种肌肉型花美男,就像金贤重、2pm那样的。” 她顿了顿,故意加重语气,望著李允浩的脸拋出一个自认为极具衝击力的数字:“说到金贤重,你知道吗?他因为涉嫌殴打女友,先后被索赔两次,足足二十二亿韩元!” “所以呢?”李允浩隱约记得对方有练习生的经歷,忍不住隨口调侃,“怒那这是想客串一把星探,发掘我当爱豆?” 哼,真要是来了mbk,指定没你好果子吃! 朴孝敏暗戳戳骄傲地想:金钟国前辈来了都得挨打。 她也没真的想报復,顶多就是想搞点小恶作剧罢了——她在心里这样给自己找补,稍稍减轻了几分心虚。 “我有一个计划。”她清了清嗓子,故作神秘地说道。 “什么计划?”李允浩配合地问。 “在这之前,我想先確认一件事。”朴孝敏扬了扬下巴,语气带著几分得意,“你…有没有发现我的特別之处?” 李允浩的目光落在她的下巴上,迟疑了一下:“这是可以说的吗?” “说!都可以说,畅所欲言!”朴孝敏拍著胸脯保证。 “怒那您有双下巴。”李允浩实话实说。 这样说会不会有点太伤她了? 他又觉得太直白,补充道:“当然,这不影响怒那的气质,我第一眼看过去,觉得您有些像少女时代的jessica。” 朴孝敏瞬间噎住——你既然认识少女时代,怎么会不认识t-ara?! 她语气带著几分抓狂:“2010年你难道脱离俗世了吗?” “我在中国。”李允浩语气平淡地解释。 “…外国人?”朴孝敏愣了一下。 “一半一半吧,我偶妈是韩国人,嫁到中国去了。” “哈哈,原来如此。”朴孝敏乾笑两声。 气氛很尷尬,她下不来台。 李允浩適时打破尷尬:“那回到您的计划,是不是完成这个计划,我就可以走了?” “就是这样!”朴孝敏立刻找回状態,也指了指自己的脸,“其实我是个脸赞,你应该能看出来吧?” “可以理解。”李允浩点点头。 “你或许也知道,半岛这边的前后辈关係很严肃。”朴孝敏继续说道,语气里带著十足的底气,“这种半大的丫头,我最克她了,有著社会阅歷和年纪的双重优势,镇得住她。” 李允浩想了想,觉得她说的也有几分道理,便又点了点头:“也可以理解。” “那就对了!”朴孝敏打了个响指,语气轻快,“我帮你摆平这件事,但前提是,你要配合我的节奏,不能乱说话。” 说著,她就转身走到病房门前,准备推门进去。 李允浩却突然伸手拦住了她,眼神里带著几分清醒:“先等一下,您的意思是,演一场戏?” “没错!”朴孝敏毫不犹豫地点头。 “那怒那演什么角色?” “我可以说,你是我的堂弟。”朴孝敏隨口说道。 “那我叫什么?”李允浩又问。 “……” 朴孝敏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病房外的空气瞬间陷入死寂,尷尬得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 李允浩终究更年轻,率先没绷住:“说真的,怒那,以您的剧本能力,想以势压人估计没什么前途。或者我再直白点,您之前一来就嚷嚷的『霸凌』——您看,我们有两个人,对方只是一个半大丫头。”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了些:“如果她的家里人倒打一耙,说我们霸凌她,您又该怎么处理?” 这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朴孝敏。她脸上的红晕褪去,渐渐变得苍白,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晚些时候,病房里的朴智妍缓缓睁开了眼。 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两下,像蝶翼般扫过眼瞼,睡眠將她脸上的疲惫与戾气洗濯得乾乾净净,肌肤明净滋润,几缕散发隨意覆在脸颊上,添了几分不经意的媚態。 鼻尖上的发梢跟著鼻息轻轻起伏,原本凌厉的眼尾此刻微微下垂,没了眼线的修饰,眼底多了几分刚睡醒的慵懒与迷茫,褪去了所有防备,竟透著几分难得的软意。 她动了动指尖,下意识地揉了揉左肩,那里还残留著被过肩摔的钝痛,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却没发出半点声响,只是轻轻吸了口气,心里想著:这人下手也太狠啦—— 比允静欧尼动手打人还疼。 “你醒啦?” 李允浩见她睁眼,紧绷了许久的嘴角微微舒展,露出一抹浅淡的笑。 他的目光不经意扫过她的左肩,瞥见那两行错位的英文纹身——“父母是我的心灵与灵魂”。 心底暗自嘀咕:既然这么孝顺,怎么不知道爱惜自己?身体髮肤,受之父母啊。 他指了指身边的朴孝敏,又指了指自己,一本正经地介绍:“认识一下,她是朴仁静,我是朴孝俊。” 朴智妍一听懵了,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 她先看看有著双下巴、脸却並不圆润的“朴仁静”,嘴角下意识地抿了抿; 又瞧瞧和自己半毛钱不像、连姓氏都凑一起的“朴孝俊”,咬了咬下唇,眼神里多了几分嫌弃。 当我傻子吗? 那么问题来了:我演谁?! 6.不要结婚 心底暗自吐槽,朴智妍的脸上却半点没露,反而配合著对方的拙劣演技,缓缓坐起身,故意装得冷淡又茫然,“朴仁静?朴孝俊?你们…是谁?为什么会在我宣映欧尼的公寓里?” 朴孝敏被她问得心头一慌,下意识地將一只手背在身后,紧紧攥住衣角,另一只手强装镇定地摆了摆,语气儘量放得自然: “宣映啊?哦,你就是宣映经常提到的那个室友朴孝海吧?我是她远房堂姐,孝俊是她远房堂弟。她最近搬了家,正好孝俊上京来读大学,房子空著也是空著,我就带他过来先住几天。” 说著,她偷偷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李允浩,递过去一个“快配合我”的眼神,眼底满是急切。 这可跟之前说好的说辞不太一样。 李允浩挑了挑眉,却还是顺著她的话,礼貌地对著朴智妍笑笑,一脸诚恳:“看来是一场误会,是我考虑不周,於情於理,也该先问清楚公寓的归属,再进来的。” 朴智妍看著自家欧尼那略显慌乱、强装镇定的模样,玩心更甚,故意皱起眉头,装作半信半疑的样子,目光在朴孝敏脸上反覆打量,语气带著几分试探:“堂姐?可你看著…和宣映欧尼长得非常像呢,尤其是这双下巴,简直一模一样。” “那当然!毕竟是亲戚嘛!”朴孝敏连忙接话,不自觉地还带了几分小得意,“我们家基因就这样,个个都是美女,就是稍微有点婴儿肥,显得更可爱些。” “哦……是吗?” 朴智妍拖长了语调,眼神故意转向李允浩,带著几分戏謔,“那这位朴孝俊xi,既然和你们家是亲戚,怎么下巴看著一点都不像,反而…跟你们俩显得格外陌生?” 你也会看相?李允浩被她问得心底一塞,一脸无语地转头看向朴孝敏,眼底满是“你看你编的什么烂理由”的控诉。 朴孝敏也慌了神,手心都冒出了汗,连忙绞尽脑汁打圆场:“他、他是我偶妈那边的堂弟,隨他舅舅家的长相,所以跟我们家不太像!对,就是这样,没错!” 看著两人手足无措、拼命圆谎,甚至都快绷不住的样子,朴智妍再也憋不住,嘴角的笑意彻底漾开,眼底的玩味更浓,却还是没戳破这场闹剧,只是故作瞭然地点了点头,带著几分“勉强相信”的意味:“哦,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你们在骗我呢。” 朴孝敏瞬间鬆了口气,抬手拍了拍胸口,语气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怎么会骗你呢!宣映欧尼早就知道这件事了,我们就是来帮她照看你的,怕你醒过来没人在身边。” 这样也行? 李允浩受到了一些衝击,但也同时悄悄鬆了口气,看向朴智妍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这女生,之前动手时还一脸凌厉,一副不好惹的模样,怎么醒了之后,反倒…透著几分孩子气? 