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色体验系统[娱乐圈]》 第1章 签约对照组 余寻光是京市传媒学院的学生。 大二那年,他觉醒了一个名为“角色体验”的系统。 作为男主角,余寻光的系统没有软萌可爱的客服,也没有让他能打脸飞天的培训机制,他得到的只有一个简单的面板。 宿主面板(学生版) 姓名:余寻光 年龄:19 智力:8(你能轻而易举的做到你想做的事) 情感:6(你是一个有感情,但不多,也不会表达的人) 外貌:8.70.5(大明星需要具备的基础高属性,具体数值随着妆造和年龄上下浮动) 演技:6(你能用教科书上的知识刻板的演绎出生硬的角色) 台词:6(你的声音很好听,但是并没有用,过低的情感将会拉低这项分值) 体态:8(185cm的你已经在男演员的身高中一骑绝尘,自小的好习惯也让你拥有较高的分值)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对于这个略微没用的系统,余寻光不急,也不气。 不管怎么说,括号里的评价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变化,他的用户体验在陪伴性方面还算不错。 再者,他是一个物质欲望很低的人。 因为欲望低,所以情感值不高。 他的精神需求能满足自己,所以欲望更低。 倒是很符合系统对他情感方向的评分。 很快,两年时间过去。大四学期末,作为表演系应届毕业生,21岁的余寻光开踏上了找工作的路途。 而系统也迎来了第一次更新。 更新结束后,余寻光打开面板,看见系统的名字由“学生版”变成了“应届毕业生版”。 数值方面倒没变动,只有体态后面多了一个新的数值: 参演作品:0 略扎心。 为了能消灭这个“0”,也为了以后能有口饭吃,余寻光开始努力。 只是他一刚毕业的大学生,没背景,没名气,除了夏天花了三个月帮学长的忙拍了部不知道能不能顺利发行的电影之外,后来大半年的时间都在投简历,跑龙套。 直到第二年1月份中旬,叶兴瑜工作室给他发来了一份面试邀请。 叶兴瑜作为85花的大花,十四年前因为一部《绝世双娇》大火。她不仅业务能力不错,运气还好。后来演的剧不论古装还是时装,观众都挺买账,收视率和播放量一个稳一个,打下了扎实的路人缘。 然而花无百日红。 近三年,叶兴瑜好像开始水逆,主演的六部剧一部接一部地扑了。 这种扑法,整体人气和路人口碑降了不说,连累得高奢代言都掉了一个。 再这么下去,要么降咖,要么被资本抛弃。 叶兴瑜痛定思痛,直接从原来的公司独立出来,组建自己的工作室。 余寻光从同学那里听到的小道消息说,是叶兴瑜跟经纪公司有了矛盾才会出此下策。 什么矛盾不管,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尤其是大花们,普遍血厚,这等娱乐圈大佬搓层灰下来也够新生代吃个饱了,而且新工作室的人肯定比大公司的少。 所以,给叶兴瑜工作室的简历,余寻光是报了挺大希望的。 不仅仅是看工作前景,也有团队氛围。 这半年,不是没有别的公司想签余寻光,但只有叶兴瑜工作室才是他心仪的选项。 没想到这个机会他等了半年才来。 只要来了,就不算晚。 余寻光按部就班,结束手里的工作就回了京市。 他在叶兴瑜工作室进行了两轮面试。 面试是由叶兴瑜的执行经理康纯接待。 在第一轮面试里,康纯跟余寻光简单聊过之后,就让他脱下外套录了个像。 高清镜头里,年轻人眼神清澈,五官端正。 “我叫余寻光,今年23岁,湘省沙市人,身高185,体重68kg。” 康纯找来的摄影师当时一边拍还一边对他的外貌条件进行点评: “眼睛很大,又亮又有神,皮肤也白,面上无痣,无明显瑕疵。” “牙齿洁白,整齐。” “头发浓密,发际线合适,额头饱满。” “嘴唇无外凸,面部线条流畅,下颌线流畅。” “四肢修长,体态标准,脖梗无前倾,身体无异味。” 毕竟是系统评分8-9区间的颜值,余寻光的卖相真的没得说。 第二次来面试时,余寻光应要求携带了一张三甲医院的体检报告,然后在他们工作室的摄影棚里拍了整整5个小时的硬照。 这一次,康纯送他出去前,给他报销了这两次的路费和体检费。 余寻光当时还以为自己被拒了,可后面康纯又把他送下楼,还给他拦车。 她这幅态度,真让人拿不定主意。 好在没耽误多久,这之后的第二天,他就接到了康纯亲自打来的电话。 “余先生,明天晚上有安排吗?赏光吃个饭吧,我们老板在九楼订了张桌子,想见见你。” 余寻光这下才算真的放心。 九楼是京市的一家私厨,里头的桌子出了名的难订。 去九楼吃饭那天,是一个个头不高,有些发福的中年人在门口接他。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余寻光,然后伸手介绍自己,“你好,我叫易崇。” 余寻光看他面相挺和善,“你好,余寻光。” 九楼的装修复古,为了营造氛围感,最大程度的突出装修风格,走廊的灯光一律用的暖光。易崇把余寻光带到包厢,一开门,余寻光先是被里面亮了不止一星半点的白炽灯照得眯起了眼。 他低头进屋,就那么一个跨步,仿佛从另一个时空而来。 叶兴瑜眼前一亮,当时脸上就忍不住露出笑容,“小光是吧?真人怎么比照片里看起来还帅气。” 易崇示意余寻光坐到叶兴瑜的右手边。 余寻光看了一下,叶兴瑜的左手边还坐了一个年轻帅哥,看着面生,不像荧幕上眼熟的人。 余寻光也没多想,脱下棉衣后过去坐下,“叶子姐姐好。” 叶兴瑜今年才三十二岁,女明星都是保养得宜的,外貌自然不必多说。值得一提的是,叶兴瑜属于那种传统的小白花长相,可偏偏她五官又很突出,所以一些大青衣的戏她也能胜任。 她在女演员中,属于敬业且职业水平很不错的人。她的演技少有受到诟病不说,这些年拍过的武侠仙侠,里面的武术动作都是提前练习好了亲自上,很少用替身。 易崇跟在余寻光身边坐下,打趣说:“难不成小余也是叶子姐的粉丝?” “那感情好,”叶兴瑜为人也和气,也能放下架子,快言快语地,特别爽朗,“他们年纪小,应该都是看着我的戏长大的吧?” 桌上另一个瘦高个儿男人又说:“那今个儿可不就成追星现场了?” 叶兴瑜笑了起来,“我都好些年没跟粉丝吃饭了。” 天冷,上的火锅。一张桌子就坐了五个人,边吃边聊,气氛正好。 “以前啊,咱们还可以跟粉丝当朋友,私下聚聚,一起吃顿饭什么的。现在不行了,会被说私联。” “时间过得真快啊。” 感慨间,余寻光也知道了叶兴瑜左手边坐着的那个年轻帅哥叫马霁明,是京戏去年毕业的学生。 马霁明旁边坐着的瘦高个男人叫田均,他和易崇一样,都是叶兴瑜经纪团队里的人。 叶兴瑜很擅长交际,再加上有两个经纪人捧哏,包厢里一直都很热闹。除此之外,马霁明也挺会来事儿,妙语连珠,把叶兴瑜逗笑了好几回。 余寻光看着,心里喊了一声完了。 他成对照组了。 他倒是也想学马霁明,可他更怕说错话。 那还不如在旁边认真听,至少态度端正。 话虽如此,余寻光也不会让点到他身上的话掉到地上。 他只是不善于交际,又不是二傻子。 一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眼看着差不多了,叶兴瑜从自己的包里拿出来了两份合约。 “合约你们先拿去,如果觉得里面的内容可以,签上字,带到公司,我们以后就是同事了。” 不说废话,开门见山,主打的就是一个干脆。 余寻光看她拿出来就是顺手分,猜测他和马霁明的合约该是一样的。 叶兴瑜看了二人一眼,“有什么想问的,你们也可以现在问。” 马霁明笑眯眯地把合约收好,“姐,我相信您。” 余寻光却举起了手。 叶兴瑜终于是被他逗得笑了一声,“不用举手,请问吧,余同学。” 余寻光特别直接,“这回签工作室的就只有我们两个人吗?” 马霁明的眼皮子跳了跳,其实他也挺想知道的。 可谁会真的当面去问,不都是私下打听。 这傻白甜哪里来的,这么虎。 关键是叶兴瑜还真的回答了,“是的。” 马霁明心里也不安了。 被大虎哥一衬,叶兴瑜不会觉得他很心机吧? 坏了,他成对照组了。 余寻光没想太多,又问:“选择我们,有什么除了硬件条件之外的原因吗?” 叶兴瑜往后一靠,半依在椅子上,很轻松的样子。她并不觉得余寻光的问题冒犯,反而觉得他这样有话直说很好。 “你们也知道我最近几年运气不太对,所以,我希望我的工作室能有一个好的开始。” 余寻光get到了她的点,“光明?” 叶兴瑜笑着点了点头,“是的,我希望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余寻光,马霁明。 “而且你们的姓氏寓意也好。” 马到功成,年年有余。 第2章 从龙套开始 昏暗的会议室里,余寻光和马霁明复试时拍的照片被一一投出来。 先是拍过他们两个人摄影师何蜀江说话:“余寻光的整体外貌条件比马霁明要好上一点,因为骨相原因,马霁明的现代妆有些普通,时尚表现力也不够。” 叶兴瑜开口:“把余寻光的时装平面综合挑出来,我看一下。” 助理赶紧打开另一个文件夹。 何蜀江说:“余寻光镜头感很好,应该跟他学过摄影的经历有关。他现在还是块璞玉,好好调教一下,高奢很配他,也会喜欢他。在我看来,他的身体比例绝好,脸也撑得起各种造型。” 叶兴瑜没搭腔,只让助理打开马霁明的妆造文件夹。 何蜀江对此的发言是:“马霁明连清宫戏的妆造都能表现得不错。” 于是叶兴瑜心里有了底。 康纯这个时候开口,“工作态度方面,大家都不用担心。就目前来看,两个人的抗压能力和脾性都不错。马霁明出自教师家庭,余寻光出自职工家庭,独生子女,父母头婚,家庭素养方面没问题。综合评价,马霁明比较活泼,看着没心没肺其实挺精的;余寻光心思细腻想的多,不太爱说话但是有话会说。” 叶兴瑜表示认可,“两个人我今天见了,都是好孩子。马霁明确实比较会来事儿,他挺外放,不过心思不重,就是太爱社交,这一点,田均你要多费点心。余寻光内秀一些,是个心里有成算的,但是说话太直接,交际方面还要练,对外就需要易崇费力了。” 工作室这点安排得好,艺人的缺点和经纪人的能力是能够互补的。 “我们再来分配一下他们的工作团队,以及今年下半年的大致工作安排。” “今年下半年到明年上半年,余寻光和马霁明都不会有很多工作,刚好,给易崇和田均慢慢从我的经济团队交接、退出的时间。在这期间,助理要安排好艺人的生活……” 这个会开得很细,开到凌晨三点才散场。余寻光的经纪人易崇回去洗了个脸,等一觉睡醒,开始联系自家还没到手的艺人。 他得知余寻光已经回了湘省。 眼看着就是年关,回家过年人之常情。 易崇也不急,只在社交软件上跟他聊了几句。 等过了初五,余寻光来了准确的口信,易崇才飞到湘省接人。 主要是余爸余妈想见见他。 余爸余妈一开始听说经纪公司还挺新鲜,后来一说要签上百万的卖身契,赶忙带着孩子去找律师。 合同都被翻毛了,确实没有太大问题。 只是从小到大没怎么离开过父母的雏鹰,这就要展翅飞向远方了。 在这一刻,余爸余妈终于有了孩子长大了的实感。 除夕那天晚上,余爸还躲在房间里偷偷抹眼泪,被余妈骂了好几句才停。 新年的那几天,余爸简直是把余寻光当猪崽子喂。 易崇是来救驾的。 也是在名字签上合同的那一刻,余寻光的脑子里响起了“系统开始更新”的提示音。 之后他就无法点开面板,像极了游戏维护登录不上去的样子。 余寻光便也只当没这事儿,继续当父母跟前的乖宝宝。 余妈打听清楚了,余寻光的体重需要锻炼控制,东西得有安排的吃,便歇了给他带土特产的心思。 临行前,只给他塞了一张十来万存款的卡。 “在外面好好的,别委屈自己,该省省该花花。活不出名堂就回来,爸妈养你。” 余寻光被这份沉重的爱压得难受,经不住地哇哇哭。 然后被余妈狠狠拍了一个巴掌,老实了。 马不停蹄的回到京市,易崇先带余寻光去公司给他安排的一室一厅落脚。 “不用去打听马霁明的工作安排。你放心,头两年,公司对你们俩的安排绝对是公平的。” “为了防止内部恶意竞争,公司决定让你们一个人主现代戏,一个人主古装戏。现在影视圈不好混,能走下去才有戏路,先红再说。” “今明两年你比较累,我比较轻松。叶兴瑜团队那里我还有一些工作得花些时间退出来,你有戏拍后我会安排两个助理跟着你。” “从现在开始,每天晚上你得健身,关于你的体型我们有额外的要求。” 余寻光深吸了一口气。 这就开始了? 娱乐圈对效率的追求果然是恐怖如斯。 易崇又问他要了社交平台的账号,然后就把他赶去楼下健身房熟悉器材。 余寻光的个人账号里都是他往日的摄影作品。易崇一张一张的识图,搜清楚没有抄袭的可能性后才放心。 这孩子的关注列表也干净。 半套组合拳下来,易崇除了帮他弄认证外,其他的什么也没动。 现在余寻光的薇博头像下面就是显眼的:「叶兴瑜工作室签约艺人」。 第二天一大早,易崇来汇报工作,“我昨天创了一个挂你名字的工作号,这个账号暂时由我来保管,使用权归团队所有。以后你的账号你就发你想发的,其他工作上的安排我会用工作号发。” 余寻光对这点没异议。 在余寻光抱着大水壶健身的同时,系统也终于更新完毕。 首先是系统的名字变成了“宿主面板(签约版)”。 然后是面板框下面多出了三个格子:一个方,一个圆,还有一个三角。 余寻光把手指放在方格子上,显示:可放入剧本,系统将对剧本进行评级,分析。 旁边的圆格子点上去会出来很多选项,都是一些技能才艺之类,现在都是灰的。旁边有一段小文字显示:放入剧本后,根据角色生成技能,宿主可选择其中一项进行(入门/精通/大师)级学习。 三角格子在最下方,也是灰的无法使用的状态,余寻光点击后只得到了一行小字说明: 可体验角色:0/0(b级以上演绎评分能获得角色体验次数,次数随着评分增加) 余寻光其实有些不懂。 看系统这个描述,得是在他演完角色之后才能体验角色。可角色都演完了,他怎么体验? 系统是个人机,系统并不能回答他这个问题。 余寻光比系统还像人机。 得不到答案,他就又放下了。 一个星期后,易崇就给余寻光带来了第一张通告单。 淮江电视台的综艺《历史生活课》需要一个助演,有剧情台本的那种。 蚊子再小也是肉。对于工作,余寻光不挑,给了就上。 不过,这好歹也是个剧本。 余寻光就试着去点了方格,点不动。 看来系统只认有正式剧情的剧本。 怪不得之前他在学校里排话剧的时候也不见系统更新。 系统不认,余寻光不能不认。 虽然是个综艺里的npc,但是能露脸的镜头和台词还挺多,余寻光在衡店待了三天,单方面认识了不少人。 回来之后,他看着自己太闲,一天到晚除了健身没其他的事,就向易崇去申请安排学高尔夫,台球之类。 虽说系统也能让他学,但每次就只能学一个,还得跟着剧本爆词条,余寻光总觉得不够。 他本来就对系统的存在可有可无,更不会因为有了系统就完全丢掉自己的自主学习能力。 别人不会的,他得会。 系统不行,他自己行。 易崇也挺善于举一反三,没过两天,余寻光白天的课表一下变得满满当当。 易崇没跟他提钱,反正签了卖身契,先欠着。 半个月后,新通告来临。 这次是跟湘南电视台合作,他们每周三有一个《青春季》的小短剧栏目特别的火,易崇帮余寻光拿到了3月第三周播放的小短剧男主角。 而且为了给他刷脸,剧组非常大方的允许艺人这边把男主角的名字改成“小光”。 易崇说这些都是看在叶兴瑜的面子。 《绝世双娇》当年就在湘南台热播,湘南台又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大电视台,叶兴瑜这么多年都跟他们的主持人和负责人保持着不错的关系。 余寻光知道,这就是背靠大佬的好处。 可以说他现在的起点已经超越了很多人。 以前他可摸不到电视台方面的资源。 综艺剧本,系统是不认的,至今参演作品数量也没变化。 余寻光也不在乎,自己上本事好好演。 一些职业技能本来就是演员该掌握的,难道没有系统,他就不会演戏了? 这回和余寻光一起搭档的女演员是湘艺的演员。虽说只是个短剧,但是剧本有头有尾的,整体基调特别美好。 导演和同事都友善和气,下班了还能直接回家,余寻光对这次的工作不要太满意。 拍完这个,余爸余妈还特意在家里做了桌菜,专门宴请易崇。 看在剁椒鱼头的份上,易崇给余寻光放了两天假。 如今乾坤未定,自个儿还是只黑马,余寻光不敢太咸鱼,不用父母提点,休息了一天就回京市继续上课了。 没过两个星期,小短剧播了,据说反响不错。 湘南台觉得余寻光外型可以,就又让他来演了一周。 第二个小短剧播完之后,余爸新奇于能隔三差五在电视上看到儿子,给余寻光打了半小时电话。 受到爸爸的夸奖,余寻光更有动力了。 4月,余寻光拿到了他第一个正儿八经电视剧的角色:医疗剧《第三医院》的单元患者,大概有7集戏份。 系统的方格子也终于可以点开。 第3章 所谓体验角色 “小光”这个角色是易崇早就给余寻光安排好的。 《第三医院》的女主角,饰演护士长的龚玉是叶兴瑜处了有些年头的姐们儿,照现在娱乐圈里一线演员的能力,往自己演的剧里安排个角色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龚玉的原话还挺有意思:“你现在衰得很,给你弄角色我不敢,照顾你手下的新人那是分分钟。” 同样是为了给他刷脸,这个角色名字直接被改成了“余寻光”。 “余寻光”是一个运动少年,市田径队的种子选手,原本这个秋天他能进国家队的,可是由于韧带拉伤,他住进了医院。 他的腿需要做手术。 手术能做,职业生涯却不能重来,更何况这个手术还有风险,一旦失败,别说去跑田径比赛了,可能以后连走路都成了问题。 这个角色设计出来,就是为了点醒潇洒不羁的男二作为医生的职业责任心。 剧情设定男二就是从小光身上明白,医生,对病人来说到底为什么那么重要,一个好的医生又能对社会发挥出怎样的作用。 “余寻光”的戏份非常零碎,7集整体加在一起只有20分钟左右的镜头,看着不长,但余寻光却要从他赛场上的意气风发演到出事后的激动难过,演出检查前的心怀希望,到得知病情的心如死灰,再到最后决定动手术时的孤注一掷,以及手术成功后的新生。 系统“吃掉”小光的剧本后,给出了一个“b”的评分。 圆格子里也多了一个可以学习的“田径入门”选项。 余寻光尝试点击后,身体很快就有了想去楼下跑三圈的欲望。 余寻光从不压抑自己。有想法,就去做。他换上运动服和跑鞋,沿着小区跑了起来。 他一边跑,一边在思考。 虽说系统给“小光”评分不高,但余寻光觉得这个角色还挺难演的。 剧本里满是大开大合的情绪戏,其中哭戏就有四场。 他不怕演哭戏,他想演好这部戏。 这是他拿到的第一个正经角色,值得被好好对待。 角色扁平又如何?只要演员肯用心,再刻板的角色都能在爱之下长出血肉。 况且,他刚进公司,也需要露一手。 叶兴瑜作为一个职业女性,她不会不喜欢有能力的人。 说干就干。 确定好目标,余寻光背完剧本,除了每天坚持跑步一个小时之外,又去分析角色,写小传。 为了能够贴近人物心情,他还去看了好多运动员纪录片和热血番,把运动员职业赛场上的感情体验了个遍。 很快就到了开拍日。 余寻光进组的第一天,龚玉特意把他叫到主角团的桌子上一起吃饭。剧组的工作人员一看,知道他是有后台的,后续工作时对他又慎重了两分。 余寻光拍的第一场戏是小光在病床上崩溃的戏。 剧本上对这里的描述特别简单,就五个字:[小光崩溃了]。 导演李恕坤在开拍前,大概也摸不清余寻光的水平,就跟他说了一句:“你先看着演。” 等知道了深浅,他再教。 教不会就直接上手法。 总归是专业院校出来的,应该不会太差。 余寻光在病床上就位后,决定先用第三种演法。 这里插句题外话。 毕业那年,余寻光的演技一栏被系统判定为7。在这个不算低的数值之下,余寻光哭起来,很有水平的。他能控制眼泪什么时候落或者要落不落;他能控制落泪的眼睛是左还是右,是中间还是眼角;他还能让你选择眼泪是大颗大颗的落,还是连成线落的效果。 学校里表演课的老师都感慨他生错了年代。 这里余寻光就首先选择了哭起来大颗大颗落泪的效果。 他的情绪外放,却不影响说台词。李恕坤看着他一点点的演,自己也一点点的弯下了身子。 有点意思。 旁边的工作人员看到余寻光的表现,也都放下了心。 好看?帅气?那顶什么用。这可是正儿八经的都市医疗剧,算正剧了,可不能成为小鲜肉的玩具。 接下来的几场戏,余寻光也都发挥的不错。 某天吃饭的晚上,导演对龚玉说:“叶兴瑜挑的这个新人不错,听话,也很有灵气,尤其是那双眼睛,会说话。” 龚玉表面没当回事儿,转头就把这句话告诉了叶兴瑜。 叶兴瑜一听,在余寻光杀青那天,特意空出时间飞过来看他。 “啪啪啪”,余寻光站在原地,让叶兴瑜拿着柚子叶对他猛抽,好一阵没反应过来。 “叶子姐,你怎么来了?” “顺路来看看你。”叶兴瑜把柚子叶收起来,看着余寻光笑得那叫一个慈爱,“你刚从医院出来,给你驱驱邪,年轻的身体可不能生病啊。” 还得给她好好打工呢。 余寻光虽然知道叶兴瑜不太可能是真的关心他个人,还是有被温暖到。 压榨员工之前还给到情绪反馈,多好的老板。 这天中午,叶兴瑜又喊来龚玉,连带着《第三医院》的男主角蔡亚禾和导演李恕坤,再加上余寻光的经纪人易崇,六个人在一起好好的吃了顿饭。 饭桌上,易崇给李恕坤敬酒,“李导,我们家小光这些天多亏您照顾。” 易崇敬完,叶兴瑜跟着敬,“多谢李导栽培。” 余寻光抓着筷子,正想着自己是不是也要敬酒,易崇就回过头给他夹了筷子菜,“好好吃饭,最近都饿瘦了。” 余寻光立马就懂了易崇的意思。 好好吃饭。 有事哥来。 哥不白拿你钱。 余寻光看着叶兴瑜和易崇,就,挺幸运坚持自己的想法签了那个合同的。 生活里的小细节能带来幸福感,当余寻光回去发现系统的变化之后,更幸福了。 可体验角色:0/1 数字1的后面出现了一个“+”号。 余寻光现在对这个系统总算生出半点探索欲了。 点击“+”号后,系统面板上弹出来一个小框: [请点击是否来确定体验田径运动员“余寻光”的人生。] 确定。 余寻光面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 他的脑子也开始变得混沌。 他的五感仿佛一瞬间消失了。 这种状态没有延续多久,等到耳边人声鼎沸,余寻光突然发现自己坐在一个巨大的运动场中。 他身边的那个哥们儿扯着膀子喊着,声音都哑了。 余寻光看见他手上还拿着国旗。 他懵懵的,也不知道自己是现实还是在梦里,只靠着半分理智抬手触碰自己。 手心触碰到脸颊,温的。 有心跳。 还能感觉得到头顶太阳的温度。 一切都是那么的真实。 他眯着眼睛看向远方,眼前的景象与记忆里,奥运会的赛场重合起来。 所以,他现在是在看奥运比赛? 不给他捋顺周遭环境的时间,他前后左右的人突然爆发出尖叫,他们激动地抖着手里的国旗站了起来,嘴里嘶吼着同一个名字: “余寻光——” 他还听到有些人举起的手机外放出的口播: “飞速冲向终点,胜利就在眼前!恭喜中国队选手余寻光,用304天的时间,从淮州走向巴黎,夺得自己职业生涯的奥运首金!” 余寻光看到了赛场大屏幕上那个披着国旗在沿着赛道奔跑的男孩。 他是那样的青春,那样的充满活力。 也是那样的健康,那样的熟悉。 余寻光的心现在就像只柠檬一样,被人紧紧的握住让他喘不过气,又被用力挤压,一点点的发酸。 从市级赛跑向世界赛啊。 他捂住眼睛,试图想象着一个少年是如何克服各种困难重新登上跑道的辛苦过程的。 他不怀疑自己所看的,因为他觉得如果那个人是“余寻光”,他就是能为人之所不能而能。 他就是一个无比坚强,会为了梦想勇敢冲刺的少年。 只是对于途中的困难设想,他失败了。 缺少那份职业经历的演员余寻光根本想象不出。 那会比登上喜马拉雅山还要难吗? 大概是天太热,周围太吵,心跳太快,氛围太好。余寻光正丧气时,他听见有一个声音在对他说: “别哭啦,我都不难过,你难过什么?” “训练再苦再累,我也不会放弃。人活着的每一天都是全新的挑战,我知道前面会有更大的困难等着我,踌躇不前只会影响我挑战它。” “我会一直跑,一直跑。” “每一条赛道都是新的起点,每一场比赛都是新的征程。每一天,我都怀抱着新的梦想。” “我会加油,你也要加油。我会一直跑下去,成为最好的田径运动员;我相信你也会好好演戏,好好成长,成为最著名的演员。” 好大一锅鸡汤。 还挺香。 余寻光再次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是在酒店的房间之中。 没有赛场。 没有欢呼。 但是田径冠军“余寻光”曾经来过。 他确定他来过。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角色体验”。 “叮——恭喜宿主获得角色人物祝福,激发面板隐藏选项!” “宿主与角色达到[亲朋好友]状态,属性值增长。” 余寻光在电子音播报中,打开了系统面板。 宿主面板(签约艺人版) 姓名:余寻光 年龄:22 智力:8(你能轻而易举的做到你想做的事) 情感:6.1(最近有在稳步提升,尸体暖暖的) 第4章 《烈火英雄》陈光 从外地回到京市后,余寻光把自己饰演小光时买的跑鞋洗干净,晒好,最后真空封存了起来。 沉下心上了一个星期的课后,易崇给他带来了一条面试邀约。 新人的第一次总是多的。 比如说,这次是第一次有人邀请他试戏,对方还是湘南台。 做事情妥帖的经纪人特意去了解,这部叫《烈火英雄》的剧,是由湘南台主拍的宣传消防员的剧,预计就是后年上半年湘南台的主推剧。 这部剧找到余寻光原因有三: 一个是两次在《青春季》拍的小短剧在播出后,网络上对“小光”反响不错,湘南省台内部对这个本地伢子也有些印象。 二是这剧开拍之前让演员无论戏份多少都要去消防基地实习五个月,加上拍摄时长三个月,耗时太长,还需要演员付出形象,同期又有别的消防题材的剧可以选择,导致没有多少人愿意干。 三就是余寻光便宜。 余寻光倒没考虑那么多,有戏能拍就行。 易崇则需要再去问问叶兴瑜的意思。 毕竟时间真的太长,要是接了,余寻光今年的光阴就全砸上面了。 工作室需要考虑效益。 叶兴瑜深思熟虑后,回话:“湘南台的剧,品质没问题,可以赌。” 在这行混,有时候拍三部也抵不过一部。 易崇得了首肯,丢掉瞻前顾后,直接带着余寻光飞湘省。 两天后,余寻光被通知面试成功,跟着合同发到叶兴瑜工作室里还有完整的剧本。 余寻光分到的是男四的角色。《烈火英雄》总共36集,这个角色牺牲在23集。按照影视圈“死掉”的角色才是好角色的定律,再加上职业光环,剧播出后这个角色料想不会缺讨论度。 湘南省特别会来事儿。大概是还记得上回那一出,余寻光这个角色在剧本上写的就是“陈光”,其他人也都叫他“小光”。 这就是背靠大树,所以善良美好的娱乐圈吗? 爱了爱了。 系统吃掉剧本之后评级,“陈光”这个角色被评到“b”级。 大概有角色性格单一,没有成长线的缘故。 系统这回给出的可学习的技能是“家务(入门)”。 也不知道做家务对消防员有什么用。 余寻光一边吐槽,一边学了,然后把自己的房间一口气收拾干净。 舒服多了。 《烈火英雄》的演员们是分散实习的(不能逮着同一个消防站霍霍)。余寻光在5月初剃了平头,和同剧组饰演副站长男二的演员王文质一起被打包到了沙市某区的消防站。 近水楼台先得月,好消息,余寻光又能每天回家啦! 余妈对此十分嫌弃:“人家都说做演员都是到处跑,怎么就你隔三差五就回来?” 余爸更觉得自己丢脸:白哭了。 老妈表明了态度,老爸也满脸意味不明,余寻光不敢冒犯,上交生活费之后每天老老实实的夹着尾巴做人,有空就帮忙干家务。 掌握家务(入门)之后,余寻光成长为了一款非常好使的居家小能手。 系统你还真的有点高瞻远瞩。 一起在消防站实习的演员王文质比余寻光大六岁,他是东北吉省人,性格十分豪爽。他平时训练的时候态度十分认真,当然,他看着余寻光也同样认真,便主动示好,对着他多了几分来往的心。 消防站里的消防员们也一样,本来对两个过来“凑数”的演员还有些偏见,在看见他们日常既努力又认真,从来不偷奸耍滑之后,也乐意带着他们一起去打球了。 就这么训练着,眼看着过了6月、7月、8月,9月一来,中秋节也要来了。 消防站的中秋节放假一天。余寻光无意间听到王文质打电话给爸妈和女朋友说过节的事。 大概是情感增加了0.1之后带来的影响,又或者是被封闭在一起训练的吊桥效应,余寻光推己及人,开口邀请王文质去自己家里过中秋。 他不太会说话,只把自己的感受说出来。 “文哥,我没别的意思,就是不想你在这个时候孤孤单单的。” 就像端午节那会儿。 王文质看着他,脸上的意外和惊讶半点儿都盖不住。 其实他都习惯了,出来工作这么多年,大节小节他少有回家的时候,他早就无所谓了。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被个小年轻这么说,他还真有些感动。 “咱们非亲非故的……” 余寻光很坚持,“不是非亲非故,咱们是战友。” 他还笑着问他,“你忘啦?今天站长说的。” 王文质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心里有些发酸,更多的是感动。 他看着余寻光,觉得他这个人身上最耀眼的不是他的外貌,而是他真诚的心。 王文质今年在湘省的一户人家里过了中秋节,一个很难忘的节。 他喝到了这边的特产米酒,吃到了余妈腌的腊肉,品尝到了余爸的拿手剁椒鱼头,还收到了余寻光外婆手工做的月饼礼盒。 多好的一家人啊。 大概是气氛到了,晚上王文质给家里父母打电话的时候,看着沙市天上“砰砰”作响的烟花和大脸盘似的月亮,忍不住流泪。 演员是情绪的体验者,本来就是感性多于理性的。 这天之后,王文质对余寻光更照顾了。 余寻光是属于不爱社交,被动性社交的人。人对我好一分,我还两分。王文质也是宁愿自己委屈,也不能让别人觉得他占便宜的性子。二人你来我往之间,倒还真处出了几分兄弟情。 10月中旬,在一个阴天,《烈火英雄》正式开机。 开机典礼上,易崇看着黑了两个度的余寻光,心情复杂。 他让自家艺人在沙市顶着大太阳训练了五个月,他真该死啊。 易崇不知道脑补了什么,走之前,十分屈辱的说:“你放心,过两年,我一定不让你再吃这种苦!” 余寻光没放在心上。他的想法很单纯,只要是为剧的效果服务,他吃的苦都属于工作范畴,是应该的。 《烈火英雄》虽然主演有感情戏,但整体不是恋爱剧,除了反映消防战士的日常生活、工作、训练之外,还顺带宣传了很多消防知识。 余寻光饰演的陈光是消防站里的气氛担当。这个小年轻机灵,可爱、活泼、嘴甜,大家都喜欢他。 亏得有王文质在,给余寻光提供了一个演好陈光“团宠”的环境。 日复一日,越演,余寻光越想见到陈光。他真想问他,怎么你就能活泼得不让人讨厌,怎么你就能被这么多人喜欢呢? 大概是对陈光投入了过多的情感,等演到火场牺牲的那一场戏,大家在片场里嗷嗷哭,余寻光就在片场外哇哇哭,哭得嘴唇直哆嗦。 角色身上沉重的使命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等到王文质下戏,看到余寻光哭得完全没有形象,心里更难受了。 “小余,别哭了。” 他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背,本来想安慰,结果余寻光哽咽着,抱着他说了一句:“陈光死了,陈光死了。” 他语气幽咽,带着强烈的,没有挽留住这个人的遗憾和惋惜。 王文质被感染到绷不住,一瞬间情绪绝了堤,也抱着他哭了起来。 哭得当天两人都没心情吃饭。 但由着余寻光第二天就要走,他们还是在余寻光家里支了张小桌子。 为了让他们自在,余爸余妈给他们备了点下酒菜,就出去压马路了。 两人天南地北的聊,不知怎么就聊到了工作上。 “你说你们公司现在就俩人。” “是的。” “我昨天查了一下那个马霁明,他有部剧播得不错。” “《逍遥在》吗?我知道,这部剧是他以前在学校里接的。” 王文质往嘴里丢了几颗花生米,“那他这大半年拍的戏也比你好,我搜出来都是男二男三。” “我现在演得也不差,”余寻光安慰他,“大文,你放心,我经纪人说了,他们会尽量一碗水端平。而且合同里写了,会让我演主角的。” 王文质哼哼了一声,“我就怕你不争,所以他们欺负你。” 余寻光就笑,“我不争,是因为现在还没到时候,我这不是刚入行嘛。” 王文质上下打量着他,“好小子,你看得还挺明白。” “我又不傻。”余寻光夹了一筷子猪头肉,嚼。 “不傻就行,”王文质给他传授自己的经验,“记住,咱不能被欺负。大老爷们儿,不蒸馒头争口气。身边的工作人员也好,剧组里的工作人员也好,你敢示弱,他们就敢欺负你。有些人是属奴才的,看人下菜碟的功夫比烧窑的都精。” 余寻光被他说的话逗得直乐。 “还笑,”王文质瞪了他一眼,伸出酒杯,粗声粗气地说:“给哥满上。” “好嘞!”余寻光拿起酒瓶,把他当家里长辈伺候。 当晚王文质其实也没喝多少,早早的就回去了。第二天,因为还有拍摄任务,不能相送,王文质只在薇信上给余寻光发了一句: 记得时刻注意消防安全。 看到这条讯息,余寻光想到陈光,又难过了。 刚好,大文走了,他来查看系统结算。 余寻光的体力和体态值都增加了0.5,那是高强度的训练和拍摄练出来的。 和王文质来往之后,情感值增加了0.2。 他发现他的数值是可以受到他自身的行为影响而成长的,并不完全受到系统的奖励的数量控制。 第5章 年终总结会议 见完陈光之后,余寻光的情绪稍微稳定了一些。 剩下的,余寻光回忆着这半年的训练,以及将近两个月的拍摄,将自己对陈光所有的情感汇聚成文字写下来,发表在薇博上。 就当作最后的告别了。 很高兴认识你,陈光。 你是最英勇的战士。 现在演员余寻光的角色面板如下: 姓名:余寻光 年龄:22 智力:8(你能轻而易举的做到你想做的事) 情感:6.4(会交朋友的人运气都不会太差) 外貌:8.4(缓慢美白中,建议加急) 演技:7.2(你对于职业形象,开始轻微拿捏) 台词:6.2(会不会说话和会不会念台词是两回事) 体态:8.5(身体板正,你就是一棵松) 体力:7.5(训练会让你变得更强壮) 责任感:7(你尚且算是一个有担当的男子汉) 参演作品:2(寂寂无名) 可体验角色:2/2 回京市的第二天,易崇就拿了一些剧本过来,让余寻光试着选。余寻光看了两天,从里面选出来了一个叫《刑事大案》的本子。 “想演警察?” 余寻光摸了一把他的不再扎手的脑袋,“刚训练完,肌肉记忆还在,不能浪费了,头发也不能浪费了。” 再说,刑侦剧,余妈爱看。 易崇拿起剧本翻开第一页看了,想起来这个剧本的大概内容,才坐下来跟余寻光仔细讲:“又是一部职业剧,还是刑侦剧。” “不好吗?” “挺好的,铁定能上星。” 余寻光看着易崇,等着他的后文。 易崇只是有些感慨,“这条路是马霁明都没有走动的,你能走成这样,真是阴差阳错。” 原本公司给余寻光的定位是偏偶像的。 余寻光心里清楚,“剧本能到我这里,是因为《烈火英雄》?” “对。” 湘南台的丁点善意真是帮了大忙。 “影视行业就是这样。大荧幕歧视小荧幕,上星节目歧视网播,长剧歧视短剧。很多艺人爱惜羽毛,哪怕有再好的本子,也不会轻易降档次去接。” 余寻光说:“社会主义下人人平等,不搞歧视。以后有质量不错的网剧剧本,咱们也接。” 易崇点头,“好。” 他一直都挺尊重余寻光。 他拍打着剧本,废话不说二句,“这本子真不错,开的片酬也合适,铁定给你争取过来。” 在联系《刑事大案》剧组之前,易崇先去找了康纯。 康纯听到这个新的工作安排,先是眉头微皱,表达自己的不满,“这跟我们预想安排的不一样。这部剧什么时候开拍?” “年后就能开机。” “戏份重吗?” “还在争取,这次人家发过来的是男三四番的本子。” “你知道,我们原本是在给他谈青春剧的男主的。” “我的想法是,可以优先《刑事大案》,这部剧的片酬应该不比青春剧低吧?” 康纯没说话,只是看着易崇。 什么时候,主角还不吃香了? “这是余寻光要演的,还是你引导的?” 易崇笑得憨厚,“我个人有一些想法。” 接下来他跟康纯好好说了一下让余寻光走偏正剧演员路子的可能性。 康纯也没评价,只说:“你知道,工作室签新人是奔着挣钱去的,不是为了培养人。” 不然就不会只签五年了。 “这种细水长流的模式,对余寻光是好,可类型剧不能在短期内带来高效收益,损害的是公司利益。你能保证《刑事大案》的播出效果吗?” 易崇也有合理的理由,“我觉得工作室要做大做强,怎么说也得有一两个有质感的演员撑门面,我想的是长远。” “工作室有了人气,有了经济,自然可以去挖两个实力派回来。” “可这是多好的机会啊。” “你这样对马霁明的团队不公平,你要吸他的血吗?” 康纯这句话,太难听。 易崇也硬气,“余寻光的所有剧本邀约都是通过他自己的优秀表现反哺回来的,我不觉得他有在同事身上占任何便宜!” “我也不是那个意思……” 康纯自觉失言,又看易崇是铁了心,便给叶兴瑜那边留言说要通话。 1月中旬,叶兴瑜工作室开了一场年底工作总结会。 会议先总结了叶兴瑜去年下半年播的《囚情》。 这也是部古装戏,可惜把女主角虐得太惨,导致剧的口碑两级分叉,观众也不是很喜欢。 但好歹没亏,还赚了不少,给叶兴瑜奶回了半口血。 康纯站起来建议,“我们要承认时代的变化,像这种虐女剧已经不吃香了,以后接剧本可以尽量避免。再说,这种剧大情绪戏太多,你演起来也累,对身体不好。” “我知道了。”叶兴瑜揉着额角,头疼。 然后是马霁明的专场。 马霁明的《逍遥在》虽然是他前年拍的,但也多亏了叶兴瑜的后期投资才能顺利播出。 马霁明的经纪人田均贴上财务报表,“这部戏在网播得不错,赚了不少,小明饰演的角色也有不错的反响。到现在,我们团队已经在接触质量更好的剧了。” 马霁明一脸谦虚,“这些都是叶子姐和大家的功劳,我还需要继续加油。” 他看了一眼坐在对面阴影里的余寻光,想爽,又怕他误会。 但是真的好爽,谁懂啊,嘻嘻。 实在是没有办法了,马霁明抬手撑脸,挡住嘴,低头偷笑。 田均又贴上了马霁明去年参演的三部剧,公司的宣传部表示到时一定配合。 之后。 康纯看了易崇一眼,“今年上半年,马霁明会开始接触杂志内页拍摄。” 易崇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仍旧笑眯眯的,像个佛爷。 田均又做了一些总结,完成收尾。 接下来轮到余寻光。 易崇没有提那三个综艺,直接说起了《第三医院》的相关工作。 余寻光也是才知道这部剧要播了。 毕竟余寻光只是演了个小角色,所以易崇只是跟网络组重点提了一声,紧接着又说起了《烈火英雄》。 “我已经拿到了准确消息,《烈火英雄》会是明年湘南台的开年剧,上周三到周五10:00的黄金档,每周播放6集。这部剧后期制作36集,剧播时间会横跨整个寒假春节,直到学生开学,工薪返工。而且值得一提的是,这个剧还是余寻光凭借自己在电视台的口碑拿到的。” 马霁明收敛起笑容,看了他好几眼。 这么厉害? 叶兴瑜这时候说:“小光的那个角色挺有魅力的,到时候可以重点注意下。” 康纯立马点头,“剧播前两个星期,我会配合电视台拿出具体的宣传方案。” 紧接着,易崇提到了《刑事大案》。 他瞒了这剧是主动找上门的——这事儿让叶兴瑜知道就好,没必要当着大家的面在马霁明和田均面前说;又说了一些他现在能够确定的消息,希望得到公司团队助力。 “这部剧,小光经过面试之后拿到了男三的角色。我去见了导演,制作方,得到了《刑事大案》将于明年上半年,上星徽州台黄金档的消息。” 徽州台的收视不如湘南,但上星剧,也值得人侧目了。 其他部门的工作人员小声议论了起来。 已经不嘻嘻的马霁明眼睛都要绿了:羡慕,想要。 易崇只是打算亮一下成果,没打算讨人嫌,在这之后就组织收尾了。 接下来,康纯起身,说起了今年上半年叶兴瑜和工作室的工作安排。 一个新的ppt出现在大家面前。 “今年上半年,星宇工作室的重点工作就是这部由叶兴瑜组织筹备的古装历史情感大戏《凤凰于飞》。” 或许是投资商不认可,或许是不再相信别的团队,又或者是没办法接到好本子,叶兴瑜终于在各种压力之下爆发了。 她要自己投资,自己做剧! 为了拉起班底,她去年忙活了整整半年,终于找齐了团队和投资方。 《凤凰于飞》根据小说改编,讲的是女主高毓凰如何从一个怯懦公主,最后成为一代女皇的故事。 说到这部剧,叶兴瑜站了起来,“这部剧资金方面不成问题,导演我联系了李恕坤李导,男主角和大部分角色我也都已经谈好。当然,咱们公司也有名额。小明,你饰演男二晋王杨松吾。小光,你来友情出演杀手代善。” 友情出演,就是说是男四往后了。 余寻光点头,这与公司说的会把他的工作重点放在现代剧的定位是一致的。古装剧是马霁明的主场,他没有异议。 之后康纯又组织讨论了一些细节问题。 只是个会而已,余寻光不会生出别的心思,第二天他便重新投入到学习之中。 最近他在跟公司找来的老师学形体。 然而下午上课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多了一个同学。 马霁明挠着脸,有些尴尬,“田哥让我来补形体。” 余寻光顺口托了一句,“我看你形体没问题啊。” 马霁明哭丧下脸,“《逍遥在》里面有几个镜头当时状态不好,拍出来奇丑无比,现在网上有人叫我大马猴。” 孩子略惨,还没红呢,就有黑称了。 马霁明和余寻光上的课不一样,二人并没有多少交集。除了形体,他还要去学礼仪,为《凤凰于飞》的拍摄做准备。 而为了《刑事大案》,余寻光天天去射击场打卡。 除了看剧本,理解人物,背台词之外,他还找来了《刑法》、《宪法》来看。 第6章 《刑事大案》徐天乐 《刑事大案》里的徐天乐,是余寻光继《烈火英雄》里的陈光之后,第二个有完整的人物设定的角色。 春节假期里,余寻光在研究剧本时不仅给徐天乐写了小传,还给他画了幅画。 这幅画,在参加完剧本围读后才算完成。 2月13号,《刑事大案》开机。 当天一大早,余寻光把那幅画传到了他的薇博账号。 余寻光喜欢摄影,有个业余水平,之前就靠摄影照片,账号上固了小五千粉丝。后来通过演员认证,大概是从叶兴瑜的账号爬过来的,他的粉丝稳定在了三万左右。 现在,这个账号多了六千来个零头,应该是《第三医院》播出后的收获。 有了活人,余寻光薇博的评论区也不至于空空荡荡的。 现在在网上搜他也搜不出什么,余寻光便没有沉迷网络,把手机交给助理就老实换衣服去了。 他这回穿上了新一代的警服,看着特别精神。 演员真好,什么职业都能体验。 余寻光开心极了,没忍住臭美让助理给自己四连拍。 他还记得评论区有人在求他的帅照,于是又开开心心的发了条薇博。 有盼头的日子也真好。 助理看着他乐呵,情绪也被感染起来了,“小余你今天好快乐。” 余寻光也没控制自己的嗓门,“为人民服务,我特别的有力量!” 一堆人听到这句话笑得不行。 余寻光也没不好意思,他感觉自己的性格受到了陈光同志的一些影响。 这是角色送给他的礼物,他决定放任这种影响。 《刑事大案》的拍摄地点在合庆市二区的一个派出所,也是带着宣传任务所以跟剧组合作。 开机当天,还来了一些官媒,徽州省台也派了个主持人过来。 为了尊敬政府机关,开机时导演便没上猪头摆香案,就只是简简单单的给演员们发了些礼炮。 拍照时,大家一起朝着镜头大喊:“为人民服务,愿天下无罪——” 这个剧组简直又红又专。 结束了这一环节,余寻光拿着红包给局里的警察、媒体、还有主演们的粉丝们分发。 《刑事大案》的主角团队年龄偏长。男主角郭嘉予已经四十岁了,女主角麦青今年也三十有五。 曾经他们也是路人缘极好的电视剧演员,虽说按照娱乐圈的臭规矩,他们排不上一线,二线都勉强,但都主演过热播剧。只不过如今的影视圈受到国内科技和经济发展影响,更迭太快,传统电视观众受到网络平台冲击,用户流失,人气下降,后来就演话剧去了。 至于男二廖敬春,以前是出名的反派专业户,如今五十多的年纪,更是东山省话剧团的大拿。 他们的粉丝不多,请来的媒体也不多,红包没多久就发完了。余寻光站在派出所门口张望了两下,确定没有遗漏什么,抓着剩下的红包就准备回去了。 “等一下,小光,余寻光——” 余寻光听见好像有人在喊自己。 他回头。早春的阳光下,青年既正气又温柔。 粉丝们本来乐得喘气,看到这一幕,气也不喘了,只是想起来这么好看的一幕没拍下来做传家宝,更想哭了。 三个年轻的女生小跑着围了过来,“小光小光,我们是你粉丝,这次是来支持你新剧开机的!” 余寻光听她们叽叽喳喳的,看到她们手里自己手工制作的应援横幅,一时愣了。 她们好有热情,感觉今天都没那么冷了。 余寻光的助理比他要先反应过来,他把余寻光往后拉了拉,又站在侧边隐隐隔离开粉丝,“谢谢大家,谢谢大家支持小光。” 活的粉丝。 余寻光意识到这点,左手右手一时不知道该伸哪个,索性一起伸了出去,“谢谢大家。这是开机的红包,咱们人少,多拿两个。” 女孩儿本来就激动,现在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谁懂啊,我和我新墙头的距离一度只有10cm。 粉糊糊真好。 拿了红包,粉丝们情绪稳定了一些,然后开始叽叽喳喳。 “小光你好高啊,超帅的。” “你在《第三医院》里演得好好,大家都叫你小哭包你知道吗?” 余寻光一一回复。 “谢谢谢谢,人民警察最高最帅。” “小哭包不好,大家不要受委屈,每天都要开开心心的。” 余寻光可不是小哭包呢,他未来可是奥运冠军! 粉丝人少,也好控制局面,助理做主让余寻光给粉丝签了名之后,就让他回去了。 没一会儿,打探好情报的助理去给易崇汇报情况了,完了才来找在室内等待开机的余寻光。 “天太冷,她们都回去了吗?” “好像是去附近的咖啡店了。” 为了不打扰别人,助理小声说:“问清楚了,她们就是合庆的大学生,这回是趁着课余过来的。咱们之前粉丝体量小,没出现过追线下的,所以没出手管理。我刚才把情况都告诉崇哥了,崇哥说做长远打算,今后再有开机,或者线下,我们会提前组织,提前告诉你。” 余寻光低着头认真听,边听边点头,“辛苦了。” 艺人在剧组里的拍摄情况,远在京市的易崇并不能实时了解,好在他还有耳报神。 余寻光新剧开机,下午,叶兴瑜的助理往剧组和派出所送了88杯咖啡。 第二天是马霁明的团队送的88份果盘。 过了两天,下午,易崇接到了助理的电话。 “崇哥,王文质的团队又给剧组送来了88杯奶茶。” 易崇当时第一次有了实感:他手底下的小树苗也开始需要应对娱乐圈的人情往来了。 “今天的够发吗?” “够的,还剩了几杯。” 奶茶的数量不重要,重要的是讨个吉利和彩头,毕竟送来的东西都是摆在那儿让人拿。 问题在于《刑事大案》是小组,余寻光又是新人,如果有数量不够分的情况出现,易崇就想着自己掏腰包去补。 毕竟不患寡而患不均。剧组工作人员里,有些心眼小的,指不定哪件小事没做好就得罪了。 “你记一下,下次王文质有剧开拍,咱们也得回礼。” “好的,小余还说他想发薇博艾特王文质。” “他今天是不是也发过了?” “发了,中午吃饭的时候看天上的云好看又现拍现发了。” 易崇乐了。 “他最近很开心?” “可开心了。” “那就让他发。” 十八线小糊糊,正是体验娱乐圈快乐的时候,发几条薇博怎么了? 原本易崇就觉得自家艺人性格太闷了,现在活泼点,他高兴还来不及。 说回《刑事大案》。 人情走了两回之后,剧组就不让大家往里送东西和访问了。 毕竟拍摄地点在人家机关正儿八经的办公点。 这几年上头有任务下来,所以一股脑儿的冒出来很多带有宣传意味的职业剧,余寻光上半年拍的《烈火英雄》就是典型例子。 易崇打听到的准确情报,《烈火英雄》播出前后,其他电视台加网络平台,就有三部同题材的剧同时竞争。 《刑事大案》的压力也不小。 虽说刑侦题材在90年代和00年代都涌现出了很多不错的片子,可这之后,拍的多,有热度的少。 这几年,影视行业里能赚钱的都是有流量参演的偶像剧,市场上能选择的剧组越来越少。 导演李传英也先是咬牙去拍了两部偶像剧,被现在的年轻演员折磨了一圈,有了点跟上新时代的底气,才回来自己的舒适区。 《刑事大案》的剧本是他自己班底里的编剧写的。这回他特意邀请以前合作过的演员廖敬春和郭嘉予来担任主演,郭嘉予又推荐了合作过的麦青担任女主。 这么一来,剧的演技方面就有了支撑点。 余寻光撞上来属实是意外之喜。 一个形象这么好的非偶像剧出身的年轻演员,还是专业院校毕业的,不用白不用。 哪怕只是看脸,余寻光也会是主角团队里不错的润滑剂。 《刑事大案》的设定是这样。省里在江州市(虚构)公安分局组重案组,负责这件事的副局长徐江(廖敬春饰)却犯了难。他手下有一员虎将,名为李梦松(郭嘉予饰),这名李队长有近二十年的便衣经验,刑侦能力放省里都拔尖,奈何人有才能的同时都是有脾气的,这李梦松就是出了名的阳奉阴违,自己的想法比领导多。这不,按资排辈,李梦松怎么着也能升支队长,被他生生给作没了。要是选这样的人领导重案组,徐江不敢想往后自己要处理多少麻烦。 刚好,他听说临县有个叫吴灵(麦青饰)的,也是顶尖的刑警,便想着让人调过来跟李梦松做个搭子,俩俩做个辖制,多少能稳一手。结果没想到,徐江精明了一辈子,临了却被人忽悠了。他就像那旧社会找媒婆谈亲家的人,以为吴灵也是个好的,不料消息有误,她更加不听调派,主打的就是一个「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一来就把徐江宝贝得紧的侄子徐天乐(余寻光饰)挖到了自己队里。 徐江捶胸顿足的悔啊。 奈何人已经调过来了,徐江没有办法,只能让俩能力超强,性格也超强的臭皮匠组成了重案组。 从此,徐江过上了给二人擦屁股的“艰难”岁月。 《刑事大案》选取的案件合理、严谨,警局同事间的人物关系也安排得极妙,为了吸引观众,台词写得更是诙谐。余寻光饰演的徐天乐是这部剧的男三,他在设定上是刚从警校毕业的学生,是廖敬春的侄子,郭嘉予的徒弟。这个角色人物角色善良,友好,有同情心,又嫉恶如仇,虽然冲动,但是正义感和业务能力都不差,且对正义特别坚持,不会轻易动摇。 第7章 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 《刑事大案》一共38集,剧情涉及到13个大案,又有一些小案,全部都是根据现实生活真实案例改编。 不论大案小案,核心点在于讲述的普通老百姓在生活中的痛苦与无奈。案件中,极大部分都是农村犯罪,拍摄这种题材,主打的就是一个普法。 于是剧组便出现了在市里统一拍完内景戏,再下乡出外景的情况。 乡下的路不好走,拍外景更难,这个时候,“如履平地”就发挥了巨大作用,再搭配上田径运动员给的技能,一场追逐戏拍下来,余寻光拍得游刃有余,只听见周围人在库库夸。 系统还真是高瞻远瞩。 下乡时剧组安排了县城的旅馆给大家住宿。条件可能相比之下没有那么好,两人一间。余寻光的助理就提出要跟他一起住,方便照顾。 这个助理叫小陈,虽然是公司安排的,但余寻光和他处得还挺好。 《刑事大案》拍摄的第五周,按照提前定好的,余寻光出去了一天,飞到衡店拍《凤凰于飞》的定妆照。 曾经在《第三医院》跟李恕坤合作过,再一次见面,李恕坤主动拉着余寻光聊了两句,并交代了他一些话。 余寻光也是在这个时候才拿到代善最终修改版的剧本。 《凤凰于飞》根据网络小说改编。在原作中,可以说代善这个角色就是作者给女主开的一个挂,是个来解决一切难以用逻辑解决问题的工具。 余寻光也抽空看过这部小说。作为一个保镖,他每次出场就是救苦救难,其他描写并不多。 改编成电视剧后,因为是制作人兼女主角公司的艺人演,原作者组织编剧的时候不仅增加了部分戏份,还在人设上花了点心思。 剧本上写代善作为江湖上有名的杀手,年仅十七,只是一少年。他善使一把小刀,轻功极好。他独来独往,性子高傲,目下无尘,喜欢动物更胜过喜欢人类。 李恕坤又告诉了余寻光,他在设计镜头的时候自己的想法。 导演和服装组设计代善好穿白衣,又和武术组沟通每一次代善出场都不沾地。 余寻光刚听完,就知道自己拍摄这部剧时有多困难。 剧本喂给系统后,系统给出“b”的评分。 人物实在太扁平了,这还是编剧加了戏的前提。 余寻光也不丧气,总归,系统承认这个角色这个戏就已经很不错了。 b级角色只有一个技能可以学习,代善刷出来的技能还挺有用:威亚(入门)。 余寻光设想了一下导演的拍摄逻辑,觉得这个“入门”到时候可能不够用。 还得自己认真练。 余寻光行程紧,没来得及吃饭就得回合庆。 他本来已经赶得够急了,结果通过快递发过来的代善的武器还是比他还先到。 那是一把没开刃的,通体泛着银光的小刀。李恕坤不仅要求他再瘦10斤,还特别交代余寻光提前学着盘一下。 于是在旁观摩学习的时候变成了助理给余寻光打伞,他在那儿左右手轮流盘小刀。 郭嘉予看了两天,实在看不下去了,有一天收工之后给余寻光传授了他的绝学。 郭嘉予年轻的时候拍过一部武侠片,主演的武器也是匕首,这个角色至今还在热门网站的耍帅集锦里。 得到前辈真传之后,余寻光开始不满足于盘小刀了。他玩得不亦乐乎。手机不算,剧组发的葡萄他在吃前,都得盘两下。 《刑事大案》的每个案件不仅能体现世情、理法,光是背后真实的案件就能让余寻光做几轮人性题了。 上到导演,下到道具师,合作的演员们也都颇有阅历,只有余寻光这个小年轻,在他们面前就跟白纸一样,没见过世面,一天到晚对什么都感兴趣。 就比如《刑事大案》里的好几场飞车追匪戏。 这种戏,苦,也累,拍起来特别费人。但是余寻光不觉着。他没拍过,他就跟玩一样,满身的牛劲,下了戏也不会去休息,就在旁边看剧组调度,要么就去看摄像师的镜头。 作为一个不怎么成熟的个人爱好,他挺喜欢摄影的。 他乐意学,大家也乐意教。 摄像师好几次还拿着自己的机器教他玩。 余寻光以前是一个很少做表情的人。去年跟着教练健身之后,他脸上的肉也跟着少了,脸上的线条再一突出,看着就更加高冷。 偏偏到了这个组,天天要么被人逗得龇着牙乐,要么被案子触动得眼泪汪汪。 情感值眼看着就涨到了6.7。 《刑事大案》里让余寻光印象深刻的案件很多,今天拍摄的这个算一个。 这是一个以他为主角的出警镜头。 派出所接到群众举报,有人在市场里贩卖假称。徐天乐和同事前往了解情况,发现情况属实,便联系了市场监督管理局的同事。 这个小案子是当做大典型来立的,所以剧组还真的找来了卖过鬼称的商家来演这个角色。 那是一位年轻的父亲。 “我卖这东西就赚几块钱。” 面对老百姓的辩解,徐天乐在这里一开始是坚持正义的。 “不管怎么样,做人做生意你要诚信,古话说的,诚信为本客自来。” 同事也帮腔,“你赚这几十块钱,这个鬼称流出去,其他人加起来损失的就不止这几十了。” 商家连连摆手,有点不耐烦,“你不用跟我讲道理,道理我都懂。” 徐天乐气愤于他的态度,“那你就是明知故犯。” 商家说:“我也不想的,我娃儿生病了。” 市场监督局的同事说:“娃儿生病了也不能走犯法的路子。” 另一个警察同事说:“我们理解你的感受。”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的。 商家大概是想到了真实经历,皮笑肉不笑的笑了一下,“你们理解不了。” 他回过身,看了一眼灰暗,杂乱,狭小的店铺,然后回头说:“亲戚都借遍了,几百,几千,借的人家看见我就跑,借得邻居不敢开门。” 徐天乐皱着眉,面露不忍,“孩子得了什么病?” “肿瘤。”商家捂住了眼睛,蹲在地上开始流泪,“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治好,三颗药五千块,我怎么赚得过来……我就算倾家荡产……那也是我的娃儿啊!我不能让她去死啊!” 接下来是徐天乐帮商家交罚款,回到警局被师父狂批的剧情。 “共情是执法人员的大忌。” “法律,是公民保护自己的武器,它就不能有感情。” “你只是一个执法者,你不是法律的制定者,你没有资格干涉法律。” “你没资格私自用人民的法律伸张正义,哪怕对象是人民!” 余寻光演完这里实在难过,一结束就忍不住躲起来郁闷去了。 他就感觉胸口被堵上了,喘不上气。 那个饰演商家的商家,明明不是专业演员,但是他给出的反应确实那么的真实。 因为这是发生在他自己身上的事所以显得真实。 演员最高的境界也是让人觉得真实。 可为什么这份真实这么令人难受呢? 余寻光有段时间没进去,之前走的时候状态也不好,导演李传英不放心出来找他,果然看见余寻光蹲在墙角,眼睛都憋红了。 他叹了口气,过来安慰他。 没想到,他还没开口,余寻光就自己说。 “导演,怎么会有人活得这么艰难?命运为什么这么不公平?” 他已经明白过来那个商家家里可能真的有一个生病的小孩。 他真的被这种生活中的沉重压得憋不过气了。 李传英知道他说什么:“情况要好一些,娃儿的病情还能被药物控制。我们几个老的私下在众筹,打算给他捐款。” 余寻光想说他也捐,可他至今贷款上班,只拿到了《刑事大案》一期的片酬,还要还公司的钱。 发现自己半点用没有,头次有了挫败感的余寻光心里更加煎熬。 李传英提了提裤子,在他的身边蹲下,语重心长,“小余啊,其实你能有这种反应,我很为你高兴。你要记住你现在的这种感觉。能够体会人民痛苦,愿意体会人民痛苦,或者说,愿意走进人民生活的演员,才是好演员。 “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这是党的方针,也应该是当代文艺工作者实现自我价值的最高目标。只有你愿意了解群众,你才能得到群众的喜欢。” 余寻光不傻,他当然能听懂李传英在说什么。 有些口号,从今天开始在他心里就不再是口号。 他决定了,他回去就算钱,不行还有去年妈妈给他的钱。 能捐一点是一点,这钱真能救命,还是一个孩子的命。 廖敬春和郭嘉予这时候走过来,两个人都乐呵呵的。 郭嘉予说:“老李,教徒弟呢?” 李传英横了他这一眼,“这不是你徒弟吗?” 郭嘉予和廖敬春互相看了一眼。 “要不叔叔先说两句?” “也成。” 廖敬春肚子有些发福,蹲起来不舒服,便从旁边掏出个小马扎,坐下了。 “大侄子。” 余寻光连忙抬起头看他。 廖敬春咂巴了下嘴,说:“老李刚才的话一点儿没错,我现在也拾人牙慧,多补充两句。” 这完全是因为这段时间余寻光表现出来的好脾性,他才愿意多说。 “文艺工作者,在创作作品的时候,绝对不能有虚浮的表现。我们既然是人民生活的表演者,那就得走进人民生活。 “当然,现在还有一些类型剧,是人民美好愿望的投射。我们不能单一的仅凭自己的喜好指摘,也不能觉得这类工作简单而糊弄。在完成这类工作时我们需要思考,到底是基于什么心理,人民才会有这种愿望。我们要了解人民,走进人民,同时我们也得尊重人民。” 第8章 《凤凰于飞》代善 3月23号,《凤凰于飞》在衡店举行了开机仪式。 叶兴瑜知道余寻光在拍《刑事大案》,也没让他过来,倒是易崇特意飞了一趟,给余寻光做了一些面子工程。 他在衡店待了两天,观摩完了剧组,就往合庆飞。 他是带了个剧本过来的。 《风雅颂》,一部民国群像戏,易崇想给余寻光争取男二的角色,所以提前来问他的意思。 余寻光看完「陈敏笙」的片段之后,爱不释手。 易崇心里有了底,又回去找叶兴瑜。 4月的第二个星期天,余寻光在《刑事大案》剧组请了一天假,被易崇领到京市去面试了。 《风雅颂》是一部民国群像戏,一共40集,出场角色有名有姓的大概就六十余位,称得上是大制作。 余寻光看着上面写的导演曾秀梅,编剧朱孟两个名字,忍不住咋舌。 “曾秀梅你在学校里应该听说过,圈内少有的女导演,以前拍苦情戏很牛的。朱孟更不用说,知名大拿。据说《风雅颂》是他写了五年的心血之作。而且这本子是原创,这可是如今市面上独一份。” 他还给余寻光看了《风雅颂》剧组现在暂定的主要角色。 饰演华雅君的女主角方正蓉,不管是颜值还是业务水平都是年轻一代里排得上号的。 饰演裴风眠的男主角蔡亚禾,知名中生,上半年一部《第三医院》收视口碑双爆。 饰演裴义山的邹玉北,知名老艺术家。 饰演裴义山妻子傅娟的谷云芳,20年前大火的一线女演员。 饰演阮家大姐,也是裴风眠妻子阮颂贤的乔慧修,剧本杀综艺演技出圈的综艺咖。 余寻光越听,越不知道易崇是怎么给他拿到的这个面试机会。 好在他也不是有点风吹草动就心浮气躁的人。 面试这种东西,当场不会出结果,也不需要结果。只不过一天两天,余寻光的心态也并不会发生什么变化,回来后继续踏踏实实的拍戏。 5月初,《刑事大案》杀青,吃了杀青宴之后,系统开始结算。 “宿主顿悟人生与职业的意义,责任感+1。” “宿主与角色达到[亲朋好友]状态,属性点提升。” 姓名:余寻光 年龄:23 智力:8.1(熟读《刑法》的你最好老实做人) 情感:7(共情能力让你这方面有了质的飞跃) 外貌:8.8(善良的男孩最帅,系统认证) 演技:7.6(你的职业形象十分突出) 台词:7(情感到位才能说好台词) 体态:8.6(迷人的身姿) 体力:7.7(训练会让你变得更强壮) 参演作品:3(寂寂无名,负债中) 责任感:8(向你致敬,你在饰演官方形象时演技+1) 可体验角色:2/3 属性点加了那么多,徐天乐你可真是个大方小子! 余寻光休息了两天,才选择与徐天乐见面。 谁知道,大方小子徐天乐对余寻光的到来十分冷淡。 他敬个礼。 “同志,希望你能遵纪守法,不要偷税漏税。” 然后余寻光就被送了回来。 他看着已经变成3/3的“可体验角色”数量,突然之间很想打差评。 你就这样对待人民群众? 态度这么不好,投诉你哦! 余寻光郁闷的把《刑事大案》的剧本封起来,锤了两下。 《凤凰于飞》那儿并不急着让余寻光过去,接下来易崇又带着余寻光去参加了两场其他剧组的面试。 其余时间,他都用来学习。 先学骑马,然后是精进威亚,为接下来拍摄的《凤凰于飞》做准备。 可以说,作为宫斗权斗戏的《凤凰于飞》,涉及到的武打戏余寻光占了一半。 易崇给他报了个武术班,不管能学多少,多练练,打好基础,好过到时候出事受伤。 学武术的时候免不了磕碰,易崇也给余寻光提前备好了跌打药。 当然,武术老师们还是很有轻重的,没让余寻光吃什么亏。 戏份少,任务重,也只有自家公司的艺人才会为了完成角色,毫无怨言的接下这些安排。 6月初,易崇告诉余寻光,他成功的通过了《风雅颂》的面试,拿到了「陈敏笙」这个角色。 有了结果是好,易崇很快就把剧本拿了回来,但余寻光却没看,他怕看了会影响到自己在「代善」身上的发挥。 总归是跑不掉,不急。 在《凤凰于飞》剧组的大戏都完成的差不多的时候,余寻光正式进组。 按照总导演李恕坤安排,他先去b组完成了一些实施暗杀和打斗的个人镜头。 余寻光拍摄的代善的第一场戏,是在酒楼喝酒时行侠仗义。 b组的导演是港城人,他抓着剧本,操着一口夹生的普通话给余寻光讲戏。 老实说,他的话余寻光没听太清,但好在身边有武指,余寻光跟着他学动作,连蒙带比划,明白了导演的意思。 上威亚试过后,排练了两场,场记很快前来打板。 余寻光一脚打横,一脚踩在板凳上,就这么坐在酒桌前。 他的面前只摆了一壶小酒和两碟小菜,再加一盘花生米。 他虽穿白衣,外面却半披着一件灰黑色披风,这样的人坐在角落里,只要不出声,就是不起眼的。 他仿佛只是一个江湖过客。 导演拍了两组镜头后,开始挥手上群演。 今天请的这几个特约还挺专业,一番“恶霸欺良女”的经典戏码演得差不多,在摸上那姑娘的脸颊时,“恶霸”突然折了手,哎哟一声。 剧情设定这里是代善弹出的花生米击中了他,为了方便,会由后期补上。 余寻光主要就是提供了一个弹花生米的特写。 在被花生米打了三下之后,恶霸终于反应过来是角落里的这个年轻人在戏弄他。 他气冲冲的过来,一张蒲扇大的巴掌击在桌上,“小子,是你在搞鬼,是不是?” 余寻光挤起脸上的肉,做出一个假笑,“我只是看大爷这么乐于请人喝酒,自己又囊中羞涩,所以前来自荐。” 在代善的台词上,余寻光有自己设定节奏和发力方式。这轻飘飘的台词从他口中一出,那个嘲讽味儿直接拉满。 连特约都觉得好。 这小鲜肉还不赖。 饰演恶霸的特约群演“哼”了一声,说词的时候也忍不住加了两分力量,“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喝我请的酒?” 他说罢,一拳揍来,余寻光伸手,拇指上夹了他的小刀,恶霸看了,连忙捂着手后退。 这里是代善出刀断了恶霸手筋的镜头,仍旧需要后期完成。 镜头需要后期,戏还要继续演,恶霸及时挤破血袋,捂着流血的手失声痛呼,“啊——” 镜头切过来,余寻光又笑道,“现在,我可有资格喝二当家请的酒?” “你敢伤我,龙威镖局饶不了你!”恶霸说完,回头大喊,“你们这群废物,还不给我拿下他!” 在群演冲过来的时候,余寻光一手撑着跃起,手下本就是拼起来的桌子被拉得四分五裂,威亚同时发力,将他拉出了客栈。 “cut——” 半空中,余寻光像娃娃机里被夹起的娃娃,慢慢的被机器放了下来。 助理小陈赶紧拿着水过来。 余寻光摇了摇头,伸出脖子等着化妆师给他补妆。 现在天热,没一会儿脸上就开始出汗。 看完回放,导演过来。 余寻光听了半天,听出他待会儿想加点新东西的意思。 他只以为这是安排好的,等着听天书,“您说。” 导演:“叽哩哇啦……” 余寻光点头。 导演:“阿巴阿巴……” 余寻光再次点头。 导演激动了,手舞足蹈:“玛卡巴卡……” 余寻光回头看向武指。 怎么着,您做个示范先? 两天后,等易崇来到b组,赫然发现自家艺人成了夹生导演的玩具。 他一脸兴奋的跟易崇说:“我太高兴了,贵公司的艺人太敬业了,我说什么他都配合。一些以前不敢想的动作,他都完成的很好。他有往武打戏方向发展的的计划吗?” 他没有,我有。 易崇看到余寻光下戏后,短袖都遮不上身上的大片青紫,心疼啊。 他知道这绝对是被那群没轻重的武指打出来的。 等助理给余寻光上完药,易崇把小陈叫到一边,开始批评,“小余傻,你也不劝劝。” 小陈沉默了一会儿说:“小余说,打戏下了真力气,后期就不需要慢放了,播出效果会更好。我觉得他说的对。” 易崇凶巴巴,“对什么对?” 小陈脸上有些不甘:“崇哥,一个七天戏份的角色,小余准备了一个月,如果不求最终效果,小余辛苦的那一个月算什么?” 他看了一眼影视城的另一边,又说:“别人舒舒服服,我们就得累死累活,凭什么?” 他这是在说工作室的角色分配不公平。 易崇立马皱起了眉,“你要是为小余好,就别把这种不利于团结的话说到他跟前。” “我知道,我半句没说。” “小余下部戏是叶子的男主,工作室对他的安排是合理的。” 小陈不肯松口,“合不合理看结果。” 易崇懒得跟他犯倔,软下口气安抚他,“小余努力,结果会好的,你们好好照顾他就行。咱们尽人事,听天命,不争一时之气。我的想法跟你是一样的,吃苦可以,但是不能白吃。后期制作的时候,我会跟紧叶兴瑜,盯着那边剪片子的人。” 第9章 少年拽哥(速通版) 李恕坤拿着小喇叭在下面喊,“咱们试两次,不行就用玩偶加后期。” 余寻光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躺好,猫很快也被送了上来。 小猫上肚的第一瞬间,呼吸困难。 “好胖。” 他稍微抬头,和胖橘对上眼,凝视。 猫咪舔了舔鼻子,毛绒绒的脸上居然能让人看出尴尬的意思。 好好好,这回是他不够礼貌。 李恕坤看着监视器里的影像,又举起小喇叭,“代善不要躺得太死板,稍微摆个pose。” 耍帅嘛,学过。 余寻光小心翼翼的一手托着橘座的屁股,一手扶着身体下的树干,然后支起了一条腿。 工作人员检查好没有安全问题后,才撤梯子离开。 趁着小猫还乖,李恕坤立马开机。 余寻光在这组镜头里要做的事情不多,就是听指挥,放轻松,然后负责好看。 导演需要什么画面,什么时机,会在合适的时候举着小喇叭传达。 “微风效果。” “灯光!” “演员睁眼。” “抬头侧身,向下看。” “动作保持。” 这组镜头排了三轮,换了两种不同的打光,全程猫咪都非常乖巧的配合。 李恕坤也感觉到今天特别的顺利。 叶兴瑜在监视器里看了回放之后也很满意,“真好看。” 李恕坤给予认可,“好看的画面可是收视保障。” 怎么就不是这个道理呢? 拍完高毓凰和代善的对手戏后,两个演员就去找化妆师改妆,为下一场代善的“战损”戏做准备。 这一幕里需要在余寻光的肩膀上化个血肉模糊的创伤,有点费时间。 大概过了个把小时,等道具组和灯光组布把景布出黑夜效果,余寻光刚好回来。 李恕坤拿着剧本和余寻光讲戏,等演员明白导演需要的效果之后,全新的“战损版”代善被挂到了树上。 代善全剧中救了高毓凰无数次,却只有一次受伤。那回是追兵摆出了箭阵,万箭齐发,代善哪怕武艺再高,也有马失前蹄的时候。他向来心高气傲,如何肯让高毓凰看见自己虚弱的样子?等带着高毓凰脱离危险,他不给人任何关心的机会独自离开,回到自己暂时落脚的树上,自己给自己清创。 这里需要拍摄的就是这部分剧情。 化妆师给余寻光脸上喷水造成流汗效果的时候,叶兴瑜一直坐在导演旁边,等着看监视器。 “一定要好看,现在古装剧里,角色的战损很吸睛的。” “这个你放心。余寻光的镜头感很好,脸也没问题,理解能力更没问题,他知道怎么演。” 李恕坤的高评价让叶兴瑜侧目,她抱着试探的目的,开了句玩笑,“李导很喜欢我们家小光呀。” 李恕坤只是盯着监视器里余寻光认真的脸说:“跟他合作很舒服。” 主要是听得懂话。 听说在b组那边口碑也不错。 是个好苗子。 等各部门“ok”之后,场务开始打板。 李恕坤开始打起精神掌控局面。 “镜头推进。” “演员动作。” 余寻光拉开树叶繁密的枝桠,露出一张惨白的脸。 面无血色,更成绝色。 叶兴瑜双手交握,放在了脸颊边。 镜头里,余寻光喘了口气,确定树下的人走了之后,然后看向了手里握着的那个酒壶。 他瞟了一眼肩头的伤,然后轻缓的拉开了衣襟。 代善的服装设计得很贴身,除了两根轻盈的腰带之外,再无其他繁赘。为了增强神秘感,服装师连余寻光的脖子都给围了起来。如今这么一脱…… 叶兴瑜已经在脑子里刷起了弹幕。 好白。 再一次叹服自己挑帅哥的眼光。 余寻光不知道镜头之外的想法,他认认真真的,只想完成这幕戏。 为了表达出疼痛,他偏开头,绷紧了脖子,胳膊也发力,撑得手背露出了青筋。在褪去衣服露出肩膀的伤时,镜头给到化妆师的心血特写,他还“疼”地抖了一下。 这些细节的演绎让李恕坤没忍住点头, 余寻光肯定用心揣摩过这幕戏,不然他不会上来就这么演。 他这时又仰起头,露出了长长的脖子,然后侧过头,张嘴咬掉了酒壶的瓶塞,反手把酒倒在了伤口上。 他早在刚才和导演的沟通里得知这组镜头需要的效果,演的一切都恰到好处。 最后,是余寻光抓着绷带,单手给自己包扎的动作。 他最后叼起布巾打结,此时侧脸的下颌线,半隐半现的喉结,加上分明的锁骨构成了一副分明的画。 叶兴瑜忍不住拍手。 简直绝了。 李恕坤看着镜头里余寻光疲惫地闭上了眼睛,这才提起小喇叭,“cut——” 拍完这场戏,茅草屋的镜头也就结束了。 第二天,余寻光在新的地点,被拉扯着往树顶上吊。 感觉今天的吊车都比昨天的大。 余寻光穿戴好威亚之后,先被提到树上试试效果。 多亏了他的体态和体力,才能一直保持脚踩树叶的姿态。 在演这种轻功,或者是各种站立镜头的时候,余寻光也有自己的想法。 单腿站立的时候还好,双腿都放下时,基于代善的人设和画面拍出来的好看程度,余寻光就会运用芭蕾舞的姿势。 就是踮着脚尖,绷着脚背站。 芭蕾舞最开始出现这种姿势,也是舞蹈演员为了体现人物的轻盈。 这种小细节导演是不会教的。李恕坤也是拍了好几组镜头之后才发现余寻光的这个设计,不由得对他更满意了。 听话,还聪明。 走好位之后,各部门开始实拍。 这组镜头是高毓凰和代善之间智商与地位的拉扯。 代善为了保护自己而受伤,这事儿高毓凰是察觉到了的,但她并没有第一时间追上去关心,而是等自己安全后,设局将怂恿宁王追杀自己的那个幕僚塞进天牢后,才赶来道谢。 她表面上是“冲冠一怒为蓝颜”,其实再来晚点,代善的伤口都长好了。 偏偏高毓凰还敢过来找代善“领功”。 代善坐在树枝上,右手自然的玩着他的匕首,对底下人说出的话不甚在意。 “你这又是何必?” 他的人轻飘飘的,说出的话也轻飘飘的。他的声音还带着少年的稚气,却不尖锐,反而有种珠圆玉润的温柔之感。 高毓凰却显得义愤填膺,“宁王敢伤我的人,我就要让他知道下场。” 她压低声音,十分愧疚,“况且,你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我岂能白白辜负了你?” “哼,”代善嘴角含笑,表情玩味,“我受伤,是我技不如人,我可没想去怨怪谁。再说——” 他拖了个尾音,光明正大的俯视她,“我什么时候成你的人了?” 高毓凰皱眉,代善的这种视线让她很不舒服。 “喂,你就不能下来跟我说话吗?” “地上太脏,我才不踩。” “这是生我们、养我们的泥土,怎么会脏呢?” 代善冷笑,“这泥土还养活了一群令人作呕之人,有这些衣冠禽兽在,如何不脏?” 高毓凰沉默。 “代善,我知道你的意思。” 她的情绪调整得极快,这时,她既自信又坚定:“你嫌这世间肮脏,我如何不嫌?那群国之蠹虫,尸位素餐,除了让百姓过得更苦之外,没有任何作用!总有一天,我要扒了他们的皮,让他们再也不敢害人。” 这通发言,可以说是高毓凰在直接向代善说明自己的志向了。 可惜代善并没有感动。 他还问道:“好好的,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高毓凰知道,代善不傻。 他就是故意这么问。 于是她继续说:“我想让你帮我。” 代善慢悠悠的歪头,“帮你杀人?” “杀该杀之人。” “那也是杀人。”他的语气里满是刻意的嘲弄,“你不是菩萨心肠吗?” 高毓凰深吸了一口气。 “我的善心从不给不善之人。” 她没想到代善会拒绝她。 就她之前推测的,代善既然愿意为她出手,肯定是对她有好感的。那种好感,不论是男女之情,还是单纯的欣赏,都是可以利用的。 可她没想到,等到她真正开口了,代善居然会如此难缠。 还这么不给她面子。 树上的少年迎风而笑,“你想让我变成你手里的刀,你准备好付出代价了吗?” 高毓凰硬着头皮拿出义正言辞的态度,“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代善不接话了,就这样看着她。 等了有一会儿,他才开口道:“其实,你道貌岸然起来,和那些人并没有什么区别。” 他竟是毫不留情揭开了高毓凰的假面。 能成大事者,高毓凰并不善良,她反而是一个“枭雄”类的人物。 “不过……”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就像吹起他衣角的风,“你贪图权利也好,心怀天下也罢,对我而言都是一样的。我既不会因为你高尚就对你另眼相看,也不会因为你手段低劣就对你鄙夷唾弃。我愿意跟着你,只是因为你在我眼里还算是一个有趣的人。” 高毓凰的脸色已经绷紧。 代善却笑得更加好看了,“我跟你说了这么多,你还要假惺惺的,对我使用你的帝王心术吗?” 高毓凰不说话了。 她暗中已经握紧了拳头。 代善挑了挑眉,还要作死,“怎么,被我说中心思,生气了?” 第10章 士为知己者死 余寻光在《凤凰于飞》剧组只待了一个星期。 这一个星期里,不管是挨着打拍武戏,还是踮着脚拍文戏,总之威亚没有离过他身。为了维持体力,他每天的饭都多吃了不少。就这样不仅没胖,体重反而下降了几个小点。 除此之外,亏得他准备充足,拍摄时,除了换角度保一条之外,很少被半途“cut”,省下了不少额外的折腾。 代善的杀青戏是在最后一天转点后的凌晨两点拍的。满打满算,余寻光当天在剧组里熬了得有16个小时。超强度工作,他的身体已经非常疲累,难得心情还好。镜头里拍出的画面,眼睛一直是清亮着的。 最后一场戏是补的一场大动作戏。余寻光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嘀嘀咕咕的对自己的身体说:“拍完马上回去休息了,再忍忍。” 再一次被威亚吊起来转圈,余寻光仍旧将镜头满分完成。 叶兴瑜本来已经回去休息,一听说余寻光至今在组里熬着,赶忙收拾好了特意过来,等着结束给余寻光送花。 在做人方面,叶兴瑜真的没得说。 “谢谢叶子姐。” 叶兴瑜眼里有些歉意,“不急着走的话,先在酒店里好好休整。” “好的。” “其实没必要太赶,是调度……” “姐,我明白。” 早些赶工拍完,剧组就能少烧一天的钱。别的演员签的小时制合约,不好开口让人家加班,只能让自家艺人上了。 单说叶兴瑜,在组里加班也是常有的事。 算是没办法中的办法。 员工良好的态度,让老板松了一口气。 “《风雅颂》的本子看过了吗?” “还没。” “那剧本挺好,你的角色定了个三番,第一次担担子,压力不要太大。” “我知道,我会尽力的。” 叶兴瑜心情好,多聊了两句,“本来人家联系过我,我挺想拍,团队不建议我接。” 《风雅颂》的女主性格是一贯的温婉,她演同类角色演得太多了。 “曾秀梅手底下有一个很厉害的打光师,她本身又特别会设计环境与人物的关系。我听易崇说你挺喜欢摄影,到时候多借着机会跟人家取取经呀。” “好的。” 余寻光想,能顺利拿到角色,叶兴瑜应该在背后出了力的。 叶兴瑜如今算是摸清余寻光的性格了,看他眼神微动,却没开口,便笑了一声,“怎么了?” 余寻光低下头,“谢谢叶子姐。” 一句简简单单的话,落在叶兴瑜耳朵里,令她无比舒爽。 不知情识趣还可以调教,不知好歹那是真让人心凉。 成就感莫名添了两分。 “不算什么,几个电话跟一桌饭菜的事儿,常规模式了。是你自己争气,面试的效果挺好的,对方再一听是和湘南台徽州台合作过的演员,基本没费什么功夫。” 她又说:“其实只要不和工作室的大戏冲突,其他都可以商量。我们会尽量以你的意愿为先。还是那句话,咱们是一家人,你好就是我好。” 叶兴瑜不知道当初接《刑事大案》,易崇和康纯的矛盾,或者说团队和工作室对余寻光定位的矛盾,余寻光是不清楚的。 所以她话里的言下之意余寻光根本没听明白。 余寻光最后只说:“我会努力工作的。” 叶兴瑜现在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固定印象:余寻光说努力,那是真的会努力。 他是一个工作态度端正,并且对自己职业道德要求很高的人。 于是不免嘱咐,“你年轻,工作暂时是最重要的,其他方面不要急着考虑。月底,《凤凰于飞》全组杀青,我会亲自去盯后期,保证不会让你的努力白费。你8月进《风雅颂》剧组,大概拍两个月,回来刚好准备准备,我们11月开机《与善同行》……” 她又怕余寻光会嫌累。 “确实,今年你一整年都在连轴转,没有休闲娱乐的时间,可能会觉得感到疲惫,但等到明年后年剧播了,你的回报就来了。干我们这行,累,代表未来有盼头,我相信你不会想失去这种盼头。” 余寻光如何不明白其中的道理,“我知道。” 还算听话。 初入职场的年轻人,最重要的是能听劝。 叶兴瑜觉得,如果余寻光能保持住当下的性格,就算天赋不好,她也会继续培养。 离开之前,叶兴瑜特意还和余寻光合照一张,上传自己的薇博。 叶兴瑜v:代善杀青啦[照片] 余寻光的助理连忙转发。 等余寻光卸完妆回去,天已大亮。 他好好的睡了一觉,醒来后,查看系统。 可体验角色:3/4。 为了接下来能好好的拍《风雅颂》,余寻光不耽误,直接去找代善。 当他睁开眼睛时,头有点晕。 他坐在树上。 还是没威亚的那种。 他一时情急,下意识的张开手,想去抓点什么东西。 旁边传来代善的笑声。他主动握住余寻光的手,指尖微凉。 “怎么,你害怕了?” 有熟人在身边,余寻光心里稍安,“我不会武功嘛。” “别怕,”代善挑了挑眉,说出的话是他无比熟悉的张狂自信,“我能保护得了高毓凰那个麻烦的女人,我还能让你摔死?” 小孩哥,你好狂啊。 帅死了。 感受到余寻光逐渐热烈的眼神,代善满意的拿来了一壶酒。 “请你喝。” 其实余寻光不会喝白酒,拍戏时酒壶里装的全是水。 不过,角色送给他的,可是天下独一份。他不能拒绝。 于是余寻光乖乖的松开了代善的手,握住了酒壶。 “这是什么酒?” “桃花酿。” 抿了一口,适口性很好,是款口感清爽绵密的小甜酒。 他居然考虑到了自己。 余寻光抬起头,拽起了合他心意的文:“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 代善轻笑。 他重新拿出一壶酒,和他碰杯。 “你懂就好。” 太阳逐渐西沉,凉风送爽,美景在前,二人像老朋友一样挨着坐着,不再言语。 不多时,红霞漫天,仿佛天地都烧了起来。 空气中,有不知名的花的香气。 倦鸟归林。大大小小的鸟儿清脆的鸣叫着,世间充满了生气。 一切的一切,着实令人享受。 代善突然开口:“有一句话你知不知道?” “哪句?” “须信百年皆似梦,天地阔,且徜徉。” 余寻光的来历,代善大概能猜到一点。他不了解他的时代,不了解他的生活,他只知道,人不管身处于怎样的世界,自由是最重要的。 繁华浮名皆是虚妄,唯有自在随心。 余寻光如何不懂? 这是代善给他的祝福啊。 他不由自主的捂着满当当的胸口,回味着,又学着他的样子问:“还有一句话,你听说过没有?” 代善抿了口酒,“说来听听。” “今自由,心无疚,随意度春秋。” 只愿天高任鸟飞。 余寻光也希望代善能够绝对自由。 代善心头微动,抬头望着远处的天空。 树随风动,惊起一群归鸟。 他站了起来,迎风而立。 “说得好,我得奖励你。” 他往余寻光身边凑了一些,揽住了他的肩。 “你抱住我,别怕。” 余寻光不怕,他的视线和他的动作都透露着满分的信任。 士为知己者死。在代善的地盘,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代善后来带着余寻光飞了一圈。 全世界都在他脚下,白云亦在他脚下。 那感觉,可比吊威亚爽快多了! 太刺激了。 余寻光回到房间之后,身体和精神一度完全各过各的。 身体无比疲惫。 精神无比兴奋。 疲惫的是最近超负荷工作。 兴奋的是,他喜欢代善,代善当然同样喜欢他。 他们才认识一个星期,余寻光甚至来自一个代善完全陌生的世界……他还给他准备了适合他的礼物。 能够演戏真好。 有系统真好。 最后再拉踩徐天乐一波。 小气鬼。 等心情平复了,余寻光点开系统,检查结算。 “恭喜宿主获得角色人物礼物,一次性道具:桃花酿。” “宿主与角色达到[知己好友]状态,属性点增加。” 姓名:余寻光 年龄:23 智力:8.1(优秀的智商能让你在面对角色时有更多的思考) 情感:7.1(共情能力让你这方面有了质的飞跃) 外貌:9(合适的妆造和打光让你容光焕发) 演技:7.6(你已初窥古装门径) 台词:7(情感到位才能说好台词) 体态:8.6(你吊威亚的时候就像是一只鸟) 体力:7.9(离半个军事强者只差一步) 参演作品:4(寂寂无名,负债中) 责任感:8(为民为家为角色,你都会做好一个演员) 可体验角色:4/4 代善送的礼物居然是能带回来的。 余寻光看着床头突然出现的酒壶,珍视的把它抱在怀里。 等头脑完全清醒之后,他开始处理工作。 余寻光把易崇约到面前,问:“崇哥,我们和工作室方面,最近有什么矛盾吗?” 易崇脸上晃过讶然,“怎么了?” 余寻光说:“叶子姐早上跟我说了些话,我没怎么听明白。” 易崇一琢磨,便坐下把接《刑事大案》先后的事跟余寻光说了。 第11章 《风雅颂》陈敏笙 《风雅颂》是一部民国群像剧,主要通过女主角华雅君的三段婚姻为主线,讲述了裴家、华家、阮家三家人在乱世中的沉浮选择。 故事发生在上世纪民国时期。裴义山、华文斌、阮丙修因志同道合,结为结义兄弟。当时时局动荡,国家处于风雨飘摇之中,为了防止后人忘本,三兄弟在给儿女们取名字时,按照《诗经》的风、雅、颂来序齿,并从小给儿女灌输三姓为一家的思想观念。 女主角华雅君的父亲是名外交官,在她8岁那年遭到奸人刺杀身亡。为保全性命,母亲带着儿女向北逃亡,准备投靠大伯裴义山,不料途中遇到大轰炸,母亲和弟弟的死于轰炸中,华雅君幸运,为闽商邓氏所救。 邓夫人感念华雅君性格正直沉稳,又是烈士之后,便起了心相护,躲避重重搜查,将孤女雅君带回了闽州。 邓夫人家中无外男,只有一个儿子。由于其性格懦弱,身体不好,邓夫人忧心偌大家业无一人继承,渐渐对果敢聪明的华雅君起了心思。 为了留下雅君,她封闭了来自北方的消息。半哄半骗之下,华雅君在邓家内院长至成人。 华雅君和邓家长子希康青梅竹马,邓家的困境她看在眼里。为了报恩,十九岁那年,华雅君和邓希康成亲,成了邓家少奶奶。 邓希康性格内敛,华雅君平日除了和婆婆一起打理家业之外,日常不外乎是陪他读诗作画。夫妻二人虽说没有孩子,但是感情一直很好。 可没过两年,邓希康在同友人出去娱乐的一次活动中,染上了□□,从此性情大变。 他不仅暴躁,易怒,还和丫鬟有了苟且。 华雅君震惊于他的背叛和放浪,被他伤透了心,不愿再同他靠近。 这场婚姻从此名存实亡,曾经的一对璧人变成了怨偶。 之后的一年,华雅君把自己的精力全放在家业上,直到邓希康临死前,也没见上他最后一面。 丈夫死了,华雅君只以为自己的人生只剩婆婆和那座四四方方的邓家小院了。 可没成想,邓家人给邓希康出殡的对于正好撞上了裴义山的二公子裴临风的军队。骑在马上的裴临风一眼就认出华雅君。 那场大轰炸之后,华雅君多年音讯全无,裴家人本来对找回华家大丫头之事都不抱希望了。突如其来的相遇让裴临风以为有诈,私底下派人将邓家查了个底朝天。 于是邓夫人一直隐瞒华雅君裴家在找她之事,就这么被查了出来。 再听说邓希康吸食□□而死,裴临风得知华雅君不明不白做了大烟鬼的妻子,气得把桌子拍得震天响。 “什么狗屁救命恩人!死老太婆跟拐卖妇女的人贩子有什么区别?我二姐姐那么好的人品,哪路英雄豪杰配不得,被算计落到她家泥坑里,她还有脸哭丧!” 要是邓希康晚死两天,裴临风非得一枪崩了他不可。 裴临风不是个冲动的性子,再气,心里也有成算。他打点好人,趁华雅君有一天不在,带着人马和东西敲响了邓家大门。 他给邓家送了十八箱礼物。 “裴家感谢邓家多年来对雅君二姐的照顾。如今,她的丈夫已经去世,按礼,她是可以回家的。请老夫人行个方便,让姐姐跟我回去,和家人团聚。” 裴临风说话的时候手里握着枪呢,邓老太怎敢拒绝? 裴临风还逼着邓老太跟华雅君说出实情。 她确实救了华雅君,但她也因为一己之私,差点害了华雅君一辈子。 等事情落地,裴临风才见了华雅君,将她带回了东北,与裴家、阮家的兄弟姐妹们团聚。 到底为止,仅仅只是前五集的剧情。 《风雅颂》的剧情点密集,不拖沓。余寻光饰演的陈敏笙会在第六集结尾处登场,而华雅君则是在第七集裴义山的寿宴上初见第二任丈夫陈敏笙。 陈敏笙是个留洋回来的医学博士,他在一次拜访裴家时,对华雅君惊鸿一瞥,记住了她的身姿。后来在裴义山的寿宴上,他得知华雅君未婚,又实在喜欢温柔斯文的女子,便起了追求的心。 陈家世代读书人,是守礼的清贵人家。陈敏笙性子好,人品好,样貌更好。裴家见他不在意华雅君二婚,便有心撮合。 陈敏笙爱华雅君爱的纯粹,在追求恋人时,一番赤子之心毫不保留的展示于人前,尤其可爱。华雅君却因为前一段失败的婚姻深觉自己与陈敏笙不般配,在第一次私下单独相处时拒绝了他。 一次拒绝,让两个人都郁结于心,同时生了一场大病。 病好之后,裴家重新给华雅君安排相亲,华雅君虽然去见了人,心里却不由自主地想着陈敏笙。好在二人缘分天定,之后再遇,陈敏笙十分绅士,表示愿意跟华雅君从朋友做起。 经历了一番民国式的谈恋爱,在十八集,陈敏笙和华雅君结了婚。婚后没有半年,华雅君怀孕,生下一个女儿。 甜蜜幸福的生活才刚开始,在第二十五集出现了变故。 那一天,裴家三小姐芹风在一场游行活动中被日本人杀害。从此,北方乱了起来,《风雅颂》的剧情开始走上所有民国剧的救国路线。 战争打响之后,滨城每天都被日本人的飞机轰炸。为了确保安全,裴家的女眷被大哥裴风眠统一护送前往南方。陈敏笙虽是一介书生,却坚持留下来参加战争,于是从此与妻儿分离。 之后陈敏笙的戏份开始变少。 为了给全国人民一个交代,裴义山带着东北军奋战,可惜节节败退。 裴义山就义了。 没多久,陈敏笙在战场上送走了自小的好朋友裴家二公子临风。 临风在临去之前,惦记着陈敏笙的安危,派人护送。一路上并不太平,陈敏笙身边的警卫员都死了。他一个文弱书生,颠沛流离,辗转之中,陈敏笙为青军所擒,差点被误杀,幸好有人认出了他。 “你知道他是谁吗!德国留学回来的医学博士,全世界最难的骨科手术,除了他和他的老师,再没别人能做!” 陈敏笙在这之后才勉强过上太平日子。 一年后,在第三十二集的剧情里,陈敏笙被派到上海医院出差。夫妻之间,缘分天定,当天陈敏笙就在医院里遇到受伤昏迷的华雅君。 离开东北之后,裴家人在路上死了大半。如今,阮家二公子颂良成了青党特务,裴家大哥风眠更是改名换姓,成了所谓的维持会长。 裴家大哥原本的妻子是阮家大姐,名叫颂贤,逃亡中,死于流弹。来到沪市后,为了保护雅君不被人惦记,裴风眠便谎称华雅君是他的妻子。 雅君这一次是为了保护裴风眠传递情报,才故意跟特务起冲突,让自己受伤进了医院。 陈敏笙猜到了裴风眠的身份,却没戳穿。几经周折,他终于和妻子私下团聚。 在此喜悦之际,没两天,日本人找上门,请他去给部队里的一位大佐做腿部手术。 那位大佐罪孽滔天,裴风眠接到刺杀任务,他以家国为托,请陈敏笙帮忙。 我辈救国,责无旁贷,陈敏笙等着一个给亲朋报仇的机会已经很久了。 他表面上治好了大佐的腿,却使了些手段,和裴风眠两厢配合,完成了杀敌任务。 大佐身死,陈敏笙处境危险,裴风眠秘密安排陈敏笙撤离,不料被自己人出卖。 陈敏笙最终自沉于黄浦江。 这是《风雅颂》第三十四集的最后一幕,也是陈敏笙剧本里的最后一页。 大概是为了方便演员,剧本除了写清华雅君前半生的经历之外,其他的视角都是以陈敏笙个人为主。 余寻光看完之后,除了体会到人物在乱世中不得已的浮沉外,印象最深刻的是陈敏笙对华雅君专一又尊重的心。 总体来说,陈敏笙的人物设定和《凤凰于飞》里的代善一样,有点独属于女主工具人的意思。 可这并不妨碍余寻光去了解他,去欣赏他。 陈敏笙是一个接受了新思想的人,一个热爱古文化却不迂腐的人,一个没有阶级观念的人,一个爱小家更爱大家的人。 一个风清月朗般的人。 通读完第二遍剧本,余寻光已经喜欢上陈敏笙。 陈医生是一个再纯粹不过的人。 他应该被大家看到,被大家喜欢,被大家记住。 将剧本输入系统,不出意外,由于陈敏笙的角色十分完整,系统给出了“s-”的评分。 余寻光第一次拿到s级的剧本,当时整个系统面板都在爆金光。 刷出来的技能有三个:小提琴(入门)、哭戏(精通)和最后一个“对知识的渴望(永久)”。 不愧是s级的角色,有排面。 第一个技能很多理解。哭戏刷出来的熟练度是“精通”,说明他之前的熟练度就是“入门”。 但是“对知识的渴望”又是什么? 余寻光猜不到,他现在就是非常想读书。 一边看各种书,一边琢磨剧本,只为了将陈敏笙完美的带至人前。 余寻光还去设计练习了很多动作。 民国戏和现代戏肯定不一样。陈敏笙是一个留洋回来的人,服装组应该会给他提供西装。 所以穿西装怎么走路,怎么坐,怎么转身,一个书香门第出来的公子的仪态,余寻光都要提前练习到位。 他非常明白角色的整体定位,为了留住客,他必须表现完美。 角色定位功利,余寻光对陈敏笙的情感不功利。 通过一遍一遍的熟读剧本,分析剧本,再把自己代入……余寻光在过程中,彻底爱上了风度翩翩的陈公子。 第12章 剧本围读会 《风雅颂》的统筹为了方便安排调度,和导演一起根据剧情设定,以滨城、沪市、闽州三个地点将剧组的拍摄分成了三个阶段。 今天参加剧本围读会的主要是在滨城阶段有重要戏份的演员。 参与会议的成员到齐之后,导演发表讲话,然后一一介绍演员。 除了之前余寻光之前知道的那些人之外,演员里还有饰演裴家二公子临风的陈科、裴家三小姐芹风的宋式玉、阮家二公子颂良的张承先,都是不被大众熟知、却在剧团中小有名气的年轻演员。 虽然整个演员表扒拉下来看,并没有能为剧组招商引流的流量,但导演曾秀梅还是很满意。定好的演员们颜值有,路人缘有,片酬也不高,她能拿钱做更多提高片子质量的事。 至于演技…… 就从今天的剧本围读看真章吧。 当导演提出整部剧会尝试采用现场收音的方式之后,在场的年轻演员几乎都下意识的坐直了身子。 近年来,几乎少有导演会做此选择。 “所以,想听听大家的音色,”曾秀梅当然知道在以前习以为常的事放到现在,算为难人,但她有自己的坚持,“咱们剧本的台词不难理解吧?” 没有人接话,只有翻动书页的声音。 最终,饰演裴义山的老艺术家邹玉北来了一句,“写得很有味道。” 曾秀梅便冲他笑,“那老爷子,您给孩子们起个头?” “好。”邹玉北当然不怯阵,他和饰演妻子的谷云芳交流了一声,利落干脆的开始对台词。 余寻光在旁边听着,只觉得欣赏到了一场话剧。 结束后,现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氛围正好,曾秀梅乘胜追击,让女主角方正蓉和余寻光来一段。 “第九集开头,陈敏笙给华雅君打电话感谢帮忙找回怀表那一幕,我认为挺合适对词的。” 那一幕余寻光印象很深,特意贴了标签。 他赶紧翻找起来。 总编剧朱孟放下手里的搪瓷杯,开口,“我来打个配合吧。” 他等到方正蓉和余寻光举手示意准备就绪,念起了剧本上的台词,“大少爷,刚才裴家的人过来,说是给您送回了一件东西。” 余寻光接,“快拿到我房里去。” 语气是恰到好处的欣喜和着急。 余寻光感觉那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他身上。 你别说,众目睽睽,确实挺让人发怵。易崇担心自家艺人紧张,开了瓶水放在他手边。 已经进入工作状态的余寻光没在意细枝末节,他抿了抿嘴,等待了片刻后说:“请接裴公馆。” 编剧朱孟又接:“喂,这里是裴公馆。” 余寻光笑了笑,就好像真的是在打电话,“你好,这里是陈府,可否请府上的雅君小姐通话?” 他的声音清透,咬字清晰不说,说台词的方式也很有腔调,节奏慢条斯理的,能从重音分出轻重缓急,像一股清泉能流进人心里。 众人闻声想象,仿佛再一次见到了那日拍定妆照时的,穿着西服戴着眼镜的那位满身书卷气的公子。 曾秀梅不由得往前挪了挪,一下子认真起来。 等了一会儿,方正蓉才开口,“您好,我是华雅君,请问是哪位找?” 她的声音温温柔柔,和她平时说话很不一样。 看来是真下过苦功夫的。 “雅君小姐,我是陈敏笙。” 方正蓉低头看着台本上的注释,体会着角色的心情,跟着露出微笑,“陈先生。” 余寻光念台词时咬字断句很有味道,“给您打这通电话实在冒昧,万语千言只为感谢,我微不足道的小事着实让您费心了。” 方正蓉听得舒服,接得也自然,“陈先生,您太客气了,为客人找回丢失的物品,本来就是裴府作为主人家应该做的。” 她翻了一页剧本,想象着剧组实拍这一幕的情景,“我听说西洋怀表娇气得很,当时在园子里发现它后,虽然着急给您送回去,又怕它有了损失,便送到城里的钟表房里呆了一下午。您取用前可以仔细检查一番,时间上应该是没有错误的。” 余寻光做了一个捏东西的姿势,“您太客气了,时间没错,准的很。” 他小心翼翼的问:“怀表盒子我也喜欢,是钟表房给您配送的吗?” 方正蓉犹豫了一下,说:“是的。” 其实在戏里,盒子是华雅君特意去买的。只不过她不善于揽功,遂没说实话。 但余寻光觉得,陈敏笙是清楚的。 并且他还看出来了这是华雅君在特意避嫌。 多么聪明的人啊。 “多谢您了。下次我若登门,一定当面道谢。” “您太客气了。裴家和陈家既是世交,又何必有那么多的俗礼呢?” “您说的是。那我便不打扰了,再见。” “再见。” 余寻光没有犹豫,把自己在剧本上补充的台词说了出来,“请女士先挂。” 方正蓉立马接住,“哦,好的。” 等二人的话音落定,曾秀梅才带头鼓起了掌。 朱孟拿笔在剧本上边写边道:“这一句加的好。” 他没说怎么好,方正蓉也觉得好,便跟着记下来。 饰演裴临风的演员陈科和饰演阮颂良的演员张承先出自同一个剧团,他们二人在停下拍手的动作后,交头接耳。 “有点水平。” “说台词的那个调调挺有味道的。” “是吧?” “而且陈敏笙的演员好贴。” 接下来,曾秀梅挑了段群像戏,让其他人依次开口。 其中几个剧团的演员舞台剧腔有点重,曾秀梅提出要弱化一下。 今天的最后一场围读,读的是陈敏笙跟好朋友临风坦白自己心仪华雅君后,被临风抓着他去见大哥风眠的一幕剧情。 余寻光开口换上了不同于前面,更加活泼自信的语气。 “学长,我想追求雅君小姐,我想娶她做我的妻子。” “这话从何说起?” 饰演裴风眠的演员蔡亚禾不愧自己身上的名气,一开口,整个片段的质感都上去了不少。 余寻光注意到他加了一些播音腔,不多,大概三分。 他在剧本上记了一下。 陈科接词时仿佛裴临风上身,整个人在椅子上扭动了一下,“大哥,他说他对二姐一见钟情了。” 余寻光流露出向往:“是一见倾心。” “呸,酸溜溜的,有什么区别?” “临风兄,我陈家的门楣是低了些,可你也不用急眼吧?” “我是为了这个吗?” 蔡亚禾提了个音,做足了训斥弟弟的态度,“临风,这么大个人了,怎么毛毛躁躁的?” “敏笙,坐下说吧。”蔡亚禾挪动了一下面前的水,像是他给陈敏笙端茶,“我还是不明白,你缘何看重雅君?” 余寻光的语气非常坦荡,“那日初次登门,惊鸿一瞥之间,我便对雅君小姐印象深刻;后来在裴公的寿辰上再见,我就有些无法自拔了。” 接下来是一大段台词。 “学长,我对雅君小姐的爱慕,不仅仅是从外表而起,更重要的是我敬重她的为人。我对于男女之爱一贯思之甚少。去了国外读书之后,在与外国女子的接触中,我总是惶恐大过于欢喜。我自小爱读《诗经》,虽然是留过洋的人,但我亦清楚我是向往中式浪漫的。我喜欢中国的古典文化,我也喜欢中国的古典女子。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在见到雅君小姐的第一面时,我的心就告诉我,只有像雅君小姐这样端方有礼,温良娴静的女子,才是我一生追求的淑女。” 余寻光一口不停地说完,没吃螺丝,又情感充沛,情绪高低随着语气起伏,娓娓道来,大家仿佛闻声见人。 众人止不住的鼓起了掌。 余寻光的台词说得好,并不是那种拿腔作调的好。他的声音中气很足,每一句的重音都放在恰当的地方。而且他能够准确表达出台词中的情感,有些经验老道的工作人员甚至能从中听出演员不错的文化水平。 现在流量当道,编剧为了方便他们,写剧本时都会注意不去写大段的台词。余寻光能稳定发挥,实属难得。 虽然说蔡亚禾饰演的裴风眠是男主角,但是余寻光饰演的男二陈敏笙才是前半部到中期部分留客的重点。 所有看过剧本的人都清楚,如果演员发挥不出角色本来的魅力,剧播时效果可能会大打折扣。 本来听说角色被关系户占了,大家私底下略有微词。现在看来,曾导果然慧眼如炬! 易崇看见方正蓉看着余寻光的眼里果不其然全是欣赏,止不住的擦汗。 姐,咱们家小光是很优秀,可是他还是个孩子啊。 陈科放下鼓掌的手,继续接上台词:“大哥,他说他知道二姐嫁过人,但是他不看重那些,他不是那样低俗的人。” 蔡亚禾说:“敏笙,或许你不知道,雅君和他的前任丈夫并不是离婚收场,而是丧偶。” 余寻光往语气里加了两分自信,“没关系,我是学医的,我的身体很强壮。” 他说完自己忍不住会心一笑。 陈敏笙真的是一个很可爱的人。 陈科也笑了,“你这个书呆子。” 余寻光继续道:“学长,我希望您能禀明裴公,准许我以结婚为前提,追求雅君小姐。” 蔡亚禾接道:“你愿意,那你的父母呢?” “自然由我去说服。” “你当真真心?” “绝无二意。” 第13章 大戏开拍 进组前夕,余寻光特意查看了一下自己的属性面板。 姓名:余寻光 年龄:23 智力:8.2(多读书,气质自来) 情感:7.1+1.5(与角色的共鸣让你的属性有了短期飞跃) 外貌:9.3+0.1(导演对于光影的运用与你的气质相辅相成,合适的妆造额外+0.1) 演技:7.6+1(你产生的同理心增加了与角色的适配性,能让你献出更好的表演) 台词:7+1.5(你优雅的腔调让人听了一句还想再听) 体态:8.6(努力之后自有成效) 体力:7.9(你是个文弱书生,不要太好强) 参演作品:4.5(正在创作……) 责任感:8(人夫或是青年,家还是国,全在你的一念之间) 可体验角色:4/4 余寻光发现他的属性点多了很多临时加点。应该是在他对剧本角色有了足够的理解之后,才有这种变化。 他之前还在学校念书的时候,课上听老师提起过,每个演员都会遇到自己命定的角色。 演员在表演途中,会与角色产生,从天时地利人和全方面达标才能有的契合度。这种角色虽然大家都梦寐以求,但也是会吸干演员灵气的存在。 余寻光不怕被吸干灵气,他只怕陈敏笙没有生命。 8月17号,《风雅颂》在京市郊区摄影基地的一座仿民国式洋楼里正式开机。 作为近年少有的民国群像戏,《风雅颂》剧组得到了媒体们的不少关注,媒体们的热情直到下午才散去。 送走了长枪短炮,等剧组恢复秩序,差不多该拍今日通告单上,裴督军府寿宴,女主初见第二任丈夫陈敏笙的剧情了。 洋楼大厅里张灯挂彩,整个场景都是剧组工作人员费心布置的。 今天开机,第一场戏就拍这幕戏,一是给剧组讨个彩头,二来,曾秀梅也想看看真入画了,各路演员之间的化学反应。 定妆照和剧本围读对得好,都不叫真的好。毕竟《风雅颂》是有投资的影视剧,不是广播剧,不能只听个响。 彩排之后,曾秀梅喊出开机。 镜头先对准人群,拍了一段裴义山携家人出场,各路人上前拜会。 然后是华雅君在宾客之间耐心招待的戏份。 结束之后,再次开机,先对准的,是余寻光目光灼灼的特写。 那是陈敏笙看着不远处巧笑倩兮、有礼有节的女子,出了神。 曾秀梅只是看了两眼,就凭经验发现了余寻光很会用眼睛演戏的特质。 好比现在。当他看向华雅君的时候,像是在看一件艺术品,他的眼睛里满是欣赏。 那是一种充满尊重的平等的视线。 这是属于人物性格的特质,是余寻光自己总结的,是剧本上完全不会有的。 刚入行的演员果然有足够的灵气啊。 曾秀梅很喜欢余寻光饰演的陈敏笙给人的感觉,忍不住一直把中景镜头保持着。 站在他身边的裴临风顺着他的视线,来来回回看了好几眼,直到确认敏笙是在看着雅君发愣,他才用力撞了一下他的肩。 “你在看什么呢?” 二人加上情绪、眼神、动作,开始表演。 “几年没来,府上多了好些生面孔。” 余寻光保持着咬字和节奏,发挥得和那日围读会几无二致,甚至更好。 陈科跟着他的腔调学,“怎么说得如此生分?小心我大哥知道了打你。你说说,咱裴府上下,有哪个人是你不认识的?” “譬如说,那位穿浅绿色旗袍,正在招待宾客的女士呀。” “噢,那是我二姐姐,刚从南方回来。你不认识她?” “可没人跟我介绍过。” “那是真奇怪了。” 这里拍摄的主要内容是陈敏笙旁敲侧击的打听华雅君,从裴临风嘴里得知她有过婚史的事。 追求婚姻自由的陈敏笙觉得不过二婚,并不算什么。 让他情绪产生波动的是裴临风口中所说,他的母亲在给华雅君相看人家一事。 余寻光很好的把那一刻的伤心和渴望演绎了出来。 陈敏笙对华雅君一见钟情,不论她有怎样的过去,他都决心追求她。 直到裴临风出画,曾秀梅喊了“cut”。 今天余寻光的通告单上只有两场戏,现在都演完了,按理可以下班了。 但他没走。照例是和在《刑事大案》那边一样,观摩剧组里的其他演员演戏。 他总结出了一些别人的优点,比如说陈科,他的走位就比自己要好。 不愧是话剧演员。 男主角蔡亚禾更是演出了那份沉稳和气度不凡。 老演员们都各有各的腔调。 方正蓉在镜头里也是端庄持重,一举一动都无比符合「大家闺秀」。 余寻光一一对比,一一总结,为了更好的展现出陈敏笙儒雅斯文,经不住早早回去下功夫。 他应该还能做得更好。 《风雅颂》是女主戏,可不是女主角一个人的戏。只要能演出戏的精髓,大小都是好戏。 余寻光看着大家都很努力,他也被感染,自觉要演得更出彩才行。 第二日,《风雅颂》剧组的工作人员连夜撤了那些绸带,恢复了督军府的正常布置,然后借陈敏笙初入督军府的剧情拍摄整个督军府的布置。 镜头从上至下,由大门而入。 耗了一个上午,拍完。等中午休息回来,就是女主与男二的重头戏。 这场戏的重要性大家都清楚,没一会儿,剧组里听到风声的工作人员都来了。 拍摄地点在洋楼的小花厅,由于场地小,曾秀梅和监视器便设置在厅外。 离得远,曾导掏出了导演们的祖传小喇叭,“各部门就位,灯光师摄像师注意——” 场务打板。 真是忙中生乱。雅君想着刚才下人回的话,脚下生风穿过游廊,生怕让那位陈先生久等。 她一进花厅,只看到一个穿西服的年轻人挺拔的后背。 她只听人说是有客人丢了东西,没想到是刚才在宴会上,令她印象极深的那位年轻人。 华雅君下意识的,抬手抚了抚鬓发。 “陈先生?” “我是。” 华雅君没来由的紧张。她握紧手里的手绢,往前走了两步,“我听下人说您丢了东西,这全怪我们家招待不周了。” 陈敏笙一直把手背在身手,有些拘谨,“您言重了,是我自己不小心。” “您先请坐。” “好。” 华雅君请陈敏笙上座,从下人手里端来了一杯茶亲自奉上。期间,陈敏笙忍不住看了她好几眼。 华雅君跟他隔了张小方桌坐下,大大方方的看着他,“不知道是何物,烦请您给介绍一二。现在人多眼杂不便寻找,等宾客尽兴归家了,我一定遣人仔细整理,妥当的送回府上。” 陈敏笙被回看得脸热,赶紧侧开视线,紧张的扶眼镜,“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就是一块西洋怀表。” “是什么颜色?” “银色的。表盖上面有枫叶的刻纹,怀表底部有【赠陈敏笙】的字样。”说到这里,陈敏笙故意放缓了语气,一双眼睛直盯着她看,“陈是耳东陈,敏是敏而好学的敏,笙是鼓瑟吹笙的笙。” 这几乎是他在自我介绍了。 华雅君看了他一眼,陈敏笙便接着说:“敏笙是我的名字。” 他的眼神太过赤诚,华雅君有了半分不自在,“原来是别人相赠,那定然是非常重要的东西了。” “是一位学长送给我的毕业礼物。” “您记得最后一次见它是在什么地方吗?” “在玫瑰花园那边的假山旁。” “我立马让人去寻。”华雅君说罢便站了起来。 “不着急,”陈敏笙也跟着起身,他露出笑容,问:“说了那么多,还未请教女士台甫。” 华雅君道:“敝姓华,草字雅君。雅是大雅小雅的雅,君是君子的君。” 陈敏笙接了一句,“王昭君的君。” 雅君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这么解释自己的名字,一时愣住。 陈敏笙低了低头,懊悔于自己的孟浪。 华雅君后知后觉,红了脸。 “是,是同一个字。” “如此便拜托女士了。” 陈敏笙低头,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奉上,“这是我的名片,如有不便,打电话给我,我上门来取也可以。” 华雅君接了,道:“那怎么好意思?” 陈敏笙看着她,笑道:“您不用客气的,陈家与府上是世交的关系。况且,我和府上二公子临风自小是同学,府上的大公子风眠还是我大学同校的学长。” 他暗中自报家门,华雅君浑然不觉,只点头道:“那确实是亲近不过了。” 她再开口,语气里全是肯定,“陈先生,您放心,您的怀表绝对不会丢的。” “好,”陈敏笙的眼睛里是对她满满的欣赏,“如此,我便静候女士佳音了。” 等到导演喊“cut”,画内两人得到了全体观众热烈的掌声。 导演曾秀梅看着他们二人,心里生出所有导演都有的自信:好好拍,剧播出来绝对不会差。 演员之间配合得太好了。 接下来,曾秀梅赶着黄昏,拍摄华雅君带着下人在园子里找怀表的场景。 余寻光看着方正蓉的戏,又去看监视器里的镜头。无愧于8.2的智商,他真琢磨出来了一些实在东西。 《风雅颂》剧组的打光,是别的剧组都没有过的。 曾秀梅在特意追求自然光。 第14章 不被业内看好的A级剧 “这部戏的女主找过我老婆。” 王文质还没有结婚,他和女朋友侯悦经营着一段维持了七年的恋爱关系,这么称呼完全是多年的习惯,顺嘴。 侯悦也是二线内的演员,和方正蓉属于同一个阶段,只不过她的相貌更明丽,偏青衣一些。 “我也就在饭桌上给你说些闲话,你别往心里去,哥哥是觉得你多少得有点底。” “嗯,您说。” “《风雅颂》被业内评级凭的a+你知道不?” “知道。” “投资方和各大网站的市场部不太看好这部戏。” “为什么?” “朱孟写的本子确实好,问题出在女主角上。” 余寻光不明白,“女主定位很清晰,是现在市面上追求的大女主啊。” “我也看过半拉剧本,我的观感是,这个大女主叫人不太痛快。” 王文质道出的皆是自己的肺腑之言,他也是真的喝大了,才会把话秃噜着往外说:“她前期哭戏那么多,唯唯诺诺……小白花类型的女主十年前很火,但现在观众心急,最喜欢看的是大号开局装逼,谁会乐意看成长型主角?而且华雅君还是个小白花,哭哭啼啼的,到时候肯定会被骂。” 他吃了口菜,又说:“你老板的几部剧,不就是脱离市场,所以扑得那么狠的吗?我听人提过,有制片找过朱孟,只要他愿意修改女主人设,《风雅颂》能评上s的。” 余寻光听着,也琢磨着,他觉得华雅君这个角色,未必像王文质说得那样单薄浅显。 华雅君很真实,不该被人用单一的标签概括。 只是,他一时也不知道怎么跟王文质说。 “大文,我不是很懂市场。但是我觉得一味地贴合市场去做剧,也会让观众审美疲劳。并且剧扑了,未必只有不符合市场的原因。《风雅颂》女主的性格设定跟整部戏的剧情发展,和时代背景都有关,改了根本就不成戏了。” 叶兴瑜的六连扑,易崇跟他一起在私底下分析过。有市场,有宣发,有平台,有同期热剧,有对手演员,有镜头,有时代背景,总之有各种各样的原因。 只是某一点不好,是拖不垮一部剧的。 “确实。”王文质一琢磨,又觉得有几分道理。 他轻轻给了自己嘴巴一掌,“怪我,在你面前乱叨叨什么。” 他刚反应过来自己在正主面前唱衰。 多打击人啊。 “你就当我刚才放了个屁,现在乾坤未定,你好好演,别管那些有的没的。” “我明白。” 余寻光随口应下,反正不管别人怎么说,他的情绪丝毫不会被所谓的“业内”评价影响。 他现在不仅仅是一个人,还有陈医生。 余寻光修整了一日,和王文质一起飞回了京市。 大概是那日失言,王文质心里愧疚,又不好意思重复道歉,便一直跟着余寻光,把他送回了剧组,亲自买了果盘慰问。 曾秀梅不管他的来意,乐呵呵的,当着余寻光的面抓壮丁,请王文质客串。 王文质哪里会拒绝,便演了一个病人,陪着余寻光来了一段陈医生看诊日常。 演完他咂巴着嘴,感官全然不同了。 不是,这剧组玩真民国啊? 尤其是余寻光的台词,那个味道,那个劲儿,给王文质激得戏瘾都犯了。 什么叫士别三日,定当刮目相看。他觉得余寻光现在的演技和去年相比,那是地裂大峡谷般的飞跃。 他来了劲儿,死皮赖脸,又去求了曾秀梅,演了一场剧情里正好有的,华雅君拒绝陈敏笙后,和别人的相亲戏。 这个相亲对象是个搞笑角色,台词行为主打的是一个大俗,是用来增加剧情趣味的包袱袋子。本来剧组里有个副导演想上,现在王文质愿意主动客串,曾秀梅想到他正是谐角出身,便允了。 也算是配上盖了。 跟方正蓉演完,王文质一摸头,对于女主角的小白花印象也变成了知书达礼,温柔娴静。 一款现在市面上少见的女主类型,特有味道。 难道朱孟偷偷改剧本了? 余寻光送他离开时,他还念叨呢。 “打脸了。” “方正蓉的表演真有感染力,那层次感,嘶——她以前没这份功夫啊,谁调教的?” “还有你小子!突飞猛进。” “而且,你们怎么把握的?每场戏都演得很生活化,放现在,太难得了!” 连之前演戏一直有些装的蔡亚禾都不装了。 王文质摇头晃脑,只觉得曾秀梅在给业内憋了个大的。 有点可怕啊。 别到时候剧真火了,他老婆得后悔死。 一路上,这人神经兮兮的。 余寻光回来的时候想着他,直乐。 接下来的几天,余寻光的通告单满满当当。 主要是在拍陈敏笙在裴家人的撮合下,和华雅君的相处戏。 短短几天,余寻光学了不少东西。比如导演曾秀梅就教他,在拍摄一些特写镜头时不要让身子正对着镜头,要学会侧一点身,拍出来会更好看更精神。 演了两场,朱孟过来给方正蓉讲戏。 余寻光站在旁边听。 朱孟是戏剧学院的老师,所以讲戏时,喜欢用提问的方式。 “华雅君是不是知道陈敏笙喜欢她?” “知道,陈敏笙问怀表盒子的时候她就在猜了。” 方正蓉的态度很认真,并且她对于角色的心理活动,是有自己的见解。 “朱老师,我认为华雅君对陈敏笙也是一见钟情的。” “可以这么说。” “但是两个人在初级阶段,都只是被对方的皮囊吸引。” “没错,所以第一次男方追求失败,是必然的。” “华雅君一开始以为家里人在撮合芹风和陈敏笙,后来也看出来了主角是自己。” 朱孟问:“那华雅君的心理情况如何?” “我从剧本上体会到,她是自卑的。” “为什么?” “因为她是个寡妇。” “不全然是。” 朱孟说着,转头望向余寻光,“小余有想法吗?” 余寻光点头,“她觉得她配不上陈敏笙?” 方正蓉皱眉,少有的对他露出攻击性,“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区别?” 余寻光不露怯,看着她说:“大原因不一样。华雅君确实顾及自己二婚的事,但她之前作为邓家当家的少奶奶,她是很自信的,甚至于在筹备裴义山的寿宴时她也能够打理得井井有条。为什么对着陈敏笙她就自卑了呢?” 方正蓉一下子反应过来,“她不是对着陈敏笙自卑,她是来了滨城之后……对和自己不一样的环境自卑。” 朱孟欣慰的点头,“是的。” 两个演员都看向了他。 “闽州的剧情发生在宅院之中,我给出的关键词是封建,落后。而滨城,一个现代化的城市,一个自由、进步的城市。华雅君前期穿着清装,她在闽州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到了滨城,跟时髦的妹妹们一对比,问题就出来了。” 方正蓉喃喃道:“她只是一个后宅妇人,妹妹们却是进步女学生……她其实是在为自己代表的旧社会的封建落后,向新社会的西洋的自由进步自卑。” 余寻光心里突然有了想法,“老师,华雅君身上是不是有什么寓意?” 朱孟笑了起来,“你觉得的呢?” “她代表的是旧中国?” 封建的院落,抽大烟的丈夫;西化的城市,因为自身的落后而对西洋文化的向往和自卑;在表面西化实则中化的陈敏笙的鼓励下主动学习西洋文化,学会开枪,学会自尊自爱,自立自强。最后大战爆发后,来到沪市,独当一面,为建立新中国的梦想而战斗! 梳理之后,余寻光意识到剧本的厉害,一时忘了呼吸。 华雅君这个角色,太了不得。 陈敏笙这个角色,也了不得! 一旁的陈科也听了半耳朵,他问:“老师,这么深度的东西,观众能理解吗?” “为什么不能理解?”朱孟笑了起来,“现在的业内,很喜欢带着所谓的专业高高在上的俯视观众。但其实人民的智慧才是无穷无尽的。你们以为,现在的观众还缺少文化,没有审美吗?” 怎么可能! 这是妥妥的傲慢与偏见。 余寻光立马想到了拍《刑事大案》时,廖敬春和郭嘉予跟他说的话。 他忍不住说:“人民的喜欢才是艺术传播的重要载体。” 陈科沉默,若有所思。 朱孟在心里为几个年轻演员的慧根高兴,面上倒是不显,他把话题继续拉回来,“心里有了章程,你们俩也别乱。别忘了,华雅君和陈敏笙的对手戏,就是典型的爱情戏。” 还是最最般配的那种。 “我知道了。”方正蓉眼睛都红了,她现在的眼神,坚定得像要发表入党宣言。 这么好的角色,她何德何能。 她一定拿出自己最好的状态拍! 剧组里,连年纪最小的余寻光都能拿出那么好的状态,她凭什么不行? 其实余寻光说是剧组里最小的人,饰演裴芹风的宋式玉也没大他几个月。 剧情里,陈敏笙和裴临风、裴芹风的对手戏相对来说是第二多的。今天下午拍摄的,就是剧情里裴芹风知道家里要撮合陈敏笙和华雅君之后,来医院找他的戏份。 宋式玉作为剧团演员出身,念台词的时候那叫一个中气十足,同时又很轻盈。 她很有分寸的把握住了年轻女孩的娇俏特质。 第15章 一往情深陈敏笙 剧本里少的东西,大概是导演为了拍摄效果故意不让他知道的。 余寻光便不打算深究。 《风雅颂》基本全是实景拍摄。除了外景,几场夜景也费了剧组不少的人力物力。剧务和造景老师花了很多心思,搭出了仿民国式的街市,还请来了一些大学生兼职群众演员。 为了节省开支,第10集华雅君狠心拒绝陈敏笙的剧情,和第16集陈敏笙向华雅君求婚的剧情会放在一个晚上一起拍。 曾秀梅先让大家拍了后面一条内容。 “雅君小姐,我有一件礼物想送给你。” “这镯子……是专门留给陈家女眷的。我没有姊妹,所以母亲早早的就将它给了我。” 方正蓉微侧着头,脸在灯笼光的映衬下,更显绯红。 “我帮你戴上,好吗?” 陈敏笙一直是如此的直接,坦荡。 而余寻光饰演的陈敏笙,你能看到他的眼里不带一丝欲望,全是对女方的尊重和欣赏。基于对剧本的理解,他反馈出的陈敏笙在面对华雅君时,从内而外表现出的只有少年人最真挚、最纯净的爱意。 这部分是曾秀梅最满意余寻光演绎的地方。 在拍摄最后一组帮女方戴镯子的画面时,曾秀梅特意提前教了余寻光,让他拿帕子先护着他方正蓉的手腕。 “然后你再轻轻一扯,欸——” 余寻光大概想象了一下曾秀梅需要的效果,执行。 曾秀梅看着监视器里的完成度几近满分的画面,点头。 到后期制作时,这一块会加上慢放效果,陈敏笙和华雅君情到浓时的暧昧会得到一种肉眼可见的体现。 也就是观众所说的氛围感。 这个设定是基于那个含蓄的时代,最好的表达人物情感的方式。 拍完一场戏,还有另一场。为做准备,华雅君去换了一条浅紫色暗纹的旗袍,余寻光配合着换了另一套西装,同时,工作人员有条不紊的在置景上略做修改。 第10集的重点剧情要来了。 大街上,人来人往。 陈敏笙跟在华雅君身后,时刻注意着她的眼神动向。 他见她到处在看,不免问:“华女士喜欢热闹?” 华雅君的脸上是他看不见的忧愁,“只是前半辈子一直生活在南边,对北方的集市好奇罢了。” 陈敏笙微笑,语气轻快,“我与女士相反,前半辈子一直生活在北方,对南方的风土人情却是不甚了解。其中的区别,女士可愿浅谈一二?” 想到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华雅君不免有些心虚失落,“不过是些人和物,没什么好说的。” 陈敏笙察觉到她语气的变化,皱眉,“雅君小姐,您心情不好吗?” 华雅君忍了忍,回过头去,灯下,美人泪眼朦胧,“陈先生。” 陈敏笙忙道:“您说。” 华雅君张嘴,未言泪先落下。 “别哭,”陈敏笙伸手想触碰她,又怕冒犯,只能小心翼翼的问,“是我欺负你了吗?” 华雅君摇头,她拿帕子擦了泪,强装镇定,“我有话要跟你讲。” “那一定是很重要的话了,”陈敏笙仰起头寻找了一番,建议,“不如我们找间茶楼坐下慢慢说?” 拍到这里,紧接着转到内景。 再次开机前,曾秀梅不免对二人又是一番叮嘱。 “待会儿情绪要有一个明显递进的过程。” “要哭得好看。” “小余记得不能太强、太急。” “小方要注意情绪的起伏表达。” 叮嘱好,等演员理解,再排练一遍,曾秀梅才正式开拍。 陈敏笙和华雅君在桌前坐下,面对店小二拿来的茶单,他用手掌指向华雅君,“请女士先。” 华雅君无心喝茶,低着头只瞟了一眼,“我不知道什么好,还是请陈先生拿主意吧。” 陈敏笙便随意点了两样,还询问她,“就这些,可以吗?” 华雅君胡乱的点了两下头。 等店小二出去,她着急的开口,“我不是故意要扫兴的。” 陈敏笙看着她,面色平和,“不论是因为什么,我只希望女士和我聊完后,都不要再伤心了。” 他的眼神太真诚炙热,几乎要把华雅君逼退。 她站起身,捏着帕子,吸了一口气,才用尽全身力气说:“陈先生,我也不是黄花大闺女了,就不跟你扭捏了。我不知道家里人是怎么跟你说的,总归,我不瞒你,我是嫁过人的,现在算寡居在家。” 她看着窗外,面带回忆,像是想起从前。 “陈先生,我看您一表人才,是个翩翩公子,您又留过学,见过世面……我想,您对于爱情和婚姻,肯定是有自己的一番想法的。我自知自己是个无趣又浅薄的女人……男女婚姻,讲究门当户对。我有过那样的经历,自然是与你不相配的。我不忍败了您的兴致,也绝没有戏耍您的想法……” 华雅君这番话,由急到缓,语气由高到低,真实又贴切的反映出她的情绪。 在她身后,陈敏笙的表情由讶然,失落,转到不赞同。 他的眉头一点点的皱起。 华雅君转过身,终于鼓足勇气看他,“我一时情急,说的话可能前言不搭后语,我最后只说一句,我和我的家人绝无坏心,您能明白吗?” 这个时候店小二敲门进来上菜,陈敏笙抿了抿嘴,起身。 看着他严肃的侧脸,华雅君莫名有些不安。 等店小二出去,陈敏笙从茶桌走向餐桌,介绍道:“这家茶厅的甜点不错,香茗亦爽口甘甜,雅君小姐不如先试试?” “我……” 陈敏笙用眼神鼓励他,“没关系,既然我们已经坐下了,就先吃点东西,好吗?” 等华雅君犹豫着过来坐下,陈敏笙给她奉茶。 “雅君小姐,我绝无怨怪您,又或是看轻您的意思。” 华雅君接了茶杯,低头,“是我自己羞愧罢了。” 陈敏笙在她身边坐下,“羞从何来,愧又从何来?” 华雅君强挤出笑容,“陈先生栋梁之材,我却差点耽误你。” 陈敏笙却像是生气了,“雅君小姐真这样想,未免过于看轻陈某人了。” 他起身,走了两步,才回头道:“男女之间的分分合合,我在西方见过不少。就算是国内,婚姻之事也有相看不中换二家的。” 他说的义正言辞,可哪里是这个道理? “这如何一样?” 陈敏笙继续看着她说:“其实您根本不用忐忑,我是知道女士有过婚史的。是我第一次见您的时候,您还梳着妇人的发髻。” “那你还……” “我实在控制不住自己。”陈敏笙大胆又直接,利落又真诚,“雅君小姐,我喜欢你。尤其在得知你单身时,我简直是欣喜若狂了。” 华雅君心神巨震,差点打落手里的茶杯。 她赶紧放回桌上,以此来逃避那灼热的视线。 “我可是轻浮了些?”陈敏笙见她如此,心中忐忑,“雅君小姐,我……不论如何,我都希望您能明白,我绝对没有存心冒犯您的意思。” 他走到华雅君身前,再一次诚恳道:“雅君小姐,我想娶你为妻。” 华雅君眼里已蓄满了泪,“你家里人不会同意的。” “他们会同意的,他们已经快要同意了。” “不,陈先生——”华雅君站了起来,她虽微低着头,语气却带着不容拒绝,“我觉得,你可以再去多看看。滨城有不少好女子,我相信其中一定会有你喜欢的类型。” 陈敏笙着急道:“但是雅君小姐,我只爱慕你一人。” 华雅君不应,只是又摇头。 陈敏笙被连番拒绝,眼眶已是通红,“雅君小姐,我自知说出的话皆是出自肺腑,我也能感觉到你……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拒我与千里之外,是我有哪里做得不够吗?” “不,是我的问题,”华雅君吸了口气,抬头看他,“您就当是我放不下以前的丈夫吧。” 陈敏笙不敢置信,他微张着嘴,被打击得说不出话来。 泪水灌满他的眼睛,又连成线落下。昏黄的灯光下,那泪迹泛着光,仿若银河。 看着眼泪聚集在他下巴处,滴落时,华雅君终于忍不住用帕子捂住嘴。 她如何不知道自己刚才的话有多伤人? 华雅君哽咽着,最后狠下心,“陈先生,您是个好人,我很感谢您的喜欢,但是烦请您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了。” 陈敏笙愣愣的看着她,泪流不止。半晌后,他转过头,摘下眼镜,用手背擦去脸上的泪迹。 “是我失礼了。” 他戴好眼镜,再抬头,抿着嘴勉强的撑起情绪,“请女士最后容情,让我送您归家吧。” 待到方正蓉低头,曾秀梅干脆的喊了“cut”。 镜头一结束,演员的情绪就有了宣泄口。 化妆师和助理都围了上来,很好的帮助他们出戏,顺便走出情绪。 方正蓉刚才哭得狠了,现在止不住的打嗝。曾秀梅过来看着,指挥人拿冰袋过来给方正蓉敷眼睛。 余寻光自觉帮不上忙,乖乖的在旁边等着吩咐。 等女演员的心情平复下来,曾秀梅笑眯眯的,好声好气的说:“休息好了吧?” 方正蓉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害怕她现在的态度,“导演,怎么啦?” “休息好了把刚才那个哭戏镜头补拍一下,”曾秀梅不是很满意的样子,“你啊,哭得还没人家小余好看。” 在一旁的余寻光没有自喜,反而紧张的绷直了后背:怎么就说到他身上来了? 可不兴当面拉踩。 导演的夸奖,当不得饭吃。余寻光控制着表情,不露出半点洋洋得意。 第16章 余老师哭戏小课堂 以下内容纯属个人观点。 “哭得好看的诀窍是眼泪一定要在眼睛里蓄住,等积累到一定的量之后马上收住心里的情绪,因为如果情绪不收住就会流鼻涕,鼻涕一出来画面更丑。” 方正蓉忍不住去摸自己的鼻子,“我没流过鼻涕。” 余寻光不跟她抬杠,继续说自己的,“网上有人说演员最美的哭戏是泪挂睫毛,其实我觉得泪水在眼睛里盈盈如秋水的时候更好看,泪挂睫毛没掌握好的话会显得刻意,会很假。” 余寻光怕自己讲得不清楚,找道具老师拿来了一条干净的新帕子,把华雅君那段哭戏从头到尾拆解着演了一遍。 “人物的心情肯定是你拿捏得比较准确,我献丑,浅显示范一下表情和泪珠。” 方正蓉点头,认真注意他的举动。 “你看。” 余寻光摸着自己的眉头,展示,“眉头要微微皱起,因为要我见犹怜的效果嘛,然后蓄泪,这时候不用太用力。” “到合适的时机,再让眼泪滑下来。要想好看,落下来的泪珠一定要分明,所以前期眼睛里蓄泪的量很重要。” 方正蓉看得入神,这时候她一点儿不觉得余寻光娘,只觉得好看。 现在的画面,让她想起了学校里给她上表演课老师的丈夫。那位男演员有时会来给妻子代课,方正蓉有幸,跟过一两节。 她记得,这位老师是出了名的会哭,某个合作的过的同行曾评价他哭得跟林黛玉似的。 余寻光跟他比,好像差不了太多。 方正蓉当然能看出余寻光是在真拿干货教她。她不是小肚鸡肠的人,她作为女主角,自然更想把戏演好。 于是便更佩服余寻光这一手让眼泪灌满情感的功夫。 只是方法教了,实操呢? 曾秀梅也不逼方正蓉。她找来副导演,吩咐了什么,然后又找到余寻光。 她给他塞了张新的通告。 不是飞页,是曾秀梅直接把后面要拍的戏挪过来了,她要在下午拍陈敏笙被青军带到江夏,得知裴家人和华雅君“死讯”的戏。 这幕戏布景简单,在裴府小洋楼里挑个屋子即可;人员更简单,除了余寻光外,曾秀梅让剧组里的一个副导演来饰演军官。 两个人,便组成了一幕戏。 曾秀梅还偷偷嘱咐,“小余啊,我的意思,你应该明白。” 余寻光不要太明白。 不就是给方正蓉来个范本吗? 但说实在的,他真不是那种好为人师,喜欢散发魅力的人。 “导演,你把我放到架子上烤。” 曾秀梅哄他,“哎呀,你就帮帮小方嘛,我们都是希望她好,希望戏好,对不对?” 余寻光望着她,心里感受到曾秀梅对方正蓉的关心和提点,又想起自己在《刑事大案》剧组收到的同样来自长辈的帮助,一时共情,鬼使神差的点头。 只是他也有条件。 “那你以后不能拿我当借口刺激小方姐了,这是落后的教育方法。她会难过的,我也会不开心。” “好好好,是我不好,我听你的。”曾秀梅拍着他的背,笑呵呵的答应。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答应。 反正已经答应了的余寻光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他承受着不小的心理压力,临时去复习那一幕的台词。 台词不长,关键是在情绪和细节方面只有一句话的描述。 经过短暂的思考创作,等余寻光下午来到新搭的景里,一眼望去,剧组的年轻演员都到齐了。 余寻光转身就想走。 曾秀梅这个骗子,能报警吗? 余寻光是什么性格,这么些天下来剧组里的人都大概清楚。看他平时八风吹不动,什么事都淡定得很,现在这副模样,把大家都逗乐了。 蔡亚禾指着他,“小余这是不好意思了,快,拉住他。” 陈科手快,把人拽回来,“余老师,您走什么?大家还等着看你起范呢。” 已经跟方正蓉处成好姐妹,饰演阮颂贤的乔慧修说:“小余啊,我们一伙人,吃完饭就眼巴巴的在这儿等了。你现在走了,算怎么回事呀?” 方正蓉看出余寻光是真臊的慌,开口给他解围,“小余,我这个真丢人的都没说什么呢,你可不能拿乔。” 宋式玉说:“是啊是啊,我们都等着向余老师学习呢。” 说得好听,其实分明是来看他热闹的! 余寻光低着脑袋,一张脸已是通红。他费了些劲掰开陈科的手,“你别碰我。” 这群人,没安好心。 等现场气氛差不多了,曾秀梅带着人来了。 她先重新给众人介绍待会儿要上戏的副导演,“郭正益,我的得力干将。” 这位郭导四十来岁,国字脸,很端正的长相。现在穿着青军的军装,真有点威风凛凛的意思。 余寻光给他见礼,“郭导好。” 郭正益忙说:“余老师客气。” 既然是专业导演,自然不必过多嘱咐。曾秀梅在旁边讲完戏,看余寻光和郭正益对了一遍,随后坐到了监视器前。 化妆在给演员们最后补妆,余寻光摘下眼镜,让助理小陈帮着重擦了一遍。 屋子里,光线一半昏暗一半明亮,正是导演需要的效果。 眼看着真要拍了,刚才还笑嘻嘻的演员们统一收敛了表情,来到曾秀梅身后,目不转睛的盯着机器和片场。 “剧照老师别拍了,所有人安静!” “闲杂人等先出去,窗户那儿别站人!” “全体准备,摄影过卷,action——” 余寻光垂头,躬身坐在沙发上,弯着胳膊支撑着上半身,双手合十,分明是在等待,看着却像是在祈祷。 机器里,他整个人都在光下,拍出来的侧脸不是一般的好看。 轻轻的,门被打开。余寻光抬头先看清了人,然后赶紧起身。 郭正益带着两个扮演群众演员的警卫员入画。 “长官,我……”余寻光眉头微蹙,面色焦急,他抢先开口,却被郭正益横手打断,“陈医生,先不急。” 余寻光舔了舔发干的嘴唇,等着他的下文。 郭正益瞄了一眼桌上纹丝不动的茶杯,他用一种装出来的客气,皮笑肉不笑道:“我听手下人说,陈医生是从东北战场下来的?” 余寻光点头,“是。” “东北军的兄弟们为国捐躯,这支国人皆为叹服的壮烈之师的具体情况,我们大概了解。”郭正益说着做了个手势,请余寻光坐下。 镜头里借着角度,将他这个动作拍得极其强势。 余寻光不愿同他起冲突,忍着内心的焦急照做。 郭正益同时在旁边坐下。他脱掉手套,伸手从警卫员手里接过一份文件。 “陈医生的身份,不一般吧?” 余寻光抬头正视着他,“您指的是什么?” 郭正益一笑,十分确定的说:“你是裴家人。” 余寻光只稍作考虑,便承认了,“是,我是裴家的女婿。” “那就对了。”郭正益笑了起来,他把身体往余寻光的方向倾斜,声音和气起来,“您别担心,您既是忠烈之后,又是医生,我军对您礼当尊敬。” 余寻光吸了半口气,“我知道贵军为正义之师,我自然不怕。” “好!”郭正益眼中多有赞赏,他快速的眨了两下眼睛,试探道:“我听说,裴家少将军裴临风裴将军,也阵亡了?” “是,是我亲自送走的他。”余寻光在处理这句台句的时候抖了一下,他再开口,嘴角微作抽搐,表现出人物的痛苦心情,“那枪子弹,从他的眼睛直接穿了过去,我实在没有法子……” 他的手互相紧握着,眼睛里已有泪意。 郭正益打量着他,眼神不明,“裴家还有其他人吗?” 余寻光停顿了一下,表现出人物做过思考,“裴家大少爷风眠早先带着女眷去了后方,如今兵荒马乱,我并不知道他们的下落,也不敢随意登报寻找。” 郭正益这时伸手,把那份文件递出,“有份资料可能需要您过目。” 余寻光接过看了一眼,那上面的照片令他抬头露出不敢置信的眼神。 郭正益朝他点了点头,表示肯定。 余寻光把头再度低下,抬手翻页时,手都在抖。 他轻微的,发出了一个鼻子吸气的声音。 郭正益说:“裴风眠先生在转移女眷的时候,在庄县遇到了日本人的轰炸,他的妻子和孩子当场死亡。他的妹妹——或许是您的妻子华雅君华女士被流弹射伤,我军尽管尽力抢救,还是未过得了死神那一关。至于裴风眠先生……” 余寻光突然抬起了头。 豆大的眼泪从他的眼眶中流出,如散落的珠帘一样击在他脸上。 宋式玉瞪着眼睛转头看向陈科。 她想问:你刚才看清了吗? 陈科咽了咽口水,点头。 他刚才看清了,余寻光流的那两滴眼泪居然在他脸上小幅度的弹起来了。 太牛了,这他爷爷的是怎么做到的? 片场里,余寻光开口,另一只眼睛里的泪同时落下。 “……怎么会这么巧?” 脸上两条泛着光的泪痕,眼里还含着泪花,不说余寻光控制眼泪的技巧,光是这么看起来,方正蓉都觉得赏心悦目。 这正是他上午说的“泪水盈盈”。 近距离感受到这一幕的含金量,郭正益不带感情才能记住词,“我们也很遗憾。” 两条眼泪又同时落下。 余寻光低头,他加快速度翻了翻手中的资料,又抬头。刚才低头时眼镜上滴落的泪和那只眼里的泪再度同时落下,他微张着嘴,加上了下颌带着嘴唇轻抖的微动作。 第17章 相貌丑陋陈敏笙 曾秀梅组织的这场“观影会”,起到了不小的效果。从那场戏之后,她敏锐的察觉到几个年轻演员更加认真了。 女主角方正蓉更是每天晚上都拉着小姐妹乔慧修排戏。 乔慧修乐意配合,有时候也不免发问:“你这段戏找人小余来排不是更好?” 方正蓉一时无言以对。 她纠结了半天才说出自己在刻意的避嫌的事实。 其实她并没有想跟余寻光把关系搞得那么僵,就算一开始有些误会,过去了便也算了。只是陈敏笙的角色魅力太大,她有几次都忍不住对余寻光产生移情心理。 谁懂,她的理想型就是文质彬彬的,有书卷气男生。 偏偏这点移情心理被经纪人看出来了,所以私下逮着她恶毒的三连问: “你这些年累死累活是在忙什么?谈恋爱会降咖,你忘记了?你真那么想回去给人带孩子,做什么贤惠的家庭主妇,当黄脸婆?” 那画面太惊悚,方正蓉瞬间清醒了。 不不不,她要做大女人,她是职业女性,她爱工作! 理想型可以梦里有,要是没了工作,她连做梦的机会都没有了。 男人是职业生涯上的拦路虎,长的好看的男人更是乱人道行的狐狸精! 这种说法,乔慧修无比同意。 余寻光就是狐狸精! “你是不知道,那天我看他哭,哭得我心窝子疼。” 那男的那天跟做法似的。 “是吧是吧?” 只有懂得人才能理解,为什么在组里工作了个把多月,方正蓉跟人薇信都没加一个。 余寻光倒是察觉到方正蓉的冷遇,但他不做表示。 他本身就是一个对社交没有过分需求的人。 他一般收工之后就回酒店琢磨剧本。为了防止肌肉练得太大,影响形体,健身他早停了。如今看书是余寻光的固定娱乐。他每天休息得很早,除了个别时候会去找编剧和导演,没主动跟同组任何人社交过。 易崇在剧组陪了他半个月,有时候都害怕他自闭或者抑郁。 眼瞧着京城有点事要回去处理,他走之前特意叮嘱小陈,“没事儿你多跟小余说点话。” 小陈也无奈:“可他会嫌我烦。” 余寻光是不想说话吗?他是内心世界太丰富所以不需要说话。 他一天到晚忙着和陈敏笙神交,他快乐着呢。 想到第二天要拍的那场戏,余寻光拿出使不完的牛劲,练完钢笔字后给陈敏笙写第8篇人物小传。 这场拍摄的是华雅君明确拒绝陈敏笙之后,两人再一次见面的戏份。 余寻光特别喜欢这一段剧情。 剧情设定是华雅君跟着大姐阮颂贤来福幼院做慈善,而陈敏笙所在的医院刚好来义诊。 两个人在福幼院的草坪上相遇了。 最近京市一水的大晴天,温度高,天气热,室外作业的话容易出现中暑问题。 为了拍好这场戏,曾秀梅提前通知,当天特意赶了个大清早。趁着清晨凉快的时候搭好景,同时带着演员走戏,等一切就绪,太阳刚刚升起,正好抢着时间当做夕阳的景拍。 福幼院旁有一口大湖,余寻光和方正蓉待会儿会在湖边的长廊上移动入画。 轻浅的阳光落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反射到人脸上,特别自然好看。 华雅君和陈敏笙在长廊上一前一后的走着。 在一阵风过后,女方主动开口,“医院经常来福幼院义诊吗?” “每个月的16号是我们医院的助幼日,18号是扶弱日。” 华雅君脸上出现向往的神情,“能够帮到别人,真好。” 陈敏笙歪了歪头,视线时刻落在她身上,“华女士今天不也是在帮助别人?” 她浅笑,低头道:“我所做的事情,任何人都能做。” 陈敏笙抿了抿嘴,帮她开解,“但不是任何人都愿意去做。” 华雅君十分感动,“陈先生,您总是把我想得那样好。” 陈敏笙肯定道:“女士本来就很好。” “不,”华雅君侧目,却垂头,“是因为君心似明月,才望我如明月。” 陈敏笙感受到她的异样,微皱着眉思考了一下,才说:“雅君小姐,请允许我继续这样称呼您。是我样貌丑陋,所以您都不愿意看我一眼吗?” 华雅君忙道:“是我自己不好意思。那天晚上,我对您说了那样伤人的话,我哪里还有脸见您?” “话如何能这么说?我自然也有不好的地方。”陈敏笙把手背到身后,抬头叹了口气。他释然笑道:“过去的事,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我们做不成恋人,凭着见过几面的缘分,也可以做朋友。” 他如此贴心,华雅君如何能不感动? “陈先生,您实在坦荡。” 两人逐渐放慢了前行的脚步。 “雅君小姐最近心情怎么样?” “挺好的。” “吃得好,睡得好吗?” “都好。” “有无心慌,舌干,目眩?” “没有。” 聊到这里,华雅君终于发自内心的笑了起来。 “陈医生这是在给我看诊吗?” 陈敏笙温柔的说:“我希望雅君小姐能够健康。” 华雅君感念他的这份心,便仔细地说:“劳您关心,我一切都好。大伯婶娘对我很好,兄弟姊妹们也都敬重我,关心我。” 陈敏笙顺势问:“可有出门娱乐?” “跟着大姐去看过两场戏,也去过一次沙龙,但是女士们聊的东西我听不太懂,又不感兴趣,就没有去过了。” “还有在读书吗?” “有的。” 踏上一个台阶,两人之间的距离比刚才隔得近了一些。 “最近,有一本鸳鸯蝴蝶派的小说很火,我已买来看过。” “那必定是很动人心弦的故事了。” “还有汪先生的散文,周先生的小说。” “想必女士读完之后也有一番感悟。” “我不过是个小女子,能有什么大见识?” 陈敏笙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微皱着眉头,反驳道:“雅君小姐,您这句话说得不对。” 华雅君以为自己说错话了,回头有些慌张的看着他。 却听陈敏笙说:“在我看来,您的人品、样貌、德行、文化,样样不比别人差,为什么您要习惯于自贬呢?” 她一时说不出话,“我……” 陈敏笙看了一眼旁边的石栏,他从衣服里拿出一张手帕铺好,请华雅君坐下。 他像个骑士一样守在她身边,“我想,您的这种行为,是受到了封建思想下,男女不平等的规则迫害。如今是新社会了,您应该更加自信一些。” 华雅君抬头看着他,眼里是以前从未有过的光明。 陈敏笙从动作到眼神,无一不再对她表示肯定,“我认为,只要是人,不论男女,不论地位,都是有人权的,都应该是平等的。” 他说:“我在国外的社会学科老师是一位伟大的自由主义战士,她有一句话,我想转赠给您。” 陈敏笙的声音虽轻,却额外的有力量,“作为女性,活在当下,最不应该在意的就是别人的看法,因为别人的看法根本影响不到你,如果你反而因为别人不太重要的看法对自己产生动摇,甚至开始不喜欢自己,那是多么可悲的事。” 他话里包含的道理,是多么震撼啊。 潋滟的湖光照在华雅君的眼睛里,她的心也跟着动摇了。 华雅君不由得道:“陈先生,您懂的道理真多。” “不过是拾人牙慧,班门弄斧。”陈敏笙不太好意思,他与她对视着,又说:“敢问女士,您刚才是否在欣赏我?” 华雅君把手摁在心口,她否认不了,“是的。” 陈敏笙对他循循善诱,“那么,您也可以用这样的眼神去欣赏自己。” 他伸手引导华雅君看向湖面,对着她的影子说:“您看,临渊照影,大部分都会顾影自怜。其中自怨自艾者有,可[怜]字一词,不也有爱的意思吗?” 华雅君看向水面,再度抬头,眼睛里已经有了变化。 那是一种逐渐释然。 “陈先生,谢谢您愿意跟我说这么多。”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些烦人。” “不,这些都是好话,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这些。” 陈敏笙的眼睛逐渐变得心疼。 他忍不住离她近了些,“改天,我叫人送两本书去府上,供女士阅读,好吗?” “是外国小说吗?”华雅君下意识的说:“我怕我看不懂。” 陈敏笙夸赞她,“您识文断字,又通达情理,已经强过很多人了,怎么会看不懂?” 华雅君被他的眼神鼓励到,吸了口气,面色坚硬起来,“是,是我过谦了。” 陈敏笙对上她的视线,意有所指,“您想,如果花儿闻不见自己的芬芳,那么她的绽放又有什么意义。” 华雅君看着他,无意识的跟着笑了起来。 拍完所有的文戏,演员们再次回到刚才的起点把路重新走了一遍,配合着拍远景、空境。 剧照老师也趁机猛按镜头。 余寻光去看了成片。效果实在是好,忍不住加了老师的薇信,相求照片。 把镜头任务完成之后,大家才转道返回洋楼。 其他上午没戏的演员过了中午才来。 那个时候,朱孟坐在椅子上给方正蓉和余寻光讲戏。 方正蓉听得认真,时不时地发表自己的意见。 “我总算能体会到,林黛玉当时住在贾府,为何会写出[风刀霜剑严相逼]了。不是自己家,没有疼爱的父母,寄人篱下,如何能不忐忑,不多想呢?” 第18章 老师的期待 余寻光没谈过恋爱,但是他生活过。他有眼睛,他看到过父母亲朋各类夫妻间的相处;他也有心,他能感受真正爱一个人会如何表现;他还是个专业演员,他能从素材中分析总结出,爱一个人该怎么演。 他对演夫妻戏是半点不怵的。 余寻光在读剧本时就开始尝试和角色建立联系。随着拍摄,他和角色之间的默契逐渐加深,等到渐入佳境——好比如今,他已经把自己完全交给了陈敏笙。 余寻光信赖着陈敏笙,所以他也会去信任华雅君。 这种“信任”会在日常表演时延生到她的扮演者方正蓉身上。 大家都知道,演员在饰演情侣关系时,双方互相信任很重要。现在的问题是,余寻光信任着方正蓉,方正蓉却因为刻意疏离并不信任余寻光。 于是在片场排戏的时候,便是她出了问题。 曾秀梅在旁边看得清楚,她不理解:“刚才陈敏笙做动作,你为什么没给反馈?” “我忘了。” 方正蓉也不明白自己刚才僵着不动在干嘛,她还懵着呢。 朱孟在旁边看得分明,“小方像是独角戏演多了。” 这么一说,方正蓉心里有些发堵。 读书排戏的时候,她和同学之间交上的作业里都是配合得有来有回的,谁知道毕业后进了圈子才发现整个行业快要烂透了。 如今的演艺圈是娱乐圈,正所谓演技不如营销,配合都是在帮对方演员抬咖。 她在剧组遇到过五花八门的对手戏演员。印象最深的是只会张嘴念台词的木头型和专业凹下颌线的独美型——镜头过来,花枝招展;镜头一走,职业道德水平差点的别说给你搭戏了,白眼都能当着大家伙的面飞上天。 大家都想自己出彩,没人愿意管别人的死活。 尤其她只是一个二线,好些时候,她的角色都是给男主角镶边的。 她也会替角色不平,也替自己不平。所以她才一直想着再爆一两部剧,她一定要上一线。 可是拍得乱七八糟的剧,怎么可能会爆呢? 她已经好久没有遇到过会给反馈的同事了。 原来这样真的才是正常的吗? 方正蓉知道曾秀梅对演员的活动戏要求特别高。之前几场群戏她就一直在给演员提点,哪怕是镜头没拍到,只要上了戏,也要把自己当成角色配合。 方正蓉爱看营销号指点热播剧,也看了很多言之有物的营销号拿现在的剧和以前的剧对比。她当然知道曾秀梅的拍法是很好的。可是以前在其他剧组,她已经被养出站桩式输出的习惯了,哪怕她有时候提醒自己,也会有反应不过来的时候。 方正蓉是知道余寻光去年才毕业的,眼看着她这个学姐前辈又犯了低级错误,一时间眼睛都红了,“对不起导演。” 曾秀梅也猜到一些原因,不免叹气。 大环境害人啊。 “你再好好沉浸一下。” 这场戏必须磨好。 之前镜头里两个角色生疏还有理由,现在都结婚了,再生疏,闹呢? 今天的戏主要是华雅君和陈敏笙早上的一个日常。 等方正蓉调整好状态,再戏排了一遍。曾秀梅看着大概没问题,就问朱孟的意见,“朱老师有说法没?” 朱孟想了想,在餐桌那儿走了一圈。 为了显得真实,《风雅颂》里头几场吃饭戏上的都是真家伙。 朱孟拿了一个小笼包,招呼两个演员过来。 “你们俩介不介意吃同一口包子?” 为了保留那一份含蓄美,《风雅颂》里的大小cp最亲密也只有拥抱戏,连华雅君和陈敏笙这对主cp也没有例外。朱孟这一问,实属客气。共食一餐算什么?演员只要上了戏,就是在为剧情、为角色服务,谁敢介意,那真要上升到职业水准问题了。 朱孟拿着小笼包摆弄着,“加段戏。陈敏笙拿包子过来看华雅君化妆,然后喂了她一口自己咬过的包子。” 从婚前到婚后,一个动作见真章。 根据朱孟的描述,曾秀梅细想出画面,止不住的点头。 亲密,太亲密了。 方正蓉看着伸到她嘴边的包子,试着咬了一口找感觉。 包子凉了,她不在乎,但是香菇包的味道她不能忍。 方正蓉捂住嘴,有些恶心,“好难吃。” 副导演在旁边探头:“哟,要不换一个?” 朱孟笑了起来,“不用换。不喜欢就不喜欢,不喜欢反而显得真实嘛。” 角色是平板的,演员是真实的。有时候把这种演员的真实喜恶稍微反馈一点儿给角色,未尝不可。 朱孟记着昨天的谈话,转头望向余寻光,“陈敏笙知道后面怎么接吗?” 余寻光点头。 “那就试一遍。” 曾秀梅和朱孟一起回到监视器后,举起小喇叭。 “各部门注意,全体安静。” 群演到位,灯光到位,布景到位,镜头到位,检查好演员的服装、妆容,开拍。 镜头先给到的是余寻光把毛巾覆在脸上的特写。 然后拉远,照出整个房间的布置。几个丫头有条不紊的把饭菜上桌,女主人在另一边的梳妆台梳妆。 等这组镜头结束,余寻光要先去换衣服。 再次开机,镜头摇到了内间。 群众演员们还没收工,兢兢业业的在镜头里收拾着桌子。 而镜头的中心点,陈敏笙在教华雅君给他打领带。 接下来有两句台词余寻光特别喜欢。 一句是陈敏笙鼓励华雅君出去活动,他给出了几种方法,华雅君拒绝后,他引导她出去学梵婀玲。 “你要奏给我听吗?” “让我来多没意思,不如你自己去学。” 他亲自打电话帮他联系以前的病人开的音乐兴趣班, 第二句是约好华雅君上课的时间后,他情真意切的对妻子说:“雅君,闭门造车是造不出学问的,我们还这么年轻,又很幸运不用每日为生计奔波,一定要珍惜拓展眼界的机会。你可能现在还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但我相信,等你去试过,去看过,你一定会找到自己的目标。” 陈敏笙真的是一个完美的,带着耀眼光芒的角色。 等整组镜头结束,曾秀梅才把余寻光和方正蓉招呼到跟前来,点评。 “两个人配合得挺好,还算默契。” 她调了录像,在华雅君和陈敏笙依偎在一起的镜头处停顿。 “但这儿,有点问题。” 曾秀梅指点着方正蓉几个露出侧脸的镜头,“小方,你自己看,你这几个镜头太刻意了。你这么演,画面是好看了,但角色的端庄性没了,你看你这个侧脸,你还记得自己是华雅君吗?” 专业能力被批评了,方正蓉的事业脑一秒上线。 她掰着自己的脸说:“但是不管是路人还是粉丝,都说我这个角度最好看。” 曾秀梅叹了口气,“好看,可我们不是在选美。这组镜头里我们要表达的是人物的颜值吗?” 方正蓉低下头,“是人物的情感。” “你有没有想清楚,你是在拍剧情,不是在拍剧照。你是演员,不是模特。你给观众看的是戏,是角色,不是你个人!还有,你怎么能去找镜头呢?这不是明明白白告诉人家,我在演给你看吗?你怎么可以出现这种低级失误,你完全在把观众当成傻子!” 曾秀梅的语气严厉,方正蓉也无话可说。 她已经明白自己做了什么蠢事。 曾秀梅不愿在大庭广众之下落她的面子,于是收敛了一下态度,语重心长的说:“小方,你千万别被带歪了,演员最需要做的是演好角色,是要融入画面,是要摒弃个人风格,是要让自己入戏让观众入戏!所谓的[好看],不是演员凹两下造型就能达到的,是化妆、服装、置景、摄影、灯光,以及导演的镜头,是全体工作人员的配合努力一同达到的!这是属于后期工作的范畴,不是你们演员该操心的事。” “网上那些单截出来的神级镜头我也看过不少,大部分是吹捧演员脸蛋瓜子的居多。年轻鲜活的生命,哪有不美的?加上灯光角度,那些镜头美是美,但有故事感吗?有几个是拿了奖、进了影史、进了教材的?不过是花花架子,外行看个热闹也就得了,你一专业演员你还当真了!” 曾秀梅是真的为方正蓉好才会把话说得直白。 她也是说给旁边的余寻光听。 “演员重视观众的评价,是好事。但是完全跟着评价演戏,那算什么?他们真能比你还知道好坏?我劝你以后不要妄图复刻什么神级镜头。粉丝的吹捧都是说得好听,值几个钱?你不要忘记自己是个演员,你服务的对象是全体观众不是个别粉丝。演员的本职工作是演戏,演戏演戏,别人已经知道你在演了,再刻意,叫观众怎么代入?” 方正蓉的例子,太典型了。 曾秀梅认为这事儿不是哪一方的责任,再这么下去,早晚有一天方正蓉会完全忘记演戏的本质。 能用的女演员又少了一个,多可惜啊。 曾秀梅看向余寻光,他的脸上泛着还未被资本和市场污染的单纯。 也不知道他的灵气能维持几年。 “小余,别看我之前老夸你,你也不能沾沾自喜。” 曾秀梅特怕余寻光飘。 “有灵气的新人不少见,夸张点可以说比比皆是。全国上下一年毕业那么多艺考生,未必真的没有会演戏的?做咱们这行,最难能可贵的是保持初心。” 第19章 聪明的演员 曾秀梅也是懂松弛有度的,刚批评完两个主演,心知不能让气氛紧绷着,便提到:“我们拍几个有意思的镜头。” 她让剧务去拿小提琴。 “小余,你说你学过琴的,是吧?” 曾秀梅打算拍几个陈敏笙拉琴的小片段,反正剧本里要求的地点也是在书房,不用做其他调度。 余寻光明白曾秀梅的意思,并不怯场,“有曲目要求吗?” “计划是在后期配上主题曲的小提琴版,但现在调子还没弄出来,你随便演奏点什么就行。” 余寻光拿到琴后,先试了下音准。 来送琴的副导演看他姿势怪专业的,笑着提示:“余老师,这把琴六十三万呢。” 余寻光那一瞬间的瞳仁都放大了,手指不由自主的摩挲了一下琴身。 金子,贴贴。 已经重整好情绪的方正蓉也一脸震惊的给到情绪价值:“难怪音质那么好听。这么贵的琴,哪来的?” 曾秀梅解释:“找配乐老师借的,咱们还付了押金呢。” 好琴难遇。余寻光又拉了一下,听着琴音,心里也是快乐欣喜,手腕和手指发力,来了一段《新年好》。 这种耳熟能详,又喜庆的音乐最能带动别人的情绪。由于这一段不需要录音,导演也没喊开拍,现场的工作人员都暂时停下工作,吃瓜群众一样的喊着“好”! 余寻光没忍住,第一次在《风雅颂》的剧组露出他相当开朗的笑容。 那牙齿,白花花的。混在人堆里的小陈赶紧拍了给易崇看。 崇哥,你看小余多开心啊。 在掌声中,余寻光又来了一段《好日子》。 一小段结束,有人扯着嗓子大喊,“民俗音乐很好,但余老师能不能来段古典的?” 余寻光点了点头,动作没停,直接流畅的切换到《沉思曲》。 方正蓉鼓着掌,不明觉厉,因为她听到有人在说:“哇,这个揉弦……搓进我脑子里了。” “有点水平的。” “琴也挺可以的啊。” “我从来没有拉过这种高价位的琴。” 别说了,他也没有。哪怕他现在兜里,也没有六十万啊。 余寻光想着,心开始痛,手部发力带着脑袋身子晃歪,《流浪者之歌》就此奏响。 这段悲怆的小调大家都耳熟能详,片场里顿时响起快活的笑声。 方正蓉远远瞧着,她第一次开始正视这位搭档的灵魂。 一个发着光的,有思想,有趣味性的灵魂。 自从曾秀梅把人提点明白之后,方正蓉的状态一天比一天好。余寻光和她对戏的时候,陈敏笙和华雅君婚后的戏,也越拍越好。 陈敏笙有着独一份开明,他提倡平等,是彻彻底底的女性自由主义者。不论婚前婚后,他都在鼓励并帮助华雅君独立,自信,帮助她重新塑造以前被封建杀死的那份自己的人格。 这样好的人,怎能叫人不爱? 曾秀梅在两个人的状态最好的那天,拍了他们的结婚戏。 婚礼上的镜头不用多说,大场面群像是她已经拍得得心应手的。 今天的主要任务是拍好陈敏笙和华雅君的洞房镜头。 在这组画面里,编剧朱孟在剧本里并没有过多发挥,他本来想的就是看演员之间的化学反应和导演的意思。 好,就拍。不好,甭丢那个人了。 曾秀梅不是一个喜欢拍吻戏的导演,她在排戏时很严肃的告诉了演员自己的要求。 也不知道谁规定的,现在的偶像剧里,表达两个人物之间爱意美好居然只能靠亲吻了。是,亲一下,观众是能够通过画面体会到角色人物的情感,除此之外更细腻的,属于角色本身的反应呢? 样板戏没什么不好,可全是样板戏的市场,未免太欺负观众了。 做一部剧,主创用了多少心意,演员有多少真心,是能看得出来的。 曾秀梅觉得,角色和观众一样,是需要被尊重的。 她和两个演员之间排戏,修改,磨了半天,开拍。 整组镜头,拍得曾秀梅浑身舒坦。 刚才排练的时候,剧本里有个陈敏笙拉着华雅君到床边的动作,有个副导演一开始提议想让余寻光抱着方正蓉去,但是余寻光拒绝了。 他说:“陈敏笙与华雅君之间最难得的就是那份尊重。公主抱拍出来好看,但是这个动作背后代表的意义上未免有弱化女方的嫌疑,尤其今天还是新婚之夜。” 人好好的不能自己走吗?非要在这个时候展示你的男子气概。 曾秀梅觉得余寻光的理解非常有道理,于是便按着他的意思拍。 结果出来的效果果然更好。 能够遇到这么好的演员,达成她想要的所有的拍摄效果,她真是个幸福的导演。 感情戏拍着,余寻光和方正蓉之间的尴尬氛围也在逐渐消失。到两个星期后,在方正蓉拍学琴镜头的时候,她的一干动作都是余寻光在旁“指导”的。 为了拍好戏,大家都很努力。 连蔡亚禾的“混子”态度都有所改变。 万事开头难。当剧组演员之间磨合好了,主演一个个有的毛病改掉了,大家齐心协力把劲儿往一处使的时候,时间也飞速过去了。 一眨眼,要在京市拍摄的戏份快结束了。 京市最后几场戏,是大轰炸和战争戏。 先是芹风身亡的戏。 这场戏先是大场面枪炮戏,需要好多个群演,光在调度问题上就要比平常多操一半的心;后来的剧情里又是一堆群像文戏,曾秀梅想尝试一镜到底,从演员走位到画面构图都得她费心思设计,由于不确定效果,途中换了几种拍法,拍了好几个版本的镜头。 同时,她还要全程盯着演员合适的表现情绪。 高强度的工作最磨人。把整组镜头磨完,她头发都白了好几根。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拍出了不错的戏。 只是剧组里的几位主要演员的心情都被剧情影响而变得低沉。 饰演芹风的宋式玉性格活泼,看着大家不开心,她心里也难受。脸上的血浆还没抹干净呢,就开始讲笑话逗起大家来。 要是地方再大点,她指不定能现场来个小品。 宋式玉杀青离组后,下一个就轮到饰演临风的陈科。 陈科最后一场演的,是裴临风听到父亲就义后的哭戏。 陈科的那一幕戏演得特有爆发力,舞台剧演员的功夫被他自己掏了个彻彻底底,演出来的效果是导演都连说了三声“好”的程度。 陈科自己也没料到,他后来跟余寻光聊天时说,那属于他超常发挥了。 这场之后是属于余寻光的戏。剧里,陈敏笙不仅无法救下裴临风,又亲眼看见往日的美好家园变成如今的满目疮痍……整场戏需要的情绪太多,太重。余寻光为了更好的理解,那段时间重读了那段历史。等到上镜,入戏,家国情怀一上来,再加上和角色的情感的共鸣,拍摄结束后差点过度呼吸。 好在剧组有准备氧气。 曾秀梅一直在旁边陪着他,看着他一张小脸恢复血色,等着他缓过劲儿来,严肃的告诫他,“小余,慧极伤身。有时候,你也不要傻乎乎的使太多功夫。” 演员太聪明了,不好。 曾秀梅可不想这么好的一个苗子,被拖累得早早离开人世,这类例子在影视圈可不少见。 余寻光当时由于缺氧,脑瓜子嗡嗡的,曾秀梅的善意他并没有接收到。 他被陈敏笙的情绪裹挟着,卷入到了一场场海浪中。 他甘之如饴沉湎其中。 曾秀梅算是一个特别体谅演员的导演。正巧,碰上剧组要往沪市的影视基地转移,她索性给演员们放了两天假,用于休息。 主要是为了照顾余寻光。 她还特意给余寻光以前学校里的班主任打了个电话。 常老师的电话是晚上打进余寻光的手机的。 那会儿余寻光正坐在桌前,拿着笔对着张白纸发愣。 老师的声音从另一头传来,让余寻光恍然自己是一位在教堂对神父进行忏悔的信徒。 “我听说你最近跟着曾秀梅在拍民国戏,有没有什么心得?” 余寻光揉搓着纸张的边角,“我写了几篇小传,您要看吗?” “可以呀,拍照发过来。” 于是照做。 常老师对余寻光的大部分时间里都是采取的鼓励式教育。 现在也一样。 “你对人物的分析已经很深刻了。” “但我觉得还有不够的地方。” “是哪方面?” “我不是很清楚,就是感觉。” 电话那头的老师沉默了一会儿。 “小余,你试试去找一些当年文人针砭时弊,讽刺现实的作品来看。尤其是那些杂文。还有,你再去系统性的重读一遍毛选。有些书,以前读过,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我们会忘记部分内容和看书时的感悟。现在你的年纪和见识有了增长,再看一遍以前的书,绝对会生出新的感悟。有些书,就是常看常新。” 余寻光立马记下,“好的。” “你如今所谓的感觉不对,很有可能是在人物底色的理解上有不足。我们分析人物时,不能跳出时代。很多人会觉得民国离现在很近,那段时期发生的事大家也都知道,但是大概知道和仔细理解是有区别的……” 余寻光这天和老师打了一个多小时的电话,大部分时间都是老师在说,他适当提问。后面老师烦了,才把他赶去睡觉。 第二天放假,余寻光借机睡了个昏天黑地。 第20章 小方姐的提点 余寻光费了些心力完成《刑事大案》和《凤凰于飞》的后期工作。直到国庆假期,他来到沪市,重进《风雅颂》剧组。 调整造型,余寻光没用多少功夫,便进入了状态。 用了一星期拍完单人镜头,他才回到a组。 当他在片场重新抱住方正蓉的时候,整个人是不同以往的清醒。 他已经明白,既然没有办法留住陈医生,不如好好的道个别。 陈敏笙在沪市的戏份不多,大概十一场,完成起来都没什么难度。但是其中有一场余寻光还是觉得需要重点对待。 那是陈敏笙在病房回头的一个镜头。 这段前情剧情是华雅君为了掩护裴风眠故意受伤,她昏迷入院时身上的那块和陈敏笙定情的怀表被遗落下,刚好被来沪市出差的陈敏笙捡到。看到怀表,一直不相信妻子已经死亡的陈敏笙惊喜万分。他聪明的不去打草惊蛇,在查了入院名单无果后,便在第二天决定带人查房,就这样一间一间的找到了华雅君。 那场镜头里,陈敏笙戴着口罩,唯一露出的眼睛是他能表达情绪的唯一窗口。 这对余寻光来说并不难,他本来就是一个善于用眼睛演戏的演员。 但要拍出效果,曾秀梅还是需要在镜头语言上花点功夫。 排练过后,曾秀梅和演员商量好,将这组镜头分两次拍。 第一遍镜头先去抓演员的微表情。 方正蓉要演出华雅君一开始的平常应对,之后是听见陈敏笙声音的怀疑,再是与陈敏笙对上视线时的激动,然后是压制兴奋的忍耐。 曾秀梅需要的情绪很多,又要求演员循序渐进,方正蓉为了演好,花心思设计修改了很多个肢体微动作和语气才过了排练那关。 而余寻光,当曾秀梅在监视器里看见镜头对准他之后,第一感受表示铺天盖地的灵气。 他只是一个抬眼,就让人感受到他对妻子的失而复得的高兴以及深情。 万语千言尽在不言中,这是他固执的,找了整整一年的妻子啊。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确定了面前的人就是华雅君,余寻光饰演的陈敏笙在那一瞬间整个人都在镜头里鲜活起来了。查完这间病房,他被人群簇拥着出去。到门口时,他忍不住的一个回眸,其中饱含的温柔情义,见者皆知。 这场破镜重圆却不能相认的戏,被余寻光演到了顶峰。 曾秀梅晚上回看镜头的时候再一次可惜。 多好的一个大荧幕的苗子。 可惜现在文艺电影式微。 在一个阴天,余寻光在《风雅颂》剧组正式杀青。 他刚拍摄的陈敏笙转移时暴露,决定跳江的戏里最后也有一个回眸镜头。这个镜头和前面破镜重圆的回眸给人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拍完后,曾秀梅把他喊到跟前:“小余,如果能赶上评奖,我给你报最佳男配吧。” 余寻光不整半点虚的,直接点头说:“好。” 他没别的想法,单纯觉得陈敏笙值得。 离组前,曾秀梅把陈敏笙的眼镜送给了余寻光。 于是助理小陈拍出了这样一张杀青照。 镜头里,余寻光一袭长衫,戴着贝壳花纹的眼镜,怀抱鲜花,眼神清亮温柔。 第一次,在无比抗拒又渴望的情绪下,余寻光带着陈敏笙残留的情感,进入了体验模式。 上个世纪沪市的天好像与现在的并没有什么区别。 余寻光站在一扇小门前,犹豫着要不要敲门。 当他刚抬起手,门开了。 那是一个身着旗袍,端庄温柔的女人。 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些微痕迹,却不妨碍她更加美丽。 余寻光没想到自己见到的人是她,有一瞬间的愣怔。 华雅君上下打量着余寻光,她笑得大方,“来了怎么也不敲门呢?快进来。” 她把余寻光请进了院子。 她说话做事,比方正蓉演出的干脆利落不少。 院子里,有个少女正在桌子上写作业,她看到余寻光,停了动作,很意外的样子。 “妈?” 华雅君给她介绍,“这是爸爸和妈妈的朋友,快叫叔叔。” 少女皱了皱鼻子,“可是他这么年轻,才大我多少……”到底不敢违背母亲,她不怎么情愿的喊了一声,“叔叔好。” 余寻光看着她,眼睛怎么也无法移开。 “这是文理?” “是的。” “都这么大了。” “今年都上高中了。” 原来是在多年之后。 这么一说,余寻光真的有种恍若隔世之感。 “她真像……” “谁?” “像芹风。” 都是那么自由鲜活的女孩子。 是华雅君曾经最羡慕的那种女孩子。 “我们上楼去吧。” 不愿打扰孩子,华雅君把余寻光引到阁楼,在窗边,请他喝茶。 他们像一对多年未见的老友,相对而坐。 鸟儿成双结对的,在翠绿的枝桠上鸣叫。树荫之下,是一种让人安心的宁静。 余寻光突然问:“你还好吗?” 华雅君爽朗的笑了,“当然了。” 她喝了口茶,说:“我现在在医院做护士,每周末会去学校教孩子们一到两节课的梵婀玲。我每天都在读书,每天都在学习新的知识。我想以后等国家情况好了,再带着文理到处走走,看看。我一直在教孩子自立自强。她不必成为谁,我希望她能成为最好的自己。” 就像陈敏笙教她的,人最应该的,是要做自己。 余寻光仔细对比着眼前的华雅君和方正蓉饰演的华雅君之间的不同之处,他猜想,应该是在战斗中的丰富经验让她拥有了独自面对生活中一切困难的勇气。 这个伟大又平凡的女人眼里,全是对生命的热情和对美好未来的盼望。 她活着的每一天,都在享受风、享受阳光、享受花香、享受自由,享受难得的平静生活。 所以,哪怕她现在一个人,她也能过得很好。 不,她怎么会是一个人?她还有千千万万的同志。 华雅君和陈文理能活得自在,是陈敏笙再乐于不过见到的。 也是余寻光乐于见到的。 华雅君看着余寻光,眼中尽是对未来的美好憧憬,“文理说,她以后想要造大船,想要造大炮。等她念完中学,我送她出国读书,像他爸爸那样,你说好不好?” “去学机械工程?” “我听说这方面美国最擅长,是不是?” “是的。”余寻光吸了口气,他想到这背后代表的意义,声音忍不住颤抖,“送她去学吧,一定要学。国家的未来掌握在年轻人的手里。年轻人奋发向上,便是中国奋发向上……” 少年强,则国强,少年进步,则国进步。 “我们以后一定会有自己的船,会有自己的大炮。我们也一定会胜于欧洲,雄于地球……” 余寻光突然抬手堵住眼角,但早已流出的泪水还是将他的虎口打湿。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自己见到的是华雅君而不是陈敏笙。 一个崭新的中国,是所有人的期望,所以在新中国中生活的华雅君也会是陈敏笙的期望。 陪华雅君喝完了一杯茶,哪怕再舍不得,余寻光也得回来。 昔日之人,不可久思。 未见到陈医生,是余寻光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好在,华雅君最后将陈敏笙的那块怀表转赠给了他。 “恭喜宿主,开启隐藏属性点。” 姓名:余寻光 年龄:23 智力:8.4(读书开智,慧极伤身) 情感:7.2(理智让你清醒) 外貌:8.6(睡太久会变丑,请保持适当睡眠) 演技:7.8(你无意间掌握了一种新的表演技巧) 台词:7.1(如果多加练习你会做得更好) 体态:8.7(过犹不及) 体力:7.8(演哭戏也需要体力,还得练) 气质:8(你已经在公务员、人夫、知识分子、青春男大方面锻炼出了不错的的氛围) 参演作品:5(寂寂无名,再不播剧粉丝数量,危) 责任感:8.1(你体会到了家国与家庭的责任) 可体验角色:5/5 果然,拍摄《风雅颂》时多出来的那些属性点全都不见了。 属性条多了一个气质选项。 体验角色的次数并没有多出一个,也就是说他真的不会再有机会见到陈敏笙了。 那一瞬间是极度的怅然若失。可之后,余寻光莫名的平静了下来。 有些人留在心里也挺好。 相识一场已是有缘。君子之交淡如水,他们能拥有精神上的共鸣便足够了。 就在这里放下吧。他得朝前看,大家都得朝前看。 当天下午,余寻光没出门,他抓着怀表,一直在调整状态。 晚上易崇回来说方正蓉第二天想请他吃饭,他同意了。 这场饭局他们是带着各自的经纪人去的。 方正蓉看到余寻光的第一眼,看他状态稳定,先是松了口气,“你前段时间吓死我了你。” 谁能想到,拍摄时,她是越拍越清醒,余寻光反倒是时不时的迷糊。 不过谁都有入戏上头的经历,大哥不笑二哥。 方正蓉今天组这个饭局,本来想着借机会开导他呢,现在看来是不用了。 两个人难得能坐下来好好聊天。 毕竟认识了几个月,其中不乏交流,也算有话说。 方正蓉说着说着好奇起来:“你一京传的,没想到体验派你还用得挺好。” 第21章 方正蓉与华雅君 余寻光杀青了,随时可以走,方正蓉却不行。她作为女主角,在拍完后续结局的剧情后,还得跟着剧组去闽州拍邓府的戏。 昨天,她拍完了华雅君得知陈敏笙死讯的哭戏。 那场哭戏哭得她也缺氧了,大半夜的时候心里还抖着。 在华雅君经历了人生如此大的坎坷之后,方正蓉作为饰演她的演员,有些拿不准后面六集戏份表演的方向。 别看方正蓉前面的话说得利索,其实她自己知道,她在表演方面的天赋真不如余寻光。她寻思着,把心里的问题拿出来跟余寻光讨论讨论。 国人都是喜欢在饭桌上谈事情的。 “我之前设计了三种方向,但演到现在我觉得都不合适了。” 余寻光把握分寸,不轻易提建议,“曾导有什么说法?” “曾导说我应该重新考虑。” “那你现在有新想法了吗?” 方正蓉仔细说着:“我还记得我们那天和朱孟老师的谈话,华雅君不单单只是一位母亲、一位妻子那么简单。关于她的符号特色,我分两条线理解。一条是明线。” “在家庭关系中,母亲和父亲一样担任家庭支柱的角色。当其中一根支柱倒下——比如华雅君失去邓希康、失去陈敏笙之后,前者会因为失望而感到解脱,后者会因为爱慕崩溃。” “但这种情绪是短暂的,她不会一蹶不振,她也不会表现出什么恨意滔天。在来沪市的路上,一个个死去的同胞早就让她认识到了国仇家恨,这方面她已经是成长过的了。” 余寻光想着自己见到的华雅君,“华雅君在战后已经飞速成长为了一位战斗经验丰富,且有信仰和梦想的战士。” 方正蓉当然也这样认为,“是的。” 余寻光思索着,“我想,你理解的另一条暗线,是抗争和战斗。” 方正蓉的眼睛里失去了光,又有光,“是的。” “她是在为了什么而不懈奋斗?” “为了救国,救民。因为她失去了丈夫,所以她不愿意其他人也失去丈夫。因为她有一个孩子,所以她想要所有的孩子都更好、更自由的活着。为了广阔美好的未来,她愿意去战斗。为活着的人战斗,为死去的人战斗。” “所以角色反而更加需要展现出一种向上的生命力。” “说得对。” 方正蓉逐渐感受到自己的思路变得开阔起来。 两个经纪人也都只是在旁边听着,并没有插话。 想了半天,她又叹气,“道理我都懂,我主要是抓不住那份情绪。” 余寻光喝了口清汤,“没问曾导和朱老师吗?” “他们说我是女主角,有些东西需要我自己想出来。” 别人教的到底不够深刻。 方正蓉吃了一口碗里已经放冷的菜,味同嚼蜡,“小余,陈敏笙在裴临风阵亡前后的那几场戏,我看你过渡得很好,你当时是怎么把握情绪的?” 余寻光并未藏私,“我当时是试着往革命精神上去联想。” 方正蓉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 “这是我从陈敏笙的情绪里品味出来的。”余寻光认为这是不错的思路,可以分享给朋友,“我们身在有产阶级,但我们的目标是无产阶级。《风雅颂》剧本进行到最后,就是无产阶级主义革命的胜利。” “我之前问过朱孟老师攥写《风雅颂》的目的,他说他没办法写尽一个时代,所以他只能通过个体去反映时代。[华雅君]不仅是剧的女主角,她还是一个符号。她代表着封建,资本、军阀、到最后走上共产主义。她的这条路是历史注定的,也是那个时代的人付出千千万万生命才证实的救国存亡之道。” “我后来决定反推,我们的人物在遇到困难的时候是不是可以利用到这种革命精神,[陈敏笙]的人物内核究竟是什么。” “我一开始想,陈敏笙在经历那么多之后会很受打击,会崩溃,因为人之常情嘛。可后来再一琢磨,他难道是经受不住挫折的人吗?这样受不住困难的人是如何能独自在国外六年,以优秀毕业生完成学业的?陈敏笙16岁出国学医,为的难道不是救国救民吗?” 方正蓉有感而发,“在剧里,陈敏笙的角色的定位确实更多的体现在[女主丈夫]这一符号上,他所有的一切行为都是为女主服务,导致其他方面有所欠缺。不过我们演员在揣摩角色、理解角色的时候,本来就有理清角色行为逻辑线的义务。” 余寻光点头,“理清楚全部思路后,我就把陈敏笙往理智的方向去演。我认为他是一个医生,他应该有那份担当和冷静。” 方正蓉也想起来,“怪不得在陈敏笙撤离前,和华雅君最后一个晚上的相处戏,你演的和以前的感觉一样。” 余寻光解释:“因为我觉得他当时对家庭和未来是怀抱着希望的,这与他当时和雅君结婚时的心情并没有区别。” 他又剖析自己的心理,“我一度很为陈敏笙的牺牲难过,可是后来我明白了,陈敏笙为了维护革命的利益而死,是死得其所的。这世上,没有谁不能死,关键是要死得有价值。大家刚拿到剧本的时候,会说陈敏笙作为一个前期给剧情增添亮点的颜色,后期他的死亡是为了增强剧情的悲剧性。可当你代入时代,代入他的角度……这何尝不是一种自我价值的升华?他为什么不能有自己的坚持和梦想?他又为什么不能为理想而死?” 就像为了人民而牺牲的陈光,一开始经验缺少的余寻光从戏剧层面去理解他的牺牲的行为是那样的无知与浅薄。作为一名消防战士,作为一位人民的儿子,陈光明明也该有自己的理想和志向。 这是积累到经验的余寻光事后的反思,是他值得引以为戒的教训。 挖掘角色的底色,丰富角色的构成,是演员需要一直精进的能力。 方正蓉的目光有些迷茫,“没有谁不能死,关键是要死得有价值……这句话很耳熟。” “出自主席的那篇演讲稿,《为人民服务》。” “是了。我读书的时候,还有这篇课文呢。” 大概是太久了,具体内容记不太清了,方正蓉拿出手机直接打开搜索引擎。 她第一遍先是粗略的看,到第二遍时,她忍不住读了出来,“中国人民正在受难,我们有责任解救他们,我们要努力奋斗。要奋斗就会有牺牲,死人的事是经常发生的。但是我们想到人民的利益,想到大多数人民的痛苦,我们为人民而死,就是死得其所。” 她越读,越激情澎湃。 她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 她想哭,但那绝不是悲伤,而是希望。 “你说,我们所饰演的人物,是不是真实存在的?” 余寻光想着小院里的华雅君,恍惚了一下才点头,“当然。” “我总以为我不够了解她。” “你爱她,你怎么会不了解她?” 方正蓉无比爱着华雅君。 这是她用心血塑造出的人物,她怎么会不爱? 演员要是连自己饰演的角色都不爱,观众又怎么会爱? 方正蓉扯了一张纸,用力的擤了一下鼻头。她开始在心里构建更完整的华雅君,“情绪该怎么过渡捋顺了了,我再想想日常面对镜头时该做什么才能演出那个劲儿。” 余寻光一直安静的听她说,直到这里才发言:“要么手里拿本书?” 方正蓉摇头,“心里有事,怎么会看得下书?” 这样脱离实际,太不生活。 生活吗? 余寻光想起母亲,想起外婆,想起他见过的女性,想起他读过的一些知识。 “织毛衣?” 方正蓉一愣。 余寻光越想越得劲,“心里有事,为了缓解焦虑,只能去重复机械性的动作,那就只有织毛衣了。而且二战时期,很多特工都会在闲暇时织毛衣,丘吉尔也会织毛衣。” 方正蓉代入了一下拍摄画面,越听,越觉得可行。 织毛衣这个动作只要控制好节奏,那么播出后华雅君到底是在为任务焦心,还是在回忆前夫,就是观众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事了。 有些东西演员根本不必要演得太满。 方正蓉一瞬间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她回过头去看余寻光,怎么看怎么顺眼。 跟他讨论事情,不拿乔,不说教,不指指点点,还真能拿出干货,说出实际东西。 多么好的闺蜜人选,真可惜! “小余,你怎么就是个男的。” 跟男的她不好太亲密,而且这男的还是只狐狸精啊。 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性别为男的余寻光沉默了。 “你这个想法好,姐征用了,”方正蓉起身倒酒,又看向他的经纪人,“要付创意费不?” 易崇极为客气,“小方姐说笑了,朋友之间,不用太客气嘛。” 方正蓉于是神经兮兮的笑了起来。 她向余寻光端起了酒杯,“我也不多说什么了,小余,你是后浪,这杯酒就当是感谢你这些天对我的照顾。” 她虽然年长,但那种纯粹的对表演的热情以及对角色的爱,恰好是她如今失去的。 突然之间很想回学校看看。 《风雅颂》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剧组,她放下了一年的工作来接,不亏。 “小余,姐借着酒,真心祝你大红大紫,不忘初心。” 这酒拒不得,余寻光赶紧起身和她碰杯。 “也祝小方姐能达成理想,重回事业第二春。” 方正蓉敬完之后,她的经纪人也跟着敬。 第22章 《与善同行》宋启丰 《与善同行》是一部都市剧,共30集,主要讲述的是女主角高智敏向女配许凤才进行报复,破坏她的家庭和人生的故事。 余寻光看完简介第一反应是:像破坏家庭这种不正能量的事,主角确定能做? 审核大神在上,余寻光有理由相信背后应该是有隐情的。 他决定仔细看完剧本再做评价。 余寻光在《与善同行》中扮演许凤才的丈夫宋启丰,是一位年轻有才的大学教授。他顾家,爱老婆,爱孩子,性格温和,是个“十全”丈夫。 跟“陈敏笙”的剧本一样,宋启丰的剧本里也是以他自身为第一视角。 不过跟《风雅颂》不同的是,《与善同行》还给他送来了第二本更为详尽的剧本。 许凤才家境普通,胡元恩出身富裕,本来是两个阶层的人,却因为大学同寝而有了交集。 胡元恩本身是个浅薄无知,又刻薄高傲的人。她被父母惯坏,言传身教之下,十分看不起普通人。大学一开学,她就口无遮拦得罪了老师同学。大家受不了她的性格,不愿跟她接触,只有许凤才作为班长,为了点香火情才跟她有了几面之缘。 一次,在被父母训斥“不学无术”后,胡元恩盯上了品学兼优的许凤才。她故意示弱,塑造自己缺爱的形象,又假装单纯,以一个被“霸凌”的弱者姿态走入许凤才的内心,得到了许凤才的好感后,便开始在她身上榨取各种价值。 许凤才虽然有意识到二人的友情并不对等,但有胡元恩的“本性”和伪装遮掩,她本身又不太在意这些,便只当时友情中的个体区别而进行“包容”。 胡元恩并不是真心想和许凤才做朋友,她在和许凤才的交往中一直怀抱着施舍的心态。在她的设想中,大学毕业后她就会在许凤才面前露出自己的真面目,并狠狠的嘲笑她,谁知,计划却因许凤才的新恋情而随之改变。 许凤才的男朋友宋启丰外貌好,家世好,人品好,这样的人在胡元恩心里,哪里是许凤才配得上的? 嫉妒让胡元恩像一条毒蛇在许凤才身边潜伏。 这还只是开始。 大学毕业后,许凤才进入名企工作,很快升职加薪,成了业内被看好的新人。 反倒是胡元恩的日子并不顺遂。公司高层的一个错误决策让家里的生意开始走下坡路,后来爆出父亲背负巨额赌债,胡家直接破产。在这种情况下,母亲带着仅有的财产逃到国外,父亲之后接受不了落差跳楼自杀……胡元恩短短三个月之间,从天堂掉落至地狱。 许凤才心疼朋友,将连住处都没有的胡元恩接到身边,胡元恩这才知道,她想象中的宋启丰父母看不上许凤才的桥段并不存在,哪怕许凤才出身普通,宋家也很满意,他们甚至见了亲家,开始商量婚期。 参加完许凤才豪华盛大的婚礼,胡元恩更加嫉妒了。 嫉妒和不满摧毁了这个恶女的心智。在两年后的某一天,筹谋已久,已经成功整容成许凤才模样的胡元恩杀害了真正的许凤才,并将其毁容,抛尸山崖。 从这天起,胡元恩便开始代替许凤才,开始了新的人生。 胡元恩大概也没想到,许凤才并没有死。她掉落山崖以后大难不死,捡回来了一条性命。只是由于被毁容,她不得不整容重生。 之后,就是蛰伏四年后,化名为高智敏的许凤才对整容成许凤才的胡元恩的复仇计划。 余寻光看到一半,只觉得编剧恐怖如斯。 这部剧真的好像小时候他陪妈妈在电视上看的那些剧。 两个整容脸对打未免过于离谱。 他估计编剧本来想写女主重生,可重生不能过审,所以才加了整容的设定。 但,啥技术能把人的脸完完全全的换成另外一个人啊。 宋启丰也是有点问题,作为丈夫,连老婆中途换人了都不知道。 不不不,不能太有吐槽欲。 余寻光捂着半张脸,想着文学作品是有“环境”这个概念的,在接触文学作品的时候,最重要的就是接受他的设定。 他反思自己,琢磨着叶兴瑜这回应该是瞄准了下沉市场。 毕竟《凤凰于飞》是奔着收拢年轻市场去的,如果失败了,《与善同行》还能做个退路。 所以雷不怕,爽就行了。 找到剧本的立足点,余寻光继续耐着性子把剧本看完。 《与善同行》除了在胡元恩和许凤才换脸部分剧情有些扯淡外,整体逻辑是没问题的,包括宋启丰发现不了老婆换人的“bug”都被编剧用“胡元恩装的很好”“胡元恩前期特意观察过他们夫妻间的相处”给强行圆了回去。 捋完整个剧本之后,余寻光开始琢磨如何演好宋启丰。 这个角色有些地方要是不好好把握,很容易爆雷,他得想办法处理好细节。 当然,让系统吃剧本是免不了的流程。 宋启丰的评分为“b”,爆的技能实用性还挺强:茶艺(入门)。 可谓中式总裁装逼神器。 《与善同行》的剧情简单,演绎起来用不上很强的技巧,余寻光就专门去练自己的姿态和调调。 他要保证到时候上镜了自己有那个氛围。 这可是他第一部男主戏(挂件男主也是男主),还是和老板一起工作,需要更加用心。 现代戏不像其他戏,有剧组统一定妆,安排服装之类。现在的剧组为了不伤和气,顺着演员的心意,让他们自主发挥优势,都会划出一笔“置装费”,让他们自己解决。 余寻光作为男主,“置装费”有33万,叶兴瑜妥帖,特意给他调来两个造型师,做参考意见。 这么一大笔钱拿到手里,余寻光有些不适应。 “都要花完吗?” 这么多钱,就买些衣服的事,怎么花? 易崇告诉他,“花不完也没事,其余的你可以留着。” 余寻光品了一下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等于说,钱是白给他的。 其实艺人每个月都会收到经纪公司发的置装费,余寻光也有,数额暂时是一个月两万,只是他从来没往那方面想,以为发的是固定工资。 他入行两年半,也拍了几部戏,由于大部分都没播,他现在拿到手的片酬只有那苦哈哈的一期款二期款,大头尾款还没下来,又惦记着还公司的钱,导致他一直以为自己没钱。 照易崇的想法,都进娱乐圈了,还不停的有戏拍,哪需要担心这方面的事啊。 只不过他也明白,普通家庭出身的孩子,是在父母从小耳提面命遵纪守法的环境里长大的,会额外老实一些。 为了安余寻光的心,易崇告诉他,“咱们组里,女一和女二的置装费分别是58万和47万,这放在基本大盘里算少的。有些剧组真有钱的,给主角的置装费高达上百万。” 有了对比,确定了钱的真实稳定性,余寻光认真的和两个造型师开始设计宋启丰的人物形象,尽量把钱花在刀刃上。 戏在冬天拍,所以品质好的不同颜色的大衣不能少,余寻光在造型师给出的建议列表里挑了三件。 造型师是叶兴瑜工作室自己人,他们来之前都看过当初余寻光进公司时拍的硬照,他们建议余寻光可以尝试高领毛衣。 于是余寻光选了一件黑色的,一件奶黄色的。 宋启丰家境殷实,会有几幕出席正式场合的戏份,需要定制西装,以及衬衣、领带、手表等物。这方面,造型师做传声筒,说剧组届时会有品牌赞助。 但演员自己多少需要预备一些,毕竟是自己要穿的衣服。 睡衣和居家服方面剧组服装组有购买要求,得按照规矩来。 鞋子的话得自己买,余寻光挑了四种。 还有一些细枝末节,最后再一看,钱居然花得七七八八了。 后面剩的钱,余寻光去配了一副金丝眼镜。 镜片是有度数的,左右都是一百二。 余寻光本身是有点近视的,只是没影响到生活,所以没戴过眼镜。演完陈敏笙之后,他发现眼镜其实是一个很不错的道具。 为了体现人物特色,造型师在给他设计造型的时候特意将头发打理得蓬松又整齐。没留刘海,但是把额发三七分之后取出来两缕用夹板烫了个幅度。其他部位的处理,剃了一些鬓发,又将近半年没剪短的头发修了修,再往后梳。 化妆师则是在他的嘴唇上下功夫,上了一圈遮瑕缩小了唇形的饱满度,给余寻光增加了年龄感的同时,看着也更无情。 最后呈现出来的效果,余寻光真就成了一个沉稳熟男。 就是再壮实一点会更好。 10月18日,《与善同行》剧组的主创演员们见了第一次面。 饭桌上,余寻光主要留意了和他演对手戏的演员。 叶兴瑜饰演整容后的高智敏,而许凤才则是由湾省女演员吕嘉言胜任。 吕嘉言今年32岁,是湾省知名的女配。她长着一张瓜子脸,皮肤白皙,个子高挑,十分的漂亮,是那种明艳系的美人。 虽说是湾省来的,但这位姐姐的国语说的非常好,基本没口音。为此,桌上的人都敬了她好几杯。 大家都知道,《与善同行》整部戏的演技和看点都放在两位女演员身上了,所以整场饭局,桌上的主角都以她两位为主。 不过余寻光作为男主,又是制片兼女主工作室的员工,并没有被刻意怠慢。 他甚至端着雪碧和人喝了几口,亦是不见人来说他不懂规矩。 第23章 剧本修改研讨会 《与善同行》叶兴瑜还是找了李恕坤来拍。 余寻光猜他老板想把这位导演拿下。 叶兴瑜真是不鸣则已,一鸣就要干票大的。 签男演员,签女演员,签导演,再签几个经纪人和制片……叶兴瑜哪是干个人工作室啊,完全是奔着组建制作公司去的。 《与善同行》的统筹、道具、服装之类,都是从《凤凰于飞》跟过来的人。其中有李恕坤的班底,也有叶兴瑜签的人。 编剧团队倒是新组,除了主编剧外,其他都是新人。叶兴瑜想培养几个编剧,正好借着《与善同行》原创剧本的机会选拔人才。至于能被公司最后签下的人选,她还在观望。 大概是不放心这些编剧,在剧本围读会之前,叶兴瑜还问了其他两位主演对剧本的看法。 既然老板都这么问了,对于剧本中那些他需要强行才能理解的地方,余寻光又生起了一丝渴望编剧能修改得更合理的希望。 大概是吕嘉言那边也是同样怀疑的态度,没两天叶兴瑜就和李恕坤组织了一场研讨会。 会议室里,李恕坤作为导演单坐一边,居主位。而在这之下,编剧团队和演员团队面对面坐着。 作为表面的主持者,李恕坤的态度还算和气,“我们的演员分析完剧本之后产生了一些疑问,现在趁着还没开机,咱们探讨一下,希望大家能抓住今晚的机会畅所欲言。” “我来起个头吧。”叶兴瑜翻动剧本,逐一提出了三个细节问题。 除了回答问题之外,对面的编剧们一直低着头,像是迫于制片人气势的样子。 叶兴瑜问完之后是吕嘉言发言,按资排辈,最后轮到余寻光。 余寻光看着她们问:“我有一个问题想请教,编剧老师在给宋启丰设置人物性格的底色时,有具体的立足点吗?” 余寻光表情认真,说话很有条理,打眼望过去脸上的那份书卷气也做不得假。主编剧赌他不是大脑空空的人,跟他谈论起了内容。 “我们设定,宋启丰的存在是为了加剧胡元恩的嫉妒心,是她变得疯狂的导火索之一。胡元恩本身条件不差,能让她产生嫉妒心的标准得额外拔高。所以在进行人物设定时,我们给男主角宋启丰的速写是,出身高知学阀家庭,外貌、品德、经济条件,无一不是最好,甚至他也很爱妻子,很爱女儿,很爱自己的家庭。” 余寻光又提问:“胡元恩嫉妒许凤才是出于雌竞吗?” “当然不是。”编剧说着看了叶兴瑜一眼,“剧本设定的大方向主要是叶制片的概念。” 叶兴瑜接过她的话开口,“我当时跟编剧们说,我看腻了现在市场上有钱人都是好人,无恶不作的坏人都是穷人的设定。我想要一个出身底层的主角,我想让恶人的身份回到那些有钱人身上。” 所以才有了普通家庭但善良的许凤才,和富家养出的恶女胡元恩。 她说完还讲了一个不太好笑的笑话,“我自己也是普通家庭出身,我知道普通家庭的孩子是什么样,我更知道那些有钱人又是什么样。” 吕嘉言点头,加入了讨论:“胡元恩对许凤才的嫉妒,根本点在于胡元恩看不起许凤才。她觉得这个出身微末的穷人配不上她现在拥有的一切。在胡元恩经历了从高处坠落的人生坎坷后,她更加接受不了许凤才过得比她要好,所以她起了取而代之的丧心病狂的想法。并且,事后她也没有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半分愧疚,因为她认定许凤才是一个小偷,她就算杀人,也只是从小偷手里拿回了属于自己的东西。” 《与善同行》是一个复仇故事,为了过审,剧情主线大方向一定要是善良的主角战胜邪恶的配角。在整部剧中,善的一面对照许凤才——也就是高智敏,恶的一面则是胡元恩。 这条艰难的复仇之路,完全由许凤才(高智敏)凭借自身的才智独自走完,她没有任何帮手,她也不需要帮手。 这就是《与善同行》没有男二的原因。 两位女主演的发言有助于了解剧本概念,余寻光拿着笔记了一些。 当然,话题有些跑偏。叶兴瑜主动开口拉回来,“我们还是继续说回宋启丰。” 余寻光说:“关于宋启丰,作为饰演他的演员,我对其提出为人有些虚假的看法。” 编剧团队里有人问:“余老师是不相信世界上有这么好的人吗?” 余寻光写着字,抽空抬头瞄了一眼,“不如说,我是不相信会有察觉不出老婆换了人的好男人。” 那位编剧似乎“呵呵”了一声。 “余老师你可能没有看完剧本……” 余寻光眉头微皱,完全不能接受她的无端指控,“我看完了,两本剧本我都看了三遍。” “那您就该知道剧本上已经解释了,是胡元恩演技太好,她观察了很久才会这样。” 记完了东西的余寻光终于停了笔。 他觉得这个编剧的想法未免过于天马行空。 “一个人的演技能够弥补生活上的不同,可工作能力呢?许凤才的工作属于技术岗位,你们前面既然设定了胡元恩不学无术,那么她后面又是如何能够无缝衔接住许凤才的工作的?” 这位负责宋启丰部分的编剧已经有些不满意了,“胡元恩是如何代替许凤才工作的,宋启丰又不知道。” “宋启丰不知道,观众知道。”叶兴瑜用笔点了点桌子,打断她。她根本听不下去编剧上头的胡话:“小余完全没说错。补个设定,胡元恩代替许凤才之后,她养了几个能帮她处理工作的助手。” 吕嘉言看见这位编剧的表情,觉得她的态度多少有点问题。 刚才她和叶兴瑜提意见,也不见其中有人这么不满。 编剧的态度余寻光也看在眼里,但他暂时不想在乎这些细枝末节,他继续保持就事论事的态度,“除了工作,胡元恩代替许凤才之后,她和宋启丰之间难道就没有了性生活吗?我认为这对于一对年轻的恩爱夫妻来说,是非常不合理的。” 他话说得过于一本正经,这种直白的发言让还是小姑娘的编剧们统一红了脸。 叶兴瑜意思性的喊了一句,“小余。” “对不起,我没有故意开黄腔耍流氓的意思。”余寻光低头道歉,完了继续说:“我想说的是,夫妻之间一个被窝里睡着,在设定他们相爱的情况下,不可能连枕边人的变化都不知道。” 李恕坤皱起眉头思索,“这里确实是存在问题。” 他也看出编剧们有些不服余寻光,开口帮他撑场子:“《与善同行》虽说不是生活剧,但要拍得真实,生活气也不能少。在完成这类创作的时候,编剧们最好不要抱有太多理想主义、浪漫主义。面对存在的问题我们应该端正态度,正视合理的意见。” 导演都开口了,不能不听。那个编剧却仍旧有些为难,“如果宋启丰知道许凤才不是许凤才,剧情就进行不下去了。” “为什么进行不下去?”这就是余寻光真正想要问的,“既然我们整部剧的核心点在于点明阶级和人性,那为什么非要设定一个绝对单向的男主角?一定要为了过审把人物阉割到这种程度吗?” 叶兴瑜托着下巴,“小余的意思是,宋启丰可以知道自己的老婆已经换了人。” 余寻光是这么认为的,“因为他很聪明,编剧设定的他很聪明,所以他当然会知道。一个聪明的人,不可能是个看不出朝夕相处的老婆换了人的糊涂蛋。” 那位编剧十分坚持自己的想法:“可以让他不聪明。” 人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的。 余寻光笑得有些无奈,问她:“宋启丰不聪明,许凤才怎么会爱上他且愿意跟他结婚?” 叶兴瑜一路思忖到现在,“其实照小余的思路改,逻辑确实会更通畅些。虽说男主只是一个符号,但按如今的网络环境,我们要是把争斗完全聚焦于女性,观众容易有意见。” 吕嘉言翻着剧本,索性抛开那群编剧问余寻光:“宋启丰为什么在知道自己的妻子换人之后毫无反应?” 余寻光认为,“因为他根本就不爱许凤才。他需要的是一个出身不好,但很优秀的妻子帮他的家庭赚取名声,至于这个妻子是谁根本不重要。” 编剧插话:“他怎么会这么无情?” “他的无情分明是你们给的。”余寻光翻到剧本里对应的那一页,一双清亮的眼睛盯紧了对面的编剧。 “你们在写宋启丰和许凤才认识的时候,写他们见父母、结婚的时候,小字内容的重点都放在他们之间的阶级差异上。因为我爱你,所以哪怕你的出身比不上我,我也会娶你。这种出于施舍,并且有点高高在上的态度,是真正的爱情吗?” 余寻光有时候会怀疑自己才是那个理想主义。 见证过陈敏笙和华雅君之间的爱情之后,他根本不能理解剧本里宋启丰所谓的“深情”。 不平等的爱情,是真爱吗? 李恕坤终于是看出来了,因为编剧设定人物时的虚浮,加之对情感塑造的片面浅显,导致余寻光在理解人物时产生了巨大的偏差。 这种剧本现象在现在的国产剧中其实是很常见的,少有演员会像余寻光这样较真。 李恕坤不禁问:“小余,你认为,宋启丰为什么会这样?” 余寻光的话说得很深刻:“在婚姻里,男性本身就是绝对的既得利者,尤其对宋启丰这种有钱有权的人来说,合法婚姻的工具性更强。在宋启丰看来,许凤才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许凤才是许凤才,并且这个许凤才还知情识趣,不会给他的家庭他的名声,带来任何不好的影响。” 第24章 吉祥双宝 余寻光能看出来《与善同行》的编剧组不太看得起自己。 或许她们不是特意针对他,是现在市场里年轻演员给人留下的印象太差了,所以“小鲜肉”余寻光被无差别扫射到。 读过书的人,心气本来就高。余寻光能理解这种“文人气”。况且编剧的最终目的是为了剧集能够过审,确实是好心。这类细枝末节的,不至于让他放在心上。 只要“宋启丰”存在的问题被重视到,他就不求其他。 余寻光如今的心思全部放在角色塑造上,他正按着计划在增肥。 作为现阶段只能拿脸吃饭的青年演员,他非常清楚自己样貌的优劣势。 如今市面上的拍摄设备对演员极度不友好,“上镜胖十斤”不是说着玩的,瘦,就代表着更好看,他年初演代善那会儿就瘦到了面部能做到的极致。 之所以是面部而不是身体,是因为再瘦一点,余寻光整张脸看起来就会有奸相。 为了自己的职业生涯考虑,余寻光暂时不会允许他的这种“奸相”出现在荧幕上。 他现在走的路线很吃大众缘,所以不能给观众以感官上的不舒适。 话说回来。虽说后来演陈敏笙的时候体重都涨了一些,但整体看着还是合适的。现如今,为了尽可能的完成人设,更为了与合作演员相配,他需要在形体方面做出一些调整。 总的来说,就是他得胖些。一旦脸宽大些,他看起来年纪就会大一些。 当然,他又得把握好度,不能太过。 专业的事找专人。在那天试完妆之后,了解到余寻光需求的易崇立马找来了营养师,根据艺人身体情况详细制定了一个短期增肌计划。 预计增个10斤左右差不多,现在余寻光已经完成了一半。 等到了11月,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星期三,《与善同行》剧组在东山省青市正式开机。 开机当天,余寻光见到了叶兴瑜的另外一个姐们儿:翁想想。 翁想想今年33岁,是演艺圈中85花里的甜妹代表。前些年傻白甜女主特别火的时候,她凭借着好几个同类型的一炮而红,哪怕近几年没什么作品,凭借那几部“养老保险”,她的人气和江湖地位也没降下来。 主要是现在的新生代不行,翁想想光明正大合理摆烂。 这位甜妹特意来此,一是帮叶兴瑜拉人气,二是来客串,特别出演胡元恩本尊。 翁想想外表甜美可人,却是个北方姑娘,性格实打实的虎。她当时看见余寻光,口无遮拦的话下一秒就秃噜了出来:“叶子,这衣冠禽兽你从哪儿找来的?真够劲儿。” 那天余寻光穿着西装配大衣,戴着金边眼镜,身姿挺拔,分明斯文得要死,哪里“禽兽”了? 叶兴瑜担心余寻光脸皮薄,听完话就去锤人,“怎么说话呢?” 姐妹间闹了一会儿,后来是翁想想把人对上号了,才反应过来余寻光是叶兴瑜去年年初签的“吉祥双宝”中的一个。 说起来,叶兴瑜是有点迷信的。先不说为了所谓的“光明”签下余寻光和马霁明,《凤凰于飞》和《与善同行》的两位女主角的名字“高毓凰”和“许凤才”提出来又刚好是“凤凰”…… 这天下戏后,女演员们聚在一起,她说着说着啧啧称奇,“你家那小伙子卖相真不错。我本来还担心他和吕嘉言站一块儿会不搭呢,结果今儿拉出来一瞧,嘿,挺绝。早上来的时候一晃眼,我只当是你淘宝出来的沧海遗珠,没想到那架势,居然是刚毕业的新人。” 余寻光的长相不是那种偏幼的类型,他在刻意增肥之后,很有青熟男的味道,不怪翁想想看岔。 叶兴瑜客套的谦虚,“也不新了,都入行两三年了。” 吕嘉言帮着说话:“小余肯下功夫,很认真,心思都在戏上,挺好的。” 她回味了一下和余寻光在剧本围读会上对的词,感觉还行,又补充:“我觉得他演技也挺好的。” 不是那种改剧本的时候夸夸其谈,真上了却不中用的银样蜡枪头。 叶兴瑜脸上有光,忍不住多说了两句,“他经纪人跟我反映说他有点戏痴的那个意思,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夸大其词。” 翁想想问:“平时听话吗?” “很老实本分的一个孩子。”这两点是叶兴瑜打心眼儿里认可的。 翁想想点头,“听话就行,听话我们也不能欺负他。” “那哪能啊,”吕嘉言笑着说:“叶子姐让人家演男主,还为了他改剧本,宝贝着呢。” 一问怎么回事,叶兴瑜便把那天剧本研讨会的事说了。 翁想想听完多少有点真的欣赏人了。 现在愿意动脑筋的新人演员可不多了。尤其背靠大厂,正常人都会想着躺平等着资源喂到嘴里,谁还愿意理解剧本同情角色,矜矜业业的拿出本事拍戏? 叶兴瑜终于给出了一句准话,“我挺看好小光的。” 翁想想朝她挤眉弄眼,“那另外一个呢,失宠了?” 叶兴瑜没表态,只说:“那孩子爱玩,还没长大呢。” 虽然马霁明的经纪人田均做主瞒着,但是叶兴瑜还是知道了马霁明现在正在组里跟女演员暧昧的事。 事情这样发展,叶兴瑜是不太满意的。 主要是他们那个小团队给出的态度。 按理说,叶兴瑜是不愿意过多插手名下演员的感情生活的,但你遮遮掩掩就不对了。 马霁明现在和余寻光不一样,他起步快些。《逍遥在》让他去年有了些水花,今年上半年工作室给他接的戏也播了,效果不错。他在网上有了些热度,好事的网友们如今已经把他归为“待爆咖”一类了。 人有了底气,做事就开始心浮气躁。马霁明倒能忍得住,偏生他经纪人田均依着领先一步的形式,明里暗里在人前下了易崇几次面子。 叶兴瑜不喜欢自己的工作室里有人勾心斗角,上火得下巴都长了几颗痘,实打实的影响到了她的拍摄状态。 谈恋爱这事儿放现在年轻人身上,太不可控了。她一想到以后要面临的公关,就更忧愁。 好在吕嘉言方面的新进展能让她心怀慰籍。 签女演员是她考虑了好久的事。第一个目标定在吕嘉言身上,也绝非一时兴起。 女演员到吕嘉言的年纪,事业已经很难有起色了。吕嘉言在湾省的时候就没签到比较好的公司,来内地发展也是一样。叶兴瑜跟她接触,没许诺大饼,只把“许凤才”这个角色当成见面礼物“送”给了她。 吕嘉言佩服叶兴瑜的大气,又知道自己就算跟别人签也拿不到很好的资源,所以综合考虑,已经在安排人和星宇工作室谈签合约内容了。 不同于余寻光和马霁明的五年,吕嘉言这回跟叶兴瑜一签就是八年。 其实照叶兴瑜想的,怎么就不能让机器人来娱乐圈发展呢?什么程序都设置好,不用担心人品,不用担心乱搞情感关系,还敬业,听话,业务能力也可以通过学习不断提高,简直是演艺圈圣体。 她真是烦透了娱乐圈那些狗屁倒灶的事了。 老板烦着,员工睡着。 《与善同行》开机第二天,余寻光起了个大早。 他洗漱后喝了杯温水,开了窗,坐在边上,看着外头蓝蒙蒙的天色,等着化妆师过来给他上妆。 趁着人还没来,他拿着手机从下往上回信息。 《刑事大案》剧组的摄像老师给他推了一本关于摄影的书。感谢,顺便打开购物软件,看看价,加入购物车。 《风雅颂》剧组的摄影老师又给他发来了几张剧照,都是那时美好的回忆,需要好好保存。 王文质昨天给他发的闲聊的语音条他好像忘记回了,翻出来回复。 还有相亲相爱一家人里,信息两天没回了,再不回要挨打了。 长辈们讲话爱用方言,房间里没人,余寻光索性外放。一路听下来,发现他们在说《烈火英雄》已经开始往市中心铺地广的事了。 余寻光决定晚些时候跟易崇通气,他估计湘南台过两天就要来联系他定后面的宣传行程了。 最后两条,是方正蓉发来的还热乎的讯息: “小余。” “我还是好想他。” 发送时间是今天凌晨的4点23分。 余寻光不由得皱了下眉,简单回复,“你怎么那个时候还没睡?” 出人意料,方正蓉秒回,“睡不着。” 她的状态有些不对劲。 余寻光看着时间还早,直接给对方打了个电话。 几乎是秒接。 “小方姐?” 方正蓉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嗯。” 余寻光舔了舔嘴唇,一时不知道从哪里说好。 他抬头,看着窗户上自己模模糊糊的倒影,硬着头皮重新喊了一句,“雅君?” 几乎是瞬间,方正蓉哭了出来。 “敏笙。” 她着实控制不住自己,悲戚戚的抽噎,后面更是放开声音嚎了两嗓子。 这么一嚎,崩人设不说,方正蓉也清醒了。 情绪宣泄出来之后,脑子似乎都灵光些了。 方正蓉控制住情绪,抹着泪重新说:“对不起小余,我是真的难受,不是有意骚扰你。” “没事儿,我刚起来,还没开工。”余寻光给出耐心,轻声问她,“你现在应该是在闽州拍邓府的戏吧?” “对。我跟你说,邓希康真不是个东西,他妈也坏。” 方正蓉用力擤了一下鼻涕,才继续说:“我本来觉得邓母只是有些自私,人还挺好,她也确实疼爱华雅君,可我昨天有一下突然觉得不对,晚上回来越想越觉得窒息和压抑。如果不是邓母故意瞒着,华雅君怎么会被规训成那个样子?都已经民国了,没有裹脚布裹脚,却有裹脚布裹脑。那四四方方的宅子,只有一块天,框住了所有向往自由的人。封建实在是太压抑,太可怕了,压迫女性的同时,还让女性去压迫女性,千百年来,不停的压迫,压迫,压迫!” 第25章 两种演法 小米一大早开车出去,兴致勃勃给余寻光端来了一份青市特色美食。 “小余,试试这个,我们的本地特色,潜水艇汤饺。” 小米就是青市人,他这回算是尽地主之谊。 饺子汤里放了不少的白胡椒,余寻光喝了两口,舒爽得头皮的毛孔都在展开呼吸,连烦恼都减淡了。 冬天能够在一大早吃上一碗热腾腾的早餐,真是再幸福不过的事。 吃好饭,化妆师也到了。收拾好之后,出门。 方正蓉的事解决了就好,他在车上抽空给曾秀梅发了个信息说明情况,然后抓着剧本复习了一遍今天要拍的戏。 文戏部分并不复杂,只有一段展示茶艺的镜头要拍。 开机前,李恕坤问过他,知道他有这项技能,便保留了这部分镜头。 《与善同行》虽然看准了下沉市场,也不是说就要当土剧雷剧去拍了。叶兴瑜费心拉来了不少大牌赞助,光是给余寻光借来的值六位数的手表就有四五块,可见其对剧的品质感的追求。 等余寻光抵达剧组租的那个用来造景的别墅,刚巧,儿童演员的父母也带着孩子一块儿到了。 孩子叫孙蔓菲,是来演宋启丰和许凤才女儿的。别看人家才五岁,已经是有三年演艺经历的老演员了。她见过不少大场面,社交能力也不差,在父母介绍完余寻光之后,立马上前抱住了他的腿。 “哥哥抱。” 余寻光有带亲戚家小孩的经验,抓着她的胳肢窝轻巧地抱了起来。 父母在旁边逗她,“菲菲喜欢余哥哥吗?” 菲菲抱着余寻光的脖子,往他脑袋上使劲儿嗅,大声说:“哥哥好看,哥哥身上是香的。” 小孩还稀罕地捧着他的脸亲。 一群大人就在那儿笑。 余寻光被乖巧的小孩可爱到,也跟着乐。 甚至因为演陈敏笙而养出来的人夫感和斯文气,余寻光日常给人一种十分可靠的感觉。 小孩儿向来直觉敏锐,一个看着这么正派的人,如何不能多亲近呢? 连李恕坤都说:“小余是挺招人喜欢。” 等到道具老师和布景老师喊“ok”,趁着镜头调试的时间,余寻光放下孩子去换衣服。 他换了一身白色的纯棉练功服。 宋启丰作为一个中式“霸总”,家居服装也更倾向于新中式。 回来后,在导演的指示下,就位。 靠窗的茶桌上摆着一套白瓷茶具,是为他接下来要拍摄的泡茶镜头准备的。 余寻光坐在桌前,半点儿不慌。 一般系统给了技能之后,余寻光都会自己去练习琢磨,这一次的“茶艺”也不例外。他练得熟,拍出来也好看,动作行如流水,茶也是真泡得好,甚至于李恕坤坐在监视器那头都闻见了茶香。 莫名想喝两杯。 等叶兴瑜带着两姐妹过来,就看见余寻光和李恕坤搁片场喝上了。 旁边还坐了个小女孩,凑一起真像爷孙三代。 李恕坤咂巴着嘴,把已经淡了的茶汤喝完,起身组织新的拍摄。 刚流了些汗,现在就觉得浑身通畅,道心都清明了,正好干活。 等吕嘉言和余寻光定好走位,对了一次词,跟编剧确定了今天的内容之后,李恕坤再一次开机。 今天余寻光身上是有任务在的。 机器开始运转,镜头打到余寻光的脸上,先拍了他一个特写。 画面里的男人正在闻着手中茶杯的杯香。 他双唇抿紧,眼皮耷拉着,配上那副窄长形的细框眼镜,镜头又刻意斜了一下角度,更显出男人的冷硬。 “爸爸——” 听到孩子的声音,男人那双冷漠的双眼立马被温情覆盖。 余寻光放下杯子,镜头从特写切到近景。他接住飞奔向他的女孩儿,掐着她的腋下将她抱了起来。 同时起身,向客厅中央的沙发走去。 “思思今天在学校里乖不乖呀?”跟孩子说话时,他的语气充满了宠溺,嘴角含着温和的笑意。 小女孩儿是个老演员了,她趴在余寻光的肩上,很好的掌握住情绪,不怎么开心的说:“我在学校里乖,但是我在妈妈面前不乖。爸爸,我不喜欢妈妈。” 余寻光轻笑,“怎么能不喜欢妈妈?她那么爱你。是不是思思又调皮了?” 正是这个时候,“许凤才”出现在门口。 她清楚的听见“她的”女儿在说:“妈妈她才不爱我,思思也没有调皮,这个妈妈根本就不是思思的妈妈。爸爸,思思要换一个妈妈。” 大概是感受到妻子回来,宋启丰偏头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从上到下,全是打量。 同时他也在回复女儿刚才的话:“怎么可以说这种话?” 许凤才吸了口气,快步走过来,没忍住脾气直接把包甩到沙发上,“还不都是你惯的?” 宋启丰望着她,嘴角缓慢的绽开笑意。他低头看向女儿,用手指刮了刮她的鼻子,“思思只能有这一个妈妈,爸爸也只会有这一个妻子,我们是最和谐的一家人,这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变的。以后不要让爸爸再听到思思说这种话。” 翁想想在旁边围观,听完整段词,莫名被激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好诡异的鬼畜感。 这种感觉小孩子感受得更明显。思思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余哥哥现在有些吓人。 她不敢调皮,乖乖的说:“我知道了,爸爸。” 宋启丰又说:“妈妈现在有点生气,等爸爸把妈妈哄好了,思思再来给妈妈道歉,好吗?” 思思瞟了许凤才一眼,然后跟着过来牵她的保姆一起走了。许凤才在另一个单人沙发上坐下,下意识的不敢靠近宋启丰。 女儿一走,宋启丰的脸上就露出了一些不耐,他斜靠在沙发上,说:“你怎么跟女儿的关系搞得这么差?” 许凤才双手抱胸,无意识的做出防备的姿势,“她最近真的很烦人。” 宋启丰眨了眨眼,斜睨向她,眼里已经有了不满。 他慢条斯理的说着:“聪明的许凤才,如今适应不了母亲的身份了?” 许凤才感觉到脖子一阵阵发凉。 她本来就心虚,如今更不敢去看宋启丰的眼睛,“我……最近工作上的烦心事太多了。等我把这阶段处理好,我会抽空多和思思相处的。” 到这里,导演喊“cut——” 吕嘉言松了口气,立马站了起来。 叶兴瑜看见余寻光眨眼间换了幅神情,起身时已经恢复了属于他自己的状态。 李恕坤做简单点评,“许凤才,你的气势完全被压住了啊。” 吕嘉言确实有些不好意思,“小余的眼神怪吓人的,而且我心里有鬼嘛。” 李恕坤看着余寻光,想夸,又觉得余寻光演得好是理所应当的。 这孩子对于技巧和眼神的调动,真的挺绝。 节约时间,不多说,李恕坤抬手指挥,“按我们之前讨论的,再来一版。” 导演愿意花时间,剧组的工作人员当然不能有异议。 余寻光多问了一句,“还是从喝茶的镜头那儿往下接?” “嗯,照常接。” 各部门重新运作。 李恕坤重新坐到了监视器前,叶兴瑜和翁想想都挤了过来。 再度开机。 还是那个闻茶香的镜头,这回镜头里的余寻光看着整个人都柔和下来了,打光师布下的光景甚至给他渡了一层金边。 我嘞个圣母玛利亚啊。 翁想想转头看了叶兴瑜一眼,脸上全是新奇。 “爸爸——” 听到孩子的声音,余寻光睁开的双眼里满是柔和的笑意。 前期父女之间的戏份没有多大变动,余寻光只是有意多加了一些互动。比如说轻轻掐脸,挠女儿痒痒玩之类。镜头里,宋启丰和女儿玩闹,整体看着比前面那版更舒心些。 直到吕嘉言入场,小菲菲再一次握着“保姆”的手出画,余寻光起身,绕到吕嘉言身后,一边给她揉肩一边问她:“你啊,是不是最近工作太累了,怎么跟女儿的关系搞得这么差?” 从语气到动作,余寻光给出截然不同的演绎方法。 吕嘉言也同样变换着反应。她扁嘴,顺势撒娇,“她最近真的很烦人嘛。” 余寻光便亲了亲她的鬓角,“聪明的许凤才,如今适应不了母亲的身份啦?” 一句台词从意有所指变为宠溺的打趣,全在于余寻光语气、眼神、动作的变化。 吕嘉言低头,闷笑,“你少来。” 她放松体态,脑袋往后靠,贴着余寻光说:“我最近工作上的烦心事太多了。等我把这阶段处理好,我会抽空多和思思相处的。” 还是到这里,导演喊“cut——” 吕嘉言和余寻光同时起身。 戏好,李恕坤不吝于夸奖,“吕老师和小余还是挺有默契的。” 他转头问旁边的几位编剧,“编剧老师们怎么说?” 如今,她们用全新的目光打量着余寻光,“余老师……可以的。” 本以为是关系户,结果到了现场发现人是真有本事。 心里的成见一下放下了不说,想起了自己曾经看不起人的行为,还有些脸红。 刻板印象要不得。 叶兴瑜招手让两个演员过来,“两个版本该如何选择,你们也说说。” 余寻光做了个手势,请吕嘉言先。 吕嘉言也不客气,开口说:“我单说自己的感受。第一版的宋启丰气势太强,把我整个人都压得很卑微;第二版的宋启丰我又觉得他好得太过,显得我得意了些。” 余寻光接着说:“我有同感。前一个版本我没把握好度,演得太过。后一个版本,我感觉像是在跟真正的胡元恩互动,很虚假。” 第26章 或许是好演员养成系统 李恕坤张嘴,在众人的注视下把话说得慢慢的,“吕老师说得没错,前一版的宋启丰太外放了,刚才那眼珠子一转,坏人两个字都要写到脸上了。” 主编剧听出他话里的松动,又很懂人情世故的说:“其实余老师刚才的表演挺吸引人的。” 叶兴瑜会觉得第一版好,就是看中了余寻光演出来的那个“坏坯”劲儿。 她这么说,不仅夸了余寻光,也拍到了叶兴瑜的“马屁”。 “但男主还是不能真坏。”李恕坤考量后,将视频暂停,指着画面里余寻光的眼神说:“一定要把握好度。我们的目标是让观众看到宋启丰之后觉得他这个人好,再一仔细琢磨觉得他这个人不好,并且在剧里也没人说他不好。” 这话是说给叶兴瑜听的。 叶兴瑜听完觉得有点难度。 这很考验演员啊。 所以李恕坤又继续对余寻光说:“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后知后觉你能理解吗?就跟意识流的恐怖片手法一样,我们要通过表面的光明来显现内里的黑暗。” 余寻光思考了一下,总结,“就是说要演出宋启丰的假面感。”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舒心,“对,其实你把两个版本综合一下会好很多。” 今天拍的是宋启丰和假许凤才相处的第一组镜头,如果不定好基调,后面拍的所有内容都有可能垮掉。 余寻光已经开始向李恕坤提问了。 “那宋启丰在真假许凤才的面前,要不要演出不一样的效果?如果要不一样,那么当宋启丰知道高智敏才是自己的妻子后,他面对她是否会恢复到[丈夫]的那种状态?胡元恩在宋启丰面前演戏,宋启丰也配合着假妻子演戏,他在演戏的同时心里在想什么?” 李恕坤看向他的眼神已经趋于慈爱,“你觉得他在想什么?” 余寻光没注意到,他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他在想,许凤才也太没用了些,她怎么就这么轻易死掉了呢。同时,他还会对这个冒牌货的真实身份感兴趣,并且没多久,他就猜出了冒牌货正是老婆的好闺蜜。” “那个时候他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会觉得很可笑,就像看见两条狗在争同一块肉。” 好家伙,一句话骂了三个人。 李恕坤继续问:“宋启丰是那块肉?” “不,”余寻光果断的说:“他是丢肉的那个人。” 李恕坤明白他的意思,“权力。” “是的。我觉得宋启丰在许凤才和胡元恩面前,是掌握着绝对的权力的,所以他对于自己真假妻子的这场乌龙,全程是抱着游戏的心态。当他知道真正的许凤才化身为高智敏回来复仇之后,他简直要乐疯了。” 翁想想听了半天,忍不住说:“小余,你眼里的宋启丰也太变态了吧。” “他不是变态,”余寻光皱着眉,他想了好一会儿才找到准确的词语形容,“他只是把自己当成一个绝对的上位者。他很明白整场战争的主体是许凤才和胡元恩,她们两个不论怎么斗,都祸及不到他自己。他的地位让他有这份底气,也有能处理好一切的自信。” 吕嘉言听完,不适应的皱起眉,“有些恶心。” 对于如何演好“恶心”的宋启丰,余寻光有些犯难,“在演的时候,我不能表现得高高在上,因为宋启丰的傲慢是放在心里的,他表现出来的那种和气像经过训练一样……” 余寻光突然停下,“训练?” 李恕坤点头,“这个思路不错。” 他这个时候看向余寻光的眼睛里,已经满是慈爱了,“说得很好,但是该怎么演?” 余寻光没有再长篇大论,他反而说:“我不知道。” 在叶兴瑜准备开口帮他解围的时候,他又说:“老师,你能教我吗?” 李恕坤笑了。 老实说,叶兴瑜第一次看见他笑得这么开心。 她回头和姐妹们交换了一个眼神,心里称奇。 余寻光同学,你也太会了吧? 李恕坤真的很吃余寻光这一套。他抬起下巴,示意他回到片场。 这个动作代表的背后含意不言而喻。 李恕坤还礼貌的通知了一下叶兴瑜,“我给小余磨一下戏,效果好的话,两小时内结束。” 叶兴瑜碰了碰吕嘉言,赶忙说:“让嘉言给他搭个伴吧。” 李恕坤没答应,也没拒绝。 吕嘉言几乎是被她经纪人推到片场里去的。 她耳朵里全是经纪人的小声叨叨:“李恕坤可牛了!据说他调教演员的本事,是能排到内地影视行业第一梯队前三名的。” 已经出名有些年头的老导演,掌镜时一般都会选择熟悉的班底。他的镜头里就算有新人,没到那个份上,他也不会开口提点。 李恕坤就是属于那种不在市场上流通的资源。 今年他被叶兴瑜请过来,在片场里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喊“cut”和“收工”。 要不是看到《凤凰于飞》趋于完美的成片,她简直要怀疑自己开给李恕坤的酬劳是否虚高了。 这么一个平时像个混子、npc式的导演,今天却被余寻光几句话说动了。 连叶兴瑜兴奋之后只剩下阵阵不可思议。 余寻光你魅魔啊? 《凤凰于飞》拍了四个月,也不见李恕坤对谁有什么提点。 真诚和恰到好处的业务能力或许是这世上最大的必杀技。 “魅魔”余寻光在开机之后收到了编剧团队送的代表道歉的奶茶和点心,同时也和“混子”李恕坤在片场处得很愉快。 通常是导演说出一个想法,演员在试错过两次之后就能完美实现。 当然,余寻光在学习时,不是简单的单向汲取知识,他也有很多反向输出的时候。 这也让两个人的气场愈发契合。 关于宋启丰的人设,余寻光也在和李恕坤一次次的探讨、修改中有了不一样的呈现。 