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身成圣从形意拳开始》 第1章 乱世(求追读) 九州大陆,大夏王朝宜林县。 沈府的屠宰房里,充斥著一股化不开的血腥味,让人感到极度不適,而此时一位少年像是闻不到这股子腥臭味,只专心的磨著刀。 “江河,这里几条黄鲤鱼赶紧处理了,老爷马上宴客要用。点名要鲜鱼膾,可得精细些!” 一个膀大腰圆的中年男人提著湿漉漉的竹篓快步进来,篓子里几条体型不小的黄鲤鱼还在活蹦乱跳。 磨刀的少年立即起身笑著接过篓子:“放心吧,刘叔。” 陈江河动作极快。从篓中抓起一尾鱼,清水一衝,左手扣住鱼鳃提起,右手操起刚磨好的刀,刀背朝鱼头利落一砸,鱼儿顿时僵直。 去鳞、开膛、剔骨,刀尖游走间,两侧净肉已完整片下。血水拭乾,薄刃起落,鱼肉便化作均匀薄片,铺进冰盘。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有种別样的美感! 刘叔在一旁抱著胳膊,忍不住惊嘆道:“江河啊!你这手宰鱼的功夫,真是没得说。乾净,利落,半点也不糟践东西。府中就数你做的鱼膾最好!” 刘叔隨即又嘆了口气,压低了声音道:“可惜你爹只是个庶出的,家里头……唉。听叔一句劝,別想习武那些有的没的,凭你这手艺,在沈府好好干,我到时候再跟大管事说说情,等你这三年短契结束转个长契。以后专司府上肉案,月钱能涨到四百文,比你干短工多得多,养活你娘,再攒几年娶房媳妇,日子总能安稳些。这世道,能安稳的在府中比啥都强。” 陈江河正用湿布仔细擦拭著案台和刀具,闻言,便笑著回应道:“刘叔,我晓得!” 他拍了拍陈江河的肩膀,语重心长道:“这世道,能安稳地在府里討生活,比啥都强。外头那些武馆,听著光鲜,可拜师费就要十两银子!这还不算每月食宿、药浴、器械……那是无底洞啊江河。咱这种人家,折腾不起。” 陈江河当然“晓得”。 三年前,他穿越到这具同名同姓的少年身上。原身是宜林县陈家的庶出子弟,父亲当年代替嫡出的伯父去服了徭役,这一去便再无音讯。留下母亲和他,靠著母亲织网勉强为生,后来他进了沈府做了短工,才算是有了份稳定的进项。 而大夏王朝武风颇盛,武科取士,便是难得的晋身之阶。他是庶出,身份低微,习武之路可谓是困难重重,但陈江河不同,他意识深处悬著一道命格: 【命格: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当前技艺:屠宰(大成)】 【进度:3%】 【效用:洞悉肌理筋骨、关节要害】 这三年来,他在沈府做屠宰房的短工,从最初的连刀都拿不稳,到如今庖丁解牛般的“大成”之境,靠的便是这命格之下,日復一日的积累和不断挥刀练习。 只要他全身心地投入某项“技艺”,那项“技艺”便会不断突破。 入门,小成,大成。甚至后面还有更高的成就等著他来解锁。 陈江河早已明悟,在这乱世,唯有自己掌握真正的力量,才能改变命运。 习武才是他的唯一出路。 这三年来,他节衣缩食,將工钱攒下,但始终还是差了点银钱。 陈江河收拾乾净后便对刘叔说道:“刘叔,我先走了,今日的活儿都干完了。” “去吧。路上当心点,最近歪头巷那边不太平,听说黑虎帮和铁手帮为了码头货栈的事,已经闹了好几场了。” 他又拍了拍陈江河的肩膀,又语重心长道:“江河,刘叔刚才的话.....你再琢磨琢磨。留在沈府,是个安稳行当。习武那是拿命搏前程,十个人里未必能成一个。你娘现在就你一个依靠,你可不能犯糊涂。” 陈江河看著刘叔眼中真切的担忧,心头微暖,点了点头:“我明白,刘叔。” 於是便脱下了沾满血污的围裙,换上了自己那件打著补丁的粗布衣,走出了屠宰房。 夕阳已经西斜,將沈府高耸的后墙拉出长长的影子。 他绕到侧门,从角门出了沈府,踏入宜林县外城的街道。 与外城的破败混乱相比,沈府所在的区域还算得上整洁,但越往泥鰍湾方向走,景象便越发不堪。 路上的青石板早已碎裂,坑洼之处积满了黑绿色的污水,散发著刺鼻的臭味。 路两旁堆积著不知名的垃圾,苍蝇嗡嗡成群。衣衫襤褸的乞丐蜷缩在墙角,偶尔有几个穿著短打、面露凶相的男子勾肩搭背地走过。 陈江河也是低著头,加快脚步。他必须在天黑前赶回泥鰍湾。夜晚的外城,是帮派廝杀、盗匪横行的世界。 穿过几条狭窄巷道,靠近江边,便是泥鰍湾。 泥鰍湾是由无数条破旧渔船、舢板、甚至竹筏相互捆绑连接形成的水上棚户区,挤满了像他家一样挣扎求生的贫苦渔民。 远远地,他已经能看到自家那两条用麻绳和破旧布条系在一起的旧船。 但船头似有人影晃动。 陈江河心头一沉,脚步更快! 船头跳板上,母亲林氏佝僂著单薄的身子,正將一个打满补丁的小钱袋,颤巍巍地递了出去。 她面前站著三个人,为首的是个二十来岁的汉子,穿著黑色短褂,敞著怀露出胸口一道蜈蚣似的狰狞刀疤。正是黑虎帮负责收这一片“水灯费”的王彪。 林氏低著头不敢看对方:“彪.....彪爷,这个月的『水灯钱』,三百文,都在这儿了。” 王彪接过钱袋,在手里掂了掂,却没走。 他斜著眼,露出一口黄牙:“林婶儿,这数目不对吧?” 林氏一愣,慌乱地抬头:“怎、怎么不对?上月就是三百文啊!” 王彪把玩著钱袋,慢慢说道:“上月是上月。帮里新定了规矩,从这月起,『水灯费』按人头算。你家几口人?” 林氏脸色白了:“就……就我和江河俩……” “俩?” 王彪嗤笑一声:“你男人陈远山呢?他虽然失踪了,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这名头不还在吗?按规矩,他也得算一份。三口人,一人一百五十文,拢共四百五十文。” 林氏惊呼道:“四百五十文?!” 林氏双腿一软,险些栽倒,连忙扶住船篷:“彪爷,这……这实在是拿不出啊!我们娘俩连米糠都吃不起啊!” 王彪凑近一步,脸上掛著笑意:“哎,林婶儿,別哭穷。谁不知道你儿子在沈府做事?沈府那是什么地方?指缝里漏点都够你们吃喝了。” 他身后的两个跟班也跟著鬨笑。 林氏急得眼泪在眶里打转:“彪爷,真不是哭穷,实在是……” 王彪打断她,笑意变得更深了:“实在是不够,我可以借你啊。咱们黑虎帮最讲义气,绝不会看著乡亲们为难。这样,我借你一百五十文,按日息,每日生两文利,清清楚楚。等你下个月凑够了,连本带利还我就行。” 第2章 袭杀 陈江河在远处听得清清楚楚,心头寒意陡生。 一百五十文,每日两文利,听著零碎,可一个月下来就是六十文利息,年息高达近五成! 这分明是敲骨吸髓的高利贷,一旦借了,这辈子都別想还清。 王彪这是吃定了他们娘俩软弱可欺。 陈江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怒火,快步走上前去。 他声音平静,慢慢地扶住林氏:“娘。” 林氏见到儿子,变得更加惶恐:“江河,你回来了。这彪爷说份子钱涨了!” 王彪见陈江河回来,脸上笑容更盛:“呦,江河回来了啊!正好,你也听听。帮里新规矩,按人头收费,你家三口人,得交四百五十文。你娘这儿只有三百文,还差一百五。你看是现在补上,还是我先借你们?” 他说著,目光在陈江河打满补丁的粗布衣上扫过,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一个沈府短工,能有多少油水?今日这钱,他王彪吃定了。 陈江河將母亲护在身后,苦笑道:“彪爷,这涨得也太突然了,家里实在是一时凑不出。” 王彪拍拍他肩膀,一副“我为你著想”的模样:“理解,都理解。所以我说嘛,可以先借。一百五十文,每日两文利,隨借隨还,绝不坑你。怎么样?我这可是看在你们孤儿寡母不容易的份上,才开这口。” 陈江河低著头,沉默了几息。 林氏在后面急得拉他衣袖,低声道:“江河,不能借,那利息……” “娘,没事。”陈江河回头给了母亲一个安抚的眼神。 陈江河再转回来时,脸上已满是感激:“王爷仁义。那就先借一百五十文,应个急。下个月,我一定连本带利还上。” 王彪眼中闪过得意,大手一挥:“爽快!拿帐本来!” 身后跟班立刻递上一本帐本。 王彪从怀里掏出个炭笔和印泥,舔了舔笔尖:“来,按个手印。借款一百五十文,日息两文,期限一个月。到期不还,以船抵押。” 陈江河接过笔,在借据上按了手印。 王彪满意地收起借据,重重地拍了拍陈江河的肩膀:“成,那你们忙著。记住啊,下月初一,连本带利,二百一十文。我准时来收。” 说完,他带著两个跟班,大摇大摆地走了,脚步声在船木板上“咚咚”作响,渐渐远去。 陈江河扶著母亲林氏在船头坐下。 江水拍打著朽木船身,发出空洞的响声。 林氏眼泪又下来了,粗糙的手指紧紧攥著儿子的衣袖:“江河,是娘没用!一百五十文,日息两文……这、这到月底得还多少啊?” 陈江河蹲下身,视线与母亲齐平,声音轻柔道:“娘,別算那个。算了心里更慌。” 林氏愣愣地看著儿子。三年的沈府歷练,这孩子眉眼间那股子沉静气,有时让她都觉得陌生。 可她不敢问,只能颤声道:“江河你有什么法子?可千万別做傻事啊。那王彪背后是黑水帮,咱们惹不起!” 陈江河扯了扯嘴角,像是想笑,却没笑出来:“不惹。咱们讲道理,按规矩还钱。娘,你信我。这些年,我们不是都熬过来了吗?” 泥鰍湾零零星星亮起几点油灯的光,昏黄黯淡。 林氏摸索著点了自家那盏小油灯,豆大的火苗跳动著,在陈江河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林氏压低声音,手指无意识地抠著围裙边缘:“江河,你就跟娘说实话。你到底想干啥?” 陈江河看著母亲紧张的脸,沉默了片刻。 他最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娘,我在沈府的短工,还有几日就到期了。要结最后的工钱了。” 林氏点点头:“娘记得,你刘叔上次还说,还想著给你转长契?” “我不转。”陈江河说得很乾脆。 林氏却听懂了。她嘴唇哆嗦起来:“你还是想习武?” “这是唯一的出路。” 林氏看了看陈江河,隨即便点了点头:“娘相信你,到时候结了工钱如果还不够娘再想办法。” 泥鰍湾的夜,来得又快又沉。 陈江河伺候林氏睡下后,独自坐在船头。他摸出怀里那张字据,又看了一遍。隨后陈江河把字据一点点撕碎,撒进江里。 他站起身,走进逼仄的船舱。从床板底下摸出个小布包,里面是他攒了三年的工钱,他数了数,还差点,才够十两。 十两,才够交武馆的束脩。 他重新包好银子,塞回原处。然后从角落的破木箱里,取出那把他用了三年的屠宰刀。刀身被磨得雪亮,在昏暗中泛著冷光。 三年了。他在沈府的屠宰房,宰过猪,宰过羊,宰过牛。从最初连刀都拿不稳,到后来闭著眼都能摸清每一块骨头的位置,每一根筋络的走向。 【技艺:屠宰(大成)】 【效用:洞悉肌理筋骨、关节要害】 这本事,用在牲畜身上是手艺。用在人身上嘛...... 陈江河把刀插进后腰,用衣摆遮好。又找了块旧布,蒙住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悄无声息地翻出船舱,像条水蛇般滑进夜色里。 王彪今晚会去哪里,他心里有数。 泥鰍湾东头,有片稍微齐整些的船屋。王彪每天都会去“喝酒”。 陈江河知道那条必经的暗巷。两侧是歪斜的破木板房,堆满杂物,白天都少有人走,夜里更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他蹲在巷子深处一堆破渔网后面,一动不动。 江风穿过巷子,发出呜呜的声响,盖过了他细微的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巷口传来踉蹌的脚步声,还有含糊的哼唱。 “妈的!那寡妇劲儿真大!” 是王彪的声音,带著醉意。 陈江河缓缓站起身,从阴影里走出来,挡在了巷子中间。 王彪眯著眼,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是个人影,含糊骂道:“谁他妈挡道?滚开!” 陈江河没说话,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王彪终於觉出不对劲,酒醒了几分,手往腰间摸去:“你……” 他话音未落,陈江河动了。 没有花哨的动作,甚至没有太大的声响。他只是侧身,让过王彪抽出一半的短刀,左手瞬间探出,精准地扣住王彪持刀的右手腕。 王彪还没反应过来,陈江河的右手已从后腰抽出那把屠宰刀。 刀光在黑暗里一闪。 没有砍,没有劈。只是顺著王彪脖颈侧面,那道脖颈处凸起的筋络与骨节缝隙,轻轻一送。 王彪瞪大了眼,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他想叫,却叫不出声。 陈江河鬆手,王彪像截木头般栽倒在地,身体抽搐两下,便不动了。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息。 陈江河蹲下身,先在那柄短刀上抹了一把王彪的血,丟在尸体旁边。然后他开始搜身。 钱袋里有几两碎银,还有几十文铜钱。他掂了掂,放进自己怀里。又摸出一块黑虎帮的身份木牌,隨手扔进旁边的臭水沟。 做完这些,他並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用刀尖,在王彪脖颈的伤口附近,又划了几道深浅不一的口子,接著,对著王彪的心口、太阳穴、喉骨,用刀柄重重敲了几下,直到听见细微的骨裂声。 最后,他就著巷子口漏进的微光,仔细擦拭刀身上的血跡。 又从怀里掏出个小纸包,倒出些白色粉末,这是他从沈府屠宰房顺出来的生石灰,抹在刀身上,再擦净。 做完这一切,他才站起身,將刀插回后腰。 他走到巷子口,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 王彪的尸体蜷在阴影里,脖颈处的伤口被后来的划痕掩盖,看起来像是被乱刀砍死。 心口和头部的打击痕跡,则像是死后被人泄愤。 完美吗?不,但这世道只要足够混乱,足够像帮派仇杀,就够了。 第3章 恩情 三日后的晌午,沈府侧门外。 陈江河脱下那件穿了三年、充满腥气的粗布短工服,换上自己带来的补丁衣裳。 刘叔抱著胳膊靠在门框上,看著他动作,半晌没说话。 刘叔终於开口,声音有些低沉:“真要走?” 陈江河把叠好的短工服双手递过去:“刘叔,这三年来,多亏您照应。” 刘叔没接,只是盯著他:“江河,你跟我说句实话,是不是因为黑虎帮那档子事?王彪那杂碎又去你家催债了?” 陈江河摇摇头:“不是。是我自己想好了。” “想好了?”刘叔的声音陡然拔高。 隨即又压下去,左右看看,把他拉到墙角:“你想好什么了?练武?那是咱这种人能碰的吗?是,我听说你是凑够了拜师费,十两银子是吧?可那才是开头!往后呢?吃肉、进补、药浴……哪样不是钱?你娘织网能挣几个铜板?” 他喘了口气,见陈江河只是安静听著,不由得更急:“你听叔一句劝。留在沈府,我跟大管事再说说好话,给你转个长契。专司肉案,月钱一两二钱,稳稳噹噹。过两年,叔再帮你相看个踏实姑娘,把你娘接出来弄间小房。这日子,它不踏实吗?” 陈江河等他说完,才开口道:“刘叔,您说的都对。” “那你还——” 陈江河抬起头,郑重道:“可我想试试。我爹当年替大伯去服徭役,走的时候跟我说,在这世道,没本事的人,连命都是別人的。我不想等到有一天,有人要我替谁去死的时候,我只能点头。” 刘叔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个字都说不出。 他想起三年前陈江河刚来时的样子,瘦得像根芦柴杆似的,连杀鸡都不敢看。如今这孩子站在面前,肩膀宽了,眼神沉了,说的话却让人心里发酸。 刘叔重重嘆了口气:“罢了,罢了!” 隨即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塞进陈江河手里:“拿著。” 陈江河打开一看,是几十个铜钱,还有一小块碎银。 “刘叔,这我不能要。” 刘叔板起脸:“闭嘴。不是白给的。今晚戌时三刻,角门等我。” “刘叔?” “叫你来就来!”刘叔摆摆手,转身往门里走,走到一半又回头,低声道:“路上当心。” 陈江河握紧手里的布包,朝著刘叔的背影,深深鞠了一躬。 ... 戌时三刻,角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刘叔探出头,见陈江河果然在,便招手让他进来。 两人一前一后,摸黑走到屠宰房后头的小杂物间。 刘叔点亮油灯,昏黄的光照亮角落里一个旧竹篮。 他掀开盖布,里头是几块用油纸包好的肉,有猪肝,有半截猪蹄,还有几条风乾的咸鱼。 “都是些边角料,府里不计数的。”刘叔把篮子推到陈江河面前。 “你既然铁了心要练武,气血不能亏。这些东西,隔几天我给你弄一点,你悄悄带回去。” 陈江河看著篮子,喉头有些发紧:“刘叔,这要是被管事发现了。那....” 刘叔摆摆手道:“发现不了。我在沈府干了二十多年,这点分寸还没有?”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年轻时也想过练武。可惜,没那天分,也没那命。后来娶了婆娘,想攒点钱,结果她害病走了,也没留个一儿半女。” 刘叔抬起头,看著陈江河:“你这孩子,踏实,肯干,手也巧。我是真把你当……当自家子侄看。你要闯,叔不拦你。可你得答应叔两件事。” “您说。” “第一,保护好自己。武馆里也不是什么善地,別逞强,別惹事。” “我记著。” 刘叔从怀里又掏出个小布包,这次没打开:“第二,这里是五两银子,我攒的。你拿著,应急用。別推,等我死了,给我办风光点。” 陈江河这次没推辞。他接过布包,撩起衣摆,跪在地上,朝著刘叔磕了个头。 “刘叔,大恩不言谢。” 刘叔连忙扶他起来,眼眶有点红:“行了行了……快走吧,路上黑,当心点。” 陈江河提起竹篮,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刘叔站在油灯旁,朝他挥了挥手。 ...... 泥鰍湾的连船在夜里轻轻摇晃。 陈江河把竹篮藏好,走进船舱。林氏还没睡,就著豆大的油灯在补渔网,见他回来,忙放下手里的活计。 “江河,回来了?刘叔他……” 陈江河在她对面坐下:“娘。我跟您说个事。” 林氏见他神色认真,不由得坐直了身子。 陈江河从怀里掏出钱袋,把里头的银子倒在破木桌上:“我明日要去武馆拜师。钱够了。十两银子,交一年的束脩,还有剩。” 林氏看著那些白花花的碎银,眼睛瞪大了:“这么多?你哪来……” “我攒的工钱,九两七钱。还有刘叔借了我五两,说等我出息了再还。” “王彪他死了,估计是帮派里爭斗吧,听说死的挺惨的。”陈江河面不改色。 林氏听到“王彪死了”,手一颤,针扎到了指尖。她顾不上疼,抓住陈江河的手:“江河,你……你没掺和进去吧?那些帮派的人....” 陈江河反握住她的手:“没有。娘,您放心。我去武馆,不只是为了习武。只要我成了武馆弟子,哪怕只是掛个名,黑虎帮王彪那种角色,就不敢再轻易动咱们。” 林氏看著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问:“哪家武馆?” 陈江河说道:“形意武馆。我问过牙人,宜林县七八家武馆里,形意武馆收费最低,一年束脩十两。別的武馆,最少也要二十两。” “最低,那是不是……”林氏有些迟疑。 陈江河语气坚定:“武馆是没落了,但师父是有真本事的。娘,咱们这种人,没得挑。能进去,就是机会。” 林氏沉默了许久,慢慢鬆开手,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一层层打开,里头是几块磨得发亮的碎银和一堆铜钱。 她把布包推到陈江河面前:“这是娘这些年攒的。你带上。” “娘,这钱您留著。” 林氏打断他,带著不容拒绝口气说道:“带上。你在外头,身上不能没点钱。家里还有网,娘还能织,饿不著。” 陈江河看著母亲过早花白的头髮和粗糙开裂的手指,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收起那个小布包,又把自己的钱袋推回去:“这些您收著。我留五两在身上,足够了。” 林氏还想说什么,陈江河已经站起身:“娘,早点歇著。我明天一早就去。” 他吹灭油灯,躺到自己的铺位上。黑暗中,听见母亲轻轻的嘆息,和辗转反侧的声音。 次日清晨,陈江河揣著十五两银子,出了泥鰍湾。 形意武馆在宜林县外城西头,靠近城墙根的地方。 地段偏僻,门脸也旧,两扇掉漆的木门虚掩著,门楣上掛的匾额,“形意武馆”四个字金漆剥落大半。 陈江河在门口站了片刻,抬手敲门。 里头传来懒洋洋的声音:“门没锁,自己进来。” 第4章 拜师 陈江河推开那扇掉漆的木门。 院子不算大,青砖铺地,砖缝里积著黑绿色的苔蘚,角落里散放著几副石锁、木人桩,漆皮斑驳,看样子有些年头了,几个穿著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的汉子正闷头练拳。 门口正蹲著个年轻弟子,抬头瞥了他一眼:“找谁?” “在下陈江河,来拜师学拳。”陈江河拱手道。 那弟子便兴奋地朝屋里喊了一嗓子:“何师兄!有人拜师!” 里头应了一声,不多时走出个三十来岁的精瘦汉子,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短褂,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两条筋肉分明的小臂。一张脸方方正正,但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他上下打量陈江河几眼,声音平平:“跟我来。” 陈江河跟著他穿过前院。 后院比前院更显破落,墙角堆著些破瓦罐,老槐树下摆著张竹躺椅。 椅上躺著个五十多岁的枯瘦老者,正就著一碟盐水毛豆喝著小酒,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嗑著瓜子。 “师父,拜师的。”何守拙站定,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李承岳形意武馆的馆主,连眼皮都没抬,只从喉咙里“嗯”了一声,吐出两片瓜子皮:“哪儿来的?多大了?” “泥鰍湾人,今年十七。”陈江河恭敬应道。 李承岳终於掀起眼皮,目光隨意地在陈江河脸上扫了扫:“渔户?” “是。父亲早年间服徭役没了音信,如今与母亲相依为命。” 李承岳慢悠悠坐起身,把酒碗搁在旁边的矮凳上,朝陈江河招招手:“过来。” 陈江河上前两步。 李承岳伸出那只枯瘦的手,在他肩胛、手臂、腰胯处捏了几把。 那手指力道极大,捏得骨节咯咯作响,陈江河咬牙忍著,一声没吭。 李承岳收回手,重新躺回去,语气懒洋洋道:“资质嘛,不好不坏,是个中下之资。但年纪是有些大了,这个岁数才起步,难啊!” 陈江河听闻內心有些焦急,生怕自己失去了这改变命运的机会。 连忙开口道:“弟子能吃苦!定当勤学苦练,绝不懈怠!” 李承岳掀起眼皮又看了他一眼,慢悠悠道:“急什么?我话说完了?” 李承岳慢悠悠地端起酒碗啜了一口,咂咂嘴道:“资质是老天爷给的,改不了。但这世上,肯下死功夫的人,比有天分却懒散的人,走得远。你既然说能吃苦。” 他朝陈江河伸出手,掌心向上,五指勾了勾:“十两银子,一年的束脩。钱交上,便能练。往后是龙是虫,看你自己的造化。” 陈江河闻言,心中大石落地,连忙从怀里掏出早已备好的银锭,双手捧著,恭恭敬敬递到李承岳面前。 李承岳这才正眼看了看那银子,伸手接过,在掌心里掂了掂,隨手丟给旁边的何守拙:“入帐。” 说罢又端起酒碗,啜了一口,朝另一边扬了扬下巴:“德荣!別躲那儿瞧热闹了,滚出来!带新人转转,讲讲规矩。” “誒——来了师傅!” 应答的是个大约二十出头、身穿黑色窄袖缎面常服的青年,只见那青年踱著步子晃了进来。 他手里还拿著把摺扇,这会儿“唰”地一收,笑眯眯地走上前来。 先是对李承岳拱了拱手,然后才转向陈江河,上下打量一番,用扇子轻轻拍了拍陈江河的肩膀笑道:“我就是苏德荣,行三。以后嘛,叫我三师兄就行。” ..... 苏德荣领著陈江河在前院不紧不慢地转著,手里的摺扇时而打开扇两下,时而合起指指点点。 “瞧见没,这片就是平日练拳的地儿。那边是器械房,里头有些石锁、棍棒、刀枪,旧是旧了点,但还能用。” 他又指著西侧一间低矮的屋子:“那是灶房,一日两顿,辰时初刻早膳,酉时初刻晚膳。伙食只有这粗茶淡饭,管饱,但別指望有啥油水。想吃好的,自己外边买去。” 他又用扇子指了指北边一溜大通铺的房间:“那是弟子房,里头是大通铺。新来的,一般睡靠门或靠窗的位置,夏天餵蚊子,冬天喝风,习惯就好。” 最后转到墙角一处堆著杂物的棚子:“来,跟我去领套练功服装。” 苏德荣便前往杂物间,取了套和刚刚进门时看到的那帮汉子穿的一样、用旧布改的粗布短褂子,隨手拋给了陈江河。 “接著。就这套了,以前哪位师兄穿剩下的,大小不合身自己將就,破了自个儿缝。” 陈江河接过那套衣服,默默点头。 “好了,隨我来,接下来我便教你形意拳的基础!” 陈江河一听要传授拳法,顿时心头一热,开口道:“多谢三师兄!” 陈江河心中对这方世界的形意拳也是充满了好奇,它是否如前世流传的那般“十年太极不出门,一年形意打死人!”。 他希望自己也能靠著『形意拳』在这乱世之中安身立命。 苏德荣领著陈江河回到院中,在一根木桩前停下,转过身,背靠著木桩,抱起胳膊道:“咱们这儿人不多,连你在內,眼下就十来个弟子。规矩呢,不多。师父懒得定太多条条框框,但在习武前我得先跟你说道说道。” 陈江河恭敬地拱手道:“请师兄指点。” 苏德荣点了点头,伸出四根手指,一根一根往下按: “一,师父最大。他的话,对错你都甭顶,听著就行。” “二,没出师前,在外头別提自个练的是形意拳,更不许惹事生非。丟人。” “三,同门不准私斗。要是私下动手不管你们谁有理,一块儿滚蛋。”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条——” 苏德荣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师父喝酒的时候,千万別去烦他。他要是喝高兴了,兴许能指点你两招;要是喝烦了,挨顿打都是轻的。” 陈江河抽了抽嘴:“多谢师兄指点。” 苏德荣放下手中的扇子,正色道:“既然入了门,我就先跟你讲讲咱们形意拳的根本。形意拳,也叫心意六合拳。讲究硬打硬进,寧可一思进,莫在一思停。是真正的杀人技,不是外面那种『掛门子』只会表演的花架子。” 他拍了拍一根木桩继续道:“你初来乍到,第一关不是学拳,是『换劲』。” “换劲?” 苏德荣伸出自己的手,五指缓缓握拳:“对!常人发力,靠的是肌肉绷紧。但肌肉力有穷尽,且易疲乏。咱们练武之人,要练的是筋骨之力。” 他忽地一拳击在木桩上。 “砰!” “看见没?这不是肌肉硬砸,是筋骨撑开,劲从地起,贯通周身,最后从拳面透出去。”苏德荣收回手,“你要学的第一课,就是把你这身肌肉用力的习惯,改成筋骨用力。” 他走到院子中央的空地上,立身半蹲,左脚前踏,左手前伸与胸齐,右手贴脐,目视左手指,重心偏右腿。摆出一个看似简单却极其彆扭的姿势。 “这叫『三体式桩功』,是换劲的练习之法,也是形意拳的万法之源。站好了,就算是入了门了;站不好,一辈子摸不到门槛。” 陈江河学著他的样子摆开架势,却觉得浑身彆扭,重心不稳,手臂发酸。 苏德荣绕著他转了一圈,这里拍拍,那里按按:“头顶悬,肩下沉,腰要塌,胯要坐……对,就这样,保持住。” 只站了不到十息,陈江河就觉得大腿发颤,额角冒汗。 苏德荣笑道:“难受吧?难受就对了。什么时候你站这桩,能气定神閒,如立平地,这『换劲』才算入门。至於『换劲』之后的武道境界我现在和你多说无益,一切都等你『换劲』成功之后。” 他退开两步,抱著胳膊:“师父虽然收了你一年的束脩,但丑话说在前头,百日之內,你若掌握不了这筋骨劲力的基础,这百日筑基便算失败,那形意拳的真传,便与你无缘了。” 他瞥了陈江河一眼,似笑非笑:“虽说收了你一年的束脩,但到时候,你也只能走人。” 陈江河也只能暗自苦笑,心想这便宜武馆,果然也全是套路。 但他面上依旧恭谨,抱拳道:“弟子定当勤学苦练,不负师父与师兄指点。” 苏德荣点了点头,拿起腰间的摺扇,“唰”地展开,优哉游哉地往后院去了。 陈江河依样摆开三体式。 看似简单的姿势,真做起来却是困难重重。 立身半蹲,左脚前迈与右脚跟相对,左手前伸至胸齐,右手贴脐,目视左食指,重心偏於右腿,周身中正。 不过几息时间,他便觉得浑身肌肉都在互相较劲,酸、胀、麻、痛一齐涌上来,额角很快渗出细汗。 他咬牙硬撑著,调整呼吸,一点点去感受这个过程。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双腿开始控制不住颤抖时,脑海中那道熟悉的面板浮现: 【命格: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当前技艺:三体式桩功(未入门)】 【进度:1%】 【效用:无】 陈江河看著那“1%”的进度,深吸一口气,缓缓收势。 虽然全身酸痛,但心中却定了下来。 第5章 困境 陈江河来武馆已经有了半个月的时间,日子倒是安稳。 每日便是不停地苦练『三体式桩功』,天还没亮,他便已经站在院子里苦练。 肌肉酸、胀、麻、痛,轮番上阵,像是要把这副身子骨重新拆开再拼一遍。 他咬著牙,一遍遍调整呼吸,感受著筋骨间那点微乎其微的“撑开”感。 【命格: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当前技艺:三体式桩功(未入门)】 【进度:20%】 【效用:无】 陈江河收势,扶著木桩大口喘息,顾不上身体的酸痛,內心却十分著急。 武馆提供早晚两顿伙食,都是粗粮饼子配咸菜疙瘩,管饱不管好。 刘叔虽然悄悄塞给他些肉类的边角料,他用油纸包了藏在铺盖底下,晚上就著凉水啃几口。 虽然自己也经常买肉食补充,但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而且这些也远远不够。 这才半个月,陈江河就觉出身子发虚。站桩时腿肚子打颤得厉害,原先能撑半个时辰,现在两刻钟就眼前发黑。 他知道,这是气血亏了,需要用充足的肉食和补药,否则身体根本不足以进行反覆有效的练习,修炼进度也会越来越慢。 ...... 这日晌午练完,他坐在廊下歇气,只觉得手脚发软,眼前都有些发虚。 捏了捏怀里的钱袋,原本的五两银子,如今因为需要进补肉食已经所剩无几了,这武道可真是『吞金窟』。 “感觉身子被掏空了?”旁边传来平淡的声音。 陈江河抬头,见是何守拙何师兄。他连忙想起身,却被何守拙摆手止住。 何守拙在他旁边蹲下:“正常。换劲就是这样,旧力已去,新力未生,身子最是亏虚的时候。光靠武馆这点饭食,肯定不够。但你得自己想法子补。” 陈江河捏了捏怀里乾瘪的钱袋,没说话。 何守拙看他动作,嘆了口气:“咱们这些穷苦人家出来的,就是这样。当初我入门那会儿掏空了家底,也是勉强撑过头三个月。不过现在要好些。” 何守拙从自己的怀中拿出个油纸包出来,塞进陈江河手里:“拿著。” 陈江河接过,打开一看,是一张掺了少许肉末的粗麵饼子,还带著点温热。 “师兄,这我不能……” “少废话。”何守拙打断他,“我不是白给。咱们武馆,太冷清了。” 他重新蹲下,看著院子里零散的几个师兄弟,声音低了些:“你也看见了,连你在內,统共十一个人。虽然师父收费便宜,但咱们形意武馆早就破败了,而且这形意拳的『换劲』门槛高,一百个人里,能熬过这关的不到十个,更別提后面的三个关卡了。那些交得起束脩的富家子弟,谁愿意来这儿?”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三师兄倒是个例外,他为人大气,是外城『苏氏鏢局』的嫡长孙,好像是与师父有些关係才来的,具体原因我也不知。” 陈江河捏著肉饼,油纸在掌心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何守拙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有些苦:“这些年,人来人走,像走马灯。有的熬不过三个月,走了;有的熬过三个月,发现后面要吃更多肉、用更多钱,也走了。” 他看向陈江河:“师父不说,但心里记著。你肯吃苦,站桩时那股劲儿,都看得到。” 他顿了顿:“坚持下去,给咱们武馆,再添个人。” 说完,他也不等陈江河道谢,便转身朝后院走去,背影有些萧索。 陈江河捏著那张饼,喉头动了动。 ...... 傍晚练完功,陈江河拖著酸软的身子往泥鰍湾走。 夕阳把江面染成一片血色,泥鰍湾连船区传来零零星星的炊烟,混著鱼腥和潮湿的木头味。 刚走近自家那条破船,就看见林氏站在船头张望,见他回来,连忙招手:“江河!” 陈江河跳上船板,林氏拉著他进舱,从灶台边端出个陶碗,里头是半碗燉得发白的鱼汤,还飘著几片野菜。 “快喝了,今儿运气好,网上来条鯽鱼。”林氏把碗推到他面前。 陈江河看著那碗汤,又看看母亲脸上掩不住的疲色,没动。 “娘,您喝了吗?” 林氏催促道:“喝了喝了,锅里还有呢。快趁热。” 陈江河端起碗,鱼汤入口,他喝得很慢,每一口都仔细咽下去。 喝完后,他把碗底那点渣子也刮乾净,这才放下碗。 林氏看著他,欲言又止。 “娘,有事?”陈江河问。 林氏搓了搓手,声音压低:“今儿晌午,黑虎帮的人又来了一趟。” 陈江河心头一紧:“来干什么?” 林氏眉头拧著:“没说什么,就在咱家船附近转了两圈,看了几眼,走了。我心里不踏实。王彪那事儿虽说都说是帮派仇杀,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怪罪到我们这群人头上” 陈江河沉默片刻,摇摇头:“不会。估计是王彪死了,这块地盘要换人接手,他们先来踩踩点,摸摸情况。” 林氏嘆了口气:“娘晓得,娘就是心里慌。听说最近还有个『日月教』专门在外面抢银两。官府也从来不出面,这世道,怎么就不让人安生过日子呢。” 陈江河说:“放心吧娘,只要等我『换劲』成功,就是武馆的正式弟子了,那时他们绝对不敢拿我们怎样。” 林氏看著他,眼圈有些红,最终只是点点头:“娘信你。” 夜里,陈江河躺在铺上,他听著舱外江水拍打船身的声音,心里盘算著剩下的钱。 拜师交了十两,这半个月又为了补充能量和营养,花去三两银子。 照这个速度,连这个月都撑不过,但是这形意拳他必须得练,也必须得成。 他翻了个身,面朝著舱壁。 …… 次日,外城的街市还没完全收摊,一些卖吃食的摊子点起油灯,昏黄的光晕里飘著油烟味。 陈江河走到一家肉铺前。铺子已经准备收摊,案板上只剩几块肥多瘦少的五花肉,还有一截猪骨。 陈江河问道:“老板,肉怎么卖?” 铺主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看了看他武馆的短褂:“五花肉二百文一斤。” 陈江河捏了捏钱袋:“要一斤五花肉,这骨头能搭点吗?” 铺主嗤笑:“小兄弟,我这做买卖,不是开善堂。”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切了块肥瘦相间的肉,过秤,刚好一斤,又隨手把案板上那截没什么肉的骨头扔进油纸包:“行了,看你面生,像个练武的,骨头渣拿回去熬点汤水吧。” 陈江河接过油纸包,连声道谢。 正要转身离开,街对面忽然传来一阵鬨笑。 几个穿著黑色短褂的汉子勾肩搭背走过来,为首的是个刀疤脸李狗子,正是那日跟著王彪去泥鰍湾的跟班之一。 陈江河心里一凛,低下头,加快脚步想绕开。 “哟!这不是泥鰍湾那小子吗?”李狗子声音带著戏謔,“站住!” 说话间,几人已散开,堵住了陈江河的去路。 陈江河只能停下脚,抬起头,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惶恐与討好:“狗爷,您叫我呢?” 李狗子上下打量他,目光落在他手里的油纸包上:“买肉?” “是……是。” 李狗子咧嘴笑,露出一口黄牙:“日子过得不错啊。彪哥刚死没几天,你这就吃上肉了?” 旁边几个跟班鬨笑起来。 陈江河缩了缩脖子,將油纸包往怀里掩了掩,声音发颤:“我娘身子不好,抓点药,顺便买点最便宜的肥肉熬油,补补身子。” 李狗子凑近些,酒气喷在他脸上:“真是孝子啊。你娘病了,怎么不来找咱们黑虎帮借点钱?咱们最讲义气,这街坊邻里有难处,肯定帮衬啊!” 陈江河往后缩了缩:“不敢麻烦爷。” 李狗子伸手,用力的拍了拍陈江河的肩膀,笑道:“不麻烦。彪哥那事儿,咱们还没查明白呢。你说怪不怪?刚借了你们家钱,转头就让人弄死在小巷里了?” 他顿了顿,满意地看著陈江河瞬间煞白的脸:“你小子,当时没看见什么吧?嗯?” 陈江河脸色发白,声音发颤:“我……我不知道。狗爷明鑑啊!” 李狗子盯著他看了几息,忽然大笑,回头对跟班道:“瞧把这小子嚇的。” 他收回手,甩了甩:“行了,滚吧。记住啊,有什么难处,来找黑虎帮。咱们最讲义气。还有,彪哥虽然死了,但那帐是帮里的帐,月底,连本带利,一个子儿都不能少!到时候,哥几个亲自去找你娘拿!” 陈江河连连躬身:“是是是!一定还上!到时候说不定还得仰仗狗爷,再……再周转周转。” 李狗子满意地点了点头,笑道:“嘿!还是你小子上道。走了。” 陈江河不敢停留,立刻低著头快步钻进旁边小巷,目光冷冽地看著几人离去的背影。 第6章 交易 夜色渐深,形意武馆里一片寂静。 前院那几盏油灯早已熄灭,唯有灶房角落里还亮著一豆昏黄。 陈江河蹲在灶台前,盯著手中买回的肉和骨头,眉头紧锁。 他开始练武时原本打算將肉带回泥鰍湾,让母亲烹煮。 可麻烦的是黑虎帮那群人像一群嗅到腥味的野狗,总在泥鰍湾附近打转。 若是在家里燉肉,香气飘出去,让那些鼻子比野狗还灵的帮眾闻到,指不定会惹出什么麻烦。 好在如今算是武馆的人,虽说只是交了束脩,但总归掛了个名。 黑虎帮再横,也不会在这期间把他怎样,而且距离月底还有十几天,娘的安危暂时应该无虞。 “得儘快换劲成功。”他喃喃道。 只要能『换劲』成功,成为武馆正式弟子,到时再央求师父,看能不能让娘来武馆谋个生计——烧水、洗衣、打扫院子都行。 哪怕武馆再破落,总比在外头担惊受怕要强。 陈江河抽出隨身带著的屠宰刀,这刀他从不离身,即便入了武馆,也时时藏在后腰。 他下刀极稳,不是寻常的切块,而是顺著肌理纹理分离。 肥膘归肥膘,瘦肉归瘦肉,筋络单独剔出,骨头上的残肉被颳得乾乾净净。 他发现大成级的屠宰技艺,不只快和准,而且在处理肉食时能清晰感受到血肉中蕴藏的『精华』所在。 哪块肉该薄切,哪处骨髓最丰盈,哪条筋膜该剔除,几乎成了本能。 这样的刀法血肉精华流失最少,这肉若寻常乱切,十成养分能留六七成便算不错,可经他这般庖丁解牛似的处置,至少能保住九成。 这样的肉材再熬煮,汤汁总要浓郁三分,肉质也更显滑嫩。 陈江河扯了扯嘴角,苦笑道:“这也算是一种武道修行上的助力吧!” 肉香渐渐浓郁起来,混著特有的醇厚气息,在灶房里瀰漫开。 陶罐“咕嘟咕嘟”地轻响,汤汁已熬成奶白色。 就在陈江河准备尝味时,灶房门口忽然传来“吱呀”一声轻响。 “哟,这味儿——可真勾人。” 陈江河心头一紧,猛地回头。 只见苏德荣斜倚在门框上,手里那把摺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著掌心,他眉眼间带著惯常的散漫笑意,目光却已落在咕嘟冒泡的陶罐上。 “三师兄?”陈江河有些意外,连忙站起身,“你怎么……” 苏德荣接过话头,摇著扇子踱步进来:“我怎么还在武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別多问。” 他在灶台边站定,俯身嗅了嗅,眼睛微微一亮:“香啊!嘖嘖,你小子手艺可以啊。” 陈江河不知该接什么话,只默默退开半步。 苏德荣用扇骨虚点了点陶罐,抬眼看他:“快好了吧?我能不能……沾点口福?” 陈江河这才反应过来,连忙道:“能,当然能!师兄稍等,我再煮一会儿。” 他重新蹲回灶前,小心翼翼地控制著火。苏德荣就站在那儿,也不说话,只是安静地看著。 又过了约莫一刻钟,陈江河觉得差不多了,起身揭开锅盖。 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汤色奶白,肉块在汤里微微颤动。 他拿起两个粗陶碗,盛了满满两碗汤,每碗里都放了肉和一块带髓的骨头。 “师兄,请。” “懂事。”苏德荣接过碗,也不嫌烫,就著碗沿抿了一口。 他眯起眼,细细品了品,半晌才舒了口气:“鲜。肉烂不柴,骨髓全化在汤里了。你这手艺,不比『醉春楼』的大厨差。” 又迟疑了一下道:“就是淡了些。” 陈江河苦笑道:“没盐。” 苏德荣一愣,隨即“啪”地一拍大腿:“我就说少了点什么!” 他三两口將碗中汤喝尽,咂咂嘴,意犹未尽。 盯著锅里剩下的肉汤看了几眼,忽然道:“江河啊,师兄我跟你商量个事唄。” 陈江河疑惑地抬起了头:“师兄请说。” 苏德荣摇著扇子,慢悠悠道:“你看,我这段时间,打算在馆里多住些日子。家里有些烦心事,懒得应付。可武馆这伙食,你懂的,都是粗粮饼子,吃多了嘴里能淡出鸟来。” 他顿了顿,扇尖指向那口锅:“这么著吧。江河,师兄我这次也不白吃你的。往后肉我来供,你来弄。燉汤、烤肉、烧菜,隨你发挥。弄好了,咱俩分著吃。如何?” 陈江河怔住。 苏德荣这话说得隨意,可里头的意思,他听懂了。 肉,在如今的宜林县外城,是实打实的金贵物。一斤五花肉二百文,寻常百姓家一个月也未必捨得吃上一回。 苏德荣轻飘飘一句“肉我来弄”,等於是担起了最大的开销。 而自己,只需出点手艺和力气。 这哪是什么『商量』,分明是变著法儿帮他。 陈江河立刻放下碗,站起身,朝苏德荣郑重一揖:“师兄厚意,江河铭记在心。” 苏德荣用扇子虚抬了抬,脸上又恢復了那副懒洋洋的笑:“各取所需罢了。我出肉,你出力,公平交易。再说了,你这燉汤的手艺,值这个价。再说我去外面找个厨子可能花的更多。” 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摸了几下,取出一个巴掌大的小布袋,丟给陈江河:“喏,接著。” 陈江河接住。 布袋入手沉甸甸的,隔著粗布能摸到里头细碎的颗粒,他解开繫绳,往里一看,呼吸不由一滯——盐。 雪白细腻的盐粒,这一小袋,少说也有半斤。 在这乱世,盐比肉更金贵。宜林县的盐业,早被內城五大家族牢牢捏在手里,寻常百姓买盐,不但价高,还常掺沙土杂质。像这般纯净的细盐,只有內城那些大户人家,或是颇有门路的商贩才弄得到。 苏德荣隨手就掏出半斤…… 陈江河抬头看向苏德荣,眼神复杂:“师兄,这太贵重了!” 苏德荣却浑不在意,拿扇子指了指盐袋:“拿著吧。做菜不放盐,味道差一大截。我那儿还有,吃完再找我要。”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这盐你收好,別让旁人瞧见。能省些麻烦总是好的。” 陈江河握紧盐袋,低声道:“多谢师兄。” 苏德荣摆摆手,蹲回灶前小口喝著,忽然问:“江河,你方才处理肉时,手法挺特別。跟谁学的?” 陈江河沉默片刻,道:“在沈府屠宰房做了三年短工。” 苏德荣旋即恍然:“怪不得。下刀那么准,筋是筋,肉是肉的。” 他喝光碗里的汤,满足舒气,用扇子轻轻敲著膝盖,似是无意道:“咱们练形意拳,换劲是第一关。这一关,说白了就是要把身子骨里那点先天元气养足、养壮,再把肌肉发力换成筋骨发力。那气血便是根基,没足量的肉食进补,光靠乾耗,任你天赋再高也熬不过去。” 他看向陈江河:“你如今正是最亏虚的时候,好好补,別省。只要弄得好吃,管饱!” 陈江河重重点头:“我明白。” 苏德荣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將空碗搁回灶台:“行了,汤也喝了,交易也定了。我回去睡了。这锅剩下的,你都吃了吧,正养气血的时候,別亏著自己。” 说完,摇著扇子,便走了。 灶房里重归寂静。 陈江河看著那袋盐,又看看锅里翻滚的肉汤,胸口涌起了一股暖意。 他坐回灶前,慢慢饮尽热汤。一股暖流自胃腑化开,散入四肢百骸。疲惫稍减,气血似有回升之兆。 趁此温热,他再度於空处摆开『三体式桩功』。 第7章 危机 灶房里瀰漫著还未散尽的肉香。 陈江河蹲在灶前,手里的破蒲扇轻摇,烟气混著香味裊裊升起。 自那晚与苏德荣定下『交易』,十日来,苏德荣每天都带著肉前来,有时是半扇猪肋,有时是几斤牛腩,甚至还有两次拎来了肥嫩的鸡鸭。 他总是那副散漫模样,把东西往陈江河面前一搁,摇著扇子笑道:“今个就看师弟的手艺了。” 陈江河也毫不吝惜手艺。 大成级的屠宰技艺施展开,筋络剔净,肥瘦分离,骨髓完整保留。 这般处理过的肉材,经小火慢燉,精华尽数化入汤中,浓白如乳。 “嘖,这味儿——” 门帘一掀,苏德荣摇著扇子晃进来。他今日穿了件靛青缎面长衫,腰系玉带,头髮梳得整齐,这副富家公子哥的模样真是好生让人羡慕。 陈江河起身,拱手道:“三师兄。” 苏德荣摆摆手,凑到灶前深吸一口气,眯起眼:“香。今日是肋排?” “是。燉了两个时辰了,浓香四溢!” “好,好!”苏德荣满意地点点头,也不客气,自己取了碗,舀了满满一碗,就势蹲在灶旁小凳上,慢悠悠喝起来。 他三两口喝下半碗,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用扇骨敲了敲陈江河的肩膀:“对了,你昨日站那个三体式,腰胯还是太僵。这站桩讲究『龙腰熊膀』,腰要活,似龙能盘绕;膀要沉,像熊般稳固。你只记住了『沉』,却忘了『活』。来,我比划给你看。” 苏德荣放下碗,在灶房狭窄的空地上拉开架势。 他並未完全按三体式的標准来,只是隨意一站,那股子松活又沉凝的劲意便透了出来,腰身微转,仿佛真的有一条大龙在体內蜿蜒。 “看见没?不是死蹲著。劲力要能从脚底生,顺著腿,过腰,通背,最后贯到手上。腰是枢纽,枢纽卡死了,力就断了。”他一边说,一边缓缓变换重心,演示著腰胯那微妙的转动。 陈江河认真听著,点头记下。 这十日来,苏德荣虽仍是一副懒散模样,但指点起桩功来却毫不含糊。往往隨口两句,便切中陈江河苦思不得的要害。 “多谢师兄指点!”陈江河诚心道。 “光说谢有啥用?赶紧练,练好了,往后给我燉汤也能更尽心些。”苏德荣摆摆手,重新端起碗,悠哉游哉地喝起来。 这十日来,靠著充足肉食滋养,身体得以支撑反覆有效的桩功练习,陈江河的桩功进度竟以肉眼可见的幅度加快了。 【命格: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当前技艺:三体式桩功(未入门)】 【进度:59%】 【效用:无】 “按照当初屠宰技艺的情况,这个命格只需反覆有效的练习便能不断的变强。”陈江河暗自低语。 不过虽然有肉食滋补,但没有专门的补药,身体还是吃不消高强度的练习,这进度已是极限。 想到那昂贵得令人咋舌的血气散、壮骨膏,他便只能暗自摇头。 至於师傅李承岳,这十日里陈江河只见过两面。 一次是清晨,老爷子提著酒葫芦摇摇晃晃从后院出来,瞥见他在站桩,鼻子里“嗯”了一声便晃出了门。 另一次便是深夜,陈江河加练后回通铺,听见后院竹躺椅“吱呀”作响,夹杂著酒碗磕碰和含糊的哼唱。 这位形意武馆的馆主,似乎真的將大半时光都泡在了酒里。 苏德荣对此浑不在意,甚至乐得逍遥。他练武的时间远不如去勾栏听曲的时间多,却总爱拉上陈江河。 “江河,今儿翠鶯阁有新人登台,据说唱得婉转,同去听听?”这日练功刚歇,苏德荣又晃了过来,扇子摇得不疾不徐。 陈江河摇头道:“谢师兄好意,我桩功还差得远,想多练会儿。” 苏德荣用扇子虚点他:“你小子,忒没趣。去这些个地也是一种修行!” 灶房是公用的,浓郁肉香时常引来其他师兄弟探头张望。 武馆伙食清苦,这味道便显得格外诱人,每当这时,苏德荣若是心情好,便会招手:“来来来,见者有份!尝尝咱们江河的手艺,不比醉春楼的差!” 他为人四海,招呼得隨意,倒让几个面熟的师兄訕笑著蹭过几碗汤。眾人喝著鲜汤,对闷头烧火的陈江河也多了几分笑脸。 何守拙有回撞见,默默看了片刻,对陈江河低声道:“三师兄肯指点你,是你的运气。他那人.....只是看著散漫,眼里揉不得沙子。你好好练。” 陈江河重重点头。他何尝不知这是运气?只是这运气,终究要靠自己死死抓住。 转眼间,月末的阴影便悄然逼近。 这日傍晚,残阳如血,將武馆破旧的院子染上一层暗红。 陈江河也不知李狗子几人后来是否再去过泥鰍湾?最近这些时日母亲独自守著那条破船,是否日夜担惊受怕? 想著想著便掏出怀中的本子划掉了李狗子等人的姓名。 陈江河刚要摆起桩功,便见苏德荣摇扇晃入,脸上仍是那副閒適笑意。 “嘖年轻就是好。我像你这般大时,也这般拼命。后来才想明白,人生在世,该紧时紧,该松时也得松。”苏德荣用扇骨轻轻敲了敲陈江河的肩膀,“翠鶯阁那位新来的姑娘,嗓子比黄鸝还脆!模样也俊。如何?跟师兄去听听?散散心,说不定『悟』得更快。” 陈江河深吸一口气,压下烦乱,摇了摇头:“谢师兄,我就不去了。”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苏德荣,语气恳切:“师兄,我正好想向你打听个事。” 陈江河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师兄交游广阔,不知可否……帮我打听几个人?” “谁?” “我想打听几个人。”陈江河声音更低了,“黑虎帮的,一个叫李狗子,脸上有道疤,另外常跟他混的两个跟班。我想知道,他们近日常在何处活动,有什么习惯。” 苏德荣没立刻回答,只是把目光落在陈江河的脸上。 半晌,苏德荣才缓缓道:“江河,你打听他们做什么?” 陈江河早已想好说辞:“月底他们要来收债。我想摸摸底,看看能不能想办法周旋,或是找机会提前把债还上,免得他们去泥鰍湾惊扰我娘。” 苏德荣脸上的散漫笑意淡了下去。他打量著陈江河,那双总是带著几分慵懒的眼睛里,掠过一丝瞭然与审视。 他慢慢展开摺扇,轻轻摇动。 陈江河心头一跳,面上却依旧恭敬:“我明白,师兄。只是担心家中老娘独自在家,心中难安。打听一下消息,也好早做防备。” 苏德荣看了他片刻,忽然又笑了笑,那点审视之色悄然隱去,恢復了惯常的隨意:“成,我今夜正好帮你问问。明日给你信儿。” “多谢师兄” “客气。”苏德荣走到门口,又回头,“真不去?那姑娘一曲《春江夜》,真是让人忘了今夕何夕。” “师兄自去便是,我留馆里练功。” 苏德荣摇头晃脑:“练功练功,小心练成块木头!” 第8章 变数 次日清晨,薄雾未散,陈江河已在院中站桩半个时辰。 汗透衣背时,院门“吱呀”推开,苏德荣摇著扇子踱步进来。 “三师兄。”陈江河缓缓收势,拱手行礼。 苏德荣走到近前,合起扇子,在掌心轻轻敲了两下:“你要打听的那几人,有信儿了。” 陈江河神色一正:“劳烦师兄。” 苏德荣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李狗子顶了王彪的缺,如今管著泥鰍湾往东三条街的『水灯费』。” 他顿了顿继续道:“但黑虎帮近来日子不好过。铁手帮不知从哪儿攀上了內城张家的关係,得了批精铁兵器,这半月已抢了黑虎帮三个码头货栈。两边明爭暗斗,底下人死了不下二十个。如今外城都传,黑虎帮撑不过这几个月了。” 陈江河的呼吸微微一窒。 树倒猢猻散。这帮派火拼,输的那一方,底下的嘍囉跑路前,总要捞最后一笔,而李狗子这种刚爬上去、没根基的,更得抢在前头跑路,因为一旦黑虎帮真倒了,第一批被清算的就是他这种。 “多谢师兄。”陈江河沉声道。 苏德荣看了他一眼,摆了摆手:“谢什么,都是师兄弟,消息我给你带到了。李狗子的具体行踪,我也不知。毕竟只是个底层小头目,我那帮朋友也不会费太多心思。” “不过江河啊!我多嘴一句——” 他话还没说完,陈江河已经转身,快步朝武馆侧门走去。 “誒?你等等——”苏德荣在他身后喊。 陈江河脚步未停,只扬了扬手:“师兄,我有急事,回来再谢你!” 声音落下时,人已消失在门外。 苏德荣站在原地,扇子停在半空。 他眯起眼,望著陈江河消失的方向,摇了摇头:“这小子……” ..... 陈江河一路疾走,他必须立刻赶回泥鰍湾。 但直接回去不够稳妥。李狗子三人若真动了心思,绝不会空手而去,而且自己『换劲』都没入门,以一敌三也不现实。 陈江河脚步一转,钻进一条窄巷。他在武馆后墙根蹲下,从一堆砖下摸出一个小布袋,陈江河又摸了摸后腰那把屠宰刀。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朝泥鰍湾方向奔去。 ...... 日头偏西时,陈江河已接近泥鰍湾外围。 这一带比往日更加荒凉,路边垃圾堆散发著腐臭,几个乞丐蜷在墙角。 再往前,是片废弃的渔具堆场。破船板、烂渔网堆得像小山似的,中间留出几条弯弯曲曲的小路。 这里是回泥鰍湾的捷径,白日里也少有人走。 陈江河刚拐进堆场,脚步就顿住了。 前方二十余步外,三条人影正晃晃悠悠地从对面走来。 为首那人,脸上横著一道疤,正是李狗子。他身后跟著两个跟班,三人手里都拎著棍棒,边走边四下张望。 不能硬拼。 陈江河身形瞬间侧移,闪进旁边一处坍塌了半边的土墙后。他屏住呼吸,透过墙缝向外窥视。 “狗哥,今儿还去泥鰍湾?那边油水可不厚。”左边瘦高个问道。 李狗子啐了一口:“去!怎么不去?蚂蚱腿也是肉!这阵子帮里乱,咱得给自己攒点跑路的盘缠。” 他掂了掂怀里鼓囊囊的钱袋,露出狞笑:“那些穷打鱼的,这个月的钱还没交齐呢。今天谁不给,直接拖人!娘们儿抓去抵债,小子打断腿扔江里!” 右边矮胖子嘿嘿附和:“还是狗哥明白!这世道,谁狠谁活!” 果然。李狗子已存了捲款潜逃之心,且行事毫无顾忌。今日若放他过去,泥鰍湾不知多少户要家破人亡,母亲林氏也绝难倖免。 不能再等了。 陈江河缓缓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 隨后,他先从墙后绕出,低著头,佯装匆匆赶路,迎面朝李狗子三人走去。 “哟!这不是那小子吗?”李狗子眼睛一亮,咧嘴笑了,“真是巧啊!” 两个跟班立刻散开,一左一右堵住了退路。 陈江河快步迎上前去,躬身堆笑:“狗爷!真是巧了,我正想找您呢!” “找我?”李狗子挑眉,手按在腰间短刀上。 陈江河急忙从怀里摸索:“对了狗爷,月底那笔债,我这几日东拼西凑,总算攒够了!正想找您呢,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了。” “哦?”李狗子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怀疑,“攒够了?多少?” “连本带利,一分不少!”陈江河回应道。 李狗子眼中闪过喜色,站直身子:“拿来吧。” 陈江河却未掏钱,反而凑近半步压低声音:“狗爷,这钱……我能不能亲手交给您?我娘说了,上次多亏狗爷宽容,恩情得记著。” 隨后陈江河又顿了顿,脸上露出恳切:“往后还得仰仗狗爷照应。这世道乱,我们孤儿寡母的,没个靠山心里没底。狗爷如今高升,若能得您庇护,每月哪怕多交些『孝敬』,我们也心甘情愿。” 李狗子听得心花怒放,大笑道:“你小子倒是上道!成!往后这片,狗爷罩著你家!保你娘俩平安!” “多谢狗爷!多谢狗爷!”陈江河连连躬身,手往怀里探去,“我这就把本月的,连同上回欠的一併奉上。” 两个跟班笑嘻嘻围上来。 一人调侃道:“狗哥,这小子挺识相啊!” 另一人道:“就是!早这么懂事,彪哥当初也不至於……” 话未说完,被李狗子瞪了一眼。 陈江河手在怀里摸索,动作略显笨拙。 脸上堆笑,眼神扫过三人站位——李狗子在前,左侧跟班稍近,右侧那个离得略远,正低头掸裤脚泥。 就是此刻。 陈江河猛然抽出右手,一小包粗布裹著的生石灰,朝李狗子三人面门狠狠一扬! “什么东西——啊!!”石灰粉劈头盖脸,李狗子惨叫捂眼踉蹌后退。 “我的眼睛!眼睛!!!”李狗子杀猪般嚎叫,蜷缩在地疯狂翻滚。 陈江河侧身让过扑来的那人,右手已从后腰抽出屠宰刀,刀光一闪—— 刀刃自那人颈侧划过,血喷如泉。那人喉间“咯咯”两声,扑倒在地。 另一跟班嚇得转身就逃,陈江河疾步追上,左手扣住他后领,右手刀尖自后心刺入。 刀身没入半尺,那跟班浑身一僵,软软倒下。 不过三四息,两人毙命。 李狗子在泥地翻滚哀嚎,双眼红肿溃烂。他听到动静不对,强忍剧痛摸索爬起。 陈江河走到他身前蹲下。 李狗子嘶声吼道:“陈江河?!老子是黑虎帮的!你敢动我,帮里兄弟杀你全家!!” 陈江河抬刀,刀尖抵住李狗子心口。 李狗子浑身一僵,声音颤抖:“陈爷……陈爷饶命!钱都给你!我怀里有银子!放我一马,绝不说出去……” 陈江河手中微微用力。 刀尖刺破皮肉,缓缓没入。 李狗子剧烈抽搐,喉咙“嗬嗬”漏气,挣扎渐弱。 陈江河迅速搜身——三个钱袋,居然有十两,看来这段时间没有少捞啊!正好有这些银两可以购买补药。 接著,他用屠宰刀在李狗子三人脖颈、心口的伤口附近又划了几道。 刀口深浅不一,方向杂乱,製造出乱刀砍杀的假象,再將李狗子那柄短刀塞回他手中,摆成搏斗后身亡的模样。 处理完一切,他立刻转身,朝著泥鰍湾的方向,疾步而去。 第9章 入门 陈江河赶回泥鰍湾时,日头已沉了大半。 江风渐起,吹得连船区那些破旧的船篷“哗啦”作响。 他跳上自家船板时,脚下刻意放重了些——这是给母亲报信的暗號。 船舱里,豆大的油灯应声亮起。 林氏披著件打满补丁的布衣探出身来,见是陈江河,先是鬆了口气,隨即又紧张起来:“江河?怎么今日回来了?武馆今日休沐嘛?” 陈江河反手合上门,走到母亲身旁坐下,低声道:“不是休沐。娘,我回来是有事跟您说。” 林氏的手指无意识地搓著围裙边缘:“什么事?是不是……钱不够了?娘这儿还有点儿……” “不是钱的事。”陈江河握住母亲的手,声音沉稳,“娘,接下来这段时日,我可能暂时不回来了。” 林氏身子一僵:“不回来了?为什么?是不是武馆里有人欺负你?还是……黑虎帮那边又找麻烦了?” “都不是。”陈江河摇头,语气儘量放得轻鬆些,“武馆的师兄待我很好。是我自己练功到了紧要关头。师父说了,『换劲』这一关,最忌分心。我想在武馆里专心苦练一段时日,吃住都在那儿,进度能快些。” 他顿了顿,看著母亲眼中的忧虑,继续道:“等我『换劲』成了,便是武馆正式弟子。到时候,我再求求师父,看能不能让您在武馆里谋个差事。哪怕工钱不要,总比在这儿整日担惊受怕强。” 林氏嘴唇颤了颤,最终只是点头:“好,娘听你的。你在外头,一切小心。武馆里人多眼杂,莫要强出头,该忍则忍。” “我晓得。”陈江河应道。 林氏忽然想起什么,叮嘱道:“对了,有空记得去看看你刘叔。他年纪大了,一个人在沈府不容易,还时常惦记著你,给你送吃食。这份情,咱得记著。” 陈江河心头一暖,重重点头:“娘放心,等这段忙完,我一定去看刘叔。” 母子二人又说了些閒话,多是林氏絮絮叮嘱,陈江河一一应下。 ...... 翌日,天刚蒙蒙亮,泥鰍湾便起了骚动。 “听说了吗?李狗子死了!”隔壁船上的王婶压著嗓子,声音却掩不住快意。 “死了?咋死的?”有人凑过来问。 “说是昨儿在废弃堆场那儿,让人给剁了!同行的两个跟班也死了,满地是血!”王婶比划著名,眼中闪著光,“仨人脖子上、心口上,全是刀口子,乱糟糟的,一看就是仇杀!” “该!活该!”蹲在船头修渔网的老赵头啐了一口,“那李狗子比王彪还毒!上回老孙家交不起钱,他生生把人家闺女拖走,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暗门子里遭罪呢!” “嘘——小声点!”有人紧张地左右张望,“那黑虎帮的人还在到处查呢,刚刚走前还杀了个人,要是听见,咱们都得倒霉!” 此时眾人才压低声音议论,目光警惕地扫过水麵和岸上。痛快是痛快,可这世道,谁也不敢把庆幸摆在明面上。 陈江河在舱內静静听著,面上毫无波澜,但是他心里知道自己只有变得更强才行,万一到时候真查到什么线索自己也能应对。 他收拾好隨身衣物,又將昨夜剩下的两个粗粮饼子包好塞进怀里,这才推门出来。 “江河等等。”林氏追到船头,將一个小布包塞进他手里,“里头是娘昨晚煮的咸鸭蛋,你带著。练功耗力气,別亏了身子。” 陈江河接过布包,触手温热:“娘,我走了。您……保重。” “去吧。”林氏站在船头,看著儿子身影消失在雾气朦朧的巷口,抬手擦了擦眼角。 ......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宜林县的药铺,大多开在內城,只有这家『回春堂』开在外城,门脸不大,柜檯上总摆著些瓶瓶罐罐,空气里瀰漫著苦涩的草药味。 柜檯后是个戴圆眼镜的老先生,正低头拨算盘,听见脚步声,头也不抬:“抓药还是问诊?” “买补药。” 老先生这才抬眼,打量他一身武馆短打:“练武的?” “是。” “要什么?” “血气散。” 老先生推了推眼镜,转身从后柜取出一只巴掌大的青瓷瓶,搁在柜檯上:“三两银子一瓶。” 陈江河心头一紧。他怀里那些从李狗子身上搜来的银子,拢共也不过十两。 老先生瞥他一眼:“嫌贵?这可是正儿八经的『血气散』,里头用的红参、当归、黄芪,可都是实打实的好材料。你这样的武馆弟子,十日服一剂,连服三剂,保管气血充盈,站桩不虚。” 陈江河盯著那青瓷瓶,瓶身冰凉,里头装著淡红色的粉末。 九两银子,够寻常人家吃用一年都不止,也不知这『血气散』杂质多不多?但也没法,进內城需要有令牌,而且价格更贵。 再说天道酬勤的命格,虽然只需反覆有效的练习便能不断突破,但前提是身子撑得住。若气血亏到底,莫说站桩,怕是走几步都要晕。 他沉默地掏出钱袋,数出九两银子,一枚一枚放在柜檯上。 老先生收了银子,把瓷瓶推过来,又补了一句:“温水冲服,忌生冷。若配合肉食,效果更佳。” 陈江河点点头,攥紧瓷瓶,转身出了药铺。 走出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招牌。 “真是.....吞金窟啊。”他低声喃喃。 ...... 转眼一个月过去。 这日清晨,陈江河照例在院中站桩。 气血散昨日已经吃完,最后一包药效也已耗尽。怀里的银子也空了,连下个月的米钱都不够了。 但他顾不上这些。 此刻,他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三体式中。 经过一个月的苦修,他的桩功已经有了质的变化。 腰胯活泛如龙,双膀沉凝似熊,重心在双脚间转换自如,劲力贯通周身。 他甚至能感觉到,筋骨间那股“撑开”的劲意,已经积蓄到了临界点。 只差最后一丝。 陈江河闭上眼,將呼吸调整到最绵长的状態。 一呼,气沉丹田。 一吸,劲贯四梢。 如此往復九次,他忽然觉得腰间一松,仿佛有什么东西“啪”地一声裂开了。 紧接著,一股热流自尾閭升起,沿著脊椎直衝头顶,又顺著任脉下行,回归丹田。 周天贯通! 陈江河猛地睁开眼,缓缓收势。 他站在原地,感受著身体的变化,原先那种虚浮无力的感觉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扎根於大地的沉稳。 四肢百骸充满了力量,却不是肌肉紧绷的蛮力,而是筋骨撑开、浑然一体的整劲。 他抬起手,五指缓缓握拳。 拳面骨节“咯咯”轻响,筋络在皮下如小蛇般游走。 成了。 陈江河深吸一口气,看向脑海中的面板: 【命格: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当前技艺:三体式桩功(入门)】 【进度:1%】 【效用:无】 虽然只是入门,进度也才百分之一,但这意味著,他终於跨过了“换劲”这道天堑,真正踏入了形意拳的门槛。 “哟,成了!”苏德荣的声音从廊下传来。 陈江河转身,抱拳躬身道:“多谢师兄月余来的照拂指点。” 苏德荣快步走近,伸手在陈江河肩臂、腰胯处捏按几下,力道不轻。 陈江河咬牙忍著,却觉那些曾被捏得生疼的关节筋膜,此刻竟透出几分柔韧的弹性。 苏德荣收回手,上下打量陈江河,感慨道:“还真是……你小子,够狠。两个月,便把这道坎迈过去了。” 陈江河苦笑:“侥倖而已。若无师兄供肉,弟子便是再多熬几个月,也未必能成。” “知道就好。”苏德荣重新摇起扇子,语气恢復懒洋洋的调子,“入门只是开始。往后明劲、暗劲、化劲,一关比一关难,一关比一关烧钱。”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既然成了,我会告诉师父。后面『五行拳』的传授,还有些修行上的资源,也该给你安排上了。” “多谢师兄。”陈江河再次躬身。 第10章 传授 形意武馆后院,老槐树的影子斜斜投在青苔斑驳的砖地上。 李承岳躺在竹椅上,酒葫芦搁在肚皮上,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哼著小调。 “师父。”苏德荣的声音在院门口响起,难得褪去了那副懒散调子。 李承岳眼皮都没掀:“说。” “陈江河那小子,『换劲』成了。”苏德荣进来,在躺椅旁站定,“我方才捏过了,这小子才两个月居然真成了。” 李承岳举到嘴边的酒葫芦顿了顿。 半晌,他慢慢坐起身,把葫芦搁在旁边的矮凳上,那双总是醉意朦朧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明。 “去,叫他来。” “是。”苏德荣应声,转身便往外走。 “等等。”李承岳叫住他,“我换身衣裳。” 苏德荣脚步一顿,回头看去,只见老爷子已从躺椅上起身,背著手,慢悠悠朝自己那间屋子踱去。 不多时,陈江河跟著苏德荣穿过前院,来到后院。 他一进门,便是一怔。 李承岳换了身藏青色的棉麻长衫,连平日总散乱著的花白头髮,也用一根木簪整整齐齐束在脑后。 他背著手站在槐树下,腰背挺直,那股子终日泡在酒里的颓唐气,竟散了大半。 此刻望去,眉目沉静,竟真有几分武馆馆主的肃穆气象。 “师父。”陈江河上前,恭敬行礼。 李承岳“嗯”了一声,目光落在他身上:“德荣说,你『换劲』成了。” 陈江河躬身抱拳:“侥倖入门,不敢称成。” “侥倖?”李承岳扯了扯嘴角,“两个月,靠『侥倖』可迈不过这道坎。站个三体式我看看。” 陈江河沉腰落胯,拉开架势。双手前后分明,目光凝於前手指尖,周身似松非松,劲意含而不露。 李承岳的手在他腰侧、肩胛、肘弯几处关键位置或按或拍,力道时轻时重。 陈江河桩架稳如磐石,只在李承岳指尖触及某处筋骨交接点时,那处便会自然而然地“撑”开一线,將外来劲力悄然化去。 李承岳收回手,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道:“架子还算稳,劲也贯得透。气血虽薄,但根基总算扎下了。” 他退开两步,在石凳上坐下,指了指面前空地:“收了吧。” 陈江河缓缓收势,静立一旁。 苏德荣笑嘻嘻地凑过来:“师父,您这身行头……多少年没见您穿这么齐整了。” 李承岳瞥他一眼:“传功授业,是正经事。不像某些人,整日游手好閒,功夫都练到勾栏瓦舍里去了。” 苏德荣也不恼,反而笑得更欢:“师父教训的是。不过弟子这身本事,不也够用了?真遇上事,总不至於丟咱们形意拳的脸。” “哼,赶紧滚。”李承岳懒得理他,挥挥手,“该干嘛干嘛去,別在这儿碍眼。” 苏德荣耸耸肩,朝陈江河挤挤眼,摇著扇子晃出去了。 ...... 院中只剩二人。 李承岳目光重新落回陈江河脸上,缓缓开口:“既然『换劲』成了,从今日起,你便是我形意武馆的入门弟子。既入了门,便该传你拳法。” 陈江河恭敬道:“师父请讲。” 李承岳语调平缓,却字字沉实:“世人多以为外家拳刚猛霸道,击中人时骨断筋折。而我形意拳乃內家拳,练的是筋骨整劲,求的是力不出尖、形不破体。” 他略一顿,看向陈江河:“何谓『力不出尖』?便是发力时,不露锋芒,不显徵兆。何谓『形不破体』?便是身架不散,劲力含而不露。待到击中人身,这劲力便不再停留皮肉,而是直捣五臟六腑。” 陈江河听得心神凛然。 李承岳继续道:“你既已三体式入门,桩功便是根基,往后一日不可废。今日,我便传你形意拳拳法『五行拳』——劈、崩、钻、炮、横,对应金、木、水、火、土。” 李承岳走到院中空处,身形微沉,起手正是三体式。 “看好了。”李承岳声音一沉,“五行拳,万变不离其宗,起手核心,皆在三体式。这是桩功,也是发力之源。” 话音落下,他左足前踏,右手自腰间螺旋而出,五指併拢如斧刃,自斜上方向下劈落。 动作不快,甚至有些凝滯,但陈江河却看得心头一跳。 那一劈之下,空气中竟发出轻微的“嘶”声,仿佛布帛被无形利刃割裂。 李承岳的手臂筋骨撑开,皮膜绷紧如鼓,劲力含而未发,却已让人感到一股沉甸甸的压迫。 “此为『劈拳』,属金,取其锋利破坚之意。”李承岳收势,缓缓道,“起於三体式,劲从脚底生,过腰背,通肩肘,贯於指尖。劈落时,非手臂用力,而是全身筋骨如一张大弓,將劲『射』出去。” 他一边说,一边將崩、钻、炮、横四拳逐一演示。 崩拳如箭,直进突发;钻拳似锥,旋转穿透;炮拳若雷,轰然炸裂;横拳如梁,横扫千军。 每一拳,动作简朴,毫无花哨,却將“整劲”二字詮释得淋漓尽致。 拳势起落间,似有风雷隱於肘后,山河伏於脊中。 五式演完,李承岳收势站定,气息匀长。 陈江河看得心神激盪。 这五行拳,看似简单,內里的劲路变化却繁复精微。 尤其是李承岳演练时,那股子“劲力內蕴,含而不发”的意境,让他隱约触摸到了形意拳真正的门径。 “都记下了?”李承岳问。 陈江河深吸一口气:“弟子愚钝,只记了个大概。还需日后勤加练习,细细体悟。” 李承岳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却仍是板著脸:“记个大概就够了。拳法是死的,人是活的。招式练千遍,不如明其理。回去自己琢磨,有不懂的,问你三师兄也行。他虽然懒散,功夫底子还在。” 说罢,他竟不再看陈江河,径直走回后屋。 不多时再出来,身上那件藏青长衫已换下,又套回了那件油渍麻花的灰布褂子,头髮也散了,木簪不知丟到了哪儿。 他晃晃悠悠走到竹躺椅前,拎起酒葫芦灌了一口,重新瘫进椅子里,眯著眼嗑起了瓜子。 仿佛刚才那个肃穆传功、拳蕴风雷的形意馆主,只是场幻觉。 陈江河却不敢怠慢,上前再次躬身:“多谢师父传授。” 李承岳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陈江河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道:“师父,弟子……还有一事相求。” 李承岳眼皮都没抬:“说。” 陈江河深吸一口气,声音恳切:“外头世道太乱,帮派廝杀,盗匪横行。弟子家中唯有老母一人,住在泥鰍湾的渔船上,日夜担惊受怕。弟子愿在武馆加倍苦修,不敢有半分懈怠,只求师父开恩,允我娘来武馆做些活计,烧水做饭、洗衣打扫皆可。无需任何工钱,只求一处安身,一口饭食。” 他说完,伏地不起。 院子里静了片刻,只有风吹过槐树叶的沙沙声。 李承岳嗑瓜子的动作顿了顿。 他慢悠悠吐出两片瓜子皮,半晌没说话。 陈江河的心一点点提起来,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时,李承岳才含糊道:“后院柴房空著,自己收拾。” 陈江河先是一愣,隨即大喜,撩衣又要跪谢。 “行了行了。”李承岳不耐烦地摆摆手,“婆婆妈妈的,赶紧滚,別耽误我喝酒。” 陈江河深深一揖:“弟子明日便接母亲过来,定不让师父操心。” 他转身退出后院,脚步轻快。 槐树下,李承岳又灌了一口酒,眯眼望著陈江河离去的背影。 隨后,他重新躺平,將顶破草帽往脸上一扣,很快响起了轻微的鼾声。 第11章 境界 陈江河从后院走出来时,苏德荣正倚在廊柱下,有一搭没一搭地摇著扇子,见他出来,嘴角便扬起那惯常的散漫笑意。 “出来了?师傅传你五行拳了?” 陈江河抱拳道:“传了,多谢师兄先前照拂。师父让我回去自己琢磨,有不懂的便来问师兄。” “客气啥,师父他老人家倒是会偷懒。罢了。”苏德荣摆摆手,踱步过来,扇骨在他肩上轻轻一点,“既已入门,往后便是正式弟子了。按武馆规矩,入门弟子每月可在库房领十斤肉,算是馆里给的贴补。若你能將五行拳练至明劲,每月还能再多五斤。” 他顿了顿,又道:“至於补药……那就得等你叩开关隘,踏入暗劲之后了。那时馆里才会酌情配给些基础的壮骨散、气血丸。” 陈江河心中一动。 十斤肉,虽不算丰足,却也能补上不少气血亏空。武馆的情况能给出这份供养,已属不易。 陈江河忽然想起一事,开口问道:“对了,三师兄,这武道修行境界到底是如何划分的?师父方才只传了拳,未曾细说。” 苏德荣一愣,扇子停在半空,表情有些古怪:“师父他……穿那么正经,都没跟你讲这个?” 陈江河摇了摇头。 “这老头……”苏德荣无奈地用扇骨敲了敲自己额头,“行吧,那便由我来说说。” 他敛了笑意,正色道:“武道修行,首重根基。你『换劲』成功,便是將肌肉发力,改为筋骨发力。这之后,桩功便会日夜熬炼气血,这过程叫做『积累』。” “积累完成之后,便可进行『叩关』。咱们形意拳的『五行拳』,修至圆满,共能叩关三次。”苏德荣伸出三根手指,“便是之前提过的明劲、暗劲、化劲。” 陈江河听得认真:“还请师兄详解。” 苏德荣踱了两步,娓娓道来:“明劲者,劲力外显,发力时筋骨齐鸣,声如裂帛。一拳一脚,皆有开碑裂石之威。到了这个境界,寻常七八个壮汉近不得身,在外城已算得上好手。” “暗劲则更进一步。”他略作停顿,“劲力內蕴,含而不发。击中人身时,劲力不滯於皮肉,直透臟腑。这等功夫,已非蛮力可敌。” “至於化劲……”苏德荣顿了顿,“算了,也和你说道说道。” “化劲,劲力圆融,周身无处不可发劲。一羽不能加,蝇虫不能落。到了这个境界,已是宗师气象。咱们宜林县內,明面上能达到化劲的,不超过五指之数。” 陈江河心中凛然。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原来武道之路,竟如此精深,心中更是期待。 苏德荣看了他一眼,语气变得严肃:“不过江河,你莫要因为两个月便『换劲』成功而沾沾自喜。这『叩关』才是真正最难之处。” 苏德荣看向院子另一侧——何守拙正闷头练拳,一招一式沉稳扎实。 “守拙来武馆快三年了。”苏德荣嘆了口气,“他日日苦练,从无懈怠,如今也只到明劲,尚未突破暗劲。武道修行,越往后越难,尤其是气血积累,年纪越大,气血越难旺盛。也不知还能坚持多久。” 陈江河顺著他的目光看去。 “何师兄他......”陈江河迟疑道。 “他是个实诚人。”苏德荣收回目光,摇起扇子,“只是这世道,实诚人往往吃亏。武馆破落,资源有限,他能靠苦练到明劲,已是不易。往后若无机缘,怕是.....” 话未说完,但陈江河听懂了。 他沉默片刻,郑重抱拳:“多谢师兄指点,师弟定当谨记。” 他想起母亲之事,又道:“师父已应允,许我娘来馆中做些杂活,暂居后院柴房。我这就去泥鰍湾接她。” 苏德荣点了点头,扇子重新摇起来,脸上又浮起那抹懒笑:“去吧。安顿好了,记得回来燉汤,要是缺你手艺,这嘴里可真不行。” 陈江河应了声,转身朝武馆外走去。 苏德荣望著他匆匆离去的背影,摇扇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他很清楚陈江河身上最难得的,並非那手燉汤的技艺,而是那股子沉得下心、吃得了苦的韧劲儿,以及那份孝心。 况且苏德荣早已知道那天陈江河离开武馆后不久,李狗子便死了。 “这世道,终究是个吃人的世道。心够狠的人才能活,但心狠,却还留著几分温热、懂得感恩的人,才值得。” 扇面“唰”地合拢。 他转身,哼著不成调的小曲,晃进了屋。 ....... 出了形意武馆,陈江河脚步不停,径直往泥鰍湾方向赶。 穿过两条街巷,前方忽然传来阵阵喧囂。 只见街口围了一大群人,多是衣衫襤褸的贫苦百姓,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神情激动地望著中间一个土台。 台上站著几个身穿灰白长袍的人,为首的是个瘦高老者,手持拂尘,正唾沫横飞地讲著什么。 “信日月,得永生!入我圣教,免遭苦难!” “交出银钱粮食,供奉圣主,保你全家平安!” 陈江河心头一沉,又是『日月教』。 这几个月来,外城不知从哪儿冒出这么个教派,专挑穷苦百姓下手。时而施些薄粥,时而发些符水,打著“救济苍生”的旗號,实则骗人入教,敛取钱財。 前几日泥鰍湾就有两户人家,听信了“入教可得庇佑”的鬼话,便將家中最后一点积蓄献上,结果所谓的“大法师”拿了钱便不知所踪。 可即便如此,仍有无数人前仆后继。 乱世之中,人心惶惶,谁都想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陈江河加快脚步,穿过混乱的人群。几个穿著灰布袍、头戴日月纹饰的教徒正在街口宣扬教义,声音抑扬顿挫: “……日月同辉,普照眾生!入我圣教,可得庇佑,免灾避祸!今日法师开坛施法,凡诚心叩拜者,皆可得恩赐!” 有人跪地叩头,有人挤上前领粥,更多人则茫然张望,眼中儘是麻木。 陈江河只看了一眼,便低下头匆匆走过。 这世道,真是一点不给人活命的机会。 他得儘快把母亲接回武馆。只有母亲在武馆安顿下来,他才能心无旁騖地习武。 第12章 掛职 陈江河踏上船板,推开自家那扇吱呀作响的舱门。 林氏正蹲在灶前吹火,见儿子回来,忙起身擦了擦手:“江河?今日怎回来了?” “娘,收拾收拾,咱们今日就搬。”陈江河说得乾脆,脸上却带著笑意,“师父答应了,让您去武馆住。后院柴房虽简陋,但收拾收拾能住人,总比这儿强。” 林氏愣了愣,手在围裙上无意识地搓著:“真……真让去?这合適吗?娘一个妇道人家,住进武馆里头,会不会让人说閒话?” 陈江河握住母亲粗糙的手,语气沉稳:“师父既已应允,便是武馆的规矩。您去了,是帮著做些杂活,洗衣做饭、打扫院子,都是正经事,谁会说什么閒话?” 他顿了顿,又道:“日月教的人,今日在外城街口聚眾宣讲,泥鰍湾这边,迟早也会被盯上。而且黑虎帮的人肯定会继续查杀李狗子的人。娘,武馆再破落,总归掛著牌。” 林氏点点头,又环顾这住了十几年的破旧船舱:“好,娘听你的。” 陈江河扶住母亲的手臂:“走吧,娘。刘叔说了,等下要送些东西过来,咱们別让他扑空。” 母子二人刚上岸,便见巷口转出个熟悉的身影。 刘叔拎著个竹篮,脚步匆匆,见他们出来,忙迎上来:“正要去找你们!” 他將竹篮塞进林氏手里:“带著路上吃。里头是几个饃,还有点咸菜。” 林氏接过竹篮,声音哽咽:“他刘叔,这些年,多亏你照应……” “说这些干啥!”刘叔摆摆手,看向陈江河,神色复杂,“真要走?” 陈江河点头:“师父答应了,让我娘在武馆做些杂活,暂住柴房。” 刘叔沉默片刻,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也许江河你是对的,外头是越来越不太平了。昨儿个沈府后街,又死了三个,说是黑虎帮和铁手帮抢地盘……唉,这世道。” 他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不由分说塞进陈江河手里:“拿著。” 陈江河一捏便知是钱,连忙推拒:“刘叔,这我不能要!您上次给的还没……” 刘叔瞪起眼:“让你拿就拿著!你娘在武馆,虽说管吃住,可日常用度总要钱吧?你练武更是个无底洞!我老了,无儿无女,留著这些也没用。给我好好练武,等將来出息了,给我打壶好酒,就算还了。” 陈江河喉头有些发紧:“刘叔……” “行了行了,赶紧走!”刘叔转过身,挥了挥手,“路上当心。” 陈江河朝著那微微佝僂的背影,深深鞠了一躬。 “娘,我们走。” ...... 三个月的光阴,转眼便过。 林氏每日天不亮便起身,烧水、煮粥、洗衣、打扫院子。 她手脚勤快,话又不多,武馆里几个师兄弟渐渐都习惯了这个沉默寡言的妇人,偶尔练完功,还会喊一声“林婶,有水没?” 陈江河则彻底扎在了练武上。 这三个月,他的身子像吹气般壮实起来。肩背宽了,手臂筋肉虬结,原本瘦削的脸颊也有了稜角。粗布短褂绷在肩上,已显侷促。 【命格: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当前技艺:三体式桩功(小成)】 【进度:23%】 【当前技艺:五行拳(入门)】 【进度:78%】 【效用:无】 日子虽然进入了短暂的安稳,可陈江河心中不敢有丝毫懈怠,柴房终究是柴房,冬冷夏热,不是久居之地。母亲年岁渐长,总不能一直居住在这里。 陈江河心里盘算著,总得在武馆附近赁间小屋,哪怕再小,也是个真正的家。 更何况,练武是个无底洞。桩功小成后,气血需求更甚从前。 武馆每月给的十斤肉,加上和三师兄“交易”的那份,堪堪够维持修行。若想再进一步,叩开明劲关隘,必须要有额外的进项。 ..... 这日午后,陈江河练完一趟五行拳,擦著汗走到廊下。 何守拙正蹲在石锁旁,用粗砂纸打磨一副护腕,见陈江河过来,抬头道:“桩功又精进了?” 陈江河在他身旁坐下,苦笑道:“精进有何用,兜里照样空落落的。” 何守拙手上动作顿了顿,瞥他一眼:“缺钱了?” 沉默片刻,陈江河开口:“师兄,我……想请教个事。” “说。” “武馆里,像咱们这样的弟子,平日里除了练功,可还有別的营生?”陈江河斟酌著词句,“我娘住在柴房,终非长久之计。我想攒些钱,在附近赁间小屋。” 何守拙点点头,走到廊下坐下,拍了拍身旁的石阶。陈江河会意,挨著他坐下。 “咱们这些穷苦人家出来的,想靠武艺挣钱,无非几条路。”何守拙顿了顿,“最常见的便是『掛职』。” “掛职?” “嗯。”何守拙解释道,“就是掛名在某家鏢局、商铺或大户名下,平日不必日日点卯,只在需要时出手。每月领一份固定的钱粮,虽不多,却是个稳定进项。” 陈江河心中一动:“师兄,这掛职……可有什么讲究?” “讲究可多了。”何守拙嘆了口气,“首先,你得有实力。至少得明劲修为,不然没人愿意白养你。其次,得有人引荐。这世道,哪有什么平白无故的机会?” 他顿了顿,继续道:“像远威鏢局、鹤氏锻兵铺这等大势力,招人苛刻得很。非但要求修为,还要看资质、年纪、出身。便如大师兄赵明远那般。” “大师兄,我还从未见过他。” 何守拙眼中闪过复杂之色:“他资质奇高,来武馆一年便突破明劲,被內城赵家看中,直接招揽去了,当初明劲便许诺月俸二十两,还有各种药浴药补,风光无限。如今已是赵家护院教头,可咱们这些人……” 他摇摇头,没有说下去。 陈江河沉默片刻,又问:“那若未至明劲,便没有门路了?” “也有。”何守拙看了他一眼,“码头货栈、街面商铺,也常招掛职的武人看场护院。只是月钱少,风险却不小。遇上帮派爭斗、地痞闹事,都得顶上去。” 他拍了拍陈江河的肩膀:“江河,我知道你心急。可武道修行,最忌分心。你如今正是衝击明劲的关键时候。若此时为银钱奔波,耽误了修炼,得不偿失。” 陈江河点头:“师兄教训的是。” 何守拙嘆口气:“江河,我跟你说句实在话。咱们穷苦人家出来的,想靠习武翻身,难。馆里这些年,来来去去多少人?最后能熬出名堂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他顿了顿,又道:“便是我,来馆里快三年了,如今也只到明劲。每月那点掛职的例钱,勉强够自己吃用,想接济家里都难。” 说完,他提起石锁,走到院子另一头,继续闷头练功。 陈江河看著何守拙的身影有些出神。 这位师兄平日少言寡语,练功却最是刻苦。三年苦修,只到明劲,其中艰辛,可想而知。 第13章 嫡庶(求追读) 这日陈江河立在老槐树下,三体式桩功已站了近一个时辰。气血隨呼吸在体內缓缓流转,筋骨如弓弦般微微撑开。 【命格: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当前技艺:三体式桩功(小成)】 【进度:30%】 【当前技艺:五行拳(入门)】 【进度:85%】 【效用:无】 “按照这个进度,再有两个月,五行拳便能小成。”陈江河心中盘算,“虽然慢是慢了一些,但我有『天道酬勤』命格,只需勤学苦练,必有所成。既然如此,更该稳健为主。那些冒险搏命之事,能避则避。” 当初刚入门时,为了“换劲”成功,他不得不鋌而走险。如今既已踏入正轨,便该一步一个脚印,靠水磨功夫慢慢熬。 正想著,灶房方向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林氏端著个粗陶碗走过来,碗里是刚熬好的米粥,上面飘著几片菜叶。 她將碗递给陈江河,站在一旁看他喝,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娘,有事?”陈江河放下碗。 林氏搓了搓手,小声道:“江河,娘想著你如今已是武馆正式弟子,习武正需要资源。你爹当年是替你大伯去服的徭役。这事,陈家总该给点帮助。” 陈江河眉头微皱:“娘,去陈家有什么用?他们若真念情分,这些年早该照应了。这世道,嫡庶尊卑,比命重。” “娘知道。”林氏眼圈有些红,“可你爹一条命,总不能白白......江河,你就陪娘去一趟,成不成,娘都死心了。” 他知道,母亲这话半是真想討些资源,半是想討个公道——丈夫替人赴死,儿子却连口饱饭都吃不上,这世道,太不公。 可这世道,什么时候公平过? 陈江河深吸一口气,握住母亲的手:“娘若执意要去,我陪您走一趟。” ...... 陈家祖上曾立过战功,得赐百亩良田,在宜林县外城西头置了宅院。虽不算大富大贵,却也勉强挤进了“地主”之列。 当年官府征徭役修运河,每家需出一丁。官府点名,陈家本该去的是嫡长子陈远河。 可陈江河的父亲陈远山,只是个庶子。 爷爷陈青义捨不得嫡子受苦,便使银子打点官府,將名字改成了陈远山。另一嫡子陈远湖也就是叔母韩氏的丈夫早年病逝,只留下寡妻在陈家守节。 这事儿,陈家人人皆知,却无人敢提。 陈家大宅门口,两扇黑漆木门虚掩著。门楣上掛著的匾额,“陈宅”二字金漆已斑驳大半。 林氏深吸一口气,上前叩门。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开了一条缝,探出个僕役的脑袋,约莫四十来岁。 “找谁?”僕役打量了一眼林氏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语气中带著不耐烦。 林氏忙道:“我是陈远山的家眷,想求见老爷子。” “陈远山?”僕役皱眉想了想,恍然,“哦,是那个庶出的二爷?不是伏了徭役早就不知道是死是活了吗?” 林氏脸色一白。 陈江河上前半步,挡在母亲身前:“劳烦通传,陈江河携母林氏,求见祖父。” 僕役这才注意到陈江河,见他一身武馆短打,身形结实,眼神沉静,倒也不敢太过怠慢,只撇了撇嘴:“等著。” 又关上了。 林氏站在门外,手指紧紧攥著衣角。陈江河握住她的手,低声道:“娘,別怕。” 约莫一刻钟后,门再次打开。 那僕役侧身让开,语气依旧懒洋洋的:“进来吧。老爷子在正堂。” 母子二人进了门。 绕过影壁,是个小院子,青砖铺地,角落种著几丛半枯的竹子。正堂门开著,里头光线有些暗。 林氏脚步顿了顿,陈江河轻轻推了推她的背。 走进正堂,陈江河一眼扫过里头的人。 上首太师椅上坐著个鬚髮花白的老者,正是祖父陈青义。他穿著件绸面长衫,手里捧著个茶杯,眼皮半垂著,看不出情绪。 左侧站著个中年男子,面容与陈青义有五六分相似,但眉眼间多了一份圆滑世故,这是大伯陈远河。 陈远河身旁是个富態妇人,穿著絳紫团花褂子,腕上套著个鎏金鐲子,是大伯母王氏。 右侧坐著个年轻些的妇人,约莫三十出头,面容清瘦,穿著素色衣裙,头上只簪了根银簪,这是小叔陈远湖的遗孀韩氏。 林氏拉著陈江河跪下:“爹,儿媳带江河来给您请安。” 陈青义“嗯”了一声:“起来吧。有事说事。” 林氏站起身,仍低著头,声音发紧:“爹,江河如今在形意武馆习武,已成了正式弟子。只是......习武耗费大,肉食、补药,样样都要银钱。儿媳想著,远山当年替大哥去服徭役,这一去便再没回来。江河也是陈家血脉,求爹......求爹看在远山的份上,帮扶江河一把。” 话音落下,堂內一片死寂。 陈青义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 韩氏先按捺不住,帕子一甩,尖声道:“哟,你这话说的!什么叫『替』?当年服徭役,那是官府定的名额,各安天命!怎么到您嘴里,倒成了我们欠您的了?” 她站起身,走到林氏面前,上下打量:“再说了,远山是庶出,本就该为家里分忧。怎么,庶子做了分內的事,还得討赏不成?” 林氏脸色煞白,嘴唇颤抖:“弟妹,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您是什么意思?”韩氏打断她,声音更高了些,“远湖去得早,留下我一个寡妇守著。我可没像您似的,动不动就来哭穷討要!陈家的资源,那得紧著嫡出的子弟用!您说是不是,大嫂?” 王氏放下茶盏,慢悠悠道:“韩妹妹这话在理。陈家虽不算大富大贵,可规矩不能乱。嫡庶有別,这是祖宗定的。” 她顿了顿,看向陈青义,脸上浮起笑意:“对了爹,还有个喜讯没来得及告诉您,望龙那孩子,前几日来信了。” 陈青义终於抬起头:“望龙怎么了?” 陈远河连忙接话,得意地说道:“父亲,望龙在『震雷武馆』苦修半年,前日终於突破明劲了!” “当真?”陈青义眼中骤然亮起。 “千真万確!”陈远河挺直腰板,“信上说,武馆教头夸他是十年难得一见的好苗子。如今內城好几家都在打听他,赵家、钱家,还有李家,都透出想招揽的意思。” 王氏接口道:“爹,您想啊,望龙若能考中武秀才,咱们全家都能跟著沾光。到时候迁进內城,那才是光宗耀祖!” 陈青义脸上皱纹舒展开,连声道:“好!好!望龙有出息!这才是我陈家的好儿郎!” 他看向陈远河:“远河,望龙需要什么,儘管说!家里便是砸锅卖铁,也得供他!” 陈远河笑道:“父亲放心。望龙信里说了,眼下正需要些珍稀药材淬体。儿子已托人去內城採买,定不会耽误他修炼。” 堂內气氛顿时热络起来。韩氏、王氏你一言我一语,说著陈望龙將来的前程,仿佛已经看到陈家搬进內城、锦衣玉食的景象。 林氏站在那儿,像个局外人。 陈江河一直沉默著,此刻终於上前一步,扶住母亲微微颤抖的手臂。 他不再看堂上那几人,低头对母亲轻声道:“娘,咱们走吧。” 林氏茫然地抬起头,眼中空荡荡的。 陈江河扶著她转身,朝门外走去。 “站住。”陈青义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陈江河脚步一顿,没回头。 “江河,”陈青义语气缓了缓,“你既已入武馆,成了正式弟子也算走了正道。府上虽不能给你资源,但若你日后真能闯出名堂,陈家也不会不认你。血脉亲情,终究是割不断的。” 陈江河缓缓转过身。 他看著堂上那个鬚髮花白的老者,看著那一张张或冷漠、或讥誚、或虚偽的脸。 然后,他笑了。 “老爷子,”他开口,声音平静,“既然你们分得这么清,庶出是庶出,嫡出是嫡出,福分是福分,本分是本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那从今往后,我和我娘,与陈家再无瓜葛。我们不会再踏进这道门,也请你们,別再提什么血脉亲情。”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扶著母亲,转身走出正堂。 阳光从门外照进来,有些刺眼。 林氏靠在儿子肩上,脚步虚浮,却不再回头。 身后,堂上寂静了片刻。 隨即传来王氏略带讥讽的低语:“不识抬举......” 第14章 明劲 形意武馆的后院柴房里,林氏坐在那张用旧门板搭成的床沿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补丁叠补丁的围裙边缘。 陈江河端了碗温水递给她:“娘,喝口水。” 林氏接过碗,却没喝,只是捧在手里,眼神有些空:“江河,娘是不是太没用了?去这一趟,不但没討来半点帮助,还......” 他语气沉稳,听不出半点怨愤:“这世道就是这样,嫡庶尊卑,比命重。咱们不强求,也不指望。我有手有脚,能练武,往后一切,咱们自己挣。” “可你爹一条命......”林氏眼圈又红了。 陈江河握住母亲的手:“爹的命,咱们记著就行。指望陈家,不如指望我这对拳头。” 林氏抬头看著儿子,少年眉眼间的沉静让她心头那股憋闷的酸楚渐渐平復了些。 她最终点了点头,用力反握住儿子的手:“娘信你。” 陈江河起身:“您早些歇著,我再去练会儿拳。” “这么晚了还练?” “睡不著。”陈江河笑了笑,“练累了,自然就睡了。” 从这一天起,陈江河练功愈发刻苦。 每日天未亮,他便已在院中站桩。 辰时早膳后,便开始一遍遍演练五行拳——劈、崩、钻、炮、横。 午后,桩功与拳法交替,直至暮色四合。 夜里安顿母亲睡下,他还会就著廊下那盏昏黄油灯,將白日所练在脑中细细过一遍,揣摩劲路变化。 ......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便是两个月。 这一日午后,秋阳正好。 陈江河立在院中,缓缓吐纳三次,隨即腰胯一沉,起手便是劈拳。 这一拳打出,与往日截然不同。 拳锋所过之处,空气中骤然炸开一声清晰的“嗤”响,如裂帛,似鞭鸣。他周身筋骨隨之齐震,发出细密而连贯的“噼啪”声,仿佛春冰初解,又如老竹拔节。 拳势未尽,变招已生。 崩拳如箭直进,钻拳似锥旋转,炮拳轰然炸裂,横拳横扫千军。 五式连环,一气呵成,每一拳出,必有筋骨齐鸣之声相隨;每一式转,空气皆被撕裂出短促锐响。 待最后一式“横拳”收回,陈江河缓缓吐出一口悠长白气,收势站定。 明劲,成了。 【命格: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当前技艺:三体式桩功(小成)】 【进度:65%】 【当前技艺:五行拳(小成)】 【进度:1%】 【效用:无】 “好傢伙!” 一声惊呼从廊下炸响。 陈江河转头,只见苏德荣不知何时倚在了柱边,手里那把摺扇停在半空,脸上惯常的散漫笑意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惊愕。 他快步走来,震惊的看著陈江河。 “筋骨齐鸣,拳风裂帛......”苏德荣喃喃道,抬眼盯著陈江河,“你小子……真成了?” 陈江河尚有些茫然:“师兄,这......便是明劲?” “不然呢?!”苏德荣鬆开手,退后两步,上上下下將他打量个遍,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筋骨齐鸣,是整劲贯通的標誌;拳风裂帛,是劲力外显的徵兆。这两样齐了,便是实实在在的明劲修为!” 他忽然一拍大腿:“半年多!从入门到明劲,只用了半年多!江河你莫不是真是个天才!?” 陈江河被他说得有些无措:“师兄过誉了,我只是日日苦练......” “苦练的人多了!”苏德荣打断他,眼中光芒闪烁,“何守拙苦不苦?他来馆里多少年,如今也才明劲!你才半年!半年!” 他忽然转身,拔腿就往后院跑,跑了两步又回头,指著陈江河:“你在这儿等著!別动!我去叫师父!” “师兄,不用......” “等著!” 苏德荣话音未落,人已一阵风似的卷向后院。 陈江河站在原地,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 ...... 后院,老槐树下。 李承岳正瘫在竹躺椅上,就著一碟盐水毛豆,美滋滋地啜著小酒。 阳光透过叶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光影,暖烘烘的,熏得他昏昏欲睡。 “师父!师父!” 苏德荣人未到,声先至。那嗓门又急又亮,惊得李承岳手一抖,半口酒呛在喉头,咳得满脸通红。 “混帐东西!”李承岳好不容易顺过气,一把抓起手边的空酒碗就砸了过去,“號丧呢?!没看见老子在喝酒?!” 苏德荣侧身避开飞来的酒碗,碗砸在青砖上,“哐当”一声脆响,碎片四溅。 他几步衝到躺椅前,脸上兴奋之色还未褪去:“师父!出大事了!天大的好事!” 李承岳眯著醉眼,斜睨著他:“你能有什么好事?又瞧上哪个勾栏新来的花魁了?还是赌坊手气好贏了几两银子?” “不是!是江河!小师弟他——”苏德荣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李承岳已经抄起了倚在躺椅边的那根老藤杖。 “一惊一乍,扰人清静,该打!”话音未落,藤杖已带著风声劈头盖脸抽了下来。 “哎哟!师父別打!我真有正事......嘶!疼!” 苏德荣抱头鼠窜,奈何后院地方不大,躲闪不及,背上、腿上结结实实挨了好几下。那藤杖看著老旧,抽在身上却火辣辣地疼。 李承岳追著抽了七八下,这才喘著气停住,用藤杖指著苏德荣,骂道:“说!什么事!要是敢糊弄老子,今天非把你抽得三个月下不了床!” 苏德荣揉著生疼的胳膊,齜牙咧嘴,原先的兴奋劲儿早被这几杖抽散了大半。 他哭丧著脸道:“师父,您下手也太狠了!好歹我也是您亲传弟子,將来等我化了劲,定要与您分个高低!” “分高低?”李承岳气笑了,藤杖又扬了起来,“就你这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德性,还想化劲?老子看你是皮又痒了!” “別別別!我说正事!”苏德荣赶紧后退两步,举手作投降状,快速道,“是江河!小师弟他......突破明劲了!” “噗——!” 李承岳刚灌进嘴里的一口酒,全喷了出来。 他猛地从躺椅上坐直了身子,那双总是醉意朦朧的眼睛瞬间精光四射,死死盯住苏德荣:“你再说一遍?!” 苏德荣看著师父这副前所未有的失態模样,心中那点委屈顿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得意。他清了清嗓子,一字一顿道:“师、父,小、师、弟、陈、江、河,突、破、明、劲、了。我刚亲眼所见,筋骨齐鸣,拳风裂空,绝错不了!” 李承岳沉默了三息。 下一刻,他“腾”地站起身,连鞋都没穿好,趿拉著就往外走:“带我去看!” “得令!”苏德荣下意识地一摇扇子,摆出个瀟洒姿势。 结果李承岳转身就是一脚,踹在他屁股上:“磨蹭什么!带路!” 苏德荣被踹得一个趔趄,揉著屁股,敢怒不敢言,只能苦著脸在前头引路。 第15章 教导 前院里,陈江河刚打完一趟拳,正用汗巾擦脸,便见李承岳大步流星地走来,身后跟著鼻青眼肿的苏德荣。 “师父,三师兄。”陈江河抱拳行礼。 李承岳没说话,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 “刚才练拳了?”李承岳问。 “是。” “再打一趟我看看。” 陈江河应了声“是”,退开几步,沉腰落胯,拉开三体式。 起手,劈拳。 这一次,他刻意放慢了速度,但劲力运转反而更加清晰。 拳势起落间,筋骨齐鸣声隱约可闻,拳风过处,空气微微扭曲。 五行拳打完,陈江河收势站定,气息略促,但目光清明。 李承岳盯著他,半晌没说话。 院子里一片寂静,只有风灯在檐下轻轻摇晃,投出晃动的影子。 苏德荣忍不住凑过来,小声道:“师父,怎么样?我没说错吧?” 李承岳仍不说话,背著手在原地踱了两步,忽然抬手揉了揉眉心,低声骂了句:“贼老天......” 苏德荣没听清:“师父您说什么?” 李承岳摆摆手,走到陈江河面前,伸出手:“手给我。” 陈江河伸出右手。 李承岳捏住他腕骨,指力透入,细细探查筋络、骨节、气血。越捏,他眉头皱得越紧。 “你这筋骨......”他鬆开手,又绕到陈江河身后,在他脊背、腰胯几处关键位置按了按,“当初入门时,我捏过你的骨。资质普通,年纪也大,按理说......” 他顿了顿,看向陈江河:“这两个月,你是怎么练的?” 陈江河如实道:“每日寅时起身,先站一个时辰桩功,再练五行拳。白日里除了吃饭、帮母亲做些杂活,其余时间都在院里练拳。夜里睡前再站半个时辰桩。” 李承岳盯著他:“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肉食呢?” “三师兄供一部分,武馆例份十斤,勉强够用。” “补药呢?” “买不起。”陈江河摇头,“只在『换劲』关键时,咬牙买了三瓶血气散。” 李承岳沉默良久,忽然长长嘆了口气。 他转身,背对著陈江河,望著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声音里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复杂:“我练拳四十年,见过的弟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有天赋异稟的,三月明劲;有家底丰厚的,靠药堆上去;也有苦熬十年,终於叩开关隘的。” 他顿了顿,缓缓道:“但像这般,资质平平、身无长物,仅凭苦练,半年多便从『换劲』到明劲的......我还从未见过。” 李承岳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陈江河脸上,那眼神复杂难明,有惊喜,有欣慰,更有一丝深藏的灼热。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道:“你在这儿等著。” 说完,他转身快步回了后院。 不多时,李承岳去而復返,手里拿著两个青瓷瓶和几个油纸包。 他將东西一股脑塞进陈江河怀里:“接著。” 陈江河低头一看,青瓷瓶上贴著红纸標籤,一瓶写著“壮骨散”,一瓶写著“血气散”。那几个油纸包,隔著纸也能闻到淡淡的药香,显然是配好的药材。 “师父,这是......”陈江河愕然。 “给你的。壮骨散外敷,配合桩功,强健筋骨。血气散內服,温水衝下,补益气血。以后每旬来我这儿取一次。” 他顿了顿,看著陈江河,语气严肃起来:“明劲已成,算是真正踏入了武道门槛。但往后的路,一关比一关难。暗劲的修炼,需要药浴配合,疏通经络,淬炼臟腑。那花费老头子我可供不起。” 陈江河握紧了手中的药瓶,沉声道:“弟子明白。” 李承岳背起手:“明白就好。暗劲的药浴方子,到时候自然会传你。但药材,得你自己想办法。掛职、走鏢、甚至给富户看家护院……门路很多,但也凶险。记住为师一句话——” 他转过头,目光如古井深潭,直视陈江河双眼:“武道修行,如攀险峰。天资、机缘、资源,皆不可少。最根本者,在於一个『稳』字。不骄不躁,不冒不进,一步一个脚印,根基扎得越深,將来才能走得越远。命,只有一条,需慎之又慎。” 陈江河心头凛然,深深一揖:“弟子谨记师父教诲!” “嗯。”李承岳点了点头。 这时,旁边一直没吭声的苏德荣,嬉皮笑脸地凑了上来:“师父,您看......小师弟能有今天的成就我也功不可没啊!我这月的......” 话没说完,屁股上又挨了一脚。 “富家公子哥,整日游手好閒,还好意思討?”李承岳没好气道,“有钱买酒,没钱买药?滚去你的勾栏听曲!別在武馆杵著,看著碍眼!” 苏德荣揉著屁股,也不恼,摇著扇子笑道:“师父,话不能这么说。我虽家底还行,可那钱也不是大风颳来的。再说了,我在馆里,不也帮著照应师弟们嘛!” “照应?”李承岳嗤笑,“照应到勾栏瓦捨去了?” 苏德荣也不恼,反而理直气壮:“那也是修行!红尘炼心,师父您不懂。” “赶紧给我滚。”李承岳又抬起脚。 “得嘞!师父既然发话,弟子这就去给您未来的徒孙们寻觅师娘去!” 苏德荣说罢,便摇著扇子,快步朝外走去,经过陈江河身边时,用扇骨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师弟,好好练。师兄我看好你。往后发达了,別忘了师兄。” 院子里安静下来。 李承岳这才重新看向陈江河,沉默片刻,忽然问:“你娘,在武馆住得可还习惯?” 陈江河忙道:“习惯。娘说武馆清净,比泥鰍湾踏实。” “嗯。”李承岳点点头,“记住为师的话,习武当以『稳』字当头。” “弟子记下了。” “好好练。”李承岳说完这三个字,便背著手,晃晃悠悠地回后院去了。 陈江河看著师父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自己现在到了明劲,但还得更加努力,等明天就去问问三师兄看看能不能找份掛职,到时候多积攒点银两,也能给母亲在武馆附近弄个房子。 第16章 鏢局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陈江河便在前院寻到了苏德荣。 “三师......” 他刚开口,却见苏德荣正匆匆繫著外袍带子,一副要出门的架势。 “江河?来得正好!”苏德荣抬头见是他,眼睛一亮,“我正要去找你。” 陈江河微怔:“师兄找我?” “家里有点事,我得回去一趟。”苏德荣將扇子插回腰间,理了理衣襟,“你可愿隨我去趟鏢局?” 陈江河心念一动,顺势道:“巧了,师弟也正想找师兄商量个事......” “是不是为掛职的事?”苏德荣打断他,眼中瞭然。 陈江河一愣:“师兄如何得知?” 苏德荣扯了扯嘴角:“你昨日突破明劲,师父又给了药,下一步自然是寻个进项。这路子,馆里哪个弟子不是这么过来的?” 他拍了下陈江河的肩膀:“正好,你今日隨我同去。我家那鏢局,眼下正缺人手。” 陈江河心头一喜,连忙抱拳:“多谢师兄提携!” “这些时日的相处我早就把你当亲兄弟了,不过也先別急著谢。”苏德荣摆摆手,神色认真了几分,“鏢局有鏢局的规矩,掛职也有掛职的门道。你虽入了明劲,但毕竟是新人,许多事得按章程来。” “走吧,路上说。”苏德荣转身就往武馆外走。 陈江河连忙跟上。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武馆侧门,沿著清晨寂静的街道往西头走。 苏德荣摇著扇子,脚步不疾不徐:“昨日你突破明劲,我便想著该给你寻条稳妥的出路。正好家里传话,我便顺水推舟,带你去鏢局认认门路。” 他侧头看了陈江河一眼:“不过江河,我得先把话说在前头。鏢局这碗饭,看著风光,实则凶险。走鏢在外,遇山匪、碰劫道、遭黑吃黑,都是常事。便是掛职,平日不用隨队,可一旦鏢局遇上棘手事,你也得顶上。” 陈江河点头:“我明白。师兄肯引荐,已是天大的人情。” ..... 两人穿街过巷,约莫两刻钟后,来到外城西头一片颇为齐整的街区。 青石板路虽仍有些坑洼,但至少不见污水横流,两旁铺面也多了些,卖的多是皮货、铁器、马具之类与走鏢相关的物事。 前方出现一座气派的宅院,黑漆大门敞开,门楣上悬著块鎏金匾额,上书四个苍劲大字:苏氏鏢局。 门口蹲著几个精壮汉子,都穿著统一的灰布短打,腰扎宽皮带,正围著个石锁说笑。见苏德荣过来,几人连忙起身,恭敬行礼:“少帮主!” 迈进大门,是个极宽敞的院子,青砖铺地,两侧廊下堆满货箱、麻袋,空气中混杂著皮革、桐油和草料的味道。 院子里人来人往,有扛包的、套车的、餵马的,吆喝声、马蹄声、车轮碾过石板的軲轆声,嘈杂却有序。 苏德荣用扇子虚点著,边走边向陈江河介绍: “瞧见没?那边几个,蹲在墙角歇气的——”他朝西侧廊下努了努嘴,“都是趟子手。” 陈江河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是几个肤色黝黑的汉子,年纪多在二十到三十之间,身上灰布短打洗得发白,腰间掛著水囊和短棍,脚上的草鞋磨得只剩薄底。 “趟子手?”陈江河问。 苏德荣笑道:“对,都是一些和咱们武馆差不多的,练了几年,没摸到『明劲』的门槛,武馆待不下去,便来鏢局討生活。不过,咱们武馆不一样,主要是咱们师父不一样,等晚点让我小叔一併和你说。” 他顿了顿:“趟子手乾的都是最苦最险的活儿——探路、送信、看管鏢车,遇上劫道的,他们得顶在最前头。每走一趟鏢,短途三两银子,长途不低於七八两。银子不多,风险却不小。遇上劫道的、山匪,趟子手往往最先遭殃。所以这行当,多是些无家无业、拿命换钱的苦汉子。” 陈江河默默点头,目光移向另一侧。 那里有五六人气息明显沉稳许多,站姿松活,肩背筋骨隱隱撑开。 或倚柱閒聊,或独自活动,身上穿的皆是靛蓝劲装,与门口那些汉子相同。 “这些是普通鏢师。”苏德荣道,“至少得明劲修为,方可掛职。他们负责押鏢、护车、应对寻常匪患。一趟短途鏢,大约能拿二十两银子。若是长途、重鏢,报酬还要更高些。” “那像师兄这样的暗劲高手呢?”陈江河问。 苏德荣笑了,扇子摇了摇:“暗劲鏢师,全局不过七八人,俱是苏家多年攒下的底子。他们平日不常驻局中,要么走长途大鏢,要么坐镇城外分號。即便掛职,月俸亦不下五十两,出鏢另有分红。” 他忽然用扇骨敲了敲陈江河的肩膀:“说到这儿,正好。来,江河,咱俩试一拳。” 陈江河一愣:“在这儿?” “就这儿。”苏德荣退开两步,將扇子往腰间一插,隨意一站,“你以明劲全力攻我,既让我看看你功底,也教你亲身体会明劲与暗劲的差別。” 陈江河深吸一口气,沉腰落胯,三体式起手。 他知道苏德荣是好意。有些差距,耳闻千遍,不如亲身一试。 “师兄,得罪了。” 话音落下,陈江河右拳骤出。 这一拳他毫无保留,筋骨齐鸣声炸响,拳风撕裂空气,直取苏德荣胸口。 苏德荣却含笑不动。 拳锋將至未至之际,他左掌倏起,轻飘飘一迎,正贴住陈江河拳面。 没有硬碰之声。 陈江河只觉一股绵柔却沛然的劲力,自苏德荣掌心透入,顺著自己手臂筋络直钻进来。 那劲力所过之处,肌肉酸麻,筋骨发软,整条右臂瞬间使不上力。 更有一股阴柔暗劲直透胸口,震得他气血翻腾,脚下连退三步,才勉强站稳。 陈江河袖中的右手,本能地探向腰间石灰袋,但手指刚触到粗布袋口,他便强行忍住,缓缓鬆开。 苏德荣,收手笑道:“如何?” 陈江河调匀呼吸,压下胸口的烦闷感,沉声道:“明劲开碑裂石,暗劲摧心断脉——这便是差距。” “不错。”苏德荣走过来,拍拍他的肩,“明劲是『打人』,暗劲是『伤人』。你方才那拳,若中寻常壮汉,可断其骨;但遇暗劲高手,却如撞棉里藏针,伤人不著,反遭暗劲所乘。” 他神色一正,压低声音:“江河,你半年破明劲之事,我已密稟小叔苏景明,並嘱他勿要外泄。眼下鏢局正值用人之际,望你念在同门之谊,掛职相助。具体章程,稍后由小叔与你面议。” 陈江河拱手:“全凭师兄安排。” 苏德荣点点头,却又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道:“对了,你这半年多在武馆苦修,可能还不知道外头的风向.....” 第17章 往事 苏德荣领著陈江河穿过鏢局喧闹的院子,来到东厢一间清静的茶室。 两人刚落座,便有伙计奉上热茶。 苏德荣抿了口茶,扇子在手中转了个圈,忽然开口:“江河,你可知『青龙帮』?” 陈江河一怔,摇头道:“青龙帮?只听说过外城的黑虎帮、铁手帮、漕水帮,还有那日月教......这青龙帮,是內城的势力?” “不是內城。”苏德荣摇摇头,苦笑道,“也是,你这半年多在武馆苦修,两耳不闻窗外事。这青龙帮,是近来城外新崛起的狠角色。” 他顿了顿:“城外三十里,原本有个林家堡,你听说过吧?” 陈江河点头:“略有耳闻。听说林家堡富甲一方,连內城五大家族都要给几分面子。” “那是从前。”苏德荣冷笑一声,“三年前,林家堡招了个上门女婿,叫萧青。此人据说有上等武道根骨,入赘时已是暗劲修为,在林家很受器重。” 陈江河静静听著。 “谁曾想,这萧青是头养不熟的狼。”苏德荣把玩著扇骨,语气渐冷,“他借著林家的资源,修为一路突飞猛进。前段时间,竟一举突破化劲,趁林老爷子闭关之际,联合堡內几位外姓的长老,一夜之间血洗林家嫡系,夺了堡主之位。” 陈江河瞳孔微缩:“化劲?” “千真万確。”苏德荣面色凝重,“此人野心极大,吞併林家后並未止步。近来频频在城外要道设卡,对往来商队课以重税。城內几家,包括我苏家,都派人探过口风,可他油盐不进,只丟下一句『江湖事江湖了』,让各家『好自为之』。” 他转向陈江河:“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眼下大家还在观望,不知他下一步是要安稳割据,还是......想把爪子伸进城里来。” 陈江河心头凛然。 乱世之中,强者为尊,这等梟雄崛起,往往意味著新一轮的血雨腥风。自己必须更快变强。 今日是青龙帮,明日或许又是別的什么帮派,要想护住自己与母亲,唯有不断变强。 天道酬勤的命格,是他最大的依仗。 只要资源足够,暗劲、化劲,皆是水到渠成。 可这一切的前提,是他得先保住性命,在这波譎云诡的世道里活下去。 “还有那『日月教』。”苏德荣继续道,语气里透著一丝厌恶,“近来城外瘟疫横行,死了不少人。这邪教便趁机坐大,打著『救苦救难』的旗號,四处招揽信眾,实则敛財害命。如今外城许多贫民窟,已是他们的地盘。” 他嘆了口气,扇子摇得有些无力:“这世道,真是越来越不太平了。咱们这些夹缝里求生的,活得战战兢兢,不知哪天就被哪阵风浪给卷了去。”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隨即便自嘲一笑:“行了,这些事儿你心里有个数就行。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著,咱们先把眼前这碗饭端稳了再说。” 两人正说著,廊道尽头传来脚步声。 一个中年男子快步走来,约莫四十出头,身穿靛蓝绸面长衫,腰系玉带,面容与苏德荣有五六分相似,只是眉眼更显沉稳,蓄著短须。正是苏德荣的小叔,苏氏鏢局如今的掌事人之一——苏景明。 “小叔。”苏德荣迎上前,拱手行礼。 陈江河也跟著躬身:“晚辈陈江河,见过苏前辈。” 苏景明目光在陈江河身上一扫,微微頷首:“不必多礼,坐。” 三人重新落座。 苏景明端起茶盏,却不急著喝,看向苏德荣:“德荣,这位就是你说的那位师弟?” “正是。”苏德荣笑道,“陈江河,我形意武馆的小师弟。入门半年余,昨日刚破明劲。” 苏景明眼中喜色更盛,拍了拍陈江河的肩膀:“李师傅沉寂多年,如今终於又收了个好苗子!好啊!” 他看向陈江河:“你师父近来可好?” 陈江河恭敬道:“师父一切安好,每日饮酒,逍遥自在。” “逍遥自在.......”苏景明重复这四个字,忽然笑了,笑容里有些感慨,“李师傅还是这般性子。当年若不是他,我苏家未必能有今日。” 陈江河心中微动,知道这便是要提及往事了,便静心聆听。 苏德荣接过话头,对陈江河道:“江河,这事说来话长。我苏家原本不在宜林县,而是在北边三百里的永川县。” 苏景明点点头,接过话茬:“永川县地处边陲,各方势力混杂,爭斗不休。我苏家在当地经营鏢局,虽有些根基,但终究势弱。二十年前,一场大战,永川县三大帮派死伤惨重,县城乱成一团。我父亲,也就是德荣的祖父,当机立断,决定举家南迁。”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似在回忆:“那时德荣尚幼,我不过二十出头。苏家上下三十余口,带著细软家当,十几辆马车,浩浩荡荡南行。本以为远离是非之地,便能安稳度日......” “谁知仇家早盯上了我们。行至黑风岭,一伙蒙面人杀出,领头的竟是永川县『血狼帮』的二当家。那廝与我苏家有旧怨,趁我们离了根基,要赶尽杀绝。” 茶室里静了一瞬。 “那一战,惨烈无比。”苏景明缓缓道:“那时我苏家鏢师死伤过半,我父亲也受了重伤。眼看就要全军覆没,恰巧李师傅途经此地。” 他看向陈江河,眼中泛起追忆之色:“你师父那时也不过三十多岁,一身藏青衣裳,背著个酒葫芦,看起来就是个寻常江湖客。他驻足看了片刻,忽然扬声问了一句:『道上被围的,可是永川苏家?』” “家父当时已无力应答,只勉强点头。李师傅便道:苏老爷子可还记得,三年前在永川城外,请一个过路的醉汉喝过一壶『烧刀子』?』” 苏景明说到这里,忽然笑了笑:“就为这一壶酒的情分,李师傅出手了。” “我那时虽小,却记得清清楚楚!”苏德荣忍不住插话,眼中闪著光,“师父他就那样走进战圈,赤手空拳。血狼帮二当家那是老牌的化劲强者,手持九环大刀,凶威赫赫。可师父只出了三拳——” 他比划著名:“第一拳,崩拳如箭,震飞大刀;第二拳,炮拳炸裂,碎其胸骨;第三拳......根本没出。那二当家吐血倒地,其余匪徒一鬨而散。” 苏景明点头:“三拳退敌,救了我苏家满门。事后我父亲要重金酬谢,李师傅只收了一坛酒,说『酒债酒偿,两清了』。再问姓名师承,他只笑笑,说『形意拳,李承岳』。” 陈江河心中震动难言。 他脑海中浮现出师父平日那副瘫在竹椅里、醉眼惺忪的颓唐模样,实在难以与苏景明口中那个仗义出手、拳镇群雄的形意高手完全重合。 “后来我苏家在宜林县安顿下来,一直想报答李师傅。”苏景明苦笑著摇摇头,“可他老人家......云淡风轻。送银钱,不收;赠宅院,不要。只说『顺手为之,不必掛怀』。” 苏德荣摸了摸鼻子,訕笑道:“我那会儿就觉得师父厉害,一拳镇群敌......多威风!” 苏景明瞪他一眼:“你那是觉得威风?你是看李师傅喝酒的样子瀟洒,觉得那样才算快意人生!” 苏德荣也不反驳,只是嘿嘿地笑。 苏景明摇摇头,重新看向陈江河,神色郑重起来:“江河,你既是李师傅的弟子,又天赋出眾,我苏家自当尽力照拂。今日叫你来,便是谈掛职之事。” 陈江河收敛心神,正色躬身:“晚辈聆听前辈安排。” 第18章 契约 苏氏鏢局的茶室里,茶香裊裊。 苏景明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目光落向陈江河,缓缓开口:“江河,你既是李师傅的弟子,又是德荣引荐,我苏家自不会亏待。掛职之事,我已擬好了条件,你且听听。” 他放下茶盏,声音沉稳:“掛职鏢师,月例十两银子,每月另配二十斤肉食,四份血气散。这是固定例钱。鏢师真正的收入,在看走鏢的分成。押一趟鏢,视路途远近、货物轻重、风险高低,抽成一到三成。若是贵重货物,一趟挣个二三十两也是有的。” 苏景明说到这里,摆手道:“江河,你可以出去打听打听。宜林县这几家鏢局、商铺,有没有条件开得比我苏家更好的。” 他语气忽然变得有些无奈:“其实我本想给你再多些。但德荣昨日特意来找我,说李师傅有交代——不能因为你是他徒弟,就把条件开得太好。怕养出你好逸恶劳的性子,坏了武道根基。” 苏德荣在一旁摇著扇子,闻言笑道:“小叔,师父原话可比这难听。他说『那小子心性尚可,但年纪轻,若一路顺遂惯了,难免生出骄惰。让他吃点苦,知道银钱不易,武道艰难,日后方能走得长远。』。” 陈江河闻言,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他自然明白师父的苦心。这半年来,若非有刘叔接济、三师兄供肉、武馆例份支撑,他绝无可能如此顺利地突破明劲。 师父这是怕他习惯了依靠旁人,忘了武道之路终究要靠自己一拳一脚打出来。 但內心终究忍不住小小嘀咕了一句:“师父啊师父,您老人家平日喝酒时可没见这般『深谋远虑』......” 苏德荣见陈江河半晌没接话,只当他在盘算,用扇骨轻轻敲了敲他肩膀,打趣道:“怎么?你小子还不满足?” 陈江河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拱手:“师兄误会了。我不是嫌少,是在想......这般厚待,江河受之有愧。” 苏景明摆摆手:“谈不上愧不愧的。你既入了我苏家掛职,便是鏢局的人。给你这些,是盼你早日精进,將来真遇事时,能多出一份力。互利互惠罢了。” 他顿了顿,神色认真几分:“不过江河,丑话说在前头。鏢局这碗饭,端起来容易,端稳了难。城外如今不太平,青龙帮虎视眈眈,各路山匪也趁机作乱。走鏢时,刀剑无眼,生死难料。你既决定接这差事,便要心中有数。” 陈江河正声道:“前辈厚爱,江河感激不尽。这条件已极优厚,晚辈绝无不满。” 苏景明点头,朝苏德荣使了个眼色:“德荣,带江河去帐房签契吧。条款细则,让老周给他讲清楚。” 苏德荣应了声,起身对陈江河笑道:“走吧,小师弟。契约一签,往后咱们可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不过江河我可提醒你——” 他收起笑意,语气认真:“签契的时候,仔细看看条款。鏢局这碗饭,好吃,却也烫嘴。” ...... 帐房在鏢局院子东侧,是间狭小却整洁的屋子。一进门,便闻到陈年帐册的纸墨味。 管事的是一位约莫六十来岁的老先生,姓周,在苏家做了二十多年帐房。 此时正伏在案前拨弄算盘,听见脚步声,头也不抬:“何事?” 苏德荣笑道:“周先生,这是我师弟陈江河,来签掛职契约的。” 周先生这才抬起眼皮,打量了陈江河一番,慢吞吞地放下算盘,从抽屉里取出一式两份的契书,推到陈江河面前。 “仔细看看条款。”周先生声音平淡无波,手指点在契书首行,“掛职鏢师,月俸十两,逢五发放。鏢局遇事相召,无故不至者,扣当月俸禄;临阵脱逃者,废去修为,逐出宜林县。” 陈江河接过契书,细细看去。 条款密密麻麻,足有十几条。 除方才所述,还有诸如“不得私接外活”“不得泄露鏢路机密”“伤残或殞命者,鏢局抚恤家属”等等细则。 他看完,沉默片刻,开口问道:“周老先生,晚辈有一事不明。” “讲。” “若遇鏢局相召时,晚辈正在武馆闭关突破,该如何处置?” 周老先生抬眼看他,目光透著几分审视:“可提前报备。但一年之內,最多报备两次,每次不得超过半月。逾期未至,视同无故。” “那若走鏢途中遇劫,鏢物丟失,又当如何?” “视情况定责。若是力战不敌,伤残或殞命者,鏢局抚恤家属,银两按具体情况而定;若是畏战私逃……方才说了,废修为,逐出县城。”周先生轻描淡写的说道。 陈江河沉默。 屋外隱约传来鏢师们练拳呼喝与兵器交击之声。 这世道,哪一碗饭不沾血? 他终是提笔蘸墨,在契书上工工整整写下“陈江河”三字,又按了红泥,在名字旁摁下手印。 周先生收走一份,细看无误,点点头,將另一份递还给他:“收好。从本月起算,初五来领俸。肉食和药散,每月初一凭牌领取。” 陈江河將契书仔细叠好,收进怀中贴身的內袋。 出了帐房,午后阳光有些晃眼。 苏德荣摇著扇子,歪头笑眯眯地看著陈江河:“如何?这碗饭,可还端得稳?” 陈江河摸了摸怀中的契书,沉声道:“端得稳。多谢师兄引荐。” “谢什么。”苏德荣摆摆手,脸上的笑意敛去几分,正色道,“江河,我知你性子稳,不喜冒险。但既入了这行,有些风险便避不开。日后若真遇事,记住一句话——保住命,比什么都重要。银子可以再挣,命只有一条。” 陈江河重重点头:“师兄教诲,江河铭记在心。” 苏德荣这才重新笑起来,扇子“唰”地展开:“成!今日也算办妥一桩大事。走,师兄请你喝一杯,算是庆贺你正式入行!” 陈江河笑著摇头:“师兄美意心领,但我得先回武馆,將这好消息告知母亲。” 苏德荣也不强求,拍拍他肩膀:“是该如此。那改日再敘。记得,初五来领俸,別误了时辰。” 第19章 风波 陈江河揣著那份尚带墨香的契书,脚步轻快地回到形意武馆。 十两月俸、二十斤肉、四份血气散还有之后走鏢的分成。 有了这些,母亲很快就不再住柴房,自己在武馆附近赁间小屋的念头,总算能落到实处。 日头已偏西,將武馆那扇掉漆的木门拉出斜长的影子。 他推门入院,目光习惯性地先扫向灶房方向,这个时辰,母亲林氏通常正在灶前张罗晚间的饭食。 可今日,灶房门口空荡荡的,连炊烟也无。 陈江河心头微沉,快步走向后院柴房。 门虚掩著,里头昏暗。 他唤了一声:“娘!?” 无人应答。 陈江河心头一紧,转身快步走到前院。 几个师兄弟正在廊下歇息,见他行色匆匆,有人抬头打了声招呼:“江河,回来了?” “赵师兄,可曾见我娘?”陈江河停下脚步。 赵师兄挠挠头:“林婶?晌午还见她晾衣裳呢,后来便没注意。” 陈江河点点头,又转向正在角落石锁旁闷头打磨拳套的何守拙:“何师兄,你可见过我娘?” 何守拙抬头,见他回来,停下手中动作:“林婶?去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了。” “走了?”陈江河心头一跳,“去哪儿了?” “一个妇人来找,说是泥鰍湾的,住你们家隔壁。”何守拙回忆著,“姓王,四十来岁,黑瘦,说话急慌慌的。她说你家船出了事,水渗得厉害,急唤林妹子归家处置。林婶一听就慌了,连围裙都没解,便跟著那妇人走了。” 陈江河眉头皱起。 王婶?他家隔壁確有这么个人,但平日两家少有来往,不过是点头之交。 泥鰍湾的破船,哪条不是缝缝补补?若真漏水,左邻右舍隨手帮衬一把也是常事,何至於专程跑来武馆叫人? 这不合常理。 “多谢师兄告知。”陈江河抱拳,转身便朝门外疾走。 “江河,”何守拙叫住他,站起身,“那妇人眼神有些飘,说话时不太敢看我。我觉著不太对劲,本想拦一拦,可林婶心急,我也没好硬拦。” 陈江河脚步一顿,回头看向何守拙:“师兄我知道了,若我娘先回来,劳烦您照看片刻。” “去吧。” ...... 外城的街道在暮色中渐渐沉寂,摊贩开始收拢货架,零星几点灯火亮起。 陈江河脚步如风,脑中飞快盘算。 从武馆到泥鰍湾,有两条路可走: 一条是沿江的主道,平坦些,但绕远;另一条是穿巷的近道,狭窄曲折,却快上许多。 若王婶真急著带母亲回去处置“船漏”,该走主道,平稳,且可雇个驴车。但若別有用心....... 他身形一转,钻进那条熟悉的窄巷。 刚穿过两条巷子,前方岔口忽有人声传来。 陈江河倏然止步,侧身隱在一处堆著破竹筐的墙角后,屏息凝听。 “.......林妹子,你莫要心急,船漏不过是小事,补补便好。”是王婶的声音,带著刻意的宽慰,“只是这修补的工料钱,须得现结。我那儿正好认识个老匠人,手艺好,价钱也公道,不如先去我那儿坐坐,等匠人来了,一同回去?” 林氏的声音透著焦虑:“王婶,这怎么好再麻烦你?我身上还有些铜板,若不够,先赊著也行,匠人的工钱我回头一定补上.......” “哎,街坊邻里的,说这些作甚?”王婶笑道,“我也是看你孤儿寡母不容易。再说了,今日也是巧,正遇上这位『日月教』的善人.......” 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是个男子,语调温和却有种说不出的黏腻感:“这位婶子,有礼了。我『日月教』以济世救人为己任,见眾生苦难,心中不忍。听闻你家境艰难,船漏屋破,正是圣主赐福消灾之时。不若隨我去教坛参拜,奉上些许诚心,圣主必降下恩泽,保你一家平安顺遂,从此无病无灾。” 陈江河在墙后听得心头一凛。 他微微探头,从竹筐缝隙间望去—— 巷口处,三人正站著说话。 母亲林氏低著头,双手不安地搓著衣角,面色惶然。 王婶站在她身侧,一手虚扶著林氏手臂,脸上堆著笑,目光却不时瞟向旁边那人。 那人穿著灰白长袍,袍角绣著日月纹饰,约莫三十来岁,面容白净,手里捻著念珠,嘴角掛著似有若无的笑意。 “我......我不懂这些。”林氏往后缩了缩,“江河马上回来了,他还在武馆等著......” “哎,林妹子,这可是机缘!”王婶赶忙接口,声音压低了些,“你是不知,如今外城多少人想入『日月教』都寻不著门路!这位张师可是教中教徒,今日恰巧在泥鰍湾布施,听说了你家的事,才特地跟我过来看看。这是圣主垂怜啊!” 张师捻著念珠,笑容更深:“不错。贫道观婶子面相,似有隱忧缠身,可是家中子弟习武?” 林氏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张师瞭然点头,嘆道:“武道艰险,伤人伤己。婶子可是常忧心子弟在外搏杀,性命难保?我教圣法,可消灾解厄,佑护亲眷平安。只需奉上些许供奉,诚心叩拜,圣主自会赐下庇佑。便是习武之人,得圣主加持,亦能气血通畅,进境神速。” 王婶在一旁帮腔:“是啊林妹子!我听说江河在武馆习武,那得多耗费银钱?还得日日担惊受怕!若是入了圣教,有了依仗,往后日子岂不安稳许多?你也好少操些心不是?” 就在这时,陈江河自墙后一步踏出。 “娘。” 声音不高,却让巷口三人都是一惊。 林氏抬头见是儿子,眼中慌乱稍减,却又添了更多不安:“江河?你、你怎么来了?” 陈江河走到母亲身旁,不著痕跡地將她从王婶臂弯里带出来,护在身后,这才看向那两人。 王婶脸上堆起笑:“哎哟,江河来啦!正好正好,你家船出了事,我和你娘正商量呢!” 那张师微微一笑,朝陈江河打了个稽首:“这位小兄弟,可是形意武馆的高徒?本人张明远,日月教教徒。今日路遇令堂有难,特来相助。” 他转向母亲,声音放缓:“娘,船没事。我刚从泥鰍湾过来,看了,好好的。怕是有人看错了,或是......故意传错了话。” 最后半句,他说得很慢,目光扫过王婶。 王婶脸色一变,乾笑两声:“这......这怎么会看错呢?我明明瞧见......” “王婶。”陈江河看著她,眼神犀利,“我家船若真漏水,您该先找船匠,或是喊左邻右舍帮忙。直接跑来武馆叫我娘,捨近求远,是什么道理?” 王婶被问得哑口,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张明远却依旧面带微笑,上前半步:“小兄弟莫要误会。王婶也是一片好心,怕令堂著急,才亲自来寻。至於船漏之事,或许真是看错了,但相逢即是有缘。我观小兄弟气血旺盛,应是习武之人,可曾觉得修行进境缓慢?我教有秘传『养气法』,可助武者疏通经络,加速气血运转......” 陈江河打断他:“不必了。” 他转向林氏,语气放缓:“娘,我们回武馆。船没事。” 张明远笑容微僵,隨即又恢復如常,从怀中取出一块木牌,递向林氏:“婶子,这是我教信物。今日缘分未到,不便强求。他日若有需要,可持此牌来城南『日月坛』寻我。圣主慈悲,广开方便之门。” 陈江河伸手挡开木牌,直视张明远:“张师的好意,心领了。我们自家的事,不劳外人费心。” 说罢,他拉起林氏的手,转身便走。 王婶在后面急道:“哎!林妹子,你这......” 陈江河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凶狠,让王婶后半句话生生卡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来。 母子二人走出巷子,转入主街。灯火渐亮,人声稍显嘈杂。 “江河......”林氏拉住儿子的衣袖,声音发颤,“那些人......是不是......” “娘,没事了。”陈江河转过身,语气放缓,“您先回武馆。何师兄在,武馆附近这些帮会邪教,不敢乱来。” 林氏眼圈红了:“都怪娘没用,听信了王婶的话......” “不怪您。”陈江河握住母亲的手,“这世道,骗术太多,防不胜防。是儿子没本事,让您还要为这些事担惊受怕。” 他顿了顿,语气坚定:“不过快了。儿子已接了鏢局的差事,月例丰厚,定能早日攒够银钱,咱们就在武馆附近赁间房。往后,咱们在外头就有自己的家,不再回船上去了。” 林氏眼泪掉下来,用力点头:“娘信你......娘这就回去,不乱走了。” “嗯。”陈江河鬆开手,“您沿大路走,別抄近道。三师兄刚刚帮我找了这份差事,晚上还和我约好了吃饭,这时间快来不及了,我先过去了。” 说罢便转身向另一边走去。 第20章 紧迫 陈江河从怀里摸出块旧布,三两下蒙住脸,只露出双目。 他身形一动,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王婶与那自称张明远的日月教徒,並未走远。 两人拐进另一条更窄的岔巷,在一处堆满破木箱的角落停下。 巷子尽头是一堵死墙,月光照不进来,只有远处主街上零星灯火透来一点微光。 陈江河伏在拐角墙后,屏息凝听。 “张师,您看这事......”王婶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討好,“我可是按您吩咐,把人给骗出来了。那林氏性子软,好拿捏,要不是她儿子突然跑来,这会儿肯定已经跟著咱们去教坛了。” 张明远的声音依旧温和,却透著一股阴冷:“无妨。今日不成,还有明日。那陈江河既是形意武馆的正式弟子,便是圣主所需的人才。” 王婶嘆气道:“您是不知,那小子精得很!方才看我那眼神,凶得很!我怕他已经起疑......” “起疑又如何?”张明远轻笑一声,“一个武馆弟子罢了。咱们日月教如今在外城,信徒已过千数。莫说形意武馆这般破落户,便是城里数一数二的『震雷武馆』,也有弟子暗中投靠的。” 墙后,陈江河瞳孔微缩。 张明远继续道,声音里透著几分得意:“教主说了,这世道,那些武馆的正式弟子,气血旺盛,根骨强健,正是修习我教『圣法』的上好材料。更別说他们大多出身贫寒,只需许些银钱、给条出路,自然趋之若鶩。” 王婶似懂非懂:“那......咱们直接找那陈江河不就是了?何必绕这么大圈子,去动他娘?” “蠢。”张明远声音冷了几分,“武馆弟子,心气正盛,直接去说,多半碰钉子。可若拿捏住他至亲之人,便由不得他不低头。再说这种孝子,最好拿捏。” 他语气转缓,带著蛊惑:“王婶,你今日做得不错。待此事成了,教中自有赏赐。每月多给你二两银子的『布施钱』,保你一家在泥鰍湾无人敢欺。” 王婶喜形於色,连连躬身:“多谢张师!多谢张师!那......接下来该如何行事?今日被那小子撞破,只怕他有所防备。” 张师冷笑一声:“防备?一个武馆新晋弟子,能有多大本事?你且好好盯著。过两日,我再寻个由头,亲自去武馆走一趟。直接寻那陈江河说话——许他每月十两银子,再允他母亲在教中领份清閒差事,我不信他不动心。” 他顿了顿,声音渐冷:“若是还不识抬举......教中执事近日正需几个『试药人』。武馆弟子筋骨强健,最是合適。” 陈江河在墙后缓缓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 不能留了。 今日这张明远摆明了是衝著自己来的。 巷口,张明远正转身欲走,王婶跟在他身侧,还在絮絮说著什么。 陈江河一步踏出,右手扬起,石灰粉劈头盖脸洒去! “什么人——啊!”张明远猝不及防,惨叫著捂住眼睛。 王婶更是嚇得魂飞魄散,转身要跑,却被陈江河左手扣住后颈,往墙上重重一摜。 张明远虽疾退半步,仍被石灰粉扫中眼角,顿时刺痛难当,泪水狂涌。 他怒吼一声,抽出怀中短刃,凭著感觉朝前猛刺! 但陈江河已不在原地。 石灰扬出的瞬间,他便侧身滑步,如游鱼般绕至张明远身侧。 三体式起手,腰胯拧转,劲力自脚底贯至拳锋。 五行拳——劈拳! 拳落如斧,狠狠砸在张明远持刀的右臂肘关节处。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在夜色中格外瘮人。 张明远惨嚎,短刃脱手,整条右臂软软垂下。 陈江河拳势不停,顺势变招——崩拳直进,正中张明远心口。 这一拳,明劲勃发,筋骨齐鸣! 张明远如遭重锤,胸腔凹陷,口中鲜血狂喷,仰面倒地。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著蒙面的陈江河,嘶声道:“你......你敢动我?我乃『日月教』教徒......执事大人就在附近......你今日若杀我,教中必与你不死不休!” 陈江河蹲下身,看著他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声音透过蒙布,低沉冰冷:“你们教主,叫什么名字?总坛在哪儿?” 张明远咧开嘴,血沫不断涌出:“嘿......嘿嘿......你怕了?敢动我教之人......执事大人......定会查到你......灭你满门......我『日月教』永存!” 陈江河不再多问。 他左手扣住张明远下巴,右手並指如刀,顺著咽喉侧方那道筋络缝隙,精准一划。 血如泉涌。 张明远浑身抽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眼珠渐渐涣散。 另一边,王婶还在捂著眼睛哀嚎打滚。 陈江河走过去,看著她那张写满贪婪与惶恐的脸,心中无悲无喜。 “王婶。”他开口,声音平静,“我家船,真的漏了吗?” 王婶浑身一僵,哭声戛然而止。 她拼命摇头,石灰混著泪水糊了满脸:“没、没漏!江河......是婶子鬼迷心窍!是那张明远逼我的!他给我银子,让我骗你娘......我、我再也不敢了!你饶了我,饶了我吧!” 陈江河沉默地看著她。 许久,他轻声道:“我娘信你,当你是邻里。你为二两银子,便要把她往火坑里推。” 王婶嚇得魂飞魄散,磕头如捣蒜:“江河!婶子错了!真错了!你放我一马,我以后给你当牛做马......” 话音未落,陈江河手起刀落。 自后颈没入,切断筋络,精准而利落。 王婶身子一软,扑倒在地,再无生息。 陈江河熟练地搜了两人的身。张明远怀里除了五两银子,还有块木牌,正面刻日月纹,背面写著“教徒张明远”。 他掂了掂,连牌带银子,一併收起。王婶身上只有四百文铜钱。 他快速清理现场。用刀在两人脖颈、心口的伤口附近又划了几道,製造乱刀砍杀的假象。 再將张明远那柄短刃塞回他手中,摆成搏斗后身亡的模样。 陈江河很清楚,张师死前那番话,绝非虚言恫嚇,『日月教』盯上武馆弟子,不是一天两天。 今日杀了一个张明远,明日还会有李明远、王明远。 躲是躲不掉的。 那教徒说得明白——今日之事不成,他们便会直接找上武馆,找上他陈江河。威逼利诱,软硬兼施。甚至.......以母亲相胁。 除非他永远缩在武馆,否则只要踏出一步,便是危机四伏。 “唯有实力,才是根本。” 陈江河喃喃低语,转身没入夜色。 第21章 走鏢 十日光阴,匆匆而过。 形意武馆后院那间简陋的柴房里,一盏油灯摇曳著豆大的火光,將陈江河习武的身影投在斑驳的土墙上。他刚收势吐纳,缓缓睁开双眼。 【命格: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当前技艺:三体式桩功(小成)】 【进度:78%】 【当前技艺:五行拳(小成)】 【进度:10%】 【效用:无】 林氏坐在床边,就著昏黄的光线缝补一件旧衣。针脚细密,动作却有些迟缓——她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儿子。 她抬眼看了看儿子,轻声开口:“江河,这几日你练得比往常更狠了。” 陈江河用汗巾擦著脸,走到母亲身旁坐下:“娘,我没事。习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眼下刚突破明劲,正是夯实根基的时候。” “娘知道。”林氏放下针线。 这十日,陈江河几乎將自己逼到了极限。寅时起身,子时方歇,桩功与五行拳交替,几乎没有停歇的时候。 母亲林氏看在眼里,忧在心里,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默默將燉浓的肉汤端到他面前。 陈江河知道母亲担心什么。 那夜巷中之事,他从未提过半个字。 但自那日后,母亲再未独自出过武馆,即便去附近集市买些针线米粮,也必是挑人最多的时辰,匆匆去,匆匆回。 有些事,不必说,也瞒不住。 这世道,刀悬在颈,唯有变强,才是唯一的活路。 正思索间,院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江河!” 门帘一掀,苏德荣摇著扇子探进半个身子。 见林氏也在,他收了扇子,端正神色行礼:“林婶。” 林氏忙起身:“是三少爷来了。快坐,我去倒水。” “不必不必。”苏德荣摆摆手,笑道,“我跟江河说几句话就走,不耽误您歇息。” 林氏会意,拿起针线筐:“那你们聊,我去前院看看灶上还烧著水没。”说罢便掀帘出去了。 苏德荣这才在陈江河对面坐下,扇子搁在膝上,脸上那惯常的笑意淡了些:“江河,有桩事跟你商量。” “师兄请讲。” “三日后,鏢局有趟鏢要出。” 陈江河心头一动:“师兄要带队?” “这趟鏢,得我带队。”苏德荣扯了扯嘴角,笑容有些苦,“鏢局里暗劲鏢师本就不多,如今又各有差事,实在抽不出人。我这『少帮主』的名头,平日里摆摆架子还行,真到了要扛事的时候,总不能躲著。” 他顿了顿,看向陈江河,目光诚恳:“我想问问你,愿不愿同去?” 陈江河沉默片刻,没有立刻回答。 苏德荣也不催促,只是安静地摇著扇子等待。 许久,陈江河才缓缓开口:“师兄,这趟鏢,风险如何?” “实话实说,不小。”苏德荣笑了笑,语气却十分认真,“这趟鏢的货,押的是二十箱药材。途经黑风岭、狼牙峡,都是山匪盘踞之地。更別说如今城外还有个青龙帮虎视眈眈。这趟货又是药材,轻便值钱,最招人眼红。只要不碰上化劲高手,足够应付。而化劲高手,也不至於为这点药材亲自出手劫鏢。”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江河,你也知道我的德性,我实话与你说。这趟鏢,本是指名要我苏家暗劲鏢师押送。可如今鏢局里实在抽不出人,又不能明说苏家无人可用......这才硬著头皮接下。你若同去,我心里踏实许多。” 陈江河听懂了这话里的意思。 苏德荣这是把面子、里子都摊开了说——鏢局有难处,他这嫡孙得顶上;可顶上又缺底气,需要信得过的人帮衬。 而且,走鏢意味著要离开宜林县,离开武馆,能暂时避开“日月教”的纠缠。 张明远死前那番话,他一直记在心里。 留在宜林县,难保『日月教』不会顺藤摸瓜查到自己头上。不如先离开一阵,既能挣钱,又能暂避风头。 “师兄既这么说,我自然要去。”陈江河点头,“只是......走鏢的规矩、路上的忌讳,我还一窍不通。” “这好办。”苏德荣脸上重新浮起笑意,“规矩路上我慢慢教你。至於忌讳......最要紧三条:不露財,不结怨,不多事。咱们押鏢的,平安把货送到是第一,旁的都往后放。” 苏德荣一拍大腿,站起身来:“那便这么说定。三日后辰时,鏢局门口集合。该准备的乾粮、水囊、换洗衣物,你自己备齐。兵器若有不称手的,明日去鏢局库房挑——帐记我头上。” “多谢师兄。”陈江河起身抱拳。 “成,那我先回鏢局安排。” ...... 次日一早,陈江河便出了武馆。 他拐进了城西头一家不起眼的铁匠铺。 铺子里炉火正旺,叮噹打铁声不绝於耳。 一个赤著上身、肌肉虬结的壮汉正抡锤敲打一块烧红的铁料,见陈江河进来,头也不抬:“打什么?” “照这图上的样子打,三日內能成吗?”陈江河从怀里掏出一张粗纸,上面是他昨夜凭记忆画的图样——简约的环套结构,拳峰处加厚凸起,內侧留有扣指的空隙。 铁匠停下锤子,接过图纸瞥了一眼,又打量陈江河:“练武的?” “是。” “三两银子。”铁匠伸出三根粗黑的手指,“用精铁打,包边磨刃。三日后来取。” 陈江河没有还价,从怀里掏出三两银子,放在一旁铁砧上:“有劳师傅。” 铁匠收了银子,將图纸塞进腰间皮围裙,重新抡起锤子:“三日后来取。” 陈江河点点头,转身离开。 走出铁匠铺,他在街角又买了些粗布,缝製了十来包结实的小布袋,一一装满生石灰粉,仔细封好口,贴身藏好。 这些手段上不得台面,但保命的时候,谁还管台面不台面? ...... 三日后,辰时。 陈江河准时出现在苏氏鏢局门口。 他身上换了套乾净的靛蓝劲装——这是昨日苏德荣让人送来的鏢师行头。 腰间掛著水囊和乾粮袋,后腰用布条裹著那把跟了他三年的屠宰刀,怀里揣著新打的指虎和十来包石灰粉袋。 院子里已聚了七八个人,气氛肃然。 苏德荣正站在一辆鏢车前,跟一个面色黝黑的中年鏢师说著什么。 见陈江河进来,他招招手:“江河,过来。” 陈江河快步上前。 “这是老赵,赵铁山。”苏德荣指了指那中年鏢师,“这趟鏢的趟子手头儿,走鏢的老把式了。往后路上有什么不懂的,多问老赵。” 赵铁山约莫四十来岁,面容粗獷,左颊有道寸许长的疤。 他朝陈江河抱了抱拳,声音沙哑:“陈兄弟。” “赵师傅。”陈江河回礼。 苏德荣又指了指旁边另外两个年轻些的鏢师:“这两个是周勇、王贵,都是明劲修为,这趟跟咱们一起走。” 周勇身材精瘦,眼神活络;王贵则壮实些,看著憨厚。 两人都朝陈江河点头致意。 “剩下的都是趟子手。”苏德荣扫了眼旁边那几个正在检查绳索、货物的汉子,“这趟鏢一共三辆车,咱们五个鏢师,加六个趟子手,人手够了。” 见眾人准备就绪,苏德荣正色道:“诸位,这趟鏢的规矩,我再重申一遍。” 他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语气肃然:“第一,路上不与任何外人深交,不透露鏢货详情、路线、行程。第二,沿途不住黑店,不饮无名之水。第三,遇事不慌,不主动招惹是非。” 赵铁山咧嘴一笑:“少帮主放心,咱们心里有数。” 周勇、王贵等人也纷纷点头:“规矩都懂。” “成。”苏德荣拍了拍手,“时辰不早了,装车,出发!” 赵铁山吆喝一声,趟子手们將最后几箱货稳稳搬上车,重新检查绳索是否綑扎结实。 苏德荣走到领头的鏢车旁,从怀里掏出一面三角小旗。 旗面靛蓝底,绣著个金色的“苏”字。 他將旗子插在车辕旁,转头对陈江河解释道:“这是鏢旗。道上跑的,见了这旗子,便知是苏家的鏢。寻常毛贼,不敢轻易招惹。” 陈江河默默记下。 一切准备停当,苏德荣翻身上了领头的骡车,坐在车辕左侧。 周勇驾第二辆,王贵最后一辆。陈江河则被安排坐在苏德荣那辆车的右侧车辕——这是领队有意带他,好隨时提点。 “走了!” 第22章 挑衅 车队沿著官道向南,已走了三日。 车轮碾过石板,軲轆声单调冗长。 沿途景致大同小异,枯树、荒田、偶尔掠过的乌鸦,衬得这官道愈发萧索。 苏德荣坐在车辕左侧,手里那把摺扇难得地收著。 他侧头看了眼身旁始终脊背挺直、目光不时扫过道路两侧的陈江河,忽然笑了。 “江河,绷这么紧做甚?放鬆些,这才第三天。” 陈江河坐在右侧,闻言收回观察四周的视线,答道:“师兄,走鏢都是这般......平静?” 苏德荣摇摇头,用扇骨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膝盖:“平静就对了。走鏢这事儿,功夫在『看』之外,更在『规矩』里。”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了几分调侃:“真当说书先生嘴里那些刀光剑影是常事?那是给人解闷的。走鏢的真功夫,七成在『规矩』里。” 陈江河转过脸:“师兄,愿闻其详。” 苏德荣伸出三根手指:“头一条,路线。咱们走的这条『南三线』,是苏家鏢局经营最久的固定线路。沿途每个歇脚点、每段易埋伏的地形、甚至哪个时辰该加速通过,都是拿人命试出来的定数。不擅自改道,不贪近抄小路——这是铁律。” 他抬扇指了指前头十余丈外骑马的赵铁山:“瞧见老赵没?他那一套查探的手势、布哨的方位,都有章程。过林时走正中、遇峡谷先放探马、歇脚选开阔地背风处......这些看似琐碎,都是前人用血换来的经验。” 陈江河若有所思:“所以这几日,看似平静,实则步步都在规矩里?” “对嘍。”苏德荣满意地拍了拍他肩膀,“第二条,人。沿途茶棚、客栈、补给村落,只用知根知底的老关係。新开的店不住,生脸的水不喝,路上搭话的商队不深交——防人之心,一刻不能松。” 他压低声音:“你可知道,去年『新城鏢局』就是贪便宜住进新开的客栈,结果那店是山匪设的局,一队人全折在里头,货也没了。” 陈江河心头一凛。 “第三条,也是最要紧的一条,”苏德荣神色肃然,“不惹事,不怕事。遇上官兵盘查,该打点的打点;碰上地痞敲诈,给些碎银打发。但若真有人动鏢货的念头——” 他扇子一合,在掌心轻敲:“那便没什么好说,手底下见真章。不过动手也有规矩:不出手则已,出手便要彻底,不能留后患。这世道,心软的人走不了鏢。” 陈江河默记於心。 苏德荣看了看天色,又估算了下路程,扬声道:“前头三里孙记茶棚,歇两刻钟!人饮马,车不卸!” “得令!” 车队缓缓停在道旁一处简陋的茶棚前。 这茶棚不过是个茅草搭的棚子,摆著三四张歪腿木桌,一个老汉蹲在土灶前烧水,灶上铁壶“咕嘟咕嘟”冒著白汽。 赵铁山先一步下马,走到棚里跟老汉说了几句什么,又掏出几个铜板搁在桌上,这才朝车队招手。 苏德荣领著陈江河在靠里的桌子坐下。 周勇、王贵隨后进来,趟子手们则分散在棚外树荫下,啃著乾粮,眼观四方。 “陈兄弟,”周勇灌了一大碗茶,抹了抹嘴,忽然开口,“你这趟可是跟著少帮主坐头车呢,可看出什么门道了?” 这话问得隨意,陈江河却听出里头那点若有若无的刺。 他抬眼看向周勇。 这精瘦汉子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手里转著粗陶茶碗。 眾人也是把目光看向陈江河。 陈江河平静开口:“看出一二。比如方才过那片林子,赵师傅特意绕开林边,走官道正中。可是因为林密易藏人,且风向自林中来,若有埋伏,烟火气味不易察觉?” 周勇一愣。 赵铁山眼睛一亮,点头道:“陈兄弟眼毒。那片林子叫『鬼见愁』,里头岔路多,地势杂,早年常有劫道的藏在里头放冷箭。走正中间,离两边都远,就算有埋伏,衝过来也得时间,咱们来得及反应。” 陈江河继续道:“还有歇脚的时辰。辰时出发,巳时三刻歇第一回,正是人困马乏的时候。歇两刻钟,刚好缓过劲,又不至於耽搁太多路程。这是走了多年的经验?” 这回连王贵都抬起了头,憨厚的脸上露出讶色。 苏德荣笑了,扇子一展:“可以啊江河!这才三天,规矩摸得挺清。” 陈江河转向赵铁山请教:“赵师傅,我方才见您下马查看路面,是在辨车辙?” 赵铁山来了兴致,拉过凳子坐下:“对!陈兄弟有心了。这官道上来往车辆多,车辙印层层叠叠。但新印旧印,大有分別。新印边缘清晰,土色湿润;旧印边缘模糊,土色干白。若是只有去印没有回印,或是印子突然断了,那便得留神——可能是前头出了事,或是有人故意抹了痕跡。” 陈江河认真听著,不时点头。 王贵插话道:“老赵这些本事,可是救过咱们好几回。去年走『一线天』,就是老赵看出崖上有新落的碎石,硬是拦著没让车队过。结果半个时辰后,那一段山崖真塌了,埋了三辆过路商队的车。” 赵铁山摆摆手:“都是拿命换的经验,不值一提。” 陈江河正要接话,却听不远处周勇忽然“嗤”地笑了一声,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慢悠悠走过来。 “陈兄弟倒是细心。不过走鏢光会看可不够,真遇上事,还得拳头硬说话。” 这话说得不重,但话里那点刺,谁都听得出来。 苏德荣摇著扇子,似笑非笑地看了周勇一眼,没说话。 陈江河抬起头,神色平静:“周兄说得是。我初来乍到,许多规矩不懂,正该多看多学。” “学是得学。”周勇抱著胳膊,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可有些东西,光看学不会。就比如咱们这趟鏢,真要遇上事,那可是要见血的。陈兄弟在武馆里练的拳,不知道经不经得起实战?” 气氛微妙地僵了一瞬。 赵铁山皱了皱眉,正要开口打圆场,苏德荣却用扇子虚按了按,示意他稍安勿躁。 陈江河慢慢站起身,笑著看向周勇:“怎么?周兄想试一试?” “试试就试试!”周勇眼睛一亮,显然等这句话很久了,“不过这儿不是地方。今晚宿在『老杨客栈』,那是咱们苏家的老关係,院子宽敞。到时候活动活动筋骨,就当给大伙解闷了,如何?” 王贵在一旁搓著手,憨笑道:“这个好!走鏢路上闷得慌,练练拳脚活络气血,不违规矩。” 陈江河看向苏德荣。苏德荣摇扇笑道:“鏢局老传统了,歇脚时私下切磋,点到为止,不伤和气。江河,你就当积累实战经验。” “好。”陈江河点头,“那今晚向周兄、王兄请教。” 他转身往外走,经过陈江河身边时,压低声音丟下一句:“小子,嘴皮子利索没用,拳头得硬。” 陈江河微笑不语。 赵铁山走过来,拍了拍陈江河的肩膀,低声道:“陈兄弟,周勇这人就这脾气,在鏢局待得久,觉著自己是老人儿。你甭往心里去,手上见真章就是。” 陈江河笑了笑:“赵师傅放心,我明白。” 两刻钟转眼即过。 苏德荣起身:“走了。” 眾人收拾停当,车队重新上路。 第23章 试拳 日头西斜时,车队驶入一处小镇。 这镇子不大,沿著官道两侧零星有些铺面,多是客栈、酒肆、铁匠铺、马行,一看便是专做过路生意的。 “到了!”赵铁山打马回来,脸上带著鬆快的神色,“少帮主,前面就是『老杨客栈』,老掌柜的跟咱们合作十来年了,稳妥。” 苏德荣点头:“按老规矩,今夜在此休整。明日一早,过黑风岭。” 客栈招牌上写著“老杨客栈”四个字,漆色半旧,但门面整洁。 客栈掌柜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一见鏢旗便堆著笑迎出来,熟络地与苏德荣、赵铁山打招呼:“苏少帮主!赵头儿!可有些日子没见苏少帮主走这趟线了!” “后院清空了,按老规矩,东厢三间通铺给伙计们,西头那两间乾净的留给鏢师。”老杨掌柜边走边低声道,“灶上烧了热水,饭菜是滷肉、烙饼、青菜豆腐汤,管饱。马厩在西墙根,草料是新的。” 苏德荣点点头,將两块碎银塞进老杨手里:“有劳杨叔。夜里警醒些,若有生人投宿,言语一声。” “少帮主放心,规矩我懂。”老杨收了银子,揣进怀里,转身去张罗了。 货箱卸下,集中堆在后院正中,盖上布,赵铁山亲自带两个趟子手值守。 马匹牵入马厩,餵水添料。眾人这才各自散开,洗漱用饭。 饭是在大堂里用的,几张方桌拼在一起,滷肉切得厚实,烙饼焦香,青菜豆腐汤冒著热气。 走鏢的规矩,饭桌上不饮酒,眾人吃得快且安静。 饭后,苏德荣搁下筷子,用帕子擦了擦嘴,看向眾人:“今夜,我守上半夜,赵师傅守下半夜。其余人,无事便在院里活动,莫要出门,莫要高声。” “少帮主,您何必亲自守?”周勇忍不住道,“有我们几个轮著就够了。” 苏德荣摇头:“规矩就是规矩。你们该歇就歇,养足精神,明儿还得赶路。” 周勇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 饭后,天色彻底暗下来。 客栈檐下掛起两盏油灯,昏黄的光勉强照亮半个院子。 苏德荣拎了张小板凳,往客栈正门门槛內一坐,背靠门框,闭目养神。 这是守夜的姿势——看似鬆懈,实则耳听八方,稍有动静便能瞬间反应。 两个趟子手,一左一右蹲在鏢车旁的阴影里,如同两尊石像。 其余人则散在院中,各自活动筋骨。 几个趟子手收拾完碗筷,没急著回屋,三三两两蹲在廊下閒聊。 说的都是家长里短、沿途见闻,绝口不提鏢货、路线半个字。 这是走鏢的铁律:哪怕在自家地盘,嘴也得把严。 周勇脱下外褂,露出精瘦却线条分明的手臂。 他在院中空处站定,深吸一口气,缓缓拉开架势,只见他双臂舒展,五指微勾,身形微俯,仿若一只蓄势待发的白猿。 隨即拳脚展开,动作轻灵敏捷,腾挪转折间带著一股野性的刁钻。 拳风掠过,发出轻微的“嗖嗖”声,显然浸淫已久。 “周勇这『白猿拳』,倒是越来越像样了。”王贵在一旁抱著胳膊看,憨厚的脸上露出讚许之色。 他自己也活动开手脚,走到另一侧空处,沉腰坐马,双掌缓缓推出。 掌法厚重朴拙,一推一按间劲力沉凝,仿佛能劈开云雾。 正是他练的家传“裂云掌”。 几个歇著的趟子手围过来,低声议论: “周鏢师这拳,快是真快!我上回见他使,一招就放倒了四个拦路的泼皮。” “王鏢师的掌力才叫扎实!去年走鏢遇上山石滚落,他一掌拍开脸盆大的石头,救了整车货!” “哎,你们说,新来的陈鏢师练的形意拳,到底啥样?我听说內家拳玄乎得很,发力跟咱们外家不一样......” 周勇收势,朝陈江河咧嘴一笑,眼中却带著毫不掩饰的挑衅:“怎么,陈兄弟,白日说的话还记得吧?这走鏢啊,光会看路、认辙可不行。真遇上事,靠的还是拳头。” 他活动著手腕,骨节发出“噼啪”轻响:“我看陈兄弟在武馆练的是內家拳,讲究养劲,不知道实战起来......经不经得起敲打?” 这话一出,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陈江河明白,这一场“试拳”,避不开了。 既是同行间的切磋,也是確立在这小小队伍里位置的某种方式。 陈江河略一沉吟,起身走了过去,抱拳道:“周师兄、王师兄,我初学乍练,还请二位多多指点。” “指点谈不上,互相切磋嘛。”周勇眼神亮了几分,拍了拍王贵的肩膀,“王贵,你先跟陈兄弟搭搭手?” 王贵点点头,走到院中空处,摆开裂云掌的起手式,沉声道:“陈兄弟,请。” 两人摆开架势。 王贵的“裂云掌”起手式很特別,双掌一前一后,掌心微凹,五指自然舒展,如云絮轻拢。 他脚步缓缓移动,绕著陈江河走了半圈,忽然左掌虚探,右掌藏於肋下,似攻非攻。 陈江河三体式站定,目光锁定王贵双肩。 形意拳讲究“心静,眼明,劲整”。 王贵动了。 左掌化虚为实,直拍陈江河右肩,掌风轻柔,却隱含一股缠劲。 陈江河不退反进,右臂一抬,以劈拳式硬截! 拳掌相交,发出沉闷的“啪”声。 王贵只觉一股刚猛劲力透掌而入,整条手臂微微一麻,心下暗惊,撤步变招。 右掌自肋下翻出,如云涌雾升,罩向陈江河面门。 陈江河腰胯拧转,崩拳骤发! 这一拳又快又直,直取王贵中宫。王贵急忙双掌回护,以绵劲化解。两人你来我往,转眼过了七八招。 围观的趟子手们低声议论: “王鏢师的裂云掌真俊,柔中带刚!” “陈鏢师的拳更硬,每一下都听著劲响!” “形意拳果然名不虚传......” 场中,王贵忽然轻喝一声,双掌连环拍出,掌影如云层叠,將陈江河上半身尽数罩住。 这是他苦练的“云叠三式”,虚实相间,专破直来直往的刚猛拳法。 陈江河却不慌。 他脚步一错,身形如游鱼般从掌影缝隙间滑过,同时右拳化劈为钻,自下而上,直钻王贵腋下空门! 这一下变招极快,王贵猝不及防,急忙沉肘格挡。 “砰!” 拳肘相撞,王贵连退两步,方才站稳。 他甩了甩髮麻的手臂,苦笑道:“陈兄弟好身手,我输了。” 陈江河收势,抱拳道:“王兄承让。裂云掌的绵劲缠力,让我受益匪浅。” 这话说得诚恳,王贵脸色好看了许多,笑道:“陈兄弟太客气了。形意拳的整劲贯通,我才真是开了眼界。” “我来试试!” 周勇忽然大步走到场中。 他死死盯著陈江河,嘴角扯了扯:“陈兄弟,老王掌法柔,你贏得漂亮。我练的是『白猿拳』,走轻灵迅捷的路子,不知形意拳对付快拳,又当如何?” 气氛微微一凝。 王贵皱眉:“老周,说好搭手切磋,你这是......” “就是试拳而已。”周勇活动著手腕,狠厉的眼神却紧盯著陈江河,“陈兄弟能跟少帮主坐头车,想必本事不小。我周勇在鏢局也待了三年,今日討教几招,不过分吧?” 陈江河看著周勇。 这人眼中的不服,几乎不加掩饰。是觉得自己资歷浅,却得苏德荣青眼?还是单纯想试试自己的斤两? 他沉默片刻,点头:“请周兄指点。” 周勇不再废话,身形一矮,如猿猴般窜出! 白猿拳果然迅疾,拳脚如风,专攻上三路。 周勇步法灵巧,忽左忽右,拳影连绵不绝,直罩陈江河头脸、咽喉、心口诸般要害。 陈江河沉腰坐胯,以三体式稳守。 形意拳“硬打硬进”不假,却非一味蛮干。 他双目如电,在周勇疾风骤雨般的攻势中,精准捕捉每一拳的来势、角度、虚实。 五招。 十招。 周勇越打越惊。 他自忖白猿拳速度极快,寻常明劲武者根本跟不上节奏。 可这陈江河,守得滴水不漏。 每一拳看似都要击中,却总在最后一刻被他以毫釐之差避开,或是用拳锋、肘尖轻巧格开。 更让周勇心惊的是,陈江河的呼吸始终平稳,眼神始终冷静。 这不是被动挨打,这是在观察,在学习。 “好傢伙......”周勇心里暗骂,拳势再变,忽然一个矮身扫堂腿,直攻陈江河下盘! 陈江河却似早有预料,右足轻提,让过扫腿,同时左拳如炮轰然炸出! 炮拳属火,爆裂刚猛。 周勇急忙双臂交叉格挡,却被这一拳震得气血翻腾,连退三步,后背撞上槐树,才勉强站稳。 他喘著粗气,看著陈江河,脸上神色变幻。 陈江河缓缓收势,抱拳道:“周兄的白猿拳迅捷灵动,若非我练形意拳日久,熟悉快打快进的路数,恐怕早就败了。” 这话给足了台阶。 周勇盯著他看了几息,忽然“哈”地笑出声,摇头道:“输了就是输了。陈兄弟,我周勇服了。形意拳果然了得,更难得的是你这性子——明明能速胜,却陪我走了二十几招,是给我留脸面。” 他走到陈江河面前,郑重抱拳:“陈兄弟,我服了。刚才多有得罪,你別往心里去。” 陈江河还礼:“周兄言重。切磋较技,本该如此。若无周兄这般对手,我也难有进益。” 周勇直起身,脸上终於露出真诚的笑意:“成!这话中听!往后走鏢,咱们併肩子,我放心!” 围观的趟子手们也鬆了口气,纷纷笑著打圆场: “两位鏢师好身手!” “今日可算开眼了!” “走走走,睡觉去,明儿还得赶路呢......” 王贵凑过来,揽住陈江河和周勇的肩膀:“走走走!我屋里有包花生米,咱们就著茶水,嘮嘮嗑!陈兄弟,你得给我好好讲讲你这练武的经歷!” 第24章 夜谈(求追读) 天光未透,车队已驶离老杨客栈。 道路渐窄,两旁山影匍匐逼近,古木参天,枝叶蔽日。 不过晌午,林间光线已昏沉如暮。 “前面就是黑风岭地界了。” 苏德荣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到每个人耳中。 他勒马环顾,目光扫过嶙峋山石与幽深林隙:“按老规矩走。外围穿行,不入深谷。日落前寻背风处扎营,篝火彻夜不熄,值夜三班倒。” 眾人齐声应诺。 周勇策马凑到陈江河身旁,压低声音道:“陈兄弟,头一回来黑风岭吧?” “是。”陈江河点头,“还请周兄指点。” “指点谈不上,说道说道倒是可以。”周勇咧嘴一笑,“这黑风岭,名字听著嚇人,实则也是个『宝地』。” “宝地?”陈江河挑眉。 他顿了顿,马鞭虚指前方山影:“瞧见没?这山里头,野兽多。野猪、山鹿、獐子,甚至运气好还能碰上『铁背熊』、『赤纹豹』这类异兽。咱们练武的人,气血是根本。寻常家养的猪肉羊肉,补益有限。可这些常年奔走山野、吞食草木精华的野兽,血肉中蕴藏的元气,可比家畜强上数倍。” 陈江河心中微动:“周兄是说,武者常入山狩猎,以补气血?” “正是!”周勇点头,“宜林县里那些有点名號的武馆、帮派,隔三差五就会组织弟子进山。一来歷练实战,二来猎取血食。尤其像『震雷』、『裕丰』那样的大武馆,都有专门狩猎的队伍。听说內城几大家族,甚至常年雇著『猎师』,专为他们搜寻珍奇异兽。”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过嘛,这黑风岭也分內外。咱们走的这条官道,贴著山脚,算是外围。再往里深入,那便是真正的险地了——毒瘴、沼泽,听说深处还有成了气候的『精怪』,非暗劲高手不敢轻易涉足。” 后方王贵瓮声瓮气地接话:“去年『新城鏢局』就折了三个鏢师在黑风岭深处。说是追一头受伤的『铁背熊』,结果进了更深处,去的人一个都没回来。” 陈江河瞭然:“所以鏢队只走外围官道。” “正是。”周勇点头,“官道虽窄,却是前人用血趟出来的路,两侧林木定期清理,不易藏人。只要不贪快抄小路,不夜里过岭,按著规矩走,十趟里有八九趟能平安过去。” 正说著,赵铁山勒马迴转,到车队前低声与苏德荣商议几句,隨即扬声道:“今日就在前头三里有个背风的山坳,地方宽敞,视野也够。按老规矩,今日在此扎营,明日天亮再过岭。” 眾人精神一振。 那山坳位於官道转弯处,背靠一面陡峭岩壁,前方视野开阔,左右皆是缓坡,易守难攻。更难得的是岩壁下有一眼浅泉,水质清冽,正可饮马取水。 “老规矩!”苏德荣翻身下马,声音沉稳有力,“鏢车围圈,货箱居中!周勇、王贵,带人清场,方圆三十步內杂草碎石一概清理乾净!趟子手分为一组砍柴,二组取水,三组警戒!” “明白!”眾人齐声应道。 周勇咧嘴一笑,拍了拍腰间刀鞘:“少帮主放心,这岭子我走过七八趟,熟得很。夜里就是野猪窜过来,我也让它变成明日早饭。” 王贵憨厚点头:“我耳朵灵,有点动静准能听见。” 营地很快布置妥当。苏德荣又点了三个人名:“陈江河、周勇、王贵,今夜你们三个值夜。” 他走到三人面前,目光逐一扫过:“值夜分三班,每班一个时辰。陈江河值戌时到亥时,周勇值亥时到子时,王贵值子时到丑时。丑时之后我来接。”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值夜规矩,都给我记死了——第一,衣甲不解,兵刃不离身。第二,篝火彻夜不熄,每隔一刻添一次柴。第三,眼睛不能只盯著火堆,要耳听八方,尤其注意车阵外阴影处、山壁上方。” 周勇抱拳:“少帮主放心,规矩我们都懂。” 苏德荣点点头,又从怀里掏出个竹哨,掛在脖子上:“暗號都还记得吧?” “记得。”王贵接口,“一声短哨,鷓鴣啼,示警;两声急哨,夜梟鸣,表敌袭;三长一短,布穀应,求援。” “成。”苏德荣收起竹哨,“其余人抓紧歇息。” ....... 夜色渐深。 林间风声呜咽,夹杂著不知名夜鸟的啼鸣,远远近近,忽高忽低。 篝火跃动的光將树木的影子拉长扭曲,投在岩壁上,恍若幢幢鬼影。 陈江河静立车旁,忽闻身后细微脚步声。他左手悄然放在腰间的石灰袋上。 “是我。”苏德荣的声音响起,带著一丝疲惫。 陈江河稍稍放鬆,侧身见苏德荣拎著个小皮囊走过来,在他身旁的货箱上坐下。 “师兄还未歇息?”陈江河问。 “睡不著。”苏德荣拔开皮囊塞子,仰头灌了一口——是清水,不是酒水。 他抹了抹嘴,將皮囊递给陈江河:“喝点?” 陈江河接过抿了一口,清凉入喉。 二人一时无话,惟余篝火噼啪。 半晌,苏德荣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被风声淹没:“江河,你觉得这趟鏢……能平安送到吗?” 陈江河转头看向他。火光映照下,苏德荣脸上惯常的散漫笑意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藏的忧虑。 “师兄在担心什么?” 苏德荣没有立刻回答。他捡起地上一截枯枝,拨弄著篝火边缘的炭块,火星四溅。 “青龙帮新吞林家堡,需时日整顿消化,手暂时伸不到狼牙峡,那边只需递帖破財消灾便可。”他缓缓道,“但黑风岭……我总觉著不踏实。” “青龙帮萧青此人,野心极大。”苏德荣继续道,声音愈发低沉,“他既敢血洗林家夺权,便不会满足於只做个堡主。城外要道设卡收税只是第一步。我担心……他会借『剿匪』之名,把手伸进黑风岭。” “剿匪?”陈江河眉头微皱。 “对。”苏德荣苦笑,“黑风岭匪患之名在外,青龙帮若打著替天行道、清剿残匪的旗號在此设伏,劫了咱们的鏢,事后只需推给『匪帮內訌』或『误伤』,谁能追究?官府巴不得有人替他们剿匪,睁只眼闭只眼罢了。” 陈江河心中一凛。 这並非杞人忧天。乱世之中,此类手段屡见不鲜。大义名分之下,行的却是杀人越货的勾当。 第25章 遇袭 苏德荣嘆口气,將枯枝扔进火堆,看著它迅速燃成灰烬。 “江河,你可能不知,我苏家鏢局鼎盛时,有三条主线、五条支线,南来北往,生意遍及附近几个县城。如今……只剩两条主线、三条支线可走。其余线路,或匪患太炽,或帮派割据,已走不通了。” 他抬起头,看向陈江河,眼中映著跳动的火光:“这条路,虽说是走了多年的旧道,可我……並无十足把握。总觉得这次会有事。” 陈江河:“........” 苏德荣抓起一根柴枝,拨弄著火堆:“这条线路,是苏家经营最久的老路。可正因为是老路,知道的人多,想打主意的人……也多。” 陈江河沉默片刻,问道:“师兄既然担心,为何还要走此路?” “因为没得选。”苏德荣將柴枝丟进火堆,溅起一蓬火星,“其余线路,要么绕远耗时,要么更不太平。这趟鏢的药材,是送往南边救急用的,耽搁不起。” 他苦笑道:“这条线,其实我也只跟长辈走过几回。那时候祖父还在,鏢局里有四位暗劲鏢师压阵,声势浩大,山匪远远见了旗子就避让。如今......” 他没说下去,但陈江河懂了。 苏家势微,已不復当年。 “我本来不该拉你蹚这浑水。”苏德荣忽然看向陈江河,眼神复杂,“你天赋好,性子稳,按部就班在武馆苦修,將来叩开暗劲关隘是迟早的事。走鏢这行当,刀头舔血,说不定哪天就......” “师兄。”陈江河打断他,声音平静,“我既然签了契,就是鏢局的人。走鏢凶险,我晓得。但武馆的肉食、药散,师兄的照拂,这些情分,不是白受的。” 苏德荣怔了怔,隨即笑了,那笑容里有些无奈,也有些欣慰。 他重新靠回货箱上,仰头望著岩壁:“有时候我真羡慕你。心思纯粹,就是练武,变强,护著娘。我呢?苏家少帮主这名头听著光鲜,可担子也重。我苏家如今势弱,每一步都如履薄冰。这趟鏢若成了,能在城中几家面前挣回些脸面,往后生意也好做些。若不成……” 后半句他没说,但陈江河听懂了。 乱世之中,失了威信的鏢局,离关门不远。 “不过话说回来,”苏德荣忽然坐直身子,脸上又浮起那抹略带调侃的笑意,“拉著你走这趟鏢,我心里还真踏实些。你这小子,看著不声不响,下起手来却是又稳又狠。” 陈江河:“......” 篝火噼啪作响。 “对了。”苏德荣忽然想起什么,“你如今明劲已成,五行拳也入了门,下一步该是积累气血,衝击暗劲关隘。这趟鏢若能平安回去,我想办法帮你弄几份『淬骨汤』的药材。” 陈江河拱手:“多谢师兄。” “先別谢。”苏德荣摆摆手,笑容里有些狡黠,“这些可是有要求的,你可得立下功了我才好出言。” 他顿了顿,正色道:“不过我还是希望……不要立功的好。” 苏德荣打了个哈欠,拍了拍陈江河肩膀:“走了,夜里风大。记住,守夜时耳听八方,但別草木皆兵。这岭子里野兽多,十次动静里九次是獐子野兔。真要示警,得看清了再发信號。” “我明白。” 隨后苏德荣走到一辆鏢车旁,靠著车轮坐下,闭目养神,呼吸很快变得均匀。 陈江河独自坐在篝火旁。 山风更疾了,吹得火焰摇曳不定。远处传来不知名野兽的嚎叫,悠长悽厉,在山谷间迴荡,久久不散。 陈江河缓缓调整呼吸,身心皆静,感官反而更加敏锐。 亥时將至,该换周勇值夜了。 陈江河正欲起身,忽然,耳廓微动。 风声中,夹杂著一丝异响。 不是野兽踏碎枯枝,也不是夜鸟振翅。 是衣物掠过灌木的窸窣声,轻、疾、且……不止一处。 他猛地转头,双目看向营地左侧那片最浓的阴影。 几乎同时—— “咻——!” 尖锐的破空声撕裂夜空! 一支黑羽箭自林间疾射而出,直取篝火旁正欲起身的周勇! “敌袭——!”陈江河暴喝出声,身形已如猎豹般扑出,右手探出,竟是在千钧一髮之际,硬生生抓住了那支箭杆尾端! 箭尖离周勇咽喉,不过三寸。 周勇惊出一身冷汗,反应却丝毫不慢,就地一滚,已拔出腰间短刀:“抄傢伙!” 整个营地瞬间沸腾。 “敌袭——!”赵铁山的怒吼如炸雷般响起。 几乎在陈江河抓住第一支箭的剎那,林中骤然响起两声短促急哨—— “啾!啾!” 夜梟鸣,敌袭至! 十余道黑影自四面黑暗处暴起扑出! 人人黑衣蒙面,手持刀剑,动作迅捷狠辣,显然是老手。 为首两人身形尤为迅疾,几个起落便已掠过三十余步,直扑苏德荣所在的方向! “暗劲……”陈江河瞳孔微缩。 那两人奔行时肩不晃、腰不摆,劲力含而不露,但每一步踏下,地面微尘却悄然盪开——正是暗劲高手气血运转、劲贯周身的徵兆。 “拦住他们!” 赵铁山嘶声大吼,挥刀迎向左侧扑来的三名黑衣人。 周勇、王贵各率两名趟子手,分守左右两翼,刀光棍影瞬间与敌人绞在一处。 交击声、怒吼声、惨叫声骤然爆发。 陈江河没有贸然衝出。 他伏低身形,右手自后腰抽出屠宰刀,左手迅速套上指虎。 ——先清外围。 目光锁住右前方三名正试图绕开车阵、直扑后方马匹的黑衣人。 那三人武功显然不如为首者,但配合熟练,一人持刀强攻,两人持短刃侧翼游走,招式狠辣,皆是搏命的路数。 陈江河动了。 没有呼喝,没有徵兆。 他自车后阴影中悄无声息地滑出,如一道贴地疾掠的灰影,瞬息间已切入三人侧翼。 持刀者反应极快,闻风转身,刀锋横扫! 陈江河不格不挡,腰胯陡然拧转,身形如游鱼般贴著刀锋滑过,左掌顺势拍在对方腕侧,这一拍看似轻飘,却暗含崩拳劲意,明劲透骨! “咔嚓!” 腕骨碎裂的脆响被喊杀声淹没。 那人惨哼一声,单刀脱手。 陈江河右手已如毒蛇吐信般递出,套著指虎的拳锋精准轰在其喉结下方三寸,那是气管与筋络交错的脆弱点。 “呃……”黑衣人双眼暴凸,捂喉倒地。 左侧短刃已刺向后心! 陈江河听风辨位,足尖一点,身形侧旋,让过刃尖,右手屠宰刀顺势反撩,刀光自下而上,划过那人持刃的臂弯。 刀刃割断筋络的触感清晰传来。 那人手臂一软,短刃落地。陈江河左拳紧隨而至,炮拳轰心! “砰!” 胸骨塌陷,人影倒飞。 第三人见势不妙,转身欲逃。 陈江河右手一扬,石灰粉袋脱手飞出,“啪”地砸在对方后脑。 粉袋破裂,白尘瀰漫。 那人下意识回头,双眼瞬间被迷,惨叫捂面。 陈江河已疾步赶上,刀光一闪,自颈侧没入。 三息,三人毙命。 第26章 扭转 黑风岭的夜,被刀光与血彻底撕破。 篝火残焰在疾风中明灭不定,映著满地狼藉与交错扑杀的人影。 惨叫、怒吼、兵刃交击的锐响混作一团,將原本死寂的山坳变成沸腾的血肉磨盘。 陈江河伏在车阵阴影中,目光如鹰隼般扫视战局。 赵铁山、王贵各自缠住两名黑衣人,刀棍翻飞,虽略占上风,但一时难以脱身。 周勇那边情况最险——他独战三人,刀法虽猛,但左肩已见血,步伐渐乱。 而车阵中央—— 苏德荣正以一敌二,独战那两名暗劲高手。 这是陈江河第一次亲眼见三师兄全力出手。 平日总摇著扇子、一副散漫贵公子模样的苏德荣,此刻衣衫染血,鬢髮散乱。 手中那柄摺扇时而如短棍横扫,时而似匕首突刺,扇骨与刀剑碰撞,竟迸出金石交鸣之声。 但......劣势分明。 那两名暗劲黑衣人配合默契,一左一右,攻势如潮。 一人使双短戟,戟法刁钻狠辣,专攻下盘关节;另一人持雁翎刀,刀光如雪片纷飞,招招直逼咽喉心口。 苏德荣的形意拳劲已催至极致,劈、崩、钻、炮、横五式轮转,每出一拳,皆带风雷隱响,暗劲勃发。 可双拳难敌四手,左支右絀。 “嗤——!” 刀光掠过,苏德荣左肩再添一道血口,深可见骨。 他闷哼踉蹌,摺扇急旋,险险架开紧隨而至的双戟刺击。 “少帮主!”赵铁山目眥欲裂,想回身救援,却被两名黑衣人死死缠住。 周勇目眥欲裂,挥刀逼退一人,扭头四顾:“陈江河那小子呢?!方才还在杀人,怎的转眼没影了?!劳资真是他娘的瞎了狗眼!没成想竟是个贪生怕死的孬种!” 王贵闷声挡开一刀,回头吼道:“陈兄弟!助少帮主啊!” 陈江河攥紧手中屠宰刀,不能动,此刻绝非插手良机。 那两名暗劲高手气机相连,攻势连绵,自己若贸然冲入,非但帮不上忙,反而可能打乱苏德荣本就岌岌可危的节奏,成为拖累。 必须等。 等一个破绽——一个足以扭转战局的破绽。 苏德荣却在此刻厉声长喝,声音因血气上涌而嘶哑:“赵铁山——烧车!” 赵铁山一怔。 “烧——!” 苏德荣硬扛一刀,咳著血怒吼。 赵铁山双目赤红,猛地盪开身前刀剑,从怀中掏出火摺子,狠狠擦燃,甩手掷向堆叠的货箱! 箱中装的虽是药材,但为防潮,外层皆涂桐油。 火折落处,“轰”地一声,烈焰骤起! 两名暗劲黑衣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把火惊得动作微滯。 就在这一剎那—— 苏德荣的摺扇“唰”地展开,他手腕猛震,三枚细如牛毛的银针自扇骨尖端疾射而出,直取使戟黑衣人面门! 距离太近,那黑衣人只来得及偏头避让,银针却已没入其左眼与咽喉! “啊——!” 黑衣人捂脸踉蹌倒退,指缝间渗出黑血——针上有毒! 另一持刀黑衣人见状大怒,再不保留,浑身气血轰然爆发,雁翎刀带起悽厉尖啸,全力劈向苏德荣头颅! 这一刀,快得只剩残影。 苏德荣重伤之躯,已无力闪避。 他望著那抹迫近的刀光,脑中竟异常清明。 爹,娘,祖父......德荣无能,守不住苏家鏢局了。 小师弟......你逃了也好。你还年轻,天赋又好,將来定能替师兄......多喝几壶好酒。 他闭上眼。 就在这一瞬—— “师兄低头,我来助你!” 一声暴喝自侧方阴影中炸响! 陈江河如猎豹般扑出,人在空中,右手已扬起,一大包石灰粉劈头盖脸洒向持刀黑衣人面门! 那个黑衣人全部心神皆在苏德荣身上,猝不及防,被石灰粉兜头罩住。 “啊——!”一声惨嚎响起。 他双眼剧痛,视线一片模糊,手中刀势不由一缓。 陈江河落地,翻滚,避开胡乱挥砍的刀锋,同时右手自腰间一抹,新打的精铁指虎已套在拳上。 五行拳——崩拳! 拳出如箭,直捣黑衣人肋下空门。 指虎凸起的拳峰狠狠凿入血肉! “咔嚓!” 肋骨折断的脆响被喊杀声淹没。 黑衣人痛吼一声,左掌胡拍乱打,暗劲四下迸射,飞沙走石。 陈江河却不与他硬拼,脚下步法连变,如游鱼绕石,总在间不容髮之际避开掌风。 同时,他双拳连环出击。 劈、崩、钻、炮、横! 五行拳五式轮转,每一拳皆戴著指虎,拳拳到肉,专攻关节、筋络、要害。 黑衣人双眼不能视物,全凭听觉与气机感应应对,本就吃亏,此刻又被陈江河这般刁钻狠辣的近身快打逼得手忙脚乱。 “小畜生你找死!”他怒吼一声,不管不顾,双掌一合,暗劲全力爆发,朝四周横扫! 这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陈江河却似早有预料,身形疾退,同时右手又是一扬—— 第二包石灰粉! 粉末再次蒙脸。 黑衣人彻底成了瞎子,掌风虽猛,却失了准头。 就在此时,苏德荣强提最后一口气,从地上弹起,扇子不知何时已回到手中,扇骨合併,化作一柄短刺,自那持刀的黑衣人后心刺入,透胸而出! “呃......”黑衣人身体僵住,缓缓低头,看著胸前透出的染血扇骨,眼中儘是不甘与难以置信。 苏德荣拔出扇骨,那黑衣人的尸体扑倒在地。 他踉蹌一步,险些摔倒,被陈江河一把扶住。 “师兄......” “没事。”苏德荣摆摆手,脸色惨白如纸,却咧嘴笑了,“干得漂亮,小师弟。” 二人转头看向另一侧。 另一名中毒的黑衣人见状,肝胆俱裂,不顾剧毒蔓延,转身便欲遁入黑暗。 “哪里走!” 陈江河与苏德荣几乎同时掠出。 苏德荣摺扇再展,数枚银针追射其背心。 陈江河则自侧翼包抄,指虎拳锋蓄满明劲,直取其太阳穴。 那人身中剧毒,速度大减,勉强躲开银针,却被陈江河一拳重重轰在耳侧。 “砰!” 颅骨碎裂的闷响。 黑衣人如破袋般横飞出去,撞在岩壁上,缓缓滑落,再无生息。 两名暗劲高手,毙。 火仍在烧,但喊杀声却在慢慢停歇。 残余七八名黑衣人见首领双双毙命,顿时士气崩溃,转眼也被陈江河等人击杀。 第27章 想法 火光噼啪,场中一时死寂。 周勇拄著刀,喘著粗气,一瘸一拐走过来。 他看了看地上两具黑衣人的尸体,又看向浑身染血的陈江河,脸上一阵青一阵红。 半晌,他猛地扔下刀,走到陈江河面前,抱拳躬身,声音乾涩:“陈兄弟!方才......方才是我周勇瞎了狗眼!口出恶言,错怪了你!我给你赔不是!要打要骂,我周勇绝无二话!” 王贵也跟著走过来,憨厚的脸上满是愧疚:“陈兄弟,对不住......我也以为你......” 赵铁山虽未说话,却也郑重抱拳,眼中再无半分轻视,只有后怕与敬佩。 若非陈江河的冷静处理,今夜结局恐怕难以预料。 陈江河侧身让过,伸手扶起周勇、王贵:“周兄、王兄言重了。当时情势危急,二位血战在前,见我伏於暗处,心生误解也是常情。若易地而处,我恐怕骂得更凶。” 他语气诚恳,毫无作偽。 周勇闻言,眼圈竟有些发红,重重拍了拍陈江河肩膀:“好兄弟!啥也不说了!往后走鏢,我周勇这条命,跟你捆一块儿!” 苏德荣挣扎起身:“客套话稍后再说。先清点伤亡,救治伤员,提防还有后手!” 眾人当即行动起来。 陈江河看向烈焰中的货箱,心中一沉。 耳畔是火焰吞噬木材的噼啪声,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 乱世如炉,人命如柴。自己纵然拼死血战,终究护不住想护住的东西么? 二十箱药材,若尽毁於此,这趟鏢便算彻底败了。鏢局信誉受损,以后的日子怕是...... “莫慌。”苏德荣虚弱的声音忽然响起。 陈江河转头,却见这位三师兄竟扯出一个略显狡黠的笑容,虽因失血而苍白,眼中却闪著某种如释重负的光。 “这趟鏢的货......”苏德荣压低声音,只让身旁几人听见,“明面上是二十箱药材。实则,只有十箱是真货。” 周勇猛地抬头:“少帮主,你说什么?!” 王贵也瞪大眼睛。 赵铁山先是一愣,隨即恍然,布满血污的脸上露出瞭然之色:“原来如此......怪不得少帮主敢下令烧车!” 苏德荣喘了口气,缓缓道:“走鏢多年,苏家早备了这手『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二十口箱子,十箱是真药材,十箱是浸了火油的乾柴。真货......分藏在三辆车的底板暗格、夹层之中。” 他看向赵铁山:“赵师傅,你去查验。” 赵铁山精神一振,顾不得身上的重伤,踉蹌走到那三辆尚未完全焚毁的鏢车前,用刀撬开车底板,摸索片刻。 “有了!” 赵铁山已迅速检查完暗格,抬头稟报:“少帮主,暗格完好,暗格內部並未变形,里面药材应无损。” 眾人见状,长舒一口气,脸上皆有喜色。 陈江河依旧沉默望著那几口烧毁的鏢车,以及满地黑衣人与趟子手的尸首。 火焰渐小,焦糊味与血腥味混杂,钻进鼻腔。 苏德荣走到他身旁,顺著他的目光望去,低声道:“江河,在想什么呢?” 陈江河沉声道:“我只是在想,今夜若多派几个暗劲高手,或那两名暗劲高手更谨慎些......此法亦未必保险,甚至我等的性命也得交待在这里。” 苏德荣闻言,深深看了陈江河一眼,轻声道:“所以祖父曾说,此法只能算『小智』” 他望向黑沉沉的岭外夜空,声音飘忽,“可惜......苏家如今,只剩这点『小智』可倚仗了。” 他拍了拍陈江河的肩膀,语气重新变得沉稳:“但无论如何,今夜这一关,咱们闯过来了。江河,你做得极好。隱忍、果决......” 陈江河拱手:“全赖师兄教导。” 苏德荣笑了笑,转身面向眾人,扬声道:“清点伤员,包扎伤势,就地取材补充饮水乾粮。两刻钟后,拔营出发!此地不宜久留!” “是!” 眾人应诺,各自忙碌。 陈江河走到一旁岩壁下,就著清冽泉水洗净手上血污,又將指虎上的血跡擦拭乾净。 陈江河握紧拳头,指虎稜角硌入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 “终究......还是太弱了。”他无声地对自己说。 仍然需要不断变得更强。只有不断变得更强,才能拥有真正掌控自身命运的力量。 ...... 车队重新上路。 重伤的趟子手被安置在第二辆车的货箱上,身下垫了厚厚几层布,仍昏迷不醒。 王贵守在一旁,不时用湿布给他擦拭额角。 苏德荣坐在头车车辕,脸色依旧苍白,却已恢復了那副懒洋洋的神態。 陈江河与他並坐,目光不时扫过道路两侧。 “青龙帮的人,不会再来。”苏德荣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试探已毕,他们知道这趟鏢有硬点子,不会再做无谓折损。” 陈江河点头:“但回程的路,仍需小心。” “是该小心。”苏德荣笑道,“不过你现在可比我地位要高了!” 陈江河看向他。 苏德荣目光落在前方蜿蜒的山道上,缓缓道:“昨夜你救我,周勇、王贵他们都看在眼里。往后在这支队伍里,你的话,会比我的话更管用。” 陈江河皱眉:“师兄何出此言?我不过是……” “不过是做了该做的事?”苏德荣打断他,摇头笑了笑,“江河,你不懂。走鏢这行当,刀头舔血,最重实力,也最讲义气。你昨夜救我,也救了其他所有人。这份情,他们会记在心里。而我……” 他顿了顿,笑容里有些自嘲:“我虽是少帮主,可这些年,大半时间都在武馆廝混,走鏢的次数屈指可数。” 陈江河沉默。 他知道苏德荣说的是实情,却不知该如何接话。 “不过这是好事。”苏德荣忽然拍拍他的肩,眼神认真起来,“江河,我受伤不轻,接下来这段路,你得替我担著。遇事决断,发號施令——就当我偷个懒,如何?” 陈江河看著苏德荣眼中那抹不容拒绝的认真,缓缓点头:“我听师兄的。” 此后数日,车队再无波澜。 黑风岭险地安然穿过,狼牙峡递帖破財,守关的匪首收了三十两“过路钱”,便挥手放行。 沿途补给歇息,皆按鏢局老规矩,一步不乱。 但队伍里的气氛,悄然变了。 眾人做事前都会先徵询陈江河的意见。 苏德荣倒是乐得清閒,大半时间靠在车辕上养伤,偶尔睁眼看看,见一切井井有条,便又闭目养神,嘴角掛著若有若无的笑。 半月后,宜林县城墙在望。 日头西斜,將城门楼子的影子拉得老长。 车队驶入外城街道时,引来了不少目光。 鏢旗染尘,车辕带血,眾人虽衣衫襤褸,却个个腰背挺直。 早有伙计眼尖,飞跑前往苏氏鏢局通报。 第28章 收穫(上) 沿途行人纷纷侧目,有认出苏家鏢旗的商户探头张望,低声议论——这支队伍的模样,一看便是经歷过血战的。 街道两旁渐渐聚起看热闹的人。 低声议论顺著风飘进车队: “是苏家鏢局的人.......瞧这模样,遇上硬点子了?” “黑风岭那条线吧?听说最近不太平.......” “看那车上血!死了人没?” “少帮主好像受伤了.......” 苏德荣听著,扇骨摇得更响了些,甚至朝几个面熟的路人点了点头,脸上那副散漫笑意半分未减。 陈江河却微微蹙眉。 乱世之中,露富招灾,露怯招祸。 这一车血污、满身伤痕招摇过市,落在有心人眼里,便是苏家鏢局势弱、可欺的信號。 他侧头低声道:“师兄,这般招摇过市,是否会太过惹眼?” 苏德荣斜睨他一眼,扇骨在掌心敲了敲,声音压得只二人能听见:“江河,你记住——鏢局这碗饭,七分靠本事,三分靠声势。今日咱们狼狈是狼狈,可活著回来了,货也保住了。这消息传出去,那些想打苏家主意的,就得掂量掂量。” 陈江河默然,心中领会。 这是示弱,更是示强。乱世之中,过分低调有时反被视为可欺。 正想著,苏德荣忽然用扇骨轻轻敲了敲他胳膊:“江河,抬头。” 陈江河依言抬头。 苏德荣上下打量他,嘖嘖两声:“说来你也来形意武馆快一年了吧?刚来时什么样?瘦得像根芦柴杆似的,风大点我都怕把你吹跑了。再看看现在——” 他用没受伤的手,食指虚点了点陈江河的手臂、肩膀,“这身板,这精气神,嘖嘖。” 陈江河低头看了看自己。 靛蓝劲装沾满尘土和乾涸的血渍,袖口磨破了几处,露出底下结实的臂肌。 確实,和一年前那个在沈府屠宰房佝僂著身子、浑身腥气的短工少年相比,已是天壤之別。 他抱拳道:“全赖师兄平日照拂。” 苏德荣摆摆手,正要说什么,忽然眼珠一转,脸上浮起一抹促狭的笑。 “对了江河,我若没记错,你应该是快十八了吧?” 陈江河点头:“再过一个月就十八了。” “十八啊.......”苏德荣拖长了语调,摸了摸下巴,一副“我忽然想起件要紧事”的模样,“这年纪,放在寻常人家,可是该说亲娶媳妇的时候了。成家立业,先成家,后立业嘛!” 陈江河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心中隱约升起某种预感。 果然,苏德荣笑眯眯地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却足以让周围的周勇、王贵、赵铁山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师兄我这儿啊,正好有个远方表亲家的妹妹,模样那叫一个俊俏!关键是那身段.......” “该瘦的地方瘦,该有肉的地方那是半点不含糊!那屁股,圆润结实,一看就是好生养的;那腰肢,纤细却有劲,绝对是能生儿子的料!怎么样,江河,要不要师兄替你牵个线,考虑考虑?” 陈江河:“......” 他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脑子里只剩下苏德荣那带著戏謔笑意的脸,以及“屁股”、“腰肢”、“生儿子”这几个词在嗡嗡迴响。 “噗——!”旁边正在喝水的周勇直接一口水喷了出来,呛得连连咳嗽,边咳边笑,“少、少帮主!您说的,该不会是鏢局里那个晴丫头吧?” “正是!”苏德荣一拍大腿。 周勇朝陈江河挤眉弄眼:“陈兄弟,那晴丫头真是不错!那模样,那身段,嘖嘖,咱们外城几条街都找不出第二个!” 王贵在后头憨憨接话:“是啊陈兄弟,成了家,有媳妇儿热炕头,老娘也有人帮著照料,多好!” 连一向沉稳寡言的赵铁山,都忍不住嘴角翘了翘,接话道:“陈鏢师,少帮主这话倒不是在消遣你。那晴姑娘人虽然傲气了点,但人品模样都没得说。你若真有此意,让少帮主去说道说道,未必不是一桩好姻缘。” 周围几个正在忙碌的趟子手和鏢局伙计,也都竖起耳朵听著,脸上皆露出看热闹的神情。 走鏢归来,生死边缘走过一遭,此刻听著这般带著烟火气的家常调侃,紧绷了多日的心神也不由鬆快了几分。 陈江河被这突如其来的“说亲”弄得有些无措,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才抱拳正色道:“多谢师兄和各位兄弟美意。只是江河如今一心习武,母亲尚未安顿妥当,鏢局的差事也刚起步,实在分不出心神考虑婚娶之事。” 苏德荣盯著他看了几息,忽然哈哈大笑,用扇子重重拍了拍他肩膀:“行!有志气!不过话我可说前头,我那表妹眼光高得很,提亲的人可是多得很!你现在不考虑,將来可別后悔。” 他又笑眯眯补了一句:“我像你这般大的时候都有娃了,这有家中有娇妻的滋味,你是不知道多美。” 陈江河只能无奈摇头:“师兄就別打趣我了。” “成!”苏德荣不再勉强,扇骨在掌心一敲,“那就等你將来名动宜林县!到时候,说亲的怕是要踏破门槛,师兄再帮你好好把关!” 眾人都笑起来。 说说笑笑间,车队已驶入西头街区,苏氏鏢局的匾额在望。 鏢局门口早已聚了不少人。 老掌柜杨叔带著两个伙计候在台阶下,一见车队,连忙迎上来。 几个留守的鏢师、趟子手也围了过来,七手八脚帮忙卸车、牵马、抬伤员。 ...... 半个时辰后,眾人换洗整齐,齐聚正堂。 苏景明已等在堂中,身穿靛蓝绸衫,腰系玉带,端坐主位。 他面前的长案上摆著几个托盘,盖著红布。 见眾人进来,苏景明起身相迎,目光先落在苏德荣身上,见他脸色虽白,精神却还好,眼中担忧稍减,隨即转向陈江河几人,逐一打量。 “都坐。”苏景明抬手示意。 眾人依序落座。苏德荣坐在苏景明左下首,陈江河、周勇、王贵、赵铁山依次排开。 苏景明先问伤势,眾人一一答了。 苏景明目光扫过在场几人,最后落在陈江河身上,缓缓道:“这趟鏢的经过,方才已有伙计粗略报过。但有些细节,还需你们亲口说说。” 赵铁山站起身,抱拳道:“回稟二爷,这趟鏢出城后前几日尚算平稳。入黑风岭前,按规矩在老杨客栈休整,夜里......” 他將遇袭经过一一道来,语速平实,却將每个细节都说得清楚。 苏景明静静听著,面上不动声色,手指却无意识地摩挲著茶盏边缘。 待赵铁山说完,他看向周勇:“周勇,你呢?” 周勇起身,脸上有些訕訕:“二爷,我......我没什么好说的。那夜若非陈兄弟冷静,我这条命恐怕就交待在那儿了。我之前还误会他贪生怕死,现在想想,真是......” 他顿了顿,郑重道:“陈兄弟的功夫、胆识、心性,我周勇心服口服了。” 王贵跟著站起来,憨厚的脸上满是诚恳:“二爷,我也是这个意思。陈兄弟年纪虽轻,但处事老练,下手果决。昨夜那种局面,换了我,怕是早就慌了。” 苏景明点点头,目光最后落在苏德荣身上:“德荣,你说。” 苏德荣没有起身,只是靠在椅背上,脸色虽白,但语气严肃:“小叔,该说的老赵他们都说了。我只补充一点——” 他侧头看向身旁的陈江河,缓缓道:“那夜若非江河,我不死也残。他救的不只是我,是这趟鏢,更是苏家鏢局在外的脸面。” 第29章 收穫(下) 堂內一时寂静。 苏景明沉默片刻,缓缓放下茶盏,目光转向陈江河。 “陈江河。” “晚辈在。” 陈江河起身抱拳。 苏景明打量著他,眼中神色复杂——有讚许,有欣慰,也有一丝深藏的感慨。 “你入鏢局掛职,不过第一次走鏢。”苏景明缓缓道,“这趟鏢,本不该让你这等新人涉险。但德荣力荐,我亦存了考校之心。如今看来......”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你做得很好。临危不乱,隱忍果决,关键时刻敢搏命,又不失分寸。李师傅,果然教徒有方。” 陈江河躬身:“前辈过誉。那夜能退敌,全赖师兄与诸位同僚死战在前,晚辈不过恰逢其会。” “恰逢其会?”苏景明笑了笑,“江湖上多少所谓『高手』,生死关头便露了怯。你能在那种局面下冷静判断、择机出手,已是难得。” 他不再多言,从怀中取出一本帐簿,又提起笔,蘸了墨。 “这趟鏢的酬劳,按鏢局规矩结算。”苏景明一边说,一边在帐簿上书写,“此番走鏢,原定酬劳照发。此外,因你等护鏢有功,挫败强敌,保全鏢货与同仁性命,鏢局另有额外奖赏。” 他看向周勇、王贵、赵铁山:“周勇、王贵、赵铁山每人赏银十五,另记功一次,年內月例上调二两。” 三人闻言,皆是面露喜色,起身拜谢:“多谢二爷!” 苏景明点点头,最后看向陈江河,缓缓道:“陈江河,你此番立下首功,於鏢局有救难扶危之大义。经我与德荣商议,决定予你如下奖赏——” 他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此番走鏢酬劳,按鏢师最高规格结算,计银三十两。” 陈江河心头一动。这已是远超寻常明劲鏢师走一趟鏢的收入。 苏景明继续道:“第二,因你实战之功,额外奖励白银二十两。” 苏景明顿了顿,补充道,“此外,肉食、药散照旧。从下月起,你月例增至十五两。” 陈江河默默计算。 这对於现在的陈江河而言是一笔实实在在的巨款,有了这些银子,母亲不必再住柴房,可以在武馆附近买一间像样的小屋。 “晚辈多谢。”陈江河深深一揖。 苏景明摆摆手,示意他起身,又看向苏德荣:“德荣,你伤势如何?” “死不了。”