正暗自思虑著,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著韩文拼写的“洪尚秀”三个字。 他指了指手机,对著两人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转身快步走到病房外,按下接听键,语气里带著难以掩饰的疲惫:“喂,舅舅。”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洪尚秀略显烦躁又带著几分挫败的声音,还夹杂著隱约的爭吵声:“允浩,你到首尔了吧?实在抱歉啊,入学这么重要的事儿也没能顾得上你。” “你舅妈又闹起来了,说什么都不离婚,还跑到我工作室来大吵大闹,你说这叫什么事!” 李允浩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想起今天在金敏喜前辈那里听到的只言片语,心底也泛起一阵烦躁,连带著回话都沉了几分。 “舅舅,您先冷静点,好好跟舅妈沟通,別闹得太难看。”他耐著性子劝道。 “沟通?怎么沟通?”洪尚秀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话筒里的挫败几乎要溢出来,“她根本不讲道理,只知道胡搅蛮缠,我们之间完全没有共同语言的,真是受够了这种日子!” 听著电话那头的抱怨与爭吵声,李允浩的烦躁更甚,忍不住提高了音量,语气透著失望:“就不能稍微冷静一段时间吗?您已经因为这件事,被我偶妈单方面断绝联繫了,不是吗?哪怕是表达一下对一夫一妻制的基本尊重,也不该这样纠缠不休啊!” 病房里,“仁静欧尼”与“朴孝海”面面相覷,都听到了门外传来的这声爭执声。 “一夫一妻制…嘖,”朴智妍撇了撇嘴,看向朴孝敏,“他在耍你啊,欧尼。” 她说完也没再继续逗朴孝敏,缓缓靠回床头,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周身的气息也慢慢冷了下来,方才的俏皮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傍晚的失控与戾气,从来都不是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误会,而是藏在心底半年的旧伤,被这场衝突狠狠翻了出来,那些被刻意压抑的委屈与愤怒,又开始在心底翻涌。 朴孝敏看著她瞬间转变的模样,心里瞬间瞭然,也没再继续演下去,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压得格外温柔,带著心疼:“好啦,不闹了,智妍,我知道你又想起那傢伙了。” 这话一出,朴智妍的指尖猛地一僵,抬眼时,眼底的戾气又重了几分,却又藏著一股难以掩饰的委屈与不甘,语气硬邦邦的:“我没有。” “还嘴硬。”朴孝敏无奈地嘆了口气,“这圈子比你想像的要小,我最近遇见文根英前辈,听她说,李东健要奉子成婚了,预產期就在年底。算算时间…还要我接著说下去吗?” “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朴智妍的心底炸开,所有的偽装与坚强,在这一刻,都出现了裂痕。 半年前,她和李东健和平分手,对方说“聚少离多,没有未来”,她信了,哪怕心里有万般不舍,也体面地转身,没有纠缠,没有追问,只想留住最后一点尊严。 可现在看来,哪里是什么聚少离多,分明是他早已另有新欢,甚至珠胎暗结——那微妙的时间差,像一根锋利的针,狠狠扎在她的心上,把她仅剩的体面,戳得支离破碎,连一点余地都没留。 她紧紧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痛感让她保持著最后一丝清醒,眼底泛起一层红雾,却倔强地仰著头,没让眼泪掉下来。 这些年,她跟著组合经歷过低谷,受过铺天盖地的舆论谩骂,吃过太多苦,却从来都没这么狼狈过。 可这一次,被人这样蒙在鼓里,像个傻子一样被欺骗、被拋弃,那种深入骨髓的委屈与愤怒,让她控制不住地想发泄,想撕碎眼前所有的一切。 这就是她刚才看到陌生男人闯入宣映欧尼的公寓,会瞬间失控、毫不犹豫动手的原因——她心里的弦,早已因为李东健的背叛,绷得太紧太紧,稍有触碰,就会彻底断裂。 “我知道。”朴孝敏轻轻伸出手,將她揽进怀里,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欧尼不问,但欧尼都知道。” 朴智妍靠在她的肩膀上,沉默了许久,所有的委屈与不甘,在这一刻彻底决堤,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著浓浓的哽咽:“我不是生气他跟我分手,是生气他骗我…我以为,至少我们曾经在一起的那些日子,是真的。” 朴孝敏沉默了,轻轻拍著她的后背,眼底满是心疼。 和如今连“財阀后代”都能当成粉丝炫耀標籤的时代不同,她们这些二代爱豆,大多家境普通,甚至有些还很清贫。 做爱豆苦也就罢了,在那个年代,爱豆的社会地位並不高,被轻视、被误解,是常有的事。 像智妍这样,作为团队里的忙內,还是个未成年,就在本该安心念书、肆意撒娇的年纪,早早出来工作、赚钱,看尽人情冷暖——此时此刻,虽然不合时宜,但抱著智妍,她竟然生出一种忙內看不透人心,反倒未必是坏事的自豪感。 “我们忙內,真的有好好长大了呀。”朴孝敏轻声呢喃,“这些年真的辛苦了。” 对不起,在这种时候,欧尼真的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才能安慰到你。 “不要结婚!” 病房外忽然爆发李允浩压抑许久的怒意低吼,“拜託就老实待会儿吧!你那个是喜欢吗?你那个叫通姦啊!”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听到这句话的瞬间, 智妍紧绷的脸颊,有一瞬间的舒缓。 7.內乱帮助罪 检查结果没什么问题。 朴孝敏看著连走路都带著几分沉闷的忙內,又瞥了眼跟在一旁、神色疲惫却依旧保持著体面的李允浩,心里莫名有些不爽。 “別苦著脸了,一起喝一杯吧。” 李允浩这次没拦她。 三人一路开到高阳附近的一家酒吧。 昏黄的灯光伴著轻柔舒缓的爵士乐,木质的桌椅仿佛也裹著一层朦朧的氛围感。 恰好適合卸下所有防备,好好宣泄一场。 就是酒吧门口的招牌比较奇怪,只有单个的字母“q”。 朴孝敏语速飞快地点了单。 等托盘端上来,李允浩发现只有两个玻璃杯和一瓶雪碧模样的饮料,皱了皱眉:“再加一个吧。”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 “饮料是给…行,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朴孝敏朝服务生招招手,低声说了些什么。 李允浩看著服务生把东西补齐,又瞧著朴孝敏轻车熟路地挽起袖子,一脸熟练地操作起来: 先在大玻璃杯中倒半杯威士忌,又在小酒杯里倒满一种透明的酒,轻轻晃了晃,猛地將小酒杯扣进大玻璃杯中。 酒杯碰撞发出“哐当”一声轻响,酒液瞬间泛起细密的泡沫,冒著淡淡的酒气。 “没见过吗?”朴孝敏问他。 李允浩摇摇头,“从来没见过。” 朴孝敏点点头:“那就对了。” 心底暗自嘀咕:场外求助q丽是对的,对付这种健身娃子,还得是盘外招。 “你能喝酒吗?”作为忙內,朴智妍並不经常参加欧尼们的夜间聚会,只是下意识觉得不太妥当。 於是拿起那个空杯子当中转,左右手互相倒腾,把自己的雪碧和李允浩面前的大玻璃杯完全搅在了一起。 李允浩这才迟疑地接过酒杯,轻轻嗅了嗅,鼻尖縈绕著淡淡的柠檬香气,酒味並不重。 