照李恕坤的原话来说,余寻光就是要演出宋启丰的好,观众才会在他的可爱中隐含的阴暗面里感受到他的坏。 整体的度怎么把握才恰当,余寻光花了好多心思才确定从“笑”的表情和眼神入手。 还是那句话,表演和真实是有区别的。为了能够让观众看出角色的底色,演员在饰演角色第二性格的时候必须要夸张一点。当然,这种“夸张”指的是外放,是一种能够让观众一眼读懂的信息。 好的演技是能看出来的,而不是靠粉丝的弹幕去分析出来的。 好比演陈敏笙时,为了表现出人物的真诚和单纯,余寻光特意为陈医生设计出了“抿嘴笑”的特色。 那让他看起来又老实,又羞涩。 现在放到宋启丰身上,既然他不是真心,余寻光就决定用“皮笑肉不笑”的方式来诠释他在“许凤才”面前的状态。 这个人,面上无辜,心里却有算计。除了他自己之外,他不爱任何人。 同时,他也是一个冒险者。 在最新版的剧本中,当宋启丰知道高智敏的真实身份是自己的真正妻子之后,他并没有偏帮哪一方,反而游走于两人之间,看起了戏。当然,最后他也成功而退,和许凤才重归于好,继续以“一家人”的身份生活。 《与善同行》如今的内核已经变成了,许凤才、胡元恩、宋启丰三人没一个好东西。许凤才曾经善良,但在经历了复仇之后,看清现实的她彻底成为了自己曾经最讨厌的人。 她知道丈夫的背叛,也知道丈夫的虚伪,但是她还是选择继续做他的妻子。 因为宋启丰妻子的身份,确实很好用。 钱、权、地位……一个人拼搏一生,不就是为了这些吗? 《与善同行》到底善在哪里?可能只有看剧的观众才是真正善良。 宋启丰的人设重新修改后,系统第一时间发来了通知: “叮——检测到可读取剧本。” 余寻光打开系统面板,发现吃剧本的方格子果然透着一股吸引人点击的荧光。 他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点了一下。 “对《与善同行》宋启丰的剧本进行重新判定,已完成8%……” “读取完毕。现判定《与善同行》宋启丰角色等级为[a],补充奖励宿主技能:吻技(入门)。” “奖励发放中……” 好像是一个挺实用的技能。 余寻光打开系统,发现在基础上,他的各类属性点又有了像演《风雅颂》时的临时提升。 原来可以通过修改剧本,丰富人设,来提高角色等级的判定,和临时属性点的增加啊。 这倒是给余寻光打通了一条新的思路。 其实系统一直是鼓励宿主主动创作的。系统对于角色有评分,对演员的表演却没有评分。只要肯下功夫演,结束之后都会给到一点两点的奖励。 什么“角色体验系统”?这分明是一个“好演员养成系统。” 剧组里的时间过得很快,只是客串的翁想想没多久便完成了自己的戏份。 叶兴瑜送她离组的时候,姐妹俩还说着小话。 “你们家小光不是李恕坤的亲儿子吧?” 她也是跟李恕坤合作过的,这几日李恕坤爆棚的创作欲他看在眼里,也跟着吃了不少好处。 天菩萨,她能有这份福气? 叶兴瑜认为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他喜欢机灵用心的孩子。” 同样是喊李恕坤“李老师”,她们喊的好像跟余寻光喊的不是同一个意思。 这几天,余寻光的表现足够令人侧目。翁想想自个儿闷了半天,突然笑道:“余寻光这个演员,没有点真本事的导演是压不住的。” 第27章 拍摄时间的创作 回去吃了饭,洗了澡,余寻光拿着剧本正跟着小陈练词,易崇敲门进来,把余寻光带去了李恕坤房间,说要对台本。 房间里当时没别人,除了李恕坤,就只有他面前摆的茶具。 余寻光看明白了,“这么晚了,还喝?” 李恕坤把茶叶罐子往前推了推,“最近觉少,就好这一口。” 余寻光跟他约法三章,“那前面三道您不能喝,太浓了。” 李恕坤真就服他管,“行,你给我浇金蟾上。” 托余寻光的手艺,最近李恕坤有了新的爱好。他不仅开始喝茶,还养起了茶宠。平常收工了,就窝在房间里抱着《茶经》看,小日子过得有点岁月静好那意思。 只是他暂时还没学会泡茶。 所以余寻光的手艺就很重要了。 烧水,上手艺,泡茶。化身为茶艺师的余寻光,一举一动优雅得赏心悦目。 易崇也不会这个,就在旁边看热闹,顺便打下手。 等一道茶淋完,李恕坤拿起茶杯闻香,开口聊了起来。 他那张老脸上突然露出有些滑稽的笑容,“小余啊,你现在单身吧?谈过恋爱吗,接过吻吗,有过经验吗,拍过吻戏吗?” 这问题来得猝不及防,余寻光一时不知道从哪里回答起。 按照顺序来好了。 “单身,没有恋爱经历,也没有接过吻,现在也还是……” 李恕坤赶紧打断,“停停停,不用说了,我知道了。” 这孩子太实诚了,倒显得他为老不尊。 看出李恕坤有些尴尬,余寻光主动给他递台阶下,“老师,您打算拍到哪种程度?” 《与善同行》奔着上星去的,不能拍得太浮夸吧? 做了一回老流氓的李恕坤语气都虚了不少,“我不会拍得太过。我是怕你没有经验,所以喊你来过来做思想工作。” 结果人初生牛犊,根本不带怕老虎的。 余寻光把李恕坤的话在脑子里再过了一遍。他觉得,说难听点,就是李恕坤怕他没有经验,明天到了片场丢人。 这本是一片好意。 在娱乐圈这种自私自利的地方,能碰上贵人提点,就偷着乐去吧。 余寻光当然也不会拿乔。他恭恭敬敬的给李恕坤奉上一杯茶,“老师,要怎么演您拿个章程吧,我都听您的。” 李恕坤“咳”了一声,“不是叫你过来听吩咐的,是来一起创作的,我也叫了女主演,她俩待会儿过来。” 他伸出一只手从旁边掏来自己的本子,提前跟余寻光透露,“宋启丰和许凤才这对夫妻私下相处的亲密戏,咱们一定要拿出一个稳当的章程。整部剧的亲密戏我打算拍五组镜头……” 余寻光一听,赶紧从口袋里掏出水性笔。 李恕坤看他做好了架势要记,便放慢了语速,一一道出。 女方吻戏吕嘉言有四场,叶兴瑜有一场,而饰演丈夫的余寻光五场都得上。 李恕坤说完,看着余寻光写的字点头,“字写的不错。” 余寻光抽空回了他一个短促的笑。 李恕坤等他记得差不多,才继续说:“你和吕嘉言现在是一家人,按理来说不用考虑太多。但我想着你还小,阅历确实少,所以还是等到现在才提这个事儿。” 剧组开机到现在有段时间了,演员不管是跟搭档还是跟角色都已经熟悉,现在再拍成熟一点的戏份,不算耍流氓。 “有些人可能说,你又年轻,又水灵,吕嘉言和叶兴瑜跟你拍这种戏是她们赚了……” 余寻光忙说:“我没这么想过。” “是,咱不能这么想。”李恕坤耐心的,温柔的教着余寻光:“咱们根本不必要论什么亏什么赚,演员演员,演员在演戏的时候身体是属于角色的,是为剧情服务的。再亲密的戏,只要是为了推动剧情发展,那就是合理的——当然,那种为了吸引眼球而拍出的低俗镜头另说。” 余寻光记得他的班主任常老师也这么跟他说过:我们不能将亲密戏特殊化,最好的态度是常态化。 他于是也说:“亲密戏单纯只是戏的一种,是表达角色人物关系的很有效的方法。” “是的,”李恕坤很满意自己听到的。他弓着身,往余寻光的方向靠近,循循善诱: “小余啊,咱们作为演员,遇到这种戏份,最好别害羞,因为你的态度是会影响到你的对手戏演员的状态的。只要你自己把这件事正常化,那么你的对手戏演员也不会想太多。不过作为男演员,在这种问题上我们还是需要绅士一些。拍戏前要提前跟对手戏的女演员沟通好,拍戏中要注意把握角度,减少不必要的触碰。在这之后,你尽量拿出平常心,速战速决。大家的状态好,一次两次就过了,可不比你顾前顾后,反而拖累效果拍个五六七八遍的要好?” 他最后总结,“总而言之,拍这种镜头,咱们只要想着创作,就是了。” 余寻光听了半堂课,末了,恭敬的再次给李恕坤奉上一杯清茶,“谢谢老师,学生明白的。” 李恕坤接过茶,吧嗒了一下嘴,喝得心满意足。 到他这个年纪,没来由的想教别人点东西。可在娱乐圈这个环境里,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听人说教,也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听他的教导。 李恕坤就认为,余寻光很好。 遇到态度诚恳又好学的学生,总是忍不住想多教他一点东西的。 满室茶香,加上心里的成就感,李恕坤现在可以说美得冒泡。 等到第三杯下肚,叶兴瑜和吕嘉言到了,随后进来的,还有李恕坤通知就位的端着机器的花絮老师和剧照老师。 为了防止剧组里的悠悠众口过度解读,有些事情及时记录下来会比较好。 到八点一刻,今天晚上排戏的人员终于到齐。 李恕坤没想让人知道他给余寻光开小灶,等两位女主演来了之后,又把自己刚才说的亲密戏镜头要求说了一遍。 大家一同商量着提取片段。 先排练的是真许凤才和宋启丰定情的那场戏。 “许凤才本人是十分自信的。” 许凤才的家境虽说不算大富大贵,但也是普通的小康家庭。在这种家庭中长大的许凤才,从小到大没吃过什么苦,她的人生因为她的智商和才华一直是顺风顺水的。并且在她的原生家庭中,父母之间的关系积极、友好,所以她才会期待婚姻。 吕嘉言认为许凤才的状态不可能是懦弱的。 “她是一位能在专业领域发光发热的女性。在完完全全理解地位和权势的美妙之前,她坚定的相信着自己的能力。” 这样优秀的女性,会如何追求她的男朋友? 没错,剧本里给的设定就是许凤才倒追的宋启丰。 余寻光现在也已经全面接受了宋启丰的黑心莲人设。他提出一句:“女生会比男生早熟一点。” 尤其在许凤才对于宋启丰绝对满意的前提。 吕嘉言说:“我觉得,许凤才会看上宋启丰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的基因好。” 一个从小聪明到大的女孩子,与朋友相处时可以马虎,但在选择对象方面,绝对会让理智站在高峰。 “宋启丰聪明,漂亮,所以许凤才愿意跟宋启丰生孩子。如果许凤才没有跟宋启丰结婚,我想,依照她的性格发展点什么偷点精子也不是不可能。” 虎狼之词。 叶兴瑜特意留意了余寻光。 他认真的望着吕嘉言在听她说话,也不脸红,面上半点动静都不显。 “既然她看上了宋启丰,就会想办法得到宋启丰。” 人类的本性是复杂多变的。照吕嘉言理解,许凤才的善良底色是被社会道德和学校教育、家庭教育规训出来的,这种善良并不会妨碍她会在情感一事上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而费点心机。 李恕坤说:“所以在这一幕,许凤才是奔着[性]去的?” 吕嘉言点头,“昨天叶子姐说得很好。许凤才本身是一位理智的,精英型的女性。她的优秀是她的底气,她的优秀构成了她为人处世的基准。” 叶兴瑜抱着胳膊在旁边点了点头:“我们一致认为,正是因为许凤才在这方面的大胆,所以胡元恩才没有一开始就在宋启丰面前露馅。” 许凤才能和胡元恩成为朋友,也能侧面反映两个人的底色其实是非常相像的。 余寻光当初在研讨会上提出的那个问题,最终以丰富许凤才的人设得到完美解决。 说到这里,许凤才和宋启丰定情的戏怎么演已经有了方向。 李恕坤拍板,“那咱们先来走一个?” 为了把握好度,他需要提前看一下演员的表演细节。 吕嘉言没意见,立马站了起来。 余寻光倒是没动,只把手里的剧本放到了一边。 易崇拿出眼镜给他戴上,移到一边,腾出位置。 房间里的空调开得有些高,吕嘉言又脱了一件外衣,然后在经纪人的协助下补了一个大红唇。 特御姐。 余寻光等着她,把头后仰在沙发上,做出喝醉酒的样子等她。 准备工作做好,吕嘉言坐到余寻光身边,两人之间隔了条胳膊的距离。 几乎是瞬间,许凤才就上了身。 第28章 善良单纯宋启丰 棋逢对手,令人兴奋,演戏自然也一样。 余寻光读书那会儿,就是系里无实物表演的高手。这会儿他演着喝醉的男人手脚不协调的跟着出来,并扶着车门的样子,简直得心应手。他还抬头,做出看着面前的单元楼的姿势,“你跟父母住吗?” “出来工作之后就是一个人了,”吕嘉言拉了拉身上的“包”,看着他挑眉,“要不要上去坐坐?” 余寻光顿了一下,突然发笑。 “怎么了?” “我看到过,这句话有另外一层意思。” 余寻光舔了舔嘴唇。他想,可能是因为宋启丰紧张,又或者是他喝多了酒嘴里发干,“我多问一句,你现在是什么意思?” 吕嘉言还真毫不避讳的用暧昧的眼神挑逗他,“如果我是那个意思,你要不要来?” 余寻光转眼之间,就能让人知道他已经明白一切,偏偏他还故意问:“做坏事吗?” “对。” “但是我喝醉了,你知道……” 吕嘉言上下打量着他,意有所指,“这么久了,你就没有清醒一点?” 她转身上楼,干脆利落。余寻光在原地发了会儿愣,才关上车门,跟了上去。 成年人的世界,直白又可怕。 两个演员没停。 叶兴瑜看着剧本,轻声指挥易崇,“易崇,去倒杯水。” 余寻光和吕嘉言走到了房间的另一边。 余寻光都没打量,直接说:“你家好小。” “嗯,所以在攒钱,想换个大的。”吕嘉言回身,从经纪人手里接开水,再走回来。 余寻光看着她的手,笑了,“我不要喝水。” 吕嘉言撇嘴,耐心的配合他,“那请问大少爷,你是要加蜂蜜呢,还是要喝奶?” 余寻光摇头,有一种做作的可爱:“我怕你把水泼到我身上。” 吕嘉言失笑,“文学系副教授的脑子里怎么会有这种三流言情小说的情节?” 余寻光看着她,多少有些挑逗,“你说要做坏事的嘛。” 吕嘉言紧了紧握着杯子的手,她看着余寻光,突然说:“其实不用那么蹩脚,我有更好的办法。” 等到余寻光抬头,她已经靠近了。 接下来是许凤才把嘴里的水渡给宋启丰的亲吻情节。 有点三俗。 但是观众喜欢。 由于是试戏,吕嘉言没亲上去,她一口把杯子里的水喝了。 到此为止。 除了机器和快门的声音,房间里很安静。 余寻光站直了身子,他目前的内心还算平静。 等两人回去坐好,叶兴瑜点评:“情绪都拿捏得挺好,我没什么好说的。” 她说完去看李恕坤。 李恕坤却看着吕嘉言问:“许凤才这个时候是不是有点看不起宋启丰?” 这是他刚才从她的表演里看出来的。 “不,怎么会?”吕嘉言脱口而出,马上陷入思考,等回忆起刚才自己的表演,她皱起了眉,“抱歉,我好像演错了。” 许凤才应该是自负,而不是自傲。 她慢慢的说:“她是自信于她可以拿捏住宋启丰,因为她觉得宋启丰很单纯。” 但是许凤才没有想到宋启丰是朵黑心莲,平日里装模作样是他的拿手好戏。 许凤才太信心了,她根本没有仔细考虑过大户人家里当家的男人怎么会天真善良的那个问题,她只是觉得有钱人从物质到精神是富足的,所以不会害人。 事实上,宋启丰确实没有害人,他只是见死不救。 但恰好是他的漠视,让许凤才成了“高智敏”,并吃了那么多苦。 想明白这点,吕嘉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度想起当时研讨剧本时叶兴瑜说的为什么要把这部戏这么设定的原因。 李恕坤看吕嘉言的状态稳下来,拍了拍剧本,要求:“再把,胡元恩和宋启丰的那一幕试一下。我想看看你这方面的细节处理。” 同样一张脸,不同的人,不同的性格,演好《与善同行》其实对吕嘉言是一个不太容易的挑战。 现在李恕坤愿意提前提点她,吕嘉言当然没意见。 照例先是演员对词。 对词的同时,整理情绪。 吕嘉言认为,“胡元恩这里是非常得意的,所以我认为她会对宋启丰展现出一种渴望。” 李恕坤引导性的问:“为什么?” 吕嘉言的话非常有力量,“因为宋启丰是胡元恩的战利品。” 余寻光说:“我觉得刚才那一幕许凤才也是把宋启丰当成战利品的。” “对,”叶兴瑜对余寻光的敏锐感到惊喜,她深深看了他一眼,说:“但是许凤才和胡元恩重视的东西各有不同。对于从家世到自身条件都非常优越的宋启丰,许凤才看中的是他本身,她自信的认为以自己的条件,只有这么好的男人才能相配;胡元恩看重的则是后者——首先,宋启丰是许凤才非常喜欢的丈夫;其次,宋启丰的家世能够照耀深陷泥潭的她。” 余寻光慢慢的琢磨着,“所以两个人要分别演出志得意满、理直气壮和重获新生、扬眉吐气的区别。是吗?” 叶兴瑜有些佩服他的理解和总结能力,“对。” 看着剧本发了会儿愣的吕嘉言突然说:“小余,我等会儿会真的亲你。我看感觉,可能还会伸舌头。” 余寻光的接收器慢了半拍,“好。” 叶兴瑜以为他在害羞,关切的问:“能接受吗?” “嗯,能的。” 吻戏是演员绕不开的,尤其《与善同行》还是成人向的都市情感戏。 等到去洗手池漱口回来,余寻光和吕嘉言重新坐到了一起。 剧照老师疯狂按着快门。他从刚才就很兴奋,也不知道在拍什么。 起初,空气里弥漫着尴尬的分子。 余寻光也不知道怎么开始,他清楚宋启丰在剧情里是个被动者,所以他只能等着吕嘉言主动出击。 他发着愣,在心里总结着陈敏笙和宋启丰的不同。 同样是出身于书香世家,两个人的本质天差地别。陈敏笙身上的工具属性更多一些,他的为人有更强的“利他性”,而宋启丰则是完全的“利己主义者”。但两个人的展露出来的主要性格又都是“温文儒雅”,如何演出差别一直是余寻光最近思考的难题。 他已经在外型、笑容、腔调上下了功夫。除此之外,还有没有能演出不一样的方法? 直到吕嘉言凑了过来。 她先是轻轻啄了一下余寻光的脸颊,然后顺势坐到他身上,搂住了他的脖子。 “在想工作上的事?” “有一些事需要紧急处理,”眨眼之后,余寻光的眼睛里恢复神采。他自然的搂住吕嘉言,看着她,“去看过女儿了?” “是啊,她睡着了,好乖的。”吕嘉言低声说着,一直不停的用鼻头在余寻光脸上蹭。 余寻光歪头躲了几次,后来他想象着这时候自己的表情,笑了。 他把声音压得低低的,“今天怎么这么热情?” “想你了嘛。”吕嘉言嘟了嘟嘴,撒娇,又亲。 余寻光低头,笑得有些无奈。 吕嘉言不给机会,轻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掰过来,主动贴了上去。 系统给的那个“吻技(入门)”技能瞬间开始发力。几乎是吕嘉言刚碰到他,余寻光就下意识的闭上眼睛,微微张开了嘴。 他想的是,这样拍出来好看。 并且他还控制着自己往后倒了一些角度,头也微仰着。这样的话,人物在画面里的效果体现会是女上男下,更加能够体现出“胡元恩”的得意。 观众看到这里会气死吧,女主的男人被别人睡了。 哦,所以下回要再演得无辜点。 战利品嘛,茶一点怎么了。 亲了两下之后,吕嘉言如她所说伸了舌头。 年轻人的嘴唇真的很软。 这是余寻光的初吻。 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的。 就是有一种难说的味道,口红的味道。 不过姐姐真的很温柔。 余寻光一直保持着理智,等到吕嘉言主动停了,他立马拿开放在她身上的手。 吕嘉言起身,接过了经纪人递过来的纸巾,“我大概知道怎么演了。” 余寻光也接了易崇给的纸巾,擦嘴。 他现在的口周全是吕嘉言的口红印。 这是否也算是生活经验的一种? 吕嘉言的经纪人估计是想缓和气氛,笑着说了一句:“余老师都不会害羞的。” 他是在加班工作,有什么好害羞的? 余寻光知道他在调侃自己,一本正经的问:“需要吗?我能演。” 真诚有时候是一个必杀技。 李恕坤看乐了,“还是不要了,这样挺好。” “咚咚”两声敲门,大家回头。易崇歉意的笑笑,跑过去开门,在门口接了小米送来的东西。 卸妆水。 他沾湿了纸巾,递给余寻光擦口红印。 吕嘉言本来想喊人拿东西过来的,看到余寻光的经纪人准备到位,便没开那个口。 易崇还拿了一些给人家。 属实是考虑到位了。 等吕嘉言处理好仪容,两人过去一起看叶兴瑜手机里拍的镜头。看完之后,余寻光举了下手,“嘉言姐,我有个想法。” “啊,你说。”吕嘉言赶紧看向他。 余寻光在自己额头面前摆弄了一下,“就是我的妆造会在这里留两捋头发,你抱着我跟我说话的时候,可以捻起来玩一玩。” 吕嘉言没说话,她有些晃神。 她第一次见到有人教别人怎么调戏自己。 还是这种情况下。 年轻一代的心理承受能力都这么强的吗? 李恕坤接过他的话,“这个动作很轻佻。” 第29章 A市茶王宋启丰 宋启丰前期给人的感觉是温和的、斯文的、完美的,甚至由于胡元恩的设计,他还是可怜的。 但是越到后期,推到特写的时候,余寻光会用到和李恕坤一起定下的皮笑肉不笑。 这种笑容一直维持到28集,快被高智敏(许凤才)逼到绝境的胡元恩忍不住在宋启丰面前发疯。 吕嘉言在拍这一幕戏时牺牲很大。在做好防走光措施的前提,衣衫以非常勉强的形式挂在身上。她的头发被挠成鸡窝,口红糊开,眼线和睫毛晕开,整体妆面斑驳,在画面里看着像极了刻板印象里的疯婆子。 与之形成强烈对比的是坐在她对面身着高定西装,衣冠楚楚的宋启丰。 今天的戏需要大爆发。为了能有足够的体力撑住,吕嘉言提前几天准备,每餐都吃得饱饱的。 吃饱饭,有了中气,才顶得上去。 “啊——”尖叫一声,吕嘉言坐到地上,开始发疯。 光是她大喊的镜头,李恕坤就拍了五次。 喊到最后一遍,吕嘉言的声音都哑了,李恕坤才给过。 另一个镜头一直在记录余寻光的反应。 他架着二郎腿,靠着单人沙发,撑着脑袋坐着。为了演好这里的表情,他在刚才等戏的空档特意去看了一部很逗乐子的喜剧。现在他脑子里想着喜剧的滑稽剧情,把那种感情移到吕嘉言身上,有层次又有节奏的轻笑了两声。 余寻光的这个笑并不简单。叶兴瑜十分感兴趣的问:“坤叔,小余这里怎么演的?” 李恕坤都没经过思考,“方法,替代,移情。” 余寻光是一个很擅长于使用技巧、方法的演员。 因为他使用的技巧大多是品味同等情感,替代到自身再共情,所以他的表演并不夸张,也不悬浮。 余寻光运用到这类方法派的手法,叶兴瑜已经见识过好多回了。 她忍不住感慨,“他真的很有天赋。” 李恕坤认为天赋倒不是最重要的,“主要是肯用心,下功夫琢磨。” 只不过是一个表情,他都能演出门道。 余寻光充满了嘲弄的笑,很好的让吕嘉言体会到了人物角色心情,她开始入戏,“你笑什么,你笑什么——我是你老婆啊!” 余寻光动了动脑袋,转过手心捂住了下半边脸,又没忍住笑,松开。 “你是不是我老婆,你自己难道不清楚?” 镜头前摇,拍出吕嘉言从震惊到不敢置信的表情。 “你知道?” 余寻光皱了皱眉,眼下的肌肉上调,用一种很可怜她的眼神看着她。 “你就没想过这个问题吗?” 他又放下腿,微微躬身,往她的方向凑近了一点。 “还是胜利的果实过于甜美,导致你得意忘形了?” 镜头对准了余寻光的侧脸。 另一个镜头负责反打,正面拍出吕嘉言几近呆滞的表情。 “为什么?” 余寻光非常诚恳代替“宋启丰”的向“所有人”解释:“其实我根本不在乎我的老婆是谁,只要大家认为那是许凤才就行。” 吕嘉言的眼睛微微闪动,接着她抬起眼,完美的落下一行泪。 她一点点的咧开嘴,仰头大笑。 笑完她俯身,又哭起来。她歇斯底里的拉下自己的衣服,又用力的扯自己的脸。 余寻光在她表演的同时也没发愣,在另一台机器里,他眼色发冷,满脸嫌恶,相当无情。 吕嘉言崩溃完,冲着他大喊,“其实最坏最贱的人是你才对!整整四年,你看着我的笑话,把老婆的仇人当成老婆,你不觉得亏心吗?” 余寻光毫不留情的呛回去,“如果你手脚干净点,你现在当然还会是我的老婆。” 这话说的真的太不是东西了。 吕嘉言东倒西歪的在地上大笑,“我错了,我真错了……” 她又捂着脸尖叫,“我当初杀许凤才做什么,我最应该杀的人是你!” 反派是绝对不会认为自己是反派的。 所以吕嘉言吼得理直气壮。 余寻光皱起了眉。 “不要把自己说得那么无辜,你做那么多事,难道不是你贪心吗?你要跟许凤才比,现在比输了,你也该认栽才对。” 他又看着她叹了口气。 “不过你是真的有点神志不清了。你需要疗养院吗?我可以帮你联系。” 他嘴里说着慈悲的话,脸上全是同情,眼睛里却有狠意。 就算不是成片,叶兴瑜在监视器里看着都觉得生气,“人面兽心,无情无义。” 易崇在旁边嘀咕,“小余到时候会被骂惨的。” 李恕坤也点头。 臭小子没收住力,演得太招人恨了。 他是演得爽了,观众也能不在乎他死活了。 叶兴瑜的神志立马被拉回来,“没事,我到时候会提前让团队公关准备。” 好好的孩子,不能让他从此背上“渣男”的标签。 “看情况,如果审核卡住的话,这一段我不会剪进电视台版的正片。”李恕坤一边注意着两个演员你来我往,一边突然问:“小余之后的工作有安排吗?” 叶兴瑜留了个心,半真半假的说:“1月份他要配合湘南台宣传,年后的话暂时没安排。他今年太累了,我想给他放一两个月的假充电,休息下。” 李恕坤有了成算,算是提前给叶兴瑜打预防针了,“没做具体打算的话我给他推个本子。” 叶兴瑜立马问:“哪个组啊?” 李恕坤说:“有几个选择,还没确定好。” 叶兴瑜心知这是人看得起余寻光才有这么独一份,而且大导能拿出来的资源一定不会差。她摆正位置,没趁机攀关系,只说了句漂亮话,“承您抬举,我先替我们家小光拜谢您了。” 李恕坤只点头,不再开口。 工作起来,时间就在每日眼睛的一闭一睁中过去。12月初,青市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那场雪下得很大,下得又好,一整宿下来,天地皆白。李恕坤看着心里可高兴,又去查了天气预报,确定雪中午停了,晚上还有,便一大早给剧组发通知说今天飞页。 他翻着剧本,决定趁着这几天把一些场景也翻出来重拍。 叶兴瑜收到他的通知,头都大了。 重拍,就代表着烧钱。关键她还打着人家的主意,拒绝不了一点。 最终只能随李恕坤的心意来了。 今天叶兴瑜除了有拍摄任务外,心里还装了件事。马霁明的经纪人田均前天打申请,说他那边已经完成剧目的拍摄,今天会在回京市之前来青市探班。 或许也是缘分到了吧,叶兴瑜本来没想这么快处理马霁明的事的,今天算是他碰到了。 马霁明是晚上到的青市。 那会儿《与善同行》的整个剧组都在大雪中抢雪景,只来了位实习场务接待他。马霁明没察觉到什么,问了两句,让场务带路去了取景的广场。 今天天太冷,他一下车,立马把厚棉袄裹上了。 场务带着他从外围进入内里,马霁明一边走一边打量着。还是那些熟悉的人,还是那般忙碌的样子,好像与拍摄《凤凰于飞》时没什么不同。 叶兴瑜和余寻光正在入戏,马霁明不敢有大动作。他通过机器找到李恕坤,直接去了他身边。 他小声地打招呼,“李老师。” “嗯。”李恕坤平静的应了一声,揣着手,目不转睛的盯着监视器。 马霁明便也望过去。 镜头里,穿着西装,大衣,相貌堂堂的余寻光撑着一把黑伞站在大雪中。零下的天气,衣服穿得这么单薄,他应该已经被冻得手脚冰凉,却还是调动着脸上的肌肉,目光盈盈的看着镜头。 这一幕对马霁明是很有冲击力的。 一个单纯的镜头,余寻光像是说了什么,又像是什么也没说。 他表现得好,拍出来的效果更好。 监视器里,余寻光呈现出的怼脸特写不要太好看。他的斯文气让人舒服,他含泪的双眸让人心酸,他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让人恨不得马上就依着他。 装模作样,茶得要死。 还是杯不便宜的茶。 马霁明不知道自己在《凤凰于飞》里演得有没有这么好看,但是他能肯定,他绝对没有被李恕坤拍得这么好看。 他不由得去看摄影师。李恕坤剧组的摄像老师是他的老搭档了,他嘴里无声的骂骂咧咧,同时又卖力得把镜头抡得直冒火花。 老东西,一句话让人大冷天的白受罪。 这组镜头只是为了补特写,简单拍完李恕坤就举起小喇叭喊“cut”,又让余寻光过来。 余寻光从助理手里接过棉衣,瑟瑟发抖的穿上,跑过来看见马霁明后向他点了点头。 没时间寒暄,因为李恕坤正得意的指着镜头说:“看,比起曾秀梅,我是不是把你拍得更好看。” “瞎跟人比什么?”余寻光的声音很轻,他把棉衣的拉链拉到顶,蹲下来的时候又打了个寒颤,好在下一秒衣服里的暖宝宝开始发力了。 他舒服的闭着眼吸了口气。 李恕坤看着他笑,半点不见生气,甚至还在开着玩笑邀功,“我给你拍绝美镜头,省得你后面被人骂。” 余寻光不领情,朝他怂鼻子,“你自己创作欲望来了折腾人,拿我做筏子。” 这会儿慢一步的叶兴瑜过来了。她瞟了马霁明一眼,拢着棉服对李恕坤说:“坤叔,结束了吗?” “你结束了,”李恕坤说完一拍在他身边蹲着的余寻光的脑袋,“你,去换十三集第八场的衣服。” 第30章 李恕坤的人脉 马霁明那边具体怎么回事, 叶兴瑜没跟任何人透露。总之,第二天一早他就带着团队回京市去了。 他临走前,还很会做人的给余寻光发了信息, 关心他的身体和拍摄进度。 余寻光上班之前简单回复了一下, 没提任何一句其他的事。 多管闲事伤体面,别人的事也不是余寻光该关心的。 他关心的只有自己在《与善同行》的拍摄即将进入尾声。 有余寻光表态,易崇不去八卦,助理们更是老实,这事儿也就淡下来了。 去年拍摄的那部《烈火英雄》播出在即, 湘南台在上个月就开始跟易崇沟通过行程。来回讨论了半个月, 易崇近期把情况反馈给叶兴瑜和工作室后,《与善同行》的工作人员便如之前说好的, 把余寻光的戏份集中往前安排了。 自家老板在自家剧组当家,就是这点便宜。 虽然宋启丰是《与善同行》的男主, 但戏份并不重。又因为演员之间合作得好,拍摄速度更加快了几分,到12月13日的下午,余寻光开始准备最后一场杀青戏。 杀青戏一般不会安排太难的戏,余寻光今天拍的便是《与善同行》大结局的那一幕。 时隔四年,重新恢复真名的许凤才重新回到家,看着好像变了, 又好像没变的别墅,她眼里感慨万千。 这一组镜头会跟前面胡元恩以许凤才的身份住进别墅时的画面对应。 拍摄时,镜头跟着叶兴瑜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了客厅里。 给足了叶兴瑜表演的时间后,余寻光出现在叶兴瑜身后,并抱住了她。 “欢迎回家。” 他把头贴在叶兴瑜脖颈边, 将台词说得温柔又缱绻。 叶兴瑜脸上浮现出复杂,她的眸光跳动着。 许凤才终于复仇成功,可她并不开心。 她握住他的手腕,轻声问:“我回来,你高兴吗?” 余寻光笑了一声,然后抬头露出乖巧的脸蛋,轻巧的吻了吻她的脸颊,“你要知道,我最喜欢你了。” 叶兴瑜眼中透出适当的嘲弄,手却抓得愈紧,“你喜欢的是我,还是[许凤才]?” 余寻光收敛起锋芒,他拿出单纯又天真的神态,保持着和许凤才强追宋启丰那几幕戏的表情一致。 甚至他的声音也比应对胡元恩时温柔许多。 “那你呢?你不计前嫌,还愿意回这个家,是为了继续做我的妻子,还是[宋启丰]的夫人?” 余寻光甚至在语气里多加了两分有恃无恐。 叶兴瑜听完话就弯起了眉眼。 问题的答案不言而喻。 其实许凤才和宋启丰真的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他们对对方的“恶”心知肚明,又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选择包容对方。 《与善同行》,讲的其实是三个利己主义者的恶。 胡元恩用伤害别人的方式“利己”,许凤才利用自身的条件“利己”,宋启丰站在阶级高处“利己”。 最终的happy ending,是那么的讽刺。 为了加强此处的讽刺效果,叶兴瑜回头,和余寻光完成一个甜蜜的吻戏。 这个吻戏有难度,因为要演得和之前夫妻俩的定情吻戏一模一样。可那一幕里,整容前的许凤才是吕嘉言演的。 这就代表饰演整容后许凤才的叶兴瑜要特意去学那个镜头的神情。 除此之外,摄像师们也要保证镜头和拍摄角度一致。 李恕坤费心调动,动员全组,下了不少功夫。可等实拍时,他看着监视器里的两个演员,怎么看怎么奇怪。 等亲完分开,余寻光也微皱着眉。 叶兴瑜没听到导演喊“cut”,又看到余寻光这个样子,立马知道事情有了变故。 “演员过来一下。” 果然。 凑在一起,李恕坤问余寻光,“你也觉得不好?” 余寻光点头,他无意识的捏着纸巾拨了一下嘴唇。 “我觉得这个吻戏比童话故事的结尾还要虚假。” 叶兴瑜有点紧张。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这么些天下来,叶兴瑜已经认可了余寻光的能力。他现在说有问题,难道是出在她身上? 说实在话,作为演员,还是拿过视后的演员,叶兴瑜是有从剧情挖掘角色内核,感知角色的能力的。可自从当了制作人,剧组的大事小事都来向她过问,她每天需要处理的工作太多,注意力完全被杂事占据,于是在角色本身下的功夫便理所当然般的随着时间的减少而减少了。 她的本职工作已经渐渐从演员换成了制作人。 叶兴瑜当然也清楚这一点,因为她现在的状态早在拍《凤凰于飞》的时候就已经出现了。她在决心制作这两部剧的时候,就考虑过这个问题,并且花费了很多时间接受自己的这份变化。 她有必须这么做的原因,她不会觉得后悔或者内疚。 不做制作人,她以后连演员都没得做;只有做好了制作人,她才能慢慢的做回演员。 所以,她选了名导李恕坤掌镜,也是盼望着他能多提点自己分心期间,在表演方面的不足。 知道自己不再是一个合格的演员了,叶兴瑜是很愿意在片场谦虚受教的。现在,她都已经做好接受批评的准备了,结果师徒俩交换了一个只有他们看懂的眼神后,李恕坤发话了,“叶子啊,过来,咱改戏,再拍一场。” 只是改戏,重拍? 改戏在如今的《与善同行》剧组里已经是最常见的操作了。 讲戏,排戏,发挥。重新确定好一切,在李恕坤的指挥下,机器再度开始运转。 前面的不变,到亲吻这里往后的镜头全部删去,换成许凤才回头,对宋启丰笑。 “那你呢,你玩够了吗?” 之后镜头推进,给二人分别拍出持续5s的特写。 这句台词是余寻光和李恕坤讨论了半小时琢磨出来的。胡元恩和许凤才在达到目的的过程中失去了自尊、自由、良心、健康、对生活的热爱、对家庭关系的期待……她们失去了很多东西,最终得到了胡元恩在心理层面疯狂,许凤才在身体上面目全非的结果。 但在宋启丰面前,这些都是“小事”,是可以用简单的“游戏”一词概括的。许凤才打击了很久的胡元恩最终被宋启丰一句话解决,这个结果多么可笑又可悲。 让终于看清世情的许凤才来说这句话,不比所谓的吻戏更讽刺? 更何况,特写,是最能让演员证明演技的镜头。 叶兴瑜的特写镜头里主要情绪是嘲弄和心死,而余寻光的特写里则满是戏谑。他似笑非笑的看着镜头(许凤才),既邪气,又正派。 至此,余寻光正式杀青。 完成了收花,拍照,合影,发微博一条龙之后,余寻光被李恕坤单独喊到一边。 “你明天走?” “对。” “让你经纪人改签,明儿上午我带你去羊城见个制片。” 余寻光“哦”了一声,道谢后道别,回头把他的话告诉给了易崇。 易崇当时差点没跳起来。 如果不是怕余寻光嫌弃,易崇非得抱着他亲不可。 一开始进组《第三医院》那会儿,他幻想过李恕坤被余寻光的演技和努力惊艳,然后对他另眼相待抬举他的龙傲天剧情,但那只是幻想啊! 上个月听叶兴瑜说李恕坤很喜欢余寻光,他是半点梦都不敢做,没想到今天来了个大的。 现在的流行趋势是梦想成真吗? 李恕坤可不是什么三流野导,那可是真有本事,真有根基的。 易崇都快哭了,明明一部担任重要角色的戏都没播,他就有种余寻光即将要熬出头的感觉。 易崇拉着他,欢喜地简直要把他供起来,“小余啊,李导是真喜欢你啊。你知道他这回要给你推什么戏不?” 余寻光想着一个月前试拍的那一段插曲,猜了一下,“应该是个反派角色吧,具体情况不太清楚。” 李恕坤这老头是真能处,主打一个说到做到。 易崇呆了一下,抹嘴。 “你等等。” 他也不飘了,直接给京市那边打电话。 等到叶兴瑜下班,易崇直接堵门,康纯在约好的时间回电,三人一起开会。 补回了一点元气的余寻光正准备开奖呢,也被打断施法拉了过去。 叶兴瑜对他的态度一直很好,“小余,对于演反派,你能接受到什么程度?” 余寻光把话说得直接,“我都能接受,公司能接受到什么程度?” 康纯表示她完全不能接受。 “反面角色对艺人形象的影响我不多说,真演反派出了恶名,以后你怎么接代言?而且反角就算演得再好,也不能在国内拿提名。你又不是没根基一定要靠反派出名的小演员,你何必吃那个亏呢?” 好话说了一箩筐,叶兴瑜回头把话接过来,一句话打死,“这回不一样,是李恕坤推的本子。” 康纯有一瞬间窒息。 老板你到底是哪边的? 她看了一眼余寻光,不顾他在跟前,直接批评起叶兴瑜,“叶子,你现在是制片,你不能从演员的角度出发想问题,你得考虑效益……” “小余现在也没给工作室带来多少效益。” 勉强只把支出和收入持平的余寻光坐直了身子。 易崇擦了擦头上的汗,在旁边没什么气势的打哈哈,“明年剧播了就有收益了,真的,我们家小光明年有几部戏播呢。” 所以能不能给孩子留点面子? 叶兴瑜继续说:“我们讨论过,小光不用走偶像派的路子。他现在的这种状态我认为很好,他的这种发展也是符合市场的,是他暂时在这个阶段能做出的最好的选择。他的天分也完全能够支撑起这个想法。什么事,总得先做了再论成败。现在就有一个现成的机会摆在面前,我们为什么要为以后说不准的事而放弃?” 第31章 《群鸦风暴》阎培熙 两个助理小米和小陈已经提前到了沙市, 并把余寻光的行李送回了家。 这次回来参加宣传工作,可能要在沙市待半个多月的时间。 余寻光从下飞机时第一时间感受到背包重了很多。他一路默不作声,回家了打开一看, 书包里果然多了几小罐茶叶。 他收拾《群鸦风暴》的剧本时, 又从里面抖出来两张中式古典音乐会的vip票。 一看,时间就在下周的星期五晚上,还是沙市音乐厅的票。 不用猜,绝对是宋启丰一道塞给他的。 总感觉有一种被偷窥的诡异感。 说起来,这次和宋启丰的会面并不算愉快。 余寻光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他的思维又发散起来——如果, 他是说如果。如果他在和角色见面的时候和角色打起来了, 会怎样? 设想一下还挺有意思。 余寻光把票拍了个照,给助理发过去让他安排进行程里, 以免自己忘记。然后他关门,上锁, 开始沉浸式观看手里《群鸦风暴》前五集的剧本。 《群鸦风暴》共30集,背景设定在经济飞速时期的粤东省,一个虚构的叫樊城的地方。 官方取材拍摄的东西,大多是有些敏感的。 为了新时代更好的发展,粤东省在樊城开展设立经济特别开发区。为了方便协调,特地成立了一个监察组。调查组有两位责任人,一位是从市中心来的左棠, 二是来自鹏城的肖斐。 左棠细心谨慎、开朗谦虚,善于分析,有丰富的斗争经验;肖斐果敢多谋,做事坦荡做人义气,有稳固的群众基础,能和合拍的搭档一起工作, 此次任务可以说是有了一个极好的开端。 难办的是樊城本地的工作十分难做。 樊城具有极强的地域性与地源性。除了制度方面的差异外,本土势力也会造成工作难以展开。据肖斐介绍,樊城市的经济方面为陈、赖、阎三家把持。三家势力盘根错节,错综复杂。要想顺利完成开发工作,必须得有三家人同心协力的支持。 依肖斐的了解,对此次项目的开发,三家人都是感兴趣的。但好处只有那么一点,谁都想拿到项目的大头。 左棠来到樊城的第一天,就收到了礼物。 对于底下的暗流汹涌,左棠装作不知道。她非常讲礼貌与人情,跟肖斐商量着带人亲自上门,一一去三家拜访。 陈家与赖家的剧情不多说。来到阎家时,只有阎家当家阎厚德和他的小儿子阎培熙在。 肖斐在路上告诉左棠,“陈、赖两家不管是公司还是家里,明暗之中都各有各的派系斗争,阎家却是一朵奇葩。阎家非常注重亲缘关系,有很强的家族观念,堂亲之间关系都很好,更别说本家。” 肖斐又介绍了阎厚德和他的大儿子阎育良,说父子二人都是忠厚老实的人。调查组里有个叫刘乃星的小年轻觉得这个形容好笑:“一方大佬,忠厚老实?” 肖斐不做解释,只道:“阎家有个小孩叫阎培熙,刚从国外完成学业回来。那小子是阎家的眼珠子,得罪不得,你们最好注意一下。” 左棠听得稀奇:“有什么说法?” 肖斐做了个类比:“这么说吧,阎培熙就是阎家的贾宝玉,你们见了他就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掌上明珠]。” 阎培熙在第二集登场。肖斐和左棠拜访阎府时,小少爷在老爸摆出良好态度的前提下疯狂捣乱,父子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把调查组的众人气的够呛。 刘乃星带头,给阎培熙取了个“小鬼”的外号。 可能是提前带了角色滤镜,余寻光看着剧本里阎培熙有些烦人的内容,只觉得他可爱。 大佬,你好像那个邪恶银渐层。 《群鸦风暴》的剧本写得很好,余寻光看得入迷的同时,也为调查组的成员们捏了一把汗。 樊城情况复杂,表面上三家人都想投标,实际上都在阻止对方投标。三角形向来最稳固。陈、赖、阎三家能保持如今的光景,肯定是经过很多冲突后才有了如今被多方认可的和谐。 但这种和谐是极不稳定的。 经济特别开发区的事就像一块肉掉进了狼群,这块最终只能让一家吃饱的肉势必会引得各方撕破脸面。 事实也确实如此。当京市下发的制度政策逐渐落实,感受到京市那边的决心和未来前景后,阎家便开始第一个跟鹏城主动接触了。眼看着阎家就要参与到一家亲的经济活动中来,报纸上却爆出来一个丑闻。 阎培熙被他的前女友赵泳佳以强奸罪和施暴罪告了。 听到宝贝儿子出了事,阎家什么合同都不签了。阎厚德再不提合作的事,一心着手于去港城安排人打官司。 这桩丑闻带来的影响太大,左棠主动要求加入办案组帮忙。她查看了证据,又去检查了证词,还特意找阎培熙的前女友了解情况。 赵泳佳哭哭啼啼的讲述案情,言语中把阎培熙说成了一个心理变态的色情暴力狂。 听完她的发言,左棠却开始觉得案子有问题。 “赵泳佳说阎培熙心理变态,但是以我对阎小鬼的侧写,一个家庭关系健全,又在爱和金钱中长大的小孩,不太会可能有心理上的疾病,除非他天生不足或者后天遭受到了巨大的打击。” 显然这两种都不符合阎培熙现在的处境。 “有没有可能是陷害?会不会是肖斐的情报有误,阎家的和谐也只存在于表面,这回就是阎培熙的哥哥做的局?” 阎培熙和哥哥阎育良并不是一母所生,两人分别是原配和续弦的孩子。 弟弟在家里那么受宠,阎育良起了心整他坏他名声,也不是没可能。 特别是今年阎育良结了婚,为了后代考虑,他确实有动手的理由。 豪门之中哪有真情。 左棠和调查组的成员一合计,觉得不能全听肖斐的一面之词,便决定往这个方向去查,但是越了解,他们越发现阎家的哥俩关系不是一般的好。 阎育良大阎培熙13岁,日常简直把他当亲儿子养。 主要是阎育良觉得阎培熙很“乖”。 阎家人都觉得阎培熙“乖”。 这就很奇怪了。 赵泳佳不肯改口供,又不肯撤诉,于是官司照打。左棠得知结果,突然明白。 她问:“我们的想法可能进入了误区。” 拿这种桃色新闻陷害阎培熙,对阎家人其实没有半点好处。 刘乃星瞬间明白过来,“是赖家和林家人干的!” 阎厚德当时已经在跟鹏城的负责人谈合同的内容了,如果没有出阎培熙的事,现在说不定连合同都签了。 左棠更是以小见大,从这件事情背后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阎家只是稍微示好,就遭到了其他两家的警告,报复的对象还是阎家人极其在意的小儿子。阎家人之后停止合作,赵泳佳却还没撤诉,非要闹到法庭判决,摆明了是其他两家在借此表态。 好在在庭审后,阎家的律师团队专业,阎培熙被当庭宣布无罪。 散庭后,阎培熙和赵泳佳见面。 面对已经分手,还刚伙同外人诬陷他的前女友,阎培熙表现得体贴绅士,赵泳佳却有些畏于面对。 “身上的伤还痛不痛?” “好得差不多了。” 赵泳佳验伤报告上的伤,全是赖家人打出来的。 赵泳佳家境普通,只是在机缘巧合下,才跟阎培熙有了缘分。他们二人是和平分手,还是赵泳佳开的口。当时双方都很体面,可没想到还没过去多久,赵泳佳就被赖家人找上了门。 他们威胁她,恐吓她,赵泳佳为了家人,向阎培熙求救,但阎培熙却为了让阎家表面退出争夺,承诺事后送赵泳佳离开樊城,利诱赵泳佳配合赖家,演了这一出戏。 赵泳佳面对左棠时说阎培熙心理变态,有一半情绪都是出于真心。 “佳佳啊,你想清楚啦,如果我不配合你,他们也不会放过你的对不对?” “我求你了阿培,你就当可怜我。” “我可以帮你,但是世上没有白来的午餐,作为交换,你是不是也得帮我?” 阎培熙的这场官司,在赖家人的计划中,又在阎家人的计划中。 阎培熙是在赵泳佳找他求救的那一瞬间生出来了反其道而行的想法。 “咱们国家的社会关系里是讲人情的。肖斐和爸爸是忘年交,这点本来可以利用,但他好像做不了调查组的主。所以,我们得想办法得到另外那些人的好感。” 阎培熙在跟哥哥阎育良商量这件事的时候,体现出了绝大的主观能动性。 “我们可以借此表面退出。事情一闹,林家和赖家会觉得我们怕了,之后不会多注意我们;调查组的人知道我们吃了亏,也会对我们家产生天生的同情。等到林家和赖家斗得差不多的时候我们再主动出手……” 自此,前五集的剧情结束。 余寻光仔细的根据细节规整,总结阎培熙的个人性格与特色。 首先,他本身并不是一个有多善良的人。 他是父兄亲戚面前的乖乖崽崽,却对曾经相爱过的女友额外无情…… 余寻光握着笔,划拉出来个箭头,在旁边写下“十分重视家人”几个字。 写完之后,他又重新在旁边写下:“可能只重视家人”。 这个孩子是聪明,伶俐的。 他的人生中缺乏“母亲”,但他绝不会缺爱。 他是个乖孩子。 就像宋启丰觉得自己是好人,有钱人眼中的“乖”又是什么概念? 要用怎样的表情、神态才能演出这种“乖”? 余寻光完全忽略掉“阎培熙”暂时还不属于他的事实,综合起各方特点,仔细的寻找人物特色,设计起表演方式来。 第32章 《烈火英雄》宣传:很高兴和您pk 晚上10点, 余寻光收到了易崇打来的电话。 他今天在湘南台和《烈火英雄》制作组开了一整天的会,屁股都坐成了四瓣,着实不容易。 “我把会议上的工作内容做了个总结, 你稍微记一下, 心里有个底。” “总的来说,《烈火英雄》的宣传工作主要分三步走。第一步是城市地广,现在已经全面铺开了,并且会辐射到沙市周边地区。” “第二步是综艺。除了湘南台周五的《天天有你》和周六的《周末转转转》外,湘南台特意新开设了一档叫《城市英雄》的节目, 剧播时同频在下午5:30-6:30上湘南经视和网站, 大概内容是让剧组的演员和消防队的同志去老旧小区排查消防隐患,走进群众生活。” “第三步是剧播那几天, 在官方账号里和支队负责宣传的同志们一起直播,有可能还会被安排去大学、中学主持消防安全讲座。” “演员具体的通告单明天上午就能出来。” 会议的第二天, 余寻光去湘南台参加了《烈火英雄》的首播发布会。 一大早,易崇提溜着余寻光曾经穿过的蓝色制服过来了。换好衣服,到达现场,往座位上一坐,抬头挺胸的,看着真像个兵。 王文质随后来,坐在他旁边。 他们没说两句话, 领导们依次入座。 随后媒体代表入场。 有官方媒体坐镇,现场保持着一种有秩序的安静。 今天的会议由湘南台知名主持人孙廷杰主持。参加会议的嘉宾除了电视台的台长、副台长之外,消防支队的代表,以及宣传部的代表一一到场。 余寻光也是听了领导们的发言才知道,原来明年沙市要评全国消防安全城市。 文娱向来是宣传的利器。《烈火英雄》即将发挥的作用不可谓不重大。 怪不得要花那么多功夫。 “《烈火英雄》将于1月7日在湘南卫视黄金档首播,网络平台同步直播……” “我们策划的宣传栏目《城市英雄》也会在字母站上线, 方便广大青年朋友收看……” 等担任《烈火英雄》制作人的湘南台台长发完言,宣传部、消防支队的代表随之而上。 最后轮到演员们上台。 正式场合,没人敢抖机灵,大家都老老实实的。余寻光不是主演,拿到话筒后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就把麦传了下去。 采访环节,台下的媒体们按照顺序对领导、演员提问。余寻光回答了两个问题,提问记者都是公司提前打点好的。 一通流程走下来,媒体们配合,主持人又有丰富的控场经验,《烈火英雄》新剧发布会可以说是完美结束。 余寻光没走,因为电视台今天有配餐。 午餐以自助形式。余寻光随便夹了点想吃的,就跟着王文质和剧组的演员们联络感情去了。 职场上的社交不能避免,属于工作的一部分,余寻光并不排斥。他深知,大家一整年没见,现在又聚到一起做剧宣,不可劲儿抓住机会熟悉,等上了节目,尴尬的就是自己了。 哪怕不说话,站那儿听着,也比不去好。 没过两天,余寻光需要上的课,和一位会说粤语的实习助理都被易崇落实好了。 课程是线上的网课,时间在晚上的8-10点。至于助理,找的是湘省传媒大学大四的学生,一个姓张的模样很规整的小伙子。小张的工作经验屈指可数,不过易崇也不需要他干啥,他给出的安排是: “咱们的演员最近在学粤语。语言嘛,不开口是不行的,所以找你来主要是来当翻译。在你上手之前,工作上的安排我们会先跟你交接,然后你转述给小余,等他说明白了,你再把话转告给我们。” 这份实习工作还算轻松,且能学到东西,小张干的很起劲,日常纠正起余寻光口音上的错误更加用心。 他还教了余寻光很多书本上不会有的俚语。 发布会后没两天,余寻光跟着剧组一起去录《天天有你》和《周末转转转》。有提前准备,又有叶兴瑜跟节目组的后期与主持人通过气,余寻光的综艺体验十分良好。 他是第一次上节目宣传活动,干啥都新鲜。节目组安排的游戏很有意思,主持人和同事也都照顾他,他全程跟玩儿一样。 尤其是王文质,说啥都要带他一嘴,给他挣了不少镜头。 “演员里内务做得最好的应该是小余吧,我记得在消防站训练的时候后几个月,他每次都能得奖。” “小余反差感最强。他一年轻演员,形象气质上佳,我当时第一次见当人小白脸来的,结果小余训练的时候比我还要认真拼命。我们大队长都说了,他要是入伍,会是一位非常优秀的战士。” 有些话,太真,太感人,余寻光差点没背过身去擦眼泪。 王文质看出他情绪不对,趁着休息的时候过来安慰他,“你别上头,我做秀呢。我用心夸你,我也能得到好处不是?” “谁说的?”他在开玩笑,余寻光可不能当真。 总归,他心里领这份情。 之后便是《城市英雄》的录制。 《城市英雄》更像是真人秀的性质。余寻光搞清楚节目要求后,就把它当成一份属于陈光同志的衍生性工作。 很长一段时间,他每天上午跟节目组开会,下午去探索居民楼和消防员一起做消防安全宣传与劝阻不规范用电行为。他和王文质每天都要说很多相同的话,有时候遇到说不通道理的老人还要上方言。每天早起晚归的,过得特别充实。 录了没两期,新年来临,《烈火英雄》在播了三轮预告片之后上星湘南卫视。 《城市英雄》按照计划同期上线。 同时,晚上沙市消防大队官方号开直播,余寻光在第三个星期的星期四和王文质一起轮班。 两个人都没怎么关注过直播,为了能把直播效果做好,特意提两天做准备。第一天先学了直播技巧,第二天亲自跟之前值班的消防员请教,并且再次记忆了很多消防知识才开始迎接当晚的工作。 还没有经历过“邪恶”网友的无情洗礼,王文质和余寻光初次在直播间露脸,两个人穿着蓝色的制服,并排坐着,看着专业,脸上却透露着清澈的愚蠢和不易察觉的慌张。 好在,镜头后有几个专业助播在给他们写白板cue流程,不至于心里没底。 因为不是第一期,直播间也有了固定观众,乍一开播,后台数据便开始以春笋之势拔高。眼看着人开始变多,余寻光开始执行自己的口播任务: “欢迎进入直播间的各位观众朋友,可以右上点关注,关注主播不迷路,最美星城,你我一起共建,学习消防知识,享受灿烂人生。” 做直播时要看镜头,他不习惯,闪了好几下眼睛。 「哇,好帅好帅——」 「今天是副站长和小天使值班欸!」 「好可爱好可爱,是真人吗,真人比剧里更可爱。」 「哈哈哈哈,小天使好呆,说起口播像个ai。」 余寻光捕捉到这条评论,解释:“我不是ai,是真人。” “骂人呢吧?”王文质也不懂现在网上小孩玩的新梗,误会是什么不好的评价,立马抬头喊人,“有人骂人是不是得封号啊?” 导播挥手,这时候写字已经来不及了,赶紧来了个助理给他们两个解释。 评论区的弹幕也在解释。 虚惊一场,王文质听明白后赶紧翻篇,“好的好的,误会了,大家不好意思啊。” 余寻光跟着在旁边鞠躬。 王文质看到有人问:“今天有什么活动?——今天没活动啊。” 余寻光说:“大家可以踊跃提问,我们可以互动回答问题的。” 王文质老实巴交,“对,我们背了好久,你们平时生活中有什么关于消防安全的知识都可以问我们。” 「消防知识前几天都已经问完了。」 「早已经被科普一脸了。」 「我给家里都安排上灭火器了,最新款的!」 「我还买了防烟面罩,帅哥快夸我!」 余寻光立马给到情绪价值,“夸夸这位优秀的网友。” 没想到评论区不乐意了。 「为什么是网友?前两天的主播都叫我宝宝的。」 王文质立马说:“那就夸夸评论区优秀的宝宝们。” 「不行,让另一个说!是不是不把群众当宝宝?」 余寻光被评论逗笑,心里一下没那么紧张了。 “谢谢这位宝宝。” 大家都是那么好的人。 「啊啊啊小天使刚才的表情!」 「我好像逼良为娼了好爽啊家人们。」 「强制爱的爽点我终于懂了。」 「你们是真会上网,能不能教教我?」 王文质歪头看余寻光多少有些害羞,被动触发,开始护犊子,“去去去,调戏纯情少男干什么你们?” 评论区开始起哄: 「王文质你是不是暗恋余寻光,每次他被欺负哪都有你!」 「我作证,他绝对铁暗恋!」 这句话王文质能看懂,因为他知道观众里头有不少人在磕他和余寻光的cp,叫什么“王多余”。 跟听起来跟闹着玩的名字一样,他当然知道观众们是在逗乐子。 如今的娱乐圈,磕男男“cp”早成了习以为常的事了,有时候男演员没被人拉过“cp”都不算红。 虽然王文质平时有些大男子主义,但这事儿他倒挺看得开,他们的工作本来就是娱乐观众,干啥不是娱乐? 话说糙点,观众老爷开心就好。 第33章 叶兴瑜家的那个新人 王文质和余寻光当天晚上下播之后, 论坛里立马爆了几个相关帖,短短一个晚上,阅读量便积累到了一个可观的地步。 杜栀子是沙市某大学大二的学生, 过年回了老家之后, 她没有了学习压力,整天花大把的精力在网上到处窜。 某天晚上,她照例打开自己常进的只有两千来个人的论坛小组,乍一刷新,顿时看到满屏的《烈火英雄》相关。 这部剧她知道, 是湘南台出了大力气宣传的新剧。早在她回老家之前, 沙市的各大地铁站、公交车站就贴满了大屏宣传,听说是今年湘南台的开年大剧。她回家之后刚好赶上开播第二周, 父母长辈捧场的按时守着电视剧看,她因为对题材不感兴趣, 从来没看过。 一部剧火热起来,就算剧方没花钱,各处为了热度也会开相关词条蹭日活。最近一段时间,论坛里几个大组也在讨论这部剧,只是她天生有一种叛逆,越热门的剧越不会主动去看,所以死活没有吃下这口宣传。 她以为她待的这个小组是最后的净土了, 没想到还是有被“敌军”渗透的一天。 杜栀子抱着鉴定牛鬼蛇神的心态,点开了被顶到第一名的那篇帖子。 《烈火英雄副站长和小天使的那场直播有人看了吗》 1l:笑死我了,居然把官方直播间搞封禁了。 3l:他们会不会被扣钱啊? 4l:我看悬,官方账号,怎么说都算是工作纰漏了。 7l:不是,真露个腹肌就被封了?我看其他擦边博主活得挺好的。 9l:其实是评论区太黄把机器人搞来了, 跟演员没关系。 …… 122l:老有节目效果的,现在那个直播切片被营销号转疯了,播放量老高。 124l:字母网站传得最疯,我就是看了营销号的切片才跑去找录屏看了整局的,老实说比春晚逗乐。 132l:能不能让他们两个常驻啊,真的好好笑,一晚上没连什么正经人,打pk遇到的直播间被封了一半,绝无仅有的抽象,哥俩费心尽力搁这儿净化网络环境来了。 133l:发明官方号跟娱乐主播打pk的人才是绝,这赛道前无古人了。 134l:官方号幕后:这几天算是开了眼了。 135l:其他演员的直播我也看了,没他俩好玩。有人想学,根本学不来那味儿,可见不是谁都能吃上网络流量这碗饭的。 141l:跟演员有关吧,王文质和余寻光相性挺好的,看采访像是在训练时处出了真战友情,所以玩的特开。 142l:我包会为这种浮华俗世中的纯爱感动的,他们的cp我先炫一大口。 143l:小天使可爱,演员也可爱,呆呆的,需要的时候又很机灵。 148l:两个成长型主播,一开始还有点拘束,后来我看到余寻光倒立喝水我人麻了。 157l:愿赌服输,玩得起的是真爷们儿。那个提要求的主播都说没想到余寻光真能去做,后来一晚上担惊受怕,怕被粉丝撕。 161l:倒不必妖魔化青年演员,人刚出道能有啥粉丝。 168l:余寻光是叶兴瑜签的另外一个新人吧? 169l:回楼上,隔壁有涛,可以去看看那条帖子。 175l:话说你区什么时候能打演员真名了? 176l:你也说是演员咯。 182l:正剧出来的演员果然是不一样,啧啧。 183l:老实说,这新人剧里演得绝好,都让我对青年演员重拾希望了。 …… 后面一百多楼杜栀子一口气爬完。对于楼里的一些截图,她没仔细看,她心里想当然还是存在偏见的。 《烈火英雄》这类正能量的任务剧她以前不是没看过,近期她一直关注的平台也上了类似的剧,她只瞅了一眼,连第一集都没看完,就被各种逆天的设定雷到连吐槽的力气都没有。 她后来都总结出经验来了,这些剧完全是来消费观众热情的,不管前几集多好,后期绝对会崩,要么是剧情稀烂,要么是主角团恋爱降智。 烂剧是各有各的烂。 现在大家都夸《烈火英雄》好,她是不太相信的。总不能大家都拍得稀烂的剧,你湘南台就能拍好,你一叫余寻光的新人演员就能演好吧? 既然论坛都开始讨论这部剧,她又不乐意看,索性退了软件,刷视频去了。 等她打开字母站,刷了几个宠物视频之后,紧接着出现的便是《烈火英雄》的剧情视频。 杜栀子赶紧划走。 她就奇了怪了,湘南台到底砸了多少钱搞病毒式营销,怎么去哪儿都能看见相关内容?她从来没有关注过这部剧,怎么能被拉去当做目标账户呢? 屏蔽了几个关键词,杜栀子又换了一个没弹幕的视频软件,终于清净了。 她在不停上滑的过程中,随机到了一个直播切片视频。 视频里,两方正在打pk,上滚的评论区和直播间的氛围热闹得很。杜栀子注意了一下主播,一方是她都听说过的游戏主播,一方是沙市消防站。 谁? 杜栀子确定了好几眼那个主播的id,再一看屏幕上干净帅气的消防员叔叔,有一下没反应过来。 现在官方账号也开始玩自媒体了是吧,还挑一这么帅的来直播。 帅哥都上交给国家了,诚不欺我。 杜栀子狠狠沉迷了一下小哥哥的颜值,看到他宣传完消防知识之后倒立喝水,更是一阵心动。 她完全无法解释此刻内心的兴奋。 是不是只要能完成任务,他什么都能做啊? 咳咳咳,短暂变成黄栀子的杜栀子唾弃了自己一口,看了一下视频上滚动的直播时间刚好对得上,立马打开直播软件去搜索直播间,进入。 沙市消防站正在直播,但是主播不是她喜欢的小哥哥。 杜栀子打字,想问自己心仪的帅哥什么时候直播,文字还没发出去,就听到视频里的主播开始宣传《烈火英雄》,甚至做自己我介绍是演员某某某的话。 杜栀子傻了,想起什么,立马返回去看录屏视频。她仔细一端详,认出那跟小哥哥一起直播的搭档是那个姓王的演员,还有论坛里说的倒立洗头的余寻光…… 合着您就是那个余寻光? 完了,上当了,还是吃到《烈火英雄》的宣传了。 沙市消防站你敢联合帅哥和网站诈骗我! 被大数据玩弄了一把的杜栀子极其绝望,心里一口气卡在喉咙口不上不下。哀叹一声自己最终成为资本的玩具后,她化悲愤为食欲,起身气鼓鼓的离开房间去拿吃的。回来的时经过客厅,刚好看见家里的大屏电视上出现余寻光的特写。 比直播间里见到的余寻光要黑一些,也没那么帅。 他的皮肤不够白,嘴唇不够红,鼻梁太高,眉毛也不够修长,甚至画得有些钝,有些粗。唯有一双眼睛奕奕有神,任何人看到的第一眼都能从中感受到大海中翻滚起的浪潮那般蓬勃又旺盛的生命力。 以及给人带来的生的希望。 她当时有一种很清楚的感觉:这是一位优秀的,能指引她前进的,拥有不屈不挠的意志,和积极向上的精神的,钢铁一般的战士。 杜栀子一下就被他俘获了。 她听到家里的长辈在说:“这个后生长得精神,有朝气,我看着非常好。” 他有着现在年轻人最缺的东西。 杜栀子像被勾了魂,她抓着零食坐下来,不管自己知不知道前因后果,就这么跟着电视直播看。 《烈火英雄》的第十八集后半段正好播放到消防站再一次出警,救援仓库火势的片段。 那是一个大雨天。 在消防车“呜呜”在大街上疾驰的时候,杜栀子听到爸爸问:“下雨天还能起火?” 爷爷傲娇的哼了一声,“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如果是室内的火情,下再大的雨也没有,再说有些可燃物是被水浇灭不了的。” 杜栀子讶异的回头,心说怎么几天不聊天,突然她就成鲁肃,爷爷成吕蒙了? “阿爷你还懂这个?” 爷爷脸上写满了自豪,“我都学了好多东西了,都是电视剧教的。你们年轻人哪懂,这部剧是官方拍的,对咱老百姓特有用。” 他不顾自己一大把年纪了,化身自来水,拉着杜栀子宣传,“尤其是你在外面读书,更应该多看,方便你以后自己一个人生活。” 好好好,杜栀子这回真没了脾气,心说湘南台你快收了神通吧,她已经在老老实实陪长辈们看剧了。 电视里,抵达起火的汽修店后,消防员们火速开始展开工作。这间仓库大门损坏,又因内部起火开不了门,里间还有汽油等物,十分危险。消防员们勘测火情后,只能选择先用高压水枪给卷闸门降温,再用切割机破门。 仓库门口是一个斜坡,水枪接好开冲之后,大量的剩余水量往地上流,再加上地面湿滑,余寻光饰演的陈光在来回跑动时一个趔趄,摔在地上。 溅起的水花,扑倒的人。整个镜头占用的时间不长,也没有很夸张的慢放,但正是手法的朴实才显得真实了,杜栀子光用看的都觉得痛得慌。 “哦哟!”爷爷更是把整张脸皱了起来。 爸爸也同时说:“好危险的嘞。” “陈光!”电视里,王文质饰演的副站长第一时间发现情况,喊着跑了过来,哪怕陈光已经一个咕噜爬了起来,他还要抓着他问一句,“没事吧?” 陈光摇头,冲他露出一个亮着牙,白花花的笑,“没事儿,不疼,是我不小心。” “就知道笑,”王文质笑骂着,拍了一下他的安全帽,“你注意点,回去加练。” 第34章 《烈火英雄》与《城市英雄》 面向大众的剧种, 需要的是整个大盘的路人缘。湘南台惯会搞宣传,这回制作方联合电视台,到网络, 到地方, 把宣传工作搞得是红红火火。尤其是《烈火英雄》从制作到演员都很专业,又有不争气的同期对比,观众们哪怕出于对剧情质量的尊重,都不会弃之不看。 播到20集时,《烈火英雄》在国内最权威的影视点评网站上的评分已经上升到8.2。 对于现在的市场而言, 一部剧能有7.5分以上的评分, 就能归为精品了,现在《烈火英雄》炸了个8分往上, 了不得又有更多人冲着评分去补剧。 补完剧之后,衍生综艺《城市英雄》也没落下, 毕竟在点评网站上,这部综艺评分也有8.4分。 有很多人又是被综艺吸引过来看剧的,看完剧之后综艺更新了又回去反蹲。一来一回之间,完美实现了双向反哺,没有浪费一滴宣传资源。 《城市英雄》的网播数据自上线后一路高涨,视频评论区更是热闹。 “王文质和余寻光这哥俩到哪儿都那么有节目效果,而且演员在综艺里居然比原片帅多了!” “谁还没看过陈光说沙市方言, 我最近在跟他学湘普,超搞笑的,伢耶~” “新的一期里跟老爷爷对话那里我要笑死了,劝不动,根本劝不动,再劝就拉着你去相亲:后生, 我看你长得不错,我有个侄女……” “我要被沙市人笑死了,我之前只以为那里的年轻人癫,没想到老年人更胜一筹。” “王文质说不动人让余寻光上的时候,一眼幻视红楼梦里袭人让麝月帮忙吵架那段。” “那里看得我急死了,还好说通了。楼道里停放电动车还充电属于要命的事,不能害人害己呀。” “每一次王文质说[哎呀,我去],余寻光立马给他顶上,哥俩默契得我嘎嘎笑。” “虽然是挂了任务的,但是这个综艺的趣味性拉满,能不能准备一下第二季?这种小市民的日常我可爱看了。” 在观众的不断热议下,《烈火英雄》从播出第一周就没从电视剧热榜和收视榜的第一名下去过。播到第三周,最高收视率已经甩出第二名一大截,可以说不出意外,拿到今年上半年上星剧收视第一都不成问题。 收视率好,回报率也高。《烈火英雄》的片头贴片广告和剧中广告组合卖出天价不说,《城市英雄》也招得广告商们一波接一波。这类正面冲击,让湘南电视台的股票都上涨了好几个点。 除此之外,《烈火英雄》在网播放量和各大社交平台的讨论度也是火热,上热搜是家常便饭。各大视频博主更是组队团建,费心从各个角度把《烈火英雄》夸得天上有地上无,各类花式赞美飞得湘南台的台长那几天都红光满面。 《同题材同时间对打,浙台被湘南台彻底给整麻了》 《电视台与网站广告招商名单如下,细数烈火英雄回报率》 《有人涛湘南台到底砸了多少资源宣传吗,我看楼下都有奶茶联名了》 《有沙市的姐妹吗?求助,你们那儿还有小天使的联名杯套吗?》 《这类对于民生有益的剧建议多拍》 当然,除了剧情和电视台本身,一些目光同时聚焦在演员身上,毕竟当一部剧热播,表面上最能吃够红利的,还是演员。 《王文质纯属沧海遗珠了,这回的副站长演得打破我对他谐星的认知》 《国内中生代男演员只要不油腻,演技超绝》 《头回见这么给力又不烦人的女主角,谁规定职业剧里的女主角一定要是傻白甜萌新啊》 余寻光也算是成功凭借“陈光”这个角色,正式走入大众视野。那段时间全网只要提起“小天使”,所有人都会不约而同的默认说的是《烈火英雄》的陈光。 在这种热度下,剧播到第五周,周四播完陈光牺牲的剧情后,余寻光迎来了演艺生涯第一个带大名的热搜。 那一天晚上,薇博电视剧栏目热榜上前十挂了两个和余寻光有关的词条: #陈光小天使牺牲 #余寻光陈光 几个相关词条都是剧方提前创的,易崇后来跟着花了点钱,把热度冲到50名左右后,粉丝们意外的给面子,在词条里一通真情实感的交流观后感,热度很快冲上了前十。 相关词条里除了观众在表达悲伤情绪之外,还有一些人把编剧艾特出来骂。 “是不是有毛病,我那么好的小天使你让他这时候领盒饭,你简直像来搞笑的。” “你们编剧不把角色刀了就不会创作了是吗?惹我生气的本事你真是一等一啊,哪怕你把小天使当个吉祥物挂旁边,减少他的戏份,我都不会愤怒成这样。” “我伤心,我难过,对你有什么好处是吗?” “不会写让我来,我小天使这么好,凭什么这么对他!” “你是不知道观众会喜欢这个角色是吗,你一定要跟观众对着干是吗?” “什么烂剧,不看了!” 人被群体情绪影响时,会更加容易做出冲动的事。由于剧情里陈光是为了救人重新返回火场,还把自己的防火面罩给了伤员才酿成悲剧,观众除了艾特编剧之外,还特意翻演员表,找到了那个特约群演的薇博。 他们把自己的情绪一股脑的发泄在了特约演员的评论区。 “你不走能害人?” “让你走你不走,不想活你接面罩干什么,你想做牛战士你自己去做啊,为什么害小天使?” “他对我们有多重要你懂不懂!” “你把人害死了你满意了?” “我看你长这样就不像好人!” 余寻光那天晚上的微博评论区也有好多人来组团发哭脸。一晚上,他的微博涨了将近10万的粉丝量。 那两天的影视论坛区点进去全是在讨论事件相关。 《陈光的人设真有那么好吗?剧粉都发癫跑去轮编剧和路人演员的评论区了》 1l:我围观了一下,这两天的流量真吓人。 3l:确实好,有职业加成也有演员的加成吧。演员长得帅,演技也不赖,阳光可爱的小小少年拼尽全力张开自己还未丰满的羽翼守护人民群众,我想想都会感动。要是再为我牺牲,我能把枕头哭湿。 18l:可以去看看字母站那个叫大叨的婆主的分析,他是影视专业毕业的,以往做的视频特专业。这回他分析说是演员给予角色的魅力。他把陈光的戏份抽了出来,简单一说,特别扁平的人物,完全是演员很会演,哪怕没有他的戏份但只要在镜头里他就在动作,他的表演特别生活化,所以给人整体感官特别真实。 19l:怪不得,我一看他就感觉很不一样。 …… 245l:你们看了没有,演员发视频微博了!余寻光也是个小天使吧,他居然会出面帮编剧和特约演员说话。 248l:看了看了,他说的特别好,什么“我们拍剧的目的是希望大家能注意到防火安全”“陈光同志的牺牲是万千为人民献出生命的同志的缩影”“制作组一开始正是因为希望大家注意火情,知晓灾情发生后造成的严重后果,才会设计这种戏剧冲突”“希望大家都多注意生活中的用火用电安全,对自己的生命财产和他人的生命财产负责”,还有好多,他真的在努力劝大家。 251l:呜呜呜呜我痛哭,太会说了,谁懂,我一听他说“为人民服务”几个字就忍不住泪崩。 254l:这个演员真的满脸正气,太正了我的妈,我都不好意思开他和王文质的玩笑了。 256l:演员说的很对,大家应该把目光放到剧反应的本质上,关注消防安全。我刚去查了一下才知道,原来好多消防员都是20岁不到就入安全队了,原来我国每年有那么多年轻的战士牺牲。 259l:哪有什么岁月静好。事实就是这样,陈光设定也才17岁,所以大家叫他小天使。 …… 一部好剧,是能让群众产生反思欲望的,这才是湘南电视台制作《烈火英雄》的目的。 能让观众们关注到消防安全才是重中之重。 所以,在余寻光发表那条视频薇博后的半小时,湘南电视台的官方账号转发了那条薇博。 这场热度,维持了有小半个星期才停止。 粗略统计,《烈火英雄》剧播期间,余寻光的薇博一共涨了68万活粉。 这项数据或许与所谓的顶流对比起来不太够看,但对于易崇来说,已经是一针很棒的强心剂了。 只要有成绩,他在今年年终开会的时候便会有更多的话语权。 不过网上的热度再高,现实里没动静也不能作数。真正让易崇安心的是余寻光年后去大学里做消防安全宣传讲座的那次。讲座结束后,他被学生围得水泄不通,全是举着各种宣传单要签名的。余寻光一路埋头猛签,签到手麻都没签完。 关键是还有人在趁乱摸他脑袋。 余寻光实在害怕,忍不住提出要求,“都有,都有。那个,我慢点签,你们排队行吗?” 后来这一幕被营销号传出去,几个名字为《笑死,被小鹿斑比要求了》、《你就这样给我签名啊?》、《头发不重要,满足粉丝最重要》的短视频纷纷获得百万播放多倍赞,余寻光顶着被撸炸毛的脑袋和恳求人时湿漉漉的眼神被多平台传播,再次奠定了不错的路人缘基础。 “我笑死,一生都在被要求排队的国人。” “沙市人是不是特别喜欢要人排队哈哈哈哈。” “现场人太多了,不排队没办法维持秩序了。” 第35章 新年开年会议 合同的事公司会安排专人接洽。期间, 余寻光还得飞一趟京市,参与今年公司的开年会议。 星宇工作室在元宵节后全面复工,工作会议在正月十八的上午举行。 还是那间会议室, 却多了一个吕嘉言。 余寻光到的不早不晚。他进房间的时, 吕嘉言正和马霁明闲聊。马霁明向来善于与人交际,他不知道说了什么,把吕嘉言逗得哈哈笑。他又有分寸,看到余寻光来了,半点儿没生分, 态度亲热的起身揽他, “快来,嘉言姐发压岁钱呢。” 说着, 起身提前做好准备的吕嘉言刚好把红包递过来,“我事先说明, 只有今年有啊。” 这是她入职第一年给两个弟弟的见面礼。 这种有意义的礼物不能不收,余寻光也没矫情。他接过后半眯着眼睛打开看了一眼,瞅了一眼里面不知具体数额的红票,张大嘴,“哇”了一声。 “谢谢姐姐,嘉言姐新年发大财!” 吕嘉言看出他的笨拙,却欢喜于他的捧场, “你呀。” 余寻光回了她一个短促的微笑。他把红包塞进衣服里,郑重的拍了拍,回头去找易崇,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好。 马霁明在他对面坐下,主动搭话,“新年好, 话说你的新剧播得挺好。” 余寻光朝他点头,“新年好,还没谢谢你帮我宣传。” 马霁明自嘲一笑,“我那点能量在电视台面前不值一提,才哪到哪儿,纯粹是去凑热闹的。” 吕嘉言看他们你来我往的,心说公司里唯二的男艺人并没有像她经纪人猜的那样剑拔弩张。 看着还挺融洽。 “下个星期你有空吗?我打算出国玩,缺个搭子。” “我得为新剧做准备,赶的急,没什么空,对不起。” 马霁明诚心邀请,余寻光回绝的态度也很真诚。 倒是他这么干脆又直接,天一下就被聊死了。 余寻光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生硬,连忙挽救:“有时间的话,适当的放松娱乐确实有助于恢复能量。你准备哪里玩?” 马霁明做了一个动作,“去瑞士滑雪。” “啊。” 余寻光立马就想到了那副画面:高高的,落满皑皑白雪的雪山、蓝的发亮的天空万里无云,干净得如同宝石、从高处直射下来的阳光,成片,成丝……鼻尖闻到的是冰雪的味道,万籁俱寂,只剩自然。 他不由得感慨,“好美。” 马霁明笑得眯起了眼睛,“所以才邀请你跟我一起去嘛。” 余寻光慎重考虑了一下那种画面,还是婉拒,“我不太喜欢极限运动。” “就当是去旅游?” “我觉得视频里的雪山会更好看。” “你喜欢安静坐着?” “游览性的旅行会比较适合我。” 说完,余寻光自己先笑了一下。 “我是一个很无聊的人吧?” 他不经意间露出的下垂眼,看着特别的纯良又委屈。 马霁明心里的些微不快瞬间消失了。 “对啊,你超无聊的!” 他知道余寻光没有故意驳他面子的意思,他把余寻光喜欢走马观花式的旅游这一爱好记好,决定下次有机会再邀请他。 他看余寻光,就像以前读书的时候看班里那些只知道读书的好学生。 对自己要求太高,会很累。 想得多了,马霁明反而有些可怜他。 他没忍住劝了一句,“工作那么辛苦,你赚钱不为享受,何苦来?” 余寻光认真思考了他的话。 他单纯只是想趁自己年轻,还有戏拍,还有创作欲和创作力,多拍些戏,多认识些人。 他想回答,他努力工作是为了心灵能够飞得更高,更自由。但这样的话说出来似乎过于理想主义,在别人的耳朵里落不得地,他便没有说出口,只是笑笑。 正巧,叶兴瑜和康纯进来了,两个人对视一眼便结束了闲话。 每年的年会流程似乎是一样的。 去年叶兴瑜没有上剧,康纯便只综合讲明了公司的财务报表。由于去年拍了两部剧,都是支出,总体来说整个工作室是处于亏损状态的。 还好叶兴瑜血厚,能撑得起。 报告结束后,康纯说起了《凤凰于飞》的情况。 “《凤凰于飞》在1月1号的时候已经上线了部分三线地方台,一轮播完,效果不错。我们拿着成绩联系了湘南卫视,招商情况十分理想。毫无意外,《凤凰于飞》会按照计划在今年7月成为湘南卫视暑期档的主推剧,希望到时候参演演员能腾出时间配合宣传。” 其实《凤凰于飞》要能播早就播了,可这毕竟是赌上职业生涯的背水一战,叶兴瑜求了地利人和,也想再凑个天时,卡个好点的档期。她一开始就看上了湘南台的平台能力,偏偏湘南台为了宣传沙市消防,整个开年的资源全助入到《烈火英雄》了。叶兴瑜没有办法,只能退而求其次拖到暑期。 不论过程如何波折,总归上星是板上钉钉没跑了。 不仅仅是叶兴瑜,马霁明对《凤凰于飞》同样抱有极大的期望,听到后续安排,他不由得握紧了双手。 “《与善同行》也已经开始进行后期制作……” 康纯又提到了一些财务问题。等她全部说完,叶兴瑜起身,隆重介绍了吕嘉言。 吕嘉言和叶兴瑜签约,带来了她一直合作的经纪人——也就是余寻光在《与善同行》剧组里见过的那位,全名黄建轩。 他起身时姿态摆得很低,说起今年上半年叶兴瑜给吕嘉言安排的工作时却很自信。 “今年上半年工作室给嘉言投资的大女主剧《宛若青霄》,我们一定有信心把它演好,演完全!” 不过他毕竟以前是在湾省混,对内地环境不太熟悉。 于是叶兴瑜便又说:“刚好宣布几项人事调动。我们经过会议讨论,将田均调到吕嘉言团队任执行经济……” 余寻光看了马霁明一眼,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反应。 显然是提早知道。 经纪人被调走,叶兴瑜当然会给他安排新人。于是随着会议室里的一个生面孔起身,叶兴瑜介绍道:“让我们欢迎丽萨姐加入公司,之后马霁明方面的经济工作会由她全权负责。” 余寻光跟着不明所以的其他工作人员一起鼓掌。 “丽萨姐”是一位三十出头的年轻女性。她的穿着打扮十分时尚,眼睛有神,面相看着既和气又精明。她当然也很会做人。掌声结束后,她做自我介绍,其发言自信又谦虚,从马霁明看向她的表情可以看出,他很满意自己的新经纪人。 介绍了新经纪人,马霁明的工作报告便由丽萨代表发言。 马霁明去年拍了三部剧,年初拍《凤凰于飞》,年中在桃优平台制作的穿越男主剧《桂榜佳婿》中饰演男二,下半年在兔奇平台制作的《挑花笼》中饰演男主。三部剧中除了最后一部是古偶,其他两部都是叶兴瑜方面发了力给他拿到的当下能拿到的最好的资源。 丽萨是很满意这三部戏的。 紧接着,她又提起了马霁明去年播的剧。那部剧是部古偶,小成本制作,虽然没有大爆,只属于小范围,但国人多,市场大,小范围有时也能成大范围,那部剧最终的财报上是有八倍盈利的。 总体来说,小马同学去年的表现很不错。 今年上半年,马霁明会在桃优平台的大女主权谋戏《风起临安》中任男二,给和叶兴瑜一个咖位的女演员郭郁蕾作配。这部戏下个月开机,马霁明现在已经开始准备。 时隔一年,再次听到自己的成绩,马霁明已经学会虚心对待。 丽萨坐下之后,易崇站了起来。 余寻光去年的工作量细说起来还挺多。 2月刑侦剧《刑事大案》,6月《凤凰于飞》,8月《风雅颂》,11月《与善同行》,一年四个组,主打一个收获满满。 “除此之外,今年1月播出的《烈火英雄》成绩还不错。” 《烈火英雄》于上周收官,网站评分稳定在8.2。这部剧不仅制作精良好,取得的成绩与带来的热度放在近年热播剧榜上都算数一数二。 易崇也相信它带来的收益是整个湘南省台都满意的。 能够配合小余参与这样一部好剧的制作,他与有荣焉,公司也该与有荣焉。 易崇最终也没说具体成绩,因为他自信于不说,大家也能知道《烈火英雄》的成绩。 易崇接着汇报:“小余参演的《刑事大案》定档了,4月10号上线徽州电视台的黄金档。网播平台也定了,云酷的刑侦剧场,会在电视台播出后的第二天中午12点更新。” 叶兴瑜一听,立马想到,“剧方的宣传工作怎么安排的?” 易崇说:“徽州电视台的剧宣简单,到时候只需要录一个综艺,然后是云酷那边有几个采访,我会提前替小余请好假。” 叶兴瑜皱眉:“不够呀。” 她转头对康纯说:“小余这片子我看了两集样片的,制作很精良,是好剧。” 如果说《烈火英雄》靠的是的从内到外的火,那《刑事大案》就得凭借自来水了。 徽州电视台和湘南电视台的平台差距在那儿,没办法。哪怕多了一个云酷平台,平台方也做不到像湘南台那样倾斜全部资源宣传。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虽说大多数时候,剧能播出来就已经很好了,不能要求再多,但不努力又怎么知道不能逆天改命? 康纯听出言外之意,立马说:“我会安排人跟进宣传。” 丽萨听了半天,问:“3月份小余也会进组吗?” 易崇点头,正好说到:“我们会于2月底加入《群鸦风暴》剧组。” 第36章 《群鸦风暴》的风暴 《烈火英雄》的庆功宴在晚上7点, 余寻光回了沙市还能去家里修整一下。 既然是宴,还是好宴,倒没什么可说的。各个投资人、监制、电视台的代表、导演等人上台激情发言之后, 便只剩下吃吃喝喝的时间。余寻光不是什么社交好手, 有人敬酒,他就起身拿嘴唇沾点酒水;没人过来,他就老老实实坐在位子上吃点能吃的东西。 他不长袖善舞,也不无人问津,一晚上倒还说了不少话。 与之相比的是王文质。他担了主角团队的名头, 今儿是他的主场, 来来回回,端着杯酒跟着人在场子里敬了几圈。 《烈火英雄》让王文质的演技被大众认可, 但他真正吃到流量的还是在《城市英雄》栏目里的表现。一句“哎哟,我去”被做成表情包广泛流传, 后来在大爷大妈面前的乐子人表现更是火爆出圈。网友戏称他为“内娱活人”,名气暴涨的同时,路人缘亦是形势大好,据说已经不下五个热门综艺对他发起了邀约。 王文质酌情接了两个,主要是想攒点钱,买房结婚。 话说回来。第三圈酒敬完,王文质也没回原来那桌, 而是顶着通红的脸,一屁股坐余寻光身边的空位上了。 他正好听了半耳朵实习助理小张和余寻光说话。 小张声音很小,但王文质还是听出来了是粤语。他更讶异的,是余寻光回话也用的粤语。 他的眼睛逐渐清醒,拿了个馒头塞嘴里,没吭声。 和小张说完话, 余寻光空下来,先拿手背贴了一下王文质的额头。 滚烫。 这得喝了多少? 他不由得担心,“还好吗?” “没事儿。”王文质的眼睛里哪里还有迷糊劲儿,欠兮兮的朝他挑了挑眉。 余寻光稍微一琢磨,顺手把他的酒杯拿过来闻了闻。 只有淡淡的酒味,果然掺了水。 王文质“嘿嘿”了一声,“明白了吧?以后学着点。” 余寻光点头,心想这大概属于酒桌上的潜规则了。 酒酣,宴散。余寻光没直接回去,而是被王文质拉着轧马路去了。 庆功宴举办的酒店不在市中心,人流量不集中,两条林荫路又是余寻光熟悉的地界,不用担心安全问题。余寻光跟易崇汇报一声,就带着小陈跟王文质走了。 大冬天的,冷风嗖嗖的直往脖子里钻。 但是周围很安静,环境还好。等走了两步,身体发热了,就舒服起来了。 王文质有鼻炎。他缩着脖子打了两个喷嚏才问:“小余,你在为《群鸦风暴》做准备?” 人家都已经猜到了,他没必要玩心眼。更别说,余寻光是真的把王文质当好朋友,所以也没过脑子,“对。” 王文质窝心于他的干脆,只觉得自己的一腔真心没错付,开心得露出谐星本性,挤眉弄眼,“好家伙,这么个大项目,你进去了不瞒着我,不怕我嫉妒?” 余寻光没说话,只是瞟了他一眼。 《群鸦风暴》开机时官博无疑会把他加进去宣传,他瞒了也没用。 这一眼看得王文质更得劲了。身体热起来了,他把围巾扯开了一些,老头子一样唠叨起来。 “你费劲巴拉学粤语,是拿到港城那边的角色了?” “嗯。” “我再猜大一点,是不是阎培熙?” “是。” 王文质夸张的倒吸了口凉气,“了不得,阎培熙是三番你晓得不?” 余寻光快速眨了两下眼睛,确实不清楚。 他借着昏黄的路灯看清他的表情,也惊讶,“怎么着,这本子一开始不在你们公司的项目里头?” 余寻光点头,“是去年年底李恕坤李导推荐我去的。” “好家伙,怪不得呢,”王文质是真的感慨,抽出手来拍了好几下他的背,“你小子是真的出息。” 王文质签的是大公司,路子广,消息通。余寻光看他的态度知道事情不简单,“大文,这个剧是不是有说法?” 王文质得瑟起来了,“想知道?叫声[哥哥]来听。” 余寻光看见他眼里不带掩饰的坏笑,“是不是,还得让我给你撒个娇?” “可别,大马路上的,被拍到不好,”王文质欠兮兮的拿肩膀撞他,“你要想表现,咱们私底下偷偷来。” 余寻光没好气的瞪他,“去你的。” 自找的,被骂了也不生气。 王文质眉飞色舞的摆出了腔调,“没气势,哥哥教你一句京片儿,”还给自己加了个动作,“去你丫的!” 余寻光那一下就被他不着四六的样子逗乐了。 好好好,您是京爷您厉害。 “你说不说?不说我问别人去。” “别介,我闹你玩呢。” 王文质怕他真的恼,赶紧把话匣子重新打开。 “你应该知道这剧是内地和港城联合制作的,大体情况是内地出钱,港城出制作班底。又因为是任务剧,所以港城那边的编剧跟粤东省电视台商量着演员也一半一半的选。粤东省电视台答应之后,项目里整体的人员配比便定了数。” “《群鸦风暴》里有很多说粤语的角色,那些粤语角色就是港城那边定的坑。其实他们本来把主意打到了男主角身上,可粤东省台不愿意,也不给机会,立马选了粤东省出身的章晔。” 章晔是国内有名的中生,至今已经拿了两座视帝。无论是江湖地位还是业务能力,“肖斐”都非他莫属。 《群鸦风暴》的女主角更有来历,名字叫吴颖娴,二十年前是圈内的一朵金花。后来结婚退圈,和丈夫在商场打拼,两人白手起家撑起了如今国内知名公司巨鹿发行,现担任公司的执行总裁。 这回大概是犯了戏瘾所以重出江湖。 男女主角都有来历不能动,港城那边便老老实实的把注意力放在“阎培熙”身上。 “港剧最经典的模式就是以双生双旦为主角,通过他们的人脉引出家长里短,从而进入主线展开剧情。《群鸦风暴》也是如此模式。除了这四个绝对主演之外,其他的都是配角。现在一生一旦被内地拿了,另外的一生一旦怎么着也得抓在自己人手里。” “阎培熙”既然是港城为了捧自己人定制的角色,戏份和设定必定写得额外用心。他们一开始定的人选是港城电视台着重培养的小生罗勤,结果没想到人得意忘形,暴露了问题,现在别说演阎培熙了,任何一个内地的项目都不会再考虑他。 正是因为罗勤的不严谨,导致本来去年12月就要开机的《群鸦风暴》搁置到现在。后期,港城再想推自己人演阎培熙,粤东省电视台也不同意了。刚好余寻光出现,为了防止夜长梦多,在确定余寻光有能力之后,他们直接把人定了下来。 王文质多少有些感慨,他才三十出头,正是想拼的年纪,“真是你命好,赶上了。其实这部剧我当时也想上,简历投了一圈,嘿,连个打酱油的都没捞上。要是《烈火英雄》提早播一点,有了成绩,我怎么说都得去争一争。” 运道这东西,说不准的。 话说回来,王文质又免不了嘱咐,“合拍剧的剧组优点在于主演阵容豪华,后期制作精良,缺点也明显,鱼龙混杂,三教九流,臭规矩还多。《群鸦风暴》因为换角整改问题,肯定有很多看不见的麻烦。你心眼实诚,又单纯,去了之后千万小心。” 说完,他仍不够放心,回头问助理小陈,“你们公司是怎么个章程,小余都这样了,没想着给配个保镖?” 小陈忙说:“有的,崇哥在联系。这回去港城肯定是要多带点人的。” 人生地不熟的,他们也怕小余被欺负。 王文质回头看见余寻光点头证明确有其事,才稍作安心。 “总之,哥哥帮不上什么忙,但你有问题尽管问,我一定尽力。” 没在外面逛太远,10点左右,余寻光和王文质分开回家。 离剧组开机还有小半个月,余寻光索性留在沙市,住在家里琢磨角色。 《群鸦风暴》的剧本刚好是在第二天全部发过来的。 一块经济开发地,让阎家、林家、赖家陷入了你来我往的争夺中。明面上三家齐心协力,其实谁都想做最后的赢家。借着阎培熙的官司,阎家由明转暗退出战场,随即林家和赖家开始了狗咬狗。 按照这个趋势下去,阎家或许会成为最大的赢家。可天有不测风云,谁能想阎厚德在飞往马来签商务合同的时候,飞机失事,无人生还。 阎厚德的突然离世给阎家带来了巨大的打击,也让争得眼睛发红的林家、赖家反应过来,开始联手针对阎家,势必要啃下阎家半块肉来。 商场如战场,趁你病要你命,向来如此。 或许是阎厚德的意外让有心人产生了新的思路,或许是有人心急,不到半年,阎家的长子阎育良也死于一场人为的车祸中。 一直生活在父兄宠爱下的阎培熙在失去父兄后彻底黑化。 从开篇反手利诱女友的剧情就能看出来,阎培熙此人的道德水平极有弹性。他是学法律的高材生,他身上没有半点读书人的迂腐,并且由于家族企业性质原因,他最会擅长的便是钻法律的空子。 前期,编剧整体用两件事彻底烘托出来了阎培熙较为复杂的人物底色。 一是女友的事衬出他的邪。 二是他对正派人极讲原则——当手底下的人为了报复调查阎家的港城警员,刻意勾引他的妻子出轨,并且跑到阎培熙面前来邀功时,他整个人表现出来的状态是不能理解他的行为的。 第37章 挨欺负了就得摇人 《群鸦风暴》的拍摄地在鹏城, 余寻光要在剧组开机前5天赶去参加定妆照、剧本围读之类的前期准备工作。 落地鹏城,余寻光这回身后还跟了两个工作室给他新配的跟组保镖,用于以防万一。 当天修整好, 他在第二天一大早精神奕奕的来到拍摄地点。 然而却扑了个空。 地址上写的某大厦a座18楼, 现在余寻光正带人站在门口,可周遭关门闭户,根本不像是有剧组工作的样子。 专门的事找专人。《群鸦风暴》的剧务跟人沟通时用的粤语,薇信上也不例外,所以这份工作早前便交给了小张。小张年纪小, 遇事难免慌张, 他举起工作手机把屏幕上的聊天记录展示给余寻光看,着急的证明, “小余,我真没记错地方。” 余寻光瞟了一眼, 点头,对他说:“没关系,有可能临时改了地方,你发信息问问。” 他稳定的情绪很好的安抚到了小张。 小张吸了几口气,渐渐找回了理智,“我发了,但是人家没回。” “有群吗?” “没有。” 易崇皱着眉问:“除了这个剧务, 副导演之类的人你联系得上吗?” “没有,其他人都没加上,就只有他一个。” 偌大的剧组,怎么会出现如此不专业的行为? 易崇以前接触的都是制作组的人,是鹏城电视台的人,那些人的业务是和片场现场的业务分开的。如果小张确实没跟他们联系好, 他现在一时间也不知道去找谁。 当然,出现这种情况,团队里的人都有责任,不能去赖一实习生。易崇也没有怪谁,只想着赶快把事情解决。 “你直接打电话问,”易崇看了下时间,“通告上说要9点到,现在8点半了,也不知道他们搬哪儿去了,咱们赶过去还要时间。” 第一天上工,不好迟到。 余寻光同时用平静的口吻教小张说话,“别问地址是不是错了,直接问他们现在在哪儿。” 易崇说:“对,先别跟他们掰扯。” “好。”小张沉下心,攥着手机照做。 电话播了两遍才通,小张刚露出笑,刚要开口,就被对方大声骂了。 从那又快又急又躁的语气里,是个人都能判断得出他说的不是什么好话。事情发展得太突然了,大家都没反应过来,让对方白白骂了好几句。 一通不堪入耳的粗话听下来,小张的眼睛都憋通红了。余寻光反应最快,直接伸手把电话拿了过来。 他看了一眼屏幕,点开录音键,冷着脸说:“你好,我是演员余寻光,我和我的团队现在已经到了剧务通知的拍摄地点,却找不到人,请问今天的拍摄内容到底在哪里进行?如果您不方便说明,我想我也可以去问林监制或者贺制片,至少我给他们打电话他们不会是这种态度。” 对方哑了声,半晌后含糊的说出来一个地址。 余寻光并不惯着他,“请您以文字的形式发送到薇信上,并附带上准确定位,谢谢。” 他说完直接挂了电话,也没把手机还给小张。 现在小张情绪不好,不适合继续工作。 小张看着余寻光,委屈的同时又有些感动,“对不起,小余,我……” “没事,不是你的错,是对方不讲道理。”余寻光想着他年纪小,又安慰,“社会上没素质的人挺多的,那些话你全当听个响,别放在心上。” 小张点头,伸手抹眼泪,一时是真忍不住哭了。 小陈给他递了张纸,轻声开导他。 等那个剧务老老实实的把地址发过来,余寻光打开导航看清了距离,才把手机递给易崇,“走反了,剧组现在在城东。” 而他们在城西。 易崇一摸脑袋,那是一肚子的气。 新来的两个保镖看完了全程,忍不住问:“哥,咱们是不是被人整了?” 余寻光伸手去摁电梯,“先不管,过去再看。” 小张大概是被骂怕了,进了电梯之后问:“要是给的地址还是错的呢?” 余寻光说:“那我就真去联系贺制片。” 他刚才可没吓唬人。反正有聊天记录,还有录音,他占理,他才不怕。 入行两年半,余寻光是第一次这么生气。 事后想起来,他觉得今天发生的事,够他记好些年的。 因为这回地址没错,可等他到了地方,他居然被人拦在了门口。 理由是他迟到了。 余寻光是真没想过自己能遇到这种荒唐事儿。 易崇当时都被气笑了,两个保镖更是看不下去了,直接撸起袖子建议:“要不直接闯进去?本来就该我们进的,给他脸了,上来胡搅蛮缠!” “别,”易崇拦了一手,回头对余寻光说:“咱先回去?” 余寻光点头,认可了他的处理方法。 等到了酒店,易崇重新去联系人,可整整一天,他一个人都没加上。 那个骂人的剧务怎么着都不回信息了。 易崇想,总不能他出面去找人要男女主角的联系方式,找他们帮忙吧?这憋屈的,多丢叶兴瑜的人啊! 各方压力下,余寻光更能沉得住气了,他约束好人,生生等到了第二天。 他照例是提前半小时到。 可结果还是一样,不给进。 被几个壮汉虎视眈眈的盯着,易崇正难受,突然听见后面有人操着一口夹生的普通话喊:“余寻光?” 他回头,看着对面岔路口站着一个戴眼镜、穿着夹克的中年人。 他眯着眼睛打量了好一会儿才想起他是谁。 “那不是《凤凰于飞》b组的那个武术导演吗?” 余寻光也记起来了。 “我过去一下。” 他说了一声,小跑着赶到那人面前。 这位导演是姓刘来着。 “刘导,早上好啊。” 刘兆一听,两眼放光,“呀,你现在会讲粤语了?你很懂进步嘛。” 余寻光笑了笑,问:“您现在也在《群鸦风暴》的组里工作?” “对,”刘兆竖了个大拇指,“你知道的,台里的大项目,我当然得回来支持,我被调过来任动作指导。” 他想到刚才余寻光在那边逗留,问:“你什么情况,怎么走这个门?” 难道还有别的门? 余寻光不清楚刘导在《群鸦风暴》的剧组里有多大能量,所以没主动问,只是顺着他的话说:“那边不能走吗?可跟我联系的剧务老师让我进那儿。” 刘兆懵了一下,“那个演阎培熙的内地仔是你?” 余寻光一听,便知道他大概是清楚内情了。 刘兆立马反应过来自己嘴快说漏了,脸上登时尴尬起来。 余寻光不给他借口跑路的机会,忙说:“刘导,您帮帮忙。我只是个小演员,不明白上面有谁在斗法。相识一场再相逢,咱们已是有缘,不若再结个善缘。您能给我指个明路吗?” 余寻光其实是在赌。他觉得,隔了大半年人家还记得他,还能隔老远从侧面认出他,心里肯定是对他有好感的。 刘兆的眼光闪了闪,他舔了舔嘴唇,四下望了望,才偷偷的低声说:“你也说你是个小演员,这件事,你解决不了的。” 闻弦歌而知雅意。余寻光听明白话里的含义只在瞬间。 他不敢做太大的动作,只低头,当做鞠躬,“谢谢您,下回有机会,我请您喝茶。” 刘兆笑,“你很聪明,你会有前途的。” 余寻光不再耽搁,回身去找易崇。 易崇着急的上前走了两步,“怎么样?” “先回去。” 他们拦了车,憋了一路,回去后余寻光把刘兆的暗示说了。 其实,余寻光本来打算今天再进不去就找李恕坤的。 易崇却拦住了他。 “小余,你如果信我和公司,就让我把这件事跟叶子说。” 余寻光怔了半晌。 是啊,他是有公司的人,他不是一个人。 易崇朝着他眨眼,“你放心,咱不能白拿你的钱不是?” 依稀记得两年前,易崇说过同样的话。 “好。” 余寻光莫名觉得安心。 公司出面和个人出面,那是两个概念。 易崇去联系公司,没聊两句,叶兴瑜那边让余寻光听电话。 “小余,你现在情绪还好吗?” 余寻光看了易崇一眼,选择实话实说:“昨天有点生气,今天还好。” 他现在只想把事情解决。 他是一个演员,他过来是来拍戏的。 叶兴瑜的语气很是欣慰,“你能稳住就行。整件事你处理的很好,你能管住自己,也能管住身边的人,我认为你已经很了不起了。这样,今天和明天你先在酒店里待着,别出去,你能做到吗?” “能。” “我去找人,最迟后天我会亲自过来。你别着急,等我的消息,你相信我,好吗?” “好。” 叶兴瑜的声音温柔且有力量,像妈妈一样。 等到电话最后挂断,余寻光心里残留的半点焦虑也灰飞烟灭了。 回到酒店,易崇照常嘱咐了两个助理,然后回房收拾行李,乘坐最近一班的飞机返回京市。 这两天,是平静的两天。 余寻光不清楚自己会不会错过剧本围读,便趁着机会更仔细的读剧本,自己攻角色,写小传,再分析行为。 一旦忙起来,时间还是很快的。 余寻光的团队不急了,有的是人急。 葛安淮是《群鸦风暴》的导演之一,对于剧组里近期有人针对阎培熙演员的情况,他是知道一二的。 第38章 未来形势一片大好 三大电视台的制片是围读会下半场的后半段时间来的——也就是余寻光到席后的半小时。他们或许是提前收到消息, 对于出现在现场的叶兴瑜没半点儿意外。 林勇先看着叶兴瑜大大方方的跟人打招呼,心里对她在内地影业的地位多少有了具象化的认知。 后来再看到里头的那个贺制片对余寻光和声细语的说话,顿时半点脾气都没有了。 制片们坐下后, 围读会继续进行。 一个成熟的剧本, 是不会在剧本围读上被演员指出问题的。 正是自信于超绝的完善度,《群鸦风暴》的剧本围读只举办了一天两场,于下午五点整便结束了。 余寻光来得晚,只参加了半拉,有些东西到底还是错过了。 不过不急。港片剧组的班底都专业, 他们走了几十年工业化的路子, 工作人员的一身手艺早成了模板,拍摄手法和习惯都好猜。余寻光对角色和剧本做了足够的理解, 或许有和导演理解冲突的地方,等实拍时发现了再临时处理也来得及。 围读会散场后, 制片人们邀请主创们吃饭,说是几个监制待会儿也要过来。这种邀请当然没人会拒绝。叶兴瑜凭借着脸熟,也跟着过去。 到了饭桌上,制片人们没给太大压力,更没让上酒,只要不冷场,特别乐意跟大家唠些家常。他们对于《群鸦风暴》的项目看得重, 对于演员更看得起。尤其是章晔,有个监制看出他不自在后,就贴心的没再跟他说话了。 余寻光那个年轻人呢?嘴里一直嚼着东西吃饭呢。贺制片看着觉得喜庆,也没特意逗他。 他们不开口,桌上有的是会应酬的人。 叶兴瑜和吴颖娴便是能拉着人聊二里地的好手。她们爱聊,会聊, 姐妹俩亲亲热热凑在一块儿,有双剑合璧之功效。她们和制片、监制说笑,其他演员再说些话附和,氛围热热闹闹的,刚好。 视线转到男主角这边。章晔其人,是真有点社交障碍在身上。对于监制们的青睐,他一开始挺为难的,不想得罪人,又实在接不上话,手足无措之时,心里都禁不住想给老婆打电话求救了。 直到后来没人理他了,他才感受到快活。 他也学着余寻光的样子,低头安静的、认真的吃东西。 等他吃完了,适应了,大脑愿意思考了,他看着旁边安静坐着等待散场的余寻光,破天荒的主动搭话,“你的造型不错的。” 章晔身上带着些文气,说话也慢条斯理的。他生得一双下垂眼,眼部肌肉不使劲儿的时候,显得特别好欺负。他说话的声音跟本人也特别搭,轻轻的,柔柔的,像往人脸上飘的柳叶一样。 余寻光在围读会上时就被章晔的声音吸引了,再度听到他开口,心里是很开心的。只是刚才章晔的不自在他看在眼里,他担心自己吓到他,便放缓了节奏,斯文地说:“还得剪头发,再弄弄。” 章晔慢悠悠的移动眼神,端详完他的头型,点头,“是得剪。” 他在心里把围读会上想说的话改了几个版本,才鼓起勇气慢吞吞地说:“拍戏的时候你要是有问题,可以问我。” 会不会显得他太自大? 章晔说完后悔,又补充:“大家在一起创作,打开门交流是应该的。” 余寻光没想太多,笑着道谢,“谢谢章老师。” 章晔看他那个真诚劲儿,笑了。 跟他说话很舒服。 叶兴瑜时刻注意着余寻光的动静,见他和章晔居然能聊上两句,惊讶之余甚是欣慰。 今天一顿饭下来,宾主尽欢。制片人和监制们离开后,叶兴瑜最后带着余寻光把章晔和吴颖娴送上了车。 回去的路上,她跟余寻光介绍章晔。 章晔今年39岁,性格是出了名的内秀、老派、不爱社交。他的交际圈简单,在娱乐圈也没签什么公司,个人经纪事务都由妻子打理。这回能拿到项目的男主角,也和余寻光一样,是吃了地缘和电视台斗法的好处。 叶兴瑜之前跟章晔合作过,清楚他的为人。他做人做事简单,直接,爱戏,更爱表演,不太喜欢跟人说话也不太爱跟人说话。今儿围读会上他能和吴颖娴坐在一起,也是因为他老婆跟吴颖娴是闺蜜,二人合资开了一家演艺进修班,顺带着和吴颖娴有了香火情的缘故。 叶兴瑜看得出来,章晔很欣赏余寻光。 “小余,我觉得,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章老师和你有缘分,他很适合做你的朋友。” 余寻光和别的年轻人不一样,他稳重,内向,心里想法还多。人说,慧极必伤,叶兴瑜至今记得他拍《风雅颂》时魔怔的事。她觉着,既然小余不爱玩,那就多交点志同道合的朋友吧。 跟知根知底的人在一起,也不用担心他会学坏。 余寻光觉得老板有些想当然,“交朋友的事哪能说得准?” “咦,”叶兴瑜开他玩笑,“奇了怪了,世上能有你拿不下的人?” 余寻光挑眉,也不怵她的打趣,“这算任务吗?” “只是建议,”叶兴瑜拍了拍他的背,“总之,一切随你喜欢。” 余寻光见她说得认真,故意拿乔,“我考虑考虑。” 叶兴瑜被逗得发笑,伸手去捏他的脸,“人小鬼大。” 余寻光甘愿让她掐,并附上傻乐一枚。 当晚,粤东省电视台发下来最后一条通知,《群鸦风暴》空出来的c组导演缺由同是港城电视台出身的,原定动作指导的刘兆补上。 刘兆便是那天在剧组门口给余寻光指路那位。 得知新导演和自己家有这份渊源,叶兴瑜又多放了份心。 第二天,也就是2月27号的上午,好事多磨的《群鸦风暴》终于赶在2月份的尾巴正式开机。同时,外包给湘南电视台的宣传终于登上《群鸦风暴》各个平台的官方账号,开始编文案、发视频、上传定妆照,重新官宣阎培熙的演员。 宣传组介绍余寻光时凑了个巧,提到了保持着温度的《烈火英雄》。 通过大热词条的链接索引,又有余寻光合作过的各方人点赞转发,中午时,余寻光的名字又和群鸦风暴的妆造一起爬上了热搜榜的第十名。 对于还没有主演作品傍身的新人演员来说,吃瓜群众理所应当的诧异于他的资源。 《群鸦风暴》的含金量不仅圈内人知道,消息灵通的网友更是知道。 “这剧终于被放出来了,去年的乐子我还记忆犹新呢。” “现在开拍了,应该是调整好了。” “这回换的演员很面善,只是不知道在哪里见过,反正我很满意。” “湘南台的那个消防员啊,底下有关联链接你没发现?” “是我们的陈光小天使哦,姐妹感兴趣可以去看《烈火英雄》,特别正能量的一部剧。” “好吧,我没看过那部剧,但是听说过小天使,挺好,他来演我很满意。” 大部分人都很满意。 也有人在说余寻光资源太逆天了吧,跑去搜索他的近况。 要知道,剧组官方帐号在官宣完阎培熙之后,随即发送的便是《群鸦风暴》开机大吉的薇博。在艾特主演时,余寻光的名字实打实的排在第三个。 他后头还跟着一拉人呢。 大家起了劲儿,仔细逮着一查,完了发现他今年的待播剧居然攒了不少。 于是又是一通议论,眼看着要把余寻光往“待爆咖”上定性。 不过他现在名气不大,来围观热闹的网友们倒是没什么坏心思。 “原来也是叶兴瑜签的人。” “我越来越满意叶兴瑜了,姐姐衣品好,人品好,审美更好。姐姐加油,多给点力多给孩子喂资源,期待两个弟弟大火,我再也不想受吃藕娃娃的折磨了。” 网友们在各类相关评论区团建得很快乐,到了下午,评论区突然涌入各方粉丝发疯,尤其是曹樾的“粉丝”开始冒头。 “不选的话一开始为什么要溜我家?我家金钟视帝比不上一个0代表作的新人?” 当这类言论开始有热度的时候,粤东省台和鹏程电视台官方账号同时转发了官宣阎培熙的那条博文,表示《群鸦风暴》剧组选角不存在任何恶意竞争。 同时声明:“作为制作方,从未考虑过任何除余先生以外的人。” 到傍晚时,曹樾那群有组织的“粉丝”又有组织的销声匿迹了。 看了大半天热闹的网友们更乐了。 由于曹樾有顶别人角色的前科,网友们对他并不同情。 “我说路人甲那么多粉丝,原来是金钱的力量。” “大海啊你全是水,水军的痕迹都懒得藏了。” “是不是被人警告了,消失得好突然。” “你敢闹,你别怂啊。” “笑,自己也是个资源咖,好意思鄙视别人。” “资源咖遇到了更强的资源咖,顶不起来就认栽,以前顶别人角色时怎么不想想今天?” “说实话,长得好看的资源咖,我乐意看,你们家是吗?” “余寻光的演技目前看不算出戏,定妆照看着倒是比烈火英雄里帅了不止一点,看着劲劲儿的,像个人物,希望不是照骗。” “他那双水汪汪的眼睛我能记一辈子,他在我这里就是有小天使滤镜。人家条件不差,又有资本捧,上个大制作怎么了?” “要是到时候剧播了没演好,后果他自己担着,自然不缺人骂他。不过现在人才刚进组,还是让子弹飞一会儿吧。” 第39章 一个耳光抡圆了 依着通告单上要求的内容, 在酒店做好妆造后,余寻光带着人前往港城的购物中心,去寻找提前做现场布置的c组剧组。 这里可以说是港城最现代、最繁华的一条街。 人也最多。 华灯初上, 昏黄的灯光给这座梦幻又复古的城市渡上了一层时代的滤镜。 由于街道太窄, 现在又处于高峰期不利于车辆通行,最后那一段斜坡余寻光是步行进去的。他一边走,一边在大脑里将眼前的景像和儿时看过的电影场景对上号,颇有兴致。 远远的,他看见有很多人围在一家商场门口。凑近了一瞧, 发现行人都在观望着一辆停在路边的白色敞篷跑车。 小张作为一个没出社会的大学生, 还挺懂,“小余, 是保时捷911系列的经典款欸。” “是吗?”余寻光不懂车,更不爱车, 车的类型在他眼里没什么两样。小张说是保时捷,他在心里顶多是“这车很贵”的概念。 负责c组拍摄的正好是刘兆。他戴着小墨镜,却在余寻光来了之后第一时间发现了他,立马招手让他过来。 穿着米色西装套装搭豆绿色衬衣的余寻光身上有着一种介于青年和少年之间的活力,他就像一朵早春初开的梨花,随着春风从远方飘过来。 那么清灵、自在,还带着冷香。 刘兆眼里有感慨, 又有惊奇,同时他还有一句感谢在心里没说出来。 他觉得余寻光是有点邪性的。李鸿辉被换掉是因为余寻光,他来接手c组的导演工作,也是沾了余寻光的光。 娱乐圈里没有不迷信的人,尤其港城向来有这样的民俗。为了那点“玄学”,刘兆已经决定, 以后想办法跟余寻光打好关系。 等人走到身边,他指着保时捷,很得意的模样,“怎么样,靓吧?” 余寻光稍微一想,“也是借的?” “对,”刘兆很得意,“为了配你的少爷身份,剧组特意借了十来辆豪车,都给你开。” 余寻光给面子,保持着惊讶的表情抬手鼓掌。 奢侈品方面,剧组是真的安排到位。 今天要拍摄的戏份是第七集阎培熙打完官司当天晚上出来消遣,在路口见到赖清并和她发生冲突的剧情。 饰演赖清的年轻女孩叫朱思荃,是前年港姐选美的冠军,现在是港城电视台的签约演员。她算是赖家剧情点的核心,后期阎培熙和赖清谈恋爱,余寻光会跟她有不少的对手戏。 正巧,刘兆把人喊过来跟余寻光认识。 能成为选美冠军,朱思荃当然是位名副其实的佳人,只是她今天的妆容过于夸张,余寻光都看不出来她的本来面目。不过她对余寻光非常客气,见面就夸,“哇,余先生好纯真呐。” 刘兆接过话,不带什么好意,“是不是比你还要纯啊?” 朱思荃脸色一僵,脸上的尴尬都收不住了。 余寻光不明白在他眼里一直很好的刘兆为什么让人家年轻姑娘下不来台。他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刘兆立马道:“我说造型啊。” 为了表现出赖清的叛逆,朱思荃前期出场便是顶着爆炸头,化着亮色眼影宽眼线,穿着紧身皮裤,搭着繁复又无意义的链条配饰的“精神小妹”打扮。 刘兆这么解释也行得通。 朱思荃的脸色却仍旧勉强。 刘兆才没心情开导她,回头跟余寻光说起工作,“我们先入个镜试试效果,你也习惯一下我们这边的拍摄习惯。” 余寻光抿着嘴,叉着腰站着,仔细的听他说待会儿的镜头要求。 他们毕竟相熟,又不再有沟通障碍,余寻光跟他说话都随意很多。 “不是吧,一上来就炫技?” “你知我能上位是托你的福啦,今天拍好的片子晚些要送去四个电视台给人检查的,我不下点功夫怎么行?” “别这样讲嘛,刘哥你本来就很有实力,我一直记得你给我拍的那些武术镜头的。” 刘兆被余寻光的一番好话哄得哈哈笑,回头面对朱思荃时,又是那种带有恶意的表情,“余先生演戏很好的,你有没有准备好啊?别等下拖人家后腿,丢我们的人。” 朱思荃不理会他的态度,坚定的说:“你放心吧,导演。” 刘兆有些刻薄的撇了撇嘴,伸手拍余寻光胳膊的时候,又换了语气,“光仔啊,你去准备先。” 余寻光虽然奇怪刘兆的态度,但也明白有些事他是操不了心的。反正剧组为了方便统筹把他和朱思荃的戏份安排在一起集中拍摄,要真有什么问题,以后出现了再说也成。 待会儿余寻光有一个撞车的镜头要上,剧组已经安排好气垫,倒不用担心安全问题。只是他毕竟第一次开跑车,需要提前试试性能。 港城车的驾驶位和内地的是不一样的,车又是借来的,还是“古董”,余寻光试驾的时候方向盘都不敢打。一条直路小心翼翼的开了十来米,期间踩油门,又刹车,然后又倒车,他跟开玩具车一样,在有限的距离试了脚感,最后安稳归位。 他试车时,剧务正在给周围的人群卖好。 “大家帮帮忙,不要太靠近,我们就占一会儿,很快拍好。” 港城本地人对街头的剧组早已习惯,现在还站在一边的,大部分是外地来的游客。 剧务于是又用不太正宗但是尚能听懂的普通话说了一遍。 大家都是很通情达理的,又有自己的事要做,很快便一一散开了。 清好场,开机前,刘兆还把自己的墨镜给余寻光戴上了。 “这样更靓啊。” 在金镶玉绕的环境之下,《群鸦风暴》c组正式开机。 余寻光开着车,驾驶了一小段距离,稳稳当当的停在镜头里。 他还没拔车钥匙,赖清嚣张的从另一边走了过来。 “喂,小少爷出来逛街啊,这么有闲心?” 开拍前,刘兆看她的样子不够流气,还做主找人要了块口香糖给她。 现在这姑娘嚼着口香糖,双手插兜,耸着肩膀歪着脑袋看人,一整个站没站样。 她的演技有些浮夸,放在角色身上却正好。余寻光做了个嘴角下压的动作,对她没什么好语气,“这里不是你家的地盘吧?” “没有啊,公共场合,谁都能来。”朱思荃有些粗鲁的咂了咂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道:“听说你前天在法庭上很威风,是不是真的?” 余寻光鼻翼边的肌肉微抽,表现得已经是很嫌弃她了。 朱思荃却悠然不觉,继续调笑道:“呐,要我说,你家没那个能量,乖乖听话就好咯,不然闹起来难看,下次出事的就不止是你了。” “是吗?”余寻光脸色微变,声音轻轻的,耐人寻味,“你能做你家的主?” “当然,你别看不起人啊。”剧本里,赖清没看出来阎培熙的不对劲,朱思荃演得也挺讨人嫌,嘴硬道:“到时候别说我没提醒你。” 在她讲台词的时候,余寻光嘴微张,用舌头抵了抵口腔内壁,等她说完了,他点头,然后突然向着前头一脚油门。 前面停的正是赖清的车! 对于港式剧组而言,调度好,再通过镜头的运用达到一镜到底的效果是常有的事,刘兆为了秀技术,拍到这里也没断镜头,而是在余寻光踩动油门的时候,指挥摄影师和朱思荃一起飞冲出去。 拍了背影之后,他赶紧撤出现场,另一台早就准备好的摄像机启动,赶到余寻光身边拍下他刹车的镜头,再拍下朱思荃追上来,心急如焚查看自己爱车尾箱的镜头。 实拍时,演员看的其实是气垫。上来就是无实物表演,朱思荃也没露怯,表现出恰当的表情之后,回到余寻光的驾驶位身边,对着他的车门一脚踹了上去,“喂,你发什么神经啊!” 表面上是踹车,其实是踢在了旁边。 豪车谁敢真的踹?看起来像那么回事就好。 余寻光摘下眼镜,轻佻的朝她笑着挑了挑眉,“一辆车而已,你这么怕,胆子也不大嘛。” 朱思荃知道他是恼了,脸上上露出外强中干的慌乱。 余寻光更加不屑了,冷下脸时表情里的狠劲儿让他露出天生反骨,“你既然没胆子,还敢来威胁我,你家里人没教过你离我远点吗?” 照余寻光的想法,这里作为一个剧情节点,不仅铺垫了阎培熙后期不可能爱上赖清的事实,也是一个能向观众完全体现他性格的地方。 阎培熙会生气不是因为赖清说话讨嫌,而是她冒犯到了阎厚德和阎育良。 阎培熙很在乎爸爸和哥哥,他甚至连别人嘴上咒一句都不允许。 他正是抱着这样的理解,有层次的处理剧本里写的那句“变了脸色”。 同时,他演得凶了些也是想在前期告诉观众,阎培熙绝对不是什么乖宝宝。 做好表情上的细节处理,余寻光拉了手刹,拔掉钥匙,开车门一推,来势汹汹。朱思荃赶忙后退,一秒惊恐。 “好狗不挡道,滚远点啊。” “喂!” 她脸上硬生生挤出了惊恐。 余寻光把钥匙丢给靠过来的“泊车员”,完成了最后一个进入商场的背影镜头。 刘兆抓准他需要的时机喊了“cut”。 一组镜头,各方面都配合的很好,没人敢搞小动作。 就像之前说的一样,大家都知道余寻光有后台,导演对他态度又这么好,谁敢惹他? 演完,朱思荃返回来略夸张的拍着胸口跟余寻光搭话,“余先生刚才的眼神都吓到我了。” 余寻光想,成年人应该没那么容易被吓到,所以她现在应该是在普通的搭讪。 但由于刚才她遭刘兆挤兑,余寻光又不忍她太尴尬,遂回道:“是不是有点夸张?” “没有啊,”朱思荃连连摆手,说:“我的意思是说,余先生演得很好。” 第40章 向上管理的一天 刘兆喊了“cut”之后, 剧组的幕后工作人员各司其职运作起来。 赖清和阎培熙大吵一架后闹到了分手的地步,她冲出家门,一时之间无处可去。由于害怕, 她不敢再待在阎培熙身边, 只能回家。可她要是就这么回家,大房三房的兄弟姊妹肯定会嘲笑她,更何况当初她脑子不清醒还为阎培熙顶撞了爷爷…… 为了能够取得爷爷的原谅,赖清想到自己偷瞄到的阎培熙电脑上的文件,一个完美的计划从心底生出。 她收拾好自己, 回到家, 嘴硬着说自己跟阎培熙谈恋爱是帮家里的刺探情报,得意洋洋的反手把“前男友”卖了个彻底。 赖家刚好在跟阎家竞标, 赖清带回来的消息用得好,或许可以给予阎家致命一击。所以, 明知道赖清是在装腔作势,但只要她清醒了,赖老爷子还是愿意原谅她,让她回来。 但他同时希望赖清能找机会再度接触阎培熙。 “阿清,你带来的消息很有用,只是要跟阎家抢标,我们还需要知道他们更多的投标细节。” 赖清该聪明时候可聪明了, 她立即听出爷爷的言外之意,吓得赶紧撒娇妄图萌混过关,“不要啊,爷爷,阎培熙那个衰人就是个疯子,我再跟他在一起, 会被他打死的。” 赖老爷子不理会她的拒绝,承诺只要赖清能够成功办好这件事,就把属于她妈妈的8%的股份还给她。 赖清从小失去父亲,母亲头两年也去世了,她正是怕赖老爷子哪天撑不住一命归天,自己在赖家一分钱都拿不到,才会作出那么多幺蛾子。 利益在前,赖清登时跟打了鸡血一样来劲儿,瞬间转变态度。 “爷爷你放心,我一定会把准确的消息带回来。” 接下来剧组要拍摄的便是阎培熙和赖清在餐厅见面,阎培熙假意道歉想让赖清上钩,赖清和他虚以委蛇和好的情节。 换到隔壁搭好的餐厅场景里,灯光师和美术师正在调试场景,余寻光为了不碍事,站到一边,等着导演待会儿的召唤。 他旁边是提前过来的朱思荃。 朱思荃很客气的跟他打招呼,“余先生。” 余寻光朝她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朱思荃不顾前天的尴尬,鼓起勇气问:“您对于我们这边的拍摄手法还习惯吗?” 余寻光一边走神想接下来的剧情一边说:“我和刘导之前合作过,虽说是武打戏,但是大家都很专业,挺好的。” 朱思荃的声音条件很好,她的音色脆脆的,说起话来十分悦耳,“气候和饮食也能习惯吗?” “能的。” “余先生不愿意跟我说话吗?” “啊?”余寻光没想到朱思荃会误会,连忙转头看她,“没有。” 他以为是自己刚才说话没有看着她的原因,解释道:“我在想事情,抱歉。” 朱思荃表现既大方又得体,“是我打扰到您了,我只是想说,我觉得余先生演技很好。” 余寻光不知道怎么接她的话,正想要不谢一句吧,朱思荃开口说:“我不是为了讨好你,想跟你攀关系才说大话,我是真的觉得刚才余先生打我的那一下控制得好好,我第一次挨这么轻的打。” “为什么?”余寻光不太能理解,“我以为,港城电视台很看重你。” 王文质说《群鸦风暴》是双生双旦,另外一个“旦”便是饰演赖清的朱思荃。 有这种戏演,怎么没被好好教?耳光戏不是表演最基础的技巧吗? 朱思荃说:“电视台看得起我,不代表别人亦看得起我。” 余寻光一听,明白了。 派系文化是港城电视台的一大特色——当然,这种情况内地也有,什么京圈沪圈之类,甚至于艺人的签约公司或是经纪人不同都有区别。林子越大鸟越多,说白了还是那句话,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朱思荃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倾诉欲,她很平静的叙述道:“而且我不是专业演员出身,港姐来的嘛。我演技不好,观众们嫌我,只有好少人愿意支持我。我又是那种很精明的形象,观众缘不行,所以一直在演蠢角、坏角。剧组拍摄追求进度,没有时间给我多练,每一次演耳光戏导演都会让对戏的前辈真打,说是拍出来效果好,也能提高效率。” 好多次,她脸被打肿了镜头都没拍好。 她真的很感谢余寻光。因为余寻光有背景,又跟刘兆认识,刘兆尊重他,所以会更多的听取他的意见而不是强硬的指挥他;又因为余寻光人好又专业,开拍之前不仅带她排过戏,还教她怎么接巴掌…… 还有,原来不是表面热情的人才是好人啊。 余寻光听着,没显露什么情绪,心里却清楚的知道朱思荃的遭遇已经算是职场霸凌了。只不过各地环境不一样,创作上的事怎么说都有理,曝光了也没用。 朱思荃并不是想向余寻光求助才说这些话,她早就想通了,有那么多吃过苦的前辈为例,自己的经历能算什么?有大配角演已经很不错了。每一个打在她脸上的巴掌都是她通向成功的垫脚石——她正想着,余寻光也说:“杀不死我的,只能让我更加强大。” 简直和她的想法简直不谋而合。 朱思荃有种被理解的感动。她朝余寻光欠了欠身,“谢谢您,余先生。” “您客气了。”余寻光自觉自己没做什么,不能受她的礼,往旁边挪开。 他曲起大拇指轻轻抠了一下食指指节,还是不习惯安慰人,“朱小姐,你喜欢做演员吗?” 朱思荃征住了,这是第一次有人问她这个问题。 她张开嘴,在余寻光期待的眼神下,喉咙都有些发干。 “喜欢的。”不然怎么能坚持得下来? 余寻光轻快地笑了,他的眼睛里满是自豪,“演员是一份非常有趣,又很容易让人有成就感的工作,对不对?” 朱思荃点头,眨眼间却发现脸颊有些湿润。 她拿手一抹,才发现那居然是不知何时流下的泪。 她怎么就哭了呢? 脸上带着妆,朱思荃不敢用力去擦,同时,被激起的自尊心也不允许她表现得太狼狈,可她无处可躲,只能别过头,不敢去看余寻光。 他的眼神太干净了太明亮了,让她想起了好多不好的事。 她心里既委屈又羞耻。 朱思荃吸了口气,正处于崩溃的边缘,余寻光从口袋里的掏出来纸巾递给她。 朱思荃被泪水糊了眼,没看清楚,还以为是手帕,摇头不敢接,“是不是道具啊?好贵的。” 阎培熙的戏服是什么配置,她再清楚不过了。 “不是,”余寻光把手抬了一下,“用吧,就是普通的纸巾。” 朱思荃怀疑的看了他一眼,“你怎么会随身携带这种东西?” “给我自己准备的。” 剧本里,阎培熙的情绪戏非常多,余寻光知道自己上头了就喜欢往沉浸里演,他是怕自己哪一场没控制好情绪,才在最近有的习惯。 朱思荃看了他一眼,抽噎的接过,拿出口袋里的镜子,小心的擦眼泪。 余寻光没有离开,而是等她把自己整理好了,再轻声鼓励她,“朱小姐,加油好好的演吧,只要你的演技被认可,就不用再受委屈了。你现在才入门,有时间的话多找几个专业的老师学习,私下多钻研,时间长了观众觉得你演技好了,未必不能回心转意。” 朱思荃虽然天赋不够,但是勤能补拙,只要她喜欢,她愿意坚持,未必不能出头。 朱思荃点头,狠狠喝下这一碗鸡汤。 来了这么一出,两人间的氛围不再凝滞。等朱思荃补完妆,情绪稳定了,她主动提起了剧本里的内容。 她像是在聊起一位相熟的朋友,“啊,说起来,赖清真的很有意思,她想过阎培熙是变态,唯独没想过阎培熙是不爱她才不把她当人看。” 余寻光说出自己的理解,“她毕竟是被妈妈娇宠着长大的孩子,不缺爱,不缺钱,在感情上不会内耗的。” “那阎培熙呢?” “他是因为曾经拥有得太多,所以才无法接受自己一夜之间失去全部吧。” 朱思荃点头,不待她再开口,场务跑了过来通知。 各部门调试整理完毕,马上就要开始拍摄后面的剧情。 “灯光就位。” “录音就位。” “摄影机组就位。” “演员就位。” “action!” 朱思荃先进去餐厅入坐,余寻光在镜头外接过剧组拿过来的超大束红玫瑰花,抱着候场。 剧组的道具老师还挺懂经济。怎么说也收过很多花了,余寻光只是稍微一瞟,就认出是内地花店的手艺,想来是剧组刚从鹏城那边买来的。 余寻光正低头看花,察觉到有镜头在拍,一抬头,发现了躲在角落的剧照老师。 他礼貌的看着他短暂的露出一个微笑。 他为这场戏准备的穿搭是黑色高领衫打底,外搭复古磨毛面料的孔雀绿色衬衫,下面穿的是细纹的咖色高腰长裤。 等朱思荃的戏份演完,他掐准时机入镜。 红绿撞色,更显颜色。出现在镜头里的余寻光脸色白净,五官清晰,眉发愈黑,整幅画面更像一副油画了。 摄影师趁机推进镜头,取景器里便只剩下鲜艳的花和余寻光鲜艳的脸。 不敢想象届时这个特写放大会有多好看。 如此漂亮的一张脸,赖清看到的第一眼却转身就走。 “阿清。” 阎培熙喊住她,追上她,把她堵在了餐厅角落,“别生气咯,是我错了嘛。” 赖清一想到自己那天挨打,装出来的生气瞬间真实了两分,“你走开啊,我不想看见你,我们已经分手了你明不明白?” 第41章 小型粉丝见面会 说回余寻光, 听到粉丝来了,他赶紧和小张一起去找小陈。 “崇哥下去招待了?” “对。崇哥的意思是,她们来一次不容易, 我们多少得请人家吃顿饭。” 余寻光点头, 瞟到旁边的工作人员正在收拾刚才演戏时的那捧花,心血来潮,询问小陈,“我把那些花拿过来送给粉丝,可不可以?虽然是玫瑰, 但是是我拍戏时的道具, 挺有纪念意义的,她们不会嫌弃吧?” “不会的。”小陈眼睛一亮, 他觉得这个主意很好。花不重要,重要的背后的意义。 得到认可, 余寻光赶紧过去跟工作人员交涉,小陈跟过去帮忙递了根烟,顺利地把花抱回了休息室。 虽然使用过,但花还是新鲜得很。 小张跑出去买回了一些丝带和纸袋。余寻光换好自己的衣服后,也和助理们一起挑拣,整理。 距离上次有粉丝来探班,还是去年的事。 上回《刑事大案》来了两个人, 这回大概来了二十来个人。 能跑来港城探班的粉丝肯定不是那种第一次追星的生手。易崇刚下来的时候,就发现她们极有秩序。哪怕队伍里有几个年纪小的大学在读生,但被年纪大一些的有经验的大粉领头带着,也都规规矩矩的。 由于提前通知了,所以对于易崇过来,她们并没有很激动。 易崇说:“小余现在还在拍戏, 他托我下来先招待你们。” 领头的那个女孩倒是有点惊喜,“他待会儿会过来看我们?” 易崇肯定,“当然,当然。” 人的心意都是换着来的,粉丝对艺人的喜欢尤其可贵,怎么好糟蹋她们的心意? 易崇为了不闹出什么骚乱,特意掏钱,去包下了附近的一个餐厅。 和服务员清好场后,他才把粉丝们请了进去。 没想到经纪人如此郑重,领头的几个粉丝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好意思了,“大哥,我待会儿把钱a给你吧。” “不不不,”易崇赶紧拒绝,“团队经费,团队经费,这点钱我们还是有的。” 粉丝来探班还让粉丝花钱,说出去不得让人笑话死? 大粉们提了好几次,看出易崇是真的不想要,才没再要求。 趁着有时间,她们问了起来。 “你们工作室现在对小鱼的职业规划是怎样的?我看到论坛上说叶兴瑜要小鱼主拍正剧,是不是真的?” “小鱼的团队主要有几个人?有保镖吗?有宣发吗?宣传《烈火英雄》的时候你们团队做了哪些事,能说说吗?你们不会在躺平蹭湘南台的宣传吧?还有,《刑事大案》马上要播了,你们有规划吗?” “小鱼拍完《群鸦风暴》之后的工作安排有哪些?你们给他接代言了吗?” “我看到小鱼没有上过一本杂志,你们不会因为要让他走正剧,所以半点时尚资源不给吧?工作室是把所有的时尚资源都给马霁明了吗?” “我算了一下,小鱼从拍完《烈火英雄》之后就没休息过,你们对他是不是太残忍了?一直无缝进组,他身体吃得消吗?” 粉丝们的问题既专业又犀利,一个个的砸过来,比记者还要难应付。好在易崇有经验,并不慌张,仔细的解答,力求她们能满意。 当然,对于不满意的地方,她们也不会现在说。 比如就有一些人根本不相信叶兴瑜会不偏心的对待余寻光和马霁明。 这也是常态。一个公司的艺人掰扯起来,谁家粉丝都会觉得自家委屈。 说着话,时间过去得很快,余寻光也在大家的期待下带着两个助理到了。 刚才还对着易崇“短兵相接”的粉丝们立马收了锐气,涌向门口。 余寻光抱花而来,简单的白衬衫与红玫瑰相称,嘴甜的姑娘们见了纷纷喊出“小王子”。 余寻光被她们夸得想笑,“什么王子啊?” 听到有反馈,她们更热情了,不重样的夸奖泉水一样的往外涌,一时间餐厅里热闹极了。 余寻光算是对所谓的“彩虹屁”有了一个直观的认知。 等到大家把自己激动的情绪抒发得差不多,余寻光问:“你们今天怎么会过来?” 有人回答:“前天开机,有代拍在网上放了你第一场戏的照片,真的好有氛围好帅,我们不想错过港式帅哥嘛。” “对啊,小天使你今天的造型比前天的还要帅。” 余寻光觉得世界上看人滤镜最重的就是粉丝了,“我刚换的自己的衣服,不是造型。” “那也帅,好会搭,更帅了。” “超有时尚感,超舒服,超适合你的。” “真的好靓仔啊,眼睛超大,皮肤超好,唇红齿白纯天然,哇,小天使真的是小天使!” 太会了,余寻光直接被夸成翘嘴哥了。 不仅会夸,她们也会关心,“小余辛苦了,你今天拍戏累不累啊?” “还好。”余寻光回话的时候,已经感受到有人在挤他了。 “小鱼小鱼,妈妈爱你,你要加油!” 谁?余寻光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自称“妈妈”的粉丝,反应这样下去不行,便申请道:“我们进去说,好不好?” 现在被围着的感觉让他想起了不久前在大学教室里被围堵的记忆,有点恐怖。 粉丝们一听他开口,立马听话的散开了,让他进来。 被多双眼睛同时注意着,余寻光先看了一圈尝试记住她们的样子。而后他低头,鞠躬,尽了礼仪后认真地说:“非常感谢大家跑这一趟,我受宠若惊。今天是工作日,大家来一趟很不容易,我不知道该如何回报才能表达自己的感谢之情只是鞠个躬的话,好像不太够。这些花是我刚才拍戏的道具,没有其他的含义,我只是觉得挺有纪念意义,就整理好了,拿下来送给你们,不知道你们需不需要。” 一听这个话,现场顿时只剩下尖叫。 “当然好了!” “小鱼太贴心了!” 隐隐约约,小陈听到有人在激动的嘀咕,“好会媚粉啊,我更爱了,怎么办!” 原来这就叫媚粉啊。 等大家欢呼完,小陈安排粉丝们以桌为单位坐好,然后余寻光过来,一袋一袋的给她们发。 送花的时候,一直有粉丝说“要加油”,余寻光尽量做到句句回应,也没忘记对她们笑。 营业就该拿出最好的状态。 发完花,这次领头组织的粉丝站了起来,“小余,我们本来打算准备礼物,但经纪人说你不会收,所以我们就给你写了信,你要看。” “好。”余寻光点头答应,示意了一下小陈,“先给助理,我会看的。” 他乖乖的样子莫名让人见过一些世面的大粉都控制不住红了眼眶,又说:“你一定要加油。” 其他粉丝也跟着说:“对啊,你一定要加油。” “你现在还是新人,你要努力。” “你不能有坏毛病,有也不许让人知道。” “我们很喜欢看你演戏,你要一直提升演技,别摆烂好吗?” “小天使那么好,你以后不能做对不起小天使的事。” 这句话很重了,余寻光连忙看向说话的粉丝,郑重的承诺,“我不会的。” 他绝对不会做出什么事连累角色。 那些角色都是真实存在的,活生生的人,他怎么可以在接受了他们的馈赠之后,再拖累他们? 他今后会以更高的道德水准要求自己。 余寻光不仅仅是对粉丝说,也是对自己说:“我绝对会管好自己的,我会成长为更好的人,你们不要担心。” 他虽然没有在笑,但就是这样才让人觉得没有讨好,是在说真话。 有不少内心敏感的女孩都哭了。 余寻光没有管,这个时候她们自己安慰自己比较好。他拿来菜单,点了菜,然后坐在一边开始一个个的看小陈送过来的信。 有一直注意他的粉丝问:“小鱼,你不走吗?” 余寻光抬头看着她说:“我也要吃饭啊。” 她抬起眉头,有些不敢置信,“你和我们一起吃?” “不行吗?” 之前叶兴瑜说以往她跟粉丝吃过饭,他还以为可以呢。 “不不不……”粉丝结巴起来,其他人也都不敢置信。 还有这种福利啊? 余寻光被她们受宠若惊的样子逗得笑了起来,“你们不要太善良了,别惯着我,也别太抬举我,今天我们就当是朋友在聚餐,好不好?” “好——” “小鱼好帅——” “小鱼最好——” 最好的小余决定再做点事情。他让小陈把刚才收的信拿过来,当场拆开看。他看东西很快,看完之后就在信件后方或者封面上写签名和祝福语。签完一封,他看着署名点名: “肥啾小姐,你的信我看完了,谢谢你的祝福,我会加油的。” 一个穿着玫瑰花色连衣裙的女孩很不好意思的上来把信拿回去。 哪有当面拆信看的,怪害羞的。 之后,余寻光保持着节奏一封又一封的拆开。 拆了好几封之后,有些粉丝反应过来了。 “怎么回事,好像是在批改作业?” “哇,不笑的样子更像了,我们学校班主任就是那个样子。” “我现在觉得他好搞笑,哪有这样跟粉丝相处的。” “你让我看看,小鱼写了什么?” “字很好看的,练过的,而且写的好好。” 得知余寻光不是九漏鱼,不少粉丝都松了口气。 以后反黑项目又少了一个,真棒。 信其实不多,粉丝也没有写很多内容,大多都是看完《烈火英雄》之后的感想,等余寻光快速的把信批完之后,菜刚好上齐。 第42章 可怜兮兮阎培熙 余寻光在第二天的早晨照镜子时, 发现镜子里的“阎培熙”添了一份意气风发。 他看起来更有生命力了。 或许是前一天晚上和导演们交流之后,他把阎培熙看得又透彻了一些吧。 稍作开悟之后,余寻光的精神变得极好。在结束和朱思荃搭档的感情戏后, 他将回到葛安淮执导的b组, 在剧组置景的“阎家”里,完成相应的新戏份。 合作对象包括万钧礼,还有一些饰演阎家叔伯的、在港城大小荧幕上耕耘几十年的知名配角,连演阎家仆人的都是观众脸熟的酱油演员。 要说哪些人在娱乐圈干了大半辈子,这些人就是了。能和他们在一起工作, 余寻光与有荣焉之际, 又有一种童年圆梦之感。 新的一天,余寻光照例是提前半小时到达片场。等戏的时候, 他像以前一样蹲在旁边开始观摩,顺便光明正大偷师。 余寻光以前看采访的时候, 听说过一位名导说过类似的话。内地演艺行业是学院派的天下,头部那一搓人多数都是专业院校出身。他们演戏多靠方法,又或者很多都会用到舞台表演经验;港城这边的演员很多都是从基层选出的体验派,他们会把自己平时生活和工作的经验积累起来,靠本能去演戏。 不说哪种更好,余寻光认为他现在的表演方法两边都沾点。他想演得更好,只能更加努力的去提取其中的精华。 看了一上午, 他还真学了点门道。 对于演好“有钱人”,余寻光其实是没什么心得的,他便盯准了演阎厚德的万钧礼。要不怎么说“姜还是老的辣”,这位老前辈一上镜,手拿把掐,根本不需要任何辅助道具, 哪怕是坐着,他也能直接把角色立住。 在手下面前不怒自威,在儿子面前慈眉善目,一举一动中都自有气度,看着真的很像港城这边的有钱人,特有导演要求的“老港味”。 余寻光不免把他拿出来跟记忆里的宋启丰对比,又和自己表演的宋启丰对比。 他回去后还去看了一些万钧礼的剧,特意挑了他早年演的底层人角色,针对着写了篇总结。 他重点在“气度”和“自信”两方面画了圈。 因为自信,所以做什么动作都是大开大合的,都是没有顾忌的,都是不会去考虑他人想法的。 有点道理,但不够。 继续琢磨。 不忙的时候,他会拿着东西去问万钧礼,万钧礼很友好,毫不藏私的提出自己的意见,余寻光学到后,又转道去“骚扰”刘兆和葛安淮。 一边打磨演技,一边自己积累经验,余寻光也在很明显的感受到葛安淮在特意的加快拍摄速度。 或者说,港式剧组本来就是这个速度。 《群鸦风暴》开机的第五天,余寻光的通告单上,工作时长达到了恐怖的17个小时。 叶兴瑜之前就给他提起过,因为《群鸦风暴》从去年12月耽误到现在,又要赶今年10月的档期播出,所以一定会加班。他提前做了心理准备,工作压下来时没半点话讲。年轻的身体是很强健的,他很快就适应了这种赶工的拍摄方式。 一个星期后,拍完了“家庭戏”,余寻光的出工时间短了下来。可没过上几天好日子,b组统筹又把他的三场“哭戏”安排到了一天。 阎培熙是一个情绪非常多面、丰富的人,为了表演好那些情绪,余寻光提前就设计了他的“喜怒哀乐”。关于这几场哭戏他更是琢磨了很久,甚至每一篇都写了分析。 他一直在想办法把自己理解的阎培熙更好的传达给未来的观众。 拍哭戏当天,上午的第一场戏是余寻光跟饰演阎育良的港城演员徐杰人的戏份。 父亲死后,为了挽救被林赖两家围攻的公司,阎育良想方设法请人帮忙。好不容易对方同意,阎育良不做多想,开完会就想驱车前往,阎培熙却觉得不对劲,劝他别去,阎育良不听,一意孤行之下出车祸身亡。 “导演,”余寻光在排练的时候提出申请,“在哥哥开会的时候,我不想干巴巴地坐在旁边等他。” 葛安淮很愿意听他提意见,“你有什么想法?” 余寻光看了一眼片场,指着百叶窗那里说,“我会在那里扒拉窗户,制造动静,可以麻烦摄像老师跟一下吗?” 徐杰人不懂就问:“为什么要这么设计?” 余寻光回说:“阎培熙不想让哥哥去,所以他会想方设法的阻止会议顺利进行。他用这种方式制造动静,就想家里小孩无理取闹要糖吃的时候一样,会故意惹得家长心烦,然后等家长忍不了了,又不想打他的时候,小孩就能达到自己的目的。” 徐杰人有些明白了,“但是阎育良一心想救公司,他根本不会同意弟弟的要求。” “是的,我其实觉得这里很可悲。阎育良知道弟弟的能力,他也愿意相信弟弟,然而阎培熙太想拦住阎育良了,他情急之下,选择了极度不成熟的做法。看着弟弟还没长大,阎育良更加难过,也更想为弟弟撑起一片天,所以他完全不顾阎培熙的阻拦,毅然赴会,造成悲剧。” 葛安淮猜到什么,他已经有些期待待会儿余寻光对于这场哭戏的细节处理了。 等到灯光亮起,场务正式打板。 阎育良和各位股东在桌上开会,仔细的商量着这次会议的可行性。大部分人对此是赞同的,只有阎培熙,他在会议开始前就给阎育良分析了一遍利弊,本来他以为自己都要说动哥哥了,现在开会一讨论,眼看着风向又要往他意愿相反的方向发展。 因为对方是自己的哥哥,他就算不听自己的意见,阎培熙也拿他没有任何方法。 不然把他绑起来好了? 抱着这种想法的阎培熙靠在窗边,像个孩子一样玩着百叶窗的链绳,把窗户打开再关上,打开再关上。 如此循环往复,次数多了,噪音对会议造成了不少的负面影响。阎育良转头看着弟弟,脸上写满了无奈,“阿培。” 他只是轻唤,却成功让阎培熙回头。阎培熙看他脸上已经有些不高兴了,放下了作怪的手。 会议得以继续。 等会议开完,阎育良亲自送各位叔伯股东出去。等他回来,发现弟弟已经在沙发上坐着。 阎育良走过来,先拍了拍他的肩,期间步子不停,一路走到窗边,抓起百叶窗的窗帘也打开,再关上。 “你很喜欢玩这个?” 阎培熙坐在原地焦虑的拨动着指甲,眼都不抬,“不喜欢。” 看出他生气了,阎育良这个做哥哥的没有任何办法。 他走过来,坐到他旁边,尝试给他讲道理,“阿培,你知道的,我必须去,如果我能拿下这个项目……” 阎培熙抬起头,直接打断他,“能拿下来固然好,但要消息是假的呢?” “不会有那么多假消息的。” “可它就是假消息!” 阎育良皱眉问:“既然如此,证据呢?” 阎培熙丧了气,气急败坏的倒回沙发上,“没有证据,是我猜的。” 阎育良叹了口气。 “阿培,商场不是儿戏。” 阎培熙“无理取闹”的态度根本无法让阎育良相信他,阎育良没办法,只能把自己的心里话拿出来明说。尽管那可能伤人,但他还是希望他能明白: “阿培,阿爸已经不在了,哥哥的本事没有那么大,也不知道能保护你多久,你能不能稍微成熟一点?” 阎培熙嘴角一撇,眼睛以可见的速度红了。 阎育良也不想伤弟弟的心,他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我知道这很委屈你,阿培……” 说话间,阎培熙落了下豆大的眼泪。 他的哭法和三四岁的小孩子一模一样。哭之前,先把嘴角下压,瘪嘴以后,眼睛一弯,嘴一张,眼泪就这么出来了。 “我就是不想你去。”这句话可以说是阎培熙呜咽着说出来的。 阎育良又心疼又心慌,“你别哭,阿培,是我错了,阿培。” 阎培熙用嘴抽着气,脸都哭红了。阎育良手忙脚乱的找出手帕给他擦脸,一边擦,自己的眼眶也跟着红了,“阿培,阿哥求求你,别哭。阿爹阿妈要是知道我没照顾好你,他们也会生我的气的。” 阎培熙摇着头,用力的抱住了他。他吸着气,哭得浑身发抖,可怜兮兮。 他这时整个人是往下倒的,整个人看起来又特别的脆弱,卑微。 “阿哥,你去了真的会出事的。”阎培熙抓着他的衣服哀求着,“阿哥,你听我的,别去好不好?你就听我这一次,以后我绝对不捣乱了,我听你的话,我最听你的话了,你知道的——” 阎育良看他哭成这样,一阵心酸,不禁把头和他靠在一起。 兄弟俩正抱头痛哭的时候,秘书敲门,“阎先生,车准备好了。” 阎培熙立马就慌了,他用力抓住阎育良的胳膊,疯狂的朝他摇头,“阿哥!” 阎育良吸了口气,最终他决定好,起身站起。 阎培熙抬头看着他,整个人都垮了,他没力气哭了,呆愣的脸上只剩下凄惨的绝望。 阎育良犹然不觉,温柔的叮嘱,“阿培,你先回家陪阿嫂,晚上等阿哥回来一起吃饭。” 看着阎育良走出会议室,阎培熙的五官仿佛凝固住了,像蒙了层灰。那双本来又亮又大的眼睛现在耷拉着,被现实蚕食,一点一点的失去了活力与生机。 他在原地枯坐到天黑。 到晚些时,房间的电话突然播响。 阎培熙回头看着它,等了好久,直到电话想第二遍才过去接起来。 第43章 区区影帝,拿下 姜芫看剧本时觉得阎培熙变态, 跟余寻光演完之后,她又觉得自己(周忆瑧)变态了。她这种思想上的转变跟余寻光对阎培熙的理解以及表演上碾压式的拿捏有很大关系。 她一开始的想法是,阎培熙是剧里的反派, 他是心机深厚的, 等到余寻光跟她说“阎培熙是小孩思维”,又在演戏的时候一跪,再加上抬头时那个节点里清澈、纯洁的眼神,姜芫心里的天平直接被一拳打歪了。 当她尝试用另一个角度去理解这场戏,她惊恐的的发现, 原来也可以理解为周忆瑧就是故意在阎培熙面前装可怜, 从而达到自己想留在阎家的目的。后来阎培熙提出想娶她,简直是意外之喜, 所以她毫不犹豫的,用暧昧的态度答应了。 姜芫生长在春风下, 她有着最健康最正直的三观,她表示她完全不能接受这样一个角色。 周忆瑧可真是个心机深沉的坏女人。 听清楚姜芫内心的剖析,葛安淮有点想笑。但他受过专业的训练,所以他忍住了,“姜小姐,人性本就是复杂的,电视剧里的人物也可以是复杂的。我认为周忆瑧为了达到目的最大化而耍点心机留在阎家, 这不算错。” 姜芫说这话时有点恶心,“那她引诱小叔子呢?” 她过不了心里那一关,她都想罢演了。 “不能说「引诱」吧,阎培熙分明也是愿意的。”说着,他望向余寻光,“阿培, 对吧?” 看到姜芫也望过来,余寻光赶紧点头,又喝了一口水。 葛安淮赶紧借机会一锤定音,“两情相愿,就不算大事咯。” 姜芫又问:“那周忆瑧还爱阎育良吗?” 剧组的统筹也是有意思,把演员安排过来第一场就演丧夫之后的戏。 余寻光理解到了姜芫的那个点,“她正是因为还爱着丈夫,才想要留在阎家吧。”隔着距离跟人说话多少有些拿乔,他便走过来靠近了才说:“姜老师,你别把周忆瑧想得太坏,你还记不记得后面的剧情?周忆瑧她就是为了给丈夫报仇才一定要留在阎家,她也可以顺便照顾阿培,不是吗?” 姜芫边听边点头,“这样说确实没错。” 她说完又皱眉,“但我还是不能理解,她刚死了丈夫,这也转变得太快了。” 葛安淮挑了挑眉,露出一个有点下流的笑容,“两性关系好复杂的,姜小姐,你难道没有过男朋友?” 余寻光见葛安淮笑得贱嗖嗖的,不用猜就知道他接下来要说的话一定不是什么好话。他最近在片场,也听到了这群人平常是如何讲荤话的。那些话难听,当着女孩儿的面说出来不好,余寻光怕脏了姜芫的耳朵,连忙打断他,“导演,我看,让姜小姐自己想清楚会好点。” 葛安淮转头对上余寻光清正的眼神,不说自惭形秽,也多少有些尴尬的。为老不尊,为老不尊,他低头咳了一声,含糊道:“看姜小姐自己的想法咯。” 姜芫沉默了一会儿,在心里自洽好之后才笑起来对二位鞠躬,“不好意思啊,导演,余先生,我刚才的情绪有些激动,我再思量一下。” 余寻光回了一礼,姜芫看着他笑了笑,转身自行离开。 葛安淮这个时候才怪声怪气的打趣余寻光,“好绅士哦。” 余寻光叹了口气,也是无奈,“莫开姜小姐玩笑啦。” “我知你是正经人,”葛安淮也不是生气,他就想趁机提要求,“你今天晚上别来烦我,我就给你这个面子。” “好啊。”余寻光毫不犹豫的答应,反正他今天本来就打算早点休息。 演哭戏也很费精神、体力的好不好。 葛安淮这么说也是没办法。那天开完会后,余寻光跟发现了异世界大门一般,天天晚上不是找他就是找刘兆。可怜的刘兆,都在余寻光面前自污求饶了,还是没有得到放过。 “大佬,你莫搞我咯,我文化水平不高,我小学文凭,我真的睼到文字就会头痛嘅。” “没事啊,我知你看不懂,所以一早打算好了念给您听。呐,您今天晚上有时间吗?” 他没时间啊! 天天上门,跟吸人精气的男鬼似的阴魂不散,太吓人了,实在是太吓人了。 葛安淮幻想了一下余寻光化身的样子,经不住打了个寒噤。他心里极度不平衡,凭什么在鹏城的林勇先就能免受这种伤害? 说起林勇先,他突然想到,“你晚上还有一场戏是不是?” 余寻光点头,他晚上要回鹏城,去a组和男主角肖斐拍哭戏。 葛安淮差点没蹦起来原地上香,“去鹏城好,好啊!” 最好缠住林勇先不放,别回来了。 余寻光不知道葛安淮在心里求神拜佛,他还在感慨,今天真是被哭戏包圆了。 不过终于能和章晔搭戏了,怎么说也是喜事一桩! 他正为晚上的戏激动时,姜芫挽好头发又回来了,“余老师,不好意思,能不能麻烦你再陪我演一场。” 余寻光自无不可。 葛安淮亦很好说话的指挥剧组调度开机。 重演一遍,余寻光敏锐的感受到姜芫处理情感方面的差异。如果说,前面一段戏的周忆瑧是因为受到姜芫的影响而对阎培熙有疏离之外,这一遍戏的周忆瑧对阎培熙就过于亲密了。 但不是男女关系的那种亲密。 余寻光感受到姜芫想要拥抱他的力道,顺势歪进了她怀里。 他微微抬头,眼神干净清亮,由于泪光浮动,更显纯洁。 葛安淮在监视器前看着,惊讶的发现两位年纪年轻演员搭戏间,居然营造出了那种母子感的氛围。 主要是余寻光,他有意的在表演时加重了表情里童真的一面,再加上他本来就控制得很好的消瘦的体型,便显得画面里的阎培熙更加柔软,更加脆弱。 拍完之后,再去看回放,姜芫舒服了。 她刚才慎重考虑过,她不能接受周忆瑧那么快就去依靠阎培熙的变化,但是余寻光的话提醒了她,为什么一定要是男女关系呢?长嫂为母,阎家本来就是十分注重亲缘关系的设定,他们也可以是家人啊。 想明白其中的节点后,她第二次演绎便把周忆瑧往更成熟,更有母性的方向去演。令人意外的是,她哪怕没说什么,余寻光居然也能从她的表演中感受到她的心意,并且用完美的表现配合她。 如果姜芫需要周忆瑧是一个女人,余寻光就能让阎培熙成为一个男人。 如果姜芫需要周忆瑧是一位母亲,那么余寻光就能让阎培熙成为一位好儿子。 这种细节带来的变化,太奇妙了。 姜芫在看完录像之后,都忍不住泪目,“真的很感谢你,余老师。” 一方面是被视频里的剧情带动,一方面是为余寻光的行为感动。 能够遇到一位如此优秀的演员,是她的运气也是福气。 “没事的,”余寻光耐心的同她解释,“姜老师,之后我们还有很多对手戏,协助你找到最完美的状态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 而且。 “您很有天分啊,”余寻光眼睛亮晶晶的,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说这种话,但他还是想说:“姜老师,您对情感的把握很到位,细节动作也很会设计,您很适合做演员,您往后可以多接一些表演类的工作的。” 姜芫这两幕中的“灵”和“悟”,是余寻光从业三年内都没有见过的。 姜芫只当余寻光是在夸她,“您言重了,是您配合得好。” 余寻光也没强求她的意思,只多补充了一句,“您好好考虑一下。” 姜芫笑着点头,“我会的,多谢您。”她顺势提出,“您晚上有没有戏?我请您吃饭吧。” 余寻光摇头,“抱歉,我要回鹏城。” 姜芫咋舌,“这么辛苦?” 余寻光笑了起来,“可不敢说辛苦,工作嘛,应该的。” 他这时收工得早,既然要回鹏城,当然是去鹏城吃饭了。 经济实惠还美味。 余寻光过关后,刚好赶上饭点,便也不挑,随便找了家饭馆吃饭。 顺便抓紧机会把需要他发的《刑事大案》的宣传物料发了。 《刑事大案》的片花已经播了两轮了,观众都觉得挺不错,网站上预约看剧的数量也挺可观。 余寻光就觉得,这剧不能扑吧。 吃完饭,天也黑了。赶到取景的江边,余寻光第一时间去找了章晔。 章晔也关心他,问他在哪儿吃饭。 等到灯光摄影就位,这两人戏都没排,看了机位、对了站位后直接就上了。 晚上的这场,是余寻光和章晔拍摄的第一场戏。主要内容是阎培熙失去父兄之后,撞见因为工作失意在河边喝闷酒的肖斐,二人坐在一起互相安慰的戏份。 “这么晚才下班?” 听到熟悉的声音,肖斐回头,看见阎培熙西装革履,长身玉立,小白杨一样站在台阶上。 他的第一反应是慌忙的。他站起身,却无意把脚边的啤酒踢倒。眼看着啤酒滚下台阶,肖斐一边追着捡回来一边着急的训他,“喂,大半夜的,你不要一个人在外面乱跑,很容易出事的。” 阎培熙被他骂,却不生气,反而走下来在他刚才的位置坐下,“我带了人的。” 肖斐伸长脖子,看着不远处有辆车的车灯亮着,知道他没说谎。 可心里仍旧不安。 “你快回去咯。” 阎培熙抬头看着他,孩子气地道:“怎么,你对自己没信心,知道自己没本事保护不了我,所以赶我走?” 第44章 中央影视报道 余寻光在《群鸦风暴》剧组工作期间, 最深刻的感受是:港台的班底够专业,会拍。 也足够暴力。 今天上午,余寻光在刘兆掌镜的c组, 拍的戏就全是暴力情节。 先是和前女友赵泳佳的“打戏”。 不同于前头给赖清的一个巴掌, 今天要拍的镜头是个硬菜。 导演的剧本里,赵泳佳在向调查组卖惨倾诉阎培熙的“暴力行为”时是有闪回的,大概两到三个镜头。为了摘取合适的镜头方便后期剪辑,导演需要演员从头到尾演一遍。 来客串赵泳佳的是鹏程电视台的主持人赵玉禾。她是环亚小姐出身,又是国际知名高校毕业, 虽说没有什么舞台经验, 但学习能力和态度是一等一的好。 开机前,刘兆仔细给演员讲述他的要求。 为了保护女演员, 这种高强度的戏,导演是需要给到演员一个明确的行动路线的。 等到演员理解后, 再来排练动作。 刘兆不愧是“全武行”出身的导演,他对这方面的镜头设定十分清晰,他告诉余寻光,阎培熙对赵泳佳的施暴是从抓头发开始的。 余寻光听过一句话,女演员的头发是她们的第二张脸。当他摸到赵玉禾的头发时,那丝织品一般的触感确实印证了这句话。 他本来注意不到这方面,全是因为赵玉禾头发的质量太好, 让他抓了好几下都没抓住。 刘兆知道他是不敢用力,正打算劝,余寻光却慢悠悠地把赵玉禾长发在手上绕了一圈,然后突然往后一扯。 身体的失控吓得赵玉禾一个激灵,下意识的发出尖叫,“啊”声却戛然而止。 因为她发现根本不疼。 她很惊奇的摸了摸发顶, 回头看余寻光。 余寻光松开她的头发,“是不是感觉还好?” “对,只是觉得有些力度。”赵玉禾非常感兴趣他露出的这手功夫,“你怎么做到的?” 余寻光不知道怎么解释,便只回答了一半,“没有力度你会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动作会衔接不上。” 和朱思荃不同,赵玉禾的演戏经验有限,再不给到身体感官上的刺激,她在节奏上会明显的慢半拍。 余寻光又给她演示一遍自己的慢放动作,“待会儿我就这样抓,你记得做表情。” 省得镜头一次没拍好再来一次,白受折腾。 余寻光也知道女孩子拍这种戏都是会害怕的,便再次安慰了一句,“赵老师,您一定要相信我,我很专业,我待会儿动作就算再大也不会伤到你。还有,我的表情可能会有点夸张,你回头看到了千万别怕,我们现在是在拍戏,是假的。” 这种类似自夸的话被他说得十分平静、真诚。 因为余寻光对于自己的专业技能是真的自信。 赵玉禾忍不住笑,“好的,谢谢余老师照顾。” “我们来试一遍。” 等到他们排练好,导演给出指令,余寻光在赵玉禾看不到的方向调动面部肌肉,露出了阴狠的表情。 剧组的打光师上点技术,摄影再挑个仰拍的角度,出现在监视器里的余寻光可以说是衣冠禽兽也不为过。 这一part拍完,余寻光第一时间去看了监视器里的录像。 刘兆指着屏幕上他狰狞的脸告诉他,“这种大头画面我不会让剪辑师剪进正片,你放心。” 拍摄这一幕是为了让观众在看剧时产生心理上的误会,从而沉浸式感受剧情,所以没必要牺牲演员的形象。 而且刘兆还记得余寻光说的“艺术的美感”。 导演有清晰的想法,余寻光没说什么。这里结束后,他按安排转到旁边的拍摄棚,下一组需要拍摄的镜头置景已经等待主演多时了。 余寻光用了十分钟,换了件暗红色的衬衣和黑色暗纹的西装背心马甲。为了画面能够干净利落,他穿了衬衫夹,还配了袖箍。 出来之前,他对镜观察时觉得还缺点什么,便把一直随身携带的陈敏笙的怀表放进了马甲胸口的口袋里。 垂下来的表链让整体穿搭更添了一份精致。 港式的反派,大部分都是斯文败类式的西装暴徒。 这一组需要拍摄的是余寻光拿着棒球棍打人的剧情。余寻光当然不能真的打人,他待会儿暴揍的对象是两个垒起来的沙袋。 期间还有抽烟的镜头。 余寻光在前面和肖斐配合的第一场戏里学会了抽烟,这里阎培熙却是不会抽烟的。 他这时候抽烟,完全是对于父亲和哥哥的一种模仿。所以待会儿开机实拍,余寻光还需要演出被呛到的细节。 昏暗的房间里,只有从没拉紧的窗帘里透出来的线型光亮。几组特写镜头拍完,余寻光拿着棒球棍就冲沙袋上锤。 锤了几下,旁边的化妆师用道具往往他脖子那里喷血浆。 出来的效果还不错,不用重拍。 喷血结束后,化妆师弓着身子小跑离开,等另一边的工作人员将放在小车上的沙袋拉开,化着伤妆的演员猫着身子从旁边过来,快速又准确的躺在沙袋的位置上。 镜头很流畅的反打过来。 余寻光这个时候控制肌肉,露出一个有些邪性的表情,“有没有烟啊?” 对手戏的演员抖着手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烟,双手奉上,余寻光接了,又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给自己点上。 摄像师操控着镜头,将这一幕拍得非常压抑。 再加上偏冷偏暗的色调,更显诡异。 余寻光吸了一口,同时,道具组在旁边起雾,增强画面氛围效果。 抽了没两下他就被呛到咳了起来。 他咳得很真,显然是去观察学习过这一细节,再来表演。 等他咳完了,随手把烟一丢,抡着棍子又开始猛锤被道具组推回来的沙袋。 打着打着,余寻光丢了棍子,还上脚踹。 他的额头起了汗,头发散乱,脸上有用劲发力的狠劲儿,也有一股很平静的疯感。被沙袋替换下来“挨打”的那个演员蹲在一遍,只觉得牙疼。 等到余寻光快没力气了,刘兆才喊停。 前面全在“放”,且一下把情绪拔到他日常不会有的高度,现在结束了,要“收”了,余寻光抬头的那一下特别明显的感受到了太阳穴处血管的跳动,他撑着有些发晕的脑袋深深地吸了口气。 身体有一种力竭后的不适应。 还好,助理小陈贴心,第一时间过来扶住他,把他带到旁边坐下。 小张把余寻光提前要求的加热少糖的奶茶递给了他。 余寻光吸了一大口,补充了糖分之后,脑子清醒多了。 是内地的品牌,是熟悉的味道。 演这种暴力戏,特伤神,而且会让他有一种生理性的不适。余寻光正是清楚这点,所以提前给自己做了安排。 对于在安全环境下长大的人,多少都会接受不了极端行为。 缓过劲来之后,余寻光开始在脑子里寻求自洽:难道这样子打人就能出气吗?只怕会更空虚吧。 他觉得阎培熙狠起来时固然可恨,但他也是很可怜的。 毕竟现在所有的一切,都不是他乐意看到的。 他被爸爸和哥哥带大,他的家庭不健全,但是爸爸和哥哥尽其所能给了他成长中需要的任何物欲与精神追求,他什么都不缺,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并且他也以此为荣。 可是这么美好的乌托邦被人破坏了。他的家庭支离破碎,他的精神寄托从此残缺。疑似仇人的两家人还在想方设法的攻击他家,妄图夺取爸爸和哥哥留在世界上的印记。 阎培熙怎么会不发疯呢? 余寻光低着头,用大拇指擦去眼角窦然流下来的泪。 小陈捕捉到这个动作,忙担心的问,“小余?” 余寻光连忙摇头,“没事。” 他不是自己不舒服才哭的,他只是共情到了阎培熙。 阎培熙对家人的爱真的再纯粹不过。 休息好,余寻光还要回b组的阎家的取景地,来一场需要到很丰富情绪的戏。 而且今天是媒体开放日,有很多媒体进组探班,余寻光到时候可能还要接受采访。 真的净整些体力活。 正转组的半路,易崇过来了。 余寻光见他慌慌张张的,猜到是有情况,“怎么了?” 易崇脸色红润,不像是揣了个坏消息,“我刚收到信儿,电影频道也派人来了,说是要专访你。” 小陈说:“这是好事儿啊。” 《群鸦风暴》作为备受瞩目的大制作,多家媒体催了许久才定下今天的开放日。这回电影频道来,还特意提出单采,说明很重视他。 易崇笑得眉眼弯弯,“是啊,你待会儿稍微准备一下就行。” 电影频道是正经官方频道,又一直有在积极的鼓励青年演员,不会在采访时提什么刁难人的问题。余寻光又是个会说话,肚里有货的,所以易崇很放心,没做多余功夫,临时教什么。 等到了现场,果然看到有扛着贴了各类频道、平台标志的脸生的工作人员出现。余寻光进去后,还看到了贺制片。 他一看到余寻光就很开心的向他招手,“小余,快过来。” 为了表示尊重,余寻光小跑着过去。 贺制片和一位女记者站在一起,等余寻光靠近了,向他介绍:“这是电影频道的记者,今天来探班的。” 记者友好地向余寻光伸出右手,“你好,我是电影频道的记者梁田,待会儿可能需要占用一些您的时间做个单采,非常感谢您能配合今天的工作。” 余寻光斯文地握了一下,“你客气了,是我的荣幸。” 第45章 祝君好 剧组飞速运转下, 时间来到四月,眼看着剧本越变越薄。 这天结束拍摄任务,余寻光照例过来跟葛安淮打招呼, 碰巧遇到副导演在跟葛安淮交接下周的拍摄场次。他无意中听到一句:“……估计是来不了了, 进了组,没时间。” 葛安淮皱起眉,“晚上拍一场戏的时间都没有?” 副导演叹气,此时不怎么好看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葛安淮斜眼看他,冷笑:“这回你可别怪我不给他机会。” 想攀高枝的人哪哪都有, 今年特别多。 副导演表情讪讪, 给他递烟,被拒, 张嘴欲言,又实在不知还能如何解释, 只能丧气地低下头。 葛安淮不想搭理他,抬头看到余寻光过来,趁机收敛了表情:“余先生,收工了?” 余寻光点头,“我来跟您说一声。” 葛安淮起身,“您客气。” 这些天下相处来,他很难不欣赏余寻光。专业好, 性格好、不浮躁、不敷衍,还懂得尊重人,见了谁都是一样的客气,这些品质放在年轻一代的演员身上已经算是很难得了。 余寻光回味着刚才听到的话,想到王文质,觉得未必不能争取一下。他主动开口问:“葛导, 抱歉,我刚才不小心听到了,您现在缺演员吗?” 葛安淮心想余寻光要真推荐,不如给他送个顺水人情,于是挥手把副导演支开,单独跟他说:“确实正好缺人,您身边有没有朋友下周能来剧组帮忙客串一下?” 余寻光觉得还是得问清楚,“是什么剧情?” “一个消防员,临时加的戏,剧本里原来没有。”葛安淮说完一回味,心火又涌上头,“为了某个人特意加的一场戏,结果临了,人看不上了。” 他还费尽心思,想给人家蹭蹭内地今年的大热消防题材呢。 葛安淮现在也是在气头上,所以琢磨着怎么也得拍了。 这不是给王文质量身定制的吗? “那您稍等,我觉得他肯定合适。” 既然导演主动要求,余寻光也不耽误,立马打电话。 很快被接通。 “喂,嘛呢?” 王文质不客气,余寻光更干脆。 “我记得你最近是在录综艺,下周工作日你有空吗?” “有啊,刚好休息。” 余寻光看了一眼葛安淮,注意着话术,“我现在工作的片场里有一个角色需要演员客串,就一场戏,出场费可以谈,你能不能来帮帮忙?” “啊?”几千公里之外的王文质立马坐了起来。 哪儿缺人?《群鸦风暴》? 葛安淮怕人不答应,忙小声说:“周二或者周三晚上拍,我们还会在后期的时候将演员的名字加入片头。” 余寻光确保王文质听到了这段话,“你能来吗?” 王文质挠了挠头,被突如其来的消息砸懵了,“能,能啊。” “那我把你的联系方式推给剧组?” “好。” 电话挂断,王文质看着手机发了半天愣,才反应过来他这下真要去鹏城拍《群鸦风暴》了。 他记得,他之前就那么跟余寻光提过一嘴吧。 怎么人家的记性就那么好呢? 由于只是个客串,双方又都觉得占了便宜,王文质的团队很顺利的在最快的时间内和《群鸦风暴》的剧组签了合同。 王文质的经纪人很能想得开,哪怕是打酱油,进这种大剧组里打出来的也是高档酱油。况且粤省电视台搞得声势浩大的,能省宣传经费?到时候剧播了,这不是白捡的曝光率嘛! 经纪人兴奋的对王文质竖起大拇指,“哥,你交的这个小兄弟是这个。” “那是。”王文质挺起胸膛,与有荣焉,甭提多得意了。 王文质现在正好闲得发慌,周末录完了一期综艺,他收拾好,火速飞到了鹏城。 他就当是来探班的。送了东西不说,还提前围观了剧组的运转和余寻光的工作状态。 他眼瞅着,余寻光的演技好像又好些了。 说来也巧,王文质来客串的戏份跟余寻光有关。导演设定,得知哥哥死后,阎培熙跟丢了三魂七魄似的回到家里。第二天早上,他跟没事儿人一样起床,去市场买来材料,说要给哥哥嫂子煲汤喝,结果失手点燃了厨房。 王文质饰演的正是来救火的消防员。火情控制好后,他还教育了阎培熙一通。 排这场戏时,粤省台的林监制也在。他一看到王文质就开始夸葛安淮这场戏加的好。 “你就让那个演员在跟阎培熙报自己名字的时候用《烈火英雄》里的名儿!” 好家伙,这不联动上了吗? 葛安淮还迟疑了一下侵权问题。林监制拍胸脯跟他打包票,“没事哒,你就让他那样说,兄弟单位,不会计较这些。” 《群鸦风暴》的网播可是一早卖给湘南台了,人家现在也算半个出品方,能物尽其用的东西,不用客气。 拍完那场戏,王文质在港城多呆了两天,直到下一期综艺录制日期靠近,他不能再留。 余寻光没空,不能送他,只能在前一个晚上下戏后来打招呼。 气氛一渲染,徒增离别伤感。王文质看着余寻光,发现还不到两年,他脸上已经脱去了刚认识他时的那种稚气。 时间过起来真快呀。 王文质突然张开手臂,“抱一下。” 余寻光有些嫌弃,“矫情什么?” 王文质“啧”了一声,不耐烦的催促,“快点,废什么话?” 余寻光无奈,只得依了他。 王文质紧紧抱着他,满脑子都在想,这小子怎么就那么好呢?他爸妈怎么教的? 他虽然签的大公司,但狼多肉少,到他这儿根本拿不到什么好资源。他又是谐星出身,就算长得还成,也一直不被公司重视,能拍《烈火英雄》他也是因为能腾出来八个月训练才被选上。 年初时他说想争取《群鸦风暴》,那是不甘心在口嗨,谁成想余寻光居然记下了,还时刻想着他。 人世间最宝贵的便是真情。 越想,王文质的眼泪都出来了。 能做演员的人,内心深处都带着那一份敏感。 王文质感觉自己的心像是一个被千锤万击的肉丸,要被余寻光毫无章法地搓烂了。他动了动脑袋,把下巴埋在他的肩头上,用力箍着人,瓮声瓮气的说:“小余,我结婚,你一定要来给我当伴郎。” “什么时候?” “明年,还早呢。” 王文质感受到余寻光在动,应该是难受了。他松开手放人,站好捂着脸,低着脑袋,挡住无法维持正常表情的脸,“你别看我,丢人。” 余寻光哪会那么想? 他还想办法活跃气氛,“哭怎么了?你不要对自己的性别有歧视嘛。” 王文质听乐了,“去你丫的。” 余寻光撇嘴,拿了张纸巾过来递给他,“臭大男子主义。你都要结婚了,得为一个家庭负责了,收收味儿吧。一个家庭的和谐,离不开夫妻双方的退让,我爸妈就是这样恩爱了几十年。以后你和嫂子过日子,不能太霸道……” 王文质羞于听他教训自己,接了纸往脸上糊,同时开始赶人,“行了,你快走,小老头一样,不稀得听你唠叨,让我一人待会儿。” 余寻光当然明白他在哭什么,也清楚他现在的急躁其实是燥得慌。反正日久天长的,不用强求,让他走就真走了。 他找章晔去了。 独留王文质一人坐房间里哭成流泪猫猫头。 紧拍紧赶之下,《群鸦风暴》居然在4月16号开始迎来收尾工作。 剧组最后拍的一场戏,是肖斐去监狱探望阎培熙的戏。 从西装到囚服,余寻光真正做到陪着阎培熙走完了他的前半生。 他做错了事,他心甘情愿受罚。所以他在法庭上平静的接受了十年的刑期,他甚至没有请律师做辩护。 就像爸爸教的那样,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这一句话他不仅用来要求别人,也用来要求自己。 阎培熙的最后一句台词是对肖斐说的: “肖大哥,我送份礼物给你啊。” 肖斐那天回去之后做了一晚上噩梦,生怕阎培熙简单粗暴,给他送钱。 新的一天,早起,肖斐开车上班,路上听到广播才知道今天是公布开发区竞标的日子。他放慢车速,开大音量,听到广播里热烈的宣布,阎家得到了开发区的那块地。 今天前去参与签约仪式的正是阎培熙的二叔。 肖斐踩下刹车,这才明白阎培熙所说的送给他的“礼物”是什么。 不是什么美元,而是他一直盼望的开发区有主,樊城能真真正正的安定下来。 林家散了,赖家倒了,阎家一房没了二房却还在。从今天之后,阎培熙的二叔会成为樊城承认的,和官方合作的唯一的企业家。 自此,《群鸦风暴》全组杀青。 仔细算算整个剧组工作的时间居然不超过50天。 这么一说有些夸张,但都是演员们平均每天14个小时以上的工作时长,以及透支各位工作人员的体力赶出来的。 不过剧能杀青,怎么着也是好事。吃过杀青宴之后,余寻光有半天的歇息时间,他应邀去了章晔家。 他之后就得去跑《刑事大案》的宣传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机会再来鹏城。章晔说,有些东西想让他看看。 他是这时候才见到了伍迟雁。 第一次上门,余寻光买了一大束鲜花,“伍老师,今天打扰了。” “真是个齐整的孩子,怪不得老章喜欢,”伍迟雁看到余寻光,笑得合不拢嘴,“快进来。” 第46章 《刑事大案》开播:新式刑侦 余寻光第二天直接从鹏城飞京市, 正是赶着去云酷平台开会的。 《刑事大案》周二上星,周中每天播出两集,云酷平台进度同步, 播到现在, 已经到8集了。虽说没赶上假期,但在大盘总体偏低的情况下,《刑事大案》的电视端和网播平台还是一骑绝尘的取得了同期收视、点播第一的好成绩。 只不过因为宣传不给力,没有爆成《烈火英雄》那样全民皆知。 余寻光在去机场的一路上就净搁那儿翻微博了。《刑事大案》开播时他刚好赶进度,手机都交给助理处理。他现在回来一翻, 发现这段时期他的账号被助理代发了好多条薇博。有的是为了配合平台同步追剧的任务发的, 也有一些是他之前拍的硬照,目的就是为了吸引粉丝, 保住粘性。 没办法,宣传资源有限, 只好演员努力卖吆喝了。 满打满算,他的账号现在的粉丝量已经增加到了100来万,不全是《刑事大案》涨的,也有《烈火英雄》的长尾效应。 易崇在旁边说他照片的存货不多了,这回刚好有一些时间休息,得找个空档好好拍一些,怎么着也得有备无患嘛。 余寻光对此没意见, 让他安排就行。 熟悉了一下自己的薇博,余寻光又点进了《刑事大案》的超话。 作为热播剧,《刑事大案》的超话可谓是相当的热闹。 有真情实感夸剧情的。 “第一集就孝死我了,也笑死我了,我从来没看过这么好玩的刑侦剧。” “看完第一集先来发表一下感想,这剧太好了, 不特意诉说苦难,也不说教,一切点到为止,节奏拿捏到位,反而让我在笑泪中反思,警察同志们真是一群可爱又可敬的人。” “一部不谈恋爱又专业还好玩的刑侦剧,真是太棒了。我看第1集还以为男女主是传统的欢喜冤家人设,没想到他们真就是因为专业针锋相对到现在。” “昨天那个案子太恶心了,怎么可能会有这么恶心的人,人性的罪恶完美体现!” “第6集的那个案子我真的有被震惊到,听说好多都是真实案情改编,保真吗?” 有从各个角度夸摄制组的。 “我太感动了,编剧居然把我当人看,居然在真的给我科普我真不知道的知识。” “剧情节奏给力,搞笑与严肃并存,演员演技生动形象,案情保真剧情设置合理,如果化妆老师打扮出来的尸体不要辣么写实,我真想给主创磕一个。” “说起来就想笑哈哈哈哈,我跟我爸一起看的,镜头转到尸体完全没预警,我爹直接吐了。” “下饭剧,太香了!” “我好久没在影视作品上看到农村的样子了,剧组你们真下乡去拍,而不是搭景,冲这个就该高分!” 有组队形夸角色的。 “表白心细如发,又飒又美,高智高知,理性与感性并存的吴队长!” “表白的身手敏捷,气场炸裂,草船借箭的李队长!” “表白保温杯仙人,你值得拥有的最强后盾徐副局长!” “表白平地起飞,见义忘命,只想进步,根正苗红的奶瓶刑警天乐宝宝!” “喜欢警局里的每一个人!你们就是今年上半年最帅最专业的刑侦天团!” 混在其中也有夸演员的。 “余寻光好帅。” “第1集客串的诈骗犯是王斌对吗?他咋胖成这样了,我都没认出来。” “好多演话剧的大佬。我的妈,徽州话剧院里的人啥时候来这剧组团建了,还偷偷组了个恶人天团?” “郭嘉予这回打翻身仗了,他把李梦松这个心眼子多,人却正的中队长完成得太好了。” “余寻光有点东西的,演法跟《烈火英雄》比起来完全不一样,我带着挑刺的目光去看都不觉得出戏。” “麦青以前查无此人真的可惜,感谢导演给姐姐机会,希望姐姐借此机会大红!” 看到这么多好评,余寻光的愉悦值一点一点的增加。 演员的成就感不就从观众的正向反馈而来吗? 戴好帽子口罩,进入机场,小陈和小张去排队托运行李,易崇和保镖在余寻光身边旁边陪着。由于身边有人,余寻光心大得很,抓紧时间打开云酷,浏览网站里《刑事大案》第一集的评论区。 我可以拥有s卡吗:好家伙,给我普法来了。你看看我敢干那些缺德事吗,你不分敌我跟我说这么详细? 别把我当小号:原来是要判刑的我的天,我上次差点上头喜提银镯子一副。 我是路人:余寻光任务挺重的啊,年前刚宣传完防火安全,这回又上刑法了。 回复:年底他还要扫黑呢你怕不怕哈哈哈。 云淡风轻:听说这剧真进警察局里拍的,是不是真的? 无情铁手进化版:云酷真是神一样的选片牛魔一样的宣发,能不能去跟人学下,《刑事大案》这么优秀的剧到现在全凭自来水,不行你把余寻光的脸截出来做小短片去骗人啊,李传英把他拍那么好看是白拍的吗? 强烈同意楼上:是啊是啊,看那张俊脸,多少无知少女喜欢,你们把他抓出来营销啊。 回复:家人们骂得好,平台里的分集海报已经全被换成余寻光的大头帅照了。 回复:哈哈哈先把人骗进来再说。 回复:帅哥就是要这样用! 我也是自来水:大家多点点,虽说已经把其他同期碾压,但是我们离《烈火英雄》的成绩还差好多。 我要哭了:求求你们看看这部剧吧,哪怕只看两分钟,你们也会选择留下来的。 从上往下几千楼,评论区同样是出了夸夸之外,就是各种努力的剧粉。 余寻光忽略了一些信息,进入候机室后,点开了以他的剧照截图为封面的第一集去看弹幕环境。 《刑事大案》第一集的第一幕剧情就是廖敬春饰演的副局长徐江笑呵呵的打官腔,跟郭嘉予饰演的大队长李梦松说起他升支队长要往后缓缓,并且市里决定要合建刑事重案组的事。 弹幕从这时就很热闹。 [老师这题我会,我知道这种手法叫开门见山,开篇点题。] [一上来就走剧情,不用分开介绍每个人的吗?] 「这副局长一身官僚气,演的真好。」 「大胆,二刷严肃的告诉大家,不能叫副局长,得称局长。」 「谁能想到廖胖胖40岁之前是专演贪官污吏的,曾经不可一世的反派专业户现在是彻底洗白咯。」 「我看这局长慈眉善目,不像boss,他不能后来犯错误吧?」 李梦松眼珠子一转,也精得很。他表示,重建重案组可以,和隔壁市合组也可以,但他要自己选队员。 「李队长,你糊涂啊,升官的事不更重要?」 「我喜欢这个队长,有骨气,也不官迷,看着就是个干实事的好警察。」 「男主真是不吃亏的性格。」 「我总感觉队长笑得焉儿坏,他选的队员里肯定有坑。」 「有道理,坑在哪儿呢?」 不用弹幕剧透,往后推进的剧情回答了这个问题。 镜头先是拍了一圈审讯室,给了戴着银手镯坐在“宝宝椅”上的犯罪嫌疑人特写后,画面一转,对准了审讯室大门。没停留多久,门打开,余寻光的脸就这么被一个中景框了出来。 那是一张只看一眼就能留在人心里的脸。 人都是有五官的,但是为何一眼望去会被别人的五官冲击?因为所谓的帅,本就是一种感觉。 徐天乐带给人的就是一种酸涩的感觉。 像枝头的山楂,哪怕已经成熟,仍旧是酸的。他的酸不是那种会让人皱眉的酸,而是一种令人舒适的,口齿生津的,引自生理的渴望。 一时间本来在讨论剧情的弹幕从那一帧起变成了刷屏的“好帅”。 「我,不是,这脸???」 「哥们儿你刷脸开门啊!」 「好帅我天,都不用描述,就是好帅。」 「陈光你消防员毕业了,又换身制服跑这儿查案来了是吧?」 「这哥们儿谁啊,比我还帅那么一点。」 「暂停给各位点一下赞,这是真帅。」 余寻光也暂停,重新调整了一下有些挡屏的弹幕,才继续观看剧情。 视频里的徐天乐一脸正气,眼神也十分锐利。看到他进来,正在刑讯的同事起身,一声“天乐”叫出他的名字。徐天乐点头,问:“说了吗?” 同事摇头冷笑:“以为自己拍港片呢,说要等律师来。” “我看你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徐天乐也没什么好脸,直接把手上的文件夹丢给犯罪嫌疑人,“你自己看吧,该查的我们已经查到了,不该查的也马上能出结果。你以为你不认,就能落得个清白之身了?做你的春秋大梦!” 余寻光一段“声台形体”全部到位的演绎,把徐天乐的嫉恶如仇和暴脾气演绎得淋漓尽致,连观众都轻易看出: 「这小警察,脾气挺硬。」 「看着职位不高,说话这么冲,不是有背景就是有本事。」 「警察这样子审案会被投诉吧?」 「那要看剧的年代背景,像20年前,诱供都是合情理的,现在当然就不行」 同事当然也怕徐天乐情绪再一激动挨批评,忙把他拉过来喝水。动作间,犯罪嫌疑人已经翻起了文件。这位客串的演员也到位,看了没几页,额头出汗,手也开始抖了起来,他抬头说出的话更是滑稽,“青天大老爷,我冤枉啊!这绝对是有人故意陷害,我可以在这里对天发誓……” 第47章 宣传奥义及流量密码 哪怕是从观众的角度来说, 余寻光也觉得《刑事大案》的成片质量很高。 而且看评论区的反应,观众是很喜欢的。刑侦又是一个男女老少皆宜的题材,能不能爆, 现在真就只看宣传工作。 来到云酷大楼, 余寻光和李传英、廖敬春、郭嘉予、麦青等人汇合完毕后,开始开会。 会议主要是想定个宣传方向。剧里感情戏少,没办法炒cp,再加上郭嘉予和麦青都有些年纪,又有孩子, 哪怕为家庭考虑, 两人也不乐意在镜头前“假”亲热。于是宣传小组便老老实实的根据网络趋势,定下以余寻光为主要宣传核心的方针。 这项提案大家都一致赞成, 没有人不高兴。 导演李传英还安慰余寻光,“小余, 你不要有心理压力。” 剧播第一周,通过平台各数据反馈,他们早已看清所谓的“流量密码”,现在不过是顺着观众的心意行事,反正不论过程如何,最终结果就是“骗”观众来看剧。 郭嘉予更是拍了拍他的肩,“让能吸引大众目光的人担任宣传的主要亮点, 这种事一直有在发生。小余,辛苦你帮忙了。” 廖敬春表态:“我们不在意什么番位,哪怕网站宣传的时候把你的名字放在我们前头,我们也不会生气,你放心。” 麦青也说:“小余,主要任务就交给你了。” 余寻光被善意包裹得呼吸有些困难, 他看了一圈这群有艺德又有艺能的长辈,用力的点头。 所有人都知道,21世纪,颜值就是第一生产力。 年轻又漂亮的脸蛋,谁不喜欢呢? 由于《刑事大案》的网络平台全权交给云酷运作,所以开完会后,大家便开始录制宣传物料了。 竖屏短视频物料免不了要拍,还有一些贴片广告的短片,以及官方号的采访。 除此之外,还有各平台发视频、推文及主要演员账号间的互动、营业。 有年初湘南台的例子在面前,《刑事大案》第一周播放出来的效果又这么火热,云酷高层咬咬牙,给这部潜力不错的剧增添了五倍的宣传资金,争取在第二周播放剧情之前,铺遍全网。 徽州电视台的宣传也铁了心,不仅争取和省局官方联动,也开始联合各大品牌搞联名那套。 唯一赞助的广告商「华清牛奶」更是把余寻光抓过去拍广告。 华清牛奶的老总特别有魄力,直接跟叶兴瑜工作室签了三年余寻光的代言,保证三天出样片,一星期定渠道投放,全面铺设地广,连夜加工将新产的牛奶产品换新包装。 这可是余寻光的第一笔广告收入! 余寻光拍完广告后,看着镜头里穿着白衬衫的真“奶油小生”,感觉懵懵的。 刚才那一下,他就赚到大钱啦? 当然,拍广告只是众多工作中的其中一小节。肩负着宣传重任,余寻光在全国各地到处跑,为了赶工作,休息时间只剩下在飞机上的那么一点儿。 又因为《刑事大案》有热度,各节目组都想拉个卖点,所以那一段时间,哪哪都能看到余寻光的身影,他也借机狠刷了一波脸。 还好累死累活出来的效果不错。 第二周播出后,《刑事大案》收视、点播全平台第一。这第一不是轻松得来的,是大家费尽力气卖力气吆喝拼来的。 从16集之后,《刑事大案》的热度以井喷式上升,各大品牌闻风而来,片头广告,剧中贴片广告等等,直接让云酷平台和徽州电视台前期投入回本。 接下来,就是纯赚了。 《刑事大案》播出第三周,评分网站上的剧集评分上涨到了8.6,竟是比《烈火英雄》的成绩都高。 网上也开始出现这类风向: “我当初就觉得《烈火英雄》水,如果不是湘南台会搞宣传,这部剧放哪个平台都是铁扑。” “《烈火英雄》不至于水,但质量上绝对有夸大嫌疑,剧本其实很普通,完全靠演员和平台带飞。” “还是《刑事大案》好看,这样有真内容的剧才是真的好剧。” “我愿称《刑事大案》为近十年内的刑侦剧no.1。” “《刑事大案》确实绝好,从人物到故事线到案件,没得挑。” “无人在意,浙台这回播的刑侦剧又扑了,桃优和兔奇两个平台的自制刑侦也扑了。” “笑死,就他们拍的刑侦偶像剧谁看啊。女性角色扭扭捏捏,男性角色的表现也撑不起来剧。案件既不专业,也不反映群众生活。口号喊得比《刑事大案》好听,结果剧情稀烂悬浮。说是没感情线,宣传的时候巴不得让主角团跳起来cp大乱炖。还有乔觉那演技,我都不想评价。他们真的该给人民警察磕一个,拍这种东西出来简直是破坏人家神圣职业的形象。” “乔觉还是适合生活在时尚圈,哥快换个赛道吧,警局真不是您玩票的地方。” “你们对青年演员能不能不要这么刻薄?” “我们哪里刻薄?我们对余寻光就不刻薄,你们家有本事我们也不会对你们刻薄。” 余寻光的粉丝们本来看到有人拿《刑事大案》拉踩《烈火英雄》就有点瑟瑟发抖,生怕自家被单拎出来博流量,现在一看一家跟大流量撞上了,也不能再装不存在了,连忙出击抱走。 “谢谢大家支持,我们家小鱼在努力工作呢,不约。” “谢谢大家,这种场合不是我们家小鱼该来的,我先抱走了。” 然后忙着抱走的粉丝就被乔觉的粉丝骂了。 “运气好爆了一个剧,你们就偷着乐吧,出来得瑟什么?” “不就是运气好点吗,装?” “余寻光一个四番也有脸舔爆剧的实绩?” 嘿,我这个暴脾气。 当代年轻人上网是有顾虑,但也不是真的怂。余寻光的粉丝们虽然不想给自家招黑,但你上来凸脸,那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我装什么?什么四番?您要不要看看网站每一集的大头海报贴的是谁的脸?您要不要看看近一个月的宣传是谁在跑?您要不要搜搜徽州电视台和云酷平台这段时间发谁的大名最多?我敢艾特官方账号问余寻光是不是主演,你敢吗?” 跟乔觉粉怼上的大粉说到做到,立马就@云酷官方的微博账号。 小鱼小余:@云酷视频,问你,余寻光是不是《刑事大案》的主演? 平台方没过多久便在评论区回复: 云酷平台:是的哦宝宝,由演员余寻光主演的《刑事大案》正在云酷影视热播,欢迎宝宝收看哦。平台vip会员畅享超清,svip免除全部广告,点击链接《刑事大案》第一集,一起和余寻光、郭嘉予、麦青、廖敬春进入江州市的刑侦世界! 这下乔觉的粉丝可气坏了。想再追着余寻光骂,顺便逮着不要脸的云酷骂,可到底同档期同题材的作品比不上人,路人剧粉冒出来的回复都够其喝一壶。 “自己家把剧演成这样,你们好意思装?” “演不好戏就去找班提升演技,乔觉的演技是第一天被人说不好的吗?” “本来大家都不愿意说你们家,你们还过来凑热闹,丢不丢人啊。” “都快30了还好意思自称新人演员呢,有入行演了8年戏的新人演员?” “自己家不行,你们就想拉低全行业水准,哪来这种又蠢又坏的人!” 内娱苦“流量”久矣,每一次对流量演员的声讨都有可能波及无数。 眼看网上风向有闹大的迹象,观察到一切的易崇赶紧让小陈去联系大粉约束粉丝,别加入这场“战争”。 同时也和乔觉那边的经纪团队联系,友好沟通。 大家出来工作,与人为善最重要。 乔觉那边很好说话,同样摆出好态度,并且说明已经在跟大粉沟通。 毕竟闹大了,他们家也是真的丢脸。 而且网上确实没说错。乔觉30了,就算是流量,如果后期再接不到好剧巩固自己的地位,又能红多久呢?余寻光年轻,有实力,有背景,运气还不错,爆起来是迟早的事,没必要现在就得罪人家。 乔觉的经纪人还说:“要是以后有机会和余老师合作,咱们可以多交流交流。” 易崇当然知道这是客套话,可听在人耳里就是舒服啊,赶紧客客气气的回复。 网络上的风向,丽萨观察了一圈。她只看乔觉经纪人和易崇账号新发的博文就能推断出事情的经过。 她有点想笑,“很蠢。” 正戴了一边耳机看剧的马霁明听到她突然发出这种评价,抬头,“谁?” 丽萨没说,她当然不愿意在马霁明面前说乔觉坏话。 她只是觉得,乔觉那么多年,还是个不知道争抢的。 好在马霁明是会要强的性格。 她心里有了想法,立马建议,“小明,我看《刑事大案》播得挺好,这类刑侦剧一般都有第二部,要不我去帮你联系联系人家?” 马霁明听到这话,视频也不看了,立马起身,“联系人家干什么,抢余寻光的资源?” 丽萨说:“不一定要抢他的啊,你们一起合作一部剧不好吗?到时候我帮你运作一下,包管能给你挣来大好处。” 马霁明看了她半天,想发火,忍住了,“姐,我不缺戏拍,我也不屑于跟余寻光抢锅吃饭,您以后还是歇了这个心思吧。” 丽萨吸了口气,差点没被他这幅态度气死。她自讨没趣,转身走人,半道又返回来说:“我是为你好,你不接受就算了。你别以为我在危言耸听,现在圈子里缺的就是好剧,《刑事大案》火了,李传英拍的后一部片子绝对会被人疯抢。余寻光又在宣传的时候抢人家主角番位,你觉得廖敬春他们还愿意跟他合作?这个机会你不上,有的是人上,错过了,你别后悔!” 第48章 《金满桐庐村》江瑞安 结束了《刑事大案》方面的工作, 余寻光就开始为《金满桐庐村》做准备了。 《金满桐庐村》一共28集,讲述的是两个有志青年在建设新农村期间相识、相知、相恋的故事。 女主角夏歆原本是都市白领,多年辛苦工作, 兢兢业业, 也升到了沪市一家私企的组长。年近三十,她正处于春风得意,展望大好前途的阶段,谁知新的一年公司因经济效益不好开始裁员,夏歆虽然没被优化, 但公司不太美妙的发展前景却还是让她开始忧心。 开过几次会议之后, 老板决定重整公司,改变经营方向, 往商务方向转型,夏歆也重新被安排到了新的部门工作。夏歆对这份安排并不满意, 她跟老板谈话聊了几次无果后,就自己主动离职了。 她想,反正自己有经验,去哪儿打工不是打工? 辞了工作的夏歆休假两天后,加入了求职大军。不料重入人才市场,她的学历已经跟不上企业需求。虽有工作经验,但年纪太大, 并且还有结婚生育问题需要预防,夏歆因此处处碰壁。 “是我有问题还是这个世界有问题?我还不到30岁,怎么就年纪大了?” 她才30岁,还很年轻,她的人生分明才刚开始。 失去了工作,没有了稳定的经济收入, 还天天被招聘的hr钓鱼执法,去了还要被打一套否定她的组合拳,夏歆被折磨得整个人都不好了。她浑浑噩噩的进入摆烂状态,直到父亲的一通电话,夏歆动了想回老家的心。 夏歆生在农村,从大学考出去后,她就很少回家了。繁华绚丽又方便的都市总是比农村吸引人的,这么多年,夏歆就没想过自己要回来。 一想到老家的三姑六婆和村头军情队,夏歆就头疼。她打定主意,这回只是回老家转换心情,住两个月就再回去。 夏歆不打算退出租屋,她精心打扮一番,踏上了回乡的归途。 先乘飞机,再坐汽车,最后由爸爸开车三轮来接,都市丽人夏歆终于在天黑前一脸沧桑的回到了家。 似乎什么都没有改变,似乎什么都变了。 回家的第一天晚上,以为自己会彻夜难眠的夏歆却一夜好眠。第二天,她起了个大早,心情不错,心态很稳,连刷牙时看到水池边窜出的老鼠都没有放声尖叫。 她以为自己变了,但夏歆还是那个夏歆。 没有了工作压力,不用担心生活,夏歆开始享受闲散悠然的乡村生活。 她每天会出去溜达一圈,看看山,看看水,亲近自然,享受生活,仿若自己是那“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闲者隐士。 这天,她在山间小路上晃悠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年轻人。 “你好,不好意思啊老乡,可不可以帮帮忙?” 陌生人说的第一句话就让夏歆不乐意听了。 “你是老乡,你全家都是老乡!” 夏歆最恨别人说她土,哪怕面前这个男人长得不错,也不能在她的雷区蹦迪。 没想到被陌生人凶了,男人的态度反而更好,“不好意思啊小姐……” 眼看着夏歆又要生气,男人连忙改口,“同学,同学我想问你一下……” 夏歆本来心里憋着气,却被男人笨拙的样子逗笑了。 “什么同学啊?” 男人也笑了,他收了话头,重新说:“我不会说话,我怕又惹你生气。” 夏歆提议,“不如你喊同志啊,喊同志无论如何都不会出错的。” 她只是开个玩笑,谁成想男人点了头,真的说:“你好,同志,我想问一下,下桐庐村里姓柳的那户人家怎么走?” 太呆了。 但是他问的话夏歆刚好知道,因为那户人家夏歆昨天才去过呢。 秉承着乐于助人,闲着也是闲着,夏歆改道,仰头,“跟我走吧。” “谢谢。” 这男人好像没脾气似的,真少见。 夏歆时不时的回头观察他,见他不停的把手机举起来,哪怕太阳晒得眯眼睛也没停止,便猜到了。 “是不是没信号?” “对。” “山里嘛,有时候就会这样。” 男人擦了擦手机屏幕,直接把它装进随身挎着的布包里,“没关系,等乡亲们条件好了,再建一座信号塔就可以了。” 那玩意儿,你说建就建? 夏歆听他年纪不大口气不小,便问:“你是本地哪户人家的,我怎么没见过你?” 其实这个问题也是夏歆装腔作势,她刚回来,村里的年轻人她哪能认识? 年轻人回答:“我叫江瑞安,我爸是江武,我家是上桐庐村的。” 礼尚往来,她也照葫芦画瓢介绍了自己,“我叫夏歆,我爸是夏威。” 江瑞安点头,他好像知道了什么,却没说。 走路难免无聊,江瑞安也是个健谈的,夏歆不说话了,他便主动问:“你也是从城里回来的?” 对于自己能在大城市打拼,夏歆其实是很骄傲的,“嗯,刚从沪市回来。” 江瑞安恍然大悟,“那你一定是回来建设家乡的吧。” 明明是回来啃老的夏歆脸都红了。 “真好,现在农村人口老龄化严重,咱们就需要年轻人返乡发展。一是可以利用耕地,二能发展地方经济,三能……” 越想越羞愧,夏歆直接粗暴的打断他,“闭嘴,不准说了。” 江瑞安张着嘴,也不生气,只愣愣的点头,“好的。” 他还主动道歉,“对不起,我一路过来没看见人,难免兴奋。” 夏歆心里更难受了。 “我不是说你烦。” 她领着江瑞安往前走,把话题转到他身上去,“你是,休假回的老家?” “不是,我想在老家发展。” 老家有什么好发展的? 面对夏歆的提问,江瑞安举例解释,“比如说我现在就在带着人修袖珍河。” 桐庐村有一条母亲河叫秀珍河,这几年干涸得差不多了,所以大家都开始叫它“袖珍河”。 对于这条河的消亡,夏歆天然的觉得可惜,她还记得自己小时候在河里玩水的事呢。 正想着自己没事,夏歆便想着加入他们,也算是为童年出一份力。 江瑞安自无不可,他们交换联系方式,约定了明天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很快,柳家到了。看着江瑞安进屋,夏歆也该离开,她刚要走,却被柳家婶娘拉住,“夏歆啊,你咋跟江家人在一起嘞?小心你爸知道了打你嘞。” 夏歆还懵着呢,“什么江家?” “就是那个江家。” 婶娘一挤眉,一弄眼,夏歆终于想起来了。 夏家在村里有一个人尽皆知的“仇敌”,就是江家。 其实,也非是父辈有矛盾,而是爷爷那一辈留下来的历史遗留问题了。 当初夏家和江家都住在上桐庐村,几代人都是邻居,后来江家改院子,占了夏家的地,夏爷爷不动声色,就和夏奶奶占了江家半块菜园。江家忍着没说,建房子时把大路堵了,不让夏家过。这一来一回,小矛盾越滚越大,到了表面和谐维持不住的那天,就爆炸弄出仇怨来了。 三十多年过去,夏家都已经搬离了旧宅基地,在下桐庐村盖了新房子,夏爷爷和江爷爷都去世了,可夏家和江家在村子里还是处于“王不见王”的状态,说明父辈们还是记得这个“仇”呢。 完嘞,这回知道真要挨亲爹的打嘞。 夏歆想起爸妈的笤帚,不动声色的离开了柳家。 然而令她为难的事还在第二天。 答应好了人家去看他们清河道,现在去不去呢? 夏歆纠结了一上午,最终还是觉得人不能言而不信,偷摸摸的去了。 她根据江瑞安发的微信定位来到了他工作的地点。 被田埂和道路夹在中间的河道里,三个挽起裤腿的青年正拖着蛇皮袋,一边有说有笑,一边弓着身子清理河边浅滩上的垃圾。 看到夏歆过来,江瑞安很有精神的跟她打招呼,“夏同志——” 夏歆被这个颇有年代感的称呼逗得哭笑不得。 “老不老土啊?” 她害怕让人看见,想着待会儿就走,便没像计划里那样伸出援手,只是蹲在田埂上,看着三个男孩工作。 看了一会儿,她觉得无聊,主动跟江瑞安搭话。 “你们干这个,要干多久?” 江瑞安说:“顺利的话,一个来月吧。” 夏歆观察着江瑞安,没想到他看起来细皮嫩肉的,干起活来却很麻利。 她对如何清理河道大概了解一点,“先清垃圾,再清淤泥?” “对,还要挖开源头,河床也要护理。”江瑞安直起腰,水里还攥着一块被淤泥裹住的塑料包装,他也不嫌脏,干净的脸上笑得开心极了,“到时候我们再请一台挖掘机过来。” 夏歆站在他们的立场考虑了一下,“不能让你们出钱吧?” 江瑞安说:“村部出钱。” 夏歆点头,“那还差不多。” 这一段河床简单清理完,三个小伙子休息了一会儿。 期间,江瑞安问:“下星期,县里的农业生产会议你去吗?” 夏歆都没关注这个消息,“做什么的?” 江瑞安接过朋友递过来的水,一口喝了半瓶,他喘了口舒服的气后,才说:“市里颁布政策,在村里成立土地股份合作社,选出农业职业经理人。我们过去开会,顺便定一下桐庐村的新农业发展方向。” “谁都能当这什么经理人?” “需要有技术,会管理、懂市场。换句话说,读过大学的都行。” 第49章 农业博主江瑞安 能把视频看完的粉丝, 都是能听得进去话的人。 [好吧,态度还算诚恳。] [你早说我就不骂了。] [你好好拍,努力吧, 我也听话, 我不闹了。] [我还是不能接受你监制,翁想想你不能玩票吧?] [我突然之间想到了去年翁想想的一个绯闻……是不是有人拍到她跟某个导演在谈恋爱来着?] [姐姐刚火的时候我就知道她是农村出来的,她的采访里也一直提到爷爷,没想到爷爷居然去世了,唉。] 关于翁想想的舆论风波就这么渐渐平息下来。 余寻光的粉丝却还在他的微博下面闹, 原因是有两拨人有不同的想法。余寻光毕竟有热度才半年, 粉丝都比较浮躁,又爱对比, 说着说着就容易吵起来。 [小光,爱惜羽毛, 不要什么戏都演,记住自己在上升期。] [别那么大脸教演员选剧本,好吗?] [对啊,在小光这里说什么?你真为小光考虑,就去给经纪人,给叶兴瑜,给工作室上压力啊。] [我以为小光走的正剧演员路子是大家都明白的了。] [乡村爱情算正剧?别笑死我了。] [不要在小光这里闹!] [我倒想说有些人能不能别来当绊脚石, 农村题材怎么了?别人看不起,你作为粉丝也看不起是吗?] 在粉丝们忙着跟自己人敲键盘的时候,有些网速快的人第一时间发现,余寻光把自己的薇博名改成了“江瑞安”。 看ip在豫省,是本人操作。 而后,博主江瑞安更新了一条新的动态视频。 当粉丝们兴冲冲的点开视频, 只看到黑色幕布上几个简陋的大字:《如何给菜园浇水》。 视频先是转过去晃了一下,余寻光露了个脸,证明是自己拍的之后,下一个镜头机位固定,对准了一方种了些小苗苗的菜园。 余寻光戴着草帽,拿着水壶,全程只露出一个背影。 同时,他用板正的声音录的话外音响起: “注意浇水时间,夏天不要在中午给植物浇水。” “注意水流不要太强,尤其是刚长的新苗,很容易被水浇死。” “要浇透,但不要过多,避免烂根。” “辣椒、黄瓜需要的水分相比其他蔬菜较少,注意区别对待。” “水要浇到根部,不要从叶子往下浇,叶面有水容易生虫,尤其是西红柿苗要特别注意。” 一个视频两分多钟。其制作简单,镜头粗暴,完全没有剪辑。这样一个放在哪儿都不会有反馈的视频,却让无数粉丝沉默。 有些话,余寻光说了,又好像没说。 [不是,小光,你真科普上啦。] [你说的技能天台菜园适用吗?] [哥,我还是不想看到你种地。] [所以你哥贴心的只在一开始露了脸。] [小光,说句心里话,我还想让你拿个高奢代言的。我那么大反应,主要是怕那群势利眼的高奢看不上你,我本意是想为你考虑,没想怪你。] [我也一样。我不是说种地不好,我也不是看不起农民,我是害怕别人说你土,影响你发展。] [别家拍了那么多杂志,上了几个封面了,你什么都没有,我有时候真的很心疼你。] [哥,你挑水的肩膀比那大马路还宽呐。] [虽然你很认真……算了,惯谁不是惯呢?] [小光记得好好吃饭,妈妈永远爱你。] 第二天,农业博主江瑞安更新了一则名为《如何给菜园施肥》的视频。 可能是助理赶回去上班了,今天视频的制作水准肉眼可见的提高,连化肥落地的镜头都是那么清晰。 粉丝们有点窒息。 [注意安全啊崽崽!] [您也太不把我们当外人了。] [整个视频全程散发着化肥味,我大哭。] [完了,我哥好好的变农业博主了,你怎么能这么懂啊!] [助理小哥你还不如不要回去上班,昨天那个镜头就挺好的呜。] [哥没给你们挑粪肥就算很爱惜你们了,还不偷着乐。] [全网唯一不能拿来下饭的我推的视频……] [不够刺激啊,我想看那种人工肥,有吗?] [楼上你快闭嘴啊啊啊啊!] 第三天,勤劳的博主江瑞安又更新了一条《如何辨别菜园害虫》的视频。 视频的一开始,余寻光将镜头对准了自己。他不仅对着镜头笑,还用另一只手在旁边比耶。 他看起来格外的快乐。 “大家好,因为我的菜地里没虫,所以我来到了好朋友的菜地,在此先感谢一波他的支援。” 镜头晃了一下,不远处两个笑呵呵的围观群众强势出镜,下一秒,屏幕上出现了一只好大的还在蠕动的虫子。 “今天我先教大家如何辨别菜虫。” “这个叫鼻涕虫,你们看会有点恶心,事实上它也是真恶心。” “这个叫小青虫,就是川省说的猪儿虫,你们看他肥肥胖胖的,是不是很可爱?这种虫吃了也没事。” “这个是蚜虫,你们看叶子的背后,这些白点就是他们的虫卵。” 这一天,看完视频的粉丝全部都要疯了。 [我知道你地种的很好,你先别凡尔赛,快把镜头移开!] [啊啊啊啊你都知道好恶心了你为什么还要拿过来——] [我被虫子贴脸了,救命!] [我密恐都犯了!] [余老师我错了,我前两天不该跟你大声说话,你对我好点吧我求你了。] [老实招了吧,哥,你到底是在哄我支持你,还是报复我前两天口说瞎话?] [我要看英俊潇洒港男,你给我看那个,求求你。] 第四天,专业农事博主江瑞安的新视频只有12s的时长。 点进来就看见余寻光呲着个大牙在乐。 “今天没有内容,因为我本来想做一个踩屎清理教程,但是小陈他不让我发,哈哈哈……” 薇博文案上还写着:他昨天的鞋还是我给刷的呢。 粉丝们整个人都要不好了。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我是人,我要听人话!] [滤镜对你来说不重要,是吗?] [所有的帅哥都会变成逗逼的,我理解,这是物质能量守恒。] [来人啊,给我毒哑他。我的哑巴新郎,你闭嘴吧!] [小陈是谁,是上帝的名字吗?] [哦,亲爱的,那么我想,阎王爷肯定是叫余寻光了。] 余寻光发的视频,不仅在薇博疯传,论坛上话题度也不小,比如说大组的那个实时楼。 《吉祥物周抛楼》 1l:吉祥物新剧怎么下乡了? 3l:唉,如果我是吉祥物粉丝我也会气死,对比一下,叶兴瑜给的这是什么资源。 4l:还不如让吉祥物在家抠脚休息,为10月份的《刑事大案2》做准备呢。 …… 171l:翁想想挺会说。我之前就觉得她看起来傻白甜,其实性格很精明。而且那个评论好像没说错,翁想想确实是在跟l姓导演谈恋爱。 172l:护一下楼,本楼只涛吉祥物。顺带一说,吉祥物黑了也比某些人好看,一白遮百丑对顶级颜值不管用。 …… 311l:吉祥物薇博发的是啥? 312l:好真实的内容,他居然还直接改名。 314l:他一天到晚哪来的牛劲啊! …… 561l:吉祥物哄人的手段还挺管用,才三天,他粉丝就老实了,再也没有人提桐庐村怎么样了。 562l:他还拿虫子吓唬粉丝,笑死我了,腹黑得嘞。 567l:不是故意的吧,我看他挺认真的。 …… 704l:吉祥物今天更新了,又好像没更,我不是很希望他更。 705l:哈哈哈他在想什么,谁在城里会踩到屎啊。 707l:他的助理比他更懂一个年轻演员应该保持的形象。 711l:乐,还没宣传,吉祥物就搞出了这么大的效果,不愧是能扛起一部剧宣传的男人。 713l:你还别说,就冲吉祥物是男主,桐庐村再土我也会去看。 716l:我也要去看,我要去看看吉祥物恨不能生而为女的女主角是啥样的。 一个星期后,网上关于《金满桐庐村》的风评产生了180度的转变。 很多当初不赞同的人返回去一想,发现自己像是被恶意带节奏了。是啊,翁想想一开始说的就很清楚,制作《金满桐庐村》是在引导大家关注新农村,关注新农人。她的诚意摆在明面上:筹备两年,捐款。男主角都提前两个月下乡体验生活了,还不够吗?什么乡村爱情,什么傻根?那是最底层最基层的一群人,是大家的根系所在! 什么时候,我们的根不被允许搬上荧幕了? 于是更强烈的一波评论席卷了两位主角的评论区、剧超话和热搜。 “姐你加油拍,之前是我糊涂,我铁支持你!” “就要拍就要拍,我要看真实的,我要看现实的!” “剧的质量是一回事,有没有人拍是另一回事。姐,我现在愿意支持你了,姐你加油。” “我早看出来了,翁想想就是个干大事的人。” “余寻光加油,你的演技我不担心,照常发挥就行。” “好小子,你可别飘。” 大家接受之后这部剧之后,才开始认真关注剧组的配置。 一扒拉,令人忧心的又来了。 “导演王宗伦拍过哪些作品?我怎么没听说过,是新人吗?” “查了一下,心有点凉,以前拍纪录片的。” 第50章 三合村纪事 这是余寻光在豫省乡村呆的第四个星期。除了在第二周时因为网上的风波他腾出一天去跟翁想想参加了一个访谈外, 他一直都在这个叫三合村的地方生活着。 前些天小陈为了拍摄视频来呆过几天,后来工作完成了,他带着素材又走了。 三合村是《金满桐庐村》的拍摄地。由于翁想想早有规划, 村长便在今年2月份就提前通知了村民。他们当时很激动, 可后来没了消息,日子久了,大家又都恢复了平常的生活。 余寻光就是在他们状态最好的时候来的。 他没想瞒大家,弄什么隐瞒身份之类,他就是在村民来凑热闹围观时, 实在地说自己是来体验生活的。 村民们瞬间变得更加热情。 “你是演戏嘞?” “看着是像那么回事儿。” “多大的官儿?” 余寻光正视着和他说话的村民, 解释:“不是官,是男主演。” 有个婶娘翘起大拇指, “男主演我晓得,好大滴官儿。” 有人关心:“啥时候拍?” 余寻光耐心回答:“要再过两个月。” 人群中一片纷扰。 “好, 好,男主演都来嘞,不用担心他们说话不算话嘞。” “那你提前过来,是来学习怎么当我们这儿的人嘞?” “对。” 这个说法直白,简单,可不是这个道理? 有人问:“你是哪儿人?” “湘南沙市的。” “好地方呀!” 有个握着烟袋的大爷说:“说了这么久,还不知道你叫啥名。” “我叫余寻光。” 人群里有个婶娘对着村长的妻子喊话, “于婶,跟你是一家嘞,难不成真是你家亲戚?” 于婶笑得有些腼腆。 烟袋大爷很有主意,“既然是来体验角色嘞,那就不能用本名。你演的角色叫啥名?” 余寻光说:“江瑞安。” “这个名字好,”他拍板, “我们以后就喊他江瑞安,中不中?” 余寻光还没答应,村民们先答应了。 于是,三合村便住进了一个“江瑞安”。 余寻光一开始是体验,后来就是真的在生活。 一个人在山里待久了,心就会很静,极其的静。 又是新的一天,天刚亮余寻光就醒了。他从炕上下来,穿衣服叠被子,找了搪瓷脸盆去院子里打水洗脸。 村长家是农村里很常见的砖瓦平房,一个院子里有三个屋子,余寻光现在就睡西边那个屋。这间房以前是村长儿子的,他来的时候,村长的妻子于婶特意给他收拾出来了。 他对面的房间是个仓库,堆放着米、麦,还有玉米。 院子里的另一间屋子是厨房,有气灶和土灶。平时有用得上的地方,村长家的土灶就会升起炊烟。 三合村的建设,还没有全面实现现代化。 拍《金满桐庐村》需要建设素材,所以翁想想当时挑选拍摄地,目的性很强的往贫困村里找。说来这是好事,剧拍期间,什么修河,什么规划道路都会来真的。等剧拍完,翁想想的捐款会全部投入到三合村的建设里。 洗了脸,余寻光去厨房,没看见人,只有四方实木桌子上盖着个洗菜篮。他过去一掀开,果然有两个又大又圆的馒头。 现在已经5月底了,东西温着的倒也能吃。余寻光不讲究,拿了其中一个撕开面皮放进嘴里。 不用加什么配菜,因为馒头本身就是甜的。 不是糖,是食材自带的清甜。馒头吃进嘴里,余寻光能感觉到面絮在骚扰他的口腔内壁,让他口齿生津,越嚼越香。 “喵”地一声,家里养的小猫从桌底下出来。它拿头蹭桌腿,看着人,眼神迷离暧昧。 余寻光被萌到,蹲下身,撕了一小块给它。 猫是于婶养的,有些年了,能吃点人吃的东西。 狸花猫闻了闻,舔了舔,然后很嫌弃的晃脑袋抖毛,转身跑了。 猫真奇怪,要了又不吃。 余寻光对上门外老母鸡的视线,问它:“你要不要?” 鸡是听不懂话的,所以余寻光走到门口,对着它“咕咕”了两声。 小猫讨来的粮食最终救济了老母鸡。 余寻光啃第二个馒头的时候,于婶从外面进来。 她挎着个竹篮子,里头还装了些蔬菜,刚才该是去菜地了。她一进门看到余寻光就忍不住笑:“起了?馍还好吃吧?” “好吃,婶子做的馍比外面买的还香,”余寻光说着过去帮她提篮子,又问,“我叔呢?” “村头那个老太像是不好嘞,他去县城买点保健品回来,再上门看看。”于婶从篮子里拿出一根半臂长的黄瓜,示意,“放到屋里桌子上就好。” 余寻光点头做事,出来看见于婶把过了水的黄瓜递给他,“刚摘嘞,你尝尝。” 余寻光接过,不矫情的咬了一口,“嗯,清香的。” 而且好脆。 带着皮更脆了。 特别爽口。 尤其是嚼的时候,还有黄瓜芯里的嫩籽在爆汁。 于婶笑着摸了摸他的脸,“中吧?” 余寻光点头,“中。” 两个人说完一起傻乐。 吃完早饭,余寻光确认过于婶不需要他帮忙后,趁着太阳还没完全升起,决定先去趟菜园。 种了菜之后,余寻光就像养了宠物,有了孩子,时时刻刻都想去瞅上它们一眼。他时常担心着菜地里的宝贝们是不是被鸟啄啦,是不是招虫子啦,是不是长草啦。他还爱给它们拍照片,记录它们的生长情况,每一次发现苗苗们有长高,余寻光都特别开心。 今天照例,余寻光围着园子走了一圈,检查好植物们的健康之后,开始除旁边的杂草。 他之前在旁边放了一个小锄头,备用。这边荒了有些年了,没人来,不怕有人拿。 正专心干着活,余寻光听到有人喊他。 “江瑞安,安——” 他回头,眯了眯眼睛,看到不远处的山路上站了两个人,“听到嘞!” 来的是村里的两个青年人,30来岁,没结婚,没工作,每天除了照顾农活之外,就是满山晃荡。余寻光发现他们会经常照顾村子里的老人,所以知道他们本性不坏,接触下来人也豪爽,大半个月的时间,余寻光跟他们玩了几次,已经玩熟了。 余寻光拍了拍手里的土站起来,看着他们一前一后的走土路过来。 个子较高的赵林山问:“我们今天去摘桃,你去不去嘞?” “去,你们等我一下。” 长得黑一点的陶庆国伸长脖子瞅,“你弄啥嘞?” 余寻光指了指自己刚才扒拉到旁边的嫩草,“除草。” “你还挺会侍弄,”陶庆国夸完,又“嘿嘿”笑,“就是侍弄得太精了,哪有像你这样种地的庄稼人。” 赵林山拍了下他的胳膊,让他闭嘴,“上回你给你吃的那个桃儿,你还喜欢吧?” “喜欢,好吃。” “今天你也带些回去,顺便给于婶尝尝。” “好。” 余寻光答应了之后,就蹲下来继续拔草了。 陶庆国在旁边看着,评价,“江瑞安,你干活太秀气,不够麻利。” 赵林山虎下脸,怼他,“人家是城里娃,不是真来种地嘞,轮得到你说。” 余寻光听他们说自己,也不生气,反而抬头冲他们笑了一下。 陶庆国又油嘴滑舌逗弄他,“江瑞安,你长这么好看,一定不会像我们一样讨不到老婆嘞。你啥时候结婚?我们能喝到你的喜酒不?” 余寻光把草拢起来丢到一边,学着他们的口音说话,“还不知道嘞。” 他看了一眼,觉得应该差不多了,起身。 赵林山蹲着摸了下土,又看了看苗苗的情况,“晚上可以再来浇一次水。” 余寻光记下这个建议,“好。” 从菜地出来,余寻光下山的时候路过河边借着河水洗了下手。河水很清澈,就是淤泥多,水流小。 这正是到时拍摄期间会一起治理的“秀珍河”。 等治理好了就好了。只要款项到位,一切都会好的。 陶庆国和赵林山说的摘野桃子的地方在后山上。余寻光跟着他们翻山路,大概走了半个多小时,身上都流汗了,才看到几颗有些年头的野桃树。 余寻光看陶庆国熟悉的样子,问:“你们每年都会来摘一次吗?” 赵林山点头:“以前还轮不到我们摘嘞。以前人多,村里小孩也多,好多果子还没长好就被小孩糟蹋了。” 陶庆国叹气,“现在没人糟蹋了。老人不愿意来费事,只有我们嘞。” 赵林山听他说得伤感,就笑,“今年不是还多了江瑞安?” 这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于是陶庆国放声笑了起来,“对!今年俺们村还要拍电视,等村子建设好了,外面的人愿意回来了,人会越来越多的。” 余寻光模仿着他笑,很淳朴的样子。 陶庆国和赵林山对专属于他们的四棵桃树早有规划,所以今天来兜里也揣了袋子。他们分给了余寻光一个,然后分开行动。 陶庆国事先提出自己对桃儿的要求:“江瑞安,只要大不要小,长得丑嘞摘了扔地上化肥。” “好,知道了。” 四颗桃树挂果还挺多,三人各凑了一袋子。 这样是绝对不好带回去的,赵林山又掏出一个蛇皮袋,蹲在地上把三个袋子里的桃子归拢到一起。 陶庆国仰头看着树顶上几个硕大的桃子,问:“江瑞安,你会不会爬树?” 余寻光知道他的意思,二话不说,“我试试。” 第51章 中传的师兄 余寻光去县里, 是为了拿快递。 他给于婶买的测量血压的仪器到了。 于婶年纪大了,前两天医生下乡给老乡做基础体检时,查出来她三高, 尤其是血压方面有些问题。对于这种类似症状, 医生见多了,所以也是熟练的嘱咐了一套平常生活时要多加注意的话术。 年纪上来了,三高不是闹着玩的,村长当时就去给妻子买了降血压的药。余寻光为表心意,也在网上下单了一个血压测量仪。 怕二老心里压力大, 不接受, 他特意买的百来块钱,很普通的基础款。 三合村的村民里高龄老人不少, 普遍都有些血压方面的问题。现在有了一台机器备着,以后其他人要是想要临时检查, 都可以借去用。 余寻光也是通过这件事琢磨出,后面三合村估计还得整个村卫生院。 他略估了一下,村子里的六十岁以上的老年人加起来有四十来位了。为了他们,这个卫生院也有存在的意义。 不知不觉中,他已经在为三合村的发展考虑了。 这何尝不是映衬了剧中江瑞安想发展桐庐村的心路历程呢? 余寻光有种预感,《金满桐庐村》或许是他演艺生涯中十分重要的一步。 未来是值得期望的,万事都不能操之过急。 现在, 余寻光跟随本心,做好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好。 一天,余寻光正握着锄头在翻地。 对于种地,他算是彻底觉醒了种族天分。看到自己的秧苗都挂果后,他越发得劲儿,忍不住把旁边的那块地也收拾了出来。 他正吭哧吭哧干活, 有脚步声传来。他回头一看,只见于婶带了一个陌生的穿着短袖军装裤,踩着皮短靴的年轻人过来。 于婶像是一路小跑过来,她说话前,还很难受的咽了口气,语气也阵阵发虚,“江瑞安,说是找你嘞,你识得他不。” 余寻光扫了一眼来人,然后对于婶说:“婶,你急啥?不是说了,最好不要剧烈运动吗?” 于婶摆手,指着年轻人说:“他说他是什么导演,要找你拍电影。我怕,我怕误了你的事。” “没事。”余寻光皱着眉,一半是因为太阳当头,一半是因为那年轻人戴着墨镜歪着脑袋的样子,太装。 “婶儿,没事,你先回去。” “好。”于婶有些不放心,看了年轻人两眼才走。 余寻光扬起声音嘱咐,“你慢点走啊。” 于婶摆手,步子稳当当的。 余寻光目送她走远了,才把视线重新落到那个年轻人身上。 对方一咧嘴,露出一口大白牙。 他一笑,余寻光立马认出他来了。 凌爽,中传大他十届的导演系的学长,八代导演里的代表,在国际上拿奖拿到手软的风云人物。 但认出来了,仅仅只是认出来。 他的作品余寻光在学校里就看过,总的来说就仨字:不喜欢。 凌爽是那种超现实主义导演。他拍摄的电影,主题通篇都是对社会进行深刻的批判。而且他很喜欢通过社会底层人物的视角,揭露一些所谓的“人性的丑恶”与“社会的弊端”。 所以他的电影一水的“国外香”。 他的电影风格尤其冷峻,生硬。他拍摄时,喜欢用长特写,还经常在后期加冷色调的滤镜,看得人心里难受,过去十来天都止不住的发潮。他的电影成片是难以想象的令人绝望,不给人希望。 余寻光大二时有一篇关于鉴赏他作品的作业,那部电影他前后看了十来遍,越看越烦躁,越看越窒息。余寻光完全无法从中体会到半丝温情。他后来忍不住把凌爽的片子都找来看,得出一个结论:凌爽的电影给观影者的体验是呈下坠式的。 余寻光后来在作业里如此评价道:凌爽的镜头就像一把刀,非要把整个社会活生生的剖开,把血腥的一面给人看才满足。 他像是在报复社会,又像是在督促社会。 是,余寻光是能从电影的主题中看出凌爽批判精神之下的,对社会不公正现象的关注与关怀。但从电影人,从艺术工作者从业人员的角度出发,余寻光很难在他的电影中汲取到精神养分。 所以,余寻光早就对这位年轻的名导有着从风格和意识上产生的不认同。 偏偏凌爽还不知道自己在余寻光心中的形象,“余寻光?” 余寻光把两只手搭在锄头上,仍轻皱着眉,“有事儿?” 凌爽墨镜下的眼睛把余寻光上下打量了个遍,他的语气里含着敏感者才能发现的轻佻与势在必得,“看上你了。有部电影想找你做主演,你经纪人在不在?” 这件值得令人跳起来庆贺的事,偏生在余寻光这儿例外。 余寻光觉得都不用易崇出面,他认为没有哪里值得商量的,“我今年都没时间了。” 凌爽挑眉,他骨子里的骄傲和自信令他从未想过自己会被拒绝,“我可以等你,我很好说话的。” 他掏兜摸出一盒烟,余寻光在他有动作之前便明确拒绝他:“不抽烟,谢谢。” 凌爽便没给他递,拿了根烟咬住烟嘴叼着,点火的动作透露着一种潇洒。 凌爽早年还拍过戏,形象气质不错,长相是那种很大气的正派的国字脸。他现在起范儿,可能女孩儿看了会觉得他有型觉得他帅,但在余寻光这个同性眼里只觉得他在刻意的做作。 不知道他在装什么。 这里没有镜头,也没有镜子,对着他潇洒做甚? 简直没眼看,余寻光也不想看,索性转过身继续挥锄头。 凌爽在旁边看着,他脸上的兴味愈看愈浓。待他抽完整根烟,他开口问:“种地有那么好玩?” 余寻光虔诚的对待着脚下的土地,“不是玩,是生活。” “生活。”凌爽点头,撅嘴,“体验派。” 他把烟头丢了,踩进泥里,“你要做什么,我帮你。” 余寻光不带一点商量的拒绝他,“不用,锄头只有一把,我自己来就行。” 凌爽见过真正干农活的人,他能看出余寻光把式里的熟练。他了解过余寻光,他知道他是在城市里长大的。按常理来讲,他不该有如此丰富的经验,也不该有一颗如此沉稳又成熟的内心。 他奇怪,又惊喜,“你很能沉得下心。你不焦虑吗?” “焦虑什么?” “我知道你马上就有剧要播,你不关心成绩?” 他的声音里有缠绵的诱哄。 余寻光感觉他似乎很期待听到自己说一些向往名利的话。 注定是不能如他意了。 “我的团队每天都有人给我统一汇报进度。” “那你就不会去主动关心你的人气,你的热度之类的?” “剧好就行。”余寻光真心觉得这是最重要的事。 凌爽点头,他用舌头抵着口腔内壁,像是在思考。 他突然问:“你现在住的地方还有空房吗?” 余寻光顿时停下手里的动作,警惕起来,“干什么?” 凌爽的表情很惬意,“你很有趣,我想观察你。” 说完,他一拍手,“就这么说定了,咱们从今天开始搭个伴。” 他又朝余寻光抛了个魅眼,转身兴冲冲的走了。 余寻光呆在原地,人都傻了。 这位传说中的天才导演做起事情来,向来都是不跟人商量,而是直接通知人的吗? 谁把他弄到这儿来的? 余寻光有些生气,为他的蛮横和不尊重。 他掏出手机,想给易崇打电话,可易崇有事从不会瞒他,所以有可能是事情还没交接到他的团队里来。 叶兴瑜最近忙着宣传《凤凰于飞》,最后余寻光拨通了康纯的电话。 他开门见山,“凌爽为什么会来找我?” 康纯也很惊讶,“他过去了?” 余寻光的语气里饱含抱怨,“他不太正常,能来个人把他抓走吗?” 康纯还以为余寻光在说笑话,活生生被逗乐了,“小光,你知道他吗?凌爽,八代导演里最有成就,最有天分,最有背景的那一个。他是大院出身的,他的经历和天分,难免让他看起来霸道、蛮横了一些。他冒犯你了?” 余寻光干巴巴的念了一句,“没到那个地步,还有,我知道他。” 康纯听出他的无语,她很奇怪,“那他来找你,你怎么不兴奋呢?” 余寻光说:“我不想拍他的戏。” 康纯那边沉默了一下。 “小光,你认真的?” 余寻光张了张嘴,知道自己现在是在任性。 人不能全凭自己的喜好和心情做事。 况且,他确实是因为不太好的第一印象所以对凌爽产生了偏见。 康纯没听见余寻光回话,便好声好气的给他解释:“他看了你和翁想想的采访,说很喜欢你,想见你,他非常诚恳的主动联系了叶子,你知道,凌爽的傲气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他能摆出这种姿态,叶子都觉得惊喜。只是叶子现在正在忙《凤凰于飞》的宣传,暂时没功夫顾到这边,所以我们沟通好,本来是打算等手上的工作暂时告一段落就带着他一起去找你的,我也不知道他今天自己就去了。” 如果是叶兴瑜带着凌爽来,余寻光将会和他在饭桌上见面,而不是在田地里。 那个时候,凌爽或许不会表现得这么狂傲,这么自说自话。 余寻光还会讨厌他吗? 康纯又劝,“小余,你刚才为什么会直接跟我拒绝他呢?” 余寻光想说是因为自己不喜欢他的电影风格,又知道这样做其实是有违背影视从业人员的职业道德的。 第52章 《凤凰于飞》播出:剪辑风波 凌爽不到下午就带着满肚子不甘心走了。 事后于婶悄悄的问余寻光, “江瑞安,那个导演走了,你和他的事谈妥了?” 余寻光点头, “妥了。” 他和凌爽算是暂时达成共识。 于婶拍了拍胸脯, 这时才安下心。 她一直担心着,害怕自己误了事。 “他是俺们这部戏的导演不?” “不是,他是拍其他电影的。” “哎呀,能有人到这儿来专门找你,你出息嘞。” 于婶不清楚事情的发展经过, 只是简单的替余寻光高兴。 同样见过凌爽的陶庆国也高兴, “那爷们儿可算走了。” 余寻光不明白陶庆国为什么会讨厌凌爽,“你很希望他离开吗?” 已是日暮时分, 他们俩现在正坐在山坡上,晒着仅剩余温的太阳, 在微风里,守着大水牛吃草。 陶庆国做了个鬼脸,说:“他心思深,精得很,你不是他对手哩。而且我看得出,你们不是一路人。” 陶庆国到底比余寻光大,他对于生活和人有自己的理解, “那爷们儿虽然不曾小瞧我,但我看得出他傲气,目中无人的傲气。你说一个男的三十多嘞,还能有这份傲气,肯定是个会投胎嘞。” 余寻光被他的话逗得轻笑。 “不准笑,严肃点, ”陶庆国拿肩膀撞他,关心地问:“你是不是跟人好好说,把人劝走滴?” 余寻光点头,“他找我拍电影,但是我们的想法不一样,目标不一致,所以没谈成。既然项目都谈不下来,他当然只有走了。” “那就好,算他还有几分修养。”陶庆国拔了根草叼在嘴里,“哼”了一声,“江瑞安,你等着看,那爷们儿迟早会吃亏嘞,因为他的欲望太强了。” 他说完又转了个话头夸奖余寻光,“你跟他不一样,你随遇而安,你干什么都能干得很好。” 他接着叹气,带着满足与自嘲,“但是你怎么做都没我好。哎呀,虽然说我没什么钱,但有时候,我觉得我是世上一等一的自在人。” 余寻光安静听着,脸上挂着微笑,他对于这句话也是赞同的。 “哟,”陶庆国看到下面马路上有个人影,拍手起来,“那是我大伯不?” 余寻光眯着眼睛,他本来就有些近视,让他隔这么远看人,他是看不清楚的。 陶庆国有决断,“江瑞安,你帮我看着牛,我下去一下。” 他说完曲着腿,滴溜溜的跑下山坡。 余寻光望着他,注意着旁边的牛,抱着胳膊,把下巴枕在手上,借着一个人独处的时间,发散思维。 欲求太多的人,会过得很痛苦。 凌爽今天说的有一句话挺让他印象深刻。他毕业三年了,确实没拿过奖,甚至提名也没有。他也是个年轻人,是个有梦想的影视创作者,他难道不渴望奖项,不渴望被大众和专业评委们认可吗?他当然是渴望的。但是你要让他为了拿奖去拍一些片子…… 余寻光不乐意这样。 他或许是有些拧巴,他或许是有些清高,但他真的不乐意这样。 圈子里有很多电影是为了刷奖定制的,这不是秘密。在某些资深影迷眼里,他们都能总结出一套刷奖剧的要点。这类电影是特制的、特供的,是披着艺术的皮衣的工业制品。 有很多演员为了能站上那座领奖台,他们扮丑、自毁,无所不用其极。他们或许是功利的,但那份功利,余寻光能理解——因为“功利”对于一个表演从业者来说,太正常了。 演员们一辈子追求的,不正是各方的良好反馈吗?拍摄期间,他们期望听到导演、制作人正向的评价;剧播期间,他们希望得到观众们的鲜花与掌声;评奖期间,他们又盼望得到评委会的认可。 演员进行着情绪表演,他们敏感,脆弱,时刻充当着情绪的奴隶。 其实余寻光一直觉得,他已经很幸运了。 他幸运的不用为奖项苦恼,系统的存在让他有更好的,实现自我价值的方式。 