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到西游:我有一个蜀山世界》 第1章 牧童骑黄牛 “牛儿~呦~山弯弯~桃儿~甜~~山也长来水也长~心也宽来天也亮。” “石头,石头,你哼的歌真好听,你能不能也教教我。 我回去唱给我阿娘听,她可喜欢我唱山歌啦!” “我瞎唱的。”八岁的石头,侧著身子对著一处地方喊道。 “哦~好吧。”声音有些低落,没过一会儿。 伴隨著草丛“哗啦”的声响,钻出一个同样大小的孩童,手里扯著一个野草。 声音又兴奋了起来道,“石头,昨天我阿爹在山里猎到一头鹿,今天阿娘燉肉,你也到我家来吃肉吧。” 石头笑了笑,大声的回应著:“小南,你忘啦,你阿爹也给我家送了肉,今天我家也燉肉。” “对啊,我给忘了。”小南一拍双手,一脸恍然大悟的神情。 “那好吧,石头!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要是晚了,就又没我的份了。” 小南对著石头摆摆手,一蹦一跳的赶著几只小羊,便头也不回的往村里走去。 石头见状不由一笑,从石头上站起身,走到吃的正香的大水牛身边。 那大牛瞧见,当即俯身,好方便牧童骑在背上。 “牛儿,牛儿,好牛儿,咱们也回家嘍!”这老牛灵性十足。 石头在它脖颈轻轻一拍,它便不再吃草,起身顺著小道,向来时的路缓缓走去。 石头悠然地坐在老牛背上,掏出木笛,吹奏起不属於这个世界的曲子。 笛声婉转,老牛不时打著响鼻,长“哞”一声,像是在附和。 石头,和原先的石头不同了。 虽然还是同一个人,但当忙碌半生,嚮往诗酒田园却再无机会的苏然记忆甦醒后,便有了不同。 石头依旧天真烂漫,却多了几分坦然与隨性。 记忆甦醒已有几日,苏然很快接受了如今的身份,並悠然自得不已。 哪怕听村长说他们桃叶村身处南朝梁的朝代,北边还有东魏和西魏两个魏国。 苏然虽非歷史研究专家,却也大致猜到这是南北朝时期,可想而知外面的世界定是混乱无序。 桃叶村早在几百年前的汉朝,就为躲避战乱在此处扎根。 幸运的是,这几百年来都未受战火波及,称得上是一处世外桃源。 苏然也曾萌生过走出小村,终结乱世,成为万人敌的大將军或是一统天下成为雄主的念头。 但转念一想,按照歷史走向,往后便是隋唐英雄辈出的时代,这念头便也作罢了。 夕阳余暉將一人一牛的影子拉得老长,晃晃悠悠地映在归家小径上。 笛声悠扬,穿过溪涧,惊起几只归巢的倦鸟。 苏然放下木笛,目光投向远处暮色中炊烟裊裊的村落。 心中那份现代灵魂的疏离感,与眼前真切质朴的温暖相互交织,生出一种奇特的平静。 院门外,苏然拍了拍老牛的脖颈,老牛会意,將小主人放下。 风里传来柴火和燉肉的香气,苏然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 真好! “小石头回来啦,快把牛牵进牛棚,马上就能吃饭咯。”祖母的声音从院里传来。 “好的,祖母,我这就来。”苏然笑道。 牵著老牛往侧边的牛棚走去,老牛熟门熟路地走进自己的位置,低头去够槽里的清水。 苏然添了些草料,又抚了抚它温热的额头,这才转身朝正屋走去。 ...... “石头,石头。” “来啦,来啦。”苏然一边把洗好的碗筷往柜子里放,一边无奈应道。 “快点,快点七公就要开始讲故事了,今天还在老槐树下,你赶紧来,我先去啦。” 小南喊完,不等苏然回应,拔腿就跑,身后跟著一条半大的黑狗,也对著屋內“汪汪”叫了两声。 隨即欢快地摇著尾巴,一会儿跑到小南身前,一会儿又落在小南身后。 “去,去,大黑,你別挡我路。” “你去吧,石头这有我呢。”大嫂在一旁轻笑道。 “好的,嫂子。”苏然在抹布上擦了擦手,走出伙房,看著一人一狗,笑著摇摇头。 转为朝著堂屋內喊道:“阿娘,我去七公那里听故事啦。” 很快,堂屋內就传来声音,“去吧,阿娘知道了。” “听完故事早点回来,不准在外面瞎玩。” “好的,爹、娘,我去了。”苏然应了一声,抬脚往外走去。 老槐树下,苏然到的时候已经坐了不少人,还有一些村民端著碗筷。 老槐树枝繁叶茂据说已经好几百年了,村子立下时就有,树下常聚著歇凉的老人。 “石头,这里,这里,给你占了位置。”小南站起身,用力挥舞双手。 同时用脚尖轻轻踢了踢旁边趴著的大黑,“大黑,快点起来,石头来了。” 大黑『呜咽』两声,不情不愿的挪著身子,让出一小块地方。 “七公。”苏然顺著人缝挤到小南旁边坐下,朝中央的老人恭敬地打著招呼。 此时七公,正被几个小顽童围著,这个扯袖子,那个摇胳膊,嘻嘻闹闹著。 “好,好,小石头也来啦。”七公笑眯眯地应了一声,捋捋雪白的长须。 “七公,七公,我要听大將军的故事,你快讲嘛,快讲嘛。” “不要,不要,大將军有什么好听的,我要听大妖王的故事,七公,七公,您讲大妖王的故事好不好,好不好嘛。” “大妖王,大妖王,七公讲大妖王。”小南也在一旁兴奋地叫嚷著。 苏然看著大家,抿著嘴轻轻笑著,一只手轻轻擼著大黑的狗头。 大黑舒服得鼻尖轻轻喷气,眼睛眯成一条缝,尾巴左右轻轻扫著,脑袋顺著苏然的指腹轻轻蹭动。 “行,行,行,听你的,听你的,就將大妖王的故事。小杏儿,你不要再摇了,再摇七公就要散架咯。” 七公被小杏儿摇得晃了又晃,连忙笑著答应。 小杏儿这才笑嘻嘻地鬆开手,和其他孩子一样,双手拖著脑袋,满脸期待地看著。 七公扫了眼眾人,隨即,悠悠讲了起来,“话说,在五百年前,祖先躲避战乱一路向南。 来到这桃叶村不久,瞧见到天降大石,哗啦啦落下,形成一座大山开始说起。” “我知道,我知道,这大山就是咱们后山的『五指山』。”小南得意的抢话的道。 “小南你不准说话,要听七公讲故事。”小杏儿回头,不满地瞪著小南。 小南顿时缩缩脖子,不敢吭声,这模样引得后面大人哄堂大笑。 大家的鬨笑又惹得小杏儿不满,狠狠瞪了小南一眼,怪他多嘴。 小南訕訕一笑,好一会大家才安静下来,继续听七公讲。 即便这个故事不知讲了多少遍、听了多少遍。 此时,一旁的苏然在听到『五指山』之后便已然浑身僵直,脑海轰然乱成一团。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中形成又湮灭,起起伏伏不定。 他对周围的欢乐氛围浑然不觉,好半晌才回过神,神色复杂地听著“大妖王”的故事。 好在除了脚下不满地哼哼的大黑,倒也没人发现他的异样。 第2章 好一座五行山 夜色渐深,老槐树下的村民陆续散去。 孩童们还沉浸在『大妖王』的故事里,三三两两的爭论著,声音在寂静的村道上渐渐飘远。 小南驱赶著大黑,凑到苏然身边,脸上兴奋退去后,露出一丝后怕:“石头,你说那大妖王要是出来了,会不会一口就把咱们整个村都给吃了啊。” “不会的。”苏然压下心中的惊涛,勉强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七公不是说了吗,那大妖王早就被降服了。” “也对哦。”小南挠挠头,又兴奋起来,“不过我要是大妖王,我就...唉哎!” 话还没说完,就被等在不远处的阿娘揪住了耳朵:“臭小子,人都散了还不回家!明天还要不要放羊了?” “哎哟哎哟,阿娘轻点!石头,我走啦!”小南呲牙咧嘴的被拖走。 大黑“汪汪”两声,摇著尾巴跟了上去。 苏然没有立刻离开,故意磨蹭了一会儿,等周围彻底安静下来,月光洒满老槐树的虬枝。 这才深吸一口气,走到七公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七公。” 老人抬眼看著他,略有浑浊的双眼,在月色下竟有几分清明,温和笑道:“小石头还不回去?你阿娘该著急了。” “七公,”苏然犹豫了一下,心臟在胸膛里怦怦直跳,还是问了心中疑惑,“您讲的大妖王的故事,真的是被压在五指山下,还是...还是一个猴大王?” 七公捋了捋鬍鬚,杵著一根桃木杖,站起身摇头笑道。 “小石头啊,这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故事,是不是压的猴大王,还是虎大王,七公就不知道了。 不过,那山就在后头,几百年来就在那儿,山形如掌,村里老人都叫它『五指山』。 至於山下压著什么,山神看著呢,自有定数。 好奇是娃儿的本性,但有些地方,有些事,知道了未必是福,不知道也未必是祸。 回吧,夜深了。” 苏然郑重的向七公再行一礼:“谢谢七公。” ...... 第二天放牛,苏然的心一直无法平静。 “石头,你怎么往那边走,不去小溪山吗?”南看著苏然骑著老牛,径直转向通往后山的小径,诧异道。 苏然坐在牛背上,握著手中的牧笛,闻言回身道:“小南我想去后山看看。” “后山?”小南犹豫了一下说道:“后山可是压著大妖王呢。” “或许是传说故事呢。”苏然略微犹豫道。 昨日他回家以后,一夜辗转反侧,既期待故事是真的,又害怕心中的期待落空。 他必须亲眼去看看,去验证心中的猜想,如此才能心安。 “好吧,”小南纠结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那我还是去小溪山去,那里的水草肥美,小羊最爱吃了。” 『咩~咩~~!』几只小羊附和般地叫唤著。 “嗯!”苏然点点头,拍了拍老牛。 “牛儿,牛儿,咱们走了。” 『哞~!』 老牛温顺地叫了一声,甩了甩尾巴,驱赶著夏末最后的蚊蝇,踏上了通往村后深山的小路。 苏然心情难言,一路沉默。牧笛拿在手中,拿起又放下,心绪纷乱如麻,已然没了前几日的悠然心態。 山路渐陡,林木愈发幽深,寻常鸟兽之声似乎都稀少了许多。再翻过一处陡峭山樑,视野陡然开阔! 苏然瞳孔猛然一缩,呼吸瞬间停滯。 眼前,根本不是什么寻常山脉!赫然是一只摊开的巨手。 五座主峰高低错落,形似五指。直指苍穹,带著一股镇压万物的寂寥与威严。 山体呈青灰色,岩石裸露著淡淡金色的光泽,树木大多生长在山腰以下,越往上越稀疏,到了峰顶只剩下嶙峋怪石。 五指山!真的是五指山! 苏然只觉得一阵口乾舌燥,心跳如擂鼓,握著牧笛的手心沁出汗来。 身下的老牛打了个响鼻,似乎感受到了小主人紧张,不由停下了脚步。 苏然深吸几口气,勉强平復激盪的心神,轻轻驱使老牛继续向前。 行至山脚,离得近些,山上一处最为宛若掌心的岩壁上,一幅巨大的帖子赫然在目! “唵、嘛、呢、叭、咪、吽”! 苏然怔怔的看著这六字佛帖。 其上隱有金光流转,直透人心,脑海中嗡鸣一声,似有梵唱隱隱。 全然没有注意到,自己识海深处,一点微不可察的灵光,似乎被这佛帖引动,缓慢地旋转起来。 “咦?” 奉命监守此地的五方揭諦与一眾护法神祇正在云头巡视。 摩訶揭諦目光如电,穿透云层,正好看见了山脚下那个痴望佛帖的小小牧童。 “这是何处的童儿,灵台竟如此清明,居然能得见我佛佛光普照,倒是个佛性深厚的童儿。”摩訶揭諦嘖嘖称奇。 这时,五行山神立在一旁扶须笑道:“回稟揭諦,此乃山下桃叶村中的牧童,名唤石头。 平日乖巧,不想今日放牛竟误入此间。” 金头揭諦、银头揭諦几位护法神相互看了看,眼中皆有讶色。 他们值守於此五百多年,见过的凡人樵夫、猎户误入山脚者也有几个,但无一不是被山势佛威所慑,惶惶不敢久留。 像这小童一般,竟似能窥见真言玄妙,还是独此一个。 “此子根骨灵秀,佛缘深种,若是引入佛门,好生教化,未来或可成就一番功果。”银头揭諦动了爱才之念。 摩訶揭諦却摇了摇头,目光重新变得凝重,望向那五指山峦深处。 “此子缘法虽奇,但我等职责所在,乃监押妖猴,確保万无一失。 此乃佛祖亲旨,天道重任,岂容片刻分心?一切外缘,皆不可扰,此子与我等无缘。” 五行山神惋惜地看著苏然,似可惜他失了如此良缘。 眾揭諦闻言,皆凛然称是,不再关注山下牧童。 对他们而言,这不过是一个稍有灵性的凡人孩童偶遇佛缘的小插曲,与山下镇压的那位相比,微不足道。 与此同时,苏然识海中一点灵光,因佛帖牵引,正越来越亮。 苏然不知天上神祇的对话,也不知自身变化。 他从佛帖的震撼中渐渐回神,目光不由自主地沿著巍峨如山峦的手指下移动。 苏然心跳再次加速,驱著老牛,目光急切地搜寻。 终於,在五指中食指与拇指形成的山坳处,靠近山根底部、被一片阴影和稀疏灌木半掩的地方。 看到一个不大的空间。 第3章 初见大圣 苏然骑在牛背上,怔怔地看著前方,紧紧拉住牛绳,呼吸不自觉地屏住,手心渐渐沁出细汗,一时间竟然怯步不前。 身下的老牛“哞”了一声,似在提醒小主人还要不要往前走。 苏然正踌躇著,一个声音毫无徵兆地从那坳处传来,声音清晰、轻快,带著一种独特的活脱劲儿。 “小孩儿,小孩儿!” 苏然浑身一震,终是驱著老牛进了山坳,顺著声音的方向望去。 一个毛茸茸的猴脑袋露在洞口,此时挥舞著一只不太灵活的手,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朝著这边看了过来。 “你是在叫我?”苏然进了山坳,拍了拍老牛,示意放自己下来。 此时的苏然在听到喊声的时候,心中最后一丝杂念便也消散,忐忑的心绪也没有了,变回那个天真烂漫、坦然隨性的石头。 “对,对,小孩儿,就是叫你,你过来些,过来些。”孙悟空眼见苏然,满脸欢喜轻声唤著。 “老猴儿,你等一下,那里有桃树,我给你摘个桃吃。” “好,好。”孙武空眼睛一亮,连连轻声应著。 几乎在同一时刻,九天之上,一朵祥云似缓实疾从远处行来,停在云端,往下看去。 五方揭諦同时现身,朝著到来的观音菩萨行了一礼,隨后隱去身形。 菩萨眸中清净无波,唯有唇角一丝笑意,深渺难测。 苏然將牛绳隨意搭在近旁一棵歪脖子树的枝椏上,转身便朝山坳向阳处那几株野桃树跑去。 桃树不高,枝叶间掛著些晚季的毛桃,个头不大,青皮上透著些许红晕。 苏然踮脚挑了几个最熟最软的,用衣角蹭了蹭毛,攥在手里跑了回来。 孙悟空的目光一直追著他的身影,见他回来,那双金睛里的光芒更亮了几分。 “给,尝尝。”苏然蹲下身,將桃子递了过去。 那只毛茸茸的手有些笨拙却急切地伸过来,稳稳接住,没有狼吞虎咽。 孙悟空將桃子凑到鼻尖,嗅了嗅,这才“咔嚓”咬下一口。咀嚼得很慢,似在细细品尝每一丝滋味。 “好桃儿,好桃儿。”孙悟空咽下后,连连说道,声音比刚才更轻快了些,脸上露出笑意,“好几百年没尝过了,真甜。” 苏然也笑了,坐在洞口边的石头上,看著他吃。“慢点吃,这儿还有。” “你也吃,你也吃。” “吃。”苏然应了一声,拿起一个桃子跟著吃起来。 一个桃子很快吃完,连桃核都嗦得乾乾净净。孙悟空开始吃第二个,速度更慢了些。 “小孩儿,你常在这附近放牛?” “嗯,通常在小溪山那边,水草好,今天头一回来这边。”苏然看著大孙悟空应道。 “头一回就让你撞见俺老孙,知道俺是谁不?”孙悟空眨眨眼,带著点得意的神气。 “知道,”苏然点头,带著一丝笑意:“七公说你是大妖王。” “大妖王,大妖王。”孙悟空看著前方,轻声念了两句,接著哈哈笑了起来。 “知道我是大妖王,你这童儿就不怕我吗?” “不怕,”苏然笑道,“天色不早了,我得回去了,不然阿娘该著急了。” 改天再来给你送果子。”苏然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回吧回吧,路上当心!”孙悟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但很快又被笑容掩盖。 苏然重新骑上牛背,回头用力挥了挥手。 孙悟空也努力抬了抬那只能动的手,算是回应。 山风徐来,带著凉意。 之前的激动、欣喜慢慢沉淀,化为一种沉静的温暖,孙悟空就这么静静的看著苏然离去的方向。 “阿弥陀佛,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被困囚於此,可怜啊,可怜!” 孙悟空回过神来,不由有些恼意,“是谁在背后揭我的短儿,好生无礼。” 观音菩萨显出身形,也不著脑,看著孙悟空笑道:“你可还认得我吗?” 孙悟空抬眼望去,笑了起来,“认得,自然认得,你不就是南海观世音菩萨吗。 您这是从哪里来,要往哪里去?” “我奉如来佛旨,去东土寻取经人,从此经过,瞧见此处佛光照耀,方才又听见你的笑声,特留步前来看你。”观音道。 “那如来使计哄了我,把我压在此山下,五百多年,不得施展,万望菩萨方便一二,救唵老孙一救。” “你这猴头罪孽深重,救你出来,怕是又生祸端,反而不美。” “不会,不会,我已知悔悟,菩萨您大慈大悲指条门路,救唵出来吧。” 观音见此,满意地笑道:“你既有此心,然,救你之人却不是我,天下自有救你之人。” “那救我之人在哪里啊?”孙悟空喜道。 “待我从东土寻一个取经人来,教他救你。你可跟他做个徒弟,秉教加持,入我佛门,再修正果,如何?” 孙悟空连声道:“愿去!愿去!” 却说此时,苏然骑著老牛,按照来路往回走著,並没有回头看,一路神色复杂。 按照今天的情形,他不知道一会儿是否有观音菩萨如原著中那般出现,从而给猴子找来一个师傅。 但看情形,自己便是给猴子餵桃的牧童,想来观音已经在天上看著。 他不知道在这漫天神佛的世界里,一切是不是都是定好的。 猴子被压的这几百年里只有牧童去看了他,恰巧观音也同时赶来。 或许正是牧童的到来,这激发了猴子心底的一抹温情,也让他愿意入佛门庇佑唐僧取经。 此后,待牧童苍老的时候,两者再次相遇,又没来由地跑来三个强盗。 强盗欲要取牧童性命,这激得猴子杀心大起,唐僧因此嚇得驱赶他,却再次种了唐僧和观音的计谋,戴上了紧箍咒,再也脱离不得。 苏然脑海思绪翻滚,想著这些念头,便不敢在孙悟空那里多留,时间还长,后面再来便是。 他现在只是个小小的牧童,既无伟力在身,也没有感知到传说中的金手指,还是稳妥起见才好。 正如此想著,苏然突然一怔,脑海中明光大亮,照耀整个识海,整个人险些从牛背上栽下去。 第4章 入宝珠 夜里,苏然静静的躺在竹蓆上,似在熟睡。 白天回来的路上他识海突然大放光明,惊得他险些跌下牛背。 好在他稳下心神后,才发现脑海中有一颗珠子。 直到老牛唤醒他时,他才惊觉已经到了自家院门口。 苏然满脸喜意的醒来,將老牛牵进牛棚,隨意填了两把草料,便就离开。 原来,那珠子唤作『演世珠』,是隨著他一起来到西游世界,因感受到佛贴才在他识海显化。 珠內已经演化了一个世界,虽然朦朦朧朧看不真切,但宝珠反馈的信息显示,珠內是根据他记忆演化的蜀山世界。 目前他知道的信息,宝珠內的一切都可以转化成他的应身。 他可以通过神念进入这个世界,但是根据神念强弱,只能显化在和自己差不多修为的人身上。 信息虽然少,但这对於苏然来说,已经是天大的好消息。 桃叶村外的世界,是乱世爭锋,是人、妖、神、佛、魔,混杂的世界。 没有护身之法,他现在连桃叶村三里外的山口都不敢翻过。 按照剧情,如若一辈子就在这桃叶村不出门,他也能安稳平淡活到唐僧到来之时。 毕竟这地方,有著佛门护法神还有山神照应著,没有野妖、盗匪前来扰乱。 但等猴子蹦碎五指山,此地就成了两界山,护法和山神离去,此地怎么还可能有如此的太平日子。 倘若,不是西游的世界也还罢了,既然已经见到了大圣,苏然的心自然也就活了。 如今有了此珠,岂能不喜出望外。 白天,苏然一直默默等待著,现在还不清楚进入珠內的世界是怎么样的,想来真进去了,自己恐怕就动不得。 若肉身在外无知觉,被家人发现,引起慌乱就不好了。 如此一直等到夜深,苏然才怀著激动的心情早早躺在床上。 月光透过窗纸照在屋子里,苏然静静躺在竹蓆上,闔著眼,呼吸平稳。 识海中那颗珠子,莹润光华如月满西楼,静静地悬在那里。 苏然心念微动。 下一瞬,意识如被无形丝线牵引,倏忽坠入那片光华之中。 珠內的世界的景色,与他白天隔著识海窥探时又不同。 彼时他如站在岸边望水中月,此时他如水中灵,周身沁透清辉。 悬峰如剑,静默指天。 云雾在山腰缓缓流动,像一匹无人收卷的素练。 苏然低头看自己的手,五指分明,掌纹清晰。 这是他自己的意识凝成的身形,与外界的肉身一般无二,却又轻得像一片羽毛,仿佛一步踏出便能乘风而起。 还未等苏然细细体悟这种感觉,突然一股吸力传来,他还未反应过来。 再睁眼。 入目已然是破败的屋樑。 樑上有蛛网,网心有半只乾瘪的虫骸,风从墙缝钻进来,虫骸便跟著轻轻晃一晃。 苏然没有立刻行动。 先感受了一番,躺著的是一张铺著稻草的破芦席,柴灰、腐味和潮湿泥土的气味混在一起刺鼻难闻。 苏然慢慢坐起身,抬起手。 是一双少年的手,骨节粗大,虎口有茧,指甲缝里嵌著洗不净的泥。 掌心有一道新结痂的刀伤,应该是砍柴时劈偏了刃。 记忆涌入,姓陈,单名一个平字。 父母早亡,吃百家饭长大。今年十五,住在山下陈家村,帮村中富户放牛、砍柴,换一口饱饭。 昨日进山砍柴,归途遇雨,在山神庙檐下避了一夜。 今日...今日是来討活的。 苏然低头看著这双少年的手,又抬头环顾这间破漏的柴房。 