朴智妍看著他侷促的模样,眼底的沉闷不减,率先拿起自己的酒杯,自顾自地仰头就喝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瞬间在口腔中炸开,顺著喉咙蔓延到心底,带来一阵灼热的痛感。 她放下酒杯,脸颊瞬间泛起淡淡的红晕,眼神也变得有些迷离:“怎么?以前没喝过酒?” 李允浩想了想以前喝过的罗曼尼康帝:酸酸甜甜的,就跟葡萄汁一模一样,特別开胃。 於是深吸一口气,也拿起酒杯,仰头喝了一大口。 灼烧感比他想像中更强烈,呛得他忍不住咳嗽了两声,脸颊瞬间涨得通红,眼底也泛起一丝水汽,太阳穴嗡嗡作响,眼前的人影都开始轻微晃动,模样非常狼狈。 “哈哈哈,”朴孝敏笑得前仰后合,一边拍著桌子,一边给李允浩递纸巾,“我就说会有人喝不惯吧!” 朴智妍也忍不住笑了,她忽然起身,脚步一个踉蹌,扶了一把桌子才勉强站稳。 隨后跌跌撞撞地凑过去,指尖带著几分不稳,轻轻戳向了李允浩的脸颊:“笨死了,喝个酒都能呛到,跟个小孩子一样。” 虽然觉得对方的爪子有些重影,视线也开始发虚,李允浩还是偏头躲了出去。 “別胡闹,”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脑子昏沉得像是灌了铅,说话都带著几分含糊,“这酒虽然不烈,你们也少喝点,尤其是你,刚出院。” 说著,他伸手,轻轻按住朴智妍的手腕。 这女生的眼距有点奇怪?我在想什么?酒的度数到底低不低? 他忽然觉得口很乾,又喝了一大口,头却晕得更厉害了。 眼前的灯光都变成了一团模糊的光晕,手上还紧紧抓著什么有温度的东西,指尖的触感都变得有些迟钝。 朴智妍顺势倚过来,整个人半掛在他的胳膊上,脑袋轻轻蹭著他的衣袖,脸颊发烫,嘴里还含糊地念叨:“怎么回事?打人很痛,喝酒也这么厉害,你这傢伙怎么练的?” 她的声音软软的,带著几分委屈的哽咽,轻轻攥著李允浩的衣袖,力道很轻,却始终没放开。 朴孝敏看著两人这副模样,这才隱隱有不妙的感觉:说好的正义二打一…智妍这个浓眉大眼的,该不能叛变吧? 这孩子酒量怎么样来著?她抬头望天。 李允浩感觉自己的嗅觉似乎也出了问题,头晕目眩间,鼻尖縈绕著淡淡的洗髮水香味,混著酒气,竟让人安心,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悸动。 眼前一张似曾相识的脸庞忽近忽远,模糊不清。 “我还以为能结婚呢。”朴智妍昏昏沉沉的,头晕得厉害,脑袋靠在李允浩的肩头,缓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视线模糊中,只能看清他大致的轮廓,“到头来一场空。” 李允浩看著她湿漉漉的眼神,自己也昏沉得厉害,带著醉意认真地反问,声音都有些发飘:“您为什么这么想结婚呢?” 听到这话,朴智妍的眼底泛起一层红雾,脸颊烫得能烧起来,“所谓结婚,是一对本是外人的男女,互相成为对方的人,得到国家的承认。” “不被承认呢?就不是对方的人了吗?” “嚯嚯嚯~”朴智妍发出奇怪的笑声,头晕得晃了晃脑袋,眼前的李允浩变成了两个影子,语气带著几分戏謔:“所以你只是个孩子。” “父母终有一天会离开,兄弟姐妹们也会组建自己的家庭。” 她竖起食指,“但夫妻,只有国家让你们分开,你们才能分开。” “这话很荒谬。” 李允浩嗤笑一声,酒精让他舌根发硬,大著舌头反驳,头晕得厉害,连坐都有些坐不稳,只能微微倚著椅背:“那洪尚秀导演nim,为什么可以招惹金敏喜?” “该离开的人,还是会离开的,不管国家同不同意。” “就像李东健?”朴智妍的声音低了下去,鼻尖一酸。 “就像李东健。” “你小子酒量不错嘛!”她单手拨开眼前一团奇怪的阴影,头晕得厉害,身子晃了晃,语气又变得肆意起来,“再来一杯?” “再来一杯!”李允浩感觉自己似乎绊倒了一张很重的椅子。 “那么…酒也喝了,朴孝海xi,究竟该怎么称呼呢?我的名字是智妍,朴智妍。” “酒?”李允浩想了想,脑子昏沉得转不动,太阳穴突突直跳,语调忽然变得很奇怪,含糊不清地拖长了调子:“徐~俊~大~” “你真是个骗子!”有人捶了他一下,力道轻飘飘的。 “不对,我才是被骗来的,我要上女校!”李允浩脑子彻底混乱,身子软软的,眼前也天旋地转。 “你也骗我!”朴智妍却没有掉眼泪,反而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头晕目眩间,笑声都带著几分飘忽,肆意地大声嚷嚷:“那……那你骗人骗到底,帮我证明给他看,我比他过得好。” “好!”李允浩的声音不算大,带著浓重的鼻音,心底的衝动却愈发强烈,头晕得让他看不清眼前的人,只能凭著感觉,伸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一字一句地说道,语气含糊却坚定:“我帮你!” 这句话彻底吞噬了朴智妍的理智,酒精让她浑身发软,所有的防备与偽装,都在这一刻卸下。 她看著李允浩认真的眼神,又低头瞧著紧紧握住的手,声音带著几分飘忽:“我要去一个没能去的地方!我们现在就去!” “走!现在就去!”李允浩也来了兴致,一边说,一边还不忘抓起桌上的酒,仰头喝了个乾净,喝完身子晃了晃,差点栽倒。 好在今天的地毯格外地软。 他踉蹌著站起来,隨手拿好自己的女式钱包。 8.好日子 “?从来没说过的话,自己都不知的话,没想到哭著说…” 今天的阳光格外刺眼,直直照在女孩的脸上,晃得她眼睛发疼。 “?我啊,对oppa有心意,该怎么办…” 耳边还循环著刺耳的高音,宿醉的头痛瞬间席捲全身。 阿西,自己真是疯了,为什么要用亲故的三段高音做铃声啊! 简直就像是李知恩在自己耳边现场开唱,震得她脑子嗡嗡作响…咦? 朴智妍睡眼迷濛地睁开眼,睫毛轻轻颤动,眼里满是惺忪的疲惫,她下意识地摸向枕边的手机,却发现屏幕漆黑,根本没有响。 她皱著眉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隨手点亮手机—— 729个未接来电? 坏掉了吗? 比起这个…你见过凌晨四点的瑞草区吗?! 她望著李知恩家熟悉的天花板,还有头顶那盏亮得堪比日光浴的照明灯,瞬间崩溃,扯著嗓子喊:“你干嘛~iu!” “好极了!”李知恩关掉了房间里的家庭音响,凑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著她,“wuli智妍也睡不著。” “pabo!”朴智妍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四处张望,“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不是应该在…在…” 她顿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迷路?要说迷路…公认的路痴不该是眼前这位亲故吗? 自己怎么会跑到李知恩家里来? 李知恩笑盈盈地看著她:“感觉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仔细想想。” “难受…”朴智妍揉了揉发胀的脑袋,又摸了摸自己的后腰,犹豫了一下,语气带著几分委屈和困惑,“然后…屁股疼。” “还有呢?”李知恩拿起桌上的玻璃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大口水,眼神始终落在朴智妍身上,“仔细想想,昨晚可是发生了你人生中的大事哦。” “口渴…”朴智妍的目光直直盯著对方手里的水杯,宿醉后的乾渴感让她没心思琢磨李知恩的话,满脑子都是喝水。 “完全是用本能在生活呢。” 李知恩放下水杯,无奈地总结了一句,然后又拿起水杯,仰头一饮而尽,故意逗她。 朴智妍不语,只是一味地挽袖子,一副“你再不给我水,我就动手抢了”的架势。 “等一下,”李知恩见状,连忙单手挡在身前,一脸严肃地说道:“我认为宿醉后最该担心的绝不是口渴什么的,而是回忆昨晚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朴智妍乾咳了两声,嗓子干得发疼,“不记得了,我要喝水!” 李知恩无奈地摇摇头:“我去拿。” 可她放下手中的水杯后,並没有离开房间去拿水的意思。 反而转头从床头柜里摸出一个包装可疑的透明塑料纸,里面裹著一个亮晶晶的环状物品。 “这是什么?”朴智妍看著对方递来的东西,眼神里满是疑惑,凑过去仔细瞧了瞧,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额…首饰?你送我的?” “你的诞生石是珍珠,tiara的意思是皇冠。” 李知恩拆开包装纸,拿著皇冠,故作郑重地准备为朴智妍加冕,“在戴上这顶皇冠之前,你还有什么话想说吗?比如…昨晚是不是做了什么衝动的事?” “哈哈~我知道冰箱在哪儿,你让一下,我也可以自己去拿。” 朴智妍乾笑两声,眼神依旧盯著门口的方向,满脑子都是水。 真是油盐不进啊… 李知恩当场定住,下唇耷拉著,嘴巴无意识地微张著,露出半颗小小的兔牙,原本歪头的动作僵在中途。 过了好半天,她才憋出一句:“我还以为你也手滑了。” “手滑…什么?你为什么要说『也』?” 朴智妍一歪头,眼神里的疑惑更浓了,伸手抓住李知恩的胳膊,轻轻晃了晃,“你到底在说什么啊!什么手滑?你做什么后悔的事了?” “没什么。”李知恩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十分暴力地把那顶珍珠皇冠按在朴智妍的大脑门上,语气强硬,“別歪头,定製珍珠皇冠会掉。” 什么定製…朴智妍不明觉厉,伸手把额头上这顶质感很轻的“珍珠”首饰拿在手里,指尖摩挲著,越看越不对劲—— 这塑料质感,这粗糙的做工,分明就是路边摊卖的儿童玩具! 她瞬间炸毛,瞪著李知恩,咬牙切齿地喊:“呀!李知恩!” 怒火中烧的大力妍当场扑了上去。 李知恩本身就没什么力气,根本招架不住朴智妍的猛攻,只能乖乖投降,逆来顺受。 旋转、跳跃、她闭著眼。 她只是夹著嗓子,用一种非常矫揉造作的声音喊:“相公~饶命啊~” “噫~” 朴智妍瞬间放开她,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手还下意识地在李知恩的衣服上擦了擦,一脸嫌弃。 李知恩喘著粗气,看著一脸嫌弃的朴智妍,终於忍不住开口:“昨天我的身份证號用得还好吗?一见面就登记了,动作倒是挺快啊,朴智妍xi。” 登记? 朴智妍像是没听懂这个词的意思,愣了几秒,才试探著问:“什么登记啊?我登记什么了?” 她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心底隱隱有一丝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晚些时候,李允浩家门口,气氛也格外热闹。 他刚睡醒,宿醉的头痛让他皱著眉,头髮乱糟糟的,脸上还带著未褪尽的红晕。 刚打开门,就看到郑敬淏手里捧著一束鲜花,笑容满面地站在门口。 崔秀英站在一旁,手里还拎著早餐,一脸八卦地看著他。 李允浩看著郑敬淏递来的鲜花,眼神里满是疑惑,皱著眉问:“这是啥?大师兄,你没事吧?” “为美好的日子献上祝福。” 郑敬淏一本正经地把鲜花递给他,语气里满是戏謔,“昨天下午你諮询抱摔就诊的时候我就该想到这一点的,毕竟能让我们小师弟这么衝动的,除了打架,也就只有感情事了。” “这话怎么讲?”崔秀英好奇地问自己的男亲,伸手拉了拉郑敬淏的胳膊,“你知道什么?快说说。” 郑敬淏想了想,凑到崔秀英耳旁,压低声音说了些什么,一边说,一边还偷偷瞥了一眼李允浩,眼底的戏謔更浓了。 崔秀英的脸色瞬间变得古怪起来。 她上下打量李允浩,眼神里满是惊奇,忍不住开口:“原来是旧病復发耶!” “不是,你们到底干嘛来了!” 李允浩面色不善,语气里带著九分不耐烦,还有一分不易察觉的慌乱,“一大早来未成年的师弟家里秀恩爱吗?我可不想看你们撒狗粮。” “未成年?”郑敬淏嗤笑一声,划开手机,朝他晃了晃屏幕,“你都这么勇了,还说自己是未成年?老师nim要是知道,不得打断你的腿?” 他边说,边侧头跟女友崔秀英解释:“我不是做过摔跤部主將吗?允浩偶妈教的。” “我偶妈?关她什么…” 李允浩的话还没说完,视线落在郑敬淏的手机屏幕上,瞬间喉头一哽,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不耐烦瞬间消失,“这是什么?!” 屏幕上,是一张清晰又模糊的照片——照片里,他和一个有些眼熟的女生站在民政局的门口,两人都满脸通红,醉意未消。 两个人的脸,拍得很清楚。 照片的正中央,他手里举著一张登记表之类的纸张,字跡却怎么也看不清。 最让他崩溃的是,两人是以一种嘴对嘴的方式凑在一起。 “呀!我怎么会和那个暴力女在啵啵!” 李允浩一把抢过郑敬淏的手机,仔细看著照片,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暴力女?” 崔秀英不紧不慢地在一旁补刀,“可是据我所知,你手里的可是货真价实的婚姻登记书哦。” 自己和…那个谁? 结婚了?! 9.他看不见你的美丽平凡背后的魔力 “我怎么会和她结婚?” 李允浩喃喃自语,眼神里满是茫然,“我是来学习的,再说…年纪,对,年纪!我98年的,这合法吗?” 他就像要沉进汉江的溺水者,年龄则是水面最后一根稻草,抓著就不肯鬆手——只要有一点不合法的可能,他就能名正言顺地结束这场荒唐的闹剧。 “合法的。” 郑敬淏靠在门框上,抱著胳膊,“民法第807条,男性满19周岁即视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结婚无需父母同意,这一条同样適用於跨国婚姻登记。”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年底要进入一个跟监狱有关的剧组,这些条文已经学了半年了,错不了。” “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就找原文给你看。”说著,他就要划开手机翻找法条。 “別別別!”李允浩一把按住对方胳膊,“我信…我信还不行吗?” 他现在不光头大,连后颈都在发烫,脑海里反覆闪过昨晚的碎片—— 酒吧里调製方式奇怪的酒、朴智妍泛红的眼眶…… 昨天还在跟人拳脚相向,今天就成了合法夫妻,说出去谁信? 崔秀英把早餐放在玄关的柜子上,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轻快:“哎呀,允浩,既然都登记了,就別纠结了。” “不过说真的,你眼光不错,”她话锋一转, “《日刊体育》有一个一年一次的“实物美人”排行榜,由当年现役爱豆互相投票,评选真人最美女爱豆。智妍可是2012年的第一名,真人比镜头里还好看,你赚了。” “咦?那会儿我们已经正式交往了吧。”这回轮到郑敬淏惊奇了,转头看向崔秀英:“我怎么从没听你说过这个榜?” “…不想说。”崔秀英抬手轻遮嘴角,显然是不想多提。 她转回头看向李允浩,“总之,这是个好事儿啊!” 顿了顿,她试探著问道:“允浩…不介意怒那这么叫你吧?你姨父是教育委员会的吴世正理事nim?” “不介意。不过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李允浩有些崩溃。 与此同时,李知恩的家里,朴智妍也正处於崩溃的边缘。 对方把手机里的照片递到她面前,看著她脸色一点点变白,眼底的茫然变成震惊,最后变成慌乱,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现在信了吧?