系统结算时,那些角色对他的认可,会比奖项更可贵。 在他这里,角色才是他的评委,结算时人物给出的状态是他的荣誉。 所以,他何必去争那个奖项与提名呢? 该他的,他不会让;不该他的,他也不会去争。 无论后面凌爽会使出什么手段方式,余寻光都不会如他的意,因为现在的凌爽,根本无法拿出让他真正感兴趣的东西。 6月9号,余寻光离开三合村,回湘南录制了一些宣传《风雅颂》的物料,顺便也拍了几个要在《凤凰于飞》宣传期发的小视频。 他最近晒黑了不少。他是青年演员,又负责在《风雅颂》里卖脸,上综艺必须好看,所以他配合的任由化妆师给他脸上扑了不少粉。 结束完相关工作,余寻光和方正蓉吃了顿饭。 他们有大半年没见了。 方正蓉显得很疲惫。 余寻光知道《风雅颂》杀青后她就一直没有工作,在家休息了大半年。按理说,她的精神头应该很好,可今儿个见了她,只觉得她好像还是在经受摧残。 余寻光忧心她的状态,免不了要问上一句,方正蓉便开始在餐桌上给余寻光诉苦。 “秀梅姐骂我,说我不思进取,催我快点去拍戏。我说没好本子,我不想拍。小余,说句心里话,拍完《风雅颂》,我哪能再看上那些古偶?我知道我心思高了,也飘了,但我现在是真明白了,演员一定要爱惜自己的羽毛。我以后就算去演配角,我也不要回去演古偶了。” “那你跟曾导好好说没有?” “说了。她说她帮我找,我哪能真让她这么费心啊,所以我卯足了劲儿,看了个把月本子。” 方正蓉说到做到。抛开古偶市场,她目前选了两个本子,都是平台制作的,正剧向的网剧。她会去其中一部刑侦剧里客串单元罪犯,另一部剧她负责去当镶边女主角。 方正蓉有感而发,“小余,现在的市场是真的不好。” 除了古偶,其他的类型剧都少有立项。挑剧本时她眼睛都看花了,愣是没看出什么好本子。 余寻光宽慰她,“你不要灰心,如果能看的剧变多了,观众对国内电视剧重新抱以期望了,市场会重新好起来的。” 他们吃着饭,交流着心里话,关系还是很亲近,像是没有中途分开过一样。 事后聚餐结束,他们走出饭店,还被狗仔拍了。 第二天,一则方正蓉余寻光夜会的小道消息就在薇博上有模有样的传开。 两方经纪人看了,一致觉得反正没什么内容,狗仔愿意发,就当是为《风雅颂》预热宣传了,便没管。 双方粉丝也都觉得狗仔拍这个视频跟胡闹一样。 “现在只要是一男一女晚上吃饭,就能叫夜会了?” “笑死,一看就是工作完聚餐好不好,助理都怵旁边呢。” “好家伙,余寻光长本事了,都有绯闻了。” “还是继续去坐小孩那桌吧,这则绯闻跟闹着玩一样。” 无事发生下,6月21日,全国中小学生放暑假的那天,《凤凰于飞》正式上线湘南卫视。 那一夜,对叶兴瑜工作室的人来说是个不眠之夜。 “时刻注意网络风向!” “已经开始有活跃账号加入讨论!” “论坛目前状况一切良好!” 卫视播完第一集之后,临第二集播放中间有10分钟的广告时间。 在这10分钟里,网络上关于《凤凰于飞》的讨论度呈直线式上升。 “叶兴瑜不错啊,第一次制作的剧挺有质感。” “片头片尾曲都好听,希望不是烂片出神曲。” “第一集的节奏好快,也很有条理,简单粗暴的讲明了高毓凰是如何受冤发配到地方,从公主变为罪臣的。听说后面是要当女帝是吗?” “小说和剧情简介都是这样介绍的,应该没错了。” “太带感了,冲着这个女帝登基我都必追。” “看完第一集,觉得改得挺好。原著高毓凰人设割裂,一会儿野心家,一会儿恋爱脑,这也要那也要,如果不是古早文会被骂死。现在看剧里演的,光是叶兴瑜那个凶狠的眼神,就像极了是个被砍掉恋爱脑的狠人。” “对对对,有好几个特写叶兴瑜演得好狠,她像是随时要给自己来一刀的样子。” 网络上各平台正向的评价,让叶兴瑜松了口气的同时,精神也更加紧绷。 因为第二集马上就来了。 《凤凰于飞》第二集内容主要是丰富世界观,然后男主和男配登场。在播放期间,康纯协调公关部和丽萨,全平台盯紧“马霁明”的名字。 第二集上片尾的第一时间,丽萨的电脑屏幕上同时出现了11个关于反黑通稿的文档。 还好,现实没给她这个机会。 “小马意外的让人惊喜。” “小明的造型好帅,啊啊啊!中间那幕上台阶的背影,帅得我要晕过去了。” “我们家小明居然学了小四方步!夸夸!” “@叶兴瑜工作室,通稿给我买起来,小明这么努力,必须有通稿。” “剪辑素材,get。” 入行四年至今,马霁明已经积累了不少的粉丝体量。他在圈内的口碑尚可,路人缘也不错,再加上他自己努力,如今网上大面积出现的,皆是好评。 当天晚上播完两集之后,网友们对于《凤凰于飞》的质量都给出通过票。 拿了个开门红,接下来就是持久作战了。 叶兴瑜并未因为这个结果而安心,因为对她这个老板来说,到余寻光的代善上线时,还有一道坎。 第53章 《凤凰于飞》播出:事业爱好者狂喜剧 叶兴瑜有地位, 有实力,有路人缘。此次《凤凰于飞》由剪辑带来的恶评从发酵到结束,中间只闹了一天不到。当她出面扯下大师的遮羞布后, 观众们出奇的一致拥护。当天, 被叶兴瑜点名的剪辑师在一片骂声中登上热搜。 近几年,剪辑毁剧的情况太常见了,可以说观众、演员们苦剪辑久矣。现在有大姐带头,观众们的表现也是理解与支持居多,为了蹭份热度, 亦或是挽回点好印象, 不少演员都在叶兴瑜的评论区跟着发声,讲诉自己以往剧播时被恶意剪辑坑的真实经历。 全网都因为剪辑风波而在叶兴瑜那条博文里的评论区里团建。 观众们吃瓜吃得热闹, 也有耐心做网络判官。他们不是傻子。真被剪辑坑过的好演员,他们耐心安抚;那种摆明了蹭热度假委屈的, 大家上去就是一个丝滑小连招。 流量演员高悦可,就是被“铁面无私”的观众们“冷酷无情”对待的一个案例。 “你别说话了,凑热闹都凑不明白,你什么水平我们能不知道?” “有这力气去超话哭给粉丝看吧,他们心疼你,别来姐这里装模作样,晦气。” “笑死, 你被恶意剪辑?当大家没看过原剧呢。有谁还不知道高悦可拍《贺九州》时不愿意学舞蹈动作在片场发疯,实拍时耍大牌把一米九的导演都气哭了,到后来没办法只能让她摇花手!剪辑明明救了你的大命好吗,你现在跑出来倒打一耙,当大家都跟你的粉丝一样欠你的呢?” “还有你拍的那个武侠剧,杀人靠对手演员主动撞剑, 开发出守株待兔式招式。输出全程靠特效,挽个剑花都能上敬业词条,你好意思跟余寻光比?人家为了表现出角色的状态,在拍戏时瘦到了职业生涯体重最低,你当时拍《江城有雪》时啥都不准备,在组里龇着大牙吃吃喝喝,戏播出来给观众看大脸盘子,你还过来卖惨,简直无耻至极!” 负面消息太多了,高悦可发出博文后没两个小时,就被骂得紧急删除了评论。她本想装作无事发生,互联网却是有记忆的,尤其是那些专门骂流量驳关注的博主,赶紧梳理事件,寻找素材,做成视频,逮着高悦可又嘲讽了一波。 白给的流量,姐你真是个大善人。 伴随着各类小节目,重剪后的《凤凰于飞》收视一路长高。 依照惯例,同档期,湘南台播的剧收视就没有比别人差的。现在《凤凰于飞》还自带热度和流量,不用说,那成绩绝对是让人能笑开花的好。 光看权威平台公布的破2追3的收视便能说明一切。 剧播得好,不仅证明了叶兴瑜的制片能力,也让她的演员事业重回巅峰。 “恭喜瑜帝登基。” “姐姐的代表作又要+1啦,恭喜!” “一部好剧,直接拯救了叶兴瑜前面拍的六部烂剧,好作品对演员的加成不用我多说。” “虽说中间有点小插曲,但不妨碍剧的质量,大花就是大花,血厚无人能敌。” “我家大女主,能自己做剧的大女主,我要向全天下安利叶兴瑜——” 粉丝热闹的同时,各方发来贺电。 以前合作过的对象,无论现在有没有交情,都来叶兴瑜薇博下恭喜一波。 私下里,叶兴瑜的姐妹团也在给她库库发红包庆贺。 整个6月底7月初,叶兴瑜的名字多次登上热搜。她这次“翻红”,是七年多的厚积薄发。或许是她离开主流媒体视线太久,年轻一代对她不够了解,各类考古视频一茬接一茬,众人逮着她曾经的采访、博文一顿猛扒,愣是没翻出什么黑料。 于是对姐姐有好感的人便更多了。 与之相比,《凤凰于飞》的男主角孟海洋却像隐形人一样没吃到什么流量。剧集超话里,嗑男女主cp的人甚至没有嗑高毓凰和女二cp的人多。 论坛有帖子专门过这个问题: 《我第一次看见有人这么明显的无效参演热剧》 1l:按理来说,孟海洋怎么着也是个帅哥,还是男主角。 7l:孟海洋的气质太beta了,帅得浮于表面,演技也寡淡,双目经常无神,看着让人提不起劲。 13l:他那个角色挺带感的啊,我也没觉得他哪里演得不好,怎么就没吸到粉呢? 25l:那就说明还是没演好,完全没有体现出角色的张力。 28l:我觉得是演员的问题。马霁明就聪明多了,他采取把感情线隐忍,单独表现事业线的方式。而且他演技不差,大家能感受到他对女主的欣赏和偏爱。所以现在大家都在追捧男二,而不是男主。 32l:确实,《凤凰于飞》本来就是大女主剧,还是权谋剧,过于表现情爱可不就是水土不服?演员演的时候一定要张弛有度。孟海洋演成这样,李恕坤难道没教吗? 35l:看花絮,李恕坤提了,但是孟海洋显然有自己的想法。 43l:要不怎么说好言难劝该死的鬼?不表现情爱,也不是说完全不表现啊。孟海洋的演技和他的为人一样,没味道,没意思。 55l:我觉得是他太装了,第二集那场女主被迫认罪,跪地受罚的虐点,男二心疼,我看了也心疼,只有这个男主一脸暗爽,生生叫他演出了小人样! 大热剧的男主角不被观众喜爱,正好让大家把目光放到男二身上。这回,马霁明是实打实的吃到了热剧的红利。宣传期间,他和叶兴瑜一起出席活动的视频被人特意找出来分析解读,网上甚至有了叶兴瑜和他的cp粉。 《马霁明——一款姐姐值得拥有的忠实小狗》 马霁明去年刚被叶兴瑜收拾过,老实说,他一直是把她当长辈的。现在看到网上在舞他和叶兴瑜的“姐狗cp”,还有各类放大分析他们“深情对视”的视频,他心里不禁生出一种诡异的背德感。 你们不要瞎嗑啊喂,很吓人的! 丽萨没有看出他尴尬得想抠脚,还问:“要不要营销一波?我去问下叶兴瑜能不能炒cp。” 炒啥炒啊!马霁明吓得拒绝,“别吧,主动就显得太刻意了。” 丽萨点了点头,她有别的想法,“也对。和叶兴瑜炒了,你后面的男主剧就不好跟别人炒了。” 炒cp也要拿捏频率和尺度,至少不能让观众觉得一眼假。 《凤凰于飞》里余寻光的戏份不多,剪辑风波过去后,代善再出场得等到下一周了。是以,剧的热播跟他关系也不大。 三合村虽然有人在追剧,但他现在晒黑了,又没收拾自己,大家又都只记得他叫“江瑞安”,一时之间,竟没有谁能把他认出来。 这样挺好。 摘完豆角,余寻光拎着袋子去了县城的快递公司,打算走空运给自己的朋友们都寄一份“特产”。 不仅是凌爽有,家里、王文质、曾秀梅、李恕坤、章晔那儿都有。 寄完快递就得回去,有事儿。 上个星期,桐庐村的导演王宗伦带着自己的团队到了,他们现在就住在由废弃的村小学改建的宿舍里。最近一段时间,天天有外面的大快递车往村里寄东西,剧组后勤部其他工作人员也都来了。 余寻光看着陶庆国和赵林山闲得无聊,便带着他们帮忙。 他私底下跟他们说:“等开机了,我带着你们干活。” 他本意是想让哥们儿在剧组后勤帮忙赚点外快,赵林山却误会了,“你要带俺们拍戏嘞?” 一个美好的误会,没必要说穿。余寻光上下打量了一下他,问,“你愿意拍吗?” 如果赵林山有想法,带着他特约参演桐庐村也不是不行呀。 赵林山一想,又有些胆怯,“还是算了,俺长得丑。” “谁说的?”余寻光捧住他的脸,夸夸,“小赵哥,大高个儿,你在我眼里可是个型男,可帅嘞。” 赵林山的脸立马红了。他嘴笨,不会说话,陶庆国在旁边调侃,“江瑞安,你有这本事,应该留着对女人使嘞。” 余寻光说:“那还是算了,会被当成流氓的。” 这话赵林山听懂了,他反手抓着余寻光就要打他,“江瑞安,你个熊娃儿,你敢对我耍流氓!” 余寻光大笑两声,麻溜的躲过,跑了出去。 除了帮剧组干些杂事儿,余寻光每天还负责代签翁想想的快递。 有些包裹是从京市寄来的,第一回看到包裹的地址,他没怎么注意,后来看多了,他瞄了一眼。 翁想想家怎么跟凌爽家的地址一模一样? 余寻光挠头,感觉自己好像撞破了什么秘密。 行吧,娱乐果然是个圈。 没人特意跟他说这事儿,他只当不知道,细心的把快递单子涂黑。 没事儿的时候,余寻光还是每天跟着陶庆国满山跑。 三合村突然多了百来个人,倒显得这个古老的村庄有生机起来了。 翁想想是在开机前前一个星期才到的三合村。她这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也是刚弄完手里头的事才无事一身轻的过来。 之后,《金满桐庐村》的其他演员也陆续到了。 剧组人员全部进组之后没两天,市政府还派人下来了。他们热情的跟王宗伦和翁想想交流,表示地方会全面配合电视剧的拍摄工作。 6月29日,《金满桐庐村》按照计划顺利开机。 毕竟前面热闹过一次,现在剧集开机,也是值得一个热搜的。 “我说怎么《凤凰于飞》没看到余寻光出来宣传,原来一直住乡里呀。” “《凤凰于飞》他就是个客串,也没立场出来宣传吧。” “他出来录过《风雅颂》的宣传,前段时间还有人拍到他和方正蓉了,所以应该就是《凤凰于飞》没安排他的工作。” 第54章 《风雅颂》播出:谁是第二个老公 《凤凰于飞》完结之后, 紧接着播出的便是《风雅颂》。 剧方物料依次放出,易崇也配合着各方进行宣传。8月10日,《风雅颂》上线央视电视剧频道黄金档。两个小时后, 湘南台的网络电视平台端更新了前两集。 曾经立下过军令状的字母站影视区博主菠萝老妖也开始如他承诺过的, 实时追剧。 为了不被平台追究版权,他发出的reaction视频是剪辑过的,比平台方要晚两天的片段。 其实菠萝老妖在看到《风雅颂》的片头时就被吸引了,无他,画面质量真的太好了。 不愧是能在央视播的剧, 开头就是一整个荡气回肠, 动人心弦。 “ok,家人们, 从今天开始,我们来追着余寻光看他主演的《风雅颂》了。按理来说他这部戏不是一番男主, 暂时不知道他第几集出场,戏份有多少,总之,我们且认真看吧。” 《风雅颂》以女主回忆性的倒叙开头。一开始出现的,是戴着眼镜,穿着旗袍配针织衫外套的华雅君回忆年轻的往事。 通过旁白,观众知道了她一生坎坷, 有三个丈夫。也知道了裴家、阮家、华家三家结拜,以儿女们的名字点题的前因。 故事主线随着镜头回到30年前,有军阀混战的背景在,不用多言,大家都知道故事发生的时间。 “我叫华雅君,那时, 我才12岁。” 在旁白的报幕下,小演员饰演的少女华雅君出场。 华雅君初登场,便在一家绸缎庄展现出了自己的聪慧和教养。她看不惯店家宰人的行为,给前来销货的邓太太解围,二人因此有了一面之缘。 这之后,华家便出了变故。 这一part菠萝老妖看得很认真,并且时不时的夸夸。 “战争场面很真实啊,我以前一直以为曾秀梅是那种只会拍情爱的的导演,没想到这部戏的爆破戏她导得意外的可以。” “布景和服装也有讲究,不是……反正跟其他民国剧不一样。” “上个世纪的结拜兄弟是真兄弟,这个没得喷家人们,风雅颂三家应该是关系很真的那种好。后面女主的登场设计得十分合理,小演员演得不错,剧情的处理也很到位。但是我有个疑问啊,裴家知道华家出了事后,第一时间去接人,怎么就没找到呢?” 往后推进的剧情告诉菠萝老妖,裴家没找到人,是因为邓家提前找到,所以,阴差阳错。 菠萝老妖看到这里发现前面女主的登场居然还是个伏笔。 “朱孟写的剧本有点东西啊,这就合理了。因为提前见过华雅君,所以邓太太认识她,又因为受到过她的帮助,再加上一点爱国心,所以邓太太愿意救华雅君。” “老太太人还怪好的。” 菠萝老妖本来看得来劲,没料到他话刚说完,往前走的剧情就给他泼了瓢冷水。 当他听到邓老太内心想女主这么聪慧,刚好可以配她儿子的时候,菠萝老妖直接暴躁发言,“我认可人有私心,但这种私心是不是太过分了?你一开始救人家是一片好心,是真心换真心,怎么转过头就想把人家小姑娘拐家里去了?这简直是挟恩图报,臭不要脸!你人贩子啊你是!” 《风雅颂》的剧情发展太快了,菠萝老妖骂完没多久,华雅君就跟邓太太回了闽州。在第一集末尾,女主角通过一个镜头长大,然后是邓太太握着她的手,给儿子求亲的内容。 看完片尾曲,菠萝老妖狠狠的灌了一口水。 “太气人了,我无法接受这门亲事!” 他气愤地嚷嚷着,毫不犹豫的打开第二集。 第二集前半部分,展现了华雅君在邓家和邓家大少爷邓希康的日常。 菠萝老妖已然忘记自己是为了余寻光来看剧的,他站在华雅君这边的角度,把“邓希康”批得一无是处。 “看着像个软蛋。” “就是个病秧子。” “华雅君很明显不喜欢他,他们两个人在一起,跟同学差不多。” “明明一起长大还这么生疏,说明邓希康也不喜欢华雅君啊,何必要把两个人凑在一起呢?” “我天,邓希康果然是个妈宝!” 在菠萝老妖骂骂咧咧的时候,华雅君迎来了一场内心独白。 “邓太太将我养到这么大,教我知书达礼,邓家于我又有救命之恩,我如何能不报呢?左右,我如今在世上已是孤家寡人,难道我死后还要做个孤魂野鬼?” 听完这句台词,看着视频里方正蓉哀怨的面孔,菠萝老妖长叹了一口气。 “妹妹啊,你不要被蒙蔽啊!你忘了你爹的大帅兄弟了,他们家一直在找你啊!” “你不能不把自己的一辈子不当回事啊,你们那个年代,女怕嫁错郎,你嫁给邓希康,你会痛苦一辈子的。” “都是该死的邓老太,骗人!” “而且我还发现了一个细节,家人们。前面那集少女华雅君登场的时候,她穿的是洋装,显然导演想告诉我们,小华雅君是接受西方进步教育长大的;而现在在邓家长大的华雅君,穿着晚清女子的裙装,这是不是在细节上显示,邓老太对华雅君所谓的教养,是教了她一些封建糟粕,三从四德?” 后来菠萝老妖的reaction视频发出后,他的这个观点受到了观众们的一致认同。 [我敲,老妖不说我还没发现。] [邓老太就是该死,拐了人家回去,还把孩子教坏。她哪里是想救华雅君,她分明就是想给自己儿子养一个奶妈,她在绸缎店的时候她就看上雅君了!] [我恨吃人不吐骨头的旧社会,一开始的华雅君多自信啊,和长大后的华雅君完全是两个性格。她脆弱,敏感,不安,甚至都有些自卑!太心疼我女儿了。] 《风雅颂》的节奏把握得太好了,方正蓉也演得好,导致很多人直接代入视角,把华雅君当成自家女儿。 第二集后半部分,华雅君和邓希康成亲的戏恶心了不少人。 尤其是看到邓母向华雅君隐瞒裴家一直在找她的事实后。 菠萝老妖看这里时,气得直骂,“邓希康什么时候死啊?他是要死的吧,我看片尾的片段,他必死。还有邓老太,太坏了……他们也不是坏,是人性的恶你知道吗?这种人就算没触犯法律,也是个祸害,我真想报警把两个人一起抓起来!” 录完这一集进行后期剪辑时,冷静下来的菠萝老妖本来想着这里自己太情绪化,骂角色骂得太过。他正纠结着要不要剪去这一段,没想到薇博上的观众们更狠。人在家中坐,锅从剧中来。当天晚上,饰演邓希康的演员跟着角色的名字一起,活生生的被义愤填膺的观众们骂上了热搜。 得,既然大家都这么觉得,那就没必要剪了。 尤其是当菠萝老妖看到第三集,发现邓希康居然抽上鸦片,还对小丫鬟有不轨之举后,他最后的半点负罪感也没有了。 “怪不得你命短,怎么没抽死你!” “邓老太宝贝了半辈子养大的是什么宝贝,要人品没人品,就是个空壳!” 真情实感追剧的观众们都觉得华雅君实在是太惨了。 “什么垃圾丈夫,一无是处!” 好在,剧里华雅君的反应让大家好受一些。方正蓉通过表演告诉大家,华雅君不是被封建的“三从四德”驯化,她是根本就不爱邓希康,丈夫的不贞不忠在她看来,并不重要。 她非常清楚自己是因为什么才嫁给邓希康。 不过,抽鸦片这件事,到底触及到了华雅君的底线,所以在她劝过,劝不动之后,她冷静又干脆的和邓希康分了房。 邓太太对这件事一点办法也没有。 她到底觉得自己对不起华雅君。对于儿子的糊涂行为,她未责备雅君一句,反而拉着她的手,说以后就只有她一个女儿。 看到这里的观众有被感动到的,但更多的是对邓太太的一片骂声。 “虚伪,歹毒。” “呵呵,如果不是想让雅君撑起你们家的生意,你能妥协?” “真有意思,我算是看出来了,邓希康和他妈根本就没把华雅君当自己家人,他们完全是想用婚姻关系,捆住一个优秀的执行总裁。” “太恶心了,邓老太还想华雅君不愿意同房生不了孩子,就让别人生了抱给她养。合着又祸害一个是吧?你家为了奉献人口也是努大力了!” “让我女儿回家!强烈要求女儿回家!” 菠萝老妖和众多观众抱着激动的心,终于在第四集迎来了邓希康的下线。 不论是reaction还是原剧,只要是出现邓希康葬礼的片段,实时弹幕里大家都在撒花。 “瘟神下线咯。” “下辈子做个人吧你。” “都跟你说了不要抽鸦片了。” “没孩子生咯,这种基因有毒,好在没留下来。” “女儿回去记得跨个火盆,真是倒大霉嫁给这种人。” 客串一个星期,剧播两天被骂了两天,同时上了八个热搜的邓希康的扮演者贺明叔,以为自己的劫难终于来到尽头,没成想只是个开始。 现在看剧的人,根本没有想到《风雅颂》居然能够经久不衰,长火二十来年,成为一代人的经典。 贺明叔因此每年都要因为邓希康上一回热搜。 观众们也没有见证一部高分好剧的意识,他们单纯觉得,送走了第一个丈夫,女主角华雅君该时来运转了吧。 众望所归之下,陈科扮演的裴临风登场。 当第五集里,裴临风带着大兵上门要挟邓太太,并成功将华雅君带离闽州的剧情播出之后,陈科成功晋升为那一天薇博热搜上最帅的人。 第55章 《风雅颂》播出:美好的爱情让人落泪 《风雅颂》播出的第二天, 央视电视剧频道凭借该剧的3、4集,今年首次挤进全国收视排行榜前三。 这是好事,是大好事!央八的领导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忍不住在心里敲锣打鼓, 想在办公楼里大肆宣扬成绩。 乡亲们, 今年,八台扬眉吐气了! 但他仍忍住了,因为他坚信,这场胜利,绝对不是暂时的! 果然, 后一天, 《风雅颂》第5、6集的收视一举破二,又一天, 《风雅颂》第7、8集直接击破湘南台同期剧的装甲,登顶第一! 消息传回办公室里时, 央八电视台选片部的不少老员工都哭了出来。这是喜悦的眼泪,是胜利的眼泪! 近年来,台里改革,为了提高收视,央八推出“精品剧、首播剧、独播剧、海外剧”等政策,为频道吸引了受众群费尽心思。除此之外,工作人员也在选片、排片方面做了很多努力, 可一直效果甚微。大环境不好,剧的质量也不好,传统电视平台还受到网络平台份额的挤压,可以说,央八作为官方平台,一直是承载着巨大的压力在维持运营的。 如今捷报传来, 如何不使人心振奋? 可以说,好的后台数据,代表的就是真金白银! 如果能创收…… 有个年轻人看见领导进来,忍不住起立大声问:“老大,如果能吸引到更多广告商,我们有钱了,是不是就能重启自制剧了!” 他说话时,眼睛都在发亮。 那是传统电视人的梦想在闪烁。 “坐下,多大点事,值得大呼小叫?”领导毕竟沉稳,先安抚一通,再给出要求,“下班之前,我需要一份数据分析报告,能做到吗?” “收到——” 任务下达完毕,领导才露出松快的表情,“只要有面包,什么都会有的,大家明不明白?” 众人顿时喜不自胜,“明白——” 那一天,央八项目组的员工全都喜气洋洋,跟过年差不多。 网上也因为央八的收视闹成了一片,尤其论坛,各组关于《风雅颂》的话题飘红。 《火起来的剧终于不是无脑偶像剧了,为风雅颂打call的第3天》 《华雅君衣橱,已更新到第8集》 《陈敏笙截图帖,高清修复》 《数据分析贴,今年电视剧大盘不错啊》 主楼:从年初到年中,收视率破2的现在居然有6部剧了。 2l:其中有4部有余寻光参演,请问他是什么收视密码吗? 5l:小白不懂,求解收视破2很难吗? 6l:难啊,简单点说,假设一个电视台的收视覆盖人数是10亿,那么两个点的收视率就等于有2千万人完整的收看了被调查时段的电视节目或电视剧。2000万啊,你说难不难得? 《论陈敏笙到底是不是第二任老公?》 主楼:我真的好心焦,我看他们两谈恋爱好甜,我希望他们在一起,但如果现在在一起了,第三任老公又是怎么回事?我纠结坏了。 1l:陈敏笙和华雅君看着就天作之合,般配得不行,我三个号都开了平台会员随份子。 4l:演员确实好有夫妻相,我现在都想去爬方正蓉和余寻光的物料了,有楼吗? 7l:隔壁在装修,可以去跟。 《风雅颂物料好少,除了剧照和花絮,就俩综艺》 主楼:宣发怎么做成这样?剧难道不受重视吗? 3l:说是开拍前剧本还降级了。之前剧本定的s级,本来兔奇打算投资的,但是朱孟不愿意改剧本,平台方又不能强迫他,就撤了项目。 5l:结果没想到现在火成一片,啧啧啧,谁亏大了我不说。 9l:每一次出爆剧都会暴露一些鼠目寸光的家伙。 11l:昨天张雅奇不是还在直播说,她也去试了华雅君,结果没试上嘛 18l:好多人都说去试了华雅君,不知道真假。 23l:管得他们,反正我就觉得方正蓉演得很好。 25l:对对对,我之前一直get不到她的演技,在这部戏里,我觉得她好灵。 《有谁还不知道昨天央八收视干碎湘南台?》 主楼:8集,《风雅颂》才8集收视率就破2,把湘南台拍下去了,湘南台也有今天。 3l:湘南台暑假出了一部爆剧了,够看了。而且《风雅颂》网播权在湘南台,人家左手打右手,不亏的。 7l:昨天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数据上涨那么恐怖? 9l:余寻光演得那个角色上线了。 10l:哦哦,流量密码啊,那怪不得。 12l:尊重些,现在大家叫他收视密码。 15l:风雅颂的收视太吓人了,后期估计还会涨,了不得,年初我以为烈火英雄会是今年的剧王来着。 18l:感觉内娱也是好起来了,今年多了好几部能看的剧。 20l:然后好几部都有余寻光参演。这哥们儿现在真有点创造收视神话的趋势了,今年播的几部剧数据收视都不低。 25l:昨天演了啥,咋就带着央八一骑绝尘了? 27l:女主的第二春来了——其实也不叫第二春,现在大家都不知道陈敏笙是不是华雅君的第二任丈夫,因为有人说四角恋什么的。 31l:不要四角恋吧,四角恋太狗血了。 32l:是啊,所以都等着今天晚上更新呢。 35l:余寻光这个角色演得真的绝好,活生生的,我看剧根本不会串戏到他别的角色上去。 36l:是啊!要知道我上个月刚追完代善。 39l:就跟好多人说的,感觉余寻光演的角色都另外长了一张脸。 41l:这是不是跟余寻光没有参加过什么综艺有关? 44l:铁有关。演员就是要这样,减少日常曝光率,保持神秘感。 49l:希望他日后好好规划职业路线,我现在才看了两集就对他的这个角色有滤镜了,预计又是小天使一样的人设。 50l:但如果陈敏笙后期跟邓希康一样爆雷怎么办? 52l:不要吧,那我女儿也太惨了。 各方热闹下,《风雅颂》第9集、10集播出。 因为剧有热度,网上除了菠萝老妖做reaction之外,还有一个粉丝体量很可观的姐妹up主加入了这个系列。 姐妹俩通常是你一句我一句的发言,音频里非常热闹。 “宝子们晚上好,今天我们同样是蹲央八的直播来看风雅颂啦。我们到时候会把音轨导出,再接入,也算是为女儿的剧凑点收视。” “昨天的收视已经破2了,我好希望今天能破3。” “今年有剧破3吗?” “有啊,《凤凰于飞》和《烈火英雄》都破了。” “都有余寻光参演。” “好好好,知道你是他粉丝了。” 姐妹俩在录reaction的时候,为了平衡粉丝,吸引更多人愿意观看,非常聪明的给自己安排了[姐姐是女主粉、妹妹是男主粉]的人设。 蹭流量,也是有技巧的。 说话间,片头结束,第9集开始。 陈敏笙是个行动派,在确定自己对华雅君的心意后,他毫不犹豫的开始了主动追求。 他的反常行为引发了裴临风的好奇。 “你好像,额外关心我二姐姐嘛。” 陈敏笙抿嘴一笑,“这个问题,临风兄已经问过一遍了。” 裴临风握着书本,犹疑着转身,“你不对,你很不对。” 陈敏笙笑着,虽有些羞涩,却也不逃避,大大方方的看着他。 “我明白了!”裴临风回过身,轻敲了一下他的额头,“好啊,你把主意打到我姐姐身上来了。” 陈敏笙摸了摸被打的地方,很直白的问他,“不成吗?” 裴临风想到芹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陈敏笙只以为自己行为冒犯,忙道:“不成也没关系。” 得不到好的结果,他尽管心情低落,却仍有坦荡之风,“我对华女士的爱慕可昭日月,绝不带半点淫邪。若有不方便之处,我,我……” “你别说了,”裴临风拉住他的手,打断他,“敏笙,你我从小一块儿长大,我怎忍心让你不幸福?” ——听到这句话,妹妹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昨天看到好多人嗑临风和敏笙。” 姐姐也说:“他俩关系好嘛。” “咦——”妹妹话里充满揶揄,“关系好,好到裴临风都不顾芹风喜欢敏笙了。” 姐姐说:“其实我能理解,因为敏笙不喜欢芹风嘛。一个是兄弟,一个是妹妹,他不能为了妹妹强迫兄弟吧?那不是正确的爱情观。” 妹妹说:“我现在只希望芹风知道敏笙喜欢雅君之后,不要黑化,我还挺喜欢她的。” 放下看客的关心,裴临风带着陈敏笙去见了大哥风眠,三人开诚布公。 当听到陈敏笙那一大串告白,姐姐忍不住连连拍手,“说得太好了,而且演员的口条好好,我半点没出戏。” 她浑身都听热乎了。 余寻光真有几分本事啊。 妹妹还沉浸在剧情里:“敏笙真的好勇敢,好直白。” 姐姐跟着电视剧里的风眠一起点头,“我同意这门亲事!” 电视里,正播放到风眠说雅君和前夫不是离婚而是丧偶,在观众们的期待下,陈敏笙说出一句:“没关系,我是学医的,我的身体很强壮。” 听完,所有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裴临风说他呆,他真的有几分呆。 姐姐都快被这个角色吸引,“啊,他还说他会解决自己的父母。是啊,其实他同意了不重要,父母也要同意啊,不然女儿还是不会幸福的。” 妹妹大胆推测,“应该不会不同意吧?能把儿子送出国读书,算是当时有见识的人家了。” 第56章 《风雅颂》播出:民国爱情十有九悲 央八播剧有一点好, 那就是周末它不断更。网上吵归吵,闹归闹。到了点,大家还是得赶着回家看剧。 基于热度, 今天的论坛上也出现了几个关于《风雅颂》的直播帖。这类帖子多了, 影响首页,版主便删了一些,只留下了最先发布的那一个。 《风雅颂第11、12集直播帖,禁闲聊,禁广告, 欢迎大家一起讨论剧情》 9l:管理员别删帖啊, 我最先发。更新之前禁止水楼,封印—— 111l:来了来了, 开播了。 114l:好家伙,之前那一百多楼全都删了? 125l:哇, 今天央八的贴片广告更新了。 127l:这就赚到钱了?太牛了。 135l:这么高的收视谁不馋啊。 141l:给央视投广告挺好,至少不会出现前情提要播半集的情况。有些电视台,对,说的就是你湘南,说是一天更新两集,实际上只有半集,我呵呵。 149l:播了播了, 冲鸭,痛苦的等待终于结束了。 231l:这剧片头做得真好,音乐也好,一响起就有那种年代感,跟好多披着所谓民国皮的现偶剧完全不一样。 233l:《风雅颂》的两首主题曲也都火透全网,我今天去ktv还唱了。 235l:这部剧真是全员美人, 看得赏心悦目。 242l:这剧现在能排到我最爱的民国戏第三,前两部还是20年前的剧。 252l:今天加班不能回家,求问是什么情况? 254l:眨眼间一百多楼,要不要这么疯狂,我刷新键都戳烂了。 261l:呜呜,女儿生病了。 311l:怎么回事? 314l:女儿太伤心了,昨天没盖被子就睡着了。 367l:风眠大哥好帅,直接撞门进来。 371l:裴家的这个取景地真好看,是在哪儿拍的?好像不是衡店那几个拍烂了的景,也不像样板楼。我现在还记得华雅君给陈敏笙找怀表的那个芙蓉花园,真好看。 384l:对,而且演员也选得好。陈敏笙不用说,风眠也好,临风也好,看着就像那种世家公子,就该住在这种房子里。 391l:感觉女儿都对医生有心理阴影了。大姐看她烧糊涂了要送她去医院,她哭着不愿意去。 393l:是怕遇到陈敏笙嘛,唉。 400l:默默的给这对cp点一首《爱人错过》。 404l:不愿去医院就不去了吗?对女儿身体不好哇。 410l:我的电子榨菜,我天天蹲完直播再看一遍网播,白天还要蹲up主的reaction,我太爱这部剧了,跪求华雅君和陈敏笙不要be。 416l:回楼上,没事,伯娘打电话喊中医上门了,做了针灸,退烧了,也开药了。 422l:他俩be感挺重的,但是片尾还是有两个人新婚的镜头,所以肯定是在一起了。 431l:芹风放学回来了。 447l:芹风后悔死了,跑出去了。 455l:芹风真的是个好姑娘。 471l:她要去哪儿? 495l:哦,果然是来医院找陈敏笙了。 517l:不是吧,陈敏笙也请假了? 532l:妈耶,陈医生也生病了。 544l:陈敏笙和华雅君的爱情线真是够凄美浪漫的。 558l:呜呜呜,芹风去陈府看望陈医生,看到他躺在病床上,整个人都麻了。 573l:余寻光这颜值真高啊,病美人,我舔舔舔。 577l:给芹风点一首《有一种爱叫做放手》。 579l:芹风早就放手了,不过她现在也终于知道陈医生有多喜欢二姐姐了吧。 588l:这两个人,何必呢? 601l:陈敏笙昨天不是才说过自己身体好,怎么就生病了,唉。 607l:好吧,看样子陈医生像是近期没戏份了。 613l:其实没谈成我挺能理解的,这俩人的相遇完全是见色起意嘛,都不了解对方是什么人,未必会成为佳偶。 633l:好的,伯娘开始给雅君相亲了。 656l:那个时候人家结婚,就是看家世好不好。我真觉得女儿要是再结婚,陈医生是个不错的人选,他挺死心眼的,绝不会背叛雅君,看着也像是顾家的人,还是医生,基因也好,和他生的孩子绝对聪明又漂亮。 698l:笑死,这人不是王文质吗?他来客串啦。 711l:hhhh我之前看片尾演员表我还怀疑来着,没想到真是他。 731l:应该是去给余寻光探班的时候拍的吧,他俩关系可好。 740l:好好好,王文质来陈敏笙这里看过病,又去跟华雅君相亲,我真的笑死,他拿的什么搞笑剧本啊。 748l:抛开演员梗,我看得好难过,凭什么我这么好的女儿再结婚要给别人当后妈啊。 751l:所以说,其实她跟陈敏笙不是很相配的。 756l:别pua纸片人好吗?我女儿是女主角,有什么是她配不上的? 761l:是啊,要不是为了配女儿,陈敏笙人设能有这么好? 777l:别吵架啊,家人们,不行听我放首歌,让女儿跟陈敏笙谈一场《不分手的恋爱》。 781l:笑死,楼上还在点歌呢。 783l:实在不行我可以补充播放一首《老婆老婆我爱你》和《今天我要嫁给你》。 788l:不喜欢女主看什么女主剧?不喜欢看成长线看什么电视剧?楼主管管,把骂女主的楼删掉成吗? 791l:方正蓉演的好好,看她纠结,我哭死。 801l:好好好,大姐带女儿出去玩,有事做就不会乱想了。 807l:裴家人挺好的,虽然是军阀,但还挺爱护百姓。 809l:大哥大姐这对也甜,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恋爱结婚,相亲相爱,是我能够想象的最好的婚姻状态。 814l:这就两个月过去啦? 822l:大姐带女儿去育幼院做慈善了。 835l:这剧真好,有太阳光,还有鸟叫声,演员脸上也有光影,不是磨皮滤镜,风景好美,空境简直一绝。没能看剧的宝子们一定要去看剧,画面美哭了。 851l:!!!陈医生,啊啊啊,陈医生也在这儿。 872l:现在演到哪里了? 894l:女儿和陈医生在育幼院相遇了!女儿向陈医生道歉,陈医生说没关系。 912l:“话如何能这么说?我自然也有不好的地方。过去的事,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我们做不成恋人,凭着见过几面的缘分,也可以做朋友。”——陈医生的台词真的好好。 923l:他真的好有绅士风度,这男的怎么能这么好。 941l:他还说自己丑,哈哈哈哈,超绝凡尔赛,哪里丑了! 948l:陈医生太谦虚了,你相貌丑陋的话,那些古装丑男算什么? 955l:热知识,只有帅哥才不介意说自己丑,丑男一般都会各种强调自己有多好看。 987l:他好好啊,他一直在鼓励女儿,他希望女儿能欣赏自己。 992l:女儿看他的这个眼神不要太爱,女儿你感受到自己的爱意了吗? 994l:我感觉陈医生又有机会了。 999l:占楼,祝陈医生和华女士长长久久! 1004l:所以这些编剧他们就是很懂女孩们到底需要的是什么啊!一份带有尊重的爱,很难吗? 1023l:男帅女美,超绝的视觉享受,我要被这两个人美死了呜呜。 1029l:《风雅颂》的官博更新了这场的剧照图,要的可以去存。 1042l:我要从各方面吹爆这部剧。 1098l:没有了,第11集结束了。 1124l:好激动,好激动,我要再点一首《爱的就是你》。 1134l:楼上我感觉你都能去找素材剪土味版视频了。 1142l:哈哈哈,我必剪二创!只要这俩结婚。 1153l:余寻光的薇博也更新了一些剧照,可以去看看。 1157l:这哥们儿现在还在演那农村剧呢? 1161l:是啊,剧这么火,也不见他出来直播参加综艺什么的,自己的热度不蹭,他是真能在乡下待的住。 1174l:不会是翁想想使了什么手段把他绑起来了吧? 1181l:楼上你要笑死我。 1191l:我真的好喜欢《风雅颂》的台词,这部剧能不能出剧本设定集啊? 1231l:可以去导演那里建设一下,我感觉他们像是一群老年人出门务工,老老实实的,不是很会赚钱的样子。 1234l:哈哈哈楼上不要虐待老年人。 1242l:打个广告:华雅君、陈敏笙20cm棉花娃娃无盈利团开团,贴一下设定图。现在已经300人成团了,500人团38包邮,感兴趣的快上车啊。 1257l:好家伙,这是今天看到的第几个娃车了?删之前我先加一下。 几乎是所有人都没想到,《风雅颂》能有这么火,能火得这么快。 到第12集,看到陈敏笙和华雅君通过信件的方式谈起了恋爱,各方更是好评如潮。 “我看爽了,我很满意。” “今天我们能欢聚一堂,全是因为华雅君女士和陈敏笙先生甜甜的爱情,让我们干杯——” “陈敏笙我哭死,他给华雅君推荐《简爱》,这部小说是讲女性力量的书籍啊。” “我本来还想说为什么不推荐《飘》,一查人家1936年才出版,编剧你怪严谨的。” “陈敏笙——一款你值得拥有的引导型恋人。” 眼看恋情有望,观众高兴,陈敏笙更高兴。 二人情投意合之时,一天,陈敏笙来到裴府接华雅君出门。 裴临风上下打量着他,调侃,“我还以为,你就像那只斗败的公鸡,下场了呢。” 陈敏笙脸上是自得的笑意,“我可没有那么容易放弃。” 他半仰着头,痴痴的说:“我和雅君,是三世修来的缘分,你不懂。” 裴临风听乐了,“好好好,我不懂。” 第57章 熊人归来 如果要让后来的观众评价《风雅颂》, 很多人会气急败坏告诉你这是一部“烂尾”剧。 一部“烂尾”却仍旧有8.6评分,2.5收视收官的剧。 所谓的“烂尾”其实源自观众对这部剧的复杂情感。40集的《风雅颂》,他们真情实感的追了大半个月, 在那段时间里, 优秀的剧情和成功的人物塑造让观众们一起哭,一起笑,一起感受幸福和悲伤……感情同样丰富且充沛的观众们沉浸式的把自己当成了裴家人。 没有人愿意去看让自己难受的剧,可《风雅颂》的剧情,真实到让他们觉得自己是在体验某种人生。 观众们闹上热搜的重拍结局并未得到回应。风波过去之后, 众人觉得可惜的难道只有陈敏笙这个角色吗?不, 还有芹风、临风,还有千千万万救国救民的年轻人。 《风雅颂》背后展露出的现实主义是让人震撼的。 如果一开始有人不懂, 看到后面,观众也该明白《风雅颂》的内核是什么。 这是一个大家族在时代面前的沉浮, 它代表的是时代的命运。 陈敏笙很好,可更多的人是从女主的角度去看这部剧。尤其是方正蓉在采访里说出编剧朱孟创造出这部作品时的初心后。 《风雅颂》的剧情出圈,《风雅颂》“烈士名录”的梗出圈,同样出圈的,还有一群新人演员。 饰演芹风的宋式玉和饰演临风的陈科都成功的在观众心里留下名字,而女主角方正蓉则是靠自己的魅力成功打破了以往观众对她的成见。现在网上大家都在说她演出了华雅君的贤妻良母和温柔坚毅,夸赞她是年轻一代中最具备女性力量和母亲感觉的女演员。 至于余寻光, 经此一角,观众们已经认定他是一个有演技,又能扛剧的好演员。 而且当繁华散去,他们还惊喜的发现这位青年演员特别耐得住寂寞。 《风雅颂》热播的二十来天,后续还在持续发酵,可余寻光完全与世隔绝, 安安静静的在组里待着拍戏。 他不上综艺,不开直播,自己的热度都不蹭。 他只是待在这个世界原本属于他的角落,参加工作。 很多人再返回去一看又会发现,自6月底开机,余寻光就已经躲过了一波属于“代善”的流量。 整个暑假,他的薇博账号全权交给团队运营。他没有参加综艺,没有参加直播,没有官宣任何商务。7月初,各大小生小花为今年“金九银十”的杂志封面打架时,余寻光也没有冒头。那时《凤凰于飞》在播,“代善”的热度已然起来,余寻光愣是没有和那波流量进行任何互动。 有些人或许不明白,在三合村待的每一天对于余寻光来说,都是一场修行。 他好像无意间,摸到了什么窍门。 他生活着,开悟着,倒是乐得清闲,翁想想却头大。 夏天天亮得早。翁想想现在住的地方离村长家不远,她洗漱完过来,一进院子,就看见余寻光蹲在水井旁边。他端着水瓢,右手抓着牙刷,嘴上还带着泡沫,头发乱糟糟的,整体不修边幅的在逗猫玩。 翁想想眯起了眼睛,把眼前的“江瑞安”和去年见过的“宋启丰”做对比,活生生憋出了愧疚之心。 好好的“衣冠禽兽”,咋这样了? 像下乡劳改了一样。 余寻光看到翁想想,快速把嘴里的泡沫冲了,打湿毛巾擦嘴,“姐。” 翁想想前段时间忙得早年落下的腰伤都犯了,到现在也没好。她撑着腰,半是疼痛,半是心理原因,满脸发愁,“余寻光,昨天不下二十来个电话打到我这里,说要我放你出去录综艺。今天我刚起来,就又开始了,你说,怎么办吧。” 她现在都有点后悔选这个男主角了。 她没想到叶兴瑜的《凤凰于飞》会爆成这样,她担心自己的项目会挡了叶兴瑜的路。 对年轻演员来说,有些机会是需要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紧攥着不能松手的。余寻光要是爆了,叶兴瑜得到的好处绝不只有一点。 再者,要是余寻光半途抵不住诱惑,跑了,她拉起来的这个架子只有往后推迟的份了。 现在是7月2日,《金满桐庐村》才开机3天呢。 当监制和当演员需要考虑的东西是不一样的。翁想想现在的焦虑和忧郁来自于她近半年的忙碌,她会多想,无可厚非。 余寻光回屋拿了张凳子出来让她坐,又回去拿了两个馒头出来啃。 他递给翁想想一个,翁想想摇头,说自己来之前吃了麦片。 余寻光现在就像农村里最常见的那种年轻人,他穿着半新不旧的衣服,完美的融入了这间小院。 他还使出跟陶庆国他们学来的姿态,蹲在了翁想想旁边。 他吃馒头的样子,很粗糙,根本不像是他自己。 余寻光该是斯斯文文的,而不是…… 翁想想侧头看着这个年轻人,她今天是进组之后,第一回好好看他。 她发现她已经有些分不清眼前的是余寻光,还是江瑞安。 他日常说话都带了些豫省腔。 “想想姐,你放心,我不会出去的。您要是觉得烦恼,可以让那些人去找我经纪人,他会处理好的。” 余寻光的态度让翁想想迟疑。 “小余,姐知道,这件事,是姐耽误了你。” “没有,我其实乐得轻松。” 余寻光嗤嗤地笑了起来,他还在嚼他的大白馒头,“出去跑宣传很累的,我在宣传《刑事大案》的时候就吃过苦了。而且我们得讲契约精神。咱们的合约2月份就签了,不能因为现在有了热度,就朝令夕改吧?” 话听在耳里,翁想想更加愧疚了,“你年轻,刚起步,需要曝光和热度。” 余寻光不那么想,“剧的存在本来就是带着曝光和热度的,只要后面有人记得剧,就会记得我。” 他之前出去跑宣传的时候,还听见有人叫他“小天使”呢。 这便是好剧的长尾效应。 翁想想还在劝,“要不,你多少出去一天?” 余寻光摇头,他的坚决毫不作伪,“真不用,该跑的宣传早跑完了。而且,姐,你想清楚了,我8月还有一部《风雅颂》要播呢。要是也火了,我再出现这种情况,剧组如何维持运行?” 翁想想听乐了,“你小子,对自己很有信心嘛。” 圈子里的年轻人现在那么追求曝光与热度,无非是他们也不知道自己下一部剧能不能再火,所以会卯足了劲的争、抢,跟要讨回什么利息一样扒着粉丝,想一次性赚个回本。 这样的演员,如何能长久走下去? 余寻光吃完馒头,拍了拍手,起身,“不行就继续拍下一部嘛,反正我年轻,机会很多,不怕失败。再说,我现在沉下心,把桐庐村拍好了,说不定它也能火呢。” 翁想想听他说得诚恳,长吸了一口气,神色复杂。 “小余,姐这回,人情欠大了。” 她的道德水准越高,心里便越难受。 她觉得自己亏欠了余寻光。 余寻光进屋拿了个喷壶出来,“姐,你言重了,我只是做到了一个演员应该做到的事。” 翁想想看他这架势,“你还要下地?” “我去菜园里浇个水。” 现在才7点多,不到开工的时间。 余寻光在换雨靴,这样下地就不会弄脏鞋子。他很兴奋的跟翁想想汇报,“姐,我种的辣椒过两天可以摘一轮了,到时候我买点新鲜猪肉,给你炒一盘辣椒炒肉吧。” “好。”翁想想看着他,目光越来越慈爱,“你老板那里,我去说。” 说宣传的事。 余寻光点头,“好。” 翁想想给他最后一次机会,“我真全拒了啊。” 余寻光笑,露出一口大白牙,“嗯!” 没有人问叶兴瑜会不会生气,因为她不会。 翁想想和余寻光都了解她。 在某些方面,他们是一样的人。 翁想想跟着余寻光一起出去,她还没看过他的菜地,提出想参观。 余寻光自然欢迎。 他们一路说着话。 “最近忙,没顾得上你,我看你在村子里跟人处得很好,就不问你适不适应的话了。昨天你跟王宗伦拍了第一场戏,你觉得他怎么样?” “挺好的。” “他之前是专门拍纪录片的,可能跟你以前遇到过的导演都不一样。” “想想姐,你是怎么想到请他来拍我们的戏的?” “他的《乡土中国》系列你看过吗?” “没有,我看纪录片看得少。” “今天晚上下班了,你找来看了就知道了。” 王宗伦是有本事的人,翁想想恰好善于发现别人的优点。 浇完水,男女主演一起回去。日上三竿,今天的工作即将开始。 《金满桐庐村》里,除了一些戏份较多的角色,其他人物都是临时请村民客串的。 余寻光基于这个前提,便把陶庆国和赵林山带着一起演。 不费什么事儿,因为走位,看镜头这些,都有“余老师”教,他们兄弟俩只需要记台词,然后再用自己的话发挥出来就好。 比如说江瑞安清河道时的戏,那俩小伙伴就让陶庆国和赵林山顶了。 一开始,他们还有些不自在,后来习惯镜头了,他们发现拍戏也就那样。 仍旧是逗趣,打闹,三人一体,和往常没有区别。 台词方面也没问题,谁说自己家方言会出问题? 这就导致王宗伦拍他们三个人的时候,非常的舒服。 第58章 代班导演 凌爽来的那天, 晚上回去之后,翁想想和他聊了很多。 凌爽说,余寻光现在的状态有些奇怪。 翁想想并未拥有他那样敏锐的感知力, 她感受不到他话里的点在哪里。 凌爽便问她, 翁想想你认为自己的演技好吗? 翁想想说,大概够用吧。 凌爽当时笑了,笑得很欠揍。 “你很漂亮,漂亮的女演员从来不需要太好的演技。” 翁想想属于85代女演员,和她同期且名气能到一线的女演员不多, 叶兴瑜算一个, 郭郁蕾算一个,接下来还有邬时意、段晓箐、席颖、杨明薇、刘思冉等人。她们虽然不一定都算朋友, 却一直保持着演技够用的“默契”。多年来,没有一个人“背叛”她们的“团体”, 她们都属于凌爽口中那类的“演技够用的漂亮女演员”。 名气能混出圈的女演员都有点本事,翁想想便是演“甜妹”出名。她的演绎之路来得顺遂,或许是她赶上了好时候,她凭借一些走量的同类型小甜剧,获得了不错的路人缘,也让她的事业达到了一个“甜妹”该有的巅峰。 然而后面的路该如何走呢? 她不会一直好看,观众也不会一直接受她演“甜妹”, 所以凌爽建议她,她需要转型。 要么,开拓新的戏路。 要么,像叶兴瑜那样转幕后。 翁想想思考了一阵便想,那她就试试往新的路去走吧。 于是她筹备桐庐村,学监制, 她开着自己的事业大船,摇摇晃晃的在大海里开辟新的航线。 现在,路被她走难了,她的前方出现了一座暗礁。 “翁想想,你跟天赋型的演员演过戏吗?” 答案是没有。 娱乐圈里,演技好的那批女演员都往电影圈走了,翁想想跟她们隔了一堵厚厚的墙,往常只有出席活动时,才能与她们碰上面。 “我忘了,你那一堆里,确实没什么亮眼的角色。” 凌爽每一次说话都很欠,但这一次他没说错,翁想想确实做了一件不怎么聪明的事。 “你和叶兴瑜都小看了余寻光,因为你们的天赋有限,所以你们根本不知道他的极限在哪儿。” “你是怎么敢让他体验生活的?” 为什么不呢? 翁想想当时只是很单纯的觉得,余寻光没怎么下过乡,能来村子里适应一下也不错。 可谁知道,或许是余寻光天生属于这里,或许是那群村民一直叫他“江瑞安”,导致他在体验生活的途中,慢慢的重建自己,慢慢的在自己的身上加盖出了一套属于“江瑞安”的房子。 房子不高,却需要翁想想仰望。 余寻光的本质就很单纯,他的眼睛,比天山上的池水还要干净。 和江瑞安“融合”了后,他变得更加纯粹。 他现在仍在生活,他以“江瑞安”的形态在生活。 这样的余寻光在上镜之后,呈现出来的效果是很恐怖的。 凌爽说着,又笑,“你把王宗伦找过来真没找错,这回,他真的是在拍纪录片。” 因为余寻光和他那两个朋友一伙,根本就没在演戏。 他和三合村的一切浑然天成。 他做到了返璞归真,他把最干净,最原始的一面交给了镜头。 所以,跟这样的演员搭戏,翁想想怎么不会有压力? 翁想想是科班出身,她的天赋不算好,用技巧演戏已经刻在了她的骨子里。 在绝对的天赋面前,再好的技巧都会显得拙劣。 她现在一入画,和余寻光站在一起,他们之间的适配度还没有余寻光和他那两个朋友在一起来的和谐。 一部戏的男女主角搭不上戏,传出去真是天大的笑话。 翁想想不是不知道怎么演,她是根本“演”不好。 她和余寻光在用不同的方式对待这部作品。 其实,最好的方法是从余寻光建立起的“江瑞安”下手,只要敲碎他,摧毁他,就能完美解决问题。 但翁想想和凌爽都不想这么做。 翁想想出于责任,凌爽出于欣赏。 “想个办法吧。” 翁想想请凌爽来,是想让他帮忙的,不是听他批评自己的。 凌爽嘚瑟的拿乔,“这太难了。” 翁想想豁出去了,“问题出在我身上,你只要提出方法,我都愿意承受。” 她也想知道,自己作为演员的临界点到底在哪里。 凌爽过了半晌之后笑了,笑得龇牙咧嘴。 “亲兄弟明算账,媳妇儿,我不做赔本的买卖。” 翁想想早就知道凌爽看上了余寻光。 她想起叶兴瑜对余寻光的评价,忍不住劝说:“凌爽,余寻光吃软不吃硬,你明白吗?你既然喜欢他,就别用错误的方法让他烦你。” 凌爽沉默着,算是接受了她的建议。 “我知道,我不喜欢强迫别人,我们现在就说特训的事。” 在他说出这句话后,翁想想就做好了受折磨的准备。 当天晚上的跑步只是一个开始。 翁想想需要去寻找夏歆的心理,她得借助外物刺激,找到她和夏歆的平衡点。 好在,凌爽是一个合格的恋人,他一直陪着她。 《金满桐庐村》的剧组停了三天,那三天,翁想想受到了非人的“虐待”。 凌爽简直像是把她打碎了重组。 新的一天,再次开机上班,余寻光在片场里见到翁想想时,发现她整个人都有些僵硬、呆滞。 他回头看向抢了王宗伦位置的凌爽,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一大清早,凌爽就戴着个墨镜在片场指挥,风格一惯的“装”。 但同时也专业。 他跟摄像交代自己需要的运镜手法,指挥打光,再试机,光替走位,试运行。 他毫不客气的使唤着王宗伦的人,他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传遍片场的每一个角落。 如今,在他的手下,王宗伦都降成了执行导演。 剧组的工作人员一般动起来时,是非常沉默的。 而且凌爽给出的感觉还特别凶。 “镜头跟慢点,你们不是拍纪录片出来的吗,怎么跟人物需要我教你们吗?” “慢点,说了慢点!这组镜头我只要一个头,懂吗?” “走侧边,我要往上推的效果,谁能给我,啊?” “那灯光,能不能换个角度,你当我拍死人呢?” 余寻光看着众人忙碌的身影,他站在旁边,第一次有些无措。 等布置结束,凌爽关了对讲机,精神奕奕的跑过来。 “王宗伦说让我给他的剧组治治病,我就没客气。余寻光,我给你长长见识吧。” 翁想想听到他的声音,给出反应,拿着剧本过来。 凌爽便开始走流程,“先对戏,好不好?” 今天通告单上安排的第一场戏是夏歆和江瑞安初见的戏,这场戏前天拍过,如今再排上,是重拍的意思。 其实从余寻光的角度去看,这并不是一条很难的戏,但那天翁想想没发挥好,他配合着也难受,今天能重拍,他乐于见到。 余寻光愿意配合剧组的任何安排,哪怕被要求做已经完成的工作,他没有一点儿烦躁情绪。 他也不无聊,因为他心里还挺期待凌爽的表现。 从开头开始对戏,走戏的时候,凌爽的重点不在余寻光身上,他全程关注着翁想想,他把表演这项艺术拆分开,化作程序,一句台词、一个动作的在教翁想想。 “你是老乡,你全家都是老乡!”凌爽说出台词时,带着愤怒,虚心,也抓准了细节的重音。 他给的感觉,和翁想想前天表现得完全不一样。 是余寻光要的那种感觉。 凌爽演完一遍之后,翁想想模仿,就复刻模板这方面,她做得很好。 余寻光看她按照凌爽的节奏把台词顺下来,大脑当时有一瞬间宕机。 “嘿,”凌爽拿台本敲了敲他的胳膊,“回魂了,余寻光。” 余寻光眨了眨眼,都不用动脑子,就把戏接上了,“不好意思啊小姐。” 凌爽马上做出羞愤的表情。 老实说,很奇怪,又诡异的合适。 余寻光在他给反应后的一瞬间,立马说:“同学,同学我想问你一下……” 凌爽抿着嘴,侧过头,娇娇的笑了。 余寻光看得头皮发麻。 凌爽却没有觉得不对劲,他演完,对翁想想说:“看清楚了吗?” 翁想想点头,眼睛一点点的恢复光彩。 “再对一遍。”她对余寻光提出要求。 她模仿着凌爽的表情,复制粘贴一般,完成了这段戏。 不得不说,效果很好。 余寻光却沉默了。 他现在已经明白这俩人在干什么了。 凌爽见他望过来,还挺期待,“怎么样,我调教人的手艺。” 余寻光皱着眉,“会不会太过了?” 凌爽挑眉,“你指的哪方面?” 余寻光犹豫了一下,说:“我不知道你干了什么,但是,很显然,想想姐现在已经失去了一个作为演员的……” 他甚至找不到合适的词。 他把话憋回去,想了半天才说:“她像是在顶着你的意志演戏。你对剧本的理解,完全驾凌了她的思想。” 现在的翁想想,就是凌爽操控的一个木偶。 “你不能怪我,”凌爽做出免责声明,“这是她自己求来的。” 余寻光扶上自己的额头,他第一次见到这样演戏的方式,他无法接受,他感觉自己有些头痛。 他尝试把自己代入翁想想,如果他遇到这种情况,他想他可能会吐出来。 第59章 关于合约 凌爽拍拍屁股, 走得潇洒。 他的离开没带来什么影响。被规整好的剧组大船已然找到了正确的航道,换回王宗伦,不过是换了一个操控方向盘的人, 只要按照航线走下去, 不会再有任何问题。 更何况,翁想想的“监制”也绝非挂名,她是能够参与导戏的。 要余寻光来说,两相比较,他会喜欢王宗伦手下的剧组多一些。 没有很多的技巧, 但是大家配合更默契, 剧组相处起来更和谐。 大概是因为王宗伦不会像凌爽一样坏脾气的吼人。 状态好起来了,王宗伦对于翁想想的存在也没那么顾及了, 他认可她的监制身份,把她当成同事, 开始一点点的显露他的导戏能力。 他也是那种引导型的导演。他对剧本和人物有自己的理解,对镜头表现有自己的预设,但他不会把自己的想法强加给演员。他一直在和演员沟通,从而选择出更好的表现方式。 他认为拍戏就是一种创作,无讨论,不创作。 他对演员给予了足够的信任。 翁想想的状态也一天比一天好。她被凌爽用蛮横的方法重塑之后,又经过余寻光的引导和配合, 很快就找到了她和夏歆之间的一个平衡。 她正在把自己的部分融入夏歆。 为了表现得更好,她现在会抽出空闲时间跟着余寻光锄地、摘果。农活的忙碌让她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学生时期。 寂静的山村,无边的田野,那是她记忆里忘不掉的根。 一天,拍完当天最后一场戏后,余寻光突然感慨:“想想姐, 其实你和夏歆很像。” 翁想想如今会认真的去听余寻光说的每一句话,“怎么讲?” “你们都曾经迷茫,但最后都找到了目标。” 余寻光觉得,夏歆这个角色是有代表性的。当今年轻一代,很多人是迷茫的,是不知生活的。他们看不到明天在哪儿,看不到未来在哪儿,对生活对生命都不抱希望。他们虽然生活在城市,却宛如城市里的游魂。人应该利用有限的生命去做一些有意义的事,余寻光希望观众看完《金满桐庐村》之后,能或多或少的从中感受到力量,哪怕只有一点儿。 翁想想看着他微笑,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情感。 余寻光就是有让人微笑的魔力。 “这几天的晚上,我一直在和叶兴瑜聊你。” 余寻光没意识到有问题,甚至开玩笑,“都那么累了,还有时间聊我?” “没办法,当想要的东西变多,要做的事情也会变多。” 俗务缠身,案牍劳形啊。 翁想想让余寻光等她一会儿,她有话跟他说。 等导演组全部收拾好后,再一一确定好明天的工作,翁想想抽身,和余寻光从旁边的山路去了另一边的山坡上。 如今是黄昏时分。橘红色的光铺满大地,还带着余热,行走期间,没有一会儿,两人额头上就出了汗。 他们一直走到顶,才停止前行。 在开阔的地方聊天,好像心都能变开阔。 山坡上,有风,稍觉凉爽。 翁想想不怎么讲究的坐在地上,开口询问,“小余,对于你以后的路,你有过规划没有?” 本来看着远方天空上的星星愣神的余寻光眨眼,低头看她,“我想一直演戏。” “挺好的,很简单的目标,”翁想想表示出认可,“你有天赋,又肯努力,你绝对能通过这条单一的路走到顶峰。” 不像她和叶兴瑜,天赋有限,只能另辟蹊径,只为在圈子里有一席之地。 余寻光听出她话里有话,蹲下身,盘起腿,挨着她坐了下来,“想想姐,你要跟我讨论这个吗?” “我想跟你谈谈你的未来。”翁想想本来想掏烟抽,但余寻光不抽,她便忍住了,“你跟叶兴瑜的合同快到期了,是吗?” 余寻光觉得哪有那么快,“还有两年呢。” “差不多该考虑了,”翁想想告诉他,“很多人在合约还有一年到期的时候,就已经在考虑下家了。” 余寻光抓了根草,用手指无意识的缠着,“你和叶子姐就是在聊这个?” “嗯,”翁想想在他面前给出绝对的坦诚,“因为现在有很多人在找她要人。” “要我?” “他们想找你拍戏。” 余寻光没觉得有什么不好,“可以啊,把本子递过来就行了。” 只要是合适的本子,他都ok。 翁想想看着他晶亮的眼睛,笑了,“如果是能走流程的事,那你老板就不用烦恼了。” 她用一种试探性的口吻说:“小余,你知道,其实现在市面上很多的项目在找演员之前,是没有剧本的。” 余寻光沉默了,他的脸色逐渐变冷,他意识到了所谓的“跟叶兴瑜要人”的背后代表着什么。 在他们眼里,余寻光就是个物品。显然,他们现在已经估出了余寻光的价值,他们迫不及待的想把他带出去展览,换取更多的利益。 翁想想随口举了一个例子,“你知道江肇明是叶子以前的老板。” “知道,我拍《群鸦风暴》的时候他还帮过忙。” “在一堆人里,他最难应付。” 因为人情难拒。 余寻光不想让叶兴瑜为难,“他的剧也没给剧本吗?” 他想,如果不太过分,他可以去演,就当是还人情债。 翁想想摇头,笑,“他要的不是你的片约,是你的经济约。” 余寻光回头看着她,瞪大的眼睛里有些震惊。 “当然,他说的话还是比较温和,没有强迫人的意思。”翁想想安抚他,“圈子里都是这样,当一个人火了,老鹰,鬣狗,豺狼虎豹就都围上来了。他们为的也不是你个人,而是你身后的热度。” “我听说过这种情况。” “他们现在顾及叶兴瑜的面子,还不会亲自来接触你。等到你身上的价值完全足够他们冒险之后,你就会发现,你去哪儿都有人跟着,会有很多的人找准各种机会来诱惑你。” 余寻光那一瞬间,想到了这个世界上最阴暗的一面。 娱乐圈是人情社会,但那是在利益不够的前提下。 照翁想想设想的,要是《风雅颂》能再火起来,没有人会再忍着不去触碰余寻光这块金疙瘩。 一个大火的年轻演员,本钱还那么好,在资方眼里,跟“唐僧肉”没有任何区别。 如果余寻光是个要走流量的、没有追求的演员,那这种情况对他来说是好事,偏偏他不是。一旦他被人缠上,他可能连最简单的,想拍自己愿意拍的戏的愿望都达成不了。 因为在那些人眼里,他已经成为了一个商品。 商品是没有想法的,是没有欲望的。 娱乐圈,“资本”两个字是明晃晃摆在桌面上的。一个流量演员,浑身都具有剥削的价值。那种从头到脚的代言,何尝不是一种买卖?还有能影响到职业生涯的综艺、直播,还有各类乱七八糟不得不拍的片约。一个人,在一个不完整的剧组里读着不完整的剧本演着难以完成的戏,还要以自己的名气为依托去带资方的新人,那他他参与的项目还能叫戏剧吗? 那不是戏剧,而是生意。 余寻光低垂着头,他这时候终于露出无助来了。 “我没想让事情变得那么复杂。” 他对于职业的要求和生活的态度分明很简单。 翁想想说:“叶兴瑜也想让事情变得简单。” “我好像也不是一个好员工。”大概是想象到叶兴瑜现在承受的压力,余寻光突然说。 翁想想对他露出宽和的笑:“我有一句话很喜欢,现在送给你。不论遇到什么事,都不要苛责自己。如果你没做错,那就不是你的错。” 余寻光仍陷入反思,“我让叶子姐的付出和投入达成正比了吗?” “当然。” “可是跟马霁明比起来,我做的好像不够。” 翁想想觉得,这一定是余寻光的心里话了,“为什么要这么想?” 余寻光很困惑,“我们不谈利益,就谈感情。叶子姐对我很好,我应该报答她,我不想对不起谁。” 翁想想问,“那么你会为了报答她背叛自己的原则吗?” 余寻光又坚决的否认,“不,在这方面,我绝对会自私的,因为我不能对不起我自己。” 翁想想说:“用自私来维护自己的追求,没什么不好。而且报答,不一定非是金钱。菜农种菜是为了收获,花匠养花却只是为了欣赏。你的成就要是能让叶子生出满足感,那本身就是一种回报,而且是比金钱更罕见的回报。叶子她本身就想得很明白,她对于你的培养是长期的,你不需要为了眼前短暂的利益而愧疚什么。” 余寻光问:“她需要我拿奖吗?” 翁想想笑了,“我可没有旁敲侧击,让你去拍凌爽的电影。” 余寻光立起一条腿,把下巴靠在膝盖上,“你对他很有信心。” 翁想想的笑容里全是自豪,“他确实是一个很有才华的人,不是吗?” “他也是自私的吗?” “他是一个自私的魔鬼。” 余寻光轻轻地笑了,“我们果然很像。” 可你不是魔鬼呀。翁想想忍不住去摸他的头,“小光,别多想,也别难过,你做到了我们无法做到的事。我们维护你,也是在维护我们少年时期做过的梦,这本身就是有价值的。” 余寻光仍旧有些苦恼,“但是,那些片约怎么办?” 翁想想不带任何暧昧的把手滑下来,摸他的侧脸,“叶兴瑜不会把你的经济约给江肇明,但是部头可以。我们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帮你争取到主动权。还有,回去了,你就去挑剧本接戏吧,接你愿意接的戏,最好把这两年的时间全都占满。这或许不容易,我们会给你想办法。” 第60章 余寻光你混蛋 章晔知道, 余寻光今天来找他,需要的是一份肯定。 有些事情,做了是做了, 但心理上总会怀疑自己做得对不对。 演员们大多敏感多思, 尤其这还关乎自己的人生大事。 余寻光很少跟人谈心,但他庆幸自己能有章晔这样一个可以谈心的朋友。 说起合约,章晔没多嘴嘱咐余寻光不要把这件事说给别人听。余寻光不是傻子,他知道谁能说,谁不能说。 他那份续签的经纪约会让很多人眼红, 所以为了保护自己, 可能连易崇都不会知道细节。 “你跟叶兴瑜续的部头约?” “是的。” “怎么个签法?” “一年两部,公司和我按照6:4抽成。” 这是很大众的抽成法。 “其他时间接的戏, 片酬全都是你的?” “对。” “商务约呢?” “按阶梯抽。” 章晔都惊讶了,“很合适啊。” 这种条件, 叶兴瑜当年给人打工的时候都未必会有。 余寻光继续说:“我现在身上还留有的两年合约,分成也改了。” “等于说,叶兴瑜是在其他公司出手之前,给了你其他老板不一定能开到的报酬。” “是的。” 章晔便掏心窝子的说:“如果这个条件放在我身上,我也会签。” 因为叶兴瑜确实给到了余寻光最需要的,做演员的自由。 余寻光问他,“晔哥要来跟我做同事吗?” “哈哈……”章晔笑出了声, 他又忍不住去摸这个弟弟的头,“我可不能保证叶兴瑜能对我开出这样的条件。” 叶兴瑜走上了商人的道路,但她仍保留着做演员的初心。但是,谁又敢赌,那种私心是不是只给余寻光这样的人呢? 章晔把手滑下来,用力的摁了摁余寻光的肩, 让他能从力道上感受到实感。 “你做的决定没错,别担心。” 年长者给出的体贴,让余寻光愿意继续说下去。 “我一直觉得,我只想演戏,那么我去好好演我想演的东西就足够了。可是我也明白,世界不是虚拟的,周围的人都是在流动变化的,我没办法去搞懂所有人心里在想什么——当然我也并不一定要准确的知道他们内心的想法,这没意义。” “我现在不太想去处理部分关系,我剖析了自己之后,发现我身上存在着某种惰性和固执。我给我的人生苛刻的制订了一条狭窄的道路。我没办法料想到未来会怎么样,我现在愿意这样做是因为这样做得到的结果会让我处在一个熟悉的舒适圈,我能够从中攫取到安稳。这有利于我现在的工作状态。不过,未来的事,谁说得准呢?大家都说30岁是一个坎,那我就等到30岁好了。” 30岁,跟叶兴瑜的经纪约结束,余寻光可以更成熟的去考虑人生的方向。 他的人生还很长,他不怕失败,他的能力和年纪是他承担风险的资本。 章晔说:“小余,你是靠着一腔热情在生活。” 他和余寻光不一样,他到底年纪大些,又有家庭,事业上他还遭受过重击,他把自己封闭起来,独自过着求稳和知足的生活已经很久了,久到他已经忘记他曾经也是一个有想法的年轻人。 “你还能够不停的思考。” 他已经很久没有像余寻光这样反思生活,畅想未来。 余寻光却打心眼里认为,章晔对他来说是一种榜样。 “如果我40岁的时候,还能像晔哥这样,我会很满足。” 一直坚持一件事,坚持20年,或许还能继续坚持20年,那是多么美妙的人生呀。 他今天特意来见章晔一面,除了想跟他说说话,也想靠近他,实实在在的触碰他。 章晔现在在他心里就是一套标杆。当他听到翁想想说起外面的风雨,他有一瞬间的害怕,但章晔的存在,能让他获得坚持。 大不了就一个人。 只要有本事,一个人也能做得很好。 章晔听明白了余寻光内心的想法,他伸手,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没关系的,去做吧。” 余寻光如愿以偿的,得到了他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他终于笑了,他感受到了轻松和幸福。 他低下脑袋,把额头抵在章晔的肩膀上,轻轻地说:“就这一次,我以后再也不要为这种事烦恼了。” 他给出的依赖,梦回阎培熙。 章晔忍不住轻轻摸他的脸,心里一阵发软。 戏剧演绎人生,同时能带来各种缘分。 章晔想,这大概就是他停不下来的意义。 心理诊疗结束,接下来,章晔问起了关于《群鸦风暴》宣传的事。 “9月中旬我们就要跑宣传了,你做好准备了?” “差不多,那段时间正好休息。” “你晒这么黑,到时候得往你脸上多涂几斤粉底。” “已经涂过了。” 他去做《风雅颂》宣传的时候,就已经涂过了。 其实余寻光现在还没有演陈光那会儿黑,只是他那时候是个小角色,没人会注意到他。 余寻光指了一下章晔的胡茬,“这是新剧的形象?” 章晔听懂了,“嗬嗬”地笑了起来。 余寻光为了戏晒黑,章晔为了戏留大胡茬子,他们俩何尝不是一样? 章晔又问了凌爽的问题。 “你和他还好吗?” “还成,我发现他没那么坏。” “凌爽比较霸道,偏执,这是真的。” 章晔的意思是让他小心,别被吓到。 余寻光问:“他现在刚好在拍电影。我回剧组之前,约好了会去看他,你要去吗?” 章晔摇头,他的性格里天生缺少那一份主动。 “我就不去了。” 凌爽在片场太吓人了,章晔到现在,只要回忆起他吼人的样子,还是会懵一会儿。 凌爽日常还能算是个人,一旦坐上导演椅,就会碎成人渣。 章晔不习惯于在背后说人,刚才他给出的评价,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余寻光应该还没有见识过那副“血腥”的景象,章晔看着他,有些忧心。 “小余,你对他的印象其实不错对不对?”这是他从余寻光去片场探班的行为里推测出来的。 “还成,我看过他的电影。” “哪一部?” “大部分都看过,但是我不喜欢。” “不喜欢还看?” 余寻光如实说:“不喜欢他的电影内核。” 但是欣赏他在电影方面的才华。 章晔明白了他的意思,点头。 他脑海中浮现余寻光和凌爽合作的样子,左边是天才演员,右边是天才导演,两个人还挺搭。 但是章晔有些忧心。 余寻光入圈没几年,见得少,章晔担心他见识了凌爽暴力执导的“真面目”后会幻灭。 他不知道余寻光已经探知到凌爽的本性,并且拒绝过他很多轮了。 陪章晔吃完了饭,余寻光就得离开,不过不用他费什么劲,章晔亲自把他送去了高铁站。 没有什么分别的不舍,因为用不了多久他们会再见。 余寻光回到豫省,下了高铁,翁想想的助理在出站口接他。在5点左右,他们按照计划赶到了《昆仑玉》的片场。 这是凌爽的剧组,开拍已经有10多天了。 凌爽是在余寻光给出明确拒绝,从三合村回去后开的组。 凌爽找来的男主角是他们学院的学弟,叫武晨远。这孩子个头不高,长着一张娃娃脸,今年刚毕业,带着一种天生的青涩。 他是和余寻光同一个班主任带出来的直系师弟。 凌爽的这个片子,具体内容余寻光不知道,他来到封好路的县城长街,打眼看到的就是制作组烟雾缭绕的氛围。 这个由90%男性组成的剧组,几乎上人手一支烟。 翁想想的助理见过凌爽的工作状态,他不敢把余寻光带过去,所以只带着他等在旁边。 剧组的副导演早知道余寻光要来,但现在剧组正在拍,他便没有过来招待,而是提心吊胆的看着片场。 剧组现在正在抢天光,他们要赶在太阳落山之前完成今天白天场的拍摄任务。 由于封了街,围观的群众都被挡在了人群之外,摄像机对着的,只有一个个被编排好动作的群演,还有在人群中逆行的主角。 被镜头围绕的中心,是剪着碎发的武晨远。他白皙的脸上涂了黑粉,穿着邋遢的戏服,用一种略微麻木的目光看着前方。 这是一组长镜头,需要主演有极高的表现力。 片场很安静,不止是安静。 余寻光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凝滞的剧组氛围。 是摄制不顺利,还是电影片场都这样? 监视器前围了一片人,凌爽坐在中间,戴着黑框眼镜,眼睛发红,眼窝深陷,叼着烟头的嘴唇干裂得起了死皮,整个人看着被郁气笼罩,状态十分糟糕。 当然,其他工作人员也没好到哪里去,胡子拉碴的,看着就有种邋遢感。 每个人似乎都承受着重压。 当黄昏洒向大地,剧组取景的长街有一半被橘黄色的光笼罩时,街道两遍的某户民房里突然掉下来什么东西,发出“碰”的声音。 镜头中央的武晨远下意识的回头,然后他秒变了脸色,反应过来自己做错事,他浑身僵硬的呆在原地。 几乎是同时,凌爽暴躁的声音通过传呼机在每一位工作人员耳边响起。 “谁啊,啊——” “道具,美术、后勤,各部门助理,那么多人,看不好自己负责的景吗?是没长眼睛还是没长心眼,家里人怎么教的,没长齐活就出来上班了是吧?” 第61章 师兄与师弟与师兄 凌爽的眼泪, 在余寻光看来完全属于鳄鱼的眼泪。 他非常清楚他是什么德性。这男人坚强得很,才不用因为掉了两滴眼泪而觉得他可怜。 他演完后朝武晨远招手,把他喊了过来。 “你刚才演的很好, 别多想。” 刚才那一段, 如果不是被东西落下来的声响吓到了,武晨远可以很好的完成镜头。 他已经看出来,凌爽完全是把武晨远作为演员的自信心给击碎了。 行业里,脾气差的导演很多,有比凌爽更过分、骂得更难听的。但对于新人演员来说, 武晨远才刚入行, 还没有见过更多的风景和世俗人情,凌爽的粗暴的做法于他而言, 只会成为障碍。 余寻光本身是不乐意跟人演同一场戏,做招人恨的事情的。只不过当初他在《风雅颂》剧组里开了个好头, 现在武晨远又实在可怜,他演这一场,只是想教教他。 他低头看着武晨远问:“你觉得刚才的那场戏难吗?” 武晨远摇头,半晌后他又点头。 摇头是本心,点头是害怕。 余寻光于是继续说:“演戏说白了就是演人。大家都有作为人的情绪,演出人的情绪没什么难的。你的戏过不了,只能说明你和导演间的默契不够, 你暂时还没有找到合适的表现方法,你没有达到他的要求。为了拍好,你得跟他沟通。” 《昆仑玉》的剧本是凌爽写的,由于没有编剧在中间隔一层,凌爽自然会对演员更加苛刻。 凌爽在旁边失笑,“你别唬人家, 没天赋就是没天赋。” 武晨远瞟了他一眼,眼睛里有一种很浓烈的情感。他压下嘴角,半仰着头望着余寻光,他清楚的看到他的茶褐色的眼睛在太阳光下透着光。 他被压得太久了,以致于他忍不住小声说:“师兄。” 余寻光摸了摸他的头,回头对上凌爽的眼睛,“你觉得他没天赋,那你选他做主演干什么?我以为你会是宁缺毋滥的人。” 凌爽叼着烟,不怎么痛快的说,“你护着他干什么呀?现在流行演员进了组当大爷是吧。” 余寻光坚持自己的立场,“我没想多管闲事,是你有点过分了。” 凌爽压着眼睑,表情不太友善。他抿着烟嘴调整口感,掏出打火机点燃。 余寻光忍不住继续说:“你太自私了。” 升起的烟雾熏得凌爽眯起了眼,他看着武晨远,觉得余寻光的心忒偏,“是我自私,还是有人能力不够,嗯?” 他的眼神刺人,武晨远别过头,不敢看。余寻光伸出手掌帮他挡住,为了想出一个恰当的比喻而沉默了会儿,“师哥,你玩过贪吃蛇吗,你知道贪吃蛇都是怎么死的吗?” 凌爽猜到他要说什么,并不愿意接话。 余寻光便自己继续说:“因为贪心,因为大意。” 这世界上的人和规则不可能是围绕着凌爽转的。 凌爽取下烟,眉头皱起,“余寻光,你不觉得你有点过分吗?” 余寻光半步不退,“我和你一向都是交浅言深,你要是受不了,我马上走。” “你丫可真够倔的,”凌爽啐了一口,瞄着武晨远说:“有时候不逼自己一把,人永远不会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儿,我这是手法,你明不明白?” 余寻光觉得他的手段太过激了,“但是我认为,演员从来不是导演发泄欲望的载体和工具。” 凌爽吸了口气,差点没撑到胃。 “我怎么了?我奴役他了?你把我批斗成这样。我发现我今天跟你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你走,你快点走。” 再留下来能气死他。 余寻光要走,他小气的拒绝送人。 他觉得自己需要静静,工作是平心静气的拦路虎,所以他暂时不乐意再拍了。他面对着剧组几十号人,霸气的大手一挥,“看什么戏呢,开饭!” 颇有野战部队领导指挥部下开灶搭锅起火的架势。 其实等来的还是后勤拖来的盒饭。 武晨远没过去,他主动承担了送余寻光的任务。 县城里的路还没修好,坑坑洼洼的,武晨远走得较为费劲。 余寻光便放慢了步子等他。 武晨远挨着他,总算笑了一下。 他们放慢脚步,刻意落后。 等翁想想的助理走远了,余寻光才继续说:“他在,试图通过感官刺激的方式让你进入角色。[阿拓]的底色本来就是自卑,大概你原本的性格和他不像,凌爽就急得犯了糊涂。” 武晨远点头:“我现在知道了。” 余寻光观察着他的表情,“我看得出,你不太能适应他的做法。” “他简直是个土匪。”武晨远长吸了一口气,在余寻光身边,他能毫不费劲说出心里话,“他说我砸了学校的招牌,我还耻于和他同一个学校呢。” 余寻光叹了口气,“别这样讲。” 武晨远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不恰当的话,低下了头。 “你们俩现在纯属于是针尖对麦芒。” 带着情绪能拍好戏吗?余寻光很怀疑。 武晨远也怀疑。他跟在余寻光身边,亦步亦趋。 半晌后,他说:“师兄,我受不了了,我想离开。” 在他开口的瞬间,余寻光皱起了眉。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他,“是心里话,还是气话?” 武晨远憋红了脸,他絮絮叨叨地说了起来。 他说他完全找不到状态。 是,能跟这种知名导演合作,换作谁都会兴奋,他自然也一样。并且当初在收到凌爽的邀约时,他不止一次幻想过凭借电影一炮而红的美梦。 他想得真的太美了,他难以预料到未来等着他的是一大缸冷水。 先是凌爽要换角的风言风语折磨得他一整个月没睡好过。而后好不容易进了组,从摄像到美术没有一个人喜欢他,他在剧组的地位还没有苹果箱、没有那一堆机器高。他们表面上恭恭敬敬的叫他“武老师”,其实背地里,每个人眼里都看不起他,都在冷暴力他。 剧组赶起进度来跟疯了一样,身处于压力的中心,不到一个星期,武晨远就学会了抽烟。 可尼古丁也只能短暂缓解他的焦虑,麻痹不了他的内心。 武晨远现在不仅整宿整宿的睡不好,他还有了头疼,心悸的毛病,他以前从未想过自己的身体会是如此脆弱。 偏偏在这种重压下,凌爽那个烂人还天天对他加以言语上的羞辱和精神上的凌迟。“没用”、“丢人”、“再来一条”、“会不会演”、“缺斤少两”之类的话,十来天里他听了无数次。他每天都在挨骂,很多次在梦中窦然惊醒,都是幻听到凌爽阴魂不散的在阴阳他,在否定他。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才能让人满意,他也不敢哭,因为哭肿了眼睛,他会被骂得更厉害。 他本来就有些怀疑自己出演的意义,今天余寻光一来,他更像看透了某些。 武晨远憋着一股劲儿,颌下肌肉紧绷,“师兄,凌爽他根本不喜欢我,他嫌弃我,他看不上我。” 余寻光拧眉,“瞎说,我们刚才不是已经讨论过了,他看不上你,为什么会选你做男主角?” “我知道我是个备选,他心仪的男主角是你,我刚才看出来了。” 武晨远想起刚才在片场的画面他就一阵心悸。 余寻光和凌爽有绝佳的默契。 而他,一个星期了,还没有摸到门。 “我没你演得好。” 凌爽那个人渣分明把他当成余寻光的替身,还是高仿的那种。 跟一直仰慕的师兄有了联系,武晨远不生气,他愿意和余寻光有这种羁绊。 他恶心的是这种羁绊是凌爽带来的。 那种烂人凭什么操控他? 他从未有哪一刻有如此强烈的欲望,他一定要狠狠的报复凌爽! 余寻光耐心的给他仔细分析,“不是那样的。武晨远,你好好想想,我能演出他需要的,是因为我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我信任他,是演员对导演的信任。演员和导演之间需要建立默契,这很重要,对不对?” “但是凌爽不信任我,我也不想信任凌爽。”武晨远在这个陌生的城市举目无情,唯一认识的余寻光是他的救命稻草。他希望余寻光能支持他,因为他已经快要崩溃了。 “师兄,凌爽他一直在摧残我,他根本不尊重我。我想好了,我就要走,你带我走吧。” 什么叫他带他走? “尊重是靠自己挣来的。”余寻光神色复杂的看着面前激动的学弟,终于冷下了脸。 老实说,因为不能完全跟他感同身受,他不敢对他妄加评价。 但是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做逃兵啊。 “武晨远,你知道你现在离组,会造成什么后果吗?” 剧组开机了,男主角受不了压力,半道违约跑了,会有多少个工作人员的心血付诸一炬?这简直像个笑话。 而且这种事传出去对武晨远自己好吗? “你拍戏是签了合同的,你想过你这种行为叫违约,是可以上升到道德层面的吗?我希望你只是一时没想明白,在说气话,那我还能继续安慰你。” 武晨远能听出余寻光话里的意思。他对凌爽的责骂感到气愤,对余寻光的谴责却只剩下委屈。 他伸手,希望余寻光给他一个拥抱。 余寻光却推开了他,“你不是个孩子了,自己站着!” 他的语气从来没有这么凶过。 他都不知道武晨远是天真,还是愚蠢。他现在最想看到的是武晨远明白一个做演员的尊严,而不是畏畏缩缩的依赖! 第62章 《电视人生》访谈 余寻光从桐庐村回到现实, 带着满身花香。 但是他手中却没有花。 江瑞安的话说得很有道理,为什么一定要关注花本身呢?就算得到的东西拿不回来,得到的过程本身也是一种享受。 过程永远比结果重要。 余寻光看着窗外往后倒退的风景, 觉得自己的内心又豁达了几分。 武晨远的出现让余寻光回忆起校园生活。刚好, 他最近的工作都在京市。回到京市的第一天,余寻光借着叶兴瑜给他修整的小半点时间,带好东西,回到了许久不见的母校。 三年了,学校的门卫还认识他, “哦哟, 陈敏笙呀,你拍的《风雅颂》可好看哩。” 余寻光笑笑, 纠正,“大叔, 我叫余寻光。” “哦,对对对,”门卫赶紧打嘴,“瞧我,说反了不是?” 登记好信息,余寻光进入校园。 9月初,又是一年开学季。 行走在校园中, 余寻光听到了大一在操场那边军训的声音。 多么青春,多么美好。埋藏在记忆深处中的大学生活,再次零零碎碎的浮现在余寻光眼前。 此时正值上课时间,学校里人少。余寻光来之前有跟常老师约好,走进教学楼,他熟门熟路的直接去办公室找人。 常老师明年就退休了, 她今年没再带学生,教务处给她排的课也少。她每天在一间单独的办公室里做些简单的工作,无聊得紧。余寻光能来找她,她不要太高兴,一大早特意去买了茶和点心。 老师的热情招待,让余寻光窝心。 三年未见,常老师鬓角的白发又添了一些。 寒暄两句,余寻光半点不耽误,一边接受长辈的投喂一边把打印好的论文给她看。 班主任提出问题,余寻光回答;余寻光有疑问的地方,她也一一讲解到位。他们以这种模式一口气谈了两个小时,师生俩的姿势由坐到站到坐,水都加了好几杯。余寻光将常老师的想法、章晔的观点和自己的看法在脑海中逐一对比,一边想一边拿笔潦草的记录、修改,话越说,脑袋越清明。 他想明白了,他还是不喜欢深度体验派的表演方式。 他确实是要走进戏里,但他不能让自己彻彻底底的成为“戏”。江瑞安的人设是平和,包容,所以并未给他带来什么影响,可之后别的角色呢? 他要把角色当成独立的个体,而不是自己的附庸,他一定要时刻注意这点。 像陈光,陈医生、宋启丰、阿培那样的人,就该有力量的在自己的世界里活着。 他分析了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如此入戏的原因,并且毫无保留的将过程和心得说给常老师听。 “体验派一般都是通过情绪代入的方法,让自己从身体到心理去服帖人物。而我这一次算是歪打误撞。一是角色底色本来就简单,具有包容性,二是村子里的人都叫我的角色名,在我体验生活时融合了意志,后来拍摄时对手演员又给出了不错的配合……” “这类情况确实少见。”常老师点头,说:“体验派其实还有通过强烈的外部刺激,辅助一些手段,让角色与演员本身融合的方法。我听你说你见到凌爽了,那你肯定见识过他的功夫,他是这方面的专家。” 凌爽训练人的方式太粗暴了,余寻光不敢苟同。 说到他,常老师又记起来。 “你们后来怎么回事,我刚想问你呢,”常老师拍了拍放在腿上的论文,说起话来带着麻利劲儿,“武晨远回来后跟我说,他想考研,我看他情绪还挺稳定,也有精神,就没多问。” 余寻光不免皱眉,“他考研……” 常老师叹气,“他现在是铁了心,哪怕有人找他拍戏,他都不乐意去咯。” 余寻光便又《昆仑玉》剧组的发生的前因后果说清楚了,“我那天情绪激动,逮着他说了一顿,他当时有些不可以听,后来看情况好像又好了。” 余寻光后来也明白,人各有志,他不能把自己的意志强加于人。只是武晨远要违约的想法确实不可取,要是重来一次,他还是会叨叨他。 常老师听完,面有愧色,“武晨远是个硬脾气,认死理,日常缺乏包容心,他一路被捧着过来,我早该想到他受不了凌爽的折腾。我本以为能锻炼他……唉,凌爽那孩子,太傲了,他真不怕别人记恨他。三十多岁的人了,眼睛还长在脑门上,半点不成熟。平日里跟个炮仗似的,不对胃口的人在他眼里一概没有人权。” “我也不清楚他俩现在和好没有。” “你别管了,俩针尖对麦芒,谁能管得住?这事儿是他俩之间的恩怨,咱们别插手。武晨远乐意考研就考研吧,只要他不放弃演艺行业,就是好事。在学校里再待两年,等他年纪大些再去去闯荡,可能会好一点。” 常老师对于武晨远半道放弃的行为也是觉得不妥的。 余寻光先前跟她带有忏悔的说他骂了他,常老师只觉得他骂得不够狠。 哪有这种事!这么大个人了,像个法盲。 但到底是自己的学生,常老师也心疼。 凌爽呢,更是学院出去的优秀导演。 手心手背都是肉,常老师自己默默的揽过了责任。 “不说他们了。你呢,你今年要不也报个研?” 余寻光不好意思,“我都毕业三年了,还能考研呀?” 不是说不能考研,主要是里面有一层拒绝的意思。常老师听完,不禁沉默。 也是,人家现在正在事业上升期,她提的是哪门子建议? “我是想着,你要考研,我还能帮你出出主意。” 她明年就退休啦。 余寻光轻而易举猜出她的想法,“老师,您不能退休了就不当我老师吧?” “怎么可能?” “那不就行了?”余寻光看她伤心,给出一句准话,“老师,我现在身上的戏瘾还是挺大的,我想再过两年瘾。” 等他再稳重些,他会沉下心来好好学习。 他的演艺生涯还长着呢。 “行,你有主意就行。”常老师又高兴了,她主要是怕余寻光荒废自己。 问题解决,她提起《风雅颂》,好好地夸了一番。 常老师仿佛要把以前余寻光在校期间没对他诉说过的肯定与赞扬一股脑儿说出来。 她教余寻光那会儿,属于严师,就是怕孩子出去了吃不了苦。现在孩子已经在外头吃够了苦,她怎么忍心继续严格? “这部戏我看了,学校老师都看了,都说你演得好。” “我给您长脸吧?” “我特别骄傲。” 她记得,去年余寻光拍《风雅颂》时,还向自己求过安慰呢。 “我看得出来,你把老师的话听进去了。你的陈敏笙,演的特别有力量。” 老师的认可,让余寻光的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的甜。 他临走时,往嘴里塞了一块茶点,又以超绝不经意的动作从背包里掏出几罐茶叶。 常老师看茶罐子没包装,既简单又普通的,一时确定不了价格,不知道该不该收。 “余寻光,你甭跟老师瞎讲究啊。” 费力的咽下点心,余寻光说:“您别多心,不是什么贵重东西,是我们那儿的土特产,黑茶,您就当试个味儿。” 他给李恕坤挑茶叶时,特意多挑了两罐。 “喝茶养生,对您身体好。注意别把茶泡浓了,也别晚上喝。” 常老师有些迟疑,“真不贵的话,那我收啦?” 余寻光贫了一句,“收嘛,不然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您北京老太太瞧不起咱们湘南人呢。” 常老师被逗笑,一巴掌拍他胳膊上,“少给我扣帽子,这话能乱说?还有,谁是老太太?” 余寻光挨了打,还哈哈笑。 他能这么活泼,常老师看着心里一阵舒坦。 “余寻光,你现在的性格可比之前好多啦。” 余寻光挠头,不确定的说:“大概是因为交了很多好朋友吧。” 他的世界不再只有自己,他一直在认识更多的人。 他同时体会到了更多情感。 成为「职业演员」对他的意义是重大的。 从学校回去后,接下来的行程很赶,余寻光有一大堆访谈等着参加,还有杂志,公司的会议,应酬等。 他最先忙活的是《风雅颂》的记者答谢会和粉丝见面会。 还有央八自制的访谈节目《电视人生》。 可以说,那是余寻光第一次走进央视大楼。 访谈节目不怎么累人,提前跟节目组沟通好,再确定机位,甚至不用彩排——也没必要彩排。 《电视人生》的主持人叫丁海雯,30左右的年纪,已经主持过两届中秋联欢会,是央视的新生代力量。 她走的那种知性风,外貌打扮是个很温柔的人。 《电视人生》是很传统的谈话节目,现场还请了一些观众,都是《风雅颂》的影迷。这回录制,邀请了曾秀梅、方正蓉、蔡亚禾、余寻光、陈科、宋式玉六人。安排位置时,编导本来说让四位女士坐在一起,两个男演员挤一挤旁边的单人沙发,可现场的观众反应过于热情,强烈要求方正蓉和余寻光挤在一起。 甚至有些人开口大喊:“不可以让陈医生和雅君分开!” 曾秀梅乐得仰头笑,不等其他人有动作,伸手把方正蓉和余寻光推到一边。 他们两个人也不尴尬,既然观众喜欢看,凑一起就凑一起了。 “陈敏笙”这个角色也随着时间的发酵,已经在这个月初确定了全网白月光的地位。和陈光一样,只要有陈敏笙出现的地方,伴随着的总是一片好评。 第63章 《故梦》黎耀川 饭局结束之后的一整个晚上, 余寻光脑子里全是聂梵喝酒时的画面。 他久违的做了个噩梦。 红色的,妖艳的。 他梦到自己在一座旧式的胡同里奔跑。 天低低的,泛着墨蓝色, 软趴趴的似乎下一秒就要掉下来。发红的月亮像人的眼珠, 紧紧的黏在他身上追着他移动。周围见不着人影,被死气包裹的世界里唯一的有运动痕迹的,是屋檐下被风吹起的红灯笼。 余寻光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只能没目的的跑啊,跑啊。他按照梦境的安排, 一头扎进了由古老腐朽的建筑组成的迷宫里。周围的空气几乎凝滞, 余寻光跑到迷宫的尽头,有个穿着红嫁衣的女人往他面门上一扑。 余寻光能听见她像是加了音响特效的声音。 “我美吗?” 她披散着头发, 咯咯笑着,看不清脸, 声音响了一遍又一遍。 这是一个足够让余寻光醒来后躺在床上久久呆滞的梦。 嫁衣女人的形象来自《一月有喜》。 “我美吗”来自聂梵导演的神神叨叨。 他的大脑太神奇也太可怕了,这两种元素是怎么被诡异的组合到一起的? 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或许是觉得在梦里的薇信步数还没刷够,余寻光起床洗漱完见天色还早,愣是在小区里重新跑了几个来回。 精力发泄完,应该就不会做梦了。 他待会儿要坐11点的飞机去羊城,参加《群鸦风暴》的开播发布会。吃完早餐后, 余寻光冲了个澡,他从不知何时更新好的衣柜里找出衣服搭上,还吹了个发型。 今天不能走休闲风啦,为了配合宣传,他得往“港男”的方向走。 除了造型,还得上个底妆, 把肤色盖一下。 昨天晚上睡觉前,康纯通过同城配送送来一些化妆品。她在薇信上三令五申,要求余寻光立即使用。 “这是聂梵导演的意思。” 不用解释,余寻光知道聂梵是在嫌弃自己黑。 虽说还没答应拍她的电影,但形象捡起来到哪儿都能用,决定对粉丝们好一些的余寻光没有拒绝,拆了包装紧急涂抹。 他最近是有点太糙了。 余寻光同志在此做出检讨。 9点左右,团队成员就位。小米听从指挥,半道提前买来一本书,正是蒲月的《故梦》。 这是余寻光去羊城路上的消遣。 顺便了解剧情。 出发,一路顺风。抵达机场后,现场来了不少粉丝送机,余寻光尽量和他们互动。 大概是之前在《群鸦风暴》探班开的头,现场有很多粉丝给他塞信,余寻光都收了。 《故梦》是个中篇,字数不多。余寻光登机后,抓准时间看了起来。 《故梦》讲述的是四个年轻人之间畸形的爱情纠葛。 故事发生在民国时期。杜晚舒和黎耀川同为美术学院的学生,才女配才子,他们是旁人眼里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的恋人。可当时时局动荡,日本人打进上海后,动乱中,杜晚舒与黎耀川劳燕分飞,失去联系长达半年。 这半年间,杜晚舒由于阴差阳错救了银行家之子侯文庭,被他接回家中,得到妥善照顾。 侯文庭对杜晚舒一见钟情,在日常相处中,他的爱慕之心生根发芽到难以克制的程度。他不顾自己有未婚妻的事实,对杜晚舒展开猛烈的追求。杜晚舒一次一次的拒绝他,却又心安理得的接受着他的好意。并且她还请求侯文庭,希望他能帮忙寻找男友黎耀川的下落。 对于杜晚舒的接受与索取,侯文庭尽管痛苦不已,却仍旧愿意为她付出。 侯文庭对杜晚舒予取予求的同时,也无意中折磨着他的未婚妻伊宁。 伊宁的父亲是警察局长,她和侯文庭属于门当户对,两人是小时候定的娃娃亲。侯文庭对此一直颇有微词,不愿配合,伊宁却对侯文庭一往情深。面对未婚夫在婚前爱上他人的现实,伊宁从不敢指责。当侯文庭为了杜晚舒请她帮忙,她也任劳任怨。 没用多久,杜晚舒就知道了黎耀川的消息。 黎耀川在经过学校被炸毁,右手受伤再也拿不起画笔和母亲去世的悲惨经历后,为了谋生,他堕落的沉浮于欢场,出卖起了色相。 侯文庭满心以为杜晚舒会对黎耀川失望,然而他想错了。黎耀川的自毁虽让杜晚舒崩溃,但她剩余的情感里更多的是心疼。她铁着心肠离开侯家,丢开道德,带着侯文庭送给她的钱财,回到了黎耀川的身边。 伊宁也以为侯文庭会对杜晚舒失望,然而她还是想错了。杜晚舒这种为爱不顾一切的态度更让侯文庭着迷。他渴望着这种自私又伟大的爱情,他坚信杜晚舒只是爱错了人。 爱好狗血的同志有福啦!这次的故事是一个各自付出的四角恋。 炸裂的还在后面。 杜晚舒回到黎耀川身边后,约束着他停了工作。 “你出卖身体不是为了钱吗,我有钱,我可以给你。” 黎耀川早已移了性情,他对着杜晚舒一句好骂,“你真够下贱,拿别的男人的钱来养我。” 恋人的鄙视让杜晚舒痛苦,且陷得更深。 黎耀川在自我放纵下已经迷上了情色与金钱,他挥金如土,杜晚舒手里的存款很快便支撑不住他的开销。 没有钱,黎耀川转身投入到了糜烂的□□交易中。 杜晚舒哭着劝阻,仍于事无补,两人争执下,爆发出了《故梦》里的名场面。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什么样子?男妓啊。” 杜晚舒对于黎耀川的不要脸哑口无言,她愣了半天之后,开始哭。 “耀川,我求你了,你考虑一下我好不好,你以前最爱我了,你现在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杜小姐,你想错了,我早就不爱你了,我现在最爱的是钱。” “我可以给你钱。” “你的钱不是被我花完了吗?” “那你要我怎么办?” “你可以也去卖啊。” 黎耀川说这话时,笑咪咪的,余寻光毫不费力的就能想象得到他的语气。 “你不让我去,那你就自己去。当然,和我不一样,你可以只服务一个人,你可以回去找那位侯先生,我相信他会是一个好雇主。” 余寻光以前觉得宋启丰就够渣男的。 现在证实,还是他见得少。 关键是黎耀川真能拿捏住杜晚舒。 被这样侮辱,杜晚舒却连打黎耀川一巴掌都不舍得,她还真的回去找了侯文庭。 已经爱到癫狂的侯文庭别说给钱了,命都可以。 干什么啊这是。 余寻光看到这里,停下来狠狠地吸了一口气。 可太难评了。 他忍不住小声的对易崇说:“我绝对不要演侯文庭。” 太憋屈了。他到底在迷恋杜晚舒什么?人家明显把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杜晚舒也是。妹妹啊,你多余的善良可以留给自己吗?为什么要让渣男糟蹋你的自尊! 还有伊宁,自我感动根本没有意义,能不能离不珍惜你的人远点? 黎耀川在这组四角恋里作为食物链的顶端,更是没有道德和良心。 四个人里凑不出一个正常的恋爱观!余寻光有些怀疑蒲月写这篇文章时的精神状态。 易崇大概提前看过,知道余寻光在气什么,笑呵呵的逗他,“你觉得黎耀川怎么样?” “有一种不顾他人死活的自在。不过他的台词有部分太过火了,照实拍的话,观众能接受吗?” “剧本肯定会酌情修改的。” 易崇见他气鼓鼓的,轻声安慰,“好了,看不下去就别看了。” “太离谱了,真的。”余寻光一边说,一边重新拿起了书。 易崇看愣了,“还要看吗?别被气坏了。” 余寻光绷着脸,十分认真,“我不生气。我现在要丢弃掉观众的心理,从研究艺术的角度出发,继续鉴赏。” 狗血归狗血,但剧情是真的精彩。 易崇把他们刚才之间的对话回味了一遍,发现余寻光根本没有拒绝出演黎耀川的可能。 他瞬间就懂了。 批判角色三观的同时,不妨碍他为角色的人设心动。 「黎耀川」这种角色类型,难得一遇。他不仅吸引着杜晚舒,也吸引着演员余寻光。 余寻光甚至对黎耀川生出了探究:到底是什么引得他如此堕落? 从机场里出来时,余寻光看到玻璃里自己的倒影,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确实黑。 他搓着脸,想到《故梦》的内容,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高涨的情绪之中。 易崇觉得问题需要准确落实,“想演?” 余寻光轻声问:“靠谱吗?” 易崇眨眼欲答,远远的看到粤省电视台派来接机的人正过来,便做主收了话题,“晚上说。” 余寻光点头,没有确定好的项目确实不适合在别人面前多谈。 与电视台的工作人员汇合后,余寻光的团队跟着他们出发,前往今天举办活动的酒店。 路上,他翻着刚到手的纸质文件,快速记忆今天的活动流程。 粤省电视台今天声势浩大的请了多家媒体,现场还有影评人,等待着余寻光的将会是一场硬仗。 抵达酒店地下停车场,余寻光一出来,就看到不远处维护秩序的保安堵了一堆人,其中有代拍,狗仔,还有粉丝。 “小余——” 余寻光和粉丝们挥了挥手,转身进了电梯。 电梯直达会场楼层。 从电梯出来,道路的两边摆满了花,余寻光快速看了两眼。 第64章 《群鸦风暴》播出:首播破2 余寻光为《群鸦风暴》的宣传在羊城、鹏城、港城三地奔波, 一个星期后,宣传活动差不多告一阶段。 接下来只等10月10号剧播了。 网上关于《群鸦风暴》的宣传已经全面铺开,湘南台的员工开始集中发力, 一天巴不得更新20条视频。为了整活, 宣传将王文质在剧中的客串视频提前公布,并配文:小天使与副站长的前世今生。 夜晚,消防车开进了别墅区。 在一片灯光中,大家十分眼熟的“副站长”下车,一路过来跟人敬礼。对于迎面而来的部下, 他问:“这边的火情怎么回事?” “报告, 是年轻人操控烟台不当,厨房起火。” 副站长眉头一皱, 脾气立马上来了,“不像话, 一高档小区,厨房没有安装防火装置吗?” 部下小声说:“听人讲是家里人刚过世,太伤心了。” 副站长保持着生气的表情,眼睛微动。他的视线飞往前方,看着狼狈的裹着毯子缩在一边的阎培熙,面露不忍。 “行了,该罚款罚款, 该教育教育,该批评批评,”副站长大手一挥,显然不愿追究,“没出什么乱子最好,走吧!” 很快, 仍旧活跃的《烈火英雄》宣传号以极快的冲浪速度跑来转发。 赶得巧,沙市消防站转发了他的转发,并评论:副站长咋去粤东省出任务啦? 网络信息时代,各大官方宣传号在网上窜来窜去,一整个赛博该溜子。没过多久,羊城市消防站官薇也加入进来玩起演员梗,鹏城市消防站官薇甚至把《群鸦风暴》第一版预告片翻出来转发,并配文:放火烧山,牢底坐穿。 指的是阎培熙在墓地放火的行为。 一大堆官薇号跑出来团建,还和年初大热剧《烈火英雄》有联动,网友们高兴坏了,笑哈哈的在评论区贴陈光的表情包。 “陈光同志,堕落,堕落啊!” “快,副站长快去收拾他,咋换了件衣服就不讲纪律了?” “官方发的联动好香,比同人文还香!” “喜大普奔,副站长终于不用在每一篇同人文里各种忏悔小天使的牺牲了,现在有了新的可能!” “王文质笑死我,咋余寻光每一部戏都有他客串,你俩真爱无敌是吧?” “这俩还有互动呢,我还以为是塑料兄弟情。” 既然流量都送到嘴边了,王文质哪有不吃的道理?他一边帮忙宣传《群鸦风暴》,一边在薇博评论区跟网友互动,顺便@余寻光。 余寻光抽出空来加入,学了不少逗闷子话。 这算是他每天为数不多的娱乐时间。 从鹏城回去后,他开始为《刑事大案2》做准备。 剧本在之前就导入过,系统当时给了个s-的评分。 《刑事大案2》的剧本结构跟第一部差不多,但在世界观方面有做相对扩大。徐天乐作为团队战力担当,在第二部里有不少枪战镜头。 徐天乐给他爆了一个[枪械实操(入门)]的技能。 作为系列剧,徐天乐没有像新剧本那样以[s]评分的标准给他三个新的技能,但就这一个,也了不得。 当时余寻光看到技能直接愣了。加上第一部给的概率性百发百中,徐天乐同志像是要把他也培养成枪王的节奏。 关键他一个演员,拿着没用啊。 余寻光只能寄希望于以后自己能去演个军人什么的。 清楚天乐哥傲娇的牛脾气,余寻光不敢过多吐槽,只在心里好好的谢了他一回。 希望这回演完他能和自己见一面,哪怕是敬个礼。 上次真的太突然啦! 往后,余寻光每天都在练靶,钻研剧本,背台词中忙活,他没注意到时间过得很快。 网上的网友们也没注意到时间过得很快。 只有菠萝老妖,这个可怜的“更新狗”感受到了风暴来袭。 谁懂啊,他像是刚把《风雅颂》的reaction剪好,《群鸦风暴》就要播了。 说起《风雅颂》,不得不提菠萝老妖凭借更新相关视频在一个月内喜提50w粉。 加上之前的,他现在也是个百万粉的影视区博主啦! 他知道自己的这些粉丝是怎么涨的,他也知道论坛有些人在说他成了余寻光的专门宣传号。菠萝老妖半点脾气不憋着,直接发薇博对线:有没有一种可能,只是因为余寻光今年的产量和质量太高? 内娱史上,有谁一年播5部戏,5部还全部有效参演啊?闻所未闻好不好! 哪怕是《凤凰于飞》里戏份剪出来不到30分钟的代善,现在仍有大批粉丝。 他的那个隐藏款盲盒在二手平台还是四位数起步呢。 菠萝老妖觉得以往吹的紫微星都弱爆了,跟余寻光一比,算什么呀。 你就看看现在全网的视频up主,哪个不蹭余寻光的流量,哪个视频盘点里能少得了余寻光? 余寻光演的陈敏笙不仅是“白月光”,还是“好男人”的代名词。从9月剧集完结到现在,网站上每天都有人上传新的配对视频。陈敏笙在如今的视频区里,是各家女主粉的争夺对象。那些会剪视频的粉丝,巴不得一天之内把陈敏笙拉出来结80次婚。 这种趋势甚至引发出“老婆101”关键词,还成了一个网络热梗。 梗指南之老婆101:指热播剧《风雅颂》中的男二陈敏笙。由于演员过硬的演技和优秀的人设,陈敏笙成为众多观众心目中的“好丈夫”。这么好的男人,得给我家也来一个。粉丝们自发进行二创剪辑,剪辑出自己更加pick的新配对。经常是上午陈敏笙作为好哥哥和新的女主虐恋情深,下午就在超甜的bgm里和新的女主送入洞房。由于短时间内为陈敏笙配对的角色太多,才有了大家“老婆101”的调侃。 玩归玩,闹归闹,别拿cp开玩笑。支持官配「雅笙恋」的剧粉们可不乐意这种拆房子的行为。于是,陈敏笙和华雅君的cp向剪辑越来越多,播放量比之配对视频更是一骑绝尘。 华雅君和陈敏笙不管在哪个世界,都要幸福快乐的在一起。 “国民夫妻”的热度有多高,不用多说。想抢我们家女婿,做梦去吧! 脱离粉丝角度,按菠萝老妖的想法来说,他从二创视频里看到的是粉丝们的急切。 内娱粉丝里,有一批特色的“事业粉”。显而易见,网上各家小花粉把陈敏笙拉出来二创,其实是部分事业粉想通过这样的方式,达成自家姐姐跟余寻光的合作。 年轻有颜,演技好、观众缘好、爆剧率还高,哪家粉丝不愿跟这样的同事搭档呀? 不过,菠萝老妖觉得他们是想多了。 观看余寻光的演绎生涯就知道了,别说他直到现在还没拍过古偶,只要他继续拍正剧,流量小花们除非是砸破资源,不然哪里有和他搭cp的机会? 菠萝老妖觉得内娱小花里最有可能跟余寻光合作的,大概只有大小姐文简,因为她家是真的有钱到能让人失去原则。 如果《群鸦风暴》能再爆,余寻光就更不得了了。 畅想未来,菠萝老妖不禁发抖。 你别说,做好演员的事业粉,是真的爽啊。 发觉自己真成余寻光粉丝的菠萝老妖就此下定决心,哪怕不睡觉,他也要为《群鸦风暴》爆肝。 小余冲鸭! 10月10日,注定是一个腥风血雨的日子。对那一天的观众来说,湘南台在播什么,不重要;浙东台在播什么,不重要;央视在播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粤东省电视台有一部《群鸦风暴》。 《群鸦风暴》于晚上8点在粤东省电视台、鹏城电视台,港城电视台三台同时首播。由于电视台覆盖范围问题,我们便以粤东省电视台的数据为准。 在晚7点30分左右,后台检测就发现收视率有同比增长,到7点55分时,粤东省卫视的收视率已经破1。 粤东省台的领导当时就红了眼睛。 这这这……这种待遇以往他们哪里有过啊! 不管是看热闹的还是看剧的,牛鬼蛇神齐聚一堂。 直到整点,好戏正式开播。 《群鸦风暴》的片头曲是一段鼓点很强的纯音乐,由港城知名音乐人谱曲。这种港风剧的特色bgm一出,整部作品的基调顿时建立。 《群鸦风暴》的第一集第一幕是男主角肖斐和阎厚德在一起钓鱼的画面。 剧方如此剪辑,有诸多考量。首先,饰演阎厚德的老演员万钧礼为内地很多观众眼熟,第一道菜让他露脸,有利于奠定本剧港剧班底的基调;其次,肖斐和阎家的关系作为线索,贯穿全剧,开头再提一下,能与结尾一起起到前后呼应的作用;最后,通过阎厚德口音很重的广普告诉观众,我们这部剧不仅有粤语,还有普通话。 任何剧的第一集,都是为了留客和筛查。 你感兴趣,那就继续看吧。 阎厚德在和肖斐的谈话中,提到了他即将回国的儿子阎培熙,肖斐虽然高兴,喜悦却并未到达心底,因为他现在有一件烦心事。 通过他的情绪,中央调查组和樊城存在的问题自然的被引出来。 《群鸦风暴》的剧情节奏很快。到15分钟左右,调查组的成员便已经落地鹏城,开始和肖斐交接。 之后,肖斐给调查组介绍了樊城的林、赖、阎三家。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肖斐带着他们逐一拜访。 到35分钟时,进入阎家的剧情。 肖斐也提出阎厚德忠厚老实的观点,及对阎培熙的介绍:“阎家有个小孩叫阎培熙……那小子是阎家的眼珠子,得罪不得,你们最好注意一下。” 电视剧里对某角色一再使出“先闻其声,再见其人”的手法,某种层面上就已经说明了他的重要性。 第65章 《群鸦风暴》播出:小阎王是坏猫 一部大热剧, 最不可能在节奏上出问题。《群鸦风暴》的剧情节奏更是快,不到第六集,人气角色阎培熙身上的“冤案”就得以“洗清”。 反转之后再反转, 结果还有反转。 官司结束后, 和赵泳佳约好见面的阎培熙是不同于任何时候的理智、成熟。 当阎培熙说出那句“你做得很好”的台词时,观众终于意识到,这个角色不是什么男孩,而是一个成熟的男人。 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区别呢?有的。雄性动物的攻击性和危险性几乎是生来自带的。 [我是真没想到这出戏是他自导自演,前女友也太惨了, 纯工具人啊。] [好现实。因为迫于阎家的势力, 赵泳佳只能听阎培熙的话。说实在的,这段剧情里很地狱的点是, 赵泳佳被利用,还挨打, 但她货真价实拿到了好处,她还得谢谢阎培熙。] [对,有些人说阎培熙青天大老爷是有原因的,至少他说到做到,好处给够。] [但是也太割裂了不是吗?阎培熙是不是有点精神疾病,他在家人和外人面前的状态相差也太大了。他何止是扮猪吃老虎,他都有点精分了。他爸爸和哥哥知不知道他是什么性格啊?如果知道, 那阎家其实挺变态的。] [不能说变态吧,阎培熙那么会撒娇,长得还漂亮,谁见了都会宠啊。而且台词里说了,阎培熙从小没妈,被爸爸和哥哥带大, 所以会溺爱很正常我觉得很正常。] 只是一起“诬告”事件,观众们就通过合理的剧情、达标的叙述、有水准的表演,将阎培熙的人物性格体现得十成十。 [真的,阎培熙突然变脸去撞赖清的车那里,表情好疯。] [可能是想体现阎家人看重[家人]的设定。我觉得很合理,家人被别人当面诅咒,谁不会生气?这里本来就是赖清先要嘴欠。] 对于网上热议的这方面,饰演哥哥阎育良的演员徐杰人在接受采访时被提到了这样一个问题: “杰人你尚未组建家庭,在演出一个溺爱弟弟的大哥时,你做了哪些心理准备?” 徐杰人说起普通话来,有些不熟,“没什么准备,演就可以了。” “跟对手演员配合起来,不会很困难吗?” “有什么好困难的,那就是弟弟啊。” 徐杰人知道记者在给他挖坑,他半点不如人家的意,逮着余寻光就是一顿夸。 “余先生他……他很专业,他能理解人物角色,他也能理解我的角色。我觉得一个演员只要理解了角色,就成功了一大半。我记得我们在拍戏的时候,哇,余寻光很会演撒娇的,主要是他年纪本来就不大,对不对?他那么靓,声音条件也很好,他的角色在讨观众喜欢之前,就已经获得我们剧组演员里的欢心了,所以怎么可能会有困难呢?” 有效出演阎育良让徐人杰混了个脸熟,由于访谈里还谈到了余寻光,热度并不低。 [这是我见过的第n个夸余寻光的同事。] [有种不妙感,你们娱乐圈是不是在造神?] [真帅哥从来不需要强调自己是帅哥,因为会有嘴替夸你帅。] [说的没错,余寻光就是很会演!] 见到剧情已经进展到这儿,《群鸦风暴》的编剧也来凑热闹。他贴上一顿分析,坐实了观众猜测的“阎培熙有心理疾病”。 “阎培熙确实患有彼得潘综合症,我当时很惊喜演员能看出来,现在我更惊喜于观众们看出来。” 现在的电视节目观众,都是一群有思想,有见识的优质观众。 既然编剧自己都认领了,那阎培熙的角色便能被更多人理解了。 [所以说什么叫好剧,好剧就是剧本里留的钩子都被演员和导演拍清楚,让观众不需要被粉丝科普,靠自己就能看出来。] [我其实昨天就在怀疑,今天被证实了,我很满意。] 实时追剧的菠萝老妖也因此在自己的reaction视频里评价:“都彼得潘综合症了,阎培熙心机坏猫没跑了。这小子在家里人和外人面前完全是两种状态。在父亲和哥哥面前,他是受尽宠爱的可爱废物;在外人面前,他能和肖斐在口舌上的交锋而不落下风。表面上看起来是个乖乖男孩,其实内有乾坤。生活的富足让他不需要打猎,然而为了家庭的安稳日常还是会对外人露出利爪。正是有了这些铺垫,所以人物的高智商人设也是能自洽的。” 有人评论:[个人觉得所谓的高智商感靠的还是余寻光那张看起来就聪明的脸。] 菠萝老妖后来回复:[当然,外貌形象给演员带来的优势和劣势是逃不开的。] 演员能遇到(选出)和自己气质相符的角色,本就是实力的一种。 网上关于余寻光的形象方面的讨论并不少。 [高智商容易反社会,好期待接下来的剧情。] [余寻光和角色的适配度真的超强,他把可爱和凶狠演绎得恰到好处,连装杯都有种理所当然感,不会让人生厌。] [关键是他的那张脸啊,脸啊!24岁的脸蛋,算现阶段颜值巅峰了吧?医生粉别打我,真觉得阎培熙的颜值比医生高。] [没必要比较,可以去看演员的访谈,有说法的。粤省台录的那个专采里的干货好多,看了就知道他对角色特别的用心。余寻光说他拍陈敏笙时,化妆师是拿棕褐色的眉笔给他过渡的眉毛,其他方面没有做加法,更多强调的是一种自然。再加上冷色调打光,所以陈敏笙看上去是较为清淡的,这也是很多人认证余寻光是淡颜的原因。其实他哪儿淡颜了?就拿阎培熙来举例,初登场镜头特写的突出的油画感,昨天上法庭的那几步像在走红毯,顶级浓颜不外如是。] [我觉得还有妆造的问题吧。陈医生的戏服一水的西装,颜色款式都挺单调,主要突出人设的斯文儒雅,克己复礼。而阎培熙的妆造就不同了,这孩子穿的是秀款,搭的是各类时尚单品,同样穿西装,从版型到领带到配饰,颜色图案都有花样。而且余寻光自己说了,化妆师特意把他的眉毛和头发都是往黑了强调,再加上修容和暖黄色的打光,造成了阎培熙更有冲击力的视觉效果。] [脸是脸,身材是身材。怎么有人可以把西装穿的这么帅?演陈敏笙的时候就觉得余寻光帅,现在这部剧的服装套在身上更加显得有型。] [我都已经看到有up主在收集素材,准备分析阎培熙的衣柜了。] [是那个做华雅君衣柜盘点的婆主吗?她皮下服装设计专业毕业,超有实力的。] [我看预告小阎的哥哥和父亲是不是都会死掉,这不得又是一个美强惨?] 虽然被预告剧透了部分剧情,但是更多的观众觉得无伤大雅。因为《群鸦风暴》有独立且完整的主线,能够支撑得住这种[剧透]。 观众们预料到的阎厚德的去世并没有拖很久。 [可恶,我想过阎爸会死,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太突然了吧?] [我去,这部分哭戏处理得好真实。亲人去世的那一瞬间,就是会觉得不知所措,表现不出很悲痛的情绪,一般都是过了几天之后反应过来才会崩溃的。] [阎厚德死的节点,代入阎家人角度细品挺虐的。他们妄图黄雀在后,没想到天灾降于人祸前。林家、赖家跟着动手,阎家感觉撑不住了呀,我看大哥好像不是挺能顶事的人。] [我跳戏一秒,第一回看的时候跟着角色一起哭,第二回看的时候意识到这是余寻光,就觉得他哭得有点埋汰了,近年来我还是第一次看见演员能哭出鼻涕泡哈哈哈。] [很可爱好不好!是小孩子的哭法,很符合角色设定。] [对,我二刷时也感受到了,是跟陈医生完全不同的哭戏,哭得跟我儿子一模一样。] [余寻光真的有点东西的。呼叫菠萝老妖,你要做的余寻光哭戏合集又有新素材啦。] 当然,余寻光的哭戏不止这一场。没过两集,大家都看到了阎培熙是如何哭着劝阻阎育良不要去赴约的剧情。 [小孩撒泼的既视感更强了。] [猫塑感也更有。猫猫不开心,猫猫委屈,猫猫捣乱,猫猫扒拉窗户。] [大哥,你听他的,你不要作死啊,真的,你弟弟很聪明的,你听他的啊,不行我也可以跪下来求你。] [我好心酸啊,哥哥为什么不相信他呢?他们都知道阎培熙聪明的啊。] [因为没证据,然后还把他当成小孩吧。] [得,哥哥真死了。] [阎培熙黑化值加载到80%。] [完了,我有点不敢看了,阎家这也太惨了,全都死了是吧?] [阎培熙最后的一个镜头好邪性啊,我看得头皮发麻。] [阎培熙彻底失去了他的天真。] 爸爸的葬礼是哥哥操持的,现在哥哥去世了,他的葬礼只能让阎培熙操办了。 葬礼的前一天,阎培熙在家煲汤,由于精神恍惚,烧了自家的房子。 往后,便是和《烈火英雄》的联动情节。 那截剧情大家都提前看过,现在沉浸式追剧,观众里没一个人觉得好笑,他们都深深地和阎培熙共情。 尸体入殓那一天,大嫂周忆瑧哭得晕了过去,在她倒下之前,阎培熙接住了她。 镜头上移,露出阎培熙冷漠的脸。 他的表情比参加父亲葬礼时还要冷漠。 [好强烈的对比。] [家人接连去世,宝宝连哭都不会哭了。] 第66章 制片人开的新地图 《群鸦风暴》从10月10日播出, 到11月2号完结,历时一个月,创下了n个记录。 尤其是在大结局, 居然能在粤东省电视台、鹏城电视台、港城电视台3台联播的情况下, 交出了破纪录的3.3的成绩。 这还不叫离谱,更离谱的是在湘南台网播平台,《群鸦风暴》的播放量也冲到了实时热播榜一。而且从后台数据来看,基本只有8%的观众会选择使用倍速播放看剧,可想而知观众对这部剧的喜爱。 《群鸦风暴》全面开花式的成功, 是值得全行业深思、反省、学习的! 上一个在热搜、论坛屠版的, 还是《风雅颂》。 然而由于题材限制,《风雅颂》并未造成《群鸦风暴》这样的影响。在《群鸦风暴》剧播期间, 各类粤语相关视频被炒得火热,粤东省的文化也得以有一波正面输出。不仅如此, 许多粤语歌、粤语剧、粤语电影再一次被带火,港城电视台一时间收版权费都收得合不拢嘴。 除此之外,时尚流行方面也受到了波及,可以说下半年,国人的审美都因为这部剧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10月下旬开始,全网男士都在剪阎培熙的发型,都在学习阎培熙的港风穿搭。这个角色的穿搭是职业造型师都认可的。由于角色的亮眼, 每天都有大量账号发帖分析阎培熙的新造型,甚至由于角色热度太高,阎培熙风格的港式穿搭被命名为“坏猫风”。 ps:大结局阎培熙的囚服被称为“好猫风”。 又因为《群鸦风暴》里的几位女性穿搭也是超绝,女孩们儿也开始去购买大红色的口红,导致国内的口红厂商赶紧改变计划,生产新色号口红。一些生产丝巾、贝雷帽等穿搭单品的商家也有各种程度的爆单。化妆区的up主也在科普如何做港风妆容及造型, 有几个一直走港风赛道的小视频up更是吃到了大红利。 “犹记年初时大家都不看好这部戏,现在,啧啧啧。” “没演成阎培熙的那俩演员现在还在薇博上跳呢。” “笑,谁搭理他们?不说没有余寻光的颜值,余寻光的演技是全组都认可的。他们没运气,又没样貌优势,活该被埋。” “我昨天听人说余寻光的片约和代言都翻了十倍,不知道真假。” “嘶,所以昨天余寻光官宣的眼镜和西装代言背后值多少?” “那样的话,华清牛奶的老总嘴都能笑歪。早半年签代言,省下的钱,这不得是今年最牛的投资理财?” “这是他慧眼识珠应得的。华清牛奶和徐天乐那个角色算是捆绑了,老总能认识到这点,就已经提前站在了风口上。” “说实话,余寻光赚钱我是认可的。一年爆了5部剧,交出这种完美成绩,他还做不得头部演员?” “同意,支持有实力的演员做头部演员!这个劣币驱逐良币的世界早该翻篇了。” “啊啊啊啊真的太爽了!5部戏啊,是5部!有谁知道我今年追剧追得都多爽快吗?明年一月还有余寻光的新剧上,我这么幸福,不能是在吃断头饭吧?” “怀疑自己在吃断头饭+1,今年好剧的质量,让我怀疑明年是不是世界末日。” “怎么没见余寻光出来营业,哪怕是上个综艺呢?” “别提了,余寻光的粉丝求他上综艺都求不到,有访谈看就不错了。” “《风雅颂》播的时候他也没上综艺,他到底在干啥?” “消息落伍了吧你,《刑事大案2》在10月25号开机了。” 是的,余寻光又进组了。 进组前,余寻光被抓着拍了两组代言广告、物料,还有众多杂志照。由于他进组之后就没时间,这些工作又来得突然,所以都是堆积着一起完成的。 余寻光当时只有种感觉:参加这种商务工作,比他进组拍戏还要累。 《刑事大案2》仍是在徽州取景。时隔一年半,再次开机,廖敬春、郭嘉予、麦青、余寻光四人像去年拍摄第一部时一样,拿着红色横幅对着镜头大喊:“为人民服务!” 开机镜头一样,更多的地方不一样。 因为预计到开机时的影响,这回剧组的开机仪式并未放在警局,而是在酒店举行。这就造成现场多了好多不请自来的媒体。酒店门口摆放的花篮更是堵得路都走不通。有演员的朋友送的,代言商送的、投资方送的、影视平台送的、电视台送的、媒体送的……几乎耗尽了酒店附近花店的花材。 花篮之外,还有各式礼物。华清牛奶送来了新品牛奶,免费分发给现场的记者,其他的食品类投资方有样学样,送的“伴手礼”离谱到记者走时要叫车把东西带回去的程度。 这种铺天而来的热度,让剧组工作人员喜气洋洋,却让导演李传英愁得直皱眉。 他有好几次都控制不住自己去看余寻光。 举办完开机仪式,下午,《刑事大案2》剧组回到取景的警局。 这回的现场多了个来自徽州电视台的制片人,也多了两位新同事。 一位是曾经和余寻光在《风雅颂》合作过的宋式玉,一位是新人演员娄轩禹,他们在戏里也将作为新成员加入警队。 余寻光和宋式玉早打过招呼,他和娄轩禹却不熟,遂没多做交流。 待会儿要拍摄的剧情会以宋式玉和娄轩禹为主,也算是他们进入这个已经磨合好的团队的首秀。导演李传英不知道为什么,开拍前,一直在给他们讲戏。 余寻光在旁边等着开拍,看到男主角郭嘉予走过来,他小声问了一句,“怎么感觉导演有点焦虑。” 郭嘉予拍了拍他的头,“还不是你闹的。” 他挑眉,意有所指,“上午可是好大的阵仗。” 余寻光撇了撇嘴,“又不全是冲我来的。” 郭嘉予稀奇,“不是你,是谁呀?我们都被那场面激得脸红心跳,你倒是有颗平常心。” 余寻光不是平常心,他能保持淡定,是因为他很清楚的知道,他今天能有这种待遇不是说他有多好,而是因为观众喜欢他。观众喜欢他,他就有流量。资方和媒体对他的追捧,其实是对流量的追捧,是对利益的追捧。 资本的追捧,比不上一句对他的角色的赞美。 就像郭嘉予之后说的:“你别说,阎培熙那孩子,你演的可真好。” 《群鸦风暴》他也在跟着追呢,他现在说的确实是心里话。 余寻光立马笑了出来,是因为高兴,更是因为郭嘉予的话里把阿培当成独立的人,“谢谢嘉哥,嘉哥也喜欢阿培吗?” “喜欢呀,”郭嘉予是真的喜欢阎培熙,他直接上手捏了下余寻光的脸,“他是一个很纯粹的人,还孩子气,我觉得他很可爱。” 郭嘉予是真实的剧粉,他是从《群鸦风暴》的第一轮预告看过来的。 余寻光一听,更高兴了,眼睛亮晶晶的,“对,阿培就是最乖最可爱的。” 郭嘉予看他的笑容还是那么干净,对自己的态度也一如既往,不由得松了口气。 他还能感受到余寻光的纯粹。 这样很好。他看过他的肩膀,搂着他拍了拍,“待会儿别管导演,你拿出你最好的状态演几场,他就心安了。” 郭嘉予说完,补充,“是你叔要我来说这些话的。” 余寻光赶忙转头,看见不远处的廖敬春正在端着保温杯朝他眨眼。 余寻光猜到了一些,他忍不住笑。 他轻声对郭嘉予说:“嘉哥,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郭嘉予点头,“那当然,你聪明,你一定能看出来。你会不会怪我们?” “不会,我明白,是我太年轻,而这类事太常见了。” 余寻光在和郭嘉予说的,有些李传英在担心余寻光红了,会飘得丢开艺能,不再好好拍戏这件事。 就像余寻光自己说的,他太年轻了。他能跟廖敬春、郭嘉予学好,那他也能跟其他人学“坏”。 娱乐圈这个大染缸,染黑了太多的人。 余寻光还记得,“之前李导也害怕我不愿意参演第二部。” 郭嘉予帮忙解释,“李导他是文人性格,多心,爱多想,而且……老廖说他挺自卑的。” 自信不好,自卑也不好。 李传英自卑的点在于,他只会拍探案剧。 前几年探案剧不红,他被逼得去拍流量偶像剧,受尽了委屈。 李传英的导演生涯也是坎坷的。 “你现在的片酬涨了,《刑事大案2》却还是按照你之前的基础签的合约……所以不仅导演怕,电视台也怕。” 那个姓卢的制片人会过来,就是怕余寻光会现场撂挑子,他是做好了和余寻光谈条件的准备的。 他来之前,电视台的高层都发话了,“余寻光的团队要是闹片酬,那就给他,翻两倍都行。” 余寻光不知道有这档事儿,他心里没鬼,他有底气,他有自信,所以他不会为自己受到的质疑生气。他甚至反过来问:“嘉哥,你刚才过来,不怕我不理你吗?” 他是即将登基的顶流,他要想耍大牌,可太容易啦。他只要提出要求,全剧组的人都得看他脸色。 郭嘉予说:“之前会怕,后来看了阎培熙我就明白了,你能在把阿培演得那样好之后再下乡去演扶贫剧,我就知道你不会犯错误——我姑且这么形容。” 他又说:“你叔也相信你,他说他看人可准。” 这话听得,可让人痛快了。 余寻光心里有一种被信赖的幸福,“嘉哥,你放心,我会治好导演的焦虑症的。” 第67章 拍摄轶事及奖项提名 抛开几个特出角色, 虽然《烈火英雄》和《刑事大案》是余寻光入行后接触的头两个剧组,但是两相对比,余寻光会觉得《刑事大案》对他起到更大的影响——因为他对《烈火英雄》印象最深的是那大半年的训练, 他只记得陈光和王文质, 后来在拍摄途中的具体记忆,他反而有些恍惚。 《刑事大案》特殊的点,当然是因为剧组里的几位好大哥。 很少出错、对任何镜头任何场次都胸有成竹、自编自导的李传英导演,是教科书式的导演。 性格温和,一身正气、专业扎实的郭嘉予表里如一, 给余寻光想象中的实力派中生打了个样。 如今在话剧院任职, 知晓很多人情道理、对小辈多有指导、诠释起角色像喝水一样轻松的廖敬春更是让余寻光对自己往后中老年的演员之路有了具象化的目标。 余寻光喜欢李传英的制作班底,喜欢廖敬春、郭嘉予这样的前辈。 所以, 在《刑事大案2》剧组的拍摄工作,他会很自在, 很开心,他愿意在这个剧组里展现自己。 哪怕一开始剧组对他有些误会式的小心翼翼,他也能包容,因为他知道,这不是工作人员的错。 当他仍旧像拍摄第一部时没事儿就去给人帮忙后,整个剧组工作人员有些浮躁的心也渐渐安稳下来。余寻光在用自己的实际行动告诉大家,不论他现在有了什么样的成绩, 他还会是那个真诚的余寻光。 廖敬春对此,私下调侃郭嘉予,“你这个男主角,不够合格啊。” 按平常道理,安稳剧组民心,该是男主角的工作。 郭嘉予完全不上火也不上当, “我们是一个团队,谁去都一样。” 现在是剧组中场休息时间,几个男人躲一块儿抽烟,他俩站着,李传英蹲着。 这边的话聊死了,廖敬春看不得李传英在旁边吧嗒着烟干乐呵,故意招他,“传英兄,《大明奇案》的剧本你写完没有?” 李传英满足的把叠了褶子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案件内容都写完了,主要人设还在构思,修改。” 郭嘉予把手里的烟头丢了,一摸鼻子,蹲在他身边:“小余的那个角色大概是个什么设定?” 大家都是自己人,李传英也没藏着掖着。他们是老搭档了,平时在一起讨论剧情是很常见的事。 “小余毕竟年轻,适合他做主角的定位少,我换了好几个了。话说回来,他暑假播的那个「代善」倒是给了我不错的灵感。” 郭嘉予记得代善,当时余寻光还在剧组练过小刀,那掷飞刀的手势和方法还是他教的呢。 “写明朝的内容嘛,逃不开锦衣卫。我现在给你们的角色定位是……老廖是个装糊涂的王爷。” 廖敬春抓准李传英这个难得透露剧情的机会开口,“我不想演老好人,我还想演反派。” 李传英吸了口烟,无情驳回,“你演了二十来年反派了,你都坏得流油了,你积德涨点粉,好好调整一下大众印象吧。你要锁我身上养老,不打算演别的剧了?” 在自己的专业领域,李传英可不自卑,他甚至还很强硬。 他话说得有道理,也着实是在为他考虑,廖敬春便叹了口气,将手里的烟屁股给掐了。 每次演好人,他老觉得自己在本色出演,不得劲。 把廖敬春呛闭麦了,李传英又看向郭嘉予,“你的角色,我现在定了有两个版本。一个皇帝,一个锦衣卫同知。前者需要你减肥,后者需要你练武。” 郭嘉予相信导演的编剧功底,“我都没问题。” 最后再说回小余。 “本来想让他演那种少年意气的角色,文官武将我纠结了半天,身份定位换了好几个,纠结完了之后老觉得不够好。一部新剧,什么样的设定才能吸引观众,什么样的人设才能让剧情出彩,什么样的性格才能配合出火花,什么样的主角才能配得上小余,能够让他有发挥的余地呢,我最近空闲时间就是在纠结这个。” 可以说,《大明奇案》是李传英为余寻光量身定制的剧,是以,他注定要花更多的心思。 郭嘉予歪着脑袋,挠了挠头皮,装作不经意的问:“小余现在在播的《群鸦风暴》你看了吗?” 李传英嘴角略作弯曲,不满,“王胖子写的剧,我不看。” 郭嘉予嬉皮笑脸的凑上去,拿肩膀撞了他一下,“导儿,别上头嘛,听说他只是挂名。” “那我也不看。”说起港城那帮人,李传英就有脾气。缘是他年轻时在跟组期间,受了不少欺负,最过分的是有个剧组把他从编剧团队除了名。 郭嘉予还想劝,廖敬春拿小腿碰了他一下,让他别讨嫌。他靠着墙,有自己的劝说方式:“你别逢人就推荐阎培熙啦,这么好的角色,传英也能写出来,可不是只是他们港城的编剧有本事。” 李传英一听,有点儿被反将一军的意思,他皱着眉,有些不大相信,“老廖你都觉得好?” “好啊,”廖敬春指着郭嘉予说:“你看他就知道了,他从开组就惦记着小余,除了演得好之外,你以为为的是什么?哦,那剧男主角是章晔,可给咱们郭嘉予眼馋坏了,昨天还可惜怎么自己不是粤东省人呢。” 李传英有些怀疑的看向郭嘉予,“你不至于吧?” 郭嘉予的游移的眼神微闪,当他看到片场里被摄像师带着移动摇臂的余寻光,抑制不住微笑,“大哥,您不知道,阎培熙他特别好,特招人疼。” 他又用很正式的语气恳求:“传英大哥,《大明奇案》里你能让我演一回小余的兄长吗?” 《刑事大案》里的李梦松和徐天乐看着像兄弟,实则是师徒,他们之间的感情更多的偏向战友。 他想演一回哥哥,他特别羡慕阎培熙对肖斐,对阎育良的感情。 李传英搭在膝盖上的手指无意识的搓了搓,话说白了,他才理解郭嘉予为什么会有这种执念。 郭嘉予有一个小他十二岁的弟弟,十几年前出意外去世了,他从来没在媒体面前提过,这事儿也只有亲近的人知道。 或许是余寻光的阎培熙演得太好,让他移了情。 李传英低下头,含糊着,给了个模棱两可的态度,“看我灵感吧。” 他有空得去看看,看看那部剧有多好,怎么搞得郭嘉予都魔怔了。 愉快的休息时间结束,剧组继续进入拍摄。 再度完成一个镜头,余寻光摘下头上的警帽,不要太轻松。 郭嘉予过来,笑眯眯的捏了下他的脸,“干的不错。” 余寻光本来在笑,意识到郭嘉予做了什么,他眼睛下的那块肌肉一抽,是有些难以言说的表情。 “嘉哥,我发现你最近特别喜欢掐我脸。” “嗯,掐不得?”郭嘉予说着,又捏了一下。 临近十一月,余寻光的脸已经白了回来。康纯给他寄的护肤品不知道什么成分,现在他的小脸可嫩了。 “不是,”余寻光推开他的手,摸着自己的脸,还是决定把话说出来,“嘉哥,我觉得多少有点暧昧了。” 郭嘉予愣了一下,然后止不住的仰头大笑,“哈哈哈……”他一边笑一边拍余寻光的肩,“你还是个小孩,说什么暧昧?” 余寻光看着他,发愁。想起章晔之前也爱摸他脸,把事情一串起来,他大概猜到这些都是阎培熙的角色魅力闹的。 “嘉哥,我不是阎培熙。” 谁懂啊,昔日的同事变成粉丝了。 “我知道。” “你喜欢他,回去多看两遍剧,不行我给你签个名,合影也行。” 听这话,多天真啊。 郭嘉予更加乐不可支。 “余寻光,你为什么要急于把自己和角色分割呢?” “不是分割,”余寻光觉得一码归一码,“嘉哥,你现在应该把我当成徐天乐才对。” 郭嘉予吸了口气,他双手叉腰,感觉肚子有些痛,“我刚才的戏演得有问题?” “没有。” “那不就成了?” 看他的手又要伸过来,余寻光往后一仰,大声说:“不允许!” 这话喊得,正气凛然。 郭嘉予揽过他的脖子把他带到自己怀里,用力撸了一下他的脑袋,“小样儿,行行行,不掐了。” 廖敬春从旁边路过,“郭嘉予啊,尊重,尊重。”嘴上在帮忙,实际上却在看热闹。 余寻光挣扎着抬起脑袋,第一次对“粉丝”的蛮不讲理有了认知。 他甚至在反思,他是不是把阎培熙演得太少年化了? 郭嘉予也知道不能把人惹毛,忙松了手,等余寻光站直了,主动给他整理衣服,把身上的制服拉直,“跟你保证,以后不动手了。” 余寻光依旧瞪着他,心想,口说无凭,他观察观察吧。 余寻光不让别人摸他脸,不是因为他觉得自己的脸有多金贵,而是他觉得,再过两个月,到明年,他就25岁了。 他又长大了一岁,他应该更成熟些。 就像小孩幻想自己长大一样,最近发生的事,让余寻光特别期待自己的30岁。 他梦想自己会成为更加有魅力的男性。 他最近看了很多剧本,他心里对如今行业的行情也有了一个大概的认知。目前来说,能让年轻演员做主角的剧种太少了。或许是市场选择,如果剧本里主角的年龄设定在24岁左右,那么整部剧的剧情会额外的往恋爱部分去倾斜,所以,市面上就会出现各种恋爱抗日剧、恋爱谍战剧、恋爱职业剧、恋爱古装剧——连军事剧都能恋爱。 这类剧的内容很大程度是受到资方的影响。投资人为了确保回本,会要求编剧着重体现主角的恋爱经过(他们认为观众喜欢看这些)。为了让主角们顺利在一起,他们会让整个世界给主角让路。 第68章 金凤奖颁奖现场 凌爽不是第一次来圣塞巴斯蒂安电影节。欧洲几个a类电影节他年年来, 年年看,混了个十来年,也认识了一些人。近几年过来, 每次都跟回家一样。 今年, 凌爽团队中的随行人员里还有翁想想。翁想想以前专攻电视剧,在电影中连参演客串都少。往年凌爽想邀她一起来,翁想想认为这是凌爽的事业,她没必要凑热闹,拒绝了两次。今年她愿意跟着来, 是因为《昆仑玉》里有她的投资, 同时,有她在, 多少能安慰一下武晨远。 然而她的准备并没有用上。 她以为武晨远会很生气,会跟凌爽吹胡子瞪眼, 没想到人一路上都很配合,只是沉默着谁也不搭理。 他没露出半点伤心难过,他就是全程没表情。 他看着像是长大了,内里却仍旧是个孩子样。 凌爽懒得惯他,表示只要不闹腾不惹麻烦,随他去。翁想想因为凌爽的混账对他略有愧疚,全程温声细语的照顾着。 一行人到了相关地界之后, 有专门人在出站口接机。那是个高大魁梧的北欧人,他站在凌爽旁边,还比他高了半个头。 趁着凌爽跟他用英语寒暄,翁想想在旁边给武晨远介绍:“这是凌爽在国外的发行人,他们合作了好几年,是很好的朋友了。” 武晨远持不同意见, “生意人,金钱才是他们最好的朋友。” 翁想想笑了笑,并不反驳,“是这么回事。” 大概是她的怀柔政策起到了效果,武晨远终于乐意跟她说句心里话,“想想姐,外国人身上好大的味儿。” 他刚刚憋了一路了。 翁想想眨了眨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武晨远看她持赞同态度,便继续说:“我对国外没有半点儿好感。” 新生一代的小孩,都是充满民族自信的。 翁想想听出他的言外之意,解释,“凌爽一直冲击国外电影节,并非是崇洋媚外。” 他只是刚要站得更高,获得更多的话语权。 武晨远说:“余师兄说他是一个极端主义。” 翁想想微笑,眼睛里多少带了点慈爱,“小余确实很了解他。” 今年的圣塞巴斯蒂安国际电影节上,有专门的“中国戏剧电影”特别单元,展映了很多老片,所以,中国影视协会和艺术电影联盟这俩半官方半民间组织也派人来了。 近几年,国内与国外的艺术交流更加密切,国内部门很注重正面宣传。 这是一个值得捕捉的信号。 凌爽跟发行人去了酒店放东西之后,不带歇气,立马就带着翁想想和武晨远去见相关负责人。 “你好。” 一一握手后,凌爽先给他们介绍自己的团队,“我的投资人,翁想想,还有《昆仑玉》的男主角,武晨远。” “你好。” 武晨远听到凌爽在介绍对面那群中年人是什么协会什么主任,他听得认真,也在努力的记住每一个人。 双方成员略作认识后,大家一起进入展厅。在路上,他们对凌爽表现出极大的热情和熟稔。 “凌导,你这回的《昆仑玉》可是打磨两年的大制作。” “瞎拍着玩玩,思想上还是比不得前辈们的。” “等我们闲下来,一定要去看看你的片子。欸——你不是有路子嘛,你那朋友有没有给你露过口风?拿主要奖项的概率大不大?” “不好说呢。” “今年国内电影市场萎靡,电视剧市场倒是不错,火了好几部剧,还出来了一个叫「余寻光」的演员。” 凌爽顿时乐了,“那是我师弟。” 有人捧着说场面话,“哎呀,还得是你们学校出人才啊。” 又有人说:“今天好像正是金凤奖的颁奖典礼吧?” “怎么样,师弟拿成绩没有?” “劳您费心记挂,”凌爽摆出谦虚的姿态,却没收起嘚瑟,“国内应该刚开幕呢吧。” 一群人笑了起来,“我们是不是可以期待一下啊,啊?” 凌爽跟着笑。他的想法是,国内几个大奖正经得很,不玩黑幕那套,所以余寻光拿个奖应该十拿九稳。 今年金凤奖的提名,他看了,着实乏味。 说是电视市场比电影市场好,其实也就那样。 没有亮眼的剧情,没有亮眼的表演,实力派的老一辈演员今年都没怎么上作品。 今年在哪儿都算是个“小年”。 小年有小年的好。不是说要扶持新人演员吗?新人演员露头了,你们倒是表个态啊。 远在国内的金凤奖的评委们当然是不知道凌爽心里的牢骚的,就算知道了,也不想搭理他。 好好拍你的电影去! 余寻光是在昨天收工后,连夜从徽州飞回的沙市。关于金凤奖当天的服装、造型早已确定,他不用操什么心。他需要做的就是休息好,然后一大早起来,坐在会场附近的酒店房间里,等着造型师上门摆弄。 金凤奖作为国内三大电视剧奖项之一,由湘南广播电视台策划、组织,由国内文学艺术联合会、艺术家协会、影视协会、演员协会、湘南广播电视局、央视广播总台联合承办。 主流奖项到哪儿都能吸引目光,今天的薇博很是热闹,随便一刷就是各路人在讨论奖项。 今年金凤奖没有户外红毯,而是于下午7:30直接在晚会现场的舞台上安排开幕登场。此次颁奖典礼只有提名者和颁奖嘉宾到场,现场的人没那么多,更方便组织。 下午6点半,余寻光跟随叶兴瑜来到湘南电视台。从地下停车场出来上电梯之后,先来一步的助理小陈跟他说:“外面聚了一些粉丝。” 真傻,外面这么冷的天。 不止是余寻光的粉丝,其他演员的粉丝都来了。电视台早预料到,做出了相关处理,倒不至于让粉丝们在寒风里吹着。 余寻光还是有些心疼,跟小陈说:“你组织一下。” 不管待会儿有没有拿奖,多少去见见,尽份心意。 进入会场,典礼现场的礼仪小姐把他们领去位置上坐下,一路都有人跟余寻光打招呼。金凤奖的现场有粉丝,有制作人、影视评委人,还有电视台和局里的领导。余寻光跟在叶兴瑜身后,有老板顶在前面应酬,需要他说话的时间不多。有人喊他,远的他就点头致意,离得近的他就拿出姿态去跟人握手。 一路走下去,余寻光收到的都是好意。 金凤奖颁奖现场,前两排坐的是提名者,第三排坐的是颁奖嘉宾。里头一水的大前辈,有一半都是央视的御用演员。叶兴瑜路过时,带着余寻光过去跟他们打招呼。 “明纬哥,劲礼,这是我们家孩子,叫小余。” “胡继周老师好,这是我们家孩子,叫余寻光。” 硬汉雷明纬和徐劲礼,演军人形象出名的胡继周和彭唯辉、演苦情农村戏出名的甘琼、皇帝专业户谷四民、四金视帝叶峻深、妈妈专业户萧如娜、黄金配角刘和贵、特型演员杨柏霖和石骞……一排人,叶兴瑜一路带着余寻光过去跟他们认识。 一路走完,余寻光再跟着叶兴瑜从另一边继续下去。 余寻光的座位被安排在了第一排靠边的位置上。叶兴瑜的位置在第一排中间靠右,和余寻光不在一起。 跟随着现场礼仪离开老板的余寻光,内心还比较忐忑。 这是他能坐的? 抵达自己的位置坐下后,马上来了个工作人员过来蹲在他身边,仔细跟他讲接下来的流程。 余寻光半弓着身子,认真听着,时不时的跟随着导播的指示去看舞台。 湘南台布置的晚会现场,一等一的漂亮。 等导播走了,余寻光打定主意要把舞台看朵花出来。 他第一回来这儿呢,可新鲜了。 晚一些,方正蓉和曾秀梅来了。她们的位置在余寻光的左手边,三人并排而坐。 今天方正蓉穿着露肩亮片长裙,栗色的长发微卷,整体样貌特别有自信。 她还有心情凑在余寻光耳边跟他开玩笑,“我今天和你老板一起竞争最佳女主角,你慌不慌呀?” 余寻光摇头。他慌什么?他又不是评委。 再迟一些,郭嘉予来了,他的位置在第二排的正中间。 余寻光和他最近在一起天天拍戏,没什么话讲,只点头打了个招呼。 后来余寻光右手边的位置坐了两个他不太脸熟的演员,都各有提名。余寻光跟他们一一握手,记住他们的名字。 还有坐他后面的提名者。 章晔是属于最后到场的。他的座位在第一排中间,这让他更加恐惧,坐下后整个人都显得呆滞。 余寻光也不方便过去,只探着脑袋,等他看过来时冲他笑。 等到了7点20分,现场导演过来通知,被提名的演员们又逐一动身,在礼仪小姐的指引下排队前往后台。 今天主持金凤奖颁奖典礼的是湘南台的主持人孙庭杰和贺玟,这二位同时主持了娱乐节目《周末转转转》,余寻光对他们还算熟悉。 听着前面报幕的声音,等待,等待,等快到他了,余寻光跟着方正蓉一起从昏暗的后台走向明亮的前台。 那是一段星光闪闪的路。 走到舞台中央,余寻光看着舞台前方轻轻挥手。 他心里的不真实感终于落地了。 今天是颁奖典礼。 演员余寻光参加的第一个颁奖典礼。 从舞台下来之后,余寻光和方正蓉一起回到位置上坐好,在这个过程中,他心里缓慢的,一点点的被幸福与喜悦注满。 他感觉到很踏实。 入行三年,他靠自己的努力一步一步的走到了这里。 这里不会是他的终点,而是他的新起点。 第69章 追逐理想的青年们 今年金凤奖的最大赢家, 毫无意外的被《风雅颂》剧组当选。在今天的颁奖典礼上,《风雅颂》一共获得涵盖最佳导演、最佳编剧、最佳女主角、最佳男配角、最佳美术、最佳摄影的6项大奖。 其他奖项,如最佳音乐被《群鸦风暴》获得, 最佳剪辑被《刑事大案》获得, 唯一值得可惜的是《凤凰于飞》颗粒无收。 几乎是颁奖典礼结束的瞬间,门户网站上就挂上了关于《风雅颂》获奖的通稿,各位同行和观众们不论真心还是假意,都一一发来评论祝贺。 “《风雅颂》能算今年的剧王了吧?” “奖项方面是的,但看营利和影响, 其实《群鸦风暴》略胜一筹。” “论艺术层面绝对够了。” “想起当初各平台不要《风雅颂》的老黄历我就想狠狠嘲笑那群专业制作人, 还妄图改朱孟的剧本,换华雅君的角色, 搞笑。” “只能说《风雅颂》的成功是难以复刻的,集齐天时地利人和了。” “我觉得《凤凰于飞》真的可惜, 金凤奖这几年为了树立更权威的奖项形象,评审风向多往家国正义方面偏,今年它又刚好撞上《风雅颂》,连《群鸦风暴》的立意都比不上《风雅颂》,别说《凤凰于飞》这部个人英雄主义了。” “如果金凤奖有最佳制作人,该叶兴瑜拿一个。” “金晷奖有最佳制作人,期待一波明年吧。” “狠狠怜爱我瑜帝了, 自从她在25岁那年拿了一座芙蓉奖,就像被吸干了精气,奖运丢失不说,事业运也稀烂,一直发霉到今年。” “她现在已经不能按单纯的演员算了,她作为老板捧出了余寻光和马霁明, 还不够吗?” “今年说是小年,但好剧的竞争还是凶猛啊。” “就是要这样才有看头啊,不然一家独大也没意思。” “最佳美术为什么给《风雅颂》?我觉得《群鸦风暴》也不赖,尤其是阎培熙的几个镜头,超神。” “那几个镜头能超神完全是靠余寻光的脸蛋和时尚表现力,你换个人试试?” “《风雅颂》难道就不看他的脸了?” “《风雅颂》的质量看得见,它确实配得上这么多奖。剧里光影和布景真的是质量断层,有营销号专门去拍摄场地打过卡,根本拍不出剧里的那种味道。” “曾秀梅团队的美术和打光本来就是内娱出了名的好,不是还有人说她其实没什么本事,主要是靠团队吗?” “这话说的,内娱的导演哪个不靠团队?” “《风雅颂》可以看长尾效应,《群鸦风暴》的二轮播放权卖给湘南和央八,《风雅颂》的二轮直接上央一晚10:00档,两部都是好剧,没必要从奖项方面对比。” “是的,奖项喜好很重要,之前就有大佬说了,可以等明年5月的金晷奖提名。” “我们家阿培值得一个最佳男配,嘻嘻。” “余寻光完全属于那种,很受评委喜欢的艺人了,看他的面相就知道他的奖运绝对好,明年期待一波。” “别整玄学了,我觉得全靠同行衬托。” 典礼结束后还有采访。 余寻光先和方正蓉接受了各家媒体的联合采访。 记者们都是一派喜气洋洋。 “恭喜两位获奖。” 热闹的气氛下,大家逐一提问。 先是云酷平台的记者:“余寻光对于自己拿奖有什么额外的感言吗?” 余寻光握着收音器,眨眼思考了两秒,“感言就是开心,觉得自己被认可了,现在心里有股学生时期受到老师表扬的劲儿,很兴奋。” 来自兔奇平台的记者问:“今天最佳女主被你的搭档拿了,回去后会不会不好面对老板?” 这个问题问得犀利,方正蓉知道余寻光不方便回答,便接过话,用开玩笑的语气说:“你是兔奇的吧?你们是不是不想买《风雅颂》的播放权啊,这么刁难人?” 兔奇的记者笑了,赶紧否认,“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我很尊重两位老师的。” 余寻光感谢的看了方正蓉一眼,然后给出半正面的回答,“待会儿不是会公布评委组的具体投票吗?” 来自桃优网站的记者问:“是「冤有头债有主」的意思吗?” 余寻光笑了笑,他知道今天自己不拿出态度,这群记者是不会放过自己了。 他认真的,用缓慢的语速,看着下方,边说边想,“我觉得,我们年轻一辈,能够在今晚获得专业评委组的认可,获得前辈们的认可……就像今晚的主持人孙庭杰老师说的一样,这是一件特别棒的事。因为这代表着,行业内的一种积极现象。大家做演员都是在为观众服务,大家都有同一个目标,所以,怎么会在为同一个目标奋斗的时候,发展出所谓的[仇怨]呢?” 找准了自己回答问题的方向,余寻光的语气便轻快了起来,“小方姐是一位特别优秀的演员,叶子姐是优秀演员的同时,也是一位特别出彩的制片人。我相信大家看了她制作的《凤凰于飞》,都会说一声好。所以我会觉得她对于小方姐的得奖,是认可的,并且是乐于见到的。圈子里又多了一位可以合作的,观众喜爱的、优秀的女演员,这对于一位制片人来说,何尝不是一种新的选择?” 方正蓉边听边点头,等余寻光说完,忍不住给他竖了一个大拇指。 记者们见逼不出什么大新闻,便暂时收手,转头去问方正蓉。 “方正蓉对于今晚能够战胜了叶兴瑜拿到最佳女主角,有什么想法?” “不叫战胜吧,”方正蓉说话亦是十分小心,“兴瑜姐是红了很多年的大前辈了,她的剧我一直有在看,她一直是我特别喜欢特别佩服的女演员。前些天,当知道和她一起提名的时候,我压力特别大,同时也很激动,能和兴瑜姐这么优秀的女演员,还有其他优秀的前辈们一起获得提名,是我的荣幸。” 兔奇网站的记者问:“方正蓉最后的获奖感言是在求职吗?” 方正蓉点头,“对,求职,再一次希望各位导演制片看看我,叶子姐也看看我,我太想进步了。” 云酷的记者笑着问:“现在手里没戏拍吗?” 方正蓉实话实说:“好戏难有,真的。我下一部戏拍什么还没着落呢。” 记者又把话头转向余寻光,“余寻光呢?” 余寻光趁机打广告,“最近在拍《刑事大案2》,大概明年播出,大家可以期待一下。” 《刑事大案2》有云酷平台的投资,这位记者可以说是故意这么问的。 桃优的记者又问:“两人有考虑过再合作吗?” 方正蓉笑,“老生常谈了这个问题,我当然是想和小余再合作啦,对吧?” 余寻光点头,完了之后觉得不够,又点了一下。 和已经合作过的演员二搭,是一件特别舒服的事情。 结束完了这边的采访,余寻光和方正蓉又要去和曾秀梅汇合,三个人代表《风雅颂》剧组,接受金凤奖官方记者的采访。 采访的记者叫柯泠,是湘南电视集团经视频道的主持人。 在三个走过来的时候,柯泠便忍不住发来祝贺:“恭喜《风雅颂》剧组获得六项大奖。” 曾秀梅带头,跟她握手,“谢谢。” 柯泠握完又跟方正蓉握,然后是余寻光。她紧紧攥着余寻光的手,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余寻光的陈敏笙真的演得特别好,真的,我们台里好多员工都是陈医生的粉丝。我们在出提名的时候就在预测会不会拿奖,我们特别希望你能拿奖。” 余寻光笑了笑,躬身,“谢谢大家对陈医生的喜欢。” 柯泠这才察觉到自己的失态,赶紧松开。主持人的功底让她不至于尴尬,继续说:“陈医生这次拿奖也是众望所归了。拿奖的那一刻激动吗?” 余寻光点头,“激动。” 柯泠说:“我听到郭嘉予老师在开奖时喊了一嗓子,我估计他也是觉得你肯定会拿奖。” “真的很感谢大家的厚爱,”和柯泠不同,隔了那么久,刚才又在媒体那边滚了一轮,余寻光现在已经冷静下来了,他用稳定的语速和声调说:“其实陈敏笙能塑造得那么成功,不仅仅是我,也有包括小方姐在内的对手演员,包括曾导,编剧朱孟老师、摄像团队、打光老师、收音老师、化妆老师……他是全剧组工作人员一起努力凝造出来的心血结晶,并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我只是占了在台前的便宜,大家的夸奖让我受之有愧。” 柯泠看着他,目光是止不住的欣赏,“今后给我们带来更好的作品就当作是回报了,好不好?” 余寻光点头,“一定。” 柯泠笑了笑,转头又去问方正蓉。 这段采访大概持续了二十来分钟,等结束,余寻光跟曾秀梅和方正蓉分开,跟着来接他的易崇去后台的休息室里找叶兴瑜。 她坐在角落里,无人问津,一个人,孤零零的。 今天晚上,叶兴瑜特意穿了一条金色的裙子,如今,长裙失了灯光照耀,显得有些灰暗。 “叶子姐。” 叶兴瑜坐在椅子上,手里夹了根烟,并没有点燃,她只是拿出来闻味儿,用于缓解焦虑。她看起来有些疲惫,却仍旧好声好气的跟余寻光说话:“采访结束了?” “对。” “累不累?” “还好。” “你既然安排了,那就去楼下看看粉丝吧。给她们签名,说说话什么的,不要待太久,怕人越聚越多,会不安全。” 第70章 武晨远的报复 今年的圣塞巴斯蒂安国际电影节的奖项, 最终没有一项大奖落在《昆仑玉》身上。 不知情的媒体观众为凌爽感到可惜,但知情人士却知道,是凌爽自己在第二轮评票时, 就放弃了公关。 消息从叶兴瑜那边传到余寻光这里, 他也成为了知情人。 放弃公关,放弃奖项,想到凌爽那天哭得鬼哭狼嚎,余寻光突然明悟,这是属于凌爽的反抗。 他一直是个尖锐的人, 要是他不愿意, 他不会屈服于任何人。 余寻光想,或许他之前都看错了凌爽。 金凤奖和圣塞巴斯蒂安电影节过去后, 今年国内国际的表演大奖也都结束了。 12月悄然来临。 在下雪前,《刑事大案2》剧组开始拍摄难啃的枪战情节。 《刑事大案2》和《刑事大案1》不同的地方在于, 后者作为开篇剧,叙事手法较为温和,剧情内容注重于普法,案件取材集中在农村,动作戏里多是追逐和飙车戏;而前者作为续集,为了创新,特地取材真实刑事重案, 在前一部的基础上,加上了几场和凶残的犯罪嫌疑人的枪战戏。 主角团队中能够胜任这段表演的人选,自然是设定中“武艺高强”的徐天乐了。 这也是第二部第一集体现徐天乐“枪法高明”的用意所在。 时间来到余寻光第一次拍摄“枪战戏”的日子,一大早他就起床,照例先跑了个5000米。 为了能够有支撑得起这场戏的体能,最近他都在坚持跑步。 跑完, 收拾好,和同样起了个大早的剧组汇合,一起前往取景地。 那是市公安借给他们的一处演练场。 到达后,余寻光先跟着电视台派来的制片人去领取他今天要使用到的“道具枪”。 无实弹,但是是真家伙,拍摄时有专人在旁边看着,拍完就得原封不动还回去。 一把手枪一把狙,他需要尽快熟悉。 大概9点左右,其他演员一一到齐。 负责扮演这场戏里“穷凶极恶”歹徒的演员是李传英特意从人艺请来的演员,妆一化上,包管能吓哭小朋友。 今天的戏比较危险,还是个长镜头,余寻光熟悉完“道具”,就跟着导演和爆破师去踩点熟悉位置了。这是余寻光第一回离戏里的爆破点那么近,易崇不放心,全程跟着,遇到有他不能理解的地方都要再三过问。 爆破师知道生命和安全的可贵,一直耐心的沟通,尝试和余寻光建立默契。他在李传英对余寻光表演的点提要求时,还会佐以修改,补充。 这阶段的工作,剧组花了不少时间。应易崇要求,开拍前,余寻光来回走了三次位,确定没问题且能一次过后,剧组开机。 等到余寻光有所动作,霎时间,轰隆声响起,泥土飞扬。 结束后,余寻光不顾自己灰扑扑的满身是土,直接跑去看监视器。 听到李传英对拍摄效果表示认可,旁边跟着看的易崇才松了口气。 “不需要保一条吧?” “不需要,挺好的。” 余寻光放下心,找易崇拿了张纸捂着嘴“呸”了两声。 刚才泥巴溅到嘴里了,他都没注意。 稍微补充体力,余寻光又和对手演员完成了一场水泥楼道追逐戏。 在这场戏中,全程无台词,有的是年轻警察与中年歹徒关于智慧、信念、能力的较量。 来回的跑,来回的拍。这段镜头完成之后,余寻光累得话都说不出来。 下午余寻光的任务也特别重,他有不少表现情绪的特写镜头要拍。 余寻光午休时,搬着剧本放空大脑,一个人琢磨。 他对徐天乐并不陌生。 这是一个骄傲的,有坚持的、肯坚守的、愿意吃苦的年轻的战士。他有一个伟大的梦想,他愿意将保护人民群众的生命和财产安全作为自己毕生的事业。 哪怕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 所以,在危机时刻,他一定是甘于奉献的。 并且他还是无意识的。 因为牺牲是已经刻进了他的骨髓中的本能。 他的父亲和哥哥都是一线刑警,他懂流血,懂担当,他绝对不愿去做一个胆小鬼。 徐天乐是一个能够背负得起责任的人。 但他也不能是一个英雄,因为他不觉得自己做的事情有多伟大,他只是做了自己应该做的事。 余寻光一点点的酝酿情绪,直到下午场剧组开机,他重新补好脸上的灰,拾起了狙击枪。 为了更加激化他的这种情绪,李传英从这一个镜头开始,不评价,不指导,就是一个劲儿的喊“ng”重来。 焦虑渐渐笼罩了余寻光。 在24岁的最后一个月,他创下了往后职业生涯中难以超越的废镜头记录。 但由于他的自我意识过于强大,他这时候又是绝对坚持和自信的。 因此便碰撞出了更好的表演效果。 没戏过来围观的廖敬春看着出现在监视器里的特写,余寻光的脸上已经被磨出了杀气。 下一秒,他起身,为了自己坚守的东西,勇往无前。 廖敬春暗中点头。 余寻光终于找到了演警察需要具备的真正内核。 从现在起,他算是出师了。 12月中旬,《刑事大案2》剧组再次停工一天,飞往京市。 今年的「薇博电视活力之夜」开始了。 余寻光有些代言合同要处理,应康纯安排,提前一天请假,回了一趟公司。 大概是那天下午,他刚结束工作回到家准备休息,便收到了翁想想发来的信息。 她说,凌爽被人举报了,要被封杀五年。 …… 凌爽坐在总局的办公室里,他的对面,是一个国字脸的中年人。 他操着一口鄂省方言,“我们通过会议决定,要对你采取一些必要的强硬措施。” 凌爽似乎料到了这个结果,他的表情很平静,“能简单点说吗?” “五年之内,我们不会给你颁发拍摄许可证。” 跟他料到的差不多。 凌爽点头,仍旧心平气和,“谢谢。” 中年人从烟盒里掏出一根烟递给他,凌爽摇头不接,他便自己掏出火机点燃。 “你的想法很好,但是你的做法太极端了。这一次,你是刚好撞上宣传当口,被抓典型了。” 凌爽半低着头,去看自己放在腿上的双手,“我接受批评,也接受处罚。” 中年人露出一个短促的微笑,“你还不算无可救药。” 他吸了一口烟,“至于你的那个男主角……” 凌爽下意识的说:“跟他没关系。” 中年人看着他,半晌,笑了,“你想不想知道是谁举报的你?” 凌爽愣了一下,他忽然觉得很荒谬。 “是他?” 中年人点头,“实名制举报,每天一封信,坚持到现在。你呀,够招人恨的,我真想知道你对他做了什么。” 做了难以弥补的事。 凌爽有些愧疚,他抬起手,无意识的咬了咬大拇指。他想到武晨远最后离组前看他的眼神,荒谬之余,又有些理所应当。他跟武晨远相处了2个月,他怎么不了解他的性格? 是啊,他确实该被记恨。 “当然,他的信只是开了个头,作用不大。不过,跟他的处罚论起来,这是两回事。” 凌爽的声音轻轻的,“没必要吧?”他没想到武晨远也被连累了。 中年人说:“这也是为了保护你们嘛。” 凌爽扯了扯嘴角。他想,反正武晨远已经回学校读导演系的研究生了,他是已经完全不想做演员了,封杀与否,又有什么重要的呢? 公事说完说私事。“听说你这次,看到《泥点子》那部电影,很受打击。” 凌爽闭了闭眼,不愿意面对,“您就甭揭我老底了。” 中年人抖了抖烟灰,笑,“你呀,这次就算得了一个教训。人不栽跟斗,是学不会长大的。要不然怎么就有老话讲,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次成呢?等你到了知天命的年纪,我看你会成熟点不。” 凌爽盖住脸,笑,“五年后,我都老了,哪里还能有脾气?” 中年人调侃他,“不要谦虚嘛,今天喊你来之前,我都已经做好了你跟我拍桌子抗议的打算了。” 凌爽有些不好意思,放下了架起的二郎腿,“叔,我没您说的那么混账吧?” 中年人不置可否。他走到他面前,再一次递给他一支烟,这回,凌爽接了。 他帮他点燃,然后轻声细语的哄着说:“刚好,你不是在谈女朋友吗?年纪不小了,双方愿意就结婚定下来。五年时间,够你们响应国家号召,抱个小娃娃咯。” 凌爽想到那个场景就牙酸,“怎么您还学我妈,带催婚催生的?” 抽完这根烟,凌爽下楼。 翁想想还在车里等他。 凌爽上副驾,坐好。关车门的力度适中,不好不坏,让翁想想一时猜测不到他的情绪。 于是她便直接问了,“怎么样?” 凌爽吐了口气,拉上安全带系好,“封杀,五年,我。” 翁想想仔细观察他的表情,“能接受?” 凌爽点头,“还成。” 翁想想拿出手机,发了个信息。 完了她拉手刹,踩油门,打方向盘,用极寻常的声音说:“我们明天去领证吧。” 凌爽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怎么着,您想给我雪中送炭?” 翁想想说得认真,“我要趁这个好机会用道德捆住你,让你一辈子矮我一头。再说,你要被封杀五年,即将失业,没有经济来源,不得给自己找个富婆?” 第71章 年底结算页面 每年的薇博活力之夜, 又称影视之夜,是国内规模最大的民选颁奖晚会。 活力之夜为业内所有的电视电影演员、导演、制作人设有表现奖,喜爱奖、讨厌奖、失望奖四种类型奖, 实际奖项多达117个。活力之夜一般会在一个月之前开通投票渠道, 各类奖项得主无论好坏,全是用户们通过投票数据选出来的,是众望所归的。例如“我最喜爱的男演员”和“我最喜爱的女演员”这两座大奖,如今已经成为行业内的风向标,有从业者戏称, 能得奖的演员基本能保证三年内不愁饭吃。 活力之夜设立至今已有3年, 是国内甚至国际颁奖时长最长的活动,随着观众“喜闻乐见”, 影响力也在逐年增加。按照往常的经验,走红毯2-3个小时, 颁奖典礼5-6个小时。这么长时间的活动,看起来无聊,放到别的地方可能不会有观众乐意看,但放到内娱,因为有“讨厌奖”类别的存在,网友们可不要太爱留下来看某些演员的乐子。 他们甚至给活力之夜取了另外的花名,如“光明之夜”和“黑暗之夜”, 还有“爱德华名册”和“惊叹耻辱号”之类。 [看看今年又有哪些艺人要堕入黑暗吧,我已经做好庆贺的准备了。] [等一个今年的最灌水剧奖,和最会营销奖。某些剧天天巴不得住热搜上,花了比制作费还要多的钱去营销,把人骗进去一看,嚯, 嘟嘴瞪眼的演员,饱和度拉满的滤镜,毫无逻辑美感的服化,是能吃的东西吗你就给我端上桌?] [我每年忍气吞声看那么多烂剧,就是在等着年末有贴脸输出的这一天!建议以后开两天,短短六个小时根本满足不了我。] [很想向组委会建议一下,随着演员们逐渐厚脸皮,“讨厌”一词火力隐隐不足,不如直接点,叫“最烂”,让我们欢迎年度最烂演员——] [我支持再开设一个“最神经奖”。] [好过分我好喜欢,太刺激了!] [就是应该利刃见红,敢拍烂剧就做好挨骂的心理准备。] [演烂剧、拍烂剧的演员导演都应该被吊起来打。] 今年的薇博活力之夜邀请了93个电视、电影剧组,上百位演职人员,预计在下午4点,演员们会根据今年的播剧顺序开始走红毯入场。 每回红毯,都是女明星们的战场。在这个战斗季,粉丝、资方、赞助商、营销号几方人混在一起,给观众们呈现出的效果不亚于一出大戏。 [押个注,赌今年有没有人撞衫。] [如果上个月是主流奖项的战场,那么今天便是流量的舞台,看流量打架喽!] [确定是打架不是丢脸吗?] [红毯上是挺美,拿个烂奖就老实了。话说投资商和代言方挑人时也要看大众喜爱度吧?] [那是。所以要努力建设活力之夜,把这个奖做大做强。等哪一天演员能意识到在活力之夜丢人的重要性,就是我们的胜利。] [你不得不承认,如今的演艺圈里就是有一些厚脸皮。] [我还真不信那些流量会不急。] [是不去提升自己的业务能力,天天想着投机取巧的那种急吗?] [来了来了,快去看热搜,红毯还没开始就有人买艳压通稿啦。] [放个板凳蹲蹲今年的最讨厌(失望)男/女演员奖。] [有没有开盘测一下今年的男喜/女喜啊!] [女喜难测,男喜我押一波余寻光。] [余寻光+1] [余寻光今年那么高的热度和路人盘,男喜基本明牌了。] [哥们三年磨一剑,哥们儿应得的。] [对,《风雅颂》和《群鸦风暴》单独播大家都会有跟别人争议一下,你看别人拿不准方正蓉的女喜就知道了,偏偏余寻光不走寻常路,两部爆剧放一起,还是前后播。] [不止这两部啊,他今年上了五部剧。] [爆剧在播之前也不知道自己是爆剧,只能说余寻光的工作态度优异,五部戏五个角色,没一个是性格相同演得相似的。] [他公司真是小机灵鬼,耐得住,一年播五部造神,居然还成功了。] [有没有最佳老板奖,叶兴瑜不得拿一个?] [好期待他明年的发展。] 万众期待下,活力之夜的直播于下午3:45开始,等到4:00,红毯活动正式开启。 今年红毯开场的剧组是去年12月网播的一部校园网剧。 主持人的介绍通过收音器,从现场传入直播间,“现在向我们走来的是《猫侦探的夏天》剧组。” 两个稚嫩青涩的演员跟随着导演登上红毯,他们穿着简单的礼服,哪怕在寒冬中仍是露出礼貌的微笑。 [没看过,轻轻抬走,下一个。] [搜了下评分,还成,7.1,小网剧不错了。] [男女主挺清新的,还是学生呢。] [制片人估计是想拿个噱头才会卡开播时间吧,小剧组怪可怜的。] 过了几个剧组之后,现场迎来了第一个大组。 “让我们欢迎今年1月火爆星城的《烈火英雄》剧组!” 随着主持人喊话,一队戴着大檐帽,穿着深蓝色秋冬常服的“消防员”们列队踏上红毯,那一个个大长腿,激起红毯现场的观众尖叫。 [来了来了——] [啊啊啊啊,是制服,演员穿制服来走红毯了!] [我的天,好用心,居然还在走正步,我就说《烈火英雄》的世界是真实存在的。] [不要存在不要存在,我的小天使呜呜。] [有余寻光吗,他来了吗?] [有,看到了!在王文质身边!] [小天使,我的小天使,妈妈又看到你了,亲亲!] 走到红毯尽头,《烈火英雄》剧组全体演员驻足,由男主演领头喊出口号:“立定——向左转!” 一群立如青松的男演员们齐齐转身,望向镜头。 “敬礼!” 口感一响,齐刷刷的胳膊抬起。 [帅死我了哥!] [敬礼给蓝朋友们敬礼!] [我感觉我又回到看剧的时候了,一年居然就这么过完了。] [我真的忍不住了,好喜欢这部剧,能不能像《刑事大案》一样拍第二季啊!] 像刑事大案拍第二季不可能,但是半个小时后,《刑事大案》剧组同样以列队的方式走向红毯。 [辣个男人他又来了。] [天乐天乐,我们的奶瓶侠!] [哇,穿着制服的剧组精气神都不一样。] [我觉得穿戏服走红毯挺好的,能够让观众回忆起追剧的岁月。] [烂剧你追忆一下试试?] [打扰了。] [流量没办法穿戏服吧,有代言在身上,一般都有品牌曝光要求的。] [吸引人的是角色,不是演员,望周知。] 《刑事大案》的剧组敬礼之后,被主持人请到旁边去签名。由于刚才已经签过,余寻光用没有掀盖子的笔在郭嘉予旁边比划了两下。 [笑死我了哈哈哈哈,余寻光在假签。] [弟弟的心理活动估计是:有些尴尬,看我加入他们。] [期待《刑事大案2》!期待天乐宝宝!] [话说《刑事大案2》拍完没有?] 《刑事大案》剧组退场后,余寻光火速跟易崇走工作人员通道跑出会场。 他必须要快速做好造型换好衣服,不然就来不及参加《凤凰于飞》剧组的红毯了。 一开始他以为自己不用跟《凤凰于飞》剧组,毕竟“代善”只是个特别出演,可是康纯说,一是代善的人气挺高,二是他需要把自己「一年播五部剧,部部精品」的标签打出去,建议他一定要上。 所以才有了这段生死时速。 他大概只有二十来分钟的时间。 化妆师和造型已经在房车里准备就绪,余寻光拿出自己的田径底子,抛开易崇跑在前面,一头扎进了房车。 易崇是在气喘吁吁的半路上发现了狗仔。 他跑得肚子疼,眼看着余寻光已经进了房车,他蹲下来喘气,顺便拿出手机。 好家伙,「余寻光红毯现场热跑」的照片和视频已经被发了出去。 现在的娱记,手速真是越来越快。 [余寻光新鲜出炉的照片笑死我了。] [他跑好快我的妈,照片是残影,视频更是看不到脸,他在急啥呢?] [赶组吧,他后面还有红毯要走。] [好搞笑,红毯上板板正正,红毯下拔腿狂奔,这何尝不是打工人现状?] [余寻光跑步是不是练过,他哪来的这么好的底子啊?刚才穿的是皮鞋吧,怎么能跑得这么快的?] [他萌新时期本名客串过一个田径运动员,应该是专门练过,当时看剧的观众里就有人说他跑步姿势特别专业。] [他下个组是哪个组?] [《凤凰于飞》要是走的话,就是它了。] [《凤凰于飞》老板的剧,不用想,肯定要走啊。] 观众猜的没错,很快,《凤凰于飞》剧组登场。 叶兴瑜着白金色长裙一马当先,身后是穿着不同品牌高定西装的余寻光和马霁明,侧方是剧组的男主女二,一伙人踏上红毯,走出了气势汹汹的味道。 [哇,瑜帝!演完女帝的叶兴瑜超霸气!] [小马小马,小马好帅!] [可怜我小马,为了年底红毯瘦了十斤,小马超棒,效果超好。] [余寻光红毯造型戴眼镜了!是在提陈医生吗?] 第72章 勇往无前徐天乐 今年的薇博活力之夜, 余寻光一共拿了21个奖,创下了活力之夜建立之初的获奖数量最高纪录。 结束之后,照例是助理送余寻光跟着《刑事大案2》的剧组回徽州, 易崇留了下来, 跟着叶兴瑜。 “像我们之前预测的,今天晚上之后肯定会有各种人发小余的黑帖,你去盯着公关,一定要上心。跟粉丝也联系一下,她们有时候比我们要细心。” 大红之后会迎来一波接一波的黑料, 这在圈子里是正常的事。易崇还是免不了悬着心, “不会有很大动静吧?” 现在网上黑人,不一定需要黑料, 无中生有都能炒出热度。 “不会,”叶兴瑜肯定的语气能给人底气, “乘风的合同在拟定了,等确定妥当了,你拿给小余签,签完就没事了。” 明年工作室给余寻光安排的两部戏,一部是跟梅雅清的聚星制作合作的《故梦》,一部是和江肇明的乘风影视合作的《亡命突击》,都是和大公司出品的大项目, 投资列表涵盖半个娱乐圈公司。 这两个项目,前者是文艺片,余寻光意愿出演;后者是商业片,是叶兴瑜希望余寻光把自我意识放到第二位,“听话”去接的,在看剧本之前就要定下来的商业片。 这种“希望”带着强制性, 是余寻光的合同修改过后,他需要完成的部头约内容。 两部电影叶兴瑜都会跟着投资。 说残忍一点,叶兴瑜把余寻光当做资源“卖”出去是真,但残忍之下还有温情一面,她想借着大公司保他也是真。 圈子里的大事小事都跟利益相关,只要余寻光的流量能变现为己用,只要他们能从余寻光身上赚到钱,那些资本不会为难他。 解决了老板,同行间的眼红眼热又算得了什么? 哪怕不在一个公司,只要能给高层带来利益,大家就都是一家人。 近几年观众对于演艺圈的演员要求越来越严格,资方投资捧人时的考虑也不免变多。花大价钱捧一个观众未必喜爱,能力未必过关的演员赚钱,和现成捡一个观众喜欢、雷点少、人老实、还年轻漂亮的演员赚钱,这是一个很好做的选择题。 所谓“强制”的皮下,叶兴瑜其实考虑到了很多,包括剧本问题。大公司大制作的流水线大商业片,他们指望着余寻光的“流量”赚钱,也不会给余寻光太离谱太不讨喜的角色。人物或许扁平,但叶兴瑜相信余寻光有让人物立体的能力。 余寻光现在拿到手里的角色完全不需要试镜,也不会往外流通。好比《亡命突击》那个项目,他那个角色是很多小生抢破头都拿不到的资源。 所谓娱乐圈,演艺圈,最重要的是圈,是人脉。有很多东西,不够资格的话,连试镜的门槛都达不到。 大项目都是还没听到风声,就已经确定了主要角色。什么公开选角?不过是拿来赚吆喝的买卖。 余寻光今年依靠五个配角一飞冲天,明年播的两部主演剧《与善同行》和《金满桐庐村》将是对于他扛剧能力的考验。而之后的《故梦》是对于他大荧幕奖缘的测试,《亡命突击》检测的是他的商业能力。 如果以上四份考卷全部合格,余寻光会理所当然的一跃而上站到新生代小生里的最高,成为各大投资方争抢的对象。 这孩子,资方会愿意用的。他和叶兴瑜有合约在身,资方会更青睐于心大不起来的打工人演员。 叶兴瑜的脑子转得很快,既然把话说开了,她便继续说:“那几个平台也是属秃鹫的。桃优和兔奇之前在金凤奖采访的时候是不是挺为难人的?我去联系一下想想,看桐庐村能不能选这俩平台播。《与善同行》给湘南了,《刑事大案2》和《大明奇案》锁死云酷没办法,其他剧也都各花有各主……真是欠,该他们的时候不积极,没机会了在旁边耍些小聪明恶心人。你做一下准备,我们争取跟网站谈个合作……” 说完叶兴瑜又改口,“不行,网站的自制剧太没保证了,我还是去找一下人……” 她说着,规划着,都要忘记自己刚拿了女喜奖,她该为自己庆贺一下的事了。 易崇觉得她忙糊涂了,“《亡命突击》跟桃优有合作的。” “对,对,我一下给忘了。”叶兴瑜顿时没那么焦躁了。 易崇看着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叶子啊,你要不,今天好好休息一下?” 叶兴瑜看着他,仿佛见到了十来年前的易崇。 他也是用这样的表情、这样的语气说出这样的话。 叶兴瑜心里感动,却没有依着他来,“我工作就是在休息。” 她现在的状态好到爆,跟练了什么邪功一样血气上涌,根本停不下来。 余寻光的未来绝对可期。等他的商业能力全部展露,多的是投资方求着他接本子。 她得好好帮他把握机会。 回到徽州,第二天,余寻光继续投入《刑事大案2》的拍摄之中。 直到跨过公历新年。 杀青戏很快到来。 同样是一场与歹徒博弈的戏份,只不过文戏和特写在前两天已经拍完,今天补充的是中间那个片段的“武戏”部分。 余寻光这场对戏的演员是郭嘉予推荐的朋友,叫柯辛尧。他是雍州话剧团的演员,长着方脸,三十二岁的年纪。 郭嘉予和他认识有些年了。柯辛尧是内向敏感的性格,没什么爱好。他眼神忧郁,余寻光能从他平时说话的神态看出他的自卑和怯懦。由于他不会主动争取,一直没有等来机遇,近几年来一直在大小剧组里跑龙套,有时片酬下发不及时连生活都难以维持。 郭嘉予觉得他很可惜,刚巧他最近刚在这边结束完工作,就把人找来了。戏一上,一演,余寻光也觉得他很可惜,因为他能感受到,柯辛尧是一位有实力的,值得尊敬的演员。 国内有太多的好演员被埋没。 余寻光和柯辛尧的最后一场戏是全动作戏,需要演员、摄影之间的完美配合。为了少吃点苦,排练时余寻光一直在认真听导演、动作指导、摄像的指导,柯辛尧在旁边也是同样的表情。 镜头确定好了,二人按照动作指导的编排,演练动作。 一整圈动作练下来,最后收手时,柯辛尧突然一拳打在余寻光的肩膀上。 旁边的动作指导都惊了,有不少工作人员停下了手里的事,小陈以为柯辛尧是在欺负人,急得连忙跑过来。 “没事。”余寻光开口安抚众人时,一直看着柯辛尧的眼睛和他对视。 这一拳,是柯辛尧提前问过的。 他用眼神问,余寻光用眼神回。 他信任余寻光,觉得可以打;余寻光信任他,觉得能让他打。 柯辛尧也直勾勾的盯着余寻光的眼睛,“力道合适吗?” 余寻光说:“可以再重一点。” 柯辛尧便轻飘飘的点头,说了声“好”。 他们之间的眼神越来越锋利,越来越难以捉摸,越来越有火花。 郭嘉予站在监视器旁,把经过看了个一清二楚。 廖敬春打趣他,“我看,你跟你这个朋友比起来,好像是他和小余会更有默契。” 郭嘉予在心里吃了一半的味儿,后来觉得自己的情绪不对,伸手挠头,打断自己的胡思乱想。 人与人之间,合得来与合不来,看缘分。 演员也一样。 而且演员之间更看天份。 他和余寻光要是能心心相惜,早在第一部就开始了,犯不着留到现在。跟柯辛尧也是,他们年轻时演过不少的戏,就没有哪一次他用这样的眼神看过他。 这两人都是郭嘉予认可的人,他们能搭得好,他没话讲。 他应该高兴,因为两位优秀的演员能有机会同频是他牵的线。 余寻光和柯辛尧之间越看越来火,后面上真拳头把动作来了一遍,拳拳到肉打得后背抽疼。 他们边打,边寻找最好的力道与效果。 等到演员确认ok,李传英开始组织剧组动作。 徐天乐正在联合特种部队追击一名悍匪。这名歹徒不同于以往,他持枪,并且是有过境外武装战斗经历。 歹徒手中挟有人质,并且还设有定点炸弹,这是一块极其难啃的骨头。 歹徒最早出现在市中心,他是目的性极强的那种报复型匪徒。无差别攻击路人之后,他抓了三个大学生,抢了车,带着一堆警察来到了他早已设置好炸药点的烂尾楼。 警方和特种部队包围危险分子后,谈判专家来到。 交涉一番,专家白着脸带回来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哪位是徐天乐警官?他,他要你单独上去。” 在指挥部的徐江立马站了起来。 他想阻止,他想说让他代替侄子去,但他到底只是阴沉着脸,什么也没说。 很快,建筑图纸被送了过来,徐天乐要在最短的时间里根据图纸熟悉大楼构造。 现场,吴灵和李梦松一脸沉重的给徐天乐穿上防弹衣。 周边有特种部队的成员穿过,有两个人还对徐天乐说:“兄弟,加油。” 徐天乐回以他们坚定的脸色。 “已经通过信息检索查到,歹徒叫吴觉吞,在缅东生活多年,前段时间被你击毙的黑金子是他兄弟……” 吴灵吸了口气说:“天乐,你要小心,他就是冲着你报仇来的。” 李梦松帮他戴上帽子,系扣,“狙击手标记的狙击点你认真记好,诱敌时注意小心。” 徐天乐点头,他的眼睛里迸发的光彩是令所有人都不敢直视的,“我会尽力保证人质的安全!” 第73章 《与善同行》播出:拯救公主计划 《与善同行》首播那天, 正是南方小年,是各平台流量最好的时候。 一大早,各大论坛就被《与善同行》的相关楼刷屏。 《感觉瑜帝的新剧像湘南台特供》 主楼:李涛, 我看预告片, 又是换脸又是整容又是闺蜜背刺又是复仇,还有复杂的两性关系,要素拉满,味儿极冲。 2l:叶兴瑜在访谈里承认了,《与善同行》瞄准的就是下沉市场, 湘南台是业内有名的五边形战士, 放这平台播是锅与盖的绝配。 5l:下沉市场也是吃上好的了,能看到余寻光这种颜值的男主角。 7l:每天都会为余寻光不演古偶而怨念。 8l:预告太狗血了, 像我十年前看的剧,难评。 10l:叶兴瑜也是年纪大了, 喜欢整些烂活。 13l:论坛口碑这么不好吗?不会扑吧。 16l:不会,大家都是嘴上嫌弃,其实官网的剧集期待值都拉到9.3了。 17l:去年余寻光的成绩太耀眼了,他给我一种爆剧体质,所以他的剧再狗血我也会看。 19l:我也会去看,我就当陈敏笙代餐了。 23l:说句搞笑的,拍剧时这阵容像是叶兴瑜和吕嘉言在抬余寻光, 一年过去,变成了余寻光和叶兴瑜在抬整部剧。 27l:余寻光的路人缘是真好,湘南台出了个街采,中老年人说湘南台播什么看什么,年轻人说余寻光拍什么他们看什么。 29l:沙市街上放的广告还挺好看。 31l:沙市本地人有感,现在沙市市中心的大屏上天天都是余寻光那张美丽的脸, 没人不认识他。 32l:他待遇为什么这么好? 34l:因为是老家,又有《烈火英雄》和《城市英雄》,本地人对他认同度很高的。 35l:湘南台也有努力在扶持他。 37l:他可是去年拿了20多个民选的男喜啊!不要忽略我们活力之夜的含金量好吗? 38l:说起来余寻光的粉丝做了一个活力之夜的cut,在字母站的播放量都破500w了,新晋顶流的数据是真的恐怖。 41l:那个视频我看了!超级精品。把五个角色在剧中的表现镜头和走红毯的画面剪到一起,再衔接上拿奖的一幕,和台下年轻演员们的黑脸搭配,燃到爆炸。 43l:至暗时刻那一段好像也被人剪出来了。 44l:要我说去年活力之夜被余寻光横扫,是年轻一辈应得的,谁让他们演烂剧?好意思黑脸。 46l:前些天不还有人黑余寻光吗?后来通稿统一消失,真搞笑。 47l:是有大资本出手了吧? 48l:余寻光不就是叶兴瑜工作室的人,能有什么大资本? 51l:难说,叶兴瑜姐妹团人脉挺广的。 54l:说起来那视频在洋抖上播放量也老高了,几个东亚的国家现在都知道咱们出了一个能顶半边天的新生代。 55l:对对对,我知道,小日子过得不错那边还给余寻光取了个贼夸张的外号,叫“宇宙皇帝级新人”。 59l:好家伙,不明其意,不明觉厉,果然夸张。 62l:遥想几年前我还为内娱新生代断层可惜,啧啧啧,怎么当初我没知道余寻光这号人? 65l:有一说一,做余寻光事业粉挺爽的,据说他今年又是三部剧,稳定输出了。 …… 此楼后来涛成余寻光专楼,歪得太狠,被楼主申删。 除此之外,其他帖也很热闹。 《湘南台对瑜帝是不是太好了?连续两部剧都抬到假期档》 2l:双赢吧,《凤凰于飞》当时等档期等了有大半年呢。 4l:湘南台的选片主任不知道拜的是哪个庙,太会押宝了。昨天晚上我看直播间的人脉党说,余寻光现在的剧三轮重播权被各大卫视疯抢,开高价都抢不到。 9l:因为他的剧都是好剧吧。 12l:我对剧的质量要求不高,画面好看就行。余寻光新剧造型也是稳定发挥了,听说都是自己买衣服回去搭配的。 17l:他的衣品很好啊,《群鸦风暴》的服装也是自己搭的。 21l:就是这个宋启丰妆造有点太显年纪了,有30岁左右的味儿。 28l:他演的时候才23吧?你哥可塑性真强。 33l:年纪大就年纪大呗,毕竟要配叶兴瑜和吕嘉言(缺德)。 35l:年纪大点好啊,知道疼人,听说又是和陈敏笙一样深情的角色,我就当中年陈医生看了。 …… 《瑜帝新剧有人看吗,直播楼,蹲蹲》 1l:可涛《与善同行》 2l:终于抓住一个直播楼! 11l:刚才管理员发滚动公告说不准发《与善同行》直播楼,我给笑死,好像一口气删了80来个帖子。 14l:之前《风雅颂》好像也是这个待遇。 18l:瑜帝家流量高,谁都想抢开个热帖。 32l:老实说,这狗血剧不是余寻光演我真不看,我就是为了移情陈敏笙来的。 74l:我也,我和方正蓉一样,至今走不出来。 155l:才发现帖子活下来了!我是楼主,为了护楼上下的水帖我都删,静待晚上8:00湘南黄金档! …… 551l:好好好片头来了! 557l:抽了这么多楼?嘶,大流量果然猛。 581l:我嘞个复仇剧类型bgm啊,这小曲一放,真有古早狗血剧的感觉了。 593l:我可以说一句我刚才被片头广告吓到了吗?剧播前黄金五分钟里20个广告每个只播15s,跟下饺子似的又多又挤,湘南台你疯了? 611l:看湘南台出的财报,说是卖广告就已经赚够了《与善同行》的首播购买费了。 631l:不愧是唯一一个赚钱的电视台,湘南台你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638l:既然赚钱了就对观众好点,你要是敢乱剪,我也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645l:开始了! 《与善同行》第一集的第一幕就是已经整容成许凤才的胡元恩,开车把真正的许凤才逼落山崖的镜头。 651l:这一段追车戏还挺燃。 666l:我刚才注意了一下导演,这土剧居然是李恕坤拍的。 673l:所以说,不管真假许凤才,都是吕嘉言演的? 675l:看样子是的。 684l:瑜帝心胸真的够广,“许凤才”等于说是绝对女主了,居然能给签约艺人演。 690l:也没什么啊,反正换脸之后,这个“许凤才”已经是反派了,她享受,她倒霉。 721l:吕嘉言要乐死吧,去年的男喜女喜给她抬轿。 733l:叶兴瑜工作室的签约艺人待遇这么好,没有其他人动心吗? 748l:哦哦哦,回家了,这个许凤才是假的,对吧? 755l:看眼神,是胡元恩没错。 768l:哇,吕嘉言有点东西的啊,这个畅快又贪婪的表情,绝了,跟刚才看的真正的许凤才完全不一样。 777l:稀奇,现在好少看到有一人分饰两角的剧。 781l:胡元恩这个角色感觉可以深挖一下。 786l:胡元恩为什么要整容成许凤才,就为了抢好姐妹的男人? 791l:如果那个男人长余寻光这样,我也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799l:!!!余寻光登场了。 801l:哇,真好看,又是一个眼镜角色,真好看,我的陈敏笙。 814l:虽然但是,他是宋启丰啊,医生粉能不能不要来发疯? 827l:是啊,宋启丰不是医生的代餐,一直乱喊,影响到演员本人职业生涯了怎么办? 845l:!!这是什么,吻戏? 861l:我敲,舌吻。 877l:你你你你来真的? 881l:我以为会借位,啊,不是,嘶——好辣! 891l:凭什么!吕嘉言凭什么有这种福利啊? 900l:这这这,上星剧尺度这么大,你也太尊重我了吧! 909l:上星剧又不是某网站,为什么不能放吻戏?某网站也能放吻戏啊。 921l:有点不对头。 936l:这个宋启丰,好欲啊。 955l:这是什么绝佳熟男? 966l:别亲了哥,再亲要被发配到深夜档了! 975l:对不起,这真代不了陈医生,陈医生在我心里是清纯小白花,我一直觉得他和华雅君的小孩是牵手生的,他怎么会—— 977l:楼上你要笑死我。 981l:网络平台什么时候上资源!刚才那段吻戏我要看八百遍。 988l:余寻光你好小子,背着大家偷偷开辟新的赛道。 994l:不是啊,这就睡了?啊? 1008l:人家夫妻俩睡觉有啥。 1022l:什么夫妻,这是假老婆啊! 1038l:也对啊,我敲,你凭什么睡他? 1045l:男主真失身了? 1049l:男主不干净了!啊啊啊啊,我突然反应过来这是一个牛头人情节,我巨雷的! 1057l:真正的许凤才在哪里?你快爬起来吧我求你,你老公被人睡了!你救救他! 1066l:不是,我怎么觉得有点恶心? 1078l:别恶心了,余寻光不是你老公。 1081l:代入许凤才会觉得恶心,代入胡元恩我爽爆。 1091l:死丫头,自己做三倾城之恋是吧? 1117l:等会儿,让我仔细捋一捋。所以,我在女频里看到了男频的牛头人情节是吗? 1134l:我总算知道男频文里为什么喜欢写失身情节了,我现在真的好生气,小破剧你成功的惹怒我了。 1154l:后面给我狠狠虐吕嘉言好不好?坏女人,你凭什么睡人家老公啊! 1158l:吕嘉言到底是暗恋许凤才还是宋启丰?她为了加入这个家使的手段也太龌龊了。 1162l:啥时候开虐吕嘉言?我现在就要看坏女人的下场。 第74章 《与善同行》:余寻光你敢耍我 《昨天与善同行最后那一下有人注意到了吗?》 主楼:余寻光的那个眼神那个语气, 那小台词一出我直接浑身鸡皮疙瘩,毛骨悚然。他是怎么轻飘飘的说出换老婆的话的? 2l:我也被吓了一下,设定里他不是很爱许凤才吗? 8l:对啊, 闪回里两个人的爱情线很明显了, 许凤才看上了他,他也主动和老婆贴贴,他俩分明是双向奔赴。 14l:想不通,关键下一集胡元恩当没事人一样,宋启丰也跟没事人一样, 就好像这个片段并不存在。 18l:真是幸福的一家三口, 说句吓人的,我感觉自己误入了什么中式恐怖剧本杀。 22l:这是剪辑手法吧? 25l:应该是, 但是这么剪就很矛盾啊。 29l:我今天又把前面的内容重新看了一遍,我发现10集之前我们看到的宋启丰是胡元恩和许凤才眼里的宋启丰, 也就是说,宋启丰真正是什么样的人,大家都不知道。 33l:小土剧给我整这种惊喜是吧? 34l:是惊吓吧。 37l:会不会宋启丰已经知道了胡元恩不是许凤才? 41l:知道了为什么不直接拆穿? 49l:啊啊啊,这个人好复杂,我感觉我完全看不懂他,我用各种目的和出发点去套他的逻辑都套不对。 55l:我之前一直以为男主是个奖品,剧情的重点都在两位女主身上, 没想到现在居然反转了。 63l:好刺激,好刺激,好期待下面的剧情。 74l:接入现实想想,如果叶兴瑜要捧余寻光,那她就不会让他去演很普通的角色。看她对代善的用心就知道了,路人甲都能找编剧丰满成有高光的人气角色。所以我敢打赌, 宋启丰这儿绝对藏着一个反转。 79l:有一说一,昨天宋启丰来那一下,让我看到了他的灵魂,我反而觉得这个剧有意思起来了。 84l:对,一个符号化的丈夫,感觉像是在弱化男性在婚姻里的作用。好的弱化=洗白,坏的弱化=抹杀。如果宋启丰不来这么一下,我会觉得这个剧本对男性的人设建设得太理想化了。 86l:好男人还是很少见的。 90l:所以就是有反转对吧?是男主已经知道老婆换人的反转还是什么? 94l:余寻光不是说了这是一个深情的角色吗?如果知道老婆换人,他能这么淡定? 97l:对啊,胡元恩那么蠢,她也不像抓到了宋启丰的把柄。 102l:老公你说话啊老公,你不能给别人白睡吧? 108l:好想去从余寻光嘴里撬出点内幕,他现在没在拍戏吧?快出来营业! 111l:余寻光在干啥? 117l:报——最新消息,在跟好哥哥聚会。 121l:隔壁楼有涛,去隔壁,别又歪楼了。 隔壁的那座楼也挂在首页,名字叫:《喜剧演员的婚礼是我见过最好笑的婚礼》 主楼:王文质结婚照[图片] 3l:好小子,咋不声不响就结婚了! 5l:也不叫不声不响吧,去年年初宣传《烈火英雄》的时候他就说自己打算结婚。 27l:!!上热搜了,王文质也挺有热度的。 31l:今年王文质的几个综艺镜头都挺出圈,他也是从另一个赛道里闯出来了。 34l:才看到,新娘是侯悦吗? 38l:两个都是好演员,希望他们能和和美美,长长久久。 41l:王文质结婚了更难从综艺里跳出来吧,去年他上了好多综艺。 44l:他本来就是因为没钱所以接的综艺,现在能结婚,条件应该是得到改善了。 48l:还得赚奶粉钱呢,估计会继续锁死综艺。 52l:综艺就综艺吧,他本来就是谐星出身,上综艺也是专业对口了。他挺有品的,也够有梗,专注综艺没什么不好。 58l:人以群分,王文质和余寻光能玩到一起,说明他俩都是好人。 66l:po新的现场照了,我要笑死哈哈哈哈,侯悦抱着她爸爸哭,王文质抱着余寻光哭。 71l:对比图一出来我完全绷不住,请问他咋想的,自己婚礼也要整个活。 73l:我觉得更搞笑的是余寻光跟嫁女儿一样,还摸他的头。 76l:这哥俩的真情实感怎么这么好笑? 79l:王文质能不能帮忙问问宋启丰到底是怎么想的,我好想知道。 82l:绝了,余寻光真嫁女儿啊,看着王文质的眼睛红红的。 85l:说起来侯悦之前不是说过她也看过《风雅颂》的剧本嘛。 88l:好家伙,如果侯悦演成了华雅君,这仨凑一家三口真没毛病。 91l:我现在对《与善同行》的一家三口比较感兴趣,我有种预感,余寻光这小子绝对在驴我们。 94l:对,前两天《周末转转转》里头,说起宋启丰,叶兴瑜和吕嘉言的微表情都挺好品的,感觉有雷。 96l:养肥中,没关注,现在这小土剧播到第几集了? 101l:到16集了,宋启丰的眼神越来越邪乎了。 108l:我感觉他就是知道! 112l:得,这楼也歪了。 117l:楼主别删啊!让我们涛! 此楼最后虽然保住,却被楼主申请锁楼。 论坛网友们只能重开新楼建设,并焦急的蹲今天的剧情直播楼。 正月里,新年初,大家有的是在网上玩耍的时间。 《与善同行第17-18集直播楼》 主楼:提前开楼,老规矩,开播前禁言,可先收藏。 2l:8点了,我可以说话了吧? 4l:来了来了。 8l:看今天的预告夫妻俩好像见面了。 17l:真的吗?宋启丰要和真许凤才合作打小三吗? 26l:不会那么容易吧,这剧30集,现在就真夫妻联手,后面的12集怎么演? 31l:我仍旧不知道11集宋启丰说的换老婆是什么意思,剧情也不交代,我每天追剧时都会因为那一段而纠结。 37l:对,主要是那一段宋启丰真的有点吓人。 41l:是不是剪辑有问题?宋启丰怎么会突然变脸呢? 44l:后面他的眼神更难评,那种打量着胡元恩,似乎是掌握着胡元恩一样。 48l:胡元恩没感觉到奇怪吗? 52l:其实我们根本不知道许凤才和宋启丰结婚之后的相处方式,或许这就是正常的? 60l:我还是倾向于宋启丰知道现在的这个是假老婆。 69l:问题又绕回来了,如果知道是假老婆他为什么不揭穿? 75l:哇,许凤才去见女儿了。 83l:她现在换了脸,女儿根本不认识她,好可怜。 94l:女儿叫她“阿姨”,许凤才要碎掉了。 107l:又是想骂胡元恩的一天。抢人家老公,抢人家女儿,强行占了人家五年的家庭生活,不敢相信这五年里,成为高智敏的许凤才是怎么生活的。 122l:她说自己是“阴沟里的老鼠”,姐姐你不要这样说自己!我哭死,你明明是最好的人。 141l:叶兴瑜的演技真好,看得我都共情了。 163l:姐姐你不行去找茶茶公主坦白吧,只是一张脸而已,茶茶公主那么爱你,他绝对能认出你,你跟他对暗号啊。 165l:对,一般大家都会跟老公有共同的秘密,不是吗? 171l:是的,先把老公拉过来,让老公帮忙。只要宋启丰肯帮忙,弄死胡元恩很容易的。 175l:我有个问题,许凤才为什么一开始就不愿意找宋启丰坦白呢? 186l:她是想自己复仇,想让胡元恩有更悲惨的下场吧。 190l:那也不对,她一个人单枪匹马的,怎么比得上宋启丰的实力? 194l:为什么一定要靠老公?许凤才想做独立行走的大女主不行吗? 200l:不是靠不靠的问题,这根本就不是个人逞能的时候。夫妻是共同体,胡元恩侵害许凤才的同时也在侵害宋启丰的利益,不是吗? 203l:我现在也有个问题。如上面那位姐妹说的,老公,一个真心爱老婆的老公,怎么会认不出来自己的老婆? 208l:宋启丰的人设一直好割裂。 218l:对啊,之前你们叫他茶茶公主,我个人觉得挺搞笑的。他根本不是公主,他有权利,他是男权社会里的男人。宋家还是他家的产业,他有这种实力,他怎么会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公主? 222l:我现在越看越觉得宋启丰的人设悬浮。 大家正探讨着,突然,剧情里,宋启丰和许凤才在雪夜里同框了。 251l:不是,这就直接和老婆见面了? 253l:他现在面对的是高智敏,他能认出来吗? 257l:有一说一,余寻光这脸,啧啧啧。 261l:这目光盈盈,这含泪小模样,谁见了不迷糊。 264l:他为什么要用这样的眼神看高智敏? 266l:他认出来了? 冬天飘雪的夜晚,美得惊人。 然而宋启丰含泪的双眸却比这夜色还要美。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撑伞站在许凤才面前,鼻头被冻得微红,更显得可怜。 许凤才看着他,眉头微皱,声音里带着两分希冀,“你知道我是谁,对吧?” 宋启丰哽咽一声,是喜极而泣,“你居然还活着……” 许凤才露出满意的微笑,“是的,我没死,你高兴吗?” 宋启丰低了低头,再度抬眼,眼泪在脸上划出一道完美的泪痕,“你为什么不早点来找我呢?” 许凤才却问:“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我……”宋启丰悲伤到难以抑制,他的身体微微颤抖,根本答不全问题,“有一天,我……” 他痛苦的推开眼镜,捂住了自己的半边脸,“我根本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出的事,我一直在害怕如果揭穿她,她会把你怎么样。” 第75章 访谈:《与你有约》 《与善同行》的超高收视, 与播出时机、播出平台、各类宣传是分不开的。 大结局那天最终数据一出,各方平台立马加班加点分析评估,总结《与善同行》成功的原因。 尤其要与《群鸦风暴》对比。 大家发现, 《与善同行》居然成功的抓住了老中青三代人的目光。 叶兴瑜提倡“吸引下沉市场”的含金量还在提高。狗血的家庭伦理剧一直为广大老百姓热衷, 其中「复仇」、「打小三」又是吸引中生代观众们的利器,再加上俊男靓女的配置,尤其有大流量在其中担任反转角色…… 这部剧从哪方面来说都是不可复制的。 不仅是电视台分析,网上各类营销号对于《与善同行》成功的看法也是众说纷纭。 其中有人指出,业内很多人在分析《与善同行》时忽略了导演组起到的作用。《与善同行》的导演李恕坤是知名大导, 剧集制作方面是在他的监督下才能达到全优。尤其是11集最后的剪辑, 更是神来之笔,一下让观众们直观的感受到了「宋启丰」这个角色的假面, 为本来平稳的剧情增加了钩子与变数,这些都是吸引观众更加上头的要点。 有人说, 如果要给《与善同行》论功行赏,叶兴瑜的策划2分,李恕坤的导演水平加后期制作4分,最后4分要给余寻光。因为如果不是他带来的反差,最后的大结局不会有这样的热度。 这类发言得到了很多人的认同,大家纷纷转发。经过发酵,湘南台《与你有约》栏目的主持人孔思益在满天飞的评论里, 对余寻光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与你有约》是湘南台策划的深夜档谈话类节目,节目于每周二晚11:00更新,其播出时间已经长达5年。主持人孔思益名校毕业,早在主持这档节目之前便已在业内知名。她的采访风格冷淡犀利,经常不按照采访稿来,不少人在参加她的节目时, 被搞得头大。 由于近水楼台,通过电视台联系,孔思益很快便获得了采访余寻光的机会。 不过余寻光的团队回说,工作方面都要安排到节后。 余寻光辛苦了一整年,他拥有延长假期,陪伴家人的权利。 过年期间逃不开的环节是走亲戚。那会儿正值《与善同行》热播前后,余寻光跟着父母去给家里老人拜年时,一些女性长辈都会亲亲热热的摸过来夸他,“哪么长得这么俊,这么会骗人呢?” 余寻光从亲戚那里接收到了普通观众的反馈。 “这个姓宋的,性格软趴趴嘞,还喜欢冲堂客哭,我一开始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人。” “哦哟哟,还大学教授,负心多是读书人,有文化的人最会骗人嘞。” “余寻光,你怎么不演点正经角色,非要演坏蛋呢?你别跟宋启丰学坏了。” 每到这个时候,余寻光都会轻轻的回一句,“他带不坏我,他……” 也不能说他挺好的吧。 宋启丰的精神内核被直白的暴露在亿万观众眼前,大家都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余寻光一时竟不知如何帮他狡辩。 总之,由“茶茶公主”进化成“茶王”的宋启丰在「装模作样」方面挺有水平的。 亲戚们当然也不是一直在说宋启丰。 “真论起来,如果不是那个卷头发的女人贪心,姓宋的也害不到人。” 卷头发的女人说的是吕嘉言。 哪怕胡元恩的结局悲惨,爱憎分明的广大老百姓对她还是持有意见。 有的亲戚还会说:“余寻光,你谈朋友不能谈这样的女孩,晓得不?要学会看人。” 她们甚至帮他拉红线,“我看你和那个华雅君挺般配的。” 余寻光每一次都会强调:“大姨,我和她是演戏,是同事,不能乱讲的。” 妈妈也会帮他说话,“余寻光还小嘞,暂时不考虑这回事,他在工作上接触的都是同事,是合作伙伴。” 除了走亲戚,余寻光还在正月初五参加了王文质的婚礼。 他见到了王文质的爸妈,二老拉着他直说好。 “我们一直听小文说起你。” “你是个好孩子,以后多来家里串门。” “咱们就是一家人,一家人。” 能够看到王文质迈向人生的新阶段,余寻光特别高兴。 他欢欢喜喜的给嫂子送上礼物,然后和王文质一起哭。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就是被王文质带起情绪来了。 王文质不是难过才哭,他是痛快。 他说:“我真的,直到去年才感觉自己算是个人。” 他在事业上熬出头了,终于有脸结婚,和老婆一起承担要肩负一辈子的责任。 侯悦和她父亲,以及王文质和余寻光一起抱头痛哭的照片被传出去,完全是媒体好事。因为后面,王文质也抱着侯悦哭了。 他哭得稀里哗啦,一直在跟她说对不起,说自己没用,自己好面子,让她等了这么久。 王文质后来参加了湘南台的一个访谈,他在访谈上说起了这回事。 他参加的正是孔思益主持的《与你有约》。 “东北老爷们儿都有一点……就大家说的那种大男子主义,特好面儿,特别喜欢把事儿往身上扛,好像这样才能证明自己的男子气概,有多牛气。我其实以前没怎么意识到这方面。” 孔思益顺着他的话问他,“是谁提醒的你?” “是余寻光。”王文质说起小兄弟就忍不住笑。他至今记得他拍《群鸦风暴》时,余寻光对他说的那些话。 “我老婆是个很温柔的人,可能是我很少惹她不痛快,所以这么些年她从来没有批评过我……有时候人是很难看懂自己的,也不容易发现自己性格上的缺点。” 孔思益一听到“余寻光”的名字就来了精神,她迫切的希望听到他人嘴里对这位“新秀”的评价。 “别人不敢说,但是余寻光他敢说。” 王文质纠正她,“他不是敢不敢说,他就是直接。余寻光和很多人一样,他不把你当自己人,他就对你客客气气的;他一旦认可了你,他就不会跟你整虚的,他有什么说什么,并且他会站在你的角度为你考虑。” 孔思益问:“你觉得这样好还是不好?” 王文质的声音都提高了一些,“当然好啊,谁都希望拥有一个能互相说心里话,说真话的朋友呀。” 孔思益提前做过功课,她大概了解,“你跟余寻光的友谊是在拍《烈火英雄》的时候建立的?” “是的。” “你认为和他建立友谊容易吗?还是说,你和余寻光的友谊只是在封闭训练期间,在吊桥效应这种外界刺激促成的?” 她的问题问得很犀利,完全没有跟随着采访稿走。 王文质便沉默着给了自己一个思考的时间。 “两者都有吧。” “你觉得,如果在正常的情况下,你们还会是朋友吗?” “大概率不会。” 孔思益的语气有些讶异,“你回答得很快。” “因为事实就是这样,也不是谁的问题。”王文质看得开,他也说得很清楚,“很多人能够相识,就已经算有缘的了,更不要说相知。两个人之间能够成为好朋友,绝对是需要契机的。我们可以说是在最好的时机遇到了最适合的人。如果是现在的我再和他相遇,我们不会有现在的关系。” 孔思益又问:“你和余寻光相处起来快乐吗?” 王文质点头,“当然是快乐的。用现在的网络用语来说,他是一个特别能够提供情绪价值的朋友。他很可爱,有时候说话硬邦邦的,有时候又会跟你逗闷子。他是一个内心很柔软的人,同时他又非常坚定。” 王文质想了一阵,又说:“其实我觉得我和他之间,他包容我的地方比较多。” 孔思益说:“你的意思是,他在向下兼容你?” “对,”王文质觉得自己的小兄弟很好,他乐意于在媒体面前夸赞他,“小余是一个思想层面非常丰富的人,但是鄙人不才,不能够在专业方面和他有所探讨。我们之间讨论的更多的是生活。可以说我们不是志同道合的朋友,我们就是一对有缘分的兄弟。” 孔思益这一次能共情到她的嘉宾了,“这就是你会在婚礼上抱着他哭的原因,因为你把他当成了亲人。” 王文质因为有一说一,录完节目之后感觉还挺好,他没觉得孔思益有哪里咄咄逼人。 孔思益也欣赏王文质的真诚,她最后还跟他解释,“王老师,抱歉,因为后面我也要对余寻光做专访,所以忍不住兴趣,通过你深挖了一下他的侧面。” 王文质表示理解,反正他又没说余寻光的坏话,他一点儿不心虚。他回去后还发消息跟余寻光说起了这回事。 余寻光那会儿正在三合村,消息他过了有一段时间才回。 为了感谢去年大家对他的照顾,余寻光请人在三合村里摆了三天的流水席。 村子里的人给他面子,都愿意来吃,余寻光心里特别高兴。 还有件有意思的事。湘南台信号覆盖范围广,三合村的大家都在看《与善同行》。最近余寻光在三合村里每天听到最多的话,与宋启丰有关。 “江瑞安,你演的那个姓宋嘞,可真不是个东西嘞。” 离村几个月,三合村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马路修好了,一些人家也盖上了新房,大家伙儿畅想着美好的未来,每天忙上忙下,红光满面,浑身上下都是使不完的劲儿。 赵林山用当时客串桐庐村给的工资,在村里开了个小卖部。陶庆国在积极与县里沟通,他想把三合村建设成一个农家乐点。 第76章 余寻光的反思与剖析 孔思益的声音和她的目光一样未经修饰, 带着一股冬天的冰冷,令人醒神,“你有想过你为什么主动争取修改宋启丰的人设吗?是出于演员对不同类型角色的追求吗?” 余寻光交握着手掌, 双手传递出的温暖能让他感受到自己, “当时没想那么多。” 孔思益的语气里夹杂着些许引导,“当时在想什么?” “我只觉得他的设定是不对的。” “这是否代表着,你的内心深处对角色其实是有一个衡量的标杆的。” 余寻光马上回答:“当然会有,每个演员都会有。但是……” 他又沉默。 他的脸在台下的监视器里有一段时间的凝滞。 他保持着坐姿没动,只有缓慢的眨眼睛的频率能被人知道他还在思考。 孔思益耐心的等待着他的回答。 余寻光再度开口时, 他终于肯抬眼望向对面的主持人, “我不太愿意用[挑选]这个词去形容那些角色人物。剧本是我选择的,但是在那些人物面前, 我是被选择的。” 孔思益动了动脖子,刚才她也维持着僵直, 导致她的脖子微微发酸。 “这是怎样的一个过程?” “我会,很清楚地知道自己有没有做好。” “你有没做好的时候吗?” 余寻光绷紧面颊,他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说。 孔思益看着他,她歪下肩膀,朝他的方向凑近了一些。冷冬已经过去,春天即将来临,她的声音变得前所未有的柔和。 “余寻光, 你不要害怕,你要信任我。我不是为了哗众取宠,或者想要制造话题爆点才来采访你。我想做的,是帮助你挖掘最真实的你。我想了解,同时我也想让观众们看到一个真实的余寻光。” “咳……”余寻光清了下嗓子,第一次在公共场合这么深的剖析自己, 他有些迷茫,“好的。” 孔思益继续引导他,“就像演员信任导演一样,你现在是我的嘉宾,请嘉宾信任主持人,好吗?” 余寻光抿紧双唇,舔了舔,他转头看向台下,“我想喝点有味道的东西。” 孔思益帮他做出选择,“果汁,可以吗?” 余寻光将范围缩小,“柠檬汁吧。” 现场导演马上吩咐后勤助理去准备。 助理走到演播厅门口,一阵踌躇,她想了半天,还是跑回来问在台下等待的小陈:“助理老师,余老师说的柠檬汁有什么要求吗?是需要买哪个品种的柠檬用哪个品牌的榨汁机现榨,还是需要点哪家的外卖,您能给个方向吗?” “不用不用,”小陈一听,哪需要这种排场?他跟着现场助理一起出去,说:“你们楼里不是有贩卖机吗?买个最常见的柠檬汁就行。” 助理愣了一下,“哦哦哦”地瞪着眼睛走了。 台上,余寻光用手抠着嘴唇,孔思益从这个动作判断出他有些紧张。 她灵活的换了个话题,“我们聊聊你小时候的事吧。你在上学的时候有什么趣事吗?” 余寻光摇头,眼睛虚瞄着某个点,“没印象了。” 孔思益合理怀疑,“怎么会没印象呢?是你不想说,还是你不够信任我?” “没有。”余寻光把头转向她,用一个下压嘴角的动作证明自己话语里的真实,“要真正细讲的话,确实没什么好讲。我从小就属于那种比较呆板、迟钝的孩子,我一直在按部就班地学习,按部就班地成长。可能太久了,对中小学……真没印象了。我只知道听老师的话,然后埋头读书。我那时候觉得人生特别平淡,就像杯白开水。我没有付出什么浓烈的情感,也没有收获什么刺激性的情绪。每天好像都是一样的。” “你没有朋友吗?” “如果在这个区间内还能有「同学」这个分组的话,没有。” “没有女孩追求过你吗?” “没有。” “可是你长得很帅呀。” “学生时期,评判一个男孩是否受欢迎,颜值方面是最不重要的。我不够风趣,不解风情,不爱社交,不爱说话,不会玩,不爱玩,哪个女孩会喜欢这样的人?” 孔思益分析着他的话,“听起来你好像很孤独。” “还好,”余寻光已经可以直视她了,“我以前对社交本身,确实没有什么太大的欲望。” “是因为你的精神世界足够丰富?” “有这个原因。” 孔思益觉得奇怪,“但是你是学表演的。没有欲望,对你这类人,是矛盾的,是有缺陷的。” 余寻光想到往事,忍不住微笑,他在欣赏记忆里更年轻的自己,“我在学校里读书的时候……我是指大学,我的成绩不是我们班最好的,班主任也很少夸我。” “为什么会这样?” “我做不好,”这件事余寻光倒是记得清楚,“我大一的时候有听人说,「就那个余寻光,他算什么呀,他完全是靠脸考进来的」这类的闲话。” 他觉得很有意思,脸上仍挂着笑。 孔思益的表情却逐渐悲悯,“你是说,从最开始接触表演的时候,你也是不开窍的,对吗?” 余寻光闭了闭眼,毫不犹豫。 “你们班成绩最好的是谁?” “耿昱鑫。” 孔思益很直白,“暂时没听说过。” 余寻光很宽容,“演员的生命是很长的。只要他能够一直演下去,有一天你会知道他的。” 孔思益露出半分笑意,“我想,我能够有采访他的那一天。” 气氛好像没有那么凝滞了。 “你对大学里的生活好像记得比较清楚,是因为时间上离得近,还是在那个时候,你的性格就已经有所变化?” “接触到表演之后,我觉得每一天,都是精彩的。” “你很喜欢表演。” “以前有些不确定,现在我可以肯定,是的。” 孔思益再一次问:“我现在经常听到有人评价你说,你是天赋型的演员,你认可吗?” 余寻光谨慎的回答:“天赋不天赋,我说了不算,观众夸奖的也未必是事实。总归我现在对于表演这一方面,还好,我尽到了我现阶段的努力。” 孔思益寻找着他话里的落点,“你是做了哪方面的提升,或者说,一开始是哪方面的不足阻碍了你……悟道。我们可以这么说吗?” 余寻光毫不犹豫脱口而出,“是台词和情感。” 就算系统不给他具体的数值评价,他也一直知道自己有这俩方面的问题。 “我有时候会受到这两方面的拖累,达不到戏剧需要的效果。” 孔思益问:“后来你是怎么克服的?” 余寻光完全不掩饰,“并没有完全克服,缺点一直都在。现在观众们看我还好,是因为我学会了灵活地使用技巧。” 孔思益听懂了,“就是专业技能方面上来了。” “对。” “你在读大学之前没有学过表演?” 余寻光补充了一下,“没有学过系统的表演。” 孔思益有帮他开脱的意思,“所以你会有这样的起点,是能够让人理解的。” 余寻光摇头,“我个人对此是不太满意的。”观众不会一直宽容,他要是不进步,迎来的便会是挑剔。 “你无法接受自己的缺点吗?” “不是不能接受,是反思。我会觉得如果我那个时候换种表演方式,我会做得更好。” 孔思益理解了,她越来越欣赏他。 “最近还有这方面的反思吗?” “有的,”余寻光直接坦白,“我就觉得「陈光」这个角色我没有演好。” 孔思益说:“但是观众朋友们都很喜欢他。” 余寻光很明白问题出在哪里,“观众都是宽容的,他们太好了。” 刚好,买果汁的助理回来了,为了避免产品在镜头面前暴露,她将果汁倒入玻璃杯中才送上来。 余寻光往座椅里挪了一下,低头感谢她,等她走开了,端起杯子浅抿了一口。 演播厅的空调开得太足了,一口冰凉的饮品下肚,余寻光清醒了不少。 溜溜酸的口感也在刺激他的神经。 等到他重新坐好,孔思益才继续问:“你说你没有演好,具体体现在哪方面?” 余寻光看着她,他现在能一直看着她,“我在演陈光的九个月期间,包括训练的时间里,整体来说,我对于「消防员」这个职业需要承担的社会责任,在理解方面是比较悬浮的。所以我后来认为,我那段表演,过于青涩。” 孔思益跟进他的思路,“是什么支持你返回去思考这个问题?” 余寻光给出回答:“当我个人的心智和性格,以及阅历更加丰富成熟之后。” 孔思益帮他总结,“所以你会经常看你演过的那些角色。” 余寻光说:“没有经常,只是在进行自省行为的时候会有这种行为。” 孔思益故意问:“不是为了欣赏自己的成功吗?” 余寻光忍不住笑,“如果一直留在原地欣赏自己的成功,那么我这辈子也就到此为止了。” 孔思益再一次把话绕回去,“你刚刚说,当你学会使用技巧的时候,你对「表演」这门艺术也有了更深层的认知,这是否代表着你在表演时,是有很重的表演痕迹的?” “是的。” “你觉得,迄今为止,你表演痕迹最重的戏是哪一场?” 余寻光毫不犹豫地说:“陈敏笙在得知雅君和风眠死讯时的那场哭戏。” 现场立马把那段镜头调了出来。 看到大屏幕上自己在“神仙落泪”,余寻光用手掌捂住了下半张脸,他露出的眼睛里有颤动,也有尴尬。 第77章 一身正气余寻光 余寻光进组的那一天, 发现原作兼编剧老师蒲月也到了现场。 聂梵说,她是专门来看他的。 原著作者在创作小说人物时,一般都倾注了自己的心血。在作品影视化的时候, 作者亲临现场“监工”, 无可厚非。 余寻光当然也想演出作者内心的“黎耀川”,作者在现场反而更好沟通,他并没有觉得不自在。 此外,文家派来的资方代表特意等候在现场欢迎他。 他们知道规矩,清楚《故梦》可不是为了专门捧大小姐的, 全程把姿态放得很低。 虽说《故梦》是文家占了投资的大头, 但要是梅雅清不接这个茬,项目也立不起来。现在可不是二十几年前煤老板给钱就能投资影视的时代, 一堆人早把国内影视圈的一亩三分地给占齐活了,没里头人带别说上桌, 门都入不了。再说,就算没有梅雅清和叶兴瑜的关系,余寻光凭现在的流量多少也算个财神爷,总归怠慢不得。 余寻光进组是最晚的,他的第一场通告排到了第二天凌晨。那一天,可以说是全组工作人员全部汇集到了这里。 主演也到齐,饰演杜晚舒的文简是有戏要上, 饰演侯文庭的娄彦平和饰演伊宁的吴梓兰就完全是来看热闹的。 他们都想看看男主能演出个什么样。 当天要等天光,通告单上写着镜头要在5-6点,天蒙蒙亮的时候拍摄。余寻光需要化妆,还要准备,便在凌晨2点起床,3点到达现场。 《故梦》是在半旧的箫山影视城取的景, 余寻光第一次来这儿,他是到了之后才看到了被剧组重新收拾出来的民国街。 在黑夜中,有股荒凉萧条之感。 到处都是灰蒙蒙的,像笼了层雾。 今天的戏有两场景。一场是女主杜晚舒得知黎耀川的消息,从租界赶来,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在暮色里,在繁华之下,看到了趴在窗口吹泡泡的黎耀川;第二场是她进入阁楼之后的内景,主要是黎耀川和一位叫“雪花”的妓女的互动。 由于第一场戏会用到大批群演,为了节约成本,剧组先拍的是外景。 早拍,早点把按小时收费的群演送走。 这一场戏,女主文简在外面准备,男主余寻光在楼里准备,其他两位主演跟后勤组在一起。 聂梵不喜欢有旁人看监视器,所以她的组里,一般是没人敢凑上去的。 余寻光化好妆进入拍摄场地后,一些工作人员已经就位了,饰演“雪花”的那位“妓女”都就位了。 她穿着一件红色绒面的高开叉旗袍,黑色的头发做成了手推波头,浓妆,红唇,美丽又妖艳。 她很面生,也是位新人演员,她大大方方的给余寻光递了名片做自我介绍,“余老师好,我叫颜颜。” 余寻光跟她握手,“你好,辛苦了。” 从妆面他判断出颜颜今天肯定比他还要早起一两个小时。 颜颜笑嘻嘻的,“不好说辛苦的呀。” 余寻光听她说话有口音,特别问了一句,“侬沪市人呀?” 颜颜接不住,卡了下壳,干巴巴的用普通话回答,“不是,特意学的,就会讲那几句台词。” 余寻光点头,他心里觉得好,“没事,我也不大会。” 他的沪市话是跟章晔学的,同样只会那几句。 没时间多聊,现场导演马上过来把余寻光领到拍摄点上去了。 对于待会儿要拍的镜头,剧本上就一句话,「黎耀川趴在窗台上吹泡泡」。 余寻光在窗边就位后,道具师过来给了他一根芦苇管,和一小杯泡泡水。 余寻光从窗边往下看,片场的情况在高处一览无遗。群演在旁边凑了一堆,时刻待命;聂梵跟摄制组机器也在楼下。 待会儿镜头会替代杜晚舒的视角,由下至上,把她眼中久违的,已经自堕的黎耀川拍出来。 余寻光先趴到窗口,用芦苇管试了试吹泡泡的力度。由于他只是尝试,便没凹什么姿势。 三次有两次没吹出来,不知道是管子的问题还是泡泡水调得有问题。总归,余寻光把自己的使用体验反馈,东西马上就被道具师换走。 白光一闪,余寻光眯了眯眼睛,发现是下面的剧照老师在拍摄素材。 聂梵还没开口,就有个人严厉地吼出了声,“剧照师不要开闪光灯!懂不懂规矩?” 无人在意,剧照师抱着机器,在旁边小声地解释:“太暗了。” 余寻光问在他旁边的现场导演:“刚才说话的人是谁?” 现场导演瞟了一眼,意味不明,“执行导演林汝芸,聂梵导演的固定搭档。” 听起来是个很有脾气的人。 聂梵没管这些杂事,她握着扩音器在楼下吩咐:“化妆,去把黎耀川的领口拉开一点。” 既然点到自己了,余寻光连忙转身,等着化妆师过来。 余寻光今天穿的衬衣使用的是那种容易皱,不塑形的棉麻布料,现在还没开拍,为了保暖,他外面穿了件棉服。对于衬衣,他在穿的时候就没有把扣子扣到顶,现在化妆师再把给他解开了两粒扣子,又拉开,露出了半拉胸膛。 余寻光重新站回窗口,给聂梵看。 聂梵如此评价:“太低俗了。” 她重新给出要求,“掩上一点儿,要半露不露。” 余寻光低头,自己把衣服往中间拢了拢。 露太多,胸口凉飕飕的,他也冷。 再给聂梵看,她没说话,应该是可以了。 林汝芸接过她的职责发号施令,“黎耀川,上动作,试戏。” 余寻光听后,立马给出他琢磨过的吹泡泡的三种演法。 吹第一遍时,他微仰着头,露出了白白的脖颈。 画面是好看的,但对余寻光来说不太友好。他演完就朝小陈伸手要纸。 刚才抬头那会儿,泡泡水倒灌进了他的嘴里。 第二种演法他选择平着吹,虽说没再出现第一种情况,可突然来了阵风,把吹好的泡泡吹回来,在他脸上炸开。 楼下的林汝芸也“炸”了,她喊到:“随便来个场务还是谁,控一下风!别在实拍还出现这种问题。化妆,补妆——” 余寻光听到有人嘀咕,“这风也能怪我们?” 他身后有工作人员走来走去,很快化妆师又回来,拿了个粉扑往余寻光脸上拍。 第三次余寻光是趴在窗台上吹。 全部演完,聂梵觉得第一种最好。 得,要喝泡泡水了。 小陈在旁边问道具师,“泡泡水无害的吧?” 道具师点头,“放心,洗洁精加沐浴露现调的,喝一点不会有事。” 也不知道该怎么界定这个“有事”。小陈想破了头,到最后只得准备好水等在旁边,做好给余寻光拍完漱口的准备。 吴梓兰和娄彦平看完经过,两人小声议论。 “余寻光还挺有本事。” “网上说他特别好。” “网上这回也说对了一回。” “是因为说话的大部分是观众,不是粉丝吧?” 娄彦平顿了半晌,说:“余寻光应该属于聂梵喜欢又讨厌的那种演员。” “嗯,”吴梓兰不太理解,“什么意思?” 娄彦平说:“喜欢他有主动性,讨厌他有主动性。” 完了他叹了口气,“别说我乌鸦嘴,我觉得,这两人有得磨。” 楼下,聂梵再一次开口,“黎耀川,肩膀可以再塌一点。” 余寻光刚演完警察,再加上他以往参演的角色都是正儿八经的人物和从小到大的个人习惯,他从来没做过这类“软骨头”的姿势。 这也是聂梵一开始让他去学中国舞的原因。 “脖子再歪一点,还有,我不想看到太多的后背。” 守在余寻光旁边的现场导演立刻明白:“道具,椅子。” 搬了把椅子过来侧放,余寻光侧坐在上面,拧着上半身,趴在窗台上,只露出消瘦的肩部轮廓。 