苏德荣扯了扯嘴角,“就是得养一阵子。” “那就好好养。”苏景明语气严肃,“近日鏢局暂无长途大鏢,你在家歇著,顺便多练练武,少出去给我閒逛。” 苏德荣訕笑两声:“一定,一定。” 苏景明:“好了,都散了吧。” “陈兄弟,回头得空,一起喝酒!”周勇咧嘴笑道,“到时候,我请客。” 王贵憨厚点头:“我也去。” 赵铁山拍了拍陈江河肩膀。 陈江河一一回礼,心头涌起一股暖意。 这些刀头舔血的汉子,或许粗鲁,或许直性子,但恩怨分明,重情重义。 辞別眾人,陈江河揣著沉甸甸的银袋正准备离开鏢局,却被苏德荣拉住。 ...... 后院茶室,药香微苦。 苏景明亲手给苏德荣换了伤药,重新包扎妥当,这才在太师椅上坐下。 苏景明转向陈江河,沉吟片刻,缓缓道:“德荣已经与我商议过了,刚刚人多,不便將此物送与你。你如今明劲已成,下一步便是积累气血,叩关暗劲。这一步,光靠肉食和寻常药散,进度太慢。” 陈江河心头一动,抬眼看去。 他沉声道:“药材我已备齐三份,稍后让人送来。此汤外用,配合桩功,能强健筋骨、疏通经络,助你更快夯实明劲根基,为衝击暗劲做准备。” “这三份药材,价值不下百两。”苏景明看著他,眼神深邃,“我予你此物,一是酬你护鏢之功,二是......盼你早日精进。”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几分:“如今城外,青龙帮虎视眈眈;城內,日月教蠢蠢欲动。內城还有五大家族,如今苏家需要更多高手坐镇。你和德荣又师兄弟情深,李师傅与我们苏家又有救命之恩。我这才决定將药材赐予你。” 陈江河沉声道:“晚辈定不负前辈所期。” “好。”苏景明点点头,脸上终於露出一丝真正的笑意,“去吧。好生歇息几日,陪陪你母亲。这药材之事,莫要外传,免得招人眼红。” “晚辈明白。” 苏德荣搭著陈江河的肩膀,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五十两现银,月例涨到十五两,再加三份淬骨汤......”苏德荣咂咂嘴,摇头笑道,“小叔这次可是下血本了。我在鏢局干了这么多年,都没一次性拿过这么多赏银。” 陈江河扶著苏德荣,低声道:“若无师兄提携,我连鏢局的门都进不了。” “少来这套。”苏德荣摆摆手,语气却认真起来,“江河,这银子你拿得心安理得。”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对了,那淬骨汤,等我伤好些,去找你,有些注意事项得当面说,你先去找个武馆附近的房子,这些银钱肯定够,別在武馆熬药,人多眼杂。” 陈江河郑重应下:“好,我记下了师兄。” “去吧” ...... 夕阳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街边零星亮起的油灯映著他平静的侧脸。 他想起了泥鰍湾。 那两条用麻绳系在一起的破船,夜夜隨著江水摇晃。 舱里永远是潮湿的木头味混著鱼腥,夏热冬寒,雨稍大些便要担心漏水。 母亲林氏佝僂著身子补渔网的背影,在豆大的油灯下投出单薄的影子。 陈江河扯了扯嘴角。 家。 是该有个真正的家了。 陈江河立刻寻到了武馆附近巷口的一个老牙人。 那牙人姓孙,五十来岁,乾瘦精明,在这一带做了十几年营生,对各家各户、房源底细了如指掌。 见陈江河一身武馆短打,却气息沉稳,眼神清亮,不敢怠慢。 “小哥要赁房还是买房?独门小院还是单间?地段有什么要求?” “买,要离形意武馆近,独门独户,院子不需大,但务必清净、结实。最好是砖瓦房,旧些无妨。” 孙牙人脑子飞快转动,片刻后一拍大腿:“有!正好有一处合適的,爷要不要现在去看看?” “带路。” 在武馆西侧的一条巷子里,院子不大,但方正,青砖铺地,正屋三间,东西厢房各一间,灶房、柴房齐全。 院角有棵老槐树,枝叶茂盛,投下大片荫凉。屋子明显修缮过,门窗齐整,墙麵粉刷得乾净。 “这院子原是个老秀才的,前年秀才中了举,举家搬走了,屋子一直空著。”牙人介绍道,“要价五十五两,但房主急著脱手,五十两应该能谈下来。” 陈江河里外看了一遍,心中满意。 屋子结实,院子清净,离武馆不过几步路的路程。母亲住这儿,平日去武馆帮忙也方便。 “四十两。”陈江河开口。 牙人一愣,苦笑道:“爷,这价......房主怕是不肯。” “这屋子空了一年多,如今世道你也知晓,再空下去,怕是更要贬值。”陈江河语气平静,“四十两,现银。今日便能交割。” 牙人犹豫片刻,一跺脚:“成!我去跟房主说说!” 半个时辰后,牙人满头大汗地回来,手里拿著房契和钥匙:“爷,谈成了!四十两,房主说就当交个朋友!” 陈江河仔细验过房契,確认无误,这才从怀里数出四十两银子。 牙人喜笑顏开,连声道谢。 第30章 新居 形意武馆的后院柴房里,林氏正就著窗欞漏进的晨光缝补一件旧衣。 针脚细密匀称,是她几十年练就的手艺。可今日她做这针线,总有些走神,扎了两回指尖。 自陈江河去走鏢,她这心就悬著没落下过。 “娘。” 熟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林氏手一颤,针尖又刺进指腹,她却顾不上疼,猛地抬头。 “江河!”林氏扔下针线,起身快步过去,上下打量儿子,“回来了?伤著没?” “没事,娘。”陈江河握住母亲微颤的手,“一点皮肉伤,早好了。您看,这不是平平安安地回来了?” 林氏不信,非要撩他衣袖查看。陈江河无奈,只得由著她。 手臂上確实有几道浅疤,已结了痂,看著嚇人,实则未伤筋骨。 林氏手指抚过那些疤痕,眼圈红了:“还说没事......这要是再深点......” “娘,真没事。”陈江河扶著她在床沿坐下,从怀里掏出那张房契,双手捧著递到母亲面前,“咱们有家了。” 林氏愣住。 她盯著那张泛黄的纸,上面工工整整写著“房契”二字,底下是房屋坐落、四至界限、买卖双方画押按印......每一个字她都认得,可连在一起,却像做梦一样不真实。 “这......这是......”林氏的声音开始发颤。 “武馆西侧巷子里的一处小院。三间正屋,东西厢房,独门独户。我刚买下的,四十两银子。” 林氏的视线落在房契上,又缓缓移到儿子脸上。 她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 眼泪毫无徵兆地涌出来,顺著苍老的面颊滑落,一滴,两滴,砸在膝盖上补了一半的衣裳上,洇开深色的水渍。 “江河......我的儿......”她伸手,粗糙的手指颤抖著抚摸陈江河的脸颊,“你爹要是能看到......能看到你现在这样......该多好......” 陈江河握住母亲的手。 父亲陈远山的模样,在他记忆中已经模糊。只记得那是个沉默寡言的男人,离家前夜,蹲在船头整宿。 天快亮时,他摸了摸陈江河的头,说了句:“在这世道,没本事的人,连命都是別人的。” 然后他就走了,再没回来。 而陈家正堂里那些或冷漠或讥誚的脸,祖父陈青义端坐太师椅上的漠然,大伯母王氏慢悠悠抿茶时的轻蔑,韩氏尖酸刻薄的嘲弄...... 这笔帐,他记著。 “娘,”陈江河缓缓开口,“爹的事,咱们记著就行。往后日子是咱们自己过,不指望谁,也不欠谁。” 林氏用力点头,擦乾眼泪,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得去跟李师傅说一声。这些日子,多亏他收留......” ...... 李承岳仍瘫在后院槐树下的竹躺椅里,酒葫芦搁在肚皮上,隨著鼾声微微起伏。 陈江河走到近前,躬身:“师父。” 李承岳鼾声停了一瞬,眼皮掀开条缝:“嗯?” 陈江河躬身行礼:“师父,弟子在武馆附近置了处小院,今日接母亲过去安顿。” “买了院子?”他扯了扯嘴角,“看来这趟鏢没白走。” “托师父洪福。”陈江河恭敬道。 “少来这套。”李承岳摆摆手,重新躺回去,语气懒洋洋的,却透著几分认真,“既然安了家,就踏实住著。最近外头不太平,青龙帮、日月教,还有內城那几家,都在暗地里较劲。你小子既然买了房,就安安分分待著练功,少往外跑,抓紧练功才是正事。” “弟子谨记。” “去吧。到了暗劲再来找我。”李承岳摆摆手,翻了个身,鼾声又响起来。 陈江河朝著竹躺椅深深一揖,转身退出后院。 ...... 新买的小院离武馆不过百步之遥,穿过两条窄巷便到。 林氏踏进院门时,脚步还有些虚浮。 她站在青砖地上,环顾四周,目光一寸寸掠过正屋、厢房、灶房、柴房,最后落在那棵老槐树上。 “真好......”她喃喃道,眼泪又要涌出来,被她用力憋了回去,“江河,这院子......真好。” 陈江河放下包袱,走过去,轻轻揽住母亲单薄的肩膀:“这才刚开始,娘。往后会更好。” 安顿下来后,陈江河的日子骤然规律起来,过上了两点一线的生活,不是在家就是在武馆习武。 如此半月,心无旁騖,进境竟比往日更快。 这日清晨,陈江河收势站定,缓缓吐出一口白气。 【命格: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当前技艺:三体式桩功(小成)】 【进度:95%】 【当前技艺:五行拳(小成)】 【进度:40%】 【效用:无】 桩功已至小成巔峰,只差一线便可突破。五行拳也在稳步精进,按此速度,叩开暗劲关隘应该不慢。 但陈江河心中並无半分鬆懈。 黑风岭那夜血战,两名暗劲高手带给他的压迫感,至今记忆犹新。 若非苏德荣重伤搏命,自己又凭石灰粉、指虎等阴损手段抢占先机,胜负犹未可知。 走鏢这行当,一次侥倖,不可能次次侥倖。 实力,才是根本。 正想著,院门被叩响。 “江河!开门!”是苏德荣的声音,中气十足,看来伤势好得差不多了。 陈江河开门,只见苏德荣摇著扇子站在门外,一身月白绸衫纤尘不染,腰间佩玉,头髮梳得油光水滑。 “三师兄。”陈江河抱拳,“伤可好些了?” “死不了。”苏德荣摆摆手,摇著扇子踱进院子,上下打量,“嘖嘖,这小院收拾得不错啊!有模有样的!” 寒暄几句,苏德荣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摊在石桌上。 “喏,淬骨汤的药材,三份,齐全了。” 紧接著又从怀中掏出一张纸,递给陈江河:“这是用法。记熟了,就给我。” 陈江河接过,细看。 纸上字跡工整,详细写著药材配比、熬煮时辰、火候掌控,以及药浴时的呼吸法、桩功配合要诀。 “都记下了?”苏德荣问。 陈江河点头,再將那张纸递给了苏德荣。 “成。”苏德荣满意地拍拍他肩膀,“按这法子,到时候衝击暗劲,把握也大些。” “多谢师兄。”陈江河郑重道。 苏德荣满意地拍拍他肩膀,脸上又浮起那抹促狭笑意:“正事说完,说点閒的——今夜內城有朋友邀请我去,你想不想见见世面,而且有美人做陪,模样更是......嘖嘖。怎么样,同去开开眼?” 陈江河怔了怔,隨即摇头:“师兄美意,我心领了。只是......眼下正是夯实根基的关键时候,我想专心练拳,早日突破暗劲。” 苏德荣瞪眼:“你小子,忒没趣!练武练武,练成块木头有甚意思?人生在世,该紧时紧,该松时也得松!你这般苦熬,小心未老先衰!” 陈江河扯了扯嘴角:“师兄前些日还说,往后要好好练武,少出去閒逛。” 苏德荣摸了摸鼻子,訕笑道:“这个......练武归练武,听曲归听曲,两不耽误嘛!再说了,我这不是伤刚好,出去散散心......” 陈江河也不拆穿,只道:“那师兄自去便是。我留在院中熬药,试试这淬骨汤的效用。” 他拍拍陈江河肩膀:“成,那你好好练。师兄我去替你见识见识,回头讲给你听!” 说罢,转身摇著扇子,哼著小曲走了。 陈江河送到门口,看著苏德荣瀟洒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 第31章 暗劲 宜林县的秋意,一日浓过一日。 陈江河在小院中站桩已近四个时辰。 自鏢局归来这四个月,他彻底沉入苦修。 白日去武馆练拳,夜里归家熬药浴后站桩,周而復始。 三份淬骨汤的药材,已用了两份。 第一份用罢,桩功突破至大成; 第二份用罢,五行拳五式轮转隨心,明劲勃发时筋骨齐鸣之声愈发沉浑。 但暗劲那层窗户纸,始终差著最后一捅。 【命格: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当前技艺:三体式桩功(大成)】 【进度:23%】 【当前技艺:五行拳(小成)】 【进度:97%】 【效用:无】 陈江河缓缓睁眼,望向窗外灰濛濛的天。 这四日,他总觉巷中有目光窥视。 每次从武馆归家,途经那几条熟悉的巷子时,总觉暗处有目光窥视。 那目光很隱蔽,若非他桩功大成,感官远超常人,恐怕根本无从察觉。 起初只当是邻里好奇,可次数一多,味道便不对了。 陈江河想起了死在自己手里的张明远。 那个日月教的教徒,临死前嘶吼著“执事大人就在附近”“教中必与你不死不休”。 四个月了。 日月教若真想查,未必查不到蛛丝马跡。 “树欲静而风不止......” 陈江河眼中掠过一丝冷意。 他本想安安稳稳把进度练满后,再一举突破暗劲。 可眼下看来,有些人,不想让他安稳。 还剩最后一份淬骨汤了。 陈江河从床板下的暗格里取出那个油纸包。 “不能再等了。” 若暗劲不破,终是明劲。 若日月教真派暗劲好手前来,或又如黑风岭那般以眾凌寡,他未必护得住母亲与自己。 唯有突破,才多一分底气。 药汤熬成,滤去渣滓,倒入早已备好的大木桶中。 陈江河褪去衣衫,踏入桶中,滚烫药液裹身,刺痛如潮。 他深吸一口气,於桶中摆开三体式。 呼吸渐缓,气血隨之一呼一吸流转,药力透毛孔渗入,灼热如焚。 隨后化作千百温润细流,游走经络,冲刷那些平日难以贯通的细微筋络。 不知多久,药力渐衰,水温下降。 陈江河却觉体內热流愈发汹涌——气血积累,已至巔峰! 他骤然睁眼,自桶中跃出,就在这秋夜寒凉的院中,拉开三体式! 五行拳五式连环,一式快过一式。 体內药力横衝直撞约半刻,终於平息,化作磅礴温热的气血洪流,归入丹田,又沿任督二脉运转。 周天贯通,气血自生。 陈江河缓缓吐气,抬起右手,对著三丈外老槐树干虚虚一按。 无风无响。 树干上却悄然浮现一个浅浅拳印,边缘光滑,入木半寸,仿佛被无形之物缓缓“按”入。 暗劲,成了。 【命格: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当前技艺:三体式桩功(大成)】 【进度:23%】 【当前技艺:五行拳(大成)】 【进度:1%】 【效用:劲力內蕴,透体摧脉】 陈江河缓缓收势,感受著体內那股截然不同的力量。 ...... 次日,陈江河推开武馆大门,如往常般向家中走去。 脚步平稳,气息如常。唯有眼角余光,早已锁定巷尾阴影里那两道若有若无的视线。 果然来了。他们跟了四日,终於要动手了。 二十步,三十步.......拐过第一个巷口,他余光扫过左侧废弃木箱堆。 有人。呼吸轻缓,心跳压抑,显然是个练家子。 陈江河面色不改,继续向前。 五十步。 第二个巷口在望。这里比方才那段更窄,两侧是斑驳土墙,墙根堆著不知谁家丟弃的破瓦罐、烂竹筐,月光照不进来,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是动手的好地方。 陈江河脚步微微一顿,似是被什么绊了一下,身形踉蹌半步。 就在这一剎那——两侧墙头阴影中,两道黑影如夜梟般疾扑而下! 刀光在黑暗中一闪,直取陈江河后心与脖颈! 快、狠、准,皆是搏命杀招。 陈江河却似早有预料,踉蹌的身形陡然一拧,如游鱼般从两抹刀光的缝隙间滑过,同时右手自怀中摸出石灰粉袋,看也不看,朝身后狠狠一扬! “什么东西——啊!” 惨叫声几乎同时响起。 石灰粉劈头盖脸,两名黑衣人猝不及防,双眼瞬间被迷,剧痛之下,手中刀势顿时大乱。 陈江河却已转身,套著指虎的双拳如毒蛇吐信,骤然轰出! 五行拳——崩拳! 左拳轰在左侧黑衣人胸口。 那黑衣人浑身一震,双眼暴凸,张口想叫,却只喷出一口混杂著內臟碎块的污血。 暗劲透体,心肺俱碎。 右侧黑衣人虽双眼不能视物,却听风辨位,单刀胡乱横扫,试图逼退陈江河。 陈江河不避不让,右拳化崩为钻,自下而上,钻拳如锥,旋转刺入! 拳锋穿过刀光缝隙,精准轰在对方肋下。 “咔嚓!” 肋骨折断的脆响清晰可闻。 暗劲顺著断裂的肋骨缝隙钻入,直摧肝脾。 那黑衣人闷哼一声,软软跪倒在地,手中单刀“噹啷”落地。 陈江河上前一步,左手扣住他下巴,右手並指如刀,顺著咽喉侧方那道筋络缝隙,精准一划。 血如泉涌。 黑衣人浑身抽搐,喉咙里发出“嗬嗬”漏气声,眼中儘是惊恐与不甘。 他死死盯著陈江河,用尽最后力气,嘶声挤出几个字:“你......你都暗劲了......居然还用此等卑鄙手段……对付我等明劲......与那邪魔歪道......有何区別!” “活下来,才是道理。” 他蹲下身,迅速搜了两人的身。 两人怀里各有五两碎银,一块日月教木牌,正面刻日月纹,背面写著“教徒”二字,下面是小字,一人叫赵四,一人叫钱七。 果然是日月教。他將银钱收起,木牌则隨手扔进旁边的臭水沟。 暗劲造成的伤势与明劲不同,表面或许只有青紫瘀痕,內里臟腑却已碎裂。 又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这是他特地准备的。 將火油洒在两具尸体和周围杂物上,擦燃火折,轻轻一拋。 “轰!” 火焰腾起,迅速蔓延。 陈江河退到巷口,看著火光將两具尸体吞没,將血跡、打斗痕跡尽数掩盖。 浓烟升腾,在夜空中瀰漫开。 远处隱约传来人声——“走水了!”“快救火!” 第32章 亲传 秋日的晨光透过形意武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斜斜地照进前院,在青苔斑驳的砖地上投下一方暖黄。 陈江河踏进院门时,几个早起的师兄弟正在角落石锁旁活动筋骨,见他进来,有人点头招呼:“江河,来了?” “早。”陈江河一一頷首回应,脚步未停,径直穿过前院,朝后院走去。 李承岳依旧瘫在竹躺椅里,酒葫芦搁在肚皮上,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他闭著眼,嘴角还沾著点昨夜酒渍,花白头髮散乱地披在肩头。 这副模样,任谁看了都只当是个颓唐的烂酒鬼。 陈江河走到槐树下,站定,躬身:“师父。” 李承岳没睁眼,只从鼻子里“嗯”了一声,含糊道:“有事说事,没事別吵我好梦。” 陈江河直起身,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右手。 没有摆开架势,没有运劲蓄力。他只是五指虚握,对著身前空气,轻轻一按。 三尺外,石凳旁那片刚落下的槐叶,无声无息地化作了齏粉。 躺椅里,李承岳的鼾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睁开眼,那双总是醉意朦朧的眼睛里,骤然爆射出两道精光,死死盯住陈江河那只尚未收回的手。 “你——”李承岳的声音有些发乾。 陈江河收回手,躬身道:“弟子不才,侥倖叩关,暗劲初成。” “贼老天......”李承岳喃喃低语,声音沙哑得厉害,“当真成了?!” 他“腾”地站起身,趿拉著鞋几步衝到陈江河面前,枯瘦的手闪电般探出,扣住陈江河手腕。 指力透骨,劲气游走。 李承岳的脸色变了又变,从惊疑到確认,从確认到震撼,最后凝固成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 “多大了?”他鬆开手,声音低沉。 陈江河躬身:“回师父,刚满十八。” “十八......十八......”李承岳重复著这两个字,忽然踉蹌一步,后退著跌坐回竹躺椅里,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脊骨,颓然瘫倒。 那双精光四射的眼睛重新变得浑浊。 陈江河静静站著,没说话。 院子里一片死寂。 只有晨风穿过光禿枝椏,发出呜呜的轻响。 不知过了多久,李承岳终於缓缓抬起头。 他盯著陈江河,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长长吐出一口气。 “一年多便到达暗劲,”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声淹没,“十八......只剩两年......二十岁前不化劲,终是达不到要求......” 他忽然站起身,趿拉著鞋,背著手在槐树下踱了两圈。 脚步有些乱,完全失了往日那副懒洋洋的从容。 陈江河静静看著。 要求?什么要求? 李承岳停下脚步,转头看他,声音低沉:“江河,你可知道,武道修行,有个不成文的说法?” “请师父明示。” “二十岁前不化劲,终是庸才。”李承岳一字一顿,“这不是说二十岁后便不能化劲,而是......二十岁前叩开化劲关隘,方有窥见更高境界的可能。” 他顿了顿,目光如古井深潭:“你如今十八,暗劲初成。要在两年內,从暗劲到化劲......” 陈江河心头一震:“二十岁前......化劲?” “不错。”李承岳点头,“二十岁前化劲,才有机会得我『形意门』真传。” 李承岳盯著陈江河,看了许久,忽然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做出了某个重大决定。 “罢了。”他摆摆手,转身朝自己那间屋子走去,“在这儿等著。” 陈江河躬身:“是。” 不多时,李承岳走了出来。 陈江河抬眼看去,心头不由一震。 师父换了身衣裳——正是那日收他为正式弟子时穿过的藏青色棉麻长衫。 花白的头髮也用一根木簪整整齐齐束在脑后,那张总是醉意朦朧的脸此刻洗净了酒气,眉目沉静,腰背挺直。 只是站在那里,便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 李承岳走到院中石桌前,从桌下暗格里取出一只旧木匣。 打开,里头是一尊半尺高的黄铜香炉,三支线香,还有一块黑漆木牌。 他將香炉摆在石桌正中,点燃线香,青烟裊裊升起。 “陈江河。”李承岳开口,一字一句,清晰入耳,“你入我形意武馆,已一年有余。今日暗劲初成,按门规,当收为亲传。”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跪下。” 陈江河撩衣跪地,背脊挺直,目光平静。 李承岳手持线香,朝著东方躬身三拜,每一拜都沉缓有力。 然后他將香插入炉中,青烟笔直上升,在无风的院子里,竟不散不摇。 他转身,朗声道:“形意门传人李承岳,今收陈江河为亲传弟子,传我衣钵,续我道统。望你勤修苦练,明心见性。” 声音在院中迴荡,惊起槐树上几只棲鸟,扑稜稜飞向天空。 “磕头吧。”李承岳退开半步,“三个头,敬天地,敬祖师,敬师门。” 陈江河依言,对著香炉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额触青砖,声声沉实。 起身时,李承岳已走到他面前,伸手將他扶起。 四目相对。 李承岳眼中那份复杂情绪已收敛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期许:“从今日起,你便是我李承岳的亲传弟子。往后修行,我自当倾囊相授。” 他顿了顿,语气骤然严厉:“记住亲传弟子,亦须承我形意门之志。不得欺师灭祖,不得恃强凌弱,不得以武犯禁。违者,废去修为,逐出师门!” “弟子谨记!”陈江河郑重应道。 李承岳点点头,突然搓了搓手,露出一丝罕见的窘態:“亲传弟子,本该有拜师礼。不过......” 他苦笑一声,“老夫这些年,家底早被酒掏空了。你且等几日,我出去一趟,回来给你补上。” 说罢,他竟不再多言,转身回屋,不多时背了个小包袱出来,朝陈江河点了点头,便大步流星朝院外走去。 身影消失在门外。 陈江河:“......” 院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还有那吊儿郎当的哼唱声。 “哎哟,小师弟!让我好找,原来猫在这儿呢!” 苏德荣摇著扇子晃进来,脸上带著惯常的散漫笑意。 只是那笑容,在瞥见石桌上香炉青烟、地上蒲团痕跡时,骤然凝固了一瞬。 他脚步顿住,目光在香炉与陈江河之间逡巡,又抬眼仔细打量陈江河周身气韵。 这一打量,他瞳孔骤缩。 苏德荣手中扇子“啪”地掉在地上。 “你......暗劲了!?”苏德荣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嗯。侥倖突破。”陈江河平静頷首。 他瞪大眼睛,盯著陈江河看了好半晌,才弯腰捡起扇子,震惊道:“暗劲啊......你小子,真是让人刮目相看。我当年从明劲到暗劲,可是足足熬了三年。” 他顿了顿,用扇骨虚指了指香炉,语气复杂:“行拜师礼了?收你为亲传了?” 陈江河点头:“是。师父刚走,说要出去几日,回来再与我细说后续。” “是、是该好好准备准备。现在你可真成我小师弟了。这师父也真是的,到时候我也得好好准备一份。” 陈江河沉默片刻,將话题引开:“师兄今日特意过来,是鏢局有事?还是......” “哦,对对!”苏德荣闻言,猛地用扇子一拍自己额头,“瞧我这记性,光顾著吃惊了,差点把正事给忘了!” 第33章 內城 陈江河看向他。 苏德荣压低声音,凑近了些:“说正事。明日內城有事,你跟我走一趟。” 陈江河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见世面?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苏德荣往日那些“勾栏听曲”“翠鶯阁新来姑娘”的邀约。 这位三师兄伤愈之后,似乎又恢復了那副散漫做派,经常特意跑来,眉飞色舞地说內城新开了家“醉月楼”,唱曲的姑娘嗓子比黄鸝还脆。 “师兄美意,我心领了。”陈江河当即摇头,“眼下正是巩固暗劲、揣摩劲路变化的关键时候,我想留在武馆专心练拳。勾栏听曲那些......还是算了。” “谁跟你说勾栏听曲了?”苏德荣瞪眼,扇骨虚点他胸口,“你小子,把师兄我想成什么人了?当我整日只知寻欢作乐不成?” 陈江河看著他,没接话。 但那眼神里的意思,明明白白:难道不是? 苏德荣被他看得有些訕訕,咳嗽一声,正了正神色:“先听我说完!先听我说完!明日不是去那些地方,是正事——青龙帮派了人来,要与內城五大家族交涉。”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陈江河神色一凛。 青龙帮。 这三个字,自黑风岭那夜后,便如一根刺,扎在他心头。 就算那夜不是青龙帮所为,那萧青能血洗林家堡,其野心与手腕,绝非寻常江湖梟雄可比。 “交涉什么?”陈江河沉声问。 “还能有什么?”苏德荣冷笑一声,“无非是划地盘、谈规矩、分利益。青龙帮吞了林家堡,消化了数月,如今羽翼渐丰,想把手伸得更长些。內城那几家,哪个不是成了精的老狐狸?自然要摸摸他的底,探探他的口风,谈谈条件。” “我带你去,真是让你见见世面。去不去?” 陈江河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好,我去。” “这就对了!”苏德荣一拍他肩膀,“明日辰时,鏢局门口等我。记得换身齐整衣裳,內城那地方,讲究多。” “齐整衣裳?”陈江河低头看了看自己洗得发白的武馆短打。 苏德荣上下打量他,摇了摇头:“罢了,明日我让人给你送一套。你这身行头,进了內城,怕是连门都进不去。” 陈江河应下:“我明白。” 苏德荣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扇子摇了摇,转身朝院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咧嘴一笑:“放心,真是正经事。勾栏那些......等正事办完了再说!” 陈江河:“.......” ...... 次日辰时,陈江河准时出现在苏氏鏢局门口。 他换了身苏德荣让人送来的靛青缎面长衫,料子细软,裁剪合体,衬得肩宽腰挺。 头髮也用布带整齐束在脑后,露出稜角分明的脸。 “不错!”苏德荣围著陈江河转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人靠衣装,佛靠金装。这套衣裳一穿,倒真有几分少年高手的派头了。” 陈江河扯了扯嘴角:“师兄说笑。” “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外城嘈杂破败的街道。 约莫一刻钟后,前方出现一道高墙。 墙高近三丈,清一色大青砖垒砌,砖缝勾得笔直如线。 门前站著八名披甲持矛的兵士,盔甲鲜明,漆皮光亮,长矛矛尖寒光闪闪,与外城那些慵懒散漫的巡丁截然不同。 苏德荣上前几步,从怀中取出一面鎏金令牌,递给为首的兵卒头目。 那名队正接过令牌,仔细查验,又抬眼打量苏德荣和陈江河,目光在陈江河手上多停留了一瞬,这才挥手:“放行。” 跨过城门,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陈江河脚步顿了顿。 他知道內外城有差距,却没想到差距如此之大。 青石板路宽阔平整,可供四辆马车並行。 路旁沟渠清澈,竟无半点污秽。 街道两侧店铺林立,幌子招牌乾净醒目,卖的是绸缎、药材、玉器、古籍等物事,不见外城隨处可见的杂货摊、小吃担。 街道上行人不多,但个个衣著体面。 男子多穿绸衫,腰间佩玉;女子裙裾曳地,髮髻上簪著珠釵。 苏德荣摇著扇子,瞥见陈江河眼中一闪而逝的震动,笑了笑:“怎么?看傻了?” “有点。”陈江河坦然承认。 “外城是江湖,是泥潭,是人挤人、人吃人的地方。”苏德荣声音平淡,“內城是棋盘,是规矩,是人分高低贵贱、各安其位的地方。” 他扇子虚指前方那些深宅大院:“瞧见没?那些高门大户里头,住的便是宜林县真正的天。赵、钱、孙、李、周,五大家族,根深蒂固,枝繁叶茂。家家都有化劲坐镇,县衙里七成以上的官职,外城內城八成以上的赚钱营生,或多或少都与他们有关。” 他转头看向陈江河,眼神认真起来:“这世道,武道就是梯子。但梯子往哪儿搭,能爬多高,得看你自己。化劲,是门槛。过了这道门槛,迁居內城,置办產业,让林婶享福......都不再是空话。” 陈江河缓缓点头:“我明白。” 正说著,前方街口忽然传来整齐而沉重的马蹄声。 “踏、踏、踏......” 声音由远及近,带著一股肃杀之气。 街面行人纷纷避让,苏德荣一把拉住陈江河,退到街边店铺屋檐下,低声道:“是青龙卫。” 陈江河抬眼望去。 只见十余骑自长街尽头疾驰而来。 清一色的玄黑劲装,外罩轻甲,腰佩制式长刀。 马是好马,人更是精悍。 这些人眼神锐利,周身气血蒸腾,显然都是练武之人,为首三人气息沉凝,竟都是暗劲修为。 待马队远去,街上方重新有了声响。 “是青龙帮的『青龙卫』!” “好大的威风!三名暗劲带队,余下的怕也都是明劲吧?” “听闻青龙卫已扩至百人规模,皆是萧帮主亲自挑选、以秘法严训的精锐。这手笔......五大家族的亲卫也不过如此了。” “唉,林家堡积攒了数十年的家底,到底都便宜了萧青......” 苏德荣目送马队消失,才收回视线,摇著扇子,语气复杂:“瞧见没?这便是萧青的底气。青龙卫不过成立半年,已有如此气象。” 陈江河沉默片刻,问道:“师兄,林家堡旧部,就当真甘心为萧青如此驱策,反噬旧主?林家嫡系虽遭血洗,可旁支、旧將、姻亲故旧......树大根深,难道无人暗中串联,意图復仇復辟?” “復仇?復辟?”苏德荣轻轻摇头,嘴角扯出一丝讥誚,“自然有。萧青初掌林家堡那几个月,堡內暗流汹涌,大小叛乱不下三次。最凶险的一次,甚至攻到了堡主府的前厅阶下,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他顿了顿,平静道:“可你知道,萧青是如何將那次叛乱压下去,並从此基本瓦解了林家旧部的反抗之心的吗?” 陈江河目光沉静,等待下文。 苏德荣凑近些:“萧青入赘时,娶的正是林家上一代堡主的嫡亲女儿。那女子性子刚烈,萧青血洗林家那夜,她於堡主灵前自刎殉父,血溅三尺。可偏偏......她留下了一个尚在襁褓的儿子。” 他羽扇轻摇,剖析道:“萧青夺权后,当眾立下重誓,此子姓林,名正言顺,乃林家嫡系唯一血脉,他萧青只是暂代幼主掌管堡务。待幼主成年,便奉还权柄,让他重掌林家堡。” “而那些起事的林家旧部,原本打著『为老家主报仇、诛杀逆贼、復我林家』的旗號,一夜之间,忽然就成了『谋害幼主、意图不轨、篡夺林家基业』的叛徒逆党。萧青以『护佑幼主、肃清奸佞』为名,大开杀戒,清洗异己,同时大力提拔那些愿意归顺、承认幼主地位的旧部。恩威並施,不过半年光景,林家旧部便分化瓦解,再难形成统一有力的反抗力量。” 陈江河沉默良久,好狠绝的手段!好深沉的心机! 这宜林县,表面平静,实则早就暗流涌动。 此等梟雄,羽翼渐丰,与盘踞內城多年的五大家族之间,一场大战恐怕在所难免。 自己必须更快变强。 苏德荣拍拍他肩膀,打断了沉思:“走吧,前面就到了。今日你看见的,不过是冰山一角。这內城的水,深著呢。” 第34章 恩怨(上) 苏德荣领著陈江河,停在“醉春楼”三字鎏金匾额下。 楼高三层,飞檐斗拱,檐角悬著铜铃,风过时叮咚清响,与楼內隱约飘出的丝竹声交织成一片繁华之音。 “就这儿了。”苏德荣摇著扇子,朝陈江河挤挤眼,“带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內城的补法』。” 二人拾阶而上,苏德荣边走边道:“今日你可別想著推脱。这醉春楼的野味,跟外城那些圈养的牲口可大不相同——都是黑风岭深处猎来的异种,气血旺盛,食之能壮筋骨、添气力。对咱们练武之人,那是实打实的大补!” 陈江河抬眼打量。 楼內装饰极尽雅致。楠木桌椅光可鑑人,四壁悬著水墨字画,角落里摆著青瓷花瓶,插著时令菊花。 跑堂伙计眼尖,见是苏德荣,连忙堆著笑迎上来:“二位爷,楼上雅间请?” 苏德荣摆摆手,熟门熟路地往里走:“老位置,二楼临街雅间。菜按老样子来,酒要十年陈的『烧春』。” “好嘞!苏爷稍候,这就安排!” 二人落座临窗雅间。 窗外正对著內城主街,行人车马尽收眼底,视野极佳。 不多时,四名身著淡绿罗裙的少女执壶而来。 皆十六七岁年纪,容顏清丽,步履轻盈。 为首一人素手斟酒,酒液落杯,澄澈透亮,香气清冽袭人。 “爷请慢用。”少女声音软糯,行礼后退至一旁侍立,低眉顺目,姿態恭谨。 苏德荣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咂咂嘴:“香。这『烧春』是张家酒坊的窖藏,一年也就出百来坛,寻常人可喝不到。” 陈江河依言举杯,浅尝一口。 酒液清冽,一线温热自喉间滑落,隨即化作融融暖意散入四肢百骸,气血隱隱活跃。 “好酒。”陈江河放下酒杯,诚心道。 “酒好,菜更好。”苏德荣以扇骨轻点桌面,“等著,异兽肉马上就来。” 不多时,菜陆续上桌。 不是大盘大碗,皆是精巧小碟。 一碟清蒸熊掌,掌肉晶莹剔透,淋著琥珀色的酱汁; 一碟爆炒豹心,切成薄片,嫩红如火,配著翠绿野菜; 一碟雀肝羹,汤色奶白,肝片细嫩如豆腐; 还有几样时蔬小炒,皆是外城罕见的鲜物。 苏德荣拿起象牙筷,夹了片豹心置於陈江河碟中:“尝尝这个。『赤纹豹』心,最补气血。寻常武人吃一片,能抵三日苦修。” 陈江河依言尝了。 豹心入口极嫩,却带著一股野性的腥甜。 咽下后,一股热流自胃腑升起,直衝头顶,周身气血果然活跃几分。 “如何?”苏德荣笑眯眯问。 “確实不凡。”陈江河点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只是太过奢贵。” 苏德荣哈哈大笑,扇子摇得欢快:“奢贵?这才哪到哪。这一桌,少说也得这个数——” 他伸出四根手指。 “四十两?”陈江河问。 “四两。”苏德荣纠正,“黄金。” 陈江河执筷的手顿了顿。 四两黄金,便是四十两白银。 苏德荣却浑不在意,从怀里摸出个小锦囊,掂了掂,拋给候在一旁的伙计:“结帐,多的赏你。” 伙计接过锦囊,入手一沉,顿时笑逐顏开:“多谢苏爷厚赏!” 陈江河默然。 武道修行,財、侣、法、地,財居首位,果然不虚。 二人正用著菜,楼梯口又传来脚步声。 苏德荣背对楼梯,未曾留意。陈江河却因座位朝向,抬眼便瞧见上来三人。 为首者约莫三十出头,面容冷峻,剑眉星目,穿著一身玄黑劲装,外罩暗纹锦袍,腰佩长刀。正是大师兄赵明远。 紧隨其后的男子稍年轻些,尖脸薄唇,眼神活络中带著几分倨傲,一身靛蓝缎衫,腰佩长刀。这是二师兄李天。 而立於二人身后半步的,是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年。 锦袍玉带,面容俊朗,只是眉眼间凝著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冷冽。 他眸光锐利,隨意扫过大堂,在与陈江河目光相接时,未有丝毫停顿,仿佛看的是一件桌椅摆设般寻常。 陈江河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陈望龙。 那个在陈家正堂,被眾人交口称讚、誉为“陈家麒麟儿”的嫡孙。 苏德荣察觉陈江河神色有异,顺著他的目光回头,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嘴角扯了扯,忽然“嗤”地笑出声,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刚上楼的几人听得清清楚楚: “嘖,真是晦气。今日出门没看黄历,竟撞见两头白眼狼。” 赵明远脚步顿了顿,目光扫过苏德荣,又落在他对面的陈江河身上,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李天瞬间“冲”上前,脸色阴沉:“姓苏的!你骂谁?!” 苏德荣慢悠悠转回身,夹起一筷肉,送入口中,细细咀嚼咽下,才抬眼瞥向李天,扇子“唰”地展开,轻摇两下:“谁应声,我就骂谁嘍。” “你——!”李天脸色涨红,跨前一步,却被赵明远伸手拦住。 赵明远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苏师弟,许久不见,口舌还是这般伶俐。” 苏德荣却浑不在意,反而用扇骨敲了敲陈江河的手臂,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那边听清: “江河,瞧见没?这就是师父当年心善,从城外雪地里捡回来的两条『小狗』。费心费力养大了,教了本事,结果呢?” 他摇了摇扇子:“骨头还没啃热乎,闻著內城赵家扔的肉味儿,就头也不回地摇尾巴跑了。这么多年,可曾回武馆看过师父一眼?可曾惦记过同门半分情谊?” 赵明远面色不变,只淡淡道: “师父恩情,明远从未敢忘。只是人往高处走,赵家能给我更多资源、更好前程,我为何不能选?武道修行,本就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留在形意武馆,我能有今日?” “好一个人往高处走!”苏德荣冷笑,扇子“啪”地合拢,重重敲在桌上,“那你倒是说说,你走之后,可曾回武馆看过师父一眼?可曾捎过一句问候?” 他声调渐高,引得周遭几桌客人纷纷侧目。 “还有你,李天!”苏德荣矛头转向尖脸男子,“你资质平平,若非师父念你孤苦,收你入门,传你拳法,你早不知饿死在哪条阴沟里了!结果呢?赵明远前脚被赵家招揽,你后脚就巴巴地跟过去,摇尾乞怜,求得一个外姓护院的职位,便再也不认师门了!我说你是白眼狼,冤枉你了?” 李天被戳中痛处,勃然大怒:“苏德荣!你少在这里摆架子!那老头自己藏私,武馆破落成那样,能有什么前途?我和大师兄另寻出路,有何不对?!倒是你,堂堂苏家少帮主,不也赖在武馆混日子?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们!” “我混日子?”苏德荣气笑了,“我留在武馆,是因为师父对我苏家有救命大恩!是因为我知道什么叫『情义』二字!不像某些人,攀了高枝,就忘了根本!” 他霍然起身,扇子直指李天: “再说了,师父传没传我后面的拳法,关你屁事?你自己没本事,叩不开化劲关隘,怪师父藏私?李天,要点脸吧!” “你找死!”李天厉喝一声,右手已摸向腰间长刀。 第35章 恩怨(下) 大堂內,空气骤然凝滯。 乐师指下弦音戛然而止,食客们目光纷纷聚焦於此。 赵明远再次按住李天手臂,目光却看向苏德荣,声音冷了下来:“苏师弟,今日我等有要事在身,不欲与你爭执。但若你再口出恶言,休怪我不念同门之谊。” “同门之谊?”苏德荣嗤笑,“你们也配提这四个字?” 他正要再讽,余光瞥见陈江河微微摇头。 那眼神平静,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沉稳。 苏德荣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重新落座,只冷冷丟下一句:“行,我不和狗讲道理。因为狗听不懂。” 李天气得面色涨红,双目圆瞪,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却碍於赵明远之前的制止和此刻的场合,未能发作。 赵明远面色依旧冷峻,只是眼神深处掠过一丝阴霾。 他不再理会苏德荣,转而將目光投向始终静默的陈江河,语气听不出喜怒:“这位,便是师父新收的小师弟?听说......近日武馆里有些传闻,说你进境颇快?” 此言一出,李天猛地转头,目光落在陈江河身上仔细打量,试图看出些什么端倪。 一旁的陈望龙却依旧眼帘低垂,仿若未闻,唯有嘴角那抹淡漠的弧度,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陈江河心头雪亮。 赵明远此言,看似平淡,实则是试探。 他暗劲初成,气息內敛,除非化劲高人刻意探查,否则难以看穿。 赵明远此刻发问,未必確认,却是在敲打和观察。 他从容放下酒杯,起身,朝赵明远的方向略一拱手,神色坦然中带著恰到好处的惭愧与不安:“大师兄。” 他依旧用了这个称呼,声音平稳,“小弟资质愚钝,不过凭著一股笨劲,日日苦练,不敢懈怠。所谓进境,全赖师父严督、三师兄照拂,加之走鏢时略有所悟,侥倖有些微所得罢了,实在当不起『颇快』二字。比之大师兄、二师兄当年英姿,相差甚远。” 这番话滴水不漏。 既承认了“有些进境”,符合一个刻苦弟子应有的进步,又將功劳归於师父、师兄和走鏢歷练,合情合理。 同时自谦不如赵李二人,给足了两人面子,让人难以继续深究。 果然,赵明远审视他片刻,缓缓頷首,不再深究,只淡淡道:“勤能补拙,是好事。莫要辜负了师父与你三师兄的期望。” 李天却哼了一声,显然对陈江河这番谦辞不以为然,但见赵明远不再追问,也只好悻悻收回目光,低声咕噥了一句:“装模作样......” 苏德荣摇著扇子,斜睨赵明远,语带讥誚:“赵大教头如今贵人事忙,竟还有閒心过问武馆后辈?真是难得。不过,手伸得太长,管得太宽,小心折了腕子。” 赵明远眼皮微抬,冷冷扫了苏德荣一眼,没接话,转身便进了包厢。 周围压抑的窃窃私语声这才嗡嗡响起。 “那少年就是陈望龙?震雷武馆那个半年明劲、年方十八便至暗劲的天才?” “定是他无疑!听说赵家为了招揽他,许了月供二十斤异兽肉、银钱更是不知多少!” “嘖嘖,十八岁的暗劲啊......这般天赋,便是放在內城五大家族嫡系子弟中,也是顶尖了。赵家这回真是捡到宝了,好生培养,將来未必不能出一位化劲宗师!” “要不是因为林家堡那档子事,怕是赵家已经让这陈望龙......” “嘘!慎言!那些事儿,咱们少打听......” 议论声隱隱传来,陈江河恍若未闻。 他缓缓坐下,提起温在热水中的酒壶,为自己徐徐注满一杯。 半年破明劲,十八岁暗劲。 天才之名,光芒耀眼。 可他陈江河,从换劲到暗劲,也不过用了一年多。 若算上穿越前毫无基础的三年屠宰生涯,满打满算,四年有余。 他有“天道酬勤”命格,无需担忧资质瓶颈,只需资源足够,水磨功夫下去,暗劲、化劲,皆是水到渠成。 陈望龙是天赋异稟,可他陈江河,凭藉命格,依旧无所畏惧。 只是......资源。 目光落回桌上那三碟价值不菲的野味。 这一桌,便是四两黄金。 陈望龙在震雷武馆,在赵家,每日所食所补,又该是何等光景? 赵明远当年毅然脱离形意武馆,投靠赵家,为的,不也正是这份资源么? 苏德荣见陈江河沉默,以为他心绪受扰,用扇骨轻轻敲了敲他手背,低声道:“江河,別理那两个忘恩负义的东西。师父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捡他们回来。” 陈江河摇头:“师兄,我没事。” 苏德荣朝包厢方向努努嘴:“刚刚那个陈望龙?” 陈江河扯了扯嘴角:“我那嫡出的堂兄。” 苏德荣瞭然,笑道:“怎么,心里不是滋味?別急。你暗劲已成,如今不过是藏拙,真论天赋,肯定贏他。只是他背靠震雷武馆,现在又有赵家倾力供养,资源比你强太多。但你也有你的路——形意拳乃內家真传,根基最是扎实。將来未必不能与他爭锋。” 陈江河平静道:“师兄,我与他並非一路人,何须爭锋?武道高低,不在出身门第,不在虚名浮誉,终究要看拳下真章。” 苏德荣闻言,仰头灌下一杯酒,畅快一笑:“好!这话在理!” 陈江河声音压低了几分:“我只是在想,赵明远与李天今日来此,恐怕不单是为了吃饭。还有陈望龙......” 苏德荣神色一正,扇子摇动的速度慢了下来:“你是说......赵家想借陈望龙这块『天才招牌』,在谈判桌上添些分量?” 陈江河缓缓点头。 乱世之中,天才也是一种资源,一种可以交易、可以威慑的资本。 只是,木秀於林,风必摧之。 “师兄,”他举杯,声音平稳无波,“多谢今日款待。这野味,果然大补。” 苏德荣愣了下,隨即大笑,举杯与他相碰:“这就对了!管他什么天才白眼狼,咱们吃好喝好,练好拳,比什么都强!” 杯盏轻碰,清音绕樑。 窗外,內城长街华灯逐次点亮,吞没最后的天光,夜色如墨,沉沉压下。 第36章 外城 形意武馆后院,老槐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 陈江河站在树下,三体式桩功已站了两个时辰。 秋日寒风吹过,捲起满地枯叶,在他周身三尺外打著旋儿,却沾不到衣角半分。 暗劲已成,气血自生。桩功站到深处,已不是熬炼筋骨,而是养那股“劲”。 他缓缓收势,睁开眼,目光沉静。 【命格: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当前技艺:三体式桩功(大成)】 【进度:42%】 【当前技艺:五行拳(大成)】 【进度:13%】 【效用:劲力內蕴,透体摧脉】 “还不够。”陈江河低声自语。 暗劲这一关,果然比明劲艰难太多。 明劲求的是“筋骨齐鸣,劲力外显”,尚有跡可循; 暗劲却要“劲力內蕴,透体摧脉”,需將气血打磨得圆融如珠,方能隨心而发。 他走到院门边,望向武馆外的街道。 往日此时,外城虽破败,却总有人声:挑担小贩的吆喝、赶工苦力的脚步声、收夜香汉子的车軲轆响.......如今却空荡得嚇人。 青石板路依旧坑洼,污水横流,可人影稀落,连野狗都少了。 偶有行人经过,也是步履匆匆,低著头,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仿佛隨时会有什么东西从暗处扑出来。 街角那处原本摆著几个菜摊的地方,如今空著。地上散落著几片烂菜叶,被风卷著,在青石缝间打转。 更远些的巷口,有个衣衫襤褸的妇人,怀里抱著个三四岁的孩子,孩子瘦得皮包骨头,眼睛空洞地望著空荡荡的街。 妇人面前铺了块破布,布上歪歪扭扭写著四个字:卖儿换粮。 这半个月,外城的局势非但没有因內城那场谈判好转,反而急转直下。 青龙帮与五大家族的交涉,似乎陷入了僵局。 双方都在暗中较劲,谁都不肯退让半步。 而夹在中间的外城百姓,便成了最先遭殃的——帮派爭斗愈演愈烈,盗匪趁机作乱,物价飞涨,粮米一日贵过一日。 陈江河沉默片刻,转身回了后院。他换了身乾净衣裳,揣上几块银两和一小包醃肉,出了武馆。 他要去一趟沈府。 有些事,不能再等。 ....... 沈府的后街,如今十分清冷。 几户人家大门紧锁,门楣上结著蛛网,显然已无人居住。 陈江河绕到侧门,叩了叩。 门內安静了片刻,才传来窸窣的脚步声。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刘叔那张苍老的脸。 不过半月不见,这位老人似乎又佝僂了些,脸上皱纹深如刀刻,眼窝深陷,鬢边的白髮杂乱地贴在耳侧。 “江河?”刘叔愣了愣,连忙將他让进来,“怎么来了?快进来!” 陈江河跟著刘叔穿过熟悉的迴廊,来到他那间狭小的偏房。 屋里陈设简陋,却收拾得乾净。炕上铺著洗得发白的粗布被褥,墙角堆著几捆劈好的柴。 “坐,坐。”刘叔拉过唯一一张板凳,自己则在炕沿坐下,搓了搓手,“武馆那边.......可还好?” “还好。”陈江河点头,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推过去,“刘叔,这个您收著。” 布包里是五两银子,还有几块醃肉。 刘叔看著,眼圈忽然红了。他別过脸,用力抹了把眼睛,才转回来,声音有些哑:“你这孩子.......自己练武正需要,还惦记我这个老头子作甚?” “您当年接济我和我娘的时候,可没说过这话。”陈江河语气平静,却字字沉实,“刘叔,外城如今不太平。沈府.......还能撑多久?” 刘叔沉默了。 他提起铁壶,倒了两碗热水,热气氤氳中,那张布满风霜的脸显得愈发苍老。他端起碗,抿了一口,才缓缓开口: “沈老爷上个月病了一场,至今未愈。大少爷前些日去內城谈生意,回来时马车遭了劫,虽保住了命,可一条腿废了。如今还在屋里养著,脾气愈发暴躁.......”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如今府里人心惶惶,好些下人偷了东西跑了。剩下的,也都是混日子,不知哪天这府邸就.......散了。” 陈江河沉默片刻,忽然开口:“刘叔,搬来跟我住吧。” 刘叔手一颤,碗里的水洒出几滴。 “我在武馆附近置了处小院,正屋三间,厢房两间,够住。”陈江河看著他,眼神认真,“您年纪大了,留在沈府,万一哪天.......我不放心。您来,给我娘做个伴,院里活计您想干就干,不想干就歇著。我给您养老。” 刘叔怔怔看著他,嘴唇哆嗦著,半晌说不出话。 许久,他才放下碗,粗糙的手掌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摩挲,缓缓摇头:“江河啊.......你的心意,叔领了。” 他抬起头,眼中泛著浑浊的泪光,却扯出一个笑:“可叔在这沈府,待了快四十年了。看著沈家起起落落。这儿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我都熟。就算它真要倒.......叔也想守著它,守到最后。” 陈江河还想再劝,刘叔却摆摆手,打断了他:“我知道你是好心。可人啊,活到我这岁数,有些东西,比命重。”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凋零的庭院,喃喃道:“再说了,沈老爷当年对我有恩。我这条命,是沈家给的。如今沈家有难,我若一走了之,成什么人了?” 陈江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说出口。 他知道,有些人的脊樑,是寧折不弯的。 乱世之中,这份固执或许可笑,却值得敬重。 两人又说了些閒话。 刘叔嘆了口气,又聊起了外城的近况: “越来越糟了。粮价涨了三倍,就这样还常断货。帮派火拼死了人,尸体就扔在街上,官府根本不管。听说內城五大家族和青龙帮的谈判僵持不下,双方都在暗中调派人手,恐怕.......真要打起来了。” 陈江河心头沉重。 “您多保重。”陈江河起身,“刘叔等过几日我再来看你,到时候送些米来。若有事,隨时来武馆找我。” 刘叔跟著站起来,他眼圈有些发红,用力拍了拍陈江河的胳膊:“好孩子,好孩子.......你自己也当心。如今外城越来越不太平,夜里少出门。” 陈江河点头。 从沈府回来那一路,陈江河脚步沉重。 沈府的近况,只是外城的一个缩影。 如今內城那五大家族,还有城外虎视眈眈的青龙帮,似乎都在等待什么——或许是等待对方先露出破绽,或许是等待某个足以打破平衡的契机。 陈江河不知道那契机是什么。 但他知道,自己必须更快地变强。 暗劲初成,在这城中算得上高手。 可若真捲入青龙帮与五大家族的爭斗,这点修为,恐怕还不够看。 而且师父李承岳外出半月,至今未归。 乱世之中,变数太多。化劲固然强,可若陷入重围,或是遭了暗算...... 第37章 教导 又过几日。 形意武馆后院,晨雾未散。 陈江河立於槐树下,桩功已站了两个时辰。 苏德荣倚在廊下,摇扇看著,心中感慨。 自己当年用了三年才从明劲到暗劲,这小师弟却只用了一年多。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苏德荣低声嘀咕,扇子摇得更快了些。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李承岳踉蹌走进。 藏青长衫破碎,左袖几乎脱落,衣摆沾满泥污血渍。 头髮散乱,满脸胡茬,右肩一道寸许伤口皮肉外翻,浑身透著疲惫与血腥气。 “师父!”陈江河快步上前,正要搀扶。 李承岳却摆摆手,示意不用。他走到槐树下,一屁股坐在石凳上。 “累死老子了......”他嘟囔一句,解下背在身后的物事,那东西用破布粗粗裹著,隨手便朝陈江河拋去。 “接著。” 陈江河接过,布包沉甸甸的,血腥气扑鼻。 李承岳灌了口酒,抹嘴道:“打开。” 陈江河解开——里面是一条兽腿。 皮毛暗红与漆黑斑纹交错,筋肉虬结,骨骼粗壮。 断口处泛著淡金色光泽,四根爪趾如短匕般锋利。 “赤纹豹,”苏德荣倒吸凉气,“成年豹王!师父您进了黑风岭深处?” 李承岳“嗯”了一声:“拜师礼。追了十来天,好不容易堵住。打了一架,其他部位被我卖了,就剩这条后腿了,给你补气血。” 陈江河握著豹腿,心头震动。 赤纹豹乃黑风岭异兽,成年豹王实力堪比化劲。师父这半月风尘僕僕,竟是专程去猎此兽。 “多谢师父。” 李承岳摆手:“少来。这条腿够燉十锅肉汤,配淬骨汤,暗劲根基能扎实不少。” 他看向陈江河:“暗劲初成,感觉如何?” 陈江河沉吟:“劲力內蕴,收发由心。但总觉得隔著一层膜,捅不破。” “正常。”李承岳点头,“暗劲到化劲是天堑。多少人卡在这一关,终身无望。” 他起身活动筋骨,骨节噼啪作响:“今日与你说说,暗劲与化劲差在哪儿。” 走到院中空地,朝陈江河招手:“用五行拳,全力攻我。” 陈江河心头一凛。 “磨蹭什么?”李承岳皱眉,“怕打伤我?你还差得远。” 陈江河不再犹豫。 一步踏出,右拳如斧劈落! 五行拳——劈拳属金,锋利破坚。 这一拳毫无保留,拳锋撕裂空气,暗劲凝聚一点,若击中人身,必摧心断脉。 苏德荣看得眼皮一跳。 李承岳却笑了。 拳锋將至剎那,他左手倏抬,五指微张,轻飘飘一迎。 拳掌相接。 没有巨响,没有气劲迸发。 陈江河只觉拳锋如砸进棉絮,凝练暗劲如泥牛入海。 一股柔韧力道顺臂逆冲,筋肉酸麻,气血凝滯。 他闷哼退后三步,勉强站稳。右手拳面通红,微微发颤。 “感觉到了?”李承岳收手负后,“暗劲是『伤人』。劲力內蕴,透体摧脉,专攻臟腑要害。” 顿了顿,语气肃然:“而化劲,是『制人』。” “何谓『制人』?” 李承岳伸右手,五指虚握,掌心朝上:“暗劲如铁钉,穿体而入。化劲——” 掌心一旋。 院中几片飘落枯叶忽被无形之力牵引,匯聚掌心旋转成球,越转越快却不散。 掌心微震。 叶球炸开,千百枯叶如箭激射,“噗噗噗”钉入三丈外土墙,入墙半寸,排成浑圆图案。 “——如流水,无孔不入,无坚不摧。可刚可柔,可聚可散。” 李承岳看向陈江河:“你方才一拳,暗劲凝於一点,固然刚猛。可在我眼中,全是破绽。” 虚点其手臂、肩胛、腰胯:“劲力发出,便如离弦之箭,再无变化。我只需在你劲力將发未发之际,以化劲截其根源,或引其偏转,你便不攻自溃。” 陈江河心神凛然。 “请师父指点。” 李承岳按在他肩井穴上:“放鬆,仔细感受。” 一股温润浩瀚劲力透入体內,游走全身经络。 所过之处,气血顺畅如初,隱隱壮大。 “化劲之妙,首在『听劲』。”李承岳收手道,“不是用耳听,是用皮肤、毛孔、周身筋骨去『听』。对手气血流动、劲力蓄髮、重心变化......皆如掌上观纹。” 他指自己眼睛:“武者相爭,七分在『看』,三分在『打』。” 陈江河若有所悟。 李承岳看著他,忽然嘆道:“江河,你天赋......不错。” 语气里的分量,陈江河听得明白。 “但天赋再好,在这世道也不够看。”李承岳话锋一转,语气凌厉,“乱世之中,帮派廝杀、梟雄爭霸、邪教横行......便是化劲,也可能一朝陨落。” 他扯开衣襟,露出肩头伤疤:“这伤是赤纹豹王留下的。那畜生临死反扑,一爪掏心。我若慢上半分,今日可就回不来了。” 陈江河心头一震。 “记住,”李承岳盯著他,一字一顿,“乱世之中,唯有自己的实力才是真的。钱財、权势、人情、承诺......都可能一夜消散。唯有这对拳头,这身功夫,是你真正能倚仗的东西。” 声音压低,字字如锤:“你若真想在这世道立足,护住想护的人,就得拼命练,往死里练。” 陈江河深吸气:“弟子明白。” “光明白没用,得做到。” 李承岳转身,从怀里摸出一物。 是块巴掌大黑色铁牌,正面刻古篆“形意”,背面是古朴山水纹。 “这是形意门信物。”李承岳缓缓道,“我形意拳一脉,源远流长。宜林县这处武馆,不过是支脉中的支脉,传承不全,资源有限。真正的『形意门』,在府州。”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著一丝追忆:“门中有规,各地武馆亲传弟子若二十岁前突破化劲,可持此牌前往总门,拜入內门,得传真功。” 陈江河瞳孔微缩。 李承岳继续道:“我当年便是二十岁前侥倖化劲,才得以入门,学了后面的『十二形拳』。可惜后来......罢了,旧事不提。” 陈江河沉声道:“弟子定当竭尽全力。” 第38章 想法(求追读,义父们!) 秋意褪尽,寒气渐深,自师父李承岳带回那条赤纹豹王后腿算起,已整整过去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陈江河几乎寸步未离小院和武馆。 暗劲初成时,那股劲力如溪流,虽绵长却纤细,运转间总有滯涩。如今三个月过去,溪流已渐成江河。 【命格: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当前技艺:三体式桩功(大成)】 【进度:86%】 【当前技艺:五行拳(大成)】 【进度:48%】 【效用:劲力內蕴,透体摧脉】 然而陈江河心中並无半分欣喜。 这三个月,他虽闭门苦修,却並非两耳不闻窗外事。 每日晨起站桩时,总能听到墙外街道上传来各种声响:急促的脚步声、压抑的哭泣声、偶尔爆发的打斗与惨叫声。 起初还零星,后来便成了常態。 林氏每日出门採买,带回的消息一次比一次沉重。 “东街王屠户的肉铺关了,说是进不到货,其实是他小儿子前夜被黑虎帮的人掳了去,要五十两赎金。” “泥鰍湾那边......听说有户人家实在没吃的,把女儿卖了,才换了三升糙米。” “东街老孙家,昨夜一家四口全没了......说是饿极了,吞了观音土,活活胀死的。” 而昨日林氏回来后,眼眶通红,一整天没怎么说话。 陈江河再三询问,她才颤抖著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西城巷......有户人家,两个孩子饿得皮包骨头......当家的偷偷......偷偷跟邻家换了孩子......” 她再也说不下去,抬手死死捂住嘴,肩膀剧烈抖动。 易子而食。 乱世之中,人命贱如草芥。 他早知这个道理,可当惨剧真的发生在咫尺之遥时,那股寒意仍是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而更让陈江河感到紧迫的,是修行资源的急剧匱乏。 赤纹豹王后腿早已吃尽,武馆每月配给的肉食,放在以往勉强够用,可如今他暗劲已成,这些资源已经无法支撑每日高强的习武了。 陈江河想起前几日苏德荣来时的情景。 这位惯常散漫的三师兄摇著扇子,脸上却没了往日笑意,眉眼间压著一层深切的忧虑。 “江河,醉春楼从今日起,异兽肉限量供应。”苏德荣当时是这么说的,声音压得很低,“每日只做三桌,且需提前三日预定。基本都预定给內城那群老爷们了。” 他顿了顿,苦笑道:“青龙帮彻底控制了黑风岭。所有入山狩猎的队伍,无论武馆、鏢局还是家族私兵,都必须向青龙帮缴纳五成收穫作为『过路税』。若私自狩猎被逮到......轻则废去修为,重则当场格杀。” “五成?”陈江河当时皱眉。 “说是五成,实则专挑最值钱的部分拿。譬如你猎到一头赤纹豹,那么豹心、豹骨、豹眼这些珍稀材料,全数上缴。剩下的肉,再抽五成。” 陈江河眸光微凝:“內城的家族和大武馆,就任他们如此?” 苏德荣摇了摇头道:“五大家族和那几个大武馆,自家都建有兽场,培育异兽。青龙帮此举,不过是掐死外城和中小武馆的活路罢了。” 陈江河沉默。 这是釜底抽薪,彻底断了底层的路。 他看向陈江河,眼神复杂:“江河,我知道你暗劲已成,正需要大量资源衝击化劲。可眼下这局面......难。” 陈江河当时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送走苏德荣后,他在院中站了整整一个时辰。 乱世已至,没有实力,便是他人砧板上的鱼肉。 陈江河缓缓握紧拳头。 “不能再等了。” 他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师父李承岳需要坐镇武馆——如今外城大乱,形意武馆虽破落,却也是一处招牌。 有化劲坐镇,寻常帮派、宵小不敢轻易来犯。 苏氏鏢局的走鏢任务倒是有,可如今城外不太平,青龙帮设卡收税,各路山匪趁乱劫道,走鏢风险太大。 且一趟鏢来回少则半月,多则月余,耽误修行时间。 醉春楼的异兽肉纵然能订到,也是杯水车薪。 唯一的路,只剩下黑风岭。 那里有异兽,有珍稀药材,有他衝击化劲所需的一切资源。 青龙帮垄断了狩猎权,设卡收税,严查私猎。 可黑风岭绵延数百里,山高林密,沟壑纵横。 青龙帮再势大,也不可能將整座山脉围成铁桶。 总有空子可钻。 总有机会可寻。 “决定了。” 陈江河深吸一口气,转身朝李承岳的屋子走去。 有些事,得跟师父稟报一声。 “叩叩。” 他轻敲房门。 屋里传来李承岳略带沙哑的声音:“进。” 陈江河推门而入。 屋里光线昏沉,酒气与药味混杂。李承岳靠坐床头,手里拎著酒葫芦,见是他,抬了抬眼皮:“有事?” “师父。”陈江河躬身,“弟子想进黑风岭。” 李承岳喝酒的动作顿了顿。 他放下酒葫芦,上下打量陈江河:“一个人?” “是。” “何时动身?” “三日后。” 李承岳沉默片刻,忽然嗤地一笑:“怎么,嫌为师猎的豹腿不够吃?” 陈江河摇头:“师父恩情,弟子永世不忘。只是如今外城局势,师父需坐镇武馆。弟子暗劲已成,也该出去歷练歷练了。” 李承岳盯著他看了许久,才缓缓道:“黑风岭那地方,如今不比从前。青龙帮的爪子伸得长,巡山的青龙卫都是见过血的。你一个人去,凶险。” “弟子明白。”陈江河声音平静,“所以只在外围转转,以探查为主,不会深入。” “探查?”李承岳嗤笑,“你小子肚子里那点心思,我还不知道?是衝著异兽肉去的吧?” 陈江河没有否认。 李承岳笑了一声,从床边摸出个小布包,扔给陈江河:“接著。” 陈江河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张泛黄的兽皮地图,上面用炭笔画著歪歪扭扭的线条和標记。 “这是为师前些时日进山时手绘的路线图。”李承岳灌了口酒,“红线的別走,那是青龙帮设卡的地方。蓝线的可以试试,但也要小心,有些路年久失修,可能已经断了。绿线的......是几条隱秘小径,知道的人不多。”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起来:“江河,你要记住。进山之后,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野兽不可怕,异兽也不可怕,最可怕的......是人。” 陈江河点了点头:“弟子谨记。多谢师父教诲。” 李承岳摆摆手,翻身面朝里躺下,只留个背影给他:“去吧。活著回来。” 陈江河朝著师父的背影深深一揖,转身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廊下的冷风扑面而来。 第39章 外围 三日后,陈江河立於小院中央,最后一遍清点行装。 身上已经换成了深灰粗布短打,袖口、裤腿都用麻绳扎紧,便於山林穿梭。 腰间水囊与佩刀稳妥系好,怀中指虎暗藏,特製的布袋分置左右——一侧是石灰粉,一侧是乾粮。 “真要去嘛?”苏德荣的声音传来,带著少见的凝重。 陈江河回头,见他手里捧著个巴掌大的青瓷瓶。 “师兄。” “拿著。”苏德荣將瓷瓶递来,压低声音,“江河,这『腐骨散』可不是闹著玩的。见血封喉,沾皮即溃,我留著是防身,你......慎用。” “师兄,”陈江河打断他,声音平静,“黑风岭如今什么光景,你比我清楚。若真遇上青龙卫围杀,或是撞见凶悍异兽,寻常手段未必够用。” 苏德荣盯著他看了半晌,最终嘆了口气:“就这一瓶,省著用。记住了,千万別沾著自己。真到万不得已......再用。” “我晓得。” 苏德荣眉头皱紧,还是不放心道:“你虽暗劲已成,可双拳难敌四手,真要撞上巡逻队,能避则避,莫要逞强。” “我明白。”陈江河点头,“只是外围转转,寻些普通野兽,采些药材便回。” 苏德荣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嘆了口气:“罢了,你性子稳,我不多嘴。世道如此......早去早回。” 正说著,小院屋门“吱呀”一声开了。 李承岳趿拉著鞋走出来,手里拎著酒葫芦,身上还是那件油渍麻花的灰布褂子,头髮散乱。 他走到陈江河身旁,瞥了眼陈江河腰间鼓囊囊的暗袋,又看了看苏德荣,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磨蹭什么?要去便去,婆婆妈妈的。” 陈江河躬身:“师父,弟子这便动身。” “等等。”李承岳叫住他,“地图看熟了?” “看熟了。” 李承岳灌了口酒,眼神浑浊,语气却沉:“记著,遇事能避则避,实在避不开......下手要乾净,別留活口。” “弟子谨记。” 李承岳不再多言,摆摆手,转身趿拉著鞋晃回武馆。 ...... 又过三日,陈江河已站在黑风岭外围一处山脊上。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伏低身形,藏在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后,目光缓缓扫过下方谷地。 眼前景象,让他的心微微沉了下去。 谷口处,原本只是条勉强可供车马通行的土路,如今已被彻底改造。 粗木搭建的关卡横亘路中,顶端插著面玄黑大旗,旗面绣狰狞青龙,张牙舞爪。 旗下站著八名黑衣劲装的汉子,个个腰佩长刀,眼神锐利,气息沉凝,竟都是明劲修为。 这还只是明面上的。 陈江河瞳孔微缩,视线移向两侧山林。 树影晃动间,隱约可见更多黑衣身影。 三人一队,五步一岗,沿著入岭的各条小径反覆巡逻。 这些人步履轻捷,显然都是练家子,虽不及关卡处那八人精悍,却也绝非寻常帮眾。 更远处,几处制高点上,有反光偶尔闪烁——是铜镜,用作瞭望传讯。 “好严密的布防......”陈江河心中凛然。 青龙帮对黑风岭的掌控,比他预想的还要严密。 莫说大队人马,便是独行武者想悄无声息潜入,也难如登天。 他耐心潜伏,仔细观察。 半个时辰后,终於摸清些规律。 巡逻队每两刻钟交叉一次,路线固定。 关卡处的盘查极其严格,所有入岭者,无论是结队的武馆弟子、鏢局鏢师,还是独行的採药人,都必须出示“猎牌”,並缴纳所谓的“入山税”。 陈江河亲眼见一队十人左右的武者被拦下。 为首的壮汉满脸横肉,带著九名明劲弟子,似是某武馆教头。 “规矩改了!”守关的青龙卫小头目是个疤脸汉子,“一人七两,按人头算。你们十个,七十两。” “七十两?!”壮汉瞪眼,“上个月还是三两一个人!” “上个月是上个月。“疤脸冷笑,“如今黑风岭是我们青龙帮的地盘。嫌贵?可以,打道回府。” 壮汉脸色铁青,身后弟子也纷纷躁动。 可看著关卡后那八名虎视眈眈的青龙卫,以及两侧山林间若隱若现的巡逻队,壮汉最终咬牙,从怀里掏出一袋银子,数了半天,又凑了些碎银铜板,才勉强凑够。 疤脸掂了掂钱袋,满意地挥手放行。 那队武者垂头丧气地入岭,背影尽显憋屈。 陈江河默默看著,心中盘算。 一人七两,形同明抢。 可即便如此,仍有武者咬牙交钱入山。 因为外城资源已近枯竭,不进山搏一搏,武馆就要断粮,弟子就得散伙。 乱世之中,弱者连选择如何被剥削的权利都没有。 他不再多看,借著灌木与乱石的掩护,悄然向东北方向移动。 李承岳给的地图上,在东北角標註了一条极细的绿线——隱秘小径。 一炷香后,陈江河停在了一处绝壁前。 壁高十余丈,近乎垂直,岩缝间生著稀疏的灌木与苔蘚。下方是湍急的山涧,水声轰鸣。 若从正面看,这绝壁无路可通。 但陈江河按照地图指示,绕到侧面,在一丛茂密的藤蔓后,发现了一道狭窄的裂缝。 仅容一人侧身而过,里头黑暗潮湿,隱约有冷风贯出。 陈江河深吸一口气,侧身挤入。 通道昏暗,他步步谨慎,耳听八方,眼观六路。 约莫百步后,前方透来微光。 陈江河放缓脚步,伏在出口处的阴影里,向外窥探。 成功了。 陈江河继续前行七八里,在一处背风的岩壁下停了下来。 这里地势隱蔽,三面环石,仅有一条狭窄缝隙可入,內里却別有洞天,是个约莫两丈见方的天然石穴。 穴顶有裂缝,天光漏下,勉强可辨物; 地面乾燥,铺著些枯草,似是曾有野兽在此棲息。 “就这儿了。” 陈江河仔细检查了石穴內外,確认无危险,这才將隨身包袱放下。 將东西归置好,他又在穴口布置了几处简易预警机关。 细藤绊索,连著一串枯枝,稍有触动便会发出轻微声响。 做完这些,他才盘膝坐下,就著清水啃了半张饼。 歇息片刻,他重新起身,出了石穴。 他的目標不是异兽,初来乍到,他需要先熟悉环境,锤炼山林生存的本事。 第40章 狩猎 陈江河伏在一处茂密的灌木丛后,呼吸压得极低。 他已在此潜伏了小半个时辰。 前方二十余步外,一头约莫八十斤重的野猪正在泥潭边拱食。獠牙外翻,鬃毛如戟,四蹄粗短有力,显然是常年在山岭间奔走、气血旺盛的野物。 陈江河目光沉静,缓缓扫过野猪的颈侧、耳后、脊背几处关键部位,心中迅速过了一遍要害分布与下刀角度。 三年的屠宰房生涯,上千头牲畜在他刀下分解。猪、牛、羊、狗.......每一种牲畜的骨骼结构、筋络走向、要害分布,早已刻入骨髓。 不过这野猪终究与圈养的家畜不同,野性未驯,警觉性高,且皮糙肉厚,寻常刀剑难伤。 陈江河右手缓缓探向腰后。 指尖触及的並非屠宰刀,而是一根半尺长的削尖硬木——这是他进山后特意准备的。 野猪似是察觉到什么,猛地抬头,小眼睛警惕地扫视四周。 陈江河屏息凝神。 三息后,野猪重新低头拱食。 就在它头颅低垂、颈侧完全暴露的剎那—— 陈江河动了。 他身形如猎豹般自灌木后窜出,七八步距离一掠而过,手中木刺精准无比地刺入野猪颈侧下三寸! “噗嗤。” 木刺入肉声轻微。 野猪浑身剧震,前蹄扬起,刚要扭头撕咬,陈江河左拳已闪电般跟进,一拳闷在其口鼻之间。 暗劲微吐,震断喉骨,將那声將出未出的惨嚎彻底扼杀在喉咙里。 野猪双目暴凸,四肢剧烈抽搐,但不过两三息,庞大的身躯便瘫软下去。 陈江河並未立刻鬆手。 他单膝压住猪身,右手握住木刺缓缓旋转半圈,同时左拳再次击打在猪心位置,暗劲透入,震碎心脉。 双重毙命,確保万无一失。 確认野猪死透,陈江河迅速环顾四周。 林间寂静,唯有风声过叶。 他这才开始处理猎物。 从腰间抽出那柄屠宰刀,他的动作快且稳,每一刀落下都精准避开主要血管,刀刃贴著骨骼游走,最大限度保留精华部分。 不过一盏茶功夫,野猪已被分解完毕。 四条后腿肉与里脊被完整剔下,用油布仔细包好,塞进身后背篓。內臟只取心、肝,同样包起。 没有停留,陈江河循著来时记下的路径,快速离开这片空地。 ....... 如此模式,持续了五日。 他行动极为谨慎,每一步踏出,必先观察前后左右;每至一处新地,必先寻觅退路。 凭藉李承岳所给地图与自身敏锐感官,他逐渐摸清了这一片区域的地形、水源、野兽活动规律,乃至青龙卫巡逻队的换防间隙。 狩猎目標始终是中小型野兽,每猎一头,必迅速处理,取精华而去。 然后回到那处隱蔽石穴。 穴內已被他简单收拾过。他將猎获的兽肉切割成条,悬掛在通风处阴乾,每日取用適量食用。 空余时间,陈江河便在穴中一遍遍运转桩功和五行拳,消化吞食的血肉精华。 【命格: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当前技艺:三体式桩功(大成)】 【进度:89%】 【当前技艺:五行拳(大成)】 【进度:51%】 【效用:劲力內蕴,透体摧脉】 虽然这些普通野兽的肉,远不如异兽肉那般能带来汹涌澎湃的血气补充,但胜在来源相对稳妥。 ....... 这日午后,陈江河刚猎杀了一头獐子,正將最精华的里脊肉和后腿肉割下,用油纸包好。 忽然,他耳廓微动。 三十步外,有脚步声。 不是野兽,脚步杂乱,轻重不一,至少三人,且步伐虚浮,显然並非状態完好。 陈江河迅速將肉包塞入背囊,左手悄然摸向怀中石灰粉袋,右手则按在腰间刀柄上。 他伏低身形,藏在一棵合抱粗的古树后,屏息观察。 他看见三个身影正朝这边走来。 皆是二十出头的年纪,穿著统一的藏蓝武馆短打,腰间佩刀。 为首的是个方脸青年,左颊有道新结痂的疤痕; 左侧是个矮壮汉子,眼神凶狠,却难掩眼底的虚乏; 右侧则是个瘦高个,面色蜡黄,眼底泛青。 三人衣衫沾满泥污草屑,袖口多处磨损,刀鞘也有多处磕碰痕跡,显然在山中跋涉、寻觅了不短时日,却收穫寥寥。 “他娘的,转了半天,连只兔子都没瞧见!”矮壮汉子啐了一口,“再找不到吃的,老子別说练功,走路都打飘!” “少废话,省点力气。”方脸青年皱眉,“要想开荤,得往深处走。” “深处?”瘦高个缩了缩脖子,“师兄,深处可有异兽.......咱们这三脚猫功夫,不是送死吗?” “那你说怎么办?”方脸青年瞪他,“武馆现在自己都揭不开锅了,分下来的那点肉糜塞牙缝都不够!再弄不到肉食补气血,別说练功进境,能不能活著走出这黑风岭都两说!” 三人骂骂咧咧,已走到陈江河方才处理獐子的附近。 忽然,矮壮汉子鼻子抽了抽:“咦?有血腥味!新鲜的!” 方脸青年脸色一变,迅速扫视四周,目光最终落在陈江河方才处理獐子的地方。 “刚有人在这儿宰了牲口!”方脸青年眼神一亮,“血跡未乾,走不远!” 三人顿时精神一振,顺著隱约的血跡和脚印,很快发现了陈江河的踪跡。 陈江河心中暗嘆。 终究是被发现了。 他本可更早察觉、悄然退走,但处理猎物时难免分神,且这地方地势开阔,痕跡难以完全掩盖。 既如此....... 陈江河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此时,三人已循跡围了上来。 方脸青年走在最前,矮壮汉子居左,瘦高个在右,呈三角之势,將陈江河隱隱围住。 他们的目光先是落在陈江河身上——深灰粗布短打,腰间一把普通屠宰刀,看起来不过是个寻常的採药人或猎户。 但隨即,三人的视线便被陈江河背后的背囊吸引。 那背囊鼓鼓囊囊,边缘渗出暗红色油渍,显然是刚猎取的鲜肉。 在如今外城肉价飞涨、黑风岭狩猎成本高昂的时节,这一背囊肉,足以让任何武者眼红。 方脸青年与矮壮汉子交换了一个眼神。 贪婪,如野火般在三人眼中燃起。 乱世之中,弱肉强食。 第41章 意外 一个孤身进山、看似怯懦的年轻猎户,背著一囊猎物,在他们眼中,便是送上门的肥羊。 “这位兄弟,”方脸青年上前一步,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抱拳道,“在下『烈风武馆』弟子刘魁,这两位是我师弟。不知兄弟如何称呼?” 陈江河缓缓转身,脸上適时露出惶恐不安的神色,抱拳回礼,声音压低,显得怯懦:“在、在下陈二,就是个採药的......几位爷有何指教?” 陈江河边说边“慌乱”地护住背囊:“这、这是方才捡到的死獐子......我、我就割了点肉......” “捡到的?”瘦高个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贪光一闪,“兄弟运气不错啊。不过这黑风岭,如今是青龙帮的地盘。私猎被抓到,可是要砍手的。”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不如这样,你把肉分我们一半,我们就当没看见。如何?” 陈江河“犹豫”片刻,忽然一咬牙,將背囊取下,双手捧著递过去:“几、几位爷若想要,全、全拿走便是……只求放过小的……” 他低著头,身体微颤,一副嚇破胆的模样。 刘魁眼中闪过不屑,伸手便要去接。 就在他手指即將触及背囊的剎那—— 陈江河动了。 他原本“颤抖”的双手骤然稳定,右手一扬,背囊脱手飞出,却不是飞向方脸青年,而是砸向右侧的瘦高个! 瘦高个下意识伸手去接。 便在这一瞬间,陈江河左手已从怀中掏出石灰粉袋,拇指一弹,袋口崩开,混著腐骨散的灰白粉末如烟尘般暴起,劈头盖脸洒向三人面门! 三人全未料到这“怯懦猎户”竟敢暴起发难。 距离太近,粉末又来得太疾。 “啊——!” 惨叫声几乎同时响起。 石灰迷眼,腐骨灼肤。 刘魁反应最快,闭眼疾退,双手胡乱挥刀护身。 矮壮汉子却怒吼一声,不管不顾,挥刀朝陈江河方才站立处猛劈! 刀锋斩空。 陈江河早在洒出石灰粉的瞬间,已侧身滑步,绕至矮壮汉子左侧。 屠宰刀出鞘。 刀光如雪,自矮壮汉子左肋第三、四根肋骨间缝隙切入,斜向上刺,贯穿心肺。 刀锋一拧,抽出。 血如泉涌。 矮壮汉子浑身一震,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胸前血洞,张了张嘴,却只涌出一口污血,扑通倒地。 瘦高个刚接住背囊,便被石灰粉迷了眼,正捂面惨嚎,忽闻身后风声,急忙挥刀后扫。 陈江河却已蹲身,指虎套拳,崩拳直进,轰在瘦高个右腿膝弯! “咔嚓!” 膝骨碎裂。 瘦高个惨叫著跪倒。 陈江河起身,刀光一闪,自其后颈没入,切断筋络。 惨嚎戛然而止。 此时,刘魁已勉强睁开被石灰灼伤的眼睛,视线模糊,却隱约看见两名师弟倒地,那“猎户”正持刀而立,眼神冰冷如霜。 “你!”刘魁又惊又怒,挥刀扑上。 他毕竟是烈风武馆正式弟子,明劲修为,此刻拼死反扑,刀势倒也凌厉。 陈江河却不与他硬拼。 足尖一点,身形如鬼魅般飘退,同时左手又是一扬—— 第二把石灰粉! 刘魁已有防备,急忙闭眼偏头,仍被粉末扫中脸颊,刺痛火辣。 便在此时,陈江河已切入他中宫,右手刀锋如毒蛇吐信,直刺其咽喉。 刘魁听风辨位,挥刀格挡。 “当!” 双刀相撞。 陈江河手腕一抖,暗劲勃发,顺著刀身直透对方手臂。 刘魁只觉一股阴柔劲力钻入筋络,整条右臂酸麻,单刀险些脱手。 他心中大骇,抽身欲退。 陈江河岂容他走? 五行拳——炮拳! 左拳如炮轰出,正中刘魁胸口。 暗劲透体,心肺俱震。 刘魁闷哼一声,口喷鲜血,踉蹌倒退。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著陈江河,嘶声道:“你……你竟是……暗劲……居然还用毒……卑、卑鄙……” 陈江河追步而上,刀光再闪。 这一次,刘魁再也无力格挡。 刀锋自下頜刺入,贯穿颅脑。 他双眼暴凸,死死盯著陈江河,喉咙里发出“嗬嗬”怪响,缓缓倒地。 陈江河神色不变。 这世道,你不杀人人便杀你。既然对方已露杀心,且付诸行动,那便是生死之敌。 他不再耽搁,开始熟练地清理现场。 先將三具尸体拖到一处,迅速搜出他们身上所有值钱物事——共二十余两银子、几瓶寻常伤药、还有三块烈风武馆的身份令牌。 陈江河將银钱与伤药收起,木牌与无用杂物与三具尸体尽数扔进前方一处山涧。 看著眼前的三具尸体顺著急流旋涡沉浮几下,很快便被浊浪吞没,消失无踪。 陈江河站在涧边,低声自语:“外围也不安全了。” 连武馆正式弟子都开始为了几口肉食而劫杀路人,这黑风岭外围的秩序,已然崩坏到如此地步。 继续待下去,不仅狩猎难度会越来越大,更可能频频遭遇此类劫杀,徒增风险。 他不再犹豫,转身快步返回那处隱蔽石穴。 穴內阴乾的肉条还剩不少,他迅速收拾,將肉条用油布裹紧,塞入背囊。 最后仔细检查了一遍石穴,抹去所有居住痕跡。 一切妥当,他伏在穴口阴影处,静静等待。 根据连日观察,青龙卫的巡逻队在寅时与卯时之交会有一次短暂的换防间隙,约莫半刻钟。 那是下山最好的时机。 天色渐暗,山林归於沉寂。 陈江河闭目调息,將自身状態调整至最佳。 他悄然出穴,按地图与摸索出的小径,迅捷无声,朝山下疾行。 一切顺利。眼看再穿过前方一片密林,便是相对安全的矮丘地带。 就在他即將踏出林缘的剎那,一股极其隱晦却凌厉的气机,瞬间锁定他。 陈江河全身寒毛倒竖,脚步戛然而止。 他缓缓转过身。 林间空地上,不知何时立著一道身影。 那人约莫三十许,面容冷硬。 身著一袭质地精良的玄黑劲装,外罩轻甲,腰佩无鞘长刀,刀身暗沉,隱泛血光。 陈江河的心沉了下去。 他认得这种装扮——这是青龙卫中的小头目,至少是暗劲修为的精锐。 黑衣男子目光,在陈江河身上扫过,尤其在鼓囊的背囊和腰间的屠宰刀上停顿了一瞬,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这个时辰,从此地下山?”他顿了顿,语气听不出喜怒,“报上姓名,隶属哪家武馆或帮派,入山所为何事?” 第42章 激战 陈江河脑中念头电转。 硬闯?对方是暗劲高手,且是青龙卫小头目,实战经验绝非先前那三个武馆弟子可比。 即便自己能胜,也必是惨胜,且动静一旦闹大,引来巡逻队合围,便是十死无生。 唯有...... 陈江河躬身,语气惶恐中带著討好,“回、回大人的话......小人是外城採药人,进山寻些普通药材餬口。没、没敢私猎!今日运气不好,只採到些不值钱药材,这才耽搁到天黑。” 说著,他解下背囊,作势要打开:“大人若不信,可、可查验......” “採药人?”黑衣男子嘴角扯了扯,“腰间佩刀,步伐沉稳,你这样的採药人,我倒是头回见。” 他向前踱了半步,狠厉地说道:“报上姓名,隶属哪家武馆或帮会?入山所为何事?若有半句虚言——” 话音未落,他搭在刀柄上的右手食指轻轻一叩。 “鏗!” 刀身微震。 陈江河心头一凛,知道对方已起疑心,正待再编说辞,忽然—— “头儿?” 一个略显急促的年轻男声自左侧林间传来。 陈江河眼角余光瞥去,只见一名同样身著玄黑衣衫的青年自树后转出,约莫二十三四岁,面容白皙,眉眼生得颇为俊秀,只是此刻衣衫略显凌乱,脸颊还泛著些不正常的红晕。 他快步走到黑衣男子身侧,目光先是在男子脸上流连一瞬,才转向陈江河,眼神立刻冷了下来:“头儿,这人......” “无妨,柳七。”黑衣男子摆手打断。 他顿了顿,侧头对那叫柳七的青年低声道:“不是让你在原地候著么?” 这话语气平淡,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亲昵。 柳七闻言,脸上那抹红晕又深了些,垂下眼,声音也低了:“我、我听见动静,担心......” 陈江河將这些细微举动尽收眼底,心中骤起波澜。 这二人关係绝不寻常。 青龙卫纪律严明,头目对下属这般亲近態度,更遑论那流转的眼波、衣衫不整的模样,以及空气中那一丝若有若无的...... 他猛地掐断念头。 不论这二人是何关係,此刻撞破此事,便是取死之道! 果然,黑衣男子再转向陈江河时,眼中那份审视已彻底化为冰冷的杀意。 他缓缓抽刀。 “採药人是吧?”黑衣男子扯了扯嘴角,笑容狰狞,“那便永远留在这山里,与你那些药材作伴吧。”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动! 玄黑衣袍在夜色中拖出一道残影,刀光如匹练破空,直斩陈江河脖颈! 这一刀毫无花哨,却快得惊人,刀锋未至,凛冽刀风已颳得陈江河麵皮生疼。 陈江河早有防备,在对方抽刀的剎那便已疾退! 他身形连闪,避开三刀,后背已抵上一棵古树。 黑衣男子第四刀紧隨而至,直刺心口,陈江河已无退路。 就在刀尖及胸前一寸之际,陈江河忽然开口:“等等!我、我是內城张家人!有要事稟报!” 他语速极快,言辞恳切。 黑衣男子眼神闪烁,手中刀虽未收回,却已缓了三分。 便在这一瞬,陈江河“掏物”的右手猛地扬起——一大把混著腐骨散的石灰粉直扑黑衣男子面门! “卑鄙!”黑衣男子怒喝,闭眼疾退,长刀舞成一团护住周身。 陈江河却已借这瞬息之机,身形向左疾掠,目標直指五步外尚未反应过来的柳七! 柳七方才见头儿出手,便已拔刀戒备,此刻见陈江河扑来,虽惊不乱,短刃斜撩,招式凌厉,显是明劲修为且训练有素。 可惜,他面对的是陈江河。 陈江河不闪不避,左臂一抬,以指虎硬格短刃。 “鏘!” 金铁交鸣,火星迸溅。 柳七只觉一股沉浑劲力自刃身传来,整条手臂酸麻,短刃险些脱手。 他心下骇然,抽身欲退,陈江河右拳已如毒蛇吐信般钻出! 钻拳! 拳锋旋转,暗劲凝於一点,自柳七肋下空门钻入。 “噗!” 拳劲透体,臟腑俱震。 柳七双眼暴凸,张口欲呼,却只喷出一口混杂內臟碎块的污血。 他踉蹌倒退,低头看向自己肋下,衣襟完好,只一个浅浅拳印,內里却已骨碎脏烂。 他抬头死死盯著陈江河,嘴唇嚅动,终究没能出声,缓缓软倒。 黑衣男子此时已挥散石灰,睁眼见柳七倒地,先是一愣,隨即双目赤红,发出一声悽厉嘶吼:“柳七!!!” 他猛地转头,盯住陈江河,眼中再无半分冷静,只剩下疯狂的杀意与痛楚:“你......你竟敢......我要將你碎尸万段!!!” 长刀再起,刀光如瀑,带著同归於尽的惨烈气势狂斩而来! 陈江河心头凛然。 此人武功本就不弱,此刻悲愤之下全力出手,刀势更添三分癲狂、七分狠绝,每一刀皆是以命换命。 不能硬拼。 陈江河足下连点,身形如游鱼般在刀光缝隙中穿梭,左手不时扬起石灰、腐骨散,干扰对方节奏。 黑衣男子却似完全不顾,哪怕被石灰迷眼、被腐骨散灼伤皮肉,仍疯魔般狂攻不止,嘶吼不断:“死!死!给我死!!” 陈江河左支右絀,险象环生。 肩头被刀风掠过,衣衫破裂,留下一道血痕,后背撞上树干,震得气血翻腾。 不能久战! 他眼中寒光一闪,身形急退间,左手再次探入怀中,掏出仅剩的小半袋腐骨散,朝著黑衣男子面门狠狠掷去! 黑衣男子早有防备,刀光一卷,將布袋凌空劈碎。 但粉尘瀰漫,他虽闭气急退,仍不免吸入少许,更有点点粉尘沾上手臂皮肤。 “嗤......” 轻微的灼烧声响起,皮肤瞬间起泡溃烂。 黑衣男子闷哼一声,动作微滯,眼中疯狂之色更浓:“你这卑鄙小人!只会用这下三滥手段!” 陈江河却异常冷静。 他一边闪避,一边观察地形,脑中飞速盘算。 硬拼绝无胜算,唯有借地形周旋,寻机一击必杀。 他忽然折向,朝一处藤蔓密布的低洼处衝去。 黑衣男子怒吼追来,刀光斩断拦路藤蔓,碎叶纷飞。 第43章 研习 陈江河踏石跃起,凌空翻向黑衣男子头顶,左手抖出最后一点腐骨散。 黑衣男子闭目闪避,刀势一滯。 陈江河趁机落地滚开,屠宰刀斩断身侧老藤——藤断瞬间,黑衣男子脚踝已被落叶中埋藏的藤索缠住,另一端悬石轰然坠下! 黑衣男子怒吼劈碎岩石,却被震得踉蹌,藤索绊脚,身形失衡。 陈江河贴地疾掠,左拳炮劲轰偏刀锋,肩溅血花,右手刀已刺向对方小腹。 黑衣男子回刀格挡,陈江河左拳再进,暗劲直摧肋下! “咔嚓。” 骨裂声中,黑衣男子口喷鲜血,探爪欲抓,陈江河却已后撤,刀光掠过其颈侧。 此地不宜久留。 方才打斗动静不小,若引来其他青龙卫,便是死路一条。 他快步走到两具尸体旁,蹲身搜刮。 柳七身上只有十余两碎银、一瓶金疮药,还有块青龙卫腰牌。 黑衣男子身上却收穫颇丰,居然有五十两银子和一张面额百两黄金的银票,还有一本以油纸仔细包裹的薄册。 封皮上书三字:《虚影步》。 这是一门步法秘籍! 他来不及细看,迅速將册子与其他物事一併收起。 他不再耽搁,迅速离开。 ....... 宜林县。 陈江河推开小院木门时,天色已近拂晓,他反手合上木门,背靠门板,缓缓吐了一口气。 陈江河走到院中石桌前,將背囊放下,又从怀中掏出那个用油纸仔细包裹的薄册。 《虚影步》。 陈江河翻开第一页。 开篇没有冗长心法,直接便是步法图示与口诀。 他一字一句默读,心神渐渐沉入其中。 这“虚影步”並非一味求快,而是重在“虚实变幻”与“气机牵引”。 步法分三境:入门“踏影”,小成“分光”,大成“无痕”。 “踏影”者,步隨身动,如影隨形,能於方寸之地辗转腾挪; “分光”者,步法快至极致,可於剎那间分化数道残影,惑敌眼目;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大成”者,步法融於呼吸,行走坐臥皆含步意,无需刻意施展,遇险自生感应,趋避如本能。 “若能將虚影步练至小成,配合石灰粉、腐骨散这些手段……”陈江河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想起黑风岭中那场生死搏杀。 若当时已习得虚影步,哪怕只是入门,战况或许会截然不同。 他继续翻看,册子后半部分详细记载了步法口诀、气血运转路线、以及数十种步法组合。 片刻后,他起身,右足轻抬,缓缓踏出第一步。 动作很慢,甚至有些凝滯。 他仔细体会著足底与地面的触感,重心如何转移,腰胯如何拧转,肩背如何配合…… 一步踏出,身形微侧,重心已悄然移至左足。 陈江河停下,皱眉思索。 方才这一步,重心转移虽到位,但腰胯拧转的幅度不够,导致身形略显僵硬,未能完全发挥“看似直进,实则侧移”的妙用。 他退回原位,重新踏出。 这一次,他刻意加大了腰胯拧转的幅度,同时肩背放鬆,如老猿舒臂,自然而然地带动身形侧移。 果然顺畅了许多。 陈江河不急不躁,一遍遍重复这第一步。 十遍、二十遍、五十遍…… 直至动作流畅自然,如行云流水,方才停下。 这虚影步看似轻巧,实则对气血掌控、筋骨协调要求极高。 每一步踏出,都需调动全身肌肉筋络,配合呼吸劲力,方能做到“虚实交错,难辨其踪”。 【当前技艺:三体式桩功(大成)】 【进度:95%】 【当前技艺:五行拳(大成)】 【进度:62%】 【当前技艺:虚影步(入门)】 【进度:1%】 【效用:劲力內蕴,透体摧脉】 他走回屋中,就著冷水擦了把脸,换了身乾净衣裳。 坐回桌前,目光落在桌角那几包石灰粉上,若有所思。 “实力越强,警觉越高,反应越快……石灰粉终究是外物,对付明劲或寻常暗劲尚可,若遇上老牌暗劲或者化劲,效果便要大打折扣。” 他需要更隱蔽、更迅疾、更难以防范的手段。 ....... 苏氏鏢局。 晨光刚刚照亮鏢局门前那对石狮子,三辆鏢车便踉蹌驶入院子。 车轮沾满泥浆,车辕上血跡斑斑。 周勇从第一辆车上跳下,左臂胡乱裹著布条已被血浸透。他脸色惨白,嘴唇乾裂,脚下一软,险些栽倒。 王贵从后面快步上前扶住他,瓮声道:“撑住!” “死不了……”周勇扯了扯嘴角,笑容惨澹。 院子里早起的趟子手们围了上来,一见这阵仗,个个脸色大变。 三辆鏢车,出去时十二人,如今回来的不过五个,且人人带伤。 货箱散乱堆在车上,好几个箱子已被劈开。 “周鏢师!这、这是……”一个老趟子手颤声问。 周勇摆摆手,喘著粗气道:“先、先扶伤员进去……叫大夫……快!” 正厅里,苏景明已得了消息,匆匆赶来。 “怎么回事?”苏景明声音低沉,带著一股压抑的怒意。 周勇在王贵搀扶下走进正厅,“扑通”跪倒在地,哑声道:“二爷……属下无能……鏢……被劫了!” 苏景明瞳孔一缩:“说清楚。” 周勇咬牙道:“咱们这趟走的是北线,往永川县送一批货物。昨日过『一线天』,他们带著二十多人埋伏在那儿,二话不说就动手!”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他们人多,且都是好手。有三位暗劲修为的鏢师,还有四个明劲鏢师。咱们拼死抵抗,折了五个弟兄……” 苏景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寒:“好,好得很。” “砰!” 紫檀木的桌面被他拍得四分五裂。 苏景明胸膛起伏,半晌,才缓缓道:“伤员好生医治,阵亡的弟兄……厚恤。” “是。”周勇低声道。 “你们先下去疗伤。”苏景明摆摆手,“此事,我自有计较。” 三人躬身退下。 正厅空寂,唯余苏景明一人。 他缓步走到窗前,望向院中那面靛蓝鏢旗,旗在晨风中无力垂著。 苏氏鏢局,真的到了这一步么? 父亲当年创下的基业,如今:青龙帮崛起,垄断黑风岭;旧日合作关係渐趋冷淡;如今连走鏢的路线都…… 苏景明只觉得胸口一阵烦闷,眼前忽然发黑。 他伸手扶住窗框,想稳住身形,却觉天旋地转。 “二爷?!” 门外传来伙计的惊呼。 “快!快叫大夫!” “二爷晕倒了——!” 院子里顿时乱作一团。 第44章 担当 苏氏鏢局的清晨一片死寂。 苏德荣推开鏢局大门时,脚步不由一顿。 院子里太静了。 没有往日趟子手们吆喝搬货的嘈杂,没有马蹄叩击青石的清脆,也没有鏢师们晨起练拳的呼喝吐纳。 只有穿堂风呜呜地刮过,捲起几片枯叶,在青砖地上打著旋儿,又悄然落下。 他心头一沉,握扇的手紧了紧。 正厅的门敞著,里头人影幢幢。 迈过门槛,正堂內,周勇、王贵、赵铁山等人或坐或站,个个面色凝重。 见苏德荣进来,几人皆起身。 “少帮主。” 苏德荣抬手示意眾人坐下,自己走到主位旁那张紫檀木太师椅前,却没有立刻坐下。他目光扫过堂內眾人,最后落在周勇脸上:“周鏢师,伤如何?” 周勇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个笑,却比哭还难看:“皮肉伤,死不了。就是……折了五个兄弟。” 苏德荣沉默片刻,缓缓点头:“事情,我都已经知道了。” 周勇喉结滚动一下,低声道:“属下无能,请少帮主责罚。” 苏德荣没有立刻说话。 他转身,走到正堂北墙那面鎏金匾额下。 匾上“信义为先”四个大字,是苏家鏢局立身之本,也是祖父苏老爷子当年亲笔所题。 “责罚?”苏德荣忽然笑了,笑声里带著几分自嘲,“责罚你们什么?责罚你们拼死护鏢,血战不退?还是责罚你们……没能以少胜多,反杀了对方三个暗劲?”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堂內每一个人:“这趟鏢,是我苏家接的。路线是我小叔定的。你们,是替我苏家卖命。真要论责,第一个该责的,是我这少帮主。” 周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苏德荣抬手制止。 就在这时,堂外传来仓促踉蹌的脚步声。 帐房管事老周抱著一本厚厚的帐簿,急匆匆走了进来。 这位在苏家做了二十多年帐房的老先生,此刻面色如土,额上全是冷汗,捧著帐簿的手抖得厉害。 “少、少帮主……”老周声音发颤。 苏德荣看向他:“周先生,何事?” 老周將帐簿摊开在长案上,手指颤抖著点向其中几行硃笔批註的数字,声音里透著绝望:“自大爷带人押那趟重鏢北上,至今两月有余,期间鏢局共出鏢九趟。其中……其中五趟被劫,三趟仅保本,只一趟略有盈余。这段时间,鏢局净亏……净亏四百两黄金!” “什么?!”王贵猛地站起身,撞翻了身后条凳。 赵铁山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灰败。 周勇死死盯著帐簿上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四百两黄金。 便是苏家鏢局全盛时期,这也是整整一年的净利。 如今世道艰难,鏢局生意本就萎缩,这笔亏损,足以掏空苏家大半家底。 老周继续道,声音越来越低:“这还不算阵亡弟兄的抚恤、伤员的汤药费、被劫货物的赔偿……若全数算上,怕是……怕是……” 他没说下去,但堂內所有人都明白。 苏德荣缓缓走到长案前,俯身看向帐簿。 他看得很仔细,一页页翻过,目光在每一行数字上停留。 堂內死寂,只有帐簿翻页的沙沙声,以及眾人粗重的呼吸声。 许久,苏德荣合上帐簿。 他抬起头,脸上已没了方才的震惊与沉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 “周先生,”他开口,声音清晰而稳定,“阵亡弟兄的抚恤,按最高规格发放。家中若有老幼,每月另加二两银子赡养费,直至老人终老、幼子成年。伤员的汤药费,鏢局全包,若有伤残不能再走鏢的,继续安排到鏢局,给份清閒差事,月例照旧。” 老周一愣:“少帮主,这……这开销……” 苏德荣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照做。银子不够,我去想办法。但抚恤和汤药,一分不能少,一刻不能拖。” 他顿了顿,继续道:“从今日起,鏢局暂不接长途重鏢。所有人手收缩,集中力量,守死最后那条短途支线。那条线利薄,但路程短,关节少,是咱们眼下……唯一的活路。” 赵铁山忍不住开口:“少帮主,最后一条主线和两条支线……就这么让出去了?” 苏德荣看向他,眼神锐利:“不让又如何?赵师傅,咱们现在还有多少能战的鏢师?多少完好的趟子手?真要硬撑,把最后这点家底拼光,苏氏鏢局的招牌,可就真的倒了。” 赵铁山张了张嘴,最终颓然垂首,再无言语。 苏德荣重新走回主位前。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一撩袍角,稳稳坐进了那张象徵著权柄与责任的紫檀木太师椅。 背脊挺直,双手平放在扶手上,目光扫过堂內每一个人。 “我知道,这些年我在武馆廝混,在勾栏听曲,没怎么管过鏢局的事。”他缓缓开口,神色严肃,“诸位叔伯兄弟替我苏家撑著这份家业,辛苦了。” 他站起身,朝堂內眾人,深深一揖。 “诸位,辛苦了。” 周勇、王贵、赵铁山等人慌忙起身,眼眶瞬间通红,纷纷抱拳躬身还礼,声音哽咽:“少帮主!”、“使不得!” 苏德荣直起身,继续道:“小叔如今病倒,这担子,该我挑了。往后的路会很难,但我苏德荣今日把话放在这儿,有我一口吃的,就饿不著诸位兄弟。苏氏鏢局这块招牌,只要我还在,就绝不会倒。” “周先生,抚恤和汤药的开支,你现在就去核算,一个时辰后给我数目。” “赵师傅,库房所有兵刃、甲冑、车马,立刻清点检修,一件不许遗漏。” “周勇、王贵,你们俩把还能上阵的兄弟名录理出来,按伤势、武功,分作三班,明確职责。” 一条条指令清晰下达,没有半分犹豫。 堂內眾人精神一振,仿佛找到了主心骨,轰然应诺:“是!” 隨即领命而去。 正堂內只剩苏德荣一人。 他缓缓坐回太师椅,仰头闭目,长长吐出一口气。 那张总是带著散漫笑意的脸上,此刻写满疲惫,额角甚至渗出细密汗珠。 四百两黄金的亏空…… 阵亡兄弟的抚恤…… 病倒的小叔…… 风雨飘摇的鏢局…… 他猛地睁开眼,从怀中掏出那个从不离身的锦囊,倒出里面所有银票、碎银。 数了数,不过百余两。 杯水车薪。 苏德荣將银钱收回锦囊,站起身,整了整衣衫。 他低头看了看,忽然笑了。 笑得有些苦。 “原来当家……是这般滋味。” 他低声自语,转身走出正堂。 第45章 冷暖 形意武馆的后院,陈江河立在老槐树下,三体式桩功已站了近三个时辰。 【当前技艺:三体式桩功(大成)】 【进度:98%】 【当前技艺:五行拳(大成)】 【进度:70%】 【当前技艺:虚影步(入门)】 【进度:16%】 【效用:劲力內蕴,透体摧脉】 这半月来,他白日练拳习步,夜里研读《虚影步》秘籍,进境虽稳,心中却始终压著一件事,自黑风岭归来已好几日,苏德荣却一次未曾露面。 这不寻常。 依三师兄往日的性子,哪怕再忙,隔三差五也会摇著扇子晃进武馆,或是拉他去醉春楼“见世面”,或是絮叨些內城最新的风流韵事。 正思忖间,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陈江河抬眼望去,微微一怔。 苏德荣摇著扇子走进来,脚步还是那副不疾不徐的调子,只是那脸色,透著一股掩不住的疲惫,眼底泛著淡淡青黑,像是几夜没睡好。 “哟,小师弟,练著呢?”苏德荣扯开嘴角,脸上浮起惯常的散漫笑意,“这么勤快,让师兄我情何以堪啊。” 陈江河转过身,抱拳:“三师兄。” 苏德荣走到石桌旁坐下,扇子搁在膝上,他沉默了片刻。 他抬起头,看著陈江河,声音还是那副轻飘飘的调子,却少了往日的调侃:“江河,有件事得跟你说一声。” 陈江河走到他对面坐下:“师兄请讲。” “这个月鏢局的月例钱,还有配的兽肉……” 苏德荣顿了顿,摸了摸鼻子,故作轻鬆道,“怕是要迟些日子了,鏢局那边……出了点状况,周转有些紧。”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你放心,最多半月,一定补上。” 陈江河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有没有什么,我能帮忙的?” 苏德荣愣了一下,隨即笑起来,这次的笑真实了许多:“你能帮什么忙?练好你的拳,早日突破化劲,那才是正事。等你真成了化劲,师兄我还能沾沾光,到时候去哪家酒楼听曲,报你陈江河的名號,说不定还能打个折。” 他站起身,扇子“唰”地展开,在胸前轻摇两下,又恢復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成了,话带到了。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师兄。”陈江河叫住他。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苏德荣回头。 陈江河沉默片刻,才道:“保重。” 苏德荣怔了怔,隨即咧开嘴,露出两排白牙:“放心。” 他转身朝院外走去,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摆了摆手:“好好练。” 陈江河站在槐树下,看著苏德荣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 宜林县內城,长街繁华如旧。 苏德荣从“永盛钱庄”那两扇厚重的黑漆大门里走出来时,天色已彻底暗了。 这是今日跑的第七家。 也是第七次被婉拒。 钱庄掌柜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姓钱,早年受过苏老爷子恩惠。 方才在里间,钱掌柜搓著手,脸上堆满歉意的笑: “苏少帮主,不是钱某不肯帮这个忙。实在是……如今这世道,您也晓得。青龙帮势大,城外几条鏢路都断了,您苏家鏢局眼下这光景……嘿嘿,不是钱某信不过您,可这钱庄的规矩,总得按章程来。抵押,抵押您懂吗?得有值钱的物件儿,地契、房契、珍宝古玩……您这空口白牙的,钱某实在难做啊。” 苏德荣当时笑著点头:“理解,理解。”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劣等茶叶,泡得又浓又苦。 最后钱掌柜抹不开面子,从柜檯底下摸出个小布包,推过来,压低声音:“这里是五十两……金子。钱某个人借您的,不算钱庄的帐。利息嘛,就按市面最低的算。苏少帮主,咱们话说在前头,这钱……您可得儘快。” 苏德荣接过布包,入手沉甸甸的。 五十两黄金。 这是父辈最后一点情面,换来的救命钱。 距离鏢局那四百两黄金的亏空,还差得远。 “多谢钱掌柜。”苏德荣站起身,脸上笑容半分未减,“三个月內,连本带利,一定奉还。” “好说,好说。”钱掌柜送他到门口,忽然压低声音,“苏少帮主,听钱某一句劝。如今这局面……该放手时,得放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苏德荣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摆了摆手,大步走进寒风里。 他又去了几家往日称兄道弟的富家子弟府上。 结果大同小异。 有的门房直接说“少爷不在”,连通报都省了; 有的倒是见著了人,可茶还没上,对方便开始诉苦,说生意难做、周转不灵,最后塞个十两二十两银子。 最刻薄的那位,是城西绸缎庄的少东家,姓孙。 当年苏德荣没少带他去勾栏瓦舍,酒钱都是苏德荣掏的。 今日孙少爷坐在花厅里,翘著二郎腿,手里把玩著一块羊脂玉佩,眼皮都不抬:“苏兄啊,不是兄弟不帮你。可你这苏家鏢局,如今还剩几条鏢路?听说前几日又折了一趟鏢,死了五六个?嘖嘖,这行当,刀头舔血,不是长久之计。要我说,趁早把那摊子收了,凭苏兄的本事,去哪家做个护院教头,不也比现在强?” 苏德荣当时端著茶杯,指尖冰凉。 他笑了笑,將茶杯轻轻放回桌上:“孙兄说得是。今日叨扰了。” “孙兄说得是。今日叨扰了。”孙少爷这才抬起眼皮,从怀里摸出张二十两的银票,隨手扔在桌上,“这点钱,拿去应应急。咱们兄弟一场,总不能看你饿死。” 银票轻飘飘落在桌上。 苏德荣看著那张银票,看了三息。 然后他伸手拿起,折好,收进怀里,脸上笑容依旧:“多谢孙兄。改日再敘。” 他转身走出花厅,身后传来孙少爷略带讥誚的低语:“还改日?苏家这艘船,眼看就要沉了……” 声音不大,刚好能让他听见。 苏德荣脚步未停,袖中的手缓缓握紧。 可走到院门口时,那手又鬆开了。 不能翻脸。 至少现在不能。 他需要钱,哪怕是一张二十两的银票。 夜色渐深,苏德荣沿著长街往回走,路过『醉春楼』时,脚步不由顿了顿。 楼內灯火通明,丝竹声声,隱约有女子婉转的唱曲声飘出来,混著酒客们的鬨笑。 曾几何时,他是这儿的常客。 最好的雅间,最贵的酒,最美的姑娘,只要他苏少帮主开口,掌柜的永远笑脸相迎。 如今……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正要绕开,楼內忽然传来一阵喧譁。 “赵教头!您可是稀客!楼上雅间请,早就给您留好了!” “嗯。” 苏德荣脚步一僵。 他缓缓转过头,透过雕花窗欞的缝隙,看见楼內大堂里,赵明远正带著几人走进来。 他身后跟著李天,还有两个面生的年轻武者,看衣著气度,应该是赵家新招揽的护院。 几人正要上楼,李天忽然瞥了眼门外,眼睛一亮,扯了扯赵明远的衣袖,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 赵明远脚步停下,转头朝门外看来。 目光与苏德荣撞个正著。 隔著窗欞,隔著灯火,隔著三丈距离。 赵明远眼神淡漠,嘴角却扯出一丝极淡的弧度。 他没有说话,只是那么看著。 倒是李天,忽然提高声音,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讥讽:“哟,这不是苏师弟吗?怎么,站在门外喝风呢?要不要进来,二师兄我请你喝一杯?” 楼內不少客人都转头看来。 有认出苏德荣的,低声议论起来:“是苏家那个少帮主……” “听说苏家鏢局快不行了,欠了一屁股债。” “嘖嘖,往日多风光,如今连醉春楼都进不起了?” 赵明远抬手,制止了李天继续嘲讽。 他看著苏德荣,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苏德荣?丧家之犬罢了。” 说罢,转身径直上楼,再没多看一眼。 李天衝著苏德荣咧了咧嘴,也跟著上去了。 楼內丝竹声重新响起,酒客们的注意力很快被拉回,继续推杯换盏,谈笑风生。 仿佛刚才那一幕,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苏德荣站在门外寒风中。 袖中的拳头,再一次握紧。 骨节绷得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盯著赵明远离去的背影,盯著那扇缓缓关上的雅间门,眼中闪过一丝赤红。 苏德荣站在原地,足足站了十息。 然后,他缓缓鬆开了拳头。 指节鬆开时,发出轻微的“咔”声。 脸上那层僵硬的表情,也一点点化开,重新浮起那抹玩世不恭的笑。 他整了整衣襟,摇开扇子,转身离去。 第46章 绝境 “陈兄弟!陈兄弟在吗?!” 惊慌的喊声破开院中寂静。 陈江河抬眼看去,只见周勇跌跌撞撞衝进院子。 他左臂还缠著染血的布条,脸色惨白,额头布满冷汗。 “周兄?”陈江河快步上前扶住他,“怎么回事?” “鏢局......鏢局出事了!”周勇抓住陈江河胳膊,“赵明远......赵明远那狗娘养的,带著人把鏢局围了!要苏家交出所有资產抵债!” 陈江河瞳孔一缩:“何时的事?” “就现在!”周勇喘著粗气,“二爷前日急火攻心,当场晕倒,至今未醒。少帮主这几日四处奔走,求爷爷告奶奶,把能借的钱庄、能求的旧交都跑遍了。可这世道……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前些日子在醉春楼门口。被赵明远那忘恩负义的东西,当著满堂宾客的面,说少帮主是『丧家之犬』……” “少帮主这几日变卖了家中不少物件,嫂子连嫁妆首饰都典当了,东拼西凑,也只弄到二百多两黄金。”周勇抹了把脸,眼中儘是颓废。 陈江河沉默一息,忽然转身进屋。 周勇一愣:“陈兄弟,你......” “等我片刻。” 周勇愣了愣,见他进屋后片刻,又走了出来,手里多了个粗布包袱。 他走到床板下的暗格前,取出三个油布包裹。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第一个包裹里是那一张二百两金票;第二个包裹里是几十两碎银;第三个包裹,则是那本《虚影步》秘籍。 周勇跟到门口,看见陈江河將这些东西一股脑塞进怀里,怔了怔:“陈兄弟,你这是......” “走。”陈江河繫紧衣带,將屠宰刀別在腰间,“去鏢局。” “可少帮主说......” 陈江河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师兄的话我听了。但做师弟的,不能眼看著师兄被人欺到头上。” 他顿了顿,看向周勇:“周兄还能走吗?” 周勇一咬牙,抹了把额头的汗:“能!” “那便走。” 两人一前一后朝苏氏鏢局疾奔。 ...... 苏氏鏢局门前,气氛剑拔弩张。 两扇黑漆大门敞开,院子里密密麻麻站了三四十號人,分作两拨。 一拨是苏家鏢师、趟子手,约莫二十来人,人人持刀握棍,围成半圆,护在正厅台阶前,但个个面带惶色,不少人身上带伤,气息虚浮。 另一拨只有十余人,却气势逼人。 为首三人並肩而立。 左侧是李天,尖脸薄唇,抱著胳膊,嘴角噙著毫不掩饰的讥誚笑意。 右侧是个十八岁的少年,锦袍玉带,面容冷峻——正是陈望龙。他眼神淡漠地扫视著苏家眾人。 而正中那人,玄黑衣袍,腰佩长刀,面容冷硬,正是赵明远。 他身后站著七八个劲装武者,个个气息沉稳,至少都是明劲修为,显然是赵家精心培养的护院好手。 台阶上,苏德荣独自站著。 他今日穿了身月白绸衫,头髮梳得齐整,手里那把摺扇依旧摇著,只是摇动的频率比平日快了些。 “赵教头,”苏德荣开口,声音不高不低,“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苏家鏢局是遇到了难处,可还没到要变卖祖產的地步。那四百两黄金的亏空,给我三个月时间,连本带利,一定还上。” 李天嗤笑出声:“三月?苏师弟,鏢局如今什么光景,你心里没数?前几日走鏢又折了五个,连抚恤金都发不出。听二师兄一句劝,趁早交了这烂摊子,还能留点体面。” 苏家眾人闻言,个个怒目而视。 王贵闷哼一声,就要衝上前,被身旁的赵铁山死死拉住。 “李天,”苏德荣脸上笑容淡了些,“我苏家的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指手画脚。” “外人?”李天哈哈大笑,“你苏家欠的钱,债主正好是我赵家旁支的三爷!白纸黑字,按了手印的借据在这儿!” 他从怀中掏出一张借据,抖开,朝眾人晃了晃:“白纸黑字,盖著苏氏鏢局的大印,还有苏景明苏二爷的亲笔画押!借款四百两黄金,月息三分,逾期不还,以鏢局全部资產抵债!” 苏德荣袖中的手微微收紧,脸上却依旧掛著笑:“是,借据不假。可当初说好若遇变故,可延期三月。如今苏家遇难,按规矩……” “规矩?”一直沉默的赵明远忽然开口。 二字落地,院中骤静。 那双冷漠的眼睛看向苏德荣,缓缓道:“苏德荣,江湖规矩是给有实力的人讲的。你苏家如今,还有什么实力?” 赵明远向前踱了一步,靴子踏在青砖上:“今日我来,不是跟你讲规矩的。是来收债的。” 他抬手,指了指院子里那面插在影壁前的靛蓝鏢旗:“旗,摘了。宅院、货仓、车马,折价抵债。若还不够——” 目光落在苏德荣腰间那块羊脂玉佩上:“你身上这些零零碎碎,也一併抵了。或许还能凑个整数。” 苏德荣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掏出一个鼓囊囊的锦袋,扬手掷向赵明远:“这里是二百二十两黄金!余下的一百八十两,三个月內……” 赵明远伸手接住锦袋,掂了掂,隨手递给身后的隨从。 那隨从当场解开袋口,就著日光仔细清点,片刻后抬头:“赵教头,確是二百二十两。” 赵明远点了点头,看向苏德荣:“还差一百八十两。” “我说了,三个月……” “今日午时前。”赵明远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借据上写的明白:逾期不还,以资產抵债。苏少帮主,该认得这几个字吧?” 苏德荣脸色铁青。 台阶下,苏家眾人中已有低声啜泣——那是几个老趟子手的家眷,他们今日也被叫来,眼睁睁看著自家生计被逼上绝路。 李天见状,笑得更加畅快:“苏师弟,何必硬撑呢?把鏢局交出来,你们苏家还能留条活路。真要闹到官府,那可不是好看的了。” 陈望龙此时忽然开口,声音清冷:“赵教头,时辰宝贵。” 赵明远点头,朝身后挥手:“进去,清点资產。若有阻拦……” 他目光扫过苏家眾人:“按私闯民宅论处,死活勿论。” “是!” 七八名赵家护院齐声应诺,踏步上前。 苏家鏢师们握紧刀棍,却无人敢真动手——对方是赵家,是內城五大家族之一,真动了手,莫说他们,就是苏家满门,也难逃一劫。 苏德荣站在台阶上,看著那些护院一步步逼近,看著自家人绝望的眼神,看著这座祖父一手创建、父亲苦心经营、自己从小长大的鏢局…… 扇子,缓缓垂落。 他闭上眼。 就在这一瞬—— “等等。” 一个平静的声音自院门外传来。 眾人循声望去。 陈江河迈步走进院子,周勇跟在他身后,脸色依旧苍白,却挺直了腰板。 第47章 缓手 陈江河踏入院子时,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过来。 他穿著一身靛蓝劲装——正是鏢局配发的行头,腰间別著那柄跟了他多年的屠宰刀,步伐沉稳。 苏德荣猛地睁开眼,看见陈江河,先是一怔,隨即脸色变了:“江河?你来做什么?回去!” 陈江河没有理会,径直走到院中空地,在赵明远身前五步处站定。 他朝赵明远抱了抱拳,语气平静:“赵教头。” 赵明远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他认得陈江河,醉春楼那日见过一面,师父新收的小师弟,据说有些天赋。 但天赋再好,也不过是个破落武馆弟子,在这种场合,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李天更是直接嗤笑出声:“哟,这不是陈师弟吗?怎么,来给你三师兄送行了?” 陈江河没有理会他。 赵明远缓缓开口,声音里透著一股居高临下的漠然:“陈江河?这里没你的事。” “有。”陈江河从怀中掏出那个粗布包袱,解开。 他將包袱放在地上,推向前半步:“这里有二百两金票,另有碎银四十二两。” 院子里骤然一静。 连风吹过鏢旗的猎猎声都清晰可闻。 周勇、王贵、赵铁山等人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地上那堆钱財。 苏德荣更是浑身一震,手中摺扇“啪”地合拢,死死盯著陈江河。 李天先是一愣,隨即嗤笑出声:“哟,陈师弟好阔气!这金票说拿就拿?该不会是偷鸡摸狗来的吧?” 陈江河抬眼看向他,声音依旧平稳:“若不信,可当场查验。金票是『通宝银號』的票,童叟无欺。” 赵明远身后那隨从快步上前,蹲身仔细查验,片刻后抬头,脸上也露出讶色:“赵教头,確是真的。” 赵明远盯著陈江河,眼神渐深:“你哪来这么多钱?” 陈江河唇角微弯,露出近乎嘲讽的弧度::“我为何要向赵教头交代私產来源?” 赵明远眯了眯眼,不再追问,转而看向苏德荣:“本金四百两,齐了。” 苏德荣正要鬆一口气—— “利息呢?”赵明远淡淡道,“借据上可是写得明白,零头抹去,算你一百两黄金。” “一百两?!”周勇忍不住吼道,“哪家钱庄敢这么算?!” 李天冷笑:“白纸黑字,苏景明亲自画押。怎么,想赖帐?” 陈江河沉默,但心中却瞭然。 乱世之中,本就是强者说了算。 赵家今日铁了心要吞下苏氏鏢局,自然不会只要那四百两本金。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所以赵教头的意思,是还需一百两黄金?” 赵明远开口,声音冷漠:“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白纸黑字,抵赖不得。” 一百两黄金,他拿不出。 除非…… 他下意识摸了摸怀中那本《虚影步》秘籍。 这秘籍若是拿去典当,甚至能值几百两黄金。 但这可是青龙卫的东西,一旦流出,万一被青龙帮查到自己头上…… 他正犹豫间—— “怎么,凑不齐了?” 一声轻嗤传来。 陈望龙从赵明远身侧走出,锦袍玉带,面容冷峻。 他缓步走到陈江河面前,居高临下的打量这个从未被他放在眼里的庶出堂弟。 他缓缓开口,嘲讽道:“我当是谁,原来是泥鰍湾那个庶出的堂弟。”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轻慢:“一个庶子,能混到今日,倒也难得。可惜,不该管的事,別管。不该逞的能,別逞。” 陈江河沉默。 陈望龙见他这副模样,心中那股莫名的烦躁更甚。 这个从小被家族忽视、被自己踩在脚下的庶出堂弟,此刻竟敢站在这里,用这种平静的眼神看著他? 凭什么? 他忽然想起数月前在陈家正堂,祖父陈青义提起陈江河时那副不屑一顾的神情:“一个庶子,能有什么出息?望龙,你才是陈家的未来。” 可如今,这个“没出息”的庶子,竟拿出了整整二百两黄金! 陈望龙眼中闪过一丝阴鷙。 他不允许。 不允许一个庶子,在他面前摆出这副“镇定自若”的姿態。 他声音陡然拔高:“陈江河,你可知,在真正的天才面前,你这点微末本事,不过是螻蚁撼树?” 话音未落,他骤然出手! 没有预兆,没有蓄势。 右拳直捣陈江河要害! 这一拳狠辣至极,分明是要废其修为,断其武道根基! 周围眾人俱是一惊。 谁也没想到陈望龙会突然出手,更没想到他一出手便是如此狠辣的杀招! 苏德荣脸色大变,厉喝:“你敢!” 赵明远眉头一皱,却並未出声阻止。 李天更是嘴角咧开,眼中满是快意——陈江河这小子,今日死定了! 电光石火间,陈江河动了。 他没有退,没有闪,甚至没有摆开架势。 只是腰胯微沉,右拳抬起,迎著陈望龙那记狠辣的拳锋,平平一拳递出。 拳出无声,无风,无势。 仿佛只是隨意抬手。 双拳相接。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院子里炸响,如擂重鼓! 陈望龙脸上的冷笑骤然僵住。 他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阴柔劲力,自陈江河拳锋透入,顺著自己手臂筋络直钻进来! 那劲力所过之处,筋肉酸麻,气血凝滯,整条右臂瞬间失去知觉! 更有一股暗劲如毒蛇般直透丹田,震得他气血翻腾,喉头一甜! “噔、噔、噔!” 陈望龙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青砖上踩出深深的脚印,第三步时终於稳不住身形,单膝跪地! 他猛地抬头,死死瞪向陈江河,眼中儘是骇然与难以置信:“你……你也是暗劲?!” 满场死寂。 所有目光都凝固在陈江河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震惊、有茫然……最终匯聚成一种近乎荒诞的不可置信。 暗劲? 这个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出身泥鰍湾庶脉、在形意武馆这等破落门户学拳的少年……竟是暗劲?! 周勇、王贵、赵铁山……所有苏家鏢师,俱是瞠目结舌,仿佛第一次认识眼前之人。 李天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 连一直神色冷漠的赵明远,此刻也瞳孔骤缩。 陈江河缓缓收拳,站直身体。 他目光平静地看著跪地的陈望龙,声音依旧平淡:“堂兄,承让了。” “你……你……”陈望龙浑身颤抖,不知是气的还是伤的,“你藏得好深!” 陈江河没有接话,只是转向赵明远,將手中包袱再次递出:“赵教头,四百两黄金,先还本金。余下利息,苏家三个月內一定凑齐。借据,请归还。” 赵明远盯著他,看了足足三息。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与玩味:“陈江河……我倒是小瞧你了。十八岁的暗劲,放在內城,也算得上天才。可惜——” 他顿了顿,声音转厉:“天才,也得懂规矩!” “规矩?”陈江河抬眼,“欠债还钱,便是最大的规矩。但若想以高利逼人倾家荡產……这规矩,恐怕站不住脚。” 赵明远冷哼一声:“牙尖嘴利。钱,我可以收。借据,也可以还。但——” 他目光扫向跪地的陈望龙,又转回陈江河身上:“你伤我赵家之人,这笔帐,怎么算?” 苏德荣忍无可忍,上前一步:“赵明远!分明是陈望龙偷袭在先,江河不过是自卫!在场这么多双眼睛都看著,你想顛倒黑白?!” “自卫?”赵明远淡淡道,“陈望龙乃震雷武馆高徒,赵家座上宾。他出手教训自家不肖子弟,何错之有?倒是你这位小师弟,以下犯上,出手狠毒……今日若不给他个教训,我赵家顏面何存?” 话音未落,他身后那七八名赵家护院齐齐踏步上前,气息锁定陈江河。 李天更是狞笑著抽出长刀:“大师兄,跟这小子废什么话!废了他修为,看他还敢不敢囂张!” 陈江河眼神渐冷。 他右手缓缓垂至腰侧,指尖触及刀柄,左手则悄然摸向怀中石灰粉袋。 虽然对付暗劲高手效果有限,但混战之中,总能製造些机会。 就在剑拔弩张之际—— “怎么,两个赵家的狗,要以多欺少?” 苏德荣的声音忽然响起,他手中的摺扇“唰”地展开,一步跨到陈江河身前,將他挡在身后。 月白绸衫在风中微扬,那张总是掛著散漫笑意的脸上,此刻没有丝毫表情。 “苏德荣,”赵明远眯起眼,“你想插手?” “他是我师弟。”苏德荣摇著扇子,语气轻描淡写,“动他,便是动我。你们赵家想以多欺少……可以,先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少帮主!”周勇、王贵等人红了眼,纷纷持刀上前,与苏德荣並肩而立。 赵家护院们脚步一顿,看向赵明远。 赵明远盯著苏德荣,忽然笑了:“好,好一个师兄弟情深。既然如此……” 他缓缓抽出腰间长刀。 “我便成全你们。” 刀身暗沉,隱泛血光。 气氛骤然绷紧至极限! 然而,就在赵明远即將挥手下令的剎那—— 跪在地上的陈望龙,忽然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 他猛地抬起头,双眼赤红如血,死死盯著陈江河,嘶声道:“陈江河……我要你死!” 话音未落,他身形暴起! 这一次,他再无保留,暗劲修为全力爆发,周身气血蒸腾,拳风撕裂空气,带著一股同归於尽的惨烈气势,直扑陈江河! 这一拳,凝聚了他所有的怨恨、羞辱、不甘! 他要將眼前这个庶出堂弟,彻底碾碎! ....... 小闪电在此跪谢义父们的月票和打赏!!!! 各位义父们放心,上架小闪电一定爆更(直接爆了!),现在新书期还是希望各位义父动动小手,点点追读,让小闪电在新书榜也有一席之地!!!! 第48章 交手 耻辱。 前所未有的耻辱。 他,陈望龙,宜林县近年来最耀眼的天才,震雷武馆半年破明劲、十八岁暗劲的奇才,赵家倾力招揽、寄予厚望的未来之星。 竟在眾目睽睽之下,被一个泥鰍湾出身的庶子,一拳轰退三步,当眾跪地! 还是在他刚刚出言讥讽、志在必得之后。 四周那些目光——震惊、骇然、难以置信,甚至隱隱夹杂的一丝快意。 如同烧红的钢针,一根根扎进他的脊梁骨。 “一个庶子……一个在泥鰍湾臭水沟里爬出来的贱种!”陈望龙嘶声低吼,“凭什么……你凭什么能站在这里,凭什么能接下我的拳,凭什么——敢让我跪?!” 陈江河静静站著。 他右手自然垂在身侧,气息悠长平稳,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拳只是隨手拂尘。 他看著状若疯魔的堂兄,眼神里没有得意,没有讥誚,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这平静,比任何嘲讽都更刺痛陈望龙。 “我杀了你——!” 陈望龙彻底失去了理智。 陈望龙周身气血轰然爆发,皮肤下泛起不正常的潮红,筋络如小蛇般賁张游走。 震雷武馆所传的刚猛劲力被他催谷到极致,双拳齐出。 一拳直捣陈江河面门,一拳暗藏肋下,隨时可变招攻向心口。 这是震雷武馆的“双雷破”,以刚猛暴烈著称,讲究一往无前,以力破巧。 陈望龙此刻含恨出手,拳风撕裂空气,竟隱隱带起风雷之声! 陈江河眼神一凝。 他看得出,陈望龙已彻底失去理智,这一拳虽势大力沉,却毫无章法,破绽百出。 但正因如此,反而更危险。 一个不顾生死、只想同归於尽的疯子,往往能爆发出远超平时的杀伤力。 不能硬接。 陈江河足尖一点,身形如鬼魅般侧滑。 他足尖轻点地面,身形似缓实疾,向左侧滑开半步。 这一步踏得妙到毫巔,恰恰让陈望龙那含怒的雷拳擦著胸前衣襟掠过。 凌厉的拳风颳过,靛蓝布料“嗤啦”一声裂开更长的口子,露出底下精悍的肌肉线条。 陈望龙一拳落空,身形趔趄,眼中赤红更甚,反身便是一记扫腿,直取陈江河腰腹! 陈江河腰胯拧转,身形如游鱼般顺著腿风飘退,同时右手並指如刀,闪电般戳向陈望龙支撑腿的膝弯! 指未至,暗劲先发。 一股阴柔劲力隔空透入,陈望龙只觉右膝一麻,整条腿瞬间使不上力,扫腿之势顿消。 “你——” 陈望龙又惊又怒,左拳再起,却是乱打乱砸,全无章法。 陈江河却愈发沉稳。 他脚踏虚影步,身形在方寸之地辗转腾挪,总在间不容髮之际避开陈望龙的疯狂攻击。 同时双手或指或掌,或戳或拍,每一次出手皆精准狠辣,专攻陈望龙关节、筋络、气血运转节点。 不过七八招,陈望龙已是左支右絀。 他右臂被废,左拳乱而无章,右腿膝弯又遭暗劲所伤,步伐踉蹌。 更让他心惊的是,陈江河的暗劲阴毒无比,每一次接触,都有一股绵柔劲力钻入体內,如附骨之疽,不断侵蚀他的气血运转。 “砰!” 陈江河一记钻拳,自陈望龙肋下空门钻入。 暗劲透体。 陈望龙闷哼一声,脸色煞白,张口喷出一口血。 他踉蹌倒退,低头看向自己肋下。 衣襟完好,只有一个浅浅拳印,可內里……肋骨已断,臟腑受创! “不……不可能……”陈望龙喃喃自语,眼中儘是难以置信,“我乃震雷武馆天才……赵家座上宾……怎么会……输给你这个庶子……” “给我滚开!”陈望龙厉喝,不顾气血翻腾,强行催运暗劲,右腿如钢鞭横扫,直取陈江河腰腹,意图逼退对方,重整旗鼓。 陈江河却不退反进! 他腰胯陡然下沉,身形矮缩,险险让过扫腿,同时右手如灵蛇出洞,五指成爪,精准扣住陈望龙尚未收回的右脚踝! “不好”陈望龙心中大骇,陈江河却吐气开声,腰背发力,竟將陈望龙整个人抡起半圈,狠狠砸向地面! “轰!” 青砖碎裂,烟尘四起。 陈望龙被摔得七荤八素,臟腑移位,一口逆血喷出。 他还未挣扎起身,陈江河已一脚踏在他胸口,暗劲微吐,震得他气血涣散,再提不起半分力气。 陈江河低头,眼神依旧平静无波,看著脚下这位曾经高不可攀的堂兄,如今如同死狗般狼狈。 他抬起右脚,移至陈望龙小腹丹田上方,劲力含而未发,其意不言自明。 废其修为,永绝后患! “住手!” “小辈敢尔!” 两声怒喝,一道凌厉,一道苍老威严,几乎同时炸响! 一道是近在咫尺的赵明远,他眼见陈望龙危急,再也按捺不住,长刀出鞘,化作一道匹练寒光,直斩陈江河后颈! 刀势狠辣迅疾,毫不留情! 另一道,却是来自鏢局院墙之外,声音苍老却蕴含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威严,如同闷雷滚过天际。 与此同时,一股磅礴浩大、如山如岳的气机自远处骤然降临,锁定了陈江河! 化劲宗师! 陈江河浑身汗毛倒竖,一股致命的危机感瞬间攫住心臟。 他若执意废掉陈望龙,必然来不及闪避赵明远这背后一刀,更可能被那即將到来的化劲雷霆一击轰杀! 电光石火间,他做出了决断。 踏下的右脚方向陡变,狠狠踩在陈望龙右臂肘关节处!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响起。 “啊——!我的手!!”陈望龙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显然筋断骨折。 而陈江河借这一踩之力,身形如陀螺般急旋,险之又险地让过了赵明远斩向后颈的刀锋。 刀风掠过,他肩头衣衫“嗤”地裂开,留下一道浅浅血痕。 几乎就在他旋身避开的同时—— 一道灰色身影如鬼魅般自院墙外飘然而入,无声无息,却带著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那是一个身穿灰色布袍的老者,麵皮乾瘦,眼神浑浊,手中拄著一根不起眼的乌木拐杖。 他人在空中,右掌已凌空拍下! 掌风未至,一股恐怖的压迫感已笼罩全场! 陈江河瞳孔骤缩。 他想退,却发现自己周身气机已被锁定,竟如陷泥沼,动弹不得! 这便是化劲之威!隔空发力,气机锁定,已非暗劲武者所能抗衡! 灰袍老者浑浊的眼珠看向陈江河,淡漠开口,声音沙哑:“年纪轻轻,心肠如此歹毒,下手这般狠绝。留你在这世上,也是祸害。” 眼看陈江河就要被这化劲宗师一掌毙於当场—— “嘖,这么热闹?”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突兀地在院中响起。 声音不高,甚至有些含糊,仿佛刚睡醒般带著鼻音。 但就是这般懒散语调,却如春风化雪,瞬间將灰袍老者那铺天盖地的化劲威压,消弭於无形! 灰袍老者脸色骤变,猛地转头! 第49章 出手 “我李承岳的徒弟,什么时候轮到別人来管教了?” 所有人霍然转头。 门口倚著个人。 一身藏青布褂,头髮乱蓬蓬地用根木簪草草挽著,手里拎著个酒葫芦,眼皮半垂,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正是李承岳。 他就那么松松垮垮地靠著门框,腰间那杆用粗布裹著的长枪隨意靠在肩头。 “师、师父?”苏德荣第一个反应过来,失声叫道。 李承岳没搭理他。 他慢吞吞地抬起眼皮,那双总是醉意朦朧的眼睛此刻如寒潭一般,缓缓扫过院子里剑拔弩张的眾人。 最后落在赵明远身上。 “赵大教头,”李承岳开口,语气平淡,“带著这么些人,堵著我徒弟的院子……这是唱的哪一出?” 赵明远喉结滚动了一下。 李承岳的名头,他当然知道。 毕竟这个烂酒鬼师父,化劲修为,当年也曾风光过。 可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如今的宜林县,化劲武者固然是高手,但內城五大家族,哪家没有几个化劲坐镇? 赵家更是有两位化劲巔峰的老祖,还有一位据说半只脚已踏入“罡劲”。 一个李承岳,又能如何? 想到这里,赵明远定了定神,抱拳道:“李师傅,此事乃赵家与苏家私债,按江湖规矩......” “江湖规矩?”李承岳打断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赵明远心头莫名一凛。 “江湖规矩,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李承岳拎起酒葫芦灌了一口,抹了抹嘴,“可江湖规矩,也讲个『理』字。你赵家先以高利逼债,再纵容门下偷袭,末了还想以多欺少——赵明远,你是觉得我李承岳的徒弟没长辈撑腰,还是觉得我形意门这块牌子,已经烂到可以隨便踩了?” 话音未落,他肩头那杆粗布包裹的长枪,忽然“嗡”地轻颤一声。 缠裹的粗布寸寸崩裂,簌簌落下。 一桿长枪显露真容。 枪长七尺二,通体暗沉,非金非木,隱约有细密龙鳞纹路盘旋而上。 这枪一现,院子里的温度仿佛骤降了三度。 就在此时忽然传来一声苍老的长笑。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 “李承岳!多年不见,你这『潜龙枪』的煞气,倒是丝毫未减!” 李承岳瞥了他一眼,扯了扯嘴角:“我当是谁,原来是赵家的『铁手』赵昆。怎么,赵家是没人了,连你这把老骨头都派出来撑场面?” 赵昆脸色一沉:“李承岳,休要逞口舌之利!今日之事,赵家占著理。你若识相,便带著你的徒弟离开,莫要自误!否则——” “否则怎样?” 李承岳打断他,忽然踏前一步。 就那么隨意的一步。 “喀啦啦——” 院中青砖地面,以他足尖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纹骤然扩散开三丈! 没有蓄势,没有运劲,就是隨意一步踏出。 可那股沛然莫御的威压,如山岳倾颓,如怒海翻腾,轰然笼罩整个院子! 赵昆瞳孔骤缩,失声叫道:“你——!” 话音未落,李承岳动了。 他根本没看赵昆,甚至没看任何人。 手中“潜龙枪”隨意抬起,枪尖遥指赵昆眉心。 然后,轻轻一递。 这一枪,平直,简单,没有任何花巧。 没有撕裂空气的尖啸,没有搅动风云的异象,甚至连残影都模糊难辨。 就像熟人见面,隨意伸出手。 可赵昆却脸色剧变,如见鬼魅,身形暴退! 他退得极快,双脚在青砖上犁出两道深沟,灰布长衫鼓盪如帆,双掌齐出,化劲全力爆发,在身前布下层层叠叠的气墙。 “轰——!!!” 气墙与枪尖接触的剎那,爆发出沉闷如雷的巨响。 赵昆闷哼一声,整个人如断线风箏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院墙之上! “砰!” 青砖垒砌的院墙轰然坍塌一片,烟尘瀰漫。 待烟尘散去,眾人骇然看见,赵昆半跪在碎砖之中,嘴角溢血,双臂衣袖尽碎,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血痕。 他抬起头,死死盯著李承岳,眼中儘是难以置信的惊骇:“半、半步罡劲……你竟已触摸到罡劲门槛?!” 满场死寂。 落针可闻。 半步罡劲! 武道修行,明劲开碑裂石,暗劲摧心断脉,化劲掌控周身,皆是对自身劲力的运用。 而罡劲,乃是化劲之上的境界! 劲力外放,凝练如罡,可隔空伤人,可护体如罩。 李承岳虽未真正踏入罡劲,却已半只脚踩在门槛上,劲力之中已带上一丝罡气特性,远非寻常化劲可比! 赵家那位半步罡劲的老祖,便已让赵家稳居內城五大家族前列,享有莫大权柄。 而李承岳,这个终日与酒壶为伴、守著破落武馆、看似颓唐邋遢的老头,竟也是半步罡劲的强者?! “现在,”李承岳收回长枪,隨意拄在地上,目光转向赵明远和李天,“能好好说话了?” 赵明远嘴唇哆嗦,握刀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李天更是面无血色,裤襠处隱隱有湿痕渗出,浑身抖如筛糠。 “师、师父.....”赵明远声音乾涩,“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今日……是弟子冒犯。苏家既已归还本金,利息……可延后三月。” “延后三月?”李承岳挑眉,仿佛听见什么有趣的话,“我刚才好像听说,有人要废我徒弟修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李天身上:“还有人说,我形意门是破落武馆?” 李天魂飞魄散,连滚带爬扑到李承岳脚边,磕头如捣蒜,额头瞬间见血:“师父!师父饶命!弟子猪油蒙了心!弟子知错了!求师父看在往日……看在弟子曾为您端茶递水的份上……” “往日?情分?”李承岳嗤笑一声,抬脚轻轻一拨。 李天就像滚地葫芦般翻了出去,狼狈不堪。 李承岳看著他,眼神里没什么怒火,只有一片漠然: “当年你冻僵在雪地里,快死了,是我把你捡回来,给你衣穿,给你饭吃,教你拳法,指望你成人。” 枪尖微转,指向赵明远:“赵明远,你天赋好,心气高,我倾囊相授,盼你能將形意拳发扬光大,也算对得起你一身根骨。” 他顿了顿,又道:“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你们攀了高枝,想要更好的前程,我不怪。这世道,谁也不容易。” 李承岳声音陡然转冷:“可今日,你们两个欺师灭祖的东西,带著外人,仗著人多势眾,欺到我徒弟头上,要毁他根基,夺他生计……是觉得我李承岳老了,提不动这桿枪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院落之中,罡风骤起! 一股无形的威压,如山岳倾塌,笼罩全场。 赵家那些明劲护院个个面色惨白,呼吸困难,双腿发软,几乎要跪倒在地。 就连赵明远这等暗劲巔峰,也觉胸口如压巨石,气血运转滯涩。 李天更是“噗”地喷出一口血,踉蹌倒退,瘫坐在地。 唯有陈望龙,他死死盯著李承岳,眼中儘是怨毒,嘶声道:“老东西,你敢.....” “聒噪。” 李承岳看都没看他,反手一拂袖。 一道无形罡气隔空抽在陈望龙脸上。 “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声。 陈望龙整个人被抽得凌空翻转了半圈,重重砸在地上,半边脸颊瞬间肿起,牙齿混著血沫喷出,剩下的咒骂全被堵回了喉咙里,只剩“嗬嗬”的痛哼。 李承岳这才踱步过去,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小辈,”李承岳盯著他,眼神冰冷,“长辈说话,轮得到你插嘴?你们陈家那点破事,自己关起门来解决。再有下次……” 他顿了顿,俯身,用只有陈望龙能听清的声音,淡淡道:“我不介意替你家大人,管教管教他这不知天高地厚的『麒麟孙』。” 陈望龙浑身一颤,眼中的怨毒终於被无边的恐惧压过,死死闭上嘴,再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第50章 镇压 李承岳缓缓转身。 目光再次落在赵明远和李天身上。 没有多余的言语,甚至没有蓄势,他手中那杆“潜龙枪”只是隨意一抬。 枪尖轻点,两点乌芒如夜梟掠空一般,一闪而逝。 “噗、噗。” 两声微不可闻的轻响,在死寂的院中清晰可辨。 赵明远和李天浑身剧震,低头看向自己丹田位置。 丹田中那股苦修多年、凝聚如珠的气血劲力,如同被细针戳破的水囊,正在飞速流逝、溃散! 数十载苦功,一朝尽付东流。 “不……不可能……”赵明远声音嘶哑,双眼瞪得几乎要裂开,“我的修为……我的暗劲……” 他踉蹌一步,瘫跪在地,双手死死按在小腹,仿佛想按住那正在消散的力量。 那张总是冷峻的脸上,此刻只剩绝望与疯狂交织的扭曲。 李天更是不堪,他扑倒在地,涕泪横流,朝著李承岳的方向拼命磕头,额头撞击青砖,发出“咚咚”闷响: “师父!师父饶命啊!弟子知错了!弟子当年是猪油蒙了心……求您……求您,留弟子一条生路……弟子愿回武馆扫地挑水,做牛做马……” 李承岳收枪,目光淡漠:“叛离师门,今日废尔等修为,逐出形意门。往后是生是死,是荣是辱,与我再无瓜葛。”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若再敢欺我门下弟子——下次废的,就不是修为了。”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在场所有人脊背发寒。 “李承岳——!” 一声怒吼自院墙外炸响。 赵昆挣扎站起,嘶声怒吼:“你竟敢……我赵家定与你不死不休!” “赵家?”李承岳忽然笑了。 他抬起头,望向內城方向,目光仿佛穿透重重屋舍,落在那些深宅大院之上。 “赵昆,你是不是觉得,赵家有两个化劲老祖,其中还有一个半只脚踏入罡劲的,便可与我李某叫板?” 赵昆脸色铁青,牙关紧咬,却不敢接话。 李承岳摇了摇头,缓缓道:“看来这么多年,宜林县的人,都忘了李某当年的威风了。” 言罢,他深吸一口气。 胸腔如风箱鼓盪,周身衣衫无风自动。 “內城赵、钱、孙、李、周,五大家族的话事人,听著——” “今日之事,是非曲直,尔等心中有数。” “李某身为师长,出手惩戒,废二人修为。” “若有不服——” 他手腕一振,长枪扬起,枪尖遥指內城方向那巍峨的城门楼! “李某在此,候教!” “半柱香內不至,我便一枪,捅穿你內城门楼!” 声浪滚滚,如惊雷炸响,震得整条街房屋瓦片哗啦作响。 外城无数百姓、武者,纷纷抬头,骇然望向声音来处。 摊贩忘了吆喝,孩童止了哭闹,连野狗都夹著尾巴缩进巷角。 “那是……形意武馆的李师傅?” “他刚才说什么……要捅穿內城门楼?” “疯了……真是疯了……” 內城方向,先是一静。 隨即,五道强横无匹的气息,冲天而起! “李承岳!你太狂妄了!” “半步罡劲,便以为可横行宜林县了吗!” “今日便让你知道,宜林县——还轮不到你撒野!” 怒喝声中,五道身影自內城各处掠出,转瞬即至苏氏鏢局! 为首一人,白髮白须,身穿紫金蟒袍,正是赵家那位半只脚踏入罡劲的老祖——赵无极! 其后四人,皆是五大家族坐镇的化劲巔峰强者,个个气息浑厚,目光如电。 五人气机交织,竟隱隱结成阵势,將整个鏢局笼罩其中! “李承岳,”赵无极声音冰冷,紫金蟒袍无风自动,“同为半步罡劲,老夫敬你三分。但今日你伤我赵家长老,废我赵家招揽之人,须得给个交代!” “交代?”李承岳讥誚一笑,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五人,心中瞭然。 他不再多言,枪身轻颤,身形骤动! 他动的方向极为刁钻,並非直取任何一人,而是踏著奇异步法,倏忽间切入赵无极与右侧钱家老祖之间的空档。 这空档並非破绽,而是两人气机未能圆融交织之处,透著微妙的疏离。 长枪如潜龙出渊,一式“钻龙式”,直取看似联手、实则各有保留的二人衔接之处! 这一击,看似攻向两人,实则劲力凝於一点,专打那气机流转中稍纵即逝的滯涩。 赵无极与钱家老祖同时色变。 赵无极烈焰掌横拍,钱家老祖寒霜剑急刺,却因这突如其来的切入和彼此那微不可查的防备之心,招式配合出现了毫釐之差。 “嗤!” 枪尖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竟从掌风与剑光的缝隙中穿透,直逼钱家老祖肋下。 钱家老祖大惊,回剑已是不及,只能勉强侧身,枪尖擦著衣袍掠过,带起一溜血珠。 李承岳一招得手,毫不停留,身形借力旋转,枪影如轮,扫向正欲从侧翼扑上的孙家老祖。 孙家老祖怒吼,撼岳拳轰出,刚猛拳劲与枪桿撞出闷雷般的巨响,两人各退一步。 就在这时,一道阴冷指风,悄无声息地袭向李承岳后心。 正是外围游弋的周家老祖,见缝插针,使出了歹毒的透骨指! 李承岳仿佛背后长眼,听风辨位,足尖一点,身形如风中落叶般飘忽侧移,险险避开这阴毒一击,指风將他原本站立处的青砖蚀出一个小洞。 而本应趁机合力强攻的赵无极与李家老祖,却因周家老祖这突兀的一指,稍稍迟疑了半分,他们也要防著这阴损指力波及自身。 就这瞬息之差,李承岳已调整气息,长枪回守,目光冷冽地扫过五人。 战斗至此,看似五人围攻,实则各怀心思。 赵无极想借眾人之力压服李承岳,却又不愿自家损耗过重; 其余四家老祖更非赵家附庸,出手间留力自保、伺机占便宜的心思昭然若揭。 攻势虽猛,却总在关键时刻因这点私心而露出可供辗转的空隙。 李承岳压力虽大,面色潮红,气息渐重,身上也多添了几道血痕,但枪法反而在重压下更显狠辣精纯。 他不与任何人硬拼,总在五人攻势衔接那微妙的“缝隙”与“迟滯”间游走,或攻其必救,或借力打力,將“半步罡劲”对气机的敏锐感知发挥到极致,竟在五大高手看似密不透风的围攻中,硬生生撑了下来。 赵无极越打越是焦躁,他看出李承岳已是强弩之末,但己方人心不齐,久攻不下,徒惹笑话。 他眼中厉色一闪,决意不再顾忌,提聚十成功力,双掌赤红如烙铁,烈焰掌力凝若实质,带著灼穿空气的尖啸,不再理会合围之势,悍然独身扑上,誓要以半步罡劲的修为,强行破开李承岳的防御! 这一下变起突然,其余四人攻势不由得微微一缓,目光闪烁,竟生出几分坐观成败之意。 李承岳等待的,就是这因私心而生的“一缓”,以及赵无极这含怒的全力一击! 面对赵无极这凝聚了半步罡劲之威、几乎封锁了所有退路的一掌,李承岳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惊骇的动作。 他竟不格不挡,反而將大半心神与护身劲力集中於左后方,那里,正是见赵无极全力出手而心神稍懈、指劲微滯的周家老祖所在! “噗!” 赵无极的烈焰掌重重印在李承岳仓促回挡的右臂上,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李承岳口喷鲜血,右臂软软垂下。 但与此同时,他蓄势已久的左拳,夹杂著毕生修为与那一丝凌厉罡气,以形意“炮拳”之势,隔空轰出! 拳劲凝练如炮弹出膛,並非轰向正面的赵无极,而是抓住周家老祖那心神鬆懈、指劲微滯的千钧一髮,直取其空门大开的胸膛! “轰!” 周家老祖万万没想到,李承岳在硬接赵无极全力一掌的同时,还能发出如此恐怖的反击! 他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当胸撞来,护体劲气如纸糊般破碎,胸膛瞬间塌陷,整个人如破麻袋般倒飞出去,鲜血狂喷。 “老周!” 惊呼声四起。 赵无极一击得手,却毫无喜色,反而脸色铁青。 他没想到李承岳如此狠绝,拼著废掉一臂,也要换掉一人,更没想到其余三人竟在关键时刻未能及时补上攻击。 李承岳踉蹌后退,以枪拄地,右臂无力垂落,嘴角鲜血淋漓,面色惨白如纸。 但他独臂持枪,脊樑挺直,眼中燃烧著近乎疯狂的战意,扫过剩余四人。 赵无极看著重伤濒死的周家老祖,再看看虽然惨烈却气势惨烈如修罗的李承岳,又瞥了一眼神色惊疑不定、显然已心生退意的钱、孙、李三家老祖,心中一片冰凉。 五人各怀私心,围攻一人,竟落得如此下场…… 李承岳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声音嘶哑却带著令人心悸的寒意: “今日,废赵明远、李天修为,是惩戒。” “周昆重伤,是代价。” “从今日起,宜林县內——” 顿了顿,声音阴冷: “谁再敢动我李承岳的弟子——” “先掂量掂量,自家有几个化劲巔峰,够不够我这条老命来换!” 言罢,他不再看那五人,转身,一步步走回陈江河与苏德荣身前。 脚步看似沉稳,但陈江河看得分明,师父每一步踏下都异常沉重,握枪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后背衣衫已被汗水浸湿大片。 李承岳走到两个徒弟面前,扯了扯嘴角:“看到了?半步罡劲,打五个老傢伙,也费力得很。但唬住这帮各怀鬼胎的老傢伙……护住你们两个不成器的东西……还够。” 陈江河心头震动,用力点头,更多是对师父身体的担忧。 苏德荣眼圈发红,喉咙哽咽。 空中,赵无极与其余四位老祖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沉重与退意。 五人联手,各出绝学,甚至最后搏命一击,竟也只是与对方拼了个两败俱伤,未能拿下。 李承岳的强悍,远超预估。 再战下去,即使能胜,五家也必付出难以承受的惨重代价,甚至有人可能陨落於此。 “走!”赵无极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深深看了下方李承岳一眼,率先化作流光遁去。 上架感言 首先必须郑重感谢编辑青狐,给了我开书籤约的机会,没有青狐就没有这本书,这份知遇之恩我会记在心里! 也感谢青狐直播间的管理孤城哥的悉心解惑,还有青狐群里各位义父的一路相伴与支持! 更要谢谢所有书友义父们,无论是月票、收藏、打赏,还是新书期的追读与关注,你们的每一份支持,都是我咬著牙码字的最大动力! 我是纯新人作者,被公司裁员后,没了收入来源,上有老,下有小,家里还有个刚刚出生的小宝,家庭的重担全压在肩头,日子过得捉襟见肘,前路更是一片迷茫。 往后定会拿出十二分的诚意和努力,打磨好每一个字、写好每一章內容。 2月1號上架后的更新我必尽全力,虽然新人手速有限,但我一定拼尽全力! 加更规则:1000月票加一更,万赏加一更,绝不食言!(尽力而为!) 知道大家的订阅都是辛苦挣来的钱,若看得不爽,儘管提意见,我只听劝不对线,你们的认可,就是我的饭碗。 最后,卑微求首订、求追读、求月票! 每一份订阅对我而言都重如千钧,小闪电在此,跪谢各位义父! 第52章 造势(义父们,跪求首订!) 第52章 造势(义父们,跪求首订!) 李承岳深吸一口气,这口气吸得很深,牵动了胸前伤口,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又舒展开。 染血的藏青布褂在晨风中微微摆动。 但他腰背依旧挺得笔直。 左手持著那杆“潜龙枪”,枪尖拖在青砖地上,划出一道断续的、暗红的痕跡。 他就这么一步步,朝著形意武局的方向走去。 脚步很慢,每一步踏下,都异常沉重,在街道上发出“咚、咚”的闷响,像是敲在人心上。 苏德荣眼圈还红著,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跟在他左侧半步之后。 陈江河走在右侧,自光低垂,落在师父拖行的枪尖和那双沾满泥污血渍的布鞋上。 外城的长街空荡而破败。 但並非无人。 两侧紧闭的门板后,糊著破纸的窗欞缝隙间,甚至远处巷口的阴影里,无数道目光正死死盯著这三道缓缓移动的身影。 恐惧、敬畏、难以置信、以及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种种情绪在死寂中无声流淌。 “走、走了————赵家老祖他们————真退了?”有人压著嗓子,气音颤抖。 “退了!五个打一个,周家老祖胸膛都塌了,被人抬回去的!赵无极那老东西脸色跟吃了屎一样!”回答的人声音里带著劫后余生般的亢奋,更多的是一种目睹传说诞生的战慄。 “废话!硬接了赵无极全力一掌啊!可你看看他走路那架势!换你你站得稳吗?” “半步罡劲————原来形意武馆那个烂酒鬼————真是半步罡劲————” “赵家的赵无极,钱家的钱守义,孙家的孙撼山,李家的李长风,还有周家的周昆————五个化劲巔峰,被他废了一个,打退四个————” 低语声如蚊蚋,顺著风,断断续续飘进三人的耳朵。 一个守著破落武馆、终日与酒葫芦为伴的老头,竟是半步罡劲的强者? 那內城五大家族,盘踞宜林县数十年,根深蒂固,今日却在一个外城武馆师父面前吃了大亏? 陈江河跟在师父身后,目光扫过街旁那些面孔。 他看见了震惊,看见了畏惧,也看见了某种蠢蠢欲动的兴奋。 乱世之中,强者为尊。 今日师父这一战,打得不只是赵家的脸,更是將“形意武馆”这四个字,硬生生砸进了宜林县所有人的心里。 从此以后,谁再想动形意武馆的人,就得先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接住那杆“潜龙枪” 。 这世道,示弱一分,便可能招来十分的啃噬。 他依旧自己走著,脚步虽然沉重,却一步未停。 又走过半条街,前方就是形意武馆所在的那条窄巷。 巷口蹲著几个衣衫槛褸的半大孩子,本是附近乞儿,平日里见了武者都要躲著走。 此刻却瞪大眼睛,死死盯著李承岳手里的枪,眼中闪烁著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其中一个胆子大些的,忽然站起身,衝著李承岳的背影,嘶声喊了一句:“李师傅————威武!” 声音稚嫩,却尖锐,刺破了长街的寂静。 李承岳脚步顿了顿。 他没回头,只抬起还能动的左手,朝后摆了摆。 然后继续往前走。 那孩子却像得了天大的奖赏,脸涨得通红,攥紧了拳头,站在原地,看著那三个背影消失在巷口。 形意武馆后院,老槐树依旧佇立。 李承岳走到石桌旁,终於鬆开了那杆一直支撑著他的“潜龙枪”。 长枪离手,“鐺啷”一声倒在青砖地上,滚了半圈,不动了。 他自己也像是被抽去了最后一丝支撑,跟蹌著向后倒去。 “师父!” 苏德荣和陈江河同时抢上,一左一右扶住他,小心地將他搀到石凳上坐下。 一坐下,李承岳便“哇”地喷出一口淤血。 他整个人瞬间萎靡下去,脸上那层强撑的硬壳碎裂,露出底下惨白的脸色和深陷的眼窝。 . “我去拿伤药!我去请大夫!”苏德荣声音都变了调,转身就要往外冲。 “站住。”李承岳开口,声音微弱,却依旧带著不容违逆的力量。 苏德荣脚步僵在门口。 “滚回来!”李承岳又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用袖子擦了擦嘴角,抬起那双锐利的眼睛,看向苏德荣,“慌什么?死不了。” 苏德荣眼圈又红了,慢慢走回来,蹲在李承岳面前,声音哽咽:“师父,您別硬撑了————” “撑?”李承岳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透著股狠劲儿,“老子不是在硬撑,老子是在教你们。” 他自光转向陈江河。 陈江河正撕下自己一截乾净的里衣下摆,小心地擦拭师父嘴角和胸前的血跡,闻言手顿了顿。 李承岳看著他,声音低缓:“江河,今日这阵仗,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陈江河点头。 “看清楚了什么?” “看清楚了————”陈江河略一沉吟,缓缓道,“拳头硬,才是道理。但也看清楚了,光拳头硬还不够。师父今日若只是一味死战,即便能拼掉一两个,最终也难免力竭。您示弱、诱敌、抓住他们各怀鬼胎的缝隙反击————既是实力,也是心计。” 李承岳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讚许。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说得对,也不全对。心计要有,但根基还是实力。今日我若没有半步罡劲的修为,没有当年那点余威————再多的心计,也是白搭。那五个老傢伙,哪个不是人精?为何最后退了?” 他自问自答:“是因为他们怕了。怕我拼命,怕自家损失太重,怕被我换掉一两个之后,自家在內城的地位不保。可这“怕”的前提,是我有让他们“怕”的本钱。” 陈江河默然,將染血的布条攥在掌心。 “今日之后,”李承岳的目光扫过两个徒弟,语气凝重起来,“赵家绝不会善罢甘休。陈望龙被你当眾踩断胳膊,赵明远、李天被我废了修为————这是死仇。 “五大家族今日丟了这么大的脸,折了周家老祖,更不会轻易揭过。他们现在退,是因为没把握,因为互相猜忌。等他们缓过气,重新捏合起来————”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昭然。 苏德荣咬牙:“师父,那咱们————” “咱们?”李承岳打断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好半晌才平復,脸色更白了几分,“老子短时间內,是动不了武了。再与人动手,就是找死。” 1 他抬起左手,指了指自己胸口,又指了指右臂:“赵无极那一掌,罡劲反噬,伤及肺腑。右臂骨头断了三截,筋络也损了。没有一年半载,別想恢復。就算恢復了————这半步罡劲的修为,能不能保住,还两说。” 第53章 交谈 第53章 交谈 院子里一时寂静,只有风吹过槐树枝叶的沙沙声。 许久,李承岳才缓缓开口,声音里透著一丝疲惫:“德荣。” “弟子在。” “鏢局那摊子,你还得扛著。”李承岳看著他,“今日之后,苏家鏢局的招牌,算是暂时保住了。赵家短期內不敢再明目张胆地动手,其他几家也会观望。这是机会。” 苏德荣重重点头:“弟子明白。” 李承岳缓缓道:“但青龙帮的威胁还在,城外山匪、城內其他眼红的势力————都不会消停。鏢局要想真正立住,靠別人施捨不行,靠我这点余威也不行。得靠你们自己,把实力提上去,把生意做起来。” 苏德荣再次重重点头:“弟子明白。” “你明白个屁。”李承岳直接骂了一句,牵扯到伤口,又皱了皱眉,“你这兔崽子,聪明是聪明,就是心思太活,不肯下死功夫。往后少往那些勾栏瓦舍钻,多练练拳!你天赋不差,若是肯沉下心,未必不能叩开化劲关隘!” 苏德荣重重跪下:“弟子————谨记师父教诲!” 李承岳摆摆手,示意他起来:“江河如今是暗劲,可以帮你。但他不能常驻鏢局,他的路,不在这里。” 苏德荣看向陈江河,眼神复杂,最终点头:“弟子晓得。” 李承岳又转向陈江河:“江河。” “弟子在。” “江河,”李承岳看著陈江河,眼神复杂,“你性子稳,能吃苦,这是你的长处。但有时候————也太稳了。稳是好事,可武道修行,如逆水行舟,有时候也需要一点锐气,一点搏命的狠劲。今日你对陈望龙,最后那一脚,踩的是胳膊,不是丹田————为什么?” 陈江河沉默片刻,坦然道:“当时赵明远刀在后,化劲威压在前。若踩丹田,我必无幸理。踩胳膊,既能废他一时战力,又能借力闪避,博一线生机。” 李承岳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这笑容里有些无奈,也有些欣慰。 “计算得很清楚。”他缓缓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这道理没错。可你要记住,江湖上有些事,有些仇,一旦结下,就不是你计算清楚就能躲过去的。今日你留了陈望龙修为,他日他若得了机缘,捲土重来————你会不会后悔今日之事?” 陈江河迎上师父的目光,声音平静:“弟子不悔。今日若死,万事皆休。活著,才有以后。至於陈望龙————他若再来,再废一次便是。” (请记住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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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没有我和师父,”陈江河看向他,眼神平静,“师兄也会拼命。你会带著周勇、王贵他们死战,哪怕打不过,也会咬下赵家一块肉。苏家的骨头,没那么容易啃。” 苏德荣怔了怔,隨即失笑,笑著笑著,眼角却有些发涩。 他抬起手,用力搓了把脸,將那股突如其来的酸涩压了回去。 “你这小子————”他摇头,“说话总是这么————直戳人心窝子。” 陈江河没有接话。 又静了片刻。 苏德荣声音嘶哑:“师父的伤————比他说得重。” 陈江河缓缓点头。 苏德荣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都是为了我们。”他喃喃道,“师父本可以不管的————他一个半步罡劲,去哪儿不能逍遥?何必守著这破武馆,何必为了两个不成器的徒弟,去跟五大家族拼命————” “因为他是师父。”陈江河打断他,声音不高,“就像师兄你,今日明知不敌,也没有丟下鏢局独自逃命。有些事,不是值不值得,是该不该做。” 苏德荣转头,深深看了陈江河一眼。 夕阳余暉里,这个师弟的侧脸依旧平静,可那平静之下,却有一股磐石般的篤定。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在武馆后院见到陈江河时的情景。 那时这小子刚进武馆不久,穿著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瘦得像根竹竿,在角落里闷头站桩,一站就是两个时辰,汗水把地面都洇湿了一圈。 自己当时还摇著扇子调侃:“哟,新来的师弟?挺拼啊。” 陈江河只是抬起头,擦了把汗,闷声道:“师兄。” 这才多久? 一年多而已。 从那个沉默寡言、只知道埋头苦练的武馆新弟子,到如今暗劲已成、镇压天才陈望龙、面对化劲威压而不改色的年轻高手—————— 苏德荣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师兄,当得有些惭愧。 “江河。”他再次开口,语气郑重了许多,“师父说得对。我这几年,心散得太开了。总想著走捷径,总想著靠苏家这块牌子————可牌子再亮,没有实力撑著,就是块破木板。” 陈江河点头:“师兄想怎么做?” “鏢局要重整。”苏德荣眼神渐渐锐利起来,“光保住招牌没用,得有实实在在的鏢师,有过硬的武力。周勇、王贵、老赵他们忠心,但修为不够。我得想办法,招揽些好手,或者————自己儘快突破化劲。” 他顿了顿,看向陈江河:“这次————我不会再偷懒了。” 陈江河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师兄想通了就好。” 苏德荣也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多了几分释然:“是啊,早该如此。以前总觉得,有鏢局撑著,有苏家这块牌子,还有师父兜底————我混日子也能混下去。可现在————” 他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 有些话,不必说透。 乱世如炉,要么被炼成钢,要么化成灰。 陈江河点头:“若有需要,儘管开口。” 苏德荣笑了,这次的笑容真实了许多:“放心,我不会跟你客气。倒是你————” 他顿了顿,正色道:“赵家————还有陈家,都不会善罢甘休。陈望龙被你打成那样,修为大损,你那位祖父,怕是要发疯。” 陈江河目光沉静:“我知道。” “有打算吗?” “练武。”陈江河言简意賅,“儘快突破化劲。” 苏德荣愣了愣,隨即大笑,用力拍了拍陈江河的肩膀:“好!有志气!” 陈江河心头微动。 他看著苏德荣,这位师兄的眼神清澈而坚定,再没有往日的浮浪与嬉笑。 “师兄,”他缓缓开口,“你变了许多。” 苏德荣愣了愣,隨即失笑,双目看向师父的屋子:“人总是要长大的。以前有师父兜底,有苏家撑著,我总觉得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著。现在我才明白,有时候,那个个子高的,也会累,也会伤,也需要有人替他扛一扛。” 第54章 改变 第54章 改变 槐树下,陈江河与苏德荣相对而立,谁也没再说话。 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和更夫模糊的梆子声,穿透夜色,显得格外清晰。 “走了。”苏德荣终於开口,眼神里的疲惫挥之不去,“鏢局那边,还有一堆烂摊子要收拾。” 陈江河点头:“师兄保重。” 苏德荣扯了扯嘴角,抬手拍了拍陈江河的肩膀,转身朝院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摆了摆手:“小师弟你也一样。” 背影消失在门外的黑暗里。 陈江河站在原地,看著空荡荡的院门,站了很久。 直到夜风捲起地上的落叶,扑打在他脸上,他才缓缓转身,朝著自家小院的方向走去。 苏氏鏢局的正堂里,灯火通明。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油灯捻子被特意挑亮了些,昏黄的光勉强驱散角落的阴影,映著堂中七八张或凝重、 或疲惫、或犹带愤懣的脸。 苏德荣坐在主位上。 他身上那件月白绸衫已换下,穿了身靛蓝的鏢师常服,再无往日半分浮华之气。 “诸位。” 苏德荣目光扫过阶下眾人,缓缓道:“今日之事,大家都亲眼见了。若非师父拼死相护,若非江河师弟仗义援手,我苏氏鏢局这块牌子,此刻已经摘了。我苏德荣这条命,恐怕也交待在这儿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股压抑的嘶哑:“这笔血债,我记著。” 周勇猛地抬头,眼眶通红:“少帮主————” 苏德荣摆摆手,打断他:“但光记著没用。仇要报,日子也得过。鏢局不能倒,倒了对不住死去的弟兄,也对不住还活著的诸位。” 他从怀中掏出那捲帐薄,展开,就著灯光,一字一句道:“从今日起,苏氏鏢局做三件事。” “第一,所有长途鏢路,全部暂停。” 此言一出,眾人譁然。 “什么?!”周勇猛地站起,牵动左臂伤口,疼得齜牙咧嘴,“少帮主,长途鏢虽然风险大,可利润也高!,要是停了————” “命都没了,要利润何用?”苏德荣看向他,眼神锐利,“长途鏢路,青龙帮设卡,山匪猖獗,內城几家虎视眈眈,咱们如今这点人手,根本走不通。硬走,就是送死,就是给赵家、给其他眼红的人送把柄!” 赵铁山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少帮主说得在理。如今外头盯著咱们的人太多,长途鏢目標大,容易出事。不如收缩。” 苏德荣接著道:“不止暂停长途鏢。从明日起,变卖鏢局在城西的两处货仓、东街的三间铺面,还有————我苏家祖宅里那些用不上的古玩字画、冗余家具,一併典当。” 此言一出,满厅皆惊。 变卖祖產? 这在以往,是苏德荣绝不可能说出口的话。 那个挥金如土、讲究排场的苏少帮主,如今竟要典当祖宅里的东西? 苏德荣看著眾人震惊的表情,扯了扯嘴角,笑容里有些自嘲,更多的是决绝:“银子拿来,办三件事。第一,阵亡弟兄的抚恤金,翻倍给,今天天亮前,必须送到各家眷手里。第二,重伤弟兄的医药钱,鏢局全包,治到好为止。第三,剩下的,作为鏢局重整的本钱。” “少帮主!”王贵霍然起身,“这如何使得?那是祖產!” “祖產没了,可以再挣。”苏德荣声音平静,却带著一股决绝,“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变卖所得,优先填补抚恤缺口。今日战死的五位弟兄,家中老小,必须妥善安置,每月米粮银钱,按时足额发放,直到其子女成年。受伤的弟兄,汤药费、养伤期间的例钱,一分不能少。” 他环视眾人,一字一顿:“鏢局可以倒,但不能让跟著咱们卖命的弟兄,流了血,再寒了心。” 堂中再次寂静下来。这一次,寂静里涌动的不再是悲愤,而是一种复杂的、滚烫的情绪。 王贵眼圈发红,重重坐了回去,別过脸。 周勇用力抹了把眼睛。 赵铁山深深吸了口气,背脊似乎挺得更直了些。 苏德荣將眾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稍微鬆了一分。 他知道,自己这一步走对了。 乱世之中,钱財產业皆是浮云,人心才是真正的根基。 “第三变,”他声音放缓,却更显郑重,“是咱们自己。” 他站起身,走到堂中,目光再次扫过每一张面孔:“我苏德荣,往日散漫,耽於享乐,遇事总想著靠家里、靠师父,不是一个合格的少帮主,更不是一个能领著大伙在这乱世里杀出一条活路的领头人。” 他顿了顿,语气无比诚恳:“今日,我给诸位赔个不是。” 说著,他竟真的朝著眾人,抱拳,躬身,深深一揖。 “少帮主!”眾人慌忙起身,手足无措。 苏德荣直起身,脸上已无半分往日的轻浮,只有一股破釜沉舟的锐气:“从今夜起,我不会再踏进勾栏瓦舍半步。鏢局大小事务,我亲自过问。空缺的鏢师位置,我会想办法招揽好手,但更指望的,是咱们自己人能儘快把实力提上来!” 最后,他目光回到所有人脸上:“诸位,苏氏鏢局这块牌子,是祖父一拳一脚打出来的,是我父亲和小叔苦心经营守下来的。如今传到我手里,我不能让它倒,更不能让它蒙尘!今日之辱,今日之危,我苏德荣记下了。但光记著没用,得变强,得把丟掉的,一样样拿回来!”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激昂,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这条路很难,可能会流血,可能会死人。但我苏德荣今日把话放在这儿。往后,鏢车前行,我必在车头!刀剑加身,我必在诸位之前!要倒,也是我第一个倒!” 话音落下,堂中落针可闻。 许久,周勇第一个单膝跪地,抱拳低吼:“愿隨少帮主,重整鏢局,生死不计!” “愿隨少帮主,重整鏢局,生死不计!” 王贵、赵铁山等人紧隨其后,纷纷拜倒。 声音虽压得低,却匯聚成一股沉闷而坚定的力量,在夜色中沉沉迴荡。 “散了吧。”苏德荣摆摆手,“明日操练,准时集结。” 眾人行礼,依次退去。 院子里只剩苏德荣一人。 他站在檐下灯光里,抬头望著那面插在影壁前的鏢旗。 旗面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那个金色的“苏”字在昏黄光线下忽明忽暗。 许久,他缓缓伸手,从怀中摸出那把摺扇。 他握紧,又鬆开,最后“啪”一声展开。 扇面上题著两句诗,是他当年花重金请城內名士写的:“少年意气轻王侯,载酒行歌醉玉楼。” 苏德荣看著那两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手腕一翻,扇面朝下,“嗤啦”一声,將扇子撕成两半。 碎扇无声落下,被他隨手扔进一旁石凳下的阴影里。 他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正厅。 第55章 暗流 第55章 暗流 陈江河推开自家小院木门时,天色已彻底暗透。 他反手合上门,背靠门板,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这一日,太长。 从清晨周勇惊慌来报,到鏢局对峙、拳压陈望龙,再到师父独战五大化劲、半步罡劲威震全城————桩桩件件,皆如走马灯般在脑中轮转。 师父那句“乱世唯实力是真”,字字凿心。 他走到院中石桌旁,解下腰间屠宰刀,搁在桌上。 他在老槐树下,闭目凝神。 白日里与陈望龙的对战,一招一式,在脑海中拆解、慢放、重组。 陈江河忽然睁眼。 右手虚握,一式劈拳缓缓推出。 拳出无声,劲力內蕴。 “身法————与拳劲————” 陈江河喃喃低语。 拳至半途,腰胯陡然拧转,足下踏出虚影步起手式,身形如柳絮左飘半尺,拳路急转,化劈为钻,自下而上斜刺! “嗤— ” 拳风掠过,三丈外槐树干上,一片枯叶无声裂成两半。 断口整齐如刀切。 陈江河收拳,皱眉。 不对。 方才那一转,步法与拳法虽有配合,却似油浮於水,未能交融。 白日面对赵昆那记化劲威压时,生死一线间,他本能地將虚影步催到极致,身形如游鱼逆流,在如山压力中寻隙闪避。 那时,步法与气血运转几乎融为一体,每一步踏出,皆牵引周身劲力自然流转。 可此刻刻意为之,反显滯涩。 “是了————”陈江河喃喃低语,“师父说过,对敌时,首在听”。听的不只是对手的劲,更是自己的劲。” 他再次摆开三体式,却不急於踏出虚影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心神沉入体內,细细感知气血奔流路径、筋络伸缩节奏、骨骼承力变化。 然后,他动了。 右足踏出虚影步起手式,足尖点地剎那,腰胯自然拧转,脊背如龙起伏。 右拳隨之递出,不是五行拳任何一式,只是最简单的一记直拳。 拳出无声。 三丈外老槐树干上,悄然浮现出一个浅浅凹坑,边缘带著细微螺旋纹路,似被钻头旋入。 陈江河收拳,眼中明悟一闪。 他再次踏步,身形飘移间,左拳劈、右拳崩、转身钻、进步炮、横拳拦———— 五行拳五式轮转,渐与步法相合。 起初尚有滯涩,三五遍后,渐趋圆融。 拳风不再刚猛暴烈,而是带著一种奇异的“黏稠感”,仿佛搅动了周遭的空气。 每一次出拳,劲力不再局限於拳锋一点,而是隨著身法流转,在周身三尺內形成一股无形的“势”。 【命格: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当前技艺:三体式桩功(圆满)】 【进度:1%】 【当前技艺:五行拳(大成)】 【进度:85%】 【当前技艺:虚影步(入门)】 【进度:32%】 【效用:劲力內蕴,透体摧脉;身法初融,闪避微增】 桩功圆满了。 陈江河缓缓收势,站定院中。 剩下只需五行拳修至圆满,便可叩开化劲关隘。 他抬头望向武馆方向。 师父此刻,应该已经服了药睡下了吧? 那身伤,没有一年半载,恐怕难以恢復如初。 而这一半载————会有少风雨? 陈江河眼神渐冷。 他走到水缸旁,舀起一飘冷水,浇在脸上。 就在这时—— “沙————” 院墙外,传来极其细微的声响。 似夜猫踏过瓦片,又似枯枝被风吹落。 陈江河舀水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甚至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声音————只有一下。像是有人不小心踩碎了半片枯瓦,又迅速收脚。 陈江河继续舀水,洗脸,用汗巾擦拭。 动作自然,恍若未闻,但心中已如明镜。 来了。 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李承岳半步罡劲力压五大家族,固然震慑一时。 但那些盘踞宜林县数十年的老牌势力,绝不可能因为一次挫败就彻底收手。 明的不敢来,暗的自然不会少。 陈江河擦乾脸,將汗巾搭在晾衣绳上,转身朝屋里走去。 步伐如常,甚至比平日更慢了些。 就在他伸手推门的一剎那— 眼角余光,瞥见了院墙东北角那片阴影里,一道极其模糊的黑影。 只一闪,便消失不见。 快得像是错觉。 但陈江河知道不是。 那人轻功不弱,潜伏时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只是方才不知为何,气息波动了一瞬。 就这一瞬,被他捕捉到了。 陈江河推门进屋,反手合上门扉。 他没有点灯,就著窗欞漏进的月光,走到床边坐下。 耳朵捕捉著院外每一丝声响。 风穿过巷子的呜咽,远处更夫模糊的梆子声,邻家孩童夜啼又被捂住的闷哼———— 以及,院墙外那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绵长而压抑的呼吸。 那人没走。 还在监视。 陈江河缓缓躺下,合上眼。 呼吸渐渐均匀,仿佛已沉沉睡去。 心中却一片冰寒。 赵家————或者说,不止赵家。 今日师父展露半步罡劲修为,重伤周家老祖,逼退五大化劲。 这消息此刻恐怕已传遍宜林县內外。 那些势力会如何反应? 敬畏?恐惧?还是————更深的忌惮与算计? 一个半步罡劲的强者,若能招揽,自然是天大的助力。 但若不能招揽,又是敌人——那最好的办法,就是在他恢復之前,將他彻底除掉。 或者,除掉他在意的人,乱其心神。 陈江河放在身侧的右手,缓缓握紧。 今日师父拼著重伤换来的震慑,能撑多久?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必须更快变强。 同一时刻,內城赵府。 最深处的密室中,烛火摇曳,映著一张阴沉的脸。 . 赵无极坐在主位,紫金蟒袍依旧华贵,但他左胸衣襟处,有一片不起眼的焦黑,是白日里李承岳那拳隔空留下的痕跡。 虽未伤及臟腑,但那股螺旋劲力钻入体內,至今仍未完全驱散,每一次呼吸都隱隱作痛。 “老祖。”一名中年管事躬身稟报,“周家那边传来消息,周昆老祖伤势极重,胸骨尽碎,肺腑移位,至少需要三年静养,且————修为甚至可能跌落至化劲初期。” 赵无极眼中寒光一闪,未语。 管事接著道:“钱家、孙家、李家都已派人来过,表面是探问老祖伤势,实则打探口风。钱家那位话里话外,似乎有与咱们暂避锋芒之意————” “暂避锋芒?”赵无极冷笑,“李承岳半步罡劲是不假,可他如今右臂骨折,肺腑受创,这段时间,正是机会!” “可是老祖,”管事迟疑道,“李承岳今日之威,已震慑全城。若此时再动,恐怕————” “谁说要明著动了?”赵无极打断他,声音阴冷,“李承岳再强,也只是一个人。他那两个徒弟,一个要撑鏢局,一个要守武馆。分身乏术,便是破绽。” 他顿了顿,缓缓道:“陈望龙那边如何了?” 管事回稟:“已送回震雷武馆,陈家那位老爷子得了消息,当场吐血,如今已动用陈家全部財力,四处求购续骨生肌的灵药,誓要恢復陈望龙的修为。震雷武馆方面也是大怒!自家著力栽培的弟子在眾目睽睽下被废,顏面有损,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赵无极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讥誚:“那陈家的老头倒是捨得。那个陈江河呢?他可曾过问半句?” 管事摇头:“未曾。陈青义自始至终,只字未提陈江河,仿佛————根本没有这个孙子。” 堂中一时寂静。 良久,赵无极才缓缓开口:“监视的人派出去了?” “已按老祖吩咐,三班轮换,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监视形意武馆、苏氏鏢局,还有———— 陈江河那处小院。” “好。”赵无极端起茶杯,指腹缓缓摩挲著冰凉的杯壁,眼底寒光流转,“比武场上,拳脚无眼,年轻一辈爭锋,纵有损伤,也是寻常。” 他顿了顿,將冷茶一饮而尽:“明日,就以我赵家名义,召集全城武馆馆主,共议宜林演武会”。务必促成,让那陈江河,还有苏家那个小子,都不得不下场。” 管事垂首静听,额角渗出细汗。 赵无极继续道:“规则嘛,要放开些”。点到为止,难免束手束脚,如何见真章? 年轻人气血方刚,一时收不住手————也是有的。” 他抬眼,目光似毒蛇般:“届时,擂台上失手”废去个把人修为,甚至落下个终身残疾————李承岳再霸道,还能当著全城武馆的面,撕破脸皮,插手小辈较技不成?” “老祖高明!”管事心领神会,连忙躬身,“属下这就去办,定將此事办得周全妥当,任谁也挑不出理来。” “嗯。”赵无极挥了挥手,“去吧。记住,话要说得漂亮,帖子要送得周全。尤其形意武馆那里礼数,要做足。” “属下明白。” 管事躬身退下。 堂中只剩赵无极一人。 他靠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左手无意识地摩挲著胸口那片焦黑。 他仿佛又看见白日里李承岳持枪而立,目光如炬,威压全场的模样。 “老东西,”他对著虚空,似在对著那个让他今日顏面尽失、隱隱生惧的身影发话,“你拼死挣来的这点喘息之机————你猜,你那两个好徒弟,守不守得住?” “老夫倒要看看,你这口气————还能硬撑多久。” 烛火摇曳,將他半边脸庞映得明灭不定,眼底深处的算计与狠绝,比夜色更浓。 第56章 手腕(跪求订阅!) 第56章 手腕(跪求订阅!) 陈江河自躺在床板上,院墙外的呼吸声便再未离开过。 一道在东北角,一道在西南檐下,还有一道更远些,约在巷口老槐树的阴影里一至少三人,呈三角合围之势,將这小院牢牢锁在视线中央。 呼吸绵长而压抑,显然是练过敛息功夫的好手。 陈江河闭著眼,心中却一片清明。 “赵家————还是几家都有?” 他指尖触及那柄跟了他多年的屠宰刀。 白日师父独战五大家族的景象,又一次在脑中浮现。 李承岳咳血持枪的身影,与眼前这无声的监视重叠在一起。 师父拼著重伤换来的喘息之机,有些人,並不想给他们。 陈江河缓缓睁开眼。 窗欞外月光稀疏,屋里昏暗,只勉强能辨物。 他轻轻坐起,动作极缓,未发出半点声响。 陈江河走到窗边,未推开窗,只將脸贴近窗纸破损的一角,眯眼朝外望去。 月光暗淡,院中景物模糊。 东北角阴影里,一道极淡的轮廓几乎与乱石融为一体。 西南檐下那人藏得更深,完全隱没在黑暗里。 巷口槐树下那道气息最远,也最飘忽,显然修为最高、经验最老辣。 陈江河收回目光,退回床沿坐下。 心中念头飞转。 杀,还是不杀? 杀,便是彻底撕破脸。赵家、周家,乃至其他几家,恐怕会以此为藉口,掀起更大风波。 不杀?臥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今日你来监视,明日便可能是下毒、暗算、掳走母亲要挟————乱世之中,对敌人仁慈,便是对自己残忍。 他不需要知道这些人是谁派来的。 他只需要让他们,以及他们背后的人明白一件事: 有些地方,不能碰。 有些人,不能盯。 陈江河眼中最后一丝犹豫,散去。 他將指虎套在双手上,走到门后静静站定。 耳中捕捉著院外的每一丝动静。 他在等。 等一个时机。 子时三刻,是人最睏倦、警惕最鬆懈的时候。 也是夜色最浓、月光最淡的时候。 时间一点点流逝。 陈江河立在门后阴影中,如石雕般一动不动。 呼吸压得极低,心跳缓慢而有力,周身气血敛入丹田,不泄半分气息。 终於“梆、梆、梆。” 更夫的梆子声自两条街外隱约传来,三响,子时三刻。 几乎就在梆子声落下的剎那,院东北角那道呼吸,极轻微地紊乱了一瞬。 很短暂,不过半息。 陈江河动了。 右手在门门上轻轻一按,暗劲微吐。 门閂自內滑开,未发出丝毫声响。 他侧身滑出,反手虚掩门扉,人已立在院中。 他未看东北角,也未看西南檐下。 他足尖轻点,身形如鬼魅般飘向院墙西侧柴垛后的缝隙,挤入,背贴砖墙,彻底没入阴影。 从柴隙间望向东北角。 那道轮廓依旧在,只是姿势微微调整了一下,似在活动发僵的脖颈。 陈江河耐心等待著。 十息后,东北角的探子缓缓起身,极轻地跺了跺脚—久蹲血脉不畅,这是人之常情0 就在他起身、重心上移、足底將踏未踏的瞬间= 陈江河动了! 他未从柴垛后衝出,而是右手在墙上一按,身形借力上翻,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翻上墙头! 墙高不过七尺,对他而言如履平地。 上墙剎那,他足尖在瓦片上轻轻一点,身形如落叶般飘向东北角! 那探子刚跺完脚,正欲重新蹲下,忽觉头顶风声有异! 他骇然抬头,却只见一道黑影如夜梟扑落,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探子本能地张嘴欲呼,同时右手摸向腰间短刃一但陈江河比他更快! 人在空中,左手已从怀中掏出石灰粉袋,拇指一弹,袋口崩开! 灰白粉末劈头盖脸洒下! 探子猝不及防,双眼瞬间被迷,剧痛之下,惨嚎將出未出陈江河已落地,右拳套著指虎,一记崩拳轰在他喉结上! “咔嚓!” 喉骨碎裂的轻响。 探子双眼暴凸,双手扼喉,“嗬”漏气,软软倒下。 陈江河未停,蹲身扣頜,屠宰刀出鞘,刀光一闪,自颈侧切入,断气管血脉。 血涌如泉,只发轻微“嗤”声。 陈江河迅速搜身。 怀里有五两碎银,一块黑色铁牌,正面刻“赵”字,背面是编號:丁七。 果然是赵家的人。 他將银钱收起,铁牌塞回探子怀中。 然后提起尸体,轻轻放到墙根阴影里,用乱草略作掩盖。 整个过程,不过三息。 乾净,利落,未发出足以惊动另外两人的声响。 陈江河伏低身形,目光转向西南檐下。 那里依旧一片黑暗,呼吸平稳,显然未察觉同伴已死。 他略一沉吟,未直接扑向檐下。 而是转身,沿著墙根阴影,悄无声息地绕向院子正门方向。 正门外的巷道更窄,两侧墙壁高耸,月光几乎照不进来。 陈江河贴著墙,如壁虎般游走,很快便绕到了西南檐的侧面。 从这里看去,檐下阴影中,隱约可见一道蜷缩的人影,背靠墙壁,面朝院內,全神贯注。 陈江河屏息,拾起脚边一块半个拳头大的碎石,掂了掂,手腕一抖— 石块划过一道弧线,“啪”地落在院子中央的青砖地上。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檐下人影骤然一僵,猛地转头看向院內! 就在他注意力被吸引的剎那一陈江河身形如电窜出! 虚影步催到极致,七八步距离一掠而过,人已至檐下! 那探子听得身后风声,骇然转身,右手短刃疾刺! 但陈江河不闪不避,左手扬起,探子急忙闭气偏头,手中短刃却不停,直刺陈江河心口! 陈江河右拳迎上,指虎与短刃相撞! “鏘!” 火星迸溅。 暗劲自指虎透出,顺著短刃直钻对方手臂! 探子闷哼一声,整条右臂酸麻,短刃险些脱手。 他心中大骇,抽身欲退,陈江河却已切入中宫,左拳如钻,直捣其肋下! 拳锋及体剎那,暗劲勃发! “噗!” 肋骨折断,臟腑受创。 探子张口喷血,眼中儘是难以置信。 他想叫,想示警,想通知巷口的老三—— 但陈江河右手已扼住他咽喉,暗劲微吐,震断喉骨。 惨叫声被扼死在喉咙里。 探子瞪大眼睛,死死盯著陈江河,缓缓软倒。 陈江河迅速搜身。 同样是五两碎银,一块赵家铁牌,编號:丁九。 他將尸体拖到檐下阴影更深处,用杂物掩盖。 然后,他抬头,望向巷口老槐树的方向。 第三道气息,依旧在。 但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那道呼吸的频率,比先前快了一丝,也更深了一分。 显然,久经江湖的老手,对危险有种本能的直觉。 陈江河伏在檐下阴影中,一动不动。 他在等。 等对方先动。 月光缓缓移动,將槐树的影子拉得更长。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一炷香后。 槐树下的气息,终於动了。 不是撤离,也不是过来查探。 而是极轻微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呼吸压得更低,几乎微不可闻。 他在警惕,在观望。 陈江河心中瞭然。 这是个老狐狸。察觉到了异样,却不敢轻易动作,怕中了埋伏。 既然如此———— 陈江河缓缓从阴影中退出,沿著墙根,悄无声息地退回自家院中。 他走到水缸旁,舀起半瓢水,故意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然后走到院中,站定,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 动作自然,就像一个半夜起床解手的寻常住户。 做完这些,他转身回屋,“吱呀”一声推开门,又“砰”地轻轻关上。 屋內,他未点灯,也未上床。 而是静静立在门后,耳贴门板,凝神细听。 院外,槐树下的呼吸,在门响之后,明显放鬆了一瞬。 显然,对方將方才的动静,当成了陈江河起夜。 但很快,那道呼吸又凝重起来。 因为东北角和西南檐下,依旧寂静无声。 两个同伴,太久没有发出约定的暗號了。 陈江河耐心等待著。 又过了约莫半刻钟。 槐树下的气息,终於再次动了。 这一次,是缓缓起身,极其轻微地朝巷內移动一不是撤离,而是朝著西南檐的方向,悄无声息地摸来。 陈江河眼中寒光一闪。 他轻轻推开门缝,身形一闪便已滑入院外阴影。 槐树下的探子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当他终於拐过巷角,来到西南檐下时,脚步猛然顿住。 檐下,同伴的尸体赫然在目。 就在他瞳孔骤缩的瞬间陈江河动了。 没有试探,没有周旋,直接便是雷霆一击! 石灰粉袋先至,粉尘瀰漫遮蔽视线。 探子本能闭眼疾退,短剑护身。 但陈江河已如鬼魅般贴地切入,一记钻拳直捣其肋下! 拳锋旋转,暗劲凝於一点! “噗!” 肋骨折断,臟腑受创。 探子闷哼一声,短剑狂扫,陈江河却已贴至身侧,右手扼喉,暗劲一吐。 “咔嚓。” 喉骨碎裂。 探子瞪大眼微,缓缓软倒。 从出手到毙命,不过三息。 陈赶河蹲身,迅速搜身。 五两碎银,赵家铁牌,编號:丁三。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 巷中寂静,唯有风声呜咽。 三具尸体,一在东亚墙角,一在西南檐下,一在眼前。 血已开始凝固,在青砖上洇开深色的痕跡。 陈赶河走到水缸旁,打水,冲洗手上、刀上的血跡。 又將院中青砖上的血渍仔细冲刷乾净,连墙根缝隙都不床过。 做完这些,他回到巷中,將三具尸体拖到一处。 从柴房找出条旧麻绳,將尸体手脚捆北,又用破布塞住口鼻,防止搬运时血液滴落。 然后,他抬头望向內城方向。 夜色深沉,城你早已关闭。 但他知道,城你楼上有守夜的兵卒,城墙下有巡逻的卫队。 他要做的,不是潜入內城。 而是將这三具尸体,送到內城城你下。 陈赶河弯下腰,將三具尸体叠在一起,用麻绳捆牢。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暗劲运转,气血奔涌。 双臂发力,將这一摞近四百斤的尸体重重扛上肩头。 脚步踏出,沉稳有力。 他扛著尸体,穿过小巷,走上外城主街。 夜色掩护下,长街空无一人。 只有更夫遥远的梆子声,和野狗低低的呜咽。 陈赶河肩扛重物,却气息平稳。 一炷香后,內城那高耸的城墙,已出现在视野尽头。 城你北闭,仆楼上有几点灯火闪烁,隱约可见持矛兵卒的身影。 陈赶河在距离城你约百步的一处街角阴影里停下。 他將尸体床下,解开封口的破布,取出怀中那三块赵家铁牌,分別塞回三具尸体衣襟內,让“赵”字隱约露出。 然后,他再次扛起尸体,大步走向城你。 五十步、三十步、十步一城门楼上,终於有兵卒察觉异样。 “什么人?!”厉喝声响起。 陈赶河不答。 他走到城门正下方,双臂发力,將三具叠在一起的尸体高高举起,然后狠狠摜在城你前的青石地面上! “轰!” 沉闷的撞击声,在寂静的夜中格外刺耳。 尸体堆叠,最上面一具的面孔正对城门,双眼圆睁,死不瞑目。 衣襟散开,露出那块刻著“赵”字的铁牌。 陈赶河做完这一切,转身便走。 身形门入夜色,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小巷深处。 城你楼上,兵卒们举著火把衝下,围住尸体堆。 火光照亮三张惨白曲的脸,和那三块刺眼的赵家铁牌。 “是赵家的人————” “死了————三个————” “谁干的?竟敢把尸体扔到內城你口?!” > 第57章 招揽(上) 第57章 招揽(上) 次日,宜林县內城门下发现三具赵家探子尸首的消息,如野火燎原般传遍了全城。 尸首被整齐叠放,面朝城门,衣襟散开露出赵家铁牌,如同三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赵家脸上。 “听说了吗?赵家的探子,三个!全死了!尸体就扔在內城门口!” “何止是死了!我婆娘早起去城门口卖菜亲眼瞧见的,叠得跟柴火垛似的,最上面那个眼睛都没闭,直勾勾瞪著城门楼子!衣襟里头,赵”字铁牌亮晃晃的!” “谁干的?这胆子......捅破天了啊!” “还能有谁?形意武馆那位小爷前几日才把陈望龙打残,他师父李承岳更是硬撼五大化劲......除了他们,谁敢这么打赵家的脸?” “可这也太......太狠了!直接扔城门口,这是明摆著告诉赵家:人是我杀的,你能奈我何?” 內城,赵府。 赵无极坐在主位上,紫金蟒袍依旧华贵,但那张向来威严的脸上此刻布满寒霜。 “————尸、尸体是今早开门的卫卒发现的,就、就堆在城门正下方,三人叠在一处,皆是一击毙命,喉骨碎裂,肋骨折断————身上只少了隨身的五两例银,三块身份铁牌都塞在衣襟里,“赵”字朝外————” “砰!” 