你昨晚醉到什么程度?还想去抱那位郑敬淏前辈的胳膊,把人家嚇得,大声喊他女友是少女时代的崔秀英。” 朴智妍“唰”地一下红透,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朵根。 “我真是疯了…”她把手机隨手往床上一扔,抱著膝盖缩成一团,声音闷闷的,脑袋埋在膝盖里,不肯抬头。 李知恩蹲下来,拍了拍她的后背,语气软了下来:“好啦好啦,事已至此,再后悔也没用了。” “而且比起这些有的没的,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啊!” “更重要的事?”朴智妍愣了一下,抬起泛红的眼角看她。 李知恩立刻起身,对著房间四周比划一圈,语气认真得不像话:“我上个月不是在清潭洞买了新住宅嘛。” “所以你看这座房子怎么样,养孩子,当婚房正適合。” 婚…婚房? 朴智妍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当场宕机。 前一秒还在为酒后断片社死崩溃,下一秒就跳到买婚房养孩子? 她蹲在地上,眼神有些放空,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奇怪画面——和那个幼稚又嘴硬的傢伙,一起住在这样的房子里,早上被他吵起来,晚上还要跟他抢电视,甚至还要一起做有氧运动… 好像… 她回忆著李允浩的长相——好像…也没那么討厌? 那李允浩呢?他会喜欢吗? 他那种看起来就大大咧咧、只知道健身摔跤的傢伙,会不会觉得自己太麻烦? “要打电话商量一下吗?”李知恩在一旁煽风点火,还贴心地把她的手机递了过来。 朴智妍下意识接过手机,修长的指节悬在屏幕上方,却愣在了半空中。 下一秒,她整个人猛地一僵,瞳孔地震,声音都带著几分破音:“搞什么?我昨天跟一个號码都不知道的人结婚了?!” 而另一边,被大师兄、嫂二人轮番调侃的李允浩,也终於后知后觉地摸出手机,一脸茫然地翻著通讯录—— 他好像…没有朴智妍的號码。 两个刚领完结婚证的人,隔著半个首尔,对著各自的手机,同时陷入了同款沉默。 …… sbs上岩 prism tower 演播室的冷光落在中年大叔熨得笔挺的深色西装上,他的坐姿端正得像在市政厅主持会议。 节目组的作家递来台本解释时,他双手接过,微微侧耳聆听,嘴角划著名浅淡的弧度,既不抢镜也不疏离,分寸感像刻在骨血里。 直到不相关的人士都知趣的离开了会议室,他才缓缓抬眼,看向一言不发的助理:“南俊啊,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助手金南俊起身,指著台本恭敬地笑了笑:“说是讲夫妻生活的新综艺,没想到秋瓷炫xi还请了这么年轻的爱豆。” “年轻人是大韩民国的未来嘛。”中年人一听,不在意地哈哈一笑,等著对方做进一步的说明。 “说起来,这位女爱豆出道的2009年,哦,也就是我还在首尔大读博士的时候,是有一些关於她外貌的有趣传闻的。” 金南俊没有拖沓:“说她是歌谣界的『小金泰熙』。” 中年人看向对方递来的台本,只见上面在“吴世正”三个字上画了一个大大的红圈。 10.记事本 刘花英最近的心情说不上太好。 诸事不顺的感觉大概是从半年前开始的。 那个时候,一个姓朴的老女人刚刚成为进狱系——说起来,自己似乎和“朴”这个姓氏格外地不合。 可这又如何呢? 细数t-ara这么多年,进进出出这么多的成员——嫁人当黄脸婆的、被嚇出心理疾病退圈的、连经纪公司都签不上的; 现在成功转型为演员的,就只有自己而已。 更何况,朴智妍她们的合约年底快到期了,还死死绑在cj系那块破牌子上,等合约一解,没了靠山,她们连给自己提鞋都不配! 她已经是“next level”了! 刘花英xi,不,应该是大势女演员柳和荣xi; 不,应该是柳和荣青龙大赏xi! 之后也一直走花路吧! 她对著电梯壁的反光,反覆摩挲著脸上的粉底,生怕妆容花了半分,眼底的得意都快溢出来。 这圈子,离了她刘花英能转? 舆论反转?不存在的,明太湖鱼乾翻身还是咸鱼干。 自己和那群loser之间,已经隔著一整条忠武路的厚障壁了。 和剧组约定的非公开面试时间,已经耽搁了有一会儿了,但她丝毫不慌。 她身边的年轻女助理时不时瞥一眼手上的腕錶,抬手看时间时,动作总是很克制。 长袖袖口往上扯了又扯,只露出一小截錶盘边缘,指尖刻意压著腕骨,仿佛怕稍一用力,衣袖就会滑开。 女助理很清楚:如果被人瞥见自己手腕內侧总贴著的、那一大片换也换不完的肤色胶布,哪怕仅仅是一角,也会引来更强烈的霸凌。 “不疼吗?”耳旁突然传来陌生的年轻女声。 助理小心翼翼地看过去,话音的主人是一位穿著白色连衣裙的小女生,眼里满是对自己的好奇。 对方指了指她的手腕,又重复了一遍:“欧尼,手錶戴这么紧,不疼吗?” 助理只淡淡笑了笑,指尖又下意识地往袖口里缩了缩,眼神躲闪,不敢多言——她太清楚身边人的脾气,多说一句,都会招来无妄之灾。 “人家关心你这个记事本,是不是应该好好回答才对?” 刘花英挺直腰板,脸上瞬间换上一副刻意营造的柔和笑容,眼神扫过助理时,却含著毫不掩饰的轻蔑与不耐。 她总是记不住、也没兴趣记住这些下等人的姓名—— 造型师统称“洗髮水”,服装师则是“晾衣架”,贴身助理当然也可以叫“记事本”。 垫脚石就该有垫脚石的自觉嘛,怎么敢抢自己这种人生贏家镜头的? “记事本。” 辛睿恩皱著眉头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眼里的好奇变成了疑惑:“欧尼,怎么能这么称呼別人呢?” 刘花英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嗤笑一声,脱口而出:“人?叫她记事本都是抬举她了,要不是我无所谓花点小钱养个助理,你以为她能有这份伺候上帝的工作?” 她说著,还故意抬手狠狠掐了下助理的胳膊,大声呵斥:“还愣著干什么?没听见人家问你疼不疼吗?装什么可怜,赶紧回答!” 助理疼得脸色发白,却只能强忍著,低声囁嚅:“不、不疼,谢谢关心。” 辛睿恩虽然年纪小,却也知道这里是 jtbc电视台总部,並不是可以隨便放肆的地方。 对方刻薄对待助理的模样,还有那毫不掩饰的狂妄话语,虽然让她心底的厌恶达到极点,却又因为身边没有李允浩,难免少了几分底气。 她知道李允浩想当作家,自己不能给允浩添麻烦。 “是…是我冒昧了。”辛睿恩深深低头,“对不起,前辈nim。” 刘花英这才注意到,辛睿恩只有一个人——身旁连个助理都没有。 望著对方纯天然、富含胶原蛋白的稚嫩脸庞,脸上名贵粉底似乎都隱隱开裂。 “绝顶高身长”带来的巨大优势,让她能够居高临下说教:“你还小,不懂职场里面的难处。我也是没办法,以前受过太多委屈,现在有时候难免会控制不住脾气,你別往心里去。” 她故意提起自己“受委屈”,心里暗自嗤笑: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也配管自己的事。 於是理所当然地,她又超常发挥了:“难道你也想跟著欺负我这个受过委屈的人吗?排挤就是社会上的另一种杀人,你怎么能这么残忍?” 刘花英又开始搬出自己那套惯用的说辞,装得楚楚可怜,心里却在暗骂:等我拿下《內在美》、阔別长达半年的空窗期,看我怎么收拾你这种不懂规矩的小东西。 辛睿恩被她绕得有些懵,下意识攥紧了衣角,心里又气又急,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她从没有像今天这样想要见到李允浩。 同一时间,jtbc高层会议室。 李允浩缓缓合上了隨身携带的记事本。 算算时间,辛睿恩那丫头也该到电视台了——自己答应偶妈要照顾对方的,还是去接一下的好。 宽敞的会议室里加上他,也只有三个人而已,但规格却不可谓不高。 