林汝芸抬头看完,又去瞧监视器里的画面,“好像是好多了。” 聂梵点头,目不转睛的盯着画面看,“还行,保持,可以准备了。” 于是林汝芸便开始指挥,“杜晚舒和群演就位。” 四月的天,还有些凉意。好在《故梦》的故事背景选定在秋天,群演们可以在服装上做灵活添衣,不至于冻得哆嗦。 文简也穿着一件大衣,戴了小帽。 她站在镜头前,目光是典型的“清澈的愚蠢”。 林汝芸跟群演说好要求,来到了文简跟前,第一动作就是托起她的下巴,“抬头。” 文简很怕这位执行导演,僵着不敢动。 林汝芸的性格并不温和,说话间更带了几分躁,“表情呢?” 文简在短时间内做了好几个动作,这让她的面部表情看起来十分扭曲。 林汝芸不走,也不评价,就在她面前盯着她。 等文简被吓够了,她终于抬头做出来一个惊喜的表情。 随后,她把这种惊喜传递给林汝芸,希望得到她正面的评价。 林汝芸的话却如狂风骤雨般劈头盖脸的落下来,“你是看到了想见却很久没见的男朋友,不是西门庆第一次见潘金莲。” 文简看着楼上的“潘金莲”,沉思。 林汝芸继续给她划出考试范围,“要给出心里落定的那种踏实,能理解吗?” 文简觉得中国话有时候是很难理解的,她看着林汝芸的眼睛,传递出自己的呆滞。 老师,救救。老师,捞捞。 林汝芸张嘴吸了口气,像是被这位祖宗气得够呛。 第78章 大小姐的深夜小课堂 文简每一次进大组压力都很大, 更别说这回的《故梦》组。导演聂梵是个冷冰冰,从不夸奖演员的人。这也就算了,偏偏她还配了个脾气暴躁的执行导演。那个姓林的, 没有一天不是在片场吼来吼去。 她进组的第二天就被吓到, 打电话回去诉苦,家里人告诉她,聂梵和林汝芸这是典型的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 她后来经过观察,发现确实如此, 而且这种搭配的存在还有一定道理。聂梵是典型的淡人, 一个剧组上下那么多人,难免会有偷奸耍滑之辈。不管肯定不行, 依她的性格骂不出来,便给自己找了个能骂的搭档。 以文简丰富的从业经验, 她早就总结出导演脾气暴躁才是常态,尤其是那些年轻的。至于原因,不外乎剧组人多手杂难管理。 关于剧组里的一些油子和混子,她都是见过的。 越年轻的导演名气越大,掌控欲越强。把问题想通了,文简倒不害怕了。对于同性,她拥有天生的好感。她天真地认为女孩子不会有坏人。所以哪怕她表面上怕聂梵和林汝芸怕得要死, 内心潜意识还是亲近的。 她甚至跟她说过心里话,“林导,您跟聂导关系真好,你们就像我和我闺蜜,是特别好的朋友吧?” 林汝芸没理她,只是让她闭上嘴, 别傻乎乎的见着人就套近乎。 “娱乐圈有钱的人多了去了,可不在意你家有多少产业有多少钱!” 那些有钱人,大多黑心。文简入圈最初时,家里跟着她的项目投资,被坑骗了不少钱。 文简这下更能肯定愿意跟她说这种话的林汝芸的贴心之处了。 虽然《故梦》剧组高压,但她把握不好的地方,聂梵和林汝芸还是会手把手教她。虽说每个镜头都会被打回来细抠一次,但只要最终镜头能完成,文简还是会觉得自己出了不少力。 幸福的剧组生活里唯独有个烦恼,那就是饰演男主角的余寻光一直迟迟不进组。 文简对此不太得劲儿。虽说她见过余寻光吧,但是近距离接触跟远距离观望肯定是有差距的,更不要说导演还一直在给她洗脑,让她“爱”黎耀川。 她都没见过黎耀川,怎么爱? 跟随着她来拍戏,以助理身份陪伴她的闺蜜给出建议,“不如你就把他当成你男朋友?” 文简试想了一下,恐惧地摇头,“不一样,我男朋友才没有这么渣。” 誓死捍卫男朋友的名誉。 好在,这种焦虑没有持续多久,在4月,她终于见到了余寻光。 第一眼见到余寻光的时候,文简看他挺和气,是那种没有架子的人。 第二次见余寻光,是她在拍摄现场,隔着距离以杜晚舒的眼光去看他。文简不知道自己看的是黎耀川还是余寻光,总归,那种画面上的美感让她有种轻微地头昏脑胀。 第三次见余寻光,是看他和同组演员排戏。 文简第一次生出自惭形秽的感觉,因为她知道把握住人物精髓的余寻光是真正的演员。 第四次——没有第四次了,因为第三次之后,余寻光就直接在片场杠导演了。 这是多么大的反差呀,文简对他的形象再一次改观。 “他好有性格。”她收工回到房间之后这么跟闺蜜说。 闺蜜分析,“正常啊,有才华的人都有性格。而且我听你讲的话里话外,这个余寻光典型清高得很,放古代,他绝对属于那种会饿死的人。” 文简抱着枕头,她坐在沙发上,身子不自觉摇了两下,“我意外的是林导居然没有生气。” 换作以往,她是会坚决维护聂梵在片场的地位的。 闺蜜皱着眉头,也不理解,“可能林导也觉得他说得对?” 文简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我在想,他说的「演员的创作欲」具体是什么。” 很奇怪,余寻光今天对聂梵说的那段话,她记得特别清楚。 她心不在焉地,想了一整天,为此还挨了林汝芸的骂。 挨骂了她也没办法不在意。 为什么导演只是不让余寻光思考,他就生气了? 「演员不是导演发泄欲望的工具」——什么叫工具,谁是工具? 没有思想的人是工具。 文简想到进组这么多天,她很多镜头都是导演演一遍,她再演一遍,并且她还沾沾自喜,以为自己做得很好。 从业生涯中,她有很多场难以发挥的戏,都是这么“演”过来的,她以前从来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就像小时候的文艺汇演,她就是这么跟着老师演。 可她现在不是小孩子了,她还从表演学校毕业了,她也属于“专业”的那一类人。 有很多之前没有注意过的事,瞬间在文简脑海中明晰。 今天那个来客串的女孩子,她在排戏的时候也是有自主想法的。 文简以前从来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现在她明白了,她就是余寻光口中的「工具」。 她有些难过,一想到自己就算思考也不知道该怎么演,更难过了。 现在再想想,她为什么会在聂梵和林汝芸面前怂怂的,不就是因为她其实知道自己没本事,而惧怕于导演的专业和权威吗? 原来她的身体已经在她的大脑明白这个道理之前,帮她做出了反应。 她真该退圈啊,她怎么配做演员的?她侮辱了这份有价值的职位。 闺蜜看她情绪低落,不确定地问:“文简,你在难过吗?” 文简扁了扁嘴,哼哼唧唧地说:“我需要哭一会儿。” “那我先回房间。”闺蜜贴心的给出她空间,起身走到门口。 她又突然惊呼一声,用很小的声音喊:“文简,别伤心了,快来,有情况!” 文简本来在酝酿情绪呢,一听,瞬间精神,把枕头一丢,汲着拖鞋跑到门口。 闺蜜一脸震惊的指着猫眼,文简凑上去一看,只见余寻光带着助理站在对面那个房间的门口,他手里抓着的应该是剧本。 文简房间的对面是聂梵的房间。 闺蜜哑着声音说:“半夜敲导演的房门,潜、规、则。” 文简瞪圆了眼睛,不敢置信,“余寻光他……他不用这样吧?他有人捧的。” 闺蜜不信,“娱乐圈捧人的花样可多了。” 文简不确定,她凑上猫眼继续往外看。 聂梵房间的门从里面打开,导演在一米八几高个儿的演员面前,显得有些弱小。 他们说了什么,余寻光进去了,门却没有关上。不一会儿,他的助理走出来,敲响了旁边房间的门。 林汝芸阴沉着脸开门,她一手抓着一件外套,一手拿着剧本,直奔文简这儿来了。 “文简,开门!” 文简畏畏缩缩地把门拧开,透出一条缝,歪着脑袋露出眼睛,“……林导。” “不看手机干嘛呢?”林汝芸一边穿外套一边呛她,“收拾好过来,开会。” 等林汝芸进了聂梵的房间,闺蜜问:“开什么会,你们剧组的钱用完了吗?” “不是,”文简咽了咽口水,“应该是磨剧本。” “这不是加班吗?” “对啊。” 天知道,她还能有这待遇。 文简赶紧跑回去,翻出自己贴了花里胡哨公主贴纸的剧本,披了件外套就要出门,“亲爱的,你先睡吧,我工作去了,啵啵。” 闺蜜皱着眉,她发现文简做演员也挺不容易的。 开机一个多月,文简第一次走进聂梵的房间,缩头缩脑,像只误入狼群的小鸡崽。 她进了导演房间里的会客室,第一眼看到是有些呆滞的聂梵。 她像是睡到半途被人强行喊起来。 与明明已经工作了十几个小时,却还精神奕奕的余寻光形成鲜明的对比。 林汝芸脸上也略显疲惫。她在文简进来时,正揉着太阳穴。 文简“咳”了一声,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后,她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小心地坐下,露出一个僵硬且虚假的微笑。 余寻光的助理问:“编剧老师要请过来吗?” 聂梵吸了口气,恢复了一些精神,“她明天一大早飞机,你放过她吧。” 余寻光陈述出一个事实,“她要走。” 聂梵说:“她对你很满意,她说接下来的事她不管了。” 蒲月比不得年轻人,她可是个60来岁的老太太,这么多年一直养尊处优地,哪里跟得上剧组昼夜颠倒的工作强度? 她是来看男主的,结果她很满意,自然可以放下心离开。 余寻光点了点头,开启工作话题,“在来之前,每场戏我都揣摩过。” 聂梵想起他今天第一种镜头的三种演法,“看得出来。” 林汝芸这时候终于把撑着脑袋的手放下,她的眼神恢复了锐利,“我很好奇。她之前说你是一个很正经的人,但是你今天戏里的眼神不是这么告诉我的。” 要上干货了吗?文简竖起耳朵准备偷师。 “我去学了一些昆曲里的表演形式。” “加重眼神?” “对。在我的一些预想中,部分镜头对于脸部的着重会比身体的表现要多,而脸部的表现主要体现在眼神。”余寻光说完,望向聂梵确定,“我应该没有想错。” 聂梵点了点头,她的分镜头确实是这么设计的。 所以她会看中余寻光。 因为余寻光的眼神戏是内娱年轻一代里的绝无仅有。 聂梵至今仍记得《与善同行》里,宋启丰和真正的许凤才相认时,在雪夜里的那场哭戏。 第79章 关于黎耀川的未来 文简想, 闺蜜说错了。余寻光就算是在古代也不会饿死,因为他是一个有真本事傍身的人。 这天晚上的夜聊没有弄太晚,大概凌晨一点, 余寻光和文简从导演的房间里出来。 林汝芸径自回房, 看都没有看两个演员一眼。 余寻光的房间在另一层楼,离开之前,他朝文简礼貌微笑,当作示意。 文简却不想那么快跟他分开。她抓着剧本,一马当先跑在前面。她看着他, 倒着往后面走, 从肢体动作到语气都显得很热情,“余老师, 我给您摁电梯。” “啊,不用客气。”他可以自己摁, 不行还有助理呢。 “你小心。”倒着走路摔倒了怎么办? “没事的,没事的。”文简偏头看着余寻光,模样是她在片场演不出来的谄媚。她自如地套着近乎,“余老师,我今年23,您多大啊?” “25了。” “大我两岁,那你是哥哥呀。” 文简有一种商人家庭出身自带的圆滑。 但她姿态可爱, 又确实年纪小,便很好的中和了这种世故。 “你生日是什么时候啊?” “5月4号。” 文简很稀奇,“那不就在下个月,还是青年节那天。” “我一般不过生日。” 余寻光看着她,等待着她的后文。 文简被他看得心虚,没绷住, “嘿嘿”了一声,秃噜出了内心的欲求,“余老师,我是想说,您比导演还会教我。” 余寻光的话说得克制,“这话不好说的。我只会教那一段,从专业上论,肯定还是导演好。” “哎呀,”文简摆了摆手,“咱们自己人,私底下说话不用这么小心。” 余寻光笑了,学她的句式,“是呀,咱们是一个组工作的同事,有事你可以直说的。” 电梯口快到了,小陈眼疾手快地跑过去摁下上楼键键,不给文简半点表现的机会。 文简没抢到活干,站在原地半尴不尬地挠了挠耳朵后面。眼看着电梯一楼一楼的上来,她终于忍不住,破罐子破摔,“那个,余老师,你教我怎么演戏好不好?时间段你定,在你有空的时候随便教教我就行。我太想进步了,真的。” 对于这种请求,余寻光不做任何考虑,“文老师,您真想学的话,可以结束后去专业的工作室进修。国内有很多好演员开办了类似的机构,我也报过他们的课,里面的老师都很专业。我想,他们欢迎所有的同行,您不用感到……” 文简臊得慌,低头小声嘀咕,“我想提前学嘛,我今天才想明白,我急于求成呢。我要是把电影演毁了……我自己都不会放过我自己。” 余寻光听着话,眼睛里有淡淡的笑意。 文简没有察觉,她突然抬头重点表示,“我会给钱的!一小时10万,20万、30万还是100万,我都给得起。” 完了觉得不对,她又补充。 “我不是在炫耀,我只是在证明自己的诚意。你能,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余寻光点头,表情一如既往的认真,“您不用跟我证明诚意,您要是有心进步,观众会第一个发现。” 文简愣了愣,“是吗?” 电梯来了,他跟着小陈走了进去。 “文老师,晚安。” “晚安。”文简朝他摆了摆手,一双桃花眼里充满了迷茫。 远离了,我的大腿。 不对啊。文简眨了眨眼,又来了精神。 她的大腿虽然没有答应她,好像也没有拒绝她? 所以是什么意思? 第二天,余寻光还是起了个大早。 他确实如聂梵要求的只睡了4个小时。 趁着还没到上班的时间,他处理了一些私人信息,然后吃小陈拿过来的聂梵给他定制的“营养早餐”。 余寻光一边吃一边想念拍《刑事大案2》的岁月,那时候他吃得多开心啊。 等差不多了,他下楼,去剧组在酒店布置出来的化妆室。他进来的时候,化妆组的老师们已经在准备了。 “哟,余老师,我还说待会儿我去您那儿呢。” 余寻光笑笑,没说话。 主演是有化妆上门的待遇的。但想的是,化妆组把东西搬来搬去的也麻烦,不如他自己多动动,比较方便。 今天余寻光会过来,主要是因为他右手上需要化一条疤。 那是黎耀川受过的伤。 开始之前,化妆组的组长端出平板,给余寻光看了关于伤疤的草图设计,后面还有在别人手上化出来的概念照片。 “这是我们化妆组和聂导讨论了半个下午才定下的。黎耀川的右手废了,这是加重他绝望的其中一个诱因。但是怎么样才能让观众看出来他右手的[残废]呢,所以这个疤的特写镜头特别重要。” 黎耀川手上的“疤”有几次出镜,今天拍第一个镜头。 余寻光撸起袖子,把右手胳膊横放在桌上。作为一个合格的“模特”,他现在只能用左手去放大平板上的图片。 那是一条从手腕延伸到胳膊处的,被人斜着砍出来的疤。 “我昨天上戏的时候特意没怎么用到右手。” 泡泡他都是拿左手吹的。 组长年纪三十来岁,有丰富的跟组经验,她大概能看出来,“您是想通过这种肢体动作,告诉观众黎耀川的右手有问题。” “对。”昨天之前,余寻光并不清楚在导演的设想里黎耀川的右手的伤残程度,今天看到设计好的图片,他理解一些了。 “所以他的右手就是到……只能抬起来,然后是抓不动东西的程度了,对吧?” “差不多。” “有伤到骨头吗?” “这个问题太专业了,反正……原作是小说嘛,咱们认可这个结果设定就行。” 有专门负责伤效的化妆师负责调配相关的用料,组长退后两步,举起手给余寻光演示她当初和聂梵的构思。 “我们制作组当时开会是说,黎耀川不是在救小孩嘛……” 余寻光看着她,听得认真。 “[在动乱时期,当法律和道德不管用的时候,人类邪恶的本性就会暴露出来]——这个是导演的原话。原作里面并没有仔细描写黎耀川受伤的经过,所以聂梵导演她就自己头脑风暴,自己设计。她认为,可能是黎耀川救小孩的时候有人拿着刀趁乱行凶,黎耀川是在这个过程中,被人砍了一刀。” 组长说着,抬起手挡住自己的脑袋,“人在遇到危险时不是会下意识的做出保护头部的动作吗?所以他伤到的是右手手腕内侧,留下了这种狭长的疤。” 余寻光尝试跟上组长口中描述的聂梵的思路,“由于不是完全竖着切的,血管受损程度不高,所以伤势没有那么重,能救回来。” “对。” “谁救的他?” “他的同学。” “那么,伤他的人应该是个男人。” 门口传来动静,组长望过去,看见聂梵和林汝芸进来。她偷偷松了口气,“刚好,导演来了。” 林汝芸还以为有什么情况,“怎么了?” 化妆师从助理手中接过工具,准备给余寻光化伤疤了,组长在旁边盯着,顺便回答,“我们刚才在讨论黎耀川受伤的过程。” 余寻光扭着脖子,看着她们说:“我想的是,伤他的人应该是个男人,大概40岁左右。体格偏大,体型不一定有多高,但是是那种蛮横的长相,用的唐刀或者中型偏长利器,他不一定是恶人,有可能是在极端的环境中受到刺激,所以激情伤人。” 林汝芸听愣了,“啊?” 聂梵也呆滞了一瞬,“……犯罪侧写?” 余寻光也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他不好意思的笑笑,“上部戏演的警察,落了些职业习惯。” 聂梵琢磨着两者之间的关系,拉了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还挺有用,你继续说。” 化妆师戴着一次性手套的手碰到了余寻光的胳膊,引得他回头看了一眼。见“师傅”已经开始“施工”,余寻光便没管,只把注意力放在聂梵身上。 “我在大概的构建场景——因为这部分剧本里没有写得太详细。我梳理一下逻辑,方便我自己思考。” 林汝芸也拿了把椅子挨着聂梵坐下,“提前说明,这部分我们不一定会拍,重点看进度。剧组大概工作的时间区间,你知道吗?” 余寻光问:“什么时候?” “现在是4月3号,我们要在6月天完全热起来之前完成所有的镜头拍摄,不然到时候天太热了,从环境和光影来说,都不适合了。后期我们要留一个多月的制作时间,我们要赶在7月10号之前申报东京电影节、喜城电影节、沪市电影节和港城电影节。釜山电影节和湾省电影节我们不去,他们近年都倾向于现实悬疑题材;欧洲那边我们一是没有人脉,二是不做考虑。” 《故梦》还是要靠余寻光的表演冲奖,林汝芸便不做保留,跟他把话说得很清楚。 “我们申报的四个电影节中,喜城电影节和沪市电视节……因为是国内的三大,不报说不过去,咱们就凑个热闹。主要是《故梦》的题材这两个主流奖项不一定会喜欢,我相信你能理解。申报成功之后,我们会重点冲击东京电影节和港城电影节。咱们两只羊一起赶,届时配合好宣传,能拿一个是一个。” 聂梵帮忙说话,安余寻光的心,“梅雅清的公司有设立专门冲奖的部门,你不用担心,她很专业。” 资金方面当然更不用说。 就像家长费心让孩子上名校。只要孩子能考上,家长砸锅卖铁都凑得出钱。 第80章 超长镜头 文简早上醒来照例第一时间去翻手机。 她也没起迟, 可当她看到工作群里有人发余寻光已经在化妆室的消息后,就慌得一个激灵,把睡回笼觉的劲儿都吓没了。 她赶紧起床, 着急地去洗漱, 刚好,闺蜜提着早餐过来找她,“文简,今天早上吃包子哦。” 包子好,包子方便。 文简梳好头发, 小跑过来, 抓了个包子,摸着不烫, 直接往嘴里塞,三口啃完。 这一连串丝滑的动作直接给闺蜜看愣了, “你怎么了,饿了?” “我,我急着去化妆室。” “以前不都是化妆师上来吗?今天改工作时间了?” “余寻光起来了,他去了,我得去。”文简含糊着说着,已经开始翻袜子了。 闺蜜听着不太得劲儿。她想起昨天晚上文简加班的事儿,忍不住心疼姐妹, “你们这个男主角是卷王啊,打他来了就没消停。” 文简的想法很单纯,“卷点好。和不卷的人待在一起,我还以为自己多优秀呢。只有跟真正优秀的人在一起,我才知道自己……京市话怎么说来着?对,我原来是块废物小点心。” 闺蜜更心疼了, “哎呀,你别这样说自己。” 穿好袜子,文简跑去换鞋,她抓着手机离开前最后说:“我觉得,如果是专业技能上的卷,我太喜欢这种人了,因为他会让我变好,你明白吗?” 余寻光很好,文简希望闺蜜能理解,别因为情感偏向而误会他。 娱乐圈是个靠“功夫”吃饭的地方。 大浪淘沙,文简想凭借“真功夫”留下来。 以前没明白过来,她可以自信满满,充满希望;现在明白过来了还不做出改变,继续混吃等死,得过且过,她成什么人了? 她再也不想用文艺汇演的方式来表演了。 来到化妆室门口,敲门前,文简拍了拍自己的脸蛋,提醒自己要保持微笑。 “我来上班啦!” 化妆室里,余寻光伸着半条胳膊在做伤效,林汝芸还在,聂梵不见人影,应该是先去片场了。 见到文简过来,余寻光的助理代表他跟女主角打招呼,“文老师早啊。” 文简看余寻光闭着眼睛,应该是在休息,便没打搅他,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 负责给她化妆的化妆师马上过来。 她一眼就看到了文简布满血丝的眼睛。 “哦哟,文老师,你眼睛怎么这么红?” 文简对着镜子扒拉下通红的眼睑,略感心虚,“我昨天熬夜了。” 她洗脸的时候都没注意,完蛋,要挨骂了。 林汝芸闻风过来,“怎么了?” 化妆师怕担责任,马上把事情说了。 文简等她说完,弱弱地老实解释,“我看《风雅颂》看到早上6点钟才睡。” 林汝芸发出一记凝视,“看完了?” “没有,”文简扁了扁嘴,“这部剧的画面和剧情都好好,我贪心,快进了,刚看到陈敏笙和华雅君结婚。” 有空她一定要重新回去从头刷完原剧。 化妆师询问意见,“林导,怎么办?” “这么大人了,做事还没有规划,”林汝芸瞪着文简恐吓,“不准再熬夜,不然以后你就搬过来跟我睡。” 文简吓得汗毛都竖了起来,“好的!” 好恐怖的惩罚,好有效的恐吓,她再也不敢熬夜了。 得到保证,林汝芸才吩咐,“给她滴点眼药水,正常上妆吧。” 收拾好,文简还等了会儿余寻光,然后和他一起坐车赶往片场。 路上,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余老师,陈敏笙你演得真好,我真喜欢他。我现在满脑子都是他的台词,还有遭到雅君拒绝的眼泪汪汪。” “您的哭戏有什么技巧吗,能教教我吗?” “我去年就寻思您怎么拿了那么多奖,凭什么陈敏笙和华雅君能拿「最佳cp」呢,真的太好嗑了。我以前对两方温柔的cp无感的,我现在算是见识到了,这就叫「父母爱情」。” “您知道吗,我昨天刷剧,看到好多新弹幕都在喊你们爸爸妈妈。” “《风雅颂》真好看,我记得当时这个本子也送到过我这里,给我的是「芹风」那个角色,可惜我当时接了另一部女主戏,所以就没去。” “哎呀,余老师,其实咱俩的缘分其实那么早就开始了呀。” 听了一大箩筐,余寻光睁开眼睛,就说了一句,“我要保持情绪,不能跟你聊天。” 文简看着他,把他如今焉了吧唧的神态和今天需要上的戏对比,瞬间老实。 但孩子再老实也逃不脱本性,没过几分钟,文简又问:“余老师,我要不要酝酿情绪?” 余寻光认真思考了一下,“不用,你现在的情绪很好。” 文简缩着脖子乐,得到肯定的她笑得像只仓鼠。 今天主要拍摄的内容是杜晚舒将黎耀川带回家后的剧情。好不容易找到了爱人,杜晚舒的情绪本身就是高涨的,现在文简的情绪很合适。 来到片场,文简在找聂梵的时候,发现了女二吴梓兰的身影。她哒哒地凑过去,好奇发问,“今天没通告你还来得这么早啊?” 吴梓兰瞟了余寻光一眼,掩住嘴小声解释:“听说今天余寻光有脱戏,我看热闹来了。” 此等福利,谁能错过? “播了那么多部戏,余寻光还没脱过呢。”有幸见此一幕,吴梓兰撞了撞文简的肩膀,觉得今天自己是占了vip座,以后说起这事儿都有面儿。 “嘶——”文简没想到这茬,倒吸了口气冷气,瞪着眼睛去看手里的剧本。 她翻了两下剧本才想起来,昨天晚上聂梵有提起过这方面,她说得很清楚,不会让余寻光怎么脱。 在导演的设想中,这部分镜头是用来表现黎耀川和杜晚舒之间的情感张力的,不是用来卖肉的,没必要给余寻光增加压力,把他从头拍到脚。 文简看着沉浸在情绪里的吴梓兰,觉得这位姐妹应该属于没色胆的那种,只露个上半身的余老师应该能满足她。 今天取景的房间在设定上是杜晚舒的家,布局比昨天的阁楼要开阔、亮堂些,整体是个小套间。房间以冷色调为主,墙纸为暗绿色,置身于其中,还没开始,余寻光就感受到了压抑。 灯光师在窗户那边调光,他们会根据导演的要求,最大努力营造出那种老式电影里暗黄的、灰蒙蒙的色调。他们把部分窗帘拉上,窗户只开出一条缝的,取微风吹动帘子。 “黎耀川,杜晚舒!” 随着聂梵的一声喊,男女主演来到浴室。 他们先是听现场导演介绍机位。 之后聂梵讲出自己的要求。 “黎耀川洗澡,杜晚舒在外面看着——文简,就用昨天晚上练的的那个眼神,知道吗?” 文简摆了个“ok”的手势,她没有拍哪一场戏这么有底气过。 提前做了准备就是好哇。 “裸露的画面我们只拍部分,放心。”聂梵再一次把范围划分详细,她这些话是说给现场的工作人员听的,“我们会拍你的背部,小腿;正面切上身的景时,只会去取景到锁骨部分。” 余寻光点头,他会在准备工作完成后脱去上衣,换一条裤腿到膝盖之上的短裤。 小陈问了一句:“待会儿洗澡出的水是热水吧?” 聂梵看向现场导演,他马上回答:“是热的,特意准备的。” 小陈提出要求,“抱歉,我们公司有规定,我得亲自测一下水温。” 这是为演员的安全考虑。没得说,现场导演连忙上前,打开了莲蓬头下的阀门。 “呲”地一声,一股冒着热气的水流涌出。 聂梵伸手试了水温,小陈也伸手试了。 是在人体舒适范围内的。 有热水蒸着,待会儿衣服少少的余寻光也不会冷。 “谢谢。”小陈向现场导演点头,态度礼貌。 于是关了阀门继续。 聂梵让余寻光站进浴室,回头指导文简,“待会儿你拉帘子……” 浴室有个泛黄的白色帘子,聂梵扯了一下,没扯动。 这下所有人的目光都朝门帘的顶部粘了上去。 余寻光个高,看得清楚,“好像卡住了。” 他抬手梳理了一下顶部的齿轮,抠下来半块碎石子儿,弄了一手的灰。 林汝芸马上冲片场吼出了声,“道具,置景、美术,怎么回事啊?谁负责的!” 有个人嬉皮笑脸地贴上来,“导演,没关系咯,能说得通的。房子一年多没人住了,有灰正常。” 林汝芸横眼相向,“侯少爷不会派人过来给杜晚舒打扫房子?你糊弄鬼呢?” 聂梵生硬的吐出几个字:“抹布,弄干净。” 要是开机了这种细节拍进镜头里,又得废片子重来。 林汝芸跟她打出完美配合,“其他地方检查一下,有必要再擦一遍。我们要的是画面的灰暗,不是真正的灰。椅子、沙发、桌子、床,重点检查!一定要干净的,不然演员待会儿一躺一坐,全沾服装上了。” 林汝芸说着,离开这里去片场中心,亲自质检。 等浴室帘子的灰处理了,门帘也能正常使用了,聂梵继续给文简讲戏,“待会儿不要一上来就把帘子全部拉开,你先拉一半,露出一点点黎耀川的轮廓出来就行。第二轮镜头给到你的时候,你的眼神是渴望的,有贪欲的。” 为什么要有贪欲?这个问题昨天文简问过。余寻光告诉她,因为杜晚舒在那大半年的分离中,对黎耀川滋生出了一种变态的占有欲。 第81章 向日葵与黎耀川 虽说在林汝芸内心里, 《故梦》的女主角文简不太能令人满意,但好在她尚算听话,被骂了也不会闹脾气, 更愿意往好了学, 态度是一直保持端正的。 自从感受到提前磨戏带来的好处,文简就很喜欢在下班之后去找人排戏。她一开始是找余寻光,找了两天,近距离深刻感受到余寻光的辛苦和疲惫后,她狠狠地唾弃了自己不当人的行为, 然后转头去找林汝芸, 选择直面恐惧。 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 往后的每一天,文简都要被林汝芸骂个狗血淋头。 她是在“快乐教育”和“夸夸教育”中长大的孩子, 已经成年的内心坚固得犹如铜墙铁壁,又经历过网上的各类风浪, 所以哪怕有时林汝芸连“猪脑袋”这种话都骂出来了,文简都无所谓。 她还挺高兴,至少现在林汝芸只是在私底下骂她。 以往在片场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挨骂,她多少会不好意思的。 也是文简在这种“调教”中有进步,不然对于她的嬉皮笑脸,林汝芸能呕死。 她私底下跟聂梵大吐苦水,“那文简, 不知道怎么长大的,没皮没脸,真是癞皮狗一样的性格。” 聂梵戴着眼镜,她的眼睛正盯着屏幕在做后期剪辑。她希望林汝芸能明白,“你还没看清吗?她不会被你骂走的,她的内心很强大。” 她拥有成为好演员的内核。 而且现在开拍都一个多月了, 林汝芸再想做什么都是于事无补。 “她和余寻光搭在一起挺好看的。” 林汝芸有些愤怒,“余寻光跟谁搭在一起不好看?跟大他10岁的老板演夫妻俩都能搭出诡异的cp感。” 聂梵听得发笑,“这倒是。” 话赶话说到这里,林汝芸颇为感慨,“十几来年里也就出了这么个好的。” 聂梵有自己的消息渠道,“我听说凌爽找他拍电影,他还不乐意。” 林汝芸露出一个短暂的笑,她应该是喜欢余寻光这种行为的,嘴上却不留情,“矫情。” 聂梵把余寻光提起凌爽的话过滤了一遍,做出合理猜想,“大概是脾性理念不对付,不过,他应该是欣赏他的。” 林汝芸捧了个哏,“凌爽那厮,没天赋的人在他面前都是会出气的人筒子,他看得起谁?”想起凌爽最近的遭遇,她特别痛快地说:“也该他栽跟头了。” “他会越挫越勇的,你别高兴得太早,他没那么容易被打倒。”聂梵呢喃,“我们这一代导演还算是幸福的,至少能找到人拍。” 把手里的片子剪完,聂梵停手,抬头,看着林汝芸说:“文简挺好的,别针对她了,好好教吧,反正只合作这一次。” 林汝芸一想到她就头疼,闭上眼,勉强地点头。 聂梵又问,“余寻光还在戒碳吗?” 林汝芸点头,她真心觉得他挺惨,“我看他要疯了。” 聂梵思量后拍板,“差不多行了,找机会让他慢慢吃上饭吧。” “我现在就打电话修改他的套餐?” “让他们慢慢改,省得把人吃坏了。” 营养师都是专业的。 专业到余寻光吃了三个月草都没崩溃。 有时候他抬头看云,云都能化成烤鸡掉下来。 他的状态让小陈看着着急,忙不迭地把他略显糟糕的状态反馈回工作室,没两天易崇就赶过来跟组。 他事无巨细,把自己化身为保姆,和小陈交接班,时刻陪着余寻光。 不管其中作用如何,至少能叫人感到温暖。 余寻光这段时间能特别明显的感知到自己的情绪。 他会暴躁,这是身体激素带来的。 他不能任由它伤害任何人,所以他选择在这份恶劣情绪发泄出去之前自己消化掉。 消化方式来自于黎先生的赞助:画画。 有了素描(精通)的本领后,余寻光开始研究自己的油画(入门)。 他天天收工了就在房间里涂抹,用色彩讲述自己的心情。有时候情绪来了,他还给自己戴顶贝雷帽。 像极了一个文青。 他单纯享受着画画的过程,没有特意去追求结果。心情特别不好,他就沾了颜料在画板上乱涂,当作发泄;心情好,他就仿名画,虽然仿得不怎么样,但是那种成就感无与伦比。 他感受着画画带来的快乐,有时候他还会念诗。 “忧郁的日子里须要镇静;相信吧,快乐的日子将会来临!” “以飞为归止的,仍须归止于飞。世界在我翅上,一如历历星河之在我胆边,浩浩天籁之在我肋下!” “听,地下已经走了火种!深沉的矿穴底层,铁锤将响起雷霆的声音!” 有很多诗歌,他想念给黎耀川听。 他饿得神志不清的时候,经常会大声的在房间里跟黎耀川对话。 “让过去的痛苦成为过去,我们会在新时代迎来新生!” 他亢奋,他吼叫,他有时候像个疯子。 而后他又沉默,他又安静,他会一直坐在原地凝视着画板上的油画,就好像他能透过画布去到一个新世界。 他思念着黎耀川,他是那样担心着黎耀川。 在日复一日与自身坏情绪抗争的过程中,余寻光得到了一个和《故梦》原著作者蒲月视频通话的机会。 那一天晚上,蒲月跟余寻光聊了很多。 蒲月跟余寻光讲述自己撰写《故梦》的原因。 “我虽然没有经历那个年代,但是我的母亲是那个年代的人。” “那个年代里,没有信仰的年轻人很多,迷失自我的年轻人更是数不胜数。” “所以,在失去信仰之下,「爱」便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杜晚舒借着自己对黎耀川的爱来表现高尚,侯文庭借着对杜晚舒的爱来表现自己的执着,伊宁借对侯文庭的爱来表现自己的坚持。 余寻光问:“那黎耀川呢?他谁都不爱。” 蒲月的神情和声音都充满了慈悲,“是的,所以他其实是最可怜的。” 她几乎讲出了心里话,“我没有对未来、对梦想、对家国全部幻灭的类似经历,但是我尝试去感受后,我狭隘的想,那必然是极度痛苦的。” 余寻光说:“所以黎耀川会通过死亡来寻求解脱。” 蒲月说:“当一个人的存在对这个世界没有意义时,他存在的本身就是种错误。” 余寻光突然出声更正她,“黎耀川不是错误,他只是一个失去了妈妈的孩子。” 他一直认为黎耀川的结局是错误的,“没有理想,那就生出新的理想。一个大好青年,干什么不行呢?” 蒲月有这样编撰结局的理由,“可他再也不能画画了呀。” 余寻光严肃的说:“但是他仍旧识字,他的大脑和见识仍旧让他有价值。哪怕是去后方教人识字,去念诗,去呐喊,他的存在也会有意义。” 蒲月通过电子屏幕端详着这位年轻演员,“余寻光,你是一个现实主义者。” “不,在此之前,我一直都是大家口中的「理想主义」。”他是第一次遇见理想世界比现实世界还要残忍。 余寻光直接道:“我无法认同您给黎耀川的结局,我觉得他不该那样窝囊。事实证明,中国人民是打不倒的,就算打倒了也是可以站起来的!” 蒲月也没有被他的话吓到,她就算是一个老太太,也是一个专业的老太太,“你现在是跳出了作品,在以个人的眼光看黎耀川。” 余寻光收敛了一下语气,“他应该是个独立的人,我能感受到他的存在。” 蒲月点头,她逐渐明白聂梵跟她转述的那些话,“《故梦》在你心里不止是简单的文学。” “是的,我认为那就是一个真实的世界。” “你已经不是一个演绎者了,你是一个创作者,你在创造全新的黎耀川。” 余寻光突然胆怯,他明白过来他冒犯了创造出“黎耀川”的人。 他低下了头,“对不起,老师,对不起,我无意篡改您的作品。” “不用这样,”蒲月很温柔地笑了,“作品是可以探讨的,随着创作者的年纪和时代观念的变化,作品当然也是能够修改的。” 蒲月当初听到有人购买《故梦》的影视化版权,她是惊讶的,因为在她心里,这部作品的内核是跟不上如今的时代的。 现在的年轻人,需要一些更有力量的东西。 得知余寻光对黎耀川有自己的思考,她很高兴;听到余寻光在为了黎耀川和她争取,她更满意。 有哪位作者会因为扮演者太爱自己笔下的作品而生气呢? 古话说得好,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余寻光是一个对未来充满希望的青年,是一个努力生活的青年,他又是一个这么善良敏感的青年,他如何忍心看着黎耀川溺毙在时代的沼泽中? 在蒲月心里,爱着她孩子的余寻光也变成了她的半个孩子。 “我想听你说真话,我愿意了解你的思想。我知道,你为他争取,是因为你感受到了他的挣扎,对吗?” 余寻光抿了抿嘴唇,他抬头用一种忧郁的眼神看着视频通话屏幕,“没有谁愿意赴死的,老师,没有谁甘心于毁灭的。” 黎耀川那样好的人,不该蒙昧的死去。 他是一个充满生机与活力的青年,他不该给旧社会陪葬。 和蒲月结束完通话后,余寻光没忍住,又一次在剧组哭了。 愤怒的情绪不知何时转化为哀伤,余寻光抽噎着,难受得差点喘不上气。 他哭了好几分钟,直到房间里没声了,易崇推门进来。 第82章 吻戏教程 《故梦》剧组最近在赶进度, 显而易见的是拍摄场次增多,工作时间加长。 余寻光是在拍《群鸦风暴》时扛住全天18个工作时长的人。他对剧本熟悉,对角色拿捏得透彻, 导演想拍哪场他都能快速的给出最完美的状态。他最近能正常吃饭, 又有合理运动,还解开了对黎耀川的郁结,个人良好的心情与全组工作重压下的焦虑形成对比,他反而成了剧组里最不受影响的那个人。 于是创作欲便更加旺盛。 5月17号那天,剧组的通告单上有一个出演人数涵盖100人的大场面戏要拍。为了完成这组镜头, 剧组耗资百万。美术组、道具组提前半个月搭景, 聂梵每天都和摄像组的负责人来确定一遍,再配合打光师, 力求完美。 参演人员是早就挑好的,特意选的沪市电影学院和舞蹈学院的学生。临近拍摄期, 林汝芸提前三天离组,去验收了学生们的排练成果,而后赶着凌晨,把这群生瓜蛋子装箱,用大巴车送来。 为了方便管理,为了对学生们的安全负责,两所学校一共派来了四位老师随行。林汝芸作为中间人, 把人带到现场后先让老师们和剧组的负责人员交接好,才抽身去找聂梵沟通今天的工作。 现场导演作为暂时负责人,先和老师对了一波人头数,才拿着喇叭组织工作。 “同学们,安静,安静。” “首先, 我代表《故梦》剧组,非常感谢各位同学们的帮忙,非常感谢你们能深夜来到这里,你们的那个职业精神啊,令人敬佩。” “其次,我是现场导演,我姓孙,你们可能看不清我的样子,没关系啊,认我头上的牛仔帽就行。待会儿化好妆,会由我组织各位前往片场。拍摄期间有什么问题,你们可以先跟老师反映,有问题的地方我尽量解决,好吧?” “再一个,相信林汝芸导演在来之前都跟大家讲过,我啰嗦,重提一遍。咱们的剧组,制作公司有8个,国内最大的院线就是我们滴出品方,剧组总投资1.8个亿,啊,是文艺片里算总投资能排到头部的剧组了。” “咱们的导演团队,领头的聂梵导演,啊,名导,年轻有为,拿过东京电影节最佳导演奖。我们的摄影团队和美术团队都拿过金骏奖最佳奖,含金量不用多说。还有我们的男主角余寻光,啊,新生代的演技派,去年的男喜,金凤奖的双提男配,业务能力和为人都是业内有口皆碑的。” “我相信,能在毕业之前参演这样的剧组,不说会成为同学们从业初始中多难忘的精彩履历,也绝对绝对会对你们毕业后的求职有所帮助。所以,今天咱们只有一个要求,听指挥,听命令,好不好?” 现场导演讲完话,安抚好“民心”之后,和老师们一起组织学生们进入临时搭起的化妆间。 100个人,光是服装和化妆都得费劲儿。剧组为了效率,一次性请来了25个化妆师,每人平均负责4个学生的化妆与造型,要求必须在2个小时以内完成工作。 在必要的时候,金钱是真的能买到时间。 到早上7点,林汝芸又再次来到化妆间,逐一检查学生们的妆造。 检查合格,统一放餐。 刚从化妆间那种忙乱的空间出来,学生们得到喘息,开始借着机会小声聊天。 “这个剧组的饭还不错。我有看网上一些职业群演的vlog,他们有时拍出来的剧组餐简直不能看,有些大组给的饭可次了。” “服装也可以,干净的,没味道。” “啥时候开拍啊,我好想见到余寻光。” “今天能看见余寻光?” “你怎么来的,你不知道吗?当时剧组去学校招人,打的就是能和余寻光共演的招牌。” “我不知道啊,我还以为是普通的招群演。” “怎么每次都有这种不明所以的人混进来!我朋友想来都被刷下去了。” “我真羡慕那几个前景,能和余寻光同框。” “没关系,到时候镜头一拉,照出来谁,谁都能和余寻光同框。” “我们能找他合照吗?” “不能吧,刚才那个导演不是说了,要听指挥。” “我听说还有几个人和余寻光有吻戏呢。” “真假?拍的啥内容啊是,原作里有这一段吗?” “不知道,没看过剧本,应该是原创情节。真是的,排练的时候纯听导演安排,半点内幕不知道,保密协议还签了一大堆。” 叽叽喳喳,直到7点半,现场导演把学生们带入今天的片场。 那是一个仿民国时歌舞厅的景。 现场有很多设备,除了大摇臂之外,头顶的大气球灯最为亮眼。 因为是搭出来的景,场地很大,别说100个群演,就算加上摄制组的人再来双倍的出演人员,这儿也容得下。 有部分眼尖的学生一进来就看到了和聂梵坐在一起的余寻光。他穿着灰色的西装四件套,发型是油头往后梳。看《风雅颂》入迷的人会因为相似的发型第一眼幻视到陈敏笙,细看下又会马上清醒。 因为余寻光现在的表情是冷淡的,等他一上戏,他的表情又是游离的,飘忽的。 不管他演的是谁,反正陈敏笙不这样。 跟聂梵在一起的还有女二吴梓兰,她是这场戏的“女主演”。 今天主要拍的是伊宁来舞厅找黎耀川的镜头,聂梵设计这种大场面,是为了重点突出欢场的奢侈与糜烂。 “我们整场镜头分为三组。第一组镜头用斯坦尼康前跟,把你从门口走进来到舞池中央这一段拍完,之后第二组镜头换摇臂车后跟,往前推,直到画面中心,定点黎耀川。黎耀川起身之后,镜头旋转,他过来找你,这个时候整体视角再换斯坦尼康后跟。” 和之前拍的长镜头不同,今天的镜头要求就只有一个:平稳。 没让学生们做多余的等待,因为剧组这边也差不多是4点左右就有人员到场调试设备了。林汝芸确定好现场完成度合格后,直接指挥学生们入场。 片场实操和排练是有区别的,好在余寻光和吴梓兰也需要和学生们培养默契,大家可以一起磨合。 这部分镜头里吴梓兰不需要做多余的动作,等她确定好行动路线和站位,林汝芸再去找余寻光。 她和他一起坐在红色沙发的中心,旁边是两个穿着艳色洋装的女孩。 具体镜头如何安排,刚才聂梵跟余寻光介绍过,他已经在脑海中有了大致的概念,现在他需要了解的是如何跟群演配合。 林汝芸给余寻光介绍灯光。 “镜头从门口穿过人群,取小景别转圈过来,最后在你身上落点。这部分你个人会有一个明与暗的变化。我们会在你的背部和侧面安排光源,保持你面部的亮度不变,在不收光圈的前提,调整周围光线,关闭多余光源,从而突出你个人。” 这部分镜头在视觉上就是来找黎耀川的伊宁在进入舞厅,寻找,最终视线落到黎耀川身上的过程。 “我做……”余寻光做出手指夹烟的动作,露出微笑,“这个表情?” 林汝芸点头,然后对左右两边的女学生说:“听到指令,你们俩同时凑上来,左右两边亲吻黎耀川的脸。我重点再说一遍,这部分的动作可以让你们发挥,但是不能出挑,不能抢戏,你们的头部不能超过画面的中心,懂吗?” 等沙发上的动作确定好,林汝芸带着余寻光起身。 在黎耀川走向伊宁的途中,周围的群众演员们是需要静止的。 直到他在伊宁面前站定,周围人继续载歌载舞。 如果说,给演员的特写镜头是为了展示演员的演技,那么剧组中的这种大场面、高调度,就是为了展示导演的调度与策划能力和摄影的拍摄功底。 余寻光在一遍遍的调试中,再一次体会到了《故梦》剧组的工业化和高效率。 整体镜头确定了两遍,开拍。 第一次参演这种大场面的炫技镜头,吴梓兰上戏前深深地吸了口气。 冲吧。 “各部门注意。” “action!” 文简在早上9点抵达另一个片场。 由于赶进度,《故梦》最近采取双组并行制。既然林汝芸回来了,这天上午,b组的导演权便又交回到她的手里。 她主要拍摄杜晚舒和侯文庭的戏,并且,有必须按照聂梵给出的分镜头完成好的硬性要求。 在林汝芸看来,杜晚舒和侯文庭的戏尤为病态、恶俗,是相对好完成的。可她没想到,只是几天,本来“已非吴下阿蒙”的文简又“故态复萌”,在排戏的时候露了怯。 她眉头深皱,是要骂人的前兆,“你怎么回事?” 文简心虚,慌得不敢看人,眼睛到处乱瞟,“我还没琢磨好该怎么演。” 林汝芸笑得和善,“要不要我把整个剧组停下来,等你琢磨好了再开机?” 文简如何听不出来她的讥讽?一时之间,愧疚心席卷着更高的负罪感淹没了她。 林汝芸一眼看出她的痛点,她无情地指出,“没有人带着你磨戏,你就原形毕露了?” 这几天她不在,剧组又赶工,根本不够时间给文简“磨洋工”。 其实,文简要是拿到剧本的时候就提前琢磨,就请人带着琢磨,她未必会有现在这么窘迫。要怪就怪她以前被保护得太好,一直处在自己的舒适圈,真以为自己演得很好,真以为现场教学的模式是正确的。 她不珍惜提前准备的时间,赶进度的剧组便也不会给她时间。 对这种人,林汝芸最来气。她根本没打算就这么放过她,“怎么不去找余寻光?私底下喊他老师喊得那么亲热。” 第83章 散开吧,那风、那雾 余寻光今天凌晨5点起来上妆, 到下午5点双人镜头拍完,他又去别的景里拍了几组单人镜头。 直至晚上9点,收工回酒店。 保姆车一路开进酒店的地下停车场。余寻光下车, 才刚靠近, 就望见站在电梯口的文简和她闺蜜。他还没开口,就发现那姑娘跟掉了东西般,丢下闺蜜就往旁边蹿。 余寻光直接开口喊她,“文简。” 文简站定,回头, 嘻嘻笑, “呀,老师, 好巧啊。” 余寻光用下巴点了点她刚才站的位置,示意她回来, “你去哪儿?” 文简的眼珠子滴溜溜转,她似乎是酝酿了一箩筐话,却在余寻光平静的注视下说不出来,只能耷拉着脑袋走回来。 余寻光回头对小陈说:“问问林导起来了没有。” 小陈看了一眼文简,马上照办。 电梯来了,一行人进去。文简伸手先帮余寻光摁了楼层,才摁了自己住的楼层。 余寻光看着她动作, 也不出声。 直到“滴”的一声,电梯打开。文简抬头看向余寻光,似乎在期待他出去。 余寻光朝她露出一个假笑,伸手摁键把电梯的门关上。 文简那会儿感觉自己寒毛直竖。 她的闺蜜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也不敢说话。 电梯门再度打开, 余寻光和文简一起出来。小陈明白余寻光的意思,往前跑了几步,敲响林汝芸的房门。 林汝芸木着张脸,把门打开后谁也没管,转身回屋。 “过来。”余寻光抬脚跟进去,也不知道跟谁说话。 自知大限将至的文简飘在他身后。 林汝芸正在倒水,“喝点什么?” 余寻光自个儿找地方坐下,“不用,聂导还没回来,我只好找你借个说话的地方。” 文简僵在一边,不敢有动作。 余寻光把胳膊支在沙发靠背上回头看了她一眼,询问端着杯子走过来的林汝芸,“她上午也这样?” 林汝芸嗤笑一声,“黔驴技穷,非一日之寒。”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倒挺合适。 余寻光转开眼睛,看着文简问:“有问题怎么不来找我?” 林汝芸接过话,阴阳怪气,一点儿不在意自己有多讨人厌,“人家心疼你呀。” 文简终于愿意出声解释,“我已经找到演技老师了,她明天就会进组教我。” 余寻光继续温声细语,他希望她不要紧张,“你先把头抬起来说话,我不是在审问你。” 文简晃着脑袋,用力摇头,“不是,是我没脸见你。” 她明明对余寻光说过要好好演戏的,可她没坚持住,哪怕只是权宜之计,她还是在走捷径。 她又回到了错误的路上。 余寻光给了她一大摞资料,她现在看了一半,她怎么会看不出那些全是余寻光的心血?里面有很多篇心得都是手写的,是独一无二的,他给了她,一点儿也不怕她弄丢。 “我对不起你。”她难受地说。 余寻光沉默半晌,尝试帮她解释,“你在对不起我,对不起自己之间,选择了对得起观众。” “我也对不起观众,”文简对自己有深刻的认知,“我的那种套壳演法,谁都能来演杜晚舒,不一定非是我。观众们也未必愿意看我。” 林汝芸在旁边说着扎心话,“不要妄自菲薄,你的作用还是很大的。没有你,《故梦》不会这么快立项。” 文简更愧疚了。 余寻光安慰她,“我其实觉得,你还是有很多优点的。” 林汝芸撇了撇嘴,“嗯,厚脸皮,跪得容易。” 余寻光瞟了她一眼,送过去一个请求的眼神。他对文简说:“你刚明悟,有一些心急,我能够理解。你这么做,是不愿意拖剧组的进度对不对?” 文简终于把头抬了起来,她期艾着说:“我以为你会骂我。” “为什么?” “因为我对戏不尊重,我不配你对我这么好。” 在《故梦》剧组里,文简被人教过很多次。聂梵给她讲戏时她云里雾里,林汝芸给她讲戏时简单粗暴,只有余寻光会把戏的本质剖开给她从源头处细讲。 他是最用心在帮她的人。 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文简也了解到了余寻光的为人。 她知道自己犯了原则性错误。 余寻光扬了扬眉,他觉得文简能说出这种话,至少心里是有数的。 “我以前会骂。”不知道是不是累了,他的态度从刚开始就很温和,“按我去年的脾气我都会骂。但是今年我想明白了,我不能用自己的要求去要求别人。” 和孔思益的那场访谈让余寻光明白了很多东西。也可能是大了一岁,也可能是经历了大红,经历了续约,见证了资本操盘,见证了幕后关系……余寻光现在对国内的剧组和同事仍抱有幻想,却不会因幻灭而失望。 他很清楚,大环境是这样,圈子是这样,在一个铜臭为上的环境中,他没办法改变什么,他只能尽力做自己。或许他把自己做好了,就能影响到谁。 余寻光正学着尽量去看别人身上的优点。 凌爽和聂梵都有看不到底层演职人员的毛病,他不希望自己养出这种毛病。 “再说,我骂了你,你自己不改,也没有用啊。” 文简觉得,余寻光不骂,比骂了她千百句还狠。 如果他骂了,文简心里还能好受些。反而他现在摆出的这种理解她的态度,对她来说是种慢刀子割肉的折磨。 文简想哭,但她强撑着不让自己哭。 “老师,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这样了。” 对文简来说,《故梦》会成为她毕生的噩梦。 不是恐惧,是愧疚。 她以后只要一想到这部作品,就会记起自己没有做好,还投机取巧耍小聪明的事实。 余寻光的宽容,会让她更加的憎恨那个不争气的自己。 时间来到5月27日。 在原定计划内,《故梦》剧组在这个天公作美的阴天里,迎来了整个剧组的收尾工作。 这天仍有几场戏要拍。两场在上午,是黎耀川和杜晚舒的对手戏;一场在下午,是黎耀川在火车站的戏。 也是黎耀川的最后一场戏。 余寻光按照通告起了个大早,他来到已经布置出黑夜效果的「杜晚舒家」,等待着导演的指令。 文简来得要晚些,今天她闺蜜和她一起来了,手里还拿了个袋子。 “锵锵!”她蹦哒到余寻光面前,双手奉上来一个盒子,“老师,杀青礼物!” 余寻光连忙起身,第一反应是拒绝,“不行,这不能收。” 人说礼尚往来,他都没有给她准备呢。 文简不由分说,把盒子往他手里送,“哎呀,不是什么贵重东西,是我从我爸嘴里抠出来的。” 余寻光一听,隐隐猜到,“茶叶?” 文简露出一排白牙,“对啊。” 余寻光想到他今年给常老师送的茶叶,有种诡异感。 他最终还是收了。 文简十分满足,不枉她闺蜜在论坛潜伏调查,谁能想到余寻光这么个年轻小伙子爱品茶呢? 热闹完,开始试戏。 今天要拍的第一场是黎耀川和杜晚舒跳舞的戏。 文简昨天练到半夜,换来了聂梵的一句不言语。 她不夸她,有人夸她。 文简期待地看着余寻光,眼睛亮晶晶的。 余寻光便笑,“你表现得很好。” 文简特别精神,“谢谢老师,我会继续努力的!” 自从那件事后,她就更加努力。 她也决定好,以后不管拍什么,她都要花费比之前成百上千倍的功夫去琢磨。 她要对得起周围人对她的好意,对得起浪费时间和金钱看她剧的观众,对得起自己。 跳完舞,第二场戏,文简和余寻光按照聂梵的要求躺到床上抱在一起。 这场戏没有文简需要表演的地方,她闭着眼睛装睡就行。 镜头主要取的是余寻光的表情特写。他拍这类镜头向来快,还不等文简酝酿好睡意,聂梵就直接举起喇叭,“再保一条。” 下午,全组转往火车站取景。 《故梦》的投资商里还有地方政府的身影,主要原因在于箫山影视城。当初聂梵在国内各大影视基地挑选拍摄地址,连拍过《风雅颂》的通州影视基地她都去考察过,只是北方的太阳太亮,气势太正,实在不符合《故梦》要死不活的氛围,才被她否决。 她后来把目光放在几个南方的影视基地。由于衡店的景被各大剧组拍烂了,她没放在考虑范围。正愁眉不展时,箫山旅游部发来邀约,希望导演能考虑和地方一起投资,重修半废弃的箫山影视城。对方态度诚恳,聂梵也不是不愿意商量,尤其是她过来考察后,发现箫山的气候很适合《故梦》,便拍板决定了。 今天这个火车站的取景点也是《故梦》剧组投入了不少资金重修过的一处。根据美术组给出的要求,火车站的装修主色调特意刷成了和火车颜色适配的烟绿色。后期再放上干冰,一个湿答答的,阴冷的初秋的早晨就这么通过人工技术出现在镜头里。 余寻光在饰演黎耀川时大部分时间都是梳着油头,今天的发型不同于以往,有点返璞归真的意思。他借着中午休息的时间去洗了个头。此时此刻,干净清爽的碎发搭在额头上,脸上亦是不见妆感。尤其是他的一双眼睛,造型师形容说是可以代言眼药水的亮。 林汝芸闻声过来,看了之后特意说明,“上戏的时候可不能这样,聂梵要的不是这种感觉。” 余寻光点头,“你放心,我知道。” 第84章 移动小推车 余寻光在5月28日离组, 他抵达京市的当天下午,就有记者追上门来提出采访要求。 原因是金晷奖在上周公布本届提名了。 不说别的奖项,余寻光凭借陈敏笙和阎培熙获得了金晷奖的最佳男配角提名, 最佳男主角也提名了他所饰演的宋启丰。 金晷奖对他的态度比去年的金凤奖只好不差。 提名公布时, 余寻光正在剧组里陪着黎耀川岁月静好,不知道网上是如何一片欢腾。 论坛更是开出热帖: 《陈敏笙这是二提了吧?》 楼主:对余寻光来说,陈敏笙这个角色真算得上养老保险了。 1l:羡慕,24岁就有养老保险。 2l:同意但补充,阎培熙也是养老保险。 4l:不一样, 《群鸦风暴》后劲还是没有《风雅颂》强, 不过阎培熙能靠cut杀出一条独美之路倒是真的。谁能拒绝我们家阿培的小脸呀~ 6l:路人羡慕。这事儿放二十年前不稀奇,放现在确实难得。 10l:余寻光以后绝对无可限量!大家快来买股啊! 11l:已经有一大波关注他事业的鸡血粉入坑了, 楼上轻点吆喝吧。 13l:说起来章晔也靠肖斐二提男主了。 14l:章晔值二提!谁懂啊,人品好, 性格好,还可爱,要不是《群鸦风暴》,差点错过这个宝藏叔叔。 16l:坏猫坏猫,我们家阿培终于榜上有名了,支持坏猫上位。 18l:宋启丰那坏得流油的男主也能提? 19l:楼上别瞎说,我宋叔可深情。 21l:没办法, 金晷奖就好这口。 24l:今年《凤凰于飞》不会又颗粒无收吧? 26l:其实几年前金凤奖很吃《凤凰于飞》这种剧,唉,叶兴瑜也是时也命也。 33l:打扰一下,19楼那个宋叔是什么鬼?你这是要直接把余寻光送去叔圈出道啊。 34l:他把那种温暖的,包裹的、凝视的、充满掌控欲的人设演那么好,还不油腻, 进下叔圈怎么了? 36l:嘿,您真别说,我挺乐意看余寻光演的人夫,他现在演了两款,都踩在我xp上。 39l:宋启丰那种鬼畜男我遇到了只想离得远远的。 41l:别怕,他只对许凤才有兴趣,你保护好自己的脸就可以。 42l:怎么听起来像是什么规则怪谈? 44l:抛开坏男人的事实,余寻光的宋叔着实美貌。 48l:说起来,隔壁涛余寻光颜值最高角色是谁的帖子有结果了没有?我从历史页面点进去看被删帖了。 49l:没有,那个贴开了好多次,老有人不死心,你还是坚定自己的想法吧。那帖子的冠军在阎培熙、陈敏笙、宋启丰三个角色里轮来轮去,一出结果其他粉丝就骂冠军粉丝刷票,然后重开。其中代善的粉丝跳得最高,又每一次都挤不进前三名,导致她们家日复一日在楼里发疯,也是固定节目了。 50l:我上星期看她们吵崩盘了,把余寻光那个运动员客串给投成了第一。好家伙,我是知道她们叫那个角色「小土狗」的,小土狗都能迎来春天,代善没有,我直接给笑傻了。 51l:不知道这群人哪来的牛劲,天天开投票楼打投,上班摸鱼的劲儿全使这儿来了。 52l:余寻光真的好多真情实感的角色粉。 53l:不得不说,同样是西装,我还是喜欢阎培熙的造型,比较潇洒,陈敏笙相比之下太老实禁欲了。 57l:所以快一年了,余寻光和方正蓉的二搭呢?他俩是不是有情况啊,再不二搭我就要开始造谣式乱嗑真人了。 58l:楼上牙口真硬,一年没在公众面前互动了也能嗑? 61l:嗑小心翼翼的爱呗。我至今记得余寻光在孔思益的访谈里一口一个大文、晔哥,然后是方正蓉老师。余寻光这男的管杀不管埋,我记恨他一辈子。 63l:不是,人家余寻光掏心窝子的访谈你完全带着cp脑在看啊你? 65l:不行楼上的姐妹看看光夜组吧,控制欲年下x懵懂清纯年上也很好嗑的。 66l:哈哈哈哈懵懂清纯,是说章晔吗?能不能不要虐待老年人啊喂! 68l:四十岁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哪里老了?已知章晔出席每场活动都会灵魂出窍,减去他精神飞天的时间,四舍五入,叔叔今年其实才三十,娇花的年纪,这你能嗑了吧? 70l:笑死我了,怎么有人强行卖饭?是我能吃的吗你端上来。 74l:打听一下,王多鱼cp和章鱼cp已经be了吗? 76l:谢邀,王多鱼现在纯父子组,余寻光被王文质婚礼上那一抱给抱出辈分来了,他们已经在另外的赛道里纯幸福。 77l:帮忙解释,章鱼cp是从肖斐和阎培熙衍生出来的,那会儿我们都还懵懂,没有看清章晔叔叔老实人的本质,早就殉了,光夜组现在不拆不逆哈。 82l:能不能说回金晷奖?我真被楼里的天才姐妹笑到肚子痛。 85l:要是今年金晷奖男主男配给章晔和余寻光,我自信颁奖现场就是两个人的婚礼了! 87l:感觉余寻光的男主悬,男配80%稳。 88l:余寻光的那个男主提名应该就是个鼓励性质吧? 89l:别鼓励啊,一鼓励我感觉他的男配都要没了。 90l:男配肯定有,就看是给陈敏笙还是给阎培熙。 93l:金晷奖今年的男主要么给肖斐,要么给刘和贵,除了这俩人之外,给其他人都叫黑幕。 95l:刘和贵是前年金凤的男主吧? 96l:感觉国内的三大电视奖还是不够分明,最近几年的趋势都是拿了金凤奖就能拿金晷或者芙蓉,好好的金凤成前瞻奖了。 97l:没办法啊,好片子少,主办方说多少回了,他们倒是想百花齐放,可又得顾及招牌。 98l:能不能把那群老的请出来拍戏?我愿意买单。 99l:不如一年只办一个奖好了,不限题材。 101l:那留哪个呢?三个奖都是有历史的,取消谁谁也不能服气呀。 102l:那就每个奖轮一年呗。 103l:我觉得金晷奖挺好的,可以提边缘角色。 105l:按照10年前的套路,金凤奖偏热点剧,金晷奖偏特型剧,芙蓉奖的爱好更是正剧中的正剧。近几年电视剧类型骤减,古偶仙侠横行,要不是还有部分电视台在拍特型剧、正剧,我们估计只有在小鲜肉镀金的时候才能看到部分剧种了。 107l:还是跟政策有关。去年播了那么多消防和警事片,不就是有关部门下指标了吗? 108l:上级部门真应该管管,多支持拍摄真正老少咸宜的电视剧。 110l:我现在看剧就盯着余寻光看了。 111l:他暑假不是要上剧来着? 112l:就是去年拍的吵了一轮的农村剧,预告都发了两轮了。 114l:预告我看了,挺期待这部剧的。余寻光的表现尤其好,可塑性真强啊这个演员,没有特意扮丑,没有特意造型,清清爽爽的演出了一个普通的农村小伙。 115l:我也看了,我一点儿都不奇怪他能顶着张帅脸演淳朴,因为陈光小天使就是淳朴挂的。 116l:我是觉得余寻光特别会收着演。 117l:他唯一完全放开的角色是阎培熙吧?好期待今年的金晷奖开奖。 118l:求求评奖人看看阿培,孩子需要一个认可。 119l:我们家阿培是全国消防标兵(误),值得嘉奖! 有一些帖子被小米转到工作群里,余寻光抽空会去瞅两眼,当作了解时下的网络环境。 除了这个帖子,他还看了别的,稍微了解了最近网络上的风向,他在第二天接受了记者的采访。 采访的前部分都有关于金晷奖。 余寻光不管什么前瞻不前瞻,奖没到他手里,他就保持着话语里用词的谨慎与谦虚。 后部分开始聊余寻光最近的工作。 余寻光和记者克制地提及了刚杀青的《故梦》,照例是有对剧组拍摄感想之类的问题。 余寻光先把问题仔细答了,也说到了一些没在其他媒体面前说过的话,好让记者有新素材可以发布。 “对《故梦》最大的感悟是什么?” “感悟……我能说比较新奇的体验吗?” “当然。” “一个是工业化的镜头,二来就是我饰演的黎耀川全片没几句台词,这两点我觉得比较特殊。” 记者把他的话综合理解了一下,“也就是说这回的人物的表现力都在表情上吗?” 余寻光补充,“也有体态和肢体动作方面的表现。” 记者问:“《故梦》在蒲月的作品中也算是比较有争议的,你当初选择接黎耀川这个角色,背后是有什么必要的原因吗?” 余寻光一边听一边沉思。 等到记者问完,他几乎是脱口而出,“我对黎耀川一开始是存在误解的,或者说,我对于《故梦》的整个故事的,在一开始都是肤浅的。” 他的视线向下,他在回忆当时的情感。 “当我第一次接触《故梦》的原作,我记得很清楚,我那时候是只把黎耀川当成一个有表现力,可以体现演员表演功底的普通角色。我是在之后才理解他,感受他,疼惜他。” 余寻光希望这句话能够进入到听众心里,“我认为黎耀川是一个很美好的人。” 记者显然看过《故梦》,“但他是残缺的。” 余寻光微微皱眉,“残缺又怎样呢?他依旧可以发光发热啊。” 记者从他的态度中明白了,“你很爱他。” 余寻光觉得“爱”这个形容用在这里特别美妙。 “是的,我爱他。” 他在这种问题上从来不会犹豫。 第85章 金晷奖现场 7月9日, 闽州举办了今年的金晷奖颁奖典礼。 不比金凤奖声势浩大,金晷奖并没有在网络上铺什么通稿营销。只不过由于设有场外红毯环节,颁奖现场还是显得星光熠熠。 余寻光这天是和叶兴瑜一起搭档走的红毯。他没选什么出挑的造型, 就穿了一身由赞助商提供的黑西装。 今天的红毯外场有专门的粉丝区, 余寻光在等待的时候听到有粉丝在喊自己,便带着小陈过去。 7月的天,哪怕太阳下山了室外还是很热的。 一堆小姑娘挤成一团,余寻光看着觉得难受,忙回头看小陈。小陈跟他有默契, 马上说:“我已经订好奶茶了。” 谁也不缺那杯奶茶, 缺的是心意。 余寻光看着粉丝,又问出那一句, “给你们签名好不好?” 粉丝们纷纷说好,然后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本子照片之类。 其中有他本人的照片, 也有各个角色的剧照。 余寻光有心,遇到角色照便会在签名后面多画一个爱心。 有些粉丝也有巧思,拿着棉花娃娃过来,希望余寻光能抱着娃娃让她拍照。 余寻光都逐一配合。 更多的人还是在等签名。粉丝们很耐心,同时还在跟余寻光说话。 “小鱼你热不热?” 他今天老老实实地穿西装三件套,还把扣子扣到了顶,看着都热。 有人这么开口:“小鱼, 下回你也整花活,露个胸什么的嘛,我们爱看。” 余寻光瞟了一眼这个提要求的粉丝,只笑不语。 别想了,他是不可能照做的。 他便只回答了刚才的问题,“我还好, 不热,待会儿进了会场还有空调呢。倒是你们,等我走了记得早点去乘凉,外头太闷了。” 一堆女孩儿齐声答:“知道了~” 又有人问桐庐村的问题:“小余,桐庐村要播了,你最近没行程,会多上点综艺吗?” “看情况吧。”余寻光不知道后续还有没有突发安排,只能给出个大概回答。 后面的问题更五花八门。 “小余,你今年只有两部电影拍吗?” “对。” “之前和李传英导演说好的《大明奇案》啥时候开机啊?” “剧组还在搭景,开机怕是要等到明年了。” 其实粉丝们对于他今年的行程是比较满意的。 以往一年三部四部剧叠着拍,她们真的会心疼孩子太累的——当然,拍少了她们也不会乐意。 粉丝啊,就是这么一群容易纠结的群体。 大家都看了余寻光的访谈,知道他下部戏是跟谁合作要去哪儿拍,不免唠叨。 “小余,林勇先属于是工具人导演,但是《密信》的两位男主又很不错,所以我们就觉得这个项目还是挺香的,不过我们还是希望你下回能跟更好的导演合作。” “小余,《密信》也好,《大明奇案》也好,我估计都有动作戏,你记得好好保护自己,别受伤了。” “对,身边的工作人员一定要注意威亚和爆破问题,拍前多去检查。今年有几个剧组都出过事,我还看到有谁的脖子被威亚线绕了一圈,可危险了。你不要太相信别人的专业,这个世界就是个草台班子。” “桐庐村我们都会去支持的,我们会像爱你一样爱江瑞安。” “小余,你不要有太大的心理压力,你要天天开心,好吗?” 粉丝们一一说,余寻光一一回,直到易崇过来说轮到他上场了,他才回去。 红毯是女明星的战场,余寻光知道叶兴瑜身上有高奢代言,有展示需求,等到了拍照区之后极有眼色地让出位置给她腾出拍全身照的空间。 之后一路去媒体区签名,再拿了流程单子进入内场。 余寻光一路被礼仪领去了第二排第8号的座位。 叶兴瑜则是被安排在第一排。 跟周围的人打了个招呼,余寻光翻开单子,正确认今晚的活动流程,瞥到前排的人回头,他抬头一看,立马礼貌地喊:“雷老师。” 即将一起合作《密信》的雷纬明正坐在他前面的位置。 雷纬明笑笑,往旁边别了别下巴,“跟胡老师也打声招呼。” 余寻光往右边中间方向看去,望见坐在第一排中间的胡继周朝他点头,忙起身弯了弯腰。 叶兴瑜关注着这边,见此,还跟雷纬明打了声招呼。 雷纬明往前探着身子跟她说了些什么,然后才仰头过来,继续跟余寻光说话。 “剧本看得怎么样?” “还成。” “具体到哪个环节了?。” 雷纬明瞧着是个很爽快的性格。 余寻光便笑了笑,实话说:“已经看完了,正在熟悉技能。” 雷纬明好奇地问:“什么技能?” 余寻光说:“怎么样演结巴才真实。” 小伙夫冯知平的台词也不多,但他又是和黎耀川完全不同的人,所以余寻光最近在练习新的表演形式。 “油加上了,硬件也得跟上啊。你去过西北吗?” “没有。” 雷纬明看着他说话,语气真诚,“那我建议你提前去那边住一段时间,感受感受,省得到时候水土不服难受。” 这倒是真的。 余寻光领下好意,“谢谢雷老师。” 没再说什么,接下来周围又坐下一些人,无论熟与不熟,余寻光都一一打招呼。寒暄中,嘉宾到齐,颁奖典礼正式拉开序幕。 颁奖典礼的正菜主要还是那些奖项。今年的金晷奖为了出新意,特意拍摄了一个将获得最佳电视剧奖提名的六部剧串起来的故事片。余寻光看着那两个充当故事片线索的新人演员,猜想他们应该和他一样,是某个经纪公司或资本推的新人。 娱乐圈就是这样,新人一年冒一茬头,但最终能不能够留下名字,还得各凭本事。 余寻光参演的《风雅颂》和《群鸦风暴》都获得了最佳影片的提名,当大屏幕上两次出现自己的脸时,余寻光禁不住微笑。 颁奖典礼对余寻光来说是意义重大的,因为再也不会有哪个地方,能以这种广而告之的形式,把他和兄弟朋友们的名字摆在一起。 陈敏笙余寻光。 阎培熙余寻光。 宋启丰余寻光。 播完故事片之后,主持人开始请嘉宾一一上台颁奖。 叶兴瑜今天肩负起了颁发最佳女配角奖的任务,她拿到名单后,代替组委会把奖项颁给了在谍战剧贡献出优秀演技的青年演员:丘梁颖。 丘梁颖今年30出头,在此之前一直名不见经传,属于勤恳演戏却一直得不到机会的演员。此次能够获得金晷奖组委会的认可,对她而言意义重大,因为这可能会给她的职业生涯带来新的转机。 她不禁在台上流下了激动的泪水。 女配奖颁完之后是男配。令人意外的是,今晚负责这个奖项唱名的人居然是雷纬明。 当他在台上宣布余寻光以“阎培熙”一角获得最佳男配,余寻光惊喜之余还生出了一种荒谬感。 刚才雷纬明跟他搭话的时候知不知道他今晚要拿奖? 一心多用,余寻光站上了领奖台。 获奖发言当然是提前准备好了的。 “谢谢李恕坤老师,谢谢兴瑜姐,谢谢我的经纪人,也谢谢晔哥,吴老师,谢谢《群鸦风暴》的导演组,谢谢组委会,谢谢观众们对阿培的喜欢。” 麻溜地念出感谢名单,余寻光停顿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看大屏幕上并排在一起的两个名字,仿佛又见到了以“爱”和“家人”为活动中心指南的孩子。 “对我而言,与阿培的相遇是一场上升到精神的美好的碰撞,感谢编剧老师能够塑造出这么有血有肉的人物。我觉得今天这个奖不仅仅是颁给我,也代表着组委会对阿培的认可。阎培熙值得被爱,我希望在另一个世界,他能够幸福平安。” 语闭,鞠躬。余寻光起身时,看到了台下的章晔。 他鼓着掌,脸上欣慰又感动。 余寻光相信,同样爱着阎培熙的他一定也在为那孩子默默祝福。 今年金晷奖的男主角,最后还是颁给了在电视剧《福满迎新春》中贡献出优秀演技的主演刘和贵。 再一次上台领奖,这位黄金男配感慨颇丰。 “感谢组委会,感谢评委老师。借着这个平台,我想对业内所有一直在演配角,正在演配角,或者是受限于外貌条件以后也只能演配角的同行们说,请你们坚持。不论是戏剧发展之初,还是到进入现代化开始有系统性的理论教学,配角一直是戏剧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我相信,演配角没什么不好。只要好好演,早晚能出头,能遇到与你相契的那个主角!” 这段话或许在别人口中说出会显得假大空,但换作演了30年配角刘和贵来说,不可不谓是鲜香味美的鸡汤。 已经演过不少配角,并且即将再演配角的余寻光觉得这段话说得非常在理,不论主角与配角,只要角色是有价值的,都是好角。 在部分剧本里,戏份的多少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 金晷奖的最后一个颁发的是最佳女主,今年获得此项殊荣的是同样在《福满迎新春》里贡献教科书演技的甘琼。 这是一位带着大地色彩的朴实、善良的女性。她在舞台上笑着,笑容可以让各种人想起家里的长辈。 金晷奖和金凤奖不一样,并没有设置晚宴。典礼结束后,余寻光跟着叶兴瑜和几位前辈们说完话,就直接回了公司。 第86章 《金满桐庐村》:村口直播 直播还没开始, 就有一个小孩跑到了电视机面前。孩子妈赶紧出声催孩子回来,翁想想笑着说没事,把小孩拉过来揽在怀里。 小孩回头看看妈妈, 再看看翁想想。见这个阿姨漂亮, 妈妈也没再开口,顿时不想回去了,乖巧的被阿姨抱着。 “乡亲们,开播之前我们最后统一口径啊,”陶庆国起身发出播前号召, “要记得我们是在给电视剧做宣传, 待会儿要记得喊余寻光他们作江瑞安和夏歆,中不中嘞?” 一群老乡笑嘻嘻地扯着嗓子喊:“中——” 其中还混有小孩的声音。 余寻光看着墙上的时钟, 见时间差不多了,“那我们进直播间开摄像头啦?” 一群人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 余寻光这会儿感觉自己好像一个司机。 他将开着名为“幸福”的大巴带着三合村的村民们去迎接更好的未来。 7月14号晚7点55分, 三合村发出的信号连接上了薇博直播间。 [小鱼我来了!] [想想想想,每天都在想想想!] [姐妹们卡不卡?] [哇,好多人。] 现场的村民们也这么说:“哇,好多人——” 他们能够从另一台显示后台数据的平板上看到,几乎是刚连入信号,直播间的人数就从“0”变成五位数,并且实际人数还在随着时间持续增加。 得亏上午得到了地方通讯公司的设备支持, 不然网络真顶不住。 余寻光对着镜头打招呼,“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欢迎来到桐庐村。” 身后的村民们看余寻光摆手,他们也跟着摆手。 没人说话,大家都在探头探脑,看着后台页面里自己的脸满是新奇。 “那是你嘞。” “也有你嘞。” “嚯, 你在推我嘞!” [哈哈哈哈后面有个大哥好可爱,脑袋快伸成鸭脖了。] [原来下午那个姐妹没猜错,余寻光真的跑到拍摄地去了。] [肯定不会出错啊,小余无缘无故去豫省肯定是有事的。熟悉他的老粉都知道,他宅得很,ip有变化就是有工作变动。] [这一大屋子人都是来看直播的?] [氛围好好,像是回到80年代,大家聚在一起看什么露天电影。] [特像高中的时候老师给我们放电影,也是一堆人热热闹闹的。] [怎么还有两个大哥推搡起来了哈哈哈,抢凳子呢?] 推搡到一起的大哥最终受到村长制裁。 弹幕刷得太快,余寻光看不过来,便不管那些,只依照着自己的节奏对着镜头做出解释:“今天非常荣幸,请到了桐庐村拍摄地三合村的村民们来一起观看《金满桐庐村》。他们有很多人都参演了咱们的剧,观众朋友们感兴趣的话,可以找找看哦。” 余寻光说话时带了些哄小孩的语气,又像是在撒娇。在场村民们还是第一次听他这样说话,他刚说完,大家就忍不住阴阳怪气学他说话。 “哦~” “哦啥哦啊,江瑞安?” “好得很,你现在说话我才觉得你像个南方娃。” “什么南方娃儿?江瑞安是我们本地人。” “江瑞安,好好说话嘞。” 余寻光有些脸红,回头看他们,眼含警告。 他怎么没好好说话了? 陶庆国可不怕他,带头说:“吓唬人嘞,江瑞安。” 坐在余寻光身后的那个青年摇他的肩膀,“讲家乡话嘞,江瑞安,要接地气,懂不懂?” “是嘞!”拿着烟袋的罗大爷中气十足,“江瑞安,我听你讲普通话,老不得劲儿。” 余寻光望向他,“大爷,可不准抽烟。” “我没抽,”罗大爷吧嗒着烟嘴,干吧嗒,“我就是弄个把式。” 他还举一反三,警告大家,“大家都听着,不准抽烟!小心直播间被封嘞。” [您老还挺时髦,懂这个。] [这个大爷好搞笑哈哈哈] [咋回事,大家跟余寻光好像都很熟。] [演员吧?] [你家演员长这样,有这么多?] [他们逗余寻光好搞笑哈哈哈,真可爱。] [就是在拍摄时处的朋友吧,有些人不要太阴谋论了。] [翁想想咋不说话?] [勿cue,我姐貌美如花就可以了。] [想想姐在逗小孩。] [这小孩真可爱。] [别吵了!8点了!要开始了!] “开始了,开始了。”现场也有人喊。 随着一阵舒缓的音乐声,三合村的所有人全部都望向电视机。 脚边有毛绒绒的触感,又听到一声猫叫,余寻光低头,发现是村长家的狸花过来了。 他高兴的把猫抱起,回头,果然在门口看到了刚来的于婶。 于婶和儿子站在一起,朝他招手。 余寻光高兴,抱起狸花亲了一口。 狸花抱着他的脸一阵喵喵叫。 “它好像很想你。”翁想想也认得小猫。 余寻光没忍住,逮着猫头又亲了两口。 身边有个大爷打他,让他别亲,“可脏。” 余寻光对他小声说:“没事嘞,它会自己洗澡。” 劝了一轮没劝动,大爷也不讨嫌继续劝,抬头看剧。 《金满桐庐村》的视角是从在沪市打拼的夏歆开始的。 当镜头给到沪市的车水马龙,高楼大厦、敞亮的办公室、忙碌的白领,村民们都禁不住捧场地发出虚假的赞叹。 “哇塞,大城市哩。” “沪市这么漂亮,想不到嘞。” “外面的世界就是跟咱们村不一样啊。” “好先进,好发达,好羡慕。” 余寻光不相信他们没在别的影视作品里看过沪市,“你们太夸张了。” “你懂什么?”罗大爷小声说:“外面人就是喜欢见咱们乡下人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嘞。” 此话一出,余寻光心里反而难过起来。 陶庆国也豁达,“而且俺们确实没去过沪市嘛。” 赵林山说:“是啊是啊,俺们有些人,连省城都没去过嘞。” 夏歆回头看着这群纯朴的村民,心有所动,突然开口,“哪天有空,我请大家去沪市玩好不好?” “我们不要你请,”罗大爷向来谁的面子都不给,“我们要江瑞安请。” 陶庆国笑了,他看着余寻光,语气调侃,“江瑞安,怎么样?” 他回头,对着一个小孩说:“多多,去找江瑞安,跟他说:哥哥,俺要去沪市。” 小孩懵懂,向来是大人说什么做什么。 他立马跑到余寻光面前,大声说:“哥哥,我要去沪市!” 村民们齐哈哈地笑了起来。 余寻光被逗得也跟着笑,“去嘛,去嘛。” 他在心里已经下定了决心,“去,都去!” 赵林山看到余寻光认了真,赶紧撞了一下陶庆国,小声指责他的这种行为,“你干啥?” 陶庆国跟他挤眉弄眼,“节目效果,你懂不懂?” 他哪会真让余寻光花这个钱? “等咱们赚钱了,咱们自己去。咱们都要实现现代化农村嘞,怎么会没钱出去旅游?” 村民里,除了小孩也都不会把刚才的话当真的。 赵林山并没有放过他,“不能在直播时开这种玩笑,网友会当真嘞,余寻光也会当真嘞。” 陶庆国一想,是这个道理,忙双手投降,“中,是俺说错话嘞,我待会儿去跟他说,可以了吧?” 这还差不多。赵林山又警告他,“你少欺负人家江瑞安。” 陶庆国觉得自己可冤,“我怎么欺负他了?我,我稀罕他还来不及。” 他们这边只是个小插曲。电视机里,已经放到夏歆辞职的剧情了。 村长当时就开口说:“夏歆,你这种做法不中嘞,太不聪明了,你等于说把自己的后路堵死了。” “是啊,”有人赞同,“应该先找好下份工作,再辞职的。” 直播间的弹幕都说确实是这个道理。 翁想想解释:“因为我当时想的是,反正找工作很容易嘛。” 找工作容易吗? 找工作不容易。 很快夏歆就因为各种原因处处碰壁。 翁想想抱着的那个小孩的妈妈说:“咋人家没结婚就不要人家嘞?大城市真不怎么样。” 她已经看生气了。 “对,”旁人赞同,是相同的义愤填膺,“他们这是区别对待。” “毛主席都说嘞,咱们妇女能顶半边天。” 要不要用人,主动权掌握在用人单位手里。夏歆暂时也顶不了半边天,所以在父亲的催促下,她决定回乡散心。 听着电视剧里夏歆说待三个月就走的心理活动,有村民笑了起来,“夏歆,你回来了就别想走嘞。” 翁想想也笑,她回头看了一眼说话的人,附和,“是啊,我要留下来,建设新农村。” 直播间的在线观众此时已经涨到了43w。 [刚来,什么情况?] [好会整活,这完全是第一视角代入直播啊!] [感觉好像在看女主复盘。] [今天直播的到底是翁想想和余寻光,还是夏歆和江瑞安啊?角色扮演的味儿太冲了。] [欸嘿,余寻光手里啥时候多了只猫?] [姐,哥,你们别这样整,这样我会真的觉得世界上存在夏歆和江瑞安的。] [江瑞安什么时候登场?] [刚才那大哥笑死我,来了就别想回去了。] [翁想想好有梗啊,建设新农村,点题嘛这不是。] 电视机里,随着夏歆的视角,现实中的三合村被一点点拍了出来。 第87章 《金满桐庐村》:宁静与踏实 令余寻光讶异的是, 中午,陶庆国居然留凌爽在家里吃饭了。 为了不打扰村民,这次过来翁想想有在镇上订餐, 凌爽一开始也是准备回去吃饭。但不管怎么说, 人家午饭留你是看得起你,凌爽也没那么不给面儿,老老实实地搬了张板凳和余寻光坐在一起。 他拿手机发了条信息,跟翁想想说不回去了,那边很快就回。 “哟, 正好, ”凌爽心说这是真巧,“出收视了。” 余寻光望向他, “多少?” 上了两盘子菜,陶庆国一听有情况, 停下动作站在原地。 凌爽答:“2.38。” 陶庆国不懂什么收视,他纯关心,“还成吧?” “很不错了,”凌爽听他有些不懂,解释了两句,“现在传统平台受到网络平台影响,破2没那么容易, 哪怕是央视的收视也没以前好看。一整年下来,央一算上央八,能破2的剧都才10部左右。” 他又看着余寻光打趣:“这位呢,是剧都播得很好,所以体会不到收视爬上来有多困难。”他问:“你最开始跑龙套的那个《第三医院》,还记得吗?” 余寻光点头。 凌爽说:“那部戏最高收视也才2.02, 你今年播的《与善同行》倒有3.41。” 说来也是唏嘘,“上一个破3的剧是前年的《福满迎新春》,但也只有3.26。业内那时候以为这就是最高了,谁知道出了个余寻光。啧啧,几年内这俩收视纪录是难破了。” 老了还能有这份成绩,李恕坤那老小子运气是真好。 陶庆国把菜上好,和他们一起坐下。介于有俩肉菜,他还弄了点酒。 “这几部剧我都看了,挺好的。” 因为有凌爽在,他开口说的普通话。 他顺手给余寻光倒酒,“我没去省里的大医院瞧过病,《第三医院》你觉得拍得真吗?” 凌爽呛他,“什么话,他就经常去医院瞧病了?” 余寻光扶了扶酒杯,示意量够了,“我没有具体经历,但是我相信李恕坤导演拍出来的东西真。” 凌爽一下被这一句“信任”击打得沉默了。 陶庆国继续看着余寻光说话,“《第三医院》讲的都是大病,虽说我们老百姓不一定会得,但了解了解也是好的。” 余寻光理解他的意思,“所以小陶哥你认为《第三医院》是好剧。” 陶庆国笑,“《烈火英雄》和《刑事大案》也是好剧。” 一个科普消防,一个科普犯罪。 余寻光的脸有些发红,不是热的,是得到认可的满足。 “我想一直拍对大家有意义的剧。” 凌爽阴侧侧地,故意讨嫌,“后面的剧就没意义了,谈恋爱去了。” 陶庆国抽空瞪了他一眼,“谈恋爱也有意义,《风雅颂》和《群鸦风暴》都好看。”末了补充,“《金满桐庐村》也好看。” 他拍了拍余寻光的肩,“不一定要有意义,俺们老百姓喜欢就行。” 余寻光用力点头,“对,喜欢。” 陶庆国一手一个酒杯,把余寻光的杯子端起来递给他,和他碰杯,“人生那么长,哪能一直做有意义的事?” 余寻光低头喝了一口。 陶庆国看着他笑,“所以一直坚持去做自己喜欢做的事就好。就像你,你喜欢演戏,那就一直去演。” 余寻光平静又幸福地回望,他明白他的意思,“就像小陶哥,你喜欢村子,所以你愿意在这里生根。” 陶庆国的眉目都舒展开了,“是的,我爱这里,我想守好这里。” 他们身上闪耀着信仰与目标,那光芒太晃眼,凌爽的眼睛莫名微红。 他看着陶庆国,声音飘在炙热的风里,“年轻的生命与古老的村庄,你不会孤独吗?” 陶庆国笑,声音中带着无限开阔,“如你所见,现在它已经不古老了,它拥有无限的生机与活力。” 凌爽舔了舔发干的嘴唇,他抓着酒杯,喝了半口,辛辣的口感刺激得他脑门冒汗。 他固执地追问:“我是说以前。你没有看不到头,看不到希望的时候吗?” “以前我很少想未来,”这是陶庆国的实话,“村子里的老人太多了,我每往后想一天,就会有一个人离开。” 凌爽试图代入那种情感,很快,他心头发堵。 生命的消逝是自然界中不可逆转的,对于部分老人来说,死亡或许是一种解脱,可对于那些亲自面对这种死亡的年轻人会怎么样呢?昨天还笑着说话的人,第二天可能就不在了。而且不是个例,是一个村都会这样。 就像是什么慢性瘟疫,一个接一个。 余寻光说,只要村子里的人还在,村子就在。 那么等村子里的人都不在了呢? “不会不在的。”凌爽听到了余寻光的声音,原来是他在无意中把话说了出来。 “会有新的生命延续下来的。国家一直在倡导大家回来,桐庐村拍摄的本身也是为了宣传家乡建设。这条路不好走,可能会有很多人牺牲自己的青春……” “那不叫牺牲,”陶庆国很正式地纠正他,“余寻光,那叫付出,叫成就。而且不是我们最开始就这样做,这条路一直有人在走,我们只是在走前人走过的路。” 余寻光沉默了一瞬,用于消化这沉重的情感。 伟大的付出与成就。 他抬起酒杯,“小陶哥,我敬你。” 赵林山要是在,他也想敬他。 杯中酒水已尽,陶庆国再次满上,“小余,我也敬你。” 他们互相碰杯,再喝一口。 凌爽也陪了一口闷酒。 陶庆国又笑了起来,“现在我敢想以后了,因为三合村的以后是那么的光明。” 凌爽看着陶庆国,他仿佛是在看一个符号,一面旗帜。 既然收视稳了,活也能干得更轻松了。 晚上,还是那个时间,还是那个地点,翁想想和余寻光继续和三合村的村民们一起在直播间观看《金满桐庐村》的第三、四集。 你别说,这样子看剧,余寻光真不觉得桐庐村是自己演的。 他仿佛在旁观江瑞安和夏歆的人生。 今天直播间的观众也很多,他们的话比昨天更密一些。 [我看到公告了!直播将持续到明天!] [不够啊,能不能就这样陪我们看完大结局啊?] [余寻光——一款我正在追的reaction婆主。] [这部剧的追剧体验实在太好了,我第一次和演员一起看剧,情绪价值拉满。] [昨天的直播录屏已传字母站,需要回忆要点的姐妹自搜。] [我发现桐庐村剧情进展也挺快的,前两集直接就给女主修理好心理毛病,成长为有志青年了。] [剧情本身还是在于建设桐庐村,不是为了体现个人。而且谁又能说的准,下定决心成为有志青年的夏歆不需要继续成长呢?] 夏歆当然需要成长,只不过她已经不再孤独。 确定了目标之后,夏歆朝目标出发。她要做的可不仅仅是清河道淤泥这么简单。她跟随着父亲学习,跟随着村政府学习,跟随着众多年轻人学习。很快她就发现了在这个小小的桐庐村里蕴藏着强大的生机与活力。 虽说两家有世仇,但由于先前对江瑞安感观不错,有事儿夏歆还是愿意找他商量。 “你说搞种植基地?” “对,”夏歆的目标很明确,也并非空谈,“我觉得既然要发展乡村,就要最大限度利用到乡村的优势。” 江瑞安问:“你有一个具体的计划吗?” 夏歆说:“现在只有一个大概的想法。” 江瑞安建议:“如果你想推行这个计划,你就需要给到村委一个合格可行的项目计划书,包括可行性及风险评估。” 夏歆忙问:“具体需要哪些内容,有模板吗?” 这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楚的,“你给我留个邮箱,我回去发份文档给你。” 夏歆顿时感受到了轻松,“太谢谢你了。” “不用,应该的。” 得到帮助后的夏歆回到家像只快乐的小鸟。她嘴里哼着歌,打开久违的电脑,一边将自己的想法写成草稿,一边等待江瑞安发来模板。 可直到半夜11点,夏歆的邮箱还是空空。 现场有村民直接问余寻光,“江瑞安,恁骗人家夏歆了?” “没有。”余寻光可冤枉。 电视剧里,夏歆端着手机上蹿下跳,她站在床上,把手机举得高高的,无果后,又开门跑出去。 看剧的观众这才明白,原来是没有信号。 [很合理,第一集江瑞安也说没有信号。] [所以发展的第一要素是基建啊。] [爱传万家的前提是信号能传万家。] [这剧真的真实,连没网没信号都拍出来了。] 夏歆直到接收到江瑞安发来的文档后,才心满意足的去睡觉。 从第二天开始,她就开始带着可持续发展的眼光在村里各处考察。 直到江瑞安请来挖掘机,开始真正清理秀珍河的淤泥那天。 这一段镜头里,江瑞安是绝对的主角。 他拿着图纸,给挖掘机师傅看,给村长看。他指挥着,意气风发,手如笔毫,在桐庐村这张画纸上挥斥方遒。 再配上恰到好处的bgm,叫人不自觉地从心底里生出一种希望。 [谁懂啊,我现在觉得江瑞安闻起来绝对是青草味的,又温和,又强大。] [江瑞安和陈敏笙一样,也是一个完美的角色,在女性成长中起到陪伴作用。] [为什么在这种剧中担任引导的男性角色一直是完美的?] 第88章 《密信》小结巴冯知平 余寻光这回给小陈放了假, 带着另一个助理小米“度假”。他俩落地宁川的那天,天上下着小雨。 7月下旬的时节,下了点雨, 体感居然变得有些冷。 从未具体了解过这些的余寻光一下子感到稀奇了。 第二天余寻光出去转悠了一圈, 发现这靠近西北大沙漠的地界儿居然真不算热。 气温会升高,但这座城市不会有沙市和粤省的那种热,它就是单纯的晒。宁川热起来很干,绝不会有那种让人流汗流得湿答答的感觉。 总的来说,这里的气候还挺舒服。 没有想象中的不适应, 余寻光很快习惯了这里的环境。 宁川是一座很悠闲放松的城市。虽说正值暑期旅游季, 周边有不少游客,但跟其他旅游城市相比, 人不算多。 人不多,就好活动。 余寻光来了宁川之后很少去人多的地方, 怕被认出来增加不必要的麻烦。他出门在外有很好的遮掩技巧:一是穿着普通,他这回穿的就全是江瑞安的衣服;二是从来不戴墨镜而只戴口罩。 西北这边的人普遍身高可以,余寻光混入其中,并不算打眼。他身上又没有半点潮味,质朴简单的衣服往身上一套,仿佛还带着豫省山村的乡土气息。走在街上,口罩一戴, 别人看小米的次数都比看他的多。 宁川的夜生活没有那么精彩,也算丰富。余寻光住在靠近市中心的酒店,他每晚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去附近公园里的一个露天影院里,和一些大爷大妈们看电影。 电影都是以前的老电影。有余寻光看过的,他正好回忆;有没看过的,他一边鉴赏一边津津有味。 白天的时候, 余寻光会挑上午的时间去学骑骆驼,骑马。在沙漠中骑行和在平地上的感觉非常不一样,需要更高的平衡和力量。 下午温度高,余寻光要么在房间里分析剧本,要么去健身房锻炼,一点点的调整身体状态。 他的形体也在一点点的增加着。 不一定是练的,还有吃的功劳。 宁川是一座物产丰富的城市,小米是青市人,来了才一个星期,吃肉吃水果就吃得有些乐不思蜀。 这些东西里,羊肉还不赖,且做法风味多样,让人胃口大开。但水果含糖量太高,余寻光不敢多吃。有时候稍微试两口,就已经被美得眯起眼睛。 小米是个热爱生活的人,更是个好吃的。他特别喜欢看攻略,这回才来一个星期不到,他就对周围的店铺如数家珍了。 这天,露天影院休息停播,余寻光没了活动,小米想起前两天余寻光提到想吃湘菜了,便在网上找了一家评论不错的炒菜店,带着余寻光去那儿吃晚饭了。 “我看网上说这家店出来的菜特有锅气,他们还说老板是个赣南人。小余,赣南菜和湘南菜差不多吧?” 差别说大也不大,说有也有,介于小米一片好心,余寻光便只说:“滋味差不多。” 虽然辣的方式不一样,但是都挺辣。 小米领着他来的这间馆子叫“老表炒菜”,到了地方一见名字,余寻光就乐了。 还真是老表。 老表炒菜馆的门面挺大,堂食位置很多。此时正值饭点,店里吵吵嚷嚷的,小米等了一会儿才有位置。 小米觉得赚到了,“小余,这里人气很高。” 余寻光点头,他全程听安排,乖巧得不像一个“领导者”。 他们坐下没多久,就有个身材中等的中年男人抄着菜单过来了,“看看吃点什么。” 小米打量了一眼,上头都是些家常菜。 余寻光却瞟了这个男人一眼,他习惯性的观察。裤衩子拖鞋,黑色短袖,络腮胡子,微胖的脸上看不太出凶相,声音却很粗糙。 这男人像个外硬内软的人。 小米把菜单推给余寻光,让他先点。 余寻光点了个经典的青椒炒肉。 两个人吃三个菜就够了,小米便又补了一个荤菜和一个素菜。 “大概15分钟。”老板说完话走人,很快就来了个服务员给他们上碗碟茶水。 小米被老板拽拽的态度激得兴奋起来,“小余,这馆子的菜绝对好吃。” “为什么?” “因为人多,老板的态度还很网红。” 余寻光思考了其中的逻辑,“是说态度越拽,越有本事的意思吗?” 小米点头,“就像那个段子。百万富翁说:「该死的钞票,你们离我远点,我一点儿也不喜欢你们」一样,越不缺什么越嫌弃什么。” 余寻光被这种说法逗得笑起来。 和稳重的小陈不一样,小米更活泼,话也更多,但他们共同都有一点,就是会看脸色。 眼见余寻光的眼神开始发飘,小米立马闭嘴不说话了。 他知道余寻光应该是沉浸入自己的世界里了。 每次接触到新剧本,余寻光都会时不时这样。 他是在找感觉。 他拿到剧本后理解角色的流程每回都是一样的。先看剧本,梳理人物逻辑;再背台词,通过台词和剧情走向理解人物行为逻辑;最后深挖人物内核。 显然,现在余寻光来到了“深挖人物内核”的步骤。 余寻光这回主演的电影《一封来自突厥的密信》,主要讲述的是两位镇守边疆的老兵将突厥来袭的文书千里迢迢护送入京的故事。 初唐期间,突厥屡次侵犯我朝边境。公元655年,唐永徽六年,唐高宗任命开国元老程知节为葱山道行军大总管,王文度为副总管,苏定方为前军总管,开始大举讨伐西突厥。 《密信》是在这个背景基础下,由三个兵为主角,闹出的啼笑皆非又令人心酸的故事。 大军开拔,唐与突厥的战事一触即发,前线打的水深火热,后方却由于信息的不通而显得有些冷清。 曾在常(雷纬明饰)身为六品昭武校尉身负突袭重任,然而在一次战争中,他负伤落马,醒来后只看到一片尸山血海。 他找到小队领导游骑将军的尸体,翻出军旗保存,又取了敌方的旗帜,然后独自开始在大漠中前行,试图找到唐军。 没有马,没有骆驼,没有水,重伤的曾在常差点死在大漠里。 是一位姓罗的老兵(胡继周饰)救了他。 曾在常还没来得及感谢他就敏锐的发现,老罗可能是逃兵。 哪怕自己的军队都被打没了,曾在常也有些身为军人的骄傲与自信,他哪里容得下逃兵?这位“半死不活”的校尉找来绳子,三两下就把“救命恩人”老罗给捆了起来。 刚才还哥俩好的兄弟转头开始对骂: “你个白眼狼,你恩将仇报!” “你这个逃兵,卖国贼,你对不起大唐,你还敢提你对我有恩?!” 曾在常一边不敢置信,一边搜老罗的身,他从他身上搜出来一封关于突厥偷袭的密信。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曾在常甩着密信,差点要跳起来,“你还敢带着战报跑,你,你知道延误军机是什么罪吗?诛九族,凌迟,绝后!你想跑到哪里去,啊?” 在曾在常的恐吓下,被吓住的老罗终于大哭着招了。 原来,他不是主动要逃的,是因为他的部队被打没了,他没办法。 “我找不到将军,找不到大唐,我不跑我能怎么办?我哪怕跑到突厥去,我也还有条命啊!” 法外容情。听到老罗有隐情,曾在常对他的态度也好起来了。 “只要你不是真的想跑,那就没事。你跟我走吧,我是正六品校尉,我可以收容你。我带你去找军队,我带你去找大唐。” 于是,曾在常和老罗便开始在大漠里寻找方向。 可是他们一个老,一个伤,又没有物资补给,又找不到方向,到哪里去找军队与大唐呢? 别说晚上。夜晚的沙漠那么冷,他们哪能撑得过晚上? 一场风沙来临,曾在常和老罗即将被埋。死期将近,他们声情并茂,把这辈子做的缺德事对着天地托盘而出,然而还不待风沙埋头,他们就被人用锅铲挖了出来。 救他们的人是个年轻的唐兵。 老罗看着冯知平,仿若在看神明。 “小哥,你好帅哦。” 冯知平不语。 他的姿态让曾在常亦为之倾倒。 “小哥,你好酷哦。” 把两个人挖出来后,冯知平用眼神示意他们跟自己走。 又酷又帅的小哥还牵着一匹黑马。 他不仅有黑马,在这片沙漠中,他还一人独享一块绿洲。 那是冯知平的驻扎点。 现在,他把这里分享给了曾在常和老罗。他给曾在常治伤,为他二人提供水源,衣服,还有食物。 相处之后,曾在常和老罗才知道冯知平的名字,并且他们也明白了,冯知平第一次见他们不说话不是因为他又帅又酷,而是他一个人待久了,他差点忘记该怎么说话。 冯知平是跟着第一批先遣部队来这儿的。 “一年,还是,两,两年,我,我记不清了……” 他算不清,曾在常能记清。唐军是永徽六年出征突厥,现在是永徽八年,也就是说,冯知平至少在这儿待了一年零七个月。 独自一人在大漠里待了那么久,冯知平哪怕想起来话怎么说,他也不能说得完整了。 他变成了一个结巴。 小结巴一点点的,告诉曾在常和老罗他的故事。 永徽六年,他跟着师父和将军来到这里。同曾在常与老罗一样,冯知平的队伍被打散了,找不到人了,但他又比他们幸运,他至少能找到一片绿洲。 第89章 沈老板的误会 老表炒菜馆确实缺一个帮厨。 最近也不知道是哪个营销号在网上推, 赶巧遇到暑期旅游季,本来客流量就不错的炒菜馆的生意更上一层楼。在无法关门寻找诗与远方的情况下,餐馆老板沈众康只能和妻子咬着牙选择闷头苦干。 餐馆客流量上来了, 人员配置也该提高了。沈众康在之前招过一个厨师, 那位师傅是个有本事的,可是不知怎么,客人们并不喜欢他的手艺,主厨这事儿便不了了之。 菜馆太忙,他一个人忙不过来, 主厨的事儿黄了, 只能退而求其次找帮厨。可菜馆每天11:00开门,生意从中午火爆到晚上, 一天的工作量太大,哪怕工资开得再高, 帮厨也呆不久。 他有时候也会想,不如多花点钱,找两个帮厨来一天倒两班好了。 但那样的话工资就得降低,有谁愿意干呢? 没办法,沈众康只能在这个月第七次将招聘信息贴到门口。 上午10点开门后,来了一个很挺拔帅气的年轻人。 “我认得你,”哪怕现在这个年轻人换了身衣服, 沈众康也一眼记起了他,“你昨晚上来吃过饭。” 当时身为客人的余寻光可能没注意,由于他的眼睛额外亮,沈众康下意识地瞟了好几眼。 余寻光一开始还以为他认出了自己的演员身份,憋了半口气。 沈老板不觉,继续说:“怎么的, 我炒的菜不合你口味,今天砸场子来了?” 余寻光被老板娘请着坐下,面前放下了一杯水。他开口说话时斯文又有条理,“不,很合我的口味,所以我想跟您学点本事。” 哦。沈众康把他的话在脑子里滚了一下,才顺利理解。他打量了一下他的细胳膊细腿,眼神带着挑拣,“你不像干我们这行的,是哪个学校的学生?” 余寻光把自己的身份证放到桌上,“我成年了,也毕业了。” 做演员的,看起来年纪是会比同龄人小些,不怪人误会。 余寻光就像进三合村没有瞒村民一样,到这儿他也没打算瞒沈众康。 “老板,是这样的。我是个演员,最近在揣摩角色,需要在比较忙的厨房体验一下。我可能干不了多久,但是我有在后厨工作的经验。我看到您在招兼职帮厨,您要是觉得我还成,烦请您给个机会。” 他话说得诚恳,态度又端正,给沈众康整得一愣一愣的。 他心想,又是剧团在排哪部戏吧? 沈众康开饭馆这么些年,三教九流见过不少,演员也见过。宁川剧团里的人有时会来这边吃饭,他听了几回墙角,长了些见识,对演员的部分习惯流程算是了解,知道余寻光所说的情况是存在的。 而且人家一番话下来有理有据,他还真不好说什么。 毕竟他本来贴的广告就是招兼职,有经验者从优。 他皱着眉考量的时候,余寻光还补充了一句,“做帮厨不能够有外貌歧视吧?” 这一句话把沈众康点通了,“也是。长得漂亮,炒的菜不一定漂亮。” 别说,这小年轻的样貌是他近年见过的,数一数二的出挑。 他还有这幅认真劲儿,说不定哪天就出头了。 他近几年忙,没怎么看过国内的电视剧,他潜意识里有一种对年轻演员的蔑视,只是因为他更欣赏做事认真的人。 “那就这样。” 他在余寻光对面坐了下来,开始跟他谈条件,“你有职业需要,我就不让你往前头送菜,你就负责后厨帮工。每天早上10:30上班,下午2:30到4:30休息,晚上9:30下班。我这边包吃,但是做餐饮的吃饭不会准时,这个你要提前知道。然后每个月工资5000,有三天休息时间,不过最近忙,所以我会按三倍工资算你加班。你乐意干,咱们就从今天开始。” 老板开的条件没有哪里不合理的地方,余寻光也不在意那些。他的手指动了两下,内心是忍不住想要开始工作了。 沈众康多嘴问了一句,“要我给你买社保吗?” 余寻光摇头,“不用。” 沈众康想,他们单位上的人应该有单位帮忙交。 这哥们儿算是干体力活挣外快来了。 也不知道能在他这儿撑几天。 他继续道:“咱们前三天先试用,你能习惯,咱们就签个临时合同,不能习惯我也正常给你发工资,只是以后就当没这回事,成不成?” “好,”余寻光伸出了右手,“谢谢老板,劳烦您照顾了。” 看着文质彬彬的。沈众康仍旧对他的体力抱有怀疑,却还是握了上去,“我姓沈,称呼上你随便叫。” 余寻光看沈众康三十来岁,露出一个笑。 “沈大哥。” 沈众康瞟了他一眼,心想还挺会来事儿。 但再会来事儿,他店里也不要闲人。 新的一天的工作即将开始,沈众康先带余寻光在店里走了一圈,主要是带他熟悉后厨。 以后余寻光就是他的帮手了,关于备菜部分,需要余寻光全权负责。沈众康拿着菜单,把自己的用料习惯大概告诉他,甚至找来图片告诉他自己对于菜品的切法要求。 比如说他做的青椒炒肉和湘南的辣椒炒肉是不一样的。湘南的辣椒炒肉辣椒需要大块,且对辣椒辣度有要求,而他烹制的青椒炒肉需要的辣椒是灯笼椒切丝,还配有姜丝,这些都是细致活。 “我要的肉也需要用蛋清腌制,配方我只教你一遍。” 沈众康的菜炒得好,要求也多,好在余寻光脑子机灵,记忆力也不错,对于老板的要求他大概能在脑海里对得上。 讲完几道菜的要义。沈众康朝余寻光抬了抬下巴,“兄弟,怎么说,给露一手?” 没得说,这也算上岗前的考核了。 刚才已经熟悉了厨房,余寻光很快就找到了自己需要的刀具。他挑来食材,清洗干净,然后开始以非常漂亮的刀工将食材切丝。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沈众康在余寻光切第一二下的时候就知道他所言非虚。 只是做老板的当然是需要挑刺的。 “速度慢了些。” 余寻光一想后厨忙起来的那个劲,点头。 “我会争取熟能生巧的。” 沈众康皱着眉,他突然发现—— 他去掂了几个灯笼椒的重量,然后望着余寻光切成的丝。 长度一致,且是他要求的火柴杆粗细。 他突然抬头问,有些不敢置信,“你会掂重量?” 余寻光也惊讶于他能发现,“会一点。” 这技能是冯知平给他的第二个技能(精准判断大锅饭的用量)里涵盖的。 沈众康觉得自己在听什么天方夜谭。他把称翻出来,又拎出来一块新鲜的肉。 “你划一刀,我要一斤的量。” 这样试技能倒是第一次。 余寻光有些迟疑,看了一会儿才下刀。 沈众康把他切下来的肉放到称上,不多不少,刚好一斤。 其实不用称,他刚才已经掂出来了。 可他掂量出来是凭借他多年的厨师经验,余寻光能掂量出来是凭什么? 沈众康又不信邪,说:“再来200g青菜。” 余寻光又去食材堆里挑。 说实在的。沈众康现在要是只要3g盐,余寻光也能抓给他。 等青菜上称,不多不少。 沈众康的鼻孔翕动,他的呼吸已经有些沉重了。 “切肉,我只要7厘米的长条。” 余寻光看着肉迟疑了一下,下刀开切。 看着根根分明的达到他标准的肉条,沈众康看着余寻光已经是一种全新的目光了。 这哪叫会一点? 他带着痛恨和可惜。 “你有这天份,你是天生的厨子,你去当什么破演员啊?” 余寻光被说得有些不自在,“老板,演员才是我的主职。” 沈众康瞪着他,一时间有再多的话也说不出来。 他就像是看见一个走错了路的年轻人。 到了11点,老表菜馆里负责洗菜的阿姨来上班了。她一看店里来了新人,特意瞧了两眼。 “哟,”阿姨五十来岁,向来被人说眼神不好使,她有些不敢认,“这小伙哪儿来的?长得好像哪个明星啊。” 近年的年轻演员沈众康一个都不认识,他也不看电视剧,遂没当回事。他还记得刚才的事,语气不太好的同时,话里还有话,“长得好看有什么用?有能生存的本事才是真。人呐,不能好高骛远,非得做自己不擅长的事!” 阿姨不知道沈众康在说什么,她只以为沈众康不喜欢余寻光。最近店里的帮厨来了又走,阿姨一想这个后生不知道能待几天,便歇了跟他说话的心思,戴上手套开始工作。 老表菜馆里就4个人。阿姨负责洗菜洗碗,有时候会去前面帮忙上菜;帮厨负责备菜、打下手、摆盘;老板娘在前面接待,下单,传菜;老板掌勺,得了空也会去前面帮忙。 这是一家忙碌的夫妻店。 等到11:45分,陆续有客人进店。 戴好口罩和厨师帽,余寻光的帮厨的第一天便随之开始。 余寻光拿上刀的那一刻,老板娘将一张张菜单传过来,之后的厨房里,刀与案板、锅与锅铲发出的响动就没停过。 余寻光有技能傍生,他抓的菜肉份量准,刀功也利索规整,完全符合沈众康的要求和习惯,给他省了不少力气。 偏偏沈众康浑身不得劲儿。 到12点半,来了几个熟客。上菜之后,老板娘进厨房闲聊一句,“老沈,刚有几个老客说你今天的刀工可漂亮呢。” 老板娘也是一片好心,希望能通过这种方式让余寻光留下来。 第90章 《密信》剧本围读 沈众康对余寻光的误解就像一款成长型游戏。初时点开信息, 以为余寻光是个走错了路的畸形号,熟了才发现人家是天生氪佬,是个属性几近拉满的六边形全面发展数值怪。 沈众康是在大概了解了余寻光的演员生涯后才发现, 厨艺并不算他最亮眼的天赋。 他在成为一个好厨子之前, 已经成为了一位好演员。 当然,万事万物不会因为你已经做到了“好”就一成不变。为了能继续“好”,余寻光寻求外界帮助,制造条件体验角色,于是便有了他在老表炒菜馆的工作经历。 沈众康其实很庆幸, 能在这个忙碌的季节遇到一个好帮手。 人家都说, 嘴皮子和嘴巴那么亲近的关系都有打架的时候,可换到老表菜馆, 不论是平日来往还是在厨房里,没有交情打底的沈众康都能跟余寻光友好相处。 沈众康不觉得自己的暴躁脾气起到了什么功劳, 他深知维护他们关系的载体是余寻光出自本性的包容。 像他这种帮厨,不管跟着哪个厨师都能配合得好。 沈众康私下也纳罕,他知道搞艺术的人脾气都大,艺术搞得好的人更是脾气臭,怎么余寻光却没有这样外放的臭毛病? 妻子见得多,想法也跳脱,“别是哪里藏了个摄像头, 他是在偷偷的取素材演真人秀,所以一直在注意形象吧?” 沈众康觉得不是没这个可能,他神经兮兮地,在第二天把余寻光浑身上下翻了个遍。 结果自然是他想多了。 余寻光这人吧,很真实,又很柔和, 让人不自觉的愿意相信他。可现在的社会到底不比以前,人性复杂。在这种固有的环境刺激下,会让人不自觉的抗拒一切不设防的信任。而当这种抗拒被打碎之后,反噬也更加铺天盖地。 一开始还没什么苗头,等余寻光在餐馆里待了一个月了,真熟了,沈众康就忍不住趁着吃饭休息的档跟他说心里话了。 余寻光也是在这个时间段才把沈众康的人生履历了解个大概。 沈众康原来是个五星级大酒店的厨子,因为受不了后厨里的勾心斗角,他懒得跟人你来我往,才辞了职,拿出积蓄开了这家小饭馆。 “人呢,活着都得有个梦想。我现在的梦想就是想攒点钱,把我的饭馆做大做强。”沈众康如是说。 余寻光觉得这位大哥人实诚,手艺也不错,他已经具备了成功的前提,他距离他的梦想或许只差一个机会。 沈众康认为这一波流量就是他的机会,所以他才没日没夜的干。 他有一天喝醉了,还美滋滋的跟余寻光讲,他攒钱已经快攒到一半了,到时候去银行里贷点款,再凑凑,他很快就可以把饭馆开大,再以此为基底一步步地开成连锁。 余寻光衷心的祝福他对于美好未来的生活设想能够成功。 在打工期间,余师傅也没有一直在做洗菜切菜的活计。一天,沈众康在前面接待客人的时候,就听到客人提出新的要求。 “老板,您这道青椒炒肉能用湘菜的做法炒啵?” 沈众康纠正说:“湘菜该叫辣椒炒肉。” 客人忙道:“对,我就想吃那个。” 沈众康一琢磨,“可能食材方面不能满足您的需求,但是咱们店里有个湘菜师傅,我去勉强一下,让他给您露一手?” “可以嘞。”客人很开心,他不管什么食材不食材,他现在就想吃一口家乡的味道。 他还跟沈众康絮叨了两句,“我来这边玩了四天,虽说吃的都不错,可时间久了,嘴里就是没味儿。今天从早上开始,就一直念着家里的那口家常菜。” 沈众康表示理解,他急忙回到后厨,指挥,“余儿,别切了,上勺。” 余寻光回头愣愣地看着他咋呼,还没反应过来。 沈众康一巴掌拍他背上,给他看手里的菜单,“傻了,还是没听清啊?让你上锅,炒菜,露一手。” 余寻光终于听明白了。他放下菜刀,将半湿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怎么突然让我来?” “嘿,你个傻厨子,你还喜欢问为什么。”沈众康往他后脑勺上削了一下,“你做演员那么拼命想冒尖,你做厨子就甘心一直在旁边切菜?” 余寻光觉得这句话里的道理值得深入理解,遗憾的是现在没有时间,遂将其先放在心里,等待着岁月日后打磨。 他用力的握紧了大勺。 沈众康在旁边接过备菜的活,“记得用湘菜的做法,人家客人要求的。” 对,湘菜。 余寻光抓着辣椒和肉,终于有了一点做厨子的实质感。 沈众康似乎也注意到了他的情感需求。从这天开始,他每次有机会在前面接待客人,都会顺嘴提一句,要不要试试店里湘菜师傅的手艺。 余寻光就这么被推销了出去。 不到一个星期,网上的攻略帖里开始有人提到老表炒菜馆里有一个不错的湘菜师傅,号召感兴趣的人尝试。 菜品丰富了,客流量便更多了。 沈众康看着上涨的口碑和营业额,揽着余寻光大手一挥,“涨工资,必须涨工资。” 他喊完又有些患得患失。 余寻光要是能够通过涨工资的手段留下来继续干,那该多好。 他又开始在心里哀悼这么个好苗子。 有时候情绪上来了,沈众康甚至会觉得自己对不起祖师爷。 后来他又骂骂咧咧。他难过个什么劲儿?皇帝不急太监急,湘菜系丢了个这么好的苗子,跟他赣菜系有什么关系? 时光总是不等人,暑假就这么慢慢来到尾声,沈众康看着渐少的客人,内心惆怅。 不仅客人少了,余寻光也要走了。 心里怎么就那么难受呢? 九月初,沈众康挑了一个天气不好的时候关门歇业,带着饭馆的其他三个员工去ktv消遣。 后勤阿姨一进包厢就去找麦克风,提前开启麦霸模式。她看着像是这儿的常客,半点不漏怯,等机器开好了,就指挥着余寻光给他点歌,声情并茂地来了一首《渴望》。 老板娘随之即后,点了几首十几年前流行的小甜歌。 她还邀请沈众康合唱,唱完,又是揶揄又是幸福的跟余寻光说:“你大哥当年就是这么追的我。” 怎么追的?夹着嗓子追的。 沈众康看着五大三粗,真唱起歌来声音反而细了,听着完全是两个人,余寻光一边听一边在旁边乐得直不起腰。 被小兄弟笑话,沈众康深觉没面儿。像是为了证明自己,他后来跑去点了两首气势十分雄壮的歌。 “兄弟,抱一下——” “狼烟起……” 他唱完又让余寻光上,余寻光哪里还能笑得出来? 他本就不擅长唱歌,现在赶鸭子上架,最后只能开着原唱跟唱了两首比较简单的流行歌。 当他唱完,接下来接入的前奏让他整个人都傻了,因为那正是《与善同行》的主题曲。 老板娘不觉,端起话筒,“这是我去年最喜欢听的歌——哎呀,这是配的哪个电视剧做的mv啊?” 不是配的,是原版mv啊! 余寻光看到屏幕上出现的自己的脸,猝不及防。 后勤阿姨的眼神在屏幕和余寻光的脸上跳来跳去,她突然说了一声:“哎呀,余师傅,我就是说你像这个演员嘛。” 沈众康当时都沉默了。 不怪人阿姨,他们好像都忘记了把这件事情告诉她。 不过对着员工唱歌,这事儿着实新鲜。 沈众康一边听着老婆的歌声,一边看着视频上余寻光在两个女人之间纠葛,当他认出其中一个还是他刚好的认识的叶兴瑜,他不禁又来了兴趣,“这就是网上说的你和老板演的那部家庭伦理剧?” 余寻光撑着眉头,不愿面对。 他现在有一种被公开处刑的耻感。 老板娘唱嗨了,完全没有受到影响,一曲完毕,她又点了一曲。 好家伙,这回是《风雅颂》的主题曲。 老板娘自己都看愣了,啧啧称奇。 “没想到啊,原来余师傅你去年就暗中包围了我。” 没想到她喜欢听的这几首歌都是余寻光演的电视剧的主题曲。 沈众康也佩服了,他竖起了大拇指,“兄弟,你是这个。” 一场娱乐很好地冲散了离别的愁绪。 沈众康在余寻光离开之前找到了新的帮厨。他没定太高要求,因为他知道要求再高也不会比余寻光跟他还要默契的人。 余寻光在饭馆上班的最后一天,下班后,沈众康提出送他回去。 饭馆离余寻光住的地方很近,走路大概15分钟,所以两人也是选择步行。 “你应该就在宁川影视城拍戏吧?” “对。” “订好餐了吗?” 余寻光听出言外之意,笑,“咱们店里什么时候有了外卖服务?” 沈众康说:“刚定的。” 余寻光点头,接受好意,“那我每天可要变着法子点菜。” “随你。”沈众康十分自信,他难道还拿不下一个小演员的胃? 有了这层羁绊,分别都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沈众康最后和余寻光来了个拥抱。 “好兄弟,你是个好厨子,也是个好演员,加油!” 余寻光拍着他的背祝愿他,“大哥,希望你能快实现你的梦想。” 两人分开后又握拳,轻轻相碰。 《密信》剧组的工作人员早在八月中旬就开始往宁川这边架机器。到9月3号,余寻光和主演们见面吃了顿饭,然后开始正式进组,参与剧本围读。 第91章 《密信》矛盾 《密信》围读会的现场气氛突然有些奇怪。 缘是来自雷纬明和胡继周的两句貌似不对付的话。 剧组并不像观众们看到的岁月静好。项目在运行中, 各部门人员出现头顶上冒火的现象是常有的事。近几年网络环境不好,大多数事件都闹不大,放十来年前在现场打起来的都有。 部门与部门之间的摩擦倒好调解, 真让人消化不了的, 是导演与演员或是演员与演员之间的矛盾。有工作经验的都知道,领导斗法,殃及池鱼。主演真闹起来,一个不好,将会导致组里所有工作人员在项目进行的整个时间段, 无差别承担来自各方的精神折磨。 越大的项目越容易出现类似情况。《密信》的主创团队们也是没想到在剧本围读会上, 两位男主角能当着出品方制片人的面别苗头。 这两位咖位太大,没人敢插嘴。为了不引火烧身, 桌上的主创人员顿时把头低下,天鹅秒变鹌鹑。 林勇先作为港圈出身的导演, 在内地影视圈尚未闯出什么名堂,而雷纬明和胡继周是男演员里一线拔尖的那拨人,这种一边上一边下的配置,天生代表着他矮人一头。能在这个项目里立足,要么有关系,要么有人脉,哪一方面都不扎实的林勇先哪一个都不敢得罪, 为了保住工作,他的态度一直趋于中庸,所以这会儿也没想履行职责。 没人开口调停关系,胡继周和雷纬明更加针锋相对。 雷纬明的声音很坚决,“我认为《密信》的主线不是为了成长。” 胡继周斜眼看他,“何以见得?” “我理解的剧本主要方向更偏向于「寻找」。”雷纬明平静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在我看来,「大唐」是一个符号,他像个精神寄托。他是国,也是家。” 胡继周似乎挺不屑于他的发言,“我们现在讨论的不是精神层面,而是整体。《密信》整体来说是个公路片,一条路是需要有头有尾的。你说你理解的方向是寻找,那我问你,三个主角最后寻找到了什么?如果他们寻找的东西有结果,这何尝不是一种成长?” 他说完不给人插嘴的机会,牢牢的把主动权抓在手里,“曾在常寻找的是什么?” 雷纬明只能后退一步跟上他的节奏,“战功,还有一个出人头地的机会。他后来得到了。” “那是明面上的荣誉,”胡继周大手一挥,“他心底里想要寻找的内容,你具体思考过吗?” 雷纬明不可能一直被他带着走,他反问,“老罗找到了什么?” 胡继周也实在,实话实说,“我觉得他什么也没找到,所以我才会这样焦躁。” 他说完,转头,一双周边布满细纹却炯炯有神的眼睛盯准了编剧组,“编剧老师。” 被点名的编剧偷偷吸了口气,他的态度还算镇定,“胡老师,我不太懂您的点。” “那您先听我说。”胡继周看起来有些咄咄逼人,其实是就事论事。“老罗这个人物,我找不到他立足的点。你说他是混饷的混子吧,唐朝繁荣,到高宗时期百姓已经得到了足够的修生养息,根本不需要这样一位老兵随军。就算需要,他这种遇事逃避,瑟缩其后的逃兵哪个部队能容得下他?出了事,老的躲在后面,小的上?正规军哪有这个道理。” 编剧被胡继周辩得开不了口,他终于找准机会,说:“我这儿有他的小传,您可以先过目一下。” 小传被传到胡继周手里,胡继周戴上老花镜开始仔细查看。 “不够丰富,”他看了一半之后说:“不够准确。” 如果连小传都回答不出他的疑问,编剧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他深深的生出一种绝望。 叶兴瑜听了半天,她也很感兴趣胡继周要的是什么,她以制片人的身份对编剧开口,“编剧老师既然有完整的小传,那么就说明你对人物是有完整的理解的。显而易见,胡老师现在需要的是一份说服。可以的话,你可以具体说明一下你在创作「老罗」这个人物时的心理历程。” 编剧听出叶兴瑜是帮忙解围的,顿时松了口气。他捋了捋面前的剧本,顶着胡继周专注的目光说:“那我就讲实话了。” 在场几乎所有人都望向他。 “如前面提到的,《密信》是根据三位老师特别定制的剧本。在这个基础上,首先一个年龄设定就卡死了。接下来关于老师们各自的人设,我们也是在进行多方商议之下才总结出最有化学反应的组合。我们在三个人物之中加入了网络热门元素,比如「美强惨」、「天然呆」之类。” 胡继周皱眉,持续皱眉。 雷纬明伸手撑住了额头,他似乎不太能接受自己听到的信息。 编剧不觉,继续说:“在有限的条件下,我们拼凑出了三个人的故事。首先是雷老师饰演的曾在常……” 雷纬明说:“这个名字有些拗口。” 编剧说:“按照制片方要求的,我们取了一个容易出梗的名字。后期宣传时,剧方会引导粉丝喊您「曾常在」。” 雷纬明转头看向制片人和出品方的队伍,“请问是哪位老师提出的这项要求?” 有人举手。雷纬明打眼一看,发现是灿星文化有限公司的。 这家公司在业内是出了名的喜欢玩对赌,为了利益,可以说无所不用其极,部分肮脏的商业手段一度刷新圈内演员认知下限。雷纬明对他们家“蝗虫”的名声早有耳闻,现在看到是他们主导了这件事,他居然有一种理所当然的荒唐感。 偏生这个负责人还不觉得自己的要求有哪里不对,他主动问:“雷老师,有问题吗?” 别说雷纬明有意见,胡继周都觉得他的心态有问题,他皱着眉说:“你们这种强行缝合网络元素的行为……” 负责人的话说得有理有据:“只有这样才能赚到钱啊。电影不比电视剧,我们要赚目标客户的钱,就得知道他们喜欢什么东西,就得在这个基础上精准投放热门元素。” 雷纬明半阴着脸说:“我可能不太懂市场,但是我想我需要的是一份比较好的剧本。” 他笑道:“雷老师,您先别上火,我们现在不就在开会完善嘛。” 他滚刀肉一般的态度让雷纬明气得不轻。 编剧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在屋子里安静了一两分钟后,他继续粘着剧本的页脚代表编剧群体发言。 “曾在常作为年龄中间段的人,我们设定他是最有梦想的……” 编剧的声音很干吧,让人完全生不起继续听下去的欲望。 廖源就把他的念白当伴奏听,他坐在友情出演的演员堆里,看着余寻光发愣。 廖源是非科班,纯选秀出来的艺人。他的名气达不到顶流那个地步,但也绝对不低。《密信》是个大项目,他公司也是和发行方有合作,才顺利把他塞进来露脸。 他今天不是第一次见余寻光,早在7月,在他常驻的综艺《移动小推车》上,他就见过来宣传节目的他。 对于他们这一辈年轻艺人来说,余寻光是一个绕不开的坎。他有作品,有演技,是众所周知,有口皆碑的好演员。他样貌好,技能好,路人缘好,他已经创下了播出作品连续6部收视破2,参演作品评分全部8.0以上的神话。 似乎所有的好事都降临在他身上。 廖源和所有人一样嫉妒着他。 现在有了近距离接触的机会,他也抓紧时机在窥伺着他。 今天余寻光穿得同样朴素简单,衣服袖口周边都有了一层毛边,显然这件白衬衫是他常穿的服饰。他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很白,认真听着编剧说着废话,看起来很有读书时的好学生样。 大家喜欢的好演员就是这个样子吗? 如果他学着他的样子,会有人喜欢他吗? 很奇怪。廖源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他突然开始把自己带入余寻光,试图揣摩他的心理活动。 编剧的絮叨终于结束,由于角度问题,廖源把雷纬明和胡继周松了一口气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 他们默契的不打算给予编剧的发言任何评价。其中,胡继周还转头看着撑着脑袋写东西的余寻光说:“结巴,你是怎么想的?” 火就这么突然被烧到他身上来了? 廖源试着把自己当成事件的主角。如果是他,他会做的第一件事肯定是笑,然后他会说,编剧老师说得挺有道理,但是…… 不对,不能说编剧有道理。胡继周和雷纬明已经很不痛快了,他作为主演,他要和他们保持立场一致。 剧组内部的站队问题经常出现,廖源早已经总结出,站队向来是个学问,跟对错无关,跟“拳头”有关。 他正在畅想着,看见雷纬明也顺着话头望向余寻光,顿时替他感到有压力。 代入自己,简直头皮发麻的感觉。 胡继周就像没听编剧说话一样,照着自己的节奏继续问:“余寻光,你认为冯知平寻找到了什么?” 然而,不像廖源想的那样紧张,余寻光对着两位前辈有些瘆人的态度十分平静,“他给战友们正名,将战友们的骨灰送了出去,他寻找到了一份结果。” “那他自己收获了什么?”胡继周觉得这很重要。 “他走出了监狱一般的绿洲,走出了暗无天日的沙漠,他得到了自由。”不同于胡继周在「老罗」身上的纠结,已经完成人物逻辑自洽的余寻光回答起问题来显得十分轻松。 其实很多事不一定要有一个很明确的目的。余寻光认为对冯知平来说,单纯的离开绿洲,摆脱孤独,就已经算是他个人的成功了。 第92章 独自体验 没有人可以一直在路上。 但是余寻光能感受到他会一点点的离角色更近。 从一颗心到另一颗心或许很远, 又实在很近。 电影《一封来自突厥的密信》在9月15号于京市开设了记者发布会。当天,参与投资的资方悉数到场,现场也请来了数家媒体。灯光交错, 人声鼎沸, 一时间好不热闹。 在这种场面里,演员主要起到陪衬作用。 《密信》的发布会是余寻光见过的最商业的发布会了。 余寻光跟着胡继周和雷纬明老老实实地站在一边,需要到他们的时候他们就露脸说话,不需要的时候,他们就发扬精神, 做最优秀的摆件。 会议进行到1小时的时候, 出品方之一的灿星文化的负责人借着回答记者问题的时候,突然对媒体说:“我相信, 我们的电影,一定能够突破20亿大关, 成为明年最优秀的电影!” 一句话,让余寻光直面感受到了语言的冲击。 他维持着表情管理,没露出什么异样,胡继周却不客气,“嚯,真能吹。”紧接着,他说出一大段形容词进行谴责, “夸大其词,哗众取宠,跳梁小丑,害群之马。” 最后他还他还“呸”了一声。 胡继周对于灿星文化的意见是从他们随意修改剧本往里面加料时就开始了。 现在,电影还没开机,负责人为了制造噱头就敢大放厥词, 可见其商人本质。 雷纬明虽然没像老哥哥一样愤然开口,但是他对灿星负责人的行为是同样不赞同的。现在为了搞宣传,各大影业公司无所不用其极。他们今天敢说20亿,明天就敢说50亿。可国内破20亿的电影才多少?《密信》现在还是个未出生的孩子,就被爹妈拉出去放到火上烤,可真缺德。 他感受不到这群制片人对电影的半分尊重。除了卖吆喝之外,他们关心的只有数据。每个人都想成功,但是这种急功近利的行为是否太超过了?圈内这群做电影的到底懂不懂,吸引观众的是电影的质量,而不是轰炸式的广告宣传。 “太过了。”雷纬明轻声说。 这种华而不实的宣传,算什么? 胡继周气得胸口一阵起伏,好半天才平静下来。他现在正是属于谁也看不顺眼的时候,他眼瞅着余寻光面色沉静,不为所动的模样,火气又冒上来了,“你倒沉得住气。” 他语气不太好,暗里还带着刺,“小年轻的忍气功夫比我们这俩老的还厉害。” 雷纬明拉了他一把,说:“你又犯糊涂,怎么跟小孩儿一般见识?” 胡继周挣脱开手,不认为自己哪里有错。 个牛脾气。 雷纬明懒得理他,笑呵呵的对余寻光说:“小余,对不住,你胡大哥不是那个意思。” 余寻光摇了摇头。只是一句话而已,不至于对他造成什么影响。 他不是小心眼儿的人。 相反,他觉得胡继周挺有意思。 50多岁的年纪,和他爸差不多的岁数,按理来说他的身体机能已经开始退化,可胡继周灼灼有神的目光愣是让他看起来像40岁。再一个就是他丰富的情感和高涨的情绪,就像他自己说的,他确实比20多岁的小伙子还要精神充沛。 他带着更老一辈人身上的斗争精神。 岁月没有磨平他的棱角,反而把他打磨得更加尖锐。他遇到不平事要说,遇到看不顺眼的也要说。他大声的发表意见,好像一个在人间行走的判官。 大家都在说,混娱乐圈的,越老越人精。胡继周为什么能丢掉这种精明,一直保持自我的状态呢? 余寻光想起第一次在金凤奖颁奖典礼上见到他时,叶兴瑜给出的介绍: “这是胡继周胡老师,他的军人形象深入人心……” 余寻光想,胡继周应该不仅是演军人出名,他以前应该也当过兵。 当过兵的,有原则。胡继周的道德水准一定更高,所以他看不惯灿星张口就是“20亿”。 所以他无法理解“老罗”这个逃兵为什么能在部队里留下来,他又为什么要留下来。 所以他刚才呛余寻光,是觉得余寻光在这种不平事上的沉默太没性格。 他不知道余寻光是知道自己暂时做不了什么,才选择沉默的接受。 义愤填膺的说几句话,改变不了任何事,还不如保留情绪,将情绪力量留给更需要这份能量的表演舞台。 想清楚一切,余寻光看着胡继周笑了一下。 老实说,胡继周有被吓到。 这小伙子,有点神经吧? 他刚挤兑了他,他还冲他笑。 这个人是没有脾气还是没有性格啊? 开完发布会,制作人们又要请记者吃饭,主演也得相陪。 吃吃吃,吃个没完没了,吃得人不厌其烦,胡继周更来气了。他脾气一上来,直接挂脸,谁的面子也不给。 他的助理也不知道怎么劝,只是默默的献上降压药。 大哥,您头发都开始白了,别瞎折腾了。 好死不死,灿星文化的人这时候过来敬酒,胡继周把屁股死死贴在椅子上,纹丝不动。他歪着脑袋斜眼看人,当着他的面把降压药往嘴里塞。 “对不起,年纪大了毛病来了,喝不了。” 那场面太有意思了。余寻光没忍住,微微低头,藏住嘴角泄露出的半分笑意。 他不喝,有的是人喝。灿星的负责人浑然不觉自己被撂了面子,他转头,乐呵呵的冲雷纬明敬酒。 雷纬明刚要有动作,胡继周抓着降压药就往他嘴里塞。 得。 灿星负责人撑大眼睛,他算是看明白了。 他只能把酒杯冲向余寻光,“余老师,您辛苦。” 他着实选对了人,余寻光还真的不会不给他面子。当即站起来,碰杯,小抿了一口。 保住脸面,灿星负责人笑眯眯地前往下一桌。 胡继周没忍住骂骂咧咧,“真不耐烦搭理这种人……” 余寻光听着他哼哧哼哧,又低头垂眼偷着乐。 不知道有没有人能懂他的笑点,真的很有意思。 开完记者发布会,《密信》剧组回到宁川,又在影视基地举行了开拍发布会。开机当天,现场又来了一些媒体,还有粉丝。 余寻光的后援会给剧组送来了10个花篮,庆祝余寻光开始攻克第10个剧组。 余寻光无以为报,又拿着笔,开始签名答谢大法。 今天有空,他还和粉丝们一一合影。 信件他也收了一堆。这回见过最夸张的是一个粉丝一口气给他塞了一沓信,目测二十来封。她说有之前没机会见他攒的,也有其他人寄给她拜托转交的,她心里没底,弱弱的央求余寻光一定记得看。 余寻光说:“我会看的,但是我可能没办法给大家回信。” 粉丝们说不用回信。 “小鱼,只要你在输出作品,我们就能看到你的回信。” “是的,我们都学会更加关注你的作品。” 初时,余寻光的粉丝可能还指望着他综艺,指望着他演更多自己想看的剧。但是这两年下来,他一部部的拍,一部部踏实的走,粉丝们都已经习惯他的节奏。 可以说,余寻光用自己的节奏,改变了他的粉丝们对于年轻演员的看法。 这是一种非常健康的,戏迷与演员的生态关系。 杂乱的各种仪式过去,《密信》剧组终于能开拍。 为了方便调度,同时尽可能的控制成本,《密信》开机之后,制片方选择把大场面大动作戏集中在前期拍摄,体现在剧本里的内容就是唐军出征与突厥作战的剧情。 电影是烧钱的艺术。那些千军万马在沙海中奔腾的镜头看着气势磅礴,其实拍摄的时候费钱又费人。 好在林勇先港城影业出身,在拍摄打斗场面时有丰富的经验。他调动着群演、马匹,闹得整个影视基地尘土飞扬。面对广阔的天地,他自个儿也生出挥斥方遒的豪气,宛若真的在指挥千军万马。可《密信》到底不是他的剧组,林勇先说白了只是个打工人,他的这种意气风发一般要不了多久便会消失殆尽,因为每天到了下午,就有资方派来的监制和制片过来检查他拍的片段。 林勇先第一天拍摄的素材就被否了。 “注意场面啊,林导,”监制的话里头不带一点儿客气,“我需要的是大场面,是训练有素的军队,不是小混混在打巷战,你要注意,我们需要体现的东西跟你以前拍的东西是不一样的。” 导演吃了挂落,导演没办法,导演只能继续拍。 拍了两天,上主角。 天气晴朗,尘土飞扬,胡继周和雷纬明天天在人群与马群中被折腾得灰头土脸。 为了防止后期剪辑素材不够,余寻光也被安排拍摄了一段。如果这截内容被采用,那么将会出现在闪回里。 他和别人拍了大半天的劳动成果,最后可能只会出现3秒不到。 这对从事影视行业的人来说,是再常见不过的事。 剧组开机一个星期后,终于有了文戏。 那场戏是曾在常和老罗的初见戏,余寻光也去看了。 雷纬明和胡继周近几年合作过三四次,他们不仅借着戏建立起了深厚的友谊,也有绝佳的默契。这种默契体现在动作戏上,更能体现在文戏上。 他们二人对对方的表演方法和习惯是非常熟悉的。 机器一开,两个人的眼睛就开始有变化。等到林勇先觉得状态合适了,场务打板。 曾在常迷迷瞪瞪起来,看着身前有个人影攒动。 恍惚间,他看见那人好像穿着突厥兵的战袍。 居然遇见了敌人,那还得了!曾在常愤而跃起,先抓住那人的脚脖子,然后顺势攀上他的腰,再拿胳膊圈住他的脖颈,用力一翻,将他整个人掀倒在地 第93章 大唐伙夫冯知平 只有贴近孤独, 才能感受到冯知平经历的那种孤独。 余寻光对冯知平的揣摩不仅是从心灵上去体会,他还做出了文字性的总结。 一个人在人烟罕迹的单调环境里待上一年半会变成什么样?余寻光想,如果没有足够的信仰, 应该没人能坚持得下来。 冯知平实在是一个再好理解不过的人物, 从剧本里提供的信息和编剧给的小传,余寻光一点点的在心里构建他的形象。 冯知平的名字带着些文气,他家里应该有读书人,但绝不会是才学太好的读书人,因为这样冯知平就不会去随军做个小伙夫了。 他是良家子弟, 他家或许世代务农。他从小身体不好, 又没有足够的才学,所以父亲把他送去当厨子, 希望他能有本事谋生。他性格老实,又肯用心, 如此便得到了师父的倾囊相授。他在后厨工作,充足的食物让他变得强壮,日复一日的颠锅让他有了力量,他终于成为了一个合格的厨子。 如果不是后来跟着师父去了军营,冯知平的人生将一直普通下去。 没有人不想打拼出一番事业,哪怕代价是马革裹尸,也会有人前赴后继。在这样的军营中, 冯知平看见的是一片崭新的广阔天地。他是个年轻人,他也会有热血的一面。将士们的训练与呐喊激发了他的血性与荣誉感,冯知平逐渐和身边所有士兵一样,以为大唐而战为荣。 有人告诉他,他们是袍泽,是兄弟, 不论他是拿着刀枪剑戟还是拿着铲子锤子,他只要在军营里,他就是个有用的兵。 这种认可让冯知平浑身热血沸腾。他从此深扎军营,日积月累下,他见到了很多人,也交了许多新朋友。 但他不会忘记自己还是个伙夫。他和师父负责着一百来个人的吃食,他对他们有责任。 大唐强盛,大唐不缺军需,冯知平一直把战士们照顾得很好。 直到那一天,将军传令,大军开拔,向突厥西征。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能上战场,大家都很高兴,他们终于能为大唐而战。可是从未踏足过的沙漠成了很多士兵无法克服的第一道坎,更别说后来还有神出鬼没的突厥兵。 由于缺少在沙地作战的经验,强盛的大唐打了败仗,士气汹汹的唐军成了溃兵。 冯知平身边的战友一个接一个的倒下,最后绝境来临,他们遭遇伏击,被逼得误入沙漠腹地。 大唐啊,那么强盛的大唐也会打败仗吗?冯知平熟悉的兄弟死了,他的师父死了,看不见的远方里还有更多他不知道名字的人死了。 对于士兵来说,死或许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打败仗而死,更可怕的是大家都死了,只剩一个人活着。 幸运又不幸运的冯知平找到了一块绿洲,得以苟延残喘。 他开始守着那块绿洲,他的人生好像只有这块绿洲。 栖身绿洲,冯知平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现代心理学说,战场上下来的人都会有战后应激症。冯知平会有这种病症吗? 他肯定会有的。 所以他除了庆幸外,还会焦虑,还会崩溃。 他的情绪与精神就像根皮筋,在绷紧和放松中来回拉扯。 初时,冯知平还能坚持,后来他的精神日益恍惚。 活着的人会想念死去的人,更不要说冯知平还是一个人孤单地活着。 没有人告诉他应该干什么,这里也没有可以做的事,他变成了一具尚能呼吸的行尸走肉。 他开始频繁的想起师父,想起战友,想起远方的父母还有再也回不去的家乡——冯知平的故乡是个绿水青山的乡村,如今这一片黄沙之处倒有可能成了他的埋骨之地。 冯知平想家乡的山水,想家乡的吃食。 越想念,越孤独。这样孤独的活着,还不如死了。 念头一生便开始疯长。冯知平像所有从战场上下来的士兵一样,尝试自杀。 但是后来他又放弃。 没人想死。 那些死去的袍泽里绝对有不想死的人。 见过死的冯知平更知生的可贵,他决定好好珍惜自己的生命。 他得干点什么,他得给自己找点事做。 他先是给自己建了一个简陋的房子。 他或许还能洒下兜里存留的种子,在沙漠的绿洲里种菜。 等能吃好,睡好之后,冯知平开始寻求更高的精神必需品。 他试图走出去。 然后他就遇到了沙堆里露出来的,穿着唐军战袍的遗体骨头。 黄沙中有一截白骨。 那一刻,冯知平一定是欣喜的。 长久的寂寞让他看到人骨头都倍感亲切。 这是他的战友,是他的兄弟。 然而太久没有与他人交流,他又变得迟钝。 他把不知道属于哪位同袍的尸身带回去,将其掩埋。 这天往后,冯知平每天都会出去,每天都会带回来新的同袍。 他不记得时间,不记得言语,只记得自己掩埋了多少具袍泽的尸身。 空虚的心被如此填满。 被他带回来的遗体大部分都穿有衣裳,衣裳上有名字,冯知平把那些名字撕下来保存,用作这些将士们存在过的证明。 这些名字让冯知平心里生出一点希望。为了能够更好的活下去,他把死去的同袍当成自己的责任,他有了一个目标,他想尽可能的带他们回去。 随着时间的流逝,很多事情在冯知平的记忆里逐渐模糊,也逐渐美化。 他按照一个兵的标准要求自己,他每天会做训练,他一点儿不把自己当成一个溃兵,他甚至会每天出去“巡逻”。 他带着死去的将士们,一起“镇守”着这块不知名的地方。 直到那一天,他从沙堆里挖出两个活人。 风沙迷了冯知平的眼。那一刻,他激动得浑身发抖。 找到了,终于找到了。 他幸运的遇到了两个活人,一个叫曾在常,一个叫老罗,他们也是唐兵。 冯知平看到他们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了他们。 是温暖的,有血有肉的,活的。 他们还会动。 还能说话。 冯知平喜欢听他们说话,他张嘴尝试模仿。 然后他发现自己已经忘记怎么说话。 没关系,既然忘记了,那就重新去学。 冯知平一点儿一点儿的,跟着老罗学了一口四川话。 他不仅会说话,他还会笑——当然,笑也是刚学的。 遇到曾在常和老罗的那一天,是冯知平重回人间的新生日。 写到这里,余寻光搁笔。 随着余寻光对冯知平的了解越深,他的心里越加心疼他。 文学创作者在创作人物的时候,是带有上帝视角的。上帝是神,神不会纡尊降贵体会人的情感。上帝说要有光,于是人类世界便有了光;“上帝”说冯知平要经历苦难,随后言出法随,冯知平便在沙漠的绿洲中,一个人待了一年零七个月。 哪怕在黄沙中体验过风吹日晒,余寻光也无法真正领会到冯知平经历过的看不到尽头的孤独。没人知道他独自生活的那些日子里有多少难熬,大家对他观感更深的,只有他因此变成了一个结巴。 他保住了精神的正常,失去了对身体机能的控制。 多可悲啊。 余寻光心疼被编剧这样安排的冯知平。 拿着笔杆子的“上帝”一句随口的“设定”,落在冯知平的身上却是实实在在的折磨与煎熬。 更别说围读会上,编剧还在反复提及他是为了突出余寻光(演员)才会这样设定角色人设(冯知平)。 余寻光心疼之余,又多了愧疚。 这是从未有过的情愫。 余寻光告诉小陈,他在沙坡上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贴近角色,但是像“吃土”这种带有些许自虐倾向的行为,亦是他对冯知平的道歉。 很抱歉促成了你这样的人生。 在没有系统之前,余寻光参演学校里布置的那些作业时,他对于剧本(小说)人物是打量的,是探究的。他像所有人一样从第三方的视角去剖析,去理解这个人物。 时过境迁,这种行为在如今的余寻光看来,是蛮横且粗暴的,是违背个人意志的。 有了系统之后,余寻光最特别的一个点在于,他眼里的角色已经脱离文学作品,变成真正存在的生命。 初时他还感觉不到,后面他越演越自主性的,抛弃冷冰冰的高度视角,以一种贴心的温暖的方式,去接近每一个赠予他礼物的朋友。 礼物是珍贵的,或许只能够用无价的情谊来还。 如果知道这个世上还有一个懂你,心疼你的人,你会开心吗? 爱,是人际交往关系中一个永恒的命题。 余寻光爱自己饰演的每一个角色——严谨点说,他爱每一个存在于另一个世界的兄弟朋友。 这种爱不是狭隘的情爱。系统每次都会总结人物们会以各种自己的方式爱他,但余寻光对于他们的爱向来只有一种——那就是普通的来自于本源的爱。就像花儿爱阳光,鸟儿爱天空,只是普通的爱。 他以自己的方式爱着每一个人。 没有通告,余寻光便陪着曾经的冯知平在沙坡上坐了半个月。 一天晚上,他正在学川话方言的时候,李传英给他打来了电话。 “小余,《大明奇案》的剧本写完啦,我明天会通过快件把纸质剧本寄给你。” “好。” 这一次的剧本李传英修修改改写了很久,如今终于能够满意。 他这两天倾诉欲特别强,在给余寻光打电话之前,他已经拉着廖敬春侃了好几个小时。 第94章 以不变应万变 余寻光的眼睛特别像夏日里月光下的一泓溪水。 清澈幽深, 带着寂静与安宁。 从某方面来说,余寻光对自己专业能力是很自信的。剧组被迫暂停,余寻光并不会觉得是自己的问题, 他坦荡的面对着面前两位资深的老前辈, 等待着他们的发言。 没人开口。 好吧。既然是探讨,先后顺序也没那么重要。顶着两位前辈的目光,余寻光开始说明自己选择这种表演方式的初衷,他说顺口了,甚至提到了之后表演的细节。 “等冯知平能够说出完整的句子之后, 哪怕他是结巴, 我也会往台词中加入川话方言。” 胡继周立马明白他的意思,“因为冯知平是在学老罗说话。” “是的。” 胡继周若有所思, 顺势道出自己的想法。 “突然间冒出来一个人,虽然被他救了, 但是老罗心里肯定还是有些惊慌失措的。他这个时候并不知道冯知平身后有多少人,他只以为冯知平能够在大漠中活下来,背后一定是有组织的。老罗是个逃兵,他做了对不起军队的事,所以反应过来之后,他一定会害怕。他会害怕,就会掩饰, 就会躲闪,所以在这里他要表现出不自在,他甚至会做出逃跑的行为。” 好的演员是能够在语言表达上做到满分的。 当众通过一段剧情剖析自己的角色,那属于是基本功。 只是说归说,演归演,表演从来不是一项可以通过口头叙述来做到满分的艺术。它得实操。 也就是所谓的“纸上得来终觉浅, 绝知此事要躬行。” 雷纬明也平静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三位演员做完碎片化分析后,他们开始通过尝试,通过无限的尝试来构建表演上的可能性。 他们通过这种交流,深入对方的想法,深入对方的角色。 几个陌生的演员最开始组合到一起时,由于各自所用的表演体系不同,表演方法的选择不同,采取的表演形式不同,确实是需要一段磨合的时间。当通过磨合消除掉个体差异之后,演员们便朝着同一个目标齐头并进,奋勇向前。 但是在现在的《密信》剧组,这种差异并没有那么容易消除。 三个主演围成一圈,一遍遍的试戏。 导演林勇先像个外来者,根本插不进去话。 每次有机会开口,还不等他开口,雷纬明和胡继周就会抢先否决掉自己刚才的表演,然后再通过分析,换上一种新的演法。 不够,还不够。 演员们很清楚自己需要的是什么东西,他们试了一次又一次。 全组百来个人就在旁边等着他们点头,等着导演喊开工。 可是直到太阳高挂,他们也没有要结束的意思。 换个人置身于这般境地早就撑不住了。但不论是雷纬明还是胡继周都有阅历,也有地位,他们有明确的目的性,他们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并且他们统一坚定。在达到目标之前,他们不会为任何人的眼光生出愧疚和怀疑。尤其是胡继周,一旦确认想要做到什么事,五头牛都拉不回来。 现场没有人能阻止主演聚在一起“浪费时间”,哪怕制片人来了也不行。 剧组选他们做主演,拿他们的名号去招商。临了,他们想磨戏,就得被扣上浪费钱的帽子啦?没那个道理。 天气渐热,人的情绪逐渐烦躁。 雷纬明和胡继周却还在一遍遍的和余寻光排戏。 直到午后,剧组也未能顺利开机。 摄像师都心疼的抱住了自己的机器。 乖乖,白把你拉出来吹了一上午的风沙。 现在太阳正是亮堂的时候,再来拍戏已经不合适了,再加上到了点,林勇先更加不急了,施施然地喊人开饭。 工作日中场,《密信》剧组的工作人员们有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 小陈刚好把余寻光的配餐拿回来。余寻光起身刚要跟两位前辈道别,雷纬明率先对他说:“拿过来一起吃吧。” 维持了一上午的精神头已经过去,现在他耷拉着眼睛,面露疲惫。 前辈都开口了,余寻光没有拒绝,发信息招呼小陈过来。 不远处,雷纬明的房车旁已经架起了一张长桌和挡板。他的助理贴心,早早地准备好三把椅子。 雷纬明在服装助理的帮助下脱下的盔甲,身体终于松快一些。他顶着日头,冲着房车,一马当先走在前面。他眯着眼睛抿着唇,五官都快挤成一团。 胡继周跟在他身后喝着助理递过来的养生茶,他的嘴唇发干,由于没来得及摄入水分,表面已经起了一层死皮。 落后一步的余寻光保持着沉默。 三人来到位置上坐好,各自的助理开始上菜。 胡继周吃得清淡。他的保鲜碗里装着的是一些网上盛传的,对心脑血管和降三高有益的蔬菜,比如西芹。 还是清炒。 累了一个上午,收工回来看到这样的一碗发绿的饭菜,胡继周是有些绝望的。 偏偏负责他餐品的助理还是他的亲侄女,拥有随时往家里发通知的权利。表面只是一个人,实际身后站着“千军万马”的大侄女儿让他生不出半点反抗。 雷纬明的餐品要好些。鸡胸肉,西兰花,健身减脂人的最爱。 余寻光的则是两盘新出炉的炒菜。 小炒牛肚、碎椒炒蛋,还有一份瓦罐汤。 老实说,在掀开饭盒的防尘盖之前,小陈是有点犹豫的。 主要是旁边两个人吃的玩意儿和余寻光的配餐比起来,后者的“豪华”程度堪比国宴。 而且那俩老的从上午开始脸色就不太好。 他们不至于翻脸吧? 幻想出某些职场霸凌画面,小陈小心翼翼,以一种慢动作将余寻光的餐品摆放在他面前。 他注意到,在他把汤罐子掀开后,坐在余寻光对面的胡继周的眼睛都直了。 他盯着余寻光面前的两菜一汤,此刻,演员用于讲述他人喜怒哀乐的脸上,写满了属于自己的渴望。 他光是看着就口水直流了! 他忍不住回头找人,冲着“看管”他的侄女大喊:“我要吃这个——” 大侄女儿白眼一翻,只当没听见。 年纪一大把了,啥都想吃,偏偏还控制不住情绪,天天为了点不平事把自己气得面红耳赤。这种情况下再吃点刺激性的,不得分分钟气厥过去? 雷纬明深深地吸了口气,香喷喷的饭菜让他绷直的脸直接破功。 这谁见了不馋? 对中国人来说,不能好好吃饭简直就是酷刑中的酷刑! 一桌人因为两盘菜热闹了起来。 “小炒店里吧?” 余寻光掰开一次性筷子,点头。 他礼貌地问:“要来一口吗?” 胡继周回头偷看,以极快的速度夹回一块牛肚。 他掩着嘴,抿紧的嘴唇高速咀嚼,像极了偷鸡摸狗的黄鼠狼。 雷纬明犹豫着,还是以极高的自控力稳住了跃跃欲试的双手。 他低声警告要夹第二筷子的胡继周,“老胡,你悠着点。” 胡继周随口应付,五味俱全的菜美得他要吞下自己的舌头,“我再吃一口,最后一口。” 他品尝着美味,都想哭了,“累了一上午了,饭都不让人好好吃,没这样压榨人的。” 余寻光看着他,想起上半年拍《故梦》时的自己,深度共情。 但是他也明白胡继周这个年纪控制饮食是为了身体。他想着,等胡继周夹第四下,他再阻止。 胡继周最终没给机会让余寻光开口,他只夹了三次。 三筷子的小炒牛肚,足够让胡继周拥有一整天的好心情。 他整个人都放松了。他眯着眼睛仰着头,幸福得像教堂里后背长着翅膀的雕像。 他夸张的姿态落在雷纬明眼里,也是好一通笑。 原本有些沉闷的气氛便如此轻松下来。 胡继周砸吧着嘴,意犹未尽,“你这菜,别说闻,光是看着就觉得味道香,要换我来吃,我能吭哧三大碗。” 余寻光说:“是赣州小炒。” 又是宣传赣菜的一天。 只可惜眼前的两个人都不能吃。 曾经能吃并且刚吃完的胡继周是知道小炒菜的威力的,“嘿,你还挺会享受生活。” 雷纬明听他俩闲聊,嚼完一嘴没什么滋味的鸡胸肉,回头轻声吩咐助理:“你把我用的那个红罐子拿个新的出来。” 余寻光低头吃饭,香喷喷的一大口。 胡继周吃着芹菜,幻想着小炒菜的味道。眯起眼睛享受。 “红罐子”很快拿来,雷纬明接了放在桌上推给余寻光。 “我看看你的手。” 他想的是余寻光拎着三四十斤的东西忙活了一上午,指不定手心已经起了水泡。 可当余寻光把手伸过来,雷纬明抓着摊平了一看,只摸到几道老茧。 不是像他健身练出来的老茧,是干活人的老茧。 胡继周瞄了一眼没吭声,上午余寻光拉住他他的时候他就已经发现了。 雷纬明摸着余寻光手心里的茧,神情复杂。 因为手心有茧,所以不会起水泡,不会破皮。 但是这些茧又是怎么来的呢? 余寻光把手收回去,牵起嘴角笑了一下,“谢谢纬明哥,我可以收下吗?” “当然。”哪怕他现在用不上,可给他了就是给他了。 雷纬明还解释道:“这是我找人专门配的,治伤有奇效,你用得好,以后再问我要。” 余寻光露出一个笑,“我明年上半年要拍动作戏,我肯定能用上,谢谢纬明哥。” “不用太客气,”雷纬明舒了口气,想起来又说:“我上午脸色不太好,没吓到你吧?” 第95章 余寻光宇宙cp大乱炖起源 时间来到10月, 《密信》剧组的拍摄工作进入正轨,叶兴瑜工作室的员工便没有特意往余寻光团队这边倾斜资源,网络日常维护都由余寻光的助理小米带着两个实习生负责。 工作室把大部分人力放在马霁明的新剧宣传上, 相关员工一天到晚是忙得脚不沾地。 《挑花笼》是马霁明前年拍摄的一部古偶, 他在其中饰演心机深沉的男主小侯爷。 该剧由十年前同名大热网络小说改编,讲述的是女主重生归来,和心怀鬼胎的庶妹换嫁的复仇故事。核心内容虽然古早,放到现在来看过于大众,但只要有爽点, 主演够靓, 制作与剪辑到位,越土反而代表没有观剧门槛, 越容易吸引观众的目光。 马霁明这回搭档的女主叫白莉萌,是另一位大花刘思冉工作室签的新人。看关系就可以知道, 马霁明和她的合作,是叶兴瑜和“新姐妹”的结盟尝试。 有两位大花带人入组,《挑花笼》的人员配置及成品品质又都十分不错,播出平台方兔奇便抛开橄榄枝,用心的特意挑了个国庆档期上新。 有后台的好处就是宣传资源管够。《挑花笼》在8月开始进行宣传预热,到9月已是营销遍地。不说别的人脉,光是叶兴瑜让余寻光帮忙录的那个宣传视频就吸引了不少眼球。 视频是在《密信》开机前拍摄的, 背景则是在宁川的酒店。 余寻光穿着一件素色衬衫对着镜头打招呼,“大家好,我是余寻光,由我的好朋友马霁明主演的古装爱情剧《挑花笼》将在10月1号上线兔奇平台,还请大家多多支持。” 虽说是叶兴瑜交给他的任务,但余寻光还是完成得很认真。他在视频里很诚恳的夸了马霁明, 并且说了一两件从公司工作人员口中知道的属于他的“高光时刻”,让这份夸奖落了地。 一条视频三分来钟,余寻光的团队不仅在全平台的账号发,经纪人和助理的账号也接连转发,可以说诚意满满。 论坛上甚至升起来了分析帖: 《浅析鱼给小马录的宣传视频》 楼主:名字打码是为了小声议论,懂的都懂,感兴趣的进。 1l:你鱼哥做事真够意思,小马哥这剧找了不少人宣传,别人少的一句话,多的一分钟顶天,你鱼哥却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叨叨了三分钟。 3l:谢邀。老板下发的给同事推荐产品的任务,不多说点怎么行? 6l:回楼上,任务是任务,用心是用心,我不信鱼哥敷衍,叶子能把他怎么样。 7l:你鱼哥也是在公司好了起来,都能顶撞老板(造谣) 8l:鱼哥都成哥了,不得有些排面? 11l:鱼哥跟叶子的公司到底签了几年?怎么现在还没闹掰。 12l:不仅他没闹掰,小马也是老老实实的,放娱乐圈里简直罕见。 14l:小马这部剧有爆像啊,看片花属于精品了。 15l:这波我嗑到了鱼和小马我能说吗? 19l:笑死了,早上隔壁有个帖被删了,说鱼现在是公司太子,小马要想成功上位是不是得篡位。后来有人说他倒不用篡位,他可以试着做太子妃,因为太子看着对他挺好的,去年活力之夜还主动跟他贴贴。 23l:不是,一个公司的,你们怎么不相信小马跟鱼有交情呢? 24l:他俩看着就玩不到一起啊,纵观鱼的社交圈,他显然喜欢年纪大的。 26l:我一整个爆笑,小马的口碑在你区怎么这样?谁的嘴这么损。 28l:还不是去年那部《桂榜佳婿》闹的。那部剧典型的三观不正,参演演员有一个算一个的嘲。小马还算幸运的,男主直接被骂趴下了,到今年都没接到活。 30l:哦,我记得去年最恶心的男角色颁给那个男主了是吧?我想起来了,这部剧确实恶心。 31l:佳婿算小马的赛博黑历史了,估计过几年再提起来也还有得嘲。 32l:嘲归嘲,佳婿至少播了,小马跟郭郁蕾拍的《风起临安》到底能不能播?至今没听到风声。 33l:应该等明年吧。这部剧怎么回事,有郭郁蕾主演应该不愁招不到商啊,这都能被压? 36l:鱼哥和小马的差距是佳婿没播好拉开的吗? 38l:佳婿播的好也没用。去年你鱼哥猛猛冲锋,谁顶得住? 41l:前面鱼哥还属于查无此人呢。我细数了一下这俩人的职业经历,发现鱼哥完全属于后来居上,小马则是靠偶像剧押宝结果走的不温不火。 42l:应该说去年播完《风雅颂》这俩就有壁了,大热剧的红利和角色的红利你鱼哥是吃够本的。 43l:鱼哥身上真的有点玄学,我推荐圈内的制片人都去拜拜他,他恐怖的是到现在播的每一部剧都能吃到红利,连特出都能出圈的那种。 44l:鱼哥最恐怖的不是到现在都没有存货被压吗?《刑事2》都定档明年寒假了,刚拍完的电影据说被送去东京电影节参展了。 46l:鱼哥演的戏是真好看,我前两天还看到有人把他更早之前在综艺里做npc的片段扒出来了。 48l:我也看了,不提鱼哥灵动的演技,他那个时候是根鱼苗,更加鲜嫩,脸蛋瓜子一掐能出水。 49l:我总感觉烈火英雄的9个月让鱼哥的皮肤练糙了,他现在也嫩,但没那个时候嫩。 50l:最嫩的鱼哥是大学款,可惜只有照片。 51l:鱼哥这条鱼叶子捞的是真好啊,圈内人现在谁不羡慕叶兴瑜? 52l:我看到有人说这条鱼还是鱼哥自己递简历进网的。 53l:抓不到鱼哥有不少人成酸菜鱼咯。 55l:说起来叶兴瑜可以称瑜姐,鱼姐和鱼哥,我嗑到了又。 56l:同楼上,鱼姐鱼哥请锁死,求三搭。 57l:好家伙,怪不得小马被落下,原来是物种不同。 58l:你们放过小马吧,我自诩自己的道德有缺陷,看了这个帖子发现你们比我还不愿意做人。 …… 此帖后来还逗了些乐子,倒是每天都有一两个人回。等《挑花笼》播出一周后,这条帖子又重新热闹了起来。 94l:好家伙,小马新剧可以啊,真爆了。 95l:剧情好看的,越土越香!而且这回的服化道好适合小马,人设也好,和女主的相性也好,两个人互动好甜,可以说是我最近的精神食粮,下饭必备bgm。 96l:支持小马上位!最好能跟鱼哥一较高下。 97l:那还是难吧,鱼哥有那么多爆剧,还有奖傍身呢。 98l:小马哥是真想红啊,我看他和女主营业得真情实感,现在刷视频小手一动就是他俩的物料。 100l:是营业吗?我看好多人说他俩真谈,还有什么同款,那些分析给我看的一愣一愣的。 101l:相信小马和小白谈恋爱,不如相信小马和鱼哥相亲相爱。 103l:哈哈哈哈哈我亲眼看见鱼哥和小马的cp粉嘴硬,我最近的乐子都是他们给的我可以说吗? 106l:不是,这俩还真有cp粉?和我每天一起上网的人到底在吃什么饭呐。 109l:有的,说鱼哥破天荒给小马录了三分钟宣传视频,他超爱。 111l:然后他们因为小马拼命给新剧营业而破防? 112l:扎cp粉一刀的当然还有你鱼哥后来发的各种宣传视频。同一个酒店背景墙,虽然换了衣服,但是从光线和发型能看出是同一天拍的。别人复盘他那天不仅给小马录了新剧宣传视频,还给章晔和乔觉的新剧录了宣传视频,还给方正蓉录了开机恭贺和生日祝福。三个视频现在全部发完了,不知道后面还有没有。 114l:天呐,方正蓉终于正儿八经演女主剧了,我得去发个薇博庆祝。 115l:所以大家对鱼哥来说都是工作顺带是吗? 116l:只爱自己的鱼哥,好酷。 117l:不不不,方正蓉那边的cp粉说余寻光是太爱了,又不想让别人知道,所以隐入人群爱你还是什么。说得又难过又上头,充满be文学气息,笑得我嘴巴都裂了。 118l:好家伙,他们家真够真情实感。 121l:主要是风雅颂那对太虐了吧,剧情里虐,现实也虐。曾秀梅都要被人骂死了,之前说的会找两个人二搭,现在半点风声都没有,采访的时候问起这回事她直接糊弄,典型的不打算认了。眼看着余寻光的事业越爬越高,这两年再不定下来,或者说方正蓉再不跟上去,他俩就真的没二搭的可能,只能等几十年后上老年夕阳红剧场,追忆年轻时光了。到那个时候,谁还看老头老太太炒cp啊? 123l:不仅cp粉意难平好不好,我一个看剧的都被陈敏笙迷到现在还在发癫找代餐。 124l:你可以代演员本人啊,感觉余寻光本人和陈敏笙挺像的。 125l:余寻光本人不会谈恋爱给我看啊! 127l:合着您还是cp粉啊。 129l:我跟你们就不一样,我也嗑cp,但是我嗑余寻光宇宙,嗑徐天乐和阎培熙的拉郎cp。正义冷面小警察x阴暗疯批小少爷,简直仙品。徐天乐和陈光是兄弟设定,一个警察一个消防员,谁看了都要夸一声哥俩好;陈敏笙和阎培熙也是兄弟设定,温文尔雅的医生大哥和聪明伶俐的法学小弟,没有谁比他们更适合做一家人。徐天乐和阎培熙原本家庭幸福,但失控的火情让徐天乐失去了弟弟,仇人的暗杀让阎培熙失去了哥哥,两个人在黑白两道因为相同原因使用不同的手段,只为查清真相为家人报仇。他们的思想不同,却又因为感情而理解对方。徐天乐被上司刁难时,阎培熙利用权势为他开绿灯;阎培熙想要学枪法自保,徐天乐手把手的教。省内枪械第一亲自教帮派小少爷开枪,谁懂啊!我的cp势均力敌,徐阎乐培就是最强最甜的cp,而且最后一定完美he! 第96章 《故梦》电影节观影 毕竟是出国, 关乎脸面,余寻光需要提前设计造型,需要知道一些电影节的相关流程。 抵达京市后, 在酒店里和聂梵、林汝芸汇合, 文简、娄彦平、吴梓兰也来了。他们是一个剧组团队,需要在会场一起出现。 此次旅日队伍里还有一水的制片、发行,梅雅清也会同行。 叶兴瑜在其中只能算新手。 但她不会畏惧。很多东西她现在不知道,不代表她一辈子都不能知道。 在酒店房间做妆造的时候,康纯给余寻光送来了一个翻译。 他们会在明天上午坐飞机前往日本, 落地后稍作休息, 下午会在中国展区里参加《故梦》的公开观影会。这个活动是一个星期前就通知安排到位的,现在拿到手的名单里, 包括各路媒体、各个国家的行业从业者、粉丝,以及影评人, 一共百来个人。 等影片放映结束,蒲月、聂梵、余寻光,文简等人会登台,在现场亲自面对这一百个人的提问。 翻译现在送来,也算提前和余寻光熟悉了。 康纯走之前留下了一个指节厚的册子,里面是公关部门预测到的媒体大概率会提到的问题。媒体有时候提的问题千篇一律,大部分内容是以前余寻光上课的时候学过的, 他趁着睡不着,拿在手里翻阅,就当预习。 早上6点,余寻光起床,跟着《故梦》团队一伙人登上去日本的飞机。 梅雅清是此次的总负责人。 可能是为了提前给余寻光交底,她在飞机上小声跟余寻光说:“本次的主评委虽然是他们本国人, 但却是亲近我们这边的,所以我们都觉得《故梦》获奖的可能性其实很高。” 余寻光不会忘记,《故梦》里可是有日寇侵略背景的。 “要是能得奖,他们国内的舆论……” 梅雅清露出有些狡猾的笑,“艺术家们交流的是艺术,是美学,跟国家之间有什么关系呢?” 好美的话术,爱听。 余寻光的眼睛都亮了。 她继续说:“不过这部分毕竟敏感,所以最后就算成功了,我们在国内也不会拿这点去营销。” 只要能拿奖,就是最成功的营销。再有什么,等后面观众发现了让他们自己去评价吧。 中国人做事讲究中庸,有很多事情不一定要完全摆到明面上来。 叶兴瑜也是知道点内幕消息,她接了一句道:“今年跟我们竞争力最强的是韩国电影《平原洞》,那是个剧情惊悚片。小余,你要是对这类电影感兴趣,可以抽空去看看。” 余寻光点头,他计划着明天得空的时间。 明天下午要在酒店里做参加颁奖典礼的妆造,他可以早点起来。趁着上午人少去看两部电影。 现在还没下飞机,余寻光已经开始期待这次电影节了。 飞机落地之后,有人来接。 中日之前的时差才一个小时,余寻光没什么不习惯的地方。抵达酒店后,他中午还尝新鲜,来了一份日式午餐。 不出意外,没有吃饱。 猛吃了三份午餐之后才觉得肚子里有了点东西,为了下午能有精神,余寻光眯了一会儿。 不用他操心时间,到点了,小陈会喊他。 今天是媒体问答,明天就是颁奖典礼,后天就是电影节闭幕式。时间赶得紧,大家都很忙。这个时候,余寻光选择降低自己的主观能动性,全程听专业人士安排,好提高团队工作效率。 蒲月是中午到的。等接到老太太后,下午1点半,导演聂梵带着编剧和主演们来到会场,一同前往展区。 此时中国展区里,为《故梦》腾出来的展厅已经挤满了各路来宾。余寻光这个男主角一路过来收了一堆名片,有日本的、韩国的,还有欧洲那边来的。 当然,国内来的自己人也不少,央视电影频道的记者还特意过来跟余寻光打了招呼。 既然是熟人,余寻光还开玩笑希望他们提问时“嘴下留情”。 “余先生。”各种外文和普通话混合的世界里,余寻光还听到了一声熟悉的粤语。他定身回头,瞟了两眼,只望见葛安淮跟着一个中年男人在不远处朝他招手。 余寻光不耽误,赶紧过去,“葛导。” 葛安淮连忙介绍身边的人,开口是让小陈和翻译懵圈的粤语,“这是我们港城电视台的吴制片。” 吴制片伸手,语气热情,“余先生,很高兴见到你。” “吴制片好。”余寻光跟他握手,露出礼貌性的笑。 三个人里葛安淮才是熟人,他便主动担任了润滑剂,“你是刚来的吧?我们也是刚到,上午才选了一部韩国电影。” 港城也是亚太地区一个不容忽视的小票仓。 “是《平原洞》吗?” “对。” 港城用的审查制度和内地不一样,所以鬼怪片会在他们的选择范围内。 《平原洞》是个好片子,不出意外,能在港城市场拼出不错的成绩。 “国外的电影挑好的,国内的电影更加是无理由支持啦。”吴制片上下打量着余寻光,笑,“余先生,你有没有看过自己演的《故梦》哇?” 余寻光老实摇头,“还没呢,待会儿跟大家一起看。” 吴制片点头,话里有话,“我听说《故梦》口碑很好的,大家评分都很高。明年我们这边的电影节,余先生也要记得来玩。” 港城电影节在聂梵的冲刺范围内,余寻光便没有推掉这句话,只说:“我等组委会邀请啦。” 得有提名,他才能光明正大的去嘛。 吴制片笑着仰头,葛安淮也笑,“余先生,你知不知港城6月份出数据,《群鸦风暴》当选了去年港城电视台的三大好剧之一呐?” 余寻光点头,他当然知道,他的团队有给他推送信息的。 由于阎培熙演得好,他在港城甚至有了粉丝后援会,这回《密信》开机送的10个花篮里,就有一个冠的他们的名。 葛安淮便继续说:“我们都当你是半个自己人,港城人也都很喜欢你,你有空记得再回来看看咯。” 余寻光想起林勇先带来的人也是这么说,不禁点头,“好啊。” 至于是真的当自己人还是背后牵扯到了利益,遇到具体事情再具体分析吧。 刚好差不多这里说完,叶兴瑜就在另一边喊,余寻光给葛安淮打了个招呼,赶紧带着人过去。 在余寻光被叶兴瑜带着社交的时候,翻译小声地问小陈:“电影节的片子这样子展播,国内不会出现枪版吗?” 翻译不是圈内人,既然问到了,小陈也乐得同他解释,“所以电影都会尽早安排上。” 不出意外,《故梦》会赶今年的寒假档。 一是借着奖项的热度,二是近半年确实不会再有比寒假档更好的档期。 寒假档和春节档连在一起,具体怎么选择得看出品公司和院线,余寻光的团队现在心里也没底。 总归,明年初《刑事大案》叠着《故梦》的宣传,他们会很忙。 还有《大明奇案》的拍摄。 据小陈了解到的,易崇已经在跟李传英那边沟通,协调进组的时间了。 《故梦》的观影活动在下午2点开始,在剧场关门的前几分钟,几个女孩匆匆赶来。 她们都是从国内特意飞过来参加今天这场观影活动的粉丝。 她们的位置在前排,进入影院后,趁着还没关灯,她们回头打眼一看,发现现场来的人还不少。 女孩们相携着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现场不算安静,便有人问:“待会儿能发出声音吗?” 出门在外,她们干什么都得小心,生怕给同胞丢人,给余寻光招黑。 她们是听说过日本这里规矩多的。 “我看网上说,这种观影会很灵活的,允许小声交谈。” “现场来了好多人。” “应该有评委吧,我怎么看到还有老外呢?” “应该是来买电影的,电影节其实就是电影的购物节。《故梦》要是好看,也会被人买,买了就能去各地区上映。” “国内什么时候上映?” “还没接到通知呢。” 正说着,头顶上的大灯突然关掉。 粉丝们知道这是要开始了,赶紧噤声。 屏幕旁边的通道出现了几个工作人员的身影。随后,蒲月第一个走出来,她身后跟着的是导演聂梵和几位主演,其中余寻光打头阵。 余寻光出现的一瞬间,他的粉丝忍不住小声惊呼。有动作快的甚至掏出手幅,展开,举起,一串动作行云流水,只为给他看一眼大家最新制作的,给《故梦》、给黎耀川的支持横幅。 余寻光被粉丝们可爱的动作逗笑,他脚下不停,来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等《故梦》团队就位后,影厅两边的射灯接连关闭。 粉丝们已经把高举的手放了下来。从她们这个角度能清晰的看到余寻光的头顶,一时间,姑娘们拉着手激动得无声尖叫。 追星新体验,跟着我担一起看他参演的第一部新电影,这种爽感谁懂啊! 一道亮光闪过,大荧幕上开始播放电影制作公司的图标。作为电影开始的前奏,余寻光揽住外套,手没松。他的五指抓紧衣服边缘,有些紧张的仰头迎接自己在电影领域的首秀。 或者说,是黎耀川的人生。 几座制作公司的图标结束后,电影开始。 《故梦》的第一个镜头拍摄的是美院爬满青藤的墙壁。在一阵提琴和钢琴的曲调中,一片绿叶飘落,电影镜头跟以它为焦点往旁移动。 第97章 《故梦》观影:出彩的电影镜头与语言 黎耀川在窗边俯视楼下车水马龙的镜头值得载入影史, 后来也确实成功成为了21世纪中国电影里最美的十大电影镜头之一,其画面的光影效果在三十年后仍为电影爱好者津津乐道。 镜头的经典,是余寻光天生完美的那张脸赋予的基础。 直观感受到那份震撼的叶兴瑜忍不住跟聂梵抒发情绪, “你成功了。” 聂梵轻笑, 她理所应当的得意,“你现在明白我为什么只选美不选丑了?” 叶兴瑜抬了抬额头,再度开口维护已经签约的自家艺人,“求你别说了,柯辛尧真的不丑。” 聂梵撇嘴, 不置可否。 她作为一位专业导演, 一直相信大众对于“美”的眼光是能够达成一致的。 如果有冲突,那就代表还不够美。 她在见到余寻光的第一眼就相信他的脸有统一审美的能力, 哪怕他当时明珠蒙尘。 聂梵的镜头是有力量的,而余寻光的脸能让这种力量发挥到极致。 聂梵也不相信会有哪个导演能把他拍得更美。 一只鸟儿从车水马龙中飞过, 黎耀川别开眼睛,镜头自然切到他身后,拍出暗且简陋的阁楼的布置,也拍出黎耀川的背影。 大概是他扭着腰坐着,有了曲线,所以连静态的背影看上去都那么诱惑。 远方的天色由深蓝转为墨蓝,再度摇动, 往后推出一个坐在画框前的女人的身影。 “我画好了。” 女人欣赏着自己的作品,兴致很高的点了一支烟。 镜头给了她一个侧面特写,由于她过浓的妆和过艳的衣服,任何一个看到她的都能判断出她不是什么正经人。 她叫雪花,是一个妓女。 黎耀川回头。他做动作的幅度是缓慢的,他看起来没什么力气, 以致于他落在人身上的眼神都是轻轻地,漂浮着的。 他起身,迈开步子时的身形、动作自有韵味,换个人十来年都练不出他的效果。 他来到这边,手撑上椅背,雪花顺势起身把座位让给他,黎耀川的左手扶着她的腰,两人随意自然的完成了这项交接。 雪花搂着黎耀川的脖子坐在他的腿上,一口浓白的烟吐在他的脸上。看到黎耀川下意识的闭眼低头,她快乐地轻笑出声。 “我画得怎么样?” 这一声带着气音,哪怕是落在非母语的人耳里,也能听出雪花是在调情。 电影没有给雪花的画半分镜头,原因是她画了什么并不重要,荧幕上相拥的这一对男女才是观众们现在需要好好研究的画。 乳白色的烟雾在暗淡发旧的空间里萦绕,黎耀川和雪花的鼻尖贴在一起,他们没有接吻,只是让气息相交。 观影者们不由得为暧昧的剧情内容放轻放慢了呼吸。 雪花纤长的手抚摸着黎耀川的脖颈,他的衣服穿得很宽松,她只是自然的向里一伸,便简单剥开男人白皙的肩头。 雪花的手也白,她涂红的指甲衬得两个人的皮肉更白。 女人揉捏男人肌肤的动作看得人心里发紧。 这是一个带有性暗示的动作。 黎耀川也没有放过每一个观影人。 他微张着嘴,嘴唇贴着雪花的衣服缓慢的移动,最终落在她胸口暗红的盘扣上。他张嘴轻咬,通过荧幕放大,众人甚至能看到他伸出的半截舌尖。 镜头清晰拍摄出来的晶莹的口水,让一干看客口干舌燥。 往下,黎耀川的手还在女人腰间叠出来的软肉处抚摸,随着雪花的抬腿,他又摸到她丰满的大腿。 这一幕,直观的让观影者感受到何为“rou欲”。 一切虽然放纵,却又刚好踩在过审红线上。 并且聂梵还删去了露骨的部分,借着光影和美术,让整体画面变得唯美。 余寻光捂着下半边脸,目不转睛地欣赏堪称伟大的作品。 聂梵在拍摄期间从来没有给导演组以外的人看过监视器,他也是在刚才才理解出这一幕的镜头语言。 浓妆艳抹的女人像打翻的颜料盒,在黎耀川这张白纸上涂抹出情欲的颜色。 待会儿登场的杜晚舒是粉色的。 伊宁是青绿色的。 还有其他客串的黎耀川的“相好”。 每个女人都在黎耀川身上留下了自己的颜色。 能用镜头语言表现一切,这就是电影和小说的差异。 原本温度适宜的密闭空间里陡然燥热起来。 文简捂着自己滚烫的耳朵,眨也不眨的盯着屏幕。好奇怪,拍的时候没什么感觉,现在看成片,她只觉得自己大红的心变得焦黄。 反正是在国外,她黄一点也没关系吧? 她敢打赌,不止她一个人这样。 不知道是谁在黑暗空间的某处咳了一声,无意中击破了现场焦灼粘腻的氛围。初时影院里寂静一片,随后四处响起零星的笑声。 沉默是因为被人撞破心事而感到尴尬,发笑是对大家原来都是一样的默契理解。 “哐当”一声,电影里令人面红耳赤的氛围被打断,转到侧边的镜头从二人交缠的缝隙中推出去,落在失了手丢掉包,傻在原地的杜晚舒脸上。 哪怕是来了人,二人也没有分开。雪花保持着与黎耀川相贴的动作,十分自如地问:“来找你的?” 黎耀川不答,他收回目光,抽了口烟,把头往后一仰,靠着椅子缓缓吐出。 雪花见他不管,起身。她扭动着腰肢走向门口,几步走出了成熟女人的风情。她看着杜晚舒,上下打量,开口是一嘴沪市方言,“勿好意思啊,我们现在还不到开工的辰光。” 黎耀川的身影完全被她挡住,杜晚舒瞪着雪花,毫不掩饰自己的憎恨。只是还未开口,两道泪就从眼眶落下,偏偏她说出的话又极有力量。 “骚货,我像是来找你的吗?” 被骂了,雪花先是一愣,随后不气反笑,她乐得胸口一阵起伏,“小妹妹,脾气老大嘞,哪能哭了伐?” 她把削肩膀一塌,倚着门回头,“侬这个没良心的男人,骗人啦?” 黎耀川不答,仍旧把自己的身体软趴趴的搁置在椅子上,他甚至惬意地勾了勾光着的脚趾。 见他这样,雪花“嘁”了一声,“侬自己处理好不啦。” 她越过杜晚舒直接出门。镜头追随着她的动作,拍出楼下一堆伸长脖子看着热闹的男女老少。 有个瘦小的男人开口打趣,“雪花,有人找上门啦?生意老好哦。” 雪花泼辣地骂了回去,“侬要死啊,管好侬自家的事好伐?” 关上门,隔绝外面嘈杂的世界。杜晚舒深吸了一口气,艰难的迈开步子走进房间。 这里只有一张床和衣柜,简陋得可以说不配称为房间。 她看着置身其中的黎耀川,眼泪继续流。 “耀川,你怎么可以跟不三不四的女人在一起?” 她转头看向画板,更加难过,“你怎么可以教别的女人画画,你不要我了吗?” 她又委屈地理直气壮,“你知不知道,为了你,我都跟家里人断绝关系了,我现在只有你了。你知道我为了找你,花了多大的力气吗?” 黎耀川仰躺着没有反应,他的身体是一座空荡荡的躯壳。 大概是他看起来太脆弱了,杜晚舒轻轻靠近,她蹲下身,轻轻触碰他,语气卑微地问:“我好想你,你想我吗?” 黎耀川继续失神未回。 “你对我不好,我不怪你。”杜晚舒很能自洽这种冷漠,她挨着黎耀川,从身体到精神都放低姿态哀求,“耀川,你跟我回家吧。” 黎耀川眼睛微动,他或许已经听清楚杜晚舒的话,但他不愿意给她半个眼神。他转头,看向了窗外。 纸醉金迷的沪市,被霓虹灯包裹。 这时,影院里有个老外说出的英文清晰可见,“他已经死了,他现在只是一具躯壳。” 另一边有人附和,“杜把黎带回去,她会受到伤害的。黎现在已经不是她之前爱的那个爱人了,他显然变了。” 当然,影片正在放映,老外的讨论还是克制的。 画面一转,出现歌舞厅在黑暗中被霓虹灯照亮的景物特写。急躁明亮的音乐开始鼓动,镜头跟随着客人一起进入建筑内部,穿着各色时装的男男女女们在酒与游戏中高声尖叫,肆意享乐。 杜晚舒被换上西装革履的黎耀川拉着来到这里,她的局促与紧张代表着她与这里的格格不入。初时,黎耀川拉着她的手,她还能安心;后来人太多了,他们被人群冲散了,杜晚舒便慌张起来。 “耀川——” 她四处回望想要找到自己的依靠,可人实在太多了,还一直在挤她,推她。 杜晚舒撇嘴,在观众以为她要落泪时她却没哭,而是直接用力的推开身边的人,并且大骂,“滚蛋!” 嚯,观众区的粉丝们忍不住小声道:“女主性格好辣。” 有人赞同,“刚才杜晚舒对着妓女骂的那一句我就有些震惊了,妹妹好脏的嘴,好强的攻击力,好带感的性格。” 看过原著的观众们也是唏嘘,“跟原作不一样,原作的杜晚舒是个只会哭哭啼啼的纯受气包。” 现在可不流行受气包人设了。大家对这点改编高度赞扬,“改掉挺好的,对我的乳腺友好。” 或许是文简的粉丝表达了不满,“但是女主在黎耀川面前还是支棱不起来啊。” “更好嗑了啊,谁说只能有男人为女人低头?女人也可以为男人低头。” 重点在于杜晚舒不是本来就弱。 她能够掌掴侯文庭,脚踢路人,偏偏对黎耀川低头,她超爱的。 第98章 《故梦》:电影节观影会 这无疑是一个非常成功的镜头! 能够参演这样一部优秀的作品, 饰演伊宁的吴梓兰与有荣焉,或许她的名字会跟着这部作品长存。 演员一定要演好戏的原因便在这里。 吴梓兰越看,越对《故梦》充满信心。她现在可不是在半场开香槟。她可能在电影中的表演不够出彩, 但也绝对没有拖后腿, 毕竟她是有认真完成导演的任务的。她能够通过聂梵的要求,就代表她的表演对电影来说是够用的。 再说,这部电影要论演技,不还有余寻光顶着吗? 聂梵的镜头拍得这么好看,接下来她还有跟余寻光的亲密戏, 吴梓兰都不敢想电影在国内上映后她会接来一波怎样的热度。 家人们, 蹭到了。 她从来没有这么感谢过文简。大小姐确实是来剧组硬蹭的,可她不会吃独食啊。她给钱, 也认真,还不会阻碍同事出头, 临了还大方的让他们这群配角也能蹭上。 能够坐上大佬的车,真的是件超幸运的事。 吴梓兰还感谢公司,能把这么香的饼分给她,公司可太看重她了,她一定好好给老板打工! 正当吴梓兰激动地畅想未来时,台上的电影已经播放到黎耀川把伊宁带回家的剧情了。 接下来就是让演员拍完半年还印象深刻的花瓣吻。 音乐正好,氛围正好, 置景正好,演员的表演和事件的发展都符合逻辑,没有人起心疑问伊宁为什么能和黎耀川抱在一起。 在某些老外看来,接下来黎耀川和侯文庭抱在一起他们都不会惊讶。 他有那个魅力。 只可惜好像中国国内很少出现这种片子。 吴梓兰不知道别人怎么想,她这会儿只回忆起了当时拍摄这段内容的紧张。现在回看成片,她才懂故事情节的血脉偾张。 电影中, 伊宁和黎耀川贴着身子,男方叼着花低着头,女方则是以踮着脚,仰颈的姿势去衔取他嘴边的花瓣,就像蜂鸟伸长喙去采食花蜜。 俊男美女呈现出来的画面给人带来的愉悦感是难以估量的。 当花瓣一瓣又一瓣的落下,黎耀川最后张开嘴,松掉光秃秃的花萼。 他的脸,如此迷人,他本身就是一朵腐烂的玫瑰。 伊宁再也忍不住,扑着吻了上去。 镜头拉进,又是一段放大的亲吻镜头。 还是舌吻。 现场的余寻光的粉丝一会儿捂嘴,一会儿捂眼睛。捂着眼睛的手指还要漏点缝,生怕自己看不见。 哥,你太会亲了。 哥,你快别亲了。 哥,再亲要出事了。 从来没有哪一部电影能把这种亲吻镜头拍得如此唯美而不是粗暴,缘是因为两个演员的度把握得好,不会让观众感受到“性”的肮脏与yin邪。 不过有小部分观众仍旧认为,这也太艺术了! 严重怀疑聂梵是为了拿余寻光做噱头卖片子才安排了这么多吻戏。 在伊宁情不自禁伸手解开黎耀川的纽扣后,杜晚舒和侯文庭回到家,《故梦》的四角地狱场面出现了。 门外的杜晚舒和侯文庭像是一对恋人,门内的黎耀川和伊宁像是一对小夫妻——看着是这么回事,实际上,他们都在和对方的对象/情敌在一起。 杜晚舒是第一个发疯的。她冲进来拉开伊宁,指着她,一句辱骂在喉咙里滚上来又滚下去。 她想到自己在跟她的未婚夫勾三搭四,她没有骂她的勇气。 正是因为她没骂出来,反而叫伊宁崩溃。她顶着众人的注视,只觉得没脸见人。 她是猪油蒙了心才跟黎耀川莫名其妙亲到了一起。 四个人中脸皮最薄的伊宁是第一个退出战斗的。她捂着脸跑了出去,从背影就能看出她的崩溃。 她走了,侯文庭便施展得开了。他气得面色通红,提着拳头进屋,死死抓住了黎耀川的衣服。 一时间,他竟想不到是该用「黎耀川对不起杜晚舒」的理由,还是用「黎耀川轻薄了他的未婚妻」的借口来揍他。 令人开火的是,这个男人居然还义无反顾地张开了胳膊,笑着摆出自己迎接风雨的架势。 他像是在迎接风雨,又像是在迎接死亡。 他不反抗,杜晚舒就害怕了。她顾不上生气,赶紧拦住侯文庭,苦苦哀求,“文庭,不要。” 这场闹剧最终以侯文庭气冲冲地离开为结局。 娄彦平无语的捂住了脸,再度体会到这一段里自己饰演的人物的情感,他还是会憋屈地想尖叫。 如果不是为了出名,谁愿意演这种角色啊! 侯文庭,你这只大乌龟! 参与闹剧的人走了一半,黎耀川耷拉着肩膀回到房间,他倒在床上,像一条搁浅的鱼。 杜晚舒一路跟着他,同时在小声地哭。 她不明白黎耀川为什么要这样。 “耀川,你怎么可以把别人带到我们的家里来?” 黎耀川的眼睛里没有半分神采。他抬起没什么力气的右手,在床单上用简单的线条画出一个房子,然后侧过身子坐起来,展示给杜晚舒看,“房子,你的。” 杜晚舒哭得更厉害了。 她现在是真的后悔了。 “耀川,你别这样。” 黎耀川这时看着她的眼神是冷漠的,又是温柔的,就像是烧着冰块的火。 “你不是想结婚吗?你既然看不上侯文庭,那就去找个其他人嫁了吧。” 杜晚舒呆若木鸡,她固执地问:“为什么你不能跟我结婚呢?” 黎耀川失笑,“跟我结婚?你觉得我算良配吗?我们在一起,会有以后吗?” “绝对会有的!”杜晚舒的希望脱口而出,黎耀川对此却不屑一顾,“是吗,那你告诉我,未来在哪里?” 杜晚舒愣住,她突然发出悲鸣,“不——” 她终于感受到黎耀川不再爱她的事实,她痛苦的捂住了脸。 叶兴瑜轻轻地叹了口气。 在演电影的时候,用捂脸的方式躲避镜头、躲避表情的体现,是最愚蠢的表演方式。 这种蠢事文简做了,吴梓兰也做了。 最终镜头能被放出来,说明这种行为是聂梵认可的。 聂梵为什么会容许这种镜头出现在自己的镜头里? 刚才饰演侯文庭的娄彦平也有躲避镜头的动作。 叶兴瑜突然为余寻光觉得难过。 天知道,《故梦》这个剧本若是在15年换上聂梵搭余寻光的阵容拍,也不会只有一个男主角提名。余寻光真的完完全全生错了时代。他这个时代,并没有和他一样优秀的,有天赋的同龄演员搭戏。 他多次在大制作里给老生中生作配,也有这个原因。 由于一圈年轻演员不务正业,现在圈子里的一线编剧根本不会特意写年轻人男一或者是女一的本子了,不为别的,就是不相信你们能演出来。 可笑网上一些人在《风雅颂》火了之后蹭热度说自己试过华雅君,纯骗不明所以的观众玩呢。朱孟一开始心仪的演员,是叶兴瑜她们这批85花。实在她们要么求转型、要么看不上、要么没时间,一个个地把本子拒了,《风雅颂》的网站评级掉到a了,方正蓉的团队又潜心磨了他半年,朱孟才点的头。 现在的年轻演员想演男一女一,容易,偶像剧一抓一大把。想演正经剧的男一女一,嘿,您老再熬熬吧。 马霁明当初就是不想熬,才选的走偶像走流量出头的路。他试图通过这种方式弯道超车,等自己红了再拿回话语权。 一开始,没有人相信余寻光能凭借配角把这条正剧路走通。 话扯远了。 杜晚舒和黎耀川也闹得不欢而散之后,她终于想清楚自己当务之急该解的是黎耀川的心病。 她这回没有再去折磨侯文庭,而是直接找到了伊宁。 “我想让你帮我查查这半年里耀川到底发生了什么。” 伊宁不知道抱着怎样的心态,答应了。 这半年来黎耀川的过往便以剪辑的手法在电影中体现,让大家知道。 一座名为“时代”的大山压了下来。 麻木的年轻人开始感到痛苦。 再把消息带给杜晚舒之后,伊宁非常冷静的对她说:“我要走了,如果……你有那么一点儿喜欢侯文庭,请你好好的跟他说清楚。” 杜晚舒有些木然,“你去哪儿?” 伊宁笑了,“国家现在到处需要人,我哪里不能去呢?” 杜晚舒失魂落魄的回到家。 电影剧情这时已经快接近尾声了。 这一天,黎耀川再度提出要走,杜晚舒绝望地做出最后的挽留: “耀川,我保证,我再也不见侯文庭了,你不要生气好不好?我明天就辞了银行的工作……我,我去当歌女,舞女,我去赚钱养你,我会给你钱的,你不要离开我。我已经知道了你为什么痛苦,你放心,我会照顾好你的。” 黎耀川需要的从来不是杜晚舒的妥协和照顾。 黎耀川望着她,第一次没有在交谈的时候错开眼神。 他没有答应,没有拒绝,他的眼睛里多了一些其他东西。 这段复杂的感情,总得有个结果。 既然杜晚舒不愿意放手,那就自己来吧。 他们争吵的第二天是个阴冷的天气。 杜晚舒一大早起来穿戴好,她在出门前郑重地说:“耀川,你放心,我今天就去提交辞呈。只是……可能我不会马上从那里离开,但是你放心,我绝对会走的。” 黎耀川一言不发地目送着她出去。 这场雨下了整整一天。 第99章 《故梦》获奖:战书与梦想 见完粉丝, 余寻光晚上没事之后拿着官方发的场刊,先带着助理和翻译去其他地区的展馆看了一圈。 也算提前探路。 东京电影节的展区相对较大,主要会场位于东京的涩谷区, 并且部分活动会分散在东京的多个地点举行。恰好这一次韩国观影区和中国观影区很近, 时间又刚好,余寻光便先看了韩国展区的最后一场《平原洞》。 韩国电影向来以展露人性本恶著称,《平原洞》作为本届优秀电影,更是在披着灵异故事的皮揭露着人性的丑恶。 余寻光观看电影的同时,也在脑海中品鉴故事的内核。 然而惊悚片到底是惊悚片, 为了吸引眼球, 也为了让观众沉浸,电影运用剪辑和音乐营造了好几幕特意吓人的镜头, 小陈有两下都被吓得蜷缩起身子。 他推己及人,还问余寻光, “小余,你不害怕吗?” 余寻光摇头,他一直在思考导演这样设计镜头的原因,他能够看清电影的真正主题是歌颂母爱。这是一个有爱又有希望的故事,他怎么会害怕呢? 余寻光看完电影之后,从影院出来的一路上都禁不住的在回想着印象深刻的画面,他指骨发痒, 忍不住想要写点什么。 《平原洞》真的很好。 回去后,余寻光写下了一些没有逻辑的零散文字,也算是观后感了。 亚洲展区旁边是西欧展区,余寻光想到会有更多好片子等着他,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兴冲冲的去欧洲展区玩。 上午展区里的人要少一些, 余寻光仔细挑选了一部来自法国的电影:《魇魔游戏》。 这部电影也像是一部恐怖片。 从电影的第一个镜头开始,导演就在刻意营造绝望的情绪。余寻光皱着眉,忍受着,他想,等剧情展开,他大概就能理解了。 谁能想到这部电影根本没有剧情。 只是单纯的凌虐,恶心。 余寻光竖着进入影厅,弯着腰出来了。 这部电影内容太猎奇,画面太恶心,余寻光看完就直接吐了出来。 烂片,一部根本不知道在拍什么,毫无意义的烂片! 余寻光在墙角处抻着个袋子,吐得眼泪直冒。他又尴尬,又难过,还有些兴奋,总归,他这个时候的心情是很差的。偏偏不知道哪里来了一个法国人在旁边跟他说话。 他尝试跟他说英语,老外听不懂,余寻光就抹着眼泪继续吐。 他居然浪费两个多小时看了一部垃圾影片。 法国人在旁边耐心地帮他拍背,像是在安抚他。余寻光知道他是出于好心,可是他身上的香水味太重了,只会让他更加不舒服。 还好小陈带着翻译过来找他,及时赶到。 “小余,你怎么了?”小陈看到余寻光蹲着吐,吓了一跳,赶紧过来扶他。 余寻光拿纸巾抹了把嘴,摇头,不愿意回忆。 翻译还算镇定,他使出流利的法语跟那个老外交涉,通过三两句话了解情况后说:“余老师,他是昨天在座谈会上向你提过问的法国那边杂志社的主编,他问你是不是看《魇魔游戏》看吐了。他安慰你不要怕,现在是和平社会,你不用担心电影里的恐怖事件会重现。他看到你的不适反应很担心你,他希望你不要因为《魇魔游戏》而对法国电影有误解,法国有很多优秀的片子,他想推荐你看。” 余寻光摊开小陈递过来的纸巾,缓过来点精神。 既然能听懂了,他起身,对着这个热心的主编回复。 “非常谢谢您的推荐,我会去看的。” 他们简单聊了两句,主编看出余寻光不舒服,没有说太多,只是把自己的外网社交账号给了他,希望能得到他的回关。 小陈把「还得开个外网社交账号」的事记在了自己的备忘录上。 谢过主编之后,余寻光跟着小陈回去。他现在也没有再看什么电影的心了,回到酒店就开始放红歌,还开着手机放了部经典抗战片,把杀鬼子那部分来回循环。 不到半个小时,叶兴瑜、梅雅清、聂梵、林汝芸四人先后钻进了他的房间。 她们是来看热闹的。 林汝芸还未开口就先笑了,“听说,你在欧洲展区,被吓到了?” “不是被吓到,是被恶心。”余寻光皱着眉,他现在非常不愿意回想起那部电影。 叶兴瑜看着他惨兮兮的样子,又觉得好笑,又觉得他可怜,“你在国外不管去哪里带个翻译嘛,就算有手机,程序上的ai翻译怎么比得上人工呢?如果你能看明白介绍,你就不会进去看那部电影了。” 她们都从小陈那里得知了刚才发生的事,她们觉得,余寻光会误入《魇魔游戏》的影厅,纯粹是电影节去少了,又和很多人一样,被国家的审查制度保护得太好,没想到国外这种电影展会有好多猎奇电影。 梅雅清基于这点安慰他:“没事的,以后多出来看看就知道了。” 她说完,也是忍不住笑。 余寻光过于健康的三观放到外头,不就只有被污染的份吗?他居然能看电影看吐,可想而知身心受到了怎样的摧残。 聂梵还是站在自家男主这边的,出言维护,“《魇魔游戏》那部电影在展映期间一大半人都看吐了,其中还有不少是日本人。能完整看完整部电影的人不到10%,我和老林都没看完,不怪你有这么大反应。这部电影是真的猎奇,全片毫无美感,只有暴力和血腥,而且没有叙事逻辑。把这种剁得稀烂的生肉端上桌,我都想骂导演。小余,你不知道,这部电影在今年的展映会里被投诉过好多次,现在据我所知,它的发行权也没有卖出去几份。” 林汝芸说:“这部电影能拍出来,完全就是导演在报复社会。余寻光,你运气不错,全球性的禁片今天也是被你赶上了。” 余寻光皱着眉问:“如果卖不出去,不就亏大了吗?” 聂梵说:“人家有背景,有钱,不在意这个。” 林汝芸的眼睛盯着余寻光看,“欸,余寻光,你要不要也向组委会写封投诉信?” 明天就闭幕了,能投诉得掉? 余寻光闭上眼睛,心里是淡淡的忧伤和绝望。 可恶的日本人和可恨的法国人。 姐姐们笑着来,又笑着走。 出了门,她们的嘴巴也没停。 梅雅清:“他居然还在放红歌,可爱。” 林汝芸:“以为这样就能驱邪了?天真。” 叶兴瑜:“我知道你这句话的意思是说他傻乎乎,你给他留点面子嘛。” 聂梵:“懂就好了,别说出来,小心他听见。” 林汝芸:“就是要他听见,看他下回还敢一个人乱跑。” 太过分了,把所有话听得一清二楚的余寻光决定今天要给所有人脸色看。 下午,来给余寻光做妆造的造型师团队看他绷着个脸,半点不觉得奇怪。 毕竟人在松弛状态下本来就是面无表情的。 而且帅哥面无表情那也是帅哥。 化妆师哼了两句歌,开心的工作。 余寻光默默地把正在播放的视频声音调大了一些。 另一个造型师过来看到视频的画面,尝试跟他搭话,“呀,余老师,你看军旅片呐。” 他心里顿时琢磨起顶流是不是打算拍这种片子了。 小道消息,get。 余寻光在做造型期间,吃了一盘三份合成一份的沙拉。 吃好东西,最后补完唇妆,余寻光出门和剧组团队汇合。 今天的颁奖典礼虽然没有红毯,但为了上镜,表面功夫还是得做好。 日韩这边艺人的礼服普遍沉闷,《故梦》剧组的四位年轻人也是抱着不能丢人的心思,特意在造型上花了心思。 文简自然不用说,某大牌刚出的新款礼服直接套身上了。那是一条粉金色的流苏裙子,没有拖尾,不算张扬,特点是是在灯光下会产生波光粼粼的效果,为此,她还搭了一些碎钻镶成的珠宝配饰。 吴梓兰的公司也对她很上心,她今天穿的是今年某品牌春季的最新款礼服,因为裙子是绿色的,所以老板娘特意把自己珍藏绿宝石耳环借给她戴。 “据说200来万呢。”吴梓兰跟文简说话的时候,转头都不敢用力。 “好漂亮,这么绿的宝石真的很少见。”文简夸得真诚。 吴梓兰有些不好意思,“总感觉我配不上,太贵了。” “不要这么说,这种东西的价格都是别人炒起来的,听着吓人而已,”她拎起自己的碎钻项链说:“你看,这玩意儿说是300万,我总觉得不值,我姐姐今年送给我的时候,我一直觉得她被骗钱了。” 吴梓兰屏住呼吸凑近细看,“光是一条项链的价格吗?” “还有这个。”文简指了指头顶戴的小皇冠。 “哇,这个工艺做得真的好精致。” 两个女生逮着对方的行头,聊得热火朝天。 10月底,天气还没那么冷,她们哪怕露着两条胳膊也适应良好。 男同志这边,余寻光稳定的穿着自己代言的西装品牌的手工制双排扣西服,只在胸口配了一支蓝宝石的胸针;娄彦平穿的是品牌新款高定,加了一些耀眼的配饰,为了显得潮流更年轻一些,他的发型做得偏韩式,整体给人一种张扬的感觉。 和余寻光体现出来的内敛刚好互补。 两个不同风格的帅哥站在一起,赏心悦目。 娄彦平甚至搞怪,“余老师,你现在看起来比我更像侯文庭。” 余寻光随口一答,“是吗?” 娄彦平不喜欢侯文庭,他也怕余寻光听到自己这么说会以为自己在拿不好的人形容他,连忙改口,“不对,是更像陈敏笙。” 第100章 各方反应与《泥点子》宣传 这两天只要打开手机, 各大app应用首页都会弹出余寻光获奖的通知。 电影频道官方账号发布的余寻光拿奖后的获奖感言,更是12个小时内得赞百万。 国内观众对于这个消息的第一反应大体是正面赞扬的。 “是陈敏笙拿奖了?牛啊。” “原来我们内娱的新生代里真有演技派演员。” “当时看《刑事大案》就觉得他演技好,给优秀的青年演员点赞。” “阎培熙什么时候去拍电影了?” “既然能够拿奖, 那这部电影我必看。” 很多观众有心的, 或者对余寻光本来就有好感的,甚至特意去他薇博底下留言祝贺。 以后余寻光也能成为某江小说里“人人相传”的“某影帝”喽。 全民欢呼下,好些个去过日本的粉丝也忍不住在自己的个人账号下写下心得总结。 【守护全世界最好的坏猫:浅谈一下这次的《故梦》座谈会。我们去的时候是电影节展映的倒数第二天,也是故梦座谈会的那一天。座谈会我们坐在第四排,算是前排。在看电影的时候, 我们能够很清楚的看到小光的脑袋。小光本人真的很高, 他和所有见过本人的姐妹说的一样,头小, 肩宽,腿长, 是天生的演员身材。座谈会那天他整个人的状态特别好,也很放松。电影放完之后,他在回答大家的提问时又真诚又游刃有余。聂梵导演和蒲月老师一直在夸他,几个共演的同事,还有制片人对他也特别好。座谈会现场基本坐满了,好多个日本人、法国人、意大利人都对小光表达了喜爱。我印象最深的是法国某个杂志社的主编,他对小光现场吟诵了一首《悼玛丽之死》。后来有一个日本妹子, 叽哩哇啦的边说边哭。座谈会气氛很好,结束之后照例是得到了小光的签名。对了,ps:男粉们加油,这次来了几个男粉,小光还挺惊喜,他说一开始只以为自己没有男粉。】 有人在评论区评论: “什么?男粉震怒!我们只是不追现场, 我们不是不存在啊!” “《悼玛丽之死》是情诗啊!那老外确定不是在告白吗?” “好看的小光让我贴贴,官方能不能发出完整视频啊!” 【徐天乐奶瓶冲锋:其实本次日本之行有点遗憾。我们后援会给小光准备了8个花篮,结果当地做事太慢,我们的人催了等于白催,花篮直到座谈会散场时才送到。但幸运的是小光还是看到了我们给他的祝福,并且有很郑重地和我们的花篮拍照。每天都会被小光的真诚感动!今天又是爱小光的一天!】 “看到了姐妹!小光的薇博发了你们的花篮,太用心了!” “是因为《故梦》是第八部作品所以送了8个花篮吗?]” “对,这是所有后援会默认的潜规则了。” “以后他越拍越多怎么办?” “只要他拍我们就送!必须给小光最好的!” 【宋启丰的爱你要不起:我这回在日本待了七天,电影节开幕当天我就去了,没别的,就想刷《故梦》。七天里,我把《故梦》看了26次。老天爷,这个世上为什么会有余寻光,为什么会有《故梦》这样的一部电影?余寻光是我的神,黎耀川是我的命,我知道我又在发疯了,我已经语无伦次,但是我真的还想看《故梦》!】 【陈医生永远活在34集:有没有会说话的姐妹教教我,我也想狠狠夸一下余寻光。《故梦》他演得太好了,真的,一个演员的可塑性怎么会这么强?我求你们了,不要因为黎耀川在原作中是渣男而不去看这部电影,电影对小说做了新的诠释,黎耀川真的不是那么肤浅的人。】 【不忘初心小小晨光:我是在座谈会上看的《故梦》,由于别的姐妹发了活动repo,我就专注电影了。真的,这部电影特别好,在我心里,《故梦》不仅仅够拿那三个奖的资格,它还值得最佳剪辑、最佳音乐、最佳美术、最佳摄影。聂梵太会拍了,她简直将余寻光的美貌发挥了极致,我觉得黎耀川一出,关于余寻光颜值最高的角色再也毋庸置疑,因为不会再有哪个导演能比聂梵更了解余寻光的脸,再也不会有哪个角色能够让余寻光体现自己的风情。黎耀川是花,是雪,是月,是世上最美好的化身!他在聂梵的镜头下,无一不美。他的颓丧是慢性du药,他的美貌是杀人利器。电影拍出了一个完全不同于原作的黎耀川,余寻光演出了最好的黎耀川。如果我是杜晚舒,我不会卖身养他,因为余寻光的黎耀川值得自由!】 几个repo长评一出,余寻光的粉圈几乎疯狂。 那段时间,“故梦全集在线播放”的词条都被人搜上了网页搜索热门,当然,在打击盗版影片的现在,大家搜出来的只有一水的预告片。 是的,在东京电影节闭幕的当天,《故梦》就出了宣传片花。 预告片一出,薇博上又是一片血雨腥风。 “在?这部电影你们不能现在就上吗?” “偷偷摸摸的给老外看好的,让我们白等两个月是吧?” “余寻光好蛊,接这种绝世美貌的男朋友啊!” “求问多少钱一晚能睡到黎耀川?” “什么民国牛郎,黎耀川分明是民国菩萨!” “我现在就要看这个,我求你了。” “我觉得我的年终奖让我配不上这部电影,所以你现在就放吧,你早点放我才有力气赚钱,我才能养黎耀川。” “完了,我好像又开始心疼男人了。余寻光怎么把黎耀川演得这么惨啊!” 论坛上关于《故梦》的讨论也不少。 《谁还记得如今的东京电影节影帝曾经是俺们论坛的吉祥物》 主楼:世事无常啊。 1l:严谨点,一开始我们都喊他二号吉祥物。 2l:真的很好奇这部电影的内容,阵容我看也不咋样。女主角一看是个混子,女二男二更是查无此人的混子。 5l:导演很强啊,聂梵算是国内中生代数一数二的女导了。 7l:“男凌爽女聂梵”这句话难道还有人不知道? 8l:凌爽不是被封杀了吗?这下聂梵异军突起了啊。 9l:也不算吧,凌爽身上也有两个国际a类电影节的导演奖呢。聂梵这是第二次拿东京电影节的最佳导演奖了,老实说,同一个地区奖项拿两次,在含金量上是没有凌爽高的。 11l:凌爽都被封杀了,爽吹别吹了。 12l:被封杀了就能说明他没以后了? 13l:别争这些,本帖是吉祥物专属帖,不涛导演。吉祥物那么可爱,大家不能也可爱些吗? 14l:能踩共演演员吗?命太好了,明显是吉祥物带着他们飞啊。 16l:笑死,我好像看到有人挖坟,去年就有人说《故梦》是文家掏钱给文简买的见世面的船票。 17l:确实是见世面了,文简发薇博了,看着还挺开心。 18l:她就是一天到晚傻乐的画风。 20l:谁能想到啊,吉祥物这下算是同期实绩第一了吧?不说别的,一个国际a类奖压下来,够同期走多久的路。 21l:这样稳扎稳打的才是好演员。组员们,答应我,好好守护这只吉祥物好吗? 23l:我反正是会去看这部电影的,质量好的话二刷三刷支持。 25l:第一次演电影就能拿影帝,我真没见过。 26l:楼上不会是在怀疑东京电影节评委水吧?有必要这样子酸? 27l:说不定人家不是酸,只是惊讶,因为我也没见过。 28l:我翻墙看日本网友都要把国内的几个导演和演员骂死了,今年最佳男主和最佳导演被中国人拿了,最佳女主被韩国人拿了,最佳女配是意大利人,日本演员是拿了个最佳男配。最佳影片是中国电影,最大奖“东京大赏”给韩国人了。太搞了这一届。 29l:已经看到今年的主评委被骂上日推热搜了,他们都在呼吁让他道歉。 30l:我这里看到吉祥物也上日推热搜了,他们都在赞叹吉祥物在颁奖典礼上的「惊人美貌」。 31l:笑死,看了视频的人只想说,就现场舞台的那种死亡打光,吉祥物还能撑住,只能说他的脸是真的顶。 33l:吉祥物确实好看啊。顺便一提,我一直以为日本人有审丑癖来的,原来她们也是能看到好看的脸的啊。 34l:也有电影好看的原因吧。我看日推上很多人都在讨论《故梦》,他们好像特别能够理解这个故事的内核,写了好多观后感。 36l:我只想知道这部电影到底有多好看。薇博上有个飞东京的人说她在日本待了7天,把电影刷了三十几次,现在没得看了,天天在家里发癫。 37l:我好像也看到了那条帖子,是不是在说吉祥物是掌管黎耀川的神? 39l:梅雅清会不会赚钱?不会让我来,我肯定会让故梦早点上。 …… 奖杯与荣誉,为余寻光此次的东京之旅画上句号。 余寻光的回国之后,一路被鲜花与掌声包围。 第二天飞回京市,余寻光先在公司先后接受了粤省电视台、徽州电视台、湘南电视台的记者采访,晚上又去参加了庆功会,浅喝了几杯。 酒桌上,梅雅清道出《故梦》已经安排明年1月18号首映的消息。 知道了具体时间,就好安排工作。余寻光的老板和经纪人都在现场,不需要他过多操心。 趁着大夜,余寻光回到宁川影视基地,回到《密信》剧组。当天中午,沈众康亲自过来给他送餐。 “出息了啊,好小子。” 沈众康在得知余寻光拿东京电影节影帝的第一时间,就抽空听完了《故梦》的原著,当他知道这部电影里是民国背景时,没忍住笑出了声。 第101章 《密信》杀青 余寻光25岁的后两个月是极其忙碌的。 11月6号, 参加会议并且帮助电影《泥点子》宣传。 11月11日,芙蓉奖宣布今年的获奖名单。本届,余寻光凭借《风雅颂》「陈敏笙」一角获得最佳男配角提名, 凭借《金满桐庐村》「江瑞安」获得最佳男主角提名。 11月13日, 金凤奖宣布今年的获奖名单,余寻光凭借《金满桐庐村》「江瑞安」和《与善同行》「宋启丰」拿到今年的最佳男主角提名。 11月16号,《密信》剧组结束宁川的拍摄,转入衡店影视基地。 11月21号,余寻光参加芙蓉奖颁奖典礼, 颗粒无收。 本次获得芙蓉奖的视帝爆冷, 颁发给了另一部农村题材的电视剧《绿水人家》的男主角邢铭苔。 网上一阵骂声,大家都在纷纷指责芙蓉奖作为老奖狂妄自大, 不承认年轻演员的实力,消耗余寻光的人气, 无端让人陪跑。 邢铭苔确实演得好,优秀的演员值得尊重,给他男主角没毛病,问题是芙蓉奖连男配奖都吝于给余寻光。 “连个男配都不给,真的太过分了!” “余寻光这两年的成绩与实力有目共睹,金凤奖认可了他,金晷奖认可了他, 各大官媒和专业人士都认可他,人家还刚在东京电影节上为国争光,凭什么你芙蓉奖看不上他?” “国内电视剧的最高奖项就是这样傲慢审视年轻演员的吗?” “近几年大家都在说给年轻演员出头的机会,到你芙蓉奖这里就一成不变啦?” “金凤奖将评委的投票公开透明化,我觉得这个政策很好,建议芙蓉奖也同步实施, 我就想看看余寻光的实际得票情况。” 也有人说芙蓉奖从设奖开始就是这样,奖项给老不给小,余寻光近年饰演的角色虽然没有同质化,但他的表演方法却没有变化。芙蓉奖给了提名其实已经算是承认他的实力了。 纷纷扰扰之中,11月23号,余寻光参加金凤奖颁奖典礼,当天晚上,他凭借《金满桐庐村》江瑞安一角获得了金凤奖最佳男主角奖。 此消息一出,不仅网友们好了,粉丝们也活了过来。 “还是娘家人好。” “金凤奖对小光真的好好。” “不要这么说,小光本来就有那个实力。就算不是娘家人,小光也能拿奖。” “我还是会怨恨芙蓉奖,哪怕只是个男配,小余也能拿到三个奖的银奖满贯了。” “希望小余继续加油。我就不信余寻光正常发挥,下一届芙蓉奖还能不要脸地溜他。” 两个奖项参加完,不论观众们是何种态度,对于内幕消息,叶兴瑜工作室的人心里是门清的。 芙蓉奖不给奖,确实是组委会想压压余寻光。 他们之中的有一些人认为,拿了国际电影影帝再连拿两个视帝,对还是年轻演员的余寻光来说不算什么好事。 再者如网上说的,余寻光近年演戏的方式一直收着,没有放开过,评委会觉得看不到他表演方式上的更多变化,所以没有给奖。 金凤奖一开始也打算压,是湘南台的台长借机把话传出去。 “以前连拿六个主角奖的前辈都有,这才一个,小气什么?人家年轻人演得好,凭什么不给?你们也不要太苛刻嘛。” 于是金凤奖的组委会正常组织投票。 在替江瑞安拿到这个属于他的“最佳男主角”时,余寻光破天荒的亲吻了奖杯。 “感谢小陶哥,感觉小赵哥,感谢于婶,感谢村长,感谢三合村的所有人。感谢想想姐,感谢王宗伦导演,感谢江瑞安……” 对于这个奖杯,余寻光很复杂。 一如他对桐庐村。 那是一个他唯一想再次回去的地方。 “如果这个世上有能被我称得上心灵港湾的地方,我想就只有桐庐村了。那是一座古老又寂静的山村,如今,戏里戏外,它都迸发出了惊天的活力。新农人在路上,新农人的奋斗永不停歇,电视剧的结束不是绝对的结束,希望大家能够继续支持新农人,关注新农村。” 奖项举办时间,剧组是正常停工放假的。等颁奖典礼结束,演员到齐,《密信》剧组迎回新一届“视帝”,再次开工。 可能是接近年底,可能是刚从宁川搬来了衡店,周围人越来越多,活动越来越多,剧组很多工作人员都开始浮躁。 林勇先借此发了好一通脾气。 他在制片人面前没面子,在男主演那里被呼来喝去,他还治不了你们这群工作人员了? 林勇先的这把火师出有名,三位男主演都表态支持。带头作用起得好,底下的人不敢再说二话,《密信》剧组继续回到稳扎稳打的拍摄状态。 《密信》在宁川拍的是西北战场,在衡店影视城拍的就是大唐盛世了。 曾在常、老罗、冯知平三个溃兵能各自在荒漠中坚持战斗,并且守住番旗的事迹上达天听,他们得到了面圣的机会。 既然要面圣,那就要进入长安。 《密信》里的长安没有李白,没有白居易,有的只是千年不变的城池。 负责这部分拍摄的副导演过来给三位演员讲戏时,特意带上了自己的分镜头,他告诉演员们,拍摄时,镜头会随着三人的视线体现整个长安的盛景。 余寻光听得认真,他只是有些不理解这个镜头的含义。 后来是雷纬明说:“大制作嘛,就要大场面。” 雷老师这句话,话里有话。 《密信》为了拍好这组镜头,剧组耗费巨资,在影视城搭了一个长几百米的盛唐街市夜景,计划使用到群众演员多达几千余人。 除了现场的各处灯火,分镜头里还有焰火和孔明灯,只不过现在政策上禁烟火,所以天上的东西只能留到后期。 不过这也方便了拍摄时的现场调度。 拍摄当天,一大早,各位群演就换好妆造赶到现场开始排练,有必须出镜的前景和特约演员还要分批次让副导演检查小品。 等到天黑,剧组搭起来的灯光亮起,所有群众演员就位,林勇先和三位主演从别的片场赶来,在听现场安排的副导演讲好要求后,开始进行现场走位。 林勇先坐在监视器前一直盯着画面。 这一幕可是个长镜头。 负责指挥这一段戏的是那位副导演。 来回确定了两遍后,准备开拍。 当主角三人组踏入中央街道上,周围的群众演员也开始走动。 副导演这回使用的扩音器声音格外的大。 “各部门注意,开机了!” “action!” 镜头先拍了路上的人群,然后才慢慢地对准三位主演。 他们已经换下了军服,穿着简单的唐装。 可能是在沙漠中待久了,三个人竟有些不适应。 “山羊背篓老师可以上了。” 副导演的话音刚落,一个背着山羊的中年男子就从三人组身边走过。 那头羊是活的,嘴里还嚼着草。 余寻光做出冯知平的下意识反应,往前走了两步,伸手逗羊。 群众演员回身的同时,曾在常把人拉回来,老罗憨憨地朝他笑着道歉。 灯光师一给光,所有群众演员抬头,看着天边露出惊讶之色,做出看到烟花的表情。 有些带小孩的群演如之前排练的那样,把小孩抱起,举到了头顶。 在人群中,三人组继续往前走着。 接下来的镜头,全部从侧面拍摄。 旁边有两个小孩在玩偶摊前蹦蹦跳跳,一位妇人无奈的掏钱递给摊主。 老罗指着一个唐俑,问冯知平要不要。 冯知平摆手拒绝,指了指旁边的面具。 老罗推了一把曾在常,让他去付钱。 趁着曾在常往前一跌,镜头往右边移。 一股火焰喷出,是正在表演杂耍的卖艺人。 同时还有个吹着笛子让蛇跳舞的西域人。 冯知平从人群外踮着脚去看,镜头抬高,拍出曾在常在一个卖香粉的摊子前付钱。 副导演及时喊:“儿童演员老师就位!” 三人继续往前走。 几个扎着小啾啾的小孩拿着风车,欢呼着从三人组身边跑过。 老罗慈爱地看着他们,还伸手扶了一下其中一个小孩,防止他跌倒。 这之后来了一个卖花的女孩。 曾在常上前一步,掏钱买了三朵花。 他回来给冯知平戴上,又给老罗戴上,最后给自己戴上。 冯知平摸着帽子,高兴的四下看了看,他想找镜子照照自己。 他看到前面有个卖镜子的摊子,跑了过去。 曾在常拔腿要追,在那之前,老罗把他头顶上的花拿下来,戴到了自己头上。 等跟上两人之后,他把从自己头上取下来的花换给了曾在常。 曾在常很是嫌弃他的挑挑拣拣,回头,看到给摊主老板讲价的冯知平,掏兜付钱。 老罗挤开曾在常,让冯知平把镜子拿好,自己整理着帽子欣赏自己的打扮,满意的点头。 在他照镜子的时候,冯知平还伸长脖子从上面去看镜子,所以脑袋又被老罗拍了一下。 老罗照完,又拉着曾在常照,曾在常别扭的拒绝,想跑,老罗把他拉回来,硬逼着他照镜子。 曾在常整理了一下帽子上的花,突然伸手把老罗的花抢了过来。 老罗气得勒住他的脖子,跳起来打他。 冯知平赶紧把镜子塞进衣服里,开始劝架。 这时,一个胡商牵着骆驼在街市上走过,骆驼的驼铃发出叮当响,镜头跟着它往旁边移,一座阁楼中,有个胡旋女在跳舞。 第102章 发布会与首映礼 1月3号, 徽州电视台在某会场举办了《刑事大案2》的开播发布会。导演李传英带着主角团们依次坐在台上提前布置好的高脚凳上,等待着今天从徽州电视台调来的主持人cue流程。 今天现场的观众席上,少不了媒体、影评人和观众朋友的参与。 在媒体提问环节, 主持人先把《刑事大案2》的制片人卢制片请了上来。 现在说起这部戏, 肩任徽州电视台副台长的卢制片感慨颇多。 “我们这个片子,当时是我亲自盯着立项的,这里要感谢李传英导演,感谢他对徽州电视台的信任。” 李传英起身摆手,卢制片等他坐下后, 顺着情绪继续说:“跟一线电视台比起来, 徽州电视台在业内排不上号。论娱乐、论舆情、论影响力,我们都跟同行们差得远。作为一个传统电视人, 在这里我可以代表电视台问心无愧地说,我们徽州电视台一直有在学习, 也一直有把我们的广大观众朋友放在心上。我们一直想为观众们献上更好看的片子。” “要说《刑事大案2》,就不得不提到《刑事大案|》。”回顾往昔,卢制片说着竟然泪目了。 “《刑事大案|》的立项工作其实批下来好几年了,是直到大前年,总局鼓励拍摄警察题材的政策下来,我们有了启动资金,才开始着手准备。其实我们手里的制作费一直不多, 拍摄时,由于我们的资金不太够,两位男主角甚至没要工资,纯靠着李传英导演的人情来干活,后来的场地方面全靠地方兄弟单位支持,部分演员也多亏了我们徽州话剧院的成员们前来客串。之后是有华清牛奶投资, 我们才能有钱拍完,做完后期。剧做好了,等着播,本来前年寒假的警察节就该上剧……可是我们不敢呐!” 前年寒假湘南台跟疯了一样的宣传《烈火英雄》,再加上同期有同题材的其他剧播出,别说卢制片怕,徽州电视台也怕啊。 他们没有营销手段,也不知道怎么讨观众喜欢,要是硬凑这个档期,剧扑了,受到伤害的会是剧组的所有人。 “我们只能跟孙子一样带着我们的剧往后稍稍,躲躲,躲到观众们有空的时候。” 《刑事大案|》是在4月份播的,剧方当时甚至连五一假期的热度都不敢蹭。 “我很感谢余寻光,真的,当时他为了宣传剧,可以说是累死累活,整个组包括我们电视台,都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一个人赶一部剧的宣传,还是新人的余寻光愣是扛下来了。 “皇天不负有心人,我们的剧火了。我记得特别清楚,当时网上还有人叫我们小破剧。” 卢制片吸了口气,算是喜极落泪。 “当时是当时,现在是现在。我今天在这里忆苦思甜绝对不是为了卖惨。我只是想向大家说明,当时的小破剧是没有办法,现在我们的第二季,绝对不破!不仅不破,我们还要大胆的在警察节播!我们本来就应该在人民警察节播人民警察的剧!” 旁边有工作人员拿过来一个牌子。 卢制片走过去,先揭开了第一块红布。 “我们的《刑事大案2》有更多的投资!” 第二块红布。 “当时有人说《刑事大案》里大案太少,名不副实,这回的《刑事大案2》我可以保证剧里全是大案,我们有更多的大案!” 第三块红布。 “我们还有更多的知名演员参演!” 第四块红布。 “我们同时不忘初心,给观众们奉献更多的优质剧情!” 将四块制作好的宣传大字全部露出来后,卢制片的脸都因为情绪激动而涨得通红。 他燃烧着自己的情绪,把现场气氛炒热。 掌声中,主持人把他请到一边坐下,有条不紊的接入接下来的流程。 在有控场的情况下,现场记者第一个向郭嘉予提问。 “郭老师新年好。我们知道,您跟雷纬明老师是很好的朋友,最近他有一篇采访您看了吗?” 郭嘉予和雷纬明是以前年轻的时候合作过,不能说好朋友,只能说差不多认识。圈内人大家都爱互相给面子,说出去不管谁都是朋友。郭嘉予是知道雷纬明刚和余寻光合作完一部电影的,他探头看了那小子一眼,直接对着台下说:“你是想提余老师的话题吧?你直接问嘛。” “什么老师啊。”被他这样调侃,余寻光立马回嘴,他没用话筒,所以只有附近的人,包括郭嘉予能听到。 郭嘉予“嘿嘿”了一声,他就是故意埋汰他的。 台下的记者不知道他在笑什么,也跟着笑,用于缓解尴尬,“是这样子的。雷纬明老师最近在采访中提到了某剧的拍摄,他说他在和余寻光老师的合作中,有被他的演技惊艳到,并且曾经有接不住戏的时候。我们都知道《刑事大案2》是一个老戏骨遍地的地方,您这回又是第二次跟余老师合作,所以您对这种情况怎么看,咱们剧组出现过这种情况吗?” “有吧?”郭嘉予转头去看余寻光,“我们家大影帝,演技杠杠好。” “哪有,没有。”余寻光赶紧拿起话筒,抢话。 郭嘉予听他真急了,才笑了笑,立马说:“雷老师很真诚,对于自己的职业生涯,他一直是一个坦率的人。你既然问到咱们跟前了,我呢,也不说现在的情况,只说说咱们第一部拍摄的情况。那时候余寻光才刚毕业,也没什么名气,我印象最深的是,他到剧组的第一天,大家就知道组里来了个帅哥;到剧组的第二天,大家就都知道组里来了个小戏骨。” 郭嘉予对坐在他右手边的廖敬春说:“敬春大哥,他第一场戏是跟您拍的吧?” “对,”廖敬春点头,“拍的是第一集里徐天乐和徐江拍桌子的戏。” “咱们做演员的,各有所长,不说什么压不压吧,我估计雷老师表达的意思也只是为了说明,他跟余寻光搭戏能够找到一种很舒服的状态,他们能够配合得很好。”郭嘉予说着又望向余寻光,“我们当然也配合得很好。” 余寻光止不住的点头。 李传英在这时候说:“正是因为大家配合得好,我们才愿意三次、四次,甚至一直合作嘛。” 雷纬明可能是在对媒体说实话,但这种实话被传多了,对余寻光来说未必不是一场捧杀。正儿八经地面对这个问题,郭嘉予对此慎之又慎,希望能帮助余寻光把影响力降到最低。 廖敬春抱着同样的想法:“其实演员们在合作最初都会耗费很多时间,寻找一种能够令双方满意的状态。” 余寻光心里暖暖的,他握着话筒轻声补充,“雷老师大我将近有二十岁,他是一位表演经验丰富,阅历同样丰富的实力派演员。在年轻演员眼里,雷老师可以说是半部现代表演史了。我在和他合作期间学到了很多东西,同时我跟着《刑事大案2》剧组里的哥哥们,也学到了更多。” 尽管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但几人接连发言,也算拿到了有用的素材,记者满意的坐下。 受到她的启发,下一个记者问:“郭老师新年好,请问你在和余寻光合作期间,对他印象最深的是哪方面呢?” “态度吧,”郭嘉予看着台下认真的说:“不论是第一部还是第二部,小余在片场的态度都非常端正。” 又回答了一个问题,记者总算愿意放过郭嘉予。 接下来接受提问的是女主角麦青。 “姐姐新年好,很高兴看到灵队在第二季还是同样的发型。这里想问问姐姐,灵队第二季升官了吗?” 麦青很高兴自己需要回答的是这种事业向问题,“当然。至于朝哪个方向升的,欢迎大家去看我们的《刑事大案2》。” 再来是廖敬春。 “廖老师新年好,我在此代表粉丝向您提问,新的一年来到了,《刑事大案2》马上就要开播了,请问您什么时候官宣保温杯代言呢?” 这是一个带着趣味性的问题,一时间。观众席都忍不住笑。 廖敬春也笑,“这个嘛……不一定非要我代言啊。” 年长者一般的都很敢说。 “保温杯是日用品,咱们普通的买,普通的使就成。真让我找了商品代言,白白涨价,让产品失了实惠不说,大家也花了冤枉钱呐。你们要是想买保温杯,在网上多问问别人呗。” 下一个终于轮到了余寻光。 “余老师新年好。先恭喜老师获得去年的男喜,再恭喜老师获得去年的最阴险角色奖。近期网上有人说,您是一个特别会用眼神演戏的演员,请问您怎么看?” 余寻光拿起话筒,“具体是怎么说的?” 记者看着一眼手里的采访稿说:“比如在演徐天乐时,您的眼神整体来说特别像边牧的眼睛,聪明、忠诚还有个性,观众们特别喜欢您的狗狗眼,您能现场展示一下吗?” “啊,”余寻光眨眼,找了找感觉,“这样?” 记者把他的表情通过旁边摄像师的取景器看得一清二楚,又提出要求,“还想看看猫。” 余寻光舔了舔嘴唇,想到阎培熙。 他歪了歪头,眼神瞬间又是一变。 郭嘉予在旁边看着。趁着这时候说:“所以怎么能说他的眼睛是小猫眼睛还是小狗眼睛呢?” 记者连忙反问,“这个说法不对吗?” 郭嘉予理直气壮,“当然不对。” 记者试图诱导,“那您觉得该怎么形容?” “要我说?这个世界上最会夸人的可不是我。”郭嘉予直接反客为主,“我们请一位观众来说好不好?就那个穿黄色衣服,举手的那个。” 观众接了现场工作人员递过来的话筒,激动地说:“是星星!” 第103章 《故梦》首日票房 “圈圈子”进入首映礼的手段并不正规, 所以首映礼结束后她是没有和《故梦》主创近距离接触机会的。于是一散场她就抢着出去,火速把素材交给同事,然后打车前往提前买好票的电影院。 待会儿要撰稿发文蹭流量, 她必须得亲眼看看电影。 正值假期, 又是年末,电影院里挤满了人。 圈圈子在进入影院时,有种很久没在影院里看到这么多人流的错觉。 放假不出去玩都挤到这里看电影干什么? 影院放在售票口前的喇叭在不停的循环播放一个中年男人无奈又带点方言的声音:“没有《故梦》的票了,今天没有了,明天也没有了, 不要再问了。没有《故梦》的票了……” 好多穿着红马甲戴着帽子口罩的工作人员在人挤人的大厅里嘶吼, “真的没有了,刚才开的新场的票已经卖完了, 现在只有后天的,大家愿意买就买……” 圈圈子绕开人群去取票机前排队取票, 她听到旁边有人说:“我跑了好几家电影院,刚才看到这家增了场次,犹豫一会儿的功夫,中间的座位就没有了,吓得我赶紧选座付钱。边座就边座吧,总比看不到新鲜的好。” “网上还有黄牛在卖首日票呢,开价就是五百往上。” “太癫了, 谁会买啊?” “好多人买,好多买了明天后天的都会来买今天的,大家都想早点看。” “不是吧,这电影这么离谱?” 圈圈子认为这是不错的素材,赶紧打开手机购票app一边查询一边截图。如路人所言,整个京市电影院里《故梦》的票都已售罄, 连凌晨1点深夜场的票都售空。 周边地区也卖空了。 她换着切了好几个大城市的ip,发现这种情况并不罕见。 大新闻啊,圈圈子赶紧把这份素材传给工作室的群。 群里立马有人回她:“你发现晚了,这事儿都上热搜了。” 圈圈子打开薇博一看,果然,「#故梦售罄」的词条都冲到娱乐热搜榜二了。 进入话题一看,除了在哭着问哪里还有票的人,就是各种已经看了上午场的观众在刷repo。 [黎耀川就是我的神!语无伦次想要给出匹配得上神明的夸奖,但无奈口拙,且太激动了手都在抖。薇博能不能发语音?我要发出十分钟的尖锐唢呐长鸣为鱼神的美貌助兴。] [绝了,你们真的要去看啊!美哭了。不到电影院,你们都难以想象大屏幕上出现余寻光的脸时,那种美貌给心灵的震慑。毫不夸张,全场抽气声。可能我的脑容量太小了,我后来都在欣赏余寻光的脸,看完直接忘了剧情在讲什么,只知道黎耀川嘿嘿黎耀川老婆。我绝对要看第二遍第三遍!最后建议把余寻光的脸申遗,不然我怕被韩国人抢。] [我终于能理解那个泡在日本看二三十遍的姐妹了。我之前还觉得她夸张,现在我只想复刻这种疯狂。不,这不叫疯狂,这叫对鱼神绝美颜值的尊重。贴上电影票为证,我真的刚从电影院出来,但是我感觉我把魂丢里面了,我现在一点儿也不想回家,我就蹲在电影院,重金求座标电影院里的故梦票啊,求求了,让孩子回去捡捡魂吧。] [我不比姐妹们有实力,能看到首日场我就很开心了。全场抽气以及赞美鱼神美貌也是我们场的固定节目。总之,电影特别好看!后面我还会找机会再来的。我现在没时间,得回去给家里做大扫除,感谢鱼神,我浑身充满了力量,我感觉我今天能犁三里地!] [哈哈,刚从《故梦》首映礼出来,感谢@叶兴瑜工作室的邀请,今天真是完美的一天!《故梦》是完美的电影,余老师更为《故梦》贡献了完美的演技与完美的脸。最后再放几张今天的余老师,真的好帅好温柔。] 圈圈子刷了两页薇博,接着熟练地打开了自己的朋友圈。 果不其然。 有发电影票秀的。 [听说《故梦》很好看?] 有发照片秀的。 [刚从首映礼出来,和余寻光合照了(这是我今年工作努力得来的福报,不用羡慕)] 也有人在发问,在求求。 [电影《故梦》真那么好看?] [工作室重金求购京市周边地区电影《故梦》首日票三张,自带价私聊。] [谁有今天余寻光活动现场照?1000一张有的私。] [重金求购《故梦》首映礼观影repo,带图5000+求私聊] [余寻光候场照、下班照1200一张,可谈,保证成品独一无二。] 这群人真是疯了。 取到票后,圈圈子保护着自己的电影票,小心翼翼地避开人群去排队。 期间,她甚至收到三俩圈外好友发来的信息,询问她手里有没有《故梦》的电影票。 对余寻光的路人缘和《故梦》的火爆有了一个新的认知之后,圈圈子又来到了论坛。 不出意外,各大频道全被《故梦》相关帖刷屏。 《我今天首日看完了故梦,这是不是能成为我今年的最佳战绩?》 《绝了,感觉今天《故梦》的首日票都能成为什么硬通货了,朋友圈各种人在求。》 《《故梦》的影院排片量明明够高了,为什么感觉还是有好多人没买到票?》 