赵无极右手边的紫檀木小几应声碎裂,木屑飞溅。 “好————好得很。”赵无极声音嘶哑,眼中血丝密布,“杀我的人,还敢把尸体扔到我赵家门口————这是打脸,是挑衅,是要告诉全宜林县,我赵家的探子,他想杀便杀,杀了还要让我赵家自己收尸!” 厅中一眾赵家核心子弟、管事,个个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 “大哥息怒。”一名中年文士模样的男子躬身开口,他是赵家老二,姓赵,名无识。“此事————恐怕不宜立刻发作。” 赵无极抬眼看他,目光如刀。 赵无识硬著头皮,继续道:“李承岳昨日展露半步罡劲修为,力压五家,周昆重伤。 此刻全城目光都盯著咱们几家如何反应。若此时大张旗鼓报復,一来坐实了咱们派人监视、意图不轨,理亏在先;” “二来————李承岳虽伤,余威犹在。他若拼死反扑,咱们即便能拿下,代价也太大。 其他几家————未必会真心相助。”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尤其钱、孙、李三家,昨日出手本就存了观望之心,今日见咱们吃亏,恐怕更会打起自己的算盘。” 赵无极沉默,胸膛起伏,眼中杀意翻腾,却终究没有立刻发作。 他何尝不知老二说得在理? 昨日一战,李承岳半步罡劲的修为、拼死换掉周昆的狠绝,已深深震撼了所有人。 如今他重伤,是除掉他的最好时机,可谁敢保证,这老东西没有留下后手? 谁又愿意当那个扑上去、当个可能被换掉的出头鸟? 更重要的是,內城五大家族,从来不是铁板一块。 昨日联手,是为维护所谓“內城顏面”,是觉得五人出手必能压下李承岳,顺便瓜分李承岳这位半步罡劲藏著的秘密或资源。 如今赵家探子被杀,尸体被辱,在其他四家眼里,恐怕是巴不得看个热闹! 他们只会庆幸,昨日没有真正和李承岳结下死仇! “周家那边呢?”赵无极缓缓开口,声音嘶哑。 “周昆老祖伤势极重,已闭门谢客。周家其余人......似乎有些怨气,觉得昨日是为我赵家出头才.....”赵无识回道,“钱、孙、李三家————已派人来探过口风,话里话外,皆有暂观风向之意。” “墙头草!”赵无极嗤笑,眼中却无多少意外。 他眼底寒光微闪,沉声道:“传令下去,赵家子弟,近期不得主动挑衅形意武馆及苏氏鏢局。暗中监视......暂停。” 赵无识应道:“好!大哥我这就去!” 稍顿,他又说道:“大哥,李承岳的伤总需时间將养。那陈江河————如今跳得越高,將来只会摔得越惨。” 赵无极“嗯”了一声,再度开口:“宜林演武会”的帖子,加紧去办!我要让我赵家的化劲天骄赵歷天在擂台上,堂堂正正废了他!让全城人都看著,得罪我赵家,是什么下场!” 他语气稍缓,又道:“还有,派人去陈家递个话:陈望龙的伤,赵家可以帮忙治。但他陈家的家事”,自己也该清一清了。” 赵无识会意,点头退下。 与赵府的震怒憋屈不同,內城另外三处深宅大院里,气氛则微妙得多。 钱家,书房。 钱家老祖钱守义是个富態的老者,麵团团的脸上一双小眼睛总是眯著,此刻正端著茶杯,听著心腹管事的稟报,嘴角甚至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死了三个?还扔城门口了?”钱守义啜了口茶,“赵无极那老东西,这会儿怕是气得肝儿疼。” “老祖,”管事低声道,“那陈江河行事如此狠绝,是否..... “狠绝?”钱守义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敲著桌面,“乱世之中,不狠不绝,早被人吞得骨头都不剩了。这小子,有意思。十八岁的暗劲,行事老辣,心性沉稳,更难得的是,懂得借势!” 他顿了顿,小眼睛里精光一闪:“李承岳重伤,形意武馆看似危机,实则因这一战,短期內无人敢明著动。这陈江河,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敢如此肆无忌惮地打赵家的脸。他在立威,在告诉所有人,形意武馆就算师父伤了,徒弟也不是好惹的。” “那咱们.....” “咱们?”钱守义笑了,“咱们跟形意武馆有什么深仇大恨?昨日出手,不过是对外做做样子,维护一下五大家族同气连枝”的样子罢了。如今赵家自己惹的麻烦,咱们何必凑上去?非但不必凑上去...... “6” 他沉吟片刻,缓缓道:“备一份厚礼。淬骨丹取两枚,再封一百两黄金。以我的名义,亲自送到陈江河那小院去。” 管事一愣:“老祖,这......是否太过抬举?而且赵家那边... “” “抬举?”钱守义瞥了他一眼,“我这是投资。李承岳的伤,若养好了,依旧是半步罡劲的强者,宜林县顶尖的战力。若养不好......他这徒弟,十八岁的暗劲,未来未必不能化劲,甚至更高。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如今形意武馆看似威风,实则危机四伏,此时示好,代价最小,將来回报可能最大。”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著外城方向:“赵家势大,霸道惯了,早晚惹眾怒。周家经此一役,已显颓势。这宜林县的天,说不定......要变了。咱们钱家,得多留几条路。” 孙家、李家的反应大同小异。 孙家老祖孙撼山性情更为直率,听闻消息后,在练武场一拳轰碎了一块磨盘大的青石,哈哈大笑:“赵无极这老匹夫,也有今天!痛快!” 他对陈江河的狠厉作风颇为欣赏,直接吩咐:“备礼!一百两黄金,再把內城西边那处閒置的小院地契找出来,一併送去!看看那小子,是想继续窝在外城,还是有点志气,愿意来內城闯闯!” 而李家老祖李长风,则更为实际。李家以武传家,族中高手最多,但也最重实力与招揽。 “十八岁暗劲,实战狠辣,心智果决。”李长风听完稟报,只评价了这十二个字,隨后便道,“取客卿令牌来,再备一百两黄金。告诉他,入我李家,资源供奉,绝不低於陈望龙在赵家所得。过去的恩怨,李家可以替他担下。” 第58章 招揽(下) 第58章 招揽(下) 外城,陈江河的小院。 陈江河立在院中,缓缓打著一套五行拳。 劈、崩、钻、炮、横,五式轮转,劲力內蕴,身隨拳走,步法已隱隱与拳势相合。 经过昨夜一场无声的廝杀与拋尸立威,他反而更清醒了几分。 乱世如棋,走一步,看三步。 杀了赵家探子,是示威,也是逼对方亮出下一步棋。 他在等。 “叩、叩。”院门被轻敲两下,声音规矩。 陈江河收势,转身看向院门。 “哪位?” “陈少侠,鄙人钱府管事,奉家主之命,特来拜会。”门外传来一个温和的中年男声,措辞客气,甚至用上了“少侠”这般江湖敬称。 钱家? 陈江河眼神微动,上前打开院门。 门外站著三人。 为首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文士,面容白净,三缕长须,穿著靛蓝绸衫,外罩灰鼠皮坎肩,手里捧著个尺许长的紫檀木匣,身后跟著两名青衣小廝,各捧著一个锦盒。 见陈江河开门,中年文士立刻躬身行礼,姿態放得极低:“在下钱禄,忝为钱府外事管事。冒昧来访,打扰陈少侠清修,还望海涵。” “钱管事客气。”陈江河侧身让开,“请进。” 钱禄又行一礼,这才迈步进院,两名小廝低头紧隨。 三人在院中站定,钱禄目光快速而不失礼数地扫过这小院一简朴,乾净,墙角堆著练功的石锁,老槐树下青砖有长期站桩磨出的浅痕,处处透著刻苦与自律。 他心中暗自点头,脸上笑容愈发温和:“陈少侠果然勤勉,难怪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令人钦佩。” “钱管事过奖。”陈江河指了指石凳,“寒舍简陋,请坐。” “不敢。”钱禄却未坐,而是双手將怀中紫檀木匣捧上,神色郑重,“今日钱某奉家主之命前来,一是为昨日之事致歉。” 他顿了顿,见陈江河神色不变,继续道:“昨日內城之事,家主事后深觉不妥。李师傅德高望重,陈少侠少年英才,我钱家本当敬重。” “奈何赵家势大,又以內城顏面”相挟,家主一时顾虑,方才不得已出手,实非本意。此事,家主深感愧疚,特命钱某前来致歉,万望陈少侠与李师傅海涵。” 话说得漂亮,將昨日围攻之举轻描淡写归结为“受赵家所迫”“顾及顏面”,既撇清了主动为敌的嫌疑,又暗示了钱家与赵家並非铁板一块。 陈江河心中瞭然,面上却依旧平静:“钱家主言重了。江湖事,各有立场,晚辈理解。” 钱禄见他语气缓和,心中一松,连忙將紫檀木匣又往前递了递:“二是,家主听闻陈少侠天资卓绝,惜才之心甚切。知武道修行,財侣法地缺一不可,特备薄礼,聊表心意,万望陈少侠莫要推辞。” 说著,他打开木匣。 匣內铺著深红色绒布,上面整齐摆放著两样物事。 左边是一百两黄金。右边则是一个巴掌大的羊脂玉瓶,瓶身剔透,隱约可见里面两颗龙眼大小、色泽暗红的丹丸。 “此百两黄金,权作资斧,供少侠日常用度。这玉瓶中所盛,乃是我钱家秘制淬骨丹”。服之可强健筋骨、滋养气血,对暗劲武者夯实根基、衝击关隘大有裨益。” 钱禄介绍道,语气中带著恰到好处的自豪与诚意。 百两黄金,已是巨款。淬骨丹更是有价无市的修行资源,其价值更在黄金之上。 钱家这份礼,不轻。 而且,送的是资源,是实实在在能提升实力的东西,而非空洞的许诺或虚浮的地位。 这既是示好,也是试探一试探陈江河对资源的態度,试探他是否容易被“实惠”打动。 陈江河目光扫过木匣,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钱家主厚赐,晚辈愧不敢当。” 钱禄心中一紧,正要再劝,却听陈江河继续道:“然长者赐,不敢辞。钱家主美意,晚辈铭记於心。他日若有机会,定当回报。” 说罢,他伸手,接过了木匣。 钱禄先是一怔,隨即大喜! 收下了!他收下了! 不怕你贪,就怕你不贪!收了钱家的礼,便是承了钱家的情,日后许多事,便有了转圜余地! “陈少侠果然爽快!”钱禄笑容满面,又示意身后小廝將那两个锦盒也奉上,“这些是些寻常药材、布帛,供少侠与令堂日常取用,不成敬意。” 陈江河点头,一併收下,却未多言。 钱禄见状,知趣地不再久留,又说了几句场面话,便躬身告辞。 送走钱禄不过半个时辰,院门再次被叩响。 这一次,是孙家的人。 来者是个五十来岁的瘦高老者,自称孙府外院执事,同样客客气气,礼数周全。 致歉的说辞与钱家大同小异,都將昨日出手归咎於“受赵家裹挟”、“维护內城体面”,强调孙家本意不愿与李承岳师徒为敌。 所赠礼物同样价值不菲:百两黄金,外加一张內城宅院的地契。 “此宅位於內城东三巷,三进院落,清静雅致,毗邻我孙家,治安良好。” 孙家执事將地契展开,指著上面工整的字跡和鲜红的官印,“家主言,陈少侠少年英雄,將来必非池中之物,外城嘈杂,恐扰清修。此宅虽陋,权作歇脚之所,少侠与令堂搬入內城,起居安危皆可无忧。” 这份礼,心思更深。 送宅院,不仅仅是財物,更是“身份”与“安全”的象徵。 迁居內城,意味著脱离外城的混乱与危险,享受內城的秩序与庇护。 这既是拉拢,也是试探—试探陈江河是否愿意离开形意武馆这个“是非之地”,是否嚮往內城更优越的环境和潜在的上升通道。 陈江河看著那张地契,神色依旧平静。 他想起泥鰍湾摇晃的破船,想起母亲在武馆柴房里缝补时佝僂的背影,也想起昨夜院墙外那三道监视的呼吸。 內城的宅院,安全,体面,是无数外城人梦寐以求的归宿。 但他更记得师父咳血持枪的背影,记得师兄在鏢局门前强撑的脊樑,记得自己一路走来的每一步。 “孙家主厚意,晚辈心领。” 陈江河缓缓开口,声音平稳无波,“然晚辈师从形意,武馆便是家。师父重伤未愈,师兄奔波劳碌,晚辈当留守师门,尽弟子本分。此厚礼,晚辈愧不敢受。” 孙家执事脸色微变,急忙道:“陈少侠孝心可嘉,然李师傅修为通玄,自有天佑,武馆亦有苏少帮主照应。少侠前程远大,岂可困守一隅?內城资源丰沛,更利於少侠修行精进————” 陈江河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 他目光落在那张地契上,沉默片刻,忽然道:“地契,晚辈收下。宅院,暂且空置。 他日若真有需要,再行叨扰。至於迁居之事,眼下確非其时。还望执事回稟孙家主,晚辈多谢美意,他日必当登门致谢。” 说罢,他取走了地契和盛放黄金的锦盒。 孙家执事愣住。 收地契,却明言不迁居?这是何意? 但他终究是精明人,很快反应过来这少年,收了实惠,却不肯轻易被绑定! 地契在手,便与孙家有了关联,將来或许有用; 但不迁居,便保留了独立自主,不依附任何一家。 好谨慎的心思!好沉稳的定力! 孙家执事深深看了陈江河一眼,不再多劝,躬身道:“少侠之意,老朽定当如实回稟。家主一片惜才之心,天地可鑑,隨时恭候少侠光临。” 又客气几句,告辞离去。 午后,第三批客人到了。 李家来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劲装男子,剑眉星目,气质干练,自称李府护卫统领,姓沈名横。 与前两家文縐縐的管事不同,此人言行举止带著明显的江湖气,乾脆利落。 致歉之辞同样简练,直言昨日乃“形势所迫”,並明確表示:“李家与赵家、周家不同,无意与李师傅、陈少侠为敌。江湖路远,多个朋友,总好过多个敌人。 11 所赠礼物,也是百两黄金,外加一块巴掌大小、黑沉沉的玄铁令牌。 令牌正面浮雕著一个古朴的“李”字,背面刻著“客卿”二字,周围饰以云纹。 “此乃我李家客卿令牌。” 沈横將令牌放在石桌上,声音沉稳,“持此令牌,可自由出入內城,在李氏名下所有酒楼、客栈、车马行享有八折优惠,每月可凭令牌在李氏药铺支取一定份额的修行药材。 若遇麻烦,亮出此牌,宜林县境內,李家势力所及之处,皆可提供些许方便。” 他顿了顿,自光直视陈江河:“家主爱才,直言不讳。陈少侠年纪轻轻,暗劲有成,將来化劲可期。李家愿以客卿之位相待,平日绝不干涉少侠自由,只需在李家需要时,酌情出手相助即可。待遇酬劳,皆可按江湖一流高手规格,另行商定。” 直接招揽! 与前两家试探性的资源馈赠不同,李家更直接,给出了“客卿”的身份和明確的合作预期。 这既是看重陈江河的潜力,也是一种投资投资他未来的上限。 陈江河拿起那块客卿令牌。 入手冰凉沉实,做工精细,显然不是凡品。 这块令牌代表的,不仅仅是一些便利和资源,更是一种身份认可,一种与內城大家族建立稳定联繫的桥樑。 对於毫无根基的武者而言,这无疑是极具诱惑力的。 陈江河摩挲著令牌上的纹路,沉默良久。 沈横也不催促,只是静静等待。 院中只有风吹过槐树叶的沙沙声。 许久,陈江河缓缓放下令牌,抬眼看向沈横,目光清澈而平静:“沈统领,李家主厚爱,晚辈感激不尽。客卿之位,重若千钧,晚辈年轻识浅,修为微末,恐难胜任。” 沈横眉头微皱,正要开口,陈江河却继续道:“然,令牌所代表的情谊与便利,晚辈心领。此令牌,晚辈暂且收下,以示对李家的尊重与感谢。但客卿之职,责任重大,晚辈需稟明师父,慎重考量,眼下不敢贸然应承。至於合作之事————”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他日若李家真有需要,而晚辈力所能及,又不违背道义师门,必当尽力。至於酬劳待遇,暂且不提。江湖相逢,义字当先。” 一番话,滴水不漏。 收了令牌,承了情,保留了未来合作的可能,却未立刻绑死在李家的战车上。 沈横深深看了陈江河一眼,眼中闪过一抹讶异,隨即化为讚赏。 这少年,不过十八九岁年纪,处事却如此老练周全,知进退,明得失。 “陈少侠快人快语,沈某佩服。”沈横抱拳,“少侠之意,沈某定当如实回稟家主。 李家大门,永远为朋友敞开。他日少侠若有任何需要,凭此令牌,可隨时来寻沈某。” 说罢,他也不拖泥带水,留下黄金和令牌,告辞离去。 陈江河缓缓坐下,目光扫过这些足以让无数武者眼红心跳的资源。 三家皆示好,皆欲拉拢,皆在赵家威势与李承岳余威之间,寻找新的平衡点,下注未来。 乱世之中,没有永恆的朋友或敌人,只有永恆的利益与实力。 第59章 破境(上) 第59章 破境(上) 宜林县的冬日,一日冷过一日。 陈江河站在自家小院的老槐树下,缓缓收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此刻掌心皮肤下,隱隱有温润光泽流转,那是气血充盈、劲力圆融的徵兆。 一年多前,那时他最大的念想,便是攒够银子,让母亲从武馆的柴房搬出来,住上一间能遮风挡雨的屋子。 谁能想到? 如今他站在这座属於自己的院落里,怀中揣著数百两黄金,从泥鰍湾走到外城,从明劲到暗劲,独战陈望龙,直面化劲威压一而今距离化劲只差临门一脚。 “武道修行,如逆水行舟————”陈江河低声喃喃。 不进,则退。 退一步,便是万丈深渊,便是任人宰割的鱼肉。 正思忖间,院门被叩响。 “江河,在吗?”声音沉稳,带著一些拘谨。 陈江河有些意外。这声音,是何守拙。 记得自己初入武馆时,气血亏损,食不果腹,站桩站到眼前发黑。 是何守拙默不作声地塞给他一个粗麵饼子,什么也没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继续练拳。 “何师兄。”陈江河开门,抱拳。 门外站著两人。 何守拙依旧穿著那身武馆短打,面容普通,但周身气息沉凝竟是暗劲初成的气象。 他身后,苏德荣脸上带著笑,只是那笑容里再无往日的轻浮浪荡,多了几分沉稳与风霜。 “恭喜何师兄。”陈江河抱拳,语气诚挚。 他深吸几口气,才勉强压下胸中激盪的情绪:“三年......整整三年!我每日练拳站桩,不敢有丝毫懈怠,我以为————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卡在明劲巔峰,到头了————” 他顿了顿,忽然咧嘴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更多的是一种熬出头后的畅快== “可昨晚练拳时,忽然就通了!那股劲,顺著任督二脉往上冲,然后......然后就成了!” 他抬起自己的双手,仔细端详,仿佛第一次认识这双布满老茧的手:“让师弟见笑了。我资质愚钝,比不得你们————” 陈江河静静听著,心中感慨。 乱世之中,天才固然耀眼,可那些一步一个脚印、靠著血汗硬生生淌出一条路的武者,才是江湖真正的底色。 “师兄过谦了。” 陈江河正色道:“武道修行,各人有各人的路。师兄能三年如一日,始终不懈,这份心性,武馆之中无人能及。这才是最令人敬佩之处。” 何守拙怔了怔,眼圈忽然有些发红,他別过脸,用力抹了把眼睛。 苏德荣在一旁,也是神色动容,他上前拍了拍何守拙的肩膀:“守拙今日一早便来鏢局找我,说有事商量。我一探他气息————好傢伙!不声不响,就给咱这么大一个惊喜!” 陈江河问道:“那何师兄往后有何打算?” 何守拙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神里多了几分坚定:“我————我想加入鏢局。” 陈江河微微一怔,看向苏德荣。 苏德荣正色道:“守拙说,如今武馆有师父坐镇,暂时无虞。但鏢局那边,周勇、王贵、老赵他们修为有限,长途鏢路又都停了,眼下正是缺人的时候。他既已破暗劲,想出一份力。” 何守拙接话,声音不高,却字字沉实:“我天赋不如诸位师兄弟,能破暗劲,已是侥倖。但既入了暗劲,便该做些事。三师兄昔日也帮我不少,如今艰难,我————我想帮忙。” 陈江河看著这位向来沉默寡言的师兄,心头涌起一阵复杂的暖意。 锦上添花,世间从不缺少。 雪中送炭,方见人心本色。 陈江河缓缓开口,语气郑重:“师兄想清楚了?鏢局如今,是风口浪尖。赵家、周家,乃至其他几家,都盯著。入了鏢局,便是靶子。” 何守拙毫不犹豫地点头:“想清楚了。师父如今重伤在身。三师兄独撑鏢局,江河师弟————你做的事,我都听说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却更坚定:“我没什么大本事,但既入了形意武馆,便是形意武馆的人。门中有事,弟子当出力。” 苏德荣看著何守拙,鼻尖发酸,心中激盪难平。 这些年来,何守拙在武馆里,永远是最沉默、最刻苦、也最容易被忽略的那个。 可恰恰是这样最容易被忽略的人,在武馆和鏢局风雨飘摇、人人自危的时刻,站了出来。 用最朴实无华的方式,选择同舟共济,並肩担下这份沉重。 苏德荣重重点头,伸手拍了拍何守拙的肩膀:“好。从今日起,你便是苏氏鏢局的鏢师。月例按暗劲鏢师算,每月五十两。若有出鏢,另有酬劳。” 何守拙躬身:“谢师兄!酬劳不必那么多,我————” “该我谢你。”苏德荣笑容里多了几分暖意,“如今这世道,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守拙,这份情,我记著了。” 何守拙连连摆手,又恢復了那副侷促模样。 陈江河站在一旁,静静看著。 他看著苏德荣眼中重新燃起的锐气,看著何守拙那质朴却坚毅的眼神。 师父那桿枪撑起的,不止是他和苏德荣,还有这些平日里不起眼、关键时刻却愿挺身而出的师兄弟。 “对了,”苏德荣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陈江河,神色凝重起来,“还有件事— 赵家牵头,联合全城武馆,要在一个月后举办宜林演武会”。 “,陈江河眼神一凝:“演武会?” “美其名曰“以武会友,切磋技艺,选拔良才,共抗外敌,壮我宜林武风”。” 苏德荣冷笑,“实则,是针对咱们来的。帖子今早送到武馆,言辞客气,礼数周全,可字里行间透著胁迫若是不去,便是自绝於同道”,藐视全城武馆同道”。” 陈江河沉默。 苏德荣继续道:“赵家这次下了血本。他们拿出三样彩头:第一,黄金千两;第二,一株三百年份的血参王”;”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规则也定了,说是拳脚无眼,各安天命”,鼓励全力施为,展露真章”。摆明了,是要在擂台上光明正大”地废人修为。” 何守拙脸色一白:“那——————那咱们更不能去了!这分明是陷阱!” “去。”陈江河忽然开口,声音平静。 苏德荣和何守拙同时看向他。 陈江河缓缓道:“赵家把戏做足了,礼数周到,彩头诱人,逼得全城武馆不得不动心。咱们若退缩不去,便是露怯,便是將师父拼死挣来的势”,亲手摺掉。往后,形意武馆在宜林县,將再无立足之地。” 他顿了顿,看向何守拙:“何师兄刚破暗劲,不必上场。我和三师兄去便是。” “那怎么行!”何守拙急道,脸涨得通红,“我虽修为低微,但多一个人————” “守拙,”苏德荣打断他,语气郑重,“江河说得对。你刚破暗劲,根基未稳,上擂台太危险。留你在武馆和鏢局,也是重任一如今鏢局人手不足,你需儘快熟悉鏢局事务,帮周勇他们分担。” 何守拙张了张嘴,看著苏德荣郑重的眼神,又看看陈江河平静却坚决的面容,最终低下头,握紧了拳头:“————是。我明白了。鏢局这边,我一定看好。” 苏德荣看向陈江河,眼中闪过一丝忧色:“江河,赵家此举,必是衝著你我,尤其是你来的。陈望龙断臂之仇,赵明远修为被废之恨————他们定会不惜代价,在擂台上找回场子。” 陈江河点头:“我知道。一个月————够了。” “三师兄,何师兄,你们且去忙。” 苏德荣深深看了他一眼,重重点头:“好。武馆和鏢局这边,有我和守拙。你————万事小心。” 陈江河拱手相送。 第60章 破境(下) 第61章 破境(下) 陈江河站在槐树下,手里托著那只羊脂玉瓶,瓶身剔透,入手温润,瓶里头有两颗淬骨丹。 钱家这份礼,確实送到了心坎上。 陈江河拨开瓶塞,倒出一颗丹丸在掌心。 他没有犹豫,仰头將丹药送入口中。 丹丸入腹,初时只觉一股温热散开,如同饮下一盏陈年烈酒。 但不过三息,那股暖流骤然爆发。 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骨骼在发出细微的嗡鸣,筋肉在药力滋养下变得更加致密坚韧。 一日,两日,三日———— 陈江河闭门不出。 院中石桌上,每日只余空碗残羹。林氏知儿子正值关键时候,將饭菜送至门口便悄然离去,从不多问半句。 转眼便是半月。 这半月,陈江河寸步未离小院。 五行拳一遍遍演练,劈、崩、钻、炮、横,五式轮转,渐与虚影步相融相合。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层隔在暗劲与化劲之间的屏障,已薄如蝉翼。 只差最后一线。 【命格: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当前技艺:三体式桩功(圆满)】 【进度:8%】 【当前技艺:五行拳(大成)】 【进度:99%】 【当前技艺:虚影步(入门)】 【进度:79%】 【效用:劲力內蕴,透体摧脉;身法初融,闪避微增】 这日傍晚,陈江河立於院中,闭目凝神。 陈江河立在老槐树下,正在打一套五行拳。 动作很慢,一招一式,清晰可见。 劈、崩、钻、炮、横,五式轮转,渐渐加速。 起初还能看清招式,到后来,只见一团拳影在院中翻滚,带动气流旋转,地上的落叶被无形之力牵引,围绕他周身三尺缓缓盘旋。 老槐树无风自动,枝叶哗啦作响。 陈江河的心神彻底沉入拳势之中。 他能感觉到,体內那股磅礴的气血,隨著拳势流转,越来越顺畅,越来越圆融。 明劲时,劲力外显,筋骨齐鸣。 暗劲时,劲力內蕴,透体摧脉。 而此刻,他感觉那股劲力不再局限於拳脚一点,而是隨著气血流转,渐渐瀰漫至全身肩、 肘、膝、胯,乃至指尖发梢! “周身无处不可发劲————” 陈江河拳势再变。 不再拘泥於五行拳的固定招式,而是信手拈来,劈、崩、钻、炮、横五意流转,隨意组合。 拳影越来越快,身形越来越飘忽。 落叶盘旋的速度也越来越快,最终“砰”的一声轻响,炸成漫天碎屑! 陈江河骤然收势。 拳影消散,身形凝立。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虚握,对著身前十步外那棵老槐树的树干,轻轻一击。 没有风声,没有响动,甚至没有气劲迸发的跡象。 但十步外,树干上碗口大的一片树皮,悄无声息地化作齏粉。 而树身,纹丝未动。 化劲周身无处不可发劲,劲力圆融,透体十步! 成了。 【命格: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当前技艺:三体式桩功(圆满)】 【进度:10%】 【当前技艺:五行拳(圆满)】 【进度:1%】 【当前技艺:虚影步(入门)】 【进度:87%】 【效用:劲力圆融,透体十步】 他感受著体內那股截然不同的力量。 暗劲时,劲力如溪流,虽绵长却需刻意催运。 而此刻,劲力如江河,浩浩荡荡,周流不息。 心意一动,劲力自生,肩、肘、拳、膝、足,乃至指尖一缕发梢,皆可勃发暗劲,伤人於无形。 更重要的是,他对周身气血、劲力的掌控,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半个月后的演武会————”陈江河眼中寒光一闪,“赵家,我等著。” 话音未落一“砰!!!” 院门被一股巨力狠狠撞开! 两扇厚重的木门轰然向內倒塌,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三道身影,踏入院中。 为首正是当初的陈家管家,陈福。那眼神中的轻蔑与不耐,陈江河至今记得。 陈福身后,跟著两名黑衣劲装汉子。两人皆是三十出头年纪,眼神锐利如鹰,周身气息沉凝厚重——赫然都是暗劲修为! 看其站姿气度,绝非寻常武馆弟子,更像是经年廝杀、见过血的老手。 “陈江河!” 陈福踏前一步,声音尖厉,目光扫过院中简陋的陈设,最后落在陈江河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嫌恶与恼怒:“你这悖逆庶子!好大的胆子!重伤望龙少爷,断其臂膀,毁其前程!简直无法无天!今日奉家主之命,速速隨我等回宗祠领罪伏法!”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森冷:“若敢反抗,就地废去修为,打断四肢,拖回去听候发落!” 话音落下,他身后两名暗劲汉子同时踏前一步。 两人一左一右,隱隱封住陈江河所有退路,气机锁定,杀意凛然。 陈江河静静站著,看著眼前这三人,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他甚至没有看那两名暗劲武者,目光只是落在陈福脸上。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说完了?” 陈福一愣,隨即勃然大怒:“放肆!你这————” “说完了,”陈江河打断他,“就滚。” 陈福气得浑身发抖,指著陈江河,厉声道:“你————你这不知死活的东西!真以为学了点三脚猫功夫,就能对抗家族?今日便让你知道,什么叫尊卑有序,什么叫家法如山!丁二、丁七,拿下他!若敢反抗,格杀勿论!” 那两名暗劲武者闻言,眼中凶光一闪,同时出手! 丁二,长刀出鞘,刀光如匹练破空,直斩陈江河脖颈! 刀势狠辣迅疾,显然是要一击毙命! 丁七,则踏步前冲,右拳如重锤轰出,直捣陈江河心口! 拳风撕裂空气,发出沉闷呼啸,力道之刚猛,足以开碑裂石! 两人一左一右,刀拳合击,封死了陈江河所有退路! 陈福站在后方,嘴角已浮起一丝冷酷笑意。 在他看来,陈江河不过是个侥倖突破暗劲的庶子,就算有些天赋,又岂能同时对抗两名浸淫暗劲多年的好手? 更何况,这两人皆是赵家借调给陈家的精锐,实战经验丰富,杀过人,见过血,绝非武馆里那些闭门造车的弟子可比。 死定了。 这个给陈家蒙羞、重伤陈望龙的庶子,今日必死无疑! 然而一面对这绝杀,陈江河动了。 丁二的刀锋离他脖颈还有三尺时,陈江河右足向侧后方轻轻一撤,身体隨之拧转,幅度极小。 与此同时,丁七的重拳已至胸前! 陈江河左臂抬起,不是格挡,而是顺著丁七拳势的侧面轻轻一搭。 这一搭,看似轻柔,却精准地搭在丁七手腕筋络交接的节点上。 丁七只觉一股阴柔绵长的劲力钻入手腕,整条手臂的发力节奏骤然紊乱,那记重拳的力道竞被引偏了三寸,擦著陈江河肋侧轰空! “什么?!”丁七心中大骇。 他这一拳凝聚了全身气血,竟被如此轻描淡写地引开? 未等他变招,陈江河已借著这一搭之力,身形如游鱼般滑到他身侧。 右手抬起,五指成爪,不是抓向丁七的要害,而是扣向他右肘。 丁七怒吼,左拳横扫,试图逼退陈江河。 但陈江河的速度比他快太多! 化劲一成,气血奔流速度倍增,神经反应、肌肉爆发皆远非暗劲可比! 陈江河扣住丁七右肘的剎那,化劲勃然爆发! 不是刚猛的衝撞,而是旋转、渗透、震盪!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丁七右臂肘关节瞬间被拧得反转,臂骨自肘部折断,森白骨茬刺破皮肉,鲜血迸溅! “啊——!”丁七发出悽厉惨嚎。 但这还没完。 陈江河扣著他断臂的手並未鬆开,反而顺著断臂向上游走,五指如鉤,扣住他肩胛骨缝隙,化劲再吐! “咔嚓、咔嚓!” 肩胛骨碎裂,整条右臂的筋络被寸寸震断! 丁七壮硕的身躯如同被抽去脊樑,轰然跪倒在地,右臂软软垂落,已成废肢! 这一切,不过电光石火之间。 而此时,丁二,一刀斩空,已回刀横削,刀光如弧月,斩向陈江河腰腹! 这一刀比方才更快、更狠,他已將暗劲催至巔峰,灌注刀身! 陈江河却看都不看。 他鬆开丁七,身形不退反进,迎著刀光踏步上前! 在刀锋即將及体的瞬间,陈江河左掌如刀,自下而上斜斩,精准斩在丁二持刀的手腕。 “啪!” 掌缘如铁,暗含化劲。 丁二只觉手腕剧痛如折,整条手臂瞬间麻痹,长刀脱手飞出,“噹啷”一声落在青砖上。 他心中骇然欲绝,抽身急退,同时左掌拍向陈江河面门,掌风呼啸,暗劲吞吐,已是搏命之势! 陈江河却不闪不避,右拳直进,平平一拳轰出。 拳出如箭,后发先至! “砰!” 拳锋正中丁二左掌掌心。 两股劲力碰撞的剎那,丁二只觉自己的暗劲如同撞上了一堵铜墙铁壁,瞬间溃散! 而陈江河拳中的化劲,却如长江大河,奔涌而入! “噗!” 丁二左臂骨骼寸寸碎裂,化劲顺著臂膀直衝胸腔,震得他五臟六腑移位,气血逆冲! 他张口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如破麻袋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院墙之上! “轰!” 青砖垒砌的院墙被撞得凹陷,裂纹蔓延。 丁二瘫软在地,七窍流血,胸口凹陷,已是奄奄一息。 从两人出手,到一残一废,不过三息。 陈福脸上的冷笑骤然僵住,化为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著陈江河,嘴唇哆嗦著,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陈江河缓缓收拳,目光转向陈福。 依旧平静,却让陈福如坠冰窟。 “你————你————”陈福声音发颤,“你已是化————化劲?!” 陈江河没有回答。 他只是向前踏出一步。 仅仅一步。 “咚。” 脚步踏在青砖上,声音不大。 但一股无形的威压,如同山岳倾塌,轰然降临! 陈福只觉胸口如被重锤击中,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想挣扎,想站起,可那股气势压得他脊樑弯曲,额头死死抵在冰冷青砖上,连抬头都做不到一“江、江河少爷————”陈福的声音嘶哑,再没了方才的趾高气扬,“老、老奴————老奴奉家主之命————不,老奴糊涂!老奴不该来!求少爷看在、看在同出一脉的份上,饶、饶老奴一命————” “同出一脉?你也好意思和我说同出一脉?”陈江河缓缓开口,“当年我父亲离家,生死未卜。我与母亲在泥鰍湾挣扎求活时,陈家可曾念过“同出一脉”?” “当年我母子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寒冬腊月缩在破船里瑟瑟发抖时,陈家可曾念过同出一脉”?” “当年我入武馆学拳,母亲在武馆柴房棲身,日夜缝补换几文钱餬口时,陈家可曾念过同出一脉”?” 他每问一句,陈福的脸色便白一分,到最后已是面无人色。 “陈望龙断臂,你们便来了。”陈江河顿了顿,声音转冷,“这两条应该是赵家的狗吧。今天,你既然带著赵家的狗要擒我回去“领罪”。” 陈福浑身颤抖,磕头如捣蒜:“少爷息怒!少爷息怒!老奴糊涂!老奴猪油蒙了心!这都是家主————不,都是陈青义那老匹夫的主意!与老奴无关啊!” “起来。”陈江河忽然道。 陈福一愣,战战兢兢地抬头。 “回去告诉陈青义,”陈江河看著他,“我陈江河,自父亲离家那日起,便与陈家再无瓜葛。”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森寒:“再敢来扰,再敢踏此院一步一” “死。” 一股无形的威压轰然降临,如泰山压顶,狼狠砸在陈福身上! “噗— ” 陈福当场喷出一口鲜血,瘫软在地。 陈江河不再看他,转身走向屋內。 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滚。” 院门“吱呀”一声关上。 陈福瘫在湿冷的地上,看著那扇紧闭的木门,又看看身旁两名七窍流血、气息萎靡的赵家暗劲武者,忽然打了个寒颤。 產 第61章 反应(跪求订阅!日万!) 第61章 反应(跪求订阅!日万!) 宜林县的天,仿佛一夜之间被捅破了。 陈江河化劲的消息,如同腊月里寒风一般,呼啸著刮过外城破败的街巷,卷过內城高耸的院墙。 “十八岁的————化劲?” “假的吧?那陈江河不是几个月前才暗劲吗?” “千真万確!陈家派人去擒他,两个赵家借调的暗劲好手,被他三息之间一残一废!管家陈福嚇得跪地磕头,被人抬回去的时候,裤襠都湿透了!” “李师傅半步罡劲,他徒弟十八岁化劲————这形意武馆,是要翻天啊!” 陈家,正堂。 陈青义听完陈福涕泪横流、语无伦次的稟报。 茶盏从指尖滑落。 “啪嚓——!” “化————劲?”他嘴唇哆嗦著,吐出这两个字。 陈福趴伏在地,额头紧贴地砖:“家、家主————千真万確————丁二肋骨尽断,五臟移位,只剩一口气吊著————丁七右臂全废,肩胛骨碎裂,筋络寸断———— 那陈江河————他就那么一抬手,一踏步————老奴、老奴只觉得天塌了似的,喘不上气————” “十八岁————化劲————”陈青义重复著,眼神涣散,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缓缓向后靠去,脊梁骨像是被抽走了,整个人瘫软在宽大的太师椅里,再也端不起那家主的架子。 “我————我陈青义————眼瞎啊————”他喃喃低语,声音嘶哑,带著无尽的悔恨与自嘲,“泥鰍湾————泥鰍湾那破船里————竟藏著一条真龙————而我————而我却把麒麟儿的名头,亲手戴在了一块朽木上————哈哈————哈哈哈————” 笑声悽厉,在空旷的正堂里迴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老爷子!老爷子您这是做什么!” 侧座上的王氏猛地站起身,语气又急又恼,“您可千万別这么说!望龙是咱们陈家嫡脉的麒麟儿,是您一手栽培、寄予厚望的孙儿!他不过是一时遭了那庶子暗算,折了臂膀,可根基未损,天赋犹在!”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带著惯常的尖利与算计:“那陈江河算什么?一个泥鰍湾臭水沟里爬出来的庶子!母亲是个上不得台面的渔妇,父亲是个没出息的男人,也许早就丟了性命的短命鬼罢了!” “他今日能为了私怨对自家族兄下如此狠手,他日翅膀硬了,焉知不会反噬家族,將咱们这些人踩进泥里?” 王氏的话像是一盆冰水,泼在陈青义混沌的脑子里。 他浑身一震,涣散的眼神渐渐聚焦。 陈青义的声音恢復了平稳,甚至比以往更加冰冷:“你说得对。” 顿了顿又道:“望龙是我陈家嫡脉,是未来家主。他只是一时挫折。赵家那边已经答应,为望龙续筋接骨,重铸暗劲根基!不过耗些时日罢了。” 他挺直了腰背,重新端坐在太师椅上,目光扫过堂下噤若寒蝉的眾人,冷哼一声:“陈江河?一个不知尊卑、不认宗族的逆子罢了!即便侥倖入了化劲,也不过是匹夫之勇,无根之萍!我陈家之未来,仍在望龙身上!待望龙伤愈,重登巔峰,我陈家照样是宜林县有头有脸的家族,照样能与五大家族攀附往来!” 內城,五大家族府邸。 消息传入时,反应各异,却都同样凝重。 钱家,书房。 钱守义听完管事的稟报,端著茶杯的手在空中停顿了许久。 他缓缓將茶杯放下,那双总是眯著的眼睛里,精光闪烁,最终化为一声复杂的嘆息。 “十八岁化劲————李承岳真是教出了个好徒弟。”他低声自语,“幸亏老夫眼光还行,下手也快。百两黄金,两颗淬骨丹,这买卖,做得值!” “老祖,那陈江河收了礼,却未见其有进一步表示,咱们是否————”管事小心翼翼地问。 “表示?要什么表示?”钱守义摆摆手,打断了他,语气前所未有地郑重:“雪中送炭,情分已结下。此子心性坚忍,恩怨分明,咱们示好在先,他便不会无故与钱家为敌。至於掌控、招揽————” 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商人般的精明与务实,“这等人物,如潜龙在渊,心志如铁,绝非池中之物,更非钱財权位所能束缚。强求招揽,反生嫌隙。保持善意,维持交情,將来或许便能多一条路,一份香火情。这才是长久之道。” 他看向管事,吩咐道:“传我的话,钱家上下,不得与形意武馆、陈江河为敌。若在街头巷尾遇见,礼让三分。另外————演武会的帖子,咱们钱家年轻子弟照常参加,但若对上陈江河————主动认输,不丟人。” 管事躬身应下:“是,老祖。” 孙府,练武场。 “好小子!真他娘的给劲!”孙撼山用力拍打著身旁精铁铸就的石锁,“赵无极那老匹夫,这会儿脸怕是都绿了吧?哈哈哈!” 下方一名孙家子弟笑著附和:“老祖英明,早早送出宅院地契,这份眼力,孙儿佩服。” 孙撼山笑声一收,虎目一瞪:“佩服个屁!老子那是看他顺眼,觉得是条汉子!跟眼力有什么关係?” . 他顿了顿,“不过这小子,是真对老子胃口。杀伐果断,恩怨分明,收了地契却明言不搬,有便宜就占,但绝不轻易上船————滑不溜手,却又不失原则。” 他看向那名子弟:“告诉底下崽子们,孙家跟形意武馆没仇,以后见了面,该怎么著怎么著,但谁要是不长眼去招惹————老子先打断他的腿!至於演武会————咱们看戏就行。” 李府。 李长风端坐静室,听完稟报,久久无言。 他面前摊开著一幅字,墨跡淋漓,正是他刚写的四个字:潜龙在渊。 “十八岁化劲————潜龙已出渊矣。”李长风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此子心性,坚忍果决,狠辣沉稳,兼而有之。非池中物,不可控。” 下方垂立的沈横沉声道:“家主,那客卿令牌————” “他收了,便是默认了一份香火情。”李长风道,“这就够了。传令,李家与形意武馆,往日无怨,近日无讎。李家人,不得主动与之交恶。但若其与赵家衝突,李家————两不相帮。” “是。”沈横应下,迟疑片刻,“那演武会?” 李长风目光落在“渊”字最后一笔那凌厉的勾锋上,“且看他这条出渊之龙,如何搅动风云吧。” 赵府,密室。 赵无极面沉如水,紫金蟒袍下的胸膛微微起伏,那双总是透著威严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压抑著骇人的风暴。 “化劲————十八岁————化劲————”他低声重复,带著刺骨的寒意。 下方,赵无识、几名核心长老,皆屏息凝神,额头见汗。 “好一个李承岳!好一个陈江河!”赵无极猛地一掌拍在身旁木桌上! “咔嚓!” “先有师父半步罡劲,硬撼五家,重伤周昆!后有徒弟十八岁化劲,悍然废我赵家武者,打脸陈家!” 赵无极鬚髮皆张,怒极反笑,“真当我赵家是泥捏的?真以为我赵无极提不动刀了?!” 赵无识急忙道:“大哥息怒!此子虽晋升化劲,但终究初入此境,根基未稳。而我赵家歷天”侄儿,晋入化劲已三年有余,根基扎实,武技纯熟,更是修习了我赵家秘传,同阶之中罕逢敌手!演武会上,必可稳压此子!” “不错!”一名面容阴鷙的长老接口,“那陈江河不过侥倖突破,岂能与歷天少爷多年苦修相比?演武会擂台之上,拳脚无眼,歷天少爷失手”將其重创,甚至废去修为,任谁也挑不出理来!李承岳再霸道,还能公然插手小辈较技不成?” 赵无极胸膛起伏,缓缓压下滔天怒火。 “传令给歷天,演武会上,我要陈江河......死!我要让全宜林县的人都看著,得罪我赵家,天赋再高,也是枉然!” “是!”赵无识应命。 “还有,”赵无极目光扫过眾人,“周家那边,再送一份厚礼去。周昆重伤,周家怨气不小,得把他们牢牢绑住。告诉周家主,只要周家与我赵家同进退,日后好处,少不了他周家一份!” “明白!” “都去准备吧。”赵无极挥挥手,待眾人退下,他才独自立於窗前,望著外城方向,眼中杀意沸腾。 外城,形意武馆。 后院老槐树下,李承岳依旧瘫在竹躺椅里,脸色比前些日子好了些,但依旧苍白。 他眯著眼,似睡非睡,听著苏德荣眉飞色舞地讲述外头如何疯传陈江河化劲的消息,如何震动全城,各大家族如何反应。 苏德荣身后,周勇、王贵、赵铁山,还有何守拙,几人合力抬著两个大食盒,里面是还冒著热气的烧鸡、酱肉、整坛的酒,香气四溢。 “师父,您没瞧见,现在外头提起咱形意武馆,提起江河,那眼神都不一样了!” 苏德荣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与自豪,“以往是那个破落武馆”,现在可是藏著真龙的形意武馆”!连带著咱们鏢局这几日接活都顺当了不少,一些往日推三阻四的老主顾,都主动寻上门了!” 李承岳掀开眼皮,瞥了他一眼,嘴角扯了扯:“瞧把你得意的。这才哪到哪?” 陈江河从家里走来,见这阵仗,也是一怔。 苏德荣上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周勇、王贵等人则是抱拳行礼,眼中满是敬佩与激动。 何守拙站在稍后些,看著被眾人簇拥的陈江河,眼神复杂。 有钦佩,有羡慕,也有一丝黯然。 自己苦熬三年,方入暗劲,而这位师弟,却已一步登天,化劲有成。 但他很快便调整了心绪,更多的是为武馆、为同门感到高兴。 乱世之中,武馆中强者越多,大家才越安全。 李承岳忽然看向陈江河,嘴角噙著一丝玩味的笑:“小子,如今你也是化劲,虽说年轻,但在这宜林县,也算一號人物。怎么样,需不需要为师豁出这张老脸,给你操办一场化劲大典”,广发请帖,把內城外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请来,好好给你扬扬名,也顺便————震慑一下某些宵小?” 陈江河摇了摇头,“师父,不必。虚名浮利,於修行无益。眼下武馆和鏢局的安稳,才是紧要。” 李承岳眼中讚许之色更浓,他点了点头,缓缓道:“你能这么想,很好。记住为师的话,他们惧我,是惧我半步罡劲的修为,惧我拼命的狠劲。今日他们敬你,是敬你十八岁化劲的本身,敬你未来的潜力,更是敬你杀伐果断、恩怨分明的手段。”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这世道,锦上添花者眾,雪中送炭者稀。但归根到底,能让別人不敢轻易来踩,能让別人心存敬畏想来结交的,唯有一点一—” 他扫过眾人:“实力。” “乱世之中,钱財、权势、人情、承诺,都可能一朝消散。唯有这对拳头,这身功夫,是你真正能倚仗的东西。江河今日破境,是喜事,更是责任。” 苏德荣等人神色一凛,齐声应道:“弟子谨记师父教诲!” 李承岳欣慰地笑了笑,显得有些疲惫。 他缓缓伸手,从怀里摸索了片刻,再次掏出了那枚黑沉沉的形意门铁牌,递向陈江河。 “这牌子,之前给过你一次。现在你已化劲,更有资格拿著它了。”李承岳看著他,眼神复杂,有骄傲,有期许,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形意门,那里有更广阔的天地,更完整的传承。化劲之后的功法锤炼、內练之法,乃至衝击更高境界的关窍,都在门中。” 陈江河双手接过铁牌,上面的“形意”二字古拙苍劲。 “弟子明白。”陈江河沉声道,將铁牌仔细收好,“待此间事了,武馆与鏢局度过眼下危机,弟子便动身前往门中。” 李承岳点了点头,目光深邃,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夜色,看到了更远的地方,“路还长著呢!” > 第62章 演武(跪求订阅!!努力日万!!!) 第62章 演武(跪求订阅!!努力日万!!!) 转眼又是半月。 陈江河的小院,自那日他三息之间废掉两名赵家暗劲武者、逼得陈福跪地磕头后,就再没有不长眼的人敢来窥探。 陈江河也乐得清静。 他每日闭门苦修,將五行拳与虚影步反覆锤炼。 偶尔去武馆后院,听师父李承岳靠在躺椅里,眯著眼指点几句。 陈江河皆默记於心,回院后一遍遍演练揣摩。 半月苦修,收穫颇丰,虚影步也达到了小成之境。 【命格: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当前技艺:三体式桩功(圆满)】 【进度:25%】 【当前技艺:五行拳(圆满)】 【进度:18%】 【当前技艺:虚影步(小成)】 【进度:1%】 【效用:劲力圆融,透体十步】 演武会之期,终是到了。 这日清晨,陈江河与苏德荣早早来到武馆后院。 李承岳已经起身,正由何守拙伺候著穿衣。 老头子今日换了身崭新的藏青布褂,头髮用木簪挽得齐整,连那杆“潜龙枪”也用粗布重新裹好,斜倚门边。 “师父。”陈江河上前,“您伤势未愈,今日演武会,弟子与三师兄去便是。” 苏德荣也走了过来,闻言点头:“师父,江河说得是。您坐镇武馆就行。” 李承岳扯了扯嘴角,目光扫过两人:“我不去,你们这点修为,压得住场面?” 他声音低沉:“赵家既然摆下这局,就不会只衝著你们小辈来。我若不在,那些老东西难免动些心思。今日,我这把老骨头,就是去坐著,也得坐在那儿。” 顿了顿,他又瞥向一旁:“对了,听说你们叫守拙不用去,就光你们俩出风头是不是?” 陈江河与苏德荣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李承岳笑了一声:“守拙也跟著去。还有,叫上鏢局的人一起。这宜林县好久没这么热闹了,一起去看看。我老头这点人还护得住!” 二人不再多劝。他们知道,师父决定的事,谁也改不了。 宜林演武场,设在內城西侧。 原本是驻军操练的校场,如今被赵家出资整飭,地面铺了青石板,四周围起丈许高的木柵,正北搭起高台,设了主宾席位。 辰时刚过,演武场外已是人山人海。 外城百姓、各武馆弟子、江湖散人,乃至內城一些富户子弟,皆聚在此处。 乱世之中,这般热闹的演武盛会,已是许久未见。 形意武馆一行人到时,场中骤然一静。 无数道目光匯聚而来。 李承岳背枪而行,步伐缓慢,陈江河与苏德荣一左一右相隨,身后跟著周勇、王贵、赵铁山、何守拙等鏢局与武馆弟子。 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自光里有敬畏,有好奇,有忌惮,也有隱藏不住的敌意。 行至高台前,早已有几人在等候。 钱家老祖钱守义依旧笑眯眯的,率先迎上来,抱拳道:“李师傅,久违了。 听闻贵徒陈少侠突破化劲,可喜可贺!” 话说得客气,姿態放得极低。 孙家老祖孙撼山紧隨其后,声如洪钟:“李承岳!你教出来的好徒弟!十八岁化劲,老子服气!当日之事,算我老孙欠你一个人情!” 李家老祖李长风只是微微点头,目光在陈江河身上停留一瞬,便转向李承岳:“李师傅伤势可有好转?若有需要,李家库中还有些疗伤药材,可隨时取用。” 李承岳看著三人,扯了扯嘴角:“三位有心了。” 钱守义嘆道:“日前內城之事,实是迫於形势,不得已而为之。我钱家对李师傅、对形意武馆,绝无半分敌意,还望李师傅海涵。 孙撼山和李长风也附和点头。 李承岳摆摆手,声音平淡:“无妨,江湖上的事,说不清楚。三位今日能来道贺,李某记下了。” 这话说得不冷不热,既未完全接受道歉,也未拒人千里,留了余地。 钱守义三人都是人精,闻言便知李承岳態度,当下不再多言,又客套几句,便退回各自席位。 他们这一番举动,自然落在全场人眼中。 一时间,各武馆弟子间低语纷纷。 “看见没?钱家、孙家、李家,都去给形意武馆道贺了!” “废话,十八岁的化劲,谁不想结交?何况李承岳还是半步罡劲!” “赵家脸都青了————”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 苏德荣趁著这空隙,低声给陈江河介绍场內几家值得注意的武馆。 他先指向西侧凉棚下一群穿著土黄色短打的汉子:“那是裕丰武馆”,馆主姓刘,化劲巔峰,擅使通臂拳。拳法特点是放长击远,柔中带刚,双臂如鞭,能打出噼啪空响,力道透骨。” 陈江河顺著他所指看去。裕丰武馆的馆主是个五十来岁、麵皮黝黑的精瘦汉子,正闭目养神,双臂自然垂落,竟几乎过膝。 “那边,”苏德荣又指向东侧一群穿著赭红劲装的武者,“是烈风武馆”。馆主姓韩,是化劲中期,擅腿法,號称烈风腿”。腿法迅疾如风,力道刚猛,擅长中远距离抢攻。” 烈风武馆的馆主是个三十七八岁的中年人,豹头环眼,双腿异常粗壮,抱著胳膊站在凉棚下,目光不时扫视全场。 “北面角落那拨,黑衣镶银边,”苏德荣声音压低,“是震雷武馆”。馆主姓雷,化劲巔峰,擅掌法,震雷掌刚猛暴烈,据说练到极高深处,出掌时有风雷之声。陈望龙就是出自这一门。不过今日————雷馆主脸色可不太好看。” 震雷武馆的雷馆主是个六十来岁的老者,面色阴沉如水,独自坐在凉棚下,身后弟子个个屏息凝神,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陈望龙被废,对震雷武馆声望打击极大,也难怪他心情恶劣。 “还有两家,”苏德荣目光扫向另外两处,“广德武馆”,馆主姓吴,化劲中期,螳螂拳。拳法刁钻狠辣,擅擒拿锁扣,近身短打是一绝。” 广德武馆的吴馆主是个乾瘦老者,山羊鬍,眼睛眯著,手指无意识地轻轻勾动,透著股精悍之气。 最后,苏德荣看向西南角一处凉棚,眼神里多了些异样:“那边————穿银白紧身武服、腰束蛇纹束带的,是“银蛇武馆”馆主,柳银霜。” 陈江河望去。 那是个约莫三十上下的女子。 一身银白紧身武服將身材勾勒得凹凸有致,胸前丰盈高耸,腰肢纤细如柳,臀胯曲线饱满圆润,双腿修长笔直。隨著呼吸微微起伏,更添几分魅惑。 此刻,她正斜倚在椅中,一手托腮,另一手把玩著一根银色的、细如髮丝的软鞭,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全场,最终停留在陈江河身上。 四目相对。 柳银霜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银灰色瞳孔中闪过一丝好奇与玩味。 陈江河面色不变,移开视线。 苏德荣轻咳一声,压低声音:“这女人————不简单。银蛇拳刁钻阴毒,配合她那根银蛇鞭”,防不胜防。据说她三年前便已化劲,而且————她与赵家,似乎有些不清不楚的关係。” 陈江河点了点头。 辰时三刻,锣声响起。 一名身著锦袍、面白无须的中年司仪登上擂台,朗声道:“吉时已到!宜林演武会,现在开始!” 全场渐渐安静下来。 一名身穿青色官服、面白无须的中年人走上擂台,正是宜林县县尉。 他清了清嗓子,运起內劲,声音传遍全场:“宜林演武,今日开启!本官受五大家族及全县武馆同道推举,忝为公证。 演武之旨,在於切磋技艺,选拔良才,扬我宜林武风,共抗外患!” 赵无极起身走向擂台中央。 今日他身著紫金蟒袍,头戴玉冠,面色虽仍微白,气势却依旧威严。 “诸位。” 赵无极开口,声音洪亮,灌注內劲,传遍全场。 “今日宜林演武会,承蒙各武馆同道赏脸,赵某深感荣幸。如今世道纷乱,匪患猖獗,我宜林武者更应团结一心,切磋技艺,选拔良才,共抗外敌!” 顿了顿,他继续道:“此次演武,赵家备下三样彩头一黄金千两、三百年血参王、以及————” 他目光扫过全场,一字一顿:“我赵家秘藏龙虎壮骨膏”一方!此膏对武者锤炼筋骨、夯实根基,有奇效!” 台下顿时一片譁然。 黄金千两已是巨款,血参王更是可遇不可求的天材地宝,而那“龙虎壮骨膏”————赵家竟捨得拿出来? 看来这次,赵家是真下了血本! 赵无极抬手虚按,压下喧譁,声音转冷:“然,武道切磋,拳脚无眼。既登擂台,便需有受伤甚至殞命的觉悟!规则只有一条一不得使用暗器毒物,除此之外,各凭本事,生死勿论!” “现在,演武开始!” 话音落下,场边一面牛皮大鼓被重重擂响。 “咚—!!!” 鼓声如雷,震颤全场,肃杀之气骤然瀰漫。 ...... 第63章 恩怨(跪求订阅!!!努力日万!!!) 第63章 恩怨(跪求订阅!!!努力日万!!!) 赵无极走下擂台,他没有回主宾席,反而径直走向形意武馆眾人所在的凉棚o 全场目光顿时聚焦。 鼓声渐息,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漫开。 “赵老祖这是要————” “有好戏看了!” 李承岳依旧靠在竹躺椅里,眼皮半垂,仿佛没看见赵无极走来。 陈江河与苏德荣一左一右站在他身侧,何守拙、周勇等人则立在后方,面色凝重。 赵无极在凉棚前三步处站定。 他先扫了一眼李承岳裹著粗布的长枪,目光在那杆“潜龙枪”上停留了一瞬,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讥誚。 然后,他看向李承岳那张苍白却又平静的脸。 他脸上掛著温和的笑意,声音不高不低,却恰好能让周围几丈內的人听清:“李师傅,伤势可好些了?” 李承岳掀开眼皮,看了看赵无极,扯了扯嘴角:“托赵家主的福,死不了。 “” “那就好,那就好。”赵无极笑容更盛,语气关切,“李师傅是我宜林县武道泰斗,若因些许误会伤及根本,那可是全城的损失。前些日子內城之事,赵某事后想来,確实多有不当,还望李师傅海涵。”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李承岳,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陈江河,意味深长道:“形意武馆有李师傅这样的师父,又有陈少侠这般十八岁化劲的天才弟子,实乃武馆之幸,宜林之幸。只是————” 他话锋一转,声音压低几分,却更加清晰:“武道之路,凶险莫测。天才易折,自古皆然。今日演武,拳脚无眼,赵某只盼李师傅这两位高徒,都能平安下台,莫要步了周昆老祖的后尘才好。” 表面是关切,实则是威胁一提醒李承岳重伤未愈,提醒陈江河再天才也可能陨落,更用周昆重伤之事暗指李承岳自身难保。 苏德荣脸色一沉,正要开口,李承岳却抬了抬手。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老头子靠在椅背上,仰头看著赵无极,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带著三分讥誚,七分漠然:“赵无极,你活了这么大岁数,怎么还是这副德性?说话弯弯绕绕,有意思么?” 他缓缓坐直了些,那双总是醉意朦朧的眼睛此刻锐利如刀:“我李承岳的徒弟,不劳你费心。他们要是真在擂台上被人打死打残,那是他们学艺不精,命该如此。至於我————”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我就算只剩一条胳膊,半条命,想拉几个人垫背,还是做得到的。赵家主若是不信,大可试试。” 话音落下,一股若有若无的威压自李承岳身上散发开来。 虽不及当日半步罡劲全盛之时,却依旧带著令人心悸的肃杀。 赵无极脸色微变,眼中闪过一丝阴鷙,但很快又恢復如常。 他深深看了李承岳一眼,拱手笑道:“李师傅说笑了。赵某只是好意提醒,既然李师傅胸有成竹,那赵某便拭目以待。” 说罢,他转身拂袖而去。 这一番交锋,虽未动手,却已让全场屏息。 待赵无极走远,苏德荣才低声道:“师父,这老东西————” “跳樑小丑罢了。”李承岳摆摆手,重新靠回椅背,闭目养神,“专心看比武。今日这场戏,才刚刚开始。” 擂台上,演武已正式展开。 规则简单粗暴—挑战制。 任何武者皆可登台,报上名號,接受他人挑战。连胜三场者,可暂时下台休息,待最终决出八强后,再行角逐。 起初登台的,多是些明劲武者。 拳来脚往,呼喝连连,打得热闹非常。但在陈江河这等化劲眼中,不过孩童嬉戏,破绽百出。 他静静看著,心神沉静如水。 观察。 . 观察每个人的发力方式、呼吸节奏、步法特点。 观察那些化劲馆主们的神情变化—一谁在认真观看,谁在敷衍了事,谁的目光中藏著算计。 一个时辰后,明劲武者已淘汰大半。 擂台上留下的,渐渐都是暗劲好手。 “烈风武馆,韩猛!请指教!” 跃上擂台的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壮汉,正是烈风武馆弟子。 他声如洪钟,话音未落,右腿已如钢鞭横扫,带起呼啸风声! “烈风腿!” 台下有人低呼。 韩猛腿法確实凌厉,不过五招,便將对手踢得吐血倒飞。 他连胜两人,气势正盛,在台上抱拳环顾,声若洪钟:“还有哪位朋友赐教?” 台下,韩馆主微微点头,面露讚许。 但很快,一道瘦小身影如猿猴般跃上擂台。 “广德武馆,侯三。” 来人身材矮小,双臂却异常修长,十指如鉤,正是广德武馆弟子。 韩猛见状,冷笑一声:“螳螂拳?花架子!” 他不再多言,右腿再起,如狂风暴雨般抢攻! 但侯三身法诡异,竟不与他硬拼,反而如影隨形,贴地游走,专攻下盘。 他十指如鉤,或戳或抓,招式刁钻狠辣,每每从不可思议的角度攻向韩猛膝弯、脚踝。 不过十招,韩猛便被逼得手忙脚乱,步伐渐乱。 “著!” 侯三忽然低喝,身形一矮,避开一记扫腿,右手如电,一记刁手精准戳中韩猛左膝弯! “啊——!” 韩猛惨叫一声,左腿一软,单膝跪地。 侯三得势不饶人,左手跟上,扣住他脚踝一拧! “咔嚓!” 清脆骨裂。 韩猛惨嚎倒地,抱著左腿翻滚,冷汗瞬间浸透衣衫。 侯三收势,站在台上,瘦小身躯却透著一股精悍之气。他朝烈风武馆凉棚方向抱了抱拳,语气平淡:“承让。” 台下,吴馆主嘿嘿一笑,颇为得意。 韩馆主脸色铁青,重重哼了一声。 接下来,各武馆暗劲弟子轮番登场,打得有来有回。 在数场暗劲层次的较量过后,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形意武馆眾人略显期待的目光中,缓步走向擂台。 “形意武馆,苏德荣。”他抱拳环顾,声音清晰,“请诸位同道指教。” 台下泛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苏家变故、鏢局危机、李承岳重伤————苏德荣这位曾经的“苏少帮主”近况如何,许多人都在观望。 很快,一名使单刀的外城武馆弟子跃上擂台。 “疾风武馆,王冲!苏师兄,请!” 刀光斩来,势大力沉。 苏德荣凝立未动,直至刀锋迫近半尺,才倏然侧身,左拳疾如闪电,击在对方持刀手腕。 王冲只觉右臂骤麻,单刀几乎脱手。 苏德荣顺势欺近,右拳击其胸口,暗劲微吐。 “噔噔噔!” 王冲连退数步,脸色涨红,拱手道:“多谢苏师兄手下留情!” 心知对方若劲力全发,自己至少也是个轻伤下场。 “承让。”苏德荣回礼。 首战告捷,贏得乾脆利落,让一些原本心存轻视的人收敛了神色。 形意武馆凉棚下,何守拙、周勇等人精神一振。 第二位挑战者来自一个擅长硬功的武馆,名叫铁山,身材魁梧,皮肤泛著古铜色泽,显然外功颇有火候。 他一上台便拉开架势,低吼一声,双拳如锤,带著呼呼风声猛砸过来,走的是纯粹的力量压制路线。 苏德荣不与硬拼。 身形如游鱼,在刚猛拳风间穿梭进退。 铁山力大,然身法转换稍拙。 苏德荣窥得空隙,左拳自刁钻角度切入,掠过铁山肋下。 “嗤啦一—” 衣帛裂响,铁山肋部火辣刺痛,护体劲气已破。 他攻势一滯,苏德荣已揉身而上,五行拳之“崩拳”如箭离弦,正中其胸腹交界。 铁山闷哼,庞大身躯晃了晃,面色发白,抱拳认输。 连胜两场,苏德荣气息平稳,靛蓝劲装衬得身姿挺拔。 台下议论渐起,不少人暗自点头。 这位苏少帮主歷经变故,武功反见精进,打法沉稳老练,已非昔日浮浪模样。 然而,就在苏德荣气势正盛,將迎第三位挑战者时一道阴冷嗓音自震雷武馆方向响起:“形意拳果然名不虚传,真是好身手。在下,震雷武馆,雷啸。” 此人二十七八,面庞瘦削,眼神锐利,周身气息沉凝厚重,隱有雷意鼓盪赫然是暗劲巔峰,距化劲只怕仅一线之隔。 苏德荣抱拳:“形意武馆,苏德荣。” 雷啸抱拳还礼,语气却极为轻佻:“苏师兄肯赏脸,雷某荣幸。听说苏师兄前些日子为了鏢局的事,四处求爷爷告奶奶,连醉春楼都进不去了?嘖嘖,真是委屈了。要不这样,待会几我下手轻点,给苏师兄留些体面,也好让你继续去內城討饭?” 这话说得恶毒,台下顿时响起一阵低笑。 苏德荣脸色铁青,却反而笑了。 “雷师弟真是体贴。”苏德荣笑眯眯道,“不过不必了。我苏德荣再怎么落魄,也轮不到一条赵家放出来咬人的狗来可怜。” 雷啸脸色骤变,眼中凶光爆射:“你找死!” > 第64章 对决(跪求订阅!!!努力日万!!!) 第64章 对决(跪求订阅!!!努力日万!!!) 擂台上,雷啸话音落下的剎那,身形已如电射出! 他没有丝毫试探,起手便是震雷武馆的招牌杀招—双雷破! 双拳齐出,一拳直捣苏德荣面门,另一拳暗藏於肋下,隨时可变招攻向心口。 拳风撕裂空气,竟隱隱带起风雷之声,暗劲巔峰的修为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 苏德荣瞳孔一缩,足下踏出虚影步,身形向左侧滑开半步。 拳锋擦著胸前衣襟掠过,凌厉的拳风颳得靛蓝布料“嗤啦”一声裂开一道口子。 “哟,苏师兄这身法不错啊。”雷啸一击落空,却並不急躁,反而咧嘴笑了,眼中满是戏謔,“听说你最近在鏢局操劳,连逛窑子的时间都没了?嘖嘖,可惜了醉春楼新来的那几个姑娘,那身段,那嗓子.... ” 他一边说著污言秽语,一边踏步抢攻,拳势如狂风暴雨,专攻苏德荣下盘。 苏德荣脸色铁青,却一言不发,只是脚下步法连变,五行拳轮转,或格或引,將雷啸的攻势一一化解。 但雷啸的修为毕竟高他一筹,暗劲巔峰的气血奔涌如潮,每一拳都带著沉闷的雷鸣,震得苏德荣双臂发麻。 “怎么,苏师兄不说话?”雷啸见言语挑衅无效,攻势更疾,“是不是想起自己如今连醉春楼的门都进不去了,心里憋屈?要不这样,待会几我下手轻点,只打断你一条腿,给你留点面子,你好继续去內城那些老爷们府上討饭?” 台下,形意武馆凉棚中,周勇、王贵等人已是双目赤红,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何守拙死死盯著擂台,牙齿咬得嘴唇渗血。 李承岳依旧闭目养神,仿佛没听见那些污言秽语,但搭在躺椅扶手上的左手,指节已微微发白。 陈江河静静站著,目光平静,可那平静之下,却有一股寒意正在积聚。 擂台上,苏德荣忽然深吸一口气。 他不再闪避。 面对雷啸又一记直捣心口的重拳,苏德荣腰胯陡然下沉,右拳自下而上,五行拳——钻拳! 拳锋旋转,暗劲凝於一点,如毒蛇吐信,精准地迎向雷啸拳锋! “找死!”雷啸狞笑,暗劲全力爆发! 双拳相接。 “砰——!” 苏德荣闷哼一声,连退三步,右拳拳面通红,微微发颤。 雷啸也退了一步,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有点意思。” 但他隨即冷笑:“可惜,暗劲之间亦有不同!” 话音未落,他身形再动,这一次不再保留,周身气血轰然蒸腾,皮肤下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双拳齐出,竟是震雷武馆的杀招——“雷暴连环”! 拳影如暴雨倾盆,每一拳都带著风雷之声,封锁苏德荣所有退路! 苏德荣咬紧牙关,五行拳五式轮转,劈、崩、钻、炮、横,將周身守得密不透风。 “噹噹当——!” 拳拳到肉,劲力碰撞声如连珠炮炸响。 十招,二十招,三十招.... 苏德荣步步后退,已退至擂台边缘。 他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双臂衣袖尽碎,裸露的手臂上满是青紫淤痕。 但他眼神依旧坚定,拳架子半分未乱。 “还不倒?”雷啸眼中凶光一闪,忽然变招! 右拳虚晃,左拳却如毒龙出洞,自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钻出,直取苏德荣右肋! 这一拳刁钻狠辣,时机拿捏得妙到毫巔,正是苏德荣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 苏德荣避无可避,只能勉强拧身,以左臂硬挡。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 苏德荣左臂剧震,小臂骨裂,整个人被这一拳的余劲轰得倒飞出去,如断线风箏般摔下擂台! “三师兄!” “少帮主!” 形意武馆眾人惊呼,周勇、王贵抢上前去,接住苏德荣。 苏德荣落地,又是一口鲜血喷出,左臂软软垂落,显然已无法再战。 雷啸站在擂台边缘,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讥誚与得意:“苏师兄,承让了。看来形意拳也不过如此嘛。要不要我再给你点时间,让你去把醉春楼的姑娘叫来,给你鼓鼓劲?”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鬨笑。 形意武馆眾人个个怒目而视,何守拙更是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雷啸环顾全场,目光最终落在形意武馆凉棚,落在陈江河身上。 他扯开嘴角,声音拔高,满是挑衅:“听说形意武馆出了个十八岁的化劲天才?怎么,只会躲在师父后面,看师兄被人打残吗?陈江河敢不敢上来,让我领教领教,你这化劲,到底有几斤几两?!” 声音传遍全场。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陈江河身上。 震雷武馆凉棚下。 雷馆主缓缓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身后,一名亲传弟子低声道:“师父,雷啸师兄如此挑衅,那陈江河若真上场......” “无妨。”雷馆主放下茶杯,声音平淡,却透著一丝算计,“雷啸卡在暗劲巔峰已一年有余,今日这一战,气血沸腾,心境激盪,或许便是突破之机。即便不敌......那陈江河若敢下死手,老夫自会出手。”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若雷啸能贏,甚至借这一战突破化劲......那我震雷武馆,便正好藉此番比武,踩著形意武馆的肩膀,坐上宜林县武馆之首的位子!” 他看向身后弟子,语气森然:“今日这场戏,无论输贏,我震雷武馆,都不会亏。” “师父英明!” 擂台上,雷啸见陈江河仍未动,笑声更加张狂:“怎么?怕了?陈江河,你当日废望龙师弟狠劲哪去了?还是说,你只会欺负比你弱的,遇到真正的强者,就变成缩头乌龟了?” 他往前踏了一步,声音陡然拔高,传遍全场:“陈江河!你若是个带把的,就滚上台来!让全宜林县的人都看看,你这位天才”,到底是不是浪得虚名!”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所有目光,都落在陈江河身上。 形意武馆凉棚下,何守拙扶著苏德荣,周勇、王贵等人拳头紧握,眼中儘是愤怒与期盼。 李承岳终於缓缓睁开眼。 他看向陈江河,没有说话。 陈江河迎上师父的目光,点了点头。 然后,他迈步,走向擂台。 步伐不快,甚至有些慢。 但每一步踏出,都沉稳如岳。 他走上擂台,在雷啸身前五步处站定。 没有摆开架势,没有蓄势运劲,只是那么静静站著,目光平静地看著雷啸。 “形意武馆,陈江河。”陈江河平静开口,“请指教。” 雷啸看著陈江河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心中没来由地一紧。 “废话少说!”雷啸狞笑,“让我看看你这化劲,是不是浪得虚名!” 陈江河没有回应。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五指虚握,做了个“请”的手势。 雷啸眼中凶光一闪,不再废话,身形暴起! “震雷拳——雷霆万钧!” 他双拳齐出,拳风呼啸如雷,拳影漫天,將陈江河周身尽数笼罩! 这一拳,他已將暗劲催至巔峰,更是融入了震雷武馆秘传的“雷劲”,掌力刚猛暴烈之中,更带有一股麻痹筋络的诡异劲力! 台下,不少武者屏息凝神。 雷啸这一拳,已隱隱触摸到化劲门槛,威力远超寻常暗劲巔峰! 然而面对这漫天拳影,陈江河动了。 他动的幅度极小。 只是右足向侧后方撤了半步,腰胯隨之拧转。 然后,右拳抬起,平平一拳递出。 五行拳——劈拳。 拳出无声,无风,无势。 简单得近乎隨意。 但就在拳锋即將触及雷啸拳影的剎那,拳速骤增! 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砰!” 拳拳相接的闷响,清晰传遍全场。 雷啸脸上的狞笑骤然僵住。 他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劲力,自陈江河拳锋透入,顺著手臂筋络直钻进来! 那劲力所过之处,他苦修多年的“雷劲”如冰雪消融,筋络酸麻,气血凝滯! “噗!” 雷啸张口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如断线风箏般倒飞出去! “轰!” 他重重摔在擂台边缘,挣扎著想要爬起,却只觉得全身筋络根本提不起半分力气! 一拳! 仅仅一拳! 触摸化劲门槛的雷啸,便败了!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台上那个依旧平静站立的身影。 雷啸趴在擂台边缘,抬头死死盯著陈江河,眼中儘是骇然与不甘:“你————你————” 陈江河迈步,走向雷啸。 雷啸脸色惨白,想要后退,却动弹不得。 “你————你想干什么?!”他声音发颤。 陈江河在他身前两步处停下,低头看著他,眼神平静无波:“你伤我师兄,辱我师门。废你修为,以做效尤。” 话音落下,右脚朝著雷啸丹田踏下! 雷啸瞳孔骤缩,嘶声尖叫:“不——!!!” “小辈敢尔!!!”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 震雷武馆凉棚下,雷震山身形如电射出,人在空中,右掌已凌空拍下! 掌风未至,一股恐怖的化劲威压已笼罩整个擂台! 陈江河若执意废掉雷啸,必然来不及闪避这雷霆一击! 然而,陈江河眼中寒光一闪! 他竟不闪不避,右脚狠狠踏下! “噗嗤—!!!” 一声闷响,雷啸浑身剧震,双眼暴凸,口中鲜血狂喷,小腹丹田处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 他周身气息如泄了气的皮球般飞速溃散,那张原本因愤怒而扭曲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眼中只剩无尽的绝望与空洞。 废了! 陈江河竟在化劲巔峰强者含怒一击之下,硬生生废掉了雷啸的修为! 而就在他右脚踏实的同一剎那一雷震山的掌力已至头顶! 陈江河猛然抬头,左拳自下而上悍然轰出! 五行拳——钻拳! 拳锋旋转,化劲勃发,凝聚全身气血劲力,毫无保留地迎向那记凌空掌力! “轰—!!!” 拳掌相撞的巨响,如惊雷一般在演武场上空炸开! 陈江河闷哼一声,脚下青石板寸寸龟裂,整个人被震得向后滑出三丈,直至擂台边缘才勉强站稳。 他左臂衣袖尽碎,裸露的手臂上青筋暴起,整条手臂微微颤抖。 硬接了化劲巔峰强者含怒一击,他站住了! 而雷震山人在空中,被这一拳反震之力震得身形一滯,落地时踉蹌半步,眼中儘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死死盯著陈江河,声音嘶哑:“你————你竟能接我一掌?!” 陈江河压下翻腾的气血,左臂的颤抖渐渐平息。 他抬起头,看向雷震山,眼神依旧平静,只是嘴角溢出一丝鲜血:“雷馆主,小辈较技,生死勿论。你徒弟技不如人,你便要插手一震雷武馆,输不起么?” 雷震山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他看著台上丹田被废、如同死狗般瘫软的雷啸,又看看眼前这个硬接自己一掌却依旧站得笔直的少年,眼中杀意沸腾:“好————好得很!李承岳教出来的徒弟,果然够狠!够狂!” 他缓缓抬起双掌,掌心紫气氤氳,周身气息如火山般轰然爆发:“既如此,老夫今日便替天行道,除了你这心肠歹毒的小魔头!” 话音未落,他身形再动,双掌齐出,掌风如雷霆万钧,直扑陈江河! 这一击,他已不再留手,化劲巔峰修为全力爆发,誓要將陈江河毙於掌下! 然而,就在雷震山掌力即將及体的剎那一一桿裹著粗布的长枪,如潜龙出渊,无声无息地横在了陈江河身前。 枪身轻轻一抖。 “嗡—!” 低沉的嗡鸣声响彻全场。 雷震山那雷霆万钧的双掌,竟被这轻轻一抖的枪身,震得偏开三寸,掌力轰在擂台青石板上,炸出一个尺许深坑! 碎石飞溅。 雷震山骇然收掌,猛地抬头。 “雷震山。”李承岳缓缓开口,“我徒弟说得对。擂台规矩,生死勿论。” 他顿了顿,枪尖缓缓抬起,直指雷震山眉心:“你要动他,先问过我手中这桿枪。” 雷震山浑身一僵。 虽然如今李承岳重伤未愈,但谁知道,这老东西还有多少余力? 良久。 雷震山缓缓放下双手,掌中紫气消散。 他深吸一口气,朝著李承岳抱了抱拳,声音乾涩:“李师傅————说得是。是雷某失態了。”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台上昏死过去的雷啸,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却终究没敢再发作:“今日之事,是我震雷武馆————技不如人。” 说罢,他不再多言,快步走到雷啸身旁,抱起那具修为尽废的躯体,转身跃下擂台。 “走!” 他低喝一声,头也不回地朝內城方向走去。 震雷武馆眾弟子慌忙跟上,个个垂头丧气,再没了方才的囂张气焰。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看著擂台上独自站立的陈江河,然而”好,好一个形意武馆。” 鼓掌声响起。 赵无极缓缓站起身,脸上掛著阴冷的笑容。 他目光冷冷扫过陈江河,又落在李承岳身上,缓缓道:“李师傅威风不减,陈少侠天纵奇才,真是令人钦佩。”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不过,演武会还未结束。既然震雷武馆退出,那接下来... ” 他侧身,看向身后一直闭目养神的青年。 “歷天。” 第65章 比拼(跪求订阅!!!努力日万!!!) 第65章 比拼(跪求订阅!!!努力日万!!!) 赵歷天缓缓睁开眼。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先整了整衣襟。 玄黑色的锦袍袖口用金线绣著蟠龙纹,腰间玉带上悬著一块血色玉佩。 整衣完毕,他才站起身,动作从容不迫,仿佛接下来不是要登台比斗,而是去赴一场寻常宴会。 “歷天。”赵无极低声道,“务必小心。此子虽初入化劲,但实战狠辣,不可轻敌。” 赵歷天微微頷首,没有回话,只是迈步走向擂台。 裕丰武馆的刘馆主眯起眼睛:“赵家这小子,已將家传烈焰掌练到劲隨步走、炎息自生”的境界了。这身火劲————怕已入化劲三年不止。” “何止三年。”一旁,烈风武馆的韩馆主抱著胳膊,语气低沉,“半年前,我馆中一名化劲初期的教头在城外与他试手,十招內便败下阵来,回来只说了一句话—其火劲之纯,掌法之老辣,不似青年”。” 赵歷天在擂台中央站定,目光落在陈江河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抱拳朗声道:“赵家,赵歷天。”” 赵歷天在陈江河身前七步处站定,抱拳。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他的声音也和眼神一样平静,没有挑衅,没有嘲讽,甚至没有多少情绪起伏,就像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请指教。” 陈江河同样抱拳:“形意武馆,陈江河。” 没有多余的废话。 两人几乎在同一瞬间动了。 虚影步催至极致,足下连踏七步,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留下浅浅的、几乎看不见的脚印,身形在行进间不断微调,留下数道模糊残影,让人难以判断真正的攻击线路! 赵歷天瞳孔微缩,右掌火焰罡气陡然暴涨,迎著陈江河来势一掌拍出! 掌风炽烈,空气被灼烧得发出“嗤嗤”轻响,擂台上的温度骤然升高! 然而陈江河前冲之势在掌风及体前瞬间变幻! 他左足猛踏地面,身形如陀螺般急旋,险之又险地让过烈焰掌正面锋芒,同时钻拳自旋身中钻出! 拳锋旋转,化劲凝於一点,直取赵歷天肋下空门! 赵歷天冷哼一声,左掌横拍,掌缘赤红罡气如刀,斩向陈江河右臂! 这一掌若是斩实,即便化劲武者的筋骨,也要被这炽烈罡气灼伤乃至斩断! 但陈江河拳至半途,忽然化钻为崩! 右拳由旋转前钻骤然转为向上崩挑,拳势如火山爆发,劲力自下而上喷薄而出,与赵歷天斩来的左掌硬碰一记! “砰——!” 拳掌相接,闷响如雷! 陈江河身形微晃,右拳拳面上传来一股灼热刺痛,皮肤已被罡气灼得微微发红。 赵歷天也退了一步,左掌传来的反震之力让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陈江河的化劲,竟如此凝实厚重? “有点意思。”赵歷天声音依旧平静,但眼中已没了先前的轻蔑,“可惜,化劲之间,亦有天壤之別。” 话音未落,他双掌齐出! 左掌烈焰罡气横扫,封锁陈江河侧移空间; 右掌则如毒龙出洞,炽烈掌力凝成一道赤红匹练,直刺陈江河心口! 这一击,掌力凝练,速度极快,更兼左右合围,封死了所有闪避路线! 陈江河眼中寒光一闪,足下虚影步再变! 他不退反进,迎著赵歷天右掌正面衝去,在掌锋及体前最后一瞬,腰胯陡然拧转,身形如游鱼般侧滑半步,让过掌锋最凌厉处,同时左拳劈出,如斧开山,狠狠劈在赵歷天右腕侧面! “啪!” 掌腕相交,赵歷天右掌轨跡被劈得一偏,炽烈掌力擦著陈江河肋侧轰过,將他靛蓝劲装灼出一道焦黑痕跡,皮肉传来火辣刺痛。 但陈江河浑然不顾,炮拳紧隨其后! 拳出如炮弹出膛,带著一股惨烈决绝的气势,直轰赵歷天面门! 赵歷天猝不及防,只得抬左掌硬挡。 “轰——!” 拳掌再次硬撼! 这一次,赵歷天连退三步,左掌掌心赤红罡气剧烈波动,竟有溃散跡象! 他脸色终於变了。 陈江河得势不饶人,身形如影隨形贴上前,双拳齐出,劈、崩、钻、炮、 横,五行拳五式轮转,每一拳都凝聚化劲,每一拳都直攻要害! 擂台上,拳影掌风交织,赤红罡气与无形化劲不断碰撞,爆发出阵阵闷雷般的巨响! 陈江河的拳法越来越快,虚影步与五行拳的配合也越来越圆融。 他不再拘泥於固定招式,而是信手拈来,劈中藏崩,钻中含炮,横拳化劈,变化莫测。 更可怕的是,他的耐力! 初入化劲,气血本不如赵歷天这等沉浸化劲三年的武者浑厚。 但陈江河越打,气息反而越稳,拳劲反而越重! “这小子......有古怪!”台下,裕丰武馆刘馆主眯起眼睛,那双精瘦的手臂无意识地轻轻摆动,仿佛在模擬台上拳路,“他的化劲运转方式......极其高效,几乎没有任何浪费。每一分气血,都用在刀刃上。” “不止。”烈风武馆韩馆主沉声道,“他的步法也很诡异,看似直进,实则侧移,看似后退,实则蓄势。赵歷天的烈焰掌明明几次都要击中,却总在最后关头被他以毫釐之差避开......” 银蛇武馆凉棚下,柳银霜不知何时已坐直了身子。 “有意思......”她红唇微启,低声自语,“十八岁的化劲,还能与赵歷天打到这个地步......李承岳,你到底教出了个什么怪物?” 擂台上,赵歷天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发现自己竟渐渐落入了下风! 陈江河的拳劲,每一次碰撞都沉重如山,震得他气血翻腾。 更诡异的是,那拳劲中带著一股阴柔的渗透力,每一次接触,都有细微的劲力钻入他体內,不断侵蚀他的气血运转! “不能这样下去!”赵歷天心中警铃大作。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厉色一闪,周身赤红罡气轰然爆发! “烈焰焚天!” 双掌齐推,掌心赤红罡气如火山喷发,化作两道炽烈火浪,铺天盖地朝陈江河席捲而去! 这一击,他已將化劲中期门槛的力量催至极限,擂台上的青石板被炙烤得龟裂开来,空气中瀰漫著焦糊的味道! 陈江河瞳孔骤缩。 这一掌,避无可避! 电光石火间,他做出了决断。 不退,不闪! 他足下猛踏,身形如炮弹般迎著炽烈火浪直衝而去,同时双拳收至腰间,全身气血疯狂奔涌,化劲凝聚於双拳— 五行拳,最后一式,横拳! 拳出如横樑架海,劲力圆融,守中带攻! “轰隆隆—!!!” 拳劲与火浪正面碰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炽烈与浑厚的化劲疯狂对冲,擂台上炸开一团刺目的红白光芒! 光芒散去。 擂台中央,两道身影相对而立。 陈江河浑身衣衫破碎,裸露的皮肤上布满灼伤痕跡,嘴角溢血,但脊樑挺得笔直。 赵歷天也好不到哪里去,玄黑锦袍焦黑破烂,右臂无力垂落,掌心那道赤红已然黯淡。 他死死盯著陈江河,眼中儘是难以置信。 “你......”赵歷天刚吐出一个字,忽然闷哼一声,张口喷出一口鲜血。 陈江河缓缓收拳,站直身体。 他抹去嘴角血跡,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遍全场:“承让。” 赵歷天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觉得眼前一黑,踉蹌一步,单膝跪地。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固在擂台上那个浑身灼伤、却依旧站得笔直的少年身上。 贏了? 陈江河......贏了赵歷天?! 赵家年轻一辈第一人,沉浸化劲三年的赵歷天,败给了初入化劲的陈江河?! “好......好!”形意武馆凉棚下,李承岳忽然大笑起来,边笑边咳,“打得好!哈哈哈哈!” 苏德荣被周勇搀扶著,苍白的脸上也浮起激动的红晕,喃喃道:“好小子.. ...好小子.....” 何守拙紧紧握著拳头,眼中满是激动与自豪。 赵无极的脸色,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缓缓站起身,紫金蟒袍无风自动,周身气息剧烈波动,眼中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但他终究没有发作。 眾目睽睽之下,擂台较技,赵歷天败了,赵家若是当场翻脸,那才是真的顏面尽失。 “来人。”赵无极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扶歷天下来。” 两名赵家子弟慌忙跃上擂台,搀扶起跪地的赵歷天。 赵歷天抬起头,死死盯著陈江河,嘴唇嚅动,终究没能说出话来,被搀扶著下了擂台。 第66章 风云(跪求订阅!!!努力日万!!!) 第66章 风云(跪求订阅!!!努力日万!!!) 擂台上,陈江河静静站著。 风吹过,带起衣摆残破的布条,猎猎作响。 演武场上,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足足十息。 无数道目光落在陈江河身上,有敬畏,有忌惮,有好奇,也有藏不住的嫉妒。 他十八岁便已化劲,此事已是震动全城。 而今日,他在这宜林演武场上,先废震雷武馆雷啸,拳退赵家天骄赵歷天,將两家化劲武者一废一伤。 这是实打实的战绩,再无人敢质疑“形意武馆陈江河”这七个字的分量。 陈江河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他缓缓转身,面向主宾席方向,抱拳:“形意武馆陈江河,侥倖胜得两场。可还有哪位同道,愿登台赐教?” 无人应答。 裕丰、烈风、广德、银蛇————各武馆凉棚中,化劲馆主们或闭目养神,或低头饮茶,竟无一人接话。 而那些尚未入化劲的弟子,更是个个噤若寒蝉——连赵歷天这等人物都败了,谁敢上台? 死寂持续了十息。 “既无人挑战——”主宾席上,那名身著青色官服的县尉终於起身,声音乾涩地宣布,“本官宣布,本届宜林演武会,头名魁首为一形意武馆,陈江河!” 掌声稀稀拉拉响起,多是外城百姓与江湖散人。 內城各大家族、武馆弟子间,只有零星几个胆大的跟著拍手,很快又在师长冰冷的目光下汕訕停住。 赵无极缓缓站起身。 他脸上已重新掛起笑容,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透著一股刺骨的寒意:“陈少侠天纵奇才,连败强敌,夺得魁首,实至名归。赵某佩服。” 他顿了顿,抬手示意:“来人,將彩头呈上。” 台下顿时一阵骚动。 黄金千两、三百年血参王、龙虎壮骨膏——赵家这次掏出的三样彩头,每一样都足以让寻常武者打破头。 如今,却要亲手奉给打得赵家天骄跪地吐血的仇敌? “赵老祖这是————”有人低声喃喃。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还能如何?眾目睽睽,擂台规矩,他赵家若不认,往后在宜林县还如何立足?” “可这也太————” “忍得一时,方有后图。” 议论声中,两名赵家子弟捧著一个紫檀木托盘走上擂台。 “彩头在此。”赵无极看著陈江河,一字一顿,“陈少侠,请收下。” 陈江河没有立刻去接。 他目光扫过托盘上的三样东西,又看向赵无极,缓缓开口:“赵家主厚赐,晚辈愧领。” 说罢,他才上前,將托盘接过。 都是好东西。 都是能助长修为、夯实根基的宝贝。 赵无极看著陈江河收下彩头,眼中闪过一丝肉痛,但更多的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阴冷。 陈江河面色不变,將东西仔细收好,转身便要下台。 就在此时一“且慢。” 一个声音自演武场外传来。 “轰隆隆——!” 演武场外,忽然传来沉闷整齐的踏步声! 场中眾人皆是一惊,纷纷转头望去。 只见演武场入口处,两扇丈许高的木柵门被轰然推开! 一队玄黑衣袍的武者如黑色洪流般涌入,足有百人之眾,个个腰佩长刀,气息沉凝肃杀,行动间步伐整齐划一,显然是经年训练的精锐。 为首之人,约莫四十许岁,面容冷峻如刀削,一双眸子深如寒潭,身著玄黑锦袍,袍角绣著一条狰狞青龙。 他腰间未佩刀,只悬著一块墨玉令牌,上书“青龙”二字。 此人缓步踏入场中,身后百名黑衣武者如影隨形,分列两侧,將整个演武场入口堵得水泄不通。 一股无形的肃杀之气,瞬间笼罩全场! “青龙帮————”看台上,有人颤声低语。 “是萧青!青龙帮帮主亲至!” “他带这么多青龙卫来做什么?演武会可没请他们————” “来者不善————” 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漫开,场中气氛骤然紧绷。 陈江河瞳孔微缩。 青龙帮—垄断黑风岭、把持异兽狩猎、势力遍及宜林县內外的第一大帮! 萧青走到擂台前,停下脚步。 他抬头,看向台上的陈江河,目光平静,甚至带著一丝欣赏。 “陈江河。”萧青开口,声音温和,“十八岁化劲,硬撼赵歷天不败,反倒胜之。少年英才,名不虚传。” 陈江河站在台上,迎著他的目光,抱拳:“萧帮主过奖。” “不是过奖。”萧青摇头,“是事实。”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缓缓道:“今日诸位都在,正好。萧某借这演武之机,宣布一事。” 全场寂静。 所有人屏息凝神,看著这位掌控宜林县城外势力、垄断黑风岭异兽狩猎权的青龙帮帮主。 萧青声音清晰,传遍全场:“如今世道纷乱,匪患猖獗,单凭一家一馆之力,已难在这乱世立足。为整合资源,共抗外患,经赵家、周家与我青龙帮三方商议,决定共同成立宜林商会”。” 宜林商会? 眾人一怔。 萧青继续道:“商会旨在联合宜林县內所有武馆、家族、帮派,整合人力物力,统一调度,共御外敌。凡入会者,皆可享受商会资源—武学交流、药材供应、情报共享,乃至————黑风岭异兽狩猎的优先权。 话音落下,场中譁然! “宜林商会?这————这是要一统宜林县武道界?” “说是共抗外敌,实则————是要垄断所有资源吧?” “异兽狩猎权本就大半在青龙帮手中,如今成立商会,岂不是名正言顺將全部资源抓在手里?” 议论声四起,各武馆馆主脸色变幻不定。 赵无极此时也走来,与萧青並肩而立。 他声音洪亮,接著萧青的话道:“萧帮主所言极是。乱世將至,独木难支。 唯有团结一心,方能在这乱世中守住基业,谋得发展。”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钱、孙、李三家方向,意味深长道:“商会成立后,所有成员按实力与贡献分配资源。异兽狩猎、鏢路押运、药材採集————皆由商会统一规划,避免內耗,集中力量办大事。” 台下,钱守义、孙撼山、李长风三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赵无极这话,表面上冠冕堂皇,实则已將他们三家逼到了墙角。 答应,便是將家族多年经营的產业与人脉拱手交出,从此受制於人。 不答应————便是“不顾大局”、“自私自利”,日后必遭排挤打压。 更可怕的是,青龙帮与赵家、周家联手—一赵家有內城根基与人脉,周家虽伤但底蕴犹在,青龙帮则有武力与城外势力。 三家合一,已占宜林县大半力量。 谁敢不从? 烈风武馆韩馆主率先起身,抱拳道:“烈风武馆,愿入商会!” 银蛇武馆柳银霜慵懒起身,银灰眸子扫过萧青,红唇微启:“银蛇武馆,也算一份。” 两家武馆表態,其余武馆馆主脸色变幻。 裕丰武馆刘馆主沉默片刻,缓缓道:“此事重大,刘某需回馆与弟子商议。” 广德武馆吴馆主眯著眼,山羊鬍子抖了抖:“老朽也是此意。” 钱家、孙家、李家三家家主对视一眼。 钱守义笑眯眯起身:“商会之事,利在长远。钱某以为,还需从长计议,今日暂且不作表態。” 孙撼山哼了一声:“老子没想好!” 李长风则言简意賅:“李家,需斟酌。” 萧青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冷了几分。 他看向形意武馆凉棚:“李师傅,您意下如何?” 李承岳终於睁开眼。 他慢慢坐直身子,看著萧青,又看看赵无极,忽然笑了:“萧帮主,赵家主,周家主————三位好大的手笔。”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些疲惫、却依旧硬气的笑:“萧帮主抬举了。形意武馆就这点家底,几个不成器的徒弟,守著自己一亩三分地勉强餬口。商会大事,牵扯甚广,老朽重伤未愈,脑子也不灵光,得回去跟徒弟们好好合计合计。”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目光扫过萧青身后那百名肃杀的青龙卫:“毕竟,这世道————人心隔肚皮。有些船,上去了,可就下不来了。” 话中有话。 萧青眼神微凝,脸上那温和的笑容淡了些许。 但他终究没有发作,只点了点头:“李师傅慎重,应当的。商会大门,永远为形意武馆敞开。” 说罢,他不再多言,转身看向全场,朗声道:“今日演武,到此为止。商会之事,诸位可回去细思。十日后,青龙帮总堂设宴,恭候各位馆主、家主光临,共商大计。” 言罢,他不再停留,转身便走。 百名青龙卫如潮水般隨行,沉默退去。 赵无极深深看了陈江河一眼,又瞥了李承岳一下,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隨著萧青和赵无极的离去,演武场上凝重的气氛却未消散。 反而更加压抑。 所有人都明白今日这场演武,表面是武馆较技、少年扬名,实则是宜林县势力重新洗牌的前奏。 青龙帮、赵家、周家联手,要借“商会”之名,整合全县武道势力,彻底掌控宜林县的资源与话语权。 顺者昌,逆者亡。 陈江河拿著三样彩头,跃下擂台,走回凉棚。 苏德荣被周勇搀扶著,脸色苍白,左臂软垂,却强撑著露出一个笑:“好小子————干得漂亮。” 何守拙、王贵、赵铁山等人围上来,眼中满是激动与担忧。 李承岳缓缓从躺椅上坐直,看向陈江河,目光复杂。 “师父。”陈江河躬身。 “东西收好。”李承岳指了指他怀中那些彩头,“都是好东西,別浪费。” 顿了顿,他又道:“今日之后,宜林县的天————要变了。” > 第67章 回忆(跪求订阅!!!努力日万!!!) 第67章 回忆(跪求订阅!!!努力日万!!!) 形意武馆的后院,暮色渐沉。 陈江河將怀中三样彩头一一摆在石桌上。 苏德荣已被周勇、王贵搀扶著送去內室疗伤。 左臂骨裂,內腑受震,虽无性命之虞,但至少得休养两三个月。 李承岳依旧靠在竹躺椅里,身上盖了条薄毯。 “东西不错。”李承岳目光扫过石桌,扯了扯嘴角,“赵家这次倒是捨得。” 陈江河倒了碗温水,递给师父,隨后在对面石凳上坐下:“师父,青龙帮今日之举.. ” “意料之中。” 李承岳接过碗,抿了一口,声音低沉:“萧青此人,野心极大。垄断黑风岭不过是第一步,他要的是整个宜林县。 赵无极老谋深算,知道单凭赵家一家之力,压不住钱、孙、李三家,更压不住我形意武馆。与青龙帮、周家联手,借商会”之名行吞併之实,是条捷径。” 他顿了顿,看向陈江河:“倒是你,今日这一战,打得漂亮。” 陈江河微微低头:“弟子侥倖。” 他摇了摇头,眼神里多了几分郑重:“江河,你这化劲————根基打得极扎实。五行拳圆满,劲力圆融。你实战时的冷静与狠辣一该退时退,该进时进,该废人时毫不手软。这一点,许多沉浸化劲多年的老江湖都未必能做到。 陈江河沉默听著。 李承岳却忽然话锋一转:“但你也莫要得意。今日你废了雷啸,雷震山那老东西绝不会善罢甘休。雷啸是他最得意的徒弟,如今修为被废,等同於断了他震雷武馆未来二十年的希望。这仇————结死了。” 陈江河抬眼:“弟子明白。” “明白就好。”李承岳缓缓道,“往后出门行走,多留个心眼。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雷震山表面上认栽,背地里会使什么手段,谁也说不准。毕竟江湖上下三滥的路数,多得很。” 他顿了顿,目光深远起来:“况且,今日你显露的实力,恐怕已引起了不少人的忌惮。十八岁的化劲,硬撼赵歷天而不败————这等天资,在有些人眼里是英才,在另一些人眼里,便是必须扼杀的威胁。” 陈江河重重点头:“弟子谨记。” 李承岳满意地嗯了一声,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边渐暗的云霞,沉默了片刻。 “化劲已成,接下来,该考虑罡劲了。”他忽然开口。 陈江河心头一震,抬眼看向师父。 “罡劲.....”李承岳缓缓道,“乃是化劲之上的境界。化劲者,劲力圆融,周身无处不可发劲,透体十步,已算是登堂入室。但罡劲不同。” 他抬起左手,五指虚握。 没有运劲,没有蓄势,但陈江河却能感觉到,师父掌心三寸之內的空气,似乎隱隱凝滯了一瞬。 李承岳声音低沉,“化劲是將气血劲力锤炼至圆融通透,而罡劲,则是將这股圆融的劲力,进一步凝练、压缩、质变。” “凝练之后,劲力可外放离体,隔空伤人,亦可凝於体表,形成护体罡气。 寻常刀剑难伤,水火不侵。更进一步,罡气可隨心意流转,或刚或柔,或攻或守,妙用无穷。” 陈江河听得心神激盪。 他回想起演武会上,师父以重伤之躯,一枪震偏雷震山全力一掌的画面。 李承岳看向陈江河,继续道:“但要跨入罡劲,需满足两个条件。第一,根基必须锤炼到极致,气血如汞,筋骨如铁,臟腑如炉。第二,需有对应的內练心法,引导气血劲力完成那一步质变”。” 他顿了顿,又道:“你將五行拳练至圆满,劲力圆融,已至化劲。若按部就班锤炼,假以时日,將五行拳练至极境达到化劲巔峰並非难事。但想要再进一步,叩开罡劲之门————便需更上一层的功法。” 陈江河心中明了:“师父是说————十二形?” “不错。”李承岳眼中闪过一丝讚许,“五行拳是根基,练的是劈、崩、 钻、炮、横五种劲力变化,对应五臟,奠定內练基础。而十二形一龙、虎、 猴、马、鼉、鸡、鷂、燕、蛇、駘、鹰、熊,才是形意拳真正的精髓所在。” 他顿了顿说道:“而十二行拳”的內练之法,可引动对应臟腑气血,逐步打开周身窍穴,最终凝练罡气。 ,暮色渐深,院中点了油灯。 李承岳靠在躺椅里,望著灯花跳跃,仿佛陷入了回忆。 “江河,你可知天下武道宗派,收徒传艺,大抵有几种路径?”李承岳忽然问道。 陈江河思索片刻,答道:“弟子听闻,有开山收徒、广纳门人者;也有秘传嫡系、不露於世者。” “说得不错,但不够全。”李承岳缓缓道,“以我形意门为例,收徒大抵分三种。” “其一,外门苦修。”他伸出左手食指,“形意门在外设有三十六处分馆,遍布各州府县。分馆收徒,不问出身,只看心性根骨。弟子入馆后,授以基础桩功、五行拳,观其进境。若能在二十岁之前,凭藉自身苦修突破化劲,便可持分馆馆主荐书,前往山门参加入门试”。通过者,收入內门,得传十二形真传。” 陈江河静静听著。 李承岳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种,是亲族举荐。宗派內长老、真传弟子的亲族子弟,可凭荐书直接入外门,免去前期筛选,但若三年內无法突破暗劲,依旧会被遣返。” “其三————”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晦暗,“是资源置换。大家族、大势力以海量资源、珍稀宝物,换取宗派一个內门弟子名额。这种弟子,往往天资平平,但背景深厚,入內门后也多受照顾。” 他看著陈江河,“不过我形意门还有一种—便是二十岁之前突破化劲,持门中长老或掌门所赠的荐令,前往形意门。山门自会给你一个內门弟子的身份,传你十二形拳,授你內练之法。” 夜风穿过院墙,带来远处隱约的梆子声。 李承岳沉默了片刻,才再次开口,声音沙哑:“为师当年————本是门中亲传弟子。” 陈江河瞳孔一缩。 “二十二岁破罡劲————”李承岳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没有得意,只有说不出的疲惫,“三十岁那年,我已触摸到真元境”的门槛。被师门寄予厚望,许我下山歷练。” 真元境! “那时候,师父说我天赋虽非顶尖,但心性坚韧,悟性不俗,有望在四十岁前凝练真元,成为门中长老。” 李承岳嘴角扯了扯,“可惜————江湖不只是打打杀杀,还有人情世故,还有算计阴谋。” 他闭上眼,仿佛又看见了当年的腥风血雨。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一次外出歷练,我与几位师兄弟遭人暗算————对方出动了一位真元境,五位罡劲巔峰。” “那一战,跟我出去的七位师兄弟,死了五个,废了一个。” 陈江河心头一紧。 李承岳睁开眼睛,那双眼里,此刻却是一片冰冷的死寂,“我拼死护著唯一还活著的师弟杀出重围,自己却中了蚀骨毒”,罡劲根基受损,真元之路———— 断了。修为也一路跌落至此。” “后来呢?”陈江河轻声问。 “后来?” 李承岳嗤笑,“我拖著半废的身子回到门中,想求师父为我们做主。可对方势大,证据又已被销毁————最终,只换来一句查无实据”,和几瓶疗伤丹药。”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惫与自嘲:“我心灰意冷,自觉无顏再见师父,也无顏留在门中。便自请离山,来到我的老家宜林县,开了这家形意武馆,一待就是二十年。” 二十年。 守著这家破落武馆,守著那杆“潜龙枪”,守著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陈江河忽然明白,师父为什么总是那副醉醺醺的模样。 那不是真醉,是心死了大半,却又倔强地不肯全死。 “那枚给你的令牌,”李承岳看向桌上的铁牌,“是当年离山时,师父偷偷塞给我的。他说——————若將来遇到可造之材,可凭此令荐入山门。” 他看向陈江河,眼神复杂:“入了內门,便意味著捲入宗门纷爭,承接为师当年的因果。这条路,未必比在外逍遥。如何选择,你自己斟酌。” 陈江河沉默良久,才躬身道:“师父,弟子会去形意门。但不是现在。” 李承岳一怔。 “如今武馆危机未解,鏢局风雨飘摇,师父伤势未愈,师兄断臂需治。”陈江河一字一顿,“弟子若此时离去,便是背弃师门,背弃同门。” 他顿了顿,將铁牌仔细收好:“待此间事了,武馆与鏢局安稳,师父伤势好转————弟子自会动身前往形意门。” 李承岳看著陈江河,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这次的笑,真实了许多,带著欣慰,带著释然。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同一时刻,內城陈家。 正堂里灯火通明,却照不亮那张张惨白的脸。 陈青义坐在主位上,双手死死抓著太师椅扶手,指节绷得发白。 下方,陈福跪在地上,浑身颤抖,额头紧贴地砖。 “家、家主————”陈福声音嘶哑,“赵家————赵家派人传话,说治疗望龙少爷所需的药材————暂时缺货,让咱们————再等等。” “等?”陈青义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声音嘶哑得可怕,“望龙的伤已经拖了半个多月!再等下去,筋络萎缩,暗劲根基彻底溃散,就真的废了!” 陈福头埋得更低,不敢接话。 正堂中一片死寂。 谁都没想到,赵家会在这个时候翻脸。 陈望龙断臂重伤,赵家当初信誓旦旦答应帮忙治疗,甚至暗示可以动用赵家秘藏的灵药,助他重铸暗劲根基。 可如今呢? “缺货”?这种鬼话,三岁孩子都不信! “赵无极————”陈青义喃喃自语,眼中血丝密布,“好一个赵无极————利用完我陈家,便一脚踢开————” 他忽然想起半个月前,赵家亲自登门时那副和蔼可亲的模样。 “陈家主放心,望龙贤侄天纵奇才,不过一时挫折。我赵家定倾力相助,助他重登巔峰,將来陈家与赵家,便是最坚实的盟友。” 盟友? 如今陈望龙废了,陈江河却一飞冲天,赵家便立刻变了脸! 而自己为了救治陈望龙,已变卖了陈家大半產业,如今库中空虚,连下个月的例钱都快发不出了。 “老爷子,赵家————赵家这是要过河拆桥啊!”侧座上,王氏哭红了眼,“望龙可是为了他们赵家才————如今伤成这样,他们竟————” “闭嘴!”陈青义猛地一拍桌子,胸口剧烈起伏。 他何尝不知? 可知道了又能如何? 钱没了,人废了,声望扫地。 而那个被自己弃如敝屣的庶孙,却一飞冲天,成了全城瞩目的天才。 讽刺。 天大的讽刺。 陈青义缓缓闭上眼。 如果——如果当初自己肯施捨一点善意? 如果当初肯將那对母子接进府中,哪怕只是给个偏院安身? 如果————如果自己不曾那般势利,不曾將全部希望压在陈望龙身上,而对其他子孙一视同仁? 那今日,陈家有子十八化劲,名震宜林,该是何等风光? 陈家又何须看赵家脸色,何须仰人鼻息? 可惜,没有如果。 陈青义睁开眼,眼中血丝密布,却再没了往日家主的威严,只剩一片颓唐的灰败。 他缓缓起身,跟蹌走到窗前。 “我陈青义————执掌陈家三十年————”他低声自语,声音嘶哑,“父亲临终前將家业託付於我,嘱我光大陈氏————如今————如今却落得这般田地————” 他忽然想起父亲当年的话:“青义,治家如治水,宜疏不宜堵。嫡庶虽有別,但皆是陈氏血脉。你需谨记,家族昌盛,在於人丁兴旺,英才辈出。切莫因一已好恶,断了家族气运。” 当时自己是怎么回答的? “父亲放心,儿子明白。定当悉心栽培子弟,广纳英才,光大我陈氏门楣。” 悉心栽培———— 广纳英才———— 陈青义惨笑一声。 自己这三十年来,栽培了谁?又纳了哪些英才? 嫡子平庸,庶子漠视。 唯一看重的一个陈望龙,如今成了废人。 而真正的英才,却被自己亲手推开,推到了对立面。 “父亲————儿子————愧对您啊————”陈青义喃喃低语,老泪纵横。 陈青义站在窗前,背影佝僂,仿佛一夜之间老了二十岁。 他知道,从今往后,陈家在这宜林县————怕是真的要没落了。 而这一切,皆因自己当年那一眼的轻蔑,那一句的决绝。 悔么? 怎能不悔。 可这世道,从没有后悔药可吃。 陈青义缓缓闭上眼,两行浑浊的泪水,无声滑落。 第68章 波澜(跪求订阅!!!努力日万!!!) 第68章 波澜(跪求订阅!!!努力日万!!!) 接下来的几日,宜林县表面平静,底下却是暗流汹涌。 “宜林商会”的烫金帖子,在演武会结束后的第三天,准时送到了全县各武馆、家族手中。 措辞谦和,礼数周全,封泥上还印著青龙、赵、周三家的徽记。 但所有人都明白,这帖子背后代表什么。 “江河。” 苏德荣从正堂走出,左臂仍缠著绷带,脸色比前几日好了些,但脸上却掛满了忧愁。 “三师兄。”陈江河收势,“伤势如何?” “死不了。”苏德荣扯了扯嘴角,笑容里带著苦意,“就是这胳膊,还得养一阵。” 他在石凳上坐下,从怀中掏出一本帐簿,翻开。 纸页窸窣,上面墨跡尚新,记的却全是坏消息。 “商会成立后,现在鏢局唯一的短途生意,也被赵家以商会统一调度”为由,全部划走了。如今鏢局里三十多个兄弟,天天在院子里练拳,可练得再勤,没活干,没银子拿......人心迟早要散。” 陈江河看向院外。 透过门缝,他能看见几个年轻的武馆弟子正在打扫院落,动作有些无力。 这些弟子,大多来自外城普通人家,进武馆学艺,指望的是学成后能在鏢局、护院、或者內城某些產业里谋个差事,挣份例钱,养家餬口。 可如今呢? “武馆这边......”陈江河问。 “更糟。”苏德荣合上帐薄,“宜林商会给所有武馆下了通告:凡商会成员,旗下弟子可优先获得商会內各產业的掛职名额,月例从优,更有机会参与异兽狩猎,分润资源。” 他顿了顿:“但前提是,武馆必须加入商会,接受统一调配。” “那些没加入的?”陈江河问。 “没加入的......”苏德荣苦笑,“弟子在外找不到任何掛职。商会旗下的酒楼、客栈、车马行、药铺......所有產业,一律不接收非商会成员武馆的弟子。就连一些原本与我们交好的小家族,如今也不敢私下僱人,生怕得罪商会。”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陈江河沉默。 这便是垄断。 以“商会”之名,行吞併之实。 不加入,便断了你所有生计,断了你门下弟子的出路。 武馆靠什么维持?靠弟子缴纳的束修,靠弟子出师后的反哺,靠与各方势力的合作。 如今,这三条路,全被堵死了。 “裕丰、广德两家呢?”陈江河问。 “裕丰武馆的馆主,昨日前带著两个亲传弟子去了青龙帮总堂。”苏德荣道,“广德武馆的馆主......还在硬撑,但馆中已有近半弟子离开,有的投了其他加入商会的武馆,有的乾脆离开宜林县,去別处谋生了。” 他顿了顿,看向陈江河:“钱、孙、李三家,日子也不好过。商会在內城所有药材、布匹、粮米的採买渠道,全部被赵家和青龙帮掌控。三家若想拿到货,要么高价从商会手里买,要么......自己出城去寻货源。” 商会这一手,是要將不合作的势力,彻底逼上绝路。 午后,陈江河换了身不起眼的粗布衣裳,独自出了武馆。 没走多远,便看见巷口围著一圈人。 走近了,才看清是几个穿著不同武馆服饰的年轻人,正围著一个蹲在墙角的汉子。 那汉子约莫三十来岁,穿著广德武馆的短打,蹲在地上,双手抱头,肩膀微微颤抖。 “刘师兄,你別这样————”一个年轻弟子低声劝道,“馆主说了,会想办法的————” “想办法?”那被称作刘师兄的汉子抬起头,眼眶通红,“想什么办法?武馆的掛职名额全被商会收了,鏢局、护院、採药队————一个位置都没有!我家里老娘病了,等著钱抓药,媳妇刚生了孩子,连口稠粥都喝不上!我————我练了八年拳,暗劲都摸到门槛了,现在连个活计都找不到!” 他声音嘶哑,带著绝望:“馆主说让我再等等————等?我等得起,家里人等不起啊!” 周围几个年轻弟子都低下头,有人偷偷抹了把眼睛。 陈江河脚步顿了顿。 那刘师兄似乎察觉有人看过来,抬起头,与陈江河目光对上。 他先是一愣,隨即认出了陈江河,脸上闪过复杂的神色一有敬畏,有羡慕,也有一丝难以言说的苦涩。 他默默低下头,不再说话。 陈江河沉默片刻,转身朝另一条街走去。 一路上,类似的场景,他见了不止一处。 两个弟子,蹲在街角卖自己隨身的长刀,刀是好刀,可问价的人寥寥无几。 甚至,他还看见一个穿著裕丰武馆服饰的年轻人,跪在一家当铺前,捧著块祖传的玉佩,声音哽咽地在跟掌柜討价还价。 陈江河脚步不停,心中却渐渐沉了下去。 他走到外城的那家药材铺。 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往日见了他总是笑呵呵地招呼。 今日却愁眉苦脸,见陈江河进来,勉强挤出一丝笑:“陈少侠,来了?” “掌柜,”陈江河点头,“抓三副活血散瘀的药。” 掌柜应了一声,转身去抓药,动作却比往日慢了许多。 陈江河注意到,药柜里好几味常用药材都空了。 “吴掌柜,”他开口问道,“白芍、川芎怎么没了?” 掌柜嘆了口气,一边抓药一边低声道:“陈少侠有所不知,从昨日起,商会下了令,所有药材进货都得经过他们统一调配”。我这铺子还算好的,有些小铺子直接被断了货,开不下去了。” 陈江河沉默。 掌柜將包好的药递过来,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道:“陈少侠,老朽多嘴一句。您如今是化劲高手,前途无量。但这宜林县————怕是要变天了。您————早做打算。” 陈江河接过药包,点了点头:“多谢掌柜提醒。” 回到武馆时,天色已近黄昏。 李承岳依旧靠在躺椅里,身上盖著那条薄毯,闭目养神。 但陈江河看得出,师父没睡。 那双总是醉意朦朧的眼睛,此刻眼皮下的眼珠在微微转动。 “师父。”陈江河走近。 李承岳缓缓睁开眼,看向他:“看见了?” 陈江河点头。 “有何感想?”李承岳问。 “商会这一手,是要釜底抽薪。”陈江河缓缓道,“断了武馆生计,断了弟子出路,逼迫所有势力要么臣服,要么......自生自灭。” 李承岳扯了扯嘴角:“萧青此人,手段向来如此。当年青龙帮崛起,靠的也是这般手段一先垄断黑风岭狩猎权,再以资源为饵,拉拢一批,打压一批,最终一家独大。” 他顿了顿:“如今他联手赵家、周家,成立商会,不过是把当年在城外用的手段,搬到了城內。目標更大,野心也更大了。” 陈江河沉默片刻,问:“师父,我们......该如何应对?” 李承岳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头望著天边最后一抹残霞,看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江河,你记住。” “这世道,从没有真正的合作”。所谓商会,所谓联盟,不过是强者吞併弱者的遮羞布。萧青要的不是合作,是整个宜林县。” “他要的是所有武馆听他號令,所有家族仰他鼻息,所有资源尽归他手。他要的,是这宜林县从此只有一个声音。” 陈江河心头一震。 李承岳继续道:“今日他断你生计,逼你弟子,看似只是商业排挤。明日,他就会以维护商会利益”为名,对你出手。后日,他就会以违反商会规矩”为由,將你彻底抹去。” 第69章 合作(跪求订阅!!!努力日万!!!) 第69章 合作(跪求订阅!!!努力日万!!!) 急促的马蹄声在天色將亮未亮时刺破宜林县的寂静。 “裕丰武馆——裕丰武馆被灭了!” “刘馆主死了!亲传弟子全死了!” “青龙帮!赵家!周家!他们联手乾的!” 喊声自外城东街一路炸开,如野火燎原般席捲全城。 形意武馆后院,陈江河正在练拳。 拳至半途,他骤然收势,侧耳倾听。 马蹄声、哭喊声、惊惶的议论声————混杂著晨风,一股脑灌进院中。 他眉头微蹙,正要开口,院门已被“砰”地撞开。 周勇跌跌撞撞衝进来,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满是冷汗。 “江河!出大事了!”周勇声音嘶哑,带著抑制不住的颤抖,“裕丰武馆————被灭门了!” 陈江河瞳孔骤缩:“怎么回事?” “昨夜子时!”周勇喘著粗气,眼中儘是骇然,“青龙帮联合赵家、周家,出动两位化劲巔峰、三位化劲好手,突袭裕丰武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仿佛怕惊动什么:“馆主刘通————力战身亡。几位亲传弟子————全部战死,无一倖免。武馆正堂被焚,火光冲天,半个外城都看得见!” 陈江河沉默。 演武会上,这位馆主还曾低声点评他与赵歷天那一战,言辞间颇有见地。 如今————已成亡魂? “理由呢?”陈江河问。 “理由?”周勇惨笑,“还需要理由?裕丰武馆拒绝加入宜林商会”,便是最大的罪过!青龙帮对外宣称,刘馆主私通山匪,劫掠商会货物”,负隅顽抗,格杀勿论”!” 私通山匪? 陈江河眼中寒光一闪。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现在外城什么情形?”他问。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乱了。”周勇抹了把脸,“裕丰武馆门下还有几十名普通弟子、杂役,昨夜逃出来一些,如今散布在外城各处,哭嚎的、寻仇的、躲藏的————人心惶惶。 內城那边,各武馆、家族全都闭门不出,街上冷清得嚇人。” 陈江河心头一沉。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杀鸡做猴。 裕丰武馆就是那只被选中的“鸡”。 而全县所有还在观望、还在犹豫、甚至还在抵抗的势力,都是“猴”。 同一夜,內城,钱府。 最深处的密室,烛火摇曳,映著三张阴沉的脸。 钱守义、孙撼山、李长风。 钱守义坐在主位,那双总是眯著的小眼睛此刻睁得溜圆,里头没了往日的算计笑意,只剩一片冰冷的寒意。 孙撼山坐在左侧,豹头环眼的面孔涨得通红,拳头握得咯咯作响,周身气息起伏不定,仿佛一座隨时要喷发的火山。 李长风坐在右侧,面色依旧沉稳,但搭在膝上的右手食指,正无意识地、极轻微地敲击著,暴露了內心的不平静。 “都听说了?”钱守义缓缓开口,声音乾涩,“裕丰武馆————没了。” “听说了。”孙撼山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赵无极!萧青!周家那个老不死的!他们这是要赶尽杀绝!” “刘通与我虽无深交,但也是几十年的老相识。”李长风缓缓道,声音低沉o “他一身通臂拳已练至化劲巔峰,双臂如鞭,劲力透骨。裕丰武馆那几个亲传也算是年轻一辈的好手了。昨夜————竟一夜覆灭。 “那么多人围杀!”钱守义扯了扯嘴角,笑容里满是讥讽与寒意,“莫说刘通,便是我们,如果继续各自为战,又能撑多久?” 密室中一时死寂。 烛火啪轻响,將三人脸色映得明灭不定。 许久,钱守义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极低:“裕丰灭门,乃是杀鸡做猴。刘通拒绝加入商会,便是这个下场。下一个————会是谁,广德、形意、还是我们三家中的某一家。” 孙撼山虎目圆睁:“他们敢?!” “为何不敢?”钱守义反问。 “赵家要一统內城,萧青要吞併全县,周家要借势翻身。我们三家,便是他们最大的绊脚石。如今商会已成大势,他们手握资源,掌控渠道,更有青龙帮武力为后盾————我们拿什么挡?” “那就跟他们拼了!”孙撼山低吼,“我孙家子弟没有孬种!大不了鱼死网破!” “鱼死网破?”钱守义嗤笑。 “撼山兄,你我三家加起来,化劲不过几人。赵家、周家、青龙帮————化劲多少你清楚吗?其中更有赵无极更是半步罡劲的强者,那萧青如今能够与之合作是不是半步罡劲你是否知道?到时候怕是鱼会死,而网————破不了。” 孙撼山胸膛剧烈起伏,却终究没再说话。 李长风缓缓开口:“守义兄,你有何打算?” 钱守义沉默片刻,缓缓道:“硬抗必败。但若就此低头,加入商会,便是將家族百年基业拱手让人,从此沦为赵家附庸,仰人鼻息。” 他顿了顿,眼中精光一闪:“我们————需要变数。” “变数?”孙撼山皱眉。 “李承岳。”钱守义缓缓吐出三个字。 孙撼山一怔:“那老酒鬼?他確实厉害,半步罡劲,硬撼五大家族。可他如今重伤未愈————自身难保,如何能做变数?” “正因他重伤,才是机会。”钱守义缓缓道,“李承岳的伤,根源在於罡劲反噬。寻常药物,只能调理气血,缓解痛苦,却治不了根本。但若————”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玉盒。 玉盒通体碧绿,剔透如冰,盒身雕刻著繁复的云纹,隱隱有寒气透出。 钱守义轻轻打开盒盖。 “玉髓灵芝。”钱守义缓缓道,“我钱家秘藏百年的宝药,生於地脉灵窍,百年成形,能滋养臟、续接筋脉、化解罡劲反噬之伤。此物————或可助李承岳恢復部分实力。” 孙撼山瞳孔一缩:“老钱,你连这都捨得?”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钱守义苦笑,“李家主,孙家主,你们呢?” 李长风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个乌木小瓶:“李家生生造化丹”三枚,疗伤续气,可补气血亏空。” 孙撼山一咬牙,从怀中摸出一块拳头大小、赤红如血的晶石:“老子没你们那些精细玩意儿!这块地火血晶”,是当年先祖从一处火山秘境拼死带出来的,对修炼阳刚功法的武者有大补之效,更能活气血!李承岳那老东西练的是刚猛路数,用得上!” 三样宝物,摆在桌上。 任何一样流出去,都足以引起化劲武者爭夺。 如今,却成了三家赌上未来、换取一线生机的筹码。 “赌李承岳恢復后,能与赵无极和萧青抗衡,为我们爭得喘息之机。”钱守义盖上寒玉盒,声音沉重。 “何时去?”孙撼山问。 “现在。”钱守义起身,“夜长梦多。迟了,恐怕咱们就是下一个裕丰。” 形意武馆,后院。 李承岳靠在躺椅里,闭目养神。 陈江河立在槐树下,缓缓打著五行拳,动作很慢,心神却全在院外。 裕丰灭门的消息,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 “叩、叩。” 院门被轻敲。 陈江河收势,看向院门。 不是白日里那种急促惊慌的叩门,而是沉稳、克制,带著某种礼节性的试探。 “哪位?”陈江河问。 “广德武馆,吴清泉,求见李师傅。”门外传来一个苍老乾涩的声音。 陈江河与李承岳对视一眼。 李承岳掀开眼皮,点了点头。 陈江河上前开门。 门外站著一人。 正是广德武馆馆主吴清泉。 吴清泉的状態很不好。 脸色蜡黄,气息虚浮,左肩处衣袍有深色血跡渗出,显然带伤。 “吴馆主。”陈江河侧身,“请进。” 吴清泉踏入院子,看见槐树下的李承岳,抱拳躬身,姿態放得极低:“李师傅,深夜叨扰,实非得已。” 李承岳没起身,只抬了抬手:“坐。” 吴清泉在石凳上坐下,目光警惕地扫过院內。 “吴馆主受伤了?”李承岳问。 “小伤,不碍事。” 吴清泉苦笑道:“昨夜裕丰出事前,有三个蒙面人潜入我广德武馆,欲行不轨。老朽察觉,与他们过了几招,中了一记阴毒掌力,伤了肺经。”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那三人————虽蒙面,但武功路数,老朽认得。是青龙帮的人。” 陈江河眼神一凝。 对广德武馆动手,意味著青龙帮的清洗名单上,广德已是下一个目標。 “吴馆主此来,是求助?”李承岳直接问。 吴清泉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李师傅,老朽活了六十年,经营广德武馆三十载,不敢说有多大成就,但武馆上下百余名弟子,皆是老朽一手带出,视若子侄。” 他抬起头,那双总是眯著的眼睛里,此刻儘是血丝与痛楚:“裕丰的下场,李师傅看见了。刘通兄与老朽相交三十年,他的通臂拳,老朽的螳螂拳,往日没少切磋。如今他死了,武馆烧了,弟子死绝————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他声音发颤:“老朽不怕死。但武馆那些孩子————最大的不过二十五,最小的才十四————他们不该死,更不该那样死。” 李承岳静静听著,没说话。 吴清泉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掏出一本薄册,放在石桌上。 册子封皮陈旧,上面写著四个古拙字跡——螳螂拳精要。 “此乃我广德武馆螳螂拳真传,拳法心诀、擒拿锁扣、步法要义,尽在其中” 吴清泉声音嘶哑,“老朽愿以此拳谱为凭,求李师傅————收留我广德武馆剩余弟子。老朽愿率弟子併入形意武馆,从此唯李师傅马首是瞻,共抗强敌!” 说罢,他竟起身,朝著李承岳,深深一揖到底。 院中一时寂静。 陈江河看著那本拳谱,又看看吴清泉佝僂却决绝的背影。 这是赌上整个武馆传承,来换弟子一线生机。 李承岳缓缓坐直身体。 他没去看那本拳谱,只是盯著吴清泉,看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吴馆主,你可知,形意武馆如今自身难保?” “老朽知道。”吴清泉维持著躬身的姿势,“但老朽更知道,若独自硬撑,广德必是下一个裕丰。而若与形意武馆联手,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一线生机?”李承岳扯了扯嘴角,“或许是死得更快。” “那也是轰轰烈烈战死,好过被窝囊囊清洗!” 吴清泉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李师傅,萧青与赵家要的,是宜林县所有武馆要么臣服,要么消失!形意武馆如今独木难支,钱、孙、李三家各怀心思,难成气候!唯有联合所有尚存血性的武馆,拧成一股绳,方有一搏之力!” 他顿了顿,声音斩钉截铁:“老朽愿为前驱!广德武馆上下,愿为形意武馆之屏障!只求李师傅————给孩子们一条活路!” 李承岳沉默。 就在这时—— 院门外,再次传来叩门声。 陈江河看向师父。 李承岳眼中闪过一丝讥誚:“看来,今晚我这破院子,倒是热闹。” 他抬了抬手:“开门。” 陈江河上前,拉开院门。 门外,站著三人。 钱守义、孙撼山、李长风。 三位家主皆著便服,未带隨从,只各自手中捧著东西。 钱守义捧寒玉盒,孙撼山托赤红血晶,李长风持乌木小瓶。 见开门的陈江河,钱守义率先拱手,笑容温和却难掩眼底凝重:“陈少侠,深夜冒昧,求见李师傅,有要事相商。” 陈江河侧身:“三位家主,请。” 三人踏入院子,看见石桌前躬身未起的吴清泉,皆是一怔。 吴清泉也直起身,与三位家主对视,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吴馆主也在?”钱守义很快恢復笑容,“倒是巧了。” “不巧。”吴清泉声音乾涩,“三位家主此来,想必与老朽目的一致。” 孙撼山看了一眼桌上的螳螂拳谱,又看看吴清泉肩头血跡,眉头紧皱:“吴馆主受伤了?可是青龙帮所为?” 吴清泉点头,未曾多言。 李长风目光落在李承岳身上,抱拳道:“李师傅,裕丰之事,想必已知。如今形势危急,萧青与赵家已亮屠刀。我三家商议,愿与形意武馆结盟,共抗强敌。” 李承岳靠在躺椅里,目光扫过三人手中之物,又看了看桌上那本螳螂拳谱,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带著三分疲惫,七分讥誚。 “结盟?”他缓缓开口,“钱家主,孙家主,李家主,你们三位,加上吴馆主,再加上我这半废的老头子,和一群老弱病残的徒弟“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拿什么,去跟青龙帮、赵家、周家,还有他们麾下那些已经低头臣服的武馆斗?” 院中死寂。 只有夜风吹过槐树叶的沙沙声。 钱守义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將手中寒玉盒轻轻放在石桌上,与那本螳螂拳谱並列。 “凭这个。”他声音沉稳,“玉髓灵芝,可疗罡劲反噬之伤。李师傅若能恢復部分实力,便是我们最大的依仗。” 孙撼山將地火血晶放下,赤红晶石在月光下流转光华:“老子这块血晶,助你补气血!” 李长风放下乌木小瓶:“生生造化丹三枚,疗伤续气。” 三样宝物,加上螳螂拳谱。 钱守义上前一步,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商会势大,萧青野心勃勃,欲吞併全城。裕丰已遭毒手,广德危在旦夕,我三家亦是唇亡齿寒。恳请李师傅收下此药,儘快恢復伤势。往后,钱、孙、李三家,愿以李师傅马首是瞻,共抗商会!” 孙撼山和李长风亦同时躬身:“恳请李师傅!” 吴云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抹希望的光芒。 李承岳靠在椅中,目光缓缓扫过眼前四人。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身旁的陈江河身上。 “既如此————”他声音低沉,“那便,放手一搏吧。” 第70章 阴谋(跪求订阅!!!努力日万!!!) 第70章 阴谋(跪求订阅!!!努力日万!!!) 陈江河从武馆后院练完拳,正准备回自家小院。 刚走到前方巷口处,两道身影便无声无息地出现了。 两人皆著玄黑衣衫,腰佩制式长刀—一正是青龙卫的打扮。 陈江河脚步顿住,右手悄然垂至腰侧。 “陈少侠。”其中一名青龙卫上前半步,抱拳行礼,语气恭敬却不失强硬,“帮主有请,移步一敘。” 陈江河目光扫过两人,又瞥了眼巷道两侧高耸的院墙。 “萧帮主?”他声音平静。 “正是。”青龙卫点头,“帮主吩咐,务必请陈少侠赏光。地方不远,就在听涛阁”雅间,已备好清茶。” 陈江河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带路。” “陈少侠请。” 两名青龙卫一前一后,將陈江河护在中间,看似恭敬,实则隱隱封住了他所有可能脱身的路线。 陈江河面色不变,心中却已转过数个念头。 萧青此时找他,目的不言而喻。 听涛阁,三楼最里侧的雅间。 推开雕花木门,室內陈设清雅,燃著淡淡的檀香。 萧青独自坐在窗边的茶案后,正低头摆弄著一套紫砂茶具。 他今日未穿那身玄黑锦袍,换了件月白常服,少了些帮主的肃杀,多了几分文士的儒雅。 见陈江河进来,萧青抬起头,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陈少侠,请坐。” 陈江河抱拳:“萧帮主。” 他在萧青对面的蒲团上坐下,腰背挺直,目光平静。 萧青也不绕弯子,提起紫砂壶,为陈江河斟了杯茶,茶汤澄黄,香气清冽。 “陈少侠少年英才,十八岁便突破化劲,击败赵家天骄赵歷天,如今已是名动宜林。” 萧青將茶杯推至陈江河面前,语气诚恳,“萧某平生最喜结交少年英雄,今日冒昧相邀,还望少侠莫怪。” 陈江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萧帮主过誉。晚辈微末修为,不敢当英雄”二字。” “过谦了。”萧青摇头,目光直视陈江河,“明人不说暗话。萧某今日请少侠来,是想问一句——少侠可愿入我青龙帮?” 他顿了顿,不等陈江河回答,便继续道:“若少侠点头,青龙帮副帮主之位虚席以待。月例更是按你说的来,修行资源开供应。帮中藏书阁三层以下,少侠可任意翻阅。此外————” 萧青从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墨玉令牌,轻轻放在茶案上。 令牌正面浮雕青龙,背面刻著一个古篆的“令”字,周围云纹繚绕,隱隱有光华流转。 “此乃青龙令”。”萧青声音放缓,却字字清晰,“持此令者,可调动宜林县境內所有青龙卫,权限仅次於萧某。见令如见帮主,帮中上下,无人敢违。” 副帮主之位,月例,藏书阁权限,青龙令———— 这份筹码,不可谓不重。 陈江河目光落在墨玉令牌上,看了三息。 然后,他缓缓抬起眼,看向萧青:“萧帮主厚爱,晚辈惶恐。只是————晚辈师从形意,武馆便是家。师父重伤未愈,师兄奔波劳碌,武馆与鏢局正值艰难之时。此时若弃师门而入青龙帮,是为不义。” 萧青脸上笑容不变,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少侠重情重义,萧某佩服。” 他缓缓道:“然,江湖大势,顺之者昌。形意武馆如今处境,少侠比萧某更清楚。李师傅伤势未愈,苏少帮主断臂需养,武馆弟子生计无著————大厦將倾,独木难支。 少侠天纵之资,何必困守一隅,与这艘將沉之船共沉?”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蛊惑力:“入我青龙帮,可得资源,可得权柄,可护你想护之人。他日少侠修为精进,便是这宜林县说一不二的人物。届时,再回过头来照拂形意武馆,岂不比现在苦苦支撑,要容易得多?” 陈江河沉默。 萧青这番话,看似推心置腹,实则字字诛心。 他在逼陈江河做出选择,是守著即將倾覆的形意武馆,困死在此;还是另攀高枝,获得生路。 很现实,也很残酷。 陈江河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才缓缓开口:“萧帮主所言,確有道理。然师恩如山,同门如手足。此时弃之,於心难安。” 他顿了顿,放下茶杯,语气诚恳:“此事关係重大,晚辈需考量一番,再做决断。还望萧帮主宽限几日。” 萧青盯著陈江河,看了许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陈江河心头莫名一凛。 “好。”萧青点头,將墨玉令牌收回怀中,“萧某静候佳音。三日后,青龙帮总堂设宴,恭候少侠光临。” 陈江河起身,抱拳:“晚辈告辞。” “慢走。”萧青頷首,目送陈江河退出雅间。 房门轻轻合上。 萧青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淡去,最终化为一片冰寒的漠然。 他端起自己那杯已凉的茶,一饮而尽。 “不识抬举。”他低声自语,眼中寒光流转,“既然不能为我所用————那便留不得了。”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雅间內侧的屏风后,转出两人。 正是赵无极,与震雷武馆馆主——雷震山。 “萧帮主好手段。”赵无极抚掌,脸上掛著讥誚的笑,“副帮主之位,青龙令————这般筹码,便是老夫听著都动心。可惜,这小子油盐不进。” 萧青瞥了他一眼,没接话,转而看向雷震山:“雷馆主,方才的话,都听见了?” 雷震山面沉如水,双目赤红,周身气息因压抑的怒火而微微波动。 他死死盯著陈江河离开的方向。 “听见了。”雷震山声音嘶哑,带著刻骨的恨意,“此子————必死。” 赵无极眼中精光一闪:“萧帮主,既如此,不如我们————” “不必。” 雷震山打断了他。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赵无极和萧青,那双赤红的眼睛里,翻滚著滔天的杀意与决绝。 “雷啸是我最得意的弟子,是我震雷武馆未来的希望。” 他一字一顿,满腔恨意,“他修为被废,筋络尽断,此生再无缘武道————此仇,不共戴天。”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气息骤然內敛,却更加危险,如同即將喷发的火山。 “此仇,我雷震山亲自来报。” 赵无极皱眉:“雷馆主,那小子虽初入化劲,但实战诡异,连歷天都————” “赵家主不必多言。”雷震山摆手,语气斩钉截铁,“我意已决。今夜,我便去取他性命。不过是刚刚入化劲的年轻人,算得了什么?!” 说罢,他不再理会二人,转身大步走向雅间另一侧的窗户。 推开窗,夜风灌入。 雷震山身形一晃,已如夜梟般掠出窗外,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雅间內,赵无极与萧青对视一眼。 “这老东西————”赵无极摇头。 萧青重新端起茶壶,为自己斟了杯热茶,淡淡道:“让他去试试也好。若他能成,省了我们一番手脚。若他不能成————也能探探那陈江河的底。” 赵无极点头,眼中闪过一丝阴冷:“萧帮主说的是。不过————为防万一,我们是否也该做些准备?” 萧青抿了口茶,声音平静无波:“那是自然。” 第71章 绝杀(跪求订阅!!!) 第71章 绝杀(跪求订阅!!!) 陈江河自听涛阁出来后,並未直接返回形意武馆。 他沿著外城主街缓步而行,看似隨意,实则每一步踏出,周身气血都在悄然运转,捕捉著方圆三十丈內每一丝异动。 化劲之后,他对周身环境的感知提升了许多。 他能听见远处,那道压抑著怒火与杀意的呼吸。 雷震山。 果然来了。 陈江河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一片冰寒。 萧青今夜相邀,表面是招揽,实则是一场试探,更可能是一个局。 而他前脚刚出听涛阁,后脚便追来,这绝非巧合。 赵无极、萧青,这是要借雷震山这把刀,来探他的底,甚至直接除掉他。 “也好。”陈江河心中低语,眼中寒光一闪,“正好拿你,试一试我如今的斤两。” 他脚步一转,不再沿主街行走,而是拐入一条狭窄深巷。 巷子两侧是高耸的院墙,墙皮斑驳,附近长满青苔,月光稀疏,正是杀人埋骨的好地方。 陈江河掠过巷口,身形轻巧上翻,悄无声息地落在檐角阴影中。 他伏低身子,呼吸压得极低,目光扫视著巷口方向。 三个呼吸后。 一道魁梧身影踏入巷口。 雷震山。 他今夜只著一身深褐色短打,双臂筋肉虬结,眼中布满血丝,在昏暗巷中扫视著每一处角落。 “小畜生......”雷震山的声音嘶哑,在窄巷中迴荡,“你以为躲进这种老鼠洞,老夫就找不著你?” 他缓步向前,每一步踏下,青石板都发出轻微的“咔”声,那是化劲巔峰武者无意识泄出的劲力。 “雷啸是我最得意的弟子......我教了他十五年......十五年啊!” 雷震山的声音越来越低,却越来越冷:“他八岁入我门下,站桩三年,明劲五年,暗劲七年......去年冬天,他才终於摸到化劲门槛。老夫连震雷掌最后一式雷霆万钧”的心法都传给他了......老夫本打算,等他到达化劲,就正式將馆主之位传给他...... ” 他停在巷中段,缓缓抬头,看向陈江河藏身的檐角方向,眼中杀意几乎凝成实质:“可你......你这小畜生!一拳!就一拳!废了他十五年苦功!断了他未来的前程!” “今日......”雷震山深吸一口气,周身气息轰然爆发,“老夫便要抽你的筋,剥你的皮,剜你的心,祭我徒儿在天之灵!” 话音未落,他双掌陡然泛起紫红之色,掌心隱隱有雷光流转! 震雷掌绝学—雷罡劲! 然而就在他气息攀升至顶点的剎那一檐角阴影中,陈江河动了! 不是逃,不是躲,而是主动出击! 他身形如夜梟扑食般,自三丈高的檐角骤然翻下,人在空中,右手已从怀中掏出石灰粉袋,拇指一弹,袋口崩开! “嗤——!” 石灰粉劈头盖脸洒向雷震山面门! “雕虫小技!”雷震山冷笑,左掌横拍,將石灰粉尽数震散! 但他万万没想到一陈江河这一扑只是虚招! 人在空中,他腰胯陡然拧转,身形如陀螺般急旋,借著下坠之势,右手甩出三枚乌黑的铁蒺藜! 铁蒺藜不过指甲大小,稜角分明,在月光下泛著幽蓝光泽一淬了毒! 三枚铁蒺藜分取雷震山双膝、左脚踝! 角度刁钻,时机狠辣,正是雷震山左掌拍出之际! 雷震山瞳孔骤缩! 他终究是化劲巔峰,反应快得惊人,右腿猛然后撤,同时右掌下压,护住膝踝! “噗、噗!” 两枚铁蒺藜被震飞,但最后一枚,却擦著他右腿裤管掠过! “嗤啦——!” 深褐色布料被撕裂一道口子,小腿外侧皮开肉绽,鲜血瞬间渗出! 伤口不深,但火辣刺痛,更有一股阴寒之气顺著伤口直钻筋络! 毒! 雷震山又惊又怒,低头看向小腿伤口,再抬头时,眼中已不仅仅是杀意,更有一种被螻蚁咬伤的羞愤:“下三滥的手段!形意门李承岳,就教出你这种只会用石灰毒蒺藜的卑鄙之徒?!” 陈江河落地,身形如柳絮般飘退三丈,在巷子另一头站定。 他面色平静,甚至掸了掸袖口沾上的石灰粉,这才抬眼看向雷震山,声音平淡无波:“雷馆主,生死搏杀,只分胜负,不论手段。” “你——!”雷震山气得浑身发抖,“好好好!今日老夫便让你知道,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这些下三滥的把戏,屁用没有!” 他不再废话,双掌紫红雷光大盛,踏步前冲! 这一步踏出,整条窄巷都在震动! 陈江河却不退反进! 他足下虚影步催至极致,身形在窄巷中留下数道残影,竟是迎著雷震山正面衝去! 两人距离急速拉近三丈! 两丈! 一丈! 雷震山右掌扬起,带著毁灭般的气息,就要一掌拍下! 但就在此时,陈江河身形骤然矮缩! 他腰胯下沉,整个人几乎贴地滑行,险之又险地从雷震山掌下钻过,同时右拳如钻,自下而上,直取雷震山小腹丹田! “找死!”雷震山怒喝,左掌下压,封住拳路! 然而陈江河这一拳仍是虚招! 拳至半途,他腰背如弓弦般猛然绷直,整个人借势弹起。 左拳不知何时已化为爪,五指如鉤,带著凌厉的破空声,直掏雷震山下阴! 这一招阴毒狠辣,毫无武者风度,却是生死搏杀中最实用的杀招! 雷震山脸色骤变! 他双腿本能夹紧,同时右掌回防,掌心雷罡爆涌,就要將陈江河左手震碎! 但陈江河的速度,比他快了一线! “嗤——!” 五指如鉤,狠狠抓在雷震山裤襠布料上! 布料撕裂! 雷震山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虽未真正伤到要害,但那火辣辣的刺痛与羞辱感,让他几乎疯魔! “形意门.....形意门竟教此等下流拳路?!”他嘶声怒吼,声音都变了调,“李承岳!你这老匹夫!教出来的徒弟都是这种货色?!” 陈江河一击得手,毫不停留,身形如游鱼般滑开,再次拉开三丈距离。 他站定,甩了甩左手,指尖还掛著几缕深褐色布条。 “雷馆主,”陈江河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平静,“拳法无正邪,用之正则正,用之邪则邪。您活了六十岁,难道还不明白这个道理?” “我明白你祖宗!”雷震山彻底暴怒,再不顾什么宗师风度,什么化劲巔峰的体面,他此刻只想將眼前这小畜生撕成碎片! “给老夫死来!” 他周身雷罡轰然爆发,紫红电光在体表游走,整个人如同雷神降世,一步踏出,巷中青石板炸裂飞溅! 双掌齐出,掌风所过之处,空气被灼烧出焦糊味道,两侧院墙砖石崩裂,烟尘瀰漫! 这一击,他已將毕生修为催至巔峰,誓要將陈江河连同这整条巷子,一併轰成齏粉! 陈江河瞳孔骤缩。 化劲巔峰全力一击,已非他所能硬接! 电光石火间,他做出了决断。 不退,不闪! 他足下猛踏,身形如炮弹般迎著狂暴掌风直衝而去,同时右手探入左袖一“咻——!” 一道乌光破袖而出! 不是暗器,不是铁蒺藜,而是一支三寸长短、通体乌黑的弩箭! 弩箭速度极快,快到在月光下只剩一道模糊的残影! 更可怕的是,弩箭射出时机妙到毫巔——正是雷震山双掌推出的剎那! 雷震山万万没想到,陈江河袖中竟藏有弩箭! 他更没想到,这弩箭速度如此之快,角度如此之刁钻! “噗嗤——!” 乌黑弩箭,精准无比地贯入雷震山右眼! 箭尖自后脑透出,带出一蓬红白之物! “啊!!!” 雷震山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嚎,双掌气势骤然溃散,整个人如遭雷击,踉蹌倒退! 但他终究是化劲巔峰,生命力强悍得可怕,即便右眼被射穿,脑部受创,竟仍未立刻毙命! 他左手死死捂住右眼,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涌出,剩下那只左眼死死盯著陈江河,眼中是无尽的怨毒与疯狂:“小.....畜......生.... ” 陈江河面色冷如寒铁。 他没有丝毫犹豫,在弩箭射出的同时,身形已如鬼魅般贴地前冲,右拳收至腰间,全身气血疯狂奔涌,化劲凝聚於拳锋五行拳,钻拳! 拳出如钻,旋转突进,直轰雷震山左太阳穴! 雷震山想要抬手格挡,但脑部受创,反应已慢了半拍! “砰!!!” 沉闷如瓜裂的巨响,在窄巷中迴荡。 陈江河这一拳,结结实实轰在雷震山左太阳穴上! 化劲透颅而入! 雷震山那颗硕大的头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陷下去,左眼眶崩裂,眼珠爆出,七窍同时喷血! 他庞大的身躯晃了晃,左眼中最后一丝神采迅速涣散。 “轰.. “ 雷震山重重倒地。 陈江河缓缓收拳,站直身体。 他低头看著脚边这具曾经叱吒宜林县数十载、震雷武馆馆主、化劲巔峰强者的尸体。 陈江河蹲下身,在雷震山怀中摸索片刻,取出两本薄册。 一本封皮深紫,上书《震雷掌精要》;另一本则呈暗金色,封皮上四个古拙字跡——《金刚功》。 他將两本秘籍收入怀中,又搜了搜雷震山身上,找出几张五百两的银票。 做完这些,陈江河站起身,目光望向窄巷尽头,望向听涛阁的方向。 师父他们......应该已经在行动了。 第72章 变天 (跪求订阅!!!) 第72章 变天 (跪求订阅!!!) 听涛阁,三楼雅间。 紫砂茶壶中的水早已烧乾,壶底在文火上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赵无极右手食指无意识地轻叩著紫檀木桌面,目光偶尔瞥向窗外的夜色。 萧青则闭目养神,看似平静,但眉间却微微皱起。 他们在等。 等窄巷那边传来消息—雷震山得手的消息,或者————陈江河的尸体。 “雷震山那老东西,去得够久了。”赵无极终於忍不住,声音低沉。 萧青缓缓睁开眼,眸中一片淡漠:“化劲巔峰杀一个初入化境的小辈,一盏茶的时间,绰绰有余。” “可那小子————”赵无极皱眉,“实战诡譎,心狠手辣。歷天,都栽在他手里。” “正因如此,”萧青冷笑道,“才更要借雷震山这把刀,试一试他的成色。 若雷震山能成,自然省事。若不能————”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寒光已说明一切。 若不能,便说明陈江河的威胁,远比他们预估的更大。 届时,便不能再留。 就在这时一“砰!!!” 雅间西侧的雕花木墙,轰然炸裂! 一道藏青色身影,如怒龙出海,裹挟著撕裂空气的尖啸,破墙而入! 是李承岳! 他根本不在武馆养伤! 那杆“潜龙枪”此刻再无半分遮掩,枪身暗沉,龙鳞纹路在室內烛火下流转著幽冷的光泽。 枪尖一点寒芒,直取赵无极眉心! 枪出如龙! 半步罡劲,即便重伤未愈,拼命一击,依旧恐怖如斯! 赵无极瞳孔骤缩,惊骇欲绝! 他万万没想到,李承岳竟敢离开武馆,更没想到对方会在此刻、以此种方式暴起发难! “李承岳!你—”怒吼未出,炽烈的罡风已扑面而至。 生死关头,赵无极再无保留,紫金蟒袍鼓盪如帆,双掌瞬间赤红如烙铁,烈焰掌力轰然爆发,迎向枪尖! “轰—!!!” 枪尖与掌力悍然相撞! 闷雷般的巨响震得整座听涛阁簌簌发抖! 李承岳身形剧震,右臂衣袖“嗤啦”一声尽数碎裂,露出底下筋肉賁张、却布满旧伤新痕的手臂。 但他枪势半分不退,反而借著反震之力,腰胯拧转,枪身如巨蟒摆尾,横扫赵无极腰腹! “老匹夫!你找死!”赵无极又惊又怒,双掌下压,烈焰罡气与枪身再次硬撼! “砰!” 气浪翻卷,烛火尽灭! 两人各退一步,李承岳嘴角溢出一缕鲜血,旧伤牵动,气息已见紊乱。 赵无极亦不好受,掌心传来火辣刺痛,竟被枪中罡气侵入筋脉! 几乎就在李承岳破墙而入的同一剎那一钱守义、孙撼山、李长风三人联手攻向萧青! 一剑阴寒刺后心,一拳刚猛轰面门,一刀凌厉斩左肋! 三大化劲巔峰,合击之势已成! 萧青面色骤变,身形急退,双掌连拍,精准切入攻势缝隙,却仍被李长风刀锋掠过左臂,血痕深可见骨! 萧青闷哼一声,借势疾退,背靠墙壁,脸色阴沉如水:“好好好!钱守义,孙撼山,李长风————你们三家,果然与形意武馆勾结在一起了!” “勾结?”钱守义笑眯眯地甩了甩软剑,“萧帮主说笑了。我等只是看不惯某些人,仗势欺人,欲吞併全城,断我等生路罢了。” “少跟他废话!”孙撼山吐了口唾沫,揉了揉发麻的拳腕,“宰了这阴货!” 三人再次合围而上! 而此刻,雅间外的楼道,已化为血腥修罗场! 吴清泉率广德弟子死守楼梯,螳螂爪舞得密不透风。 他肩头伤口崩裂,鲜血浸透半边衣衫,却寸步不退。 “广德弟子!结阵!死守!”吴清泉嘶声怒吼。 身后弟子齐声应和,虽个个带伤,却无人后退。 他们对面,是源源不断涌上的青龙卫,以及周家派来的十余名高手。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惨叫声、怒喝声、兵刃碰撞声,混杂著浓烈的血腥气,在狭窄的楼道里迴荡。 不断有人倒下,鲜血顺著楼梯流淌,匯成一片刺目的红。 “吴清泉!你这老狗!敢挡青龙帮的路,活腻了?!”一名青龙卫小头目厉声喝道,手中长刀如匹练斩下! 吴清泉不答,螳螂爪交错上撩,“鏘”地架住长刀,同时左腿如毒蝎摆尾,狠狠踢中对方小腹! “噗!” 那小头目吐血倒飞,撞翻身后两人。 但更多的青龙卫涌了上来。 “馆主!东侧楼梯失守!”一名弟子浑身浴血,跟蹌退来。 吴清泉回头,只见东侧楼梯口已涌上七八名青龙卫,正与留守的弟子混战。 “分五人过去!堵住!”吴清泉目眥欲裂。 他知道,自己这边每多守一息,雅间內的李承岳等人,便多一分胜算。 死战! 窄巷。 几乎在雷震山毙命的瞬间,他便察觉到听涛阁方向传来数股气劲的猛烈碰撞一师父他们动手了! 陈江河心头一紧,身形如箭射出! 虚影步催至极致,夜色中只余残影。 阁楼三层窗碎灯明,气劲爆鸣,血腥扑鼻。 楼道杀声震天。 陈江河目光一凝,身形拔地而起,如鹰般掠上听涛阁旁侧一座两层茶楼的屋顶。 居高临下,三楼雅间內的战况,尽收眼底。 师父李承岳独战赵无极,枪影如山,罡气纵横,但脸色惨白,嘴角溢血,显然旧伤发作,已是强弩之末。 钱守义三人合战萧青,虽占人数优势,但萧青身法诡异,掌法阴毒,竟一时僵持不下。 楼道处,吴清泉与广德弟子死守楼梯,尸横遍地,血流成河,显然已至极限。 不能再拖! 陈江河深吸一口气,眼中寒芒暴涨。 他选择了最直接、最出乎意料的方式撞窗而入! 足下发力,身形如炮弹般射向三楼那扇早已破碎的窗户! 人在空中,右手已从怀中掏出仅剩的石灰粉袋,左手扣住三枚毒蒺藜。 “萧青——!” 怒吼声中,陈江河撞入雅间! 石灰粉劈头盖脸洒向正与钱守义缠斗的萧青面门! 毒蒺藜呈品字形,分取萧青双膝、下阴! 而他本人,则借著冲势,腰胯拧转,五行拳“钻拳”悍然轰出,拳锋旋转,化劲凝於一点,直捣萧青后腰命门! 三管齐下,阴狠毒辣! 萧青正全神应对钱守义的软剑与孙撼山、李长风的夹攻,万万没想到会有人从窗外突袭,更没想到袭击来得如此迅猛刁钻! 石灰粉扑面,他本能闭眼偏头,掌风震散大半,但仍有少许入眼,刺痛难当! 毒蒺藜已至,他听风辨位,身形急晃,避开两枚,第三枚却擦著右腿掠过,带起一溜血珠! 而最致命的,是陈江河那一记“钻拳”! 萧青惊怒交加,百忙中左掌回拍,仓促间只来得及凝聚七成功力]— “砰!” 拳掌相接! 陈江河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喉头一甜,鲜血涌上,又被他强行咽下。 但萧青也不好受! 陈江河这一拳,劲力凝练如钻,虽被他掌力震退,却仍有小半化劲钻入他左臂筋络,阴寒刺痛,气血运转顿时滯涩了三分! 就这瞬息之间的滯涩—— “好机会!”钱守义眼中精光爆射,软剑直刺萧青咽喉! 孙撼山怒吼,撼山拳全力轰向其左肋空门! 李长风刀光如雪,封死萧青右侧退路! 三人默契无比,抓住这千载难逢的破绽,全力合击! 萧青瞳孔骤缩! 左臂筋络受创,身形迟滯,面对三大化劲巔峰的绝杀合围,他已避无可避! “你们—!”萧青嘶声怒吼,眼中闪过一抹疯狂,竟不闪不避,右掌五指成爪,带著悽厉的破空声,直抓钱守义心口! 竟是要以命换命! 钱守义脸色微变,但剑势已出,无法收回! 电光石火间—— “嗤!” 软剑贯入萧青咽喉半寸! 孙撼山一拳轰中其左肋,肋骨断裂声清晰可闻! 李长风刀光掠过,斩下其右臂! 但萧青的右爪,也已触及钱守义胸前衣襟! “噗——!” 就在此时,一道乌光自陈江河袖中激射而出! 袖箭! 淬毒的袖箭,精准无比地射穿萧青左膝! 萧青身形一僵,右爪力道骤消。 陈江河如鬼魅般贴地滑至其身前,在萧青因膝盖中箭而身形矮缩的剎那,右拳“钻拳”再次轰出,结结实实印在其小腹丹田! “噗嗤——!” 萧青双目暴凸,口喷鲜血,低头看著塌陷的小腹,嘴唇嚅动,却只吐出大量血沫。 “你————你这————”声音戛然而止。 青龙帮帮主,萧青,毙命! 另一边,李承岳与赵无极之战已至尾声。 李承岳旧伤彻底爆发,右臂软垂,单手持枪,以左肩硬接一记烈焰掌,口喷鲜血,却借势旋身,枪尖直刺赵无极心口! 赵无极见萧青毙命,心胆俱裂,再无心恋战,虚晃一掌逼退李承岳,转身便要撞破东墙遁走! 钱守义早已留意这边,见状软剑脱手飞出,如一道寒虹,直刺赵无极后心! 赵无极骇然回身,双掌拍向软剑就在心神被摄的剎那! 李承岳眼中厉色一闪,不顾左肩重伤,残余罡气尽灌长枪,人枪合一,化作青色厉芒,直刺而来! 这一枪,快!狠!绝! 赵无极刚刚震飞软剑,枪尖已至胸前! 他目眥欲裂,疯狂催动烈焰罡气护体,同时双掌齐出,拍向枪身一“噗嗤——!” 枪尖毫无阻碍地贯入烈焰罡气,刺穿双掌,穿透锦袍,狠狠扎进赵无极心口! 枪尖自后背透出,带出一蓬滚烫的心头热血! “你————你竟敢————”赵无极死死抓住枪桿,双目圆瞪,眼中儘是不甘与难以置信。 他可是赵家老祖,半步罡劲,宜林县顶尖的人物! 他谋划多年,与萧青联手,欲吞併全城,成就霸业! 怎能————怎能死在这破落武馆的老匹夫枪下?! “赵无极,”李承岳单手持枪,脸色惨白如鬼,嘴角鲜血不住滴落,声音却冰冷如铁,“多行不义————必自毙。” 话音落下,他手腕一震,枪身罡气爆发! “轰!” 赵无极胸口炸开一个碗口大的血洞,心臟碎裂! 他张了张嘴,最终没能再说出一个字,眼中的神采迅速涣散,尸体被长枪挑著,缓缓滑落。 雅间內,一片死寂。 唯有浓烈的血腥气,和眾人粗重的喘息。 钱守义收回软剑,看著地上萧青与赵无极的尸体,眼中却无多少喜色,只有浓重的疲惫与后怕。 孙撼山一屁股坐在地上,右臂软软垂落,显然方才与萧青硬撼,骨头也断了。 他咧嘴想笑,却牵动伤口,疼得齜牙咧嘴。 李长风收刀入鞘,默默走到窗边,望著楼下一那里,青龙卫与周家高手见萧青、赵无极毙命,已彻底崩溃,正四散逃窜。 吴清泉率领残存的广德弟子,正在追杀清剿。 陈江河扶墙站起,抹去嘴角血跡,快步走到李承岳身边:“师父!” 李承岳拄著“潜龙枪”,身形晃了晃,终於支撑不住,单膝跪地。 “师父!”陈江河急忙扶住他。 李承岳抬起头,脸上已无半分血色,眼神涣散,气息微弱。 他看了看陈江河,又看了看钱守义三人,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最终,只吐出两个字:“快————走————” 言罢,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师父!”陈江河心头大震,急忙探他鼻息—一气息虽微弱至极,却还未断。 钱守义快步走来,从怀中掏出那枚寒玉盒,取出玉髓灵芝,捏开李承岳的嘴,塞了进去。 “先离开这里!”钱守义沉声道,“赵家、周家余孽未清,青龙帮虽溃,但城外还有大量人马!此地不宜久留!” 孙撼山挣扎站起:“对!先回武馆!” 李长风点头,看向陈江河:“背著你师父,我们开路!” 陈江河重重点头,將李承岳小心背起。 第73章 离別(跪求订阅,肛裂没有来得及码,白天一定补齐!!!) 第73章 离別(跪求订阅,肛裂没有来得及码,白天一定补齐!!!) 次日,宜林县的天,彻底变了。 钱、孙、李三家联手,麾下精锐尽出,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悍然杀入周家府邸。 没有宣战,没有交涉,有的只是刀光剑影,惨叫哀嚎,以及血溅高墙的残酷清洗。 周家那位重伤未愈的老祖周昆,被孙撼山一拳轰碎颅骨,毙於臥榻之上。 周家的化劲强者率族中高手拼死抵抗,却被李长风一刀斩下头颅,尸体掛在周府正门的牌匾下,血淋淋示眾。 族中子弟、护卫、僕役......凡姓周者,或杀或擒,无一倖免。 偌大周家,一夜之间,满门尽歿。 而赵家,早在赵无极毙命当夜,便已树倒湖猻散。 族中子弟或逃或降,府库被三家联手抄没,数十载积累的財富、药材、兵器,尽数瓜分。 曾经盘踞宜林县內城,与钱、孙、李並列五大家族的周家和赵家,就这样从宜林县的版图上被彻底抹去。 “听说了吗?周家......没了!” “何止周家!赵家也完了!赵无极那老东西,听说死在听涛阁了!” “钱家、孙家、李家联手,加上形意武馆那位小爷......我的天,这是要翻天啊!” “翻什么天?这叫除恶务尽!赵家、周家这些年乾的那些醃攒事,还不够多吗?勾结青龙帮,逼死裕丰武馆,断人生计......活该!” 外城街巷里,百姓们压低声音议论著,眼中交织著恐惧、兴奋,以及一种劫后余生的茫然。 乱世之中,势力的更迭往往伴隨著血流成河。 有人死,便有人活。 有人倒下去,便有人站起来。 形意武馆,后院。 李承岳躺在床榻上,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胸口的起伏异常艰难。 钱守义昨夜餵下的剩余玉髓灵芝,似乎只是暂时吊住了师父的一口气,却未能真正逆转伤势。 昨夜听涛阁一战,他强提重伤之躯,半步罡劲全力爆发,硬撼赵无极,虽最终一枪毙敌,却也彻底引爆了体內旧伤。 陈江河坐在李承岳榻前的木凳上,已经守了整整一夜。 他打来清水,用乾净布巾蘸湿,小心翼翼地擦拭师父嘴角乾涸的血跡,额头的冷汗,以及那双布满老茧,但此刻却无力垂落的手。 “师父————”陈江河低声唤了一句。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钱守义、孙撼山、李长风三人走了进来。他们脸上也带著疲惫,身上或多或少都带著伤。 “江河。”钱守义走到榻前,探了探李承岳的脉息,眉头紧锁,“李师傅的伤————比我们预想的还要重。” 孙撼山咬牙道:“玉髓灵芝只能暂时吊住一口气,但治標不治本。他这伤,是罡劲反噬叠加旧伤爆发,筋络、脏、乃至丹田根基都已受损。寻常药材———— 怕是无力回天。” 陈江河心头一沉,握紧了拳头。 化劲之上,是罡劲。 罡劲之上,还有真元。 师父曾说过,他当年本是罡劲巔峰,触摸到了真元境门槛,却因遭人暗算,身中蚀骨毒,罡劲根基受损,修为一路跌落。 如今旧伤未愈,又添新创,伤势反覆恶化———— “难道————就真的没有办法?”陈江河声音嘶哑。 李长风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宜林县终究是小地方。最好的药材,最顶尖的医者,大多集中在州府大城。咱们三家库中所藏,那日已尽数取出给李师傅用了。剩下的......杯水车薪。” 他顿了顿,看向陈江河,眼神郑重:“江河,为今之计,只有一条路。” “请讲。” “离开宜林县,前往常锡府。常锡府乃江州大城,武道昌盛,医道繁荣。那里有更好的药材,更高明的医师,甚至————可能有专治罡劲反噬的秘方。” “更重要的是,”李长风补充道,“你师父应该是出身常锡府的大派形意门”。或许门中有救治之法也说不定。” 陈江河心中一动。 形意门。 师父昏迷前,便將那枚黑铁令牌交给了他。 “常锡府......”陈江河低声重复,眼中光芒渐亮。 那里,有形意门,有更高明的医者,更齐全的药材。 那里,或许真的有救师父的办法。 而且那里,还有形意门完整的传承。 十二形拳,內练之法,衝击罡劲乃至更高境界的关窍..... 师父曾说过,化劲之后,若想再进一步,便需更上一层的功法。 而十二形,才是形意拳真正的精髓。 罡劲... 那隔空发力、凝气成罡的境界,那师父拼死一战时展露的恐怖威能.. 他想要。 他需要变得更强。 强到足以保护师父,保护武馆,保护所有他在意的人。 强到无人再敢轻易算计,无人再敢轻易欺凌。 “三位家主,”陈江河缓缓抬头,目光扫过三人,“若我前往常锡府,宜林县这边......” “你放心。”孙撼山拍著胸脯,声音洪亮,“形意武馆上下,老子替你看著!苏家鏢局那摊子,钱胖子会照应!哪个不开眼的敢来惹事,老子第一个拧下他的脑袋!” 钱守义苦笑摇头,隨即正色道:“孙兄话糙理不糙。陈少侠,你与李师傅为我三家搏出生路,这份情,我们记著。武馆与鏢局,我们三家联手庇护,必不让任何人动其分毫。” 李长风言简意賅:“武馆弟子,可入三家產业掛职,待遇从优。苏德荣养伤期间,鏢局事务,李家可派管事协助。” 陈江河心中一定,深深躬身:“三位家主厚谊,晚辈铭记於心。 钱守义又道:“此外,还有一事。我三家商路,前年本就打通了前往常锡府的线路。之前因为宜林商会”的事情,被中断。现如今正好重启与常锡府的线路。” “江河你若决意动身,可隨商队同行,路上也有个照应。” 陈江河点了点头道:“好,那我明日便动身。” 三人皆是一怔。 “明日?”孙撼山皱眉,“会不会太仓促?路上所需车马、乾粮、药材.... ” “车马乾粮,晚辈自行准备。”陈江河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师父的伤势,拖一日,便多一分危险。宜早不宜迟。” 钱守义看著陈江河沉稳的面容,眼中闪过一丝讚许。 当断则断,不拖泥带水。 此子心性,確实不凡。 “好。”钱守义点头,“既如此,明日,商队会在南门外等候。我会吩咐管事,为你们备好最快的马车,以及路上所需的常规药材。至於其他......便要靠少侠自己了。” “足够了。”陈江河再次抱拳,“多谢。” 陈江河又去前院寻到了苏德荣。 他正坐在石阶上,听何守拙低声稟报武馆今日的善后事宜。 见陈江河走来,苏德荣挣扎要起身。 “师兄坐著便是。”陈江河快走两步,按住他肩膀,在旁边的石阶上坐下。 “江河,”苏德荣看著他,眼中满是血丝,“商队的事,三位家主已派人告知我了。你放心去,武馆和鏢局,有我。” 陈江河点头,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回苏德荣身上“师兄,师父重伤昏迷,武馆无人坐镇。我此去,短则数月,长则————难以预料。武馆传承、弟子安危、 还有我娘和刘叔————” “交给我。” 苏德荣打断他,斩钉截铁道:“武馆那边,有何守拙师弟协助打理,弟子功课、日常用度,绝不会乱。伯母和刘叔安危,我会安排可靠人手暗中照应,保她衣食无忧,不受侵扰。” 他顿了顿,独臂按住陈江河的肩膀,用力握了握:“江河,你是师父的希望,也是形意武馆未来的脊樑。別的不用多想,只管去寻那救命良方!家里一切,有我苏德荣扛著!” 周勇、王贵等人齐声抱拳:“陈兄弟放心!吾等必竭力辅佐少帮主,守住基业!” 何守拙也重重点头,眼神坚毅。 陈江河看著眼前这些同门、袍泽,胸中激盪。 乱世风雨,幸有同舟之人。 他后退一步,对著苏德荣,对著堂中眾人,深深一揖。 “武馆、鏢局、家母————一切,拜託诸位了!” 午后,陈江河回到了自家小院。 母亲林氏早已得知消息,正在屋內默默收拾行囊。 见儿子回来,她停下手中活计,抬起头。 “都————商量好了?”林氏轻声问。 “嗯。”陈江河点头,“明日就隨三家商队出发,前往常锡府。” 林氏沉默片刻,走到儿子面前,一遍遍抚摸著儿子的脸颊。 “去吧。”她声音很轻,却带著一股力量,“你师父待你恩重如山。如今他命在旦夕,你当尽力救他。娘————在这里等你回来。” 陈江河喉咙有些发堵,重重点头:“娘,你放心。我一定找到救治之法,也一定————平安回来。” 林氏笑了笑,眼角有晶莹闪烁,却未落下。 陈江河从怀中取出准备好的银票,轻轻塞进母亲手中:“娘,这些银子您收好,贴身放著。武馆那边,苏师兄会定期送来米粮用度,您不用担心。若遇到难处,可以去寻钱家、孙家或李家的管事,他们都会帮忙。” 林氏看著手中那足以让普通人家过上十来年富足生活的银票,手微微颤抖:“娘————娘用不了这么多————你路上————” “路上儿子有盘缠,这些是留给您的。”陈江河语气坚决,“我等下去看看刘叔。” 说罢,陈江河便转身离开小院前往沈府。 离开家,陈江河又去了一趟沈府侧门。 陈江河来到沈府侧门,在僻静的侧院外找到了刘叔。 老人正佝僂著背,就著半碗冷水,啃著一块干硬的饃。 见他来了,慌忙起身,乾裂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化作一声沙哑的:“江 河————” “刘叔,我要出趟远门。”陈江河按住他枯瘦的手臂,將一袋米和几张银票塞进他怀里。 刘叔浑身一颤,手中的饃掉在了地上。 “去常锡府,给师父寻药。”陈江河蹲下身。 老人嘴唇哆嗦起来,枯瘦的手死死攥住陈江河的手腕,半晌才挤出一句: . 远————远吗?” “远。”陈江河反手握紧他冰凉的手,“所以您得保重身子,等我回来。” 他顿了顿,清晰说道:“等我从常锡府回来——我给您养老。” 刘叔猛地一震,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瞪大眼睛望著陈江河,眼中翻涌著震惊、茫然、不敢置信,最终全化作了滚烫的泪,顺著脸颊淌下。 “你这傻小子————”他声音哽咽,粗糙的手胡乱抹著脸,“沈府————沈府还没倒呢,我还能干————” “沈府若倒,您还有我。”陈江河站起身,“就这么说定了。您等我。” 他转身离去,没有再回头。 刘叔僵立原地,佝僂的身子微微颤抖著,望著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喃喃低语:“————等你————刘叔等你————一定————要回来————” 第74章 常锡(义父们,跪求订阅!) 第74章 常锡(义父们,跪求订阅!) 次日清晨,宜林县城门刚开。 陈江河背著行囊走出城门时,微微一愣。 商队已在外等候—一三辆黑漆马车,十余匹驮货的健马,二十余名精悍护卫。 真正让他意外的,是站在首辆马车旁的那道身影。 钱守义。 这位钱家老祖今日换了身不起眼的绸衫,手里拄著根乌木拐杖,看起来就像个寻常的富家老翁。 见陈江河走近,他笑眯眯地捋了捋山羊鬍:“江河,早啊!” “钱家主?”陈江河抱拳行礼,眼中掠过一丝讶异,“您这是————” “怎么,不欢迎老夫这个老傢伙同行?”钱守义摆手笑道,“常锡府那边的生意,如今障碍已除,正是重启商路、拓展生意的好时机。当然需要我这个最智慧的老傢伙亲自前往。难不成叫孙撼山那个匹夫和李长风那个二愣子去?” 他顿了顿,看向陈江河,眼神温和:“也正好给你引引路。常锡府不比宜林县,那里龙盘虎踞,水浑得很。你初来乍到,有个熟悉门路的人领著,能省去不少麻烦。” 陈江河心想有这位化劲巔峰的钱家老祖同行,路上確实安稳许多。 “有劳钱家主。”陈江河不再多言,躬身致谢。 “客气什么。”钱守义笑呵呵地拍了拍他肩膀,“上车吧,路上慢慢聊。” 马车內颇为宽,铺著软垫,中间固定著张小几,几上摆著茶具和几样点心。 钱守义与陈江河对坐,车夫轻扬马鞭,马车缓缓启动,驶出城门,踏上通往常锡府的官道。 钱守义沏了壶茶,给陈江河倒了一杯,这才缓缓开口:“江河,此去常锡府,约需一月路程。趁这工夫,老夫给你说说常锡府的格局,免得你到时两眼一抹黑。” “晚辈洗耳恭听。” “常锡府乃江州大城,人口逾百万,商贸繁盛,武道昌隆。” 钱守义抿了口茶,眼神深远,“其繁华程度,绝非宜林县这等边陲小城可比。那里势力盘根错节,水极深,规矩也多。”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娓娓道来。 “常锡府势力,概括而言,可分为五门、一会、两家”。其一,是扎根当地的武道宗派,其中最显赫者有五,合称常锡五门”。” 钱守义看向陈江河,“五门之中,以烈阳门最强。其门主司徒炎,修为深不可测。门中罡劲长老不下十位,化劲弟子更是数以百计。” “此外便是形意门、太极门、追风门、铁拳门。这四家,皆是传承百年以上的武道大宗,门中皆有真元境强者坐镇,弟子遍布整个常锡府。” 他看了眼陈江河,继续道:“铁拳门擅刚猛拳法,门风悍勇;太极门以柔克刚,讲究借力打力;追风门轻功身法冠绝常锡府,来去如风;而形意门————江河你应该最熟。五行十二形,拳枪剑刀棍皆备,底蕴深厚。” “可以说剩余这四门比烈阳门稍逊,但差距不大,彼此制衡,维持著微妙的平衡。” 陈江河默默记下。 “其二,便是常锡商会。”钱守义放下茶杯,“商会由常锡府內数十家大小商行联合组成,掌控著府城近七成的商贸往来。会长由各家轮值,每三年一换。 商会不仅做生意,也养著不少武者护院,更有自己的情报网络,在常锡府手眼通天。” 他看了陈江河一眼,意味深长道:“我们宜林县的钱、孙、李三家,在常锡商会里,只能算作边缘成员,每年需缴纳不菲的会费,才能勉强维持几条商路。 这次老夫前往,除了重启生意,也是想借赵家、周家覆灭、我三家势力整合之机,看能否在商会中多爭取些份额与话语权。” 陈江河心中瞭然。难怪钱守义要亲自跑这一趟。 “其三,便是两大武道世家——王家与常家。这两家皆在常锡府扎根超过百年,族中子弟习武成风,代代皆有罡劲高手出世。他们虽未开宗立派,但底蕴深厚,与五大宗派、商会之间关係盘根错节,在府城內影响力极大。” 他顿了顿,提醒道:“你到了常锡府,若与这两家子弟打交道,需多留个心眼。世家子弟,往往看重出身门第,你从宜林县这等小地方去,他们面上或许客气,心底未必瞧得上。” 陈江河点头:“晚辈记下了。” 钱守义笑了笑,语气缓和了些:“不过你也不必太过拘谨。常锡府虽大,规矩虽多,但说到底,还是实力为尊。你十八岁化劲,放在常锡府年轻一辈里,也算得上不错。只要行事稳妥,不主动惹事,旁人也不敢轻易欺你。” 陈江河点头:“多谢钱家主提点。” 马车顛簸前行,日升月落。 途中经过数处险要关隘,遭遇过两拨山匪劫道,但商队护卫皆是钱家精锐,更有两尊化劲高手坐镇,匪徒往往一个照面便溃散逃窜。 钱守义沿途不断向陈江河传授江湖经验:如何辨认各派服饰徽记,如何应对盘查勒索,哪些地方鱼龙混杂需格外小心,哪些势力表面和气实则吃人不吐骨头———— 陈江河默默听著,將这些经验与自身经歷印证,心中对常锡府的认知渐渐清晰。 一个月后。 官道渐宽,车马渐稠。 远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巍峨连绵的轮廓。 城墙高逾十丈,以青黑色巨石垒砌,城楼飞檐斗拱,气势恢宏。 城门洞开,车马行人如织,喧囂声隱隱传来。 常锡府,到了。 商队在城外驛站稍作休整。 钱守义下了马车,对陈江河正色道:“江河,老夫须前往商会西街分会,此后数月都会驻留此地。你若有事,可来商会西街分会寻我。” 他递过一枚铜製令牌,正面刻“钱”字,背面是编號。 “凭此令,可在钱家名下所有商铺支取不超过五百两的银钱或等价物资。算老夫一点心意,莫要推辞。” 陈江河接过令牌,抱拳道:“多谢钱家主。他日若有所成,必当回报。” “江河,言重了。”钱守义笑眯眯摆手,“去吧,形意门在城西青岩山” ,上山十里即到。” 第75章 形意(跪求订阅!) 第75章 形意(跪求订阅!) 常锡府西,青岩山。 山势不算险峻,却自有股巍然气度。一条青石台阶蜿蜒而上,两旁古松虬结,时有飞鸟掠过,鸣声清越。 陈江河站在山脚下,抬头望去。 台阶尽头,隱在云雾中的,便是形意门山门。 此地是真正的武道大宗气象。 他深吸一口气,踏上青石阶。 一步,两步,三步.. 越往上走,山风越劲,吹得衣袂猎猎。 约莫半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古朴恢弘的石质山门矗立眼前,高逾三丈,门楣上“形意门”三个大字铁画银鉤,苍劲雄浑,隱隱透著一股武道意志。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踏上最后一级石阶。 牌坊下,两名身著藏青短打的年轻弟子分立左右。 “来者何人?”左侧弟子开口,声音平和,却不失警惕。 陈江河上前三步,抱拳:“宜林县形意武馆弟子,陈江河,奉师命前来。” “宜林县?”右侧弟子略一沉吟,“李承岳师叔门下?” “正是。” 两名弟子对视一眼,左侧那名弟子道:“请稍候。” 他转身快步沿石阶上行,不多时便带回一名年约五旬、面容清癯的青袍老者。 老者步履沉稳,目光落在陈江河身上,上下打量一番,眼中掠过一丝复杂:“李承岳————这么多年了,他终於肯荐人回来了?” “是。”陈江河躬身行礼。 “李师弟的信物,带了么?” 陈江河从怀中取出那枚黑沉铁牌,双手奉上。 老者接过,摩挲著牌面上“形意”二字,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既持铁牌,按门规当测根骨、验修为。根骨九形,你可知晓?” 陈江河摇头:“晚辈不知。” “武道修行,根骨为基。”守拙长老缓缓道,“形意门將根骨资质分为九形,一形最次,九形最佳。根骨並非定死终生,却决定初期进境快慢、潜力高低。” 他略一停顿:“隨我来吧” 说罢转身,沿石阶继续上行。陈江河紧隨其后。 穿过牌坊,眼前豁然开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片开阔的广场以青石板铺就,足有百丈见方。 广场尽头,是一座气势恢宏的大殿,飞檐斗拱,匾额上书“形意堂”三字。 此时广场上已有十余人,皆在等候。 老者领著陈江河走到广场西侧一处偏殿前,殿门敞开,內里陈设简朴,只一张长案,几把木椅。 “在此等候。”老者说罢,转身入了偏殿。 陈江河站在殿外,目光扫过广场上那些人。 约莫十五六人,年龄多在十六至二十之间,男女皆有,衣著各异,有的华贵,有的朴素,但个个气息不弱,最低也是化劲初期。 其中三人,格外引人注目。 最左侧是一名锦衣少年,约莫十七八岁,面容俊朗,神色倨傲,周身气息圆融內敛竟是化劲。 他身旁围著几人,正低声交谈,语气恭维。 中间则是一名女子,看年纪不过十六七,一身鹅黄劲装,身段窈窕,容貌清丽,尤其那双眸子,顾盼间如有流光。 她独自站在一处,並未与人交谈,只静静看著远处山景,气息隱而不发,但陈江河能感觉到,她也是化劲。 而最右侧,则是一名瘦弱少年。 他约莫二十出头,面色苍白,身形单薄,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独自站在角落,低头看著自己的鞋尖。 他气息微弱,似有似无,但陈江河凝神细察,却能察觉那微弱气息之下,隱著一股凝实厚重的劲力—也是化劲。 “下一个,赵明轩。” 偏殿內传来老者的声音。 那锦衣少年整了整衣襟,昂首步入。 约莫半炷香后,他走出偏殿,脸上带著掩饰不住的得意。 “六形根骨,十八岁化劲,不错。”老者的声音隨后传出,“录入內门候选。” 锦衣少年嘴角勾起,朝围上来的几人微微頷首,目光扫过那黄衣女子时,停顿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炽热,隨即恢復如常。 “下一个,沈轻烟。” 黄衣女子迈步而入。 这一次,时间稍长。 约莫一炷香后,她走出偏殿,神色依旧平静,但那双眸子里,却多了几分灵动神采。 “七形根骨,十六岁化劲。”老者的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讚赏,“录入內门候选。” 广场上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嘆。 “七形————我的天,这天赋,放在內门也是顶尖了吧?” “十六岁化劲,还是七形根骨————难怪————” “看来今年內门弟子选拔,要有好戏看了。” 沈轻烟並未理会这些议论,她走到一旁,依旧独自站著。 “下一个,林岩。” 那瘦弱少年身子一颤,深吸一口气,低著头走进偏殿。 这一次,时间最长。 足足两炷香后,他才走出来,脸色比进去时更白了几分,额角有细密汗珠。 老者的声音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响起:“四形根骨,二十岁化劲。” 广场上一静,隨即响起几声极轻的嗤笑。 “四形?这————也能化劲?” “怕是用了什么秘药强行突破吧?根基肯定虚浮————” 林岩低著头,双手紧紧攥著衣角。 但老者的下一句话,却让所有人愣住了:“然,未满二十岁且达化劲,按门规,破格录入內门。” 广场上霎时死寂。 那几个嗤笑的人,脸色顿时变得精彩起来。 林岩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敢置信,隨即化为狂喜,但很快又压抑下去。 只深深朝偏殿方向鞠了一躬,退到一旁,依旧低著头,肩膀却微微颤抖。 陈江河静静看著,心中瞭然。 形意门收徒,固然看重根骨天赋,但门规亦留有一线未满二十岁而达化劲者,不论根骨优劣,皆可破格入內门。 这是给予那些天赋寻常,却肯下死功夫、或另有机缘的武者,一个挣脱先天限制的机会。 只是,入了內门之后呢? 根骨的差距,资源的倾斜,师长的瞩目————其间云泥之別,恐怕才刚刚开始。 “下一个,陈江河。” 陈江河收回思绪,迈步走入偏殿。 殿內光线稍暗,长案后坐著三人。 居中正是那青袍老者,左右各坐一名中年男子,一人面容冷峻,一人神色温和。 “宜林县形意武馆,陈江河。”陈江河抱拳。 “李承岳师弟的徒弟————”居中老者缓缓开口,“老夫外门执事周清源。这两位是內门的孙寂长老与吴悠长老。” 陈江河再次行礼。 周长老打量著他,忽然道:“伸手。” 陈江河伸出右臂。 周长老三指搭上他腕脉,一股温润的劲力悄然探入,细细探查。 整个过程持续了约莫百息。 周长老收回手,眼中讶色更浓:“根基扎实,气血浑厚,化劲凝实————不似初入。” 他顿了顿,看向左右两位长老。 孙长老冷声道:“根骨如何?” 周长老沉吟片刻,缓缓道:“五形。” 五形根骨,中上之姿。 孙长老眉头微皱,没再说话。 吴长老则温和一笑:“凭藉五形根骨,十八岁化劲,也算难得。李师弟倒是教出个好徒弟。” 周长老点头,取过一本名册,提笔记录:“陈江河,十八岁,五形根骨,化劲初期。 录入內门候选。” 他写罢,看向陈江河:“门中规矩,內门候选弟子需在安居客栈”等候三日,待各院院主审阅名册后,再行分配。你持此令牌,去客栈寻管事安排住处。” 说著,递过一枚木製令牌,正面刻“形意”,背面是编號:丁九。 陈江河接过,躬身:“多谢长老。” “去吧。” 陈江河退出偏殿。 广场上眾人目光匯聚而来,有好奇,有审视,也有几分不以为意。 五形根骨,十八岁化劲一不算差,但也谈不上惊艷。 3 第76章 旧怨(跪求订阅!已补齐,明天要晚上才能发!) 第76章 旧怨(跪求订阅!已补齐,明天要晚上才能发!) 陈江河走出形意堂偏殿时,广场上已空了大半。 先前那些候选弟子大多已得了去处,或欣喜或失落地结伴下山,前往山脚那座专为待选弟子准备的安居客栈”。 周清源长老送至殿外,负手而立,山风吹动他青袍下摆。 “陈江河。”周长老开口,声音平静,“你持铁牌入门,按门规已是內门候选。但候选之后,尚有分院”一关。” 陈江河停下脚步,转身聆听。 “形意门內,依五行之数,分设五院。” 周长老缓缓道来,“金枢院、凌木院、沧溟院、炎宸院、厚土院。五院各有所长,弟子入內门后,需择一院修行,得授本院专属武学与內练之法。”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陈江河,投向远处云雾繚绕的山峦:“金枢院主杀伐,修习形意枪,讲究拦拿与攻击一体,兼具攻防。 “凌木院主生机,修习养生疗伤、炼丹製药之术,兼修轻功暗器。” “沧溟院主变化,修习形意剑,注重內劲与身法结合,以意导剑。” “炎宸院主爆发,修习形意刀,攻势狂暴,威力绝伦。” “厚土院主防御,修习形意棍,注重根基锤炼,稳扎稳打。” 陈江河默默记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五院之分,暗合五行相生相剋之理,足见形意门传承之完整。 周长老继续道,“三日之內,他们將审阅本届內门候选名册,各自挑选中意弟子。选中者,入本院修行,得真传;未选中者————” 他看向陈江河,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若愿留,依旧可入內门,但需从事一些杂事换取修行资源和內练之法;若不愿,可自行下山,门中不留。” 陈江河心中一凛。 这规矩,看似宽鬆,实则严酷。 被院主选中,便得真传,前途光明; 未被选中,虽也算內门,却只能靠自己来换取资源,修行之路艰难数倍。 而自行下山————便等於放弃形意门这条路。 “弟子明白。”陈江河抱拳。 周长老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张素笺,递给他:“这是下山路径与安居客栈方位。客栈管事自会安排食宿。三日后,会有门中执事前往客栈通传结果。” “多谢长老。” 陈江河接过素笺,再次行礼,转身踏下石阶。 安居客栈坐落在青岩山脚,是形意门专为来访者及候选弟子准备的落脚处。 客栈不大,却乾净整洁,白墙黑瓦,檐角掛著铜铃,风过时叮咚作响。 陈江河递上木牌,一名四十来岁、面色和善的管事便引他到了二楼一间客房。 房间简朴,一床一桌一椅,窗对著后山竹林,清幽安静。 “陈少侠在此静候即可。”管事笑道,“每日三餐会按时送至房內。若有消息,自会有人通传。” “有劳。”陈江河点头。 管事退去,合上门。 陈江河闭上眼,將今日在形意堂的细节在脑中过了一遍。 周长老查验根骨时,先是讶异,报出“五形”时,那位孙长老眉头微皱,吴长老虽温和,却也只说了句“难得”。 五形根骨,十八岁化劲。 在宜林县,这是足以震动全城的天赋。可在这匯聚一府英才的形意门,仅是中上之姿。 同批候选者中,有六形根骨的赵明轩,更有惊才绝艷、七形根骨的沈轻烟。 自己这“五形”,夹在其中,显得平平无奇。 “等吧。”他睁开眼,眸中无波无澜。 三日而已。 他解下行囊,取出那本《金刚功》。 【命格: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当前技艺:金刚功(入门)】 【进度:15%】 形意门內山,金枢院。 院主沈昊坐在紫檀木大案后,手中拿著今日通过测试的弟子名册。 他约莫五十许岁,面容刚毅,双目开闔间精光隱现,一双手掌宽大厚实,指节粗壮,显然常年握枪。 即便只是坐在那里,周身也自然散发著一股肃杀之气。 他的目光在名册上缓缓移动,最终停在“陈江河”三个字上。 “宜林分馆,李承岳荐————”沈昊低声自语,眼神复杂。 当年,李承岳尚是金枢院最耀眼的天才,亦是他沈昊最为敬佩的师兄。 二十二岁破罡劲,三十岁触摸真元门槛,风头无两,被门中上下寄予厚望。 那时沈昊的弟弟沈云,便是李承岳的七位同行师弟之一。 那场惨烈的伏杀,沈云死了,死在乱刀之下,尸骨无存。 而李承岳虽然护著另一名师弟杀出重围,自己却中了蚀骨毒,罡劲根基受损,真元之路断绝。 沈昊曾恨过李承岳一恨自己这位天骄师兄为何没能护住自己的弟弟,恨他为何要接那个任务,恨他为何————活著回来了。 但后来他知道了更多內情:那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对方出动了一位真元境、五位罡劲巔峰,本就是必杀之局。 李承岳能护著一人杀出来,已是拼尽全力。 再后来,李承岳心灰意冷,自请离山,回到宜林县开了家破落武馆,一待就是二十年。 沈昊看著名册上“陈江河”的名字,眼神晦暗不明。 李承岳这么多年从未荐人回山,如今却突然送来一个弟子,还是十八岁的化劲———— 沈昊的手指在名册上轻轻敲击。 五形根骨,十八岁化劲。放在寻常弟子中,算是不错。但在金枢院————还不够。 金枢院是形意门五院之首,主杀伐,修枪法,歷来只收根骨上佳、心性坚忍、最有希望衝击罡劲乃至真元的天才弟子。 更重要的是————沈昊闭上眼。 他仿佛又看见弟弟沈云离家那日的笑容,看见那具拼凑起来的残缺尸身,看见李承岳回山时那双死寂的眼睛。 李承岳的弟子———— 沈昊缓缓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漠然。 他將“陈江河”的名字从金枢院的候选名单上划去,笔锋果断,没有丝毫犹豫。 李承岳当年之事,牵扯太深,恩怨太杂。 这个陈江河,若真有天赋,入其他院亦可修行。 但金枢院————不必了。 沈昊的目光移向名册上另外两个名字一— “赵明轩、沈轻烟” 这才是金枢院该要的弟子。 同一时刻,沧溟院。 院主柳听澜一袭青衫,手持名册,正与身旁两名长老商议。 “这一届,倒是有几个好苗子。”一名长老抚须笑道,“沈轻烟七形根骨,赵明轩六形根骨,皆是十六七岁便入化劲,未来可期。” 柳听澜微微頷首,目光扫过名册,忽然停在某一处。 “陈江河————李承岳的徒弟?” 身旁长老点头:“正是。五形根骨,十八岁化劲,也算不错。不过————” 他顿了顿,低声道:“方才金枢院那边传来消息,沈院主未选此人。 柳听澜眉头微挑:“哦?” “据说沈院主对李承岳当年之事,始终耿耿於怀。”长老声音压得更低,“沈岳之死————毕竟与李承岳有关。” 柳听澜沉默片刻,缓缓摇头。 江湖恩怨,牵扯不清。 李承岳当年之事,门中早有定论,是遭人暗算,非其之过。 可死去的人终究死了,活著的人心中有怨,也属常情。 只是这怨气,不该牵连到下一代弟子身上。 不过———— 柳听澜看著“陈江河”的名字,心中权衡。 五形根骨,中上之姿。 十八岁化劲,算是不错,但放在沧溟院,也並非不可或缺。 沧溟院主修剑法,对弟子悟性、身法要求极高。 根骨虽重要,却非唯一。 但这陈江河既是李承岳弟子,又与沈昊有旧怨————若收入院中,难免会与金枢院生出嫌隙。 为了一名五形根骨的弟子,不值得。 柳听澜提起笔,在“陈江河”名字旁轻轻一点,便翻了过去。 炎宸院。 院主烈焚天是个满面虬髯的壮汉,此刻正大马金刀地坐在虎皮大椅上,瞪著手中名册。 “沈轻烟,七形根骨————好!这个老子要了!” “赵明轩,六形根骨————也不错!” 他一路看下去,直到看见“陈江河”三个字,眉头一皱。 “李承岳的徒弟?”烈焚天粗声粗气道,“五形根骨————马马虎虎。” 一旁执事低声稟报:“院主,金枢院沈院主未选此人,沧溟院柳院主也未选。” 烈焚天眼睛一瞪:“他们不选,老子就得选?什么道理!” 执事訕道:“弟子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觉得,此子毕竟是李承岳师叔门下,也算我形意门一脉,若五院皆不收录,恐怕————” “恐怕什么?”烈焚天哼了一声,“老子炎宸院修的是刀法!讲究的是个痛快!五形根骨,十八岁化劲,放在外面算个人物,放在老子这儿,不够看!” 他顿了顿,摸著下巴道:“再说了,沈昊那傢伙都不收,老子收了,岂不是打他的脸?李承岳当年那档子事————嘿,沈昊记恨了二十年,老子犯不著为个五形根骨的小子,去触他的霉头。” 说罢,他大手一挥:“这个不要!下一个!” 厚土院。 院主石镇岳是个面容憨厚、身形敦实的中年汉子,此刻正仔细翻阅名册。 他看得很慢,每一页都停留许久,时而点头,时而摇头。 “根骨是根基,但心性更重要。”石镇岳喃喃自语,“厚土院修棍法,讲究稳扎稳打,耐得住寂寞,吃得了苦————” 他看到“陈江河”时,停顿了一下。 “五形根骨,十八岁化劲————能在小地方修到这般境界,心性应该不差。” 他正沉吟间,一名弟子快步进来,低声稟报了金枢院、沧溟院、炎宸院的情况。 石镇岳听完,沉默良久。 五院之中,厚土院实力仅比凌木院高,向来低调,不愿得罪其他各院。 沈昊对李承岳有旧怨,此事门中皆知。 如今三院皆未选陈江河,他若选了———— 石镇岳嘆了口气。 厚土院本就势弱,若再因此事与金枢院生出嫌隙,得不偿失。 他提起笔,在“陈江河”名字旁轻轻一划,最终落在了另一个根骨稍逊、但心性沉稳的弟子名字上。 凌木院。 院主韩水天今年七十有三,鬚髮皆白,面容清癯,一身月白道袍纤尘不染。 他此刻正盘坐在静室蒲团上,双目微闔,呼吸绵长,仿佛外界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 名册静静摆在身前的矮几上,从头到尾,一页未翻。 一名年轻女弟子轻手轻脚走进来,低声道:“院主,其他四院皆已选定弟子,金枢院收了赵明轩等六人,沧溟院收了沈轻烟等五人,炎宸院收了四人,厚土院收了三人————唯有陈江河与林岩二人,未被任何一院选中。” 韩水天眼皮都未抬,只淡淡道:“知道了。” 女弟子迟疑片刻,又道:“那陈江河————毕竟是李承岳师叔门下,若五院皆不收录,只怕————” “只怕什么?”韩水天缓缓睁开眼,那双歷经沧桑的眸子里平静无波,“门规並未规定,內门候选必须入五院。未入五院者,依旧可为內门弟子,依旧可以靠自己换取修行资源。路,並未断。” 女弟子低下头:“是。” 韩水天重新闭上眼,不再言语。 静室中,只剩裊裊檀香,与悠长的呼吸声。 第77章 抉择(跪求订阅!) 第77章 抉择(跪求订阅!) 安居客栈二楼,窗根半开。 陈江河盘膝坐在床榻上,双眼微闔,呼吸悠长沉缓。 【命格: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当前技艺:金刚功(入门)】 【进度:20%】 自昨日入住至今,他已將《金刚功》从头到尾练了十七遍。 这门得自雷震山的横练功法,走的乃是刚猛路子,讲究以气血锤炼筋骨皮膜,练至深处,可硬抗刀剑,力大无穷。 只是修炼起来颇为痛苦一每运转一遍,周身骨骼便如被铁锤敲打,筋络似被撕扯拉伸。 “咚咚。” 房门被轻轻叩响。 陈江河缓缓收功,睁开眼:“请进。” 推门进来的是客栈管事,脸上掛著和善的笑,手里托著个木盘,上置一碗清粥、两碟小菜、三个馒头。 “陈少侠,用早饭了。”管事將木盘放在桌上,並未立刻离开,而是搓了搓手,欲言又止。 陈江河下床走到桌边,拿起馒头咬了一口,抬眼看他:“管事有话要说?” 管事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陈少侠,今早又有消息传来—一沧溟院选了五人,炎宸院选了四人,厚土院选了三人。加上昨日金枢院选的六人,这一届內门候选,已有十八人得了去处。” 陈江河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隨即恢復如常。 他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才道:“还剩几人未定?” “连您在內,还有七人。”管事声音更低,“除了您,还有那位林岩,另外五个————根骨都在四形以下,年纪也基本过了二十,怕是————”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已很明显。 根骨低下,年纪又大,五院院主眼光何其高?怎会选这等弟子? 陈江河点了点头,神色平静:“有劳管事告知。” 管事见他这般镇定,心中暗暗称奇。 寻常年轻武者,若知道自己未被五院选中,只怕早已焦虑难安。 可这位陈少侠,却依旧沉稳如常。 “那————您慢用,有事再唤我。”管事躬身退去,轻轻带上了门。 陈江河继续吃早饭。 吃完,他將碗碟收好,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晨光洒进房间,暖洋洋的。 楼下客栈院子里,已有几个得了去处、今日便要上山入院的候选弟子聚在一起,正兴奋地交谈著。 “赵师兄入了金枢院!那可是五院之首!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沈轻烟更厉害,金枢院、沧溟院两院爭抢,最后她自己选了沧溟院————嘖嘖,七形根骨,果然不同凡响。” “听说金枢院沈院主亲自发话,说沈师妹若入金枢院,可直接拜在他门下,得授真传————可她居然选了沧溟院?” “人各有志嘛。沧溟院主修剑法,沈师妹说不定更偏爱剑道呢。” 陈江河静静听著,脸上无喜无悲。 他自光掠过那几张意气风发的年轻面孔,又转向客栈角落一那里,一道瘦弱身影正独自蹲在墙根下,低著头,不知在想什么。 是林岩。 陈江河看了他片刻,转身走回屋內,拿起昨日周长老给的那张素笺,又推门下楼。 