这就是自己的应身! 这时,柴房的门被推开,探进一张黝黑的脸。 “陈平?醒了。”那汉子约莫四十出头,腰里別著砍刀,肩上搭一捆麻绳。 “昨儿淋了雨,还当你要烧几日。既然醒了,今日还进山不进?李家要两担柴,价钱比往日高两文。” 苏然抬头看了过去,记忆里,村里的老樵夫李七,常带他一起进山。 苏然点点头。 “进。” 李七说道:“那你快些收拾傢伙吧。” 苏然起身,把芦席边的草鞋套上脚,鞋底已经磨得很透,能轻易感到地上碎石的稜角。 隨即跟著李七,走出了这间柴房。 一路上苏然默默跟著,甚少言语,出了村子,山路蜿蜒。 就这么跟在李七身后,斧头別在腰间,扁担压在肩上。 没有急著去寻找什么剑仙,求什么法门。 陈平只是个砍柴的少年,若突兀的改了性情、弃了生计、满口修仙问道,只会惹人生疑。 况且,现在他也不知道剑仙在哪里。 陈平的记忆里,连“修行”二字都未曾听过。 弯腰,挥斧,劈进松木的纹理,柴薪断裂的咔嚓声在山谷间轻轻迴荡。 一连两天陈平跟著李七一起上山,很好的適应了新的身份,也打听到小凉山有处道观,想著怎么去碰碰运气。 这日山上,李七在前头喊道:“陈平!歇晌了,过来喝口水!” 苏然应一声,把劈好的柴綑扎成担,走过去坐在树荫下。 山泉水此时喝下去,沁人心脾。 两人砍完柴顺著山道往回走著,然后听见山道上传来纷乱的脚步声。 七八个汉子从山道那头涌来,后面还跟著几个神色惶惶的人,有老有少,多是樵夫、猎户打扮。 为首的是个浓眉虎目的汉子,腰间挎刀,步履沉稳。 李七认得他:“赵爷,您怎么进山来了?” 那赵爷没有答话,径直走到前方山神庙前的空地。 他沉声开口道:“麻黄山上近来盘踞一伙盗匪,昨日李家村的猎户进山,三人同去,只回来一个。” 人群顿时譁然。 一老者颤声问道:“赵爷,那盗匪有多少人,欲要在麻黄山盘桓多久?” “瞧著是要盘桓不去的模样,我今日摸到近处瞧著,约莫有五、六十人。”赵爷沉声道。 如今世道乱。 庄家人已经很苦,麻黄山一带的庄子差不多被榨乾了油水,现在又跑来一群盘桓不去的盗匪,百姓如何还能活下去。 “我瞧著那帮匪徒,应是刚刚流落来的,对周边地形还不熟悉,待其安顿好,不日恐就要下山掠夺。” 这山匪一来,指望县衙剿匪定是指望不上。 这田里的收成,皇粮国税要交一遍,地主抽成一遍,要是山匪来了,还要缴上一遍? 每家剩下那点儿粮食,庄里的娃儿能活过这个冬天吗! 那老者心中苦涩地想著。 第5章 匪徒 赵爷带回来的信息,如同巨石砸入水塘,涟漪一圈一圈往外扩散。 很快山脚下几个村子都相继知道了麻黄山上又来了一伙匪徒,在修建废弃的大寨。 苏然隨著李七,挑著柴火往山下走去。 李七一路上都在嘆气,“五六十人,五六十个刀口舔血的亡命徒,这要是下了山......” 苏然在后面默默听著,知道李七在想什么。 李家村的妇人们不敢让孩子单独出门,村口也有人主动警戒起来。 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家把仅有的一点存粮收拾后,准备连夜埋进地窖。 “自从二十年前山上陈黑牙被灭了以后,这山上的寨子虽说也来了几次匪徒。 但,也都是盘桓几日也就离去了,怎的现在又有山贼修寨,这世道还怎么让人活命?” 李家村的村老得了消息,站在祠堂里低声念叨著。 “叔公,赵爷说此事非一村能抗,各村前往赵家庄商议对策。” 李七把斧头往腰间一別,接著满脸恨意道:“大不了就这么和盗匪拼了!现在世道艰难,总要想办法活下去才是。” 村老点点头,接著又摇头嘆息一声,没再说什么,只是目光遥望著远方。 赵家庄的大堂很宽敞,十余人挤进去,也不显拥挤。 苏然跟著李七,蹲在门外一角。 赵爷站在人群中间,沉声道:“人都齐了,大家说说吧,怎么办。” 无人出声。 好一会儿,刘家村的老村长才开口,“要不外出躲避一阵,那群山匪没了收成,自己就走了呢?” “往哪儿走?”王家屯的王大户立刻接话,瞪著眼睛。 他家囤粮最多,也最怕匪来。 这要是被山匪得了消息,堵在半路上,其他人能活,他家肯定活不了。 “再说了,老弱妇孺怎么办?拋下田地,逃出去也是饿死。况且马上就要入冬了。” “那求县衙?”有人试探著问。 眾人摇头苦笑。 县衙那帮差役,比匪还狠。 请他们出人?先得凑一笔“跑腿钱”。钱送到了,人来不来还得另说。 那些官兵就算来了,顺手牵羊捞一笔,也是常事。 “求县衙,无异於求虎开口。”另一人冷声道。 又一阵沉默。 一个老猎户闷声道:“要不咱们和他们拼了?” “各村青壮加起来,能凑百余人。但多是拿锄头的庄稼汉,见过血的没几个。 对面是五六十个刀口舔血的匪徒,真打起来,几无胜算。” 赵爷看了这人一眼,没有出声。 李七低声骂了一句:“这他娘的......” “要不......” 王家屯的王大户左右瞧了瞧,低声道:“咱们凑一笔粮,送去买平安?” 话音落下,几个家境稍好的人眼睛微微一亮。 但更多人脸色不由一变。 立时有人骂了出来:“放屁!现下各家缸底已见白,冬粮本就不够。 再送一批平安粮,等於把孩子往雪里推。” 近来几年,上面盘剥的藉口越来越多,日子一年比一年难捱。 再送平安粮,真就让人活不成了。 “往年不也是送粮保的平安吗!这次说不得也成。”王大户出言辩道。 “往年那是流匪,这次可是坐地户。这要是形成定製,年年月月如此,再殷实的家底也不够上缴的。” 当中一位老者沉声道。 其余人闻言,下意识地点点头。 没人再吭声。 王大户訕訕地缩回身子,嘴里还嘟囔著:“那总不能等死吧......” “要是有剑侠路过咱们这,一剑把这伙该死的山贼剿了多好。”庭里一人恼怒道。 “尽想好事,咱这小地方哪有剑侠来?” “那也不一定,赵爷不就认识剑侠吗,不如咱们出些赏银由赵爷出面请些大侠来剿匪如何!” 说著,此人目光灼灼地看著坐在中央的赵爷。 其余人也都跟著看向赵爷,眼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赵爷是他们这首屈一指的人物,年轻时也是闯过不小的名头,二十年前覆灭山上的山贼他也在。 如今把眾人聚在一起,想来是有想法的,当下都看著他等赵爷发话。 苏然蹲在门口,也跟著看向赵爷。 从眾人聚集到现在,这位赵爷一直未有开口,只是听著眾人的议论。 山贼在山上修山寨是他说的,人数也是他摸清楚的,商议也是他提议的。 不知道这位赵爷心中是不是已经有了对策,陈平的记忆中对这位赵爷印象只有“威严、霸道”。 余下也是听说了一些赵家庄的个別事跡,却是附近最富裕的庄子。 单单赵爷倒是议论得少,至於见面,也是头天才第一次瞧见真容。 苏然心中如此想著,耳朵高高竖著听著里面的议论。 此时,屋里。 赵爷见眾人都看了过来,眼中亮光闪了闪。 当下开口道:“大家说的对,这次的山匪不同往日。 搁在以前,咱们几个庄子凑凑,也能买个平安。 现如今,世道愈发不好,山匪越来越多,这伙儿子山匪怕是那个山头落败的匪寇,逃到咱们麻黄山来的。 即便咱们送了粮,这伙儿山匪也不会走。 为今之计,就是集眾人之力將这伙山匪给灭了,才能保证咱们的平安。” “这......” 眾人一愣,当即面面相覷,没人吭声。 赵爷年轻的时候习练武艺,如今赵家庄的汉子多多少少会些拳脚功夫。 但是他们这些人都是庄稼汉子,除了一些猎户,真刀真枪的哪能拼得过山上的亡命之徒。 “各位乡亲,留给大家的时间不多了,山上的匪寇现在正在修建屋舍,等他们摸清楚情况,不出几日必定要下山劫掠。 到时候,可就为时已晚了啊!”赵爷沉声道。 “赵爷,可光靠咱们这些乡下汉子,如何拼得过那些匪人。”王大户担忧道。 “大家放心,这山上的匪人我已经摸清楚了个大概,这些人匆匆来到麻黄山,尚不安稳。 咱们趁此良机,由我赵家庄打先锋,各村再出动三十人,定能打他们个措手不及。”赵爷自信道。 “此外,我庄上还有一位高人暂居,届时有那高人相助,山上盗匪定然一击即破。” 说著,赵爷颇为得意地笑了起来。 王大户闻言不由大喜:“如此甚好,我们王家村愿意出人,保境安民,除此匪患。” 此时,李村老开口道:“赵爷愿意带领大家共击匪患,再好不过。 就是不知这高人是何处大侠,是否需要酬银?这酬银多少合適?” 赵爷:“眾位放心,这高人是小凉山棲云观的白云道长,至於银子我刘家庄出了就是。” 屋內几人不由更是喜出望外。 此前犹豫要不要等待县衙驱逐山匪的几家富户,不由互相看了看,隨即也是连连点头,竟皆表示认同,愿意出人。 苏然默默的听著,心中不由一动,这倒是一个接触修行的好机会。 若是这白云道长真是位剑仙,一处山贼自然手到擒来,若是假的,自己也不用在跑一趟小凉山了。 第6章 上山 各村村老从赵家庄回来时,天色已经渐渐黑了下来。 李家村的祠堂里点了松明,火把的光线把村老的脸庞照得忽明忽暗。 等人齐了,他把今日商议的结果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咱们村也要出三十人,每家每户出一个人,明日去赵家庄,跟赵爷上山。” 松明烧得噼啪响著,映著一张张沉默的脸。 半晌无人吭声,李七见此,当即高声喊道:“我去。” 一个老猎户也隨即闷声说道:“我也去。” “算我一个。”另一个年轻点的汉子咬牙开口道。 “总不能等匪徒下山来砍我脑袋。” “村老,我也去!”苏然跟著出声道。 “胡闹,你才多大。”李七见苏然开口,当即瞪眼斥责。 李村老怔了一下,看著苏然。 十五岁的少年,肩膀消瘦,个子还没长足,站在那儿却把腰杆挺得笔直。 “你?”村老皱起眉头。 “七叔、村老,我十五了。我吃百家饭长大,如今村里有难,我该出力。” 李七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又咽了回去。 村老看著苏然的眼睛,借著灯光,没看到眼睛里有害怕,也没有衝动。 半晌,村老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好孩子。” 三十人很快凑齐,第二日一早就有老猎人带队前往赵家庄。 李七没再说什么,只是把苏然的柴刀接了过去,等还给他的时候,刀身錚亮,能照出人影。 ...... 这日一早,赵爷领著百十號人就往麻黄山赶去。 这百十號人在赵家庄跟著简单训练了一日,第一,教些配合,三人一组,背靠背互相照应。 以防跑散了,让人从背后捅刀子。 第二,听锣声,锣响就往前冲,锣急就往后退。 第三,见血了別慌,都是两条胳膊两条腿,你捅他一刀他死,他捅你一刀你死。 老猎人还好,在山里自然有骨子狠劲儿,一些庄稼汉子就不行了,好在年轻人还有血性。 又有人当头带著,一天下来也看著像样。 前往麻黄山的路上,苏然在人群里瞧见了那个人。 青灰道袍,面容消瘦,约莫四十出头,腰间悬著一把宝剑。 苏然多看了两眼,赵爷一直跟在白云道长的身侧,两人偶尔低声交谈几句。 道长神色平静。 路上,脚步声颯颯作响,混著粗重的呼吸,没人说话。 麻黄山一带很偏僻,山上的寨子原来是一位富户避暑的山洞,花费巨资改成的寨子。 可惜被山匪霸占,那家富户也跟著饮恨西北。 等陈黑牙被灭了以后,就一直荒废了下来,因为寨子里死了很多人,连过往的猎户也不愿意多待。 每次路过都觉得阴森森,除了避雨万不得已没人去那里。 山寨里,几个山匪正在席上大快朵颐。 案几上的菜食很是丰盛,燉鸡、牛羊肉,看著绝不像是被迫流落的匪徒。 再加上,每个匪徒身边都依偎著个衣衫不整的女子,更是为整个山寨添加了几分快活。 这些女子脸上强顏欢笑,虽然是普通衣饰打扮,但各个容貌都是中上之色。 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强抢来的。 厅中央,还有两个身穿薄纱的舞姬,身材妖嬈,相貌也几无差別。 两女隨著扭动,衣衫半影半显,春光浮动,勾人心弦。 几个匪徒看得眼热,恨不得当下就衝上去,好好把玩一番。 可惜终究谁也不敢付诸行动,只因这对双胞胎属於最上座那个壮硕汉子,这群山匪的大当家。 厅內舞姬舞的正到妙处,身上的纱衣已经半褪,眾匪的眼神也是一眨不眨。 手上也是揉动个不停,一旁的女子亦是娇喘不已。 “大当家,大当家的!” 热烈的气氛顿时被突兀的叫声打断。 眾匪顿时不满地看向来人,为首的大汉瞪著眼前破坏气氛的小头目。 將腿上的舞姬换到另一条腿上,手上动作不停。 “咋咋呼呼的,干啥嘛?” 这小头目,楞头愣脑的,此时喘著粗气,全然不会擦眼观色,急切地回道:“山下,山下来了百十多號人! 快......快衝到寨门口了!” 酒杯落地酒水四溅。 “什么?那个不长眼的敢来咱们这撒野?”厅中一个当家的顿时怒道。 大当家的也豁然起身,脸上横肉一抖:“他娘的,老子在这麻黄洞修身养性大半年,居然还有人吃了雄心豹子胆赶来闹事?” “大哥,咱们在此修行仙法,怎会有人来找咱们的麻烦。” 厅里一个消瘦的,留著鬍鬚的汉子眯著眼说道。 “对呀,大哥,咱们都在这憋了大半年了,从没有下山劫掠过,怎么可能会有官兵围剿?” 大当家的神色一眯,似乎想到了什么,当即冷笑道:“老二,不管来的是什么货色。 咱们六兄弟在,还怕他们不成?” 说著大当家的就对赶来报信的小头目道:“你去通知兄弟们,在寨子里防守。 我和几位当家的取了兵器,隨后就去。” 小头目应了一声,当即跑出去吩咐眾人开始做防御动作。 待小头目离去,二当家的冷笑两声说道:“咱们黄山六仙,得了仙缘也有些时日,正好今日试试手中的仙法神通。” “哈哈哈,二哥说的极是,要不是大哥要求,我早就想下山试试我这宝剑的威力,今日正好痛痛快快的大杀一番。” 一位胖当家的咧著嘴,神色残忍的说道。 其余几人亦是朗声大笑不已,为首的大当家的也是大笑起来。 接著从怀里掏出一个手帕,对外一甩,就见一阵毫光闪烁,刚刚还在赔笑的舞姬顿时被吸到手帕之上。 原先空白的手帕,顿时栩栩如生地出现了一幅仕女图。 山寨中的事情,外面的眾人自然不知晓。 此时眾村民,正按照教导的队形向著山寨围去。可惜大部分人是庄稼汉子,隨著走动,队形也早就散了开来。 除了前头赵家庄的队形,也就一些猎人组合的还比较像样。 苏然跟在李七后面,一手拿著柴刀,一手举著锅盖,警惕地四下张望著。 队形散乱,苏然有心提醒,但碍於人微言轻,也不好开口。 倒是中间的赵爷也不见出声规整队伍,只吩咐著拿著锣鼓的庄丁,驱使著大家往前走。 山寨就在前方不远。 “杀!” 锣声骤响,百十號人从山林里涌出,顿时向著山寨就这么衝去。 第7章 血寨上 锣声急促,百十人就这么从山林里涌出,高声大喊著朝著山寨的大门迅猛衝去。 苏然夹杂在人群之中,一脸茫然。 他本以为到了山寨下,那位赵爷怎么也会先稍作休整,然后精心谋划一番战术。 无论是佯攻、包抄,总该有所布置。 可万万没想到,这场进攻竟这般毫无掩饰地展开,完全没有任何战术安排! 而这山匪也是什么布置也没有,连个暗哨也无。 就这么任由他们一群人直直地朝著山寨衝去,眼看就要短兵相接。 事已如此,苏然也没有办法,只能紧紧跟在李七身后,一手紧握著柴刀,一手死死抓著锅盖。 脚下踩著碎石与枯草,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在这喧囂的喊杀声中,他只能听见自己如擂鼓般剧烈的心跳声。 赛门越来越近,都能看见门缝里人影晃动。 “官兵来了,快,快,放箭,放箭。”山寨中有人惊慌大喊。 “狗比的,哪有官兵,不过一群山野刁民也敢来咱们麻黄寨捣乱,真是老寿星吃砒霜,活得不耐烦了。” 有人愤怒地摔了碗,紧接著操起大刀,气势汹汹地冲向寨门。 “跟紧我!”李七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 苏然赶忙应了一声,攥紧刀柄,额头上细密的汗珠不断冒出,此刻他也顾不上擦拭。 山寨的大门或许只是简单修缮过,很快就被攻破了。 双方的第一个照面来得很快。 一个匪徒从侧面扑过来,手中长刀狠狠劈向李七。 李七反应迅速,侧身一闪,惊险躲过这凌厉一击,紧接著反手一刀砍在对方肩膀上,那人惨叫著倒下。 几乎同时,苏然举起锅盖,堪堪挡住一个山匪刺来的刀尖。 只听“咔嚓”一声,锅盖被削去三分之一,惊得他踉蹌后退几步才躲开后续攻击。 好在这人很快被其他人接了过去,被一叉子攮死。 苏然从他身边跑过,脚下踩到什么软绵绵的东西,没敢低头看。 混战开始了。 “杀!” “狗东西,老子砍死你!” 苏然此时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往哪儿跑,只是下意识地跟著李七的身影。 刀光在眼前晃,喊叫声灌进耳朵,有人倒在旁边,有人衝过去,有人捂著脸往回跑。 一个村民惊恐著被匪徒按在地上,刀举起来要往下捅。 苏然来不及想,抬手就把锅盖砸了过去,“砰”的一声,正好砸中匪徒的后脑勺。 那人吃痛,刚一回头,还没看清是谁,李七的刀已经到了。 旁边又有一个匪徒见这边人多,扭头撒腿就跑。 地上的村民爬起来,浑身是血,嘴里说著什么,苏然没听清,就被李七拽著胳膊拖走。 “別停!走!” 此时的寨子里已经乱成一团,稍远的棚子不知何时已经烧了起来。 “冲啊,杀光这些该死的山贼!” ...... 浓烟往上躥,有人在大声呼喊“往里头冲”,有人在惊恐尖叫“跑啊”。 苏然和几人合力砍死一个匪徒,正扶著一旁的墙壁大口吸著气。 抬头看见几个匪徒从后寨跑出来,又扭头慌慌张张往回跑,嘴里喊著“当家的!当家的救命啊!” 李七也停下脚步,喘著粗气,眯眼往那边看。 从杀进山寨以来,李七仗著力气大这会已经和眾人砍死了好几个匪徒。 苏然心惊地跟著,看著李七很是佩服,这要是在战场上再有趁手的兵器,李七绝对是一员猛將。 “不太对,陈平你小心。”李七突然神色凝重,谨慎提醒道。 话音刚落,后寨里衝出几道身影。 人还未至,几团绿油油、昏昏亮的鬼火,从那几人身边凭空冒出。 鬼火。 苏然眼睛猛地一缩,瞬息之间,鬼火如流星般落入人群之中,不分敌我。 一个村民捂著胳膊惨叫,火焰钻进肉里。 他拼命拍打、翻滚、撕扯自己的衣服,但火如附骨之疽,怎么也灭不掉。 皮肉烧焦的味道飘过来,他的叫声越来越尖,越来越弱,最后没了声息。 又是一团黑雾裹著什么东西飞过来,穿过一个神色惊恐的村民。 那人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胸膛,鲜血从前后两个窟窿里汩汩往外涌,他想喊,嘴张开,血却是先流了出来。 黑雾又钻进下一个人的后背,那人身子一挺,眼睛凸出来,嘴里“嗬”地响了一声,软下去。 那东西穿过三个人,才停下来,苏然这才看清楚,是一柄黑色的小剑,剑身还在滴血。 不过几息时间,还未等大家反应过来,刚刚还兴奋的村民们已经倒下二三十人。 一团鬼火向著苏然这边迅猛衝来。 李七脸色骤变,一把將苏然推开。 与此同时,李七神色狰狞,猛地挥刀斩向飞来的鬼火。 那鬼火似有灵一般,陡的一分为二,变成两团稍小的鬼火,分別钻进李七的手臂。 火焰瞬间蔓延,迅速烧进肉里。 苏然狼狈的爬起,抬头就看见李七咬著牙,两手来回拍著。 可是这火越拍越多,没一会儿功夫,李七就惨叫一声,重重地撞翻一个柱子,再没了声息。 苏然见状,目眥欲裂。 “七叔...” 来不及反应,余光就见一团鬼火已经袭来。慌忙连滚带爬跳进一间已经倒塌半边的屋子里。 苏然痛叫一声,儘管成功跳进屋里,可左臂还是被鬼火钻入。 不敢稍停,李七的惨状还在眼前,苏然咬著牙,举起柴刀,如砍柴般用力朝著左手砍去。 血液顿时顺著断臂喷涌而出,苏然丟下柴刀,跌倒在窗户下,飞快扯过衣服將紧紧將伤口裹住。 此时他才满脸大汗,神色苍白的看向被他砍下的左臂,已经化为黑灰。 苏然蜷缩在墙角,疼得浑身不住颤抖。 长这么大,三辈子加起来还没遭受过这么大的罪。这一上午的经歷,比上辈子不知刺激了多少倍。 他咬著牙,不敢出声,也不敢乱动,眼泪不受控制地糊了一脸。 喊杀声还在继续,但越来越少。惨叫声还在继续,但也越来越少。 不知道过了多久,四周终於安静下来。 苏然吃力的趴在窗户上,透过缝隙往外看。 血流了一地。 到处都是尸体,有村民的,有匪徒的,横七竖八,堆在一起。 血腥气盖过了硝烟味,浓得让人想吐。 “噦~”乾噦一声,苏然隨即捂住自己的嘴。 他神经紧绷,肉体痉挛,隨时都要呕吐出来,但是每每到了嘴边,又合著鲜血咽了下去。 刚刚变化实在太快,百十人的性命转眼就没了。 时间紧急,他也没有看见白云道长和那位赵爷的身影,也不知道两人是否已经遇害。 第8章 血寨下 现在能否活命全仰仗那位神神秘秘的白云道长了,若是这位也丟了性命,苏然也只能徒增嘆息。 “只是可惜了李七,本还想著帮这具应身报恩一二,如今却是无能为力了。” 苏然看著远处那团被烧成黑灰的李七,心下黯然。 这山上的山贼哪里是普通的山贼,明明就是旁门左道的修行人。 