《真有那么好看吗?我不信,除非你们把电影票匀我一张》 《求拼团,xx市有人出《故梦》首日票,出票人要求10张一起打包出,xx市需要的姐妹入》 《我的朋友圈里所有人都在刷故梦,不论是看了的还是想看的,圈外人不懂,请问这部电影现在是什么时尚单品吗?》 《不是余寻光粉丝的不要买票好吗?粉丝都没得看!》 《余寻光粉丝先别买票好吗?让高贵的路人先鉴赏一下你家哥哥!》 《我管你们看不看,我看完了!余寻光太牛了,故梦太牛了啊啊啊!》 《x市x区的电影院增场了,速入啊家人们手慢无》 《我不想看电影,我不急,我现在比较关心电影的票房,我刷着帖子蹲》 《刚从首映礼下来,鱼神,鱼神——》 《只有看了电影的人才懂什么叫鱼神……求问叶兴瑜有没有给余寻光的脸买保险?》 《今天有排片的电影真是倒大霉,已经有不少电影的场次被撤,换成《故梦》了。《豪庭一家人》的导演直接在薇博开骂了……》 《避雷,有影院开虚空场骗人去线下,我跑了四家电影院都被告知今天的票已经售空,只能忍气吞声买明后天的》 《今天的电影院里哪来的这么多人?》 《你们都回去上班吧,别放假了,让我一个人享受包场看电影的快乐好不好?》 圈圈子注意到那条《豪庭一家人》导演开麦的讯息,立马又切回薇博搜索。 果不其然,这个不见经传的导演在到处发疯,半小时发了30多条薇博。 先是骂影院钻钱眼里了。 再是骂观众不懂得欣赏。 最后骂余寻光演技烂纯卖脸。 现在正是大家有闲的时候,哪能白白被他骂?更何况他还骂了最不该骂的。 不难料到这位导演的评论区热闹得充满了春节的气息。 “我想看什么看什么,你管得着吗你?就你这心态,您老还是直接退圈不要逐梦演艺圈了吧。” “余寻光惹你了你骂他?又不是他撤的你的场。” “啊对对对,我不懂得欣赏,你最懂,你的电影拍得那么好你自己看嘛,你最好一个人刷八亿票房,那样你就能载入史册了。” “好笑,就你拍的烂片,白给我都不会去看。” “为什么撤你的不撤别人的场,你心里没数吗?拍烂片就算了还带着烂片上新年档,谁惯的你不拉屎跑来占坑?” “哟,骗不到我们的钱,你急啦?你再急一点,急到查无此人就好啦。” “别生气嘛,你嚎得再厉害也不妨碍我们去开开心心看电影,感谢你腾出来的地方哦。” “院线是要赚钱的,你的电影要是拍得好能吸引观众去看,院线疯了才会撤你的档。有力气怪这个怪那个,不如回去好好反思怎么拍让观众喜爱的电影。” “大哥,成年人了,你以为过家家呢?没人看就说明你拍的烂,拍的烂还不闭上小嘴巴,大过年的你要酱紫找骂?” “钱在我手里,我想看谁的电影看谁的电影!撤你的电影放《故梦》属于观众的主观选择,懂?” 圈圈子一路刷下来,莫名其妙浑身抖了一下。 粉丝还没下场,路人先行出征。 代入了一下余寻光的心情,能被观众认可,好爽。 代入了一下余寻光粉丝的心情,更是爽翻了。 内娱哪来的这种神人啊!近几年有谁有这种路人缘,有哪部电影的首映日能造出来《故梦》这种热度? 没时间给圈圈子代入其他人格继续爽,排得见不到尾的队伍开始松动,她即将进入影院一览神颜! 检完票后,路上遇到正出来的观众,无一例外不是带着荡漾的笑。 “好好看,好绝……” 还有两个女孩在疯狂的抓着对方用力的摇。 “我就说了黎耀川是民国男菩萨,为什么我不能睡他!” 发出这种虎狼之词的不止她俩,还有一些在对着手机疯狂发语音发疯的。 “《故梦》算余寻光给我们的新年礼物对吧?他能不能再大方点把自己送过来啊。” “余寻光好好看啊啊啊!快去看《故梦》算我求你了。” “哈哈哈哈之前说请你看你不看,现在首映抢不到票,你好像小丑啊。” 第104章 春节与《刑事大案》系列完结 电影《故梦》可以说是这个寒假档最热门的电影之一, 自首映后,其热度就没降下去过。 几位演员都有不同程度的吃到影片热映的红利。 不少人对文简改观,吴梓兰在大众眼里有了姓名, 娄彦平…… 可能在电影里太惨了, 现在的观众看到娄彦平就想笑。 娄彦平的经纪人甚至对他说:“咱要是不想演戏了,去接综艺当搞笑艺人也是个不错的路子。” 君不见王文质其人,现在在综艺里玩得多溜啊,那钞票是大把的赚。 娄彦平对此根本不做思考,他恼火又认真地拒绝了这个可能, 他才不愿意背负着[侯文庭]这样的角色光环度过一生。 他从拍摄之初就抗拒这个角色, 哪怕如今他靠着他广为人知,他也不愿意欣赏他。 一个没有底线, 一个为了女人丢开所有原则的人。他甚至觉得编剧创造出这样的角色是充满恶意的。 娄彦平完全无法发现侯文庭身上的闪光点。 有了名气,接下来他会接触到更多好角色。他下定决心要把自己的思想和力气放在下个角色身上, 他坚信自己一定会遇到人设更好,更优秀的角色。 就像同剧组的余寻光。 他也会拥有自己的陈敏笙、徐天乐、阎培熙、黎耀川。 余寻光连续跑了好几天的路演,这次频繁的和观众们近距离接触,他收获良多。 除了第一天首映场两位观众对黎耀川的“辩论”外,往后的每一场他都能在现场听到各种不同的声音。其实最令他印象深刻的,是沪市的一场路演。 有个女孩站起来,用平和又充满力量的声音说:“演员的表演是有温度的, 就像刚才欣赏到的这场《故梦》。余老师饰演的黎耀川,让我有种您曾经亲自去和角色对过话的错觉。我也认为《故梦》的影版结局改得很好,就像春天的余寻光拥抱了秋天的黎耀川。” 那一刻,余寻光在温暖的影厅里听到了花开的声音。 余寻光想,他是喜欢和观众们交流的。尤其是个人解读部分,他每次听完评价, 内心都会有种满足的畅快。 他很幸运,拥有一群高文化、高素质、高修养、高眼光的观众。 大家都能够理解黎耀川,真好。 忙碌中,除夕之夜来临。余寻光登上春晚,和去年金晷奖最佳女演员甘琼、今年春节档热映喜剧的男主角贺天修、去年芙蓉奖的最佳女主石韵之,四人一起通过一个小品给全国上下送去祝福。 小品名字叫《碰瓷》。 故事的开端是余寻光饰演的年轻人在开车回家的路上,车胎爆了,被一个住在路边的老太太帮忙的故事。 当甘琼饰演的老太太说出她要帮忙时,余寻光松了口气,大大咧咧地冲着台下傻乐:“嗐,那敢情好,一开始,我还以为您老要碰瓷呢。” 甘琼笑得中气十足,她也对着台下的观众说:“小伙子,瞧你这话说的,大过年的,我能骗你吗?” 余寻光在排这段戏时,久违的重忆小品演法。 接下来是一段无实物表演。老太太在旁递工具协助,帮助年轻人换车胎,助力其回家,一老一少,其乐融融。娘俩正乐呵着,结果没想到刚忙完,甘琼就白眼一翻,往余寻光身上地上一倒。 余寻光赶紧抱住甘琼,慌张大喊:“大娘,大娘您怎么了,不是说好的咱不碰瓷吗?” 台下观众哄笑时,舞台旁边上来一个人。 “哎呀,你说这事儿闹的,大过年的,车里头没水了。” 这正是贺天修。他说完话,转头看着抱着甘琼坐在车前的余寻光,吓了一跳。 “哎哟,了不得。” 他弯着腰小心翼翼地走远了些,口中啧啧称奇,姿态特别滑稽。 “小兄弟,大过年的,被人碰瓷了?” “哪有!”余寻光一边扶老太太一边着急解释,“老人家心善,帮我忙呢。大哥,我,我抱不动,你能不能来帮我一下?” 贺天修立马往旁边跳了两步,一脸“我非常懂”的对台下观众说:“明白了,团伙作案。我得离他们远些。” 小品的部分包袱点就在“碰瓷”上。 余寻光稍作解释之后,贺天修半信半疑地过来协助余寻光将甘琼扶起,喂她吃了药,甘琼颤抖着苏醒。 她夸张的哆嗦着,抓着贺天修的手说:“小伙子,你的车胎爆了?” 余寻光把她的手拉到自己面前,“大娘,是我的车胎爆了。” 甘琼安抚他,“别闹,我刚才都给你修好了。” 余寻光愕然,看着甘琼起身,又去帮贺天修加水。 他在旁边百思不得其解:“这给人帮忙,还带流水线的?” 贺天修的车子刚传来引擎声,代表他的车子可以正常启动,不料又传来一辆车紧急刹车的声音。 甘琼拿着扳手,发出一声欢呼,“又有车胎爆了!” 两个小伙子站到一起,看着这样的大娘,害怕。 “欸,欸——”石韵之饰演的交警这时登场。她拦下了大娘,并向余寻光和贺天修解释。 原来,大娘是一位独居老人。最近临近春节,路上来回车辆多,这附近路况不好,老有车辆出意外,老太太是为了热闹,才会频繁在家附近晃荡。 甘琼在舞台上,把一位独居的,渴望温情的老人演得极好。 “我知道我不该咒你们,可是每次看到车停下来,我都特别开心。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想跟人说说话。” 她委屈的样子,让人无比同情。 最终小品当然以圆满结尾收尾。 贺天修把脚一跺,大声说:“反正拖到今天才回家,早两个小时还是晚两个小时根本没区别,大娘,您家在哪儿,我跟您回去!” 余寻光走上前,“我也去!” 甘琼颤颤巍巍地问:“你们去我家干啥?我不碰瓷,我也没钱。” “大娘,你别多想,我们去是想……”贺天修和余寻光对视一眼,齐声说:“陪您一起包饺砸!” 他们的话语里带着刻意的嘲弄,激得台下再一次为这个老梗传来掌声。 春节联欢晚会上的“包饺子”,也是被小品策划组整出花活了。 石韵之乐得不行,她笑得喜气洋洋,扶着甘琼说:“你们要真有心,跟我回交警大队吧。今年呐,我们留守的支队想请大娘去一起过年。” 甘琼已经是要哭了,“又要我去干什么?” 三个年轻人聚在一起,围着喜极而泣的老人说:“当然是一起去包、饺、子!” 在笑声和掌声中,小品结束。 余寻光参演的这部《碰瓷》算是今年晚会质量不错的小品了。 从舞台上下来之后,余寻光和后台众人打了个招呼,就跟着在旁边久等的父母走了。 如今交通方便,回不了家,但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去哪里不是过年? 今年的春节热闹。 电影院里更甚。 《故梦》的票房热度维持了两个星期不到,等到春节档真正来临,大波贺岁电影上映,《故梦》缓慢回落,虽然每天的票房数据仍旧可观,但已经逐渐退出热映舞台。 春节档毕竟是喜剧与合家欢电影的主场舞台,今年春节档上映的7部电影成绩都不错。春节一星期后,国家电影总局发布数据,庆祝今年春节一周票房斩获60.75亿元,同比增长11.37%,观影人次达到1.93亿次,同比增长10.35%。其中有众多大牌齐聚的喜剧电影《过年那档子事儿》以21.62亿票房领跑春节档,第二名是获得15.72亿票房的谍战片《深蓝黎明》,之后是斩获9.58亿的票房成绩的动画电影《胖达大作战》。 《故梦》因电影类型水土略有不服,加上已经上映了半个月,排片量降低,春节七天只积累了4.37亿票房。 今年春节电影行业的大盘表现良好,总局在总结时,甚至提到了春节档前一周热映的电影《故梦》,称其为春节档的繁荣做出了较大的贡献。 最终,《故梦》在上映28天后,以20.13亿的总票房成绩下映,成为历年来票房最高的文艺片。 无论过程如何,《故梦》达到的终点是需要同类型影片仰望的。再加上海外的收益,几个制作公司纷纷做出大字报庆贺,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捧出了一部超20亿票房的文艺片。 粉丝们更是普天同庆。余寻光有几个技术粉连夜p图做视频,把“黎耀川”的美貌当成鱼饵到处撒。电影下映后会上视频平台,会吸引到一些不爱去电影院里看电影的观众,余寻光的粉丝们认为这群“漏网之鱼”亦是可以争取的。 在其他粉丝酸溜溜的嫉妒下,余寻光在电影圈有了属于自己的战绩:20亿票房男主。 说起来还有些羞耻。 《故梦》在大荧幕取得亮眼成绩的同时,余寻光主演的《刑事大案2》也在电视端激战正酣。自1月10日首播,这部刑侦剧就在各大视频网站上掀起二创热潮。彼时正值《故梦》宣传期,趁着余寻光自带的热度,很多营销号甚至主动接触“徐天乐”这个角色的二创。 相比第一部,第二部的徐天乐在通过“省内比武大会”将自身战力情况完全展开之后,这个角色便绽放出更耀眼的光芒。 [我嘞个天才中的天菜。] [什么叫全省射击、格斗第一啊!] [副局长你糊涂啊,你家孩子有这等能耐,你第一季差点让他干户籍警?我是领导我都不能同意。] [由此可见徐江其实很有背景了。] 为了跟第一季做剧情衔接,《刑事大案2》前几集办了两个小案子稍作铺垫,给观众们一个心理缓冲期。等到第五集的“713大案”,才将舞台从市局扩大到全国各地。 第105章 《大明奇案》小明霄 结束春节的工作, 余寻光又回了一趟三合村。 小陶哥得空,带余寻光去看他的那块地。他在路上问:“你说人怎么能说变就变了?” 余寻光猜到他大概在说凌爽,“可能是想通了吧。” 来到菜园, 小陶看着如今种了一大片白菜的地, 感慨:“他今年下半年真就老老实实的待在这里种地,过年前些天才走。他在这里生活,就像是咱们村子里的人。村头的老太太去年入冬前过世了,83岁,喜丧, 他忙前忙后, 帮大厨子颠勺,帮老太太抬棺材。你不知道, 好多过来旅游的人根本没认出来他,还喊他[大哥], 向他问路。” 余寻光眨了眨眼,听到陶庆国这么说,他满脸笑意的看着他。 他能看出来陶庆国现在很喜欢凌爽。 既然提到了他,余寻光也愿意多说两句,“他以前,很傲。” 不是一般的傲,是目中无人的傲。 他看不见其他导演, 看不起其他演员,他对余寻光的认可也不是因为他好,而是他自己认可才对他和颜悦色。 他喊着口号想帮助底层人民,但是他根本没有静下来心去体会过底层人民的生活,他只是一厢情愿的在做自以为是的事。 所以余寻光会说他“自私”。 他在拍摄电影时粗暴的对待演员,尤其体现了这点。 有才华却没有德行的人, 娱乐圈比比皆是。 好在凌爽的本性是傲不是恶。 现在他意识到了自己的性格缺陷,他会改。他在三合村沉淀,同样是在积累生活阅历,了解曾经不曾了解的,这片土地土生土长的那些人。 回去京市,余寻光趁着有时间给长辈们拜年。他去了已经退休的常老师家,去了李恕坤家,去了叶兴瑜家,去了易崇家,也去了翁想想家。 再次见到凌爽,他瘦了很多,人也更加精神。 大家都是熟人,没有什么好见外的。翁想想在房间里处理工作,凌爽和余寻光占了厨房说话。 “李中桓那事儿我知道,我后来给他找了条路子。”在新的一年里,凌爽尝试做点什么。 “不至于是条康庄大道,但也不会让他落成王宗伦那种下场。” 被人坑得满身债务,再变成资本的玩具,对于一位有天赋的导演来说,太惨了些。 听他主动提起王宗伦,余寻光说:“我去年看到王导好像开新剧了。” 不管怎么说,《金满桐庐村》是给了他一些正面助益的。 希望他的事业能够更加顺利。 凌爽点头,有些嘚瑟的说:“我把我的半个班底借给他了。” 余寻光择菜的手都停了,他是真的没想到。 “师兄,你现在让我有些害怕。” 把自己的人借给他,是想帮王宗伦的忙吗? “有什么好怕的?”凌爽有些心虚,他习惯性地龇了龇牙,跟他解释:“不是无缘无故帮他,我没那么高尚。首先嘛,我成这样了,几年内开不了工,总不能让我手底下的人跟着饿死吧?再其次,有那群小子在他的剧组里帮忙压着,资方不会乱来;王宗伦被懂的人管着,也能做到心里有数。” 凌爽又说:“你别看桐庐村拍成那样,就觉得王宗伦那个老小子是个够格的导演,拍电视剧和电影里的门道可多,他还有得学呢。你想想姐拍桐庐村的时候可跟我说过,他特喜欢放飞自我。你以为他拍的第一部电影怎么扑的?管不住脑子,不知道取舍,他活该他。” 这个味儿才对了嘛。 余寻光笑了两声,心里特别高兴。 他又把林汝芸对他下的战书说了。 “哎呀,人太优秀呢,就是会遭惦记,”凌爽砸吧着嘴,“20亿是吧?” 这是给他定门槛了。 余寻光属于是实话实说,“不止,还有日韩的票房。” 1月里,《故梦》在日韩市场先后上映。如今韩国市场已经下映,最终获得213万4963名观众票房记录;日本地区还在排片,已经获得了6835多万美元的票房成绩。 综合来看,成绩都不错。 据说3月份一些东南亚国家都会接连上映。 由于票房表现得好,日韩那边的口碑又不错,《与善同行》的播放权都被两个地区的电视台买过去了。 这事儿是余寻光来公司开新年会议的时候知道的。 星宇工作室又开新年会议了。 今年开会,主要是去年没开,再加上签了几个新人,需要大家互相认识。叶兴瑜去年除了柯辛尧之外,还签下了两个姑娘。一个叫钱嘉茵,一个叫江霖悦。 今年一进会议室,余寻光先跟柯辛尧抱上了。 在即将来到的3月份,他们会在《大明奇案》中再次合作。 马霁明在旁边撇嘴,等着他俩分开,他主动张开了怀抱。 余寻光于是又笑着去抱了抱他。 娱乐圈事多,大家都分开在忙,哪怕是一个公司,也有好些天没见了。 等人到齐,柯辛尧在犹豫之后,被经纪人推了一下才起身,给众人递红包。 他有些不自在的羞赧。 马霁明对此接受良好,大声说:“谢谢辛尧哥。” 余寻光也配合的对着红包“哇”,让柯辛尧略深的肤色泛出红光。 叶兴瑜工作室的氛围很好。 柯辛尧递完红包后,吕嘉言、马霁明、余寻光先后依次给两个新人妹妹递红包。还没开会先来了这么一招,两个女孩都受宠若惊。 等气氛差不多了,刻意在外面等待的叶兴瑜才和康纯进来。 照例是先总结再分布的模式。 康纯今年采取的方式简单粗暴,关了灯之后直接上财报。 具体数字不值当具体说,总之,叶兴瑜去年投资的几部剧都有大赚,今年新年的《故梦》更是赚翻了。 那些钱,光是看着,就喜得人红光满面。 工作室发展得好,员工们才有盼头。 接下来是各个演员们的全年发展。 柯辛尧先和他的经纪人褚凯起身向大家打招呼,再由褚凯给大家汇报今年的工作。 柯辛尧今年上半年的工作就是参演《大明奇案》,下半年会在一部《家和万事》的家庭剧中饰演男二。 他年前杀青的,和翁想想拍的那部谍战剧《地下十二年》会在下半年11月播出。那部剧余寻光在拍完《密信》后去客串了一天,因为他有参演,所以到时候免不了会帮忙宣传。 褚凯的态度十分诚恳,“到时候麻烦您了,余哥。” 第一次被人这样子喊,余寻光眨了眨眼,不太适应。叶兴瑜见状开口说:“他还小,别给他架太大的称呼。”她怕余寻光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大家都是自己人,老柯又是哥哥,褚凯你直接喊他小余就成。” 褚凯连应了几声,小心地坐下。 他那副姿态,让余寻光想起了以前的易崇。 回头,他的经纪人稳当当的坐在他的身边。 崇哥新年吃胖了些,肚子鼓鼓囊囊的。 接受但他的视线,易崇连忙小声问:“怎么啦?” 余寻光点头,不说话。 易崇便拍了拍肚子,温柔地看着他。 今年还要继续一起加油呀。 柯辛尧之后是吕嘉言。嘉言姐的经纪人黄建轩有些心虚,因为去年吕嘉言一部剧都没播。 前年叶兴瑜给她投资的古装戏《宛若青霄》被压到了现在,虽说已经卖给桃优平台了,但平台不给排片,剧播就是遥遥无期。 桃优在今年过年前看《故梦》大热,主动联系了叶兴瑜,说只要让余寻光往《宛若青霄》里补几个镜头,他们立马会安排时间播放。 叶兴瑜当时被这种半是讲条件半是威胁的口吻气得不轻。 显然,余寻光现在在那群平台方眼里就是一盘万能调料酱,有他加入的菜才够好吃。 但叶兴瑜怎么会答应这种条件?这种头开了还有以后的安生吗?叶兴瑜态度直接的拒了这个可能,转头开始重新为《宛若青霄》联系电视平台。 哪怕是把剧便宜卖给电视台,她也坚决不受平台方辖制。 除了《宛若青霄》外,吕嘉言还有一部叫《庭院深深》的民国戏也被压了,这是去年播得一塌糊涂的民国戏市场害的。 总之,《与善同行》热播后,吕嘉言的事业反而走得不顺,今年开春她甚至起了想改名字的心。 虽然剧播不了,但是叶兴瑜这个老板也不会亏待她。除了去年在翁想想和柯辛尧主演的《地下十二年》中让她饰演女配外,今年的《大明奇案》她也打算把吕嘉言塞进去客串。反正是探案剧,剧组需要人,吕嘉言的演技又不差,多个露脸的机会逮着可劲儿刷就是。 还有一部生活剧,叶兴瑜这边正在帮她交涉。 吕嘉言当然不是坐以待毙的性格。今年年初,她自己去争取了一部宫斗剧《大宫女》,如今剧组还在二期选角,所以经纪人黄建轩便没把事情拿出来说。 不仅吕嘉言被压剧,马霁明的剧也被压了,哪怕他去年小爆,他的那部《风起临安》也没有放出来的可能。 听说是投资方出了事,这部戏可能再也没有以后了。 三个月的心血付诸东流,还有一些尾款没收回来,马霁明每每想到这部剧都会难过一会儿。 但他还有存货,今年的发展也不错,丽萨倒是不急。 今年小马同学有一个质的飞跃,他正在接触正剧资源。 他弯弯绕绕地走了很多路,如今,他终于要走上正路了。 马霁明看着余寻光,战意盎然。 第106章 主动争取朱明祎 余寻光这次手里也拿了两个剧本, 另一本属于朱明祎。 从剧本内容到剧本封面,李传英在称呼弟弟时都用的是「朱明昭」,余寻光思前想后, 更愿意叫他“朱明祎”。 作为锦衣卫指挥使, 沈云洲是朱明祎身边最锋利的刀,最忠诚的狗。 基于这层关系,柯辛尧和余寻光的对手戏便全在第二本剧本之中。 沈云洲是世间少有几个知道“梁王”存在的人。 在登基前,朱明祎上月华山见过明霄,沈云洲作为随侍, 是在那时第一次见到这位小道长。 世上居然真能有一个和太子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在离京城千里之外的深山里活着。 他单纯得不谙世事,他见了太子不行礼不下跪, 而是拉着他的袖子大喊:“弟弟!” 谁是弟弟?太子一直是哥哥才对。 无意间知道了皇室秘辛,沈云洲吓得直接跪下。他第一反应是抽刀, 想要抬手切下自己的耳朵。 太子笑了起来,罕见的对他宽容,“无事。” 他带他过来,就是代表着这件事情可以被他知道。 再说,事已至此,谁是朱明昭,谁是朱明祎, 很重要吗? 父皇母后做不了什么,察觉到不对劲的朝臣也做不了什么。 大局已定,天下终将是他的。 朱明祎甚至嫌弃沈云洲拿出的刀会吓到明霄。 “收起来吧。” 明霄只是一个眼神便知道了弟弟的心思,他拍着胸脯道:“没关系的,师父教了我武功,我很厉害的, 我不怕刀子。” 沈云洲跟在太子身边八年,他从未敢抬眼直视太子。 如今他看着明霄,第一次看清太子的模样。 如月般素洁,如风般清朗。 他的眼睛不染俗尘,透得发亮。 不,太子笑起来绝对不会是这个样子。 不待沈云洲多想,太子轻踹了他一脚,让他滚开。 沈云洲伏在地上,听着太子牵着他的哥哥,单独走远。 “你习武做什么?” “强身健体。师父说他有一天总会死,我练好武功就能保护自己。” 朱明祎笑了起来,他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这世上所有人都在教明霄保护好自己,因为他们怕他害死他。 多么有趣啊。这个时候好像没人记得他们是兄弟。 “母后仙逝了,父皇也快驾崩了。” “我有点想父皇了。” “你想去看他吗?” “你会让我去吗?” 朱明祎没有说话,明霄立马就懂了。 “你不想让我去。” 朱明祎告诉他,“你不去,你还能活着。” 明霄点头,他知道弟弟的性格,他也知道弟弟想让他死。 道家经典让他无惧生死,只爱自然,他一点儿没察觉到这件事背后的可怖。 甚至对于弟弟推他的事他都觉得没有必要。弟弟想要什么说出来不就好了吗?哪怕是皇位,他也愿意给他的。 明霄不懂人心,他只记得自己是哥哥,哥哥应该让着弟弟。 他学着像兄长那样去关心弟弟,“你比我长得高,你最近一定有好好吃饭。” 朱明祎不理会他的童言稚语,他直接道:“我们做个约定好不好?” “什么?” “你答应我,这辈子,你都不能去京城。” “我去了,你会杀了我吗?” “我会生气,我生气就会忍不住想杀你。” “那要是我想你了呢?” “我留人在你身边,你想我了可以给我写信。你还会写信吗?” “师父不让我继续认字,也不让我写字,我可以传口信给你吗?” “当然。” “我可以给姐姐带口信吗?” “我会生气。” “好吧,我不想她了,我答应你,不会去做让你生气的事。你别生气,生气不好。” 太子回去之后便登基成为了皇帝,皇帝让沈云洲派人保护着月华山的小道士明霄。 名为保护,实则看守。 小道士的生活十年如一日。清晨起床打坐,上午挑水上山,下午练功,晚上吟诵经文,然后睡觉。 他跟着他野鹤般的师父修行,摒弃一切欲念。 小道士当然还会有牵挂,一开始他会经常托人带来口信。 那些口信,最终都会通过沈云洲的嘴传达给皇帝。 “明霄道长问皇帝陛下安。” “他的原话一定不是这样。” “是,道长询问陛下,每日是否有按时安寝。” “告诉他,朕睡得极好。” 朱明祎每晚都搂着两个美人,睡得虽晚,却很踏实。 只要明霄老老实实待着,他就会很踏实。 他第一次没睡好,是知道玄灵子羽化。小道士的师父死了,月华山从此之后只剩小道士一人,他还能待得住吗? 他那些日子发落了不少妃嫔,他愤怒的质问苍天,为什么不能再大方些,给他一个孩子呢? 若是有孩子,朱明祎愿意送去月华山陪伴明霄。 没过多久,锦衣卫传来明霄的口信,说他想下山,他想把师父的牌位送去龙虎山。 朱明祎很了解他的哥哥,“他一定等不到我回信,他已经下山了,是不是?” 沈云洲把头低得很低。 朱明祎再一次露出自己的宽容,“罢了,随他去吧。” 皇帝的一句话,让暗中跟在明霄身后的锦衣卫跟得更紧。 虽然是个小个子,但是顶着一张皇帝的脸在民间行走,多么的不合规矩。 洛清明刚跟明霄相遇,锦衣卫就查出了他代替了梁许安的身份。“巡察御史梁许安之事”以最快的速度被查清,第一时间传回京城。 接到折子,朱明祎为之发笑,“梁许安居然死了?” “是。” 朱明祎多年来荒唐行事,但不代表他不理朝政。 梁许安本是他派出京城的一步棋。 谁知道那群官员一刻钟都等不了。 朱明祎愿意守护大明朝的百姓,他却憎恨着大明朝的官员。 他不会忘记,最开始是这群人想让他去死。 他不想死,所以他推了哥哥。 “明霄很喜欢他?” “据消息所传,是。” 沈云洲本想询问是否要将洛清明羁押回朝,却听得皇帝说:“既然他喜欢,那就留着吧。” 大明朝发生的一切,都逃不开他的眼睛。大明朝的官员,没有谁经得住查。 查出来了,那就去死。 这是他们欠哥哥的。 皇帝派沈云洲出京,盯住洛清明。 这可是个大宝贝。 在明霄和洛清明查案的背后,《大明奇案》还有一条暗线,那就是沈云洲和皇帝朱明祎。 柯辛尧说:“我们有空得跟郭嘉予聊聊。” 他们三个人的四个角色戏份纠缠到了一起,他们需要交流。 余寻光也这么认为。 余寻光几年前在饰演代善时,就经历过一个月左右的武术训练。代善大方,还给了他一个“威亚(入门)”的技能。如今再度拍古装,再度进行武术训练,体力值提高了不少的余寻光在老师的指导下游刃有余,很快便适应了节奏。 与之相比,柯辛尧进展稍缓。 武术不比《刑事大案2》拍摄时的那几招格斗,它是有系统性,有更连续性的技能。再加上剧本中设定沈云洲使得一把好刀,柯辛尧还得真正学会耍刀弄枪,他面对的挑战也更高。 他需要比别人多练一个月再进组,这当然是为了他的安全着想。 柯辛尧在签约时和叶兴瑜与经纪人褚凯细聊过,他是清楚工作室想把他往硬汉的方向培养的。为此,他早早的开始健身。练了大半年,有了些底子。如今练起武术,再难他也撑得住。 他得抓紧沈云洲这个不错的,能让他表现自己的机会。 李传英的剧本写得好,他又采取的固定班底,再有余寻光打头,《大明奇案》拍好了是不缺观众的。 今年开年会时,被压剧的吕嘉言和马霁明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柯辛尧不想让自己的剧被压,所以他便更加珍惜这个机会。他愿意付出时间,脚踏实地的为角色、为剧情努力。 再说回余寻光。练归练,他也没忘了把剧本导入系统。 这回系统吃下《大明奇案》,可能是有两个角色的原因,系统直爆金光,判定出一个「s+」。 上一个「s+」还是阎培熙。 朱明昭/朱明祎兄弟俩一起给余寻光送来了四个技能:道家经典(入门),道家身法(入门),还有两个金色技能:抗击打能力(可成长)和“没有人比我更会玩”。 前三个技能显而易见是明霄送给他的,小道士真的很温柔,他怕他在武术训练中被打坏了,一切都在以他的安全为主。 后一个技能毋庸置疑,来自于皇帝陛下。 其实,看见那个技能,余寻光有些想笑。 朱明祎的原型正德皇帝好像就是太会玩,才把自己给玩死了。 咳,不能多说,说多了皇帝陛下可能会生气。 角色给出的技能都是入门,收到后,需要人为练习才能融会贯通,对此,余寻光一点儿没怠慢。他每天上午去打拳,下午跟着剧组的动作指导学习,晚上就点了香,看道家经典。 这回李传英对演员们也有规划。等到3月初,余寻光和廖敬春一起前往剧组帮忙联系好的道观里住了半个月。他俩每天除了跟随师父修行,就是听人讲经。 廖敬春年纪大了,他这回在《大明奇案》中又只是客串,做些文事已是了不得了。余寻光倒有余劲,每天还会跟着道观里的师父们学习两招。 第107章 同组演员的观察 《大明奇案》开机后, 剧组宣传的官方号便将定妆照和花絮预告发了出去。 影视剧的立项内容一般都能在网上找得到,是以关注余寻光近况的网友们也都知道他这回要一人分饰两角演亲兄弟。具体剧情虽无从得知,但眼尖的大伙儿还是能从定妆照上窥探出部分内容。 “定妆照真能看出来这孩子懵懵懂懂。不是, 真演8岁小孩吗?智力后面会恢复吗?” “你接下来要看的是一部侦探题材的作品, 主角是一个外表看似大人,内心只有8岁小孩智商的侦探,所以他是——” “明霄好可爱啊!笑得露出白白的牙齿,宝宝你都可以去拍牙膏广告了。” “这次的造型很素,但是我很满意, 余寻光你真是披麻袋都好看。” “也就是刚过完年, 如果是春节出的预告,我高低给明霄手里p一个恭喜发财, 祝贺新春顺便宣传传统文化,多好。” “我无忧无虑的明霄道长哦, 还背着小书包,宝宝你是不是下一秒就要小二郎上学堂了?” “穿龙袍的是哥哥是吧?王霸之气扑面而来,有那个意思了。” “好起来了,我们家余寻光终于有皇帝演了。瑜帝登基之后鱼帝也要登基了!” “这个皇帝一看眼神就很凶,有那种帝王之相。余寻光演的少年天子,期待一波。” “看剧组发的设定集里,这皇帝的原型是正德皇帝, 那可不是个善茬。余寻光这回又演坏蛋了?” “既然是一人分饰两角,兄弟俩的对手戏多吗?想看更多的余寻光精分。” “在这里穿插回忆一波以前的老剧。以前的演员能在一部剧里演3、4个角色,其他的导演编剧多加下油啊,你想要的余寻光能全部帮你实现。” “能在一张屏幕上看到两张余寻光漂亮的脸,想想就幸福!所以什么时候播?” “看小道士摆的太极架势还挺标准,是有武打戏吧?祝开机顺利, 祝拍摄顺利,所有演员都要平平安安。” “真的是一人分饰两角吗?还是说前面傻了是一个人,后面恢复智力了是另一个人?以前的电视剧有很多种类似剧情。” 薇博上有众多粉丝讨论外,论坛上也开出热帖。 【期待《大明奇案》,期待李传英导演的又一部探案剧!】 1l:一说是原班人马我就想看了,去年预热的时候我就忍不住先让他们拍,现在终于开机了! 2l:拖到今年开机是在等余寻光的档期吧? 4l:这是余寻光跟李传英导演的三搭了,祝福! 6l:李恕坤不也跟余寻光合作过三次? 7l:回楼上,马上四次了。明年的《天才算法》都招完商了。 8l:这我知道。今年上半年有余寻光参演的那几部剧的投资商跟疯了一样,生怕剧方不要他们的钱,上赶着往上送。 10l:毕竟是文艺片能在寒假档卖20亿的狠人,这成绩放哪儿都不算低了。 11l:我现在只想快点到暑假,我想看《密信》。 12l:同想看《密信》。余寻光可爱死我了,我当时在电影院里看到那个预告直接无痛当妈,小结巴太萌了。 14l:别人还酸余寻光为什么能有大制作演,笑,他们怎么还没明白,是因为有余寻光演,那部戏才能叫大制作。 16l:新角色明霄也很萌!笑得眉眼弯弯,亮着一口小白牙,他那笑法我真在我侄子脸上见过。 17l:虽然是个小傻子,但是是个武功高强的小傻子,武力值可以让他横行霸道,不敢想象到时候会有多爽。 18l:哈哈哈发现李传英导演好喜欢给余寻光捏勇猛人设,上一个天乐哥也是高手,我还记得当时有人叫天乐哥奶瓶侠,现在余寻光终于要去演侠客了。 19l:但其实这回所有人的形象都有突破。郭嘉予以前一直在演威武雄壮的汉子,这回演文官,我看他定妆照都瘦了好多;麦青演完吴灵之后,一直在演正气的角色,这回的长公主似乎也有说法;余寻光就不说了,同一部剧里演两个性格差异的角色,到时候不用特意秀演技都出来了。李传英对自己人是真够意思。 20l:谁知道廖敬春为什么变客串了?去年官宣的时候说他是主演来着。 21l:好像是身体不好,不能长时间拍摄,需要休养,所以李传英改剧本了。 22l:唉,年龄真的是个大问题,最难不过英雄迟暮。 23l:谁说不是呢? 24l:虽然有些不合时宜,但我还是想偷偷地问,余寻光这样的,再给我们演30年没问题吧? 25l:肯定没问题!男演员职业生涯长着呢。就是希望不要受伤,好多演员在拍武打戏时都会留下暗伤,影响到以后。 26l:我看到他粉丝组团去剧组了,应该会额外关注这种问题。 27l:《大明奇案》剧组投资这么大,应该会做好防护措施的。 29l:这剧组的动静确实大,我昨天看个小糊糊发薇博抱怨,说好多人往《大明奇案》递简历主动要求客串,一个单元的主角被一堆二线演员挤破头皮抢角色,挤压他们三四线的生存空间。 30l:娱乐圈里的部分演员好像回过味来了,只要角色演的好,配角也是很重要的一环。 31l:都是余寻光开了个好头。 32l:但是余寻光之前也没瞎接戏啊,他都是在给很有名的中生作配。演员接戏的时候还是多考虑一下吧,盲目的跟风模仿,我会怀疑他们到底对自己的职业生涯有没有具体规划。 33l:现在的演员有啥职业可言?都是为了赚钱,自然是哪个剧组大就往哪个剧组挤。 34l:不管怎么说,《大明奇案》快拍快上!我要看余寻光自己打自己!能让我吃口水仙饭更好了。 《大明奇案》的拍摄地址有好几个,除了衡店影视城外,剧组还会去箫山影视城、锡市三国城取景。 剧组按照计划,在箫山影视城开机,先把这边的景拍完再转去衡店。 说来也是缘分,去年《故梦》就是在箫山的民国街拍摄的。《故梦》离开之后,箫山地区的领导开始向外招商,把想搭景的《大明奇案》又给招过来了。 有了这层缘故,开机第一天的晚上,电视台的制片人过来请演员们吃饭时,也把箫山地区领导带上了。 他是专门来给余寻光敬酒的。 “余老师,我干了,您随意。” 这是真财神爷,得供起来。 拍完《故梦》拍《大明奇案》,以后谁还能再说箫山影视城是个废弃影视基地! 俗事皆了,《大明奇案》开始稳定进行拍摄。 李传英开机的第一个镜头,选择的是洛清明小队的日常。 说来特有意思,为了体现明霄较矮的身高,同组演员在跟他对文戏时,都会穿上特制的垫了18cm的鞋,这样一来,差不多所有人都比余寻光高了。 矮了一截,摸起来更顺手。余寻光为了角色需要,又一直在“扮”可爱,郭嘉予最近就特别喜欢薅余寻光的脑袋。 余寻光早就被他摸习惯了,想着这也是进入角色必要的体验,便随他去了。 剧组在景里拍,一堆代拍在外面拍。《大明奇案》演员们过高的鞋垫被一些代拍流传出去,被有心人掐头去尾,在网上小范围地掀起了一波针对性的嘲弄。 遭殃的不是别人,正是饰演女二杜芊芊的童贝儿。 “真是好笑哦,童贝儿不是一直标榜自己有165cm吗?怎么拍新剧还需要踩恨天高?” “余寻光的粉丝在哪里,快来看呀,有个姐垫得比你们家哥哥还要高了。” “部分演员为了搏出位还是不要太过分吧?耍手段败坏路人缘,反而得不偿失。” 童贝儿作为圈子里的新晋小花,自脱糊留名之后,便生活在血雨腥风之中。这回拿下《大明奇案》的饼,不知道被多少人惦记。好不容易找到个黑点,竞争对手的粉丝们巴不得把这种事无限放大,最好让剧组换人。 在娱乐圈工作的,没有不知道网上风言风语厉害的。童贝儿的经纪人一边安慰艺人,一边着手公关。其实照她想的,要是同剧组的演员或者导演能主动开口澄清就好了。可关系不到那个份上,她们又是资方塞进来的,不免多了几分胆怯和顾虑。 却没想到,当天晚上导演李传英就主动发薇博澄清了,说明童贝儿的鞋子是剧组需要。 郭嘉予还主动贴了自己的鞋子照片。 余寻光后来也有在他的薇博评论区里帮童贝儿说话。 这种飞来的关爱,到童贝儿第二天上班,她都觉得自己在做梦。 她小心地跟着经纪人去给导演道谢。李传英的态度很好,并未怪罪,“这也关系到我们剧组的风评,不是单纯只为你发声。” 导演的话实事求是,童贝儿作为受益者,却不能真的这么以为。经纪人谢了两轮,又带着她去谢郭嘉予和余寻光。 郭嘉予开口就露出两分侠气,“这不能怪你,是现在业内业外的人人都对年轻演员这个群体有偏见。” 圈子里不敬业、不专业的演员太多,受够了的观众们有时候会直接扫射整个年轻演员群体。 也是没办法的事。 郭嘉予说完还开余寻光的玩笑,“小余以前是不是也被人骂过?” 童贝儿想:在观众眼里,余寻光是全村唯一考出去的大学生,谁会骂他? 出乎意料,余寻光说:“观众们一直对我很宽容,不过我有被编剧看不太起的经历。” “所以你看吧,”郭嘉予和他一唱一和地安慰她,“这种事很正常啦,你放宽心,好好拍戏。” 第108章 颜颜与贝儿 《大明奇案》“杀兄案”当天拍摄的通告单从早上9点排到晚上10点, 一共有将近11个小时的工作时长。实际拍摄中为了保证质量,当然不会让演员和导演熬这么久。有经验的李传英将当天的工作分成上下两班。 第一班是余寻光和郭嘉予他们,得从上午8点开工, 拍到下午6点。第二班是杜芊芊这边, 需要从中午1点拍到晚上10点。 李传英为了能够让自己得到充足的休息时间,他把上午的镜头分给了手下负责武术动作的副导演和高价请来的武术指导。 今天上午主要拍几个“洛清明小队”的零碎剧情,重点包括[洛清明和明霄去找杜观的朋友时,被人设伏,明霄出手]的武术镜头。 由于待会儿会上武戏, 上完妆后余寻光就在取景的大树边打起了太极, 当作热身。 在《大明奇案》的拍摄期间,他每天早上都会打两套太极。 郭嘉予眼馋很久了, 碰巧今天李传英不在,他来了劲儿, 提出想要余寻光教他练两下的要求。 眼看着郭嘉予跑去学拳,还有模有样,剧组里不管有事的没事的,都暂时停下手里的工作跑来围观。 余寻光掰着郭嘉予的胳膊和腿,纠正着他的姿势,在旁边教得认真。 “就是有个口诀,你待会儿听我口令。” “我先教你简单的, 你看。” 余寻光边说边摆出架势,“起势,然后左右野马分鬃。” 他张开胳膊,曲肘曲膝,自然迈步,将手掌推出去的同时, 脚也跟着挪动。 郭嘉予也是个有仪态的人,他自然不会含胸驼背,可看着余寻光走的那两步,他老觉得自己像个老寒腿,不说手势了,他学起来,活像是在搓什么东西。 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道具师说:“嘿,老郭,一大清早的,你搓麻将呢?可真埋汰。” 郭嘉予“啧”了一声,瞪他,“你一大清早的,说的话怎么那么不叫人乐意听呢?” 余寻光不理他们之间的言语官司,回头传授诀窍,“嘉予哥,搂膝挪步,你得感受到手里的风。” 哪来的风?郭嘉予感受不到,只能闷着脑袋照葫芦画瓢。 余寻光一边运动一边说:“手挥琵琶,再倒卷肱。” 郭嘉予做到这里,已经感觉到浑身的关节运动起来了。 他无意间低头瞟了一眼,看见余寻光穿着布鞋的脚在泥土与落叶之中踩出来的印,突然收手。 这小子,真像个高手。 余寻光不明所以,因为他此时膝盖微弓,便自然地仰头看他。 郭嘉予挥了挥手,张嘴要求,“小余,你给大家打一段,让我再近距离感受一下你的本事。” 周围看热闹的一听,忙跟着说:“是啊,小余,来一段,让他知道你的厉害。” “等一下!”闻声而来的是花絮师,他端着机器,嘴里还含着没囫囵塞进去的包子,“让,让我来拍。” 拍就拍。 余寻光笑,小跳一步,并拢双腿重新站好。 “来。” 他看着花絮师,等他开机。 花絮师把嘴里的东西猛嚼几口咽下去,打开机器,比了个手势。 周围的围观群众默契的齐齐往后头退了一步。 余寻光再次摆出架势,跨步,抬手,曲肘,下蹲,伸腿。 他的眼神认真,且带着几分淡然。 道家唯心,太极拳更是集自然阴阳的大成者。 余寻光打出来的拳,初时看,没什么力量和特殊的地方,等他一个下蹲,将整个上身放低到离地不过一掌的距离,众人才隐隐看出门道来。 “哟,小余那手里,似乎团着气呢。” “刚才那动作,换我来不得一屁股坐地上?” “那是,导演说咱们小余这是跟武当山的师父学的呢。” “小余,你这道士也算根正苗红了。” 余寻光这回打的太极,不像刚才教郭嘉予的有走动姿势,他的脚掌只留在原地,起手运势的动作也多了更多细节。一个简单的“野马分鬃”被他运得行云流水,且极具观赏性。大家看在眼里,只觉得他的动作像高山流水,又像云开雾散。 有些人看着不觉得过瘾,还提出要求。 “小余,每天看你慢悠悠的晃,没意思,能不能打快些?” “对,像以前动作电影里的那样。” 既然他们想看,余寻光揣劲运气时,便加了几分劲道。 太极之力,柔中带刚。恰好头顶一片树叶落下,余寻光没有注意,甩出的袖风将树叶削成了两半。 “哇哦——” “好帅,大师啊!” 一套拳,让一群道具组的哥们儿双眼发光,简直像要爱上打拳的余寻光。 只是他们闹出的动静太大,很快,武术指导和副导演就被喊了过来。 “干什么呢,你们在搞什么名堂?” 一听管事的来了,大家纷纷作飞鸟散开,装作在忙自己的事。 副导演不愿放过他们,小跑过来,指着大家的背影喊:“不用抢天光你们就不知道着急是不是?一个个的,有闲心玩。到中午导演过来检查,任务完不成,你们都别吃午饭了。” 余寻光装作无事发生,趁机收势,合太极。 副导演见了,和气的跟他打招呼,“小余,热身呢?” 余寻光点头,看着可乖。 等副导演走了,他抬头,对上挤眉弄眼的郭嘉予的眼神,露齿一笑。 这俩“祸头子”在副导演的怒火中深藏功与名。 虽然耽误了一些功夫,但上午的镜头还是拍得很顺利。 在余寻光下威亚的时候,副导演的嘴巴也没停下来,“主要是人小余努力,昨天晚上提前练好了,你们别以为有你们多少功劳。” 小陈在旁边帮忙解安全扣,小声问他:“疼不疼?” 刚才余寻光和武术指导们为了半分钟的镜头,互相“殴打”对方半个多小时,为了方便后期剪辑,同一个内容拍了好几组镜头,都是拳拳到肉的实打。 这是最近工作的常态,但越经常发生小陈越心疼,他简直不敢想那些拳头落在自己身上有多难受。 余寻光摇头,等他脱身之后,他摇了摇胳膊,回去跟武术组的兄弟们一一打招呼。 他挨打的同时,武指们也在挨打,他们也会疼。 男人们之间的关系来得莫名其妙,几个共患难后的拥抱就能让感情迅速升温。 更别说余寻光晚上练习第二天的动作,每天都在麻烦他们。 现在,武术组的成员们可以说在剧组里和余寻光最熟。 难得遇到氛围这么好的剧组,这么对胃口的演员,武术组的成员们额外珍惜和余寻光相处时间,哪怕晚上在一起训练没排到名额,有些人也会跑来帮忙。 中午,余寻光和这群兄弟们坐在一起吃饭。 下午拍摄的是杜芊芊与张玉良升堂拒罪的镜头。童贝儿提前来到化妆间,等着上妆。 《大明奇案》给女演员化的妆都很素净。童贝儿的经纪人一直站在旁边,等到化妆师离开后,赶紧拿梳子给自家艺人多挑下来两缕头发。 童贝儿想拦,没拦住。 “破碎感,这样好看。” 童贝儿照了下镜子,发现确实如此,就随她去了。 只是改动发型,没改妆,不算不听从指挥。 她起身离开时,有个脸生的女演员进来,见谁都笑得客气。 她主动过来跟童贝儿打招呼,“童老师您好,我叫颜颜,是张玉良的扮演者。” 现在正是忙的时候,没时间多寒暄,童贝儿便只是接了名片再朝她点头,然后跟着经纪人离开。 路上她突然想起来,这女孩好像演过《故梦》。 童贝儿当即拿出手机去查,确定了她就是《故梦》里那个妓女雪花的演员。 她给的名片上只有联系方式,没有公司,说明她是那种自己单干的演员。现在《大明奇案》在圈子里一角难求,她能来这儿,难道是有余寻光推荐? 疑点在拍摄之前被解开。童贝儿看着跟余寻光站在一起说话的颜颜,有种理所应当感。 其实余寻光和颜颜不熟,他是对她在《故梦》中的演技有不错的印象,当初他们也是因此交换了联系方式。上个月,余寻光在朋友圈看到了颜颜发的求职文案,简单询问,得知她没有工作,便向《大明奇案》剧组推荐了她。 颜颜也会来事儿,哪怕只是个小角色,她二话没说就接了。 接了之后才知道这个“小角色”都被人抢破了头。 其实颜颜演过《故梦》,按理来说,凭借这部电影的大火,她也不至于开不了工。可现实就是这样,她没人脉,没公司,一个人打拼,有些消息甚至都接触不到,哪有一部电影就能让她出头的机会? 但是颜颜不后悔。尽管她不被合约束缚的路走得艰难,可是她得到了想要的自由。 按照约定好的赶到剧组,带妆来到片场,颜颜直接就去找余寻光亲自道谢了。 “余老师,谢谢您啦。” 当初在拍《故梦》的时候颜颜能在现场跟聂梵逗趣,现在第二次见余寻光,她就敢自来熟。 她是一点儿也不担心别人怎么看她怎么说她,反正她行事坦荡,问心无愧。 她的这种落落大方合聂梵的胃口,也对余寻光的脾气。 “没事。对了,你跟我来一下。”余寻光应了一声,竟是带着她去找李传英了。 “传英大哥,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颜颜,是一位非常优秀的女演员。” 颜颜知道余寻光在帮她,她抓住机会,向李传英鞠了一躬后直接道:“李导,您好,我是演员颜颜,非常期待和您的合作。” 第109章 皇权至上的朱家 《大明奇案》基于题材需要, 可以说是近年来演职人员流动最大的一个剧组,传闻有些演员降通告费都想来剧中打个酱油,其热度可见一斑。观看逐页增加的参演名单, 在外界口中, 怕是只有前些年的《群鸦风暴》制作班底能够与之媲美。 余寻光作为男主角,感受最深。剧组里的演员来了又走,每天都有很多人过来跟他打招呼,日积月累,他感觉自己能在这里见到娱乐圈一半的二三线艺人。 媒体也来得勤, 4月初, 就有多家电视台、网站来探访过。 吕嘉言是4月中旬来的,她是第五个单元的女主, 戏份大概拍了一个星期。 同时进组的还有饰演沈云洲的柯辛尧。 来自李传英的有趣评价,出京之后的沈云洲就像一台360全方位跟随明霄的“监控”。锦衣卫们被皇帝吩咐暗中“保护”, 他们的戏份便一直游离在“洛清明小队”之外。 柯辛尧需要在萧山影视城重新走一遍余寻光他们已经走完的景。 在这部分中,他多数都是跟群演和武行的武指们有对手戏,只有晚上,他能见到提前过来练动作的余寻光。 他来的第二天,还在武指的注视下,跟余寻光比划了一场。 两人互相向对方送拳头,你来我往间, 用了八分的力。只过了两招,柯辛尧便发现余寻光是真的厉害。看他抬脚踹过来的飞腿,他伸出胳膊去挡,没碰上,是余寻光一个翻身,收了动作。 周围的武指高声吼了一句“好”, 还有鼓掌声。 柯辛尧当时心中怦怦直跳,肾上腺素飙升。 他能理解余寻光为什么收动作,那一脚真踢过来,他的胳膊不紫也青。 余寻光用眼神询问,柯辛尧咽了口唾沫,一拍胸膛,“再来!” 余寻光蹲身摆出架势,把主动权让给了他。 围观人群中有位武指说:“柯辛尧,余寻光打的是正宗的太极八卦拳,他会卸力,你别跟他比力道。” 柯辛尧点头,他握紧双拳,用比普通人快一些的速度切了上去。 近年圈内的电视电影,投资动辄上亿,无形间抬高了演员的身价。或许最开始不让演员亲自上、不让演员动真功夫,是为了项目的顺利进行有保障,后来这类情况多了,便形成了演员们的被动性懒惰。如今影视圈的动作戏成了演员们敷衍的重灾区,不愿意配合的,要么原地站桩挥舞,要么直接上替身;愿意配合的,摆个花架子,你来我往动两下还以为自己很有职业素养了。这样的画面拍出来看不出半点力道不说,动作也不连贯。在后期制作时为了好看,导演和剪辑师想尽办法,切画面,上倍数,实在不行,只能在武侠剧里弄点仙侠特效。 观众们评价的每一部烂片都不冤枉。 《大明奇案》这个剧组,是武行兄弟们入行来见的第一个主演带头亲自上真功夫的剧组。 他们武行团队里有全国武术冠军,也有从小习武的俗家弟子,有学形意拳的,有专门练枪棍的,他们在各自的领域里都是数一数二的尖子。余寻光和柯辛尧的打斗在他们眼里就像过家家,可不妨碍他们看得认真。 这是给认真者的尊重,同时还能注意一下安全问题。 打了好几个来回,略逊一筹的柯辛尧终于因为没有足够的力气支撑而收了手。 “可以的啊,”柯辛尧喘了口气,是真的服气,“小余,你这都能去演动作电影了。” 有位武指在旁边笑着说:“他平时在拍戏时就是跟我们动真功夫。” 动真格的拍出来才好看。 另一位武指说:“余寻光的太极也就是个入门,不过演戏嘛,尚算够用。” 余寻光的呼吸有些乱,嘴里也有些发干,有位大哥伸手拿了块干净的毛巾盖在他冒汗的脑袋上,“擦擦。” 余寻光抓了就去糊脸,“谢谢哥。” 柯辛尧的助理也拿了毛巾过来,他接了,顺口提出请求,“我以后能来一起练吗?” 他觉得这种真功夫比健身有用,而且还能对第二天的拍摄有益。 武指们可高兴了,“当然,你现场拜师学艺都成。” 现在武术之道式微,有演员愿意学,他们乐见于成。 最好能再出几个武打巨星,把功夫的招牌打出去。 多了一个伙伴,余寻光也来劲儿,晚上回去,他带着徐天乐给的药油去找柯辛尧。 到5月初,廖敬春进组,余寻光和他一起拍完了月华山的镜头。 没用两天,廖敬春杀青。 拍完最后一个镜头,余寻光和他拥抱。他一直牵着他,嘱咐他,“回去了要多歇息,戒烟酒,多放松心情。” 他还想到:“廖叔,我教你打太极拳吧,你平时在家里可以多练练。” 廖敬春知道这是孩子的一片心意,笑着答应了。 廖敬春离开后,《大明奇案》剧组转到衡店,此时,麦青进组。 余寻光也开始再一次演起明霄的主线剧情。 明昭与明祎有个姐姐叫明瑛,她是大明朝最尊贵的长公主。 长公主从小就喜欢太子二弟,因为对宗亲来说,纯善、宽和的君王才最可亲。 明昭太子开蒙时,明瑛公主已入及笄之年。大弟弟十岁的姐姐从最开始给予弟弟的,就不是纯粹的关爱。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她的未来关系在皇帝身上。 父皇会无条件的爱她,弟弟不会。 于是明瑛对明昭的态度夹杂着讨好,依附,最后才是关爱。 她是皇权的得益者,所以她会努力的去维持皇权的高不可攀,得到权势者的认同。 由于用心不纯,同样都是弟弟,她区别的对待明昭与明祎。 可是所有人都没想到,朱家这一代出了个狼崽子。朱明祎他明明还那么小,却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牙齿刺向了一直对他很好的同胞兄弟。 在父母的悲痛与不情愿中,二弟与三弟换了身份。温柔谦和的太子被送出宫,留下一个阴毒寡情的太子。 明瑛在第一次看到穿着太子红袍的明祎时,心里是害怕的。 她怕明祎像对待明昭那样对待她。 她更后悔,后悔往日怎么没有对明祎好些? 明昭出事之后,母后就病倒了。明瑛想,她不是个好女儿,不然她不会在母后重病时还去烦扰她。 “母后,明祎从小暴戾非常,如今明昭能躲得了一时,待您和父皇百年,他该怎么办啊?” 明瑛悲戚地向母亲嘤嘤哭诉,她表面上是在担心心智不全的弟弟,实际上全在担心自己。 她的话虽然引得母后加深了病情,却让父皇更加重视。 他让明祎去学更多的经史典籍,学更多的礼义廉耻。 没想到明祎记住的只有那一篇——《郑伯克段于鄢》。 “父皇,母后,在儿臣心中,此篇当数名篇。” 明祎用他狞恶刁滑的天性,报复着每一个怠慢了他的人。 太子成亲之后,母后就薨逝了。 母后走得极为痛苦,她想要见到明昭娶妻生子,偏偏此生无望。 父皇与母后鹣鲽情深,没有两年,父皇的身体也每况愈下。 那一个夏天,明祎出宫去看望了成为“明霄”的明昭。 他回来后,将已经成为母亲的明瑛唤回宫中。 “皇姐,你如今也生儿育女,你对你的孩儿也会偏心吗,你会更喜欢珠儿吗?” 珠儿是她第一个孩子,是她养育得最用心的孩子。 明瑛想说:是的。但是她已经看到了明祎眼里的疯狂,她根本不敢开口。 她知道明祎一直怨恨着她。 她听见明祎气愤地朝她大吼,“多可笑啊,这世上只有那个傻子在记挂着我,他明明知道是我推的他,可是他比你们所有人都要关心我!” 所以,明祎伤害了这世上最真心待他的人,是吗? 明瑛感受到了一种痛快,她看着即将权倾天下的弟弟,觉得他的人生不过如此。 在他们这个小家庭里,朱明祎首先就众叛亲离。 这全是他一手造成的。 朱明祎说,他不会杀明霄,只要他不回来。 朱明瑛便懂了,这位可怜的皇帝心中还是藏着温情的。 人心本就复杂,帝王心思更是难测,朱明祎的宽恕是上位者难得的仁慈。 然而她也能感受到,朱明祎对她越来越不能容忍。 朱明瑛只好把自己藏起来,尽量不去触他的霉头。 眼看朱明祎登基之后行事越来越荒唐,朱明瑛愈发庆幸自己提前做出的决定。 她得躲得再远些,防止这个疯子迁怒她。 正德皇帝亲宦臣,好享乐,劳民伤财建豹房,天下皆知。 他作为君王对臣子不义,作为万民之父对百姓不慈。 朱明祎顶着他哥哥的名字,放肆的折腾着朝堂里的每一个人。 朱明瑛不止一次这么想:跟英明神武的父皇比起来,朱明祎这样的皇帝也配称为皇帝? 日子叠着日子过去,后来,皇帝认了一百多个干儿子,唯独没有自己的亲儿子。 朱明瑛想笑,想大笑,笑完她的野心也开始膨胀。 这天下从来都是男人的。可二弟弟运道不好,傻了。三弟弟又如此不仁,不配为君。现在就算轮,也该轮到她了吧? 大明朝最尊贵的长公主在某一天,开始谋划杀皇,篡权。 京中官员早就知道如今独坐高堂的是个冒牌货,他们当然也后悔没有早些向先皇提及一胎双子的危险。像朱明祎这样的“弟弟”,如若一开始没被掐死,也该早些将其送出京去。 第110章 [朱明昭/朱明祎] 在余寻光的剧本里, 明霄和明祎有互动的场景包括茅屋、宫殿、远郊三处,叠加起来一共四场戏。配合替身将这四场戏完成之后,他便要脱离掉身上明霄的特质, 进入朱明祎的世界。 尽管朱明祎的内心复杂, 但余寻光还是梳理出了他的情感路线。换而言之,他对于他的行为逻辑是能够理解的。 朱明祎——一个少见的拥有原型的角色。在细致地接触他之前,余寻光特意去了解过他的原型正德皇帝。他不是历史学家,对这方面亦不感兴趣,是以他没办法在浅显的了解后给出什么公正又专业的评价。 他读那些相关资料, 只是为了能够更加了解一个封建帝王。 余寻光在他身上品出来了另一点“难”。 有困难, 就去找专业的帮手。 明霄的戏份结束,代表他可以不用每天去武行的兄弟那里报道, 余寻光把晚上的那份时间攒起来,拿着剧本去找李传英。 李传英不是每天都有时间接待他, 还好有副导演张庆鹤可以选择。 张庆鹤是李传英团队里一起拼搏了十来年的老伙计了,他亲眼看着余寻光和大家一起从《刑事大案》走过来,相互之间的关系不用多说,一句“自己家孩子”就能概括。 自己家孩子问自己家的事儿,张庆鹤不要太重视。 余寻光在提出的具体问题之前,进行了简单的总结概括,他觉得自己现在在角色代入上有些毛病。 他少有接触古装角色。《大明奇案》除了弥补了他这方面的缺陷之外, 还在往他的演艺生涯里注入了一项新的职业。 帝王。 封建社会的统治者。 他们身为君父,是君权和父权的究极体现。 资本的剥削与掠夺需要规避法律。 而帝王存在的本身就是律法。 余寻光能够轻而易举的演好明霄,但对于朱明祎,他心里没底。 他遵纪守法,在一个“人人平等”的社会里生活了那么多年,他从未在哪件事上得到过类似于朱明祎能体会到的情绪反馈。 他没办法产生情感来替代。 “我去看过其他老师、前辈们演的帝王, 我经过模仿表演之后,觉得更加不对。他们的那种表演方法完全不能让我拿到明祎身上来。” 张庆鹤挠了挠头,他琢磨着余寻光的话。 确实,皇帝没那么好演。 有些年轻演员演的皇帝会像世家公子,像霸道总裁,就是不像封建帝王。 余寻光既然演,肯定是奔着精益求精去的。 他在用满分思维思考这个命题。 张庆鹤头一回有这种体会:辅导好学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你只演过一次古装,就是那个代善。” “是的。” 张庆鹤看过《凤凰于飞》,代善的情况他大概清楚,那是一个敢向皇帝讨要自由的人。 那部剧和他们这部剧不一样啊。 《凤凰于飞》故事背景里的皇权是分散的,剧情以权谋和突出女主的成长为主。而《大明奇案》里的社会背景,是一个封建时代中央集权达到巅峰的时期。 换而言之,余寻光是没有在《凤凰于飞》中体会过压迫的。 现在他在《大明奇案》里要去压迫别人。 张庆鹤思前想后,觉得余寻光应该先去体会那种环境。 “我跟传英报备一下,我们先在明天的那场戏试一下。” 余寻光第二天要拍的第一场戏的内容,综合来说,是杜芊芊“杀兄案”结案后,处于京城这边的朱明祎给出的最终结算剧情。 洛清明当时从杜芊芊处得知可以去杜观之友处寻找案情线索,事不宜迟,他从监牢出来后就带人前往,不料路上却受到了不明黑衣人的袭击阻挠。 对方人多势众,明霄在分神保护洛清明时被刀划破了袖子,差点受伤。 暗中保护的沈云洲见了,吓得大骂了一声:“废物!” 他显然是在针对无用的书生洛清明。 他也不怕被明霄发现,立马带着人手冲上去帮忙。 此时,站在洛清明的角度上来看,现场是很混乱的。突然冲出来一些黑衣人要杀他,又突然冲出来一些疑似绿林江湖人士要保他。那群人手段狠辣的将黑衣人屠杀殆尽,结束后未留下半句话,转身就走。 他已经足够弄不清楚状况了,明霄那孩子还一脸天真地问他:“他们是你花钱雇来的保镖吗?” 洛清明看着眼前送上门的,他唯一的“保镖”,一时失语。 既然有人拦,那就说明此案定有隐情。 将此事按下,洛清明带着明霄去寻杜观的朋友。 沈云洲看出明霄大有一心打破砂锅的决心,他担心会再一次有人冒出来不长眼的伤到明霄,思前想后,决定带着人先一步去探查线索。 从这时开始,洛清明便发现他获取的每一个线索都变得容易。他仿佛一只被豢养的虎,吃着别人丢进笼子里的肉。 人命为上。他破案心切,只将疑点按下,一时没管那么多。他抽丝剥茧,将线索整合,最终在一个雨夜推断出了所有的真相。 杜观的卖妻卖妹绝非偶然,只是稍微一查,方圆之处,竟然每年都会失踪众多良家女子。结合杜芊芊的证词,不难想到他们的去向。 我朝律法规定,买卖良家女子,逼良为娼者,杖一百。 这种起了规模的贩卖,该如何定罪? 这种大案,又如何是县官敢管的呢? 于是洛清明只能当堂摆出梁许安八府巡按的仪仗。 梁许安是巡查御史,他没有定罪的权力,这种大案牵连甚广,他只能寄希望于公道正义。 恶首被押往京城,杜芊芊与张玉良被无罪释放,眼看着事件一片光明,其实更多的黑暗,藏在洛清明往刑部递的折子里。 “杀兄案”变成了“卖良案”,其后的幕后黑手关联到了京中数十位大员。 或许那还只是冰山一角。 这样的一封折子,能到皇帝的御前吗? 洛清明不清楚。 沈云洲却有把握。 因为他早已派出手下在半路拦下奏折,夹着自己的折子一起送到了朱明祎案前。 朱明祎看过洛清明的奏章和沈云洲的密信,笑吟吟地将洛清明的那份折子丢了出去。 折子被锦衣卫拾起,后来经过修饰,出现在某位御史家中。 御史隐忍不发,直到一个月后犯人入京,刑部将此事按下不表,他才在早朝时将折子上的涉案官员参了个遍。 朱明祎坐于高堂,兴致勃勃地看着他搭起的高台。 一出狗咬狗的大戏即将开始。 这一场戏,便是《大明奇案》剧组第二天需要拍摄的内容。 这场戏是《大明奇案》里整个朝堂的第一次亮相。因剧情需要,出场露面的演员众多,张庆鹤为了方便拍摄,提前一周选好特约演员,先请来礼仪老师给众人培训,再让助理对他们的演技和台词进行特训,一一过关。 拍摄当天,余寻光按照通告安排,起了个大早。他做完妆造后来到片场,请求李传英讲戏。 他的疑惑李传英已经听张庆鹤说了,他同样认为,余寻光说的问题不是问题,他或许只是需要一点环境的熏陶。 李传英会先拍摄百官打嘴仗的剧情,在这部分,余寻光当好背景板,沉浸体验就可以,李传英会在拍完群戏后,补他的特写。 知道导演有“治疗”自己的方法,余寻光特别安心,他高高兴兴的坐到了龙椅上。 李传英今天的拍摄会从百官入朝开始,为了取得一定效果,他还用上了摇臂。 “各部门注意,各位大臣注意。” “腰背要挺直,但是待会儿见了皇帝,不能抬头,眼睛不能乱看,明白吗?” “好,入——” 拍摄这段画面时,现场非常安静,只有机器转动的声音。 李传英紧紧盯着监视器,张庆鹤看着摄像的取景器,二人配合默契。 群演们也做得非常好,见他们整齐划一的站好,李传英再对着喇叭说:“好,跪——” 剧情里,这里是有太监唱仪的,为了方便拍摄,李传英先行担任了“太监”的职责。 今天请来的群演的通告费里,都有特殊的加薪情况。第一个钱,首先加给“下跪”。 李传英吆喝完之后,几十号人齐齐朝着余寻光跪下。 这让他不得不坐直了身子。 李传英伸长脖子看着余寻光不太合格的反应,由于这一轮镜头不会拍他,他便随他去了。 群演们站起身后,开始走剧情。 这里边由于配合问题,废了好几条。 废片属于正常情况。李传英也不急,耐心等着,一遍遍的过。 拍到第八遍,也就是三个小时后,总算拍完。 一个上午就这么过去。 他索性放饭休息,再趁着这个时间跟余寻光聊两句。 他故意问:“第一次当皇帝感觉怎么样,爽不爽?” 余寻光苦着脸,眉头微皱,“不太习惯。” 看见那么多人跪下,余寻光的第一反应是佩服他们的敬业精神。他作为被参拜的人,在高台上如坐针毡,哪里有心情爽快呢? 李传英想了想,说:“待会儿你听我指挥,有什么不舒服的你当场提出,或者事后找我都行,好吗?” 余寻光点头。 下午场开始。这一回镜头对准余寻光,百官成了背景板。 李传英讲明自己的要求后,坐回导演椅。 他举起了喇叭,“皇帝看a点,先拍百官入场时的面部特写。” 第111章 《大树下的儿女》郑云开 从《大明奇案》剧组出来之后, 余寻光缓了两天。 也没干什么,就是发呆,睡觉, 体验了一下无所事事。 很久未有过的松弛与清闲舒缓了他在饰演朱明祎时紧绷的精神。 易崇那边却没停, 其他的工作也都等着余寻光呢,一说他杀青了,各种邀约雪花一样的飘过来。 华清牛奶最近研发了果味酸奶的新品,需要余寻光拍摄新的广告。 代言的西装也要更新宣传画报,正在跟易崇磋商时间。 康纯这回给余寻光谈拢了某豪车新品的代言, 叶兴瑜给余寻光把之前的手表代言换下, 弄了一个更高端的产品。还有杂志的拍摄,以及在7月上映的《来自突厥的一封密信》的宣传工作, 都等着余寻光完成。 一张具体到某天某时的工作安排表,被易崇发在群里。 事情太多, 小陈一个人辅助起来会累,易崇便把小米又调了过来。 除了商业活动、宣传活动之外,余寻光还需要准备他的新剧:《大树下的儿女》。 该剧讲述的是“爱心妈妈”韩雅琴和她收养的孩子们的故事。 故事发生在上世纪1983年的晋省。刚经历下岗潮的韩雅琴在摆摊卖早餐时,遇到了几个从教管所出来,被原生家庭抛弃的孩子。这群孩子们的父母大都离异,又在孩子劳改期间重组家庭,已经有了新的幸福生活的他们自然不愿意再收留有“瑕疵”的孩子。 少年们无人看管, 便成为了混迹在“社会”的“流浪儿”。韩雅琴看孩子们实在可怜,担心他们再次走上歧途,便将孩子们认作干亲留在了身边。几十年间,她和朋友们一起,收留了700余名无家可归的孩子,对社会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剧情根据真实事件改编, 女主角的名字为了致敬原型定为[韩雅清],由大满贯视后,如今55岁的甘琼饰演。 《大树下的儿女》的剧组演职人员表是在6月初被贴上网,网友们当时一看,纷纷齐呼“好家伙”。 “从看到余寻光上热搜我就知道这小子出组了,没想到这么快他又要进组。” “劳模小余,多多干活。” “这回的剧组也顶啊。央视自制剧不说,甘琼今年春晚不是和余寻光合作了一个小品吗?原来那个时候就已经定下共演了。” “我看女二名单,也是同样参演《碰瓷》小品的石韵之啊。” “春节联欢晚会的含金量还在提高!” “余寻光的公司是去年11月份公布的大树的片约,甘琼和他又是男女主角,名单肯定是最早定好的。” “跑去了解了一下原型故事。韩妈妈太牛了,700多号人啊,怎么办到的?” “同样疑问,怎么会有那么多无家可归的孩子?政府不管吗?” “都说了是上个世纪80年代啦,那个时候还没这么发达,社会服务系统不够健全是正常的。” “700个有前科的小孩全部都洗心革面,韩妈妈真大功德。” “我看到的报道里说,韩妈妈实际帮助的人数有3万多,这简直是现代活菩萨。这种题材也真的只有央视敢拍,什么时候播?期待住了!” “所以这次余寻光真的去演劳改犯了?” “完蛋,坏猫成流浪猫了。” “不仅是流浪猫,可能还是野猫之王,是管辖好几个小区的丧彪咪咪。” “我知道,小少爷阎培熙出来后发现家里破产,无奈只能跟随韩妈妈搬砖讨生活。我都帮这部剧想好宣传口号了,反正是余寻光自己的流量,不蹭白不蹭啊。制作组看好了,你们可以打个《霸道骄横粤少洗心革面,摆摊重铸光荣岁月》的小标题。” “有更多的人看剧,才能更好的把故事,把精神传达出去。非常赞同楼上的巧思,制作组不要怕丢人好吗?强烈建议按照楼上的来。” “笑死,你们多损啊,阎培熙已经够可怜了,求你放过他吧。” 在网友们的疯狂玩梗中,余寻光点开了一个名为[大树]的薇信群。 这个群里暂时只有甘琼、石韵之、余寻光三人,是春晚时甘琼建的。 甘琼尽管有些年岁,但她可不是那种拒绝现代化的老一辈演员。大姐把“老年人友好模式”一开,老花眼镜一戴,对网上热梗那是了如指掌,冲浪速度比余寻光这种不经常上网的年轻人还要快。 余寻光在《大明奇案》杀青前一周就在群里留了讯息,意识到项目要开始了,甘琼便把廖源拉了进来。 由于在综艺小推车和《密信》中有一面之缘,廖源很会来事儿的发来一条私信:“余老师,又要合作啦。” 余寻光不知道说什么,回了一个“握手”的表情包。 人一多,大家纷纷把群名片改成自己的角色名。 甘琼(韩雅清) 余寻光(郑云开) 石韵之(焦丽娟) 廖源(何晓强) 改完后,甘琼发来一段语音:“宋金红和孙国强要等到下周才能进群,他们还没放假。” 这两个角色的演员是实打实的高中生,现在正在寄宿学校里努力学习呢。 《大树下的儿女》的剧本内容是根据人物原型真实经历改编,再在基础上加以艺术创作。余寻光将剧本投入系统后,得到了一个[s-]的评分。 这回余寻光饰演的郑云开同志非常大方的给他刷了3个概括性技能:建筑小工的自我修养,良好家庭的成员管理能力,板砖的正确使用方法。 看得余寻光直挠头。 可能有些抽象,但是看了剧本,你一定能够看懂云开哥的意思。 郑云开,17岁,父母离异之后他整天跟着一群社会人士混迹在街头。后来跟着人打架,稀里糊涂的,初中没毕业就被送进了少管所。16岁出来后,为了不被饿死,他带着少管所里认识的两个弟弟一个妹妹以乞讨为生。 郑云开、何晓强、孙国强、宋金红,他们四个是最开始遇到韩妈妈的孩子。 韩妈妈收留他们之后,教他们做人,带他们干活,极力帮助他们融入社会。别人不干的活,他们去干。在帮助社会,帮助他人的过程中,从小就缺乏关爱的四个孩子感受到了人情的温暖,终于对社会、对人生有了希望。 他们之中,最大的是17岁的郑云开,最小的是15岁的宋金红。后来,韩妈妈还收养了其他孩子。孩子多的时候,她手下能有一百来人。一群青春期的少年们聚在一起,人多难免容易滋生矛盾,收养的孩子们肯定不会都是本性善良,众人闹起事来,韩妈妈心有余而力不足,好在有郑云开帮忙。 “建筑小工”是郑云开挣家用的生活技能。 “管理能力”是他在维护家庭和谐的独门密技。 “板砖”是他“镇压”小兔崽子的绝佳利器。 江湖传言,云开大哥不是普通人,那是真混过的! 等饰演宋金红的莫芸涵和饰演孙国强的苏亚进群,甘琼欢迎他们之后,发来一串语音,说出她想组织大家去拜访韩妈妈的想法。 群里几个主演有商有量,一起约好了出行时间。 由于今年春节时,三位在一起演过小品的主演就已经去过一次晋省,所以这回也由他们领头。 此时再过去,算“重返”了。 上次过来是为了拜年,这次过来是为了看望。 不存在什么采访。甘琼作为大前辈,一开始就把话说得很清楚。老人家今年已经87岁了,怎么好意思再让她烦扰?韩妈妈的事迹多年间被多家媒体报道过,央视也对各位当事人进行过采访,大家真想了解,可以选择看往期报导这种更为稳妥的方式。 没有人对这项决议有异议。 甘琼这回一来,拉着韩妈妈就喊老姐姐,两人亲亲热热的唠家常。石韵之和余寻光,还有三个孩子都是合格的小辈,乖巧地坐在旁边听着。 韩妈妈如今住在晋省龙城市中心的一位干儿子家里,老年生活可以说非常幸福。她的身体很健康,牙口也好,中午留演员吃饭的时候,自己还吃了一大碗。 拜访完,三个演员没有离开,而是特意找了酒店,在这边留宿。 没整什么排场,三男三女,刚好订两个三人间。 不说甘琼那边是怎样的光景,已经很久没有过集体生活的余寻光看着面前的两个兄弟大眼瞪小眼。 余寻光入行后,大部分时间都是跟着年长者演戏,生活与工作上他更多的是习惯性听安排,导致他现在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眼前的两个弟弟在等着他的指挥。 比较尴尬的是,小孩苏亚还不小心将他妈妈发来的语音外放:“你跟着人家一定要懂事,那个余寻光好不好相处?人家是顶流,肯定有脾气,不行你嘴巴甜点,多捧着点他。” 苏亚手忙脚乱,越忙越乱。先是摁错音量键,把声音放大,等这条语音播完了,才将声音静音。 当事人之一的余寻光用平静的语气说:“其实,退出去就直接取消播放了。” 苏亚对自己的愚蠢欲哭无泪,又羞又臊,满脸通红,“对不起,余哥,我妈不是那个意思。” 廖源在旁边看着,他跟余寻光不熟,没有帮忙说话的资格。 娱乐圈这地方,有一套自己的等级制度。廖源是偶像,苏亚是童星,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种看不见的“阶级”。 余寻光不知道他们心里怎么想的,他反正是没把小插曲当回事。见两个人有些不自在,他主动说:“没事。你们先收拾,我去看看甘老师。” 他走了,苏亚也不敢松气。 第112章 师弟与师兄与未来 《密信》的宣传要怎么安排, 具体还得听领导的。 余寻光这天收到通知,由投资方组局,他需要和其他的主创们一起前往九楼吃饭。 《密信》这个剧组啊, 是余寻光遇见过的最喜欢拼酒局的剧组, 说是从开机一路喝过来的也不为过。 没办法,形势比人强,只能苦中作乐了。 易崇当时就跟余寻光乐呵,“九楼啊。” 他语气含糊,余寻光却听懂了。 九楼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也是余寻光正式踏入演艺圈的开始。 晚上踏进这家古香古色的会所大门, 易崇还在打趣,“这回算不算荣归故里?” “不算吧?” “那算什么, 满级大佬重回新手村?” “欸,有意思。” 余寻光和易崇你一句我一句, 讲相声似的,说得直乐。 这种私人会所没人带领进不去,今天来接余寻光的是《密信》主演之一的雷纬明。他是刚好出来上厕所,顺便揽下这活。 差不多一年没见,余寻光老老实实地打招呼,“雷老师。” 易崇同样称呼,上前客气的跟他握手。 雷纬明未言先笑, “生分了啊。” 余寻光马上改口,“纬明哥。” 拒绝了领路的服务员,雷纬明自个儿带余寻光去包间。趁着两人相处的时间,他小声说:“13个投资方全部到齐,今儿难免得喝点儿,你得做好准备。” 余寻光问他:“胡老师不吃降压药了?” 雷纬明觉得余寻光有时候也挺损, 这句话听得他都乐了,“不吃,改吃解酒药了。老胡也不能时时刻刻尥蹶子,谁的面儿都不给啊。对了,你提前吃过没有?” 由于是在说悄悄话,两人挨得很近。雷纬明搭着余寻光的肩膀,余寻光附耳听着。旁边走过去一队人,他们也没注意。 是余寻光不小心抬眼,认了出来。 “武晨远?” 被他喊住那人回头,姿势发僵。 他回过身,不自然地笑,“余师兄。” 武晨远当然在过来的第一眼就看到了余寻光,但他忍着没打招呼。 他今天来是为自己的事,他没想给余寻光添麻烦。 就像雷纬明说的那样,生分了。 雷纬明在余寻光眼里是合作对象,武晨远在余寻光眼里是可以照顾的对象。大概是有云开大哥的buff,他现在看见比自己小的,关系还近的,就老母鸡心态发作。他热情地给雷纬明介绍,“我同系同师的师弟武晨远,这是雷纬明雷老师。” “雷老师好。”武晨远欠了欠身,他让开一些,介绍身后一个纤瘦的,扎着马尾的女孩,“这是我们学校戏剧专业的师姐彭之琪。” 她刚才一直缩在武晨远后面,不说话没人能看见她。 被提到,她立马鞠躬,“雷老师,余老师。” ——同时喊出来这句的还有他们身后的挺着肚腩的中年人。 雷纬明一看,这不巧了吗,“哟,是您呐。” 这人正是《密信》开发布会那天,被胡继周拿降压药呛过的,灿星文化的负责人。 他记得好像是姓刘来着。 雷纬明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包厢,和这位刘总握手,“原来今天贵公司在这儿摆了两张桌子。” 真够忙的。 刘总笑得红光满面,“嗐,效益不好,才瞎忙活。” 他们俩客套,另一边,由于彭之琪是个内向的性子,又缩着肩,不敢抬头看人。也许是内向,也许少有出席这种场合。总归,为了她舒服,余寻光没特意跟她搭话,只问武晨远。 “今年学校什么时候放的假?” “月底放的,23号。” “你再开学是研二了,学习进度怎么样?我今天去给常老师拜年,她说你在导演系待得如鱼得水,今年考试考得特好。” 武晨远这才知道,原来余寻光一直在关心他。 这让他有点儿心虚,“差不多,认,认识了一些朋友。” 余寻光看了一眼刘总,“你来这儿……” “谈工作,”武晨远看着稳重了不少,又或许是兴致不高,一直轻声细语的,“我和师姐一起写了个本子,人家公司看上了。” 彭之琪连忙说:“不是,我只是帮忙润色,剧本和创意全是小武……” 她的声音又弱了下去。 无论如何,听起来这是好事。余寻光的眼睛都亮了,“那很不错嘛。” 刘总和雷纬明碰巧寒暄完,探过来一个脑袋,“余老师,您师弟特有才华。” 余寻光忙说:“受您抬爱,小武他还小,烦请您多关照。” 刘总拍着胸脯保证,“那是,我们灿星特别欢迎有才之士。” 武晨远撇了撇嘴,似有嘲讽。 余寻光看到了他这个细微的表情,他忽然感受到,武晨远或许不是很兴奋于今天的“工作”。 雷纬明望见胡继周站在走廊尽头的包厢门口朝他们招手,轻轻拍了拍余寻光的胳膊,当做提醒。 “我们该过去了。刘总,下回再聚啊。” 刘总也看到了老胡同志了,他对今天《密信》剧组聚餐的事一清二楚,连忙给他们让道,“欸,您二位先请。” 余寻光跟着雷纬明过去,一步三回头。直到看见武晨远和彭之琪跟着刘总进了附近的包厢,走路的步子才快起来。 靠近了,胡继周抱怨着。 “和灿星的人说什么呢?今天他们的负责人是屋里这个。” 雷纬明帮忙解释,“小余遇到熟人了。” 胡继周立马皱起眉,“那俩孩子?啧,小心被卖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余寻光想起武晨远刚才的表情,脑子止不住地开始想他的事。 打开门,此时,包厢里热闹得不行。 “小余来啦。”乘风影视的江肇明一看到余寻光,热情的打招呼。 还有其他投资人。 余寻光看着坐了大半桌的人,先把各位总的称呼念了一轮,“不好意思,晚了一些。” 江肇明一边说话一边招呼他坐下,“不晚,还没上菜呢。” 有人插话,“而且你老板还没来呢。” 又是一群人笑。 叶兴瑜最近在处理别的事,今儿没跟余寻光一起,她和康纯是在开餐后一刻钟才赶到现场。 这是真迟了,叶兴瑜二话不说,先来了一杯,当赔礼道歉。 她顺口问大家在聊什么,坐下,迅速的融入这群投资人的话题中。 胡继周、雷纬明、余寻光三个演员坐在一块儿,和酒局格格不入。 开餐不到半小时,桌上的投资人们就疯了。 你来我往,推杯问盏,在笑声中,余寻光听到有人一声喊,扯着嗓子嚎《密信》的票房绝对能超30亿。 听得余寻光牙酸。 他也开始盲猜,“灿星的?” 雷纬明点头。 整张桌子上——不,是整个项目从头到尾,就他们家最夸张,声音最洪亮,愿望许得最大。 说了没两句,这位负责人还撺掇着其他投资人去跟院线谈对赌,想把票房分成拉高。 总而言之,一切都是为了钱。 这些事儿余寻光不懂,他全程坐着,老实吃瓜。 见他多夹了两筷子菜,雷纬明好心劝了一句,“别吃太多了,还没开始呢。” 他担心余寻光现在就把饭吃饱了,过会儿没肚子喝酒。 那更难受。 余寻光听懂了,忙搁了筷子,道谢。 雷纬明跟他聊天:“你那古装戏拍完了,药用了吗?” 余寻光点头,“用了,挺好的。” 这是实话,毕竟是雷纬明花了大价钱调配的,和天乐哥给的比起来,绝对不次。 只是不能取之不尽。 雷纬明愿意听这个,忙说:“好用我再给你匀两罐。” 之所以只给药而不给药方,就是为了留个机会。 雷纬明也深谙交友之道。 “太麻烦你了,纬明哥。” “那算什么?真想谢我,给我喝一个。” 余寻光那是不带犹豫的。 投资人们喝嗨了,就开始来敬演员们的酒。 “雷老师,胡老师,余老师,接下来的路演还请您三位多跑跑。尤其是余老师,能者多劳,您辛苦了!” 为了这一句“尤其”,余寻光不得不多喝了一口。 要不了一会儿,他就能闻到自己身上的酒味了。 余寻光有一点好,他不常喝酒,但是酒量天生不错。 大概是爸妈都爱整两口的缘故。 他们之中,酒量最低的是胡继周,喝了几小杯,缓了会儿,脑袋就开始发晕。 “这群灿星的,一帮孙贼。” 胡继周和灿星文化的人有“恩怨”,刚才那位负责人逮着老胡猛灌了几口。 他被灌了之后就骂,由此形成恶性循环。 “咱们是有了些名声,逮着其他人,指不定怎么喝呢。” 余寻光听着,不禁想到武晨远。 还有那个他都没有看清楚正脸的女孩子。 坐他旁边的雷纬明见他出神,关心了一句,“怎么了,有心事?” 余寻光顺嘴问:“灿星很喜欢劝酒吗?” 雷纬明点头,“企业文化了,从上至下的贯彻落实,你不是见识过吗?” 从《密信》开拍到结束,哪桌酒没有他们? 当时余寻光拿了东京影帝回来的那晚上,也被他们灌过。 胡继周爱憎分明,那时候骂,现在也骂,“狗屁文化,他们懂什么叫电影?这帮人进影视圈就是为了投机倒把,一群只爱钱的资本家,祸害整个市场的蛀虫。” 他不喜欢这帮人,一帮子土匪,满心满眼的铜臭,只为钱考虑! 第113章 《密信》:百姓长乐,国泰家安 杜栀子自从《烈火英雄》入坑到现在, 已经算是余寻光的老粉了。 她关注余寻光的那年,正好是粉丝和论坛口中的「寻光元年」。美貌又勤劳的年轻演员一年播了五部剧,部部质量佳, 部部表现好, 不同类型各有特色的角色轮番上阵,直接给爱美又吃设定的小姑娘一榔头捶死在坑底。 年底的颁奖季,大发神威的余寻光用凭真本事挣来的奖杯让网友和饭圈狂欢,直冲进脑门的杜栀子爽快得耳朵嗡嗡响。 这还只是起点。 爆红之后的第二年,余寻光做事更加细致、叫人挑不出来毛病。往后两年保证每年上新两到三部的作品, 再加上时常的路透, 采访,还有工作室和经纪人薇博上的营业, 勾得杜栀子老老实实,一心一意, 再也没关注过其他演员。 这么多年了,要问杜栀子粉余寻光的追星体验,她说出口的第一句绝对是:“稳稳的,很安心”。 口碑好到每次有黑帖,路人赶在粉丝反黑队前出手。 口碑好到合作过这么多演员,没人说他不好。 口碑好到有人去职业狗仔那儿买余寻光的黑料,狗仔破防大骂余寻光有毛病不让人赚钱。 除此之外, 经纪人和工作室不作妖,同事不硬蹭都是加强杜栀子追星幸福感的筹码。 当然,作为正主,余寻光还能管理好颜值和身材。虽说有时候角色需要会晒黑会增肥,会剃平头,但是由于颜值能打, 再加上日积月累出来的滤镜,她们这群会溺爱的粉丝只当是品尝其他风味了。 在时间的流逝中,余寻光陪伴着杜栀子走完了她的大学生涯。他是独一无二的演员,她是千万分之一的粉丝。他虽然不知道她的存在,但杜栀子能感受到,他们都是很努力在生活的人。 这种殊途同归的本源,让她对他的感情更深。 就像她在薇博上的id:[栀爱寻光]。 余寻光尽着偶像的责任,杜栀子也给了余寻光自己全部的爱。 去年毕业,为了能够更近距离的接触到偶像,她以此为动力留在了沙市。今年年初,她的工作刚稳定,刚好碰上余寻光的第一部电影《故梦》上映。她运气好,抢到了票,顺利地在路演时通过手机放大倍数,见到了陪伴了她三年的精神支柱。 在手机屏幕里看到余寻光时,她是没有感觉的。 真正让杜栀子头皮发麻的,是余寻光拿着话筒说出的那一句:“大家好,我是余寻光。” 如听仙乐耳暂明。 几千年前,白居易听到琵琶女的乐声后,和她现在的心情一样吗? 不。杜栀子突然觉得这个典故不好,她赶紧在心里否决。 她爱着值得被爱的余寻光,她怎么忍心让他过气呢? 哪怕是想象中也不行。 门前冷落鞍马稀,这种事绝对不会发生。 余寻光要一直红下去,他的能力,他的性格,他的为人,都值得他一直红下去。 或许是杜栀子的祝愿取到了一点作用,《故梦》后来的总成绩突破了20亿。那段时间,她身边的同担都很开心。有技术的,做大字报庆功;有钱的,发红包与大家同乐。杜栀子什么都没有,只能等着《故梦》上视频网站,在当前页面开了一个很久没有续过费的会员。 她一直在尽自己的力量,用自己的方式支持着余寻光。 努力工作了半年,今年暑假,余寻光的第二部电影《一封来自突厥的密信》要播了。杜栀子心里存了计划,在路演票出来的第一时间去抢。幸运女神又一次眷顾了她,她不知道在那一秒内抢赢了多少人,总之,她得到了《密信》上映第一天在京市电影院见到他的机会。 杜栀子由此规划好行程,踏上了前往京市的路。 她在余寻光的故乡工作,现在她要去余寻光工作的城市走一遭。 除了那些出名的旅游景点,她还要去看看余寻光的学校,公司。看看叶兴瑜采访里说的,和余寻光签约的那座「九楼」。看看诞生了《风雅颂》的拍摄地点,踩过或者从陈敏笙身边拂过的尘埃。 《密信》首映当天,剧方一共安排了5场路演。从上午的9点场到晚上的7点场,余寻光会和另外两位主演及导演、制作人代表,围着京市小转一圈。 路演时,除了主演穿的是自己人物形象的漫画版文化衫,其他出席人员的短袖t恤上都只在胸口上印了一个有“加密”两字的信封。 统一着装,倒是省了演员们搭配服装的功夫。 宣传方为了带动粉丝购票,同时让路人感受到回票价,特意在各大影院准备了同款文化衫,作为观众们凭电影票根抽奖的奖品。 看电影免费送周边好礼,还有可能获得主角同款,这种效果对愿意拨冗前来观影的人来说,不亚于鸡蛋对老太太的吸引力。 《密信》的电影票也未采用常规形式,院线特意在机器里设置了新程序,观众在打印时,可以选择三个主角的漫画形象。 好了,现在连电影票都有收藏价值了。 片方用了如此之多的巧思,不说别的,当天观看凌晨档点映的观众和媒体是能够感受到片方满满的诚意的。 清晨,《密信》的电影还未在全国各地铺开,各大网络平台就已经注入好评。 “画面宏大精良的一部公路片,虽说有上价值观的桥段,但点到为止,与故事背景融合,并不生硬突兀。最后的一个长镜头拍得热闹温馨,事后想起来竟然热血沸腾。” “三个演技派同台飙戏,产生的化学效果不是1+1+1,而是3*3*3。老中青三代全无短板,余寻光的表现异常亮眼,第一次发现他有演喜剧的天赋。” “听说明年的贺岁片有在接触余寻光,只能说导演和制片方多加油。个人对公路片不太感兴趣,但这部电影还好。胡继周的川省方言是亮点,余寻光的角色设定很有意思,本来前面都困了,后来是两个人的互动让我忍着睡意看完了全程。” “让余寻光演结巴的那个编剧简直是个天才!冯知平的人设挺无聊的,是余寻光的加入才有了不错的化学反应,小结巴又好笑又可爱,萌得我原地当妈。” “谁敢信啊,我看到最后才发现这部我以为的公路喜剧片的内核,居然是反战!” “立意非常优秀的片子,内核与剧情并存,严肃与搞笑分配合理,值得一看。” “余寻光的演技似乎又往前更近一步了,总感觉冯知平比黎耀川演得好,不行,又想回去再看一遍《故梦》了。” “三个演员配合默契,三个角色缺一不可,这是一部演员成就电影的案例。” “余寻光顶着一张帅哥脸,莫名适合演那种质朴,坚韧,平凡的角色,《密信》中的冯知平就是最好的例子。” 此外,还有很多夸奖的言论,无一例外皆是好评。 资方请来的水军适当流入评论区,诱导这些好评发酵,吸引那些还在犹豫、观望口碑的观众们。 暑期档虽然有两个多月,但厮杀起来一点儿不比春节档轻松。今年的暑期档一共有97部电影上映,这种大基数代表了电影行业繁荣的同时,也象征着各大投资商制片方之间的腥风血雨。 杜栀子的路演票是首映当天的下午3点10分场,电影一共120分钟,她在5点10分就能见到余寻光。 兴奋的心情根本压抑不住。杜栀子提前40分钟来到目的影院,她以为她来得算早,没想到当时的影院大厅里已经聚了一大半的人。 有个男生还举着一件未拆封的文化衫在吆喝,“抽到曾在常的文化衫了,有没有换冯知平的?” 根本没人理他。 余寻光的角色向来热门紧俏,粉丝基数又大,谁跟他换呐。 杜栀子只感慨,自从余寻光说过自己没怎么见过男粉之后,这群小伙子也是大胆起来了。 她摁着扑腾扑腾的小心脏去取钱,拿到漫画版冯知平电影票根之后,爱不释手。 电影票上,画着小冯拖着一个骷髅架狂奔的侧面形象。他高举着锅铲,面部表情被一个逗号框放大,里面是孩子被吓哭的脸,还有张得太大露出扁桃体的嘴。 太可爱了。 取完票,杜栀子再去抽奖。有点可惜,没中。 后期估计也收不到。 粉上一个路人盘极大的演员,就是痛并快乐着。 没关系,她可以自制。杜栀子并不太遗憾,她有着自己的一套追星花钱法则。 等待时间,人来人往。可能是人太多了,往常只提前五分钟进场的影院让观众们提前了十分钟入内。 杜栀子排队入场后,看到好几个阿姨拖着大垃圾袋在往外走。 她刚才注意了影院的排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是《密信》首映,影院给这部电影的排片多到了离谱的半小时一场。 来来往往的观众口中也大多在讨论《密信》。 整个影院井然有序的运转着,经常是刚进去一波观众没多久,就有另一波人出来。 杜栀子今天抢到了第三排的票,跟其他的票比起来,价格不算贵。她满怀激动,一进影厅就注意着屏幕下的空间,那是余寻光待会儿会站的地方。入座后,看向四方,连后来银幕上播的广告都十分顺眼。 就是四周有些吵。 “待会儿团队在现场会待多久?” “20-30分钟吧。” “会随机抽取提问吗?” “坐前面被抽中的几率比较大吧。” “我看网上说一定要积极举手,要踊跃参与。” “不是,我上课举手都不主动的人,要我主动?余寻光多大面儿啊。” 第114章 《密信》播出:荣誉与纠结 杜栀子紧张地看着影厅两边的入口, 她不知道余寻光待会儿会从哪边过来。 人头攒动,有更多人进来。主持本场路演的主持人站定在舞台边,然后是扛着机器的媒体团队。这之后, 杜栀子才看到入口处有人过来。 走在前面的, 正是雷纬明,之后是胡继周。 主持人的声音通过话筒传出:“欢迎电影《密信》的主创团队,欢迎我们的主演雷纬明、胡继周、余寻光。” 杜栀子听到有人尖叫,然后是更多的人。 于是她也不再加以克制,在余寻光出现的那一瞬间, 她张开了嘴, 放任自己的热情,融入众多呐喊, 不带任何负担的去迎接她心中的梦。 在看到余寻光的第一眼,仿佛世界被强制开机。 天亮了。 在欢呼声中, 主创们排着队站好,四个人,余寻光刚好是中间位置。 可能是杜栀子的错觉,她看到余寻光往这边望了一眼。 她忍不住又挥了两下手。 大家的情绪都很激动,密闭的影院空间里被吵得嗡嗡直响。主持人便拿着话筒,扩大声音维持秩序。等影院环境安静了,她才介绍台上的人。 “让我们再次给我们的主要团队送上掌声!” 无人在意, 等到这波热浪再度过去,主持人已经掌握了战场观众们的节奏。 观众们喜欢跟演员互动,待会儿就多来点吧。 主持人笑得端正,形象打扮非常专业,“电影刚刚放完,我们听一下观众朋友们的当时感悟好不好?” 她对着场下问:“电影好不好看?” “好!” 台下观众齐呼, 声音落下后,突然有个男人的声音响起,“还成——” 杜栀子回头,是谁在当现眼包? 站在余寻光和雷纬明中间的胡继周望向那边,一脸找人麻烦的样子,“谁说的,啊?抖机灵是不是?” 雷纬明跟着寻找,“好像是你粉丝。” 胡继周回嘴,“你粉丝。” “你粉丝!” 他二人一人一句,又把台下逗得笑声一片。 主持人接下这个包袱,“「还成」也是一个不错的评价嘛,但是可能胡老师和雷老师对自己的要求很高,所以才没有很满意。” “不不,我很满意,”胡继周说:“我一直觉得,只要观众从电影院出来没有骂爹骂娘,那就是一部好作品。” 雷纬明笑了一下,他把手交握在身前,没有举话筒,就这么对胡继周小声说:“你这话也太粗了。” 胡继周只当没听见。 他一直是如此的随心所欲加叛逆。 主持人看这么久了余寻光都没有说话,便开始cue流程,“我们请主演们讨论一下自己在电影中最满意的地方好不好?从余老师开始吧。” “欸。”顶着台下粉丝横幅在看的余寻光举起了话筒。 主持人顺着他的视线,“余老师在看什么呢?” 胡继周抢答:“在看自己的粉丝。” 雷纬明捧哏:“对啊,今天来了你好多粉丝。” “不是,”余寻光的视线追踪到台下,“第四排那个。” 杜栀子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到刚才开场前说话的两个女孩中的其中一个,举着一个画板大力摇晃。 画板上正是《密信》三人组。 有别于电影票上的漫画版不同,她画的更可爱一些,把三位主演画成了矮矮的小人。 “我们请工作人员……可以拿给我们看一下吗?” 随着主持人的发声,影院的工作人员来到这边,得到正主同意后把画板取走。 他上台送给余寻光,在余寻光端着看时,雷纬明和胡继周也在旁边凑脑袋。 制片人在后头提醒他,待会儿记得把画板往镜头那边对,方便拍摄。 自己看完了,也得让台下看清,余寻光将画板转过来,向全场人露出这幅可爱的画作。 “是这样子的。” 刚才工作人员拿画板的时候给那位观众留了个话筒,她看见自己的作品出现在余寻光手里,开口说话时声音都因为激动而过分发抖,“这是我,咳,是我根据《密信》的预告片,画的漫画版的三位主演。小余,祝你天天开心,祝《密信》能够大卖。” 余寻光望着她,眼睛里泛着光,“谢谢。” 胡继周歪头看着画,又转过去看台下的粉丝,说:“现在的小孩真是多才多艺,画的真好。早知道有你,制片方就不要去找别的画师了嘛,还可以省钱。” 粉丝连忙说:“可以免费授权给《密信》剧组。” “别别别,”胡继周听她当真,立马改口,“我随口一说,你该收的钱绝对要收。” 雷纬明瞟了一眼身边站着的灿星的王总,“制片怎么说?” 王总觉得这是一个不错的宣传点,笑眯眯的,“确实不错,买!” 余寻光举着话筒帮忙签订这事,“待会儿你记得联系我们的宣传和制片。” 三位主演无意识地分工合作,一个人出主意,一个人挖坑,一个人把土压实。 主持人在旁边笑着控场,“我们的三位老师可太风趣了。” 余寻光把画板递给工作人员,胡继周不明白,“还给人家干什么呀?留着。” 他朝那个观众问:“还给你你要吗?” 粉丝红光满面,中气十足,“我要——” 被余寻光摸过的画,怎么说也得回家裱起来! 胡继周故意嫌弃,拿腔作调地说:“送给余寻光你都舍不得啊,你追星的自我修养呢?” 粉丝不说话,只嘿嘿笑。 把画板给人还出去,这part就算过了。 余寻光右手举起话筒,左手横放在胸口,抓住右手的手肘,转过来回答刚才的问题:“拍得最开心的,是废城里,和骷髅老师合作时的镜头吧。” 那部分在电影里是个笑点,余寻光这样回答是公司中规中矩,提前参考了公司公关的建议。 为了积累宣传素材,路演时的每一场,院线方提的问题都有不同。主持人等主演们逐一把这个问题答完之后,根据要求再提了两个问题,然后才将提问发言的权利交给观众。 第一个被喊起来的是雷纬明的粉丝。这位男生虎里虎气地说:“雷老师,大夏天的咱也方便,废话不多说,俺想看看你的腹肌。” 硬汉出身的雷纬明不是第一次被粉丝“检查”肌肉了,如今在宣传期,他更加豁的出去。大方得,听完就撩衣服,转动着,向台下各角度展示。 他估计也想秀。 雷纬明的肌肉特别漂亮,不是他自己自恋,是这样的“作品”就该经常拿出来“展出”。 在一千“哇”声中,其他观众跟着喊:“另外两个也要!” 盛情难却啊。胡继周和余寻光对视一眼,老大哥直接伸手掀他的衣服。 余寻光往后躲了一下,等反应过来,僵直着让他伸手。他捂着脸笑,脸都红了。 他莫名想到了当年宣传《烈火英雄》时,粉丝也吵着看腹肌,结果直播间被封了。 胡继周是真的急,掀余寻光衣摆的同时,也掀起了自己的短袖。 等三位主演的腹肌亮相完,话最密的胡继周说:“我们拍戏的时候就偷偷对比过的。老雷的块头练得最大,小余没有。” “但是刚才看,小余的肚子有形状了啊,”雷纬明虽然没和余寻光站在一起,但是他看得清楚,他探出身子,瞅着他问:“你偷偷练了?” “没有,”余寻光解释,“打拳打出来的。” 雷纬明恍然大悟。 稍微有了解的都知道余寻光刚拍完一部武侠,观众们也几乎是秒懂。 第二个被喊起来的是余寻光的粉丝,正是在台下踊跃举手的杜栀子。 她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话筒,大脑很兴奋,面上却冷静,“余老师好,我想听您用沙市方言说一段小冯的台词。” 上次在《故梦》的路演她就想提这个要求,但是主持人没点到她。 杜栀子想再听余寻光说沙市话,寻找一下陈光曾经来过的痕迹。 那是她永远不变的初心。 这个简单,余寻光立马执行。他说完一段台词,胡继周发了戏瘾,配合着他接。二人你一句我一句,演得有来有回。 杜栀子坐下时,只觉得自己又圆了梦。 除了粉丝们提问,后续还有院线请来的观影团对电影剧情问题提问。 从演员登台往后数的半个小时间,影厅里四处都保持着热热闹闹的。 等到路演结束,余寻光跟着人排队退出影厅,保安这时候围了上来,为秩序,也为安全。 举办路演的电影厅外面围满了人。 “余寻光——”在余寻光露脸的第一时间,有人扯着嗓子喊他。他赶着去下一场,没办法做什么,只能朝那边笑笑。 那些都是没有买到路演票的粉丝。 她们仍旧举着横幅,表达自己的支持。 有人趁乱喊:“小光,比个心吧小光。” 余寻光听到了,回头朝那边抬起胳膊,在脑袋上弯出一个爱心。 忙碌一天,到第二天凌晨,《一封来自突厥的密信》宣传薇博向全网报喜。 “恭喜密信首日票房达到5.9亿,为今年暑假档单日最高票房!” 同时,密信的词条也被挂上热搜。 实打实的成绩和口碑能吸引更多愿意看电影的人,第二天,《密信》的单日票房达到3.2亿。 《密信》上映的第五天,票房突破14亿,第七天突破18亿。 电影上映第一周是发力期。剧相关数据推测,《密信》的最终票房可能会达到36亿。 第115章 既生瑜,何生亮(2/3马霁明番外) 马霁明喜欢上网, 喜欢刷薇博,喜欢上论坛,喜欢看到那些花团锦簇, 热热闹闹。 人都是有虚荣心的, 演员尤甚。马霁明喜欢看到别人讨论他,那些讨论能够证明他的热度,能够让他觉得自己是个真正的演员。 无论好坏。 他的愿望很小,只要是大众的关注都能够让他满足。 他至今还记得,当初艺考进央戏, 他在论坛、薇博上还被人扒过照片, 部分人对他的长相很满意,觉得他未来可期。 马霁明当时也觉得自己未来可期。 事实证明, 在学校的四年里,他作为被偏爱的骄子, 顺风顺水地走完了学业之路。 大三那年,在同学们还在跑龙套积累经验的时候,他就已经去拍戏了,还是题材和人设都不错的仙侠男二。 毕业后,大部分的同学还在为工作奔波,为砸过来的生活重担拼搏的时候,他就已经转投到大花名下了。 一直先人一步的马霁明觉得自己十分幸运。 当然, 这样的幸运儿不止他一个。 其实那一年在九楼,在叶兴瑜身边见到余寻光的第一面,他就认出了他。他们这一届人谁不知道呢?中传出了个“天才”。在校时,余寻光的名字在同学和老师之间口口相传,比他还大。只是由于中传不是纯表演艺术院校,网上少有人知道有这一号人。 现在天才来到了他的眼前, 他们站上了同一座舞台。 那就战吧,看看是央戏的尖子厉害,还是你中传的天才厉害。 然而一开始,余寻光的表现是有些令人失望的,这人的性格跟想象中的差距很大。他并不开朗,也不活跃,日常不爱社交,不爱出风头,没有表现欲,他是那种传统的,被家长老师保护得很好的“好学生”。他既没有攻击性,也没有露出明显的欲望,他生疏又笨拙的去接触这个演艺世界。 跟叶兴瑜签约之后,马霁明都进更好的剧组做男二男三了,余寻光还在跑龙套。 据说他还有在上各种表演课。 难道是专业能力跟不上? 不是,你中传的天才,就这? 半年之后,马霁明从剧组杀青,听田均提到余寻光接了湘南台的戏,还是以宣传消防为主的任务剧。 是了,现代戏就是任务剧多,但每年都拍那么多,也没见火多少部。 田均跟他说,余寻光参演的那部《烈火英雄》,番位都排到男四男五去了。 马霁明对此并不感到意外,他十分清楚,年轻演员去演正剧就是会这样。 田均还说,湘南台筹拍这部戏的时候有额外要求,要求演员下一线的消防支队学习。从体验生活到结束拍摄,需要9个月的时间。 太傻了,相当于一整年过去了。 马霁明都进了两个组了,余寻光才从《烈火英雄》里出来。 他的《逍遥在》都播了,余寻光才播出一部跑龙套的剧。 马霁明喜欢上网,他也经常去“鉴赏”同行的作品。 老实说,余寻光在那部《第三医院》里的表现有点厉害,正正好给过于喜悦的马霁明当头一棒。 在他沾沾自喜时,他的对手在勤勤恳恳的工作。 哪怕只是龙套,这位天才也演得很好。 这不禁让马霁明怀疑起自己的选择。 和余寻光比起来,他在剧组里的生活像是在混日子。他第一次问自己,演对表演没有任何助益的偶像剧,值吗? 有时候马霁明也会迷茫,因为他同样是个有理想的人。 迷茫之后继续对现实保持坚定。 现在圈子里水深,年轻人出头更难。马霁明对自己的职业生涯定位很清楚,“围魏救赵”四个字可简要概括。有做演员的坚持固然好,但也得需要有了地位,有了话语权,有了支撑生活的金钱,再去谈理想。 他不是余寻光那种死心眼的性格,他做不到沉下心做事。 他不可能去演配角。因为他要保证自己的价值,所以他会选择先拍偶像剧。马霁明想让自己红起来,让公司和资本看到他的能量后,再用更大的胳膊去选择更多可以选择的东西。 或许是乐极生悲。《逍遥在》播出之后他有了点名气,随之而来的是对他长相的攻击。 马霁明忽然认识到他没办法通过偶像剧得到大众的认可。 他尝试分析:有没有可能,由于剧种问题,他吸引到的粉丝都是比较低端的?因为这种剧除了为你杀尽天下人也在所不惜外,根本没有正向立意和其他内容。 于是马霁明屏蔽了粉丝们无意义的夸奖,他开始在刷论坛时收集正常观众给出的建议。他们说他胖,说他脖子有点前倾,说他体态不好形体很差,说他说话时做大表情嘴会歪,这些都是实话,他会去改。 他是一个擅长听取意见的人。 那年一月,公司开年终会议。听余寻光的经纪人易崇说完湘南台给《烈火英雄》宣传待遇,他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湘南台的自制剧本来就属于圈内一流水平的剧,他们又是很会营销的电视台。 而且余寻光还付出了九个月,他值得。 但之后预告的徽省台的《刑事大案》片约他就不理解了。 怎么又是上星剧,又是类型剧?公司想把余寻光往正剧演员方向发展吗? 正剧谁都想演啊,但是什么时候才能演出名堂? 马霁明有些羡慕他,又有些同情他。 毕竟这代表着余寻光接下来的生涯会很难熬。 更不用说,会议后,他还从田均那里得到了一手消息。 “康纯把原本分给他的杂志拍摄全部给咱们了。” “为什么?” “康纯之前给他拿了好多校园剧本,人家有想法,看不上,自己做主选了《刑事大案》。康纯又是一个比较在意效益的人,所以……” 所以余寻光在刚进入公司还没站稳脚跟的时候,拒绝了公司给他定的路线规划。 马霁明现在又有些佩服他,佩服他敢想敢做的勇气。 “那部戏的班底怎么样?” “导演李传英,你听说过吗?一直拍探案剧的。” “我知道,陪我爸妈看过。” 李传英是圈子里有名望的,自编自导的导演,但是他的戏的受众都是中年人那一类。怪不得康纯要生气,估计在她眼里,余寻光是脑子进水了才丢开年轻市场不要,去陪一帮老家伙们玩。 田均的想法和马霁明是一致的:“李传英虽然这两年拍了一些偶像剧,熟悉了点市场,但我还是不看好他。” 马霁明觉得余寻光的运气太差了,“他经纪人怎么想的,不劝着点?” 田均撇了撇嘴,“易崇本来就没主见,耳根子软。” 马霁明瞬间明白了,忙说:“嘿嘿,田哥,还是你好。” 他和经纪人田均,保持着正常的商业合作关系。 田均很喜欢听好话,他日常便会多吹捧他两句。 马霁明知道自己的个性圆滑,他认为,这是优点。 接下来上半年公司筹拍制作的《凤凰于飞》,田均说是余寻光不够听话,才给了他一个龙套角色。 马霁明不愿意再去想这个傻瓜了,他抛开杂念,老老实实的听从网友的建议沉淀自己,训练形体。 只是没想到他能在学习的时候遇到余寻光。 他有些羞耻,没说是自己要来,而是借了田均的名头。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马霁明亲眼看到了余寻光在学什么。 这家伙为了演好警察,居然还去练枪,还去背《刑法》。 马霁明大跌眼镜,原来余寻光在不拍戏的日子,自个儿待着在琢磨这个。 他觉得很荒谬,他一直以为余寻光哪怕不会玩,也会躲着娱乐会儿。 可他好像真的连手机游戏都不打。 马霁明不明白,为了角色为了戏,有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吗? 那段日子,马霁明每天都能见到余寻光,不过由于课程的时间不同,他们并没有过多交流,他的疑问没有机会得到答案。 他们之间,不熟。 后来他进组《凤凰于飞》,导演李恕坤是个性情严肃、要求严格的人,在他的剧组工作,马霁明每天都会被他紧绷着的脸创飞。 他的压力很大。 拍完《凤凰于飞》,他歇了会儿就要进组拍古偶。听田均带来的消息,余寻光终于混上一个男二了。 那部戏叫《风雅颂》,是部大女主民国戏。 中传天才走出的每一步都踏在马霁明理解不了的地方。 来不及再探究同事的演艺生涯,马霁明有更重要的事需要关心。他在和同剧组的女演员打打闹闹的某一天,他发现自己好像恋爱了。 田均是第一个发现苗头的人。经纪人严肃地对他说,既然要走偶像的路子,那就得学会把这份感情藏起来。 他还说他不会把这件事情告诉叶兴瑜,让他自己瞒好。 是啊,他险些忘了,偶像剧的男演员是没有自主恋爱权的。 网友们对此有一套说法,轻的叫“塌房”,严重点叫“偶像失格”。 哪怕他不是选秀出身的[偶像],他作为偶像剧演员,剧播期间也需要和女方营业,他有责任创造环境让观众们沉浸式性看剧。要是该有的营业没有,从戏里到戏外的亲密互动没有,观众们很难相信这份感情。 他以前是在网上看到过这种言论的,不论男女演员,要是有了另一半还演恋爱剧,她们会看不下去剧,毕竟恋爱剧的卖点就是“恋爱”。 现在圈子里的演员不会演恋爱,剧本不会写恋爱,所以为了让观众们相信剧中的情感,他们只能用辅助手段。如果这时有哪一方不再单身,还被网友们发现,不仅会受到路人的群嘲,观众都会带头骂。 第116章 余师傅炸油条指导 马霁明什么都没跟余寻光说。 他的精神有些萎靡, 余寻光坐着陪了一会儿,就很有眼色地结束了探访。 从病房出来到走出电梯,到进入地下停车场的一路, 余寻光都保持着沉默。他刚在《大树下的儿女》剧组完成了郑云开在劳教所的戏, 他现在有种自己是真的进去呆了一年的错觉。不然他怎么会对马霁明的变化有些抓不着头脑呢? 他不至于落伍成这样吧? “他好像遇到点事,我不太理解。” 易崇一听,明白了。 得,还得让他开口说这个事。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把过程简化, 大概说明了一下小马进医院的始末, 和叶兴瑜正在处理马霁明转经纪约的结果。 “他要转去哪里?” “去乘风。” 江肇明的影子在余寻光脑子里晃了一下,他“啊”了一声。 这位年过五十的乘风老板日常看起来挺和气的, 多次见面合作,余寻光没见他红过脸, 也没被强迫过做过什么,所以他对江肇明的印象还不赖。 而且他还是叶子姐的朋友。 余寻光觉得,既然叶兴瑜都没对这件事表示意见,结果又是马霁明自己想要的,综合来说,已经算是一场完美又顺利的合同交接事件了。 “我们给他的贺卡上,应该多写一句祝他前程似锦的。” “不不不, 会有被想成是在嘲讽他的危险。” 也对。 可能是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来,第一次遇到同事离职,余寻光的身体没有给他的大脑反馈任何感觉。 ——也不对,之前他有个实习助理小张也因为读书离开过。 余寻光有一秒的深沉,“这世界上的人就是来来往往的对不对?” “对。” “你今天要我来,也是为了让我在他离开前, 最后以同事的身份见他一面?” “不管怎么说,你们是一起签进公司的,哪怕是为了讨个吉利,咱们也得有始有终嘛。”易崇说完又补充,“主要是因为他生病了,其他的倒没什么。小马只是去了别的公司,又不是出国,咱们和乘风的关系那么近,你们以后不会缺少碰面的机会。” 经纪人说得轻松,余寻光便没当是什么大事。 确实不算什么大事,他跟马霁明本来就没什么私交嘛,现在人家有更好的发展,他在心里祝福一下就是他能做的全部了。 趁夜回到通市,余寻光抓紧时间休息,为明天的戏养精蓄锐。 在通市又拍了一个星期,《大树下的儿女》剧组终于转组,去了中国地处最北方的黑省。 黑省建有一个专门用来拍摄年代剧的摄影棚,总占地面积3000来亩,剧组需要的任何景,都能在此地实现。哪怕没有现成的,美术也可以自行加工,反正建筑物基底在那儿。 此时已经是8月将近9月,东北的温度降了下来。这里白天温度适宜,夜晚较冷,从温度上来说,也更方便大家拍冬天的戏。 虽说在棚里被灯光照着还是热,但演员们还是愿意相信,这里会比在通市拍摄的三个星期要舒服点。 剧组落地,修整好后,第二天一大早,统筹在群里发消息通告各组,明天要拍摄第一集,也就是韩雅清和四个孩子相遇的剧情。 这一幕的布景导演早就派人前来搭好,现在只等机器就位。 《大树下的儿女》的导演叫范学芹,是央视特意从中部制片厂调来的。范导今年58岁,身体硬朗,精神旺盛,虽然没有多少拍摄年代剧的经验,但她善于请教,做事也仔细认真。剧组的布景、道具,她从年初忙到年中,每一件物品都亲自确认,为了防止疏漏,她还特意向其他有经验的导演请教过。 在摄影棚拍摄,由灯光调控时间,剧组的工作时间便不再昼夜颠倒。 早上8点,甘琼到达化妆室。服装上身,做好造型,她照着镜子,侧着身子打量着细条纹花格子的上衣,“怎么样,有那个意思吧?” 她这件外套是前段日子特意回家,从妈妈那里拿回来的。 上世纪80年代,她的母亲正值风华青春时期。 石韵之在旁边点头,“真精神,而且质量真好。” “那个时候的物件啊,耐用。”甘琼从助理手里接过深蓝色的袖套,熟练的挽上,又拿来一条红围巾,包住了半边脑袋戴着。 石韵之也是差不多的打扮,衣服以整洁、简便为主,符合人物的形象与小摊摊主状态。 1983年,正处于改革开放初期,国家鼓励“下海”经商,当时有“十亿人民九亿商,还有一亿在路上”的说法。在这种大环境下,韩雅清和她的以前的工友焦丽娟也在路口支了个摊子,卖老豆腐和油条。她们早餐摊的用料干净、实诚、童叟无欺,很快就积累了一批忠实顾客,每日的收益金额也逐渐稳定下来。 这天早上,突然来了三个孩子,求着说大娘能不能给口吃的。韩雅清看这几个面黄肌瘦,衣服也脏兮兮的,心头一软,发了善心。 故事便从这里开始。 甘琼和石韵之来到片场,三个小的已经到了,正聚在一起听导演范学芹讲戏。 在棚里工作,全靠大灯照明。 灯光之下,导演的面色十分严肃。 “现在天气暖和,没办法给你们制造环境,所以得演出来冻着的感觉。公平起见,你们各自来一段,谁演得好,我待会儿给谁特写镜头。” 廖源年纪大些,先上。看完他的表演范学芹也不评价,直接把视线转移到莫芸涵和苏亚身上。 廖源最会看脸色,他怎么会不明白范学芹动作背后的意思?好在他有一颗平常心。他都能接受【何晓强】这种贪小便宜、自私、没主见的人物了,在片场因专业能力不好而受点小打击又算什么? 饰演孙国强的苏亚沉思之后,来了一段身体发抖,咬牙强撑的小品。 他的角色在设定里是郑云开绝对的拥护者,为此,苏亚更想往深沉里演。 但是范学芹现在需要的不是深沉。 最后一个表演的莫芸涵在苏亚的基础上,加了一个牙齿打颤的细节。 顺便带上台词,“大,大娘,您行行好,给我们,给我们一点吃的吧。” 她说得极其可怜,眼睛都配上了水雾。 范学芹的心里立刻有了决断。 其实在她心里,她也是倾向于让莫芸涵来体现这个环节的。小女孩不管怎么说都要招人疼些,宋金红又是几个孩子里设定最小的。 她的扮演者莫芸涵能撑得住镜头,最好不过。 为了取得更好的拍摄效果,范学芹又教了她一些能把这一幕表演更细化的技巧。 在导演调教演员的同时,甘琼和石韵之来到了自己的“摊位”前。 范学芹和石韵之都是南方人,家里没有吃面食的习惯,可以说,她们大半辈子都没有揉过面团。但接了这部戏,戏里有要求,她们还是在开拍前做准备工作时学了一手。 不说学的怎么样,至少有个模样功夫。 今天的通告单里描述得很清楚,韩雅清在摆摊时下的油条需要拍清楚全程,趁着现在还没开机,她们要抓紧时间,熟悉好自己的面团子搭档。 摊位上摆好了几团发好的面,那是余寻光昨天睡觉之前帮忙准备的,他做事细致用心,今天早上起来又醒了一遍才送过来。 石韵之洗好手,拎起一个面团,看着上面的气孔,啧啧称奇。 “小余真是什么都会啊。”哪怕她不是行家,也能看出来手里的面发得有多好。 说曹操,曹操到,换好服装的余寻光一进片场就往这儿来了。 他明显是来看面团子的。 石韵之没注意,她两巴掌拍在面团上,有种自己在玩解压玩具的感觉。 甘琼招呼他,“余师傅,快来指导一下。” 她喊得急,余寻光以为有事,小跑了两步。 待靠近了,一看面团就知道是什么情况。余寻光手上化了伤妆,没办法动手帮忙,只能指挥:“把面团加点油揉开就行。” 石韵之是个“好学生”,听闻立刻动了起来。 余寻光在旁边仔细地看着,说话的同时演示手法。他教她揉开面团、静置,再擀成薄片,切成条状,然后叠压,拉长。 为了确定面团能顺利炸成油条,石韵之开了锅,先试着下了一条。 等她炸糊了两轮后,余寻光开口指挥她翻面,控温,和出锅的时机。 这一幕真有厨房里,大厨带小徒弟的架势。 等到模样金黄,还带着香气的油条顺利出锅,甘琼大力鼓掌。 这一路来得不容易,石韵之仿佛听到了礼花和更多欢呼声。 “你做到了!” “我真的做到了!” 石韵之拉着甘琼的手。喜极而泣。 趁着这俩忘年交耍活宝,余寻光就地取材,拿袋子裹好油条,塞进嘴里吃了起来。 他现在吃东西的姿势有些变化,嘴部的肌肉用了些力,那是他在沈众康的饭馆里打工时,得空观察顾客得来的素材。 性子比较宽,比较放的人就会这样吃东西。 郑云开就是这类人。 石韵之一抬头,就看到余寻光在嚼巴嚼巴。她没有意识到自己炸的油条是属于能吃的东西,有那么一瞬间都愣住了。 她的脑子明明告诉她,刚才她在玩厨房游戏。 她要是把余寻光毒死了怎么办? 不不不,面团是余寻光发的,油和锅是剧组准备的,火候是余寻光自己掌握的,就算他食物中毒,也不能找她。 甘琼比较关心的是味道。见余寻光吃得香,她紧张又期待地问:“怎么样,好吃吗?” 第117章 大哥,你小名叫凯凯哇 余寻光上午的工作内容就这些。完成了这部分拍摄后, 下午,他要前往另一个片场拍摄郑云开和妈妈的戏份。 饰演郑云开母亲蒋雯的演员不是别人,正是叶兴瑜的姐们儿之一, 余寻光客串过的那部《第三医院》的女主角龚玉。 时隔五年, 再一次合作,跑龙套的成了男主,曾经的女主过来跑龙套客串,不可谓不是世事无常。 但这是娱乐圈常有的现象。 娱乐圈既然是个“圈”,那便逃不开交际。演员在做演员之前, 还有“人”的身份。 在这个圈子里混, 一些聪明的人会额外注意自己在外面的口碑,不得罪人, 不讨好人,更不在墙倒众人推的时候跟着去踩人。因为你根本没办法预料到曾经你看不起的小演员会在某一天长成什么样的苍天大树, 你不能够保证自己能红一辈子,你也无法预测到,那些喜欢考古、审判的网友会在什么时候把你做过的某件事挖出来,他们又会从哪方面解读,那些舆论又会给你的口碑带来什么样的影响。 在网络发达的现代娱乐圈,做艺人,就得做好时刻被各方挖掘隐私的准备。 要将自己“塑造”成一个完美的人, 需要知行合一,需要强大又准确的自我认知,还需要时刻发自真心的自谦。 近三年余寻光在圈中声名鹊起。尤其是去年的芙蓉奖后,网友们自发的为余寻光陪跑的事情出头一事,让圈内人大跌眼镜。大家都是搞惯了舆论战的,是水军还是真实用户一眼就能看清。可以说, 观众和网友对于余寻光的这种路好感是近十五年来都不曾有过的。 以前大家都在说「得粉丝者得天下」,新生代的流量演员吃的就是粉丝经济这碗饭。韭菜状的粉丝经过层层剥削,最后落到实处,就是人民币的形状。大家经常说余寻光是“流量”,可是仔细分析数据就能发现,关注他账号的用户里占比最大的那一批根本不是“粉丝”,而是从各行各业,各个年龄段汇集在一起的“路人”。 甚至是很多不玩社交账号的“观众”。 最能体现他号召力的,是《密信》那部电影。电影上映时间,不仅是圈内各位好友支持,爱看余寻光演戏的观众们也在支持。 他们是没有组织的,是不能控制的,是影视从业者最想获得的那部分“不发声的绝大多数”。 曾经有组织特意去做过市场调查,结果显示,很多知道余寻光的人就是无条件的相信他。 在大众心里,余寻光有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 《故梦》那部电影是他们会留下这种印象的奠基石。 在影视化之前,看过这部作品的都能认定黎耀川是渣男,结果余寻光一演,黎耀川就成了雪,成了花,成了全网认证的“文艺男神”。路演时那几位文化水平不错的观众对角色的现场赏析,现在还时不时被人翻出来点赞。什么“雪落在中国的土地上”,什么“零落成泥碾作尘”,叫人想起来都牙酸。 青年演员余寻光用扎实的专业能力和过硬的职业素养做了一块巨大的吸铁石,他向所有迷信“粉丝经济”的人证明了“得路人好感者得天下”的事实。 龚玉是见识过比她高一代的那群70后演员的号召力的,她毫不怀疑余寻光现在就有那种国民度。网上针对余寻光的黑帖一直没停过,从私生活到人品无一都有组织的发过通稿,结果愣是没人信,金钱和心力全部白费了。唯一有热度“余寻光结婚生子”内容还被人顶上来一个999+高赞: 「余寻光基因这么好,生八个崽都没关系,别耽误他拍戏,快点上新戏,急。」 离谱的是,余寻光这种路人好感不仅辐射到他自己,还辐射了叶兴瑜。现在有很多人提起叶兴瑜的第一反应就是:余寻光能够心甘情愿给她打工,这姐们一定是好人。 还有近期因综艺剪辑被黑的王文质,眼看着要被节目组拿来炒黑料,路人一想起他是余寻光哥们儿,率先不干了:王文质能和余寻光做这么多年兄弟,他能是坏人?他婚礼上还抱着兄弟哭呢,这种性情中人绝对不能干那种两面三刀的事!节目组你剧本写得太离谱了,快换个人演这场戏。 有时候看到网友们因为「余寻光」三个字而无脑护,龚玉也挺窒息的。 你们真了解他吗你们就这么说? 实践出真知。后来龚玉自己去了解了轮。 从毕业第二年开始就一直在一线演戏,无论角色大小,保持着每年三到四部作品的产出频率,从宣传期、到剧组拍摄、到为角色体验生活,一切行程都在大众面前透明,让大家了如指掌。 在观众眼里,余寻光是如蜜蜂一般辛勤产蜜的生产者;在老板眼里,余寻光勤勤恳恳得像头老牛。 看完余寻光的从业经历后,龚玉竟然也对这位年轻人有了好感。 恐怖如斯。 龚玉不止叶兴瑜一个朋友,每一次她的圈子里有人提到叶兴瑜,话题都会歪到余寻光身上,然后引申出“叶兴瑜命好、当初是找哪个大师算的”玄学讨论。 确实,在她们这一批女演员中,叶兴瑜是值得嫉妒的,光看她跟着余寻光投资的那几部剧就够了。现在院线都会给她三分薄面,“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叶兴瑜已经先所有人一步,坐上了牌桌。 龚玉却还在“中年女演员的困境”打转。 可能别人不知道,郑云开母亲的蒋雯一角最初预邀的是央八某御用女演员,是龚玉提前了解到这个项目后,托了人情,自己不要片酬“抢”来的这个机会。 她想转换市场,她想拓展更多的剧种,她想演更多不同类型的角色。她想蹭着余寻光的“大众缘”,把自己的新形象展露给更多的观众看。 蒋雯是一个自私懦弱的人,同时也是一个纠结拧巴的人。她是一个传统的女人,在她的认知中,婚姻是一个女人最好的归宿,她生来就是要给别人做太太的。 她曾经有一段失败的婚姻。在那段婚姻里,她谨遵“三从四德”,每天围着丈夫打转,连孩子在她心里的地位都要往后排。尽管她这么努力,丈夫还是出轨了,她被迫离了婚,那一刻她心灰意冷,只感觉天都要塌了。 天塌了,再撑起来。一段婚姻失败了,不代表所有的婚姻都不好。蒋雯痛定思痛,很快又开始了第二段婚姻。这一次,她很幸福,她甚至有了一个新的孩子。 在她沉浸在自己的新生活里时,上一段婚姻失败的“产物”找到了她。 当龚玉对余寻光说出她给这个角色写的人物小传后,余寻光直接通过鼓掌表示自己的认可,“好厉害啊,玉姐。” 叫“玉姐”,是龚玉一见面就自来熟的要求。 “我觉得这个角色可以深挖,就简单深入了一下。”龚玉并不谦虚,她有着所有演员对自己职业技能的自信。 “我以前演那种刻板印象里中产阶级家庭出身的角色比较多。” 不是比较多,龚玉是都成了这两类人物的“代言人”了。她的傻怂、仗义、大方,深入人心;她的开明、爽利、大气,也曾一度受到赞扬;同时,她还能演出部分势力、精明、爱钻营的性格。 圈子里现在说起“大城市的中年小资女”,就非龚玉莫属。 可一个有追求的演员,谁愿意老在自己的舒适圈里打转啊。 龚玉今天就非得演一个爱孩子胜过爱自己的妈妈。 刚好,龚玉跟余寻光交流的时候,负责这部分拍摄的副导演也在旁边。他听完后就说:“对,龚老师,就是这个味儿。待会儿啊,您怎么过分怎么来。” 毕竟这一段剧情拍的就是郑云开对原生家庭的死心,同时也向观众们交代郑云开的家庭关系。 待会儿拍摄内容里还需要一个“丈夫”的角色,为了省功夫,由副导演客串。 现在他们仨站在一起,也称得上“一家三口”了。 龚玉对自己很有信心,“小余,你撑住,记得哭伤心点儿啊。” 余寻光压下嘴角,做势要哭。 回头,看到花絮老师正端着机器对着自己拍,他想都没想,做出一个鬼脸。 走位,对词排练,开机。 一大清早,蒋雯出门送老公上班,一转眼就看见门口的角落边埋头蹲着一个人。 老公也看到了,他皱眉,“怎么那么多流子?” 蒋雯有些心虚,她拍了拍丈夫衣服上的灰尘,主动说:“人家也是可怜呢,你先去上班,我来处理。” 丈夫面色舒展,他握了握妻子的手,蹬起二八大杠,朝前边骑去。 蒋雯站在原地望着他走远了,又左右回头观察周围的人,确定好没有熟人后,她才小跑着来到郑云开面前。 她伸手欲碰,又嫌孩子脏,把手收了回来,“凯凯,凯凯?” 郑云开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睛,一看到女人,赶紧惊喜地喊“妈”。 他伸手要抱,蒋雯却往后躲,关键她还掩饰了一下,“别被人看到了,你先跟我进屋。” 郑云开放下手,表情有些失落,却仍旧乖乖地跟她回去。 一进屋,郑云开就在到处打量。 这是一个装饰得很温馨的房子。妈妈二婚的这个男人家庭条件很好,一概家具用物都很齐全。郑云开的眼睛重点停留在墙上的那副全家福上。 微笑的爸爸,幸福的妈妈,还有被抱在怀里,天真无邪的婴孩。 他忍不住问:“是弟弟还是妹妹?” 蒋雯有些尴尬的挽了挽鬓边的碎发,“是男孩。” 第118章 溜门撬锁捡砖头 一下午肯定不止拍这两场, 余寻光又着回去补了一些其他镜头。 晚上和龚玉吃饭回来后,应范学芹要求,余寻光又去了一趟她的房间。 “龚老师还没走吧?” “没呢。” “你今天连轴转了一天, 按理说, 我不该打搅你休息的。” 余寻光听着这句“假客气”,笑得露出了牙齿,“没事儿。” 只要是讨论工作,他精神头好着呢。 范学芹一回头,也乐了, 咋看见这小伙精神奕奕的样子, 心情就那么舒畅呢? “今天拍出来的镜头,整体想参考一下你的意见。” 余寻光凑近了, 发现范学芹正在看下午副导演在b组拍的,妈妈和云开的第二遍成片。 不同于下午他在监视器里看到的内容, 或许是被范学芹剪辑过,现在电脑里播放的画面更流畅些。 他站在第三方角度,又把这段剧情看了一遍。 从龚玉的表演里,他看到了妈妈的无奈、别扭,这些内容都能从侧面反应出云开的懂事、可怜。 余寻光不免评价道:“龚老师的想法其实很棒。” 范学芹抱着胳膊,点头说:“她也把自己写的人物小传给我看过。” 别的不论,龚玉的职业素养表现是配得上“大青衣”的头衔的。一个客串角色都能在“二婚抛弃前夫生的小孩的妈妈”这种简单的母题上找到深层切入的地方。 这跟她以往的作品都是现实题材逃不开关系。 范学芹往后抬头问:“小余, 谈恋爱了吗?” “没有。” “你家里,父母之间的家庭关系应该很好。” 余寻光点了一下头,等待着她的下文。 范学芹的语气有些感慨,“其实龚玉的演法很现实。婚姻关系里逃不开生育,更何况八十年代不存在夫妻俩不生孩子的情况。一婚生,二婚再生, 以前还经常有探讨重组家庭对小孩成长影响的作品,这都算一个社会问题了。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如果前一个孩子不能带在身边的话,那么妈妈在兼顾新的小孩和新的家庭期间,基本上很少有机会再去接触到前一个小孩。” 更不要说,蒋雯本来就是一个很传统的女人。 范学芹又把第一版翻出来看,那是剧本原先的编排,“云开啊,你更喜欢哪个妈妈?” 一个懦弱的妈妈,一个自私的妈妈。一个嫌弃他的妈妈,一个至少爱过他的妈妈。 余寻光毫不迟疑地说:“云开会选第二个。” “为什么?” “因为云开希望妈妈能够幸福。” 妈妈生了云开,把他好好养大,虽然过程中出了一些意外,但毫无疑问,他到底是无病无灾地长大了。妈妈爱孩子是应该的,是出于人性的,但也不能要求妈妈一直无私的去为孩子奉献。她现在有了新的家庭,有了新的生活,有了新的幸福,她为了自己想要好好把握,郑云开认为,这并没有错。 如果云开还小,那么另论。但17岁的云开已经是个大孩子了,他希望妈妈能好好把握,因为他现在能照顾好自己。 “就像云开在吃饺子时,有关心妈妈喜欢吃什么口味的饺子一样,他希望妈妈能多想自己一点,最好以自我为先。” 龚玉修饰过的蒋雯虽然自私,但她看起来更像个活人,她演出了普通人对生活的妥协。 范学芹仰头望着,她现在有些后悔创作这场戏时她没在现场。 不过,本来就是她对这两位演员的表演很自信,才特意没过去,而是留在需要她镇守的a组。 “小余啊,你坐。” 余寻光意识到自己这样站着,范学芹看他有些费脖子,忙搬了个脚凳过来。 坐好之后,导演开始夸他。 “你做的很好。” 在龚玉主动出招时,不仅防守,同时反击,还在不扭曲角色性格行为的情况下打出了漂亮的一仗。 好的演员,就该遇强则强。 余寻光的眉头扬起,他弯唇一笑,接着认真地说出自己的分析,“我当时是这么想的。后面云开不是还去偷了爸爸的钱嘛,我觉得这个行为的背后代表着,在和父母的关系里,他是偏向于母亲的。他知道,不仅仅是父亲出轨才导致他的原生家庭破碎,也有他从小看到的,更直接的感受到父亲以往在经营家庭关系时的不用心,所以他才会那么讨厌爸爸。” 范学芹稍作提醒,“那这样的话,明天的戏你估计得加点东西。” 余寻光点头,“我去问过美术组和道具组的老师,没问题的。导演,我可以给自己加戏吧?” 范学芹为他肯定,“那是,这是男主角的权力。” 是像余寻光这样的好演员该有的权力。 余寻光开心了,继续说:“其实还有一个方面。我觉得云开后面既然能够接受韩妈,那就代表着,他肯定是接触过这种「母爱」的。他看起来很强大,内心却很柔软,所以他会把三个弟弟妹妹带在身边照顾。在他的成长环境中,只能是妈妈在无形中的言传身教中让他拥有了这种「母性」行为。” 郑云开的内心深处有一套自我的评判好坏的标准,那是很原始的,很绝对。当然,他会有这种较为“自负”的行为,跟他的家境有关。郑云开家里条件不错,他的成长过程中是不缺少物质的。因为没有受到父母在温饱焦虑方面的影响,所以他能有很多的时间来发展自我意识。 他是说一不二的,他是有自尊的,所以在确定了妈妈也不要他之后,他下跪向妈妈告别,他用这种放手的“成全”,来报答母亲的生育之恩。 这天晚上,余寻光和范学芹聊了很久,导致到最后,导演都感觉郑云开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 第二天一早,小陈拿早餐回来的功夫,易崇握着手机挤进来说:“小余,贺老师来了。” 小陈都讶异了,“这么早?” 曾经一起合作过小品《碰瓷》的喜剧演员贺天修这回来客串郑云开的父亲郑工。 央视的策划估计换了一批年轻人,这种整活方式,余寻光都能想到届时电视剧播出,网友们会怎么玩梗了。 他猜,“贺老师是不是在附近有工作?” “对,”易崇说:“听说是刚好在吉省录综艺,离得近,就提早过来了。” 小陈望向余寻光,问:“那待会儿需要咱们特意去打个招呼吗?” 易崇摆了摆手,“不用,咱们就是个打工的,让导演接待就行。” 贺天修虽然年长,有些江湖地位,但余寻光现在也不是无名小卒,没必要太主动。况且他这回不是为了余寻光来的,是央视安排的任务,没人情的交际就是一种商业联合,轮到甘琼都轮不上他们。 顶多在拍摄现场见面了,客气两句。 余寻光心里有了底,他先喝了口水,然后把碗里的米粉挑开,用力地吸了一口粉的雾气。 真香。 拍现代戏不怎么需要化妆,余寻光在自己房间里换好戏服,直接去了片场。 小陈在群里问过统筹,贺天修的团队没对剧组的拍摄场次提什么要求,余寻光这边便还是按照原计划拍。 他来到了郑云开家里的置景处,一座两层的小洋楼。 走进屋内,除了机器,余寻光还看到了各种工作人员用心布的景。 范学芹提前到场,见余寻光来了,忙把摄像和打光喊来。 影片的拍摄离不开他们。 和摄像沟通到一半,余寻光忽然有了灵感:“范导,我待会儿能哼那个,《西游记》的主题曲吗?就那段噔噔噔噔,噔噔噔噔……83年这部戏已经播了。” 范学芹一拍大腿,“好小子,你跟我想一块儿去了,我刚想说呢。今天郑云开就跟孙猴子大闹天宫一样,是吧?” 余寻光也兴奋了,“对,我刚才有一瞬觉得,云开干出来的事与大圣大闹蟠桃会特像。” 都是受了委屈之后的发泄。 范学芹说:“我都已经想好了,到时候让后期往电视机里塞猴子大闹天宫的画面。” 她昨天熬到凌晨,结合余寻光的想法,给郑云开规划出了一整条破坏路线,同时完善了更多细节,这个“创意”只是其中的一部分。 今天的郑云开,可以说能够用“无敌破坏王”形容。 除了屋子里的景,还有外头一个翻墙和撬锁的镜头要拍。 排练的时候,范学芹看着余寻光跃跃欲试,赶紧阻止他。 “你先别动,等我布置好。” 后勤组的工作人员正在准备软垫。放在余寻光翻墙落地的点位,防止他实拍时跳下来崴到脚。 等现场布置好,早上9点半左右,a组开机。 郑云开来到一栋带院子的二层洋楼面前,四下望了望。 见没人注意,他两下翻过了墙。 几步跑到门口,他从兜里掏出铁丝,捅进锁眼,没两下就打开了大门。 这是一栋欧式风格满满的房子。 郑云开进屋后,先躺到沙发上瘫了会儿。有些膈,他拿起来一看,是个拨浪鼓。 郑云开眨了眨眼,神情有一瞬间的复杂,又很快消逝。他把东西顺手一扔,翻身滚下沙发,没骨头一样趴在地毯上,爬过去把电视机打开。 黑白电视机里,正在播放《西游记》。 郑云开扭着按钮调了几个台,又调回来。 他坐在原地聚精会神地看完了猴子大闹蟠桃会。 看完一集电视,可能感觉到有些饿了,在电视声音的伴奏下,他熟门熟路的遛进厨房,打开冰箱。 他端出来一块蛋糕。 郑云开翻了两个屉子,找出勺子,一边挖蛋糕吃,一边上楼。 来到走廊尽头,他用胳膊压下主卧房间的门把手,再拿脚尖轻轻一踢。 这间房子的主卧很大,进来先是一个满墙衣柜的更衣室,房间的左手边是卧室,右手边是书房。 第119章 开心最重要啦 按照现在网上很红的句型, 郑云开的青少年时期可以这么概括:「自私的妈,没用的爸,破碎的家庭, 蹲过橘子的他」 太难了。 这是一个命途多舛的少年, 但上天到底眷顾着他,没让他一条歪路走到黑,而是给他安排了一位大善人的贴心救赎。 余寻光至今记得剧本围读时甘琼说的那段话:“我觉得几个孩子里,和韩雅清更像母子的是郑云开,这可能也跟编剧的着墨和塑造有关。” 她说完, 望着余寻光说:“云开呐, 你不要难过,你的母子缘不在亲妈身上, 你会有自己的妈妈。” 韩雅清才是郑云开真正的妈妈。 但他们不是一开始就像完成系统任务那样,亲如一家的母子, 他们的情感关系有一个很明显的变化过程。 余寻光需要把握好郑云开在对待韩雅清时态度的转变。 今天要拍的几场戏都是大戏。 不说十年后郑老爸回来找孩子,单说郑云开“洗劫”了自己家之后,他第一时间就蹲到韩雅清家的墙根,把钱扔了进去。 韩雅清和郑云开的第二场对手戏——这就是下午下半场的拍摄内容。 当一个砖头样式的布包被人从外面丢进来,正在院子里晾衣服的焦丽娟疑惑地捡起。打开,入目之处,那崭新的大额纸币差点让她握不住全撒了。 她的脑子都没办法思考了, 一想到这么多钱从天而降,她简直无法呼吸。她被道德感支撑着进屋,一个劲儿地大喊:“大姐,大姐!刚才有人丢进来……” 她紧张得话都说不完整,只把抓钱手往前面伸了伸。 就这一下,她也不用说什么了。 韩雅清和三个孩子围过来, 看着钱,迟疑。 孙国强是郑云开的绝对拥护者,他想也不想便把这种“好事”安在了他的身上,“是大哥丢的!” 宋金红更是明白,“是大哥给我们出的生活费。” 焦丽娟咋舌,缓过些许理智,“这,这……他哪来的这么多钱?” 何晓强说:“大哥特别厉害,他会撬锁。” 这话一出,两个女人更害怕了。 焦丽娟向来心直口快,“他刚出来,怎么可以又偷鸡摸狗呢!” 韩雅清把她手里的钱拿过来,团吧团吧塞进衣服里,边说边去找手电筒,“不行,我找他去,这钱咱们不能收,他也不能拿。” 焦丽娟忙说:“大姐,这黑灯瞎火的,路上不安全,我陪你去。” “不用,”韩雅清不由分说地拒绝,“你留在家照顾孩子们。” 小姑娘妥帖,宋金红看见韩雅清在穿棉大衣,连忙帮她把围巾拿过来。 等收拾好自己了,韩雅清迈着沉重的步伐出门。 黑暗笼罩大地,只有月亮洒下的一层光。寒风袭来,街上空无一人。四下邻里关门闭户,时不时地传出一两声狗叫。 韩雅清看了一圈,没发现半个人影,但她莫名的,就是觉得那孩子在附近看着她。她担心这钱来路不明,会让郑云开吃不必要的官司,一时情急,张嘴大喊:“孩子,云开,你出来吧,啊,你给的东西大娘不能要,你听话,哪里拿的还哪里去。” 郑云开蹲在一根电线杆子后面,手里捏着一截别人没抽干净的烟屁股。他一边观察着韩雅清,一边用手挡着烟抽了一口烟。 烟的味道有些重,郑云开抽了一小口就被呛住。他忍住没咳出声,只皱着眉,一脸嫌弃的把这根烟头前后两端看了看,他眯起眼睛,借着月光连猜带蒙猜出烟头上的品牌后,嫌弃的“啧”了一声,紧跟着屈指一弹,将熄灭的烟头丢了出去。 他重新抬头,就这一晃神的功夫,韩雅清居然没人影了。 “嘿!” 郑云开急得站起来四处打量。 “这老大姐,腿脚还挺利索。” 他抱怨了一句,赶紧顺着韩雅清刚才消失不见的方向追过去。 哪怕是掉泥坑里,他都会自责的好吗? 韩雅清拿着手电筒四处照,边走着,嘴里没停。 “云开啊,孩子——” 她走得太远了,忘记这边晚上不太安全。果然,在她进了一条小道之后,身后就跟上来两个年轻的流氓。 这群年轻人开口时语气极为轻佻,“大娘,这么晚不回家,你往街上跑干甚,你嘴里嚷嚷着,要把什么东西还给人家啊?” 韩雅清拿手电筒照着他,抬腿想跑,前路却又被堵死。 现在,她被四个年轻人包在了中间。 新来的那个小伙子笑道:“别是钱吧?” 他旁边的人说:“这大姐我认识,天天早上往街中央卖油条呢,肯定有很多钱。” 他这么一介绍,最开始说话那人来劲儿了。他掏出一把小刀,在手里转着,带着恐吓的意味,“大姐,咱都是文明人,别的不说,你给咱小伙子分点烟钱呗。” 他的同伴说:“俺们都知道,你们这群个体户最有钱了。” 韩雅清保持着镇定,她没有特意去摸胸口藏钱的地方,因为她知道在四双眼睛的注视下,她的一切小动作都会被放大。 “我可以给你们钱,但是我身上没带。你们有胆子,就跟我往家里去拿。” 领头的那个流氓浑然不惧,“行啊,怕你不成?” 他指挥道:“小的们,给大姐让路。” 被堵住的路,现在露出了可供一个人穿过的过道。韩雅清屏住呼吸,冷静的从这两个人中间穿了过去。她看准巷子口,在他们抓住她之前,拔腿就跑。 “嘿,你个……” 流氓们早就料到她会有这手,忙追了出去。 他们就不信,四个年轻大小伙追不上一位大娘。 结果还真追不上。 他们瘦了吧唧,一看就没吃饱饭,哪里比得上天天从事体力劳动的韩雅清? 追到巷子口,他们张嘴欲骂,话还没喊出声,就被人摸黑从旁边一踹。 “他妈的,谁啊?” 韩雅清听到流氓骂人,又听到一句属于郑云开的声音:“手电筒关了,站好别过来。” 停下来的韩雅清赶忙照做。 没有了灯光,便失去了目标,在昏黑的夜色下,郑云开没有同伴,他安心的见人就揍。同时他还在心里数着数,直到确定自己揍趴下了四个人才收手。 韩雅清听着小混混倒在地上哼唧的声音,着急地问:“好了吗?” 就是这一声,让郑云开确定了她的方向。他跑过来抓住她的衣服,带着她就往回家的方向跑。 在路上,韩雅清开了手电筒,然后反客为主,握住了郑云开的手。 “云开啊,你有没有伤到哪儿?” 郑云开非常得意,“那不能,我可是高手。” 既然确定他没事了。 “你跟我回去。” 郑云开惊讶于她刚脱险还有精力纠缠这个,乐了,“你管我呢?你当心点自己吧,这大晚上的。” 韩雅清见他不搭理自己的话,直接威胁:“你不跟我回去,我就去找那几个流氓,把你丢给我的钱都给他们。” 郑云开的太阳穴一跳,他用力甩开韩雅清的手,觉得自己简直不能理解她的脑回路,“你神经病啊,那么多钱!” 韩雅清怕把别人招过来,虽然语气严厉,但音调并不高,“那么多不干净的钱!” 郑云开便也跟着放低了声音,“哪里不干净了?那是我劫富济贫的钱!你没看过武侠小说吗?白给你钱,不需要你三拜九叩感恩戴德,你就偷着乐吧你。” 韩雅清不管什么小说不小说,斩钉截铁的对他的行为下概念,“你这就是偷!你刚从劳改所出来,你怎么还不知道悔改?” 郑云开气的跺脚,“我没偷,你少胡说八道!” 韩雅清套他的话,“那钱是从哪里来的?” 郑云开想也不想,“我拿的我爸的,可以了吗?” 他越想越觉得委屈,“你是不是真的姓傻名蛋啊?给你钱你就拿着,闹什么?” 韩雅清不信任地问:“那些钱是你爸给你的?” 郑云开就算没理,气也壮,“我拿的。” “他知不知道?” “他要知道这个干什么?这是他欠我的,你懂吗?” 韩雅清并没有顺着他的逻辑去思考,“所以,你不问自取,你就是偷。” “哎哟我……”郑云开急得挠脑袋,“你能不能不要跟我犯倔?你数过里面有多少钱吗?你知道你得卖多少根油条才能赚得了这么多钱吗?现在有人给你钱,天上掉馅饼的事,你不要?你够荒谬的。你真想靠自己养大那三个孩子啊,你知道他们有多能吃吗?到时候吃穷你,你别又不要人家,把人家赶出去!” 韩雅清义正辞严地说:“我不会赶他们,我既然收留了他们,他们没有妈妈,我愿意给他们做妈妈!我就算卖30年油条,我也不能不劳而获。这钱我不要,你还回去!” 说完,韩雅清解开衣服,把藏在棉服里的钱掏了出来。 被三番五次地拒绝,郑云开来了脾气,他赌气的把她伸到跟前的手一推,扯着嗓子吼她,“你爱要不要!你简直有毛病,我就没见过你这号人。” 韩雅清无动于衷,她甚至苦口婆心地劝他:“云开,我知道你不是一个坏孩子,你拿钱的本意是好的,但世界上很多事不是按照你个人的想法去论的。我们活在世上,要懂规矩,要讲法律。之前你走错了路,不怪你,因为没人告诉你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今天我告诉你,你拿这个钱,就是错的,你得改,你能听我的还回去吗?” 她怕给人说急了,又安抚:“云开,你想帮我,想帮弟弟妹妹,这很好,但你不能用这种方式。我们可以通过劳动去创造属于自己的价值。” 第120章 偶像的力量 余寻光认为, 系统之所以能够给郑云开「s-」的判定,和他拥有非常明显的成长线逃不开关系。 郑云开作为一个孩子,最开始他心里是没有“帮助他人”这个的概念的。他之所以对孙国强等三个孩子好, 是因为他从他们身上看到了自己, 这种“共情”是生物对同类幼崽的本能同情。 郑云开的潜意识里是幻想着独立自强的。按照他的想法,他是一个大人,他既然是大人,他就有义务照顾小孩。他对韩雅清一开始并未托予全部的信任。那天韩雅清把他带回家之后,他只睡了一夜, 第二天就悄摸离开了。 在他心中, 已经是个“大人”的他不需要韩雅清的收留,他甚至会在暗中观察韩雅清, 评判着她的行为是否和她说的话如出一辙,如果她有任何一点对宋金红等人不好, 他都会把那三个孩子带走。 事实上,幸运女神对他非常眷顾,他和宋金红等人遇到的韩雅清,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好人。她嘴里说着把三个孩子当成自己的孩子,她的行为上也是这么做的。她不仅养着他们,她还教育他们。 80年代,是一个蓬勃发展, 飞速建设的年代。那个时代的人们淳朴,善良,有奉献心,有同情心,群众里更不乏胸怀大爱之人。 韩雅清就是这样的人。 后来,郑云开跟着韩雅清生活、学习。作为她的儿子, 他在跟随着韩雅清帮助更多人的过程中,继承了她的精神。他也把自己的“小爱”转变成了“大爱”。 余寻光相信,《大树下的儿女》这部剧存在的意义,就是去宣传这种大爱。 随着时代的发展,社会的进步,网络的普及,“淳朴”逐渐被人们隐藏,“善良”也日益被大家用硬壳包裹。由于社会环境的转变,人们慢慢变得不愿意去相信别人、帮助别人。 今年春晚的小品《碰瓷》就是这种社会问题的衍生。 余寻光能够感受到《大树下的儿女》的策划组的用心。央视作为官方平台,他是有义务宣扬“真、善、美”精神的。让大家在忙碌的生活和工作的高压下,了解到这种真实的大爱,从此胸怀希望,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啊。 话说回来。不论是现实还剧情,韩雅清帮助几个孩子的“路”,最开始都走得不太顺利。 她收留三个从劳改所出来的孩子这件事还是受到了其他人的质疑。那个时期的人对待道德的要求高,他们也不是坏,就是会下意识的对有“黑历史”的人心存偏见,那是一种类似自保的情绪。 在剧情里,这种偏见体现在来韩雅清买油条的顾客身上,也体现在郑云开不停打零工,被辞退的经历上。小县城里的人大家都认识,对于“坐过牢”的人,大家从心理上就不能接受,甚至如果身边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都会下意识的想到,是不是那个有“前科”的人干的。 郑云开就被老板冤枉过偷钱。 因为他的品行曾经顽劣,所以大家便认定了他的人格有修补不了的瑕疵。 大家不相信这些孩子,大家对这些孩子们心存偏见,这种偏见在日积月累中,蔓延到了收留他们的韩雅清身上。“蛇鼠一窝”、“一丘之貉”、“沆瀣一气”、“狼狈为奸”等词自古有之。偏见造成了韩雅清早餐摊的客人日渐稀少,除此之外,她还受到了来自另一层外界环境的打击。 那天晚上遇到的四个小混混是认识韩雅清的,当时她和郑云开跑了,不妨碍他们后来找上门主动闹事。他们颇有组织,不仅大摇大摆的来韩雅清的早餐摊骚扰,还要求她上交“保护费”。 没有一个稳定的购买环境,韩雅清的早餐摊彻底没什么客人了。 郑云开看在眼里,不忍韩雅清被如此欺负的他,忍不住出手帮忙揍了那几个上门挑事的混混。可是他单枪匹马,怎么能打得过人家十来个人?郑云开在一次打架中,被人用砖头砸了脑袋,那是他受过的最重的一次伤。 郑云开那天偷偷溜走之后,韩雅清一直记挂着他。她也知道有时候摊位上没有小混混来闹事,是郑云开在暗中帮忙。她很想感谢这个孩子,无奈她找不到人。他这种暗处的贴心更让韩雅清对这个孩子有了别样的观感。哪怕郑云开不在身边,韩雅清也认定了郑云开是她的“孩子”。 当她连续三天被小混混骚扰之后,韩雅清就意识到郑云开可能出事了。她不再出摊,而是和焦丽娟、还有另外三个孩子满城的寻找郑云开。最终,她们在干涸的桥洞里,找到了瘫在一堆干草上,被人开了瓤的郑云开。 小伙子简单的用布包了两圈脑袋,上面全是褐色的干涸的血迹。他叼着一根别人没抽完的烟屁股,大爷似的坐在那里,仍旧嘴硬。 “你们找我干什么?我好着呢!” 他还问那群人有没有继续骚扰韩雅清,他说:“你们就瞧好吧,等我好了,我再去削他们一顿。” 宋金红都要哭了,“你都这样了,还想着打呢!” 郑云开有些没面子,“你懂什么,这回完全是我大意了,你下回再等着看吧。” 他这番模样,让韩雅清又是生气,又是心疼。气他不爱惜自己,心疼他伤成这样还惦记着保护他们。她这回铁了心要把他带回去,连敲带打,又是威胁,又是眼泪,把吃软不吃硬的郑云开哄回了家。 为了不让郑云开偷跑,韩雅清特意留在家里看着他,照顾他。郑云开是受不了别人一点好的人,他又别扭,不会好好说话。看见韩雅清围着他转,而他像个废人一样躺在床上,心里愈加不得劲,只凶巴巴地说:“你去上班,你去出摊,你去工作啊!你一天到晚看着我干什么?” 韩雅清实话直说:“我怕你跑。” 郑云开被猜中了心事,都有些气急败坏了,“跑了又怎么样?我又死不了,你不要耽误自己赚钱呐,那才是大事。” 他一直担心韩雅清会因为三个孩子没办法顾好自己的生活。 在他心目中,韩雅清是好人,好人应该有好报。 韩雅清却说:“你不用操心。我们暂时不出摊了,休息一会儿。” 郑云开不明白,“为什么?不工作你哪来的钱?你想跟我们一起去讨饭啊。” 最终是何晓强在旁边解释,“其实是最近摊位上的客人越来越少,我们已经赚不到什么钱了。” 宋金红脸上写满了愧疚,“都是因为我们。那些客人看到韩妈妈带着我们,觉得她的人品也不好,都不愿意来我们的早餐摊上买东西了。” “操!”郑云开烦躁地想挠头,但他头上又包裹着绷带,只能把力量收起来去锤床。他经历过这样的情况,他知道那是什么样的心情。他半是帮韩雅清叫屈,半是说出自己的心里话:“瞎了眼了,这群人有毛病吧?我们犯了一次错,就不让我们活了?” 他说完又对韩雅清说:“都说了不让你多管闲事了,你看吧,现在连累到你了!” 韩雅清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她笑道:“没关系。” 郑云开怒得张牙舞爪,“什么没关系,有什么好笑的,不准嬉皮笑脸,你老实说,怎么就没关系了?” 孙国强在旁边解释,“韩妈妈早就想好了,我们可以去干别的。” 郑云开呆了呆,他没什么见识,自然预料不到韩雅清的智慧,“干什么?” 韩雅清轻声询问他的意见,“我们去修路,好不好?” 她转头看着三个孩子说:“只要我们不去挑剔,还是会有工作的。现在的问题摆在眼前,我相信你们是好孩子,但是大家不相信,所以当前最重要的,是让大家相信你们,对你们的印象改观。” 她在为几个孩子做长久打算。 她不仅养他们,还承担起了教育他们的工作,她要用自己的见识去帮助这群孩子在社会上立足。 “我已经想好了,我带你们去修路,我带你们去倒垃圾,去倒粪水。别人不愿意做的工作,我们去做。革命分工不分好坏,只要我们把工作做好了,日久天长,大家就会看到我们真诚的心,他们就会相信我们的善良。” “这或许需要花费很长的时间,但我希望你们能够坚持下来,因为只有改变了大家对你们的印象,你们才能有更广阔的未来。只要熬过去了这个阶段,你们以后想做什么都有机会。” 宋金红第一个开口支持,“妈妈,我听你的。” 何晓强和孙国强也点头,他们从来不是不知道好坏的孩子。 韩雅清愿意给他们一个家,愿意教育他们,他们不能辜负这么好的人。 韩雅清又回头对郑云开说:“云开,你留下来,不要出去打架了,跟我们一起好不好?” 郑云开抓着被子边边,不敢看她,“我不要你的照顾,我能照顾好自己。” 韩雅清说:“但是我需要你啊。”她这些天想了很多,她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制住郑云开的方法,“你留下来帮我的忙,好不好?” 郑云开那一瞬间果然有些得意,他清了清嗓子,“咳咳,是不是没我你就不行啊?” 韩雅清肯定地说,“是的,没你在身边,如果那些混混再上门纠缠,我们会害怕的。” 郑云开这才满意了,他的喜怒摆在脸上,一时间,嘴角差点没压住,“那我就勉为其难吧。” “说话算话?” “那当然,我在江湖上混过的,最讲信用。” 韩雅清的心终于落了地。她拍了拍郑云开的肩膀,把一包烟放在他身上,“最近几天,你就先乖乖养伤。” 第121章 傲娇大哥郑云开 余寻光他们要在剧情中垒的墙是剧情中后期, 为了收留其他孩子而建造的宿舍。 韩妈妈的大义是从四个孩子开始的,然后这四个孩子变成了四十个,四百个, 乃至更多。 她就像一颗枝繁叶茂的大树一样, 为孩子们遮风挡雨。 从剧本来看,《大树下的儿女》的主要镜头无疑投射在女主角韩雅清身上,以郑云开为代表的四个孩子,则是故事的引子,是韩雅清“教有所成”的体现。 而在这种“教育”, 又首先体现在男主角郑云开身上。 郑云开前期是个桀骜不驯、个性十足的孩子, 好在他同时拥有善良的底色,所以在感受到韩雅清纯粹的好之后, 他便心甘情愿地留下来,并且愿意听她的话。 他很快就进入了“保镖”的角色。 余寻光觉得, 其实郑云开无时无刻不在透露着他想要做一个有用的人的想法。 他更成熟,他比其他孩子有更多的见识,他也更加的敏感,聪明。 当韩妈妈带着孩子们去街上修人行道时,何晓强对这种没钱却累的工作心有怨言,是郑云开虎着脸,把他教训了一顿。 “愿意干就拿锄头铲子帮忙, 不愿意干你就回去洗衣服做饭,哪来那么多屁话要说?” 有时候,暴力比讲道理有用。 何晓强敢跟韩雅清撒娇闹情绪,但面对郑云开,他是头都不敢抬。 他很清楚,要是再还嘴, 大哥肯定会提脚踹他。 郑云开打人是真的用劲儿打哇! 事后连焦丽娟都感慨,韩雅清把郑云开留下来的决定无比正确。 她们的苦口婆心和言传身教确实能够给孩子们正确的引导,但是青少年向来是一群情绪和思想都不稳定的生物。哪怕是相隔一秒,他们想的和做的都有可能不是同一件事。尤其对于男孩儿们来说,他们有一套自己的处事原则。 韩雅清的“怀柔政策”并不能完全通用,郑云开的“暴力执法”很好的补充了这方面的缺陷。 这是一个非常良性的循环。后来韩妈妈收留的孩子越来越多,却从来没有闹出过什么大事,正是多亏了在最开始就建立起来的秩序。 “大哥”的江湖地位不容任何人冒犯。 当然,需要大量群众演员的戏都排到了最后一个阶段。今天剧组需要拍的,是韩妈妈想收养三个新的孩子,郑云开几人闹别扭的剧情。 余寻光如此解释这段剧情,“韩妈妈是郑云开的第二个妈妈,他的亲妈妈因为有了新的小孩、新的家庭而不要他,现在韩妈妈也想要收养新的小孩,他心里难免会恐惧,会不自信,这正是他缺爱的表现。” 甘琼点头,“小红和晓强、国强他们一定也是这么想的。” 被点到名的三个年轻演员齐齐偷吸了一口气。 他们现在的脸上确实不太自信。 剧本里的这部分内容没写仔细,他们又没有相关的生活经验,哪怕昨天晚上在房间里排了戏,表演出来的分寸和情绪都不太对。 这种情况范学芹早就想到,她觉得不算什么大事。 “不要慌,戏本来也不在你们身上。” 这一场的主角是韩雅清和郑云开呢。 三个小演员只需要听她指挥,完了等在旁边多学点内容就行。 还没开始,范学芹就期待起余寻光的表演,“小余,情绪到位了吧?” 余寻光比了个手势,一脸的可靠。 “各部门准备——” 余寻光来到厨房,道具组的老师已经把干草和柴火准备好了。 苏亚小尾巴似的跟着他过来,探头探脑,“大哥,你是不是还得起灶烧火?” “对,不过没事儿,这个我会。”本身就需要火提前烧起来,余寻光把柴火架好后,就拿旁边的火柴点燃了折好的草。 苏亚看他动作麻利,羡慕地问:“也是拍桐庐村的时候学的吗?” 余寻光点头,露出半分笑,“嗯呐。” 苏亚想着叹了口气,“小余哥,我都感觉,桐庐村在你这儿成了什么少林寺的藏经阁了,那儿是不是随处可见的秘籍法宝?” 他刚把《金满桐庐村》一集不落的追完。看之前,苏亚还以为自己不会喜欢看这种农村剧,看之后,那种舒适悠闲、大家一起攒劲儿为乡村谋发展的剧,把他“燃”得热血沸腾。 他看到了这部剧最深处的人文关怀。 举一反三,其制作内核就像《大树下的儿女》这部戏一样! 余寻光对他没说很多,只教了一句,“在表演上不存在什么秘籍,只有观察和生活,明白吗?” 苏亚郑重地点头。 “各部门注意——” 听到副导演提着喇叭在喊,苏亚赶紧回到自己的位置,余寻光也开始抱着膝盖,对着土灶酝酿情绪。 脸被火光照得烫烫的。 有点热。 “开始!” 韩雅清和焦丽娟回来时,宋金红、何晓强、孙国强三人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每个人拿着不同的工具,各有分工,看起来忙得不行,其实只要仔细观察他们的肢体动作就能发现,他们是在瞎忙。 见到大人回来了他们也不打声招呼,甚至连看都没有看她们一眼。 焦丽娟不由得问:“怎么都奇奇怪怪的,做坏事了?” 韩雅清认为干巴巴的猜测是没办法得到答案的,“还是去问一下云开吧。” 现在,她习惯性的出了事就去找“头头”。 焦丽娟抬头,看见厨房里的烟囱里燃起了火。 “哟,怎么烧起火来了?” 等进了厨房,看着拿火钳往土灶口里送柴火,拿后脑勺对着她们的郑云开,这个问题又被问了一次。 郑云开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烧水给那三个泥猴子洗澡。” 韩雅清问:“云开啊,怎么小红他们,今天看见我们就躲?” 郑云开“哼哼”了一声,“看不顺眼,你揍他们呗。” “嘿——”焦丽娟不耐烦听他这么跟韩雅清讲话,“臭小子,你吃枪药了?” 郑云开不理她,也没回头,他抱着自己的膝盖,自顾自地说:“您二位还是先出去吧,这里烟熏缭绕的,脏。” 焦丽娟更想跨进来拧他耳朵。 韩雅清拦了一手,朝她摇头。 焦丽娟理解她的意思,离开前,她不甘心地嘟囔,“臭脾气,跟个小姑娘似的。” 郑云开听见这句,又往墙那边歪了歪头。 韩雅清看出他的抗拒,小心翼翼地蹲在他侧后方。 “云开啊,你要是有心事,你愿意,你跟妈妈说说呗。”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郑云开一脸倔强,“我没心事,我好着呢。” 韩雅清轻声问,“谁给你气受啦?” 郑云开撇嘴,“哼,谁敢惹我?” 韩雅清点头,“那就是我惹你了。” 郑云开失笑,“就凭你?” 他的笑声还没收回去,脸色就撑不住垮了。他抿紧嘴唇,面部肌肉在放松和紧绷之间拉扯了两个两回,末了还是没有撑住,几颗豆大的眼泪接连落下。 他紧紧抓着自己的手腕控制着身体不要发抖。 韩雅清把手轻轻放在他的肩膀上,面露关心,“云开?” 郑云开飞速地眨了好几下眼睛,泄露出了一声哽咽。 韩雅清一听,慌了,“你别哭啊,孩子。” 郑云开吸了口气,终于愿意回头。 此时此刻,他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整张脸都红透了。 韩雅清心疼地帮他擦眼泪,手略微颤抖,“孩子啊……” “妈——”郑云开低泣一声,抱住了她,“你别不要我们。” 他已经是把对于母亲的情感全部投射在韩雅清身上。 韩雅清当然能感觉到,她让这个孩子靠在自己的肩窝,手着急地拍着他的后背抚慰他,“怎么会呢?” 郑云开抽噎着问:“你要收留新的小孩,那你还愿意带着我们吗?” 韩雅清轻声哄着,“当然啦,我怎么舍得让你们现在就离开我?” 郑云开扁着嘴,哭脸,“那你,给我们安排工作。” 韩雅清笑,“你们啊,总不能一直打零工吧?” 郑云开伸手往脸上一抹,他吸了口气,不哭了。 他直起身子,退出怀抱,正视着她,“真的不把我们送走?” 韩雅清点头肯定,“不会的。” 郑云开抬眼看着她,眼睛湿漉漉的。 他的嘴唇张了又合,到最后化成一句,“你有了别的孩子,也要最喜欢我。” 哦哟。韩雅清感觉自己的心都要化了,“傻孩子。” 她伸手主动揽住郑云开,往他后背拍了拍。 郑云开安心地依偎了一会儿就挣扎着退开。 怪害羞的。 韩雅清起身,把帕子打湿了给他擦脸,在柴火声中,母子二人无端地笑了起来。 “cut——” 范学芹盯着监视器,简直要把眼睛黏在屏幕上。 余寻光和甘琼并肩过来,后者揽着前者的肩,一脸宠溺。 这孩子是真会撒娇啊,刚才那场戏演得她下了戏都收不住泛滥的母爱。 等靠近了,范学芹更是说:“哭得太可怜了,小余。” 可怜又漂亮。 果然名不虚传。 而且是完全不同于以往角色的哭法。 余寻光看着屏幕上自己的脸,吸了吸鼻子。 他才不害臊。郑云开哭得惨兮兮跟他余寻光有什么关系? 这是郑云开留有孩童一面的幼稚的最后一场戏。 往后,更多的孩子聚集到韩妈妈这棵大树下,郑云开正式升级为完全体的“大哥”。 第122章 《大明奇案》播出:屑皇帝,臭弟弟 《大树下的儿女》杀青之后, 余寻光没什么休息的时间,就要去赶《大明奇案》的宣传。 这部剧在今年国庆档开播,如今已经播到第三个星期了。当初开播时余寻光走不开, 便只录了两个视频配合宣传。 其实有前面两部《刑事大案》的热播打底, 李传英的剧已经积累了一批固定受众,更不用说这回仍旧是原班人马。到9月播预告片的时候,就有很多人说,只要播了必看。 当时论坛上也冒出一些相关热帖。 《李传英+郭嘉予+余寻光新剧袭来,同期有能打的吗?》 主楼:不用怀疑我就是在挑事(划掉)友好讨论, 请朋友们友善发言, 谢谢。 2l:好耶!终于等到鱼神的电视剧了,我爆哭。 3l:天呐, 楼上这么一说提醒我了,余寻光你今年居然只播了两部电影? 5l:啊?谁能和鱼神拼收视?这回还是原班人马, 圈内会有人那么想不开吗? 7l:特意去查过,10月除了平台上的古偶,没有什么大剧。 10l:据说其他电视台都收到了徽州10月播《大明奇案》的消息,早就提前把自己的国庆剧放在暑假播没了。 11l:哟呵,我说今年暑假电视台怎么上了那么多猛料,原来挤着一锅下饺子还有这个原因。 13l:当然了。李传英现在剧组的这个班底,综合来看保底收视都有1.8以上。 14l:我还以为余寻光赶不上今年的金凤奖呢(我现在一看见余寻光播新剧就在想他能拿哪些奖) 15l:今年的金凤不能再颁给他了吧? 18l:如果演的好的话, 为什么不行?金凤奖十年前不是连续给叶峻深连颁了三年男主吗? 22l:笑死,还有谁不知道,每年年底的颁奖季都是我鱼神跃龙门的时间。 23l:别说奖了,免得歪楼。这回我哥一人分饰两角,还是双子的角色,看着就好期待!我已经准备好原地开超金会员了! 28l:能说不喜欢皇帝哥哥吗?这个朱明昭看着就很坏, 眼睛冷冰冰,像蛇一样,表情鬼气森森。第一版预告里他踩大臣头的那个镜头,真太癫了,让我这种底层人看了就心理不适。李传英不知道怎么想的,给余寻光写一个这样的角色,简直是在浪费他的美貌。 31l:赞同楼上,如果他励精图治就算了,结果是个吃喝玩乐喜欢开party的昏君。这种封建皇帝真让人喜欢不起来,而且我看主创团队说的原型,我也是拒绝正德皇帝的。 42l:你们的情绪没必要那么激动吧?没演反派的时候,你们嚷嚷着要余寻光演反派,现在演了反派,你们又在嫌弃,还不能接受,合着你们只想看那种可以被洗白的虚假反派? 45l:主要是这个皇帝看着就像是会迫害主角团的样子,我怕结尾发刀,我受不了。哪怕李传英保证过我也不信,这群做影视的最喜欢打自己脸。 52l:皇帝不像好人但是明霄可爱啊!我看完预告片我的脑子就忍不住在发散了,今年暑假的结巴,国庆又来了个傻子,让余寻光演这种身体有缺陷的角色,到底是谁发明的?太天才了。啥时候让鱼神再演瞎子、瘸子之类的,我的xp就是残缺。 53l:你别急,他下个月客串《贞观长安》演的李承乾不就是瘸子? 54l:哦漏,能说我拒绝这种历史正剧吗? 58l:我们的明霄小道长看着就很好拐卖,去年看定妆照的时候我就对他一见钟情了,嘿嘿,终于等到你,还好我没放弃,小宝贝你给姐姐等着吧! 60l:我先原地骂一个。没人涛女主吗?童贝儿这回也是碰上了。 62l:流量不要越番哦,这剧的女主角写的很清楚,是麦青,童贝儿只是女二。 63l:是啊是啊,流量撕番左拐去自己的剧里撕,我们的偏正剧剧组里,尤其是余寻光的剧组不玩这些。 65l:抱歉,是我用词不当,我申请删除。 67l:从预告上看,童贝儿演的还行吧,起码不出戏,恶意不用那么大。当然我还是嫌弃,余寻光身边什么时候能够没有这群流量演员?想看他和一群有实力的演员对戏,那才叫爽。 68l:明年有一部《官运》,虽然不是男主角,但是应该可以期待一下。 70l:回楼上,已经期待很久了。 现在网友们对于余寻光的剧的态度就是必看,哪怕不喜欢,也要去瞅上一两集,这就是口碑带来的效益。 很快,到了10月1日这天,《大明奇案》于黄金8点档登陆徽州电视台,两个小时候后,云酷平台同步播出两集。 《大明奇案》的第一集主要通过儿童演员的演绎道出了朱明昭与朱明祎这对孪生兄弟的前情,讲清了明霄的身世。之后,是师父羽化,明霄下山,在化缘时的庄户家遇“杀夫案”的剧情。 第二集讲述了巡察御史梁许安破案的过程。明霄对他信服的同时,观众也在对他信服。 李传英专业出身,对这种探案的细节一直抓的很死。 在第二集结尾,梁许安遇刺,明霄秀出武力,以一波身法为收尾。 第二天中午出成绩,《大明奇案》首播最高收视2.13,网站同期同比最高,观众振奋的同时又觉得理所当然。 “这可是余寻光的剧!” “好耶,10月总算是能吃上精粮了,余寻光你能不能加大力度多拍点?” “正在出门旅游中……但是外面人太多了,还不如在酒店吹空调刷剧。” “同样旅游。天气不好太热了,还不如等我在酒店里把电视剧看完了,外面人少了,温度也降下去了再出去玩。” “李传英太会拍了,余寻光185的个头演明霄却生生矮别人一截,了解到是同组演员增高才有的效果,啊哈哈哈,你们演员也是不容易。” “这剧太细了,真的,犯案细节细,破案逻辑细,人设细节也这么细,李传英现在在我这里要封神了。” “反正我看《大明奇案》就是觉得自己有被好好尊重,我愿意永远支持这样的班底。” “看起来只有165的余寻光小小一只,好可爱。” “就这样才令人相信他只有8岁智商啊!而且习武本来就容易长不高。” “这剧真好哇,但是2集怎么够看?我开超点你给我一口气放6集好不好?” “你们都死心吧哈哈哈,上星剧只能跟着人家电视台的节奏来。” “最后的武打动作好帅!呜呜,欣慰之余又心酸。又让我想到了代善,我可怜的被恶剪的代善,这次的弟弟有被好好对待呢。” “提问,难道只有我觉得不对劲吗?特意在网站上把第一集看了好几遍。旁白里说得很清楚:[太子温厚仁善,有先辈之姿;梁王却调皮难驯,多令宫人苦恼。]为什么现在看到的是梁王明霄特别的纯善,预告里宫里展示的那个皇帝却非常暴虐?难道真的是道教养人?” “我也发现了!明霄跟梁王的人设完全不一样,反而是现在的皇帝跟梁王的性格加倍贴合。我还在视频评论区发了讨论,大家都觉得奇怪。” “我也觉得奇怪,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个。所以就是我想的那样对不对?其实摔傻的根本不是梁王,而是太子。明昭是明祎,明霄才是明昭,这一对兄弟在那时就换身份了!” “wtf?你们怎么看的?不是,我一直以为杀夫案是这部剧的第一案,原来掉包案才是吗?” 现在的网友太聪明也太细了,但就是这样,才能吸引到更多观众。 “本来觉得一人分饰两角有点无聊,没想到开头就给我反转了一下,李传英你的编剧能力越来越可以了啊。” “啊啊啊啊,既然这样的话我突然就意难平了!凭什么啊!明霄要是没傻,他会是多么好的太子,多么好的皇帝!现在在位的臭弟弟,屑皇帝,你能不能好好学学你哥?” “我能理解傻的是太子,却让兄弟交换身份的逻辑。唉,说来还是孩子太少了,然后这家人真的有皇位要继承。只能说,得亏有两个儿子吗?” “有两个儿子也没用啊。历史上正德无后,后面还是他的堂兄弟继的位。这部剧里的逻辑应该也一样吧?” “那么好的哥哥出事了,臭弟弟你白捡了皇位还不好好干活,代入一下当时的老百姓,简直了。我能不能造反恭迎太子回宫啊?” “是啊,明霄多可爱啊,哪怕只有八岁的智力也乖乖的,又聪明,还能打,我都不敢想如果他没傻,现在站在我面前的会是一个什么样式的男神。” “对不起,土一下: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虽然想说这句话被用烂了但确实好贴,我又被伤害一次。” “第一次想把那群宫女太监拉出去砍了……我这么好的孩子你们没有保护好……我是皇帝我窒息。” “第一次觉得封建皇帝好仁慈,爸爸妈妈真是好皇帝好皇后。” 取得高收视高点击的同时,《大明奇案》也在各大交流平台上引起热议,第二天播放的第三、四集更将这股热度推上高潮。 李传英在剪片子时,没有刻意去埋太深的伏笔。他深知,观众看剧需要的是看懂,而不是一直被创作者蒙在鼓里玩弄智商。所以当第三集播完明霄帮梁许安击退敌人,提出要保护他的剧情之后,镜头就一转。 一匹马飞奔进了京城。 经过一道一道转手,一封密函转呈到皇帝案前。 朱明祎挥退身边的美人,光着脚,以一种十分随意的姿态登场了。 虽然他在和沈云洲聊梁许安的身份问题,但是大部分观众显然没能听清他在说什么,一群人不约而同的在心里喊“妈妈”。 第123章 《大明奇案》播出:杀昏君,迎太子 《大明奇案》无疑是今年国庆档最火爆的电视剧。 好剧一般都会引起多方讨论, 也不知道有一些人用哪种姿势看的剧,竟然发帖反思起如今电视剧圈的生态问题。 【李涛,明霄是不是近年来古装剧中最正面的主角?】 主楼:如今的古装剧复仇风扎堆, 一堆相似题材小说改编。为了报仇, 主角无所不用其极,为了过审甚至会把一些黑锅往配角身上抛。这些五花八门却殊途同归的类型剧暴露出来的三观问题值得人深思。如题,《大明奇案》明霄是不是近年来三观最正的主角? 然而,并没有很多人对他的这种说法买账。 2l:看影视作品还是不要太批斗人物三观吧,百花齐放才有更多内容看啊, 我就喜欢看坏种主角。 3l:不想上升, 也不想提到其他剧,只想表达对明霄的爱。这个八岁的小孩有着成年人的身体, 却没有成年人的肮脏复杂。他尊重女性,同情弱者, 悲悯苦难,一个这么多优点的小孩很难不喜欢。 8l:明霄真的很可惜,他虽然只有八岁,但是在被当成皇位继承人培养起来的八年,他学了多少普通人学不到的东西。他洞察世情,生来良善,一直坚持寻求正义。我从来不觉得明霄傻, 他与世间的格格不入只是因为他不愿意同流合污,不愿意去理解那些龌龊。 11l:谁懂当我看到第18集小道士撑着竹竿离岸,他在春风中顺着水流丝滑地往后飘时那一刻的震惊啊,神仙不过如此!好多人都喜欢朱明祎的盛世美颜,其实我们明霄也是兰花一样的美人。不经修饰,生于空谷, 是一个纯粹的,带有神性的角色。ps:武侠许愿成功,余寻光什么时候去演个仙侠? 15l:我真的好喜欢这个小傻瓜,我希望他能够每天都开开心心,没有烦恼,只负责可爱就好了。每一次看到他共情那些案件的苦主,我都会心疼他,毕竟孩子太善良了会很容易伤到自己。 17l:总结出了明霄小可爱的口头禅:不可以这样。我可以帮你。你需要帮忙吗?你想要寻求真相的话,为什么不把心里的话说出来?——救命!小宝贝的语气在我的脑子里循环播放,可爱死我了。 21l:虽然是同一个人演的,虽然李传英把两个余寻光都拍的很好看,但是我就是喜欢不起来朱明祎这个弟弟。太屑了。我在他身上没有感受到作为帝王的责任与作为人的同理心,他对谁都一样的冷血无情。有人说他至少把明霄放在心里,这一点很好,可是谁要这种烂人的真心啊?他关心哥哥不是他作为弟弟应该做的事情吗?什么时候生物的本能在坏角色身上也能成为优点了。 25l:说实话,一开始我是为了嗑余寻光水仙才看的这部剧,本来就是打算自己磕着玩,结果看了剧之后真的get不到朱明祎,我也嗑不下水仙。相比我觉得明霄和洛清明比较好嗑,他们之间互相照顾、理解、知己朋友与家人感多重交织,尽管显得比较平淡,不够浓烈,但这才是真真正正的爱呀,洛清明和明霄两个人是可以为对方付出生命的朋友。 26l:我叠个甲,我三观不正,我就喜欢明祎的这种纯恶。根本不用给他做出的事找理由好吗?他就是心思歹毒,且具有极强的生命力的传统纯恶反派,我就是喜欢他造作的那个劲儿。我还嫌弃余寻光的脸给他增加大众缘了呢,这种角色就该一路黑到底,他要是变好了我反而不喜欢了。 28l:排一个。坏人也可以有受众。因为坏人也有魅力点。单从角色来说,明霄是神,明祎是人。我尊崇神,却喜欢恶人。 随着更新集数的展开,追剧的人越来越多,《大明奇案》又迎来了一波特殊的观众,这群观众留下了部分“差评”。 [本格推理的地狱……李传英你堕落了,写这种玩意儿,不行你回去拍《刑事大案3》或者重启新的系列吧,这部古装我是真的不喜欢。] [我要看刑侦我要看探案我要看推理啊,你给我上的什么菜啊你现在?] [我算是李传英导演的忠实粉丝了,《大明奇案》宣传时就很期待,结果没想到剧播之后这些案子在我看来都是一坨。有人说这部剧是导演为了补偿余寻光写的,我觉得没必要这样搞吧?为了突出男主,把好好的推理剧变成了过家家,真的是每个副本我都能看出凶手。] [细节确实很到位,但是不爽啊,我想看《刑事大案》那样式儿的,求求。] [前排标粗:《大明奇案》和《刑事大案》的区别在于前者是社会派而后者是本格派,前者重世情而后者更重说法。老实说,李传英的这部新作会让很多冲着「刑侦」去看的观众失望,但一旦你能接受这种转变设定,《大明奇案》又不失为一部探案的优质剧。] 此类发言一多,有人渐渐看出来不对劲了。 “什么本格推理社会派推理,你们在说什么?《刑事大案|》拍出来就是为了普法的,怎么会没有社会派案件?你们确定看过剧?” “不要被他们带到沟子里去了,《刑事大案》系列从来就不是纯粹的推理剧,李传英也没说过自己写的是推理。” “我寻思《大明奇案》卖过本格推理的说法吗?《刑事大案》也没有啊。两部剧官方的tag一个是探案一个是刑侦,不存在欺骗消费吧?” “有些推理粉不要太苛刻了,宣传的时候都跟你说过其中有皇家恩怨了,男主角还是傻了的太子,案件加入社会派很难接受吗?还有,你们好像进错店点错菜了,我们的菜单上写的很清楚,只有黄瓜火腿没有你们要吃的辣椒火腿。” “好多古代探案剧都是社会派高于本格,还有,又不是没有严肃的探案文学让你们发疯,非来我们的剧里找存在。” “看个剧还要分清楚社会派还是本格派,我真的好想采访你们是认真的,还是在搞抽象?李传英宣传的时候自己都说了,《大明奇案》比较重剧情,算是他在这方面的突破,我觉得他完成得很好啊。还有,拉余寻光的名字出来干嘛?是余寻光把刀架在李传英脖子上让他这么写的?” “还李传英的老粉,我看有些人是[老]有,[粉]没有,都不知道人导演写的什么内容跑出来跳。” 这一回的事情,闹得不算太大,但是拿出去说给别人听,是一些不追《大明奇案》的人都要评价一句“神经”的地步。 绝对是有人在带节奏没带明白,刻意反串黑! 《大明奇案》的收视一路走得很稳,徽州电视台笑得眯没了眼睛的同时,项目负责人卢制片又请所有主创人员吃了顿饭。 不算庆功宴,这回主要是为了感谢。 吃完饭,散场时,卢制片搭着余寻光的肩,轻声跟他商讨今年邀请他来参加徽州电视台春晚的事宜。 “我们台里有位负责人根据明霄那个角色,策划出了一个和齐云山联动的节目。” 《大明奇案》播到现在,给徽州电视台带来了许多盈利,也让电视台的收视榜上有名。可以说,“明霄”是今年徽州电视台推出的代表性角色。 请这样的角色来给大家“贺新春”,无可厚非。 同时,徽州电视台也存了宣扬自家本土文化遗产的心。 “小道士”明霄,多好的招牌,徽州本土内就有一座道教名山呐。 余寻光也觉得这个点子很有意思,便向卢制片要了策划书,等回去看完后,再和易崇、康纯一合计,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地方电视台的春晚一般都是录播,到时候就算央视要人,他也有时间抽身,不冲突。 在余寻光为电影《梦里三千》做准备时,《大明奇案》也播到了明瑛长公主的案子。 对于这个要造反的姐姐,观众们最开始的态度特别支持。 “就朱明祎那种昏君,推翻了也无人伤亡,支持姐姐大搞事业。” “之前就在蹲姐姐的事业线了,好耶,我爱女帝,我爱女皇,希望姐姐能够圆梦,然后励精图治,走向最强!” “《凤凰于飞》的含金量还在上升!国产第一部登基女帝上星剧,开创先河,姐姐我相信你也可以!” “打起来打起来,我爱看这个。” “是啊是啊,兄弟相爱相杀算什么?既然都要斗那就带上姐姐一起哇。” 明瑛的副本有6集,播到第2集时,网友们眉头一皱。 “啊,不是,姐姐,你这里多少有点残忍了。我以为你至少是个英明的皇帝,原来你跟你兄弟一脉相承。” “姐姐,无意打扰也不是建议什么,我就是想说,您这样起事的话会不会草率了一点?” “怎么是个人跑到封建社会就会变坏呀。灵队,我正义的女警白月光,你不要这样!” “感觉麦青姐姐演得好爽。” “姐姐啊,你清醒一点,你难道不知道你那个屑弟弟对朝堂的掌控力吗?你得先把锦衣卫弄掉,再把西厂弄掉,哦对了,还有一个东厂。” “完了,这么一说,敌人好多,姐姐杀得过来吗?” “造反真的没有那么容易,姐姐三思而后行啊,不行你再苟苟呗,我看你这个兄弟命挺短的。” “我毫不怀疑,屑皇帝如果知道姐姐造反,他绝对会杀姐姐的。” “不是——明霄和洛清明你们怎么也过来了!姐姐快跑啊,开天眼的来了,对面这回有挂!” “电视剧奥义之:不要跟主角作对。姐姐,不行你去拜个神吧,信自己不如信玄学啊!” 明瑛造反案的剧情走向浇灭了观众们想象中的大杀特杀,甚至随着明霄和洛清明卷入案件中,上帝视角的观众们爆发出海浪般的对明瑛的担心。 第124章 相亲 《大明奇案》的大结局播完后, 由于亮眼的成绩,无论是剧组工作群还是叶兴瑜的公司同事群都有老板、领导在发红包庆祝收视大吉。 群里有呼声,余寻光凑热闹回应, 也跟着发了一个。 在一句句“感谢老板”的文字和表情包中, 余寻光试图尽量稳住心态,不要迷失。 嘿嘿,还是有点开心哒。 大家的努力没有白费,观众也非常满意,真好。 喜气洋洋的氛围中, 卢制片在群里问演员们得闲的时间。他发了两三个60s语音条, 最后一句话振聋发聩:“我们要尽力站好最后一班岗!” 体制里的人,说话的味道就是足。 余寻光想起明年要演的角色, 逐帧学习。 到第二天,卢制片再次通知安排《大明奇案》主创在徽州电视台参加节目, 做好收尾工作。 当时余寻光已经进了《梦里三千》剧组,其他人也各有各的忙碌,不是很方便。不过工作已经递到面前,谁能拒绝?大家便互相迁就着,把时间约在了一个星期之后。 《梦里三千》是余寻光演过的第二个没有剧本的角色。不同于在翁想想和柯辛尧主演的《地下十二年》里客串了一场露了一次脸就下线,这回余寻光多少有了个名字。 《梦里三千》是部仙侠剧,余寻光这回饰演的是个给主演发任务的boss, 名字叫“妟”,设定是掌管初晨红云的神。 其他再具体一些的内容就没有了。 这部仙侠商业大片的总投资据说超过了8个亿,男主角是70代的很有票房号召力的影帝秦慕霆,导演是从世纪初便开始拍商业片的大导演周望飞,其他还有什么影帝、影后、流量花生……各色参演人员多得用箩筐都装不下。同组中,像余寻光这类被请来刷脸的人气演员并不少。他心知这属于公司的“人情任务”, 他有来的理由。他刚好没有演过这类戏,便当作探索与发现,全程配合的跟着剧组的安排走。 余寻光这回的工作安排真的轻松。没有台词,不用背台本,甚至不用在实景里来回奔波。每天早上起床之后,先往化妆间一坐,被几个化妆师联手摆弄4个小时左右,再吃午饭。午饭后休息,到2点,去搭好的绿幕蓝幕里被威压挂起来,听从导演指挥,给出他需要的表情。 余寻光当然不是一直这么佛系。他第一天来的时候,上午化妆下午来到片场,刚好遇上换景,便莫名多出来了休息时间。那天也不知道出了什么意外情况,三个小时的等待过去,余寻光的工作时长额度严重不足。他正想着今天要是加班的话……谁知答案还没想好,副导演就过来喊他下班。 余寻光当时人都傻了,“可是我今天什么也没干。” 他上午就光化妆去了!他坐得腰酸,化妆师也难受。好不容易化完,等了三个小时,一个镜头没拍,现在就喊着让他卸妆下班了? 这剧组请他来到底是干嘛的。 这天之后,余寻光怀疑了两天,然后靠着自己的小脑袋瓜想通了逻辑。 他以前遇到的剧组很好,他需要接受事实是!不是所有的组都那么好。 怀疑了两天,余寻光又痛苦了两天。 没有剧本,拍摄时,他不太能够理解自己在演什么,每天有那么几个瞬间,他会感到一丝迷茫。后来,余寻光告诉自己只是来打酱油的,他有更艰巨的任务在后面等着他! 建设好这类心里安慰,有盼头的他才能重回安稳。 《梦里三千》剧组严格实施8小时工作制,余寻光每天化妆的时间也被涵盖在内。就算在片场有哪个部门耽误了拍摄任务,也绝不“霸占”演员的时间补救。这种和以往不同的日子太自在了。余寻光是个闲不下来的人,既然有空,便提前一步,排练新戏。 这个月月底,他要进组《贞观长安》,扮演这部历史剧中的大唐太子李承乾。系统给“李承乾”的剧本打了个[a-]的评分,同时,远方的太子殿下送来了“马术(精通)和熟读《四书》(待解锁)”两个技能。 马术能“精通”,是余寻光去年拍《密信》时凭自己的努力刷出来了“入门”。但历史上李承乾好像就是意外坠马才瘸了腿,这个技能给的会不会讽刺了些? 另一个《四书》(待解锁),余寻光猜应该是要等他把书全部看完一遍,才能得到这个技能的意思。 说看就看。有陈医生给的“对知识的渴望”buff,读书对余寻光来说像喝水一样简单。每个按时下班的晚上,哪怕一直有各种制作人友好地邀请他,余寻光也没去,他窝在酒店房间里抱着一堆儒家经典读得废寝忘食。 他看东西的速度很快,《四书》读完后再看古文,更加能够理解其中涵义。他从中得了趣,在心里定下回去读《五经》的打算。 《梦里三千》杀青那天,叶兴瑜来剧组探班。她长袖善舞招待了一大帮子人,又亲自给余寻光献花,阵仗舞得可high。 做完这一切,叶兴瑜大摇大摆地带着自家“宝贝”回家。 她今天完全是听说了剧组里有制作人频繁“勾搭”余寻光,才特意赶来表态的。 一个两个都想挖角,可谓贼心不死! 余寻光不知道此间缘由,他和叶兴瑜一起坐在车辆后排,司机油门一踩,直奔机场。 他美滋滋地盯着他搂在怀里的老板送的针织毛线手工花,“真好看。” 叶兴瑜是有丰富的生活经验才会做出这种选择,“天冷,鲜花下面会兜水,更冷。再加上摸着也冻手,所以想着给你送了这个。” 余寻光觉得这更加有意义了,“毛线花比鲜花好。毛线花没有保质期,不会枯萎也不会褪色,可以一直留着。谢谢叶子,我要把它带到家里去。” “那我再给你挑个花瓶,”叶兴瑜回忆着余寻光家里的装修,他那房子还没怎么住过,没有一点儿人气,“你打算放哪儿?” 余寻光早有想法,“放玄关吧,那里有个射灯。” “好。” 话说了一圈,终于能扯到主题上来。 叶兴瑜望着余寻光,目光温柔,“你辛苦啦。这次感觉怎么样?” 余寻光认真思考后回答,“一次很新奇的体验。” 叶兴瑜眨眼,上下打量着他。 余寻光觉得她很奇怪,“为什么这幅表情?” 叶兴瑜略微夸张地拍了拍胸口,“我还怕你会不高兴呢。” 她说完又说:“我啊,一直在担心没有剧本的戏,你会演得不开心。” “不会,这也是……戏的一种。”余寻光很能看开,“有些观众也是爱看商业特效片的嘛。” 他想通的每一天都当自己是在见世面。 听他心态良好,叶兴瑜总算松了口气。 以前周望飞也是位要求严格的导演,现在摊子拉得太大了,他又因为上了年纪而力不从心,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未经仔细管理的剧组自然会显得有些乌七八糟。 余寻光没被影响再好不过。 “那你回去了好好休息。过两天去徽州,再回来待两天又要进组了吧?” “是的。对了,”余寻光想起来,“李老师说要请我吃饭。” “他也跟我提了。”要把孩子带出去,李恕坤第一时间是先通知家长,“你们定的什么时候?” 余寻光抬眼,望着上方回忆:“就,后天的晚上。” 叶兴瑜朝他眨了眨眼,捧着半边脸说出一条小道消息,“提前透露,这回有惊喜等着你哟。” 完全没有必要的神秘让余寻光牙龈发凉,“什么啊?” 叶兴瑜咳了咳,故意把说得暧昧:“给你介绍一对象。” 余寻光的表情呆住,“啊,真的?” 叶兴瑜回望,见他像是当真了,忙收起电瓶解释:“乱说的,开个玩笑。” 但她仍旧不愿意把话说太明白,“具体情况你去了就知道了。” 神秘兮兮。 余寻光越想越不对头,重申,“我没时间谈恋爱。” 叶兴瑜就差举手发誓,“知道知道,刚才开玩笑的。” 余寻光仍旧认真,“我想结婚我会说的。” 叶兴瑜被他一板一眼的样子逗乐,“好~知道了。” 她再次补充,“真是开玩笑,坤叔这么打趣你,我学的他的嘛。” 那老头心眼也坏。 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一遭,他却不知道。余寻光心里有些没底。约好和李恕坤吃饭那天,他故意没刮胡子,顶着细密的胡茬出门。 他现在才26岁,怎么就需要“相亲”了? 李恕坤请吃饭的地方在三环处的一家茶楼里,位置有些偏,胜在安静。余寻光自己开车过来,在门口下车,等工作人员过来泊车时,一个穿着黑色高领毛衣,平头国字脸,比余寻光还高半个头的青年直接奔着他过来。 他脸上带着爽朗亲和的笑,“你好,小余,我是潘泽永。” 他的笑容很真,眼角处都泛起了细纹。 他对余寻光似乎非常熟悉,余寻光却确定自己是第一次见他,不免有些发懵,“你好?” 潘泽永便解释道:“李老师让我来接你。” 这么一说,那是自己人了。 余寻光便也朝着他笑,“大哥好。” 再仔细一打量,确实面善。 这位“大哥”和“云开大哥”一样,颧骨有痣,余寻光彻底放下戒心。 潘泽永被喊得心花怒放。他维持着加深的笑容,虚揽了人家一把,和他一起并肩往里走,“终于是见到你了。你不知道,我特别喜欢你的戏,你所有的戏我都看过。从我的角度,我觉得江瑞安最好,其次是冯知平……” 第125章 被拍,自省,条漫 电影落幕, 余寻光和潘泽永一起从影厅出来。 他们仍旧在交头接耳,小声说话。 “这部电影里的部分思想我有点领会不到,上学的时候不是有关于这部电影的鉴赏作业嘛, 我那个时候就只会……照本宣科。现在再看一遍, 我也没有理解它更深刻的精神含义。” “正常,西方世界的普世价值观跟我们的不一样,而且这部电影里加了制片方的私货,不用强迫自己去理解。抛开那些不谈,你会觉得光影的效果和拍摄的手法十分美妙, 对不对?” “是的。” “部分电影有时候欣赏画面就好。” 潘泽永是一个精神能够自洽, 非常豁达的人。 并且他善于对他人展现出自己的宽容。 余寻光和潘泽永一起经过影院检票口,这时, 站在出入口处的工作人员突然喊了一句:“余寻光!” 余寻光下意识地回头。 眼见他做出回应,工作人员激动地握紧了抬在胸口的双手。她上前两步, 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颤抖,“余老师,我是你粉丝,能求张合照吗?” “可以。”余寻光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很受打击,“我刚才还在自信走在街上,没人能认出来我呢。” 粉丝听到了, 忙说:“余老师的眼睛很好认,而且,我刚才听到您说话了。” 她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手机,正犹豫着喊谁来拍,潘泽永主动伸手,“我来吧。” 影院里没几个工作人员, 但这会儿他们都聚了过来。 “真是余寻光啊?” “余寻光,我们也能求张合照吗?” “当然。”余寻光快速恢复注意力,他们应该都想单独合照,便没有问要不要一起的话。 他和女孩站在一起,把口罩摘下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形象有点不好,抱歉,今天出门没收拾。” 粉丝微仰着头,近距离看着他的小胡茬,笑得美滋滋,“没关系,是我们打扰了。而且余老师你这样好真实,像个活着的人。” 这种说法新鲜,余寻光“哈哈”了两声。 潘泽永抬眼寻找,找到一个合适的光影位,立马指挥,“来,两位,方便的话去那儿比较好。” “听他的。”余寻光说了一句,带着粉丝去潘泽永指向的地方。 这可是大导演精心挑选。 潘泽永把手机的镜头数据调好,“可以看我这里了。” 余寻光听从口令,规规矩矩的把手交握在身前,望向前面。 粉丝搓手,做了一百个小动作之后,伸手比了个“耶”。 潘泽永横屏竖屏拍了好几张,走过来把手机交给她检查,“看看好不好。” “好,肯定好。”能和余寻光合照,还是他朋友拍的,不好也好啊。 接下来她兴奋地跑开后,又有其他人过来。 在和一个男生合照时,他提出要求,“余老师,你能……揽着我吗?” 他指着自己的肩膀做出示范。 余寻光看了一下,“哦,好。”他伸出胳膊,从后面搂住了男生的肩头。 几个人拍完,余寻光走之前,还有个大胆一些的粉丝开口说:“今天不给签名吗?” 于是余寻光又被喊回来,拿着他们给的《密信》的海报存货签名。 居然还有人翻出了《故梦》的海报。 有人在旁边念叨,“上次您来我们都没好意思开口。” 余寻光想到影院这么冷清,感慨之余来了一句,“你们坚守岗位也辛苦了。” 潘泽永听得发笑,吐槽:“从哪儿学的一口官腔。” 余寻光反应过来,连忙道歉,“对不起,我乱说话。” 工作人员们倒是快乐得紧,最先要求合照的那个女孩还说:“没关系,是在为新戏做准备吧?” 潘泽永回味着这句话。等他们跟众人告别,进了电梯仍在感慨,“你粉丝够了解你。” 余寻光算是回答他刚才的问题,“是《官运》那部剧。最近在看《贞观长安》的同时,我也拿出来在一起琢磨。” 《贞观长安》里的剧情内容涉及到了大唐的官场运作,说起来跟《官运》有异曲同工之妙。 潘泽永听说过这部企划,“都是央视的。那部戏是明年开机吧?” “对。” “拿到剧本了?” “上个月收到的。” 这种剧组就是靠谱,提前大半年把剧本送过来,根本不担心后期会有需要修改的可能。 余寻光想起来,问:“你为什么能拍央视的剧?我的意思是说,我一直以为编制内的工作会找编制内的人,而导演不像演员需要那么多数量。” 走上大街,天气冻得说话时嘴里直冒白烟。 潘泽永理解他的疑问,“我是在组建剧组期间投的简历。” 余寻光是第一次听说:“导演也能投简历?你的简历一定很漂亮。” 潘泽永笑,“我还处于被人挑选的阶段呢。顺便一说,道具组、灯光组也都会投简历求职。” 余寻光长了点新见识,“我以为导演什么的都是制片人去联系的。” 潘泽永做了个类比,“其他的一些岗位总会有公开招聘的时候,就像演员海选。这也代表着圈子的局限性,有些人就是因为消息不够灵通,或者说完全没有可靠的消息渠道,就会一直矮人一头。” 余寻光问:“你觉得好还是不好?” “圈子也是筛查人的初步手段。” “嗯,有点道理。” 潘泽永直起脖子回望了一圈,“再去吃点东西?” 余寻光感受了一下,不饿,属于吃不吃都行。 但朋友要吃可以跟着吃两口。 “好。” 然后潘泽永就带着大明星来到了路边摊。 余寻光盯着摆摊师傅的手,看着他熟练的将食材翻了个面,突然来了一句,“我会一辈子记得见面第一天你带我吃10块钱的烤冷面。” 潘泽永撑起眼眶,难以接受这句污蔑,“刚才那顿饭也是我付的钱呢。” 觉得不够是吧? “师傅,麻烦您再给他加俩培根。” 余寻光没绷住,屈膝仰头笑了起来,“哈哈哈……” 刚出炉的小吃,不仅香,还烫嘴。 余寻光不着急吃,他端着盒子,小口地呼着气。 潘泽永已经龇牙咧嘴地吃了起来,含糊着说:“聊聊《贞观长安》?” “好啊。” 余寻光和潘泽永在大街上晃的视频第二天就被狗仔发到了网上。 [演员余寻光和一名男性友人昨日在京市某街出没,二人有说有笑,还买了一碗烤冷面……] 该薇博的评论区没多久就被引爆,同时还有各种营销号转发。 “现在这一届的狗仔是我见过最差的一届狗仔,拍不到有爆点的不如不发,逛个街都要跟着人家。” “什么时候他和女性友人逛街了再通知我们吧。” “我还以为多大新闻,没用的东西,再探。” “人家不上班压个马路也要被拍,气抖冷,能不能给演员留点私人空间?” “吃个烤冷面怎么了,用得着通知联合国吗?” “这又是光崽的哪位好哥哥?高大威武的,像个保镖。” 昨天跟余寻光有过合影的工作人员暗搓搓的放出合影。 [见到了,很帅。] [和余寻光看电影的一天,嘻嘻。] [照片就是朋友拍的,也很帅,就是有股素人感,不像演员。] 这几条薇博的评论区就没那么友好了。 “我才不要嫉妒你,想要合照我自己会p。” “自己吃那么好自己知道就行了,我会控制不住素质骂你的。” “是去的哪家电影院啊?” “我一点儿也不羡慕,真的。” “你们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之便追星,我要举报!” “这些照片拍的很有水准啊,这个光影构图,有说法的。” “那我大胆去猜这个好哥哥是哪位导演了。” 大家像在游戏里发现了新的探索点,你来我往,以此当作生活的调剂,猜得不亦乐乎。直到一个月后,前往《贞观长安》剧组做探班采访的电影频道发出的视频里,出现了正确答案。 当时余寻光已经进组,作为剧组的一份子,他受到了采访。 那会儿在他背后,出现了潘泽永忙活的身影。 现在的网友都拿放大镜上网。大家一扒,将不同的人发的信息一组合,一对比,最终把潘泽永的身份确定在了《贞观长安》副导演的头衔上。 果然是导演! 当然,这是之后发生的事。 现在,见完潘泽永的第二天,余寻光坐上了去徽州的飞机。 为了给《大明奇案》收尾,顺便给观众朋友们的热情创造一个宣泄口,《大明奇案》的主创人员于今天下午,在徽州电视台有一个访谈节目需要完成。 今天这个节目的企划跟以往的谈话类节目不同,它居然是“一对一”的形式。 这里的一对一,指的是需要演员们一个接一个的接受主持人的单独专访。分配下来,每人时长大约是半小时。 从导演李传英到男主角余寻光,到男二郭嘉予女主角麦青、女二童贝儿、男三柯欣尧,整个节目加起来预计播放得有仨小时。 余寻光当时看到策划书都觉得离谱,“三小时,电视台有时间放吗?” 据易崇那里得来的消息,徽州电视台是专门腾出来了一个晚上的10点到凌晨2点,用于播放这个节目。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徽州电视台有一种“乍富情结”,因为没有出过这么高的收视,所以想带上《刑事大案》那一份,吹锣打鼓的庆祝。 第126章 《贞观长安》李承乾 11月, 又到了一年金凤奖。余寻光在凭《大明奇案》明霄一角拿了今年金凤奖的最佳男主角后,只是略做修整,便前往通市的摄影棚中, 进组拍摄《贞观长安》。 贞观长安, 顾名思义,讲的就是唐太宗李世民“贞观之治”的故事。《贞观长安》以太宗登基起,至其病逝结局,用45集的篇幅讲述了一位伟大的封建帝王在位23年间的故事。 纵观国内电视史,以太宗为主角的故事并不少见。央视在十五年前就曾经拍过一部同样以“贞观”为题的剧。 如今, 电视台时隔多年重新启动这个题材, 一方面是为了推陈出新,一方面也是想让新一批年轻观众了解历史人物。 重新拍以前拍过很多次的题材, 这回的《贞观长安》算是“旧瓶装新酒”了。 和十五年前制作的那个版本相比,主角虽然同样都是唐太宗, 但剧情故事却大有不同。比如说,在那个版本中,并未对李承乾过多着墨;今年新拍的版本,李承乾的戏份却是实实在在的从头到尾。 余寻光剧本中的「李承乾」与历史上的描述大差不差,具体细节有艺术加工,和酌情删改。 李承乾作为李世民的嫡长子,在剧里出场很早, 不过一直都是由小演员扮演。他从小聪明伶俐,友善孝敬,乖巧机敏,是前朝后宫众口称赞的太子。可后来母亲去世,他的足疾日益加重,不良于行, 弟弟们又年岁渐长,在压抑的生活氛围和日渐严峻的政治斗争下,李承乾的人生自此急转而下。 从整个角色的行为路线来看,关于《贞观长安》中李承乾的人物经历可以这么说:福气和夸赞是儿童演员享的,憋屈和指责是余寻光受的。 余寻光看剧本时,就觉得由他出演的成年李承乾剧情里,有一段情绪和明祎特别相像。 他们都曾因为“太子”受到非议。 《大明奇案》中,大臣们因为明祎和明昭太子的长相相似而针对他;《贞观长安》中,大臣们因为太子承乾有腿疾而苛责他。 李承乾从外表来看,就不是一个合格的太子。 古往今来,哪有瘸腿的皇帝? 不过是仗着皇帝宠爱他。 如历史记载,剧情里,承乾盖个房子,大臣都要上书批评他喜好奢华。 李承乾不明白,为什么他长大了,那群大臣对他的风评就变了。 他并不觉得自己有错。 他自小被爱护着长大,第一次受到批评,当然是希望父亲能站在他这边。 可李世民为了让他的品行更加优良,并没有维护,反而小施惩罚,处置了他身边的人。 那一刻,李承乾的心因为失望而变得冰冷。 他不像父亲那样是个天生的政客,他只是一个刚失去母亲的孩子。他在这时需要的是关爱,可所有人都对他冷脸相待。 李承乾在这时忽然感受到,似乎在失去母亲的那一刻,他便失去了所有的庇佑。 他不服气,他不甘心。为了证明自己的想法是错的,他就像一个进入叛逆期的孩子,故意跟大臣、跟父皇对着干。 他不读书,不敬长,整日和乐人厮混,只因为他的温柔慈悲让他记起母亲。 这个世界怎么忍心残酷的对待一个刚和母亲分离的孩子? 或许他们都没有失去过妈妈。他们不理解他。李承乾的叛逆在大臣眼中看来宛如滔天大罪,他再也不是那个被交口称赞的太子。 他奢靡、懒惰、爱好玩乐、不孝不悌……一夜之间,太子受到千夫所指。 官员们无情的恶斥让他变得清醒。李承乾终于明白,这个世界对他就是这般残忍。 既然他不管做什么都会遭受批评,那么他也不愿意去讨好他们。 谁知道他们要求的“好”是到什么程度? 他放任自己沉浸在大臣的责备与父亲的批评,还有失去母亲的忧伤和瘸腿的痛苦中。 他活得很压抑,可没有人能理解这种压抑。 他是一个深宫中的溺水之人,只有愿意陪着他的乐人“称心”为他伸出援手。称心像母亲一样关心他,让他得以在折磨中喘上一口气。 大臣们却因此对太子的“不知悔改”更加犀利。 他们上书时的措辞一天比一天凶狠,那些冰冷的词宛如锋利的尖刀割开李承乾脆弱的胸膛。没人爱怜他,连舅舅都来训斥他。父皇对他更加失望了,再一次挑来更古板严肃的老师教育他。 李承乾觉得很可笑,他需要的是教育吗? 他想要什么,他的心里有答案。 可没有人关心他的内心。 李承乾便靠着自己去寻求解脱。 他在被比作“秦二世”的一天彻底崩溃了。他从未有那么决绝过。 “我再也不要做太子。”他想。 剧情里,李承乾一共请废自己三次。 第一次,父皇以对待儿戏的态度怒斥他,拒绝他。 他希望他能明白,“承乾,朕对你予以厚望。你不当太子,父皇能放心把这个位置交给谁呢?” 李承乾想说,谁愿意要给谁吧。 可是谁信呢? 谁都想成为天下最尊贵的君主。 除了李承乾。 他不愿意掌握权利,他唯独想问仙,他想要母亲回来。 第二次,李承乾故意私自勾连突厥使臣。他虽心虚,却没有刻意隐瞒使臣行踪。 他身边的左庶子发现他的行为,进行劝谏,可李承乾最烦的就是劝谏。 他问这名杜姓文官,“你为什么不把我的行为告诉皇帝呢?”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皇帝应该对这片土地上发生的每一件事心知肚明。 包括他的儿子正在吃里扒外。 来吧,让所有人知道大唐的太子有多么的荒唐。 谁料,早就知道这件事的李世民眼见帮李承乾遮掩行为不成,迁怒之下将这名左庶子流配,以作惩戒,堵住悠悠众口。 他就是这样对待自己精心挑选出来的人才。 他偏心地告诉所有人,“非太子之过,实乃小人口舌奸滑!” 看吧,他的父亲总是这么一厢情愿给他自以为最好的。 可对于已经死心的李承乾来说,金碧辉煌的宫殿和至高无上的地位都不是他想要的,他甚至也不想要父亲的爱。 他只想离开。 但李世民只当李承乾脾气未消,事后为了安抚,便像以往那样,令太子监国以证其心。 于是李承乾不得不又往更极端的去处想,怎样才能离开这座由至高无上的君王打造出的金笼子呢? 李承乾思前想后,决定去做父亲做过的事。 第三次,李承乾妄图杀弟,逼宫,造反。在这种大逆不道德罪行之下,他终于得偿所愿,被贬为庶民,流放黔州。 可惜他不能带走称心。 他在大明宫失去了母亲,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他不怨恨任何人。 可为什么大明宫的主人又夺走很像母亲的称心?那明明是他唯一的慰籍。 李承乾得到自由之时,自由对他却已经不再重要。 李承乾来到黔州没有多久,便撒手人寰。 他用死亡的方式,终于逃离了父亲和大臣们对他的掌控。 余寻光要从李承乾的17岁演到25岁,无论是人物情态和成长变化对他来说并不难,特殊的是,太子的剧本里有一大半都是哭戏。 还没开拍,注定往后“以面洗泪”的余寻光先扁着嘴给自己做了个哭脸,当作提前共情。 梳理完了主要剧情,再说说合作演员。 本剧的李世民由“四金影帝”叶峻深扮演,曾经演过另一版本的李世民的“皇帝专业户”谷四民饰演长孙无忌。其他的太子身边的随侍学官,还有后期和余寻光有亲密对手戏的乐人称心,都由国家大剧院或是文工团有经验的老师扮演。 《贞观长安》的主导演是央视御用导演邬震启,为了控制成本,合理规划拍摄时间,他在组织拍摄工作时采用了分组拍摄模式。则:与男主角有剧情相交的戏份由a组拍,其他角色第三视角的戏份由b组、c组的副导演拍。 同样是分组拍摄,《贞观长安》和《群鸦风暴》之间有细微的差别。 邬震启敢放权,来自于他对分组导演和几位副导演的信任——潘泽永能以这么年轻的年纪入他的眼,足见他本事不低。 《贞观长安》预计拍摄时长120天,为期四个月。该剧8月底开机,潘泽永作为副导演早已进组,那天去见余寻光是特意请假。余寻光11月下旬进组的时候,剧组的工作已经进展到中后期,所以在过来盯余寻光定妆的时候,潘泽永还开了句玩笑:“得亏你没早来,不然让你看到我和工作人员互相磨合的狼狈样子,可不得丢大脸。” 余寻光知道这番说笑是潘泽永谦虚,并没有当真。 《贞观长安》特意找了已经退休的大师佟云杰来设计造型,余寻光饰演的李承乾造型也是出自她手。最近古装剧流行复原,《贞观长安》又是一部历史剧,更不能做歪。佟老师便也在史料古画的基础上,加上自己的设计为演员量身定制戏服。 除了几款复原的吉服外,佟老师在给余寻光提供的几套常服方面的设计非常有新意,敢于用鲜艳颜色撞色。这些衣物无一不精,再适当使用绸和纱衣,身量足够的余寻光戴上仿金丝或是仿玉制成的头冠,显得整个人既威武,又英气逼人。 等上完妆,身穿太子冕服的余寻光走到镜子前面一看,发现这种只在古画上见过的服装穿在身上,还挺好看。 第127章 且识天地宽 余寻光在之前分析剧本时就发现, 李承乾这个角色的挣扎与自救的方式,跟黎耀川很像。 甚至于他内心不被父亲信任的痛苦都跟阎培熙有共同之处。 人的情绪是互通的,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演戏演到今年, 余寻光终于遇见了人物共通的情感与类型。 这是一个全新的挑战, 绝不能摆烂敷衍。 关键是,该如何去把握呢? 余寻光深思熟虑后,采用了抓取人物主核的方式。 他将自己认为的,以往角色和承乾相似的地方在纸上罗列出来,一项一项的分析。 将被大唐名臣教养长大的他和明昭明祎的少年学习时期进行对比;将承乾失去母亲、拜别父亲时的心情和云开做对比;将他对自己和对师长亲人的失望, 且想要通过自毁逃离时的心情又和黎耀川对比……余寻光分析情感, 摘取严素,又将情绪揉碎, 最终侧写出了独一无二的李承乾。 以“承继皇业,统领乾坤”为名, 李承乾是史书中“性聪敏”、“特敏惠”、“丰姿峻嶷、仁孝纯深”,大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太子。 他加元服,帝父大赦天下;为便宜太子读书,太宗亲设崇文馆。给钱给人给东西,桩桩件件,无一不证明着他是如何受到父辈看重。 这样的太子, 理应是最优秀的太子。怨只怨,白壁微瑕。 余寻光望向自己的左腿,他咬着笔头,一点点的将自己沉浸入那种情绪仔细体会。 如果这份缺陷属于他,哪怕他的内心能够接受这个弱点,他也是不愿意听到别人提起的。 如果他已经做得很好, 却还是得不到应有的夸奖。周围所有人都干巴巴地督促着他,期望他变得更好。在这种干涸的情绪环境下,他也会深受打击,从此怀疑自己的。 如果他想要什么,明明已经提出意见,却不被重视,他自然也会在绝望之下做出傻事的。 人之常情。余寻光现在站在李承乾的角度,觉得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人之常情。 他做的“傻事”是真的傻。他不够邪恶、过于弱小,他想不出更激烈的方式。 这是一个在“儒学”环境下长大的孩子。 孔子教他“仁”,孟子教他“义”。父亲和大臣教他“为君”,母亲教他“慈孝”。 “啊。”余寻光呆呆的张开了嘴,他想起来了李承乾送他的技能。 「熟读《四书》」 李承乾可以说,是被规训着长大的。 他会不会生出讨好型人格呢? 肯定会吧。他一直做得很好,大家便一直夸他,后来他长大了,腿瘸了,母亲去世了,周围的师长开始以“打压”的方法试图加速他的成长。 这样做当然是错的。 余寻光收起第三方视角,他现在开始重点思考:李承乾读书时会是怎样的心情。 书里会有答案吗? 同一本书,不同时候去读,肯定会不一样。 为了参透这个问题,余寻光在下班之后,在片场空余,又将读过的几册书捡了起来。 子曰:“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 子曰:“以德服人,仁者无敌。” 仁者,“忍”也。 对李承乾来说,旁人的指摘他要忍,无故的污蔑他要忍,失去母亲的忧伤也要忍,不被理解的寂寞和孤独更要忍。 如果忍不了,便是做不得“仁”。 可发泄自己的情感有错吗? 已所不欲,勿施于人。大臣们严格要求他,他们有要求好自己吗? 真正的仁者,天下焉有哉。 子曰:“君子求诸己,小人求诸人。” 李承乾想了一圈的子曰,又觉得确实是自己没做好,不应该去怪罪别人。 宽于待人,严于律己。李承乾在这条路上艰难前行。 余寻光就此发现,对太子严格的人,除了大臣外,还有他自己。 他忍不住叹息。 傻瓜,这样钻牛角尖,只会更加想不通呀。 余寻光伏在桌上,再度挥舞铅笔,写写画画。 一个独一无二的李承乾跃然纸上,也在他的内心中完成速写。 专业的演员能够通过自己的表演,将他解读的人物传达出去。 于是《贞观长安》导演组便发现余寻光一天比一天跟角色契合。 直到一周后,余寻光在戏外拿起《道德经》,他们已然发现余寻光已经将李承乾吃进了肚子里。 余寻光换书,是他正在治疗自己因为分析角色而落下的小毛病。 问题不大。 第一个发现这个细节的人是总导演邬震启。由于没有时常见到,他对他的变化感受得特别明显。他注意到,余寻光前一个星期在看《四书》,看得郁郁沉沉;后一个星期翻出《道德经》来看,看得温柔如水。 邬震启忍不住奇怪,有一天下戏后忍不住问:“你怎么不看《四书》了?” 余寻光一本正经地说:“李承乾读《四书》读傻了,我也读傻了,我得找点调剂。” 拿完人的要求去要求人,没有谁能做好。 万事万物的生长,理应自然。 用《道德经》来治李承乾的心病,刚好。 邬震启得知余寻光居然在短短半个月内为了角色在心里经受了一轮思想的辩驳,心里的不解转变为惊奇。 “我是说,”他问:“你从哪里学的[道]?” “从武功山,从月华山。” 从明霄师傅处所学。 余寻光对于这个问题,回答得毫不费力。 邬震启当时没说话,只把眼前的青年演员从上往下看了一眼。 《贞观长安》的拍摄井井有条,进行得很顺利。 由于戏份集中拍摄,又要分组调度,余寻光每一天需要完成的戏份特别杂。可能上午还是刚失去母亲、又摔断腿的温顺可怜太子,下午就成了在沉默中爆发开始和父皇作对的叛逆儿子,晚上又要去靠在乐人怀里做一只自怨自艾的可怜虫。 他时常哭。为了能保持好眼睛的状态不得不经常滴眼药水、热敷。 小陈体贴,最近流行炖甘蔗东梨水下火,他便买了个锅,整了个电磁炉天天给他炖糖水喝。 有时候在片场里,他还能掏出俩温热的鸡蛋给余寻光滚眼睛。 连潘泽永见了都说,“你这助理,够细致的,事儿办是的滴水不漏。” 余寻光也觉得,毕竟他和小陈可是从微末相处至今,一个战壕里出来的兄弟。 生活上有小陈照料,余寻光在工作上也十分舒心。一个是他自身技能过关,一个是他大部分待的b组导演潘泽永指导的方式非常温和。潘泽永喜欢说话,善于表达,所以遇到有配角演员的戏演得不到位时,他都可以开导,甚至教着演。 在以潘泽永为领导的剧组,没有吵吵嚷嚷,只有无穷无尽的一遍遍重来。 潘泽永也拥有所有导演的通病:他对成片的质量是极度苛刻的。他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样好说话。他信奉“事不过三”原则,如果演员演不出让他满意的戏,那就照着他教的演。 《贞观长安》挑选演员的质量很高,至今还没有教了三次还演不会的。 但若是往后的其他剧组呢? 余寻光有一天吃饭时好奇地问:“如果有演员教了三次还不会,你会怎么样?” 潘泽永不带犹豫的,“原地变渣男吧。” “什么意思?” “冷暴力。” 啊是这个梗。 他又补充了一句,“耽误工作,我有摆脸色的权利的吧?” 余寻光不评价,只抓根源:“可那解决不了问题啊。” 潘泽永让他安心,“这个时候,副导演会替我上的。” 所以,潘泽永还需要一位能和他打配合的副导演。 这种“红脸白脸”的模式让余寻光想到了聂梵与林汝芸。 潘泽永说:“做导演脾气不能太软,不然管不了那么大的组。” 一个剧组,几百个人,导演什么都需要操心,在这些人中不是所有人都会讲道理。好的导演,都需要有威严。 十来年前剧组环境乱的时候,还会有导演特意给自己营造“片场暴君”人设,有时候起到的就是一个震慑的作用。 导演也是公众人物,哪怕你硬气,有些人也会想办法用公众的口舌来拿捏你。 余寻光听潘泽永讲古,边听边默默地在心里加上自己的思考。 他俩在一起工作大半个月后,李恕坤打电话给余寻光问他对潘泽永的看法。对这个“相亲对象”,余寻光直言不讳,“小潘哥很厉害,他是把钝刀子。” 看着不锋利,不危险,其实落在身上才知道疼。 李恕坤当时只笑,“不错,你至少看透了他的一面。” 余寻光没问其他面,这显然需要他自己去发现。 交朋友就像穿鞋子,合不合脚,舒服还是难受,得他自己说了算。 在人际交往方面,余寻光已经有段时间没让内心起什么起伏。他的世界是黑白分明的,他又是善于包容,愿意体谅,能够发现别人优点的。只要不牵扯到人品底色和原则方面,在余寻光这里都能过得去。 除了正儿八经的工作,《贞观长安》的剧组里还有桩乐子——剧组里有只小狗经常学余寻光走路,嘲讽满满。 那条小黄狗是剧组里道具组的某位老师养的。刚开始戏份不重时,余寻光没事儿就去逗小狗玩。完了没两天,那次余寻光喂它火腿肠要去上戏的时候,小狗跑到他前面学着他戏里的姿势,翘起后退,一瘸一拐。 余寻光登时就看傻了。 第128章 凌爽的想法 翁想想要和凌爽结婚的事, 早一个月就被她主动在社交平台告知各方。 对此,虽然还是有人提意见,但大部分网友都接受良好。 “早知道了。” “小道消息的真实性再再一次被证实。” “能稳定谈恋爱并结婚, 挺好的。” “祝姐姐幸福。” 翁想想今年35岁了, 恋爱稳定的谈了6年,现在走入婚姻的殿堂,人之常情。 有不少人还提到了桐庐村。 “所以《金满桐庐村》就是姐姐最后一部偏偶像恋爱剧对不对。” “从那个时候做监制,到《地下十二年》的女主兼导演,我姐的工作转变得额外丝滑。” “老公也是导演, 我嘞个导演之家。” 翁想想的婚礼没有请媒体, 只邀请了一些朋友。婚礼结束后,有不少人在社交媒体账号上上传了自己拍照片。 “新郎还不错啊, 不像之前别人爆料的肥头大耳。” “这颜值可以比得上部分演员了,想姐会挑啊。” “果然是桐庐村团聚, 我看到桐庐村的导演王宗伦了哈哈。” “哦哟,余寻光果然去了,今天这身西装衣服普通人可帅。” “鱼哥怎么又戴上小眼镜了?这幅知识青年样,啧啧啧。” “别的不说,鱼哥小眼镜一戴,我可真爱。” “这个场合,如果不是商务造型, 那就是真的近视了?” “余寻光之前拍《与善同行》的时候好像说过,眼镜是有度数的。” “今天是跟着叶兴瑜去的吗?” “应该是被单独邀请。毕竟是翁想想第一次指导的男主角,两个人应该有私交。你鱼哥不至于现在这种地位还没有单独出席活动的资格吧?” “对啊,鱼哥还给我姐客串了《地下十二年》呢,虽然一枪就被干掉了,但那也是情分。” “夏歆与江瑞安99, 央视认证的年度好剧,有些人不要觉得这部剧白拍啊!” 第二天,翁想想自己也上传了几张照片,其中余寻光和凌爽勾肩搭背的合照被人挑出来仔细扒了一下。 “鱼哥为什么会认识姐夫?” “看姐夫的百科,中传的,师兄弟吧。” “隔了十岁呢,能有情分?” “好家伙,娱乐圈果然是个圈。” “两个人关系好吗?余寻光穿得跟个伴郎似的。” “不知道啊。” 翁想想的婚礼上余寻光确实是伴郎,却不是凌爽的伴郎。 凌爽本来想请,是翁想想直接拍板,把余寻光“抢”过来当娘家人。 按照她的原话:“我认识他比你早,和他合作比你早,他还是我的第一位男主角,我们这么亲的关系,不能够不行吧?” 凌爽当时抓着头,讲不出来半句话。 说的好像什么事儿都没让他赶上。 翁想想的婚礼要走一段老家的习俗,她没有兄弟,所以提前就找余寻光说好了,今天他过来背她出嫁。 余寻光也没有姐姐,他乐意帮这个忙,因此获得了翁妈和叶兴瑜的红包一份。 多年不离不弃的闺蜜要嫁人了,叶兴瑜此时也是翁想想的家人。 婚礼前一天,余寻光住进了翁想想家附近的酒店。晚上,他特意去了一趟翁想想家,送上自己亲手剪的红双喜。 翁想想当时特别感动,“小余呀……” 其他别的话再也说不出来。 余寻光也不揽功,“不是特意学的,刚好用得上。” 但翁想想仍泪眼朦胧地接下了他的这份情谊,“不管,你得给我亲手贴上。” “好哇。” 翁想想是否也想到了江瑞安呢? 江瑞安是她参与创作的第一位男主,是男主,也是孩子。 纸质的剪纸往玻璃上贴,沾点水就能贴得很牢固了。 其他地方倒是需要上工具。 余寻光对比着角度,每一张都贴得很用心。 结束后他看着满墙的红色,略有遗憾。太单调了,要是有时间多练练,说不定可以剪个“龙凤呈祥”出来。 这回是没机会了,等下次哪个朋友结婚再说吧。 回去了好好休息,第二天上午10点左右,余寻光按照约定,再一次上门。 说实话,虽然在前年参加过王文质的婚礼,但合作过的女演员的婚礼,余寻光还是第一次参加。 尚算新奇。 他到时,新娘和伴娘都准备好了。婚房内,大事有翁想想父母把控,小事有叶兴瑜帮忙操心。亲戚朋友在各处来来往往,看着比拍戏还要热闹。 余寻光用心感受着此刻的环境。 翁想想的伴娘一共有五位,由于其他朋友都已结婚,伴娘团里比较大咖的,除了叶兴瑜就是曾经和马霁明合作过的郭郁蕾。除此之外,有一个她一直保持着友谊,从事摄影博主的高中同学。 最后两个是她工作室里的新人演员。 后几个人都没怎么见过余寻光,尤其是那个摄影博主,她今天早上才来,打过招呼后主动开口求合照。 余寻光现在的粉丝覆盖率极其可观。 “求合照什么时候都不晚,”叶兴瑜推着余寻光让他坐到门边,“你先守在这儿,帮姐姐们的忙,待会儿绝对不能让新郎官进来。” “对啊,”穿着嫁衣的翁想想坐在床上大喊,“小余,你今天可是我娘家弟弟,不能胳膊肘往外,帮你师兄的忙。” “好,绝对不能轻易放过他!”余寻光握了握垂在身旁的拳,看着就很靠得住。 还很乖。 婚房里发出阵阵笑声,翁想想来了劲儿,还让爸爸找了副墨镜给余寻光戴上。 半个小时后,凌爽带着自己的伴郎团过来接亲。余寻光戴着一副墨镜守在门前,面色冷酷,姿态不容拒绝。 接亲小游戏开始啦。 热闹持续了小半个小时,等凌爽和伴郎团找到婚鞋,翁想想也该起身下楼了。 登时,所有人散开让出一条道,方便余寻光过来。 这种阵仗有些歧义,让余寻光懵了一下。 人的情绪很奇怪,莫名其妙就会有延迟。大概是氛围使然,明明刚刚还好好的,这个时候他脑子里却想起拍摄桐庐村时的画面。 仿佛有一个声音在说:啊,夏歆要结婚了。 余寻光的胳膊有些发僵,他走过去,转身背对着新娘。 翁想想扑在余寻光的背上,是很信任的姿势。 起身,彩纸做的礼炮在头顶散开,大家发出热热闹闹的欢呼。 真好。 余寻光背着翁想想从电梯下楼。将她送入婚车之前,余寻光突然说:“想想姐,你要幸福。” 他的声音不大,只有翁想想能听到。 翁想想歪头看着他的侧脸,年轻的小伙子模样是那么的英俊。 她在离开前,最后抱了抱他,“小余,比起去年见面,你好像又成熟了些,想想姐也祝你能够一直安稳的成长。” 余寻光笑着接下了新娘的祝福。 就在刚才,他经历了一场新奇的体验。 像是江瑞安回到了他的身体里,可感受与心情,都是他自己的。 男方和女方不同视角的婚礼都让他走完了流程,看着喜欢的人结婚时心里的祝福与酸涩也冒出了一两秒。 余寻光今天又感受到了新的情愫。 翁想想和凌爽早已领证,今天虽然是补办的婚礼,也不能敷衍。驱车前往别墅区,那儿才是婚礼的主场地。 天气冷,没有举办草坪婚礼,而是转到了室内。翁想想演偶像剧发家,各种各样的婚礼她都拍了个遍,甚至连“农村婚礼”都在三年前和余寻光拍过。她本以为自己对“婚礼”已经免疫,可实际上场,没有导演,没有调度,走到她自己挑选的老公面前,当他给自己戴上那枚钻戒时,她还是忍不住鼻子发酸。 翁想想,你以后会过得更好。 戒指交换结束,凌爽拉着翁想想的手,泪眼朦胧。 翁想想笑话他,“都老夫老妻了,哭什么?” “不知道。”凌爽吸了口气,低头,更加用力地握住她的手。 仪式结束,接下来的敬酒环节,双方父母父母和主伴郎伴娘全程陪同。 余寻光是在这个环节发现了王宗伦、李中桓,还有聂梵和林汝芸都到了现场,他们坐在几桌之外的地方,在发现余寻光看过来的一刻,抬手跟他打招呼。 现场人多口杂,桌子又多坐满,不是很方便过去说话。余寻光起身点头,算是回礼。 之后,他就一边观察着新人敬酒的流程,一边安心地坐在主桌吃饭。 都是知识点,以后说不定拍戏会考的。 余寻光迄今为止结了三次婚。一次是跟华雅君,一次是跟许凤才,一次是跟夏歆。这三场婚礼拍摄的镜头和时期都不一样,有些的并没有拍完。哪怕是拍《金满桐庐村》,流程也没有今天齐备。 他正在心里做着笔记呢,有个人过来亲热的要给他敬酒。 大家愿意出去吃席不外乎几种缘由:秀优越、蹭饭、联络感情、方便交际。 显然,现在对于来人来说,就是交际时间。 今天易崇也来了,且就坐在余寻光身后的那一桌,方便时刻注意照顾。一看到有人找上来,他连忙起身说:“不好意思……” 余寻光拉了拉他的手,端着酒杯站了起来。 易崇坐下,有些愕然地看着余寻光跟人应酬。 他不太熟练,以易崇的眼光来看显得笨拙,却很真诚。 傻孩子,应酬的时候都是虚情假意,哪有上真菜的? 这人走了之后,另外一桌的郭郁蕾也来了。 第129章 出来玩 余寻光生活规律, 哪怕当天回家很晚,早上也没起得太迟。他搬进新家小半年了,却没在家待几天, 屋子里空空荡荡的, 除了设计师放置的摆件外,没有半点生活气息。就像叶兴瑜说的,他家里比酒店还不如。 余寻光这次住回来一看,有些心虚。毕竟是自己生活的地方,得想个法子拯救一下。 先处理工作。 凌爽的合同已经寄了过来, 照他说的, 余寻光先去找律师看过,确定没问题后, 才去银行转了钱。忙活完了,余寻光再上门去找他。 翁想想是事业型女性, 最近年底,事多,便没把度蜜月放在计划内。今天她刚巧在家办公,见余寻光来了,索性留他在家里吃午饭,说了点工作上的事。 凌爽的公司翁想想自然也占了股,同样的钱, 同样的股份。 他们夫妻俩不同于别人,在工作上分得很清。 这大概是他们独特的相处方式。 凌爽的公司叫灵鹿文化,工作主体是电影制作。 “所以我们需要像别人那样养一批专业的编剧团队、摄影团队、灯光团队等幕后团队。” “有人选吗?” 凌爽在这方面看得开,“先把我的团队塞进去。其他的,再说。前期肯定人手折腾不出再大的场面,慢慢来嘛。” 万事都是从无到有的。 工作处理好了, 再去折腾自己的家。 按照计划,余寻光需要买回一些必要的日用品,还有维持生命体征的食物。 先去大商场,再去小超市。余寻光不怕麻烦,反正一个人行动,没有人催他惦记时间,没有人跟他说什么该买不该买,他随心所欲,晃晃悠悠,一个下午回了三趟小区。 临近圣诞节,大家又多了一个可以出去玩的理由,商家也在卖噱头引流,各处充斥着绿色和红色。余寻光为了凑热闹,买了一个圣诞乐高,回家敲着玩。 有时候买点没用的东西,能增加生活情趣。 诶嘿,好久没有这样浪费时间了,真畅快。 