院子里,那几个正在交谈的候选弟子见陈江河出来,声音顿时小了下去,目光有意无意地瞥向他,带著几分好奇,几分审视。 陈江河视若无睹,径直走向墙根下的林岩。 “林兄。” 林岩抬起头,见是陈江河,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的笑:“陈————陈兄。” 陈江河在他身旁蹲下,从怀中掏出素笺,展开:“林兄可知,这安居客栈后山,有一条小径可直通青岩山半山腰?那里有处凉亭,视野极好。” 林岩愣了愣,接过素笺看了看,点头:“知道。昨日有执事提过。” “一起去走走?”陈江河问。 林岩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好。” 两人起身,绕过客栈主楼,沿著一条青石铺就的蜿蜒小径,往后山走去。 小径两旁长满青竹,风吹过时沙沙作响。 走了一炷香功夫,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六角凉亭建在山崖边,站在亭边望去,常锡府大半城池尽收眼底。 屋宇连绵,街巷纵横,远处城墙巍峨,更远处江河如带。 好一座繁华大城。 陈江河在亭边站定,双手负后,静静看著眼前景象。 林岩站在他身侧,双手紧紧攥著衣角,指节发白。 良久,林岩才低声道:“陈兄————不焦虑么?” 陈江河转头看他:“焦虑什么?” “五院遴选————只剩今日最后一日了。” 林岩声音乾涩,“若今日再无消息,你我————便只能以普通內门弟子身份入山。虽不是杂役,但一切修行资源一丹药、功法、药浴、兵器,全都要靠自己想办法。五院弟子,每月有院派发放的资源;而我们————什么都没有。” 陈江河目光重新投向远方:“林兄如何打算?” 林岩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我————我家在常锡府外三百里的林家村,父母早亡,只剩一个妹妹。我自幼体弱,根骨只有四形,修炼起来比別人慢数倍。可我不甘心————所以拼了命地练,用了整整八年,才终於在今年,侥倖突破化劲————”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可来到形意门才知道,四形根骨,十九岁化劲———— 在这里,什么都不是。五院院主,连看都不会多看我一眼。” 他抬起头,看向陈江河:“陈兄,你比我强。五形根骨,十八岁化劲。可在这里————依旧不够。你可知道为何?” 陈江河摇头。 林岩深吸一口气:“我这两日打听过了。本届候选弟子中,六形根骨以上者有九人,五形根骨者十五人。而五院每年招收弟子,名额有限。僧多粥少,自然要挑最好的。” 陈江河点头:“原来如此。” 林岩见他依旧平静,忍不住道:“陈兄,你就真的一点都不急?若入不了五院,一切资源都要自己挣!没有丹药辅助,修行速度慢如蜗牛;没有功法指点,只能练最基础的东西;没有药浴淬体,根基都打不牢!这般下去,与五院弟子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 陈江河转头看他:“林兄可有办法?” 林岩沉默良久,才缓缓道:“有————但只適用於一人。 “愿闻其详。” “凌木院。”林岩吐出三个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五院之中,凌木院主修疗伤炼丹、轻功暗器。此院招收弟子,与其他四院不同—一除了看根骨天赋,还看一样东西。” 陈江河眼神微动:“何物?” “钱。”林岩一字一顿,“或者说,资源。” 他解释道:“凌木院钻研医道丹术,需大量药材、珍稀宝物做研究。故而立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若弟子能缴纳足够资源”,便可破格入院。” 陈江河心中瞭然:“多少?” 林岩摇头:“不知。据说因人而异,根骨越好,所需越少;根骨越差,所需越多。但至少————也要千两白银。” 陈江河沉默片刻,问道:“林兄既知此法,为何不试试?” “试不起。”林岩坦然道,“我家境贫寒,拿不出那么多银子。就算东拼西凑勉强凑齐,入了凌木院,后续修行所需的各种资源,我也负担不起。凌木院虽可用钱开路,但入院后,一切依旧要靠自己。若一年內修为无显著进步,便会被院主劝退—届时,钱花了,前途也断了。” 他苦笑:“我离家时,身上只带了百两银子,这一路花费,如今只剩二十两。千两————我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钱。” 他看向陈江河,诚恳道:“陈兄,我观你气度沉稳,不似寻常出身。若你手头宽裕,不妨去凌木院试试。这是最后一条路。” 陈江河没有立刻回答。 他目光重新投向山下那座繁华城池,脑海中飞快盘算。 钱,他有。 师父李承岳重伤昏迷,命在旦夕,急需救治。 而他来形意门,不仅是为自己寻一条修行路,更是为师父求一线生机。 若连內门都进不去,何谈求药?何谈救人? 普通內门弟子身份————太慢,太不可控。 他等不起,师父更等不起。 必须入院。 必须儘快接触形意门核心传承,儘快提升实力,儘快找到救治师父之法。 再说银子能解决的问题,便不叫问题! 念头至此,陈江河眼中最后一丝犹豫,散去。 他转头看向林岩,缓缓道:“林兄今后有何打算?” 林岩眼中闪过一丝黯然:“我————我今日便会下山。常锡府內,有武道世家常家,正在招募人才。我虽根骨低下,但好歹是化劲修为,去那里谋份差事。先站稳脚跟,再慢慢图谋將来吧。” 他顿了顿,苦笑道:“总好过在这里做个资源匱乏的內门弟子,蹉跎岁月。” 陈江河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一张面额五十两银票,塞进林岩手中。 林岩愣住了:“陈兄,你这是————” “一点心意。”陈江河平静道,“林兄坦诚相告,陈某感激。此去常家,初来乍到,难免有用钱之处。收下吧。” 林岩看著手中那一张五十两的银票,嘴唇哆嗦,眼圈泛红。 五十两银子。 对他而言,这是一笔巨款。 “陈兄————这————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林岩声音发颤。 “收下。”陈江河语气不容置疑,“他日若林兄有所成,再还我不迟。” 林岩死死攥著银票,良久,才重重点头,朝著陈江河深深一揖:“陈兄大恩,林岩铭记於心!他日若有机会,必当厚报!” 陈江河扶起他:“不必如此。江湖路远,各自珍重。” 两人又站了片刻,林岩才告辞下山。 陈江河独自站在凉亭中,望著他瘦弱却挺直的背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山道拐角。 “常家————” 他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思量。 常锡府两大武道世家之一,底蕴深厚。 林岩此去,或许是一条出路。 但这条路,不適合他。 陈江河转身,望向青岩山更高处一那里,云雾繚绕,殿宇隱现,是形意门內山所在。 凌木院————便在那边。 他不再犹豫,迈步下山,返回安居客栈。 午后,陈江河寻到客栈管事,问明凌木院方位,便独自上山。 凌木院不在主峰,而在青岩山西侧一座偏峰上。 此峰名为“百草峰”,山势较主峰缓和,沿途可见药田连绵,弟子穿梭其间,或浇水施肥,或採摘药材,一派忙碌景象。 陈江河沿著石阶上行,约莫半个时辰,便见一座青瓦白墙的院落依山而建。 院门敞开,门楣上悬一匾额,上书“凌木院”三字,字体清雋飘逸,透著一股生机盎然之意。 门口无人值守。 陈江河迈步而入,院內布局清雅,栽种著各种奇花异草,药香扑鼻。 正堂门开著,里面坐著一名四十来岁、面容清瘦的青袍执事,正低头翻阅一本厚厚的帐册。 陈江河走到堂前,抱拳行礼:“弟子陈江河,求见院主。” 那执事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眼,淡淡道:“院主正在闭关,不见外客。你有何事?” 陈江河直言:“弟子欲入凌木院修行。” 执事眉头微挑:“本届候选弟子?” “是。” “根骨几形?” “五形。” 执事放下帐册,靠回椅背,眼神里多了一丝玩味:“五形根骨————金枢院、 沧溟院、炎宸院、厚土院,皆未选你?” “是。” “那你可知,我凌木院收徒,除了看根骨,还要看何物?” 陈江河点头:“弟子略知一二。” 执事笑了笑,伸出一只手:“既如此,便按规矩来。凌木院入门费根骨五形者,需缴纳资源。” 陈江河面色不变,从怀中取出一张面额一百两的金票,放在桌上。 执事拿起金票,验过真偽,眼中讶色一闪。 执事点了点头,將金票收起,从桌下取出一本名册,提笔记录:“陈江河,十八岁,五形根骨,化劲初期。缴纳资源一百两黄金,准予入凌木院。” 写罢,他合上名册,看向陈江河,神色郑重了几分:“枯木逢春,向死而生。你能以资源换取入院资格,暗合我凌木院主生机”之道—世间万物,皆有一线生机。財力是生机,毅力是生机,机缘亦是生机。你能抓住这一线,便是你的造化。” 第78章 凌木(跪求订阅!) 第78章 凌木(跪求订阅!) 凌木院正堂內,青袍执事李沐已收好名册与金票,起身至陈江河身前。 他约莫四十出头,面容清瘦,三缕长须。 青袍袖口以银线绣著缠枝药草纹,走动间隱隱有淡香浮动。 “陈江河。”李沐开口,声音平缓,“既入凌木院,有些规矩,需与你讲明” 。 陈江河拱手:“请执事示下。” 李沐负手缓步,目光扫过堂外药田:“凌木院与其他四院不同。金枢主杀伐,沧溟重变化,炎宸求爆发,厚土固根基。而我凌木——主生机”二字。” 他顿了顿,侧目看向陈江河:“所谓生机,一为医道丹术,救死扶伤,枯木逢春;二为轻功暗器,游走周旋,於绝境觅一线生机。故本院弟子,需兼修这两道。” 陈江河静静听著,心中已瞭然。 “先说住处。”李沐走回案后,取出一卷舆图,在桌上展开,“內门弟子皆居“弟子峰”,依山势分三等居所。” 他手指点向舆图上几处密集排布的小方格:“下房,单间,仅容一床一桌,年租十两银子。” 指尖上移,落至稍宽的院落:“中房,独院,有臥房、小厅、练功静室,年租五十两。” 最后停在几处依山傍水、围有竹篱的独立院落:“上房,带独立小院,內有药圃可自行栽种,远离喧譁,清静宜修行,年租一百五十两。” 李沐抬眼,淡淡道:“房租需一次付清,银钱交至本院帐房。此外一”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意味:“门中为弟子配有杂役丫鬟,负责洒扫、浆洗、三餐。但丫发需另付十两调教费”,本院会教她识得药材、 懂得规矩,以免误触弟子私藏之物。” 陈江河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微微一沉。 十两银子,在宜林县足够普通三口之家几年嚼用。 而在这里,仅是让丫发“懂规矩”的费用。 李沐似看出他心中所想,嘴角扯起一抹笑意:“觉得贵?” 不等陈江河回答,他自顾自续道:“形意门立派百年,弟子逾万。资源有限,自当优中选优。银子,便是第一道筛子一连安身立命的银钱都挣不来,谈何武道精进?谈何追寻生机?”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冷酷。 但陈江河不得不承认,確有道理。 乱世之中,钱財本就是实力的一部分。能聚財,能守財,亦是能力。 “弟子明白。”陈江河点头。 李沐嗯了一声,收起舆图,又从案下取出一枚半个巴掌大的木牌,牌面刻“凌木”二字,背后是编號:丁九七。 “这是你的身份牌。凭此牌可出入弟子峰、传功阁、百草堂。门中所有开销房租、丹药、药浴材料、功法借阅,皆从此牌记帐,每月底统一结算。” 他將木牌递过,语气郑重了几分:“切记,牌在人在。若遗失,需立即稟报,补办费用二十两。若被他人拾去冒用,所欠帐目皆由你承担。” 陈江河双手接过木牌。 李沐又取出六本厚薄不一的册子,叠放在桌上。 最上方两本封皮陈旧,分別写著《形意门规戒律》与《凌木院细则》。 “门规三百条,院规一百二十条。”李沐手指轻轻敲了敲册面,声音陡然转冷,“务必熟记,一字不漏。违者,轻则罚没月例、禁足思过;重则废去修为,逐出师门,乃至————清理门户。” 陈江河心中一凛,重重点头:“弟子定当熟记。” 李沐神色稍缓,指向下面四本册子。 《百草图鑑(上册)》、《枯木逢春诀(基础篇)》、《百毒解析(初卷)》、《形意十二形》。 “《百草图鑑》需三月內熟记五百种常见药材的形貌、药性、採摘时节与相剋之理。此为凌木院弟子根基,日后炼丹、配药、疗伤,皆赖於此。” “《枯木逢春诀》乃本院根本內练之法。”李沐拿起那本暗黄册子,神色郑重,“此法共分九层,前三层专为化劲期所设。你既已是化劲小成,便从第一层归元”练起。” 他手指轻点册子,详细解释道:“此层归元”,旨在引你体內已生的暗劲溯本归源,淬炼气血,通达百骸。练成时,气血如一,劲力浑融无碍,便是化劲大成之境。” “待第一层练成,”李沐继续道,“便可转入第二层无漏”。此层重在凝练与掌控,將周身奔流的气血劲力炼至圆融不漏、收发由心。练成之日,体魄无瑕,劲力通达指尖发梢,是谓化劲圆满。” 李沐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肃然:“而第三层,名曰通玄”。此乃由化”入罡”的关键一步,需以圆满无漏的化劲为基,感悟劲力变化之玄妙,引动气血发生质变,於体內孕育出第一缕至精至纯的罡气”。一旦功成,便是初入罡劲,从此劲力可透体而出,隔空伤人,与化劲已是云泥之別。” 他放下册子,看著陈江河,语气转为务实:“对你而言,路很清晰一先修归元”,达化劲大成;再炼无漏”,至化劲圆满;最后悟通玄”,叩开罡劲之门。以你根基,若能潜心修炼,辅以十二形拳淬炼体魄,这个过程或许不会太久。” 他隨即拿起那本深褐色封皮的《形意十二形》,正色道:“十二形拳,龙、 虎、猴、马、鼉、鸡、鷂、燕、蛇、駘、鹰、熊,乃形意门淬炼体魄、引动气血的根本外练之法。” “你需谨记,”李沐目光炯炯,“干二形拳与《枯木逢春诀》相辅相成,如车之两轮,鸟之双翼。练拳以引动臟腑气血,强健体魄筋骨;修法则导引內劲,滋养本源,二者缺一不可。每日修炼,当以功法行气为先,待气血活跃,再练拳形,方有事半功倍之效。” 他不再赘述后续第六层乃至更高深境界,只道:“武道修行,贵在专精与坚持。罡劲之后的路,待你走到那一步,自知其中玄妙。眼下,你只需將心思放在这三层功法与十二形拳上。” “至於《百毒解析》————”李沐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我凌木院修生机,便须知死意。识毒、辨毒、解毒,乃至一一用毒。此书收录天下常见毒物百种,需半年內熟记其性状、中毒徵兆、解法。切记,院规有令一不得对同门用毒,违者,废修为,断筋脉,囚入后山寒潭,终身为试药之奴。” 试药之奴————生不如死。 “弟子谨记。”陈江河肃然应道。 李沐点了点头,將六本册子推至他面前:“收好。隨我来,去传功阁取最后一样东西。” 说罢,他转身朝堂外走去。 陈江河將册子仔细收入怀中,快步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凌木院清雅的庭院,沿一条青石小径向山峰更高处行去o 沿途遇见几名凌木院弟子,皆身著月白或淡青劲装,袖口绣药草纹。 有人蹲在药田边记录长势,有人捧著竹筛晾晒药材,也有人三三两两低声討论丹方。 见李沐经过,这些弟子纷纷停下手头活计,躬身行礼:“李师叔。” 李沐微微頷首,並不多言。 陈江河默默观察,心中对凌木院的氛围有了初步印象—一清静,忙碌,弟子间似乎並无太多交集,各自专注於自己的修行或事务。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眼前出现一座三层木楼。 楼体古朴,飞檐翘角,檐下悬一匾额,上书“传功阁”三字,字跡苍劲,隱有剑意流转。 阁前是一片青石铺就的小广场,此时正有十余名弟子聚在一处,低声议论著什么。 李沐脚步不停,径直朝阁门走去。 陈江河紧隨其后。 就在两人即將踏入阁门的剎那,“让开!” 一声清叱自侧方传来! 陈江河霍然转头! 只见一道高大身影如狂风般卷至! 来人竟是一名女子! 她身高近七尺,比寻常男子还要高出半头,肩宽背厚,一身玄黑劲装紧裹身躯,勾勒出夸张的肌肉轮廓。 双臂裸露,肌肉賁张如铁铸,皮肤泛著古铜光泽。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肩头竟扛著一尊青铜巨鼎! 那鼎足有半人高,三足两耳,鼎身刻满繁复兽纹,看分量至少千斤! 女子步伐沉重,每一步踏下,青石板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石屑飞溅! 她扛鼎疾行,速度却快得惊人,转眼已冲至传功阁前! 前方几名弟子骇然变色,慌忙向两侧闪避。 女子却看也不看,左足猛踏地面,身形借势腾空,竟扛著千斤巨鼎一跃三丈,如陨石般轰然砸在传功阁正门前! “咚—!!!” 巨鼎砸地,整个广场都震颤了一瞬! 鼎足深深陷入青石板中。 烟尘瀰漫。 女子稳稳落地,面不红气不喘,只抬手抹了把额角並不存在的汗,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她这才转过头,目光扫过李沐,最后落在陈江河身上。 那是一张英气逼人的脸庞。 眉如刀裁,目若朗星,鼻樑高挺,嘴唇略显丰厚。 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额角有一道浅浅的旧疤,不仅不显狰狞,反而平添几分悍勇之气。 “李师叔。”女子抱拳,声音爽朗,带著一股子江湖儿女的豪气,“又来新人了?” 李沐脸上露出难得的笑意,点头道:“舒灵,这是陈江河,今日刚入本院。” 说罢,他侧身看向陈江河,神色肃然:“江河,这位是本院大师姐,柳舒灵。柳师姐入门十二载,已將《枯木逢春诀》练至第五层,《形意十二形》早已融会贯通,修为—罡劲大成。” 罡劲大成! 陈江河心头一震。 眼前这女子,看年纪不过二十五六,竟已是罡劲大成!更难得的是,她竟將十二形拳全部融会贯通! “陈江河,见过柳师姐。”陈江河躬身行礼,姿態恭敬却不卑微。 柳舒灵上下打量他几眼,忽然笑了:“五形根骨,十八岁化劲————唔,根基倒是扎实。怎么,其他四院没人要?” 这话问得直接,甚至有些尷尬。 但陈江河面色不变,坦然道:“是弟子根骨寻常,不入各位院主法眼。” 柳舒灵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笑意更深:“倒是实诚。罢了,既然入了凌木院,便是我柳舒灵的师弟。”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那尊深陷地下的青铜巨鼎,忽然道:“能扛得动这鼎么?” 陈江河一怔,看向那尊巨鼎。 鼎身厚重,兽纹狰狞,鼎口还残留著暗红色的药渣,散发著浓郁的药香与血腥气混杂的古怪味道。 “弟子————可以一试。”陈江河沉吟片刻,缓缓道。 柳舒灵眼中精光一闪:“好!试试!” 陈江河不再多言,走到巨鼎前。 他深吸一口气,暗劲自丹田涌起,流经四肢百骸。 而后弯腰,双手扣住鼎耳。 触手冰凉,鼎耳粗如儿臂,掌心传来的质感沉重如铁。 “起——!” 陈江河低喝一声,腰背猛然发力! 千斤巨鼎应声而起! 但就在鼎身离地三尺的剎那,陈江河脸色骤变! 这鼎————不对劲! 並非单纯的沉重,而是鼎身之內,似乎蕴藏著一股诡异的“吸力”,不断吞噬他提起的劲力! 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力道被无形化解! 更诡异的是,鼎身那股药香与血腥混杂的气味,隨著他发力,愈发浓郁,直衝口鼻,让他气血隱隱翻腾! “哼!” 陈江河闷哼一声,牙关紧咬,化劲催至极致,周身肌肉賁张,青筋暴起! “砰!” 巨鼎被他硬生生提起,举过头顶! 但只维持了三息。 三息后,陈江河双臂剧颤,额角青筋跳动,猛地將巨鼎重重放下! “咚!” 鼎足再次砸入青石,地面震颤。 陈江河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脸色微微发白,双臂酸麻,气血翻腾不止。 柳舒灵眼睛亮了。 “不错!”她抚掌大笑,“能提起三息,已超半数入院弟子!这噬药鼎”,专吸劲力、乱气血,寻常化劲提起便倒,你能举过头顶,根基之扎实,远非五形根骨应有!” 她看向陈江河的眼神,多了几分真正的欣赏。 李沐在一旁捋须微笑,显然对这一幕早有预料。 柳舒灵笑罢,从怀中取出一本薄册,隨手拋给陈江河。 “既叫我一声师姐,便给你个见面礼。” 陈江河接过,册子封皮淡青,上书四字——《柳叶纷飞》。 “这是本院传承的暗器手法。”柳舒灵语气隨意,却透著自信,“以柳叶为形,轻、薄、疾、诡。练至大成,一叶出手,如百叶纷飞,虚虚实实,防不胜防。你既入凌木院,暗器一道不可不学,这手法正合你用。” 陈江河心中一震,郑重收好:“多谢师姐厚赐。” 柳舒灵摆了摆手,看向陈江河正色道:“师弟,你记著。十二形拳与《枯木逢春诀》需齐头並进,內外兼修方是正道。这三层功法与十二形拳,足够你修炼许久。若有困惑,可来百草堂东侧第三间静室寻我。” 陈江河肃然道:“弟子谨记师姐教诲。” 柳舒灵这才满意点头,单手抓住鼎耳,竟如提灯草般轻鬆提起,扛在肩上,大步流星朝药田方向走去。 步伐依旧沉重,青石板咔咔作响,转眼消失在竹林小径尽头。 李沐这才收回目光,看向陈江河,淡淡道:“舒灵性子直爽,重实才。她既赠你手法,便是认可了你。好好珍惜。” “弟子明白。”陈江河肃然道。 李沐点头,转身走入传功阁。 阁內宽,四下立著高及屋顶的木架,架上分门別类摆放著无数典籍、捲轴、玉简。 一名鬚髮花白的老者坐在门口长案后,正闭目养神。 李沐上前,递过陈江河的身份牌:“丁九七,取《柳叶纷飞》配套暗器图谱及基础暗器百枚。” 老者睁眼,验过木牌,从案下取出一卷羊皮图谱与一个牛皮囊,递了过来。 “图谱不得外传,违者废修为。暗器用罄可凭牌再领,每月限百枚。”老者声音沙哑,说完便重新闭目。 李沐將东西交给陈江河,道:“该给你的,都已给了。记住,从今日起,你每日需做三件事:一,修《枯木逢春诀》內劲,滋养气血;二,练十二形拳法,引动臟腑;三,记《百草图鑑》,这是本院根基。三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他顿了顿,语气深长:“形意门传承三百年,无数弟子证明。单修內劲,如无根之木:单练拳形,如无源之水。唯有內外兼修,形意相合,方是正道。待你《枯木逢春诀》第一层“归元”练成,踏入化劲大成,便会知晓其中妙处。” 陈江河重重点头,將这番话刻入心底:“弟子定当勤修不輟,不负师门栽培。” 李沐嗯了一声,最后交代道:“去吧。自行去弟子峰租一处房舍,安顿下来。三日后,辰时正,来传功阁听讲《百草图鑑》首讲,莫要迟到。” 说罢,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去。 第79章 蛰伏(跪求订阅!) 第79章 蛰伏(跪求订阅!) 青岩山弟子峰西侧,独门院落依山而建,青竹为篱,白墙黑瓦,几株老松探出墙头,清静雅致。 陈江河选了最靠山崖的一处上房。 年租一百五十两银子,一次付清。 管事是个五十来岁的精瘦汉子,收了银票,堆笑递过钥匙:“陈师兄好眼光。这处院子虽偏,但胜在清净。后院有三分药圃,土是特意从百草峰运来的黑沃土”,最適药材生长。前院青石板是去年新铺的,平整,练拳不脚。” 陈江河接过钥匙,推开院门。 院子不大,有正房三间、左右厢房,青石铺地,角落有一口老井,后院药圃也已翻整过。 他没有雇僕役丫鬟。 凌木院那十两“调教费”,他省下了。 洒扫浆洗,自己动手便是。三餐可以去弟子峰的膳堂解决,或者乾脆自己煮些简单的饭食。银子要花在刀刃上—一丹药、药浴、修炼资源,这些才是紧要。 正房中间的屋子作了静室。 陈江河在榻上盘膝坐下,取出《枯木逢春诀》。 闭目凝神,按照心法所述,缓缓调动体內化劲。 “这就是......归元?” 陈江河心中明悟。 化劲初成,劲力圆融,透体十步。 而“归元”要做的,是將这圆融的劲力,进一步淬炼、提纯,使之真正与血肉筋骨融为一体,无分彼此。 届时,气血如一,劲力浑融无碍,便是化劲大成。 【命格: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当前技艺:枯木逢春诀(归元5%)】 “怪不得凌木院虽以医道丹术为主,却依旧位列五院。”陈江河心中暗忖,“这《枯木逢春诀》確有其独到之处。看似温吞,实则是在为日后衝击罡劲,打下最坚实的根基。” 他起身活动筋骨,又拿起《形意十二形》。 翻开册子,第一形便是“龙形”。 图文並茂,不仅绘出拳架走势,更详细標註了气血运转的关窍、臟腑共鸣的节点,以及修炼时需辅佐的呼吸法门。 “龙形练神,以意导气,神与气合,气与力合————” 陈江河细细研读,越看越是心惊。 这十二形拳,与他此前所练五行拳,看似同出一源,实则天差地別。 五行拳重在劲力变化,劈、崩、钻、炮、横,五种劲道轮转,是实战攻防之基。 而十二形拳,则更侧重於“引动臟腑,淬炼体魄”。 每一形皆对应一处或几处臟腑,修炼时以特定拳架引导气血冲刷温养,久之则臟腑强健,根基浑厚。 “原来师父当年所说五行是基,十二形是髓”,竟是这个意思。”陈江河恍然大悟。 当即在静室中摆开龙形拳架。 按图所示,腰胯下沉,脊背如弓,双臂一前一后,如龙探爪。 意念集中於肝、肾二脏,呼吸绵长,气血隨之缓缓流转。 一拳递出,劲力含而不发,却隱隱有风雷之声在体內迴荡。 【当前技艺:十二形拳(入门4%)】 收势之时,陈江河只觉肝、肾二处暖意融融,气血流转更顺畅了几分。 这十二形拳对心神消耗极大,须全神贯注,以意导气,半点马虎不得。 但好处也显而易见。 “內外兼修,形意相合————”陈江河想起李沐所言,心中越发坚定。 正欲继续修炼,院外忽然传来叩门声。 “篤篤篤。” 陈江河眉头微皱。 他在形意门並无熟人,谁会此时来访? 收起功法册子,陈江河走出静室,推开院门。 门外站著一名锦衣青年,约莫二十出头,面容俊朗,眉宇间带著几分倨傲。 见陈江河出来,青年拱手笑道:“冒昧打扰。在下周显,居丁九五院,与师弟算是邻居。今日见有新邻入住,特来拜访。” 陈江河拉开篱门,抱拳还礼:“陈江河,见过周师兄。” 周显目光在陈江河身上一扫,尤其在看到他腰间那块刻著“凌木”二字的木牌时,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隨即笑容更盛:“原来是凌木院的师弟。能入住这上房院落,想必师弟家底颇丰?不知是常锡府哪家子弟?或许周某还认得令尊。” 这话问得巧妙,看似寒暄,实则是在探底。 陈江河面色不变:“小弟来自宜林县,並非常锡府人士。” “宜林县?”周显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那个江州边境的小县城?” “正是。” 周显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但依旧维持著礼节:“那想必师弟根骨不凡,才能住得了这上房,不知是几形?” “五形。”陈江河坦然道。 “哦————”周显拖长了音,忽然抬手拍了拍额头,“瞧我这记性,方才想起院中还有些杂事未处理。陈师弟初来乍到,想必也要收拾安顿,我就不多叨扰了。 “ 说罢,他拱了拱手,转身便走。 陈江河站在院门口,看著他拐过竹林,消失不见,脸上无喜无悲。 五形根骨,县城出身,凌木院弟子。 在这天才云集的形意门,確实不值一提。 周显的態度转变,虽有些现实,却也合乎常情。 陈江河缓缓关上门,走回静室。 默默拿起《百草图鑑(上册)》,一页页翻看起来。 这本图鑑厚达三寸,收录五百种常见药材,每种皆附精细绘图,详述其形貌特徵、生长习性、药性功效、採摘时节,乃至相剋相生之理。 陈江河看得极认真。 他不仅是在完成李沐布置的功课,更是在寻找希望一治疗罡劲反噬的希望,解“蚀骨毒”的希望。 师父李承岳苍白的面容,微弱的气息,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一页,两页,十页,百页———— 日光西斜,暮色渐沉。 陈江河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合上图鑑。 五百种药材,他已记下百余种。 但关於罡劲反噬与蚀骨毒的记载,寥寥无几。 仅有的几处提及,也只是说“此伤难治,需珍稀宝药”,或“此毒阴狠,中者根基尽毁”,却未写明具体解法。 陈江河沉默良久,將图鑑轻轻放在一旁。 “寻常路,治不了非常伤。” 陈江河握紧了拳头。 “变强,是唯一的路。不仅要强到足以自保,强到在这內门站稳脚跟,更要强到能踏入核心弟子的行列,才有资格去追寻和兑换那些可能存在的救治之方。” 陈江河又从怀中取出《柳叶纷飞》手法册与配套图谱。 陈江河按照图谱所示,以指为刃,在虚空中比划勾勒。 初时生涩,但练了半个时辰后,渐渐摸到门道。 他走到院中,从牛皮囊中取出一枚柳叶鏢。 鏢身长三寸,宽不过一指,薄如蝉翼,边缘开刃。 陈江河屏息凝神,手腕轻抖。 “咻一” 柳叶鏢脱手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钉在三丈外的竹篱上。 入木三分,鏢尾轻颤。 陈江河走过去拔出飞鏢,仔细查看落点。 偏了半寸。 若是对敌,这半寸便是生死之別。 他不再急於求成,回到院中,一遍遍练习手法。 出手的角度,力道的轻重,腕部的抖动,指尖的微调———— 夜色渐深,月上中天。 院中只余少年沉稳的呼吸,与飞鏢破空的细微锐响。 【命格: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当前技艺:柳叶纷飞(入门12%)】 常锡府,西街。 一处三进院落中,青砖黑瓦,门面不算张扬,但內里陈设颇为考究。 此时已是深夜,后院书房却依旧亮著灯。 钱守义坐在紫檀木大案后,手中捏著一封刚收到的信。 信是陈江河托商队伙计捎来的,內容简短,只说自己已顺利进入形意门凌木院,一切安好,多谢钱家主一路照拂云云。 “凌木院————”钱守义放下信纸,捋了捋山羊鬍,眼中神色复杂。 书房中还坐著两人。 左侧是个三十来岁的中年男子,面容与钱守义有六七分相似,但气质更显精明干练,正是钱守义长子钱德仁,常驻常锡府打理生意。 右侧则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鹅黄衫子,眉眼清丽,正是钱守义幼女钱清雨。 钱守义將信递过去,“你们看看。江河已入形意门,在凌木院修行。” 钱德仁接过信扫了一眼,点头道:“能入形意门,便是不易。凌木院虽在五院中稍逊,但毕竟是形意门正统,前途可期。”他说得克制,但眉头並未舒展。 钱清雨却撇了撇嘴:“凌木院主修疗伤炼丹、轻功暗器,说得好听是主生机”,实则就是打杂的。五院之中,金枢院修枪,沧溟院练剑,炎宸院使刀,厚土院习棍,那才是真正的杀伐之道。凌木院————呵,也就比普通內门弟子强些。” 她声音清脆,话却说得直接。 钱守义皱眉:“清雨!慎言!形意门內之事,岂容你妄加评判?” “女儿说的是实话嘛。”钱清雨不服气道,“爹,您自己心里清楚!咱们钱家,还有孙家、李家,如今在这常锡府,看著是借著扳倒赵周两家的势头挤进来了,可谁真把咱们当盘菜?上月商会重定份额,咱们只得了最末等的丙级!理由是什么?根基浅薄,无显赫武力背景依託”!连咱们好不容易打通的那条榆林道”短途商线,都有人明里暗里说风凉话,觉得咱们守不住” 钱德仁嘆了口气:“妹妹说得不错。咱们三家在宜林县是地头蛇,可到了这常锡府————咱们的商队规模不大,沿途那些庄子、驛站,乃至常锡府本地一些小的帮派、脚行,態度都暖昧得很。没有武力傍身,生意做得再大也是肥羊。化劲巔峰倒是有几个,可真正能独当一面的,一个也无。”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咱们自家,加上孙家、李家,凑得出的、信得过的化劲好手,两只手数得过来,还得留大半在宜林县看家。能带到常锡府常年坐镇的,除了三位老祖偶尔轮流过来,就只有几位化劲中后期的老人。这点力量,守铺子有余,想要让人不敢轻易来撩拨,难!咱们缺的,是一面能掛出去、让人看了就得掂量掂量的旗”! ” 钱守义脸色沉了下来。 这些他何尝不知? 宜林县一战,三家虽与形意武馆结盟,扳倒赵、周两家,分得大量资源,但也因此暴露了底蕴不足的短板—一宜林县,没有真正的顶尖高手。 来到常锡府这龙盘虎踞之地,这短板更是被无限放大。 “为父这些日子,也在物色人选。”钱守义缓缓道,“但真正可靠的罡劲高手,要么早已被各大势力笼络,要么开价太高,咱们请不起。” 钱守义缓缓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道:“清雨,你可知为何我钱家商路屡遭匪徒骚扰,却始终找不到合適的镇场高手?” 钱清雨想也不想:“要么银子不够,要么人家瞧不上咱们钱家唄!” “只是一方面。”钱守义摇头,“更关键的是—知根知底。” 他放下茶杯,目光扫过儿子和女儿:“德仁前几日推荐的那几个,背景可都查清了?” 钱德仁脸色微变,低声道:“儿子已派人仔细查过。那位铁掌”赵雄,表面是散修,实则与城外黑煞帮”有牵扯,怕是引狼入室。另一位追风刀”刘鹤,要价太高,且要求商路利润分成三成,胃口太大......” “这就是了。”钱守义淡淡道,“外人,信不过。背景清白的,要么要价太高,要么另有所图。我钱家外加另外两家虽有些积蓄,但在这常锡府,还是不够看。若请来的高手心怀鬼胎,关键时刻反咬一口,那才是灭顶之灾。” 钱清雨不服:“那陈江河就信得过?他一个凌木院新晋弟子,五形根骨,能顶什么用?咱们要应付的,可是实打实的麻烦!” 钱守义看向儿子:“德仁,你说。” 钱德仁沉吟片刻,缓缓道:“陈江河此人,沉稳果决,恩怨分明。宜林县之变中,他的实力与心性有目共睹。更重要的是,他是李承岳的徒弟,与咱们有並肩作战的香火情。这份羈绊,比金银契约更牢靠。” 钱守义接口,眼神深邃,“我看重的,亦不止他眼下实力,更是其未来潜力。此子心志坚毅,天赋上佳,又得入形意门。只需数年,破入罡劲绝非难事。 届时,便是我三家一大倚仗。况且,咱们眼下所需,未必是让他亲身犯险。只需陈江河与宜林三家交厚,现於形意门修行”这名头传出去,便是一重无形震慑。寻常宵小动手前,也得掂量掂量。” 他顿了顿,继续道:“更重要的是,陈江河与我们钱家,有香火情。当日宜林县,我赠他黄金、淬骨丹,雪中送炭。此子重情义,这份情,他记著。用他,比用那些不知根底的外人,稳妥得多。” 钱清雨依旧不甘:“可是爹,凌木院终究是五院之末!修炼的是医道暗器,正面廝杀岂是强项?咱们商路要的,是能震慑匪徒、正面搏杀的高手!他陈江河再厉害,难道还能越阶战罡劲不成?” 钱德仁若有所思。 钱清雨却仍蹙著眉,低声嘀咕:“可眼下这关————” 凌木院確实不以正面搏杀见长。陈江河虽在宜林县创下战绩,但对手终究只是化劲。面对真正的罡劲,他能有几分胜算? 书房內一时寂静。 良久,钱守义缓缓开口:“眼下这关,自然不能全押在他一人身上。” 钱守义摆摆手,“德仁,你继续物色可靠护卫,但务必查清底细,寧可多花些银子,也要用放心之人。清雨,你与常家、王家几位小姐素有往来,不妨多走动走动,探探口风,看能否以合作之名,请动他们族中一些不得志但修为尚可的旁系子弟,临时助阵。” 他重新拿起陈江河的信,缓缓道:“至於江河那边————我会亲自修书一封,邀他閒暇时来一敘。他只需专心修行,到时候掛个名做个震慑即可。” 钱德仁与钱清雨对视一眼,齐声应道:“是,父亲。” 两月光阴,悄然而逝。 静室之內,陈江河盘膝而坐,呼吸绵长深远,周身隱隱有淡青气流环绕,隨著一呼一吸,缓缓吞吐。 那是《枯木逢春诀》运转到深处的异象。 两个月的苦修,《枯木逢春诀》第一层“归元”已近圆满。 他能清晰感觉到,体內那股化劲越发凝实浑厚,运转间圆融无碍,再无半分滯涩。 筋络强健,臟腑温润,体魄比两月前强了不止一筹。 更让他惊喜的是,十二形拳与枯木逢春诀相辅相成,修炼速度远超预期。 而五行拳、虚影步等旧有功法,也在这种內外兼修的淬炼下,有了新的进境。 【命格: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当前技艺:枯木逢春诀(归元88%)】 【当前技艺:十二形拳(入门80%)】 【当前技艺:三体式桩功(圆满90%)】 【当前技艺:五行拳(圆满87%)】 【当前技艺:虚影步(大成1%)】 【当前技艺:柳叶纷飞(入门87%)】 陈江河缓缓睁开眼,眸中精光隱现。 只差一线。 只要將枯木逢春诀“归元”层修至圆满,他便能水到渠成,踏入化劲大成之境。 到那时,气血如汞,劲力通达,战力將再上一个台阶。 第80章 差事(跪求订阅!) 第80章 差事(跪求订阅!) 弟子峰西侧,上房小院。 静室之內,陈江河盘膝而坐。 这段时间的苦修,《枯木逢春诀》第一层“归元”已至最后关口。 他能清晰感觉到,体內那股化劲在“归元”心法的淬炼下,愈发精纯凝实,如同百川归海,正缓缓朝著某个临界点匯聚。 【当前技艺:枯木逢春诀(归元99%)】 “只差一线————” 陈江河摒弃最后杂念,心神彻底沉入周天运转。 “归元”心法在筋脉中循环往復,每转一周,气血便凝练一分,劲力便圆融一寸。 不知过了多久。 “轰一“6 体內仿佛有什么屏障被悄然衝破。 陈江河周身气血轰然奔流,筋骨齐鸣,臟腑共振! 化劲大成! 陈江河缓缓睁开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隨即內敛如常。 “成了。” 陈江河深吸一口气,感受著体內那股截然不同的力量。 化劲大成与化劲小成,看似只差一个境界,实则天壤之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 若说化劲小成是“劲力圆融,透体十步”,那化劲大成便是“气血如一,劲力通达”— 一不仅是威力更强,更重要的是对力量的掌控达到了全新层次。 接下来,便可开始修炼第二层“无漏”,向化劲圆满迈进。 【当前技艺:枯木逢春诀(无漏1%)】 【效用:气血如一,劲力通达】 他走到院中,摆开十二形拳的架子。 龙形探爪,虎形扑食,猴形攀跃,马形奔踏———— 如今他化劲大成,修炼十二形拳时对气血的引导更加顺畅,每一形打出,对应臟腑便暖意融融,如同被温水浸泡,舒畅无比。 【当前技艺:十二形拳(入门89%)】 今日他打算去宗门任务堂看看。 修炼需要资源,而形意门內,弟子获取资源的途径主要有两条:一是师门每月发放的例份,二是自行接取宗门任务,赚取酬劳。 凌木院新晋弟子,那点例份实在捉襟见肘。 陈江河將身份牌、柳叶鏢囊以及那本已翻得卷边的《百草图鑑》收入怀中,锁好院门,往弟子峰山腰处的任务堂走去。 任务堂坐落於半山平台,青瓦白墙,门前两尊石狮衔珠,栩栩如生。 虽只是辰时三刻,堂內已是人来人往。 形意门弟子逾万,除却那些被院主、长老收为真传的天骄,大多数內门弟子都需靠接取任务维持修行。 陈江河踏入正堂。 堂內宽,四面墙壁上掛满了木牌,每块木牌上都写著任务內容、酬劳、以及接取要求。 正中央是一张长长的柜檯,三名执事坐在后面,负责登记、发放任务牌。 陈江河目光扫过墙上木牌。 任务五花八门:有去百草峰药田照料药材的,有去传功阁整理典籍的,有去山下常锡府採购物资的,也有去宗门各处巡视警戒的。 酬劳也各不相同,从几十两银子到几百两不等。 陈江河仔细看了片刻,自光最终落在一块深褐色的木牌上。 “丙字七號狩猎场外围巡视,每日两个时辰。要求:化劲修为,熟悉山林地形。酬劳:一百两银子,二十斤异兽肉。” 狩猎场是形意门在青岩山脉圈出的试炼区域,其內拳养异兽,供弟子实战磨礪及补充肉食。 外围巡视任务不算危险,酬劳適中,耗时也短,正適合他这种需要时间苦修的弟子。 陈江河走到柜檯前,將身份牌递上:“弟子接取丙字七號任务。” 柜檯后的执事是个四十来岁的瘦削男子,接过木牌验看,抬头看了陈江河一眼:“凌木院新弟子?” “是。” 执事点了点头,提笔登记,將任务牌取下递给陈江河,忽然压低声音:“丙字七號狩猎场今日当值的管事,是金枢院的孙红药。此人————脾气不太好。”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既是凌木院弟子,去了多听吩咐,少说话。” 陈江河心中一动,抱拳道:“多谢执事提点。” 执事摆了摆手,不再多言。 陈江河收起任务牌,转身出了任务堂,往山下走去。 丙字七號狩猎场位於青岩山脉东南侧,距弟子峰约二十里。 陈江河施展虚影步,身形在崎嶇山道间疾行,不过半个时辰,便到了地方。 这是一处山谷入口,两侧山崖陡峭,谷口设了木柵栏,柵栏旁搭著座简易的木屋。 此时木屋前,正站著一女两男三人。 女子约莫三十五六岁,身著金枢院的劲装,劲装剪裁极为贴身,將她饱满傲人的胸脯与紧实修长的双腿线条勾勒起来。 她身后站著两名年轻弟子,也都是金枢院打扮,一个身材敦实,一个瘦高,此刻正低著头,大气不敢出。 “废物!连个路都带不明白!” 女子厉声呵斥,声音尖利:“让你们去东三区清点异兽数量,你们倒好,转了半天回来跟我说“大概三十多头”?大概?我要的是確切数目!精確到每头!” 敦实弟子脸色发白,囁嚅道:“孙管事,那、那片林子太密,异兽又总在动————” “闭嘴!”孙红药打断他,眼中满是鄙夷,“金枢院怎么就出了你们这种货色?连数个数都数不清,將来上了战场,是不是连敌人都数不明白?” 瘦高弟子忍不住辩解:“孙师姐,我们真的尽力了,那片区域確实————”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 瘦高弟子被抽得踉蹌后退,左脸瞬间红肿起来。 “师姐也是你叫的?”孙红药收回手,声音冰冷,“在这里,我是管事!你们是什么!再敢多嘴,这个月的例份全扣!” 两名弟子捂著脸,再不敢说话。 陈江河看到这里,心中已明了,这便是那位“脾气不太好”的孙管事了。 他走上前,在三人身前五步处站定,抱拳道:“凌木院弟子陈江河,接取丙字七號狩猎场外围巡视任务,前来报到。” 孙红药转过头,目光落在陈江河身上,上下打量。 当她看到陈江河腰间那块“凌木”木牌时,眼中掠过毫不掩饰的轻蔑。 “凌木院?”孙红药嗤笑一声,“又是来混日子赚例份的?” 陈江河面色不变:“弟子奉命而来,请管事安排巡视区域。” “安排?”孙红药嘴角扯起一抹讥誚的笑,“行啊。既然来了,那就別閒著。” 她转身指向山谷深处:“看见那条岔路没有?往左是东区,往右是西区。原本今日只需巡视东区外围三里,不过既然你来了————”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东西两区,外围五里,全部巡视一遍。日落前回来稟报,若有异兽越界、柵栏破损,立刻標记上报。漏一处,扣十两酬劳。” 陈江河眉头微皱。 任务牌上写得很清楚,丙字七號狩猎场外围巡视,每日只需巡视固定区域两个时辰。 东西两区外围五里,这范围扩大了何止三倍?且地形复杂,就算全力赶路,也得大半日功夫。 更不用说还要仔细检查异兽踪跡、柵栏状况。 “孙管事,”陈江河开口,声音平静,“任务牌上所列,巡视范围仅为东区外围三里。西区不在任务范畴。” 孙红药脸色一沉:“怎么,我说话不好使?” “弟子按宗门规矩接取任务,自当按任务內容执行。”陈江河不卑不亢,“若管事欲变更任务范围,需至任务堂报备,更改任务牌內容,並调整酬劳。这是门规第三百二十七条所述。” 孙红药一愣。 她没想到,这个凌木院的新弟子,竟敢当面顶撞,还搬出了门规。 “好,好得很。”孙红药气极反笑,“凌木院真是出息了,教出来的弟子个个牙尖嘴利。行,按规矩来是吧?” 她转头看向那两名金枢院弟子:“徐天,刘裕,你们带他去东区。就按任务牌上说的,三里。多一步都不许走!” 那名叫徐天的敦实弟子连忙应声:“是,孙管事。” 孙红药又看向陈江河,眼神阴冷:“不过你给我听好了。巡视期间,若东区出了任何紕漏,异兽伤人、柵栏被破,哪怕少了一根木桩,责任全在你。酬劳扣光都是轻的,我会上报宗门,治你个玩忽职守之罪!” 这话已是赤裸裸的威胁。 陈江河却只是点了点头:“弟子明白。” 说罢,他不再看孙红药,转向徐天、刘裕:“两位师兄,请带路。” 二人对视,眼中皆是无奈。 东区外围是一片茂密的杉木林。 树木高大,枝叶遮天蔽日,林中光线昏暗。 徐天走在前面,低声对陈江河说:“陈师弟,孙管事就那脾气,你別往心里去。她向来瞧不起我们这些普通弟子,更別说凌木院了。” 陈江河点头:“多谢徐师兄提醒。” 刘裕捂著脸,闷声道:“今日算你运气好,搬出了门规。上月有个厚土院的弟子,被孙红药强派去西区深处清点异兽,结果遇到一头髮了狂的铁背豹”,差点把命丟在那。 回来孙红药还怪他惊扰了异兽,扣了他三个月份例。” 陈江河心中瞭然。 —— 这孙红药,分明是仗著管事身份,肆意欺压普通弟子,尤其是非金枢院的弟子。 三人一路前行,沿途检查柵栏。 柵栏是以碗口粗的硬木打入地下,用藤条綑扎而成,高约一丈,將狩猎场內外隔开。 大部分柵栏都完好,只有少数几处因风吹雨打,略有鬆动。 陈江河从怀中取出炭笔和纸簿,將鬆动位置一一標记。 走了一个多时辰,已深入林子三里。 前方出现一条小溪,溪水潺潺,对岸的柵栏延伸进更深的密林。 “到这里就差不多了。”徐天停下脚步,“再往前就是狩猎场內围,常有异兽出没,我们修为不够,进去太危险。” 陈江河点头,正要转身返回。 就在此时—— “嗤!” 一声极轻微的破空声,自左侧密林中响起! 陈江河瞳孔骤缩,几乎是在声音响起的瞬间,身形已向右侧急闪! “噗!” 一捧白色的粉末,擦著他左肩洒落,大部分落空,只有少许沾上衣襟。 石灰粉! 陈江河心中一凛,足下猛踏,身形如箭向后疾退! 几乎同时,又是两道破空声! 这次不是石灰粉,而是两枚乌黑的梭鏢,带著悽厉的尖啸,直射他胸口和咽喉! 角度刁钻,时机狠辣! 陈江河眼中寒光一闪,不闪不避,右手在腰间一抹,三枚柳叶鏢已扣在指间! “咻!咻!咻!” 三道青芒脱手而出,后发先至! “叮!叮!” 两枚柳叶鏢精准击中梭鏢,將其震偏。 第三枚柳叶鏢则化作一道弧线,射入左侧密林! “啊” 林中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 陈江河身形不停,足下虚影步催动,如鬼魅般扑入林中! 徐天和刘裕这时才反应过来,骇然变色:“有敌袭!” 两人慌忙抽出兵器,紧隨其后。 密林深处,两道黑影正欲遁走。 其中一人右肩中鏢,鲜血淋漓,行动迟缓。 另一人见状,竟毫不迟疑,转身就要独自逃窜! “想走?” 陈江河冷哼一声,身形如猎豹般扑出,五指成爪,直取那受伤之人后心! 那人惊骇回头,左手一扬,又是一把石灰粉洒出! 陈江河早已对石灰用法瞭然於心,闭气拧身,让过石灰粉,右爪去势不变,狠狠扣在其肩胛骨上! 化劲大成之力轰然爆发! “咔嚓!” 肩胛骨碎裂! 那人惨嚎一声,软倒在地。 另一人已逃出三丈,回头见同伴被擒,眼中凶光一闪,竟不退反进,双手连扬,六七枚铁蒺藜如暴雨般射来! 陈江河面色不变,左手在腰间一抹,又是五枚柳叶鏢入手。 手腕轻抖,青芒连闪! “叮叮叮叮叮” 五枚柳叶鏢精准击中五枚铁蒺藜,將其击落。 剩下两枚铁蒺藜已至面门! 陈江河不闪不避,右手抬起,五指如拂琵琶,轻轻一拨。 两枚铁蒺藜如同撞上无形墙壁,轨跡偏转,“噗噗”两声钉入身旁树干。 那人大骇,转身再逃。 但陈江河已不会给他机会。 足下发力,身形如离弦之箭,三息之间已追至其身后,右拳轰出! “砰!” 那人后背中拳,整个人如破麻袋般向前飞出,撞在一棵杉树上,张口喷出鲜血,萎靡倒地。 从遇袭到制伏两人,不过十息。 徐天和刘裕这时才赶到,看著地上两个动弹不得的黑衣人,又看看面色平静的陈江河,眼中满是惊骇。 这位凌木院的师弟————身手竟如此了得? 陈江河走到第一个被擒之人身前,蹲下身,扯下其面罩。 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面容精悍,此刻因肩骨碎裂,疼得脸色煞白。 “你们是什么人?”陈江河问。 汉子咬牙不答。 陈江河也不废话,右手五指扣住其左肩,化劲微吐。 “啊——”汉子又是一声惨嚎,左臂筋络如被钢针穿刺,痛入骨髓。 “我说!我说!”他再也扛不住,“我们是————是黑山五匪”的老四、老五————今日来踩点,想摸清狩猎场柵栏的薄弱处,夜里好进来盗猎异兽————” “黑山五匪?”徐天脸色一变,“是常锡府通缉的那伙盗匪?听说五人皆是化劲修为,专挑各宗门狩猎场、药田下手,作案十余起,手上人命不下二十条!” 陈江河眼神一冷。 他起身,走到另一人身前。 那人伤势稍轻,但也被陈江河一拳震伤了肺腑,此刻正蜷缩在地,咳血不止。 陈江河正要审问,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孙红药带著四名金枢院弟子,匆匆赶来。 她显然是听到了打斗声。 “怎么回事?!”孙红药厉声喝问,目光扫过地上两人,又看向陈江河,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徐天连忙上前,將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孙红药听完,脸色变幻,快步走到那两名匪徒身前,仔细查看。 当她看到其中一人腰间露出一块黑铁令牌时,眼睛陡然一亮。 她伸手扯下令牌,翻看背面,上面刻著一个狰狞的狼头。 “黑山令————”孙红药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贪婪,“果然是黑山五匪!这两人是老四和老五,那另外三人————” 她猛地抬头,看向陈江河:“他们可说了巢穴在何处?” 陈江河摇头:“还未及细问。” 孙红药不再理会他,蹲下身,一把揪住那老四的衣领,厉声道:“说!你们的老巢在哪儿?另外三人在不在?” 老四疼得脸色扭曲,却咬牙不答。 孙红药眼中凶光一闪,右手五指扣住其咽喉:“不说?我现在就捏碎你的喉咙!” 老四被她掐得直翻白眼,终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西————西边————三十里————黑风洞————” “黑风洞————”孙红药鬆开手,站起身,脸上露出兴奋之色,“好!很好! 她转身看向身后四名金枢院弟子:“你们俩,把这两个匪徒押回宗门,交给执法堂。 你们俩,隨我去黑风洞!” 那四名弟子面面相覷。 一人犹豫道:“孙管事,黑山五匪凶名在外,老大黑狼”更是化劲巔峰,我们这几人————怕是力有不逮。不如先回宗门稟报,请执法堂派高手前来————” “废物!”孙红药斥道,“等执法堂的人来了,匪徒早跑了!黑山五匪作恶多端,剿灭他们是天大功劳!况且他们巢穴中,必有歷年劫掠的財物珍宝!此时不去,更待何时?” 她顿了顿,自光扫过陈江河,忽然冷笑:“怎么,怕了?我金枢院可是门中杀伐第一!这就怂了?” 那两名弟子脸色涨红,不敢再言。 孙红药又看向陈江河,语气讥誚:“至於你,凌木院的,不是要按规矩来么?行,我现在以管事身份命令你—前方探路,带我们去黑风洞!” 陈江河眉头紧皱:“孙管事,我的任务是巡视外围,並非剿匪。黑山五匪凶险,还是上报宗门为妥。” “怕死就直说!”孙红药嗤笑,“凌木院畏首畏尾,也配称形意门弟子?徐天、刘裕,你们俩押著他!他若敢退缩,就以违抗管事命令论处,押回宗门治罪! 徐天和刘裕脸色发苦,却不敢违逆,只得看向陈江河,眼中满是歉意。 陈江河沉默片刻,缓缓道:“孙管事执意要去?” “少废话!”孙红药不耐烦道,“再囉嗦,我现在就废了你修为,以做效尤!” 陈江河不再多言,转身看向徐天、刘裕:“两位师兄,走吧。” 孙红药见他服软,得意一笑,挥手道:“出发!黑风洞!” 一行六人,押著陈江河在前,往西边密林深处行去。 陈江河走在最前,面色平静,心中却已冷如寒冰。 孙红药贪功冒进,为了功劳和財物,竟要带著几名普通弟子去闯匪巢。 黑山五匪的老大是化劲巔峰,剩下两人想必也不弱。 此去凶多吉少。 但孙红药以管事身份强压,若此时翻脸,便是违抗门规,给了她借题发挥的藉口。 “罢了————” 第81章 魔功(跪求订阅!) 第81章 魔功(跪求订阅!) 黑风洞在西三十里。 陈江河走在最前。 身后五步,孙红药横枪相隨。 她脸上亢奋未褪,不耐已攀上眉梢,频频催促:“走快些!磨蹭什么?” 再往后,是徐天、刘裕,以及另外两名金枢院弟子。 五人皆握著兵刃,神色紧绷,目光不住扫视四周密林。 越近黑风洞,林中越是寂静。 “徐师兄,”刘裕压低声音,几乎是用气音在说话,“黑山五匪盘踞此地多年————咱们这几个人,真能成事?” 徐天苦笑,目光瞟了眼前方孙红药的背影,声音压得更低:“孙管事的心思,你还不明白?她卡在化劲巔峰多年了,急需功劳换取破境资源。黑山五匪的人头和巢穴財物,就是她眼里最大的肥肉。” “可这是玩命啊————”刘裕握紧了手中的长枪。 陈江河忽然止步。 “怎么?”孙红药不耐地压低声音,“怕了?” “孙管事,”陈江河缓缓开口,“此地气息不对,恐有埋伏。不如先在远处观察———— “” “少废话!” 孙红药鎏金枪往前一送,枪尖距他背心不过三寸:“让你进就进!再敢推諉,我现在就以违抗命令论处,先废你一条胳膊!” 她身后四名金枢院弟子中,两人是她的心腹,此刻已经握紧兵器,眼神不善地盯住陈江河。 徐天和刘裕张了张嘴,想劝,却被孙红药一个冰冷的眼神瞪了回去。 陈江河沉默了三息。 然后,他点了点头,转身,面朝那片幽暗的谷口。 他脚步不停,右手拇指却悄然顶住一枚柳叶鏢鏢尾。 一行人踏入谷中乱石地带。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就在此时— “嗖嗖嗖!” 破空声自三面同时响起! “敌袭!”刘裕骇然惊呼。 陈江河早在弩弦响动的剎那已动了! 他足下猛踏,身形向左横掠三尺,三支弩箭擦著衣角钉入身后碎石; 右手同时扬起,三枚柳叶鏢化作青芒激射而出! “叮!叮!噗!” 两枚柳叶鏢击中右侧射来的弩箭,第三枚没入岩后阴影,传来一声闷哼。 孙红药反应稍慢半拍,鎏金枪疾舞,枪影如轮,磕飞两支射向她的弩箭。 她厉声喝道,声震谷中:“何方宵小,藏头露尾!” “哈哈哈—— ” 狂笑声自前方巨石后响起。 一道魁梧身影跃上石顶。 来人约莫四十许岁,满脸横肉,左颊一道刀疤从眉角划至下頜。 他赤著上身,肌肉虬结,胸口纹著一头仰天长啸的黑狼。 双臂套著寒光凛冽的金刚爪,爪刃长逾八寸。 “黑狼!”徐天失声叫道,声音发颤。 黑狼咧嘴一笑,自光扫过眾人,在孙红药身上停留格外久。 从她饱满的胸脯缓缓下移,扫过纤细的腰肢,落在被劲装绷出浑圆弧线的臀胯。 他舔了舔嘴唇,眼中淫邪不加掩饰:“形意门的小崽子,鼻子倒灵,竟能摸到这儿来。” 顿了顿,笑意更深:“哟,还有个娘们。细皮嫩肉,正好给老子暖被窝。” “放肆!” 孙红药勃然大怒,双颊涨红,也不知是羞是愤。 她鎏金枪一振,枪身嗡嗡作响,枪风骤起! “今日便取你狗命,为民除害!” 话音未落,她已挺枪直刺! 化劲巔峰之力毫无保留,这一枪足以洞穿尺厚青石! 黑狼狞笑,金刚爪交叉格挡! “鐺—!!!”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孙红药这一枪竟被震得枪身剧颤,虎口发麻! 她连退三步,鎏金枪险些脱手,眼中终於闪过惊骇。 而黑狼只退了半步。 半步。 “金枢院的枪法,不过如此。” 黑狼舔了舔金刚爪上被枪芒灼出的一道浅痕,眼中凶光更盛。 “再来。” 他双爪交错,身形猛然前扑,攻势如骤雨倾盆! 孙红药咬牙,枪势再起。 徐天、刘裕对视一眼,只得硬著头皮挺枪夹攻。 那两名心腹弟子也从侧翼包抄而上。 六道身影在乱石间廝杀成一团,兵刃碰撞声、怒吼闷哼、血腥气混作一片,在谷中激盪迴响。 陈江河没有主动上前。 他始终游走在战场边缘,虚影步全力展开,残影在乱石与火光间如鬼魅一般穿梭。 既不前冲搏命,也不后撤退缩。 只是掠阵,观察。 黑狼以一敌六,金刚爪舞得密不透风,分明占著上风。 但陈江河注意到— 他的脚步,始终在向后挪。 一步,两步,三步———— 朝洞口方向。 “他要逃!”孙红药枪势更疾,厉声喝道,“追!今日必取此獠项上人头!” “孙管事!”徐天急声道,枪锋染血,气息已显紊乱,“洞內地形不明,贸然追击恐中埋伏一”” “闭嘴!” 孙红药头也不回,鎏金枪直刺黑狼后心。 黑狼侧身让过,借势又退三丈,已至洞口边缘。 他回头,朝孙红药咧开一个笑。 那笑意里没有先前的淫邪,也不见败退的狼狈。 只有一种说不出的嘲弄。 贪功之心裹挟著被羞辱的怒火,早已烧尽孙红药最后一丝理智。 “追!!!” 她当先扑入洞口幽暗。 徐天、刘裕无奈,咬牙紧隨。 那两名心腹弟子略一迟疑,也跟了进去。 陈江河站在洞口。 夜风灌入,带著洞穴深处特有的阴冷腥气,以及————一丝极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血腥味。 他垂下眼帘。 然后,缓步踏入。 黑风洞內远比外观深邃。 初入时尚有残光映照,走出三十余丈后,光线尽没。 两侧石壁上每隔数丈插著一支松脂火把,火苗摇曳,將洞中照得明暗不定。 陈江河始终与前方战圈保持十丈距离,虚影步轻灵,落地无声。 他能看见黑狼的背影,那魁梧的身躯在火光下拖出长长的影子,每一次格挡都在借力后退,步伐节奏与孙红药的抢攻配合得恰到好处。 简直像排练过无数遍。 又追出三十丈。 前方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天然洞厅,方圆十余丈,高约三丈。 洞顶石笋倒悬如林,中央凹陷处铺著几张黑熊皮,皮上堆著酒罈、肉乾、散落的银两。 洞壁四周插满火把,將整个洞厅照得亮如白昼。 黑狼退至洞厅中央,骤然停步。 他缓缓转身。 孙红药鎏金枪直指他咽喉,冷笑:“逃啊?怎么不逃了?” 黑狼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右手金刚爪,用爪刃內侧缓缓擦拭著左臂上一道浅浅的伤口。 那是方才混战时被刘裕枪锋擦过留下的,连皮肉都未破,只渗出几粒血珠。 他擦得很慢,很仔细。 然后,他抬起头。 嘴角勾起一抹笑。 那笑容与先前的狰狞截然不同。 平静。 甚至————带著悲悯。 “逃?” 黑狼低声道,声音轻得近乎温柔。 “孙管事,你以为老子是在逃?” 他双爪猛然横拉,周身气息如被投石击破的死水,骤然炸开!!! “轰!!!” 一股截然不同的威压,如实质般自黑狼体內狂涌而出! 那不是化劲。 那威压如山岳倾塌,如深渊吞噬,瞬间笼罩整座洞厅! 孙红药瞳孔骤缩。 “罡、罡劲?!你竟然是罡” “刚突破。”黑狼咧嘴。 他双目瞬间赤红如血。 那红芒自瞳孔深处如岩浆般涌出,顷刻间布满整个眼球! 瞳仁深处,隱约有一轮残缺的血月缓缓转动! 他周身皮肤下,赤红脉络如蛛网般蔓延,每一次心跳,那些脉络便搏动一次,將血光泵向四肢百骸! 徐天肝胆俱裂,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 他嘴唇剧烈哆嗦,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声音因恐惧而完全扭曲变形:“日————月————魔————功————” 刘裕失声惊呼:“日月神教!那是日月神教的日月魔功!” 他声音里透著绝望:“此功全靠吞噬武人精血提升修为!当年日月神教肆虐江湖,多少正道高手被吸成乾尸!这魔功早已被禁绝,怎么还会,” “懂得倒不少。” 黑狼低低笑了一声。 他抬起右爪,爪刃上还沾著自己方才擦拭的血珠。 血珠在火把映照下,泛著诡异的暗红光泽。 “既认得此功””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洞厅中每一张惊骇欲绝的脸,笑意渐深。 “那便该知道,今夜,一个都走不脱。” > 第82章 逃亡(跪求订阅!) 第82章 逃亡(跪求订阅!) “轰—!!!” 罡劲余波如狂潮席捲。 徐天、刘裕甚至来不及惊呼,整个人便如被万斤巨锤当胸击中,狠狠撞上身后洞壁! “噗” 血雾喷涌。 脊背撞碎数根倒悬石笋,碎石飞溅,筋骨断裂的脆响,在洞厅中清晰炸开。 徐天右臂扭曲成诡异角度,白森森的骨茬刺破皮肉,长枪脱手,噹啷落地。 刘裕更惨。 胸口肋骨至少断了三根,整个人嵌进岩壁凹坑,挣扎数次,竟滑不下来。 那两名金枢院心腹弟子甚至连惨叫都未及发出。 黑狼左爪横挥,罡劲凝成实质的锋刃,掠过二人腰腹。 血雾炸开。 半截躯体滑落在地,內臟滚出,热气腾腾。 孙红药首当其衝。 鎏金枪横在身前,枪身弯曲如弓。 她双臂衣袖尽碎,虎口崩裂,鲜血顺著枪桿滑下,滴在洞底青石上。 三息。 她只撑了三息。 “咔嚓一” 鎏金枪,金枢院制式精兵,能承受万斤巨力的百锻精铁枪身,断成两截。 孙红药瞳孔骤缩,那张亢奋的脸,终於被一种彻骨的恐惧吞噬。 她转身。 逃。 脚下劲力狂催,身形如惊鸿掠影,朝著洞口方向扑去! 就在此时,她余光瞥见了那道始终游走在外的青衣身影。 “陈江河!” 孙红药嘶声力竭,声音因惊惧而尖锐刺破洞厅:“到我身后来!护住我!这是管事命令—!!!” 她右手五指虚抓,仿佛要隔空將那道身影拽来,挡在自己与身后那头野兽之间。 陈江河动了。 他没有退。 虚影步催至极致,身形化作一道残影,朝孙红药疾掠而来! 火光摇曳下,他面色沉凝,眼中似有决绝。 “孙管事!我来救你!” 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洞厅中每一人耳中。 孙红药眼中闪过一丝—— 不是感激,而是如释重负的狠厉。 对。就该这样。 你一个凌木院的废物,能替本管事挡这一劫,是你的福分。 她脚下不停,甚至稍稍放缓了半步,好让陈江河刚好抢到她身前,刚好迎上身后那头已扑至三丈內的罡劲凶兽。 然而一三丈。 两丈。 一丈。 陈江河与她错身而过的剎那。 他的右袖,轻轻拂动了一下。 那动作极轻,极快,隱在身形交错激起的劲风里,隱在孙红药全部心神都聚焦於身后追兵的惊惧里。 隱在她这辈子最后一丝侥倖里。 三枚银针。 细如牛毛,长不过一寸二分,通体乌沉,在火光下无半分反光。 正是《柳叶纷飞》手法附卷所载暗器“无痕针”。 银针脱袖的剎那,陈江河腕部轻轻一抖。 三针成品字形,悄无声息没入孙红药右腿膝弯。 孙红药右腿骤然一软。 那股她运至七成、正要发力前掠的劲力,如断线纸鳶,瞬间溃散。 她甚至来不及低头查看,整个人已失去平衡,向前扑倒! “啊——!” 惨叫与惊怒混杂,她右掌猛拍地面,青石龟裂,试图借力翻身。 但来不及了。 背后那股罡劲威压,已如泰山压顶,將她整个笼罩。 黑狼的金刚爪,自她后背贯入,从前胸透出。 “噗嗤”” 爪刃上还掛著破碎的衣料、血肉,以及几截被生生截断的肋骨。 孙红药低头,难以置信地看著胸前透出的那三截沾满鲜血的爪尖。 她嘴唇剧烈哆嗦,想回头,想看清身后那张狰狞的脸,更想看清那道— 那道方才与自己错身而过、此刻已飘退至三丈外的青衣身影。 她嘴唇嚅动,却只涌出大口大口的血沫。 “你————你竟敢————” 声音模糊,破碎,被血淹没。 黑狼抽爪。 孙红药身躯如破布般软倒在地,那双至死圆睁的眼睛里,残留著惊惧、怨毒,以及至死未解的茫然。 她不明白。 那个凌木院的废物,凭什么敢? 凭什么敢对一个金枢院管事、化劲巔峰的同门,下此毒手? 可惜。 没人会回答她了。 黑狼甩了甩爪刃上的血珠,看也未看脚边尚在抽搐的尸体,目光越过满地狼藉,越过嵌在洞壁上奄奄一息的徐天、刘裕,越过那两具已冷透的残尸—— 落在那道已掠至洞厅边缘的青衣背影上。 “有意思。” 他低声说,舔了舔溅在唇边的血,那双赤红的眸子里,终於掠过一丝真正的兴味。 “老子装了半天的饵,钓上来一条疯狗,一条野狗,两条废狗一” 他顿了顿,笑意渐深:“原来真正的獠牙,藏在那儿。” 陈江河没有回头。 虚影步,大成。 此刻全力施为,残影留在原地尚未消散,真身已掠出三丈。 一步,两步,三步一每一步踏在嶙峋洞壁凸起的岩棱上,如履平地; 每一步都与身后那道急速逼近的罡劲威压,拉开半寸、一寸、三寸的距离。 快。 还不够快。 陈江河脑海中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只有极致的澄澈。 他清晰感知到身后那道杀意; 感知到黑狼每一步踏下时,洞底碎石被罡劲震碎的细微爆鸣; 他距离洞口,还有八十丈。 身后,黑狼已追至十丈內。 “小子。” 黑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急不缓,甚至带著几分猫戏老鼠的从容:“你方才那几针,手法不错。凌木院的?” 陈江河不答。 足下再催,身形在狭窄洞道中连折三次,每一次折向都卡在黑狼视野的短暂死角。 虚影步大成后,他渐渐悟出这门步法的真諦。 不是跑得更快。 是跑得更“诡”。 让敌人永远无法预判你下一步的落点。 黑狼眉头微挑。 他追了三十丈。 三十丈距离,以他罡劲初成、气血如大江奔流的身法,追一个化劲大成的小辈,本该三息之內手到擒来。 可三息过去,五息过去。 那青衣背影始终在他爪锋十丈之外。 陈江河不断变向,不断折跃,每一步都踩在他发力最不顺的节奏上,逼得他不得不一次次调整追击角度,一次次被迫將已凝聚的爪劲散去。 “好步法。” 黑狼不怒反笑,声音里杀意与讚赏並存:“可惜,化劲终究是化劲。” 他猛然驻足。 右爪收至腰侧,周身赤红脉络骤然暴亮! 那轮在他瞳孔深处缓缓转动的血月,转速骤增! “日月魔功,血月追魂。” 他低喝。 右爪隔空挥出! 一道暗红罡劲离体而出,如血色弯月,悽厉尖啸著斩向三十丈外那道即將没入洞口的背影! 陈江河脊背汗毛根根炸起! 他没有任何犹豫,在耳闻尖啸的剎那,足下猛然变向一不是前冲。 是侧扑! 整个人如被掷出的石块,狠狠撞向洞道左侧一块凸起的巨岩! “轰!!!” 血色罡劲擦著他右肩掠过,斩在洞道尽头的山壁上! 石屑炸裂,碎岩飞溅,一道深逾三尺、长达丈许的狰狞裂痕如被巨兽利爪撕开! 陈江河闷哼,右肩剧痛。 虽未被直接命中,但罡劲擦过的余波,已將他肩胛处皮肉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浸透半边衣衫。 但他顾不上。 他借著侧扑之势,身形未停,连滚带翻,最终一掌拍地,整个人如箭矢般射出洞口! 陈江河衝出黑风洞的剎那,眼前是连绵无尽的黑夜山林,脚下是乱石嶙峋的陡峭山坡。 他没有丝毫迟疑,虚影步全力展开,朝山下密林疾掠! 身后,洞口幽暗处。 黑狼缓缓踏出。 他抬头看了眼夜空。 又低头,看著那道已在百丈外、即將没入林海的身影。 “有意思。” 他第三次说出这三个字。 右爪抬起,爪刃上还残留著陈江河肩头的血跡,在月光下泛著妖异的暗红。 他舔了舔。 “形意门————竟还藏著这等有趣的人。” 他顿了顿,那双赤红血月般的眸子里,杀意不断翻涌:“不过既然知道我修炼日月魔功————” “便留你不得。” > 第83章 反杀(跪求订阅!) 第83章 反杀(跪求订阅!) 陈江河在密林中狂奔。 陈江河的右肩那道被罡劲擦过的伤口,失血的速度比他预想的更快。 他能清晰感觉到,每一次足尖踏地,体力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减。 他依旧在全力催动虚影步。 但身后那道气息,正在稳步逼近。 十五丈。 十三丈。 十一丈。 黑狼不急。 他甚至放缓了脚步,以一种猫戏老鼠的从容,欣赏著前方那道在林木间跟蹌奔逃的青衣身影。 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甚至带著几分閒聊般的轻鬆:“凌木院专修医道暗器,轻功身法確实有些门道。若今夜让你逃回形意门,假以时日,兴许真能成个人物。” 他顿了顿,轻笑一声:“可惜。” 这一声“可惜”,尾音未落,那道原本十丈外的魁梧身影,骤然迫近至七丈! 陈江河瞳孔骤缩,足下猛然变向! 他整个人如被狂风卷落的枯叶,在疾掠中毫无预兆地向左侧横飘三尺,险之又险地让过一道自背后袭来的凌厉爪风! “嗤——!” 金刚爪刃撕裂空气,发出刺耳尖啸,將他左侧一棵碗口粗的樺树拦腰截断! 树冠轰然倒塌,枝叶纷飞。 陈江河借势前扑,就著倒塌树冠扬起的漫天碎叶,虚影步再变,身形在落叶与夜幕掩护下连续三次折向,每一折都精准踩在黑狼视野与感知的短暂盲区。 黑狼眉头微挑。 他没有立刻追击,反而收爪驻足。 那双赤红的眸子扫过密林,片刻后,竟低低笑了一声:“步法虽妙,气血却骗不了人。” 他舔了舔唇边溅上的血跡:“你右肩那道伤,罡劲余劲未消,血流了三里地。再跑下去,不等老子动手,你自己就先失血而死了。” 陈江河没有答话。 但他知道黑狼说的是实情。 那股温热的、黏稠的液体,正顺著他垂落的右臂指尖不断滴落。 速度,確实在慢下来。 每踏出一步,那股支撑他奔逃至今的劲力,都比前一步更迟滯、更沉重。 更糟糕的是,他已经辨不清方向了。 这片密林太深,太暗。 方才在黑风洞中,他全凭来时的记忆反向奔逃。 可衝出洞口后的几番急转,早將他唯一的参照系彻底打乱。 四周儘是陌生的、一模一样的参天古木。 他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里。 更不知道,形意门的方向,在哪边。 就在此时夜风骤转。 一股腥气,自左前方深暗的密林深处,悄然飘来。 那腥气极淡,寻常人根本无法察觉。 但陈江河闻到了。 他鼻翼微不可察地翕动,脊背汗毛根根倒竖。 不是恐惧。 是一种近乎本能的、从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礪出的警觉。 那是掠食者的气息。 而且.....很强。 百步之外,一块青灰色巨岩之下,伏著一道赤红身影。 那身影长约丈二,四肢粗壮如柱,皮毛在月光下流动著暗红光泽。 此刻它正蜷臥休憩,尾尖偶尔轻扫,昭示著这头巨兽並未真正沉睡。 成年血豹。 罡劲初阶。 陈江河没有放缓速度。 他压低身形,虚影步转为极轻极快的碎步,每一步落地,劲力尽数敛入足尖,草叶微弯即弹起。 他从血豹领地边缘无声掠过。 五十步。 三十步。 二十步。 他甚至能看清血豹腹部隨呼吸缓缓起伏的节奏,以及那微微翕动的鼻翼。 然后他冲了过去。 十丈。 八丈。 五丈。 他衝过血豹领地的剎那,身后那道追击的罡劲威压,也踏入这片区域的边缘。 黑狼根本没有注意到那团伏在巨岩下的暗红身影。 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前方那道已近油尽灯枯、速度明显慢下来的青衣背影上。 猎物,就在眼前了。 “小子,跑不动了?” 黑狼冷笑,右爪再次收至腰侧。 这一次,他要一击毙命。 赤红脉络自他心臟处再度暴亮,那轮血月在他瞳孔深处转速骤提“日月魔功,血月追魂!” “轰!!!” 暗红罡劲自爪锋喷薄而出,化作丈余长的血色弯月,撕裂空气,斩向前方那道已慢下来的背影! 然而陈江河在那罡劲离体的剎那,足下猛然斜掠! 整个人如被风吹落的枯叶,向左横移三尺! 那道血色弯月擦著他右肋掠过,狠狠斩在他身侧三丈处的青灰色巨岩上。 “轰隆隆——!!!” 石屑炸裂,碎石崩飞! 与此同时—— “吼——!!!” 一声截然不同的嘶吼,自巨岩下方轰然炸开! 那是被激怒的、从沉睡中被罡劲余波撕裂皮肉的、陷入狂怒的成年血豹! 它猛地弹起,丈二身躯如赤色闪电! 右后腰处,一道鲜血淋漓的伤口正汩汩涌血。 黑狼那一记“血月追魂”余波,斩在了它休憩的巨岩上; 崩飞的碎石中,一块拳大的尖锐石片,深深嵌入它的腰侧! 兽瞳,瞬间赤红。 它没有去看陈江河。 那道从它领地边缘掠过的螻蚁,气息微弱,不值一提。 它只死死盯著那个胆敢踏入它领地、以罡劲伤它躯体的入侵者。 黑狼脸色骤变。 “孽畜!” 他怒喝,金刚爪横在身前,罡劲疯狂催动! 但血豹已扑至。 快。 太快了。 他刚入罡劲,根基未稳,体內那股靠吞噬精血强提上来的劲力,本就虚浮散乱,远不及一步一脚印苦修上来的武者凝实。 而血豹,是天生为杀戮而生的凶兽。 它的速度,它的爪锋,它每一次扑击携带的千钧之力。 全不依赖任何功法,全刻在流淌了数百年的血脉里。 “撕拉——!” 血豹右爪挥过,黑狼左臂护甲连同皮肉一同撕开! 他闷哼,踉蹌侧退,金刚爪疯狂反击! 爪锋刺入血豹肩胛,血箭喷涌! 但血豹不退反进,獠牙狠狠咬入他右肩! 骨骼碎裂声,在黑风谷西区密林深处,炸开! 陈江河没有逃。 他伏在三十丈外一株三人合抱的古树后。 他右手死死捂住肩头伤口。 他在看。 看那头成年血豹与罡劲初成的匪首,在这片被鲜血浸透的林中,以最原始、最残酷的方式廝杀。 一息。 十息。 二十息。 血豹身上多了七道深可见骨的爪痕,右后腿被金刚爪撕开大片皮肉,行动渐缓。 黑狼更惨。 他整条右臂软软垂落,肩胛骨被獠牙咬碎,胸口三道抓痕几乎可以看见肋骨。 他身上的赤红脉络已暗淡大半,瞳孔中那轮血月转速慢如垂死心跳。 他已彻底失去战意。 “孽畜————给老子等著————!” 他咬牙,左爪猛挥,逼退血豹,借势转身。 逃。 他朝来时的方向踉蹌狂奔。 身后,血豹低吼一声,四足发力追出三丈。 但腿上的伤势拖慢了它的速度。 它追至猎场边缘,那道朱红界碑前,便停了下来。 竖瞳盯著黑狼消失在密林深处的背影,发出一声不甘的低吼。 然后,它转身,一病一拐地走回古榕树下,趴伏在地,舔舐那道狰狞的伤口。 黑狼跑了半里。 他扶著树干,大口喘气,左爪死死按住右肩那处被血豹咬碎的骨茬。 “该死————该死————” 他低咒,脚下不停,朝黑风洞方向跌撞行去。 只要回到黑风洞,吸收了那个孙红药的精血,养上两三个月,他还能恢復。 日月魔功还没到尽头。 他还能— “咻——!” 一道极轻极细的破空声,自背后林中响起。 黑狼瞳孔骤缩,左爪猛然后挥! 爪风震偏两枚柳叶鏢。 但第三枚,第四枚,第五枚.. 从不同角度,以不同弧线,如纷飞柳叶,铺天盖地笼罩他周身要害! 柳叶纷飞。 百叶。 黑狼仓促间挥爪格挡,罡劲溃散,只磕飞四枚。 三枚柳叶鏢,精准没入他左膝、右肋、后腰。 他闷哼,单膝跪地。 “谁————!” 他猛然回头。 夜色林间,一道青衣身影缓缓踏出。 陈江河。 他右肩伤口仍在渗血,脸色苍白,手中已扣好下一轮暗器。 黑狼死死盯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著恍然,带著自嘲,还有一丝欣赏。 “是你————从一开始,你就没打算让他们活著出来。” 他喘著粗气,血从嘴角滑下。 “孙红药追进洞时,你明明有机会阻拦,却一句重话不说————你巴不得她进去送死。 “” “那————刺她膝弯那几针————手法可真他妈乾净。” 他顿了顿,看向陈江河的眼神,竟带上几分认真:“小子,我教正值用人之际,急需你这样的人才。” “心狠,手辣,脑子清楚,不迂腐。” “你师父能教你什么?形意门那套正大堂皇?那玩意儿能当饭吃?” 他喘著,一字一顿:“入我日月神教。今日之事,一笔勾销。我教圣使就在常锡府,我可荐你入教,传你日月魔功真诀!” “届时,什么罡劲,什么真元,不过是时间问题。” 他盯著陈江河,眼中竟透出几分真诚的炽热:“如何?” 陈江河没有回答。 他缓缓收拢暗器,將沾血的右手在衣襟上擦了擦。 然后,他迈步。 一步,两步,三步。 他在黑狼身前五尺处站定。 “日月神教。” 他低声重复这四个字。 黑狼眼中燃起希望:“对!你可知我教当年” “没兴趣。” 陈江河打断他。 他腰胯下沉,脊背如弓,全身气血在这一刻疯狂奔涌,化劲大成之力毫无保留! 十二形拳——熊形! 拳势沉雄,如老熊撞山,结结实实轰在黑狼心口! “砰黑狼双目暴凸,胸口肉眼可见地塌陷下去。 但他仍未倒。 那双已彻底黯淡的赤红眸子,死死盯著陈江河,嘴唇嚅动,似要再说什么。 陈江河第二拳已至。 虎形! 拳锋如猛虎下山,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正中黑狼咽喉! “咔嚓。” 颈椎碎裂。 黑狼庞大的身躯晃了晃,终於向后仰倒。 陈江河缓缓收拳。 然后,他蹲下身。 搜尸。 黑狼贴身內衬里,藏著一个油纸包裹的小包。 打开。 居然只有二百两金票,没有他想像中那本记载日月魔功的秘籍。 陈江河將金票收起,转身便走。 第84章 通告(求订阅!) 第84章 通告(求订阅!) 陈江河踏进形意门山门时,守夜的两名弟子几乎没认出他来。 青衣残破,右肩至胸前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血已凝成硬痂,將破碎的布料与皮肉粘在一起。 “陈————陈师兄?!”其中一人惊呼,慌忙上前搀扶。 陈江河摆手,示意自己尚能行走。 “任务堂————可还有人值守?” 那弟子一怔,连忙道:“有、有的!今夜是赵执事当值一” 话未说完,陈江河已从他身侧走过,步伐虽不復平日的轻灵迅捷,但速度依旧不慢。 他踏过青石台阶,穿过那片白日里人来人往、此刻空旷寂寥的广场,径直走向任务堂那扇半掩的朱漆木门。 门內灯火通明。 赵执事正伏在长案后核对今日未销的任务牌。 闻声抬头,正要呵斥何人这般无礼目光落在陈江河身上,话语戛然而止。 他直直腾起身,椅子倒在地上。 “你————丙字七號那趟?”赵执事声音发紧,已认出这个今早才从他手中接过任务牌的凌木院弟子。 陈江河点头。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血跡斑斑的任务牌,轻轻放在案上。 “弟子陈江河,丙字七號狩猎场外围巡视任务,归来復命。” 顿了顿,声音依旧平静:“同行五人,金枢院孙红药管事、徐天、刘裕、陈远、周茂————” “皆战死。” 赵执事瞳孔骤缩,他死死盯著陈江河。 “黑风洞。”陈江河没有等他发问,径直开口,“孙管事审出匪首巢穴,执意追击。 入洞后匪首黑狼突然展露罡劲修为,施展“7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日月魔功。” 最后四字落地,赵执事脸色骤变。 他年近五十,在形意门当了二十五年执事,见识过太多江湖风浪。 日月魔功这四个字意味著什么,他比绝大多数年轻弟子都更清楚。 那是百年前被五门联手清剿、本该彻底绝跡的邪功。 那是靠吞噬武人精血提升修为、为整个正道武林所不容的禁忌。 那是一条一旦沾上,便万劫不復的血路。 “你確定?”赵执事声音压得极低,喉结滚动,“此事开不得半点玩笑。” “弟子亲眼所见。”陈江河迎著他的目光,没有闪躲,“黑狼双目血红,瞳中有残月虚影,周身脉络赤红如蛛网密布。罡劲初成,劲力虚浮却极为阴毒,孙管事————首当其衝。” 他垂眸,语速放缓:“弟子当时在战场边缘,负责外围策应。孙管事————喝令我立刻撤离,她持枪阻敌—— “” 喉头滚动,没有再说下去。 赵执事沉默良久。 他看著陈江河肩头那道狰狞的爪伤。 罡劲所伤与化劲截然不同,伤口边缘皮肉呈不正常的暗红,隱隱有溃散之势,这是罡劲余劲侵蚀肌理的特徵,做不得假。 他深吸一口气。 “在此候著。” 他转身快步走入堂后厢房,那里有直通內门各院的传讯铃。 半炷香后。 任务堂正堂灯火通明。 两名刑律堂执事率先赶到,紧接著是今夜轮值的金枢院长老—孙禹海。 这位年近七旬的长老身形瘦削,白髮如霜,唯有一双手掌宽厚如铁,指节粗大,握了四十年枪留下的老茧堆积成丘。 他进门时步履极稳,面色沉凝,看不出喜怒。 他在案前站定,自光越过赵执事,越过两名刑律堂执事,落在陈江河身上。 “孙红药。”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悲伤:“如何死的。” 陈江河躬身行礼。 他描述黑风洞外的遭遇战,描述黑狼边战边退、诱敌深入,描述洞厅中那具魁梧身躯骤然爆发的罡劲威压。 他描述孙红药鎏金枪断成两截的剎那,描述徐天刘裕被罡劲余波震飞嵌进洞壁,描述那两名金枢院弟子甚至来不及惨叫便被拦腰截断。 他描述自己距战场十余丈,全力施为虚影步,在黑狼追击下拼死逃出洞口。 然后,他挽起右袖。 那道狰狞的爪痕暴露在灯火下。 皮肉外翻,边缘呈不正常的暗红溃散,深可见骨的伤口处,隱约有细密如蛛网的暗色血线向四周蔓延。 罡劲侵蚀,特徵分明。 孙禹海盯著那道伤口,看了很久。 “你逃出来了。”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是。”陈江河放下衣袖,“弟子学艺不精,无力救援同门,只能————带回消息。” 孙禹海没有再问。 他转身,朝门外走去。 脚步依旧沉稳,只是在跨过门槛的剎那,他那双一直摩挲著袖口的右手,猛地攥紧。 青筋自手背蜿蜒而起。 三息后,他鬆开。 “备棺。” 声音不高,像是对身后隨行的金枢院弟子吩咐。 “我那孙女————素来爱俏。寻匹好料子,莫委屈了她。” 他没有回头。 那名金枢院弟子低声应是。 孙禹海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根据之前押著黑山五匪中老四和老五的弟子口述以及陈江河的供词,刑律堂的处置来得很快。 次日午时,刑律堂內门通告牌上,贴出一张盖著刑律堂朱红大印的文书。 措辞精简,不留情面:“金枢院弟子孙红药,受命执掌丙字七號狩猎场巡视事务,擅自篡改任务內容,强令弟子越界追敌,以致团队尽没,遗祸同门。虽身死,难辞其咎。追罚金枢院监管不力,责其自查整顿。” 下方另有一行小字:“凌木院弟子陈江河,临危不乱,携关键情报归返,应予嘉奖。赐玉肌续骨膏”三盒、“血气丹”一瓶、二百两银子,以资其勇。” 消息传开,內门议论纷纷。 金枢院弟子大多沉默,偶有愤愤不平者低语几句“人死帐消,何必苛责死者”,却被—— 年长的师兄一记冷眼瞪得訕訕闭嘴。 凌木院这边,气氛则微妙许多。 “赐玉肌续骨膏?那可是疗罡劲伤的上品!”一名凌木院弟子压低声音,眼中掩不住的羡慕。 “人那是拿命换的。”另一人撇嘴,朝通告牌努了努,“金枢院死了四个,带队的孙红药也折了,就他一个活著回来。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先前那人訕訕闭嘴。 议论声中,一道身影自人群外走来。 那人身高近七尺,肩宽背厚,那一身劲装勾勒出夸张的肌肉轮廓,双臂裸露,古铜肤色在日头下泛著光泽。 正是凌木院大师姐,柳舒灵。 她站定在通告牌前,仰头將那几行字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然后,转身。 “陈江河在何处?”她问,声音爽朗。 有弟子连忙指向弟子峰西侧那片独门院落的方向。 柳舒灵点头,大步流星朝那边走去。 弟子峰西侧,上房院落。 陈江河盘膝坐在静室榻上,上身赤裸,露出结实的肌肉与纵横交错的旧伤。 右肩那道罡劲爪痕已被清洗缝合,敷上玉肌续骨膏后,边缘暗红血线明显淡化,不再向四周蔓延。 他抬手,轻轻按压伤口边缘。 刺痛。 但比昨夜已轻了七分。 他低头看了眼榻边那瓶血气丹,又抬眼看向窗外。 院门处,一道身影正大步踏入。 柳舒灵没敲门。 她径直穿过青石小径,跨过门槛,在静室门口站定。 —— 目光落在陈江河赤裸的上身,在那道被仔细包扎的爪痕上停留片刻。 “伤如何?”她问。 “门中赐的玉肌续骨膏,极好用。”陈江河起身,取过一旁中衣披上,“余劲已散,再养三五日便无碍。” 柳舒灵点头。 她没有立刻开口,而是拉过榻边木凳坐下,坐姿毫无女子该有的婉约,却自有一股坦荡从容。 “刑律堂的处置,你看了?”她问。 “看了。” “作何感想?” 陈江河沉默片刻。 “孙管事实有过失。”他缓缓道,“但人已死,门规追罚,无可厚非。” 柳舒灵盯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爽朗,带著几分洞若观火的清明。 “你小子说话,真是滴水不漏。” 她靠向椅背,双臂环胸,语气隨意:“孙红药那婆娘,我也打过几回交道。金枢院的人,修枪的,从院主到普通弟子,哪个不是眼珠子长头顶?她尤甚。仗著爷爷是院中长老,自己又是化劲巔峰,对內门普通弟子动輒打骂,对咱们凌木院更是一口一个“废物”。” 她顿了顿,看向陈江河:“这回她栽在黑风洞,带的金枢院弟子全军覆没,唯独你这个她最瞧不起的凌木院废物”活著回来,还带回了日月魔功现世的关键情报。” “嘖。”她轻轻咂舌,“这巴掌,打得可真响。” 陈江河没有接话。 他只是平静回视,柳舒灵与他对视片刻。 “孙禹海今日在金枢院没发难,不是因为信了你的说辞。”她声音放低,“是因为刑律堂定论已下,此时发作,只会显得金枢院输不起,更坐实他孙女瀆职致团队覆灭的罪名。” 她顿了顿,眸光锐利:“但他不会就此罢休。” “孙红药是他一手带大的孙女,资质虽非顶尖,却是孙家这一代唯一入了內门的血脉。他在这孙女身上花了多少心血资源,旁人不知,金枢院那些老人心里都有数。” “如今人死了,罪名背了,连累金枢院被整顿。这口气,他咽不下。” 柳舒灵直视陈江河:“他需要一个出气口。而你””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明。 陈江河点头:“弟子明白。” 柳舒灵挑眉:“就这?” 陈江河想了想,补了一句:“多谢师姐提点。” 柳舒灵盯著他,忽然抬手,屈指在他额头上不轻不重敲了一记。 “少给我装傻。” 她收回手,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几分————不知该说是护短还是认命的纵容。 “你既入了凌木院,便是我柳舒灵的师弟。孙禹海再大的脸面,也不敢在我面前明目张胆欺我凌木院的人。” 她起身,走到门边,回头:“这段时日,老老实实养伤,少往外跑。丙字七號那片暂封了,宗门自会派罡劲长老去黑风洞核查。你该说的都说了,不必再多言。” 顿了顿,又道:“那瓶血气丹,每日一粒,莫省著。你根基扎实,亏在修炼时日太短,气血底蕴比那些苦修多年的化劲大成薄了些。这道坎迈过去,才有资格谈下一步。” 陈江河起身,郑重抱拳:“师姐教诲,弟子谨记。” 柳舒灵摆摆手,大步流星出了院子。 同一时刻,金枢院。 孙禹海独坐在静室蒲团上,面前横著一张长案。 案上摆著一桿鎏金枪。 枪身精铁所铸,八尺三寸,重四十七斤。 这是孙红药十二岁入內门那年,他亲手为她挑选材质、监督匠人、耗时三月打制的入道之礼。 他记得那日孙女接过枪时,眉眼弯弯,笑得像得了天下最珍贵的宝贝。 “爷爷,这枪叫什么名字?” “等你闯出名声,自己取。” “那我要叫它破云”!以后我用它一枪破开云霄,让整个形意门都认得我孙红药的名字!” 破云枪。 如今枪身断成两截,枪尖沾满乾涸的血跡,静静躺在长案上,再无当年的锋锐寒光。 孙禹海伸出右手,轻轻抚过断裂处。 断口参差,是被巨力生生震断的。 他闭目,在脑海中推演。 孙女是化劲巔峰,鎏金枪是百锻精铁。 能將此枪震断的力道。 罡劲。 確凿无疑。 而那个凌木院弟子肩上的爪痕———— 也是罡劲所伤。 皮肉外翻,血线蔓延,余劲侵蚀肌理的轨跡清晰可辨。 一切都对得上,但是他孙女是什么样他心中自是清楚。 他缓缓睁眼,眸光幽深如古井。 “来人。” 门外弟子应声而入。 “去查。”孙禹海声音不高,“那个陈江河,入凌木院之前,在宜林县所有底细。师从何人,何时入化劲,与何人交过手,战绩几何。” 顿了顿。 “事无巨细,报於我知。” 弟子领命而去。 静室重归沉寂。 孙禹海低下头,目光落回那杆断裂的鎏金枪上。 枪身冰凉,再不会有那个眉眼弯弯的少女握住它,雀跃著喊他“爷爷”。 他抬起手,用粗糙的拇指轻轻拭去枪尖最后一点血渍。 良久。 “红药————” 他低低唤了一声。 > 第85章 旗帜(跪求订阅!) 第85章 旗帜(跪求订阅!) 凌木院,弟子峰西侧。 暮色四合时,陈江河正在静室中调息。 刑律堂赐下的玉肌续骨膏確非凡品,三盒用尽,罡劲余劲已拔除九成,余下那一成,靠的是《枯木逢春诀》第二层“无漏”心法日以继夜的温养。 【命格: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当前技艺:枯木逢春诀(无漏19%)】 【效用:气血如一,劲力通达】 他缓缓收功,正要起身活动筋骨— 院门外传来叩门声。 “江河在否?” 陈江河起身,披上外袍,拉开院门。 钱守义一身素净绸衫,手持乌木拐杖,独自站在门外。 他抬头看向陈江河,目光在他右肩处停了一瞬:“伤好了?” “已无大碍。”陈江河侧身,“钱家主,请。” 钱守义点头,迈入院中。 他在静室木凳上坐下,目光扫过静室,见陈设极简:一榻、一桌、一椅,墙角堆著几本翻得卷边的《百草图鑑》。 钱守义收回目光,没有寒暄,开门见山:“李师傅那边,老夫亲自去探过。” 陈江河端茶的手微微一顿。 “状態虽仍不好,但性命暂时无虞。” 钱守义接过茶盏,声音放得很稳,“苏德荣和何守拙每日熬药以参汤吊著,三家捎回的那几瓶疗伤丹药,他也给李师傅用了。我们三家也请了常锡府一位专治內伤的老医师,姓秦,六十有七,专研人体经脉臟腑。老夫托人辗转牵线,许了重金,请他每十日过府看诊一次。” 钱守义顿了顿,看向陈江河:“你母亲那里,老夫也遣人送了信。她只说让你专心修行,不必记掛家里。沈府那刘姓老僕,苏德荣已接至鏢局后巷安顿,衣食无缺。” 陈江河握紧的双拳,缓缓鬆开。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呼出一口气。 钱守义继续道:“武馆和鏢局那边,苏德荣与何守拙主持运转,已入正轨。何守拙虽是暗劲,但心细沉稳,弟子功课、日常用度、与三家对接,皆打理得井井有条。苏景明已经清醒,开始接替鏢局正常运转。” 他唇角微微扬起:“最教人意外的是——新弟子激增。” “上月武馆新收弟子二十三人,本月尚未过半,已有十七人报名。皆是十二三岁、十四五岁的少年郎,多数是外城贫寒人家的孩子,也有几个读过私塾、识得字的小家子弟。” 钱守义看向陈江河,眼神里带著几分感慨:“老夫问过他们,为何选形意武馆。” “你猜他们怎么说?” 陈江河摇头。 “他们说,江河师兄十八岁化劲,就是从咱们武馆练出来的”。” 钱守义一字一顿,將那句话原封不动复述出来,然后轻轻嘆了一声:“江河,你在宜林县那些少年子弟心里,已是旗帜了。” 陈江河沉默良久。 他想起自己从明劲到暗劲,从暗劲到化劲,从化劲小成到化劲大成。 从一个连桩都站不稳的少年,到被人称作“旗帜”。 可师父还躺在榻上,昏迷未醒。 他深吸一口气,抬眸:“钱家主今日前来,应有要事。” 钱守义点了点头。 “江河,”他缓缓开口,“老夫就不与你绕弯子了。” “宜林三家如今在常锡府的处境,比预想的更难。” 他放下茶盏,声音低了几分:“商队走货,沿途需过三处险隘、两座匪患猖獗的野岭。以前周、赵两家未除,咱们三家在宜林县关起门来是地头蛇,可出了那巴掌大的地界,谁认得你钱家孙家李家是什么东西?” “上月往榆林道走的那批药材,刚出常锡府三十里,便被一伙蒙面人劫了。 押队的化劲好手伤了两个,货物折了四成。” 他顿了顿,直视陈江河。 “所以老夫今日来,是有一事相求。” 他从怀中取出一份叠得方正的素笺,展开铺在桌上。 “钱、孙、李三家,愿以年俸千两黄金,聘形意门凌木院弟子陈江河为客座供奉”。” “无需隨行护鏢,无需坐镇商铺,更无需亲身涉险。” “只需你陈江河应允,允我三家在常锡府商界放出消息一—形意门陈江河,与宜林钱、孙、李三家,有生死之交,受聘为客座供奉。” 钱守义抬起眼,声音诚恳:“江河,老夫要的,不是你替三家去拼命。老夫要的,是你这个名字。” “你以十八岁化劲、凌木院弟子身份,在黑风洞一战中全身而退、携关键情报归返的事跡,刑律堂虽未大张旗鼓表彰,但消息已在常锡府各势力间传开了。 “ “那些人不在乎孙红药是怎么死的,不在乎黑山五匪还剩几颗人头。”钱守义声音放低,“他们只在乎一件事——形意门出了一个十八岁的化劲弟子,面对罡劲匪首的追杀,不仅没死,还从罡劲手中安全逃出。” “这份战绩,是真金白银都买不来的威慑。”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老夫要借你这面旗,镇一镇那些凯覦三家商路的宵小。 “ 陈江河垂眸。 素笺上的条款,他逐字看过。 对於形意门五院中排名末尾的化劲大成弟子而言,年俸千两黄金在常锡府中算是一份俸禄极高的掛职了。 而且他確实急需钱,毕竟狩猎场暂时去不了,其他任务堂的差事又影响修炼。 陈江河抬起眼。 “钱家主,”他缓缓开口,“我有一事想问。” “你说。” “若他日,我得罪了其他的势力,你们三家的商路,可还愿与我有生死之交”?” 钱守义看著他。 那目光里没有惊愕,没有被冒犯的不悦,反而多了几分————欣慰。 他笑了。 “江河,”他轻声道,“你这问题,问的是老夫,更是你自己。” “老夫可以答你—一若真有那一日,老夫会衡量。衡量你值得三家押上多少筹码,衡量得罪那方势力的代价是否超过三家所能承受的极限。” “老夫不会骗你说什么生死相托、绝不言弃”的漂亮话。” 他直视陈江河,“但老夫可以告诉你,今日你应下这份供奉,明日你便是我钱守义亲自登门求聘的座上宾。这份情,三家会记著。他日你若真遇上过不去的坎,只要老夫还活著,只要三家还有一口气,必不让你孤军奋战。” 他顿了顿,笑容里带了几分自嘲:“老夫老了,这辈子见多了锦上添花,雪中送炭的却寥寥无几。你於三家有恩,三家便不能负你。这不仅是生意,更是老夫做人的底线。” 陈江河沉默。 良久,他伸手,取过案上的笔,在契约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 “陈江河”三字落下的剎那,钱守义握杖的手,终於鬆了几分。 他从袖中取出一叠金票,每张百两,整整齐齐十张,轻轻放在桌上。 “这是今年俸银,老夫提前付了。”他笑,“你莫嫌老夫俗气,这银子,老夫给得心甘情愿。” 陈江河没有推辞。 他將金票收起,又从枕下取出一封早已写好的家书。 “烦请钱家主,托可靠之人转交。”他双手奉上。 钱守义郑重接过,收入怀中。 他起身,拄著拐杖行至门边,忽然驻足回头。 “江河,”他声音不高,“老夫年轻时曾听过一句话,一直记到今天。” “——身处乱世,当以静驭险,以稳破局,扫狼烟,立基业。” 他看著陈江河,那双精明的老眼里,此刻只余长辈对晚辈的期许:“你是个有大志向的孩子。我们三个老东西也没什么本事,只能在这些俗物上,帮你铺一铺路。” “好生修行,莫辜负了你这身本事。” 他不再多言,推开院门,慢慢离去。 陈江河独立院中。 他低头,看著手中那叠金票,又摸了摸怀中那封苏德荣托钱守义转交的家书o 他没有立刻拆信。 而是转身,回到静室,在榻上盘膝坐下。 闭目。 调息。 他需要更强。 翌日,凌木院。 陈江河穿过药田间的青石小径,往传功阁方向行去。 行至半途,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嘈杂。 他抬眼望去。 传功阁前的青石广场上,聚了二十余名弟子。 人群中央,一个锦衣少年正指挥三名僕役,將一箱箱沉重的红木箱从牛车上卸下。 那少年约莫十六七岁,生得唇红齿白,锦衣上绣著繁复的云雷纹,腰间悬著一枚羊脂玉佩,一看便知是世家出身。 他身后跟著一名管家模样的老者,正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笑眯眯递给负责登记的木院执事。 “区区薄礼,不成敬意。我家公子初入凌木院,日后还望执事多多照拂。” 那执事脸上堆笑,嘴上说著“这如何使得”,手却已极自然地將银票纳入袖中。 人群中有弟子压低声音议论:“这是谁啊?排场也太大了吧————” “沈轻云,常锡府沈家的嫡系三公子。你方才没听那管家说?人家入院第一日,就捐了三千两银子给凌木院修缮药田。” “三千两!我的天————” “这算什么?你看那几口箱子,装的都是上等药材——百年灵芝、雪山虫草、龙涎香,隨便一株都值千两。” “嘖,有钱真好。” “好什么?人家根骨可是六形,十六岁化劲中期。你以为人家光靠钱砸出来的?” “那倒也是————不过为啥非得入咱们院,咱们院不是————” “听说人家专门是为了拜入韩师门下,具体原因倒不清楚。” 陈江河站在人群边缘,静静看了片刻。 那锦衣少年—一沈轻云,似有所觉,转过头来。 二人目光在半空轻轻一触。 沈轻云唇角微扬,朝陈江河頷首致意,姿態矜持有礼。 陈江河点头回礼,並不多言,转身欲走。 他没有在广场久留。 目光掠过人群,很快便寻到了他要找的那道身影。 人群最外围,药田边的老槐树下,蹲著一个身形单薄的青年。 他约莫二十出头,正低头翻著膝头那本卷了边的《百草图鑑》,似是对广场上的热闹全无兴趣。 正是那日同在安居客栈候选,有过一面之缘的同门斐文礼。 陈江河穿过人群,朝他走去。 “斐师弟。” 斐文礼闻声抬头,见是陈江河,连忙合上图鑑起身。 他动作有些急,险些踩到自己衣摆,扶住树干才稳住身形。 “陈、陈师兄。”他声音不高,带著几分拘谨,“师兄寻我?” 陈江河点头。 他没有寒暄,直接问道:“斐师弟可知,柳师姐今日可在院中?” 斐文礼微微一怔,似是没有想到他特意来寻,问的竟是这个。但他没有多问。 “柳师姐卯时便去了礪武崖。”他答得很快,声音平稳,“至今未归。”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师姐每日晨起必去崖上练功,风雨无阻。今日似乎————练得格外久些。”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陈江河右肩,压低声音:“陈师兄。那日黑风洞之事————听闻你受了罡劲伤。可大好了?” 陈江河点头:“已无碍。” 斐文礼明显鬆了口气,嘴角扯起一个不甚熟练的笑。 他似不太擅长与人寒暄,说完这句便卡住。 陈江河忽然问:“斐师弟的《百草图鑑》,记到第几页了?” 斐文礼一怔。 他低头看了看怀中那本翻得边角捲起的图鑑,耳根微红:“三百————三百一十七页。还剩一百八十三种。” 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我记性也不算好。只能笨鸟先飞,多下些死功夫” 门陈江河点了点头。 “三百一十七页。”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语气平静,“沉心做事,自有收穫,不必妄自菲薄。” 斐文礼猛地抬头。 他看著陈江河,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双总是垂著、带著几分拘谨的眼睛里,翻涌著太多太复杂的东西一— 惊愕,不敢置信,以及一丝被压抑得太久、几乎忘记如何流露的暖意。 陈江河没有再说什么。 他朝斐文礼頷首致意,转身朝礪武崖方向行去。 身后,斐文礼立在老槐树下,抱著那本卷了边的图鑑,久久没有动弹。 第86章 武学(跪求订阅!) 第86章 武学(跪求订阅!) 礪武崖在青岩山西南。 崖不高,三十余丈,崖顶却极开阔,陈江河踏上最后一级石阶时,正午日光正烈。 崖顶中央,柳舒灵背对来路,赤手空拳,正缓缓收势。 她双臂筋肉在日光下如铜浇铁铸,脊背宽阔挺直,一呼一吸间,周身隱隱有淡青气流隨吐纳吞吐,那是罡劲大成才有的凝练气象。 陈江河没有出声打扰,他立於三丈外,静静等候。 柳舒灵收功,转过身,目光落在陈江河身上,眉峰微挑:“伤好了?” “差不多了。”陈江河如实道,“再养几日便无碍。” 柳舒灵点头,並不赘言。 她走到崖边一块青石旁,拎起搭在上面的外袍隨手披上:“你不在院里养伤,跑这吹冷风作甚?” 陈江河抱拳:“师姐,弟子欲修习兵器。” 柳舒灵披衣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侧过头,目光在陈江河脸上停了片刻。 “凌木院只有关於暗器的传承。”她顿了顿,转身正对陈江河:“五院各有所长。金枢的枪,沧溟的剑,炎宸的刀,厚土的棍。我凌木院的根,则是在《枯木逢春诀》与《百草图鑑》,在识毒炼丹、轻功暗器,在绝境觅一线生机的本事。” “你若想学刀枪剑棍,凌木院教不了你。” 陈江河静静听著,没有辩驳。 柳舒灵看著他这副不惊不躁的模样,反倒先嘆了口气。 “我知你在想什么。”她靠向身后那株老松,双臂环胸,“黑风洞一战,你从罡劲手里逃出生天,靠的是虚影步和柳叶纷飞。可你也清楚,那只是逃命的功夫。” “若当日你有趁手的兵器在手,若你练过金枢院的破阵枪、沧溟院的流云剑————”她顿了顿,自光里透出一种过来人的瞭然,“也可多几分正面对敌的实力。” 陈江河点头:“是。” 柳舒灵看著他,忽然道:“但你可知,兵器不是拿在手里就能杀人的。” 她声音放得很平,没有教训的意味,只是在陈述一个她修行十余年才真正明白的事实:“沧溟院的剑法,讲求以意导剑、身剑合一。起手三式错了,后面三十六式全是废招。没有师父手把手餵招,你练十年也摸不到门径。” “炎宸院的刀,攻势狂暴,威力绝伦。但发力时腰胯拧转的角度差一分,刀势便是两重天地。 自己琢磨?刀锋往回崩三寸,先削掉的是自己的脑袋。” 她直视陈江河:“江河,没有师父领路,练別院的兵器,是把自己往悬崖边上送。” 陈江河沉默片刻。 “师姐,”他缓缓开口,“若有师父领路,练兵器需多久方能有所成?” 柳舒灵一怔:“天赋上佳者,三至五年可登堂入室。” “若无师父领路,纯靠秘籍自行摸索呢?” 柳舒灵皱眉:“那要看悟性,看根骨,看肯下多少死功夫。少则五七年,多则十载二十年,也未必能登堂入室。” “师姐,”陈江河迎著她的目光,声音平静,“我想练。” 柳舒灵想起那日刑律堂通告上“宜林县形意武馆李承岳门下”几字,想起陈江河以五形根骨、 十八岁化劲的战绩,想起他肩头那道险些废去一臂的罡劲爪痕。 她沉默良久。 “形意武库。”她开口,声音放得很低,“门规不禁五院弟子拓印別院功法。只要你出得起价钱,武库的秘籍拓本,尽可凭身份牌换取。” 陈江河抬眸。 柳舒灵继续道:“但那是拓本。只有招式图谱、运劲口诀,没有师父讲解,没有同门餵招,没有人在你练岔气时一掌拍醒你、告诉你这里腰沉了三分。” “你拿到手的,是一卷死书。能从死书里悟出多少,全看你自己的本事。” 她顿了顿,看著陈江河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也是无可奈何的放手:“凌木院给不了你的,武库可以给你一条路。但那条路有多难走,我得让你知道。” 陈江河抱拳,深深一揖:“师姐提点之恩,弟子铭记。” 柳舒灵挑眉:“还要修?” “要。” 柳舒灵沉默。 良久,她轻轻嘆了口气:“你这个人,真固执。” “罢了。你自己拿定主意,师姐不拦你。”她语气里带著几分没好气,“去吧。武库在藏经峰北麓,持身份牌可入。”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半个巴掌大的青玉令牌,隨手拋给陈江河。 “这是凌木院弟子出入武库二层的凭证。一层是各院基础功法,无需令牌,交钱便可拓印。二层以上需验明本院身份。”柳舒灵顿了顿,“三层需各院院主手令,你暂时不用想。” 陈江河接过令牌,郑重收入怀中:“多谢师姐。” 柳舒灵摆摆手:“去吧。” 形意武库坐落在主峰半山腰。 . 它是一座青砖黑瓦的三层高楼,檐角飞翘,掛满铜铃。 陈江河踏入武库正门时,一层大堂极开阔。 四面高及穹顶的木架上,分门別类摆满了典籍捲轴。 每一卷都被封印在透明晶匣中,晶匣表面刻著繁复禁制纹路,隱隱有光华流转。 正中央是六座独立柜檯,每座柜檯后都坐著一名执事。 此刻六座柜檯前皆有人排队。 陈江河排在最短那列。 约莫半炷香后,轮到他。 柜檯后是个四十来岁的圆脸执事,眼皮微肿,面带倦容。 他抬眼扫了陈江河腰间的凌木院木牌一眼,声音平淡:“拓印功法?” “是。” “第一次来?” “是。” 圆脸执事从案下取出一本薄册,隨手翻开:“武库规矩,只此一份,听完。” “拓印册子不得外传、不得转售、不得私授非形意门弟子。违者追回功法,废去修为,逐出师门。” 他顿了顿,抬眼:“要拓哪一门?” “弟子可否先入內瀏览?” “可。”圆脸执事点头,“一层任意翻阅,不得损毁晶匣禁制。二层需验本院令牌,三层需院主手令。选定了,来柜檯结帐。” 武库一层极为开阔。 高及屋顶的木架一排排延伸至深处,架上分门別类陈列著无数典籍、捲轴、竹简、兽皮卷,每排架首悬木牌標定类別:【拳法】【腿法】【身法】【桩功】【內练】【医经】【毒理】———— 陈江河脚步放得很慢。 他目光掠过那些標牌,掠过架上密密麻麻的书脊,没有在第一层停留太久。 陈江河沿著楼梯登上二层。 二层比一层安静得多。 这里书架更高,禁制更密,晶匣內典籍的封皮也更多了几分古朴厚重。 陈江河穿过“沧溟”、“炎宸”、“厚土”三座书架,在“金”字號区域前驻足。 书架前,一道青灰身影正蹲在地上。 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子,身著普通內门弟子的素净衣袍,袖口卷至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小臂。 她正將散落的几卷典籍从地上拾起,仔细拂去封皮上並不存在的灰尘,再一本本插回晶匣旁的临时放置架上。 动作极轻,极慢。 陈江河上前三步,抱拳:“师姐有礼。弟子凌木院陈江河,欲寻金枢院形意枪法传承,烦请师姐指引。” 女子闻声抬头,一张极清秀的脸,眉眼温淡,鼻樑小巧,下頜略尖。 她看著陈江河,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温润:“金枢院枪法。你要哪一门?” “敢问师姐,哪一门最重实战杀伐?” 女子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静静看著他。 “金枢院镇院枪法,“天枢破阵枪”。” 她答,语气依旧平淡:“拓印费用五千两白银。” 陈江河没有犹豫:“就这一门。” 女子点了点头。 她转身,从书架最高层取下一只晶匣。匣上禁制纹路繁复,隱隱有暗金光芒流转。 她將晶匣轻放在临时放置架上,从腰间取下一枚墨玉令牌,贴上匣面。 禁制纹路如水波散开。 匣中那捲典籍封皮深紫,上书四字一天枢破阵枪。 “拓印需时一炷香。”女子说,“你可先去他处瀏览。一炷香后至柜檯取册。” 陈江河抱拳:“多谢师姐。” 他转身欲行,走出三步,忽然驻足。 “师姐,”他回头,“敢问武库所藏,可有关於......日月神教的记载?” 女子正將晶匣重新封好,动作顿了顿。 “日月神教。” 她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声音依旧平静。 “武库三层,地字第七架,第三格。” 她目光重新落回陈江河脸上:“你有院主手令?” 陈江河沉默。 “那便进不去。”女子语气无波,將墨玉令牌收回腰间,不再看陈江河。 “不过。”她忽然又说,“一层杂闻”类书架,第七列第三排,有一本《百年前正邪录》。 著者是我形意门已故长老程远之。他曾参与围剿日月神教余孽之战。” 她顿了顿:“那本书,不设禁制。你可自取翻阅。” 陈江河心头微动:“多谢师姐。” 女子没有答话,她已重新蹲下身,继续整理那几卷散落的典籍。 陈江河在一层“杂闻”类书架第七列第三排,找到了那本《百年前正邪录》。 书极厚,封皮深褐,边角磨损严重。 他寻了处靠窗的角落,席地而坐,翻开。 著者程远之,形意门第十七代长老,擅沧溟院剑法,於正邪之战中连斩七名日月神教罡劲魔头,后因伤退隱,潜心著书二十载。 日月神教,立派三百载,鼎盛时门徒逾万,势力遍及禹州、云州、青州。 此派功法核心,名曰《日月魔功》。 其修炼之法— 不以天地灵气为引,不以自身气血为基。 而是以特殊心法,將他人毕生苦修的內劲精血,强行炼化,纳为己用。 被吞噬者,轻则根基尽毁,重则当场气绝,死后尸身乾瘪如枯木,精血骨髓尽失。 卷五载,昔年日月神教血洗北河镇,全镇七百余口,三日间尽成乾尸。 正道联盟围剿前,该派曾有一项“养蛊”之制:每十年,从教中遴选根骨上佳的少年弟子十名,投入地窟,与豢养异兽廝杀並自相残杀。最终存活一人,方可出窟。 倖存者得授魔功真诀,吞噬同门九人毕生修为,根基暴涨,一日千里。 卷七载,日月神教末代圣子,十七岁入罡劲,二十岁真元大成。 书中最后一段,程远之以沉重笔触写道:“魔功不灭,如附骨之疽。今之隱於野者,安知非明日燎原星火?唯愿后辈弟子,见此录者,存三分警醒,留一分戒惧。” 陈江河合上典籍。 他想起黑狼那双血月流转的赤红瞳孔。 想起他周身皮肤下,如蛛网密布的赤红脉络。 想起他说“刚突破”时,那轻描淡写、却透著无尽疯狂的语气。 想起他临死前那句:“我教正值兴起之际,急缺你这种人。” 十七岁罡劲。 二十岁真元。 这是何等恐怖的进境。 陈江河將书插回原处。 他转身,朝柜檯走去。 弟子峰西侧,上房院落。 三日后。 陈江河独立院中。 他手中握著一桿白蜡杆长枪。枪身长八尺五寸,重十九斤三两,是他在山下常锡府武备铺花八十两银子买的。非精兵,只是寻常制式。 陈江河闭目。 他脑海中浮现出《天枢破阵枪》第一式——“起手式·镇岳”。 枪尖垂地,枪尾抵腰,身形如岳峙渊渟。 这是枪法之基。 他没有急著练后面的杀招。 一枪。 又一枪。 再一枪。 日升。 日落。 院中青石板上,被枪尖拖出千百道深浅不一的痕跡。 第七日。 【命格: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当前技艺:枯木逢春诀(无漏21%)】 【当前技艺:天枢破阵枪(入门20%)】 【当前技艺:十二形拳(小成5%)】 【当前技艺:三体式桩功(圆满95%)】 【当前技艺:五行拳(圆满93%)】 【当前技艺:虚影步(大成50%)】 【当前技艺:柳叶纷飞(小成11%)】 【当前技艺:金刚功(铁骨9%)】 他抬眸,望向院墙外那轮西沉的落日。 技多不压身。 拥有天道酬勤命格的他,只要肯下死功夫,再多的武功都能通通学会。 > 第87章 极境 (跪求订阅!) 第87章 极境 (跪求订阅!) 三个月后。 钱德仁站在后院正堂门外,只在门外急得来回打转。 屋內,三名医师正围著床榻低声商议,榻上躺著的是钱守义。 这位钱家老祖此刻双目紧闭,面色惨白,胸口缠满浸透血跡的绷带,呼吸微弱。 “大公子。”一名医师推门而出,面色凝重,“老祖的伤......肋骨断了三根,其中更要命的是那一掌,震伤了心脉。老朽已用上最好的金疮药和內服续骨丹,但能不能醒过来......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钱德仁深吸一口气,拱手:“有劳几位,无论如何,请尽力救治。” 医师点头,转身回屋。 钱德仁在门外站了片刻,才迈步穿过迴廊,往前院帐房走去。 帐房內,钱清雨正对著一摞帐册,手中算盘拨得啪作响。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那双与钱守义如出一辙的眸子里布满血丝。 “父亲如何?” 钱德仁声音沙哑地回应道:“.....昏迷未醒。” 钱清雨握算盘的手猛地一紧。 三日前,三家商队从榆林道返回,押送一批价值二十万两白银的药材与异兽肉—一这是三家在常锡府立足以来最大的一笔生意,若能顺利交接,不仅能赚取丰厚利润,更能以此打开常锡府上层商会的大门。 钱守义亲自押队。 行至漕河水段,两岸芦苇盪中,骤然杀出三十余名黑衣蒙面人。 三名化劲巔峰,三名化劲大成。 他们结成战阵,进退有序,分明是训练有素的杀人之阵。 钱守义以一敌二,护著商队且战且退,拼死护住货物。 他却在最后关头被一名化劲巔峰武者偷袭得手,一掌印在后心。 “货物......”钱清雨声音发颤。 “没能保住。”钱德仁闭了闭眼,“押队的化劲好手,也折了两人。父亲重伤昏迷,其余护卫人人带伤。” “那批货现在何处?” “在漕河渡口的安顺栈”,日夜派人守著。但漕水帮的人放了话—“叫你们三家的供奉陈江河出来,让爷爷们看看他几斤几两。” 1 钱清雨霍然站起。 “漕水帮!”她咬牙,“那帮匪徒,如果没有人敢撑腰何时敢动二十万两的货?背后必有人指使!” 钱德仁点了点头。 他沉声道:“我已派人去查。漕水帮背后,是常锡府城內某股势力。他们放那一句话......分明是冲陈江河来的。” “冲他?”钱清雨眉头紧皱,“他一个凌木院弟子,得罪谁了?” 钱德仁沉默片刻。 “你还记得三个月前,黑风洞之事吗?” 钱清雨一怔。 “金枢院孙红药,死在洞里。”钱德仁声音压得极低,“她爷爷孙禹海,是金枢院长老。传闻此人极护短,孙女死了,罪名背了,他咽不下这口气。” 钱清雨脸色微变:“你是说......漕水帮背后是孙家?” “不一定直接出手,但推波助澜、借刀杀人,是那些人的拿手好戏。”钱德仁道,“漕水帮要的是陈江河现身。他若去,便是自投罗网;他若不去,名声扫地,三家与他之间的生死之交”便成笑话。” “从此以后,再无人敢与三家结盟。” 钱清雨猛地起身:“我去寻罡劲高手!常锡府城內,只要出得起价,还怕请不到人?凌木院只会逃命治病,陈江河化劲大成顶什么用?” 钱德仁看著她,缓缓说道:“清雨,你可知,请一位罡劲高手出手,需多少银子?” 钱清雨咬牙:“多少都行!三家把大半家財都押在这批货上了,若货丟了,若父亲醒不过来......我定要报此仇... ” 钱德仁打断她:“咱们帐上能动用的现银,除了给父亲治伤和维持商號基本运转外,根本请不动罡劲高手了。” 钱清雨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帐房內一时陷入死寂。 良久,钱德仁轻声道:“我去一趟青岩山。” “哥!”钱清雨急道,“你去找陈江河?他一个化劲大成,能做什么?” “不是让他去拼命。”钱德仁摇头,“请他出面,协调凌木院的同门。凌木院虽不以杀伐见长,但毕竟是形意门正统。若有凌木院弟子出面调停,漕水帮未必敢...... “” “调停?”钱清雨冷笑,“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天真?” 她上前一步,盯著钱德仁:“漕水帮那帮匪徒,要的是陈江河这个人!他若去了,便是送死;他若不去,三家与他之间的盟约便是笑话!这是阳谋!无解的阳谋!” 钱德仁沉默。 良久,他抬起头。 “那也得去。” “父亲昏迷前,只说了一句话——告诉江河,別来”。” 钱清雨浑身一震:“父亲......他......” “他知道这是局。”钱德仁闭了闭眼,“所以他寧可自己扛著,也不愿让陈江河涉险。” 他转身,朝门外走去。 他背对著钱清雨,声音沙哑:“可是货若丟了,三家便完了。父亲这二十年心血,三家在常锡府好不容易打开的局面,全完了。” “我去求他。求他想办法,求他协调同门,求他......哪怕只是站在漕河渡口,让那帮匪徒看见他陈江河,不是写在纸上的虚名。” “至於他来了之后,是生是死,是贏是输—— —” 他顿了顿,没有再回头。 “我管不了那么多了。” 钱清雨站在帐房內,看著兄长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 她低头,看著手中那柄算盘。 “陈江河.. ” 凌木院,弟子峰西侧。 陈江河独立院中央。 他赤裸上身,周身气血奔涌,肌肉线条在月光下勾勒得稜角分明,每一处起伏都藏著惊人的力量。 此刻他双目微闔,呼吸绵长深远。体內那股化劲如大江奔流,在《枯木逢春诀》第三层“通玄”心法的引导下,一遍遍冲刷著周身经脉。 “通玄”。 这是由“化”入“罡”的关键一步。 需以圆满无漏的化劲为基,感悟劲力变化之玄妙,引动气血发生质变,於体內孕育出第一缕至精至纯的“罡气”。 一旦功成,便是初入罡劲。 陈江河沉浸在这种玄妙的感悟中。 他能清晰感觉到,体內那股化劲正在发生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 它不再是单纯的气血之力,而是开始与心神、意志、甚至某种更深层的东西融合。 忽然,“轰!” 体內仿佛有什么屏障被悄然衝破。 一股暖流自丹田涌起,瞬间流经四肢百骸。 【命格: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当前技艺:枯木逢春诀(通玄1%)】 化劲巔峰。 陈江河缓缓睁开眼。 他能清晰感知到,掌心之中,有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在涌动。 他站起身,目光落在院角那杆长枪上。 三个月苦修,天枢破阵枪已至小成。 【当前技艺:天枢破阵枪(小成50%)】 这三个月,他更是將三体式桩功与五行拳练至极境。 【当前技艺:三体式桩功(极境)→混元三体桩(入门1%)】 【效用:周身气血混元一体,根基稳固如岳】 混元三体桩? 武学练到极境,竟还能演变武学? 他凝神感知。 混元三体桩————与寻三体式截然不同。 寻常三体式,是“站”出一个稳固的根基,让气血沉入丹田,劲力通达四肢。 而混元三体桩,是让周身气血与劲力彻底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站桩时,整个人如同一尊浑然天成的古鼎,外力难侵,內劲自生。 他试著站出混元三体桩。 剎那间,体內气血骤然凝成一股,自丹田而起,流经四肢百骸,最终归于丹田。 一个周天下来,竟比平时修炼一个时辰的效果还要显著! 他又看向五行拳。 【当前技艺:五行拳(极境)→五行混元拳(入门1%)】 【效用:五劲圆融合一,劲力浑融无碍】” 五行混元拳。 劈、崩、钻、炮、横,五劲圆融合一,再无先后之分,只有浑然一体。 他尝试打出一拳。 这一拳,看似只是普通直拳,但拳至中途,劈劲、崩劲、钻劲、炮劲、横劲竟同时爆发! 五劲叠加,威力何止倍增! 陈江河收回拳头,看著自己双手,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极境———— 他从未听师父提过,武学练到极致,还能演变成新的东西。 师父教他五行拳时,只说过“五行轮转,劲力无穷”,却从未说过,五行拳练到极境,会变成“五行混元拳”。 他那“天道酬勤”的命格,似乎不止是让他在修炼时事半功倍。 而是在每一门功法被他练至极境,再无寸进可能的剎那,悄然打开一扇新的门。 门后,是另一重天地。 陈江河沉默片刻,缓缓握紧右拳。 他不知道这混元三体桩”与五行混元拳”究竟有多强。 但他知道,这世间任何一种武学,能被称为“混元”二字的,皆非凡品。 他抬眸,望向院墙外那片苍翠山峦。 “若將十二形拳也练至极境————” 他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 只是眸光深处,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炽热。 院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陈江河抬眸。 篱门被推开。 钱德仁跌撞而入,面色苍白。 “江河!” 他声音沙哑,短短两个字,却透著说不出的惊惶。 陈江河心头一沉。 他上前一步,扶住钱德仁手臂:“德仁兄,何事?” 钱德仁大口喘气,努力稳住声音:“商队————被劫了。漕水帮设伏。” “三名化劲巔峰,三名化劲大成,围杀父亲。” 他喉结滚动,眼中闪过痛色:“父亲————重伤昏迷。” “那群人当场放话,叫你们三家的供奉陈江河出来,让爷爷们看看他几斤几两。若他敢来,这批货,爷爷们原物奉还。若他不来。以后爷爷我的路上,见你们三家一次,劫一次。”” 陈江河瞳孔骤缩:“你爹现在何处?” “在商会西街分会的后院。隨行医师已看过,说————说是臟腑受创,气血逆乱,虽无性命之忧,但何时能醒,谁也说不准。” 钱德仁喉结滚动,“江河,我知道此事不该牵连你。漕水帮摆明了是衝著你来的,他们背后————肯定有人指使。我来找你,不是想让你去拼命,只是想请你————” 他顿了顿,声音艰难道:“想请你以形意门弟子的身份,出面协调一下。哪怕只是请凌木院的师长写一封信,表明態度,让漕水帮知道,三家与形意门確有渊源————” “够了。”一道清冷的女声自门外响起。 钱清雨大步跨入院中。 她未著往日常穿的鹅黄衫子,而是一身玄黑劲装,腰悬长剑,眉眼间满是焦灼与怒意。 “大哥!我思来想去还是跟著来了。”她走到钱德仁面前,一把扯住他衣袖,“你糊涂了?漕水帮摆明了是设局激陈江河出去!他若真去了,正中对方下怀!他若不去,顶多被说几句胆小怕事,命总是保住了!一切还有希望。” 她转头看向陈江河,语速极快:“陈江河,我不是针对你。但你捫心自问,你化劲大成,能敌几名同阶?漕水帮那日出手的,是三名化劲巔峰、三名化劲大成!战阵一成,便是罡劲初阶也可周旋一二!你去做什么?送死吗?” 陈江河看著他们。 看著钱德仁捂著脸的双手,看著钱清雨泛红的眼眶,看著这对兄妹此刻的无助与绝望。 他想起三个月前,钱守义拄著拐杖,亲自登上这座小院。 “老夫要借你这面旗,镇一镇那些覬覦三家商路的宵小。” “若他日你真遇上过不去的坎,只要老夫还活著,只要三家还有一口气,必不让你孤军奋战。” 那老人在暮色中离去的背影。 陈江河闭上眼。 再睁开时,眸中已无半分波澜。 他看向钱德仁,开口,声音不高:“德仁兄,漕水帮总堂,在何处?” 钱德仁猛地抬头。 钱清雨脸色骤变,一步上前拦住他:“陈江河!你疯了?!” 陈江河没有看她。 他只是看著钱德仁,等一个回答。 钱德仁嘴唇哆嗦:“江、江河————你————” “钱家主为我重伤昏迷。”陈江河打断他,声音依旧平静,“漕水帮说,让我去,便原物奉还。我去了便是。” 他顿了顿:“至於能不能活著回来—— “ 他抬手,按住自己心口。 那里,丹田深处,化劲巔峰凝聚而成的那一缕极细极淡的罡气雏形,正缓缓流转。 “那要看他们有没有本事留下我。” 钱清雨死死盯著他。 她眼中翻涌著太多情绪:焦灼,愤怒,不敢置信,还有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压在最深处的———— 希望。 她深吸一口气,忽然伸手,一把攥住陈江河手腕。 “陈江河,你听我说。”她声音压得极低,“漕水帮背后是谁,你不明白吗?孙家那个老东西,死了孙女,咽不下那口气,又不敢明著动你这个凌木院弟子,只能借刀杀人!” “你若真去了漕河,就算活著回来,也要脱一层皮!到时候,孙家隨便派几个杀手,杀了你。谁能说什么?!” 陈江河看著她。 他没有挣开她的手,只是平静回视:“钱姑娘。” 他开口,声音不高:“钱家主替我照看师父、母亲、刘叔的时候,可曾问过值不值得”?” “再说如今他们只是动了三家的商路。如果我这次退缩” 他顿了顿。 “他们是否又要动我家人?动我昏迷不醒的师父?” 钱清雨一怔。 陈江河轻轻抽回手,朝她抱拳:“你们兄妹二人在家等消息便是。” 他提枪转身,朝院门走去。 第88章 定渊(跪求订阅!) 第88章 定渊(跪求订阅!) 漕帮总堂位於漕河渡口北岸,占地三十余亩,青砖高墙,四角设有望楼,儼然一座小型堡垒。 此刻日头西斜,庄门敞开,十几名漕水帮眾正聚在门外空地上,或坐或站,喝酒赌钱,吆五喝六。 “听说了吗?大当家今日可高兴了,那批货少说值二十万两!” “嘿,宜林那三家土包子,也敢走漕河水道?真当咱们漕水帮是吃素的?” “听说他们有个供奉,是形意门的弟子?叫什么陈江河?” “呸!形意门又怎样?一个小小化劲,难不成还敢闯咱们总堂?借他三个胆“” 话音未落。 “咻!” 一道极轻极细的破空声,自庄园外那片稀疏的杨树林中响起。 最外围那名正大放厥词的帮眾,话音戛然而止。 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著自己咽喉。 那里,一枚薄如蝉翼的柳叶鏢,已尽根没入。 “咕————” 他张了张嘴,想喊什么,却只涌出大口大口的血沫。 尸体仰面倒下。 “敌— ” 第二人刚喊出一个字,又一道青芒没入他眉心。 第三人转身要跑,第三枚柳叶鏢自他后颈贯入,从咽喉透出。 三息。 三人毙命。 剩余帮眾这才反应过来,骇然惊呼,抄起兵器四散奔逃! “有人闯庄!” “敲锣!快敲锣!” “噹噹当一—” 刺耳的锣声在庄园上空炸开! 杨树林边缘,一道青衣身影缓步踏出。 陈江河。 他手中倒提那杆白蜡杆长枪,枪尖拖地,在沙土地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跡。 他面色平静,目光扫过庄门处那十几道惊慌失措的身影,脚下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踏出,却隱隱带著某种压迫性的节奏。 “就是他!就他一个人!” “一个人也敢闯咱们漕水帮?活腻了!” “围上去!砍死他!” 十几名帮眾见他只身一人,胆气顿壮,抄起刀枪棍棒,一窝蜂涌上! 陈江河脚步不停。 他右手一提,白蜡杆长枪离地,枪尖斜指前方。 虚影步。 他身形在阳光下骤然拉出几道残影,真身已掠入人群! 枪出如龙! 枪尖並非刺向某一人,而是横扫! “嘭——!!!” 冲在最前的四名帮眾,胸口中枪,肋骨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四人如被万斤巨锤击中,口喷鲜血,倒飞出去,撞倒身后六七人! 陈江河枪势不停,收枪再刺! 枪尖如流星,一枪贯穿一名帮眾咽喉,抽枪时带出一蓬血雾! 枪身横扫,砸碎左侧袭来的一柄单刀,余势不衰,將握刀那人头颅砸得塌陷! 剩余帮眾骇然止步,竟无一人敢再向前半步。 陈江河终於停下脚步。 他目光扫过那群面如土色的帮眾,声音平静:“漕帮大当家何在?” 无人应答。 陈江河不再多言,继续前行。 穿过前院,绕过影壁,眼前豁然开朗一漕帮总堂的正院,此刻已聚了五十余人。 为首三人並排而立。 居中者是个五十来岁的禿顶壮汉,双臂套著精铁护腕,掌中一柄开山斧重逾百斤,正是漕帮大当家翻江龙熊烈”。 左侧那人瘦高,手持一对分水峨眉刺,乃是二当家浪里白条褚青”。 右侧那人矮壮敦实,掌中一对鑌铁短戟,乃是三当家镇河蛟童铁”。 三人身后,黑压压站著五十余名帮眾,刀枪如林,杀气腾腾。 熊烈盯著那道踏过影壁的玄黑身影,眼中掠过一丝异色。 “陈江河。” 他开口,声音沉如闷雷,“老子设局,是引你来谈判。你倒好,杀我十七名弟兄,闯我总堂” “谈判?” 陈江河打断他。 他抬手,指了指脚下青石板上尚未乾涸的血跡:“伏杀钱守义时,可曾想过谈判?” 熊烈脸色一沉。 “小子,你形意门弟子,老子给三分薄面。別给脸不要” 陈江河没有再说话。 虚影步全力展开,玄黑身影在暮色中拖出几道残影,直扑熊烈! “放肆!” 褚青怒喝,分水峨眉刺交错刺出,罡风呼啸! 他是化劲巔峰。 这一刺,足以洞穿尺厚青石。 然而陈江河的身形在他刺出的剎那骤然折向,如鬼魅般从他左侧掠过。 “太慢。” 声音落下的同时,陈江河右臂猛然甩出! 手中那杆白蜡杆长枪如怒龙出水,枪身与空气摩擦发出刺耳尖啸! 天枢破阵枪—破阵! 枪尖直取褚青后心! 褚青瞳孔骤缩,百忙中拧身,分水峨眉刺交叉格挡。 “鐺—!!!” 金铁交鸣震耳欲聋! 褚青双臂剧颤,虎口崩裂,整个人被这一枪震得踉蹌后退! 陈江河枪势不停,腰胯拧转,枪身横扫! “砰!!!” 褚青左肋中招,肋骨断裂声清晰炸开! 他口喷鲜血,身形横飞出去,撞翻身后三名帮眾,倒地不起。 一枪。 仅仅一枪。 化劲巔峰的二当家,重伤濒死。 满院死寂。 熊烈脸色骤变。 童铁怒吼,双戟交错扑上:“小畜生!纳命来!” 他是化劲巔峰,双戟势大力沉,每一击都有千斤之力! 陈江河不退反进! 虚影步催至极致,身形在童铁狂暴攻势中左右飘忽,快得连残影都重叠交错! 三戟。 童铁攻出三戟,招招落空。 第四戟刺出的剎那,陈江河的身形骤然欺近! 枪尖如毒蛇吐信,自下而上挑起,正中童铁咽喉! “噗嗤——!” 枪尖贯入,自后颈透出! 童铁双目暴凸,双戟脱手,庞大的身躯晃了晃,轰然倒地。 两枪。 两名化劲巔峰,一重伤,一毙命。 陈江河抽出长枪,枪尖带出一蓬血雾。 他站在童铁尸体旁,周身玄黑短打已溅满鲜血,都是那些被他一枪毙命的化劲高手溅上的。 暮色下,他持枪而立,周身浴血,宛如杀神。 院內剩余的帮眾肝胆俱裂,不知是谁先扔下兵器,转身就逃。 这一逃,便如山崩。 “跑、跑啊—!” “妖怪!他是妖怪!” 五十余人溃散如潮,片刻间逃得乾乾净净。 只剩熊烈一人。 他死死盯著陈江河,握著开山斧的手,青筋暴起。 “好、好得很。”他咬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老子在漕河混了三十年,头一回见到你这么狠的。” 陈江河没有答话。 他挺枪直刺! 枪出如龙! 熊烈怒吼,开山斧抢圆,迎头劈下! 这一斧,是他毕生功力所聚,罡风呼啸,足以开碑裂石! “鐺—!!!” 枪斧相交! 火星四溅! 陈江河手中那杆花了八十两银子买的寻常制式长枪,在这一记硬撼之下,枪身骤然弯曲,隨即“咔嚓”一声,断成两截! 熊烈大喜,开山斧顺势下压! “小子!没了枪,你拿什么跟老子—” 话音未落。 陈江河在枪身断开之时,瞬间脱枪为拳。 腰胯下沉,脊背如弓,右拳收至腰侧。 那一瞬间,他体內气血轰然奔流,五行拳的劈、崩、钻、炮、横五劲,在这一刻圆融合一,再无先后之分! 五行混元拳! 拳出! 这一拳,看似只是普通直拳,但拳至中途,五劲同时爆发,叠加成一股摧枯拉朽的毁灭之力! 熊烈瞳孔骤缩! 他想要格挡,想要后退,想要.... 来不及了。 “砰—!!!” 这一拳结结实实轰在熊烈面门! 他那颗硕大的头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陷下去! 鼻樑骨粉碎,颧骨碎裂,眼珠爆出,整张脸被这一拳打得凹陷进去,鲜血与脑浆从七窍同时喷涌! 开山斧“噹啷”落地。 熊烈那具魁梧的身躯晃了晃,轰然仰倒。 死得不能再死。 院內彻底死寂。 只有夜风吹过,带来浓烈刺鼻的血腥气。 陈江河缓缓收拳。 他低头,看著自己那只沾满鲜血与碎骨的右拳,轻轻甩了甩。 然后,他抬眼,扫过满院尸体。 十八名帮眾,三名化劲大成,三名化劲巔峰——尽数毙命於此。 他搜光几人身上钱財,便迈步穿过满地狼藉,朝后院行去。 漕帮总堂后院,是熊烈的私库。 推开库门,里面堆满了歷年劫掠的財物:成箱的银两、成捆的布匹、成袋的药材、成架的兵器、还有三家的药材和异兽肉。 陈江河目光扫过,在一处角落停下。 那里,立著一桿长枪。 枪身长约八尺,通体呈深青色,表面隱隱有水波纹路流转。材质非金非铁,倒像是某种异兽的骨骼打磨而成。枪尖雪亮,泛著幽幽寒光。 陈江河上前,握住枪身。 入手沉凝。 少说也有千斤之重。但奇怪的是,这般重量握在手中,竟不觉笨拙,反而有种奇异的“顺”。 仿佛这枪天生就该被他握住。 他提起枪,走出库房,在院中隨手一抖。 “嗡” 枪身震颤,发出低沉龙吟。 他挺枪虚刺,劲力透入枪身,那深青色的枪桿上,水波纹路竟隱隱流动起来,仿佛活物。 陈江河收枪,低头看著这桿枪,轻声自语:“定渊。” 从此,便叫定渊枪。 他將白蜡杆断枪丟弃,提著定渊枪,踏出漕帮总堂。 夜色已深。 渡口空无一人。 只有远处河面上,几点渔火明灭。 陈江河沿著来路往回走。 走出三里,他脚步忽然一顿。 没有回头。 但他能清晰感知到,身后三十丈外的夜色中,有三道气息正在悄然逼近。 三人。 皆是化劲巔峰。 气息隱匿得极好,若非他通玄”之后感知大增,根本察觉不到。 陈江河没有加速,也没有回头。 他只是继续前行,步伐与方才一般无二。 右手拇指,却已悄然顶住一枚柳叶鏢鏢尾。 行至一处密林边缘,他骤然止步,转身,右手扬起! 三枚柳叶鏢,朝三十丈外那片黑暗激射而出! “咻咻咻!” 夜色中传来三声闷哼。 三道黑影被迫现身,仓促格挡,鏢锋虽被震飞,但身形已暴露无遗。 陈江河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虚影步全力展开,玄黑身影如鬼魅般扑入林中! 十丈距离,瞬息而至! 最前方那黑衣人骇然,双刀交叉斩出! 陈江河不闪不避,定渊枪横扫! “鐺—!!!” 双刀脱手,黑衣人双臂剧颤,虎口崩裂! 第二枪已至! 枪尖贯入咽喉! 一枪毙命! 左侧黑衣人怒吼,长剑刺来! 陈江河腰胯拧转,枪身如龙回首,格开长剑的同时,右拳已轰出! 五行混元拳! “砰!” 那黑衣人胸口中拳,肋骨尽碎,胸口塌陷,倒飞出去,撞在身后树干上,滑落时已无气息。 右侧黑衣人肝胆俱裂,转身就逃! 陈江河右手在腰间一抹,三枚柳叶鏢入手! 手腕轻抖! “咻咻咻!” 三枚青芒追入夜色。 三十丈外,一声惨叫,隨即重物倒地声传来。 陈江河收枪。 他走到第一具尸体前,蹲下身,扯下那人面罩。 一张陌生的脸。 但他目光落在那人腰间时,瞳孔微缩。 他翻过尸体衣襟,从贴身內衬里摸出几张银票,约莫五百两,收入怀中。 另外两具尸体身上,也搜出银票合计七百余两,以及几瓶疗伤丹药。 陈江河將银票与丹药收起,起身,继续前行。 翌日清晨。 常锡府城內,消息如野火燎原般传开。 “听说了吗?漕帮完了!” “什么完了?” “漕帮总堂,昨夜被人挑了!大当家熊烈、二当家褚青、三当家童铁,还有三名化劲大成,十几名精锐帮眾,全死了!” “谁、谁干的?!” “形意门凌木院那个陈江河!就一个人!单枪匹马杀进去,杀了个对穿!” “一个人?!不可能!漕帮三名化劲巔峰,三名化劲大成,战阵一成,罡劲初阶也能周旋一二!他一个化劲大成一” “什么化劲大成!肯定是化劲巔峰,甚至可能是半步罡劲也说不定。老子堂弟的表舅在漕河渡口做买卖,亲眼看见的!那陈江河杀完人出来,浑身是血,跟杀神似的!那枪法,那步法,杀化劲巔峰跟杀鸡一样!” “我的天————这、这还是凌木院的人?凌木院不是主修医道暗器吗?” “医道暗器?人家一枪一个,杀的比金枢院还狠!” “听熊烈临死前喊的那一嗓子没?没了枪,你拿什么跟老子斗”。结果人家弃枪,一拳把他脑袋打碎了!一拳!化劲巔峰的脑袋,一拳碎了!” 常锡府西街,钱家商会分会后院。 钱守义躺在床榻上,面色惨白如纸,胸口缠满浸透药汁的绷带。 他睁开眼时,屋內烛火摇曳,钱德仁与钱清雨正守在榻前。 “父亲!” 钱德仁惊喜交加,连忙扶住他手臂,“您醒了!太好了!我、我这就去请医师—” “慢著。” 钱守义声音沙哑,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目光扫过儿女,忽然眉头紧皱:“你们没有去请江河吧?!” 钱德仁动作一僵。 钱清雨咬了咬唇,低下头去。 钱守义盯著他们,眸中精光一闪:“出什么事了?说!” 钱清雨深吸一口气,將钱守义昏迷时发生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最后,她声音越来越低:“陈江河————他独自去了漕水帮总堂。” 钱守义听完,沉默了三息。 隨即,他便撑著床榻,竟要坐起! “父亲!”钱德仁大惊,慌忙按住他,“您伤还没好,不能动“” “你们两个混帐东西!” 钱守义厉声喝道,因牵动伤口,咳了两声,却依旧怒目圆睁:“江河对咱们三家有恩!他师父李承岳,至今昏迷未醒,他托咱们照看母亲,那是多大的信任!你们倒好,出了事,不去想办法,反倒让他一个去闯龙潭虎穴?!” “父亲!”钱清雨急道,“我去拦了,拦不住!” “拦不住?那是你们没拿命去拦!” 钱守义喘著粗气,眼中满是痛色:“你们可知,漕水帮总堂是什么地方?三名化劲巔峰,三名化劲大成,数十名帮眾!他一个化劲大成,去了便是九死一生!” “他若有个三长两短,咱们三家,还有何面目立於天地间?还有何面目去见李师傅?!” 钱清雨低著头,眼眶泛红。 钱德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屋內一时陷入死寂。 就在此时,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僕人跌跌撞撞衝进后院,扑到门前,声音因激动而发颤:“老、老爷! 公子!小姐!陈、陈公子他— → 钱守义霍然抬头:“他怎么了?!快说啊!” 那僕人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声音,却依旧颤抖得厉害:“陈公子他————单枪匹马挑了漕水帮总堂!” “杀了三十余名帮眾,三名化劲大成,三名化劲巔峰!” “漕水帮大当家熊烈,被他一拳打碎了脑壳!” “那场面————那场面————小的去时,满地的血,满地的尸首,跟修罗场一样!” “陈公子浑身是血,提著一桿新得的枪,正从堂里走出来————那气势,那气魄————小的腿都软了,跪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钱守义愣住了。 钱德仁愣住了。 钱清雨也愣住了。 良久。 钱守义忽然大笑起来。 那笑声牵动伤口,他咳了几声,却依旧笑得畅快淋漓:“好!好!好!” “老夫果然没有看错人!” “十八岁单枪匹马挑了漕水帮总堂,连杀六人一其中三名还是化劲巔峰!” 他看向一对儿女,眼中满是感慨与欣慰:“你们可知,这意味著什么?” 钱德仁喉结滚动,喃喃道:“意味著————从今往后,常锡府城內,再无人敢小覷咱们三家。” “意味著————那面咱们求之不得的“旗”,终於立起来了。” 钱清雨呆呆站在榻前,脑海中全是那僕人方才的话单枪匹马挑了漕水帮总堂。 杀了三十余名帮眾。 三名化劲大成,三名化劲巔峰。 一拳打碎熊烈脑壳。 她想起那日在那座小院中,陈江河看著她时,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 “你们兄妹二人在家等消息便是。” 原来,他不是在逞强。 原来,他真的有这个实力。 > 第89章 邀请(跪求订阅!还有一章!) 第89章 邀请(跪求订阅!还有一章!) 形意门,金枢院。 沈昊独坐静室,面前摊著一份刚送来的密报。 密报很薄,只有三页纸。 他却看了很久。 “一人一枪,挑了漕水帮。” 他低声重复著这句话,目光落在密报中那一行小字上:“陈江河所用枪法,確认为金枢院镇院绝学天枢破阵枪”。 “ 天枢破阵枪。 金枢院立院之本,枪法九式,每一式都需要师父手把手餵招,需要同门千百次陪练对攻,方能在血肉磨礪中领悟那股有进无退的杀伐真意。 一个凌木院弟子,入门不过数月,竟凭一卷拓本,做到了一人一枪挑一帮? 沈昊闭上眼。 他想起几个月前,那份內门候选弟子名册上,陈江河”三个字被他用笔果断划去时的情景。 五形根骨,十八岁化劲。 金枢院不是不能收,但他需要一个理由,一个可以说服自己、说服全院上下、解释为何不收李承岳徒弟的理由。 於是他想到了沈云。 那个二十年前死在乱刀之下的弟弟,那具拼凑不全的尸身,那双至死未能闔上的眼睛。 够了。 这个理由足够了。 没有人会说什么。 金枢院院主的亲弟弟,死在李承岳接的那个任务里。李承岳的徒弟,金枢院不收。 沈昊当时是这么想的。 可现在,他看著密报上那行一枪毙敌,枪芒透体三尺”的描述,忽然觉得胸口有些发闷。 这天枢破阵枪他练了三年才入门,五年才小成,十年才真正悟透其中那股” 一往无前、有进无退”的枪意。 可这个陈江河,入门才多久? 三个月。 他从形意武库拓印秘籍,到现在,最多三个月。 三个月,把天枢破阵枪练到这般境地? 沈昊缓缓睁眼,眼前仿佛浮现出二十年前的画面一金枢院演武场,一个青衫青年持枪而立。 枪未动,势已成。 二十二岁破罡劲,三十岁触摸真元门槛,金枢院近百年来最耀眼的天才,没有之一。 他的枪,沈昊见过太多次。 快,狠,准。每一枪都没有半分花哨,只有最纯粹的杀伐。 沈昊曾以为自己也能走到那一步。 直到弟弟沈云死去,直到李承岳重伤离山,直到他接手金枢院,开始处理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事务。 “陈江河,宜林县形意武馆李承岳门下。” 沈昊低声重复这句话,喉间忽然有些艰涩:“此子莫非————当真如同师兄那般惊才绝艷,才会被送到形意门来?” 话音落下的剎那,他自己先愣住了。 师兄。 二十年来,他第一次用这个称呼。 沈昊垂眸,看向面前那杆横於长案的鎏金枪。 枪身暗沉,枪尖寒光隱现,枪桿上刻著两个小字—擎天”。 那是当年李承岳为他亲手刻的。 说他枪法刚猛有余,灵动机变不足,需有擎天之志,方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他还记得李承岳刻字时,那双专注的眼睛。 还记得李承岳刻完后,將枪递还给他,笑著说:“师弟,日后你我兄弟並肩杀敌,共破云霄。” 后来,並肩的机会还没等到,李承岳便重伤离山。 那杆鎏金枪上的擎天”二字,从此再无人提起。 沈昊抬手,轻轻抚过枪身。 指尖触到那两个字的剎那,他忽然觉得,这二十年积攒的怨恨,似乎也没有那么坚不可摧。 他深吸一口气,“来人。” 门外弟子应声而入。 沈昊道:“去凌木院。传我话,金枢院主沈昊,邀凌木院弟子陈江河,三日后辰时,至金枢院切磋枪法。” “若他能在同境界取胜,我愿破例,授他金枢院真传枪术。” 弟子一怔,隨即躬身:“是。” 陈江河盘膝坐在静室中。 距离漕河渡口那一战,已过去三日。 他缓缓收功,睁开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命格: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当前技艺:枯木逢春诀(通玄6%)】 【当前技艺:天枢破阵枪(小成62%)】 三日前的廝杀,虽然凶险,却也让他对枪法的领悟更深了一层。 以一敌六。 三名化劲巔峰,三名化劲大成。 那一战,他將天枢破阵枪的杀招从头到尾使了三遍。 第一遍生涩,第二遍圆融,第三遍枪出如龙,血溅五步。 陈江河收回思绪,院门外忽然传来叩门声。 “陈师兄在否?在下金枢院沐天,奉院主之命,前来传话。” 声音不高,却清晰入耳,透著几分客气,却也带著金枢院弟子惯有的那股矜持。 陈江河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他拉开院门。 门外站著一名二十出头的青年,身著金枢院劲装,面容端正,姿態恭谨却不卑微。 正是沐天。 沐天抱拳行礼,目光却不著痕跡地在陈江河身上一扫。 这位凌木院入门没多久的师弟,身形精悍,气息內敛,此刻站在那里,自有一股沉稳气度。 “沐师兄请进。”陈江河侧身。 “不必了。”沐天笑了笑,“院主只让传句话,说完便走。” 他清了清嗓子,正色道:“院主听闻陈师弟以一己之力荡平漕水帮,又知师弟习练了我金枢院的天枢破阵枪。院主言道,师弟入形意门不过数月,枪法便能至此,实属难得。”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陈江河:“院主欲邀陈师弟至金枢院一敘,切磋枪法。 若师弟能在同境界內胜过金枢院化劲弟子,院主愿破例授师弟金枢院天枢破阵枪”的枪法要诀及自身感悟。” 沐天说完,便静静看著陈江河,等他答覆。 陈江河沉默片刻。 “沈院主厚爱,弟子惶恐。”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只是弟子近日修行正紧,还需巩固境界,无暇前往金枢院。烦请沐师兄代弟子谢过院主美意。” 沐天脸上笑容微微一滯。 他似是没想到,陈江河会拒绝得如此乾脆。 “陈师弟,”他斟酌著措辞,“院主亲自开口邀你切磋,这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机缘。金枢院主乃真元境强者,其感悟从不外传,院主此番破例,足见对师弟的看重。师弟何必——” “沐师兄。”陈江河打断他,抱拳道,“弟子確有事在身,分身乏术。他日若得空閒,定当登门拜访院主,当面谢罪。” 沐天看著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惶恐,没有为难,只有一种平静。 沐天心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金枢院与陈江河的恩怨,他多少知道一些。孙红药死在黑风洞,孙禹海长老至今耿耿於怀。院主沈昊虽未表態,但金枢院上下,对陈江河的態度,微妙得很。 “既如此,”沐天点了点头,“我便如实回稟院主。陈师弟,告辞。” 他转身离去,走出几步,忽然驻足回头。 “陈师弟,”他声音放低,“院主邀你切磋,是一片好意。他昔年与你师父李承岳,同在金枢院修行,情谊匪浅。此番邀约,未必没有提携故人子弟之意。” “你————好自为之。” 说罢,他大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竹林小径尽头。 陈江河站在院门口,目送他远去。 提携故人子弟? 他想起那日刑律堂通告上,孙红药的名字被追罚时,金枢院的沉默。 想起那句——“漕水帮背后是谁,你不明白吗?” 孙禹海,金枢院长老,孙红药的亲爷爷。 陈江河垂下眼帘。 沈昊邀他切磋,许以真传枪术,是真心提携,还是另有所图?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赌不起。 孙禹海死了孙女,背了罪名,这笔帐,他算在谁头上,金枢院上下心知肚明。 若他真去了金枢院,踏入那片仇视他的地盘,会发生什么? 切磋时“失手”废他一臂? 练功时“意外”走火入魔? 甚至,根本不需要动手。 只需孙禹海一句话,便有的是办法让他这个凌木院弟子,在金枢院的地界上,吃不了兜著走。 陈江河转身,回到静室。 他没有继续修炼。 他从枕下取出一个布囊,数出二百两金票,装入怀中。 然后,推门而出。 礪武崖。 陈江河踏上最后一级石阶时,崖顶空无一人。 他等了约莫一炷香,才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从崖下掠来。 柳舒灵今日未练拳脚,只著一身宽鬆青袍。 她跃上崖顶,见陈江河立在崖边,眉峰微挑:“有事?” 陈江河抱拳:“师姐,弟子有一事相求。” 柳舒灵走到老松下,拎起水囊灌了几口,才转头看他:“说。” 陈江河从怀中取出那叠金票,双手奉上:“弟子想请师姐庇护。” 柳舒灵目光落在那叠金票上。 二百两。 对她这个罡劲大成的凌木院大师姐而言,不算多,却也绝不算少。 她没接,只是抬眼看向陈江河:“说清楚。” 陈江河点头,將今日沐天来访、沈昊邀约之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柳舒灵听完,沉默片刻。 然后,她无奈地笑道:“你这小子,看著闷葫芦似的,心眼倒不少。” “二百两。”柳舒灵接过金票,隨手揣进怀里,“行,这活儿师姐接了。” 她走到老松下,一屁股坐在青石上,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示意陈江河坐下。 陈江河依言坐下。 柳舒灵看著远处连绵山峦,忽然开口:“江河,你可知,金枢院那位院主沈昊,当年与你师父李承岳,是什么关係?” 陈江河摇头。 柳舒灵道:“同门同院的师兄弟。都是上一代金枢院主座下弟子。李承岳是大师兄,沈昊是二师兄。” “当年李承岳天资卓绝,二十二岁破罡劲,三十岁触摸真元门槛,是整个形意门公认的下一任院主人选。沈昊对他,向来敬重有加。”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后来出了件事,李承岳接了个任务,中了埋伏,身中蚀骨毒,师弟沈云战死。他拼死护著另一名师弟杀出重围,自己却罡劲根基尽毁,真元之路断绝。” “沈云,便是沈昊的亲弟弟。” 陈江河沉默,这还是他第一次知道其中缘故。 柳舒灵继续道:“沈昊恨过李承岳。恨他为何没护住自己弟弟,恨他为何要接那个任务,恨他为何————活著回来了。” “可后来他查清了內情,知道那是必杀之局,对方出动了真元境、五位罡劲巔峰。李承岳能护著一人杀出来,已是拼尽全力。” “那之后,沈昊再未提过此事。只是李承岳自请离山时,他没有拦,也没有送。” 柳舒灵转头看向陈江河:“所以今日他邀你切磋,未必是坏心。他只是想看看,李承岳教出来的徒弟,究竟有几分本事。” 陈江河听著,面色不变。 “师姐,”他缓缓开口,“孙禹海呢?” 柳舒灵一怔。 陈江河看著她,目光平静:“孙禹海死了孙女。这笔帐,他算在我头上。若我踏入金枢院,他会怎么做?” 柳舒灵沉默。 良久,她轻嘆一声。 “你说得对。”她道,“沈昊或许是好意,但金枢院不是他一个人的金枢院。孙禹海在那儿当了四十年长老,门生故吏遍布全院。你去了,便是踏入虎穴。” 她站起身,拍了拍衣袍。 “行了,这事儿我知道了。往后金枢院若有人敢以境界压你,我替你挡著。” 她顿了顿,看向陈江河,眼神里带著几分认真:“但你记住,我只能挡那些不要脸的老东西。同辈之间的切磋,你得自己扛” o “若你被金枢院化劲弟子打败,我可没脸替你出头。” 陈江河起身,郑重抱拳:“多谢师姐。” 柳舒灵摆摆手,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那二百两银子,我可不白收。往后每月逢三,你来礪武崖,我指点你一个时辰的实战。凌木院虽不教刀枪剑棍,但如何用暗器配合步法,如何在绝境中翻盘,这些,师姐比你经验多。” 陈江河心头微动,再次抱拳:“弟子遵命。” 柳舒灵嗯了一声,转身朝崖下走去。 > 第90章 后悔(跪求订阅!) 第90章 后悔(跪求订阅!) 沐天回到金枢院时,他穿过演武场,绕过正堂,在院主静室前驻足,轻轻叩门。 “进来。” 沈昊伏於长案后,执笔批阅公文,头也未抬。 沐天躬身:“院主,弟子已传话至凌木院。” “他如何说?” 沐天顿了顿,將陈江河的原话复述了一遍:“陈师弟言道,近日修行正紧,需巩固境界,无暇前来。托弟子代他谢过院主美意。” 笔尖微顿。 沈昊抬起眼,带著好奇的目光落在沐天脸上:“拒绝了?” “是。”沐天垂首,“弟子还特意提了院主昔年与李师叔的交情,但他————依旧未改口。 静室中陷入短暂的沉默。 沈昊放下笔,靠向椅背,他望著窗外那颗老槐树,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寧肯错失机缘,也不愿涉险。此子————竟如此谨慎?师兄你当初要是也这般... ” 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著几分意外,几分不解,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欣赏。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 真元境强者的感悟,这是多少化劲弟子梦寐以求的机缘。 金枢院镇院枪法的枪意真传,更是从不外泄的不传之秘。 他沈昊亲自开口邀约,给了台阶,给了诚意,给了旁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可那个凌木院的小辈,竟不为所动。 “倒是有几分意思。”沈昊喃喃道。 他想起那份密报上的一行字——“一人一枪,挑了漕水帮。三名化劲巔峰,三名化劲大成,尽数伏诛。” 又想起那份更早的卷宗——“黑风洞之战,从罡劲匪首追杀下全身而退,携关键情报归返。” 谨慎。 果决。 不贪功,不冒进,不被利益冲昏头脑。 这等心性,配上那等枪法天赋———— 沈昊忽然有些恍惚。 师兄,你究竟教出了个什么样的徒弟? “院主?”沐天小心翼翼地问。 沈昊回过神,摆了摆手:“知道了,你下去吧。” 沐天躬身退去。 沈昊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当然知道陈江河为何拒绝,孙红药死在黑风洞,孙禹海耿耿於怀,金枢院上下对陈江河的態度微妙得很,这些,沈昊都知道,可他毕竟还是院主。 他若开口保一个人,孙禹海再大的怨气,也得咽下去。 但那又如何? 陈江河不信他。 或者说,这个从宜林县小武馆走出来的年轻人,根本不敢把身家性命押在一句“未必是坏心”上。 沈昊闭上眼。 他想起二十年前,师兄李承岳还在的时候。 那时候的金枢院,没有这么多弯弯绕绕,没有这么多人心隔肚皮。 师兄弟之间,信就是信,不信就是不信。 沈昊睁开眼。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密报。 这是今日午后刚送到的,关於日月神教余孽在常锡府周边活动的线索。 黑狼在黑风洞中施展日月魔功的事实,已由刑律堂多位长老確认。 魔功现世,必非孤例。 形意门作为常锡五门之一,有责任彻查此事,以防百年前那场浩劫重演。 此事需与凌木院商议。 韩水天年逾七十,在形意门辈分最高,阅歷最深。 至於陈江河———— 他此行是为公事,绝非因李承岳,更非因那个拒绝他邀约的年轻弟子。 他只是————想看看。 看看那个被李承岳亲手教出来的徒弟,究竟有几分本事。 沈昊沉默片刻,抬步朝门外走去。 “我去一趟凌木院。”他对守在门外的弟子说,“不必跟隨。”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像是在说服自己:“我此行是为公事,绝非因李承岳。此子枪法天赋若埋没於凌木院,实是形意门之失。” 说罢,他大步离去。 弟子峰西侧,上房院落。 沈昊驻足於竹林边缘。 他的目光穿过稀疏的竹叶,落在那道正在院中练枪的身影上。 陈江河独立院中央,双目微闔,周身气息沉凝,他握枪的姿势极稳,枪尖斜指地面,枪尾抵在腰侧,整个人如同一尊泥塑木雕。 忽然,枪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蓄势,枪尖骤然弹起,如蛰伏已久的毒蛇猛然抬头! 一刺! 枪芒破空,发出极细微的尖啸。 三丈外,一片被风吹落的树叶,被枪尖精准贯穿,钉在院墙青砖上。 叶脉完整,叶肉无损,只有正中一个细小的孔洞。 沈昊瞳孔骤缩。 他浸淫枪法四十年,如何看不出这一枪的份量? 准,快,稳。 三字说来简单,要做到极致,难如登天。 而更让他心惊的,是陈江河出枪时的姿態,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没有花哨的起势,没有刻意的发力,就只是抬手,出枪,收枪,浑然天成,仿佛那一枪,本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沈昊不由自主地向前踏了半步,目光死死盯著那道青衣身影。 陈江河没有察觉有人在暗中观察,毕竟那是来自一位真元境强者的暗中观察,而且他现在完全沉浸在练枪之中。 方才那一枪,是《天枢破阵枪》第三式流星赶月”。 这一式讲究快、准、狠三者合一,枪出如流星赶月,一往无前,有进无退。 他已经练了三千遍。 三千遍后,他终於摸到了这一式的一点门道。 不够,还不够。 他再次沉腰,握枪,出枪! “嗤” 又是一枪,又一叶被钉在墙上。 沈昊看得眼皮直跳。 他看出来了,这一枪比上一枪更快。 虽然仅仅是快了一线,但就是这一线,在真正的高手眼中,便是生死之別,更可怕的是,陈江河不是在演练”,而是在修炼”。 每一枪,他都在调整。 手腕的角度,腰胯拧转的幅度,劲力凝聚的时机,枪尖刺出的轨跡———— 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著同一个动作,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精准,更流畅,更致命。 沈昊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练枪的场景。 师父说:“天枢破阵枪,九式杀招,每一式需练万遍,方能登堂入室。” 他练了。 三年入门,五年小成,十年才真正悟透那股“一往无前”的枪意。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 三个月。 仅凭一卷从武库拓印的秘籍,仅靠自己独自摸索,便將天枢破阵枪练到这般境地。 沈昊闭了闭眼。 他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若此子当年入的是金枢院,若有人从旁指点,若有人餵招陪练,如今会是何等光景? 他睁开眼,再看院中那道身影时,眼中的复杂神色,已多了几分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院中,陈江河收枪而立。 他没有继续练下去,而是站在原地,闭目沉思。 片刻后,他再次出枪,这一枪,比之前所有的枪都快! 枪芒破空,竟隱隱带起一道淡青色的轨跡! 那是劲力凝聚到极致,与空气摩擦產生的异象! 三丈外,一片落叶被枪芒触及的瞬间,竟直接崩碎成齏粉! 沈昊呼吸一滯。 “枪芒透体三尺————” 他喃喃重复著密报上的那句话,此刻亲眼所见,才真正明白这六个字的分量。 化劲巔峰,枪芒透体三尺。 这意味著陈江河的枪法境界,已无限接近那个以意御枪”的门槛。 进一步,便是罡劲。 再进一步,便是以罡气催动枪芒,隔空杀敌。 那是多少枪道武者苦修数十年都难以企及的境界。 而他,才十八岁。才入门三个月。 沈昊忽然有些后悔。 那份內门候选名册上,陈江河”三个字被他用笔划去时的果断,此刻想来,真是愚蠢至极啊! 五形根骨,师承旧怨。 这两个理由,当时他觉得足够充分。 可现在看著院中那道持枪而立的青衣身影,他才意识到,他错过的,或许是一个能让金枢院在未来数十年傲视五院的天才。 “奇才————”沈昊低声自语,声音苦涩,“真是枪法奇才。” 他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直到一阵山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他才猛然回过神,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去。 百草峰深处,韩水天居所。 这是一座极简朴的小院,青瓦白墙,竹篱环绕。院中栽满各色药草,药香浓郁,与裊裊檀香混杂在一起,沁人心脾。 沈昊推开虚掩的篱门,穿过小径,在正堂门前驻足。 堂门敞开。室內光线昏暗,唯有长案上一盏青灯,映出那道盘坐於蒲团上的苍老身影0 韩水天一袭月白道袍,鬚髮皆白,面容清癯,双目微闔,呼吸绵长。 沈昊踏入堂內,抱拳行礼:“韩师叔。” 韩水天缓缓睁眼,那双歷经沧桑的眸子在昏暗光线中亮得惊人:“沈院主,真是稀客啊。” 沈昊在案前蒲团上坐下,开门见山:“韩师叔,弟子此来,是为日月神教之事。” 韩水天眼神微凝。 “黑风洞那匪首,修炼的是日月魔功。”沈昊继续道,“刑律堂已確认无误。魔教余孽现世,恐非孤例。弟子想请教师叔。” 韩水天沉默片刻,他抬起手,轻轻拨动案上青灯的灯芯,火光摇曳,映得他脸上光影明灭。 “魔教之事,”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要动手时,唤老朽便是。要杀人,老朽这把老骨头也还杀得动。”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沈昊脸上:“至於其他琐事,莫扰清净。” 沈昊一怔。 沈昊没想到韩水天会如此乾脆地拒绝:“韩师叔————” “沈院主。”韩水天打断他,“老朽闭关多年,早已不问世事。魔教现世,自有门中长老处置。你来找老朽,不只是为了这件事吧?” 沈昊沉默。 韩水天看著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 沈昊深吸一口气:“弟子今日来时,途经凌木院弟子居所。看见一个年轻人在练枪。 “” 韩水天没有说话。 “陈江河。”沈昊继续道,“李承岳的徒弟。三个月前入凌木院,五形根骨,十八岁化劲。”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丝复杂:“他將天枢破阵枪,练到了小成。” 室內陷入短暂的寂静。 韩水天依旧闭著眼,面上无波无澜。 “韩师叔。”沈昊看著他,“此子枪法天赋卓绝,若留在凌木院,恐耽误了他。弟子愿破例收他入金枢院,亲自传授枪法真传。” 韩水天缓缓睁眼。 他看著沈昊,那目光平静得近乎空洞,却让沈昊莫名觉得脊背发寒。 “沈院主。”韩水天淡淡道,“你划掉陈江河名字的时候,可曾想过今日?” 沈昊面色微变。 “如今见人枪法有成,又摆出这副惜才姿態。”韩水天看著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针:“金枢院划人名册时,嫌他五形根骨,嫌他师承旧怨。如今见人出息了,又摆什么惜才姿態?” 沈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韩水天挥手打断。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骤然迸发出摄人的精光! “你莫要解释。”韩水天那双苍老的眸子里,此刻满是讥誚,“老朽活了七十三岁,什么没见过?” “你沈昊的心思,老朽一清二楚。” “当年李承岳重伤离山,你心中有怨。这怨憋了二十年,憋成了刺。扎在你心里,拔不出来。” “所以你看李承岳的徒弟,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他盯著沈昊,一字一顿:“沈昊,你捫心自问,你是真嫌他根骨差,还是嫌他师父是李承岳?” “师叔————”沈昊开口,声音苦涩。 “闭嘴。”韩水天打断他,“老朽还没说完。” 韩水天盯著沈昊,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满是怒意:“如今见人出息了,又摆什么惜才姿態?!” “要切磋便切磋,要抢人便抢人,当老朽是摆设不成?!” 他没想到,这个平日里不问世事、闭关清修的韩水天,竟会为陈江河如此动怒。 “韩师叔息怒。”他连忙道,“弟子绝无冒犯之意————” “息怒?”韩水天冷笑,“老朽有什么好怒的?凌木院收他,是因他付足了银子,合我主生机”的规矩。世间万物,皆有一线生机。財力是生机,毅力是生机,机缘亦是生机。他能抓住这一线,便是他的造化。 “如今他在我凌木院修行,与舒灵那丫头相处融洽,与我门下弟子並无嫌隙。老夫这把老骨头,虽不中用了,但护自家弟子周全的本事,还有几分。要不要试一试?!” 沈昊哑口无言。 韩水天看向沈昊:“沈院主,你走吧。日月神教之事,老朽记下了。其他事,不必再提。” 沈昊坐在蒲团上,良久无言。 他知道韩水天说得对。当初是他亲手將陈江河从候选名单上划去。如今见人枪法有成,又腆著脸来要人———— 沈昊苦笑,他起身,朝韩水天抱拳一揖:“韩师叔教训得是。弟子————告辞。” 他转身,朝门外走去,脚步在跨过门槛的剎那,微微一顿。 他回头,望向那盏青灯映照下的苍老身影,韩水天依旧闭目盘坐,面容平静如古井无波。 沈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一个字也没说,他踏出小院,沿著来时的青石小径,慢慢往回走。 途经弟子峰西侧时,他再次驻足。那座小院中,枪影依旧未歇。 陈江河还在练。一遍又一遍,一枪又一枪,每一枪都比前一枪更快,更准,更狠。 沈昊站在竹林边缘,静静看著。 他看见那杆长枪在月光下化作一道道残影,看见那些被枪芒刺穿的落叶如雪片般纷纷坠落,看见那道青衣身影在院中央不知疲倦地腾挪转折。 他看了很久。 久到月亮爬上中天,久到院中那人终於收枪而立,久到他自己都不知道站了多久。 然后,他转身离去,脚步比来时更慢,更沉。 夜色中,他独自一人走在山间小径上,四周只有虫鸣与风声。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另一个年轻人练枪时的样子。 也是这样一遍一遍地练,不知疲倦。 也是这样枪芒如电,精准刺穿落叶。 那个人后来成了金枢院最耀眼的天才,成了他沈昊最敬重的大师兄。 再后来,那个人重伤离山,再未回来。 沈昊闭上眼。 他耳边仿佛响起一个声音,那是二十年前的自己,问李承岳的话:“师兄,你为何对江天均师弟这般严苛?他根骨不过五形,练得再好,又能怎样?” 李承岳的回答,他至今记得清清楚楚:“根骨是爹娘给的,本事是自己练的。他若肯下死功夫,五形也能练出九形的成就。他若不肯下功夫,九形也是废物。” 沈昊睁开眼,他看著那座漆黑的小院,忽然觉得胸口堵得慌。 他想起方才院內那道练枪的身影。三个月,仅凭拓本,將天枢破阵枪练至小成。这是怎样的天赋?这是怎样的心性?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样的弟子,本该入金枢院,本该在他沈昊座下得授真传枪术,將来或许能扛起金枢院的大旗。 可现在————陈江河是凌木院的人。 他交了银子,入了凌木院。 他与金枢院唯一的交集,是死在黑风洞的孙红药,是耿耿於怀的孙禹海,是那个划掉他名字的院主沈昊。 沈昊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著苦涩,带著自嘲,带著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他转身,朝金枢院方向走去。 走出三步,忽然驻足回头。 那座小院依旧漆黑,静悄悄立在月色中。 沈昊看了最后一眼,低声喃喃:“师兄————你收了个好徒弟。” 他转身离去。 这一次,再未回头。 > 第91章 机缘(跪求订阅!还有!) 第91章 机缘(跪求订阅!还有!) 武库二层,陈江河立於医道典籍区深处。 《百草纲目》《经脉正论》《臟腑芻言》《丹道入门》. 一本本翻阅,一次次失望。 他已在此逗留整整两个时辰,查阅医道典籍三十余册,却始终找不到任何关於罡劲反噬”与蚀骨毒”的解法。 仅有几处提及,也只是说“此伤难治,需珍稀宝药温养经脉”,或“中此毒者根基尽毁,非大机缘不可逆转”。 陈江河沉默地將最后一本《奇症杂论》放回。 他抬头,目光穿过重重书架,落在更深处那片光线昏暗的角落。 那里是武库二层的边缘,常年无人问津。 他缓步走去。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这里的书架更旧,晶匣更少,许多典籍甚至没有晶匣封存,只是隨意堆放在架上,落满灰尘。 陈江河隨手取下一本。 封皮深褐,字跡模糊,依稀可辨四个字——《易形敛息术》。 他翻开。 扉页上一行小字:“易容换形,藏匿气息。非大毅力者不可修。易形者,易容换形也;敛息者,隱匿气息也。此术非杀伐之法,乃保命逃生之术。行走江湖,树大招风,若遇强敌,易容换形隱匿气息,可避灾祸。 陈江河眼神微亮。 这等法门,若在逃亡之际运用得当,便是绝境翻盘的关键。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易形敛息术》,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更重要的是,此术修炼无需太多资源,全凭技巧与练习,只是练习成本极大,对陈江河而言却正適合。 忽然,他看见一本极薄的册子,夹在两本厚书之间,几乎要被挤得变形。 陈江河將其抽出。 翻开第一页,是一行潦草的字跡,墨色陈旧,显然有些年头了。 “吾辈武人,一生所求,无非更高境界。然根骨天生,限人前程,此乃天地至公,亦至不公。” 陈江河瞳孔微缩。 根骨。 他继续翻看。 “世人皆知根骨九形,一形最次,九形最佳。根骨定死生,限前程,此乃武道铁律,无可更改。” “然铁律之下,当真无路乎?” “余遍览群书,寻访高人,耗时二十载,终得二三法门。” “其一,天材地宝。有资源深厚之人,以宝药融脉,淬炼根骨。天髓灵芝、 地火熔晶、龙髓凤血......此等宝物,皆可温养经脉,潜移默化中提升根骨资质。然此道所需资源之巨,非大势力嫡系不可得,寻常武者,想都莫想。” “其二,异兽血脉。取罡劲以上异兽精血,以秘法炼入己身,可借其血脉之力,强行提升根骨。然此法凶险万分,稍有不慎,轻则神智错乱,重则异化为兽,人非人,兽非兽,终生难復。” 陈江河眉头微皱。 这不人不兽的状態,比死更可怕。 他继续翻看。 “其三,......余寻访多年,只闻其名,未见其法。据传有宗门秘传洗髓换骨之术,可重塑根骨根基,但修炼过程极为痛苦,每进一步,皆如万蚁噬骨,千刀剐身。且稍有差池,便是经脉俱断、修为尽废的下场。此道非大毅力者不可行,非大智大勇者不可为。” 手札至此戛然而止。 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墨跡极淡,仿佛书写者已力竭:“根骨天生,然路未尽。唯愿后来者,莫因根骨卑劣而自弃,莫因前路艰险而却步。” 陈江河合上手札。 他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脑海中翻涌著初入武馆时的记忆。 那时他的根骨,在宜林县不过是中人之姿。 师父李承岳从未提过根骨”二字,只让他站桩,练拳,扎马步。 再后来,他来到形意门,被周清源长老验出五形根骨。 五形。 中上之姿。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可陈江河心中清楚,五形根骨,在形意门这等武道大宗,根本不够看。 那些六形、七形的天才,十六七岁便入化劲,修行速度远胜於他。 可若根骨能再进一步呢? 若他也能拥有六形、七形的根骨呢? 陈江河忽然想起《金刚功》。 那本得自雷震山的功法,他修炼至今,已至铁骨”之境。 练此功时,周身骨骼如遭雷击,每一次气血冲刷,都仿佛有千万根钢针在骨髓中穿刺。 那种痛苦,他曾以为是功法本身的特性。 可如今想来.... 洗炼筋骨,淬炼根骨。 这两者之间,当真没有关联? 陈江河闭目,凝神內视。 他能清晰感知到自己周身骨骼的状態,比修炼金刚功之前,不知强韧了多少倍。 骨密度更高,骨质更纯,骨髓中流动的气血,也比从前更加浓郁。 这是金刚功带来的变化。 可这变化,是否也悄然提升了他的根骨? 陈江河睁开眼。 他不再犹豫,取过《易形敛息术》,朝柜檯走去。 一炷香后,陈江河回到弟子峰西侧小院。 他將《易形敛息术》放在桌上,却没有立刻翻开。 他盘膝坐於榻上,取出那本《金刚功》。 这门功法共分三层:铜皮、铁骨、银脏。 铜皮练皮膜,铁骨练骨骼,银脏练臟腑。 【命格: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当前技艺:金刚功(铁骨40%)】 陈江河调息片刻,又拿起《易形敛息术》。 翻开第一页,一行工整的小字:“易形敛息,非为欺世盗名,实为绝境求生。武道之途,步步杀机。留一分后路,便多一分生机。” 陈江河点了点头。 这句话,正合他意。 他从不认为堂堂正正才是武者本色。生死搏杀,只分胜负,不论手段,能活著,才是本事。 他按照功法所述,开始修炼。 【当前技艺:易形敛息术(入门1%)】 院门外忽然传来叩门声:“陈师弟在否?” 陈江河眉头微皱。 他走到院门口,拉开篱门。 门外站著一人,二十出头,面容端正,身著厚土院劲装,正是住在隔壁的周显。 自那日初次拜访,得知陈江河出身宜林县、根骨五形后,周显便匆匆离去,此后,周显再未踏足此地。 今日突然来访,必有缘由。 “周师兄。”陈江河抱拳,面色平静,“请进。” 周显摆手笑了笑,抱拳道:“不必了。周某此来,是有桩机缘想与师弟分享” 。 陈江河回礼:“周师兄客气。不知何事?” 周显笑道:“师弟可听过云梦林”?” 陈江河摇头。 周显眼中闪过一丝得意,隨即正色道:“云梦林在常锡府东南三百里,是一片上古密林,方圆千里,人跡罕至。林中多毒虫猛兽,却也生长著无数天材地宝。甚至有传闻说,有人在其中寻到过能助人直破罡劲的异果!” 陈江河静静听著,没有插话。 周显继续道:“我厚土院几位师兄已牵头,邀约五院同门,共组一队,三日后出发前往云梦林探宝。队里有三位罡劲入门的师兄带队,基本不会出什么意外。若能寻得那大能遗宝,或有其他机缘,甚至可助人一步踏入罡劲。” 他看向陈江河,眼中带著几分邀功之意:“周某一听此事,便想到了师弟。 师弟虽入凌木院不过数月,但黑风洞一战全身而退,漕河渡口以一敌六,战绩有目共睹。几位师兄听了师弟的事跡,也愿邀师弟同行。” “若能在其中寻得几株宝药,或猎得一两头异兽,那收穫,可比在门中苦修数年还大!”周显越说越激动,“陈师弟,你如今也是化劲巔峰,正缺这等机缘!若能寻得那助人破罡劲的异果,说不定当场便能突破!届时,咱们形意门又多一位罡劲高手,岂不美哉?” “师弟意下如何?” 周显说完,便含笑看著陈江河,等他答覆。 陈江河沉默片刻。 他抬眸,看向周显。 “周师兄厚爱,弟子感激不尽。”他缓缓开口,语气诚恳,“只是弟子近日修行正值紧要关头,需闭关巩固境界,无暇分身。此番机缘,只能忍痛割爱了。” 周显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滯。 “紧要关头?”他眉头微皱,“陈师弟,你可知云梦林探宝是多大的机缘? 三位罡劲师兄亲自带队,这等机会,寻常弟子求都求不来。你居然拒绝?” 陈江河面色不变:“弟子確有难处,还望师兄见谅。” 周显盯著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陈师弟,”他声音压低了几分,“你是信不过周某,还是信不过那三位罡劲师兄?” 陈江河摇头:“师兄误会了。师弟我只是” “够了。”周显打断他,脸上的笑意已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掩饰的冷意。 他后退一步,目光在陈江河身上扫过,最后落在那间简朴的小院上。 “陈师弟,”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几分居高临下的意味,“周某今日来邀你,是看得起你。你以五形根骨入凌木院,能突破化劲巔峰,已是不易。如今有这等机缘送上门,你却拒之门外。” 他顿了顿,冷笑一声:“希望陈师弟日后,莫要后悔今日的选择。” 说罢,他拂袖转身,大步离去。 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道青衣身影依旧立在院门口,面色平静,目光澄澈。 周显心中莫名涌起一股烦躁。 他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地消失在竹林小径尽头。 > 第92章 折辱(跪求订阅!) 第92章 折辱(跪求订阅!) 凌木院,闭关静室。 陈江河盘膝於榻上,双目微闔,呼吸绵长深远。 半年闭关,他身上那股锐气愈发內敛,此刻坐在那里,竟如一截枯木,了无生息。 唯有丹田深处,一缕至精至纯的劲力缓缓流转,每一次周天循环,都牵引周身气血隨之共振。 那是《枯木逢春诀》第二层“无漏”即將圆满的徵兆。 【命格: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当前技艺:枯木逢春诀(无漏90%)】 陈江河缓缓睁眼。 半年来,他將《枯木逢春诀》第二层修至九成,只差一线,届时罡气自生,便是罡劲入门。 这半年来,他又去了几次武库,翻遍所有医道典籍,关於“罡劲反噬”与” 蚀骨毒”的记载,依旧只有零星几行”此伤难治,需珍稀宝药温养经脉。” “申此毒者根基尽毁,非夫机缘不可逆转。” 再无更多。 陈江河闭了闭眼。 师父还在宜林县那张榻上躺著,昏迷至今。 苏德荣每半月托人捎信,信上永远是那几句话——“李师傅脉象平稳,依旧昏迷”,“秦医师说需耐心静养”,“师弟勿念”。 勿念。 怎能不念? 陈江河握紧双拳。 他需要更强的实力,更高的地位,才能接触到那些“珍稀宝药”,才能寻到那“大机缘”。 罡劲。 只有踏入罡劲,在这形意门才算真正登堂入室,才有资格进入武库三层。 他正要继续闭关,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 那声音隔著院墙、隔著竹林,本不该传到此地。 但那说话之人似乎故意提高了声调,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飘入静室。 “————你们可知道那个陈江河?” “知道,凌木院的嘛,漕河渡口一人一枪挑了漕水帮,听说挺厉害的。” “厉害?嘿,那你们可知道他师父是谁?” “谁?” “李承岳。” “李承岳?这名字————有点耳熟————” “二十年前金枢院的天才,二十二岁破罡劲,三十岁触摸真元门槛。厉害吧? ” “那怎么没听过这人?” “因为他废了。” 那声音顿了顿,带著毫不掩饰的讥誚:“二十年前接了个任务,中了埋伏,师弟战死,他自己中了毒,罡劲根基尽毁,灰溜溜地滚出形意门,跑到宜林县那种破地方开了家武馆。一代天骄?不过是个废物罢了。” “哈哈哈哈哈” 一阵肆意的鬨笑。 “那陈江河既然是那废物的徒弟,想来也就那么回事。漕水帮?一群乌合之眾罢了。换成咱们金枢院的化劲巔峰去,也能挑。有什么好吹的?” “就是就是,一个凌木院的,练的是医道暗器,有什么资格耍咱们金枢院的枪?天枢破阵枪落在他手里,那是糟蹋了!” 陈江河的双眼,缓缓睁开。 眸中,一片平静。 可那平静之下,却有寒芒隱现。 师父是他心中最不可触碰的逆鳞。 他可以忍受旁人对他的轻视,可以忍受刁难,可以忍受冷嘲热讽。 但师父不行。 师父在那场伏杀中,护著师弟杀出重围,自己却中了毒,毁了根基,从此沉寂二十年。 这样的人,不该被如此侮辱。 陈江河起身,披上外袍,推门而出。 院门外,五道身影立在竹林边缘。 为首一人,二十五六岁年纪,面容冷峻,身著金枢院劲装。 他身后站著四人,皆是金枢院打扮,个个气息不弱,都是化劲巔峰。 那为首之人正说得兴起,忽见陈江河推门而出,微微一怔,隨即嘴角勾起一抹笑。 “哟,这不是陈师弟吗?怎么,闭关被打扰了?恕罪恕罪,我们说话声音大了些。” 他抱拳,姿態敷衍至极,眼中满是挑衅。 陈江河看著他,缓缓开口:“阁下何人?” “我?”那人笑了笑,“金枢院,赵琨。化劲巔峰,入门五年。陈师弟应该听过我的名字吧?” 陈江河没有答话。 赵琨。 这个名字,他確实听过。 孙禹海的亲传弟子,金枢院化劲一辈中的佼佼者,据说有望在三五年內踏入罡劲。 “陈师弟,”赵琨上前一步,笑容可掬,“方才我们閒聊,提到令师李承岳。说他是废物,你不会介意吧?我们说的也是实话嘛,二十年前的天才,如今不过是个窝在小县城开武馆的————那叫什么来著?对了,破落户。” 他身后的四名弟子,又是一阵鬨笑。 陈江河依旧没有动。 他只是看著赵琨,目光平静得有些诡异。 “说完了?”他问。 赵琨一怔:“什么?” “若说完了,便滚。”陈江河转身,朝院中走去。 赵琨脸色一变。 他没想到,陈江河竟如此沉得住气,按照他的计划,陈江河应该暴怒,应该动手,应该给他一个名正言顺“切磋”的机会。 届时,他便可当著眾人的面,將这个被院主看重的凌木院弟子狠狠踩在脚下,让所有人都看看,金枢院的枪法,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学的。 可陈江河居然转身就走? “站住!”赵琨厉声道。 陈江河脚步不停。 赵琨脸色铁青,正要追上去。 陈江河忽然驻足。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首:“礪武台。一个时辰后。你们五个,一起上。” 赵琨愣住了。 他身后那四名弟子也愣住了。 一起上? 一个凌木院的,居然要挑战金枢院五名化劲巔峰? “好!”赵琨回过神来,脸上露出狞笑,“陈师弟好胆魄!就依你!一个时辰后,礪武台,我金枢院五名化劲巔峰,领教陈师弟高招!” 陈江河没有答话。 他推门入院,將院门合上。 赵琨冷笑一声,朝身后四人挥手:“走!回去准备!让这个凌木院的废物,知道知道什么叫金枢院的枪法!” 静室內,陈江河闭目调息片刻。 然后,他睁开眼,从墙边取过那杆定渊枪。 枪身冰凉,枪尖寒芒如星。 他抬手,轻轻抚过枪桿。 他忽然想起那日在礪武崖,柳舒灵对他说的话:“若你被金枢院化劲弟子打败,我可没脸替你出头。” 陈江河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提起定渊枪,推门而出。 走出三步,忽然想起什么,对著日光看了看。 然后,他转身,朝礪武崖方向走去。 礪武崖。 柳舒灵正在练拳,见陈江河提枪而来,眉峰微挑。 “出关了?” “嗯。”陈江河抱拳,“师姐,弟子有一事相求。” 柳舒灵停下动作,看向他:“说。” “一个时辰后,金枢院礪武台,弟子与金枢院五名化劲巔峰切磋,想请师姐做个见证。” 柳舒灵瞳孔微缩。 她盯著陈江河看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爽朗,带著几分讚赏,几分期待。 “五个化劲巔峰?”她问。 “是。” “有把握?” 陈江河沉默片刻,缓缓道:“弟子不知。” 柳舒灵笑意更深:“不知也敢应战?” 陈江河看著她,目光平静:“他们辱及家师。” 柳舒灵点了点头。 她走到一旁,拎起外袍披上,拍了拍手:“走。” “师姐?” “走啊。”柳舒灵大步朝崖下走去,“当初便说过同阶对战我不会出手。但若有哪个老东西心怀不轨,我也不介意让他们看看,我凌木院的人,不是谁都能欺负的。” 陈江河看著那道魁梧的背影,微微一怔。 然后,他提枪跟上。 金枢院,礪武台。 这是一座高三尺、方圆十丈的青石擂台,位於金枢院正堂之前,是金枢院弟子切磋较技之所。 此刻擂台四周,已围了近百人。 金枢院弟子占了绝大多数,也有闻讯赶来的其他四院弟子,聚在人群外围,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凌木院那个陈江河,要一个人挑战金枢院五名化劲巔峰!” “一个人挑五个?疯了吧?” “嘿,人家可是挑了漕水帮的主儿,囂张得很呢。” “漕水帮?一群乌合之眾罢了,能跟咱们金枢院的化劲巔峰比?” “就是就是,赵琨师兄入门五年,枪法已入化境,距离罡劲只差一步。另外四位师兄也都是化劲巔峰中的佼佼者。五打一?那不是欺负人吗?” “欺负人?是他自己说的一起上”,怪得了谁?” 陈江河提枪而来。 他步伐不快,每一步踏下,周身气息便凝实一分。 走到擂台边缘时,整个人已如渊渟岳峙,自有一股摄人气度。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陈江河踏上擂台。 擂台对面,五道身影並肩而立。 赵琨居中,手持亮银长枪,枪缨雪白。 左侧两人,一个身材敦实持重枪,一个瘦高精悍使双尖枪。 右侧两人,一个面容阴鷙枪尖泛幽蓝寒光,一个沉默寡言枪身漆黑如墨。 五桿枪,五种气势,皆是化劲巔峰。 “陈师弟。”赵琨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全场,“你我无冤无仇,切磋而已,点到为止。若师弟认输,我等绝不为难。” 他这话说得漂亮,可眼中的冷意,却出卖了他的真实心思。 台下某处,孙禹海负手而立,面色阴沉如水。 他与陈江河目光在半空轻轻一触,唇角微微扯动,露出一个极淡的、充满恶意的笑。 仿佛在说:你来了,就別想走了。 陈江河收回目光。 他缓缓抽出定渊枪,枪尖斜指地面。 “废话少说。一起上吧。” 台上,赵琨怒极反笑:“好!好!既然你找死,就別怪我们以多欺少!” 他猛然挥手:“上!” 身后四人齐齐跃出! 赵琨一马当先,手中长枪如毒蛇出洞,直刺陈江河咽喉! 他身后两人分掠左右,封死陈江河闪避空间! 最后两人则绕至陈江河身后,四桿枪从不同角度同时刺来! 五枪齐至,封死了所有退路! 台下眾人屏住呼吸。 这一击,换作寻常化劲巔峰,必死无疑! 陈江河动了。 他没有退。 定渊枪骤然弹起,枪身横转,如铁索横江! “鐺—!!!” 五桿枪几乎同时刺在定渊枪身上,火花四溅! 巨大的衝击力震得那四人虎口发麻,长枪险些脱手! 而陈江河纹丝未动。 他双臂肌肉賁张,青筋暴起,硬生生扛下了这一击! “这怎么可能?!”一名金枢院弟子骇然失声。 他们都是化劲巔峰,五人合力一击,便是半步罡劲也要暂避锋芒! 可陈江河竟正面硬接! 陈江河没有给他们震惊的时间。 定渊枪猛然一震,將那五桿枪齐齐震开! 下一瞬,枪出如龙! 枪身沉重如山,当头砸下! 赵琨首当其衝,横枪格挡。 “鐺——!” 他双臂剧颤,虎口崩裂,整个人被砸得单膝跪地,青石台面龟裂! 不等他起身,陈江河第二枪已至! 枪尖如雷霆万钧,直刺赵琨胸口! 赵琨亡魂皆冒,拼尽全力侧身闪避! 枪尖擦著他肋下掠过,撕开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救我!”赵琨嘶声大喊。 那四人这才如梦初醒,齐齐抢攻! 陈江河收枪,拧身,枪尾横扫! “砰!” 一人的枪被扫飞,整个人踉蹌后退! 陈江河顺势向前,枪尖连点! “嗤嗤嗤!” 三朵枪花同时绽放,分刺三人咽喉! 那三人骇然后退,枪尖堪堪擦著喉咙掠过,惊出一身冷汗! 从陈江河出手到现在,不过十息。 五名化劲巔峰,一伤,四退。 礪武台下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这一幕。 那可是五名化劲巔峰! 在陈江河枪下,竟如孩童般不堪一击! “这小子的枪法————怎会如此恐怖?”有人喃喃道。 “天枢破阵枪————他练了多久?” “三个月?还是半年?” “放屁!老子练了五年都没这火候!” 震惊声中,赵琨捂著肋下伤口,脸色惨白。 他看著陈江河,眼中满是恐惧。 “你————你————” “闭嘴。” 陈江河打断他,枪尖指著剩下四人。 “再来。” 那四人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决绝之色。 他们知道,今日若败了,金枢院的脸面就彻底丟尽了! “一起上!拼了!” 四人同时怒吼,枪势再起! 这一击,四人再无保留,毕生所学尽数施展! 四桿枪如四条怒龙,从四个方向同时刺向陈江河! 枪芒破空,呼啸刺耳! 这一击,便是半步罡劲也不敢硬接! 陈江河眼中寒光一闪。 他没有退。 定渊枪横於身前,周身气血轰然奔涌! 枪身剧颤,枪芒暴涨三尺! 他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朝正前方那人直衝而去! 那人瞳孔骤缩,拼尽全力刺出一枪! “鐺——!” 两枪相击,那人长枪脱手,整个人被震得倒飞而出,重重砸在台下! 陈江河脚下不停,枪势一转! 枪尖化作点点寒星,铺天盖地笼罩剩下三人! 那三人拼死格挡,却挡不住这暴雨般的攻势! “叮叮叮叮叮——!” 金铁交鸣声密如骤雨! 三息后,三桿枪齐齐脱手,插在礪武台边缘! 那三人捂著鲜血淋漓的虎口,面如死灰。 五名化劲巔峰,尽数败北。 礪武台下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台上那道持枪而立的青衣身影,说不出话来。 陈江河收枪而立。 他衣衫染血,有自己的,更多的是金枢院五人的。 胸口那道伤口还在渗血,那是方才被一名金枢院弟子临死反击留下的。 但他站在那里,脊背挺直,如同一桿插进青石的长枪。 他目光越过那五人,再次落在台下某处。 孙禹海依旧负手而立,面色阴沉如铁。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翻涌著惊怒、怨毒,还有一丝————恐惧。 他没想到,这个五形根骨的小辈,闭关半年后,竟强到这等地步。 五名化劲巔峰,三十息內尽数败北。 “你好大的胆子!”孙禹海声音阴冷,“闯我金枢院,重伤同门,按门规当废去修为,逐出师门!” 陈江河看著他,面色不变。 “孙长老。”他开口,声音不高,“你的弟子在山道上辱骂先师,言语污秽不堪。我替金枢院清理门户,有何不可?” 孙禹海一滯。 他当然知道那些弟子在做什么。 这本就是他授意的。 可他没想到,这个陈江河竟敢直接动手,而且下手如此之狠! “放肆!”孙禹海厉声道,“我金枢院弟子如何言行,轮不到你凌木院的人置喙!今日你伤我五人,便是藐视金枢院!来人,给我拿下!” 他身后那七八名弟子对视一眼,便要上前。 陈江河握紧长枪。 他目光扫过那些弟子,又落在孙禹海脸上。 “孙长老。”他缓缓开口,“你若要动手,弟子奉陪。只是—— ”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你確定要在眾目睽睽之下,以大欺小?” 孙禹海瞳孔微缩。 他当然想亲手废了这小子。 可眾目睽睽之下,他一个金枢院长老,对凌木院弟子出手———— 传出去,金枢院的脸面往哪儿放? 更重要的是,沈昊那边———— 他正犹豫间,一道爽朗的女声忽然自山道下方传来:“孙长老好大的威风啊。 “ 眾人循声望去。 一道高大身影正大步踏上山道。 柳舒灵。 她依旧一身劲装,双臂裸露,肌肉线条在日光下如铜浇铁铸。 柳舒灵走到陈江河身侧,目光扫过孙禹海,又扫过他身后那群金枢院弟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怎么,孙长老这是要以多欺少?还是想以大欺小?要不咱俩先过过手,让晚辈们看看热闹?” 孙禹海脸色铁青。 柳舒灵是罡劲大成,真打起来,他未必是对手。 更何况,这女人出了名的护短,真动起手来,她绝对敢下死手。 “柳舒灵!”孙禹海咬牙,“你凌木院弟子闯我金枢院,重伤我门下五人,你还敢包庇?” 柳舒灵“哦”了一声,转回头看向孙禹海,摊手道:“包庇怎么了?再说是你们金枢院的人先嘴欠,挨打活该。” 孙禹海气得浑身发抖:“你——!” 就在此时,一道低沉的声音自山道上方传来:“够了。” 眾人循声望去,纷纷让开一条路。 沈昊大步走来。 他一身玄青长袍,面色沉凝,目光越过满地狼藉,落在那道持枪而立的青衣身影上。 陈江河看著他,抱拳行礼:“凌木院弟子陈江河,见过沈院主。” 沈昊没有说话。 他目光在陈江河身上停留片刻,又扫过那五名狼狈不堪的金枢院弟子,最后落在台下孙禹海身上。 “孙长老。” 他开口,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你可知罪?” 孙禹海面色骤变。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沈昊一个眼神瞪得说不出话。 “授意弟子辱骂同门师长,此其一。 “ “挑唆弟子围杀同门,此其二。” “败后不知悔改,仍怀恨在心,此其三。” 沈昊一字一顿,每说一句,孙禹海脸色便白一分。 “三罪並罚,禁闭三年,面壁思过。” 孙禹海浑身剧颤。 “院主!我一—” “闭嘴。”沈昊打断他,“念你年迈,又是初犯,从轻发落。再敢多言,废去修为,逐出师门!” 孙禹海脸色惨白,最终低下头去。 两名金枢院弟子上前,將他架走。 沈昊这才转向陈江河。 他看著他,目光复杂至极。 良久,他缓缓开口:”你很好。” 短短三个字,却让在场眾人面面相覷。 