就是不知道这群修行人,怎么还跑到这等偏僻之地为匪。 陡然间,苏然双目圆睁。 没有眼花,他看见那些血在动,在往一个方向流。 不是往下渗,是流。 像有什么东西在吸著。 就在这时,白云道长与赵爷从容地从寨门步入。 二人身上纤尘不染,赵爷的衣袍连一丝口子都不见,身旁不知何时悬著一柄黄中泛绿的宝剑。 白云道长腰间悬著一柄青峰剑,尚未出鞘,难辨其锋芒,左手却托著一个铃鐺,散发著诡异的血光。 二人神色镇定,看著眼前乱象,似早有预料。 苏然心中一沉,事到如今,哪怕再愚钝,他也明白这一切恐怕皆是眼前赵爷的设计。 可怜那数百村民,不过是他人手中的棋子罢了。 苏然暗自嘆息,本想著且拖一拖,万一这白云道人是正道剑仙。 就算拜不了师父,看著自己一番苦力的功夫,求得一门粗浅的修炼法门也好。 如今看来,这白云也非善类。 白白承受这断臂之痛,还不如早些脱身离去为好。 苏然正心生烦闷,欲脱离应身,却突然被一股强大的吸力摄住,惨叫一声,整个人猛地被拽出窗外。 苏然心中大惊,未待站稳,赶忙感应现实,隨时离开的能力未失,这才鬆了口气。 赵爷低头看他,皱了下眉:“一个砍柴的,杀了算了。” 白云道长未接话,目光落在苏然断臂之处,满意道:“断得倒是乾脆,是幽火烧进去后自己砍的?” 苏然忍著剧痛抬眼望去,只见白云道长手中铃鐺正散发著丝丝血丝,將他牢牢困住。 见苏然没有回应,白云道长也不在意,自顾自道:“你这小童有点意思,若是练成血尸,说不定能有意外收穫。” 说罢,便不再理会苏然,转头看向一脸恼怒瞪著他们的黄山六鬼。 这黄山六鬼此前侥倖得了一位旁门散仙的传承,练得一身阴功邪法。 以阴煞之气打通十二重玄关,侥倖筑基,可以驱使低品阶的飞剑,施展普通法术。 只是往后想要凝练元胎,修成元婴,怕是千难万难,更別提还有內外劫数,此生想要成为散仙,几乎无望。 白云道长心中如此想著,不禁洒然一笑:“今日我,可不就是这六鬼的外劫么。” 六鬼中的老二率先忍不住,怒喝道:“赵黑子,你他娘的够狠!” 赵爷闻言,微微一笑:“二当家,那洞府本是我先看中的,你们趁我不在占了去,今日物归原主,有何不妥?” “放你娘的屁!那洞府无主,谁占便是谁的!”大当家不屑地“呸”了一声。 看向白云狞笑道:“我还以为是谁有胆子来闹事,没想到是你这牛鼻子老道。 若是你师傅亲临,我还惧他几分,就凭你,莫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正好,等会儿弟兄们掏了你的心肝下酒!” 白云没有接话,笑了笑,袖口陡然一扬,一道寒光疾射而出,直逼大当家的脖颈。 大当家早有防备,寒光乍现,他急忙侧身闪避,险之又险地躲了过去,却也惊出一身冷汗。 当下恼羞成怒,不顾方才法力消耗,张嘴一吐,一道乌黑剑光喷射而出。 比之苏然先前见到的剑光,更为迅猛凶狠,直取白云道长脖颈。 这飞剑也是直奔白云脖颈斩去,显然也是不再打算废话,先斩了人头再说。 白云道长见那乌黑剑光袭来,眼中闪过一丝贪婪,手中宝剑立时飞出迎敌。 大当家的飞剑显然更为凌厉,白云道长不愿让自己的爱剑硬接,好在他法诀精妙,两道剑光一时斗得难解难分。 余下五鬼见白云道长的飞剑被大哥缠住,当下狞笑一声,提起大刀便朝著两人杀来。 白云道长见状,冷笑一声,手中铃鐺轻轻一摇,顿时无数血丝从铃鐺中涌出,缠绕在地上的尸体之上。 紧接著,这些尸体竟动了起来,有村民,也有匪徒。 有的脑袋缺了半边,有的胸口破了个窟窿,却都直挺挺地站了起来。 身上缠著一层薄薄的血光,神色诡异,提著手中武器,向著余下五鬼围杀过去。 苏然在一旁眼睁睁地看著,自己此时也被控制。 地上发黑的血液仿佛活了过来,顺著地面爬行,钻进眾人——不对,是眾尸的裤腿,钻进伤口,钻进鼻孔和耳朵。 苏然只觉冷热交加,一股剧痛袭来,仿佛要將他的意识挤出应身。 那种感觉,就像墨滴入水中,一圈圈往外晕散。 在晕散到几乎散尽之时,他脑子里突然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很轻,很淡,宛如月光洒落在水面上。 那道光托住了他最后一丝清明,苏然“看见”自己动了起来。 五鬼很快被血尸围住,冲在最前的血尸瞬间被愤怒的五人砍成两半,或是被剑光洞穿。 然而,这些血尸並非活人,除非被砍成两段,或是烧成黑灰,否则即便被飞剑洞穿身体,也无大碍。 二当家见自己的飞剑在人群中穿梭却毫无作用,法力一竭,飞剑卡在一个匪徒身上,不由一愣。 就在他愣神之际,一具胸口被刺穿的血尸猛地扑上,二当家踉蹌一步,又被另一具血尸扑倒。 二当家倒下了。 三当家也倒下了。 四当家被三具血尸按在地上,再也没能起来。 五当家想跑,被一具血尸追上,一刀砍在后颈。 六当家最为年轻,嚇得腿软,被两具血尸一左一右架住。赵爷挥了挥手,那柄黄剑飞射而去,从他胸口穿过。 大当家见状,双眼通红,怒吼一声,拼著法力耗尽,乌黑剑光猛地向前一刺。 白云道长侧身一闪,剑光擦著他肩膀飞过,带起一溜血珠。 但大当家法力也已耗尽,乌黑剑光黯淡下去,“噹啷”一声落在地上。 白云道长的剑乘胜追击,一剑穿胸。 大当家低头看著胸口的窟窿,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事毕,苏然看著自己胸口的大洞,暗嘆了口气。 突然,他眼睛一凝,隨著敌人死去,不少血尸开始崩散,而他周边却凭空出现一阵漩涡,地上散落的血液飞快地向著这些漩涡匯聚。 抬眼望去,如此情形竟还有十一处。此时,天色渐暗,原本明亮的光线被乌云遮蔽。 第9章 回归 “石头,起来吃饭咯。” “今儿个咱家小石头,咋还学会赖床啦!”门外传来一阵清脆笑声,正是大嫂的声音。 听著外面传来的喊声,苏然瞳孔一阵收缩,猛的醒了过来。 “...好嘞,阿娘,我这就来。”苏然赶忙应道,隨即从床上坐起。 “本想著此次试探能有所收穫,没想到白白遭了一番罪。 还有这宝珠,怎么和我预想的不一样? 莫不是开启的方式有误?”苏然回想著蜀山世界內发生的种种,不禁一阵无奈。 “咦!” 正思索间,一股信息伴著一股热流陡然传来。“这是...。” 苏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得又喜又愕。 原来,演世珠內的应身,並非仅有隨他意识俯身获取记忆这一种能力。 隨著他与应身的联繫愈发紧密,应身竟还有更深层次的变化。 应身的一切,苏然都將能拥有,往后应身持续修炼,所得也会不断反馈在苏然身上。 无论是法力还是神通,都如同苏然亲自修炼所得一般。 “这不就相当於蜀山世界里的陈平,在替我修炼? 那我岂不是都不用主动修炼了?只要应身足够多,很快就能拥有自保之力! 至於应身数量,隨著本体修为的提升而增加,有了陈平这一身修为,下次进入蜀山世界便多了不少选择。” 苏然满心欢喜,感受著体內涌动的力量。 珠內时间流逝速度是外界的十倍,想来那应身陈平此刻已被炼成血尸,所以才有这股力量融入自己体內。 隨著力量融合完毕,苏然细细感知著身体的变化。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好在应身涌来的力量似是经过宝珠纯化,否则直接作用於我,恐怕我也会沦为血尸。 这股力量在淬炼我的身体,力量、感知还有恢復力,都增强了许多。 等今日出去放牛,找个时间得好好试验一番。” “石头,石头,怎么还没出来?” 苏然强压下心中兴奋,高声回应:“阿娘,来啦。” “石头,今儿咋起这么晚,莫不是生病了?”石头娘看著满脸红润的苏然,抬手关切地轻抚他的额头。 “是呀,阿娘,你瞧石头脸通红通红的,手上胳膊上也是,怕是真病了。”石头大嫂也在一旁说道。 “小莲,你可別嚇我。 石头,快跟阿娘说说,身体哪儿不舒服。”石头娘紧张地抓著苏然,上下打量。 一旁吃饭的石头爹、大哥和阿奶也赶忙围过来,一脸担忧地看著苏然。 苏然看著家人关切的神情,心中一暖,说道:“娘,阿奶,爹,你们別担心,我没事儿。 我这是昨晚被子捂得太紧,给热的,过会儿就好。” “真没事儿?身体没什么不舒服的?” “没事儿的,阿奶。”苏然笑呵呵的应道。 “没事儿就好,没事儿就好。”老太太拍拍胸脯,轻声舒了口气。 只有石头娘,仍拉著苏然,上上下下仔细查看,时不时摸摸他的额头,好一会儿才放下心来。 “你这孩子,天儿这么热,还拿被子捂著,真是傻透了。”石头娘没好气地嗔怪道。 “我看石头是在七公那听故事给嚇著了,晚上不敢睡觉,才捂著被子。” 这时,苏然这一世的爹也放下心来,重新端起碗筷,一边吃一边打趣著他。 “我觉得爹说得对,石头,你现在可是小男子汉了,可別被故事嚇得尿床咯。 等会儿我去瞅瞅,要是尿床了,小伙伴们可都要笑话你。”大哥也接过话茬,跟著取笑起来。 此言一出,原本紧张的气氛瞬间消散,一家人笑得前仰后合。 即便苏然已觉醒记忆,此时在这一世的亲人面前,也不禁羞愤交加:“大哥,我才没有尿床...” “是吗?那不知道前几日,是谁大清早偷偷起来洗床单,还差点掉进河里。” 大嫂抿著嘴,轻笑一声,打断了苏然的辩解。 苏然脸上刚褪去的红晕,瞬间又涌了上来,顿时满脸通红,一时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 虽然这是自己没有觉醒记忆之前出现的糗事,可也是真实发生的事,苏然实在不知道怎么解释。 看著小儿子的窘態,石头娘赶忙打断大家的笑声:“行了,行了,都赶紧吃饭,吃完好去干活。” 苏然如获大赦,当下迅速扒拉完自己那份饭,隨即说道:“我吃好了,出去放牛啦。” 说完,牵上老牛就往外走。 “这孩子,总是毛毛躁躁的。”石头娘看著飞奔而去的苏然,无奈嘆道。 其他人轻轻笑了笑,各自忙活起自己的事。 苏然略显狼狈地逃出家门,一路骑著老牛来到一处较为偏僻的小溪流边,这才停下。 任由老牛自行去吃鲜嫩的青草,自己则找了块乾净的石头,盘膝坐下。 苏然借著溪流,打量著自己此刻的模样。 如今,身上的红润已恢復正常,但仔细端详,仍能发觉些许不同。 那血尸的力量已然融入肉身,此刻除了力量大增,肉体竟隱隱透著一种晶莹剔透之感。 苏然环顾四周,捡起一块溪石,摸索著找到著力之处,轻轻一提,石头便被提起。 只是轻轻这么一提,顿时这石头就被他提了起来。 “太轻,太轻。” 苏然摇摇头,又重新找了块更大的石头,“嗯,这块还行。” 放下石头,苏然再次环顾,突然眼睛一亮。 “这块可以,看著两人合抱都不一定抱得动。” 苏然绕著石头转了一圈,找准下手的地方,用力一提。 这次,苏然明显有些吃力,脚下的泥土隨著发力,整个脚都开始往下陷。 苏然举起一会儿,便將石头放回原位,坐下来喘了口气。 “可惜陈平只是个普通砍柴少年,要是会些武功就好了。不像现在,只能把这血尸的能力当作蛮力使。” 不像现在,只能把这血尸的能力当作蛮力使用。” 苏然摇摇头,不再多想。 即然,应身有的自己也都能拥有,那往后机会便多得是,时间还长,到是不必著急。 有了血尸陈平的能力,待到今晚,再进入宝珠內蜀山世界,看看新的应身怎样。 “要是直接將应身锚定在知名剑仙身上就好。”苏然想著美事,不由乐呵呵的笑出声来。 第10章 五行山神 是夜,月光透过窗纸,在竹蓆上落下一层薄薄的银霜,宛如薄纱。 苏然双目轻闔,呼吸均匀,乍看之下,与寻常熟睡的八岁孩童並无差別。 但他的意思清醒的很。 待隔壁屋传来爹娘均匀的鼾声,苏然心念微动,悄然沉入识海。 演世珠静静悬在那里,似比之前又亮了几分,珠身莹润,光华內敛,悬在识海中央如同一轮满月。 他与演世珠的联繫,仿佛也紧密了几分。 意识穿透宝珠,苏然化为十三四岁的模样,眼前空间极速扩张。 不同於第一次被动降临应身,此次苏然清晰感知到意识化身的变化。 飘飘欲仙,隨心而动,同时也充斥著一种虚无的感触。 苏然於虚空中飘荡,脚下是绚丽多彩的蜀山世界。 仔细感应,发现有三处地方与自己存在时有时无的联繫,其中一处联繫尤为紧密。 应是应身?陈平所在之处。 此念刚起,苏然心中微微一动,一幅画面便浮现於心头。 洞窟深处。 洞壁嵌著几枚发光的石头,幽绿的光晕勉强照亮这片空间。 一处深潭,血色瀰漫,池子里站立著眾多血尸,陈平赫然在其中。 断臂不知何时已经续上,周身縈绕著淡淡的血光,偶尔微微颤动一下,如同风中残烛。 洞口的阵法禁制隱隱泛光,应该是白云老道设下的约束。 苏然“看见”陈平的识海深处,那一丝被演世珠护住的清明仍在。 像一颗沉入深海的明珠,被血尸的本能压制著,偶尔才能浮上来透一口气。 苏然又看见白云道长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 手中托著一个铃鐺,正是当日里操控血尸的那件法宝,神色间透著几分疲惫,却又隱隱兴奋。 白云道长走到血尸群前,逐个检视。 轮到陈平时,特意停了停。盯著看了许久,眉头微皱,伸出手按在陈平额头,法力探入。 “怪哉。”他低声自语,“这具血尸皮囊一般,意识竟还能残存。” 言罢,白云道长又看了看陈平,这才转身离去,消失在洞府深处。 苏然“看”著这一切,心中稍定。 陈平尚在,意识尚存一丝清明,只是不知日后情形如何。 苏然望著陈平所在方向,心想自己將来应身只会更多,日后...总有发芽的时候。 苏然收回目光,不再纠结於陈平,准备降临新的应身。心神摇曳,细细感应。 第一处。 是深山老林里的一间破旧木屋。一位十六七岁的少年,正用石臼捣药。 他身旁躺著一只野狼,腹部缠著布条,是他的伙伴。 第二处。 洞窟山寨,也是位少年,山里毒虫遍地,很是凶恶,有粗浅修为在身。 苏然沉思一会儿,摇了摇头。 那深山独居、与狼为伴的少年,虽有些特別,终究对自己帮助不大,不如选择第二处应身。 苏然正欲降临,突然,识海一阵波动。 外界有异!有什么东西...来了。 苏然心神瞬间归位,闔眼假寐,呼吸平稳如常。 梦境如水面般盪开涟漪,一道身影凭空出现在苏然面前。 白髮长须,面容清癯,身著青灰袍服,手持一柄桃木杖,周身縈绕著淡淡的土黄色光晕。 苏然心中剧震,面上却强作镇定,懵懵懂懂地“醒”过来,揉了揉眼睛。 “你...你是谁呀?我这是在那啊?” 来人微微一笑,眼中透著温和:“莫怕,老夫乃此方山神,镇守五行山五百余年。 你名唤石头,桃叶村人士,可是?” 苏然点点头,依旧一副刚睡醒的模样:“哦哦,您是山神爷爷,您找我何事?” 山神捋须而笑,目光落在苏然身上,带著几分审视,又带著几分满意。 “那日你在山脚仰望佛帖,灵台清明,竟能得见佛光,这般根骨,在这桃叶村五百年间,老夫只见过你一个。” 苏然心中一动。 山神继续道:“老夫虽为天庭敕封之神,但成神之前,却也修得一身仙道功法。 你若愿意,可拜入老夫座下,学些吐纳养气之术,日后或可延年益寿,有缘可踏入修行之门。” 苏然不由愣住,这回到不是装的。 山神要收自己为徒? 脑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西游原著中可没有这一茬,难道是演世珠? 思维闪动,但面上,他依旧是那个八岁的牧童。 懵懂地眨眨眼:“山神爷爷,您要收我为徒,那...那您不看著那个大妖王吗?” 山神闻言,不禁失笑。 “你这童儿,倒想得远。”山神摇摇头。 “那山下压的確实是位大妖王,可也不是普通的大妖王,自有佛门揭諦看管,与老夫无涉。 老夫只守此山,护此方水土,收你为徒,也是起了爱才之心。” 苏然心中闪过一阵微妙的念头,如山神所说,自己能看到如来佛光,应该是和佛门有缘才对。 如此来看,自己真要是有什么慧根,应该是佛门来收徒才是。 现在却是山神跑来收自己为徒。 山神虽与揭諦共守此山,但对佛门,似乎並不那么热络。 “那...”苏然继续装傻,“那我拜您为师,以后是不是就不用放牛啦?” 山神哈哈大笑。 “放牛还是要放的,修行之人,不可忘本。” 他笑容收敛,正色道,“老夫传你吐纳之法,是不让你埋没这一身修道资质,並非让你好高騖远。 记住,修行先修心,根基不稳,万事皆休。” 说罢,山神伸出手,似要探查苏然根骨。 苏然心中一紧。 演世珠还在识海里! 山神的指尖触及苏然眉心,剎那间,演世珠微微一闪。 光芒极淡极轻,如同月光落入深潭,转瞬消融,没有泛起一丝波澜。 山神收回手,脸色浮现出惊喜之色。 “怪哉,你这根骨好生奇怪,灵台清明也就罢了,怎么肉身也是如此通透,果然是天身修道的好种子。” 苏然心中大定,面上依旧懵懂。 山神不再多言,神色满意,只道:“明日此时,老夫再来传你吐纳之法,好生歇息。” 话音落下,身影渐渐消散。 梦境如潮水退去,月光依旧洒在竹蓆上,仿佛刚刚的一切只是虚幻。 第11章 百蛮山 苏然猛地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依旧如水般洒落的月光,铺在身下的竹蓆,还有窗外声声不绝的虫鸣。 他坐起身,摸摸自己的额头,一切太过真实,绝非寻常梦境。 山神,真的要收他为徒! “蜀山世界尚未寻得修行之法,现实中却先得了这般机缘。”苏然暗自思忖。 五行山神虽非声名远扬的上神,但好歹也是天庭敕封的正神,只是不知是几品。 能得他亲自传法,这可是无数凡人梦寐以求的仙缘。 若按部就班修炼,日后未必不能踏入仙道,成为那浩渺神佛中的一员。 但...... 苏然望向窗外,月光下的世界静謐而神秘。 山神传法,接不接好像都由不得自己。 一个八岁牧童,凭什么拒绝山神?那不是摆明了有问题? “罢了,將来之事,日后再作计较。山神传法也好,权当为日后在蜀山世界获取修行法门寻个出处。” 苏然这般想著,重新躺回竹蓆,缓缓闔上双眼。心中已然有了主意。 苏然再次投入宝珠,意识如流星般飞速下沉。 百蛮山,玄阴寨。 远处山路上,两道身影由远及近,快速行来。 这二人穿著粗朴,却步伐如飞,每跨一步,便有十数丈之遥。 眨眼间,便已来到寨门之前。 “爹,这地行术果然奇妙非凡,走了大半日,我竟丝毫不觉疲累!” 梁元兴奋地开口,脸上满是激动之色。 “这法术虽妙,却也耗力甚巨,我这法力都快耗尽了。” 梁峰轻轻一笑,“这地行术不过是小法术罢了。 真正的仙家妙法,能缩地成寸,咫尺之间可跨越三山四海,於天地间逍遥自在。 不过,那都是传说中的仙法,咱们百蛮山,依仗的还是蛊术。” “爹,我明白。五毒蛊我已然练成。 前日阿姐为我寻来一条异种毒龙,待我將毒龙蛊练成。 便拜入阴风洞,习得百毒真经,定要杀了天灵子那恶贼,为阿娘报仇!” 梁元嘴上说得狠厉,脸上满是怨毒之色,仿佛天灵子此刻就在眼前,恨不能立刻將其碎尸万段。 “我儿有此心便好。”梁峰慈爱地揉揉梁元的头髮,父子二人一边交谈,一边朝著寨內走去。 “参见寨主,少寨主。”苏然隨著眾人一起躬身行礼道。 无人搭理。 待两人走远,苏然直起身,继续在寨上站岗。 苏然望著远去的二人,心中颇有些无奈。这第二次降临的应身,远不如他所期望的那般理想。 虽说有些修为在身,可处境竟比麻黄洞的几位寨主还差,不过是个站岗的小嘍囉罢了。 完全就是一个站岗的小嘍囉,当然比还是樵夫的陈平强点。 这具应身名为陈真,倒是与那精武英雄同名。 是这百蛮山玄阴寨的寨民,按照陈真的记忆,玄阴寨归属於百蛮山统辖。 隔壁是玄豹寨,毒藤寨,赤牙寨。 陈真自幼在寨中长大,有些修行资质,被传授了一些粗浅的吐纳法门。 已然凝练出真元,还会些难登大雅之堂的蛊术。 如今最拿手的便是练成了一只不错的赤蜈蛊,因此被编入寨中的巡逻队,负责看守寨门。 除此之外,陈真所知甚少。 陈真不知晓,苏然却对这百蛮山了解颇多。 这百蛮山,乃是《蜀山剑侠传》中南方魔教教主绿袍老祖的开派之地。 绿袍老祖此人,还是蜀山中出了名的丑人,形如侏儒,乾枯瘦小。 正式出场的时候是代表著邪派的领军人物,辈分法力不说绝顶,却也不容小覷。 然而,他的结局却甚是悽惨,新练的法宝被正派所破,法体还被人斩杀。 后来虽被徒弟所救,却也是徒弟贪图他的宝物。 最终,绿袍老祖落得个眾叛亲离的下场,被峨嵋派诛杀,形神俱灭,说来也是可悲。 绿袍老祖修炼的玄牝大法和百毒真经,其中玄牝大法有些玄妙。 可惜绿袍参悟不深,倒以百毒真经和蛊经为主,练成了那副模样。 反倒是他练成的十万百毒金蝉蛊,让苏然印象深刻。 可惜在原著中,绿袍老祖遇到顶级战斗力极乐真人李静虚,百毒金蝉蛊大半被乾坤针灭杀。 此外,绿袍老祖还有一颗玄牝宝珠,那可是练就第二元神的绝佳法宝,可惜他也未能將其用好,也是给练得不论不类。 这百蛮山地处苗疆百万大山之中,周边儘是魔道、旁门以及巫蛊势力。 东北边最近的势力,是红髮老祖的红木岭天狗崖。 红髮老祖是苗疆旁门散仙魁首,其下九山十八洞,门人眾多。 和百蛮山关係,死敌。 西北边,则是西方魔教教主,毒龙尊者的红鬼谷,青螺峪。 他们与百蛮山明面上是盟友,私下里却也爭斗不断。 