晚上的时候,余寻光吃着饭,又觉得空置的家里显得太冷清,莫名想置办点毛绒绒的东西。 那就网购吧。 余寻光刷购物软件,刷着刷着跑偏了去看直播,看短视频,刷到11点左右,人都给刷困了。 手机太可怕了。 结束了恐怖的一天,第二天一大早,余寻光爬起来跑步,开始自律。 10点左右出门,前往公司。 叶兴瑜知道他要来,半途还使唤他,要他帮忙带两杯咖啡。 这是小意思。余寻光直接在楼下商场现场购买解决问题。 他爱喝茶,不喝咖啡,所以没给自己也来上一杯。 去年,叶兴瑜的工作室又一次扩建,再次租下了一层楼,不过她的办公室倒还是在18楼没变。 余寻光提着东西进来,嘴里还哼着歌。 康纯本来扶着脑袋,状态苦恼。一看见他,觉得鸟语花香的春天都要到了,“真该学学小余,每天都那么精神,又快乐。” 她的话非夸似夸,余寻光满意极了,说:“我这叫快乐外送。感谢您的好评,咖啡钱不用给了。” 康纯知道他在开玩笑,一时间真的什么不愉快都烟消云散了。她用逗小孩的语气,“小余哇,你现在这么大个老板,还跟我计较咖啡钱呢?” 余寻光撇了撇嘴,把另一杯咖啡放到笑着望着她们不说话的叶兴瑜面前。 叶兴瑜对康纯说:“他不内耗,想得又少,自然快乐。这种状态得修心,咱们是求不来的。” 说完努了努嘴,示意余寻光坐。 “说说吧,有什么要跟我们聊的。” 余寻光坐在转椅上,手指无意识的点了两下,“年底了,是不是有很多应酬的场合?” “是啊。”叶兴瑜奇怪他怎么问起这个。 余寻光转动着椅子,正视着她,“今年带上我吧,我也想学学谈生意。” 康纯一听,手里的咖啡顿时不香了。 稀奇。 叶兴瑜浑身的肌肉有些发紧,她保持着轻声细语问:“怎么突然想学这个?” 余寻光不觉,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他重点注明消息来源,“邬震启导演说,我要想演明白程俊卿,就得知道他干过什么。” 叶兴瑜满满的吁出一口气。 她刚才差点给吓到。 不过现在面临的困难也不算容易。 余寻光对“戏”的态度,这么多年了,连康纯都已经了解。照她曾经私下跟叶兴瑜叨咕的,只要导演言之有物,余寻光听进去了,哪怕是要他跳河他也愿意去做。 更别说现在只是“见世面”。 《官运》那个本子演好确实不容易,可用得着这样为难人吗? 康纯在心底里把邬震启骂了个狗血淋头,哪个工厂生产的憨包,就会怂恿她们家摇钱树做傻事。 叶兴瑜仔细考量着余寻光的话,从多方面考虑,她没有一口答应。 “小余,你没想过换种表演方法吗?” 余寻光只是皱眉,“什么意思?” 叶兴瑜试探完,确定他没有生气,才继续说:“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和不擅长的事,你不一定非得逼自己。” 康纯帮腔,“你要么就直接承认呗,有些戏,你就是演不好。” 叶兴瑜瞟了她一眼,接过话头说:“你的身体比那些戏更重要,明白吗?” 康纯再一次捧哏,“你叶子姐说的没错。你要是演这个戏演坏了,以后遇到你更想演的戏,你不能演了,那多可惜啊。” 余寻光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可是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好的演员面前,是不能存在困难的。” 康纯吓唬他,“你都没出过社会,外面很可怕的。” 余寻光笑笑,转动椅子望向她,态度单一,直接,是从始至终的坚持,“谢谢纯姐,但是我觉得,我不可能一辈子被你们护着。” 叶兴瑜没说话,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半晌后,开口,“想好了?” 余寻光又转回来,点头,“嗯,我一定要做。” 叶兴瑜说:“那你就不能回家,得留在京市,听我吩咐,随叫随到。” “好。”这不算问题。 除了刚毕业那两年余寻光喜欢没事就往家里跑,现在他对“家”的依恋已经没有那么深了。 他正在构建自己的“家”。 “要是有不舒服的地方,可以直接跟我说。” “好。” “酒局只是一方面,你既然要体验,吃喝玩乐索性一条龙到位好了。” 余寻光没想到叶兴瑜还能帮他举一反三,“能安排吗?” 叶兴瑜终于露出一抹笑,“我去找一下你梅姐。” 余寻光眨了眨眼,突然问:“叶子姐,梅姐和想想姐,谁是你最好的朋友?” 叶兴瑜挑了挑眉,她现在对这种问题手到擒来,“我现在最好的朋友是个男人。” 她搓着手指,做了一个点钱的手势。 余寻光皱起了眉,有些嫌弃。 庸俗。 叶兴瑜“哈哈”大笑,“行啦,开玩笑,我最好的朋友当然是你想想姐。” 对于友情的序列,她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反而,她问,“小余,王文质、章晔、凌爽,谁又是你最好的朋友呢?” 余寻光轻而易举的说:“同心同德的朋友是晔哥,生活上的伙伴是大文——他其实不算朋友了,是哥哥。事业上的同伴是凌爽,其实还有个精神上的共鸣者,他叫陶庆国。” 或许以后还会有更多人。 不算上另一个世界的朋友,余寻光在这个世界也从不孤独。 “你倒是分得清。”叶兴瑜听完,也算了解了余寻光在这方面的想法。 余寻光拍了拍椅子扶手站起来,“那我没事儿啦。” 叶兴瑜也跟着起身,“要走吗?” 余寻光老实禀告:“大文的老婆怀孕了,我去他家看看,约好了去他家玩的。” 叶兴瑜索性把他送到门口,“行,那你开车注意安全。” “嗯。”余寻光扶了扶帽子,把口罩戴好。 等他一走,康纯喘了口气。 “我还以为他和小马一样,心野了。” 那天马霁明突然开口,把康纯着实吓得不轻。 “他不会。”叶兴瑜说这话的时候,就是有无比的自信。 康纯皱着眉,没忍住问:“你真的打算把股份卖给小余啊?” 她刚才说余寻光当老板,可不是一句调侃,而是刚被叶兴瑜的打算炸得不轻。 “我自己主动给,情分不一样,你明白吗?”叶兴瑜想的很清楚,“小余的性格你也清楚,他是看人情重过金钱关系的人。而且凌爽愿意带着他玩,我相信往后他的朋友们以后起来了,也愿意带着他玩,就像我一样。小余是个有本事又有运气的人,他不会一直给别人打工的。” 就像当初江肇明能接受她另起炉灶,叶兴瑜如今也能接受余寻光站到她的身边。 她既然已经把自己当成生意人,就会努力将目光放得长远。 马霁明的事是个意外,叶兴瑜再也不能让这种意外发生。 余寻光到王文质家时,是他的妻子侯悦开的门。 “哎呀,小余,这么客气做什么。” 这回专门来看嫂子,余寻光带了些小孩的东西当做礼物。 王文质穿着围裙从厨房里出来,手里还举着汤勺,“巧了不是,刚买回来的老鸭,炖了一上午了,你中午跟着喝一口,也补补。” 侯悦佯嗔,“你别乱说,小余年纪轻轻的,需要补什么?” 王文质语气刻意,“他一天到晚呆在组里,精气神都被吸干了,可不得好好补补?” 第130章 做一个清醒的人 余寻光后来又跟张第源出去玩了两次。 张第源玩的不脏, 就是乱,余寻光也借机遇到了很多个十八线的小演员。 那些社交场合余寻光去了两次就明白了,对有些人来说, 这么玩是为了找乐子:对部分人来说, 这么玩是为了找机会。 不是所有人都有好运气,为了能够生活生存,为了能够实现梦想——不论是事业上的梦想还是经济上的梦想,很多人都会低头去做一些违背自己本性的事。 这跟《官运》中的程俊卿一模一样。 余寻光明年有两部剧,一部二月开机的《天才算法》, 讲的是年轻老师沈竞先带着一群孩子们进行奥数比赛的故事;一部八月开机的《官运》, 顾名思义讲的就是官场的故事。 棕桐联邦49年,沙省农务长梁鼎盛遭到群众举报, 告其官商勾结,强占居民用地, 积粮废田。中央联邦稽查组派出信息科一查,发现这位农务长居然只有小学六年学历。消息一出,联邦上下哗然,群众激愤,纷纷游行以示抗议。 当时正遇两党选举之际,为了平息民愤,保住选票, 当权总务长派出监察小队,前往沙省调查,由此拉开一场卷袭向官场上下的飓风。 余寻光饰演的程俊卿正是沙省省务长纪宗海的秘书,第一集就有他在多方监听下,和监察科与警察斗法的镜头。 程俊卿是背负着光明在黑暗中前行的人,他表面上吃了三家的好处, 实际上是纪宗海手里最锋利的刀。他是沙省的“天眼”,整个沙省的权色交易逃不开他的眼睛,甚至他也是其中的一环。他游走在多方势力之下,在黑暗的遮蔽下,违背自己的良心,杀人,犯法。 现实的黑暗并没有倾灭掉这个年轻人的信仰,哪怕最后他吞枪自杀,也让自己的死发挥了应有的价值。 《天才算法》的男主地位毋庸置疑。然而在《官场》那个剧组,余寻光却排到了男四。在他前面的分别是饰演监察科长罗平庚的叶峻深、饰演沙省省务长纪宗海的谷四民、饰演沙省刑警大队长祝国栋的章晔。 这三位演员中,除了谷四民60+,叶峻深明年47,章晔41,拎出来都是中生代的顶梁柱。在这种大正剧里,27岁的余寻光肩负主要角色已经算是年轻一代的独一份。 或许这也暴露出来一个事实,那就是圈内30岁的中生代男演员是存在空缺的,因为余寻光饰演的程俊卿在人物设定上是35岁的年纪。 青年演员现在有几个能顶事的? 角色下不来是不是也是一种社会问题?因为在别的职业上,年轻人同样拥有不了话语权。 观众们一说起现在的娱乐圈就说演员真烂,可戏拍成那样,真的能全部去怪演员吗?娱乐圈的乱象到底是演员没有职业道德,还是从制片方的根就烂透了而起的? 余寻光又拿起笔,把心中想到的东西写出来。 这中间值得说道的门道着实太多了。 由此,余寻光跟着张第源的“玩耍活动”,在他这里又成了一场社会实践。一个晚上,在张第源玩累过来休息的瞬间,想飘了的余寻光临场问了他一些问题。 “不管如何取乐,其实都是为了精神上的刺激。在舞池的嗨的时候,我有种头晕目眩的感觉,这种是正常的吗?除了来酒吧和大家一起玩,你在生活中还有其他增添乐趣的方式吗?如果没有,是欲念过于单一,还是快乐的阈值太高,导致你失去了对娱乐项目的选择,玩久了的人都会这样吗?” “你在玩的时候,会想到工作吗?有些人是为了释放压力才来玩,而有些人是为了玩才承担工作压力,你属于哪种?” “还有,我观察到你出来的频率有点过于频繁,从健康的角度,你在熬夜的时候会感觉到胸闷气短,或许有心跳加速的感觉?” “你等会儿。”余寻光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张第源打断,他拧着眉头,觉得自己的人生都灰暗了,“祖宗欸,你是来写生的小画家,不是来暗访的臭记者,你不要扫兴好不好。真有问题,我们明天再讨论?” “抱歉,是我不够礼貌,”余寻光说完也觉得自己有点讨厌,连忙收回视线,恢复表面上的安静,“你,你先去玩吧。”他最近想太多了,哪怕是周围吵闹的环境也没办法阻隔大脑中活跃的思想。 “嗯,还玩什么呀?”张第源叹气,刚才本来还想问他要不要去蹦哒两下的。 按理来说,这种地方来了两三次就该融入,可余寻光现在看起来仍旧跟第一次来一样,格格不入。 现在看来,他不是不愿意尝试,他是有些理解不了。 不,就像他说的,获得快乐的方式有那么多种,他不认为这种方式适合他。 这种人的内心太坚定了,环境是无法同化他的。 张第源没有对余寻光的“不进油盐”不耐烦,他看他有点不得劲儿,轻声问,“你是不是无聊啦,要不要提前回去?” 余寻光没想过这种可能,“可以吗?” “有什么不可以的?早就说过呀,咱们出来,全凭你自愿。”张第源把手掌在裤子上搓了搓,“玩得不开心也是浪费时间。走,我送你回去。” 余寻光跟着起身,想起他刚才的话,“我扫你兴了,不太好,我自己回去吧。抱歉,是我刚才说话不看场合。” 他越说,张第源心里越愧疚,真是莫名其妙,“哎呀,没事儿,不算,怪不到你身上去。瞧瞧,也到12点了,差不多了。” 他们二人的离场没有带给沉浸在鼓点里的人群任何影响。 酒吧的门有些窄,他俩一前一后出来。张第源的助理早就接到消息,把车开了过来。他还以为这是要转场,谁知道张第源靠近了直说:“不玩了,送你余哥回家。” 语气不太好,又不像生气。 张第源先钻进车,余寻光随其后。他进来前,还往不远处望了望。 张第源坐在车里回头看,“怎么了,有狗仔?” “好像是。”余寻光进来,把车门稳稳地带上。 系好安全带,拿出手机,联系易崇。 一般这种事,张第源方面是懒得去公关的。他不愿意压抑自己,进圈时就没费劲给自己凹什么人设。狗仔一开始追着他拍,拍了发出去发到网友们厌烦,公司也不公关,拿着照片视频吆喝得嗓子都哑了,才知道没有钱赚。后来那群人不甘心,想了个损招,使了各种法子当着张第源的面招惹他,刻意说些粗话想惹他生气发火,结果喜欢张第源真能保持情绪稳定,听相声一样的听狗仔瞎叨叨。 这么多年,张第源的脾□□仔一清二楚,他是什么德行网友们也都知道。他的粉丝在全网群嘲之下都总结出了一套极好用的自我安慰话术:喜欢张第源挺好的,至少他本身就是个废墟,塌无可塌。 甚至有凑热闹的营销号以此为卖点,夸过张第源很真诚。 更多的人骂他连装都懒得装。 “谁愿意看废墟行走,以为自己是哈尔的移动城堡吗?” “别人都是符合主流价值观的预制菜,凭什么他一个人搞特殊。” 张第源对这种说法嗤之以鼻。就他想的,不遮掩怎么了,至少他没装模作样骗粉丝的钱和感情,他在这方面问心无愧。 他和粉丝的双向奔赴,全凭自愿。 但余寻光就不一样了,他从出道起就以正面形象示人。 这回摆明了,那群狗仔是得到消息特意来拍他的。 “会不会有些麻烦?”张第源经常上网,他知道那群狗仔可想逮到余寻光的错处了,这回好不容易拍到他出来玩,为了搏更大的名声,怕是都不愿意让公司在前期把照片视频公关掉。 “没关系。”发完信息,余寻光收起手机,脸上没有太大情绪,“说清楚就好。” 张第源打量着他,眉头微微皱起。可能酒的后劲上来了,他有些晕乎。 “你……是不是就算不出这事儿,你也不想再跟我出来玩了?” 余寻光点头,他直视着前方,很是清朗正经的样子,“我觉得差不多够了。” 再深入一些的,没必要去了解,张第源估计也不会带他去玩。 “不是,”张第源挪动屁股,跟他坐到一起,“你真是来采风的啊。” 余寻光望向他,“我一开始没说清楚吗?” 他的眼神让张第源败下阵来,“是我想岔了。” 余寻光看他居然有些忧郁,失笑,“怎么啦?” 张第源扁了扁嘴,“怪舍不得你的。” 他嘴巴一秃噜,说出心里话,“你人很好,跟你在一起相处很舒服。” 张第源是真的这么想,从第一次出去主动结账的行为就能看出来,余寻光这个人很敞亮。 不过对朋友而言,太见外。 或许是想跟他划清界限? 还是说他从来没想过以后他们可以深交? 张第源现在是真的有些难过了。 谁都不愿意成为单纯的人,谁都愿意跟单纯的人做朋友。张第源身边都是些酒肉朋友,那群人有没有把他放在心上,他自己心里清楚。现在遇到一个那么直接好懂的人,他难免被其吸引。 余寻光是对谁的主动靠近都能接受的,“我们以后也可以一起玩,玩别的可以吗?” 张第源怀疑,“你有什么好玩的?” 余寻光想了想,说:“玩我的玩法。你观察过你生活的周围吗?太阳在不同的时间照进房间投射出的影子的长短,一棵树的躯干是否笔直它的叶子又有什么特征,你在下雨天听过雨滴的声音吗?你生活的城市每天都是不一样的,你注意过吗?这些在我看来都非常有趣。” 第131章 两场春节联欢晚会 这一次针对年底“活力之夜”的黑料铺得有没有用, 12月20号的奖项归属告诉了全网答案。 当天晚上,余寻光一共领了12个大奖。其中有3个奖项和黎耀川有关,6个奖项和明霄明祎兄弟有关, 1个和冯知平有关, 2个和余寻光自己有关。 今年的男喜还是落在了余寻光手里。 论坛上因此吵成一片。 [凭什么还是他啊?] [三连了,凑足消消乐喽。] [算了一下发现《大明奇案》拿了6个奖,好顶。] [只有我注意到《大明奇案》里面有4个奖都是给臭弟弟的吗?看样子明霄的人气比不上反派弟弟啊。有点好笑,余寻光刚说完他更喜欢正面角色,结果观众不喜欢。] [“兔崽子奖”和“最邪恶奖”都是颁给朱明祎骂他的, 又不是啥好奖, 够拿出来比较的资格吗?] [明霄的“超可爱奖”你以为是吃素的?有很多人喜欢明霄好不好。] [《大明奇案》在有网络平台分流的情况下,单集最高收视2.9, 最低2.3,网站评分8.9, 是今年的电视剧剧王。剧王的男主角拿男喜,我认为一点也不奇怪。] [不要忘记了拿了东京和港城电影节的《故梦》啊,双料影帝的角色。就比如说我吧,被黎耀川迷得,从2月份晕乎到现在依旧没清醒过来。] [黎耀川的拉郎已经被字母站剪出花来了我能说?今年余寻光照样在稳定发力。] [无人在意的地方,《风雅颂》在9月又被冲上了热搜了。] [这部剧真是每年都能翻新一下。] [方正蓉到底在干嘛?看到余寻光的事业如火如荼,雅君妹妹却查无此人, 这种对比我真的好难过!] [余寻光去酒吧的事真的没影响吗?] [他们就是相信他怎么办?我都觉得投票的人双标到像中毒。] [这个组里有些人怨气好重啊哈哈] [我觉得有可能是负面新闻铺太晚了,那个时候票都投完了。也有可能是余寻光的男喜票数和大家断层,所以哪怕有丢丢恶评也不影响。] [我只看到了大家对于实力派和认真演戏的演员有多包容。真的,不行圈子里的年轻人学学余寻光吧。脚踏实地的做人,认认真真的拍戏,做到这两点就等于拿了免死金牌。不用经济公司出手, 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别张口就来,你以为要做到这两条很容易吗?有几个人能像余寻光那样能顶得住诱惑,摒弃捷径,脚踏实地?] [其实这一次也算大家给余寻光机会了。如果他还继续玩下去,再被拍到,传出来,估计风评就不是这样了。] [那肯定,大家也不是傻子。你说真话我们才拿你当家人,你要说中国人不骗中国人,那纯属于找抽了。] [很好感余寻光。求弟弟顶住,别再出现这种消息,不然我真要有意见了。] [今年的男喜是给他今年四个角色的,年底的这波……我会溺爱,至于后续影响留给明年后年再评说吧。] [我现在愿意给机会,我就想看看余寻光花这么多功夫去演的角色到底是什么牛鬼蛇神。] [对,只要戏演得好,这一次就不算什么丑闻,至少证明他没骗大家。如果要是拍出来的东西翻车,人品还开始不保,呵呵,你看我会不会骂他。] [余寻光的公司最好注意一下哦,不好好哄我我真的会翻脸的。] [他明年要播什么戏呀,我都没印象他今年拍了什么,只知道他一直在工作。] [拍了《大明奇案》啊。] [什么,奇案是今年拍的?那后期也做得太快了吧?] [5月底杀青,10月播的,中间间隔不到四个月的时间,徽州电影台为了财报真是拼了老命了。] 徽州电视台不仅为了财报拼,还在为了崭新的未来拼。 今年活力之夜的举办时间在12月28号,参加完活动之后,30号,余寻光和易崇去了一趟徽州电视台,排演徽州春晚的节目。 先排内景,再排外景,综合下来,费不了多少功夫。 电视台在编排这种大型舞台的内景方面,有着丰富的经验,余寻光按照剧本听导演指挥就好,工作并不累人。 外景方面,这几天黄山市天气不好,下着冷雨,再加上元旦假期,摄制组便多等了两天。结果没想到一夜之间,天气预报里的气温预测会直线下降,预告1月4号会由大雨转为大雪,零下低温情况将会持续2-3天。 真像那首歌唱的,今年的第一场雪比以往时候来的更早一些。 这场雪景算是意外之喜,导演觉得若能好好发挥,必能拍出意料之外的大片效果。天时地利,就指望人和了。徽州电视台卢制片亲自找到余寻光,在和他的团队沟通好之后,大手一挥,带着扛着机器的拍摄队伍上了齐云山。 齐云山的公众号提前三天,在发布“雪天路滑,请游客登山小心”的提示时,将“1月5号,齐云山景区部分景点不开放”的消息顺势放出。城轨交通的电视上、地铁站也有相关广告,甚至语音通报。齐云山各大官方社交平台,和山脚售票口都挂出了告示。 在这种有意宣传下,有空来徽州旅游的游客都从各个渠道收到了相关讯息。 “要来黄山玩的家人们注意啦,5号这天齐云山部分景点不开放哦。” “齐云山居然也在黄山市。” “完了,我还说黄山人太多,想去齐云山看看的。” “1月黄山下雪了,多美的雪景啊,人多挤不上去,去齐云山美美打卡也是够的。” “有没有本地的姐妹告知为什么封闭景点啊?修缮吗?” “没有接到通知,特意问了公众号只说是因特殊活动关闭。” “关闭通知一声就行啦?不表示一下,多少送包酸枣糕哇。” 虽说部分景点不开放,但仍旧有游兴不错的游客们按照自己的节奏在5号这天登上了齐云山。 直到下午3点左右,部分用户账号在社交平台上发出照片。 [家人们,在齐云山见到余寻光了!] 只见大雪覆盖,云雾缭绕的环境之中,穿着棉衣道士服的余寻光在一块巨石上金鸡独立,不远处是举着手机狂拍的游客,还有穿着马甲的不知名栏目工作人员。 一个小时后,发照片的变成了发视频。 点开视频,有些晃的镜头里传出整齐划一的惊呼:“杀昏君,迎太子;杀昏君,迎太子——” 还有一个视频对准了余寻光,他冻僵的脸上有两坨绯红,低垂的眼睛里透着无奈的笑,缘是周围的游客全在冲着他喊:“恭迎明昭太子回宫——” 这些照片和视频在社交媒体某书上发酵得最快。 [前两天让我不要去齐云山的姐妹出来,你是不是想吃独食] [谁懂啊,居然在旅游景点刷到我推,还是带皮肤的plus版,太赞了!] [明霄道长你不是月华山的道士吗,你来齐云山干嘛?] [抓到一个串门的宝宝,嘿嘿,精灵球,吸入——] [太搞笑太有节目效果了,你早告诉我60块钱的门票可以看这个啊。] 某书的帖子没过多久又被搬去了论坛。 《余寻光居然在齐云山,还是明霄限定版》 主楼:[图片]是我们的小道士明霄啊。 2l:刚刷到了,只能说羡慕嫉妒了。 3l:我元旦刚从黄山回来。没有赶上黄山的雪,现在也没有赶上齐云山的鱼,我爆哭。 5l:鱼哥去齐云山干啥? 6l:看到摄像机上有徽州电视台的台标了,是在录什么综艺节目吗? 9l:[链接]有姐妹问了工作人员,工作人员说是在录徽州的春晚素材。 10l:你组现在信息获取得不够快啊,怎么小道消息都要吃二手的? 14l:所以明霄会上徽州的春晚?天,你电视台今年好用心,想不出来能排什么节目。 15l:感谢工作人员,感谢余寻光,大雪天的跑过来拍素材,呜呜,我一定会去看今年的徽州春晚的。 17l:才注意到鱼哥的鼻子和脸都冻红了,工作人员有没有给他安排暖宝宝啊? 18l:不行,太有活了,杀昏君迎太子哈哈哈,你们《大明奇案》的剧粉真是吃的好,居然有机会贴脸开大。 22l:活力之夜就有粉丝在等候区这么喊了,当时余寻光还过来给签了名。 23l:谁懂在道教名山刷新到明霄道长的含金量啊,角色的魅力可以让我再爱演员一万次,余寻光去酒吧的事在我这里就这么过去了哈。 25l:我也,我属于看到他认真工作就会脑子飞飞的类型,可能我是天生监工,就喜欢看牛马认真干活。 26l:去了徽州的春晚,央视的春晚他还去吗? 27l:不知道,央视的节目单保密的,只能蹲当天的直播了。 31l:不是啊,凭什么你们都觉得余寻光还能上央视春晚啊。 32l:??他干啥了,就去了趟酒吧,又没犯法,好好的孩子,怎么就不能上春晚了? 33l:楼上姐妹同款暴躁,我真的要被某些揪着这个不放的人整逆反了。 34l:我看大家的剧透,余寻光明明还是那个余寻光啊! 36l:是啊,真观众是不是都不在意这种事啊? 38l:余寻光在我这里是演员,只要他不犯法,都ok的。 40l:刚从现场下山的观众表示很开心,大家对他很热情,他也对我们很真诚,有点不太懂你们在吵什么…… 余寻光想过拍外景时会被观众认出来,但是没有想到观众会这么玩。 他既为明霄开心,也为自己开心。 第132章 《天才算法》沈竞先 春节返工那天, 小陈回到公司,和信息组的小米一见面就开始说起最近网上的事。 “带节奏的人会不会太多了?小余只是去玩了两回,那群网友的发言像是他犯了滔天大罪一样。” 小米说, 信息组的人分析这是别人故意恶心他们, 留下的后手。 “不是没影响到男喜嘛,他们索性把风向往下次带。由于没说什么重话,所以很多看到相关评论的网友都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可是这种「啊,这次就算啦,要是余寻光没有好好演下部剧我就要脱粉啦」之类的言论看多了, 大家都会潜意识里接受这种想法, 觉得自己很宽容,小余要是没做好就该天理难容。” 这种雷可以埋相当长的时间。 谁能保证自己一直不出错? 有时候娱乐圈的“越扒越有”, 也存在别人刻意留下的坑。 小陈光是想想,都觉得余寻光承受的压力让人窒息。 至少两年间, 他的作品不能出问题。谁能保证啊? 小米都觉得难,但他仍旧嘱咐:“崇哥说,千万别在小余面前提这个,他不需要知道这些。” “知道。” 头部演员需要承受的职业压力是难以预估的量,易崇一直想的是能为余寻光避开一些算一些。 小米说:“我们开会分析过,组长说小余会遇到这种困境,很大程度是大家都不了解他的具体性格。网络时代给人打标签还是有用的, 小余身上的标签太少了,很多人对他的喜欢都是基于角色。我们以往又没用什么[提纯]、[虐粉]手段,导致小余的路人盘虽广,但粉丝粘性不强。” 小陈瞬间明白了言外之意,“公司要给小鱼接综艺吗?” “还在观望。” “要是接的话,一定要好好挑。” 挑平台, 挑制作团队,挑共演嘉宾。如果是常驻嘉宾,一定要挑最靠谱的。 小米拍了拍胸脯,“知道知道,我们办事是专业的,你放心。” 叶兴瑜带着演员和经纪人开完会,又组织其他各组开会,公司其余人便也知道了小余和小马的事。 对于一同进入公司的两位“吉祥物”发展成这样,大家很是唏嘘。 “怎么就是这样的走向呢?” “真是世事无常。” 叶兴瑜工作室的氛围很好,员工基本少有离职。大家确实是在为顶在前面的艺人服务,可也正是艺人们带来的资金才保证了工作室的运营。此事一出,员工们都暗戳戳的想着“还好留下来了一个”,又想着余寻光最好能一直留下来,稳住老板的事业运。 既然走了,那就不算自己人了。有不少信息部门的员工回了工位还在嘀咕:小马都是别的公司的人了,他们还得为他刷通稿,控好社交平台上关于他转公司一事的负面影响。哪怕他身上还有叶兴瑜投资的剧没播,这活干的也不得劲。 大家都是很排外的。 正不自在时,组长回来给大家发开工红包。大家高兴得吵吵嚷嚷,手机又震动起来。 是余寻光在群里发红包。 今年是他当小股东的第一年,怎么说都得表示一下。 连发十个红包,余寻光收获了一堆“老板大气”,又被叶兴瑜带着去请公司的其他演员去酒店吃饭。 叶兴瑜没忘记答应过余寻光的事,教他场面上的人情世故,教他在外跟人来往的道理。 叶兴瑜是现在才知道去年底余寻光跟张第源去玩的第一天是他付的钱。几乎不用谁解释,她就理解了余寻光这么做的动机。 他不想占人便宜,更不想欠别人。 对于他们现在这种实现财富自由的人来说,钱是解决问题最简单的方式。反之,人情一旦欠下,还起来就没那么容易了。 余寻光还记得当初《群鸦风暴》那会儿,由于叶兴瑜为了帮他欠了江肇明的人情,而导致她后面在余寻光的问题上不好拒绝,直到她吃下《梦里三千》的投资和余寻光的客串才算了解了这回事。 余寻光一直引以为戒,他觉得自己不欠别人,就能挺直腰杆做人。 所以他会不在意自己对别人的好,而去特意回避有些人对他的好。 因为他从潜意识里就没打算跟他深交。 叶兴瑜轻声问:“张第源当时什么态度?” 余寻光回答:“他怪我不该跟他抢单。” 叶兴瑜笑了起来,“你知不知道他本来就是想花钱跟你做朋友?” 余寻光重新回忆起整件事,“……我没想那么多。” 他很多时候做事都是凭借本能,他的大脑具有极强的自我保护机制,能够驱使他在当前情况做出最正确的决定。 叶兴瑜不知道他这样做是否是在关于“朋友”的方面有洁癖,她说得委婉,“小余,我们有时候,会在环境和工作的选择下交一些……表面上的朋友。” 余寻光点头,“我知道,阶段性的朋友。” 余寻光有这样的朋友。 他真正看重的朋友,他会自己去社交。 他不是一个能把谁都能放在心里的人。 叶兴瑜便继续说:“有时候我们出去做事,适当的欠别人一些,他会更开心。” 至于什么时候该欠,什么时候不该欠,又是一门学问。 没有谁能在一夕之间忽然长大,余寻光盼望着长大,他就需要明白成人世界的规则。非常幸运的是,叶兴瑜、王文质,还有他身边更多的人都在帮助他,他们承担起了余寻光父母应该承担的责任。 余寻光为了做好,还买了一些书回来看,诸如《人性的弱点》,还有一些学说话的公务员必备书籍。 书里的知识未必都有用,余寻光看的时候会自己筛查。 马霁明多少是个流量,这回换公司,在热搜上挂了一整天。 尽管双方发言都很体面,网友们还是发出了不同的声音。 “叶兴瑜真有格局,怪不得她赚大钱。” “马霁明早就想走了吧,在公司被余寻光挤兑成这样。” “他和余寻光面对的资源根本搭不上关系,怎么就被余寻光挤兑了?” “一锅鸭子煮的这么好,说飞就飞,叶兴瑜还能心平气和帮马霁明擦屁股,这才叫现生大女主。” “也不用这么神话资本家吧?叶兴瑜精着呢,乘风是老东家,她还有股份,小马只是换了个地方给她打工而已。” “天塌了,强取豪夺啊,小马去哪里都免不了被剥削。” “不然呢,二十七八的年纪,没有大老板罩能在娱乐圈走得动路?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 “这么一看余寻光属老母鸡的吧,他真能在一个地方蹲得住。” “有大师看过余寻光的面相,说他天生欲望少,艺术家人格,只要周围环境舒适,他能在一个地方干到老。” “求问楼上看的哪个大师,能分享吗?” 余寻光没去注意网上的内容,因为《天才算法》开拍在即,他正在进行最后的准备工作。 李恕坤大概是为了锻炼人,开机之前,把剧组一干事务全部丢给潘泽永处理。他悠哉地坐在家里喝茶,尽职地扮演“挂名导演”。 老师甩手掌柜式的行为对潘泽永造不成任何影响。他的精力旺盛异于常人,每天只需睡三个小时,就能保证一天的精力。他腾出大把的时间处理繁琐的工作,并且速度还很快。他甚至能抽出时间陪余寻光去逛街,购入服装。 《天才算法》讲述的是老师沈竞先带着学生们参加奥数比赛的故事。 樊可(管诗语饰)是一位全职妈妈,她家中有一位高一在读生吴义龙(傅文光饰)。义龙当初是以数学特长生的身份特招进的学校火箭班,火箭班作为尖子班,理所当然会对学生的分数有额外要求。由此,进入新学期后,义龙一成不变的数学成绩成了樊可的心头刺。为了儿子能保住火箭班的名额,能有一个更好的未来,樊可每天吃不好、睡不好,连家务都不想操持。 吴义龙不理解妈妈,甚至对妈妈的督促很不耐烦,“你不要学别人鸡娃好不好?你以前还说你是最开明的妈妈,你看看现在的自己,成什么样了?我的学年在增加,成绩却没有退步,这不正说明我在进步嘛,不知道你一天到晚到底在焦虑什么。” 樊可是另外一种想法,“你的成绩没退,可是你校排名退了!这代表什么?代表别人都在偷偷努力。” 吴义龙说:“人家补课了,找了更优秀的老师开了小灶,成绩能够进步有什么稀奇的?” 这个道理樊可当然也懂,她早就想给儿子换一个补习班上课了。孩子读书的事是头等大事,钱,家里自然是不缺的,唯独没有好的老师。樊可心里急得不行,生怕耽误再久一些,儿子的成绩就被人远远的甩到背后了。她为了能够打听出那群尖子找的老师,使出了不少法子,结果没料到找上门后,老师沈竞先(余寻光饰)以人员已满、不够安全、你家孩子天分不够等一堆理由拒绝了樊可的报班请求。 别的话,樊可都能当成推脱借口,唯独说自己孩子天分不够不行。樊可气得火冒三丈,打定主意要给儿子找到一个更好的老师,让沈竞先看看自家儿子到底有没有天分。 然而这之后的第二天,樊可才从别的家长嘴里知道,沈竞先已经是全省最专业的奥数老师。 “他是专门搞奥数的,以往带的特长生有不少被华清特招。他今年压名额呀,是因为他今年要带学生出国打比赛,这可是为国争光的机会,所以,可不得用心挑人嘛。” 这位家长的语气卖弄又炫耀,樊可为了得知更多的消息,不得不好一番吹捧,才又得知知了更多的消息。 第133章 男妈妈沈竞先 管诗语拿到剧本的时候就从不多的戏份里看出, 她这回是空有女主角头衔的挂件女主。 老实说,换任何一个男主,她都不会去接《天才算法》。 中年、演妈、还镶边, 「樊可」这个角色可以说踩了所有女演员该注意的大雷。 然而只是稍微的往前头加个前缀:男主角余寻光, 这个本子的含金量顿时变成999。 在现在的圈子里,余寻光就是收视的保障,是高回报的证明。不少女演员抢破了头,都想要去余寻光的剧里做女主。 不说抬咖、稳咖、提高知名度等作用,光是戏还没有开拍就能收到了一半款项这点, 管诗语就觉得超值。 她毫不怀疑她杀青的第二天, 就可以收回全部尾款。 笑死,余寻光的男主剧根本不愁播不了好吗?更何况《天才算法》还是湘南台联合制作, 大平台搭上大流量,谁稀罕压演员尾款啊。 管诗语无比感谢帮她撕下这个资源的经纪人和公司。 《天才算法》的主体是师生, 是沈竞先与吴义龙,主要讲述的是老师和奥数队学生间不同的故事。 吴义龙好不容易进入沈竞先的奥数班,却因为他是“插班”,并未受到重视。其他4个同学虽说没有孤立他,但在学习和生活上,吴义龙有感觉到自己和他们之间的区别。 奥数班原来有4个孩子:刘谦、姚安闵、萧卓、倪娜。就吴义龙观察的,沈竞先对这几个孩子都好, 尤其是倪娜。 他不仅关照她的学习,还关照她的生活——吴义龙曾经看到沈竞先帮倪娜购买卫生巾。 这种事情为什么是老师在做?倪娜的父母不管吗? 吴义龙发现沈竞先对待其他孩子,好像并不像他在自己面前表现出的那样古板,严肃。 奥数班的学习生活是枯燥的,课堂之余,吴义龙找到了一个新的游戏:观察沈竞先。 沈竞先的奥数班收费不低, 他又是有名的补习班老师,干了这么多年,他应该很有钱。吴义龙猜测他有自己的房子,但奇怪的是他却常年住在工作室里。他衣服很少,换洗衣服常年只有三套,然而他又有时间给倪娜网购裙子。 他说:“你们正是花一样的年纪,应该好好打扮自己。” 沈竞先对倪娜像是哥哥、爸爸那样好。 那他对其他三个人呢? 刘谦作为沈竞先的“大弟子”,从穿衣打扮到性格都跟他如出一辙。他在补习班里,就像一个缩小版的“沈竞先”。刘谦当然也是所有人里最勤奋、最刻苦的那个。他每天的刷题量都名列榜首,工作室每天开门关门都是他。 对刘谦来说,沈竞先说的话就像是“圣旨”,要是没能及时执行他的命令,刘谦甚至会进入狂暴状态。 这位大弟子还是沈竞先的同寝搭子,他和沈竞先一起住在工作室的另一个房间,他照顾沈竞先的起居,生活,吴义龙有好几次发现他们的衣服都是混着穿的。 在吴义龙眼里,工作室就像个刷怪点,沈竞先和刘谦是地图无限次刷出来的boss。 他们像极了坚守阵地的老兵。 姚安闵是班里的第二个女孩子。她家里条件很好,情绪却经常不稳定,有时候会吃很多的药。吴义龙有一次偷瞄见药的标签,偷偷记下,回去一查,发现那是治疗双相的药。 网上说,双相是很恐怖的病。吴义龙不禁怀疑,一个病人,能学好数学,扛住赛场上的压力,为国争光吗? 吴义龙后来有一次见到姚安闵的妈妈来找工作室找她,他是不小心听到,才知道姚安闵跟家人关系不好。她从初中毕业之后就没有回过家,她现在和倪娜一起住在沈竞先家里。 原来这就是沈竞先不回家的原因。 奥数班的最后一个男孩是萧卓,和吴义龙是被妈妈求着送上门学数学相反,这个孩子是被沈竞先求回来学数学。他时常旷课,不来沈竞先就会去找他。他也很好找,通常出没在网吧、溜冰场、商场周围。他是宁愿去外头溜达也不愿意回来学习的学生。 吴义龙后来想,是不是沈竞先担心萧卓不靠谱,才放自己进来,好当他的候补? 不论如何,吴义龙在这个补习班待了下来。一个学期后,他的数学成绩有明显的提升,妈妈很高兴,拿着钞票要请沈竞先吃饭。 有时候,吴义龙很不耐烦妈妈的这种市侩。在他眼里,那是一种有些丢人的俗气。 如果自己以后会成为妈妈这样的人,吴义龙想想都觉得未来不再有盼头。 他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以吴义龙浅薄的见识,他认为沈竞先这样的就很好。 有骨气,有原则,专业过硬,同时还有不一样的温柔。 只是他的“铁汉柔情”从来没有分给过自己一点。吴义龙时常想,沈竞先是不是不喜欢他。 其他四个同学在沈竞先那儿都像是他的弟妹、孩子,只有自己,像个外人。 意识到这点,吴义龙有一瞬间的别扭。他尝试说服自己:他是来学习的,沈竞先教给他知识就够了,他妈妈给的钱不包含在情感购买范围。 可吴义龙就是忍不住会在意。 他对沈竞先的这种情感源自人性,是群居动物一定要融合进群体的本能执念。 于是吴义龙选择来沈竞先的工作室再早一些,回去得再晚一些。 新的学期,进入高二,由于重新分班,吴义龙和倪娜成为了同班同学。 有一起上补习班的经历并不会让倪娜和吴义龙有多熟稔,因为倪娜胆小怯懦,自卑内向,而吴义龙也是很少主动交朋友的那种人。 和吴义龙略有偏科不同,倪娜的各科成绩都很好。她是既有天赋又肯努力的选手。吴义龙很佩服他,他认为班上的同学也该像他一样佩服她。 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班里有人在暗地里传倪娜的闲话。 谣言是从其他班传过来的,说倪娜跟一个男的拉拉扯扯,还住在人家家里。 火箭班的学习压力很大,大家可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会对人造成什么伤害,同学们时常趁倪娜不在,在背后讨论她。 “那个男的你们见过没有?” “8班有人见过,戴着副眼镜,穿着皱皱巴巴的衣服,土死了。” “倪娜也很土啊,凑一起不是刚好?” “倪娜家里条件不好吧?是不是爸爸妈妈不管她,她才找了个男的。” “唉,也怪可怜的。” “你说他们睡过没有?” “不知道,要不然你去问问?” “哈哈哈……我才不去。” 那笑声太刺耳了,吴义龙听不下去了。 他起身,过去大声的斥责那几个同学,要他们把嘴巴放干净点。或许是被他吼得没有面子,其中有个同学反唇相讥,“吴义龙,你急什么啊,难不成你喜欢倪娜?” 无事生非+造黄谣,吴义龙终于知道自己这辈子最恶心的事。 他和同学吵了起来,因为有其他人劝架,再加上班主任及时赶到,事态并未发展到很严重的地步。只是他作为闹事者,免不了被喊到办公室教育批评。 “你说你,也是火箭班的老同志了,怎么没有半点思想觉悟?同学之间聊聊天,有误会,你好好解释不就行了?你凶什么呢,薛青子都被你吓哭了。” 班主任让他给同学道歉。 吴义龙觉得自己没错,“是他们乱说话!如果我要道歉,他们也该给倪娜道歉。” 班主任还以为他胡搅蛮缠,语气顿时变得凶巴巴,“他们说什么了,啊,说什么了?” 面对班主任的质问,吴义龙讲不出那么难听的话,只皱着脸阐述,“反正很恶心……他们说倪娜跟校外的男人不清不楚的。” 班主任怔了一下,他或许是明白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叹了口气后说,他会去找那几个同学谈话的。 可谈话过后,或许是触及到了逆反心理,班上又传起了倪娜和吴义龙的谣言。 他们还拉上了以前班级的同学,刻意孤立他们。 有一次吴义龙在回教室的走廊上,还被不认识的同学凑到跟前问:“吴义龙,你和那个戴眼镜的男的,谁是倪娜的男朋友?他戴眼镜,你戴什么呀,绿帽子吗?” 气愤的情绪直冲脑门,在吴义龙动手之前,听到这句话的倪娜先一步举着胳膊招呼了上去。 吴义龙一见,哪能输?赶紧撸起袖子加入战局。 那一天,战斗成绩可观的吴义龙和倪娜都被请了家长。 樊可得知儿子在学校里打架,第一时间吓得不轻,但当她来到现场了解实情之后,她笑了起来。 “妈妈还以为你成为了不讲道理的人。” 拍了拍儿子的脸颊,樊可转过身,爆发出一个母亲维护幼崽时应有的力量。 “老师,这件事,我们家义龙确实有错,他不该动手。但那个学生他就没有错吗?他的家长在哪里?我倒是要好好问问他们家是怎么教孩子的,嘴里不干不净的,绿帽子这种词都出来了,这能是在素质教育下培养大的孩子?” 沈竞先同样以倪娜监护人的身份被喊到学校,他更年轻,手段更加凌厉。当他从倪娜口中得知那几个孩子的名姓后,直接打电话,报警。 “我严重怀疑这几位同学的言语对倪娜和吴义龙同学的身心健康造成了伤害,他们的行为已经构成霸凌。我现在报警,请警察来调解。如果那几个孩子不给倪娜道歉,我会直接起诉。我相信法律会保护每一个需要帮助的人民!” 沈竞先还在课间直接去了班里。他站在讲台上,比学校里的老师还像老师。 第134章 新的未来与可能 这是一段吴义龙负责情绪爆发, 沈竞先负责接受的情绪戏。 傅文光很擅长演这种戏。他童星出身,十多年的工作经验能够支撑他情绪饱满的说出大段台词,哪怕说得口水直喷他也没有停下来。 与他的情绪对比, 是余寻光没有做出过多的表情和反应。他向来是喜欢用眼睛传达情绪的演员。一个抬眼, 一个眉头微皱,再加上轻微的肢体动作,全程平平淡淡的演完了这部分戏。 潘泽永喊“cut”之后,把傅文光喊过来。 为了保住孩子的面子,他只用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评价, “还是太夸张了。” 傅文光的手撑着双膝, 微弓着身体站在他的导演椅边,等待着他的点评。 潘泽永的语气并不尖锐:“你还是忘了这一段的情绪。你是委屈, 不是要不到糖吃的耍无赖。看到沈竞先被你逼得说不出话,你会很有成就感吗?” 潘泽永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希望得到傅文光的回应。傅文光却盯着监视器,以至未能第一时间理解他的意思。 潘泽永便瞟了他一眼,“说话。” 傅文光连忙回神,说:“没有。” 潘泽永抓着咖啡抿着吸管喝了一口,“问你,这段戏里你对沈竞先的诉求是什么?” “我希望他能把我当成自己的学生。” “所以你的情绪不是高昂的——当然你可以演得那么高昂,但是在高昂的内里, 我希望你能展现出低沉,因为……” 傅文光接过导演的话,“因为吴义龙在沈竞先面前是更弱一些的那方。” 潘泽永帮助他分析,“他可以说是在质问他,也可以是在哀求他。当然,吴义龙做不出来这种事, 具体怎么表现得看你的把握。” 傅文光吸了口气,“我再酝酿一下吧,谢谢导演。” “你不仅要注意自己的情绪,还要注意承接你情绪的角色的情绪。”潘泽永说完,又咕噜了一口咖啡。他的眼睛一直注视着余寻光,见他往这边来了,连忙以极快的速度说完后一句话,“余寻光为了你已经放低自己的标准了,你争点气,别恩将仇报,让他演得太难看。” 傅文光低下了头。 余寻光靠近了,不了解具体情况的他轻轻拍了拍傅文光的背,后者立马直起了腰,站好。 “怎么样?”他扫了一眼监视器里的画面。 潘泽永回:“问题不大,还得再来一遍。” 余寻光便问傅文光,“导演跟你说明白了?” 傅文光点头,“小余哥,我自己先去想想。” 余寻光眨了眨眼,“去吧。” 耳边听到一声,余寻光低头,看着潘泽永,“叹什么气?” “感慨你时运不齐,够累的。” 潘泽永多少已经看明白了余寻光的困境。 真可笑,作为年轻一代演员里,实力与热度数一数二的余寻光,居然会有职业困境。 并且这种困境不是来源于他自身,而是周边的环境。 年轻一代里根本没有和他同水平的演员,在一些戏里做男主,余寻光只有去迁就别人。不演这种戏吧,像是在《贞观长安》,又或者是还未开拍的《官运》剧组里,余寻光由于资历不够又只能作配。 潘泽永想,余寻光演《密信》时,应该是开心的吧。 至少雷纬明还算是个有经验的演员。 思及此处,潘泽永不禁说:“晚上收了工,咱们聊聊?” 他忽然有很多话想跟他说。 “嗯,成啊。”余寻光左右无事,很爽快的就答应了。 等傅文光整理好情绪,潘泽永让他过来,和他配合着再帮他细琢了一下他的情绪。 在他这里过关,潘导才组织开机。 余寻光为了演好沈竞先,除了熟练功能性的技能之外,依旧像往常那样仔细剖析了他这个人。 沈竞先是一个数学天才,但他不是那种“不通俗物”的天才。他出身底层,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明白“读书改变命运”的道理。倪老师改变了他的人生,他无以为报,只能将那份恩情回馈社会。他毕业后虽说没有成为很了不起的人,但是通过帮助刘谦那几个孩子,他走上了属于自己的修心之旅。 他个性中的执拗出自于对真理的执着追求。人在做自己绝对正确的事,会有泰山不可移的意志。沈竞先做老师之后一直认为,万事再大,大不过孩子的未来——尤其对姚安闵来说,数学是能够挽救她性命的存在。 他对某一件事专一,就会对某一件事挑剔,所以他在旁人看来会有点儿“高冷”。 沈竞先却又不够偏激。他看透了成人世界的规则,那些肮脏与虚伪不外乎是为了追名逐利。在本市的竞赛圈沈竞先名声很大,以往出现过商家主动提出资助他,都被他一一拒绝。他确实把数学当做跳板、工具,但不可否认,他对其仍旧怀有纯粹的爱——他相信孩子们也是。 维护心灵与道德上的自由,是沈竞先作为一个成年人最应该为孩子做的事。他知道轻重缓急,他本质上是一个很温柔的人。 他仍保留童心,把最纯粹,最无私的一面,最就给了最单纯,最干净的孩子们。 生活上的照顾,只不过是顺手;对孩子们梦想的维护,才见沈竞先的高义。 余寻光一直知道,这世上有部分人更加看重内在的精神追求。人在足够自信、能够做到自我满足时,就会对外发散情感。沈竞先在别人的眼里,或许好得过于“根正苗红”,但余寻光却知道,他这么做真不是为了图名,他反而是为了得到内心的安宁。 他和韩妈妈一样,身上有一种“侠道的义气”。他对倪娜的好,出于报恩,出于惜才;他对刘谦的指点,出于物伤其类,出于对自己的挽救;他对姚安闵、对萧卓伸出的援手,就是完全出于对孩子未来的在乎。 沈竞先的人生经历太丰富了,他从底层一步步爬出来,什么没见过?早十年,在国家经济条件还没那么好的时候,他经历过的嘲笑和坎坷是孩子们的数倍。他力量微小,做不到“锄强”,只好去“扶弱”。余寻光想,就算这些个孩子不是他的学生,在得知他们身上发生的事后,沈竞先也会愿意去帮助他们的。那是一种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成年人知道生活的艰辛后,对他们往后能有更轻松的前途的干预和矫正。 他一直在忙,所以会对“不需要过多费心”的吴义龙多有怠慢。 吴义龙出身于高素质家庭,被父母贴心教育,他的未来前途无量,他有足够的资本去试错,去走出千千万万种可能。他的条件太好啦,所以在沈竞先最初的心里难免有种,“你往后的路千千万万条,你现在来凑什么热闹”的不理解感。 沈竞先不知道一个人的好,是能够吸引其他善良的心的。 余寻光在读剧本时诡异的发现,他能够在吴义龙的身上看到,自己实际生活关系里有些人身上有他的影子。这两种关系是类似的,不是雷同的。因为和沈竞先性格不同,余寻光在反馈情感时是另一种做法。 他更加包容,他没有特意去拒绝,也没有过度接受。 余寻光对一些人采用的社交手段,趋近于“君子之交淡如水”。 社交与维护感情本身就是一种很累人的事,他如今会特意去“筛选”自己的朋友。 话说回来。出于能力有限,出于对力所能及的考虑,沈竞先对他人的帮助有一个严苛的要求:在数学方面的天赋。 这又是一种属于小人物的无奈。 余寻光想,沈竞先肯定经历过:孩子很好,但天赋很差,所以他无能为力的情况。那个时候他会是怎样的心情?会很痛苦吧,会很自责吧?可是之后呢,又只能重新收拾好行囊,迎接新的一天。 所以,他从来不会认为自己在做多么伟大的事。 余寻光的内心中升起一种延迟的明悟:韩妈妈或许也是这样理解自己的力所能及,她也不会认为自己的做法很伟大。 沈竞先和韩雅清,都是在普通的世界里做普通的事。 再回过头去看,甘琼在饰演韩雅清时会不会有些悬浮?自己在戏里接受韩妈妈的表现,会不会太过理所当然?因为演员知道角色的“伟大”,知道角色的“正义凛然”,所以会多一种第三视角的理所当然。 他当时间离自己的时候,有注意过这方面吗? 余寻光思前想后,觉得应该是有的。他前年演小冯的时候就知道了,群众的伟大是从普通的日常中酝酿出来的。 那么他的对手演员甘琼呢? 余寻光想到这里,又开始回忆起甘琼的表演。 余寻光不仅思考、揣摩、回忆甘琼的表演,他在《天才算法》剧组里工作时还会用精准的眼睛去测量和他有最多对手戏的,饰演吴义龙的傅文光的表演。 他能看出来傅文光如今在用“移情代入法”表演,所以对他现实生活中的主动靠近,他将其当做一种工作上的配合,欣然接受。 这是为了整段戏好。 当然,为了避免傅文光想得太深,余寻光时常会帮助他进行更专业的梳理。 好比这场戏结束后,他就跟他主动提起:“义龙,平常没事的时候,要多读书。” 傅文光还以为余寻光说的是围读会上的事,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余寻光看出他没理解,便把话跟他说得更明白:“你的天赋很好,不要白白浪费。有很多东西唯有了解,才能深入。表演是艺术形式的一种,发展到现代社会就成了传播文化与思想的载体。往后你会参演许多的作品,每部作品都有不同的内核,如果你的内心不够强大,思想不够明确,你就会被别人的价值观影响。所以我对你的建议是,尽量在承受别人思想时,先给自己的心灵垒上一片坚不可摧的墙。” 第135章 喧嚣里的小宁静 “恭喜宿主与角色达到[良师益友]状态, 属性点获得相应提升。” 姓名:余寻光 年龄:27 智力:8.6(数学的逻辑,逻辑令人开智) 情感:8.0(更高维度的情感,你已能够领会) 外貌:9.0(刘海太长了, 会更加影响视力, 快去剪) 演技:8.8(润物细无声,初步领略人戏合一的状态) 台词:8.4(台词以后对你来说再也不算短板) 体态:8.6(做好一个普通人) 体力:8.3(你已初具成熟男人的魅力) 气质:8.5(会有很多人喊你妈妈) 参演作品:14(更多的粉丝希望你能演更多有趣的作品) 责任感:8.8(伟大藏在日常生活中的普通事件里) 可体验角色:13/14 看着系统调出的全新的列表,余寻光发现他的情感值在这回终于突破了[8],与之相对应的,是他的台词一下从7.9涨到了8.4。 他记起来系统曾经提示过, 就是因为之前情感值太低, 导致台词一直上不来。 现在他突破了情感方面的障碍,系统也认为他有全新的可能吗? 余寻光的未来, 又会是怎样的多姿多彩? 与沈老师的见面是在一个温暖午后的商场。 以往的会面私密性更强。余寻光这回还是第一次在和朋友见面时,以他们世界的公共场合作为落点, 一时之间不禁有些好奇,看什么都新鲜。 这里似乎是市中心,人流可观,周围的建筑物与品牌打广告的方式和他所在的世界没有什么区别。没有奥特曼,没有外星人。也没有人认出他,没有人注意他。 阳光正好,余寻光感受到了一股自在的松弛。 余寻光不明白沈老师把他放置在这里意欲何为, 他在商场门口徘徊了一会儿,正打算找个角落蹲下时,那个穿着格子衬衫的男人匆匆赶来,“不好意思,真的……” 沈竞先停在余寻光面前,撑着膝盖, 喘了一大口气,“路上有人出了车祸,我搭了把手,让你久等了。” “啊,没关系。”余寻光只意外,沈老师居然比剧本里表现出的还要热心肠。 他仰着头,仔细地打量他。 沈老师的背后有光。 他们是朋友,他们互相了解,朋友之间不用过多解释。把这出意外揭过,沈竞先领着余寻光走进商场,说出了此行的目的。 “今天要麻烦你了。” 刘谦要结婚了。沈竞先特意趁着余寻光来的这天把他请过来做参考,为自己挑选一套新衣服去参加婚礼。 这个简单。阎培熙送给余寻光的“对美的追求”的buff足以让他面对一切时尚难题。 他四处望着,在寻找合适的服装店时主动发问:“只需要买参加婚礼的衣服吗,平时穿的衣服要不要换一些新的?” 沈竞先摸了一下脑袋,“这么一说,好像也行。” 余寻光扫了一眼他今天和戏里如出一辙的穿搭,笑,“那我再教教你怎么搭衣服,好不好?” 沈竞先的第一反应是,“你是不是也嫌弃我穿的土?” “哪有?没有,不是,”余寻光语速很快的否认三连,“我知道你太忙,没有时间打扮收拾自己。不过换种穿衣风格,换种心情,能够让人看起来更有朝气和活力嘛。” 这种说法,沈老师能够接受。 他喜欢余寻光,他当然愿意配合他。 这个世界的服装品牌和余寻光本来世界大多雷同,他们进了一家中端连锁成衣店,直奔男装区。 余寻光顺便教沈竞先买衣服,“你没有很多时间打理衣服,所以尽量去选不易皱、好打理的材质。服装类型呢,就以简便,舒适为主。有时候穿纯色比穿这种格纹的,条纹的要好……” 这是生活的学问,沈竞先仔细听着。 “你最近还在给小孩上课吗?” “当然,做老师让我很有成就感。” 能够拥有为之奋斗终生而不悔的职业固然好,余寻光也希望沈竞先能照顾好身体。 “我知道老师的职业病可多了,什么咽炎、腰间盘突出、颈椎突出之类。” “我有买仪器在家舒缓锻炼,你放心。” “有时间也可以打打太极,八段锦之类。” “好。” 买完衣服,余寻光还同沈竞先去重新配了一副眼镜。 他看不见沈竞先的模样,便学着对待郑云开那样,仔细用指尖去触摸他的五官。 沈竞先的鼻子很挺,眼睛也很大。 如今正是“盲人摸象”的余寻光忍不住笑了出来,“沈老师,你好帅啊。” 沈竞先或许是害羞了,“比不上你啦。” 新的眼镜戴好,沈竞先把头发撩起来左看右看,满意得不得了。 他看向同样戴着眼镜的余寻光,提议,“你跟我配一副一模一样的眼镜吧,算我送你的礼物。” 余寻光怎么会拒绝,“好啊。” 先去验光,没想到短时间内视力又涨了50度。 沈老师严肃的提醒他要好好保护视力。 “你还说我呢,你不也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合着竟是半斤八两。 买好东西,又去剪头发,最后沈竞先还带余寻光去吃了他们这边的特色菜馆。 沈老师知道余演员能吃辣,特意点了一些爆辣的菜,希望他能好好尝尝这边的特产。 余寻光不好拒绝,回来时,嘴唇还火烧一样。 谁懂,他们湘南人吃的是香辣,不是纯辣啊。 可惜这种区别没机会再告诉沈竞先了。 人生总是处处充满遗憾的。 余寻光不禁想到了连面都没有见过的陈敏笙,还有送了他音乐会的门票两个人却没有机会一起去看的宋启丰,还有阿培,阿培是不是还在乖乖坐牢?天乐还等着再见他第三次,可惜…… 余寻光走到镜子前,看着嘴唇通红的自己,笑。 有些疼,不能笑,得绷住了。 他打量着自己成熟不少的外貌,抬起双手扶住眼镜,开始收心。 《天才算法》既然已经结束,接下来就该挑战《官运》了。 7月还有《大树下的儿女》要播,不过央视的剧向来不怎么做宣传,到时候估计就是官方安排的几个电视台的采访。 顺便一提,6月初,他会去参加一个湘南台制作的,为期一个月的旅游慢综。综艺播出的时间刚好和《大树下的儿女》对得上,说不定可以凑合着宣传。 这档综艺的名字叫《喧嚣里的小宁静》。参演嘉宾有和叶兴瑜同属85花的席颖,在《大树下的儿女》中扮演焦丽娟的石韵之、扮演何晓强的廖源、曾经和马霁明合作过大热剧《挑花笼》的白莉萌、再来就是张第源、王文质,以及文简。 算上余寻光一共8个人,分别是4男4女。 余寻光拿到嘉宾名单那会儿就很安心,因为这些人里除了席颖和白莉萌他不熟悉外,其余都是合作过的演员。 更何况还有王文质在。 这档综艺在5月底官宣之时,网上也差不多是同样的反应。 “又是旅综啊,还是新栏目。” “这种题材我都看腻烦了。” “看阵容,必追。” “余寻光的第一次常驻综艺,不能错过。” “好家伙,8个人里有5个是余寻光的熟人,这把谁是中心主c不用多说。” “感觉湘南台真的对他们家出去的细后生好上心的嘞。” “只有我在意廖源的资源为什么这么好吗,他和余寻光都是第三次合作了吧。” “在廖源身上也是看到了被老板宠爱的幸福。” “这档节目是不是专门给《大树下的儿女》做宣传的?一个综艺的主要嘉宾有他们组仨主演。” “那这部剧我高低得尝尝咸淡。” “鱼哥的剧我还是放心的,可以闭眼冲。” “王文质在去年被综艺恶剪之后,不是有传他不接这种综艺了吗,怎么这回还来?” “听说是为了余寻光来的。” “是担心弟弟没参加过综艺被坑吗?妈耶,感觉我的[王多鱼]cp要文艺复兴了。” “救命,锁死了的父子情还能嗑?” “谁承认是父子了?恶评,这绝对是对美帝cp的特意造谣。” “好耶,是张第源,我们没救了。” “我现在还记得他带余寻光泡吧……” “我对他俩的关系挺感兴趣的,希望节目组给机会,深入一下。” “无人在意的席颖和石韵之……话说这节目的嘉宾好像都很和谐,感觉都是一群脾气不错的人。” “余寻光能镇得住场子吗?” “我们家廖源很尊重余老师的,绝对乖。” “那就只有张第源了,这家伙随性惯了的,希望他这回不要作妖。” “有文简压着,问题不大吧?拼爹拼妈的话,文大小姐根本不虚他。” “ok,现在只剩席颖和石韵之会不会撕了。” “我们家萌萌无人在意是吗?” “白莉萌一看就是食物链的底层,别闹。” “如果是慢综,一群人好好玩好好处,让我感受到舒适,平静,我会当成下饭综艺支持的。” “希望这个综艺能做到宁静,而不是撕得满场喧嚣,毕竟旅游类综艺特别容易发展成为大型文化学习现场。” “撕就撕吧,当乐子看也不是不行。” “接一个无人塌房,阿门。” 由于嘉宾阵容豪华,湘南台又打着“余寻光首次参加综艺”的噱头,6月13号,在万众瞩目下,《喧嚣里的小宁静》第一期,开播。 [前排发瓜子花生小板凳噜。] [来了来了,让我看看怎么一回事。] 第136章 综艺[二] 《喧嚣里的小宁静》播出后, 漂亮的收视和点击率代表着这个新节目的成功。 等到第一站青市站的三期播完,又有口碑又有成绩的新综艺理所当然地迎来了很多影视区up主的主动团建。 up主“嘻妹观影”的分析,尤其受到大家的欢迎。 [大家好, 我是嘻嘻, 今天我们来聊聊湘南台最新制作的新的旅游慢综:《喧嚣里的小宁静》。] [近年来旅游综艺虽然层出不穷,但是湘南台作为组织策划综艺的大电视台,拥有制作相关类型节目的丰富经验,在宣发新综艺时,我对于节目的质量和可看度是没有过多担心的。我唯一在意的是节目组后期会不会犯所有娱乐节目的通病, 搞事乱剪。] [当然, 在观望了三期,发现小宁静的口碑不错后, 我也是在这两天爆肝补齐了。看完之后我的总体感受:这绝对是一档名副其实的下饭综艺,里面每位嘉宾的反应都很真实, 体现出来人际交往中的感情,无论是熟与不熟都会让人觉得舒服。] [节目的设定很简单,分为个人任务和团队任务,并且像所有的旅游综艺一样,限制了嘉宾每天可用的金额。如果嘉宾人选方面没有凑好,这样的设定,很容易把旅游综艺变成竞技类综艺。但是意料之外, 小宁静的8位嘉宾却把它玩成了团队协作综艺。无论是团体任务还是个人任务,大家都齐头并进一起完成。当我看到第一期里,大家凑钱完成白莉萌的赶海任务时,我都在反思,以往的其他节目是不是太过剧本化,过于妖魔化, 放大娱乐圈中的人物关系了呢?] [话说回来,节目组这回邀请的几位嘉宾都是江湖上有口皆碑的善良人士。在整个团队中,我对余寻光的表现尤其满意。咱们不装,好吧,实话实说,谁看这个综艺的最初用意不是为了评判余寻光的综艺初表现呐?] [和大部分的up主一样,余寻光一直是我最大的墙头。一开始听说他要上综艺,我挺担心他会在综艺里表现出水土不服的,毕竟有太多人因为综艺而在互联网的审判里塌房了。哥,你塌房了不要紧,我以后看谁的电影电视剧啊?欸,当我这么想的时候,没想到节目里的余老师用真诚打败了途中的一切困难,还甩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 [青市站的第一天,余寻光因为任务而主动担任起了大厨的身份。这个身份是大家推荐的,属于众望所归。我是看过小推车,知道他会做饭且味道不错,所以他做饭的一幕并没有给我带来太大的惊喜。我感受很好的地方,来自于其他方面。我不知道有没有人跟我有一样的想法,真的,大家能够把任务托付给他,余寻光也能很好的担起来这种责任,这两种相洽的需要与被需要的人际关系,出现在职场上简直太梦幻了。] [第了二天,余寻光本来可以做甩手掌柜了,结果没想到,他考虑到资金问题,后来的几天都主动地扛起了主厨的位置。问题是大家对此的反应也像第一期一样,没有把他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他们会在早餐时商量今天的菜单,然后谁负责去买菜,谁负责一起处理菜,谁负责后续的洗碗……在做到每个人都有活干的同时,还能一直夸夸给到余寻光适量的情绪价值。真的,那一刻在我眼里,他们就是完美的一家人,我的心情跟终于如愿吃上油条和红烧肉的廖源一样美妙。] [有人会说,这样其实还是余寻光吃亏呀,为什么不点外卖呢?关于余寻光为什么主动做饭的原因,我们可以听听事后他的个人采访。] 采访里,余寻光穿着一个印着小猫的黑色短袖衬衫,戴着一副新的眼镜坐在单采凳上,状态沉静。 “一直让你做饭,会不会有意见?” 面对提问,他整个人的语气是放松的,“不会啊。如果感受到不舒服,我会第一时间提出来的。” 负责采访的副导演也很随和,“你怎么看待这件事情,感觉你很开心。” 余寻光对他的观点表示认同,“很开心,因为觉得自己对别人是有用的。” 副导演接着他的话问:“为什么会这么说?” 余寻光做了一个抿嘴唇的动作,那或许是他在思考,“我没怎么上过综艺,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样的行为会让我在观众眼中变得有趣。综艺……它不像电视剧,电视剧有剧情内容,有一个全新的世界观,有各种有意思的人。综艺看的是个人本身和其他嘉宾间的化学反应……我这说对不对?” 似乎是得到了正向的反应,他继续道:“我在日常生活中不算一个特别有生活情趣的人,我一个人待着的大多数时间都在自娱自乐,做着自己认为有趣,而在他人看来或许觉得无聊的事。对于上综艺,我本身是有些惶恐的,我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去做,才能够让观众们获得舒心、有趣的观看体验。我后来问过大文,他跟我说,让我做自己就好。但是……我在来之前的那个晚上还是一直在思考,我该怎样去做,做什么事,才能够让观众们认为我的存在是合理的,我没有在浪费他们的时间与金钱。” 副导演一针见血地指出,“你给了自己很大的压力。” 余寻光并不认为这种压力是不好的,“这种压力在遇到其他嘉宾之后,就被他们的热情与包容化解了。我很感谢大家能够给我一个可以展示自己的机会,真的。脱离家庭关系,出于职业需要,做饭这件事说出来并没那么伟大,就像我的一位厨师朋友说过的,大家愿意吃你做的食物,是给你面子。我很高兴自己能因为做到这件事,而变得对大家有用。” “你好像找到了自己在这个节目中的定位。” “可以这么说,至少这件事的功能性在我身上是有所体现的。” 接下来的采访,up主因版权问题没有继续引用。她说出自己的观点: [当时我看完这个采访,心里就只有一个念头:余寻光,他真的太会了。你能感受得到他在说这些话时是完全发自内心,他表现出了很明显的,他和其他人不一样的地方。有很多人上综艺都会想着,啊,我要怎样抛梗才有话题度,我要拥有怎样的人际关系才能够有流量。或许是余寻光已经站到了这个行业的顶峰,他担心的东西却是观众在看到他的行为后会不会觉得无聊,他的表现会不会浪费观众的时间。就,有谁懂这之间的区别吗?他想的从来不是观众能够为他提供多少流量,而是把自己放在比观众要低一等的位置,以一种上仰的姿态,认真考虑观众的感受。] [我相信这也是余光做演员演戏时,他有为观众们考虑到的事情。一个人做事用不用心,是你能够感觉到的。余寻光演戏的时候没有敷衍,参加综艺的时候也没有敷衍。尽管他通过做饭找到了自己的节目定位,他在其他环节也没有放弃输出能量。他的心态是谦卑的,他做任何事都是有站在多方面进行考量的。哇——有谁懂啊,当我感受到他行为上的真诚之后,我看他做什么事都会觉得他很乖。说白了,他就是在讨好我们,但他的讨好不是为了从我们身上获取价值,而是他想给我们提供情绪价值,他在很努力的为我们服务。] [看完这段采访之后,我停下来了半天,我同样在思考,什么叫“演职人员最初的职业定性”。想了很久之后,我终于想明白,余寻光体现出来的职业态度,或许才是影视行业从业者最初存在的职业价值。他的存在太梦幻了,因为现实的情况就是,很多人把自己赚钱的目的放在了给观众提供情绪价值之上。在大多数艺人眼里,演员演戏不是为了让观众觉得好看,而是为了表现自己,是为了让自己红。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后续他们会做出一连串包括洗粉、虐粉、压榨粉丝等商业手段。] [在一个没有人还愿意为他人主动付出的时代,余寻光仍坚持着行业守则,认真的做自己。] [透过这点,再去看大家都在说的影视圈寒冬,真的是经济不好造成的吗?明明是影视圈人为的剥夺了观众们选择看剧的权利,而自食恶果。制片方本应该是为观众服务的,却不站在观众的角度去考虑大家的喜恶,还用一系列邪门歪道去捧剧,去捧人,甚至透露出压榨观众的嘴脸。这种环境下,大家怎么会愿意买你的账?] 由于“嘻妹观影”的解析角度新颖,以至于她的这期视频的播放量很快就破了百万。 大家都很认同她的观点。 “余寻光确实是一个有思想,有深度的人。这种深度不是说他有多少文化,而是他愿意为观众考虑。我真的推荐大家去看孔思溢对他的专访,有些长,但是他说了很多有用的东西。” “up主的这口安利我吃了。因为几年前看透了太多上综艺就是为了揽财而摆烂的顶流,我都好久没看综艺了。有些人就是不配!” “看完这个单采,我只感受到了余寻光从来不会去想他都这么红了,大家就算凭角色滤镜也会喜欢他的可能,他也不觉得自己红了就可以摆架子。他对于自己做饭的事的看法,是感谢大家给他一个可以展现自己有用的机会……我是不是泪点太低?当知道他会为我考虑的时候,我居然想哭。” “麻了,这个男人,又会说话,还说得这么好,余寻光你茶茶的你知道吗?我真的要开始喜欢你了哦。” “up主的点我都懂。我其实看到某些一线演员会觉得很烦,因为被捧到行业的高位太久,他们已经被养出来了浑身的傲慢。气质这个东西是能够被看到的,有些人趾高气昂,从不是头部从业人员的自信,而是对自己的成果沾沾自喜的倨傲。” “这期节目之后,我又有一个怼人语录可以用了:余寻光都这么谦虚,你凭什么自以为能行不可一世?” “小宁静冲冲,哥哥姐姐弟弟妹妹都要好好的。” 第137章 大舞台(综艺) 当张第源单采时被问到为什么会选余寻光作搭档, 他拍了一下手说:“当然是想提升游戏难度,我感觉一圈人里就他不会玩这个。” 小宁静的节目组挑好的这家游戏城里有一台特殊的娃娃机,放置在里面的娃娃全是宁川博物馆的文创玩偶。看着机器被360度的拍出画面, 策划组在镜头外感慨自己真是个天才, 连这种借节目宣传地方城市特色的方式都能想到。 既然是个人任务,游戏币便需要自己买,张第源和余寻光凑钱买了足够20次的游戏币,雄赳赳气昂昂地来到了娃娃机前。 “盘他!” 张第源大手一挥,抓着“弹药”冲了上去。 或许是机器吸引了大家, 不多时, 周围围了一圈年轻人。 他们的围观无形中增加了张第源的压力。 余寻光听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和游戏城的保安已经就位, 守在了周围。 娃娃机这玩意儿,张第源初、高中时玩得多, 后来十多年没碰,难免手生。连续沉了五发之后,他吐了口气。 余寻光见他不动,还以为他在憋什么大招,一直认真的紧盯着他。 结果没想到张第源只是吐了口气,然后很有节目效果的趴在了机器上,“完蛋, 夹娃娃秘诀,忘记了。” 余寻光低头看着自己小篓子里的游戏币,像颠菜那样颠了颠,不等他开口安慰,张第源又重新打起了精神,“我应该只是今天手感不好。” 他回头, 拍了拍余寻光的肩,“我来教你,你上。” “啊,我吗?”余寻光有一瞬间的不确定。 “可以的,没事儿,玩玩嘛。”张第源把余寻光推到机器前,“你先投币。” 余寻光照做。 “第一把没关系,试试手感,你抓那个摇杆,然后把飞爪悬在你想要的那个娃娃上,默念口诀:上下居中,左右对齐。” 张第源说出来的话太有意思,害得余寻光没忍住,笑了一下。 笑归笑,事儿还是要办的。余寻光吸了口气,望着他早就瞧好的“鎏金铜牛”娃娃,下夹子。 钢铁手抓在按钮按下后缓慢的下坠,众目睽睽之下,它落在了铜牛的身上。或许是大家的视线拥有力量,爪子抓住了铜牛,摇摇晃晃地往出物口移动。 张第源不由得握紧了拳,屏住了呼吸。 余寻光也半张着嘴,神色紧张。 “砰”地一声,飞爪震了一下,张第源出声安慰,“就是会震一下,没关系,我们再——”话还没说完,直接转成大吼,“哦!” 同一时间,余寻光也在吼,原来是娃娃居然稳住了,没掉在半路,反而精准落在出物口,掉了出来。 “哦哦哦!”两个年轻人对视着发出呼声,无意识的做出反祖行为。 “这就是新手保护期吗!太强了哥!”张第源和余寻光拍手,撞肩,像在庆祝什么伟大的胜利。 余寻光把娃娃取出来,回身对着镜头,展示。 “好可爱,给你们看。” “再来再来。”张第源投币,示意余大神快上。 余寻光舔了舔嘴唇,激动得口舌发干。 接下来的这一次下夹失败了,但是余寻光选中的那个娃娃却顺利的落在了洞口附近,并且还伸出了一小节头。 这个角度太好了。张第源围着机器的三面观看了角度,认真地制定计划。 余寻光全神贯注地听着,手同时摆动着,模拟。 马上就是令人激动的赛点部分!游戏玩家余寻光搓了搓手,上爪。 机械飞爪在摇杆的控制下歪歪扭扭的移动着,余寻光紧盯着它,一听到张第源的呼喊,马上拍下按钮。 众望所归之下,飞爪抓住了角落处的娃娃,一拉一顿的过来时,张第源只感觉自己的心跳速度都变慢了。 在二人的眼巴巴下,飞爪突然松手,娃娃在靠近口子时掉下来,正好和之前露头的那个娃娃撞在一起,两个玩偶碰在一块,在力的作用下,齐齐的坠在出入口。 “哦——” 余寻光和张第源又同时欢呼,他们抓住了对方的双手,激动得手舞足蹈,甚至抱在了一起。 节目播出后,这段内容被剪出来疯狂传播。 [我要笑死了,两个猴子。] [也是不知道这俩在燃什么(沉思)。] [男孩子吵起来真的好吵啊。] [这俩像极了逗比高中生,夹个娃娃而已,整出了范进中举的节目效果。] [但是一个夹子下两个娃娃真的很牛啊!] [对啊,对啊,还是余寻光第三次下夹。] [新手保护期太恐怖了,我在游戏厅玩一百的币都不会有这种出货率。] [这一刻也是感受到了钓鱼佬对新手的复杂情感呢。] [余寻光接不接单啊,可以滴滴代夹吗?] [呜呜呜,我也想要这个文创娃娃,我是学生,包邮送我。] 大概是太兴奋了,余寻光回去的时候情绪不高,他抱着战利品娃娃,魂都在天上飘。 进入小屋,王文质正在沙发上玩手机,其他人不在,应该玩去了。 余寻光一看到他,情绪恢复了一些,乐颠颠地过去跟他说起自己刚才的战绩。 王文质“嗯嗯”地听着,指挥他,“给哥泡壶茶,今早上喝的那壶总觉着不够香。” “好嘞。”余寻光把娃娃堆到一边,转身看见张第源过来,问:“你要喝茶吗?” “试试呗。”张第源换了鞋,躺到沙发上,四肢展开,极度的舒适。 王文质看了他一眼,并没有主动搭理。 余寻光便先烧上水,然后回自己的房间取了一些茶叶。 他正在处理茶具时,文简踩着不轻不重的步子从楼上跑下来,凑到灶台边,“老师,我也要喝。” “嗯。”余寻光想起来她昨天喝了酒,喝点茶确实会缓解一点,便又多拿出一只杯子。 要求得到满足,文简也不走,嘴里不停地跟他说话,“今天煮什么茶,是我送你的那壶吗?” “那壶喝完了。忘记跟你反馈了,很香,味道很好。” “那我再送你一壶别的。” 余寻光拒绝,主要是怕浪费,“不用啦,我家里茶叶太多,都快喝不完了。” 文简脸上扮着可爱,大大的眼睛忽闪忽闪,“你自己买的呀?” 余寻光瞟了她一眼,笑,“朋友送的,长辈送的,都有。” “咦,除了我还有别人给你送茶吗?” 文简这一句话说得太夹了,张第源想呕。他扁着嘴,怪里怪气地做出说这句话的嘴型,末了补了个白眼。 回头,撞见王文质在看他,大方的露齿一笑。 再一回神,文简已经在跟余寻光撒娇了,“你就收下嘛,你不喝,当做礼物送给别人也可以呀。对了,我之前还收了一套茶具,等回京市了,我叫人送到你家里去好不好?” 余寻光抬眼,刚要拒绝,文简就说:“这是师徒间的孝敬,你不要,我爸爸知道了会说我不懂礼数的。” 余寻光无奈,只得点头,“礼节太多了。” “没关系啊,这样我们才能常来常往嘛。”文简笑得眯眼,一脸满足。 事后接受单采时,余寻光这么说:“我其实要跟文简学学做朋友的智慧,她很善于处理人际关系。” 副导演指出:“你好像经常提到[学习]这两个字。” 余寻光笑,“因为我觉得人生就是在不停学习的一个过程。人生那么长,大好的光阴不用来丰富自己,不是太可惜了吗?” 余寻光一直觉得自己有不足之处。 他并不是想变得完美,他只是想尽力做到更好。 综艺播到现在,不得不说,有很多人刷新了自己心目中对“余寻光”这位年轻演员的看法。 [敢想,敢做,一直在观察生活,学习生活——这是我现在心目中的余寻光。] [我在他身上能看见陈敏笙的影子,也能看见江瑞安的影子。很奇怪,脱离角色,余寻光会变成一个拥有角色碎片的独立的人,他和他的角色就像单独存在的个体。] [我最近天天在看他的综艺,甚至以往的综艺我也都重刷了一遍,看了那么多综艺再去看他的剧,我发现我还是不会出戏。] [主要是余寻光控制得好,他会活泼,会生气,在后辈面前很可靠,在前辈面前会撒娇,他是多面的,鲜活的自然人,他演的角色也是自然人。] [他喜欢输出,却没有爹味,一些道理在他嘴里都变成了很朴实的事。] [很佩服余寻光在现在的网络环境下,仍旧敢于表现自己。] 可以说,余寻光用简单和直接做到了让大家都感到满意。 《喧嚣里的小宁静》的第二站重点放在大家的人际关系上,到第三站理城站时,刚好撞上《大树下的儿女》播放。 余寻光、石韵之、廖源三人都没有主动提这件事,其他人却存了特意为剧宣传的心,几个人招数并出。 王文质直接在饭桌上提,“你们最近要播的那个剧叫什么来着?” 席颖突然也开始喊余寻光“郑云开”,喊石韵之“丽娟”,喊廖源“晓强”。 张第源直接在节目上讨论“韩妈妈”原型的故事。 文简大胆,直接在晚上录节目时把电视打开,将频道调到央视一套。 白莉萌没能整出那么多花活,只能怒发三条薇博。 等到7月17号,余寻光结束了小宁静最后一站在吉市的录制。 一个星期后,《喧嚣里的小宁静》在湘南台收官,评分网站给出8.3的评分。 第138章 《大树下的儿女》播出:丧彪咪咪,云开大哥…… 整个暑假, 余寻光虽然没进组,但综艺接综艺,仍旧在工作忙得脚不沾地。 在这种情况下, 《大树下的儿女》的热播也算是聊有慰藉。 央视的剧一般都是不缺大盘的, 只要剧的质量不错,基本上能够保证稳定的收视。《大树下的儿女》在一套贡献的成绩也算亮眼,首日播出的第一二集的收视为2.1,第二天三、集的收视为2.3,往后的集数更是全部稳定在了2.5左右。 在剧宣期间, “韩雅琴”的名字同《大树下的儿女》紧紧绑在了一起。更多的人从多方渠道知道这位“伟大的母亲”, “可敬的好人”。在了解到原型之后,观众们便也明白这部电视剧制作的用意就是为了宣扬真、善、美的社会价值观。 现在的人们在繁重的生活压力下, 太过迷茫,他们需要一些更理想化的东西。 用意虽好, 但哪怕是央视制作方也无法干涉观众们用怎样的心情去看剧。由于剧的布景到位,有很多观众都把这部电视剧当成了年代剧来观看。 《大树下的儿女》第一集第一幕就通过韩雅清和小姐妹们面临的工人下岗潮,介绍了背景环境。 上个世纪80年代,改革开放刚刚开始计划实施,众多工人接连下岗,掀起时代的浪潮。80年代本来就是一个有很多故事可以讲述的年代,这个时期的大家精神面貌开朗、活泼, 有很多人热爱那个年代,所以《大树下的儿女》甚至吸引到了一些老人的回忆。 讲述完韩雅清的生活后,镜头一转,来到了劳改所,在几个镜头之后,郑云开拎着背包站在铁门前。他剃着平头, 穿着的确良的衣服,仰头看着太阳,眼睛微眯。 《大树下的儿女》第一集采取的是双线并行的剪辑,以各种小角色串联起了韩雅清和郑云开等三个小孩的生活。比如说这个人刚才在韩雅清那儿买过油条,下一刻他走过的街边,就露出宋金红的小脑袋。 三个无家可归的孩子,只能以捡垃圾为生。 就这,戴着红袖章的督察还嫌弃他们影响市容。 韩雅清在努力工作,眼看着早餐摊取得了不错的成效,她高兴地去电话亭里打电话给自己在外地读书的孩子汇报情况。 郑云开带着三个弟妹努力生活,他们找不到活干,找不到落脚的地方,至少他们还能活着。雪花纷飞,天气很冷,四个孩子缩在桥洞底下,依偎在一起防寒。 当时在第一集就有弹幕说: “郑云开和宋金红这四个小孩,真的好像流浪猫啊。” 有部分网友甚至特意去找了四只挨在一起的小猫和这个镜头对比。 “可怜的娃娃,可怜的咪咪。” 第一集的最后一幕就是宋金红、何晓强、孙国强三人来韩雅清的早餐上讨吃的。在第二集,郑云开出现,他凶巴巴的要给钱,钱却根本不够。他带着弟妹赶紧跑,还说遇到傻子了。 另一边,韩妈妈叹气说:“不管他们怎么想我,总之怪可怜的。” 两集尾首剧情相连,看下来,观众们是笑中有泪,心里一阵发软。 “太离谱了,看到韩妈妈做好人好事我居然会想模仿,这难道就是榜样的力量?” “四个宝宝都好可爱,嘴硬的大哥也好可爱。” “大哥一边骂,一边小脸通红。像极了咪咪一边骂骂咧咧,还要一边吃我手上的香肠和猫条。” “我能从郑云开的眼睛里看出他其实很感动也很感谢,但是这个娃怎么长了只鸭子嘴呢?” “几个孩子都不敢再轻易相信大人了吧。毕竟之前遇到的大人只会抛弃他们,只会驱赶他们。” “生而不养等于犯罪,望周知。” “真的很好很现实,在中国,你上哪儿都有一口饭吃。” “我们家就是开餐馆的,我爸从小就教我说,要是遇到没钱吃饭的,不要跟人家计较,这世上一文钱难倒英雄汉的事情多了去了。” “因为未成年,所以找不到工作;因为被人瞧不起,每份工作都干不长久……这几个孩子捡破烂都没地方堆破烂,天呐,天崩开局。” “我知道小孩们做过错事,可是社会对他们会不会太残酷了?唉。” 韩雅清人好,但少年人把脸面看得比天高,自尊心比成年人都强,自然不会天天去找她。为了弄口吃的,郑云开每天都会去工地上做事,就这,还被工头苛刻工钱。每次看到他灰头土脸的回来,找不到活干的三个弟妹心里都不是滋味。 一天,趁郑云开不在,何晓强提议,“欸,我们去找那个卖油条的,求她收留我们吧。我观察过了,她是个好人,心特别善。” 孙国强疑问,“非亲非故,她凭什么收留我们?” “我们去给她打工,我们跪下来求她。”何晓强想要争取他的支持,把话说得大义凛然,“你难道还想看到大哥在工地上被人欺负吗?” 他又拉住宋金红,“你难道不知道大哥是被我们拖累,才活得这么累吗?” 宋金红稍作考虑,和孙国强对视一眼,点头。 “好,就听你的。” 孙国强还说:“但是我们不能瞒着大哥,我们要跟他商量。” 宋金红连忙点头,并说出自己的主意,“我们不能跟大哥明说我们是为了他才想离开,我们得说我们可以一起去,这样他才不会难过。” 何晓强抬手赞同,“我们可以让大哥跟我们一起去。” 第二天早上清晨,在二八大杠的铃声来回响起的街上,在热气腾腾的早餐摊,三个孩子跪在了韩雅清的面前。 命运的齿轮由此开始转动。 约好了一起投奔韩雅清的郑云开却并没有如约出现,他躲在墙角,看着弟妹们被焦丽娟很好的照顾,面色柔和。 “天,所以大哥你把弟妹送走,从此自己生活吗?这是什么猫妈妈行为。” “对啊,把崽子们叼给铲屎官,自己背负着生活去继续流浪——第一个猫塑四个小孩的简直是天才!” “我想到我家楼下的那只三花了,也跟郑云开一样美貌坚强。” “云开可以回去找妈妈?不是,郑云开还有爸妈管?” 电视剧的剪辑没有刻意吊着人的口味,这之后立马播到了郑云开去找妈妈的剧情。 当看到郑云开小心翼翼地趴在妈妈家的墙边观察,为了不打扰就缩在墙角睡了一夜时,观众们都心疼得不行。 “郑云开就是太懂事了所以会显得很卑微,这种卑微又有实际生活里的真实,唉。” “扒在墙上露出的小眼睛,里面全是渴望与期待……他还只是个孩子,他分明希望能够拥有幸福啊。” “真的好像小动物,怯生生的,看到主人有了新的宠物的即视感。” “妈妈是龚玉演得的啊,叶兴瑜的姐妹现在也是能来给余寻光演妈了。” “郑云开蹲在这里一坨,完蛋,更像猫了,心疼死我了。” “妈妈的婚后生活不好过吗?怎么还得顾及后爸眼色。” “很奇怪,她像是不希望孩子来打扰,又表现得很热情。” “我们家云开真的好懂事。” “哈哈哈哈,云开小名叫凯凯?也是有联系了。” “听名字就是个乖宝宝啊!” 妈妈带云开进了家门,又是煮饺子又是亲亲热热的聊天,母子俩的氛围看着和谐,其实观众很容易就发现了隐藏其下的虚伪。 “不是,说了那么多,你看你家孩子这埋汰样,你都不问一句他冷不冷,有没有地儿睡觉吗?” “如果我没看错,这个时候是冬天哦。” “什么道貌岸然的虚伪妈!跟韩妈妈完全是两个极端。” “这妈太让人生气了,说了那么多话没说一句有用的,明里暗里都是在提点孩子你别来找我。” “云开出来半年了你都不知道,你怎么好意思一口一口凯凯的,我大哥的小名是你能叫的?” “太恶心了,还在孩子面前卖惨。” “这种妈懦弱,不顶事,云开你还对她抱有希望,真是人间不值得。” “云开最后一点希望都破灭了。” 郑云开给母亲磕头,感谢她的养育之恩, 观众们对捂着脸哭的母亲不同情,对笑着跑出去的孩子充满了心疼。 “你记住,是你自己不要他的!” “云开去找韩妈妈吧,她会好好对你的。” 郑云开并没有去找韩雅清,没了几个弟妹在身边,他确实如何晓强所说,日子好过不少。 只是由于治安问题,街上的无业青年太多,他每天免不了被人找茬,大家又不通道理,通常是说着说着就吵起来,然后引申成打架。 这一段剧情让观众们看得又心疼,又着急。 “破案了,郑云开就是一只丧彪咪咪,他打起架来是真猛。” “别猛了,我只觉得悲哀。人是抵抗不了环境的。郑云凯如果继续这样打架斗殴,他很快又会进去的。不管他有没有做错事,在环境的驱使下,他都会走向他不愿意走的那条路,他现在就是陷在沼泽里。” “郑云开是一个既讲义气,又很容易心软的孩子,他值得被更好的对待。” “韩妈妈你快管管他啊!” “虽然有点道德绑架,但我真的希望韩妈妈能管他。” “有多少青年就是因为在人生的关卡上没有遇到贵人拉一把而走上绝路?细想之下,韩妈妈做的事被称为在世菩萨也不为过。” “只有在那个年代才能见到一心为社会,为国家考虑的普通人了。” 韩妈妈没有放弃寻找郑云开,郑云开担心自己再过去会加重她的压力,刻意避开。只不过他还是担心弟妹,所以会时常偷偷地出现在韩雅清家附近观察。 第139章 《官运》程俊卿 《大树下的儿女》交出漂亮的成绩后, 余寻光接受了来自某团组织流媒账号的采访。 “恭喜余老师又增添了一部高分代表作。” 由于题材优秀,又充满了人情关怀,《大树下的儿女》在评分网站上被观众们冲到了9.0的高分。 余寻光跟着鼓掌, “是工作人员的努力和观众们的捧场造就了一部好剧。” 不论是不是发自真心, 谦虚的话听起来总是额外舒服的。记者笑了笑,拿出了手里准备好的问题,“我们的团粉有很多问题想请教大哥,比如说这位网友就想让团团帮忙问,云开大哥的小名叫凯凯, 余老师有小名吗?” “有的, ”余寻光想起自己的小名完全忍不住笑,“我小时候被家里人叫毛毛。” 他担心大家不能理解这个带有地域性特色的名字含义, 还解释:“在湘南方言里,「毛毛」就是小的意思, 比如我们日常会叫小雨为毛毛雨,吃的小鱼仔零食叫毛毛鱼。” 主持人迅速地接上这个梗,“那小时候的余老师也是毛毛余。” “啊?”余寻光愣了一下,从记者满是笑意的脸上反应过来具体的词句后,也跟着笑了。 谐音梗,扣钱! 主持人换了第二张卡片,继续流程, “还有一个问题网友们非常感兴趣。在第7集里,云开在回家时哼了一段《云宫迅音》。” 余寻光说:“那部分是范导设计的。” 主持人感到奇怪,“但是学芹导演在别的节目里接受采访时说,这是属于你的想法。” 余寻光低头,为范学芹对外的话里对他的维护而感动,“没有, 是导演客气。其实实际情况是我们两个想到一块儿去了。我们在设计这个桥段的时候不约而同的认为,加一段《西游记》的主题曲会很好,因为在那一幕的状态和情绪里,郑云开的行为像极了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 主持人顺势问:“和章晔老师打电话也是在那一天吗?” 余寻光意外于他问这个,“啊,对。” 这个点已经被用放大镜看剧的网友们当成彩蛋了。 一部剧成功之后,大家都喜欢去深挖拍摄时的故事。 但其实,《大树下的儿女》的成功,靠的完全是导演的调度和演员们的有效演出。大家当时工作都很认真,根本没时间去制造什么乐趣。所以大家回答这个问题时,都有点绞尽脑汁。 石韵之从小宁静里出来,有了更多接受采访的经验,便把余寻光炸油条的事情来回说。只要被问到剧组的趣事,她都拿着能倒背如流的这件事蒙混过关。 这之后,主持人还有额外要求。他对余寻光露出一个让他安心的笑,“网上有说余老师唱歌很好听,现场再给我们哼一段纯享版好不好?” 余寻光半点不扭捏,既然是节目要求,他便张开手掌拍着大腿打拍子,哼起了歌。 哼完之后,主持人已经是笑得不行。 余寻光撇了撇嘴,心说果然是在骗人,他唱的歌哪里好听了?好笑才对。 笑归笑,主持人仍旧保持着专业的素养,“余老师和章老师的感情很好,接下来也会在央视制片中心制作的《官运》里继续合作。这回是二搭了吧,心情如何?” 这是官方媒体在为即将开拍的《官运》造势了。 余寻光认真回答:“能和晔哥再次合作,当然会很开心。然后再一个……其实从《群鸦风暴》结束后的这三年里,我们都有在专业上保持交流,但是从口头输出的概念性的东西,和实操起来面对面给对方的感受是不一样的,所以对于这次交流我非常期待,毕竟晔哥他也是一个理论性很强的优秀演员。” 主持人又将手里的卡片换下,“据现在透露的消息,《官运》的演员阵容非常的强大,在没有合作过的演员中,你最期待和哪位演员进行合作?” 余寻光打着官腔,“不能说最期待吧,能够跟任何一位优秀演员合作我都会感到非常荣幸,我以后也会期待与更多优秀演员合作的机会。” 主持人终于问到主题,“能不能稍微透露一下,您在《官运》里主要饰演的角色?” 既然是官方的采访,余寻光当然不会过度隐瞒,他看着镜头道:“我这回饰演的角色,设定是沙省省务长的秘书程俊卿。相比于以往的其他角色,程秘书是一个……心思更加深沉,情绪更加内敛的人,他的心理情感会比面部情感更加丰富。” “是正面的角色吗?” 这个问题不太好回答。 “怎么说呢,这个有剧组内部规定,我不能透露太多。但是,剧本是朱孟老师创作的,大家对这部作品可以抱有更高层面的期待。” 回归主题。主持人最后拿出一些剧粉们搞二创猫塑郑云开的漫画让余寻光挑选、点评,又玩了几个猜剧情的游戏后,结束了这次的采访。 两天后,做好后期的团官方号将这期视频在全平台账号发了出去。 “我团的皮下也是越来越紧跟时事,这是不是证明《大树下的儿女》真的很火。” “你对评分9.0的高分剧有什么误解吗?” “我们家小光被团团夸为新青年了,好耶。” “余寻光现在回答问题越来越滴水不漏,是大人的模样了。” “他是不是在代入角色?这个小官腔拿捏的。” “哈哈哈哈毛毛余,团团你好有梗。其实正儿八经的叫小名,应该是要叫成「余毛毛」的吧?” “今日get小名一个。余毛毛,速速招来,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朕不知道的?” “哎呀,余寻光和章晔的感情是真的很好呀,知道我的cp一直在「私联」,暖暖的,很安心。” “《官运》什么时候播啊,想看到实体版的程秘书。” “楼上,这剧现在还没开机呢。” “什么?!” 8月18号,《官运》的剧组筹备结束。8月23号,《官运》开始安排演员定妆,并组织为期一周的剧本围读。 在剧本围读会的第一天,《官运》剧组后期部门将制作精美的定妆照挑着人多的时间点整理放出。这些西装革履,面色严肃紧绷的角色照一经公布,便吸引了很多人的关注。只一个下午,《官运》定妆照的相关词条就冲上了热搜。 “来了来了,这部剧终于有动静了,我光是看到参演人员名单我就两眼放光,13位影帝8位影后啊!阵容太豪华了,堪比献礼电影。” 《官运》的后期除了在角色照的空白处写上角色的大概介绍,还在海报的最底下标明了该演员曾经在某一届获得过的某项荣誉。 这种明牌式的海报制作同样获得了网友的好评。 “这个行业里,除了央妈,谁还敢做出这种贴脸的行为?” “要命,真能看出娱乐圈现在「酒香也怕巷子深」的行业趋势了,连央视的剧都开始搞宣发。” “不是吧,刚播完的《大树下的儿女》就没怎么搞营销啊。” “那是因为余寻光一个人就把宣传工作占了!小宁静多高的热度,有这么一出白送,再加上余寻光以往播的剧都很好,大树剧方肉眼可见的躺平摆烂。” “怪不得有些制作方喜欢请顶流,原来是因为省钱省力。” “看看这些前辈们获得过的奖项,既多又有含金量。年轻一代的演员们,你们羞不羞?” “咦,里面不是有一个青年演员代表余寻光吗?下次扫射时,能不能避开我们家,他没惹任何人。” “不用在意,很明显,在官方那里,余寻光和其他青年演员根本不是同一个等级,不能一概而论。” “可怕的是,我鱼哥获得的荣誉放在前辈中间,数量和质量也是够看的。” “余寻光是不是让妆了?怎么感觉他看起来有些老成,不像27岁像37岁。” “是角色需要吧,正剧里哪有什么让妆的说法。” “应该是角色需要,他之前拍《与善同行》也有打扮得像30+。” “不仅有奖项,还有往上演中年的实力,这就是余寻光能在这种剧里担任四番的底气吧。” “毛毛余的又一个眼镜角色,程秘书贴贴,让我看看你是什么类型的新娘。” “太棒了,终于有这种官场剧能看了,央妈你真是好大的手笔。” “央视这两年到底策划了多少剧啊?刚播完的《大树下的儿女》,去年还有一部历史剧《贞观长安》,今年开机又是《官运》……有谁知道总台明年还会有项目吗?” ”总台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好些年没弄过大阵仗拍戏了,这两年一出手就是大手笔。” “《官运》还是星际背景,算上后期,特效都得另算,也不知道这部剧投资多少。” “章晔又演条子了,能不能给我们章老师安排一个其他类型的角色?他都快成为条子专业户了。” “这回又是在余寻光面前演条子,嘿嘿,这回章晔和余寻光会是同事,还是继续敌对?我好爱看他俩的戏,有一种棋逢对手的感觉。” “话说回来,既然是官场剧,肯定会有反派吧?那我现在组织无奖竞猜:叶峻深、谷四民、章晔、余寻光四位主演,谁饰演的角色是反派角色。” “我选谷四民,因为余寻光居然演他的秘书,这俩一定有很多戏份。” “王文质居然也有参演,还有雷纬明、胡继周,我天,鱼圈又可以扒了!” “《细数官运里有多少个余寻光的好哥哥》——起号的帖子我都帮你们想好了,要做自媒体账号的快冲鸭。” 网友们在网上自己玩得开心时,《官运》的剧本围读也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 第140章 长袖善舞程俊卿 程俊卿的来时路上有两个重要的人物:一个是发小严子龙, 由王文质饰演;一个是市务长谭鹏江,由罗际中饰演。 罗际中出身京市话剧院,是剧院里中生代男演员的门面之一。 程俊卿的岳父, 原副省务长梁渊华, 由曾经在《风雅颂》中饰演过督军裴义山的邹玉北饰演,程俊卿的妻子梁小絮由同样是京市话剧院出身的女演员尹湘饰演。 除了这几位之外,与程俊卿有亲密对手戏的还有沙省省务长纪宗海,由曾经在《贞观长安》中饰演长孙无忌的谷四民饰演;以及纪宗海的司机洪肃,由前两年获得了金晷奖视帝的刘和贵饰演。 监察小组的负责人, 也就是叶峻深饰演的男主姚方丘, 以及章晔饰演的沙省省会市级警察局局长韩理雄,都跟程俊卿有很多对手戏。 在剧本围读会最初梳理人物关系的环节, 导演邬震启如此调侃:“程俊卿这个角色,可以说是咱们剧组的[官圈]核心啦。” 最近余寻光的人际关系网遭到网友们狠扒, “鱼圈”一词还因玩梗过度而上过热搜。娱乐圈的从业人员对热搜词条向来有专业性的敏感度,邬震启讲的梗大家都有所耳闻。听出他话里的善意,在座的演员们凑热闹式的发出轻笑。 余寻光低了低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便没做回应。 《官运》的参演演员人数众多,主演阵容的豪华程度为近几年电视剧制作之最。该剧又是央视制作中心策划组织的剧,有行业里最具影响力的龙头坐镇, 没人敢轧戏——就算演员拍摄期间有延迟进组的情况,这七天剧本围读会也无一人敢挂空请假。 于是便乌泱泱坐了一屋子的人。 余寻光在最先进来那会儿,不停的在跟人打招呼。刚见过面的,比如说王文质、雷纬明,点个头就过去了;有段时间没见的,比如说章晔、叶峻深、胡继周等, 大家哥俩好地抱抱,联络一下感情;不太熟的但是曾经有过交情的,比如说邹玉北、蔡亚禾,余寻光都有礼貌的握手。 那会儿他自己不觉得,现在一想,邬震启估计就是在说这事儿。 他好像确实认识了好多人,连编剧朱孟老师过来,都跟他说了好一会儿话。 《官运》的编剧是编写了《风雅颂》的朱孟,这次的剧本是他整整四年的心血。为了表现出对创作的尊重,剧本围读会时,邬震启特意将朱孟老师的座位安排在自己身边。 请编剧到场,为的是帮助演员来理解剧本。 邬震启的话获得了朱孟的认同,他当然也是帮余寻光解围,“邬导没说错,程俊卿在沙省,确实是联系起所有人物关系的一个关键纽环。” 他说完看着余寻光微笑,余寻光也回以一个笑。 很难说朱孟在构建「程俊卿」这个角色的时候,有没有想起过余寻光。 《官运》的故事舞台主要发生在沙省,这里是个独立的官场社会。在这个社会中,分出来了好几个派系。 首先是以程俊卿的岳父,前沙省副省务长梁渊华为代表的,已经退休的“老官派”。这群老家伙们在权力的中心沉浮了几十年,他们习惯了呼风唤雨,习惯了发号施令,怎么会甘心因年纪这等不可抗力而退出指挥台?表面上,他们已经远离官场,不再过问时事、插手政务,实际上省务厅的各部门仍藏有他们的暗线,那群人宛如摄像头一般,事无巨细地将这座城市发生的所有一切记录,再回头汇报给不该知道的人。 程俊卿便是梁渊华留在明面处的最大眼线,他的工作要务是监视沙省省务长纪宗海,将一切重大事物及时反馈。 沙省的第二股势力是以现任省务长纪宗海为代表的“当权派”,他们是被“老官派”培养起来的继任者。这世上有谁愿意一直按照别人的想法行事?“当权派”从掌握权力的那一刻,在更强烈的欲望的驱使下,反叛之心应运而生。 而程俊卿在纪宗海这里,便是由后者亲自策反的,绝对信任的一颗暗子,亦是他费尽心机踢回“老官派”的一颗赛点球。 说起程俊卿这个年轻人,纪宗海都觉得他可怜。明明一表人才,前途无量,却在没有享受到生活乐趣的年纪,被梁渊华那个老不死的看上,抓回去给他家的傻姑娘配种。 纪宗海曾经冷笑说:“他梁渊华是真把自己当沙省的土皇帝了!” 程俊卿和自己是不是一条心,纪宗海不在乎,只要程俊卿不把心往梁渊华那边偏,纪宗海就是赢。 第三个关系圈是以谭鹏江等市级领导为代表的“后进派”。这群“年轻人”不甘于被老家伙们压一头,他们拥有强烈的想要往上爬的欲望。程俊卿因为曾经和谭鹏江有过一段交情,又是从市里出去的,理所当然的被他们当成了自己人。 似乎所有人都听说过这个传言:程俊卿不是自愿做的梁家女婿。 第四派是以韩理雄和姚方丘为代表的“正义派”,他们无意趟沙省这滩浑水,他们与四周的一切格格不入。他们来沙省调查,只是想用法律编织成一个合格的滤网,将臭水沟一样的沙省理清。 其中,纪宗海身边貌似牵扯多方的总秘书程俊卿,自然成了他们主动拉拢和沟通的对象。 第五派是以程俊卿和严子龙联合的“底层派”。他们出生微末,为了前途不惜牺牲一切向上爬,和其他人比起来,他们到底在心里留有部分良知,清楚哪些事能做,哪些事不能做。 程俊卿是省务长总秘书,沙省大部分文件都会过他的眼,严子龙是省刊记者,笔和镜头是他手里的枪戟。他们知晓这片天地中所有昏暗的秘密。若是有一天这二人联合起来,又会对沙省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五方势力,程俊卿都有参与,他如何不配成为人物关系的中心? 余寻光在做剧本分析时,甚至剖析过他人眼里的程俊卿。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非常聪明的年轻人。 除此之外呢? 在妻子梁小絮眼里,程俊卿是父亲选给她的玩伴。在岳父梁渊华眼里,程俊卿是监视省务长办公室的工具。在领导纪宗海眼里,程俊卿是他反抗梁渊华的利刃。在谭鹏江眼里,程俊卿是他巴结上方的传声筒。在韩理雄和姚方丘眼里,程俊卿是他们掌握纪宗海罪证的突破口。 在他人眼里,程俊卿可以成为任何符号,唯独不具有独立的人格。 程俊卿在这个官场中是个工具,也是个玩物。 只有真正了解的人才能清楚他在官场的这么多年,遭受了什么样的虐待。 有时候,他的外貌会比他的聪明更加有用。 他自己知道吗? 他知道的。 为了向上爬,就算妻子是个傻子,他也不在乎了。他做了一个很多人都会去做的选择。只是他那时候还天真,他没想到他结了婚,“梁渊华女婿”的身份就是他这辈子的终点了。 如果能够有往更高处去的机会,程俊卿会觉得那也没什么。他都吃软饭了,至少心态应该摆正。只是老天到底对他不公,在和梁小絮结婚后的三年不到,梁渊华因故退休。虽说这之后他被妥善安置到纪宗海身边做秘书,但是这个职务的功能性,程俊卿如何看不出来? 很多次,他询问自己,他付出的婚姻算什么。算笑话吗?不,从来没有错误的决定,也没有错误的路。坚信“条条大路通罗马”的程俊卿不允许自己的付出成为无用功。 至少,他如今已经成为了副省务长的秘书。 纪宗海是梁渊华的人——他们明明只有三岁年龄之差,却因为地位悬殊,纪宗海一直在梁渊华面前低声下气,伏低做小。 看吧,什么才叫真正的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纪宗海分明比他还要能忍。 程俊卿就像个幽灵,在旁边观察着阳间的黑暗交易。 他比任何人都明白为什么梁渊华卸任了,纪宗海却仍旧在他面前保持谦卑。 因为纪宗海还想做省务长。 而梁渊华有推举他上位的能力。 连程俊卿都能看出纪宗海的野心,梁渊华如何看不出来?只不过他在胜者席坐得太久了,时间赋予了他看待万事的自信。 梁渊华看纪宗海,就像如来佛祖看那只大闹天宫的猴子。 “如来佛”的自大落在程俊卿眼里,他没有做出任何提醒。 他希望梁纪两边鱼死网破,可他又无比清楚,无论是梁渊华还是纪宗海,哪一方倒霉都对他都没有益处。“梁渊华女婿”的身份令他处境尴尬,在世人眼里,程俊卿就像是一只臭名昭著的狐狸,天生不能被人取信。 程俊卿知道纪宗海的弱点,他更了解梁渊华的性格。从梁渊华卸任的那一刻起,他就控制不了纪宗海了。而纪宗海呢,为了达到目的,他非常愿意在梁渊华面前装孙子,可是一旦他地位稳固之后…… 等到纪宗海手里的刀变得锋利,他第一个出手宰的,便是梁渊华。 程俊卿会是第二个。 就像纪宗海说的,他当然同情程俊卿,也相信他对岳父的怨恨,可这并不代表他们就是同行者,也不妨碍他想除掉他。 就像除掉一只遭人厌烦的蚊子。 让梁渊华和纪宗海保持平衡,是对程俊卿最有益的状态。可是官场啊,那就是个跷跷板,不存在天平。与其把自己的性命交给难以预料的未来,不如把握在自己手里。 这里没有他能相信的人,他就去寻找能相信他的人。 于是,由蔡亚禾饰演的民主派执权人魏杰诗便这么被程俊卿推到人前。 第141章 广告,灵鹿超清广告 李中桓的照片是第二天早上6:00披露的, 除了图之外,还有一段一分来钟的视频。 一双穿着草鞋的脚在山野小道上前行,镜头上移, 给了穿着少数民族服饰的余寻光一个全景。他背着一个竹背篓, 手里抓着一片草叶,步履轻快地前行。 镜头上摇,给到周围的环境。远处,连绵不绝的青山被初春的云雾笼罩,天下飘小雨, 地上是农田, 青牛,与水车。 环境里, 有牛叫,鸟鸣, 还有风的声音。 余寻光在小路上走着,他把叶片含在嘴里,吹着不成调的曲子。 人与自然,一片和谐。 然而,网友们却看得直乐。 “你们这群坏蛋又给我鱼神干哪儿去了。” “我嘞个苗族阿哥,阿哥的笑里是不是下了绝命夺魂散,我快要无法呼吸了。” “楼上的家人你串场了, 这是壮族阿哥。壮族阿哥不下蛊,只唱山歌。” “哈哈哈哈一大早上笑得我在床上打滚,这个壮族阿哥能唱什么,《云宫迅音》吗?” “虽然但是,拍的好像中药广告(无意冒犯画面还是绝美的)” “李中桓是那个《泥点子》的导演吧,一脉相承的乡土风。” “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这种用少数民族服饰来取材的短片了, 赞赞赞。” “刚去灵鹿公司的官网看了,李中桓本身就是少数民族出身,怪不得。” “不说别的,风格画面都很搭,有人民币上的那种朴实感。” “就是说以前还有一些少数民族主题的电视剧电影,近几年也少了。我还挺喜欢看那种片子的。” “谁能想到顶流余寻光隔三差五就要往乡里走走,你哥可真接地气啊哥。” “昨天翁想想拍的像汽水广告,王宗伦拍的像相机广告,现在李中桓又拍了个中药广告,好奇接下来是什么广告。” “比不过你们这群天赋性选手,导演展示作品跟广告挂上钩了,我再来随个哈哈哈。” “迄今为止,没觉得摄影哪里厉害,可能大家本职都是干导演的,所以比较看重场景和人物的协调。照片的质量全靠余寻光的镜头表现力挽救,这一次的视频倒是令人惊喜。大概猜到工作室是想展示几位导演不同的个人风格,所以为什么不多放几个视频呢?” 翁想想看着后台的评论,有些焦心。 千算万算,算不到网友的抽象。 怎么就广告了! 她回过头把三组作品看了一遍,怎么看怎么不搭边。 李中桓还挺佛系,在群里说:“尊重观众视角嘛。” 王宗伦也能看得开,并发了个手捧莲花的表情包,“没骂我们,很不错了。” 翁想想的焦虑其实也是担心两位导演会想不开,现在看他们的态度还好,便缓下了心。 凌爽也说:“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观众只要愿意捧场,怎么解读都行。” 他们这些片子放出来不是光给观众看的,还有很大一部分是用来给市场、给投资方检阅效果的。 灵鹿工作室的具体框架已经建设得差不多了,现在就是缺人。而且要拍电影的话,投资少不了。现在趁着余寻光的热度不错,趁机宣传一波,看能不能用“余”钓上大鱼。 到12点,凌爽拍摄的照片放出。 这是一组以溶洞为背景的主题照。 比起翁想想的个人风格,王宗伦的善用环境,李中桓的人与自然,凌爽的照片拍得更加突出余寻光本身。 他的照片里,环境只占有很小的篇幅,整体画面具有极强的光影感。照片组里有一张钟乳石占右上角,人物处左下角向上仰视的剪影图令人一眼惊艳。 溶洞中,钟乳石尖缓慢的朝下滴着水。 余寻光端着一台相机微微仰头凝望,仿佛在寻找千年前的记忆。他的双眼里泛起春江般的水光,像是被眼前所看之景感动。 很奇妙,明明是稍显呆板的照片,观众却能够通过他的眼神体会到他感受到的那份震撼。 “好棒,四组作品里我最喜欢这个,第一眼就觉得有极强的故事感。” “李中桓拍的那条短视频像自媒体博主的日常,好看是好看,我没看出来什么内容。而这组视频像是什么大片的开端,我现在就很想探究余寻光到底在溶洞里看见了什么,是外星生物,是沉睡了千年的美女,还是令人震撼的自然美景。” “对对,凌爽拍的照片与视频画面特别有层次,像是余寻光下一秒就要穿越去古代或者异世界。” “帮翁想想问一句,这组不像广告了吧?” “不像,这个视频的镜头语言好厚重,而且光影的技术运用得特别牛。” “翁想想老公这么厉害吗?原来咱姐夫还是个才子。” “不是,这可是凌爽啊!你们都不知道那个拍现实主义文艺片的凌爽吗?” “在我这里查无此人,不过他跟余寻光好像很有默契的样子。” “我突然知道该怎么描述这几组照片了!大家都是专业人士,光影还是构图都没什么问题,我主要评价照片整体给看客的感觉。翁想想更加注重的是自我表达,她有在余寻光身上投射自我的欲望,所以我们会觉得她的作品有股味儿很重的甜美风。那组照片模特换成谁都没差,余寻光在她的镜头底下就是个工具人。 第二个王宗伦导演我评价为无功无过。他或许是为了稳妥,整体就是在往自己擅长的方向走。在他的作品里,环境大于人物。当然,比起以往王导也有进步的地方,至少在把人融合进环境中,他已经能够做到无差了。 第三个李中桓导演更想表达的是自己的思想,这点和他的拍摄电影时手法一脉相承。在他的电影里,先是思想主题,再是环境,最后是演员。所以我们能看到,视频里的壮族小哥是悠闲的,笼统的,存在不够明析的。他更像是导演用来宣传符号的文化而不是一个单独的人。 最后上的凌爽导演,我要大夸。整组照片很难得的做到了镜头与环境的和谐,摄影者和模特的和谐。看这组作品,我有种余寻光和凌爽互相了解颇深的感觉,他们之间的默契程度,是曾经合作过的翁想想和王宗伦都比不上的。或许说,前面三位导演都没有跟余寻光有过思想上的交流。” “不是,说得这么亲密,难道姐夫也是鱼圈里的人?” “确实。四组作品整体来看,导演的镜头下演员的工具性挺明显的。” “凌爽的风格改了好多,他以前的目的性和功利性比这前三位的味儿还要冲。” “第一次这么明显的感受到导演风格在演员身上的差异。” “这两天这样子发,是想用导演和余寻光引流吧?感觉审核没上班啊,像翁想想和王宗伦,还有李中桓的作品风格都有部分缺陷,怎么不再打磨一下呢?” “其实圈子里每个导演都有自己擅长和不擅长的风格,只能说人家这样子大剌剌的放出来,就是主打真诚了。可能人家没想骗你钱,就想告诉你我们家的导演有哪里好有哪里不好。” “对,换个角度,如果你把翁想想看成偶像剧导演,她拍出来的照片风格是不是就没太大问题了?” “王宗伦在《金满桐庐村》里拍摄的乡村镜头,还有他那些纪录片,现在都是央视一些栏目特定的素材库了。他这么牛,怎么可能只是一组照片就说他没拍好。” 到了下午六点,灵鹿的官薇又更新了新的博文。大家点进去前,还以为能看到新作品,没想到入目却是一则招聘广告。 [……灵鹿工作室诚招影视行业有识之士,期待您的联系……] 现在大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看了半天,原来还是广告,招聘广告!” “这公司干啥的,好牛哦,居然让顶流和这么多导演为它的招聘广告做铺垫。” “笑死我了这个前摇,余寻光你给人打广告你自己知道吗?” “我鱼神对朋友真的没得说,新公司开业这样子帮忙吆喝。” “叶兴瑜也很好啊,放人出去给姐妹的公司打广告。” 看见大家兴致勃勃,为了给自己的账号添点热度,一直跟拍余寻光的狗仔团队放出了翁想想婚礼当晚,凌爽和余寻光在酒店门口一起送哥们儿离开的视频。 狗仔还重申:“大部分同行拍到的婚礼路透都被翁想想拿钱公关掉了,她很看重这方面的隐私性。我没收钱,所以不算违反行业规定。本来这个视频的实效性已经过去,没想发,但是看大家这么想知道,算给你们发个福利。余寻光跟翁想想两口子的感情都很好,他们间的交情应该是从桐庐村开始的,可恨我那个时候还没上班,没拍到具体内容。” 对于这只狗仔,大家的态度诡异的一致:呸,臭不要脸。 仍旧记得余寻光在小宁静上说,因为有狗仔跟,所以很久没有穿彩色衣服的事。 这只狗仔对此也冤枉,“我这是帮余寻光认清人心险恶好不好?娱乐圈任何一个的顶流,哪有像他一样穿着别人眼熟的衣服天天往街上晃的,傻乎乎的,还真以为人家认不出来?” 总归,狗仔就是不要脸! 不过余寻光到底还有多少交情深的朋友可以挖? “余寻光看着不善言辞,好家伙,他分明不缺知心人。” 灵鹿的宣传是之前就说好过的,作品展示那两天,余寻光抽空关注了一波评论区大家的反应。他又翻了一遍工作群里几位导演说的话后,见效果不错,大家的心态都很良好,便没管了。 第142章 无恶不作程俊卿 今天余寻光要拍摄的剧情便是程俊卿见完梁鼎盛回来之后, 和纪宗海的对手戏。 小憩一会儿,余寻光先去换衣服。 在《官运》里,个个角色无论男女, 都是一水的职业西装。比较有缘分的是, 当初剧组开启服装类目的招标活动时,正是由余寻光代言的那个手工西装品牌竞标成功。 这个西装品牌名为“尚雅”,一开始只做高端的手工定制西装。在签了余寻光的代言合同后,品牌的知名度呈井喷式增长,拓宽了市场, 也迎来了更多意向客户。为了能够留住这些用户, 尚雅又开辟出一条中端线,针对性的服务那些资金不太足, 却又有品质要求的客人。 《官运》服装组的组长和品牌方沟通得当,每个重要角色都配备了适宜的职业西装——当然, 领带,衬衫夹那些,就得看演员个人对角色的理解加以配置了。 待余寻光到达现场,饰演纪宗海的谷四民和饰演洪肃的刘和贵正站在一起,拿着一个盒子观摩。 余寻光瞟了一眼他们手里的盒子,靠近,“谷老师, 刘老师。” “来啦。” 不上戏的时候,大家都是很和气的人。 谷四民年纪大了之后,经常演身居高位之类的角色,所以便也没做身材管理,特意将身材保持在健康的富态程度。到他这个年纪,已经算是“特型演员”了, 为了演好这些固定的角色,他一度下过苦功夫,去研究人家的动作以及语气。 在去年的《贞观长安》中,谷四民饰演的长孙无忌正是余寻光饰演的李承乾的亲娘舅,两人在戏里多有交流,戏外也常混在一起。余寻光是很喜欢观察,很喜欢提问的性格,那个时候他就问过谷四民相关问题。 谷四民和蔼,不吝于向小辈解惑。余寻光认真的工作状态很令人触动。有一次,他十分感慨地说:“小余啊,你别看我现在这样,年轻的时候,我跟你是一模一样的。” 余寻光当时对这句话没什么感悟,他是后来有一次重读老舍先生的《骆驼祥子》,才品味到了谷四民当初说这话时的心情。 祥子能从老马和小马身上看到自己的过去和将来,余寻光也能后从身边的人身上看到自己的过去和将来。 二十来岁的他做好自己,在能接触到的戏路里求出名、积累演绎经验。三十岁就像章晔、雷纬明等人,经历风雨后开始拓宽戏路,寻求职业高度。到老了,就像谷四民一样,不论曾经获得过怎样的成就,要还想演,就只有单一的角色可以选择。 演员一生的追求就是挖掘自身演技的更多可能,可一旦年纪上来了,还是免不了去重回单一的角色。 和祥子悲观的想法不一样,在余寻光心里,这并不是一件值得沮丧的事。 他老了之后还有老角可以演,多棒呐。 哪怕戏路被禁锢也没关系。从来不存在单一的角色,就像这世上不存在两片相同的叶子,这世上也不存在两个一模一样的人。要是能把相同的角色演出不同的效果,那才叫厉害。 对余寻光来说,只要有戏演,他不仅不怕变老,他也不怕变丑。 因为他身边还有刘和贵这样的例子存在着。 刘和贵是央戏90班的学生。那个年代的学校招生,是有特定针对“生旦净末丑”来挑选学生的。刘和贵天生精瘦,又有一张尖窄脸,便被老师以“丑角”的定位招进了学校。一部戏路,不仅有引领方向的主角,还有为故事拓展更多可能的配角。谁说他被定位成“丑角”就不能演主角了?刘和贵在校排舞台剧时,可能今天在《茶馆》里演刘麻子,后天就拢着袖子演“孔乙己”。 刘和贵从来不为演配角而痛苦,所以在前些年他拿到金晷奖之后,有一段关于配角发言。 他对于有些同样想法的年轻演员余寻光很是欣赏,哪怕相处不到半个月,他也愿意热情对待他。 跟年轻人在一起,好像自己也变年轻了。 刘和贵举了举手里的盒子,逗弄着,“猜猜这是什么。” 没有谜面的谜题,余寻光才不猜。他直接伸手把盒子拿过来,打开。 一条红白条纹的领带安安静静地躺在盒子里。 今天的戏里需要用到一条“特殊的”领带做道具,余寻光想,就应该是这条了。 刘和贵说:“这是朱孟老师亲自去沪市的老裁缝铺里手工定制的,上午才拿回来。” 这条领带的象征意义不太好,从制片到导演统一的意思是,别让它跟商业品牌沾边。 省得有些商家没底线,等到剧播时无下限的营销。 他们仨站一块儿说话,没一会儿,邬震启抓着剧本过来了。 “老师们,怎么着,咱们走一个?” 三个演员,横跨三代。 谷四民是80年代的演员,刘和贵是千禧年左右的演员,余寻光是20年代的演员。他们无一例外都有扎实的科班理论为基底,也有丰富的实战经验垒起高墙。在处理细节上,他们或许都有不同的方法,但实际演绎出来,那种身临其境,是能让人看得非常舒服的。 邬震启很享受看专业演员演戏,那是一种说拍就能拍出你想要感觉的如鱼得水感。 在《官运》剧组工作太幸福了,他唯一担心的青年演员余寻光都没拉后腿,反倒是和前辈们打得有来有回,尤其令他惊喜。 为了方便后期工作,给画面增添未来科技感,剧组搭的省务长办公室的落地窗边有一大块绿幕。走戏时,导演和美术也在对场景调试,力求做到完美。 在这组镜头里,余寻光和刘和贵一前一后进来。由于刘和贵饰演的司机洪肃承担了开门的工作,所以他的站位是靠前的。 进门后,两个人先在房间的中心点站定。 余寻光抱着一沓文件上前,一边将文件摊开展示,一边用日常的语气汇报工作,“老板,这是今天需要您签字确定的几个文件,包括e区那块空地的投入使用预行方法,c区旧城区居民楼改建的策划。我已经按照您的要求提前筛查了一遍,格式上没发现什么问题,内容上还需要您把控具体方向。” “嗯,”谷四民直勾勾地看着洪肃,手里翻开文件,制作动静,“马上就是庆灵节了,方案也该上了,告诉他们,一切照旧,你把一下关。” “好的,我待会儿就去联系宣传委的吴部长,和他敲定具体细节。”边说话,余寻光伸手拿起桌边空了一半的杯子,帮他接水。 谷四民临场发挥,往这里加词,让表演更加生活化,“茶叶也给我换换,续了好几回了,没味儿了都。” 在他说话期间,余寻光已经做出了换茶叶的动作。 邬震启在旁边看着笑,“谷老师和余老师,心有灵犀呀。” 谷四民探了探脖子,看到余寻光已经先他一步,也笑,“余老师是懂怎么做人秘书的。” 余寻光回头冲他笑了笑,端着泡好的茶走了回来。 谷四民看着邬震启问:“等于说,我刚才那句话不用加了。” 是这个道理。邬震启望向摄影,“待会儿注意给茶杯一个特写。” 谷四民手里的文件也需要特写。 剧情设定里,程俊卿放在纪宗海桌上的文件根本不是公务,而是他弄来的梁鼎盛的口供。 到实拍时,文件的内容和标头还会给出一个特写,好展示给观众看。 刘和贵拿出一个匣子,轻手轻脚的在房间里穿梭,他这是在侦测窃听器。他这边暂时不用管,到时会有镜头跟着他再拍摄一遍细节,最后交由后期一起剪辑。 余寻光回到办公桌边。他把杯子轻轻放下,将杯子的把手摆在谷四民方便好拿的地方,接回刚才的台词,“有一件事,旅游部的领导托我来探探您的口风,e区那块地,有没有做景点开发的可能。” 谷四民端着文件查看,一心二用,“你怎么想的?” 余寻光站在他旁边,保持着低头垂眼的姿势,这让他看起来十分谦卑,“旅游部也是想发展经济,并不能算错,但是程序没走对。” 纪宗海很喜欢听到程俊卿的保守回答。 “嗯。去告诉他,他要有想法,弄报告,打申请,规规矩矩的走正常途径,别一天到晚整些无用的虚无主义。” 谷四民在这里吃了口螺丝,但余寻光也没停,干脆利落地道:“是,我待会儿就去通知罗部长,告知您的指示。” 谷四民上挑着堆积着褶子的眼尾看他,“你今天去农务处了,没有了领头羊,那儿还好?” 这时,刘和贵放下探测仪,发出肯定的声音,“老板,很干净。” 不待余寻光回答,谷四民突然抿着嘴把手上的文件往桌上一砸。 他的脸上,尽是憋屈。 余寻光顿了一下,才继续问:“农务部的张部长是民主党的人,要不要继续用?” 确定了没有监听器,纪宗海不愿意装模作样,恢复了暴怒的本性。谷四民在饰演时,将人物的这种转化交由刚才砸东西的动作来给观众预警。 有了预警,就有了层次,接下来哪怕他是指着程俊卿的鼻子骂,观众都不会觉得违和。 “不用能怎么办,你去帮我管农务部?” 他阴阳一句,又破口大骂: “稽查部的一群疯狗,敢往老子的办公室里放监听,反了天了!上面来的人了不起吗?要换前些年,我让他们有来无回!一群毛都没长齐的兔崽子,神气什么?” 怒了两声,谷四民发泄完毕,冷笑,“梁鼎盛还没傻,知道什么话不能说。” 第143章 副导演张庆鹤 9月底, 余寻光开始和罗际中在b组的张庆鹤手里拍“后进派”的戏份。 服装组注意细节,在这部分里,余寻光穿的西装换成了最普通的流水线款。 为了展现出程俊卿这时更年轻的年纪, 化妆组也在发型和妆容上做出了改变。 出于篇幅考虑, 程俊卿的过去大部分都藏在别人的台词里,少有一些零星的闪回——那些镜头被张庆鹤塞进了一个充满阳光的下午。 程俊卿在结婚之后,先在省厅里干了两年。梁渊华一退休,资历足够的他便被安排去给纪宗海做秘书。一开始,程俊卿并没有类似的工作经验。纪宗海挑剔, 程俊卿虽然有“女婿”光环笼罩, 但纪宗海未必愿意手把手教他。可从后来工作时期的相处来看,纪宗海对于程俊卿的“无微不至”显然是满意的。那么, 在没有人教导的前提下,程俊卿是如何学会做好一个秘书的? 首先, 得具备察言观色的能力。 这项能力无需在办公室学习,却可以在办公室进修。贫苦出身的程俊卿比任何人都懂得该如何去分辨别人的脸色。 再其次,知晓各场合的社交礼仪。 领导来了我让座,领导坐下我上茶;领导出门我跟随,领导上车我开门。商务,尤其是这种单位环境里,最讲上下之分, 又最看重礼仪。程俊卿能在办公室里如鱼得水,离不开他在基层办公室里摸爬滚打的七年,在省里两年,合计九年时间里吸取的经验。 最后,合格的秘书还需要拥有处理应急事务及分辨出轻重缓急的能力。再加上一个记忆力要求、专注力要求,可以说, 完全能达到这些要求的程俊卿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除了出身,他比谁差? 人一旦拥有了更高的天赋,会更加“仇视”于自己的平庸。 程俊卿不愿怪罪自己,他只恨那些不让他向上爬的人——比如说梁渊华。 梁渊华做了高官,享受了当官的好,却不愿意让程俊卿去更进一步。无他,为了女儿考虑,他不愿让他拥有更大的权利。不然以后,等到百年,他那不太聪明的女儿该如何是好? 梁渊华不仅不想让程俊卿走得太高,他甚至在催促着夫妻俩,想让他们尽早孕育孩子。 梁渊华的戏,得往后再说。这回再跟张导合作,余寻光发现他拍出来的镜头具有很强的画面感。一确认,年轻时果然是美术生,怪不得。 拍妥了办公室里的琐碎镜头,余寻光再同跟罗际中拍对手戏。 程俊卿和谭鹏江有很多镜头是穿梭在酒局之中。统筹为了节约,特意将这些酒桌戏放在一天拍。后勤剧务想得好,酒桌嘛,肯定有演员吃菜的镜头,为了出效果,便没使用道具,而是跟酒店联系,点了十来道菜,就这么变换角度放在桌上让导演拍,让演员吃。 央视的剧组,把杜绝铺张浪费和合理利用做到了极致。 至于那杯中之物呢,肯定是只能灌纯净水了。饶是如此,半天拍下来,演员们也都被“害”得频频上厕所。 罗际中甚至跟余寻光打趣,“这一天天,咱们的内脏器官可算是超负荷运转了。” 余寻光也吐了口气感慨,“酒桌真不是谁都能混的。” 光是这身体素质要求,就非一般人能达到。 余寻光想起叶兴瑜和凌爽都在他面前嘚瑟过自己“千杯不醉”的体质,乐了。 挺好。 开句玩笑话。这俩天生的生意人,以后多喝点,给他这个股东打工。 余寻光眯着眼睛把自己代入了一下“资本家”,别说,驱策别人的感觉还不赖。 怪不得那么多人想当老板。 但是程俊卿是想要当老板才那么努力的一步一步向上爬的吗?余寻光想,他更多的应该是不甘心吧。凭什么自己的命运要掌握在他人的手里?凭什么别人可以轻而易举做到的事情,他却要付出很大的代价?人人生来平等,人人生来不平等。程俊卿恨透了这个不公平的世界,可他又没办法改变规则,所以他只能用自己所拥有的东西去交换。 他是一个政治家,他也是一个商人。迄今为止,他还没有做过亏本的买卖。 细说起来,在程俊卿的官场生涯中,他和市务长谭鹏江的关系居然是最平等的。程俊卿一手提拔出光脑公司,给了谭鹏江政绩,谭鹏江也投桃报李,将程俊卿提拔到了他最需要的市里的岗位。初次的交锋,他们没有欠下对方任何东西。后来谭鹏江面临政治生涯的危机时刻,程俊卿在提供帮助后,谭鹏江也给予了他应有的重用。 各取所需,这种关系或许才是职场上最健康的。 只不过谭鹏江到底也是一个优秀的商人,所以他会带程俊卿去见梁渊华。他要向上爬,他需要在省里拥有一个人脉。程俊卿的条件好,又不好,总的来说很合适,所以他把这个机会给了他。 他没有看错人,程俊卿也没有让他失望,副省务长的乘龙快婿到底还是从市里飞了出去。 30岁的年纪进省务厅,很多人来说,不亚于白日做梦。 程俊卿的收获配得上他的付出。 程俊卿和谭鹏江的来往简单明了,他和他之间的情感关系也清晰可见。他们就是最简单的,由利益而绑在同一条船上的人。在谭鹏江拥有新的山头之前,他们可以一直是朋友。 谭鹏江利用程俊卿得知了很多上头的政策,更获得了诸如批款,审改等方面的便宜。程俊卿利用谭鹏江的圈子,为自己在他人面前筑起了一道厚厚的堡垒。这幢堡垒或许不能抵抗梁渊华、纪宗海等真正高位的领导,可是在下级关系面前却非常管用。 别看程俊卿一天到晚被纪宗海训得像个孙子,他在外人眼里可是沙省公认的“二号首长”。 程俊卿和谭鹏江的酒桌戏从早上拍到晚上,给余寻光感触最深的是,他仿佛经历了一场加速人生。早上,程俊卿是初出茅庐毫无根基的新人,他在酒桌上陪酒、陪笑、陪聊。他的样貌出色,自然而然会被其他人占便宜。这些对于程俊卿来说,都快要成为日常。到了晚上,程俊卿成了“二号首长”,大家朝他谄媚、奉承、逢迎,多的是人投怀送抱,主动让他占便宜。这么明显的落差对比,如何能不令人丢掉道德的底线,去寻求更高的位置? 余寻光又想起他和张第源的酒吧之行。毋庸置疑,张第源带他去的地方都是一些干净的,无法反映社会环境的地方。和电视剧里拍出来的东西相比,他可以说是被人很温柔的对待了。 这样其实不好。他常年在剧组,生活本来就封闭,再不让自己落地,会容易在他内心滋生出一种的小布尔乔亚式的高高在上。 余寻光想,有机会的话,他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去看看这个世界更真实更深复杂的一面。 跟谭鹏江拍完,余寻光又换来王文质搭档,继续拍。 程俊卿在26岁生日那天与严子龙重逢,从那之后的每一年,严子龙都会主动给他庆祝生日。 严子龙是唯一能够进入程俊卿内心的人。程俊卿曾经说过,他愿意把自己的纯洁和良心都交于严大记者保存。 严子龙和程俊卿拥有同样的境遇,他理解他,自然不会像其他人一样欺他,敬他,小看他。程俊卿那种迫切的,想要出人头地的心情,在严子龙看来属于人之常情。只是他也认为在官场那种环境里打滚,日久天长会容易被同化。 严子龙自己是个相对正直的人,他不愿意程俊卿为了权财面目全非。 哪怕要向上爬,也该有自己的底线,这样才不会成为权财的奴隶。 那是在程俊卿向梁小絮求婚成功那年,在他的生日上,严子龙对他说:“我要往你身上绑根绳子。” 他说做就做。他解下蛋糕礼盒上的缎带,轻轻地系在程俊卿的手腕上,打了个死结。 “你放心大胆的往前走吧,我在后面帮你看着,帮你注意着前面的危险。等你真正走到悬崖边上,我轻轻一拉……” 程俊卿望着他笑,“我就会听你的话,往回走。” 排这场戏时,张庆鹤对王文质的要求是一定要严肃,正经。 “你还需要温柔。铁汉柔情,懂吗?” 王文质这几年演喜剧、排小品,他无时无刻不在分裂的幽默细胞好像把他整个人腌入味儿了。在这种特质下,严子龙前面就被他演成了搞笑角色。 对于他的表演方法,张庆鹤和邬震启一致觉得:剧情方向上一直严肃,观众们的精神长期处于精神紧绷,难免会觉得累。所以只要表演得当,搞笑一点没什么不好,重要的是人物的内核不能丢。 王文质当然也明白自己现在是在演正剧,大正剧,他不能再把自己那一套搬过来。 他想起《烈火英雄》,想起自己也是演过正剧的。 他给自己加油打气:王文质,你可以的。 再有,隔了这么多年能再和余寻光合作,他不能让他失望啊。 心里明白是一回事,实操起来却没那么容易。一直拍摄顺利的剧组到了王文质这儿,进入了导演一遍遍否,一遍遍教的状态。 “王老师,五官又飞了。” “王老师,这里不需要做动作,太轻佻了。” “王老师,这句台词改得不够严肃,你还是说回原来的词吧。” 王文质拍得很吃力,因想得太多而生出来的心理压力更是令他沮丧。 有一晚上熬大夜拍喝酒的戏,趁着剧组还在准备,王文质蹲在小桌子前,把桌上的啤酒开了。 余寻光看出他兴致不高,陪着开了一瓶。 一口闷了半罐,王文质露出凄惨的笑,“小余,怎么办呐。我好像把自己的路走窄了,我做不到融会贯通。” 第144章 八百个心眼子 余寻光跟尹湘演, 顺理成章的就得跟饰演她父亲梁渊华的演员邹玉北演。 邹玉北在此之前,就已经在另一个组里跟谷四民把梁渊华同纪宗海的回忆戏份完成得差不多。其中包括梁渊华是如何提拔纪宗海,又是如何在酒会上一眼相中了程俊卿。梁渊华的很多个单人镜头都是在固定环境中, 由邹玉北个人和群演完成。由于拍摄技术得宜, 部分镜头完全不需要有主要演员配合,后期在剪辑时会用技术,完成画面剧情的连续性。 邹玉北是圈内资深的前辈了,两年前,他还升了某省文工团的团长。老大哥经历得多, 看得更多。现场有工作人员打趣, 这种政治戏对别人来说是演戏,对他来说可能是生活。 邹玉北曾经和余寻光在《风雅颂》合作过, 那时他演督军裴义山,表演方法上主打的就是一个大开大合, 将那种兵痞式的,有大智慧的军事将领刻画得入木三分。 现在他在《官运》中饰演“老官派”的代表梁渊华,这是一位常年身居高位的高官。邹玉北对他的外貌定位是戴着一副框架眼镜,看起来儒雅随和的亲民派官员。为了贴合角色,邹玉北在表演时眼中常含有深沉,带着一股不怒自威,只可远观的气势;现在他过来演家庭戏, 又把一个退休的,享受生活的,爱跟群众互动的,每天跟女儿玩乐的老父亲展现得淋漓尽致。 不要以为有这些角度,你就能把退休后的梁渊华的真身当成一个货真价实的“养花钓鱼老汉”。这个角色的底色是“弄权”,退休根本不影响他在沙省的政治战场上拥有浓墨重彩的一笔。 这个角色很丰富, 编剧定然不会让他一直沉寂。 在回忆展开之前,编剧朱孟对梁渊华的第一次“真面目”塑造,来自于洪肃伙同程俊卿勒死梁鼎盛的第二天早上。 梁鼎盛是这回中央调查组的主要调查对象,那么个人说没就没了,不说省厅内部震动,传出去也引发了各界一片哗然。 警局出了这么大篓子,省警务厅厅长不敢担责,连忙找来记者披露案情,誓要将此案打造成“民间正义人士替天行道”的密室迷案。 一大早,电视新闻里就吵嚷得热闹。梁渊华坐在餐桌前,一手握着筷子,一手端着粥碗,有神的双眸如鹰似隼地盯着新闻节目看。 花白的银丝被打理得一丝不苟。梁渊华穿着被熨得有型的白衬衫,外面套了一件羊毛衫背心,下身穿着直挺干净的长裤,还穿好了袜子,像是下一秒就要出门上班。 但其实这只是他的家居打扮。 程俊卿踩着略急的步子下楼。来到餐厅,他看到梁渊华已经在餐桌上坐好,连忙小跑了两步过来。 “爸。” “嗯,”梁渊华应了一声,眼珠子却没转动,“小絮醒了?” 程俊卿把公文包放下,系着袖口的扣子,“醒了,正在自己梳头发。” 刚巧保姆端上一叠煎饼,梁渊华抬起胳膊指了指楼上,“你把东西弄一份,端到楼上去,就让小絮在房间里吃。” 保姆连忙擦手,照做,“好的。” 程俊卿拉开椅子,瞟着电视上的新闻,小心翼翼地把屁股只挨了椅子前半边。 这是一种相当拘谨的坐姿。 待保姆上楼,梁渊华终于收回视线。他夹了一筷子咸菜放进碗里,仍旧眼也不抬。 “你是怎么看待这件事的?” 声音利落,隐隐透着严肃。 程俊卿听出言外之意,也没打算瞒,“能够让人不声不响的让人丢了性命,应该是警局内部有人接应。” 表面上听起来,这对翁婿俩就是在讨论案情。 实际上,程俊卿是通过这句话告诉梁渊华,这件事就是纪宗海派人做的。 他拿筷子搅动着碗里的白粥,衬衫紧紧挨在绷直的胳膊上,隐隐能看到肌肉线条,“最近意外频发,就你们纪老板的那个脾气,你应该跟着吃了不少挂落。” 程俊卿低着头,稍微闭了下眼,屏息,“老板也是为了民生而急。” 梁渊华问:他让你参与了吗? 程俊卿说:参与了,因为是领导,所以我不能拒绝。 梁渊华仰头喝了口粥,低头时,这才借故把视线落在程俊卿的身上。他这时就像一个局外人,发出吃瓜群众特有的感慨,“这些当官的啊,下手太黑。有什么过不去的坎,非要人家的性命呢?” 梁渊华话里的真意是:有什么不能解决的,非得当着调查组的面走这个极端? 其实不用程俊卿回答这个问题,他自己就能想到答案。 手底下的人出了事,纪宗海连表面功夫都不愿意做,摆明了是他如今地位稳固,信心膨胀。 还是位子坐得太舒服了。 他当然还想借着梁鼎盛来震慑手底下的人。 谁不知道梁鼎盛是一路溜须拍马,舔着“老官派”上位的? 反正不是他的人,用来杀鸡儆猴,他也不心疼。 梁渊华一直认为,一个做事没底线的官员,他的政治生涯是不会长久的。纪宗海这几年的行事手段越发疯狂。他这时又有些后悔,不该让程俊卿在这种匹夫手底下做事。 梁渊华盯着他,轻声问:“你最近出门办事都没开车,是打车去了?走报销了吗,怎么没见你贴过单子了?” 言下之意是:你做这件事的时候,有目击者吗? 程俊卿从刚开始就一直低着头,保持着下属和晚辈的谦卑姿态。如今问到这里,他如实回答,“还是以前的系统,没贴是因为老板体贴,最近都让洪司机帮衬着我。” 程俊卿点明了洪司机的存在。 这等同于是把把柄落在了纪宗海手里啊。 梁渊华面色沉重。他用筷子示意了一下,“别僵着了,吃吧,小心耽误上班,你老板啊,可难伺候。” 不管怎么样,纪宗海那儿,程俊卿先应付着吧。 程俊卿点头。起身瞄见梁渊华的粥碗空了,找伸出双手给他续了一碗,才盛自己的。 梁渊华在他动作的时候就这么望着他,“今天的粥煮得太稠了,粘糊,我都吃不出来是小米还是大米。” 梁渊华表明:现在沙省的局势太乱,我不好出手。 程俊卿似有所悟,说道:“粥主要是来饱肚子的,不过早餐嘛,不用吃得太多。再煮一锅是来不及了,我从网上看到现在有一种往粥里加燕麦奶的吃法,您要能接受,我给您现调一碗?” 程俊卿提议:您要是想管,我可以去联系。 “不用了,”梁渊华露出笑意,“刚吃了一碗咸的,再吃甜的,对肠胃不好。” 现阶段,梁渊华“老老实实”的做他的退休老人才是明哲保身之举。 他又看了一眼碗里的粥,说:“我现在年纪大了,吃不了多少,剩下的只能靠你和小絮了。你们在美食上要是有其他想法,可以试着另辟蹊径,不用天天陪我吃咸菜配粥。” 梁渊华告诉他:你要是有其他的想法,可以跟我明说。 程俊卿也笑,“我对于吃的不太讲究,实在不行我就跟着小絮的口味凑合两口。我知道,她可是深得您的真传。” 程俊卿表态:我当然还是愿意跟着岳父的意思行事。 一直到这里,梁渊华才满意。 他微笑着抬起眼皮,“中央过来的姚队长,你见过了?” “是,”程俊卿对姚方丘如此评价:“姚处长是个顶顶聪明的人。” 梁渊华又说:“我和他父亲是大学同寝的兄弟,关系还不错。” 程俊卿从善如流,“还不知道咱们家和他有这层关系。姚处长应该是避嫌才没来主动拜访您。现在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稽查处,我想,姚处长也不想扩大影响。” 梁渊华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他这个说法。 “小姚那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他和他们家老姚是一个模具里挤出来的,都是在工作上襟怀坦白,大公无私的性子。他能在四十多岁的年纪,在稽查处掌管一方,应该是不缺能力的。你要小心呀。” 最后一句话,他叹了口气,叹得程俊卿心头一跳,连忙抬头看他。 梁渊华笑,继续说:“秘书工作在待人接物方面是有些繁琐,你老板又是个粗人,不太在意这些,所以平日里你一定要多上点心,帮他查漏补缺,千万别让他得罪了人家。你辅助他处理好了工作,等同于为老百姓们尽了一份心。记住,时刻都不能忘记人民至上的道理。” 程俊卿听出言外之意,连忙直起腰背,“是。” 下了戏,余寻光和邹玉北相视一笑。 “小余,有进步啊。”因为一起合作过,他感受得深。如今的余寻光在细节处理上,可比几年前拍《风雅颂》时细腻了不少。 “还是邹老师厉害。”能够演出裴义山的“莽”,也能拿捏住梁渊华的“稳”,余寻光不认为自己一定能在表演上超过这些老前辈。 “行了,怎么咱俩也打上官腔了?”邹玉北呵呵一笑,转身休息去了。 小陈第一时间过来给他送上温热的茶水润嗓子。 顺便小声嘀咕,“小余,刚才那段戏真精彩。话里有话,费了我不少脑细胞。到时候等剧播了,应该会有好多人做视频中译中吧?” 官场上的人,从来不说实话,怕担责。 余寻光的台词里的废话算少的,如纪宗海这类有实权的官员的车轱辘话才多。 《官运》中有大段的文戏、不费什么力气,却耗极了心力。等这幕拍完,余寻光蹲到监视器前,先看了一遍自己的微表情,又把自己和邹玉北的表演对比着看了一遍。 第145章 《官运》大群戏 到10月中旬, 余寻光终于又回到了邬震启的a组。 从9月1号正式开机至今,《官运》也算进入了拍摄时间的中后期。在接下来的这段日子里,余寻光将同其他演员一起, 在导演邬震启的带领下逐一打磨剧中由会议文戏构成的大群戏。 邬震启今年56岁, 他在拍去年的《贞观长安》之前,就拍摄过诸如《秦扫六合》、《诸子百家》等央视自制历史剧。央视愿意和邬震启多次合作,在于他的优点非常亮眼:他能做到对投资预算的节省,也能做到对大场面戏的完美把控。 虽然不属于知名导演,但邬震启端着央视的饭碗, 一直吃得很香。 现如今, 终于要展露自己的“拿手绝活”,邬震启摩拳擦掌, 好不快活。 与导演的翘首企盼不同,演员们只觉得心累。 《官运》的总篇幅共有40集, 仔细单摘出那些会议戏来计算,需要重点拍摄的场次一共有11场。每场会议的内容都很重要,每场的剧情时长大概在15分钟左右不等,每场戏参与的人员又都有出入,导演对每场会议的每位演员的表现要求又迥乎不同。 这些能在会议里拿出来和各位领导商讨的内容,属于剧情里的重要节点。比如第一场会议戏拍的就是农务长梁鼎盛被抓后,沙省官员们一一开口道出对他的处理办法。这场戏相当于大家的第一次“合照”, 每个人都需要在最短的篇幅里体现出自己的立场和人物的性格,及办事的风格。 剧情在推进,人物在变化,所有人的态度和心迹也在不停的随着局势改变。大家在维持角色人设进行表演的前提下,还要注意微表情和小动作。演员们需要极度清楚自己的角色在每场戏里坚持的立场和主张,以及被剧情影响的人物心情, 从而演出不同的效果。 除了专业压力之外,演员们要承受的来自外界的心理压力也不少。一听说要拍群戏,很多沉浸在各种夸赞声中的演员们都吓得重新审视自己。《官运》的演员阵容太豪华了,有机会露脸的演员们一水的“实力派”。太阳底下,一切邪魔歪道都会退散。圈里人知道圈里事,大家其实都明白,部分受到群众夸赞的“老戏骨”里是有“水分”存在的。有些演员的演技或许好,但绝对不够好。在这种“尖子”扎堆的地方,对比之下优劣更显。部分演员们是真的害怕自己本事不够,哪一场戏没有表现好,在剧播时被单拎出来接受观众们的群嘲。 这种官场戏注定了会被人逐帧拉片,若是被有心人发现谁“掉链子”,那是真的要被刻在耻辱柱上的程度。等到《官运》再一大火,个人水平“差”到全民皆知,说不定还会被舆论影响到往后的职业生涯。 双重压力之下耗费心神,无疑是很折磨演员的。 于是,部分演员们就把统筹当成了“出气筒”,对他统一组织拍摄高难度群戏的决策提出了意见。 邬震启也明白大家的焦虑和顾虑。为了不让这种“怨气”在组里蔓延,他在开始拍摄这组戏之前,特意组织了一场集体晚餐当作动员会。 “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大家,我们导演组是预计花费半个月的时间去仔细雕琢群戏。大家完全不用过于担心。” 邬震启保证,拍这些戏时,他会和编剧朱孟老师全程从旁协助,带领大家磨戏,理解戏,还会请央视制作人过来把关每场戏的质量。 此话一出,演员们的心里好歹是好受了些。 不论别人,余寻光饰演的程俊卿要拍的会议戏就有9场之多,导演编剧若能在旁指导,他的工作也会轻松很多。当然,跟别人比起来,他的表演方向本来就不算困难。那些会议上,程俊卿基于秘书身份,是没有发言权的。他在其中是一个职能性高于功能性的角色。他全程只是拿着一支笔,一个本子,坐在纪宗海身后手动做着会议记录。 之所以不用电子档,是因为出自秘书长之手的会议记录事后是要得到省务长纪宗海、副省务长梅良生,外加法务厅厅长曲长河三人签字确认,然后放入档案室留存的。后续监察单位若是有需要查案,这些纸质文件都是强有力的“证据”。 这个规矩自然不能是纪宗海规定,而是出自联邦政府的《官员行事守则》。 扮演一个“会议记录员”是很轻松的事,但作为有追求的演员,余寻光绝对不打算轻松的演。 要是镜头一晃,扫过来,余寻光饰演的程俊卿居然在发呆,那样的画面播出去多难看啊。 哪怕是做背景板,余寻光也要投入角色,投入环境,让程俊卿在属于他的世界发光发热。 他没有台词,导演甚至都不会把重点放在他身上。他的镜头也不会很多,他的发挥更是有局限性,余寻光便打算把自己真的化为一个“秘书”,把自己的每一面都展露得正确,以不变应万变。 别忘了,余寻光有做秘书的“经验”。 很快,开始排戏。拍摄的第一天,余寻光使用这种方法,感觉良好。 他还得到了编剧老师朱孟的夸赞:“我在镜头里打量,你看起来好像就是一个真真正正的秘书。” 那是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就像当老师有当老师的样,当医生的有当医生的样……一个人长久的在一个行业里干,时间长了,被腌入味了,哪怕没有在职业场所穿着职业装,大家也能够一眼看出你的职业属性。 朱孟就觉得,《官运》剧组里部分饰演官员的演员,演技好是好,就是没有当官的样。 比如说叶峻深饰演姚方丘。出于角色特质,他的表演就处于又像警察,又像法官的尴尬阶段。 《官运》里“监察小组”的设定相当于现实生活中的“纪wei”,不穿那身行政夹克,叶峻深西装革履的演起来真没那个味儿。 已经发现自己表演上存在的问题,叶峻深感到十分沮丧。 他一直有在强逼着自己进入角色,可惜效果欠佳。去年,他在演完唐太宗李世民后,由于过于代入角色,为了缓过来劲,他没接任何工作,在家里调养了半年。好不容易把身上那股喜欢使唤人的封建皇帝味儿祛了,现在又让他来演高官,他有时会处于一种精神割裂的状态。他知道是自己的状态出了问题,然而《官运》的架子拉的太大了,他又是男主角,根本不能够让剧组停工等他。这时,再遇到比他发挥稳定的章晔,再看到尤为亮眼的余寻光,他心里不由得更加着急。 叶峻深的问题,是心理原因造成的个人表现能力问题,除了他自己之外,没有人能够帮到他。邬震启知道这位“影帝”的真正水平不止如此,可就像考神也有发挥失常的时候,叶峻深在压力下日渐憔悴,一脸承受了巨大压力的模样。邬震启不忍把这位优秀演员逼得太狠,便没多说,只能教他拿腔作调,再通过镜头角度,弥补演员的缺陷。 一个优秀的导演,是能够通过自己对镜头的运用能力,为演员扬长避短的。 当然,不是所有人都值得邬震启这么费心。 在片场中,邬震启也会像其他导演一样骂人。 只是他骂的不是演员——这一个个的影帝视帝,影后视后,既是知名演员又是实力派,算起来都是各大剧团、各大公司宝贝得不行的台柱子。他邬震启一个臭导演,算哪根葱?顾及到各位的面子,他自然不会当场挂脸。他在《官运》中拍官场,自己也学会了“官场”中的人情世故。他惯会用一招指桑骂槐——演员出错了,他就去骂剧组的工作人员,如此绵里藏针,隔山打牛。 工作人员是他团队里的自己人,他们都知道导演不是在骂自己,挨了两句火气,也不上心。 从人性的劣性根出发,在自己“挨骂”时能够看到那些知名演员脸上露出尴尬的模样,吃瓜都能吃爽。 一群年轻演员里,除了余寻光演得轻松,章晔被分到的活计也不复杂。开大会时,领导们的讲话里时有云雾缭绕的地方。为了防止观众们看不懂,邬震启要求性格直接、喜怒形于色的韩理雄做出相应表情,担任观众方便代入的点。 作为饰演这个角色的演员,章晔在这些戏里,因肩具重任,不得已化身为了“表情包”。 省务长纪宗海道貌岸然,他撇嘴。 副省务长梅良生祸水东引,挑拨离间,他龇牙。 法务长曲长河打圆场和稀泥,他被老头两不得罪,裹脚布一样长的废话折磨得皱眉。 警务长贺凌云明火执仗,以势压人,他恨不得上去给这满肚子肥肠的领导一拳。 中央来的监察队长姚方丘出于职责所在,驳了所有人的面子,大声说要严肃处理立案,他第一个带头鼓掌。 在这种场合,韩理雄是没资格开口说话的,所以他有充分的精力对每一个人的态度做出私下审判。 还有一些剩余的时间,他就盯着坐在省务长纪宗海身后的秘书长程俊卿看。 这天下午,拍完今天计划内的戏份,休息后大家再度入座。大概是受到磁场影响,如今《官运》里的演员们人手一个保温杯。说话之间,掀盖,吹气,吸溜一口,咂巴嘴发出幸福的声音,大家的动作如出一辙。 邬震启打断各位演员们闲聊间其乐融融分享茶叶的节奏,给出新的指示,“老师们,接下来的这场戏不要有太大的动作,我们补一段韩理雄和程俊卿的特写镜头。” 终于有可以摸鱼的机会了,大家的表情都轻松起来。 饰演副省务长梅良生的雷纬明捶着腰申请,“导演,待会儿会拍到我吗?我腰疼,想戴戴我那个按摩器。” 第146章 人生不过一场空 程俊卿与韩理雄之间的关系, 既像老鼠与猫,又像神父与自堕者。 韩理雄同样是底层出身,当他理清程俊卿是如何走到今天这一步的经历后, 他轻而易举地明白了他的野心。 姚方丘作为一个旁观者, 他亲口说过程俊卿这个人很有意思。他从不在外人面前隐藏自己。他的高傲,他的野心,任何和他见过的人都会对其一览无余。他不仅坦诚自己的性格,也坦诚自己的经历。他的家庭,他的工作, 他是如何被生活虐待, 他一点儿不怕丢人将自己所有的内容赤裸裸地展示给大家看。 他这种从不掩饰的行为,反而成功的让大家对他的第一感官落在对他“悲惨经历”的同情, 而忽视了以他现在的地位,他能获得多大的利益, 拥有多大权势的现状。 姚方丘和中央调查组的人说,程俊卿是一头把自己装在可爱玩偶里的狼。 程俊卿对权势的追逐,不在他展示给大家看的表面,而在他的深层行为里。 韩理雄理解姚方丘出于理性的发言,但他仍感性地认为,程俊卿所做的一切都是出于自身当时能够获得的条件,对阶级的反抗。 所以, 说他圣父也好,说他情感泛滥也罢,拥有相同的政治经历,却比他要幸运一些的韩理雄天生的想要挽救这位有能力有智慧,唯独没有出身和运气的年轻人。 他在看清梁鼎盛案的第一时间,没有像以往那样大义凛然地将凶手缉拿归案, 而是对其好言相劝。他劝程俊卿去自首,去做污点证人。 “你的情况很明朗,你只是从旁协助,并且你是受到了纪宗海地位的胁迫,你不是自愿的。你还做了其他事吗?如果没有的话,我相信你只要找到一位好律师,就能够把需要承担的罪责降到最低。三年,还是五年,或许有可能是两年。你付出部分代价,赎了罪,就能脱离一切桎梏获得真正的自由,这样不好吗?” 当韩理雄说出这段理想发言,程俊卿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傻子。 在他人眼中,身陷泥沼,眼睛还被迷雾蒙上的程俊卿其实很明白自己的处境。他已经在十多年的官场生活中被那些不可说的规则同化,他做人做事遵循的不是法律,而是自己摸石搭桥,探索出来的政治智慧。 自首,那是程俊卿走投无路,鱼死网破时的最后选择。 韩理雄好言相劝的时机挑错了。那会儿,程俊卿只是想离开纪宗海另谋出路,他对于自己的未来和前途是抱有希望的。他怎么可能去听从韩理雄的劝告?相反,因为不理解韩理雄的想法,他会自然地觉得这人有些多管闲事。 演绎这一段,试戏时,余寻光还笑着用粤语对章晔说:“我同你不熟来的嘛,大佬。” 章晔想到阎培熙,也同样联动了一波,用肖斐的语气,用粤语回:“为什么我一直想管你的事啊?” “因为是阿哥嘛。”余寻光想起文简教他的比心手势,给章晔“哈特”了一下。 章晔被逗得乐出了声,也举起手,学他的动作,却因过于笨拙,分不清手指。 余寻光就过去掰着他,更仔细地教他。 程俊卿的路一直走得很稳,他所做出的一切,都是为了向上爬。纪宗海的疯癫既然有可能葬送他的政治生涯,那么他就离开他。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梁渊华不管他的死活,他不能对自己的未来不上心。 在曲长河和梁渊华的谈话中,程俊卿从这位法务长的嘴里知道了“魏杰诗”这个人。 那一天的试探里,曲长河的态度很明显,他想带人推举魏杰诗做下一任省务长。 说来,这位高官也心累得紧。曲长河之前一直遵守梁渊华定下的游戏规则,专心的做纪宗海的拥趸,可是中央调查组的到来让他敏锐的神经紧绷,他感受到沙省可能要变天的可能。他又从纪宗海展现出来的蛛丝马迹中探知到他不想干下一任省务长,为了保全自身,他果断地决定改变主意,另投他人的怀抱。 曲长河属于“老官派”,他那天来拜访,也是想让梁渊华表态。纪宗海怎么着也是梁渊华推出来的人,曲长河不管是走是留,总归是要跟他打招呼的。而且曲长河话里的意思表述得很明白,他不是要背叛,他是想推新人。他没钱,没权,梁渊华可以从这两方面插手。到时候竞选成功,魏杰诗也能是“老官派”里姓”梁”的人。 可惜梁渊华不想搭他的腔,他不仅让程俊卿全程陪同,还把谈话的地点挑在了一个鱼塘边。 不仅纪宗海想跑,基于梁鼎盛案的压力,梁渊华做长远考虑,这时也只想把自己藏起来。 程俊卿的心思由此活络。 纪宗海要往上面动的迹象,不仅老狐狸曲长河能看出来,程俊卿作为“近臣”更是看的一清二楚。纪宗海年纪不小了,他在即将退休的年纪更加不愿意继续被梁渊华掌控。他也是当过省务长的人,他难道没有野心吗?纪宗海不允许“沙省省务长”一职成为他政治生涯的终点。在你梁渊华呼风唤雨的沙省出不了头,那我就调到中央去。纪宗海早就联系好了,任期一到,他就丢下沙省这个烂摊子远走高飞。 因为存了别样心思,所以沙省的发展对纪宗海而言不再重要。他现在更愿意求稳,而不是去突破,去争取那一点起不了太大作用的政绩。所以,纪宗海对于e区的景点开发以及拆迁地的开发提议都是能拖就拖,他才不愿意给下一任省务长处理那些拆迁发展可能会带来的烂摊子。 他的怠政、懒政反而给了程俊卿漏洞可钻。梁渊华敢暂时对沙省放手,没有被纳入他的班底的程俊卿却不能不为自己的以后争取。 他去私下关注了魏杰诗,并小心翼翼地探知他。 了解这个人之后,程俊卿感到一丝意外。原来曲长河对他的推举纯属剃头担子一头热。魏杰诗是个“实干派”,他是真正想为民生做出成绩的人。他看不上曲长河这种官僚主义,也不屑于成为阶级主义的走狗。 魏杰诗说:“省务长算什么,欺压百姓的尚方宝剑?在你们眼里,是不是只要做了省务长,就可以为所欲为了?你们这些高官,未免脱离基层太久了!我瞧不起你们,我永远不会做被你们操控的傀儡。你们满脑子在权衡利益,在争夺钱财,在玩弄法律,在无视他人宝贵的生命!你们这种人,我羞于与你们为伍。” 魏杰诗的这段话程俊卿虽然不曾听过,但他能够依靠自己优秀的察言观色来分析这个人的基本性格。魏杰诗宁折不弯,那么程俊卿也可以把自己对权势的追求换成对崇高理想的追求。 只要能够出人头地,程俊卿可以是任何模样。现在,他决定把自己装点成魏杰诗喜欢的样子。只要能够向上爬,只要能够获得权势和地位,什么民主党,什么为老百姓做事,什么以人民最高利益为主,这些话程俊卿通通能够脱口而出。 这个世界的规则本来就是可以灵活变换的。 托他一直有在外面塑造自己人畜无害形象的福,聪明的人,像韩理雄之辈能够一眼看出他的野心,但也仅仅只是野心。一个人总归是要有追求的。在官场中,做一个有追求的人才不会让大家过于防备。这个世上没有追求的人才是真真正正的恐怖,因为那代表着你永远猜不到他的心思。 程俊卿凭借自己的外貌和在他人眼中可怜的形象,成功的得到了魏杰诗的同情与信任。魏杰诗当然知道他不单纯,可他如今愿意下来和自己走到一起,愿意陪他做那些有益于人民的事,他拿出的这份态度就代表着他是可以争取的同志。 君子论迹不论心。 魏杰诗全心全意的接纳,让程俊卿接触到了以前从来没有了解过的思想。什么平等,什么人民,什么服务,程俊卿一概不懂。看出他在思想上的无知与匮乏,魏杰诗没有笑话他,没有批评他,反而耐心的跟他诉说自己对社会构成的想法,对老百姓们的看法。他毫无保留的对他展示着自己的心胸。 比起曲长河,魏杰诗能看出来程俊卿不是一个完全被权势侵蚀的人。他还有心气,他还有梦想。 在这种耳濡目染之下,有一天,得到老百姓真心实意的感谢,程俊卿居然感到了幸福。 这太恐怖了。 程俊卿想,他大概是病了。 程俊卿从来不愿意只做一个秘书。他在纪宗海面前当奴才,在梁家当佣人,他被这群处于权势顶端的人看不起,可他明明是有能力的。 在魏杰诗这里,程俊卿实现了自己的价值。 但他当然没忘记自己的人生目标。他本来就是想推举魏杰诗做省务长,然后在新一任老板手里活动,让自己调去别的实权岗位。 为此,他愿意在魏杰诗身上用尽自己能抓到的资源。当魏杰诗陷入钱财的困境,他就去联系曾经的光脑公司;魏杰诗的支持者不够,他就拉开市里的谭鹏江的班底。他找来报社,为魏杰诗造势。他暗里联系,为魏杰诗上下打点。 那段日子,忙碌的程俊卿得到了一种无法形容的满足感,那些都是纪宗海和梁渊华不能给他的。纪宗海从来都看不起他,梁渊华呢?他担心程俊卿的官做大了,翅膀硬了,会对梁小絮不好,所以从来不愿意给他任何机会让他往高处走。 现在,程俊卿终于不用承受这种憋屈了。 或许是程俊卿太得意了,他的行事难免高调起来。他沉浸在自己完美未来的喜悦中无法自拔,他忽视了身后窥视他的眼神。 纪宗海终于发现了他的背叛。 对纪宗海来说,我可以不要你,但你不能主动去找下家。程俊卿可知道他的不少把柄,他怎么可能轻而易举地放过他? 他做事果断狠绝,他首先把程俊卿的变化透露给梁渊华。 “程秘书的心好像大了,他居然敢跟民主党的人拉拉扯扯。” 梁渊华从来不在乎当权的是哪个党派。党派,那是欺骗无知群众的东西。 第147章 朱孟的剧本 余寻光对程俊卿是怀有倾慕之心的。 程俊卿其人, 拥有独属于他个人的鲜明特色。他没有陈敏笙、江瑞安那样完美,也没有阎培熙、明霄那样纯粹。他做“官”做不到陈光、天乐那样公义,他做“人”也比不上郑云开、沈竞先那样后进。他不像宋启丰、朱明祎那样带着因阶级而生的天生恶意, 也不像代善、黎耀川那样有颗悲天悯人的柔软之心。他更加不具备冯知平绝对坚守的力量, 也不像李承乾那样敢于对一切放手。 他就像他自我评价的那样,他什么都想要,结果缺少了点运气。 不可否认,程俊卿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这样的人,偏偏是这样自私的人, 最终却为了保住严子龙而自杀了。 其实拍那场戏的时候余寻光一直在想, 严子龙对程俊卿来说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一个野心家,有了弱点, 并且愿意为了弱点牺牲,他还配称作为野心家吗? 余寻光一开始并不能完全理解程秘书当时奔赴死亡的决绝, 为了搞清楚这个关键,他几乎是魔怔的去一遍又一遍翻看自己的剧本。 他从那些重复的文字里,捕捉到了一个更加多面,更加复杂的程俊卿,也再一次完整的体会到了他的绝望。 浑身都是缺点的程俊卿只有一个梦想,那就是往上爬。他天生不足,他生来是一株藤蔓, 注定成为不了大树。狂风骤雨让他低头,程俊卿却不自卑。他长不出枝干,生不出骨头,他照样可以通过“攀附”来吸取阳光。 这个世界很大,上面的太阳和空气都很好,没理由树能享受, 而同为植物的藤蔓不行。 程俊卿从来没有自怨自艾过,他自信能凭借自己的力量能改变周身。每一天,他睁开眼睛想的第一件事,就是怎么样去更进一步。 比起大树对营养的包容,藤蔓更加挑剔,他只愿意去接受正规的,有底线的条件。 或许这也是他只能是一株藤蔓的原因。 程俊卿顺应规则,为了向上爬,他愿意牺牲一切;为了更伟大的,莫须有的前途,他固执的保留着自己最后的道德底线。 他想做好官,做长久的官。 所以当纪宗海软逼他杀人,他会害怕,会想逃。 程俊卿走的是一条孤独之路,好在路上有人相陪。 严子龙是程俊卿的同乡,这种来自于乡土的羁绊让他们之间产生了有别于他人的缘分。 严子龙的底色跟程俊卿很像,却要比后者更加完美。 不投机,不取巧,这样的严子龙,让程俊卿在他身上看到了自己走出另一条路的可能。 完美又阳光的严子龙对程俊卿来说是有警示作用的。他的存在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他,千万不要忘了自己只是攀附大树的藤蔓,并不是大树。 如果情感是单面的,那么程俊卿对严子龙的关注也仅限于此了,偏偏在严子龙那里程俊卿同样重要。 他们比连在同一根脐带上的兄弟还要亲。 严子龙的情感回馈,让程俊卿有了一颗不算冷漠的心。 世界对他到底还算友善。 程俊卿终究没有走向极端,最能体现出这一点的是他对梁小絮的态度。明知道这是一场不对等的婚姻,程俊卿也没有怨怪梁小絮,反而努力的尝试和她培养夫妻感情。 世界对他又太残酷。 人生八苦,最苦为求不得。 程俊卿想依靠自己的能力在官场中站稳,却因为梁渊华抛出的橄榄枝而走上了捷径。他那时候还年轻,他不明白,有些东西就是沾不得。 程俊卿通过捷径节约了踏上康庄大道的时间,也因此离终点更远。 官场上,别人一般先注意到的是背景,然后才是能力。了解一个人需要花太长的时间,那些拥有选票、拥有资源的人最缺的又是时间。他们没办法找到能在短时间里考效出人的能力的手段,便只能通过更多的表象的东西去判断一个人。 程俊卿顶着梁渊华女婿的光环,哪怕他的能力再优秀,别人也不会去注意他的能力。好比纪宗海,哪怕后来他意识到程俊卿的优秀,又如何呢?在省务长眼里,这位大秘不过是一个“赘婿”罢了。 官场上求不得,理想中和睦的家庭求不得,连认识了魏杰诗后萌生的理想也求不得。 那片桃花源是程俊卿唯一做过政策决定的项目,是他的精神世界和崭新的未来。 他也看不到。 程俊卿自杀,不仅仅是为了保住严子龙,也是在对这个世界绝望后,给自己一个较为体面的了结。 他直到进入那间密室才明白过来,哪怕梁渊华、纪宗海被斗垮,他也迎不来真正的胜利。 只要沙省的官场还有人在,就不会有人允许他活下去。 那群人只手遮天。他们能潜入审讯室,又如何做不到在监狱中杀死一个生活在集体里的重刑犯? 总归都是要死的,不如死得更有价值。 理清楚一切,从余寻光的“上帝视角”出发,程俊卿真的太苦了。 他连最后的“保住严子龙”的愿望都未达成。 程俊卿不够完美,也不够善良。 但是余寻光就是喜欢他。 人不一定要非要去喜欢完人,对不对? “恭喜宿主与角色达到[知心好友]状态,属性点获得相应提升。” 姓名:余寻光 年龄:27 智力:8.6(你能够从行为看透人心) 情感:8.1(你拥有演员应有的情感敏锐) 外貌:9.5(眼镜造型,职业身份,你的统治世界) 演技:8.8(你从第三视角观察角色,观察自己,你使用的方法做到了前无古人) 台词:8.4(程秘书的台词生活,温吞,却额外有力量) 体态:8.6(有时候程秘书的那种赘婿窝囊感,你还体现得挺好) 体力:8.3(能扛得住循环演会议大戏的腰椎) 气质:8.5(请问你做过几年秘书哇?公务员守则你是不是能倒背如流?) 参演作品:15(有人问了,《天才算法》什么时候播?) 责任感:8.8(程秘书不是一个好人,但是他想做一个好官) 可体验角色:14/15 《天才算法》排到明年一月份去了,不急。 余寻光把面板往下滑,点开了体验角色。 现在先让他跟程秘书聊聊天。 比眼睛最先看到的,是耳边传来的鸟鸣声,和鼻尖闻到的桃花的香味。 穿梭宇宙星辰,余寻光来到了一片盛开的桃林之中。 他能看到远方半空中的飞行机器人垂下来的一条写满文字的飘带: 【热烈庆祝第一届《寻找桃花源》活动开幕】 在一个生机盎然的春天,余寻光看到了承载着程俊卿理想的桃花源。 还是建成版本。 他很高兴,他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祝福的笑容。 e区的这片桃花源占地1w亩,是沙省如今的重点旅游基地。 ——这个消息是余寻光从身边掠所的宣传小机器人嘴里听到的。 看到有客人进来,忽扇着机械翅膀的飞行机器人过来递给他一张宣传单。 那是一份地图,游览者可以根据上面的标点进行深度游玩。 拍摄时为了体现出真实性,朱孟老师和剧组的道具师一起真正设计出桃花源的规划地图。神奇的是,影视剧拍摄的画面和如今看到的现实有高度重合,余寻光现在手里拿到的地图和道具设定相差无几。 编剧或许才是这些世界的制造者。余寻光想:现在这个世界好像是根据朱孟的设定生成的一样。 他又不由得有些焦虑:如果一切都是按照剧本里来的,那么他还能见到失去生命的程秘书吗? 应该可以见到吧,以往,他见到了牺牲的陈光和病逝的李承乾,不是吗? 余寻光催眠自己,他这时根本不敢去想陈敏笙。 他放空自己的精神,在桃花源中行走。 就像那篇课文写的,余寻光见到的桃花源,可谓:“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 桃花源里的桃花品种很多,有花开重瓣的,也有更适合近距离观赏矮株。花的颜色也不是单一的粉色,有红有白,还有少有出去玩过看过的余寻光没见过的碧桃。 唯一有一点奇怪,说是开幕,这里却并没有其他游客的身影。 好像被余寻光包场了一样。 他正怀疑地张望时,听到了人声。 “我们的活动吸引了广大市民的关注……” 这种熟悉的官腔,是有人在汇报活动。 跟谁汇报? 余寻光带着希望试探着往前走。 绕开重重叠合的桃花树,他看到不远处的石子路上站着一群西装革履的沙省官员。 就像剧组拍摄的那样,这群人众星拱月的簇拥着一个人。 不用看清楚他的脸,余寻光也能猜到这人是谁。 魏杰诗。 结局之后,魏杰诗果然成功当上了省务长是吗? 余寻光禁不住热泪盈眶,他终于认清了一个事实: 现在是剧情之后的世界,他此次过来,根本就见不到程俊卿。 正落泪时,余寻光听见魏杰诗说:“我刚才去看了a3点,很不错,那边的碧桃也开得好,你们有心了。就是桃林深处的君倾楼你们要尽快验收,我希望那栋楼能跟桃花源一起对外开放。” 俊卿,君倾。 听明白这句话里的隐喻,余寻光抹去脸上的眼泪,重新确认了一遍手里的地图。他想起刚才看到的那片碧桃林,拽着宣传册朝那边飞奔而去。 第148章 芙蓉奖与《大梦三千》 或许是提前听到什么风声, 《大梦三千》的预备宣传余寻光只参加了一个综艺。在叶兴瑜和制片方的拉扯中,只安排了余寻光在京市本地的几场路演。像是生怕他推诿,具体行程时间准确到10月底就和他的团队商议好。 除此之外, 奖项方面, 今年电视剧的金凤、金晷、芙蓉奖三大奖都有举办。今年5月份的金晷奖提名了《大明奇案》,最佳男主奖却没给余寻光。余寻光也没抱希望能够蝉联,对这个结果并不灰心。但叶兴瑜工作室里的公关部门还是有些失望,便往11月底的金凤奖和芙蓉奖同时申报了《大树下的儿女》郑云开一角的最佳男主奖。 11月中旬,金凤奖开奖, 【《大树下的儿女》郑云开】赫然在列。 甘琼也提了最佳女主角。 网上喜欢关注奖项的网友们纷纷发来贺电。 “不用说了, 今年金凤奖的大奖直接明牌了。” “大树是一部既有人情,又有温度、还有立意的好作品。这种在播时收视口碑双丰收的剧就是奔着奖项去的, 提前开香槟祝贺一下余寻光和甘琼。” “我如果没记错的话,余寻光今年再拿金凤奖, 就是传说中的三连了。” “如果算上陈敏笙拿的那个男配,应该是四连。叶峻深的四连好像就是这么来的。” “对,金凤奖的最高规格就是[大奖连颁三年]。” “可怕,余寻光也才火了四年啊。” “你们忘了男喜他都拿了三个了,今年要是再给他……” “男喜有三连定律吗?” “没,这玩意儿本来也才举办几届。” “鱼神高抬贵手,给其他同行一点活路吧。” “笑死。自己艺德艺能双差, 不想着好好努力,盼望着系统拉低同行水平给你修改数据?真是投机取巧惯了。” “很多人很坏,把余寻光当流量审判,其实他根本不属于流量那一挂。他没有短期代言,没有各种圈钱项目,不卖个人品牌, 不开演唱会,不直播卖货,演的戏不管是电视剧还是电影都是正儿八经的作品,往他身上贴流量的标签真是埋汰他了。” “演艺圈环境烂了多少年了,能在网上对这种娱乐新闻有组织发言的人基本上都在饭圈混过。很搞笑的一件事,流量演员的粉丝拼了命的叫自家正主[演员],转头反手去把真正的演员打成[流量]。这波真是张冠李戴,笑掉大牙。” “把他打成流量有用的,上一届芙蓉奖不就连个提名都没给他?” “不懂你们这么纠结芙蓉奖干什么,算了一下鱼神现在拿过的奖和提名,太眼馋了,我哥什么时候能有余寻光这种待遇?接一个鱼神的奖运。” “也给我姐接一个。可以把鱼神当锦鲤拜拜吗?” “楼上,因为拿了芙蓉奖电视剧三大就齐活了。谁不想年年有余圆圆满满?” “虽然但是,三座金凤奖比不上一座芙蓉吗?金凤奖是真的喜欢他啊。” “为金凤奖正一波名。金凤奖不是只喜欢余寻光,是喜欢所有认真演戏的演员。虽然因为每年举办一届的频率被人戏称为白菜奖,但细数往届,金凤奖捧红过多少人?最典型的,刚才被提到的叶峻深就是靠金凤奖出的头。” “话说今年余寻光还和叶峻深合作了,我其实当初看那个新闻,莫名感受到一种,在交接什么任务的仪式感。” “毋庸置疑,余寻光就是打进大正剧圈了。《大树下的儿女》二番男主,《贞观长安》特别出演,《官运》四番男配。我贴个图你们可以看看,现在能压余寻光番位的只有那种有实力、有地位、有戏份的老戏骨。” “余寻光现在被央视盖章认证了,你芙蓉奖不会又耍心眼子吧?” “但是还是在一直做配。余寻光能不能一直演一番男主啊?” “我感觉他个人不是很在乎这个,他看的是角色和剧本的整体。” “这个没办法,一是演员个人没有欲求,二是环境问题。他太年轻了,现在不管哪行哪业,年轻人都是耗材。现在整个社会的现状就是年轻人接触不到中心权利,文娱圈尤甚。” “对,别看哥哥姐姐们有多红,其实本质都是打工仔。” 眼看着话题要歪,三天后,芙蓉奖公布提名,《大树下的儿女》的韩雅清和郑云开赫然在列。 网友们对此也是乐见其成。 “撒花,恭喜。” “芙蓉奖你今年最好好好表现哦。” “不能再遛了,再遛太伤人心了。余寻光又没犯天条,表现好为什么不能奖励?我女儿再调皮,都能得到幼儿园老师贴的小红花呢。” “爽了。芙蓉奖你还记得上一届你连个提名都不愿意给余寻光的事吗?” “大树这么正能量的剧,芙蓉奖要是不提,我真怀疑评委故意针对了。” “云开大哥冲啊!好剧再去二刷。” “芙蓉奖好,郑云开好,余寻光好,大家也都很好,这波可以提前过年包饺子啦!” 颁奖季忙活的不是演员,而是身后的团队。余寻光按部就班地工作,很快就又闲了下来。他是个待不住的人,刚好处于和章晔的粘糊期,便把无聊的事跟他说了。 章晔便提议:“碰巧,伍老师昨天才告诉我这段时间央戏有个概念性的理论学习活动,你有空的话陪我去旁听两天?” 那种活动换作平常,章晔一个人是绝对不敢去的。 余寻光一听有这好事,来劲了。 “我不是央戏的也能去吗?” “你只要肯来,他们特别欢迎。这回的活动不针对学生,与会人员得是有理论,有想法的成熟演员。” 章晔先把活动内容的文件发过来,让余寻光稍作了解。从来没有接触过这方面活动的小余同学一看,发现活动的主讲者里有好多编写现代表演课本的老师,顿时不要太感兴趣。 他发信息回问:“这种活动一直有吗?” 不敢相信他以前错过了多少。 近几年,余寻光除了最开始不忙的时候找过老师,后来关于演技方面都靠自己琢磨。认识章晔之后,二人才略有交流。现在看来,这种狭窄式的接触方向有点闭门造车的走向了。 余寻光明确参与的意向后,章晔便回去跟伍迟雁沟通,请她帮忙从中联系。两方都定下来,余寻光把行程表整理出来报给易崇,易崇知会给公司,给余寻光腾出了这段时间。 11月18日,金凤奖开奖。余寻光和甘琼以《大树下的儿女》的韩雅清和郑云开一角,荣获最佳女主角奖和最佳男主角奖。 11月22日,芙蓉奖开奖。在颁发最佳男主角环节,导播把镜头给到了余寻光。当时他正严阵以待,一看到大屏幕上出现自己的脸,顿时睁大了眼睛,心情一阵激奋。周围坐着的同行都打算为他鼓掌了,在《官运》中饰演法务长曲长河的颁奖嘉宾左国明,却看着手里拆开的信封露出了无奈地笑。 “小余,还得再加油啊。” 这一句话,无异给余寻光判了“死刑”。 他听出了言外之意,面对依旧对准他的镜头,抿紧唇回以微笑。 下压的嘴角怎么看怎么勉强。 今年的芙蓉奖最佳男主角最终颁给了年初在央视热播的《看中流击水》的男主角,特型演员石骞。 这是前辈,也确实演得好,余寻光没什么不满意的。 但防不住观众们有意见。晚会结束后的10分钟,芙蓉奖的相关新闻就被冲上热搜。 “芙蓉奖你太不要脸了,我气死了啊啊啊啊。” “不是,你不给就不给,你把镜头长时间怼着人干什么,有病吧?” “真恶心啊,这导播就想拍余寻光失态,一个那么大的奖,现在居然为了收视热度做出这种事。” “回看晚会,把自己代入一下余寻光,窒息。大家都以为我会拿奖,旁边的甘琼都想起身祝贺了,结果呢?幸好颁奖嘉宾是熟人,开奖之前稳了一句,不然毫无准备突然听到别人的名字,我会尴尬得现场越狱。” “妈耶,给我心疼坏了。叶兴瑜从来没干过的虐粉行为,你芙蓉奖第二次完成了kpi。怎么滴,你芙蓉奖要是不愿意把奖给年轻演员,你直接在投报名单上规定好不好?30岁以下年轻演员不得申请,就懒得打那一行字?何必把人请到现场公开处刑。” “我总结了一下大家的观点(同时也是我的观点):不干涉芙蓉奖的评奖行为,对芙蓉奖得主没有任何意见,我们只是在投诉芙蓉奖对余寻光的镜头霸凌行为。” “我真受不了我白月光被欺负,今天丢开个人素质,狠狠辱骂芙蓉奖一百遍。” “余寻光很体面了,心理素质也可以,没有失态,好感了。” “这种针对年轻人的奖项给我一股好重的傲慢和凝视感,芙蓉奖到底在高高在上个什么劲儿?” “余寻光电影粉借机发言:哥,不行你别拍电视剧了。” “楼上你别瞎拱火啊。” 11月底,芙蓉奖拿出了和两年前一模一样的剧本,又置身于舆论风波之中。 三天后,芙蓉奖公布了一项通知,大致意思是将评奖时间从两年一届改为三年一届。 网友们看到后,直接给气笑了。 “我怀疑芙蓉奖在用自己的金贵内涵金凤奖的白菜,但我没有证据。” “行呗,就你高贵。一股味儿,茶死我了。” “金凤奖怎么了?金凤奖做到了一个奖项应该做的发现演员、托举演员、肯定演员的作用,不像某些老登奖。” 第149章 《天才算法》播出:期待期待 《天才算法》是湘南台新一年的开年大戏, 该剧定档寒假春节档的消息早在播出前三个月之前便被确定好,并在网上做出前期营销。 湘南台的剧宣自然不必多说,多年来一直是国内电视台宣传的顶配。这回的《天才算法》, 导演是拍过多部大热剧、连不关注娱乐圈的路人都认识的李恕坤, 男主是如今新生代有实力、有口碑的领头羊余寻光。哪怕配角区跟了一串名不见经传的青年演员,也能吸引到观众群体去期待、去观看。 这回饰演女主角的管诗语就早早地被人在论坛上挂上了大名讨论: 《能拿到余寻光剧的女主角,管诗语的公司的背后是否下了血本》 主楼:查了一下她签约的同方,算是比较大的经纪公司了。 5l:我一直看不懂余寻光剧的女主角是怎么选的,怎么说他现在也是一线顶配了, 可女主的地位老是配不起来。 9l:管诗语在剧里演什么角色?她跟余寻光演感情戏吗?不敢相信, 有种差了辈的感觉。 14l:《天才算法》到底算什么等级的剧,为什么能配管诗语啊, 她在30+的女演员里也称不上一线吧? 18l:嘶,有点恐怖的。要知道龚玉就比她大几岁, 人家都在大树里都演余寻光的妈了。 22l:怎么着,所以管诗语是新的丫头? 11月,在公布金凤奖获奖名单之前,在余寻光《官运》杀青的后一天,湘南台发布了《天才算法》的初版预告。 用摇臂用旋转镜头拍出来的高校里,配上了下课铃,一群学生从教学楼里鱼贯而出。 湘南台的御用配音演员, 那个浓厚低沉的男中音为宣传片配出了画外音: 【这是一群青春洋溢的孩子】 急切的鼓点音乐响起,配上学生们小跑的脚步特写。画面抬高,剪辑用横切的方式一一露出倪娜、姚安闵、萧卓、刘谦、吴义龙几位小演员的全身大景。 这几个孩子从衣着到神情都带着角色特点,观众能从看到他们的第一眼就大概判断出各自的性格。 倪娜穿着干净整洁的校服,平价的鞋子都刷得雪白。她把外套的袖子绞在腰上系成结,抓着一沓试卷拨开人群, 一马当先地跑在前面。 飞扬的马尾在日光下闪耀着青春与活力。 姚安闵面色苍白,严肃,微微上扬的脸透着傲气。她脚上是一双品牌经典款球鞋,手腕上戴着最新款的手环,卷发梳成发型,头侧边还别着潮牌发夹,看着像是那种家境很好的女孩。 萧卓的左脸颧骨上贴了个纱布,他反手勾着搭在背后的外套,嚼着口香糖,吊儿郎当。另一只垂下的手里攥着的数学试卷,由红笔标出的【150】额外亮眼。 刘谦个子挺拔,纤瘦,戴着眼镜的脸上有几颗青春痘,有些起皮的嘴唇上是少年人该有的胡青。他身上的校服外套里是一件颜色沉闷的格子衬衫,他走路时都在看书,嘴里还在默念着什么,一看就是个学霸。 镜头后拉,对准了剃着平头,面庞白净的吴义龙。 他注视着镜头的眼神,好像是在看着刚才那几位孩子。 【这是一位专业出色的数学老师】 画面从学校转到居民楼小区。大景特写里,能够看到小区后面的学校操场的细节。镜头从小区一楼入户处加速,穿着进电梯,往上,镜头中心对准一间大门。门从里面被打开,露出了同样穿着格子衬衫,戴着黑框眼镜的余寻光。 他的面部表情绷紧,眼神里隐隐透露着暴躁,焦急。镜头穿过他的肩头往里走,露出被改成大教室使用的客厅,黑板上正中央的字被框住特写: 「离国际数学竞赛还有312天。」 除此之外,黑板右下角的留言区也是值得观众暂停注意的细节。 「姚安闵题量完成:80%(老师我错了放学前我会补完的)」 「萧卓昨天旷课(不想来,溜冰去了,但是题目我刷完了)」 「刘谦你的袜子掉厕所了(不是我的,是老师的)(已洗好晾晒)」 「倪娜你再帮姚安闵做题扣假期一天(老师我错了)」 背景音里,是经过技术处理的,余寻光叠起来的讲题声。 画面一转,画外音适时响起。 【这是一位望子成龙的母亲】 吵闹的菜市场里,饰演樊可的女主角管诗语正在和人砍价。再一切回来,搪瓷汤锅在灶台上咕噜冒烟,管诗语系着围裙在拖地。镜头框出大景,露出百来平,装修不错的三口之家。最后一家三口吃饭,管诗语还在拿计算器算着账。 她抬头,对坐在对面的丈夫开口:“这个月小龙的补课费是一万三千三。” 丈夫扒着饭,点头,“待会儿转你。” 旁边的吴义龙叹了口气,说:“妈,我数学成绩挺好的,要不这门就别补了。” “好什么?你这次的校排名和班排名都降了,再不努力,你下学期还能待在火箭班?”管诗语的语气利落,态度不容拒绝,“我已经帮你打听好了,你学校附近的小区里有一个特别牛的专门抓竞赛的数学老师,叫,沈竞先。咱们不管怎么说,一定要上那位沈老师的课。” 她往前伸长脖子,小声说:“据说他正在带着几个孩子冲击国际中学生数学比赛。这种既能为国争光,又能给高考加分的美事,咱们能落下?” 丈夫的眼睛微亮,忙问:“谁告诉你的,消息准确吗?” 管诗语只说:“你别多问,准备好钱吧。” 丈夫吸了口气,转头对儿子说:“你放心,爸爸绝对会努力工作的。” 吴义龙拉直嘴角,怎么看怎么不乐意。 【这是一个关于竞赛的故事】 余寻光站在讲台上,身后的黑板上是整版的数学题解。 台下的五个孩子正埋头刷着一页页的题,阳光穿过窗户洒进来,带起点点发光的金色烟尘。 从补课教室,转到了大堂级的竞赛场。监考台上的横幅随着人数的减少在不停的变换——市级、省级、国家级。 最后,余寻光带着几个孩子出现在国际机场。 【这是一个关于青春的故事】 接下来播出的是几个零碎的画面。 管诗语拿着钱和试卷,拦住起身要走的余寻光:“沈老师,沈老师,我拜托你了,我们家义龙真的很有天分,他小时候就是十里八乡的神童。” 余寻光并不看她,而是着急的往前走,“我知道你家孩子很优秀,他甚至不用别人托举,就能拥有很好的未来。” 下一幕的管诗语换了环境在说这句话,但她的情绪是和前面相同的:“沈竞先,你就是对我们家义龙有意见。你连孔老夫子说的‘有教无类’都做不到,你算什么老师?” 余寻光显然被这种胡搅蛮缠气得不轻,他回头道:“吴义龙根本不缺那点竞赛分,他甚至也不想来我这里上课,他是你的儿子不是你的奴隶,你做事情之前为什么不问问他的意见?” 管诗语的语气有些疯狂:“我管他怎么了?他还是个孩子,他知道什么是好坏呀!你有了孩子,你不管他吗?” 下一秒,余寻光指着面前的萧卓骂:“你天天跑出去溜冰,打网游,你真以为自己是神童啊!” 萧卓的脸上略有不耐烦,却不敢看着他,只望着别处吼,“我都说了你别管我了!” 另一边,声音重叠,姚安闵冲着一个穿着名牌的中年女人大喊:“我都说你别管我了!我不需要你管,我有新的家人,我看到你我就会情绪暴躁,你明不明白?” 刘谦回到泥土堆着的老家,给奶奶的水缸倒满水。年迈佝偻的老人拉着他的手,细细嘱咐:“别让你爸知道你回来了。你就在市里跟着沈老师学,你要听沈老师的话,你以后也要好好报答他,知道吗?” 刘谦点头,目光含泪。 吴义龙脑袋不动,眼睛却一直在往后瞟。身后的同学在小声的窃窃私语,“听说倪娜跟校外的男的谈恋爱了。” 同行人一脸兴味盎然,“真的吗?” 吴义龙的拳头紧了又松,终是没有忍住,露出义愤填膺的脸色,转身冲了上去。 在一片混乱中,倪娜出现,在以大提琴拉弦的声音为伴奏的画面中,她宛如天神而降。 【这是一个关于梦想的故事】 光晕变暖,穿着校服的余寻光低头站在办公室里,一脸不服,站在他对面的青年老师正指着他,严厉批评。 “你说你不参加,你凭什么不参加?知识改变命运,这句话要我跟你说多少遍!” 【这是一位老师和他的学生们的故事】 余寻光看着站在他面前的学生们,以走马灯的形式剪出他和每一个孩子的相遇,最后的大镜头是孩子们前往国际赛场。 所有镜头结束后,露出《天才算法》的海报。余寻光一人在右边,占了一半的篇幅。左上角是剧名的花体,其余的孩子和配角们缩在左下角,连女主角都只露出了上半身的叠图。 画外音这时变得格外浓重: 【《天才算法》,1月8号,余寻光邀您一起感受数学竞赛的世界。】 宣传片出来后,论坛及薇博又是一番建设。 《我看明白余寻光的新剧了》 主楼:应该就是一个补习老师带着孩子们打比赛的群像戏,而男主(沈竞先)是串起这些人物的中心。不愧是大男主啊,一个人占一半的版面。 2l:剧方有点欺负管诗语没粉丝了吧,男女主角的贴画差得这么明显。 4l:不是那么算的吧?女主角是男二的妈妈,跟男主又没有感情戏,明显是镶边角色了,等同于一个名义上的女主角,跟《大明奇案》的麦青女主是一个道理。 第150章 《天才算法》播出:有一位如此优秀的老师^…… 《天才算法》在湘南的首播取得了2.27的收视, 可以说,这是余寻光的剧和湘南台的平台强强配合之下的必然结果。 网上的人都在说:“余寻光的剧基本上都是这个数据,有什么好稀奇的, 我还嫌低呢。” 你懂什么叫“没有一部剧是8.0以下评分的男主”的含金量? 余寻光近年出演的电视剧都有一个特点, 题材尽是老少咸宜。这回的《天才算法》虽然有人在直播楼里大呼“太过真实有点心理不适”,但也没见多少人弃剧,反而追得热闹。随着剧情逐渐展开,几个孩子的背景被大家一一了解,该剧甚至在网上掀起了一波社会热点问题。 《天才算法》第一个展示的学生情况是吴义龙, 可以说第一集刚播完就有人对这个孩子的家庭共情: “不是不喜欢读书, 也不是不知道上进,实在是爸爸妈妈的态度令人窒息。那种你不好好读书就是对不起父母付出的道德绑架……家长经常对我们说, 读书是为了自己,可是有时候我们真的感受不到这点。” “对啊, 尤其剧里吴义龙家一个月的补课费一万多,这个数据放一线城市真的蛮真实了。我就有一个认识的同学,家里人为了让他读好学校卖房子凑补课费。” “教育就是这么被卷起来的,大家都在拼家底,结果文凭的含金量还越来越低。你让那些普通家庭的学生怎么办?” “大城市和乡镇学生的区别就在于教育资源,如果没有地方差异,偏僻地区的孩子一辈子都考不过城里娃。” “真该让那些教材组和出卷组的老师来看看这部剧, 那群人脱离人民群众太久了,不下一线不知道如今的真实教育情况。每年乱改,改到家长、老师、学生三方一起窒息。” 如果吴义龙具有代表性的家庭引发的是普罗大众的深思,那么刘谦的家庭经历便是照出社会另一面的镜子。 “读书就是能改变命运,这个道理适用于古今中外。” “寒门子弟向上爬的路径充满了艰难险阻,想到用竞赛的方式改变刘谦的命运, 也是沈老师没办法的办法了。” “对啊,我当初还以为这哥们是成绩最好的学霸,没想到他偏科偏得厉害,那真就只能出成绩走保送的路子了。” “我在谦哥身上看到了沈老师的影子,沈老师当年不会也像他一样吧?” “预告里好像有类似的镜头,期待一波。” 第三个展现给大家看的是姚安闵的经历。这姑娘的家庭环境和个人健康情况甚至吸引了一些自媒体博主现身说法。 “家人们,太真实了,关于《天才算法》里姚安闵这个女孩的设定,简直跟我初中那会儿一模一样。我也是有抑郁症,但是我家里人根本不信……” “我也是初三抑郁,我妈还是医生,根本不信,觉得我在装。直到我高中在学校做出极端行为被学校退学,我妈才肯好好听我说话……” 这些博主的经历有部分是真实的,也有部分是为了蹭热度、做热点而胡说八道。网友的眼睛都是雪亮的,孰真孰假自有各位网络判官逐帧鉴别。 “你这个一眼假。” “你什么情况我能不知道,你就别来凑热闹了吧。” “我相信《天才算法》拍这部分剧情是为了帮助学生,希望大众能够在宣传后,更加体谅处于青春期的孩子们在学习压力和生活压力下的心理健康。结果某些人就是坏,愣是要把人家好心办的事变成全网群嘲。” “青少年的心理健康疾病应该被重视,不应该被妖魔化。主流电视剧带出了好头,自媒体博主也应该肩负起宣传的重任,而不是为了流量吃人血馒头!” 第四个讲述的是“不羁小哥”萧卓的故事。 当观众看到他因为不愿意拖累沈竞先而决定主动放弃自己的心理活动时,有人居然幻视到了郑云开。 “谁懂啊,这种自我燃烧的精神,云开咪咪当时也是这么照顾弟弟妹妹们的。” “我觉得不一样,云开有配得感,剧里虽然拒绝了韩妈妈三次,但是他后来愿意留下来就毫无负担的留下来了。除了韩妈妈想收养其他小孩那次他有点害怕自己会被丢弃以外,他从来没有内耗过。” “有时候感觉云开咪咪和余寻光很像,都是配得感强不内耗的性格。” “因为家庭环境不一样吧,云开的原生家庭哪怕结构乱七八糟,他也是从小不缺物质的有钱人家的小孩;余寻光家里也是双职工,算中产了。哪像萧卓小哥,我感觉他是凄惨版本的云开咪咪。” “不要蹭云开好不好……我们家丧彪凯凯是一个独立的角色,不是什么形容词。萧卓又不是余寻光演的,都玩不来演员梗,有什么好联系的。你们喜欢萧卓,大可以用更准确的词语来描述他。” “其实也是说明云开咪咪的角色很经典嘛,提一下没什么的。” “但是这样子乱联系也不尊重萧卓那个演员呀,没有人想成为别人的影子吧?” “昨天播的节目上有主持人问余寻光演沈竞先会不会觉得有压力,他说沈竞先这个角色的内核会让他想到韩妈妈。因为世上有韩妈妈这样的人,所以他被赋予了极强的相信的力量,所以他能把沈竞先的深层内核深挖出来。” “好演员就是能举一反三,怎么什么东西都让你哥学到了?” “所以联系大树可以,但是不要乱联系,尊重演员的作品,ok?” “话说回来,萧卓就是很傻,其实有时候人要自私一点。” “就是不自私才显得这个孩子很好,说明沈老师没看错人,他帮助的孩子都是一些底色善良的人,这样才能不让我们观众生气。我一直很讨厌电视剧里出现扒着主角吸血还不知道感恩的角色,设置那种剧情不知道在输送什么价值观。明明把好的结果展示给大家看,大家才更愿意给予自己的善良。” “感觉沈老师像在完成什么攻略任务,一个个的解决孩子们的麻烦。” “能够供起倪娜和刘谦,沈老师真的很神了。但是现实社会有几个沈老师?” “真的很怕刘谦家里人找上门让他别读书回去喂猪,也不想看到姚安闵妈妈跑过来指指点点。吴义龙妈除了有点卷之外,我现在居然能看顺眼了。萧卓这小伙子死犟,让我有点生气,但看到沈老师抓着脱鞋打他,他也不还手,我只觉得心酸又好笑,那画面太像表情包了。现在就只剩下倪娜了吧,她是什么情况?” “倪娜好像没什么亲人。” “对,不然不会让沈老师帮他买卫生巾。” “余寻光在小宁静里说起女孩子生理健康的话,原来是被这个剧影响到了。” “对,当时他在采访里说起这件事我特别震惊,余寻光你天选学习人吧,怎么啥都要学。” 在第14集,新学期里,倪娜进入火箭班,大家也跟着吴义龙的视角看到了倪娜的剧情。 论坛的高楼被高频率的发言刷到一直挂在最新一条。 391l:敲,不好,对方使出了黄谣攻击。 392l:你们这群学生真的太闲。 393l:我跟吴义龙共脑了,我也觉得黄谣是最下作的,不管针对男女。 394l:火箭班的优等生嘴巴子这么碎的吗?至今记得第一集有人当面破吴义龙道心。 395l:不是,小屁孩什么眼光,我沈老师魅力十足,哪里丑陋了? 397l:不能欣赏正常的成年男性的魅力是你们的损失,懂什么呀。 398l:啊啊啊我要生气了,为什么要这样说倪娜,这等于是校园霸凌了吧? 399l:言语上的伤害也是霸凌行为哦。 401l:倪娜的内心是真的强大,我好喜欢这姑娘。 402l:吴义龙也是充满正义感了,他家教真的很好。 411l:好的,小吴要去为小伙伴出头了。上吧小吴—— 416l:你们这群同学真是没品,显然小吴和倪娜更好嗑。 417l:谁说的?倪娜和姚安闵才最配。 422l:哇,我刚想说,男生为女生出头什么的有点过于为角色赋魅了,没想到临了是倪娜自己冲在前面! 424l:很棒这个剧,就应该这样做!我倪娜可不是娇滴滴的女王,自己的事可以自己处理。 428l:叫家长了……好好好,打不赢就请外援,这波运营加盘外招不得送你登顶王者之巅? 429l:怎么办,我有点害怕吴义龙被骂。 430l:对,他妈要是知道他为女孩子出头,说不定会削他一顿再回头怪倪娜。 431l:那样的话也太狗血了吧。 433l:这类型的国产剧情不都是这样发展的? 435l:来了来了,管诗语你稳住啊!你拿了个工具人女主,你不能再演人设很烂的角色吧? 438l:哇哦~不是,这妈居然没怪儿子,也没怪女生。 441l:我刚才就想说,吴义龙这么好,他妈怎么可能会差。 442l:这妈原来是只内耗成绩啊,意满离。 443l:你别说吴义龙感动了,我都看感动了。 444l:这人设也太好,太童话了。 445l:吴义龙这边解决了,倪娜呢? 451l:哇,沈老师来了! 452l:沈老师好帅! 453l:沈老师真靠得住啊,沈老师我好想叫你爸爸,真的很有成年男人应该有的担当和气势了,超有安全感的。 454l:倪娜这个崇拜的小眼神啊。 455l:沈竞先——一款中国好人,梦里才有的优质男性。 468l:他为了让倪娜以后能在班里学得下去,居然还把自己的伤口剖出来给学生们讲了,我天,我哭了。 第151章 《关于灵异惊悚类作品管理办法》 正月十八, 余寻光回到公司,参加今年的开年会议。 会议节奏都是一如既往。当然,由于今年情况特殊, 叶兴瑜非常坦诚的面对大家做出了一个关于《大梦三千》投资失败的反思与报告, 当作对外界谣言的回应。 “既然大家都是一家人,那么我也没什么好瞒的。” “一个公司要想发展,难免会遇到困难。我曾经克服了很多困难,我也不会觉得现在的坎有多迈不过去。” “我非常需要大家相信,也恳请大家能相信我。” 叶兴瑜工作室里现在的艺人一共5位, 抛开余寻光这个股东不谈, 过去的时间里大家的发展都很稳定。 吕嘉言被压了快三年的《宛若青霄》终于在去年暑假被安排播出,综合成绩, 算范围内的小爆。终于收到那部戏的尾款,吕嘉言差点落泪。当然, 年初她也播了一部a级制作的“大女主”戏,口碑与曝光方面维持在稳定状态。 吕嘉言现在属于二线出头,摸不到一线的咖位。眼见年纪逐渐增长,她有些失了心气,并没有对现状生出任何不满。至少现在她还能演女主剧,这点已经强过很多人了。 柯欣尧这两年走硬汉风,拍谍战、拍年代剧, 在这种类型片里收获了一些观众缘和粉丝。他现在的咖位处于二线中部,是大家能够叫得出名字的演员。他是山崖底下长出来的树,不论是事业还是人生他都经历过低谷。对于公司如今的困境,他没什么太多想法。只是在叶兴瑜发言结束后,很成熟地说:“有能帮得到忙的地方可以提。” 叶兴瑜当即就笑着说:“好啊,你们多接几部戏就算是帮大忙了。” 为了做回笼资金, 这两年大家可能会很累。 这有什么?叶兴瑜后来签的小花之一的钱嘉茵心想:“对演员来说,没戏拍才是最大的痛好不好?” 她在叶兴瑜这里能演女主欸!而且工作氛围这么好,人事关系也简单,她妈妈都说她运气好掉福窝里了。 江霖悦长相甜美,嘴巴也甜,跟着说:“姐,您放心,我们这个年纪,不就是正当奋斗的时候。” 混娱乐圈的,没戏拍在家里抠脚才算完蛋。 一场会议开得其乐融融。 结束后照例去吃饭,中午叶兴瑜没喝酒,也没让余寻光沾。 他当时就懂了。 傍晚,吃好了一片解酒药,余寻光跟叶兴瑜和康纯去赴酒局。 他是股东,他不仅要等着分钱,也要承担责任。 投资商,发行公司,影视制作公司……叶兴瑜要面对的实在太多了。她这回特意把余寻光带上,一是他同为股东,有权参与这些;二是大家看到他这棵“招财树”,也不会生出其他的想法。 叶兴瑜还要和大公司的人打太极。她的工作室干得不错,老早就有人上门打过主意。现在遇到困难,各处都是人来谈融资、谈合作。还有人说得天花乱坠,要跟叶兴瑜签对赌。 这些事情,叶兴瑜都没有瞒余寻光。 她说:“我是不可能去对赌的。对赌太累了,承担那些风险,消耗我的精力,获得部分我已经拥有的金钱和地位,何必呢?我对于钱没那么大欲望,我只想好好做自己的工作,开个小公司,稳住自己的另一份梦想。” 生意场上的人不能得罪,叶兴瑜斡旋其中,愈发长袖善舞。 余寻光跟在她身后也学到了一些东西,但他并未用那一套世故去与人交流。他来,他看,他感受。他好好跟人说话,真诚与人交流,他还是那个余寻光。 在这种场合跟余寻光说话是很累的,因为他从不来虚的。 而混迹酒局的人,已然忘记了怎么说真话。 于是余寻光被刻意“闲置”在一边。 余寻光也不为这种忽视难过,他知道不是自己有问题。他注视着包厢里的男男女女,没有鄙视,没有质疑,也没有清高的觉得自己与众不同。 大家都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生活。 酒过三巡,余寻光扶康纯去吐了一轮,看她实在坚持不住了,和今天过来相陪的易崇一起把她扶上了车。 其实也应该差不多了。 再回去接叶兴瑜吧。 两人重新上楼。电梯在一楼打开,面对面,余寻光和马霁明两两相望。 易崇在旁边,尴尬的偷偷吸气。 原来人在这个时候真的会拿脚趾抠地。 笑了笑,马霁明跟身后的助理打了个招呼,自个儿单独进来。 余寻光没有别的想法,平静地问他:“去几楼?” “顶楼。”马霁明摸了摸自己发红的脸,嘿嘿笑:“喝多了,去吹吹风。” 余寻光点头,帮他摁键。 门关上之后,易崇抬起了头。 他的心理素质还是不过关啊,小动作实在太多。 反观余寻光呢,没事儿人一样——或许他一开始就不觉得马霁明离开有什么。马霁明呢,破了自己的心魔,他又恢复到了原来那个嘻嘻哈哈的样子。 “新年好。” 余寻光朝他点头,“新年好。” 马霁明闻了闻自己身上,确定没有太重的酒气才继续说:“我看到你去莫斯科了。” 余寻光一本正经,“是的,去学习。” “就没顺便玩一下?” “没有特意去玩,参观的一些景点都是有……代表性的,我和章老师回去之后还写了观后感。” 马霁明低着头闷笑:“你和他性格相宜,怪不得能玩到一起。” “叮”地一声,电梯到了,正是余寻光要去的18楼。易崇率先跨出电梯,转身,回望。 余寻光想到自己在网上看到的言论,摁住开门键,说:“你,还好?” 易崇赶紧伸手挡住电梯。 马霁明眨了眨眼,略有感动。他抬起笑脸掩饰,“不能再好了。” 余寻光继续说:“辛苦的话,要说出来。” “好。”莫名的,马霁明鼻子一酸。 为什么要跟他说这个啊? 这么一来,他心里的话就憋不住了,“张第源对你还尊重吗?” 余寻光笑,点头,“他对我挺好的,他其实只是爱玩,他的本性没大家说的那么坏。” 马霁明心里更难受了。他把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委屈咽回去,别过头。 余寻光见他没话讲了,抬腿出去。 电梯门关上之前,马霁明喊了一声:“余寻光,我会追上来的。” 余寻光回过头,脸上的表情有些惊悚。 易崇不明白他为什么是这个反应,“怎么了?” 余寻光不确定地说:“刚才我俩好像在演什么偶像剧。” 易崇没绷住,笑了,“那算什么戏码,破镜重圆?” 余寻光也笑了起来,他沉思片刻,然后仔细说:“像韩剧里的经典场景。镜头给到电梯中景,画面对准缓缓关上的门推进。男主一边焦急的想摁开电梯,无果,只能无力地扒着门,对着女主的背影大喊,一定给到他焦急的脸特写。再配上煽情的配乐,下一个镜头再切到女主的特写。她穿着白裙子或者大衣——还是大衣吧,浅色的大衣。男女主都穿着大衣,发生在冬天的爱情故事,有冷暖对比,两个不能在一起的爱人火热的心会令人更加深刻。女主或许是披肩发,卷发直发都行,发尾搭在肩膀上,侧脸45,浅浅的嘴唇亮亮的,配上泫然欲泣的眼神,哇——观众为虐心的爱情感动得疯狂掉眼泪。” 他讲得太生动了,画面感还极强,易崇也跟着“哇——”了一声。 不去开玩笑说你是不是喜欢这款的,因为易崇明白,余寻光这么说只是他脑子里刚好有那个画面。 他们家小余的脑瓜子怎么这么有趣呀?让他本来有些累的神经立马松弛了。 吃吃喝喝大半个正月,到了3月开春,终于闲了下来。 惊蛰的那一天,半夜雷声滚滚,余寻光在梦里见到了程俊卿。 他说:“送你的桃花,你还喜欢吗?” 他说:“我知道有人送过你花,但那只是一束,我会觉得太少。” 他说:“在我心里,你值得更好的。” 早晨,余寻光从床上坐起,仍在回味那个梦。窗外的大雨已停,残留的雨水从落地窗玻璃上滑下,像蜗牛蠕动时,留下的湿漉漉的印记。 那是它回家的路。 大雨之后,空气被洗刷得一新。余寻光望着远方天边露出的微光,打开窗户,面迎春风。 我从远方来,赴你一面之约。 没有别的了,只剩下回忆。 你的道路穿过田野,苍穹下我走来又离去。 春天到了。余寻光,去看花吧。 ——这个“花”指的是开在植物园或者公园里的那种生机勃勃的鲜花,不是摆在菜盘子里的装饰花。 余寻光看着转到他面前的这盘鱼,沉思。 聂梵坐在他旁边,问:“怎么了,你不爱吃?” 不是不爱吃,是最近的饭局上,大家都闹着让他夹第一筷子鱼,余寻光对此已经麻木。 林汝芸在另一边“施压”,“大影帝,不给面子啊?” 余寻光撇了撇嘴,拿起筷子。 聂梵见他吃下第一口鱼,点头,掏出一份文件摆在桌上,同时说:“年年有鱼,开机大吉。事事顺利,万事如意。” 余寻光下意识去望她拿出来的东西,“开什么机?” 聂梵拍了拍最上面的那份名为《关于灵异恐怖类型片作品管理办法》的文件,“新电影,灵异片。” 林汝芸帮忙补充,“她早就想拍了。你有时间的,对吧?” 余寻光望向聂梵,没忍住,那句话脱口而出,“你知道我第一次见你的那个晚上,就做了个被女鬼追的噩梦吗?” 第152章 《夏天的红山茶》萧景阳 在恐怖被禁止的时代, 其实很多奇幻灵异片的内核都是情感与人伦。 聂梵最后拿出的,便是一个名为《夏天的红山茶》的剧本。 每年夏天,彭蔚都会去外婆家过暑假。从小学到高中年年如此, 无一例外。 外婆家坐落在海边的一个小镇上。这里有蔚蓝大海, 有沿海公路,有青青麦浪,有似火骄阳。 彭蔚是个会画画,会写诗的文艺少女。她正值十几岁的年纪,最喜欢的便是这种慢悠悠的宁静小镇。这里安逸, 且不受外人打扰。用彭蔚的话来说, 如果人生是一场修炼,那么这里就是最好的「洞天福地」。 彭蔚爱幻想, 爱思考,爱文学, 爱色彩,爱所有积极向上的东西。她是一团火,她浑身上下都充满了青春的活力。高考结束那年,彭蔚一出考场就迫不及待地跟妈妈安排去外婆家的事。妈妈对此虽然已经习惯,却仍旧说:“也不知道到底谁是外婆的女儿,你这丫头比我去得还勤。” 彭蔚对此非常骄傲。她在做自己愿意的事的同时,也让自己成为了她人嘴里一个孝顺的孩子。会尊敬长辈的孩子当然不会对妈妈不孝顺, 她又嘴甜地撒娇:“那是因为我比较闲呀,而且我是妈生的嘛,说不定这点是遗传你的优秀基因呢。” 她现在还处于无所事事的学生阶段,她自然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妈妈为她打包好行李,给她这三个月的零花钱,同时嘱咐她记得关注成绩, 记得报考志愿。彭蔚从小到大都是个乖女孩,妈妈说什么她都一一答应。 乘坐飞机,再转大巴,彭蔚吹着风,再一次来到了自己的梦想城镇。 在闻到那咸湿时的海风时,彭蔚伸了个懒腰,开始享受自己为数不多的暑假。 小镇不算繁华,居民住得也不集中。外婆家建在一个临海的小山坡上,除了她家之外,旁边还有另一户人家,只不过隔壁的那栋楼从彭蔚记事起就一直空着。小时候彭蔚和其他小伙伴玩捉迷藏还翻墙进去过。她记得院子里杂草横生,又旧又破,只有几颗山茶花树,遇到天气不好的傍晚,远远望着就特别阴森。小孩提时候不懂事,小朋友都叫这栋房子为“鬼屋”。 后来长大了,彭蔚开始学画画。她的艺术细胞疯狂增长,她爱上了色彩,爱上了花,她特别喜欢邻居家后院里那几株开得又红又艳的红山茶花。那些红山茶是那么美丽,那么特殊,每一年,彭蔚都要为它们贡献出无数的纸张。 再长大一些,彭蔚又知道了山茶的花期是12月-3月,可外婆家邻居家的山茶花却一直在5-9月开。从科学的角度出发,这显然是非常不合常理的。 老一辈对此自有解释。外婆说:“几十年了,那几株山茶花都是那个花期。可能是嫁接了什么基因吧,谁知道呢?” 没有人知道原因,因为它几十年如一日的花期,大家甚至都已经接受了这个“不同寻常”。 彭蔚看着花长大,她也慢慢地接受了这个设定。 或许真的像外婆说的吧。 而且它只是一株山茶花,谁会干涉一朵花什么时候开呢?它是自然,它还那么美丽,它早开与晚开,都对任何人造成不了影响。 或许它就是不爱冷,它就是喜欢温暖的夏天? 世间的所有生灵,都有追逐太阳的权利。 彭蔚爱这几株山茶,爱它们的红,爱它们的不同寻常。这次过来,路过时彭蔚还想往院子看看,她想着自己以往画过的画,她检查着自己的记忆,她做出一切准备,却一眼看到崭新的外墙。 邻居家被翻新了。 “鬼屋”现在住进了人,这太不可思议了。 少女当时就忍不住发出疑问:“有新邻居搬来了?” 外婆看了一眼,解释:“是屋主的女儿带着孩子回来了。” 彭蔚不关心屋主,只问:“那他们没有把山茶花挖掉吧?” “当然不会,那花开得那么好,为什么要挖掉呢。” 外婆家是一座二层小洋楼,二楼里最大的那间拥有落地窗的房间属于彭蔚。 彭蔚一进门就撒开手,直奔二楼。她一路奔波,现在特别疲惫。她打开风扇,趴到铺好凉席的床上,闭着眼睛开始犯懒。 从进门时就一直围绕着她的小狗跳上床,对她又拱又叫。彭蔚嫌弃它吵,用枕头轻轻捶打它,“小白,闭嘴啦。” 受到袭击,小白委屈地咕噜。他趴了一会儿,很快又恢复精神跳下床,蹦跶着来到落地窗,冲着楼下叫。 “小白,你好吵啊!” 彭蔚忍受不了,翻身起床来到窗边,抱起小狗正欲狠狠地抽打它的屁股,恰好生出契机,让她望见楼下邻居家有个戴着草帽的男孩正在门口跟妈妈告别。 彭蔚没有看清他的正脸,心里却十分笃定:这个男生很帅。 有时候,帅就是一种感觉嘛。 邻家男孩身上没有任何配饰。他套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防晒,里面的内搭是一件白色的短袖。他穿着长裤,整体穿搭非常简单,同时也衬得他非常清爽。 他就是那种滨海小镇,像雪碧一样的男孩。 彭蔚正出神,楼下,那个男孩的母亲却忽然回头往上看,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奇怪,她就好像知道她在偷看他们一样。 顺着母亲的视线,男孩也抬头,没有收回视线的彭蔚也借机看到了他的脸。 他非常白,比彭蔚所有见过的人都要白。 在海边的夏天还能这么白,彭蔚有理由相信这个男孩和她一样的外来者。 他的五官同样优越。他没有青春期男孩的胡茬,嘴唇带着健康的红。他的眼睛又黑又亮,在阳光下居然还泛着水波。他的眉毛生长得规规矩矩,透着女孩的秀气。 彭蔚想,这个男孩,可真像某些小说中的男主角。 “薇薇!”身后的楼梯震天响,彭蔚回头,立马联想到是外婆在提她的行李箱。她赶紧放下狗,再一转头,邻居家的母子都已然不见了踪影。 来不及细想,彭蔚赶紧去迎接自己的行李箱。 那张出色的脸到底还是在她脑海中萦绕。 中午吃饭时,彭蔚回想起那对母子,她在心里计算了一下年纪,问:“外婆,你以前认识隔壁住进来的新邻居吗?” “什么意思?” “就是说,你在他们小时候见过他们吗?” 外婆皱起眉,回忆,“那倒没有。如果我没记错,原屋主是个守寡的女人,我和你爷爷当初盖这栋房子时,她就住在那里了。她和丈夫非常恩爱……倒是奇怪,有些想不起她丈夫的样子了,只记得他丈夫是个不定性的人,每年都要去干新的活计。什么理发、电工,都尝试过。他们经常是夏天在,秋冬走。他们不常和我们来往。我和你爷爷也是在新房建成给女主人送礼物时,才正脸见过人一回。后来有一天,我忘记具体是哪年了,总之,那个女人突然就上门说,要出远门,然后那栋房子就空下来了,直到今年春天。” 听到有这回事,彭蔚更加觉得奇怪,“那栋房子不得四五十年了?又空了那么久,能住吗?” “可能人家找人修缮了吧。他们住进来时我不是刚好出去旅游了,没遇上。” “那你是怎么知道她是原屋主的女儿?不会有人故意骗房子吗?” “那不可能,”外婆说:“新房主邀请我去她家坐过,我看到了,她妈妈和外婆的照片就被挂在客厅,她和她家的长辈都长得很像。” 说起这个,外婆又记起来,“小白不喜欢他们,很喜欢冲着他们叫。他是狗,听不懂人话,我们没办法教他,只能管好他,免得伤了邻居间的感情。你要是带小白出去玩,记得绕开他家走。” 小白是只白色的贵宾,从小就喜欢叫。 彭蔚点头,醉翁之意不在酒,终于问起自己的最想问的问题,“他们家的那个男孩子,是回来过暑假的?” 外婆一眼看出她的心思,却没点明,而是笑着说:“不算男孩了,20出头的年纪,是个大人了。他叫萧新阳,他妈妈叫郑凌秀,你叫她凌姨就好。萧新阳好像是说……身体不太好,所以退学在家疗养。他妈妈可宝贝他了,也不让他出门,也没见让他和谁玩。那孩子很有礼貌,又怪可怜的,你遇上了,跟他多说两句话,他对外面的世界可向往了。” “好。”彭蔚一边答应,一边在心里感慨:“好好的人,怎么是个妈宝啊。” 邻居家的小插曲,到底只是生活的调剂。 彭蔚很快就享受起自己的假期来。 她重新去镇上的自行车行租了一辆单车,先围绕着小镇转悠了一圈。一年没来,这里好像又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租来的二手车到底不比一手车好用。有一天彭蔚回家,在离家门不到一公里的地方,自行车掉了链子。 她尝试自己去修,未果,只能认命的推回去。 回家的最后一段路是个斜坡,彭蔚推得气喘吁吁,衣服都被汗打湿了。 她今天刚好穿了一件十分透汗的短袖,被浸湿一大半的短袖让她尴尬极了。 偏偏这个时候,萧新阳出现在他家的院子门口。 他打量着她,眼神不带有任何异样,反而非常友好,“要帮忙吗?” 彭蔚很尴尬,她有些不太愿意搭理他。 可是外婆说,这是一个可怜人。 于是她便硬着头皮问:“你会修车?” 萧新阳点头,很谦虚的样子,“我会一点。” 第153章 《盛阳之下》柳盛阳 看到这里, 意识到故事的主体性仍旧留在其他角色的视角上,余寻光皱着眉,返回封页, 翻开第一页, 看着上面的“郑凌秀”三字长吸了一口气。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到底在哪里? 他转头对悠哉悠哉吃着鱼的聂梵说:“我知道我从莫斯科回来没有给你们带套娃是我不对,不至于这样对我吧?” 一环接一环,这两个人互相配合,有点心眼子全部用到他身上了。 “这不是怕你看不上嘛。” 聂梵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朝林汝芸努了努嘴。 林汝芸接收到指令, 从神奇口袋一样的包里拿出了今天的第六个剧本:《盛阳之下》。 从柳盛阳到萧新阳到萧景阳, 现在又重新回到了柳盛阳。 余寻光抓着这个剧本,一时间觉得有些撑得慌。 他明明没吃什么东西, 到底是什么喂饱了他? 林汝芸知道自己和聂梵的行为不太道德,她把之前的两本剧本收回去, 难得的轻声细语,“看吧,不会让你失望的。” 这最好是“最后通牒”。 余寻光硬着头皮,打开了这个剧本。 柳盛阳在老城区的街上经营着一家旧货店,专门卖些古董玩意儿,包括字画、木雕。 他养了一只小狐狸,可是由于《城市宠物管理条例》, 狐狸出门只能变成狗。 狐狸是母狐狸的时候叫“白灵”,是狗的时候叫“小白”。 当她变成人了,便叫—— “大王。” 白灵十分爱美,被捡回来那天,她一眼相中柳盛阳的美色。出于垂涎,执意要叫这位稀世美男子为“大王”。 柳盛阳很多次都想跟她说:“乖, 不是所有人都喜欢毛绒玩具。” 现在的人都不相信梁山伯与祝英台了,狐狸圈还在追捧妲己与纣王。 柳盛阳很嫌弃这只狐狸,很多次想痛下杀手。终于看清这位祖宗是位煞神的狐狸挖空自己为数不多的心思,一会儿“大王”,一会儿“嘤嘤嘤”,一会儿又学会了“汪汪”。 你说奇怪不奇怪,我家狐狸会狗叫耶。 哪怕是狐狸,多才多艺也是不缺就业机会的。 为了不让自己被扒皮抽筋做成围脖,小狐狸“嘤嘤嘤”地证明自己有用。她受柳盛阳教化,每日出门做一件善事,积攒功德,修炼自身。 狐狸经常变成人开直播,在平台上售卖柳盛阳雕的木雕,美名其曰:“支持传统手艺人。” 她贯会编故事。在她的嘴里,柳盛阳这位“老父亲”是身残志坚的六旬老人,他因性情古怪被家人所不容,又因不合群被社会抛弃,只能躲在深街小巷里靠传统手艺生活。 柳盛阳叼着烟,并不阻止白灵在直播间吹牛。等镜头对准过来,他还会配合地变成邋遢老实老头的模样。 没办法,小狐狸鬼精,抓住了他的需求。 他确实需要有人能给他带货,出售带有他一口灵气的木雕。 中华大地自古以来多精怪。到了现代,虽说由于灵气骤降导致妖魔变少,但由于现代人生活压力大,个人怨气增加,一些阴暗潮湿的地方多了不少有本事的鬼怪,点子背到家的给人塞了牙缝都不知道。 柳盛阳手作的木雕能镇宅,辟邪。按他的想法,最好全国人人手一个。 1888元一个的木雕,平等地卖给十四亿人,卖完他不得成为全世界首富? 嘿嘿。 除了小狐狸,柳盛阳家里还有一只黄鼠狼。黄鼠狼不会叫“大王”,也不会“汪汪汪”。他叫“黄爷”。 黄鼠狼有“拦路问仙”的传统,这事儿老黄当然干过。他当时被一个醉汉坏了修为,正欲发狂,被柳盛阳逮了回来。 柳盛阳对他说:“世间万物逃不开来一个「缘」字,你既然成不了仙,便认了我是你的「缘」吧。” 黄爷的拳头没有柳盛阳大,在被做成毛拖鞋和乖乖听话的两者之间,他选择了后者。 黄爷是位“京爷”,日常充满生活情调。他在家里称号柳盛阳为“老爷”,叫白灵“小姐”,自称为“老奴”。他自诩为封建余孽,戴着顶小帽,穿着盘扣长衫,天天cosplay一样,拿着崭新干净的扫帚扫着无灰可落的门口。 在和毛拖鞋与围脖生活的平淡岁月里,柳盛阳卖卖木雕,抽抽烟,晒晒太阳,生活过得十分滋润。 这天晚上,他正在提笔作画,拓展新的业务,谁知道有一只小木鸟艰难的钻过窗户,咕噜到了柳盛阳的脚边。 正穿着租来的汉服凹造型当模特的白灵不敢动弹,只看见柳盛阳抓起木鸟放至耳边,面色严肃的听着那一句句无法破解的“咕咕咕”。 木鸟说完话便完成了使命。柳盛阳从柜台上的陶罐里抓来一把豆子,那木鸟吃了,扑腾着翅膀飞回展台,重新化为木雕,等待着被下一次售卖。 柳盛阳这时点燃一支烟,不论是僵直不动的白灵还是从后院刚来的黄爷,都了解到了木鸟带回来的故事。 木鸟说,在某个海边小镇,有两个邪恶的女鬼正在作祟。她们自己在结界里一遍遍地遭受痛苦的轮回不说,发出的怨气还在不停地吸引更多普通人。 木鸟的主人就是被怨气吸引过去,陷入其中世界,生死不明。 “有活干了。”柳盛阳抽完烟便开始点兵。 当然,他手里如今能用的伙计也只有拖鞋预备役,和行走的小围脖。 柳盛阳出门前为自己算了一卦。新时代用新武器,他抓着军工铲就出了门。 如木鸟所言,鬼怪作祟的地点是一个海边小镇。这里天与地一片阴暗,连太阳都不愿光顾。 柳盛阳在小镇里转了一圈,发现这里还活着的人们都不太健康。 这次的鬼,好像有些厉害。 …… 看到这里,余寻光抬起了头。 又是新的视角,展开了和想象中完全不一样的剧情发展。 “这个设定,你们是想打造系列片?” 聂梵点头,“既然允许拍,那就拍个大的,做大做强岂不是更好?” 林汝芸说:“拍好了,算作你的代表作,保你十年衣食无忧,我们也算是功德无量。” 她可不是在开玩笑,好的电影系列片就是有这种功效——当然,林汝芸这句话也有另一层意思:她们愿意和余寻光绑定这个系列。 余寻光的意见呢? 余寻光还没看完剧本,不愿发表意见。他想起最开始时聂梵的话,问:“所以,剧本是你和你的同学一起写的吗?” 聂梵点头,“故事的大概框架是我们在学校时的一次头脑风暴合力想出来的。那个时候自然界还不允许成精,题材又被禁止,所以我也没有把一次随口的灵感放在心上。没想到人家重感情,毕业时,把框架拓展为剧本,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打印成文档送给了我。这回出新规,我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这个剧本。” 机会,从来只留给有准备的人。 余寻光感慨:“大概是老天也不愿意辜负有心人。” 聂梵喜欢他的感性,笑着问:“怎么样,你觉得这个剧本?” “看完再说。”余寻光拍了拍略微发酸的脖子,继续沉浸入剧本的文字世界。 …… 柳盛阳带着白灵和老黄进入了被白雾笼罩的山崖。如木鸟指示的,这里有两栋毗邻的小洋楼。 洋楼的外墙无一例外都爬满了藤蔓植物。这里本就不见光,到处又布满了喜阴的植物,养出了自然的鬼气,更显阴森。 一阵冷风吹来,白灵吓得打了个激灵。她扭着屁股甩出尾巴,两下现出原形,跳上柳盛阳的肩背,用尾巴缠住他的脖颈——竟是真的成了围脖。 她还娇滴滴地喊:“大王,妾身害怕,您快抱抱妾身。” 柳盛阳无法对毛绒玩具生出半点邪心。他点燃了一根烟,迈开步子尝试进入其中一栋无人的老屋。 老屋建有院墙,还有封起的大门。因年久失修,被柳盛阳推开的铁门发出了“吱呀”的声音。 柳盛阳感悟到什么,一回头,竟再也没了来时路。 好嘛,这就进结界啦? 结界中的世界受到缔造者的规则约束,在这里失去了武力优势的柳盛阳不得不小心。他谨慎地抽了口烟当作提神,步子缓慢的按照脚下的碎石子路往前。周围的景物被浓雾笼罩,能见度很低,耳边淅淅索索地,像是有蛇在周围的花园里爬过。 白灵瑟瑟发抖,收紧尾巴,把柳盛阳躯体的脖颈勒得细细的。 柳盛阳知道她害怕,并没有苛责她。走到小路的尽头,他踹门进屋,头上落在一层蜘蛛网,还有多得像是拿麻袋抖下来的灰。柳盛阳不会呼吸,这些灰呛不到他,但他爱干净,在灰落下的第一时间他便以极速的动作抓起小狐狸的大尾巴挡在自己头顶。 小狐狸初时还蒙着,尾巴一接触到东西,就一惊一乍地大喊起来:“啊啊啊,该死,这是什么东西的骨灰!” 柳盛阳闻了闻,给予正确答案,“人的骨灰。” 小狐狸发出痛苦的哭声,“我的功德,我不干净了——” “人又不是你害的,你怕什么?”柳盛阳用轻快的语气安她的心,同时还有心情玩笑:“怎么,你喜欢?带点回去给你拌饭?” 白灵已经快要晕过去了,“大王,妾身有一种很不祥的预感。” 柳盛阳曲起食指的指节弹了一下她的脑门,帮她抖干净那些浮灰,“那你还不快点收声?不知道恐怖片里角色失声尖叫等于找死吗?” 柳盛阳的这句话音刚落,深觉有理的白灵就拿爪子捂住了嘴。 第154章 人生全是套路 柳盛阳的人设比想象中的还要有意思。 余寻光往前翻了翻, 问:“被女鬼杀死后化身的两次,柳盛阳真的死了吗?” 他想到前文出现的“青龙”与“白虎”,综合掌握到的消息自问自答:“我觉得应该属于肉身被毁的范畴。” 那么新的疑问随之而来, “柳盛阳【死】了两次, 然后借助力量复活,是在体现他有死而复生的能力,还是说肉身的死根本对他造成不了实质性的伤害……” “对,”林汝芸接过他的话,“你看描写应该能猜到, 柳盛阳他并不是人类。就像小白出门只能变成狗一样, 躯体只是柳盛阳行走人间的必要伪装。两个女鬼使出的手段看着残忍,其实除了恶心他之外, 并不会对他的灵体造成任何影响。” 柳盛阳是网络小说中那种出场即满级的主角。 这样才爽。 恐怖片毕竟是小众类型片。有强大的主角给观众托底,也能吸引到更多想看恐怖片又害怕被吓到的那批观众。 不管有什么吓人的东西, 主角都能挡在前面,你就说安全感有没有拉满吧。 余寻光说:“我大概能看出来柳盛阳有部分道家神话设定。关于力量方面,他是能请神还是他本身就是神?” 林汝芸卖了个关子,“具体的内容你可以等和编剧见面了再仔细问她。” 好嘛,也是又对他用上写小说的手法,制作悬念,吸引读者阅读兴趣了。 今天一直在被忽悠的余寻光叹了口气。他的腿好疼啊, 他感觉他瘸了。 他现在对这个剧本其实已经有些心动了。《盛阳之下》的设定不仅新颖,也是他以往从来没有接触过的类型。 而且柳大老爷那么强,能保护好观众的同时也一定能保护好他吧? “所以说,前面的爱情故事,什么父与子也好,什么三角恋也好, 都只是为了丰富整个故事,对吗?” 聂梵这回给出真心,没打算瞒他,“不算爱情。郑凌秀一心只想进步,她不爱萧景阳的。后文还有反转,你可以看看。” 狡诈恶鬼,狡兔三窟。余寻光现在觉得自己不仅被彭蔚和郑凌秀包围,还被聂梵和林汝芸包围。 两位导演是那俩女鬼的身外化身吧?不然别另外找演员了,你俩直接上吧。 都反转了这么多回了,还能怎么反转? 聂梵看出他的微表情,便把话说得更仔细了,“你玩过那种……通关类型的游戏吗?等于说柳盛阳是游戏玩家,而「山茶花」是他需要攻略的一个副本。这个副本为恐怖题材,任务线就是萧景阳、彭蔚、郑凌秀三个人的情感纠葛。所有像柳盛阳一样进入这个副本的玩家都需要拨开迷雾,攻略彭蔚、郑凌秀两个女鬼,达成【救出萧景阳】的成就,才算游戏通关。而在游戏中存在很多个错误选项,受到「结界规则」和「世界意志」影响,一旦触发,便会以【玩家死亡】为结局提前结束游戏。你在剧本里看到的柳盛阳就遭遇了两次:第一次他没有给到彭蔚正确的答案,引发彭蔚狂暴,直接game over。如果他当时选择安抚,剧情是能继续发展下去的;第二次则是柳盛阳没有帮忙隐瞒好萧景阳和彭蔚的私情,被郑凌秀发现,导致自己被虐杀。” 余寻光明白了,“等于说,三个人的故事是一条线,然后破局的关键点又是另一条线。” “是的,”聂梵也不妨跟余寻光剧透,“后面的反转会牵扯到大世界的设定。彭蔚和郑凌秀这两个女鬼存在了有年头,她们难道不知道后来有一天会有道士来收她们吗?要想收她们,必须得破秘境。破秘境的前提呢,又是理清三个人的故事线。所以她们会很聪明的把自己的故事线藏起来,只有闯入者看清了所有的迷雾,才能去往真实的世界,最后战胜女鬼,达成通关。同时,这样做对于那些没能力的人,也能一箭双雕。” 柳盛阳力量强大,他在游戏中失败了可以重来;而其他像他一样误入结界的普通人,只能死在其间,成为两位女鬼的养分。 这么一说,更像游戏了。 余寻光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林汝芸道:“如果电影成绩好,将ip孵化,制作成系列游戏也不是不行。” 她的脸上充满了野心。 她毫不避讳地展示给挑选好的合伙人——余寻光看。 “好莱坞有很多根据游戏改编的商业电影,诸如《生化危机》之类,通过游戏和影视作品互补,可以将ip的寿命延长至二十年往上。这种长寿的ip对泛类型来说影响深远,恰恰是我们最缺少的。而我们国家有这么大的体量,却缺少这种类型的电影,对市场来说这是缺陷,也是我们的机会。” 国情不同。国内没必要学好莱坞,但国内可以受好莱坞商业电影的启发,打造一个长寿的ip——聂梵和林汝芸在做“敢为人先”的事。 