半岛在很多方面还保留了明制,比如以左为尊。 他左手边坐著洪锡炫会长,对方是《中央日报》的前社长,也是jtbc这家电视台的创始人之一。 虽然今年4月就已经卸任享受前官礼遇,但就他今天的所见所闻,对方在该台的权威並没有缩减。 而右边则是“恰巧”来电视台办事儿的朴知恩作家。 “说真的,其实比起你这个电影剧本的改编,我对你外公外婆的故事更有兴趣。” 这位名编剧似乎没有放过他的意思,“上一次让我这么感兴趣的故事,还是 2012年的外星人末日传言。然后你也知道,我一口气写完了《来自星星的你》。” 李允浩左顾右盼一番:进步派的两员大將,已成两麵包夹之势。 这是有备而来啊。 “时间像一头野驴啊,玉淑姐创立大韩民国第一家电影工作室仿佛就在昨天,一晃眼,她怎么就走了两年了。” 洪锡炫会长在一旁唏嘘不已,说著还掏出手帕擦了擦眼角。 “咳,洪会长nim,朴作家nim,咱们还是先说说睿恩面试的事儿吧。” 李允浩也是没办法:自己的外祖父是陆士17期毕业,直到现在还和保守势力关係密切。 而自己的外婆全玉淑女士却是极左人士,当年仁川登陆,是准备北上去投奔理想的。 结果在边境线被他外祖父抓获,原本应该被枪决的女青年,在“爱情”的魔力下,被男军官释放、然后迎娶。 这才有了偶妈洪女士对东方大国的好奇,有了自己这个中韩合作的外孙。 “誒~怎么还见外了?你洪爷爷我,和你朴姨母,是外人吗!”洪锡炫会长大手一挥:“面试什么,这样,你去把她带过来,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他摸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內在美》的女三定了吗?……什么?柳和荣还没试镜?” 对方看向李允浩,斩钉截铁地反问:“谁是柳和荣?” 11.No.9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停在9层——《內在美》剧组的试镜场地就在这一层。 刘花英深吸一口气,快速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髮和裙摆,脸上重新换上那副精致的偽装。 仿佛刚才那个歇斯底里、动輒打骂助理的人,从来都不是她。 试镜场地外,年轻的fd急得满头大汗,看到刘花英过来,毛毛躁躁地上前打招呼:“柳和荣 xi,你可来了!pdnim和製片nim都在里面等著呢。” 刘花英听了却满意地点点头。 甚至望著对方意外美型的脸,脸上还有了施捨般的温和:“辛苦了,走吧,带我进去。” 她刻意放慢脚步,每一步都走得优雅又张扬,仿佛这个角色已经是她的囊中之物。 助理默默跟在她身后,直到到了试镜室门口才加快脚步,抢在刘花英之前完成了从敲门到道歉的全流程。 而正主脸上,只是掛著標准的微笑。 刘花英正要开口打招呼,却瞬间僵住——试镜室里,那个不懂规矩的小丫头片子正站在一旁,脸上没有了刚才的怯懦。 导演和製片正恭敬地围著她,说著拍摄相关的细节,那副姿態,是她从未享受过的待遇。 怎么是她? 她怎么敢! “柳和荣xi。”导演宋贤旭察觉到她的到来,转过头,语气平淡,没有了五年前拍摄《海云台恋人们》时的恭敬。 刘花英压下心头的诧异与怒火,强装镇定地走过去,目光扫过辛睿恩:“pdnim,我记得今天的试镜,没有安排新人吧?” 她刻意加重“新人”两个字。 宋贤旭语气平静却带著莫名的力量:“她是《內在美》女三的定角演员,辛睿恩,今天来对接拍摄细节。” “定角演员?”刘花英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pdnim,您没开玩笑吧?” 她往前一步,姿態愈发傲慢:“我好歹也是转型成功的大势演员,论资歷、论演技,哪一点比不上这个小丫头?您是不是搞错了?还是说,这个花蛇女耍了什么不入流的手段?” 她死死盯著辛睿恩,眼中的怨毒再也藏不住。 “注意你的言辞,柳和荣xi。”製片人咸英勛皱了皱眉。 他是在去年监製《太阳的后裔》大获成功后,跳槽到jtbc的。 虽然今年年初才进入核心管理层、升任电视剧本部长,但对於“太阳的后裔”,没有人比他更懂这些维新余孽: “辛睿恩xi是电视台高层定的人选,形象和气质都非常符合女三设定,所以我们已经確定了人选,不需要再试镜了。” “高层定的?就她?” “何必呢?” 辛睿恩看著刘花英歇斯底里的模样,终於开始反击:“前辈nim,我知道你很生气,但我现在有一个秘密要告诉你。” 刘花英一时愣住了。 她没想到这个刚才在电梯里还看似柔弱的小丫头,此刻竟然会有这样的气场。 语气里的囂张不自觉弱了几分,却依旧硬著头皮呵斥:“你少在这里故弄玄虚!有什么话赶紧说!”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辛睿恩瞥都没瞥她的呵斥,只是走到她耳侧,语速放缓,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你要知道,我其实对你的角色没什么兴趣,被卷进这种事,我只想安安静静的成为新人演员,不想惹麻烦。” “如果你非要来惹我,只会有两种选择,我告诉你按正常情况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起初,你以为我只是个靠裙带关係和你竞爭角色的社会弱者。” “但是隨著接触深入,你被我玩弄於股掌之间,你开始正视我、把我当做对手,心中不自觉地开始对我重新评估。” 刘花英的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到了嘴边的反驳,被辛睿恩冰冷的眼神死死压制,连半分开口的勇气都没有。 这个小丫头……她的眼神!她怎么突然像变了一个人? 辛睿恩没有停下来: “但当你再次被我夺走角色,你內心开始慌乱,开始怀疑自己能否与我对抗,甚至开始后悔,但碍於年轻气盛,却不愿意承认现实。” “其实这个过程非常痛苦,你会自我否认,你內心的天平会隨著时间推移彻底倾斜。” “在漫长的夜晚里,你辗转难眠,反覆復盘我的言行,你会情不自禁的想: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优秀的女人。” “她笑场时,嘴角会疯狂上扬。” “你会无法自拔的开始崇拜我,追隨我,模仿我,甚至当我的黑粉出现,你会毫不犹豫的自发维护我、站在我这边。”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抬眼扫了刘花英一眼。 “她玩得开心时,那双眼睛会变得更黑。” “那么现在,我跟你讲第二个选择,那是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刘花英看著辛睿恩——这似曾相识的一幕,连每根髮丝都一样的美。 “跳过那些无聊的过程,直接崇拜我。” 把所有这些都合起来——一样的决绝,一样的狠戾,一样的…让她感到恐惧! 西八!你怎么穿朴智妍的衣服! 刘花英终於落荒而逃。 她几乎是踉蹌著衝出试镜室,助理慌忙跟上。 走廊里的工作人员纷纷侧目,却没人想上前。 一路衝进电梯,刘花英狠狠按下关门键,胸口剧烈起伏。 电梯里的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刘花英的怒火几乎要衝破胸膛,指尖死死攥著包带,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连精心打理的美甲都崩了一角。 她盯著电梯镜面里自己扭曲的脸,嘴里反覆默念著:那个小丫头片子,迟早要为今天的无礼付出代价。 她猛地转头,对著身边缩成一团的助理呵斥,“刚才为什么不帮我说话?任由那个小丫头片子质疑我?你这记事本,连这点眼力见都没有吗?” 