在北侧,还有竹山教,这竹山教亦是旁门邪教,属於地区性势力,在蜀山中多是充当配角,打酱油的存在。 其他的,多是巫蛊散修,或是一些苗族部落。 玄阴寨便是其中之一。 其后在就是梁元说的天灵子,此人是附近有名的旁门散仙。 和绿袍多次在百蛮山里死斗,双方关心死敌。 “也不知玄阴寨究竟如何得罪了天灵子,双方实力悬殊如此之大。 若是天灵子一怒之下灭了玄阴寨,我这应身岂不是白来了。” 苏然如此想著,但也就是想想,这天塌了还有高个的顶著、 有绿袍在,天灵子绝不敢贸然跑到百蛮山腹地大开杀戒。 “不过,绿袍老祖手中的玄牝大法和玄牝宝珠,可都是难得的宝贝。 玄牝宝珠能修成第二元神,这可是替死挡劫的保命妙法。”苏然目光闪烁,心中思索著。 有了第二元神,便如同多了一条性命,还能增添一份战力。 遇到必死之劫,第二元神便可顶上。 而且,这第二元神堪称顶级的身外化身,本体即便身死,化身依旧能够存活,两体可独立行动,互不影响。 除了寄託的宝物,与本体並无二致。 大圣虽然拔一根毫毛就能变成一猴子,但是对付杂兵还行,其他也就胜在毛多了。 就算是观音菩萨赐予的三根救命毫毛,也只是替死挡灾,远不及第二元神神奇。 “若是我能修成第二元神,再將练法传授给孙悟空,那整个西游世界,会不会就此改变?” 苏然笔直地站在寨墙上,思绪渐渐飘远。 越想,苏然越觉得此事可行。 这三界之中,神佛眾多,若能助大圣摆脱紧箍咒的束缚,那自己岂不是有了一个在三界立足的强大帮手,也为自身的发展寻得了最佳护法! 第12章 玄阴寨 “陈真!” 一声喊叫把苏然从飘远的思绪里拽回来,苏然偏过头来,看见同队的阿岩正朝他挥手。 “发什么愣?换岗了!” 苏然回过神,这才发现天色已经暗下来。 寨墙上,松明火把被逐一点燃,跳跃的火苗在夜风中摇曳,映出一片昏黄。 苏然点点头,从寨墙上下来,跟著阿岩往寨子里走去。 “你想啥呢,站岗都能走神。小心让王头儿看见,扣你口粮。” 阿岩边走边嘟囔著。 “没啥,我就琢磨著,要是我能有老祖那般神通,就不用在这儿站岗了。” 苏然舒展了一下站得僵硬的双腿,笑道。 此刻,他脑子里还转著刚才的念头——第二元神,玄牝宝珠,大圣,只是这些离现在的他还有些远。 阿岩嗤笑一声,“就你?能把五毒蛊练成,能够筑基,就偷著乐吧。” 苏然跟著笑了笑,“想想还不行嘛,你不也盼著有朝一日能像仙人那般自在。” 在玄阴寨,实在没什么高深的修炼法门,能拿得出手的也就只有蛊经。 这蛊经在整个百万大山倒是通用,其核心便是炼蛊,不过各寨的独有秘法多有不同。 若能练成强大的本命蛊,並一步步让其进化,最终就能练成蛊神,相当於地仙顶峰的修为。 这蛊术千奇百怪,各有独特之处,用好了,足以让人防不胜防。 依陈真的记忆,再往上的修炼,便是把五毒蛊练成,以此筑基。 而此刻,苏然不过是玄阴寨一个站岗的小卒,仅仅练成了一只赤蜈蛊。 阿岩翻了翻白眼,显然懒得搭理苏然。 两人走到寨中简陋的伙房,领了各自的吃食,一碗糙米粥,半块黑麵饼。 苏然蹲在墙角,就著粥慢慢啃饼。阿岩蹲在他旁边,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含糊糊说著今日听来的消息。 “听说了没?黑苗寨那边的人又来了,这次是奔著北边猎场去的。” 苏然咬著饼,抬眼看向阿岩,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黑苗寨在哪。 “二寨主已经带人赶过去了,梁头儿他们也都去了。” 阿岩咽下一口粥,接著说道,“咱们这班今晚得加强巡逻,指不定那边趁夜摸过来。” 苏然在记忆里翻找一番,这才明白,这黑苗寨是红髮老祖那边的寨子,因与玄阴寨相邻,时常发生爭斗。 苏然点点头,继续吃饼。 北边猎场可是玄阴寨最优质的猎场,有水源,还长著不少药草,寨里大半的生计都仰仗於此。 显然黑苗寨的人覬覦那里,可不是一天两天了。 夜深了。 苏然握著刀,静静站在寨门內侧的暗影里。 寨墙上火把通明,照得四下亮堂堂的,他站的地方正好隱在火光边缘。 这是他精心挑选的位置,看得清寨门,又不至於被人一眼看见。 在这百万大山里,爭斗向来残酷,遵循著弱肉强食的法则。 寨门爭夺不知发生过多少回,没实力的,早就成了別人口中的资粮。 他可不想就这么轻易地被人宰了,现在每一个应身对他来说都至关重要。 阿岩站在不远处,时不时打个哈欠。 夜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著草木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 苏然抽了抽鼻子,那腥气又散了,像是错觉。 继续盯著寨门外的黑暗。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苏然回头,看见王头目带著两个人走过来。 “有动静吗?”王头目问。 “没有。”苏然摇摇头。 王头目嗯了一声,刚要转身离开,却突然顿住脚步,回头盯著苏然看了好一会儿。 “你是……上次用赤蜈蛊杀了个巫师的那小子?” 苏然愣了一下,隨即点头:“是。” 王头目上下打量他几眼,没再多说什么,带著人离开了。 阿岩赶忙凑过来,压低声音兴奋道:“陈真,你可以啊,王头儿记住你了!” 苏然没搭理阿岩,要是陈真或许会兴奋兴奋,苏然倒不怎么在意。 记住又怎样?记住能多分口粮还是能多领丹药? 不过是侥倖杀了个有些修为的巫师罢了。 在这百蛮山,杀过人的人多了去了,低阶修士死亡,更是如过江之鯽。 一夜安静。 没想到天快亮的时候,寨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苏然立刻握紧刀柄,眯起眼睛望去,一群人举著火把,正从山道上匆匆下来。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二寨主梁诚,身后跟著梁头目他们,还有几个抬著担架的。 寨门大开,梁诚大步走进来,脸色铁青。 担架从苏然身边抬过,上面躺著的人浑身是血,胸口裹著布条,血还在往外渗。 阿岩倒吸一口凉气。 凑近苏然,低声说道:“陈真,看这架势,黑苗寨这次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你瞧见没,那躺著的可是大寨主的妻弟。这回大寨主怕是要大发雷霆,黑苗寨...” 事实正如阿岩所言。没过多久,苏然便听到寨中传来愤怒的大吼。 很快,王头儿匆匆赶来,喊道:“除了必要的留守人员,所有人集合!” 苏然和阿岩对视一眼,两人也被叫去集合,换了其他人来站岗。 空地上站满了人,火把將四周照得如同白昼。 梁峰站在高台上,身边站著几个头目,还有少寨主梁元。 “北边猎场,咱们刚击退了黑苗寨的敌人。可咱玄阴寨,也折损了七位兄弟,就连朗统领也遭了敌人暗算。”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有人忍不住骂出声,有人则紧紧握紧了拳头。 梁峰抬手压了压,继续说道:“这口气,咱们暂时得先咽下去。但咽下去,不代表认命。” 他目光扫过眾人,大声说道:“从今日起,寨中巡逻加倍。进山打猎,必须结队而行。 黑苗寨那边的人,但凡落单,能杀就杀,杀不了就撤。” 顿了顿,又道:“寨中年轻力壮的,从明日起,每天抽半个时辰,跟王头儿练刀。 不愿意的,现在站出来。” 人群中无人动弹。 梁峰点点头:“散了,今晚当值的,都打起精神。” 人群渐渐散开,苏然正要返回哨位,却被王头目叫住。 “陈真,你留下。” 苏然停下脚步,站定。 王头目走上前来,打量著他,开口问道:“你练的是赤蜈蛊?” “是。”苏然点头应道。 “拿出来给我瞧瞧。” 苏然从怀里摸出蛊囊,递过去。 王头目接过来,凑到火把下仔细看了一会儿,又递还给他。 “养得不错。”语气平淡,听不出褒贬。 “你以后就跟著我,刀法怎么样?” “只会基础刀法。”苏然如实道。 “嗯,回头刀法要勤加练习,不可懈怠。” 苏然点了点头,此后一连数日,整个玄阴寨便处在大练刀法的氛围中度过。 第13章 山神传法 天光刚透进窗纸,苏然就被院里的动静唤醒。 大嫂在伙房烧火做饭,柴火噼啪作响,烟顺著窗户飘出去。 苏然翻了个身,竹蓆被体温捂得温热,他眯著眼赖了一会儿,才伸了个懒腰慢慢坐起来。 蜀山世界可是在练了好几天刀法,现实中倒是没什么太大感觉。 “这加强与应身的联繫,也不知该如何著手。 等与陈真这个应身的联繫紧密了,就能像陈平那般反馈到自己身上,届时便可脱离陈真,降临下一个应身了。” 苏然一边思索,一边套上衣裳,推门而出。 阿奶已经在院里餵鸡了。 老太太弓著腰,手里攥著把谷糠,往地上一撒,一群鸡就扑棱著翅膀围过来,咕咕咕地抢食。 “石头,过来帮阿奶撒把米。”阿奶抬头看见他,笑著招了招手。 苏然走过去,接过谷糠,熟练地往地上撒著。 一只大公鸡跑过来啄他脚背,他抬脚躲开,阿奶在旁边笑出了声。 “昨儿个你大哥进山,打了两只野兔,晚上给你燉肉吃。”阿奶笑呵呵地说道。 “真的?”苏然眼睛一亮。 “阿奶啥时候骗过你。” 大嫂从伙房探出头来:“石头,去叫阿爹和你大哥起床,饭快好了。” 苏然应了一声,跑去敲爹娘的房门。“起了起了,別敲了。” 门开了,大哥林山睡眼惺忪地站在门口,头髮乱糟糟的。 看见他伸手就要揉他脑袋:“小崽子起这么早,昨晚没尿床吧?” 苏然翻个白眼,侧身轻鬆躲开那只手:“大哥你才尿床。” 林山哈哈笑了起来。 吃过早饭,苏然正准备牵牛出门,院门外就传来小南的喊声。 “石头!石头!” 小南牵著几只羊跑过来,身后跟著大黑。 那狗摇头晃尾的,跑两步回头看一眼小南,跑两步又回头看一眼,尾巴摇得跟风车似的。 “石头,你昨天在那放的牛,不会是又到后山了吧?今天还去小溪山不?” 小南跑得急,说话也急。 苏然:“没去后山,今天去小溪山。” 小南高兴地一拍手,又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对了,我阿爹说,昨天在山上看见一只好大的白狐狸。 跑起来跟飞一样,没准真是狐仙!” 苏然心中微微一动,此界有神佛,有妖修也不奇怪。 面上还是装出好奇:“真的?那你阿爹追上去没?” “哪敢追啊!”小南瞪大眼睛。 “那白狐回头看了一眼,我阿爹说浑身都动不了了,等回过神来,早就没影了。 我阿娘说那是狐仙显灵,不让人靠近的。” 二人一边说笑,一边赶著牛羊往小溪山走。 大黑狗在前面跑,一会儿追蝴蝶,一会儿追蚂蚱,没个消停。 一日无事,苏然没敢修炼陈真记忆中的练气和练煞法门,怕被山神看出不对。 倒是对於刀法,隨意的扯了个树枝,趁著没人的时候舞了起来。 有著此前血尸的能力,加上也在应身·陈真模式下,真箇练习了几日。 玄阴寨传的玄阴刀法,很快就练得孰门孰路。 玄阴刀法,是玄阴煞气的粗浅运用之法,没有太多花里胡哨。 全套八式,配合蛊术,动作简练。 苏然如今肉体力量、反应、速度本就大增,现实中练起来,虽然没有煞气、毒蛊配合也是刚猛绝伦。 要是陈平有这本事,那几个寨主只要不出飞剑,绝对是一刀一个。 夕阳西下。 苏然骑在牛背上,和小南一起往村里走。 笛声悠扬,穿过溪涧,惊起几只归巢的倦鸟。 心中想著今晚的事,山神说“明日此时”,他还记著呢。 吃过晚饭,苏然早早躺下。 夜深了。 虫鸣声渐渐低下去,隔壁屋爹娘均匀的鼾声传来。 梦境如水面般盪开涟漪,来了。 苏然立刻从“梦”里坐起来,恭恭敬敬地行礼:“师父。” 山神微微一笑,捋须道:“嗯,好好。” “昨日老夫探你根骨,灵台清明,肉身通透,確实是天生的修道种子。 但根骨再好,也要一步步来。” 苏然点头:“弟子记住了。” 山神抬手,一指点在苏然眉心。 一道温热的土黄色光芒涌入,苏然脑海中多了一篇口诀,字字句句,清晰无比。 “...復元逆取,添油续火。亥时静坐,命门固锁。 收视返听,精津闭护。晨起吐纳,百脉清肃。 意归丹田,温养真阳。气通夹脊,坎中生刚。 心息相依,神自活旺,澄然忘境,道近身旁...” 山神:“这是老夫昔年修习的练气术,名唤『培元功』。你且照著练,待根基稳固,老夫再传你后续。” 苏然恭声应道:“是,师父。” 五行山山神,隨即和苏然讲解著修炼上的问题。有著两世的见解,苏然很快上手了培元功的修炼。 山神对於苏然能有如此悟性,自是满意的很。 临走时又特意叮嘱道:“小石头,那后山压著的大妖王,关係甚大,如今你入了修行之门,不可再擅自接近。” 苏然闻言一怔,好奇道:“师父,这大妖王不是已经被您看著的吗? 那个大妖王,我瞧著也並不是很凶恶,为什么不能去看他呀?” 山神抚须一笑:“看顾他的可不是为师一人,再者自是他劫数未了。” 说著,山神有些感慨,“那大妖王,名唤孙悟空,號齐天大圣,五百年前闯下弥天大祸。 被西方如来佛祖压在这五指山下,日后自然有佛门高僧前来度化。” 苏然认真地听著,纵然知道整个故事的前因后果,此时也万万不能表现出来。 时不时地,苏然还追问几句,山神也都一一解答。 对於山神的教诲,苏然点头称是,心中却暗自思忖,这孙悟空与自己日后的计划可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当即,苏然故作为难道:“可是师父,我答应了那孙悟空,日后再去给他桃吃的。” 山神点头笑道:“你能有此善心,也是可贵,不过那孙悟空劫数未尽,囚他於此本就是惩处。 你只需潜心修炼便是。” 见此,苏然只好点头称是。 山神面露欣慰之色,身影渐渐消散,留下三本道经,又留下一句:“好生修炼,来日方长。” “看来,再想去看看大圣却是难了,如此只能等唐僧到来。 也好,乘著这段时间,把修为提上去最重要。”苏然脱离梦境,看著枕边的道经,暗自思索著。 第14章 伏杀 苏然·陈真趴在青狼坡的乱石堆里,身下的泥土潮湿发臭。 这是他这个月第三次趴在这儿了。 前两次黑苗寨的人没来,白等一天,收队回寨。 王头骂骂咧咧说军师算的不准,下次再这样就不来了。 左边阿岩在嚼草根,苦得直皱眉,但捨不得吐。 右边老郑闭著眼养神,呼吸又长又慢,也不知是真睡著了还是假寐。 远处灌木丛里还趴著二十多號人,稀稀拉拉散在坡下的阴影里。 这种伏击打过太多次,苏然也早就不紧张了,剩下的也只是熬时间。 熬太阳落山,熬黑苗寨的人来,或者熬到王头目说一声“收队”。 王头在上面一块灰扑扑的大石头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 阿岩用胳膊肘捅了捅陈真,把草根递过来。 苏然摇头,阿岩又捅他,苏然还是摇头,阿岩耸耸肩,继续嚼自己的。 “所有人,打起精神,人来了。”王头突然低声喝道,紧接著,专注地感应著自己放出的蛊虫传递迴来的消息。 眾人立刻警觉起来,纷纷做好战斗准备。 不久,山道上终於来人影。 十几个人,押著三辆牛车。隔得远,看不清脸,但穿著打扮是黑苗寨的没错。 车上的麻袋鼓鼓囊囊,不知道是药材还是兽皮。 王头率先放出一群毒蜂,“嗡嗡嗡”地铺天盖地朝著来人的脸上扑去。 “杀。” 黑苗寨的人反应极快,押货的迅速背靠背围成一圈,动作嫻熟,显然也不是头一回遭遇这种情况。 他们很快也放出蛊蜂,两团黑云在空中瞬间廝杀起来。 玄阴寨这边立刻有人吹响驱蛊的哨子,驱蛊的哨声尖利刺耳。 对方的毒蜂在半空顿时乱了阵脚,不知该飞向何处,不少还相互碰撞在一起,噼里啪啦地往下掉落。 与此同时,蜈蚣、蝎子等毒虫也满地乱爬。 苏然小心地躲避著四处乱爬的毒虫,赤蜈蛊在蛊囊里躁动不安,但他並未放出。 这种场面,放出去收不回来,等於白扔。 苏然並不与人单打独斗,前面有人衝上去,他便跟上,打完就迅速撤离。 另一边,王头与黑苗寨的头目交上了手。 两人都未贸然放蛊,此刻放蛊极易被对方抓住破绽,唯有刀来刀往,谁也不敢有丝毫分心。 突然,苏然听到老郑发出一声惨叫,他刚想上前接应,面前却突然有人拦住去路。 等他再次抬头,老郑已然倒在地上,面色乌黑。 很快,黑苗寨的人被杀得大败。 就在这时,苏然余光瞥见一道乌黑剑光一闪而过,径直朝著王头的方向斩去,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大声喝道:“小心,有人放飞剑。” 二寨主梁诚不知何时出现在战场,立刻祭出飞剑迎击,苏然这才鬆了口气。 他们这群低阶修士,平日里不过靠著贴身肉搏和下等蛊术战斗,若是碰到能使用飞剑的高手,那绝对是有死无生。 两柄剑在空中撞在一起,“当”的一声脆响,又接连缠斗数次,各自弹开。 乌黑短剑在空中翻了个跟头,老者收回剑,脸色变了变,没再放出来。 他盯著梁诚,往后退了两步。 梁诚也没再放剑,只是看著老者,手按在刀柄上。 两人隔著人群对视,谁也没动。另一边王头也停手,双方对峙起来。 不知僵持了多久,黑苗寨那边有人大喊了一嗓子。 苏然没听清喊的什么,只看见剩下的几人开始往后撤,拖著受伤的,跑得很快。 此时,黑苗寨除了一个老者和三五个手下外,其余人皆已丧命。 玄阴寨这边在有心算无心下,还是死了五六人。 “別追!”二寨主高声呵道。 玄阴寨的人当即停住,陈真靠在一块石头上,刀撑著地,大口喘气。 阿岩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凑过来,捂著胳膊,血从指缝往外渗,但脸上在笑:“没死,嘿嘿。” 陈真看著他,没说话。 阿岩笑得呲牙咧嘴,血糊了半张脸,看著挺瘮人。 老郑没过来,昨天还跟他分过一块饼。 东西收拾妥当,“走。”王头说道。 傍晚。 苏然盘坐於床榻之上,面带思索。 现在已经是他第三次降临这具陈真·应身,他总感觉与这具应身之间那更深层次的联繫,始终差了那么一点。 每次他意识离开后,原身陈真会將他降临时发生的事情融入自己的认知,但前后细节的差异仍会產生影响。 若不儘快加深那种深层次的联繫,迟早会出紕漏。 毕竟这是个神魔纵横的世界,要是被人误会了什么,可不好解释。 而且,一直困在这具应身身上,著实浪费时间。 思考良久,苏然仍毫无头绪。当下,他不再多想,开始运转培元功。 这培元功正是山神传的练气术,比陈真原本修习的煞气诀不知高明多少。 第二次意识降临陈真时,苏然便让应身开始修炼这门功法。 在他意识离开后,陈真的记忆中,这培元功便是自己机缘巧合所得。 原先玄阴寨所传煞气诀修炼出的真元,如今已被转化得差不多了。 培元功的修炼路径是练精化气、练气化神,与蜀山正统修炼体系差异颇大。 两者体系,一古一今,修炼难易不同,对资质的要求也不尽相同。 苏然沉浸在培元功的修炼之中,隨著气息的运转,体內最后一丝由煞气诀练成的真元逐渐被转化。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培元功所凝练出的气息,比之前的更加醇厚、纯净,仿佛一股暖流,在经脉中缓缓流淌,滋润著每一处角落。 待修炼完毕,苏然陡得睁开双眼,刚刚还在思索与应身深层次联繫的问题。 在他將煞气决完全改换成培元功的那一刻,那层似有似无的屏障突然就没了。 苏然心中一喜,细细感应一番这才恍然大悟起来。 原来,想要加深和应身之间的联繫,有一个必要的条件,那就是改变应身的命运。 应身受他影响,走出原来的轨跡,哪怕很小的改变,也会將这种玄之又玄的联繫加深。 第一个应身陈平,本应身死道消,如今成为血尸,这便是一种改变。 而陈真將修炼的血煞诀改为正道的培元功,日后必定会迎来新的机遇。 即便无法成仙,筑基想来也不成问题,如此也等同於改命。 “好好好,终於不用困在这具应身身上了。而且知晓了应身的机制,往后便能更快地做出抉择了。”苏然心中大喜。 第15章 筑基 月光如水,倾泻在五行山的苍翠峰峦之上。 苏然盘膝坐在前山一处光滑的青石上,双目微闔,呼吸绵长。 月色仿佛有形,隨著他一呼一吸,在他身周凝成一层极淡的银辉。 自山神传法,已是一月有余。 这一个月里,他接连降临十三处应身。其中四处是凡人,九处是修士。 凡人改命易,或是秘方,或是金银,最简单的是传下培元功,如此便也成了,此后如种子入土,静待发芽。 修士却麻烦些,那些散修皆是底层螻蚁,或困於功法残缺,或囿於资源匱乏,他费了不少心思才一一加深联繫。 可惜其中二人,一位年迈气衰,潜力耗尽;一位暗伤入骨,非大药不可救。 苏然探明之后,也只得作罢。 同时他也渐渐摸清了演世珠的脾性。 若他一直意识降临,应身便如提线木偶,任由驱使;可一旦脱离,时日稍长,那些应身终究会循著本来的性子行事。 他虽能隔空施加些影响,却远不及亲自降临时那般如臂使指。 强行扭转,应身便会惊恐颤慄,以为自己遭了魔头附体。 苏然试过几次后,便不再强行干涉。 种子既已种下,长成什么模样,端看各自造化。 