话说到这里,聂梵趁机问出最关键的问题,“你现在觉得这个剧本的整体怎么样?” 余寻光综合了一下自己方才看到的六个文本,总结:“不太像恐怖片,倒是像都市异能,还有部分的现代仙侠的设定。” 聂梵说:“我们想宣扬我们的道文化,鬼文化,以及架构出一个落在现代社会的灵异题材。” 余寻光品味出她话里的意思,“因为你觉得国内的市场同样缺少这类题材的电影?” 聂梵点头,把自己内心的想法完完整整地剖析给余寻光听:“现代电影电视发展最飞速的十年,整个中国市场的鬼怪、灵异类型电影受到政策影响,是被完全阉割了的。这种致命性的伤害造成了我们在这类型电影史的断代,在我看来等同于一种文化的落后——因为同样受到中国文化影响的其他亚洲国家在这个时间段,有在我们文化的基础上,创作出了属于自己的鬼怪、灵异类型电影。现在对年轻一代而言,一提起灵异法术类电影,就会向大家推荐日韩泰的电影,说起灵异法术也绕不开日本的《阴阳师》系列。这不是非常可笑吗?我们有多少好东西可以拍啊,不说《聊斋》,一本《山海经》就足够撑死人。” 对于往昔电影行业制度的不完善,聂梵心里是有气的。 她是恐怖类型片发烧友,她当然希望国内有属于自己的灵异电影品牌。 看《盛阳之下》的设定就知道,聂梵和林汝芸这回完全奔着打造华语恐怖灵异片的新名片去的。面对新的一批观众,现代中国市场需要有自己的系列性灵异片,需要打造出一个新的代表性的人物形象。 虽说电影剧情充满反转,但整个故事总体概括起来非常简单,不过一句话的功夫:这是一个叫柳盛阳的人为了肃清人间,前往各处驱鬼的故事。 关于「山茶花」副本中的三角爱情,以及不停反转带来的悬疑,都是类型片在丰富内容时常见的手法。恐怖电影的“恐怖”来源于氛围的营造,而氛围是靠灯光、摄影、美术、配乐、后期综合出来的效果,这一点聂梵会在拍摄时补充。当然,《盛阳之下》要做大,就不能把它打造为那种传统型的恐怖片,更别说这个项目还承载了聂梵很多复杂的情感。 恐怖片是一个大类。现代的恐怖片有惊悚、灵异、异形、入侵之分。实际制作恐怖电影时,导演们除了会以“恐怖”为基底,还会选择性地加入悬疑、伦理等元素。现代观众早在大网络时代被养刁了口味,又在小视频的冲击下变得没有耐心。如果不对剧本模式进行创新,一旦观众觉得无聊,便有可能影响到影片的留场率和后续口碑。 观众的选择是一回事,创作者的追求同样重要。如果剧本没有完整的故事依托,只是单纯的恐怖,那不会是聂梵能拍的、余寻光会演的东西。 余寻光今天看到的所有剧本,是聂梵和林汝芸为了吸引他而特意弄出来的“特供”剧本。 余寻光问:“后期剪辑也会用到这种叙述性诡计的手法吗?” 林汝芸知道他的意思,笑了笑,“电影的叙述和文字的叙述有区别,我们也有很明确具体的剪辑手法,你对我们的专业应该有信心吧?” 这个倒是还轮不到余寻光来怀疑。 为了打消他的疑虑,聂梵使出自己最后的手段:上分镜头本。 “时间赶,所以只画了火柴人。”她解释一句,然后从第一幕开始给余寻光解析自己在拍摄时的想法。 虽说在此之前聂梵和林汝芸一直在“玩弄”他,但把整个故事说透之后,余寻光只感受到了满满的诚意。 这种用心和诚心令他动容。 对此,聂梵给出解释:“做系列片,就要做好主创间合作15年以上的准备。现在的青年演员里不说能力,口碑能不能撑15年都不好说。余寻光,除了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找谁。” 余寻光是她万里挑一的最优解,她当然得慎重对待,避免吓跑他。 “我其实没问题了。”在两人的攻势下,余寻光终于点下了头。 聂梵把丑话说在前头:“短期预测,这部电影后期特效可能需要做个两年往上。” “嗯,我不急。”既然答应了拍,那就说明一切意外都提前在他心里考虑好,余寻光不会反悔。 林汝芸也干脆,“那我们就报上去,其他经济方面的问题由制作人去和你的公司联系。” 余寻光问:“制作人还是梅姐吗?” 聂梵点头:“《故梦》之后我就和聚星签约了。” 能拿下聂梵,梅雅清估计花费不少。 “「老黄」你打算找谁来演?” “刘和贵。” 刘老师的脸瘦瘦尖尖的,确实适合演黄仙。 第155章 《贞观长安》播出:让明祎来帮承乾! 3月, 在余寻光与聂梵确定好出演《盛阳之下》的前后时间,《贞观长安》在央视一套正式播出。该剧的第一幕便是太宗登基。在恢宏大气的场面下,大家看到由叶峻深饰演的李世民是如何在礼乐中一步步登上这个王朝的顶端。 “直接就登基了?我以为会从玄武门之变开始拍。” “叶峻深现在也是吃上皇粮中的精粮了, 这个造型不错啊。” “听说叶峻深拍这部戏拍傻了, 我来瞅瞅。” “叶峻深还特意增肥了呢,看上去效果还行。这个五官,加上摆出来的架势,有明君的样儿了。” “哦,这是谷四民吗?他演谁, 长孙无忌?” “果然是长孙无忌, 楼上真会猜。” “还有好多眼生的演员啊,我之前关注过, 导演说都是剧团的。” “这导演是邬震启吧,能摊上央视的大项目, 还是俩,可给他自豪坏了。” “《贞观长安》还好,《官运》才牛,说是请来了十几个影帝影后,我现在就等着它播了。” “《官运》那配置,13位影帝,8位影后, 播了少说也是今年的剧王。” “这么多老戏骨,余寻光什么时候上?好想看看他和前辈们对上戏啊。” “你就是想纯审判他的演技吧。” “嘻嘻。" 前朝登基,百官一一亮相之后,轮到了后宫。在万众期待下,「李承乾」的登场备受瞩目。然而等真正看到那一幕,观众却只剩下了哈哈大笑。 “浪费我的感情, 白等了。” “大意了家人们,忘了这个时候的李承乾还是个小不点儿。” “小演员好可爱,脸肉嘟嘟的,太子的伙食这么好吗?” “余寻光啥时候登场啊?” “真好,小孩就是小孩演。” “唉,别急咯,这剧没有余寻光也能看。只看余寻光纯享版的粉丝可以先退,等大号上线了我再喊你们。” 《贞观长安》和所有央视精心制作的剧一样,首播就取得了好成绩。看到该剧的首播收视为2.1,有人如此发言: “跟余寻光以往主演的剧比还差点啦。” “他那路人盘,少有,而且历史正剧又不是所有人都喜欢看的。” “还是安利大家都去看《贞观长安》,一部特别精良,特别用心的剧,剧荒的观众不容错过。” 央视的剧从来不用过度宣传,自然有自己的一套大盘。而如何吸引大盘之外新的观众,就要从演员上下功夫了。 余寻光显然就是央视制作组使出的手段。 这个“秘密武器”取得的效果非常好,在带出《大树下的儿女》的好成绩之后,央视又把他用到了《贞观长安》上。 实际播出时,李承乾在第8集正式切换“大号”。在余寻光登场之后,央视再去看收视,发现前几集显示在2.21、2.13、2.18、2.23的稳定数据一下拔高到了2.43。 并且,在之后的第9、10集,数据也一直稳定在2.45左右的成绩。 造成这种收视提升的原因自然不用做多分析。 央视的领导甚至发言:“余寻光这个年轻演员拥有的路人大盘是真实存在的,是可以发挥更多作用的。他的出现是人民的选择,我们应当抛开傲慢,给予尊重。未来毕竟是年轻人的未来。” 官方当然乐意见到更多优秀的青年艺人出现。 这种实打实的成绩能够给余寻光反哺到什么好处自然不用现在多说,现在观众和业内聚焦的都只有《贞观长安》的剧情。 “历史剧就是这点不好,所有人的结局我都知道。” “小李承乾很正,余寻光演的大李承乾也很正,可一想到这样的李承乾后面会被朝臣有意针对,我现在就忍不住哈特痛痛了。” “余寻光实惨,上来就演瘸子,然后挨骂。” “余寻光真歹命。先摔断腿,然后送走妈,紧接着人生急转直下,最后连工作和性命都没了。” “历朝历代有哪个当太子的落得了好下场?” “呜呜,幻视了我的明昭太子。” “实在不行余寻光你还是回明朝当太子吧,在唐朝受的什么窝囊委屈?” 这类发言在《贞观长安》的12集里,李承乾第一次被参后达到顶峰。 “不是,有这么说话的吗?你谁啊你,上来说人家是胡亥之流,我嘞个去。” “你们文人骂起人来嘴真脏啊。” “我算是知道什么叫读书人都是喷子了,你们是真的能挑角度喷。人家盖个房子,不允许?都是太子了诶!” “不是家天下吗?还受臣子的气。” “李世民你开了个好头啊你,你广纳谏言,让你青春期的儿子受委屈。” “可恨那个时候法律不健全,不然治你一个歧视残疾人之罪。” “辞职吧靠,何必受这个气。” “对比之下朱明祎的太子和皇帝当得那是真爽,合理发疯,谁敢bb就砍谁。” 有历史为蓝本,李承乾的委屈自然不会从现在就结束。 观众实在受不了,纷纷在网上发言,怜爱地建设李承乾的超话,还跑去李承乾流量可怜的贴吧等网络社区发言。 “太子摸摸,别人不理解你,我能理解你。” “你没错,就是别人坏。” “你别难过了,我天天夸你。” 同时,一些诸如李世民、长孙无忌等人名也被短期的骂上热搜,只不过数据并不靠前。 “打击式教育是教不好孩子的!孔老夫子给你们发教资了吗,上来就对别人家的孩子指指点点。” “我也是国家的未来,我也受了这种委屈,唉。” “我是李承乾家长,我实名制举报那个谁谁谁。” “李世民你这个爹可真不负责,你给的爱那叫爱吗?” “早期鸡娃第一人:李世民。” “果然没妈的孩子像跟草。” “舅舅真坏,你还记不记得你妹对你的交代?你这样对外甥,你有脸见你妹妹吗?” “所有的家长都不允许打着为孩子好的旗号欺负孩子!” 在第14集,听着余寻光跪在叶峻深面前哭喊着求一个解脱,不少观众都在这一幕被带得落下了感同身受的眼泪。 “他都说他不愿意了!你快答应他啊。” “承乾爸爸,快乐教育了解一下。” “鲁迅的含金量还在上升。” “你也不看你崽多大,你也不看你崽什么性格,你也不看那群喷子的嘴巴子怎么长的,你真的觉得你崽能撑住吗?” “唉,李承乾明显不适合当皇帝嘛。” “这个太子当得太憋屈了。” “没办法,我觉得是李世民来位不正,所以拼了命的想让自己的下一任皇帝出身正统。” “李承乾还是太善良,不行你抖起来把你爹弄死吧。” “余寻光这小模样,给我心疼坏了。” 在自己的诉求被拒绝后,第15集,李承乾喜欢的乐人称心又被赐死,在痛苦之下一步步走向自毁。 “来了,突厥!” “靠,当代追星人震怒,怎么还把人家唯一的精神寄托弄死了,这跟我上两小时网就把我送进去电,有什么区别?” “你们是真的嫌李承乾命长啊。” “这是真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变态了,合理怀疑太子是不是抑郁症死的。” “造反啦!我居然希望李承乾能成功。” “余寻光的表演感染力太强了,谁懂。对于历史上的李承乾我是喜欢不上来的,但是在看这部电视剧的时候,我真的会不由自主地站在他的视角去看待问题,然后生出【把所有人都杀了】的同频心情,这小可怜真是太造孽了。” “不管是和叶峻深飙戏,还是和谷四民同框,余寻光的表现都不差啊。” 不仅不差,在李承乾失败,太宗顶不住压力废太子,李承乾在离开长安前拜别李世民的那场戏中,有很多观众甚至觉得:“叶峻深完全被余寻光压住了。” 有这类观点的人不在少数。 “原来不是我一个人这么觉得吗?” “这才叫王者对决!父子俩在这一幕的情绪都很单一,父亲是痛心和后悔,儿子是绝望后的麻木,还有终于得到解脱的释然。然而演员在表演时,叶峻深情感充沛,余寻光神色内敛,明明都没什么太大的动作,可愣是赋予了角色生机。尤其是余寻光,这一段简直吸引我的全部目光。” “你确定吸引你的不是光哥的美颜?” “没必要美貌歧视吧?余寻光是那种空有皮囊,没有本事的人?” “余寻光确实是在用美貌的眼睛演戏,但美貌是修饰词,不是主语,重点还是在能体现适当情绪的眼睛上,懂?” “这场戏太有张力了,余寻光全程都没怎么看叶峻深,看着像是没有接他的戏,其实跟剧情一配合,完全是神来之笔。” “对啊,他的表演真的很能调动观众的情绪。明明上一幕播放的是太宗在对着皇后的灵位叨叨后悔的剧情,我都跟皇帝共情那种孩子养失败的家长心情了,余寻光一出来,我看问题的重点又重新放到了他的身上。” “我现在就想笑。余寻光在这部剧里哭了那么多回,虽说是剧情需要吧,可有没有导演喜欢看他哭的可能?” “那这个导演可太坏了。” “导演夹带私货啊,刚好,称我的心,我就喜欢看他哭。” “这种客串戏都能演这么好,不敢相信余寻光在《官运》中是什么表现。” 在第19集,李承乾正式退出了《贞观长安》的舞台。 第156章 《盛阳之下》开机轶事 5月11号, 《盛阳之下》剧组组织剧本围读会,几位主演悉数到场。 由于电影是奔着出票房去的,商业性更重, 所以哪怕如今处于制作前期, 聚星也开始提前进行例行的宣传路透,一点点地拉高大家的期待阈值。 就像是在向网友汇报工作一样,围读会开始没有多久,余寻光、高苏、刘和贵、文简、康芮晗五位演员的工作照片便被官方披露。 “啊?就这五个人?” “什么情况,没有其他客串吗?” “五个人能拍什么戏啊。” “不是, 就这种阵容也算大制作?” 官方把素材发出来宣传, 看客们合理自由讨论。不到半天,「《盛阳之下》到底算不算大制作」的话题便在各大平台被网友热议。 “官方刚才认证了, 演员就是这五个人。” “聂梵是不是不会拍群戏?我刚才回顾了一下《故梦》,发现那部电影的戏份也只在四位主演身上。” “看概念海报像都市灵异, 《盛阳之下》肯定是要定春节档的,春节不来点阖家欢,谁看呐。” “有些路人又开始分析市场了嗷。” “我觉得大制作这个点不用怀疑吧,总制作费3.5个亿呢。” “大制作的概念是什么?名导、名演、高制作费,这些《盛阳之下》都不缺啊。” “可跟其他的大制作比起来,略显寒酸。” “就是,到时候路演, 主演都站不齐一排,太没有排面了。” “我觉得有些人不要太迷信全明星阵容吧?部分电影请那么多客串友情出演,然后为了给这些人镜头疯狂往剧情线里加戏,这种行为的本身就有点脱离电影主题了。请客串演员本身就是为了给电影增加噱头,《盛阳之下》里余寻光一个人就能扛起这个任务,当然没必要弄些有的没的。” “赞同楼上, 加塞客串不仅是为了增加噱头,还是为了拉投资,可事实是余寻光一个人半天就能招满3.5亿的投资。” “我有时候会怀疑业内比观众还要迷信他。” “不,应该反过来说,正是因为观众相信,才导致业内迷信。” “而且聂梵就算不会拍群戏也没什么,我至今还没发现全能的导演,能让聂梵在自己的舒适区里,反而能保证她不会发挥得太烂。 “演员少的剧组也有优势的,能够更加把故事精炼,集中。稳住篇幅,就不会出现故事没讲完整的情况了。” “你们都好认真在分析,只有我一个人注意到主演末尾处的新人妹妹吗?” “我也一度不敢吭声。出道就搭上国际名导和顶流,还是3亿多的大项目,这个叫「康芮晗」的简直像紫薇星预备役啊。” “热知识:不是所有参与大项目的新人都能火。” “再一个热知识:又没有给我钱我为什么要给她眼神?” “或许人家又是什么星二代,资源咖,可以批判一下。” “我选择到时候看表现再骂。我又不是她竞品的粉丝,犯不着给她热度为她出头。” 来到剧组的第一天,下班后,康芮晗借着吃晚饭的时间缩在酒店房间拿手机在网上搜自己,看到类似的言论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感谢观众的理性! 不然上来就批判她,把她的信息全部扒完,那也太不可控了。 康芮晗虽说是新人,但被聂梵选中参与《盛阳之下》后,她就跟聚星签了15年的合约。如今她正在被自己公司的经纪人带着。 她刚安心,经纪人姐姐就进来了。康芮晗跟看到老师一样,赶紧放下筷子起身,上下嘴唇动了两下,还是忍住了没有问好。 太学生气了。 经纪人为她的生涩失笑,又知道这种特色正是聂梵需要的,便没做多提点,只轻声问:“今天第一天,我没陪着你去,感觉还好?” 康芮晗忙答:“挺好的,导演和几位老师都很厉害,很专业,也很友善。” 她一个纯新人,在那种场合连呼吸都只敢轻轻的。 “聂导有没有夸你?” “没有。” “你要习惯,她不是那种会夸奖别人的导演。林导的工作状态你也见过了?” “见了,她是比较利落干脆的人。” “嗯,她工作时说话会比平时更难听,你提取重要信息,别把她的讥讽啊之类的放在心上。” 这些都是康芮晗见过的,经纪人事后再给她分析,能让她更能理解。 经纪人再问:“余寻光也见到了?” “嗯嗯,”康芮晗肉眼可见的兴奋起来,“他比电视里看到的还要帅,性格也好好。” 经纪人跟着她笑:“你是他粉丝?” 康芮晗不确定地问:“这是允许的吧?” “允许,”现在圈内的新人,哪怕是为了说出去好听,都会对外宣称自己是余寻光的粉丝,“但是你对他要尊重大于亲近。” 康芮晗自认为自己的优点就是听话,“好的,姐。” 经纪人仔细提点她,“拍摄时,如果有导演没说明白的地方,你先问文简,如果她说不明白,她会带着你去找余寻光的,明白吗?” 康芮晗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但经纪人说了,她便打算这样做。 经纪人担心她乱想,解释了一句:“余寻光不讨厌教新人,但是我们得有做新人的觉悟。” 康芮晗连连摆手,“我不会烦他的。” “可以把他和聂导一样当自己人,但不要学文简,她不一样。” 经纪人如此特意提到,康芮晗又想起今天文简对余寻光亲近的样子,稍有迟疑。 经纪人说:“别想歪,不是那么回事。人家有资本,也能豁出去,她是真下跪拜了余寻光为师的。” 康芮晗下巴都合不上了,“啊?” 演艺界有些传统,既然是真认了师徒,传出去外界也会当真的。 经纪人说:“余寻光太年轻,有几个老东西暗地里已经拿这件事批评他了,只是因为余寻光那边没有把这件事拿出去做宣传,所以也只是局限在圈内说。今天告诉你是因为堵不如疏,你要记住,圈子里有很多人就是因为管不住舌头才过上一眼能看到头的生活。咱们圈子里的一些事,没有特殊情况是不能对外说的。” 康芮晗赶紧收起少见识的样子,“我知道了。” 经纪人最后叮嘱,“好好表现,不要作妖,态度要端正,不然余寻光能换了你。我可提醒你了,他也算咱们项目的投资人的。” 康芮晗咽了咽口水,“我以为是他老板。” 经纪人说:“余寻光现在是星宇的股东,他自己也是老板。” 康芮晗吸了口气,更加慎重,“我明白了。” 经纪人最后说:“《盛阳之下》他没拿片酬,签的票房分成。” 她特意注意康芮晗的表情,果然。 “羡慕?” “嗯。”康芮晗没否认,不到二十岁的年纪,对着经纪人,谁能瞒得住心思?从桌上的菜到吃菜的人,谁不羡慕呢? 经纪人趁机给她画饼,“发展好了,你也有机会。” 拿分成,是余寻光当初连签三部《盛阳之下》主演合约时,康纯代表工作室去跟聚星谈的附加条件。早两年,余寻光的大型商业合同就全是康纯去谈,易崇对此也没意见。论商务方面,康纯比他更专业,能够为公司和余寻光争取到更多的利益,这是双赢。 要做系列电影,就得考虑以后。不仅是余寻光签了三部,刘和贵和文简也签了三部。合约里涉及到个人名誉、大致身材、整容禁令等要求,违反了是要赔钱的。 高苏和康芮晗因只算副本主角问题,倒是只签了一部。 合约签三部,后两部的剧本也已经在余寻光这里通过,就等着第一部出成绩了安排时间开拍。 《盛阳之下》第一部《夏末的红山茶》的剧本被余寻光投入系统后,得到了一个[s-]的评分。柳盛阳送来了三个技能:驱邪避煞木雕、道家身法(进阶)、35%灵验的测算之术。 在3月看完剧本之后,余寻光就又回到武当山跟着师父清修了一个半月。 值得一提的是,上回的明霄和明祎给的技能里,“抗击打能力”和“道教经典”都有小幅度的提升,应该能在这回拍摄时用上。 《盛阳之下》剧组围读的第一天,大家还比较拘谨。等到第二天,各方都熟稔了,就开始热闹了。 主要是有余寻光在中间做粘合剂。 高苏和刘和贵不熟,但是余寻光跟两人都有交情。有他在中间,大家很快就抛开了面子功夫。 这里不得不提到一个有趣的小故事,详情请见《盛阳之下》官方宣传号: 在被搭建成工作区的酒店会议室,高苏、余寻光、刘和贵三人排排坐。 看刘和贵拿着保温杯喝水、高苏穿着轻便休闲的服装,余寻光还翘着椅子玩的样子,就知道现场的工作氛围很好。 视频这时拉进,给到高苏的侧脸,“我很久没拍戏了,这回还是雅清跟我说,余寻光是主演我才来。” 余寻光怔然,他不敢置信,“我是因为聂导说,高苏姐你会参演,才想都不想就答应了。” 这么说当然是给高苏面子,但当时的情况,聂梵和林汝芸确实话里话外都透露出高苏铁定参演的意思。 刘和贵一听,也觉得不对,“我也是听梅制片说,主演确定是你才会答应的。” 余寻光转头望向他:“可是贵哥你不是早答应了吗?” 高苏一想,忙问:“你是什么时候见的两位导演?” 余寻光想都不想,“3月10号的下午。” 高苏和刘和贵对视一眼,一个说自己是11号跟梅雅清见的面,一个说自己是11号的晚上。 第157章 最佳恶鬼柳盛阳 时间来到6月, 过完端午节之后,《盛阳之下》进入了紧锣密鼓的极速拍摄中。各部门工作人员有条不紊的互相配合,忙活得热火朝天。 期间, 文简和刘和贵暂时离组, 去专业的公司完成动捕。而聂梵就挑在这段时间专门拍摄彭蔚、郑凌秀、萧景阳(萧新阳)三人第一回合的“恋爱故事”。 为了画面好看,拍摄的第一回合的景都是实景。彭蔚和郑凌秀的家由道具组特意挑选,又跟屋主签了合同特意出钱装修过外部的。红瓦白墙,带着枝繁叶茂的小花园,在阳光下特别漂亮, 几乎是百分百达到了制作组在前期工作时对场景的心理预期。 这一幕的景别在实际拍摄中, 聂梵和美术组商量着使用了特别明亮、鲜艳的色调。就像剧本写的那样:蓝天、白云、微风、海浪。穿着短袖的男女,年轻的身体充满活力;藏在绿荫里的蝉鸣、被炙热的太阳晒得翻起热浪的柏油公路、从水管中涌出的水花都为这个夏日营造出轻松和令人羡慕的悠闲、自由。推着车在小镇上来回的少女、戴着草帽在浇水的白得发光的少年、如柠檬柑橘般清新的爱情…… 《夏末的红山茶》第一回合的故事情节具有极强的欺骗性。因阳光正好, 为了便于后期剪辑,聂梵打算将故事的整体全部拍完。也是在这个时候, 她吐槽自己:“仿佛一个三流爱情片的导演。” 林汝芸觉得,三流导演可没有她的这份功底。 别说聂梵觉得自己在拍爱情片,康芮晗也觉得自己在演什么偶像剧。在彭蔚的第一层世界里,由她的视角出发的对暑假、对自己和萧新阳关系的刻画,太小清新了。 景好,氛围好,人好。康芮晗沉浸其中, 有短时间的无法自拔。 能够跟余寻光对戏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更不要说他还是自己的偶像。余寻光和其他人不一样,他表里如一,了解到他的真实面貌之后,康芮晗不仅没有祛魅,反而每天下班后都要往床上滚两圈克制自己。爆红后工作接到手软的美好未来压过来, 在同学面前扬眉吐气的攀比心压过来,走在所有人前头的胜负感再压过来,康芮晗很快清醒。她让事业心和野心控制自己的大脑,摒弃一切欲念,努力的配合,将自己全身心的沉浸入工作中。 相比于对文简演杜晚舒时的高要求,表面上陷入“父子疑云”的彭蔚本就没有那么多值得深挖的内核,是以这回林汝芸也没有给到康芮晗多少压力。这位才刚大二的学生妹子比文简的天赋要好,每天对余寻光时而沉迷时而清醒的样子落在导演眼里,反而觉得这样能够演出不错的戏。 彭蔚和萧新阳的恋爱故事是一场对观众的诈骗,不对康芮晗做多引导,让她自然的情感流露到成片里,更加显得这份情感的拙劣与割裂。 必要时刻,林汝芸还会特意引导康芮晗往“虚情假意”里演。 这当然还需要余寻光的配合。 余寻光的戏,不仅能感染到观众,也能感染到对手演员。近几年跟余寻光合作过的大部分演员,如果个人对角色没有准确的定位和超强的信念,基本上会在对戏时被余寻光发出的情绪带着跑。当然,有时候他也会特意让戏——毕竟他也不是戏霸,“一部戏只有自己出彩是不好看的”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比如在拍摄《大树下的儿女》和《天才算法》时,面对年纪小,能力也不太够的小演员,他是「引导」多过「压制」的。 现在面对康芮晗,有好几个镜头林汝芸就要求余寻光给她停了那份“新手指导”,不仅如此,余寻光还要让康芮晗“演的难受”。 对于副导演的“过分”请求,余寻光给出如此态度:“那你也得给我发一份副导演的工资。” 林汝芸冷笑。 你都当老板了,差那点? 这世上的人果然是越有钱越小气。 余寻光一般在下午拍和康芮晗的对手戏,上午的光线不太好的时间则留给高苏。 就高苏的分析,她饰演的郑凌秀哪怕是在第一层故事里,体现出来的情绪也多是对萧新阳的控制。高苏的郑凌秀很有侵略性和压迫感,每次跟她搭戏,余寻光都会感觉自己跳戏到法制频道。 不仅要去法制频道,还要去情感频道。如剧本中所写,透过彭蔚的眼睛,萧景阳和郑凌秀还有十分亲密的戏。 拍摄那一场戏时,聂梵特意挑了一个下雨的下午。 那一天,乌云密布,天灰蒙蒙的,投射进屋子的光线诡异又自然。 这种天气聂梵等了很久,为了不错过光影,能赶着天公作美拍出来,两位演员早就配合好具体的动作和细节。康芮晗还没接触过这种亲热戏,出于学习心理,她请求留在现场观看。 演员演戏,第一个要丢掉的就是在片场的羞耻心。 余寻光脱好衣服出来,除了腰部到膝盖这一段关键部位被裤子遮挡,其他地方都与在场众人坦诚相见。他的皮肤很好,身上也白得很干净,细皮嫩肉的,还有薄薄的腹肌。化妆师为了好看,甚至给他身上的关节处都抹了素颜霜和腮红。 花絮老师还对着他拍。 这场戏梅雅清也在,她故意出镜,说:“聂导,余老师唯二的脱戏可都贡献给你了。” 聂梵配合,“那待会儿给余老师包个红包。” 听出他们在打趣自己,余寻光发出“警告”:“喂,别太过分了。” 明明是很正常的戏,偏偏说得他有多伟大似的。 高苏则是穿了一条丝质的黑底红花吊带长睡裙。她化着精致的妆容,不长不短的黑发被烫成卷发,充满了成熟女性的魅力。 赶着时间,两位演员在床上摆好姿势。余寻光白皙、光洁的后背对着镜头,高苏和他贴着坐在一起,从前面抱住他的背,只露出脑袋和涂着红指甲的双手。 片场外,聂梵和林汝芸配合着引导演员调整角度,让余寻光的上身在镜头里将高苏的身体挡起来,尽量不让姐姐走光。 光线加上布景,现在又放入了两位极美的演员,画面里显示出的氛围感极好,聂梵看着监视器不由得有些沉醉。 林汝芸看她在发愣,担心这种光跑了,连忙提醒,“导演,ok了吗?” 聂梵咳了一声,提出:“不要太涩情了。” 她需要的是一种点到为止的,和观众们的心有灵犀。 伸长脖子看了一下整体效果,聂梵举起扩音器,“高老师,能不能再把你半截腿露出来。” 高苏回头看看自己的左腿,正打算着如何摆放,林汝芸过来引导着她,让她从余寻光身边伸了出去。 退后两步看了看,林汝芸又觉得太露骨,思索后,和道具取来一张白色的床单,从余寻光的另一边缠了过来。 直接露,对中国的观众来说,还是太简单粗暴了。 受文化影响,大家最喜欢的该是那种朦胧美。 左看右看,确定没问题了,聂梵点头,示意各部门做最后准备。 等到林汝芸喊出“开始”,演员进入工作状态,康芮晗才见识到以前道听途说的“激情戏现场同样激情”根本不存在。 为了保证画面的细腻,摄像老师扛着机器来回地由远及近,近的时候他险些能挨到余寻光的脸;录音师举着收音器近距离的站在旁边,时刻观察着演员的动静;副导演林汝芸也在旁盯着,生怕演员走光——除了尊重演员的隐私之外,还怕这一幕戏太过导致后期电影被打回重剪;道具组和美术组在镜头看不到的地方吹风,抖窗帘,只等导演一声令下,余寻光和高苏听从指挥开始亲吻。 这一段戏,拍了整整三遍。 演员要一直保持着合适的状态,工作人员随时都在注意着自己的工作,再加上略为诡异的昏暗环境,没有任何人会觉得正在工作的演员之间有多暧昧。 聂梵的《故梦》她看到十几二十遍,有些画面,康芮晗能够代入那种色调脑补出来,她能够感受得到那种扑面而来的,带着别有风情的美。从专业的角度,她开始期待成片的效果。 她刚才可是看清楚了,最开始离得较远时,镜头前面还蒙了层薄纱,是在逐渐推进后,摄影助理将薄纱火速扯掉。 用这种手法拍出来的亲密镜头,能难看到哪里去? 《盛阳之下》的亲密戏不多,在这场亲密戏过后,剧组转到搭起来的摄影棚里拍内景,就没怎么拍过阳光的东西了。 高苏和康芮晗换上白裙子,打扮成传统意义上的女鬼,天天被威亚吊来吊去不说,还兼有武打动作。 高苏有些年没上一线拍戏,其实有时候已经撑不住了,但她看康芮晗一声不吭,又不愿意在余寻光面前丢人,愣是半句苦都没喊;康芮晗看高苏这么敬业,更想在余寻光面前留下好印象,有前辈带头,自己也是更加拼命,每次拍完一场甚至巴不得导演再来一条。 她们被挂着晃来晃去,在第四回合大杀特杀的余寻光也在绿幕里拎着军工铲跑来跑去。他这时候有种梦回《密信》之感,那个时候演冯知平,他也是扛着半人高的锅铲。 要拍特效电影,需要演员和导演之间的默契,以及演员无实物表演的功底。这些东西余寻光当然不缺,可是每一天都自己神经兮兮地在绿幕中对着空气一惊一乍,时间久了,心里情绪也会被身体影响得比较低落。 余寻光便又想到了以孤独为友的小冯。 托他的福,余寻光很快缓过神,并且找到了等戏时的消遣——织毛衣或者刻木雕。 第158章 《官运》开播发布会 余寻光从琼省回来, 先回了一趟学校。 今年年初,他和章晔跟着央戏组织的团队学习,由于大家都处得很好, 便想把这种事长久发展, 便取了个诨名,成立了“康斯坦丁”小组。去完俄罗斯之后,小组成员都写了一篇论文,当作心得。论文本来是在内部传阅,后来不知道是谁传了出去, 还传到了中传系主任的手里。主任当时还给余寻光在薇信上留言说:“小余同学哇, 有想法,可以往我们学校的校刊上发嘛。” 常老师说, 系主任可能有些误会,让他最好回来一趟。 “吃里扒外”的“恶名”咱可不能沾。 其实也是常老师关心则乱, 或者说是余寻光的亲自上门起了作用。面对面坐着,年近五十的主任乐呵呵的,他当然也没想怪余寻光,只是本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心,联想起5月余寻光回过学校的事,旁敲侧击地问他:“我是知道你的水平的。你有没有想过读我们学校的硕士呀?学习上进的事,什么时候都不晚嘛。听说你现在还收了个学生, 刚好呀,学校里有个表演系老师的编制,你抽空回来考着试试看?” 主任太热情,吓得余寻光赶忙甚至诚恳地拒绝。他现在对自己的情况很满意,他现在正在兴头上,他还想多多演戏呢。 而且叶兴瑜在《大梦三千》上的投资失败, 已经导致一些投资人在观望公司情况了。过年的时候,叶兴瑜带着余寻光去酒局,好不容易把那些人稳住,他现在要是去演什么舞台剧、回来读什么书,投资商怕是会把他的行为看成公司情况恶劣下做出的跑路选择。 跟系主任喝完茶,答应他常回来看看,又被拉着聊了好多家常,余寻光终于得以脱身。 接下来他得花一些时间去配合《官运》的宣传。 在开播前,7月29日,《官运》剧组在京举办了声势浩大的开播仪式,发布会由电影频道当家主持人梁田主持。现场请来多家媒体,整场发布会由电影频道直播、电视剧频道全程转播。 发布会于下午2点正式开始。《官运》是近年央视花钱花精力花心思的大制作,梁田当然也知道重要性,慎重以待。当天主持时,她特意挑了一身白色职业西装,将头发扎起,连鬓边都梳得一丝不苟,整体显得特别干练。 “首先,请嘉宾上台。欢迎我们央视电视剧制作中心的黄制片、还有《官运》的导演邬震启,副导演张庆鹤、庞文优,和我们的编剧朱孟老师。” 不仅是两个央视的电视平台在直播,各大视频网站里央视网的直播间也在进行实况转播。 不少人刷着刷着视频就刷到了。 [这是在干啥?] [给我弄哪儿来了?] [央视咋在播电视剧的发布会?] [是《官运》的发布会,余寻光演的那个。] [哦哦哦,那部剧要播了啊。] [刚进来的小伙伴们搬个小板凳快坐下,是我们的《官运》要播了。] [话说这个黄制片好像是央视的副台长。] [是副台长,和之前《大明奇案》的那个制片人一样,都是副台长,湘南台好多剧的制片人也是台长。] [耶,又看见朱孟老师了。朱老师这回会给小余写个什么角色?] [不说我还忘了,陈敏笙也是这个编剧写的啊。] 主创团队上台后,梁田再一一将演员们请上台。 “让我们欢迎《官运》的四位主演:叶峻深老师、章晔老师、谷四民老师、余寻光老师。” 听到梁田的声音,余寻光和章晔并肩走上前台。 今天《官运》剧组所有的演员都穿着剧里的戏服,余寻光也把程俊卿的眼镜给戴上了。 [余寻光也是混上一句老师了。] [怎么惹,看不起我们新生代的领头羊?] [你哥站在旁边显得可真嫩啊。] [小光今天也好帅,让我舔舔。] [哇,这个眼镜,戴出了和以往角色完全不同的感觉。] [朱孟咋又把余寻光写成个近视?] [你哥不是本来就近视?] 台上,梁田继续道:“接下来登台的是我们的共演老师:刘和贵老师、雷纬明老师、胡继周老师、邹玉北老师、曲长河老师、罗际中老师……” [这主持人讲贯口呢?] [好多人啊。] [什么叫大制作,这才叫大制作!] [天呐,而且一个两个,都是真真正正拿过两个奖往上走的戏骨。] [这个剧的阵容这么炸裂,怪不得上半年就有人说《官运》铁剧王。] [是啊,一看这个阵容配置,比上半年播的《贞观长安》要豪华多了。] 梁田仍旧在念着名单,仿佛没有尽头:“……甘琼老师、蔡亚禾老师、萧如娜老师、尹湘老师、王文质老师、焦玉老师、……” [别念了,别念了,再念台上都要站不下了。] [这得是半个娱乐圈的人都来了吧?] [流量生花粉真应该来看看,什么叫大制作嗷。] [这阵容,某些人舔一辈子都舔不到吧?] [讲个笑话,被他们打为流量的余寻光是第一波上台的。] [哈哈哈,央视很严谨了,主演老师,共演老师,直接扯开那些撕番的遮羞布。] [建议其他剧组也学学,模糊番位的都是坏蛋。] 舞台上,由于人太多,邬震启不得不出面和工作人员一起,引导台上的演员分开站成两排。 等一切就绪,梁田cue流程,先请演员们一一介绍自己。 等前面几位大哥说完,话筒传到手边,余寻光镇定自若地说:“大家好,我是在《官运》中饰演省务长秘书程俊卿的余寻光。” 他话音刚落,台下的记者群里就有几个汉子扯着粗犷的嗓子叫好。 余寻光没绷住,把话筒递给旁边的刘和贵时,露齿直笑。 梁田发挥主持人的专职素养,用玩笑的语气劝导:“请记者朋友不要太激动,现在还没到我们的采访时间。” 现场响起善意的笑声。 黄制片伸长脖子,望着余寻光这里,若有所思。 他轻声道:“余寻光很受欢迎啊。” 这句话只落在导演邬震启耳里,他忙道:“大家都喜欢他。这个年轻人实诚,不来虚的,而且有热度,观众也喜欢他。” 黄制片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已经明了。 光是现场的主要演员逐一介绍就花了好几分钟。等最后一位演员介绍完自己,工作人员把话筒取回来,梁田也顺势请制片人发言。 黄制片握着话筒,走到了舞台最前端:“新时代有新发展。要发展,就得先宣传,我们的电视平台恰好是宣传工作绕不开的一环……我们的剧,实打实的13位影帝,8位影后……” [来了,官方领导讲话环节。] [有没有人认识这个领导?他是那种长篇大论的类型吗?] [三十分钟,我去个厕所,应该够。] 等这位黄制片说完,还有几位导演,还有编剧朱孟。 现场一时除了领导的讲话声就是机器的快门声。 [娘欸,我都吃完饭回来了,怎么还在说。] [前面有什么内容?] [不考公务猿的话,无。] [不过你刚才错过了,朱孟说程俊卿是他专门为余寻光打造的角色,然后余寻光撇着嘴笑。] [哈哈哈鱼哥在熟人面前调皮的嘞。] [要不是我无聊,我真不愿意蹲,我不如直接看切片算了。] [我现在就等鱼哥说话了,吃完热乎的我就跑路。] [有人看过《烈火英雄》的开播动员吗?也是这么无聊。] [大电视台的形式主义是必要一环呐。] [不能这么说吧,至少官方组织这个活动就是告诉我们电视剧要播了,现在目的也已经达到了。] [就是说这个环节不合理,不如在央视几个频道下方放滚轮公告更能广而告之。] [来了来了,到章晔了,马上就是鱼哥了。] 画面上,章晔从谷四民手里接过话筒,略显拘谨。 [哈哈哈,章晔按番位不是应该排第二吗,怎么缩到第三了?] [因为第三能挨着余寻光,他就要跟余寻光贴贴,你能怎么办?] [四年了,我的cp还在发糖,磕到了又。] [章晔的社恐跟《群鸦风暴》那会儿相比好太多了。现场这么多人他居然能不哆嗦。] 章晔举着话筒,开始发言。哪怕情况好了很多,他也仍旧不敢直视台下的媒体,只全程低垂着眼,看着自己的鞋尖。只是他的话筒好像出了问题,说第一句话时传不出声音。他马上拿开话筒,端详,然后转头望向余寻光求助。 余寻光在发现话筒故障的第一时间就伸出了手。应该是刚才谷四民说完之后,顺手把开关关掉了。在章晔望过来时,他握着章晔的手摁了一下,在现场工作人员赶过来之前,帮忙调好话筒。 “你再试试。”余寻光小声说。 章晔安心地把话筒放到嘴边,开口:“大家好,我是在《官运》中饰演市警务长韩理雄的章晔……” 语气温柔沉稳,且特别清晰。 [这角色名字真配演员,章晔就是只树袋熊。] [哈哈哈老叔叔可爱死了,不能自理的老叔叔的可爱程度更是超级加倍。] 章晔不给媒体提问的机会,提前背好的发言稿被他一口气流畅地说出:“我听说网上有人在说:「章晔你怎么又演条子啦」、「章晔再演条子要成特型演员啦」之类的话。对此,我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关注,也非常感谢市场能给我这个机会。我觉得【警察】这个职业是神圣且伟大的,能够一直演警察,恰恰是大家对我个人品德的信任。我从不排斥演警察,以后也不会拒绝任何一个【警察】。这回我在《官运》中饰演的韩理雄同样是一位正直、勇敢的警察,同时也是把人民群众的利益放在第一位的好警察。希望剧情播出之后,他能够得到大家的喜欢,谢谢。” 第159章 《官运》播出:交锋 彼时, 通过央视新闻播报员配的旁白,大家大体知道了整个故事的背景和框架: “棕桐联邦49年,沙省农务长梁鼎盛遭到群众举报, 告其官商勾结……为了平息民愤, 当权总务长派出监察小队,前往沙省调查,由此吹起一场卷袭向官场上下的飓风。” 年仅49岁的监察组长姚方丘便是这场飓风的中心。 镜头从姚方丘接受命令前往沙省开始。星际年代,交通便利且迅捷,从中央行至地方路上花费时间不过两个小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 地方根本来不及处理败露的事实。 “也没办法处理。”雷纬明饰演的副省务长梅良生此时亮相。他坐在办公室里, 穿着黑色的西装,系着红领带, 一脸的公正。 “不管梁鼎盛有没有做那些缺德事,事情既然闹大了, 咱们都得给群众们一个交代。现在中央来人,刚好,有他们秉公执法,老百姓们只会对最终结果更加信服。” 站在他对面的秘书说:“但是……咱们沙省省务部闹出了这种丑闻,传出去也不好听呀。” 雷纬明神情严肃,语气稍重,“他梁鼎盛都要逼得人家家破人亡了, 闹出去难道叫好听?他做的时候就没想过沙省政局的名声,值得你为人家操心?” 一句大义凛然的话说得屏幕前的菠萝老妖嘶了口冷气,“梅副省务长是吧?” 他握着笔在本子上更新信息,嘴里做出结论:“这是个狠人啊,兄弟们。我们不能忘了刚才旁白里表明的,这个世界的政坛是存在党派和选票的。既然有党派, 就代表存在着明面上的政治争斗。在政坛上混的人最看重的是名声,现在这个梅良生说自己不在乎,代表什么?代表梁鼎盛丢的根本不是他的人,所以他才能这么轻松。” 他很确定的说:“我估计这个副省务长是等着看热闹呢。” 就像菠萝老妖说的,不仅是梅良生等着看热闹,下一个镜头登场的民主派的人也在看热闹。 蔡亚禾饰演的魏杰诗站在落地窗的窗帘后,镜头透过他的视线,拍出楼下举着牌子抗议的群众。这时,蔡亚禾身边走过来一个穿着职业西装的女人,“梁渊华的人闹出来了这出乐子,就看纪宗海怎么收场了。” 蔡亚禾叹了口气,显然不太赞同她的话,“只希望事情能够完美解决吧。不管梁鼎盛做的事是真是假,关注点都应该放在老百姓身上。” 他说话时,镜头伸出去给出一个反打特写,露出他皱着眉,忧心忡忡的脸。音频里,群众抗议的声音也在逐渐变大。 镜头往下,来到省务部一楼前的台阶处。王文质饰演的记者严子龙从围观群众中钻出来,他手里抓着收音笔,脖子上挂着相机,穿着皱巴巴的西装外套,鞋子也被踩脏了,整体形象额外不修边幅。他又戴了副黑框眼镜,显得样子有些呆呆的。 看到他以如此造型亮相,不仅菠萝老妖觉得讶异,观众亦然。 [王文质这身打扮还挺有记者范,而且一看就知道出身不好,但专业很好。] [不是,我以为看到他我会笑,没想到根本不出戏耶。] [是啊,最近几年看王文质的喜剧看多了,我都忘了他是演正剧出名的。] [那叫什么,喜剧是专业,正剧是生活?] [发布会上王文质说过,他演的严子龙是程俊卿的好朋友。我的副站长和小天使啥时候演对手戏,我今天能看到吗?] [我也期待《密信》的沙漠三人组合体啊。] 或许是准度失灵,严子龙甩着手,低头调试有些失灵的录音笔。此时,镜头上摇,胡继周饰演的梁鼎盛被萧如娜饰演的沙省警务厅厅长贺叶芳押解而出。他们二人一露面,严子龙赶紧和众多记者在群众的一片激昂的骂声中冲上去。 “贺厅长,请问您要把梁部长带去哪里?” “是省务部下令命您对他进行逮捕吗?” 严子龙在同事们的大声提问中,也伸长脖子喊了一句:“请问纪省务长对此有解释吗?省务部发言人稍后会召开记者发布会,向社会公布案情的真实进展吗?” 不管周围如何吵闹,梁鼎盛始终低着头,面若死灰,一言不发。在他被塞入警车后,贺叶芳转身,深深地看了严子龙一眼。 严子龙毫不闪躲,与她对视。 [哇哦,大哥,你好勇。] [王文质这个角色的人设好啊,不畏强权。] [什么叫记者?这才叫记者!] [等等,王文质现在这样查梁鼎盛的案子,他演的严子龙又是程俊卿的好兄弟,那倒叙之前,章晔为什么说是程俊卿杀的梁鼎盛?] [不是,梁鼎盛是胡继周演的啊。等于说,冯知平在这个世界杀了老罗?] [我跟你们这群玩演员梗的人拼了,能不能沉浸点看剧?] 菠萝老妖注意到弹幕,为了提高大家的观影体验,他主动维护秩序,用很聪明的说法,“大家帮帮忙,多刷刷角色名,有助于提高热度。” 原剧里,贺叶芳带着梁鼎盛直接去了法院,路上她还在打电话。 并不能得知电话那头的人是谁,只能听见她在说:“是的,中央下来的命令,要在最快的时间内对梁鼎盛进行法检。” 挂断电话,贺叶芳回头,盯着梁鼎盛,半晌后,对负责看守的人道:“别让他死了。” “是!” 梁鼎盛坐在后排,被两位警察夹在中间。他面色苍白,对他人的任何言论都置若罔闻。他僵直着身体,转头看着车窗外的车流出神。 [女厅长啊,不错。] [胡继周演得好好。] [是我的错觉吗,我总感觉这个梁鼎盛不像坏人。] 车流的滴滴声最后分流,一辆黑色轿车开入清静、雅致的小区。镜头给到一户人家的客厅,邹玉北饰演的梁渊华正坐在沙发上,握着遥控器全神贯注地看着电视。 电视里,正在播放的是刚才梁鼎盛被贺叶芳带上车的画面。 此刻,有人进屋。保姆像是提前知道是谁,走过梁渊华所坐的那张沙发后的过道去开门,“程先生。” “嗯,”先闻声,再见人。余寻光饰演的程俊卿出现,他站在一旁,恭敬地喊了一声:“爸。” 梁渊华头也不回,只抬了抬手。 程俊卿便立马从他身后走过,上楼。 电视里,影后秦觅饰演的女主持人应琪的播报声还在继续。 “梁鼎盛担任沙省农务长已有六年,据传闻,他是被前副省务长梁渊华提拔……” 听到新闻里提到自己的名字,梁鼎盛眉头都不皱一下。 直到程俊卿拎了个公文包下楼。 “爸,我先走了,今天可能就不回来了。” 梁渊华用缓慢的声音道:“工作很忙吗,为什么不能回来?” 程俊卿犹疑道:“是纪老板……” 梁渊华像所有教年轻人做事的老辈一样语重心长,“越是紧要关头,越要沉住气。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能不休息哇。好好的,突然打乱生活作息,别人还以为你心虚呢。要是你老板不同意,我去跟他说。” 程俊卿连忙道:“不用了,谢谢爸,我会转告老板的。” 离开前,他瞟了一眼新闻,转身时的动作干净利落。 女主播应琪讲完对梁鼎盛和梁渊华关系的揣测后,新闻上又播出了中央调查组对此案的初级指示。 梁渊华耐心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架起的腿上敲动。没过多久,旁边的楼梯上突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他赶忙回头,看到女儿梁小絮出现在楼梯口。她表情天真,身上的睡衣带着不符合年纪的幼稚,“哥哥呢?” 梁渊华笑了一声,用比刚才更温柔的声音道:“小絮想哥哥了?那爸爸让他回来好不好?” 尹湘饰演的梁小絮呆了半天,才重新问:“哥哥没回来吗?” 梁渊华不答,只看向旁边出现的保姆。保姆立马接过话笑着说:“小絮做梦啦?现在是白天,哥哥怎么会回来呢?” 梁小絮把脑袋靠着墙,在自己脑子里对了半天。她的脸上露出迷茫,但很快又被其他事情转移注意力。 她指着电视上的梁渊华说:“爸爸!” 梁渊华回头一看,笑了。 “是爸爸,小絮眼神真好。” 梁渊华在笑,各大直播间和论坛却炸了。 216l:不是,你跟我说,这是余寻光的新老婆? 217l:麻了,这像个弱智啊(管理求别删只是在陈述事实没有骂人) 219l:我就说上门女婿不好当吧,程俊卿你是真豁得出去啊。 220l:你们这群当官的为了向上爬真是不择手段,给我恶心到位了,也真实住了。 221l:有能力但出身不好的人,就是需要付出点什么,很正常吧? 222l:既然都是女婿了,那程俊卿的身份铁狼人了。不会有农民傻到装狼的吧? 223l:感觉可以先票出去了,余寻光这回就是演了个反派。 224l:我感觉除了叶峻深和章晔演的角色,其他角色都可以打为反派。 225l:对,毕竟这是官场,一个全员恶人的世界不是很正常吗? 227l:刚才梁老头跟程俊卿的对话好像话里有话,他是不是有另外一层意思? 228l:程俊卿突然回家的动作也很奇怪,梁渊华抬手的动作更奇怪。是这老头让他回来的? 229l:你别说,这老头可真帅啊,邹玉北胳膊那里好像还有肌肉。 231l:等一个解读党,让我无脑爽看。 第160章 《官运》:调虎离山,人前幕后 车流涌动, 正午的阳光从车窗外洒进来,程俊卿靠在车窗上,人被晒得有些晕乎乎的。 借着等红灯的时间, 洪肃从后视镜里望了他一眼, “程秘书,不舒服吗?” 程俊卿“嗯”了一声,呼吸间泄露出一丝难忍的呻吟,“喝了一些。” 洪肃也能想到那样的场景,“那群开发商可真难伺候。” 程俊卿也不抱怨, 脾气很好的开解自己, 言语中还带着笑意,“没办法, 要从人家口袋里掏钱,不就只能顺着人家?” 红灯转绿, 洪肃稳稳地把车开出去,顺着车流上了高架,没一会儿,又堵上了。 他跟程俊卿已经共事了六七年,早就相熟,私下里相处得也更加随意。现在车开开停停,他也不掩藏自己的心情, 直接抱怨:“今天的路况怎么回事?” “是不是遇到中午高峰期了?” “出发之前也没有收到拥堵通知啊。” 洪肃想不通,打开车窗往外伸脑袋,发现前后的车流已然是看不到尽头。 程俊卿也看了一眼,劝道:“等等吧,应该要不了多久。” 洪肃便回来,老实坐好。 坐在车里无聊, 两人还聊上了。 姚方丘在监听车里耐心地听着两人闲扯。 “您吃东西了吗?” “没,上去呆了十来分钟,水喝了不少。你也没吃吧。” “刚才等您的时候买了个烧饼,对付了一口。” “等这些事儿聊好了,一定让纪老板给你在饭馆里开张桌子。” “那不用了,不停地吃吃喝喝,多没意思?” “可是人生不就是为了吃吃喝喝在奋斗吗?” 镜头对准程俊卿,他微仰着头,眼神微眯。 “条件差的时候,只能捡人家的剩菜吃。等条件好些,有时间的自己做饭,用看得过去的手艺忙碌出一日三餐;没时间的,点些外卖,用一些劣质且不健康的食物填饱肚皮。条件再好些,能上桌吃饭了,又或许早已经失去了品尝食物的兴致,再也吃不出来味道……” 洪肃的眼睛闪了闪,他明明是有触动的,却装傻道:“程秘书,您说的话太有道理,我听不太懂。” 程俊卿直视着他的背影,微笑,“是我的不是,不该跟你说这些。” 刚巧,外面传来好几声不同司机不耐烦的鸣笛声。 车里开着的路况广播传来实时播报,“尊敬的沙省司机您好,今日中午一点左右,琼花路高架桥发生交通拥堵,请过往司机绕道行驶……” 洪肃一听,急了。他解开安全带,下车往前小跑了好几步,周围都是跟他一起出来查看情况的司机。众多人聚在抱怨着,洪肃听取情报,回来汇报,“程秘书,真堵上了。” 不待程俊卿开口,有只飞行机器人低空掠过,胸口藏着的喇叭用可爱的童声在循环播放:“尊敬的联邦司机,您好,琼花路高架桥中间路段有辆果农车侧翻,造成交通拥堵。为了保证人民财产安全,市交警大队和城市管理局正在努力协助清理,给您出行带来不便还望谅解……” 洪肃动了动嘴唇,望向程俊卿,希望他能拿主意。 程俊卿便掏出通讯器打了个电话。 “喂,您好,是交通部的张局吗?” 电话的另一段,交通部的张局身边,围满了监察组的人。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笑着回复,“哟,程秘书,这赶巧了,您说,怎么您刚好在琼花路呢……” “平时就算了,今天下午我要去法院参加梁鼎盛的陪审呀,”程俊卿问:“张局,您现在有没有个准信,什么时候能让路恢复畅通?” 张局瞄了瞄旁边的人,根据监察组做出的手势回到:“二十分钟,程秘书,二十分钟绝对够了。” 程俊卿挂断了电话,洪肃也回到了车上。 “程秘书,等吗?” “等吧,”程俊卿补充了一句,“反正梁鼎盛一上午什么也没说,下午估计也说不出什么东西。” 那边,张局的电话刚挂,同样被堵在路上的曲长河的秘书也打电话过来了。 张局长用同样的话术敷衍着,姚方丘则在监听车里耐心听着两方动静。 他的副手邵艺嘉在旁补出漏洞:“老大,程俊卿离法院远着呢,他那边应该不会有别的异动。曲长河秘书那边步行个十来分钟就能到法院,他要是不急,二十分钟也能坐得住。” 姚方丘说:“那不管,他敢靠近法院,就把他逮起来。” 当然,今天姚方丘还是主要针对程俊卿。 他不相信这个上来就让他棋差一招的秘书长是泛泛之辈。 姚方丘搓了搓手,脸上全是遇到对手的兴奋。 接下里,纪宗海的车里只传回来阵阵的游戏声。 邵艺嘉听了一耳朵,抿着嘴笑:“这秘书还玩打豆子游戏呢。” “废话太多了啊。”姚方丘斜了她一眼,时间一点点过去。 直到三点,程俊卿还在“打豆子”。 时不时地,耳机里还有哈欠声。 姚方丘觉得奇怪,调机器人过去拍了拍。 安抚机器人播放着一模一样的套词,从车流上方飞过,传回来的图像显示,程俊卿确实老老实实地坐在后座打游戏。 这种不务正业,让姚方丘觉得一阵恐惧。 他当然已经明白过来,程俊卿已经知道路况拥堵是他在设计的事了。 但是凭什么,他这么沉得住的底气是什么? 恍然间,姚方丘好似看见程俊卿就坐在他面前。 这位“姿容姣好”的秘书长正看着他无声地微笑。 姚方丘不明白,他一遍遍地问: “你在想什么?” “你不着急吗?” “你当然知道我们正在盯着你,可是你为什么不动?” 三连问后,眼前的程俊卿如白烟散去。 姚方丘长吸了一口气。他突然摘下监听耳机,给组员打电话下令,“排查,重新排查1点到2点间出入饭店的所有人员!” 这通电话挂断没有多久,姚方丘收到了饭店监视组的电话。 “老大,纪宗海的酒局结束了。一堆人全喝醉了,开房去了酒店楼上的房间里休息,没有可疑人员接近,也没有人离开酒店。” 半个小时后,他又收到了从法院打来的电话。 “老大,梁鼎盛开口了,他说有份文件可以证明他绝对没有强拆强买。那群农民说地是8月征的,可省里传下去的征地文件在当年的2月就已经被省务部通过,他说那群农民可能被人骗了,暴力执法的人可能根本就不是农务部,而是承包了项目的个人单位。” 这话,邵艺嘉也听到了,她当时就不敢置信,“不是,有这么甩锅的?现在谁还有胆子敢欺上瞒下?” 姚方丘的脸色已经难看至极:“他是刚才开口的?” “对,像上了发条的机器人一样,突然就开口喊冤。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还大喊群众里面有坏人,现场陪审都被搞懵了。按照规定,他提供了线索,我们就要提速排查,现在我们的人已经陪着法务部的人去省务部取文件了。” 姚方丘闭了闭眼,结束通话之后,又瘫在了椅子上。 邵艺嘉对他这个状态不要太熟悉。 她小心翼翼地问:“老大,怎么啦?” 姚方丘的眼睛已经失去了希望的高光,“从群众举报,到上门示威,到中央重视,到我来到沙省,到咱们现在在这儿说话,时间过去了48个小时没有?” 邵艺嘉甚至不用计算,“没有。老大,咱们的行动很快的。” “快?”姚方丘冷笑,“有人比咱们快,关键是他的脑子更快。” 白烟聚起,“程俊卿”又出现在他面前。 他坐在椅子上,端着终端“打豆子”,悠闲地不像个政府工作者。 姚方丘盯着他,又问出一连串问题。 “你是怎么办到的?” “你明明在我的眼皮子底下……” “还是说,你出来的时候,身上本来就没带东西?” 姚方丘一边思考,脑子里同时极速闪过酒店的画面,他在一层一层的分析。 “曲长河的秘书根本不重要,甚至是你也不重要。” “你完全是……为了吸引我注意力而被抛出的饵。你以身入局,调虎离山,其实东西自然有别人帮你处理。” “是谁?为什么我会没有发现?” 姚方丘想了一圈又一圈,最后思路被一通电话打散。 邵艺嘉说:“老大,刚才t4打电话来说,法院的人现场拆封文件,上面的日期确实能和梁鼎盛的话对得上。” 这个结果是姚方丘早就预料到的。 邵艺嘉还说:“法院不认为文件有临时造假的可能。一、文件是从省务部拿出来的,而在昨天出事之后,由于纪宗海要接待投资方,他最近几天都没有回过省务部。二、文件需要几方签字,由三方领导盖章,曲长河和纪宗海的章子都随身携带,虽然他们二人的秘书有中途离开过,可在案发后,只有昨天晚上程俊卿进过档案室做日常档案清点,监控显示,他根本就没有任何疑似调换文件的动作……” 层层理由,都在为沙省政务组不可能篡改文件做解释。 对于摆在眼前的事实,姚方丘无法相信。 他叉着腰,“原文件的时间和下发到地方执行的文件不一样,现在居然会有人相信那张被复印了成百上千张的复印文件是假的,塞在档案室里落灰的文件是真的——这是一个什么神奇的世界!” 邵艺嘉被他吼得不敢动弹,干巴巴地继续汇报:“陪审团说,可能存在第一道文件就复印错误的情况,所以事情怪不到梁鼎盛身上。” 第161章 《官运》:橙蜜的由来 8月2号是章晔的生日, 如今正值《官运》的宣传期,他留在京市不能抽身,余寻光便把自己家腾出来, 邀来伍迟雁, 和她一起做了半桌子菜,在家里给章晔过生日。 伍迟雁当时就觉得,能被余寻光这样对待,他们老章跟他肯定也是亲如一家的兄弟了。 感动之余,不禁对这个小很多岁的弟弟又多了几分真心。 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呐, 都是有来有往间加深的。 章晔交际圈不广, 余寻光知道他不善于与人相处,今天的“寿辰”又没什么其他特殊的, 便没请别人,就他们仨, 安安静静的在家里吃了饭,等到晚上一起看今天更新的《官运》。 寿星特意提出:“我要在网上看人直播。” 余寻光是第一次跟章晔看电视,没想到他还有这种爱好。 伍迟雁帮着解释:“我们家老章其实可爱热闹了。” 章晔缩着脖子偷笑。如人所言,他特别享受这种热闹的网络距离。 大家都隔得远,安全。只要他不出声,没有人知道他的存在,他可以放肆的观察。 章晔还点名要去菠萝老妖的直播间, 说他那儿热闹,观众也都年轻、有趣。余寻光以为他不知道,特意说了一句:“晔哥,他好像是我粉丝。” “知道。”章晔笑眯眯的,不是余寻光粉丝他还不看呢。 余寻光打开网站,调开网页, 尽力满足寿星的一切需求。他在心里琢磨着后期剪辑节奏,猜测今晚这两集,程俊卿和韩理雄的对手戏会比较多。 把这句话说出来,伍迟雁兴味盎然,“那不是刚好?你和老章现场互相评价一下。” 章晔眨着眼睛,挪着屁股往前坐了坐,“好啊。” 他都答应了,余寻光怎么会有意见? 等到8:00,《官运》开播,菠萝老妖在直播间大呼家人们的情形不用过多描述。专注剧情的话,其实抛开第一、二集箭在弦上的紧张感,《官运》第三集的开篇反而充满了所谓“公务猿”的日常。 镜头采取以程俊卿为主要视角,画面跟随着他早起,洗漱。 要观众来说,这一幕的画面拍摄得特别有电影的质感。 「这是什么vlog吗,《程秘书早起的一天》?」 「奇迹小程,不怕困难,百变小程冲冲冲。」 「小程居然一个人睡啊?」 「你昨天那集没看吗?他每天会来跟老婆玩一会儿之后,就分房睡了。」 「还挺照顾赘婿的睡眠质量。」 「笑死,程秘书天天在外面当牛马,晚上回家还得陪老婆玩,完了还不能睡好觉,那这日子也太惨了。」 程俊卿对镜穿衣,镜头还特意给了他系领带这个动作的特写。 今天,程俊卿系了一条中规中矩的蓝白条纹领带。 「这脖子和手,我先舔为敬。」 「虽然不是很明白导演为什么在这里给特写,但是你敢给我就敢舔!」 穿好衣物,出门,程俊卿却没有下楼,而是来到另一个房门前,习惯性地敲门。不等回应,直接进屋,一路捡起丢在地上的娃娃,然后侧身坐到了紧闭窗帘却开着台灯的床前。 镜头平移过来,梁小絮正背对着他熟睡。 这一幕,又给到程俊卿一个未打光的剪影,然后才靠近了给他摸女孩脑袋的动作特写。 很快,梁小絮就睁开了眼睛。 她转过头,看着程俊卿痴笑,“哥哥,早上好。” 她把被子里的手伸出来,做出要抱的姿势。 程俊卿弯腰让她拥住,也搂住她,“早上好,睡得还好吗?” “嗯,香香的。”梁小絮说完,在程俊卿脸上吧唧一口,“我还要继续睡。” 程俊卿拿额头碰了碰她,“那我先去上班了?” “嗯,哥哥再见。”梁小絮嘴里说着,手上却点着自己的脸颊。 程俊卿也亲了她一口,然后起身,扶着她重新躺下。 “饿的话要起床吃早餐。” “知道了。” 程俊卿走到门口,回头,看见梁小絮窝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他。 他弯下眉眼,心中一片柔软。 「哇,是言情模块的余寻光!」 「余寻光你能不能去拍现偶啊,我真的很需要你这款男主。」 「现偶区up主的拉郎视频都要剪烂,也没舔上一个余寻光饼。」 「谁懂,程秘书刚才那个笑幻视了一下陈医生,但是又完全不像陈医生。」 「程秘一看年纪就比陈医生大,会疼人,爹感比较重。」 菠萝老妖也感慨起来,“对。陈医生对雅君更多的是尊重,是伙伴,敏笙有点年下系,还会跟雅君撒娇来的。程秘的妻子是轻微弱智,所以那种照顾味道更足。” 「不管怎么样都好好嗑!给这种小可爱当赘婿,我也可以,毕竟小絮是个能提供情绪价值的好宝宝。」 菠萝老妖看着这条弹幕说:“其实换位一下,梁小絮很像狗狗猫猫的。也是天真无邪,不知道你工作有多辛苦,会一直在家等你,下了班还要你陪玩。” 「小絮还不吵不闹,能说清道理。哇,真好。」 「不管怎么解读,反正我嗑到了!」 下楼,岳父梁渊华已经在餐桌前坐好。程俊卿跟他打招呼,吃饭,不过十来分钟,快速吃好的他和长辈辞行,开车出门上班。 到达省务部,一路上都有人在朝程俊卿问好。 “程秘书。” 程俊卿一一点头,镜头跟着他,一路变换着角度,把省务部的前后左右拍得气派非常。 「我是程秘的走路粉!」 「余寻光每一次都好会根据角色不同的姿势走路啊,他上辈子是那个没在邯郸学会赵步的燕人吧?」 「有些人怎么还引经据典骂人呢?」 「哈哈哈哈,程秘书走路就很斯文,很克制,脚步也轻轻的,忙中不乱。其实刚才有个镜头不知道你们注意到没有,他的脚步其实很快的。」 「好像这种单位里不让跑,所以走得急是为了表示自己赶时间?」 「不懂。」 「这么多人主动跟程秘书问好,其实程俊卿也好大的排面吧。」 「他可是秘书长啊!不知道剧里是什么级别,但是想想也知道一个省长的贴身大秘不可能低到哪里去。」 来到秘书处,几个零星的没有在岗的秘书都起身给程俊卿打招呼。程俊卿点头回礼,放好手上的公文包,先去给自己接水。 工作区背后的茶水间,一大早就有人靠在窗边哭。程俊卿认出那是前些天才转岗过来的新秘书。 他拿着保温杯,顺势走过去问了一句,“怎么了?” 站在新秘书面前安慰的王秘书说:“刘秘书没眼色,一大早就被省务长骂了。” 纪宗海那么大的权能,身边当然不会只有程俊卿一个秘书。程俊卿不在时,别的秘书上去顶他的班是很正常的事,但是这句“没眼色”,对一个秘书来说可是很过分的指控了。 所以王秘书刚说完这句话,程俊卿就看了她一眼。 王秘书连忙解释,以证明自己没有胡说:“这话是省务长骂出来的,因为刘秘书连最基本的水温都不会掌控。” 刘秘书听到这里也委屈,“我,我怎么能知道领导桌上的茶有没有凉嘛。我前两天换得勤,他又骂我什么都不会做,只会盯着这点端茶倒水的活。” 王秘书觉得这个新秘书既天真又愚蠢,“刘秘书,你也不小了吧,三十出头的人了,心气还挺高。” 「这个王秘书可真会骂人呐。」 「原来星际社会的中年人也是最好的牛马。」 「应该骂的。这个王秘书虽然说语气不好,但肯定是在教他。结果小刘不领情就算了,还根本搞不清楚自己是哪里错了。」 「纪宗海说那话也是在骂他吧?连个端茶送水的工作都做不好。」 连观众都能听懂的话,刘秘书这个“专业人士”却听不懂。 因着王秘书骂了,程俊卿便没搭腔,只问:“省务长又出去了?” 刘秘书点头,“刚进办公室,接了个电话就走了。” 既然如此,程俊卿也没往下说,转而教他,“你要是最开始掌握不好时间,可以再倒一杯水放在自己手边。等你手里的茶凉了,领导手里的水肯定也凉了。” 刘秘书愣愣地,显然没想到还有这种办法。 程俊卿拍了拍他的肩,以示安慰,“秘书工作繁琐,掌握不熟练的话,需要费很多精神,前期多注意些就好。” 他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很快就抚平了刘秘书心里的难受。 这只是办公室的小插曲,不一定每天都能发生。程俊卿处理好后,回到自己的位置,开始通过终端处理自己的工作。 直到10点,有另外的秘书从外面进来汇报,“程秘,省务长来了,已经上电梯了。” “好。”程俊卿应了一声,马上把需要纪宗海签的文件拿起,再往省务长室赶。 他手里东西多,无需多言,一路都有人帮他刷卡,开门。 只是还是耽误了,在门口刚好遇上纪宗海。 对方一个眼神扫过来,程俊卿赶紧停住,敛起眼神。 这一个特写,吓退了不少观众。 「妈耶,好凶。」 「不是,这什么领导?性格这么烂,像是见了狗都要踹两脚。」 「但是很有当领导的架势,谷四民不愧是皇帝专业户啊。」 看到这里,伍迟雁也点头表示赞同,“现场的谷老师和电视里看到的谷老师完全是两个人,他真的特别会用形体和眼神制造压迫感。” 章晔说:“小余也会,只不过他很少演那种位高权重的人,所以观众们一般称呼为‘氛围感’。” 第162章 《官运》:俊卿回头 《官运》的第四集开篇有一个彩蛋。 还是那个程俊卿和严子龙见面的天台。程俊卿坐在地上, 黑色的西装外套落在脚边,镜头只拍了他的上半身,以至于解了领带而微开的领口白的有些晃眼。 那条勒死了梁鼎盛的领带被他紧紧攥在手里, 脸上还未长好的红痕和淤青很好的说明了录制视频的时间。 他望着镜头, 面色憔悴,面部微表情无一不在说明他下一刻就要崩溃。 他状似稳重的声音也在发抖。 “我是沙省省务部秘书长程俊卿。我今天录这个视频,是想实名制举报沙省省务长纪宗海、沙省法务长曲长河、沙省警务长贺叶芳三人结党谋私,以不正当的手段,危害公民人身安全, 侵害公民人身财产……” 视频尚未播完便是一黑。紧接着, 片头开始。 对这一集超有新意的剪辑方式,论坛网友们惊呼:来活了。 24l:不是, 央视现在的剧这么新潮有创意吗?后期工作人员混进了很多90后00后吧,每一集都是一个巧思。这种独特的剪辑技巧我真没在以前的央视剧里看到。 25l:别说央视了, 正常的剧我都没看见过。 26l:所以这时候是橙蜜刚杀完梁鼎盛就来找严子龙哭唧唧了吧,脸上还有泪呢。 27l:怎么哭的?为什么不放出来给大家鉴赏? 28l:橙蜜真的太惨了,完全就是被逼着在摧毁自己的人格。 29l:他现在录这个实名制举报视频是想威胁谁吗? 30l:直接威胁太蠢了,橙蜜没那么傻。应该是刚好遇到这件事,所以录下来留证。 31l:对,橙蜜虽然参与了梁鼎盛的死,但是主要动手的还是不是他, 现在留证,以后说不定能判轻一点。 32l:一定要进去吗? 33l:进去说不定还安全一点,而且人总是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的。再说,一部能在央一放的剧,哪怕从教育意义方面都不大可能有法外狂徒。 34l:橙蜜的行为真的深得我心了,见到不对立马就跑, 而且能够发挥自己的优势,为自己留出后路。 35l:鸡枞菇那个癫子都让他杀人了,再不跑给他陪葬吗?橙蜜又没在他身上吊死。省务长怎么了?现在姚方丘来了,这人的好日子肯定到头了。 37l:哈哈哈橙蜜现在只爱严子龙。 片头播完后,第四集再一开头,变换了章晔饰演的韩理雄的视角。 同样的早起,同样的早餐,韩理雄的家庭却不知道要比程俊卿那边温馨多少。 他和妻子两个人对坐着吃饭,同时还在聊工作与生活。 台词中透露,韩理雄的妻子是联邦大学的一名教授。 只这一个身份,就足够让人看出什么。 43l:韩理雄现在也才40多岁吧,妻子是同学,所以年纪应该是一样的,这么年轻的大学教授,是韩理雄有背景还是老婆有背景? 44l:应该是老婆。刚才两个人的台词里说,韩理雄从下面的地级市调到省会市来任职市警务长才半个月,如果是韩理雄自己爹妈的关系,他不至于现在才这个档次。 45l:我算是看明白了,什么官运?明明是爹运,妈运。胎没投好的,只能想方设法靠老婆运。 47l:但是章晔演的这个角色跟程秘书比起来好太多了吧,和老婆相爱,女方还是高知,夫妻俩意趣相投,感情还这么好。 48l:橙蜜真是天崩开局,能有现在的发展,他真的很努力了,不是一句做错了选择就可以概括的。 吃完饭,出门前,妻子好心提醒,“最近省里有高人斗法,如果那把火不燃到你身上,就别去凑热闹了。” 韩理雄听懂了,点头说:“我才不管那些省长厅长队长呢,我就看好我的社会治安,为人民服务。” 穿好制服,韩理雄出门,意气风发。 他开车刚到市警务局,却发现门口乱糟糟的。 他这个新官上任才半个月,正处在被手底下人观察的考察期。大家对他都不信任,又因他是外来者,搞得发生了新情况,他这个局长反而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比如说今天,上头组织所有在职公务人员去省警务厅做个人信息采样记录更新,他也是到了之后才看到通知,才被人告知半个局里的人都已经组队去省警务厅了。 星际社会,信息采样包括瞳模、指纹、毛发、皮屑的采样,这种任务下发下来,不亲自去跑一趟还不行。 韩理雄挠头,对如今的世风日下深刻理解,总归是有个人愿意搭理他,“哟,您,是韩局长吧?” 这人自称小汤,自称是省局来的,还是特意来接他的。 韩理雄不敢置信,自嘲道:“我这档次,还能被人亲自来接?” “瞧您这话说的,好说歹说,您都是个局长嘛。” 小汤并没有介绍自己的职务,韩理雄检查了他出示的有贺叶芳签字的文件后,就跟他走了。韩理雄没有领导架子,上了车,非要坐副驾。小汤推拒了两回,没办法,官大一级压死人,只能依着他。 一路上,韩理雄都在跟小汤聊天。 韩局长嘴碎,问东问西,最终问到今天怎么突然召集大家做检查的事情上了。 小汤属于一问三不知,但不知他也能说个一二三,“上面的想法,咱们哪能参透?信息采样这种东西从来没个固定时候,每年都是可做可不做。贺厅今年突然想起来临时组织,怕是中央来的人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中央来人检查的事,韩理雄听过一耳朵,只是因为火没烧到他身上,他和所有其他人一样选择高高挂起。现在小汤既然把话匣子打开了,他便顺口问了一句:“中央的人还没走?” 小汤快速地回头瞥了一眼,“哪能那么容易走?农务长的案子还没处理干静呢。” “我听说法审不是通过了,梁鼎盛被曲厅长当场宣判无罪嘛。” “可是中央的姚队长逮着事情不撒手,又把人抓回去了,要求二审啊。” 韩理雄皱眉,“抓起来?又关哪儿去了?” 小汤随口说:“就在警务部关着呢。” 韩理雄想到如今应该是人来人往的省警务部,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到达目的地,下车。进入大门时,韩理雄迎面遇见了程俊卿。 他不认识这是省务长纪宗海的秘书,程俊卿却知道他是新任的市警务长。哪怕刚杀完人,程俊卿亦没丢开秘书的职业素养,行走间朝他礼貌的低了低头。 韩理雄意识到他在给自己打招呼,赶紧回礼。他看着程俊卿从他身边走过,对他莫名的有了好感。 于是询问的话顺势而出:“小汤,这是谁?” 小汤张了张嘴,小声说:“沙省的最强赘婿程俊卿。领导,您没在纪省务长那里见过?他可是纪老板的秘书。” 韩理雄反驳他的话:“什么赘婿,多难听呐。”又解释,“我哪能见到纪省务长?贺厅长才是我的上司。”他说完又摸了摸自己的脸,就在刚才,他非常清晰的看到了程俊卿颧骨上的淤青和血痕,“怎么会有人去打省务长秘书的脸呢?” 小汤含糊的说:“省务长自己可以啊。” 韩理雄愣住,“这样?” 小汤反应过来自己说漏了嘴,又想着韩理雄早晚会知道,便低声说:“纪老板脾气不好,对谁都是……而且他对程秘书特凶,毕竟自己人嘛,总会有一些区别于其他人的待遇。” 叨咕两句,总算是到了采样点。局长有局长采样的隔间,韩理雄走进去才发现,今天省警务部的办公居然全凭人工手写,智能机器人、终端、监控什么的都停了。 一问,说是在进行系统升级,是由贺叶芳批准过的。 韩理雄心里那种不安感更盛了。 做完信息取样,韩理雄自个儿回去,直到下午,他仍旧心神不宁。 到晚上快到下班的点,他突然收到一通电话。 “韩理雄是吗?我是中央监察组的队长姚方丘,你被征调了,麻烦你现在来省警务厅一趟。” 那种不安,落定了。 再一次,踏着夜色来到省警务厅,韩理雄被上来迎接他的中央调查组的副队长邵艺嘉告知:“梁鼎盛被人杀了,就在上午。” 今天省警务厅忙,警员们都没顾得上局里被羁押的嫌疑人。直到一点左右,有人去给梁鼎盛送饭,才发现尸体都已经凉透了。 韩理雄去停尸房察看尸体,核验了法医的尸检报告。 梁鼎盛是被人勒死的。 其后,韩理雄又被邵艺嘉带着来到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姚方丘和沙省省警务长贺叶芳相对而坐。 一进屋,韩理雄伸手敬礼,看着贺叶芳郑重地喊了一声:“老板。” 贺叶芳嘲讽地笑:“我不是你老板。你现在不是被中央征调了吗?”她抬起下巴点了点坐在上座的姚方丘,“姚队长才是你老板。” 两位大佬斗法,韩理雄却没怂到不敢吭声,他讨好的笑着和稀泥,“都是老板,都是。” 姚方丘看不得他这样,伸手拉开身边的椅子,让他过来坐下。 韩理雄清了清嗓子,照坐。 他一坐下,贺叶芳就说:“当着我手下的面审我,姚队长,你也太不把一个省警务厅长放在眼里了吧?” 姚方丘丝毫不怵,语气愈发严厉,“我把你放在眼里,你有把联邦法律放在心里吗?” 他气得拍桌子,“你明知道梁鼎盛就关在这里,你还选在今天弄什么信息取样,你还弄什么系统升级关了所有的机器人和监控!贺叶芳,我现在怀疑你在为杀死梁鼎盛的人提供作案环境,请你如实接受调查!” 第163章 《官运》:完结 遇到魏杰诗之后的程俊卿, 是跟以前完全不一样的程俊卿。 以前的程俊卿,是坚忍的、憋闷的、痛苦的;而在魏杰诗面前的程俊卿,是放松的、柔软的、有目标的。 是充满生机的。 这种很明显的变化, 观众们全都看在眼里。 对于魏杰诗这个新登场的角色, 大家在看完第一场体现他角色性格和定位的戏之后,感官不一。有人觉得这个角色太过理想主义,台词和为人都十分悬浮;有人认为或许就是有这样完美的人存在,而且《官运》因剧种问题需要这样一个“完美”的角色树立正面形象。 总归,认知和思想造成的争议是没办法消除的, 但论坛网友给魏杰诗取的外号“胃结石”却得到了广泛认可。 42l:橙蜜好喜欢胃结石啊。每次跟他说话眼睛都亮晶晶的, 是看着喜欢的人的样子。 43l:不知道为什么嗑不起来,be感太重了。 45l:对啊, 宝宝,你换个人喜欢吧, 胃结石会害死你的。要不你去找严子龙继续地下恋也好啊。 46l:我感觉橙蜜遇到胃结石之后,恋爱脑都要长出来。他为了帮助胃结石居然还拜托严子龙动用记者的能量,给魏杰诗的项目造势。严子龙可是他压箱底的秘技,是他以前从来没有暴露过的关系。 47l:我比较嗑韩理雄,橙蜜就该配小熊。老韩每次开会都在暗戳戳的看橙蜜,那种阴暗的感觉,仙品。 48l:橙蜜和胃结石就是好嗑啊。一开始是因为利益接近, 结果没想到是自己的理想型。胃结石给橙蜜描绘出来的未来太美妙了,那一刻的橙蜜沉浸在其中,幸福得好不真实。不仅仅是对橙蜜来说,对我来说也像是一场美梦。虽说胃结石有画饼嫌疑,但橙蜜从底层爬出来,他可以接受通往成功的过程当牛做马, 却接受不了一辈子这样。看不到希望的未来是让人绝望的,现在胃结石给了橙蜜希望,就像台词里说的,“我感觉我又活过来了”,橙蜜跟胃结石在一起特别的幸福,这还不好嗑? 49l:好嗑的点在于余寻光会演吧。跟在纪宗海身边,每天殚精竭虑,被工作和生活双重折磨,死感和班味都要透出屏幕传给我了。遇到胃结石之后,像个返老还童的年轻人。同样都是在笑,给人的感觉都是不一样的。那种对胃结石描绘出来的未来的依恋,我靠,余寻光你太会演了。 50l:谁能想象得到,打败现实主义的,是理想主义? 51l:我现在好想听演员分析角色,我感觉余寻光理解的程俊卿就是喜欢魏杰诗的。 52l:就冲每次见到胃结石,橙蜜都会很开心,我就愿意同意这门亲事。 53l:把橙蜜和胃结石的惺惺相惜品成爱情的我们才是恋爱脑吧。其实换个角度,这不古代的君王和谋士之间的情感?橙蜜帮鸡枞菇出谋划策,却得不到重用,他因为出身太低而注定挤不进去那个圈子。现在来了一个新的和善、能尊重人的新老板,你就问古代有几个谋士可以拒绝刘备吧。 54l:胃结石很好,真的很好,蔡亚禾这回也演出了那种一路向阳的理想主义,但是我就是难过呜呜呜,因为我知道鸡枞菇要是知道橙蜜背叛,绝对会对他下手的。 55l:先别管会不会死吧,韩理雄那样子关注,橙蜜应该不会出事。他又没做坏事,抓起来了也不至于往死里判,自首的话绝对会宽大处理。就是以后就没办法当官,没办法继续做自己喜欢做的事了。 56l:先不要管理想吧,能活下来再说。 在这之后的剧情里,虽然梁鼎盛的死让侵占田地案无疾而终,但中央调查组并没有走。姚方丘很能吃苦,也耐得住寂寞。因为韩理雄的一句话,他带着人下乡走访,经过多番调查,终于拼凑出了梁鼎盛这个农务长“上位”的全部经过。 没有背景没有钱财的人,要如何才能在官场出头? 《官运》通过展现梁鼎盛的过往,向所有人展露出了一条血淋淋的路。 权力之路,对某些人来说是康庄大道,对梁鼎盛来说,却布满了荆棘。在这条路上行走,需要他放弃理想,放弃良心,放弃道德三观,放弃多年坚持的一切。掌握权力核心的人身边从来不缺会做事的人,只需要你会溜须拍马,会曲意逢迎,会好好听话,会将分到手里的权力妥善保管,必要时为他卖命,那你就是一个可用的人。 有很多人借小人行径上位的人最初都会这么想:我想要做实事,但是我上不了位,所以我先假意臣服,等到我掌权了,我再去帮助别人。他们很少去想这世上的事永远是做的没有想的好。环境能够改变一切,哪怕是石头泡进染缸里都会染色,何况是人心?有些原则是不能犯的,一旦犯了,就不会再有回头路。 然而靠讨好梁渊华上位的梁鼎盛却找到了自己的回头路。 在《官运》的第十四集里,姚方丘找到梁鼎盛的二叔,二人说起了往事。 二叔说:“鼎盛他,没有办法啊。” 回忆镜头里更年轻更淳朴一些的梁鼎盛几乎是哭着在嘶嚎:“二叔,你以为我不想当我爸的儿子,我不要脸吗?但是身在官场……我没有办法啊!咱们的村,甚至是整个县,穷困多少年了,有谁来管过我们的死活!我再也不想看到咱们村的后生,像我爸和您一样在外面为了一口饭卑躬屈膝了!凭什么都是人,我们就要被压在地上一辈子翻不了身?没有人管我们,那就等我爬上去了,我来管,我来发展!” 一个人要有怎样坚定的信念,才能在深陷泥沼时,保持本心? 梁鼎盛付出一切,甚至舔着脸改掉祖辈给的姓氏,只是为了坐到高位后,让自己的家乡脱贫。 “领导,真的,鼎盛他没做过坏事。”满脸沟壑的老人抹着泪,一双劳动人民的手被导演给到镜头特写,展示给全国观众看。 这下,不仅是观众们看哭了,调查组的成员们也看哭了。 梁鼎盛的案子终于理清了。 去年,梁鼎盛规划了一个涵盖沙省15个贫困县、市的农地规划、整改计划。那些土地大多被闲置,废余。梁鼎盛想得好,把土地重新整理,再从省里掏钱整理经济开发区或者旅游景点,为老百姓创收,就近创作就业岗位,通过带动人流发展,解决基层贫困问题。他的心太好了,好到让人误解。政策实施下去后,从上到下一层层,将剥下来的建设开发款缩水了80%。迁地、买地的钱没给够,老百姓自然不愿意白白让地征收。这边不愿意给,上头又催着要效益,这才有了地方“暴力执法”、“强制征地”的说法。 纪宗海、曲长河、贺叶芳三个人为什么不愿意在第二次保下梁鼎盛?是因为他的价值本来就榨干净了。那些走公账下去的钱,头一个过手刮去油水的就是这三个人。第一次保住梁鼎盛,只是为了让他在法审上不乱说话。不论姚方丘会不会留住梁鼎盛二审,都改变不了他一定要死的事实。 只有他死了,才不会有根本性的证据烧到三人身上。 姚方丘得知这一切的真相后是气愤的。气愤这个糟糕的世界将一个本想做实事的“好官”给逼成这样,也气愤于纪、曲、贺三人的贪心,更气愤于自己拿到的口供算不得决定性的证据,根本没办法去对那三匹恶狼做什么。 他打电话给中央的朋友诉苦,意外得知了沙省如今复杂的情形竟然是上一代留下来的。 “你要查沙省,绝对要从梁渊华身上查起。” 梁渊华,这个小时候还抱过他的叔叔,以这种方式走进了姚方丘的视线。 因为朋友的提醒,又因为纪宗海在姚方丘这里挂上了号,于是,程俊卿这个秘书终于被大队长注意到了。 当姚方丘和韩理雄的视线开始集中在程俊卿身上时,纪宗海也顺着他们两个人望了过来。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根据程俊卿与魏杰诗的来往,纪宗海果断判断,这个小秘书居然背着他起了异心。 纪宗海当时第一时间是有些慌的:他以为这是梁渊华的意思。 虽说梁渊华现在已经逐渐远离政治中心,但他要是动手去真的去针对谁,还是少有人能逃过。纪宗海小心翼翼去找梁渊华探听消息,得知曲长河曾经来推荐过魏杰诗,而梁渊华并未表态,后来又因为魏杰诗的不愿入伙导致曲长河也放弃了他之后,纪宗海笑出了声。 他莫名的幸灾乐祸起来,“大老板,您这是,养出来了一条咬人的哑巴狗啊。” 纪宗海笑得大声,因为他知道,程俊卿现在敢跟着他们作对,第一个容不下他的,绝对会是梁渊华。 女婿算什么?哪怕是他和梁小絮生了孩子,梁渊华说丢下他也能丢下他。看梁渊华抬举人的方式就知道了,打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把程俊卿当成自己人。 梁渊华要放弃掉程俊卿的消息不胫而走。因为职能,因为心细,程俊卿并没有像当初的梁鼎盛那样对自己的处境一无所知。当他得知这一切后当然是害怕的。前车之鉴历历在目,不想死得不明不白的程俊卿第一个时间想去找严子龙躲起来。可当他发现纪宗海连严子龙的存在都摸清楚,是打算一箭双雕把两个人都解决时,他果断转头去找到了韩理雄。 如今的沙省总归还是有纪宗海管不到的地方。 于是,在《官运》的第十八集,画面重新回到了片头——程俊卿坐在问询室,等待韩理雄和姚方丘处理。 这几集的剧情实在太精彩了。 第164章 人才培养计划第二步 《官运》的完结发布会结束之前, 大家还有一段依次根据自己的角色向台下发言的环节。 其中,胡继周将他饰演的梁鼎盛的心里诠释得淋漓尽致:“官运,什么叫运?求神拜佛不如自己做主, 自己运作出来的才叫运。” 余寻光也替程俊卿如此说道:“天生我材, 不给我运。自怨自艾终落下乘。不如坚定自己,人定胜天。待到登云攀霞,方知世间之美。” 谷四民在旁边说:“你这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啊。” 余寻光回道:“做了才知对错,闯过才知易难。” 叶峻深似有所悟, “你觉得这世间难吗?” 余寻光转头看着他回答:“难, 也美。所以想做更有意义的事。” 这下,台上的演员们都开始鼓掌。 台下的媒体也在应和, 一时间,发布会现场掌声不断。 等环境安静一些, 王文质笑着把话筒凑近嘴边小声提醒:“不要拽文啦。” 他担心余寻光又被人骂。 余寻光回头看他,感受到他的好意,故意眨眼。 王文质没忍住,笑得把头都往后仰了仰。 后来视频切片流传出去,吃瓜网友们也说: “余寻光和王文质和章晔相处起来,完全给人不一样的感觉啊,明明章晔年纪要大一些, 怎么余寻光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像同龄朋友,跟王文质处起来更像弟弟,可爱的小表情一波接一波。” “我就说《官运》的选角导演让王文质来演严子龙,是比我们还会嗑的行为。” “性格和相处方式不一样吧。镜头前都是余寻光在照顾章晔,而和王文质在一起时他又是被照顾的那一个。” “这种相处方式好有爱。” “章晔那样的确实应该多照顾照顾,哈哈。” 说到了演员, 又说到各人对角色的理解。 “余寻光不要太懂程俊卿,他说的那些话里全是程俊卿的坚守。” “确实,一个演员有没有把角色读懂,看他的表述就知道了。” “感谢演员的售后冲淡了我对剧的忧伤难过。从另一个方向想,虽然橙蜜活着的时候没有做出什么政绩,但他死之前留下来的那份文件才是将沙省高官拉下马的决定性证据。谁能否认橙蜜最后杀疯了?” “哥虽然不在江湖,江湖却流传着哥的传说。原来橙蜜才是沙省真正的战神?” 一部好剧的后续发酵是可观的,是可怖的。在全网讨论的热度下,眼见着完结发布会都有如此效果,央视赶紧挑出一个晚上,把《官运》主角团当初接受的访谈放了一出来。 两个小时,演员们通通言之有物,干货满满。 网上又开始呼吁和传播起对演员文化程度的要求。 “现在随便拉出来个演员都能‘演技炸裂’,让我觉得演员的演技其实不是最重要的了,关键是学习能力,是文化修养,是个人审美。” “我都不想拿《官运》去和今年内娱播的剧做比较,剧里的演员,哪怕公认演得拉的蔡亚禾,也能吊打圈内一波人。” “以防有些人误会,说蔡亚禾拉,要看跟谁比。这位哥至少在努力、心态、以及技能方面是强过很多人的。他完全属于凤尾,我们一直调侃他也只是对他要求高。” “还是想呼吁大家放过蔡老师吧。之前中生里没几个能看的,现在章晔好起来了,余寻光27岁演37,肯定也是冲着中生当家候补去的,蔡亚禾到底怎么样反而不那么重要了。” “对,我觉得蔡叔叔现在就挺好的。他有演员的素质,而且看到大家都调侃他的角色,也没有「告粉丝」,也一直有在好好的钻研自己的角色。抛开让他当家的压力,演一些自己喜欢的剧,也挺舒服的。” “我感觉蔡亚禾本人就是这么想的。他现在有一种不用继承王位的爽感,昨天还在视频网站上发自己扭臀跳舞的视频,属实放飞自我了。” “就是这样才叫聪明啊,好心态加一直坚持。寻光元年里被打下去的中生难道只有他一个吗?《凤凰于飞》的男主角当时热度也不差吧,现在都查无此人了。” “《凤凰于飞》还有男主角呢?” 演员这个职业到底还是看作品。哪怕《官运》中蔡亚禾的表现不算最好,但他尽力了,大家就能看到,也不吝啬给予夸奖。 至于叶峻深那儿,则是该批评就批评。 对此,演员本人当然也能接受,叶峻深已经跟经纪公司提出休息半年,沉淀、反思自己。 除了演员之外,导演也吃到了红利。张庆鹤那天在热搜上挂了两天,至少有十七八个a级往上的项目过来找他。这种“天降横财”的好运打得他措手不及,下意识地在李传英的群里寻求帮助。 遇到困难,找家里人,这是下意识反应。 大家在一起工作了二十来年,现在张庆鹤有机会,李传英自然乐得成全。等他把各个剧组的阵容配置传过来,李传英和郭嘉予逐一帮他分析,廖敬春也给出合理的建议,到最后,不靠谱的资源一一排除,只敲定了一个叫《红英花序》的古偶本。 张庆鹤第一次单独执导,拿古偶本来练手没什么不好,要知道国内一些新人导演都是从“抗战神剧”拍起的。李传英在拍《刑事大案》之前,也拍了两部古偶习惯了一些市场。 古偶好拍,问题是张庆鹤担心自己没根基又没名气,镇不住那群流量出身的主演。 “这个简单,让小余帮你去镇场子。” 余寻光忙完了拿到手机,刚好看到这句话。 他一翻聊天记录,发现经李传英和郭嘉予商议出来的这个本子的女主角,刚好是有叶兴瑜工作室投资,又有工作室里的女演员江霖悦饰演女主的项目。 现在余寻光是公司里的股东,要投资什么项目,都得经过他的过目,得到他的支持。《红英花序》的剧本他也看过,算是古偶界里比较完整的故事了。张庆鹤要是真能接这部剧,说起来还是他们沾了光。 当然,两位哥哥就算不知道这幕后的流程,一开始也是冲着余寻光的关系去的。 他们就是单方面的觉得,余寻光能在叶兴瑜那儿呆那么久,那么她组织投资的项目、培养的女主,肯定不算差。 这么说起来,“照顾”张庆鹤的任务确实舍他其谁。 余寻光便答应了等开机了去剧组捧场。 张庆鹤可以说是立刻就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事后李传英跟余寻光说:张庆鹤不是科班出身,一门手艺是进圈之后跟着李传英的团队实践出真知自学出来的,所以他对于自己的“业余”一直不是很自信。 “他很喜欢你,因为你一直在夸他。你去剧组探班之后也不需要做什么,多夸他两句就行。” 好演员是夸出来的,好导演又如何不能被夸出来? 张庆鹤导演那么好,应该有更可观的未来。 《官运》的导演组里,不仅是张庆鹤登上了热搜,总导演邬震启也被挂上了热搜。只不过后者和前者不同,大家都在对张庆鹤的美学夸夸,对邬震启却是一致的恶评。 其原因来自于邬震启四月份播完《贞观长安》后接受的一个采访,他的发言被截出来在网上疯传: 视频里,邬震启戴着眼镜,架势十分专业。面对主持人的提问,他握着话筒说:“余寻光这个年轻演员很有意思,你跟他说什么他都会去听。《官运》开拍前,我不信任他能够演好程俊卿这个角色,我就为难他说,我希望他能去见识见识社会里的肮脏面。我没想到他那么听话,我跟他说了这个之后,他立马就拿出了态度。” 主持人讶异,她立马联想到了前年年底的新闻,“是……那个事吗?他好像因为这个遭到了第一次的负面新闻。” “有点负面新闻算什么呀,”邬震启的态度有些满不在乎,甚至因为过于愉快,在他人看来有些嬉皮笑脸,“哪个演员能干干净净的?就算你没有什么,媒体也能无中生有,往你身上泼脏水。” 主持人顺着他的话问:”那后来拍摄《官运》的时候,这种体验生活的手法对他的演绎有帮助吗?” 邬震启撇了撇嘴,“我个人觉得是没太大帮助的,我好像小瞧了他,他不用去做那些体验,也能够演的很好。” 主持人比较严谨,“不能是他已经体验了,所以能够演的很好吗?” 邬震启笑,“他那段时间去了哪些地方,我们这些圈子里的人都有所耳闻。他那个朋友也是很没有意思,一些正常的酒吧,能带他体验什么呀?” 主持人微微皱起了眉,“那既然没有体验到,不是说明白费功夫了吗?” 邬震启说:“我觉得让他有这个机会出去玩一下,也不是不行,交交不一样的朋友嘛。” 对于这个采访,很多网友表示看完生理不适。 “这导演是什么意思,合着那一年是你让余寻光跑出去跟张第源玩的?” “破案了家人们,我就说那阵子余寻光的行动路线很奇怪。” 记忆力好的网友们还把综艺《喧嚣里的小宁静》里,文简说起《故梦》拍摄时,余寻光是如何听聂梵话的那段单采截了出来。 “现在就觉得余寻光是上了这个老头子的当。” “这个导演开口一股好重的味,鱼神得了那么多的奖,还不能被你认可,你是从芙蓉奖里冒出来的吧?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所谓的怂恿余寻光去接触所谓社会黑暗面的那一段话,听起来真的感觉他不怀好意。” 第165章 文艺青年余寻光 电影市场上, 每年都会出几部主旋律电影,诸如红色题材,现代战争题材。比如说余寻光前些年拍摄的《密信》也能归属其列。这类项目在制作时享受影视行业政策保护, 在投资、甚至税收方面都有优惠政策。电影上映后, 只要不是太烂,观众出于情怀都会买账,让票房有个保底。拍得好的话,票房上限还极高。所以几年下来,当制作模式成熟后, 便成了大公司每年运行的电影类目里的最优选。 《飞驰救援》是巨鹿明年国庆主要推出的主旋律电影。 和其他类型电影一样, 《飞驰救援》采用港城制作团队,从导演到编剧、到摄制, 全部都是现代工业化下且配合了多次之后的成熟体系。除开剧组调度方面的时间,演员通告单上展示的拍摄时间, 大概会把控在58天内。 《飞驰救援》并不像大众想的那样请了裘白来做男主就是一部动作戏。这部影片主要讲述的是前些年现实生活发生过的,各行各业众志成城去扑灭山城漫天山火的故事。 余寻光在影片中饰演的是一位以开摩的为生的摩托车司机戴亮,他和做服务员的妻子经营着一家三口,是一个实打实的底层小人物。山火燃起后,他为了保护赖以生存的家园,联系朋友,组织车队, 帮助运送消防物资上山,为扑灭山火的行动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剧本读取后,系统给出了[a-]的评分,并传过来两个技能:“山城小路地图全知道”与“摩托车技术(入门)”。 朴素但实用,这是余寻光对戴亮的第一印象。 飞驰的剧本早在今年5月份就递到了余寻光的手里。一直等到《盛阳之下》杀青,又忙完了《官运》的相关活动, 余寻光才给助理们放了假,自己提了个行李箱,独自来到了山城。 他提前做好了攻略,公司方面也有安排,一下车,就直接往住的地方去了。 为了找到角色的感觉,这回,余寻光又要“没苦硬吃”,用两个多月的时间来体验生活啦。 临时租住的房间是个老城区自带厨卫的一室一厅,属于老破小,地方还没有余寻光平时住的酒店大。因为是短租,租金方面会比其他地方要高一点,这些都被余寻光记在本子上,是得靠后期“拉车”赚回来的提前消费。 老破小的房子,首先采光就是个问题。由于楼层较低,哪怕是夏秋时节的中午,屋子里也不算亮堂。余寻光进屋后开灯一看,发黄掉粉的墙皮和简陋的家具,特别有以前某个年代的感觉。 他文青病犯了,觉得这样看还挺有氛围感。 屋子有短处,自然也有长处。余寻光站在窗边,毫不费力的把远方高楼大厦之后的江景收入眼底。 当时他正在跟易崇通着电话呢,易崇见电话那头不出声,主动问:“看到房子了,怎么样?” 余寻光客观的评价:“比三和村的房子还要旧。” 他还没住过年纪这么大的房子呢。 易崇试探着问:“再给你换一个?” “不用啊,挺好的。”余寻光擦了擦下巴的汗,找了一圈,只看到屋顶上的吊扇。 他找到墙边的开关,看着呜呜渣渣开始转动的吊扇,恍然间感觉自己真像回到了90年代。 真的,难为他的团队了,给他找这么一个破旧的地方。 易崇在电话那头仔细说:“卫生方面呢,已经做好清洁了,淋浴喷头什么的我们也给你换了新的。线路也有人检修过,不会有断电啊,线路老化的问题。你别看房子挺破,还是通了燃气的。你不是说想试着自己做饭嘛?厨房用品也给你备齐活了。” 余寻光顺着他的话,在这个拎包入住的房子里一一看过。 哪怕现在是9月了,山城也是热得很。易崇担心余寻光住得不舒服,收拾这里时还起过装空调的心,被余寻光开口拒绝了。 “没关系,太舒服了不好,我又不是来享福的。我不太怕热,而且不是铺了凉席嘛。” 就算再热,能有几年前他为了拍《烈火英雄》时在消防大队里穿着全套工作服训练时热? 其实还是被照顾得太过了,按理说,这些东西他自己去弄才最好。 但余寻光也不会把话说出来,他不能让真心关心爱护他的人伤心。 参观了一圈,确定无误后他就准备挂电话了。 易崇叠声嘱咐,“哎哎哎,你记得啊,每天晚上回家之后往工作群里发个消息,汇报一下,至少让我们知道你今天过得怎么样。” 余寻光笑着答应,“好,我会跟你们分享生活的。” 结束聊天,一个人,余寻光开始把自己带来的衣服塞进衣柜,顺便整理一下房间。 今天的温度是正常的37c,头顶的吊扇不算有用,余寻光稍微动弹了一会儿,就满头大汗。他去洗了个澡,然后换了衣服,戴上帽子和墨镜,踩着拖鞋按照地图,去了附近的车行。 他决定要买一辆二手摩托车。 余寻光以前没有买车的经验,这回为了丰富自己这段空缺的人生经历,挑车的时候,也没有去求助哪个朋友。他自己在网上查了攻略,依次去对比了网友们推荐的三家二手车交易店。 一整个下午,到傍晚,他都在忙这个。 看完车,他去了附近的农贸市场,买了一些不太新鲜的打折菜带了回去。 余寻光住的屋子是步梯的二楼。他回家时,夜幕已黑,各户人家闲聊、炒菜的声音不绝于耳。城市里某个角落的烟火气将他紧紧包裹。他感受着这一切,一点点地迈步上楼梯。感应到声音,头顶的白炽灯照亮周围,引得他抬头看了一眼。 如果是钨丝灯,是那种昏黄的灯光落下来会更有感觉。 掏钥匙进屋时,隔壁那间房的邻居还露头出来好奇地打量他。 余寻光看着这个只有半门高的小女孩,冲她笑。 小姑娘穿着夏季校服,领口处挂着半新不旧的红领巾。她的皮肤是被夏天晒出来的黑黄,所以显得眼睛特别的黑亮。软趴趴的头发被紧紧的扎成马尾,发际线处有一些胎发黏在有些汗的脑门上。 她扒着门框,眼神虽然怯生生的,却有勇气跟他搭话:“你好。” 是蛮标准的普通话。 余寻光便也回她,“你好,吃饭了吗?” 女孩摇头,然后转身回屋去了。 屋子里有些黑,余寻光借着走廊的光亮开了灯才进屋。他把钥匙放在门口的桌上,换了拖鞋,打开风扇,吹着外头飘进来的热风来到了厨房。 鼻子里全是某户邻居家做菜飘出来的辣子味,余寻光充分判断了一下,对方做的应该是辣子鸡。 他提起手里的袋子,看着里头的酸菜和鱼片,决定和这位陌生厨师一较高下。 等出锅了上面撒点花椒,用热油一烫,可不得香迷糊啦! 虽然食材都在菜场处理过,但等到上桌,也是大半个小时之后了。余寻光处理好灶台卫生,才拿着碗筷提着小马扎来到客厅,在风扇下吃晚饭。 屋子里没空调,为了凉快些,余寻光也学着别人开着房门。 一顿饭,吃得神清气爽,吃得满头大汗。 余寻光这时通过窗户去看远方的城市,只望见星星点点的灯光,和被高楼大厦遮挡住的江面。 还有轮船的鸣笛声。 太有感觉了。 他发了会儿愣,脑子里已经有一个生活在红尘里的青年的故事了。 山城,可真是一座充满故事感,令人遐想无限的城市呀。 挥洒完自己的脑细胞,余寻光把屋子收拾干净,又关上门,出去散步,消食。 往附近稍微转悠一圈,来到地铁站,看到里面一些纳凉的人,他也决心要来这儿蹭空调。 他买了张电子地铁卡,就以上车的地方为起点,坐到了终点站,又坐回来。 现在是晚上9点左右,已经不算高峰期,地铁上的人没那么多,余寻光还能有坐。车厢里,汇集了一些出门去玩的年轻人,也有返校的大学生,更有刚下班的打工人。 借着墨镜遮挡,余寻光毫不费力地观察着他们。 大学生很好认,哪怕是双眼疲惫,也没有对生活的厌倦感。他们穿着年轻,有风格,又或是朴素。这些年轻孩子因为开学在即,无一例外都提着种种的箱子,外加电脑包,少数会提着一个塞满各种家乡特产的礼品袋。 下班的工作族更好认,要么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要么用平静萎靡的眼神看着手机。 那种无力、无聊、无趣的感觉,余寻光在演程俊卿的时候往自己身上贴过。 总而言之,就是所谓的“班味”。 但是好像每个人的班味都不一样? 正仔细判断着,地铁到站停下,余寻光对面那个穿着时髦的女孩下车,他清楚地听到她嘟囔了一句:“死装,最烦装逼的人。” 余寻光当时没往自己身上想,后来是回到家照镜子,看到自己的打扮才反应过来: 啊,她在说我。 他摘下帽子和墨镜,看着镜子里的脸有些无奈。 就这种辨识度,不装也不行呀。 没办法,你忍忍吧,我都让你骂了。 搓了搓脸,余寻光又去洗了个澡,然后给易崇发信息汇报,在12点之前上床睡觉。 真是朴实无华且平平淡淡的一天呀。 听着嘎吱嘎吱的风扇声,余寻光一夜好眠。第二天早上,睡意朦胧中,他被隔壁一声来自妈妈怒吼吵醒:“你能不能快一点,你再磨蹭就又要迟到了——” 早上7点,余寻光起床,出去买早餐,正好碰上邻居。 不是昨天见过的那个女孩,而是穿着同样校服的一个男孩。 这孩子营养很好,体重或许有些超标。他抓着面包,一边啃一边摇摇晃晃的走,回头看到妈妈没跟上来,又急得大喊:“妈——” 第166章 金凤心尖男郎 张庆鹤执导的《红英花序》定好的11月开机, 开机半个月之后,余寻光刚好从山城回来,有时间来履行之前的探班“约定”。 如今国内的偶像剧制作已经发展得很成熟了。《红英花序》在衡店开机时, 布景和群演一应俱有, 给张庆鹤在现场调度上省了很多事,这算第一重好。李传英那里还没开机,故他的拍摄团队还是用的自家人,这是第二重好。第三重好是因为余寻光的关系,剧组的女主角江霖悦对他很客气。 小江同学非常会做人, 见导演的第一天就摆好了姿态:“张导您好, 我是余哥工作室里的江霖悦,您叫我小江就好。之前在网上看您把余哥拍得那么好看, 我可羡慕了。今天能有机会合作,希望张导也能把我当自家人看, 请您多关照。” 姑娘几句真诚的话飞上来,反而让张庆鹤不好意思了,连连道:“好说,好说。” 张庆鹤在《红英花序》拿了三板斧,按理来说能斩除一切妖魔了,偏偏在最后一茬,在男主角身上犯了难。 男主角高懿京是另一个制作方公司——新天文化塞进来的人。新天文化这个公司这两年新兴, 爆了一个流量小花蒋晓璇后,便借着她的势水涨船高,凭借蒋晓璇火的那批偶像剧而在圈内有了地位。新天最近也是尝到甜头,后来猛签了一批人,开始稳扎稳打的为国内的偶像剧事业添砖加瓦,期待着再来第二个“蒋晓璇”。 高懿京是新天主推的小生。 既然是主推, 那么便演过不少剧,身上也带了不少营销。哪怕没火,这么多资源喂下来,高懿京在网友眼里也属于“待爆资源咖”那一类了。 有江湖地位的年轻演员看待事物的眼光是不一样的。江霖悦对张庆鹤恭敬,可让高懿京来说,这种没有名气,还是第一次执导的导演算哪根葱?于是便从剧本围读起,男主就没出现过,而是让助理代为出场。 高懿京的助理当时表现得还挺专业,“老师们可以畅所欲言,有需要注意的地方我回去了会转告高老师的。” 这种影视圈如今的乱象,张庆鹤以前不是没听说过。现在出来干活了,遇上了,也只能忍了。 可没想到这还只是个开始。 开机那天,高懿京进组时带了个自己的编剧,从第二天开始便要求改剧本,飞页加戏,只为突出男主。 为了展示自己的魅力,他还提出要往剧里加一个戏份不少的原创女配来做男主的陪衬。 《红英花序》是网络小说改编,小说作者不算太出名,没有参与电视剧的制作。但《红英花序》的编剧团队出于尊重原作的考虑,在把小说改成剧本后,还是第一时间给原作者过目。可以说,现在的剧本是得到了原作认可,又通过了制作方以及平台的审批,是最完美的剧本。高懿京乍然说要加戏,还要加多多的戏,一下给张庆鹤整不会了。 他和监制商量后,两人咬牙拿出了解决办法:他想拍就拍嘛,大不了拍完了,后期剪掉就行。 如此好了两天,高懿京又开始闹幺蛾子。 什么迟到,早退、不背台词、背影戏直接让替身上……一番组合拳打下来,十来天的时间就把张庆鹤折磨得苦不堪言,压力大得直掉头发。 张庆鹤内耗地认为,是他这个导演不够有权威,才让男主角骑到头上来。 余寻光提前两天打电话说要来探班的时候,他是不愿意让他来的,就怕他被高懿京气到。 偏偏监制知道了,大力支持。 “让他来啊,为什么不让他来?你们约好的不是吗?” 《红英花序》已经确定好了要上云酷平台,监制是平台担心张庆鹤没经验刻意派来协助他的。要说云酷跟李传英,那也合作过好几次了,他们当然知道李传英团队里的张庆鹤,所以也是敏锐的在张庆鹤火了之后,邀请他来执导网站里的a级剧。 可是没想到,高懿京把自己整得跟大爷似的,不仅不尊重导演,还不把平台放在眼里。 监制把剧组的情况反映上去,也没得到重视。问就是:现在业内有点名气的年轻演员都这样,不稀奇,只要戏能拍完,一切都顺着他的心意来就是。 现在的内娱,演员才是剧组里的大爷。 大爷就大爷吧,但你至少得专业,至少得配合工作吧。高懿京这样,别说张庆鹤心态爆炸,监制也受不了。 “我听说,余老师现在也是他们公司的股东了。咱们组可是有星宇工作室投资的,余老师来,不仅是朋友来探班,也是领导来视察。你就让他来,让他治治这个被男主带得犯病的剧组。” 张庆鹤一想,也是。 可以说,余寻光是被整个剧组翘首盼望着迎来的。他那天一到剧组,看着停在那里无所事事的全部眼巴巴看着他的工作人员,人都蒙了。 怎么回事,不必要为了迎接他弄出这么大阵仗吧? 张庆鹤嘴上说着不希望余寻光来,等人实际到了,第一个抱着哭的也是他。 张庆鹤默默流泪,张庆鹤啥也说不出来。 等进了拍摄场地,看着坐在景里撑着脑袋打瞌睡的江霖悦,余寻光才知道男主角迟到了还没来呢。 余寻光皱着眉问:“迟到多久了?” “5个小时了。”张庆鹤说。 监制感觉这个时候自己像极了狗腿子,还茶里茶气,“本来今天是计划早上5点赶天光开机的,可是高老师……唉,也是我们不专业,昨天下午6点就收工下班了,没放假给高老师留够休息的时间。” 江霖悦的助理上前,轻轻叫醒江霖悦。江霖悦眨了眨演,像突然感受到老师站在自己面前查岗的学生一样,一个激灵站了起来,“小余哥。” 你别说,挺假的。 尤其是刚才装着打瞌睡,太像卖惨了。 但为什么要卖惨呢? 余寻光叹了口气,问:“怎么不跟纯姐打电话?” 江霖悦低头,不太好意思,“我听说纯姐挺忙的……” 这也是一个报喜不报忧的。 余寻光再回头看了一眼委屈得抹着眼泪的张庆鹤,自己给康纯打了个电话。 男主角无法无天到这种程度,肯定不是第一回了。 康纯接了电话,了解情况后就去找人。她第二通电话回得也快,“跟他经纪人和公司约好了,咱们中午一起吃饭。” 能解决就好。余寻光把话转告:“中午一起去吃饭吧。” 至于剩下来的时间,索性放假休息,不然真跟替身拍? 由于康纯要从沪市赶过来,午饭便定在12点半开餐。到12点,康纯已经赶到,和余寻光及《红英花序》一概主创坐在了一起。高懿京这回没迟到,但是他是踩着12点半的点来的。 他带着自己的经纪人和助理,一进门,扫了一眼,问:“我坐哪儿?” 现在包厢的桌子上,主位是余寻光坐着,他的左右两边坐着康纯和张庆鹤。康纯旁边坐着江霖悦,张庆鹤旁边的位置空出来给了他。 明眼儿一眼就能看出来的问题,偏偏他要问。 这么嚣张,康纯已经不满意了,“你坐我这儿?” 没想到高懿京真能答应,“好啊。” 康纯直接气笑了。她看了高懿京的经纪人一眼,起身,坐到张庆鹤旁边去了。 高懿京一坐下,朝余寻光伸手,“小余,你好。” 江霖悦没忍住,咧嘴,把自己的牙龈露出来晾了好一会儿。 余寻光看着他,也没生气,自如地跟他握手,“你好。” 高懿京点了点头,下巴一扬,“开餐吧。” 康纯扬了扬眉,这个时候真想学霸总舔舔自己的后槽牙。 拿出一副不专业的态度,把没礼貌当作个性,太有意思了,真的。 除了刚进门那下,其余时间高懿京还是没有作妖的。等大家把饭吃得差不多,康纯开始说正事。 她的话不是对着高懿京说的,而是对着他的经纪人说的。 “我认为,在外面工作的时候,最好还是约束一下自家艺人的行为。项目这么大,也不是你们一家出了钱。不配合拍摄,用替身,我还算能理解;但无期限的迟到,不听安排,还带编剧自己加戏,就有点过了。” 高懿京停了筷,用有些凶的眼神看着她。 那哪能吓倒康纯?她继续盯着高懿京的经纪人说:“要想捧自己人,大可以自己出钱自己拉一个组,没必要进咱么攒的这种局,连累别人。” 康纯的话,只是直接,并没有说得太重。 结果没想到,下午新天的人过来告知,高懿京退组,同时他们公司也决定撤资。 高懿京能做新天的主推小生,就是他自己家里有钱,连新天他家都是入了股的。现在两个消息同时传来,显然就是他的意思。 康纯如此评价:“真是一粒老鼠屎!” 她被气得不轻,从业多年,桀骜不驯的艺人也见过,哪遇到过这种的? 到晚上,其他的投资人和平台代表都来了,又聚了一个桌子。 没别的,就是来责怪康纯,顺便给她施压的。 康纯是看重利益,但是她跟着叶兴瑜这么多年,知道一部作品要好,跟创作者的用心分不开,所以她这回会来管项目。 但是其他资方代表的意见就是,康纯不应该说重话,把人气走。 康纯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他们还意有所指的说,现在缺了投资,剩下的谁补。 “星宇能补上吗?据我所知,你们现在能够调动的资金也不多吧。” 这是典型的在欺负叶兴瑜工作室近日因众所周知的赔钱导致的财政困难了。 第167章 众志成城《飞驰救援》 余寻光是在进行《飞驰救援》的前期准备工作时, 注意到了自己的“不同以往”。 刚看完剧本,他就有了一定要去体验生活的想法。随着年纪越长,戏拍的越多, 丰富的经验累积之下他也就越能知道, 演戏从来不是自己一个人可以独立完成的工作,要想把戏演出最好的效果,对手演员的配合极为重要。 以前他试过拉低自己的水平,或者临时拔高对手演员的水平,这些做法或许取得了短暂的好效果, 但都不是能包治根本的办法。所以, 这回在了解到新电影的导演是《群鸦风暴》的b组导演葛安淮,饰演戴亮妻子杜鹃的女演员是以前合作过的朱思荃之后, 余寻光大胆开麦了。 “剧本设定戴亮是一个普通的摩托车司机,杜鹃是酒店服务员, 这两个角色都是底层人物。为了演出地气,我会在开机之前去体验两个月的生活,朱小姐那边是什么态度?” 葛安淮立马就说:“凭你一句话,她肯定也要去端几个月的盘子咯。” 余寻光笑,用粤语道:“导演,你冇乱讲啊,我没有安排谁做事的意思。” “我知啦, ”葛安淮说:“是朱小姐。她知道你的风格,她一开始就讲过,跟你演戏压力很大,说你在这边有什么要求她都会配合。” 跟熟人二搭,首先在沟通上就占了优。 余寻光跟葛安淮聊,也在薇信上跟朱思荃聊。 朱思荃的话更加直接:“余先生呐, 这个角色是我从很多人那里争来的,我绝对会好好表现,你要是另有什么要求,你要跟我讲明呐。” 她的话毫不作伪。 《飞驰救援》在某种程度上是属于三地合资拍摄的电影。这部电影一番男主是老牌港星裘白,二番男主是内地大热的小生余寻光,两位主角是制片方:内地投资和拍摄方:港城团队认可的,是这个项目能够顺利组起来的关键。 两位主演除非天塌地陷都不能产生变动,但其他角色可以运作的空间就很大了。一部这么好的题材,还有两个能抗票房和口碑的主演,在一些根基不够的青年演员眼里,只要能够参与项目便是一种镀金。如今港城式微,朱思荃能够拿到余寻光妻子的角色,是她背后的支持者经过几方博弈才取得的成果。 跟几年前演《群鸦风暴》的情况天差地别,朱思荃在角色到手时被人耳提命面,一定不能让余寻光对她的表演效果不满意。 所以,现在还能够提前跟正主沟通,朱思荃好运气地又占了一层「人和」。 余寻光对项目背后的故事不太关心,他一心一意针对剧本,把自己的“实习”计划又跟人说了一遍。 朱思荃听后忙说:“其实我们电视台的工作模式就跟上班一样,每天要去坐班打卡。港城物价也贵,新人时期我还住过出租屋。生活经验我是有的,但是就像余先生你说的,底层生活经验我是缺少的。” 如葛安淮所言,在余寻光主动告知她计划的那一刻,她便做了好抄作业的准备,甚至已经开始思考去哪里端盘子比较合适了。 跟余寻光合作的剧竞争压力虽说大,但因对方的专业性,合作起来绝对会很轻松的。 她本来也想去山城,是余寻光主动问她:“你想学山城话?” 朱思荃回了一个当然。 余寻光帮她分析:“现在离开机不到半年时间,你能学会吗?” 朱思荃细想了一下,实话实说:“有些难。” 朱思荃是两广人,那边的方言发音和云贵地区到底是不一样的。而余寻光有把握能学会,是因为他之前就跟着胡继周学过,有点基础。 余寻光觉得,“那你不如到时候就讲港普嘛,也没有人规定山城人不能娶粤语区的老婆。” 如果学不会,还要硬学,还要在大荧幕上表现自己不地道的方言,余寻光的想法是:不如不说。 电影既然讲的是山城的故事,那么上映时宣传期里,肯定会额外关注山城这边观众的评价。真正看电影的观众可不会因演员背后为角色付出了努力而夸你敬业,大部分观众只会认为你演员的本职工作没做好,他们出了票钱,你还端上来了一碗半成品,差评不给你给谁? 朱思荃这么一听,也觉得有道理,“这个思路不错的啊,余先生。” 余寻光在这个基础上深入,甚至来了灵感,“因为是粤区的老婆嘛,所以肯定有带那边的习俗,杜鹃肯定很喜欢在家里煲汤,她跟着戴亮从广省过来,煲汤是她对家乡唯一的思念方式了。然后家里的小孩呢,因为在山城长大,吃惯了辣,就不爱吃这种清淡的东西。所以每一次妈妈端上刚煮的汤又或是糖水,小孩都会说……他掐着嗓子学小孩说话:“没有辣椒的菜我不吃!” 朱思荃听他说得有模有样的,哈哈笑。 余寻光想到戴亮幸福的一家三口,也笑着继续说:“后来戴亮不是去开摩的支援山火了嘛,杜鹃给大家送饭的时候还有的说。杜鹃给其他人送的都是统一的好菜好饭,唯独多给丈夫带了一碗汤。这是属于人性的私心,也是妻子对丈夫最普通的爱。” 朱思荃听着他描述,脑海中已经有了画面感,她禁不住自己配音:“你多饮点咯,我加了好料,大补。” 余寻光马上用半生不熟的粤语回:“没有地方上厕所啦。”然后还发出吨吨吨的声音,表示自己真的喝了汤。 朱思荃都禁不住赞叹了,“哇——真的好厉害啊,余先生,你比几年前更厉害了。” “就是跟剧本上有些出入,”余寻光笑了笑,诚心地问:“如果我把这段戏描述给编剧,你说他们会不会同意修改?” 朱思荃说:“当然咯,你说的话没人不会去听的,而且你说的很有道理啊。” 这是余寻光第二次听到这种话了。 他很厉害吗? 经过了《红英花序》和金凤奖评委的事,余寻光反应过来,他确实挺厉害的。 但是不能骄傲,这才哪到哪儿啊? 11月21号,《飞驰救援》剧组组织围读,由总制片人郝望津,发行人吴颖娴,和导演葛安淮共同主持。 会议开始前,葛安淮操着一口熟练了不少的普通话玩笑道:“现场好多熟面孔啊。对部分人来说,我们是第一次合作;对另一些人来说,我们已经是再会了。” 《飞驰救援》的演员阵容非常强大。除了领衔主演的裘白、余寻光之外,还邀请到了众多山城出身的艺人。部分演员只是客串,便不会到达今天的围读会。 不重要的不会来,换言之,能出现在现场的,都有重要戏份。 像跟余寻光在《大明奇案》里合作过的饰演杜芊芊的童贝儿,还有张第源、廖源等人,都是被各自的公司安排进来的,是朱思荃前面说过她的“竞争对手”。 其实还有文简,她还是带着家里的新品广告来的,只不过她那是真客串,所以没来凑热闹。 请这么多知名演员来参演电影,目的很明显。片方需要演员的号召力吸引粉丝入场,演员方希望能拿到参演大项目的履历,顺便蹭上宣传热度,可以说是两方各有所需。大家也都知道自己拿了钱是来干什么的,现场免不了一派和谐。 作为导演,葛安淮首先发表讲话:“其实在今天的围读会开始之前,我们就跟主演们磨合过剧本内容,部分单人部分的台词还做过修改。《飞驰救援》讲的是山城的故事,为了体现故事的地域性,剧本里的一些台词都是编剧们有去用山城方言过滤了一边,是按照山城人民的日常来的。” 当初执导了《群鸦风暴》的三个导演如今都在内地混得风生水起。林勇先在《密信》后,成了内地有名的“工具人”导演;刘兆善于拍动作戏,便在电视剧圈深耕;而善长于出画面的葛安淮,去年港城电视台付出了极大的人力和物力给他在港城电影节上拼出了一个“最佳导演”的荣誉。 有时候奖项的作用还是很可观的。这不,今年巨鹿发行的大制作就以一种理所应当的姿势落到了他的头上。 港城这么捧葛安淮,为的就是他立起来后能带着港城团队、带着更多的港城出身的演员支楞起来,这回朱思荃的角色也是有葛导的存在才能保住。 既然都是拿过a类奖的导演了,又有港城导演的光环,大家对葛安淮便没有什么不服气的地方。连裘白都很配合,全场听从他的指挥。围读会现场,每个人讲了一小段自己的台词,让同事们熟悉了一下自己的节奏,再花了点时间复盘了一遍剧本逻辑,之后就要上重头菜了。 《飞驰救援》的剧本围读跟其他的不一样,重点内容放在拍摄方法上。 山城的山火烧得那么大,如今到底如何来拍,需要导演组和制作方的智慧。 因为围读会现场有花絮老师在拍,所以余寻光被安排提出这个问题:“我想知道实际拍摄时,咱们组的景是怎么运作的。” 葛安淮娓娓道来,《飞驰救援》的拍摄内容分三步走。 第一步:先组织演员前往山城,趁着天气还不算冷,聚集群众演员,在当地的山坡上拍摄摩托车往返送物资的外景。 第二步:在山城各处取景,拍摄电影后期剪辑需要到的空境和各个角色背后的故事。如余寻光饰演的戴亮的家长里短。 第三步:前往约好的实地,在消防团队的保护下,在可控范围内,规范的、使用真火营造出山火烧起时的场景。 既然拍的是山城山火,为了向那些平凡的英雄致敬,剧组还特意提前邀请了一些曾经参加过山火救援的英雄出镜。 第168章 大唐牡丹园 “恭喜宿主与角色达到[同志]状态, 属性点获得相应提升。” 姓名:余寻光 年龄:29 智力:8.5(思考,用于工作和生活) 情感:8.1(平凡中显现真情) 外貌:8.9(你是一个爱生活、会生活的人) 演技:8.8(已能将体验化用,合二为一) 台词:8.5(你不是在讲台词, 你就是在生活) 体态:8.6(人该是什么样) 体力:8.5(摩托车可没那么好开) 气质:8.4(懦弱的人, 伟大的灵魂) 参演作品:17(近日,影迷亲切的叫你「评委」,你飘了吗) 责任感:8.8(众志成城,万众一心,你的国与家都是那么可爱) 可体验角色:16/17 余寻光与戴亮见面的那天, 天气非常阴冷。 山城和他的家乡沙市一样没有秋天, 所以现在余寻光也不是太知道是什么时节。 但不管是什么时节,都不会感受到冷。因为见面的第一刻, 戴亮就把一件厚厚的军用绿袍子披在他身上。 “穿起。” 他像是知道些什么幕后故事,难得唠叨:“你们的班上的好怪哦, 啷个是冬天去拍夏天的戏嘛。” 余寻光过来时正是初春冷的时候,他本来就穿得暖和,现在又在外面加了一件大衣,可以说是直接暖到他心里去了。 “我们行业是这样的,不论什么时候开机,开了就得拍,不分寒暑。” “那为什么好多古装戏都是夏天拍嘞?” “因为很多制片人迷信, 觉得夏天热,拍出来的戏能大火。” 山城的哥戴亮表示:真的很不懂你们娱乐圈。 但他也说:“你是一个很好的演员。” 可惜我看不到你演的戏。 今天戴亮不仅自己来了,他还把自己的宝车带来了。那是一辆被保养得很好,擦得油光瓦亮的红色机车。见余寻光盯着上下打量,戴亮羞赧一笑,说:“是火灾之后, 一个老板送嘞。我说不要,他非要给我,还讲啥子,我这么好的车技,不能浪费咯。” 余寻光深以为然,如果可以,他也想送戴亮一辆车。 现在,生活提前给予了他应得的馈赠,真好。 戴亮或许看着余寻光的遗憾,对他说:“不要想着给我整家伙,我过得很好。你喜欢开车吗?喜欢的话,给自己弄一辆,就当是为我圆梦。” 这是一个很好的理由。余寻光不由得问他:“你有喜欢的型号和品牌吗?” 那这其中可以说的可就太多了。 戴亮把头盔和手套丢给余寻光,拍了拍车座,“上来,慢慢给你讲。”歪头示意的时候还有几分潇洒。 余寻光穿戴好保暖装备,上车坐在摩托车后座,扒着戴亮的肩,紧紧的。 他甚至能感受到他的体温。 除了阿培,他好像是第二次离一个朋友这么近。 余寻光想到那个坐牢坐了一半的孩子,又是心酸,又是想念。 他把头轻轻靠在戴亮的肩上。 戴亮的肩膀能够扛起生活,应该也能扛起他吧。 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什么,戴亮说:“莫难过,不管是什么困难,总会过去的。” 余寻光没解释,只是笑:“好,不难过。” 戴亮戴好手套,拧着车把手,发出轰隆的声音。他在噪音下大喊:“我先带你去转一圈。” 大概是每个开机车的男人都喜欢带人兜风。 又或者是,戴亮觉得自己没有什么可以送给余寻光的,便想送他这一城的风景。 大火之后,恢复建设与绿化的城市,额外美丽。 余寻光眯着眼睛看着,因为视力的减退,他对远方望着有些不太清楚。 但这种天气,朦朦胧胧的,更添了一份感觉。 天气冷,不能多开。戴亮后来听从余寻光的指挥,把车开去了当地的菜市场。 今天,余寻光想给戴亮做一桌子菜。 采购经费当然由戴亮解决,他说着现在生活好了,让余寻光不要给他省钱的话。才买了两样小菜,戴亮就小声的对他说:“我也陪娟儿来买过菜,怎么你买的这么便宜,又好。” 余寻光便大方的将沈众康教给他的买菜学问教给了戴亮。 怎么选水灵的小菜,猪肉哪个部分哪种肉最好,都是专业厨师从生活中积累到的学问。 一边聊着菜,一边聊着车,再次启动生活的引擎回到戴亮家,余寻光给他做了一桌极丰盛的菜。 什么毛氏红烧肉、剁椒鱼头、辣椒炒肉……林林总总,过年似的摆了一桌子。 今年余寻光过年没有回家,那就趁着这个机会跟戴亮过吧。 他还炖了一锅地道的牛骨清汤。 难得来一趟,或许是唯一一趟,余寻光可劲儿做,戴亮也做好肚皮撑破和吃三天剩菜的准备,并未阻止。 等菜全部上桌,汤在锅里闷着,两人坐到一起。 戴亮取出杜鹃从酒店里给他攒出来的酒,问:“喝一口?” 余寻光知道,这是助兴,戴亮也不是不遵守交规的人,欣然同意。 饭吃了没一会儿,外面下起雨来。 戴亮租的出租屋在小山坡上,借着地形优势,能清楚的看到原处的山景、城景。 两个人蹲在小桌前喝酒,吃菜。望着雨幕,都没有出声。 一切都是那么平静又美好。 等到余寻光回来,他还能感受到另一座山城的那份潮湿。 感谢山城,让他遇见了小岳、小申,还有戴亮和杜鹃。 《飞驰救援》是余寻光第一个没有回去过年的剧组,但好在,赶在元宵节之前剧组顺利杀青。余寻光拍摄期间唯一一次请假,还是去参加央视的春节联欢晚会排练小品。 趁着去年《官运》的热度,在这个小品里,萧如娜、谷四民饰演领导,余寻光饰演秘书,王文质饰演记者,四个人演出来了一场关于送礼的官场异象。 小品《送礼》,也成为了今年春晚最受欢迎的语言类节目。 不仅是春晚,刚从剧组出来,余寻光又去参加了元宵喜乐会的录制。等这一切都忙完后,他才有时间喝文简的拜年茶,顺便带着文简去见退了休的李恕坤和如今已经在家养老的廖敬春。 对于余寻光收的这个徒弟,两位老师可比圈里那些只会指点的学者开明多了。他们看得出来文简确实想学,考校了她的功课后,廖敬春给了文简同学一个舞台剧排练的任务。 “《红高粱》,看过没有?” “看过。” “徽州文艺团今年要排这部戏,你去试试,看能不能选上。” 文简顿时只觉得压力山大。 廖敬春说是试试,其实肯定是要求她选上,不能丢余寻光的人的意思。 文简下意识的看向老师,救救。 谁懂啊,余寻光哪怕只比她大两岁,有时候也异常的可靠。 余寻光刚好想接触一下舞台剧,便帮文简点了头。 到时候和她一起去就是。 见完前辈,余寻光把廖敬春递过来的,改编过的剧本给文简简单梳理后,布置好作业就让她自己去忙去了。 今年春节档的电影全线崩盘,连临时抬上来的几部灵异恐怖片也因为讲不清楚故事被观众们一致恶评,再加上制作方自我感觉良好,明里暗里内涵观众们不懂欣赏,将这种创作者与欣赏者的矛盾者扩大化,整个春节档的网络环境可以说热闹极了。 若是能摆开场地,观众们大概可以跟影视创作者们大战三百个回合。 一句“拍的什么垃圾玩意儿”就能够k.o一群导演制作人。 当人们开始讲真话时,杀伤力是很大的。 那些作品余寻光趁着回沙市跟父母团聚的闲时也去看了,只能说,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大概是被压抑太久了,灵异恐怖片的创作团体集体兴奋,卯足了劲加了一堆元素,将好好的一部电影一口气撑了个虚胖。在此新春佳节,端上打扮得肥头大耳的作品,让看客们倒足了胃口。 怪不得被骂呢。 赶在春节的尾巴,从沙市返京的途中,余寻光又去了一趟三合村。 去年秋天小陶哥就在群里说过,三合村的「大唐牡丹园」已经全部规整好,今年就可以接待游客了。这回过来,余寻光再一次去看了一下成规模的种植园,望着那一片片被保护得很好的牡丹苗,心里感慨万千。 养花育苗都需四五年,何况是树,何况是人? 这些牡丹是三合村脱贫攻坚的主要手段。翁想想当时拨给三合村的投资,除了修路,盖房,剩余的资金全被投在这片牡丹园上了。前两年,因为《金满桐庐村》的热度,三合村也接待过一阵子游客。但那时村里能看的风景不多,作为旅游景点可玩性也不强,游客们来了之后也只是为了电视剧打卡,没有后续的回头率和推广率,难以长久发展。 陶庆国听取余寻光的建议,在村里大片的闲置土地上春天培育牡丹,秋天培育五彩菊花。几年下来,终于攻克各种难题。现在这些花儿在三合村生了根,也是时候该取效益了。 关注这座村庄发展的人当然还有在这里“移栽”过的凌爽。他的意思是,在今年牡丹花期到来之时,灵鹿过来拍个宣传片,就让余寻光和翁想想一起,用桐庐村的设定,还让王宗伦来掌镜。 国人喜欢情怀,又爱凑热闹,凭余寻光的热度和路人缘,到时候这个组合一出,吸引来的游客肯定能够补回三合村村委在牡丹种植园的投入。 三合村属豫省,到时候还可以用“大唐牡丹园”的噱头。 第169章 《邻里之间》杀青 《邻里之间》的演员阵容十分强大, 主演里几位年纪大的一概都是往届春晚的常客,是为上一代观众服务了半生,大家都眼熟的喜剧演员。这群老前辈有些年头没聚在一起拍电视剧了, 可以说, 有他们担任主要演员出镜的作品,到时候根本不愁观众。 《邻里之间》一共38集,按照情景喜剧特色,拥有多位编剧。在剧组组织剧本围读会时,就有5位不同的编剧一齐到场。 《邻里之间》的故事全发生在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邻里之间。 北方某地的市里有条桂兰街, 街道归新调来的年轻片警牧飞(余寻光饰)负责。桂兰街里有个桂兰胡同, 胡同里有个大杂院,住了几户个性迥异, 年龄段不一的街坊邻居。 住在正房的是房东两口子。老头老太太俩退休后,为了热闹, 把房子租了出去。他们二老膝下有孙子轩轩(钟子凯饰)相陪,还养了一条叫“多多”的拉布拉多,一家“四”口也算和美。二老常爱跟人说自家儿子儿媳孝顺,在他们口中,夫妻二人在南边开了公司,每天忙到脚不沾地。不论贫穷还是富贵,孝顺还是忤逆, 总归,说了这么多年,轩轩都长大了,大家从未见过夫妇俩上门。 老头叫老刘头(沙语堂饰),有一手削竹篾,扎纸糊风筝的手艺。每年春秋, 他就爱拿着自己亲手做的风筝上街上去叫卖。他喜欢小孩,甚至跟孙子轩轩的朋友都成为了朋友,是街道上有名的“老顽童”。 老太太人称“玉梅姐”(陈珺饰),爱好是跳广场舞,她爱生活,会打扮,每天精致爽利地,人称夕阳红舞团里的“一枝花”。她认识的人多,人也热情,街坊邻居谁家里的事她都知道半耳朵,是片警牧飞的忠实粉丝与帮手。 西厢房住了两个来京打工的年轻姑娘,全是从事的自由职业。一个是做自媒体工作的,叫芊芊(董含蕊饰)。芊芊姑娘天天在家多平台直播,有好几次因噪音吓得人“神出”被投诉扰民;一个是网络作家,叫自由的风(古灵饰),这位神仙天天白天与黑夜切换着出现,某种意义上算得上“鬼没”。 诡异的是这俩一动一静,居然能住到一起。 从不被人知道真名的芊芊和自由的风由于鲜明的个人特色,成为了巷子里赫赫有名的“双煞”。 大院的东厢房住了一对中年夫妻,二人感情很好。丈夫的是程序员,叫何毕(龚肃饰),妻子是网络平台的人事高管,叫洪珍(耿年年饰)。二人每天乘坐地铁往返通勤,因怀抱着攒钱育娃买房的梦想,拿着高薪,吃着馍馍。 东厢房还有一间房,住着一位中年手艺人安顺(贺天修饰),他爱搞些小发明,平日没事就喜欢走街串巷,捡一些“破烂”回来,修好后开直播在网上展示。 从大杂院辐射出去,邻居还有卖早餐的夫妻、暗恋玉梅姐的跳舞队老头、轩轩的好朋友壮壮家等等,这些不太常出现的角色到时候都会请一些观众眼熟的演员来客串。 总归,这一条街热热闹闹的,充满了烟火气。老头老太太也好,年轻人小孩也好,大家都有自己的性格,每户人家都有自己的故事。 在《邻里之间》的世界里,没有一个人是完美的,但大家伙身上,或多或少都有属于普通人的闪光点。 比如说第十集《风筝误》,就讲了老刘头卖风筝吸引了媒体行业眼光,想要签约老刘头做平台的非遗传播人的故事。 老刘头想,自己一大把年纪了,身上也没有什么可惦记的,能被人慧眼识珠,绝对是他自身能力过强。 玉梅姐却看出老刘头的飘飘然,她紧张地到处求问,找到了牧飞。牧飞出于谨慎,不敢妄作判断,提出建议:“你可以去问芊芊呀。” 做主播,她可是专业的。 芊芊是个爽快热心的好姑娘,玉梅姐求上门后,她一眼看出合约有问题,忙和玉梅姐一起去阻止老刘头签约。老刘头却一意孤行,为了“发大财”,也为了“哪怕七老八十也要敢闯”的噱头,不顾众人劝告,签约了直播公司。 签约后,他还可劲儿讨厌,去酸芊芊:“哎哟,某些年轻人,就是见不得长辈好。” 玉梅姐气得拿鞋拔子打他,“你个不知好歹的臭东西!” 好景不长,后来有人发现,所谓的直播公司就是一群骗子。 老刘头给人白白打了一个月工,灰溜溜的回来。他本来还想将自己被骗的事瞒下,省得落人嘲笑,却不知牧飞消息灵通,早就借了老刘头的故事,在院里开展的“网络诈骗教育”宣传。 牧飞也损,为了给芊芊和玉梅姐出气,他特意握着空心拳头当作话筒放在老刘头面前: “大网红,您这波入网失败有什么心得,给大家说道说道呗。” 这一集的最后一幕定格在老刘头又羞又臊,悔不当初的脸上。 第十四集《风语者》,讲的是玉梅姐跟“夕阳红舞团”的小姐妹聊八卦,大家伙们为了吸引众人的目光越聊越歪,甚至聊到最后聊无可聊,开始编造故事的事。 在这场风波中,大院里的住户无一幸免。 主播芊芊年近30还没有结婚,有个婶娘说她是被男人骗过,伤得太深,就此对外封心锁爱。 “你们听她一天到晚在屋子里鬼哭狼嚎的,说是在直播,歌唱得那么难听,有人捧场吗?别是她为了发泄情伤找的借口。” “自由的风”一直昼伏夜出,明明是营养不良造成的脸色苍白,偏偏有人说她是得了白化病。 “你们看她那张脸,面无血色,跟吸血鬼差不多。” 何毕和洪珍一直没有孩子,有人私下传他俩绝对有一个人不能生。 “什么攒生育基金,都是假的,八成是想做试管呢。” 连一直老老实实做手工的手艺人安顺都被安上了被妻子抛弃的凄惨人设。 “我看他的面相,嗯,大凶!” 牧飞进巷子贴了个宣传广告,大娘们见了,牧飞也莫名其妙多了个保卫边疆的“未婚妻”。 “小年轻劳燕分飞,可怜哟。” 拉布拉多“多多”只是路过,这条早就绝育的乖乖狗都在谣言中变成了“不知道在外面有多少个小家庭”的花心狗。 这种一听就是编造的假故事,最开始没人当真。后来不知道是被哪个大娘当成笑话说出去了,人传人之下,不仅谣言变了型,假的也成了真的。 牧飞甚至被领导找去谈话:“牧飞啊,听说你负责的桂兰街不仅卧虎藏龙,还居住着非人类生物啊。” 牧飞当时听不懂领导的调侃,回去了解到都快要成为“都市怪谈”的桂兰街,一瞬间天都塌了。 我的婶娘大娘亲娘们,你们都干了啥呀! 谣言不仅影响到了牧飞,还影响到了某位邻居的生活。他气得找了半个星期的祸首,最后迎上门来大院里找玉梅姐的麻烦。 院子里的租户一开始还护着她,两方拉锯,台词特别逗趣。 玉梅姐:“我不认识他啊!” 老刘头:“你不认识他你说他!” 玉梅姐:“是小姐妹们说,兔子不吃窝边草,不能造谣自家人。” 芊芊稀奇了,“嘿,您老还挺懂造谣的基本法。” 安顺直接点破,“我看这一群老大娘是怕被自己人收拾吧。” 难得休假的洪珍点头,“有理,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 大家一开始还奋力帮助玉梅姐,后来发现自己也被造谣之后,玉梅姐瞬间被打为“阶级敌人”。 玉梅姐觉得自己冤枉呀,“我没说过你们呀!” 被造谣不能生育的何毕气得指着她的手都在抖,“你不说,你偷偷听着乐,你见死不救,你比他们还要过分!” 眼看他都要气晕过去了,妻子洪珍赶紧扶住他,“何毕,何必呀!” 随着何毕的倒下,整个画面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 “好了!”最后是老刘头一声大吓,阻止了闹剧,并请来片警牧飞评理。 牧飞也苦啊,绩效被这群大娘上下嘴皮子一碰,没啦。 他哭丧着脸,拿着法典,用如同嚼干了水的甘蔗的声音,开始向大家科普传播造谣的法律法规。 当然,《邻里之间》除了教育故事之外,还有宣传新观点新气象的故事。 比如第二十一集,镜头就对准芊芊和自由的风,向全国人民介绍这种新兴的“自由职业”。 有很多人说,在家全职上班多轻松呀。 还有人说,在家当主播能赚多少钱呀。 但芊芊和自由的风却不是这样。 他们不是红人,没有多少粉丝,她们只是在通过自己的合理劳动,保障自己的生活。 芊芊由于不肯加入经济公司,只能辛苦的在多平台自己维持账号更新。最开始做主播的时候,她找不到自己的定位和目标,那时候发出的视频什么火蹭什么,一些观点也是拾人牙慧,没有一点自己的内容不说,还特别被网络评价带歪。她有段时间虽然火过,但不过昙花一现。后来芊芊痛定思痛,坚持自己,在网上走自己的风格,做独一无二的会唱歌的变装博主。哪怕如今的投入不成正比,她也甘之如饴。 由于团体中只有自己一个人,芊芊每天忙得跟陀螺似的,饭都没得吃,还好她每天都在隔壁包子铺那里定了餐,才不至于让自己饿死。 可以说,每天和街坊邻居玩闹一会儿,就是芊芊全部的娱乐了。 自由的风当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虽然是网络作家,但确是那种不得志,不火,只能到处投稿混稿费的作家。 第170章 《辰起时》前言 7月正是各处暑气熏人之时, 余寻光从吉省出来,一入京,就被滚滚热浪灼得喉咙发干, 不得不当场喝了大半壶水。 他这边刚杀青, 张第源那里也刚杀青,碰得巧的俩人晚上约了个宵夜,第二天一起去车行看车。 接下里的半年里余寻光会很忙,戴亮想要的那款车怎么着也得先安排上,哪怕放车库里落灰也好。 有张第源这个专家帮忙联系人脉, 车马上挑选好, 有需要另外组装的配件,都有他帮忙联系。 “反正先送到我那儿去, 弄好了我知会你一声。” 张第源也是个好玩车的人,朋友难得有新兴趣, 还这么和他胃口,张第源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 到时候一起去开车兜风,多妙哇。 解决了这么个事儿,余寻光又去徽州观看了《红高粱》的排练。经过三个多月的磨砺,文简的表现是越来越拿得出手了。知道这是她自己想要的,余寻光看在眼里,十分为她高兴。 没在徽州呆两天, 回来他又跟潘泽永一起约着去看了李恕坤,晚上还在老师家里吃了超大超甜的西瓜。 月夜,天朗气清,星空迷人。 余寻光和潘泽永在小区里散步消食的时候,说起了《辰起时》的拍摄。 《邻里之间》用到了那么多导演、摄像,其中到底谁有真本事, 不用市场测验,一干有经验的演员都能进行分辨,剧组拍摄期间就剃掉了一些人。剩下一些人就要等到电视剧的后期制作好且播出后,再让观众们打最后一轮分,一轮定生死。 央视的饭可没那么好吃。 年轻的导演还需要等待,参加过《贞观长安》拍摄的潘泽永和在《官运》里有亮眼镜头的张庆鹤却无须多候。张庆鹤4月刚结束完《红英花序》的拍摄,《辰起时》的项目就被央视递了过来。张庆鹤受宠若惊,晚上就把这件事跟正在拍摄《邻里之间》的余寻光说了。余寻光说出恭喜的同时,潘泽永那里也传来了相同的消息。 《辰起时》这回一共有两位导演,又都是余寻光的熟人。 “我和张导已经把分镜头制作好,拿去给制片过目了。”三个月里,可以做很多事。 潘泽永很谦虚,没有什么年轻人的狂放。他实话实说:“不管怎么样,张导的年纪和从业经验都大于我,老师的意见也是如此,让我多尊重一下人家。” 余寻光帮张庆鹤说话,同时也宽慰潘泽永,“张导性格很好,是特别好说话的人,他本身是不在意谁排一导,谁论二导的。” “话是这么说,但咱们年轻人,不能不懂事嘛,”潘泽永悄声说:“咱们以后的日子,长着呢。” 他今年才36,正年轻,等着有为,一点儿也不急。 潘泽永看得清楚,等拍完《辰起时》,有了名声的他估计就能有底气自己去闯天下了。 余寻光也明白这个道理,不由得笑。 潘泽永又小声哄他:“等哥哥有能力了,再把你请进剧组。” 余寻光觉得他生分,“你现在有合适的本子,我也愿意来。” 不论是出于风格,还是人情,他都愿意跟他一起拍戏。 跟余寻光说话,就是舒服。潘泽永幸福地眯起了眼,嘴上却拒绝,“那不行,我不能亏待你。” 余寻光想,潘泽永是个很有自尊的人,于是便没有再说。 潘泽永同他继续说起了《辰起时》,“前段时间我和张导去开会的时候,会上几位领导建议说,最好实景拍摄。” 余寻光明白,领导只要开口,说是建议,其实是板上钉钉,“那吊威亚之类的岂不是很困难?” 潘泽永半点儿不急,“黄制片给我们安排了成熟的动作团队,说起来你也认识。” “谁?” “刘兆导演。” 一听名字,余寻光心里有数了。 刘兆当初就给李恕坤拍的《凤凰于飞》里做过动作执导,后来在《群鸦风暴》里担任c组导演,再后来又打入了国产古装剧内部,一身本事可以说深得市场检验,技术是完全过硬的。 “老师说下个月带着我和张庆鹤导演,请他一起吃个饭。” 毕竟之前合作过,由李恕坤从中撮合,能好上不少。 余寻光便问:“要不要我来?” 潘泽永笑得有些狡猾,“你有时间的话,当然好了。” 余寻光听出言外之意,没好气地道:“师兄,你怎么也学会了拐弯抹角。” 潘泽永举起手装无辜,“我可没坏心,是老师的意思。他说,港城出身的导演名声摆在那儿,我和张庆鹤要是不伺候好了,哪怕是央视的剧组他也敢跟我们耍心眼,而你跟他们有交情,他们认你的面子。” 余寻光撇嘴,不以为然,“刘导才不是那种人呢。” 但他也明白,刘兆敞亮,不代表他手底下人敞亮,到时候免不了得用心“伺候着”。 便补充,“反正什么时候吃饭,你告诉我一声就行。” 下个星期开始,余寻光就要去练武术和威亚了。 这回剧本里的动作戏很多,他得好好抓准时间把基础捡起来。康纯给他联系的还是之前的人,就在京市。谁那里有事,他过来不过是一晚上的时间,耽误不了多少。 而且能在开机之前就跟刘兆联络一下感情,对他也有好处。 潘泽永说:“你要来吃饭的话,吃的可不止这一顿了。” “还有谁?” “摄影团队你不能落下吧?” “用的不是自己人吗?” “黄制片想试试我们单独的执导能力,不让我们用自家人。” “那找的是谁。” “曾秀梅曾导的摄影、灯光团队。” 余寻光是真忍不住笑了。 他瞟了潘泽永一眼,问:“你知道我跟他们也认识吗?” 潘泽永也笑:“陈敏笙嘛。” 余寻光“哎呀”一声,觉得自己这些年混得还真是到哪儿都有面子。 有经验的演员和新人演员不同的地方就在这里,新人不管怎么说,都不会有入行多年的演员的那份人脉。 潘泽永评价:“曾秀梅导演的摄像和打光是圈子里出了名的牛,光环甚至盖过了她本人,这回能请来她的摄像团队,对我们剧组来说可谓如有神助。” 余寻光依稀记得,这种话凌爽也说过。 曾秀梅这两年拍了一些戏,跟方正蓉合作了三回,但不管是剧本还是后期,还是选角问题,老是差一口气,导致她的戏播得是不错,却在没有当初《风雅颂》的那种现象级爆象。曾秀梅一开始不甘心,后来也看开了,或许对有些导演、有些演员来说,出一部大热剧就已经是额外的幸运了。 哦,你说余寻光?余寻光不在这个说法之列。 曾秀梅和她的摄影、打光团队是过了命的交情,这几年不是没有人动过心思,可一群老家伙倔,带的徒弟也是一个脾气,任谁来了也挖不走。这回出外勤,也是曾秀梅和摄像老师们听说是来拍余寻光,才给了央视面子。 大致约了一下吃饭的时间,余寻光回去,在开始动作训练之前,他还有件事做。 他去人艺转悠了一圈。 武晨远那一次虽然拒绝了人艺的邀约,但在今年3月举行的专门为舞台剧设定的梅花奖上,他和同学们排的《谣言四起》获得了银奖,武晨远也拿到了最佳新人。 这么一部优秀的作品,理所应当被安排到人艺演出。 余寻光这回就是来观看《谣言四起》的最后一场表演的。 和上回在学校里的毕业展演一样,余寻光安排人给武晨远的团队们送了祝贺花篮。 和上回在学校里演出不一样的是,这回舞台上的年轻演员、舞美、打光,又精进了很多。 等到演出结束,余寻光还听到旁边有人说:“拿了奖的舞台剧就是不一样啊。” 他听到了,只觉得与有荣焉。 这回没有别人,武晨远把余寻光请到后台,给他介绍自己团队里的每一个人。 一堆年轻人笑着涌上来,把余寻光围成一团,争着要跟他握手。 余寻光完全被一群喊着“师兄”的师弟师妹们包围了。 武晨远说,人艺的表演结束后,大家从8月开始,便要保持着每个星期两场的频率,去全国各地演出了。 “现在定好的是8座城市,每座城市花一个星期的时间,到9月底在最后一站宁川站结束。” 余寻光说:“我在宁川有朋友,到时候让他关照你。” 武晨远毫不推拒,“好啊。” 余寻光便跟他说起徽州剧团排的《红高粱》的事。 “从8月底开始,全国14座城市,也是每个星期演两场。” 武晨远眼前一亮,说:“师兄也参与了编排?” 余寻光点头,“算了我的监制。” 到时候看时间安排,余寻光或许会出席。 武晨远连忙说:“那我要看。” 余寻光笑:“好,欢迎。你看完了,记得跟我说说感想。” 武晨远点头,他已经做好要仔细观察文简的表现了。 余寻光走出表演厅,被曾在《官运》合作过的左国明逮住了,被拉去见了一些人。 实在婉拒不了,余寻光跟他们吃了顿饭。 桌上有人说,近期人艺想排《雷雨》。 余寻光是没有时间的,但他推荐了两个人。 接下来就是各种饭局。跟刘兆及动作团队的饭局、曾秀梅及摄影、打光团队的饭局、叶兴瑜和公司投资人组的饭局,还有《盛阳之下》的饭局。 《盛阳之下》的特效已经做得差不多了,然而因为聂梵太亢奋,资金有些超支,现在拿不出宣传经费了。 第171章 《辰起时》剧本围读 余寻光在《辰起时》中的一人分饰两角, 指的是仇家来袭,为保护徒儿,师父使出秘术将二人换魂, 师父用着徒儿的身体替他赴死, 而徒儿则用师父的面貌存活于世的故事逻辑。 这一回余寻光又拿到了两份剧本。 一份是祝羲庭的剧本,一份是和祝羲庭交换身体之后,向怀辰的剧本。 系统是不允许钻漏洞的情况存在的,这一回,两个角色也只算了一个评分。向怀辰的剧本被系统评定为[s+], 但或许是算上了祝羲庭的那份, 系统附赠了四个技能:“威亚(进阶)”、“剑术(入门)”、“缜密的心思”和“清心寡欲”。 最后两个技能显然是金色技能,其中一个疑似为师父所赠。 “清心寡欲”能有什么作用, 出家当和尚吗?余寻光想来觉得有趣,也并不着急, 他心里清楚总有证明其用处的时候。 8月13号,辰起时官博号公布了《辰起时》的部分演员阵容,包括方正蓉、秦觅、廖源、马霁明、童贝儿、蒋晓璇、傅文光、莫芸涵等一系列青年演员都将出演该项目。 由于名单中涵盖诸多新生流量,发布没多久,#电视剧辰起时的话题被冲上热搜。 这个话题的评论区最开始是粉丝们在抢番位。 “抱走我们家晓璇,营销号别造谣,晓璇怎么可能去演配角呢?” “楼上你发癫啊, 央视在你眼里是营销号?” “我们家小马的排名这么后,是客串吗?” “绝了,这么多流量不至于舔这种饼吧?” “我们家秦觅,影后,演你这个剧,还不给女主, 你认真的?” “石韵之是谁啊,凭什么这么靠前?” “这剧组哪来的,请了我们家,能够给予必要的尊重不?” 半个小时后,辰起时官博号再发一条博文,按照戏份多少重排演员顺序,并且还把余寻光归为主演,其他演员一概为共演。 刚开始还闹哄哄的评论区不知背后有什么故事,再度冒头的都是一些: “撒花,期待贝儿与央视合作。” “马到成功,年年有余,小马小鱼终于要合作啦!” “觅你一生感谢央视看重,咱们家一定好好干。” “晓璇晓璇冲冲冲,新的征程新的起点,静候9月《辰起时》。” 诸如此类的嘴脸转换,笑得网友们直接在论坛开贴。 《要说会拿捏人,还得是权威》 主楼:央视这回是刻意想要制裁圈内这群番位癌吧?那些流量粉前倨而后恭的嘴脸,思之令人发笑。 4l:热闹看了全程,后面绝对是脂粉入场了,老老实实的,啥废话也说不出来了。 7l:有些流量粉真的被信息茧房框住了,年初就宣布的央视大项目他们居然不知道,还把央视运营的账号当营销号,后来甚至直接要番位,真把圈内一些操作完美体现,绝了。 9l:哈哈哈问题是要得来吗?余寻光什么时候被人抢过男主? 11l:我就喜欢余寻光这一点,该他的男主,谁也抢不走;该他的男配,哪怕戏份再多,他也会自己先摁头认下。 14l:对,程俊卿我一直当《官运》的三个男主之一看的,官方宣传也是男主,结果孩子老实,居然让剧组在两个奖项上报男配。 21l:番位癌真的该被好好治理了,一部剧主次不分,能是什么好剧?领衔主演之外还有什么什么主演,一块遮羞布还取上了百十来个不同的花名。这群流量要演主演,回去自己的资源舒适区里待着呗,都上央视了,还不懂规矩。 28l:这次的演员表里好多熟人,差不多都是余寻光以前搭过戏的。 30l:对啊,基本上都被夸过演技,要不怎么说鱼神的剧质量高。 32l:本来对莫芸涵不太熟,一查,这不是大树里的金红妹妹嘛。 33l:对,这姑娘现在大二,前两年考了鱼神的中传。 36l:《天才算法》里的吴义龙也来了,就那个傅文光,我记得他当初在采访时一整个鱼神的迷弟样。 41l:鱼神确实是好榜样。要我说这群年轻小流量该给余寻光磕一个,如果不是这么年轻的主角,他们能上央视的剧? 这句话言之有理,大家一琢磨,居然发现真是如此。 后来便有有心人做出了一期视频,标题就是:《圈里的年轻演员该给余寻光磕一个》。 制作视频的博主全程以数据和成绩说话: “咱们这个标题取的是不是言过其实,懂得人心里都有数。圈子里因为余寻光火了,而多了好多资方和制作公司专门定制的年轻男主的偏正剧剧本,这个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哪怕部分剧本余寻光没看上,项目流出来,也够一些人吃饱饭了。甚至由于他的出现,带动了同年龄阶段年轻演员可接触到的剧种范围,这句话也是事实,包括民国剧,刑事剧,都给圈内开了一个不错的榜样。 再一个,有年轻演员做主演的剧,会造成辐射关系,给更多年轻演员的机会。这一点参考《大明奇案》、《大树下的儿女》和《天才算法》。如果不是因为余寻光的稳定和热度,这些项目根本就不会有,又从哪里去谈背后给年轻演员提供新的就业机会?李传英导演就亲口说过,他的本子是为余寻光写的;聂梵也曾经讲过,如果不是余寻光,她绝对不会接《故梦》。现在这一部《辰起时》摆明了也是因余寻光才存在的项目。 有其他up主仔细分析过,余寻光如今和央视的蜜月关系,是从大树、贞观到官运,一步一步走过来的。因为主演是年轻演员,所以得找更多的年轻演员配角,这么简单的道理应该不难理解。有了一个好的榜样,跟着老大哥的项目在后面吃肉喝汤,同期的演员如何不能多感谢感谢余寻光? 以前娱乐圈只知道‘一鲸落万物生’,不知道什么叫作‘大风起兮云飞扬’,不知道什么叫‘大盘’的好处。建议部分流量粉丝的眼光可以看开一点,没有人可以做一辈子主角,适当的配角反而起到不一样的效果。最简单的就拿廖源为例,这家伙,闷声发大财,你们自己去数数他已经跟着余寻光混了多少个项目了。这回的《辰起时》有他我是一点也不意外,因为从去年开始就有人拿廖源的演技开夸了,君不见,曾经廖源的演技可是被全网群嘲的。一直跟着优秀的演员和制作团队合作,真的会有很大提升的呀。 博主再小小地预测一波,观看这次《辰起时》的选角,基本上选中的都是30岁左右的新生代演员,不论角色大小、好坏,只要能演得亮眼,日后也得比现在光明咯。” 该视频和论坛的舆论风向,叶兴瑜工作室的公关部一直在严密监控,就是为了防止有人暗中耍小动作。甚至在这群博主们夸得太过,造成捧杀,引发群众逆反之前,公关们还会联系水军自己投放一些黑料。 这也是在国内网民太多的基础上,为了长久发展,没办法的事。最近有好多博主好把余寻光拎出来夸,隔着一层网线,真不知道是不是别有用心。吃传媒饭的演员,怎么可能提起他全是好呢?哪怕自身素质再硬也不行。哪怕是金钱,也有人嫌弃它带着铜臭呢。 所以,叶兴瑜工作室的公关部早就摸清楚了,必要时,投放一些看起来就离谱的黑料中和一下言论,防止网友太嗨。 自己放的料,可控有保障,跟外面的“普通外卖”和“拼好饭”不一样。 余寻光正处于进组前准备期,对网上的言论没去太关心,都只是看了小陈发的总结,稍微了解了一下风向便作罢。 在8月12号,剧组开了一个会,邀请了有重要戏份的演员到达现场。 黄制片亲自主持会议,并说:“我们的男主角已经进行了一个月的动作训练了,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其他演员也能把这种练习提上日程,这当然也是为了各位的安全着想。” 如果只是两位导演说的话,现场可能会有些“大咖”不听,但是现在身为央视副台长的制片开口了,怎么着,来参加会议的演员也要给个态度。 于是整个剧组,便开始练了起来。 到9月14号,《辰起时》剧组正式在京举行剧本围读会,基本上有戏份的演员,无论男女老幼,悉数到场。 余寻光来得较早,这也就造成了每到一个人,他都要起身打个招呼——这回能来参演的演员,有一大半全是他的熟人。 有一个扎着高马尾,化着淡妆,样貌清丽的年轻女孩带着经纪人,拘谨的跟他打招呼,“余老师,你好。” 余寻光认出这是那个叫蒋晓璇的小花,朝她点了点头。 大概是见他反应比较平淡,她身后的经纪人忙说:“余老师,虽然咱们跟高懿京是同一个公司,但是咱们晓璇也是专业院校毕业的,是绝对不会不认真对待工作的。” 一听这个话,余寻光才想起来,这姑娘是和翘了《红英花序》的高懿京一个公司的小花。 人家做的事,没必要迁怒。再者,有什么话,应该跟张庆鹤去说嘛。余寻光没露出什么表情,很正常地示意:“先入座吧。” “好的。”经纪人拉着蒋晓璇,很谦逊地离开了。 围读会由两位导演主持,黄制片虽没吭声,但也似定海神针般坐在一边。 编剧也就位了,样貌很年轻。 潘泽永早就拿出过态度,《辰起时》以张庆鹤为主,老大哥便没多推辞,开始按照定好的流程先介绍了整个剧组的幕后阵容。 曾秀梅和刘兆的团队都登场后,一整个上午,就全是听这群幕后工作人员在发言。 中午休息时,蒋晓璇和经纪人趁着吃饭的时间小声嘀咕。 第172章 四个向怀辰,送走三个 《辰起时》的围读会开了三天, 之后便是定妆。 说起定妆照也是从4月开始便选了好些轮。一开始来投设计概念的是负责了圈内多款仙偶剧的知名设计师佟明月,她的服装风格向来以华丽著称,造型方面最爱堆砌。当看到她做出来挂满饰品琳琅满目的人台时, 黄制片沉吟一声, 毫不犹豫地否决了。 虽然他年纪大了,喜欢华丽的东西,但是他的审美告诉他,妆造这方面不是饰品越多越好。 副导演收到他的意思,又去找了风格极简的设计师姜宁。当那种素色的衣衫和贴头皮的寡淡妆造出现在眼前, 黄制片的老脸直接皱成一团。 很明显了。不管是华丽风还是极简风, 制片人都不喜欢,副导演一时间犯了难。 现在两位圈内大红的设计师都被否了, 他该去找谁? 黄制片还以为是自己苛刻,诚心发问:“现在的观众真的喜欢看这类的造型吗?” 如果是他的问题, 他愿意改。 副导演也算了解他的脾气,实话实说:“对流量演员的粉丝来说,只要能发挥出演员的美貌,他们就会说好。” 黄制片当时心里就有了主意。 要不怎么说《辰起时》不是普通的剧组呢,上头有人的黄制片后来又看了几款设计稿,完了还找不到称心的,直接不耐烦了, 把央视团队里做晚会的妆造组给借调了过来。 剧组愁了大半个月的妆造团队便这样被简单粗暴的解决了。 事后张庆鹤知道了其中过程,对黄制片的决策大呼英明,因为他同样对原定的两种风格敬谢不敏。太简——到时候把演员往实景里一放,难免显得寡淡,尤其是姜宁的服装设计全是素色,连刺绣和暗纹都没有;太繁, 镜头扫到演员,画面的重点就全在演员的脸上了,无法将人物和景物相映成趣,直接失去了实景拍摄的用意。 当然,借调过来的团队不能一直在这里耗着,等两位导演进组后,便在圈子里公开招募,招了一些愿意学又有基础的“学徒”,一比一的复刻央视团队敲定的妆造。等到现在开机前夕,这些年轻的妆造师们,已经能够上手了。 余寻光上妆的时候,潘泽永在旁边看着。等化妆师走了,他才小声的跟他唠叨:“要不怎么说,一个剧组最重要的,是有话语权的人得有审美呢。” 瞧瞧,现在余寻光被侍弄得,有多好看。 现在余寻光穿着的是祝羲庭的妆造。他身着一身锻式的黑色银纹的道袍,头戴高冠,别玉簪,留长发,手上还握有一把浮尘。他的整体着装不是那种传统道士打扮,因剧情题材是仙侠,为了突出人物的缥缈,设计师在衣袖和衣摆上加大了放量,整体衣衫形制也做了部分改良。哪怕余寻光本人有185cm,后边还是有大半截衣摆拖地。 这当然是特意设计。 余寻光的身材比例很好,又有成年男性应有的肩宽,他进组前还特意去把自己练瘦了一些。如今穿上这么一件剪裁合理的衣服,既有腰身,又有薄背,远望亭亭如松,近看——因他小幅度的抬起下巴,面色庄重肃穆,好一个天上真神落凡尘。 潘泽永起了兴,又拿手机拍他。 余寻光等着他拍完,才散了架子,同他说笑:“这表情我在拍《盛阳之下》的时候摆过。” 潘泽永想起来,“对,那部电影里你也是演神。” 道家的神。 说起来,这也是余寻光第三回演“道士”了。 潘泽永展示自己刚才的摄影作品,余寻光歪头去看他,一眼发现问题:“眼神还是太冷淡了,祝羲庭应该更柔和些。” 虽然都是带着神性的角色,但祝羲庭和柳盛阳却有本质上的不同。祝羲庭总体来说,内核还是“人”,而柳盛阳的本体却是“精怪”。在一些事上,祝羲庭讲究“宁可放过,不能错杀”,柳盛阳却截然相反。再一个,祝羲庭主张“以道入世、以儒做人”,他对待世间万物的主张是“以自身为好”的想法,深受儒家正道思想影响,他的主张和明霄的“上善若水”都不一样。 用手指提了提眼尾的肌肉,余寻光看着旁边的镜子调整了一下眼神,才提着过于宽大的衣服走出去找摄像师。 拍完了这部分,他还要去拍向怀辰的妆造。 “仙人”祝羲庭的服装以黑为主,其中当然还有几件青色的、银色、白色的衣衫,服装风格以淡雅、庄重为主,更显长者风范。而成为向怀辰之后,所穿的颜色有深有浅,据说有三十多套,什么大红、深蓝、青绿、一套衣服几件配色,皆而有之,主要体现的便是年轻人的张狂与豪气。 余寻光试穿向怀辰服装时就忍不住吐槽:“服装差别这么大,妆造也不一样,怪不得后面有人怀疑羲庭仙君被夺舍了。” 当时廖源正在换衣服,他立马接道:“嗯,晏槿斋不就一直想把他一巴掌拍死嘛。” 服装师听他们俩聊天,被逗笑,说:“表面上来看,祝羲庭惨遭灭门,用心抚养的徒儿还被人分尸,黑化也是有可能的。” 廖源更正她:“不对啊,老师,仙侠世界没有黑化,只有入魔。要是「祝羲庭」入了魔,会有更多正道来收他的。” 余寻光为角色说话:“向怀辰一天到晚小脸皱巴巴的,看着就苦,哪里像入魔了。” 这描述画面感太强,廖源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好,你快演,我要看。” 也是现场催上了。 这一回,《辰起时》并没有在定妆照放上网,而是直接拿着照片去给央视的各位领导过目,不出意外得到大家的一致好评。 如此,剧组摆道桂省,在早就建好的景里,悄摸无声地开机。 《辰起时》的实景,可是黄制片半年内飞了全国各地,去了不少地方,一点点的挑出来的。 在桂省主要拍摄的是“望鹤仙庭”中的镜头。 说起来,向怀辰不愧为大男主,为了拍好他的故事,《辰起时》一共选用了四位演员。 按照剧情节奏划分,第一位演员是7岁的俞昊轩,他是小小号向怀辰,将饰演向怀辰两世选师部分的剧情;第二位登场是12岁的钟子凯,他会饰演少年向怀辰在望鹤仙庭学艺,和祝羲庭培养师徒情的剧情;第三位是长大的本体向怀辰,由傅文光饰演,他的戏份不多,基本上都集中在前世;最后一位就是和祝羲庭交换了身体,顶着师父皮囊的向怀辰,由余寻光饰演。 按照通告,开机第一天,余寻光就和马霁明领着俞昊轩,开始和小小号向怀辰对戏。 《辰起时》的剧情对小孩来说还是有些黑暗,所以两位儿童演员并没有加入到剧本围读中。现在要开拍了,张庆鹤掌着镜头,先让成人演员对戏后,再教小孩。 张庆鹤表现出了极大的耐心,黄制片在旁边看着,非常满意。 “现在我们这一段内容要拍两遍知不知道?” 因为父母就在画面外,小小的俞昊轩也知道自己现在在工作,他穿着服装,绷着个脸,面色严肃。 这两场戏并不复杂,能被剧组选上,俞昊轩当然也是试过戏的。一听说要排练,导演还会在旁边指挥,他就拿出了好几倍的专注应对。 “我们先来拍摄第一遍。” 第一遍拍摄的是向怀辰第一世选师的剧情。 镜头里,俞昊轩饰演的刚经历了灭门惨案的向怀辰被一位长着牵着走入毁了半边的万灵宗大殿。 大殿的尽头,立着两位仙师。一位是余寻光饰演的祝羲庭,着黑;一位是马霁明饰演的周甫明,着白。 俞昊轩按照张庆鹤教的,盯着马霁明看,再在导演的指挥下扑向他。 第一世里,真正的8岁小儿向怀辰根本没注意过祝羲庭,所以不用特意给到余寻光镜头,张庆鹤也为了祝羲庭的角色神秘感,只给了他一个背影和半身镜头。 等张庆鹤将所有素材排好了,再来拍向怀辰重生后的第二次选师。 这一世,知道了周甫明是什么恶贼,虚假的8岁小孩向怀辰看世界的眼睛都清楚了。 当然,儿童演员是不知道如何演出眼里的复杂的,所以这部分张庆鹤交给了成年演员。 镜头拍着俞昊轩走入大殿,他先是看向马霁明那边,面带恐惧,再转头望向余寻光,隐隐泛起泪光。 小孩就是有说哭就哭的本领。 当拍完俞昊轩抱住余寻光不撒手的镜头,张庆鹤又让他再走一遍,用第二组镜头来拍两位师父的特写。 因为是要眼出向怀辰的脑补视角,所以两位师尊的表情需要演得更明显一些。 着白衣的马霁明不再像第一回合那样仙气飘飘,他顶着一张伪善的脸,眼睛里还藏着厌恶。 着黑衣的余寻光则是微皱着眉头,面带担忧,一看就很想要这个徒弟。 剧本里,此处会在后期由配音老师补上向怀辰的内心os:“我前世怎么就瞎了眼,没有看出周甫明如此明显的歹毒与阴狠?” 休息时,马霁明和余寻光吐槽:“哪怕向怀辰重生了,他也并没有聪明到哪里去。” 余寻光点头,赞同,“他只是重生,又没有开智,一开始哪能真的变聪明?前世周甫明根本没有好好教他,他是在第二世跟着祝羲才学了为人处世的道理。一个人知晓了更多的道理,自然能懂得更多情感。要说他真正成长,还得是在第二世里祝羲庭死后。” 可以说,两辈子,祝羲庭都是为了向怀辰死的,还全部落得个神魂俱灭的悲惨下场。 向怀辰要如何才能不去怨恨仇人,怨恨自己? 第173章 暴躁玩家向怀辰 大概是因为廖源和余寻光现实生活中是朋友, 这回碰巧了戏里的角色也是朋友,他特别能够理解此刻晏槿斋的心情。 他对余寻光说:“如果有一天我突然发现你的身体里住进了别人,我真会想杀人的。” 那么好的余寻光不见了, 换成了一个不知所谓的路人甲, 他光是想,就觉得自己能提起八百斤的大砍刀。 什么法治社会的新青年?不做了,待爷爷先将这厮拿下! 余寻光不知道廖源模样长得俊,内心里已然走火入魔住进了一个鲁智深。他记得小陈分享的讯息里有这种梗,略带兴味地提起, “网上不是有那种段子, 说,穿越者穿到了别人身上, 结果身边的亲朋好友马上就发现了。他们怕那个人毁坏亲朋的身体,就一直耐心等着, 直到穿越者的任务完成,才问他:我们家谁谁能回来吗……” “对对,就是那种心情。”廖源想,这说法是谁发明的,太贴切了。 看他的状态像是有些上头,余寻光十分清楚体验派表演法对演员的伤害,轻声开导他, “别把自己想迷糊了,这种事不会发生的。” 能够共情角色,这很好,但一定要分清现实与剧情。 廖源现在在演艺路上还只是个新手,新手是最容易走进死胡同,从而伤到自己的。 潘泽永配合着他说:“廖老师, 就像你之前一直提到的,修仙世界是存在夺舍的。晏槿斋能一眼看出祝羲庭的真假,说明他们是真朋友。在古代,徒弟是精神与智慧的传承者,与师父的关系和血亲差不多。面对好友唯一留下来的血脉,晏槿斋哪怕再恨向怀辰,也不会愿意让别人伤害他。” 余寻光点头,“而且晏槿斋帮助向怀辰不仅有祝羲庭的原因在,也是他心怀正道,他自己想匡扶正义。他和祝羲庭之间的友谊既然能持续千年,说明他俩同心同德,他们的本质是一样的。我认为晏槿斋也会是一位真君子。” 廖源听得热血上头,心中对自己所饰演的角色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 “是的,他就是这样。” 他在心中构思着:晏槿斋是一位强大的散修,他向往逍遥自在,不愿意承担太多责任。他不太有“把天下苍生扛于肩”的这种使命感,然而本性中,这个善良又正直的正道者并不愿意看到黑暗笼罩大地。望鹤仙庭的惨状令生者悲,亦会让同类油然生出愤懑之情。哪怕祝羲庭不是晏槿斋的朋友,他也不会对向怀辰置之不理。 看到廖源失神,潘泽永知道他在思考,便没有打扰他。 他指着屏幕,小声对余寻光说,“你看我这一幕的构图。” 余寻光知道他是想教自己东西,连忙望过去。 晏槿斋的小屋有五个景别,其中还包括回忆中和祝羲庭的一个体现二人交情的镜头。将这部分拍完,剧组打包下山,转战另一处山峰。 实景拍摄其实和搭景、租景差不多,都是要现在一个地方把景拍完再挪窝,但实景拍摄还有一点,就是要等自然景色的变化。马上就要进入深秋了,趁着山里的水还没干,潘泽永着手拍摄向怀辰被秦四娘救下和收服妖剑玄霜的戏份。廖源当然也不用离组,张庆鹤在另一边等着他呢。 扮演秦四娘和妖剑玄霜的演员同样是同余寻光一起合作过《大树下的儿女》的熟人。前者是从他这里学过炸油条手艺的焦丽娟的扮演者石韵之,后者是饰演小妹宋金红的莫芸涵。石韵之在化妆间里上妆的时候,就盯着莫芸涵感慨时间过得快,当初的小丫头如今已经20岁了,是半个大人了。 秦四娘的服饰以饱和度低的绿、灰、白为主,为了符合角色会上山采药的人设,一概服装都设计得轻便,以方便人物活动。秦四娘同样是散修,还是医修,使用的武器是一把青绿竹杖。她在设定中,是第一个喜欢上向怀辰的人。被向怀辰拒绝后,也能豁达面对,二人后来便以姐弟相称。 玄霜的整体妆造以黑、紫两色为主。发型本体是两个羊角揪揪头,后面披下来的短发中还夹带了几根深紫色的假发辫子。鬓边垂下来几缕卷发,为人物性格增添了几分活泼。 玄霜剑是一把宝剑,是有品质的剑,所以服装师前期在选料时特意用的带细闪的面料。化妆师看到服装后生出灵感,又在演员试妆时给她用上了带着紫色亮片的眼影,还给她的十指戴上了紫色的短原甲片。 这种打扮的剑灵,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善茬,偏偏是男主的佩剑。 由此说明,向怀辰和祝羲庭的风格不同。 如果说,祝羲庭是宽和的、温柔的,那么失去了教导者,一心想着报仇的向怀辰就是暴力的、干脆的。 他前世遭遇周甫明毒手时,还不到三十岁。重生后回到8岁年纪,在望鹤仙庭被师兄师姐哄着,师父师叔宠着,一度也把自己当成了小孩。直到师门遭受巨变,在家仇和师门之仇双重血海深仇下,形成了他前期更加桀骜且急躁的性格。 试想,他第一世能在周甫明管辖下的焚意门成为众多弟子心服口服的大师兄,能是什么好东西? 常言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万灵宗本就专研剑修之道,作为万灵宗宗主之子,前世的向怀辰除了在焚意门学了些旁门左道的炼器之法外,主要修炼的便是家传的“万灵剑法”。这辈子拜了祝羲庭为师后,同为剑修的祝羲庭也教了他不少剑法,令他在剑道上有了不少领悟。他既然存了心报仇,定然要要先强大自身。因此从晏槿斋的“翠筠山”溜出来之后,向怀辰便直奔某地寻找玄霜剑。 玄霜本就是向怀辰前世的佩剑,是他机缘巧合之下遇到并收服的,因此他对玄霜剑藏匿的地方和收复妖剑的过程与条件尤其清楚。只是向怀辰忽略了自己此生的灵魂只有13岁,实力远远不够的事实。他鲁莽地来到玄霜剑所在的寒潭中,用记忆中的方式激怒了渊底守剑的蛟龙。一番激战,才是练气期修为的他落于下风,被打成重伤。若不是祝羲庭的躯体强大,他险些命丧于此。 捡回一条性命的向怀辰跌跌撞撞走出深渊,昏迷后为医修秦四娘所救。 秦四娘犯了一个全天下人都会犯的错误——对路边晕倒的美人心软。好在她运气不错,被她捡回去的向怀辰并非奸邪之徒。 向怀辰醒后,慎重的向秦四娘道谢,并说明会找机会报答。哪只秦四娘不按常理,挟恩图报,当即痴笑道:“你既真心感谢,择日不如撞日,你我便在此间结为夫妻可好?你瞧,你生得美貌,又娇弱可欺,独自在外行走多危险呀。不如跟了我,我会保护你,我会对你很好的。” 向怀辰当时就想把刚喝进去的药给吐出来。 他没有这样的恩人! “大胆!”他气得浑身颤抖,厉声喝道:“你竟敢对我,我……” 一句“师父”含在嘴里,秦四娘见他含糊着,皱着眉帮他补充:“对你无礼,我有吗?” 怎么没有!向怀辰摸了摸脸,自觉是他没用,才让“师父”平白无故遭人调戏。他听从祝羲庭生前教诲,敬秦四娘为救命恩人,以礼相待,不愿怠慢,嚅嗫着忍了半天,才委委屈屈说出一句:“不准对吾轻浮。” 秦四娘捧着心,更爱了。 和秦四娘纠缠半天,向怀辰痛定思痛,总结出自己如今力量不够的事实。他不顾秦四娘的挽留,伤势一好,便跑出去找到前世助他凝结金丹的那颗果子,成功获取之后便在生长出果子,灵气浓郁的仙府中打坐,原地练级。 向怀辰既然是本世界的天道之子,他的修行之路自然无比顺畅。不过一个春秋,他便在天材地宝的滋养下修为大涨,成功结丹。 同时,他的魂体也和祝羲庭的身体更加契合。 离开前,向怀辰还看着水面,对着倒影里的“祝羲庭”说:“师父,您再等等,徒儿一定努力修炼,尽早为您报仇血恨!” 他练好招式,气势汹汹地回到寒潭,找蛟龙算账。 修为提升后,向怀辰对上蛟龙却仍然吃力。然而当他使出不要命的打法后,爆发出来的气势连妖孽都不由得退却。人间有一鼓作气的说法。两军交战,打的就是气势。现在恶蛟生出退意,向怀辰乘胜追击,不仅将蛟龙暴打,后来苏醒的玄霜还未因休眠被打扰而陷入狂躁,也被他闷头怒锤。 这和向怀辰上一世哄着收服剑灵的过程完全不一样! 他这辈子大概是怨念第一回来丢了面子,又体会到自己的弱小,交战起来全程红眼。在跟玄霜剑灵的战斗中不由分说,半点不顾惜,找到机会直接上脚踹。 剧本中向怀辰将玄霜踢飞的动作描写,看得余寻光都龇牙咧嘴。 可以说,这一世的玄霜剑完全是被向怀辰打服的。剑灵在和向怀辰签订主仆契约时,脸上挂着两条泪,好不可怜。 等到契约生效,感知到向怀辰的修为,玄霜的心态更加炸裂。 “你居然只是金丹期!” 向怀辰知道她是嫌自己修为低,反口呛到:“你连金丹期都打不过,你还想挑?” 玄霜剑指着自己,瞪大眼睛,气得说不出来话。它是倒了什么霉,惹上了这个煞神。不仅上了大当,还要背上一口巨锅。 这世上有哪个金丹期敢来寒潭手撕蛟龙! 天知道,玄霜完全是被向怀辰那不要命和超级自信的架势给诓骗了,它起初还想着,能够跟着一位大佬讨生活,怎么样也不亏呀。 结果亏大发了。 现在契约都签了,金丹期就金丹期吧,欲哭无泪的玄霜剑冲着向怀辰那份勇气,迫不得已向他低下了头颅。 玄霜剑到手,向怀辰第一次使用它便是去帮助被人追杀的秦四娘脱困。 第174章 金凤奖主持现场 要说今年的娱乐圈, 可谓大戏没有,小乐子频出。 去年推出了灵异恐怖相关法规之后,灵异恐怖赛道由此挤进来了一波人。各大相关题材的小说、动漫火速卖出了版权, 赶趟儿似的开工。当初余寻光官宣《盛阳之下》时评论里说的“内娱人手一个灵异饼”可不是在开玩笑。顶流们都是拍灵异恐怖了, 那么一些古偶、现偶、大女主之类的题材就被空缺了出来,给了很多个待爆咖、或者资源降级的二线演员机会。 那些作品经过了一年左右的制作时间,也在今年上半年轮番上映。不论平台如何定位,演员播了剧,自然都是冲着有效果去的, 于是这些以感情线为主的剧集开播后, 两位主演便开始以正常的节奏营业,用自己的方法吸引观众看剧。可真正看剧的人还没有开始评剧, 觉得自家定能“飞升”的粉丝们就先和另一位主演家打了起来。 有人盘点今年上半年播的几部情感向作品,一句话概括:“剧不咋滴, 粉丝闹出的乐子比演员演的还好看。” 向来能出大流量的热剧扑得人尽皆知,平台方如何能够不着急上火。等到年中,权威平台的数据一出,网上的网友更是把那些所谓的“s”级制作当笑话看——因为今年上半年平台人均播放次数最高的剧,居然是去年在央视播的《官运》。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多余的操作都是花花架子,跟实力派演员们比起来, 新生代还是有得练噜。” “一点都不意外好吗?《官运》只在央一播了一回,后来哪怕有在央一和央八的白天档重播,工作党哪有那多时间。很多人就是等着上平台多刷呢。” “权谋剧,刷几遍都正常。” “在?没有扎实的演技,没有逻辑线完整的剧情,没有相应的剧情讨论, 你凭什么红?” 更有得说道的是,排在播放次数第二名的,竟然是几年前的老剧《与善同行》。该剧翻红的契机是某位南韩up主录的实时观影视频。那些视频不仅在海外大火,还被人搬运到国内。博主在看大结局时崩溃的表情颇有节目效果,不仅吸引了新一批的观众,也令当时追过剧的观众想起了自己。 “这部剧的元素又有整容,又有财阀,还有吃人的丈夫,这就是为什么小韩特有代入感的原因吧。” “几年过去,宋启丰害人精的含量还在飙升。” “不是,这部剧味儿这么冲,没在韩播过?” “没有,小韩播的是《群鸦风暴》,茶茶公主当时去的是立本。这狗男人太搞人心态了,小韩本来生育率就低,还把他运过去,不是纯吓人嘛。” “笑死,说得好像宋启丰跟什么鬼物一样。” “以那个小韩婆主后期西八含量过高的口癖,说不定真的把他当鬼了。” “好奇小日子那边怎么看茶王。” “小日子叫他「鬼畜男」。也是碰上了余寻光的黎耀川buff,那边对他很是怜爱。” “刚出口过去的时候见过推上的脑残粉发言:至少他对妻子是真的爱。” “宋启丰本来也不是一无是处,至少他脸好看。” “楼上你是日本人?” “余寻光和宋启丰之间的关系是让我第一次觉得,有些角色应该给演员磕一个。” “排一个,私以为朱明祎也算。” “还是国情问题。我们很难感受到宋启丰设定里学阀+财阀给人带来的恐怖感,小韩那边就不一样了。那个婆主说,她现在看到宋启丰就感觉会被他吸干脑髓。” “有这么恐怖?余寻光这么演的?” “重刷的人在此,真的发现了当年看剧时没有注意到的表情细节。我现在都奇怪那个时候宋启丰是怎么会被大家同情的,明明导演从14集开始给到他的特写,那小眼神就意蕴悠长像要吃人,并且他最后还‘吃’人成功了啊!不得不说余寻光真的从始至终的会演,他那眼神放现在看都绝了!” “别岁月史书了,宋启丰当初播的时候也是被全网骂过的。” “口碑没有一边倒啊。当初余寻光一年五部剧,《与善同行》刚好是寻光二年播的,好多人看他的时候全带着滤镜。现在想想,要是余寻光先播的宋启丰而不是陈敏笙,估计他不会红得那么快。” “余寻光又不完全是靠陈敏笙火的,你都说了他是一年五部爆的了。” 大家吵吵闹闹,又按照南韩那边谣传的,给宋启丰安了个“吃人魔鬼”的诨名。会整活的网友们甚至把里面的一些名场面截出来二次创作,热度高得频频出现在部分网站首页。 又刚巧是那段时间,聂梵将《盛阳之下》的宣传片抬了上来。 自然而然,网友们对角色的讨论转移到了演员身上。 “一切难道都是命运的安排?余寻光真的要去演鬼了!” “好好好,文化输出!《盛阳之下》能出口到日韩市场吗?” 如此说来,上半年火的是一些老剧,唯一一部有些动静,且播放量能排在第三的剧还是一部小成本的悬疑剧:《无人到来的地方》。该剧以烧脑和微恐为卖点,吸引到了一些小众爱好的观众,后来经口碑发酵,成为了今年上半年唯一一部有热度的剧。 有热剧,就会有能吃到流量的演员。这回抬上来的男演员是同舟工作室的签约艺人耿昱鑫。最开始并没有人知道他,但在“余寻光同班同学”的相关词条宣传下,他成功的进入了大众的视野。 同舟工作室的老板是流量演员乔觉的姐姐乔曼,曾经参与过李中桓的作品《泥点子》的制作。近几年乔觉因为热度不再,人气下滑得厉害,连二线都难以维持。他的年纪开始大了,又赶不上如今圈内越来越看重演员自身本事的要求,便想着转到幕后。 去年,跟经纪公司的合约结束后,乔觉没有续签。他回到姐姐的公司,成为了一名经纪人。 耿昱鑫便是他手里的第一个艺人。 乔觉知道耿昱鑫的能力,觉得他这坛好酒只是被幽深的巷子埋没。他鼓励耿昱鑫,并用自己在做艺人时勾连好的一切关系,在酒桌上帮耿昱鑫拼出来了《无人到来的地方》的男主。 今年,这部剧火了,乔觉不愿意错过机会,和其他工作人员开会后,给耿昱鑫制定了相关计划。 第一步便是利用余寻光的人气,让大家对“耿昱鑫”这个名字有稍微的概念。 乔觉甚至把几年前余寻光参加访谈时说过的,「班上最优秀的同学的耿昱鑫」的话截取出来,让营销号传播。 “广告”打了一个月,确实是让大家知道了“耿昱鑫”,可乔觉原计划里的让大家认可耿昱鑫是演技派的目的并未达到。大家看完那段视频,目光全放在余寻光身上,觉得他真实,谦虚,敢说。 甚至结合他近两年不停的有给他们推荐年轻演员的传言,网友们又对他多了一层好感。 没关系。乔觉调节好心情,对耿昱鑫说:“这就是路人缘扎实的好处,是我们需要学习的地方。” 耿昱鑫也沉得住气,并未不满。 同舟工作室曾经在《泥点子》的上映期间受过余寻光的“恩情”,乔觉眼看着余寻光在圈内的地位越来越高,也不敢得罪,谨慎地放下拿他的名号做文章的心思,跟人合计着,给耿昱鑫换了另一个方向营销。 虽然是同班同学,但耿昱鑫比余寻光大两岁。他今年已经31了,早几年就结婚,并且和妻子育有一个小孩。 乔觉得知他夫妻二人十分恩爱后,给耿昱鑫报了湘南电视台制作的夫妻旅行综艺,并且给自家艺人设计了类似“新生代最恋爱脑的男演员”、“新生代唯一敢结婚的男演员”的词条营销。 因耿昱鑫在真人秀上和其他夫妻形成对照组的表现,综艺播出后,他真的火了。 乔觉不敢放松,他带着耿昱鑫去跟湘南台的主持人、制片人、他能见到的一切人喝酒,拉关系,只为了今年11月的金凤奖能提耿昱鑫的最佳男主。 “今年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你明白吗?”乔觉越说越上头,“金凤奖至少十年以内不会提余寻光了,而且今年他还没有播剧。” 金凤奖不是说会给年轻演员机会吗?瞧瞧他们家耿昱鑫,根正苗红!而且至今为止,今年只爆了他这一部大热剧。 正当乔觉信心满满之时,下半年8月播的一部作品给了他闷头一锤。 由叶兴瑜工作室的签约艺人柯辛尧主演的《红星照我》成了今年下半年的大爆剧。 柯辛尧这几年都在谍战剧中深耕,演同一类型的剧都演得快查无此人了,谁知道峰回路转,他突然转了运道。 要说乔觉不羡慕,不嫉妒,那是不可能的,因为在前些年柯辛尧还给他做过配呢。 可娱乐圈就是最能体现风水轮流转的地方,热度与流量与地位转瞬即逝。柯辛尧是老演员了,他有多少本事乔觉心里清楚。柯辛尧本身就是明珠蒙尘,现在终于遇到自己的机会,也是理所应当。 乔觉刚调节好心态,无独有偶,在10月,郭嘉予主演的生活剧《大都市小家庭》也爆了。 乔觉不禁有些怀疑人生:不是说,郭嘉予离了李传英就不行了吗? 原来有本事的演员去哪里都可以呀。 11月,金凤奖公告了今年最佳男主的提名,郭嘉予、柯辛尧、耿昱鑫皆榜上有名。 金凤奖的最佳男主角每年都会提6个,今年还有3个属于一些其他年轻艺人的安慰奖。 有水平的观众一眼就能看出提名里谁和谁是来凑数的。 第175章 “清心寡欲” 余寻光录歌那天, 还在《盛阳之下》的制作人梅雅清的要求下临时拍了两个短视频做宣传素材。 第二天,等到金凤奖的颁奖礼结束,他还去参加了酒会, 见了一些人, 一直到晚上11点才因需要赶飞机回剧组而得以脱身。 这几天余寻光连轴转,基本没有什么休息的时间。为了保证回到剧组后能专注拍摄,在去机场的路上,他还开了半个小时的直播。 没整什么活,就是单纯的和观众们聊天。 今年余寻光没上作品, 为了春节《盛阳之下》的上映效果, 在制作公司进行前期宣传时,他有必要配合。这部分内容是写进合同里的, 是他分内的工作,余寻光没有觉得哪里不能接受的。而且金凤奖刚结束, 他既然没有参加其他的节目,自己开直播的话也是向外发声,顺便跟粉丝们沟通情感的一个很好的渠道。 他有段时间没跟粉丝们面对面的交流过了。 因为提前在薇博发了预告,直播间连上时,看着瞬间涨到5位数的在线人数,余寻光觉得这种活动还是有必要的。 大家那么喜欢他、支持他,他也没什么能回馈的, 只能给到情绪价值了。 “大家好,虽然现在有些晚了,但是还是希望大家好。”余寻光歪着脑袋看着镜头,挥舞着双手,面带笑容,没有露出半分疲态。 直播间里的人数一直都在上涨, 底下的评论一条挨一条,刷得余寻光眼睛都不够用。没办法,他只能去尽力回答自己能够注意到的问题。 【小光什么时候回剧组啊,工作忙完了吗,你是昨天回来的吧?】 “马上就回去了。昨天剧组也放了假,我是提前过来录《盛阳之下》的主题曲的。” 【哥你居然开口唱歌了!】 【啊,那有时间回家吗?】 余寻光看着弹幕,跟粉丝们汇报着自己的情况:“没有回家,但是没有关系,爸爸妈妈中午来给我送饭了。大家不要担心,我30岁的人了,早就不想家了,就算不能时常见到父母,他们想我了也会来找我的。然后唱歌的话,我本来就不是很擅长,具体水平大家也知道,所以主题曲也没什么技巧,大白嗓从头到尾,挺好记的。而且有专业的录音老师监督,最终效果大家可以期待一下。” 余寻光保持着双手交握的姿势,说完又笑着补充:“到时候大家听了原曲,如果觉得我唱的不好,可以提出来,等我有空了再去精进。然后有觉得唱得比我好的朋友也可以发到网上,我会尽量去听的。” 【好耶,这是宣传期的福利吗?】 【不要太客气了,咱俩谁跟谁。】 【没事,你别害怕,我也不害怕,我知道后期绝对会修音的。】 【好呀好呀,我一定会唱的,坐等小天使翻牌!】 【别太谦虚啦,你声音好听,唱歌绝对会很好听的。】 【呜呼,我们余老师也是要有单曲的人啦!】 余寻光看着评论,会心一笑。他伸手把屏幕往上滑了滑,看着那条漏掉的评论说:“不回川省了,接下来要拍雪景,所以会去北边。” 【公费旅游!】 【要在室外拍吗?】 “对,要去山里拍,有山有雪才好看嘛。” 【实景确实好看,但天气那么冷,折腾人啊。】 【宝宝你超努力的】 【央视的剧组真牛哇,等一个播出效果。】 【想想就觉得好辛苦呀。】 “辛苦的话,不仅是演员,幕后工作人员也是同样的。我相信只要画面好看,播出后观众满意,剧组人就会觉得这种付出是值得的。” 【山里可冷了!又是大冬天的,小光注意保暖。】 【助理小哥快准备热水袋暖宝宝】 “嗯嗯,助理会照顾我的,大家放心。” 【毛毛你累不累呀?】 【对呀,这两天活动连轴转,累坏了吧?】 “谢谢大家关心,还好,不是很累。” 说是这么说,前天余寻光连夜从组里出来都没怎么休息,一大早就在棚里开唱。音录到下午,嗓子都有些嘶哑,是后来喝了护嗓的药才好一些。今天更是一直在为金凤奖的主持做准备,从早上忙到刚才上车才喘口气。 但这种工作频率对艺人来说太平常了,不太需要让粉丝知道,余寻光都没有提上半嘴。 他反而关心到:“你们工作也很辛苦吧?现在是冬天,全国上下都是一样的冷。你们在上下班通勤的时候也要照顾好自己。大家的生活压力都很大,如果情况允许,咱们可以适当的慢下来休息一会儿,一定一定要以自己的身体和心理健康为重。” 余寻光说完,又觉得自己的言语太苍白。他带着复杂的心情抿了抿嘴。 那么多的粉丝那么多的观众,他们的支持给余寻光带来了很多,可余寻光却不能够为他们做些什么。 有时候他真的会觉得很亏欠自己的支持者。 一路上,大家问什么,余寻光都很有耐心地回答。 “对,这一次和方正蓉老师合作了。几年没见当然会觉得……但是因为有在薇信上时不时地联系,所以还好。” “有啊,这回的对手戏还挺多的,大家想看的话可以期待一下。” 余寻光看到很多人都在刷想看他和方正蓉二搭,不禁反思自己以前是不是忽略了这波声音。 大家确确实实都好喜欢敏笙和雅君呀。 他把想法埋在心里,看着评论区里一些关于金凤奖的问题: “主办方是9月开始筹办的时候就特意找了我,我当时和大家的第一感受是一样,不敢置信,因为我之前并没有主持的经验呀。后面接是因为,人家这么信任你对不对?所以期间不管有什么困难,我都要努力去克服。也多亏了大家厚爱,现场效果不错,大家的夸夸我都看了,能够被认可我觉得特别开心。这里也很感谢金凤奖,一直在给我机会,让我见到了自己的另外一种可能。” “关于最佳男主的得主,我当然是不能够提前知道的,我虽然是评委,但也只负责把我的票数投出去,其他评委投的是谁,咱们也不能一个个去打听对不对?这种影响公正的事,咱们不能做。按往年的规定,明天中午评委的几轮给票就会出来,大家感兴趣可以去金凤奖官方平台关注。” “没有,我跟嘉予哥一直有联系呀,不过欣尧哥确实是有段时间没见了。今年公司开年会的时候我在拍戏,就没机会……欣尧哥对我很好的,他一直在给我塞他朋友给他寄的特产,就是你们说的投喂。” 余寻光看到有个评论说:【余寻光是一个被爱包围的宝宝】 他忍俊不禁,“对呀,大家都对我很好,我很幸福的,你们放心。” 宝宝就算了。不过观众们喜欢,他也没有出声干涉,只是看到这两个字仍有些无奈。 多大的人了,还宝宝呢。 还有用小名喊他的。 会用这么可爱的称呼来喊他,观众和粉丝果然才是最可爱的人。 临近机场,直播也来到尾声,余寻光跟粉丝们挥手再见,“明天我就在剧组拍戏啦,要和向怀辰一起闭关了,年前再和大家见面,拜拜。” 穿好衣服,戴上口罩,下车。 经过几个交通工具的转换,余寻光北上,连夜赶到新一处拍摄地。刚好第二天要拍夜戏,他到达酒店后还能抽出时间补觉。 等到下午来到现场,又是精神满满。 余寻光,一款只要在工作就不会停下来的永动机! 11月底,北国风光,万里雪飘。在恶劣的条件下,《辰起时》剧组的工作人员齐齐换上军大衣,贴好暖宝宝,于严寒中咬牙坚持。 连机器们都披上了棉被抵御严寒,这群铁疙瘩可金贵着呢。 工作人员还能加衣服,演员们上戏时却没那个条件。哪怕身上的戏服层层叠叠,少了棉绒的保护,也无法抵挡雪天的寒意,只有暖宝宝能救回来一些体温。然而在有演绎工作需要完成的情况下,科技带来的温暖可以说微乎其微。就拿余寻光举例,他在雪地里要吊着威亚飞来飞去,与人打斗时,为了体现出仙侠的味道,还有一台鼓风机对着他吹。人在极寒的环境下,真的会忍不住哆嗦。余寻光也是在这种拍摄环境中头一次体验到了被冻哭是什么感觉。 真的太冷了。 人的□□是没办法跟环境作对的。如此这般,演员的脸难免被冻得通红。然而修仙者怎么会冷呢?化妆师没办法,只能用更白的粉底液去遮盖。 所有人都在努力克服困难,只为能完成拍摄计划,给观众们献上完美镜头。 雪景拍摄的第四天,哪怕下了戏之后的保暖措施到位,余寻光的耳朵和手还是长出了冻疮。 “完蛋了。”他当时看着冻肿了的手,心里唯一想的是:这样一来,他不好看的手就不能够拍特写了。 偏偏向怀辰作为一个剑修,给到手的镜头又额外多。 助理小陈知道余寻光在为拍摄效果忧心。只恨他提前准备好的冻疮药效果不好,用了两天都没什么效果。易崇急人所急,开了小号在网上发帖,刷着屏地问特效药。靠大数据的力量和网友们的热心,易崇半天时间就求到了好药。买回来后用了两天,余寻光的冻疮就消肿了。 但还是痒,有时候会忍不住想挠。 这时,祝羲庭给的“清心寡欲”的技能就体现出了作用,哪怕再痒余寻光也能忍住。 可能羲庭仙君也没想到他的技能还能这么用。 余寻光在跟冻疮搏斗的同时,易崇还在帮他做人情。既然冻疮膏有效,他便买来了好多,给剧组百来个工作人员全部送了一支。 第176章 幸运与测算,善与恶 拍完素手宫的戏, 《辰起时》剧组再度打包去了西边,在荒原与沙漠中开始拍摄向怀辰“复仇”的主线戏。 向怀辰前世就没有弄明白自家遭到灭门的原因,这辈子对于望鹤仙庭的覆灭更是没有头绪。家仇与师门之仇无从查起, 向怀辰虽然沮丧过一段时间, 但并不代表他会放弃。他在素手宫被素练折磨时就想清楚了,这个世界再大,大不过拳头。只要能让师门与家族长辈们的仙灵得到安息,哪怕是刀山油锅,他也愿意去滚一圈。 至于前世和周甫明的账, 等他报完仇再算。 向怀辰按照前世的经验, 列出一长串名单,他给仙界中的魔道门派按照宗门实力排出顺序。他孤身一人, 花了十余年的时间,从最后一名的小门派反过来开始, 昼夜不歇地拜访着这片仙域中的邪门魔道。 所谓“拜访”,指的是他拎着玄霜剑上门问罪。态度好的,问完再杀;态度不好的,直接拔剑开砍。 剑修之道,修的便是杀人之道。向怀辰不觉得自己的手段有多激烈,他知道哪怕是祝羲庭年轻时也是造过不少杀孽的。 “羲庭仙君”能有今日之名声,可不是只靠仙人之姿。 玄霜剑灵作为忠诚的仆人, 是第一个见识到向怀辰的疯狂的人。它最开始还曾经胆怯地问过:“主人,这些门派这么小,根本没有冒犯咱家仙门的实力呀。” 向怀辰心中的想法是宁可错杀,不能放过。他认为:“反正是魔门妖道,杀了也是为民除害,拿来练手正好。” 他斜睨着玄霜, 眼尾已有邪气,“师父说,修仙者一旦心怀恶念,就会变成臭虫。若不及时清理,受苦的只会是百姓。我如今杀的不过是该杀之人。怎么,你一把妖剑,还为这群邪修动了恻隐之心,莫不是把他们当成自己人了?” 向怀辰振振有词,玄霜哪敢顶嘴? 她生怕向怀辰这个比邪修还吓人的正道人士怒从心起斩了它的慧根,从此闭口不言。它怀着惊惧之心,兢兢业业地埋头苦干,指哪儿杀哪儿。 妖剑玄霜所到之处,一片尸山血海。 向怀辰的计划执行得非常到位,这世上的罪恶太多了,光是清理那些鱼肉乡里、奴役百姓的小门派,他就花了三年时间。仙域中虽不乏有正派人士下山为民除害,可那些名门弟子什么时候除过小恶?向怀辰此举,反而帮了不少有口难言的普通人。 收拾完那群臭虫,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实力涨了多少,只清楚“惩奸除恶”道心更加稳固。修仙者修到最后修的是心。向怀辰修习剑道,如今也练出了一颗毫不犹豫地“杀心”。 向怀辰从第四年起,便开始把目标放在那些百余人的中等门派上。他怀的虽是私心,行的却是诛邪除恶的正道。 也是在这个时间段,向怀辰靠着狠厉的手段在仙域中杀出了名。 他因白衣浴血,传出了“红衣剑仙”的别号。 一些名门大派的仙长听说起这位声名鹊起的年轻人,最开始还以为是仙域中又出现了哪位散修。直到某天有处仙门试图向向怀辰抛出橄榄枝,见了面一看,愕然发现那杀人果决、最爱灭人满门的“红衣剑仙”,竟是望鹤仙庭的羲庭仙君! 自此有人传言,羲庭仙君自望鹤仙庭覆灭之后便疯了。他再无往日仙风道骨,只有因短时间内造下太多杀孽而在身上形成的一股血色和煞气。 有胆小者,甚至不能直视。 当然,向怀辰的“除魔”之路并非一帆风顺。因寡难敌众,随着敌人的实力增强,他的“血洗计划”也变得困难起来。幸好他在素手宫中不仅学了杀人剑法,还学会了如何在实战中避开要害,与如何“打不过就跑”。生死当前,向怀辰不是一个很需要面子的人。一旦出现实力不对等,风紧扯呼——这是向怀辰和玄霜主仆俩在生死间形成的默契。 越到后期,向怀辰的打法越发无赖。有好多门派甚至是被他一次次上门,像削果皮那样一点点分几回被削掉的。 感受到行为上的吃力,向怀辰也终于明白复仇绝非以一己之力就能达成的事实。 他又想到日后还要跟周甫明的焚意门对上,难不成面对魔头,他也要以一敌百? 太不划算了。 向怀辰赶紧灵活地变换了自己制定的游戏规则:魔道中人,若有心向正道,愿意洗心革面者,只要愿意认他为主,便可免除一死。 他开始收拢那些贪生怕死却实力强劲之辈。 很快,向怀辰手底下便聚集了一群亡命之徒。 这么些人心思各异,向怀辰当然想过自己或许会作茧自缚。为了控制这群人,他早早做出两重“保险”。 一重是收服这群人时,让他们发下的从此一心向善、并且不得背叛于他的誓言。 第二重是他因为先知和好运道而寻来的天材地宝。 打一个巴掌,发一颗甜枣。如此张弛有度,方为御下之道。 向怀辰手底下的人越来越多,他的肃清计划便进行得愈来愈顺利。当他的存在于仙域中形成一股势力时,自然遭受到了那些名门正道的议论。 某一日,在天阴门举行的会议上,焚意门门主周甫明突然提出:“羲庭仙君的行事作风如此前后不一,有没有可能不仅仅是遭逢巨变之故?” 有人对他的发言提出质问:“周仙长是什么意思?” “是啊,大家为天地同门,仙长有话不妨直说。” 周甫明笑道:“只是我的一些推测,大家就当听个玩笑。我听闻羲庭仙君这些年不仅行事作风和往日迥然不同,实力也倒退了一大截。并且,他除了望鹤仙庭的「松鹤剑法」外,还会使万灵宗的「万灵剑法」。” “这有何稀奇?”有人帮忙解释:“羲庭仙君本就是剑术奇才,万灵宗的遗孤又是他的弟子,他自己不先学会,怎么去教徒弟?” 又有人说:“我还听说祝仙君会使素手宫的「冰清玉洁」呢。听闻素手宫宫主与祝仙君是莫逆之交,哼,周仙长不会觉得是人家偷学吧?” 祝羲庭生前在名门正道中的好名声,给周甫明的“造谣”行为增添了不少的阻力。 可他只是莞尔一笑。 “各位,我不过是忧心羲庭仙君被邪魔附身罢了。” 周甫明并不着急。从他听说羲庭仙君手握玄霜剑后,他便明白了如今活着的“祝羲庭”是向怀辰。他虽恨祝羲庭为向怀辰做出的一切,也在心中嘲笑这对师徒前世今生如出一辙的愚蠢。 向怀辰那么难杀,彻底勾起了他的兴趣,他不介意再杀他一次。 周甫明计划出一场“瓮中捉鳖”。他试图靠煽动各大派对祝羲庭的关心,让正道魁首尊胜仙宫邀请“祝羲庭”与会一叙。只要向怀辰敢来,他便可趁机将他“弑师夺体”的残忍行为告知天下。届时,有那么多人义愤填膺,他可从中渔翁得利,做到兵不见血,手刃逆徒。 这招借刀杀人,周甫明自觉妙极。今日质疑他之人,都是日后他的帮手,所以他怎么会气? 事情的发展也确实如他想的那般。向怀辰只要还想在正道的纵容下行事,就不能不来。他一来,就不能不答。 当向怀辰来到尊胜仙宫,面对周甫明的提问,他因不愿当众辱没祝羲庭的名声而选择全部认下。向怀辰跪在各大派众仙师面前,毫不犹豫地承认了他的真实身份。 他还妄图陈情:“师父都是为了保护我……” 他说到这里突然停住——他心里有一个无法解答的疑问: 这辈子的周甫明怎么会知道他前世所用的玄霜剑? 除非! 他瞪大眼睛,抬头望着周甫明,目光似虎咬狼撕。 “是你!” 向怀辰此时终于反应过来周甫明也重生的事实。 如果周甫明是重生的,他会对望鹤仙庭动手便不足为奇。因为这世上独有他这么憎恶他! 向怀辰起身就要朝周甫明冲去,他无比肯定,“是你害了我师父!” “我看这厮已经疯了。”周甫明自认为胜券在握。他虽嘴上不认,脸上却露出得意的神情。他在对向怀辰进行第三次哀悼的同时,也变相承认了自己的恶行。 如今,名门正道人士皆因向怀辰的行为残忍和聚集恶首的行为,开始怀疑是他存心夺舍祝羲庭。更有往日仰慕祝羲庭的仙者将向怀辰捆绑起来,提出要对他处以极刑。千钧一发之际,晏槿斋和素练赶到,为向怀辰担保作证。 向怀辰却并不领情,两世的仇人近在眼前,他如何控制得住自己? “你们算什么东西?这世上除了师父,没有人能审我!” 新仇旧恨之下,向怀辰当众入魔。 他挣脱捆仙索,击倒一片人,朝周甫明袭去,妄图揭穿他的真面目。 “周甫明,你杀我全家,害我师父,还屠了望鹤仙庭满门,我今日定要你血债血偿!” 向怀辰提着妖剑玄霜,割开自己的胳膊,以鲜血燃起剑意。 他这种完全不要命的打法,现场居然没人能拦得住! 在向怀辰不要命的缠斗中,生怕这小子再像上辈子一样鱼死网破,崩碎原婴,周甫明情急之下也露出了真面目。 如此一来,他为向怀辰定制的铁笼,反倒成了他自己的樊笼。 无奈之下,幕后黑手尤显只好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舍弃掉“周甫明”的身体,将灵魂脱体,以极快的速度脱离此间,去寻找新的肉身。 溜走之前,他还放下恶言: “怀辰小儿,我不会放过你的!” 第177章 《辰起时》杀青 没有人能够回答向怀辰提出的问题。 向怀辰越问, 也越明白他需要的不是谁的回答与肯定。 因为他原本就没有做错。 好人做了好事却不得善终,坏人坑蒙拐骗就能得到逍遥自在,天下没这个道理!既然往日没有这类规则, 那么就由他来制定新的规则。他要做悬在这世间的一口钟, 震得恶人不敢从恶;他要做一把伞,让好人再也没有行善的顾虑! 从灵台中脱身,向怀辰望着素练和晏槿斋,神色已然不对。 “玄霜剑何在!”他的身体往前冲,挣得困住他的锁链“铮铮”作响。 好一番魔头出世之景象。 “你干什么?”素练已经猜到了他意欲何为, 却不敢置信。 “孽障, 尔敢!”晏槿斋也是没料到他会如此大胆。 向怀辰感念他二人对自己的关照,可这并不代表他会愿意在他们的“庇护”下当一个没有自己思想的木偶。他要做的事, 他自己会付出代价。成了,皆大欢喜;输了, 哪怕是一死也值得。 困住向怀辰四肢的锁链为上古玄铁所制,玄霜剑同样为玄铁,死物如何能比得上活物?在主人的心之所想下,玄霜剑化作一道金光而来,劈碎了那些禁锢之物,助主人脱身。 长剑在手,向怀辰如今的眼神, 已经有些可怖。 晏槿斋碍于情面,最后一次对他道:“你师父不会愿意看到你这样。” 向怀辰对他的说法嗤之以鼻,“我相信师父会很高兴,因为我找到了自己的道!” “你的「道」是什么,是你留在手下的那□□邪鬼魅?”素练冷声道:“向怀辰,你以为你是天道吗?你想要谁生, 谁就可以改过自新;你认为谁该死,谁就必死无疑。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不论善还是恶,都取死有道。你想帮助凡人,控制恶念,这本是好意,可你难道就不怕有哪一天自己生了私心,善恶不分?” “那你告诉我该怎么做,我能怎么做!”他情绪激动下,浑身包裹着剑意,令人无法直视。 向怀辰干涉人间之事,不过赎罪罢了。 在前世,他也是滥杀无辜之辈啊!他在被周甫明蛊惑的那段时日里误杀了多少人,他自己都算不清。如今,他得以重生,那些孽债并未犯下,他难道就能当做一切都没做过,原谅自己的行为了? 没有人可以代替谁说原谅! 刚入望鹤仙庭时,向怀辰每晚都做噩梦。前世的种种如魅影般缠着他,是师父发现后,开解他的内心,告诉他道理。师父说:“道法为天地之道,行的是天地之法,讲究的是自然无为。迷途知返者,看的不是行为,而是内心。” 所以,只要如今他诚心认错,他就可以回头。 师父还说:“痴儿,你的罪孽,不还没有犯下吗?” 是啊,他没有做过,所以他可以适当的原谅自己。 所以他也可以原谅周甫明。 他本来都打算原谅周甫明了—— 一码归一码。前世周甫明还没有做过的事,向怀辰都可以先放下。只是因为他知道他是什么人,所以向怀辰额外防了他一手。他不相信前世周甫明让弟子做的事,这回不会继续去做。他诛小恶,为的是练手;对付那些不大不小的门派,是因为他知道他们是周甫明暗中的臂膀。他想在他们作恶之前,阻止更坏的事情发生。 在向怀辰心里,周甫明一直才是那个最大的恶人。 可是他没想到,周甫明居然也能重生!既然如此,冤有头,债有主,新仇旧恨,他绝对不会放过周甫明! 道不同,不相为谋。 素练叹了口气,转过了身。这是表示她不会再管的意思。 向怀辰朝二位仙师竖起剑,行了一礼。 自此,他与晏槿斋又或是素手宫,再无瓜葛。 走出地牢,在门口看守的人见了向怀辰齐齐整整地出来,还有些奇怪。 “你……”他刚要开口,只被瞟了一眼,就再也说不出话。 这厮端的骇人。 一路畅通无阻,向怀辰见到天地之光明后,飞身跃起。 山下,他的一群“手下”正在等他。 “玄霜剑去了那么久,也没动静。你们说,怀辰小儿不会被那群名门正道给拆解了吧?” “如此岂不是还了你我自由?咱们起的盟誓,可没有哪一条里规定了,一定要对怀辰小儿忠心啊。” “怀辰小儿让你我向善,「见死不救」可为善?” “当然大善!那群名门正道不是天天对百姓的困难见死不救吗?” “仁兄说错了,道家讲究「清静无为」,正道如此行为,不过是顺势天意。” 有人“哈哈”大笑起来,“咱们这般,不也是顺势而为?” 笑声戛然而止,有人一抬头,竟发现向怀辰正握着玄霜剑立在半空中。 他不知是何时来的,居然无人发觉。 向怀辰的实力似乎又更进了一步! 只是他如今的眼神比某些魔头还要可怖。与之对视,手下们都不约而同的咽了口口水。想起刚才他们的奚落之声,不少人还缩了缩脖子。 按照往常的逻辑,他们定然是要受罚了。可要不怎么说正道人有良心呢?向怀辰并未迁怒众人,而是带着他们一言不发的下山。 但他一直不表态,不是个事儿啊。 有胆子大的在半路上多嘴问了一句:“老大,我们接下来干什么?” 向怀辰道:“找地方,拉山头。” 他斜睨着众人,眼神中满是恶意,“咱们状若无根浮萍,飘了这么久,也得有自己的落脚之处。择日不如撞日,我们也该建立自己的门派了。” 一听能有把事业发展起来的机会,众人来了兴味,问到:“不知可拟好名号?” “当然,”向怀辰笑道:“就叫「正气盟」。” 由一群魔门残余势力组建起的正气盟。 众人面面相觑,心知这是向怀辰在故意恶心他们。 见他们没动静,向怀辰收了脸色,“你们怎么不笑,是觉得本座取的名字不好,还是不喜欢?” 这哪敢啊!他手上的玄霜剑还泛着寒光呢。 现实尴尬的假笑,后来是强迫自己笑,一堆人鬼哭狼嚎,笑的比哭的还难听。 向怀辰却尤其满意。 他又在现场定下门规,“你们都给我记住,既然入了正气盟,一旦做出恶事,便视为叛门!” 关于这部分剧情,余寻光在当初研读剧本时,理解为思路的碰撞。 《辰起时》是一个仙侠世界,仙侠讲道法,讲自然,所以可以看到台词中,诸如素手宫这种正道门派深受道家思想影响,对待世间的善恶之事,是不愿意去管的。而祝羲庭在修习道法的前提下,还修习了儒学,他在教授向怀辰文理时,还对他讲了一些法学思想。 所以,关于向怀辰和素练的矛盾,可以理解为“法”与“道”的矛盾。 向怀辰经历过生死,看到过更多的罪孽,他深知人心是无法顺其自然的,只有用重法——就像他对待手下收留的人一样。 那是一个实验。 如果能让这群人规规矩矩的,那么是否也就说明,以“法”治世是可行的。 余寻光通过这点,又想到现实。 他还跟两位导演与制片人探讨过这段剧情的用意。出自他对央视风格的了解,他的第一感觉是:“这样的剧情能上央视吗?” 央视由于地位和职能问题,能在这个平台上播出的作品,其核心思想都代表了部分官方的态度。以往关于央视的剧都是正面的、正能量的,这些传统观点似乎和向怀辰主张的“以恶治恶”不太相配。 他不太确定这部分剧情是编剧想要这样写,还是编剧在得到允许之后这样写。 听到余寻光的问题,潘泽永和张庆鹤都望向黄制片。 他们作为主创之一也需要知道制作方和平台的态度。 感受到他们的紧张与慎重,黄制片笑了起来。他当然能理解大家此刻的心情,他耐心地说道:“我们在立项的时候就探讨过了,《辰起时》是属于你们年轻人的作品。” 一个时代的作品,有一个时代的内核。 就像老一辈那时流行吃苦耐劳的好人,所以当时的文学作品中都会宣传类似的思想。现在国家进入了新时代,年轻一代人有年轻一代人的行为方式,这种通过自由生长,被时代催化出的“新精神”,也需要得到一些正规平台的肯定。 余寻光听完黄制片的话,再联合部分政策和如今的时代风向,突然感受到了原来《辰起时》是真的受到外界影响而催生出的作品,他的背后是有更多划时代意义的精神可以深挖的。 央视不像其他平台整虚的。他们既然打定了主意说要靠近年轻人,那么便不仅仅是做到从题材上靠近年轻人,也在通过作品内核肯定年轻人思想。你们对善良有自己的理解。你们敢想敢做,你们嫉恶如仇,你们用武力包裹起善良从而保护更多的人……这如何不是如今某些部门对外的宣传精神?而且,还有别的不太可说的东西。 真好啊。看清楚剧本部分深意的余寻光,有感到一种被呵护的温暖。 天气越来越冷,《辰起时》的拍摄也趋近于尾声。 后期,向怀辰组织起的正气盟开始在世间搜寻尤显的踪影。他们一边找人,一边以焚意门为基点,用拔出萝卜带出泥的方式,开始清扫尤显夺舍周甫明之后,利用焚意门犯下的罪孽。 向怀辰也借机宣扬自己的思想。 修仙者本就是违背天地之道寻求一线生机,而在寻求生机时,又受过不少天地人文之恩。这是大恩,得报。向怀辰提出,他想摒弃“无为而治”的思想,对人间加以干涉。 第178章 《盛阳之下》首映:这也不吓人啊 寒假开始后, 今年春节档的几部新电影便开始花式宣传。现在的电影在上映前流行提早开通购票渠道,刺激意向观众买票预定。同时,相关平台方还会根据网络上的讨论度从大数据中预测电影的最终票房, 为电影市场的火热扇风添柴。 今年春节档上映的7部电影中有2部是“自带”观众的动画电影, 剩下的便是“成人向电影”。除了由余寻光主演的灵异恐怖电影《盛阳之下》外,另外4部分别为由贺天修、王文质的喜剧电影《不过如此》,由老牌艺人主演的合家欢拜年电影《喜事连连》,由徐劲礼主演的古代战争电影《背水一战》,还有由港城制作团队和台资合作, 众星云集的武侠电影《最后一把刀》。 有院线负责人表示, 今年的春节档是电影类型最多的一年。春节快要来到之际,院线方特意发表声明, 将在全国范围内开展“齐度新春迎佳年”的观影活动。活动期间,全国院线的各类电影票价将在基础价位之上优惠10%, 只为欢迎观众们进入影院观影,和中国电影一起共迎新春。 蚊子再小也是肉。你把人民放心里,人民当然愿意给你面子。院线这般表态,感觉到被尊重的观众十分受用。哪怕是没有观影习惯的观众,碍于春节的无聊和这种“优惠政策”,也愿意去了解一下今年的春节档。 院线做出了努力,各大电影为了抢占大众的视线和钱包也是花样齐出。部分电影甚至在12月便开始宣传。在种种营销手段中, 《盛阳之下》另辟蹊径,以别样的方式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首先是网友们突然发现在购买预售电影票时,点进《盛阳之下》后居然冒出来了四个选项。除了3d和2d的选项外,同一部电影还有“绿色版”和“精剪版”之别。有人不是很明白,发到社交平台上去问,瞬间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 “余寻光的《盛阳之下》为什么有两个版本?” “啥玩意儿?” “不对啊, 算上3d和2d,是4个版本。” “不对啊,你这么算,我感觉也算错了。” “不懂,弄这么多版本干啥?” “3d不3d就不拿出来了说了,包看3d的,很期待被女鬼扑脸。但是另外两个选项我也看到了,求问绿色版和精剪版有什么区别?难道有删减?” “看电影时长啊兄弟。绿色版只有101分钟,精剪版有125分钟,这部电影又打着灵异恐怖的幌子,可想而知了。” “不是通过了那什么政策吗?” “政策是开放,不是鼓励大家去看这种电影。我觉得这种分类挺好的,也算是官方免责了。省得有些奇葩家长说电影吓到家里小孩然后跑去举报投诉,闹得电影提前下架让大家都不能看。” “不是,这电影真有这么恐怖?还值得出两个版本。” “既然这么操作了那我高低得买个精剪版尝尝咸淡。就算不吓人也没事,就当支持余寻光了。” “嘶,《盛阳之下》的制作方好聪明啊,这样不就也能让小孩看了?” “我只觉得制作方贪,他们完全是想将观众一网打尽,连小孩的钱都要赚。” “赚钱嘛,只要手段正当,不寒碜。就怕明明电影稀烂还把大家骗到影院里看了个热闹,再出来白看热闹。” “余寻光的电影手眼通天啊,去年播的恐怖电影就没有搞出这种净化版来的吧。” “春节档,小孩多嘛,应该是怕吓到小孩吧。” 像是在肯定大家的想法一样,没过两天,几大院线纷纷在网上发出了视频通知:《盛阳之下》上映时将分为两个版本,101分钟的绿色版本为全年龄向,125分钟的精剪版本有14岁以上观影限定,请观众在购票时仔细筛查。 电影是什么类型,告诉你了哦。小孩要是想看,可以去看绿色版嘛。绿色版是以前的审核版,不吓人,而且推荐全家人一起观看,更有互动感哦。什么,你没看过恐怖电影你害怕?没事哒没事哒,这里推荐无污染无公害纯天然的绿色版本哦。想看余寻光美颜又怕电影太恐怖?没关系的哦亲亲,条件允许的话可以先看绿色版,能接受了再去看精剪版也是一样的呢。 通知视频跟随着宣传视频一起推送,很快便吸引到了更多人的注意。 人性都是如此,你越不让我干什么,我越想干什么。一看到《盛阳之下》居然弄出了两个版本,本来没打算看的人都生出了逆反心理,纷纷买票。 “还推荐绿色版本?凭什么听你的,我就要来看看你个国产电影有多吓人。” “看不起谁呢?精剪版3d,三张,全款拿下!” “你最好吓人,看完如果没吓到我,看我怎么开喷。” “成年人谁看绿色版本啊。小小国产恐怖电影,精剪版,拿捏惹。” “挺想看看聂梵个拍文艺片的导演能把恐怖电影拍成啥样的,我也买个精剪版玩玩。” “是不是真有那么吓人啊?我胆子有点小,没有看过恐怖片,能买正常版吗?” “看不了的姐妹千万别尝试3d,听他们说可能会有女鬼扑脸。” “当初《故梦》就那么点排片害得我没抢到票。现在余寻光又上电影了,不好看也没事,我就当补偿吧,唉。” “完了,我也胆小,但是我是余寻光粉丝,我真的不想错过小鱼的美貌啊!那20多分钟到底剪掉了啥聂梵你能不能剧透一下?” 在这种火热讨论下,有人生出阴谋论,认为推出两个版本是《盛阳之下》的营销。其实如果去问聂梵她就能告诉你实话,这是电影为了能够上春节档的无奈之作。 看看那些动画电影的票房就知道了,小孩的力量比国产恐怖片还要恐怖。春节档是全年最热的电影档期,少了哪一张票都可能影响到一部电影前期的生死。国家虽然通过了灵异恐怖开放条例,但是如果《盛阳之下》想要吸引14岁以下的观影人群,有没有方法? 院线在和制作方商量后,前去询问广电总局相关领导,得到了“不如把选择的权利交到家长手中”的建议。 电影不比电视剧,是更加可控的。国内没有分级制度,可以按照以前的标准重新剪辑,自己定制。如此,在拿着绿色版通过了广电的审核之后,才有了两个版本。 其实广电总局对国产影视制作真的可以说相当扶持了,只要愿意去了解就能知道,他们没有谣传的那样严苛。 《盛阳之下》的预约票房是综合两个版本一起计算的。到腊月二十九,《盛阳之下》的预约票房已有5.1个亿,在春节档排行榜上排到第2名——第一名是喜剧电影《不过如此》,有6.3亿的票房。 今年春节档的电影预售已经超过了20亿,从预售的结果来看,形势一片大好。 很多研究数据的人都明白,《盛阳之下》能有这么多预售全靠余寻光的号召力。 “其实如果是喜剧电影怕是会更多。”有业内人员分析,“恐怖灵异不管怎么说都算小众,哪怕推出了绿色版本,也会有更多人观望。” 也有人提前预测到了后面的票房走向:“就看《盛阳之下》的质量如何了。如果是一部不错的电影,有些人出于支持的心理也会选择去将两个版本都看一遍。这样就天然的形成了让人二刷的优势。” 余寻光的电视剧震得电视剧圈退避三舍,现在这哥们儿又打到电影圈来了,有很多影视从业人员都心怀忐忑。 一个人不能去哪里都能炸得遍地开花吧? 很快就到了大年初一这一天。 《盛阳之下》在新年的第一场排片排在凌晨12点10分的深夜档。票并没有走前期预售渠道,且只在省会及部分经济发达的城市售卖。饶是如此,也在开卖后几分钟内被售空。 “我敲,刚没注意,凌晨档这么难抢的吗?” “有谁抢到《盛阳之下》的第一场票了?人在*市,重金相求。” “新年第一场电影就看恐怖片,也是没谁。今年就和余寻光一起跨年啦,小鱼小鱼冲。” “有人说大年初一看恐怖片会不会不吉利,才不会呢,我们家小鱼可是小天使,是福星,陪他一起跨年只有好运的份。” “哈哈,兄弟们,去看国产恐怖电影咯,等我反馈。” 明明是凌晨,电影院内却灯火通明,挤满了人。因为有院线投资,各大电影院内,只有《盛阳之下》的宣传最亮眼,有条件的影院甚至制作了摆台,供观众合影,打卡。 摆台的素材造型并未在网上公布过,是后来找演员补拍的。余寻光饰演的柳盛阳手持着一个倒过来的福字,嘴里叼着一根烟。烟袅袅升到他的头顶处,生成一个云朵形状,里面是用红布袋装满的金币。隔了一个拍照处,摆台的另一边是露出狐狸耳朵和尾巴的文简,她饰演的白灵保持着从侧面往前伸手去抓什么的姿势,微张着嘴,旁边配上文字:「福倒啦!」。 文简的右边是同样露出耳朵和尾巴的刘和贵饰演的老黄,他笑眯眯地看着面前的众人,手里打开一个红色卷轴,纸上写着「大吉大利」的毛笔字。 这三“人”都穿着红色改良的斜襟汉服,衣摆处还有蝙蝠的纹绣。 这确实是在春节最适合不过的造型。 如果摆台上面的横框框处没有冒出由高苏和康芮晗饰演的女鬼头就好了。这两个女鬼也不知道遭到了怎样的毒打,生生扯出来一个「喜迎新春」的横幅。 在?能不能让让。并不是很想跟你们两位一起迎新春。 与这俩相对的地步,还有一群跑动的,胖乎乎的老鼠。老鼠们的背上都驼了字,联合起来看是一句「恭喜发财,心想事成」。 第179章 《盛阳之下》首映:吓死我了 一阵带着繁体字的金光如泛滥起的水波呈现出圆形, 以公交车内部为基点向四周炸开,迸溅出的星尘仿佛能照亮这座死气沉沉的城市。 镜头回到车厢内。黄口老鬼吐着舌头,像被什么重物击晕, 趴在地上再也动弹不得。镜头拍到一只脚抬起踩在他的头上, 再顺着腿一路往上,以俯视的角度拍出高昂着头,威风凛凛,扛着军工铲的柳盛阳。 白灵抱着他的一只胳膊,妩媚地依在他的臂膀上, 满脸依赖、崇拜。鼓风机对着两人吹, 吹得他们衣袂翩飞,头发散动。白灵甚至还在这种莫名其妙的风中扭着身子动情地喊到:“大王~” 柳盛阳得意一笑, 亮出一口白牙。 后期在这里特意配上上世纪经典音乐:《英雄难过美人关》 只听有雌雄莫辨的声音用那个年代的唱腔唱道:“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江山拱手送你又何妨?” 看到这种搞怪的镜头, 本来有些害怕地观众们默契地笑了起来。有些观众笑点低的,甚至乐得直抽抽。 一想到余寻光和文简在聂梵的另一部作品《故梦》里那样要死不活,两厢对比,更好笑了。 圈圈子本来都准备滑到座位底下去了,看到这一截又当做无事发生爬起来。她呼了一口气,借着电影的灯光在笔记本上写到:节奏张弛有度,大惊之后马上是大喜, 能冲散恐怖的同时,也能给观众放松精神的时间,避免中途流失观众。 笔触稍停,她继续写:柳盛阳人设粗犷、有成熟男人的魅力,是余寻光以前从未演过的类型。或许能够从中看出演员的成长与转型…… 电影屏幕上,镜头终于又转到车头, 给了鬼怪们一个惊惧地退避三舍,懵懵的躲避的中景。画面再切回来是与刚才完全不同的画面。白灵抓着柳盛阳的左臂,把身体贴在他身上。她紧闭双眼,缩头缩脑,完全不敢查看四方,“我就说不要上车了!” 原来刚才情意绵绵的画面都是这只狐狸脑补! 柳盛阳眨眼间便将亮起的竖仁金瞳变回普通人的模样。他在言语上不可怜她,却没推开她,“上车之后你又是回头,又是跟鬼搭话,他们不找你找谁?” 老黄也挤兑起差点被鬼吸取精力的小狐狸:“你这么热情,他们还以为你要和他们交朋友呢。” 白灵扭了两下,气得冲着群鬼群道:“我们不是同类,你们死心吧!”虚张声势完,她又依在柳盛阳身上自傲地补充,“奴家可是生长在阳光下的狐狸。” 想到刚才被救的前后经过,白灵还想撒娇感谢,“大王……” 刚开口被老黄用烟斗勾住她的衣服后领拉过来,“行了,别妨碍老爷做事。” 他们俩打闹间,柳盛阳点燃了一根香烟叼在嘴里长吸了一口。他微仰着头,张开嘴,吐出一口烟圈,那烟漂浮在空中,宛若仙气。 “冤有头,债有主。你们这群冤死的鬼,今日碰上贫道,也算你们有福。” 福? 什么福? 众鬼呆滞着,整齐划一地歪下脑袋。 一声闷鼓声突然响起。紧接着锣声一响,二胡拉起,锁啦吹起,具有民乐风格的小曲儿奏起,配有笛声,语调欢快且特别有节奏感的背景音响了起来。配上这种欢乐的小调,连面目可怖的鬼都变得呆萌起来。 前奏落,歌唱声起,现场观众只听得有个男声唱道:“天地自然,秽炁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 有人仔细听了两耳朵,突然出声道:“余寻光唱的啊。” 听到这句提示再一细听,“咦,真是啊。” 不说这歌唱得好不好,光是“余寻光在唱歌”这件事就足够让现场的观众会心一笑了。 在观众处于对这位“柳盛阳”还在观望的了解期间,大家会因为演员的存在而对他有额外亲近感加成。 在全国范围内,观看首映场的观众总有知识面广的。某个影院内就有一个懂行的观众开口道:“这里唱的是道门的八大神咒之一的「净天地神咒」,能够驱除邪祟的。” 在场的观众听到后恍然大悟。 不禁在心中想:谁说这鬼片不适合新年看了?开局附赠咒术祈福,这可太适合新年了! 电影里,伴随着净天地咒,柳盛阳抡着军工铲朝鬼群冲了上去。镜头并没有完全展现他和鬼怪们战斗的场景,画面只是调整到车外,留在原地拍着向远方开去的公交车。公交车开得越远,镜头也在抬得越高。最后一个大景别里,在镜头框出这座城市的同时,那辆被金光包裹的8路公交车,也在时不时地如涟漪般炸开一个个黑白八卦大阵。 每一次八卦阵亮起,配乐里都会响起鼓声与钟声。 8,果然天生带着好运与大发! 前后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却给现场的观众们来了一场心灵的洗涤。 “砰”地一声,是军工铲砸在地上的声音。这一声切断了歌声,也震醒了公交车司机。他似乎是刚睡醒,迷茫地看了一眼四周的环境,然后作出惊恐状,一脚油门开着公交车跑了。 公交车离开后,露出被挡住的主角三人。 他们正站在一个斜坡上,对面是一个独立的山崖,山崖上立着两栋老房子。 全景展示完,再切到近景。白灵望着远去的公交车啧啧称奇,“这司机也是位神人,迷迷糊糊带着一车鬼到处跑,居然还能活下来。” 老黄吧嗒着手里的旱烟,“人类常说,「平生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不外如是。只要没害过人,可保邪祟不侵呐。” 柳盛阳叼着烟,他扭了扭脖子,似乎有些累。 “就是这里了,走吧。” 他迈开步子,军工铲与地面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这里也不知是否属于城市郊区,周围没有一点灯。道路两边的树木倒是长得极为茂盛。海风吹起,树冠们迎风招展,摇头晃脑,像是在欢迎来客。白灵搓了搓胳膊上冒起来的鸡皮疙瘩,和老黄一起跟上了柳盛阳。 矗立在坡上的两栋房子似乎是没人住,深夜也没开灯,显得它们特别像某类巨兽长大的嘴里露出的门牙。走进了再一看,被某种雾气包裹的旧房子更显诡异。 白灵抬着脑袋到处看,她拉了拉老黄的袖子,小声嘀咕:“好像除了这些绿的,就没活的了。” 她的意思是说,这里的植物长得繁盛,却没有吸引蛇虫鼠蚁之类的喜阴之物,着实诡异。 老黄皱了皱眉,他也有些受不了此地环境的阴寒:“大老爷,这里……” 柳盛阳“嗯”了一声,他将铲子插入脚下的泥土中,用脚往下一踩,加了几分力道。手上再使力,将铲子翘起。借着月色,三人都看到了那堆被铲起的土里渗出的血迹,以及蠕动的蛆虫。 老黄都看呆了,“这种污染程度,得是厉鬼啊。” 白灵鼓着腮帮子,被熏得想吐,碍于不是自己家,只能憋气,“呜呜,好恶心,大王,妾身要被熏吐了!” 脚下的土里也不知道埋了多少人! 一阵冷风袭来,白灵吓得一个激灵,直接现出原形跳到柳盛阳身上,尾巴也化成了一条围脖,圈住了他的脖子。 “嚯。”这是白灵第一次显出真身,虽然在第二版预告里出现过,但如今在大银幕上实实在在地看到,观众们还是被这种特效技术给惊艳到。 什么时候,我们国家的特效手艺这么高强了。让真人和动画特效站在一起不出戏,好像在以前是好莱坞那边的特权吧? 圈圈子又写到:不仅宣扬传统文化,还顺带传播现代技术。好的工业化电影是能够扛起时代责任的…… 嘶,怎么每次说到余寻光都这么「红」? 观众们在感慨,剧情也在继续。柳盛阳和白灵带着军工铲踏入了房子的地界。刚落脚,便进入了结界。 他们由此和老黄失散。 刚才外面还是黑夜呢,这里面就成了白天。房子还是那个房子,但从外观上看,却比外面的那栋不知道要新了多少倍。白墙,红漆,就像是刚刷上去的一般,还泛着光泽。院子的花园里生机勃勃,欣欣向荣。一直困扰着鼻腔的臭味不见了,转而是丰富又有层次的蔷薇科类植物的花香。周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烟雾,令人产生了一种置身于仙境的错觉。 