助理嚇得浑身发抖,刚刚跑得急,她手腕上的胶布被衣袖摩擦得发疼,却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对、对不起,欧尼,我不敢。” “呵,是不敢呢,还是不愿意?”刘花英冷笑一声,抬手狠掐了下对方的胳膊,力道之大,让助理的脸色瞬间惨白,“跟著我这么久,连这点胆子都没有,留你有什么用!” 她怒火中烧,正要对著助理又是一顿呵斥打骂,却发现电梯没有下降。 电梯门旁,那个在门口等候的年轻男fd,不知何时走了进来,正好整以暇地站在按键板前,恰好挡住了所有按钮。 “废物!都是些废物!” 刘花英瞬间炸了:“你不知道按电梯吗?你知道我爸是谁吗!” “按电梯倒也罢了,后边这个问题你问我?”李允浩一脸惊奇地回头,“怎么?你偶妈没告诉你吗?” 12.一如当初 “您知道爱恨交织这个词吧。” “就是爱与恨只有一线之隔,却又偏偏同时存在。” “你在说什么?”方时赫瞥了他一眼,想起这小子向来不碰烟,隨口应了一声,自顾自推开窗。 微凉的风从汉江方向漫进来,顺著窗缝钻得满室都是。 “当年参加你偶妈的婚礼,我说想从你家挑个孩子继承我的美术功底,你姨…姨父当时还不肯。” “下次吧,下次一定。”李允浩没兴趣跟眼前这人绕弯子:“其实我昨晚也结婚了,新娘就是刚才在走廊跟您打招呼的那位。” “智妍xi?” 方时赫不在意地笑了笑,“考虑到,sm当年的第一桶金,还是金光洙扮成二道贩子,帮李秀满卖他自己的盗版光碟攒下的。” “我可不觉得,金代表自立门户之后,会容忍旗下艺人这么乱来。” “这一点,想必他们公司那些没上过大学的爱豆,心里也都清楚。” “那位满口《爸爸去哪儿》的柳和荣 xi,也清楚?” “她不清楚,所以才改头换面嘛。”方时赫神色微妙地顿了顿,一脸惋惜,“本来我还挺喜欢朴信惠的,怎么偏偏照著她整。” “原来如此。那……” 李允浩隨手拉过一旁的摺叠椅坐下,忽然朝著门口扬声喊:“姨父!吴世正理事nim,不进来看看您帅气的外甥吗?” “这孩子以前跟我还挺亲的…”吴世正拉开门,对著校友尬笑著解释。 “耶,那个时候或许方老师nim还很瘦?” “哈哈……”方时赫低头看了眼自己圆滚滚的大胃袋,终於落荒而逃。 房间里也终於安静下来。 “何苦呢。” “二十年了吧?大姨走这么久了,您也没个一儿半女,就没想过再找一个?” “是二十一年五个月二十二天。”吴世正脱口而出,“7822个日夜。” “1996年3月11日,中年丧子的张泰玩將军在法庭上为双十二政变作证时,特意穿著儿子那件首尔大自然科学学院的校服,说『是我杀了儿子』。被法警拖走时,还在哭喊『对不起,阿爸来晚了』。” “公审前一晚,首尔大学自然科学学院院长洪秀妍女士在办公室突发疾病离世,年仅29岁。” 李允浩默然片刻,终是低低嘆了一声:“死一个人是数字,死两个三个,也不过是个更大的数字,您挡不住的。” 吴世正只是悠悠回道:“事情已经洞若观火,我投了进步派,这件事就完不了。” 屋檐滴水,一代接一代。 偶妈说得没错,姨父大约的確是疯了——或者说,这位文质彬彬的中年人,早就疯了很久了。 连空输都不怕,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大学教授。 李允浩望著对方那快遮不住头顶的稀疏背头:眼前这个人,已经不是吴世正了。 可他长著吴世正的脸,是自己儿时记忆里姨父的模样——所以他甩不开。 於是时隔二十一年,吴世正再一次听见了这句话:“请交给我吧,世正哥。” “所以到底是什么人?什么形象?” “和你一个姓氏。形象嘛…”吴教授回想了下家里墙上的那些卡通画,“野比大雄?” “就不能再具体点吗?”李允浩无奈,“比如饮食习惯之类。” “饮食?”吴世正迟疑了下,“…人很耐饿?” “行吧,当我没问。最后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这么多年,真一个合眼缘的都没遇上?” “当然遇到过。只不过…每次一靠近,都会下意识偏过头。” “偏头?” “嗯。就好像你姨母还在旁边盯著我,说:『不许看別的女人』。” …… 接到医院的电话时,车里的气氛已经被刚到家门口下车的辛睿恩搅得十分热闹。 小姑娘一路嘰嘰喳喳,讲著她的“辛拉麵”復仇记。 顺带一提,这是她刚给自己想好的粉丝名。 李允浩也是这时才发现这位亲故的优点:做什么都格外投入。 而且说实在的,他总觉得比起结果,这人更在意一件事的仪式感与完整体验。 就像之前,飞快背下由朴智妍口述、方时赫润色的台本,短短几十分钟就能入戏。 而说到朴智妍…他侧头看向身旁的女人:“我还以为艺人都会更偏爱自己的专属保姆车。” “誒,怎么这么说,换辆车多耽误时间。”朴智妍还没开口,吴世正倒先乐呵呵地替她解了围。 “您这是站哪边?”允浩面色微沉。 “站首尔大这边。”姨父答非所问。 三人正赶往梨花女大木洞医院,那边来电说有病人滯留在病房里。 实在莫名其妙——病人明明就在他身边。 “水果的话…西瓜?” 吴世正隨手点好单,把手机塞回口袋,故作不確定地开口:“该不会是亲家母吧?我以家里代表的身份过去,合適吗?” 话音刚落,店家电话打了进来:“尊敬的吴代表nim,千疋屋羽田空港店向您致以最诚挚的问候。因送货地址与平日不符…” 替正在开车的姨父確认完信息、掛断电话,李允浩忍不住发难:“又是那家小日…就算算上空运费,这瓜皮是金子做的,还是瓜粒是金子做的,卖这么贵?” “你要是不爱吃,也可以分给身边亲故。” “得了得了,当我没问。”李允浩嘴上半点不服输。 熟悉得刺眼的病房外。 將印著『$6100』的票据用方时赫那顺来的打火机点燃,看著手中燃著火光的纸条,李允浩莫名起了挫败感。 把灰烬拋进垃圾桶顶上的菸灰层,他深吸一口气,拉开了病房的门,一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映入眼帘。 和昨晚相比几乎没什么变化,不笑的时候也还是非常秀妍——五官英气好看。 可本人气质却没有少女时代二姐那般大气,反倒格外欢脱,看著就阳光得不行。 这从她试图拿勺子去挖朴智妍的那一半西瓜,可见一斑——就是太阳光了,比他这个“太阳的后裔”还要刺眼。 左手很自然地扶住额头,或许从再次听到“朴宣映”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会变成这样:“朴学姐,我好像並不恨你。” “我也不恨你呀李学弟,你买的西瓜超甜的!”朴孝敏笑得过於没心没肺,手上的勺子也悄悄缩了回来。 见她傻乎乎地朝自己笑,李允浩自己都被自己气笑了:“说真的,我这短短两天的经歷过於新奇,不知从哪说起,但是有一点尤其难能可贵:我竟然不想锤你脑瓜!” “那我可以挖一勺智妍的西瓜吗?就小小的一勺。”朴孝敏看了看自己握著不锈钢勺的修长手指,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关键的事情。 李允浩的记性很好,他不会忘记:“你觉得这只手用来调混合酒,会不会也很合適。” “真的耶!”朴孝敏瞪大眼睛,对此感到惊奇。 “你本来就知道吗?”他摘下腕錶,开始整理衣袖。 “不啊,我不知道。”她仍旧是笑。 “所以你和智妍,要一直提醒怒那。” 这句话今天让人听了有点失落。 所以他让朴孝敏挖了满满一大勺,正正从朴智妍那块西瓜最中心的位置。 13.葡萄色 仁川机场登陆前,母亲洪女士曾跟李允浩科普过:半岛人的血管里,从来只流淌两种液体。 白天是负责醒脑的冰美式,晚上则是酒——各式各样的、能让人忘记现实的酒。 桌上的烧酒印著“初饮初乐”的字样,瓶身上的年轻女性,脸型线条同这烧酒一般圆润柔和。 五官也是如此:眼睛大又圆,內外眼角都不算尖,臥蚕明显,鼻头也偏钝。 没有锋利的线条,整个人面相的攻击性自然会下降。 再加上饱满上庭带来的一点幼態感,以及体积稍微有点大的牙齿带来的懵懂感,她整张脸甜度是很高的。 