金枢院主,真元境强者,竟当眾夸讚一个凌木院弟子? 陈江河面色不变,再次抱拳:“院主谬讚。弟子斗胆,请院主履行当日承诺。” 沈昊一怔,隨即苦笑。 “放心,我沈昊说话算话。”他从怀中取出一卷古朴兽皮,拋给陈江河,“这是天枢破阵枪枪意真解,內有歷代金枢院主修炼心得。你既已小成,可凭此参悟枪意。” 陈江河接过,郑重收入怀中。 “多谢院主。” 沈昊摆了摆手,转身离去。 走出几步,他忽然驻足回头。 “陈江河。” “弟子在。” 沈昊看著他,目光里带著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若你师父醒来,替我问个好。” 说罢,他大步离去,再未回头。 > 第93章 罡劲(跪求订阅!祝各位义父新年快乐!!!) 第93章 罡劲(跪求订阅!祝各位义父新年快乐!!!) 周显踏入形意门山门时,日头正烈。 他一身风尘,但腰间背著鼓囊囊的包袱,步履生风,脸上掩不住的得意之色,云梦林这一趟,收穫远超预期。 甚至他在最后关头吞服一枚朱果,竟一举衝破化劲桎梏,踏入半步罡劲。 半步罡劲。 体內已生出半缕罡气雏形,虽不及真正的罡劲武者凝实浑厚,但比起化劲巔峰,已是云泥之別。 周显唇角微扬。 这一趟同去的十五人,无人折损,人人皆有收穫。 那三位带队的罡劲师兄夸他机敏果决”,厚土院几位同门看他时,眼中也多了几分敬重。 他在山道上走得越发稳健。 穿过牌坊,绕过传功阁,周显正欲往弟子峰行去,忽见前方几名外院弟子聚在一处,正低声议论著什么。 “听说了吗?金枢院那边出大事了!” “什么事?” “陈江河!凌木院那个陈江河,一人一枪挑了金枢院五名化劲巔峰!就在礪武台!三十息!五个人全趴下了!” “放屁吧你?五名化劲巔峰?他陈江河凭什么?” “骗你作甚?我亲眼所见!赵琨你知道吧?孙禹海长老的亲传弟子,入门五年,枪法了得。结果呢?三招都没接下,被陈江河一枪砸跪在台上,虎口都崩裂了!” “那孙长老呢?他就干看著?” “嘿,孙长老想动手来著,结果凌木院那位大师姐柳舒灵堵在礪武台下,当场就要跟孙长老过过手。后来沈院主亲自到场,把孙长老禁闭三年,还说陈江河很好”!” “活该!谁让他授意弟子去骂人家师父?李承岳师叔当年的事,门中早有定论,他孙禹海凭什么————” “可不是嘛!听说沈院主还把天枢破阵枪的枪意真解赐给他了!那玩意儿可是歷代金枢院主的枪法心得啊!” 周显沉默片刻。 他想起半年前,自己亲自登门,邀陈江河同往云梦林探宝。 那小子怎么说的来著? “弟子近日修行正值紧要关头,需闭关巩固境界,无暇分身。” 紧要关头? 闭关巩固境界? 周显嘴角扯起一丝冷笑。 他那日分明看得清清楚楚,陈江河那座小院,简朴得连个像样的练功器械都没有,能有什么紧要关头? 不过是胆小怕事,不敢涉险罢了。 如今倒好,自己拼死拼活,在云梦林与异兽搏命,九死一生才换来这些收穫,踏入半步罡劲。 那小子倒好,躲在门中,挑了五个金枢院的化劲巔峰,就被人传得神乎其神? 周显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烦躁。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情绪,大步离去。 弟子峰西侧,上房院落。 周显在竹林边缘驻足。 他看著篱门內那间简朴的小院,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半步罡劲,他如今可是半步罡劲。 而陈江河呢?就算挑了五名化劲巔峰又如何?化劲巔峰终究是化劲巔峰,与他这个半步罡劲,差著一道天堑。 他整了整衣襟,唇角重新掛上得体的笑意,迈步上前叩门。 “陈师弟在否?” 院中无人应答。 他又叩了叩门,声音提高几分:“陈师弟,周某来访,有事相商。” 依旧无人应答。 周显脸色微沉。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不快,索性推开虚掩的篱门,大步跨入院中。 院中空无一人。 静室的门紧闭著,周显走到静室门前,抬手欲叩“周师兄。” 门內传来一道平静的声音:“师弟正在闭关,无暇待客。师兄请回。” 周显的手僵在半空。 他愣了片刻,旋即笑了。 “陈师弟,”他声音提高了几分,“周某此番从云梦林归来,收穫百年份的龙血芝,外加一头半步罡劲铁背苍狼的整副骨架。还吞服了一颗朱果,如今修为已达半步罡劲”,有些突破的领悟。周某想著与师弟有旧,特意登门,想和师弟分享分享。” 他刻意將半步罡劲”四个字咬得极重。 静室內沉默片刻。 然后,那道平静的声音再次响起:“多谢师兄美意。师弟正在闭关,无暇分心。师兄请回。” 周显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盯著那扇紧闭的门,眼中闪过一丝恼怒。 “陈江河,”他声音冷了下来,“周某好心好意,登门分享我这半步罡劲”的心得,你连门都不开?这是什么道理?” 静室內再无应答。 周显脸色铁青,他站在院中,看著那扇紧闭的门,胸口怒火翻涌。 他周显,厚土院弟子,如今已是半步罡劲。云梦林一行,他拼死拼活,与凶兽搏命,才换来今日成就。 而那陈江河,躲在门中,连门都不开,就敢如此怠慢? “好,好得很。”周显冷笑一声,转身朝院门走去。 走出三步,他忽然驻足回头。 他咬唇切齿道:“陈江河,你以为挑了五个化劲巔峰,就了不起了?半步罡劲与化劲巔峰,差著多大鸿沟,你心里没数?” “周某今日登门,是看得起你。你既然不识抬举,那便罢了。” “日后,有你后悔的时候。” 院门“砰”的一声合上。 静室內,陈江河盘膝而坐,双目微闔。 周显那些话,一字不漏传入耳中。 他面色不变,甚至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待院门合上的声音传来,他才缓缓睁开眼。 眸中一片平静,毫无波澜。 半步罡劲。 异兽血肉。 宝药。 这些东西,確实诱人。 可陈江河更清楚,周显此番登门,绝非“好意”二字可以概括。 炫耀。 这才是周显真正的目的。 他需要一个人,来见证他的成就,来衬托他的风光。 而那个半年前拒绝他的人,正是最合適的人选。 陈江河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从怀中取出那捲兽皮。 天枢破阵枪枪意真解。 这是沈昊亲自赐下的形意门歷代金枢院主修炼心得,是从不外传的秘典。 陈江河解开繫绳,缓缓展开。 第一页,是沈昊的字跡:“枪者,百兵之胆也。天枢破阵,取北斗第一星之名。一往无前,有进无退。练此枪者,需有一颗杀伐果决之心。心存犹豫,枪便不纯。” 陈江河逐字看过,默默记下。 翻到第二页时,他瞳孔骤然一缩。 那页的字跡,与沈昊截然不同。 笔画清雋,结构严谨,每一个字都透著一种说不出的力道。 他一眼便认出了这笔字。 师父的。 李承岳的字。 陈江河捧著兽皮的手,微微颤抖。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一字一句看下去。 “天枢破阵,九式杀招。世人多以为,快为准”之基,力为狠”之本。 然余习枪二十载,渐悟一事:枪之真意,不在快,不在力,而在意。” “意之所向,枪之所往。意到则枪到,意未动而枪已发者,非快,乃意先。 此境名曰“枪意”,入此境者,枪已非枪,乃手臂之延伸,心神之外化。” “余於罡劲初成时,偶窥此境。那一日练枪,忽觉天地俱静,唯余心跳与枪鸣。枪出时,非余使枪,乃枪自出。那一瞬,余已知,枪道至此,方入室矣。” “可惜......余再无机会施展。” 最后一句话,墨跡略显潦草,仿佛书写之时,手腕已有些不稳。 陈江河看著这些字跡,久久无言。 师父———— 他闭上眼,仿佛看见二土年前,那个在金枢院演武场上持枪而立的天才身影。 天资何等卓绝,意气何等风发。 可如今,却躺在宜林县那张榻上,昏迷不醒。 那双曾经握枪的手,是否也在颤抖? 那个曾经耀眼的天才,是否也曾不甘? 陈江河握紧双拳。 他將这份手札从头到尾,一字一句,又读了三遍。 他將兽皮捲轴轻轻放在膝头,闭上双目,將师父留下的每一个字,深深刻入心底。 然后,他开始练枪。 日月更替,三个月后。 静室之中,陈江河盘膝而坐,周身气息沉凝到了极点。 三个月来,他將《枪意真解》从头到尾参悟了不下百遍。 师父的感悟,沈昊的批註,歷代金枢院主的经验,被他一点一点融入自己枪法之中。 天枢破阵枪,九式杀招,他早已烂熟於心。 但真正让他触摸到那层门槛的,是师父那句话:“意之所向,枪之所往。” 陈江河沉浸在那种玄妙的感悟中。 体內,《枯木逢春诀》第三层通玄”心法缓缓运转。 他闭关半年,已將第二层无漏”修至九成。 此刻全力衝击通玄”,周身气血如大江奔流,一遍遍冲刷著经脉穴窍。 那股凝练至极的化劲,正在发生某种根本性的质变。 它开始与心神融合,与意志融合,每一次周天循环,那股力量便精纯一分,凝实一分,锐利一分。 不知过了多久。 “轰” 体內仿佛有什么屏障被彻底衝破。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自丹田涌起,瞬间流经四肢百骸! 那股力量温热如春水,却又锋锐如刀锋!所过之处,经脉微微刺痛,隨即被温润包裹,愈发强韧! 陈江河睁开眼。 他低头,看著自己双手。 掌心之中,一缕极淡的青色气流缓缓流转。 那是罡气。 至精至纯,至刚至柔。 他抬起右手,轻轻一挥。 “嗤— ” 指尖划过之处,空气发出一声细微的尖啸,三丈外的墙壁上,骤然多出一道浅浅的裂痕。 罡气透体,隔空伤人。 罡劲入门。 陈江河闭上眼,感知著体內那股截然不同的力量。 气血奔涌如大江,劲力凝实如精铁。 六腑温润,骨骼强健,连带著《金刚功》的进境,也在这股新生力量的冲刷下,悄然攀升。 【命格: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当前技艺:枯木逢春诀(通玄1%)】 【当前技艺:天枢破阵枪(大成1%)】 【当前技艺:十二形拳(大成1%)】 【当前技艺:金刚功(铁骨97%)】 陈江河看著系统面板上那行铁骨97%,陷入沉思。 只差百分之三,《金刚功》第二层铁骨”便要圆满。 届时,便可开始修炼第三层银脏”。 若將金刚功练至银脏之境,臟腑得到淬炼,会不会对根骨產生影响?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道题,需要他一步步去解。 > 第94章 隱秘(差的字数我会记得,后面会补!跪求义父们订阅!) 第94章 隱秘(差的字数我会记得,后面会补!跪求义父们订阅!) 陈江河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掌心那缕淡青色的罡气已然內敛,但体內那股奔涌不息的力量,却比昨日又凝实了几分。 踏入罡劲,已过三日。 这三日,他没有急著出门,只是在这座小院里,一遍遍地熟悉著这具全新的身体。 陈江河抬起左手,五指缓缓握拳。 这一拳没有动用任何劲力,只是单纯的握拳动作。 但他能清晰感知到,拳锋握紧的剎那,体內那股罡气便自然而然地流向拳锋,仿佛隨时准备破体而出。 这便是罡劲与化劲最大的不同。 化劲之时,劲力虽可透体十步,但终究是劲”,是气血之力凝聚到极致后的外放。 罡劲,是气”,是气血与心神融合后產生的更高层次的力量。 劲有形,气无形。 劲可挡,气难防。 罡劲与化劲,果真是云泥之別。 陈江河收回思绪,走到院角,提起那杆定渊枪。 枪身入手,他微微一怔。 这杆定渊枪,此刻握在手中,竟有一种说不出的————轻。 不是重量上的轻,而是那种人枪合一”的感觉,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自然。 仿佛这桿枪,真成了他手臂的延伸。 陈江河沉腰落胯,枪尖斜指地面。 他將一缕罡气注入枪身。 没有动用任何招式,只是最简单的一记直刺。 “轰—!!!” 枪芒破空,尖啸刺耳! 枪芒暴涨三尺,枪身剧颤,枪尖划过之处,空气都仿佛被撕裂! 五丈外,一块青砖直接崩碎成齏粉,连带著它身后的院墙,也被枪芒余劲犁出一道深深的沟痕! 陈江河看著那道沟痕,眸光微凝。 这一枪的威力,比化劲巔峰时,强了何止一倍? “好枪法。”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 一道爽朗的女声自院门外传来。 陈江河循声望去。 柳舒灵一身玄黑劲装,双臂环胸,斜倚在篱门边,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也不知她来了多久。 陈江河收枪,抱拳行礼:“师姐。” 柳舒灵没动,依旧倚在门边,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他脸上。 “突破了?” “是。” “什么时候的事?” “三日之前。” 柳舒灵点了点头,忽然笑了。 那笑容爽朗,带著几分调侃,几分讚赏,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一年半。”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入凌木院时,化劲小成。如今,罡劲入门。” 她顿了顿,盯著陈江河:“江河,你知道我当年从化劲小成到罡劲入门,用了多久吗?” 陈江河摇头。 “三年。”柳舒灵伸出三根手指,“三年,每天练功八个时辰,从不间断。 就这样,我还是凌木院近百年来,修行速度最快的弟子之一。 “ 她收回手,看向陈江河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真正的感慨:“你倒好,一年半,就追上了我当初三年的路。” 陈江河沉默片刻,缓缓道:“师姐谬讚。弟子不过是————” “少来。”柳舒灵打断他,摆摆手,“在我面前,用不著说那些客套话。快就是快,慢就是慢。你一年半破罡劲,这是事实,没什么好谦虚的。” 她走到陈江河身前,抬手在他肩上拍了拍。 那一掌力道不轻,带著罡劲大成才有的浑厚劲力。 陈江河纹丝未动。 柳舒灵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笑意更深:“根基扎实,气血浑厚,罡气凝实————” 她顿了顿,忽然凑近几分,压低了声音:“陈江河,你是不是准备再过几年,就跟我这个大师姐爭夺院中首席之位?” 陈江河微微一怔,隨即摇头:“师姐说笑了。弟子初入罡劲,根基尚浅,怎敢与师姐爭锋?师姐於弟子有提携庇护之恩,弟子铭记於心,绝无僭越之心。 柳舒灵看著他,那双眸子里带著几分审视,几分笑意,还有几分————满意。 “行了,別紧张,逗你玩的。”她收回手,拍了拍掌心,“你是什么人,这一年多我看得清清楚楚。爭权夺利的事儿,你干不来。” 她顿了顿,忽然正色道:“不过罡劲这事儿,你可得心里有数。” 陈江河抬眸:“请师姐指点。” “形意门五院,每一院的罡劲弟子,都是有数的。金枢院最多,十五人。沧溟院次之,十一人。炎宸院十人,厚土院八人。咱们凌木院”” 她顿了顿,看向陈江河:“加上你,如今是五人。” 陈江河心中瞭然。 凌木院弟子数百,罡劲者仅五人。 这等比例,足见罡劲之珍贵。 柳舒灵继续道:“我是罡劲大成,另外两个师弟是罡劲小成,入门都超过十年了。还有一个师妹,去年刚突破罡劲,如今在百草峰东侧的药田那边闭关稳固境界。” 陈江河静静听著。 柳舒灵看著他,目光里多了几分郑重:“江河,罡劲在形意门意味著什么,你知道吗?” 陈江河想了想,缓缓道:“意味著————登堂入室?” 柳舒灵点头,又摇头:“登堂入室是没错,但不止於此。罡劲弟子,在门中可享受的待遇,与化劲是天壤之別。” 她掰著手指头数道:“第一,资源倾斜。每月例份翻三倍,丹药、药浴材料、功法借阅费用,全部减半。” “第二,可申请独立院落。你现在住的上房,其实还在弟子峰外围,真正的罡劲弟子居所,在百草峰东侧那片竹林深处。” “第三,可担任执事。宗门各处狩猎场、药田、矿场,都需要人打理。罡劲弟子可以申请担任副执事甚至执事,每月有额外俸禄。” 她顿了顿,看著陈江河:“以你的心性,去当个执事,应该不难。狩猎场那边,我记得有几个空缺,俸禄不低,还不耽误修炼。” 陈江河点了点头,將这些一一记下。 柳舒灵站起身,拍了拍衣袍:“行了,这些事以后再说。走,带你去见一个人。” 陈江河一怔:“谁?” 柳舒灵已经朝院门走去,头也不回:“院主。” 陈江河沉默片刻,隨即提步跟上。 百草峰深处,韩水天居所。 这是一座极简朴的小院,但院中栽满各色药草,药香浓郁,与裊裊檀香混杂在一起,沁人心脾。 柳舒灵推开虚掩的篱门,带著陈江河穿过小径,在正堂门前驻足。 堂门敞开。 室內光线昏暗,唯有长案上一盏青灯,映出那道盘坐於蒲团上的苍老身影。 —— 韩水天一袭月白道袍,鬚髮皆白,面容清癯,此刻正闔目盘坐,呼吸绵长。 柳舒灵踏入堂內,抱拳行礼:“院主。” 陈江河跟著抱拳:“弟子陈江河,见过院主。” 韩水天缓缓睁眼。 那双歷经沧桑的眸子落在陈江河身上,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缓缓扫过。 良久,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入耳:“过来。” 陈江河上前三步,在案前站定。 韩水天伸出手,三指搭上他腕脉。 一股温润的劲力悄然探入,细细探查。 整个过程持续了约莫百息。 韩水天收回手,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罕见地闪过一丝讶异。 他缓缓道:“罡劲入门。根基扎实,气血浑厚,劲力凝实......不似丹药堆砌之功。” 他顿了顿,看向陈江河,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五形根骨,一年有余,从化劲小成至罡劲入门。这份进境,便是七形、八形的天才,也不过如此。” 陈江河垂眸:“弟子只是勤修不輟,不敢懈怠。” 韩水天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著几分释然,几分感慨,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欣慰。 韩水天微微摇头。 “不必自谦。”他道,“形意门立派百年,天才无数。但能凭藉五形根骨,在一年余內破入罡劲的,老夫活了七十三岁,未曾见过。” 他看著陈江河,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满是审视,也带著一丝好奇。 “李承岳....——.”他低声念著这个名字,“他倒是发现了个好苗子。”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扬起,那是一个极淡的、带著几分感慨的笑:“那小子当年离开形意门时,老朽去送过他。他站在山门口,回头看著这座山,看了很久。然后他对老朽说:韩师叔,弟子这一生,大概就这样了。但弟子会收个徒弟,好好教他,让他替弟子走完没走完的路。”” 韩水天摇了摇头道:“李承岳这是让你来弥补遗憾来了。” 陈江河心头一震。 弥补遗憾? 他想起师父躺在榻上昏迷不醒的模样,想起师父那双曾经握枪的手,想起师父教他站桩时那专注的眼神。 师父的遗憾,是什么? 是不能继续修行?是不能重回罡劲?还是......那些二十年前死在乱刀之下的同门? 陈江河沉默片刻,忽然上前一步,双膝跪地,朝著韩水天重重一叩首。 “院主,弟子斗胆,有一事相求。” 韩水天眉头微皱:“起来说话。” 陈江河没有起身,依旧跪在地上,抬头看向韩水天:“弟子恳请院主,告知救治家师之法。”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恳切,透著压抑已久的焦灼。 韩水天沉默。 他看著跪在面前的这个年轻人,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翻涌著复杂的情绪。 良久,他缓缓开口:“起来吧。跪著,老夫也要说,不跪,老夫也要说。” 陈江河依言起身,却依旧躬身而立,目光紧紧盯著韩水天。 韩水天缓缓闭上眼。 良久,他睁开眼,那双老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李承岳......”他低声道,“老夫这些年,何尝不是在寻解救之法。” 他抬手,轻轻拨动案上青灯的灯芯。 “蚀骨毒,入体则附著於骨髓,与气血融为一体。寻常解毒之法,只会伤及中毒者自身根基。老夫钻研二十载,翻阅古籍无数,最终得出的结论是一”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毒可解,人难救。” 陈江河瞳孔微缩。 韩水天看著他,缓缓道:“老夫配製的丹药,辅以药浴针灸,可將李承岳从昏迷中唤醒。他那条命,暂时能保住。” “但是一—” 他一字一顿:“蚀骨毒在他体內盘踞二十年,早已侵蚀根基。就算醒来,他的寿元,也不会太长。” 陈江河握紧双拳。 “多久?”他问,声音沙哑。 韩水天沉默片刻:“多则五年,少则三年。” 陈江河心头一沉。 他想起师父教他练拳时的模样,想起师父救他和师兄的背影,想起师父重伤昏迷前,那双依旧平静的眼睛。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韩水天看著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不忍。 “小子,你莫怪老夫说话直接。”他缓缓道,“你师父的伤,本就棘手。能让他甦醒,已是老夫倾尽全力的结果。至於解毒————”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老夫怀疑,这毒,与日月神教有关。” 陈江河瞳孔骤缩。 日月神教。 又是日月神教。 黑狼那双血月流转的赤红瞳孔,浮现在他脑海中。 韩水天继续道:“当年你师父遇伏之事,门中调查过。但查到最后,线索断了。只知道对方出动了真元境、五位罡劲巔峰,布置周密,分明是必杀之局。” “至於幕后黑手是谁,为何要杀你师父————门中一直没有定论。” 他看向陈江河,目光深邃:“但老夫可以告诉你,此事背后,另有隱情。” 陈江河深吸一口气:“敢问院主,是何隱情?” 韩水天摇了摇头:“老夫不能坏了规矩告诉你。” 他顿了顿,看向陈江河,目光里带著几分深意:“小子,你若想查清此事,想找到解毒之法,就必须踏入宗门真正的核心。 “核心?”陈江河眉头微皱。 “对。”韩水天点头,“形意门立派百年,能传承至今,靠的不仅是明面上的这些。门中有一批真正的核心弟子、核心长老,掌握著宗门最深的机密、最强的传承、最珍贵的资源。” “那些人,才是形意门的根基。” 他看著陈江河,一字一顿:“你如今罡劲入门,在弟子中算是不错。但在那些人眼里,还不够看。” “想踏入核心,想接触那些机密,你至少得————踏入真元。” 陈江河沉默良久,缓缓抱拳:“弟子谨记院主教诲。” 韩水天点了点头,拿出一瓶青玉罐推到他面前。 “拿去吧。”他道,“这里是配製的丹药,连用七日,你师父应该就能醒来。” 韩水天从案下取出一张素笺,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正是他多年研究出的方子。 陈江河双手接过,郑重收入怀中。 然后,他再次跪地,重重叩首。 “院主大恩,弟子铭记於心。他日若有所成,必当厚报!” 韩水天摆了摆手。 “起来吧。”他道,“不必谢老朽。老朽救他,非为你,也非为他。”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声音放得极低:“老朽只是想知道,当年那件事,究竟是怎么回事。” 陈江河抬起头,看著那张被青灯映照得明暗不定的苍老面容。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只有一种沉甸甸的东西。 仿佛是一个活了七十三岁的老人的不甘。 “多谢院主指点。” 韩水天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陈江河捧著那只青玉罐,朝韩水天深深一揖,转身退出堂外。 第95章 恭贺(跪求订阅!) 第95章 恭贺(跪求订阅!) 陈江河退出韩水天居所时,手中那只青玉罐还残留著余温。 他沿著来时的青石小逕往山下行去。行出百步,绕过一片药田,小径尽头,聚著十余人。 皆是凌木院弟子,有男有女,此刻正三五成群地低声说笑著,时不时朝山道方向张望。 见陈江河的身影出现在小径尽头,人群顿时安静了一瞬,隨即爆发出阵阵欢呼。 “来了来了!陈师兄出来了!” “快!都站好!” 为首一人快步迎上前。 他身著月白锦袍,腰悬羊脂玉佩,面容俊朗,眉宇间自有一股矜贵之气。 正是半年前入院的常锡府沈家三公子沈轻云。 他在陈江河身前五步处站定,抱拳躬身,姿態恭谨却不失世家风范:“沈轻云率凌木院一眾师弟师妹,恭贺陈师兄踏入罡劲!师兄为我凌木院第五位罡劲弟子,实乃我辈楷模!” 他声音清朗,那双桃花眼里满是真诚的笑意。 他身后那十余名弟子齐齐抱拳,声音虽不算齐整,却透著一股发自內心的热切:“恭贺陈师兄!” 人群边缘,一道单薄的身影安静地站著。 斐文礼没有挤到前面去,只是立在人群最外侧,跟著眾人一起抱拳行礼,他脸上也带著笑,那笑容靦腆而真诚。 陈江河目光扫过这些面孔。 有些熟悉,是曾在传功阁前有过数面之缘的同门; 有些陌生,应是入院较晚的新弟子。 但此刻他们看向自己的眼神,都是一样的。 敬重。 甚至带著几分崇拜。 陈江河沉默片刻,抱拳回礼:“诸位师弟师妹有心了。陈某不过是勤修不輟,侥倖突破,当不得“楷模”二字。” “当得当得!”一名圆脸弟子笑道,“陈师兄入凌木院不过一年半,便从化劲小成踏入罡劲,这等进境,便是放眼五院也是罕见!咱们凌木院这回可算扬眉吐气了!” “就是就是!”另一人接口,“金枢院那帮人天天吹他们院多少罡劲,如今咱们也有第五位了!而且陈师兄那回在礪武台挑了金枢院五名化劲巔峰,可给咱们凌木院长脸了!” 沈轻云也跟著笑道:“陈师兄太谦了!一年半从化劲小成到罡劲入门,这等进境,便是七形八形的天才也不过如此!师弟我入院时六形根骨,原以为自己天赋不错,可跟师兄一比——” 他夸张地嘆了口气,转头看向身后眾人,一脸无奈:“你们说,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我这脸往哪儿搁?” 眾人顿时一阵鬨笑。 “沈师兄,你就別卖惨了!你六形根骨还叫惨,咱们这些五形四形的还活不活了?” “就是就是!沈师兄你这还来卖惨!” 沈轻云也跟著笑,笑完又转向陈江河,正色道:“师兄闭关这些日子,咱们凌木院上下都在议论,都说师兄此番出关,必有大成就。” 眾人七嘴八舌,气氛热络。 沈轻云待眾人声音稍歇,上前一步,轻声道:“陈师兄,师弟我牵头,跟大伙儿商量著,想为师兄设宴庆祝一番。师兄若不嫌弃,可否赏光一敘?” 陈江河看著他们。 他知道,这些人未必全是为了攀附什么,更多是真心为他高兴。 凌木院在五院中排名最末,弟子们平日里没少受其他四院的白眼。 如今出了他这么一个异数”,自然与有荣焉。 他沉默片刻,缓缓抱拳:“诸位师弟师妹的好意,陈某心领了。” 眾人脸上笑容更盛。 陈江河却摇了摇头,目光诚挚:“修行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陈某初入罡劲,根基尚浅,正是需要巩固境界、夯实基础的时候。设宴之事,还请诸位见谅,待他日陈某境界稳固,再与诸位把酒言欢。 眾人面面相覷。 沈轻云怔了怔,隨即露出恍然之色,连连点头:“师兄说得是!是师弟考虑不周了。师兄刚突破,正该稳固境界,哪能分心应酬?” 眾人虽有些失望,却也都点头称是。 “陈师兄说得对,修行要紧!” “等师兄境界稳固了再聚不迟!” 人群边缘,斐文礼依旧安静地站著。 他没有跟著起鬨,只是那双总是垂著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由衷的敬佩。 陈江河朝他看了一眼。 两人目光在半空轻轻一触。 斐文礼微微一怔,隨即垂下眼帘,依旧是那副靦腆拘谨的模样。 陈江河收回目光,正要告辞,一道爽朗的女声自人群后方传来:“都散了吧。杵在这儿,耽误你们陈师兄修行。” 眾人循声望去,连忙让开一条路。 柳舒灵大步走来,双臂环胸,目光扫过那群弟子,嘴角噙著笑:“沈轻云,你又在这儿充大款呢?” 沈轻云连忙躬身行礼,笑嘻嘻道:“柳师姐说笑了。师弟这不是替咱们凌木院高兴嘛!陈师兄突破罡劲,咱们全院都有面子!” 柳舒灵轻哼一声,却也懒得跟他计较,摆手道:“行了,心意到了就行。该干嘛干嘛去,別在这儿杵著。” 沈轻云识趣地点头,转身朝眾人挥手:“走走走,別耽误陈师兄。回头再聚!” 眾人纷纷行礼告退,很快散入药田间的小径中。 柳舒灵看著那群背影消失,才转回头看向陈江河,似笑非笑:“这群小傢伙,消息倒灵通。你才刚出院主那儿,他们就堵在这儿了。那个沈轻云,入门才半年,倒成了这帮新弟子的头儿。” 陈江河抱拳:“多谢师姐解围。” 柳舒灵摆摆手:“少来。走,带你去个地方。” 她转身朝山道另一侧行去,步伐依旧大步流星。 陈江河提步跟上。 百草峰东侧,竹林深处。 陈江河跟著柳舒灵穿过一片茂密的紫竹林,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座占地极广的院落,青瓦白墙,竹篱环绕。院中竟有一方丈许见方的温泉水池,池面雾气氤盒,隱约可见池底铺著光滑的卵石。院落四周,紫竹摇曳,清幽至极。 柳舒灵推开篱门,带著陈江河在院中走了一圈。 正房三间,左右厢房各两间,静室、丹房、书房、库房,一应俱全。 后院还有一片三分大小的药圃,土色黝黑,显然也是从百草峰运来的黑沃土。 “如何?”柳舒灵问。 陈江河点头:“极好。” 柳舒灵走到那方温泉水池边,蹲下身,伸手试了试水温。 “这池子引的是地底热泉,常年恆温,泡在里面修炼《枯木逢春诀》,事半功倍。” 陈江河点了点头,將这些一一记下。 两人走出院落,正要往回走,柳舒灵忽然脚步一顿。 “嗯?” 她目光投向山道下方,眉峰微挑。 陈江河循著她目光望去。 山道拐角处,一道身影正匆匆往上走。 那人走得极快,几乎是小跑,到得近前,才看清是周显。 周显一身厚土院劲装,额角见汗,显然是一路疾行而来。 他看见陈江河和柳舒灵並肩而立,脚步微微一顿。 目光落在陈江河身上时,那双眼睛里翻涌著复杂的情绪:不甘、嫉妒、屈辱,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愕。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陈江河却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微微頷首,便转身隨柳舒灵离去。 连一句话都未多说。 周显站在原地,看著那两道背影消失在竹林深处,胸口那股憋闷了许久的怒火,终於再也压不住。 “陈江河!” 他低吼一声,一拳砸在身旁的紫竹上。 他想起方才在弟子峰下遇见的那几名凌木院弟子,他们正兴高采烈地议论著什么“陈师兄踏入罡劲”、“凌木院第五位罡劲弟子”。 周显闭上眼,胸口剧烈起伏。 他周显,厚土院弟子,云梦林九死一生,吞服朱果,也不过半步罡劲。 他以为自己终於可以扬眉吐气,可以俯视那个曾经拒绝他的凌木院弟子。 可今日陈江河居然成为了罡劲。 他周显拼死拼活,险些丟了性命,换来的半步罡劲; 陈江河呢?躲在门中,练练枪,打几场架,就轻轻鬆鬆迈过去了。 凭什么? 凭什么! 周显睁开眼,眼中满是血丝。 他转身,大步朝山道下方走去。 厚土院,罡劲弟子居所。 周显站在一座小院门前,抬手叩门。 “篤篤篤。” 门內传来一道浑厚男声:“谁?” “周显,求见李师兄。” 门开了。 一名三十出头的壮硕男子站在门內,身著厚土院劲装,面容粗獷,正是厚土院罡劲小成弟子一庞镇山。 他见是周显,眉头微皱:“周师弟?何事?” 周显抱拳,姿態恭敬:“庞师兄,师弟有一事相商。” 庞镇山侧身让他入院。 两人在院中石凳坐下,周显开门见山:“庞师兄,师弟想再探云梦林。” 庞镇山眉头皱得更紧:“再探?云梦林那趟,咱们收穫不小,你吞了朱果,也踏入了半步罡劲。还探什么?” 周显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上次咱们探的是云梦林外围,便寻得朱果、 龙血芝等宝物。若能深入百里,必有更大机缘!届时,周某若能藉机破入罡劲,师兄亦可更上层楼!” “够了。”庞镇山打断他,目光落在周显脸上,带著几分审视,“周师弟,你老实告诉我,你这么急著突破罡劲,是为了什么?” 周显一滯。 庞镇山看著他,缓缓道:“是为了那个凌木院的陈江河吧?” 周显脸色微变。 庞镇山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周师弟,咱们同去云梦林,共歷生死,我当你是自家兄弟,才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他直视周显:“那陈江河,你比不得。” 周显脸色涨红:“庞师兄!我—— —” “听我说完。”庞镇山摆手打断他,“那陈江河,一年半从化劲小成到罡劲入门。这份进境,別说你,就是咱们厚土院那几个七形根骨的天才,也未必做得到。” 他顿了顿,语重心长:“你周显,根骨不差,心性也不差,但就是太急。云梦林那趟,你吞了朱果,侥倖踏入半步罡劲。可你根基虚浮,罡气不稳,若不好好沉淀个一年半载,强行衝击罡劲,只有死路一条。” 周显嘴唇嚅动,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庞镇山站起身,拍了拍他肩膀:“回去好好闭关吧。莫跟人比,跟自己比。 比贏了,是你自己的;比输了,难受的也是你自己。” 他转身朝屋內走去,声音从门內传来:“云梦林的事,莫再提了。我不会去,另外两位师兄也不会去。你好自为之。” 周显回到自家院中。 他在静室中坐了许久,一动不动。 脑海中反覆浮现的,是那道从竹林外走过的青衣身影。 陈江河。 凭什么? 凭什么一个五形根骨,一年半就能破罡劲? 凭什么自己拼死拼活,半年来在云梦林九死一生,却还是止步於半步? 周显猛地睁开眼。 他起身,从墙角取出一只木匣。 打开。 里面是一张泛黄的地图,標註著密密麻麻的符號。 这是他从云梦林一名散修手中重金购得的深入路线图”。 那散修信誓旦旦,说这条路线通往云梦林深处一座古修洞府,洞府中藏著能助人直破罡劲的异果。 周显当时半信半疑,没有贸然前往。 可如今.. 他將地图收入怀中,提起长棍,大步朝院门走去。 既然无人愿与他同行,那便自己去。 常锡府,钱家商会西街分会。 陈江河踏入正堂时,钱守义正伏於长案后批阅帐册。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见是陈江河,连忙起身相迎:“江河!你怎的来了? ” 话音未落,他目光在陈江河身上一扫,骤然凝住。 那双精明的老眼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 “你.... ” 钱守义声音微颤,上前几步,绕著陈江河转了一圈,上下打量,仿佛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陈江河面色平静,任他打量。 良久,钱守义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震撼:“罡劲? ” 陈江河点头:“刚破不久。” 钱守义愣住了。 他站在那里,怔怔看著陈江河,一年半,从化劲小成到罡劲入门。 一年半啊! 良久,钱守义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个复杂的笑。 那笑容里,有震撼,有庆幸,还有一丝......后怕。 他想起当初在宜林县,自己赠陈江河黄金、淬骨丹,雪中送炭。 他想起那日暮色中,自己拄著拐杖,亲自登上青岩山,以年俸千两黄金,聘陈江河为三家客座供奉。 他想起自己对陈江河说的那句话:“若他日你真遇上过不去的坎,只要老夫还活著,只要三家还有一口气,必不让你孤军奋战。” 这些话,他说得诚恳。 可他当时何尝没有想过,这个五形根骨的年轻人,真能成长到足以庇护三家的地步吗? 如今想来..... 钱守义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庆幸。 庆幸自己当初的选择。 庆幸自己赌对了。 他没有像赵家、周家那般,仗势欺人,与李承岳师徒结怨。 他没有像那些目光短浅的商人,只看得见眼前的利益,看不见长远的投资。 他选择了真诚相待,选择了雪中送炭。 而这个年轻人,用一年半的时间,给了他最好的回报。 “钱家主?”陈江河的声音將他从思绪中拉回。 他看向陈江河,目光里满是感慨:“当初老夫在你身上押注,说实话,赌的是五年后、十年后。老夫想著,以你的心性和天赋,十年之內必成罡劲。届时,三家便有了真正的靠山。 陈江河看著他,缓缓开口:“钱家主当年雪中送炭,江河铭记於心。 钱守义摆了摆手:“莫说这些客套话。” 他转身,朝门外喊道:“德仁!清雨!都过来!” 片刻后,钱德仁与钱清雨联袂而入。 钱清雨一进门,目光便落在陈江河身上。 她上下打量片刻,忽然开口:“陈江河,你......你是不是又突破了?” 陈江河点头。 钱清雨瞳孔骤缩。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钱德仁也是一脸震惊,半晌才道:“陈兄弟,你......你如今是何境界?” “罡劲入门。”陈江河平静道。 静室內陷入短暂的死寂。 钱清雨呆立原地,脑海中一片空白。 她记得两年前,初次见到陈江河时,他不过是化劲小成。 那时的她,心里还曾暗暗嘀咕:五形根骨,化劲小成,能顶什么用? 后来陈江河一人一枪挑了漕水帮,她震惊之余,也暗自庆幸父亲当初的眼光。 可她万万没想到,短短一年半,陈江河竟已踏入罡劲。 罡劲。 她钱清雨从小习武,至今不过化劲小成。 而陈江河,与她年纪相仿,却已是罡劲。 这差距,大得让她连嫉妒都嫉妒不起来。 钱守义看著儿子女儿呆滯的模样,轻轻咳了一声。 两人这才回过神,连忙上前见礼。 钱守义从袖中取出一叠金票,双手奉上:“江河,这是今年俸银。老夫自作主张,替你提了提。” 陈江河接过一看。 两千五百两。 黄金。 比去年翻了一倍还多。 他抬眸看向钱守义。 钱守义捋须笑道:“莫嫌老夫俗气。你一人一枪挑了漕水帮后,三家在常锡府的商路,顺畅了何止一倍?那些覬覦咱们的宵小,如今听了你的名字,腿都打颤。这银子,你拿得心安理得。” 陈江河沉默片刻,將金票收起。 然后,他从怀中取出那只青玉罐,轻轻放在案上。 钱守义目光落在那只罐上,眉头微皱:“这是.. ” 陈江河看著他,目光诚挚:“此乃凌木院主韩水天亲手配製的丹药。连用七日,可助家师甦醒。” 钱守义瞳孔微缩。 陈江河继续道:“家师昏迷已久,弟子需在此稳固境界,无法亲返宜林县。 恳请钱家主,助弟子將此物送回,並亲自监督用药,確保家师安然甦醒。” 钱守义盯著那只青玉罐,沉默良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陈江河。 那双精明的老眼里,此刻满是郑重。 “江河,”他缓缓开口,一字一顿,“你放心。此事,老夫亲自去办。” 他站起身,走到陈江河面前,抬手按在他肩上。 “李师傅为三家重伤昏迷,这份恩情,老夫记著。你为三家出生入死,这份情谊,老夫也记著。” 他顿了顿,声音沙哑:“老夫亲自回宜林县,亲自看著李师傅服药,亲自守到他醒来。若有不测,老夫拿命赔你!” 陈江河心头一热:“钱家主大恩,弟子铭记於心。” 钱守义连忙笑道:“行了,別来这套。老夫这就动身,你安心修行便是。” 他转向钱清雨、钱德仁:“我不在时,商號由你二人打理。江河若有需要,全力相助,不得有误!” 钱清雨、钱德仁齐声应是。 形意门,任务堂。 陈江河踏入正堂时,堂內人来人往,热闹依旧。 他径直走到柜檯前。 柜檯后还是那个赵执事,见他走来,抬眼一扫忽然怔住。 “你......”赵执事盯著他腰间那块崭新的身份牌,那牌面刻著“凌木”二字,边缘却多了一圈银色云纹。 那是罡劲弟子的標誌。 赵执事猛地站起身。 他声音发颤,眼中满是不可思议:“罡......罡劲?!” 一年半前,这个凌木院新弟子第一次来任务堂时,还是化劲大成。 如今,竟是罡劲! 陈江河面色不变,將身份牌递上:“弟子接取任务。” > 一生平安 第96章 执事(跪求订阅!祝各位义父新年快乐!) 第96章 执事(跪求订阅!祝各位义父新年快乐!) 赵执事盯著陈江河看了足足三息,那双因常年伏案而略显浑浊的眼睛里,翻涌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最终,他只是深吸一口气,將那份惊骇压下。 “罡劲弟子————”他低声重复了一句,隨即苦笑摇头,“陈师弟,你这进境,我在任务堂干了这么多年,倒是头一回见。 陈江河面色不变,只是静静看著他。 “执事任务分三类。”他抬起头,看向陈江河,语气郑重了几分,“陈师弟既入罡劲,便有资格接取。老朽先与你说明白,你再选不迟。” 陈江河点头:“有劳赵执事。” 赵执事清了清嗓子,介绍道:“第一类,宗门巡视执事。主要负责山门、武库、藏经峰等要地的巡视警戒。”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陈江河:“这差事,危险有,但极低。毕竟宗门重地,有长老坐镇,宵小不敢擅闯。就是————比较耗神。” 他嘆了口气,语气里带了几分过来人的无奈:“巡一趟山,基本都要半日时间。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要查验各处禁制是否完好,要盘问夜间出入的弟子有无异常————枯燥,繁琐,磨人。宗门安危是重中之重,容不得半点马虎。所以这差事,虽无甚凶险,却最是耗神。而且因为危险极低,所以酬劳也是最低。” 陈江河默默听著,心中已有了计较。 耗神的差事,不適合他。 他需要的是能腾出时间修炼的任务,而非整日奔波、分心他顾的杂务。 赵执事继续道:“第二类,便是五院中的执事。这类差事,任务堂是不发布的。” 他看向陈江河,目光里带著几分深意:“各院的丹房、传功阁、炼器室、武库————皆有本院弟子担任执事。这些位置,多是院主或长老亲自指定,早就定好了人。外人插不进手。” 陈江河点头。 这与他无关。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第三类————”赵执事顿了顿,手指在薄册上点了点,“便是宗门在外產业的执事。药田执事、狩猎场巡视、矿场监察。” 他看向陈江河,逐一解释道:“药田执事,说白了,要懂得种植之道。哪块地该种什么药材,何时施肥,何时浇水,何时採收,何时晾晒————这些门道,不懂就是不懂。哪怕你是化劲、 是罡劲,若不懂药性、不懂节气、不懂土壤,去了也是抓瞎。” 他捋了捋鬍鬚:“这差事,化劲弟子也能担任。但要对每年產出的產量负责。收成好了,有赏;收成差了,扣俸。若遇天灾虫祸,减產得有理有据,否则————责任自负。” 陈江河想起《百草图鑑》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记录,心中瞭然。 药田执事,需精通药性,需熟知种植之道。 他虽记了五百种药材,却只是纸上谈兵,真要他去管一片药田,只怕是难为自己。 “矿场监察执事————”赵执事继续道,“这差事,偏远。我形意门在常锡府境內有三座铁矿、一座铜矿,皆在深山老林之中。一去便是数月,环境艰苦,吃住简陋。” 他看向陈江河,目光里带著几分劝诫之意:“主要负责监督矿场开採,核对每日產出,查验帐目有无疏漏。这差事,油水有一些,但不多。而且————偏远之地,易生事端。” 陈江河眉头微皱。 这差事,太偏,太远。 他需要留在宗门,需要稳固境界,需要修炼《枯木逢春诀》,需要参悟枪意真解。 一去数月,一切皆废。 赵执事说完这三类,便合上薄册,看向陈江河。 最后,他压低了声音,目光里透著几分只有老执事才有的精明:“还有一桩,狩猎场执事。” 陈江河心头微动。 赵执事看著他,缓缓道:“丙字七號那种狩猎场,你也去过,但只是去了一日便遇到了魔教一事,可能还不是很了解。” 陈江河点头。 赵执事继续道:“这狩猎场执事嘛————说起来,也是第三类。但它与其他几处不同。” 他捋了捋鬍鬚,语气里带了几分意味深长:“狩猎场执事,公认的油水丰厚。” 陈江河静静听著。 “你想啊,”赵执事掰著指头数,“第一,只需每日巡视两个时辰,核查柵栏有无破损、异兽有无越界即可。剩下的时间,尽可自由支配。” “第二,狩猎场里豢养的异兽,多多少少会有一些————意外。比如老弱病残的,比如爭斗致死的,比如產崽时难產而亡的。这些异兽,按规定需上报宗门,由专人处理。但————” 他顿了顿,嘴角扯起一个心照不宣的笑:“但上报之前,执事自己偷偷留那么一点肉食,只要不过分,宗门也不会太管。毕竟异兽浑身是宝,血肉补气血,筋骨制兵器,皮毛做护甲。偶尔打打牙祭,给自家师弟师妹开开荤,谁会说三道四?” 陈江河心中瞭然。 这狩猎场执事,確实是肥差。 难怪当初孙红药那般跋扈,那般目中无人,却稳稳占著丙字七號狩猎场管事的位置。 化劲巔峰,凭的什么? 凭的是她爷爷孙禹海是金枢院长老。 凭的是那些心照不宣”的规矩。 “不过————”赵执事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几分,“自打孙红药那事之后,宗门下了严令。狩猎场执事,必须由罡劲弟子担任。且不得徇私,不得走后门,必须从任务堂公开接取。” 他看向陈江河,目光里带著几分感慨:“这规矩,就是衝著孙家那档子事来的。孙红药若还活著,如今也得被撤下来。” 陈江河沉默片刻。 狩猎场执事,確实是好差事。 但孙红药死在丙字七號狩猎场外围。 那地方,他去过,也险些死在那里。 若接了那儿的执事———— “陈师弟。”赵执事的声音將他从思绪中拉回,“你在此稍候,我去请分管执事的朱长老。你的身份牌,我的权限不够,需长老亲自办理。” 陈江河抱拳:“有劳赵执事。” 赵执事起身,转入堂后厢房。 约莫半炷香后,一道身影从厢房內走出。 来人约莫五十出头,身形瘦削,著一袭玄青长袍,面容清癯,頜下三缕长须,一双眼睛不大,却精光內敛,显然是常年身居高位养出的气度。 他走到柜檯前,目光落在陈江河身上,上下打量片刻。 “陈江河?” 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自然而然的威压。 陈江河抱拳行礼:“弟子陈江河,见过长老。” 那人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册,翻开。 “老夫姓朱,分管执事委派之事。”他一边看名册,一边隨口道,“你入凌木院一年半,从化劲小成至罡劲入门,这份进境,倒是罕见。” 陈江河垂眸:“长老谬讚。弟子只是勤修不輟,不敢懈怠。” 朱长老抬眼看他,那双精光內敛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 他合上名册,淡淡道:“如今宗门狩猎场正好缺一个执事。” 陈江河心头微微一跳。 朱长老继续道:“丙字七號狩猎场,目前正好解禁空著。你应该不陌生。” 他盯著陈江河,唇角微微扬起,那是一个带著几分意味深长的笑。 “当初孙红药死在那里,事后宗门派人去查过,確认魔教余孽所为。后来那处狩猎场便一直空著,无人敢接。” 他顿了顿,看著陈江河:“你既去过那里,又活著回来,对地形、环境都熟悉。若是愿意,这差事便是你的了。 陈江河沉默片刻。 丙字七號。 黑风洞。 那夜的血战,那双血月流转的赤红瞳孔.. 他抬起头,正要开口婉拒一“你若不去。”朱长老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便只剩宗门巡视执事可选了。” 他盯著陈江河,那双眼睛里,此刻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每日在山门、藏经峰、传功阁之间来回巡视半日,风吹日晒,不得擅离。 俸禄是狩猎场执事的一半,丹药配额减半。” 他顿了顿,唇角笑意更深:“你自己选。” 陈江河心头一紧。 他看著朱长老那双眼睛,那双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眼睛。 这老东西,是故意的。 什么“对地形环境熟悉”,什么“正好缺一个执事”,都是託词。 他就是要让自己去丙字七號。 为什么? 陈江河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 孙禹海被禁闭三年,但他的门生故吏遍布金枢院。 眼前这位朱长老,虽身著玄青长袍,看不出是哪一院的,但若与孙家有旧. 或者,根本不是孙家。 只是单纯有人看他不顺眼,想把他往火坑里推? 又或者,丙字七號那片狩猎场,真的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陈江河抬眸,迎上朱长老那双含笑的眼。 “长老盛情,弟子却之不恭。”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既如此,弟子愿往丙字七號。” 朱长老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似是没想到,这个年轻人会答应得如此乾脆。 “你確定?”他问。 陈江河点头:“弟子確定。” 朱长老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好。”他转身,从案上取过一块令牌,递了过来,“这是丙字七號狩猎场执事令牌。凭此牌可出入狩猎场,调遣驻守弟子,支取每月俸禄及丹药配额。” 陈江河双手接过。 令牌由玄铁所铸,正面刻著丙字七號”四字,背面是一个狰狞的兽头。 朱长老又从案下取出一只木匣,推到他面前。 “这是本月俸银。狩猎场执事,月俸两千两白银。另有一瓶罡元丹”,专供罡劲弟子修炼所用,每月一瓶,凭令牌至丹房领取。” 陈江河接过木匣,打开。 银票整整齐齐码放著,共计二十张,每张百两。 他收起银票,又將那瓶罡元丹收入怀中。 朱长老摆了摆手:“去吧。明日卯时,至丙字七號狩猎场报到。现在已派遣了好几名弟子,往后都归你调遣。” 陈江河抱拳行礼:“多谢长老。” > 第97章 赴任(跪求订阅!祝各位义父新年好运『马』不停蹄!) 第97章 赴任(跪求订阅!祝各位义父新年好运『马』不停蹄!) 次日,天色微明。 陈江河提枪出门,踏著山间薄雾,往青岩山脉东南方向行去。 二十里山路,於如今的他不算什么。虚影步施展开来,身形在崎嶇山道间疾掠,不过一炷香功夫,那座熟悉的谷口便映入眼帘。 两侧山崖依旧陡峭,谷口木柵栏依旧结实,柵栏旁那座简易木屋也依旧立在那里。 只是物是人非。 陈江河驻足片刻—一当初,他便是在此处,第一次遇见孙红药。 那个目中无人的金枢院女管事,带著两名弟子,对他颐指气使,百般刁难。 后来,她死在黑风洞。 陈江河收回目光,提步朝木屋走去。 行至近前,便见四道身影已在木屋前列队恭候。 四人都穿著各自院系的劲装,此刻见他走来,齐齐抱拳躬身,神態拘谨,隱含敬畏。 为首一人约莫三十出头,身形敦实,面膛黝黑,双臂肌肉虬结,著一身炎宸院劲装,腰悬=柄厚背砍刀。 他上前一步,抱拳行礼,姿態恭谨:“炎宸院弟子王铁生,化劲大成,见过陈执事!” 他身后左侧那人也是炎宸院打扮,身形瘦削,面容精悍,一双眼睛却透著几分沉稳,跟著抱拳道:“炎宸院弟子刘清水,化劲大成,见过陈执事!” 右侧站著的是一名女子,二十七八岁年纪,面容清秀,身著沧溟院素净劲装,腰间佩剑,抱拳时袖口微动,露出一截白皙手腕:“沧溟院弟子李玉梅,化劲小成,见过陈执事!” 最后一人年纪最轻,约莫二十五六,面容端正,一身金枢院劲装,手持一桿制式长枪,抱拳时姿態略显僵硬,声音也低了几分:“金枢院弟子周小伟,化劲小成,见过陈执事。” 四人站得笔直,目光落在陈江河身上时,不约而同地带著几分拘谨,以及掩不住的敬畏。 他们自然知道眼前这位年轻执事的战绩。 化劲大成时在黑风洞从罡劲匪首追杀下全身而退,漕河渡口一人一枪挑了漕水帮六名化劲,礪武台三十息败金枢院五名化劲巔峰,入门一年半从化劲小成踏入罡劲———— 这些战绩,隨便拎出一件,都够寻常弟子吹嘘一辈子。 而眼前这位,才十九岁。 王铁生心中暗暗掂量著自己这化劲大成的份量,喉结滚动,態度愈发恭敬。 陈江河目光扫过四人,微微頷首:“诸位辛苦。” 短短四个字,却让四人不约而同地鬆了口气。 王铁生脸上堆起笑,侧身引路:“陈执事一路辛苦,快请进屋歇息!屋內已备好热茶,都是山上的野茶,虽比不得门中精製,却也清冽解乏“” “不急。”陈江河打断他,目光越过木屋,投向谷口深处那片茂密的杉木林,“先说说此处情形。” 王铁生微微一怔,隨即连忙点头:“是是是,执事说得是。” 他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执事有所不知,这丙字七號狩猎场,自打————自打那件事之后,便一直空著。上月宗门才解禁,重新划归任务堂管辖。正因是重新开放的场子,宗门给的奖赏比別处丰厚三成,咱们几个这才动了心思,主动请调过来。” 他顿了顿,苦笑一声:“可来了之后才发现,这差事,没那么好当。” 陈江河看著他,没有说话。 王铁生继续道:“咱们这七號场,东边挨著丙字六號,西边挨著丙字五號。 六號场的执事是炎宸院的冯衍冯师兄,罡劲入门;五號场的执事是沧溟院的宋祁宋师兄,也是罡劲入门。” 他压低了声音,眼中闪过一丝无奈:“这两位师兄都是老执事了,各自在场子里经营多年,咱们刚来,少不得要受些————”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明。 陈江河面色不变。 这种事,他见得多了。宗门之內,派系林立,各院之间明爭暗斗,连带著这些狩猎场、药田、矿场,也成了角力场。 新人来了,被老资格压一头,再正常不过。 “还有一事。”刘清水接口道,眉头紧皱,“最近这半月,七號场和隔壁五號、六號场,接连出了怪事。” 陈江河目光落在他脸上。 刘清水道:“场子里豢养的异兽,不知怎的,频频受惊。白日里还好,一到夜里,便时不时传出嘶吼声,撞柵栏、冲界碑,闹得不可开交。咱们四个轮值守夜,半月下来,没睡过一个囫圇觉。” “受损如何?”陈江河问。 “柵栏修了三回。”李玉梅轻声道,声音温婉,却透著几分疲惫,“尤其是东区那边,上月修补三次,可每次修好没几日,又给撕开了。”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说来也怪,那些异兽受惊时,衝撞的都是东区柵栏。西区那边,倒是安安静静,一次也没闹过。” 陈江河眉头微不可察地一动。 东区,便是当初他擒拿黑山五匪中老四老五的地方。 就在此时,山道下方传来一阵脚步声。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踏著晨露登上谷口。 走在前面的那人,约莫三十五六岁,身形修长,著一袭炎宸院赤红劲装,面容冷峻,眉宇间透著几分居高临下的傲气。 跟在他身后的那人,年纪相仿,著沧溟院青蓝长袍,面容温润,唇角噙著一丝淡淡的笑意,一双眼睛却精光內敛,看人时带著几分审视的意味。 两人行至木屋前,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陈江河身上。 “哟,这位就是新任的丙字七號执事?”那炎宸院劲装的男子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自然而然的倨傲,“陈江河陈师弟?久仰久仰。” 他抱拳,姿態敷衍至极,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炎宸院冯衍,丙字六號执事。恭喜陈师弟赴任啊。这七號场空了许久,终於有人敢接了。师弟好胆魄。” 最后好胆魄”三字,咬得格外重。 那沧溟院男子也跟著抱拳,笑容温和得体,可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却透著几分说不清的意味:“沧溟院宋祁,丙字五號执事。陈师弟年少有为,一年半破罡劲,这等进境,愚兄在门中二十年,闻所未闻。日后七號场若有需要,儘管开口,咱们邻里之间,自当互相照应。” 陈江河看著二人,面色不变,抱拳回礼:“冯师兄,宋师兄,客气了。” 冯衍挑了挑眉,似是对他这不卑不亢的態度有些意外。 他上前一步,目光越过陈江河,投向谷口深处那片密林,忽然道:“陈师弟可听说了最近异兽受惊的事?” 陈江河点头:“方才听几位师弟说了。” 冯衍“嗯”了一声,语气隨意,却透著一股居高临下的“提点”意味:“这事可不简单。半月来,五號、六號、七號三场,夜夜有异兽嘶吼衝撞。愚兄和宋师兄查了几回,也没查出个所以然。”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陈江河,唇角笑意更深:“如今陈师弟来了,咱们三个狩猎场的执事终於凑齐了。日后若再有异动,还得请陈师弟多费心,替咱们分担分担。” 宋祁也跟著笑道:“冯师兄说得是。七號场居中,正好卡在要害位置。若真有宵小作乱,七號场首当其衝。陈师弟年少有为,罡劲入门,想来定能护得住这一亩三分地。” 两人一唱一和,话里话外,分明是將七號场当成了挡箭牌。 陈江河看著他们,面色平静如水。 “二位师兄放心。”他缓缓开口,“师弟既领了这执事之职,自当尽职尽责。七號场的事,师弟会处理好。” 冯衍和宋祁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意外。 他们本以为这个年轻后辈会惶恐、会推諉、会求他们帮忙。 毕竟初来乍到,面对两个老资格,换谁都会心虚。 可这小子,竟这般沉得住气? “好。”冯衍收回目光,抱了抱拳,“那愚兄就等著看陈师弟的本事了。” 他转身,大步朝山道下方行去。 宋祁也跟著转身,走出几步,忽然驻足回头,笑容依旧温和得体:“对了,陈师弟,愚兄多嘴提醒一句:那异兽受惊,恐非偶然。夜里巡守时,多加小心。”” 他顿了顿,目光在陈江河身上一扫,笑意更深:“毕竟,七號场这地方,死过人的。” 说罢,他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没入晨雾之中。 陈江河站在原地,看著那两道背影消失。 王铁生凑上前来,压低声音道:“陈执事,您別往心里去。那两位,向来是这副嘴脸。” 刘清水也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不忿:“他们嘴上说得好听,什么邻里照应”,可真出了事,跑得比谁都快。上回西区柵栏被撞开,咱们去求援,冯师兄推说六號场也闹异兽,抽不开身;宋师兄更绝,直接闭门不见。” 李玉梅轻声道:“往后有陈执事在,咱们就有主心骨了。” 周小伟站在最外侧,嘴唇嚅动,似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开口。 陈江河看了他一眼。 这个金枢院的年轻弟子,自始至终都沉默著,那双眼睛里,似乎藏著什么。 但他没有问。 “走。”陈江河提起定渊枪,“巡视柵栏。” 东区柵栏。这是陈江河当初来过的地方,那时他与徐天、刘裕一同巡视,行至此处,遭遇黑山五匪的偷袭。如今故地重游,心境已截然不同。 陈江河沿著柵栏缓步行去,目光慢慢扫过那些碗口粗的硬木,大部分柵栏依旧完好,只有少数几处略显鬆动。 他正要继续前行,李玉梅忽然开口:“陈执事,您看这里。” 陈江河循声望去,李玉梅蹲在一处柵栏前,纤细的手指指著木桩根部。 那里有几道深深的爪痕,从柵栏外侧一直延伸到內侧,將硬木撕裂出数道裂口。 陈江河蹲下身,仔细查看。爪痕极深,几乎將木桩拦腰撕开,但诡异的是,爪痕边缘参差不齐,深浅不一,有几道爪痕,边缘太过整齐,不像是兽爪撕裂的痕跡,反而更像是..... 陈江河眯起眼,伸手轻轻触摸那几道痕跡。 触感平滑,没有兽爪撕裂时必然產生的毛刺,他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却不动声色。 “这处柵栏,何时修补的?”他问。 李玉梅答:“回执事,三日前。弟子亲手补的。” “当时可有异状?” 李玉梅想了想,摇头:“没有。弟子修补时仔细查看过,柵栏內外皆无异常。只是...... ” 她顿了顿,指向爪痕:“只是这爪痕,弟子记得清楚,当时是朝內的。如今再看,有几道似乎... ” 她没说完,但陈江河已经明白。 爪痕方向变了,原本朝內的爪痕,如今有几道朝外,就好像有什么东西,从柵栏內侧撕裂后,又有什么东西从外侧..... 陈江河站起身,目光投向柵栏內侧那片幽深的密林。林中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他沉默片刻,转身朝木屋方向走去:“今夜,轮流值守。若有异动,立刻稟报。” 夜深。陈江河盘膝坐在木屋中,定渊枪横於膝前。 他没有睡,今日那些爪痕,始终縈绕在他心头,那几道过於平滑的痕跡,那几道改变了方向的爪痕... “吼—!!!” 一声震天动地的嘶吼,骤然自东区方向传来! 陈江河霍然睁眼! 他抓起定渊枪,推门而出!木屋外,四名驻守弟子也已衝出,一个个面色发白,握著兵器的手都在颤抖。 “陈、陈执事!”刘清水声音发颤,“是铁背熊!听这吼声,至少有四头!” 王铁生脸色铁青:“而且都是堪比化劲巔峰!四头化劲巔峰的铁背熊,合力起来,堪比罡劲入门!咱们......咱们...... ” 他话没说完,但那意思已明。 不敢上。 陈江河没有看他们。 他提枪,大步朝东区方向行去。 夜色中,那道青衣身影透著摄人心魄的锋芒,四人对视一眼,咬咬牙,硬著头皮跟了上去。 东区柵栏。 那处今日查看过的缺口,此刻已被彻底撕裂,四头庞然大物,正从那缺口处挤入! 每一头都高达丈余,浑身覆盖著漆黑的硬毛,脊背隆起如铁铸,两只前爪粗壮如柱,爪刃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寒光! 成年铁背熊,皮糙肉厚,力大无穷,四头合力,便是罡劲入门也要暂避锋芒! 此刻它们挤过柵栏,却並未衝出,而是站在缺口处,那双双幽绿的兽瞳死死盯著前方那道疾掠而来的青衣身影! 低吼声自喉咙深处滚滚而出,透著说不出的躁动与疯狂! 陈江河在十丈外驻足。 他握著定渊枪,目光扫过那四头巨兽。 身后,四名驻守弟子气喘吁吁地赶到,却在三十丈外便停下脚步,再不敢向前半步。 “陈、陈执事......”周小伟声音发颤,“太危险了!咱们先撤吧!回去稟报宗门,请罡劲师兄们来...... “” 话未说完,陈江河动了。他一步踏出,定渊枪如毒蛇抬头,枪尖直指最近那头铁背熊! 那铁背熊怒吼一声,四足发力,庞然身躯竟如黑色闪电般扑来! 三十丈距离,铁背熊瞬息而至,右爪高高扬起,朝陈江河当头拍下。 爪未至,风已起! 这一爪之力,足以碎金裂石! 陈江河不退不避,定渊枪猛然上扬! “鐺—!!!” 枪爪相击,火花四溅! 巨大的衝击力震得那铁背熊右爪高高弹起,整条前肢剧颤! 它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嘶吼,踉蹌后退两步,那幽绿的兽瞳里,终於闪过惊惧! 陈江河纹丝未动。 他双臂肌肉賁张,罡气在体內轰然奔涌! “死!” 天枢破阵枪第三式—一—流星赶月! 枪芒暴涨三尺,撕裂空气,发出刺耳尖啸! 那头铁背熊甚至来不及闪避,枪尖已至面门! “噗嗤——!” 枪芒透体而入,自它下頜贯入,自后脑透出! 血雾炸开! 那庞然身躯晃了晃,轰然倒地! 另外三头铁背熊齐齐嘶吼,却不敢再扑,反而齐齐后退数步! 陈江河抽枪,甩去枪尖血珠。 他目光扫过那三头巨兽,缓缓开口:“滚。” 那三头铁背熊低吼连连,却终究不敢上前。 它们转身,从那缺口处疯狂逃窜,很快消失在密林深处。 陈江河收枪而立。 身后三十丈外,四名驻守弟子呆若木鸡。 他们看著那道青衣身影,看著倒毙在地的铁背熊尸,看著那三头仓皇逃窜的巨兽... 王铁生嘴唇哆嗦,半晌才挤出几个字:“一、一枪......毙命?” 刘清水咽了口唾沫,说不出话来。 李玉梅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此刻满是震撼与敬畏。 周小伟握著枪的手都在抖,却不是害怕,而是激动。 “罡劲......这就是罡劲.. ” > 第98章 阴谋(新年祝各位义父寿元绵长无虞,现实里马到成功!) 第98章 阴谋(新年祝各位义父寿元绵长无虞,现实里马到成功!) 铁背熊的尸身倒在血泊中,月光洒落在那一身漆黑硬毛上,泛著幽冷的光泽。 陈江河收枪而立,目光扫过那头庞然巨兽,心中已有计较。 熊皮可制护甲,熊骨能入药,熊胆、熊掌、熊筋则更是珍贵。 那数百斤熊肉富含气血精华,对化劲弟子而言更是大补之物。 他转身,看向那四道呆立的身影:“还不过来?” 王铁生最先回过神来,咽了口唾沫,大步上前。 刘清水、李玉梅、周小伟紧隨其后,四人走到近前,目光落在那头铁背熊尸上,眼中满是震撼与敬畏。 一枪贯穿头颅,从下頜至后脑,精准无比。 这等枪法,这等力道... 王铁生暗暗吞咽,愈发觉得眼前这位年轻执事深不可测。 陈江河看著四人,缓缓开口:“这头铁背熊,是咱们丙字七號场共同的战利品。” 他顿了顿,目光在四人脸上扫过:“你们四人今夜隨我巡守,虽未直接参战,但亦有功劳。熊肉分你们二百斤,回去燉煮分食,补益气血。” 四人闻言,眼中皆闪过惊喜之色。 化劲巔峰的异兽肉对修炼大有神益,若能常食,气血增长的速度能快上三成不止。 “多谢陈执事!”王铁生抱拳躬身,声音里带著由衷的感激。 刘清水、李玉梅、周小伟也连忙行礼。 陈江河摆摆手,从怀中取出一柄屠宰刀,蹲下身,开始分解熊尸。 他手法嫻熟,刀锋沿著关节切入,避开骨骼与筋络,將熊皮完整剥下,再將熊肉按部位分切。 熊胆小心收入玉盒,熊骨一根根剔出,熊掌齐腕斩下,最后是那四根最珍贵的熊筋。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过一炷香功夫,一头庞然巨兽便被分解得乾乾净净。 王铁生看得眼皮直跳。 这位陈执事,不仅枪法了得,这分解异兽的手法,竟也如此老练? 陈江河將二百斤熊肉分成四份,递给四人。 “拿去。” 四人双手接过,再次道谢。 陈江河將剩下的熊皮、熊骨、熊胆、熊掌、熊筋收入布袋,这些才是真正值钱的东西。而那四百斤熊肉,他只分出一半,自己还剩下二百斤,可自用,也可换修炼资源。 王铁生看著陈江河將那布袋系好,心中暗暗感嘆。 这位陈执事,真是会做人。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二百斤熊肉,说分就分,眼睛都不眨一下。这等胸襟,这等气度,再加上那等惊人的战力.. 他想起方才陈江河一枪毙杀铁背熊的场景,那一枪的威势,至今还在他脑海中迴荡。 罡劲入门,竟强悍至此? 不,不对。 他也是化劲大成,见过不少罡劲师兄出手。 可那些师兄的枪法,似乎都没有陈执事这般......凌厉。 仿佛那一枪刺出时,枪已不是枪,而是陈江河手臂的延伸,是他意志的外化。 王铁生忽然想起一个词枪意”。 他曾听院中一位长老提起过,枪法练到极致,可悟出枪意。悟出枪意者,人枪合一,同阶无敌。 莫非陈执事已经.... 他不敢再想下去,只是看向陈江河的目光里,愈发多了几分敬畏。 此后半月,丙字七號狩猎场竟出奇地平静。 那些曾夜夜嘶吼衝撞的异兽,仿佛一夜之间消停了,再未有过任何异动。 陈江河每日卯时起,带四名弟子巡视东、西两区柵栏,午时返回木屋,下午便在院中练枪,夜里打坐调息,日子过得规律而平静。 但他心中,始终有一丝不安。 那日发现的爪痕,那几道过於平滑的痕跡,那几道改变了方向的爪痕.... 那些痕跡,不像是兽爪留下的。 倒更像是.....人。 有人在柵栏上偽造了兽爪痕跡,试图掩盖什么。 而那人,就在这四人之中。 陈江河不动声色,每日依旧带著四人巡视,却將更多注意力放在观察他们的一举一动上。 可半月观察下来,陈江河並未发现任何確凿证据。那些爪痕再未出现,异兽也再未受惊。一切平静得近乎诡异。 直到这一日,钱守义的信使抵达。 陈江河接过那封火漆封缄的信笺,拆开。 信纸上是钱守义亲笔所书,字跡端正有力:“江河吾侄:见字如晤。老夫亲至宜林县,已按韩院主所嘱,为李师傅连服七日丹药。第七日黄昏,李师傅终於甦醒。他醒来第一句话,便是问你在门中如何。老夫將你这一年半的战绩一一告知,他听罢沉默良久,而后大笑,笑得眼角渗出泪来。他说:好,好,我李承岳的徒弟,比我自己当年强。”他让我转告你,莫要掛念他,专心修行。他说他这辈子最大的骄傲,便是收了你这个徒弟。” 陈江河握著信纸的手,微微颤抖。 师父醒了。 那个昏迷了两年的人,终於醒了。 他继续往下看:“李师傅如今已能下床走动,每日由苏德荣、何守拙搀扶著,在院中晒半个时辰的太阳。秦医师说,他恢復得比预想中好,只要好生调养,再活个三五年不成问题。李师傅自己倒看得开,还跟老夫开玩笑,说老钱啊,你当年在宜林县叱吒风云,如今怎么成了跑腿送信的?”老夫被他气得吹鬍子瞪眼,却也无可奈何。” 陈江河唇角微微上扬。师父还能开玩笑,说明精神尚好。可笑著笑著,他嘴角的弧度便敛去了。 三五年。 韩水天的话,再次浮现在他脑海中。 “多则五年,少则三年。” 师父的命,只剩下三五年了。 陈江河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眸中已恢復平静。 他要在三五年內,踏入宗门核心,找到彻底解毒之法。 他不信这世间有解不开的毒。 只是他还没找到那把钥匙。 陈江河將信纸折好,贴身收入怀中。 就在此时,院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陈执事,弟子有事稟报。” 是刘清水的声音。 陈江河抬眸:“进来。” 刘清水推门而入,抱拳行礼,面色如常:“陈执事,东区柵栏又有几处鬆动,弟子想请执事明日一同去查看。” 陈江河看著他,目光平静如水:“知道了。明日卯时,照常巡视。” 刘清水点头应下,转身退出。 院门合上的剎那,陈江河眸中闪过一丝微光。 方才刘清水上稟时,目光闪过一丝......说不清的光芒。 那不是敬畏,也不是嫉妒。 而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像是......心虚。 丙字六號狩猎场,执事居所。 这座院落比七號场的木屋宽得多,青砖黑瓦,前后两进,院中甚至有一方小小的池塘,养著几尾锦鲤。 此刻后院暗室中,三人围坐。 冯衍一袭赤红劲装,靠坐在太师椅上,手中把玩著一枚鸽蛋大小的夜明珠。 宋祁坐在他对面,青蓝长袍,面容温润依旧,只是那双眼睛里的光芒,比平日在人前时锐利了不知多少。 刘清水站在门边,背抵著门板,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冯衍把玩著夜明珠,慢条斯理地开口:“买家那边,已经联络妥当了。 17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刘清水:“你猜猜,他们出价多少?” 刘清水喉结滚动,摇了摇头。 冯衍伸出一根手指:“十瓶罡元丹,五株百年份药材,两枚破障丹外加一万两黄金。” 刘清水瞳孔骤缩。 罡元丹专供罡劲弟子修炼,而破障丹更是能助化劲巔峰突破罡劲的至宝。 冯衍將夜明珠轻轻放在桌上,目光落在刘清水脸上,唇角勾起一抹笑意:“清水啊,你来炎宸院快五年了吧? 刘清水点头,声音发紧:“是......是,快五年了。 “五年才从化劲小成熬到化劲大成。”冯衍感慨地嘆了口气,“若不是我当年拉你一把,你以为你进得了这炎宸院。这份恩情,你该记得。” 刘清水脸色微微发白。 他知道冯衍说的是事实。 他本是形意门外门资质平平的弟子,能入內门已是侥倖。 一个月前,冯衍找到他,给了他一条捷径”。 私吞异兽血肉,悄悄运出狩猎场,由冯衍和宋祁负责销赃。 一个月的时间,他靠著那些本应上报宗门的意外死亡”的异兽血肉,硬生生將修为提到了化劲大成。 代价是,他上了这条船,下不来了。 宋祁这时开口,声音温和,却透著丝丝寒意:“清水,你如今已是化劲大成,距离巔峰只差一步。若能再得到破障丹,未必不能衝击罡劲。” 他顿了顿,唇角笑意更深:“届时,你也是罡劲弟子了。在门中的地位,与今日不可同日而语。到时候,你也可以把父母接到常锡府来居住,那才是真正的扬眉吐气啊! 刘清水浑身一震。 父母。 他想起那个破旧的土坯房,想起父亲佝僂的脊背,想起母亲那双满是老茧的手。 他们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最大的愿望,就是儿子能在形意门出人头地,光宗耀祖。 可他呢?入门十年,从外门到內门,要不是当年,当了眼前这位炎宸院师兄的狗腿子,在天才辈出的形意门,他压根不可能进入內门。 宋祁看著他脸上变幻的神情,知道火候到了。 他站起身,走到刘清水身前,抬手按在他肩上,声音愈发温和:“清水,我知道你担心什么。陈江河那小子,確实有点本事。一枪毙了铁背熊,这份战力,连我和冯师兄都不得不承认,確实出乎意料。” 他话锋一转,笑意更深:“可他再强,也只是一个人。咱们三人联手,加上外面那些人,还怕拿不下他一个初入罡劲的愣头青?” 刘清水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可是......他毕竟一枪击杀了铁背熊,还有他之前的战绩.......” “战绩?”冯衍嗤笑一声,打断他,“刘清水,我和宋师兄也是罡劲入门。我和宋师兄联手,还怕他一个刚突破的小辈?” 刘清水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冯衍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清水啊清水,你以为,你现在还有退路吗?” 他伸手,拍了拍刘清水的脸,力道不轻不重,却带著十足的羞辱意味:“醒醒吧。咱们干的这事,一旦败露,死路一条。你以为到时候,陈江河会替你求情?他只会一枪杀了你我,好让他的战绩更加辉煌。” 刘清水脸色惨白。 冯衍收回手,转身走回太师椅前,重新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恢復了先前的隨意。 “再说了,咱们这买卖,又不止是私吞几头异兽那么简单。你知道买家是谁吗?” 刘清水摇头。 冯衍和宋祁对视一眼,唇角同时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日月神教。”冯衍缓缓吐出这四个字,目光紧紧盯著刘清水的脸。 刘清水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日、日月神教? 那个被正道五门联手清剿的邪教? 那个修炼魔功、吞噬武人精血的魔教? “你......你们......”他嘴唇哆嗦,声音发颤,“你们跟魔教... ” “嘘——”宋祁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笑容依旧温和,“小声点,隔墙有耳。” 刘清水浑身颤抖,后背冷汗涔涔而下。 魔教。 那可是沾上就死、全族株连的大罪! 冯衍看著他这副模样,嗤笑一声:“怕什么?买卖而已,又不是加入魔教。他们出价,咱们供货。异兽血肉、药材、矿石,他们要什么,咱们给什么。至於他们要这些东西干什么,跟咱们有什么关係?” 他放下茶盏,目光落在刘清水脸上,带著几分居高临下的怜悯:“清水啊,你以为我跟宋师兄这些年是怎么修到罡劲的?靠门中那点例份?做梦吧。没有这些外快,咱们连罡元的门槛都摸不著。” 刘清水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宋祁这时又开口,声音愈发温和:“清水,事成之后,破障丹到手,你再突破罡劲。 五、六、七三处狩猎场,便尽归咱们三人掌控。届时,陈江河一除,所有资源都是咱们的。你那些私吞的勾当,再也不用偷偷摸摸。” 他顿了顿,盯著刘清水的眼睛,一字一顿:“破障丹,我亲自给你。能不能抓住这个机会,就看你自己的选择了。” 暗室中陷入沉默。 只有桌上那枚夜明珠,依旧流转著幽幽的光芒。 刘清水站在那里,脑海中一片混乱。 魔教、私吞、破障丹、罡劲、父母。这些词在他脑海中反覆衝撞,撞得他头晕目眩。 良久,他抬起头,看向冯衍,又看向宋祁。 那双眼睛里,恐惧与贪婪交织,挣扎与决绝共存。 “我......”他开口,声音沙哑,“我该怎么做?” 冯衍和宋祁对视一眼,眼中同时闪过满意的光芒。 冯衍站起身,走到刘清水身前,再次拍了拍他的脸,这一次,力道轻了许多,带著几分嘉许的意味。 “很简单。继续盯著陈江河,把他每日的作息、习惯、弱点,一一记下。等他鬆懈的时候.. “” 他伸手,在自己脖子上轻轻一抹。 刘清水瞳孔骤缩。 冯衍看著他这副模样,笑了。 “別怕,不是让你动手。你那点本事,还不够他一枪挑的。” 他转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灌入,吹得烛火摇曳。 “等买家那边的人手到位,自会有人收拾他。你只需要在关键时刻,確保他.. “” 他顿了顿,回头看向刘清水,唇角笑意深不见底。 “確保他在该出现的地方,出现。” 刘清水深吸一口气,缓缓点头。 “我......明白了。” 冯衍满意地收回目光,望向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 “陈江河... ” 他低声念著这个名字,声音里带著一丝冷意,一丝玩味,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忌惮。 “一枪毙了铁背熊,確实有点本事。” “可惜.. ” 他轻轻笑了笑,没有说完。 身后,宋祁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 第99章 激战 上(跪求各位义父订阅!) 第99章 激战 上(跪求各位义父订阅!) 丙字七號狩猎场木屋中,陈江河盘膝而坐。 半月来的规律作息,让他对这处场子的每一寸土地都已烂熟於心。 一切看似风平浪静。可那份平静之下,始终有一根刺,扎在他心头。 刘清水,这个炎宸院的化劲大成弟子,表面上恭顺有加,可每次与他目光相接时,那双眼睛深处总有一丝极力掩饰的东西在翻涌——心虚。 陈江河见过太多这样的人。心虚的人,眼神是藏不住的。 而且刘清水每次轮值守夜时,总会独自在东区柵栏附近逗留许久。 说是巡查,可那些地方明明白日里已仔细检查过。 他曾以为那是刘清水尽职尽责的表现,如今想来,却更像是————在等待什么。 更值得玩味的是,王铁生前日无意中提起的一件事。 刘清水在炎宸院时,便与冯衍走得极近。 三人同为一院,冯衍是师兄,刘清水是他带入內门的关係户”,这在炎宸院並非秘密。 陈江河闭上眼,將这些线索一一串联。 冯衍、宋祁、刘清水———— 丙字五號、六號、七號三场,恰好相邻。 那日冯衍与宋祁联袂而来,话里话外將自己这七號场当成挡箭牌,言语间那居高临下的姿態,绝非善意。 而半月来异兽受惊的怪事,偏偏在他赴任之后,便离奇平息。 太巧了。 巧得像是有人刻意安排。 陈江河睁开眼,眸中一片平静。 他没有证据,但他相信自己的直觉。 这丙字七號狩猎场的水,远比表面看起来深得多。 陈江河收回思绪,丹田之中,那缕淡青色的罡气缓缓流转,比半月前又凝实了几分。 周身经脉在罡气的日夜温养下,愈发宽阔坚韧。 【命格: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当前技艺:金刚功(铁骨99%)】 只差一线。 陈江河从怀中取出一只玉盒,打开。 里面是一枚鸽蛋大小的熊胆,通体乌黑,正是那头铁背熊的熊胆。 异兽熊胆,富含气血精华,更是淬炼臟腑的至宝。 陈江河將整枚熊胆送入口中。 一股苦涩至极的汁液瞬间涌入喉咙,隨即化作滚烫的热流,顺著食道奔涌而下,直入丹田! 那热流一入丹田,便如火山喷发,轰然炸开! 陈江河浑身一震,体內,那股热流化作千万缕细若游丝的火焰,沿著经脉疯狂扩散,所过之处,经脉微微刺痛,隨即被温润包裹,愈发坚韧。 但这些火焰並未停留,而是继续深入,穿透经脉,渗透肌肉,最终直达骨髓! “嗡” 陈江河周身骨骼骤然震颤! 他能清晰感知到,自己的身体,发生了某种根本性的变化。 经脉拓宽了至少三成。 气血奔涌的速度,比之前快了近一倍。 五臟六腑强韧了不知多少,每一次呼吸,都有更多的力量被从气血中萃取出来,融入罡气。 而最让他意外的是,他对天地灵气的感知力,对劲力变化的掌控力,对功法领悟的敏锐度,都比之前强了不止一筹。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的修炼效率,提升了將近一倍! 陈江河调出系统面板。 【命格: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当前技艺:金刚功(银脏1%)】 【效用:经脉拓宽三成,气血浑厚五成,臟腑强度倍增,根骨晋升】 陈江河瞳孔微缩。 根骨晋升? 他凝神感知片刻,终於確认了一个事实。 他的根骨,从五形”晋为六形”。 陈江河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六形根骨。在形意门五院中,六形根骨不算顶尖,却也算是中上之姿,再加上天道酬勤的命格,三五年內踏入真元,或许並非妄想。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突破后的身躯,轻盈而有力,每一寸肌肉都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陈江河收起罡气,转身看向墙角的定渊枪。 他忽然很想试试,如今的自己,究竟强了多少。 但他压下这股衝动,重新盘膝坐下。 时候未到。 子时三刻。 木屋之中,四名驻守弟子各自安歇。 王铁生躺在外间榻上,呼吸均匀,似是睡得正沉。 但他没有睡。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睁著,盯著头顶的屋樑,一动不动。 他在等。 等那个人。 约莫一炷香后,外间传来极轻微的声响。 那是门轴转动的声音,轻得几乎不可闻,若非有心,根本察觉不到。 王铁生没有动。 他只是微微侧头,透过眼角的余光,看见一道黑影从门缝中闪出,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刘清水。 王铁生心中一凛,却没有立即起身。 他在黑暗中静静数了三十息,然后才悄悄坐起,披上外袍,推门而出。 他没有往刘清水消失的方向追去,而是转身,朝木屋后侧那间独立的静室走去。 静室中,陈江河盘膝而坐。 王铁生轻轻叩门。 “进来。” 王铁生推门而入,反手將门合上,抱拳低声道:“陈执事,他动了。” 陈江河缓缓睁眼。 “往哪边?” “东区。” 陈江河点了点头,站起身,从墙边取过定渊枪。 他没有说话,只是提枪,推门,朝东区方向行去。 王铁生紧隨其后。 两人一前一后,在夜色中疾行,足尖点地,落地无声。 丙字七號狩猎场,东区柵栏。 刘清水压低身形,在密林中疾行。 他脚步极轻,落在地上几乎没有声音,那身夜行衣与黑暗融为一体,若非仔细分辨,根本看不出有人经过。 他摸到那处半月前被铁背熊撕裂、又被王铁生连夜修补好的柵栏前,蹲下身,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 瓷瓶通体漆黑,瓶口封著蜡,隱约能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气息—狂暴散”。 这是冯衍昨夜亲手交给他的东西。 据说是从日月神教那边流出来的秘药,只需一滴,便能让异兽陷入疯狂,见人就咬,不死不休。 刘清水握著瓷瓶的手微微发抖。 他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一旦药洒下去,今夜这丙字七號场,便会变成修罗场。 那些平日里只在狩猎场活动的异兽,会发了疯般衝出柵栏,见人就撕,见人就咬。 而他,会在异兽暴动后恰好”出现,恰好”发现异常,恰好”去稟报陈江河。 然后... 刘清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恐惧。 破障丹。 罡劲。 父母。 他咬咬牙,伸手去拔瓶口的蜡封— “刘师弟。” 一道平静的声音自背后响起。 刘清水浑身一僵! 他霍然转身! 夜色中,二道身影並肩而立。 陈江河居中,提枪而立,面色平静如水。王铁生站他左侧,右手已按在刀柄上。 刘清水瞳孔骤缩。 “陈、陈执事.....”他声音发颤,握著瓷瓶的手抖得更厉害,“您、您怎么在这儿?” 陈江河没有答话。 他只是静静看著刘清水。 王铁生却冷笑一声,开口道:“刘师弟,你这半夜三更的,不在屋里睡觉,跑东区柵栏来干什么?” 刘清水喉结滚动,努力挤出一个笑:“我、我方才听见这边有异动,怕是有异兽越界,所以过来看看..... ” “看看?”王铁生笑意更冷,“看看需要带药瓶?” 刘清水脸色瞬间惨白。 他知道,抵赖不了了。 陈江河这时终於开口:“刘清水,我给你一个机会。交代清楚,是谁指使你,目的是什么。交代清楚了,我保你性命。” 刘清水嘴唇哆嗦,眼中闪过挣扎。 交代? 交代什么?交代冯衍和宋祁的谋划?交代他们私通日月神教?交代他们要用兽潮引陈江河入瓮,再借买家的人手除掉他? 他张了张嘴,正要开口一“咻!” 一声极细微的破空声,自左侧密林中响起! 陈江河瞳孔骤缩! 他足下猛踏,身形向左横掠三尺! 几乎同时,三枚乌黑梭鏢擦著他衣角掠过,“篤篤篤”钉入身后树干! 刘清水却没有他这般反应。 他刚张开嘴,甚至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噗!” 一支弩箭自背后密林飞来,精准贯入他后心! 箭尖从前胸透出,鲜血顺著箭杆滴落。 刘清水低头,难以置信地看著胸前透出的那截箭尖。 他嘴唇剧烈哆嗦,想回头,想看看到底是谁杀他。 可他已经没有力气回头了。 双膝一软,刘清水扑倒在地,那装著狂暴散”的瓷瓶从他手中滚落,在夜色的草地上滚了几滚,停在一块青石旁。 他至死,都没能说出那个名字。 > 第100章 激战 下(跪求各位义父订阅!) 第100章 激战 下(跪求各位义父订阅!) 弩箭贯入刘清水后心的剎那,陈江河动了。 他没有去看那个倒在血泊中的身影,也没有时间去追悔什么。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那三枚擦身而过的梭鏢射来的方向。 密林深处,两道气息正急速远去。 冯衍。宋祁。 陈江河眸中寒光一闪,足下猛然发力,虚影步全力展开!他身形化作一道残影,朝那两道气息疾追而去! 王铁生站在原地,看著陈江河消失的方向,又看看地上刘清水渐冷的尸身,喉结滚动,握著刀柄的手青筋暴起。 他咬了咬牙,没有跟上去。 他知道,那种层次的战斗,他去了,只是累赘。 夜色如墨,密林深处。 冯衍与宋祁一前一后,在林木间疾掠。 两人的身法皆是上乘,每一步踏出,身形便掠过数丈,快如鬼魅。 但他们的脸色,却都不太好看。 “该死!”冯衍咬牙低骂,“那刘清水,真是个废物!连个药都没洒下去,就被堵了个正著!” 宋祁面容依旧温润,可那双眼睛里的光芒,此刻却冷得嚇人。 “现在说这些没用。”他沉声道,“刘清水死了,咱们的谋划便暴露了一半。陈江河那小子,必定已经起疑。” “起疑又如何?”冯衍冷笑,“他没有证据。刘清水死无对证,咱们死不认帐,他能奈我何?” 宋祁没有答话。 他心中隱隱有一丝不安,那陈江河的反应太快了,他们藏身林中,屏息敛气,以刘清水为饵,只等异兽暴动,再借兽潮之名引陈江河入瓮。 可那小子,竟提前察觉,还带著王铁生堵住了刘清水。 更可怕的是,他躲过了那三枚梭鏢。 那三枚梭鏢,是他亲自射出的,角度刁钻,时机狠辣,便是罡劲入门,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可陈江河躲开了。 不但躲开了,还朝著他们追来了。 宋祁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让他瞳孔骤缩。 夜色中,一道青衣身影正急速逼近,速度快得惊人! “他追上来了!”宋祁厉声道。 冯衍回头,脸色也是一变。 他本以为,以他和宋祁的身法,甩开一个刚入罡劲的小辈绰绰有余。 可现在看来..... “分头走!”冯衍当机立断,“我去六號场,你去五號场。他不敢追两个!” 宋祁点头,两人身形骤然分开,一左一右,朝不同方向掠去! 然而就在此时“咻咻咻!” 三道破空声几乎同时响起! 三枚柳叶鏢自陈江河手中脱手而出,化作三道青芒,分別射向冯衍与宋祁! 冯衍冷哼一声,赤红刀光一闪,將射向自己的那枚柳叶鏢击落。 宋祁手中长剑轻抖,剑尖精准点中那枚柳叶鏢,將其震飞。 可就在他们分神应付暗器的剎那,第三枚柳叶鏢已悄然绕过二人,直直射入他们前方三丈处的一株古树! “篤!” 柳叶鏢没入树干,鏢尾繫著一根极细的银丝。 银丝绷紧的剎那,冯衍与宋祁的逃窜路线,已被生生截断! 二人脸色骤变! 他们猛然回头,那道青衣身影已追至十丈之內! 陈江河提枪而立,面色平静如水,目光在二人脸上缓缓扫过。 “冯师兄,宋师兄。”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二人耳中,“二位这大半夜的,不在自家场子里歇息,跑我丙字七號来,所为何事?” 冯衍脸色铁青,却不答话。 宋祁唇角扯起一个僵硬的笑,抱拳道:“陈师弟误会了。愚兄与冯师兄今夜巡查边界,听见这边有异动,特来查看。不想正撞见刘清水那叛徒......唉,可惜愚兄出手慢了,没能救下他。” 他说得滴水不漏,脸上满是惋惜之色。 陈江河看著他,目光平静得近乎空洞。 “宋师兄好快的箭。”他缓缓道,“刘清水刚开口,箭就到了。这箭法,怕是练了不少年吧?” 宋祁面色微微一僵。 冯衍这时冷笑一声,上前一步:“陈江河,你少在这儿血口喷人!刘清水是你的人,他半夜鬼鬼祟祟跑东区去,谁知道他想於什么?如今他死了,死无对证,你倒想把脏水泼我们身上?” 他盯著陈江河,眼中满是挑衅:“你若真有证据,拿出来!若没有,就给我让开!我和宋师兄没工夫跟你在这儿耗!” 说罢,他提刀便要离去。 陈江河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看著冯衍,缓缓开口:“冯师兄,你身后那株古树上,还钉著我的柳叶鏢。鏢上那根银丝,正好拦在你们回去的路上。你说......这银丝,是做什么用的?” 冯衍脚步一顿。 陈江河继续道:“方才我射出的三枚鏢,两枚被你们击落,一枚绕到前面。你们只顾著应付那两枚,却没留意第三枚的去向。” 他顿了顿,唇角微微扬起,那是一个透著说不出的冷意的笑。 “如今你们想回去,就得先过我这一关。或者......绕道。可绕道的话,少说要多走二十里山路。二十里,够我追上你们好几回了。” 冯衍脸色铁青,握著刀的手青筋暴起。 宋祁脸上的笑容也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 他们明白了。 从刘清水死的那一刻起,陈江河就已经布好了局。 他用那枚柳叶鏢截断他们的退路,逼他们留下来,与他正面一战。 “陈江河,”冯衍咬著牙,一字一顿,“你当真要与我二人为敌?” 陈江河看著他,没有答话。 他只是缓缓抬起定渊枪,枪尖斜指地面。 那姿態,已是最好的回答。 冯衍怒极反笑:“好!好!既然你找死,就別怪我们以多欺少!” 他猛然拔刀! 刀身赤红,刀芒暴涨三尺,在夜色中划过一道炽烈的弧线! “宋祁,动手!” 话音未落,他已抢先扑出! 赤红刀光如匹练般斩落,直取陈江河头颅! 同一瞬间,宋祁长剑出鞘! 剑光清冷如月,剑尖连点三下,三朵剑花封死陈江河所有闪避空间! 一刀一剑,配合得天衣无缝。 罡劲入门,合击之力,足以威胁罡劲小成! 陈江河瞳孔微缩,却没有退。 定渊枪横於身前,枪身剧颤! “鐺——!!!” 刀枪相击,火花四溅! 巨大的衝击力震得冯衍虎口发麻,赤红长刀险些脱手! 他身形一顿,眼中闪过惊骇。 这一刀,他已用了八成力道,便是罡劲小成也不敢硬接! 可陈江河,纹丝未动! 不等他反应过来,宋祁的剑已至! 三朵剑花同时绽放,分刺陈江河咽喉、心口、小腹! 陈江河避无可避。 他不避。 周身气血轰然奔涌,罡气在体內疯狂流转! 那刚刚突破的银脏之境,第一次在生死搏杀中展现出它的威力! “叮叮叮!” 三声脆响几乎同时响起! 剑尖刺在陈江河身上,竟如刺在铁石之上,只刺破外袍,便再难寸进! 宋祁瞳孔骤缩! “炼体武技?!”他失声道,“你竟还兼修炼体?!” 陈江河没有答话。 他右肩微微一震,那股强横至极的罡气轰然外放,將宋祁连人带剑震退三步! 冯衍与宋祁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难以置信的光芒。 炼体武技,向来耗时耗力,且极难大成。寻常武者,修炼一门功法便已耗尽心力,哪有余力兼修炼体? 可眼前这个十九岁的年轻人,不但枪法卓绝,竟还有如此强悍的肉身!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怪物?”冯衍喃喃道。 宋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惊骇,看向陈江河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忌惮,也多了几分......贪婪。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依旧温和得体,却透著说不出的诡异。 “陈师弟好本事。”他缓缓开口,“愚兄在门中二十年,从未见过如师弟这般惊才绝艷的人物。五形根骨,一年半破罡劲,枪法卓绝,还兼修炼体....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陈江河,一字一顿:“师弟这等人才,何必在凌木院那种地方蹉跎?不如入伙,与我二人共享这狩猎场的资源。异兽血肉、药材、矿石,你要多少,有多少。便是那助人破境的破障丹,愚兄也可为你寻来。” 冯衍一怔,隨即也回过神来,脸上堆起笑:“对对对!陈师弟,咱们不打不相识!你若肯入伙,往后五、六、七三场,便是咱们三人的天下!那些资源,够你修炼到罡劲巔峰!” 陈江河看著二人,面色平静如水。 “入伙?”他缓缓开口,“入什么伙?私吞异兽血肉?还是......私通了日月神教? “” 最后四个字落下的剎那,冯衍与宋祁脸色骤变! “你......!”冯衍瞳孔骤缩,握著刀的手都在抖,“你怎么知道?!” 陈江河没有答话。 他只是静静看著二人,那目光平静,却让二人脊背发寒。 他们忽然明白了。 刘清水临死前,什么都没说。 可陈江河,已经猜到了一切。 宋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惊惧,脸上重新堆起笑容。 “陈师弟,”他声音愈发温和,“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愚兄也不瞒你。不错,我与冯师兄,確实与那边有些来往。但这又如何?那边出价高,咱们供货,各取所需而已。” 他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盯著陈江河:“师弟若肯入伙,那边给的资源,我二人分你一份!破障丹、罡元丹、百年份宝药,应有尽有!届时,別说罡劲小成,便是罡劲大成,也指日可待!” 冯衍也跟著道:“对对对!陈师弟,你想啊,你在凌木院,每个月才多少例份?狩猎场执事,月俸两千两,加一瓶罡元丹,够干什么?可跟著我们,隨便一单赚的,都顶你一年!” 他越说越起劲,眼中满是蛊惑的光芒:“而且,今夜这事,咱们可以当没发生过。刘清水死了,咱们三人联手,把这事压下去,谁知道?谁又能说什么?” 陈江河听著,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淡,却透著一种说不出的冷意。 “二位师兄,”他缓缓开口,“你们今夜的计划,是让刘清水洒下狂暴散”,引发异兽暴动。然后,借兽潮之名,引我全力阻挡。待我力竭之时,再將我击杀。是也不是?” 冯衍与宋祁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陈江河继续道:“可惜,刘清水还没来得及洒药,就被你们杀了。你们本想灭口,却没想到,我早就在等他。” 他顿了顿,目光在二人脸上缓缓扫过,一字一顿:“如今你们劝我入伙,无非是想稳住我。待日后寻到机会,再杀我不迟。” 冯衍脸色铁青,握著刀的手青筋暴起。 宋祁脸上的笑容也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陈江河,”他缓缓开口,声音冰冷如霜,“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別怪我们心狠手辣了。” 他长剑一振,剑身嗡嗡作响,剑芒暴涨三尺! 冯衍也举起赤红长刀,周身罡气疯狂涌动! 二人对视一眼,齐齐扑出! 这一次,再无半分保留! 冯衍刀势大开大合,赤红刀芒如烈火燎原,每一刀都斩向陈江河要害! 宋祁剑法阴柔刁钻,剑尖如毒蛇吐信,专刺陈江河周身破绽! 一刀一剑,一刚一柔,配合得天衣无缝! 这是他们多年联手练就的合击之术,曾联手击杀过罡劲小成的强敌! 陈江河被笼罩在刀光剑影之中,每一招每一式,都被封死所有退路! 可他面色依旧平静。 定渊枪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 枪身时而横挡,时而斜挑,时而直刺,每一枪都精准无比地挡下冯衍的刀、格开宋祁的剑。 他的身形在刀光剑影中腾挪转折,虚影步全力展开,每一次移动都恰到好处地避开最致命的攻击。 十招。 二十招。 三十招。 冯衍与宋祁越打越心惊。 他们全力出手,竟拿不下一个刚入罡劲的陈江河! 而更可怕的是,这小子从始至终,都只是在防守,没有出过一招反击! 他在等什么? 冯衍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不能再拖了! 他咬了咬牙,骤然收刀,周身罡气疯狂涌入刀身! “炎宸焚天斩!” 刀芒暴涨五尺,化作一道赤红匹练,朝陈江河当头斩落! 这一刀,是他压箱底的杀招,威力足以重创罡劲小成! 同一瞬间,宋祁也动了! 他长剑连点,剑尖化作点点寒星,铺天盖地朝陈江河周身要害刺去! “沧溟百剑诀!” 两记杀招同时袭来,封死了陈江河所有退路! 陈江河眼中寒光一闪。 等的就是现在。 他没有退。 定渊枪猛然上扬,枪身剧颤,枪芒暴涨三尺! “鐺—!!!” 刀枪相击的巨响震彻山林! 冯衍这一刀,结结实实斩在定渊枪上! 巨大的衝击力震得他虎口崩裂,赤红长刀脱手飞出! “什么?!”冯衍骇然失色,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这一刀,已是全力! 可陈江河,竟硬生生扛了下来,还震飞了他的兵器! 不等他反应过来,陈江河第二枪已至! 枪身横扫,如铁索横江,狠狠砸在他胸口! “咔嚓!” 肋骨断裂的脆响,在夜色中清晰炸开! 冯衍惨嚎一声,整个人如破麻袋般倒飞出去,撞在一棵古树上,张口喷出鲜血! 他挣扎著想要爬起,却发现自己已经站不起来了。 三根肋骨尽断,胸口气血翻涌,连呼吸都带著剧痛。 他抬起头,看向陈江河的目光里,满是恐惧。 而那边,宋祁的剑,也已刺到陈江河身前。 剑尖距离陈江河咽喉,只剩三寸。 可就是这三寸,他再也刺不进去了。 陈江河左手不知何时已扣住他的手腕,五指如铁钳般紧紧箍住,那强劲的力道,几乎要將他的腕骨捏碎! 宋祁瞳孔骤缩,拼命挣扎,却挣不开那只手。 陈江河看著他,目光平静如水。 “宋师兄,”他缓缓开口,“你方才说,敬酒不吃吃罚酒?” 宋祁脸色惨白,嘴唇哆嗦,说不出话来。 陈江河没有再给他机会说话。 他右手长枪一转,枪尖化作一道寒芒,直刺宋祁右肩! “噗嗤!” 枪芒透体而入,將肩胛骨生生洞穿! 宋祁惨嚎一声,长剑脱手,整个人软倒在地。 陈江河收枪,甩去枪尖血珠,目光扫过地上二人。 冯衍瘫在树下,面色惨白如纸,口中不断涌出鲜血。 宋祁蜷缩在地,右肩一个血窟窿,血流如注。 两招。 仅用两招,便重创两名罡劲入门。 这便是枪意加持下的天枢破阵枪。 这便是金刚功银脏之境赋予他的肉身强度。 冯衍挣扎著抬起头,看向陈江河的目光里,满是恐惧与不甘:“你......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 陈江河没有答话。 他提枪,朝冯衍走去。 冯衍瞳孔骤缩,拼命往后缩,可他身后就是那棵古树,退无可退。 “別、別杀我!”他嘶声道,“我什么都招!是日月神教!是那边的人主动找上我们的!他们说只要给他们提供异兽血肉、药材、矿石,就给我们破障丹、罡元丹!我们只是想变强,没想过要害谁!” 陈江河脚步不停。 “刘清水!刘清水是他们指定的联络人!他负责把东西运出去,换回丹药和金银!我们只是分帐而已,真正跟那边接头的是他!” 陈江河已走到他身前。 冯衍绝望地看著那杆指向自己咽喉的长枪,声音发颤:“你......你不能杀我!我是炎宸院弟子!我师父是炎宸院长老!你杀了我,炎宸院不会放过你的!” 陈江河看著他,自光平静如水。 然后,他出枪。 枪芒一闪,贯穿咽喉。 冯衍双目暴凸,喉结滚动,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他的身体软软滑落,倒在树下,再无生息。 陈江河抽枪,转身。 宋祁蜷缩在地,见他走来,拼命往后爬。 可他右肩重伤,根本爬不动。 “陈、陈师弟!”他声音发颤,眼中满是恐惧,“咱们是同门!你不能杀我!你不能杀同门!” 陈江河走到他身前,低头看著他。 “同门?”他缓缓开口,“你与冯衍联手杀我的时候,可曾想过同门?你用弩箭射杀刘清水的时候,可曾想过同门?” 宋祁脸色惨白,嘴唇哆嗦,说不出话来。 陈江河不再多言。 枪尖点落。 宋祁闷哼一声,身体抽搐了几下,便再无声息。 陈江河收枪而立。 他低头,看著地上两具尸身,沉默片刻。 然后,他蹲下身,便开始熟练地搜尸。 冯衍的贴身內衬里藏著一本薄薄的册子,是炎宸院的內练之法《九霄炎狱诀》前三篇。 宋祁怀中,也有一本《玄海归元诀》前三篇。 陈江河將这两本册子收入怀中,又搜出二人身上的金票、丹药、令牌,一併收起。 木屋外,王铁生握著刀,在院中来回踱步。 他等了很久。 久到他以为陈江河不会回来了。 就在他准备跑回宗门稟告的时候,一道青衣身影,从密林中缓步走出。 陈江河。 他提枪而来,步伐沉稳,面色平静。 仿佛只是出去巡视了一圈,而不是去追杀两名罡劲入门。 王铁生看著他,喉结滚动,半晌才挤出一句话:“陈、陈执事......他们.. ” 陈江河看著他,点了点头。 王铁生瞳孔骤缩。 两个罡劲入门,就这么死了? 他想起方才陈江河离开时的背影,想起那杆在月光下泛著寒芒的长枪,想起陈江河那始终平静如水的目光。 他忽然有些庆幸。 庆幸自己从一开始,就选择了站在陈江河这边。 陈江河走到他身前,忽然驻足。 “今夜之事,”他缓缓开口,“你什么都不知道。” 王铁生一怔,隨即郑重点头:“弟子明白。” 陈江河不再多言,提枪转身,朝丙字六號狩猎场的方向走去。 第101章 线头(跪求各位义父订阅!后续会补前面欠的字数!) 第101章 线头(跪求各位义父订阅!后续会补前面欠的字数!) 丙字六號狩猎场,执事居所。 陈江河提枪立於院中,目光扫过这座青砖黑瓦的两进院落。 他推开正堂之门。 室內陈设考究,紫檀木架、青瓷花瓶、泼墨山水掛画,处处透著与炎宸院普通弟子身份不符的奢华。 他没有在这些摆设上浪费时间,径直走向后堂。 冯衍的臥房在第二进东侧,门虚掩著。 陈江河推门而入,目光扫过屋內。 一张雕花木床,一张书案,一架衣柜,再无他物。 他走到木箱前,蹲下身。 箱锁比门锁结实得多,精铁所铸,锁眼细密。 但对他而言,无非是多吐几分罡气的事。 “咔。 “” 箱盖弹开。 箱內整整齐齐码放著数十本薄册,另有几摞银票、数瓶丹药、几块成色极佳的矿石。 陈江河取出最上面那本薄册,翻开。 第一页,记录的是一年前的一笔交易:“三月十五,丙字六號场,铁背熊一头(意外死亡),熊胆一枚、熊皮一张、熊骨一副、熊肉二百六十斤。经刘清水之手,运至西区界碑处,交甲字號买家”。得银四千三百两,分帐:冯衍五成,宋祁四成,刘清水一成。” 他继续翻看。 一笔,两笔,三笔———— 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时间、货物、数量、经手人、买家代號、分帐比例。 短短一年,仅丙字六號场,便有二十余头异兽意外死亡”,交易总额高达八万余两白银。 而丙字五號场,数目只会更多。 陈江河合上帐册,又取出下面几本。 翻到第三本时,他的手微微一顿。 这一本记录的,是三年前的交易。 而经手人那一栏,写的不是刘清水,而是另一个名字——孙成。 陈江河盯著那个名字看了片刻,继续往下翻。 孙成,金枢院弟子,化劲小成,两年前死於一次意外”。 帐册上,孙成最后一次经手的交易,是一头化劲巔峰的裂地虎”。 交易完成后的第七日,帐册上便多了一行小字:“孙成,已处理。抚恤银一千两,交其弟孙雷。” 陈江河心头一凛。 他继续翻看,將丙字六號、五號两场近五年的帐册全部翻阅一遍,又仔细搜索了冯衍与宋祁的臥房、书房、暗格,甚至撬开了地板,搜遍了每一处可能藏东西的角落。 半个时辰后,他將所有帐册、往来信笺、甚至私藏的修炼资源全部打包。 然后,他趁著夜色,悄然离开丙字六號场,前往五號场。 宋祁的居所,陈江河搜遍了每一个角落,最终在宋祁臥房的暗格中,找到了与冯衍如出一辙的帐册。 他迅速翻阅,发现帐薄里,没有任何直接指向日月神教”的文字记录,只有甲字號买家”、乙字號货源”等代称。 他正要离去,忽然瞥见书架角落有一只暗格。 暗格打开,里面只有一封信。 信封上无字,火漆封缄,漆上印著一个极淡的標记——一轮残月”。 陈江河心头一跳。 他拆开信封,抽出信纸。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十月十五,子时三刻,青岩山脉东南麓,断魂崖底,接货。货到,余款付清。” 落款处,是轮残月。 没有署名,没有地址,没有任何可追溯的线索。 陈江河心中一凛。 冯衍、宋祁不过是棋子,真正的黑手藏在水面之下。 这些帐目若上交宗门,自己无凭无据指控魔教,只会打草惊蛇,甚至被反咬一口。 一个凌木院弟子,凭什么查到两名罡劲执事头上?凭什么认定他们与魔教有染? 届时,炎宸院、沧溟院那些与冯衍、宋祁交好的长老,只需一句“血口喷人,毁谤同门”,便能让他百口莫辩。 陈江河沉默片刻,將两本帐册收入怀中。 他想起韩水天亲手配製的那瓶丹药,想起那夜老人看著自己时,那双浑浊老眼里闪过的复杂光芒。 他提枪朝百草峰方向疾掠而去。 百草峰深处,韩水天居所。 院中依旧药香浓郁,与裊裊檀香混杂在一起。 那盏青灯依旧亮著,映出那道盘坐於蒲团上的苍老身影。 陈江河推开虚掩的篱门,穿过小径,在正堂门前驻足。 “凌木院弟子陈江河,有要事求见院主。” 院內沉默片刻,隨即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进来。” 陈江河踏入堂內,抱拳行礼:“院主。” 韩水天缓缓睁眼,自光落在他身上,又扫过他手中那杆沾著血跡的长枪,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杀人了?”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见惯生死的平静。 “弟子今夜杀了冯衍和宋祁。”陈江河將定渊枪靠在门边,从怀中取出帐册,双手奉上,“这是从他们居所搜出的东西。” 韩水天接过帐册和密信,翻开。 韩水天翻得很慢,每一页都看得极仔细。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光芒渐渐变得锐利,到最后,几乎凝成实质的寒芒。 “冯衍、宋祁。”他低声念著这两个名字,声音平静,却透著说不出的冷意,“两个罡劲入门,也敢捅出这么大的窟窿。” 他合上帐册,抬眼看向陈江河,目光里带著审视,也带著一丝深意:“你杀了他们? 可留下活口?” 陈江河没有隱瞒:“今夜,刘清水受冯衍、宋祁指使,欲在东区柵栏洒下狂暴散”引发兽潮,藉机杀我。弟子提前察觉,带王铁生堵住了他。冯衍、宋祁藏身林中,见事败,以弩箭射杀刘清水灭口。弟子追杀二人,於丙字七號场外將其击杀。” “你可知,”韩水天缓缓开口,“冯衍的师父,是炎宸院大长老霍长空。宋祁的师父,是沧溟院执律长老墨无咎。” 陈江河点头:“弟子知道。” “知道还敢杀?” 陈江河迎著他的目光:“他们要杀弟子。弟子只是————没让他们杀成。 韩水天沉默。 他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惶恐,没有不安,只有一种平静。 韩水天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著几分释然,几分感慨,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欣慰。 “李承岳那小子,”他低声道,“倒是收了个好徒弟。” 他顿了顿,目光落回那封信上:“你来找老夫,是想让老夫替你收拾这个烂摊子?” 陈江河抬眸,迎上他的目光:”弟子斗胆,请院主指点。” 韩水天拿起那封信,凑到灯下细看。 当他看见信封上那轮残月印记时,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骤然闪过一丝精光。 他没有说话,只是盯著那印记,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陈江河以为他不会开口了,他才缓缓放下信纸,抬头看向陈江河。 “这印记,你认得?” 陈江河摇头:“弟子不识。但弟子猜测,与日月神教有关。” 韩水天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有关,却也不全是。”他缓缓道,“日月神教覆灭百年,余孽四散,早已不成气候。但当年那些与之勾结的势力,却有不少化明为暗,继续做著见不得光的勾当。”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封信上,声音放得极低:“这印记,老夫见过。” 陈江河心头一震。 韩水天继续道:“二十年前,你师父遇伏的那场伏杀,事后有人在现场捡到一块令牌。令牌上,便有这轮残月。” 陈江河瞳孔骤缩。 韩水天看著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翻涌著太多太复杂的东西。 “老夫这些年,一直在查。”他缓缓道,“查那场伏杀背后究竟是谁,查那块令牌来自何处,查那些人为什么要杀你师父。” “可查来查去,线索都断了。那些人藏得太深,手脚太乾净,仿佛从未存在过。” “这封信,你没见过。”他看著陈江河。 陈江河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弟子明白。” “你是个聪明孩子,比老夫想像的还要聪明。”他缓缓道,“冯衍、宋祁那些赃银,你留著。这是你应得的。” 陈江河看著那叠银票,没有推辞。 他知道,这是韩水天给他的封口费”,也是给他的护身符”。 有了这笔钱,他可以购买更多修炼资源,可以更快提升修为。 而这,正是他现在最需要的。 韩水天又拿起那两本帐薄,轻轻拍了拍。 “这些,明日老夫会亲自送去刑律堂。”他缓缓道,“但你记住,此事与你无关。你只是巡场时发现两具尸身,上报宗门。帐薄是从冯衍、宋祁住处搜出的,是你发现后上交的。其他的一概不知。” 陈江河点头:“弟子明白。” 韩水天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淡,却透著一种说不出的深意。 “去吧。你只需记住,好好修炼,早日踏入真元。真元境,在形意门才算是真正的“大鱼”。到那时,你才有资格去碰这条线。” 陈江河深吸一口气,郑重抱拳:“弟子谨记院主教诲。” 韩水天摆了摆手。 陈江河退出堂外,穿过那片药田,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翌日午时,刑律堂內门通告牌上,贴出一张盖著刑律堂朱红大印的文书:“炎宸院弟子冯衍、沧溟院弟子宋祁,受命执掌丙字六號、五號狩猎场期间,利用职务之便,长期私吞异兽资源,变卖分赃。本月十七日夜,二人因分赃不均,於丙字七號场外爆发內訌,双双身亡。凌木院执事陈江河巡场发现尸身及帐薄,上报有功。特將其俸禄提升至每月三千两白银,另赏罡元丹五瓶,以彰其功。” 通告一出,门中议论纷纷。 “冯衍和宋祁?那可是罡劲入门啊!就这么死了?” “內訌分赃不均?嘖嘖,平日里装得人模狗样的,原来背地里干这种勾当。” “那个陈江河运气也太好了吧?巡视都能捡到功劳?” “运气?你去丙字七號场巡一个试试?” “就是就是,那地方邪门得很,也就陈江河敢去。” 议论声中,有人看向那行俸禄提升至每月三千两白银”,眼中满是艷羡。 三千两。 加上罡元丹五瓶,这份待遇,已与罡劲小成的弟子相当。 而陈江河,才入罡劲入门不到一月。 百草峰东侧,竹林深处那座院落中。 陈江河盘膝坐在静室榻上,面前摆著那只木匣。 他打开,取出那叠银票,一张张数过。 整整十万两。 他將银票收起,又取出那三枚破障丹。 丹药龙眼大小,通体淡金,隱隱有光华流转,正是能助化劲巔峰突破罡劲的至宝。 陈江河看了片刻,將丹药重新收入玉瓶。 他如今已是罡劲入门,暂时用不上破障丹。但日后若有机缘,可换取其他修炼资源,也可赠予可靠之人。 最后,他取出那两本炎宸院、沧溟院的內练之法—《九霄炎狱诀》、《玄海归元诀》。 这两本功法虽然只有前三层,但即便是放在武库扩印,也需要巨额银两。 陈江河翻开《九霄炎狱诀》,逐字看过。 这门功法以火属性罡气淬炼经脉,修至大成,罡气炽烈如火,威势惊人。 他又翻开《玄海归元诀》,这门功法以水属性罡气温养臟腑,修至大成,罡气绵延不绝,后劲悠长。 陈江河合上两本册子,陷入沉思。 他主修的《枯木逢春诀》,乃是木属性功法,主生机,主恢復,主持久。 若再兼修火属性或水属性,或许能相辅相成,走出另一条路。 【当前技艺:九霄炎狱诀(归元1%)】 【当前技艺:玄海归元诀(归元1%)】 那轮残月印记又是怎么回事? 还有那封约在断魂崖底接头的信。 这些,当真是一条线么? 若是,那线的另一端,究竟繫著什么? 陈江河缓缓睁开眼,眸中一片平静。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以他如今的修为,就算知道答案,也改变不了什么。 罡劲入门,在形意门算得上登堂入室,但在那些藏在水面之下的大鱼眼里,依旧不够看。 现在只需要变得更强,直到能搅动这潭水的那一天。 陈江河伸手,取出一瓶罡元丹,倒出一枚,送入口中。 丹药入腹,化作滚烫热流,涌入丹田。 他闭上眼,开始修炼。 > 第102章 听雨(跪求各位义父订阅!后续会补前面欠的字数!) 第102章 听雨(跪求各位义父订阅!后续会补前面欠的字数!) 丙字七號狩猎场,执事居所。 陈江河盘膝坐於静室之中,窗外雨声淅沥,已是第三日了。 秋雨连绵,將整片狩猎场笼罩在迷濛水雾之中。 自冯衍、宋祁死后,丙字七號狩猎场算是基本平静下来。 王铁生、李玉梅、周小伟三人轮值守夜,尽职尽责,再无任何异动。 这正是陈江河想要的安静。 他面前摆著两本薄册——《九霄炎狱诀》与《玄海归元诀》。 这七日来,他將这两门功法从头到尾研读了不下二十遍,逐字逐句揣摩,直至將其中运劲法门、经脉路线烂熟於心。 【当前技艺:九霄炎狱诀(归元9%)】 【当前技艺:玄海归元诀(归元8%)】 进度不算快。 但陈江河不急。他知道,贪多嚼不烂,尤其是这种从死人身上摸来的功法,更要小心谨慎,循序渐进。 丹田之中,那股淡青色的木属性罡气缓缓流转,如春水潺潺,温润绵长。 这是《秸未逢春诀》修出的根基,主生机,主恢復,主持久。 一年半的苦修,这道根基已如老树盘根,牢牢扎在他体內深处。 木生火,这是五行之常理。 木属性的罡气,本就可转化为火属性的力量,只是转化过程中必有损耗,且难以持久。 而水呢?水与火相剋,若强行融合,必生衝突。 但若不以融合为目的,而是以木为桥樑,让水火在木的承载下交替流转、互为补充呢? 这个念头,已在陈江河脑海中盘桓了三日。 他缓缓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决断。 总要试试的。 陈江河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心神沉入丹田。 丹田之中,那股淡青色的木属性罡气缓缓流转,如春水潺潺,温润绵长。这是《枯木逢春诀》第三层通玄”修出的根基,是他真正踏入罡劲的凭证。 陈江河没有去动这股罡气。 他要做的,是以这股罡气为炉鼎,在其外围凝聚出火属性与水属性的劲”不是罡气,只是劲力,是化劲层次的力量,却带著特定属性的特质。 这比直接修炼罡气容易得多,但也凶险得多。 因为要在罡气的笼罩下凝聚劲力,稍有不慎,便是水火相衝、劲力反噬。 陈江河沉下心神,缓缓运转《枯木逢春诀》,让那股淡青色的罡气充盈周身经脉,如同筑起一道坚固的堤坝。 待经脉被罡气温养得稳固之后,他才分出一缕心神,按照《九霄炎狱诀》第一层的法门,开始尝试凝聚火属性劲力。 那劲力並非从丹田生出,而是从气血中萃取,从经脉中凝聚,最终匯聚于丹田外围,依附於罡气边缘。 这是一个极其缓慢的过程。 一缕极淡的赤色,自经脉深处缓缓浮现。 那赤色极浅极淡,仿佛清晨的薄雾,稍纵即逝。 但陈江河能清晰感知到,那缕赤色之中蕴含著一丝炽烈的气息,那是火属性的雏形,是《九霄炎狱诀》修炼出的第一缕劲力。 他小心翼翼地引导那缕赤色劲力,沿著特定的经脉路线缓缓运行一周天。 所过之处,经脉微微刺痛,仿佛有火焰在灼烧。 陈江河眉头紧皱,强忍那股刺痛,引导这缕赤色劲力最终沉入丹田边缘,依附於淡青色罡气的外围。 “呼”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睁开眼,抹去额上细密的汗珠。 成功了三分之一。 他调息片刻,再次闭目。 这一次,他要尝试凝聚水属性劲力。 按照《玄海归元诀》第一层的法门,陈江河再次从气血中萃取,从经脉中凝聚,试图生出那缕幽蓝色的劲力。 但与火属性的炽烈不同,水属性的凝聚过程,是一种完全不同的体验。 那股力量冰凉而柔韧,所过之处,经脉非但没有刺痛,反而有一种被清水洗涤过的舒畅感。 它不像火那般躁动不安,而是绵延不绝,仿佛永无止境。 陈江河心中一喜,引导这缕幽蓝色的劲力沿著《玄海归元诀》的路线缓缓运行一周天,最终沉入丹田边缘,依附於罡气的另一侧。 然后,他同时催动那两缕劲力,让它们沿著经脉缓缓上行“嗤!” 一道极细微的声响自体內传来! 两股劲力行至肩井穴时,骤然碰撞! 幽蓝色与赤红色如同水火不容的宿敌,刚一接触便疯狂撕咬起来! 那股力量虽不及罡气碰撞那般狂暴,却也震得他经脉剧颤,气血翻涌! 陈江河脸色微变,却没有慌乱。 他心神凝聚,以丹田之中那股淡青色的罡气为根基,强行分出两缕,沿著经脉上行,將那两股暴走的劲力层层包裹、安抚、压制! 木属性罡气,在此刻成了最坚固的堤坝,將那水火不容的两股劲力死死隔开! 整个过程持续了约莫百息。 待那两缕劲力终於平静下来,各自归位,陈江河才缓缓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成功了。 他抬起右手,掌心摊开。 一缕淡青色的木属性罡气自掌心涌出,隨即,一缕极淡的赤红色劲力自其中分离而出,再然后,一缕极淡的幽蓝色劲力也缓缓浮现。 三者並行於掌心,互不干扰,如同一幅静止的画。 陈江河盯著掌心那三缕力量,沉默良久。 然后,他心神微动,尝试让它们交融。 “轰”” 一声闷响! 三股力量交融的剎那,一股截然不同的力量轰然爆发! 那力量呈现出诡异的淡紫色,炽烈得几乎要將空气点燃,却又蕴含著生生不息的生机,还有绵延不绝的柔韧! 陈江河五指一握,一拳轰出! “砰!” 三丈外,静室墙壁上,骤然多出一个碗口大的窟窿! 那破碎的洞口边缘,竟隱隱有灼烧的痕跡,又有被水浸润的湿痕,还有丝丝缕缕的青意,那是木属性生机留下的印记! 陈江河看著那个窟窿,瞳孔微缩。 这一拳的威力,已无限接近罡劲小成! 而他,只是罡劲入门。 更可怕的是,那一拳轰出后,他体內的罡气虽未消耗太多,但那两缕水火劲力,竟间耗去七成有余! 陈江河闭上眼,感知著体內那股虚弱感,缓缓摇了摇头。 水火劲力,终究不是罡气,存量有限,恢復也慢。 全力一击之后,至少需要调息数个时辰,才能重新凝聚。 以他如今的境界,最多只能打出两拳。 两拳之后,便需等待劲力恢復。 但这,已经够了。 陈江河睁开眼,唇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两拳,足以杀敌。 然而那笑意只持续了一瞬,便被他压下。 陈江河低头,看向面前那两本染血的功法,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这两门功法,是从冯衍、宋祁身上摸来的。 若让人知道他修炼了这两门功法,尤其还是从死人身上摸来的———— 陈江河闭上眼,炎宸院大长老霍长空,沧溟院执律长老墨无咎,那两人的名字,他早已记在心里。 若让他们知道,自己的弟子死在陈江河手中,还被搜走了功法———— 陈江河缓缓睁开眼,眸中已恢復平静。 此招,非到万不得已,绝不可用。 不到生死关头,绝不可暴露。 这是他的底牌,也是他的催命符。 用得好,可杀敌保命。用得不好,便是引火烧身。 更让他在意的是另一层隱忧。 如今《九霄炎狱诀》与《玄海归元诀》都只修炼到归元”阶段,產出的仅仅是劲力,而非罡气。 靠著木属性的罡气根基,尚能以强压强,將这两股水火之力压制、安抚,勉强让它们共存。 可若有一日,这两门功法也修炼到了通玄”阶段,真正生出火属性和水属性的罡气呢? 到那时,三股罡气在体內並存,木属性还能压得住火与水吗? 水火相剋,本就是不共戴天的死敌。若它们都成了罡气,都有了各自的根基”,再想融合,恐怕就不是劲力反噬那么简单了。 只怕届时,三股罡气在体內直接开战,第一个被撕碎的,就是他自己。 若是能获得厚土院和金枢院的內练之法,再融合五行之道,又会是怎样的光景? 陈江河摇了摇头,唇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丝自嘲的笑。 自己还是考虑得为时尚早了。 五行之道,何其艰深。 莫说集齐五门內练之法,单是將手头这两门修到通玄”层次,都不知要耗费多少时日。 更何况,五行合一需要的是机缘、悟性、根基,缺一不可。 “陈执事。” 院门外传来王铁生的声音,打断了陈江河的思绪。 陈江河披上外袍,推门而出。 雨幕中,王铁生撑著一柄油纸伞,身旁还站著一人。 那人约莫三十出头,身形魁梧,著一袭厚土院劲装,面容刚毅,一双眼睛却透著几分与粗獷外表不符的精明。 见陈江河出来,那人抱拳行礼,姿態恭谨却不卑微:“在下厚土院施铭,新任丙字五號狩猎场执事,特来拜访。” 陈江河抱拳回礼:“施师兄客气。请进。” 施铭点头,跟著陈江河步入院中,在正堂落座。 王铁生知趣地退下,顺手带上了门。 “陈师弟,”他开门见山,“愚兄冒昧来访,实是有桩机缘,想与师弟分享。” 陈江河端坐不动,面色平静:“施师兄请讲。” 施铭笑了笑,从怀中取出一枚半个巴掌大的青玉令牌,轻轻放在桌上。 令牌通体青碧,正面刻著听雨”二字,背面是一座飞檐楼阁的浮雕,雕工精细,栩栩如生。 “陈师弟可听过“听雨楼”?” 陈江河摇头。 施铭也不意外,捋了捋頜下短须,缓缓道来:“听雨楼,不是门派,不是帮会,而是常锡府城內一处清谈雅集”之所。每旬逢三,城中各派各家的青年才俊,便会聚於楼中,品茶论道,切磋武艺,谈天说地。” 他顿了顿,看向陈江河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深意:“能入听雨楼的,皆是各派各家的精英弟子,至少也是罡劲入门。师弟你入门不过一年半,便从化劲小成踏入罡劲,这份进境,在常锡府年轻一辈中,已是顶尖。 陈江河静静听著,没有插话。 施铭继续道:“愚兄不才,在听雨楼掛了名,忝为听雨十三客”之一。此番登门,是想邀师弟入楼。” 他从袖中取出一本薄册,与那枚令牌一併推了过来。 “这是《江湖百事录》,常锡府及周边三府十八县的江湖事,里面都有记载。师弟初入罡劲,对府城中的势力分布、各派高手、天材地宝的出处,想必还不甚了解。这本册子,权当愚兄的见面礼。” 陈江河垂眸,目光落在那本薄册上。 施铭的声音继续传来:“至於入楼的好处— “” 他掰著指头数道:“其一,扬名。每半年向府城各大势力推举一次天骄地杰榜”。师弟若能在楼中打出名声,登上这两榜,那形意门陈江河”这六个字,便能在常锡府传开。届时,那些世家大族、商號豪门,自会捧著金银珍宝,求师弟掛个“供奉”之名。” “其二,人脉。听雨楼中,各派各家皆有。烈阳门、形意门、太极门、追风门、铁拳门和两大武道世家的天骄,都有可能坐在你对面品茶。这些人,平日里想见都见不著,但在听雨楼,却能同席论道。” “其三——” 施铭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男人都懂的笑:“城中那些大家闺秀、小家碧玉,也常借著赏花品茶的名义,来听雨楼偶遇”各派俊杰。师弟你相貌堂堂,十九岁罡劲,若能登上“天骄地杰榜”,到时候想一亲芳泽的姑娘,能从听雨楼排到城门口。” 他说完,便含笑看著陈江河,等他答覆。 陈江河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施师兄好意,师弟心领了。只是师弟如今修行正紧,无暇分心他顾。这听雨楼,暂时去不得。” 施铭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滯。 他似是没想到,陈江河会拒绝得如此乾脆。 “陈师弟,”他斟酌著措辞,“愚兄知道你喜欢清静,不喜应酬。但武道修行,不是一味闭关苦修就能走到尽头的。资源、人脉、机缘,缺一不可。听雨楼这些,正是师弟如今最缺的一“,“施师兄。”陈江河打断他,目光平静,“师弟明白师兄好意。只是师弟另有打算,暂时不便多说。还望师兄见谅。” 施铭看著他,那双精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良久,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恼怒,没有失望,反而多了几分欣赏。 “好。”他站起身,抱拳道,“师弟既有自己的打算,愚兄不便强求。这枚听雨令和这本《江湖百事录》,权当愚兄结交师弟的一点心意,师弟若不嫌弃,便收下。日后若改了主意,隨时可持令来听雨楼寻我。” “多谢施师兄。” 施铭摆摆手:“陈师弟,愚兄今日冒昧,多有叨扰。日后若有需要,只管来丙字五號场寻我。咱们邻里之间,多个朋友多条路,你说是不?” 陈江河起身,郑重抱拳:“施师兄厚赠,陈某记下了。他日若有机会,定当回报。” 施铭摆摆手,大步朝院门走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驻足回头,看向陈江河,咧嘴一笑:“陈执事,愚兄在厚土院混了十来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有些人有点本事就飘,恨不能让全天下都知道;有些人却闷声发大財,不显山不露水,可关键时刻,总能给人惊喜。”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陈执事是后一种人。愚兄佩服。” 说罢,他推门而出,大步消失在雨幕中。 陈江河立在门边,看著那道魁梧的背影渐行渐远。 他低头,看向手中那枚令牌。 听雨楼。 天骄地杰榜。 大家闺秀的一亲芳泽。 这些东西,確实诱人。 但他更清楚,自己如今最需要的,是什么。 不是名声,不是人脉,更不是什么儿女情长。 是实力。 翌日,雨歇。 陈江河正在院中练枪,院门外传来马蹄声。 片刻后,一名身著灰衣的信使被王铁生引了进来。 “陈执事,钱家商號的信。” 陈江河接过信笺,拆开。 信纸上依旧是钱守义那端正有力的字跡:“江河:见字如晤。老夫在常锡府多日,三家商路已彻底安稳。自你踏入罡劲的消息传开后,那些覬覦商路的宵小,一夜之间销声匿跡。老夫这几日,总算睡了几夜安稳觉。” 陈江河唇角微微上扬,继续往下看。 “另有一事,老夫觉得需告知於你。前日老夫在百宝阁常锡府分阁与一执事饮茶,閒谈间提及李师傅的伤情。那执事言道,百宝阁近日新到一批珍稀药材,其中有一味续脉灵髓”,对修復受损经脉有奇效。老夫当即请他查验库房,却被告知此物已被准备拍卖,三日后將在百宝阁举办的小型拍卖会上公开竞价。” “老夫知你一直掛念李师傅的伤势,故特此修书告知。若你有意,三日后可至常锡府城南百宝阁一敘。那执事姓周,是老夫故交,届时可为你引荐。” 信末,钱守义又加了一行小字:“李师傅近来精神渐好,每日可下床走动半个时辰。秦医师说,若能寻得续脉灵髓温养经脉,或许能多活些时日。老夫知你修行繁忙,若抽不开身,老夫可代为竞价。只是那物珍稀,价格恐不菲,还需你亲自定夺。” 陈江河握著信纸的手,微微收紧。 续脉灵髓。 修復受损经脉。 哪怕是多活些时日,也是值得的! 然后,他起身,提枪,推门而出。 “王铁生。” “弟子在!” “我要去一趟百宝阁常锡府分阁。我会和宗门稟报,若有异动,以传讯符报我。” 王铁生一怔,隨即郑重点头:“弟子遵命!” 第103章 商议(肛裂作者,跪求订阅!) 第103章 商议(肛裂作者,跪求订阅!) 陈江河立於任务堂外,將执事令牌交还赵执事核验。 “告假?”赵执事抬眼看他,手中毛笔顿了顿,“陈师弟,你这才赴任没多久,便要告假?” “私事。”陈江河言简意賅。 他一边写,一边说:“听说陈师弟上月又立功了?冯衍、宋祁那档子事,老朽可听说了。嘖嘖,两个罡劲入门,私吞异兽资源,最后內訌而死,真是活该。” 陈江河面色不变,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赵执事写好假条,递还身份牌,压低声音道:“陈师弟此番下山,可得小心些。常锡府城虽在宗门庇护之下,但近来不太平。上月城南那边,听说有几个散修莫名其妙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听说是魔教余孽乾的。总之,多留个心眼总没错。” 陈江河抱拳:“多谢赵执事提醒。” 说罢,便转身朝凌木院方向行去。 按门规,罡劲弟子告假离山,需向本院院主辞行。 这是规矩,也是礼数。 百草峰深处,韩水天居所。 那盏青灯依旧燃著,在昏暗的堂內投下摇曳的光影。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韩水天盘坐蒲团上,听陈江河说完来意,缓缓睁眼。 “续脉灵髓?”他低声重复,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光芒,“百宝阁竟弄到了此物————倒是难得。” 陈江河垂眸:“弟子想为家师求此药。” 韩水天看著他,沉默片刻,忽然道:“你可知道,续脉灵髓虽是珍品,却也只能温养经脉,无法根治蚀骨毒?” “弟子知道。”陈江河声音平静,“哪怕能让家师多活一日,弟子也愿去求。” 韩水天抬眼看向陈江河,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你此番下山,可带足了银子?百宝阁的拍卖会,可不是小打小闹。那续脉灵髓,少说也得几万两。” 陈江河点头:“弟子身上有十万两,若不够,三家商號那边还可周转。” 韩水天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他从案下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青色玉符,递了过来。 “这是凌木院罡劲弟子的身份凭证,持此符,若遇险境,可向附近凌木院產业求援。 常锡府城西街,有一家“百草堂”,是我凌木院开的,你若有需要,可去那里。” 陈江河双手接过,郑重收入怀中。 韩水天摆了摆手:“去吧。早去早回。” 陈江河抱拳行礼,转身退出堂外。 凌木院校场。 陈江河沿著青石小逕往山门方向行去,途经校场边缘时,忽闻前方传来一阵喧譁。 他脚步微顿,抬眸望去。 校场正中,十余名凌木院弟子垂首而立,一个个面色灰败,眼中满是不甘与绝望。 柳舒灵立於他们身前,一身玄黑劲装,双臂环胸,面色平静。 “王闯,化劲入门,入院三年零七个月,寸步未进,修为停滯一年零两个月,无力支付生机钱。按凌木院规矩,除名。” 那名被点到名字的弟子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柳师姐!再给我半年!半年之內,我一定能突破化劲小成!” 柳舒灵看著他,目光里没有嘲讽,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种习以为常的平静。 . “王闯,”她缓缓开口,“你入凌木院近四年,修为停滯,你可知道为什么?” 王闯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柳舒灵继续道:“凌木院的规矩,你入门时便该明白。主生机”三字,不是说说而已。生机是什么?是资源,是毅力,是机缘,缺一不可。你修为停滯,又无力缴纳生机钱,已不符我院“生机一道”。” 她顿了顿,声音放低了几分:“凌木院的规矩,不是要逼死谁。而是要让每一个入院的弟子明白一武道这条路,容不得半点侥倖。你既无心向武,便莫占著位置,耽误了自己,也耽误了別人。” 王闯脸色惨白,嘴唇剧烈哆嗦,最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身后那十余名弟子,一个个低著头,不敢与柳舒灵对视。 柳舒灵目光扫过他们,摆了摆手:“都散了吧。今日除名,非是绝路。他日若有机缘,修为突破,攒够生机钱,还可再回院中。凌木院的门,从不对真正有心向武之人关闭。” 那十余人默默转身,灰溜溜地朝山道下方行去。 柳舒灵站在原地,看著那些背影消失,轻嘆一声,转身正要离去,却见陈江河立在不远处,正静静看著这边。 她眉峰微挑,大步走来:“江河,你怎么来了?” 陈江河抱拳行礼:“师姐。” 柳舒灵摆摆手,目光在他身上一扫,忽然笑了:“又精进了?这才几日,你这进境,倒是越来越快了。” 陈江河没有接话,只是道:“师姐方才那是... ” 柳舒灵顺著他的目光看向校场,轻描淡写道:“清理门户罢了。凌木院弟子数百,能留下的,要么有天赋,要么有资源,要么有毅力。三者皆无,留在这里也是浪费光阴。”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陈江河,目光里带著几分深意:“你当初入凌木院时,五形根骨,交足了银子。院主收你,是因你抓住了財力”这一线生机。后来你一步步走到今日,靠的是毅力与机缘。可那些人... ,她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陈江河沉默片刻,缓缓道:“师姐说的是。” 柳舒灵看著他,忽然笑了:“行了,別站这儿感慨了。你这是要出门?” 陈江河点头:“去一趟常锡府城,百宝阁有场拍卖会,弟子想看看有没有適合家师的药材。” 柳舒灵“嗯”了一声,拍了拍他肩膀:“去吧。路上当心,早去早回。” 她转身欲走,忽然又驻足回头,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对了,听说你最近又立了大功,可给咱们凌木院长脸了。如今门中上下,提起你陈江河,谁不竖个大拇指?” 陈江河抱拳:“师姐谬讚。” 柳舒灵摆摆手,大步朝山道下方行去,声音远远传来:“少来这套。好好修炼,爭取早日超过我,到时候这凌木院首席的位置,让你也来坐坐!” 陈江河看著那道魁梧的背影消失在竹林深处,唇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丝笑意。 然后,他转身,朝山门方向行去。 形意门千里之外,一座荒废多年的山神庙。 庙门早已朽烂,歪斜地倒在一边。殿內神像金漆剥落,面目模糊,供桌上积满厚厚的灰尘。 三道身影围坐於残破的供桌前。 为首那人约莫四十出头,身形精悍,面容阴,一双三角眼透著狠厉的光芒。 他身著灰褐劲装,腰悬一柄厚背砍刀,周身罡气围绕,赫然是罡劲入门。 —— 正是黑山五匪的老二—葛宏。 坐在他身侧那人年轻些,三十五六岁,身形敦实,面膛黝黑,一双眼睛却总是闪烁不定,透著几分心虚。 他只有化劲巔峰,握著酒囊的手微微发颤。 老三郭牧。 对面,一道身影斜倚在断柱上,双臂环胸,面色淡漠。 那人约莫五十出头,身形瘦削,著一袭红白长袍,面容清癯,頜下三缕长须,一双眼睛半闔半睁,看似漫不经心,可那周身隱隱流转的气息,却让葛宏都不敢大声说话。 日月神教,罡劲小成胡译。 “这么说,”胡译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自然而然的阴冷,“你们黑山五匪,老大黑狼失踪快一年了,老四老五死在形意门弟子手中。如今就剩你们两个了?” 葛宏脸色阴沉,握著刀柄的手青筋暴起。 “胡先生,”他咬著牙,一字一顿,“黑狼大哥自那日黑风洞一战后,便再未现身。 我兄弟三人寻了他许久,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老四老五————更是死得惨。”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刻骨的恨意:“杀他们的,定是同一个人。” 胡译眼皮微抬:“谁?” “形意门凌木院,陈江河。”葛宏一字一顿吐出这个名字,眼中恨意几乎凝成实质,“老四老五在黑风洞外围设伏,本是想劫几个落单的形意门弟子,结果撞上了他。那小子当时不过化劲大成,却不知使了什么手段,竟將老四老五当场格杀。” 郭牧这时插嘴,声音发颤:“二哥,我————我听说那陈江河如今已是罡劲入门了———— “” “闭嘴!”葛宏狠狠瞪了他一眼,“老子知道!” 郭牧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胡译看著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誚。 什么兄弟情深,什么为兄弟报仇,不过是託词罢了。 这两人真正的目的,他心知肚明。 黑山五匪这些年明面上打家劫舍,暗地里却做著私贩异兽血肉、药材、矿石的勾当。 而那陈江河,自打当了丙字七號狩猎场执事后,便断了他们这条財路。 冯衍、宋祁那两个废物,本是他们在形意门內的货源”,却被陈江河连根拔起,死得乾乾净净。 如今这两人找上门来,说是为兄弟报仇,实则不过是想借他的手,除掉那个断了他们財路的眼中钉。 胡译垂下眼帘,唇角微微扬起,那是一个透著冷意的笑。 但他没有点破。 他需要人手,也需要熟悉地形的嚮导。 这两人,正好用得上。 “陈江河,”他低声念著这个名字,声音里带著一丝玩味,“凌木院弟子,一年半从化劲小成到罡劲入门————倒是个难得的人才。” 他抬眼看向葛宏:“你们想怎么报仇?” 葛宏咬牙道:“胡先生若能出手相助,我兄弟二人愿为先生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胡译看著他,没有说话。 葛宏被他看得心中发毛,却硬著头皮继续道:“那陈江河如今是丙字七號狩猎场执事,平日里多在宗门內修行,轻易不出山。但据我们打探到的消息,他今日告假离山,往百宝阁常锡分阁方向去了。” 胡译眉梢微挑:“哦?” “百宝阁常锡分阁三日后有场小型拍卖会,”葛宏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据说拍卖品中有一味续脉灵髓,是他师父李承岳续命所需。他此去,必是为那东西。”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从他返宗的必经之路设伏,杀他个措手不及!” 胡译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淡,却透著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设伏杀他?”他慢条斯理地开口,“你们可知,那陈江河以一敌二,杀了冯衍和宋祁?那两个,也是罡劲入门。” 葛宏脸色微变。 胡译看著他,目光里带著几分审视,几分玩味:“你葛宏,也是罡劲入门。你有多大把握,能贏他?” 葛宏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胡译又看向郭牧:“你,化劲巔峰。在他面前,能撑几招?” 郭牧脸色惨白,嘴唇哆嗦,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胡译收回目光,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衣袖。 “不过,”他话锋一转,“若是伏击,倒也不是没有机会。” 葛宏眼中闪过一丝希望:“胡先生的意思是————” 胡译站起身,走到庙门口,望向远处连绵的山峦。 “那陈江河再强,也只是一个人。咱们三人联手,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未必不能得手。” 他回头,看向郭牧,唇角笑意更深:“更何况,郭牧你卡在化劲巔峰多年,若能在战后吸其精血,或许能藉此破境。” 郭牧浑身一震。 他眼睁睁看著那些天赋不如自己的人却凭藉著日月魔功一个个突破,那种不甘,那种绝望,那种日日夜夜噬咬內心的煎熬。 葛宏这时也开口,声音里带著蛊惑:“老三,你不是一直想突破罡劲吗?这可是天赐良机!那陈江河能一年半从化劲小成到罡劲入门,体內气血之精纯,远超寻常罡劲。若能吸其精血,你说不定马上就可以突破罡劲!” 郭牧脸色变幻,挣扎,恐惧,贪婪,最终化为一声低沉的嘶吼。 “我————我干!” 胡译看著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他转身,朝庙外走去,“走吧。先探清他回程的路线,选个合適的地方,等猎物入网。” 葛宏与郭牧对视一眼,齐齐起身,跟了上去。 常锡府城南,百宝阁分阁。 陈江河立於阁前,抬头望向一座三层高的朱红楼阁,飞檐斗拱,雕樑画栋,门前掛著匾额,上书百宝阁”三个鎏金大字。 门前人来人往,进出的多是锦衣华服之辈,偶尔也有劲装佩刀的武者,步履匆匆。 一道熟悉的身影从阁內迎了出来。 钱守义今日著一袭深灰锦袍,满面红光。 “江河!”他大步上前,一把抓住陈江河手臂,上下打量片刻,忽然笑了,“好,好,比上次见面时又沉稳了几分。罡劲入门,果然不同凡响。” 陈江河抱拳行礼:“钱家主。” “叫什么家主,老夫占个便宜,叫钱叔!”钱守义佯怒道,“老夫这条命都是你救的,还跟老夫客气?” 陈江河唇角微微上扬,改口道:“钱叔。” 钱守义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拉著他就往阁內走。 “走走走,先进去歇息。那周执事是老夫多年故交,已为你安排好了雅间。拍卖要后日才开始,这两日你先在城中住下,老夫带你去尝尝常锡府最地道的酒楼————” 陈江河被他拉著往里走,耳边是钱守义絮絮叨叨的声音。 他听著这些家常里短的嘮叨,心中却莫名安寧。 > 第104章 故人(肛裂作者,跪求订阅!还想继续码!) 第104章 故人(肛裂作者,跪求订阅!还想继续码!) 常锡府城南,百宝阁分阁。 陈江河隨钱守义踏入阁门,迎面便是一阵混杂著檀香与药材清气的氤氳气息。 阁內布局雅致,並非他想像中那般喧囂嘈杂的市井坊市。 一楼大堂宽明亮,四面靠墙立著紫檀木多宝格,格中陈设各类珍宝器物一药材、 矿石、兵器、护甲、丹药,分门別类,每一件都配有素笺標註名称、產地、功效、底价。 三五成群的锦衣客商在各处柜檯前低声交谈,偶尔有伙计托著红漆托盘穿行其间,脚步轻快,却无一丝声响。 钱守义轻车熟路,带著陈江河穿过大堂,径直往楼梯口行去。 “江河,这百宝阁分阁共三层。一层售的是寻常货色,百两至千两不等;二层需有身份凭证方能进入,那里才是真正的好东西;三层不对外开放,专供阁中贵客私下交易或每年两次的大拍。”他一边走一边低声道,“周执事今日在二层候著,咱们直接上去。” 陈江河点头,隨他踏上楼梯。 刚刚到二楼,便迎出一人。 那人约莫五十出头,身形富態,著一身絳紫锦袍,面容和善,頜下三缕长须梳理得整整齐齐,一双眼睛不大,却透著生意人特有的精明与圆融。 他快步上前,抱拳笑道:“钱兄,这位便是你常掛在嘴边的陈少侠?果然一表人才,气度不凡!” 钱守义笑著引见:“江河,这位便是老夫提过的周执事,百宝阁常锡分阁的老人了,在这城里干了二十多年,门路广得很。” 周执事连连摆手:“钱兄抬举,抬举。老夫不过是替东家跑腿的,哪有什么门路。”说著转向陈江河,態度愈发热情,“陈少侠少年英杰,老夫虽在商贾之地,却也听闻过少侠威名。漕河渡口一人一枪挑了漕水帮六名化劲,形意门礪武台三十息败五名化劲巔峰,入门一年半破罡劲。嘖嘖,这等战绩,便是在这常锡府城,也是响噹噹的名號!” 陈江河抱拳回礼:“周执事过誉。弟子不过是勤修不輟,不敢懈怠。” “好好好,不骄不躁,果然英雄出少年!”周执事眼中讚赏更浓,侧身引路,“快请进,快请进!雅间已备好香茶,咱们坐下慢慢聊。” 三人正要入內,忽见一道身影从阁內右侧的迴廊匆匆行来。 那人约莫二十出头,身形清瘦,他手中捧著一只木匣,脚步稳健,眉宇间是一种踏实沉稳的气质。 行至近前,他目光无意间扫过陈江河,忽然浑身一震。 脚步顿住。 木匣险些脱手。 “陈————陈兄?!” 那声音里带著难以置信的惊喜,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激动。 陈江河抬眸看去。 那张面孔,隱约有些熟悉。 他略一思索,便从记忆深处翻出了对应的画面两年前,形意门山门外。 安居客栈后山的凉亭中,那个与他並肩而立、诉说身世的清瘦少年。 家中贫寒,父母早亡,只剩一个妹妹。四形根骨,二十岁化劲,用了整整八年才拼到这一步。离山时,身上只剩二十两银子,连回家的路费都不够。 林岩。 “林兄。”陈江河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著一丝故人重逢的淡淡暖意。 林岩眼眶骤然泛红。 他深吸一口气,快步上前,將木匣夹在腋下,双手抱拳,朝著陈江河深深一揖到底。 “陈兄————陈少侠!林岩————林岩没想到还能见到您!” 陈江河伸手扶起他:“林兄不必多礼。” 周执事在一旁看著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捋须笑道:“怎么,你们二人相识?” 林岩直起身,抹了把眼角,声音仍有些发颤,却已能稳住:“回义父,当日————当日弟子与陈少侠一同参与形意门入门考核。” 义父? 陈江河目光在周执事与林岩之间一扫。 周执事嘆了口气,眼中多了几分慈爱之色,缓缓道出这段缘分。 两年前,林岩从形意门落选后,身上只剩陈江河赠的那五十两银子。 他本欲前往常家谋生—这是他在凉亭中对陈江河说过的打算。 可真正到了常府门前,望著那高门大户,他却迟疑了。 世家招募,说是唯才是举,可若无根基背景,进去也不过是做个看家护院的,领著微薄俸禄,熬到年老体衰便被弃如敝履。 他林岩虽出身寒微,却不愿这辈子就这般过活。 他在常锡府城徘徊了三日,盘缠將尽,几乎要放下那点不甘心去应募时,却在城南街角遇见了周执事。 那日周执事刚从城外收了一批药材回城,见一个清瘦年轻人蹲在墙根下发呆,面色灰败,眼中满是迷茫。 他本不是多管閒事之人,可那年轻人的眼神,让他想起自己早年间漂泊时的模样。 他停下马车,问了一句:“后生,可是遇到难处了?” 林岩抬起头,看见一张和善的面孔。 他不知哪来的勇气,將自己落选形意门、盘缠將尽、又不愿去常家做供奉的处境,一股脑说了出来。 周执事听完,沉默良久,忽然问了一句:“可愿跟我学做生意?” 林岩愣住了。 周执事捋须道:“老夫在百宝阁干了二十多年,膝下无子,一直想找个踏实孩子。你虽根骨不佳,但能凭四形根骨八年苦修入化劲,这份毅力,比那些天赋好的更难得。你若愿意,便留下来,老夫教你识货、鉴宝、与人周旋。將来就算成不了武道高手,在这常锡府城,也能站稳脚跟。” 林岩听著周执事说完这番话,整个人怔在原地。 他从未想过,人生还有这样一条路。 良久,他朝著周执事双膝跪地,重重叩首:“弟子————弟子愿留下!” 周执事將他扶起,笑道:“行了,別跪了。老夫姓周,你往后便唤我一声义父。” 林岩说到这里,眼眶又泛了红,却不再是两年前那种迷茫的泪光,而是带著感激与归属的温热。 “义父大恩,孩儿这辈子都记在心里。” 周执事摆摆手,笑道:“行了,別在陈少侠面前说这些。岩儿这孩子,踏实肯干,这两年跟著我,已经能独当一面了。前日那批从北边来的货,就是他一手验的,没出半点差错。” 林岩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垂首道:“都是义父教导有方。” 陈江河静静听著,看著眼前这个比两年前沉稳了许多的林岩,心中忽然涌起一丝淡淡的感慨。 两年前那个蹲在客栈墙根下发呆、眼中满是迷茫的清瘦少年,如今已有了立足之地,有了愿意收留他的义父,有了一份可以安身立命的营生。 那五十两银子,不过是举手之劳。但能在一个人最艰难的时刻,递上那么一点微薄的助力,看著他一步步走出困境,找到属於自己的路一这种感觉,比杀了十个八个匪首,更让他心中安稳。 林岩这时抬起头,看向陈江河,目光里满是感激与敬仰。 “陈兄,这两年来,虽在阁中帮忙,却一直关注著形意门的消息。漕河渡口、礪武台————每一桩每一件,都听说了。陈兄以一己之力挑了漕水帮,三十息败五名化劲巔峰,如今又踏入罡劲————”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著由衷的敬佩:“我常想,若当日没有陈兄那五十两银子,我怕是连常锡府都到不了,更遑论遇上义父。陈兄大恩,我无以为报,唯有每日勤勉做事,不辜负义父收留之恩,也不辜负陈兄当日援手之情。” 陈江河看著他,缓缓道:“林兄言重了。当日举手之劳,能有今日造化,是林兄自己的缘法。” 林岩摇头,郑重道:“对陈兄是举手之劳,对弟子却是救命之恩。弟子这辈子都会记著。” 周执事在一旁看著这一幕,捋须笑道:“好好好,都是缘分。陈少侠,今日既有这番渊源,老夫可得好好招待。走走走,先上楼喝茶,慢慢聊。” 一行人入了阁內,穿过前厅,登上二楼,进了一间雅致厢房。 厢房不大,却布置得极为考究。紫檀木桌椅,青瓷花瓶,墙上掛著几幅山水小品,临窗处摆著一张小几,几上茶具齐全,正煮著一壶清茶。 周执事招呼二人落座,亲自斟茶。 林岩却不坐,只垂手站在一旁。周执事看了他一眼,笑道:“岩儿,你也坐。陈少侠不是外人。” 林岩这才在下首坐下,却依旧坐得端端正正,姿態恭谨。 周执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看向陈江河,目光里带著几分深意。 “陈少侠,老夫方才听钱兄提起,你此番前来,是为那续脉灵髓?” 陈江河点头:“正是。家师早年受创,经脉受损,弟子想以此物为家师温养经脉。” 周执事捋须道:“那物確是珍品,百宝阁也是费了好大功夫才从南边收来的。后日拍卖,底价定在五万两,最终成交价,怕是要奔著八万两往上走。” 钱守义在一旁插嘴:“八万两?老周,你这价报得可有点高啊。” 周执事苦笑:“钱兄,不是老夫报得高,是那物確实值这个价。续脉灵髓能温养受损经脉,对罡劲以上武者也有效用,这等宝物,放出去便是抢手货。若非百宝阁在东家那边有些门路,根本弄不到。” 陈江河默默听著,面色不变。 八万两。 他身上的银票,加上从冯衍、宋祁那里搜刮来的,拢共十万两齣头。若真以八万两成交,倒也够。 只是———— 他目光无意间扫过厢房角落的货架。 那架上摆著各式器物,有玉瓶、有木匣、有捲轴,还有几件兵器。 其中一件,却让他目光微微一顿。 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的圆形暗器,通体乌黑,边缘有八片薄如蝉翼的利刃,呈八角形排列,正中鏤空,隱约可见內部精密的机括结构。 八角飞星。 陈江河曾在《百器谱》中见过此物的图谱。 据载,此物发射时,八片利刃同时旋转飞出,轨跡飘忽不定,极难防御。且每一片利刃都可单独拆下,淬毒后使用,防不胜防。 只是此物製作极难,需精通机括的巧匠耗时数月方可完成一件。 且使用时需以特殊手法催动,否则极易伤及自身,故而江湖上流传极少。 周执事顺著他的目光看去,捋须笑道:“陈少侠好眼力。那是八角飞星”,下品宝器,上月刚从北边收来的。製作此物的匠人已过世多年,如今市面上,怕是找不出第二件了。” 陈江河收回目光,没有接话。 但他心中,却已將那八角飞星的形貌牢牢记下。 这等暗器,若以罡气催动,威力必远超寻常暗器。且轨跡飘忽,难以防御,正是他这种擅长暗器之人的绝配。 只是———— 他想起怀中那十万两银票。 续脉灵髓要紧。 周执事察言观色,见他目光在那八角飞星上停留片刻便收回,又见钱守义在一旁微微摇头,心中已有了计较。 他捋须笑道:“陈少侠可是看中了那件暗器?” 陈江河没有否认:“確有此意。只是此番前来,首要之事是为家师求药。那续脉灵髓————” 周执事摆了摆手,打断他:“陈少侠多虑了。老夫在百宝阁干了二十多年,对老主顾,向来有分期付款的规矩。” 他顿了顿,看向陈江河,目光里透著生意人特有的精明,却也带著几分真诚:“陈少侠於岩儿有恩,又与钱兄交厚,更兼形意门罡劲弟子的身份。老夫破个例,那八角飞星,陈少侠若想要,只需先付五千两,便可拿去。余款可分五年付清,利息好说。” 陈江河微微一怔。 五千两,首付。 五年分期。 这条件,不可谓不优厚。 钱守义在一旁捋须笑道:“老周,你这可是头一遭啊。老夫跟你打了二十年交道,可从没见你对谁这么大方过。” 周执事苦笑:“钱兄莫要取笑。老夫也是看在岩儿的面子上。这孩子跟了老夫两年,从没开口求过什么。今日他见了陈少侠,那眼神,老夫看在眼里。若能为他还一份人情,老夫也乐得做个顺水人情。” 林岩站在一旁,眼眶微红,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周执事摆手制止。 陈江河沉默片刻,缓缓抱拳:“周执事厚意,江河铭记於心。那八角飞星,江河確有意收入囊中。只是————”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叠银票,数出五千两,双手奉上。 “这是首付。余款,弟子会按月送至阁中。” 周执事接过银票,看也不看便揣入怀中,笑道:“陈少侠言重了。老夫信得过你。” 他转身,从架上取下那枚八角飞星,连同三枚配套的机括弹簧,一併装入一只檀木匣中,递了过来。 “此物使用时需以特殊手法催动,图谱在匣底。陈少侠回去后可细细揣摩。” 陈江河双手接过,郑重收入怀中。 “多谢周执事。” 第105章 竞宝(肛裂作者,跪求订阅!) 第105章 竞宝(肛裂作者,跪求订阅!) 两日后,百宝阁常锡分阁。 三层雅间內,陈江河立於窗前,透过竹帘缝隙望向楼下大堂。 大堂正中搭起一座三尺高台,台上铺著猩红绒毯,四角各立一盏青铜宫灯。 台下已坐满三四十人,皆是锦衣华服之辈,偶有劲装武者夹杂其间,个个气息不弱。 钱守义坐在窗边太师椅上,慢条斯理地品著茶。 两人皆是黑袍掩面,这是周执事特意安排的一拍卖会上藏龙臥虎,有些买家不愿暴露身份,黑袍遮面是百宝阁的老规矩。 “江河,坐下喝杯茶。”钱守义低声道,“还得等一会儿才开始。” 陈江河点了点头,在窗边落座。 茶是上好的雨前龙井,清香扑鼻。 他却无心品味,自光始终落在楼下那方高台上。 续脉灵髓。 能不能拿到此物,关係到师父能否多活些时日。 “鐺” 一声清越的铜锣响,拍卖正式开始。 一名灰袍老者登上高台,抱拳团团一揖,朗声道:“诸位贵客,老夫周福,忝为本次拍卖主持。规矩照旧,价高者得,落槌无悔。今日共十二件拍品,件件珍品,诸位请看好。” 他侧身一让,两名青衣伙计抬著一只紫檀木架上得台来。 架上覆著红绸,隱约可见下方是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软甲。 周福掀开红绸,朗声道:“第一件,下品宝器金丝软鳞甲”,取金鳞蟒腹下软皮,混以金丝蛛丝,由北地巧匠耗时三月织成。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可挡罡劲巔峰全力一击。底价三十万两,每次加价不得低於一万两。” 台下瞬间沸腾。 “三十一万!” “三十三万!” “三十五万!” 陈江河端著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三十万两。 一件下品宝器护甲,底价便是三十万两。 竞价声此起彼伏,不过十息,价格已攀至四十五万两。 “五十万!”一名锦袍中年霍然起身,眼中满是志在必得之色。 场中静了一瞬。 周福扫视一圈,见无人再加价,手中木槌轻轻一敲:“五十万两,成交!” 陈江河静静看著,心中却暗暗摇头。 他原本以为自己从那两个执事身上搜颳了十万两,已是发了笔横財。 可此刻看著这些人一掷千金、面不改色的模样,才真正明白什么叫財力”。 若是自己也有这般身家,这件墨鳞甲,定要爭上一爭。 能挡罡劲巔峰全力一击,这等护身之物,关键时刻便是多一条命。 可惜———— 第二件拍品是一株五百年份的紫灵芝,以十八万两成交。 第三件是一对玄铁重剑,下品宝器,以二十六万两成交。 第四件是一瓶三枚破障丹,以十五万两成交。 陈江河默默看著,心中对拍卖会的行情有了更深的了解。 十万两,在这里確实不算什么。 “鐺” 第五声铜锣响起。 周福清了清嗓子,声音提高了几分:“第五件,续脉灵髓。此物產自南疆万丈幽谷,千年石乳凝聚而成,可温养受损经脉,对罡劲以上武者亦有效用。底价五万两,每次加价不得低於五千两。” 陈江河端著茶盏的手微微收紧。 两名青衣伙计小心翼翼抬上一只青玉匣,匣盖打开,露出一枚婴儿拳头大小的乳白色晶体。 晶体通体温润,隱隱有流光溢彩,隔著数丈,都能嗅到一股清冽的幽香。 “五万五千两!”台下有人率先出价。 “六万!” “六万五千!” “七万!” 竞价声此起彼伏,比之前任何一件拍品都要热烈。 续脉灵髓,对高阶武者亦有奇效,在场这些人,谁家没几个长辈亲朋? 陈江河没有急著出价。 他静静听著,等那价格攀到七万五千两时,竞价声渐渐稀疏,只剩两人还在较劲。 “八万!”一名灰袍老者咬牙道。 另一名锦袍中年犹豫片刻,终於摇了摇头,坐回椅上。 周福正要落槌,一道低沉声音自三楼雅间传出:“九万。” 场中瞬间一静。 眾人纷纷抬头望向三楼那扇半掩的窗,竹帘之后,隱约可见一道黑袍身影端坐。 灰袍老者脸色变了变,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再加价。 周福扫视全场,朗声道:“九万两,可还有加价的?” 无人应答。 “九万两,成交!” 木槌落下,清越声响彻全场。 陈江河缓缓收回目光,將茶盏搁回几上。 九万两。 比他预想的八万两略高,却也在承受范围之內。 钱守义在一旁捋须笑道:“好,拿下了。” 陈江河点了点头,却忽然想起方才那灰袍老者竞价时的神態一八万两已是咬牙,而且周执事早就告知此物市价大抵就在八万上下。 他伸手入怀,摸了摸那叠银票,还剩一万多。 从冯衍、宋祁那里搜刮来的,加上自己攒下的俸禄,拢共十万两齣头。 这一趟下来,几乎花了个乾净。 陈江河唇角微微扯动,露出一丝极淡的自嘲。 “宗门俸银终究有限,若多几个匪首供我搜尸便好了。”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静静看著台下继续进行的拍卖。 后面几件拍品,他已无心关注。 约莫一炷香后,一名青衣伙计轻轻叩门而入,双手奉上一只青玉匣。 “贵客,您拍下的续脉灵髓。” 陈江河接过玉匣,打开。 那枚乳白色的晶体静静躺在匣中,幽香扑鼻,触手温润。 他看了片刻,將玉匣合上,转身递给钱守义。 “钱叔,此物托您带回宜林县,亲手交与秦医师。” 钱守义接过玉匣,郑重收入怀中,拍了拍胸口:“放心,老夫亲自送回去,亲自看著秦医师给李师傅用药。” 陈江河抱拳一揖:“有劳钱叔。” 钱守义摆摆手,笑道:“跟老夫还客气什么?你且安心回宗门修行,李师傅那边,有老夫照看。” 陈江河点了点头,又转向一旁静候的周执事和林岩,抱拳道:“周执事,林兄,今日多有叨扰。他日若有机会,定当登门致谢。” 周执事捋须笑道:“陈少侠客气了。日后若还需什么,只管来寻老夫。岩儿,送送陈少侠。” 林岩点头,陪著陈江河下楼,一路送至百宝阁门外。 两人在门前驻足。 林岩看著陈江河,目光里满是不舍与感激,却也知道留不住,只是郑重抱拳:“陈兄,一路保重。” 陈江河看著他,缓缓道:“林兄也保重。好好跟著周执事学,日后定有造化。” 林岩用力点头。 陈江河不再多言,转身大步离去。 常锡府城南三十里,荒僻坡道。 陈江河策马而行,这条道是回形意门的必经之路,两侧丘陵起伏,林木茂密,人烟稀少。 他骑得不快,目光却始终留意著四周,马蹄踏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行至一处坡道拐角,陈江河忽然勒住韁绳。 马匹不安地打了个响鼻,前蹄刨地,不肯再向前半步。 陈江河翻身下马,目光扫过前方那片密林。 林中太静了,连鸟鸣都没有。 他缓缓抽出定渊枪,枪尖斜指地面,脚步不疾不徐,朝坡道上方行去。 行出二十余步— “咻!” 左侧林中,一道身影骤然扑出! 刀光如雪,直斩后颈! 陈江河头也未回,定渊枪横转,枪身如铁索横江,精准格住那柄厚背砍刀。 “鐺” 金铁交鸣,火花四溅! 巨大的反震力震得那人虎口崩裂,厚背砍刀险些脱手! 正是葛宏。 他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 这一刀,他已拼尽全力,便是罡劲入门也不敢硬接! 可陈江河,纹丝未动! 不等他反应过来,陈江河枪身一震,將他震退三步! 枪尖一转,正要刺出— 右侧林中,又一道身影扑出! 那人手持一柄短斧,直劈陈江河腰肋! 郭牧! 陈江河眸光一冷,左手五指猛然张开! 三枚柳叶鏢自袖中激射而出,直取郭牧面门! 郭牧大惊,短斧横斩,磕飞两枚,第三枚却擦著他脸颊掠过,留下一道血痕! “二哥,救我!” 陈江河没有给他呼救的机会。 定渊枪枪芒暴涨三尺,一记“流星赶月”直刺葛宏! 葛宏拼尽全力横刀格挡! “鐺——咔嚓!” 厚背砍刀应声而断! 枪尖去势不减,“噗嗤”一声,贯穿葛宏右肩! 血雾炸开! 葛宏惨嚎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一棵古树上,张口喷出鲜血! 他挣扎著想要爬起,却发现右肩已被洞穿,整条手臂软软垂落,再也使不出半分力气。 他抬起头,看向陈江河的目光里,满是恐惧与不甘。 罡劲入门。 这小子也是罡劲入门。 可为什么,为什么自己在他面前,竟如孩童般不堪一击? 陈江河没有看他。 他抽枪,甩去枪尖血珠,转身朝郭牧走去。 郭牧瘫坐在地,握著短斧的手剧烈颤抖,脸色惨白如纸。 “你————你別过来!胡先生!胡先生快出来!”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自密林深处缓步走出。 那人约莫五十出头,身形瘦削,著一袭红白长袍,面容清癯,頜下三缕长须。 胡译。 他站定在十丈之外,自光在陈江河身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那杆仍在滴血的长枪上。 “好枪法。”他缓缓开口,带著一股阴冷的意味,“天枢破阵枪,大成。难怪冯衍、 宋祁那两个废物会死在你手里。” 陈江河看著他,面色平静如水。 “日月神教?”他问。 胡译微微一怔,隨即笑了。 那笑容极淡,却透著说不出的诡异。 “你倒是有几分眼力。”他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衣袖,“不错,本座日月神教,胡译。 今日来,是为冯衍、宋祁討个公道,也是为我那黑狼师侄討个说法。” 陈江河瞳孔微缩。 黑狼。 那夜黑风洞中,那双血月流转的赤红瞳孔。 “黑狼是你师侄?” “不错。”胡译点了点头,“我那师侄虽不成器,却也是我日月神教的人。你杀了他,本座原该取你性命。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在陈江河身上一扫,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 “你这副肉身,倒是难得。一年半从化劲小成到罡劲入门,根基扎实,气血浑厚。若能炼成血傀,定是一等一的杀器。” 陈江河握紧定渊枪,没有说话。 胡译唇角笑意更深:“放心,本座会留你全尸。毕竟————炼成血傀,需要完整的尸身” 。 话音落下的剎那,他动了! 红白长袍鼓盪,罡气轰然外放! 一只枯瘦手掌,直直拍向陈江河面门! 掌未至,风已起! 这一掌的威势,比葛宏那一刀,强了何止一倍! 罡劲小成! 陈江河眸光一凝,不退反进! 定渊枪猛然上扬,枪身剧颤,枪芒暴涨三尺! “鐺” 枪掌相击,巨响震彻山林! 陈江河连退三步,虎口微微发麻。 胡译也退了一步,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好强的力道。”他低声喃喃,“罡劲入门,竟能硬接本座一掌不退?这小子————” 他没有说完,眼中贪婪更甚。 这样的肉身,炼成血傀,必是极品! 陈江河站稳身形,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 罡劲小成,果然强悍。 若只凭枪法,他最多只能周旋,想杀此人,难如登天。 但———— 他左手探入怀中,摸出那枚八角飞星。 胡译目光落在那暗器上,瞳孔微微一缩。 “八角飞星?”他脸色微变,“你怎么会有此物?” 陈江河没有答话。 他体內,那缕淡青色的木属性罡气疯狂奔涌,分出两缕,分別注入火属劲力与水属劲力! 三股力量在掌心轰然交融! 淡紫色的光芒,自他掌中骤然绽放! 胡译脸色大变! “这是” 陈江河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 他左手猛然扬起,八角飞星脱手而出! 八片薄如蝉翼的利刃自机括中弹射而出,化作八道乌芒,轨跡飘忽不定,从四面八方同时射向胡译! 同一瞬间,他右手长枪直刺! 枪芒暴涨三尺,枪尖带著那淡紫色的诡异光芒,直取胡译心口! 胡译瞳孔骤缩! 他拼尽全力,周身罡气疯狂外放,一掌拍向那八道乌芒! “鐺鐺鐺鐺”” 七道乌芒被他掌风震飞,第八道却擦著他肋下掠过,撕开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不等他喘息,陈江河的枪已至! 枪尖那淡紫色的光芒,狠狠刺在他护体罡气之上! “嗤” 护体罡气应声而碎! 枪尖去势不减,“噗嗤”一声,贯穿胡译左胸! 胡译双目暴凸,低头看著胸前透出的那截枪尖,嘴唇剧烈哆嗦。 “你————你这是什么————” 陈江河没有答话。 他抽枪,甩去血珠。 胡译的身体晃了晃,轰然倒地。 那双眼睛至死都睁得极大,眼中满是恐惧与难以置信。 陈江河收枪而立,转身看向郭牧。 郭牧瘫坐在地,浑身颤抖如筛糠。 他看著倒在血泊中的胡译,看著那个一剑贯穿罡劲小成的青衣身影,脑海中一片空白。 “別————別杀我————”他声音发颤,拼命往后缩,“我什么都招!是葛宏!是葛宏非要来报仇!我只是跟著来的!” 陈江河没有说话。 他提枪上前。 枪尖点落。 郭牧闷哼一声,身体抽搐了几下,便再无声息。 陈江河收枪,目光扫过三具尸身。 然后,他开始熟练地搜尸。 . 胡译怀中,摸出一本薄薄的册子《日月魔功》残篇。 陈江河只看了一眼,便將册子收入怀中。 这东西,自己到时候得好好研究一番。 继续搜。 胡译贴身內衬里,还有一叠银票,厚厚一沓。 陈江河数了数。 八万两。 郭牧身上,也有三万余两。 葛宏更多,四万余两。 三具尸身搜完,拢共十五万两有余。 陈江河握著那叠银票,沉默片刻,唇角微微扬起。 他將银票和秘籍一併收入怀中,確认再无遗漏,这才翻身上马。 形意门,任务堂。 陈江河將执事令牌递上,销了假。 赵执事核验无误,递还令牌,隨口道:“陈师弟此行可还顺利?” 陈江河点头:“尚可。” 赵执事也不多问,摆了摆手:“去吧去吧。 97 陈江河转身离去。 他没有回凌木院,而是直接往青岩山脉东南方向行去。 丙字七號狩猎场。 陈江河踏入场中时,天色已近黄昏。 木屋外,三道身影並肩而立。 王铁生、李玉梅、周小伟,见他回来,齐齐抱拳行礼。 王铁生上前一步,面色却有些凝重:“陈执事,您可算回来了。” 陈江河看著他,眉头微皱:“何事?” 王铁生正要开口,一道魁梧身影自木屋中大步走出。 施铭。 他一身厚土院劲装,面色有些疲惫,见陈江河回来,明显鬆了口气。 “陈师弟,你可算回来了。”他快步上前,抱拳道,“愚兄冒昧,不请自来,还望见谅。” 陈江河抱拳回礼:“施师兄客气。不知何事?” 施铭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异兽又受惊了。” 陈江河瞳孔微缩。 施铭继续道:“昨夜子时,五號、六號、七號三场,异兽同时嘶吼衝撞。愚兄恰好轮值守夜,闻讯立即赶来,与王铁生他们一起,连夜巡视柵栏,安抚异兽,折腾到天亮才消停。” 他顿了顿,看向陈江河,目光里带著几分歉意:“愚兄知道陈师弟告假在外,便自作主张,先来控场。幸而昨夜异兽虽受惊,却未衝破柵栏,无人受伤。” 陈江河沉默片刻,缓缓道:“多谢施师兄。 施铭摆摆手:“邻里之间,应该的。” 他转身,朝东区方向走去:“陈师弟隨我来,看看那些爪痕。” 陈江河提步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行至东区柵栏。 那处曾被他仔细查验过的柵栏,如今又添了十余道新痕。 陈江河蹲下身,仔细查看。 爪痕极深,將碗口粗的硬木撕裂出道道裂口,边缘参差不齐,带著兽爪撕扯时必然留下的毛刺。 有几处木桩甚至被拦腰折断,断口处木茬森森,分明是巨力撞击所致。 这与上月那些过於平滑的痕跡完全不同。 这次,是真的异兽受惊。 他伸出手,沿著爪痕內侧缓缓摸索。 触感粗糙,满是木刺扎手的刺痛感,没有半点人为偽造的痕跡。 陈江河站起身,目光投向柵栏內侧那片幽深的密林。 施铭站在一旁,低声道:“陈师弟,此事恐怕不简单。愚兄在厚土院多年,见过异兽受惊,却从没见过这种几个狩猎场一同受惊的怪事。五號、六號、七號三场,相隔数十里,异兽种类各不相同,却同时发狂衝撞柵栏————这绝非巧合。” 陈江河点了点头。 他想起那夜刘清水手中的狂暴散”,想起冯衍、宋祁与日月神教的勾结,想起胡译临死前那句“炼成血傀”。 这些事,绝非孤立。 可这次的异兽受惊,却没有半点人为痕跡。 那它们为何发狂? 为何三场同时? 陈江河收回目光,看向施铭:“施师兄,此事关係重大,需稟报院主。师弟这就回山一趟。” 施铭点头:“愚兄在此守著,陈师弟放心去。若有异动,我以传讯符知会你。” 陈江河不再多言,提枪朝山门方向疾掠而去。 > 第106章 合作(跪求订阅!) 第106章 合作(跪求订阅!) 陈江河踏上百草峰时,暮色已沉。 他没有停留,径直穿过那片熟悉的药田,推开那扇虚掩的篱门。 正堂之中,那盏青灯依旧亮著,在渐浓的夜色中摇曳著昏黄的光晕。 “凌木院弟子陈江河,求见院主。” 堂內沉默片刻,隨即传来那道苍老的声音:“进来。” 陈江河推门而入,在长案前三步处站定,抱拳行礼。 韩水天盘坐蒲团之上,缓缓睁眼,目光落在他身上,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不是告假下山了?怎的这么快就回来了?” 陈江河直入正题:“院主,丙字五號、六號、七號三处狩猎场,昨夜异兽同时受惊。” 韩水天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陈江河继续道:“弟子返场,施铭师兄已在。据他所述,昨夜子时三刻,三场异兽同时嘶吼衝撞柵栏,持续近两个时辰方歇。弟子亲自查验东区柵栏,爪痕皆为真实,无任何人偽造痕跡。” “三场异兽,种类各不相同,却同时发狂?”韩水天低声重复。 “是:”陈江河点头;“五號场豢养的主要是铁背熊与裂地虎;六號场以疾风狼和赤焰蟒为主,七號场则是铁背熊、青木猿混养。三者习性迥异,活动范围相隔数十里,却在同一时刻暴动衝撞。” 韩水天沉默。 那双浑浊的老眼微微眯起,目光穿过陈江河,投向堂外渐暗的天色,久久未语。 良久,他缓缓开口:“此事,非你们几个五六七號场的执事能查清的。” 陈江河抬眸看他。 韩水天从蒲团上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 “异兽受惊,无非三种可能。其一,天灾。地动、山火、雷暴,可令异兽惊惧。但你方才说了,昨夜无天灾。” “其二,人为。有人潜入狩猎场,以药物或秘法刺激异兽。但你查验过,无人为痕跡。” “其三...”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低,“是异兽感知到了某种让它们本能恐惧的东西。” 陈江河心头一凛。 本能恐惧。 能让异兽同时恐惧的,是什么? 韩水天转身,看向他,那双老眼里翻涌著复杂的光芒。 “你能回来稟报,很好。”他缓缓道,“此事,老夫会亲自去宗门说。五六七三场联动,牵扯太广,需联合多院调查。你且回去等结果,莫要轻举妄动。” 陈江河抱拳:“弟子明白。” 他转身退出堂外,踏著暮色朝山道下方行去。 翌日午后,丙字七號狩猎场。 陈江河正在院中练枪,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施铭大步跨入院中,一身厚土院劲装沾著露水与泥土,显然是连夜赶路而来。 “陈师弟!”他抱拳道,“宗门那边有消息了。” 陈江河收枪,请他入內落座。 施铭接过王铁生递来的热茶,一饮而尽,抹了把嘴,沉声道:“刑律堂那边,联合四院议定了。此事由金枢院罡劲小成弟子萧易牵头,沧溟院罡劲小成弟子朱景怡协同调查。 另外,炎宸院新上任的丙字六號场执事纪帆,也会参与。” 他顿了顿,看向陈江河:“咱们三个,负责带路、协助。萧师兄和朱师姐都是罡劲小成,有他们在,咱们只需把情况说明,带他们去事发地点查看,然后將情报带回宗门即可。” 陈江河点了点头:“何时动身?” “明日卯时。”施铭道,“萧师兄和朱师姐今日傍晚会到,先在咱们这儿歇一夜,明日一早出发。纪帆那边,我已让人传讯,他明日直接到七號场会合。” 陈江河沉吟片刻,忽然道:“施师兄,那萧易和朱景怡,你可熟悉?” 施铭苦笑一声:“萧易是金枢院的人,你也知道,金枢院那帮练枪的,向来眼高於顶。萧易入门八年,罡劲小成,在金枢院同辈中算是顶尖人物。朱景怡是沧溟院的,入门十年,也是罡劲小成,剑法了得,性子冷得很,不太爱说话。” 他嘆了口气,压低声音道:“这两位都是各院的核心弟子,平日里跟咱们这些边缘人”没什么来往。此番合作,咱们只需做好分內之事,莫要得罪人便是。” 陈江河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暮色降临时,两道身影出现在丙字七號场外。 走在前面的那人约莫二十七八岁,身形修长,著一袭金枢院劲装,面容冷峻,眉宇间自有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傲气。 他手中提著一桿亮银长枪,枪身雪亮,枪缨雪白,与那冷峻的面容相得益彰。 正是金枢院罡劲小成弟子萧易。 跟在他身后的女子,约莫二十六七岁,著一袭沧溟院青蓝长裙,面容清冷,裙摆开衩处隱约可见紧实修长的双腿,腰间悬一柄三尺青锋,步履轻盈,落地无声。 她是沧溟院罡劲小成弟子朱景怡。 陈江河与施铭早已在院外恭候,见二人到来,齐齐抱拳行礼。 “凌木院陈江河,见过萧师兄、朱师姐。” “厚土院施铭,见过萧师兄、朱师姐。” 萧易目光在二人身上一扫,在陈江河脸上停留了一瞬,微微頷首,算是回礼。 朱景怡只是淡淡看了他们一眼,没有说话。 气氛有些微妙的尷尬。 施铭乾咳一声,侧身引路:“二位一路辛苦,快请进內歇息。屋內已备好热茶..” “不必。”萧易打断他,声音清冷,“先看现场。” 施铭微微一怔,隨即点头:“好好好,萧师兄说得是。陈师弟,咱们这就带萧师兄他们去东区?” 陈江河点头,提枪引路。 一行人穿过密林,很快来到东区柵栏前。 萧易蹲下身,手指沿著爪痕內侧摩挲片刻,他站起身,转头看向朱景怡。 朱景怡点了点头,上前几步,目光在那几处被拦腰折断的木桩上停留片刻,又抬头望向柵栏內侧那片幽深的密林。 “確实是异兽衝撞所致。”她开口,声音清冷,“无人为痕跡。” 萧易“嗯”了一声,目光扫过陈江河与施铭:“这几日,可曾发现其他异常?” 施铭摇头:“师弟我日夜值守,除了那夜异兽受惊之外,再无任何异动。” 萧易看向陈江河。 陈江河沉吟片刻,缓缓道:“我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萧易眉头微挑:“说。” “上月,丙字七號场曾发生异兽受惊之事。”陈江河面色平静,“事后弟子查验柵栏,发现几处爪痕过於平滑,疑似人为偽造。而今回看,那几处爪痕,与今夜这些,截然不同。” 萧易目光一凝:“人为偽造?” 陈江河点头:“弟子曾怀疑是有人暗中作崇,但未及深查,那几处爪痕便被新痕覆盖。如今已无从查证。” 萧易与朱景怡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凝重。 “此事,回头需稟报刑律堂。”萧易沉声道,“若有宵小暗中作祟,必是衝著我形意门来的。” 他顿了顿,看向陈江河与施铭:“今夜先歇息,明日一早,我等深入探查。你们二人带路,若有异动,隨时示警。” 翌日卯时,天色微明。 丙字七號场外,五道身影齐聚。 除了萧易、朱景怡、陈江河、施铭四人外,还有一道身影一炎宸院罡劲入门弟子,丙字六號场新任执事纪帆。 纪帆约莫二十五六岁,身形敦实,著一袭炎宸院赤红劲装,面容憨厚,一双眼晴却透著几分机敏。他腰间悬一柄厚背砍刀,刀身赤红,与劲装相得益彰。 见眾人到齐,他抱拳团团一揖,笑道:“诸位师兄师姐,师弟纪帆,初来乍到,还请多多关照。” 萧易微微頷首,算是回礼。 朱景怡依旧面色清冷,没有说话。 施铭笑著拱手:“纪师弟客气了,咱们都是邻里,互相照应是应该的。” 陈江河抱拳回礼,没有多言。 萧易扫视眾人一眼,沉声道:“此番深入探查,目的是查明异兽受惊的根源。我等五人,分成两组一我与朱师妹后方策应,施铭、纪帆、陈江河三人分左、中、右三路並进。遇险则退,不可恋战。若有发现,以传讯符示警。” 陈江河看了萧易一眼,心中暗道:“你还真是苟啊!” 见到其余人点头应是,陈江河也只能跟著点头。 萧易又看向陈江河与施铭:“你们二人对地形熟悉,负责带路。纪帆,你刚接手六號场,若有不明之处,多向施铭请教。” 纪帆连连点头:“是是是,多谢萧师兄指点。” 萧易不再多言,挥手道:“出发。” 五道身影,没入密林深处。 林中幽暗,古木参天,藤蔓缠绕。 陈江河居中而行,施铭在左,纪帆在右,三人相距约莫二十丈,呈扇形向前推进。 萧易与朱景怡跟在后方数十丈外,气息隱晦,若非刻意感知,几乎察觉不到他们的存在。 行出约莫半个时辰,林中渐次开阔,前方出现一条乾涸的溪谷。 施铭的声音从左翼传来:“陈师弟,过了这条溪谷,便是五號、六號、七號三场的交界处。我怀疑异兽受惊,最先有动静的便是这一带。” 陈江河点了点头,正要开口,右翼忽然传来纪帆的声音:“施师兄,陈师兄,你们说这次的事儿,会不会跟魔教有关?” 施铭脚步一顿,隔著林木看向纪帆:“纪师弟何出此言?” 纪帆挠了挠头,憨厚的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笑:“我这也是瞎猜。上月冯衍、宋祁那档子事,门中虽说是內江分赃不均,可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两个罡劲入门,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內訌了?还死在七號场外?太巧了。” 施铭沉默片刻,嘆了口气:“这事確实蹊蹺。但刑律堂已经定论,咱们做弟子的,还是少议论为妙。” 纪帆嘿嘿一笑:“施师兄说得是,我就是隨口一说,隨口一说。” 陈江河静静听著,没有接话。 但他心中,却对纪帆多了几分留意。 这个看似憨厚的炎宸院弟子,心思远比表面机敏得多。 三人继续前行。 行了约莫一炷香功夫,始终未发现任何异常。 纪帆挠了挠头,低声道:“怪了,那些异兽发狂,总得有个缘由吧?怎么啥也没有? 施铭沉声道:“莫急,再往前走走。” 朱景怡忽然驻足,目光投向左侧一株古树:“那里有痕跡。” 眾人循声望去。 那株古树树干上,有几道深深的爪痕,从树干底部一直延伸到一人多高。 爪痕极深,將树皮撕开,露出里面白森森的木茬。 萧易上前查看片刻,眉头微皱:“这是成年血豹的爪痕。看这力道,至少是罡劲入门陈江河心头微微一跳。 居然是那头成年血豹,当初便是靠著它重伤黑狼,不然自己哪里有机会反杀黑狼。 他不动声色,继续跟著眾人前行。 又行了百余丈,朱景怡忽然再次驻足。 这一次,她的脸色变了。 “你们看。” 眾人顺著她的目光望去。 前方一株古树下,赫然倒臥著一具庞大的尸体。 那是一头成年血豹,体长近三丈,浑身覆盖著赤红如血的皮毛。 此刻那皮毛却失去了光泽,皱巴巴地贴在骨骼上,仿佛血肉被什么东西抽乾了一般。 更诡异的是,它那双铜铃般的眼睛依旧睁著,童孔涣散,却透著一种说不出的恐惧。 仿佛临死前,看见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萧易脸色微变,快步上前。 他蹲下身,伸手按在血豹尸身上,片刻后,童孔骤然收缩。 “精血被吸乾了。” 此言一出,眾人齐齐色变。 施铭倒吸一口凉气:“精血被吸乾?这...这是魔功?” 朱景怡握著剑柄的手微微发紧,声音却依旧平稳:“能吸乾一头成年血豹的精血,出手之人,至少是罡劲大成。” 纪帆脸色发白,握著刀的手都在微微颤抖:“罡、罡劲大成?那咱们...” 萧易站起身,面色凝重至极。 他沉默片刻,缓缓道:“此事,已非我等能处理。” 他转向眾人,沉声道:“回去。立刻將此事稟报宗门。这血豹的死状,绝非寻常异兽所为。若真是日月神教余孽在暗中作崇,那他们谋划的,恐怕比咱们想像的还要大。” 眾人对视一眼,纷纷点头。 回程途中,气氛比来时凝重得多。 五人默默前行,各怀心事。 施铭忽然嘆了口气,低声道:“说来惭愧,我在厚土院混了十来年,本以为罡劲入门,在这常锡府也算个人物了。可今日见了这血豹的死状,才知自己这点修为,在那些真正的强者面前,根本不够看。” 纪帆挠了挠头,憨声道:“施师兄说得是。小弟在炎宸院时,常听师兄们提起,咱们常锡府终究是禹州管辖之地,那些真正的顶级天骄,才有机会前往禹州,见识真正的大世面。像咱们这种资质,能在宗门平凡地度过一生,便已是不错了。” 朱景怡轻声道:“纪师弟莫要妄自菲薄。能在如此年纪踏入罡劲,已是不易。至於那些顶级天骄...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强求不得。” 萧易却冷哼一声,语气里带著几分傲气:“话虽如此,但身为武者,若连爭一爭的念头都没有,那还修什么武?我金枢院首席弟子沈云鹤,二十七岁罡劲大成,明年便要前往禹州,参加神形宗的弟子选拔。若能入选,便是真正的一步登天。” 施铭苦笑:“萧师兄说的是。可那等天骄,整个常锡府五派两世家,又能出几个?”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说来你们可曾听说,太极门那位拥有十二形虎骨的天骄?” 朱景怡眉头微皱:“施师兄说的是...林惊蛰?” “正是。”施铭点头,声音愈发低沉,“那林惊蛰,天生十二形虎骨,十二岁化劲,十八岁罡劲入门。传闻他修炼的是太极门阴阳两种內练之法,阴阳同修,威力惊人。二十二岁那年,他已踏入罡劲小成,被誉为太极门百年难遇的奇才。” 陈江河心头微微一跳。 阴阳双罡气。 他面上不动声色,却已竖起耳朵。 施铭嘆了口气,继续道:“可惜。...三年前,他死了。” 纪帆惊呼一声:“死了?怎么死的?” 施铭摇了摇头:“具体缘由,外人不得而知。只听说他修炼阴阳双罡气出了岔子,阴阳相衝,罡气反噬,当场经脉俱断,七窍流血而亡。太极门对外说是走火入魔,但坊间传闻...另有隱情。” 朱景怡轻声道:“我也听说过此事。据说那林惊蛰死后,太极门上下封锁消息,连他的师父都闭门不出。有人说他是被仇家所杀,也有人说他是强行融合双罡气导致走火入魔.·眾说纷紜,莫衷一是。” 萧易冷哼一声:“不管真相如何,那林惊蛰已死,这是事实。修炼两种罡气,本就凶险万分。能成,便是绝世天才;不成,便是前车之鑑。若无大机缘、大毅力、大智慧,还是老老实实走一条路为妙。” 陈江河默默听著,面上平静如水,心中却翻涌起惊涛骇浪。 阴阳双罡气,阴阳同修。 那林惊蛰,二十二岁罡劲小成,却因阴阳相衝而亡。 而自己体內,除了木属性罡气,还藏著一缕火属劲力、一缕水属劲力。 虽然目前只是劲力,远未凝成罡气,但若有一日,这两门功法也修至“通玄”...—— 陈江河深吸一口气,將那股不安压下。 施铭这时又道:“说来也怪,那林惊蛰死后没多久,太极门便与烈阳门起了衝突,两家在常锡府城外大打出手,死了好多人。后来还是神形宗派驻常锡府的巡察使出面调停,才压了下去。” 萧易冷笑道:“五大派明爭暗斗,又不是一日两日了。太极门死了个天才,烈阳门巴不得拍手称快。两家不结仇才怪。” 朱景怡轻嘆一声:“说到底,还是为了那点资源。常锡府就那么大,五派两世家挤在一起,谁不想多占几分?” 施铭点头:“朱师姐说得是。咱们形意门还算好的,有青岩山脉这片狩猎场撑著,资源倒是宽裕些。可若下一代弟子中出不了顶尖人物,在神形宗那边的排名便会下降,届时资源配额也会相应减少。” 纪帆挠了挠头:“施师兄,那神形宗....真有那么厉害?” 施铭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著几分敬畏:“神形宗,上品宗门,禹州七大势力之一。 咱们常锡府五派两世家,说白了都是神形宗的下属势力。每三年,神形宗会从各府选拔一批弟子,入门修行。若能入选,便是鱼跃龙门,一步登天。” 他顿了顿,苦笑一声:“可惜,那等机会,轮不到咱们。能去禹州的,只有各派真正的顶尖天骄。像你我这种资质,能在修炼到罡劲巔峰,成为宗门长老,已是祖上积德了。” 眾人沉默。 这话虽残酷,却是事实。 陈江河默默听著,心中却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禹州。 神形宗。 上品宗门。 那才是真正的大世面。 可那等地方,距离如今的自己,太过遥远。 他收回思绪,目光无意间扫过前方密林。 忽然,他脚步一顿。 “等等。” 眾人纷纷驻足,顺著他的目光望去。 前方三十丈外,一株古树之下,赫然又倒臥著一具尸体。 不,不止一具。 是两具。 而且是....人尸。 萧易脸色一凛,提枪快步上前。 眾人紧隨其后。 走到近前,看清那两具尸身的模样,饶是萧易这等冷峻之人,瞳孔也不由微微一缩。 两具尸身,一男一女,皆是劲装打扮,看服饰皆是形意门金枢院弟子。 他们的死状,与那头血豹如出一辙一浑身乾瘪,精血被吸乾,只剩皮包骨头。 更诡异的是,两人面部扭曲,眼中满是恐惧,仿佛临死前经歷了极其可怕的事情。 朱景怡握著剑柄的手微微发白,声音却依旧平稳:“这是..魔功。” 施铭脸色铁青,沉声道:“而且刚死不久。尸体还未腐烂。” 萧易深吸一口气,当机立断:“立刻回宗门,將此事稟报上去。这里的事,不是我们能管的了。” 第107章 追杀(跪求订阅!) 第107章 追杀(跪求订阅!) 古林深处,断崖之巔。 两道身影负手而立,俯瞰著下方绵延无尽的林海。 左侧那人约莫五十出头,身形高瘦,著一袭墨绿长袍,面容阴鷙。 他周身气息內敛,却隱隱透著一种让人心悸的压迫感,日月神教左护法,全佑。 右侧那人矮壮敦实,一身暗红劲装,面容粗獷,頜下钢髯如戟,一双眼睛却透著与其粗獷外表不符的精明。日月神教右护法,傅屹。 二人身后数十丈外,三十余名黑袍人正在林中忙碌。 他们手持各式法器,沿著某种玄奥的轨跡,在地面上刻画著繁复的纹路。 那些纹路深深嵌入泥土,隱隱泛著暗红色的光芒,仿佛是用鲜血浇灌而成。 “血祭大阵,还需多久?”全佑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自然而然的阴冷。 