白灵再一仔细对比,发现结界里的树木枝条都长得比外面的要繁盛粗壮些。那一棵棵巨树直耸云霄,把房子顶上的天都给遮蔽了。 柳盛阳看了一眼,说:“隐天蔽日。” 这里的厉鬼能害这么多人而不被修士发现,全靠周边的林障帮忙。 白灵缩在他的脖子上,小声地问:“大王,这只厉鬼是不是很强?” 说话间,头顶转来一声杜鹃声。那鸟儿扯着嗓子嘶鸣,在这种密闭的空间中,余音显得格外悠长。 又有些令人心头发慌。 背后淅淅索索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过来了。镜头靠在地上,斜着某物的视角向上拍,跟着随这种不明之物一点一点地靠近柳盛阳。在即将挨到他时,柳盛阳猛然回头。镜头切过来,用他的视角告诉观众脚边的是什么。 ——一根蠕动的藤条。 本来在想会不会是蛇的观众们咽了咽口水。 那一刻,以前看过的奇怪的东西全部钻进了脑子。 什么奇怪的触手play啊! 柳盛阳盯住那根藤条,往旁边一扫,发现大部分树木身上都有这种植物缠绕。 “看来,屋主人已经迫不及待的要欢迎我们进去了。” 第180章 《盛阳之下》首映:你神经病啊 一般来说, 一部新电影的凌晨点映场是为了为即将上映的电影造势,是只会邀请友好媒体、职业观影人、资深粉丝简单的安排个别两场,等他们看完后出稿刷好评为电影做前期宣传的。而今年在几十个城市开设凌晨场的《盛阳之下》公开售票, 显然就不属于这种针对“业内”的点映了。把评价和打分权利交到观众手中, 无形中透露出影片制作方的自信,也体现出院线方的不自信。 在春节播放恐怖片,这在以前都是绝无仅有的特例。虽说现在的年轻人赶时髦,可能不会去在意春节看鬼不吉利的说法,但恐怖片毕竟还是小众呀。在看到成片后, 现场部分观众一开始觉得《盛阳之下》应该定位成灵异喜剧片不是没有道理的, 因为在删去了所有恐怖镜头的101分钟的绿色版本中,它完全能贴合上这个标签类型。甚至于院线方最初在跟梅雅清谈合作时, 也只考虑到了安排绿色版的片源,是后来聂梵坚持, 并表示愿意为了125分钟的精剪版让利,双方拉扯了好几个回合,才有如今的光景。 聂梵当时有一句话是这么说的:“政策都通过了,我们国内的成年人难道还是不被允许看恐怖片吗?我们要赚年轻人的钱,要争取年轻人的市场,就不得不考虑到他们的喜好啊。” 就聂梵所知的,她这一代看着港片鬼片长大的年轻人, 可能是最希望看到大陆能够重新将的灵异恐怖题材发扬光大的群体。 《盛阳之下》101分钟的绿色版本也能看,但那毕竟是经过了删减,是一部不完美的片子啊。打个比方:考虑到儿童会模仿的隐患,绿色版里连柳盛阳“抽烟”的镜头都全部删掉了。要知道在设定里,柳盛阳抽的根本不是烟,而是他人供奉的香火。 导演和制作方的态度不能不重视。后来几大院线方回去开会, 一是顾虑到聂梵和余寻光强强联合的高爆率,二是有梅雅清的制作发行公司托底,三是聂梵称得上强硬的态度。一堆人你拉我扯,好不容易才拍板:就放两个版本吧。 院线做这个决定,不是所谓的“尊重创作者”那么简单。随着电影的多元化,国家本就有意向考虑影视作品分流分级。现在聂梵既然愿意当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大家顺着她又亏不了多少,何乐而不为?如果《盛阳之下》取得的效果好,还能成为一个由出票方控制的“电影分级制度”的成功案例。况且,被放到火上烤的《盛阳之下》还能为新春档的灵异恐怖类电影开个头。 除此之外,作为资本方的院线当然不是那么讲人情、有温度的慈善家,他们的本来面目就是善于剥削的资本家。为了这两个版本,梅雅清和聂梵,连带者余寻光都签了一个补充合同:院线方同意将《盛阳之下》的2个版本在平台上公开售票,但如果一个星期内该电影票房综合没有破15个亿,将会把原合同里35%的排片降低到20%。 这些幕后的故事当然不足为外人道也。观众们基本上看不出来,一些嗅觉敏锐的业内从业人员也只能从《盛阳之下》主演们从大年初一到大年十五不带歇气的路演中,闻出一点端倪。 官方发布的通告中显示,这十五天中,制片人梅雅清、导演聂梵和监制林汝云三人的路演行程全部排满。演员方面,高苏、刘和贵去五天,文简去八天,剩下的两位主演余寻光和康芮晗是十五天都会跑满。当时在行程单刚公布就有人不理解:康芮晗是新人,想多跑几场路演增加一下自己的路人缘,可以理解。你余寻光什么身份?虽然是男主吧,但又不是第一部电影了,上回的作品也没有扑,有必要累死累活吗?难不成是真的想回馈观众? 背后的原因在网络上被众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讨论,居然差点分析出真正的内因。大家都知道叶兴瑜在前些年的《大梦三千》赔了钱,缓到现在可能都没挣回来。余寻光都成为新生代小生第一了还不带歇气的跑路演,肯定是跟经济利益挂钩。有营销号就猜:余寻光绝对参与了《盛阳之下》的投资——不仅仅是叶兴瑜工作室的投资,是他自己个人的投资。 嘿!粉丝们和对余寻光有路好的观众们一听,更来劲了。 反正所谓的看电影都是在给资本送钱,那么看谁的电影不是看呢?给别人赚钱我还担心我的钱打水漂,给余寻光赚钱绝对值回票价。 于是便有了《盛阳之下》火爆的预售和全面开花的凌晨首映场。 《盛阳之下》的凌晨首映场为了配合午夜场的氛围,播放的一概都是125分钟的精剪版。这个时间段本来就不属于正常地看电影的时间段,但是看到上座率这么高,全国院线方的影院老板们又都知道《盛阳之下》的制作方和院线负责人间的那点故事,不少影院的老板都提前过来,守在场馆中,等着电影开映后站在通道处旁听观众们的反馈。 当听到确实有人被吓到惊叫连连时,领导们背着手,满意的点头。 这个时候,离电影开映过去还不到半个小时。 你别说,这电影的拍摄手法主打的是一个沉浸式主视角跟随,不仅观众们看着怕,某位年过四十的领导也怕。当确定观众们对电影效果接受良好后,领导拢起衣服,迫不及待地走出来,路上打开薇信,在群里跟其他地区的影院负责人聊各自影院的观众反响。 当一个人说效果不错时,大家会觉得是侥幸;当所有人都觉得效果不错时,部分老板已经准备好给《盛阳之下》安排更多排片的计划了。 一种安心感充盈了群里所有院线老板的内心。 制作方和院线方签的那个合同里虽然没有写《盛阳之下》要是一个星期内达到了15亿往上的票房会怎么样,但那是所有人心照不宣的事。全国上下的电影院一年维护下来得多少钱?大家都等着春节档和暑期档挣钱呢!现在来了一部这么能捞金的影片,不给它可劲儿排片,难道是跟嫌自己的钱赚太多吗? 还是余寻光给力啊。领导双手合十,在心里把余寻光当成财神爷拜了拜。 大年初一就知道自己今年春节要赚波大的,多棒啊。 正在感慨时,薇信群里有位稍微年轻的管理层打字说: “午夜场的这个时间凑得好是好,但是影厅里的空调开得太足,有些观众怕还是会没有身临其境的效果。” “您有什么高见?” 这还需要明说吗?意思很明显了啊! 大肚子领导稍微一想,也是。他在走出自家影院之前,小声的吩咐来送他的职员:“待会儿你去偷偷地把空调开低点,关掉也行。” 试想一下,在密闭又昏暗的空间里看恐怖片,还是在深夜。如果这个时候再加入冷飕飕的环境效果…… 职员听到领导的这句要求,眼睛都直了。 谁啊你是,活阎王吗? 嘴上虽然吐槽,但心里对于这种奉旨做坏事的活计,大家都可乐意干了。 于是乎,正在影厅中沉浸式观看《盛阳之下》的观众们突然感觉影院的温度都慢慢降了下来。 不是啊,这部电影这么牛吗,都能操控环境啦? 一些胆小的观众更是把自己卷起来,缩在了座椅上。 无量天尊,柳盛阳救我! 书接上回。电影里,被声音吸引下楼,柳盛阳四下查看时,并没有见到任何可疑的鬼影。 诡异的音乐声响起,镜头缓慢地旋转着往男主的脸怼过去,正要凑近,“滋啦”一声,他身后的电视机自动打开了。 圈圈子又被这死动静吓得一缩。 柳盛阳转过身,镜头在他皱着眉的表情上保留了几秒后,反打过来对准电视机,开始向观众们展示电视机里的画面。 电视里播放的影像是黑白色调的默片,主人翁还是高苏饰演的那个叫郑凌秀的女人。为了增加画面的诡异感,人像下面还有同造型的皮影被人扯着线,做出差不多的动作。 时间大约是晚清,坤道打扮的郑凌秀跟着一群人做法事,几个简单的镜头便表明了她的职业和身份。这时,录像里出现了一个“萧府”的牌匾特写,郑凌秀像是第一次来,她仰头看了两眼,跟师父一起走了进去。 又是一场法事进行。虽然没有台词,但是大家能从画面里看出来,法事结束后,主人盛情相留,师父和郑凌秀便在这户人家里住了下来。 紧接着,穿着长衫,剪了短发,却拿着一本书卷在读的年轻男子登场。 他对应的皮影的脸部是一个凹进去的年轻男人,画面视频里出现的却仍是余寻光的脸。 综合刚才二楼的镜子鬼和结婚照,有人伸长脖子小声凑到朋友耳边问:“这是不是柳盛阳的前世啊?” “难说。”朋友也看不懂了,“总不能本来是来收妖的,结果收到自己老婆身上来了吧?” “不应该啊,”明明不认识,但是因为听到了他二人的窃窃私语,坐在旁边的“路人”发表自己的见解:“刚才有一幕特别明显,柳盛阳竖瞳,他可能根本不是人,所以他怎么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有前世呢?” 这句话说的有道理。但是萧少爷叫“萧景阳”,男主叫“柳盛阳”,两个人名字里都有个“阳”字,他们的猜测不是没可能啊。 点映场比其他场的氛围要活跃些,不仅有人讨论,还有人科普。可能是新春,看的又是这种片子,不仅没人觉得不对,还在心里期待着周围的人都多说点。不然沉默久了,真的害怕身边的人被“鬼”给上身。那种情形,稍微脑补都有些吓人。 觉得这陌生哥们儿的分析角度也挺对,说小话的姐妹俩便点了点头,继续往下看。 第181章 《盛阳之下》首映:夏末的山茶花 太惨了这位男主。 被观众们无情嘲笑, 越努力越好笑的柳大老爷在发泄完情绪后,就地一躺,直接赖在远离洋楼的公路上摊开四肢, 做咸鱼状。 老黄还以为他受伤了, 忙冲过来跪在他身边悲痛大呼:“大老爷——” “还没死呢……”柳盛阳伸手拦住他还未说出口的话,转头真诚地望着他道出试图摆烂的意图:“老黄,咱就当今天没来过,先回家吧。” 老黄变了脸色,“小白她……” 柳盛阳爬起来, 说着不太靠谱的话:“不用担心, 我帮你看过了,小白她过得可好了。她化身为了一只小狗, 在里头被女鬼养得白白胖胖的。小狗那么可爱,谁会虐待一只小狗呢?我算了一下, 她在这儿也能修炼,咱们就当她找了新家,让她在这里快乐生活吧。你要是想她了,反正也知道地方,随时来看她便是。” 说完或许是觉得站着没那么舒服,又就地躺下,还抻了抻四肢, “哎呀……” 有句话怎么说的?当你不急,有的是人帮你急。见柳盛阳真要放弃,老黄急得尾巴都露了出来,在身后甩得像个螺旋桨,“不是这个道理啊大老爷!你不管小白……那,那木雕的仇你也不报了吗?” 柳盛阳嫌他烦, 捂住耳朵,翻身的时候还闭上了眼睛,一副不看,不听,不管的架势,“不报了,木雕肯定不会怪我的,我努力过了。你没亲眼见过所以不知道,那俩实在太恶心了,我反正是不去了。” 老黄一时没了办法,他欲言又止,只能趴在他身上,抓着他的胳膊,在他耳边开劝:“大老爷,您想啊,您都已经去了两回了,虽说失败了,但是咱们得有越战越勇的精神对不对?说不定再去一回就成功了呢!您轻言放弃,等这女鬼道行成了,传出去她还是在您的手底下长成的,到时候您的面子往哪儿搁?” 讲完道理,他又小声哄道:“您就再去一趟嘛。等回家了,老黄给你炖猪蹄,好不好?” 柳盛阳张开嘴,欲吐,“现在别跟我提吃的。”他推开老黄,翻身盘腿坐起,苦着脸,就差一把鼻涕一把泪了,“老黄,你也别说老爷我没用,实在是这女鬼太恶心人呐。两回,生生宰了我两回!老爷我也难受啊。你说咱要非和她们论的话,也能算一家人。结果如今这世道,亲戚上门不热烈欢迎不说,见了面,半句话说不好就变脸非要拉着你一起死,死法还贼难看。这玩起来有什么意思?反正我不去了。” 最后还振臂高呼,表明决心,“谁爱去谁去!” 这么一来,老黄算是听明白了。 他站起来,端得是义薄云天,“好!既然老爷受了难,那这回,我老黄去帮您找回场子!” “那感情好。”柳盛阳也跟着站起来,殷勤地帮他捏了捏肩,似乎是要送他上战场,“真好,关键时刻,我们这个家还得是你老黄站出来。对了,你进去了记得看客厅里的电视,里头有线索。然后要小心,别照镜子。那屋子我搜过了,没什么东西。我估计里头是有结界,你帮忙注意着生死门在哪儿。” 老黄点头,记住他说的一切。等到柳盛阳松手,他走到两栋洋房面前,“噗”地一声,白烟闪过,他现出了原形。 这是他细想过的最稳妥的应对方法。 看到大荧幕上被镜头360展示黄鼠狼的躯体,观众全坐了起来。 才刚看完柳盛阳搞怪的一波,现在大家的心里正轻松着呢,看见这个特效也恍然大悟:怪不得叫老黄呢,原来真是只黄仙呐。 这黄仙还带着一副小小的圆形眼镜——这当然是老黄人形时的装扮了。 摆了两下尾巴,黄鼠狼又变成了一只大黄狗。或许是觉得黄狗太大,再一次甩了甩尾巴,黄狗变成了一只橘猫。 已经原地盘腿坐下的柳盛阳拍着手掌叫好:“这个可以,这个好。老黄你好聪明呀!” 面对无厘头的夸奖,橘猫回头,对着柳盛阳稳重地吐出人言:“大老爷,我去了!” 柳盛阳一脸感动,他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摆手:“注意安全,我等你回来。” 橘猫点头,然后晃脑袋,面色怎么看怎么严肃。他曲起后腿,做了一个起跳的动作,然后跃起,跳出一个完美的弧线,从围墙跳进了院子。 望见他进去了,柳盛阳“哈”了一声。他将双手握起,反过来往后脑勺上一放,再次舒舒服服的躺在大马路上,还架起了一条腿。抖着这只脚丫子,柳盛阳对着朦胧在云层后的月亮小声地唱了起来:“怎舍两分手,叫你为我两鬓添霜又白头~” 观众本来看着柳盛阳耍无赖的样子就觉得他可爱,现在又听他唱起了戏,好笑之余又疑惑: “唱的是个啥?” 能知道这一段唱腔的,也跟前面那个知道道家八大神咒的观众一样是极小概率,只有那么一两个观影厅的观众们能够被现场科普:“是黄梅戏的经典唱段《海滩别》。” 柳盛阳这时候唱这个应该跟原曲的背景故事关联不大,就是纯搞怪整活。圈圈子一细想,就知道这句唱曲其实可以换成“我送你离开,千里之外”那一句。 但是为什么不用这首歌呢? 圈圈子猜,应该是和前面的皮影戏元素一样,为了宣传非物质文化遗产吧。 大老爷不愿意动弹了,想要休息一下,便怂恿老黄进去玩。有些对信息汲取比较敏感的观众已经get到,柳盛阳能这么放心的主动让老黄进去,说不定他有后手——或者说他已经掌握了破开这个世界的手法。 在柳盛阳的歌声结束后,大银幕出现了「第三回合」的字样,配乐里也有和上回同样的铃铛声:“round 3!” 在柳盛阳第一次进来时那个荒芜的院落里,老黄匍匐着身体,趴底底盘在植物间穿梭。由于被高耸的树木笼罩,周围环境本来就暗,再加上白雾,能见度很低,老黄不得不更加小心。他仔细闻着周围隐藏在植物香气里的血腥味,避开一些让他觉得危险的点,在围绕着屋子转了一圈后,他找准一扇窗户,谨慎地跳进了屋子。 猫的优点就是轻巧、敏捷。老黄落在屋子里,没有惊动任何人。 看清了四周没有人,老黄听从柳盛阳的建议,蹲在了电视机前。 镜头画着圆平移过来,在老黄蹲下后,观众们看到坐在沙发上面色发灰的“柳盛阳”正盯着老黄的后脑。 刚才这里明明没有人的! 这一幕镜头切换得突然,再辅助配乐,又给了观众们一个惊吓。 “不儿……” “我*……” “这是镜子鬼吧?” 观众们其实已经明白过来了,这两栋洋楼中藏着三个鬼,只是大家没想到这个“镜子鬼”居然能脱离镜子。 但是他为什么还是使用的柳盛阳的脸?难不成是为了省演员经费? 有些观众心里甚至感慨:从最开始到现在余寻光的镜头几乎没断过,这种工作量,得收多少片酬呀。 吐槽归吐槽,看见萧景阳举起遥控器给老黄看视频,大家又不淡定了。 怎么回事?你是男鬼又不是神仙,这么有求必应的吗? 没发现身后萧景阳的存在,老黄只以为是电视机自动的,开始认真的观看起郑凌秀的生平。 剪辑用两个镜头的切换告诉观众们老黄已经看完,猫咪的身体四肢着地,前倾,后拱,伸了个懒腰。老黄正眯着眼睛思索着,无意间一回头,和萧景阳四目相对。 这男鬼还态度很好的冲着他礼貌性地微笑。 虽然是熟悉的脸,但老黄一看面前这人的装扮就知道他绝对不是柳盛阳。是作乱的鬼吗?老黄不能确定,所以他像一只普通的猫那样,龇牙,躬身,压低尾巴,炸毛。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老黄看到这个和大老爷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警惕起来,向他挥了挥手。 来不及思考,老黄赶紧往后跳开,就近躲在了旁边的窗帘后。 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瞬间勾起了现场观众们的兴趣。 老黄不知道来人是谁,但是站在第三视角的观众却看得一清二楚。不用猜,下楼的人绝对是郑凌秀。 只是…… “萧景阳为什么会提醒老黄?难道他真是柳盛阳的前世?” “为什么老黄进来时的遭遇会和柳盛阳不一样,真是因为动物躯体?” “为什么萧景阳看到老黄会那么松弛,还给他放视频,知道郑凌秀来了却变紧张了?” 一堆堆问题萦绕在观众们心头,为了能得到答案,他们不由得往前倾了倾身子,看得更加认真。 电影里,郑凌秀穿着家居服出现。她先是扫视了一楼一眼,没发现什么可疑之物后,重新把目光放到萧景阳身上。 她问:“是不是有东西进来了?” 镜头这时代入老黄的视角。观众们跟着他一起躲在窗帘后,看着模模糊糊的客厅心头发抖。刚才郑凌秀是如何把那么强的男主柳盛阳当木桩子拍,那血腥的画面大家还记忆犹新呢。这女鬼可凶残,惹不得! 萧景阳却不怕她。他微微低头,回答时声音十分平静:“没有。” 郑凌秀狐疑地问:“那你放电视干什么?” 萧景阳笑:“想再看看你是如何骗人的。而且,你要是听到动静的话,相信你自己不就可以了,何必问我?” 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呛女鬼大人! 没想到郑凌秀也不生气。她笑了一下,走过来,亲亲热热地挨着萧景阳坐下,“别生气嘛,我就是问问。”她搂着他,自然地伸手去摸他的脸:“喜欢你的新模样吗?我很喜欢。你再让我好好看看。” 第182章 《盛阳之下》:首映结束,反应,路演 虽然只是短暂的交流, 但不妨碍老黄觉得萧景阳这个人不错,更别说他用的还是大老爷的脸。现在居然当着他的面被郑凌秀一口吃掉了,无论是从视觉还是心理, 老黄都有一些愤怒。 他会随着花开重生, 他不会死——这绝不能是他被一直伤害的理由。 此时此刻,老黄对暴虐的郑凌秀的憎恶达到顶峰。他弓起背,压下身子,四肢开始蓄力。 一只白狗甩着眼从树丛中冲出来,看见老黄就像看见了救星。 “嗷呜——” 这声叫唤听在老黄耳里, 自动换成了“老黄, 救我——” 待靠近了,小狗一滚, 显露出白灵的真身。老黄见她显出人形,忙问:“你怎么露出人形了?” 白灵又急又气, 嗷嗷叫道:“这女鬼厉害得紧,她早看出来了!她逼我吃人骨,试图破了我的道行,我再不跑,我被她弄脏了以后就没办法修炼了!” 望见彭蔚从那边飘来,老黄立马朝她哈气。 这也是个歹毒的孽障! 彭蔚红着眼睛邪笑的样子太吓人了,白灵“呜”了一声, 回头,更加吓人的郑凌秀从另一边飞过来,靠近只在须臾之间。 千钧一发,老黄终于想起自己多少是个大仙了。他从白灵怀中跃出,化出半人形,双手在半空中掐出法决。待到两只面色可怖的女鬼龇着牙靠近, 他脚下生出一个金色的八卦大阵,头顶似乎也开出障壁,女鬼们撞在上面,发出“嗡隆”的钟鸣声。 那钟声极具穿透力,在一阵阵泛起的金光中,从里世界传到了现实世界。 柳盛阳并没有像上一次出现那样躺着。他拿着一根随手薅来的树枝,以两栋洋楼为轴心一点点的后退。树枝末端接触到地面,被柳盛阳用手腕使出的巧劲儿绘成金光闪闪的符箓。 镜头压低,给了一个平移远景,观众可以看到柳盛阳的符箓已经快把两栋洋楼包起来了。 “他是要做法”的信息立刻被大脑接受成功。 老黄做法镇出的金光让柳盛阳抬头往洋楼里瞟了一眼。他似乎心情不错,哼着黄梅戏继续画符:“你与大姐成婚配,槐荫与你做红媒呐做红媒……” 可以说,柳盛阳的这种轻松态度,让原本紧张的观众们也放松了。 有些人甚至会心一笑:您多损呐。那萧景阳都啥样了,还给人做媒呢? 柳盛阳的小曲儿唱着,里世界里,失了智慧的两个女鬼飘在空中,施法让周围的藤蔓植物顺过来将老黄和白灵包裹。 如今这二人脸上,挂着的是教科书般的“残忍地笑”。 白灵也看明白她们的意图,“她们想勒死我们!” “不,是生吞!那些藤蔓就是她们的化身。”老黄换了个道法手势,质问没有动作的白灵,“你还不动手,难道想坐以待毙不成?” 白灵心怀期望:“老爷呢,他不来救我们吗?” 脚下吹起罡风,老黄的长须和衣袍被吹起。金光下,衬得他仙风道骨。他敛起容色,将一番劝告的话说得苦口婆心:“小白,我们到底是妖,老爷不会一辈子把我们留在身边。你想想,待到他年自立山门,你该如何?别怪我老黄小瞧你,作为一只大妖,你有多少年没亮过爪子了?这么好的历练机会,怎可弃置不用!” “我……”白灵扁了扁嘴,委屈地点手指,“可那些人都在说,公主是应该等别人来救的。” 老黄气急,回头跺着脚大骂:“什么狗屁?说了让你少看点人类那些唬人的童话了!” 陡然被骂,白灵“娇弱”地用手挡着嘴嘤嘤了两声。当然,好话不是白说的,她身后的狐尾忽然变得巨大,借着尾巴遮挡,白灵一扭身,在老黄头顶现出法相。 狐狸脸上一双通红的眼睛,背后七条尾巴如扇面打开,尾巴尖端还带有一点丹色。狐仙本貌不比两只女鬼可怖,却比她们还要骇人。 这里的特效是在演员文简的脸上经过好几轮技术合成的。当这种画面出现在3d大屏幕上,不少观众被惊艳得“哇”出了声。 不论是狐仙还是黄仙,都有慈悲像,一看就是好妖。 而且透过3d眼镜中去看,白灵的尾巴伸出了屏幕,跟观众近距离,看着就像能够伸手摸到一样。 见这两个大妖下真本事了,郑凌秀和彭蔚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郑凌秀抬起手,她那边的院子的时间又开始加速流逝。下雪后,是春天,春末时节,山茶花开始打苞。 老黄不知道她目的是什么,却清楚绝对跟萧景阳有关!他怒声质问道:“你不是爱他吗?” 在人间活了百千年的黄仙不明白:你那样爱他,为什么不能放过他? 郑凌秀听完,手下不停,反而大笑着施法。 当山茶花盛开时,萧景阳的灵魂也再一次从茶花树里飘出。他双眼呆滞,五官模糊,显然还未来得及换上别人的脸,也没有恢复灵智。就是这么一个灵体,郑凌秀把他招过来,等靠近了,直接钻进他的“身体”里。 从最开始郑凌秀就未踏进彭蔚家的院子,就像被什么规则束缚。现在进入了萧景阳的身体,“她”光明正大的飘过来,只是眨眼间,彭蔚也如她一般再度进入。 萧景阳的灵体仿若一个容器,将两只女鬼装了进去。 二鬼合体后,萧景阳的身体经过了一片蠕动,等他再抬起头,本来就没有样子的“他”更加不像话了。 他的身体变成了一半红,一半白;脸部也变成了郑凌秀和彭蔚的拼接。 声音也是二女的叠声融合! 白灵听到了两个女人同口异声的尖叫:“这样我们三个就能一直在一起了!” 这画面吓得白灵绷不住法相!她收起神通,和老黄站在一起,对着空中的红白混合物大骂:“死心吧,你们也不看看如今是什么年岁了。三妻四妾是封建糟粕,一夫一妻才是如今的人间正道!” 对向往爱情的白灵来说,郑凌秀和彭蔚的行为简直是对爱情的亵渎。 两个女鬼合体后,本事也比刚才强多了,她们朝底下冲过来,两个院子里的植物也开始剧烈运动,只为打破老黄施法开出的灵罩。 同时,还伴有女鬼们的尖叫:“吃了你们,吃了你们——” “哐”地一声,灵罩炸开,老黄被震退两步。女鬼趁机扑面,却被白灵一尾巴拍飞。老黄捂着胸口咳了两声,又继续施法迎了上去。 女鬼们见识到白灵的厉害,毫不犹豫,再一次使出了新的招式。经由她们的动作,枉死在这片土地上得不到超度的鬼魂全部从地底钻了出来。 万鬼齐出。 这部分的电影画面既震撼,又将惊悚度拉满。 观众们正被吓得咽口水,蓦然听到了一声清脆的铃铛声。 镜头快速的平移过去,给了一个手持摇铃的特写,又从这个特写镜头框出了柳盛阳整个人。 他掐着道家的法决,一边往前走一边带着调子,念着观众听不太懂的咒语。 老黄和白灵惊喜大喊:“大老爷——” 音乐响起,大荧幕的两边也开始出现字幕,正是柳盛阳唱法的台词。 “飒飒悲风次弟来,幽关教阐法门开;苍汤化作青莲诏,亡人翻身上法台……” 彭蔚和其他被召出来的众鬼一样呆滞,只有曾是道门出生的郑凌秀听懂了。她那半边的脸表现出震怒的神色,她跟另外边脸说了什么,彭蔚回神,也严阵以待,配合着郑凌秀一起冲过来。 还未靠近,柳盛阳伸手,被郑凌秀插在院子里军工铲飞了过来。握住把手,柳盛阳头也不抬,只是举手就把靠近了的女鬼拍飞。 “好!”电影院里响起了观众情不自禁的叫好声。 爽到了!这种妖孽就该狠狠收拾。 只是简单的击飞并没有给两个女鬼带来重创,她们从地上爬起来,转动眼睛,又开始驱使植物和鬼魂反抗。 柳盛阳这时在原地站定,双手合十。 配得恰到好处的背景音也激昂起来,且伴随着千万道士的念咒声,那些咒语逐渐凝出金光文字,一个个的自动贴在被控制着前来攻击的众鬼身上。 众鬼沾上经文,先是尖叫着冒出阵阵黑气,等黑气烧完,他们的魂体也变得正常、透亮。 闭紧双目一脸神像的柳盛阳再一跺脚,他在现实世界画好的阵法以极快的速度亮起,直冲云霄。 那金光亮到天上,再重回大地。被郑凌秀和彭蔚构建出的里世界的四方出现虚影。当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位神兽凝出本体,整个结界中的植物在金光的净化下以极快的速度腐蚀,只留下了郑凌秀院子里的三棵山茶花树。 下一秒的镜头表面,出现了清脆的玻璃碎掉的特效。当玻璃以极快的速度掉完,角色们身处的环境变得荒芜,洋楼泛起斑驳,白天变为黑夜。 后期剪辑以这样的镜头语言表达告诉观众,女鬼创造出来的世界已经崩塌,一群人重新回到了现实。 背影音乐也在这里结束。 眼看着自己的心血被毁,郑凌秀和彭蔚捂着脸再次尖叫。 其他无辜的众鬼已被超度完毕,柳盛阳拉开衣襟把铃铛塞进去,打量着没个鬼样的双鬼同体,嫌弃地皱起了脸。 老黄和白灵小跑到他身边,其中,知道前因后果的老黄满腔义愤:“大老爷,还有人没被超度,正是被那郑凌秀害得不人不鬼的萧景阳!他现在被两个女鬼占了身体……他从生到底都在被强迫!” “不急。”风有些大,柳盛阳掩着打火机给自己点了根烟,“四方神兽已出,她们能逃到哪里去?” 第183章 票房登顶,百亿男主 《盛阳之下》上映第一天总票房有3.2亿, 同期《不过如此》为2.9亿,两部电影顺势成为今年春节档的票房冠亚军。 其他的几部电影暂且不提,院线处于观望期, 短时间内并不会给电影升降排片率。到大年初二, 随着几部电影的口碑开始在网络上逐一发酵,总票房差距开始拉大。 之前就有人预测过《盛阳之下》上两个版本的做法太过鸡贼。到了大年初三这天,这种“预言”转变成现实:各大影院里开始涌入一批带着少年、儿童前来购票观看《盛阳之下》的家庭观影组合。 “妈,我跟你说,我同学说这部电影贼拉炫酷, 特效超炫。” “但是大过年的看鬼片……要不咱还是看动画片吧, 你小时候不是最喜欢看这个的吗?” “那咋啦?你老封建。妈你不带骗人的,你怎么可以说话不算话临场后悔呢?哎呀我求求你了, 不行咱看绿色版呗,不吓人, 有帅哥,还贼吉利。我同学都在看,今年可流行这玩意儿了。” 这种小孩观众一般从影厅出来后,都会举着手表跟同学发语音嗷嗷叫好。 “臭贝贝,你知道青龙白虎能威武成啥样吗?《盛阳之下》的特效好看炸了!” “我们中国文化就是最牛的!呔,妖孽,吃我一铲——” “谁有那时间去看动画片啊, 幼稚。哥给你推荐个帅的,鬼片,没见过吧?” “啊啊啊我要被美强惨帅死了!我跟你说《盛阳之下》特好看,快让你妈带你去看。” “有部片子贼吓人也特别好笑,男主还超帅的,我又垂直入坑了, 我现在追他还来得及吗?” “《盛阳之下》太炫酷了,这还是剪辑过的版本,不敢相信精剪版是啥样。什么?班里有人看了精剪版?6嗷。不是,谁啊,凭什么啊!” “包吓人的,包好看的,那做法的手势太帅了我跟你说,你等着嗷,见了面我给你比划。” “哎哟我痛恨我是个小学生,这个社会凭什么歧视小孩?我超想看恐怖片的,主包心态炸了啊。” “绿色版咋啦?至少知道剧情,等开学了就不会尴尬了。而且跟我同时进去的还有大人呢,有些大人胆子也不咋滴。” 第三天,《盛阳之下》的单日票房来到5.7个亿,其中有3.1个亿的票房全部来自绿色版。 比数据来得更早的是被青少年顶起来的热搜: #只有14岁以上知道的世界 那一天,无数小孩都在为自己不能看精剪版的《盛阳之下》扼腕叹息。 凭什么你们年纪大的有特权?该死的青少年防沉迷系统。 之后,权威票房预测网站上对于该影片的总票房预测就由本来的32个亿上涨到了45个亿。 也有人关注到了《盛阳之下》的这种票房构成,纷纷开始发文分析: “《盛阳之下》的案例是小众文化转变为大众文化的教科书式营销,也是为了迎合市场作出的妥协。有舍才有得,从现在的结果来看,这种妥协是良性的。现成的例子放在眼前——港味十足的武侠片《最后一把刀》难道不好看吗?可到现在才6亿票房的成绩,不外乎是武侠作为小众文化已死。同理可证,如果《盛阳之下》是传统的纯恐怖片,失去了14岁乃至18岁以下的观众,哪怕余寻光喊破嗓子,最多也是20亿顶天,哪会出现现在可以触碰到50亿大关的局面!” “《盛阳之下》破50亿应该是板上钉钉的,这是通过综合计算得出的数据。今年的大盘虽然影片多,但是在其他电影或是口碑或是题材限制,只留下了两三部电影能看。而对比《不过如此》的元素单一,《盛阳之下》的素材丰富得有些邪门了,做法也太聪明。一部电影能将大人小孩网罗旗下,就已经成功了一半。” “从《盛阳之下》的制作就可以看出这部电影的野心勃勃。今年的春节档是缺少工业化的「特效大片」这个类别的。大概是前年的《大梦三千》伤到了资本的底裤,这两年大行其道的都是一些小成本,高叙述影片。谁能想到今年跑出了《盛阳之下》这匹黑马!用顶流中的顶流演员,吸引大投资,做大场面,将小众爱好者和大众热点两手抓,看喜剧的、看恐怖片的、看特效的、看热闹的、看流量的……众多观众齐聚一堂,哪怕是没有涉猎过恐怖片的观众,也能有另一个版本选择。从结果推断过程,只能说制作方下得一手好棋!” 今年排名榜首的两部作品口碑都不错,但中肯的建议肯定是褒贬兼而有之的。有人嫌弃《盛阳之下》不够恐怖,也有人嫌弃《不过如此》的笑点太低俗、老套。但能在春节档期出头,肯定是有更多的人去夸,去宣传“瑕”不掩瑜的点的。 在一堆中肯的建议中,不意外会有人浑水摸鱼,夹带私货。 有营销号装理中客:“《盛阳之下》是什么都想要啊,太贪心了。现在把动画片的受众群体都拉走了,有没有考虑过动画制作公司?这个世界太玄幻,谁能想到受众一直固定的儿童向电影都能受到成人电影的冲击。” 也有同期的主创团队直接发问炮轰:“吃相太难看了,余寻光的嘴脸尤其难看。还说什么要一起为中国电影的未来做贡献,合作共赢,那你倒是给我们把排片吐出来。” 在这个大家都在期待《盛阳之下》能爆到哪种地步的时间点,这位业内人士的这种做法,立马遭受到了群众的围攻。 “啊对对对,院线是余寻光开的,他要排片就给,他说给谁上就给谁上是吧?” “怎么哪一年都能碰到酸菜鱼发羊癫疯?” “在,制作电影的时候为什么不考虑观众的观感呢,我们的要求很高吗?” “你别让我知道你是哪部电影的主创,背后说人,什么小人行为?” “馋死你了是吧?羡慕吧,你没有耶!这就急啦?” 当一部电影开始爆火,那么哪怕是跟风和纯口碑,也能吸引到更多原本就对电影没什么目的性的人。 春节档一周结束后,大年初八的凌晨,权威平台公布了《盛阳之下》的首周票房:29个亿,其中单日票房最高斩获6.1个亿。 这种数据让投资,制作和院线都笑开了花。 余寻光当时就接到了康纯的电话,这位姐姐在那头放声尖叫:“钱,好多钱啊!” 你以为她在给谁打电话?那可是财神爷! 叶兴瑜别的不说,火速给余寻光转红包。 毕竟他还在没日没夜地跑路演呢,劳苦功高。 院线方面更是把自己之前说过的话不存在一样,给梅雅清、聂梵、余寻光发完红包之后,果断压缩其他电影的排片,分给《盛阳之下》。 又没人看,一旁呆着去吧你。 在高质量,高口碑,高票房的“三高”之下,有更多人为了一睹这部电影的真容而涌进了电影院,其中多的是两个版本都看的人。 “按照原审核要求剪辑出来的绿色版到底删了啥,我高低得看看。” 在这种良性循环之下,电影上映第2周,综合成绩,《盛阳之下》斩获了42亿票房,单日票房最低来到了3.1。初九之后工作群体已经返工,学生也开学在即,票房呈现疲态也是情理之中,只不过平台给最终票房的预测也仍旧提高到了56亿。 如今,总票房成绩第一的电影是53亿票房的科幻电影《登月》。哪怕大数据测算不准,按照这个日均,两个星期12亿应该没问题。很多业内人士已经暗戳戳的准备庆祝《盛阳之下》登顶榜首。 在这期间,一些同期上映的电影,和历史票房前十的电影官方都在制作海报,庆祝《盛阳之下》爬榜。 苟富贵,勿相忘。《盛阳之下》发达了也没忘记当初一起“打拼”的好兄弟《不过如此》,早在第一周票房公布时,就为其打过广告。 大家有钱一起赚,《不过如此》的总票房也来到了28个亿。按照2.1个亿的小成本的制作费,也是赚了不少的。不过《盛阳之下》虽然制作费高,但由于题材原因,开放出的一些联名作品,也为制作方带来了一大批版权收益。 这些钱能分到聂梵身上,也能给到签了分成合同的余寻光实打实的分成。 今年的春节他连续跑了15天路演,去了15个城市,每个城市4-5场,累的同时也收获满满。余寻光觉得,路演,是演员能和真正愿意进影院观看作品的观众及粉丝们面对面沟通的一个正向渠道。 《盛阳之下》的每一场路演都有值得记忆的点,其中最清晰的,在鹏城路演的中午场有位影迷朋友的发言。 她先是对聂梵说:“看了精简版之后我个人是不太满意的,因为片子里吓人的手法都太典型了,就像现在呼声最高的,有些落后。不过也有人说了,《盛阳之下》并不是一部传统的纯恐怖惊悚片,我相信能有这种结果是主创团队是多方面考虑过的。比方说电影是春节档电影,比方说大家对于恐怖元素的接受程度不一样,而影片的分级是14岁以上,要考虑到青少年群体。我猜想,这么一部片子能够在春节档上映,发行应该都做了很多努力。恐怖片是小众爱好文化,要融合、推广、留存,就必须往大众的方向走,走的时候呢,就不得不需要受到群众检验。在这个途中放弃一些东西,我个人是可以接受的。综上所述,我认为《盛阳之下》的存在……或许是有些跨时代的。抛开那些东西不谈,整部片子只要能在春节档稳得住,就有意义。” 第184章 《漫长的孤独》阿金 结束了自己的假期, 《盛阳之下》也尘埃落地,余寻光便回了一趟灵鹿制作公司。 两年时间,凌爽已经带着人把整个公司拉扯起来了。灵鹿公司如今有一套完整的制作团队, 其中有以前的团队成员, 有熟人推荐,也有现招的人。灵鹿开出的薪酬很丰厚,所以在最初的人员筛选阶段凌爽也能大大方方地挑挑拣拣。这回吸取进公司的新血液有在自身岗位上有亮点的,也有能力中规中矩但工作态度和业内口碑极好的。这群人里的年纪都是35岁上下,少有刚毕业的学生。但哪怕是这样, 达不到凌导心目中的使用标准, 进了公司还得当学徒。 当然,对那些被婉拒的学生, 凌爽也没把话说绝。他道:“三年之后,您要是心里还有咱这个破落公司, 愿意回来,咱一定欢迎。” 每一年都有那么多人前赴后继的一猛子扎进这个行业,就像石子儿落湖,多少能听个声响,然而有多少人从这行里退出却没人去专门注意。影视行业从来就不是一个好待的地方,光鲜亮丽是给极少数人的。尤其对于幕后工作部门,来了, 见识了,有落差了,就会撑不住。 凌爽愿意给年轻人机会,但是得先确定这群人愿不愿意在这行一直干下去。要不然他费时费力把人带起来了,不说便宜了别人,这人直接不干了卷铺盖转行回老家, 他找谁哭去? 余寻光这次来也是为了见见员工们。这两年他忙得很,又自知不够专业,所以直到公司完全进入了正轨才来。 他在公司“首秀”的第一天,凌爽拍着他的背,嘚瑟的对着员工们说:“没骗你们吧?” 因为翁想想和叶兴瑜的关系,从来没有人怀疑过凌爽说“能把余寻光找来”是在讲大话。不过老板现在既然有显摆的意思,大家怎么找也得给一些情绪价值。 “凌导太厉害了!” “小鱼老板好——” 嘴甜是有好处的。虽然年节已过,但为着第一次来,余寻光还是给大家发了丰厚的红包做见面礼。 热闹完,就得谈自己的事了。凌爽和李中桓把余寻光带进了办公室。至于王宗伦,他出外勤了,这段时间不在。 ——不是拍电影,而是受到央视纪录片频道邀请,干回老本行,拍纪录片去了。 凌爽说:“挺好,公费工作,还能带着徒弟教点东西。” 王宗伦当然不是一个人去的,他至少带去了五个公司里新招的摄影。他拍的景,是凌爽也挑不出毛病的,教徒弟正好。 现在圈子里拍的东西难看,摄像导演讲出来的故事达不到观众的效果,不外乎是不专业的人都太多了。像上一代导演,没在片场当个十年二十年的学徒,哪里拉得到投资,哪里卖的出去作品? 李中桓说:“老王挺乐意干这事儿的。” 王宗伦擅长的就是这个,前些年犯了电影瘾涉猎了一下,把大半辈子赔进去了,亏得凌爽把他捞出来,现在能有机会在正规平台拍自己擅长的东西,怎么会不愿意呢? 凌爽说:“他这回拍的是美食记录片。嗯,能上山下乡,也能去各个城市的美食街,可以说是看万水千山的同时也看遍人间烟火了。可惜余寻光不嘴馋,要不然让他捎点东西回来,也算见识。” 余寻光这么多年出去就是为了拍戏,活动范围仅限片场周边,他是没怎么见识过的。他看出凌爽的故意,马上道:“有什么好可惜的?我不嘴馋,我可以送人啊,而且如果是地方特产,我也挺乐意吃的。” 凌爽就笑:“你想要啊?想要自己跟人说去。” 余寻光撇了撇嘴,烦他耍架势。 “我说就我说。”难道他开口,王导能不答应? 公司一概都准备好了,就等着开项目了。灵鹿现在有两部电影等着开机,一部是凌爽的《漫长的孤独》,一部是李中桓的《礼物》。无一例外,两部电影都是余寻光男主。 李中桓“哎呀”了一声:“我也不跟老板抢,我就等着到下半年能得到百亿男主的青睐。” 余寻光笑出声的时候,凌爽也骂了一句:“去你丫的。” 李中桓故意埋汰人呢。他的电影往后排,是因为他要等下半年的景,才不是因为和凌爽撞档期。 两个人的剧本都是去年就提前给到余寻光手里。李中桓的故事是他自己提供故事核心和大纲框架,由公司的编剧代笔;凌爽的本子则仍是自己写的,是他从三合村回来之后,通过那段时间的见闻引申而出的一个有关人与人之间的故事。 没有贫富,没有思想,没有说教,只是简单的人与人。 凌爽说:“我现在觉得「人」特别有意思,真的。那么多人,怎么每个人都能做到以不同的人生经历活出不同的模样呢?” 他还问:“余寻光,你觉得,人要怎么样活着才叫「活着」?” 余寻光从未跟人谈论过生活,也很少去想生命的意义。对于这个问题他直言: “大概是能够抛开束缚,去做自己愿意做的事吧。” 想做和愿意做是不一样的,前者过于理想,实施起来可能会有些困难;后者或许只差一个开始。 凌爽摇了摇头,认为这个答案比理想化还要理想化:“人是很多变的。可能他今天想干这个,明天就想干那个。也可能就是在这种思来想去中,他一事无成。” “不一定要有成就,”余寻光觉得有时候做事也可以不去求结果:“不做的话,心里惦记;做了就一了百了,也不一定要求什么结果。所以自己觉得好就可以。” 凌爽想,既然这是他的想法,是不是可以用他平日里做过的事来证实? “所以你拍戏也不再在意奖项?” 余寻光想了想,觉得,他现在好像也没有以前那么不在乎了,至少在芙蓉奖上—— 不,他有可能也只是不想让别人失望。 怎么说呢,好像一下多了很多顾虑一样。但是在这个层面上又还好,没到非要不可的地步。 凌爽是理解他的,但他仍说了一句:“余寻光,你已经俗了。” 余寻光点头,没有否认,他也不介意别人这样评价他,因为他从来不觉得“俗”这个字有多不好。 凌爽又笑:“俗了也没什么不行,俗就俗点呗。” 俗,说明他在生活,他有在努力跟人接触,丰富自己的人生。 而且凌爽一直以为“雅”那玩意儿,就是给有钱有闲的阶级者无病呻吟装逼用的。世间高雅的事那么多,不还是给俗人做的? 凌爽叼了一只烟,点燃。借着烟雾的遮挡,他像是隔了层纱去欣赏余寻光。他不由得想起了那些年说过的话。 他说过,余寻光是会变的。果不其然啊。瞧瞧,现在这人变成啥样了。 不过余寻光当时就不是一个独善其身,只管自己的人,现在尤甚。时间把他和身边的人绑在一起,工作、生活、利益、人情……他被很多东西牵扯,也为很多东西桎梏。他不再是一个简单纯粹的人…… 不不不,这种“指控”未免有些太过。 余寻光不单纯吗?他现在虽然想的东西多了,但他的目的还是只想演好戏。只不过由自己演好戏,到大家都能一起演好戏。 有很多人都感慨过余寻光生错了年代,但那些感慨并不能改变什么。余寻光后来帮一些演员寻找机会出头,甚至帮助张庆鹤这样没什么名气的导演,何尝不是在帮他自己? 一个人是演不好戏的。走在演艺之路上的人越来越多,周围难免变得拥挤。一味的抱怨环境改变不了什么,还不如把路拓宽,把蛋糕做大,那样才是聪明人的做法。 余寻光这样做的时候,甚至没有这样的想法,他是下意识地去走这条路。 要不怎么说,能帮自己的只有自己呢? 余寻光不简单吗?他当然还是能够被人一眼看穿,只是说他的底线不再那么单一。他除了去爱戏之外,还能爱家人,爱朋友,他能够更温柔的包容着身边的一切。 没有沉淀,没有思想,没有变化的人,怎么配做演员?现在的余寻光是更加合格的一个演员。他在“俗气”的五年里,没有被生活的琐碎磨去灵气和创造欲,反而见识到了更多的东西。 凌爽笑,笑得烟灰震落,差点烫到自己。 他拍去衣服上的灰,再一次感慨:“余寻光,你真的很好,真的。” 人们经常说,演员的生命是能够看得到尽头的,但在余寻光身上,这条路好像永远都到达不了终点。当然,他并非没有去见识过黑暗,只是他都能凭自己的坚定走回来,走到那条鸟语花香的、光明的、灿烂的、能够吸引到更多人的阳光之路。 夸完人,凌爽又开始上“嘴脸”。 “但是离我想要的男主的要求,还是差了点。” 凌爽的剧本仍旧是自己写的,他拍的还是自己想要拍的故事。 “你知道,我和你以前接触的所有导演都不一样。我不会因为你的成就对你放低要求,也不会因为你的聪慧而对你多有褒奖。我要的是效果,是完成度。我不为市场,只以我的审美为基准。我还会贯彻我自己的风格。我就是这样的一个导演,《漫长的孤独》也是这样的一个剧组。余寻光,你准备好了吗?” 余寻光想,凌爽大概是把丑话说在前头了。 这样又有什么不好呢?他们能在生活上做朋友,在思想上有沟通,现在,他们终于要合作了。 《漫长的孤独》和凌爽以前讲的故事一样,是一个用现实包裹着理想的故事。但这个故事又和以前不一样,虽然现实,但凌爽对待故事人物的方式会更加温柔、细腻、真实。 第185章 孤独真好,能自己选真好 凌爽选了黔省的一个地级市作为《漫长的孤独》的拍摄场地, 这是他当初在拍灵鹿的宣传片时就看好的。他花了很长的时间打磨剧本,还曾经把文本带回去过三合村,给陶庆国看过。 陶庆国是不太清楚“文艺青年”的脑回路的, 但由于凌爽是特意上门, 为了这份心意,他还是硬着头皮看完了。 “闲得蛋疼。”——来自小陶哥的犀利评价。 凌爽也没有觉得被冒犯,他反而笑得很大声。 果然,接下来就听到小陶哥说:“余寻光还没拍江瑞安之前,住进村子里的前几天就是这样。” 那个时候的余寻光会去嗅闻青草, 会去观察每一朵野花。他爱看日落, 更喜欢在日出的时候扛着锄头去忙活自己的菜园。 陶庆国还记得:“他还会和牛贴脸呢。” 凌爽从他满脸的笑容中看出他对余寻光的喜爱。他便特意解释道:“阿金和余寻光是不一样的。余寻光是浪漫主义,阿金是现实主义。” 只要一说起余寻光, 陶庆国就不会主动停下来,“余寻光不是浪漫主义, 他是走在正道上正在为了自己的理想而奋斗的现实主义。这个阿金应该跟余寻光学学,学他看什么都是充满希望的,学他有动力生活,学他不会被任何困难打倒。就像我们书记说的,新时代的新青年应该做到这点。” 凌爽有些无奈,他想探讨的是精神,是自我, 而不是积极与悲观。 到最后,千言万语只汇聚成一个问题:“等到时候影片首映了,我邀请您去现场,您可千万要来” 陶庆国点头,不加考虑。 他当然是为了给凌爽捧场,也为了去看余寻光。 《漫长的孤独》的剧本围读会是在黔省某市里的一个中低端连锁商务酒店的会议室中举办的。负责剧组生活方面的副导演为了避免人多眼杂, 再加上这回带过来的工作人员又多,索性包了4层楼。 开第一天剧本围读会时,余寻光来了个大早。他把前一天晚上去银行里取出的一些有零有整的现金带到酒店会议室,一见到凌爽就掏出来给他看,“知道这是什么吗?” 凌爽不明白一沓钱能有什么别的含义,他尽量往可靠的地方猜:“你今年的压岁钱?”说完又嘀咕:“谁家亲戚给这么少?怪小气的。” 余寻光叹气,语气里充满了疲惫,“这是我辛辛苦苦攒一个月的工钱。” 凌爽稍微仰视,打量着他,笑着挤兑他,“这么有纪念意义啊?看你宝贝得紧,怎么不找个保险柜锁起来?” 余寻光不生气,而是认真解释:“这钱是为了阿金赚的,也要用在阿金身上。” 他打算在拍摄一些需要购物、交易的时候,真实的把这些钱花出去。 凌爽明白他的意思,点头给出保证:“成,我到时候跟副导演说,保证让您花得开心。” 完了拍了拍身边的椅子,让他过来坐好。 坐下没多久,就有一些演员到场。来的是一老一少,还有一男。三人可能没想到凌爽和余寻光会来这么早,进门时立马收敛了表情,只剩下那个年纪大的老太太仍旧笑眯眯。 老太太叫岑彗,算是凌爽电影里的御用阿婆了。虽然不出名,但演技上深得人心。余寻光心里尊敬,有敬她年老,起身跟她打招呼:“岑老师。” 岑彗笑着说:“我还以为我们是来得算早的呢。” 凌爽望着她很是亲昵,“哪能让您等?”说完他望向余寻光,多余了一句:“自己人。” 余寻光瞟了他一眼表示自己明白。 另外一个中年男人叫涂江,他给凌爽点头示意后,客气地跟余寻光边打着招呼边坐下,“余老师,久仰大名。” 余寻光朝他微笑,“您客气。” 涂江也是一直在各大电影里打滚的知名绿叶,这回能来参演,恰好是他有档期,而凌爽看他演技不错。 最小的那个是凌爽从大学里掏出来的生瓜蛋子,他先是给凌爽问早,给余寻光打招呼的时候也十分礼貌,还特意鞠了一躬:“余老师好,我叫辜宁涛,是央戏大二的学生。” 抬起脑袋,看到余寻光点头他才坐下。 凌爽看了看手表,不多时,那群喜欢踩着点上班的人也接二连三的到了。这些人里有余寻光见过的,也有他完全面生的,他逐一打量,没说话,等而是着凌爽开口。 他是导演,这里也是他的场子。余寻光抛开投资的方面,只把自己当成一名普通的演员。 最后一个进来的是一个卷着大波浪头发,化着淡妆的年轻女人。 凌爽靠在椅子上,头也歪着,保持着一种下巴抬起的姿势。等那个女人在余寻光下手边坐好,凌爽先抬手给他介绍:“女主角,覃敏。” “我认识,”余寻光正说话时,覃敏主动朝他伸出了手,余寻光握住后晃了两下才继续道:“覃老师之前就演过凌导的电影。” 还拿过金棕榈的提名呢。 “都是老黄历了,”覃敏眼尾上挑,语气轻飘飘的,看着也傲气得很,“难为凌导还记得我,把我收拾出来,抬举我进这么好的项目,让我有机会跟余老师合作。” “欸,”凌爽斜睨着她,“今儿可没人招惹你,收收你那副德行。” 覃敏笑了笑,眼睛也不看回来,余寻光甚至注意到她有小幅度的翻白眼。 他确实是很少见这种有个性的演员了,一时不由得新奇。 大概是注意到余寻光的目光,覃敏瞟了他一眼,“我结婚了。” 凌爽先一步开口,“丫少自作多情啊,人能看上你?” 覃敏直接呛回去,“余老师看不上我,怎么能跟你混在一块儿?可见他的眼光也并不高级。” 余寻光听出他俩话里的火气,忙道:“我就一俗人,我挺俗的,真的。” 你俩要不换个地方吵吧。余寻光很想这么说。他听着二人互不相让的语气,真怕他们在这种你来我往中冒出真火现场打起来。 “哼。”凌爽算给余寻光面子,停了话头,开始继续给众人介绍其他人。比如饰演阿金父母的演员就是他从剧团里挖出来的。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幕后工作人员,那里面除了副导演和灯光摄影以及跟焦师是凌爽以前团队里的老伙计之外,其他都是新人。 当然,摄影身边也跟了新人,凌爽会挑时候找机会给他们上手。 人都互相认识了,凌爽才说:“咱们这个项目也不说投资多少,再多的钱跟我和余寻光的名头相比都是小钱。大家都是在圈里有过从业经验的人,有些话不说明白也应该知道。咱们这个组不大,但是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得来。孰轻孰重,各位自个儿在心里多用称掂量。丑话说在前头,甭管您是谁,开了机之后,活干不好,三次机会;再弄不好,呵,劳请您回公司,自儿个卷铺盖滚蛋,也别说咱没提前招呼您。” 开了机之后,凌爽就不认人了,这是他的一贯作风。 熟悉他的人,面色平静;第一次跟他合作过的人,难免心怀惴惴。 出于对自己的自信,凌爽只是让演员们走了个过场,其余重点的都是在确定拍摄流程。如此忙了一天,到了第二天定妆,余寻光特意跟化妆师说别剃胡子。 他现在嘴唇上已经养了些胡茬了,等开拍了,一天修一点,保持状态,刚好。 而且为了塑造出阿金的颓废,设定是他有一段时间没去剃头,拍后期镜头时余寻光可能还要去接发。 凌爽不耐烦弄那些路透与噱头,所以也没拍定妆照,只是看了一眼化妆师往余寻光脸上加的痘、斑、黑眼圈觉得效果还行后,就对这方面放手了。 黔省的4月和其他地方的天气一样,多雨少晴,凌爽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自从到这儿就在跟统筹商量着要按当天的天气拍景的事儿。要让统筹来说,凌爽这种想法真是没把他当人,无奈胳膊拧不过大腿,小小统筹,只能让他白折腾。这就造成了《漫长的孤独》开拍后,整个剧组是没有固定通告的情况。演员通常不明白自己第二天要干什么,因为哪怕通告单出了,导演也会觉得现在的天空和乌云拍哪一场好而临时决定去拍哪一场。 导演不仅跟这山里的云一样多变,脾气还不好。开拍第二天,他就逮着人削了——脾气是冲那个叫辜宁涛的孩子去的,“你嘴里是不是含着热茄子?话都说不利索!”凌爽对他的台词发音意见很大,“提前了将近一年让你学方言,你是没学明白还是只学了我测的那几句,啊?” 辜宁涛当时就被骂得涨红了脸,连忙大声请求试图挽救,“导演,我会说的,是我没转过弯来,再来一条吧。” 凌爽叉着腰,抬头,看着天上聚起来的乌云,没理他。 像是要下雨了。 “收拾东西,去b点。”他懒得看小孩丢人现眼,故意摆脸让他回去反省,然后按照自己的一贯操作先转组去拍余寻光的戏。 路上,凌爽拉着余寻光,一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一边给他讲自己的要求。 “镜头里,雨是从头贯穿到尾的。” 所以为什么他选在春天拍这部戏?春天有绵绵细雨,有惊蛰雷雨,还有万物复苏抽条的春景,多么适合在孤独里疗愈自身的阿金。 凌爽一路上都在给余寻光提自己的构思和要求,“看你状态,也看天气。如果雨能下到晚上,你状态还好,咱们把夜戏也一块儿拍了。” 凌爽的拍摄风格是余寻光从来没有见过的,哪怕聂梵对自己的剧本全部做到心里有数,也不能有凌爽这种说改拍摄计划就能改掉的速度。余寻光猜,这大概是因为聂梵没有一个完整的团队。要是按照国外剧组构成来替换,余寻光认识的导演里只有凌爽和李传英做得到所谓的“导演中心制”,但李传英又和凌爽相反,是一个特别有规划的人。 第186章 阿金与阿兰 大概是使用了特定的相机, 凌爽拍出来的成片画面带着一股青绿色——不是春天生机勃勃的绿,而是能够让观看者感受到湿冷,能从视觉上通到体感, 感受到被雨雾笼罩的早春的绿。 在这种春天的绿意里, 阿金和阿兰相遇了。 阿兰是村子里一个离了婚的单身女人。她在电影中一直都是扎着低马尾,面颊边留着碎发,穿着轻薄亮色的毛线开衫和碎花长裙的搭配。她有时会穿着一双拖鞋,握着一把野花在田埂上来回地走。等她回家时,手里的花也快被她掐完, 只剩下一把杂七杂八的草。 村子里的人都说, 阿兰是个被老公和孩子抛弃的疯子。阿金在见过阿兰之后却认为不是那样。在他眼里,她的行为并不特立独行, 反而非常有规律。他认为阿兰日复一日的在田埂上行走,许是在寻找, 许是在等待,许是在思念。所谓的“疯了”,完全是污蔑。老一辈的人不一定懂年轻人,一旦年轻人做出他们无法理解的思想与行为,便会用简单的“疯了”来将年轻人所有的行为合理化。 就像阿金。阿金不是没有向父母吐露自己内心的想法,但他在那样做了之后接收到的只有父母的不敢置信。爸爸说他疯了,说他变态。妈妈说他生病了, 说他在外面学坏了。也是在见到村里老人对阿兰的理解之后,阿金才更深刻的理解到父母为什么会这样。 他们在“规矩”里生活了一辈子,因而忍受不了半点理解层面之外的“叛逆”。 其实,真正奇怪的是不肯承认自己的无知,不愿意与时代进步的他们。 阿金很羡慕阿兰,也欣赏她在风刀霜剑下还能够自在的去做自己的那种洒脱。他知道任何侧目的眼光和注视都会给阿兰带来麻烦, 他当然更不想让她误会自己瞧不起她,所以他对她每一次都是那种如风吹过树林般的随意一瞥。 在阿金心里,她只是阿兰,是有思想的阿兰,是聪明的阿兰,是像兰花一样坚韧不拔生活在空谷中的阿兰。 在一个下雨天,阿兰和阿金相遇了。 那会是余寻光和覃敏拍的第一场对手戏。 在这场戏里,余寻光穿着深蓝色的外套,搭了一条黑色的工装裤。他的头发还是短发,也因前面的剧情设计刮了胡子。凌爽为了让画面更加清新,给观众一种明确的男女主恋爱的氛围,特意让化妆师下手轻点,没有给余寻光的黑眼圈和面颊上的斑点得太明显。 在设计阿兰的妆造时,凌爽特意提出需要女演员素颜。覃敏对自己的外貌有自信,没有拒绝。她拥有演员的素养,在开剧本围读会时的卷发是自己弄的一次性的,后来上戏时,那一头柔顺的黑色长发常常被一个碎花发圈束于脑后。 这场戏里,阿兰的手里需要握着一把标志性的野花,余寻光同样也被派发了道具——一篓从当地的大爷大妈那里购买的新鲜的,刚从山上挖出来的土笋。 由于戏里需要“阿金”从山上跑下来,道具师考虑到余寻光的体力,也为了方便他行动,便往背篓下垫了泡沫,只把真实的笋在上面铺了一层。 余寻光一看就说“不行”。他很感谢道具师的好意,但是……他试着提了提背篓,给左右的道具师演示:“这样背篓头重脚轻,我不好着力,反而更费劲,而且跑起来也会把上面无法着力的笋颠掉。” 凌爽明白道具师的顾虑,开口,“满上吧。余寻光有力气,能撑住。” 自己家的道具师,没有合作过,也像其他人一样小看人。余寻光,一个天天早上起来练拳的人,会连这点竹笋都背不起来?怕是上面再多扛一个他也不成问题。 等着道具师把背篓满上的功夫,余寻光还帮了一手忙,补充:“身体有了承重,脚在踩在这种被雨水泡软了的泥地里,就会展露出陷入更多泥土的细节。” 凌爽一想到待会儿有对着阿金的脚下拍特写的计划,道:“我倒是没想到这个。欸,你从哪儿琢磨出这个的?” 他刚才的话说得理所应当,就好像这些知识是他的本能。 余寻光转过身蹲下来,把竹篓的带子拨到肩上,“痕迹学知识,是当年演《刑事大案》学到的。” 说完他又对旁边准备伸手帮忙的工作人员说:“不用帮忙,谢谢大家,别扒着篮子,不然我不好使力起身时更容易摔。” 说完他抿紧嘴,肩部和腰部发力,闷头就把有几十来斤重的竹篓驼了起来。 “嚯。”那姿势利落得,连凌爽都想给他叫好。 他的眼睛也一直在发亮。 这就是余寻光。跟他合作,他还能帮你补充注意不到的细节。 离拍摄还得小一会儿,余寻光便先把“道具”放下来。同一时间助理小陈挤进来说:“我去找两块棉布给余老师的肩膀垫一下吧。” 凌爽瞟了一眼他,要不怎么说身边的工作人员上心呢。如果真让余寻光这样子驼着东西跑几个来回,怕是他的肩膀当场就得破皮。 有时候贴心和细致是能够避免演员受无妄之灾的。 他仰头看了看天,给小陈打手势,又挥手让道具们去帮忙。 今天要拍的是一整组镜头,除了阿金阿兰的对手戏,还包括一小段阿金上山找笋。这个镜头可以用固定机位解决,没什么难度。唯一存在问题的是演员需要做的准备。 凌爽故意问:“小余,你会挖笋吧?”他当然知道他会,这是说给旁边的工作人员听的。 余寻光也明白,握着小锄头点头,等着表现。 有时候在工作人员面前“装”一下是很有必要的。 等一组前置剧情镜头拍完,结果真像他说的那样,此时,随行的各部门人员看着余寻光的眼里已经是充满佩服了:不愧是能拿那么多奖的优秀演员,啥都会,就是和别人不一样。 导演这么优秀,演员这么全能,这个电影不愁没人看,灵鹿公司也有未来……好的戏和好的演员带来的效果是可观的,一时间,工作人员心里都充满希望,干劲满满。 凌爽见目的达到,对余寻光露出一个只有他懂的笑容,拍了拍他的肩。余寻光低头掩饰自己无奈的表情。 凌爽这是在管理人员的方面上用上兵法了。 接下来的镜头要想再开机,就得等大雨来。 现在多出来的时间也不会耽误。走位、路线、跟光、对焦之类的,都需要提前准备好。凌爽也要跟余寻光确定更多细节。 站在阿金挖笋的地方,余寻光踩了踩脚下蓬蓬的土,说:“待会儿肯定要有一个动向。干农活的人不会挖一个就往篓子里丢一个,所以土笋肯定是堆在旁边的。等雨来了,阿金再搂着笋往篓子装。” 凌爽道:“挖出来的那个也不能带走吧?” “那就抱手上嘛,咱不能浪费。”余寻光思考了一下,觉得还挺合理,“因为没有提前装篓,所以不知道挖多了,后来就能顺理成章的把多出来的两颗笋送给阿兰。” 凌爽点头,觉得也不是不行。唯独有一个:“又要拿锄头又要抗笋,你活动得开吗?” 这倒是个问题。 于是重换思路。 余寻光看着一篓子装满的竹笋,明显的感觉到:“那是不是买多了?” 凌爽提议:“不能把笋丢在这里吗?” 余寻光下意识地说:“浪费不好。” 凌爽就笑:“是你觉得浪费不好。阿金会怎么想?” 余寻光立马陷入思考,眼睛不由自主地飘忽起来:“阿金不会考虑那么多,他只想赶紧走?”说完,余寻光又皱着眉摇头:“但是他就这么走了,只为了避雨,被留下来的笋该有多孤独啊。” 这么一解释,凌爽又被说服了。 阿金自己孤零零地一个人,他不会让笋也像他一样被遗忘在深山,哪怕是权宜之计也不行。 凌爽指了指堆在一起的土笋,“拿出来三颗。” 为余寻光减负,也为待会儿新挖的笋有地方放。 之后再商讨出的细节就没什么太大问题了。 也是为了让余寻光少受些折腾,凌爽最后对工作人员说:“待会儿下了雨,土会被泡发,尤其演员要从斜坡上跑下来,稍有不慎就很容易打滑。咱们为了演员的安全,顶多拍两遍,所以,请大家都警醒些,不要因为失误造成意外事故,浪费演员的努力和今天的时间。” 凌爽的话说得客气,但是很多人都明白要是自己待会儿失误了,他面临的会是一个什么样的魔王。 来回确定,凌爽已经算好了今天就拍这个镜头,所以哪怕开着机器等到中午他也没有抱怨。 天上响起雷鸣声时,剧组正在放饭呢。凌爽一看天上乌云滚滚,立马站起来吼:“都别吃了,别吃了!所有工作人员就位!” 听到阎王爷在头顶呐喊,工作人员们不敢耽误,赶紧把手里的饭盒塞进后勤老师的手里,并嘱咐:“盖好点哈,别被雨淋了。” 这几场戏要拍多久大家心里都没数,到时候饭是冷的热的都没人在意了,只求不要吃到春雨泡饭。 所有的幕后工作人员以极快的速度赶到各自的岗位上就位,穿好雨衣,余寻光和他的那一篓笋也站在了“镜头”的起点。为了节约时间,当雨落下来时,阿金这边要拍大雨从无到落满身的镜头,老屋里还得有个机器对准屋檐和原处的山林,拍出动态的自然景。 这两组镜头的难度不一样,调度在此之前就来回跑动计划好了时间。 为了能够抓拍到雨水在来临之时打到身上的即时镜头,在天上开始滴雨的那一瞬,余寻光以极快的速度躬下身,准备去挖面前这颗冒出尖尖的土笋。 第187章 师兄哭完师弟哭 余寻光这次的病来得又快又急。他半夜去附近的医院里挂了水, 到第二天早上从病床上坐起时人都是懒懒的。或许是因为治疗及时,早上护士再来给他量体温时已经没什么问题了。为了巩固,余寻光又拿温水, 把医生现开的药里不会犯困的药挑出来吃了。 来给他送早餐的小陈其实想建议他请假休息, 但那些话含在嘴边,半天也没说出口。 他知道余寻光不会答应。 9点,凌爽在片场看见余寻光过来,通过眼神询问后得到了“没事”的回复,也只是拍了拍他的肩。 戏最重要。 实际上, 演员在片场工作的时长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多, 大部分都是在等待机器和美术、道具组的调试。今天有一个大景要拍,凌爽跟自己较上真了, 把整个美术组摁着折腾。余寻光提前知道了短时间弄不好,便裹着棉袄坐在休息椅上酝酿情绪。 《漫长的孤独》里有大段的对准男主的特写镜头, 这是凌爽一贯喜欢的拍摄手法。由于演员需要长时间暴露在镜头下,所以对于其情绪掌控的要求也特别高。在剧本围读的时候余寻光就这么直接地问过凌爽:“很多导演特意在影片中摄制长镜头,就是为了得奖。” 凌爽也没否认自己的急功近利,“现在也是。” 毕竟欧洲三大那边就吃这一套。那群老白男什么品味,凌爽不要了解太深。 然而这一回他在那种冲奖的欲望下又有了新的想法——这个想法因余寻光而生,也需要余寻光来实施。凌爽知道余寻光的天分,也知道余寻光的能力, 但是从来没有一个人去测试过,余寻光的天花板在哪里。 他想借这个机会试试。 演员拍长镜头容易得奖,是因为这种放大的独角戏能够最大限度的体现出演员的优点,同时也能将缺点表露无疑。在《漫长的孤独》中,孤独的阿金基本上大部分时间都是一个人在忙活。拍这样一位男主,凌爽根本不用做多设计, 因为剧情造成的“独角戏”本来就有那么多。就像前些天拍的,连简单的“听雨”余寻光都要拍三个不同的情绪不同的景,何况是其他? 独角戏一多,对演员的要求就特别大。每一帧镜头,每一个眼神,每一处情绪,为了能够让镜头变得丰富,余寻光都要给到准确且不一样的演法。 可以说,《漫长的孤独》是余寻光这么多年接过的故事情节最简单的男主剧本,同时也是最难的男主剧本。 随着演技经验的积累和加深,余寻光对于剧本的画面和风格方面是有自己的大脑中有独到的理解和设想的。所以只要能调整好,哪怕他9点到了现场,导演磨到了11点才喊开机,他也没觉得有什么。 凌爽的文艺片给人最重要的是那种从头贯彻到尾的干净的,安静的感觉,他和他一样,愿意为了那种感觉去花时间。 今天这个镜头仍旧是阿金的独角戏。 余寻光正在进行第一轮表演时,武晨远到了。 他昨天提前通知就是摸不准剧组什么时候会忙,担心到时候开机了,没人来接应他。他年纪越长,考虑事情也越全面。当他被副导演带着靠近片场里,看到的是记忆里久违的,在凌爽的控制下安静得落地一根针都能听明白的片场。 武晨远今天穿着一身运动装,戴了顶帽子。这几年高强度的学习和工作让他视力下降,所以他的眼睛上也架了一副宽边眼镜。他手里还抱着半袋用纸袋子装好的橙子,是听说了余寻光生病临时去买的。按他老家那边的土方,吃点烤熟的橙子对治感冒有奇效,再一个这玩意儿也能润喉。 副导演把武晨远领到了导演附近,凌爽当时正看着监视器出神,并不是刻意忽略他但也确实没有招呼他。武晨远也不在意,自己拿了把小凳子坐在他身后,轻手轻脚地把纸袋放在腿上,用这个角度去看监视器,等着整组镜头拍完。 这是一个长达4分钟怼脸镜头,期间需要演员不停地往前走。 等第一遍拍完,“cut!”凌爽示意停止,第一次皱着眉头看成片。 那边,余寻光听到他没有发出下面的指令,大概猜到什么。他从片场那边过来,先是看到他的表情,然后转眼抬手给武晨远打了个招呼。 武晨远站起来当作回礼,很快又重新坐下。 这个镜头还没拍完,不到叙旧的时候。 余寻光叉着腰,撑着上半身,侧头去看监视器里正在播的片子。 凌爽抬头望着他,确定他看完,才用商量的语气,“再来一段?” 这当然是要他去做的意思。 余寻光抿了抿嘴,导演不给出意见就让他重来,很容易让他怀疑自己。余寻光也是很久没有试过这样了,便果断地点头回去换了另一种演法。 令人难过的是这次也不行。 试到第三回,后勤拉扯着副导演,让他去跟凌爽开口让剧组开饭。 戏没拍好,凌爽心里不得劲,但也没有拉着需要干活的牛马们不吃草料的意思。他点了头,回头望向武晨远,终于跟他说上话:“一起吃点?” 武晨远问:“还是以前那伙食?” 凌爽“啧”了一声,真后悔搭理他:“想在黔省吃豫菜?美得你。” 凌爽的剧组一概都是跟当地餐馆合作,点的下饭菜,有时候还会夹上一两道本地菜。 武晨远也不耐烦跟他说话。他看见余寻光的助理小陈过来,赶紧起身迎上去把怀里的橘子交给他,再去看蹲在片场思考的余寻光。 “师兄,吃饭了。” 余寻光摇了摇头。 他今天上午演的三个版本的戏都被凌爽否了,他现在在思考。 是哪一个镜头不行,还是情绪的递进有问题? 想了半天想不明白,余寻光决定去问凌爽。他起身时还有些晃悠,差点一屁股坐地上,是武晨远眼疾手快扶住他。他这样,真把武晨远逗乐了,然而心里又急,“师兄,你不像四肢无力的人啊。感冒还没好吗?还是低血糖?” “没事儿。”或许两者都有,或许是早上吃的药的副作用。 余寻光和小武一起走到凌爽身边,正巧看见他张大了嘴,塞进一大口米饭。凌爽还把自己的饭盒往前递了递,让他看菜色:“快去吃饭,晃悠啥呢?下午还得继续磨呢。” 武晨远刚好看见小陈拿着饭过来,伸手接住,递给他。 这幅乖巧的模样看的凌爽心里直腻歪。 然而还不待他犯恶心,接过餐盒的余寻光的问题就来了,“你给个准话,想要什么样的效果?或者讲明确一点,我刚才演的那三个版本有哪里不行。” 长达4分钟的镜头,凌爽追求的又是后期一刀不剪的效果,任何一个情绪和眼神不对,都有可能导致全盘出错。余寻光想要从他的回答里总结经验,把情绪逻辑捋清后再演。 凌爽嚼着嘴里没滋味的米饭,等全部咽下去后才悠悠地开口说:“你还记得阿拓吗?” 《昆仑玉》的男主阿拓。 凌爽把餐盒放下,他右手空荡的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看得出来他很想往那其中夹一根烟:“我想要你当时试戏时的那种迷茫,发自内心的迷茫。” 哪怕被提到了曾经演到的角色武晨远也没有说话,白帽子挡住了他的表情,他也没有多余的动作,就一直在旁边看着。 但余寻光却回头看了他一眼。 武晨远微笑,安抚。 因为曾经和凌爽的冲突,导致武晨远根本不愿意去面对《昆仑玉》,他也从来没有去看过自己扮演的“阿拓”。哪怕是凌爽带他去过电影节,大部分时间他都溜去了外面,没有正视过那部电影一眼。 这么多年过去,在和凌爽“和解”,自己也正式重新开始演艺圈之路后,武晨远很多次地想过要不要去看一眼那部电影,到最后都因为各种原因不了了之。他也从来没有跟自己的朋友们聊起过《昆仑玉》,大家或多或少知道他的过去,便在暗地里贴心的把《昆仑玉》列为武晨远的“禁忌”,所有人约定好不在他面前提起。 其实吧,武晨远也知道自己。他不仅心眼小,还是个胆小鬼。 现在,被他一度“忽视”的阿拓被凌爽和余寻光提起。很奇怪,他的心情非常平静,也有层层叠叠的对阿拓的愧疚。恍惚间,他开始质问自己,那是经过他的血肉,被他的灵魂塑造出来的“人”,他是怎么狠得下去心的? 在武晨远脑中翻江倒海的同时,凌爽也在继续对余寻光说:“你刚才三次都是在演迷茫,你知道吗?痕迹太重了。” 余寻光的脑袋动了动,他微张着嘴,不敢置信自己会得到这样的评价。 他吗? 凌爽的声音还在持续传来,“余寻光,你的人生太顺了,太顺了。那么多人都喜欢你,愿意护着你,你得到了史无前例的成就,那些东西让你成了上下两代演员里跨不过去的坎。你的成绩是多么辉煌,你的性格又是多么笃定。就像你一开始不能理解阿金想死一样,你也不能理解他的迷茫。你的坚定与一往无前是你的优点,但对阿金来说,也是他没能拥有的东西。” 余寻光吸了口气,努力消化他的批评。他当然有自己的思想:“你说的不对,演阿拓的时候,我也没有迷茫。” 就算是刚入行的那两年他也没有因为剧没上,没有得到反馈而对自己未来的路产生过迷茫,他知道自己对演艺事业是从始至终的坚定。 凌爽却固执地以为:“不一样的,同样的是坚定,那个时候的你更加没有外物的影响。” 第188章 两件好事 与阿金的见面虽说仍旧是那么“丧”气十足, 但莫名的对余寻光有疗愈的作用。 有些人,他能够短暂地陪伴他渡过一生;有些人,他可能只是一段时间的过客。这没什么不好, 不论是全部还是片段, 余寻光都珍惜着那段不可复制和重回的时光。 余寻光很喜欢完成剧本后杀青的那一刻,不仅是那个瞬间代表着他能去另外一个世界和朋友见面,也象征着他成功的跨过了演艺生涯的一个新阶段。 在凌爽的组里,余寻光跟他多有争吵,有时是从表演方法上, 有时是从剧本理解上。争吵, 代表着交流。他们更多的时间是在商量,是在互相理解。凌爽是一位有想法、有风格的导演, 这回在和阿金相知的路途中,余寻光哪怕无法接受凌爽的一些观点, 也不得不承认那些观点给他拓展出了一面独特的知识之墙。跟凌爽合作的《漫长的孤独》是他演得辛苦的剧,可结束之后,他很明显的感受到自己的能力获得了提升——不仅仅是基于系统面板。 余寻光的能力越强,想提高就越难。他是在完全了解到凌爽的想法之后才顺势找到有了一条通往新方向的探索之路。演艺事业同样“以人为本”。余寻光现在认为,在研究演技时获得更多人的观点,不去否认,而是尝试理解, 或许能够从中提取出他需要的东西。 这个世界上的很多事从来就不是只有单面的。 6月的京市已经开始热起来。余寻光一回来,首先面对的是今年的生日礼物。 他今年整30岁,不仅是张第源惦记着,朋友、长辈都给他送了礼,只是那会儿他在剧组,凌爽又管的严, 才没庆祝。 那些生日礼物中,叶兴瑜的最值得说道——她给余寻光单独申请了一个公司,名字就叫「寻光工作室」,挂靠在「星宇工作室」名下。表面上是一个独立个人工作室,实际上还是跟星宇工作室的工作混合,办公地点也在隔壁,办公人员全部是从这边调过去的。 如此“多此一举”,叶兴瑜解释:“你现在长大了,业务也多了,分开走账会好一些。” 康纯戏称其为:“分家”。 余寻光感念叶兴瑜对他的一片心意,没有拒绝。之后反手给她、康纯、易崇,甚至是小陈都分了股。 公司是开年就去申请的,4月份就下了证。余寻光从黔省回来后,叶兴瑜才拉着余寻光跟他合照,趁机将工作室的事宣传了出去。 这消息太炸裂了,不到半个小时,相关词条就登上热搜。 “不是,叶兴瑜,你,你是在把余寻光当亲儿子养吧?” “我天,这种真情实感,我泪目啊。” “叶兴瑜够评娱乐圈好人了,真的,这样子对余寻光。我都要嗑他俩的cp了。” “楼上什么邪教?” “邪教?宋启丰和许凤才不好嗑?高矞凰和代善无人记得?可恶,我们家cp只是冷门不是邪门啊!” “我来作证,早期余寻光和叶兴瑜的「双鱼」cp有不少人的。” “我们叶兴瑜真的是一款很好的姐姐。当初她从乘风出来,乘风给她建个人工作室。现在她这样对余寻光,可以说是种传承了。” “叶兴瑜对余寻光好也是因为他值得!谁在你公司欠了几千万外账的时候累死累活帮忙啊?《盛阳之下》星宇是有分成的,那钱是靠谁才能赚的不用我多说吧?” “叶兴瑜和余寻光两条好鱼一起走花路!” “我宣布这是我知道的最好的生日礼物!” “娱乐圈写感情戏的编剧都看过来,爱一个人就给他最好的,明白吗你们?” “余寻光真是财神爷,叶兴瑜这样子为他付出不亏。马上要到暑期档了,姐姐又可以赚大钱咯。” 很多网友认为,比起演员,现在的叶兴瑜更像一个商人,并且她做得很好。 今年暑假,余寻光有一部电视剧《邻里之间》和一部电影《飞驰救援》要上,他歇了没两天就要去为这两部待播作品做宣传。《邻里之间》按照央视作品的调性照例是一些访谈节目,这次还需要去各大文艺院校演讲。夹杂在其中的还有今年的《端午佳节会》,剧组的主要演员们会根据编剧老师合力安排的剧本排练小品,在端午佳节晚会的舞台演出,算是开播前瞻。 去院校演讲的方面,余寻光被安排到了他的母校中传和央戏。当然,中传不是他一个人去的,在《邻里之间》饰演老刘头的沙语堂教授,还有饰演洪珍的庚年年老师都有同行。 然而等到上了学校会议室的舞台,从主持座谈会的系主任,到台下的闻风而来的学弟学妹们,无一都先把视线放在了余寻光身上。 系主任甚至调侃:“余寻光刚火那年,我就想邀请他作为优秀毕业生回校,在大家面前分享一下自己的心得。结果没想到啊,这么多年兜兜转转,以这种文化交流的形式回来了。” 系主任性格开朗,跟学生们玩笑得开,又把往事秃噜出来,“你们是不知道嘞,你们余师兄抢手得很,央戏有好几个人暗戳戳的想把余师兄骗过去读研。” 余寻光坐在椅子上,只能无奈地笑。 庚年年对着手里的话筒举手说:“这个我可以作证。就在咱们剧组啊,央戏的陈珺对着咱们小余小光啊,那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我第一次看见她那眼神还以为是陈老师想把咱们余寻光吃进肚子里,后来沙老师说,这是抢人来了。我当时就觉得,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区别?” 这些话说得诙谐,台下一群学生笑成一片。 场子也算热起来了,系主任准备功成身退,“什么影视大寒冬都是虚的,优秀的人在哪里都抢手。现在让我们的优秀学长余寻光来给大家讲讲他是怎么成为人才的,好不好?” 在掌声和欢呼声中,余寻光站了起来。 他抿着嘴看着台下笑着,直到会议厅安静下来,才举着话筒开口:“人才不人才,有待商榷。但是我觉得大家应该也给主任和庚老师鼓掌,因为他们刚才以特别直观的方式,给大家展示到了咱们演艺圈子里的一个形式特点,那就是什么叫「花花轿子人人抬」。” 余寻光这句话不仅是在对两位老师的推崇表示谦和,也有用玩笑的语气作为今天座谈会的开始。 中传是传媒学校,今天到场的学生里就有很多来自于新闻系。在举手提问的环节,就有一个学妹非常专业地提出自己对《邻里之间》的问题。 “余老师好。我大概了解过,中国的情景喜剧最早出现于80年代末90年代初,之后一直活跃到00年代。然而在最近的20年间,由于内地影视行业的磅礴发展,这种剧种逐渐被业内抛弃,从少有人拍到无人去拍。我想请教您在这样的大环境下,《邻里之间》的制作组为什么要创作这样一部,或许不能够吸引到观众的过时剧。” 余寻光认真地听完提问,然后先点头表示对她话里内容的认可,才道:“你既然了解过情景喜剧,那么你也应该知道这种类型剧的概念,是当时一批非常年轻的影视制作家前辈从美国引进的。最开始这种戏剧形式被称为室内戏,特点是方便拍摄,以及能够节省资金,并且部分搭建的景还能够重复利用。在90年代甚至出现过邀请观众到现场观看,同时拍摄演员表演的这种现场表现形式。每一个全新艺术形式的出现其背后都具有的丰富且鲜明的时代特色,我认为这也是「时势造就英雄」的一种体现。情景喜剧在我们国家的影视史上存在的时间不长,我们不能够通过短短十几年的时间就去做出否定判断,给它贴上「没有价值」的标签,我私以为这对于任何一种艺术形式都是不公平的。” 余寻光说到这里,伸手坐着的沙语堂带头鼓掌,于是台下星星点点的掌声也变得震如浪涛。 余寻光停了一下,继续说:“其实情景喜剧的受众面很广,称得上老少咸宜。我相信大家小的时候都看过这类作品,我的童年当然也被其陪伴着度过了一段快乐的时光。央视曾经出品过很多部优秀的情景喜剧作品,这一次启动《邻里之间》的项目,我觉得里面有让年轻演员接过前辈们的传承,将这种艺术形式重新拾起,重新延续的意思。” 有另一位女孩举手被点到名,起身说:“师兄,我觉得情景喜剧现在就像影视剧类型里的濒危动物,央视邀请您来拍摄这个剧,跟为动物们建保护基地是一个概念。” 这个说话的女孩,正是和余寻光合作过《大树下的儿女》和《辰起时》的莫芸涵。 沙语堂在后面笑道:“这个比喻挺贴切的。” 余寻光也冲她笑着点了点头,随后莫芸涵也不抢占其他同学的机会,赶忙坐下。 这些年,余寻光一直有在对自己的表演方法更新、改进。他在《大树下的儿女》中琢磨出的第三视角间离角色与演员本人的方法,被他利用空余时间一点点地琢磨出来,今年微缩成了论文,发表在了相关平台上。台下有很多年轻学生看过他的文章,所以除了对剧集提问之外,也有学生就专业问题向他发问。 “余师哥,您的表演在网上一直都被网友们奉为年轻演员的表演教科书。最近通过翻看您的论文,我心中产生了一个疑惑,希望能够借这个机会得到您的现场答疑。对于您论述的三方表演的形式,您将体验、方法和间离三个派别杂糅到一起,我试过之后发现确实可行,但是我们班主任却说,我的表演太假。” 余寻光望着他:“老师的评语有更详细些吗?” 那个男孩说:“就是说我演得太过。” 第189章 《邻里之间》播出:好邻居 或许是为了向更多年轻人推广这部情景喜剧, 央视这回也不像《官运》播放时那样搞平□□家了,而是早早地把播放权卖给了大力“求娶”的湘省的网络视频播放平台。湘省当然也不愿意错过这个机会,6月时就在宣传这部剧。 首播那天, 余寻光刚好在忙《飞驰救援》的活动, 没赶得及蹲直播。等他晚上11点收工,易崇和小陈过来报喜,“评论出了,观众们都觉得挺好看的。” 余寻光稍有放心,但还是决定自己看看。 湘省网络平台10点更新当天的更新, 余寻光没能蹲到直播, 来这儿看网播也是一样。他点进电视剧专栏页面时,第一集的评论区的留评已经5000+了, 余寻光切过去瞅了一眼,发现和小陈说的大差不差。 “我爱这个!又有立意又有笑点, 好香的一部情景喜剧!” “不刻意说教,不摁头让大家明理,一些角色的台词还颇具讽刺现实色彩,妈妈我吃到好饭了!” “《邻里之间》就是上好佳!谁懂啊我第一集最喜欢的是老刘头,他简直是行走的表情包和梗王,老演员怎么那么会演啊?” “余寻光的戏份挺少,不满意。但是剧很好看。” 也有人在将《邻里之间》和以前播过的情景喜剧对比。 “我认为《邻里之间》绝对有0几年的情景喜剧水平。” “从现在两集看, 编剧和导演的功底不错,期待后续。” 余寻光大致看了一遍,也心生期待,直接点进第一集。 《邻里之间》的片头加上了动画设计,整个画面显得温馨,生动, 也逐一把几位主角全部展示出来。 电视剧的第一集的名字叫《捐款》,这两个字刚出现就有弹幕开始刷屏: 「紧跟时事」 「余寻光你是不是跟这个学的?」 「余寻光直接帮扶贫困县,牛哇」 「前来支持正能量艺人」 「一切难道都是最好的安排?」 余寻光是知道艺人做慈善相关活动会“吸粉”的,但不是所有的慈善举动都会如此。观众们的发言证明了他做的是对的,他稍作安心,将其都归类为正向的反馈。 在一条由青砖石砌成的小巷里,由陈珺饰演的玉梅姐这时候拖着买菜车走进来。她哼着歌,烫成卷儿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她的衣服干净、齐整,给观众第一印象就知道这是一个特别热爱生活的老太太。眼见墙边有一个戴着红袖章的大娘正在往墙上贴着什么通知,她凑近了一看,念出名字:“《关于乔省水灾的爱心筹款通知》” 她说话的同时,吓得贴公告的大娘一条,“哎呀,玉梅,你走路怎么没声儿呢?” 玉梅不理,指着通知问:“这是哪儿来的,要交的话往哪儿交?” 大娘回过头看,镜头这时也给了通知一个特写,“是咱们社区组织的。哟,”大娘双手一拍大腿,特别欣喜,“碰上你不是碰巧了嘛。这样,咱们社区后天晚上会派人上门来活动,你家里人口多,你和老刘记得提前做好那群年轻人的思想工作。现在大家都怕上当受骗,不敢做好事,但是这事儿是咱们社区组织的,有保障,咱们把善款筹齐了会统一汇到受灾地的。” 玉梅姐点头,似懂非懂。 她告别大娘,几步走到一间四合院里。大院中,一名穿着白色太极服的老爷子戴着老花镜,移动着手脚跟着平板上显示的视频练太极,此人正是沙语堂饰演的老刘。玉梅姐把小车放到一边靠住,拉住晃悠的老头胳膊,把巷子里遇到的事儿跟他说了。老刘动作不停,“那不是好事?” 玉梅姐皱起了眉,“可我不明白咱们要捐款,自己联系灾区不就行了,为什么要先汇给社区?” 老刘头直言:“是那位新主任缺政绩了呗。” 如余寻光所料,这部分的弹幕果然变多了一些。 「嚯,果然是人老成精。」 「这算是自己揭自己短吗?」 「再去看了一下播放平台,您真敢说啊。」 「这老头,很有那种高官退休的范儿了。」 玉梅姐对他的话深以为然,又询问他要不要照做,老刘头的意思是:“做好事嘛,咱们不用拘泥于形式,帮谁不是帮?” 他老神在在,说话间还带着官腔,让玉梅姐瞬间笑了出来。 “成,我心里有数了。” 她反手捶了捶背,使唤道:“你,把菜放冰箱里去,等中午吃饭的时候咱们再跟西厢房那俩姑娘说。” 老刘头点头,凑近了小声嘀咕:“芊芊那丫头这个月的搭伙费还没给呢,你去喊她起床的时候记得催催。” “催什么催?”玉梅伸手推他,“人小年轻说了临时困难,你个做长辈的也不知道体谅。” 老刘头压了压嘴角,状似无语。他又说:“咱们能省点麻烦是一点。东厢房里那几个下班回来会自己看,你就去跟西厢房的说就是了。” 玉梅姐又斜了他一眼,老刘头狡猾的眼神又变成讨好。 这一幕的剧情是余寻光没有参与的。现在他站在观众的角度看,觉得只是一小段镜头便将“玉梅姐”的热心肠和谨慎,以及“老刘头”的人精、机敏,还有可能在政府工作过的经历全部体现。 再一个从影视从业者的角度,余寻光已经预料到第一集作为需要将所有人物登场的功能性集数,便是靠“捐款”为引子,将主人公们一一引出,让大家能根据所有人物对待捐款的态度了解主人公性格特点的同时,也能记住这些人。 如余寻光所料,中午玉梅姐喊两个女孩出来吃饭时,观众通过她俩沧桑的表情和萎靡的精神,不费吹飞之力就猜出这俩一定熬了大夜。 将两人汇集到一起,四个人的饭桌上,老刘头拍了一下妄图上桌偷食的拉布拉多的狗脑袋一下,然后夹了块肉往往它身边一丢。 这就像是一个信号,接着,玉梅姐便说起了捐款的事。 由青年演员古灵饰演的女作家“自由的风”听完,框架眼镜滑落到鼻翼处也不去伸手扶起。这件事让她有些难以接受,“捐多少有要求吗?我能不捐吗?” 玉梅姐把话说得直,“我也这么问呐,但是老刘头说,最好是捐一点儿。” 由董含蕊饰演的女主播芊芊这时候说:“我不怕丢人,我能捐5块吗?” 老刘头这时候也看出两个丫头的态度,他咳了一声,阻止玉梅姐开口,并且一句话把自己摘干净,“可不是我们强制要求,我们只是转告。” 玉梅姐想到这俩孩子的经济状况,又忙说:“对。或多说少都是咱们自己的心意,不用管别人。” 两个女孩的脸色这才好看一些。 下午,一个中年男人路过那儿,正是贺天修饰演的安顺,他看完公告,冷笑一声:“捐款,哼。” 等到晚上,龚肃饰演的何毕和庚年年饰演的洪珍这对白领夫妻档下班回来,看到公告后又是另一番表现。 一阵加速时间流逝的车流镜头晃过,一天晚上,戴着红袖章的社区工作人员上门来。 感觉到大戏即将临台,观众们十分兴奋: 「我感觉一定会打起来。」 「对啊,虽然说是不强制,但你还上门来要,可不就是道德绑架了。」 「社区哪来这么多事,真是闲的。」 「有些街道办事处真的会这样管你的。」 惊呆观众们眼镜的,街道办事处不仅人来了,还请了记者。 这事儿是老刘头接孙子轩轩回家时发现的。进了门,为了防止租客们没个准备,老刘头让轩轩去跟院子里的大人说。 四合院东厢房的两户人家的家居环境就这么被跟着轩轩拍摄的镜头录得一清二楚。 得知了轩轩带来的消息,好声好气送走孩子,关上房门,何毕先不爽了。 “凭什么发水灾了就得家家户户给他们捐钱?我穷得叮当响,也没见人给我捐呐!” 妻子洪珍也赞同,“还说什么自愿,有带着摄像头来让人自愿的吗?” 两口子怨气十足,前来探听口风的安顺也有自己的小心思。总之,再配西厢房那俩姑娘,一整个院子里的人是什么性情都被观众们看在眼里。 弹幕这个时候就批判起来了: 「怎么捐个款那么多话?」 更多的人表示理解: 「你被强捐你也发牢骚。」 「对啊,哪怕是10块,我贴点钱也能吃顿好的呢。」 「10块赶得上我一份拼好饭了。」 「央视的剧就是猛,火力全开啊,上来就敢弄这么炸裂的题材。」 「情景喜剧的一大作用:讽刺现实,这下有了,泪目了家人们。」 很快,社区的工作人员就过来了。当社区主任带着人刚上门的时候,老刘头从屋子里出来。他不知何时将自己的背心短裤换成了白衬衫,西装裤。他前来欢迎,热情地握着主任的双手跟他说辛苦,他这一身典型的公务衣着正式得让主任都看愣了。 主任靠近,小声问:“老刘,你咋是这身打扮?” 老刘“嘿嘿”一笑:“这不是看您上门,我扫榻相迎嘛。” 主任咬牙切齿:“你这是欢迎吗?你比我还像领导!” “不重要,不重要。”老刘大手一挥,笑容极尽亲和淳朴,他还谦虚上了,“你年轻,你比较像。” 看到镜头过来,他拉着主任的手去镜头前合影,手依旧仅仅拽着没有松开。等记者上前,他拿出一沓前塞进捐款箱,大声道:“我太同情受灾地的老百姓了,我愿意捐一千!” 第190章 《飞驰救援》上映:雄起 《邻里之间》热播那会儿, 《飞驰救援》也在全面铺开宣传。 暑期档从每年的6月开始计算,这个时间段上映的电影一般都是针对学生。作为除春节档最大的电影上映期,今年的暑期档仍旧竞争激烈。除开爱情片, 一群没什么底气碰春节档的喜剧电影全部扎堆往这儿挤了。再加上动画电影, 以及在七夕节和七月半鬼节上映的恐怖电影,整个暑期档有超过76部电影定档,不可不谓竞争激烈。 《飞驰救援》为了能争取到一席之地,宣传期也是拼尽全力,花样齐出。今年春夏刚好国外也起了山火, 宣传们便抓紧这个机会, 从4月份起就将两年前山城山火救援的时事推广到全平台用户的主页,吸引了一众客户流量。等他们起了兴趣, 再将电影宣传精准“放入”那些目标客户的账号。 中国电影发展至今,部分专业的团队已经回过味儿来了, “爱国情怀”会是中国电影永不能磨灭的主题。山城山火能跟爱国搭上关系吗?能啊。你看现在别人也发了山火,他们是怎么处理的?怎么曾经我们能做得到的事,他们却做不好?这引申而出的如何不能是一种民族自豪感与民族自信呢? 当然,聪明的的宣传团队们为了避免落人口实,给电影后期带来反噬,并未买通稿去“拉踩”其他,以防有些人逆反觉得《飞驰救援》吃人血馒头, 不知道“大灾无情人有情”的道理。他们做到的只是展示工作,其他更多的,用户们会自己去分析、理解。 这种全面铺开的“广告”造成了余寻光闲暇时打开手机,他的主页都出现了《飞驰救援》的宣传。他知道前因后果,不禁感慨:“大数据还真是恐怖啊。” 不仅能够分析用户数据,还能根据用户的使用习惯精准投放。简而言之, 你喜欢看的能够看的都是别人让你看的。余寻光以往用手机用得少,根本没这个觉悟,他是最近刷手机刷疯魔了明白过来了这个道理。 他脑子里突然晃过一个灵感,被他紧紧抓住。 有没有人写过关于大数据的故事? 起了兴趣,他开始搜索,发现网上还真的有一些用户、学者、甚至是大学生做过视频深挖过这种社会现象。余寻光又上相关网站,发现相关的专业论文都不少。 那有人拍过这样的电影吗?人类自以为掌握了数据,却被数据愚弄。 余寻光去搜索后,发现这类的文娱作品很少,能完完全全反映这个核心点的基本上没有。 他紧紧抓着手机,有一瞬间的心动。 他可不可以写一个这样的故事,再拍出来? 余寻光想象了一下自己搭建剧组,组织人员,然后监督指导拍摄的经过,越想越心动。 他甚至激动地有些上脸,面颊都红了。 不急,不急。 余寻光告诫自己,现在最紧要的是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我们不能得陇望蜀,三心二意。“我们得先把《飞驰救援》的宣传完成,好吗?”他对自己那么说。 戴亮那么好,他的故事值得一个完美的落幕。 余寻光也当然想让全国人民认识「戴亮」这个平凡却伟大的山城的哥。 不去想后来的事,但是他能够空余时间先做部分准备。灵感,尤其是藏在脑海中的灵感那是不等人的。余寻光害怕自己忘记,便借着在路上通勤的时间把自己想到的内容全写下来。 这一写,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到最后余寻光不得不拍拍自己的脸颊,闭目养神。 “清心寡欲”buff就此重出江湖。 《飞驰救援》的故事具有极强的地域性。毕竟电影是为了宣传自家,山城政府也给电影宣传大开方便之门。7月3号那天,山城市区车流量较小的地方小封了半天路,举行了电影官方主办的“的哥竞赛”活动。这场比赛连开5天,选出前3名送家电,除了中奖者不能重复中奖之外,再无其他规定。为了噱头,电影的男主角裘白、参演电影的张第源和廖源,还有余寻光都开着租来的摩的混在其中。 看比赛的奖品就知道其目的是为了惠民,他们便没有参与这场比赛的名次争夺。他们享受着被风吹的快乐,觉得无聊了,就控制速度跟自己人比。 这种“控速”的玩法得到了裘白和廖源的好评,毕竟他们一个年纪大了,一个对机车根本不熟。 余寻光当然还在比赛现场见到了当初拍戏时认识的那群的哥师傅,他主动去跟他们打招呼,然后在热情声中合影、谈笑。 “哎呀,啷个能想到你还能回来?” “就知道你不是啷个忘本滴人。” “了不起嘞,能把我们的故事搬上大银幕,我到时候一定要去看看你演的爪子样。” 余寻光马上说:“我请大家看吧!” 的哥们第一时间是拒绝,一群人七嘴八舌。 “不行不行。” “对啊,哪有这个道理嘛?” “没有请客吃饭,还让客人付钱的道理。” 余寻光就笑着说:“我先请你们看一次,如果觉得好看,你们再带家人看一次,这样算下来,我赚。” 的哥们就“哈哈”大笑,说他会做生意。 “你注意点哈,小心我们把你自己刷票的事情曝光哟。” 当然,余寻光也见到了被家长们带来观看比赛的小男孩和小女孩。男孩的妈妈看着比赛一时技痒,也戴上头盔,出发。 如今已经受了一些的男孩激动地在观看区扯着嗓子大喊:“妈妈,雄起,我要那个大冰箱——” 这些画面都被摄录下来。后来余寻光要到了视频原件,把画面剪切好了送给了他们。 几场比赛下来,无论是在当地还是在网络上,《飞驰救援》都迎来了不错的反响。比赛结束的最后一天,剧组的工作人员和演员们还组了一个车队。大家在车尾上绑着电影宣传的竖幅,围着山城繁华的市区绕了一圈。 这份素材晚间还上了当地的电视台新闻。 “本台消息……” 到7月10号,在上映前两天,《飞驰救援》举办了首映礼。为了致敬山城,这回的活动便在当地选址。偌大的放映厅来了很多媒体撰稿人,包括山城电视台的记者都在其列,同时还有部分抽到名额的观影团成员。 整部《飞驰救援》算上特效,加上老牌影星裘白和新生代余寻光的搭档阵容,称得上今年暑期档的大制作电影。这段时间这部电影的宣传如火如荼,不仅同期上映的电影发行方关注着,全国的观众也都多有等候。 首映礼,便是看主创团队到底用没用心的第一现场。 今天的流程是先看电影,再在现场抽人向演员提问。等观众们都入座后,9点整,电影开始在影厅播放。当灯光关闭,屏幕亮起,专业的业内人士们都握紧了手里的笔。 影片照例还是制作方的logo开头。 为了反映出山火燃起后对各行各业的山城老百姓的变化,影片采用了多线叙事。电影按照番位,一开始先给了远在滇省的裘白镜头。 他在上班出门前妻子对他说:“你记得,最近就去跟人提内退的事。你的年纪和资历都够了,早该从一线下来了。” 裘白先是勉强,然后才笑着去哄妻子。 镜头跟随者他来到消防站,特意给了滇省站的门头特写。一路走进大楼,跟路过的战士们一一点头致意。裘白带着笑意进入办公室,面对着满墙代表着荣誉的锦旗,他又变得惆怅。 他开始用怀念的眼神逐一回忆。 有部分影评人在此处写到:非常电影的港式家庭氛围与开头。或许把裘白的角色换成警察,更具风味。 也有一两位资深影迷嫌弃港城编剧这种老套的叙述方式,只觉得无聊。 第二个登场的角色是余寻光饰演的戴亮。 奔袭的车流,高楼大厦、远处的山景,悬挂在头顶的烈日,导演在用这种景物镜头介绍山城环境时,也在为接下来会发生的森林火灾做铺垫。 镜头网上移,最终落在靠着摩的,神情有些呆滞,满头是汗的戴亮身上。 以他为基点,镜头再往后拉,露出一群的哥在抽烟的中景群像。 一根烟递到戴亮跟前,同行的的哥热情地问:“戴师傅,抽一根?” 戴亮伸手婉拒,的哥硬塞,他没办法只能接了,烟点燃后再掐在手里,小心地抽上一口。 只一个眨眼,一个动作,人物的内向和不善拒绝就被刻画而出。 影评人写到:余寻光凌乱的发型和他的演技一样优秀。 有另一人也写到:港城导演疏离、冷硬的镜头为余寻光营造出一种的氛围,这种氛围是其他类型电影不能具备的。余寻光年近30,年龄和阅历的增长让他的眼睛里更加富有内容。或许比起商业电影,余寻光更加适合文艺片。 第三个出场的是在酒店上班的朱思荃饰演的杜鹃。她在包厢外值岗,包厢里,几个老板正在高谈阔论。等客人走了,收拾餐桌时,杜鹃手脚麻利地将一些没怎么动过的菜扫进塑料袋中。 她正装着菜,其中有个老板回来了。 一时间,两人大眼瞪小眼。 到底还是老板打破僵局。他一笑,点头说:“没事,你忙。” 杜鹃赶忙停下动作,虽然慌,但也不至于傻站着,她问:“您掉东西了吗?” 老板比划,“有一个钱夹。” 杜娟快速地围着桌子走了一圈,没发现,又跪伏到地上,果然在桌子底下发现了那个钱夹。 她钻进去把东西取出来,拍干净,还给也在找的老板,“您好,找到了。” 第191章 《礼物》詹家祖孙三代 其实到8月初《飞驰救援》需要演员宣传的地方就不多了, 余寻光便借着机会休息了两天,回沙市见了一趟父母。 二老这么多年在岗位上兢兢业业,今年60岁的年纪终于正式退休了。余寻光回了家还特意请了几桌酒席, 宴请亲戚朋友们上门, 用这种方式将父母退休的事广而告之。 余妈笑得合不拢嘴,逢人就说:“我不用上班了,记得约我出去玩啊。” 余寻光把父母的快乐看在眼里,没有生出过接父母去京市“享福”的心。他如何不清楚自己的工作有多忙?要是因为一己之私让父母离开了熟悉的环境,远离了能一起结伴玩耍的朋友, 那种“举目无亲朋”的孤独无法疏解, 反而得不偿失。 余爸余妈对此也是同样的意思,“你有空了多回来住两天就行, 我们不太需要你陪。” 就像余寻光曾经说过一样,他很独立, 他的父母也很“独立”。 虽说已经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老了,但二老由于锻炼得宜,仍旧精力充沛。尤其是前些年,他们练了余寻光教的五禽戏和太极拳之后,走在路上两腿甭提多有劲儿。看着爸妈精神这么好,余寻光提出想带他们出去玩的要求。 两位家长并不扫兴,直说看余寻光安排。 余寻光做事有条理, 知道现在天热,不是什么方便旅游的时候,便跟父母把时间往后约。 待了两天,余寻光就要去沪市,和李中桓见面,开始展开电影《礼物》的工作。 《礼物》的时间线前后跨越一百年的时间, 是李中桓为了沪市电影制片厂成立一百周年活动而拍的献礼片。故事内容围绕沪市电影制片厂展开,主要讲述了詹家祖孙三代和制片厂的缘分。 李中桓是制片厂出身,当初《泥点子》被电影制片厂的人带去各处影展,为新人的新电影宣传,李中桓一直在心里感念着恩情。制片厂的领导爱才,又喜欢中桓导演的风格,所以才让他来选本,并拍板投资制作这部《礼物》。 这段时间王宗伦也回来了,他也是电影厂的人,所以主动承担了电影摄影的工作。 一部电影,自家公司的三个骨干全进去了,凌爽最近要不是要照看翁想想,又得出国忙《漫长的孤独》的申奖和公关,非得去凑凑热闹不可。 已经自立门户两年,李中桓和王宗伦当然知道有好事得紧着点自家人。这回组织剧组也没整“大公无私”那套,该往哪儿安排人都妥帖到位。同时他们到底比几年前懂得人情世故,没把事情做绝,而是给制片厂的员工也留了大半的工作岗位。 如此,皆大欢喜。 这一次余寻光继续挑战自我,在一部戏里一人分饰三角。祖孙三代分属于三个不同的时空,不需要同时出现,在演绎方面没太大难度。不过在这个基础上,他还要跟三位不同的女主角搭感情戏,这就有些考验默契度。 在三位女主角人选的敲定方面,李中桓在今年开春就早早地寻摸人选。他已不再是默默无闻的导演,男主角又是如今炙手可热的余寻光,这个项目在整个春天里都是圈内出了名的“大制作”。基本上年龄合适,符合扮相要求的女演员都来试了试。这回余寻光也稍稍用了一些“特权”推荐了方正蓉。方正蓉试镜后,李中桓很满意她的表现,综合考虑,最先敲定她为“奶奶”苏兆云的人选。 而后的“妈妈”的角色通过海选选了这两年声名鹊起的电影演员井雯,“女朋友”选了制片厂推荐的女演员欧阳丝丝。其他报名的演员虽说没有选中这个角色,但李中桓还是让副导演回话,如果感兴趣,可以来电影里客串其他的角色。 电影于8月21号开机,提前半个月将确定好的参演名单放出去后,吸引了不少网友的目光。 “我没看错吧,余寻光和方正蓉三搭了!” “恭喜我们家雯雯拿到大饼,孩子太争气了。” “我就知道活的长什么都见得着,奶奶我的梦越做越好了。” “居然是电影制片厂的献礼片,是我知道的那个制片厂吗?” “恭喜余老师再一次拓展新的作品类型!” “哇,既然是献礼片,那算起来就是明年播吧?加上余寻光的《辰起时》,明年我就是最快乐的小孩! 不得不提起的是,系统对于一部剧饰演多个角色的技能判定照例是采取综合手段。这回的詹家祖孙三代,系统给出了[a+]的评分,一共给了余寻光三个技能:“摄影技巧(大师)”、“镜头感(超绝)”、“色彩的运用”。 三个技能里没有金色技能,大概是因为电影讲的是制片厂的故事,所以给的技能也偏向这方面。摄影直接达到“大师”是因为余寻光本来就会摄影,这些年跟着各种导演、摄像耳濡目染,他也学了不少本事;后者的“镜头感”同样是演员身份得利;“色彩的运用”和阿培当初给的“对美的追求”倒像是相辅相成。 余寻光不由得想到,如今,他或许真的已经具备一个导演或是摄像的资格了。 至于到底是“优秀”还是仅仅只是“够格”,还得靠实践才能来证明。 和前段时间构思的剧本内容一样,这件事需要放到日后再说。余寻光暂时的工作是配合剧组开展围读会。 剧本上的三个故事相对独立,然而李中桓和王宗伦想拍那种实景光,便规划着三个故事同时进行。这种安排不仅考验美术置景,也很考验演员——尤其是余寻光。 所以刚落座下,余寻光就叹了口气。 王宗伦知道他是故意,哄着他说:“余老师,能者多劳嘛。” “奉承”的好话谁都爱听,余寻光装模作样,顿时舒服了。 既然不分场次拍,那就是所有的演员一齐出通告,围读会便也归拢在一起完成。 詹家祖孙三代的故事时间线分别是上世纪30年代、70年代、10年代三个阶段。首先被李中桓点到名的,就是又在民国时期展开“爱情故事”的余寻光与方正蓉。 詹惟勤是从美国进修完电影技术回来的导演兼摄影师,是中国第一批接触到正统学院派电影制作的年轻人。他来到纸醉金迷的黄浦江畔,希望能够在这个繁华的大都会里,开启新中国电影的梦想。 他就是在一次海选演员的途中认识了苏兆云。苏兆云是艺术学院的学生,听说有人招聘演员,便陪伴同学前来。在面试时,不仅同学被选上,她也被看中意外的成为女主角的候选人。这种阴差阳错似乎也代表着她和詹惟勤天定的缘分。苏兆云被电影故事打动,使出了万分努力试镜成功。在电影拍摄期间,詹惟勤和苏兆云时有交流。他们初时只谈剧本,后来谈到文学,谈到艺术,再谈到家国。 他们在言语与灵魂的交流中发现自己与对方兴味相投。 于是他们尝试交往。期间,他们不仅构建着有对方存在的未来,也尊重着对方的梦想。到最后,他们甚至发现他们还有着相同的家国情怀。很快,在第一部电影拍完之后,詹惟勤和苏兆云这对情投意合的恋人便结婚了。婚后,电影也取得了成功,他们便拿着营收的钱和朋友一起合伙成立了一家电影公司,这就是“沪市制片厂”的前身。 詹惟勤有家国大义,苏兆云亦是巾帼豪杰。夫妻二人借用电影为国家发声,反对一切不公平和压迫。他们正义的声音很快便遭到了邪恶的凝视。为了保住性命,二人无奈在爱国人士的保护下离开了沪市,来到了苏区。 苏区的条件自然不能和沪市相比,但詹惟勤和苏兆云却适应得很快。他们是经过斗争的人,物资上的匮乏无法使他们的灵魂与创作欲望干涸。况且,黄土高原上何尝开不出文学与艺术的花?很快,他们和一些青年学生合作,将更贴近老百姓生活的文学作品搬上了舞台。 当时局稳定后,夫妇二人再度回到沪市,在领导的期望下,重建电影制片厂。 望着熟悉的城市,詹惟勤转头,向苏兆云伸出了手:“兆云吾妻,你还愿意做我的女主角吗?” 苏兆云微微一笑,把手搭放上去,一切尽在不言中。 在梳理这部分戏的过程中,李中桓听着余寻光和方正蓉的对白,一直保持着面部放松。当二人结束,他带头领着现场的工作人员鼓掌。 “不愧是陈敏笙和华雅君呀。” 方正蓉听着这句话,面色也变得柔和,“我也没想到时隔多年再和余老师演感情戏会这么默契。” 余寻光看着她点头,算是赞同她的话。 这个头开得如此顺利,无疑给饰演“妈妈”吴嘉慧的井雯带来了一些压力。 但有压力才有动力!听着导演cue到自己,决意表现的井雯抬起下巴,斗志昂扬。 詹定云和吴嘉慧的故事发生在70年代。 詹定云从小就是个书呆子,因受家庭环境影响,他从小最喜欢的事除了电影之外,最擅长的便是画“小人书”。他不像别的孩子那样吵闹,也不活泼,他就像个天生的文学家,给他一支笔,一个本子,他就能坐一下午。父母也有意培养,他的艺术细胞便像春天的草那样开始疯长。 草长得太高,总有被修剪的时候。到他27岁那年,他开始压抑自己的喜恶,响应政策作为知青下乡,来到了风景美丽的桂省漓江附近的山村。此处和生长之地的秀美山水激发了詹定云的创作欲,他无比欣喜却又小心翼翼,每天在完成自己的工作之后,都要花大量的时间去“发呆躲懒”——那是别人眼里看来,实际上,詹定云只是偷藏起画笔,小心翼翼地躲在无人之处采风。 詹定云为了腾出更多的时间来创作,平日里做工更加认真了。有一天,吴嘉慧的朋友在工作上捅了篓子,同组的詹定云不抱怨,也不忙着推卸责任,而是有条理的想办法补救。 第192章 戛纳电影节 这是余寻光第二回出国。 事关电影节, 他当然不是一个人出行。先说星宇工作室那边,一听说有拿奖的可能,康纯也跟着易崇加入了旅法小队。叶兴瑜要坐镇国内, 并未像上回那样陪同。 一路上, 康纯特别激动地畅想:“抛开提名,以往欧洲三大的男女主奖就算给国内的演员,也只有新人得奖的先例。如果今年的奖能落到余寻光手里,可以说是打破惯例。” 余寻光好似一直在创造历史——陡然在心里冒出这个想法,康纯转头望向余寻光, 一双眼睛都要眨成星星了。 眼前的可是娱乐圈文大男主!必须崇拜。 女主角覃敏和康纯一同过来。她和凌爽不对付, 翁想想并未把人生拉硬拽进自家公司。《漫长的孤独》杀青后,翁想想征求了覃敏的同意, 把她推荐给了叶兴瑜。这边,覃敏刚跟星宇签了三年的合同, 现在已经是自己人。 再说灵鹿。翁想想因上个月才生产,这会儿正在坐月子,没办法过来。李中桓和王宗伦把刚拍完的《礼物》暂时放下,带着自己的“徒弟”遵循惯例,来戛纳“写生”。 一群人在上飞机时就阵势浩荡,别说一直蹲守余寻光的狗仔,光那些代拍、粉丝都感觉到了不对劲。再一对航班, 好家伙,去戛纳的。 「余寻光疑似前往戛纳参加金棕榈电影节」的消息就这么突然冒出来冲上热搜。不仅是薇博,还有其他互联网账号,网友们根据关键词点进去,一翻全是各种人员拍的多角度机场视频。 官方消息晚了两个小时传回国内。等网上还在凭航班猜测时,由凌爽导演, 余寻光主演的电影《漫长的孤独》入围今年戛纳主竞赛单元的新闻便由央视电影频道特别报道。 电影进了主竞赛单元,最佳男主和最佳导演的提名铁定有哇! 一时间网上说什么的都有。余寻光的大粉们一边想着能拿奖固然是好,要是拿不了奖这么大的阵仗闹起来怕是会让不好看的结果更难看。眼瞅着网上那些爱凑热闹的人妄图拉着余寻光“造神”,她们赶紧联系经纪公司的工作人员,希望公司能出面控制,不要让舆论发酵。员工们收到消息,尽力反馈,叶兴瑜也嘱咐公关们加以重视,有序下场控评。 营销号们能够接触到的讯息有限,有些自媒体账号为了能拿到一手消息,临时安排了前往戛纳的行程。 今年的电影节里有余寻光这个大流量在,注定不会平静。只要一手消息传的快,光是阅读量和点赞率都能补回高成本。 所有的媒体都有对讯息的追求。余寻光的飞机刚落地时,电影频道的老熟人主持人就来联系,希望能给演员和导演专访。凌爽等接到余寻光之后跟他商量,再和覃敏确认,三人给出了一个具体的时间。 这一回来了那么多人,每个人都有相关的工作。除了有“作业”需要的李中桓和王宗伦,康纯过来是替余寻光和覃敏公关和联系造型团队的。易崇和覃敏的经纪人勤勤恳恳地处理后务,小陈还是从生活照顾起,妥帖到位。 导演和演员们当然也有自己的工作。除了国内媒体,他们还需要接受国外媒体的采访,还得跟着这边的公关去参加戛纳主办方,甚至一些评委举办的酒会之类。 酒会上有特别多的导演,不分国内国外,一概眼生。余寻光不认识他们,他们却认识余寻光。他握着香槟酒杯站在角落还没一会儿,就有接二连三的导演过来递名片。国外导演因语言不通需要翻译,面子和行为上还算克制,只有一位来自日本的导演对余寻光用夸张的语气极尽赞扬,那话密得一度让旁边的覃敏揣测他到底是在对余寻光表达喜爱,还是在阴阳怪气地内涵。 国内的新人导演也来了很多。他们一般都是先递过来一个名片介绍自己,说清楚自己的姓名来历,然后邀请“余老师”有空的话可以去看看自己的作品,最后表达希望能够有机会合作的愿景之类。 这种酒会具有独特的社交属性,去多了就没意思,但余寻光还是细致地观察着,把见到的一切都记在心里。 他的视力虽然被向怀辰治好了,但有沈竟先送的那副眼镜在,余寻光还是没有舍弃不用。他将原有的矫正近视度数的镜片取下,换上了平光镜片。一般人是发现不了他现在的眼镜没有度数的,偏偏有一次凌爽眼尖,也敢直接问:“你这儿……”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没把话说得太清楚。 余寻光只笑笑,也没有解释。 凌爽也没强逼他一定要知道答案,谁还没点小秘密呢? 很快就到了接受电影频道采访的那天。不仅余寻光和覃敏做了造型,凌爽也是往帅里捯饬。他调侃自己,“往些年因为片子不能在国内上,我也能理直气壮地装出一副不在乎任何人眼光的样子。现在要骗国内观众的钱了,我这叫拿出商品应有的卖相。” 覃敏嗤之以鼻,余寻光却为凌爽的“自知之明”举起大拇哥。 现在的娱乐圈哪儿都需要人设,凌爽能拿出一张帅脸招待观众已经很有觉悟了,值得鼓励。 下午,梁田带着自己的团队上门。在酒店门口时他们就提前通知打开了摄像机,然后按安排的那样,由余寻光来开门迎接。 一群人握手寒暄,气氛热烈得宛若老友重逢。 ——确实是老朋友。从《群鸦风暴》探班开始,梁田每年都得跟余寻光见一次面,她和三人相对着坐下时,还在提出往后安排一个专访的请求。 凌爽拉了拉自己的外套,开玩笑:“要是电影能拿奖,余寻光铁定答应。” 这句话成功把梁田逗笑,“但是电影能不能拿奖,不是得靠导演的水准吗?凌爽导演对自己这回的片子有没有信心?” 好家伙,本来只是闲聊,现在一句话直接进入主题了。 凌爽不犯怵,特别坦荡地望着梁田说:“事实上,我对我所有的作品都有信心。” 梁田问:“那种自信来自于哪里?是对个人能力的绝对认可吗?” 凌爽沉思一会儿,说:“我认为所有从事文艺行业能自己输出东西的工作者,都会对自己很自信。我相信您也是那样。您在提刚才那个问题时就自信于我绝对会回答,这种底气来自于哪里?是背后的平台,还是你的个人能力?我相信两者皆有。” 梁田没想到凌爽能把话反过来说到她身上来,露出了礼貌的笑意。 凌爽当然没有针对她的意思,他继续道:“所以我觉得自信绝对不是一个带有褒义的词语,相反,它富有能量。只有导演自信了才能够把控全场,拍出自己想要的作品;只有演员自信了才能够说服自己,演出能让自己相信也让观众相信的东西。” 梁田问:“你觉得余寻光自信吗?” 凌爽往前坐了坐,失笑,“他不要太自信了。” 镜头这时对准余寻光,余寻光正偏过头看他,很显然他对凌爽如何评价自己非常感兴趣。 凌爽知道他在注视着自己,也没有收敛。他直来直往,说着自己的心里话。 “余寻光是一个很有想法,很有智慧的人,他当然也非常有能力。我不说别的,他现在已经做到咱们圈子里数一数二的角了,他能有这个地位,有观众们捧,也有他自己的本事。我记得我跟小余认识是他拍桐庐村那一年。那个时候他还没火,是刚拍完《与善同行》和《群鸦风暴》对吧?我老婆就是在《与善同行》的剧组上认识他的。我还记得她后来一回来,跟我提起这个师弟开口就是「太有本事,一般的导演是压不住的」。这当然不是说余寻光的性格难搞,而是说他很专业。我相信很多演员都会这么想:你作为一个导演要是不能比他更专业,你凭什么拍我?” 说到这里,凌爽转头看着余寻光笑:“你会不会这样想?” 余寻光眯了眯眼睛,仔细思考,随即点头,“会。”他舔了舔嘴唇,斩钉截铁地说:“不够专业的导演和摄影拍出来的东西,破坏性和伤害性太大了,积累到最后受到伤害的会是观众。所以我觉得一个有能力的演员,都不应该让这种事情发生。” 覃敏也点头,深以为然。 梁田歪了歪头,她忽然发现,跟凌爽在一起的余寻光锐利了很多。 或者说,是凌爽有意在引导余寻光展示他的更多面。 梁田想到凌爽和余寻光的资料,捕捉到刚才凌爽的一句“称谓”,她以此为锚点发问:“二位都是中传的学生,一个导演系,一个表演系。虽然年纪上相差了几岁,但是看起来你们的感情似乎很好。是有在学校里,还是在此之前就认识吗?凌爽导演作为早早出名的导演,余寻光在校时成绩也不错,既然你们投缘,怎么会到现在才开始合作呢?” 凌爽抬起胳膊摸了摸自己的后脑,有种往事不堪回首,“我之前找过他啊,被他拒了。” 这个大料挖得梁田眼睛一亮,忙问:“因为什么?” 余寻光被她看着,知道是非说出点什么不可了,“因为那时候的艺术理念不太相同吧。” 梁田说:“我知道余老师对剧本是会挑选,是有要求的。” 余寻光点头:“不说剧本精不精彩,首先我的要求就是故事的连续性,其次是作品的立意。” 梁田顺势问:“那之前拒绝是故事性不好,还是立意不好?” 余寻光笑了起来,这让他怎么好回答? 当众揭凌爽的短? 也不适合恰当的时机呀。 他想了想,从另一方面说:“是性格和看法,或者是说,在对严肃电影这方面我们的出发点不同。不是说谁对谁错,而是我们两个人看待事情的方式是背道而驰的,并且我们都坚信着自己的道理没错……刚才师哥说自信不是一个贬义词,我觉得说的挺好。但是我相信大家也都知道,自信过头了的自负和刚愎自用是怎么回事。我们那个时候正处于只相信自己的阶段,都太年轻,看事情的想法也很片面,也都犟,所以没办法说服对方,也不肯说服对方。” 第193章 忙碌的颁奖季 依照现在的大环境, 不论是谁凭借什么在国际舞台闯出成绩,网友亦或是官方都会在网络上大肆宣传。 央视电影频道在国外也有自己的人脉,更有自成体系的应急处理。这回平台选择对戛纳奖全程追踪报道, 甚至开辟“绿色通道”直接在网站上直播的行为本身就是在赌。关于余寻光和凌爽得奖的稿子早就由编辑写好, 所以余寻光和凌爽一拿奖,独家资料就由官方发出。 显然,这回电影频道赌对了。 又是官方,又是直播,再没有电影频道这种专业又独有威望, 还自带“荣誉”buff的媒体了。消息一经发出, 留在热搜上的什么争奇斗艳、红毯造型、绝美神图都不再重要,只留下一句由众人发出的:“余寻光牛掰——” 那几天的网上跟疯了一样。 “我就说余寻光有大帝之姿!” “我在余寻光小时候还抱过他呢, 我能证明这孩子打小就聪明!” “大佬的金腿越来越粗了,让我摸摸。” “啊啊啊啊太争气了宝宝!谁能想到我追个星还追出了扬眉吐气的感觉, 就好像家里出了个状元,草,太带感了。” “余寻光就是文艺片圣体,谁赞成,谁反对?” “国内俩拍文艺片的神经病都被余寻光拿下了,自己成功的同时还能助力导演,谁敢再怀疑他的魅魔属性!” “这哥是真魅魔啊, 得奖照片被几十个国家争相报道,新闻里满是溢美之词,一些用语看得我头皮发麻。” “怎么不说余寻光的颜值也立了大功?那超绝帅脸往门户网上一贴,都在喊好帅,简直是天然的宣传手段。” “消息保真,看图, 余寻光的名字在国外网站也登上了热门。” “哈哈哈日本那边嗨得跟他们本地人得奖了一样这是能说的吗?” “在,小韩是什么进度,开始争抢我们余寻光的国籍了吗?” “小韩不语,只是默默地把《与善同行》又放了一遍。” “来自宋启丰的凝视哈哈哈,太地狱了。” “在这个伟大的日子,让我们高歌一曲!余寻光,你牛大发了!” 各大社交网站热闹成一团,论坛自然也不能落下。 《叶兴瑜你糊涂啊》 主楼:余寻光这么好的料子,你不早让他去拍电影扬名立万,在电视圈混什么?我想想就来气,要是早点拍电影,以余寻光的资质,说不定毕业那年就能拿影帝了。21岁的影帝你圈多久没出过了? 2l:倒也不必把人神话成这样吧?余寻光自己都说他的演技是一部一部作品拍过来,一点点提升的。你这么说等于是把他的来时路全否定了。 3l:顶楼上。业内有电影院歧视电视剧圈的习惯,不知道你一个观众非要跟着这个规则来傲慢什么。电影和电视剧难道都不是影片的一种吗?看个电影你还高贵上了。 4l:余寻光毕业那年拍过电影的,至今埋得资源和信息都找不到。 6l:什么,还有这回事?我都没听说过。 8l:下次有机会可以问问你哥,我现在对那部电影非常感兴趣。 11l:所以更加不能理解楼主在发什么颠。以往余寻光演得不好吗?让你吃了两口好的你还挑上了。 17l:同不能理解楼主。 这个楼主被嘲讽许多楼后,申请删帖,又用同样的格式发了一个新帖: 《聂梵你糊涂啊,凌爽还在拍文艺片,你怎么就走商业片的路子了?》 楼主:如题,无恶意,纯为聂导可惜。聂梵你回来吧,回来吧。 2l:这句话太过了吧,聂梵不就拍了一部《盛阳之下》吗? 5l:众所周知,《盛阳之下》是系列片,看那世界观没个3部拿不下。 9l:是啊,现在第二部还没开机,聂梵那里也没有新项目的动静,很难说是不是被高票房冲昏了头脑,摆烂了。 14l:不至于,不是说主要是余寻光没时间吗?凌爽之前在采访的时候说过,要跟余寻光预约档期得提前一两年。 16l:但是我听说《盛阳之下》签了三部的合同,当初难道没有约好后续的开机时间? 21l:那就不知道了,谁能想到《盛阳之下》能爆成这样?后来延期秘钥,又在暑假砍了一波,9月份下映,这电影直接磨出来了68亿票房,我是真看不懂。 24l:导演的寿命很长的,楼主有些杞人忧天了。而且聂梵本来就不是什么高产的导演,做不到凌爽那样两年一个项目。 31l:要说猛还得是余寻光猛。本来电视圈就没人干得过他了,现在金棕榈一拿,地位嘎嘎起飞。 47l:我就想问芙蓉奖后悔吗? 49l:我要笑死了,今年不就是芙蓉奖吗?已经给他们家官方账号特别关注,搬好凳子等着看热闹了。 53l:凌爽也是遇到贵人了,以前他的作品都上不了院线。 54l:成长了吧。 56l:我以前一直觉得凌爽有拿三大的实力,以往的电影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目的性太强了,总棋差一招。 58l:凌爽现在封了戛纳,后续还会拍文艺片吗?就像聂梵,东京双封之后,整了个《盛阳之下》。我先给自己叠个甲,那电影为了余哥我看了三遍的哈。我就是觉得聂梵好像有点什么恐怖片执念,《盛阳之下》其实元素太多了,抛开柳盛阳的设定,高苏和另外一个女孩子的人设当成文艺片来拍都行。也得亏是她自己有本事,找的演员也到位,不然那部电影稍有不慎就扑向拉满。 60l:要是论文艺片那电影也太土了。 61l:我也觉得。我甚至都认为《飞驰救援》和《盛阳之下》应该换个档期,《飞驰救援》的票房我都觉得低了。 66l:每次大火的电影出来总会有人不理解为什么这么火,但其实就现代商业片来说,营销算大头。《盛阳之下》的营销都已经被业内做成案例逐帧学习了,我只能这部电影的成功算天时地利人和吧。聂梵如果第二部不再精进一下手法,也得拉着余寻光扑。 68l:不用那么踩《盛阳之下》吧?哪怕上映半年,暑假也有6个亿,都比得上一些暑期档新电影了。 69l: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我是聂梵铁粉,我斗胆分析一波,聂梵至今还没找余寻光联系《盛阳之下》第二部的拍摄工作,应该就是在第一部上映后从观众的点评中提取到了自己的不足。这么多年,她从来不是一个会被高票房迷失了心智的人。她虽然自信,却不会自负到“观众是煞笔,看不懂我的电影”的地步。在拍《故梦》之前聂梵也当然拍过一些被观众怒批“看不懂”“什么玩意儿”之类的电影,她一直都是能够从差评中提取养料的人。 71l:我现在就好奇,聂梵和凌爽谁跟余寻光的关系好? 73l:余寻光的导演缘好到炸,至今记得李传英为了他在节目上失态痛批嘉宾。 78l:哈哈哈能不能来个综艺,我想看那些导演为了抢余寻光打起来。 网上在揣度聂梵与余寻光的关系,这边他们两个人也刚好在打电话。聂梵主要是为了恭喜他得奖,也说出了自己和林汝芸正在日本学习的事。 “你在日本都很火,我在街上都能看到有人应援,”她调笑道,甚至有些惋惜:“最近东京电影节开幕了。要是能早些,说不定《漫长的孤独》还能上这边的颁奖典礼。有你以往的基础,我感觉那部电影在这边也会很受欢迎。” 余寻光失笑,不说千金难买早知道,光是对凌爽来说,他是不愿意来日本的,他内心底有些家国情怀。当然,这事儿不能跟聂梵说,所以余寻光也只能糊弄过去,再度跟她确认,“那我把明年的时间安排出去了?” 聂梵点头,完了意识到他看不到,又笑。她关心了一句:“明年拍谁的项目?” 余寻光说:“上半年我想回学校上课,腾出来的是下半年的时间。你听说过潘泽永导演吗?他是李恕坤导演的徒弟,是我师兄。他那儿有个项目,正在接触,大概明年9月就可以开机。” 说起来,潘泽永现在正接洽的对象余寻光还认识。 潘泽永在上个星期去人艺观看舞台剧的时候发现了一个新剧,名字叫《少年之死》。他看完之后十分感动,连续刷了5场之后,找到了编剧和导演:一个叫“武晨远”的年轻人。他礼貌的表明来意,提出要买剧本,表达了想要拍成电影的愿景。 武晨远态度冷淡,为人也傲气。他说要拍电影,可以,但是主角他要求找余寻光来演。 或许其他人会觉得武晨远的话说得异想天开,但对潘泽永来说,那一瞬间他有点想笑。 潘泽永在跟余寻光打电话的时候说:“我当时就告诉他,这个剧本就是我帮余寻光看的。” 很难想象当时武晨远是什么表情和心情。 余寻光在电话这头也哭笑不得。这事儿闹的,怎么直接就找上熟人了? 潘泽永来电除了庆祝他拿奖,就是为了这档子事。余寻光当时给他的回复是得去问问聂梵,因为按照之前预测的,明年有拍《盛阳之下》第二部的计划。现在他给聂梵打了电话,知道了她也在学习,并且还想修改剧本的消息,余寻光便给了潘泽永肯定的回复。 他们三人立马就拉了个群,确定了等到11月过完,颁奖季结束,他就抽出时间和潘泽永与武晨远聊这部新剧的行程。 从戛纳回来,余寻光要处理的事情很多,大头主要是需要接受各种媒体采访。部分媒体的邀约能推就推,一些电视台的邀请他却不能拒绝。同时,11月12日,今年的金凤奖公布了提名名单,他还需要前往湘南,准备今年的金凤奖奖项评选。 第194章 《少年之死》兰玉修 舞台剧剧本的后面, 附有几页武晨远未完成的电影故事梗概,这里面的才是潘泽永要拍的那版《少年之死》的真正剧情。 武晨远解释说:“舞台剧和电影的关系,前者更像后者的衍生。其实我最开始确定的主角就是兰玉修。只是因为我暂时没能够一口气完成世界的塑造, 又想看一下效果, 才先用苗连凯的故事做一个市场测验。” 如果舞台剧表现不好,武晨远便会酌情修改。 《少年之死》的故事被他特意放到了一个架空的世界,讲的是在战争年代,一群十七八岁正在形成自我和三观的少年们在一所寄宿学校里的故事。剧名为少年之“死”,死的却不是“少年”。 作为主角之一的苗连凯是家中独子, 他出生于上层社会, 在父母的宠爱和充实的金钱的呵护下着长大,物质和精神上的充裕让他养成了跋扈的性格。他从小便为自己所拥有的社会地位骄傲, 理所应当的接受着阶级的存在。他明明还能算个孩子,却熟练地使用着从父母那里学来的规则, 以出身的好坏去评判周围人的价值。 因为战争,苗连凯所在的贵族学校和几所普通学校合并了。在合并的当天,无法改变这种现状的苗连凯发出声音,他想团结起所有人为新学校制定新的规则。 他妄图把社会上的那一套带到学校里来。 在众人的拥护下,迎新会上,本该表现出友好的学生代表苗连凯发出了以下发言: “贫富之间就是存在差距的。哪怕拥有天赋和智慧,也会被由缺少金钱和地位造成的信息缺失而止步于此。你们或许应该感谢这所学校制定规则的人, 因为来这儿读书,可能是你们人生中唯一接触到上层社会的机会。” 他一定会要让那群下等人明白,什么叫“认命”。 当他说出这句话之后,平民学院的学生们一片哗然,老师的脸色也很难看;贵族学院的学生们却开始鼓掌,吹口哨, 他们的老师们亦高高的挺起胸膛。 得到拥护,苗连凯觉得自己做了正确的事,他开始变本加厉。 哪怕事后有平民出身的同学找到他,大胆的让他道歉,苗连凯也绝无悔意。 “别傻了。哪怕你聪明,有才学,如果没有匹配的出身,稍微想想也能猜到你会扮演什么身份。” “能让你们这种人进入学校继续读书,已经算是社会制度的宽松了。要知道井底之蛙固然可笑,但谁又能反驳愚昧的下等人至少会生活得幸福?不要觉得我的话是在悚然听闻。我父母作为社会的成功者早就告诉过我,对你们这种穷人来说,一旦让你们见识到世界有多广阔,你们就会因为知识和智慧而自怨自艾。你会痛恨这个世界的不公,你会愤懑自己不能得到想到的一切。你不满,你贪婪,你会指责身边所有的一切!你们不能不能理解,「不公平」本来就是构成这个世界的独一份规则!” “一个徒步在街上行走的人,怎么会赶得上那些坐马车的人?当然,你努努力,或许是能够让你的儿子坐上车的,可那概率嘛,就很难说了。你能保证自己是那千万分之一幸运的人吗?你们能料想得到当你们有车坐之后,富人们已经开上飞机了吗?” 苗连凯不辞辛苦做着思想的开辟者,他以暴力的手段打压着每一个试图往上爬的人,他要让所有痴心妄想的人明白,富人就是要比穷人高贵,而穷人活在世上只需要做一件事,那就是“认命”! “我知道外面正在打仗,但这能对我造成什么影响?就算上战场,我注定会是将军,而你们永远只是是士兵,是炮灰。你聪明的话,就该明白我们之间的区别。” 苗连凯是傲慢的,是不可一世的,是高高在上的。 同时也是封建愚昧,眼光狭隘的。 但他偏偏又是有能力的。 这些东西都在舞台剧的剧本中有体现。武晨远并不怕塑造一个不完美的角色,也不认为角色有了瑕疵会不美。苗连凯是有成长路线的,他的好与坏武晨远都没有隐藏,电影剧本唯一和其不相同的,是加入了兰玉修的视角。 在学校照着苗连凯的预想划分出来了“阶级”之后,班级里突然转进来一位转校生,那人便是兰玉修。 兰玉修同样有着富贵出身,他的家庭成分甚至比苗连凯还要好上一些。只不过因为兰玉修早早地失去双亲,他被寄养在叔叔家长大。要从这方面论,他的身世又是那样的凄惨和坎坷。 苗连凯最开始对兰玉修表现出了出于社交礼仪的同情,然而当他得知兰玉修的父母竟是有名的“战争英雄”后,这种同情变成了嘲笑。 “太蠢了,我说真的。明明有那么多的人可以代替他们去送命不是吗?” 兰玉修并不为苗连凯的话生气,他反而耐心解释:“生命是平等的。我父母的命并不比别人的性命高贵多少,我相信他们是在深思熟虑之后做出的选择。” “哈!”苗连凯笑出了声,不知道是为“平等”,还是为“深思熟虑”。兰玉修转学过来的第一天,他就开始用异样的眼神打量他,“你同情弱者,你视粪土于浮云,你拥有高贵的灵魂,是吗?” 苗连凯当然是聪明的,以至于他能轻而易举的从兰玉修的一句话里分析出他的心中所想。 “你不是我们的同类。你叛逆,愚蠢,你不知感恩,你也没有对地位和权势的敬畏!” 苗连凯记得父母说过,兰玉修这种异类就像瘟疫,是能像病毒那样快速分裂传播的。他现在正带领所有人干着一件大事,他不能让兰玉修这种有思想的变数影响自己的“统治”。 所以苗连凯要将兰玉修打为“阶级的背叛者”,他将带领所有人排挤他,孤立他。 他绝对不允许任何人接触他! 而兰玉修呢?他并不把这种小手段当回事。他认为他是来学习的,而不是来交朋友的。 兰玉修的父母是战争英雄,他的叔叔也是觉醒了反抗意识的自由主义战士。兰玉修失去父母后,他将他带在身边言传身教。在耳濡目染之下,兰玉修接触到了封建,也了解了何为“进步”。 他从小就是一个有主意的人,他不认为从大人或者是老师那里得到的知识就是正确正常的。 “这个世界该是怎么样,和我以后具体要走什么路,应该在我足够了解之后由我自己决定,对吗?” “是的。”叔叔非常欣慰兰玉修能有这种“思辨”的本能。 正如苗连凯所说,因为地位,因为财富,兰玉修很小的时候就能轻而易举地接触到很多人花费一辈子都不会明白的道理。他的学习生涯里,既有传统的老旧思想,又有新兴的平等主义参与。他在两种对冲的理念中夹缝求生,他依靠自己攫取到的知识和对世界的感知,形成了一套连大部分成年人都未能觉醒的三观。 若要想进步,阶级主义是不能够有的。不论是富人还是穷人,都应该团结起来。 在此期间,或许会有些人不愿意主动配合,兰玉修也认为那是人之常情。真理是掌握在少数人手中的。什么叫真理?拥有绝对的力量就是真理。 苗连凯拥有权利,所以可以通过人群的力量来“处置”他,他对此心服口服。但他不会认命。兰玉修才不想让那群傻子影响到自己的学习生活,所以他打算通过自己的力量来瓦解苗连凯的“联盟”。 有句古话很有意思,叫“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在兰玉修看来,苗连凯这个人很有意思。怎么会有一个家庭能这么完美的把孩子教成一个行走的复制品?他打算就以苗连凯为突破口。于是乎,在苗连凯来得意洋洋的找他的麻烦时,他开口了。 “你以为你信奉的就是对的?如果我猜的没错,你对人对事的所有态度,甚至你往日说的所有大话,都不过是从父母那处照葫芦画瓢学来的。我不想跟一个老旧的代表说话,恕我直言,你现在就像是一具空壳。你有过自己的思想吗?不是承袭于父辈的传统旧俗,而是通过自己的学习和思考,靠自己探求到的真理。” 兰玉修是一个绝对聪明,能够轻而易举地看透别人的心思,且擅长让语言充满力量的人。 他说话时习惯性微笑,配上这时的言语,他的笑容让他看起来有些不怀好意。 他自顾自地继续地添柴送火,“你的脸色很难看,所以我大胆猜测,你没有。” “你闭嘴!”苗连凯被激怒了,他的脸颊因为气愤而涨得通红,就像他被生剜出来的心的颜色。 兰玉修知道这是胜利的信号,他慢悠悠地继续道:“为什么不让我说下去,你也会害怕了?” 自尊在那瞬间占据了苗连凯的大脑,“我会怕你?我随时可以修理你。” “是的,我一直被你监管着,所以你不如就放开耳朵继续去听。我们应该拥有分辨是非的能力不是吗?” 兰玉修说话时的姿态就像是在传教。他的神情高贵而圣洁,让你不得不相信他或许是对的。 “当你的父母指着一朵花跟你说:‘这花是香的”,你就觉得它香的;可若是这种味道在别人的鼻子里闻起来是臭的,你该如何?是坚持父母的说法,还是……通过自己的判断,重新定义何为「香」和「臭」?” “你觉得你的父母为什么不敢让你自由的思考?我认为,一个不能拥有自己思想的人,一个只会拾人牙慧的人,不过是传袭的工具。苗连凯,其实你一直很可怜不是吗?如果你的父母真的爱你,就应该给你思想上的自由,而不是把你当成一截严丝合缝的水管。” 第195章 再临《与你有约》 余寻光再一次来到《与你有约》的舞台, 还未在演播厅的沙发上坐下,孔思益就笑着向他伸出了手,“好久不见。” 为了加强那种生疏感, 保持距离, 余寻光到了这边之后是没有跟孔思益见过面的。所以现在余寻光和她真的算是—— “好久不见。”余寻光握住后,后退一步坐下。 他感觉后背有些空,回头瞄了一眼,将两个抱枕垒起来撑住后背。 孔思益看人时仍旧是那种打量的目光,“感觉这回和几年前见你有很大的差别。” 余寻光笑, “是吗?我刚才还对你想说这句话。” 孔思益也笑, “你也觉得我有变化?” 真诚的语言能够了解人,他们曾经有过那么深入的交流, 所以有这种老友氛围不算奇怪。 余寻光有一种直觉,“我感觉你好像没有那么锐利了。” 孔思益有一双锐利的眼, “我也觉得你变得更加开朗,温和了。” 余寻光看见桌子上有杯水,那是一杯橙汁。 他望着台下说:“这次我想喝白开水。” 孔思益就笑:“是不是因为这次不紧张了?” “有吧?哎呀,时间真的是一个神奇的东西。”余寻光正慨叹着,瞥见下面的机器亮了灯,恍然大悟,“哦, 已经开始了是吧?” “对,”孔思益挺喜欢看到他在自己面前体现出自在,顺势提出问题,“我记得你曾经说过你很期待你的30岁。现在你已经走完了你的30岁,你还满意吗?” “我感觉很好。”余寻光把手掌摊开在大腿上滑了两下,很慎重的说出这句话, “我……我有在越来越喜欢自己。” 孔思益问:“你这些年获得了很多奖项,其中有男主奖,有男配奖,有电影还有电视范围内的。你刚才说你自己变得更好,是通过这些奖项得出这个结论的吗?” 余寻光说:“算是一个佐证的手段,但真正来说……不论是奖项还是什么其他的评价,都是外界的人对你的看法。我刚才说的自己变得更好,更喜欢自己,是我自己对自己的看法。” 孔思益点头,微笑,“我很高兴你能够爱自己。” 余寻光的这句话说得很诚恳,“人一定要好好的爱自己。” 这一次的访谈或许他的粉丝会看,他愿意把自己的经历和心理分享出来,把那些好的东西展示出来。现在很多人的心理压力很大,他希望一些有力量的东西能够帮助到别人。 “你是一个会对自己表现出认可的人。”孔思益说完对着台下一笑,“我感觉我们现在就可以结束了。” 余寻光知道她是在开玩笑,在沙发上动了动,换了个坐姿,“不行,你不能让我这么轻松就赚到钱。” “那我们还是从你的作品谈起吧。”孔思益给导播打了个手势,台上顿时出现电视剧《金满桐庐村》的剧照。 “我们好像上一次就是聊到了这儿。” 再一次看见江瑞安和夏歆,余寻光感慨颇多。 孔思益注意着他的表情,轻声问:“很多观众说,桐庐村的拍摄地三合村是你的心灵之乡。能够说说你为什么那么喜欢这个小乡村吗,只是因为你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 这一回,面对孔思益的直击,余寻光不仅自如,还学会了反问:“你去过这种贫困山村吗?” 孔思益十分坦然的摇头。 余寻光说:“中国文学界的乡土文学不少,但其实还是有很多人没有那种近距离接触到乡土的机会。我是在城区长大的小孩,因为我父母的父母都是市区的,所以我对这一方面也是缺乏的。” 孔思益说:“当初播这部剧的时候,你好像还是回村里和大家一起直播的,那是一种营销手段吗?” “一种双赢的手段。”余寻光不仅承认,还帮着仔细分析:“电视剧的播放需要噱头,乡村的发展建设也需要得到大众的关注。三合村在播出的时候刚好有建设牡丹园的想法,剧火了之后,因为有这种联动关系,我后来是听说给当地拉来了百万的投资。” 孔思益便明白了,“相当于说桐庐村成就了三合村。” “我觉得可以这么说。” “「江瑞安」这个角色好像是你所饰演的角色中被提到率较少的,喜爱他的观众较之其他也没有那么多。你会觉得失落吗?” 余寻光轻笑,“为什么会失落?一个人对某种事物的喜爱跟很多东西有关联,就算是大众都喜欢的,到了某个人这里可能也会生出讨厌的情绪。这是人之常情。所以对我来说,观众对我角色的评价,我更多的是「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吧。我喜欢他就够了,江瑞安他对这种现实的发展满意就够了。” 孔思益听懂了,“你指的是三合村脱贫?” 余寻光点头:“在我看来那是能从桐庐村延续到三合村的理想。” 孔思益说:“也能算是你的成就之一。” 余寻光否了她的说法,“不是我的成就,是……文艺作品本身就应该具有的力量。才多少年呀,城市在倾吞农村……不管事物的什么变化规律,我们作为农业国家,应该需要保护好乡村对不对?” 孔思益听出了其他更多不方便明言的东西。她刚才说的没错,现在的余寻光就是变了。他更自信,更加明朗,也更有见识。 《金满桐庐村》之后是《刑事大案》系列。说到这个,孔思益自然问到了李传英和他的团队。 “大众都说,你的成功离不开两位姓李的导演。我相信他们两位对你来说都能称得上「贵人」。” 余寻光没有半点否认,“当然,李恕坤老师和李传英导演对我来说都是很重要的人。” 孔思益问:“《刑事大案》的系列作品我看过,两部都是精品制作的作品。但是有些人说,是因为有你火了才有的第二部,你认可这种说法吗?” 余寻光说:“这句话存在一个逻辑上的问题,因果关系搞错了。是因为有观众的认可,才能有第二部。我火与不火,也是跟观众的选择有关。” 这时,余寻光要的水终于来了。 孔思益看着他拿起来喝了一口,想着既然聊到了,不如把后面的作品拿过来一起讲,“那么《大明奇案》的存在在你眼中也属于是观众的选择?” 大屏幕上,《刑事大案》的海报被换成了《大明奇案》的海报。 余寻光歪头望着,说:“能播得那么好当然是观众的选择,但是我也不会否认当初这部剧建组有我的原因。” “我听说这部剧的两位主角是李传英导演特意为你量身打造的。” “对。” “为什么会让你分饰两角?是想让你在观众面前卖弄颜值吗?” 孔思益刻薄地说出这句话时,大屏幕上出现了明霄和朱明祎的剧照。 余寻光望见这对兄弟的第一瞬间便忍俊不禁。 孔思益又想到余寻光马上要播的《辰起时》,索性一起问:“包括我听说你在《辰起时》也是一人分饰两角,而这部电视剧的张庆鹤导演也是李传英导演团队里的人。他的团队对你是有什么一定要在「外貌」上做展示的理由吗?” 面对孔思益的“尖锐”,余寻光半点儿不见慌乱。他尊重地等她把所有问题说完才回答:“人从视觉感官上当然是愿意去优先选择美好的东西。有句话是这么说的,「夫美不自美,因人而彰显」。意思是说:美丽的事物不是因为本身美丽而闻名,而要借助他人的欣赏和传播。所以还是那句话,我的外貌能够这么出名,是基于观众的欣赏与传播,他们才是奠定审美基础的人。” 孔思益问:“观众要是觉得你不美呢?” 余寻光露出一点小骄傲的表情,“那我也不会自卑。观众觉得我美不美出于他们的主观;我觉得我自己美不美出于客观事实。” “你觉得你自己很美?” “因为我很喜欢自己呀。” 一句有些俏皮的话,直接把孔思益逗乐了,消灭了她再一次冒头的“锐言”。 她本来还想问,如果资本用强推的方法改变观众的审美,余寻光会如何。 余寻光不想她再发散,所以主动说:“《大明奇案》确实是李传英导演为我量身打造,他的剧本里会出现一人分饰两角的设定也是因为……他想给我一个展示的机会。这个项目定下之前我还没那么火,所以明霄和明祎的出现,其实代表着的是一位长辈对我的真心爱护,真的非常感谢传英大哥。” 孔思益对余寻光的演艺经历可以说不比他粉丝知道的要少,“李传英导演的《刑事大案1》算是你从业生涯中最开始接触到的正规剧组之一吧?” “对,所以我也一直很感谢能够在我刚入行的时候就认识传英大哥、嘉予哥、廖敬春老师他们。他们教了我很多关于价值观方面的东西。” 孔思益对这方面很感兴趣,“能展开聊聊吗?” 余寻光也不怯于说出来,“就是说了一些关于文艺工作者的本能之类。要有宣传精神,要学会传递力量,还要把人民群众放在心里。老一辈演员的思想真的……在我看来是值得年轻演员去挖掘的宝藏。” 孔思益微微点头,“那么《辰起时》的一人分饰两角呢?” 现在《辰起时》的预告已经出了两个版本了,观众们也都知道这部剧是徒弟的灵魂进入了师父的身体的设定。 余寻光直言:“算是平台的一种尝试。” 孔思益聪明的通过只言片语分析出来:“所以《大明奇案》是爱护你的长辈对你的托举,而《辰起时》是你对平台的托举,是吗?” 第196章 《辰起时》播出:吃挺好啊死丫头 每年年末, 部分影视博主都会做好剧/烂剧的系列吐槽视频;到了年初,又会把新一年的待播剧拿出来押宝。往往都是在平台开始宣传之前,这群影视博主就已经做好了素材吃到了第一波流量。 今年年初, 很多喜欢在网上看这类博主推剧的观众就发现众多账号居然都在统一押一部名字叫《辰起时》的剧。原本还以为是收了钱, 结果点进去一看主创,好家伙!男主是这几年霸屏的余寻光,其余助演栏里跟着一串马霁明、廖源等流量,而且女演员中还有很多观众一直期待着和余寻光二搭的方正蓉。 原来仙侠剧里能塞这么多大咖啊? 怪不得营销号集体团建,原来是《辰起时》要播了。 当初这部剧筹备和拍摄时就闹得沸沸扬扬, 有些人凑热闹, 还给这部剧取了个“娱乐圈新生代团建剧”的小名,现在还记忆犹新。差不多两年过去, 新观众又长了一茬。这群新韭菜一冒头就有《辰起时》这种配置剧看,部分老网民都酸溜溜地感慨“现在的年轻人吃真好”。 当初他们熬成什么样了才等来一个“余寻光”? 这几年国内的仙侠剧越来越没有意思, 不管什么配置,都透露出莫名的穷酸,连所谓的大制作都不能免俗。以往部分剧或许还能在阵容上下点噱头,然而现在“团建剧”《辰起时》一出,再有什么众星云集都落了下成。 看完演员名单再看片花,不说特效,光那实景拍摄, 就够令人眼前一亮的了。 景美,人更美。余寻光那张脸一出来,谁顶得住?而且妆造也优秀。不是丧葬风,不是西欧风,也不是有啥都往头上垒的暴发户风,而是真真正正的道袍, 仙人之姿!哪怕是从来不看他演的那些类型正剧的观众都被祝羲庭的妆造美得五迷三道,不得不倒吸了一口凉气。 好小子,这回是真被你拿捏了。 爱在网上晃悠的人会发现,不仅是那些影视博主在为了这部剧提前开香槟,还有很多论坛开了帖子,要么在放大号美图安利自家,要么在重回往日的操作开抢番位。 别误会,可不是主角的番位,而是第二号主演的番位。 可能是有央视在上头压着,粉丝们“抢番位”时也不敢太过分,各人各处费尽心机,使出的“招数”没有以往一半的攻击力。罕见饭圈居然能这么文明。其余没粉籍或者是全路好的路人看那些内容可不要太高兴,巴不得鼓着掌在旁边吆喝“撕响些”。 圈子里可是有些年没有哪部剧能刮起《辰起时》播放前的这种血雨腥风了,还是少儿皆宜版。 有网友锐评: 「有些剧也撕,可撕得无人在意,撕得这边昏天暗那边的大众连剧播了都不知道。现在要播的《辰起时》是多好啊秀肌肉的机会呀。大家明面上在撕,其实实在凑热闹扯头花,都想借着“团建”的机会上台表演证明一下自己的实力。也为了避免自家无效出演,就是特意在撕,哪怕没事找事也要撕得全民皆知。以后传出去,那也是在余寻光的剧里撕过番位的人,感觉无形中都能增加逼格。」 网上热闹一片,制作方也派了一波专业人士正盯着各处,目的就是为了分析粉丝经济,了解这种新型网络生态构成。 要接地气,就要真正落到实处,了解到更真实的东西。 到了寒假,对学生来说周中和周末已经没有区别,而《辰起时》播出便选了一个星期三的晚上。 那一晚,各大社交媒体的在线人数都有了可观的上涨。 《辰起时》片头的既开阔,又明朗,是特意找了名家制作的。当青年歌手浑厚又有力量的声音一出,观众们就记住了旋律。 在片头中,各个角色都有亮相。那些堪称完美,能放大演员优点的妆效令还在观望的,担心片花有p图操作的观众们放下了另一半的心。 《辰起时》的第一集叫「五雷轰顶聚元神」。 由水墨写出的字体散去,镜头往前推进,对准一座仙气缭绕的仙山。随着靠近,隐隐有几只仙鹤飞过。 「好!优雅!我喜欢!」 「就是这个仙侠味儿!」 大概是怕观众们高兴得太久,第二个镜头一切,给到了傅文光饰演的向怀辰的特写。 向怀辰只剩下一半的身体泡在血池里,他转动着露骨露肉的头颅看着自己被破灵鼠啃得只剩下一半的心肝,不自觉加重了两分呼吸。 “呼哧,呼哧……” 「我的个妈!吓我一跳哦!」 「救命,我的眼睛——」 「呜呜,高能预警呢?」 「不是,你这么恶心的特效镜头上电视?我要找我妈举报你!」 由于喉管没有皮肉包裹裸露,向怀辰呼吸而发出的声响,竟比旁边带动器炉自动运转的风箱还大。 这倒是吸引了正拿着金丝扇烧火的童子的注意。 “师父,大师兄还有气呢。” 身着金光法衣,端得是面色无尘的马霁明饰演的周甫明出现在镜头前。听得小童言语,也只顾着掐法作决,使这密境的火又烧高了几分。 “你大师兄最是坚强,你怎舍得让他受苦?还不快些。” 「哇,马霁明你个坏小子,你第一次演反角你这么带感!」 「我嘞个人面兽心绝命毒师呀,这是要活煮了自己的徒弟?」 「这剧情带感,都这样了徒弟重生,那还不活剥了师父的皮泄愤?」 「岳不群都没你歹毒。」 「这主角也太惨了。」 “徒儿知道,”小童点了点头,小脸严肃地加快了手中的动作,他又抬头看着向怀辰的眼睛说:“师兄您放心,清风定会快些炼化您,让您少几分痛苦的。” 向怀辰缺了半边的脸上被他用皮肉,活生生扯出一个怨毒的狞笑。 以他肉身为引炼器,合着他还要感谢不成? 那叫清风的童子却会错了意,说了一大段台词,大概是冠冕堂皇,顺便说出周甫明拿向怀辰炼器的事实。 狗屁狗屁狗屁,都是狗屁! 向怀辰在心里嘶吼,他抬起头,脑海中出现被周甫明暗害时的场景。 他如今浑身上下,除了一双眼珠子,再无一处完备地方。他疼啊,疼到浑身麻木,疼到他一次又一次地回想起周甫明是如何生取他的元婴,再指挥上千只破灵鼠啃噬他的护体罡风,坏了他的命门后,再砍断他的四肢,将其投入炼器炉煅成清风手中的那把金丝扇…… 如今,那把由他手脚做成的金丝扇正在煽风点火,着急着把他的躯干骨血,一块儿熔了。 纵使再有千般不甘万般后悔,向怀辰也知道自己这般下场,全怪他识人不清。他肉身即将被毁,到了这种地步,是再也翻不了身了。 人之将死,他不禁再次回忆起他这可笑的一生来。 观众此时便跟着向怀辰回忆了一遍他是如何幼时遭遇灭门,又是如何在2选1中选了穿白衣的周甫明。 有观众感慨: 「向怀辰还是太年轻啊,穿黑衣服怎么了?黑色可是以前的正色,而且黑色在道门中是“道”的象征,代表着“玄”,是柔和、内敛的意思。反而白色是刚强,是外放。」 剧情的选师镜头,导演只给到了余寻光的唇部半边脸,这种神秘感反而把观众们迷得不行。 「臭小子不知道吃好的,不会选让我来,我铁定选余寻光啊。」 除了幼年选师的那一次,向怀辰后面还见过一次祝羲庭。他记得很清楚,当年他还没有认清周甫明的真面目,领了他的命令去南海诸岸收服蚌精。那妖怪法力不低,他费了一番功夫才将妖孽余部屠尽。正治伤时,那位仙长从天而降了。 他身着玄色法衣,束高冠,持拂尘,身姿清瘦挺拔,如芝兰玉树,又眉眼慈悲,意态温雅,举手投足间带着天地正气,步履徐徐中引出大道之形。 向怀辰的回忆镜头里带着墨色,有这等滤镜加持,再对上余寻光的正脸,弹幕上一时全是「哇」声。 好像听见了青蛙叫。 等等,你们为什么能发语音! 祝羲庭见到南海诸岸的惨状,又惊又怒地训斥了向怀辰:“你做了什么?你那个师父,周甫明他到底教了你什么?!” 那会儿的向怀辰怎会让师父受辱?回话时便对祝仙师十分不客气,直把他气得发抖,恼得提起拂尘敲了一下他的脑门,飘然离去。 他只以为莫名其妙,没想到仙师居然为了他找上歹人,或许还惨遭毒手。 向怀辰此生短暂,或许祝羲庭是除了父母之外唯一真心关爱他之人!连累了他殒命,向怀辰痛到了心里。 在和周甫明一番争论后,失去理智的向怀辰不由分说,引爆了气海。 在周甫明惊惧的脸之后,观众们只看到了一阵金光铺满屏幕。 「不是,哪家后期教你们这么躲懒的?」 「你们仙侠世界也研究毁天灭地的蘑菇云啊?」 「要不你们再把镜头做详细些吧,以后等外国人看到我们也就解释不清了。」 「刚才向怀辰的造型那么带感,怎么这就不给看了?」 「反派挺遭人恨的,不行你给我看看他的灰也行。」 弹幕上正整着活,屏幕犹如一只眼睛睁开,很快,观众们便和向怀辰一起发现他回到了幼时选师那年! 「不是,是哪位神仙调的时间线?男主全家必死是吗?」 「我要写一本重生小说,男主你在我这里也是反派,害我又要死一回。」 「全家祭天,法力无边,不愧是起小点的男主,dbff就是强。」 第197章 《辰起时》播出:我完全不能接受 眼见着《辰起时》第二集播完, 众多营销号开始火速做视频开始推荐。这种大热剧,谁最先做出来谁就能先吃到大头! 而观众们呢,正片一结束, 要么开始在社交平台趁着热血上头发出安利, 要么根本停不下来直接追到网播平台,二刷前两集。 毫无疑问,《辰起时》是一部没有剪辑、滤镜、叙述、镜头光污染等毛病的好剧,其优秀质量被部分专门只看仙侠剧的新剧迷们夸张地唤其为“国宴”。 论坛甚至都出现了这类帖子: 《你们正剧粉偷偷摸摸吃这么好,不告诉我们是吧》 主楼:被昨天晚上的《辰起时》被惊艳到了, 睡前在网站点“只看师父”怒刷一遍又一遍, 我现在想到师父的脸小心肝还在乱颤,连看我担都不香了。 11l:同楼主, 俺真嘞不中嘞,感觉我担都丑了, 没办法溺爱了。 17l:楼主没关注过主流奖项? 19l:更正一下,不是正剧粉,是余寻光粉。这哥们演的剧没有哪一部是不能看的,而且都拿过奖。 33l:所以有时候不知道你们新生代的粉丝在那一亩三分地撕什么。要奖项没奖项,要人气没人气,就这还能为哥哥冲锋陷阵,我还以为是因为你们喜欢。 41l:是啊, 我们根本就没有偷摸看过,而且看余寻光的剧才是主流吧? 49l:别骂了别骂了,我现在才知道我被信息茧房判了无期徒刑,太搞了哈哈哈哈眼睛疯狂留下以前脑子里进的水。 有关于《辰起时》的质感有多好,自然不用重复说明。大家讨论剧情,个人发挥各自的长处, 一些无聊的人也把该剧的制作班底扒了个清楚。什么李传英的团队、李恕坤的团队、曾秀梅的打光团队之类的,曾经制作过的影视剧名单全部列出,齐齐整整地看得吃瓜群众不明觉厉。在众人纷纷感慨时,还有各种粉丝就着片尾曲出现的演员名单,按照起小点网站的男频修仙文套路来猜测后续剧情。 “我觉得这个叫素练的像女主。” “看方正蓉的妆造挺成熟的,师娘吧。” “这么多美女,看着就像古早的那种武侠文啊,只不过换了个仙侠皮。” “师父啥时候和徒弟换身体?换了身体师父死了吗?” “不会是徒弟披着师父的皮囊去泡妹吧?那也太恶心了。” “向怀辰应该不会这么对师父吧,看这娃对师父喜欢得不得了,师父要是死了他应该是最难过的。” “不太懂,但要是男主角是白眼狼我不依的。” 热热闹闹地,很快就到了晚上8点,第三集上线。 第三集的剧情相对惨烈,敌人压境,先兵后礼,以一长老性命相要挟,命令望鹤仙庭交出向怀辰。还假惺惺地劝告:“向怀辰乃万灵宗余孽。吾等与万灵宗有世仇,不能不报,望仙长体谅。” 有什么世仇,杀了人家全家都不能化解,一定要赶尽杀绝?而且稚子何辜! 仙庭掌门上前喊话,表示向怀辰既然拜师门下,那就一辈子都是望鹤仙庭的弟子。且万灵宗本就为正道门派,又与望鹤仙庭有私交,无辜遭劫,望鹤仙庭还想找这群黑衣人要说法呢。 说话间,有弟子来报,说仙庭的阵门被毁,无法向其他门派求助。 天上那群蒙面黑衣人适时大笑:“汝等若冥顽不灵,万灵宗便是下场!” 掌门岂能屈于强权!他甚至教导弟子:“失了气节,苟且偷生,以后如何做人,如何修道?!” 掌门义正言辞地拒绝歹人,祭出掌门佩剑,给正要赶来的祝羲庭传话,表示万灵宗如今只剩下向怀辰一人,哪怕是倾满门之力,也要保护好稚儿,不得堕了仙门名声。 祝羲庭收到讯息,赶紧回身去找徒儿。 望鹤仙庭,上下一心,满门皆是性情高洁之辈,绝不肯牺牲某位弟子的性命来换的苟且偷生的机会。 这等“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剧情看得观众们揪心极了。 「不是啊,你们名门正派……」 「这群人正到极致了,我都不忍心骂他们傻,正直的人应该被夸赞。」 「这又何尝不是一种“饿死事小,失节事大”?」 「其实前面有伏笔呀。祝羲庭教向怀辰的全都是一些儒家道理,他自己也被称为“剑中君子”。」 「我有时候看到太正直的人都会希望他们能自私一点,唉。」 「真的笨得人想哭。不是有仙法吗?变出一个假人送出去?没必要那么实诚的,师父们。」 「对啊,人家都打上门来了,你们好歹合理使用一下原则嘛。」 「不能做假的,掌门说的很对,修仙修心,做了亏心事,他们以后怎么修仙?」 「我怎么有种不好的预感,师门不会也要上下死光光吧?」 「啊,不是吧?怎么沾上男主啥好事都没有。我之前还以为望鹤仙庭的师兄师姐全是男主的小弟预备役呢。」 祝羲庭回到回乐峰,揽出水镜一看,发现山门处已经打起来了。而且有更多的贼人涌了进来,有不少弟子惨遭毒手。 祝羲庭皱眉露出不忍,手脚加快。 他推开房间,惊醒了正在三清相前盘腿打坐修行的向怀辰。 向怀辰睁眼,回头一见是师父,露出笑容,连忙起身朝他小跑过来,“师父,徒儿今日已经将功法运行了三个周天了。” 他兴奋地向师父回禀自己的课业,祝羲庭心怀甚慰,低头,抬手轻轻抚上他的脸。 那种眼神,仿佛要把他记在心里。 向怀辰不觉,只问:“师父,不是掌门师叔找您吗?怎么回来得这么快?” “不……”祝羲庭泄出一丝声音,终于让向怀辰察觉到不对,“师父,怎么了?” 他动了动耳朵,仿若听到了什么声音。他探出脑袋朝外看去,“师父,外面发生了何事,怎么这么吵?” 祝羲庭紧握着双手,侧脸盯着徒儿的背影,面色一幽。 向怀辰回头,迎面却挨了一掌。 他双眸一闭,作势要倒,祝羲庭赶紧接住,没让他跌在地上。他将徒儿抱起,放回蒲团,而后转身找来巾帛,施法于上手书。 写好后,祝羲庭将东西揣进怀里收好,而后撩开衣摆,在向怀辰的身边坐下。 祝羲庭先向三清告罪:“无量天尊,实乃事出有因,弟子没了办法,才大胆使出秘术,特此向仙尊告罪。若有后果,弟子愿一人承担。” 外面,恶贼已经全部攻进山门,在仙雾弥漫的望鹤仙庭大开杀戒。 镜头语言运用得当,观众甚至能隔着屏幕闻见血气。 画面再切回来,“祝羲庭”正闭目躺在一竹筏上,而“向怀辰”则顺水推舟,并抬掌远处法力,以震碎一条心脉为代价,将他送入远方。 “祝羲庭”在悠悠水流上睡得安稳,镜头给到“向怀辰”特写,温柔的眼神代入了第二集师徒二人在竹筏上讲学时的回忆。 「虽然小演员没有那个劲儿,但是,这是师父?」 「什么意思?」 「不是啊,师父和徒弟换了身体是吗?」 「啊这,有什么必要?直接打回去啊。」 「所以是师父代替徒弟去死了?」 「不是吧?你把师父塑造得这么好是拿来杀的?我服了!」 「我的眼睛要尿尿了,杀我别用这么善良美丽的师父刀啊。」 画面回到前庭。掌门被一掌击飞,倒在地上,死不瞑目。镜头顺着地面抬高,其他面熟的师兄师姐的尸体全部被给到特写,极度壮烈的bgm同时响起。 「这音乐听得我想哭,那么可爱的师兄师姐啊,还有掌门,全都死了,虐死我了。」 「这反派到底是谁啊!干嘛追着向怀辰不放,他家杀你全家了吗?」 「上辈子向怀辰在周甫明那儿有遭遇过这些?」 「接下来是不是师父也要死?我不敢看了。」 「师父用向怀辰的身体,怎么打得过啊,必死。」 如观众所言,“向怀辰”来到前院,看到仙门惨状,他气愤得瞪圆了眼睛。这时镜头又给到了一些还未被杀害的弟子,为了他们,“向怀辰”束手自缚。 「小演员虽然演得没有师父本人好,但是也好好哭。」 「对啊,师父心里应该很难过吧。」 「突然理解了师父为什么来送死了。一边是师门弟子,一边是自己的弟子,哪个都不能放弃,所以还不如自己死。」 「太痛了。有原则的人,心地善良的人就一定要被坏人拿捏吗?这个世界不应该这样呀。」 看见“向怀辰”自己送上门,领头恶人大笑出声,他并不耽误,直接伸手一掌将“向怀辰”拍死,甚至碾碎了他的仙灵。 下完如此毒手,恶人也没有停下来,而是继续下令: “杀!今日,没人能走得出望鹤仙庭。” 「不要啊,我的美人师父——」 「草,这狗电视剧,把人骗进来杀。」 「让我们发出恭喜,一部只有三集的电视剧诞生了,呵呵。」 「不要啊,这么大个仙门你说灭就灭,这反派到底是谁啊?」 「你说话不算话!你说好交出了向怀辰你就不伤人的。」 「师父刚才是被打得魂飞魄散了是吗?」 「我他喵的,我呜呜呜……」 「编剧你神经病,你报社来的吧,你写这种剧情。」 望鹤仙庭一干人死得太惨了。 山无仙人,望鹤仙庭的仙气已散,只留下歹人放火烧山留下的滚滚黑烟。 镜头顺着黑烟压下来,“祝羲庭”躺着的竹筏已经飘进了一片竹山。 第198章 大家的过去与未来 《辰起时》的前几集虽然有些争议, 可由着余寻光的“路人缘”,观众居然不到一天的时间就自我和解了。一些制作方本来还喜滋滋地等着剧情口碑翻车,结果没料到这世上还能有观众把自己哄好的操作, 一时无语的同时也在背地里咬牙切齿: 余寻光你可真难“杀”啊。 有大男主的口碑坐镇, 加上剧集质量,再有华丽的演员配置,《辰起时》又占了平台优势,每天多的是观众看。据相关平台显示,《辰起时》的每日收视平均在2.78左右, 网播数据也在同期一骑绝尘。每一天在论坛上发言的粉丝一茬接一茬, 你方唱罢我登场,很快就到了晏槿斋将向怀辰送去素手宫的剧情。 这一天晚上, 余寻光和方正蓉的cp粉“拉帮结派”地支棱了起来。 《建设余方仙侠世界cp千层楼,不喜勿入》 《看看我在辰起时磕到了什么》 《上一个女主认了姐姐, 这一个美女姐姐你不能不认吧?》 类似的帖子几乎要把板块沾满。 可没想到这集播了半个小时之后,旧帖就被新帖占领。 《辰起时你是真不给嗑cp的粉丝活路啊》 《虐死我了,发出尖锐爆鸣》 无人能猜到《辰起时》编剧的脑回路。 “是的,现在的剧情就是这样。素练喜欢祝羲庭,记住,她喜欢的是祝羲庭,她自己都没发觉的那种!现在祝羲庭死了, 她苦哈哈地帮他揍徒弟,这怎么不叫一种爱人错过?” “编剧你摸着良心说,你设计余寻光被方正蓉一掌拍飞的镜头,是不是夹带私货?” “我鱼神在这剧里太惨了,怎么老被人打。” “是的,余寻光一直在挨打, 关键你还能看得出来导演不是为了拍什么狗屁战损才设计的他挨打的镜头,挨打完全是剧情需要。编剧你有什么心事你能大胆点说出来吗?” “向怀辰太可怜了,又不是他自己主动抢的师父的身体,可是每一个他遇见的人都在透过他去看他的师父,当然他自己也是那样……白月光为什么一定要死掉啊!” “是啊。师父是向怀辰的挂,但又会给向怀辰增伤buff,不是说修仙者修心吗?我看现在向怀辰想师父都要想魔怔了,他以后还怎么成仙?” “我不管什么向怀辰什么祝羲庭,我一想到这是余寻光演的我就哭哭。太虐心了,能不能对我们家孩子好一点,三十多岁了,经不住年轻人折腾。” “楼上说的话怪叫人听不懂的,我看你也挺魔怔的。” “我那么期待余方cp二搭,你就给我看这个?” 关于网友的评论,方正蓉在接受采访时也被记者问到了。 “《风雅颂》之后,大家一直在期待雅君和敏笙的合作。有很多人说二位一直是在避嫌,有这回事妈?” 方正蓉握着话筒笑:“避什么嫌?专业记者应该不造谣不传谣呀。” 记者被怼了,只能“哈哈”一笑。 方正蓉态度很好的继续解释:“可以说这么多年,和余老师在《风雅颂》剧组的合作是我演艺生涯里最舒心的经历之一。谁都想跟颜值高、能力强的同事合作对不对?我当然也是一直在期待和余老师的二搭,但是这几年我和余老师的发展方向不一样,所以没有合作的机会。现在大家也看到了呀,只要时机合适,我们不仅在《辰起时》二搭了,还在李中桓导演的电影《礼物》里三搭了。所以一切还是看工作安排吧。” 记者或许是不甘心,仍旧话里有话:“主要是观众们一直认为您和余老师很有cp感,这么多年大家终于等来了一部《辰起时》,但是好像里面并没有您和余老师的cp戏。” 方正蓉听出来了言外之意,游刃有余地面对,“这次没有,下次有呀。想看cp戏可以等着《礼物》上嘛,到时候我会求着大家去看我和余老师的cp戏的。” 她不想给记者再次诱导的机会,只是歇了口气又抢过话头说:“真的非常感谢大家一直记得雅君和敏笙,他们同样一直活在我心里,当然,我相信余老师也是这样。美好的记忆构成了我们的曾经,我们当然可以怀念,但其实展望美好的未来才更有益于身心健康。” 几年过去,方正蓉早放下了。 就像拍摄时说的,她虽然还是欣赏着余寻光,但再也不会把他当成陈敏笙,把自己当成华雅君了。 雅君和敏笙是独立的,是有自我的,她只不过是幸运的在某个时空和他们交汇,有幸地扮演了他们的故事。 他们绝对会在另一个世界幸福,她自己也要幸福。 方正蓉并不会为当初自己出不了戏而羞耻。或许会有人说她不专业,但是没有人能否定她曾经的用心。作为演员,能够遇到这样一位震颤灵魂的角色,她会毕生以此为幸福。 观众们对剧情有意见也是看得上头的一种表现。素手宫的故事集中压缩在7集的内容里,很快大家就看到了向怀辰雪夜难眠,去梅林、岸边找师父的剧情。 谁懂余寻光在雪地里疯疯癫癫,天旋地转后一脸悲苦喊着“师父”倒下的镜头有多貌美? 散在白雪上的黑发,冻红的脸,玉白的肤色,这种对比映衬,给人视觉上的效果是十分震撼的。 “向怀辰本质就是缺爱,上辈子被周甫明当工具人,这辈子好不容易有祝羲庭爱他,结果祝羲庭早早的就死了,后来在给师父报仇的路上一直被打一直被虐,他也是人,他有心,他受了委屈他也会痛,他在撑不住的时候理所应当地思念这个世界上对他更好的人。然而再回头一想,祝羲庭那么好的师父居然还被他害死了。这种剧本但凡给到别人,就是黑化反派的来时路。” “我看向怀辰离黑化也不远了,他太疯了,真的。对着江面摸着自己的脸神神叨叨地喊师父,什么男鬼行为!” “但是看得我好爽!《辰起时》的水仙比《大明奇案》还要美味。两个导演好会拍,余寻光的颜值也给力,加上剧情,吸溜吸溜,我上头得彻夜难眠!” “就要疯批美人!心疼他干什么,他可是男主,我就要当没有心的观众,舔颜就好。” “没人看出导演的小巧思吗?虐心也好,师徒也好,本质就是导演在把余寻光当暖暖玩角色扮演吧。不管要的是什么效果,余寻光都能演出来。我反正是看出来了,这俩导演绝对拍爽了。” “啊哈,三分钟,我要设计这幕镜头的导演的全部资料!太会拍了有没有,这分镜,运镜,还有后期,我吃得饱饱。” “不是啊,没人嗑师徒cp吗?这种设定可谓是水仙中的水仙。感觉素练和祝羲庭的爱人错过,比祝羲庭和向怀辰的爱人错过味道更重!” “没有品到,余寻光演祝羲庭时那种父亲和长辈的味儿拿得太重了。” “是啊,祝羲庭和向怀辰的父子情已经很够滋味了,而且我感觉演员在演的时候也很注意这方面,因为向怀辰本身缺的就是父辈的关爱。” “向怀辰这个人物其实很有深挖的意思。感觉他前世就像个巨婴,非恶意,指的是周甫明故意把他养废的意思。余寻光有没有什么访谈看?想听听演员对这个角色的了解。” 余寻光对于向怀辰的人物解析当然在网上一搜一大堆,那是在电视剧宣传预热阶段他就有提前录好的访谈。 从哲学,从主题,从人物关系,余寻光在各方面都说得头头是道。他在尽量保证不剧透的情况下,说了一些有助于观众去更加理解《辰起时》更深一层面的东西。 观众真正看出《辰起时》有指代现实的因素,要从向怀辰拎着剑去除魔卫道开始。从素手宫出来后,向怀辰彻底“黑化”。不过两集的功夫,他就传出了“红衣剑仙”的凶名。 「不是,这男主疯批得像个反派。」 「余寻光这么貌美真的好吗?我要被他迷死了。」 「完了,向怀辰一发疯我是彻底get到他的魅力了。他可是被邪恶分子养大的小恶棍啊!之前在祝羲庭面前收起爪子完全是假象,他可不是什么乖乖牌。」 「支持男主乱杀。喵喵的,挨了那么多回打,也该男主爽了。」 「不是,谁家好人拿着个西瓜刀就直接上门的啊!」 「笑死我了哈哈哈,向怀辰这一天天的跟□□似的。」 「他这么凶残,没人管吗?反派都要被他吓到尿裤子了。」 「小蝌蚪现在不找妈妈了,变成大青蛙来驱虫了。」 「什么神经比喻,笑死我了。」 「绝了这男主,我都感觉他杀的人比反派都要多。」 「但他杀的都是坏人啊。」 「谁能保证他杀的人一定都坏呢?」 「对,感觉这个仙侠世界挺迷的,有这么多为非作歹之徒,没人管?」 在播放10天后,剧情逐渐推向了高潮。那一天,向怀辰被周甫明设计得在大庭广众之下曝出真身,向怀辰终于明白周甫明也是重生。新仇旧恨之下,他提剑与贼人殊死一搏,之后周甫明断尾逃离。 在向怀辰与素练同晏槿斋一番辩论决心成立“正气盟”后,观众们总算看出来了这部剧的内核。 「道家讲究的是“清静无为”,嘶,我说怪不得,原来这部剧有说法啊。」 「祝羲庭的“儒”,正道门派的“道”,以及向怀辰的“法”,嘶,编剧有点东西的。」 「我差点以为你就是普通爽文了!不愧是央视的剧,就是敢写。」 一部分观众在意《辰起时》暴露出的内核,一部分观众只在意剧情和镜头。 第199章 两部电影的上映 既然确定拿不到奖, 那就把这儿当成公园逛吧。电影节是有很多片子展览的。余寻光拿着名单,一边在心里自己琢磨,一边听凌爽推荐, 很快就归拢出了一些想看的电影。等到红毯那天他再来, 毫不意外见到了许多熟人。不全是演员,有很多制作人和投资商之类。他平时也不经常交际,这个场合也方便了他们。余寻光收了一堆名片,也从助理那里拿到近今年开的工作薇信加了一些人。他没有抗拒这种社交,跟一些人聊得有来有回, 很快就被人围了起来。和他搭话的人有无意间偶遇的, 也有像伍迟雁那样,特意带着找不着北的“挂件”找过来的。 等到余寻光身边的人差不多散开, 伍迟雁才靠过来。在外讲究亲疏,余寻光那会儿正跟凌爽在一起, 所以伍老师也先对他打招呼,“凌爽导演。”态度亲近又不谄媚。 凌爽朝他点了点头,然后和“挂件”章晔握手,“章老师,好久不见。” 握手,是章晔仅能接受的社交距离里的亲近了。凌爽和他合作过,知道他的毛病, 也确实认可他,所以愿意依着他。好演员在他这里就是有特权的。 和余寻光成功会师了,伍迟雁说了两句话便把章晔丢下,自己去交际了。她的这种行为其他二人都已经习惯,章晔站在余寻光身边,姿态主打的就是一个听话乖巧。 男人内敛沉默, 眼神无害,对每一个人的注视都能清澈得望回去。偏偏他又对身边的年轻人表现出极度的依赖,两人的胳膊都有一定的重叠。这场面凌爽第一次见,觉得新鲜,忍不住调侃,“嘿,你俩,怎么回事?弄得像对父与子。” 年轻的爸,大龄的儿子,十来岁的年龄差,诡异又莫名自然。 章晔知道他只是比喻,没有其他意思,并未把这句不太妥当的话放心上。他反而还笑了两声,好脾气地问:“凌导,您家里小孩还听话吗?” 去年凌爽当父亲那会儿他就发短信祝福过,所以有此一问。他跟凌爽合作时,虽说还没有被全网黑过,可那会儿在组里凌爽也是尊重他的。章晔天赋好,肯努力,又听话,某些方面还有些逆来顺受,导演说什么都会努力尝试去做,这种百分百配合的演员凌爽不要太喜欢,是以他二人相处起来并没有其他人那种水火不容。只是他二人的性格又成为不了朋友,没办法在专业和灵魂上产生共鸣,所以相比较之下,又到达不了和余寻光交心的那种程度,平日见了也是礼貌客气居多。 “哎哟,”说起这个,凌爽一摸脑袋,皱着脸发愁,“甭提了,那混世魔王简直跟恶鬼投胎没什么两样,我现在见了他就害怕,又不能丢下他去烦他妈。” 他本来想嘟囔两句牢骚,抬头望见没结婚只知道抱着别人家儿子玩的余寻光,又瞅了眼和老婆过了多年二人世界的幸福玩家章晔,还是把这种只有他自己能体会到的“烦恼”给压下,说起了其他的事儿。 今天灵鹿的四个台柱可以说是倾巢出动,不仅《漫长的孤独》被提名,李中桓和王宗伦也带着《礼物》过来了。这两部电影都是试用的灵鹿公司的工业化体系,主打的便是一个在保证质量的前提下,快速成片。 当然,为了防止左右手互博,《礼物》这回只是受邀来展览的,在电影节上意思性地放映两天就会下映。等到6月的京市电影节,那儿才是《礼物》的主战场。 同样是为了贴合沪市电影厂的周年庆活动,这部电影会在今年暑假8月15日在全国院线上映。 章晔来之前已经去看过一遍《礼物》了,他在这部电影中客串了几个镜头,只是当时没跟余寻光在一块儿拍。眼见着凌爽跟旁边找上门来的人聊去了,章晔低头和余寻光往角落里走了走,两人凑一起小声说:“怎么《礼物》没有申报沪市电影节?” 讲沪市电影厂故事的片子在沪市电影节上发光发热,多合时宜。 余寻光给他解释:“现在网上说什么有一张嘴就够了,凌爽怕别人拿东西说事儿,对李中桓导演不好,所以取舍了一波。沪市电影节的评审团们差不多也是这个意思。” 这叫“避嫌”。 章晔点头,有感而发:“那这样一来,京市电影节的奖我估计你大概可以稳一手了。” 余寻光也不敢把话说太死,“我不太重要,主要是李中桓导演和王宗伦导演。” 余寻光现在不缺奖,能得奖固然好,不得奖也没什么。但是李中桓和王宗伦不一样,他们要在市场里打开名气,获得主流奖项的认可便是第一步。 章晔点头,稍微一想那部片子的构成便明白了余寻光的言外之意。圈内要好起来,有话语权的导演是不可或缺的,凌爽和余寻光这样上心也是为了以后好。知道他心中有数,便不再说这个,开始聊其他,“你今年好像要到下半年才能开组?” 余寻光点头,“现在就是在等着我师弟武晨远还有潘泽永师兄那边的进度。” 章晔笑:“《少年之死》对不对?他们拿那个剧本来邀请我了。” 余寻光的眼睛都亮了,“那晔哥,你觉得怎么样?” 章晔如今也是中生里数一数二的演技派代表。这几年地位上来了,举办一些大型晚会,他都能坐到第一二排靠中间的位置。他和余寻光一样,接戏从来只看剧本好坏和导演的诚意,只是这回的《少年之死》他仍旧拒了。他知道潘泽永和武晨远跟余寻光的关系,故而笑得不太好意思:“很好的剧本。很有精神,但是我没精神,我怕我演不好。” 余寻光本来以为他是在谦虚,察觉到章晔的神色后立马明白他说的是真的。 “我跟潘泽永导演聊过,他说《少年之死》整体来说会偏舞台艺术化,演员在讲台词时,会被额外要求戏剧腔。小余,你是知道我的,我中气不足……” 章晔喊不出来。 哪怕是从丹田发力,用上技巧,他也没办法长时间的喊出来。 他的声音是他职业生涯里永远迈不过去的坎,他害怕这回会暴露自己的短板,他不想重新承受一遍痛苦。 所以他退缩了。 余寻光望着他,一开始神色复杂,而后慢慢化为体贴的微笑:“那等电影上映了,晔哥你得来首映礼支持我们。” 章晔点头,也笑。因为感怀于他的体谅,胸腔里那颗敏感的心又颤抖起来,牵引着他的泪腺让他红了眼睛。 不是难过,而是一种能被理解的幸福。 余寻光抬起胳膊,章晔见状,也伸出了手,二人轻轻抱了一下。 余寻光拍着章晔的后肩,希望能够给到他鼓励,“没关系的晔哥。” 走不出来也没关系。 退缩害怕也没关系。 人生那么长,有那么多的事,不一定要逼着自己去面对——这是余寻光在和阿金一起经历了漫长的孤独之后学到的道理。 电影节的现场大家都在攀关系,都在哥俩好地抱来抱去,余寻光和章晔站在角落里,也没有人过来打扰他们,于是他们又聊起了接下来的工作。 “明年有计划吗?” “看聂梵导演的进度,她那边没问题的话就要开《盛阳之下》第二部了,这段时间投资商那边都要催疯了。哦对了,晔哥,我跟你说,我还有个想法,我打算去拍一两部电视剧,就观众喜欢看的那种,什么手撕渣男情感拉扯之类。”大概是觉得有意思,余寻光边说边笑。 章晔没有看不起哪类题材的意思,他就是纯好奇,“怎么会想到拍这种针对下沉市场的片子?” “这几年跟央视合作拍了很多有价值观的片子,虽然说质量都不错,但是……我有时候代入观众的视角,会觉得近几年拍的片子都太「雅」了。其实现在大家工作和生活那么累,来点俗的不用脑子能放松的,或许他们会更喜欢。” 听到余寻光是从观众的角度是考虑,章晔深以为然地点头:“对,一些情爱、家长里短的片子,他们看得会更加快乐。” 余寻光一拍巴掌,笑道:“我都想好了,我先把我手上的这部电影剧本拍出来,等有经验了,再到熟悉的电视剧领域里发光发热。” 先拍那部关于“网络暴力”的电影。如果能行,他就投上院线。他不渴望赚太多,只想回个本。本钱回来了,再去拍点观众喜欢看的东西,也算是他尽自己的力量去回馈他们了。 “演而优则导”,从演员走向导演,这类情况在圈内并不少见。余寻光演了这么些年,接触到了很多优秀的导演、摄像,也从他们身上学到了很多东西。既然学了,那怎么着也得找机会实践一下。 一听余寻光打算自己建组,章晔不由得帮忙操心:“钱够吗?” 不够的话他可以挪给他。 “够的,够的。”虽说《盛阳之下》的大头分红被他捐了出去,但是工作室那里还有一笔他的分红,还有接下来的两部电影,还有沈众康那边餐饮公司的分红,加起来的钱哪怕让余寻光再拍一部小成本也有得剩。 章晔不敢接触《少年之死》,对余寻光接下来自己要拍的剧倒是挺感兴趣,“到时候剧本定下来了,你拿给我看看。” 余寻光要自导自演,章晔作为哥哥哪怕不给钱,力气是要出的。 余寻光笑着点头。这是大哥的好意,要真拒绝了那是伤感情的事,他不能做。 来了一趟沪市电影节,虽然没拿到奖,但余寻光也收获颇丰。 这边结束,《漫长的孤独》就准备上映了,余寻光也要开始和凌爽全国跑宣传。 凌爽颇负盛名,但是他的电影却是第一次在国内公映。按照娱乐圈小说套路,如果圈里有谁称得上是观众“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名导,非凌爽莫属。观众对这位金棕榈导演的兴趣比余寻光还大,路演现场有不少人都是特意挤过来看他的。 第200章 大龄“少年”余寻光 这回余寻光并不是像以往那样, 进组后再了解到剧组的具体情况。由着他和潘泽永关系近,所以哪怕是在前期,余寻光也对《少年之死》的剧组进度了如指掌。 就拿剧组的组织架构来说, 余寻光就知道《少年之死》的剧组里有原来李恕坤团队的人, 有潘泽永自己的人,也有武晨远带来的人,剩余还有一些因人手缺少而外招的人。 余寻光最开始了解到这个情况后,下意识地皱眉发问:“这样会不会不太好管理?” 潘泽永沉吟了片刻,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个方面。他道:“老师团队里的一些老师傅要么顺势退休, 要么另谋高就, 现在留下来的是曾经跟着我在《辰起时》磨合过的,基本上已经和我的团队互相带得差不多了。小武懂事, 这回他带进来的同学全部都任助理、或者是副职的活。我之前去见过,都是一些想做作品, 很谦虚的年轻人。” 年轻人只要定下心,还是很听话的。 说实话,愿意带着他们,也是潘泽永心好,愿意给他们一个能在一线剧组“实习”的机会。再者这是武晨远弄出的剧本,他也在电影中饰演男二,有他压着, 再加上有余寻光坐镇,不怕出什么问题。 “就是那些临时进来的人……”潘泽永说到这里挠了挠眉毛,也不害怕在余寻光面前露怯,“我吧,有点小人之心,确实有些担心他们手脚不干净。” 《少年之死》前期拉来了一个亿的投资, 这些钱该怎么花,他要是心里没数,很容易被下面的人当傻子骗。 剧组的贪污情况在圈内一直存在,这种事十几年前就有过过分的先例了,不是什么新鲜事儿。什么几千块钱一个的道具需要每天报损,明明只请了30个群演却开了个3000的单子,有些胆子大的甚至敢直接当着媒体的面吹嘘自己找来的价值数十万的“绝版”手工道具。这类情况欺负的就是导演或者投资制片人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把他们当傻子糊弄。 老实说,潘泽永的执导经验并不多,他迄今为止也没单独当过家。剧组事多,潘泽永既要忙拍摄,又要忙管理,难免会有注意不到的地方。 他琢磨着“坏心思”,伸舌头舔了舔嘴唇,又往前坐,把整个身体都往余寻光这边倾。余寻光一看这动作就知道他指定想开口求自己什么,不主动吱声,也没动弹,就笑着等着他开口。 潘泽永看出来了,伸出手指点了点他,“你小子,焉儿坏。” 余寻光扬眉,端起杯子喝水,还故意咂嘴,把架势拿足了。 “帮帮忙呗。就是你那助理,小陈,不,陈老师,”潘泽永搭着余寻光的胳膊,好一番小鸟依人求人之态,“我之前就瞅着他贴心,细致。要不这回你把他借哥哥用用?” 余寻光做惊讶状,“咦,你怎么知道我们家陈老师刚好在学影视制作呀?” 潘泽永顺着他的话往下接,“所以这不是巧了吗?” 余寻光笑完了,把杯子放下,“我不给你做中间人,你自己去问他,答不答应都凭他。” 潘泽永当然知道这事儿得你情我愿,只有一个,“我撬了你助理,你有人用?” 余寻光点头,觉得这个不是问题,“有,公司那边备着呢。” 小米有空的话完全可以让他来。 潘泽永心里更加有底,“行,这样我也有个交代。” 那会儿离定组大概还有两个来月的光阴,小陈被潘泽永找了一回,拿不准主意,又觉得这像是在跳槽,不太好意思找余寻光,便先找了易崇。 易崇听了前因后果后建议小陈答应。 “小余前些年就在想你的安排了,你应该也知道,他没想把你留在身边一直做助理。” 小陈当然清楚,他今年上半年去央戏的大专班学影视也是余寻光推荐的。 小陈大名陈泰英,如今三十多岁了,也走上了成家立业的道路。余寻光和他十来年的交情,当然会为他考虑。 易崇说:“圈子里也有很多助理后来转了摄影或者是副导演的,你这叫职务调动,不算出格。再一个,潘泽永导演是正儿八经学导演出身的,前有中外专业院校的学习经历,后来又有李恕坤导演培养,还入了央视的眼。跟着他干活,对你有很大好处。” 积累好经验,无论以后他是往哪个方面走,有技能在身都不愁。 陈泰英仔细考虑,又去找余寻光聊过,才答应了下来。 到9月16号《少年之死》举行剧本围读会那天,被潘泽永委以“监制”一职的陈泰英先生已经把剧组里他该知道的大小事都了如指掌。 余寻光的助理小米也带着一个叫小江的新人就位。 《少年之死》的角色并不驳杂。确定好男主角是余寻光之后,潘泽永拿着剧本找到了曾经在《官运》中饰演法务长曲长河的左国明老师来饰演校长,除此之外,其他角色一概找的是话剧院里的青年演员。这期间不是没有资方想塞人进来,偏偏有潘泽永“大方”地把关,连试镜都过不了。 就像章晔望而却步的那样,潘泽永要求演员们用话剧腔来作念白。来找后门,可以,只要满足这个要求,角色好说。可如今的一些门外汉连话剧舞台的地板都没踏足过,从哪儿用话剧腔演电影? 也有那么一个人给潘泽永做军令状,就像余寻光当年拿下《群鸦风暴》时说能够两个月之内学好粤语一样,他也大胆保证自己能在两个月之中学好导演需要的“话剧腔”。潘泽永欣赏他的勇气,给了机会,可问题是两个月后的结果并不好。 潘泽永需要的不仅仅是腔调,还有准确的念白以及充沛的情感。 换言之,你准备了,可根本不够。剧本都给你了,你练台词的时候捡了芝麻不要西瓜,一味地注重强调而失了表演,他怎么能通过? 最后这名演员被潘泽永以一句残忍的“你不适合做演员”而劝退。 演员是吃天赋的,是吃技巧的,是吃专业的。不能随便拉来一个人,就能说自己是演员。一个剧本给到你你要做什么准备,这些都是有说法的。 潘泽永不是什么爱耍弄脾气的导演,可他也有自己的艺术追求,他不是什么人都愿意放到自己的镜头里拍的。 在他的强势坚持下,后来一些人琢磨出味儿来,这种事便不了了之了。 于是潘泽永便得到了一群尚算专业的演员——之所以说尚算,是说如今连专业话剧团出来的新人的素质都不比往年。 在剧本围读会上,只是在对词期间,潘泽永就忍了好些人的小毛病。那些错误犯得,连从话剧院里出来的左国明的脸色都不好看。 居然能有人念着念着,哑着嗓子破音。 到最后只能是余寻光开口:“是有些紧张吗?” 被点名的演员叫闻逸,面对导演的不满,左国明的黑脸,编剧武晨远的皱眉,他咽了咽口水才看着余寻光回答:“昨天睡得有些晚。” 余寻光瞟了一眼他发黄的指甲,问:“你抽烟是吗?” 不仅抽,还是个老烟民了。闻逸被点到这个,略有些不自在,曲了曲手指把指甲藏进了剧本里。 余寻光没有把他当鸡杀,抖威风的意思,聪明人说话都是点到为止的,“您要是喉咙干哑,早起可以喝一杯蜂蜜水。” 闻逸点头说是。他态度也可以,像是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对化妆师说:“麻烦化妆老师后面给我上妆的时候,往我手上抹点儿粉底液。” 潘泽永的脸色这才好些。 第一天的剧本围读会在下午5点结束,演员们对了一天的词,确实辛苦,可赶在下班之前,潘泽永还是扫了一圈在场的演员道:“介于今天有人迟到,我再重申一下剧组的纪律问题。开机之后,不论什么原因,片场不允许有迟到早退,或者是犯瞌睡影响拍摄的情况出现。我也不玩什么事不过三,任何人,我只忍一次,别的再多了咱们直接换人。” 在场的青年演员都暗戳戳地抬了抬眼,显然是没想到潘泽永会这样不顾及大家的面子当众放狠话。 有人心里难免犯嘀咕,牛什么,不还是靠着余寻光嘛。 有余寻光在的剧组,不缺钱;有余寻光在的剧组,大家都削尖了脑袋想进来;有余寻光在的剧组,大家看到有他在都会收敛几分。 所以,你潘泽永,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导演敢这么横。 余寻光把一些人隐晦的表情看在眼里,并未出声。管理剧组,管理演员,这是一个导演需要掌握的最基本的手段。他跟过曾秀梅、李传英那样用着自己趁手团队的导演;也见识过港城那边随便拉来一个人就能用的高人遍地的工业化剧组;他领略过凌爽的暴力,也看到了张庆鹤被演员欺负到头上的无助。 他既然怀了以后想建组的心,如今再一次让他看见潘泽永管理剧组,可以说又是一场学习。 武晨远也在看。 没有名气的演员会被小看,没有名气的导演同样会被蔑视。 可能还会被糊弄,会被底下人穿小鞋。 职场而已,到哪里都一样。娱乐圈因为情况特殊,对“名气”的追捧更上一层。 不过好歹演职人员都是潘泽永亲自挑选的,哪怕是演员的态度在此之前不够了解,专业方面还是没问题的。出了个小插曲,立了个威,第二天继续。 《少年之死》的故事背景架空,在这片战火纷争的大陆上,为了保家卫国,抵御外敌,人人都在求生存。 正值国家分裂之际,上流社会出身,却接受了“下流社会”熏陶的主人公兰玉修为了寻找自己的“路”进入了「问英学院」念书。他在入学的第一天,就发现这所寄宿学校被分成了东西两院。 西院为尊,为贵,宿舍里主要生活的是问英学院本来的学生;东院为卑,为贱,那边的学生是从被炸毁的「长青学院」搬来的。 第201章 有梦想者,皆为少年 上一次演完《礼物》, 余寻光的台词被系统给到了【8.9】的评分。按照他自己推断的,系统栏中的数据一旦达到9分以上,就应该是大师级别了。 现在余寻光的【演技】一栏已经达到了9分, 以此为依托, 换言之让台词也上9分也不过是这两年几部戏的光阴。 或许能更早一些——要求话剧腔还拥有大段台词的《少年之死》可不是一个好机会? 这个剧本在前期进行初编时,潘泽永和武晨远的目标就达成了一致。潘泽永甚至找到自己以前的同学,给武晨远的剧本进行润色,将台词的语气做部分修改,更便于演员们发挥。 导演和编剧用了什么心思, 呈现出来的便是什么效果。毫不夸张地说, 《少年之死》的剧本是余寻光背过的所有剧本里台词最丰富,最绕口的。他人又聪明, 能够轻而易举地想到《少年之死》里面的一些事的原型,不由得更加多了几分心思。挑战这种高难度, 在拿到剧本后的几个月里,除了宣传电影的那段时间,他基本上都在费心琢磨。 这回兰玉修的评分被分到了[s-],系统送过来了三个技能:“清晰的头脑”、“演讲与口才”,还有一个被动技能:“如何让人安静地聆听你说话的艺术”。 那个被动技在余寻光了解实践后发现,那句话完全可以说成“先比拳头再发言”。 别看兰玉修文质彬彬,他也是信奉“拳头老大, 舌头老二”理念的。 兰玉修是一个有野心,有能力,充满了智慧和包容心的天才少年。但如果仅仅只是把他理解为“简单”的天才,未免落入庸俗。要想理解他,就得了解他。因此余寻光为了兰玉修写了很多篇的人物小传,他甚至给兰玉修扩写了他的人生, 最后再拿去跟武晨远探讨,力求能够在思想上贴近他。 在这个过程中,武晨远有时都会有一种“我不太了解兰玉修”的想法在脑中浮现。 真奇怪啊,这明明是他创造的角色。 免不了的,武晨远在这个过程中会望着余寻光出神。 这是他和余寻光第一次合作,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余寻光的工作状态。 认真,专注,这些词语都不足以概括他的工作态度。武晨远无比深刻地感受到,余寻光完全是把自己的真心掏出来在太阳底下暴晒,晒化了重新塑型,注入新的鲜血,便成了他自己理解中的“兰玉修”。 这种感觉太奇妙了。 武晨远没有觉得被冒犯,他当然知道演员在饰演文学剧本的角色时,本身就是给予角色第二次生命的过程。 他只是没想到余寻光能做到他认知以外的认真。 他免不了的又想起了《昆仑玉》。 那是他第一次演戏,他自认为做足了准备。进组之后面对凌爽的挑剔,他不服;后来再遇到凌爽耍的盘外招,他也坚持不住。现在想想,凌爽那个人本来就龟毛,还认死理,或许真的只有做到余寻光这种程度,才能够演出令他满意的戏。 那就能说明他错了吗?武晨远认为自己没有错。他是在用老师教的,自己看到的,大众都这样的态度去面对剧本,甚至比起其他人,他已经足够努力了。只是人在真正见到好的东西之前,是不知道真的“好”能好到哪种地步。 武晨远之前就想得很清楚,他那时候就是不适合凌爽这种导演。 他那时初出茅庐,他天真,且对未来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他以往了解到的是现在安逸化,演员的名气大于作品的娱乐圈。在学校时,老师也不曾用以前培养演员的手段来训练他们,他没有吃过任何苦,他遇到凌爽那种会对演员用手段的导演,无异于兔子进了老虎窝。 他跟凌爽的恩怨早两清了,他报复了凌爽,凌爽也向他道歉。那件事两个人之间没有谁对谁错,他们的矛盾,是行为和思想上的差异放大后产生的。 《昆仑玉》的拍摄期间发生了太多事情,导致电影完全不是一部纯粹的电影。 唯一给人心灵慰藉的,大概是它至少是完整的。 但武晨远每次回想起来仍旧无比遗憾,也对「阿拓」无比愧疚。如果真要说那时他对不起谁,那就只有“他”了。文艺作品从来不是什么可以随意对待的地摊货,角色同样是具有生命力的——在无数个午夜梦回中,以余寻光为参照,武晨远终于明白了这个道理。 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用了轻浮的态度去面对阿拓,不管是准备时,表演时,还是结束后。 话又说回来,年轻一代里,谁能有余寻光面对剧本的这种疯劲?余寻光认真得独树一帜,他能怪他做得太好吗?当然也不能呀,他只是做到了他本来应该做的事不是吗?现在武晨远也成了创作者,他如何能不明白能够遇到余寻光这样的演员他能有多幸福。 他写出来的文字得到了足够的尊重,他亲眼见到余寻光用他的汗水将他的心血凝成血肉。 说来好笑。武晨远在真正明白“导演”和“演员”是什么的时候,曾经幼稚地想过要成为余寻光心中最好的导演。现在想来,其实那个时候他就有了“余寻光是最好的演员”的意识。人在越无知的时候会越自信,现在武晨远已经懂事了,他再也不敢大无畏地想去做什么最好演员的最好的导演。 余寻光每一年可见到的进步都在告诉他,这世上不存在最好,只有更好。 现在的余寻光永远比前一年的要好。 于是他把从余寻光身上看到的点点滴滴拾起来,制作成记忆中最善良的琉璃放进大脑。余寻光的存在永远提醒着他,指引着他。他有了目标,定了心,他狠下心砍去身上在成长过程中长出来的歪枝斜干,踏踏实实地去做一根笔直的大树。 要做一个认真负责的人,要做一个行得端正的人,要做一个对得起别人对得起良心的人。 他强行把同学的命运揽在自己身上,以责任的重担来约束自己。 现在,武晨远想要成为余寻光也认可的人。 这样会不会比较简单? 武晨远爱着兰玉修,爱着投射在兰玉修身上的自己,爱着和兰玉修有着相同品质的余寻光。 因为这份特殊的爱,兰玉修在前期的准备工作中就已经有了形状。 和以前接触到的角色不太一样,兰玉修的吸引人的就是他的脑力,这种脑力在剧本中通过他的“舌绽莲花”来体现。但在演绎中,如何让观众理解着这个角色的人物魅力,是一个挑战。 余寻光为这种难度兴奋了很久,在开机之前他就找到了潘泽永或者是武晨远的空档,频繁跟他们现场表演什么叫“我有一个想法”。 此前,余寻光向导演和编剧展示了兰玉修的八种不同的演法。 两位主创都很捧场,有好的地方,夸夸;有不好的地方,酌情修改。 遇到更多不稳定的地方时,余寻光需要根据对手演员的表现来调整自己的表演方式。 好在他最先和有重要戏份的苗连凯的扮演者武晨远确定下来。 有前些年在舞台剧的经验,武晨远饰演起苗连凯来轻松了很多,但不是说他这样就不需要努力了。有余寻光这个卷王在身边,谁敢安逸?武晨远也不想过了这么多年,再被余寻光认为态度不好。在无人催促下,他学习,请教,丰富,又用自己的汗水和心力将苗连凯更深层次化。 如此,便造成了开机之后一堆专业的话剧演员被他们两个衬托成了新兵蛋子。 连左国明这样的老戏骨都差点顶不住,在现场丢人。 演了第一场演讲戏,左国明对比自己和余寻光的表现,端起保温杯借着喝水的动作掩饰尴尬时,手都在抖。 差点真的被后浪拍死在沙滩上。 左国明跟余寻光合作过呀,跟几年前的《官运》比起来,他没办法不感悟。 显然,他遇到的是一个无时无刻不在用心,不在进步的怪物。 他仿佛不知疲倦,连年高强度的轮流转都没能让他对戏剧和表演生出厌倦、懈怠的心。十年过去,他还像刚入行那样对每一部戏抱有激情。他的时间当然不再纯粹的完全交给表演,他会生活,会交际,会应酬,可是那些杂七杂八地东西反而成了他成长的养料。 余寻光恐怖的地方在于,他能够把自己遇上的所有人或事化为己用。 左国明的脑海中甚至产生一个有些玄幻的想法:再让余寻光成长下去,别说新生代第一了,他怕是要做中国男演员第一,要做中国演员第一。 左国明尚且如此,何况其他演员? 为了体现出兰玉修的气势,在上镜时,余寻光没有藏着自己的功夫。他的台词,体态,甚至是微表情,他把自己身上的每一根毫毛都融入进了兰玉修。 部分演员在跟他对戏之后产生了怯场情绪。 也有一两个受不了直接退组的。 无他,没人想成为背景板里的衬托。不在一起演戏,至少还能骗骗观众,骗骗自己。 潘泽永说会开除演员,他当然也允许演员在开机的第一周退出。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喜欢为难人的人。至于那些留下来的坑,有人守着呢。 别忘了,《少年之死》可是有过话剧版本的。虽然剧情不一样,但是故事核心相同。那些上台表演过的原话剧演员们只是因为资历不够而做了备选,现在有人退出,潘泽永和武晨远巴不得顺水推舟用自己人上位。 面对余寻光的气场全开,有些人把自己逼到了死胡同,有些人浑身是胆觉得自己遇到了大机会。那几个顶上来的年轻演员都是毕业不到两三年的新人,他们充满了冲劲,仿佛就是那群不惧生死的少年们的现实版本。能够和如今圈内顶尖男演员合作,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机会,他们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因为胆怯而逃避? 第202章 少年之志 生存还是毁灭, 这是个问题。 现在虽然到不了“毁灭”的地步,但杜制片的一番话还是把二人干自闭了。 到底年纪大,更能经得住事儿, 潘泽永最先开口, 只是他的声音因为喉咙发干而有些沙哑,“杜制片说得对,咱们不能只顾自己。” 刚才他说了很多,有一句话最让潘泽永触动:片子不好看,余寻光怎么办? 余寻光站到那么高的地方, 他付出了多少心血和努力, 他常常觉得对不起观众,自己怎么可以用自己的梦想去裹挟他? 电影艺术, 舞台艺术,现在片子还没拍完, 谁知道他拍出来的是狗屎还是仅自己可见的艺术? 再一个,他真的可以无惧结果吗? 潘泽永不会忘记他的出现伴随着李恕坤的隐退。虽说李恕坤不全然是给他让位,可李恕坤手底下的人他还用着呢! 他真亏了投资,弄出一部人人喊打的作品,以后怎么接工作?让那群兄弟跟他吃糠咽菜去吗? 想到自己可能会牵累到很多人,潘泽永挫败地抱住了头。 他一时头脑发热,他太不成熟了。 武晨远也想到了余寻光。 《少年之死》的剧组配置说来可笑, 只是小有名气的导演,一事无成的编剧,还有众多寂寂无名的演员,配余寻光一个名气、演技、奖项无一不缺的男主角,谁见了不说一句他们好命? 武晨远无比清楚,余寻光接下《少年之死》就是在甘心情愿地托举他们。 不像他对李中桓和王宗伦的托举——至少他们有作品, 有实力,还是自家公司自家拉扯起来的项目。他们不管拍得怎么样,成片质量有凌爽那个本事不小的混蛋把关,最后还有沪市电影制片厂为背景…… 可以说,《礼物》的成功是能够提前预见的。 这么说来,真不像他们,他们有什么呢? 有放在嘴上空谈的梦想? 还是所谓的想体现「艺术」的创新? 之前一直沉浸在梦里,没仔细想过。杜制片说得对,要是电影扑了,别人会怎么说余寻光? 他们能自信于电影一定会受到观众欢迎吗? 他们怎么能够为了自己的一己之私拿余寻光的职业生涯去赌? 《少年之死》一个多亿的投资,是投资方前期有钱烧得慌,为了余寻光一个名字闭着眼睛砸下来的。制片方估计早有预谋,开机前四个月内在江浙这边的山里建了一个中式园林的学校,用作实景拍摄地点。武晨远和潘泽永都没有打过这么富裕的仗,当时就有些咋舌。后来账目和经费交给陈泰英和制片方对接,陈老师发挥多年助理特长,极会管家,就这样让剧组运行了两个多月还有得剩。 刚才杜制片嘴皮子一碰,说还能拉来两个亿。 那可是两个亿啊! 有一个多亿的时候武晨远就在怀疑,拍部电影而已,如今又不是胶片年代,有那么烧钱吗? 现在他想明白了,烧的不是钱,是人情,是余寻光的名声。 自从今年3月剧本完善之后,他们就一头扎进了少年追梦的幻想乡里。他们为了所谓的理想抛洒热血,无形中,他们忽略了很多东西。 武晨远有一段时间双眸保持着放空,他的视线落在包厢天花板中央的灯上,看久了,双眼生疼,刺激得流下生理性的眼泪。 他没有哭。 这种小事,犯不着哭。 又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 遇到了问题想办法解决就是,最坏的情况不过是推翻一切再重新开始。 这部电影砸进去了那么多人那么多钱,他们作为领头的主创,要承担起坚持和完善的责任。 “这件事需要让余师兄知道。”他听见自己这么说。 潘泽永点头,“对。” 余寻光跟他们是平等的,现在遇到了电影设定方面的事,他们不能自负地认为自己能够做出正确的决定而瞒着他,也不能一厢情愿地打着为他好的旗帜替他做决定。不论答不答应杜制片的要求,他都享有事件的知情权。 “就现在吧。”潘泽永一拍大腿,起身。 杜制片既然已经把话说出来了,那就代表着投资方那边已经坐不住了,他们的时间也不多。 武晨远顺势掏出手机,“我先问问他在哪儿。” 余寻光正在剧组的摄影师那儿。 这个摄影叫邱连民,是李恕坤团队跟过来的老师傅。他拍过余寻光的《与善同行》,前些年又参与了《辰起时》,跟这俩孩子都有几分香火情。 余寻光下了班来找他,是为了在他这儿确定分镜头的内容。 《少年之死》开拍近两个月了,余寻光也看出来了一些存在的问题——不是程序上,而是拍摄和成片的方面。 邱连民这里有剧组拍好的全部镜头存底,也有一些潘泽永初剪好的镜头。余寻光在上个月会以周为单位过来找他要片子看,从这个月开始,频率密集到了两三天一回。 他看片子的时候不常说话。邱连民以为是他新养成的习惯,也没多问。 但是最近,他自己琢磨出问题来了。 他正好借着今天晚上这个机会发问:“小余,是不是小潘的镜头拍得有问题?” “嗯?”余寻光没应声,反而问:“叔,您觉得哪里有问题吗?” 邱连民有一瞬间的沉默?后来一想这俩都是自家孩子,没什么不能说的,便直接道:“我是觉得画面内容太干巴了。” 余寻光和邱师傅认识这么多年,早熟得跟什么一样。他看他杯子里的水空了,起身去帮他倒水,“叔,您继续说。” 邱连民的眼睛追随着他,“小潘后来不太记得要往中间加景。” 他说得委婉,其实仔细一想,这或许就是潘泽永不足的地方。之前没暴露,是因为他当家的时间少,作品还不多。拍《辰起时》时,空境和美术有央视那边负责,其他部分还有张庆鹤补充,看不出来什么问题。而他此前独立指导的《天才算法》又是都市剧,景色镜头基本上是用来做画面拼接的,功能性大于观赏性,成片也没有哪里不好看。 现在拍电影可不同了,电影的灯影、光线、大小景,远近景,都得在美术上发挥出观赏的作用。 邱连民分析:“可能还是那什么话剧形式闹的,他太追求这个了。” 话剧舞台上一幕幕的景的固定的,哪怕有舞美艺术,也不是实拍的电影能比的。 潘泽永和武晨远追求这种话剧形式,在定分镜头时就往这个方向去靠。后来开组,演员配合得宜,剧组氛围也好,潘泽永一时上头,更是只记得拍演员。 其实演员对戏时的布景是有的,他前面还为了拍余寻光的镜头等了光。 但邱师傅的意思是中间衔接方面不够。 余寻光点头,他也觉得有这方面的问题。他之前以为是潘泽永打算先拍人物再拍景,便没多说什么。最近这段时间他看着素材越来越多,再在心里把成片和小潘哥的分镜头一对,才明白他是真的没有设置这个环节。 电影到底不是固定舞台上的话剧,再加上片子本来就有欣赏门槛,剧情里又一直都是演员高强度的台词输出,如果不给观众留出足够的缓神、放松、理解的时间,他们会看得很累。 说是不要低估观众的鉴赏水平,但影视制作人也不能把愿意费脑子看剧的观众的人数想得太多。 为了观众的精神不至于一直保持紧绷,余寻光觉得有必要重新在电影的节奏方面下点功夫。 要完成这方面,需要导演费功夫。一部电影,镜头的安排都是有学问的。现在《少年之死》遇到的情况有些棘手,但不是太难办。潘泽永不是什么听不进去话的人,余寻光提意见也是为了电影好。他给出建议,潘泽永做出判断,采纳的话尽快想出解决方法,再有其他工作人员配合完成,或许能赶在杀青之前完美解决。时间实在不够,把杀青日期往后推迟半个月也不是不行,剧组想来有足够的资金支撑。 邱连民不知道余寻光怎么想的,他只下意识地帮另一个说话:“小潘还是太激动了,也不太能沉住气……你别看他快四十岁了,还是小孩心性。这回的剧本对他的口味,不是理想就是梦想,简直说到了他的心坎里。他又跟那个编剧聊得来,两个人天天凑在一起熬毒鸡汤,情绪高涨得很。” 邱连民就差明说潘泽永和武晨远俩臭皮匠是中二“少年”了。 在余寻光的脑海里,潘泽永莫名变成了杀马特少年的形象。他被自己的想象逗得发笑,同时不忘道:“也有可能是我白操心,小潘哥或许就是打算后面一起拍嘛。” 邱连民知道余寻光是在给潘泽永留面子,心怀慰藉。 他现在也带了两个徒弟。如果徒弟之间能有余寻光和潘泽永这种氛围,他也不用每天发愁了。 余寻光是真的觉得潘泽永的这个“疏忽”不算什么大事,更可能的,这是导演对作品的理解不同。而且哪怕是潘泽永出错了又如何?人不是机器,会被情感控制是很正常的事。 再一个,他认识的导演里也没有全能的人。 李传英只能拍自己写的本子,曾秀梅主要靠团队合作;聂梵控不住场,片场管理完全仰仗林汝芸;王宗伦现在还是不太会讲故事,李中桓也不会拍大场面的景;唯一一个凌爽,他的执导方式还为人诟病。 大家都是在一部一部作品中,发现问题,再解决问题。 《少年之死》才是潘泽永独立执导的第二部片子,经验不够很正常。而且也有剧情场景全部发展在学院中,没有什么大景物拍的可能。 总之,余寻光把这个点记下来,决定尽快找个时间跟潘泽永商量。 第203章 少年不死 虽千万人, 吾往矣。 和苗连凯一样,兰玉修同样傲气,可他身上也有一种奉献精神, 所以他和苗连凯的底色终归不同。 同时, 兰玉修也不像大多数学生那样脑袋空空。 在兰玉修入学后,个性迥异的学生们开始登上舞台。他们因不同的立场、个性、思想而产生矛盾,这种矛盾又因台词的表述而激化。 武晨远写的台词并不晦涩,虽然量大,但很好理解。角色们在输出观点, 观看者也在心中衡量。他们无意识地把自己放在了评委席, 从自己的角度去分析学生们说出的理论。 人都是从少年时期走过来的。在场的投资人有认真观影的,竟然还生出了部分感触。 在兰玉修和苗连凯第一次对峙后, 画面停止。 这代表着影片放映结束。 潘泽永把手放在房间大灯的开关上,“各位注意一下眼睛, 我要开灯了。” 武晨远率先一步把窗帘拉开。 当房间恢复原样,余寻光第一时间去观察各位投资商的表情。他甚至在杜制片脸上特意停了一下,“这样就很好了,不是吗?” 杜制片有些尴尬地朝他笑了笑。 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清楚,只是那么一两句,足够听出后文。投资商们当然明白余寻光的意思,但他们显然是不赞同余寻光的观点的, 所以一时之间都没有人开口。 他们不说,那就让我来说。余寻光这么想着,居然还能笑得出来:“我记得当年《风雅颂》播出之后市场里就出现了很多民国剧,有部分电视剧甚至直接把雅君和敏笙的人设拿去用,但是得到的效果微乎其微。《刑事大案》和《大明奇案》火了以后,这种单元探案剧的形式也重回影视市场, 有些项目播得不错,可热度也没有超过这两部剧去。” 余寻光望了一圈,见没人搭腔,便把视线落到那个港商身上,特意用普通话问他:“《群鸦风暴》当年也很火,您知道为什么这部剧少有人模仿吗?” 问到自家门口来了,港商不好再沉默,答到:“这怎么能比呢?《群鸦风暴》是三个电视台,两岸三地一齐出力的心血哇。” 余寻光等的就是这句话,他总结道:“是的,因为这部片子有特殊性。” 他又转头望向其他人说:“我认为《盛阳之下》的成功也是有特殊性的。当时的情况我还记得,可以说50亿之后的票房全是靠观众们的一腔热血硬冲上去的。当然,我说这些话不是想泼谁的冷水,也没有什么瞧不起大家的意思。咱们这个项目按理来说应该是小制作,却得到了大家的厚爱,我真有些受宠若惊。我们一堆不通经济的人凑在一起,大家应该操碎了心,尤其是杜制片。” 杜制片被点到名了,他再也装不了,微微坐起,回到:“余老师,您客气了。” 余寻光朝他点了点头,然后继续说:“那么多钱,如何管理,我们是没有太多经验的。潘导为了慎重,还特意把我的助理陈老师借过去,就是因为他仔细,用心。潘导在拍摄期间,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帮大家省钱,因为他知道,大家投资进来的钱每一分都不容易。” 陈泰英在余寻光说话时还特意往前站了站。认识余寻光的人,当然认识他身边十多年没有换过的助理。陈泰英这么一亮相,前面说出的话的可信度又多了很多。 余寻光的语气依旧十分诚恳,“大家每天工作那么辛苦,为的是什么不必多说。钱,谁不喜欢呢?我也喜欢,但是钱赚起来也不容易哇。电影制作本身就伴随着一定的风险,大家有压力,我也有压力,其实有时候我自己都不敢对作品打包票的。” “怎么会呢?”终于有人忍不住说:“余老师,我们都知道,观众也都知道,您的片子保质、保量。只要质量上没问题,票房肯定没问题。” “保质保量的前提是制作方不参与创作,不打乱节奏。这一点云翔一直做得很好,”余寻光又对杜制片说:“虽然是第一次合作,但贵公司的表现很让我期待第二次的合作。” 被他放在眼里的杜制片是真的想拎起毛巾擦一下脑门上的汗。 余老师这是在说实话,还是在说反话? 第二次合作是什么意思?云翔再插手创作,下次不会合作的意思? 余寻光不去管杜制片脑海中的翻涌,他望向刚才开口的那位投资商告诉他:“以前的片子好,当然也是题材好,每部剧都有各自的卖点——当然我不是说《少年之死》没卖点。大家刚才也看过了电影,对内容和表演形式应该也有部分了解。我们这个项目,就是在用小众的表演方法讲一个理想化的故事。诸位都是专业投资人,有自己的审美和胃口,肯定也清楚如今的市场与观众。咱们项目到底如何,各位应该在心里有自己的一杆称。” 有以为投资人给予肯定,“从刚才的成片来看,潘导和武编不愧是专业学院出来的高材生,水平很高。” 导演和编剧知道自己今天只是陪衬,笑笑不说话。 余寻光到底更有底气,直接开口:“您要是欣赏,以后还可以合作嘛。” 投资商便笑笑,“会有机会的。” 看在余寻光的面子,话也不能说太死。 余寻光握了握手里的酒杯,终于说:“潘导呢,对诸位投资商一直都很尊重,他今天在来之前还特意托我问问大家,不知道就按照现在的进度把片子拍完,可不可以。” 有人忍不住,直接问:“真不能做大场面吗?” 余寻光便也认真回答:“文戏,话剧表演形式,特效大场面,我个人觉得这种搭配是和看到老外做西红柿味的臭豆腐一个道理。” 这个比喻太生动了,直接把那位投资人难受得龇牙咧嘴。 这时候,坐在余寻光身边的那个投资商终于动了。他举起酒杯和余寻光主动碰杯,“余老师,您是实在人。” 余寻光向他致意,然后把这一小杯酒一口干了。 “我知道,大家今天能抽时间过来,都是给我面子,我也一直很感激大家的支持。” 又有另外的人起身,举杯,“我听说像余老师这样的艺术家都是有艺术追求的。这回,算我们不懂事。”他抬了抬手,“我喝惯了,我干了,您随意。” 余寻光感念他,还是倒了一浅杯回敬。 第三个人站了起来,“《盛阳之下》要是明年能开第二部,或者还有什么别的大项目,您千万记得咱们。” 余寻光不说话,用同样的方式去回。 酒喝了一轮,事情便也这么解决了。接下来大家吃吃喝喝,像没事儿人一样围成一团吃饭,再也不提《少年之死》的二期投资。 宴席到9点左右酒散了。 余寻光这回没送人,而是被投资商们好好地第一个送上车。 潘泽永、武晨远、陈泰英当然是一起离开。 来接他们的是剧组里的人。余寻光一上车后就咳了一声,陈泰英的记忆雷达亮起,立马给他递了瓶水。 潘泽永扒着后座问:“小余,你还好?” 余寻光抬头冲他笑:“鄙人酒量上佳,尚能坚持。” 潘泽永眨着眼睛望着,只有感动。 余寻光不愿意他惆怅,安慰说:“师兄,今天的事你别心上,那群投资人本来就是冲我来的,我去解决也是理所应当。” 按照余寻光的想法,他估计潘泽永是被云翔坑了。云翔就是欺负潘泽永没名声,所以逮着他忽悠。 这事儿他打电话去跟叶兴瑜确认过。云翔为什么那么热衷于拉二期投资,其实就像之前潘泽永考虑过的那样,不外乎是剧组贪污。钱越多,可以做手脚的地方也就越多。 一期投资盖房子的支出就算了,要是真有两个亿的二期投资追加,陈泰英一个人怎么看得过来?有些钱怕是跟着水龙头一起流掉了都没人知道。 当然,这事儿不能怪潘泽永。小潘哥一直是走正路的,邪门歪道他暂时还不能了解。 但余寻光仍是打算把这件事告诉李恕坤,让坤叔去跟他说。 武晨远心眼多一些,他也回过头问:“师兄,你刚才在餐桌上没答应他们什么吧?” 余寻光抿了抿嘴,笑:“《盛阳之下》是我主演,但又不是我公司的项目,我说了不算,他们知道的。” “那他们后来是……” “催我拍戏呢。” 投资哪个项目不重要,重要的是余寻光现在手里没一个大制作。 人在盛名之下,难免会被盛名所累。 余寻光明白这个道理,他并不焦躁,也不会内耗。 他每一次都只会顾及“眼前”。 过了这天之后,剧组照例开工。云翔制作公司换了另一位制片人过来与大家沟通、协商。 聪明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没有特意去计较。 武晨远这时候提出了一个建议:“要不还是把东方玄幻的背景改掉吧。” 这玩意儿表现上是为了方便电影发行,后来成了制作公司敛财的手段。现在“敛财”计划失败,这种背景也没必要横贯在电影设定里。 他想得很清楚:“要改很容易,甚至不用动台词。” 服装方面当初他和潘泽永担心做得太夸张,盯得很紧,所以没弄出什么出格的造型出来。 把完全不重要的东方玄幻丢掉,就用一个近现代架空,到时候电影上映,更方便观众理解。 余寻光首先认可了这个观点。 于是《少年之死》最后存在的一点问题也没有了。 其实,在拍摄这部电影时,余寻光感慨良多。 一个个不成人形的少年,如何能帮助这块满身疮痍的土地? 少年们在这个世界跌跌撞撞,只是为了寻找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什么叫做自己的路? 你走的路,就是自己的路。 不论发生了什么,走下去,一直走下去。 剧组忙得热火朝天。最终,在1月份的一个大雪天,《少年之死》剧组杀青。 “恭喜宿主与角色达到[灵魂好友]状态,属性点获得相应提升。” 姓名:余寻光 年龄:32(恭喜正式入行10周年) 智力:8.9(聪明人会说聪明话) 情感:8.8(世间百态皆能入你眼) 外貌:9.6(宿主面部开始第二次生长,请查收) 演技:9.0(已入登峰造极境) 台词:9.0(已入登峰造极境) 气质:8.8(优雅随行) 参演作品:22(再次解锁新的剧种) 可体验角色:21/22 这天是个雪天,余寻光去见兰玉修时,他那边也是个雪天。 放眼望去,万籁俱寂,天地无瑕。 余寻光是那样的了解兰玉修,那样的明白他心中所想,兰玉修当然也明白他是如何懂他。 所以,没有什么话好说的,他们早就在见面之前就已经交心。 “你的梦想实现了吗?” “我觉得我又离它近了一些。” “这种触手可及的感觉真好。” “我相信,你也会有这一天的。” “是的,我期待着。” 他们相携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前行。 不会因为这一片洁白太过美好而不敢踏足。 余寻光回到京市,一时间有很多工作需要处理。 央视丢来了几个综艺、电视剧的企划,邀他参加;《盛阳之下2》的建组通知出来了,确定是今年10月中旬开机。 聂梵这回想去拍雪景,所以把时间定在足够北方差不多下雪的地方。 余寻光想起当初拍《辰起时》受的折腾就忍不住抖了一下,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袄子。 他的记忆里开始发冷,脑子却活跃得很。 10月开机的话,岂不是他有自己建组的时间? 余寻光心里激动着,赶忙去联系人。这是他拍摄的第一部作品,他谨慎地找到凌爽当参谋。 关于余寻光的电影计划,凌爽这边早就被通过气。听他说完打算,见他眼睛亮晶晶的,面含期待,首先肯定了他的想法。 “但是你还得把剧本和镜头给我,我才好帮你把关。” 他不愿意余寻光受到打击,自认为给他出了一道难题。 结果没想到正月一过,余寻光就把应该有的东西都拿给他看了。 凌爽看着那些齐备的准备,意识到了余寻光的认真。 他最后问他:“想拍?” 余寻光无比肯定:“想。” 凌爽大手一挥,拍板,“那就试试。” 3月7日,灵鹿电影制作公司发布了一条新薇博,内容是新电影的立项画报。 「网络世界里,人人像是戴着面具生活。社交账号是我,我又不单单只是一个社交账号。由@余寻光导演执导的电影《社交账号》将于5月4号开机,敬请期待。」 博文刚发的时候,观众还只是一扫。 哦,灵鹿又开项目了。这回是打算冲哪个奖呀? 不对,好像有什么奇怪的信息混进去了。 观众们是在看第二遍时,才把目光看到了「余寻光导演」五个字上。 “不儿,余寻光你也升级成功啦?” “打错了还是怎么样,是男主角不是导演吧?” “不对啊,余寻光那里也更新了,他真是导演!” 不到半个小时,【#余寻光导演】的话题冲上了热搜。 网友们虽然不敢置信,但大部分人都是祝福的。 “好家伙,终于走到这一步了。我之前看他的访谈就觉得他想拍点自己的东西了。” “鱼神的每一步都走在同龄人的最前沿。不过想想上一次见到有演员转导演,居然还是15年前的事。” “到鱼神这个咖位,普通的戏确实很难满足他了,试试自己掌镜也好。” “认可余寻光的才华,但现在仅限于演技。认可余寻光寻求拓展的行为,但好坏还等电影上映后再评判。” “我还是挺希望看到余寻光能成功的。一个又会演又能导的演员,多棒啊。” 不仅网友们祝福,圈内的好友们也纷纷祝福。 关系一般的转发薇博,评论。关系好的转发了薇博之后,还要往余寻光这边打电话。电话打不通,就薇信轰炸。 余寻光的电影要建组的消息发出去还没一个星期,什么岗位都弄好了。 余寻光任导演和男主。 翁想想重出江湖,来给他当制作人。梅雅清和姐妹们抢了半天,抢到了发行权。 摄影灯光团队用的灵鹿现成的,但是灯光,由着曾秀梅那边问了一句,凌爽便赶紧代替余寻光答应了。 国内最好的打光团队!接过来偷点师也好啊。 其余的,凌爽主动请缨任副导演,王宗伦掌镜,李中桓来做执行导演,聂梵把林汝芸借给他做监制……一群导演朋友巴不得给余寻光周围弄个架子让他趁手。 王文质、肖斐、郭嘉予、廖源、张第源、文简、叶兴瑜等纷纷前来客串——他们还想塞钱,余寻光大呼不要。 不能把好好的小成本又吃撑成大制作! 李传英和廖敬春打开了徽州话剧院的大门,让余寻光随意往里挑演员。 潘泽永和武晨远因为要忙《少年之死》的后期,含恨不能在工作人员表上留下名字。 等着吧,等这边结束…… 陈泰英用刚练好的一身本事给他后勤。还没开机,易崇就在帮他盯公关。 湘南电视台、徽州电视台、粤省电视台、电影频道的几个媒体栏目都报道了这条消息,几个电视台还提前跟余寻光连线。 也有记者问到余寻光面前。有人不怀好意地请他回答:“您一个专业演员踏足不专业的导演行业,不怕浪费人力资源吗?” 余寻光以玩笑的语气回答了这个问题,“不能算浪费吧,我有给大家开工资呀,这不是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解决了部分就业问题吗?” 但记者的问题还是令观众们气愤:我倒要去看看余寻光浪费了什么资源! 于是余寻光新电影《社交账号》的那一串参与者名单就被扒了出来。 毫不夸张,那张确认是真的表格在各大社交软件的热搜上挂了3天。 “我嘞个豆,这哪是制作名单,这是人脉图吧?” “不,这分明是优秀导演与演员的集合。” “我看着像金凤奖的提名名单。” “大部分新生代中有名有实力的演员导演都在这儿了吧?” “有这么多实力选手保驾护航这部电影能扑?” “扑了我就骂凌爽,肯定是他没管住自己往电影里夹带私货。” “那我来骂张第源,一定是他名声臭拖累人。” “我骂文简吧。谁让她师父喊得亲热,结果师父拍电影投资钱都不给够。” “你们这群道德绑架的过分了啊。” 那份名单当然也令业内一些人倒吸一口冷气。很多人过分解读:这是这几家公司在警告人吧,绝对不能给余寻光穿小鞋的意思? 好笑,谁敢把余寻光发起的电影项目当笑话啊!据知情人士透露,他那剧本刚送上去,没两天就被广电批复,拿到盖了章的准拍证。 余寻光前后左右到处是人! 虽说有朋友帮忙,但筹备期间,余寻光还是忙得脚不沾地。 这个时候,他接到了一通跨境来电,起初还以为是诈骗电话,挂了三回。后来是班主任常老师说,是师兄屠乡找他,他才赶紧接了,加了屠乡的新薇信。 屠乡正是他毕业那年暑假拍的那部电影的导演。 师兄在电话里解释,电影拍完之后他就出国了,想着在国外剪好了发行,结果没想到后来被弄脏了版权,一直在跟人打官司。这些年纠纠缠缠,电影的归属权直到今年年初才落下来。 “十多年了,片子也没拿去送审,也不知道能不能在国内放……前两天我重看了一遍,惭愧啊,当初的拍摄手法稚嫩,拍得也不太好,可惜了你们。” “小余,我知道你现在在国内很火,只要带上你的名字把片子拿出去发行绝对能赚到钱,但是我又不缺钱,钱多了反而是负累,所以何必呢?” “你现在也要当导演了,我把片子传给你,你留作一个纪念吧。” “我后来一直在国外进修,现在的手法可进步了不是半点。等我回国,有机会,咱们再合作呀。” 余寻光答应屠乡,谢过屠乡,还跟他约好了下次见面的大概时间。 此时正直深夜。 余寻光开着电脑,一直等到屠乡传过来的文件接收完毕。 点开电影视频,播放。 海鸥声,海水声传来。 屏幕上,身材纤细,穿着背心和短裤的余寻光正坐在海边,手里还拿着一根冰棍。 镜头给到特写,他吃着冰棍,满满的少年感。余寻光不由得感慨自己这个时候演兰玉修正好。不仅瘦挑,皮肤也白得水灵,眼睛更是干净,不谙世事,又很冷淡。 余寻光又恍然想起来,他那时候在拍这一幕时被屠乡要求放松,自然,所以他好像没在演,这就是他本来的眼神。 疏离,冷漠,还有些硬。 屏幕反光,照出他现在的脸。 不仅更成熟,眼神也更柔和。 脸型也不再是瘦尖脸,经过二次发育,他现在看起来特别的可靠。 余寻光伸出手,不知道是该去触碰屏幕里十一年前的自己,还是现实中十一年后的自己。 任谁看到这两张脸都能体会到男孩和男人的差距。 “滋啦”一声,不知道误触了什么,系统面板突然出现在眼前: “恭喜宿主拓展新领域,面板获得全面升级。” 宿主面板(导演版) 姓名:余寻光 年龄:32 智力:8.9 编剧能力:8.1 共情能力:8.0 摄影手法:8.3 灯光手法:7.9 美术效果:8.1 调度能力:7.8 导演作品:0/0 可体验世界:0/0 系统时隔多年,再次升级。 余寻光看着全新的界面,露出恍然的微笑。 5月4日,余寻光32岁生日那天,由他执导的《社交账号》正式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