他只偶尔在关键处轻轻一推,让那枝椏朝著想要的方向偏上几分。 便是这十一处应身改为习练培元功,那功法修出的真元,便如百川归海。 经由演世珠这座无形的桥樑,纯化后源源不断地匯入苏然体內。 今夜,便是水到渠成之时。 识海之中,演世珠静静悬浮,光华流转间,隱约可见珠內山川起伏,云雾翻涌。 整个蜀山世界,似乎也隨著他的修为精进而愈发清晰。 丹田之內,原本如雾如靄的真元,此刻正缓缓旋转,越转越快,渐渐凝成一道漩涡。 漩涡中心,一点光华若隱若现,如黎明前最亮的星辰。苏然心神沉入其中,不惊不扰,任由那漩涡自行运转。 突然,原本散乱如雾的真气,在这一瞬骤然一缩。 周身经脉如江河归海,百脉齐鸣,原本滯涩之处尽数贯通。 积压多年的浊气自毛孔缓缓渗出,化作淡淡白气消散。 他只觉一股清清凉凉的暖流自下而上,循任督二脉缓缓流转一周,再落回丹田,凝成一团温润如玉的气团。 不再是飘忽不定的散气,而是凝而不散、圆融如一。 呼吸之间,天地间的灵气自然而然被吸入体內,无需刻意导引。 神念一动,真气便隨心游走,四肢百骸通透轻灵,如卸下千斤重担。 寻常修士筑基,需闭关静室,护法在外,备齐丹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稍有差池,轻则经脉受损,重则修为倒退。可苏然此刻却只觉得顺理成章,如水之就下,自然而然地流淌。 苏然睁开双眼。 月光依旧,虫鸣依旧,这前山上的一切似乎都未曾改变。 可在他眼中,这个世界已经不同了。 他能看见月光並非只是月光,而是天地间游散的太阴之气,丝丝缕缕,如银色的轻纱。 他能听见虫鸣並非只是虫鸣,而是那些微小生命吐纳生机的节律,此起彼伏,如一首无声的乐章。 他甚至能感受到,五行山深处,压抑沉重的气息。 “好!好!好!” 身后传来抚掌大笑声,苏然回头,便见一道土黄色光晕凭空浮现。 五行山神从那光中走出,白须飘飘,满面红光,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的沉稳持重。 “弟子见过师父。”苏然起身行礼。 “不必多礼,不必多礼!”山神一把扶住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半晌,越看越是欢喜。 “一月筑基!一月筑基啊!老夫修道三百余载,成神千载,阅人无数,还从未见过这等资质!” 他绕著苏然转了一圈,嘖嘖称奇:“根基稳固,气息醇厚,竟无半分虚浮之象。 你这小子,莫非是哪位真仙转世不成?” 苏然笑嘻嘻道:“师父说笑了,小石头不过是勤勉了些。” “勤勉?”山神捋须而笑,“勤勉之人老夫见得多了,可能一月筑基的,你是头一个。 便是那些大宗门的嫡传弟子,也得百日筑基,资质差的还得丹药灵石堆著。 你这倒好,悄没声息地就成了。” 山神顿了顿,目光落在苏然身上,若有所思:“不过你这根基...怎么透著股子古怪?像是练了许多年似的。” 苏然心中一动,面上装作茫然道:“师父,这筑基不都是像弟子这样的吗? 我都是按照师父教导修炼的呀。” 山神点点头,倒也未曾深究,地仙界奇人异事多了去了,根骨特殊的他也见过几个,只不过像苏然这般特殊的,確实头一回碰上。 “小石头说的也是,既已筑基,那培元功便不够用了。” 山神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苏然,“这是为师早年修炼的《五行归元诀》,练至大成,可御五行之气。 虽算不得什么了不得的神通,胜在中正平和,不易走火入魔。 你且收著,慢慢参悟。” 苏然接过玉简,郑重行礼:“多谢师父。” 山神摆摆手,忽而正色道:“石头,你既已筑基,也算是得了道胎,正式步入修行之门。 此乃非常之道,夺天地之造化,侵日月之玄机,有些话为师须得叮嘱你。” “师父请讲。” “修行之路,步步荆棘。筑基不过是迈过门槛,往后一层一层往上走,一层一层都是劫数。 你这般进境神速的,根基若不夯实,日后必有大患。切记,不可贪快,不可冒进。” 苏然垂首:“弟子谨记。” 山神又道:“你如今也算入了修行之门,往后可去山中采些药草,猎些恶兽,积攒些家当。 修行一道,財侣法地,缺一不可。为师虽是山神,却也不好太过偏私,你能自己挣来的,便自己挣来。” 苏然点头称是。 山神想了想,又道:“还有一事,那五行山处你当能感受非凡,莫要探望。 他虽是劫数中人,却也是天地异数,牵扯太深,於你无益。” 苏然沉默片刻,轻声道:“弟子知晓了。” 第16章 多目金刚 苏然甫一筑基完成,即刻將意识沉入演世珠。 此刻细细感应,他便察觉到异样。 那些代表应身的“光点”,清晰得仿若明灯,约摸二十余处气息更为强盛之地,星罗棋布於蜀山世界各处。 苏然满意地逐一掠过一些气息驳杂者,这些大多是毫无背景的散修。 如今若要改变这些人的命数,难度比之前增加数倍不止。 一番挑选后,苏然避开气息驳杂之处。 他的目光锁定在一处气息稍纯且隱透血光之地,此人竟身在佛门,修的却是魔法。 苏然心念微动,当即意识如流星坠下。 禪香縈绕。 苏然睁开眼,鼻间先轻轻嗅了嗅。 不是寻常寺庙的那种檀香,而是掺了某种安神定心的灵材,吸一口苏然便觉神魂安稳。 “好东西,这和尚果然都是大福之辈。”苏然满意地笑了笑。 禪房不大,一榻一案,布置简单。 墙上掛著一幅水墨观音像,窗外隱隱传来诵经声,和著木鱼的节奏,舒缓而悠长,仿若能洗涤人心。 记忆涌入。 “原来是『多目金刚·慧性』,智通门下四金刚之一。如此说来,这里便是慈云寺了!” 苏然吸收著记忆,眼中顿时闪过一抹亮色。 隨即他从榻上缓缓坐起,动作很轻,然而僧袍摩擦发出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禪房里也显得清晰。 “多目金刚...”苏然默念著这个名號,嘴角微微勾起。 这法號倒是贴切。 慧性天生异相,眉心处有一道浅浅的竖纹,不细看只当是皱纹,可运功时那道纹便会裂开一般,露出一只竖眼的轮廓。 虽不能真箇睁眼视物,却能藉此感知周遭气机流转,比寻常修士的神识探查还要敏锐几分。 他擅长远视与精准攻击,近战与远战能力均衡。 原剧情中,这慧性被峨眉派长老,罗浮七仙之一,人称万里飞虹的佟元奇给一剑腰斩,下场悽惨。 这慈云寺位於成都城外二十里,依山而建,香火鼎盛。明面上是川中有名的禪宗丛林,实则却是藏污纳垢之所。 住持智通和尚,表面慈眉善目,实则心狠手辣,暗中结交各路旁门左道。 有金身罗汉法元、万妙仙姑许飞娘等群邪,掳掠妇女,恶跡昭彰。 其门下慧明、慧能、慧行、慧性號称“四金刚”,凭硬功与飞剑作恶,算是寺中主力打手。 “不过看情况,那群士子还没到来,剧情尚未正式展开。”苏然沉吟一声,隨即起身,推开禪房的门。 月光倾泻,照在院中的青石板上。 远处大殿灯火通明,诵经声和木鱼声隱隱传来,苏然看著笑了笑,那都是给外人看的。 近处,有几个黑影正蹲在廊下,凑在一处低声说笑,偶尔传来一两句荤话。 “慧性师兄!”其中一个抬头看见他,连忙站起身。 另外几人也跟著起来,有的手里还攥著酒葫芦,慌忙往身后藏。 苏然扫了一眼,是巡夜的几个沙弥,说是沙弥,实则都是智通从各处收罗来的泼皮无赖,剃了头髮装样子罢了。 “今夜可有事?”苏然淡淡道。 “没、没有。”那答话的沙弥陪著笑脸,“师兄放心,太平得很。” 苏然点点头,不再多说,抬脚往大殿方向走去。 身后隱约传来鬆口气的声音,接著是压低的嘀咕:“慧性师兄今日怎么出来了?往常不都在禪房里闷著......” “闭嘴!他耳朵灵著呢。” 苏然微微一笑,也不理会,行至大殿侧面,停下脚步,隱在廊柱的阴影里,往殿中望去。 烛火通明,香菸繚绕。 十几个僧人盘坐蒲团上,闭目诵经,模样虔诚。 苏然看得分明,这些人身上都有血光之气,修为最高的几个,气息甚至比慧性还要强盛几分。 大殿正中,供奉的是金身如来。 佛像低眉垂目,慈悲依旧,对座下这群披著僧衣的豺狼虎豹,似乎视而不见。 苏然收回目光,心中暗忖。 慈云寺在《蜀山剑侠传》中,本是剧情开展不久便会被正派剿灭的所在。 只因智通和尚自不量力,结交五台派,又招惹了峨眉门下,最终惹来大批剑仙,將这一窝杀得乾乾净净。 如今自己既来了,这慈云寺的命运,或许可以变上一变。 这群恶僧,死不足惜,倒是慈云寺这层“佛门”皮囊,实在是好用。 往来无白丁,谈笑有妖魔。 智通结交的这些人里,有五台派、华山派,还有南疆的旁门散修。 从这些人身上入手,打探打探消息也是好的。 苏然正思索间,忽听身后传来脚步声。 便见一个身材魁梧的僧人快步走来,僧袍下摆沾著夜露,脸色却有些异样。 “慧性师兄,你在这儿!”那僧人走近道:“寺里来了客人,快隨我来。” 苏然认得此人,四大金刚之一,多臂金刚·慧行。当下点点头,也不多问,跟在慧行身后。 这慈云寺中的四大金刚,说是金刚其实修为並不是很高,几人都没修得元神。 对敌多是仰仗肉身硬功,和低阶飞剑。单论硬功这一块都是箇中翘楚,不过未修成金身,遇到厉害飞剑也是腰斩的命。 按照苏然对蜀山中境界的划分,先是凝练真元,通经脉;然后是打通十二重玄关,立下道基。 接著便是修炼元胎;胎化元婴,修成元神;如此就可飞天遁地,兵解转世,可称之为剑仙。 待度过內外劫难便可为散仙,当然这是境界的划分,斗法手段各不相同,若有密法神通,则情况大不一样。 而寺中的人多是元胎还未修成之辈,唯有智通修成了元神。 能让慧行如此重视的人,修为最少也是主持这一级別的,就是不知是何方老魔。 二人穿过大殿,绕过几重院落,来到寺院最深处的一座独立小院前。 院门紧闭,门前站著两个带刀的精壮汉子,不是僧人打扮,眼中精光闪烁。 苏然眼中神色一闪,这二人装束明显是苗疆的风格。 “师兄请。”慧行侧身,示意苏然先进去。 苏然推门而入。 院內不大,一株老槐树遮了大半月光。 树下石桌旁坐著两人,一个是慈云寺住持智通,肥头大耳,满面红光,看著倒像个慈祥老僧。 另一个却是生面孔。 灰白道袍,枯瘦如柴,颧骨高耸,一双眼睛精光四射,正盯著走进来的苏然。 第17章 五毒诛仙剑 “慧性,过来见过辛师叔。”智通笑呵呵地招手。 辛师叔? 苏然脑中记忆翻涌,瞬间对上號,这位就是辛辰子,百蛮山绿袍老祖座下大弟子! “我那个应身陈真,在百蛮山拼死拼活还没有找到机会进入阴风洞,想不到今天在这里倒是见到了辛辰子。” 苏然心中暗道,面上却不动声色,上前合十行礼:“贫僧慧性,见过辛师叔。” 辛辰子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智通,你这寺里倒是有几个像样的。此人眉心竖纹,可是天生异相?” 智通笑道:“师叔好眼力,慧性天生『多目』,虽不能真箇睁眼,神识却比寻常修士还要敏锐几分。” 巡防守夜,全赖此人。” 辛辰子点点头,不再多看,转而与智通继续先前的话题。 “那事儿,你考虑得如何了?”辛辰子端起茶盏,呷了一口。 智通笑容微敛,沉吟道:“师叔,不是贫僧推脱。许真人那边,毕竟也是...” “也是什么?”辛辰子放下茶盏,冷笑道,“许飞娘如今被峨眉盯得紧,自顾不暇,哪还有精力管你们这摊子? 我师傅说了,只要你肯出力,日后百蛮山自会照拂。 总好过你们在这成都城外,战战兢兢地过日子。” 苏然垂首站立一旁,耳朵却竖了起来。 许飞娘?万妙仙姑! 智通沉默片刻,终於嘆了口气:“既如此,贫僧便听辛师叔的安排。只是,不知百蛮山要贫僧做些什么?” 辛辰子满意地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物,放在石桌上。 那是一个巴掌大的玉盒,通体墨绿,隱隱透出腥甜的气息。 “这是我师傅根据百灵斩仙剑结合五毒仙剑,炼成的『百毒诛仙剑』剑胚,尚需七七四十九日祭炼方可成型。 这段时日,需得寻一处阴气浓郁之地温养,你这慈云寺后山,有一处古墓,正合用。” 智通脸色微变:“那古墓...” “怎么?”辛辰子抬眼看他。 智通连忙摇头:“无妨,无妨。师叔要用,儘管用便是。” 辛辰子这才收起冷笑,將另一个玉盒推给智通:“你且收好,明日带我去那古墓查看。此事若成,我师傅自有重谢。” 智通双手接过玉盒,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又被迅速压下。 苏然垂著眼帘,將这些尽收眼底。 百毒诛仙剑? 绿袍的成名飞剑是百灵斩仙剑,是绿袍擒杀一百零八头珍禽异兽。 抽取生魂,以玄阴魔咒加地火炼製而成。 而五毒仙剑,乃是太乙混元祖师在与峨眉第一次斗剑失败后。 在茅山集齐金线蛤蟆,千年天蜈,碧玉毒蝎,赤火毒蛛,黑水玄蛇五种至毒精魄,以地肺毒火练成。 这把剑本是专门对付峨眉派的至宝,太乙混元祖师与峨眉妙一真人齐漱溟交手时本已占据上风。 东海三仙玄真子,苦行头陀,追云叟突然加入,导致太乙混元祖师落败,逃回五台山不久便重伤身死。 不过要是妙一真人有紫郢,青索,单打独斗也是不虚混元的。 由此可见,这五毒仙剑的威力非凡。 在蜀山世界,修炼法宝的方法是独特的炼形炼质之法。 有形有质的宝贝、炼就无形无质、再到有形有质,反覆循环,融会金火,法力灌注,去芜存菁,灵性合一。 那南明离火剑,威力可入前三,就是歷经“由有质炼至无质,再復归有质”的完整循环十九转。 威力绝伦,而且几乎难以毁灭。 要是混元炼剑时间久些,將五毒仙剑多炼形炼质几个循环,就算是面对眾人围殴说不得也能杀出条生路来。 如此想著,苏然看著那剑胚,心中也不由多了些想法。 至於,慈云寺后山的古墓,这或许是一个机会。 辛辰子起身,目光在苏然身上又停留片刻,忽然道:“此人看著倒是个机灵的,借我用几日如何?” 智通一愣,隨即笑道:“师叔看得上他,是他的福分。” 慧性,你这几日便跟著辛师叔,听他差遣,由你带领师叔去那古墓吧。” 苏然躬身:“是。” 月光下,老槐树的影子在地上摇曳。 苏然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轮明月,又迅速垂下眼帘。 辛辰子也不多言,只摆摆手,示意苏然隨他出屋。 二人一前一后,出了这处幽静小院。 夜风拂面,带著山中草木的清气,也夹杂著慈云寺里长年不散的檀香。 苏然辛带领著辛辰子步履不快,垂目敛息,只以慧性天生那点敏锐感知,悄然捕捉著周遭气机。 这位绿袍大弟子,周身气息沉凝如山,却又隱隱透著股子阴寒之意,便如深潭之水,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是暗流汹涌。 比起智通那团和气的表象,这才是真正杀伐果断的魔道中人。 二人一路飞遁五十里,山路渐陡。月色下,林木蓊鬱,影影幢幢,偶有夜梟啼鸣,声声悽厉。 到了地方辛辰子忽然停步,瞥了苏然一眼。 “你这和尚,倒是沉得住气。” 苏然合十:“师叔有命,贫僧自当遵从。不敢多问,亦不敢多言。” 辛辰子嘿了一声,继续前行,口中却道:“你可知我借你做甚?” “请师叔明示。” “明日我要去古墓查看那剑胚温养之地,需个眼力好的。” 辛辰子脚步不停,“智通说你那竖纹能辨气机流转,可是真的?” 苏然点头:“贫僧这点微末之技,若能为师叔效劳,自当尽力。” 辛辰子嗯了一声,不再说话。说话间,二人已至一处僻静所在。 此地林木较疏,月光洒落,照出一片乱石岗。 乱石间隱约可见一座半塌的石闕,苔痕斑驳,藤萝密布,显是年月极深。 辛辰子驻足,目光扫过那石闕,又望向四周山势,微微点头:“此地背阴面阳,四山环抱,確是聚阴之所。那古墓,便在这石闕之下。” 苏然凝神感应,果然察觉那石闕下方隱隱有阴寒之气透出,虽不甚强烈,却绵绵不绝,如地底暗泉。 辛辰子从袖中取出一物,正是那墨绿玉盒。 盒盖微启,立时便有腥甜之气溢出,比之前在院中所感,又浓郁了几分。 盒中那剑胚,似也感应到此处阴气,微微震颤,发出极轻的嗡鸣。 “好!”辛辰子面露满意之色,“师傅所料不差,这处古墓確是一处养剑宝地。” 辛辰子將玉盒收起,转身看向苏然:“明日一早,你隨我入墓。” 那古墓深处,阴气最盛之地,便是温养剑胚之所。只是墓中或有积年秽物盘踞,须得清理一番。” 苏然合十:“贫僧省得。” 第18章 慧性之能 辛辰子摆摆手:“今夜且去歇息,明日卯时,寺门相见。” 说罢,也不等苏然回话,身形一晃,已飘然远去,只余夜风簌簌,吹动林梢。 苏然独立片刻,望著那石闕,心中念头转动。 这辛辰子借他,说是要借他那点感知之能,恐怕並非如此。 这等魔道中人,行事谨慎,便是对自己人也未必尽信,何况慈云寺一个素不相识的和尚。 不过,既是机会,便不可放过。 至於这古墓......慧性也不曾入內过。不过原著中,慧性是被正派斩杀,说明这古墓一行威胁並不大。 还有后面正魔斗剑时也没听说过百毒诛仙剑,也不知道这剑练成了没有。 夜色如墨,苏然孤身立於乱石岗,目光紧盯著辛辰子消失的方向。 夜风呼啸而过,肆意捲起他的僧袍下摆,“簌簌”作响。 这位绿袍老祖的大弟子,走得甚是乾脆,连头也未曾回一下。 苏然静静佇立片刻,直到確认那股阴寒刺骨的气息彻底消散在远方。 这才缓缓转身,施展遁光,朝著慈云寺的方向飞去。 遁光並不快,任由夜风扑面而来,带著山中草木那独有的清新之气,縈绕在身旁。 途中,苏然瞧见一处幽静的山谷,缓缓落下。 四面环山,林木茂密,谷底有片空地,月光从树冠缝隙倾泻而下,落了一地碎银。 便是这里了。 苏然站定,伸手入袖,取出慧性那柄飞剑。 剑长三尺有余,青锋之上隱隱有血光流转,此剑乃是智通所赠,名为“血影”。 品阶不高,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在慈云寺这地方,已算拿得出手的兵刃。 苏然持剑在手,闭目凝神。 体內真元流转,依著那口诀,沿特定经脉行至掌心,缓缓注入剑身。他掐诀,念咒——血影剑微微一颤。 又颤了颤。 “嗡”的一声轻吟,飞剑脱手飞出——歪歪斜斜,一头撞向三丈外的山石,“叮”的一声脆响,插进石缝里,剑柄犹自颤个不停。 苏然:“……” ...行吧。 重新掐诀,將飞剑召回。 这次他学乖了,真元不敢太猛,只缓缓注入。 剑身颤动,悬於掌心之上三寸,晃晃悠悠,如醉酒之人,勉强稳住。 苏然心念一动,那剑便往前飘了半尺,又往后缩回三寸,全然不听使唤。 苦笑一声。 果然,看人挑担不吃力,自己挑担压断肩。 慧性记忆里挥洒自如的御剑之术,到自己手上,竟如孩童舞大锤,笨拙得可笑。 不急,慢慢来。 苏然收摄心神,再次运功。 ...... 第七次尝试。 血影剑终於听话地绕著他缓缓转了一圈,速度不快不慢,轨跡稳稳噹噹,最后稳稳悬停於身前。 苏然凝视著那柄剑,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经过几次连续施展,苏然御剑终於手熟。 只见剑光如电,飞出十丈开外,精准地斩断一根婴儿手臂般粗细的树枝。 树枝“咔嚓”一声断裂,砸在草丛里,惊起几只不知名的飞虫,扑稜稜地飞向夜空。 苏然抬手一招,剑光瞬间飞回,稳稳地落在掌心。 他低头看著这柄剑,嘴角终於露出一丝笑意。 毕竟第一次御剑,难免需要些时间熟悉,好在御剑本就是应身所具备的能力,就算依照本能也能运使由心。 歇息片刻,苏然开始尝试另一件事。 他运转功法於眉心之处,顿时,那道天生的竖纹微微跳动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皮肉下钻出来。 一种玄之又玄的感知,自眉心扩散开来,如水银泻地,无声无息地漫向四周。 此前他就悄悄催动了这个能力,现在全力运转下,感知顿时一亮。 山石深处隱藏的细微灵脉,如地下暗河般蜿蜒曲折,流向山谷深处。 远处那棵老树,树干內部汁液的流动,每一片叶子的生机,甚至树根下几条冬眠的蛇虫,它们的呼吸微弱却清晰。 还有自己体內真元的流转,沿著经脉缓缓运行,每一处细微的滯涩都无所遁形。 不仅如此,苏然还能清楚地感受到体內真元沿著经脉缓缓流转,哪怕是每一处极其细微的滯涩都暴露无遗。 苏然心中大喜,暗道:这才是慧性真正的价值所在! 与这神奇的“多目”天赋相比,慧性所练的飞剑和硬功又算得了什么? 这“多目”的天赋,才是真正的宝贝。 苏然试著將感知锁定在一块山石上,隨后缓缓移动目光。 剎那间,那山石周围的“气机”便被他敏锐地捕捉到。 並非山石本身存在气机,而是周围的风、灵气以及一切细微的流动,都在这道神奇的感知下无所遁形。 他反覆尝试將那感知收回,又放出,再收回,再放出。 经过几次之后,渐渐摸清了其中门道。 原来这感知並非无穷无尽,每次使用都会消耗心神,若是用得久了,眉心便会隱隱作痛,需要稍作歇息才能恢復。 “约莫能支撑一盏茶的功夫,应对一场恶战,应该足够了。”苏然暗自估算著。 飞剑试罢,天赋摸清,接下来他开始检验硬功。 