一名黑袍人快步上前,躬身稟报:“回左护法,再有两个时辰,阵纹便可全部刻完。 届时只需引动阵眼,方圆百里的异兽精血,皆可为我等所用。” 全佑微微頷首,目光投向远处起伏的山峦。 “形意门那帮蠢货,待大阵开启,抽取异兽气血炼成血元丹,我等修为必可更上一层楼。” 傅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届时什么形意门、太极门,皆如土鸡瓦狗。” 全佑没有接话,目光却忽然一凝。 他望向林海某处,那双阴鷙的眼睛微微眯起。 “有人来了。” 傅屹一怔,顺著他的自光望去,却什么也没看见。 “左护法,你是说————” “五只小蚂蚁。”全佑唇角勾起一抹冷意,“已闯入外围三十里。看方向,应是形意门的弟子。” 傅屹脸色微变:“可是发现了咱们的布置?” 全佑摇了摇头:“应当只是凑巧。但不管如何,不能让他们活著离开。” 他抬手,轻轻一挥。 林中,三道黑影同时闪出,落在他身前。 三人皆是四十出头的年纪,身著黑袍,周身气息浑厚,赫然都是罡劲大成。 “左护法。” 全佑目光扫过三人,缓缓开口:“外围来了五只形意门的小蚂蚁,两个罡劲小成,三个罡劲入门。去,解决了他们。记住,要快,要乾净,莫要惊动形意门那些老东西。” 三人齐齐抱拳:“遵命!” 正要转身离去,全佑忽然又开口:“等等。” 他看向其中一人,那是个面容阴鷙、眼眶深陷的中年男子,姓莫名问,是他手下最得力的杀才之一。 “莫问,你那些不成器的弟子,是不是死在形意门一个叫陈江河的小子手里?” 莫问瞳孔微缩,隨即低下头去,声音里带著压抑的恨意:“回左护法,正是。黑山五匪中,有五人是我早年收的记名弟子。虽未正式入教,却也传了他们几手功夫。黑狼、葛宏、郭牧,还有老四老五,都死在那陈江河手中。” 全佑点了点头,语气淡漠:“那陈江河,大概率就在这五人之中。去吧,给你那些弟子討个公道。” 莫问抬起头,眼中闪过刻骨的恨意与嗜血的兴奋。 “属下遵命!” 三道黑影同时掠出,没入密林深处。 密林之中,陈江河五人正沿来路疾行。 “停。”萧易忽然驻足,抬手示意。 眾人齐齐停下。 萧易侧耳倾听片刻,脸色骤然一变。 他压低声音:“有人在靠近。” 施铭瞳孔骤缩:“什么境界?” 萧易沉默了一息,那沉默让所有人心中都是一沉。 “罡劲大成。”他吐出这四个字,声音发紧,“三个。” 纪帆脸色瞬间惨白。 三个罡劲大成。 他们五人,两个罡劲小成,三个罡劲入门。 这仗,怎么打? 朱景怡握紧长剑:“萧师兄,如何应对?” 萧易没有立刻答话。 他目光扫过眾人,在那张张年轻的脸上停留片刻,最终落在来路方向。 那里,三道气息正如潮水般逼近,速度之快,远超他们。 “挡不住。”他开口,声音低沉而果决,“罡劲大成,你我联手也撑不过十息。硬拼,全得死。” 施铭咬牙道:“那怎么办?分头跑?” 萧易回头看了一眼,面色阴沉如水。 他咬了咬牙,当机立断:“分头走!能活一个是一个!” 话音未落,他已率先转向,朝著东侧一条山道疾掠而去。 临走前,他拋下一句话:“我回宗门报信!你们各自保重!” 那道身影很快消失在密林深处。 施铭看著萧易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却什么都没说。 他转向陈江河,沉声道:“陈师弟,保重!” 说罢,他提著长棍,朝西侧疾掠而去。 纪帆脸色发白,握著刀的手都在颤抖,却也知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 他朝陈江河抱了抱拳,一言不发,朝北侧那条最隱蔽的小径狂奔而去。 朱景怡看了陈江河一眼,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頷首,隨即转身,朝南侧那片更幽深的古林掠去。 五道身影,分五个方向,四散而逃。 陈江河没有犹豫。 他选了东北方向那条路最难走,荆棘丛生,藤蔓缠绕,却也是通往青岩山脉更深处、地形最复杂的方向。 虚影步全力展开,他在密林间疯狂疾掠。 林中幽暗,藤蔓纠缠。 陈江河將虚影步施展到极致,身形在林间穿梭跳跃,快如鬼魅。 身后那道气息,却如附骨之疽,越来越近。 “小崽子,跑得倒快。” 一道阴冷的声音自背后传来,带著毫不掩饰的戏謔与杀意。 陈江河头也未回,脚下猛然发力,身形硬生生横移三尺! “呼” 一道血色掌风擦著他肋下掠过,狠狠拍在他前方一株古树上。 “咔嚓!” 那株两人合抱的古树应声折断,轰然倒地。 陈江河身形踉蹌,借势前冲,拉开数丈距离。 身后那人“咦”了一声,语气里带了几分意外:“罡劲入门,能躲开我一掌?有点意思。”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至陈江河身后三丈。 陈江河能清晰感知到那股如山岳般沉重的压迫感。 罡劲大成。 真正的罡劲大成。 与胡译那种刚入小成的废物,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存在。 他握紧定渊枪,脚下不停,目光却飞速扫过四周。 前方是一片乱石坡,怪石峋,地形复杂。 若能利用地形周旋———— “还想跑?” 身后那人冷哼一声,一掌拍出! 血光炸裂,一道血色掌印破空而来,直取陈江河后心! 陈江河瞳孔骤缩,拼尽全力侧身闪避! 掌印擦著他肩头掠过,虽未击中,但那狂暴的掌风已將他护体罡气震得溃散大半! 他闷哼一声,肩头火辣辣地疼,脚下却不敢停,一头扎进那片乱石坡。 身后那人狞笑一声,不紧不慢地追了上去。 “跑吧,跑吧。老子倒要看看,你能跑到几时。” 乱石坡深处,怪石峋,地形陡峭。 陈江河在一块巨石后蹲下身,屏息凝神,將周身气息压制到最低。 这是《易形敛息术》的敛息法门,虽未大成,但短时间隱匿气息,还是能做到的。 他闭上眼,静静感知著四周。 那道气息,在乱石坡外徘徊了片刻,似乎失去了目標。 陈江河心头微微一松。 然而下一刻,一道阴冷的声音,如惊雷般在耳边炸响:“小崽子,你以为躲得了?” 陈江河霍然睁眼! 一道血色身影已至身前十丈之內! —— 那人抬手,一掌拍出! 血光暴涨,化作一道血色巨掌,当头压下! 这一掌的威势,比方才那一掌强了何止一倍! 陈江河避无可避! 他咬牙,定渊枪猛然上扬,周身气血疯狂涌动,罡气尽数涌入枪身! “鐺—!!!” 枪掌相击,巨响震彻山林! 陈江河连人带枪倒飞出去,重重撞在一座巨石上! “噗!” 他张口喷出一口鲜血,虎口崩裂,定渊枪险些脱手! 那人收掌,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他约莫四十出头,面容阴,一袭黑红长袍,周身血光流转,气息狂暴如潮。 正是莫问。 他盯著陈江河,眼中满是戏謔与恨意。 “陈江河?”他开口,声音阴冷,“形意门凌木院弟子,一年半破罡劲,杀了黑山五匪中四个,还杀了冯衍、宋祁那两个废物,连胡译那没用的东西也死在你手里。”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不错,有点本事。可惜————” 他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著靠在巨石上的陈江河:“今日,你得死在这儿。为我那徒儿黑狼,偿命。” 陈江河看著他,没有说话。 他抬手,抹去嘴角血跡。 体內,罡气已消耗七成,经脉隱隱作痛。 但他没有慌。 他左手探入怀中,摸出那枚八角飞星。 那人目光落在那暗器上,眼中闪过一丝讥誚:“八角飞星?下品宝器,也敢在老子面前卖弄?” 陈江河没有答话。 他体內,那缕淡青色的木属性罡气疯狂奔涌,分出两缕,分別注入火属劲力与水属劲力! 三股力量在掌心轰然交融! 淡紫色的光芒,自他掌中骤然绽放! 那人瞳孔微微一缩:“这是————” 陈江河猛然扬手! 八角飞星脱手而出! 八片薄如蝉翼的利刃自机括中弹射而出,化作八道乌芒,轨跡飘忽不定,从四面八方同时射向那人! 同一瞬间,他双脚猛蹬巨石,身形如离弦之箭般衝出! 定渊枪直刺,枪尖带著那淡紫色的诡异光芒,直取那人咽喉! 那人冷哼一声,周身血光暴涨! 他抬手,一掌拍出! “鐺鐺鐺鐺——!” 七道乌芒被他掌风震飞,第八道却擦著他脸颊掠过,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他眉头微皱,正要一掌拍向陈江河枪尖已至! 淡紫色的光芒,狠狠刺在他护体血光之上! “嗤——!” 护体血光剧烈震颤,竟被生生刺出一道裂痕! 那人脸色微变,身形猛然一侧! 枪尖擦著他肋下掠过,虽未刺中要害,却在他肋间撕开一道三寸长的伤口! 鲜血迸溅! 那人低头,看著肋间那道伤口,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罡劲入门,伤了他? 还破了他的护体血光? 陈江河抽枪急退,身形落在三丈之外,大口喘著粗气。 这一枪,已是他能打出的最强一击。 体內,水火两股劲力消耗殆尽,罡气也所剩无几。 那人抬头,看向陈江河的目光里,杀意凝成实质。 “好,好得很。”他狞声道,“罡劲入门,能伤老子,你死也值了。” 他身形一闪,如鬼魅般扑出! 一掌拍下! 陈江河瞳孔骤缩,拼尽全力侧身翻滚! “轰——!” 掌风擦著他肩头轰在地上,碎石飞溅,地面生生炸出一个三尺深坑! 陈江河翻身而起,脚下踉蹌,嘴角鲜血直流。 他顾不得喘息,左手探入怀中,摸出仅剩的三枚柳叶鏢,扬手打出! 三缕寒芒成品字形,直取那人面门! 那人冷哼一声,袖袍一挥,罡气鼓盪,三枚柳叶鏢被他生生震飞,没入黑暗中。 “雕虫小技。”他狞笑著,一步步逼近,“你还有多少暗器?儘管使出来。” 陈江河没有答话。他一边后退,一边在脑海中飞速盘算。 罡气已不足三成,水火劲力方才那一枪已消耗殆尽,八角飞星只剩最后一发机那是周执事附赠的备用机,他本不想轻易动用,但此刻已別无选择。 他伸手入怀,摸出那枚巴掌大的八角飞星,指腹轻轻拨动机簧。 那人目光落在那暗器上,眼中闪过一丝忌惮,隨即又化作不屑:“下品宝器,在罡劲入门手里,也就只能刮破老子一层皮。你以为还能伤我第二次?” 陈江河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那人,自光平静如水,左手五指却悄然变换角度。 不是正对敌人,而是斜斜偏向左侧一株古树。 那人眉头一皱,正要上前一“咔噠!” 机栝弹开! 八片利刃脱膛而出,却没有射向那人,而是呼啸著朝左侧那株古树飞去! “篤篤篤—— “” 八道乌芒尽数钉入树干,鏢尾繫著的银丝在月光下泛著微光,瞬间绷成一道斜拉的拦阻索! 那人一怔,隨即嗤笑:“想用这个拦住我?” 他一步跨出,正要绕过那道银丝陈江河却在此刻动了! 他双手握住枪桿,拼尽全力將定渊枪掷出! 长枪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直刺那人面门! 那人不得不侧身闪避— 就是这一侧身的剎那,他脚下被那绷紧的银丝绊了一下! 虽然只是一瞬,但对陈江河而言,足够了。 他转身,施展虚影步,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朝密林深处狂奔! “小崽子!” 那人怒吼一声,一掌震断银丝,八片利刃叮噹落地。他身形一闪,如鬼魅般追了上去林中幽暗,陈江河踉蹌奔跑。 每一次呼吸,胸口都像被刀割一般疼痛。 方才那一掌虽未直接击中,但余劲已震伤他的臟腑。 若非《金刚功》已將臟腑淬炼得远比同阶武者坚韧,此刻他早已倒地不起。 “跑啊,怎么不跑了?” 那阴冷的声音如附骨之疽,在耳边炸响。 陈江河咬牙,脚下猛然发力,身形硬生生横移三尺! “呼— —“ 一道血色掌风擦著他后心掠过,將他前方一株碗口粗的树木轰成斎粉! 碎木屑打在脸上,火辣辣地疼。 陈江河来不及庆幸,脚下继续狂奔。 可下一瞬,一道血色身影已拦在他前方三丈之外。 那人转过身,狞笑著看著他:“跑啊,老子让你再跑。” 陈江河停下脚步,大口喘著粗气。 他抬头,看向那人。 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落,映出那张阴鷙的脸,和那双满是杀意的眼睛。 “罡劲入门,能在老子手下逃这么久,你足以自傲了。”那人缓步上前,周身血光流转,杀意凝成实质,“但到此为止了。 “6 他抬起手,一掌拍下! 血光暴涨,化作一道巨大的血色掌印,当头压下! 陈江河瞳孔骤缩,拼尽全力侧身闪避但这一掌覆盖范围太大,他根本无处可躲! 就在此时—— “砰!” 一道魁梧的身影从天而降,一拳轰在那血色掌印之上! 两股力量碰撞,轰然炸裂! 狂暴的衝击波將陈江河掀翻在地,滚出数丈开外。 他挣扎著抬起头,只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立於他身前,一身玄黑劲装,双臂裸露大师姐柳舒灵。 她收回拳头,转头看了陈江河一眼,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江河,我来得及时不?” 陈江河看著她,唇角微微上扬,没有说话。 柳舒灵转回头,看向那阴鷙男子,笑容愈发灿烂。 “欺负我凌木院的师弟?” 她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咔咔作响。 “来,咱俩过过手。” 第108章 逆转(跪求义父们订阅!) 第108章 逆转(跪求义父们订阅!) 密林深处,月光如霜。 莫问盯著眼前突然出现的魁梧身影,瞳孔微缩。 玄黑劲装,裸露双臂,周身气息浑厚如山,赫然是罡劲大成的修为。 他认出了这个人。 “凌木院首席,柳舒灵。”莫问缓缓开口,声音阴冷,“久仰大名。” 柳舒灵咧嘴一笑,那笑容在林间惨澹的月光下,竟透著几分森然。 “久仰?那正好,省得自我介绍。”她活动著脖颈,骨节咔咔作响,“你欺负我凌木院的师弟,这事儿,咱们得好好说道说道。” 莫问冷哼一声:“说道?一个罡劲大成,也敢在老子面前充大?”他周身血光流转,杀意凝成实质,“凌木院首席?正好,一併收拾!”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动! 血光炸裂,一掌拍出! 这一掌比方才追杀陈江河时更强三分,血色掌印覆盖三丈方圆,当头压下! 柳舒灵不退反进! 她一步踏出,周身罡气轰然外放,那不是寻常的罡气,而是《枯木逢春诀》修至固元阶段,也就是罡劲大成后的独特劲力,看似温润如水,实则刚猛如铁! “来得好!” 她右拳猛然轰出,拳锋之上,青芒暴涨! “砰—!!!” 拳掌相击,巨响震彻山林! 狂暴的衝击波將四周古树震得枝叶纷飞,地面生生炸出一个丈许深坑! 莫问脸色微变,他这一掌用了八成力道,便是同阶武者也不敢硬接,可这女人,竟一拳硬撼,纹丝未动! 不等他反应,柳舒灵第二拳已至! 拳风呼啸,直捣中门! 莫问咬牙,双掌齐出,血光凝成一道屏障! “轰!” 屏障应声而碎! 拳势不减,狠狠砸在他交叉格挡的双臂之上! 莫问闷哼一声,连退三步,每一步踏下,地面都龟裂出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痕!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臂。 袖袍尽碎,双臂之上,赫然印著一道深深的拳痕,皮肉凹陷,鲜血渗出。 “好硬的骨头。”柳舒灵收回拳头,甩了甩手腕,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魔教罡劲大成,就这点本事?” 莫问脸色铁青。 他盯著柳舒灵,眼中闪过一丝忌惮,更多的却是狰狞的杀意。 这女人的拳法,刚猛霸道,简直不像凌木院的路数! “小瞧你了。”他咬牙道,周身血光愈发浓郁,“那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日月魔功!” 他双手结印,血光在掌中凝聚,化作一轮诡异的血色残月! 柳舒灵瞳孔微缩,却依旧没有后退。 她深吸一口气,周身青芒更盛,那光芒之中,隱隱有枯木逢春、死灰復燃的玄妙意境。 “十二行拳——虎形!” 她一拳轰出! 这一拳犹如猛虎下山! 拳锋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挤压得发出刺耳尖啸! 莫问脸色大变,拼尽全力將血色残月推了出去! “轰—!!!” 两股力量碰撞的剎那,方圆十丈內的古树齐齐折断,枝叶化作齏粉! 烟尘瀰漫,碎石飞溅! 待尘埃落定,莫问已退出十丈开外,嘴角溢血,右臂垂落,显然已受內伤。 柳舒灵立於原地,衣衫猎猎,周身气息虽有些紊乱,却依旧挺立如松。 她看著莫问,咧嘴一笑:“就这?” 莫问脸色惨白,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三招。 仅仅三招,他便被这女人逼退,还受了內伤! 这形意门凌木院首席,怎会如此之强? 就在此时— “啊—!!!” 一声悽厉的惨叫,自密林深处骤然传来! 那声音尖锐刺耳,穿透层层林木,在夜空中迴荡。 柳舒灵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她听出了那声音的主人。 朱景怡。 陈江河霍然抬头,望向惨叫传来的方向。 莫问先是一怔,隨即狞笑出声:“看来,赵厉那边得手了。”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自密林深处缓步走出。 那人一身暗红劲装,身形矮壮敦实,面容粗獷。 他右手提著一柄染血的长剑,左手拎著一样东西,走近时,隨手一拋。 那东西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骨碌碌”滚落在柳舒灵脚下。 月光洒落,映出那张清冷的面容。 朱景怡。 她那双眼睛依旧睁著,瞳孔涣散,满是惊惧与不甘。 颈间断口参差,鲜血淋漓,显然是被人一剑斩首。 柳舒灵低头,看著朱景怡那颗死不瞑目的人头,瞳孔骤然收缩。 她蹲下身,伸手合上朱景怡的眼睛。 “沧溟院的小妞,剑法不错,可惜境界太低。”赵厉將染血的长剑扛在肩上,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老子本想留她全尸,炼成血傀。可她临死还要刺我一剑,那就只能砍了脑袋。” 他看向柳舒灵,眼中满是戏謔:“怎么,心疼了?別急,马上就轮到你。” 柳舒灵缓缓抬起头。 月光洒落,映出她的脸。 那张平日里总是掛著爽朗笑容的面孔,此刻却阴沉得可怕。 她盯著赵厉,目光如刀,一字一顿:“你、找、死。” 那声音不高,却透著一种前所未有的杀意,冷得让莫问都不由心头一凛。 赵厉却浑然不觉,反而笑得更欢:“哟,生气了?凌木院首席也会生气?来来来,让老子看看,你有多大的本事—— ” 话音未落,柳舒灵已动了! 她身形如电,一拳轰向赵厉面门! 拳风呼啸,青芒暴涨,这一拳比方才任何一拳都要狂猛! 赵厉脸色微变,长剑横挡! “鐺——!!!” 剑身剧颤,赵厉连退五步,虎口崩裂,险些握不住剑! “好霸道的拳!”他惊声道,眼中终於闪过一丝忌惮。 莫问此刻也动了。 他强压內伤,一掌拍向柳舒灵后心! 前后夹击! 柳舒灵冷哼一声,身形一拧,左拳横扫,硬撼莫问血掌! “砰!” 拳掌相击,柳舒灵身形微微一晃,莫问却再次被震退三步! 但这一晃,给了赵厉可乘之机。 他长剑一振,剑身嗡嗡作响,剑芒暴涨三尺,直刺柳舒灵腰肋! 柳舒灵侧身闪避,剑尖擦著她腰际掠过,撕开一道三寸长的伤口! 鲜血迸溅! 柳舒灵眉头微皱,却没有后退半步。 她右拳猛然轰出,直取赵厉心口! 赵厉拼尽全力横剑格挡,却被这一拳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一株古树上,张口喷出鲜血! “咳、咳咳————”他咳著血,眼中满是惊惧,“这女人————疯了!” 莫问趁机再次扑上,双掌连拍,血光如潮水般涌向柳舒灵! 柳舒灵回身,双拳齐出,硬撼那滔滔血光! “轰轰轰轰—!!!” 拳掌碰撞的巨响密如擂鼓,震得四周古树瑟瑟发抖! 柳舒灵以一敌二,半步不退! 但她身上的伤口,也在不断增加。 左肩被赵厉剑尖划过,皮肉翻卷; 后背被莫问掌风扫中,衣衫碎裂,露出一道道血痕; 右臂被两人联手震得发麻,拳势已不如方才凌厉。 可她依旧死战不退。 “师姐!”陈江河挣扎著站起身,握紧定渊枪。 柳舒灵头也未回,声音却传入他耳中:“別动!调息!你上来,是送死!” 陈江河咬牙,从怀中摸出仅剩的一枚疗伤丹药,塞入口中。 丹药入腹,化作温热气流,涌入丹田。 体內,那消耗殆尽的罡气,开始缓缓恢復。 他盘膝而坐,拼命炼化药力,目光却死死盯著那道浴血奋战的身影。 五成。 罡气恢復至五成。 陈江河睁开眼,握紧定渊枪。 前方,柳舒灵已被逼至一株古树前。 她身上添了七道伤口,衣衫染血,气息紊乱,却依旧挺立。 莫问与赵厉並肩而立,周身气息虽也有些萎靡,却远未到油尽灯枯的地步。 “柳舒灵,”莫问阴惻惻地开口,“你確实很强,以一敌二,还能撑到现在。可惜到此为止了。” 赵厉咧嘴一笑,抹去嘴角血跡:“放心,老子会给你个痛快。你这副肉身,炼成血傀,定是一等一的杀器。” 柳舒灵看著二人,忽然笑了。 那笑容依旧爽朗,哪怕浑身是血,依旧透著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 “想杀我?”她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咔咔作响,“来,试试。” 莫问与赵厉对视一眼,同时扑出! 血掌!剑光!齐齐轰向柳舒灵! 就在此时— “咻!” 八道乌芒自侧方激射而来,轨跡飘忽不定,从四面八方同时射向赵厉后心! 赵厉脸色大变,拼尽全力回身挥剑格挡! “鐺鐺鐺鐺——!” 七道乌芒被他击飞,第八道却擦著他肋下掠过,撕开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正是这一瞬的破绽! 柳舒灵眼中寒光一闪,一步踏出,欺身而上! 她右拳猛然轰出,拳锋之上,青芒凝成实质! 十二形拳龙形,狠狠轰在赵厉左肋! “咔嚓!” 肋骨断裂的脆响,在夜色中清晰炸开! 赵厉惨嚎一声,整个人瞬间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 他挣扎著想要爬起,却发现左肋已完全塌陷,臟腑受创,连呼吸都带著剧痛! “你————你————” 不等他吐出第二个字,一道青衣身影已至身前! 陈江河! 他双手握枪,枪身剧颤,枪芒暴涨三尺! “死!” 天枢破阵枪第三式—流星赶月! 枪出如龙,紫色枪芒撕裂空气,直刺赵厉咽喉! 赵厉瞳孔骤缩,拼尽全力挥剑格挡! “鐺!” 长剑应声而断! 枪势不减,“噗嗤”一声,贯穿咽喉! 鲜血迸溅! 赵厉双目暴凸,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那双眼睛死死盯著陈江河,眼中满是恐惧与难以置信。 他至死都不明白,一个罡劲入门的小辈,怎会有如此恐怖的一枪。 赵厉的尸体晃了晃,轰然倒地。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从陈江河掷出八角飞星,到柳舒灵一拳重创赵厉,再到他一枪毙命,不过三息。 莫问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倒在血泊中的赵厉,脑海中一片空白。 死了? 赵厉,罡劲大成,就这么死了? 被一个罡劲入门的小辈,一枪贯穿咽喉? 他猛然回过神来,转身就逃! “跑得了?” 柳舒灵的冷笑声自身后传来。 莫问拼尽全力催动血光,身形如鬼魅般朝密林深处掠去! 可下一瞬— “咻!” 一道破空声自背后袭来! 他头也未回,反手一掌拍出,將那道乌芒震飞! 是陈江河掷出的柳叶鏢。 但这一掌的耽搁,已让柳舒灵追上。 她一脚踢起地上赵厉遗落的长剑,长剑化作一道寒芒,直射莫问后心! 莫问脸色大变,拼尽全力侧身闪避! 剑尖擦著他肋下掠过,“篤”的一声钉入前方古树,剑身剧颤! 不等他鬆口气,陈江河的枪已至! 定渊枪脱手而出,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直刺莫问面门! 莫问咬牙,双掌齐出,血光暴涨,將长枪震飞! 可就在他震飞长枪的剎那一柳舒灵已至身前! 她一拳轰出,拳锋之上,青芒璀璨! 这一拳,是她拼尽最后力气的一拳,也是必杀的一拳! “砰—!!!” 拳罡狠狠轰在莫问护体血光之上! 血光剧烈震颤,应声而碎! 拳势不减,结结实实砸在莫问胸口! “咔嚓咔嚓咔嚓!” 肋骨尽断的脆响,密如爆豆! 莫问惨嚎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人在半空,口中鲜血狂喷,重重砸在地上,滑出数丈之远! 他挣扎著想要爬起,却发现胸口已完全塌陷,五臟六腑尽碎,连喘气都带著血沫。 陈江河接住被震飞后弹回的定渊枪,枪身一转,一记回马枪! 枪芒如电,直刺莫问后心! “噗嗤!” 枪尖自后心贯入,从前胸透出! 鲜血顺著枪桿滴落,渗入身下的泥土。 莫问的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那双眼睛死死盯著前方,眼中满是恐惧与不甘。 他张开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涌出大口大口的鲜血。 最终,他脑袋一歪,再无生息。 陈江河抽枪,枪尖上的血跡,在月光下泛著暗红色的光。 他站在原地,大口喘著粗气。 体內,罡气已彻底耗尽,连站都有些吃力。 但他没有倒下。 他转身,看向柳舒灵。 柳舒灵靠在古树上,浑身是血,气息萎靡,却依旧挺立著,没有坐下。 她见陈江河望来,咧嘴一笑,露出沾血的牙:“江河,干得漂亮。” 陈江河看著她,唇角微微上扬,透著由衷的感激。 “师姐————”他开口,声音沙哑,“多谢。” 柳舒灵摆摆手,想说什么,却忽然眉头一皱,捂著肋下那道最深的伤口,缓缓滑坐在地。 “妈的,那两个杂碎,还真有点本事。”她低声骂道,脸上却依旧掛著笑,“老子好久没受过这么重的伤了。” 柳舒灵从怀中取出一枚疗伤丹药,张嘴吞下。 丹药入腹,她苍白的脸色稍稍恢復了些许血色。 她闭上眼,调息片刻,才重新睁开眼,看向陈江河。 “你呢?伤得重不重?” 陈江河摇头:“皮外伤,不打紧。” 柳舒灵仰头看著从枝叶缝隙中透下的月光,忽然嘆了口气。 “朱景怡————可惜了。” 柳舒灵看著他,忽然笑道:“一年半,从化劲小成到罡劲入门,能与我並肩杀敌,能在我拼命的时候抓住那一线机会杀了一个罡劲大成,这战绩,说出去都没人信。” 她抬手,重重拍了拍陈江河的肩膀。 “好小子,我果然没看错人。” 陈江河看著她,缓缓开口:“师姐救我性命,此恩此德,江河铭记於心。” 柳舒灵摆摆手,咧嘴一笑:“少来这套。回去请我喝酒。” 陈江河唇角微微上扬,点了点头:“好。 “, 第109章 善后(跪求义父们订阅!) 第109章 善后(跪求义父们订阅!) “行了。”她喘了口气,看向陈江河,“宗门那边已经收到消息。由掌门岑千帆亲自带队,带著沈昊、柳听澜、石镇岳那几个院主,已经去阻击魔教那帮杂碎了。” 她顿了顿道:“掌门和三大院主可都是真元境的强者,剩下的事,不需要咱们操心。 “ 陈江河点了点头,紧绷的神经稍稍鬆弛了些许。 他低头看向脚边莫问的尸身,沉默片刻,忽然蹲下身。 柳舒灵挑了挑眉:“做什么?” 陈江河没有答话,双手已开始在莫问身上摸索起来。 动作嫻熟,手法老练,从衣襟到內衬,每一处可能藏东西的地方都不放过,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柳舒灵看著这一幕,先是一怔,隨即嘴角抽搐了几下。 “江河......”她开口,声音里带著几分古怪,“你这摸尸的手法,怎么比我还熟练?” 陈江河手上动作不停,头也不抬:“杀的人多了,自然就熟了。” 柳舒灵: ” “”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这小子,说话怎么这么噎人呢? 不过仔细想想,倒也是实话。 从黑风洞到漕河渡口,从礪武台到狩猎场,这一年多死在他手里的,少说也有几十號人了。 摸尸摸出经验来,確实合情合理。 柳舒灵摇了摇头,也不再追问,转身走向赵厉的尸身,蹲下开始搜刮。 两人各忙各的,林中只剩下窸窸窣窣的翻找声。 陈江河的手在莫问內衬中摸到一个硬物,抽出来一看,是一叠厚厚的银票。 他迅速数了数。 八万两。 陈江河面色不变,將银票收入怀中,继续摸索。 指尖触到一个小瓷瓶,取出。瓶身温润,巴掌大小,拔开瓶塞,借著月光细看,瓶中躺著三枚龙眼大小的丹药,通体暗红,丹纹间隱隱有血丝流转,诡异至极。 血元丹。 陈江河眸光微凝。 他在形意武阁中的那本《百年前正邪录》中见过此物的记载取异兽精血,以魔教秘法炼製而成,可大幅提升修为,但服用者需承受气血反噬之痛,且极易迷失神智,沦为嗜血狂魔。 他將瓶塞重新塞紧,收入怀中,没有声张。 继续摸索。 最后,在莫问贴身的內袋中,摸出一本薄薄的册子。 封皮无字,翻开第一页,是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血影步,取异兽精血淬炼双腿,修至大成,身形如血影,快若鬼魅。” 陈江河瞳孔微缩。 身法。 而且是魔教的身法绝学。 他迅速翻了几页,將其中运劲法门、经脉路线匆匆扫过,心中不由一震。 这血影步的运劲法门,竟与他的虚影步有七八分相似! 尤其是那股“以气血催动、爆发瞬间速度”的核心要义,简直如出一辙。 只是虚影步更偏重於虚”,讲究的是身法飘忽、真假难辨; 而血影步更偏重於血”,以燃烧气血为代价,换取瞬间的极限速度。 陈江河沉默片刻,將册子合上,也收入怀中。 这两样东西,都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他抬起头,看向柳舒灵。 柳舒灵那边也已搜完,正蹲在赵厉尸体边,手中捏著一叠银票数著。 “五万两。”她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几分嫌弃,“就这点?好歹也是罡劲大成,出门就带这么点银子?丟不丟人?” 她又翻了翻赵厉的遗物,找出两瓶疗伤丹药、一瓶罡元丹,还有几块成色不错的矿石,统统收入囊中。 “就这些了。”柳舒灵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看向陈江河,“你呢?摸到多少?” 陈江河从怀中取出那叠银票,递了过去。 柳舒灵接过数了数,眼睛微微一亮:“八万两?这小子倒是比那个阔绰。” 她將银票递还给陈江河,正要说什么,却见陈江河又从银票中数出两万两,双手奉上。 “师姐,这是弟子的一点心意,还望师姐收下。” 柳舒灵看著那叠银票,微微一怔,隨即笑了。 她没有立刻接,而是上下打量了陈江河一番,目光里带著几分满意。 “江河,你这是......报答救命之恩?” 陈江河没有否认,只是郑重道:“师姐今日若不来,弟子必死无疑。此恩此德,弟子铭记於心。这两万两银子,不过是略表心意。他日若有机会,弟子必当厚报。” 柳舒灵伸手,接过那叠银票,在手中掂了掂,然后往怀里一揣。 “行,我收下了。”她拍了拍胸口,“你这心意,我领了。” 她顿了顿,忽然伸手,在陈江河肩上重重一拍。 “江河,你知道吗,我最欣赏你哪一点?” 陈江河抬眸看她。 柳舒灵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不是你那一年半破罡劲的天赋,也不是你枪法大成的本事,而是你这小子,不管修为怎么涨,地位怎么变,始终知道自己是谁,始终记得谁对你好。” 她收回手,负手而立,望向夜空那轮清冷的明月。 “有些人啊,修为高了,就飘了。总觉得劳资天下第一,谁都不放在眼里。可你呢? 罡劲入门了,杀了两个罡劲大成,还知道给我分银子。” 她转头看向陈江河,目光里满是欣慰:“就冲这一点,我这个大师姐,就没白疼你。” 陈江河静静听著,唇角微微上扬。 他没有说话,只是朝著柳舒灵,郑重抱拳一揖。 两人在原地调息了约莫半个时辰,待罡气恢復了些许,才起身走向朱景怡的遗体。 柳舒灵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走吧,把她送回沧溟院。 “” 陈江河点头,弯腰將朱景怡的遗体抱起。 . 两人一前一后,踏著月色,朝山门方向行去。 沧溟院,坐落在形意门东南侧一座独立的山峰之上。 与凌木院的清幽不同,沧溟院处处透著水汽氤氳的气息。 山道两侧遍植翠竹,竹叶上掛著露珠,在月光下泛著晶莹的光。 一条清溪沿著山道蜿蜒而下,水声潺潺,如鸣佩环。 陈江河抱著朱景怡的遗体,跟在柳舒灵身后,踏过山门,穿过一片竹林,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青瓦白墙的院落立於溪畔,院门开,门楣上悬著一块匾额,上书沧溟院”三个字,笔意清雋,如流水行云。 院中已有十余名弟子聚集,显然是接到了消息。 她们多是女子,著一袭青蓝长裙,此刻正低声议论著什么,面上带著悲戚与惊惧。 见柳舒灵和陈江河踏入院中,眾人纷纷让开一条路。 一道身影自人群中缓步走出。 那是一名女子,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著一袭月白长裙,裙摆及地,隱约可见裙下修长的双腿轮廓。 她身形曼妙,体態婀娜,一头青丝如瀑般垂落腰际,面容清丽,眉宇间却透著几分与柔美外表不符的英气。 她腰间悬一柄长剑,剑鞘素白,剑柄处繫著一枚青玉剑穗。 沧溟院首席,姜曦彤。 罡劲大成。 姜曦彤微微頷首,目光落在柳舒灵手中那只布袋上,声音清冷,却透著一丝压抑的颤抖:“朱师妹她————” 陈江河沉默片刻,將布袋双手奉上:“姜师姐,朱师妹她————战死了。遗体在此,请师姐收殮。” 姜曦彤伸手接过布袋,轻轻打开袋口。 月光洒落,映出那张清冷的面容。 姜曦彤盯著那张脸,看了很久很久。 良久,姜曦彤合上袋口,將布袋递给身后一人,声音依旧清冷,却多了几分沙哑:“收好,等院主回来,再行入殮。” 那女弟子双手接过,郑重点头。 姜曦彤转过身,看向柳舒灵与陈江河,抱拳一揖。 “二位送朱师妹遗体归来,此恩此德,沧溟院铭记於心。” 柳舒灵摆摆手,嘆道:“別谢我,要谢就谢江河。要不是他关键时刻一枪毙了赵厉,今夜我也未必能活著回来。” 姜曦彤目光落在陈江河身上,上下打量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陈师弟,久仰大名。”她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却透著几分真诚的谢意,“今夜之事,他日若有需要,沧溟院必当厚报。” 陈江河抱拳回礼:“姜师姐客气。朱师姐是为宗门而战,弟子只是尽本分而已。” 姜曦彤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言。 她转身,吩咐身后弟子妥善安置朱景怡的遗体,然后亲自送柳舒灵与陈江河至山门外。 两人转身离去,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姜曦彤立於山门前,看著那道青衣身影渐行渐远,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忽然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可惜————” 她低声喃喃:“当初师父顾虑太多,没有收他入门。否则,如今沧溟院便多了一个可造之才。” 身后一名沧溟院女弟子轻声问道:“师姐说的是那个陈江河?” 姜曦彤点了点头,目光依旧望著那道消失在山道尽头的背影。 “五形根骨,一年半破罡劲,今夜更是以罡劲入门之身,配合柳舒灵击杀两名魔教罡劲大成。这等战绩,放眼五院,有几个能做到?” 那女弟子默然。 姜曦彤轻嘆一声,收回目光,转身朝院內行去。 “罢了,缘分这种事,强求不得。” 月光下,那道月白身影渐渐没入竹林深处。 院中,隱约传来低低的哭声,还有人在轻声说著什么。 “朱师姐最喜欢这株梅树,说冬天开花的时候,满院子都是香的————” “她上个月还说,等这次任务回来,要教我们那一式新练的剑法————” “別说了————別说了————” 掌门大殿,位於形意门主峰之巔,飞檐斗拱,气势恢宏。 山剂沉,十却小这明值守长老姓孟,约莫六十出头,鬚髮皆白,著一袭玄青长老袍,此刻正伏於长案后批阅文书。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见是柳舒灵和陈江河,眉头微微一皱。 “柳舒灵?陈江河?”他放下手中毛笔,“这么晚了,何事?” 柳舒灵上前一步,抱拳道:“孟长老,弟子有事稟报。” 孟长老点了点头:“说。” 柳舒灵深吸一口气,將今夜之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一从三人分头逃命,到她及时赶到救下陈江河,再到朱景怡被杀,最后二人联手反杀莫问、赵厉两名罡劲大成。 她讲得简洁,却字字清晰,没有半分夸大,也没有半点隱瞒。 孟长老静静听著,起初面色平静,听到朱景怡被杀时,眉头紧锁; 听到陈江河以罡劲入门修为,配合柳舒灵击杀两名罡劲大成时,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骤然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 “你......”他张了张嘴,竟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良久,他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惊骇,缓缓开口:“陈江河,你入凌木院不过一年半,从化劲小成至罡劲入门,本已是罕见。如今竟能以罡劲入门修为,配合柳舒灵击杀两名罡劲大成......” 他顿了顿,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几分感慨:“老夫在形意门四十余年,见过的弟子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五形根骨者,能走到你这步的,你是第一个。” 陈江河垂眸,面色不变:“长老谬讚。弟子不过是... 97 “不必自谦。”孟长老摆了摆手,打断他,“老夫知道你想说什么。但能在那种绝境之下,抓住那一线机会,打出致命一击,这本身就不是运气二字能概括的。” 他看著陈江河,目光里多了几分郑重:“有勇有谋,临危不乱,知进退,懂取捨。这些,很难得。” 陈江河沉默片刻,缓缓抱拳:“多谢长老指点。” 孟长老点了点头,又看向柳舒灵:“你们二人今夜立此大功,宗门必有重赏。先回去歇息,明日自有人將赏赐送至你们院中。” 柳舒灵抱拳:“多谢长老。” 陈江河也抱拳行礼。 两人转身,退出大殿。 第110章 炼化(两万字更新1/4,跪求一切!) 第110章 炼化(两万字更新1/4,跪求一切!) 陈江河推开篱门,踏进院中。 他驻足院中,抬头望向夜空那轮明月,沉默良久。 今夜之事,如同一场噩梦。 他伸手入怀,取出那只从莫问身上搜来的小瓷瓶。 然后,他转身,推开静室的门。 陈江河盘膝坐於榻上,闭目调息片刻,待心神完全沉静下来,才缓缓睁开眼。 他伸手入怀,取出那只从莫问身上搜来的小瓷瓶。 血元丹。 陈江河凝视著这三枚丹药,眸光微凝。 脑海中,浮现出《百年前正邪录》中那段记载一“血元丹,取异兽精血,以魔教秘法炼製而成。服之可大幅提升修为,然药性狂暴,需承受气血反噬之痛。且丹中蕴含异兽残存凶性,极易侵蚀心神,令服用者迷失神智,沦为嗜血狂魔。正道中人,多视为禁药,不敢轻用。” 他记得当时翻阅此书时,只是將其当作一段歷史掌故,匆匆扫过。 却没想到,有朝一日,这三枚丹药会真真切切地握在自己手中。 陈江河盯著那三枚血元丹,沉默良久。 体內,《金刚功》已至银脏”之境。 而《枯木逢春诀》第三层通玄”修出的木属性罡气,主生机,主恢復,主持久。 那股淡青色的力量,如老树盘根,牢牢扎根于丹田深处,日夜不停地温养著周身经脉。 若论对反噬之力的压制,对狂暴药性的安抚,对心神的守护一这两门功法,堪称绝配。 可即便如此,吞服血元丹的风险,依然极大。 可今夜,若不是柳舒灵及时赶到,他必死无疑。 莫问追杀他时那戏謔的眼神,赵厉斩杀朱景怡后隨手拋下头颅的冷漠,还有那两个魔教护法俯瞰眾生般的姿態—— 这些画面,如烙印般刻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罡劲大成。 真正的罡劲大成。 在那等强者面前,他拼尽全力,也只能勉强周旋几招。 若非师姐拼死相救,若非最后那一枪抓住转瞬即逝的机会,此刻他早已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魔教已经盯上他了。 这一次,他侥倖活了下来。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下一次呢? 下一次追杀他的,会是几个罡劲大成?会是什么境界的强者? 若再有那样的绝境,师姐还能及时赶到吗? 就算师姐能来,她又能救自己几次? 陈江河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陈江河拨开瓶塞,取出一枚血元丹凝视片刻,露出一丝狠厉的笑意,隨即送入口中。 丹药入喉即化,化作一股狂暴霸道的热流涌入胃中炸开。 千万缕血色细流如毒蛇般沿著经脉疯狂扩散,所过之处撕裂般的剧痛让陈江河闷哼一声,青筋暴起,双拳紧攥至掌心渗血。 这股魔教追求的速成”药力根本不受控制。 它不以温养为本,而以掠夺为道,主动撕扯、侵蚀著每一寸经脉穴窍,强行灌入力量。 陈江河咬牙强忍,心神沉入丹田。 丹田內的青色罡气瞬间沸腾,《枯木逢春诀》自行运转。 青色罡气如春水般涌出,所过之处,狂暴的血色药力竟被生生压制,渐渐温顺。 木主生机,那股温润力量如母亲安抚孩童,剧痛渐轻。 但这只是开始。被安抚的血色药力匯聚于丹田外,形成高速旋转的诡异漩涡,每一次旋转都释放出庞大力量涌入丹田。 陈江河体內的罡气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一成、两成、三成————如潮水般汹涌澎湃,几乎要撑爆丹田。 他面色涨红,周身气息剧烈波动,却死死咬牙,全力运转功法压制。 《金刚功》银脏”之境带来的强韧臟腑在此刻发挥了关键作用,否则光是气血衝击便足以让他经脉寸断。 时间在煎熬中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血色漩涡终於消散,化作最精纯的力量尽数融入丹田。 陈江河浑身一震,气息骤然攀升! 【命格: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当前技艺:枯木逢春诀(通玄67%) 【当前技艺:九霄炎狱诀(归元83%)】 【当前技艺:玄海归元诀(归元81%)】 陈江河睁开眼,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 掌心中,那缕淡青色的罡气比之前凝实了不知多少,流转间隱隱有风雷之声。 体內经脉,比之前拓宽了近三成,气血奔涌如大江,每一次呼吸,都能感知到那股蓬勃欲出的力量。 一枚血元丹,竞抵得上他半年苦修。 陈江河从怀中取出那只瓷瓶,看著瓶中剩下的两枚丹药,眸光微凝。 他没有继续服用。 毕竟欲速则不达。 今夜能压制血元丹的反噬,是因《枯木逢春诀》生机旺盛,《金刚功》臟腑强韧。 但若贪多冒进,接连服用,一旦药力叠加,反噬之力超出压制的极限———— 陈江河將瓷瓶收入怀中,闭上眼,开始调息。 翌日,陈江河正在院中练枪,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收枪而立,目光投向篱门。 片刻后,篱门被轻轻叩响。 “凌木院弟子陈江河,掌门大殿来人,请接赏!” 陈江河微微一怔,隨即推门而出。 院门外,立著三人。 为首那人正是昨夜值守掌门大殿的孟长老。 他身后站著两名青衣弟子,一人手捧托盘,托盘上盖著红绸; 另一人手持一卷帛书,帛书捲轴镶著金边,正是宗门正式的嘉奖文书。 孟长老见陈江河出来,微微頷首,目光在他身上一扫,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不过一夜未见,这小子周身气息,竟又凝实了几分? 但他没有多问,只是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凌木院弟子陈江河,接宗门赏赐!” 陈江河抱拳行礼:“弟子在。” 孟长老接过身后弟子递来的帛书,展开,念道:“昨夜魔教余孽潜入青岩山脉,意图布下血祭大阵,抽取狩猎场异兽精血。掌门岑千帆亲率金枢院主沈昊、沧溟院主柳听澜、厚土院主石镇岳,於断魂崖底截杀魔教余孽。经一夜激战,魔教左护法全佑、右护法傅屹重伤遁逃,隨行三十七名教徒尽数伏诛。血祭大阵已被摧毁,青岩山脉危机解除。”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陈江河身上,继续念道:“凌木院弟子陈江河,於魔教追杀之际临危不乱,以罡劲入门修为配合柳舒灵,击杀魔教罡劲大成莫问、赵厉二人,救回沧溟院弟子朱景怡遗体。战功卓著,特赐99 “罡元丹十瓶!” “特许武阁免费扩印功法一门!” “另赐黄金五千两,以彰其功!” 孟长老念完,合上帛书,看向陈江河:“陈江河,接赏吧。” 陈江河深吸一口气,郑重抱拳:“弟子陈江河,叩谢掌门及诸位长老厚赐!” 孟长老看著他,捋须道:“陈江河,老夫在形意门四十余年,见过无数弟子领赏。能以罡劲入门之身,获此重赏者,你是第一个。” 他顿了顿,目光里带著几分深意:“好好修炼,莫要辜负掌门厚望。” 陈江河抱拳:“弟子谨记长老教诲。” 孟长老点了点头,转身带著两名弟子离去。 待那三道身影消失在竹林尽头,陈江河才捧著托盘,转身回到院中。 他將托盘放在院中石桌上,目光扫过那十瓶罡元丹,又看向手中那捲金边帛书。 免费扩印功法一门。 这是实打实的重赏。 形意门武阁三层,各类功法数以百计。 扩印一门功法,少则数千两,多则数万两。 免费扩印,便是省下了这一大笔开销。 陈江河將帛书收入怀中,正要转身回屋,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 他眉头微皱,抬眸望去。 篱门外,不知何时已聚了十余人。皆是凌木院弟子,有男有女,此刻正探头探脑地朝院里张望,眼中满是艷羡与敬畏。 见陈江河望来,眾人纷纷抱拳行礼,七嘴八舌地恭贺起来。 “陈师兄!听说您昨夜杀了两个魔教罡劲大成?太厉害了!” “罡劲大成啊!陈师兄您才罡劲入门,就能杀大成,这要是传出去,整个常锡府都得震三震! ” “那可不是!金枢院那帮人天天吹他们多厉害,可他们罡劲入门的,哪个能杀大成?” “陈师兄,您这战绩,怕是要上天骄地杰榜了!” 陈江河静静听著,面色不变,只是微微頷首:“诸位师弟师妹有心了。陈某不过是侥倖,当不得如此夸讚。” “侥倖?”一名圆脸弟子笑道,“陈师兄您也太谦虚了!那莫问和赵厉可是魔教罡劲大成,死在您和柳师姐手里,这是实打实的战功!门中上下都传遍了!” “就是就是!陈师兄您就別谦虚了!” 陈江河正要开口,一道魁梧的身影忽然分开人群,大步跨入院中。 柳舒灵。 她一身玄黑劲装,双臂依旧裸露,气色比昨夜好了许多,显然伤势已无大碍。 她目光扫过那群凌木院弟子,咧嘴一笑:“怎么,都围在这儿干什么?想蹭你们陈师兄的赏赐? ” 眾人连忙行礼,让笑著后退。 柳舒灵摆摆手:“行了行了,都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別在这儿杵著。” 眾人识趣地散去,院中只剩陈江河与柳舒灵二人。 柳舒灵走到石桌前,目光扫过那十瓶罡元丹,又看向陈江河手中的金边帛书,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十瓶罡元丹,免费扩印一门功法,黄金五千两。”她掰著指头数了数,笑道,“掌门这次倒是大方。” 陈江河抱拳:“师姐昨夜救命之恩,弟子铭记於心。这些赏赐,师姐若有需要” “打住。”柳舒灵抬手打断他,“这是你的战功,跟我有什么关係?我那份,掌门已经赏过了。” 柳舒灵忽然压低声音,凑近几分:“对了,听说昨夜掌门他们杀得挺狠。三十七个魔教教徒,一个都没跑掉。全佑和傅屹那两个护法,一个被沈院主一枪贯穿左肩,一个被石院主一掌震碎右臂,拼了老命才逃出去。”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意:“重伤逃遁,短时间之內,他们是翻不起浪了。” 陈江河静静听著,忽然问道:“师姐,那血祭大阵————是什么?” 柳舒灵摇了摇头:“具体我也不清楚。只听孟长老提了一句,说是抽取异兽精血炼成血元丹的阵法。若真让他们布成,这青岩山脉方圆百里的异兽,怕是要死伤大半。” 陈江河瞳孔微缩。 又是血元丹。 原来魔教此番潜入,为的就是这个。 他沉默片刻,缓缓道:“魔教既已盯上形意门,往后怕是不会太平。” 柳舒灵点头,拍了拍他肩膀:“所以啊,好好修炼。罡劲入门能杀大成,確实厉害,但还不够。若昨夜来的是全佑或傅屹,你我联手也是白给。” 她转身朝院门走去,声音远远传来:“我回去养伤了。你好好炼化那些赏赐,爭取早日突破小成。” 陈江河看著那道魁梧的背影消失在竹林深处,收回目光,落在石桌上那十瓶罡元丹上。 他没有立刻进屋。 而是从怀中取出那捲金边帛书,展开,目光落在那行“特许武阁免费扩印功法一门”的小字上。 免费扩印一门功法。 该选什么? 他沉思片刻,將帛书收入怀中,转身进屋,取出一叠银票,便推门而出。 午后,陈江河独自一人,踏入武阁。 陈江河將捲轴递上,值守的长老验看无误,递还捲轴,淡淡道:“进去吧。记住,只能扩印一门功法前三层。选好了,来老夫这儿登记。” 陈江河点头,踏入武阁。 一层依旧是那些入门级別的功法,他没有停留,径直登上二楼。 二楼的光线比一层暗些,一排排书架整齐排列,每一册典籍都封存於晶匣之中。 陈江河没有在那些熟悉的功法前停留,而是径直走向深处一那里,陈列著各院的內练之法。 他在金枢院区域驻足,目光扫过那一排排晶匣。 《天枢破阵枪》他已经有了,那是沈昊赐下的枪法真解,与內练之法不同。 他要找的,是金枢院的內练之法一那门以金属性罡气淬炼经脉、锤炼枪意的功法。 《天枢金罡诀》。 陈江河在一排晶匣前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那枚刻著“天枢金罡诀”五个字的晶匣上。 他伸手,將晶匣取下,翻开。 扉页上,是一行小字:“天枢金罡,以金性之锐利,淬经脉之坚韧。修至大成,罡气锋锐无匹,可断金裂石。” 陈江河逐字看过,心中已有计较。 他將晶匣合上,没有立刻决定,而是继续往里走。 厚土院区域。 《万岳镇坤诀》。 他取下晶匣,翻开:“万岳镇坤,以土性之厚重,固根基之沉稳。修至大成,罡气沉凝如山,防守无双。” 陈江河將这两本功法在脑海中反覆比较。 金属性,锋锐,主杀伐。 土属性,厚重,主防守。 若能集齐五行————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他没有犹豫太久。 陈江河拿著两本晶匣,走到二楼深处那排书架前,又取下一本—一那是凌木院《枯木逢春诀》 的中三层,而他手中的只有前三层。 然后,他走向柜檯。 值守的长老见他捧著三本晶匣走来,眉头微微一皱:“陈江河,你这————老夫不是说了,只能免费扩印一门?你是凌木院弟子,《枯木逢春诀》到了罡劲入门確实可以免费扩印到中三层,那其他两院的內练之法呢?” 陈江河点头,將《天枢金罡诀》和《万岳镇坤诀》的晶匣放在柜檯上,又从怀中取出五万两银票。 “长老,弟子用免费资格扩印《天枢金罡诀》前三层。另外,这《万岳镇坤诀》前三层,弟子愿自费扩印。” 那长老点了点头,接过银票,又取出两枚空白玉简,开始为陈江河拓印功法。 约莫一炷香后,两枚玉简拓印完毕,交到陈江河手中。 陈江河接过,郑重收入怀中,抱拳道谢。 正要转身离去,那长老忽然开口:“陈江河,老夫多嘴问一句,你选这两门功法,是想兼修多种罡气?” 陈江河脚步微顿,回头看向他。 那长老捋须道:“老夫在武阁干了三十多年,见过的弟子多了。想兼修多门內练之法的,你不是第一个。但能成功的,老夫一个都没见过。” 他顿了顿,目光里带著几分劝诫之意:“罡气这东西,与劲力不同。劲力只是气血之力的外放,多修几门,最多是贪多嚼不烂。但罡气,那是与心神融合的力量。两门罡气在体內並存,便如水火同炉,稍有不慎便是反噬。你小子年纪轻轻,莫要贪图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踏踏实实把一门修到极致,才是正途。” 陈江河沉默片刻,缓缓抱拳:“多谢长老指点。弟子只是想看看各院內练之法的门道,好触类旁通,儘快突破罡劲小成。但是也就看看。” 那长老看著他,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 良久,他嘆了口气,摆了摆手:“罢了,你既有分寸,老夫也不多嘴。去吧。” 陈江河点头,转身离去。 第111章 五行(两万字更新2/4,跪求一切!) 第111章 五行(两万字更新2/4,跪求一切!) 陈江河回到丙字七號狩猎场时,天色已近黄昏。 王铁生、李玉梅、周小伟见他回来,齐齐抱拳行礼,神態比往日更加恭敬。 那夜的事,他们已经听说了。 罡劲入门,配合柳舒灵击杀两名魔教罡劲大成。 这等战绩,別说亲眼所见,便是听都极少听说。 而眼前这位年轻的执事,便是那战绩的主角。 “陈执事,您回来了。”王铁生恭声道,“这两日场中一切安好,无异兽受惊,也无任何异常陈江河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三人,缓缓开口:“我要闭关一段时日。长短不定,短则数月,长则半载。这段期间,场中事务由你们三人共同打理。” 王铁生一怔,隨即郑重抱拳:“弟子遵命!执事放心,我等必严守门户,日夜轮值守夜,绝不能出任何差池。” 李玉梅也轻声道:“陈执事安心闭关便是。若有异动,我等以传讯符报您。” 周小伟用力点头,没有说话,但那双眼晴里全是对陈江河的崇拜。 陈江河看著三人,微微頷首:“去吧。记住,无论发生何事,莫要轻举妄动。若遇无法处置之险,立刻传讯於我,或直接稟报宗门。” 三人齐声应是,转身退出院外,各自前往值守之处。 陈江河转身,踏入静室,反手將门合上。 他盘膝坐於榻上,闭目调息片刻,待心神完全沉静下来,才缓缓睁开眼。 从怀中,他取出五本薄册。 《枯木逢春诀》中三层。 《九霄炎狱决》前三层。 《玄海归元决》前三层。 《万岳镇坤诀》前三层。 《天枢金罡诀》前三层。 五行俱全。 木、火、水、土、金。 陈江河目光扫过这五本册子,眸光微凝。 自踏入武道以来,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將五院內练之法集於一身。 他沉默片刻,又从怀中取出两本册子。 一本封皮无字,內里是歪歪扭扭的小字《血影步》。 另一本同样无封皮,翻开第一页,是三个猩红如血的字《日月魔功》。 陈江河盯著这两本册子,眸光愈发深邃。 魔教的东西。 而魔教,已经盯上他了。 全佑、傅屹虽重伤遁逃,但谁也不知道他们何时会捲土重来。 下一次来的,会是几个罡劲大成?会是罡劲巔峰?还是.,.,.真元境? 陈江河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眼时,眸中已是一片平静。 他拿起那本《日月魔功》,翻开第一页,逐字看过。 “日月魔功,取生灵精血炼化入体,以血养气,以气养神。修至大成,可借血气催动战力,愈战愈强,不死不休。” “然此功有悖天道,每用一次,便折损一分心神。用之过频,心神失守,终成嗜血狂魔。” 陈江河看著这段描述,眉头微皱。 这功法,比血元丹还要邪门。 血元丹只是药力狂暴,而这《日月魔功》,竟是直接以生灵精血为引,强行提升战力。 代价是心神失守,沦为魔头。 他合上册子,沉思良久。 如今魔教被四面围捕,全佑、傅屹重伤遁逃,教眾死伤殆尽,正是风声最紧的时候。 那些魔教余孽,自顾不暇,哪还敢露头? 而自己若能修炼这门功法,便多了一重保命的手段。 只是...绝不能当眾展示。 这门功法,只能用在某些场合,比如一对一对战魔教余孽时,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吸其精血,也算是替天行道,功德一件。 至於平时,绝不能动用。 陈江河做出决断,不再犹豫,翻开《日月魔功》第一层的心法口决,开始参悟。 三个时辰后,他缓缓睁开眼。 【当前技艺:日月魔功(入门1%)】 他调出系统面板,继续参悟下一门。 《血影步》。 这门身法,与他修炼的《虚影步》有七八分相似,却更狠辣,以燃烧气血为代价,换取瞬间的极限速度,这种极限下跑起来確实要比虚影步更快。 陈江河將心法口诀反覆揣摩,与《虚影步》逐句对比,找出其中相通之处,又分辨出差异所在。 又是两个时辰。 【当前技艺:血影步(入门1%)】 陈江河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低头,看向面前那五本五行功法,眸光微凝。 五门內练之法,加上一门魔教功法,如今他体內已有了六种力量。 这若是让旁人知道,定会骂他一句“找死”。 陈江河深吸一口气,將那七本册子收入怀中,闭上双眼,开始运转《枯木逢春决》。 丹田之中,那缕淡青色的木属性罡气缓缓流转,如春水潺潺,温润绵长。 他分出一缕心神,按照《天枢金罡决》第一层的法门,开始尝试凝聚金属性劲力。 时光如梭,春去秋来。 丙字七號狩猎场,静室之中,那道青衣身影盘膝而坐,已整整半年。 这半年来,王铁生三人轮值守夜,从未懈怠。 每月按时將俸银、丹药送至静室门外,却从未见那道门开启过。 他们不知道门內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每次靠近那间静室,都能隱约感知到一股越来越浑厚的气息,如古木扎根,如山岳沉稳,如利剑藏锋。 直至这一日。 静室之中,陈江河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睛,比半年前更沉静了几分,眸中隱隱有青、赤、幽蓝、金黄、土黄五色光芒流转,最终归於平静。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 体內,丹田深处,那股淡青色的木属性罡气,已凝实得如同一汪深潭,缓缓流转间,带著勃勃生机。 这是《枯木逢春诀》第四层“凝神“。 罡劲小成。 【当前技艺:枯木逢春诀(凝神1%)】 而其余四门功法,虽未凝成罡气,却也各有进境。 【当前技艺:九霄炎狱决(无漏1%)】 【当前技艺:玄海归元决(无漏1%)】 【当前技艺:万岳镇坤诀(归元40%)】 【当前技艺:天枢金罡诀(归元59%)】 陈江河闭上眼,感知著体內那五股力量。 木属性的罡气居于丹田正中,温润如水,沉稳如根。 火属性的劲力依附于丹田左侧,炽烈躁动,隱隱有灼烧之感。 水属性的劲力依附于丹田右侧,冰凉柔韧,绵延不绝。 土属性的劲力沉于丹田下方,厚重如山,稳如磐石。 金属性的劲力悬于丹田上方,锋锐如剑,蓄势待发。 五股力量,各居其位,互不干扰,却也隱隱对峙。 他能清晰感知到,那股火属劲力与那股水属劲力之间,隔著木属性罡气这层“堤坝”,尚能相安无事。 但若有一日,这两门功法也修至“通玄”层次,真正凝成罡气... 到那时,五行並存,究竟是相生,还是相剋? 陈江河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 他甚至不敢再继续推进。 五门內练之法,如今只有《枯木逢春诀》凝成了罡气,其余四门只是劲力,便已让他体內隱隱有抗力。 若让其余四门也凝成罡气,他毫不怀疑,下一刻便是五股罡气在体內开战,第一个被撕碎的,就是他自己。 除非...能找到五行相生之法。 让木生火,让火生土,让土生金,让金生水,让水润木。 五行相生,生生不息。 届时,五股罡气非但不会相剋,反而能互为补充,循环往復,威力倍增。 陈江河沉默良久,缓缓摇了摇头。 五行相生,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如登天。 太极门的林惊蛰,十二形虎骨,阴阳双罡气,二十二岁罡劲小成,何等的惊才绝艷?最后还不是死在阴阳相衝之下。 阴阳尚且如此,何况五行? 陈江河深吸一口气,压下那个疯狂的念头。 如今最重要的,是稳固境界,熟悉罡劲小成的力量。 他伸手,从怀中取出一只玉瓶,倒出一枚罡元丹,送入口中。 丹药入腹,化作温热气流,涌入丹田。 他闭上眼,开始调息。 形意门,掌门大殿。 芩千帆端坐主位,一袭玄青长袍,面容清癯,頜下三缕长须,周身气息內敛如渊。 下方两侧,金枢院主沈昊、沧溟院主柳听澜、厚土院主石镇岳分坐於紫檀木椅上。 “马上就要宗门两百年大庆了,魔教余孽此次潜入青岩山脉,布下血祭大阵,所图非小。”芩千帆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自然而然的威压,“虽被及时击退,但后患未除。” 沈昊眉头微皱,沉声道:“掌门的意思是——” 芩千帆目光扫过三人:“常锡府五派两世家,必有魔教內应。否则,他们不可能深入青岩山脉腹地而不被察觉。那血祭大阵需刻画繁复阵纹,耗时至少三日。三日时间,形意门数位真元坐镇,竟无一人察觉,你们不觉得蹊蹺?” 柳听澜眉头紧锁:“掌门怀疑是哪一家?” 芩千帆摇了摇头,目光深邃:“现在下结论为时过早。但有一人可以动用。” 他顿了顿,缓缓道:“凌木院那个陈江河。” 沈昊微微一怔,隨即点头:“那小子確实不错。罡劲入门,配合柳舒灵杀了两个魔教罡劲大成。这等战力,放眼五院同阶,找不出第二个。” 柳听澜沉吟道:“可他不过罡劲入门,能担此任?魔教若是真有內应,起码也是在各派中有些根基的人物。他一个入门不到两年的弟子,如何查起?” 石镇岳沉声道:“柳院主说得是。况且那小子半年前那战后便销声匿跡,据说一直窝在丙字七號场闭关。如今什么情况都不清楚,如何动用?” 芩千帆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罡劲入门,杀了两个罡劲大成,你们觉得,他现在还是罡劲入门吗?” 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惊异。 芩千帆继续道:“至於根基——我要的,就是他没根基。” 他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前,望向远处连绵的群山。 “你们想想,咱们形意门中,罡劲以上的弟子,哪个没有些家世背景?哪个没有些师承渊源? 五院中的罡劲弟子,有几个不是你们亲手挑进来的?” 柳听澜脸色微微一变。 芩千帆转过身,目光扫过三人,声音放低了几分:“若有內应,必定是有些根基、有些门路的人。这样的人,你让他去查,他能查出什么?查到最后,不过是不痛不痒交差了事。” “可陈江河不同。” “他入凌木院一年半,从化劲小成到罡劲入门,再到半年前击杀两名魔教罡劲大成。这份进境,这份战力,整个形意门都看在眼里。可他是什么背景?” “宜林县李承岳师弟的弟子,五形根骨,无亲无故,无门无派。凌木院收他,是因为他交足了银子。韩师叔教他,是因为他李师弟与韩师叔有旧。除此之外,他在门中没有任何根基。” “这样的人,让他去查,他才敢查,才能查出东西来。” 殿中陷入沉默。 良久,沈昊缓缓开口:“掌门考虑周全。只是——他毕竟年轻,若真查出什么,牵扯太大,他扛得住吗?” 岑千帆轻蔑一笑:“扛不住,有我。” 他顿了顿,目光里闪过一丝冷意:“若连我也扛不住——那这形意门,也该换换天了。” 三人齐齐色变。 芩千帆却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摆了摆手:“此事先议到这里。我会亲自去凌木院,与韩师叔商议。若他点头,便让陈江河暗中查访。若他不点头——” 他顿了顿,唇角笑意更深:“那小子是他凌木院的人,他不点头,我也没法子。” 沈昊三人对视一眼,纷纷起身抱拳告退。 待那三道身影消失在大殿门外,芩千帆才转过身,望向窗外那片连绵的青岩山脉。 “半年了——” 他低声喃喃,目光深邃如渊。 “年轻人也该出去走一走了吧?” 百草峰深处,韩水天居所。 那盏青灯依旧燃著,在昏暗的堂內投下摇曳的光影。 韩水天盘坐蒲团之上,面前的长案上摆著一壶清茶,两只茶盏。 他对面,芩千帆端坐,一袭玄青掌门袍,此刻却收敛了殿中那份威严,神態恭谨如弟子见师长“师叔,您看此事可行?” 韩水天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那孩子,確实合適。” 芩千帆点了点头:“弟子也是这般想的。出身寒微,没有背景,不显山不露水,心性沉稳,战力超群。让他去查,最不引人注目。” 韩水天看著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你可知道,那孩子这半年在做什么?” 岑千帆微微一怔:“弟子不知。莫非师叔一直在关注他?” 韩水天没有答话,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张薄薄的纸条,递了过去。 岑千帆接过,展开。 纸条上只有寥寥数语:“丙字七號场执事陈江河,闭关半年,足不出户。昨日出关,气息浑厚,,突破罡劲小成。” 岑千帆瞳孔微缩。 罡劲小成。 十九岁的罡劲小成。 他抬起头,看向韩水天,目光里满是难以置信。 韩水天却只是摆了摆手,声音苍老而平静:“別这么看老夫。那孩子修炼勤勉,进境快,是他自己的本事。老夫不过是让人留意著,莫让他出事罢了。” 芩千帆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惊骇,缓缓道:“师叔,此事...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十九岁的罡劲小成,这等天资,若折在魔教手里...” 韩水天抬眼看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淡,却透著一种说不出的深意。 “你刚才不还说,他合適吗?怎么,听说他突破了小成,又捨不得了?” 芩千帆苦笑:“师叔取笑了。弟子只是..” “行了。”韩水天摆了摆手,打断他,“老夫明白你的顾虑。但正因为他突破了小成,才更合適。”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堂外那片药田,声音放得极低:“罡劲小成,在常锡府也算得上高手了。 自保有余,又不至於太显眼。让他去查,比让那些罡劲大成、罡劲巔峰的去,安全得多。” 岑千帆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师叔说得是。” 韩水天目光直视岑千帆:“不过,你打算让他怎么查?” 芩千帆道:“常锡府城那座听雨楼,每旬逢三都有各派各家的青年才俊聚会。让他以凌木院弟子的身份去露露脸,结交些人,慢慢打探消息即可。” 韩水天摇头,笑了笑:“千帆,你跟老夫说实话,你是真想让他去查內应,还是想让他去听雨楼露脸,好为日后爭那“天骄地杰榜“铺路?来展示形意门在五派之中的潜力,也好在神形宗面前露露脸?” 芩千帆微微一怔,隨即也笑了。 “师叔明鑑。两样都有。” 他顿了顿,正色道:“魔教內应之事,刻不容缓。但陈江河那孩子,也確实该出去见见世面了。罡劲小成,窝在狩猎场里闭关,能闭出什么名堂?” “听雨楼那地方,烈阳门、太极门、追风门、铁拳门、两大武道世家的年轻俊杰都有。让他去结交些人脉,听听江湖事,长长见识,对他没坏处。” 韩水天收回目光,看向他:“你打算何时召见他?” “越快越好。”芩千帆道,“魔教虽遭重创,但暗桩未除,拖得越久,后患越大。” 韩水天点了点头,从蒲团上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 “那就叫他来吧。”他背对著岑千帆,声音苍老而平静,“老夫也想看看,这半年闭关,那孩子又长进了多少。” > 第112章 下山(两万字更新3/4,跪求一切!) 第112章 下山(两万字更新3/4,跪求一切!) 百草峰深处,韩水天居所。 陈江河踏入院中时,便感知到堂內不止一人。 两道气息,皆如渊似海,深不可测。 他脚步微顿,隨即恢復如常,穿过那条碎石小径,在正堂门前驻足抱拳:“凌木院弟子陈江河,奉召而来。” “进来。” 韩水天的声音从堂內传出,依旧是那副苍老而平静的腔调。 陈江河推门而入。 堂中光线昏暗,那盏青灯是唯一的光源。 灯下,两道身影分坐於蒲团之上。 韩水天盘坐於主位,一袭灰白麻衣,面容枯槁如老僧入定。 他对面那人约莫五十出头,一袭玄青长袍,面容清癯,頜下三缕长须,应该就是形意门掌门——岑千帆。 陈江河垂下眼帘,面色不变,抱拳行礼:“弟子陈江河,见过掌门,见过韩院主。” 岑千帆看著他,目光里带著几分审视,几分满意。 “不必多礼。”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自然而然的威压,“抬起头来,让本座看看。” 陈江河依言抬头,目光平静地迎上岑千帆的视线。 四目相对的剎那,岑千帆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十九岁的年纪,罡劲小成的修为,面对两位真元境强者,竟无半分慌乱,也无半分刻意强装的镇定,只是平平淡淡地站著。 岑千帆忽然笑了。 “韩师叔,”他转向韩水天,语气里带著几分感慨,“您这凌木院,倒是收了个了不得的弟子。” 韩水天摆了摆手,浑浊的老眼里却闪过一丝笑意:“少说这些没用的。人给你叫来了,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岑千帆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在陈江河身上。 “陈江河,本座问你,半年前那场追杀,你可曾查出什么端倪?” 陈江河微微一怔,隨即摇头:“弟子当时只顾逃命,事后虽有怀疑,却无实证。” 岑千帆看著他,目光深邃:“那本座再问你,你觉得,魔教三十余人,深入青岩山脉腹地,耗时三日刻画血祭大阵,形意门上下竟无一人察觉,这正常吗?” 陈江河沉默片刻,缓缓道:“掌门的意思是————门中有內应?” 岑千帆没有答话,只是看著他,唇角微微上扬。 那笑容,已是默认。 陈江河心中瞭然。 难怪今日掌门亲至。 这是要他去查。 果然,岑千帆下一句话便是:“本座想让你暗中查访此事。” 陈江河抬眸看他,没有说话。 岑千帆继续道:“你不必正面追查,只需多下山走走,去常锡府城,去听雨楼转转。 只带眼睛耳朵,不带嘴巴。留意各派动静,留意那些与魔教可能有牵连的人。发现什么风吹草动,及时稟报即可。” 他顿了顿,自光里带著几分深意:“你出身寒微,无亲无故,在门中无甚根基,在常锡府不显山不露水,没有什么名气,最不引人注目。让你去查,比让那些有背景的弟子去,合適得多。” 陈江河静静听著,面色不变。 心中却在飞速盘算。 下山。 常锡府城。 听雨楼。 说白了,就是让他去做探子,去趟这潭浑水。 若是应下,往后便再无寧日。 去听雨楼,那些世家子弟、门派天骄,哪个不是眼高於顶?哪个是好相与的? 稍有不慎,便是麻烦缠身。 若不应———— 他抬眸,目光扫过堂中二人。 两位真元境,此刻都看著他。 拒绝掌门———— 陈江河垂下眼帘,心中已有了计较。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掌门抬爱,弟子惶恐。只是弟子斗胆,有一事不明,想请掌门指点。” 岑千帆眉梢微挑:“说。” 陈江河抱拳道:“弟子入凌木院不过两年,从化劲小成到罡劲小成,全靠苦修。弟子资质愚钝,根骨不过五形,能有今日,不过是比別人多花了些时间在修炼上。若接下这差事,整日在外奔波,与人周旋,修炼之事必受影响。届时修为停滯,便是弟子辜负了掌门的期望。” 他顿了顿,抬眸看向岑千帆,目光坦然:“弟子斗胆,想留在宗门潜心修炼。待修为再进一步,再为掌门分忧。” 此言一出,堂中微微一静。 岑千帆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拒绝。 而且是当著他的面,直言拒绝。 他在形意门掌权二十余年,见过无数弟子,有战战兢兢的,有諂媚討好的,有豪气干云的,有沉默寡言的。 但敢当面拒绝他安排的,这是头一个。 韩水天端著茶盏,抿了一口,嘴角微微上扬,却什么都没说。 岑千帆没有生气,只是静静看著陈江河。 他看著那双沉静的眼睛,忽然问道:“你如今已是罡劲小成,再进一步,便是大成。 你打算在宗门里闭几年关,能到大成?” 陈江河沉默。 他没有答话。 心中却在想另一件事。 五行融合。 这半年来,他虽將五门內练之法尽数修至劲力层次,却始终不敢让火、水、土、金四门功法突破至通玄”凝成另外四道罡气。 水火相剋,土金相生,五行並存,相生相剋之理,他至今未能参透。 太极门的林惊蛰,十二形虎骨,阴阳双罡气,二十二岁罡劲小成,最后死在阴阳相衝之下。 他陈江河何德何能,敢在未参透五行相生之前,贸然凝出四股罡气? 可这些话,不能对任何人说。 陈江河抬起头,迎著岑千帆的目光,缓缓道:“弟子不知需多久,但弟子知道,若整日在外奔波,心无定所,便是再给十年,也难大成。” 岑千帆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恼怒,反而多了几分欣赏。 “好。”他点了点头,“有自己主见,不隨波逐流,不因掌门之命便违心应承。这份心性,难得。”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你方才说,想留在宗门潜心修炼,可对?” 陈江河点头。 岑千帆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瓶,轻轻放在案上。 玉瓶通体青碧,巴掌大小,瓶身隱隱有光华流转,一看便非凡物。 “这是三枚青冥丹”,”岑千帆缓缓开口,“凌木院枯木逢春诀”专用,可助你稳固罡劲小成根基,省去半年苦修。” 陈江河瞳孔微缩。 青冥丹。 他在《百草图鑑》中见过此物记载,需以百年份青冥草为主药,辅以七种珍稀药材耗时三月方可炼製一炉。一炉最多成丹三枚,价值连城。 岑千帆看著他,自光里带著几分深意:“你接下这差事,这三枚青冥丹,便是你的。 另外,每月额外拨给你五瓶罡元丹,供你修炼之用。下山期间,食宿用度,皆由宗门承担。若有额外开销,实报实销。” 他顿了顿,唇角笑意更深:“如何?这下,能安心为宗门分忧了吗?” 陈江河看著那枚玉瓶中的青冥丹,思考片刻,还是决定见好就收,於是缓缓抱拳:“掌门厚赐,弟子不敢再辞。这差事,弟子接了。” 岑千帆满意地点了点头,將那玉瓶推到他面前。 “收著吧。” 陈江河双手接过,郑重收入怀中。 韩水天这时开口,声音苍老而平静:“既然接了差事,便好生去办。记住掌门的话,只带眼睛耳朵,不带嘴巴。遇事莫出头,莫逞强,能退则退,能避则避。真有什么要紧事,传讯回来便是。” 陈江河抱拳:“弟子谨记教诲。” 岑千帆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望向远处连绵的青山。 “去吧。”他背对著陈江河,声音缓缓传来,“明日便下山,先在城中安顿下来。听雨楼每旬逢三有聚会,届时持施铭给你的令牌进去便是。若有异常,隨时传讯。” 陈江河抱拳行礼,目送岑千帆离去。 待岑千帆身影消失在院门外,他才转过身,看向韩水天。 韩水天盘坐蒲团之上,那双浑浊的老眼看著他,忽然笑了。 “怎么,捨不得走了?” 陈江河摇了摇头,沉默片刻,忽然问道:“院主,弟子斗胆一问,掌门为何一定要让弟子去查?” 韩水天看著他,目光里带著几分深意:“你觉得呢?” 陈江河沉吟道:“掌门方才说的那些。” 韩水天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你只说对了一半。” 他顿了顿,缓缓道:“掌门让你去,是有让你露脸的意思。十九岁罡劲小成,这份天资,放在哪家都是宝贝。让你去听雨楼转几圈,让烈阳门、太极门那帮人看看,我形意门不差天资卓越之人,日后在神形宗那边的排名,也能往上提一提。” “但更重要的,还是让你去查那內应。” 韩水天目光变得锐利了几分:“魔教此番潜入,必有內应。而这內应,十有八九就在常锡府城中,就在那些与咱们形意门来往密切的人里。让你去,是因为你没根基,没背景,不引人注目。你去了,人家不会防著你。” 陈江河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弟子明白了。” 韩水天摆了摆手:“去吧。记住,遇事莫出头,能退则退。查到什么,传讯回来便是“” 。 他抱拳行礼,转身退出堂外。 月色下,那道青衣身影穿过药田,很快消失在竹林深处。 韩水天坐在蒲团上,看著那道背影消失的方向,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五行融合————” 他低声喃喃,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这小子,瞒得了掌门,却瞒不过老夫————” 他摇了摇头,露出了一丝笑意:“罢了,各人有各人的缘法。老夫能做的,就是在他需要的时候,拉他一把。” 翌日,常锡府城南。 陈江河立於城门前,抬头望向那座高达三丈的青石城门。 城门洞开,车马行人络绎不绝。进城的多是挑担推车的商贩,出城的则是锦衣华服的世家子弟,三五成群,谈笑风生。 他今日换了一身普通青衫,未著形意门劲装,腰间悬著那杆定渊枪,枪身用粗布裹了几层,遮住那定渊”二字。 若不细看,只当是个寻常的江湖散修。 陈江河隨著人流踏入城门,穿过门洞,眼前豁然开朗。 青石铺就的主街宽达十余丈,两侧店铺林立,酒旗招展。 行人摩肩接踵,叫卖声、谈笑声、车马声混成一片,喧囂而繁华。 —— 他沿著主街行出百余丈,在一座三层楼阁前驻足。 楼阁飞檐斗拱,雕樑画栋,门前立著两根朱漆立柱,柱上各掛一盏大红灯笼。 门楣上悬著一块匾额,上书听雨楼”三个鎏金大字,笔意瀟洒飘逸,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 此刻正值午时,楼前却已停了七八辆马车,皆是豪车骏马,可见来者非富即贵。 陈江河提步上前。 刚行至门前,两道身影便拦住了去路。 那是两个灰衣护卫,皆是化劲巔峰修为,身形精悍,自光警惕。 为首那人伸手一拦,上下打量了陈江河一番,目光在他那身普通青衫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站住。可有请柬?” 陈江河摇头,从怀中取出那枚听雨令,递了过去。 那护卫接过令牌,翻来覆去看了几眼,又打量了陈江河一番,眉头皱起。 “这令牌是施公子的,怎么在你手里?” 陈江河淡淡道:“施铭师兄所赠。” 那护卫哼了一声,將令牌递还,却没有让开的意思。 “施公子的人?我怎么没见过你?形意门的?穿成这样,怕不是假冒的吧?” 另一名护卫也笑了,目光在陈江河身上扫来扫去,带著几分戏謔:“施公子交友广阔,什么阿猫阿狗都往楼里带。今儿个这位,连件像样的衣裳都穿不起,也敢来听雨楼? 这里头坐的可是各派各家的天骄,你进去,不怕丟人?” 陈江河看著二人,面色不变,只是淡淡道:“让开。” 那护卫眉头一挑,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推他一“住手!” 一道低沉的声音自门內传来。 施铭大步跨出门外,面色阴沉,目光在那两名护卫脸上一扫。 那二人脸色一变,连忙抱拳行礼:“施、施公子————” 施铭冷哼一声:“滚。” 两名护卫如蒙大赦,灰溜溜地退到一旁,再不敢多言。 施铭转向陈江河,脸上已堆起笑容,抱拳道:“陈师弟,你来了!愚兄等你好几日了。走走走,快请进!” 陈江河抱拳回礼,隨他踏入楼中。 穿过门厅,眼前豁然开朗。 一楼大堂宽敞明亮,四面墙壁上掛著名人字画,角落里摆著青瓷花瓶,正中是一张长达三丈的红木长桌,桌上摆满茶点果品。 长桌两侧,已坐了十余人,皆是二十至三十岁之间的青年男女,衣著华贵,气度不凡。有的身著劲装,腰悬兵器; 有的锦袍玉带,作世家公子打扮;还有几位女子,罗裙飘飘,容貌秀丽,正低声说笑。 见施铭引著一个陌生年轻人进来,眾人纷纷投来目光。 施铭带著陈江河在靠窗的位置落座,低声为他介绍在场诸人。 “那位穿赤红劲装的,是烈阳门赵烈,罡劲小成,一手烈阳掌刚猛霸道,脾气暴躁,最是好斗。坐他对面的青衫男子,是追风门柳青,也是罡劲小成,轻功了得,人送外號柳絮隨风”。 陈江河顺著他的自光望去,將那一张张面孔记在心中。 施铭继续道:“角落里那两个锦袍公子,是常家的常鸿轩和常鸿宇兄弟。常家是常锡府两大世家之一。” 陈江河点了点头。 施铭正要继续介绍,一道粗豪的声音忽然响起:“哟,施铭,这位是谁啊?面生得很。” 陈江河循声望去,正是那烈阳门赵烈。 他此刻靠在椅背上,目光在陈江河身上扫来扫去,眼中满是审视与轻蔑。 施铭笑道:“这位是我形意门凌木院陈江河陈师弟,初来乍到,我带他认认门。 1 “凌木院?”赵烈眉头一挑,嗤笑一声,“凌木院那帮种药材的,也出高手了?什么境界?化劲?还是刚入罡劲?” 施铭笑容微微一僵,正要开口圆场。 陈江河已淡淡道:“与你何干?” 堂中微微一静。 眾人目光齐齐落在他身上,那件普通青衫此刻显得格外扎眼。 赵烈上下打量他一番,忽然笑了,那笑声里满是讥誚:“还叫上了!想来是屁大点本事都没有?就穿这样?形意门这是穷得连件像样的衣裳都发不起了?还是说,你是从哪个山沟沟里钻出来的,没见过世面?” 有人低声窃笑。 施铭脸色有些难看,正要开口,陈江河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面色平静如水。 赵烈见他这副模样,愈发来劲,站起身,大步走到陈江河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小子,听雨楼这地方,来的可都是各派各家的天骄。你穿成这样进来,是给形意门丟人,还是给咱们这些人丟人?” 陈江河放下茶盏,抬眸看他,目光平静。 “赵兄有何指教?” 赵烈咧嘴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指教不敢。只是我赵烈生平最看不惯那些装腔作势的。那咱们切磋切磋,让大伙儿开开眼?” 施铭脸色一变,站起身:“赵烈,陈师弟今日初来,你— ” “怎么?”赵烈打断他,斜眼看著施铭,“施铭,你这是怕你们形意门的人丟脸?” 施铭被他噎住,脸色铁青。 陈江河却站起身,抱拳道:“赵兄好意,陈某心领。只是今日初来,不想动手。改日若有机会,再向赵兄请教。” 说罢,便要坐下。 赵烈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忽然抬手,一掌拍向陈江河肩头! 掌风呼啸,这一掌虽未尽全力,却也用了五成力道,心中觉得足以將眼前这小子好好教育一番! 他要的,就是让陈江河在眾人面前出丑! 电光火石之间,陈江河动了。 他没有回头。 只是肩头微微一沉,赵烈那一掌便擦著他肩头掠过,落了个空。 不等赵烈变招,陈江河左手已扣住他手腕,顺势一拧! 赵烈闷哼一声,整条手臂被拧得反向弯曲,剧痛钻心! 他拼尽全力想要挣脱,却发现那只手如铁钳一般,纹丝不动! 下一瞬,陈江河右手抓起靠在桌边的定渊枪,枪身横扫,枪尖在赵烈咽喉前三寸处稳稳停住! 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 从赵烈出掌,到被制住咽喉,不过三息。 堂中一片死寂。 所有人呆呆地看著这一幕,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烈阳门赵烈,罡劲小成,烈阳掌刚猛霸道,在同辈中也是有名有姓的人物。 可在这穿著粗布衣裳的年轻人面前,三招,仅仅三招,便被制住要害,动弹不得! 赵烈脸色惨白,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他能清晰感知到,那枪尖上蕴含的杀意,只要对方愿意,下一刻便能贯穿他的咽喉。 “你————你————” 他嘴唇哆嗦,却说不出话来。 陈江河看著他,淡淡道:“赵兄,承让了。” 他收枪,鬆手,后退一步,抱了抱拳。 赵烈踉蹌后退几步,扶著桌子才勉强站稳。 他捂著剧痛的手腕,看向陈江河的目光里,满是惊惧与怨毒。 但他终究没敢再开口。 施铭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眼皮直跳。 三招。 仅仅三招,便制服了罡劲小成的赵烈。 而且那三招,只是最寻常的擒拿与枪法,没有动用任何底牌。 这陈江河,这半年来,究竟强到了什么程度?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说些什么缓和气氛,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 第113章 章家(两万字更新4/4,跪求一切!) 第113章 章家(两万字更新4/4,跪求一切!) 一道身影自门外缓步踏入。 那人约莫二十三四岁年纪,身形高瘦,面容俊朗。 可那张脸,却白得有些不正常。 不是那种养尊处优的白皙,而是一种透著病態的苍白,像是失血过多,又像是久居暗室、不见天日。 更让他在意的,是那双眼睛。 那双眼眸狭长,眼尾微微上挑,本是生了一副风流倜儻的好皮相。 可那眼眸深处,却藏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像是潜伏在暗处的毒蛇,隨时准备择人而噬。 章沐宸。 章家嫡长子,形意门下属家族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据说三年前便已踏入罡劲入门。 施铭方才也介绍过的名字,此刻与眼前这张脸重合在了一起。 章沐宸踏入堂中,目光淡淡扫过在场诸人。 当他的视线掠过陈江河时,微微一顿。 那双阴鷙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异色。 不是惊讶,也不是轻蔑,而是一种......审视。 仿佛在打量一件突然出现的、不在预料之內的器物。 但那一瞬的异色稍纵即逝,快得让人几乎以为是错觉。 下一瞬,章沐宸脸上已堆起温文尔雅的笑容,抱拳团团一揖。 “诸位兄台,沐宸来迟,失礼失礼。方才在府中处置些琐事,耽搁了时辰,还望诸位海涵。” 他说话时声音清朗,举止从容,举手投足间尽显世家子弟的教养与风范。 先前那些因赵烈出丑而略显尷尬的气氛,被他这一番话冲淡了不少。 眾人纷纷起身回礼,笑著寒暄。 “章兄客气了,快请入座!” “章兄来得正好,方才烈阳门的赵兄正与形意门的陈兄切磋呢,那可真是精彩!” 有人笑著提起方才那一幕,语气里带著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味。 章沐宸眉梢微挑,目光转向陈江河,笑容依旧温润:“哦?这位便是形意门凌木院的陈兄?久仰久仰。方才沐宸来迟,未能目睹陈兄风采,实在遗憾。” 他说著,缓步走到陈江河面前,抱拳一揖。 陈江河起身回礼,面色平静:“章兄客气。陈某初来乍到,不过侥倖而已。” “侥倖?”章沐宸笑了,那笑容温润如玉,可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却让陈江河心中微微一凛。 “陈兄太谦虚了。赵兄的烈阳掌,在同辈中也是排得上號的。陈兄能三招制住他,这份本事,倒真是吾辈楷模。” 他说著,目光在陈江河身上停留了一瞬,那双阴鷙的眼眸里,似有暗流涌动。 陈江河迎著他的目光,面色不变。 四目相对,不过一息。 可那一息之间,陈江河却清晰感知到,眼前这人周身气息微微波动了一瞬。 那波动极轻微,轻微到若非他感知敏锐,几乎察觉不到。 但那气息的性质,却让他心头一跳。 阴冷、晦涩。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陈江河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警铃大作。 章沐宸却已收回目光,转身落座,与旁人谈笑风生,仿佛方才那一瞬的异样从未发生过。 散席时,已是黄昏。 眾人纷纷起身告辞,三三两两结伴离去。 陈江河隨著施铭走出听雨楼,踏著暮色朝客栈方向行去。 两人並肩而行,穿过几条街巷,待周遭行人渐稀,施铭才压低声音开口。 “陈师弟,方才席间,你可看出什么端倪?” 陈江河脚步不停,面色不变:“施师兄指的是?” 施铭四下扫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章沐宸。” 陈江河没有说话,只是侧目看他。 施铭嘆了口气,缓缓道来:“章家,是咱们形意门的下属家族,世代依附宗门,替宗门打理几处药材生意和矿场。说起来,也算是咱们的自己人。”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可这几年,章家有些不太对劲。” “不对劲?”陈江河问。 施铭点头:“势力膨胀得太快了。三年前,章家还只是咱们形意门下属十几个小家族里不起眼的一个,手里只有两座小矿场,几片药田,勉强维持。可三年下来,他们接连吞併了周边三家小家族的地盘,手里握著的矿场从两座变成了五座,药田翻了三倍,还揽下了两条通往北边的商路。” 他看向陈江河,目光里带著几分深意:“你想想,一个没什么根基的小家族,凭什么三年膨胀成这样?” 陈江河沉默片刻,缓缓道:“有人撑腰?” “撑腰是一定的。”施铭点头,“可问题是谁在给他们撑腰。宗门这边,没听说有哪位长老特別关照章家。那他们背后的人,是谁?”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低沉:“更麻烦的是,有人看见章家的人,跟血手帮走得极近。 “” 血手帮。 陈江河听过这个名字。 常锡府城地下势力中排得上號的帮派,乾的都是些见不得光的买卖一走私、放贷、 收保护费,偶尔也接杀人的活儿。 帮眾数百,最主要的就是帮主血手厉罡,据说是罡劲大成的狠角色。 一个依附形意门的下属家族,跟血手帮搅在一起,这本身就不正常。 “宗门那边,早就有意敲打敲打章家了。”施铭嘆了口气,“可一直没有实证,也不好贸然动手。毕竟章家明面上还是咱们的人,打狗还得看主人,若拿不出真凭实据,其他下属家族会寒心。” 陈江河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两人又行出一段,在一处岔路口分开。 施铭往东,回了厚土院在城中的据点; 陈江河独自往西,朝落脚的客栈行去。 暮色渐沉,街巷中的行人越来越少。 陈江河走过两条街巷,转入一条僻静的小巷。 就在他踏入小巷的剎那,他脚步微微一顿。 有人在跟踪。 那气息极淡,极隱晦,若非他感知敏锐,几乎察觉不到。 而且至少三道,分从不同方向,隱隱將他包围。 陈江河面色不变,脚下依旧不疾不徐。 行至小巷中段,两侧是高耸的青砖墙,前后无人。 他忽然足下发力,虚影步全力展开! 身形化作一道残影,瞬间掠出十丈! 身后,那三道气息明显慌乱了一瞬,隨即齐齐加速追来! 可虚影步最擅长的,便是短距离內的爆发与转向。 陈江河在巷中腾挪转折,每一次变向都恰到好处地利用地形,不过十余息,便將那三道气息彻底甩脱。 他落在一处屋顶,俯身隱匿於阴影之中,静静等了半炷香时间。 那三道气息没有再出现。 陈江河直起身,面色平静,眸中却闪过一丝冷意。 章家。 那跟踪之人,到底与那章沐宸有没有关係? 陈江河回到客栈,反手將门合上,沉思片刻。 不管是不是章家,反正都是要敲打一番的附属家族,自己上报若是其勾结魔教,便是立功。 不是的话,也可敲打章家一番,反正他们和血手帮有勾结。 於自己来说也没有坏处,再说江湖险,人心更险,小心点总是没有错的。 从怀中取出一枚传讯符。 他咬破指尖,以血为墨,在符上写下寥寥数语:“弟子今日於听雨楼遇章家章沐宸,此人气息诡异。散席后回程路上便遭人跟踪,已经甩脱。弟子怀疑章家有问题,恳请院主示下。” 写罢,他注入一缕罡气,那传讯符无火自燃,化作一缕青烟,消散於窗欞之外。 约莫一炷香后,窗外忽然传来极轻微的破空声。 陈江河霍然睁眼,伸手一探,一枚细小的纸卷落入手心。 他展开,借著月光看去,正是韩水天那苍劲有力的字跡:“孟长老就在城中,他会接应你。放手去查,勿虑。” 短短三行字,陈江河却从中读出了几分不同寻常的意味。 放手去查。 这意味著,宗门对章家,早已有了动手的打算。只是缺一个契机,缺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而他陈江河,便是那个引子。 翌日清晨,客栈伙计叩响了房门。 “陈公子,有您的拜帖。” 陈江河推门而出,接过那封烫金的拜帖,拆开。 . 帖子上的字跡工整而恭谨:“久闻陈兄大名,昨日听雨楼匆匆一面,未能深谈,甚为遗憾。今日申时,章府略备薄酒,邀陈兄及数位同道过府一敘,切磋论道,共话江湖。万望陈兄拨冗蒞临,沐宸扫榻以待。” 落款处,是章沐宸”三个字,下方压著一枚朱红私印。 陈江河看著这封拜帖,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切磋论道? 昨日才在听雨楼照面,今日便下帖相邀。 言辞恭谨,礼数周全,可那字里行间,分明透著一股迫不及待的意味。 这是等不及要试探他了。 或者说,是等不及要除掉他了。 陈江河將拜帖收入怀中,转身回屋,开始准备。 定渊枪依旧用粗布裹著,搁在床头伸手可及之处。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八角飞星,仔细检查了一遍机括,確认无误后,收入左袖暗袋。 那三枚柳叶鏢,贴身藏好。 然后,他盘膝坐於榻上,闭目调息,將状態调整至巔峰。 申时,章府。 章府坐落在常锡府城东,占地数十亩,青砖黛瓦,飞檐斗拱,气派不凡。 陈江河在府门前报上名號,便有青衣小廝引著他穿过重重院落,来到一处宽的演武场。 演武场中,已候著七八人。 有昨日在听雨楼见过的熟面孔,也有几个陌生年轻人,皆是劲装打扮,腰悬兵器,看气息皆是化劲巔峰至罡劲入门不等。 章沐宸立於场中,著一袭月白劲装,衬得那张苍白的脸愈发没有血色。 见陈江河到来,他脸上堆起笑容,快步迎上。 “陈兄果然守信,沐宸恭候多时了!” 他执礼甚恭,引著陈江河与眾人寒暄,態度热络得仿佛多年老友。 陈江河面色平静,一一回礼,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在场诸人。 除了这几名年轻弟子,演武场四周还立著十余个灰衣护卫,一个个气息不弱,皆是化劲修为。 而在场外阴影处,还隱藏著几道更强的气息。 罡劲入门。至少三道。 陈江河收回目光,面色不变。 章沐宸这时拍了拍手,笑道:“诸位难得齐聚章府,沐宸略备薄酒,咱们先饮几杯,再切磋论道如何?” 眾人纷纷称善。 一行人入了演武场旁的花厅,分宾主落座。 酒过三巡,气氛渐热,眾人谈话的內容便从风花雪月转向了武学心得。 有人说起最近新练的拳法,有人请教罡气运转的窍门,章沐宸始终含笑应对,时不时插几句话,显得既谦逊又博学。 陈江河端坐席间,话不多,只是静静听著。 酒至半酣,章沐宸忽然起身,笑道:“诸位且慢饮酒,沐宸有一桩私事,想与陈兄单独一谈。失陪片刻,诸位莫怪。” 眾人纷纷笑著摆手,示意他自便。 章沐宸转向陈江河,做了个请”的手势:“陈兄,借一步说话。” 后堂密室。 章沐宸屏退左右,亲自引陈江河入內,反手將门合上。 密室不大,陈设简单,只有一张紫檀木桌,几把太师椅,墙角立著一座博古架,架上摆著几件瓷器。 章沐宸在桌边落座,抬手示意:“陈少侠,请坐。” 陈江河坐下,目光扫过密室。 四周墙壁皆以青石砌成,厚实坚固,隱约可见符文刻痕,显然是经过特殊加固。 密室內没有窗户,只有头顶一方通风口,透著微弱的光线。 是个杀人的好地方。 . 陈江河收回目光,看向章沐宸,面色平静如水。 章沐宸斟了两杯茶,推了一杯到他面前,笑道:“陈少侠,实不相瞒,沐宸今日请你来,是有一桩大机缘相赠。” 陈江河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没有说话。 章沐宸看著他,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隨即笑道:“陈少侠可曾听说,这世间有一种功法,能让人修为突飞猛进,远超同辈?” 陈江河放下茶盏,淡淡道:“章兄说的是魔功?” 章沐宸笑容微微一僵,隨即恢復如常。 他看著陈江河,那双阴鷙的眼睛里,渐渐涌起一股诡异的光芒。 “陈少侠果然聪明。”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了几分,“既如此,沐宸也不绕弯子了“” 。 他站起身,周身气息骤然一变! 一股浓郁的血光,自他体內轰然涌出! 那血光炽烈而诡异,透著刺鼻的血腥气息,与他方才那温润如玉的世家公子形象,判若两人! 日月魔功,罡劲小成! 章沐宸狞笑一声,居高临下地看著陈江河:“我三年前便已入日月神教。形意门想拿我章家开刀?可笑!” 他抬手,指向陈江河,眼中满是戏謔与杀意:“今日请你来,是给你一条活路。识相的,乖乖束手就擒,隨我去见护法大人。不识相————” 他话音未落,密室两侧墙壁忽然裂开两道暗门! 五道身影同时涌出! 三名罡劲入门,两名化劲巔峰,皆是劲装打扮,周身杀气腾腾,瞬间將陈江河团团围住! 为首那人身材魁梧,著一身暗红劲装,胸口绣著一只血色手掌—血手帮的標誌。 他狞笑一声,盯著陈江河,舔了舔嘴唇:“章少主,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形意门天才? 罡劲小成?嘖嘖,细皮嫩肉的,血一定很香。” 其余四人也跟著狞笑,眼中满是嗜血的渴望。 章沐宸负手而立,看著被围在当中的陈江河,眼中满是得意。 “陈江河,你昨日在听雨楼三招制服赵烈,確实有点本事。可惜,你太自信。居然敢单枪匹马闯进来。” 他摇了摇头,轻嘆一声,语气里满是惋惜:“识时务者为俊杰。你若肯入我神教,以你的资质,將来成就必在我之上。如何?考虑考虑?” 陈江河看著他,淡淡一笑:“章兄好意,陈某心领了。” 他缓缓站起身,左手探入怀中,摸出那枚八角飞星。 “可惜,陈某这人,有个毛病。” 章沐宸眉头一皱:“什么毛病?” 陈江河抬眸看他,淡淡道:“不信邪。” 话音未落,他动了! > 第114章 试锋(两万字更新1/4,跪求一切!) 第114章 试锋(两万字更新1/4,跪求一切!) 陈江河左手猛然扬起,八角飞星脱手而出! 八片薄如蝉翼的利刃自机括中弹射,化作八道乌芒,轨跡飘忽不定,从四面八方同时射向章沐宸! 同一瞬间,他右手一抖,裹在定渊枪上的粗布寸寸碎裂! 枪身如黑龙抬头,枪芒暴涨三尺,直刺章沐宸咽喉! 章沐宸瞳孔骤缩! 他没想到,被六人围困的陈江河,竟敢抢先出手! “找死!” 他厉喝一声,周身血光暴涨,双掌齐出,拍向那八道乌芒! “鐺鐺鐺鐺—” 七道乌芒被他掌风震飞,第八道却擦著他脸颊掠过,留下一道血痕! 不等他喘息,陈江河的枪已至! 枪芒如电,直取咽喉! 章沐宸拼尽全力侧身闪避,枪尖擦著他颈侧掠过,虽未刺中,但那凌厉的枪风已將他护体血光撕开一道口子! “还愣著干什么?杀了他!”章沐宸怒喝。 那五道身影终於反应过来,齐齐扑上! 为首那血手帮高手狞笑一声,双掌血光涌动,一掌拍向陈江河后心! 其余四人,两刀两剑,从不同方向同时刺来! 五道攻势,封死了陈江河所有退路! 陈江河眸光一冷,不退反进! 他足下猛然发力,虚影步全力展开,身形在方寸之间腾挪转折! “唰!” 一刀擦著他腰际掠过,撕开衣袍,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鐺!” 他反手一枪,格开刺向后颈的长剑,枪身剧颤间,顺势横扫,枪尖划过左侧那人的小腿,鲜血进溅! 那人惨嚎一声,踉蹌后退! 但就在此时,那血手帮高手的血掌已至! 陈江河避无可避,只能侧身硬接! “砰!” 一掌结结实实拍在他左肩之上! 皮开肉绽,鲜血迸溅! 陈江河闷哼一声,身形晃了晃,脚下却半步不退! 他咬牙,定渊枪猛然上扬,一记流星赶月”直刺那血手帮高手面门! 枪芒如电,快若惊鸿! 那人脸色大变,拼尽全力侧身闪避,枪尖擦著他脸颊掠过,虽未刺中要害,却在他脸上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啊——!!!”他惨嚎著后退,满脸是血。 陈江河抽枪,甩去枪尖血珠。 他左肩血流如注,衣袍碎裂,露出那道狰狞的伤口。 但他面色依旧平静,目光扫过在场六人,最后落在章沐宸脸上。 一个照面,伤两人,其中一人还是罡劲入门的血手帮高手。 而他自己,只挨了一掌。 这是何等恐怖的战力? 章沐宸脸色铁青,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本以为,六人围攻,拿下陈江河不过反掌之间。 可现实却狠狠给了他一记耳光。 “废物!都是废物!”他厉声喝道,“一起上,给我杀了他!” 那五人咬了咬牙,正要再次扑上一“轰—!!!” 一声震天巨响,密室石门轰然炸裂! 碎石飞溅,烟尘瀰漫! 一道灰袍身影破门而入,一掌拍出! 狂暴的罡气如怒涛般汹涌而出,狠狠轰在那两名挡在最前面的血手帮高手身上! “噗!噗!” 两人齐齐喷血,整个人如破麻袋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滑落在地,再无生息! 来人鬚髮皆张,周身罡气涌动如潮,正是掌门大殿孟长老一孟长春! 罡劲巔峰! 章沐宸脸色瞬间惨白。 “孟、孟长春?!”他失声道,“你怎么会— “章家勾结魔教,罪证確凿!”孟长春厉喝一声,目光如电扫过在场眾人,“束手就擒者,可从轻发落!负隅顽抗者,杀无赦!” 那三名还能站立的武者面面相覷,眼中满是恐惧。 罡劲巔峰,那是他们仰望的存在。 反抗?那是找死! 章沐宸却忽然尖啸一声:“爹!!!” 话音未落,密室深处那面墙壁骤然炸裂! 浓烈血雾如潮水般涌出,瞬间充斥整间密室! 一道身影破壁而出,周身血光繚绕,一掌拍向孟长春! 章万山! 章家家主,罡劲大成! 这一掌,是他全力一击,血光凝成实质,带著刺鼻的血腥气息,威势骇人! 孟长春冷哼一声,反手一掌迎上! “砰——!!!” 双掌相击,巨响震彻密室! 狂暴的衝击波將四周桌椅震成齏粉,那三名武者被掀翻在地,口吐鲜血! 章万山连退三步,每一步踏下,青石地面都龟裂出道道裂痕! 他左胸塌陷,血染衣襟,显然已受重伤! 但他没有半分停留,借著对掌的反震之力,身形猛然转向,朝密室后墙的破洞疾掠而去! “分头走!” 他厉喝一声,周身血光炸裂,化作漫天血雾,遮蔽视线! 章沐宸一咬牙,也朝那破洞衝去! 那三名武者愣了一下,也想跟著逃— 孟长春怒喝一声,双掌连拍,三道掌风呼啸而出,精准轰在那三人后心! “噗!噗!噗!” 三人齐齐喷血,扑倒在地,挣扎了几下,便再无生息。 但这一耽搁,章万山与章沐宸已消失在破洞之后。 孟长春脸色一沉,正要追出,那两名先前被他震飞的血手帮高手却忽然挣扎著爬起,疯狂扑向他! “拦住他!” 两人双目赤红,显然已被魔功迷失神智,完全不顾死活,死死抱住孟长春双腿! 孟长春眉头一皱,双掌拍下,两人头颅碎裂,当场毙命。 但这一阻,又是三息。 他衝出密室,沿著破洞追出,外面是一条长长的地道。 地道尽头,分出两条岔路。 一条向东,一条向西。 东边那条,隱约可见血跡; 西边那条,空无一人。 孟长春脸色铁青,回头看向陈江河,眼中闪过一丝讚赏,沉声道:“陈江河,还能追吗?” 陈江河深吸一口气,强压翻涌的气血,缓缓点头:“能。” 他抬眸,目光如电,瞬间锁定向东的方向。 那里,是章万山逃窜的方向。 方才那一掌,孟长春已重伤章万山。 他亲眼看见,章万山左胸塌陷,血染衣襟,分明是臟腑受创的重伤之兆! 罡劲大成,重伤之躯,速度必然远不如全盛时期。 若能追上———— 陈江河眼底闪过一丝幽光。 他抱拳道:“孟长老,弟子这就去追!” 话音未落,他已提枪掠出! 虚影步全力展开,身形如鬼魅般消失在夜色之中。 陈江河沿著血跡一路疾追,虚影步施展到极致,每一次足尖点地,身形便掠出数丈。 前方,那道跟蹌奔逃的身影越来越近。 章万山。 他捂著塌陷的左胸,口中不断咳血,每一步都踏得沉重无比,全无罡劲大成该有的速度。 陈江河眼中寒光一闪,脚下猛然发力,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射出! 章万山似有所觉,猛然回头,见陈江河已追至十丈之內,眼中闪过一丝惊惧,隨即化作狰狞的杀意。 “小辈,找死!” 他厉喝一声,双掌齐出,血光如潮水般涌向陈江河! 这一掌,虽不及全盛时期三成威力,却依旧凌厉骇人! 陈江河不闪不避,定渊枪猛然上扬,一记流星赶月”直刺那滔滔血光! “砰!” 枪掌相击,陈江河连退三步,虎口微微发麻。 章万山却只是身形晃了晃,借势继续向前狂奔。 他不敢恋战。 重伤之身,拖得越久,越危险。 只要能逃出去,找到神教的人接应,便有活路! 陈江河稳住身形,提枪继续追。 两人一前一后,衝出地道,眼前豁然开朗。 已是章府之外,一片茂密的树林。 章万山踉蹌奔逃,血洒一路。 陈江河紧追不捨,目光如电,死死锁定那道身影。 追出五里之后,章万山的速度终於慢了下来。 他左胸的伤口崩裂得更厉害,每跑一步,都咳出一口血。 陈江河却越追越近,距离已不足五丈。 章万山猛然回身,双掌齐出,血光炸裂! “给我死!” 这一掌,是他拼尽全力的一击! 血光凝成一道血色掌印,呼啸而出,直取陈江河面门! 陈江河眸光一凝,定渊枪横扫,枪身如铁索横江,硬撼那道掌印! “砰——!” 枪身剧颤,陈江河被震得连退五步,左肩伤口崩裂,鲜血顺臂流淌。 章万山也不好受,这一掌几乎耗尽了他所剩无几的罡气,整个人跟蹌后退,靠在一株古树上,大口喘著粗气。 他盯著陈江河,眼中满是怨毒与不甘。 “小崽子————你找死————” 陈江河没有答话。 他只是缓缓抬起定渊枪,枪尖斜指地面,一步一步朝章万山走去。 章万山脸色惨白,挣扎著想要站起,却发现双腿已不听使唤。 他看著那道越来越近的青衣身影,眼中闪过一丝绝望,隨即化作疯狂。 “好!好!既然你要死,老子就成全你!” 他厉喝一声,周身血光骤然暴涨! 那是燃烧精血、拼死一搏的魔功秘法! 他整个人如血色火炬般燃烧起来,气息竟比全盛时期还要强上三分! “血魔掌—!!!” 他一掌拍出,血光凝成一道丈许方圆的巨大掌印,当头压下! 这一掌的威势,足以將罡劲小成当场拍成肉泥! 陈江河瞳孔骤缩。 他没有退。 也不可能退。 他深吸一口气,体內,那缕淡青色的木属性罡气疯狂奔涌! 但他没有调动水火劲力。 这是生死搏杀,但他心中清明一魔功与五行之力皆是江湖大忌,一旦暴露便是天下公敌。 可今日密室之战,章万山必死,而此人重伤在身、逃遁荒野,正是最隱秘的试验对象。 无人知晓,无人见证,事后毁尸灭跡,天衣无缝。 他眼中闪过一丝幽光,左手探入怀中,摸出仅剩的一枚柳叶鏢,扬手打出! 柳叶鏢化作一缕寒芒,直取章万山面门! 章万山冷哼一声,一掌拍碎柳叶鏢! 但这一瞬的耽搁,陈江河已欺身而至! 定渊枪猛然上扬,枪身剧颤,枪芒暴涨三尺! 天枢破阵枪第四式—天枢! 枪芒如彗星经天,带著摧枯拉朽之势,直刺章万山心口! 章万山脸色大变,拼尽全力催动血光,一掌拍向那杆长枪! “鐺——!” 枪掌相击,巨响震彻山林! 章万山这一掌,將那枪芒震得溃散大半,却未能震飞长枪。 枪尖刺破血光,贯穿他右掌,去势不减,“噗嗤”一声,扎入他左肋! 鲜血迸溅! 章万山惨嚎一声,整个人被这一枪钉在身后古树上! 他挣扎著想要挣脱,却发现那桿枪將他死死钉在树干上,动弹不得! 陈江河没有给他机会。 他左手猛然探出,扣住章万山头颅,体內《日月魔功》第一层的心法骤然运转! 一股诡异的力量自他掌心涌出,如无数根细针,刺入章万山体內! 章万山浑身剧颤,双目暴凸,口中发出悽厉的惨叫! 他能清晰感知到,自己体內残存的气血、精血,正被那股力量疯狂抽取,顺著那只扣在头顶的手掌,涌入陈江河体內! “你————你也修炼魔功————” 他声音发颤,眼中满是恐惧与难以置信。 陈江河没有答话。 他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周身气息涌动,衣袂被长风一卷,猎猎作响。 章万山的惨叫声渐渐微弱,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下去。 陈江河鬆开手。 章万山的尸体滑落在地,蜷缩成一团,如同被抽乾了水分的枯木。 陈江河闭上眼,静静感知著体內涌动的力量。 那缕刚刚掠夺而来的精血,正被《日月魔功》的心法炼化,化作最精纯的力量,融入丹田,融入经脉,融入四肢百骸。 他能清晰感知到,自己体內的罡气,比之前凝实了三成不止。 【当前技艺:日月魔功(小成1%)】 他睁开眼,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没成想一个罡劲大成的高手,竟让入门的日月魔功直接达到了小成。 隨后他也不多想,立刻开始在章万山身上摸索。 怀中的银票,五万两。 贴身內袋中,一本染血的帐册。 陈江河將这些东西收入怀中。 然后,他一掌拍在章万山尸体上,罡气涌动,將那具乾尸震成齏粉,与泥土混在一起,再无跡可寻。 章府,演武场。 陈江河归来时,场中已是一片狼藉。 尸身横七竖八倒了一地,有血手帮的,有章家的护卫,也有几个陌生面孔,看服饰应是章家豢养的亡命之徒。 鲜血匯成小溪,顺著青石地砖的缝隙流淌,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血腥味。 孟长春立於场中,周身浴血,脚下倒著七具尸身。 那七人皆是罡劲入门修为,此刻尽数毙命,死状各异。 见陈江河归来,孟长春目光如电,瞬间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在他左肩伤口上停留一瞬,又扫过他周身气息,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这小子,怎么出去追杀一趟,回来气息反倒比之前更强了几分? 但他没有多问,只是沉声道:“追上了?” 陈江河抱拳:“回长老,追上了。章万山重伤不支,弟子趁势將其反杀。” 他从怀中取出那本染血的帐册,双手奉上:“这是从章万山身上搜出的东西。弟子反杀时,尸身不慎被掌力震碎,无法带回,请长老见谅。” 孟长春接过帐册,翻开。 只看了几页,他眼中便杀机涌动,鬚髮皆张! “好!好一个章家!”他咬牙道,“有此铁证,章家翻不了身!” 他將帐册收入怀中,看向陈江河,目光里满是讚赏:“陈江河,你立了大功!” 陈江河抱拳:“长老谬讚。弟子不过是尽本分而已。” 孟长春摆了摆手,脸色却忽然一沉:“章沐宸被人救走了。” 陈江河瞳孔微缩:“谁?” “不知道。”孟长春摇头,面色凝重至极,“至少是罡劲巔峰,一掌震碎后墙,携章沐宸遁入夜色。我追出三里,被接应的人拦住。对方有备而来,至少有三名罡劲大成接应,我无法突破。”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不甘:“那人的身法,诡异至极,绝非寻常路数。” 陈江河沉默片刻,缓缓道:“魔教的人?” “十有八九。”孟长春点头,“章家本就是魔教內应,章沐宸入了魔教,如今被救走,必是魔教余孽出手。”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怒意,看向陈江河:“我已传讯宗门。明日卯时,金枢院主沈昊亲率三十名弟子入城,联手血洗血手帮!章家余孽,一个不留!” “你今夜立此大功,老夫记下了。去歇息吧,把伤养好。明日之战,你也跟著一起。” 陈江河一听瞬间身形晃了晃,故意踉蹌半步,以枪拄地,大口喘著粗气。 隨后抬起头,那张脸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连声音都透著虚弱:“长老————弟子左肩中了章万山临死反扑的一掌,骨头怕是裂了————如今气血翻涌,罡气紊乱,明日之战,弟子恐怕————” 他话未说完,身体微微一晃,险些栽倒。 孟长春一把扶住他,看著陈江河苍白的脸,微微一笑问道:“当真伤得这么重?” 陈江河苦笑一声,声音沙哑:“弟子岂敢在长老面前撒谎?那章万山虽重伤在身,但临死反扑的一掌,至少用了八成力道。弟子虽勉强將他击杀,却也————” 他捂著左肩,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如今能站著与长老说话,已是强撑。” 孟长春盯著他看了足足三息。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精光闪烁,似要看穿他心底。 良久,孟长春忽然笑了笑:“行了!就別在老夫面前装了。” “老夫在形意门四十余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孟长春鬆开扶著他的手,负手而立,“你这伤,確实不轻,但远未到影响行动的地步。你方才回来时,身法凌厉,哪有半分重伤之態?如今跟老夫装成这样,无非是想躲明日之战。” 陈江河沉默。 他知道瞒不过。 孟长春这种人精,察言观色数十年,岂是他这点小把戏能骗过的? 但他依旧没有鬆口,只是抱拳道:“长老明鑑。弟子確实伤势不轻,明日若强行出战,恐拖累诸位师兄。” 孟长春看著他,忽然从怀中取出一只通体碧绿的玉瓶。 “这是续骨生肌丹”,上品宝丹,宗门珍藏,专治筋骨创伤。”他將玉瓶塞进陈江河手中,“服下此丹,明早你左肩的骨头便能癒合,皮肉也能长全。別说行动无碍,便是再战一场,也绰绰有余。” 陈江河看著手中的玉瓶,眸光微凝。 上品宝丹,价值连城,有价无市。 孟长春竟然隨身带著这等宝物? 他抬起头,正要开口,孟长春却摆了摆手:“別问老夫为何有这丹药。这是掌门的意思。” “掌门说了,让你多歷练歷练。听雨楼的事,你打了烈阳门一巴掌很好。而且章家这条线,是你挖出来的。明日之战,你也该在场。” 孟长春又从怀中取出一只玉瓶,递了过来。 “这是三枚青冥丹,掌门让我转交给你。明日之战,缴获的战利品,你自己能拿到的,可以不归宗门,全归你个人所有。这是你的奖赏。” 陈江河看著那玉瓶,又看向孟长春,心中一阵无语。 掌门这是————把他当苦力使了? 这要求,摆明了是让他明日卖力杀敌。 孟长春似看出他的心思,捋须笑道:“放心,明日你只需跟著,能杀就杀,不能杀就退。沈院主带队,血手帮翻不了天。你去了,多杀几个,多拿点战利品,也算是弥补今日的损失。” 陈江河沉默片刻,缓缓抱拳:“宗门厚赐,弟子愧领。明日之战,弟子必当全力以赴,不坠我形意门威名。” 孟长春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就对了。” 隨后转身大步离去。 陈江河站在原地,看著那道灰袍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明日之战。 缴获归自己。 他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这一趟,倒也不亏。 第115章 借刀 (两万字更新2/4,跪求一切!) 第115章 借刀 (两万字更新2/4,跪求一切!) 卯时三刻,常锡府城南。 长街尽头,三十余道身影如標枪般挺立,周身杀气凛然。 为首之人,正是金枢院主沈昊,真元境强者,手中那杆丈二长枪虽未出鞘,枪身却隱隱有金芒流转。 孟长春立於他身侧,此刻正低声向沈昊稟报著什么。 身后三十名弟子,皆是形意门五院精英。 金枢、沧溟、厚土、炎宸、凌木,五色劲装交错,罡气隱动。 陈江河目光粗略一扫,罡劲小成者不下五人,罡劲入门者二十余,余下几名化劲巔峰,气息也极为扎实,显然都是各院的好手。 他混在队伍偏后位置,著一身寻常青衫,定渊枪依旧用粗布裹著,刻意收敛气息,低调得几乎让人忽略。 昨夜孟长春给的那枚续骨生肌丹,他没有服用。 上品宝丹,关键时刻能救命,岂能浪费在区区皮肉伤上? 左肩那道伤口,他昨夜已自行处理,虽未痊癒,却也无碍行动。 此刻混在人群中,他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前方那些熟悉或不熟悉的面孔。 忽然,他的视线微微一顿。 人群前列,一道修长身影持枪而立,正是萧易。 半年前,青岩山脉深处,五道身影被魔教三大罡劲大成追杀,正是此人当机立断,说了句“分头走,能活一个是一个”,便率先朝东侧山道遁走,跑得比谁都快。 那一夜,朱景怡身首异处,施铭、纪帆险些丧命,若非柳舒灵及时赶到,陈江河也早已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陈江河收回目光,面色平静。 恰在此时,萧易也似有所觉,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他身上,隨即大步走来。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陈师弟!”萧易抱拳,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笑意,“好久不见。听闻你昨夜单枪匹马入章府,配合孟长老揪出魔教內应,好胆魄!” 陈江河抬眸看他,抱拳回礼,甚至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敬重。 “萧师兄谬讚。昨夜不过是恰逢其会,真正出手的是孟长老。弟子不过是跟在后面,捡了个便宜。” 萧易笑著摆手:“陈师弟太谦虚了。能单枪匹马闯章府,还能全身而退,这份胆识,放眼五院同辈,可没几人能做到。” 他顿了顿,目光在陈江河身上一扫,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听说陈师弟半年前便已突破罡劲小成?当真后生可畏。” 陈江河淡淡一笑:“萧师兄才是金枢院栋樑,弟子这点微末道行,不足掛齿。” 两人寒暄几句,萧易便转身回了前列。 陈江河站在原地,看著他离去的背影,眸中一片平静。 半年前那夜萧易率先遁逃的画面,在陈江河的脑海再次闪过。 陈江河唇角微微上扬,笑意极淡,转瞬即逝。 这笔帐,有机会一定要好好算。 今日,或许就是个不错的机会。 “出发。” 沈昊低沉的声音自前方传来,打断了陈江河的思绪。 三十余道身影齐齐动身,踏著晨雾,朝城南深处疾掠而去。 血手帮,青砖高墙已在眼前,正门紧闭,墙头隱约可见巡逻的帮眾。 沈昊抬手,轻轻一挥。 三十道身影同时暴起! “轰—!” 正门被三名罡劲小成弟子合力轰碎,木屑纷飞! 喊杀声骤然爆发! 陈江河提枪跟在队伍后方,既不靠前,也不掉队。 目光却始终锁定著前方那道提著亮银枪的身影。 萧易冲得极快。 他身法凌厉,亮银枪枪芒暴涨三尺,当先杀入敌群。 两名血手帮守门头自甚至来不及反应,便被他一枪一个贯穿咽喉,尸体还未倒地,他已越过正门,杀入院中。 “好!” 身后有金枢院弟子喝彩。 陈江河眸光微动,足下虚影步加快几分,却依旧保持在三丈之后,不远不近,恰好能看清萧易的一举一动。 院中已是混战。 刀光剑影,罡气纵横。 形意门弟子如狼似虎,见人便杀。 血手帮帮眾虽多,却多是化劲修为,在罡劲弟子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萧易亮银枪大开大合,枪芒所过之处,血雾迸溅,惨叫声不绝於耳。 他杀得兴起,那张冷峻的脸上溅满鲜血,衬得那双眼睛愈发凌厉。 “萧师兄威武!” “杀!杀光这帮杂碎!” 几名形意弟子被他带动,也跟著热血上涌,疯狂衝杀。 陈江河不紧不慢地跟在后头,定渊枪偶尔刺出,了结几个漏网之鱼。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萧易四周。 院中越来越乱,死的人越来越多。 陈江河一边游走,一边摸尸。 一名被萧易挑飞的血手帮头目落在他脚边,他枪尖一挑,探手入怀,摸出一叠银票。 另一名被厚土院弟子砍翻的帮眾倒在廊下,他恰好”路过,蹲下查看”伤势,顺手牵羊。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前后不过一息,无人察觉。 正摸得顺手时— “厉罡!滚出来!” 沈昊的冷喝声自演武场方向传来,如惊雷炸响! 陈江河抬头望去,只见一道魁梧身影自后院破门而出! 厉罡! 血手帮帮主,罡劲大成! 他赤裸上身,肌肉虬结如铁塔,双掌赤红如血,一掌拍向沈昊! 血光炸裂! 沈昊冷哼一声,一步踏出,一掌对一掌! “砰!!!” 双掌相击,巨响震天! 狂暴的衝击波將演武场四周的兵器架、石锁尽数掀飞,青石地面龟裂出道道蛛网般的裂纹! 厉罡惨嚎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 “轰!轰!轰!” 接连撞穿三堵厚实的青砖墙,碎石纷飞,烟尘瀰漫! 待尘埃落定,厉罡倒在废墟之中,左胸塌陷,口中鲜血狂喷,挣扎了几下,竟爬不起来。 一掌。 仅仅一掌。 罡劲大成者,此刻已是生死不知。 沈昊收掌,负手而立,玄青长袍隨风轻扬。 “厉罡已废。”他淡淡开口,“清扫余孽,一个不留!” 三十名形意弟子精神大振,喊杀声更烈! 陈江河眸光一凝,正要继续靠近萧易—— 下一瞬,两道恐怖至极的气息,自天际轰然降临! “沈昊!” 一声厉喝如惊雷炸响! 漫天血光自云端倾泻而下,两道身影从天而降,狠狠砸在演武场上! 地面震颤,碎石飞溅! 全佑! 傅屹! 魔教左右护法,半年前重伤遁逃,今日捲土重来! 两人周身血光繚绕,两个真元境! 沈昊脸色骤变! “你们!” 全佑狞笑一声,周身血光凝成一轮诡异残月,一掌拍向沈昊! “沈昊,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全佑人在半空,已一掌拍出! 血光凝成一轮诡异残月,呼啸而下,直取沈昊! “沈昊!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沈昊脸色骤变,周身金芒暴涨,反手一枪迎上! “轰—!!!” 金色枪芒与血色残月碰撞,狂暴的衝击波將四周房屋震得轰然倒塌,碎石飞溅! 沈昊连退三步,每一步踏下,青石地面都龟裂出道道裂痕! 傅屹狞笑一声,也从侧方扑上,一掌拍向沈昊后心! 沈昊咬牙,枪出如龙,以一敌二,瞬间与两人战作一团! 三名真元境激战,方圆十丈之內,无人敢近! 狂暴的真气余波如怒涛般四散汹涌,所过之处,房屋坍塌,地面龟裂,几名躲闪不及的血手帮眾被余波扫中,当场毙命! 形意门弟子脸色惨白,纷纷向四周溃逃! 混乱之中,陈江河身形疾掠! 他没有逃。 他的目光,始终锁定著那道亮银枪影。 萧易此刻正与一名血手帮罡劲入门缠斗。 那人手持双刀,刀法凌厉,虽浑身浴血,却依旧死战不退。 萧易亮银长枪上下翻飞,枪芒如电,已在那人身上留下七八道伤口。 但他杀得兴起,浑然不知危险將至。 陈江河虚影步全力展开,身形在混乱中迂迴穿梭,悄无声息地接近萧易侧后方。 就在此时一“萧易!” 一道厉喝自侧院传来! 一道魁梧身影破墙而出,一掌拍向萧易所在方向! 那人约莫三十五六岁,身形魁梧,著一身暗红劲装,胸口同样绣著血色手掌血手帮副帮主,赵横,罡劲大成! 他浑身是伤,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流如注,显然是刚从混乱中杀出,气息虽萎靡,但那一掌的威势,依旧骇人! 萧易脸色大变! 他身前那名血手帮头目见状,疯狂缠住他,刀刀拼命,不让他脱身! 陈江河眸光一凝。 机会来了。 他提枪衝出,厉喝一声:“萧师兄,我来助你!” 虚影步全力展开,身形如电,一枪直刺那名缠住萧易的血手帮头目! 枪芒凌厉,威势惊人! 那头目脸色大变,拼尽全力侧身闪避! 陈江河枪势一转,枪身横扫,“鐺!”一声巨响,虽未刺中对方,却將那人的刀震开,逼退其三步! 但他这一枪横扫,枪身恰好封住了萧易的左路! 萧易本能向右闪避——正好迎上赵横拍来的那一掌! “萧师兄小心!” 陈江河“惊呼”一声,提枪“奋力”冲向赵横! 可就在这时,两名血手帮帮眾从侧方杀出,死死缠住他! 刀光剑影,密不透风! 陈江河“不得不”回身应战,定渊枪左格右挡,虽不落下风,却一时脱不开身! 萧易脸色惨白! 他来不及骂娘,赵横的掌风已至! 他咬牙,拼尽全力横枪格挡! 掌枪相击,巨响炸裂! 萧易虎口崩裂,鲜血迸溅,亮银枪险些脱手! 他连退三步,每一步踏下,地面都炸出一个深坑! 赵横第二掌已至! 掌风呼啸,血光凝成实质! 萧易避无可避,拼尽全力举起亮银枪“咔嚓!” 枪身应声而断! 断成两截的亮银枪飞上半空,打著旋儿落下! 萧易瞳孔骤缩! 赵横第三掌,结结实实轰在他胸口! “砰!” “咔嚓咔嚓咔嚓!” 肋骨尽断的脆响,密如爆豆! 萧易惨嚎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废墟之中! 他口中鲜血狂喷,胸口塌陷,气息萎靡至极致! 就在这时,陈江河“终於”摆脱了那两名帮眾的纠缠! 他身形一闪,定渊枪如毒蛇抬头,一枪直刺赵横后心! 枪芒暴涨三尺,枪出如龙! 赵横刚全力拍出三掌,根本来不及闪避! “噗嗤!” 枪尖自后心贯入,从前胸透出! 鲜血迸溅! 赵横瞪大双眼,低头看著胸前透出的那截枪尖,嘴唇剧烈哆嗦。 “你......你..... “” 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想说什么,却已说不出来。 赵横的尸体晃了晃,轰然倒地。 陈江河收枪,转身,快步走向倒在废墟中的萧易。 萧易仰面躺在碎石间,胸口塌陷,口中不断涌出鲜血。 他挣扎著,那双眼睛死死盯著陈江河,嘴唇剧烈嚅动,似想说什么。 陈江河蹲下身,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四目相对。 萧易眼中满是怨毒、不甘,还有一丝难以置信。 他似乎想通了什么。 那夜丙字七號场,他率先遁走。 今日血手帮,陈江河“恰好”封住他的退路,“恰好”被缠住,“恰好”在他中掌后才“及时”击杀赵横。 太巧了。 巧得像是刻意安排。 “你......你.... ” 萧易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血沫不断涌出。 陈江河看著他,面色平静。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只有萧易一人能听见:“萧师兄放心,我会替你报仇。” 萧易瞳孔骤缩! 他嘴唇剧烈哆嗦,想挣扎,想嘶吼,想说出那个名字— 可他已说不出话了。 陈江河伸手,轻轻合上他的双眼。 那只手顺势探入萧易怀中。 银票。 一叠厚厚银票,粗略一数,足有七八万两。 丹药。 他得到三瓶罡元丹和一瓶疗伤丹。 还有一本《天枢金罡诀》的中三层! 陈江河手指微动,將这些东西尽数纳入袖中,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无人察觉。 他站起身,面色悲戚,声音沙哑:“萧师兄......萧师兄!你撑住!我带你回去!” 周围几名形意弟子远远望来,见萧易倒在血泊中,陈江河蹲在他身边满脸悲愤,只当是萧易战死,陈江河正在哀悼。 没人上前。 真元境大战的余波还在肆虐,谁敢靠近? 陈江河“悲痛”地站起,提枪,转身,目光扫过战场。 演武场上空,三道身影激战正酣。 沈昊以一敌二,已落了下风,嘴角溢血,衣袍染红。 全佑与傅屹联手围攻,血光漫天,步步紧逼。 远处,厉罡不知何时被人扶起,正踉蹌朝后院逃去。 弟子们四散溃逃,死的死,伤的伤,已乱成一团。 陈江河眸光一凝。 沈昊若败,今日在场的人,一个都活不了。 真元境级別的战斗,不是他能掺和的。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便朝战场外围掠去。 趁乱遁走,方为上策。 至於沈昊能不能扛住,那不是他能管的事。 > 第116章 渔利(两万字更新3/4,跪求一切!) 第116章 渔利(两万字更新3/4,跪求一切!) 陈江河正要趁乱遁走,身形刚掠至一处坍塌的墙垣之后。 忽然,天际骤然传来三道刺耳的破空之声! 他猛然抬头。 三道流光自东北、正北、西北三个方向同时划破长空,如流星经天,转瞬即至! “轰!轰!轰!” 三声巨响几乎同时炸开! 三道身影从天而降,狠狠砸在血手帮演武场四周! 地面震颤,碎石飞溅,狂暴的气浪將四周残破的房屋震得摇摇欲坠! 沧溟院主柳听澜,一袭青蓝长裙猎猎作响,腰间长剑虽未出鞘,周身水属性真气却已凝成实质,如潮水般向四周扩散! 厚土院主石镇岳,赤膊上身,肌肉虬结,土黄色真气沉凝如山,每一步踏下,地面都龟裂出道道深痕! 炎宸院主烈焚天,赤红长袍如火,鬚髮皆张,周身炽烈真气蒸腾翻滚,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灼烧得扭曲变形! 三人分据三方,与正在激战中的沈昊遥相呼应,瞬间將全佑、傅屹围困在核心! “全佑!傅屹!” 烈焚天声如惊雷,一刀砍出,赤红真气化作滔天烈焰,直卷向场中两道血色身影! “今日便是你二人的死期!” 柳听澜长剑出鞘,剑鸣如龙吟,一道幽蓝剑气横贯长空,封死东侧退路! 石镇岳持棍横扫,土黄色真气轰然砸向西侧! 沈昊趁势暴起,金芒枪罡暴涨三丈,一枪刺向全佑心口! 四大真元境,联手合围! 全佑脸色惨白! 他拼尽全力一掌震开沈昊枪芒,周身血光疯狂燃烧,厉声尖啸:“傅屹!拼了!” 傅屹双目赤红,左眼眶那道旧伤此刻崩裂,鲜血顺著脸颊流淌,狰狞如鬼! 他仰天长啸,周身血光同样燃烧起来! 两人同时燃烧精血,气息竟在瞬间暴涨! “血魔遁!” 全佑厉喝一声,双掌齐出,血光凝成一道诡异漩涡,硬生生撕开烈焚天与柳听澜合围的缺口! 傅屹紧隨其后,一掌拍向石镇岳轰来的长棍!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 六股真元境力量碰撞的余波,如怒涛般向四周疯狂席捲! 血手帮残存的几座楼阁,在这股力量面前如纸糊一般,轰然坍塌! 碎石瓦砾被气浪掀起,在空中炸成齏粉! 三名躲闪不及的形意门弟子被余波扫中,当场喷血倒飞,重重砸在废墟之中! 陈江河瞳孔骤缩! 他早已退至五十丈外,藏身於一堵半塌的青砖墙后,却依旧能清晰感知到那股力量的恐怖! 真元境,真正的真元境! 在这等强者面前,他这点罡劲小成的修为,根本不够看! 他没有动。 只是静静蜷缩在墙后,將周身气息压制到最低,连呼吸都屏住。 目光透过墙缝,死死锁定著战场中央。 演武场已成废墟。 六道身影在废墟中疯狂廝杀! 沈昊枪出如龙,金芒枪罡每一击都在地面上型出深深的沟壑! 柳听澜剑光如水,幽蓝剑罡所过之处,空气都被冻结出细密冰晶! 石镇岳长棍撼地,每一棍轰出,地面都震颤如地龙翻身! 烈焚天狂刀斩落,赤红真气所过之处,碎石都被灼烧得通红融化! 四名真元境,四门绝学,齐齐轰向中央那两道血色身影! 全佑浑身浴血,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流如注,右臂软软垂落,显然已被废掉! 他却依旧死战不退,双掌疯狂拍出,每一掌都带著燃烧精血的疯狂! 傅屹更惨,左眼眶已成一个血洞,眼珠不知何时已被柳听澜剑罡刺爆! 他单手捂著左眼,悽厉惨嚎,另一只手却依旧疯狂拍出,每一掌都带著同归於尽的决绝! “轰!!!” 又是一记惊天动地的碰撞! 全佑终於支撑不住,被沈昊一枪贯穿左胸! 枪尖自前胸入,从后背透出,鲜血顺著枪桿淋漓而下! 他惨嚎一声,拼尽最后力气一掌震开沈昊,周身血光炸裂,化作漫天血雾! “傅屹!走!” 他厉喝一声,身形化作一道血色残影,拼死朝城外方向突围! 傅屹紧隨其后,独眼之中满是疯狂与怨毒! 两人燃烧最后精血,速度竟快得不可思议! 柳听澜一剑斩空,烈焚天一刀落空,石镇岳的棍砸在空处! 沈昊咬牙,提枪欲追,却身形一晃,张口喷出一口鲜血! 他伤势太重了。 以一敌二,撑到三大院主赶来,已是强弩之末。 柳听澜一把扶住他:“沈院主!” 烈焚天暴喝一声,周身烈焰暴涨,当先追出! 石镇岳紧隨其后,踏碎一路废墟! 可全佑、傅屹的身影,已消失在城外密林深处,只余一路血跡。 大战落幕,满目疮痍。 血手帮占地数十亩的偌大总舵,此刻已成一片废墟。 残垣断壁间,尸身横七竖八,有血手帮的,有形意门的,也有无辜被波及的。 鲜血匯成小溪,顺著破碎的青石地砖流淌,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血腥味。 远处街巷中,隱约传来哭喊声、惨叫声、房屋坍塌的轰鸣声。 六名真元境混战的余波,横扫三条街巷,房屋成片坍塌,死伤无数。 陈江河从藏身的墙后站起身,目光扫过这片修罗场。 形意门弟子死伤十余,此刻正有伤者在同伴搀扶下跟蹌撤离。 血手帮余孽更惨,成片倒在废墟中,残肢断臂横飞,有的甚至被余波震成肉泥,面目全非。 他深吸一口气,面色凝重,提枪朝演武场方向疾掠而去。 演武场废墟中央,沈昊盘膝而坐,面色苍白如纸,嘴角血跡未乾。 柳听澜、石镇岳、烈焚天三人立於他身侧,周身气息也有些紊乱,显然方才一战消耗极大。 孟长春正带著几名弟子在废墟中搜寻倖存者,收敛阵亡弟子遗体。 陈江河“踉蹌”奔至沈昊面前,声音哽咽:“沈院主!萧师兄他————他————” 他低下头,肩膀剧烈颤抖,似在强忍悲痛。 沈昊睁开眼,目光落在他身上,眉头紧皱:“萧易怎么了?” 陈江河抬起头,那张年轻的脸上满是悲戚,眼眶通红,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萧师兄他————他为救弟子,被血手帮副帮主赵横三掌击碎胸膛!弟子无能————弟子当时被两名血手帮眾缠住,眼睁睁看著萧师兄————看著萧师兄————” 他说不下去了,颤抖著从怀中取出两件东西一— 一截断成两截的亮银枪柄,枪身染血,正是萧易那杆亮银枪; 一枚染血的身份牌,上面“金枢院萧易”五个字,几乎被鲜血浸透。 他双手捧著这两件遗物,声音嘶哑:“弟子拼死击杀赵横,可为时已晚————萧师兄他————他临终前还让弟子好好.下去,替他————替他照顾家人————” 说到最后,声音已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 周围几名侥倖存活的形意弟子闻之动容,纷纷围拢过来。 有人低声议论:“萧易平日那么孤傲,没想到竟肯捨命救人————” “听说他半年前在青岩山脉————今日却————” “唉,人不可貌相。” 沈昊接过那两件遗物,盯著那截断枪看了良久。 那双威严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与萧易虽无深交,却也知道这弟子性子冷傲,在金枢院中並不討喜。 可今日,他却为救同门,死在血手帮副帮主掌下。 这份担当,这份情义,当得起金枢院弟子的名號。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亲手扶起陈江河,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小子。”他开口,声音虽虚弱,却带著毫不掩饰的讚赏,“临危不乱,有情有义!萧易没看错人!” 陈江河抬起头,眼中含泪,却强撑著抱拳:“弟子不敢当院主夸讚————弟子只恨自己无能,救不了萧师兄————” 沈昊摆了摆手,目光落在那截断枪上,缓缓道:“萧易是为救你而死,往后你便替他活下去。好好修炼,莫要辜负他这条命。” 陈江河郑重抱拳,声音沙哑却坚定:“弟子谨记院主教诲!此生绝不敢忘萧师兄救命之恩!” 沈昊等人稍作调息,便起身准备追击。 全佑、傅屹虽重伤遁逃,但魔教护法不死,后患无穷。 柳听澜收剑入鞘,沉声道:“血跡一路往北,入了青岩山脉。他们燃烧精血,撑不了多久。现在追,还来得及。” 石镇岳点头:“老夫虽伤得不轻,但杀两个残血废物,绰绰有余。” 烈焚天冷哼一声,周身烈焰蒸腾:“走!今日必取那二人首级!” 沈昊强撑站起,看向孟长春:“孟长老,你暂留城中善后。收敛弟子遗体,清点战利品,接管血手帮地盘。若有异动,及时传讯。” 孟长春抱拳:“属下遵命。” 沈昊目光一转,落在陈江河身上。 “陈江河。” 陈江河微微一怔,隨即抱拳:“弟子在。” “你协助孟长老,暂管此地。”沈昊淡淡道,“你熟悉情况,又立了大功,正好歷练歷练。” 陈江河面色微变。 他垂眸,沉默片刻,缓缓抱拳:“弟子惶恐————” 他抬起头,那张年轻的脸上满是犹豫与为难:“弟子修为尚浅,不过罡劲小成。此番能活下来已是侥倖,哪敢担此重任?血手帮虽灭,但魔教余孽未清,城中暗流涌动,弟子若留在此处,恐拖累孟长老。” 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 太危险了,我想回宗门闭关修炼。 沈昊看著他,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隨即淡淡一笑:“我等还要继续追击全佑、傅屹,剩下的就让孟长老和你说吧。” 沈昊不再多言,转身与柳听澜三人化作四道流光,朝城外密林方向疾掠而去。 废墟之中,孟长春负手而立,看著那三道身影消失在天际,才缓缓转过身。 他目光落在陈江河身上,捋须一笑。 “小子,过来。” 陈江河依言上前,抱拳道:“长老有何吩咐?” 孟长春挥了挥手,让周围几名弟子暂且退下。 待眾人散去,他才凑近陈江河,压低声音道:“小子,跟老夫还装?” 陈江河面色不变:“长老说笑了,弟子只是————” “行了。”孟长春打断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却闪烁著精明的光芒,“你方才摸尸的手速,老夫可都看在眼里。” 陈江河微微一怔,隨即恢復如常。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著孟长春。 孟长春捋须笑道:“別紧张,老夫没別的意思。摸尸这种事,老夫年轻时也没少干。 战利品嘛,谁捡到是谁的,规矩如此,天经地义。” 他顿了顿,眼中带著几分欣赏与狡黠:“不过你小子,摸尸摸得那么熟练,一看就是老手。老夫在形意门四十余年,见过的弟子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像你这样能摸的,还真不多见。” 陈江河沉默片刻,缓缓抱拳:“长老谬讚。弟子不过是————穷怕了。” 孟长春哈哈大笑,拍了拍他肩膀:“穷怕了好!穷怕了的,才知道什么该拿,什么不该拿,才知道怎么拿才不会出事。” 他收敛笑容,目光扫过四周残破的废墟,压低声音道:“实话告诉你,等老夫走后,这血手帮的地盘、铺子、暗中的產业,都归你管。” 陈江河眸光微动。 孟长春继续道:“血手帮在城南有三条街的铺子,每月进帐少说五六万两。另外还有两座赌坊、一家青楼,虽然见不得光,但油水丰厚得很。” 他看著陈江河,目光里带著深意:“这些东西,宗门管不过来,也不屑於管。但若放任不管,很快就会被別的人抢去。你留下来,替宗门看著这些產业。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所有的油水,你拿两成,上交八成。” 陈江河瞳孔微缩。 两成。 每月五六万两的进帐,两成便是一万余两。 一年下来,便是十二三万两。 再加上战利品、俸银、赏赐————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念头,看向孟长春。 孟长春捋须笑道:“怎么,嫌少?” 陈江河摇头,沉默片刻,缓缓道:“长老,弟子有一事不明。” “说。” “这等肥差,为何给弟子?”陈江河抬眸看他,目光平静,“弟子不过罡劲小成,入门不过两年,无亲无故,无根无基。就不怕弟子中饱私囊,坏了宗门大事?” 孟长春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著几分欣赏,几分感慨。 “你小子,倒是实诚。”他负手而立,望向远处那片残破的街巷,“老夫给你这差事,就冲你三点。” “其一,你有胆有谋。昨夜单枪匹马闯章府,今日乱战中能活下来,还能击杀赵横,这份本事,放眼五院同阶,找不出第二个。” “其二,你知进退。方才沈院主让你留下,你推辞得乾脆利落。为什么?因为你清楚,自己修为不够,留下来镇不住场子,反而危险。这份清醒,比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强多了。” 他顿了顿,看向陈江河,目光里带著深意:“其三,你缺钱。” 陈江河沉默。 孟长春拍了拍他肩膀:“你在凌木院修炼,每月俸银三千两,加上赏赐,一年不过四五万两。这点钱,够干什么?买几瓶好的丹药就没了。可你修炼勤勉,进境快,需要的资源比常人更多。没钱,你怎么修?” “这差事,是给你一个机会。你自己赚的钱,自己花,宗门不过问。只要不耽误修炼,不坏了规矩,你想怎么花都行。” 陈江河沉默良久。 然后,他缓缓抱拳,郑重一揖。 “长老抬爱,弟子————愿为宗门分忧。” 孟长春满意地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枚铜製令牌,递了过来。 “这是血手帮总舵的令牌,虽已无用,但那些铺子的掌柜、赌坊的管事,都认得这牌子。你拿著它,他们便知道你是谁的人。 陈江河双手接过,郑重收入怀中。 孟长春又嘱咐道:“记住,明面上你是协助老夫善后的形意门弟子,暗中才是这些產业的监管人。莫要张扬,莫要露富,更莫要与人结仇。安安稳稳拿钱,踏踏实实修炼,比什么都强。” 陈江河点头:“弟子明白。” 孟长春摆了摆手:“去吧。先去清点战利品,登记阵亡弟子。这些明面上的事,也得做漂亮。” 陈江河抱拳告退,转身朝废墟深处行去。 废墟之中,尸身横陈。 陈江河提枪而行,目光扫过一具具尸体。 他走得不快,偶尔驻足,仔细”查看某具尸身,然后悲痛”地摇了摇头,继续前行。 无人注意他。 孟长春正带著几名弟子在另一侧清理废墟,收敛阵亡弟子遗体。 那些活著的弟子们或抬担架,或登记名册,各自忙碌,无人顾及其他。 陈江河弯下腰,伸手探入一具血手帮头目的怀中。 指尖触到一叠硬物,他面色不变,顺势抽出,又是一叠银票,约莫四万两。 连同那本先前收起的《血煞刀法》,一併纳入袖中暗袋。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四周,见无人察觉,便继续朝下一具尸身走去。 动作行云流水,神情悲痛肃穆。 路过萧易遗体时,他脚步微顿,垂眸看了一眼那张被白布覆盖的脸,隨即移开目光,继续前行。 这一趟下来,他心中已有了数,昨夜章万山身上搜出五万两。 萧易怀中摸出七八万两,外加三瓶罡元丹、一瓶疗伤丹和《天枢金罡诀》中三层。 方才趁乱摸的三具血手帮头目:第一具五万两,第二具三万两,第三具四万两加一本《血煞刀法》。 拢共二十多万两。 他伸手入怀,摸了摸那叠厚厚银票,唇角微微上扬,隨即又压了下去。 远处传来孟长春的声音:“陈江河!过来帮忙抬一下!” 陈江河应了一声,转身朝那个方向行去。 路过一具血手帮眾尸身时,他脚步微顿,顺手一探,又是五千两。 他面色不变,纳入袖中,继续前行。 夕阳西沉,暮色渐浓。 废墟之中,二十余具形意门弟子遗体已被收敛整齐,白布覆盖。 血手帮帮眾的尸身则隨意堆在一旁,等著府城衙门的人来处理。 孟长春负手而立,看著眼前这一幕,嘆了口气。 “这一战,死了十七个弟子。”他声音低沉,透著几分疲惫与惋惜,“萧易、王闯、 李青————都是好苗子。” 陈江河立於他身侧,垂眸不语,面色沉痛。 孟长春转头看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忽然问道:“你摸了多少?” 陈江河微微一怔,隨即苦笑:“长老,您这————” “行了,別装了。”孟长春摆了摆手,嘴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老夫又不抢你的。说个数,老夫心里有个底。” 陈江河沉默片刻,四下扫了一眼,见周围无人,才压低声音道:“回长老,弟子粗略数了数,约有二十万两齣头。” 孟长春眼皮跳了跳,捋须笑道:“好小子,这一仗下来,比老夫弄的还多。” 他摇了摇头,感慨道:“行,有本事。不过记住了,財不露白。这笔钱,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莫要张扬。” 陈江河郑重点头:“弟子明白。” 他顿了顿,忽然从怀中取出一叠银票,约莫两万两,双手奉上。 “长老,这是弟子的一点心意。今夜若非长老坐镇,弟子也不敢放手施为。还望长老莫要推辞。” 孟长春看著他递过来的那叠银票,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隨即捋须笑了。 “好小子。”他没有接,只是拍了拍陈江河的肩膀,“老夫不缺这点银子。你有这份心,比给老夫十万两都强。” 陈江河抬眸看他,目光诚恳:“长老,弟子是真心的。今日能活下来,能有这番收穫,全赖孟长老照拂。弟子出身寒微,无以为报,只愿以此薄礼,略表寸心。 孟长春看著他,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接过那叠银票。 他没有数,只是隨手揣入怀中,然后重重拍了拍陈江河的肩膀。 “行,老夫收下了。” 他看著陈江河,目光里满是深意:“你小子,比老夫想像的还要聪明。知道感恩,懂得进退,不贪不吝。这样的人,走到哪里都吃得开。”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血手帮那几条街的铺子,你好好打理。若有难处,只管来找老夫。老夫虽不是什么大人物,但在形意门几十年,这点面子还是有的。” 陈江河抱拳一揖:“多谢长老抬爱。弟子必当尽心竭力,不负长老厚望。” 孟长春摆了摆手,转身朝城中方向行去。 “走吧,先回客栈歇息。明日开始,有得忙了。” > 第117章 立威 上(两万字更新4/4,跪求一切!) 第117章 立威 上(两万字更新4/4,跪求一切!) 夜色已深。 陈江河回到客栈,反手將门合上,插上门门。 陈江河盘膝坐於榻上,从怀中取出一叠叠银票,开始清点。 一张,两张,三张———— 他数得很慢,每一张都仔细看过,確认数额,然后分门別类叠好。 章万山身上搜出的那五万两,票號是丰匯银號”,常锡府城最大的钱庄,通存通兑,最是稳妥。 萧易怀里的那叠,七万三千两,夹杂著三四家不同钱庄的票子,显然是日积月累攒下的家当。 赵横身上摸出的五万两,此人是血手帮副帮主,罡劲大成,隨身带的银两反倒不如萧易多,想来是平日里挥霍无度,没攒下什么家底。 还有另外三具血手帮头目的尸身和趁乱顺手牵羊的那些银票———— 陈江河將最后一叠银票放下,闭目算了算总数。 二十七万三千两。 他睁开眼,看著面前的银票,沉默片刻,唇角微微上扬。 寻常罡劲弟子不吃不喝攒上七八年,也未必能攒下这个数。 而他陈江河,入门不过两年,便已有了这等身家。 可这笑容只持续了一瞬,便被另一个念头压下。 他想起百宝阁拍卖会上那件金丝软鳞甲”。 下品宝器,最终以五十万两成交。 能挡罡劲巔峰全力一击。 若当时他有五十万两,必会將那件宝甲收入囊中。 “二十五万两————”他低声喃喃,“听著不少,可真要买件像样的宝器,还真不行。” 他將银票收拢整齐,贴身藏好,又从怀中取出那几本薄册。 《天枢金罡诀》中三层。 这是他今日最大的收穫。 他翻到第一页,借著月光逐字看过。 前三层他已烂熟於心,中三层的运劲法门、经脉路线,比前三层繁复了数倍不止,但核心要义一脉相承,以金性之锐利,淬枪意之锋芒。 陈江河看了片刻,將册子合上,又拿起那本《血煞刀法》。 这是从血手帮头目身上搜出的刀谱,翻了几页,便放在一旁,刀法虽不错,但他主修枪法,这刀谱只能留著日后换钱。 他將几本册子收好,从怀中取出那只碧绿玉瓶。 青冥丹。 掌门岑千帆亲赐,凌木院《枯木逢春诀》专用,可助他稳固罡劲小成根基,省去半年苦修。 陈江河拨开瓶塞,倒出一枚。 丹药龙眼大小,通体青碧,隱隱有光华流转,药香清冽,闻之令人心神一振。 他凝视片刻,送入口中。 丹药入喉即化,化作一股温润清凉的气流,涌入四肢百骸。 陈江河闭上眼,运转《枯木逢春诀》。 丹田之中,那股淡青色的木属性罡气缓缓流转,隨著青冥丹药力的融入,渐渐变得更加凝实,更加纯净。 他能清晰感知到,自己体內的罡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稳固下来。 原本突破小成后还有些虚浮的感觉,此刻正一点一点被夯实,被压实,如同將鬆散的土地反覆锤炼,直至坚如磐石。 一个时辰后,他缓缓睁开眼。 【当前技艺:枯木逢春诀(凝神19%)】 一枚青冥丹,省去三月苦修。 陈江河看著瓶中剩下两枚,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將玉瓶收入怀中。 他没有继续服用。 修炼之道,张弛有度。 今夜吞服的青冥丹还需继续炼化,待完全吸收后,再服下一枚,效果最佳。 他调息片刻,重新取出《天枢金罡诀》中三层,翻开书页,逐字逐句研读。 这一读,便是两个时辰。 他心神微动,体內那缕金属性劲力顺著经脉涌出,附著於定渊枪上。 枪身依旧漆黑,可那枪尖之上,却隱隱多了一层极淡的金芒。 他持枪起身,在屋內空处轻轻一刺。 “嗤” 枪尖刺破空气,发出极轻微的破空声。 那声音与以往不同,多了一丝锐利的尖啸,仿佛连空气都被撕裂。 陈江河收枪,看著枪尖上那一抹转瞬即逝的金芒,眸光微凝。 虽未凝成罡气,但金属性劲力的锋锐”之意,已能附著於枪法之中。 有这一丝锋锐加持,他枪法的威力,至少提升三成。 【当前技艺:天枢破阵枪(圆满1%)】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片刻,唇角微微上扬。 圆满。 天枢破阵枪,终於圆满。 从入门到小成,从小成到大成,再到大成至圆满。 无数次挥枪,无数次揣摩,无数次在生死边缘磨礪,终於將这门枪法修至化境。 陈江河收枪而立,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眸中一片平静。 天枢破阵枪圆满,五行劲力各居其位,罡劲小成根基稳固。 这几日,真是收穫颇丰。 次日,客栈大堂。 孟长春已端坐於窗边,面前摆著一壶清茶,几碟点心。 见陈江河下楼,他招了招手:“过来坐。” 陈江河落座,抱拳道:“长老早。” 孟长春摆了摆手,从袖中取出一叠文书,推到他面前。 “血手帮的產业,都在这儿了。” 陈江河接过,翻开。 地契、帐目、人手名单,一应俱全。 南街三条街的铺子,共计二十七间,涉及药材、兵器、布匹、粮油各业,每月进帐五万余两。 两座赌坊,一座在城南,一座在城东,每月抽水两万余两。 一家青楼,名“倚翠楼”,在城南最繁华的街段,每月进帐三万余两。 另有几处暗中的產业,比如放贷的、收保护费的、走私的,虽见不得光,但油水丰厚,每月也有万余两进帐。 陈江河一页页翻过,面色平静如水。 孟长春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缓缓道:“这些產业,明面上都有各自的掌柜、管事打理。你只需每月初巡查一遍,对对帐目,收收孝敬,便算尽了差事。” 他顿了顿,看向陈江河,目光里带著深意:“不过,有些事,老夫得提醒你。” 陈江河抬眸:“长老请讲。” 孟长春放下茶盏,掰著指头数道:“其一,常家。常锡府两大世家之一,素来与血手帮不对付。如今血手帮灭了,常家想伸手,是迟早的事。他们若来找茬,你莫要硬碰,先报与老夫。” “其二,城南有几个小帮派,平日里仰血手帮鼻息过活,如今靠山倒了,他们想趁机捞一把。这些人不足为虑,但也不得不防。你新来乍到,他们定会找茬。” “其三,倚翠楼那地方,鱼龙混杂,三教九流都有。你去了,多看少说,莫要沾那些风月之事。那地方是咱们的眼线,不是让你去享乐的。” 陈江河一一记下,郑重点头:“弟子明白。” 孟长春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递了过来。 “这是血手帮总舵的令牌,虽已无用,但那些掌柜、管事都认得。你拿著它,他们便知道你是谁的人。” 陈江河双手接过,郑重收入怀中。 孟长春站起身,拍了拍他肩膀:“去吧。今儿个先去南街转转,认认门。老夫还有事要处理。若遇麻烦,传讯便是。” 孟长春走到门口,忽然驻足回头,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 “小子,记住了。”他声音放低了几分,“这地盘能不能站稳,全看你自己的手段。 老夫不可能事事替你出头。镇得住,往后这钱就归你拿:镇不住,趁早回山修炼,莫要丟人现眼。” 陈江河抬眸看他,抱拳一揖:“弟子明白。” 孟长春点了点头,推门而去。 南街,常锡府城南最繁华的街段。 青石铺就的街道宽达五丈,两侧店铺林立,人来人往,车马络绎不绝。 陈江河著一袭寻常青衫,腰间悬著那杆裹了粗布的定渊枪,不紧不慢地沿街而行。 他走得不快,目光却將每一间店铺、每一个行人、每一条巷口都收入眼底。 药材铺、兵器铺、布庄、粮店————门面或大或小,生意或旺或淡,但都有条不紊地开著。 他停在一间药材铺前,抬头看了看匾额——“济世堂”。 这是血手帮的產业,地契上写得明白。 他提步踏入。 铺中伙计迎上来,满脸堆笑:“客官需要点什么?小店药材齐全,价格公道————” 陈江河没有废话,从怀中取出那枚令牌,轻轻放在柜檯上。 伙计目光落在那令牌上,脸色微微一变,隨即恢復如常,躬身道:“原来是————请稍候,小的去请掌柜。” 片刻后,一个身形富態的中年男子从后堂匆匆而出,抱拳行礼:“在下姓周,添为本店掌柜。敢问尊驾是————” 陈江河收起令牌,淡淡道:“血手帮已灭,南街这些铺子,从今往后由形意门代管。 在下陈江河,负责巡查。” 周掌柜瞳孔微缩,隨即满脸堆笑:“原来是形意门的陈少侠!失敬失敬!快请內堂喝茶!” 陈江河摆了摆手:“不必。帐本拿来。” 周掌柜不敢怠慢,连忙从柜中取出帐本,双手奉上。 陈江河接过,一页页翻看。 进货、出货、流水、利润————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与地契上写的每月进项大致吻合。 他將帐本递还,点了点头:“做得不错。每月初,我会来对帐。” 周掌柜连连点头:“是是是,陈少侠放心,小店一定好好经营,绝不辜负————” 话音未落,铺外忽然传来一阵喧譁。 “滚开!老子今天就要討个说法!” “几位爷,小店真的没有————” “没有?你们济世堂的药材比別家贵两成,还说没有坑人?” 陈江河眉头微皱,转身朝铺外走去。 铺门外,已围了一圈看热闹的行人。 人群中央,五六个精壮汉子正围著一名药材铺伙计推推搡搡。 为首那人膀大腰圆,敞著怀,露出胸口一片黑毛,满脸横肉,一看便不是善茬。 “老子在南街混了这么多年,什么铺子没打过交道?你们济世堂的药材,比別家贵两成,这不是坑人是什么?” 那伙计被推得跟蹌后退,满脸惊恐:“几位爷,小店药材都是按市价卖的,真的没有————” “没有?”那横肉汉子狞笑一声,一把揪住伙计衣领,“那老子今天就替你长长眼! “” 他抬手,一巴掌便要扇下— “住手。” 一道淡淡的声音自人群外传来。 横肉汉子动作一顿,循声望去。 人群自动分开,一道青衣身影缓步走入。 陈江河。 那横肉汉子上下打量他一眼,见他一身寻常青衫,腰间那桿枪还用粗布裹著,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你谁啊?多管閒事?” 陈江河没有答话,只是走到那伙计身前,將他挡在身后。 他看著那横肉汉子:“这间铺子,从今往后归形意门管。有什么事,跟我说。” 横肉汉子先是一怔,隨即哈哈大笑。 他身后那几个汉子也跟著笑起来,笑声里满是讥誚。 “形意门?”横肉汉子笑够了,斜眼看著陈江河,“你他妈算老几?一个穿得破破烂烂的小崽子,也敢拿形意门嚇唬人?” 陈江河没有答话。 横肉汉子见他不吭声,以为他怕了,愈发囂张,伸手便来推他肩膀。 “识相的赶紧滚,別他妈在这儿碍眼”” 话音未落,他的手刚要碰到陈江河的肩头。 下一瞬,陈江河动了。 他没有拔枪。 只是左手如电探出,扣住那横肉汉子手腕,顺势一拧! “咔嚓!” 骨头断裂的脆响,清晰刺耳! 横肉汉子惨嚎一声,整条手臂被拧得反向弯曲。 不等他惨嚎声落地,陈江河右手已抓住他头髮,猛地往下一按! “砰!” 那张满是横肉的脸,结结实实砸在青石地面上! 血雾炸开! 鼻樑塌陷,门牙崩飞,整张脸瞬间血肉模糊! 横肉汉子惨叫声戛然而止,身体抽搐了几下,便再无声息。 这一切,发生在三息之间。 从出手,到毙命,不过三息。 那几个先前还囂张跋扈的汉子,此刻呆若木鸡,看著倒在血泊中的横肉汉子,一个个脸色惨白,双腿发软。 看热闹的行人更是鸦雀无声,有人甚至后退几步,生怕被波及。 然而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传来几道压低了却掩饰不住幸灾乐祸的声音:“这人————这人是青狼帮的!好像是青狼帮帮主的表弟!” “嘶!!!听说青狼帮三位帮主可都是罡劲小成的人物,尤其是大帮主青面狼”雷横,据说已经快突破罡劲大成了!” 那几个瘫软的汉子听了这些议论,眼中闪过一抹狠色。 其中一人强撑著爬起来,指著陈江河,声音发颤却带著威胁:“你————你等著!我们青狼帮不会善罢甘休的!三位帮主定会替老六报仇!” 陈江河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汉子瞬间感觉如坠冰窟,后面的话生生卡在喉咙里。 “抬走。”陈江河淡淡道,“告诉你们帮主,南街这些铺子,从今往后归形意门管。 想报仇,让他亲自来找我。” 那几人如蒙大赦,手忙脚乱抬起尸体,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巷口。 陈江河转过身,看向周掌柜。 周掌柜脸色发白,嘴唇哆嗦,却强撑著抱拳:“陈————陈少侠,青狼帮那边————要不要先报与宗门————” 陈江河摆了摆手:“不必。好好做生意。每月初一,我来对帐。” 说罢,他提步离去。 身后,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再无人敢挡。 可那些窃窃私语,却一路尾隨。 “青狼帮三位罡劲小成————那大帮主都快大成了吧?” “这小子看著也就二十出头,能打得过?” “强龙不压地头蛇,青狼帮在城南混了多少年了————” “等著看好戏吧。” 陈江河脚步不停,面色不变。 那些话,他听在耳中,心中却无半分波澜。 青狼帮。 三位罡劲小成。 大帮主快突破大成。 若在一年前,这等势力足以让他退避三舍。 可如今— 他垂眸,看了一眼腰间那杆裹著粗布的定渊枪。 天枢破阵枪已至圆满。 罡劲小成?正好试试枪。 来多少,杀多少便是。 夜幕降临,城南某处深宅大院。 正堂之中,灯火通明。 三道身影分坐於太师椅上。 正中央那人身形魁梧,面膛青黑,一双三角眼透著阴鷙狠厉的光芒,正是青狼帮大帮主雷横,绰號青面狼”,罡劲小成巔峰,距大成只差临门一脚。 左侧那人矮壮敦实,光头鋥亮,满脸横肉,是二帮主疯狼”焦三。 右侧那人瘦长如竹竿,双臂过膝,一双小眼睛滴溜溜乱转,是三帮主病狼”侯七。 下方,几名帮眾跪伏於地,瑟瑟发抖。 雷横听完手下稟报,那张青黑的脸阴沉得几乎滴出水来。 “老六死了?”他开口,透著一股压抑的暴怒。 “回————回大帮主,那人说南街的铺子从今往后归形意门管,老六想伸手,就被———— 就被当场打死了————” —— “形意门。”雷横咀嚼著这三个字,眼中凶光闪烁。 焦三一拍桌子,霍然站起:“大哥!管他什么形意门!杀了咱们的人,这仇不能不报!我带人去会会那小子!” 侯七却阴惻惻开口:“二哥稍安勿躁。” 他看向雷横,压低声音道:“大哥,我打听清楚了。那小子叫陈江河,形意门凌木院的,入门才两年。血手帮被灭那晚,他杀了副帮主赵横,但赵横当时已经被金枢院的弟子打成重伤,这实力得打个折扣。而且他在形意门没什么根基,这次是第一次下山办事。” 雷横眉头微皱:“所以呢?” “所以这事儿有得谈。”侯七眯著小眼睛,“咱们不能杀他,只是教训一顿,给老六討个公道,形意门大概率不会跟咱们翻脸。南街那帮掌柜都在看著,若咱们就这么认了,往后这城南,谁还把青狼帮放在眼里?” 雷横沉默片刻,缓缓道:“你的意思是————” 侯七阴笑一声:“先派人盯著,摸清他的行踪,摸清他落脚的地方。然后找个合適的时机,让他知道,这城南,不是靠形意门三个字就能横著走的。” 雷横点了点头,眼中凶光闪烁:“就这么办。” 第118章 立威 下(两万字更新1/4,跪求一切!) 第118章 立威 下(两万字更新1/4,跪求一切!) 夜色渐深,倚翠楼却正是热闹的时候。 陈江河踏进这座三层朱楼时,迎面便是一阵混杂著脂粉与酒香的氤氳气息。 一楼大堂宽敞明亮,十余名衣著艷丽的女子穿梭其间,与座中宾客调笑周旋。 丝竹声、划拳声、嬉笑声混成一片,喧囂而旖旎。 他没有停留,径直穿过大堂,沿著楼梯登上三层。 三楼雅间,老鴇姓秦,是个四十出头的半老徐娘,风韵犹存。 见陈江河到来,她连忙起身相迎,满脸堆笑:“陈少侠来了!快请坐,快请坐!” 陈江河落座,开门见山:“帐本。” 秦氏不敢怠慢,从柜中取出一本厚厚的帐册,双手奉上。 陈江河接过,一页页翻看。 进货、流水、抽成、打点————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翻得很快,目光却始终停留在那几个关键数字上,每月的总收入,以及上缴的孝敬。 翻到最近几页时,他手指微微一顿。 “这笔花红”,是什么?”他抬眸看向秦氏。 秦氏笑容微微一僵,隨即解释道:“回少侠,这是城东钱庄的常例。每月十五,钱庄那边会派人来取消息,顺便留些茶水钱。” 陈江河抬眸看她:“什么消息?” 那双眼睛平静如水,却看得秦氏心中发毛,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秦氏隨即低声道:“大多是各家的生意往来、货物进出,偶尔也有些————江湖上的风声。钱庄那边从不问敏感的事,给的价钱也公道,所以————”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很明白。 这是倚翠楼的老规矩了,血手帮在时就有的买卖。 陈江河合上帐册,没有说话。 城东钱庄。 常家的產业。 他想起白日里击杀那青狼帮老六”时,人群中那几道幸灾乐祸的声音。 那些人,未必是青狼帮的人,更像是有人故意拱火,想让事情闹大。 常家想伸手,又不想脏了自己的手。 所以借青狼帮这把刀,来试探他这个形意门派来的毛头小子”的深浅。 陈江河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试探? 那就让他们好好看看。 “秦妈妈。”陈江河合上帐册,淡淡道,“你是聪明人。有些事,我不说破,是给你留面子。但你要记住,这倚翠楼从今往后归谁管。” 秦氏脸色微变,隨即垂下头去,恭声道:“陈少侠教训得是。民妇记住了。” 陈江河点了点头,將帐册递还,走到窗前,望向楼下那条灯火通明的街巷。 “今夜,可有什么异常?” 秦氏跟过来,顺著他的自光望去,迟疑道:“异常————倒也说不上。只是傍晚时,有几个面生的人在楼下转悠了几圈,不像是来寻欢的,也不像是做生意的。妾身让人盯著,他们转了几圈就走了。” 陈江河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他推门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青狼帮总舵。 陈江河伏身於三十丈外一座废弃阁楼的阴影之中,《易形敛息术》全力运转,周身气息收敛至极致。 月光下,他目光如电,穿透夜色,死死锁定著那座灯火通明的大院。 正堂之中,三道身影隱约可见。 雷横、焦三、侯七。 下方,三十余名精壮汉子肃然而立,人人腰悬兵刃,杀气腾腾。 陈江河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但他看得见一雷横抬手,指向一张摊开在桌上的图纸。 那是南街的地形图,客栈、铺子、街巷,標註得一清二楚。 焦三点头,开始分发兵刃。 —— 侯七则指著图上某处,比划著名什么。 那个位置,正是陈江河落脚的客栈。 陈江河唇角微微上扬。 果然。 他悄无声息地从阁楼阴影中退出,身形融入夜色,朝客栈方向疾掠而去。 客栈,坐落在南街中段,一座不起眼的二层小楼。 陈江河推门而入时,客栈伙计正趴在柜檯上打瞌睡。 他没有惊动那伙计,径直上楼,推开自己那间房的窗户。 窗外,是客栈的后院。 后院不大,四面是高高的青砖墙,只有一道小门通往街巷。 院中堆著些杂物,几口大缸,几捆柴火。 陈江河目光扫过院落,心中已有计较。 —— 他从怀中取出那八枚八角飞星,开始布置。 每一枚的位置,都经过精心计算。 无论是从正门冲入,还是翻墙跃入,都会触动机。 而银丝的走向,恰好將所有飞星的射界,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一后院正中。 那里,將是青狼帮眾的葬身之地。 陈江河布置完毕,回到房中,盘膝坐於榻上,定渊枪横放膝头。 他闭上眼,调息运气,將状態调整至巔峰。 子时三刻。 客栈外,脚步声骤起。 陈江河提枪起身,悄无声息地翻出窗外,落於后院阴影之中。 几乎在同一瞬间一—— “砰!” 客栈大门被一脚踹开! 三十余道身影蜂拥而入,刀光剑影在夜色中闪烁! “搜!楼上!” “后院!去几个人!” 嘈杂的脚步声、呼喝声混成一片。 三名青狼帮眾撞开后院小门,冲入院中“嗤!” 银丝绷紧的声音,极轻微,极隱晦。 但那三人却清晰听见了。 他们低头,看向脚下。 一根细如髮丝的银线,被其中一人踩中,绷成一条直线。 那人还没来得及反应— “咻!” 暗处,一枚八角飞星骤然弹开! 八片薄如蝉翼的利刃脱膛而出,化作八道乌芒,轨跡飘忽不定,从四面八方同时射向院中三人! “啊——!” 惨叫声戛然而止! 那三人甚至来不及挥刀格挡,便被八道乌芒贯穿身体! 血雾炸开,三人倒地,抽搐了几下,便再无声息。 “有埋伏!” “小心暗器!” 冲入后院的青狼帮眾脸色大变,纷纷停下脚步。 可他们不动,那些银丝却依旧绷著。 又有人踩中机关一“咻咻咻——!” 又是三枚八角飞星同时弹开! 二十四道乌芒在院落中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血光迸溅,惨叫声此起彼伏! 五名冲在最前面的帮眾被利刃贯穿,当场毙命! 剩下的十余人惊恐后退,再不敢向前一步。 就在这时— 一道青衣身影自阴影中缓步走出。 陈江河提枪而立,枪尖斜指地面,月光洒落,映出那张年轻的脸。 他看著那些惊恐万状的青狼帮眾,淡淡道:“就这点本事?” 话音未落,他动了! 虚影步全力展开,身形在夜色中拉出一道残影! 定渊枪如毒蛇抬头,枪芒暴涨三尺! “噗嗤!” 枪尖贯穿一名头目咽喉,鲜血迸溅! 陈江河抽枪,横扫,枪身如铁索横江,狠狠砸在另一人腰肋! “咔嚓!” 肋骨尽断的脆响,那人惨嚎著倒飞出去,撞在墙上,滑落在地,再无生息! “杀了他!” 有人厉喝,却掩饰不住声音里的颤抖。 十余人咬牙扑上,刀剑齐施,从四面八方围攻而来! 陈江河不退反进! 枪出如龙,枪芒所过之处,血雾迸溅! 一名青狼帮眾挥刀砍向他后颈,他头也未回,反手一枪,枪尖自那人下頜贯入,从头顶透出! 另一人持剑刺向他腰肋,他侧身一闪,枪身横扫,將那人连人带剑砸飞出去,撞翻身后三人! 枪芒凌厉,招招毙命! 无一合之敌! 不过十息,院中又添七具尸身! 剩下的几名帮眾终於崩溃,扔下兵刃,发疯般朝后院小门衝去! 陈江河没有追。 他只是静静站在原地,看著那些狼狈逃窜的背影。 枪尖上的血跡,顺著枪桿缓缓滴落,渗入身下的泥土。 前院,雷横脸色铁青。 三十余名好手,衝进客栈不到半炷香时间,逃回来的只剩七八人! “大————大帮主!那小子有埋伏!后院全是暗器机关!兄弟们死伤大半!” “焦二帮主带人从前院包抄,被那小子堵在楼梯口,一枪挑了三个!” “那小子不是人!他————他就是个杀神!” 雷横听著这些稟报,那张青黑的脸上,青筋暴起,眼中杀意闪烁。 “废物!都是废物!” 他厉喝一声,周身罡气轰然外放,一掌拍碎身旁的桌案! “焦三!侯七!隨我杀进去!” 焦三狞笑一声,提起手中厚背砍刀,大步朝后院衝去。 侯七却迟疑了一瞬,目光闪烁:“大哥,那小子有备而来,咱们————” “怕什么?”雷横瞪他一眼,“一个罡劲小成的小崽子,老子一只手就能捏死他! 走!” 三人並肩冲入后院。 院中,尸身横七竖八,一道青衣身影立於月光之下,提枪而立,衣袂被长风一卷,猎猎翻飞。 正是陈江河。 雷横盯著他,眼中凶光闪烁,咬牙切齿道:“陈江河!你好大的胆子!敢杀我青狼帮的人!” 陈江河抬眸看他,淡淡道:“你们来,我便杀你们。有何不可?” “找死!” 雷横暴喝一声,一步踏出,双掌齐出! 掌风呼啸,青黑真气凝成一道巨大的狼头虚影,张开血盆大口,朝陈江河当头噬下! 青狼掌! 罡劲小成巔峰! 陈江河眸光一凝,不退反进! 定渊枪猛然上扬,枪身剧颤,枪芒暴涨三尺! 枪芒如彗星经天,带著摧枯拉朽之势,直刺那道狼头虚影! “轰——!” 两股力量碰撞,巨响震彻夜空! 狂暴的衝击波將四周杂物尽数掀飞,院墙龟裂出道道裂痕! 雷横脸色骤变! 他这一掌,用了十成力道,可眼前这小子,竟一枪硬撼,纹丝未动! 不等他反应,陈江河第二枪已至! 枪芒如电,直刺咽喉! 雷横拼尽全力侧身闪避,枪尖擦著他颈侧掠过,虽未刺中,但那凌厉的枪风已將他护体真气撕开一道口子! “焦三!侯七!一起上!” 雷横厉喝。 焦三狞笑一声,厚背砍刀劈斩而下,刀芒凌厉,直取陈江河后颈! 侯七则身形一闪,如鬼魅般绕至陈江河侧方,一柄细剑毒蛇般刺向他腰肋! 前后夹击! 陈江河眸光一冷,足下猛然发力,虚影步全力展开! 他身形一拧,险之又险地避开焦三那一刀,定渊枪横扫,格开侯七的细剑! 但雷横的第三掌已至! 青黑狼头再次凝聚,一掌拍向他心口! 陈江河避无可避! 他咬牙,左掌猛然探出,硬接雷横这一掌! 掌拳相击,巨响炸裂! 陈江河连退三步,每一步踏下,青石地面都龟裂出深深的脚印! 他左掌虎口崩裂,鲜血顺著手臂流淌,整条手臂都隱隱发麻! 但雷横也被震退一步,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这小子,竟然用肉掌硬接他一掌,只退三步? “你们还在等什么?” 雷横怒喝。 焦三与侯七再次扑上! 刀光剑影,密不透风! “砰!” 陈江河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枪法再展! 天枢破阵枪已至圆满,每一枪刺出,都带著金铁交鸣的锐利尖啸! 枪芒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 焦三刀法刚猛,一刀快过一刀,刀刀直奔要害! 侯七剑法阴毒,细剑如毒蛇吐信,专刺要害! 雷横掌法霸道,每一掌都带著青黑狼头的虚影,威势骇人! 三人联手,便是罡劲大成也要暂避锋芒! 陈江河却半步不退! 他枪法大开大合,在三人围攻之中腾挪转折,枪芒凌厉,每一枪都逼得其中一人不得不后退! 可他身上,也在不断添伤。 左肩被焦三刀锋划过,皮开肉绽; 后背被侯七细剑刺中,鲜血浸透衣袍; 右臂被雷横掌风扫到,一片青紫,隱隱作痛。 但他依旧死战不退! 那双眼睛,在夜色中亮得惊人,仿佛燃烧著永不熄灭的火焰! “这小子————疯了!” 焦三越打越心惊。 打了这么久,这小子身上的伤比他们三个加起来都多,可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每一枪依旧凌厉无匹! 侯七眼中闪过一丝惧意,剑法渐渐散乱。 雷横察觉到了两人的退意,脸色铁青,厉声道:“谁敢退,老子先杀了他!” 话音未落— 陈江河动了! 他猛然一枪逼退焦三,身形一拧,竟硬抗侯七一掌! “砰!” 那一掌结结实实拍在他左肋,肋骨断裂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 但他没有退! 他借著这一掌之力,身形猛然前冲,定渊枪直刺雷横面门! 这一枪,快若惊雷! 雷横脸色大变,拼尽全力侧身闪避! 枪尖擦著他脸颊掠过,虽未刺中,却在他脸上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啊—!” 雷横惨嚎一声,踉蹌后退! 就在这时,陈江河左手猛然探入怀中,摸出那枚仅剩的柳叶鏢! 扬手打出! 柳叶鏢化作一缕寒芒,直取焦三咽喉! 焦三大惊,横刀格挡! “鐺!” 柳叶鏢被他一刀磕飞! 但这一瞬的耽搁,陈江河的枪已至! 枪芒如电,一枪贯穿焦三左胸! “噗嗤!” 枪尖自前胸入,从后背透出! 鲜血顺著枪桿滴落! 焦三瞪大双眼,低头看著胸前透出的那截枪尖,嘴唇剧烈哆嗦。 “你————你————” 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想说什么,却已说不出来。 陈江河抽枪,焦三的尸体轰然倒地。 “二哥!” 侯七悽厉惨叫,眼中满是恐惧。 他转身就逃! 陈江河没有追。 他只是静静看著那道逃窜的身影,然后从怀中取出最后一枚八角飞星的机。 扬手打出! 八道乌芒脱膛而出,轨跡飘忽不定,从四面八方同时射向侯七! 侯七拼尽全力挥剑格挡! “鐺鐺鐺鐺———!” 七道乌芒被他击飞,第八道却贯穿他后心! 他惨嚎一声,扑倒在地,抽搐了几下,便再无声息。 雷横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倒在血泊中的焦三与侯七,脑海中一片空白。 死了? 焦三和侯七,跟他出生入死十几年的兄弟,就这么死了? 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崽子,一枪一个,全杀了? 他猛然回过神来,转身就逃! “跑得了?” 陈江河冰冷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雷横拼尽全力催动青黑真气,身形如狼奔豕突,朝城外方向狂奔! 陈江河提枪便追! 虚影步全力展开,身形在夜色中拉出道道残影! 两人一前一后,衝出南街,越过城墙废墟,没入城外茫茫荒野! 荒野之中,枯草丛生,乱石嶙峋。 雷横踉蹌奔逃,口中不断咳血。 方才那一枪虽未刺中要害,但那凌厉的枪芒已震伤他的臟腑。 他每跑一步,胸口的剧痛便加深一分。 陈江河却越追越近,距离已不足五丈。 雷横猛然回身,双掌齐出,青黑真气凝成狼头虚影,疯狂扑向陈江河! “给我死!” 这一掌,是他拼尽全力的一击! 陈江河眸光一凝,定渊枪横扫,硬撼那道狼头虚影! “砰—!” 枪掌相击,陈江河连退三步,虎口崩裂,鲜血顺著手臂流淌。 雷横却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砸在乱石堆中,口中鲜血狂喷! 他挣扎著想要爬起,却发现双腿已不听使唤。 陈江河提枪上前,枪尖抵在他咽喉前三寸之处。 雷横盯著他,眼中满是恐惧,还有绝望的哀求。 “別————別杀我————” 他声音发颤,拼命往后缩,“我————我有钱!青狼帮这些年攒下的银子,都给你!十二万两!还有——还有一本《青狼啸月诀》內练之法!都给你!求你饶我一命!” 他从怀中掏出厚厚一叠银票,双手颤抖著奉上。 陈江河垂眸,看著那叠银票,又看向那张满是血污的脸。 他伸手,接过银票,纳入怀中。 雷横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你————你答应了?我发誓,往后绝不再与陈少侠为敌!青狼帮的產业,也全凭陈少侠处置!” 陈江河看著他,没有说话。 雷横见他不答,心中愈发慌乱,连忙又道:“陈少侠若还不放心,我————我可以给您当牛做马!做什么都行!” 陈江河收回抵在他咽喉前的枪尖。 雷横心中一喜,正要开口谢恩一枪芒一闪! “噗嗤!” 枪尖贯穿他心口! 雷横瞪大双眼,低头看著胸前透出的那截枪尖,嘴唇剧烈哆嗦。 “你————你————” 陈江河看著他,淡淡道:“你方才说,做什么都行?” 他顿了顿:“那就去死吧。” 雷横的尸体晃了晃,轰然倒地,至死双眼圆睁,满是恐惧与不甘。 陈江河收枪,蹲下身,开始搜尸。 怀中的银票,十二万两。 贴身內袋中,一本《青狼啸月诀》的內练之法。 次日午时,客栈。 孟长春推门而入,目光落在窗前那道青衣身影上。 陈江河正端坐品茶,见他进来,起身抱拳:“长老。” 孟长春摆了摆手,目光在他身上一扫,忽然笑了。 “青狼帮的事,老夫听说了。”他在桌边落座,自己斟了杯茶,“三十余人夜袭,三名罡劲小成,一夜之间,全没了。你倒好,还有心思在这儿喝茶。” 陈江河淡淡一笑:“不过是些跳樑小丑,不敢劳长老掛心。” “跳樑小丑?”孟长春摇了摇头,捋须笑道,“你小子,別在老夫面前装。青狼帮在城南混了七八年,雷横那三个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一夜之间被你杀得乾乾净净,这份战绩,传出去又是一桩震动常锡府的大事。” 他顿了顿,目光里带著几分深意:“不过你做得对。这种时候,就该下狠手。杀得越乾净,往后越没人敢动你。南街那些掌柜,今早听说这事,一个个嚇得脸色发白,往后绝不敢再有二心。” 陈江河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没有说话。 孟长春看向陈江河,目光里带著几分深意:“不过,你也要记住。这常锡府城,明面上是五派两世家说了算,暗地里却还有多少势力盘根错节,谁也说不清。青狼帮不过是个小角色,真正难缠的,还在后头。” 陈江河点头:“弟子明白。” 孟长春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条,递了过来。 陈江河接过,展开。 纸条上只有寥寥数语:“沈昊等四位院主仍在追剿魔教护法,已入青岩山脉深处。魔教在常锡府的暗桩远不止章家,另有几户附属家族形跡可疑,正在暗中查访。” 他抬眸看向孟长春:“长老的意思是————” 孟长春捋须道:“那几户人家,都是形意门下属的小家族,表面恭顺,背地里在做什么勾当,谁也不知道。你如今以血手帮產业为掩护,正好可以暗中留意各方动向。 7 陈江河抱拳:“弟子明白。” 孟长春又叮嘱道:“常家那边,暂时別碰。常锡府两大世家,皆有真元境强者,根深叶茂,不是青狼帮这种货色能比的。他们若染指南街產业,先忍一忍,报与老夫,莫要硬碰。” 陈江河郑重点头:“弟子谨记长老教诲。 孟长春转身,朝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驻足回头,咧嘴一笑:“好好干。等你回了宗门,老夫请你喝酒。” 第119章 常家(两万字更新2/4,跪求一切!) 第119章 常家(两万字更新2/4,跪求一切!) 清晨,天色微明。 陈江河推开客栈房门,提枪下楼,踏入南街晨雾之中。 青石街道上已有早起的商贩支起摊子,卖早点的、卖菜的、挑担修脚的,三三两两,吆喝声此起彼伏。 他走得不快,目光扫过一间间铺面。 第一间是兵器铺铁锋斋”,掌柜姓许,是个五十来岁的老铁匠,此刻正在铺中擦拭架上兵刃。见陈江河经过,他也放下手中活计,抱拳行礼,態度恭谨。 第二间、第三间......一路走过二十七间铺子,每一间的掌柜或伙计见了他,都客客气气行礼问安。 陈江河面色平静,一一頷首回礼,心中却已將各人神態尽收眼底。 昨夜青狼帮覆灭的消息,今早已传遍南街。 这些掌柜此刻的恭谨,三分是敬,七分是惧。 怕他这个杀神一言不合就翻脸,也怕......別的什么。 行至济世堂”门前时,陈江河脚步微顿。 一名身著锦袍的中年男子正与周掌柜说著什么。 那人身形富態,麵皮白净,頜下蓄著修剪整齐的短须,一看便是养尊处优的人物。 他说话时满脸堆笑,周掌柜则微微躬著身,脸上陪著笑,可那笑容分明僵硬得很。 陈江河没有上前。 他只是放缓了脚步,在路边一个卖糖人的小摊前驻足,似在观看摊主捏糖人。 目光却透过人群的缝隙,落在那锦袍中年身上。 那人又说了几句,伸手拍了拍周掌柜的肩膀,转身朝街角走去。 周掌柜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去,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垮下来,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陈江河等他进了铺子,才不紧不慢地踱了过去。 “陈少侠。”周掌柜见他进来,连忙迎上,可那脸上的笑容,分明比往日多了几分勉强。 陈江河在柜檯前站定,目光落在他脸上,淡淡道:“方才那人是谁?” 周掌柜笑容一僵。 他张了张嘴,似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陈江河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看著他。 可周掌柜却感觉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般,额头渐渐沁出细汗。 “是————是常家的管事。”他终於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姓方,城南这片铺子的事,多半由他出面。” 陈江河点了点头:“他来做什么?” 周掌柜四下看了一眼,见铺中无客,才凑近几分,声音愈发低了下去:“他想————想让咱们济世堂从常家的药材进货。” 他顿了顿,苦笑道:“说是合作”,价钱比市价低一成,货也比別家好。可这话说得漂亮,实际上————是让咱们断了原来的货源,改从常家拿货。往后这进货的渠道、定价的权柄,就都捏在常家手里了。” 陈江河眸光微动。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著。 周掌柜嘆了口气,又道:“不光是济世堂。老朽听说,南街这几日,好几家铺子都被常家派人找过。话都说得漂亮,合作共贏”、照拂生意”,可谁都知道,这是想伸手。” 他抬眸看向陈江河,目光里带著几分忐忑,还有几分试探:“陈少侠,老朽斗胆问一句————这事儿,形意门那边,可有什么说法?” 陈江河看著他那张强撑笑容的脸,忽然明白了。 这些掌柜,如今正被架在火上烤。 一边是形意门,名门大派,灭了血手帮,接管了南街產业。 另一边是常家,常锡府两大世家之一,根深叶茂,在城中经营数代。 商路、钱庄、人脉,处处都有他们的影子。 得罪形意门,怕这个年轻人翻脸无情。 得罪常家,怕往后生意难做。 左右为难。 陈江河收回目光,淡淡道:“你只管做你的生意。常家那边,若再来人,就说此事需容你考虑几日。拖一拖,不急著答覆。” 周掌柜眼睛微微一亮,连忙点头:“是是是,老朽明白。” 陈江河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去。 可他的脚步,比来时慢了许多。 傍晚,倚翠楼。 三楼雅间,秦氏亲自奉茶,態度比上次更恭谨了几分。 青狼帮一夜覆灭的消息,早已传遍城南。 眼前这位年轻的形意门弟子,如今在她眼中,分量重了何止一倍。 “陈少侠,请用茶。”她双手奉上茶盏,在陈江河对面落座,却只敢坐半边椅子。 陈江河接过茶盏,却没有喝。 他抬眸看向秦氏,开门见山:“常家的人,来找过你了?” 秦氏笑容微微一僵,隨即点头:“少侠明鑑。昨日下午,常家那位方管事来过。” 陈江河抬眸看她:“他说什么?” 秦氏被他看得心中一颤,连忙道:“方管事倒没提什么过分的要求,只说常家想在咱们楼里放两个“帮閒”的,帮著招呼客人,每月孝敬照给,不白占地方。” 帮閒。 说得好听,实则是安插眼线。 陈江河放下茶盏,淡淡道:“你应了?” “妾身哪敢!”秦氏连连摆手,“只说倚翠楼如今归形意门管,妾身做不了主,让他找您商量。他听了倒也没多说,只是...... ” 她顿了顿,迟疑道:“只是临走时说了句话。” “说。” 秦氏咬了咬牙:“他说,形意门势大,可这常锡府城,也不是形意门一家的天下。 南街这块肥肉,总得有人分著吃才香。秦妈妈是聪明人,该知道怎么选。”” 陈江河听著,面色不变。 秦氏说完,小心翼翼地看著他,生怕这位杀神当场翻脸。 可陈江河只是沉默片刻,便点了点头:“知道了。往后他再来,照旧应付,莫要应承,也莫要得罪。” 秦氏连忙点头:“妾身明白。” 陈江河沉思片刻,血手帮在时,倚翠楼便是城南最大的消息集散地。 三教九流匯聚,什么风声都能最先听到。 这条消息渠道”的价值,远胜过青楼本身的那点进帐。 常家真正想要的,应该就是这个。 秦氏见他沉默,心中愈发忐忑,连忙又道:“妾身当时只推说此事需从长计议,不敢一口答应。那方管事也没逼得太紧,只说让妾身好好考虑,过几日再来听回音。” 她抬眸看向陈江河,目光里带著几分哀求:“陈少侠,妾身只是个妇道人家,谁也不敢得罪。您说这事儿————妾身该如何是好?” 陈江河放下茶盏,看向她。 那双眼睛依旧平静,可秦氏却分明从中看到了一丝————笑意? 那笑意极淡,转瞬即逝,快得让她以为是错觉。 “你做得很好。”陈江河站起身,“常家再来人,继续拖著。拖不住时,就让他来找我。” 他走到门口,忽然驻足回头:“常家的两位公子要是来了,你只管像招待寻常客人一样招待。他说什么,你听著便是。若有异常,及时报我。” 秦氏微微一怔,隨即点头:“妾身明白。” 陈江河点了点头,推门而出。 次日午时,城南某处不起眼的茶楼。 陈江河独坐於二楼临窗雅间,面前一壶清茶,几碟点心。 他望著窗外人来人往的街巷,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在盘算。 常家出手,比他预想的快。 章家刚灭,血手帮刚倒,常家便迫不及待地伸手试探。 先派管事接触各店掌柜,施压又不逼得太紧,显然是在试探他的深浅,试探形意门的底线。 若他沉不住气,直接翻脸,常家便可藉机生事,甚至反咬一口,说形意门弟子仗势欺人,欺压良善商户。 若他忍气吞声,常家便可步步紧逼,慢慢將南街產业蚕食殆尽。 进退两难。 —— 陈江河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片刻后,一道身影在雅间门口站定,含笑抱拳:“陈兄,好巧。” 陈江河抬眸看去。 来人一袭月白锦袍,腰悬青玉配饰,面容俊朗,笑容温润,正是常家嫡长子常鸿轩。 陈江河起身,抱拳回礼:“常兄。” 常鸿轩笑著踏入雅间,目光在桌上扫过,又道:“陈兄好雅兴,一个人在此品茶。不知可否容常某叨扰片刻,同饮一杯?” 陈江河抬手示意:“常兄请坐。” 常鸿轩落座,自己斟了杯茶,抿了一口,赞道:“好茶。陈兄果然会选地方,这家茶楼虽不起眼,茶却是上品。” 陈江河淡淡道:“常兄过奖。不过是隨意寻个清静地方,打发时间罢了。” 常鸿轩放下茶盏,目光落在他身上,忽然嘆了口气:“实不相瞒,常某今日是专程来寻陈兄的。” 陈江河抬眸看他,没有说话。 常鸿轩苦笑道:“这几日,府中有些不懂事的管事,在外头乱说话、乱办事,惹出些麻烦。常某听说,他们竟敢去南街那些铺子,说什么合作”、盘下”之类的混帐话。” 他摇了摇头,满脸无奈:“这些人,仗著在常家待了几年,便不知天高地厚,四处给常家招祸。常某今日登门,一是向陈兄赔个不是;二是想说明白,那些人的话,算不得数,陈兄莫要放在心上。” 他说著,从袖中取出一只檀木匣,双手奉上:“这是常某的一点心意,权当赔罪。还望陈兄笑纳。” 陈江河接过,打开。 匣中静静躺著十锭官银,每锭五十两,共五百两。 他合上匣子,放在一旁,抬眸看向常鸿轩。 那双眼睛依旧平静,可常鸿轩却分明感觉到,那目光似乎比方才更深了几分。 “常兄言重了。”陈江河淡淡道,“不过是些小人作祟,常兄不必掛怀。这赔礼,陈某心领,却不敢收。” 他將木匣推了回去。 常鸿轩看著那木匣,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隨即笑道:“陈兄果然高风亮节。既然如此,常某也不勉强。” 他收回木匣,话锋一转:“不过,有件事,常某想请教陈兄。 77 陈江河端起茶盏:“常兄请讲。” 常鸿轩看著他,笑容依旧温润,可那双眼睛里,却多了几分深意:“南街这些產业,本是血手帮的。血手帮灭了,这些东西归了形意门。常某斗胆问一句,往后,这些產业,是形意门直接派人打理,还是————另有安排?“”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陈兄莫怪常某问得唐突。常家在城南经营多年,与这些铺子多有往来。若形意门有需要,常家愿助一臂之力。毕竟,有些事,宗门弟子不便出面,由常家这样的世家代劳,反倒便宜。” 