硬要说有什么不足,这位裴秀智无意识下的放鬆状態嘴唇不是紧闭的、笑容大一点就会露出牙齦,就像是…兔子? “真漂亮!叫什么名字?多大了?”耳旁適时传来戏謔的画外音,打断了李允浩的打量。 他抬眼望去,正对上郑敬淏那张面色不善的脸,眼睛里满是审视。 “妍妹夫,当著四个美少女的面盯著別人的图片发呆,jyp的魅力就这么大?”一旁的短身女士也来凑热闹。 四个?李允浩下意识地环顾四周:朴宣映、朴智妍,还有搭腔的话主人,以及自己身边的郑敬淏——啊,又是一个九漏鱼。 嘴上却顺著话茬哄郑敬淏:“哥你比她更漂亮,行了吧!” “久疏问候,吴世正外甥允浩。”妍妹夫油盐不进。 “初次见面,李秀满侄女sunny。”李顺圭不明觉厉。 趁著李顺圭还在打量自己的空档,李允浩侧头探底,语气直白:“能对付几个?” “哼!我和她们组合大姐半斤八两!”郑敬淏下巴微扬,非常自豪。 那应该很能喝了——李允浩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主动起身去拆姨父助理送来的红酒。 指尖触到包装时,他微微蹙眉:这包装怎么有些奇怪?是因为年份不同的缘故吗? “这么说来…” 另一头,李顺圭忽然转头看向朴智妍,“你们俩,其实根本没结婚?” “內…” 朴智妍的声音轻轻的,下意识地偷偷瞥了李允浩一眼,確认他神色无异后,才慢慢开口解释:“不只是郑敬淏前辈,其实iu当时也在场。” “她跟我说,那天我们两个『新人』,在区政府办事大厅卖力地演了一场偶像剧似的求爱戏码,还各自叫来了身为公眾人物的证婚人。办事的公务员说,看在那份儿真挚又强烈的心意上,其实也不是不能给我们办结婚登记。” “但作为一个有责任心的大韩民国公务员,”郑敬淏自然而然地接过话茬,“对方说,自己绝不能跟两个醉鬼同流合污。” “所以,作为一种认可,”朴孝敏扬了扬手中那份薄薄的纸张,笑著问道,“就给了你们这张没盖章的婚姻登记书?” “那我不是白白挨了这小子一肘击?他甚至还顺走了我的钱包!什么?你说我是故意的?说我是想去睡智妍睡过的病床?呀李顺圭,我是什么变態吗?” 两女瞬间闹作一团,笑声混著打闹声,让酒桌的气氛愈发热闹。 “那酒挺贵吧?我在q丽欧尼那儿见过。”朴孝敏一边躲闪,一边轻轻揪近李顺圭的一只耳朵方便对方確认。 “罗曼尼康帝,去年的好年份,而且还是正牌!”李顺圭熟练地捞起朴孝敏的胳膊肘,帮助对方翻身。 两人闹著闹著,莫名其妙地就滚到了摇晃的红酒杯旁。 这边喧闹正盛,李允浩却將目光落在了对面的朴智妍身上,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两秒,隨即瞭然一笑:“性格挺可爱的。” 朴智妍愣了一下,有些手足无措地抬起头,小声回应:“我吗?谢谢。” “我是说你欧尼。” “……”朴智妍一时语塞。 只是比起“先婚后爱”这种荒唐的玩笑,望著李允浩那张带著笑意的脸,她心里更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她定了定神,认真地开口:“宣映欧尼和sunny欧尼很…恩爱的,她们家里养著两只活泼的小狗,还有一只可爱的猫咪。” “是挺可爱的。”李允浩顺著她的话说。 “我说真的,李允浩先生。”朴智妍急了几分。 “这次是说你。” “啊?哦…还是谢谢。”朴智妍脸颊微微发烫,心跳莫名快了不少。 “不客气,不会觉得冒犯就好。” 李允浩的分寸感恰到好处。 虽然初印象很炸裂,这人教养貌似不错? 朴智妍思绪不自觉飘远,她想起了来之前,李知恩跟她说过的那些话—— “前几天晚上,我让李钟勛开车陪我去梨泰院逛街,到了那儿才发现,我们根本不用自己走,人流就推著我们往前,我不想走都不行,想停下歇一会儿都做不到。” “我当时就笑了,转头对我弟说:这就是我们韩国人的生活啊,就这样被人推著往前走,一推就是整个前二十代的青春。我问他,那我年少时候的理想,到底上哪儿去了?” 理想…吗? 朴智妍轻轻蹙眉,心底泛起一阵茫然:我当年,是为什么想要进入ccm、成为一名练习生的呢? 她莫名想起白天见到的、李允浩身边的那位亲故。 自己那时候,肯定没有这样好的条件,可那份想要成为艺人的热忱与同理心,却是实实在在的—— 以至於今天白天,她甚至没怎么多问缘由,仅凭李允浩的一面之词,就帮著他教训了一个陌生人。 似乎坐实了“霸凌者”的身份呢。 她冥思苦想,却发现无论如何,都记不起自己最初的那份心动与执念了。 那么,知恩提到的那档综艺呢? 秋瓷炫欧尼那样的大前辈,那又是她新婚后夫妻档的第一期节目——毫无疑问,那会是一档热度极高的综艺,宣传效果比《无礼的同居》好上十倍百倍。 可李允浩会愿意和自己演这样一场戏吗? 和一个被全半岛anti了五年、被贴上“霸凌者”標籤的人? 他才这么年轻,真的愿意为了这场戏,付出真心吗? 杯盏碰撞声、笑声、打闹声交织在一起,可朴智妍的心里,却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患得患失。 倒不是说真的对李允浩一眼万年,只是在问过郑敬淏他的年纪后,將心比心,她竟莫名地於心不忍。 五年前的那个夏天,包装精美的有毒化妆品、礼品盒里渗血的死猫、歌谣大赏上没有位置可坐的窘迫与委屈—— 那些黑暗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上来,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再想到秋瓷炫欧尼那个跨国家庭,她实在没办法欺骗自己:这档节目,绝不会是一场不掺杂政治、与立场无关的单纯综艺。 而且那个时候的朴智妍,也是十九岁。 就在她进退两难、心绪纷乱之际,左肩忽然传来一阵轻飘飘的触感,温柔得没有半点突兀。 朴智妍定睛一看,才发现李允浩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坐到了她的身后——以一种背靠背的姿势,肩骨轻轻抵著她的肩,没有多余的触碰,却带著一种莫名的安定。 “怒那,虽然很唐突,但最近,还是不要离我太近的好。” 他的声音轻轻的,带著几分认真,没有回头,却像是能看穿她心底的不安。 “我近期可能要参加一个叫《同床异梦》的节目,名义上是夫妻档,但製作组的成分,一定会很复杂。” 朴智妍微微一怔,下意识地开口问道:“你不怕吗?” 身后突如其来的声音,没有让她感到困惑,更没有惊嚇,反倒让她心底的慌乱,悄悄平復了几分。 “我不怕,我有什么好怕的?”李允浩轻笑一声,语气里带著几分少年人的坦荡,“我姨父是吴世正,有他在,没什么好怕的。” 他顿了顿,愈发认真,“所以这节目,我还持保留態度,但这事一定要先跟怒那讲清楚,免得您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卷进来。我偶妈说过,做人,一定要求个心安。” 他口中的怒那沉默了很久,久到两个人与酒局的格格不入就快溢出来。 然后, 那怒那对他说:“那我也不怕,我有你我不怕,你有我你也別怕。”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遭的一切喧闹,仿佛被一层无形的玻璃彻底隔离开来。 红酒杯碰撞的清脆声、郑敬淏大喊“够了、够了”的求救声、朴孝敏和李顺圭互懟的吵闹声,全都变得模糊起来。 只剩下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一点点传递过来,安静得能听见彼此浅浅的呼吸,能感受到彼此心跳的频率。 罗曼尼康帝酒液清冽,本不带半分甜意。 可李允浩今晚,却偏偏从这醇厚的酒香里,喝出了一丝葡萄色的、温柔又清甜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