四金刚向来以硬功著称,这可不是徒有虚名。 苏然走到一块磨盘大小的山石前,双脚稳稳站定,深吸一口气,沉腰坐马。 瞬间,一股强大的力量凝聚於拳上,隨后猛地一拳轰出。 “砰!” 一声巨响,山石应声崩裂,碎石如流星般飞溅开来。 苏然缓缓收回拳头,看了看拳面,仅仅微微发红,连皮都未曾擦破。 他满意地点点头,接著纵身一跃,轻轻鬆鬆便跃上三丈高的树梢。 在空中,他如飞鸟般凌空一个翻转,稳稳落在另一株树上。 几个起落之间,便在树冠间穿梭自如,如履平地,最后轻轻落在青石之上,脚下未发出一丝声响。 腿力,腰力,身法,都在水准之上。 苏然闭目感受这具身体的每一处,真元流转,筋骨强韧,五感敏锐,再加上多目天赋和飞剑。 “勉强够了。”他睁开眼,眼中多少有了些底气。 苏然抬头望天,估摸著时辰,离卯时不远了。 將飞剑收回,最后看了一眼这山谷,转身往慈云寺方向行去。 回到禪房,一切依旧如旧。 掺了灵材的禪香还在燃著,窗外虫鸣声声,远处大殿的诵经声早已歇了。 苏然盘坐榻上,闔目调息。 真元在体內缓缓流转,眉心那道竖纹渐渐沉寂,如一只闭目的眼,静静蛰伏。 第19章 古墓 次日卯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苏然已静立在寺门前等候。 不多时,辛辰子准时现身,依旧是那身灰白道袍,身形枯瘦如柴。 只是腰间多悬了一柄短剑,剑鞘乌沉黯淡,不见丝毫光泽。 “走。”辛辰子言简意賅,语罢便当先往后山方向疾行而去。 苏然隨著辛辰子身后,一路飞遁。五十里山路,在二人脚下转瞬即过。 二人行至昨夜那石闕处,辛辰子也不停步,径直绕向石闕后方。 那里有一处天然裂罅,宽仅容人,深不见底,阴风从罅中呼呼涌出,带著潮湿霉腐的气息。 再往里瞧,苔痕斑驳,藤萝垂掛,真箇是: 『荒草萋萋掩旧闕,千年古墓闭幽墟。夜来阴气凝如雾,恐有殭尸化剑奴。』 辛辰子驻足石闕之前,双目微闔,片刻后微微点头,“此地阴脉匯聚,確是绝佳之地。” 说罢,他自袖中取出一面黑色小幡,迎风一晃,幡上立时涌出滚滚黑烟,直扑那石闕而去。 黑烟过处,石闕后方的地面无声裂开,露出一道幽深的裂隙,阴寒之气如潮水般涌出,扑面而来,刺骨生寒。 “跟紧。”辛辰子说罢,纵身跃入。 苏然眉心那道竖纹微微跳动,此刻在他“眼”中,那裂隙中涌出的不只是阴气。 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凌厉剑意,如潜伏深渊中的毒龙,隱忍不发,却隨时择人而噬。 当下,深吸一口气,紧隨其后。 裂隙极深,两侧石壁滑腻潮湿,长满苔蘚。 苏然足尖轻点,借著壁上凸起之处,一路纵落,倒也稳当。 约莫下落十余丈,脚下方才触到实地。 眼前是一条天然形成的甬道,高约丈许,宽可二人並行。甬道深处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辛辰子从袖中取出一颗鸽卵大小的珠子,托在掌心。 那珠光华內蕴,照得四下通明,却是颗夜明珠。 行出数十丈,墓道忽然开阔,现出一间墓室。 室中停著三具石棺,棺盖上雕刻著扭曲的符文,隱隱泛著暗红色的光芒。 辛辰子脚步不停,只淡淡瞥了一眼:“棺中之物,交给你了。” 苏然心中暗骂,面上却不敢表露半分,只合十道:“是。” 话音未落,三具石棺盖同时掀飞!三团绿影带著腥臭的尸气扑出。 浑身绿毛,指甲尺余长,眼中幽火跳动,嘶吼著朝二人扑来。 苏然不敢怠慢,翻手取出飞剑,身形一晃,迎上最前面那具殭尸,飞剑横扫,直取其脖颈。 那殭尸竟似有灵性,侧身一闪,利爪反抓慧性胸口。 苏然早有防备,侧身避开,同时飞剑迴转,一剑斩在殭尸臂上“当”的一声,如中金石,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殭尸就是皮硬!”心中一凛,眉心竖纹却捕捉到那殭尸脖颈处有一丝气机流转稍弱。 他也不硬拼,身形游走,专攻那薄弱之处。 十余回合后,一剑刺入那殭尸脖颈,绿血喷涌,殭尸惨嚎倒地。 另两具殭尸被辛辰子隨手一道乌光斩成四截,倒地化作脓水。 “凑合。”辛辰子淡淡评价一句,继续前行。 苏然收剑,紧隨其后。 心中却暗暗盘算:这辛辰子修为比智通高出不知多少,方才那道乌光,不知道智通能接得几下。 “走。”辛辰子当先而行。 苏然紧隨,一边走,一边以眉心那道竖纹感知四周气机。 越往深处,阴气越重,已不是昨夜在地面感应到的那般稀薄。 甬道两侧,不时可见人工开凿的痕跡,有石门、有壁龕,只是石门多已坍塌,壁龕空空。 抵达古墓最深处。 那是一间天然形成的巨大洞穴,穹顶高达数丈,钟乳垂掛,阴泉滴滴答答落下。 洞厅正中,有一潭水,约亩许大小。水色墨绿,不见底,寒气逼人。 苏然目光落在寒潭之上,双目陡然一凝,寒潭之中,似乎悬著一柄剑。 墨绿色的剑身,剑身裂纹遍布,仿佛隨时都会碎裂,似有凌厉无匹的剑意吞吐不定。 搅动著周围的阴雾,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漩涡。 辛辰子停步,目光落在那潭水上,嘴角露出笑意:“便是此处。” “这是...” 辛辰子道:“五毒仙剑!” 苏然瞳孔一缩,下意识便往前一步看个究竟。隨即反应过来,訕訕一笑,退了回来。 『这辛辰子,祭炼剑胚是假,谋取五毒仙剑才是真! 这五毒仙剑看似几乎被毁,想必是被万妙仙姑许飞娘藏在此地温养。 如此看来,智通怕是早已知晓此事,且与辛辰子达成合谋,將许飞娘出卖了。』 苏然心中明了,当下也就默默站在一旁,不再多想。 辛辰子不再理会苏然,目光落在洞窟石台一侧。 那里盘坐著一道身影。 灰袍枯瘦,面容僵硬,肤色青灰如死,双眼紧闭,却有一股凌厉的气息时隱时现。 那殭尸似是感应到生人气息,缓缓睁开双眼。 那是一双幽绿的眼眸,空洞无神,却有两点鬼火在深处跳动。 它盯著辛辰子,又盯著苏然,周身尸气翻涌,却未立刻动手。 辛辰子冷笑一声:“许飞娘有些手段,这等积年老尸,竟被她炼成剑奴,替她在此看剑。” 话音未落,那剑奴陡然暴起! 尸气如潮,化作滚滚黑浪,直扑辛辰子!剑奴十指如鉤,指甲尺余长,泛著幽幽绿光,分明淬有剧毒! 辛辰子冷哼一声,翻手祭出一柄乌黑飞剑,迎上剑奴。 两道人影在墓室中激烈交锋,剑气纵横,尸气翻涌,石壁震颤,碎石簌簌落下。 那剑奴虽无神智,只凭本能廝杀,却力大无穷,刀枪不入,每一爪都有开山裂石之威。 慧苏然被余波逼退至墙角,眉心竖纹疯狂跳动,努力捕捉著每一丝气机变化。 辛辰子到底修为高深,斗了十数回合,渐渐摸清剑奴的底细。 忽然张口一吐,一道乌光激射而出,正中剑奴胸口! 那是一枚寸许长的乌黑细针,不知是何物所炼,竟贯穿剑奴那刀枪不入的尸身,从前胸透入,后背穿出! 剑奴惨嚎一声,倒地不起。 胸口窟窿处,乌黑的尸血汩汩流出,却又被某种禁制之力强行止住。 辛辰子收剑,冷笑道:“留你一命,继续看剑。” 第20章 岷山石壁 说罢,他从袖中取出那墨绿玉盒,盒盖微启,立时便有腥甜之气溢出。 盒中那剑胚似感应到五毒仙剑的气息,剧烈震颤,发出贪婪的嗡鸣,几欲破盒而出。 辛辰子口诵真言,手掐诀印,剑胚从盒中浮起,悬於潭水之上三尺处。 剑胚通体墨绿,长约尺许,形如短剑,却无锋无鍔,只是一团凝实的剑形光晕。 光晕之中,隱约可见七彩毒光流转,如活物般蠕动游走。 “去。”辛辰子低喝一声,指尖一道法力打入剑胚。 那剑胚猛地一震,旋即沉入潭水之中,没顶不见。 潭水表面,涟漪微泛,片刻便恢復平静,仿佛什么都未发生。 辛辰子从袖中取出几面小旗,分插在石台周围,又掐诀念咒,布下重重禁制。 辛辰子转身,目光落在慧性身上:“此后四十九日,你留守此处。 每日午时,以法力灌注禁制一次。若有异动,立即放蛊传讯。” 慧性合十:“是。” 辛辰子盯著他看了片刻,意味深长道:“和尚,我知你有些小心思。 但记住,这墓中之事若泄露半句,莫说你,便是整个慈云寺,也承受不住我师傅的怒火。” 慧性垂首:“贫僧明白。” 辛辰子不再多言,转身便往甬道行去,身形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墓室重归寂静,洞厅里,只剩下苏然一人。 潭水变得幽暗,不见剑影. 但他能清晰感应到,潭底深处,一团浓烈至极的凶戾之气,正在缓缓孕育,如胎儿在母腹中蠕动。 水滴声声,寒气袭人。苏然静立片刻,长舒一口气。 每日午时灌注禁制一次,其余时间便只能枯坐於此。 若真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底守上四十九日,就算蜀山世界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也太过浪费。 “总不能干坐於此,如今被困此地,反倒成了苦力。” 苏然盯著水潭,摇头自语,隨即打量四周环境,旋即退出慧性这一应身。 虚空之中,演世珠静静悬浮,光华流转。 苏然化身的意识体立於珠前,俯瞰下方那片绚丽的蜀山世界。 各处应身,星星点点散落各处,有的已开始修炼培元功,有的联繫还不甚紧密。 “如今本体筑基后,新的应身也都有了很大提升。 这些散修既无背景,功法又不强,倒可当作探路小卒。 去寻那些无主宝物,若能得到自是大幸,即便得不到,也能提前扫清一些障碍。 而且,说不定在此期间还能改命成功,反馈到真身之上。”如此思索间,苏然满意一笑。 当下,苏然开始降临新出现的应身,探寻其记忆,查看所处位置。 金石峡、莽苍山、武当山......不是离得太远,就是太险。 结合蜀山中藏宝位置,最终,一处应身所在地点被锁定。 岷山深处,悬崖边。 苏然睁开眼,入目是斑驳的树影和远处起伏的山峦。 记忆涌入。 此应身为石生,年仅十七,乃岷山脚下採药少年。父母双亡后,独居山脚草屋,以採药打猎为生。 修为,到也勉强。 祖上传下几页残篇,稀里糊涂练出真元,玄关还未全通。 会一手粗浅的“踏云步”,轻身赶路还行,打架就別想了。 唯一拿得出手的,是天生对灵气的感应比常人敏锐。 凭藉此点,石生总能寻得他人找不到的药草。不过,他自己不知这是修行资质,只当是“鼻子灵”。 苏然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四肢。 这具身体虽比慧性差了许多,却比陈真强些。好在年轻、无牵无掛,且对岷山地形极为熟悉,倒也足够。 扫视四周,苏然確认方位,此处距离白犀潭不过数十里。 那白犀潭乃是神驼乙休的道侣韩仙子的洞府,只是二人此刻正处於冷战期。 白犀潭一脉,大弟子毕真真在岷山素有“魔女”之称,剑术高超,性情刚烈。 还有个陪衬的师妹花奇,据传是个丑女,性格与毕真真相反。最后还有个关门弟子韩玄儿,后来拜入峨眉。 白犀潭周围去不得,光是一个花奇便不是他能招惹的。 原著中,岷山无主之宝有好几处。 岷山寒潭有玄冰玉,藏於极寒深潭底部,被万年玄冰包裹的温玉,可稳固元婴、解除寒毒、助力炼製法宝。 仅有採薇僧路过时布下简易禁制护持,这採薇僧俗名朱由穆,是白眉禪师的大弟子。 白眉和尚与长眉真人同辈,如今皆已不在人世。 另有千年乌风草,岷山阴坡古洞丛生,是炼製避毒、隱身丹药的顶级灵草。 岷山深处黑风峪的矿脉,上古地火凝结玄铁母矿脉是铸顶级飞剑的材料。 最主要的是在岷山隱仙崖石窟,还有无名古佛飞升前刻下的佛门功法。 採薇僧此前也常在此地讲佛。 这岷山石壁刻本上,刻有佛门上乘禪法,降魔真言坐禪炼心要诀。 乃是佛门的顶级心法,可助修士明心见性、稳固道基、克制心魔。 而且全无禁制,任由人参悟,只不过悟得悟不出,就看个人资质了。 苏然的此次的目的,便是这岷山石壁刻本。 天色渐晚,暮色四合。 苏然寻了一处背风的山洞,捡些乾柴升起篝火。白天採药时顺手打了一只野兔,此刻剥皮洗净,架在火上烤。 火光跳动,映出洞壁上的苔痕。 苏然翻看著石生的“家当”,一把猎刀,铁匠铺打的凡品,刃口有几处豁了。 几枚暗器,淬过草乌头,对付野兽还行;一卷泛黄的《採药经》,是祖传的。 隨手翻开那捲册子。 前半本是各类药材的图样、习性、採摘时节,字跡工整,显然是祖上用心整理的。 翻到后半,却是几页潦草的笔记,夹杂著一些奇怪的標註。 仔细辨认,苏然心头猛地一跳,这几处標註连起来,指向的正是白犀潭附近某片山谷! “这是石生祖上,误入过的哪处散仙洞府?” 苏然又惊又喜。 再看那笔记,虽字跡潦草,却隱约记载著“石台”“禁制”等字眼。 显然,石生先人进去过这洞府,但未能尽全功,所以只记下了方位,代代相传。 只是后人不识货,只当是寻常採药笔记。 第21章 何首乌 篝火燃烧,月升中天。 苏然按捺住有些激动的心情,將石生修炼的功法改为培元功,如今这功法苏然已经完全掌控。 转化起来颇为顺畅,很快便將石生所修真元转换。 一夜过去,苏然凭藉培元功重新打通部分十二重玄关,这才停下修炼。 心下思量,再修炼些时日,孕养经脉,便有筑基的机会。 第二日,天色微亮,苏然收功起身,只觉精神抖擞。 石生的“踏云步”虽粗浅,却也足够在山林中穿行。 苏然脚点树枝,身形如灵猴般敏捷,不多时便来到那记载山谷的外围。 但见四面悬崖如刀削般陡峭,谷口被密密麻麻的藤萝遮掩得严严实实。 若非有標註指引,哪怕路过十次,也难发现其中端倪。 苏然拨开藤萝,侧身挤入洞內。日光透过枝蔓洒落,照亮谷中景象。 洞窟深处,一座石台矗立中央。 石台上,一具骸骨盘坐,衣袍早已腐朽殆尽,只剩骨架在微光下泛著惨白光泽。 苏然凝神打量著四周,就在这时,石生那与生俱来的灵气感知陡然预警! 苏然当即收住脚步,往后退了几步,隱入藤萝的阴影之中。 再定睛细看,石台周围果然有阵法的痕跡。 地面刻著扭曲符文,隱隱散发微光。 虽因年代久远显得有些鬆动,可贸然踏入,定会惹上不小麻烦。 “好险。”苏然深吸一口气,压下衝动。 不急,禁制可以慢慢破解,或者等自己懂了阵法再来。 看了那石台一眼,苏然记住每一处细节,然后缓缓退出谷口,將藤萝恢復原状。 此时天色大亮,苏然背起竹篓,继续以採药为名,在周边山岭活动,目標直指岷山石壁的方向。 毕竟,那里的机缘才是他当下最该追寻的。 苏然一边採药,一边以那敏锐的灵气感知扫过每一处山崖、溪涧、古树。 尚未抵达岷山石壁,苏然却在一处山涧旁,感应到一股异样波动。 循著感应找去,在溪边巨石下,发现一株已长成人形的何首乌,深埋土中。 苏然小心翼翼挖掘了小半个时辰,才將其完整取出。 掂量一番,估摸已有近两百年的火候。 “这要是五百年以上的,便可入得那『大还丹』的方子,能固本培元,助筑基修士衝破关隘。 两百年,也只能炼些培元益气的小药。” 这东西虽比不上仙家灵药,却也价值不菲。 苏然对这收穫很是满意,之前降临的应身中,便有会炼丹和画符的。 虽说手法普通,但只要药材充足,早晚能炼出仙丹。 也可拿去换些银两,购置培元草药与画符材料,让石生这具应身掌握一门手艺。 等这些技艺应身都熟练精通之后,应身转运,受益的便是自己。 苏然正笑意盈盈,准备將何首乌收入竹篓,山道上突然传来脚步声。 几个粗布衣裳的汉子从林子里钻出来,为首一个满脸横肉,腰间挎刀。 看见苏然背上的竹篓,眼睛一亮。 “哟,这不是石生吗?今天收穫不小啊。” 苏然脑海中迅速扫过相关记忆——这些人是百草堂的寻药人,常在山中欺负採药人,抢夺药材。 石生以前被抢过两次,只能忍气吞声。 横肉汉子走上前来,伸手就要掀竹篓:“让爷瞧瞧,采著什么好东西了?” 苏然微微一笑,手已悄然按上腰间猎刀。 那汉子见他笑,反倒一愣:“笑什么?聋了?把竹篓交出来!” 话音未落,苏然动了。 他身形一晃,瞬间欺近那汉子身前,猎刀未出鞘,连著刀鞘横向拍出,“啪”的一声,正中那汉手腕。 那汉子惨叫一声,手中刀“噹啷”落地。 另两人还没反应过来,苏然已连出三脚,踹翻一个,扫倒一个。 最后一人转身欲逃,被苏然一把揪住后领,一肘狠狠顶在其腰眼。 那人顿时弯腰,乾呕不止,趴在地上爬不起来。 前后不过三息,苏然收刀,拍了拍竹篓,扫了一眼趴在地上的三人。 “滚。” 几人连滚带爬,头也不敢回地跑了。 苏然则暗自思忖,以前石生那种能忍则忍的心性,可不能再要了。 那几人慌不择路地在山林中逃窜,脚下枯枝败叶被踩得“嘎吱”作响。 那个被苏然踹翻的瘦子,此时一瘸一拐,脸上满是惊恐与不甘。 边跑边回头张望,嘴里恨恨的嘟囔著:“这石生咋变得这么厉害,以前不就是个软柿子嘛?” 被扫倒的麻子,好不容易稳住身形,揉著被摔疼的肩膀。 没好气地啐了一口:“妈的,谁知道这小子吃了啥药!这次算咱们倒霉,碰到他发狠。” 而那个被苏然揪住后领、腰眼挨了一肘的胖子,捂著肚子,脚步踉蹌。 气喘吁吁地说:“不行,我这腰感觉都快断了。 这仇不能就这么算了,等咱们回去叫人,再找他算帐!” 满脸横肉的为首之人,一边跑一边恶狠狠地回头瞪著苏然所在的方向。 咬著牙说:“哼,石生,你给我等著!敢动老子,这笔帐我一定討回来。 走,咱们回百草堂,找堂主给咱们做主,多带些人来,看他还敢不敢囂张!” 那四人逃得狼狈,连滚带爬,不多时便隱入林莽深处,只余下枝叶窸窣响动,渐行渐远。 苏然望著那几人消失在林子,不禁摇头,石生这具採药少年的身体,底子终究薄弱。 刚刚施展了些慧性的功夫,便觉有些勉强。 培元功虽胜在中正平和、能增强底蕴,但用於交手,劲力不够强,发力也不够乾脆。 若那三人真有拼死缠斗的胆量,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苏然蹲下,在溪边掬起一捧清水洗净手,又拿起那株何首乌细细端详。 这何首乌已成人形,头身手足俱全,鬚根茂密,通体透著淡金色,隱隱散发出药香。 近两百年的火候,拿到市面上,少说能值百十两纹银。 苏然用湿苔裹好何首乌,放在竹篓底层,再盖上几株寻常草药遮掩。 隨后起身,抬头看天。 日头已至半空,山间薄雾消散,远近山岭清晰可见。 苏然辨明方向,继续朝岷山石壁处前行。 一路穿林越涧,走走停停。 因有了何首乌的收穫,他便借著石生敏锐的灵气感知,仔细探查沿途每一处。 第22章 『坐佛』 这岷山深处人跡罕至,千年古木参天,藤萝垂掛如帘,不时传来猿啼鸟鸣在空谷迴荡。 行出约二十余里,苏然忽停。 前方山势骤然收束,两崖对峙如门,一道飞瀑从百丈高处倾泻而下。 水声轰隆如雷,激起的水雾在阳光下幻化成一道虹桥横跨峡谷。 “好一处灵秀之地。”苏然心中暗赞。 虽无慧性的眉心竖纹,但石生天生的灵气感知此时微微跳动。 他凝神感应,察觉瀑布后隱隱有极淡的灵气波动,若有若无,稍不留意便会错过。 苏然並未贸然行动。 他在瀑布对面巨石后坐下,取出乾粮慢慢嚼著,同时观察四周。 等了足足半个时辰,確认无异后,起身施展踏云步,沿崖壁攀援。 瀑布轰鸣,水汽扑面而来,衣衫瞬间湿透。 苏然贴著湿滑崖壁一寸寸挪动,终於攀至瀑布侧方凸起的岩石。 探头望去,瀑布后藏著一道三尺宽的裂隙,被藤萝半遮。 苏然深吸一口气,纵身穿过水帘,落在裂隙中。 裂隙深处是条天然甬道,两侧石壁光滑,似经万年水流冲刷。 向內行十余丈,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处隱秘洞窟。 洞窟不大,方圆数丈,顶部有天然孔洞透下几缕天光,洞內明暗交错。 洞壁一侧有泉水渗出匯成清潭,潭水清澈见底,底部满是乳白色细沙。 苏然目光凝在潭边石台上的一物。 那是一卷用不知何种兽皮包裹的竹简,歷经年月,兽皮已腐朽大半。 苏然上前,先以灵气感知探查四周,確认无禁制阵法后,才缓步走近。 他蹲下,轻轻拨开兽皮,竹简大半散落。 展开一看,“岷*采*药*”,字体多有腐坏。 苏然勉强认出几个字,推测当是《岷山採药录》,便继续翻阅。 这卷竹简详细记载了岷山各处灵药生长地、採摘时节、药性配伍。 甚至批註有简易培育之法,还標註了岷山深处几处隱秘灵脉及“宜在此处炼丹”等批言。 苏然越看越心惊,又觉惋惜,这本该是个宝贝,如今却只是大半腐朽的残卷。 苏然小心收好竹简,在洞中细细搜寻,再无他物。 他退出洞窟,穿过水帘,落在瀑布外岩石上。 回头看了眼瀑布,默默记下方位,继续上路。 此后三日,苏然白日穿梭岷山群峰,夜间寻隱蔽山洞歇息,研究《岷山採药录》。 药典记载的灵药仅十余种,大多是黄精、灵芝之类,还有一颗较为稀有的朱果,不知是否还在。 最让苏然欣喜的,是其中一处標註:“岷山阴坡,古洞深处,有千年乌风草一丛。 此草喜阴畏阳,子时开花,卯时凋谢,花期仅七日。 采之可炼『隱遁丹』,服后一个时辰內,身形气息尽皆隱匿,非高出两大境界者不能察。” 这显然是以千年乌风草为主的丹方,让苏然对其又多一种认知。 而“隱遁丹”方子大半保存完整。 一路行来,苏然走走停停。 午后,他忽觉前方山势有异。 两座山峰对峙如门户,中间峡谷云雾繚绕,深不见底。 