这话说得漂亮。 “助一臂之力”、“代劳便宜”,可谁都听得出来,这是想分一杯羹。 陈江河放下茶盏,迎上他的目光。 四目相对,一息,两息。 常鸿轩脸上笑容不变,可那双眼睛深处,却隱隱多了一丝审视。 他在等。 等陈江河如何接招。 若陈江河一口拒绝,那便是形意门不愿与常家分利,往后便各凭手段。 若陈江河犹豫,那便是有商量的余地,可以慢慢磨。 若陈江河顺势答应,那便是识时务,往后有的是办法將他架空。 陈江河看著他那双含笑的眼睛,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淡,可常鸿轩却分明感觉到,眼前这个年轻人,根本没有被他的话架住。 “常兄好意,陈某心领。” 陈江河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只是陈某初来乍到,人微言轻,这些事做不得主。常兄若有意,陈某可稟报宗门长辈,由他们定夺。” 常鸿轩笑容微微一凝。 稟报宗门长辈?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更没有露出半分犹豫或怯意。 反而將球踢回了宗门,让他常家去面对形意门那些真元境的老傢伙。 常鸿轩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心中忽然多了几分忌惮。 这小子,不好对付。 但他脸上笑容依旧,点头道:“陈兄说得是。是常某唐突了。这些事,確实该由宗门长辈定夺。” 他站起身,抱拳道:“叨扰陈兄多时,常某告辞。改日若有机会,再请陈兄饮酒赔罪“” 。 陈江河起身回礼:“常兄慢走。” 常鸿轩转身离去,走到楼梯口时,忽然驻足回头,笑道:“对了,陈兄若有閒暇,不妨来城东钱庄坐坐。那是常家的產业,银钱往来、货物进出,都方便。陈兄若有用得著的地方,只管开口。” 陈江河抱拳:“多谢常兄抬爱。” 常鸿轩点了点头,身影消失在楼梯口。 陈江河重新落座,端起茶盏,望向窗外。 城东钱庄。 常家的產业。 他想起那夜秦氏的话城东钱庄每月派人来取“花红”,留些茶水钱。 那是血手帮在时的老规矩。 如今血手帮灭了,这规矩还在吗? 他垂眸,唇角微微上扬。 常鸿轩今日亲自出马,话说得漂亮,礼数周全,可那双眼睛里的试探,他看得清清楚楚。 先施压,再试探,若他软了,便步步紧逼;若他硬了,便以礼相待,慢慢磨。 世家手段,確实比青狼帮那种莽夫高明得多。 可惜———— 陈江河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高明归高明,却也太急了。 急得,露出了破绽。 城南,一处废弃的铁匠铺。 铺中光线昏暗,四面透风,墙角堆著些锈跡斑斑的废铁。 七八个精壮汉子或蹲或站,神色各异,却都透著几分惊惶。 为首那人约莫三十出头,脸上有道从眉骨斜劈到嘴角的刀疤,面容凶悍,可此刻那双眼睛里,却满是不安。 “疤脸哥,咱们就这么躲著?”一个年轻汉子压低声音问道,“青狼帮没了,南街那边来了个狠人,听说一夜之间杀了三位帮主,三十多个弟兄,逃出来的不到十个————” “闭嘴!”疤脸狠狠瞪了他一眼。 年轻汉子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疤脸咬著牙,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叫赵疤,原是青狼帮的副头目,化劲巔峰,跟著雷横混了五年。 那夜他奉命守在外围接应,没进客栈,才侥倖逃得一命。 可逃是逃了,往后怎么办? 青狼帮没了,他们这些残兵败將,在这城南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別的帮派虎视眈眈,想吞掉青狼帮剩下的地盘:衙门的人也在搜捕余孽,抓到一个是一个。 再这么躲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就在这时—— “砰!” 铁匠铺那扇破旧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赵疤霍然起身,手已摸向腰间短刀。 其余几人更是脸色大变,纷纷抄起兵刃。 可当他们看清那道踏入门槛的身影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道青衣身影,提著一桿裹了粗布的长枪,缓步踏入。 赵疤认出了这张脸。 那夜,就是这个人,一枪一个,將青狼帮三十余人杀得片甲不留。 “你————你————”他握著刀的手剧烈颤抖,双腿发软,几乎要跪下去。 陈江河目光扫过在场眾人,最后落在赵疤脸上。 “赵疤?”他开口,声音不高。 赵疤嘴唇哆嗦,拼命点头:“是————是小的————” 陈江河將定渊枪靠在门边,负手而立:“想死,还是想活?” 赵疤一怔,隨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拼命磕头:“想活!想活!陈少侠饶命!小的有眼无珠,那夜不该跟著雷横那狗贼去招惹您!求您高抬贵手,饶小的一条狗命!” 身后那几人见状,也纷纷跪倒,磕头如捣蒜。 陈江河看著他们,面色不变:“想活,就替我做事。” 赵疤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小的————小的愿为陈少侠效犬马之劳!” 陈江河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叠银票,放在那张破旧木桌上:“这些银子,你们拿去安置。往后南街有什么风吹草动,什么人暗中活动,隨时报与我。” 赵疤看著那叠银票,眼睛都直了。 少说也有两千两。 他吞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发颤:“陈少侠放心!小的这条命就是您的!往后南街有什么事,小的第一个报给您!” 陈江河看著他那张满是刀疤的脸,忽然问道:“常家二公子常鸿宇,这几日可曾与青狼帮旧部接触?” 赵疤瞳孔微缩。 他张了张嘴,似在犹豫。 陈江河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著他。 那目光平静如水,可赵疤却感觉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脊背发凉。 他终於咬了咬牙,低声道:“回陈少侠,前日————前日有人来找过侯七的几个旧部。 那人是常家的,姓什么小的不知道,只听说出手阔绰,请那几人喝了酒,塞了银子。”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侯七手下有个叫黑鼠”的,最擅长溜门撬锁、打探消息。那人找的,就是他。” 陈江河眸光微动。 黑鼠。 侯七残部。 常家二公子。 这几条线,连起来了。 他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转身朝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驻足回头:“记住,今日之事,若传出去半个字一” 他没有说完,只是目光扫过在场眾人。 那目光冷得让人骨髓发寒。 赵疤等人齐齐打了个寒颤,拼命磕头:“不敢!不敢!小的们死也不敢说!” 陈江河提枪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铁匠铺里,赵疤瘫坐在地,大口喘著粗气。 他看著桌上那叠银票,又看看门外那道消失的背影,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这年轻人,比雷横可怕一百倍。 第120章 夜伏(两万字更新3/4,跪求一切!) 第120章 夜伏(两万字更新3/4,跪求一切!) 几日过后,南街尽头那座废弃铁匠铺中。 赵疤凑近几分,声音压得极低:“黑鼠那小子前日夜里忽然露头,在城南一处暗娼馆里喝花酒。小的派人盯著,亲眼看见常家二公子的贴身小廝进了那间屋子,待了小半个时辰才出来。” 陈江河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著他。 赵疤被他看得心中发毛,连忙又道:“那小廝走后,黑鼠连夜出了城,天亮才回来。 回来之后,他暗中联络了侯七的几个旧部,还有几个城南的地痞头目,约莫十来人。小的派人继续盯著,发现他们这两日一直在南街外围转悠,像是在踩点。” “踩点?”陈江河眸光微动。 赵疤点头,压低声音道:“是。他们转悠的地方,多是倚翠楼后巷那一带,还有几间铺子的后院。小的斗胆猜测,他们怕是盯上了倚翠楼那处仓库。” 陈江河心中瞭然。 倚翠楼的仓库。 那地方他去看过,不大,但位置隱蔽,里面存放的多是些陈年杂物。 秦氏提过一嘴,说血手帮时期留下些旧帐薄,也在那仓库里堆著。 常家要的,恐怕就是那些旧帐薄。 血手帮在城南经营多年,与各家各户的往来、见不得光的交易、能拿捏人心的把柄,十有八九都记在那些帐本上。 这些东西落在常家手里,南街这些铺子的掌柜,往后就得看常家脸色行事。 陈江河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锭银子,放在那张破旧木桌上:“继续盯著黑鼠,他的一举一动,隨时报我。” 赵疤双手接过银子,郑重点头:“陈少侠放心,这点小事若办砸了,小的提头来见! “” 陈江河点了点头,起身离去。 次日午后,倚翠楼三楼雅间。 秦氏听完陈江河的问话,脸色微微发白。 “帐本?”她迟疑道,“少侠说的是......血手帮留下的那些旧帐?” 陈江河点头:“在哪里?” 秦氏咬了咬唇,低声道:“在......在后巷那处仓库里。那仓库原是血手帮存放杂物的地方,后来归了倚翠楼。里面东西杂得很,那些旧帐薄妾身也没仔细翻过,就一直堆在那里。” 她顿了顿,似想起什么,连忙又道:“不过,城东钱庄每月派人来取花红”时,都会留下些凭据。妾身怕日后有什么牵扯,都誊抄了一份,藏在暗格里。” 陈江河眸光微动:“拿来我看。” 秦氏不敢怠慢,转身进了內室,片刻后捧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双手奉上。 陈江河接过,翻开。 册子上记得很细,日期、来人、所取银两数额、閒谈中提及的只言片语,一应俱全。 陈江河合上册子,看向秦氏。 秦氏被他看得心中发颤,连忙道:“少侠,妾身绝无二心!这册子记著,只是留个后手,万一.....万一有什么变故,也好有个凭据。” 陈江河道:“常家可曾派人来问过仓库之事?” 秦氏点头,低声道:“前日......前日常家二公子身边那个小廝来过,问妾身那处仓库里有什么东西。妾身只说是些陈年杂物,他也没多问,只笑了笑就走了。 陈江河心中瞭然。 那小廝,十有八九是来探路的。 他沉吟片刻,將册子递还秦氏:“放回原处。若常家再派人来问仓库之事,你只装作犹豫,拖上两日,就说......说那些旧帐是血手帮留下的,你不识字,从没翻过,不知里面记著什么。” 秦氏连连点头,双手接过册子,小心翼翼地藏回暗格。 陈江河转身下楼,走出倚翠楼后门,沿著后巷朝那处仓库行去。 仓库不大,青砖砌成,屋顶铺著黑瓦,门是两扇厚重的木门,掛著一把生锈的大锁。 陈江河开锁,推门而入。 里面光线昏暗,空气中瀰漫著陈旧的霉味。 四面靠墙堆著些杂物破旧的桌椅、积灰的灯笼、几口褪了漆的木箱。 他走到墙角那几只木箱前,撬开箱盖。 箱中满满当当码著薄册,有的封面已经发黄,有的边角被虫蛀出小洞。 陈江河隨手拿起一本,翻开。 果然是帐本。 记录的年份是三年前,一笔笔进出帐目记得极细,有些条目后面还用小字標註著“某年某月某日,某铺掌柜亲笔所签”之类的字样。 他又翻了几本,越翻心中越明白。 这些帐本,就是血手帮这些年拿捏南街各铺的把柄。 谁家进过什么来路不明的货,谁家偷漏过孝敬,谁家与別的帮派暗中往来,记得一清二楚。 这些东西落在常家手里,南街这些掌柜,往后就得乖乖听常家摆布。 陈江河合上帐本,將木箱盖好,目光扫过整间仓库。 他开始动手布置。 第一枚八角飞星,安在门框內侧,银丝斜拉至对面墙角那口木箱底部。只要有人推门而入,踩上那根绷紧的银丝,八道乌芒便会从门框上方激射而下。 第二枚、第三枚......他绕著仓库转了一圈,將六枚八角飞星尽数布下,银丝纵横交错,几乎覆盖了整间仓库。 最后,他在自己藏身的那根房樑上方,安下第七枚八角飞星,银丝垂下,正好与下方那些银丝连成一线。 布置完毕,他跃下房梁,目光扫过整间仓库。 那些银丝细如髮丝,又在暗处,若非刻意搜寻,根本察觉不到。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推门而出,將门重新锁好。 两日后,子时三刻。 陈江河伏身於仓库对面一间废弃阁楼的阴影之中,周身气息收敛至极致。 他自光如电,穿透夜色,死死锁定著仓库那道木门。 忽然,他瞳孔微缩。 后巷尽头,十余道黑影悄然摸出,贴著墙根,无声无息地朝仓库方向逼近。 为首两人,一高一矮,皆是劲装打扮,周身气息浑厚,赫然是罡劲小成。 他们身后,一个瘦小如猴的黑影弓著腰,脚步轻快,正是黑鼠。 再往后,十余名精壮汉子手持刀剑,猫著腰跟在后面。 黑鼠摸到仓库门前,从怀中取出一根细铁丝,插进锁孔。 “咔噠。” 黑鼠推开门,探头朝里望了望,回头冲那两名供奉低声道:“二位爷,就是这里。” 那两名供奉对视一眼,其中一人抬了抬下巴:“进去,把帐本找出来。 黑鼠点头,当先摸进仓库。 两名供奉紧隨其后,那十余名护院则散开,守在仓库四周。 陈江河伏在阁楼阴影中,唇角微微上扬。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仓库內,黑鼠点燃火摺子,借著微弱的光亮四处翻找。 很快,他发现了墙角那几只木箱,连忙招呼那两名供奉:“二位爷,在这里!” 两名供奉快步上前,撬开箱盖,看著满满一箱帐薄,眼中闪过喜色。 高个儿供奉隨手抽出一本,翻开几页,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好!有了这些,南街那些铺子的底细,全在咱们手里了!” 矮个儿供奉也笑了,压低声音道:“二公子果然高明。先拿帐本,再逼秦氏就范。往后倚翠楼那条消息渠道,也是咱们的了。到时候,这城南的风吹草动,还有什么事能瞒过常家?二公子说了,事成之后,每人赏银五千两。这一趟,没白跑。” 黑鼠在一旁搓著手,满脸諂媚:“二位爷,小的那份... ” “少不了你的。”一名供奉拍了拍他肩膀,“往后你就在常家做事,比跟著侯七那废物强多了。” 黑鼠连连点头,眼中满是得意。 就在此时— “诸位,翻得可还顺手?” 一道淡淡的声音,自仓库门口传来。 两名供奉霍然转身! 黑鼠更是浑身一颤,火摺子险些脱手。 仓库门口,一道青衣身影提枪而立,月光从身后洒落,映出那张年轻而平静的脸。 陈江河。 “你!”一名供奉脸色骤变,隨即狞笑一声,“你就是那个陈江河?来得正好,省得老子再去寻你!” 话音未落,他已暴起扑上! 双掌齐出,罡气涌动,一掌拍向陈江河面门! 另一名供奉也不甘落后,从侧方扑上,一记鞭腿横扫陈江河腰肋! 两名罡劲小成,联手夹击! 陈江河眸光一冷,不退反进! 定渊枪猛然上扬,枪身剧颤,枪芒暴涨三尺! 天枢破阵枪第三式—流星赶月! 枪芒带著摧枯拉朽之势,直刺那名正面扑来的供奉! “鐺——!” 枪掌相击,巨响震彻仓库! 那枪芒之中,竟带著一股锐利无匹之意,瞬间撕裂他的护体罡气! “你” 他来不及说完,陈江河第二枪已至! 枪芒如电,直刺咽喉! 他拼尽全力侧身闪避,枪尖擦著他颈侧掠过,虽未刺中要害,但那凌厉的枪风已將他半边脸撕开一道血口! 鲜血迸溅! 他惨嚎一声,踉蹌后退! 另一名供奉的鞭腿已至! 陈江河头也未回,枪身横扫,硬接那一腿! “砰!” 枪腿相击,陈江河身形晃了晃,那供奉却被震得连退三步,整条右腿发麻,险些站立不稳! 他脸色大变,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这小子,真的是罡劲小成? 怎么会有如此恐怖的战力? 陈江河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他一步踏出,枪出如龙,直取那名被震退的供奉! 那供奉咬牙,双掌齐出,拼尽全力硬接! “鐺鐺鐺鐺——!” 枪掌碰撞的巨响密如擂鼓,在仓库中迴荡! 五招! 仅仅五招! 陈江河一枪贯穿那供奉左肩,枪尖自肩胛骨入,从后背透出! “啊——!” 那供奉惨嚎一声,整个人被这一枪钉在身后木箱上,动弹不得! “大哥!” 另一名供奉脸色惨白,转身就逃! 陈江河没有追。 他只是左手探入怀中,摸出一枚柳叶鏢,扬手打出! 柳叶鏢化作一缕寒芒,直取那供奉后心! 那供奉拼尽全力侧身闪避,柳叶鏢擦著他肋下掠过,虽未刺中要害,却將他逼得踉蹌一步! 就是这一步的耽搁,陈江河已至! 枪芒一闪! “噗嗤!” 枪尖贯穿他大腿,將他钉在地上! “啊——!” 那供奉惨嚎著倒地,抱著大腿疯狂挣扎,鲜血顺著枪桿泪泪流淌! 陈江河抽枪,枪尖上的血跡在月光下泛著暗红色的光。 他转身,目光扫过仓库。 黑鼠早已瘫软在地,浑身颤抖如筛糠,襠下一片湿热,竟是嚇尿了。 那十余名护院被机关和赵疤等人前后夹击,死的死,伤的伤,此刻尽数倒在血泊之中。 赵疤从仓库外探进头来,满脸血污,却笑得见牙不见眼:“陈少侠,外面那十几个,全解决了!” 陈江河点了点头,走到那两名供奉身前,蹲下。 他从其中一人怀中搜出一封信函。 信封上无字,火漆封缄。 他拆开,抽出信纸,借著月光看去。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事成之后,那几间铺子的暗股,有你两成。” 落款处,是常鸿宇的私印。 陈江河唇角微微上扬,將这封信收入怀中。 他站起身,看向那两名供奉。 一人被钉在木箱上,一人被钉在地上,此刻皆是面如死灰,眼中满是恐惧与绝望。 “陈......陈少侠饶命!”被钉在木箱上的那供奉声音发颤,“小的也是奉命行事! 是常家二公子让小的来的!求您高抬贵手.. “,陈江河走到那两名供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们。 “你们运气不错。”他淡淡道,“今夜我不想杀你们。” 那两人浑身一颤,眼中却闪过一丝希望。 活著,总比死了强。 陈江河继续道:“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废了你们手脚,是让你们记住。这趟浑水,不是你们该蹚的。往后若还想活命,知道该怎么说话。” 高个儿供奉艰难地点头,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声音。 矮个儿供奉拼命磕头,额头砸在地上砰砰作响。 赵疤凑上来,压低声音道:“陈少侠,这些人......怎么处置?” 陈江河脚步微顿,淡淡道:“活的留下,死的埋了。那两供奉捆好,嘴堵上,別让他们死了。” 赵疤郑重点头:“小的明白!” 第121章 收网(两万字更新4/4,跪求一切!) 第121章 收网(两万字更新4/4,跪求一切!) 天色微明,晨雾未散。 陈江河在形意门驻常锡府別院门前停下脚步。 別院不大,三进院落,青砖黛瓦,是宗门在城中的落脚点。 平日里只有几名轮值弟子驻守,这几日因孟长春坐镇,门口多了两名劲装弟子,自光警惕。 陈江河递上令牌,被引入后院正堂。 孟长春正端坐於堂中,面前摆著一壶清茶,手里捏著一本薄册翻看。 听见脚步声,他抬头扫了一眼,目光在陈江河衣摆上那几点血跡上停留片刻,眉头微挑。 “又杀人了?” 陈江河抱拳行礼:“回长老,昨夜杀了几只老鼠。顺便,抓了两只活的。” 孟长春放下簿册,捋须道:“说说。” 陈江河从怀中取出那封信,双手奉上。 孟长春接过,展开,目光扫过那寥寥数语,忽然笑了。 那笑容起初很淡,渐渐变得张扬,最后竟忍不住拍案而起! “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捋须大笑,笑声在正堂中迴荡。 “常鸿宇!常家二公子!好得很!”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派供奉夜闯形意门產业,还留下亲笔信!这等蠢货,老夫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回见!” 陈江河垂眸,没有说话。 孟长春笑够了,收敛笑容,目光落在他身上,眼中满是讚赏。 “陈江河啊陈江河,老夫果然没看错你。”他拍了拍陈江河肩膀,“这一手,漂亮! 人赃並获,铁证如山,常家这回,想赖都赖不掉!” 陈江河抬眸看他:“长老,弟子斗胆,有一事请教。” “说。” 陈江河问道:“这些证据,该如何处置?是直接稟报宗门,由掌门定夺,还是————” 孟长春捋须沉吟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著几分老狐狸般的狡黠。 “稟报宗门?”他摇了摇头,“稟报宗门做什么?让掌门和那帮院主再议上个十天半月,等常家那边该销毁的销毁,该撇清的撇清,最后不了了之?” 他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前,望向远处常府的方向。 “要打,就要打疼。要打,就要当著所有人的面打。” 他转过身,看向陈江河,自光里闪烁著精光:“走,隨老夫去常府走一趟。带上那两个供奉,带上那封信,带上那些帐本。大张旗鼓地去,让全城都知道,常家干了什么好事!” 陈江河眸光微动,抱拳道:“弟子遵命。” 常府大门外。 常府坐落在城东最繁华的街段,占地数十亩,朱门高墙,气派非凡。 门前石狮踞守,朱漆大门上方悬著一块匾额,上书常府”二字,笔力雄浑。 此刻,常府门前的长街上,却聚满了看热闹的行人。 孟长春负手立於常府大门正中,周身罡气隱隱流转,灰袍猎猎。 他身后,四名形意门弟子昂然而立,人人腰悬兵刃,气势凛然。 陈江河立於孟长春身侧,面色平静。 他脚下,两名被五花大绑的供奉瘫跪於地,浑身是血,狼狈不堪。 赵疤带著几个手下押著那十余名护院,远远跟在后面。 围观的人群越聚越多,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那不是形意门的孟长老吗?怎么堵在常家门口了?” “那跪著的是谁?看样子伤得不轻啊————” “听说是常家二公子派去偷东西的,被人赃並获了!” “偷东西?常家二公子?不能吧?” “別说话,看著就是了。 常府大门终於打开。 一道身影自门內大步而出,身后跟著十余名劲装护卫。 —— 那人约莫五十出头,身形魁梧,著一袭玄青锦袍,面容刚毅,頜下三缕长须,周身气息內敛如渊,却给人一种山岳般的压迫感。 常家家主,常万山。 真元境。 他目光扫过门外眾人,最后落在孟长春身上,眉头微皱,抱拳道:“孟长老,这是何意?” 孟长春捋须一笑,抱拳回礼,態度和煦得仿佛多年老友:“常家主,老夫今日冒昧登门,是有一桩公案,想与家主当面澄清。” 常万山目光一凝,扫过那两名跪地的供奉,又看向陈江河,最后落回孟长春脸上。 “公案?”他缓缓开口,却透著一股自然而然的威压,“孟长老但说无妨。” 孟长春从袖中取出一封信,轻轻晃了晃:“昨夜,有贼人夜闯形意门產业,城南倚翠楼的仓库,意图窃取血手帮遗留的旧帐簿。老夫门下弟子提前察觉,设伏擒获。” 他顿了顿,將那封信递了过去:“这是从为首贼人身上搜出的东西。常家主,请过目。” 常万山接过信,展开。 只看了几眼,他的脸色便微微一变。 那封信上,正是常鸿宇的亲笔字跡,“事成之后,那几间铺子的暗股,有你两成”一行字,刺眼至极。 常万山握著信纸的手微微收紧。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著那封信,看了很久。 周围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盯著常万山那张脸,想从中看出些什么。 可常万山那张脸,却如古井无波,看不出半分喜怒。 良久,他抬起头,看向孟长春,缓缓开口:“孟长老,这信,確实是孽子鸿宇所书。” 此言一出,人群中顿时爆发出窃窃私语。 “真是常家二公子乾的!” “偷形意门的东西?这不是找死吗?” “常家这回可丟人了————” 常万山充耳不闻,继续道:“孽子年幼无知,受人蛊惑,做出这等荒唐之事。老夫教子无方,惭愧至极。” 他抱拳,朝著孟长春深深一揖:“孟长老,此事常家绝不推諉。孽子鸿宇,任凭形意门处置。” 孟长春看著他,捋须笑道:“常家主言重了。贵公子年幼无知,一时糊涂,老夫岂能当真与个孩子计较?” 他话锋一转,笑容依旧和煦,可那语气里,却多了几分锋利:“只是,这两名供奉,可是实打实的罡劲小成。能调动这等人物,贵公子这年幼无知”四个字,怕是担不起吧?” 常万山瞳孔微缩。 他盯著孟长春,目光如电。 孟长春却依旧含笑,负手而立,半步不退。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都凝滯了几分。 围观的人群屏住呼吸,连窃窃私语都不敢发出。 良久,常万山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淡,却透著一种说不出的复杂。 “孟长老说得是。”他缓缓道,“孽子胆大妄为,老夫定当严惩。” 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孟长老若不嫌弃,请入府一敘。此事,常家定会给形意门一个交代。” 孟长春点了点头,大步跨入常府。 陈江河紧隨其后,面色平静,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常府门內那些护卫。 那些护卫个个气息不弱,此刻却垂首而立,不敢与他对视。 常府正堂,气派非凡。 紫檀木桌椅,名人字画,青瓷花瓶,处处透著世家的底蕴。 常万山端坐主位,面色阴沉得可怕。孟长春落座於客位,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神態悠然。陈江河立於孟长春身侧,自光平静,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 堂下,两名浑身是血的供奉跪伏於地,瑟瑟发抖。 片刻后,一道身影被两名护卫押入堂中。 常鸿宇。 —— 他一袭锦袍凌乱不堪,髮丝散落,脸上还带著宿醉未消的潮红。可当他看清堂中跪著的那两名供奉,看清孟长春那张似笑非笑的脸,看清陈江河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时,那潮红瞬间褪去,化作惨白。 “爹————爹,孩儿————” “跪下。” 常鸿宇双腿一软,扑通跪倒。 常万山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那封信,是你写的?” 常鸿宇嘴唇哆嗦,想辩解,可对上父亲那双眼睛,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他终於低下头,声音发颤:“是————是孩儿写的————”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脸上! 常鸿宇整个人被抽得侧翻在地,半边脸瞬间肿起,嘴角鲜血直流。 常方山没有停。他伸手,从身旁护卫手中接过一根早已准备好的藤杖。 “常家家规,第十二条。”他缓缓开口,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未经家主允许,擅自调动罡劲以上供奉者,杖责二十,禁足一年。” “今日,为父亲自执行。” 话音未落,藤杖已狠狠落下! “啪!” 清脆的抽打声,在正堂中迴荡! 常鸿宇惨嚎一声,背上瞬间多出一道血痕! “啪!” 第二杖! “啪!” 第三杖! 常万山一杖接一杖,每一杖都用足了力气,抽得常鸿宇皮开肉绽,鲜血浸透锦袍! 常鸿宇的惨叫声越来越弱,到最后只剩呻吟。 堂下那两名供奉跪伏於地,浑身颤抖,连头都不敢抬。 二十杖后,常万山停手,將染血的藤杖扔在地上。 “拖下去。”他冷声道,“禁足一年,每日只给一餐,让他好好反省。 两名护卫上前,拖起奄奄一息的常鸿宇,退出堂外。 常万山转过身,看向孟长春。 那双眼睛里,此刻已恢復平静,仿佛方才那个亲手杖责亲子的人,不是他。 “孟长老,这个交代,可还满意?” 孟长春放下茶盏,捋须笑道:“常家主大义灭亲,老夫佩服。 常万山脸色稍缓,抱拳道:“孟长老深明大义,常某— ” “別急。” 孟长春摆了摆手,打断他,笑容依旧,可那笑意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意味:“老夫话还没说完。” 他站起身,踱了一步:“常家主当眾认错,当眾惩子,这是给足了我形意门面子。可面子是给了,里子呢?” 他转过身,直视常万山:“二公子这事,坏的是宗门的规矩,动的是宗门的產业。若只是打一顿、禁足一年,往后其他世家有样学样,是不是也能派几个人去南街探探路”,被抓住了就推说孽子妄为”,打一顿了事?” 常万山脸色骤变。 这话太重了。 这重量让他这个真元境强者脊背都渗出冷汗。 孟长春这话,明著是在说常鸿宇,暗里却是在质问:常家,到底把形意门放在什么位置? 若只是打儿子就能了事,那宗门的威严何在?规矩何在? 往后其他世家,谁还把形意门当回事? 常万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怒意与忌惮,抱拳道:“孟长老说得是。是常某思虑不周。” 他顿了顿,沉声道:“常家愿拿出二十万两白银,充入宗门公库,以作惩戒。另捐出城南两条商路的三年经营权,交由宗门处置。孟长老看,可够?” 孟长春点了点头,捋须笑道:“常家主深明大义,老夫替宗门领了这份心意。” 常府门外,围观的人群尚未散去。 见孟长春与陈江河出来,人群中顿时爆发出阵阵议论。 “出来了出来了!” “看见没?那年轻人就是陈江河!听说青狼帮三位帮主一夜之间全死在他手里!” “常家这回认栽了,二公子被打得半死,往后这南街,怕是没人敢伸手了————” 孟长春负手而行,面色如常,对那些议论充耳不闻。 陈江河跟在他身侧,面色平静,仿佛那些话与他无关。 行至街角,孟长春忽然驻足,回头看向陈江河:“小子,今日这一出,看明白了吗?” 陈江河抬眸看他:“请长老指点。” 孟长春捋须笑道:“借势压人,不战而屈人之兵,比你自己杀个七进七出高明多了。” 他负手而立,望向远处那座气派的常府大门。 “常万山是真元境,真要动手,老夫肯定不是对手。可他为什么低头?因为理亏?因为那封信?” 他摇了摇头,笑意更深。 “因为他怕。怕的不是你我,而是这封信送到掌门案头,形意门藉此发难,让他常家步章家后尘。章家刚灭,血跡未乾,他常万山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在这节骨眼上跟宗门硬碰。” 他收回目光,看向陈江河,眼中满是深意:“记住,这江湖上,有时候拳头硬不如脑子好使,杀人多不如朋友多。能借的势,一定要借:能用的力,一定要用。一个人再能打,也架不住人家一群人群殴。” 他拍了拍陈江河肩膀:“这事过后,这南街,便是你陈江河在城中的根基了。好好经营,莫要辜负。” 陈江河抱拳,郑重一揖:“多谢长老教诲。” 孟长春摆了摆手,转身大步离去,声音远远传来:“老夫回山復命去了。有事传讯,没事多修炼。爭取早日突破大成,到时候,老夫请你喝酒!” 陈江河立於街角,看著那道灰袍身影渐行渐远,消失在人群之中。 良久,他收回目光,望向南街方向。 南街的掌柜们,此刻怕是都在翘首以盼,等著他回去。 经此一役,那些人,该彻底归心了。 他唇角微微上扬,提步朝南街行去。 一个多月后,南街。 秋意渐浓,青石板路上落满枯叶。 陈江河立於济世堂门前,与周掌柜说著什么。 那周掌柜满脸堆笑,態度比之前更恭敬了几分。 自那日常鸿宇被当眾杖责、常万山亲口承诺“绝不再犯”之后,南街二十七间铺子的掌柜,彻底归了心。 从前是怕,如今是敬,也是服。 这个年轻人,不仅手段狠辣,能杀得青狼帮片甲不留,更能搬动孟长春这样的宗门长老,压得常家低头认输。 这样的人,值得他们用心追隨。 “陈少侠放心,铺子里的事,老朽一定打理得妥妥噹噹。”周掌柜躬身道,“每月初的帐目,老朽亲自送到您手上。” 陈江河点了点头,正要说话,一名倚翠楼的丫鬟匆匆跑来,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他眸光微动,转身朝倚翠楼行去。 三楼雅间。 秦氏见他进来,连忙起身相迎,面色凝重:“陈少侠,妾身有件事,得跟您说。” 陈江河落座,抬眸看她:“说。” 秦氏压低声音道:“这几日,楼里来了个人,行踪诡秘。不像是来寻欢的,倒像是在————在打听什么。” 陈江河眸光微凝:“打听什么?” “大宗药材的採购渠道。”秦氏声音压得更低,“那人出手阔绰,一掷千金,却不肯透露身份。只说要买疗伤用的珍稀药材,越多越好,价钱不是问题。” 陈江河瞳孔微缩。 大宗药材。疗伤。出手阔绰,却行踪诡秘。 他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几个名字一—— 章沐宸、全佑、傅屹。 那夜孟长春提过,沈昊等四位院主追剿魔教余孽,最终还是让全佑、傅屹拼死逃脱,下落不明。 两个真元境强者,重伤之躯,能逃到哪里去? 逃出常锡府?还是————藏匿於某处,暗中疗伤? 而章沐宸,那夜被神秘人救走,至今下落不明。 若他们真的还藏在附近,必然需要大量疗伤药材。 大宗採购,又不敢暴露身份,只能通过地下渠道,暗中收购。 陈江河沉默片刻,缓缓道:“那人长什么样?” 秦氏想了想,描述道:“三十出头,身形精瘦,皮肤黝黑,像是常年在外行走的人。 说话带著点北边的口音,出手大方,但不像是大户人家的做派,倒像是————像是跑江湖的。” 陈江河点了点头:“继续留意。那人若再来,好生招待,莫要打草惊蛇。他问什么,你便答什么,只装作寻常青楼老鴇,什么都不知道。” 秦氏连连点头:“妾身明白。” 陈江河转身下楼,走出倚翠楼后门,穿过几条巷子,在一处不起眼的茶铺前驻足。 茶铺里,赵疤正蹲在角落里喝茶,见他来了,连忙起身:“陈少侠。” 陈江河落座,压低声音道:“有件事,你去查。” 赵疤凑近:“您吩咐。” “有人在暗中收购大宗疗伤药材,从倚翠楼那条线摸过来的。你给我盯著城里的地下药材渠道,看最近有什么人大量进货,尤其是那些来路不明、不肯露面的买家。” 赵疤郑重点头:“小的明白。这就去安排人手。” > 第122章 顺藤(第1更,4.9K,跪求一切!) 第122章 顺藤(第1更,4.9k,跪求一切!) 常府正堂。 烛火通明,將堂中三道身影拉得极长。 常万山端坐主位,面色阴沉,怒火中烧,他手中捏著一份今晨刚送来的密报。 堂下,常鸿宇跪伏於地,背上杖伤尚未痊癒,此刻因恐惧而微微颤抖。常鸿轩立於一旁,垂首不语,面色凝重。 “二十万两白银。”常万山缓缓开口,声音却如闷雷滚过堂中,“城南两条商路。你可知,这两样东西,常家要赚多少年?” 常鸿宇额头触地,声音发颤:“爹————孩儿知错————” “知错?”常万山冷笑一声,將那密报拍在案上,“你知什么错?你错不在派人去偷那些帐本,而在派了人去,却被人赃並获!留了把柄,还写下亲笔信!” 他站起身,渡步走到常鸿宇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不成器的儿子。 “老夫当眾杖责你,是救你!你以为孟长春带著那封信堵在门口,是来跟你讲道理的?他是来要常家的命!” 常鸿宇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常鸿轩上前一步,低声道:“爹,弟弟年轻气盛,中了那陈江河的圈套。此事————也不能全怪他。” “不怪他,怪谁?”常万山目光如电,扫向长子,“怪你?你是嫡长子,常家目后要交到你手里。你弟弟胡闹,你竟一无所知?那两个供奉调动,你没有察觉?” 常鸿轩脸色微变,垂首道:“孩儿失察。” 常万山冷哼一声,转身走回主位,重新落座。 良久,常万山开口,声音低沉了几分:“那个陈江河,你们查清楚了?” 常鸿轩抬头,从袖中取出一份薄册,双手奉上:“爹,这是孩儿这几日搜集的。陈江河,形意门凌木院弟子,入门两年,从化劲小成至罡劲小成。出身宜林县,无根无基,只是有个师父是曾经金枢院的天骄李承岳,后来被废了。半年前在青岩山脉,以罡劲入门修为配合柳舒灵击杀两名魔教罡劲大成。血手帮一战,击杀副帮主赵横。青狼帮夜袭,一夜之间杀了雷横、焦三、侯七三名罡劲小成及三十余帮眾。” 常万山接过薄册,一页页翻看,面色愈发凝重。 “罡劲小成,杀同阶如屠狗。”他合上薄册,眼中闪过一丝忌惮,“这等人物,若是生在常家,老夫倾尽资源培养都来不及。可惜——————”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两个儿子身上:“可惜他是形意门的人。而且,是让常家顏面尽失的人。” 常鸿宇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怨毒:“爹!孩儿愿戴罪立功!只要您点头,孩儿这就派人去宰了那小子!” 常万山看著他,没有说话。 常鸿轩也抬起头,自光闪烁:“爹,弟弟说得是。那陈江河不过罡劲小成,再能打,也只是一个人。咱们常家在城中经营数代,暗地里豢养的死士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挑几个好手,趁夜摸进去,杀了他,推给江湖仇杀。形意门没有证据,能奈我何? 常万山沉默良久,缓缓开口:“你们以为,老夫不想?” 他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前,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章家是怎么灭的?就是因为露了痕跡,让人抓住了把柄。血手帮是怎么倒的?也是因为形意门师出有名。如今常家刚栽了跟头,多少人盯著?这时候动手,是嫌死得不够快?” 常鸿宇咬牙道:“爹,那就这么忍了?那小子让咱们常家在满城人面前丟尽了脸!往后孩儿还怎么出门见人?” 常万山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脸上,那目光冷得让常鸿宇心头一颤。 “忍?”他缓缓道,“谁说老夫要忍?” 他走回主位,重新落座,目光扫过两个儿子,最后落在一直站在角落里的那道身影上。 那是个五十来岁的清瘦老者,著一袭灰布长袍,面容清癯,頜下三缕长须,此刻正垂首而立。 “陈先生,你怎么看?” 那老者抬起头,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 他姓陈,名墨,是常万山最倚重的幕僚,在常府二十余年,替常家出过无数计谋,从未失手。 陈墨缓步上前,抱拳一揖:“家主,老朽以为,两位公子所言,皆有道理。只是———— 时机不对,手段也不对。” 常万山眉梢微挑:“哦?愿闻其详。” 陈墨捋须道:“那陈江河如今风头正盛,南街二十七间铺子刚归心,孟长春又摆明了罩著他。这时候动手,无论成与不成,形意门第一个怀疑的就是常家。即便没有证据,那位岑掌门也会记上一笔。章家刚灭,血跡未乾,家主难道想让常家步章家后尘?” 常鸿宇脸色一变,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常鸿轩眉头紧皱:“陈先生的意思是————就这么算了?” 陈墨摇了摇头,唇角微微上扬:“大公子莫急。老朽只说现在不能动手,却没说不让动手。” 他看向常万山,缓缓道:“家主,那陈江河再厉害,也只是一个人。他在明,咱们在暗。如今他风头正盛,咱们便避其锋芒。等他鬆懈了,等这件事被人淡忘了,再动手不迟。” 常万山眸光微动:“你的意思是————” 陈墨压低声音道:“先派人盯著他,摸清他的作息、常去之处、与谁往来、落脚何地。等他露出破绽,等一个合適的时机。比如————他出城的时候。”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城外可不比城內,杀人越货,推给山匪劫道,天经地义。形意门就算怀疑,没有证据,也只能咽下这口气。 “7 常万山沉默片刻,缓缓点头:“陈先生说得是。” 他看向两个儿子,沉声道:“鸿轩,你去安排人手,盯死那陈江河。记住,要最稳妥的人,莫要打草惊蛇。” 常鸿轩抱拳:“孩儿明白。” 常万山又看向常鸿宇,目光里带著几分失望,也带著几分期许:“你好好养伤。伤好了,跟著你大哥学学,什么叫隱忍,什么叫谋定后动。” 常鸿宇垂首:“是,爹。” 南街,济世堂。 陈江河从周掌柜手中接过那张药方,目光扫过纸上那一味味药材,眸光微微凝住。 “三七、血竭、乳香、没药、断续、骨碎补————”他低声念出几味药名,抬眸看向周掌柜,“这些药材,都是治什么伤的?” 周掌柜凑近几分,压低声音道:“回少侠,这些都是治疗筋骨创伤的良药。尤其是三七、血竭、乳香、没药四味,专治內伤淤血、筋骨断裂。断续和骨碎补更是接骨续筋的上品。” 他顿了顿,又道:“这几日,城南七八家药铺都有人来买这些药。每次都换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买的量也不大,三五副的样子。但老朽让人暗中记下,发现他们买的药材品类高度一致,都是这几味。” 陈江河將药方折好,收入怀中:“可曾记下那些人的样貌?” 周掌柜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双手奉上:“老朽让人偷偷描了画像,虽不甚精准,但大致轮廓错不了。” 陈江河接过,展开。 纸上画著七八个人像,有精瘦汉子,有中年妇人,有白髮老翁,还有一个作货郎打扮的年轻人。画工粗糙,但眉眼轮廓倒是勾勒出来了。 他盯著那些画像看了片刻,將纸也收入怀中。 “做得不错。”他看向周掌柜,目光里带著几分讚赏,“往后这些药材的流向,继续留意。再有类似的採购,及时报我。” 周掌柜连连点头:“是是是,少侠放心。” 陈江河转身离去,走出济世堂,沿著南街缓缓而行。 他的脚步不紧不慢,目光扫过街边那些熟悉的铺面,与过往的掌柜伙计点头致意,仿佛只是寻常的巡查。 可他的心中,却在飞速盘算。 那些药材,分明是给重伤之人用的。 而且用量不小,七八家药铺,分批採购,加起来足够一个人用上两三个月。 常锡府城中,谁需要这么多疗伤药材? 他想起那夜倚翠楼秦氏的话—“有人暗中打听大宗药材採购渠道,出手阔绰,行踪诡秘”。 他又想起孟长春提过的事一全佑、傅屹重伤遁逃,至今下落不明。 还有章沐宸,那夜被人救走,也如石沉大海。 若他们真的还藏在常锡府中,必然需要大量疗伤药材。 而大宗採购,又不敢暴露身份,只能通过地下渠道,暗中收购。 他穿过南街,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七拐八绕之后,在一间不起眼的茶铺前驻足。 茶铺里,赵疤正蹲在角落里喝茶,见他来了,连忙起身迎上。 “陈少侠!” 陈江河落座,压低声音道:“那件事,查得如何?” 赵疤凑近,声音压得极低:“小的这几日把城南的地下药材渠道摸了个遍。確实有人在暗中收购疗伤药材,而且出手阔绰,给的价比市价高出三成。”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小的顺藤摸瓜,查到那个接头的人。是个跑单帮的药材贩子,外號耗子”,专门替那些见不得光的买家跑腿。此人行踪诡秘,但小的已经摸清他常去的几个地方。” 陈江河眸光微动:“可曾查到那些药材最终送到了哪里?” 赵疤摇了摇头,有些惭愧:“那人太狡猾,每次交货都换地方,小的跟了几次,都被甩掉了。不过————” 他压低声音,眼中闪烁著精光:“小的打听到一个消息。那人最近接了一单大活儿要的量比之前翻了三倍。而且,他好像在找一处隱蔽的院子,要长租下来。” 陈江河瞳孔微缩。 长租院子。 这意味著,那些藏在暗处的人,可能要长期盘踞在常锡府附近。 也意味著,他们的伤势,远比想像的重。 需要长期休养,需要稳定的药材供应,需要一个隱蔽的藏身之处。 他沉默片刻,缓缓道:“继续盯著那个耗子”。他的一举一动,接触过什么人,去过什么地方,都要记下来。” 赵疤郑重点头:“小的明白!” 陈江河从怀中取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这是赏你的。” 赵疤双手接过,眼中满是感激与忠诚:“陈少侠放心!” 陈江河点了点头,起身离去。 城南,夜幕低垂。 陈江河立於倚翠楼三层窗前,目光穿过夜色,落在那条通往城外的官道上。 五日了。 自那日从济世堂拿到药方和画像,他便让赵疤的人昼夜轮替,死死盯著城中所有地下药材渠道。 那几个暗中採购疗伤药材的人,每隔两三日便会现身,从不同药铺买走少量药材,手法隱蔽,量也不大,却从未间断。 这些人很谨慎。 每次换人,每次换地方,买的药量也控制在不会引人注目的范围內。 可惜,他们遇上了赵疤。 这个曾经在青狼帮专司盯梢探听的头目,別的不行,跟踪盯人却是行家。 “陈少侠。” 门外传来赵疤刻意压低的嗓音。 陈江河转身,拉开房门。 赵疤闪身而入,反手將门合上,眼中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逮著了。 97 陈江河眸光微动:“说。” 赵疤凑近几步,压低声音道:“那耗子”今儿个又露头了。小的按您吩咐,没敢跟太紧,只远远缀著。他在城南绕了三圈,换了两次衣服,最后钻进一条死胡同,翻墙进了间不起眼的杂院。”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摊开在桌上:“那院子在城南柳条巷,是间废弃多年的老宅,外头看著破破烂烂,里头有人收拾过。小的趴在对面的屋顶盯了小半个时辰,看见那耗子”从里头出来,手里拎著个包袱,往城北方向去了。小的让人继续盯著那院子,自己赶紧回来报信。” 陈江河盯著那张纸上歪歪扭扭画出的地形图,目光落在那標註柳条巷”的位置。 城南边缘,靠近城墙根,偏僻荒凉,確实是藏身的好地方。 他抬起头,看向赵疤:“可曾看清院子里有什么人?” 赵疤摇头,有些惭愧:“小的不敢靠太近,怕打草惊蛇。不过那院子里隱约有人影晃动,至少两三个。而且——” 他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凝重:“那院子里,隱约有血腥气飘出来。很淡,但小的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那味儿不会认错。” 血腥气。 陈江河瞳孔微缩。 重伤之人,藏匿於废弃老宅,通过“耗子”这样的中间人暗中採购药材。 这几条线索,终於连上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继续盯著那院子。盯死了,他们的一举一动,我都要知道。” 赵疤双手接过银子,郑重点头:“小的明白!” 城南,柳条巷。 陈江河伏身於一间废弃阁楼的阴影之中,周身气息收敛至极致。 《易形敛息术》全力运转,他的目光死死锁定著三十丈外那间毫不起眼的杂院。 那院子不大,青砖围墙塌了一半,用些破木板草草封住。 院门是两扇褪了漆的旧木门,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日头从城墙根升起,又渐渐爬高。 终於,那扇破旧的木门“吱呀“一声打开。 一道精瘦的身影探出头来,四下张望片刻,闪身而出。 那人约莫三十出头,皮肤黝黑,一双小眼睛滴溜溜乱转,透著几分与生俱来的警觉。 他肩上挎著个布包袱,低著头,脚步极快,朝著城北方向行去。 耗子。 陈江河眸光一凝,身形从阁楼阴影中无声滑落,远远缀了上去。 耗子很谨慎。 他在城南的街巷中七拐八绕,时而钻进一条小巷,时而又折返回来,走走停停,不时回头张望。 可惜,他遇上的是陈江河。 . 虚影步全力展开时,身形如鬼魅般飘忽,加之《易形敛息术》收敛气息,陈江河始终与他保持著恰到好处的距离。 既不会跟丟,又不会被察觉。 耗子穿过两条街,钻进一间茶铺,待了一炷香的功夫,出来时已换了一身灰布短褐,肩上的包袱也不见了。 他又拐进一条巷子,七绕八绕之后,竟来到城西一处骡马行。 陈江河伏在对面屋顶的阴影中,目光如电。 骡马行里,耗子正与一个车把式说著什么,片刻后,他翻身跃上一匹骡子,朝城外方向行去。 陈江河没有立刻跟上去。 他等了一炷香的功夫,直到耗子的身影消失在官道尽头,才从屋顶滑落,快速地朝城外行去。 临出城时,他的脚步微微一顿。 余光扫过身后— 四道身影,远远缀在五十丈外,见他驻足,立刻闪入路旁一间铺子的门檐下。 陈江河面色不变,继续前行,唇角却微微上扬。 常鸿轩。 这位常家大公子,终於忍不住了。 1 第123章 得利(第2更,3.9K,跪求一切!) 第123章 得利(第2更,3.9k,跪求一切!) 陈江河脚步不停,面色如常,心中却已盘算清楚。 三道气息,皆是罡劲大成。 常家这回,是真捨得下血本。 他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想杀他? 正好,他也需要几个帮手”,去探探那间院子的深浅。 他脚下虚影步悄无声息地加快了几分,方向不变,依旧朝著耗子离去的轨跡追去。 身后那三道身影,果然紧隨不舍。 乱石岗后,常鸿轩面色阴沉,远远盯著那道青衣身影。 他身后,三名灰衣死士垂首而立,周身气息內敛,却隱隱透著凌厉的杀意。 “大公子,那小子进乱石岗了。”为首那死士压低声音道,“此处地形复杂,正是动手的好地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 常鸿轩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包抄上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三名死士对视一眼,身形掠出,分三个方向朝乱石岗合围而去。 常鸿轩立於原地,负手而立,唇角带著一丝胜券在握的冷笑。 陈江河啊陈江河,你让常家在满城人面前丟尽顏面,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三名罡劲大成,围杀一个罡劲小成,便是插翅也难逃。 他缓步跟上,准备亲眼看著那个让他弟弟挨杖、让他父亲低头的年轻人,如何绝望地倒在血泊之中。 乱石岗深处,陈江河身形如灵猿般在乱石间腾挪。 他脚步极快,却始终保持著恰到好处的节奏,既不让身后那三道身影跟丟,又不让他们轻易追上。 前方三十丈外,那座破败的老宅已隱约可见。 老宅院墙塌了一半,几株枯死的老树歪斜地立在院中,一派荒凉景象。 可陈江河的目光,却落在院墙后那道一闪而过的身影上。 耗子。 他唇角笑意更深,脚下猛然发力,虚影步全力展开,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朝老宅方向疾掠而去! “追!” 身后传来一声低喝,三道灰影同时提速,气息再无遮掩,三股罡劲大成的威压如潮水般汹涌而来! 陈江河头也未回,一头扎进那片老宅废墟。 老宅院中,耗子刚与一道身影接上头,正要递出手中的包袱。 忽然,他脸色大变! 一道青衣身影如鬼魅般从院墙外掠入,落地无声,目光如电,瞬间锁定院中二人! 耗子身旁那人猛然抬头,露出一张苍白而阴鷙的脸章沐宸! 他见陈江河骤然现身,瞳孔骤缩,厉声喝道:“陈江河!” . 话音未落,三股恐怖的气息已至院墙之外! “轰!” 年久失修的院墙被一道灰影生生撞碎,碎石飞溅中,一名灰衣死士当先杀入! 他目光一扫,见院中站著两人,陈江河与那阴鷙青年並肩而立,当即狞笑一声:“还有同伙?一併杀了!” 双掌齐出,罡气如潮,一掌拍向章沐宸! 章沐宸脸色惨白! 他以为是形意门大举追来,此刻见这灰衣死士一掌拍来,根本来不及多想,本能地厉声尖叫:“有埋伏!护法救我!” 下一瞬— “砰!” 老宅地下,一道血色身影破土而出! 那人一掌迎上灰衣死士的攻势,双掌相击,巨响震彻! 灰衣死士惨嚎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人在半空,口中鲜血狂喷! 那血色身影落地,周身血光繚绕,面容阴鷙,正是魔教左护法全佑! 真元境! 哪怕重伤在身,一掌之威,依旧不是罡劲大成能抵挡的! 全佑一掌震飞那灰衣死士,目光如电扫过院中,忽然脸色一变,捂著左胸那道尚未癒合的伤口,闷哼一声,嘴角溢血。 他伤势太重了。 方才那一掌,几乎耗尽了残存的真元。 “全护法!” 又一道血色身影破土而出,扶住摇摇欲坠的全佑。 傅屹。他右臂软软垂落,左眼眶那道旧伤此刻崩裂,鲜血顺著脸颊流淌,狰狞如鬼! “走!”全佑咬牙低喝。 可他们想走,那三名灰衣死士却已杀红了眼。 为首那死士见同伴被一掌震飞,生死不知,脸色铁青,厉声道:“还有两个!一起杀!” 剩下两名灰衣死士齐齐扑上,双掌齐出,罡气如潮,疯狂轰向全佑与傅屹! 傅屹怒喝一声,独眼之中血光暴涨,单掌迎上! “砰!” 双掌相击,傅屹连退三步,口中鲜血狂喷! 但他这一掌,也將那两名灰衣死士震得踉蹌后退! 全佑趁机一掌拍向为首那死士,血光炸裂,那死士拼尽全力格挡,却依旧被震得虎口崩裂,鲜血迸溅! 他脸色大变,终於意识到不对。 这两个人,绝不是寻常人物!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章沐宸尖声道:“魔教在此疗伤,你们竟敢闯进来!找死!” 魔教! 三名灰衣死士脸色瞬间惨白! 他们奉命追杀陈江河,却万万没想到,会撞上魔教余孽! 而且是真元境的魔教护法! 可此刻想退,已经晚了。 傅屹狞笑一声,独眼中满是疯狂的杀意:“既然来了,就都留下吧!” 他强压翻涌的气血,单掌拍出,血光凝成一道血色掌印,当头压下! 那两名灰衣死士拼尽全力抵挡,却被一掌震得口吐鲜血,踉蹌后退! 全佑趁机一掌拍向为首那死士,那人拼尽全力闪避,却被掌风扫中左肩,整条手臂瞬间炸成血雾! “啊——!” 他惨嚎著倒地,抽搐了几下,便再无声息。 剩下两名灰衣死士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恐惧,转身就逃! 傅屹狞笑一声,正要追出一“轰!” 老宅那扇破旧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常鸿轩大步跨入,脸上还带著志在必得的冷笑,可当他看清院中景象时,那冷笑瞬间凝固在脸上。 两名灰衣死士踉蹌奔逃,浑身是血; 一名灰衣死士倒在血泊中,左肩以下空空如也,已是死人; 而院中,两道血色身影周身血光繚绕,杀意滔天一全佑!傅屹! 常鸿轩脸色惨白,脑海中一片空白! 魔教护法!真元境! 怎会在此? 全佑目光落在他身上,眉头微皱,隨即一掌拍出! 哪怕重伤在身,真元境的一掌,也不是罡劲小成能承受的! 血色掌印破空而来,快若惊雷! 常鸿轩拼尽全力侧身闪避,掌风擦著他左肋掠过— “砰!” 他整个人如断线风箏般倒飞出去,人在半空,口中鲜血狂喷,五臟六腑仿佛都被震碎! 他重重摔在乱石堆中,翻滚著坠向野狼坡那处深不见底的悬崖! “不——!” 惨叫声戛然而止,被山风吞没。 那两名逃窜的灰衣死士,也被傅屹追上一掌一个,当场毙命。 至此,常家派出的三名罡劲大成死士,连同大公子常鸿轩,尽数葬身野狼坡。 一个不留。 老宅院中,全佑一掌拍出后,身形一晃,险些栽倒。 傅屹扶住他,脸色铁青:“护法!” 全佑捂著左胸那道崩裂的伤口,鲜血顺著指缝汩汩流淌,气息萎靡至极。 “走......快走......此地怕是已经暴露,形意门的人,怕是......要来了.. “” 章沐宸脸色惨白,连忙上前搀扶。 三道身影跟蹌著穿过老宅后门,遁入密林深处,很快消失不见。 五十丈外,乱石堆中。 陈江河伏身於两块巨石的夹缝之中,他將整个老宅中的战斗尽收眼底。 三名罡劲大成的死士,片刻之间,尽数毙命。 全佑那一掌,重伤之躯,依旧能秒杀罡劲大成。 真元境,这就是真元境。 哪怕伤成那样,杀罡劲如屠狗。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惊骇,目光死死锁定那三道遁入密林的身影。 全佑伤得太重了。 方才那一掌之后,他几乎站立不稳,全靠傅屹搀扶才能移动。 若此刻追上去... 这个念头只在脑海中一闪,便被陈江河生生压下。 太冒险了。 全佑和傅屹虽重伤在身,但真元境的临死反扑,足以让他粉身碎骨。 他陈江河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更何况,还有一个人,等著他去处理。 野狼坡悬崖边。 陈江河顺著血跡一路寻去,终於在悬崖亏方一处凸起的岩石上,发现了那道蜷缩的身影。 常鸿轩。 他仰面躺在岩石上,胸口塌陷,口中不仞涌出鲜血,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从那么高的地方坠落,能摔在这块凸起的岩石上,已是命大。 可惜,也只是多活片刻罢了。 陈江河跃下悬崖,落在那块岩石上,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常鸿轩似有所觉,艰难地谎开眼,那张惨白的脸上满是血污。 当他看清眼前那张年轻的面孔时,瞳孔骤然收缩,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想说什么,却已被血沫堵住。 陈江河蹲下身,静静看著他。 四目相对。 常鸿轩眼中满是恐惧与哀求。 陈江河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上。 一拳落亏。 “咔嚓!” 喉骨碎裂的脆响,在悬崖举迴荡。 常鸿轩的身体抽搐了井亏,便再无生息。 陈江河收回拳头,开始搜尸。 怀中的银票,十五万两。 贴身內袋中,一枚青玉令牌,正面刻著“常”字,背面是常鸿轩的名字。 他的目光落在常鸿轩腰举那柄剑上。 那是一柄连鞘长剑,剑鞘通体墨绿,隱隱有暗纹流转。 剑柄处镶嵌著一枚淡青睁的玉石,月光亏泛著幽幽清辉。 陈江河握住剑柄,轻轻拔出。 “鏘” 一声清越的剑鸣,如龙吟改啸,在悬崖举迴荡! 剑身长约三尺,通体呈淡青睁,剑脊之上,隱约可见细密的水波纹理。 月光洒落,剑身泛起一层朦朧的青光,美得惊心动魄。 剑鍔处,以古篆鐫刻著两个小字—“常锋”。 陈江河凝视著这柄剑,眸光微凝。 上品宝器。 这绝对是上品宝器。 他虽不通剑法,但宝器的品级还是能看出来的。 寻常亏品宝器,如他那枚八角飞星,虽有锋芒,却无灵韵。 中品宝器,如他手中的定渊枪,锋芒毕露,却少了这一份浑然天成的神韵。 而眼前这柄常锋剑,剑身清越,青光流转,分明已有了井分灵性。 常家嫡长子,果然身家丰厚。 他收剑入鞘,將剑系在自己腰举,又在常鸿轩身上摸索片刻,只剩亏一些丹药。 陈江河站起身,一掌拍在常鸿轩尸体上,罡气涌动,將那具尸身震得血肉模糊,一掌推入悬崖深处。 夜深人静。 陈江河回到南街那举客栈,反手將门合上。 他盘膝坐於榻上,取出今夜所得,一一看过。 十五万两银票,加上之前积攒的,如今他手头已有四十余万两。 这柄常锋剑”不能留,必须儘快处理掉。 今夜虽未伙自出手,但长时举全力运转《易形敛息术》,对心神的消耗立大。 他闭上眼,开始调息。 一个时辰后,他缓缓谎开眼,眸中一片清明。 可他的心中,却远不如表面这般平静。 今夜的一幕幕,在脑海中反覆回放。 全佑那一掌。 哪怕重伤在身,哪怕气息萎靡,一掌之亏,罡劲大成者在他面前依旧如螻蚁一般。 这就是真元境。 他陈江河如今罡劲小成,杀同阶如屠狗,可面对真元境,依旧不够看。 哪怕全佑伤成那样,他也不敢贸然出手。 因为那一掌,足以让他粉身碎骨。 陈江河深吸一口气,压亏心头翻涌的情绪。 血手门那一战,他看似大获全胜,收穫颇丰,可魔教那些人,却记住了他的名字。 章沐宸认得他,全佑、傅屹也见过他。 魔教已经盯上他了。 今日他又借常家之手,惊动魔教余孽,虽未伙自出手,但那三人遁走时,是否察觉到了他的存在? 他不知道。 但有一点他可以肯定一从今往后,他在魔教那边的名单上,必定是必杀之人。 陈江河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睁。 全佑、傅屹重伤至此,却依旧能盲杀罡劲大成。 若他们伤势痊癒... 他想起那两道血睁身影,想起那一掌之威,脊背隱隱发凉。 必须儘快提升实力。 > 第124章 大成(第3更,5.5K,跪求一切!有事要出去,到时候会补) 第124章 大成(第3更,5.5k,跪求一切!有事要出去,到时候会补) 次日清晨,常府。 天刚蒙蒙亮,一名灰衣管事便跌跌撞撞衝进正堂,脸色惨白如纸。 “家、家主!大事不好!” 常万山正在堂中饮茶,闻言眉头微皱,放下茶盏:“何事惊慌?” 那管事跪伏於地,声音发颤:“大公子————大公子他————昨夜出城未归!跟隨大公子的三名供奉,也一夜未归!小的今早带人去寻,在野狼坡那处悬崖下方————发现了————” 他说不下去了,只是拼命磕头。 常万山霍然站起,脸色骤变! “发现了什么?!” 那管事浑身颤抖,从怀中取出一块染血的衣布,双手奉上。 常万山接过那块衣布,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如遭雷击! “带路!” 野狼坡,悬崖下方。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乱石间瀰漫著一股刺鼻的血腥气。 常万山立於那块凸起的岩石之上,目光死死盯著眼前那堆血肉模糊的尸身碎片。 他的嫡长子,常家未来的继承人,此刻只剩下一堆辨认不出人形的碎肉。 尸身被罡气震得四分五裂,散落在岩石与乱石之间,有些部位甚至已被山间野兽啃噬得只剩白骨。 唯有几片锦袍碎片,能证明这堆碎肉的身份。 常万山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眼时,那双眼睛里已没有悲痛,只有滔天的杀意。 “搜。”他的声音冰冷,“把这片区域,每一寸都给老夫搜遍。” 隨行的护院头目领命而去。 常鸿宇站在父亲身后,此刻已是泪流满面,嘶声道:“爹!一定是陈江河!一定是那畜生设伏害了大哥!孩儿这就带人去宰了他!” “闭嘴。” 常万山怒吼一声,让常鸿宇浑身一颤,再不敢出声。 半个时辰后,常府正堂。 正堂中气氛压抑得令人室息。 常万山端坐主位,面色阴沉如水。 几名护院头目跪伏於地,瑟瑟发抖。 那位清瘦的幕僚陈墨负手立於一旁,眉头紧锁,盯著地上那几块残破的布料。 常万山看向那几个跪伏在地的护院头目,缓缓开口:“昨夜,是谁跟著大公子出城的?” 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抬起头,声音发颤:“回————回家主,是小的。昨夜大公子带了三名死士,出城往南去了。小的只跟到城门口,大公子说————说不用跟著,让小的回来。” “往南?去了何处?” “乱石岗那边。大公子说,那陈江河白日里往那边去了,形跡可疑,他要亲自去看看。 . 常万山沉默片刻,挥了挥手:“下去。” 那几个护院头目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堂外。 常鸿宇终於忍不住,嘶声道:“爹!肯定是那陈江河!大哥带人去杀他,却死得这么惨!定是那小子设了埋伏!孩儿这就带人去宰了他!” “站住。” 常万山怒吼一声,让常鸿宇生生定在原地。 他看向一直沉默的陈墨,沉声道:“陈先生,你怎么看?” 陈墨缓步上前,在那几块残破的布料前蹲下,仔细翻看。 片刻后,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家主,老朽斗胆说一句,“大公子和那三名死士,绝非陈江河所杀。”” 常鸿宇霍然转身:“怎么可能!那小子杀了大哥,陈先生为何替他开脱?” 陈墨摇了摇头,指著地上那几块残破的布料,缓缓道:“二公子请看。这三名死士,皆是罡劲大成。那陈江河不过罡劲小成,再能打,杀一个已是极限。可昨夜,大公子带了三名罡劲大成,四人联手,便是罡劲巔峰也能一战。”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半截断臂上,声音低沉了几分:“可这断臂的创口,是被极其刚猛的掌力生生震碎的。这等力道,至少是罡劲巔峰,甚至————真元境。” 常万山瞳孔微缩。 真元境。 他想起昨夜鸿轩出城前说的那句话—“去处理那个陈江河”。 陈江河不过罡劲小成,何来真元境的帮手? “家主。”陈墨继续道,“老朽怀疑,昨夜大公子带人追杀陈江河时,撞上了別的什么人。那人才是真正的凶手。” 常万山沉默片刻,缓缓道:“你的意思是————” 陈墨抱拳道:“家主,当务之急,是查清昨夜陈江河去那乱石岗做什么。那地方偏僻荒凉,他去那里,必有缘由。” 常万山点了点头,自光扫过堂中眾人:“传令下去,把昨日跟著陈江河的暗哨找来。 “” 片刻后,一个灰衣精瘦汉子被带入堂中。 他跪伏於地,不敢抬头,声音发颤:“回————回家主,小的昨日奉命盯著那陈江河。 他白日里在南街巡查铺子,后来去了一趟倚翠楼,再后来————就出城了。” “出城去了何处?” “往南,乱石岗那边。小的本想跟著,可那陈江河出城后走得极快,专挑偏僻小路,小的跟了不到三里就跟丟了。后来————后来小的在乱石岗外围转悠,想等他出来,结果没等到陈江河,却等来了大公子带人进山————” 常万山目光一凝:“你跟丟了?那如何知道陈江河去了乱石岗?” 那暗哨连忙道:“小的虽跟丟了他,但出城时远远看见他走的方向是往乱石岗那边。 而且————而且后来大公子进山前,曾问过小的陈江河的去向,小的如实说了。大公子便带著人往乱石岗深处追去了。” 常万山沉默片刻,与陈墨对视一眼。 陈墨微微点头,示意这暗哨所言应该属实。 “下去吧。” 半个时辰后,一名护院头目匆匆来报:“家主!我们发现一处废弃老宅,院中有大量血跡,还有打斗痕跡!” 常万山瞳孔微缩:“带路。” 废弃老宅。 常万山踏入院中时,天色已近黄昏。 院落破败不堪,杂草丛生,几株枯死的老树歪斜地立在院中,一派荒凉景象。 可他的目光,却落在地上那几摊已然发黑的血跡上。 陈墨蹲下身,用指尖沾了一点血跡,凑近鼻端嗅了嗅,眉头紧皱。 “家主,这血跡尚未乾透,应是昨夜留下的。” 他站起身,沿著血跡的方向一路寻去,最后停在院角一处被翻开的泥土前。 那泥土下有隱约的地窖入口,此刻已被掀开,露出黑洞洞的洞口。 陈墨取过火摺子,点燃一根枯枝,探入洞中。 借著火光,可以看清地窖不大,约莫两丈见方,角落里铺著些乾草,地上散落著几只空药瓶、染血的布条,还有一股刺鼻的血腥气混杂著某种诡异的气息。 陈墨脸色微变,退出地窖,快步走到常万山身边,压低声音道:“家主,那地窖里有人长期藏匿的痕跡。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那股气息,老朽若没猜错,是魔教的血气余韵。” 常万山瞳孔骤缩。 魔教。 他想起了血手帮那一战,想起了全佑、傅屹重伤遁逃的消息,想起了章家因勾结魔教而被灭门的惨状。 陈墨继续道:“家主,老朽斗胆推断。昨夜,陈江河发现了魔教余孽的藏身之处,前来探查。大公子带人尾隨而至,误打误撞闯了进去。那魔教护法虽重伤在身,但真元境毕竟是真元境,杀罡劲大成,绰绰有余。 常万山沉默良久。 他看著地上那几摊血跡,看著那黑洞洞的地窖入口,看著这片破败荒凉的院落,心中翻涌著滔天巨浪。 鸿轩,是死在魔教手里。 可追根溯源,若不是去追杀那陈江河,他又怎会撞上魔教的人? “家主。”陈墨低声道,“此事,怕是不好办。魔教不是常家能招惹的。那全佑、傅屹虽是重伤之躯,但真元境就是真元境,真要拼命,常家————扛不住。” 常万山缓缓转身,目光落在他脸上:“那你的意思,是让鸿轩白死?” 陈墨垂首,声音却依旧平稳:“老朽不敢。老朽只是想说,报仇,也要讲究时机和手段。如今魔教余孽不知逃往何处,陈江河那边又盯得紧,若贸然动手,只会两头受敌。”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家主不妨先派人暗中搜寻那三个魔教余孽的下落。 若能找到他们的藏身之处,便可借形意门之手除掉他们,既报了仇,又不脏常家的手。至於那陈江河————”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低沉:“等此事了结,等风头过去,再慢慢收拾他不迟。一个罡劲小成的弟子,再能打,也只是一个人。常家在城中经营数代,还怕他飞了不成?” 常万山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传令下去,全力搜寻魔教余孽下落。另派人盯死那陈江河,他的一举一动,都要报与我知。” 他转身,最后看了一眼那黑洞洞的地窖入口,大步离去。 南街客栈。 陈江河盘膝坐於榻上,双目微闔,体內罡气缓缓流转。 昨夜那一战,他虽未亲自出手,但长时间全力运转《易形敛息术》,心神消耗极大。 调息一整日,才渐渐恢復过来。 窗外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三长两短,是赵疤的暗號。 “进来。” 门被推开,赵疤闪身而入,反手將门合上:“陈少侠,常府那边有动静了。” 陈江河睁开眼,眸光平静:“说。” 赵疤凑近几步,压低声音道:“今日常万山亲自带人去了野狼坡,在悬崖下找到了大公子的尸身碎片,还有那三个死士的残骸。” 陈江河面色不变,静静听著。 赵疤继续道:“后来,常府的人又去了柳条巷那处老宅。常万山亲自进去看了,待了小半个时辰才出来。出来之后,他就下令,让府中所有护院、暗哨,全力搜寻魔教余孽的下落。” 他眼中闪过一丝兴奋:“陈少侠,您这招真是高!常家果然查到魔教头上去了!” 陈江河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这步棋,走对了。 他抬起头,看向赵疤:“常家可有来找我的麻烦?” 赵疤摇头,眼中也带了几分疑惑:“说来也怪,常万山明明知道大公子是去追杀您才出的事,可他从老宅回来后,只字不提您,反而一门心思扑在搜捕魔教上。连二公子嚷嚷著要报仇,都被他压下去了。” 陈江河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常万山是老狐狸,分得清轻重。 魔教是心腹大患,形意门是庞然大物,他常家夹在中间,若贸然对陈江河动手,只会两头不討好。 先把魔教这根刺拔了,再来收拾他这个小人物。 算盘打得倒是精明。 可惜,他陈江河不会给常家这个机会。 “继续盯著常府。”他淡淡道,“他们的一举一动,隨时向我稟报。另外,加派人手搜寻那三个魔教余孽的下落。全佑伤成那样,绝对走不远。若能找到他们的藏身之处————” 他没有说完,但赵疤已经明白了。 他郑重点头:“小的明白!这就去办!” 夜幕降临,倚翠楼。 三楼雅间,烛火摇曳。 秦氏听完陈江河的吩咐,连连点头:“少侠放心,妾身这就让人散播消息。就说那夜野狼坡有异象,血光冲天,疑似强者交手。保准明日满城都在议论这事。” 陈江河点了点头,起身欲走。 秦氏忽然叫住他,迟疑道:“少侠,妾身斗胆问一句————那魔教的人,真的还在城中? ” 陈江河脚步微顿,回头看她。 那双眼睛平静,却看得秦氏心中发毛,连忙低下头去。 “你只需照我说的做。”他淡淡道,“不该问的,別问。” 秦氏连连点头:“是是是,妾身多嘴了。” 陈江河推门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南街客栈。 陈江河回到房中,反手將门合上。 他站在窗前,望著窗外漆黑的夜色,久久未动。 孟长春已回山復命,城中只剩他一人。 常家虽暂时被引向魔教,但陈墨那老狐狸迟早会回过味来。 万一等他们发现那夜野狼坡的真相,定会掉转枪头,全力对付他。 必须在常家反应过来之前,让实力再进一步。 他转身,从怀中取出那只装有青冥丹的玉瓶。 瓶中还剩两枚。 他又取出那叠厚厚的银票,数了数,总共有四十三万两。 他走到门边,唤来客栈伙计,吩咐道:“从明日起,我要闭关一段时日。长短不定,短则两月,长则半载。任何人来找,就说我不在。” 伙计连连点头,躬身退下。 陈江河反手將门合上,插上门閂,盘膝坐於榻上。 他闭上眼,心神沉入丹田。 丹田之中,那股淡青色的木属性罡气缓缓流转,如春水潺潺,温润绵长。 其余四股劲力各居其位,互不干扰。 他取出那枚青冥丹,送入口中。 丹药入喉即化,化作温润清凉的气流涌入四肢百骸。 陈江河运转《枯木逢春诀》,开始炼化药力。 时光如梭,整整三个月。 静室之中,那道青衣身影始终盘膝而坐,纹丝不动。 偶尔有伙计送饭至门口,轻轻叩门三声,然后退下。 待他再来收碗时,碗中的饭菜已空了。 三月来,陈江河足不出户,日日苦修。 两枚青冥丹,已尽数炼化。 那些摸尸摸来的罡元丹、养气丹、培元丹,此刻也只剩下几个空瓶。 这一日,静室之中,那道盘坐了整整三个月的身影,终於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睛,比三个月前更深邃了几分,眸中隱隱有青光流转,如古潭幽深,不见底。 陈江河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 体內,丹田深处,那股淡青色的木属性罡气,此刻已凝实得如同一块温润的青玉,缓缓流转间,带著磅礴的生机与力量。 他闭上眼,心神微动。 罡气顺著经脉奔涌而出,瞬息间遍布全身。 那种感觉,与三个月前截然不同,更凝实,更浑厚,更隨心所欲。 【命格: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当前技艺:枯木逢春诀(固元1%)】 罡劲大成。 陈江河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满意。 他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骨节噼啪作响。 三个月苦修,终於迈过这道坎。 从今往后,他陈江河,也是罡劲大成的人物了。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 楼下街道上,行人如织,叫卖声、谈笑声、车马声混成一片,依旧是那副喧囂繁华的景象。 三个月,城中似乎什么都没变。 可他知道,有些事,一定变了。 陈江河转身,从墙角拿起那杆定渊枪,又看了看床头那柄用粗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常锋剑。 这把剑,太烫手了。 必须儘快处理掉。 而且不能通过寻常渠道。 百宝阁那种地方,背后势力错综复杂,他信不过。 最好......能找到一个既有实力吞下这等宝物,又与常家没有瓜葛的买家。 他沉吟片刻,將木匣收入怀中,推门而出。 他推门而出,下楼唤来伙计:“这三个月,可有人来找过我?” 伙计想了想,摇头道:“回公子,倒是有几个人来问过。一个姓赵的,来过七八回,每次都说有急事,但听说您闭关,就走了。还有一个穿灰袍的老者,来过一回,在门口站了站,也没说什么就走了。” 陈江河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一锭银子扔给他。 “那个姓赵的,去告诉他,我在老地方等他。” 伙计接过银子,喜笑顏开:“好嘞!小的这就去!” 一个时辰后,茶铺。 赵疤匆匆赶来,见陈江河端坐於角落,连忙上前,压低声音道:“陈少侠!您可算出关了!” —— 陈江河抬眸看他:“常家那边,这三个月有什么动静?” 赵疤四下看了一眼,凑近几分,声音压得极低:“常家这三个月可没閒著。那陈墨派出好些人,满城搜捕魔教余孽。听说在城北一处废弃的义庄里,发现了魔教藏身的痕跡,可等他们带人赶到,人早就跑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幸灾乐祸:“常万山气得够呛,亲自带人追出城去,追了三天三夜,最后还是让那几个魔教余孽跑了。不过听说,魔教那两个护法伤得更重了,差点死在半道上。” 陈江河眸光微动:“后来呢?” 赵疤道:“后来常家就消停了些,没再满城搜捕,只是暗地里还在查。对了,常鸿宇那小子,这三个月老实得很,据说被常万山禁足了,不许出门。” 陈江河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他转身朝门外行去,走出几步,忽然驻足回头。 “我要回宗门一趟。南街这边,你盯著点。” 赵疤连连点头:“陈少侠放心!小的一定替您看好这些铺子!” 陈江河点了点头,大步离去。 ...... 第125章 截杀(第1更,4.2K,跪求一切!) 第125章 截杀(第1更,4.2k,跪求一切!) 三月的晨风从青岩山脉方向吹来,带著山林间特有的清冽气息。 陈江河走在常锡府城通往形意门的官道上,腰间定渊枪依旧裹著那层粗布,身后背著个寻常的青布包袱,那柄用粗布缠得严严实实的常锋剑便横在包袱最上层,与几件换洗衣物混在一处,毫不起眼。 三个月闭关,一朝破境。 陈江河面上不动声色,脚下却始终保持著恰到好处的速度,像极了寻常赶路的江湖散修。 可他心中,却远不如表面这般平静。 常锋剑太过烫手。 常鸿轩虽死,可这柄剑是常家嫡长子的佩剑,识货的人一眼便能认出。若继续带在身边,万一哪日露了行藏,便是天大的祸事。 必须儘快带回宗门,寻个稳妥的法子处理掉。 正思忖间,前方官道忽然收窄,两侧山势渐起,正是青岩山脉外围那处乱石坡。 此处距形意门山门尚有三十余里,地势险要,怪石嶙峋,常有剪径毛贼出没。 不过寻常毛贼,见了他这腰悬兵刃的江湖客,躲都来不及,哪敢上前? 但是常家,常鸿宇被禁足,常万山忙於追剿魔教,常家表面风平浪静。 可常鸿轩的死,他们真的放下了吗? 他不信。 陈江河抬眼扫过前方那片乱石,脚步不停。 就在这时— “嗖!”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骤然炸响! 陈江河瞳孔微缩,脚下虚影步瞬间展开,身形硬生生横移三尺! 一支铁矢擦著他肋下掠过,“篤”的一声钉入身后一株老树树干,箭尾剧烈颤动,入木三寸! 未等他身形站稳,四道身影已从乱石坡两侧同时掠出! 四人皆是劲装打扮,周身罡气涌动,分据四方,瞬间將陈江河围在核心! 常鸿宇,一袭月白锦袍,面容俊朗却透著病態的苍白,眼中满是怨毒与疯狂。 他手中提著一柄长约四尺的厚背长刀,刀身赤红如火,隱隱有烈焰纹理流转,赫然是中品宝器! 他身后三名灰衣死士,皆是四干出头的年纪,面容冷厉,周身气息浑厚如山,赫然全是罡劲大成! 三人分站三个方位,呈三角阵型,將陈江河所有退路尽数封死! “陈江河!你终於走出来了!” 常鸿宇厉喝一声,那声音里满是压抑了三个月的恨意与疯狂:“你想不到吧?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陈江河目光扫过那三名灰衣死士,又落回常鸿宇脸上,面色平静。 三名罡劲大成,加上常鸿宇这个罡劲小成,四人合围。 常家这回,是真下了血本。 可他心中雪亮—常万山虽恨他入骨,却绝非莽撞之人。这三个月常家全力搜捕魔教,分明是想先拔掉那根刺再收拾他。如今魔教未除,常万山岂会贸然对他动手? 这四人,定是常鸿宇私自调动的。 那个被禁足三个月的二公子,终究是按捺不住了。 “常二公子。”他缓缓开口,淡淡道,“令尊可知道你来?” 常鸿宇脸色一变,隨即狞笑道:“少拿我爹压我!今日我便是要替大哥报仇!陈江河,你害死我大哥,今日我要你血债血偿!” 陈江河看著他,忽然淡淡一笑:“常二公子,你大哥是死在魔教护法掌下,与我何干? “” “放屁!”常鸿宇怒喝道,“若非你引我大哥去那老宅,他怎会撞上魔教的人?你才是罪魁祸首!” 他长刀一横,刀身之上,赤红真气涌动,隱隱有灼热气息扩散开来:“今日我带了三位罡劲大成的高手,便是你插翅也难逃!识相的,束手就擒,隨我回常府请罪,我爹或许还能留你全尸!” 陈江河没有答话。 他只是静静看著常鸿宇,又看了看那三名灰衣死士。 罡劲大成,三人。 常家豢养的死士,果然底蕴深厚。 可惜— 他右手一抖,裹在定渊枪上的粗布寸寸碎裂! 枪身如黑龙抬头,枪尖斜指地面,陈江河周身气息,再无遮掩! 轰! 一股浑厚至极的罡气,自他体內轰然涌出! 那罡气呈淡青色,流转间带著勃勃生机,却又凝实得如同实质,隱隱有风雷之声! 罡劲大成! 常鸿宇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 那三名灰衣死士瞳孔骤缩,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你————你————”常鸿宇失声道,“你什么时候突破的大成?” 陈江河没有答话。 他只是提枪而立,目光扫过那三名灰衣死士,淡淡道:“你们三个,是常家豢养的死士。奉命行事,我不怪你们。现在走,还来得及。” 那三名灰衣死士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可常鸿宇已厉声道:“都给我上!他刚突破大成,根基不稳,怕什么?杀了他的,我赏银十万两!” 重赏之下,那三名死士眼中犹豫尽去,取而代之的是嗜血的杀意! 为首那死士狞笑一声,双掌齐出,土黄色罡气凝成一道巨掌虚影,当头拍下! 另外两人,一人持剑,一人持刀,从两侧同时扑上! 刀光剑影,掌风呼啸,三道攻势从三个方向同时袭来,封死了陈江河所有闪避空间! 陈江河眸光一冷,不退反进! 虚影步全力展开,身形在方寸之间腾挪转折,险之又险地避开那当头一掌! 定渊枪横扫而出,枪身剧颤,枪芒暴涨三尺! 天枢破阵枪第二式横扫千军! 枪芒如匹练般横扫而过,带著摧枯拉朽之势,狠狠砸在那持刀死士腰肋! “鐺!” 刀枪相击,巨响震彻! 那持刀死士脸色大变,他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自刀身传来,整条手臂瞬间发麻,虎口崩裂,鲜血迸溅! 他连退三步,每一步踏下,地面都龟裂出道道深痕! 未等他站稳,陈江河第二枪已至! 枪芒如电,直刺咽喉! 那持刀死士拼尽全力侧身闪避,枪尖擦著他颈侧掠过,虽未刺中要害,但那凌厉的枪风已將他护体罡气撕开一道口子! “啊——!” 他惨嚎一声,踉蹌后退,脖颈间鲜血淋漓! 另一名持剑死士趁机扑上,长剑化作漫天剑影,从四面八方刺向陈江河后心! 陈江河头也未回,枪身反转,一记回马枪! 枪芒如彗星经天,撕裂漫天剑影,直刺那持剑死士面门! 那人大惊,拼尽全力横剑格挡! “鐺!” 剑身剧颤,那持剑死士连退五步,虎口崩裂,险些握不住剑!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剑身,剑刃之上,赫然多了一道深深的缺口!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从三名死士出手,到被陈江河两枪逼退,不过三息! 为首那死士脸色铁青,咬牙道:“一起上!不要给他喘息之机!” 三人强压伤势,再次扑上! 这一回,三人再无保留,掌法、剑法、刀法全力施为,罡气纵横,將陈江河周身三丈尽数笼罩! 陈江河眸光一凝,枪法再展! 天枢破阵枪已至圆满,每一枪刺出,都带著金铁交鸣的锐利尖啸! 枪芒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 那持剑死士一剑刺向他左肋,他枪身横扫,震开剑锋,顺势一枪贯穿那人左肩! “噗嗤!” 枪尖自肩胛骨入,从后背透出! 那持剑死士惨嚎一声,整个人被这一枪钉在地上,挣扎了几下,便再无声息! “老李!” 那持刀死士厉喝一声,双目赤红,疯狂扑上! 陈江河抽枪,转身,一记流星赶月”! 枪芒如惊雷炸裂,直刺那持刀死士心口! 那人大惊,拼尽全力横刀格挡! “鐺!” 刀身应声而断! 枪势不减,“噗嗤”一声,贯穿心口! 那持刀死士瞪大双眼,低头看著胸前透出的那截枪尖,嘴唇剧烈哆嗦,却已说不出话来。 陈江河抽枪,那人的尸体轰然倒地。 至此,三名罡劲大成死士,已死两人。 为首那死士脸色惨白,终於意识到不对。 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刚突破大成的样子! 他那枪法之凌厉,罡气之浑厚,分明是已稳固根基的老手! “二公子!快走!” 他厉喝一声,拼死扑向陈江河,双掌齐出,土黄色罡气凝成一道巨掌虚影,当头压下! 常鸿宇如梦初醒,转身就逃! 陈江河眸光一冷,一枪刺出! 天枢破阵枪第四式—天枢! 枪芒带著摧枯拉朽之势,瞬间撕裂那道巨掌虚影,直刺那死士心口! 那死士拼尽全力侧身闪避,枪尖擦著他左肋掠过,虽未刺中心臟,却將他左肋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他惨嚎一声,踉蹌后退! 陈江河没有追击。 他左手探入怀中,摸出一枚柳叶鏢,扬手打出! 柳叶鏢化作一缕寒芒,直取常鸿宇后心! 常鸿宇听得身后破空声,拼尽全力侧身闪避,柳叶鏢擦著他腰际掠过,虽未刺中要害,却將他逼得踉蹌一步! 就是这一步的耽搁,陈江河已至! 枪芒一闪! “噗嗤!” 枪尖贯穿那为首死士咽喉! 那人瞪大双眼,尸体轰然倒地。 陈江河抽枪,转身,目光落在那道踉蹌奔逃的身影上。 虚影步全力展开,身形如鬼魅般掠出! 常鸿宇跑出不到二十丈,便被陈江河追上。 枪尖抵在他后心,冰冷的触感让他浑身一颤,双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 “別————別杀我————” 他跪在地上,浑身颤抖,声音里满是哀求:“陈————陈少侠,我错了————我不该来————求您饶我一命————” 陈江河提枪而立,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常鸿宇拼命磕头,额头砸在地上砰砰作响:“我有钱!常家有钱!您放了我,我让我爹给您二十万两!不,三十万两!还有————还有城南那几条商路,都给您!”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哀求:“您杀了我,我爹不会放过您的!可您放了我,咱们的恩怨一笔勾销!往后我再也不与您为敌!” 陈江河看著他,没有说话。 那张年轻的脸上满是血污与涕泪,狼狈不堪,哪里还有半分世家公子的气度? 常鸿宇见他沉默,以为他心动了,连忙又道:“陈少侠,您想想,杀了我对您有什么好处?我爹是真元境,您杀了我,他一定会拼了命报仇!可您放了我,我回去劝他,这事就算了!咱们各退一步,好不好?” 陈江河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淡,却让常鸿宇从头凉到脚。 “常二公子。”陈江河缓缓开口,“你方才说,你爹是真元境?” 常鸿宇拼命点头:“对对对!我爹是真元境!您杀了我,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陈江河看著他,目光里带著一丝怜悯:“那你有没有想过,你爹是真元境,你常家也就只有你爹一个真元境?” 常鸿宇愣住了。 陈江河继续道:“而我形意门,真元境有几位?掌门岑千帆、金枢院主沈昊、沧溟院主柳听澜、厚土院主石镇岳、炎宸院主烈焚天、凌木院主韩水天。六位真元境,你爹一个,够打吗?” 常鸿宇脸色惨白。 陈江河看著他,淡淡道:“你爹再厉害,也不敢当眾杀形意门的弟子。因为他知道,杀了之后,形意门会让他常家陪葬。可我不一样。” 他顿了顿,枪尖抵得更近了几分:“我杀你,形意门只会替我撑腰。而你爹,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常鸿宇眼中满是恐惧与绝望。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已说不出话来。 陈江河没有再给他机会。 枪芒一闪! “噗嗤!” 枪尖贯穿心口! 常鸿宇瞪大双眼,低头看著胸前透出的那截枪尖,嘴唇剧烈哆嗦。 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想说什么,却只涌出大口大口的鲜血。 陈江河抽枪,他的尸体轰然倒地,至死双眼圆睁,满是恐惧与不甘。 陈江河收枪,蹲下身,开始搜尸。 怀中的银票,厚厚一叠,约莫十万两。 贴身內袋中,一枚青玉令牌,与常鸿轩那枚一模一样,只是背面换成了“常鸿宇”三字。 他站起身,將银票与令牌收入怀中,目光扫过四具尸体。 三名死士,一名二公子,尽数毙命。 他提起常鸿宇的尸体,掠至乱石坡深处一处隱蔽的山沟,將尸体扔了进去。又返回官道,將那三名死士的尸体一一拖来,堆在一起。 然后,他一掌拍在四人尸体上,罡气涌动,震碎尸身,推落山沟深处。 做完这一切,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土,提枪返回官道。 晨风吹过,吹散瀰漫的血腥气。 官道上空无一人,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江河捡起常鸿宇遗落的那柄中品宝器长刀,用粗布裹了几层,与常锋剑一併收入包袱。 他抬起头,望向形意门方向。 常万山虽是真元境,却未必敢公然与形意门翻脸,但也不知道形意门到底会不会为了他和一个真元境撕破脸皮。 沉思片刻,陈江河提步朝凌木院方向疾掠而去。 第126章 宗门(第2更,5.3K,跪求一切!) 第126章 宗门(第2更,5.3k,跪求一切!) 陈江河踏上百草峰时,暮色正浓。 他脚步不停,穿过那片熟悉的药田,径直朝韩水天的居所行去。 沿途遇见的几名凌木院弟子纷纷驻足行礼,目光落在他身上时,皆带著几分惊异与敬畏。 这位入门不过两年的师兄,创下的事跡太多。 陈江河一一頷首回礼,面色如常,脚下却比平日快了三分。 截杀之事,必须儘快稟报院主。 那扇虚掩的篱门就在眼前,堂內那盏青灯依旧亮著,在渐浓的夜色中摇曳著昏黄的光晕。 “凌木院弟子陈江河,求见院主。” 堂內沉默片刻,隨即传来那道苍老的声音:“进来。” 陈江河推门而入,抱拳行礼。 韩水天盘坐蒲团之上,缓缓睁眼。 那双浑浊的老眼落在陈江河身上时,微微一顿,隨即闪过一丝异色。 “罡劲大成?”他开口,声音里带著几分意外,更多的却是欣慰,“三个月不见,你倒是给了老夫一个惊喜。” 陈江河垂首:“弟子侥倖。” 韩水天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自己却从蒲团上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 “说吧,这么晚来找老夫,何事?” 陈江河站起身,却没有落座。 他上前一步,抱拳道:“院主,弟子今日返宗途中,在青岩山脉外围乱石坡遭遇截杀。” 韩水天转过身,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骤然闪过一丝精光。 “截杀?何人?” “常家二公子常鸿宇,携三名罡劲大成死士。”陈江河面色平静,“弟子被迫应战,已將四人尽数反杀。” 陈江河没有隱瞒,將今日回山途中遭遇常鸿宇截杀之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韩水天静静听著,起初面色平静,听到常鸿宇亲率死士截杀时,那双老眼里渐渐涌起一股怒意。 “常鸿宇?常万山那个不成器的二儿子?”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几分冷意,“携三名罡劲大成截杀我凌木院弟子,好大的胆子。” 陈江河垂眸,没有说话。 韩水天渡步走到他面前,自光落在他脸上,细细端详片刻,忽然问道:“你可受伤?” 陈江河摇头:“回院主,弟子无碍。” 韩水天站起身,负手踱步,那张枯槁的脸上满是压抑不住的怒意。 “常家。”他低声吐出这两个字,声音里透著几分寒意,“先是派人夜闯倚翠楼仓库,如今又公然截杀我形意门核心弟子。这是欺我形意门无人吗?” 他转过身,看向陈江河,目光里带著几分深意:“不过那常鸿宇为何要杀你?” 陈江河抬眸,迎著韩水天的目光,缓缓道:“弟子以为,应与常鸿轩之死有关。” “常鸿轩?”韩水天眉头微皱。 陈江河点头,將三个月前野狼坡那夜之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韩水天静静听著,起初面色平静,听到常鸿轩死於魔教护法掌下时,眉头微挑; 听到陈江河藉机將常家视线引向魔教时,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讚赏。 待陈江河说完,韩水天沉默良久,忽然捋须笑了。 “好小子。”他开口,声音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讚赏,“借刀杀人,引火烧敌,进退有据,谋定后动。这一手,玩得漂亮。” 陈江河垂首:“院主谬讚。弟子不过是顺势而为,侥倖成功。” “顺势而为?”韩水天摇了摇头,“能顺势,便是本事。这世上多少人,连势都看不清楚,更遑论顺势?” 他顿了顿,自光落在陈江河脸上,忽然问道:“那常鸿宇截杀你时,可曾说过什么? “” 陈江河想了想,道:“他说,要为兄报仇。还说,是背著常万山私自调动的死士。” 韩水天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冷意:“私自调动?那也是常家的人。常万山管不好儿子,就要承担后果。” 他转身,大步朝门外行去,走到门口忽然驻足回头:“隨老夫走一趟。” 陈江河抬眸:“院主,这是要去————” “掌门大殿。”韩水天推门而出,声音远远传来,“常家敢动我凌木院的人,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掌门大殿,灯火通明。 岑千帆端坐主位,一袭玄青掌门袍,面容清癯,頜下三缕长须,周身气息內敛如渊。 下方两侧,五张紫檀木椅上坐著四人一金枢院主沈昊、沧溟院主柳听澜、厚土院主石镇岳、炎宸院主烈焚天。 凌木院主韩水天的位置空著。 此刻,四人的自光皆落在堂中那道灰袍身影上。 韩水天负手而立,身后站著陈江河。 “掌门。”韩水天开口,声音带著一股自然而然的威压,“老夫今夜前来,是为我凌木院弟子陈江河討个公道。” 岑千帆眉梢微挑,目光扫过陈江河,在他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罡劲大成?”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几分意外,“三月不见,便破境了?好,好得很。” 陈江河抱拳行礼:“弟子侥倖,不敢当掌门夸讚。” 岑千帆摆了摆手,目光落回韩水天脸上:“韩师叔,何事需连夜来討公道?” 韩水天冷哼一声,將陈江河遭遇截杀之事从头说了一遍。 他讲得比陈江河更离谱,句句见血。 “————常家二公子,携三名罡劲大成死士,在青岩山脉外围截杀我形意门核心弟子。 若非陈江河已破罡劲大成,若非他枪法了得,今日便是一具尸体躺在乱石坡!” 他目光扫过在座四位院主,最后落在岑千帆脸上,声音愈发凌厉:“掌门,常家这是要做什么?先是派人夜闯倚翠楼仓库,如今又公然截杀我宗门弟子。他们是觉得,形意门好欺负?还是觉得,常锡府有他常家一个真元境,便可以横行无忌?” 此言一出,堂中气氛骤然一凝。 沈昊眉头紧皱,沉声道:“韩师叔,常家当真如此大胆?” 韩水天冷笑一声:“人证在此,那三名死士的尸体虽被处理,但陈江河身上还带著常鸿宇遗落的那柄中品宝器长刀。沈院主若不信,可亲自查验。” 沈昊看向陈江河。 陈江河从身后解下那个青布包袱,双手奉上。 沈昊接过,解开粗布,露出那柄长约四尺、刀身赤红如火的厚背长刀。 他翻看片刻,点头道:“確是常家之物。” 柳听澜眉头微蹙,轻声道:“常万山此人,素来稳重。二公子私下报復,他未必知情”” 。 “知不知情,都是他常家的人。”韩水天冷冷道,“柳院主,若你沧溟院的弟子被人截杀,你会不会管凶手是谁家的?” 柳听澜默然。 石镇岳捋须道:“韩师叔说得是。常家这事,做得过了。若不处置,往后其他世家有样学样,我形意门弟子还敢出山门吗?” 烈焚天一拍扶手,声如闷雷:“老夫早就看那常万山不顺眼!掌门,下令吧!老夫带人去常府走一趟,看他如何交代!” 岑千帆抬手,压下眾人的议论。 他看向陈江河,目光里带著几分深意:“陈江河,那常鸿宇截杀你时,可曾说过什么? “” 陈江河抱拳道:“回掌门,常鸿宇说,他要为兄报仇。弟子曾问他,令尊可知你来。 他当时脸色有异,却没有正面回答。” 岑千帆点了点头,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此事,本座已有计较。” 他站起身,负手踱步到堂中,自光扫过在座诸人。 “常家与形意门,同为常锡府顶尖势力。常万山是真元境,他常家在城中经营数代,根深叶茂。若因此事与常家彻底翻脸,两虎相爭,必有一伤。伤的,未必是常家。” 眾人面色微变。 岑千帆继续道:“更何况,如今魔教余孽未清,全佑、傅屹尚在潜逃,常锡分教的教主陆九渊也一直未现世。常锡府五派两世家,本该联手对敌。若此时內訌,只会让魔教渔翁得利。” 此言一出,殿中微微一静。 沈昊皱眉道:“掌门的意思是......此事就这么算了?” 岑千帆摇了摇头,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算了?怎么能算了?” 他转身,看向韩水天:“不过韩师叔,本座想听听你的意思。” 韩水天捋须道:“老夫只有一句话,陈江河二十岁罡劲大成,是宗门未来的支柱。若这次不给他一个交代,寒的不止是他的心,是所有弟子的心。 “9 岑千帆点了点头,又看向其他四位院主。 沈昊沉声道:“韩师叔说得是。陈江河此子,是老夫师兄李承岳的弟子,当初老夫小肚鸡肠未曾纳入金枢院,但老夫也留意多时。入门两年,从化劲小成到罡劲大成,这等进境,比当年的李师兄更甚。若因常家之事折了心气,是我形意门的损失。” 柳听澜轻声道:“掌门顾虑的是。但常家那边,確实该敲打敲打了。” 石镇岳点头:“敲打一番,让他们知道分寸,足矣。” 烈焚天哼了一声:“敲打?依老夫看,就该让常万山亲自来赔罪!” 岑千帆抬手,止住眾人的议论。 他看向陈江河,目光里带著几分讚赏,几分期许。 “陈江河,本座问你,你可愿將此事交由宗门处置?” 陈江河抱拳,郑重道:“弟子愿听掌门定夺。” 岑千帆点了点头,转身走回主位,重新落座。 “这次要让常万山知道疼,却又不至於与我形意门彻底翻脸。既要给陈江河一个交代,也要稳住常锡府的局势。” 他看向韩水天,自光里带著几分深意:“韩师叔,劳你亲自去常府走一趟。带上陈江河,带上那几块死士的令牌。当著常万山的面,告诉他两件事。” “第一,他两个儿子的死,是他教子无方,与人无尤。若他敢因此记恨我形意门弟子,便是与我形意门为敌。” “第二,魔教未清,常锡府需要团结。他若识相,此事便到此为止;他若不识相,我形意门六位真元,隨时恭候。” 韩水天抱拳:“老夫明白。” 岑千帆又看向陈江河,目光里带著几分讚赏:“至於你,陈江河,此次回山遇袭,却能反杀三名罡劲大成,击杀常鸿宇,护住宗门威名,当赏。” 他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瓶,轻轻放在案上。 “青冥丹五枚,助你稳固罡劲大成根基。” 陈江河眸光微动,抱拳道:“多谢掌门厚赐。” 岑千帆继续道:“另,特许你自由出入天衍阁,挑选一门功法。天衍阁所藏,皆是宗门核心秘传,向来只对五院首席弟子及院主掌门开放。你此番破例,望你珍惜。” 此言一出,殿中眾人皆是微微一怔。 天衍阁。 那是形意门真正的底蕴所在,收藏的功法秘笈,远非武阁可比。 能入天衍阁者,皆是宗门真正核心的人物。 陈江河深吸一口气,郑重抱拳:“弟子叩谢掌门恩典!” 岑千帆摆了摆手,目光落在他身上,带著几分深意:“好好修炼。二十岁罡劲大成,放眼常锡府五派两世家,也是顶尖的人物。莫要辜负这份天资。” 陈江河垂首:“弟子谨记。” 常府,正堂。 烛火通明,將堂中那道身影拉得极长。 常万山端坐主位,面色惨白如纸。 他手中捏著那几块染血的死士令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却始终没有说一句话。 堂下,陈墨垂首而立,面色凝重。 良久,常万山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是他:“鸿宇......也死了。” 陈墨抬起头,看著那张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的脸,心中五味杂陈。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常万山將那几块令牌轻轻放在案上,目光落在那上面,久久未动。 “老夫两个儿子,全死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鸿轩死在魔教手里,鸿宇死在陈江河枪下。老夫......绝后了。” 陈墨终於开口,声音低沉:“家主,此事......是老朽失察。若早知二公子偷了令牌,若能拦住他......” 常万山摆了摆手,打断他:“不怪你。那孽障被禁足三个月,心中憋屈,老夫岂能不知?只是没想到,他竟敢......竟敢私自调动死士。”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眼时,那双眼睛里已没有悲痛,只有滔天的恨意与冰冷的杀意。 “陈江河。”他一字一顿,缓缓吐出这三个字,“老夫必杀你。” 陈墨脸色微变,连忙道:“家主,不可!那陈江河如今是形意门的宝贝,二十岁罡劲大成,岑千帆把他当未来支柱培养。若动他,形意门绝不会善罢甘休!” 常万山看著他,目光冰冷:“你的意思是,让老夫咽下这口气?” 陈墨咬了咬牙,低声道:“家主,咽不下也得咽。形意门六位真元,咱们常家只有您一位。硬碰硬,只有死路一条。”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可这不代表咱们动不了那陈江河。他在明,咱们在暗。 只要等一个合適的时机,一个能让形意门无法发作的时机... ,常万山盯著他,沉默良久。 终於,他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传令下去。”他的声音沙哑而疲惫,“收回所有盯梢陈江河的人。从今日起,常家与陈江河,再无恩怨。” 陈墨微微一怔,隨即明白过来,这是做给形意门看的。 明面上放下,暗地里,这笔血债,绝不会就此了结。 他垂首:“老朽明白。” 百草峰,韩水天居所。 韩水天盘坐蒲团之上,面前摆著一壶清茶,两只茶盏。 陈江河跪坐於他对面,面色平静。 韩水天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缓缓开口:“常万山那边,老夫亲自去了一趟。他当著. 老夫的面,亲手烧了那几块令牌,说此事到此为止”。 “” 陈江河抬眸看他:“院主信吗?” 韩水天放下茶盏,捋须笑道:“信?老夫活了一甲子,什么场面没见过?常万山那老匹夫,两个儿子全死在你手里,他能咽下这口气?烧令牌是做给老夫看的,心里头,恨不得把你生吞活剥了。” 陈江河沉默。 韩水天看著他,自光里带著几分深意:“不过你也不必太过担心。他不敢明著动你,至少现在不敢。形意门六位真元摆在那里,他常万山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公然与宗门为敌。”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几分:“可暗地里,就不一定了。” 陈江河点头:“弟子明白。” 韩水天看著他,忽然笑了:“你明白?你明白什么?” 陈江河抬眸,迎上他的目光。 韩水天捋须道:“你以为,常万山会派杀手?会设埋伏?会花钱僱人杀你?” 陈江河没有说话。 韩水天摇了摇头:“那些手段,都是下乘。常万山不傻,他知道杀你一次杀不了,形意门就会警觉。往后你闭关不出,他能奈你何?” 他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前,望向远处连绵的青岩山脉。 “他要的,是一个让你无法躲避的机会。” 他转过身,看向陈江河,目光如电:“所以,你要做的,不是防著他什么时候动手,而是让自己强到他不敢动手。” “罡劲大成,在常锡府也算一方人物了。可面对真元境,依旧不够看。你若能踏入真元境,他常万山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动你分毫。” 陈江河垂眸,沉默片刻,缓缓道:“弟子明白。” 韩水天走回蒲团前,重新落座,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常万山睚眥必报,虽不敢明著与宗门为敌,却可能暗中使绊。你需儘快衝击真元境,唯有自身实力足够强,才能真正立足。” 他放下茶盏,目光落在陈江河脸上,带著几分语重心长:“宗门可护你一时,护不了一世。这江湖,终究是靠拳头说话的。” 陈江河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郑重抱拳:“弟子谨记院主教诲。” 韩水天摆了摆手:“去吧。天衍阁那边,掌门已经打过招呼。你什么时候想去,直接去便是。” 陈江河起身,抱拳行礼,转身退出堂外。 ...... 第127章 破军(第3更,6K,跪求一切!) 第127章 破军(第3更,6k,跪求一切!) 三日后,陈江河著一袭灰布短褐,腰间只悬那杆裹了粗布的定渊枪,背上背著个寻常的青布包袱,从凌木院后山那条隱蔽的小道悄然下山。 他没有走正门。 倒不是心虚,而是谨慎。 常万山虽当著韩水天的面烧了令牌,说了“此事到此为止”。 但那老匹夫不敢明著动手,却未必不会派人在山门外盯著。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沿著山间小路绕行三十余里,午时才从另一侧进入常锡府城。 进城之后,他没有去南街,也没有去倚翠楼,而是穿过几条热闹的街巷,七拐八绕之后,一头扎进城北那片低矮破旧的棚户区。 城北黑市。 常锡府城三教九流匯聚之地,官府管不著,宗门懒得管,鱼龙混杂,做什么买卖的都有。 陈江河穿行在狭窄逼仄的巷弄间,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两侧那些低矮的门脸。 卖私盐的、销赃的、放印子钱的、替人消灾的————每扇门后都藏著见不得光的营生。 他在一间不起眼的铁匠铺前驻足。 铺子很小,门口堆著些锈跡斑斑的废铁,一个乾瘦的老头正蹲在地上敲敲打打,火星四溅。 陈江河没有进去。 他只是站在门口,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用拇指轻轻弹起。 铜钱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落回掌心时,他用食指压住,拇指一弹,铜钱再次飞起。 三起三落。 这是孟长春告诉他的暗號—找鬼手张,先弹铜钱,三起三落,自有人来接。 果然,那乾瘦老头抬起头,老眼在他身上一扫,也不说话,只是朝铺子深处努了努嘴。 陈江河点了点头,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铺子后面是一条狭长的甬道,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 他脚步不停,沿著甬道走了约莫二十丈,眼前豁然开朗。 一间宽敞的地下密室,四壁点著油灯,照得亮如白昼。 密室正中摆著一张紫檀木长案,案后坐著一个五六十岁的清瘦老者,著一袭灰白麻衣,面容清癯,正捏著一只青瓷茶盏,悠然品茗。 若非赵疤提前说过,陈江河绝想不到,这个看起来像私塾先生的老者,便是城北黑市专做脏物买卖的鬼手张。 鬼手张抬起眼皮,目光在他身上一扫,淡淡开口:“头回见面就敢直接来的,不多见。坐。” 陈江河没有坐。 他只是走到长案前,解下背上的青布包袱,放在案上,解开。 包袱里是七八本薄册,有《血煞刀法》《青狼啸月诀》《五虎断门刀》————都是从那些死在他手里的倒霉鬼身上搜刮来的。 鬼手张隨手拿起一本,翻了翻,又放下,又拿起另一本。 片刻后,他抬起头,看向陈江河,目光里带了几分意外:“都是真货。路子挺野啊,小子。” 陈江河没有说话。 鬼手张捋了捋鬍鬚,沉吟片刻,缓缓道:“《血煞刀法》是血手帮的路数,虽不登大雅之堂,在江湖散人里还有些市场。《青狼啸月诀》是青狼帮雷横的看家本领,《五虎断门刀》刚猛霸道,能卖个好价钱。其他的嘛————” 他顿了顿,將几本册子分成两堆,指著左边那堆:“这些,老夫给你开价五万两。” 又指著右边那堆:“这些,三万两。总共八万两。成不成?” 陈江河看著那两堆册子,心中迅速盘算。 八万两,比他预想的略低,但鬼手张是做生意的,总要留些利润空间,而且孟长春还和他说过此人不喜欢別人討价还价,等下自己还要和他打探点消息。 他没有討价还价,只是点了点头:“成。” 鬼手张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隨即捋须笑道:“爽快。老夫就喜欢跟爽快人做生意。” 他从案下取出一个檀木匣,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著八张银票,每张一万两,票號是丰匯银號”。 陈江河接过,仔细看了看,確认无误,收入怀中。 他没有立刻走。 鬼手张看著他,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怎么,还有事?” 陈江河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久闻张老手眼通天,想请教一件事。” 鬼手张眉梢微挑,重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说。” 陈江河目光落在他脸上,声音平静:“可听说过续命之物?” 鬼手张端著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眼看向陈江河,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骤然闪过一丝精光。 “续命之物?”他放下茶盏,捋须道,“那可是给將死之人吊命的东西。怎么,你有亲人需要?” 陈江河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看著他。 鬼手张也不追问,沉吟片刻,缓缓道:“续命之物,可遇不可求。寻常地方没得卖,得去地下拍卖会碰运气。”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不过看在你如此爽快的份上,老夫可以透露个消息。三个月后,城北地下拍卖会,正好有一株续命灵芝”要出手。据说能吊命三年,起拍价至少八十万两。” 八十万两。 陈江河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飞快盘算起来。 他手头现有银两,加上方才这八万,勉勉强强凑到六十万出头。 八十万两的起拍价,他连门槛都摸不到。 除非————把常锋剑和赤血刀拿出来。 可那两件东西太烫手了。 常家虽明面上说“到此为止”,暗地里不知多少双眼睛盯著。 他陈江河从不做没把握的事。 他抬起头,看向鬼手张,抱拳道:“多谢张老指点。” 鬼手张摆了摆手,那双浑浊的老眼在他身上又扫了一遍,忽然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小子,老夫多嘴问一句。你方才拿出来的那些东西,虽都是真货,却也只是寻常货色。真正的好东西,是不是还在身上没露?” 陈江河眸光微凝。 鬼手张捋须笑道:“別紧张。老夫干这行四十年,什么人没见过?你行事老辣,知道头回交易该拿什么出来试探深浅,不该拿的绝不多露一分。这点,很好。” 他从案下取出一枚铜製令牌,扔了过来。 陈江河伸手接住。令牌巴掌大小,正面刻著一个“鬼”字,背面是一串数字。 “拿著。往后有好东西,隨时来找老夫。”鬼手张靠回椅背,端起茶盏,悠然抿了一口,“若找不到地方,让人拿著这令牌来,自有人带路。 陈江河將令牌收入怀中,抱了抱拳,转身离去。 身影消失在甬道尽头。 鬼手张看著那道背影,捋须沉思片刻,忽然低声自语:“有点意思。” 凌木院,演武场。 暮色渐沉,场中却有一道身影持枪而立,枪芒如电。 陈江河赤裸上身,肌肉线条在暮色中勾勒出流畅而有力的轮廓。 定渊枪在他手中上下翻飞,时而如毒蛇吐信,疾刺而出; 时而如铁索横江,横扫千军; 时而如彗星经天,一往无前。 —— 天枢破阵枪,他已烂熟於心,每一枪刺出,都带著金铁交鸣的锐利尖啸。 可他眉头却越皱越紧。 不对。 枪法没错,罡气运转也没错。 可那杆跟隨他两年、杀敌无数的定渊枪,此刻在他手中,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滯涩。 仿佛一匹千里马,被套上了枷锁。 每一枪刺出,枪身都会微微震颤,那是承载不住罡气的徵兆。 他已將罡气压制到七成,可定渊枪依旧不堪重负。 陈江河收枪而立,低头看著手中那杆漆黑的长枪。 枪身上,不知何时多了几道细密的裂纹。 他伸手抚过那些裂纹,沉默良久。 这桿枪,陪他走过太多生死。 礪武台、青岩山脉、血手帮、青狼帮———— 可终究,是到了该换的时候。 “怎么,捨不得?” 一道苍老的声音自场边传来。 陈江河转头,见韩水天负手而立,正看著他,那双老眼里带著几分笑意。 他抱拳道:“院主。” 韩水天走到他身前,伸手接过定渊枪,翻来覆去看了片刻,摇了摇头。 “罡劲大成的罡气,这杆中品宝器已承载不住了。再强行用下去,对枪是糟蹋,对你也是束缚。” 他將枪递还给陈江河,捋须道:“明日隨老夫进城,找个人,给你打一桿新的。” 陈江河微微一怔:“院主,这————” “別这那的。”韩水天摆了摆手,转身朝场外行去,声音远远传来,“你是我凌木院的人,老夫不替你操心,谁替你操心? ,次日午时,城东,铁鼎阁。 这是一座三进的宽敞院落,门前立著两尊铁铸的狴狂,张牙舞爪,气势非凡。 门楣上悬著一块匾额,上书铁鼎阁”三个大字,笔力雄浑,入木三分。 韩水天负手踏入院中,陈江河紧隨其后。 穿过前院,绕过一座巨大的铁鼎,眼前豁然开朗。 一处宽敞的锻造坊中,炉火正旺,七八个赤膊的汉子正挥锤敲打,火星四溅。 正中站著一个鬚髮皆白的魁梧老者,赤裸上身,肌肉虬结如铁塔,双臂之上青筋暴起,正举著一柄大锤,狠狠砸在一块烧红的铁胚上。 “鐺!鐺!鐺!” 每一锤落下,地面都微微震颤。 韩水天没有打扰,只是负手站在一旁,静静看著。 那老者敲打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才放下大锤,拎起旁边一瓢水,“嗤啦”一声浇在那块已初具雏形的铁胚上。 白烟升腾。 老者隨手將铁胚扔给一旁的学徒,转过身来,目光落在韩水天脸上,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 “老韩,稀客啊。三十年了,头一回见你亲自登门。 韩水天捋须笑道:“傅铁山,你这把老骨头还没散架,老夫怎么也得来看看。” 傅铁山哈哈大笑,笑声如闷雷滚动。 他目光一转,落在陈江河身上,上下打量一番,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罡劲大成?二十出头?” 陈江河抱拳行礼:“晚辈陈江河,见过傅大师。” 傅铁山点了点头,看向韩水天,目光里带著几分深意:“老韩,这就是李承岳的弟子?” 韩水天捋须道:“如何?” 傅铁山又看了陈江河一眼,忽然笑了:“不错。二十岁罡劲大成,比当年那个姓李的小子还猛。难怪你这老东西捨得亲自出山。” 他转身朝里间走去,声音远远传来:“进来吧,让老夫看看要打什么。” 里间,一间雅室。 陈江河从背上解下那个青布包袱,放在桌上,解开。 三件兵器静静躺在包袱中。 定渊枪,漆黑如墨,枪身裂纹隱现。 常锋剑,剑鞘墨绿,剑身淡青,水波纹理流转,青光幽幽。 赤血刀,刀身赤红如火,烈焰纹理流转,灼热气息隱隱。 傅铁山目光落在那三件兵器上,瞳孔微缩。 他伸手,先拿起定渊枪,翻看片刻,点了点头:“中品宝器,枪身用玄铁掺寒铁所铸,淬过妖兽精血,底子不错。可惜承载不住罡劲大成的罡气,再用下去就废了。” 放下定渊枪,他又拿起赤血刀,端详片刻,眉头微挑:“赤焰铁掺火铜,淬过火属性妖兽精血,中品宝器里算上乘。你小子哪来的?” 陈江河没有答话。 傅铁山也不追问,放下赤血刀,最后拿起那柄常锋剑。 剑身出鞘的剎那,一声清越的剑鸣在室中迴荡。 青光流转,寒意逼人。 傅铁山盯著那柄剑,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陈江河,目光里带著几分深意:“常锋剑。常家嫡长子那柄。 “” 陈江河面色不变。 傅铁山又看向韩水天。 韩水天捋须道:“能打吗?” 傅铁山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著几分古怪和幸灾乐祸。 “老韩啊老韩,他胆子比你当年还大。” 他將常锋剑放下,目光在三件兵器上扫过,沉吟道:“三件宝器,两件中品,一件上品。底子都不错,但各有各的问题。” 他指著定渊枪:“这桿枪,底子好,但材质已到极限,无法升级。” 指著赤血刀:“这柄刀,材质不错,但淬炼不够,火候差了些。” 指著常锋剑:“这柄剑,上品宝器,材质、淬炼、火候都无可挑剔。可惜是常家的东西,见不得光。” 他看向陈江河,目光里带著几分审视:“小子,老夫问你,你要一桿什么样的枪?” 陈江河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能承载罡劲大成全力施为的枪。能陪著晚辈一路走下去的枪。” 傅铁山点了点头,又问道:“可有偏好的风格?是追求极致的锋芒,还是追求刚猛霸道?” 陈江河想了想,道:“锋芒与霸道,皆可。但晚辈更看重————坚韧。” 傅铁山捋须笑了:“坚韧?说得好。枪是兵器,也是伙伴。能陪你走多远,全看它够不够坚韧。” 他站起身,走到墙角一处铁柜前,打开,从里面取出几块顏色各异的金属。 “玄铁母,寒铁精英,赤焰铁精,青罡铜————”他將那几块金属一块块摆在桌上,每一块都泛著淡淡的光华,一看便非凡物。 “这些,是老夫攒了四十年的家底。寻常人求一块都难。” 他看向韩水天,又看向陈江河,忽然嘆了口气。 那嘆息里,带著几分追忆和感慨。 “小子,你师父是李承岳吧?” 陈江河微微一怔,隨即点头:“正是。” 傅铁山目光落在他脸上,仿佛透过这张年轻的脸,看到了许多年前的另一个人。 “当年你师父,也来找老夫打过一桿枪。”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几分怀念,“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他刚入罡劲小成,意气风发,金枢院同辈中无敌手,都说他是形意门未来的扛鼎之人。”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悠远:“老夫给他打的那桿枪,名唤惊鸿”。枪成那日他握著枪对老夫说,“傅师,此枪伴我,必不墮形意门威名”。” 陈江河静静听著,没有说话。 傅铁山收回目光,看向眼前这个年轻人。 “后来你师父出了事,那杆惊鸿也不知所踪。老夫这些年,每每想起,总觉得可惜。” 他伸手,拍了拍陈江河的肩膀,力道很重,却透著一种长辈特有的温热:“今日你来,老夫不收你钱。这些珍藏,就当是老夫替你师父,尽一份心。 39 陈江河抬眸看他,自光微动。 傅铁山摆了摆手,打断他想要说的话:“別谢老夫。要谢,就好好修炼,好好活著,別辱了你师父当年的风采就好。” 他转身走回铁砧前,拿起那几块金属,掂了掂,眼中燃起久违的炽热。 “三日后,来取枪。老夫亲自给你打,保准比你师父那杆惊鸿,只强不弱!” 三日后,铁鼎阁。 陈江河踏入锻造坊时,傅铁山正负手站在那尊巨大的铁鼎前,背对著他。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手中捧著一桿用红绸裹著的长枪。 “小子,接枪。” 他將长枪递了过来。 陈江河双手接过,解开红绸。 一桿通体青黑的长枪,静静躺在他掌心。 枪身长约八尺,通体呈深邃的青黑色,隱隱有暗金色的纹理流转其中,如龙鳞,如云纹,在阳光下泛著幽幽寒光。 枪尖长约一尺二寸,呈流线型的三棱状,刃口薄如蝉翼,锋芒逼人。 枪尖根部,两道血槽深深切入枪身,一看便是为了放血而设。 枪纂处,铸著一枚拳头大小的青金色铜锥,锥身鐫刻著细密的防滑纹路,既可刺击,也可锤砸。 整桿枪线条流畅,造型凌厉,杀气內敛,却又锋芒暗藏。 陈江河握住枪身,轻轻一抖。 “嗡”” 一声低沉而悠长的颤鸣,在锻造坊中迴荡。 那声音浑厚有力,却又清越悠长,既有钢铁的厚重,又有兵器的锋芒。 陈江河闭上眼,感知著枪身中传来的力量。 罡气顺著手臂涌入枪身,如江河归海,畅行无阻。 没有滯涩,没有震颤,只有水乳交融般的契合。 他睁开眼,看向傅铁山,抱拳深深一揖:“多谢傅大师。” 傅铁山摆了摆手,咧嘴笑道:“別谢老夫,要谢就谢你师父。要不是他当年救过老夫一命,老夫才捨不得拿出那些珍藏。”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杆长枪上,眼中闪过一丝满意:“这桿枪,枪身用玄铁母为主材,掺了寒铁精英、赤焰铁精、青罡铜,三火三锻,淬火七次,歷时三日三夜方成。枪尖用那柄常锋剑的剑尖重铸,掺了青罡铜精,锋芒足以撕裂罡劲大成的护体罡气。” 他指著枪身上那些暗金色的纹理,得意道:“这些纹路,是老夫特意留下的。既能增加枪身韧性,又能引导罡气流转,让每一分力气都用在刀刃上。” 陈江河握著枪,只觉沉甸甸的,却不坠手,轻重恰到好处。 傅铁山看著他,忽然问道:“小子,可曾想好给它取个什么名字?” 陈江河低头,看著手中这杆通体青黑、隱现金纹的长枪。 “破军。” 他抬起头,缓缓吐出这两个字。 傅铁山捋须大笑:“破军!好!好名字!北斗第七星,破军,主杀伐,主征战。配这桿枪,正合適!” 韩水天负手立於一旁,看著这一幕,那双老眼里满是欣慰。 他缓步上前,伸手抚过那杆新枪,感受著枪身中蕴含的锋芒与力量,忽然笑了。 “好枪。”他看向陈江河,目光里带著几分期许,几分感慨,“好枪配英雄。江河,往后这杆破军,便陪你纵横江湖吧。” 傅铁山也走上前,伸手在枪身上重重一拍,发出“鐺”的一声闷响。 “小子。”他开口,声音低沉而郑重,“你师父当年,是老夫见过最有天分的枪手。 可惜造化弄人,没能走到最后。” 他顿了顿,拍了拍陈江河的肩膀:“你比他当年更强。二十岁罡劲大成,这份天资,这份心性,好好走下去,別辜负了这桿枪,也別辜负了你师父的名头。” 陈江河双手捧枪,郑重抱拳,深深一揖:“傅师教诲,江河铭记於心。此生定不负此枪,不负师门,不负————师父当年风采。” > 第128章 天衍阁(第4更,2w达成,跪求一切!) 第128章 天衍阁(第4更,2w达成,跪求一切!) 翌日清晨,陈江河持手令,独自来到形意门主峰后山。 穿过一片苍翠的竹林,一座三层的青石楼阁立於山崖之畔,飞檐斗拱,气势恢宏。 楼前立著一块丈许高的石碑,碑上以古篆刻著三个大字:天衍阁。 陈江河在碑前驻足片刻,抬眸望向那座楼阁。 这便是形意门真正的底蕴所在。 天衍阁收藏的功法秘笈,远非武阁可比。 能入此阁者,皆是宗门真正核心的人物:五院首席、院主、掌门,以及少数立下大功获特许的弟子。 而他陈江河,入门不过两年,便成了这少数”中的一个,虽然也只有一次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提步上前。 阁门紧闭,门前盘坐著一位鬚髮皆白的灰袍老者。 那老者面容枯槁,双目微闔,周身气息內敛得几乎察觉不到,若非亲眼所见,陈江河甚至感觉不到那里有人。 他在老者身前五步处站定,抱拳道:“凌木院弟子陈江河,奉掌门之命,前来天衍阁挑选功法。” 说罢,双手將掌门手令奉上。 那老者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睛浑浊得几乎看不清瞳仁,可当它落在陈江河身上时,陈江河却感觉浑身一凛,仿佛被什么东西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老者伸手接过手令,看了一眼,微微頷首。 “岑千帆的亲笔。”他开口,声音苍老,却带著一股自然而然的威压,“凌木院陈江河————二十岁罡劲不错。” 陈江河垂首:“长老谬讚。” 老者摆了摆手,將手令递还,缓缓站起身。 他身形瘦削,灰袍空空荡荡地掛在身上,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可当他站直时,陈江河却分明感觉到一股如山岳般的沉稳。 “天衍阁的规矩,你可知道?”老者开口。 陈江河抱拳:“请长老明示。” 老者负手而立,缓缓道:“第一,只能挑选一门功法。第二,功法不可外传,违者废去修为,逐出宗门。第三,时限两个时辰。时辰一到,无论选没选好,都必须出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陈江河脸上,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深意:“天衍阁所藏,皆是我形意门歷代先贤心血。选什么,怎么选,全凭你自己的眼力和缘法。去吧。” 说罢,他侧身让开,抬手一推。 那扇厚重的木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露出黑洞洞的入口。 陈江河抱拳一揖,转身踏入阁中。 身后,木门无声合拢。 阁內光线昏暗,空气中瀰漫著陈年纸张与檀木混合的气息。 陈江河站在原地,目光扫过四周,待眼睛適应了昏暗,才看清这天衍阁第一层的全貌。 阁內一层高达三丈,四面墙壁皆是整排整排的红木书架,直抵穹顶。 书架上密密麻麻摆满了典籍,有薄有厚,有新有旧,每一册都以玉匣或锦盒盛装,保存得极为完好。 正中是一条丈许宽的通道,通道尽头是一座盘旋而上的木梯,通往二层。 陈江河没有停留,径直朝木梯行去。 一层所藏,多是五院核心功法,金枢院《天枢金罡诀》、沧溟院《玄海归元诀》、厚土院《万岳镇坤诀》、炎宸院《九霄炎狱诀》、凌木院《枯木逢春诀》的后三层都在此处。 这些功法,他现在暂时用不到,无需在此浪费时间。 他踏上木梯,登上二层。 二层比一层小了一圈,光线也更暗几分。 四面墙壁同样是书架,只是书架上的典籍明显比一层少了许多,每一册都以更精致的玉匣盛装,匣上刻著功法的名字和修炼者的名號。 陈江河目光扫过那些玉匣,心中微微一跳。 《惊雷九变》,据说是某位前辈观雷雨悟出的身法,施展开来如雷霆乍现,迅捷无伦。陈江河看了几页,心动了一瞬,隨即压下。 《不坏体》,防御类功法,修至大成可肉身硬撼宝器。陈江河只看了个开头便放下,这门功法需消耗大量气血淬炼筋骨,他已有《金刚功》,再修一门防御功法,资源上顾不过来。 《破军七杀》,枪法!陈江河眼睛一亮,翻了几页,又默默放回。 七杀枪法確实凌厉,招招以命搏命,可与他已修至圆满的天枢破阵枪相比,並未高明到哪里去。 且天枢破阵枪他已烂熟於心,临时换一门枪法重新练起,未必划算。 每一本放在外面,都足以让江湖中人抢破头颅。 陈江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悸动,开始仔细翻找。 他要找的,是与五行相关的典籍。 这个念头在他心中盘桓已久。 体內五股力量各居其位,木属性已凝成罡气,其余四门却始终卡在劲力层次,不敢贸然突破。 五行相生之法,若能觅得,便能化解这致命隱患。 他沿著书架一排排看过去,目光掠过那些玉匣上的刻字。 陈江河越看越失望。 —— 二层所藏虽多,却皆是单一属性的內练之法。 每一门都是歷代先贤穷尽心血所创,威力惊人,可对於他而言,却无半分用处。 他不甘心,又从头到尾细细翻了一遍。 依旧是那些。 五行融合的功法,一本都没有。 陈江河站在书架前,沉默良久。 果然,还是想得太简单了。 五行融合,谈何容易? 太极门的林惊蛰,十二形虎骨,阴阳双罡气,二十二岁罡劲小成,何等惊才绝艷? 最后还不是死在阴阳相衝之下。 阴阳尚且如此,何况五行? 他摇了摇头,压下心中那股淡淡的失望,转身欲走。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二层角落处一个不起眼的书架。 那书架比其他的都小,立在最暗的角落里,上面只摆著寥寥几本典籍,玉匣上落著薄薄的灰尘,显然许久无人问津。 陈江河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 他的目光扫过那几个玉匣,都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功法,名字也平平无奇:《通脉浅解》、《附灵真解》———— 都是些偏门的小册子,像是某位前辈隨手记下的心得体会,算不得正经功法。 陈江河正要移开目光,忽然心头一动。 他伸手,取下那本《附灵真解》,打开玉匣,抽出里面的册子。 册子很薄,只有二十余页,纸张泛黄,边角有些破损,显然年代久远。 封面上以工整的小楷写著四个字:附灵真解。 陈江河翻开第一页,逐字看去。 “附灵者,以自身罡气属性,临时附著於兵刃之上,使寻常一击,亦能附带属性之威。火则焚,冰则冻,雷则殛,风则锐————” 他瞳孔微缩。 以罡气属性附著於兵刃之上。 他继续往下翻。 “附灵之法,需极强的掌控之力。寻常武者,能將罡气运於兵刃,已是不易;若再要將属性之力凝而不散,附著於刃口,更是难上加难。然若能练成,则战力倍增。一剑刺出,非但锋芒逼人,更有烈焰焚身之威;一枪横扫,非但势大力沉,更有寒冰冻结之效————” 陈江河眸光越来越亮。 他体內有五种力量。 木主生机,虽不擅攻伐,却可附著於枪身,增强持久与韧性; 火主焚灭,附著枪尖,可让每一枪都附带灼烧之威水主柔韧,附著枪身,可让枪法变幻莫测; 金主锋锐,附著刃口,可撕裂护体罡气; 土主厚重,附著枪纂,可让每一记横扫都重若山岳。 若能练成这附灵之法,將五股力量尽数附著於破军枪上————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激动,继续往下翻。 后面的內容越发精妙,不仅有各种属性的附著之法,还有如何將两种属性同时附著、 如何让附著之力持久、如何与枪法配合———— 陈江河一页页翻过,越看越心惊,越看越欢喜。 这门功法,修炼极难,对掌控力的要求高得离谱。 可对於他而言,这恰恰是量身定做。 他体內有五种力量,日日共存,时时对峙,对掌控力的磨礪,远超同阶武者。 別人做不到的事,他未必做不到。 陈江河合上册子,抬头看向那落满灰尘的书架,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慨。 若非他多看了一眼,若非他鬼使神差走过来,这本蒙尘多年的小册子,怕是永远都不会被人发现。 缘法二字,当真奇妙。 他將册子小心收入怀中,转身下楼。 阁门外,那灰袍老者依旧盘坐於地,双目微闔,仿佛从未动过。 听见脚步声,他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陈江河身上,又落在他手中那本薄薄的册子上。 “选好了?” 陈江河双手將册子奉上,抱拳道:“回长老,弟子选好了。” 老者接过,看了一眼封面上那四个字,眉头微微一动。 他抬起头,目光在陈江河脸上停留片刻,缓缓道:“二层典籍近百,金枢、沧溟、厚土、炎宸、凌木五院核心功法皆在,歷代先贤遗著无数。你偏偏选这一门?” 陈江河迎著老者的目光,抱拳道:“弟子斗胆,敢问长老,这天衍阁的规矩,可是只能选一门功法?” 老者点头:“是。” 陈江河又问:“那弟子选的这一门,可算功法?” 老者微微一怔,隨即捋须笑了。 那笑容极淡,却透著几分深意:“算。当然算。” 陈江河点了点头,郑重道:“弟子选它,是因为它適合弟子。” 老者看著他,没有说话。 陈江河继续道:“五院核心功法,威力惊人,修炼有成,足可横行一方。可那些功法,是给別人走的。弟子以为,武道之路,不在於走別人走过的路,而在於找到適合自己的路。”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本《附灵真解》上,声音平静而坚定:“这门功法修炼极难,对掌控力的要求高得离谱。但若能练成,可让弟子在战斗中多几分变数。这份变数,便是弟子选它的理由。” 老者静静听著,那双老眼里,涌起一丝异样的光芒。 待陈江河说完,他沉默良久,忽然点了点头。 “你能想到这一层,比那些只图威力、不顾自身根骨的人强。”他开口,声音里带著几分讚许,“天衍阁的秘籍,本就不是为多数人准备的。能练成的人越少,说明它对修炼者的要求越苛刻,也说明它值得一试。” 他从怀中取出一支硃笔,在登记簿上写下几个字一凌木院陈江河,取《附灵真解》。 写罢,他放下笔,抬眸看向陈江河。 “三楼右转第三排,有本《罡气属性浅析》,是当年一位修炼此功法的前辈留下的笔记。你可以顺道看看。” 陈江河微微一怔,隨即郑重抱拳:“多谢长老指点!” 老者摆了摆手,重新闔上双眼,声音淡淡传来:“不必谢我。你能选中这门功法,也算与它有缘。若能练成,那是你的本事;若不能,也莫要强求。一切都是缘,去吧。” 天衍阁三楼。 陈江河按照老者的指点,右转,第三排书架。 那书架比二层的更小,只摆著寥寥十余本典籍,每一本都装在精致的檀木匣中,匣上刻著功法的名字和修炼者的名號。 他目光扫过那些名字,大多陌生,直到落在角落处一个不起眼的木匣上。 木匣上刻著:《罡气属性浅析》——附灵真解修炼者青松子遗著。 陈江河心头微微一跳,伸手取下木匣,打开。 匣中是一本薄薄的册子,纸张泛黄,边角磨损,显然被翻阅过很多次。 他翻开第一页,映入眼帘的是一行清瘦的小字:“余修附灵之法三十载,略有心得,录於此册,以遗后人。若能助后来者少走弯路,—— 余愿足矣——青松子。” 陈江河眸光微凝,一页页翻下去。 册子很薄,只有十余页,却字字珠璣。 青松子详细记录了自己修炼附灵之法的心得体会:如何感知属性之力,如何让属性之力凝而不散,如何与罡气融合,如何附著於兵刃之上。 每一处难点、每一处易错点、每一处关键,都写得清清楚楚。 最后一页,只有短短几行字:“附灵之法,入门易,精通难。余修三十载,方堪堪触及两属性同时附著之境。然余知,此道不止於此。若能三属性、四属性、五属性同附,威力何止倍增?可惜余寿元將尽,无力再探。望后来者能继余之志,穷此道之极。青松子绝笔。” 陈江河合上册子,沉默良久。 三十载苦修,方堪堪触及两属性同时附著之境。 可他陈江河,要的不只是两属性,而是五行同附。 这份野望,若让旁人知道,怕只会笑他痴人说梦。 他將册子小心收入怀中,转身下楼。 第129章 附灵(第1更4.2K,跪求一切,感谢各位义父打赏和月票!) 第129章 附灵(第1更4.2k,跪求一切,感谢各位义父打赏和月票!) 深夜。 静室之中,唯有窗外山风偶尔掠过,吹得竹叶沙沙作响,更添几分幽寂。 陈江河盘膝坐於榻上,面前摆著两本薄薄的册子。 一本《附灵真解》,一本《罡气属性浅析》。 烛火摇曳,將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附灵者,以自身罡气属性,临时附著於兵刃之上,使寻常一击,亦能附带属性之威。火则焚,冰则冻,雷则殛,风则锐————” 他一字一句地看过去,每一个字都在心中反覆咀嚼,如同品味陈年佳酿。 附灵之法的核心要义,在於“意隨气走,气附於兵”。 寻常武者运使罡气,或外放伤敌,或內蕴护体,或灌入兵刃增强锋芒。 但无论哪一种,罡气离体之后,属性之力便会迅速消散,难以持久。 而附灵之法的精髓,便是让属性之力凝而不散”,如一层薄膜般附著於兵刃表面,隨兵刃而动,隨心意而转。 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难如登天。 陈江河放下《附灵真解》,又拿起青松子的遗著,翻到第一页。 “余修附灵之法三十载,略有心得,录於此册,以遗后人。若能助后来者少走弯路,余愿足矣——青松子。” 字跡清瘦,却透著歷经岁月后的淡然。 他继续往下翻。 “初修附灵,切忌贪多。先择一属性,日日温养,夜夜揣摩,直至该属性之力与自身罡气浑然一体,方可尝试附著。附著之时,当如水润物,如云裹山,不可强求,不可急躁————” 如水润物,如云裹山。 陈江河將这几句话在心中反覆默念,仿佛看见了那个名叫青松子的前辈,在无数个相似的夜晚,也曾这样对著烛火,一字一句地写下这些心得。 他將两本册子小心收好,站起身,走到静室中央。 墙角处,破军枪静静而立。 枪身通体青黑,在烛光下泛著幽幽寒光,暗金色的纹理流转其间,如龙鳞,如云纹。 那是傅铁山三日三夜的心血,也是他今后纵横江湖的倚仗。 陈江河伸手握住枪身。 入手微凉,却有一种奇异的温热自掌心传来,仿佛这桿枪在回应他的触碰。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体內,那缕淡青色的木属性罡气缓缓流转,如春水潺潺,温润绵长。这是他修炼《枯木逢春诀》两载的心血,也是他最熟悉的力量。 他分出一缕心神,按照附灵之法的心法口诀,尝试將这股木属性之力引导至右臂,再顺著手掌,缓缓注入破军枪中。 “意隨气走,气附於兵————” 他心中默念,感知著那股温润的力量顺著枪身蔓延,一寸一寸,如春水漫过乾涸的土地。 然而,就在那股力量即將涌出枪尖的剎那一“砰!” 一声极轻微的闷响,那股凝聚起来的木属性之力骤然崩散,化作点点青光,消散在空气中。 失败了。 陈江河睁开眼,眉头微皱。 他没有气馁,重新闭上眼,再次尝试。 第二次,失败。 第三次,失败。 第四次,依旧失败。 夜色渐渐褪去,窗外透进第一缕天光。 这一夜,他尝试了不下百次,每一次都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簣。 陈江河盘膝坐於榻上,眼中却无半分沮丧,只有愈发沉静的专注。 那股木属性之力,总是在即將涌出枪尖时骤然崩散,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阻碍著它。 他重新取出青松子的遗著,翻到记载附著之要”的那一页,逐字逐句再看一遍。 “附著之时,当如水润物,如云裹山,不可强求,不可急躁————” 如水润物。 如云裹山。 陈江河盯著这行字,沉默良久。 他忽然明白了。 之前百次失败,皆因他太“用力”了。 他將木属性之力凝聚成一股,拼命往枪尖涌去,想要让它“冲”出去。可越是用力,那股力量便越不稳定,越容易崩散。 附灵之法,要的不是“冲”,而是“润”。 如水流浸润乾涸的土地,缓慢而持久;如云雾繚绕巍峨的山峰,轻柔而绵密。 陈江河闭上眼,再次握住破军枪。 这一回,他没有再拼命催动那股力量,而是让它自然而然地流淌,顺著经脉,顺著手臂,顺著枪身,缓缓蔓延。 那股温润的力量,如春水般悄无声息地浸润著枪身的每一寸纹理,每一道纹路,每一处暗金色的龙鳞纹理。 枪尖处,一点淡淡的青芒,缓缓浮现。 那青芒极淡,淡到若不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但它確確实实地附著在枪尖之上,隨著他的心意微微颤动,如同一朵初绽的青莲。 陈江河睁开眼,看著那点青芒,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 成功了。 他没有急於尝试威力,而是继续维持著这股附著之力,感知著它的一举一动。 那股青芒始终附著在枪尖上,既不消散,也不增强,就那样静静地存在著,仿佛本就该在那里。 一刻钟后,青芒渐渐散去。 陈江河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唇角微微上扬。 第一次成功附著,持续了一刻钟。 他闭上眼,调出系统面板。 【命格: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当前技艺:附灵真解(入门1%)】 他睁开眼,看著那行字,笑意更深了几分。 入门,只是开始,路还很长。 他压下那份喜悦,重新握住破军枪,闭上眼,再次沉浸到修炼之中。 翌日入夜,百草峰,韩水天居所。 那盏青灯依旧燃著,在夜色中摇曳著昏黄的光晕,如同这座小院的主人,看似垂垂老矣,却始终亮著。 陈江河踏进院中时,便感知到堂內那道熟悉的气息。 他推门而入,抱拳行礼:“弟子陈江河,见过院主。” 韩水天盘坐蒲团之上,缓缓睁眼。 那双浑浊的老眼落在陈江河身上时,微微一顿,闪过一丝异色。 “五日不见,你的气息又凝实了几分。”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几分欣慰,“看来那天衍阁之行,收穫不小。” 陈江河垂首:“弟子侥倖,得了一门合用的功法。” 韩水天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他伸手示意陈江河落座,自己却从蒲团上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前,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沉默片刻,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郑重:“江河,首席大弟子之位,你可有意?” 陈江河微微一怔。 首席大弟子。 凌木院首席,柳舒灵。 他抬起头,看向韩水天那道负手而立的背影,没有说话。 韩水天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脸上。 那双老眼里,此刻却闪烁著精光。 “首席之位,不仅仅是名头。”他缓缓开口,“宗门资源倾斜、天衍阁更高层权限、 神形宗內门弟子选拔的推荐资格。这些东西,普通弟子十年也未必能触及。”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几分,却更显沉重:“而且,如果你能夺得首席之位,你便算正式进了形意门的核心。到那时,老夫才能告诉你,当年你师父李承岳之事。” 陈江河瞳孔微缩。 他抬眸,迎上韩水天的目光。 韩水天看著他,那双老眼里满是深意:“那件事,是形意门亏欠於他。老夫当年———— 也无力回天。你若能成为首席,便有资格知道真相。到那时,老夫自会和你说清楚。” 陈江河沉默良久。 师父李承岳。 那个在宜林县开了二十年形意武馆、修为跌落至化劲的老人。 那个將他带入武道、教他形意拳、教他做人、教他“苟”的老人。 师父从未细说过当年之事,只在那场大战前夕提起只言片语。 二十二岁破罡劲,三十岁触摸真元境门槛,被师门寄予厚望。一次外出歷练,遭人暗算,七位师兄弟死了五个,废了一个。他拼死护著唯一活著的师弟杀出重围,自己却中了蚀骨毒”,罡劲根基受损,真元之路断绝。 回到门中,只换来一句“查无实据”,和几瓶疗伤丹药。 心灰意冷之下,自请离山,在老家开了二十年武馆。 可那些话里,藏著多少隱情,多少不公,多少血泪,陈江河不知道。 他只知道,师父提起往事时,那双眼睛里的光芒,是疲惫,是自嘲,是不甘,却唯独没有怨恨。 陈江河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眼时,那双眼睛里已是一片平静。 他站起身,郑重抱拳,朝著韩水天深深一揖:“弟子愿爭。” 韩水天看著他,那双老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一有欣慰,有追忆,也有一丝隱隱的担忧。 他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单,递了过来。 “五日后,首席之爭。”他缓缓开口,“你的对手,是你的大师姐柳舒灵。” 陈江河接过名单,目光落在那两个名字上。 柳舒灵。 凌木院首席,罡劲大成。 那位在他还是化劲小成时,便对他多有照拂的师姐。 那位在青岩山脉深处拼死救他的大师姐。 那位性情爽朗、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拍著他肩膀说“好小子,我果然没看错人”的大师姐。 韩水天看著他,声音低沉而郑重:“柳舒灵入凌木院八年,从化劲到罡劲大成,稳扎稳打,一步一个脚印。她修炼的是《枯木逢春诀》,与你同源。十二形拳的十二形,皆已炉火纯青。” 他顿了顿,目光里带著几分深意:“半年前,你在青岩山脉被魔教追杀,是她及时赶到,以一敌二,救你性命。那一战,她以一敌二,硬撼两名罡劲大成,重伤之下依旧死战不退。” “她的实力,你应该清楚。” 陈江河沉默片刻,缓缓道:“院主,弟子与师姐————” “老夫知道。”韩水天摆了摆手,打断他,“你与柳舒灵有救命之恩,有並肩之情。 让你与她爭首席,確实有些为难。” 他站起身,负手渡步到窗前,望向窗外的夜色:“可江湖就是这样。有些事,不是你想躲就能躲的。首席之位只有一个,你们俩,总有一个要贏,一个要输。” 他转过身,看向陈江河,自光里带著几分深意:“柳舒灵入凌木院七年,从化劲到罡劲大成,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她是老夫看著长大的,心性、战力、人品,都是顶尖。让她做首席,老夫放心。” “可你不同。”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几分,“你入凌木院两年,进境之快,战力之强,心性之稳,远超同辈。让你做首席,老夫同样放心。 97 他走回蒲团前,重新落座,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所以,这场首席之爭,老夫不偏不倚。你们俩各凭本事,贏的人,便是凌木院下一任首席。” 陈江河沉默片刻,缓缓抱拳:“弟子明白。” 韩水天点了点头,摆了摆手:“去吧。五日后,演武场见。” 陈江河站起身,转身朝门外行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驻足回头:“院主,弟子还有一事。” 韩水天抬眸看他:“说。” 陈江河问道:“师姐她————可知道此事?” 韩水天微微一怔,隨即捋须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她当然知道。”他开口,声音里带著几分笑意,“今夜召见你之前,老夫已经找过她了。你猜她怎么说?” 陈江河抬眸:“请院主明示。” 韩水天捋须笑道:“她说,院主放心,我会全力以赴。那小子要是贏不了我,活该他当不了首席。”” 他顿了顿,继续道:“所以你以为柳舒灵会手下留情?那丫头看著大大咧咧,心里头比谁都傲。你若敢让著她,她只会更生气。” 陈江河听著,忽然笑了。 “院主说得是。”他缓缓道,“弟子若不尽全力,便是对不起大师姐这些年来的照拂。” 韩水天点了点头,捋须道:“这就对了。首席之位,各凭本事。你若输了,老老实实当你的执事,往后听她號令;你若贏了,往后凌木院上下,包括柳舒灵在內,都得听你的。” 陈江河郑重抱拳:“弟子定不辜负院主期望。” 他转身大步离去。 夜色中,那道青衣身影穿过药田,很快消失在竹林深处。 韩水天站在窗前,看著那道背影消失的方向,沉默良久。 “承岳啊————”他低声喃喃,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收了个好徒弟。二十岁罡劲大成,五形根骨走到这一步,比当年的你,可是强太多了。” 他摇了摇头,转身走回蒲团前,重新盘膝坐下。 窗外山风掠过,吹得竹叶沙沙作响。 那盏青灯依旧燃著,在夜色中摇曳著昏黄的光晕。 “五日后————”韩水天低声自语,唇角微微上扬,“老夫倒要看看,那小子还能给老夫多少惊喜。 “7 第130章 首席 上(第2更,4.2K,跪求一切!) 第130章 首席 上(第2更,4.2k,跪求一切!) 消息是第三日午后传开的。 彼时陈江河正在百草峰后山练枪,破军枪化作漫天青黑枪影,枪尖之上,一点青芒若隱若现。 五日苦修,附灵之法虽未达小成,却也初具威力。 一道急促的脚步声自山道传来。 他收枪而立,转头看去。来人正是当初同入院的斐文礼,此人平日里话不多,存在感极低,今日竟会主动来寻他。 “陈师兄!大事!”斐文礼在他身前丈许处站定,气息微喘,“演武场那边贴出告示了!五日后首席之爭,您的对手是————是柳师姐!” 陈江河面色不变,点了点头:“知道了。” 斐文礼一愣:“您————您早就知道了?” 陈江河没有答话,只將破军枪用粗布裹好,转身朝山下行去。 走出几步,身后传来斐文礼的声音:“师兄”” 陈江河脚步微顿。 斐文礼迟疑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告示一贴出来,整个凌木院都炸了锅!大伙儿都在议论有人说您入门两年便挑战首席,是年少气盛;也有人说您半年前杀过魔教罡劲大成:未必没有机会;还有人说————” 他忽然压低声音,凑近几分:“有人说,您这是忘恩负义。那夜七號场深处,若不是柳师姐拼死相救,您早就死在魔教掌下了。如今却要与她爭首席,这不是恩將仇报吗?” 陈江河依旧没有回头,只淡淡道:“还有呢?” 斐文礼挠了挠头:“还————还有人说,柳师姐入门多年,对师弟师妹向来照拂有加,威望极高。您与她爭首席,怕是要得罪不少人。” 陈江河点了点头,继续前行。 斐文礼跟在后面,忍不住又道:“陈师兄,您就不担心?柳师姐可是老牌罡劲大成,《枯木逢春诀》据说已修至固元”大圆满,距离洞玄”只差临门一脚。您————” “我知道。”陈江河打断他,“师姐的实力,我比谁都清楚。” 走出十余步,身后又传来斐文礼的声音,比方才更低了些:“陈师兄————您当心。” 陈江河脚步未停,只微微頷首,算是应了。 凌木院演武场。 告示牌前围了里三层外三层,少说也有三四十號人,此刻正七嘴八舌地议论著。 “柳师姐对陈师兄?这可有的看了!” “有什么好看的?柳师姐入门十年,陈江河才入门两年,拿什么比?” “话不能这么说。陈师兄半年前可是杀过魔教罡劲大成的,那莫问和赵厉,哪一个不是成名已久的人物?” “那是配合柳师姐一起杀的!再说了,魔教那两人当时已是重伤之躯,能一样吗?” “就是就是。柳师姐距离洞玄”只差临门一脚,陈江河才刚突破大成多久?根基都没稳呢!” 人群外围,一个身形微胖的女弟子摇了摇头,低声道:“其实我觉得————陈师兄挺难的。” 旁边一个瘦高个儿男弟子嗤笑一声:“难?明知不敌还要爭,那是自不量力。” “我不是说这个。”那女弟子压低声音,“我是说,他那夜被魔教追杀,是柳师姐拼死救的他。如今却要与柳师姐爭首席,心里头怕是————”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瘦高个儿愣了一下,隨即也沉默了。 是啊,救命之恩,如何相报? 不爭,是对不起自己;爭,是对不起恩人。这局,怎么走都是错。 人群边缘,一道身影负手而立,静静听著眾人的议论。 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生得唇红齿白,一袭月白锦袍衬得整个人愈发矜贵——沈轻云。 他身旁站著个矮胖弟子,正是方才那瘦高个儿的同伴,此刻压低声音道:“沈师兄,您也来看热闹?” 沈轻云淡淡一笑,目光落在那张告示上:“首席之爭,本院大事,自然要来瞧瞧。” 那矮胖弟子顺著他的目光看去,忽然想起什么,又道:“说起来,沈师兄您入院那阵仗,小弟可还记得清清楚楚。三千两银子说捐就捐,那几箱药材,隨便一株都够咱们嚼用一年。” 沈轻云摆了摆手,笑意依旧温和:“都是身外之物,不值一提。能入凌木院,是沈某的福分。” 矮胖弟子还要再说,却被旁边另一人的话吸引了注意。 “你们说,陈江河凭什么跟柳师姐爭?就凭他杀了几个魔教余孽?”一个尖嘴猴腮的弟子嚷道,“柳师姐可是实打实的罡劲大成巔峰,十二形拳炉火纯青。陈江河那点底子,能撑过十招就不错了。” “话可不能这么说。”有人反驳,“陈师兄那一枪,我可是亲眼见过的。血手帮那一战,他一个人杀了赵横,那赵横可是罡劲大成!” “赵横那是被萧易先打残了好不好?捡漏而已。” “捡漏?那青狼帮三位帮主呢?一夜之间全死在他手里,那也是捡漏?” 那人被噎得说不出话。 这时,一个低沉的声音忽然从人群后方传来:“都吵什么?练功不用心,嚼起舌根来倒是一个顶俩。” 眾人回头,只见一个青袍男子负手而立,面容清瘦,三缕长须,正是凌木院执事李沐。 他不知何时出现在场边,那双温润的眼睛扫过眾人,不怒自威。 弟子们连忙收敛,纷纷抱拳行礼:“李执事。” 李沐缓步上前,走到告示牌前,目光落在那两个名字上,沉默片刻,忽然开口:“柳舒灵那丫头,是我看著长大的。她能有今日,靠的不是嘴皮子,是十年如一日的勤勉。” 眾人垂首,不敢接话。 李沐继续道:“至於陈江河,你们谁见过他偷懒?谁见过他懈怠?他入凌木院两年,不是在狩猎场值守,就是在后山练枪。这样的人,若还不能爭首席,那谁有资格?” 场中一片寂静。 李沐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眾人,最后落在人群边缘的沈轻云身上。 “沈轻云。” 沈轻云微微一怔,隨即上前一步,抱拳道:“弟子在。” 李沐看著他,淡淡道:“你入凌木院一年,六形根骨,资质算不得顶尖,但心性尚可。这一战,你好好看著。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武者,什么叫真正的拼命。” 沈轻云垂首:“弟子谨记。” 李沐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负手离去。 待他走远,人群才重新骚动起来。 “李执事这话,是在夸陈江河?” “废话,你没听出来?李执事对陈江河评价极高。” “那柳师姐呢?李执事也夸了柳师姐啊。” “都夸了,都夸了。反正这一战,有得看了。” 沈轻云站在原地,望著李沐离去的背影,又看向告示牌上那两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想起自己入院那一日,带著几大箱药材、三千两银票,风光无限。可那时,李沐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说了句“沈家的人?进去吧”,便再无多言。 而今日,李沐却当著这么多人的面,特意点他出来。 “好好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武者,什么叫真正的拼命。” 沈轻云喃喃重复著这句话,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自嘲,更多的却是期待。 他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夕阳西斜时,陈江河来到礪武崖。 柳舒灵赤裸双臂,负手而立,一身玄黑劲装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 夕阳的余暉洒落,在她身上镀上一层金边,衬得那张爽朗的脸罕见地带著几分凝重。 陈江河脚步微顿,隨即恢復如常,提步上前,在崖边站定,抱拳道:“师姐。” 柳舒灵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脸上。那张脸依旧爽朗,可眼底深处,却藏著一种陈江河从未见过的情绪。 是不甘,是期待,还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她看了他片刻,忽然咧嘴一笑,那笑容终於冲淡了脸上的凝重。 “来了?”她开口,声音依旧爽朗,“我还以为你要躲著我呢。” 陈江河摇了摇头:“师姐说笑了。” 柳舒灵摆了摆手,在青石平台上盘膝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 陈江河犹豫了一瞬,依言坐下。 两人並肩而坐,望著远处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青岩山脉,沉默良久。山风掠过,吹得谷中草木沙沙作响。 终於,柳舒灵开口了。 “首席之爭的事,我听说了。”她的声音很平静,“院主让我全力以赴,不许放水。 我答应了。” 陈江河转头看她。 柳舒灵却没有看他,只是望著远处的山脉,继续道:“江河,你不必有负担。救命之恩是救命之恩,首席之爭是首席之爭。两码事。” 陈江河沉默片刻,缓缓道:“师姐— ” “別打岔。”柳舒灵摆了摆手,打断他,“让我把话说完。”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负手而立,背对著他。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卡在固元大圆满吗?”她忽然问道。 陈江河抬眸看她,没有说话。 柳舒灵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脸上,那双眼睛里,此刻却闪烁著一种异样的光芒。 “因为我缺一个对手。”她一拳捶在自己胸口,声音里带著几分自嘲,更多的却是压抑多年的不甘,“一个能逼出我全部潜力的对手。” 她走到青石平台边缘,望向远处连绵的群山。 “我入门十二年,从化劲到罡劲大成巔峰,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可你知道吗? 这十二年,我打过多少场?和谁打过?” 她自问自答:“和同门切磋,不敢全力,怕伤著人;下山歷练,遇上的不是小嘍囉,就是不敢招惹我的老油条。真正的生死之战,只有半年前那一场。” 她转过身,看向陈江河,自光灼灼:“那一战,我以一敌二,硬撼两名罡劲大成,重伤之下依旧死战不退。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那是我第一次真正放开手脚,第一次真正感受到,原来我还可以更强!” 陈江河静静听著,没有说话。 柳舒灵走回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那张爽朗的脸上,此刻却满是认真。 “江河,你入凌木院两年,从化劲小成到罡劲大成,进境之快,战力之强,心性之稳,远超同辈。你知道我看重你什么吗?” 陈江河抬眸看她。 柳舒灵一字一顿:“我看重你的,不是你有多能打,而是你那份拼命的劲儿。那夜在七號场,你明知道不敌,依旧死战不退。江河,你比我更像一个武者。” 陈江河沉默片刻,缓缓道:“师姐谬讚。” “谬讚个屁。”柳舒灵笑骂一声,又恢復了往日的爽朗,“我说的是实话。” 她伸手,在陈江河肩上重重一拍:“所以,首席之爭,你不许留手。你要是敢让著我,我反而更生气。” 陈江河抬眸看她,月光下那张脸依旧爽朗,可眼底深处,分明藏著一丝不甘。 他忽然明白了。 这位大师姐守护凌木院多年,何尝不想更进一步?何尝不想去禹州看看更大的世面? 何尝不想像那些真正的天骄一样,在更广阔的天地里一展拳脚? 可首席之位只有一个。她若输了,便去不成了。 陈江河深吸一口气,站起身,郑重抱拳:“师姐放心,五日后,我会全力以赴。” 柳舒灵看著他,忽然笑了。那笑容终於恢復了往日的爽朗,露出一口白牙,在月光下格外灿烂。 “好!到时候输了可不许哭鼻子!” 她转身大步离去,走出几步,忽然驻足回头。 “对了,江河。”她开口,声音远远传来,“神形宗內门选拔,其实有两个机会。一是宗门首席,二是三十岁以內的罡劲巔峰。我若是输了,就大概率去不成啦。所以我可不会留手,你也要小心点。” 陈江河看著她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师姐,这一战,你我各凭本事。 夜深人静。 陈江河盘膝坐於静室之中,破军枪横放膝头。 他闭上眼,体內罡气缓缓流转。 五日之约,转眼將至。 师姐柳舒灵,入门十年,老牌罡劲大成巔峰,《枯木逢春诀》已修至固元”大圆满,距离洞玄”只差临门一脚。十二形拳,每一形都炉火纯青。 而他陈江河,入门两年,罡劲大成初成,《枯木逢春诀》刚入固元”。 表面上看,他毫无胜算。 可陈江河知道,真正的底牌,从来不在明面上。 附灵之法,虽只初窥门径,却已能勉强附著於枪尖。破军枪,上品宝器,锋芒足以撕裂罡劲大成的护体罡气。 他睁开眼,望向窗外那轮明月。 师姐说,她缺一个对手。 那这一战,他便做她真正的对手。 全力以赴,不留遗憾。 窗外,夜风掠过,吹得竹叶沙沙作响。远处山巔,隱约传来一声悠长的兽吼,在夜色中迴荡。 陈江河闭上眼,重新沉浸到修炼之中。 五日后,演武场见。 > ........ 第131章 首席 下(第3更,7.4K,跪求一切!) 第131章 首席 下(第3更,7.4k,跪求一切!) 五日后,凌木院演武场。 天色微明,晨雾未散,演武场四周却已聚满了人。 近百名凌木院弟子围成人墙,將那座方圆三十丈的青石擂台围得水泄不通。 有人站在前排踮起脚尖,有人爬到远处的老槐树上,还有人挤在人群外围,伸长脖子朝里张望。 五院皆派了代表前来观礼。 金枢院首席沈云鹤立於东侧观礼台。 他著一袭月白劲装,腰悬长剑,面容冷峻如刀削斧凿,周身气息內敛得几乎察觉不到,可但凡目光落在他身上的人,都会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他身后站著三名金枢院核心弟子,皆是罡劲小成以上的人物。 此刻三人目光也落在场中那道青衣身影上,眼中神色各异。 厚土院首席魏崇山是个魁梧汉子。 他赤裸双臂,肌肉虬结,此刻正抱臂而立,铜铃般的眼睛死死盯著场中,目光在陈江. 河身上来回打量,仿佛要將他看穿。 炎宸院首席萧承允一袭赤红长袍,面容清瘦,周身隱隱有灼热气息流转。 他负手而立,神色淡淡,仿佛对这场比斗並不在意。 可他那双微眯的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场中那道青衣身影。 沧溟院首席姜曦彤依旧是一袭月白长裙,裙摆及地,腰间悬著那柄素白长剑。 她站在观礼台一角,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场中那道熟悉的身影上。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却闪过复杂的光芒。 半年前,是那个年轻人將朱景怡的遗体送回沧溟院。 那时他不过是罡劲入门,在她眼中只是个有些潜力的后辈。 如今,他却要与凌木院老牌首席爭夺大弟子之位。 姜曦彤收回目光,垂眸望向自己腰间的长剑。剑柄处那枚青玉剑穗,在晨风中轻轻摇曳。 五院院主亦来了四位。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金枢院主沈昊、沧溟院主柳听澜、厚土院主石镇岳、炎宸院主烈焚天,四人分坐於高台两侧紫檀木椅之上。 他们周身气息內敛,不怒自威,目光却都不约而同地落在场中那道年轻身影上。 独缺凌木院主韩水天。 高台正中,那张紫檀木椅空著。 直至日头爬上东山之巔,將晨雾渐渐驱散,一道灰袍身影才缓步登台。 韩水天。 他没有穿院主袍,依旧是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麻衣。 他负手而行,步履蹣跚得仿佛隨时会被山风吹倒,灰白的鬚髮在晨风中轻轻飘动。 可当他走到高台正中,缓缓转身落座的那一刻— 全场近百道目光,尽数落在他身上。 那双浑浊的老眼缓缓扫过场中,在陈江河身上停留一瞬,又在柳舒灵身上停留一瞬。 然后,他微微頷首。 “开始吧。” 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场中,陈江河与柳舒灵相对而立,相距十丈。 晨风掠过,吹得两人衣袂猎猎作响。 观礼台上,五院首席的目光同时聚焦於场中。 沈云鹤负手而立,自光在陈江河身上细细打量。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足够让身旁三名金枢院弟子听清:“罡劲大成。入门两年,从化劲到罡劲大成。这等进境,比我当年还快。” 身后一名金枢院弟子忍不住道:“沈师兄,您当年可是三年破罡劲,五年入大成。他两年就大成,这————” “所以我说,比我当年还快。”沈云鹤打断他,自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场中那道青衣身影,“而且你们看他的站姿。” 他顿了顿,眸中闪过一丝异色:“双脚不丁不八,重心下沉却不僵硬,枪尖斜指地面,看似隨意,实则进可攻、退可守。这是身经百战才有的本能。” 那弟子顺著他的目光望去,果然见陈江河持枪而立。他姿態鬆弛却不鬆散,周身没有 一丝多余的动作,整个人仿佛与那杆青黑长枪融为一体。 “柳舒灵也不差。”沈云鹤继续道,声音里带了几分讚许,“她入凌木院十二年,一步一个脚印走到今天,根基之扎实,在五院首席中也能排进前三。这一战,有看头。” 厚土院首席魏崇山抱臂而立,听到沈云鹤的话,粗声道:“沈云鹤,你这话说了等於没说。谁不知道柳舒灵根基扎实?可那陈江河,老子倒是头回认真看他。二十岁罡劲大成,嘖,这小子吃什么长大的?” 沈云鹤淡淡一笑,没有接话。 魏崇山转头看向萧承允:“萧兄,你怎么看?” 萧承允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陈江河此人,我留意过。” 魏崇山挑眉:“哦?” 萧承允依旧神色淡淡,语气也听不出起伏:“血手帮那一战,我炎宸院死了三个弟子。我事后查过战报。萧易死在他面前,他杀了赵横。青狼帮夜袭,他一人杀了雷横、焦三、侯七三名罡劲小成及三十余帮眾。三个月前,常家二公子携三名罡劲大成死士截杀他————” 他顿了顿,目光终於有了一丝波动:“结果四人都死了,他活著回来了。” 魏崇山听得愣住,半晌才道:“老子怎么不知道这些事?” 萧承允淡淡看了他一眼:“你厚土院消息闭塞,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魏崇山被噎了一下,正要反驳,却被身旁一道清冷的声音打断。 “他送朱师妹遗体回沧溟院时,不过罡劲入门。”姜曦彤缓缓开口,声音清冷,“那时我便觉得,此人若不死,必成大器。只是没想到————” 她望向场中那道青衣身影,眸中光芒愈发复杂:“成大器的时间,比我预想的快了太多。” 她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带著几分复杂的情绪。 有欣赏,有惋惜,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悵。 若当初沧溟院收了他,如今站在那里的,便是她沧溟院的人。 可惜,缘分这种事,强求不得。 演武场正北,高台之上。 韩水天端坐於紫檀木椅,一袭灰白麻衣,面容枯槁如老僧入定。 那双浑浊的老眼微微闔著,仿佛对场中即將开始的大战漠不关心。 可他身后,孟长春负手而立,却分明看见这位凌木院主的右手,正轻轻捻动著左手拇指上那枚青玉扳指。 一下,两下,三下———— 孟长春心中暗笑。 这老傢伙,嘴上不说,心里头怕是比谁都紧张。 他抬眼望向场中,目光落在那两道身影上,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二十年了。 自李承岳离开形意门,整整二十年,形意门从未有过这般热闹的首席之爭。 而今日,李承岳的弟子,將与凌木院的老牌首席,一决高下。 孟长春深吸一口气,目光愈发深邃。 这一战,无论谁胜谁负,都將是形意门近年来最精彩的一战。 演武场中央。 . 陈江河与柳舒灵相对而立,相距十丈。 场边百余名弟子的嘈杂声,此刻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 天地之间,只剩下彼此的呼吸,与那即將迸发的战意。 柳舒灵今日一身紧身玄黑劲装,双臂裸露,肌肉线条流畅有力,在晨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泽。 她活动著脖颈,骨节咔咔作响,又舒展了一下双臂,肩胛骨处传来轻微的” 啪”声。 她看著陈江河,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江河,准备好了吗?” 那笑容依旧爽朗,可眼底深处,分明燃烧著一团压抑了太久的火焰。 陈江河握紧破军枪。枪身青黑,暗金纹理流转,在晨光下泛著幽幽寒光。 他缓缓点头,唇角微微上扬:“师姐,准备好了。” 柳舒灵笑声一收。 下一瞬“轰!” 一股浑厚至极的青色罡气,自她体內轰然涌出! 那罡气凝实得如同实质,如潮水般向四周席捲,所过之处,青石地面都被刮出细密的划痕! 罡气之中,隱隱带著勃勃生机,却又透著如山岳般的沉重威压! 半步罡劲巔峰! 场边百余名弟子齐齐色变,纷纷后退数步。 有人被那股威压逼得呼吸一滯,脸色发白。 “这————这就是柳师姐的真正实力?” “太恐怖了!我连站在边上都觉得喘不过气!” “陈师兄怎么打?这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对手!” 观礼台上,四位首席面色各异。 沈云鹤眸光一凝,缓缓点头:“好雄厚的根基。这份罡气凝实度,距离罡劲巔峰確实只差临门一脚。” 魏崇山咧嘴笑道:“那小子怕是要倒霉了。 姜曦彤没有说话,只是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高台之上,韩水天捻动扳指的手微微一顿,隨即恢復如常。 孟长春低声道:“院主,柳丫头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6 韩水天没有答话,只是那双老眼里,闪过一丝谁也看不懂的光芒。 场中。 陈江河感受著扑面而来的威压,面色不变。 他深吸一口气,体內罡气同样轰然涌出! 淡青色的木属性罡气,自他体內奔涌而出。 虽不如柳舒灵那般浑厚凝实,却也纯净无比,带著勃勃生机与凌厉战意! 罡劲大成! 两股罡气在十丈之间碰撞,空气仿佛都凝滯了几分! 柳舒灵看著陈江河,眼中闪过一丝讚赏:“好!不愧是我的师弟!这份根基,比我想像的还要扎实!” 她一步踏出! “砰!” 青石地面炸裂,碎石飞溅! 柳舒灵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射出,十丈距离瞬息而至,一拳轰向陈江河面门! 拳罡凝实,青芒暴涨。 这一拳没有丝毫花哨,只有纯粹的力量与速度虎形拳! 拳风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挤压得发出刺耳尖啸! 陈江河瞳孔微缩,虚影步全力展开! 他身形一拧,险之又险地避开这一拳。 拳风擦著他耳际掠过,几缕髮丝被拳罡绞成齏粉,散落在晨风中。 不等他喘息,柳舒灵第二拳已至! 拳罡横扫,如巨猿挥臂猿形拳! 陈江河避无可避,破军枪横扫而出,枪身剧颤,硬撼这一拳! “鐺——!” 枪拳相击,巨响震彻演武场! 狂暴的衝击波向四周扩散。 离得近的几名弟子被震得踉蹌后退,脸色发白。 陈江河连退三步,每一步踏下,青石地面都龟裂出道道蛛网般的裂痕! 他虎口微微发麻,心中骇然,师姐这一拳,力量之大,远超他的预料! 柳舒灵却只是晃了晃,欺身而上,双拳如暴雨般倾泻而出! 虎形、豹形、鹤形、蛇形、龙形、熊形、猿形、鹰形、燕形、鷂形、马形、鼉形十二形拳,一招接一招,一拳快过一拳,每一拳都带著崩山裂石之威! 拳罡如潮,铺天盖地! 陈江河枪法展开。天枢破阵枪已至圆满,每一枪刺出,都带著金铁交鸣的锐利尖啸! 枪芒如电,与那漫天拳罡碰撞! “鐺鐺鐺鐺———!” 巨响密如擂鼓,在演武场上空迴荡! 每一次碰撞,都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震得场边弟子耳膜生疼。 十招! 二十招! 三十招! 两人以快打快,从演武场中央打到东侧,又从东侧杀回中央! 所过之处,青石地面被踩出道道裂痕,碎石飞溅,烟尘瀰漫! 场边弟子看得目瞪口呆,连呼吸都忘了。 “这————这还是罡劲大成的交手吗?” “我连他们的动作都看不清!” “陈师兄竟然能跟柳师姐打到这种程度?他不是刚突破大成吗?” 观礼台上,四位首席面色凝重。 魏崇山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这小子————怎么这么能打? 他才突破大成多久,根基怎么可能这么扎实?” 萧承允目光灼灼,盯著场中那道青衣身影,沉声道:“不是根基扎实。是他的枪法————已经圆满了。” 沈云鹤缓缓点头,眸中闪过一丝异色:“天枢破阵枪,金枢院镇院枪法。他一个凌木院弟子,竟能將这门枪法修至圆满————这份天赋,確实惊人。” 他顿了顿,目光愈发深邃:“可惜院主当初————”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轻嘆一声。 姜曦彤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看著场中那道浴血奋战的身影,看著那杆青黑长枪每一次刺出都带著的决绝与凌厉,看著那双在激战中依旧平静的眼睛。 那双眼睛,与半年前送朱师妹遗体回沧溟院时,一模一样。 沉默,坚定,藏著不可撼动的东西。 “砰!” 又是一记惊天动地的碰撞! 陈江河被一拳震退五步,破军枪在手中微微颤抖。 他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左肩衣袍碎裂,露出一道青紫的拳痕。 柳舒灵也不好受。 她左臂上,一道三寸长的伤口血流如注,那是方才被陈江河枪尖划过留下的。 虽不致命,却也不轻。 她低头看了一眼伤口,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畅快,有兴奋,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激。 “江河!”她抬起头,看向陈江河,眼中光芒炽烈,“你知道吗?我十二年了,整整十二年,没打过这么痛快的架!” 她深吸一口气,周身罡气再次暴涨! 那青色罡气比方才更加浓郁,更加狂暴,竟隱隱有燃烧之势! 陈江河瞳孔微缩。 师姐这是要拼命了。 柳舒灵一步踏出,地面炸裂! 她双拳齐出,拳罡凝成一道巨大的青色光柱,如泰山压顶般轰向陈江河! 十二形拳终极一式——鹰熊合演! 这一拳,是她毕生所学的巔峰,是她十二年苦修的心血,是她的最强一击! 拳罡所过之处,空气被挤压得发出刺耳的爆鸣声,青石地面被犁出深深的沟壑,碎石被拳风捲起,在空中炸成齏粉! 这一拳,足以將寻常罡劲大成轰成重伤! 陈江河瞳孔骤缩。 他没有退。 也不可能退。 他深吸一口气,体內那缕淡青色的木属性罡气疯狂奔涌! 顺著手臂,涌入破军枪! 附灵之法,全力催动! 破军枪身之上,青芒暴涨! 那青芒凝实得如同实质,附著於枪身每一寸纹理,每一道暗金色的龙鳞纹路上,如春水漫过乾涸的土地,如云雾繚绕巍峨的山峰! 枪尖之处,一点青芒璀璨夺目,带著勃勃生机,却也带著凌厉无匹的杀意! 虽只附著木属性,但那青芒之凝实,已远超他平日修炼的极限! 天枢破阵枪第四式—天枢! “轰—!!!” 两股力量碰撞的剎那,整个演武场仿佛都震了一震! 狂暴的衝击波向四周疯狂扩散。 所过之处,青石地面寸寸龟裂,碎石被卷上天空,炸成齏粉! 离得近的十余名弟子被掀翻在地,口吐鲜血! 烟尘瀰漫,碎石飞溅! 场中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死死盯著那片烟尘笼罩的区域。 烟尘渐渐散去。 演武场中央,已是一片狼藉。 青石地面被炸出一个丈许方圆的大坑,坑中碎石遍布,裂纹如蛛网般向四周蔓延。 坑边,陈江河单膝跪地,以破军枪拄身,浑身浴血。 他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流如注,右臂软软垂落,显然已脱臼。胸口剧烈起伏,每呼吸一次,都咳出一口血沫。 可他没有倒。 他依旧站在那里,以枪拄身,死死撑著。 五丈之外,柳舒灵仰面倒在碎石之中。 她大口喘著气,胸口剧烈起伏,浑身是血,气息萎靡至极。 可那双眼睛却依旧睁著,望著天空,眼中满是————笑意。 三息。 五息。 十息。 她没有站起来。 场中依旧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这一幕,仿佛忘记了呼吸。 忽然一“陈师兄————贏了?” 不知是谁喃喃了一句,声音很轻,却在这死寂中格外清晰。 “陈师兄贏了!陈师兄贏了柳师姐!” 有人爆发出惊呼。 隨即,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轰然炸响! “陈师兄!陈师兄!陈师兄!” 百余名凌木院弟子齐声高呼,声浪一浪高过一浪,震得演武场上空都迴荡著这个名字! 斐文礼站在人群中,激动得满脸通红,拼命鼓掌,手掌都拍红了也浑然不觉。 沈轻云负手立於人群边缘,看著场中那道浴血的青衣身影,眸中光芒复杂。 有羡慕,有敬佩,也有一丝————不甘。 他低声喃喃:“这就是————真正的武者吗?” 观礼台上,四位首席齐齐起身。 沈云鹤目光落在那道青衣身影上,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好枪法,我不如。” 只说了这三个字,他便转身离去。 月白劲装在晨风中猎猎作响,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之外。 魏崇山看著场中那道身影,又看了看倒在坑中的柳舒灵,摇了摇头,嘆息一声,也跟著离去。 萧承允咧嘴大笑,声如闷雷:“好小子!打得漂亮!” 姜曦彤站在原地。 她看著那道浴血的青衣身影,看著那杆通体青黑的破军枪,看著那双即使重伤依旧平静的眼睛。 她想起半年前那个夜晚,这个年轻人抱著朱师妹的遗体,踏著月色来到沧溟院。 那时他还只是罡劲入门,沉默寡言,却眼神坚定。 半年后,他已站在凌木院演武场中央,击败了老牌首席,贏得了所有人的欢呼。 “可惜————” 她低声喃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当初师父顾虑太多,没有收他入门。否她没有再说下去。 转身,离去。 月白长裙在晨风中轻轻飘动,渐渐消失在人群之外。 高台之上。 韩水天缓缓睁开眼。 那双老眼里,此刻却闪烁著精光。 他看著场中那道浴血的青衣身影,忽然,他捋须笑了。 “二十年了————”他低声喃喃,“承岳,你后继有人。” 孟长春站在他身后,看著这一幕,也是感慨万千。 他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一忽然! 场中异变陡生! 倒在坑中的柳舒灵,浑身一震! 一股磅礴的青色罡气,自她体內轰然涌出! 那罡气比方才更加浓郁,更加凝实,更加————纯净! 如春水漫过乾涸的土地,如古木抽出新生的嫩芽,带著勃勃生机,带著无穷无尽的生命力! 罡劲巔峰! 她竟然在输掉比斗的瞬间,突破了! 场中再次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这一幕,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突————突破了?” “柳师姐突破了?” “罡劲巔峰!是罡劲巔峰!” 惊呼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 柳舒灵翻身而起,仰天长笑! 那笑声中满是畅快,满是兴奋,满是压抑了多年的不甘与释放! “哈哈哈—!” 她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浑身是血,却笑得比任何时候都灿烂! 高台上,沈昊霍然起身,眼中满是震撼:“临阵突破!这丫头————” 柳听澜轻声笑道:“枯木逢春,死灰復燃。她卡了多年,今日终於迈过这道坎了。” 石镇岳捋须大笑:“好!好!今日这一战,值了!” 韩水天终於开口,那苍老的声音,却如惊雷般在演武场上空迴荡:“首席之爭,陈江河胜!即日起,为凌木院首席大弟子!” 场中再次爆发出欢呼! 韩水天继续道:“柳舒灵突破罡劲巔峰,即日起,擢升凌木院长老!” 欢呼声更盛! 凌木院弟子们疯狂鼓掌,有人甚至激动得热泪盈眶! 贏了!都贏了! 陈江河贏了首席,柳师姐突破了长老! 凌木院今日,双喜临门! 柳舒灵大步走到陈江河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陈江河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 两人四目相对。 柳舒灵忽然伸手,一把將他从地上拽起来,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力道之大,拍得陈江河一个踉蹌,险些再次栽倒。 “江河!”她咧嘴大笑,露出一口沾血的白牙,“多谢你!这一战,值了!” 陈江河看著她那张满是血污却笑得灿烂无比的脸,嘴角上扬,露出了真心的笑意。 “恭喜师姐。” 柳舒灵摆了摆手,笑骂道:“恭喜个屁!你是首席,我是长老,咱俩以后还得共事呢!以后別师姐师姐的叫了,叫柳长老!” 陈江河看著她,笑道:“好,柳长老。” 柳舒灵咧嘴笑道:“这下好了,咱俩都能去禹州参加神形宗选拔了!” 她顿了顿,又道:“我如今突破了,自然要去看看。怎么,不欢迎?” 陈江河摇了摇头,嘴角上扬:“求之不得。” 两人相视而笑。 之前的胜负恩仇,尽付笑谈中。 高台上,五位院主负手而立,看著场中那热闹的一幕。 烈焚天捋须笑道:“师叔,您老可真是不显山不露水。这凌木院,往后有得热闹了,这两个罡劲巔峰,一个首席,一个长老,五院之中,也是头一份。” 韩水天捋须不语,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却满是笑意。 沈昊沉默片刻,忽然开口:“神形宗选拔,三年一次。明年开春,便是选拔之期。届时禹州所有的青年才俊齐聚,罡劲巔峰、我们这种府城的宗门首席只是门槛,真正的天骄,多如牛毛。” 他顿了顿,看向场中那两道身影:“他们俩,能在常锡府称雄,去了禹州,却未必能出头。” 柳听澜轻声道:“沈院主说得是。常锡府五派两世家,每年能入选的,不过三两人而已。” 石镇岳点头:“能去见识见识,已是莫大的机缘。若能入选,便是鱼跃龙门;若不能,也是开眼界长见识,对日后修行大有裨益。” 烈焚天咧嘴一笑:“说那些丧气话作甚?年轻人,就该出去闯闯。能不能成,闯过才知道。” 韩水天露出了一丝笑意:“各人有各人的缘法。他们能走到哪一步,全看他们自己的本事。” 他转过身,负手朝高台下走去。 灰白麻衣在晨风中轻轻飘动,渐渐消失在眾人的视线中。 演武场东侧,一袭玄青掌门袍负手而立。 掌门岑千帆。 他不知何时来到此处,也不知站了多久。 他看著场中那两道身影,看著那满地的狼藉与碎石,看著那杆通体青黑的破军枪。 沉默良久。 忽然,他笑了。那笑容里透著说不出的欣慰与感慨。 “承岳————”他低声喃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你看到了吗?你的弟子,今日成了凌木院的首席。” 他转身离去。 玄青掌门袍在晨风中轻轻飘动,渐渐消失在演武场外。 身后,欢呼声依旧震耳欲聋。 > 第132章 涌动(跪求各位义父订阅!) 第132章 涌动(跪求各位义父订阅!) 常府密室深处,常万山负手而立,背对著门,面朝墙上那幅泼墨山水。 那画是当年鸿轩十岁时亲手所绘,山势嶙峋,孤松挺立,稚嫩的笔触间已见几分崢嶸之气。 他就这样站著,已经站了整整一个时辰。 常万山负手立於窗前,背对著室中那道清瘦的身影。 陈墨垂首而立,手中那份薄薄的密报已被他反覆看了三遍,可每看一遍,心头那股凉意便深一层。 他终於开口,声音阴沉:“家主,凌木院那边传来確切消息。今日巳时,陈江河与柳舒灵一战,陈江河胜出,正式成为凌木院首席大弟子。柳舒灵虽败,却在战后临阵突破,踏入罡劲巔峰,已被擢升为凌木院长老。”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抬眸看向那道纹丝不动的背影。 “如今形意门五院之中,陈江河风头一时无两。掌门岑千帆亲自到场观战,离场时面带笑意。金枢、沧溟、厚土、炎宸四院首席皆在观礼台目睹全程。据说沈云鹤离场时说了句好枪法,我不如”。” 室中沉默。 常万山依旧没有转身,只是那只负在身后的右手一直紧紧握著。 “首席大弟子。二十岁的首席大弟子。形意门这是要把他当未来的掌门培养。” 常万山终於开口,声音阴寒得让人脊背发寒。 陈墨垂首,不敢接话。 常万山踱步走到案前,伸手抚过案上那只檀木匣。 匣中装著鸿轩、鸿宇兄弟二人的遗物。 “陈墨。” 陈墨上前一步:“老朽在。” 常万山没有看他,目光依旧落在那只檀木匣上:“你说,老夫是不是太能忍了?” 陈墨心头一凛,斟酌著措辞:“家主深谋远虑,岂是寻常人能及?那陈江河如今风头正盛,形意门上下將他当宝贝供著,此时动手,確实————” “確实什么?”常万山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確实只能忍著?確实只能眼睁睁看著杀子仇人风光无限?” 陈墨闭嘴,不敢再说。 常万山深吸一口气,那骤然失控的情绪被他生生压下。 他闭上眼,沉默良久,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已恢復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藏著比方才更深的寒意。 常万山走回窗前,负手而立,望向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 “神形宗选拔,三年一次,明年开春便是选拔之期。”他缓缓道,“届时禹州所有青年才俊齐聚,罡劲巔峰、宗门首席多如牛毛。他陈江河再厉害,也只是常锡府这一亩三分地的土霸王。去了禹州,能不能活著回来,还不一定。” 陈墨眸光微动,低声道:“家主的意思是————” 常万山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脸上,那目光冷得让陈墨脊背发凉。 “借刀杀人。”他一字一顿,缓缓吐出这四个字,“魔教那帮余孽,不是一直在找他吗?全佑、傅屹虽重伤遁逃,但常锡府的日月魔教依旧势大,若能找到他们,把陈江河的行踪递过去————”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陈墨沉吟片刻,低声道:“家主,此事若走漏风声,形意门那边————” “所以老夫才让你去办。”常万山打断他,目光如电,“你跟著老夫三十年,办事滴水不漏,老夫信得过你。” 陈墨知道自己已经劝不住了,杀子之仇不共戴天,只能郑重抱拳:“老朽定不负家主重託。” 常万山点了点头,挥了挥手:“去吧。” 陈墨躬身退后几步,转身朝门外行去。 走到门口,身后忽然传来常万山的声音。 “陈墨。” 陈墨脚步一顿,回头看去。 烛光下,常万山那张脸忽明忽暗,可那双眼睛里,此刻却带著一种陈墨从未见过的阴狠毒辣。 “告诉那些人,”他缓缓开口,声音狠辣,“杀陈江河者,我常家愿出一半家底。” 陈墨瞳孔微缩,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点了点头:“陈墨定不忘家主当年的救命之恩。” 说罢,推门而出。 金枢院,正堂。 堂中灯火通明,四道身影分坐於紫檀木椅之上。 沈云鹤端坐主位,手中捏著一只青瓷茶盏,却不饮,只是静静看著盏中茶叶沉沉浮浮0 魏崇山大马金刀地坐在右侧,双臂抱胸,瓮声瓮气道:“沈云鹤,你把咱们几个叫来,到底要说什么?老子还等著回去练功呢。” 萧承允一袭赤红长袍,靠坐在左侧椅背上,神色淡淡,目光却落在沈云鹤脸上,似笑非笑。 姜曦彤依旧是一袭月白长裙,端坐於左侧下首,面色清冷,沉默不语。 沈云鹤放下茶盏,终於开口:“今日凌木院一战,诸位都亲眼目睹了。 魏崇山哼了一声:“废话,咱们几个坐在观礼台上,看得一清二楚。陈江河那小子確实有两下子,柳舒灵也不差,临阵突破,够狠。” 萧承允淡淡道:“魏首席只说对了一半。陈江河岂止是有两下子”?