苏然停步凝神,以灵气感知探去,云雾下隱隱有灵气波动,飘忽不定。 “这下面莫不是哪处古修洞府?”苏然心中一动,却很快压下念头。 以石生如今修为,贸然闯入不知底细的险地,与送死无异。便是探路,也得先有自保之力。 他记下方位,继续前行。 第三日入夜,月明星稀。 苏然终於抵达此行目的地——岷山隱仙崖。 这隱仙崖是岷山深处的孤峰,四面悬崖如削,猿猴难攀。 峰顶有片平阔石坪,尽头便是传闻中的石壁。 苏然站在崖下仰头望去,月光下,石壁静静矗立,约十丈见方,通体青灰,表面光滑如镜。 却隱隱可见无数刻痕布满整面,这里是採薇僧讲佛之地,有无名古佛飞升前所留石刻。 苏然深吸一口气,施展踏云步沿崖壁攀援。 半个时辰后,踏上峰顶石坪。夜风凛冽,吹得僧袍猎猎作响。 苏然缓步走向石壁,越走越近,心跳渐快。 三丈。 两丈。 一丈。 苏然停步抬头,石壁上刻痕在月光下清晰可见,並非文字,而是一幅幅图画。 有佛陀结跏趺坐,有菩萨低眉垂目,有罗汉降龙伏虎,有飞天散花漫天。 接连两日,苏然先是將所有石刻皆映入脑海,这才开始尝试参悟修炼。 苏然盘膝而坐,凝神细细打量著每一副图画。 隨著神思,这些古朴,意境深远的线条,似有魔力,让人不知不觉中便深陷其中。 苏然凝视壁正中的佛陀,恍惚间,似有梵唱隱隱自壁中传出。 他心神一震,双目微闔,任由石壁意境缓缓流入心间。 月光如水洒在石坪,夜风轻拂衣袂。 苏然身形渐渐与石壁相融,仿佛成了壁上一尊静默安然的佛像。 也不知过了多久。 或许只是一瞬,或许是整整一夜。 苏然只觉心神渐渐沉入一片空明之中。 那些石刻不再只是石刻,而是一道道流淌的光,缓缓渗入他眉心深处。 第一幅图,佛陀结跏趺坐。 苏然“看见”那佛陀的坐姿,脊柱如叠铜钱,双肩松沉,下頜微收,舌尖轻抵上顎。 並非僵硬的盘坐,而是一种天地自然归位的从容。 苏然下意识调整自己的坐姿,循著那图中的神韵,一点一点校准。 脊椎微微发热。 第二幅图,佛陀双手结印。 左手掌心向上平放足上,右手自然垂膝,指尖触地。是“降魔印”,亦是“触地印”。 苏然心神微动,仿若听见那佛陀低语:魔从心生,亦从心灭。 心若不动,魔奈我何? 第三幅图,佛陀眉间白毫放光。 那光並非向外照射,而是向內收摄,凝聚於眉心一点。 光明之中,似有万千世界生灭轮转,却又始终不离那最初的一点清明。 苏然眉心微微一跳,是石生这具身体与生俱来的“灵气感知”。 此刻竟与那白毫之光隱隱呼应。 他忽然明白了。 这石壁之上,刻的是如何“坐”成佛的完整过程。 从身姿,到心念,到眉间那一点不灭的灵光。 无名古佛飞升前,將自己成道的最后一步,刻在了这面石壁上。 第23章 明心见性 苏然心神震颤,却又迅速归於平静。 那石壁上的意境,似乎有一种无形的力量,能將一切波澜抚平。 继续“看”下去。 第四幅图,佛陀身后现出背光。 那光柔和温润,不刺目,不耀眼,却將整尊佛笼罩其中,如同暗夜中的一轮明月。 第五幅图,佛陀座下涌出莲花。 花瓣层层绽放,每一瓣上都端坐著一尊小小的佛,姿態各异,却皆从容安然。 第六幅图,佛陀伸出一只手,掌心向外,五指微张。 是“施无畏印”。 图中佛陀的目光低垂,似在看著某个人,又似看著芸芸眾生。 那目光中没有慈悲,没有怜悯,没有度化的愿力,只有一片如如不动的平静。 平静到极致,反而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力量。 仿佛在告诉看见这图的人:你本就无畏,何须我来施与? 苏然心神大震。 这一刻,他终於明白了什么是“佛门上乘禪法”的真諦。 ----那便是让你看见,你本来的样子。 月光渐渐偏移,从石坪东侧移到正中,又从正中缓缓西斜。 苏然始终静如磐石,一动不动。 然而,他身上的气息却在悄然转变。 原本残留的浮躁与急切,此刻如晨雾遇朝阳,一点一点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淡极淡的寧静。 这寧静並不强烈,甚至若有若无,却如同深潭之水,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是深不可测的沉静。 忽然,一阵山风呼啸而过,捲起几片枯叶打在苏然脸上。 他缓缓睁开眼。 月光依旧,石壁依旧,夜风依旧凛冽。 但在他眼中,一切都不同了。 那石壁上的图画,此刻看去不再有方才的“魔力”,只是一幅幅朴素的刻痕。 可那些刻痕的每一道线条,此刻都清晰地印在他心底,如同烙印。 培元功,真元在经脉中流转,不知不觉中已悄然筑基。肉身中的细微,此刻清晰可见。 “这就是『明心见性』么......”苏然轻声自语。 不是真的“见”到了什么本性,而是看见了平日里看不见的『尘埃』。 苏然抬头望向石壁正中那尊佛陀,月光下,那佛陀依旧低眉垂目,静默安然。 苏然忽然想起慧性那边的处境。 四十九日,如今才过去几日。 而自己在这隱仙崖上,只是参悟了一夜,便觉心神澄澈,恍如隔世。 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盘坐一夜的双腿。腿有些麻,但真元一转,麻意便消散无踪。 走到石壁侧面,苏然发现还有几幅较小的图画,此前未曾留意。 一幅是罗汉降龙。 那罗汉身形魁梧,一手按住龙首,一手高举降魔杵,面目狰狞。 但仔细看时,苏然却发现那龙的眼中並无凶光,反而透著一股委屈。 罗汉的面目狰狞之下,眼底竟也藏著一丝不忍。 苏然微微一怔。 再看第二幅,是飞天散花。漫天花瓣飘落,飞天衣带飘举,姿態曼妙。 但花瓣落在半空,却化作点点光芒,消散无形。 第三幅,是菩萨低眉。那菩萨的面容模糊不清,只有一道轮廓。 可那低眉的姿態,却让苏然想起了山中的老母亲。 不是桃叶村的娘亲,而是上一世里,存在记忆中早已模糊的母亲形象。 他忽然明白,这几幅小图,是“破执”。 降龙图的执,在“敌我”,飞天图的执,在“虚实”,菩萨图的执,在“亲疏”。 苏然静静站在石壁前,看了许久。 最后转身,回到方才盘坐的位置,重新坐下。 这一次,他没有再凝视那些图画,只是闔上双眼,静静感受著山风、月光、以及石壁上隱约传来的淡淡余韵。 参悟不是一日之功,时间还早。 苏然缓缓睁开眼。 竹蓆微凉,窗外天光微亮。 院里传来大嫂烧火的声响,柴火“噼啪”作响。苏然坐起身,套上衣裳,推门而出。。 早饭时,大哥林山伸手欲揉他脑袋,苏然侧身轻巧躲开。 阿奶微笑著递过一块饼:“多吃点,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苏然笑著回应家人。 饭后,苏然牵牛出门,小南已在院外等候。 二人赶著牛羊往小溪山走,大黑狗依旧在前面疯跑,追蝴蝶追蚂蚱,没个消停。 小溪山水草丰美,牛羊散开吃草,小南不知跑哪去了,大黑狗趴在树荫下吐舌头。 苏然盘坐青石上,闔目內视。 在石生跃上隱仙崖之时,他的命数已然悄然改变。 此时苏然在岷山石刻前的感悟,已然反馈到真身,丹田之內,真元比之前凝实数倍! 若一直修炼《五行归元诀》,要不了多久,下一步便可真元蜕变法力。 开始孕养胸中五气,修成阳神,练成仙身,绝对会成为五行山神所见飞升仙界最快的修行者。 苏然念头转动,可如此一来,也不过是一个求得长生的小仙。 就算有五行山神照拂,在天庭任职,怕也只是个任人驱使的小官。 摇摇头,拋开此念,继续体悟自身变化。在石刻前最大的收穫,还是心神的蜕变。 识海之中,一片澄澈清明。 自记忆甦醒以来的杂念、浮躁与隱隱的焦虑,此刻如被清水涤盪,几乎消散殆尽。 石壁上的“明心见性”,已深深烙印在神魂深处。 苏然默默感受著体內变化,不禁陷入沉思。 石壁石刻上的佛门上乘禪法,论玄妙精深,比之《五行归元诀》要强上许多。 但自己如今修的是山神所传《五行归元诀》,走的是练气古法。 遵循练精化气、练气化神、练胸中五气、结顶上三花的玄门路数。 这与佛门体系截然不同,也和蜀山体系有异。 苏然沉思良久,那“施无畏印”的真意悄然浮上心头——你本就无畏,何须我来施与? 苏然忽然展顏一笑。 改修佛法,固然是一条平坦大道,但与自己当下处境不符。 而石壁禪法的核心是“明心见性”与“破执”。 《五行归元诀》虽不如这佛门上乘功法玄妙,既然如此,何不以佛法感悟反哺《五行归元诀》。 况且,蜀山世界中还有《合沙奇书》那般的宝经,待將来获取,融入自己的《五行归元诀》中,岂不妙哉! 第24章 道法自然 苏然当即定下心神,剎那间诸念通达。 就见他眉间豪光微亮,神思空明,《五行归元诀》中往日那些晦涩难懂之处,瞬间豁然贯通。 真元流转间,竟隱隱透出一股澄澈之意。 如同石壁上的佛陀背光,温润內敛,不刺目不耀眼,却笼罩周身。 此时此刻,苏然对《五行归元诀》已然洞悉其全部奥妙。 不仅如此,他对於五行之力的感悟,更是產生了质的飞跃。 此刻,仿佛只要他心念轻轻一动。 五行之力便会如同水往低处流、火向高处燃那般,自然而然地相隨响应。 苏然静坐在青石之上,心神一片空明。 此刻再观天地,已非往日模样。 山风拂来,他能“察”风中藏木之生机、土之厚重; 溪水流淌,他能“觉”水中孕润下之性、寒凉之意;就连身下青石,也隱隱透出沉稳敦厚之息。 心念微转。 身前三尺处,凭空凝出一滴水珠。 並非摄於溪中,而是天地游离水行之气自发匯聚。 水珠悬於半空,清澈剔透,隨他心意缓缓转动。 心念再转。 水珠化作白气消散,同一瞬,脚下青石微微一热。轻淡至极,若非刻意感知,几乎难以察觉。 苏然抬手,掌心向上。 一缕极淡青气自周围草木间裊裊升起,落入掌心。 此乃木行之气,带著草木特有的清新。他握拳,青气消散,掌心却留一丝若有若无的温润。 五行之力,不再是需“催动”的法术,而是天地间本就存在的“语言”。 他只需静心聆听,这“语言”便自然回应。 苏然收回心神,掌心摊开,任由山风拂过。 风中有火之热、水之润、木之生、金之肃、土之稳——五气流转,各安其位,浑然一体。 虽仍是那部功法,但在石刻感悟的滋养下,已脱胎换骨,已然有了些“道法自然”的韵味。 隨著领悟的不断加深,整部《五行归元诀》可改称为《五行归真诀》。 虽说只是一字之差,但两者在精深玄妙的程度上,却已相差甚远。 於此同时,苏然脑海中又浮现几道法门: “净心咒”:可清心寧神,抵御外魔侵扰。 “光明印”:凝眉间灵光,破虚妄幻象。 “无畏印”:临敌时镇定心神,不受威压所慑。 三门神通,自然映在脑海,似其修炼多年的成果又如天生的神通一般。 苏然一脸喜悦的睁开眼,长身而起。 信步走到一棵大腿粗细的树前,抬手轻轻一掌印出。 “咔嚓!” 只听一声脆响,树干应声而断,上半截“轰然”倒地。 “石头!”小南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瞪大眼睛,满脸惊讶,“你...你这是在干啥呢?!” 苏然收回手掌,微微一笑:“没事,就是活动下筋骨。” 小南凑过来看断树,咂舌道:“你这筋骨,也太硬了吧?” 苏然拍拍手,笑道:“是这树生了虫害,不结实。” 小南“哦”了一声,便不再关注,转而兴致勃勃地说起刚刚的见闻。 大黑狗也跑过来,衝著断树汪汪叫了两声,又围著苏然转圈,尾巴摇得欢实。 苏然能明显感觉到,自己如今的力量比之前强了何止一倍。 而且出手时心念澄澈,动作毫不拖泥带水,正是“无畏印”带来的能力。 午后,苏然靠在一棵大树下闭目养神,梳理这几日的收穫。 石生那边,参悟石刻只是开始。那些图画中蕴含的禪法,足够他潜心参悟许久。 而且隨著参悟深入,反馈还会持续。 慧性那边,还在古墓守剑,四十九日才刚开始。 但如今自己有了石壁感悟的加持,慧性和慈云寺便有了更多的选择。 苏然睁开眼,望向远处五指山的轮廓。 “大圣,快了。等我再强一些,就能去会会绿袍了。” 夕阳西下,余暉洒在大地上。 苏然骑在牛背上,与小南一同往村里走去。 悠扬的笛声响起,穿过潺潺溪涧,惊起几只归巢的倦鸟。 一连三四日,苏然过得极其充实。 白日里,他仍如往常牧童模样,赶著老牛往小溪山去。 只是不再似从前,或躺或臥,单以吹笛消遣时光。 如今每至山青水秀之处,苏然便寻一僻静所在。 盘膝坐於青石之上,闔目內视,默默运转《五行归真诀》。 小南起初还觉奇怪,几次唤他玩耍,见苏然只是笑笑摇头,便也渐渐习惯了。 只当这伙伴年岁渐长,添了几分大人的老成。 自己则依旧每日赶著羊群在左近放牧,大黑狗追蝶逐兔,不亦乐乎。 苏然也不是没动过將功法传授给亲人和小南的念头。 只是他也悄悄查看过,大家资质实在普通,而自己刚入修行,手中又无灵药。 贸然让他们踏入修行之路,只怕会害了他们。 倒不如等自己修行有成,再来度化亲人。又或者,来世再引大家进入修行之门。 苏然这一坐,往往便是一两个时辰。 山风拂体,溪声入耳,他却浑然忘我,只觉丹田之內,那团真元日渐凝实,如珠如玉,温润生光。 五行之气在经脉中流转,不必刻意导引,自然而然地循著那玄妙轨跡周行不息。 山神这几夜入梦,见了苏然修为,捋须含笑,却又暗藏几分惊异。 这一日梦中,山神忍不住问道:“石头,你这进境,未免太快了些。 便是那些大宗门的嫡传弟子,得名师指点、丹药辅助,也无此神速。 你且与为师说说,可是有什么奇遇?” 苏然早知山神会有此问,当下微微一笑,答道:“师父,弟子也不知。 只是每夜静坐,便觉心清神明,功法中往日难解之处,自然而然地便通了。 想来是师父所传法门玄妙,弟子不过侥倖罢了。” 山神闻言,凝视他片刻,目光中似有深意,却也不再追问,只点点头道:“修行之道,贵在自然。 你能有此悟性,是你的缘法。只须记得,根基要紧,切莫贪快。” 苏然恭声应道:“是。” 待山神身影消散,苏然独坐梦中,心中暗自思量:《五行归真诀》能有今日进境。 全是应身实时反馈和石壁感悟之功。 那佛门上乘禪法,让自己心神生出许多玄妙感悟,实在出乎意料。 可见天下大道,殊途同归,原不必拘泥门户之见。 只是这话,却不好对山神师父明言。 白日修炼,夜间入梦,如此三四日过去,苏然虽身在桃叶村,意识时常飞进演世珠中。 两界时间流速相差十倍,蜀山世界已过去一月有余。 第25章 阴风洞 与此同时,在苏然离去后,石生从恍然间醒来。 残阳如血,映在对面石壁之上,那些刻痕似活了过来,明明灭灭,如佛光流转。 石生怔怔坐了片刻,这段时日的记忆一幕幕在脑海中浮现。 自己如何一路攀上这隱仙崖,如何凝视那尊佛陀,如何陷入那种玄之又玄的感悟之中。 那些画面清晰得仿佛刚刚发生,却又遥远得像前生旧事。 看著眼前的石刻,感受著身体的变化,石生心中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油然而生。 这一切都是眼前这石刻赋予的,这是自己这一生最重要的福报。。 “想不到我石生此生,居然还能有如此机缘...” 石生喃喃自语,声音很轻,被山风一卷便散了。 隨即,石生神色热切地看著石刻,如同记忆中的自己那般,將心神慢慢沉入石刻之中。 只是心神虽能融入石刻,却总有一种隔离之感縈绕心头。 明明那些图画还在,明明每一道刻痕都清晰如昨,可再也没有此前那种自然而然、心领神会的感觉。 参悟起来,多出一股疲惫感来。 像是隔著一层薄薄的水幕看花,花还是那花,想要看清要花费不少心神。 石生睁开眼,有些茫然。 復又闭上,再试,仍是如此。 他也不气馁,只当是自己灵性疲惫,需要休整。 於是便不再强求,只静静坐著,任由山风拂面,任由月光浸体。 饿了,便饮几滴晨露,或摘岩缝中渗出的清泉。 渴了,便嚼几片崖壁缝隙里长出的野草,咽那草茎里的一点汁水。 不曾下山崖半步。 一日,两日,三日...... 不知从哪一日起,那种心领神会的感觉又回来了。 那种通透感,让石生惊喜万分,如此便又等,又参。 隱仙崖上,日月轮转。石生如崖上一块顽石,静坐不动。 与此同时,另一边。 苏然耗费时间,降临在陈真身上,助其早早打通十二重玄关。 这日,玄阴寨的简陋石屋內一片安静,窗外隱隱传来寨中的嘈杂声。 有人在操练刀法,有人在激烈爭论,还有孩童嬉笑打闹。 苏然附身的陈真盘坐在榻上,双目微闭,呼吸悠长。 体內真元流转,较之前更为凝实,培元功早已转换为《五行归元诀》。 这段时间,经陈真日夜苦修,加上苏然不时降临相助,十二重玄关已全部打通。 消息传开,玄阴寨顿时轰动。 “那陈真?就是之前站岗的那个?” “可不就是他!听说十二重玄关全打通了!” “乖乖,这才多久?莫不是吃了仙丹?” 种种议论,陈真充耳不闻。 大寨主得知后,立刻特许陈真暂停寨內事务,全力闭关,早日筑基。 对玄阴寨而言,多一位筑基高手,便是增添一份底蕴。 只是陈真资质有限,唯有苏然降临,《五行归真诀》才有所进展。 无奈之下,苏然退而求其次,让陈真修炼《五行归元诀》。 现实中苏然已然筑基成功,再次筑基,更是驾轻就熟。 苏然闭目,丹田內真元如雾靄般缓缓旋转,渐有凝实之態。 当下心念一动,全力运转功法。 剎那间,天地灵气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顺著毛孔渗入经脉,与真元相融,沿著玄妙轨跡循环不止。 与此同时,十二重玄关一同运转,一股清凉之意自头顶灌下。 通达四肢百骸,如醍醐灌顶,舒畅无比。 不知过了多久,丹田中忽然传来“轰”的一声轻响。 那团雾状真元骤然收缩,凝成一枚龙眼大小的丹珠,温润如玉,光华內敛。 苏然睁眼,长身站起。 只觉周身轻盈矫健,神清气爽,举手投足间,似有无尽气力。 筑基成了。 消息很快传开,当日,大寨主梁峰亲自召见。 大堂之中,除梁峰外,还有少寨主梁元以及几位寨中头目。 梁峰端坐上方,仔细打量这个从寨中崛起的年轻人,满意点头。 恰在此时,少寨主梁元也练成毒龙蛊,成功凝聚元胎,不日便准备拜入阴风洞。 梁元见陈真进来,笑著招手:“陈真,快过来!” 梁峰待陈真站定,缓缓开口:“陈真,你既已筑基,便隨少寨主一同前往阴风洞,听候少寨主差遣。 往后在洞中,好生辅佐梁元。” 苏然躬身应道:“是。” 走出寨主居所,天色已近黄昏。 远处百蛮山主峰隱於云雾之中,阴风洞便在那深处。 梁元从后跟上,拍著他肩膀笑道:“陈真,往后咱们就是同门师兄弟了。 到了阴风洞,可要相互照应。” 苏然点头:“少寨主放心。” 看著兴奋的梁元,苏然心中暗自思忖:阴风洞,没想到这么快就有机会接触绿袍老祖。 玄阴寨外,早有几匹快马等候。 梁元一马当先,苏然紧跟其后,一行人沿著山道疾驰,向百蛮山深处奔去。 一路穿林越涧,地势逐渐升高。 行了约两个时辰,前方山势豁然开阔,一座巨大的洞府赫然出现在眼前。 洞口高约十丈,宽可容数十人並行。洞顶刻著三个古篆大字“阴风洞”。 字跡苍劲,隱隱透著森森寒意。 洞口两侧,各立著一尊石雕毒龙,张牙舞爪,栩栩如生。 洞中不时涌出阵阵阴风,带著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苏然和梁元通报门口弟子后,隨即被引入洞中。 入洞后,苏然打量四周,暗自摇头。 这阴风洞果然尽显魔道做派,洞內阴气瀰漫,与慧性所在的古墓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好在洞府面积够大,岔道眾多,阴风吹过,倒无太多异味。 两人隨著弟子引领,来到一处附洞。 梁元恭恭敬敬地朝前方洞门行礼,高声道:“弟子梁元,奉家父之命,前来拜见苗师叔。” 洞中安静片刻,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笑声。笑声沙哑刺耳,听之令人心生不適。 “进来吧。” 梁元深吸一口气,迈步而入。苏然紧隨其后,暗中凝神感应。 但觉这附洞阴气极重,越往里走愈发浓烈。 四周石壁爬满不知名藤蔓,偶尔可见毒虫在暗处蠕动,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行至数十丈,眼前出现一间天然形成的巨大石室,穹顶高达数十丈,钟乳垂掛如林。 石室正中,摆著一张巨大石榻,榻上盘坐一人。 此人约摸四旬年纪,面容清瘦,肤色苍白近乎透明。一双眼珠赤红,转动间隱有血光闪烁。 身披墨绿道袍,上绣百毒图案,栩栩如生。 周身縈绕著淡淡的阴寒之气,深不可测。正是绿袍老祖座下四弟子苗墨。 第26章 拜师苗墨 阴风洞深处,钟乳如林垂掛,石壁渗出的水珠滴答落下。 梁元快步上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恭恭敬敬地叩首:“弟子梁元,拜见苗师叔。” 苗墨微微点头,目光落在梁元身上,淡淡问道:“毒龙蛊,练成了?” 梁元赶忙从蛊囊中唤出一条长虫。 那长虫通体暗青,鳞片上墨色纹路细密如针,在洞中幽光下泛著幽幽冷意。 