他入门两年,从化劲到罡劲大成,击败凌木院老牌首席,用的还是金枢院的天枢破阵枪。这份天资,这份战力,放眼五院同辈,可找不出第二个。” 魏崇山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竟说不出反驳的话。 沈云鹤摆了摆手,止住二人,目光扫过在场三人,缓缓道:“我叫诸位来,不是爭论陈江河强弱。而是想问问,往后这五院首席,该如何相处?” 堂中微微一静。 魏崇山愣了愣,粗声道:“什么如何相处?各管各的院,各练各的功,井水不犯河水,还能怎么相处?” 萧承允轻笑一声:“魏首席,你厚土院弟子下山歷练,需经过凌木院管辖的青岩山脉外围。往后那几条路的通行权,要不要跟陈江河打声招呼?你厚土院与凌木院交界处那几处矿场,开採范围如何划定,要不要跟他商量?” 魏崇山一噎,脸色涨红,却说不出话来。 姜曦彤终於开口,声音清冷:“萧首席所言极是。五院虽各自为政,但资源分配、地盘划分、弟子歷练,处处都有交集。从前凌木院首席是柳舒灵,与咱们打了多年交道,彼此知根知底。如今换了陈江河,此人如何相处,確实该有个章程。” 沈云鹤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魏崇山脸上:“魏首席,你以为呢?” 魏崇山憋了半天,终於瓮声道:“那你们说怎么办?老子又不是不讲理的人。他陈江河要真有什么本事,老子认他这个首席。可要是仗著新晋首席就想在老子面前充大,哼.. ” 萧承允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你若不服,擂台上见真章便是。今日凌木院那一战你也亲眼见了,陈江河的战力,你有几分把握?” 魏崇山腾地站起来,眼睛瞪得滚圆:“萧承允!你什么意思?老子怕他不成?” 萧承允依旧神色淡淡,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怕不怕是你的事,我只是实话实说。” 魏崇山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却说不出话来。 沈云鹤抬手压下二人的爭执,缓缓道:“好了。陈江河此人,我留意多时。他能在两年间走到这一步,靠的不是运气。这样的人,能做朋友,莫做敌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三人:“往后各院与凌木院往来,按规矩办事,不卑不亢,不欺不媚。他若有事相求,能帮则帮;他若无事,也不必刻意结交。” 魏崇山哼了一声,重新坐下,瓮声道:“这还差不多。” 萧承允放下茶盏,点了点头。 姜曦彤也微微頷首。 沈云鹤站起身,走到堂中,负手而立:“那就这么定了。散了吧。” 三人起身,抱拳告辞,各自离去。 待那三道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沈云鹤依旧站在原地,望著门外沉沉的夜色,沉默良久。 身后,一道身影从屏风后转出,正是金枢院主沈昊。 “都走了?”沈昊开口。 沈云鹤转过身,抱拳道:“院主。” 沈昊摆了摆手,走到他身前,目光落在他脸上,缓缓道:“你方才那番话,说得不错。陈江河与我们金枢院也有渊源,而且我金枢院也確是亏欠他。” 沈云鹤垂首:“弟子只是据实而言。” 沈昊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瓶,递了过来。 沈云鹤接过,微微一怔:“这是.... “” “三百年份的玉髓液,稳固修为。”沈昊淡淡道,“你明日亲自送去凌木院,就说是金枢院的贺礼,恭贺陈江河荣升首席。” 沈云鹤抬眸看向沈昊,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沈昊看著他,忽然笑了:“怎么,觉得为师小题大做?” 沈云鹤摇了摇头:“弟子只是觉得,以金枢院之尊,亲自送礼给一个新晋首席,未免.. “” “未免什么?”沈昊打断他,目光里带著几分深意,“未免自降身份?” 沈云鹤沉默。 沈昊负手渡步到窗前,望向窗外夜色,缓缓道:“前面是我金枢院对他陈江河的亏欠。现在我要和你说,云鹤,你是我金枢院首席,日后是要接掌金枢院的人。你要记住,这世上最没用的,就是虚名。金枢院之尊,不是靠端著架子端出来的,是靠实力和人脉撑起来的。” 他转过身,看向沈云鹤,目光如电:“陈江河二十岁罡劲大成,击败柳舒灵,成为凌木院首席。这样的人,你现在不结交,等他日后真的一飞冲天了,你还结交得上?” 沈云鹤沉默良久,缓缓抱拳:“弟子明白了。” 沈昊点了点头,拍了拍他肩膀:“去吧。记住,送礼的时候,態度要诚恳,莫要端著首席的架子。他陈江河和他师父李承岳一样不吃那一套。” 魏崇山出了金枢院,一路骂骂咧咧地往厚土院走。 走出百余丈,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身后那道远远缀著的身影。 “萧承允!你跟著老子作甚?” 萧承允缓步上前,一袭赤红长袍在夜风中轻轻飘动,神色淡淡:“顺路而已。” 魏崇山哼了一声:“顺路?你炎宸院在东,我厚土院在西,这叫顺路?” 萧承充走到他身前,负手而立,自光落在他脸上,忽然道:“魏崇山,你方才在金枢院说的那些话,是真心还是假意?” 魏崇山一愣:“什么话?” “你说陈江河要有真本事,你认他这个首席。”萧承允看著他,“这话是真是假?” 魏崇山瞪著他,粗声道:“老子说话向来算数!他陈江河打贏了柳舒灵,那是他的本事。老子虽然不服,但也认!” 萧承允点了点头,忽然从袖中取出一枚灵芝。 魏崇山接过,愣了愣:“这是.... “赤焰灵芝。”萧承允淡淡道,“明日我亲自送去凌木院。” 魏崇山瞪大铜铃般的眼睛:“啥?老子也要送?” 萧承允看著他,似笑非笑:“怎么,你方才不是说认他这个首席?认首席,不该送贺礼?” 魏崇山被噎得说不出话,憋了半天,才瓮声道:“送就送!老子还怕他不成?” 萧承允轻笑一声,转身离去,声音远远传来:“明日卯时,山门前见。莫要迟到。” 魏崇山站在原地,看著那道赤红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忽然咧嘴笑了。 回到厚土院后,魏崇山从库房翻出一块拳头大的青罡铜精,那是他攒了两年的家底,本想留著给自己打一柄趁手的兵器。 他捧著那块青罡铜精,心疼得直咧嘴,最终还是咬咬牙,让人包好,准备亲自送往凌木院。 沧溟院,后山。 姜曦彤独坐於溪畔青石之上,月白长裙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她望著水中那轮倒映的明月,沉默良久。 身后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 她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道:“师父。” 柳听澜一袭青蓝长裙,缓步走到她身侧,在她身边坐下。 师徒二人並肩而坐,望著溪中那轮明月,久久无言。 终於,柳听澜开口:“还在想今日之事?” 姜曦彤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弟子在想,若当初沧溟院收了他,今日站在那里的,会不会是我沧溟院的人?” 柳听澜轻嘆一声,伸手揽过她的肩膀,轻声道:“曦彤,这世上没有如果。缘分这种事,强求不得。” 姜曦彤靠在她肩上,轻声道:“弟子知道。只是.... “” 她没有说下去。 柳听澜看著水中那轮明月,缓缓道:“当年李承岳被废,形意门上下,谁也没有站出来替他说一句话。你师父我,也没有。”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著几分自责:“那时候我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不是我沧溟院的人,管他作甚?” “可如今想来,当年若有人肯站出来,哪怕只是说一句公道话,李承岳也不至於心灰意冷,自请离山。” 她转过头,看向姜曦彤,目光里满是深意:“所以曦彤,你要记住。有些事,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但有些事,还可以弥补。 46 她从袖中取出清髓木,递了过来。 姜曦彤接过,微微一怔:“师父... ” 柳听澜站起身,负手望向远处连绵的群山,声音轻轻传来:“明日,你亲自送去凌木院。就说是沧溟院的贺礼,恭贺陈江河荣升首席。” 她转过身,看向姜曦彤,唇角微微上扬:“往后与凌木院往来,多走动走动。陈江河此人,值得结交。” 姜曦彤站起身,郑重抱拳:“弟子明白。” 钱府。 钱守义跌坐在太师椅中,老泪纵横。 他面前站著两个人:长子钱德仁,次女钱清雨。 钱德仁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看著父亲哭成这副模样,想劝又不知从何劝起。 钱清雨则端著一盏热茶,轻声唤道:“爹,您喝口茶,缓缓————” 钱守义摆摆手,接过茶盏,却没有喝。 他將茶盏放在案上,伸手从袖中取出那封沾著泪跡的信笺,展开,又看了一遍。 信是今日一早从形意门送来的,落款处盖著凌木院的朱红大印。 信中寥寥数语,只说陈江河已於日前击败柳舒灵,荣升凌木院首席大弟子。 钱守义看著那几行字,眼泪又涌了出来。 “二十年了————”他声音发颤,哽咽著开口,“整整二十年了!咱们宜林县,终於出了个响噹噹的人物!” 南街,济世堂后院。 夜色已深,后院中却摆开了三桌酒席,杯盘狼藉,酒香四溢。 周掌柜端坐主位,红光满面,频频举杯。 秦氏陪坐於侧,笑靨如花。 赵疤蹲在角落里,抱著一只酒罈子,喝得满脸通红。 四周坐著十几位南街掌柜,此刻正推杯换盏,谈笑风生。 “周掌柜!这一杯敬您!要不是您牵头,咱们这些人哪有机会坐在一起给陈少侠贺喜?” “对对对!周掌柜高义!咱们敬周掌柜!” 周掌柜笑著摆手,连连推辞,却架不住眾人起鬨,只得举杯一饮而尽。 秦氏趁眾人笑闹的间隙,从袖中取出一只檀木匣,轻轻放在桌上。 周掌柜目光一吸,接过木匣,打开。 匣中静静躺著一叠银票,整整齐齐,一万两。 “秦妈妈,这......”周掌柜抬眸看她。 秦氏笑道:“这是倚璃楼的贺礼。陈少侠荣升首席,咱们这些在南街討生面的,哪能不弗示弗示?” “一万两!”周掌柜倒吸一口凉气,“秦妈妈,您这可真是手笔!” 秦氏摆了摆手,笑道:“倚璃楼能有今日,全仗陈少侠照拂。这一万两,不过是略弗心意。往后陈少侠若有用得著的地方,儘管吩咐便是。” 赵疤蹲在角落里,挠著头,满毫通红:“周掌柜,小的......小的伍得叮噹响,拿不出什么像汗的贺礼。您看......” 周掌柜摆了摆手,笑道:“赵疤,你这话说的。陈少侠是什么人?他看重的是心意,不是银子。你往后多卖命,比送什么都强。” 赵疤连连点头,咧嘴笑道:“那是那是!往后有什么事,儘管吩咐!” 眾人又是一阵鬨笑。 正笑闹间,一名青衣小廝匆匆叩门而入,快步走栽周掌柜身前,躬身递上一份京帖。 周掌柜接过,展开。 只看了几仂,他的毫色便微微一变。 秦氏凑近,低声问道:“周掌柜,怎么了?” 周掌柜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眾人,缓缓道:“王家来人了。 “王家?哪个王家?” “常锡府两武道世家之一,王家的管事。”周掌柜將京帖递给秦氏,“说是求见陈少侠,愿出八万两银子,聘请陈少侠担任家族名誉供奉。每年只需掛名即可,不需坐镇,不需出力。” 此言一出,院中瞬间一静。 眾人惭惭相覷,仂中满是震惊。 八万两。 每年八万两。 这是何等的待遇? 秦氏握著京帖的手微微发紧,喃喃道:“八万两.....王家的手笔,可真够大的。” 周掌柜倒盲一口凉气,手都抖了一下。 王管事见他这副模汗,微微一笑,抱拳道:“此事不急,还请周掌柜转告陈少侠,待他得閒,王府再登门京访,详谈细务。” 说罢,他也不多留,带著两名隨从转身离去,兰失在夜色中。 周掌柜捧著那只木匣和烫金京帖,站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来。 “诸位。”他站起身,爹杯看向眾人,“陈少侠往后,是真要一飞冲天了。咱们这些人,能在南街討生面,能在他手底下做事,是咱们的福分。” 他爹杯一饮而尽,声音在夜色中迴荡:“来,满饮此杯!恭贺陈少侠荣升首席!” 眾人纷纷爹杯,齐声道:“恭贺陈少侠荣升首席!” 第133章 权柄(跪求各位义父订阅!) 第133章 权柄(跪求各位义父订阅!) 清晨,凌木院演武场上已聚满了人。 近百名凌木院弟子肃立於演武场中,人人面色肃然,自光不时掠过场中那道负手而立的灰袍身影,又迅速垂下。 韩水天立於高台之上,一袭灰白麻衣在晨风中轻轻飘动。 他身后站著三位身著执事袍的中年人。 李沐立於左侧,面色温润; 另外两人,一个身形精瘦、麵皮蜡黄,另一个矮壮敦实、双手粗糙,正是凌木院另外两名执事——孙茂才与郑川。 陈江河站在高台之下第一排,破军枪用粗布裹著,斜背於身后。 他身侧是柳舒灵,此刻换了一身崭新的玄黑劲装,气色比昨日好了许多,显然那一战虽然惨烈,但突破之后的恢復速度远超从前。 高台上,韩水天缓缓开口。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 那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自然而然的威压,让场中原本轻微的窃窃私语瞬间消失。 “昨日首席之爭,尔等亲眼所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场中近百名弟子,最后落在陈江河身上。 “陈江河,击败原首席柳舒灵,即日起,接任凌木院首席大弟子之位。” 场中一片寂静。 没有人鼓掌,没有人欢呼。 这不是庆功宴,是权力交接。 韩水天继续道:“首席之位,不只是一个名头。凌木院名下三座药田、两条矿石渠道,从今日起,尽数交由陈江河掌管。” 此言一出,场中终於有了些微的骚动。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面面相覷,有人忍不住低声议论。 三座药田! 凌木院以药材立院,那三座药田是真正的根基所在,出產的药材供应整个形意门,每年进项数十万两! 两条矿石渠道虽不如药田值钱,却也是实打实的油水! 高台上,孙茂才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垂著眼帘,面色不变,可那捻动的手指却暴露了他內心的波动。 韩水天仿佛没有察觉,继续道:“除此之外,首席有权调配院內资源。凡凌木院所属,皆受首席节制。”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沉了几分:“同样的,首席也需承担庇护同门之责。这是权柄,也是责任。” 说罢,他目光落在陈江河身上,微微頷首。 陈江河上前一步,转身面朝场中近百名同门,高声道:“江河初任首席,年轻识浅,往后还望诸位师兄师姐、师弟师妹多多扶持。若有做得不到之处,诸位儘管直言,江河必当改进。” 场中立刻响起掌声。 大部分人都在鼓掌,但也有少部分人只是看著,不知在想什么。 柳舒灵抱臂立於一旁,看著这一幕,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这帮人,心思各异啊。 高台上,韩水天转身离去。 三位执事也各自散去,孙茂才经过陈江河身侧时,脚步微微一顿,自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隨即移开,面无表情地走了。 郑川则冲陈江河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李沐走到陈江河身前,温声道:“首席若有需要,隨时来找我。” 陈江河抱拳:“多谢李执事。” 李沐摆了摆手,也转身离去。 终於,场中只剩下陈江河、柳舒灵,以及几个尚未离去的身影。 其中一人,正是昨日在人群中观望的沈轻云。 此刻他缓步上前,在陈江河身前丈许处站定,郑重抱拳。 “陈首席,恭喜。” 陈江河看著他,面色平静:“沈师弟有心了。” 沈轻云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此刻却带著几分诚挚:“首席放心,往后凌木院的事,若有需要沈某出力的地方,儘管吩咐。沈某虽资质駑钝,但家里还有些人脉物力,愿为首席分忧。” 陈江河看著他,忽然淡淡一笑:“沈师弟有心了。往后若有需要,定当叨扰。” 沈轻云点了点头,又抱了抱拳,转身离去。 走出几步,他忽然驻足回头,笑道:“首席,昨日那一战,沈某看得热血沸腾。往后若有空,可否指点一二?” 陈江河微微一怔,隨即点头。 沈轻云笑了,那笑容里带著几分少年人特有的朝气,转身大步离去。 待他走远,斐文礼才木訥地从旁边走了出来:“陈师兄!不不不,陈首席!恭喜恭喜!” 他身后还跟著几个入院时同批的旧识,此刻纷纷上前恭贺,七嘴八舌,气氛倒是比方才热络了许多。 陈江河一一回礼,面色如常。 柳舒灵抱臂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忽然开口道:“行了行了,都散了吧。让你们首席喘口气。” 斐文礼等人识趣地散去,场中终於只剩两人。 陈江河转过身,看向柳舒灵。 柳舒灵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著几分促狭:“怎么样?当首席的感觉如何?” 陈江河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柳舒灵收敛笑容,正色道:“走,找个地方说话。” 礪武崖。 柳舒灵在青石上盘膝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陈江河依言坐下。 柳舒灵望著远处,忽然开口:“江河,首席不好当。” 陈江河转头看她。 柳舒灵没有看他,继续道:“你在院里两年,一直埋头修炼,不太与人往来。院里这些人,你认识几个?了解几个?” 陈江河沉默。 柳舒灵说得对。 他確实不太与人往来。除了狩猎场那几个手下,除了斐文礼等几个旧识,凌木院近百弟子,他认识的不过十之一二。 柳舒灵继续道:“那些人里头,有真心服你的,有观望的,有不服的,还有————等著看你笑话的。” 她转过头,看向陈江河,目光里带著几分深意:“尤其是那几个资歷深的执事。李沐人不错,可以信任。郑川性子直,有什么说什么,也好相处。但孙茂才————”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孙茂才在凌木院待了二干年,管著最大的那块药田。 这些年,药田那边的油水,他一个人占了七成。如今这些產业全归你管,他心里能痛快?” 陈江河眸光微动,没有说话。 柳舒灵继续道:“他表面不会说什么,但暗地里使绊子,那是肯定的。你接管药田之后,他肯定会找机会试探你。你若压不住他,往后这首席就当得憋屈;你若压得太狠,他又会闹到院主那里去,说你刻薄老人。” 她看著陈江河,目光里带著几分关切:“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陈江河沉默片刻,缓缓道:“师姐放心,我自有分寸。” 柳舒灵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也有一丝释然。 “行,有你这句话,我就不操心了。”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去吧,院主那边还等著你呢。” 午后,百草峰,韩水天居所。 那盏青灯依旧燃著,在昏暗的堂內投下摇曳的光影。 陈江河推门而入,抱拳行礼:“弟子陈江河,奉召而来。” 韩水天盘坐蒲团之上,缓缓睁眼。 那双浑浊的老眼落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忽然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坐。”他抬手示意。 陈江河依言在对面蒲团上跪坐下来。 韩水天沉默良久,那双老眼里光芒明灭,仿佛在回忆什么,又仿佛在犹豫什么。 终於,他开口了:“江河,你可知,当年你师父李承岳,为何会被废?” 陈江河抬眸看他,那双眼睛里,骤然涌起一股暗流。 韩水天没有等他回答,自顾自地继续道:“二十二岁破罡劲,三十岁触摸真元境门槛。那时候的他,是掌门和诸位院主寄予厚望的下一代扛鼎之人。 c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几分:“可你知道吗?那一年,他下山歷练,本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七位师兄弟同行,皆是罡劲以上的好手。这样的阵容,在常锡府地界上,足以横著走。” 陈江河静静听著,没有说话。 韩水天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二於年前那一幕。 “可他们遇上的,不是寻常的对手。”他缓缓道,“是魔教。而且不止魔教。” 陈江河瞳孔微缩。 韩水天看著他,一字一顿:“那一夜,你师父他们在外,撞上了魔教的秘密集会。若只是魔教,以他们七人的实力,未必不能杀出重围。可杀出重围之后,他们又遇上了其他人。” 陈江河眸光骤然一凝。 韩水天继续道:“那人出手狠辣,一招生生震死你师父的小师弟。剩下六人拼死反抗,却依旧不敌。最后,七人死了五个,废了一个。你师父拼死护著唯一活著的师弟杀出。”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回到门中,我们也查了。可查到的东西,越是深入,越是让人心惊。那个出手的人,使用的武功招式皆是神形宗所传。” 他睁开眼,看向陈江河,目光里带著深意:“可查到这一步,便再也查不下去了。因为神形宗,是上品宗门,是禹州七大势力之一。我形意门,不过是它下属的一个小门派。 若继续查下去,查到的,恐怕是整个形意门都无法承受的东西。” 陈江河沉默良久,缓缓道:“所以,当年之事,就这么不了了之?” 韩水天点了点头,那张脸上此刻满是疲惫与自责。 “不了了之。”他低声重复著这四个字,“你师父心灰意冷,自请离山。” 他看著陈江河,那双老眼里,此刻却闪烁著泪光。 “老夫当年————无力回天。” 陈江河垂下眼帘,沉默良久。 再抬起头时,那双眼睛里已恢復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藏著比方才更深沉的暗流。 “院主。”他缓缓开口,“您今日告诉弟子这些,是希望弟子做什么?” “老夫告诉你这些,不是要你报仇。”他缓缓道,“报仇,也要有报仇的资格。那出手的人,若还活著,如今至少是真元境的最后一层,甚至更高。你如今罡劲大成,去了禹州,能不能活著回来,都是未知。”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老夫只想让你知道,当年之事,另有隱情。而你若想知道全部真相,只有一条路可走——” “入神形宗,找到你师公古枫。” 陈江河眸光一凝:“师公?” 韩水天点了点头:“古枫,你师父的授业恩师。他在神形宗待了三十年,如今修为虽不知几何,但是你只要知道你师公在同样的年纪比你强。当年你师父出事后,他曾传讯回来,只说了一句话:此事另有隱情,待我查清”。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几分:“可这一查,便是二十年,再无音讯。” 陈江河沉默片刻,缓缓道:“院主的意思是,若弟子能入神形宗,便有机会找到师公,从他口中得知当年真相?” 韩水天点了点头:“正是。神形宗选拔,三年一次,明年便是选拔之期。届时禹州下面七十二府所有青年才俊齐聚,真正的天骄,多如牛毛。你虽在常锡府称雄,去了禹州,却未必能出头。” 他转过身,看向陈江河,目光如电:“可你若不去,便永远没有机会知道真相。你师父受了二十年苦,当年那七个师兄弟,五条人命,一个被废,这笔帐,便永远烂在泥土里。” 陈江河站起身,迎著韩水天的目光:“弟子明白。” “去吧。好好准备。” 陈江河抱拳一揖,转身大步离去。 同一时刻,常府密室。 常万山端坐主位,面色阴沉。 陈墨垂首立於案前,手中捧著一份密报,正在低声稟报。 “————今日辰时,韩水天当眾宣布,將凌木院名下三座药田、两处矿脉的经营权,尽数交由陈江河掌管。如今那小子,在形意门风头一时无两。” 常万山听著,麵皮微微抽动,却依旧没有说话。 陈墨继续道:“老朽已通过隱秘渠道,联繫上魔教残余。那边传回消息,说愿意联手除掉陈江河,但有两个条件。” 常万山终於开口,声音阴寒:“说。” 陈墨压低声音:“第一,要常家提供形意门巡逻路线图,以及陈江河日常行踪。第二,事成之后,常家需帮助魔教。” 常万山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阴冷至极,让陈墨都忍不住脊背一寒。 常万山缓缓道:“告诉他们,若能杀了陈江河,老夫什么都愿意。” 陈墨点了点头:“老朽这就去办。” 他转身欲走,身后忽然传来常万山的声音。 “等等。” 陈墨驻足回头。 常万山站起身,负手踱步到窗前,背对著他。 “告诉那些人,”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刻骨的恨意,“杀了陈江河之后,他的人头,给老夫带回来。” 陈墨郑重抱拳:“老朽明白。” 他推门而出,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常万山依旧站在窗前,望著窗外漆黑的夜空,久久未动。 良久,他低声喃喃,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鸿轩、鸿宇————爹替你们报仇。” 第134章 来贺(跪求各位义父订阅!) 第134章 来贺(跪求各位义父订阅!) 凌木院从未如此热闹过。 演武场四周便已悬起数十盏大红灯笼,在晨风中轻轻摇曳。 院门两侧,两排青衣弟子肃然而立,人人精神抖擞,目光炯炯。 弟子们早早便聚在凌木院外,伸长脖子朝山道方向张望。 “听说了吗?金枢院那位也要来!” “沈云鹤?他不是向来不参加这种场合吗?” “今时不同往日。陈师兄击败柳师姐那一战,四院首席都亲眼见了。沈云鹤离场时说的那句话,你当是隨便说说的?” “还有厚土院的魏崇山,炎宸院的萧承允,沧溟院的姜曦彤————四院首席齐至!凌木院建院以来,几时有过这等阵仗?” 议论声此起彼伏,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道立於演武场正中的青衣身影上。 陈江河今日换了一身崭新的翠绿院袍,腰系玄青丝絛。 他负手而立,面色平静。 柳舒灵抱臂立於他身侧,咧嘴笑道:“紧张不?” 陈江河摇了摇头。 “不紧张就好。”柳舒灵拍了拍他肩膀,“记往,你是凌未院首席,代表的是咱衍凌木院的脸面。不卑不亢,该接的礼接,该说的话说,別让人觉得咱们小家子气。” 陈江河转头看她,淡淡一笑:“师姐放心。 17 辰时三刻,山道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当先一人身著金枢院劲装,正是金枢院首席沈云鹤。 他身后跟著一名手捧檀木匣的金枢院弟子。 “金枢院沈首席到——!” 唱名声刚落,沈云鹤已踏入演武场。 他目光落在陈江河身上,脚步不停,径直走到他面前,抱拳一礼:“陈首席,恭喜。” 陈江河抱拳回礼:“沈首席亲至,凌木院蓬蓽生辉。” 沈云鹤点了点头,从身后弟子手中接过那只檀木匣,双手奉上:“三百年份玉髓液一瓶,金枢院贺礼,恭贺陈首席荣升。” 此言一出,场边顿时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 “玉髓液!还是三百年的!” “那可是稳固修为的至宝!金枢院好大的手笔!” 陈江河眸光微动,双手接过,郑重道:“沈首席厚赐,江河愧领。” 沈云鹤看著他,那张冷峻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好枪法,我沈云鹤说的,不是客套话。往后有机会,切磋切磋。” 陈江河抱拳:“求之不得。” 沈云鹤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带身旁弟子退至一旁。 他刚站定,山道上又传来一阵粗豪的大笑:“哈哈哈!陈首席!老子来给你贺喜了! “” 魏崇山大步流星地踏入演武场,赤裸双臂,肌肉虬结,一袭土黄院袍被他穿得虎虎生风。 他身后跟著个厚土院弟子,双手捧著一块拳头大的青金矿石,在阳光下泛著幽幽青芒。 “青罡铜精!”有人失声道,“那可是打制上品宝器的主材!” 魏崇山走到陈江河面前,一巴掌拍在他肩上。 “陈首席!那天老子在观礼台上看得清清楚楚,你那一枪,够狠!”魏崇山咧嘴笑道,铜铃般的眼睛里满是讚赏,“这块青罡铜精,是老子攒了两年的家底,今日送你了! 往后多切磋,別嫌老子粗鲁!” 陈江河抱拳笑道:“魏首席豪爽,江河岂敢嫌弃?” 魏崇山闻言,笑得更畅快了,又重重拍了拍他肩膀,这才退到一旁。 他前脚刚走,山道上便传来一道淡淡的声音。 “炎宸院萧承允,前来道贺。” 萧承允一袭赤红长袍,负手而行,步伐不疾不徐。 他身后跟著个炎宸院弟子,捧著一只通体赤红的玉匣,匣身隱隱有灼热气息流转。 他走到陈江河面前,没有多余的客套,只是將那只玉匣递了过来。 “赤焰灵芝,三百年份。”他开口,声音淡淡,“贺你荣升首席。” 陈江河双手接过,郑重抱拳:“多谢萧首席。” 萧承允看著他,那双微眯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亮色:“好枪。” 只说了这两个字,他便负手退至一旁,再无多言。 魏崇山凑过去,压低声音道:“萧承允,你这傢伙,话还是这么少。” 萧承允淡淡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魏崇山討了个没趣,訕訕地摸了摸鼻子。 就在这时,山道上传来一阵极轻微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轻盈而舒缓,仿佛踩在云端,不带一丝烟火气。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齐刷刷投向山道尽头。 一道月白身影缓缓行来。 姜曦彤今日依旧是一袭月白长裙,裙摆及地,腰间悬著那柄素白长剑。 她身后跟著个沧溟院女弟子,双手捧著一只青玉匣,匣身清透,隱约可见其中一截通体青碧的灵木。 她走到陈江河面前,微微抬眸。 四目相对。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光芒复杂。 “陈首席。”她开口,声音清冷却不失礼数,“沧溟院贺礼,清髓木一截。恭喜。” 陈江河隨即抱拳道:“姜首席有心了,江河多谢。” 姜曦彤垂下眼帘,轻声道:“往后与凌木院往来,还请陈首席多多照拂。” 陈江河点头:“姜师姐客气,相互照拂是应该的。” 姜曦彤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带著那名女弟子退至一旁。 至此,四院首席齐至。 演武场边,凌木院弟子们早已看得目瞪口呆。 “四院首——————全来了————” “金枢院的玉髓液,厚土院的青罡铜精,炎宸院的赤焰灵芝,沧溟院的清髓木————这手笔,也太大了吧?” “你懂什么?他们不是给凌木院面子,是给陈师兄面子!” “对对对!陈师兄那一战,把所有人都打服了!” 陈江河立於场中,听著那些议论,面色不变。 他转身看向四院首席,抱拳团团一揖:“四位首席亲临,凌木院蓬毕生辉。今日之谊,江河铭记於心。 沈云鹤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魏崇山哈哈大笑,摆手道:“说这些作甚?往后多切磋便是!” 萧承允依旧神色淡淡,只是微微頷首。 姜曦彤则轻声道:“陈首席客气了。” 四人各自落座,凌木院弟子们连忙奉上茶点。 场中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午后,日头偏西。 凌木院门前,又来了一行人。 为首那人一身锦袍,身形富態,正是南街济世堂周掌柜。 他身后跟著十几位南街掌柜,人人捧著礼盒,满脸堆笑。 再往后,秦氏一袭素雅长裙,带著两名倚翠楼丫鬟,款款而行。 最后面,赵疤带著七八个原青狼帮旧部,亦步亦趋地跟著,人人换了乾净衣裳,却依旧透著股江湖草莽的粗獷之气。 陈江河亲自迎出院门。 周掌柜见他出来,连忙快步上前,抱拳躬身:“陈首席!老朽携南街眾掌柜,特来贺喜!” 陈江河扶起他,温声道:“周掌柜客气了。” 周掌柜直起身,从身后接过一只沉甸甸的檀木匣,双手奉上:“这是南街二十七间铺子的心意,五万两银票,请陈首席笑纳!” 陈江河接过木匣,目光扫过那叠厚厚的银票,又看向周掌柜身后那些满脸堆笑的掌柜们,点了点头:“诸位有心了。” 眾掌柜连连拱手,口称“不敢”。 秦氏这时款款上前,从丫鬟手中接过一只小巧的锦盒,笑如花:“陈首席,这是倚翠楼的一点心意,一万两,还望首席莫嫌少。” 陈江河看著她,淡淡道:“秦妈妈客气了。” 秦氏被他看得心中一凛,连忙正色道:“首席放心,倚翠楼永远是您的眼线。往后有什么风吹草动,妾身第一个报给您。” 陈江河点了点头,接过锦盒。 赵疤这时带著那七八个旧部,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陈首席!”他抬起头,眼眶泛红,“小的们原是青狼帮余孽,承蒙首席不杀之恩,还给口饭吃!今日首席荣升,小的们没什么拿得出手的贺礼,只有这颗心!往后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身后那七八人,也跟著磕头,额头砸在地上砰呼作响。 陈江河上前一步,亲手將他扶起。 “往后用心做事便可,无需如此。”他沉声道。 赵疤浑身一震,抬起头看向陈江河,那双眼睛里满是激动与忠诚。 他嘴唇哆嗦,却说不出话来,只是拼命点头。 身后那些旧部见状,也纷纷起身,人人眼中含泪,却挺直了腰杆。 周掌柜看著这一幕,心中暗暗点头。 这位年轻的首席,不仅会打,还会收买人心。 有手段。 日头將落时,又一架马车停在凌木院门前。 车帘掀开,一道略显僂的身影被搀扶著走下马车。 钱守义。 他身后跟著长子钱德仁、次女钱清雨,人人衣著虽新,却透著几分拘谨。 陈江河远远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眸光骤然一凝。 他快步迎上,在钱守义身前站定,抱拳深深一揖:“钱叔!” 钱守义抬起头,看著眼前这个英姿勃发的年轻人,老泪夺眶而出。 “好————好孩子————”他声音发颤,伸手握住陈江河的手臂,用力拍了拍,“二十年了————整整二十年了!咱们宜林县,终於出了个响噹噹的人物!” 陈江河扶住他,温声道:“钱叔,先进屋说话。德仁兄,清雨妹子,里面请。” 钱德仁受宠若惊,连连摆手:“陈首席客气,使不得使不得————” 钱清雨则红著脸,低头轻声道:“陈————陈首席好。” 陈江河看著他们这副模样,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当年在宜林县,钱家是內城的五大家族之一,他不过是形意武馆的一个学徒。 钱守义待他虽好,却也是长辈看晚辈的姿態。 可如今———— 他摇了摇头,亲自引著钱守义父子三人入了凌木院,绕过演武场,来到一处僻静的厢房。 厢房內早已备好茶点。陈江河扶钱守义坐下,自己也在一旁落座,又让钱德仁、钱清雨落座,亲自斟了茶,这才开口。 “钱叔,师父他————怎么样了?” 钱守义沉默片刻,终於开口,声音沙哑:“那续脉灵髓————服下后,表面见好。可老夫看得出来————李师傅是在强撑。” 他说到这里,眼眶又红了,声音发颤:“他那张脸,一日比一日白,一日比一日瘦。 夜里咳血,白日强撑著笑,说什么无妨”、养养就好”。可老夫好歹也是练武之人,年轻时也走过江湖,还是能看出来的。” 他抬起头,看向陈江河,老泪终於忍不住涌了出来:“江河,李师傅他————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陈江河听著,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他想起师父当初护住他和师兄的样子。 可如今,老人快撑不住了。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道:“钱叔放心,我定会想办法为师父续命。” 钱守义抬起头,看著他,老泪又涌了出来。 他伸手,拍了拍陈江河的手背,声音发颤:“好孩子————老朽就知道,李师傅收了个好徒弟————” 钱守义顿了顿又道:“江河,老朽这次来,还带了个消息。我们三家打听了一点风声,城北黑市那边,三个月后有场地下拍卖会,据说有一株续命灵芝”要出手,能吊命三年。可那起拍价————” 他看向陈江河,自光里带著几分凝重:“八十万两。老朽专门去百宝阁寻了周执事问过关於这等续命之物。他说那等续命之物,爭的人多,成交价可能翻三倍都不止。” 陈江河眸光微凝,鬼手张的消息確实没有错。 只是他如今手头,加上今日所收贺礼,远远不够。 钱守义见他沉默,连忙道:“江河,你別急。老朽这些年也攒了些家底,还有孙、李两家。我们三家如今在常锡府也站稳了脚跟。这是咱们凑的一百万两银子,你先拿著。” 钱守义將银票往他手里塞,继续道:“老朽知道,这一百万两,对那续命灵芝来说未必够。但你先拿著,若不够,咱们三家再想办法。” 陈江河思考片刻后,將银票收好,站起身,朝著钱守义深深一揖:“钱叔大恩,江河铭记於心。这钱,我收下。但这笔钱是我陈江河借的。他日我必加倍奉还。” 钱守义连忙扶住他,连连摆手:“说什么还不还的,见外了见外了————” 陈江河直起身,看著他,自光郑重而诚恳:“钱叔,这是规矩。您对师父有恩,对江河有义,这份情,江河记在心里。但银子是银子,规矩是规矩。今日您借我一分情,他日江河还您十分义。” 钱守义听著,老泪又涌了出来。 他连连点头,哽咽道:“好————好孩子————” 窗外,暮色渐沉。 夕阳的余暉透过窗欞洒落,將厢房中几道身影拉得极长。 钱守义又坐了片刻,便要起身告辞。 陈江河亲自送他出山门,扶著上了马车。 马车启动时,钱守义掀开车帘,探出头来,朝他挥了挥手。 “江河!好好修炼!老朽等著你给李师傅续命的好消息!” 陈江河站在山门前,目送那辆马车渐行渐远,消失在苍茫的暮色中。 晚风吹过,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 他低头,摸了摸怀中那厚厚一叠银票,沉默良久。 他身上的东西,加上这一百万两,也接近二百万银子。 可他知道,这只是起拍价的三倍。 若有人爭得狠,甚至三百万都有可能。 还不够。 他必须想办法,再弄些银子。 次日清晨,凌木院议事堂。 三座药田、两条矿石渠道的帐册,整整齐齐码在长案上。 . 陈江河端坐主位,李沐坐於左侧下首,孙茂才坐於右侧下首,郑川则坐在李沐身侧。 柳舒灵抱臂立於陈江河身后,目光在孙茂才脸上扫过,唇角带著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李沐率先起身,將手中一叠帐册双手奉上:“首席,这是东区药田的帐册,歷年进出、库存、收益,尽数在此。李某已核对三遍,分毫不差。” 陈江河接过,翻看几页,点了点头:“李执事辛苦了。” 李沐微微一笑,退回座位。 郑川也起身,奉上矿石渠道的帐册,瓮声道:“首席,这是西区两条矿道的帐册。郑某管了八年,从无差错。您若有疑问,隨时来问。” 陈江河接过,同样翻看几页,点头道:“郑执事费心。” 郑川咧嘴一笑,退回座位。 轮到孙茂才。 他没有起身,只是慢吞吞地从袖中取出几本薄薄的帐册,放在案上。 “首席。”他开口,声音不紧不慢,“北区药田的帐册,孙某只带了这些。其余的————帐目繁杂,需时日整理。还请首席宽限几日。” 陈江河目光落在那几本薄薄的帐册上,又看向孙茂才那张蜡黄的脸。 他面色不变,只是淡淡道:“孙执事需要几日?” 孙茂才捻著鬍鬚,慢悠悠道:“十日吧。十日之后,孙某必当將剩余帐册奉上。” 柳舒灵在陈江河身后嗤笑一声。 孙茂才眉头微皱,却只当没听见,依旧看著陈江河。 陈江河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淡,却让孙茂才心中没来由地一紧。 陈江河点了点头,笑道:“那就十日。孙执事可要记好了。” 孙茂才抱了抱拳:“首席放心。” 陈江河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四人,最后落在孙茂才脸上。 “孙执事。”他缓缓开口,“北区药田的帐,本座会亲自去查。药材存量、种植情况,本座都会一一核对。届时若有出入”” 他顿了顿,那笑容依旧掛在嘴角,可那笑意,却让孙茂才脊背发寒。 “便请孙执事当著院主的面,好好说道说道。” 孙茂才脸色微微一变,隨即恢復如常,抱拳道:“首席说笑了。孙某在凌木院二十年,从无差错。首席儘管查,孙某问心无愧。” 陈江河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大步朝堂外行去。 柳舒灵跟在他身后,经过孙茂才身侧时,忽然驻足,俯身在他耳边低声道:“老东西,我劝你,识相点。 ,,孙茂才脸色一僵,却依旧端坐不动,只是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阴鷙。 第135章 交接(跪求各位义父订阅!) 第135章 交接(跪求各位义父订阅!) 晨雾未散,凌木院北区药田已是一片忙碌。 十余名杂役弟子穿梭于田垄之间,有的浇水,有的鬆土,有的手持玉锄小心翼翼地將成熟药材连根挖起,放入竹篓。 陈江河负手立于田埂之上,一袭翠绿院袍在晨风中轻轻飘动。 他身后跟著李沐,此刻正指著远处那片占地数十亩的药田,低声解说:“首席,北区药田共分三片。东片种的是人参、首乌、灵芝这类珍品,西片是黄精、白朮、茯苓等常用药材,南片则是些低年份的辅药。” 陈江河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那些忙碌的杂役弟子,缓缓道:“李执事,药田的药材存量,可有定期清点的规矩?” 李沐微微一怔,隨即道:“回首席,按院中规矩,每季清点一次,由执事亲自核对,上报院主备案。” 陈江河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上一季的清点,是何人经手?” 李沐沉默片刻,缓缓道:“是孙茂才。” 陈江河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沿著田埂缓步而行,目光不时掠过那些刚刚出土的药材,在心中默默记下数量与年份。 人参,百年份以上者,七株。 首乌,五十年份以上者,十二株。 灵芝,赤芝三朵,紫芝两朵。 他一株一株看过去,每看一株,便在心中记下一笔。 李沐跟在他身后,看著他这副模样,心中暗暗点头。 这位新晋首席,虽年轻,做事却极稳妥。 一行便是整整两个时辰。 日头渐高时,陈江河终於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李沐:“李执事,今日有劳了。” 李沐抱拳道:“首席言重。李某分內之事。” 陈江河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那片药田,忽然问道:“李执事,你在凌木院多少年了?” 李沐微微一怔,隨即道:“回首席,二十三年了。” 陈江河看著他,缓缓道:“二十三年,李执事可曾见过药田的帐目出过问题?” 李沐沉默片刻,低声道:“首席,这话李某本不该说。但首席既然问起,李某便斗胆直言了。北区药田的帐目,近三年常有损耗,比往年多了三成不止。李某曾私下问过孙茂才,他只说药材娇贵,损耗在所难免。可李某管了二十三年药田,知道哪些损耗是难免的,哪些不是。”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陈江河眸光微动,点了点头:“多谢李执事。” 李沐抱拳:“首席言重。李某只盼凌木院越来越好。” 陈江河转身离去,走出几步,忽然驻足回头。 “李执事。”他开口,声音不高,“今日之事,莫要外传。” 李沐郑重抱拳:“李某明白。” 十日后,凌木院议事堂。 陈江河端坐主位,面前长案上摆著三堆帐册。 李沐、郑川分坐左右,柳舒灵依旧抱臂立於陈江河身后,目光落在对面那道蜡黄的身影上。 孙茂才坐在右侧下首,面色如常,慢吞吞地从袖中取出几本帐册,放在案上。 “首席,孙某已將剩余帐册整理完毕,请首席过目。 陈江河伸手接过,一页页翻看。 议事堂中一片寂静,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李沐垂首不语,郑川眉头微皱,柳舒灵则似笑非笑地盯著孙茂才。 孙茂才端坐不动,面色平静如水。 可他那双微微眯起的眼睛里,却不时闪过一丝精光,落在陈江河翻动帐册的手指上。 一炷香后,陈江河合上最后一本帐册。 他抬起头,看向孙茂才,缓缓道:“孙执事,这帐册上的损耗,比往年多了三成有余。本座想问,这些损耗,都损耗在何处?” 孙茂才捻了捻鬍鬚,慢悠悠道:“回首席,药材娇贵,种植不易。虫蛀、霜冻、旱涝、腐烂,哪一样不得损耗个一两成?近三年气候异常,损耗多些,也是常理。” 陈江河点了点头,又问:“那虫蛀的药材,可曾留下记录?腐烂的,可曾有人证?” 孙茂才笑容微微一僵,隨即恢復如常:“首席说笑了。虫蛀腐烂的药材,当场便处理了,哪还会留什么记录?至於人证,那些杂役弟子都是亲眼所见的。首席若不信,大可去问他们。” 陈江河看著他,忽然淡淡一笑:“孙执事说得是。那本座便去问问。”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三人,最后落在孙茂才脸上:“今日先到这里。诸位请回。 “” 李沐、郑川起身告退。 孙茂才也站起身,抱了抱拳,转身朝堂外行去。 走出几步,身后忽然传来陈江河的声音。 “孙执事。” 孙茂才脚步一顿,回头看去。 陈江河站在长案前,面色平静,目光落在他脸上。 “十日之期已到,孙执事辛苦了。”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往后这北区药田的帐目,便按规矩来。每季清点,每笔入帐,都要有据可查。孙执事是院中老人,当知轻重。” 孙茂才脸色不变,抱拳道:“首席放心,孙某明白。” 说罢,转身离去。 待那道身影消失在堂外,柳舒灵才从陈江河身后走出来,抱臂道:“这老东西,嘴上说得好听,心里头不知在打什么算盘。” 陈江河没有说话。 他只是走到窗前,负手而立,望向窗外那片连绵的药田。 “师姐。”他忽然开口,“帮我盯著孙茂才。” 柳舒灵微微一怔,隨即咧嘴笑了:“放心。 “7 三日后,南街茶铺。 陈江河端坐於角落处,面前摆著一壶清茶。 赵疤蹲在他对面,压低声音道:“首席,小的盯了那孙茂才整整三日。这老小子果然有问题.每月十五,他都会去城南一处隱秘宅院,待上一个时辰才出来。今儿个正好是十五,小的亲眼看见他进了那宅子。” 陈江河眸光微动:“宅院的主人是谁?” 赵疤凑近几分,声音压得更低:“小的查过了,那宅院登记在一个叫王德发”的药材商人名下。这王德发,明面上是做正经药材生意的,暗地里却与血手帮旧部有染。血手. 帮被灭后,他消停了一阵,近来又活跃起来,专门收购那些来路不明的药材。” 陈江河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没有说话。 赵疤继续道:“首席,小的斗胆猜测,那孙茂才贪墨的药材,十有八九便是通过这王德发销赃的。若能拿到证据————”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陈江河放下茶盏,从怀中取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 “继续盯著。今夜子时,我去那宅院走一趟。” 夜深。 陈江河伏身於城南那处隱秘宅院对面的一间废弃阁楼之中。 《易形敛息术》全力运转,他的目光死死锁定著三十丈外那座不起眼的小院。 子时三刻,院中最后一盏灯火熄灭。 又等了半个时辰,陈江河才从阁楼阴影中无声滑落,身形如鬼魅般掠过街巷,翻入那处宅院。 院內一片漆黑,寂静无声。 他沿著墙根摸到正屋门前,侧耳倾听片刻,確认屋中无人。 他翻身而入。 屋內陈设简单,几张桌椅,一个博古架,墙上掛著几幅字画。 陈江河目光扫过四周,最后落在墙角那架紫檀木书柜上。 他走到书柜前,伸手在那些书本上摸索片刻,忽然触到一处机关。 “咔。” 书柜无声滑开,露出后面一道暗门。 陈江河闪身而入。 暗门后是一间不大的密室,四面无窗,只有一张长案,几把太师椅。 长案上堆著厚厚一叠帐册。 陈江河快步上前,拿起最上面一本,借著夜明珠的微光翻开。 只看了几页,他的瞳孔便微微一缩。 帐册上记得极细,某年某月某日,自凌木院北区药田运出药材若干,经手人孙茂才,收购人王德发,售价若干。 一页页翻下去,时间跨度整整三年,总金额高达二十余万两。 而其中几笔,格外刺眼。 那些药材,不是卖给了王德发,而是流向了————常家。 陈江河盯著那几个常”字,沉默良久。 他继续往下翻,翻到最后几页时,忽然手指一顿。 帐册上记载著,三个月前,有一批价值三万余两的珍稀药材,被秘密运往城外某处。 收货人一栏,赫然写著血手帮余孽。 陈江河合上帐册,眸光深邃。 原来如此。 孙茂才这老东西,贪墨的药材,一部分通过王德发销赃,换成了白花花的银子; 另一部分,却流向了血手帮余孽,甚至流向了常家。 他贪的不只是银子。 他还通敌。 陈江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杀意。 他没有声张,而是从怀中取出一叠空白纸张,將那几本关键帐册一页页拓印下来。 拓印完毕,他將帐册原样放回,又將密室恢復原状,悄无声息地退出。 翻出院墙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沉睡中的宅院,唇角微微上扬。 孙茂才啊孙茂才,原来你背后有人撑腰,才敢贪这么多年。 可惜,你遇上了我。 次日,凌木院议事堂。 陈江河端坐主位,面色平静。 李沐、郑川、孙茂才三位执事分坐两侧,柳舒灵依旧抱臂立於陈江河身后。 陈江河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孙茂才脸上,缓缓开口:“孙执事,本首席今日有一事相询。” 孙茂才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隨即抱拳道:“首席请讲。” 陈江河从袖中取出一叠纸张,放在案上。 “这是昨夜本座偶然得到的一些帐目拓本。”他缓缓道,“孙执事,可愿看看?” 孙茂才脸色微微一变,隨即恢復如常,笑道:“首席说笑了。什么帐目,能让首席特意拿出来给孙某看?” 陈江河没有答话,只是將那一叠纸张推到他面前。 孙茂才伸手接过,目光落在那第一页上。 只看了几眼,他的脸色便骤然惨白。 他猛地抬头,看向陈江河,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与惊恐:“你————你————” 陈江河依旧面色平静,淡淡道:“孙执事,三年来,你贪墨药田药材,总额二十余万两。其中一部分销赃给王德发,一部分流向了血手帮余孽,还有一部分————流向了常家。”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直视孙茂才:“孙执事,本座可曾说错?” 孙茂才脸色惨白,嘴唇剧烈哆嗦,却仍强撑著道:“污衊!这是污衊!陈江河,你捏造证据,打压老人!孙某在凌木院二十年,从无差错!你一个新晋首席,凭什么污衊孙某?” 他霍然站起,指著陈江河,声音发颤却尖利:“诸位!你们都看到了!陈江河他容不下老人!他这是要清除异己!” 李沐眉头紧皱,没有说话。 郑川面色凝重,也没有开口。 柳舒灵嗤笑一声。 赵疤大步跨入,身后跟著两个精壮汉子,押著一个五花大绑的中年男子。 那中年男子脸色惨白,浑身颤抖,正是王德发。 孙茂才看清那人,双腿一软,险些栽倒。 赵疤走到陈江河面前,抱拳道:“首席,人带来了。” 陈江河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王德发身上,缓缓道:“王德发,把你和孙茂才的事,当著眾人的面,说一遍。” 王德发浑身一颤,跪倒在地,拼命磕头:“首————首席饶命!小的说!小的全说!” 他抬起头,指著孙茂才,声音发颤却清晰:“是他!是他找上小的!每月十五,他都会把从凌木院药田偷出来的药材运到小的那里,让小的帮他销赃!三年了,整整三年!总价二十多万两!小的有他亲笔签字的收条!一张都没少!” 赵疤从怀中取出一叠发黄的纸张,双手奉上。 陈江河接过,一页页翻看,然后递给了李沐。 李沐接过,只看了几页,脸色便沉了下来。 郑川凑过去看了几眼,也是面色铁青。 孙茂才看著那一张张收条,看著李沐和郑川越来越难看的脸色,终於撑不住了。 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颤抖。 “首————首席命————” 他你起头,看向陈江河,哀求道:“孙某————孙某也是被逼的!是常家!是血手帮的人逼孙某的!他们说若孙某不干,就要孙某全家性命!首席明鑑啊!” 陈江河看著他,面色不变。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著。 那目光平静如水,却让孙茂才脊背发寒。 就在这时—— “够了。” 一道苍老的声音自堂外传来。 丐人齐齐转头。 韩水天负手立於门槛之外,一双老眼里,此刻却闪烁著骇人的精光。 他缓饶踏入堂中,走到孙茂才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孙茂才。”他开口,声音带著一股让人喘不过气的威世,“你在凌木誓二十年,老夫待你如何?” 孙茂才浑身一颤,拼命磕头:“誓主————誓主命!孙某一时糊从————” 韩水天没有等他说完。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丐人,最后落在陈江河脸上。 “孙茂才贪墨药田,勾结外人,罪证確凿。”他缓缓开口,“即日起,逐出凌木誓,废去执事之位,追缴贪墨所得,打入刑律堂候审。” 孙茂才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韩水天继续道:“北区药田事务,暂由李沐兼管。” 李沐起身抱拳:“李某仫命。” 韩水天点了点头,目光再次落在陈江河身上。 这一次,那目光里满是欣慰。 “江河。”他开口,“你做得好。至於常家,暂且等魔教的事情解决了再动手也不迟。” 说罢,他便转身离去,灰白麻衣在晨风中轻慨飘动。 待那道身影消失在堂外,议事堂中才重新有了声音。 郑川走到陈江河面前,郑重抱拳,瓮声道:“首席,郑某服了。” 李沐也起身,抱拳道:“首席行事稳妥,李某佩服。” 陈江河起身回礼,淡淡道:“二位执事言重了。往后药田事务,还需二位多多费心。” 郑川咧嘴笑道:“首席放心!” 李沐也点了点头。 艺疤押著瘫软的孙茂才和王德发退出堂外。 惭舒灵从陈江河身后走出来,重重一拍他肩膀,咧嘴笑道:“好小子,这一手漂亮!” 陈江河转头看她,淡淡一笑:“师姐教得好。” 惭舒灵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 “少拍马屁!”她笑骂道,“是你自己爭气!” 陈江河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走到窗前,负手壳立,望向窗外那片连绵的药田。 他知道,从今日起,这凌木誓,才是真正归他了。 身后,惭舒灵的声音传来:“江河,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陈江河沉默片刻,缓缓道:“修炼。备战神形宗选拔。” 惭舒灵点了点头,走到他身侧,与他並肩壳立。 “那我也得加把劲了。”她咧嘴笑道,“可不能让你这小子给超了。” 陈江河转头看她,唇角微微上扬:“师姐那你可要小心了。” 惭舒灵又笑骂了一声。 第136章 大庆(跪求各位义父订阅!) 第136章 大庆(跪求各位义父订阅!) 形意门主峰,从未如此热闹过。 自山门至掌门大殿,三十里山道悬灯结彩。 数千盏大红灯笼从树梢垂落,晨风中轻轻摇曳,將整座主峰装点得如同一幅锦绣画卷。 山门之外,车马如龙。 最先抵达的是铁拳门一行。 掌门铁雄一马当先,身形魁梧如山,赤裸的双臂肌肉虬结,每一块肌肉都仿佛蕴含著爆炸性的力量。 身后十余名弟子步伐沉稳,踏得山道青石微微震颤。 “形意门百年大庆,铁某来迟了!”声如闷雷,隔著三十丈便抱拳高呼。 厚土院主石镇岳朗声大笑,迎上前去:“铁掌门客气!快请!” 两人重重一击掌,相视大笑,並肩朝山门內行去。 紧隨其后的是追风门。 掌门江流身形瘦削,一袭青灰长袍,步伐看似不紧不慢,却瞬息间越过数十丈距离,落在山门前时,衣袂纹丝不动。 身后跟著首席姚宗翰,白衣长剑,面容冷峻,目光扫过形意门山门时,唇角微微上扬,带著几分若有若无的笑意。 “江掌门轻功果然名不虚传。”沧溟院主柳听澜迎上前去,浅笑道。 江流抱拳回礼:“柳院主谬讚。” 十二名太极门弟子身著黑白两色劲装,分列两行,步伐整齐划一。 当先一人鬚髮皆白,面膛红润,正是掌门林正阳。 身后跟著首席林霄,一袭月白长袍,面容俊朗,周身气息內敛如渊,看不出深浅。 “林掌门!”岑千帆亲自迎出山门,抱拳笑道,“二十年不见,风采依旧!” 林正阳捋须而笑,与他携手同行:“岑掌门客气了。形意门百年大庆,林某岂能不来?” 烈阳门的人马最后抵达,声势也最为浩大。 掌门烈青阳一袭赤红长袍,鬚髮皆张,周身隱隱有灼热气息流转,所过之处,空气都扭曲了几分。 身后跟著三十余名弟子,人人昂首挺胸,目光睥睨,气焰之盛,几乎要將整条山道点燃。 紧跟著的,是烈阳门首席赵天。 身形比弟弟赵烈足足壮了一圈,国字脸稜角分明,虎目精光闪烁,周身气息浑厚如烈火熔炉——罡劲巔峰。 岑千帆迎上前去,抱拳笑道:“烈掌门,久违了。” 烈青阳哈哈一笑,声如洪钟:“岑掌门,两百年不易!烈某今日特来贺喜!” 两大世家紧隨其后。 常万山一袭玄青锦袍,带著二十余名护卫浩浩荡荡而来。 目光扫过形意门山门时,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阴鷙,稍纵即逝。 王家家主王镇山则是个清瘦老者,一袭灰白长袍,面容清癯,周身气息温和,与常万山的阴沉形成鲜明对比。 至此,常锡府五派两世家,尽数到齐。 演武场上,早已搭起三丈高的观礼台。 观礼台分五层。最高一层正中,端坐著形意门掌门岑千帆,身后站著五院院主—沈昊、柳听澜、石镇岳、烈焚天、韩水天。 第二层,五派掌门与两大世家家主。烈青阳、林正阳、江流、铁雄分坐於左,常万山、王镇山坐於右。 第三层,各派长老与形意门各院执事。 第四层,各派天骄、首席弟子。 第五层,观礼的普通弟子。 陈江河与柳舒灵並肩立於凌木院席位最前方。 “我来形意门这么久,还是头一回这般热闹。”柳舒灵难得带著几分感慨。 她今日换了一身崭新的玄黑劲装,双臂依旧裸露,英气逼人。 她抱臂而立,目光越过演武场,落在缓缓升起的朝阳上。 “师姐昨晚没睡好?”陈江河问。 柳舒灵咧嘴一笑:“废话。五派两世家齐至,真元境不下十位,罡劲巔峰、罡劲大成更是在此齐聚。这样的场面,谁睡得著?” 她顿了顿,笑意收敛了几分,目光落在陈江河脸上:“尤其是你。待会儿盯著你的人,不会少。” 陈江河面色不变,只是微微点头。 他知道。 从踏入演武场那一刻起,他便感受到了那些目光。 烈阳门席中,赵天的目光如利刃般落在他身上,毫不掩饰。 罡劲巔峰。 身后,赵烈盯著陈江河的目光,满是怨毒。 “哥,就是他。”赵烈压低声音道。 赵天没有说话,只是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屑的笑容。 太极门席中,林霄依旧负手而立,望著远处群山。 可当他的目光掠过陈江河时,却微微一顿。 “罡气凝实,根基扎实。”他低声自语,“倒是比我想像的强些。” 追风门席中,江屿靠在椅背上,翘著二郎腿,百无聊赖地嗑著瓜子。 目光扫过陈江河,忽然“嘖”了一声:“那就是凌木院新首席?看著也不怎么样嘛。” 身旁师弟连忙道:“师兄,此人入门两年从化劲到罡劲大成,击败原首席柳舒灵上位,战力极强。” 江屿吐出一片瓜子皮,笑道:“那是凌木院弱,又不是他强。” 铁拳门席中,铁雄端坐於太师椅上,双臂环抱,双目微闔。可当陈江河的身影映入眼帘时,他忽然睁开眼,那双铜铃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亮色。 “好身板。”他瓮声道,“看著瘦,骨架子却扎实。练的是硬功夫。” 常家席中,常万山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目光落在陈江河身上时,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只是在看一个寻常的后辈。 可他袖中的右手,却死死攥紧。 王镇山坐在常万山身侧,似有所觉,瞥了他一眼,却什么都没说。 辰时三刻,鼓乐齐鸣。 岑千帆自掌门席上起身,负手走到观礼台边缘。 目光扫过全场,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一个人耳中:“今日,形意门立派百年。” “百年风雨,百年传承。形意门能有今日,全仗诸位同道扶持。今日五派两世家齐至,岑某不胜荣幸。” 他顿了顿,抱拳团团一揖:“愿我常锡府五派两世家,同气连枝,共抗魔教,永结盟好!” 观礼台上,各派掌门纷纷起身回礼。 烈青阳大笑道:“岑掌门客气了!五派两世家本就是一家,说什么扶持不扶持的?” 林正阳捋须微笑,点了点头。 江流抱拳道:“形意门百年大庆,追风门自当前来贺喜。” 铁雄瓮声道:“铁拳门亦然。” 常万山面色平静,抱拳道:“常家愿与五派共进退。” 王镇山也抱拳道:“王家亦然。” 一时间,演武场中气氛热络,鼓乐声再起。 可就在这时一“岑掌门。” 一道洪亮的声音,自烈阳门席中响起。 烈青阳缓缓起身,一袭赤红长袍在阳光下烈烈如火。 他没有抱拳,只是负手而立,目光直视高台上的岑千帆,唇角微微上扬,带著五派之首独有的倨傲与强势。 全场目光,瞬间聚焦於他。 烈青阳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迴荡在整座演武场上空:“今日五派两世家齐至,天骄云集,正是切磋论道的好时机。烈某斗胆提议,趁此盛会举办一场天骄切磋”,各派首席可自愿登台较技,点到为止,权当助兴。” 他顿了顿,自光扫过全场,笑意更深了几分:“若能胜出,烈某愿献上一株五百年份的天清灵芝,作为彩头。形意门这边” 他看向岑千帆,目光灼灼:“若能拿出一门镇派武学作为彩头,那便更有看头了。如何?” 此言一出,全场譁然! 五百年份的天清灵芝!真正的天材地宝,价值连城,有价无市! 可烈青阳要的,是形意门的镇派武学! 赵天目光落在陈江河身上,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冷笑。 岑千帆面色不变,只是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他目光落在烈青阳脸上,沉默片刻,缓缓开口:“烈掌门好兴致。” 烈青阳哈哈一笑,声如洪钟:“岑掌门说笑了。年轻人好斗,想借这个机会见识见识各派天骄的本事,也是常情。至於彩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演武场中那些年轻的面孔,笑意更深:“五百年份的天清灵芝,我烈阳门出得起。形意门若捨不得镇派武学,换个別的彩头也行。反正年轻人切磋,图个乐子罢了。” 这话说得漂亮。 可谁都听得出来,这是激將法。 若形意门拒绝,便是“捨不得”,便是小家子气,便是怕了各派天骄。 林正阳捋须道:“老夫倒觉得这提议不错。年轻人多切磋,长长见识,对日后修行大有裨益。” 江流点头道:“可。” 铁雄瓮声道:“俺铁拳门没意见。 常万山放下茶盏,淡淡道:“常家附议。” 王镇山看了陈江河一眼,也点了点头。 全场目光,再次落在岑千帆身上。 岑千帆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淡,却让在场十余名真元境都微微一凛。 “好。”他缓缓开口,声音鏗鏘,“既然烈掌门有此雅兴,那便依你所言。各派首席可自愿登台较技,点到为止。胜出者“6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陈江河身上,又移开,落回烈青阳脸上。 “我形意门愿出《天枢破阵枪》全本,作为彩头。” 全场又是一阵骚动! 《天枢破阵枪》,金枢院镇院枪法,形意门镇派武学之一! 烈青阳眼睛微微眯起,笑意更深了几分。他等的就是这个。 “好!”他朗声道,“岑掌门大气!烈某佩服!” 他坐回席位,与身侧的赵天对视一眼。 那一眼里,满是嘲讽。 陈江河站在凌木院席位中,面色平静。 身侧,柳舒灵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道:“看明白了吗?” 陈江河转头看她。 柳舒灵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却带著几分冷意:“烈青阳亲自开口,这是把形意门架在火上烤。他要的,不只是让赵天扬名,更是让形意门在全天下面前丟脸。”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烈阳门席中那道魁梧身影上。 “赵天,罡劲巔峰,烈阳门同辈无敌手。他若登台挑战你,你接还是不接?” 陈江河沉默片刻,缓缓道:“师姐怎么看?” 柳舒灵拍了拍他肩膀,力道依旧很重。 “来者不善,但也是机会。”她一字一顿,“烈青阳亲自下场,若不应战,形意门便是怕了烈阳门;若应战输了,形意门更是顏面扫地。” 她顿了顿,目光越过演武场,落在那座座观礼台上。 “可若贏了—— 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就是把烈青阳的脸,狠狠踩在脚下。 17 陈江河看著她的侧脸,那张爽朗的脸上,此刻却带著几分罕见的认真。 他忽然笑了。 “师姐说得是。”他缓缓道,“来者不善,但也是机会。” 柳舒灵转头看他,咧嘴笑道:“这就对了!待会儿赵天若敢登台,就狠狠揍他丫的!” 陈江河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那些观礼台。 烈阳门席中,烈青阳正与赵天低声说著什么。 赵天一边听,一边点头,自光不时掠过陈江河,那笑容里满是玩味与不屑。 太极门席中,林霄依旧望著远处的群山,仿佛对这一切毫不关心。 追风门席中,江屿又开始嗑瓜子,那双灵动的眼睛却不时掠过演武场。 铁拳门席中,铁雄双臂环抱,虎目圆睁,直直盯著陈江河,目光灼热。 常家席中,常万山依旧面色平静,可那双眼睛深处,分明闪烁著期待的光芒。 期待他输,期待他死,期待他身败名裂。 王镇山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在陈江河身上,若有所思。片刻后,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足够让身侧常万山听见:“常兄,那陈江河,你怎么看?” 常万山转过头,与他对视一眼。 两人目光交匯,一个阴沉如渊,一个平静如水。 “一个后辈而已。”常万山淡淡道,“王兄何需在意?” 王镇山笑了笑,没有再问。 演武场中,鼓乐声再次响起。 一名烈阳门弟子跃上擂台,抱拳四顾,高声道:“烈阳门赵虎,罡劲大成,请各派天骄赐教!”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便从追风门席中掠出,轻飘飘落在擂台上。 “追风门姚宗翰,领教。” 两人四目相对,场中气氛骤然一凝。 第一场切磋,就此开始。 陈江河立於凌木院席位,目光落在那座擂台上。 他知道,这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对手,还在后面。 身侧,柳舒灵忽然低声道:“江河,你说那赵天,什么时候会出手?” 陈江河沉默片刻,缓缓道:“等他觉得,时机到了的时候。” 柳舒灵咧嘴一笑:“那你呢?你什么时候出手?” 陈江河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著那座擂台,望著那些跃跃欲试的各派天骄,望著那一道道或审视、或挑衅、或不屑的目光。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烈阳门席中那道赤红身影上。 烈青阳正端坐於太师椅中,周身气息炽烈如火,目光灼灼地盯著演武场,唇角始终噙著一抹志在必得的笑。 陈江河收回目光,望向演武场正中。 来者不善。 但也是机会。 第137章 锋芒 (跪求各位义父订阅!) 第137章 锋芒 (跪求各位义父订阅!) 演武场上,切磋正酣。 追风门罡劲小成弟子裴观,身形如风,在擂台上飘忽不定。 他脚下步伐灵动至极,每一步踏出,都带起一缕残影,仿佛有七八个裴观同时在擂台上游走。 烈阳门赵虎则稳立台中,双掌翻飞,赤红真气如烈焰般熊熊燃烧。 他每一掌拍出,都將周身三丈方圆笼罩在灼热气浪之中,逼得裴观只能在外围游斗。 “追风门的轻功,果然名不虚传。”观礼台上,厚土院主石镇岳捋须赞道,“这裴观不过罡劲小成,却能以轻功与赵虎周旋三十招不败,了得。” 沧溟院主柳听澜正要接话— 场中形势骤变。 裴观忽然足尖点地,身形化作一道青灰残影,竟从赵虎漫天的掌影中硬生生穿了过去! 那一瞬间,他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仿佛真的化作了一阵风,无孔不入,无跡可寻。 “风过无痕!” 追风门席中,有人忍不住惊呼出声。 赵虎脸色大变,拼尽全力回身一掌拍出! 可那一掌,却只拍中了一道正在消散的残影。 裴观已至他身后三尺,一掌轻轻按在他后心。 掌力含而不发,只吐出一缕清风。 赵虎浑身一僵,隨即颓然垂手,抱拳道:“裴兄轻功了得,赵某认输。” 裴观收回手掌,抱拳回礼,面色淡然,可那微微上扬的唇角,还是泄露了几分得意。 观礼台上,追风门掌门江流捋须微笑,目光不经意间掠过形意门席位,在那道青衣身影上停留一瞬,隨即移开。 赵虎跃下擂台,脸色铁青。 烈青阳依旧端坐於太师椅中,面色不变,只是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丟人现眼。”他淡淡道。 赵虎浑身一颤,垂首退到一旁,不敢再言。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接下来,铁拳门、太极门弟子相继登台。 铁拳门弟子马魁,罡劲小成,一双铁拳刚猛无儔,三招便將一名太极门弟子逼下擂台。 隨后太极门另一名弟子上台,以柔克刚,十招后以一招“揽雀尾”將马魁摔出三丈开外。 各有胜负,各有荣光。 观礼台上,各派掌门谈笑风生。 烈青阳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掠过形意门席位,在那道始终负手而立的青衣身影上停留一瞬,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形意门人才济济,怎么不见贵派首席登台?”他看向岑千帆,笑意温和,“岑掌门,莫不是藏著掖著,捨不得让年轻人出来见见世面?” 岑千帆面色不变,淡淡道:“烈掌门说笑了。年轻人自有年轻人的打算,本座从不干涉。” 烈青阳哈哈一笑,目光落回演武场,不再多言。 可他身侧,赵天那张国字脸上,却浮现出一丝冷厉的笑容。 他看向身旁的赵烈,微微点了点头。 赵烈霍然起身,大步跃上擂台! “砰!” 他双脚落在擂台上时,青石地面都震了一震。 他抱拳四顾,朗声道:“烈阳门赵烈,罡劲小成,想领教形意门凌木院首席的高招!” 此言一出,全场目光瞬间聚焦於凌木院席位。 赵烈! 三个月前,听雨楼中,被陈江河三招制住,当眾丟尽顏面的赵烈! 今日,他竟敢当著五派两世家所有人的面,再次挑战陈江河! 陈江河负手而立,面色不变。 身侧,柳舒灵冷笑一声:“手下败將也敢叫阵?这姓赵的是皮痒了?” 她的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周围人听得清清楚楚。 几名凌木院弟子忍不住笑出声来。 赵烈站在擂台上,脸色瞬间涨红。他死死盯著陈江河,咬牙道:“陈首席,当日听雨楼,赵某技不如人,认栽!可今日当著五派两世家所有人的面,你可敢再与我一战?” 陈江河依旧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看著擂台上那道身影。 赵烈被他看得心中发毛,却强撑著挺直腰杆,高声激道:“怎么?陈首席是怕了?还是觉得赵某不配与你动手?” “你若不敢接,换柳长老上台也可!”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反正凌木院人才济济,总不至於连个敢上台的人都没有吧?” 此言一出,凌木院弟子们脸色齐齐一变。 柳舒灵笑容一收,那双爽朗的眼睛里,骤然涌起一股冷意。 她正要开口,身侧那道青衣身影却动了。 陈江河缓步踏出席位,朝擂台行去。 他的步伐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 可不知为何,当他踏上擂台的那一刻,全场竟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下来。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明明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一袭翠绿院袍,一桿裹著粗布的长枪,看起来与寻常弟子並无不同。 可当他的自光落在赵烈身上时,赵烈却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头蛰伏的猛兽盯住了。 那目光平静如水,却让他脊背发寒。 “陈江河。”他强压心头那股莫名的惧意,狞笑一声,“今日赵某要一雪前耻!” 话音未落,他右手猛然探向腰间! “鏘!” 赤红长刀出鞘,刀身赤红如火,烈焰纹理流转,正是那日听雨楼中用过的那柄中品宝器! 刀光一闪,焚天刀法第三式烈焰焚天! 赤红刀罡化作漫天烈焰,铺天盖地朝陈江河席捲而去! 这一刀,比三个月前快了何止一倍,狠了何止三分! 显然,这三个月,他拼了命地苦练,就是为了今日! 观礼台上,有人忍不住低呼一声。 烈阳门弟子们纷纷握紧拳头,眼中满是期待。 这一刀,便是罡劲小成巔峰,也不敢硬接! 陈江河却依旧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站在那里,看著那漫天的烈焰刀罡朝自己涌来。 三丈。 两丈。 一丈。 刀罡即將及体的剎那破军枪出!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只是平平无奇的一刺。 可这一刺,却快得不可思议! 枪芒如电,瞬间刺入那漫天刀罡之中! “鐺!” 金铁交鸣之声,清脆而刺耳! 赵烈只觉虎口一震,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自刀身传来,整条手臂瞬间发麻! 他拼尽全力握紧刀柄,却依旧被那一枪震得连退三步! 未等他站稳,陈江河第二枪已至! 依旧是平平无奇的一刺,可那枪尖之上,却骤然浮现出一点淡淡的青芒! 附灵之法! 枪芒未至,那股凌厉无匹的锋芒已刺得赵烈面门生疼! 他脸色大变,拼尽全力横刀格挡! “鐺!” 刀身剧颤,虎口崩裂,鲜血迸溅! 赵烈连退五步,每一步踏下,擂台青石都龟裂出道道裂痕!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赤红长刀,刀身之上,赫然多了一道深深的缺口! 未等他喘息,陈江河第三枪已至! 这一枪,更快,更狠,更凌厉! 枪尖直刺他心口,那一点青芒璀璨夺目,带著摧枯拉朽之势! 赵烈瞳孔骤缩,拼尽全力侧身闪避! 枪尖擦著他左肋掠过,“嗤啦”一声,护体罡气如纸糊般撕裂! 紧接著,那凌厉的枪风在他肋间撕开一道三寸长的血口,鲜血迸溅! “啊一” 赵烈惨嚎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擂台边缘! 他挣扎著想要爬起,却发现整条右臂软软垂落,虎口崩裂,五指都握不住刀柄。 而陈江河,依旧站在原地。 从头到尾,他只出了三枪。 三枪破三式,三枪震碎护体罡气,三枪將赵烈扫落台下。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这一幕,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三个月前,听雨楼中,陈江河三招制服赵烈。 三个月后,依旧是三招,可这一次,是碾压。 彻彻底底的碾压。 “这————这就是凌木院首席的实力?” 有人喃喃开口,声音里满是惊骇。 “三枪————只用了三枪————赵烈连还手的资格都没有————” “那枪尖上的青芒是什么?罡气外放?不像啊————” 观礼台上,各派掌门面色各异。 江流眼睛微微眯起,唇角带著几分玩味的笑:“有意思。” 铁雄双臂环抱,虎目圆睁,瓮声道:“好枪法!够狠!够利落!” 林正阳捋须不语,只是那双老眼里,闪过一丝异色。 常万山依旧面色平静,可那双眼睛深处,分明闪过一丝阴鷙。 王镇山端著茶盏的手微微一顿,隨即恢復如常。 烈青阳的脸色,却瞬间阴沉下来。 他盯著擂台上那道青衣身影,目光如利刃般锋利。 赵烈,烈阳门弟子,罡劲小成,虽非顶尖,却也是实打实的好手。 可今日,在五派两世家所有人面前,被一个刚晋升首席的年轻人,三枪扫落台下! 这是打他的脸,打烈阳门的脸! 他身侧,赵天缓缓起身。 那张国字脸上,此刻只有一种燃烧著滔天的怒火。 “陈首席好枪法。” 他开口,声音清清楚楚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他大步跨出,赤红劲装在阳光下烈烈如火,罡劲巔峰的修为展露无遗! 当他踏上擂台的那一刻,那股如山岳般沉重的威压,已笼罩整座演武场! 他目光如炬,直视陈江河:“烈阳门首席赵天,罡劲巔峰,请陈首席指教。”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凌木院席位,落在那道玄黑劲装的身影上,唇角微微上扬,带著几分居高临下的轻蔑。 “若陈首席不敢接,换柳长老上台也可。” 全场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陈江河身上。 有期待,有担忧,有幸灾乐祸,也有冷眼旁观。 罡劲巔峰。 凌木院首席,不过刚入大成。 这差距,太大了。 柳舒灵脸色铁青,她当然知道,赵天这话是在羞辱陈江河,也是在羞辱她,羞辱整个凌木院! 可她不能接。 她若接了,便是替陈江河挡枪,便是承认凌木院首席不如她这个长老,便是让陈江河在常锡府面前丟尽顏面! 她咬牙,死死盯著擂台上那道魁梧身影,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就在这时—— 擂台上,陈江河提枪而立。 他看著赵天,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半分惧意,也没有半分怒意,只有一种让人看不懂的淡然。 仿佛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什么罡劲巔峰,不是什么烈阳门首席,只是一个寻常的对手。 然后,他开口了。 “不必换。” 他顿了顿,枪尖斜指地面,淡淡道:“我来。” 全场再次一静。 隨即,议论声轰然炸响! “他疯了?罡劲大成挑战罡劲巔峰?” “这差距,比方才赵烈挑战他还要大!” “三招败赵烈,確实厉害,可罡劲巔峰————” 观礼台上,沈云鹤眉头紧皱。 魏崇山腾地站起,瓮声道:“这小子疯了?罡劲巔峰和罡劲大成,那是一个层次的对手吗?” 萧承允没有说话,只是那双微眯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凝重。 姜曦彤握紧手中长剑,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有担忧,有欣赏,也有一丝期待。 金枢院主沈昊沉声道:“韩师叔,您看————” 韩水天依旧端坐於太师椅中,一袭灰白麻衣,如同老僧入定一般:“急什么,忘记你师兄李承岳最喜欢以弱胜强了嘛?” 沈昊心中微微一动,不再多言。 高台之上,岑千帆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那张清癯的脸上,依旧平静。 可他的嘴角,此刻却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擂台上,赵天盯著陈江河,不屑笑了,但是那笑容里还隱隱带有一丝兴奋和期待。 “好!”他朗声道,“陈首席果然有胆色!今日这一战,赵某定当全力以赴,以报陈首席三枪败我弟弟之恩!” 话音未落,他右手猛然探出! “鏘!” 一柄长约四尺的赤红长刀,自背后刀鞘中冲天而起! 刀身赤红如血,烈焰纹理流转其间,刀芒吞吐三尺,灼热气息瞬间瀰漫整座擂台! 上品宝器—九转阳刀! 赵天握刀在手,周身气息再无保留! 罡劲巔峰的威压如潮水般汹涌而出,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灼烧得扭曲变形! 他目光如电,直视陈江河,一字一顿:“陈首席,请!” 陈江河没有答话。 他只是缓缓抬起破军枪,枪尖斜指地面。 那杆通体青黑、暗金纹理流转的长枪,在阳光下泛著幽幽寒光。 枪身之上,一点青芒悄然浮现。 附灵之法,全力催动。 一场罡劲大成与罡劲巔峰的巔峰对决,一触即发。 第138章 技惊(跪求各位义父订阅!) 第138章 技惊(跪求各位义父订阅!) 演武场上,赵天持九转阳刀傲然而立。 罡劲巔峰的威压如潮水般汹涌而出,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灼烧得扭曲变形,擂台四周的凌木院弟子纷纷后退数步,有人甚至被那股炽烈的压迫感逼得呼吸一滯。 “罡劲巔峰————这就是罡劲巔峰的真正实力吗?” “太恐怖了!光是站在那里,我就感觉喘不过气!” “陈师兄怎么打?这根本不是同一个层次的对手!” 窃窃私语声中,担忧与惊惧交织。 可擂台上那道青衣身影,依旧提枪而立。 赵天目光如炬,盯著陈江河,带著几分居高临下的玩味:“陈首席,你確定不换人? 我这一刀下去,可收不住手。” 陈江河没有答话。 他只是缓缓抬起破军枪,枪尖斜指赵天。 那杆通体青黑、暗金纹理流转的长枪,在阳光下泛著幽幽寒光。 枪身之上,一点青芒悄然浮现,隨即如春水漫过乾涸的土地般,迅速蔓延至整杆长枪。 附灵之法,全力催动。 赵天眼睛微微眯起。 那青芒虽淡,却凝实,绝非寻常罡气外放可比。 “有点意思。”他低声道,“可惜”” 话音未落,他动了! “焚天刀法第七式——九阳焚空!” 九转阳刀猛然斩出,刀身之上,赤红真气轰然炸裂! 九道赤红刀罡冲天而起,每一道都长达三丈,如烈日当空,光芒万丈! 那九道刀罡並非同时斩下,而是分从九个不同方向,以九种不同角度,铺天盖地朝陈江河席捲而去! 每一道刀罡都带著焚尽一切的灼热气息,所过之处,擂台青石被型出深深的焦黑沟壑,碎石被捲入刀罡之中,瞬间化作齏粉! 九道刀罡,封死了陈江河所有退路! 观礼台上,有人忍不住惊呼出声。 “九阳焚空!焚天刀法第七式!赵天竟练成了这一式!” “传闻这一式需將九道刀罡同时斩出,分从九方围杀对手,每一道刀罡的力道、角度、速度都各不相同,便是罡劲巔峰也难以抵挡!” “陈江河完了————” 烈阳门弟子们纷纷握紧拳头,眼中满是狂热与期待。 这一刀,足以將寻常罡劲大成斩成重伤! 陈江河瞳孔微缩。 他没有退。 也不可能退。 他深吸一口气,体內那缕淡青色的木属性罡气疯狂奔涌! 顺著手臂,涌入破军枪! 附灵之法催动到极致,枪身之上的青芒骤然暴涨,璀璨夺目,竟隱隱有与那九道赤红刀罡分庭抗礼之势! 天枢破阵枪第四式! 陈江河一枪刺出,带著摧枯拉朽之势,直直撞向正面斩来的第一道刀罡! “轰—!” 枪芒与刀罡碰撞的剎那,巨响震天! 狂暴的衝击波向四周疯狂扩散,所过之处,擂台青石寸寸龟裂,碎石被卷上天空,炸成齏粉! 第一道刀罡,碎! 陈江河枪势不减,身形一拧,第二枪已至! 枪芒如电,与左侧斩来的第二道刀罡硬撼! “轰!” 第二道刀罡,再碎! 第三枪! 第四枪! 第五枪! 陈江河持枪而立,一枪接一枪,每一枪都精准刺中一道刀罡! 枪芒与刀罡碰撞的巨响密如擂鼓,在演武场上空迴荡! 狂暴的气浪一浪高过一浪,將擂台四周的旗帜吹得猎猎作响,离得近的弟子被震得耳膜生疼,纷纷捂住耳朵后退! 可那道青衣身影,却半步不退! 六枪! 七枪! 八枪! 第九枪! “轰—!!!” 最后一道刀罡崩碎的剎那,陈江河终於后退一步。 他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握枪的右手虎口崩裂,鲜血顺著手臂流淌,滴落在破碎的青石—— 地面上。 可他依旧挺立。 九道刀罡,他硬接了九枪,碎了九道! 观礼台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这一幕,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他接下了?” “九阳焚空,他硬接了九枪,全碎了!” “罡劲大成,硬撼罡劲巔峰的九阳焚空,还接住了?” 沈云鹤霍然起身,那张冷峻的脸上,此刻满是震惊。 “天枢破阵枪————第四式天枢,他竟练到了这种程度?”他喃喃道,“不,不只是天枢。他那枪法,已至圆满。每一枪刺出的时机、角度、力道,都恰到好处,分毫不差。否则,绝不可能连破九道刀罡!他已经悟到了势”。” 魏崇山腾地站起,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滚圆:“老子没看错吧?这小子真的只是罡劲大成?” 萧承允没有说话,只是那双微眯的眼睛里,光芒闪烁。 姜曦彤握紧手中长剑,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满是复杂的光芒。 有震惊,有欣赏,也有一丝————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 金枢院主沈昊霍然起身,眼中满是震撼:“天枢破阵枪圆满!这小子,竟將天枢破阵枪修至圆满了!他入凌木院不过两年,如何做到的?” 沧溟院主柳听澜轻声道:“不只是圆满。你们看那枪尖上的青芒————那不是寻常罡气外放,而是某种附著之法。老夫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 厚土院主石镇岳捋须道:“附灵之法?天衍阁那本?那东西不是没人练成过吗?” 炎宸院主烈焚天目光灼灼:“有人练成过,青松子。可那是三十年前的事了。” 高台之上,岑千帆端著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他看著擂台上那道浴血的青衣身影,看著那杆通体青黑、暗金纹理流转的破军枪,看著那枪尖上璀璨夺目的青芒,露出一丝欣慰的笑。 “好小子。” 韩水天依旧端坐於太师椅中,一言不发。 烈阳门席中,烈青阳的脸色却瞬间阴沉下来。 九阳焚空,他烈阳门的镇派刀法第七式,赵天苦修三年方成。 今日当眾施展,本是为了立威,为了当著五派两世家的面,將形意门首席斩落台下。 可陈江河,竟硬接九枪,全碎了! 这是打他的脸,打烈阳门的脸! 他身侧,赵烈早已目瞪口呆。 他想起三个月前听雨楼中,自己被陈江河三招制住时,心中还满是不服,认为是自己大意轻敌。 可今日,他亲眼看见,自己那个罡劲巔峰的兄长,施展出九阳焚空,竟被陈江河硬生生接下! 这个差距,比他想像的大得多! 擂台上,赵天盯著陈江河,眼中终於涌起一丝凝重。 “好枪法。”他缓缓开口,“天枢破阵枪圆满,难怪能接我九阳焚空。可惜,他深吸一口气,周身真气再次暴涨! 那赤红真气比方才更加浓郁,更加狂暴,竟隱隱有燃烧之势! “焚天刀法第八式—烈阳坠世!” 他一刀斩出! 这一刀,没有任何花哨,只有最纯粹的力量与速度! 一道三丈长的赤红刀芒,如烈日陨落,凌空斩下! 刀芒所过之处,空气被挤压得发出刺耳的爆鸣声,擂台青石被刀芒带起的狂风犁出深深的沟壑,碎石被捲入其中,瞬间化作齏粉! 这一刀,比方才九道刀罡加起来还要恐怖! 陈江河瞳孔骤缩。 他没有退。 他深吸一口气,体內罡气疯狂奔涌,顺著手臂涌入破军枪! 附灵之法,催动到极致! 枪身之上,青芒璀璨夺目,竟隱隱有风雷之声! 天枢破阵枪圆满之境,全力展开! 他一枪刺出! 枪芒如电,瞬间刺在那道凌空斩下的刀芒之上! “鐺——!”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云霄! 狂暴的衝击波向四周疯狂扩散,所过之处,擂台青石寸寸龟裂,碎石被卷上天空,炸成齏粉! 离得近的几名弟子被震得口吐鲜血,倒飞出去! 可那道青衣身影,依旧没有退! 他咬牙,第二枪已至! 依旧是那一点,分毫不差! “鐺!” 第三枪! “鐺!” 第四枪! “鐺!” 陈江河一枪接一枪,每一枪都刺在刀芒同一点上! 枪尖与刀芒碰撞的火星四溅,在阳光下璀璨夺目! 那刀芒剧烈震颤,却依旧凌空斩下,一寸一寸逼近! “鐺—!!!” 第九枪刺出的剎那,那道三丈长的赤红刀芒,终於轰然崩碎! 狂暴的刀罡碎片四散飞溅,將擂台炸得千疮百孔! 赵天连退三步,每一步踏下,青石地面都龟裂出道道深痕!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虎口崩裂,鲜血顺著手臂流淌,滴落在破碎的青石地面上。 而那道青衣身影,依旧站在原地。 以枪拄身,大口喘著粗气,浑身浴血,可那双眼睛,依旧明亮如星。 全场死寂。 ——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这一幕,仿佛忘记了呼吸。 “他————他破了烈阳坠世?” 有人喃喃开口,声音里满是惊骇。 “九枪————他刺了九枪,每一枪都刺在同一点上————” “寻常人一枪都接不住,他怎么能刺出九枪?还枪枪精准?” 观礼台上,沈云鹤终於忍不住,失声道:“九枪同点!他竟將天枢破阵枪练到了这种程度!” 魏崇山腾地站起,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滚圆:“这小子————这小子真的是人吗?” 金枢院主沈昊霍然起身,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居然是枪势!金枢院建院以来,能达到这一境界的,不过三人!” 沧溟院主柳听澜轻声道:“不止。你们看他的枪————那青芒,比方才更浓了。这小子,还有余力。” 厚土院主石镇岳捋须道:“附灵之法,他竟真的练成了。” 高台之上,岑千帆缓缓放下茶盏。 “好。”他只说了这一个字,可那声音里,满是讚赏与期许。 烈阳门席中,烈青阳的脸色,已经阴沉得几乎滴出水来。 他盯著擂台上那道青衣身影,目光如利刃般锋利。 烈阳坠世,焚天刀法第八式,赵天的最强一击。 竟被一个罡劲大成的小辈,用天枢破阵枪硬接了下来! 就在这时,陈江河一枪刺出! 第九枪,破空! 枪芒与那道凌空斩下的三丈刀芒正面碰撞! “鐺—!!!” 巨响震天,狂暴的衝击波席捲整座擂台! 那道赤红刀芒,终於轰然崩碎! 可就在刀芒崩碎的剎那,一股狂暴的余劲顺著枪身反震而来! 陈江河虎口一麻! 刚刚承受了九次极限碰撞的破军枪,在这一瞬间,竟脱手飞出! “鏘!” 长枪在空中翻转,划过一道弧线,远远插在擂台边缘的青石之中,枪身剧颤,嗡嗡作响! 全场惊呼! “枪脱手了!” “陈江河的枪被打掉了!” 赵天先是一愣,隨即仰天长笑! “哈哈哈!陈江河!你连枪都握不住了!” 他狂笑著,强压翻涌的气血,单手提刀,大步朝陈江河逼来! “没有枪,你拿什么跟我打?” 他一刀斩出! 焚天刀法,骄阳似火! 赤红刀芒如烈日炸裂,化作漫天火焰,铺天盖地朝陈江河席捲而来! 这一刀,虽不如方才的烈阳坠世,却依旧是罡劲巔峰的全力一击! 足以將任何罡劲大成武者斩成重伤! 而陈江河,赤手空拳。 观礼台上,惊呼四起! “完了!” “陈江河危险了!” 柳舒灵脸色大变,几乎要衝上擂台! 可她刚踏出一步,便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拦住。 韩水天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侧。 “別去。”他缓缓道。 柳舒灵急道:“可是—— ” “看著。” 擂台上,陈江河看著脱手飞出的破军枪,看著那漫天的火焰刀罡。 那一瞬间,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 “江河,记住,枪是手的延伸。枪在手中时,你是枪客;枪不在手中时,你就不是武者了吗?” “真正的形意,枪即是拳,拳即是枪。你把枪练透了,拳自然就懂了。” 陈江河没有去捡枪。 他只是缓缓握紧了双拳。 然后,一拳轰出! 虎形! 可这一拳,不是形意拳的虎形是枪! 拳出如枪,拳锋如枪尖,手臂如枪桿! 他將天枢破阵枪,化入了这一拳之中! “轰!!!” 拳罡与刀罡碰撞的剎那,那漫天的火焰刀罡,如纸糊一般,寸寸碎裂! 赵天脸色大变! “6 未等他反应,陈江河第二拳已至! 猴形! 依旧是枪! 拳出如电,比他的刀更快,更狠,更凌厉! “鐺——!!!” 赵天拼尽全力横刀格挡,九转阳刀剧颤,虎口崩裂! 第三拳!鹤形! 第四拳!蛇形! 第五拳!龙形! 第六拳!熊形! 第七拳!猿形! 第八拳!鹰形! 一拳快过一拳,一拳狠过一拳! 每一拳都是形意拳的招式,可每一拳之中,都带著天枢破阵枪的枪势! 脱枪为拳! 他將枪法的“点”、枪法的“刺”、枪法的“崩”、枪法的“扫”,尽数化入了拳法之中! 形意十二形,拳拳如枪! 赵天被那狂风暴雨般的拳势逼得连连后退,手中九转阳刀左支右絀,狼狈不堪! 他终於明白一陈江河不是没了枪,而是將枪,化入了拳中! 这个人的拳,就是枪! “第九拳—!” 陈江河暴喝一声,第九拳轰然砸出! 龙形! 可这一拳之中,带著天枢破阵枪最强一式的全部意境! 拳出如龙! 拳罡化作一道丈许长的青芒,带著摧枯拉朽之势,直直轰向赵天! 拳芒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 赵天瞳孔骤缩,拼尽全力横刀格挡! “鐺—!!!” 九转阳刀应声而飞! 刀身飞上半空,打著旋儿落下! 拳势不减,结结实实轰在赵天胸口! “咔嚓咔嚓咔嚓—!” 肋骨尽断的脆响,密如爆豆! 赵天惨嚎一声,整个人如断线风箏般倒飞出去! 人在半空,口中鲜血狂喷,那鲜血在空中炸开,化作漫天血雾! 他重重砸在擂台之外,“轰”的一声,地面龟裂出道道蛛网般的裂痕! 全场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整整三息。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甚至没有人呼吸。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这一幕,眼中满是恐惧与难以置信。 烈阳门首席赵天,罡劲巔峰,今日在五派两世家所有人面前一被一个罡劲大成的凌木院首席,在枪被打脱手之后,用一双肉拳,打得人刀齐飞,生死不知! 而那双肉拳,用的是形意拳! 是最基础的形意十二形! 可那形意拳里,分明带著天枢破阵枪的枪势! 脱丑为拳! 这是什么境界? 沈云鹤呆呆地站並观礼台上,喃喃道:“脱丑为拳————他竟將枪法化入了拳法之中—— ” 金枢主沈昊霍然起身,眼中满是吼以置信:“脱丑为拳!將天枢破阵丑的丑意化入拳法之中,以拳驭丑意————我金枢建以来,能达到这一境界的,不过一掌之数!” 沧溟主柳听澜轻声道:“可他————不是金枢弟子。” 此言一出,眾人皆默。 是啊,他不是金枢伍弟子。 他是凌捏弟子。 厚土伍主石镇岳捋须长嘆:“锁子,天赋之高,心性之坚,悟性之依,老夫生平仅见“” 。 炎宸伍主烈焚天目光灼灼:“不止。你们看他的拳————那青芒,比方才更浓了。附灵之法,他竟能同时用並丑法和拳法上!” 烈阳门席中,烈青阳的脸色,斥经阴沉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可他终究什么都没说。 只是缓缓坐回太师椅中,端起茶盏,却乙现茶盏早斥空了。 常万山坐並席中,那双眼睛闪过一丝阴鷙与忌惮。 那一拳,脱丑为拳,威势惊天。 王镇山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落並陈江河身上,若有所思。 “有意思。”他低声喃喃,“有意思。” 擂台上,陈江河收拳而立。 他转身,走到擂台边缘,伸手握住破军丑的丑身,轻轻拔出。 丑身上,暗金色的纹理哈旧流转,锋芒哈旧逼人。 他提枪並手,面向全场。 那一刻,阳光洒落,並他身上镀上一层金边。 翠绿袍並风中猎猎作响,青衣染血,却愈乙衬得那张年轻的脸英气逼人。 全场依旧死寂。 可那死寂之中,永明有什么东西並涌动。 终乃— “陈师兄!陈师兄!陈师兄!” 凌捏弟子们爆乙出震天的欢呼! 那欢呼声一通高过一通,震得整座演武场都並颤抖! 第139章 告诫(跪求各位义父订阅!) 第139章 告诫(跪求各位义父订阅!) 演武场上,欢呼声如潮水般汹涌,久久不息。 凌木院弟子们振臂高呼,声音震得整座演武场都在微微颤抖。 斐文礼站在人群中,激动得满脸通红,拼命鼓掌,手掌拍肿了也浑然不觉。 沈轻云负手立於人群边缘,看著擂台上那道浴血的青衣身影,眸中光芒复杂。 有敬佩,有嚮往,也有一丝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 “陈师兄!陈师兄!陈师兄!” 那呼声一浪高过一浪,仿佛要將这片天地都掀翻。 可在这震天的欢呼声中,有一处席位却死寂得如同坟墓。 烈阳门。 烈青阳端坐於太师椅中,那张脸上,此刻虽然平静,但是任谁也看出了其中的阴沉与愤怒。 他身旁,几名烈阳门长老面如死灰,垂首不语; 身后那些弟子们更是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擂台边缘,赵天躺在破碎的青石地面上,胸口塌陷,口中不断涌出鲜血。 三名烈阳门弟子手忙脚乱地將他抬起,每一次触碰,赵天便闷哼一声,嘴角溢出的血沫又浓了几分。 赵烈跪在兄长身边,双手颤抖著想要去扶,却又不敢触碰那塌陷的胸膛。 他想起三个月前听雨楼中,自己被三招制住时,心中还满是不服,认为是自己大意轻敌。 可今日,他亲眼看见,自己那个罡劲巔峰的兄长,被这个人用一双肉拳,打得人刀齐飞,胸骨断了七根! 这个差距,比他想像的大得多。 这个人的可怕,比他以为的深得多。 “抬走。” 烈青阳终於开口,带著一股让人喘不过气的威压。 那声音里没有怒意,只有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平静,可正是这种平静,让在场所有人都心头一凛。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演武场,最后落在高台之上那道玄青身影上。 岑千帆端坐於掌门席中。 烈青阳盯著他看了三息,忽然笑了,只是那笑容却让身侧的烈阳门长老脊背发寒。 “岑掌门教得好弟子。”他开口,“后生可畏。烈某心服口服。 说罢,他从袖中取出一只玉匣,隨手一拋。 那玉匣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在高台之上岑千帆身前的长案上,连一丝声响都未发出。 “五百年份天清灵芝,烈某言出必行。” 烈青阳抱拳,团团一揖:“今日切磋,烈阳门受益匪浅。诸位慢饮,烈某先行一步。” 他转身,大步朝山门外行去。 赤红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可谁都知道,今日这一局,烈阳门输得彻彻底底。 烈阳门眾人灰头土脸地跟在身后,抬著昏迷不醒的赵天,如同打了败仗的残兵。 赵烈走在最后,临出山门前,他回头望了一眼。 那道青衣身影依旧立在擂台上,翠绿院袍在风中轻轻飘动。 四目相对的剎那,赵烈浑身一颤,连忙低下头去,脚步跟蹌地追上前方眾人。 直到烈阳门的人马彻底消失在视线中,演武场上才重新响起窃窃私语。 “烈青阳走得这么干脆,怕是把形意门恨到骨子里了————” “废话!首席被人打成那样,换成谁咽得下这口气?” “可那话又说回来,是他烈青阳自己提议切磋的,也是他赵天主动挑战的。输了能怪谁?” “话是这么说,可江湖上,谁跟你讲道理?” 窃窃私语声中,各派掌门神色各异。 太极门掌门林正阳捋须而笑,那双老眼里满是讚许:“脱枪为拳,以拳驭枪意....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形意门有此子,百年无忧矣。” 铁拳门掌门铁雄瓮声大笑,声如闷雷:“好!打得好!老子活了六十年,头回见有人把枪法化进拳里的!这小子,够狠!够猛!老子喜欢!” 追风门掌门江流目光闪烁,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遮住唇角那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身侧,首席弟子江屿终於不再嗑瓜子,那双灵动的眼睛盯著擂台上那道身影,良久,忽然“嘖”了一声。 “有点意思。” 常家席中,常万山缓缓起身。 他看向身侧的王镇山,淡淡道:“王兄,常某身体不適,先告辞了。” 王镇山看了他一眼,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色,隨即点了点头:“常兄慢走。” 常万山带著二十余名护卫,浩浩荡荡朝山门行去。 走出百余丈,他忽然驻足回头,望向演武场中那道依旧提枪而立的青衣身影。 那双眼睛里,此刻充满愤怒与怨毒。 王镇山站在观礼台上,看著那道远去的背影,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儿子王崇阳,低声道:“看见了吗?” 王崇阳微微一怔:“父亲说的是?” 王镇山目光落在那道青衣身影上,缓缓道:“常万山那老匹夫,两个儿子都死在陈江河手里。今日陈江河又当眾击败烈阳门首席,风头一时无两。你猜,常万山此刻心里在想什么?” 王崇阳想了想,低声道:“恨?想报仇?” 王镇山摇了摇头,唇角笑意更深:“不止是恨。是惧。”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他怕了。怕这个年轻人成长起来,怕他日后找他算帐。 所以他必须趁陈江河还只是罡劲大成的时候,除掉他。” 王崇阳脸色微变:“父亲的意思是... ” 王镇山拍了拍他肩膀,笑道:“没什么意思。只是让你记住,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恨,是惧。恨让人疯狂,惧让人冷静。一个冷静的敌人,比一个疯狂的敌人可怕百倍。” 他转身朝宴客厅行去,声音远远传来:“走吧,去喝杯酒。今日这场戏,精彩得很。” 柳舒灵走到陈江河身旁,重重拍了拍他肩膀:“今日你可是给咱们凌木院长了大脸! 走,下去歇著,待会儿掌门那边肯定要召你。” 陈江河点了点头,提枪跃下擂台。 所过之处,凌木院弟子们纷纷抱拳行礼,目光里满是敬畏与崇拜。 “陈师兄!” “陈首席!” “首席威武!” 陈江河一一頷首回礼,面色如常。 可他的心中,却在想著另一件事。 方才那一战,他拼尽全力,连附灵之法都催动到了极致。 最后那脱枪为拳的一击,更是將他这三个月来所有的领悟尽数倾泻而出。 赵天败了,烈阳门退了。 可常万山离开时那道平静的目光,却让他心中隱隱不安。 那老匹夫,绝不会善罢甘休。 午后,宴饮继续。 演武场四周摆满了酒席,各派弟子推杯换盏,谈笑风生。可席间的话题,十句有八句离不开方才那一战。 “你看见了吗?陈江河那一拳,硬生生把赵天的刀打飞了!” “何止是打飞?你没看见赵天胸口的伤?肋骨断了七根!七根!” “脱枪为拳————这是什么境界?我师父说,能把枪法化入拳法的,整个金枢院建院以来不超过五人!” “可他明明是凌木院的弟子啊————” “这就更可怕了!凌木院的人,把金枢院的枪法练到这种程度,让金枢院的人怎么活? “” 金枢院席中,几名弟子听著这些议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可他们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因为那些人说的,是事实。 沈云鹤端坐於席中,面色依旧冷峻,可那双眼睛里,却闪烁著复杂的光芒。 他身侧,一名金枢院核心弟子压低声音道:“沈师兄,那陈江河————” “不必说了。”沈云鹤打断他,端起酒盏一饮而尽,“技不如人,没什么好说的。” 他放下酒盏,望向凌木院席位中那道被眾星捧月般围著的青衣身影,沉默片刻,忽然道:“不过,总有一天,我会亲自向他请教。” 那弟子微微一怔,隨即明白了什么,不再多言。 厚土院席中,魏崇山抱著一只酒罈子,喝得满脸通红。 他瞪著铜铃般的眼睛,瓮声道:“我可得叫他一声陈师兄,老子是真服了!回头非得请他喝一顿不可!” 炎宸院席中,萧承允依旧神色淡淡,可那双微眯的眼睛里,却带著几分欣赏。 他端起茶盏,遥遥朝凌木院方向举了举,然后一饮而尽。 沧溟院席中,姜曦彤端坐於席位之上,一袭月白长裙,面色清冷。 她望著凌木院方向,望著那道被眾人围著的青衣身影,眸中光芒明灭。 身侧,一名沧溟院女弟子轻声道:“师姐,您说那陈江河————到底是怎么练的?入门才两年————” 姜曦彤沉默片刻,缓缓道:“有些人,生来就该走这条路。” 那女弟子似懂非懂,却也不敢再问。 就在这时,一名青衣弟子匆匆穿过人群,在陈江河身前站定,抱拳道:“陈首席,掌门有请。” 全场目光再次聚焦於陈江河身上。 陈江河站起身,朝柳舒灵点了点头,隨那青衣弟子离去。 身后,议论声再起。 “掌门亲自召见!这是要重赏啊!” “废话!打贏了烈阳门首席,给形意门长了这么大的脸,不赏才怪!” “你们猜赏什么?金元丹?还是天衍阁的功法?” “猜什么猜,待会儿就知道了————” 掌门大殿偏厅。 厅中陈设简朴,只有一张紫檀木长案,几把太师椅,墙上掛著一幅泼墨山水。 可此刻,这小小的偏厅中,却坐著形意门最核心的六人。 岑千帆端坐主位,一袭玄青掌门袍,面容清癯。 两侧紫檀木椅上,金枢院主沈昊、沧溟院主柳听澜、厚土院主石镇岳、炎宸院主烈焚天、凌木院主韩水天,五院院主齐聚。 —— 陈江河踏入厅中时,六道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讚赏,有欣慰,也有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面色不变,走到厅中,抱拳行礼:“弟子陈江河,见过掌门,见过诸位院主。” 岑千帆微微頷首,抬手示意他落座。 陈江河依言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下。 岑千帆看著他,笑了笑,这一笑,让厅中凝重的气氛为之一松。 “陈江河,今日你做得很好。” “烈青阳当眾提议切磋,本是將我形意门架在火上烤。你若败了,形意门顏面扫地; 你若怯战,形意门更是抬不起头来。可你不仅应战,还贏了,贏得堂堂正正,贏得让烈阳门无话可说。” 他顿了顿,目光里满是讚许:“这份胆识,这份实力,当得起凌木院首席之位。” 陈江河垂首:“掌门谬讚。弟子不过是尽本分而已。” “本分?”沈昊忽然开口,声音里带著几分感慨,“你若只是尽本分,那金枢院那些弟子,怕是连本分都没尽到。” 他站起身,走到陈江河面前,看著他。 那张刚毅的脸上,此刻满是复杂。 “天枢破阵枪,我金枢院的镇院枪法。你一个凌木院弟子,將它练到了圆满,练到了脱枪为拳的境界。”他缓缓道,“老夫当年————看走了眼。” 陈江河抬眸,迎上他的目光。 四目相对,他看见那双虎目之中,有愧疚,有欣赏,也有一丝遗憾。 “沈院主言重了。”他缓缓道,“弟子能有今日,全仗诸位师长栽培。 沈昊看著他,忽然伸手,轻轻地拍了拍他肩膀。 沈昊收回手,转身走回座位,坐下时,长长嘆了口气。 柳听澜轻声道:“沈院主,当年之事,不必再提。如今陈首席是凌木院的人,也是形意门的人。他强,便是形意门强。” 沈昊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石镇岳捋须笑道:“柳院主说得是。陈首席,今日这一战,可是给咱们形意门长了脸。那烈青阳走得灰头土脸,老夫看著就解气!” 烈焚天也笑了,声如闷雷:“解气!太解气了!那烈青阳平日里眼高於顶,不把其他四派放在眼里。今日被打成这样,看他以后还怎么囂张!” 眾人笑谈间,岑千帆抬手压下议论。 他看向陈江河,目光里带著几分郑重:“陈江河,今日召你来,是有几件事要当眾宣布。” 陈江河起身,抱拳道:“弟子恭听。” 岑千帆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牌,轻轻放在案上。 那玉牌通体青碧,巴掌大小,正面刻著“天衍”二字,背面是一道繁复的阵纹。 “天衍阁第四层,歷来只对五院院主及掌门开放。”岑千帆缓缓道,“今日,本座特许你入天衍阁第四层,挑选一门秘传功法。” 陈江河眸光微动。 天衍阁第四层! 那里收藏的,是形意门真正的镇派之宝,每一门都足以让江湖中人抢破头颅!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抱拳:“弟子叩谢掌门恩典!” 岑千帆摆了摆手,又从案下取出三只玉瓶,轻轻放在案上。 玉瓶通体晶莹,隱约可见其中躺著淡金色的丹药,药香清冽,闻之令人心神一振。 “金元丹三瓶,每瓶十枚。”岑千帆道,“此丹可助你加快修炼速度。罡劲巔峰突破真元,正需此类丹药。” 陈江河双手接过,郑重收入怀中。 岑千帆最后从袖中取出一只檀木匣,轻轻打开。 匣中静静躺著一株通体青碧的灵芝,芝盖如伞,芝身如玉,隱隱有光华流转。 玉髓芝! “此物名唤玉髓芝,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材地宝。”岑千帆缓缓道,“寻常武者服之,可脱胎换骨;罡劲武者服之,可洗涤经脉,提升资质。你方才与赵天一战,消耗极大,臟腑亦有损伤。此物正好助你恢復,甚至能让根骨更上一层。” 陈江河盯著那株玉髓芝,心中迅速盘算起来。 今日所获的这三项相加,三百万两有余! 三个月后城北地下拍卖会的那株续命灵芝,起拍价八十万两,即便成交价翻四倍,再加上身上原本的钱財也绰绰有余!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激动,郑重抱拳:“掌门厚赐,弟子铭记於心!” 岑千帆点了点头,合上木匣,递到他手中。 “去吧。好好养伤,好好修炼。”他顿了顿,目光里带著几分期许,“明年的神形宗选拔,本座等著看你大放异彩。” 陈江河接过木匣,抱拳告退。 走到门口,身后忽然传来岑千帆的声音。 “陈江河,留步。” 陈江河脚步一顿,转身看去。 岑千帆站起身,负手走到他面前,目光扫过在场四位院主。 沈昊会意,起身告辞。 柳听澜、石镇岳、烈焚天也纷纷起身,抱拳离去。 片刻后,偏厅中只剩下岑千帆、韩水天、陈江河三人。 岑千帆走回主位,重新落座,抬手示意陈江河坐下。 陈江河依言落座,心中已隱约猜到他要说什么。 岑千帆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今日之后,盯著你的人会更多。” 陈江河抬眸看他。 岑千帆继续道:“常万山那老匹夫,表面平静,心里怕是恨不得食你肉寢你皮。他两个儿子,全因你而死。这份血仇,他不会忘,也不会善罢甘休。” 陈江河没有说话。 岑千帆看著他,自光深邃:“你以为他今日走得那么乾脆,是真的认栽了?不,他是回去布局了。常家在常锡府经营数代,暗地里的势力,比你想像的大得多。今日之后,他会更谨慎,更隱蔽,也更危险。” 陈江河缓缓点头:“弟子明白。” “你不明白。”岑千帆摇了摇头。 韩水天这时开口,声音苍老:“江河,掌门的意思是,从今日起,你要做好万全准备。必须在此期间,拼命提升实力。若能踏入罡劲巔峰甚至真元境,便多几分自保之力。” 陈江河沉默片刻,缓缓道:“弟子明白。” 岑千帆点了点头,又道:“还有烈阳门。” 陈江河抬眸看他。 岑千帆沉声道:“今日你击败的赵天,虽是烈阳门首席,却並非烈阳门年轻一辈最强之人。” 陈江河眸光微动。 岑千帆看著他,“烈阳门真正的最强天骄,名唤烈方旭,是掌门烈青阳的独子。此人三年前便已踏入罡劲巔峰,如今据说已触摸到真元境门槛,距离突破只差临门一脚。半步真元。” 半步真元! 陈江河心中一凛。 罡劲巔峰与半步真元,看似只差一步,实则天壤之別。 半步真元者,已触摸到真元之秘,体內罡气开始向真元转化,无论质还是量,都远超寻常罡劲巔峰。 若烈方旭出手,今日这一战,他绝无胜算。 岑千帆看著他,自光里带著几分凝重:“今日之事,烈阳门顏面扫地。烈青阳虽当眾认输,可他心里怎么想的,谁也不知道。烈方旭作为他的独子,会不会来找你麻烦,更是未知数。”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几分:“不过,宗门当初辜负了你师父,让你师父寒了心。今日,本座把话放在这里,只要你不负我形意门,形意门定不负你。” 陈江河抬眸,迎上他的目光。 那双清癯的眼睛里,此刻满是郑重,还有愧疚。 他沉默片刻,缓缓起身,郑重抱拳,深深一揖。 “掌门厚爱,弟子铭记於心。” 岑千帆站起身,伸手扶住他,重重拍了拍他肩膀。 “去吧。” 陈江河点了点头,转身大步离去。 身后,岑千帆的声音再次传来:“记住,从今日起,你代表的,不只是你自己,还有形意门。” 陈江河脚步微顿,隨即继续前行,推门而出。 第140章 金血(跪求各位义父订阅!) 第140章 金血(跪求各位义父订阅!) 凌木院,静室。 陈江河盘膝坐於榻上,面前整整齐齐摆著三只玉瓶、一叠厚厚的银票,以及那只装著玉髓芝的檀木匣。 他先拿起那三只玉瓶。 金元丹,三瓶,每瓶十枚。 他拔开其中一瓶的塞子,倒出一枚。 丹药龙眼大小,通体淡金,丹纹细腻如云纹,在昏暗的静室中泛著幽幽金光。 他凝视片刻,又將丹药放回瓶中,塞好塞子。 另一只玉瓶中,是罡元丹,还剩八枚。 最后,他打开那只檀木匣。 玉髓芝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材地宝。 寻常武者服之,可脱胎换骨; 罡劲武者服之,可洗涤经脉,提升资质。 若拿去拍卖,至少值三百万两。 可陈江河看著这株玉髓芝,沉默良久,最终还是合上了匣盖。 不能动。 续命灵芝的起拍价八十万两,成交价至少翻三倍,甚至可能达到四倍、五倍。 那株续命灵芝若真拍到四百万两,他还差两百多万两银子。 玉髓芝,是他最后的筹码。 若拍卖会上爭得太狠,这株玉髓芝便是他压箱底的底气。 他將檀木匣小心收好,放在静室角落那只铁力木柜中,锁好。 然后,他重新盘膝坐回榻上,目光落在那三瓶金元丹上。 金刚功,他已修至玉脏之境,臟腑如玉,坚韧远超凡俗。 【当前技艺:金刚功(玉脏77%)】 可玉脏之上,还有金血。 血如温金,气如洪涛。 周身气血与內力浑然一体,坚不可摧。 若能修至金血,肉身强度將再上一个台阶。 届时,同阶肉身无敌,罡劲巔峰也无惧。 他站起身,走到静室门边,轻轻拉开一条门缝。 门外,柳舒灵正抱臂而立,背对著门,望向远处那片药田。 “师姐。” 柳舒灵转过身,见他出来,眉头一挑:“怎么?有事?” 陈江河摇了摇头,抱拳道:“师姐,江河有事相托。” 柳舒灵看著他,那双爽朗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色,隨即咧嘴一笑:“说吧,什么事? “” 陈江河郑重道:“江河要闭关一段时日,短则两月,长则三月。凌木院事务,烦请师姐代为照看。” “放心去吧。”柳舒灵伸手,重重拍了拍陈江河肩膀,“有我在,凌木院翻不了天。” 陈江河看著她,郑重抱拳:“多谢师姐。” 柳舒灵摆了摆手,转身大步离去,声音远远传来:“好好闭关,爭取早日突破。等你出来,咱俩再打一场!” 陈江河看著那道玄黑劲装的背影消失在竹林深处,露出了笑容。 他回到静室,拿起一瓶金元丹,拔开塞子,倒出一枚,送入口中。 丹药入喉即化,化作一股温热的气流涌入四肢百骸。 陈江河闭上眼,运转金刚功心法,开始炼化。 时光如梭,静室无日月。 一瓶金元丹耗尽。 又开一瓶。 再开一瓶。 陈江河盘膝坐於榻上,日日夜夜,纹丝不动。 偶尔有杂役弟子送来饭菜,轻轻叩门三声,然后將食盒放在门口。 没人知道门內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每隔几日,便能在门口看见几只空瓶,整整齐齐码成一排。 一月。 两月。 两月又二十三日。 这一日深夜,静室之中,那道盘坐了整整八十三日的身影,终於动了。 不是起身,而是体內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 陈江河浑身一震,双目猛然睁开! 那双眼睛里,此刻金光闪烁,璀璨夺目,竟將整间静室照得亮如白昼! 体內,气血如汞浆般凝实沉坠,每一次心跳都带动全身气血奔涌如大江! 经脉之中,金色的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浓,如同熔化的金水在血管中流淌! 金刚功心法运转至极致,那股金色力量在体內奔涌咆哮,一遍遍冲刷著每一寸血肉、 每一根骨骼、每一条经脉! 所有气血,所有內力,所有曾经各自为战的力量,此刻都在那金色洪流的冲刷之下,轰然合一! 化作一股全新的力量! 金血! 血如温金,气如洪涛! 周身上下,气血与內力再无分別,浑然一体,坚不可摧! 陈江河闭上眼,静静感知著体內那股磅礴的力量。 他能清晰感知到,自己的心臟每一次跳动,都將那股金色血液泵向全身,所过之处,血肉骨骼都在微微震颤,仿佛在欢呼,在雀跃。 他能感知到,自己的皮肤之下,隱隱有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流转。 他能感知到,此刻的自己,若再与赵天一战,根本无需脱枪为拳仅凭肉身,便能硬撼那九转阳刀! 陈江河睁开眼,眸中金光渐渐收敛,归於平静。 他调出系统面板。 【命格: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当前技艺:金刚功(金血1%)】 他看著那行字,唇角微微上扬。 金血。 苦修八十三日,耗尽三瓶金元丹、八枚罡元丹,终於迈过这道坎。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骨节噼啪作响,那声音清脆有力,与往日截然不同。 他走到静室墙边。 那是北墙,青石砌成,厚达三尺,便是罡劲大成一拳轰上去,也只能留下浅浅的拳印。 陈江河深吸一口气,缓缓握紧右拳。 拳锋之上,金色的光芒悄然浮现。 他没有动用任何招式,只是最普通、最寻常的一拳— 轰出! “轰—!!!” 巨响震彻静室! 拳罡脱手而出,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狠狠轰在北墙之上! 青石碎裂,碎石飞溅! 待烟尘散去,墙上赫然多了一个三尺深的拳印! 拳印边缘光滑如镜,仿佛不是被轰碎的,而是被利刃削成的! 陈江河收拳,看著那道拳印,这一拳,他没有动用任何罡气,没有施展任何招式,纯粹是肉身的力量。 金血之躯,一拳之威,恐怖如斯。 同阶肉身无敌,绝非虚言。 若再与赵天一战,他那九转阳刀斩在身上,最多留下一道白印。 而自己一拳,足以让他骨断筋折。 罡劲巔峰,也无惧。 若遇上初入真元的强者,凭金血之躯的强悍,未必不能全身而退。 南街茶铺。 陈江河端坐於角落处,面前摆著一壶清茶。 赵疤匆匆赶来,进门时还在喘气。可见到陈江河的那一刻,他脚步一顿,整个人愣在原地。 那双眼睛盯著陈江河,上上下下打量了半晌,忽然“咕咚”咽了口唾沫。 “首、首席————”他声音发颤,“您这是————” 陈江河抬眸看他,淡淡一笑:“怎么?” 赵疤挠了挠头,憋了半天,终於憋出一句话:“小的——小的怎么感觉您跟以前不一样了?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就是————就是看著,心里头髮怵。” 陈江河没有接话,只是抬手示意他坐下。 赵疤连忙在他对面落座,屁股刚沾凳子,便压低声音道:“首席,您让小的盯著的那件事,有消息了。” 陈江河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没有说话。 赵疤继续道:“续命灵芝的拍卖会,定在五日后,城北地下会场。入场资格需验资三十万两以上,或由三家以上老买家联名举荐。”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小的打听到,常家、王家、烈阳门,都已备足银两。” 他看了陈江河一眼,迟疑道:“烈阳门那边,是烈方旭。” 陈江河眸光微凝。 烈方旭。 烈阳门真正的最强天骄,掌门烈青阳的独子。 据说已触摸到真元境门槛,半步真元。 他也来了。 赵疤见他沉默,连忙又道:“首席,还有一事。常家那边,这三个月异常低调,什么都没做。可小的总觉得不对劲。那常万山死了两个儿子,能咽下这口气?他越是安静,小的心里越是不安。” 陈江河放下茶盏,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继续盯著。若有异常,隨时报我。” 赵疤双手接过银子,郑重点头:“首席放心!” 陈江河站起身,朝门外行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驻足回头。 “赵疤。” 赵疤连忙起身:“首席吩咐。” 陈江河看著他,淡淡道:“五日后的拍卖会,帮我弄个入场资格。” 赵疤微微一怔,隨即咧嘴笑了:“首席放心!” 傍晚。 赵疤匆匆赶来时,额头上还掛著汗珠。 他在陈江河对面落座,端起桌上的凉茶一饮而尽,抹了把嘴,这才压低声音道:“首席,办妥了。” 陈江河抬眸看他。 赵疤从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铜製令牌,双手奉上。 “入场资格,验资三十万两。”赵疤压低声音道,“小的按您吩咐,用的是南街济世堂的名义。周掌柜那边已经打好招呼,万一有人查起来,就说您是替济世堂去拍药材的。” 陈江河接过令牌,翻看片刻,收入怀中。 赵疤继续道:“拍卖会三日后戌时,城北地下会场。入场时需持此令,验资可在拍卖会结束后补验。不过——”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小的打听到,常家那边备了至少四百万两。烈阳门那边,烈方旭亲自来了,据说带足了银票,具体数目不详。还有王家、追风门、太极门,都有人到场。那株续命灵芝,爭的人不少。” 陈江河点了点头,面色不变。 四百万两。 若常家真备了四百万两,他这点银子,连门槛都摸不到。 除非— 他伸手入怀,摸了摸那只贴身藏著的檀木匣。 匣中那株玉髓芝,是他最后的筹码。 城北,鬼手张密室。 依旧是那条狭长的甬道,依旧是那间点著油灯的地下密室。 鬼手张依旧坐在那张紫檀木长案后,捏著一只青瓷茶盏,悠然品茗。 见陈江河进来,他眼皮微抬,老眼里闪过一丝亮色。 “陈首席深夜来访,稀客。”他放下茶盏,捋须笑道,“坐。” 陈江河在他对面落座,也不绕弯子,从怀中取出那只檀木匣,轻轻放在案上,打开。 鬼手张的目光落在玉髓芝上,瞳孔微缩。 他没有伸手去拿,只是盯著看了良久,才缓缓开口:“玉髓芝,百年难得一遇。看这品相,至少三百年份。寻常武者服之脱胎换骨,罡劲武者服之洗涤经脉,提升资质。” 他抬起头,看向陈江河,目光里带著几分深意:“掌门岑千帆亲赐的那株?” 陈江河点头。 鬼手张捋须道:“你想拿它?” “续命灵芝的拍卖价,可能超出预期。弟子手头银两不够,想以此物作押,向张老借一笔银子。待拍卖会后,连本带利归还。” 鬼手张沉默片刻,忽然伸手,將那只檀木匣轻轻合上,推回陈江河面前。 陈江河眸光微动。 鬼手张靠回椅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缓缓道:“这玉髓芝,老夫不收。” 陈江河抬眸看他,没有说话。 鬼手张放下茶盏,“陈首席,你可知形意门大庆那日,老夫在何处?” 陈江河心中一动。 鬼手张继续道:“老夫在观礼台上。离得不近,却也看得清清楚楚。你与赵天那一战,老夫从头看到尾。” 他顿了顿,目光意味深长地落在陈江河脸上。 “九阳焚空,你枪枪刺在同一点上。烈阳坠世,你枪被打脱手,却用一双肉拳施展脱枪为拳,將赵天打得肋骨断了七根。” 他捋须笑道:“老夫活了六十年,见过无数天骄。可能把枪法练到这种程度的,屈指可数。能把附灵之法练成的,老夫更是头一回亲眼所见。 陈江河静静听著。 鬼手张从案下取出厚厚一叠银票,推到他面前。 “两百万两。不收利息,不抵押物。” 陈江河瞳孔微缩。 他看著那叠银票,又看向鬼手张那张清癯的脸,沉默片刻,缓缓道:“张老这是何意? “” 鬼手张捋须笑道:“老夫从不做亏本买卖。今日借你这笔银子,是押你这个人。你欠老夫一个人情,日后老夫若有为难之事,陈首席莫要推辞便是。” 陈江河看著他,那双眼睛里光芒明灭。 鬼手张也不催他,只是端起茶盏,悠然品茗。 良久,陈江河伸手,將那叠银票收入怀中。 他站起身,郑重抱拳,深深一揖:“张老今日之恩,江河铭记於心。他日若有差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鬼手张摆了摆手,笑道:“赴汤蹈火倒不必。老夫只盼陈首席日后飞黄腾达时,莫要忘了今日这点情分。” 陈江河直起身,看著他,郑重道:“定不相忘。” 鬼手张点了点头,靠回椅背,又恢復了那副慵懒的模样。 “去吧。五日后,城北地下会场,持那枚令牌入场便是。老夫已打过招呼,自有人接应。” 陈江河再次抱拳,转身离去。 身后,鬼手张的声音悠悠传来:“陈首席,那烈方旭可不是赵天能比的。半步真元,出手便是杀招。若在拍卖会上遇见,当心些。” 陈江河脚步微顿,隨即继续前行,没入甬道深处的黑暗之中。 凌木院,礪武崖。 陈江河踏上崖顶时,便看见那道熟悉的玄黑身影负手而立,正望著远处连绵的群山。 柳舒灵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咧嘴一笑:“出关了?” 陈江河走到她身侧,点了点头。 柳舒灵眼睛一亮,伸手在他肩上重重一拍,那力道比往常更重了几分,拍得陈江河肩膀微微一沉。 “好小子!”她笑道,“看来你这练武的速度,到时候师姐真的要被你赶超了!” 陈江河看著她,忽然道:“师姐,我方才去见了鬼手张。” 柳舒灵笑容微微一收。 她看著陈江河,缓缓道:“那老狐狸,借你银子了?” 陈江河点头:“两百万两,不收利息,不设抵押。” 柳舒灵眉头微挑,那双爽朗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色。 她转过身,望向远处月光下起伏的山峦,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鬼手张那老东西,在城北混了四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他从不做亏本买卖,也从不轻易押注。”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陈江河,目光里带著几分深意:“他押你,是因为你值。” 陈江河没有说话。 柳舒灵继续道:“形意门大庆那一战,你在五派两世家面前脱枪为拳,击败赵天。这份天赋,这份战力,只要不中途夭折,日后必成大器。那老狐狸看准了这一点,才敢把两百万两白花花的银子往你手里塞。” 她伸手,重重拍了拍陈江河肩膀:“不过你也要记住,他今日押你,是情分。日后他若有事相求,只要不违背道义,不损害宗门,能帮就帮。江湖上,多个朋友多条路,尤其是鬼手张这种人。” 她看著陈江河,目光里满是关切,继续道:“若是拍卖会后有人真要动手,你打算怎么办?” 陈江河迎著月光,望向远处那片连绵的群山。 沉默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透著一股沉稳的底气:“若有人动手,杀了便是。” “好。”她伸手,又拍了拍他肩膀,“有你这句话,我就不操心了。” > 第141章 截杀(跪求各位义父订阅!) 第141章 截杀(跪求各位义父订阅!) 城北,黑市地下拍卖场。 陈江河一袭寻常灰布长袍,面上覆著一张青面獠牙的鬼怪面具,沿著那条狭长的巷弄朝深处行去。 巷子两侧是高耸的青砖墙,墙头爬满了枯藤,在夜风中簌簌作响。 每隔十余丈才有一盏昏黄的油灯。 行至巷子尽头,一扇褪了漆的旧木门横在面前。 他抬手,叩门。 三长两短。 门后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隨即“吱呀”一声,木门开了一条缝。 一张乾瘦的老脸探出来,双眼在他身上一扫,落在他手中那枚铜製令牌上。 “进。” 陈江河侧身而入,穿过一道狭长的甬道,眼前豁然开朗。 地下会场比他想像的大得多,方圆近百丈,穹顶高达三丈,四壁嵌著数十颗夜明珠,照得亮如白昼。 正中是一座三尺高的青石台,台后站著一名灰袍老者,正是拍卖师。 此刻拍卖场里已经坐了百余人。 人人气息內敛,却无一不是罡劲以上的修为。 有的戴著面具,有的以斗笠遮面,也有的毫不遮掩,坦然露著真容。 陈江河目光扫过全场,在角落处寻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 他的自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前排那几道身影。 最前排正中,一袭赤红长袍的年轻人负手而坐,周身气息炽烈如火,即便刻意压制,依旧让身周数尺的空气微微扭曲。 烈方旭。 烈阳门掌门独子,半步真元。 他身后端坐著两名灰袍老者,面容冷峻,目光如电,周身气息浑厚如山,显然是罡劲巔峰的修为。 而且是那种在巔峰浸淫多年的老牌强者。 陈江河眸光微凝。 烈方旭左侧不远处,常家管事陈墨一袭玄青锦袍,面色阴沉。 他身后同样坐著两名灰袍供奉,皆是罡劲巔峰,周身气息阴冷,一看便是手上沾过血的狠角色。 常家。 陈江河面具后的唇角微微上扬。 果然来了。 他的目光继续扫过全场,忽然在某处微微一凝。 角落最暗处,一道灰袍身影静静而坐。 那人身形瘦削,灰袍空空荡荡地掛在身上,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可当陈江河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却感觉仿佛凝视著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感知不到。 真元境。 那灰袍人似有所觉,微微侧头,朝陈江河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便移开了。 可就是那一眼,陈江河脊背一凉,仿佛被什么东西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他垂下眼帘,不再多看。 “鐺” 一声清越的钟鸣,拍卖开始。 灰袍拍卖师轻咳一声,缓缓开口:“诸位远道而来,老夫不废话。今夜第一件拍品”” 他拍了拍手,一名青衣侍女捧著一只玉匣登上石台。 “三百年份紫灵芝一株,起拍价十万两。” 话音未落,烈方旭便举了举手中的號牌。 “二十万两。” 场中微微一静。 三百年份紫灵芝,市价不过十五六万两。他一开口便是二十万,直接將价格抬了上去。 无人竞价。 烈方旭淡淡一笑,接过玉匣,隨手递给身后长老。 接下来,第二件、第三件、第四件一烈方旭连拿四件拍品,每一件都是直接翻倍叫价,气势之盛,让在场眾人纷纷侧目。 有人低声议论:“烈阳门这是要包场?” “人家有底气,半步真元,爹是常锡府第一派的掌门,谁敢跟他爭?” “那株续命灵芝怕是也悬了.. “7 陈江河静静坐在角落,一言不发。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那座青石台上。 终於灰袍拍卖师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倒数第二件拍品,续命灵芝,五百年份,可吊命三年!” 他亲手捧著一只通体青碧的玉匣,轻轻放在石台上,打开。 一株通体暗红的灵芝静静躺在匣中,芝盖如伞,芝身如玉,隱隱有血丝般的纹理流转其间。 药香瞬间瀰漫整座会场。 全场目光,瞬间聚焦於那株灵芝。 “起拍价— ” 灰袍拍卖师一字一顿道:“八十万两。” 话音刚落,方德海便举起號牌,声音阴沉:“一百万两。” 烈方旭回头看了他一眼,唇角微微上扬,举起號牌:“一百五十万两。” 场中一阵骚动。 直接从一百万加到一百五十万,这是摆明了要压常家一头。 陈墨脸色一沉,正要开口,角落处忽然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二百万两。” 全场一静。 所有人都转头望向那个方向,角落最暗处,那道灰袍身影依旧静静而坐。 烈方旭目光一凝,盯著那灰袍人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低声道,举起號牌,“二百三十万两。” 灰袍人沉默片刻,再度开口:“二百五十万两。” 陈墨脸色铁青,咬了咬牙,举起號牌:“二百八十万两!” 烈方旭眉头微皱,正要再加,身后一名长老忽然俯身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他听罢,脸色微变,目光扫过那灰袍人,又扫过陈墨,沉默片刻,缓缓举起號牌。 “三百万两。” 场中譁然! 陈墨脸色惨白,他身后两名供奉也是面色凝重。 常家今夜准备了三百二十万两,本以为绰绰有余,可烈方旭这疯子,竟直接加到了三百万! 他咬牙,正要开口喊出那最后二十万— “三百二十万两。” 一道淡淡的声音,自角落处响起。 所有人齐齐转头。 角落处,一道灰袍身影缓缓起身。 不是那神秘灰袍人,而是另一个方向那个戴著青面獠牙鬼怪面具的人。 陈江河。 烈方旭目光如电,落在他身上,那双眼睛里满是审视与冷意。 陈江河迎著那目光,面色不变。 三百二十万两,常家的底线。 方德海颓然坐回椅中,面如死灰。 烈方旭盯著陈江河看了三息,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满是玩味与不屑。 “三百五十万两。”他举起號牌,轻飘飘地吐出这几个字。 全场死寂。 三百五十万两! 这已经远超续命灵芝的价值! 烈方旭身后两名长老脸色微变,其中一人低声道:“公子,这... ,烈方旭摆了摆手,目光始终落在陈江河身上,唇角带著一丝挑衅的笑。 加啊,你不是要爭吗? 陈江河静静看著他,沉默片刻,缓缓起身。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有期待,有幸灾乐祸,也有冷眼旁观。 “三百八十万两。”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全场炸裂! “三百八十万两!疯了!” “这人是谁?敢跟烈阳门叫板!” “戴著面具,怕是有备而来.. ” 烈方旭脸上的笑容,终於凝固。 他死死盯著陈江河,目光如利刃般锋利,仿佛要穿透那张面具,看清面具后的那张脸。 身后那名长老再次低声道:“公子,不能再加了。若再加,后面那件东西就... “” 烈方旭脸色铁青。 他当然知道。 今夜他来,不只是为了续命灵芝,还有另一件更重要的东西。 可让他当眾认输,让这个藏头露尾的鼠辈踩著他烈方旭的脸拿走续命灵芝。 他咽不下这口气! “三百八十万两第一次!!!” 灰袍拍卖师的声音响起。 烈方旭握著號牌的手青筋暴起。 “三百八十万两第二次!!!”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举起號牌。 身旁长老一把按住他的手臂,低声道:“请公子!大局为重啊!” 烈方旭浑身一颤,那双眼睛里满是不甘。 “三百八十万两第三次!!!” “成交!” 木槌落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续命灵芝,归这位贵客所有!” 全场掌声雷动,可那掌声里,分明夹杂著窃窃私语。 陈江河面色不变,从怀中取出厚厚一叠银票,交给上前来的青衣侍女。 验资、交割,一气呵成。 片刻后,那只装著续命灵芝的玉匣,稳稳落在他手中。 他將玉匣收入怀中,转身朝门外行去。 经过烈方旭身侧时,一只手忽然伸过来,拦住他的去路。 陈江河脚步微顿,侧头看去。 烈方旭坐在椅上,仰头看著他,那双眼睛里燃烧著压抑的怒火。 “面具摘下来。”他开口,声音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我倒是要看看,是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敢跟我烈阳门叫板。” 陈江河看著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淡,隔著面具看不清,可烈方旭却分明感觉到,那人在笑。 “烈公子想看我这张脸?”他缓缓开口,“不急。咱们之后还会见面的。” 说罢,他抬手拨开烈方旭的手臂,大步朝门外行去。 烈方旭盯著那道背影,眼中杀意闪烁。 身后长老低声道:“公子,要不要... 2 “不必。”烈方旭冷冷道,“他跑不了。” 角落处,那道灰袍身影缓缓起身,目光落在那道离去的背影上,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色。 片刻后,他也悄然离去,没入夜色之中。 城北,废弃义庄。 陈江河踏著月色,狂奔。 身后那五道气息,从出会场便一直缀著,不远不近,若即若离。 果然来了。 义庄占地数亩,院墙塌了大半,几间破败的屋舍歪斜地立在荒草之中。 月光洒落,將那些残垣断壁照得惨白,平添几分阴森。 陈江河踏入院中,在荒草间站定。 他没有回头,只是负手而立,淡淡道:“跟了一路,不累吗?” 话音未落— “嗖嗖嗖!” 三道黑影自院墙外同时掠入,分据三方,瞬间將他围在核心! 三人皆是灰衣劲装,面容冷厉,周身气息浑厚如山,三人皆是罡劲大成! 为首那人狞笑一声,盯著陈江河,眼中满是嗜血的杀意:“小子,胆子不小。知道我们是谁的人吗?” 陈江河转过身,看著他们。 月光下,那张青面獠牙的鬼怪面具格外狰狞。 他淡淡道:“常家的人。” 为首那人微微一怔,隨即狞笑更甚:“上!杀了他,把续命灵芝带回去!” 三人同时暴起! 双掌齐出,罡气如潮,从三个方向同时轰向陈江河! 掌风呼啸,威势骇人! 陈江河眸光一冷,不退反进! 金血之躯,全力爆发! 他右拳猛然轰出,拳锋之上,金光璀璨! 这一拳,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纯粹的力量与速度! “砰——!” 拳罡与正面那人的掌风碰撞的剎那,那人的掌罡如纸糊般寸寸碎裂! 拳势不减,结结实实轰在他胸口! “咔嚓咔嚓咔嚓——!” 肋骨尽断的脆响,密如爆豆! 那人惨嚎一声,整个人如断线风箏般倒飞出去,人在半空,口中鲜血狂喷,重重砸在十丈外的断墙上,“轰”的一声,墙壁坍塌,將他埋在废墟之中,再无生息! 剩余两人脸色大变! “这是什么怪物!” 未等他们反应,陈江河第二拳已至! 拳出如枪! 依旧是形意拳,可这一拳之中,带著天枢破阵枪的全部意境! 拳罡如电,瞬间轰在左侧那人的头颅之上! “砰!” 血雾炸开! 那人的头颅如西瓜般爆裂,无头尸身晃了晃,轰然倒地! 第三人瞳孔骤缩,转身就逃! 陈江河没有追。 他只是左手探出,握住背后破军枪的枪身— 拔枪! 掷出! 破军枪化作一道青黑流光,撕裂夜色,瞬间追上那道逃窜的身影! “噗嗤!” 枪尖自后心贯入,从前胸透出,將他整个人钉在十丈外的一株枯树之上! 那人瞪大双眼,低头看著胸前透出的那截枪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抽搐了几下,便再无生息。 三息。 三名罡劲大成,尽数毙命。 陈江河收拳,走到那株枯树前,伸手拔出破军枪。 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还有两位,不出来吗?” 话音落下,两道身影自义庄深处缓步走出。 一人灰袍,一人黑袍,皆是五十出头的年纪,面容冷厉,周身气息阴冷,两人皆是罡劲巔峰。 常家那两名供奉。 为首那灰袍供奉盯著陈江河,目光里满是凝重。 方才那三拳,他看得清清楚楚。 三拳毙三人,拳拳致命,乾脆利落得让人脊背发寒。 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阁下好手段。” 陈江河提枪而立,没有说话。 那黑袍供奉狞笑一声:“罡劲大成,能杀三个废物,確实有点本事。可惜” 他周身气息轰然爆发,罡劲巔峰的威压如潮水般汹涌而出! “罡劲巔峰,不是你这种货色能比的!” 他身形一闪,双掌齐出,掌风如山,当头压下! 另一名灰袍供奉也动了! 他右手一翻,一柄漆黑如墨的长刀出鞘,刀芒吞吐三尺,横斩陈江河腰肋! 两名罡劲巔峰,联手夹击! 陈江河眸光一凝,破军枪猛然上扬! 附灵之法,全力催动! 枪身之上,青芒璀璨! 正面硬撼那黑袍供奉的掌罡! “轰——!” 两股力量碰撞的剎那,巨响震天! 狂暴的衝击波向四周疯狂扩散,所过之处,荒草被连根拔起,残垣断壁轰然坍塌! 黑袍供奉连退三步,每一步踏下,地面都龟裂出道道深痕!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掌,掌心之上,赫然多了两道深深的血痕! 他失声道:“附灵之法!” 陈江河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枪身横扫,硬接那黑袍供奉横斩而来的一刀! “鐺——!” 刀枪相击,火星四溅! 灰袍供奉虎口一麻,险些握不住刀! 未等他反应,陈江河第二枪已至! 枪芒如电,直刺他咽喉! 他拼尽全力侧身闪避,枪尖擦著他颈侧掠过,虽未刺中要害,但那凌厉的枪风已將他护体罡气撕开一道口子! “啊可—! “” 他惨嚎一声,跟蹌后退! 黑袍供奉咬牙扑上,双掌齐出,拼死缠住陈江河! 三人战作一团! 枪芒刀罡掌风,碰撞的巨响密如擂鼓! 陈江河以一敌二,金血之躯全力爆发,每一枪刺出都带著崩山裂石之威! 附灵之芒璀璨夺目,將整座义庄照得忽明忽暗! 三十招! 四十招! 五十招! “噗嗤——!” 陈江河一枪贯穿黑袍供奉左肋! 枪尖自肋下入,从后背透出,鲜血迸溅! 那黑袍供奉惨嚎一声,整个人被这一枪钉在地上,挣扎了几下,便再无声息! 灰袍供奉脸色惨白,转身就逃! 陈江河抽枪,提步欲追— “轰!” 一道赤红刀罡凌空斩下,狠狠斩在他与那灰袍供奉之间! 地面被斩出一道三丈长、丈许深的沟壑! 陈江河脚步一顿,抬眸望去。 月色下,一道赤红身影负手而立,周身气息炽烈如火,正是烈方旭! 他身后,那灰袍供奉连滚带爬地逃远,头也不敢回。 烈方旭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盯著陈江河,目光如利刃般锋利。 “陈江河。”他缓缓开口,一字一顿,“果然是你。” 陈江河提枪而立,没有说话。 烈方旭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狰狞的笑:“形意门大庆那日,你击败赵天,让我烈阳门顏面扫地。今日你又戴著面具,从我手中抢走续命灵芝。” 他右手探出,握紧背后刀柄。 “鏘一” 长刀出鞘,刀身赤红如火,刀芒吞吐三尺,灼热气息瞬间瀰漫整座义庄! “陈江河,今日你插翅难飞!” 第142章 绝境(跪求各位义父订阅!) 第142章 绝境(跪求各位义父订阅!) 陈江河提枪而立,没有说话。 那双眼睛在一瞬之间將场中形势尽收眼底,烈方旭身后十丈外,两道身影正从义庄废墟两侧缓步逼来。 左边一人灰袍白髮,面容阴,双手笼在袖中,周身气息阴冷。 右边一人黑袍如墨,身形魁梧,肩上扛著一柄漆黑如墨的宽背重刀,刀身之宽,几近一尺。 两名烈阳门长老,已从两侧包抄,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加上烈方旭这个半步真元。 三名对手,两个老牌罡劲巔峰,一个半步真元。 而他自己,罡劲大成,刚突破不过数月。 哪怕有金血之躯,哪怕有附灵之法,哪怕脱枪为拳,也绝无胜算。 陈江河心中瞬间有了判断。 烈方旭见他不语,笑意更深了几分:“怎么?方才杀常家那几条狗的时候,不是挺能打的吗?三拳毙三人,枪钉一个,好威风,好煞气。” 他向前踏出一步,赤红刀罡隨之一涨,灼热气浪扑面而来:“现在怎么不说话了?” 陈江河依旧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抬起破军枪,枪尖斜指地面,摆出了一个守势。 烈方旭看著他这副模样,忽然仰天长笑。 那笑声在夜空中迴荡,惊起林中棲鸟扑稜稜飞起。 “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字,笑声一收,眼中杀意暴涨,“陈江河,你够硬气!那今夜,我便亲自领教领教,你那脱枪为拳,到底有几分斤两!” 话音未落— “轰!” 赤红真气自他体內轰然炸开! 半步真元,全力释放! 烈方旭一步踏出,地面炸裂! 十丈距离,瞬息而至! 焚天刀法第九式—烈阳焚天! 赤红刀罡化作十丈烈焰,如烈日陨落,铺天盖地朝陈江河斩下! 这一刀,比当日赵天的烈阳坠世,强了何止一倍! 刀罡未至,那灼热的气浪已让陈江河呼吸一滯,护体罡气剧烈震颤,仿佛隨时都会崩碎! 陈江河瞬间催动附灵之法。 体內那缕淡青色的木属性罡气疯狂奔涌,顺著手臂涌入破军枪! 枪身之上,青芒暴涨! 天枢破阵枪第四式——天枢! 一枪刺出,枪芒如电,狠狠刺在那道十丈刀罡的正中心! “鐺——! ”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云霄! 狂暴的衝击波向四周疯狂扩散,所过之处,残垣断壁轰然坍塌,碎石被卷上天空,炸成齏粉! 陈江河虎口一麻! 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顺著枪身反震而来,他整条右臂瞬间发麻,虎口崩裂,鲜血迸溅他连退七步! 每一步踏下,地面都龟裂出道道深痕,脚印深达三寸! 烈方旭却只是晃了晃,狞笑一声:“能接我一刀,確实有点本事。可惜—” 第二刀已至! 依旧是烈阳焚天,可这一刀比方才更快,更狠,更凌厉! 刀罡未至,那股炽烈的刀意已刺得陈江河面门生疼! 陈江河咬牙,强压翻涌的气血,第二枪刺出! “鐺!” 再退五步! 虎口彻底崩裂,鲜血顺著手臂流淌,滴落在焦黑的地面上! 附灵之芒,黯淡三分! 就在这时— 两侧风声骤起! 那灰袍长老动了! 他双手自袖中探出,十指如鉤,指甲漆黑如墨,指尖泛著幽幽寒光一幽冥鬼爪! 一爪抓向陈江河左肋,爪风所过之处,空气都发出刺耳的尖啸,那阴冷的杀意让人脊背发寒! 与此同时,那黑袍长老也动了! 漆黑重刀横扫而出,刀罡如墨,带著崩山裂石之威,横斩陈江河腰肋! 两名老牌罡劲巔峰,抓住陈江河被烈方旭震退的间,联手夹击! 时机之刁钻,配合之默契,显然是多年生死搏杀练就的本能! 陈江河眸光一凝! 他深吸一口气,金血之躯全力爆发! 体內金色气血如汞浆般奔涌,皮肤之下,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流转! 他没有去挡那黑袍长老的重刀因为挡不住。 他只能赌。 赌金血之躯的强悍,能硬扛这一刀! 赌他的反击,能在那灰袍长老抓碎他肋骨之前,先要了他的命! 电光火石间,陈江河做出了决断! 他身形猛然一侧! 黑袍长老的重刀擦著他左肋掠过,刀罡撕裂护体罡气,“嗤啦”一声,在他左肋撕开一道三寸深的血口! 鲜血迸溅! 可也仅此而已。 金血之躯的强悍,让那道足以將寻常罡劲大成腰斩的刀罡,只能留下皮肉之伤! 与此同时,陈江河的枪动了! 天枢破阵枪,第四式! 枪芒如电,直刺那灰袍长老面门! 那灰袍长老大惊! 他万万没想到,陈江河竟敢用肉身硬扛黑袍长老一刀,也要拼死反击! 他拼尽全力侧身闪避,可枪芒太快一“噗嗤!” 枪尖自他左肩贯入,从后背透出! 鲜血迸溅! 那灰袍长老惨嚎一声,整个人被这一枪钉在地上! 陈江河抽枪,一脚踹在他胸口,借力朝义庄外疾掠而去! “咔嚓!” 那灰袍长老胸骨尽断,口中鲜血狂喷,眼见是不活了!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从烈方旭出刀,到陈江河连退七步硬接两刀,再到他硬扛黑袍长老一刀、反杀灰袍长老,前后不过三息! 黑袍长老看著倒在血泊中的同伴,脸色骤变! 烈方旭的脸色也变了。 那笑容凝固在脸上,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杀意与一丝————惊骇。 三息。 仅仅三息。 他烈方旭亲自出手,两名老牌罡劲巔峰夹击,竟让陈江河杀了一人,还衝出包围! “追!” 他暴喝一声,身形化作一道赤红流光,朝陈江河逃离的方向疾追而去! 黑袍长老咬牙跟上,漆黑重刀在手,杀气腾腾! 义庄外,密林深处。 陈江河在林中狂奔。 —— 金血之躯虽强悍,但硬扛罡劲巔峰一刀,依旧让他臟腑震盪,气血翻涌。 左肋那道伤口虽不致命,却血流不止,每一步奔出,都有鲜血洒落。 身后,烈方旭的气息越来越近。 半步真元的速度,比他快了太多。 “陈江河!” 烈方旭的暴喝声在身后炸响,赤红刀罡凌空斩下! 陈江河拼尽全力侧身闪避,刀罡擦著他身侧掠过,“轰”的一声,將前方一株合抱粗的古树斩成两截! 木屑飞溅,碎屑打在脸上,火辣辣地疼。 陈江河脚步不停,继续狂奔。 附灵之芒,已黯淡得几乎看不见。 体內罡气,也消耗了大半。 若非金血之躯支撑,他早已力竭倒地。 可他知道,不能停。 停下就是死。 烈方旭已追至身后三丈,狞笑一声:“陈江河!你跑不掉的!” 第三刀斩出! 这一刀,比前两刀更快,更狠! 刀罡如烈日炸裂,铺天盖地压下,封死了陈江河所有闪避空间! 陈江河瞳孔骤缩。 避无可避。 只能硬接。 他咬牙,转身,一枪刺出! 枪芒与刀罡碰撞的剎那— “鐺!” 巨响震天! 破军枪剧颤,险些脱手! 陈江河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人在半空,口中鲜血狂喷! 他重重砸在一株古树上,“咔嚓”一声,古树拦腰折断! 他翻身而起,继续狂奔! 烈方旭脸色铁青! 这一刀,竟还没能杀了他! 这是什么肉身? 这是什么韧性? 他厉喝一声,再次追去! 奔出五里。 前方林间忽然开阔,一道灰袍身影负手立於月光之下。 那人身形瘦削,灰袍空空荡荡地掛在身上。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背对著陈江河,面对著追来的烈方旭。 —— 可当陈江河看清那道身影时,心中顿时安稳了下来! 韩水天! 陈江河脚步一顿,隨即咬牙继续奔去,在韩水天身前丈许处站定,以枪拄身,大口喘著粗气。 韩水天缓缓转身。 月光洒落,映出那张枯槁的脸。那双浑浊的老眼落在陈江河身上,在他左肋那道血流不止的伤口上停留一瞬,又落在他虎口崩裂、鲜血淋漓的右手上。 然后,他点了点头。 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点了点头。 可就是这一个点头,陈江河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就在这时—— 烈方旭追至! 赤红身影落在三丈外,身后跟著那气喘吁吁的黑袍长老。 “老东西,滚开!”烈方旭看都没看那道灰袍身影,目光死死盯著陈江河,“陈江河今日””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那道灰袍身影,缓缓转过身来。 月光下,那张枯槁的脸,那双老眼,就那么静静地看著他。 烈方旭脸色骤变! “韩————韩水天!” 他失声惊呼,下意识后退一步! 身后那黑袍长老更是脸色惨白,双腿一软,险些跪倒! 真元境! 凌木院主,真元境! 烈方旭深吸一口气,强压心头惊骇,咬牙道:“韩院主,这是我与陈江河的私事。你凌木院首席,夺我续命灵芝,杀我烈阳门长老一9 他指著不远处那灰袍长老的尸体,声音发颤却强撑著:“那是我烈阳门的人!死在他枪下!韩院主,你形意门难道要包庇杀人凶手不成?” 韩水天依然看著他,没有说话。 就那么静静地看著。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没有任何情绪,可正是这种没有任何情绪的平静,让烈方旭脊背发寒。 良久,韩水天才缓缓开口:“烈阳门以大欺小,两名老牌罡劲巔峰,加上你这个半步真元,追杀我凌木院首席一人。追出五里,追杀三十余招,还让他反杀一人。” 他顿了顿,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知是嘲讽还是什么的笑容:“烈阳门好大的威风。” 烈方旭脸色涨红,咬牙道:“是他先夺我续命灵芝———” “拍卖会上价高者得。”韩水天打断他,声音依旧不高,“何来抢夺一说?” 烈方旭被噎得说不出话。 那黑袍长老忍不住上前一步,沉声道:“韩院主,你形意门虽强,可我烈阳门也不是好欺的!今日之事,你若执意包庇,我烈阳门掌门那里“7 “烈青阳?” 韩水天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淡,却让黑袍长老浑身一颤。 “他若不服,让他亲自来凌木院找我。”韩水天淡淡道,“老夫在百草峰,隨时恭候。” 说罢,他转身,抬手搭在陈江河肩上。 那手掌枯瘦如柴,可落在肩上的那一刻,陈江河却感觉一股温和而浑厚的力量涌入体內,翻涌的气血瞬间平復,左肋的伤口也不再流血。 “走吧。” 韩水天带著陈江河,飘然朝林外行去。 烈方旭站在原地,脸色铁青,双拳紧握,却终究没有追上去。 那黑袍长老更是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直到那两道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中,他才颤声道:“公、公子————咱们————” 烈方旭猛然转身,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废物!” 那黑袍长老被扇得一个跟蹌,却不敢吭声,只是垂首而立。 烈方旭盯著陈江河消失的方向,眼中杀意翻涌,一字一顿:“陈江河————韩水天———— 形意门————”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滔天的怒火与不甘,冷冷道:“走!” 两人灰头土脸地消失在夜色中。 林间小道上,月光洒落。 韩水天负手而行,步伐不疾不徐。 陈江河跟在他身侧,以枪拄地,勉强支撑。 走出一里,韩水天忽然开口:“知道老夫为何会来吗?” 陈江河抬眸看他。 韩水天没有看他,只是望著前方月光下蜿蜒的林间小道,缓缓道:“鬼手张让人传讯给老夫,说烈方旭今夜会对你动手。” 陈江河眸光微动。 鬼手张。 那个借他两百万两、不收利息、不设抵押的老狐狸。 果然,那老狐狸比他想的更深。 韩水天继续道:“你能杀常家三名罡劲大成,两名罡劲巔峰,这份战力,已远超同阶。可烈方旭是半步真元,那两名长老是烈阳门的老牌供奉,浸淫巔峰二十年。你杀得了常家的人,杀不了他们。”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陈江河,带著几分复杂的情绪:“可你还是杀了他们一个。” 他瞬间大笑:“三拳毙三人,枪钉一个,硬扛一刀反杀一个,在烈方旭刀下逃出五里。好!好!好!” 陈江河沉默片刻,缓缓道:“院主,弟子————“” “不必说了。”韩水天摆了摆手,“续命灵芝拿到了?” 陈江河点头。 韩水天点了点头,又道:“常家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陈江河缓缓道:“儘快提升实力。罡劲大成不够,半步真元也不够。只有踏入真元境,才能真正无惧於常家。” 韩水天点了点头:“你能这样想很好!” 两人一前一后,踏著月色,朝凌木院方向行去。 第143章 归乡(跪求各位义父订阅!) 第143章 归乡(跪求各位义父订阅!) 陈江河站在韩水天居所门前,整了整衣袍,推门而入。 堂內,那盏青灯依旧燃著,韩水天盘坐蒲团之上,正翻看著一本泛黄的薄册。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眼帘,目光落在陈江河身上,微微一顿。 “气色不错。”他合上簿册,缓缓道,“三日调息,伤都好全了?” 陈江河抱拳行礼:“多谢院主掛念。弟子伤势已无大碍,今日前来,是想向院主告假。” 韩水天眉梢微挑:“告假?” 陈江河点头:“弟子想回宜林县一趟,將续命灵芝送与师父。” 韩水天沉默片刻,他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前,望向远处连绵的青岩山脉。 “应该的。”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几分感慨,“这续命之物,如今你拿到了,是该亲手送回去。” 他转过身,看向陈江河,目光陡然变得锐利:“不过,路上要当心。 陈江河抬眸看他。 韩水天踱步走回蒲团前,却没有坐下,只是负手而立:“常万山那边,折了两名罡劲巔峰、三名罡劲大成,这笔帐他记在你头上。烈方旭那小子,被你当眾抢走续命灵芝,又让你在他眼皮底下杀了烈阳门长老,这份耻辱,他咽不下。”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这两家现在都没动手,不是不想,是在等机会。你出城,就是他们最好的机会。” 陈江河面色平静,缓缓道:“弟子明白。” 韩水天看著他这副模样,摇了摇头:“你明白?你明白什么?” 陈江河没有说话。 韩水天笑道:“你以为,易容改装、走小道、绕远路,就能躲过他们的眼线?常家在常锡府经营数代,暗桩遍布各处。烈阳门势力更大,眼线比常家只多不少。你一出山门,行踪就会传到他们耳中。” 陈江河眸光微凝。 韩水天走回案前,从抽屉中取出一枚铜製令牌,扔了过来。 陈江河伸手接住。令牌巴掌大小,正面刻著一个“隱”字,背面是繁复的云纹。 “这是我形意门暗卫的令牌。”韩水天道,“持此令,可调动沿途暗卫接应。他们分布在官道沿线各村镇,明面上是寻常百姓,实则都是门中好手。若有异常,他们会提前示警。” 陈江河看著手中令牌,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他郑重抱拳:“多谢院主。” 柳舒灵大步跨入堂中,一袭玄黑劲装,双臂裸露,英气逼人。 她目光在陈江河身上一扫,又看了看他手中那枚令牌,咧嘴笑道:“哟,暗卫令牌都给了?” 韩水天瞪了她一眼,没好气道:“你这丫头,当了长老就这么没有规矩了?进来不知道通报一声?” 柳舒灵嘿嘿一笑,走到陈江河身侧,重重拍了拍他肩膀:“听说你要回宜林县?正好,我閒著没事,陪你走一趟。” 陈江河微微一怔,看向韩水天。 韩水天捋须沉吟片刻,缓缓点头:“也好。舒灵如今是罡劲巔峰,有她同行,多一分保障。” 柳舒灵咧嘴笑道:“听见没?院主都点头了。走吧走吧,別磨蹭了。” 陈江河看著她那张爽朗的脸,脸上露出了笑意。 他点了点头,郑重道:“多谢师姐。” 柳舒灵摆了摆手,笑骂道:“少来这套。路上请我吃顿好的就行。” 一个时辰后,常锡府城东门外。 两道身影混在出城的人流中,不疾不徐地朝城外行去。 当先一人是个三十出头的精壮汉子,肤色黝黑,脸上带著几道狰狞的刀疤,身背一柄厚重的铁刀,一看便是常年刀口舔血的江湖人。 他身后跟著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身形瘦削,面容清秀,穿著身灰扑扑的短褐,肩上扛著个鼓鼓囊囊的布包袱,像个跟班的小廝。 正是易容后的陈江河与柳舒灵。 柳舒灵走在前面,大摇大摆,目光扫过城门两侧那些看似寻常的摊贩。 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道:“左边那个卖包子的,手上有茧,位置不对。右边那个修鞋的,眼神太活,不像老实人。 17 陈江河目不斜视,淡淡道:“还有城楼上那个。” 柳舒灵眼角余光一扫,果然见城楼阴影处站著个灰衣汉子,正居高临下地盯著出城的人群。 她咧嘴一笑,声音里带著几分讚赏:“行啊,眼力见长。” 两人若无其事地穿过城门,沿著官道朝南行去。 走出三里,柳舒灵忽然拐进一条岔道,朝路旁一片密林行去。 陈江河跟在她身后,穿过密林,一条隱蔽的小道蜿蜒伸向远方,两侧是连绵的农田,偶尔有几间农舍点缀其间。 “这是猎户走的小道。”柳舒灵道,“虽然绕远,但安全。” 两人沿著小道疾行,脚步极快,却始终保持著恰到好处的警觉。 日头渐高时,前方出现一座小村庄。村口立著块石碑,刻著“柳家村”三字。 柳舒灵脚步一顿,目光落在那石碑上,忽然笑了。 “这村名,跟我还挺有缘。”她低声道,隨即恢復正常,带著陈江河穿过村庄。 走到村尾时,一个正在劈柴的老汉抬起头,目光在两人身上一扫,隨即垂下眼帘,继续挥动斧头。 陈江河脚步不停,手心却多了一枚铜製令牌。 那老汉眼角余光扫过令牌,微微点了点头,继续劈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三日后,宜林县。 暮色渐沉,县城轮廓在夕阳余暉中愈发清晰。 陈江河站在一处小山坡上,望著那座熟悉的县城,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两年了。 离开整整两年,终於回来了。 柳舒灵走到他身侧,顺著他的自光望去,咧嘴笑道:“这就是你老家?看著挺小的。” 陈江河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两人沿著山道下行,很快来到县城北门外。 城门处守著几名懒洋洋的兵丁,见两人走来,目光在柳舒灵脸上那道狰狞的刀疤上一扫,连忙移开视线,连盘问都不敢,直接放行。 穿过北街,拐过两条巷子。 陈江河脚步加快,很快来到一座熟悉的院落前。 院门上方,形意武馆。 陈江河站在门前,看著那四个字,沉默良久。 两年了。 院墙还是那道院墙,门还是那扇门,可他却觉得,一切都不一样了。 柳舒灵抱臂立於他身后,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院门“吱呀”一声打开。 一道略显佝僂的身影出现在门內,正是钱守义。 他抬头看见门外那道身影,先是一愣,隨即那双老眼里,泪水夺眶而出。 “江河......江河!” 他颤巍巍地迎上前,一把抓住陈江河的手臂,用力拍了拍,哽咽道:“好孩子... 你可算回来了!” 陈江河扶住他,温声道:“钱叔,师父他... “” 钱守义抹了把泪,连连点头:“在!在!李师傅在后院!快进来!” 三人穿过前院,绕过正堂,来到后院。 后院不大,几株老槐树遮出一片阴凉。 树下摆著一张竹椅,竹椅上坐著一个清瘦的老人。 李承岳。 他穿著一身灰布长袍,面容枯槁,两颊深陷,那双曾经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此刻却浑浊得如同蒙了一层灰。 他靠在椅背上,胸口微微起伏,每呼吸一次,喉咙里便发出轻微的“嗬嗬”声。 陈江河脚步一顿。 他看著那个老人,看著那张熟悉却又陌生的脸,看著那灰白的脸色、乾裂的嘴唇、塌陷的眼窝—— 心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他深吸一口气,大步上前,在竹椅前站定。 然后,双膝跪地,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师父。”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压抑不住的颤抖:“弟子陈江河,回来了。” 李承岳缓缓睁开眼。 那双浑浊的老眼落在陈江河身上,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极淡,却让那张枯槁的脸,瞬间有了几分生气。 “好。”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回来就好。” 陈江河抬起头,看著那张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从怀中取出那只玉匣,双手奉上。 “师父,这是续命灵芝。五百年份,可吊命三年。” 李承岳的目光落在那只玉匣上,沉默片刻,忽然摇了摇头:“江河,这东西太贵重了。你留著,日后修炼用得著。” 陈江河摇了摇头,目光坚定而执著:“师父,弟子今日回来,就是为了送这个。您若不收,弟子便长跪不起。” 李承岳看著他,那双眼里,渐渐涌起一层水光。 他伸手,颤巍巍地接过那只玉匣,打开。 匣中那株暗红色的灵芝静静躺著,芝盖如伞,芝身如玉,药香清冽,闻之令人心神一振。 李承岳盯著那株灵芝,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陈江河。 那双眼里,此刻满是欣慰。 “好孩子。”他开口,声音沙哑却坚定,“师父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一件事,就是收了你这个徒弟。” 陈江河垂首,没有说话。 李承岳从匣中取出灵芝,撕下一小块,送入口中。 灵芝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润的气流涌入四肢百骸。 他闭上眼,静静感受著那股力量在体內流转。 片刻后,他缓缓睁开眼。 那张枯槁的脸上,苍白褪去几分,竟隱隱有了些许血色。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浊气之中,带著淡淡的腐朽气息。 “好。”他低声道,“续命灵芝,名不虚传。” 陈江河看著他气色渐復,心中一块大石终於落地。 他正要开口,李承岳忽然抬手,示意他近前。 陈江河上前一步,在李承岳身侧蹲下。 李承岳看著他,那双眼睛里,此刻闪烁著复杂的光芒。 “江河。”他缓缓开口,“师父问你,你在宗门,可曾听过当年之事?” 陈江河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听院主说过一些。” 李承岳看著他,笑了笑。 “那老东西,终於肯说了。”他低声道,“当年之事,另有隱情。师父这些年,一直想查清楚,可身子骨不爭气...... ” 他顿了顿,伸手拍了拍陈江河的肩膀。 那手掌枯瘦如柴,可落在肩上的那一刻,陈江河却感觉沉甸甸的。 “江河,我不希望你替师父报仇。”李承岳看著他,目光郑重,“师父只盼你好好活著,好好修炼,別像师父当年那样,意气用事,落得这般下场。” 陈江河抬眸,迎上他的目光。 四目相对,他看见那双眼里,有担忧,有期许,有二十年来积攒的无数话语。 他郑重抱拳,缓缓道:“弟子谨记师父教诲。” 李承岳点了点头,靠回椅背,长长呼出一口气。 “去吧。陪师父说说话,说说你在宗门的经歷。” 陈江河依言在他身侧的青石上坐下,开始讲述这两年的经歷。 他讲得很细,每一场战斗,每一次生死关头,每一个突破的瞬间。 李承岳静静听著,时而点头,时而捋须,时而那双老眼里闪过欣慰的光芒。 当听到陈江河击败赵天、脱枪为拳时,他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带著压抑不住的畅快。 “好!”他低声道,“脱枪为拳,將天枢破阵枪的枪意化入拳法之中......好!好! “”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那双眼里,竟隱隱有泪光闪烁。 “江河。”他伸手,再次拍了拍陈江河的肩膀,“师父当年,没看错人。” 陈江河看著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与此同时,常锡府城,常府密室。 常万山端坐主位,面色阴沉得可怕。 堂下,陈墨垂首而立,手中那份密报已被他反覆看了三遍,可每看一遍,心头那股寒意便深一层。 他终於开口,声音沙哑:“家主,派出去的人......全折了。” 常万山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著他。 陈墨继续道:“三名罡劲大成,两名罡劲巔峰......尽数毙命。烈阳门那边也折了一个长老,烈方旭亲自出手,依旧让陈江河跑了。”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抬眸看向那道纹丝不动的身影。 “如今那陈江河,已经回到形意门中。” 室中一片死寂。 常万山依旧端坐主位,面色不变。 可他那双眼睛里,此刻却燃烧著滔天的怒火。 他缓缓伸手,端起案上的茶盏。 然后,狠狠砸在地上! “砰!” 茶盏碎裂,茶水四溅! “废物!”他怒吼一声,声如闷雷,“全是废物!” 陈墨垂首,不敢说话。 常万山站起身,负手在室中来回踱步,那张脸上满是压抑不住的杀意。 良久,他停下脚步,看向陈墨。 “烈阳门那边,怎么说?” 陈墨抬起头,低声道:“烈方旭吃了这么大的亏,绝不会善罢甘休。老朽以为,可借烈阳门之力.. ” 常万山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备礼。”他一字一顿,声音阴沉得让人脊背发寒,“备一份厚礼,亲自送去烈阳门。告诉烈青阳,我常家愿与他联手,共除此獠。” 陈墨郑重抱拳:“老朽明白。” 烈阳门,正堂。 烈方旭端坐於太师椅中,面前摆著一只打开的檀木匣。 匣中整整齐齐码著十株珍稀药材,每一株都价值连城。 他盯著那些药材,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常万山那老匹夫,倒是捨得下血本。” 堂下,一名灰袍长老垂首而立,低声道:“公子,常家那边,如何回復?” 烈方旭摆了摆手,淡淡道:“收下。告诉他,本公子自有计较。” 那长老微微一怔,抬眸看他。 烈方旭靠回椅背,目光变得深邃:“神形宗选拔在即,届时陈江河必会参加。在选拔中杀他,名正言顺,形意门无话可说。”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到时候,本公子要亲手拧下他的脑袋,当著我烈阳门所有人的面,踩在脚下。” 烈阳门后山,烈青阳居所。 烈方旭推门而入时,烈青阳正盘坐於蒲团之上,面前摆著一壶清茶。 他抬眼看向儿子,淡淡道:“常家的人走了?” 烈方旭点头,在他对面坐下。 烈青阳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缓缓道:“你想在选拔中杀陈江河?” 烈方旭微微一怔,隨即点头:“是。” 烈青阳看著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方旭,你知道陈江河为什么能活著从你手下逃走吗?” 烈方旭脸色微变,没有说话。 烈青阳放下茶盏,缓缓道:“因为他比你稳。他明知不敌,却能在绝境中反杀一人,在你刀下逃出五里。这份心性,这份韧性,比你强。” 烈方旭脸色铁青,却不敢反驳。 烈青阳看著他,目光变得深邃:“不过,你有你的优势。半步真元,根基扎实。若能在这段时间突破真元境,杀他如屠狗。”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所以,从今日起,你闭关。不入真元,不得出关。” 烈方旭抬眸看他,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烈青阳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只是摆了摆手:“去吧。” 烈方旭深吸一口气,缓缓起身,抱拳行礼,转身退出堂外。 待他走远,烈青阳依旧端坐於蒲团之上,望著窗外的夜色,沉默良久。 “陈江河......”他低声喃喃,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忌惮。 三日后,凌木院。 韩水天盘坐於蒲团之上,面前摆著一份密报。 他盯著那份密报,眉头紧皱。 良久,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 窗外,夜色正浓。 “烈方旭闭关衝击真元......”他低声喃喃,“常万山与烈阳门联手.... “ 他沉默片刻,转身走回案前,提笔写下一行字:“速归。 然后,他將信笺折好,交给门外等候的暗卫:“送去宜林县,亲手交给陈江河。” 第144章 归途(跪求各位义父订阅!) 第144章 归途(跪求各位义父订阅!) 清晨的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洒落,在后院青石地面上。 李承岳坐在竹椅上,今日的气色比前两日又好了几分。 那张枯槁的脸上,苍白褪去大半,隱隱有了些许血色,连那双浑浊的老眼,也似乎比往日清亮了些。 他扶著拐杖缓缓起身,在院中走了几步。步伐虽慢,却稳。 陈江河站在一旁,看著师父的背影,心中那块悬了多日的石头,终於落下了几分。 李承岳走了一圈,重新坐回竹椅上,长长呼出一口气。他抬头看向陈江河,拍了拍身边的青石:“来,坐下说话。” 陈江河依言坐下。 李承岳望著远处连绵的山峦,沉默片刻,忽然开口:“江河,神形宗选拔的事,你打算去?” 陈江河点头:“是。” 李承岳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那双老眼里带著几分复杂的光芒:“有几分把握? ,” 陈江河想了想,如实道:“弟子如今罡劲大成,金刚功修至金血,附灵之法初窥门径。若遇上寻常罡劲巔峰,有把握一战。可若遇上烈方旭那样的半步真元.. “,他顿了顿,缓缓道:“弟子还需再进一步。” 李承岳认真听著。 “你能这样想,很好。”他伸手,从怀中取出一块东西,递了过来。 那是一块青玉,婴儿巴掌大小,通体温润,正面刻著一个“古”字,背面是繁复的云纹。 玉身贴著胸口佩戴多年,已带著淡淡的体温。 陈江河接过,抬眸看向李承岳。 李承岳的目光落在那块青玉上,变得悠远而深邃。 “这是当年你师公古枫留给我的信物。”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几分追忆,“那时为师刚入罡劲,意气风发,觉得天下之大无处不可去。你师公把这块玉给我,只说了一句话:“若有一日遇到过不去的坎,持此玉来禹州寻我。“” 他顿了顿,苦笑道:“可惜后来.....为师没去成。” 陈江河握著那块青玉,感受著掌心传来的温润触感,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李承岳看著他,自光郑重:“江河,若有一日你能去禹州,持此玉寻你师公。他若还在,定会护你周全。” 陈江河將青玉贴身收好,郑重抱拳:“弟子谨记。 ,李承岳点了点头,靠回椅背,望向远处,不再说话。 正说著话,院门被轻轻推开。 陈江河回头看去,竟是母亲林氏端著一碗热汤走了进来。 林氏穿著一身整洁的蓝布衣裳,头髮梳得整整齐齐,可那双眼睛却红肿著,显然刚哭过。 她见儿子回头,脚步一顿,隨即加快步子走过来,把汤碗往石桌上一放,一把拉住陈江河的手,上上下下打量。 “瘦了......”她声音发颤,伸手摸著陈江河的脸,“在外头吃苦了.....瘦了这么多.. “” 陈江河握著母亲粗糙的手,那双曾经在记忆中还算光滑的手,如今已满是老茧和裂□。 他喉结滚动,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林氏抹了把泪,连声道:“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 又转身朝李承岳道,“李师傅,您身子可好些了?我熬了鸡汤,您也喝一碗。” 李承岳捋须笑道:“好,好,林婶有心了。” 林氏又拉著陈江河的手,嘴里念叨著:“你爱吃的那几样菜,娘都记著呢,待会儿去买菜,给你做...” 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苏德荣晃了进来。 他那张脸上依旧掛著招牌式的笑,吊儿郎当的,看著就让人想踹一脚。 他见林氏在,连忙收住脚步,规规矩矩行礼:“林婶。” 林氏看著他吊著的胳膊,心疼得直嘆气:“德荣这伤还没好全,怎么又跑来了?快坐下,別站著。” 苏德荣咧嘴一笑:“这不是想江河了嘛,顺便来蹭顿饭。” 林氏拉著他的手,眼圈又红了:“多亏你那些年照应江河,婶子心里都记著。你在外头也要当心身子,这伤可得好好养.... ” 苏德荣摆摆手,大大咧咧道:“林婶说这些就见外了,江河是我师弟,应该的。再说了,这点小伤,不碍事。” 他转头看向陈江河,挤了挤眼:“怎么样?当首席的感觉如何?” 陈江河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扬:“还行。” 苏德荣嘿嘿一笑,在他身侧坐下,压低声音道:“听说了,形意门大庆那日,你把烈阳门首席打得肋骨断了七根。好样的!给咱们宜林县长脸了!” 陈江河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正说著话,他忽然想起一事,看向苏德荣:“刘叔呢?他还好吗?” 苏德荣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嘆了口气。 “你走之后,沈府到底还是撑不下去了。”他缓缓道,“老爷病故,大少爷腿废了,府里散了摊子。那些下人,能走的都走了,剩下几个老的,也没人管。” 他顿了顿,看向陈江河:“我把刘叔接到了鏢局后巷安置,租了间小屋。他身子骨还算硬朗,就是总念叨你。每次我去看他,他都问:“江河有信没?江河啥时候回来?”” 陈江河听著,心臟仿佛被什么攥紧。 他站起身,看向母亲:“娘,我去看看刘叔。” 林氏连连点头:“去吧去吧,刘叔这些年也不容易。娘去买菜,晚上给你做好吃的。” 陈江河点了点头,和苏德荣一道出了门。 两人穿过几条巷子,来到鏢局后巷。 巷子很窄,两边是低矮的旧屋,墙皮剥落,露出里头的土坯。 几个孩童在巷子里追逐打闹,见两人走来,连忙让到一旁。 苏德荣在一间小屋前停下,朝里头努了努嘴:“就是这儿。” 门虚掩著,里头传来“咔嚓咔嚓”的劈柴声。 陈江河伸手,轻轻推开门。 小院不大,堆著些杂物,收拾得还算整齐。 一个头髮全白的老人正弯著腰,一斧一斧劈著柴火。 刘叔。 他比两年前更老了。头髮全白了,背也更佝僂。 可那双握著斧头的手,依旧有力,每一斧落下,柴火应声而裂。 陈江河站在门口,看著那道佝僂的背影,喉结滚动。 “刘叔。” 他的声音不高,却在这小小的院中格外清晰。 刘叔劈柴的动作猛然一顿。 斧头悬在半空,僵了足足三息。 然后,他缓缓转过身来。 那双老眼落在陈江河身上,愣愣地看了很久很久,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咣当一”” 斧头掉在地上。 “江河......江河!” 刘叔踉蹌著扑过来,险些被门槛绊倒。 陈江河连忙上前一步,一把扶住他。 刘叔一把攥住陈江河的手臂,那双手枯瘦如柴,却攥得死紧。 他仰著头,老眼里的泪水夺眶而出。 “好小子.....好小子.....”他声音发颤,老泪纵横,“你可算回来了......你可算回来了.. ” 陈江河扶著他,看著他满头白髮、满脸泪水,心中涌起一股酸涩。 他想起那时候在沈府做短工的时候,刘叔总会偷偷塞给他一块糖或一块点心,笑著摸摸他的头,说“多吃点,长个子”。 他想起苏德荣说的那些话—“每次我去看他,他都问:江河有信没?江河啥时候回来?”” 陈江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扶著刘叔的手臂,郑重道:“刘叔,我来接您。跟我走,往后我给您养老。” 刘叔浑身一颤。 他抬起头,看著陈江河,那双老眼里,泪水又一次涌了出来。 “好......好......”他连连点头,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好孩子......好孩子. “” 苏德荣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悄悄別过头去,抬手抹了把眼睛。 刘叔抹了把泪,拉著陈江河的手往屋里走:“进屋坐,进屋坐。刘叔给你倒水. “” 屋里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两条凳子,却收拾得乾乾净净。 桌上摆著一个粗瓷茶壶,几只缺口碗。 刘叔手忙脚乱地倒水,嘴里念叨著:“没什么好东西,你別嫌弃... ” 陈江河接过碗,喝了一口,抬头看向刘叔:“刘叔,您收拾收拾,待会儿跟我走。” 刘叔愣住,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这......这怎么行?刘叔一个糟老头子,跟著你..... ” 陈江河站起身,看著他,目光郑重:“刘叔,您照顾了我那么多年。如今我有能力了,该轮到我来照顾您了。” 刘叔嘴唇哆嗦著,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只是连连点头,眼泪止不住地流。 正说著话,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钱守义的声音响了起来:“江河?在这儿吗?” 陈江河转头看去,钱守义大步跨入院中,身后还跟著长子钱德仁、幼女钱清雨。 钱守义见刘叔满脸泪痕,又见陈江河扶著他,捋须嘆道:“江河重情重义,老朽佩服。” 他走上前,朝刘叔抱了抱拳:“刘老哥,这些年受苦了。往后跟著江河,好日子在后头呢。” 刘叔抹著泪,连连点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午后,钱守义张罗了一桌酒菜,就在陈江河家的小院里摆开。 林氏端上热气腾腾的饭菜,苏德荣忙著摆碗筷,钱德仁帮著搬凳子,钱清雨则乖巧地坐在一旁,时不时偷偷看一眼陈江河。 刘叔被让到上座,还有些不自在,林氏拉著他的手,笑道:“刘叔,您就安心坐著。 江河那时候没少受您照顾,如今该享享福了。” 刘叔眼眶又红了,只是连连点头。 李承岳也被搀扶著出来坐下,今日气色好了许多,端起酒杯,朝眾人示意:“来,今日高兴,都喝一杯。” 眾人举杯,一饮而尽。 席间,钱守义说起宜林县这些年的变化,苏德荣插科打浑逗得眾人发笑,林氏不停地给儿子夹菜,嘴里念叨著“多吃点”。 刘叔坐在林氏旁边,一个劲给陈江河夹菜,嘴里絮叨著“瘦了,得多吃点”。 钱清雨偷偷看了陈江河好几眼,每次被他自光扫过,便红著脸低下头去。 钱德仁则闷头吃菜,偶尔抬头憨憨一笑。 李承岳难得也喝了几杯,脸色比前些日子红润了些,话也比平日多了些,时不时指点陈江河几句拳法上的关窍。 柳舒灵坐在一旁,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时不时插几句话,惹得眾人鬨笑。 陈江河看著这满桌的人,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才是家。 饭后,陈江河將刘叔搀扶到自家小院。 林氏已收拾好了西厢房,铺了崭新的被褥,摆了几件简单家具。 刘叔站在乾净整洁的屋里,摸著崭新的被褥,眼圈又红了。 他转过身,看著陈江河,嘴唇哆嗦著,半晌才憋出一句话:“好孩子......刘叔这辈子......值了。” 陈江河扶著他坐下,温声道:“刘叔,往后您就住这儿,跟我娘做个伴。有什么需要的,儘管说。” 刘叔连连点头,握著他的手,老泪又涌了出来,却只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日头偏西,陈江河该动身了。 林氏站在院门口,强忍著泪,拉著儿子的手,一遍遍叮嘱:“好好照顾自己,別太拼,天冷多穿衣.... “6 陈江河一一应著,看著她眼角那藏不住的泪光,心中酸涩。 他跪地,朝母亲磕了三个头。 林氏连忙扶他,眼泪终於忍不住落了下来:“起来,快起来.. “,刘叔拄著拐杖站在她身侧,浑浊的老眼里满是不舍与骄傲。 苏德荣站在一旁,也不说话,只是用力拍了拍陈江河的肩膀。 陈江河站起身,又去后院拜別师父。 李承岳坐在竹椅上,望著徒弟,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满是不舍与期许。 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去吧。记住,无论走到哪里,师父都在这儿。” 陈江河跪地,郑重磕了三个头。 起身时,他看著师父那张枯槁却透著欣慰的脸,喉结滚动,却只说出一句话:“师父保重。” 李承岳点了点头,摆了摆手。 陈江河转身,大步离去。 没敢再回头。 柳舒灵默默跟在身侧,什么都没说。 走出巷口,他忍不住回头望去。 母亲依旧站在院门口,夕阳的余暉洒在她身上,將她那瘦削的身影拉得极长。 刘叔佝僂著背,拄著拐杖站在她身侧。 苏德荣扶著母亲的手臂,正朝这边望著。 陈江河深深看了一眼,转身继续前行。 走出县城时,暮色已浓。 回程路上,柳舒灵难得没有调侃,只是默默跟在身侧。 走出一段,她忽然开口:“你娘挺好的。” 陈江河点了点头。 柳舒灵又道:“刘叔也挺好的。还有你那个师兄,虽然吊儿郎当的,人不错。” 陈江河又点了点头。 柳舒灵看著他,咧嘴一笑:“行了,別想太多。等你入了神形宗,有了出息,再回来接他们。到时候风风光光地接,让那些人都看看。” 陈江河转头看她,嘴角微微上扬:“师姐说得是。” 傍晚时分,两人在一处无名小镇歇脚。 镇子很小,只有一条街,几家店铺。 柳舒灵要了两间上房,又让店家做了几个热菜。 饭桌上,她给陈江河倒了杯酒。 陈江河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柳舒灵看著他,忽然道:“江河,你说那烈方旭,会不会在选拔上动手?” 陈江河放下酒杯,沉默片刻,缓缓道:“会。” 柳舒灵眉头微挑:“那你打算怎么办?” 陈江河望向窗外渐浓的夜色,那双眼睛里,光芒平静而深邃。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他缓缓道,“他若动手,杀了便是。” 柳舒灵愣了一下,隨即咧嘴大笑。 “好!”她重重一拍桌子,“这才是我认识的陈江河!” 窗外,夜色渐浓,远处隱约传来几声犬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