其头部呈三角状,眼如血珠,口吐分叉毒信,缠绕在梁元手腕。 似是感受到某种威胁,它直直盯著榻上的苗墨,喉间发出“嘶嘶”低鸣。 苗墨抬手一招,那长虫便凭空飞入他掌中。 长虫一阵嘶鸣,挣扎几下,很快软趴趴地瘫软下来,只剩尾部还在微微颤抖。 苗墨捏著长虫,从鳞片看到毒牙,又从毒牙看到尾部,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不错,確是毒龙蛊。虽只是初成,倒也有几分火候。 毒牙已生倒鉤,鳞片隱现墨纹,再养些时日,便可吐毒雾伤人了。” 顿了顿,苗墨抬眼看向梁元:“梁峰那傢伙,倒养了个好儿子。 既如此,今日我便收你为徒,做我门下大弟子。” 梁元闻言大喜,额头触地,连连叩首:“多谢师父夸奖! 弟子日后必当勤修苦练,不负师父厚望!师父但有差遣,弟子赴汤蹈火,绝无二话!” 苗墨点点头,目光忽然越过梁元,落在身后单膝跪地的苏然身上:“此人是谁?” 梁元赶忙回道:“回师叔,这人是寨中弟子,是弟子亲信,名叫陈真。 此番隨弟子前来,一来长长见识,二来也好有个照应。” 苗墨“哦”了一声,目光在苏然身上来回打量。 片刻后,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异色,赤红眼珠微微转动,似发现了有趣之物:“你且上前来。” 苏然依言上前,躬身行礼。 苗墨伸手一探,一道阴寒之气自指尖射出,直入苏然丹田。 那气息阴寒刺骨,所过之处经脉微微收缩。 却又被丹田中温润的真元悄然化解,如同寒冰遇温水,虽冷却不伤。 苏然心头一凛,却神色不变,任由那道气息在体內游走一圈。 片刻后,苗墨收回手,脸上表情古怪,眉头微挑,似笑非笑:“你所修何法?” 苏然知瞒不过,当即坦然道:“回老祖,弟子机缘巧合,得一篇功法,名叫《五行归元诀》。 弟子侥倖以此筑基。” 苗墨闻言,眉头一挑:“《五行归元诀》?这名字倒是生僻。说来听听。” 苏然应了一声,当下从第一层开始,缓缓默诵《五行归元诀》: “天地有五行,金木水火土。人稟五行而生,亦循五行而修。 金曰从革,主肃杀;木曰曲直,主生发;水曰润下,主收藏;火曰炎上,主升腾;土爰稼穡,主中和。 五行相生,木火土金水,循环无端;五行相剋,金木土水火,制化有序……” 这《五行归元诀》本非顶级修行功法,传出去无妨。 况且,苏然心中早有盘算,等自己修为足够,这老魔说不定就是自己的应身之一。 今日予,明日还,正合因果循环之道。 而且,苏然心中还有更深想法,若整个蜀山世界之人都能修行,都成为自己的应身。 那便是整个世界的人在助力自己修炼,光想想便让人心潮澎湃。 一旁梁元听得入神,脸上渐渐露出吃惊之色。 实在没想到,自家寨中一个普通弟子,竟有如此福缘,得此玄门正宗功法。 眼中不由闪过一丝嫉妒,却又很快敛去,换上满脸笑容。 苏然余光瞥见梁元的表情,面上不动声色,继续背诵法诀。 苗墨听著苏然默诵,双目微闔,心中暗自推算。 时而点头,时而摇头,神色竟有几分认真。 待苏然停下,苗墨缓缓睁眼,开口道:“你这法门虽是玄门正宗路数,却是上古练气士的修行之法。 有成仙之能,但全凭枯坐打磨,是熬练的苦功。若无机缘,百年千年也未必能有所成。 不过...”苗墨话锋一转,“根基倒是打得扎实,比那些急於求成的人强得多。” 苗墨看著苏然,似笑非笑道:“你倒是识趣,肯將这功法献出。 本座门下,正缺你这样的人物。也罢,从今日起,你便与梁元一同,拜入本座门下吧。” 苏然心中一动,这倒是意外之喜。 面上適时露出激动之色,当即叩拜道:“弟子陈真,拜见师父!” 梁元在一旁陪著笑,连声道喜:“恭喜陈真!往后咱们就是同门师兄弟了!” 只是眼底那丝嫉妒更深了些,也藏得更隱蔽了。 苗墨摆摆手,示意二人起身:“玄阴洞中有三大根本法门,皆是本门不传之秘。 其一,《太素上元洞玄魔经》乃练魔元根本。 能引天地至阴、混沌幽煞入体,练成魔道不死身,杀伐无敌。 可惜此经只有上、中篇,下篇早已失传,修至大成无望。” “其二,《玄牝真解》,乃是讲解玄牝大道,阴阳相抱,元神分离,身外化身的不死之术。 如今也只有半卷,但若能参透,便可练就诸多元神妙法。” “其三,《百毒真经》,乃是以毒证道,以蛊杀人,万毒归一,可修成万毒不灭体。 此经完整无缺,是本门弟子修习最多的法门。” “另有先天一气大擒拿、第二元神、百炼真身等大神通,以及魔法密法无数。 你二人可选一部修行法、一道神通修行。魔法不限,但贪多嚼不烂,自己掂量著办。” 梁元听得心神激盪,脸上满是兴奋之色,搓著手大著胆子问道: “师父,不知这三种大法都有何种玄妙?弟子愚钝,还请师父明示,也好有个取捨。” 苗墨闻言,笑道:“《太素上元洞玄魔经》杀伐最盛,修成后肉身强悍,寻常飞剑难伤。 但只有上、中篇,修至散仙便难以为继,日后若要转修他法,颇为麻烦。” “《玄牝真解》最为玄妙,第二元神一成,等於多了一条命。 但参悟极难,百人中未必有一人能入门。且只有半卷,后续如何,全凭自己摸索。” “《百毒真经》最是稳妥,循序渐进,步步可依。 且与你自幼炼蛊的路数相合,事半功倍。 但万毒入体,日后容貌形体或有改变,全看个人造化。” 第27章 玄牝真解 梁元听了,脸上显出纠结之色,眉头紧皱,一会儿看看苗墨,一会儿又看看苏然,半晌拿不定主意。 苗墨也不催他,只是静静看著,端起石案上的玉杯,喝了一口杯中碧绿的酒液。 过了好一会儿,梁元才咬牙道:“师父,弟子自幼炼蛊,对毒物亲近,那《百毒真经》想来最合弟子根骨。 弟子愿修《百毒真经》,神通...弟子选先天一气大擒拿!” 苗墨点点头,抬手一指,一道玄光射入梁元眉心。 梁元浑身一震,双目紧闭,脸上神情变幻,似喜似惊。片刻之后睁开眼,面露狂喜之色。 那《百毒真经》的要诀,已尽数刻入识海,一字一句,清晰如印。 苗墨又从袖中取出一本薄册,隨手掷给梁元:“这是先天一气大擒拿的法门,你好生参悟。 此神通练至大成,可凭空摄物、擒人於千步之外,配合毒蛊使用,相得益彰。” 梁元双手接过,如获至宝,连连道谢。 苗墨目光转向苏然:“你呢?” 苏然垂首道:“师父,弟子愿修《玄牝真解》,和第二元神法。” 苗墨微微一怔,隨即笑道:“你倒是会挑。《玄牝真解》虽只剩半卷,却是本门最玄妙的法门。 第二元神更是保命的大神通,不过,这两样都极难参悟,百人中未必有一人能成。 你可想好了?” “弟子想好了,弟子资质駑钝,愿以勤补拙,若实在不成,也是命数使然。” 苗墨凝视他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讚赏之色,隨即不再多言,同样一指玄光点在苏然眉心。 苏然强忍心神激盪,细细感受著那些法门的玄妙。 良久,才睁开眼,眼中闪过一抹压抑不住的喜色。 苗墨又取出一本册子,同样掷给他:“这是第二元神的修炼之法。 好生参悟,若有不懂,可来问我。 那《玄牝真解》玄之又玄,便是为师也只参透十之二三,能指点你的不多,全凭你自己悟性。” 苏然接过册子,郑重行礼:“多谢师父指点,弟子铭记於心。” 苗墨看著苏然,意味深长道:“你既修过玄门功法,再修我这魔道妙法,二者相衝,未必是福。 玄门讲求顺应自然,魔道讲求逆天夺命,根本路子不同。 不过你根基稳固,倒也不必太过担心。往后如何取捨,全看你自己。 或兼容並蓄,或择一而从,都需你自己摸索。” 苏然垂首:“弟子明白,多谢师父指点。” 苗墨点点头,不再多言,挥了挥手,示意二人退下。 那赤红的眼珠在二人身上最后转了一圈,便闔目静坐,如同入定。 出了阴风洞,暮色已深。 天边最后一抹余暉被群山吞没,星子开始在夜幕中闪烁。 山风裹著草木清气扑面而来,將洞中积鬱的阴寒一扫而空。 梁元长长舒了口气,脸上满是喜色,一把搂住苏然肩膀:“陈真,往后咱们就是同门师兄弟了! 走,回去喝酒庆祝!今夜不醉不归!” 苏然微微一笑,隨他下山。早有玄阴寨的僕从牵过马来,二人翻身上马,沿著山道疾驰而下。 一路穿林越涧,马蹄声碎。 梁元滔滔不绝地说著日后如何修炼、如何报仇,说到兴奋处,手舞足蹈,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陈真,等我把《百毒真经》练成,先把那先天一气大擒拿练到小成,再炼几味厉害的毒蛊,然后...” 他眼中闪过恨意,“就去找天灵子那老贼!我阿娘的仇,一定要报!” 苏然点头应和:“少寨主放心,届时陈真必当追隨左右。” 梁元听了,愈发高兴,又连灌了几口马背上掛著的酒囊里的酒。 哈哈大笑道:“好兄弟!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回到玄阴寨,梁元当即命人摆酒。 寨中几个头目闻讯也来凑热闹,一时间觥筹交错,笑语喧譁。 几碗烈酒下肚,梁元脸色酡红,话也多了起来。拉著苏然不放,非要他跟著一起一醉方休。 “陈真!我跟你说...”梁元拍著桌子,眼眶泛红,“我阿娘死的时候,我才八岁。 那天灵子,仗著修为高,欺我梁家无人...我阿爹当时不在,等我阿爹回来,我阿娘已经...” 他说著说著,声音哽咽,仰头灌下一碗酒,抹了把脸,又强笑道:“不说这个!今日高兴,咱们喝!” 苏然点头应和,陪著他喝了几碗,心中对梁元的说辞隨意听著。 天灵子好歹是证得地仙果位,和绿袍斗的不相上下的主。 玄阴寨中连个散仙都无,想报仇那是难了。 他知道梁元是在刻意拉拢自己,故意说著这些体己的话。 今日自己献功拜师,已让这位少寨主起了忌惮之心。 此刻借著酒劲拉拢,既是真心,也是试探。 魔道之中,利益为先。自己有用,他便亲近;自己无用,他便疏远。 若自己威胁到他,恐怕...苏然心中暗暗摇头,面上却半分不露。 又饮了几巡,梁元终於醉倒,趴在桌上呼呼大睡,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嘟囔著什么“阿娘”“报仇”之类的话。 苏然放下酒碗,望向窗外。 月色如水,洒在寨中青石板上。远处百蛮山主峰隱於夜色之中,只余一道模糊的轮廓。 苏然美美吃了一顿酒席,再要醉倒之际收回意识,迴转真身。 ...... 小溪山上,苏然静坐在青石之上,默默感知著识海中的《玄牝真解》。 道德经中有言:“穀神不死,是谓玄牝。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绵绵呵!其若存!用之不堇。” 此中,喻“道”如虚空山谷,虚灵不昧、永恆不灭。 而“玄牝”所讲,乃是创生之枢纽,蕴含“无中生有”的生生之道。 玄牝之门,即元神之门,需守虚静、合自然; 於虚谷中滋养神魂,通达此门以契合大道,实现生命本源的生生不息。 如此便可分化元神,练就第二元神。 苏然细细体悟第二元神的修炼之法,如何分离神魂、如何寄託外物、如何孕育化生,步骤分明,却每一步都艰难至极。 《玄牝真解》中还记载著玄牝宝珠的祭炼之法,这宝珠正是第二元神的寄託之物。 宝珠练法分三种。 下等法,以妖丹为主,辅以灵物祭炼。然而,此方法弊端诸多。 妖丹於妖族而言,多是性命双修的关键所在,以其寄託元神,难免生出主从爭夺之劫。 中等法为自修之法,需內外相合,凝练诸气,熔炼大丹,使阴阳相济。 此法最为稳妥,却也是最慢的水磨功夫。不仅耽搁修为,还得损失一半修为。 上等法最妙,以精气神三宝为基,辅以天地灵珠,精炼之后化为母体,孕育玄妙本源。 第28章 玄牝混元气 日头渐高,小溪山的青石被晒得微烫。 苏然盘坐其上,缓缓睁开眼。 得益於隱仙崖石刻上悟得的“明心见性”,在参悟真解时,一点清明自识海深处浮起。 如月光照进浊水,尘埃落定,水自澄清。 石刻上言“明心见性”,是要人看见本来的自己; 玄牝真解上讲“玄牝之门”,是要人通达创生的本源。 一个向內探寻,一个向外求索,看似水火不容,实则殊途同归,都指向那个“本来面目”。 只是石刻上说:你本就具足,何须外求?玄牝上讲:天地生你,你亦可生天地。 悟通此理,天地元气顿时源源不断涌入,苏然修行的五行归真诀法力骤然一变。 丹田中的法力消解融化,復又新生,只是这新生的法力化为先天玄牝气,又称玄牝混元气。 本是阴阳未分、先天混沌之气,非阴非阳,亦阴亦阳,是其本源法力。 从蜀山世界传来的法力,也通通融入玄牝混元气中。 玄牝混元气很快充斥整个丹田,苏然只觉自己法力愈加浑厚。 苏然重新运转玄牝混元气,徐徐洗炼肉身,待到接近日落,听见老牛叫声才缓缓收功。 苏然抬头望天,晚霞如火,烧红了半边天。 远处,小南正赶著羊群往回走,嘴里喊著:“石头!走啦!天快黑了!” 大黑狗跑过来,围著他转了两圈,尾巴摇得欢实。 苏然微微一笑,牵起老牛,跟了上去。 经此一悟,不光以玄牝混元气在丹田孕育元胎,往后只要按部就班修行,孕化元神只是水到渠成之事。 除此外,修成玄牝混元气还练出了性命神通。 这神通是玄牝真解中自带,可残躯续接、裂体再生,练到深处滴血重生也不是不可。 此气不沾五行,跳出阴阳,普通五行法术对它无效。 往后此类阵法、禁制,很难再困住苏然。 同时玄牝混元气洗炼肉身,寻常毒、蛊、咒、心魔、迷魂一概难侵。 只是后续的精妙没有,如今只能修到裂体再生的层次,让苏然颇为遗憾。 再此之外还有夺气借命、偷生续命的法门。 可抽取山川地脉之气、草木生机、生魂精气来转化自身寿命修为。 其他如元神內敛、藏神於虚,一切搜神神通难觅; 分神寄念、不留痕跡,分神寄於草木毒虫山石,极难察觉;这些能力当他元神孕化而出时,自然便会拥有。 这玄牝真解中还有两大法门,苏然不敢尝试。 一门遁法,能钻入阴阳与虚空夹缝中遁形,可惜只有元神有成才能修炼。 一门是引动地底先天阴髓、鸿蒙阴气,这东西一出,地仙来了也遭不住。 不到一定修为,万万不能尝试。 “如今玄牝真解和第二元神修行法提前得到,倒是可以好好谋划一番。” 苏然骑在老牛背上不由沉思起来,蜀山之中自己最重要的应身当属石生,陈真处却是难办。 “如今最重要的法门,自己已经意外得到,陈真处只管修行便好。 不过以陈真的悟性,恐怕难以明悟玄牝真解,就是自己隔空指点,也难悟十之三四。” 苏然闭目,遁入蜀山世界,降临陈真。 果不其然,陈真並未参悟玄牝真解,而是抱著苗墨所赐那本《第二元神》册子,逐字逐句一脸迷茫地读著: “......元神者,先天之性也。分化元神,如剖珠分光,光分而珠不损,神分而灵不昧......” 苏然暗暗摇头,將自己对玄牝真解的感悟传给陈真,隨后离去。 以后陈真能有多大成就,全看他的造化。 隨著苏然离去,陈真猛地睁开双眼,面露大喜之色。 方才他看著修行册子,正迷糊间,突然灵光大现。 许多不懂之处瞬间明悟,连如天书般的《玄牝真解》也理解了不少。 只是这灵光来得快去得快,刚刚还理解大半的內容,现在只记得小半。 陈真半喜半愁地翻看著册子,也不知这灵光一闪的状態下一次何时再来。 苏然回过神,想著蜀山中的陈真、石生、慧性,还有五指山下的大圣。 如今法门已得,可如何將第二元神法传给大圣,成了难题。 山神师父因他如今身份不同,不让他再靠近五行山。 贸然前去定会被佛门护法责问,也不好辩解,弄不好还会连累山神师父。 还有这玄牝宝珠。 那猴子自出生便一穷二白,什么也没有,兵器披掛都是抢来的。 让他自己炼这宝珠,恐怕炼成了,经也取完了,而且自己手中也无这些宝贝。 猴子能去东海抢宝,自己可没那能耐。 苏然沉思片刻,突然眼前一亮:“大圣是补天神石孕育而出,那宝贝本就是了不得的东西。 大圣出世后,那些神石便散落在花果山,要是自己把这些碎石收拾起来,炼成宝珠... 而且这神石本就和大圣一体,就算精华没了,但本质还在。 猴子自己以精气神再祭炼一番,这第二元神,立马不就成了。” 念头一通,苏然顿觉舒畅,抬眼一看已到自家门口,当即扬声喊道:“阿娘,我回来了!” 炊烟裊裊,从各家各户的屋顶升起,在暮色中匯成一层薄薄的青雾。 院门半掩,苏然推门进去,便见阿奶正坐在院中老树下,手里拿著针线,借著最后一点天光缝补衣裳。 “回来啦,快去洗把手”阿奶抬起头,眯著眼笑,脸上的皱纹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柔和。 苏然应了一声,將老牛牵进牛棚。 那老牛熟门熟路地走进自己的位置,低头去够槽里的清水。 苏然添了把草料,又摸了摸它温热的额头,这才转身出来。 伙房里,大嫂正在灶台前忙碌,锅里“咕嘟咕嘟”冒著热气,飘出一阵肉香。 “石头回来啦。”大嫂头也不回,手里锅铲不停。“今儿个运气好,你大哥又在山里套了只野兔。” 苏然凑过去看了一眼,锅里果然燉著兔肉,几块薑片在汤里翻滚,香气扑鼻。 他咽了咽口水:“真香。” “馋猫。”大嫂笑著嗔了一句,拿锅铲在他脑袋上轻轻一拍,“去,摆碗筷,阿爹他们该回来了。” 苏然笑著应了,从碗柜里取出碗筷,往堂屋桌上摆。 刚摆好,便听见院门外传来脚步声,大哥林山扛著锄头进来,身后跟著石头爹。 “哟,石头今儿个勤快啊!”林山放下锄头,照例伸手要揉他脑袋。 苏然侧身躲开,翻个白眼:“大哥你手上都是泥。” 林山嘿嘿一笑,也不恼,到井边打水洗手。 窗外,夜色渐浓,虫鸣声声。 苏然嚼著兔肉,心中却飘向遥远的所在。等我把这些都捋顺了,就去给你送一份大礼。 第29章 棋局 隨著修为不断精进,苏然的神念日益强大,演世珠內出现了一些新的可降临应身。 这一日得閒,苏然便將心神沉入珠中,细细查看那些新近出现的应身光点。 果不其然,隨著修为提升,珠內世界有了变化。 那些光点不再只是散修或魔门修行者那般零散分布,竟有几处气息清正的所在。 或在山门之內吐纳,或在古剎之中诵经。 苏然逐一探去,有峨眉派外门弟子,有上清派的弟子,还有几个佛门沙弥,身在禪林,诵念佛经。 苏然心中暗忖:“这倒是比之前强得太多,道门佛门,日后皆有可用之人。” 当下细细筛选,挑出三个身份较为特殊的,暗中记下方位,留待日后谋划。 其余百十个普通应身,多是资质平平之辈,能修成仙道者,不出五指之数。 苏然也不厚此薄彼,依照各人根骨资质,將自己得到的诸多法门略作调整,一一传入他们识海。 又结合各自身份处境,给出大致修行路径,或採药炼丹,或潜心打坐,或画符炼器。 这些种子一旦种下,日后发芽开花,命数改变,自会反馈本体。 做完这些,苏然心神一转,落入古墓之中。 ...... 四十九日,已至最后两天。 古墓深处依旧幽暗如故,钟乳倒悬,滴水声声,寒气透骨。 苏然睁开眼,打量四周。 以他如今的眼力,再看这墓中布置,已是洞若观火。 辛辰子布下的阵法禁制,那些插在石台周围的小旗、隱於暗处的几道暗手,此刻看去,脉络分明,再无半分神秘。 苏然目光落在潭水上。水色墨绿,深不见底。 但他能“看见”,潭底深处,两股气息正在纠缠撕咬。 一股凶戾暴烈,带著墨绿毒光,正是五毒仙剑的本源剑意。 虽残损严重,却凶威犹在,如受伤的猛虎,盘踞巢穴,誓死不退。 另一股贪婪狠毒,如同活物蠕动,正是百毒诛仙剑的剑胚。 初生牛犊,不知天高地厚,一心要吞噬那老牌仙剑,取而代之。 两股气息纠缠一处,时而五毒仙剑占据上风,压得剑胚光芒黯淡; 时而剑胚反扑,咬下仙剑一口剑意,吞入腹中。 苏然静观片刻,心中已是瞭然。 “原来如此。” 辛辰子布下的禁制,並非单纯温养剑胚,而是压制五毒仙剑的煞气威力,助那剑胚夺权。 而他自己不以法力灌注,却让一个元神都未修成的慧性每日午时出手,潭中分明是留了后手。 五毒仙剑乃太乙混元祖师遗物,落入许飞娘手中多年,岂能没有防备? 仙剑深处,必有许飞娘布下的禁制烙印。 若是辛辰子亲自出手,必会引动那禁制反击,两强相爭,胜负难料。 但换作慧性这等低微修为,那禁制便如沉睡之虎,不屑理会螻蚁骚扰。 待剑胚慢慢蚕食,待禁制日日消磨,待四十九日期满,那时烙印再想醒来,已然晚了。 而许飞娘那边,恐怕也另有算计。 她將五毒仙剑藏於此地温养,又炼剑奴守护,还告知慈云寺的智通和尚,这智通何人,哪能守住秘密? 岂会不知此地將被绿袍一脉盯上? 这四十九日,说到底不过是绿袍与许飞娘在隔空斗法。 若剑胚吞了仙剑,便是绿袍胜出,从此多了一柄“五毒诛仙剑”。 若仙剑反噬剑胚,借剑胚之力修復自身,那便是许飞娘贏了,五毒仙剑重见天日,威力更胜从前。 至於辛辰子、慧性、那剑奴、智通和尚、这满墓禁制,不过是棋盘上的棋子罢了。 苏然看透此节,不由暗暗摇头。 “这些魔道大能,果然没一个好相与的。一个个布局谋划,低阶弟子都是棋子的命。” 他收回目光,神色平静。 看透归看透,乱动是万万不能的。 这等大能博弈,胜负未分之前,任何一枚棋子妄动,都会被双方视为变数,隨手抹去。 他苏然再自负,也不认为自己如今能在绿袍和许飞娘眼皮底下討得好去。 “且看著吧。” 明日便是七七四十九日,剑成之时。 还有一日空閒。 苏然静坐片刻,忽然心中一动。 慧性这具应身,號称“多目金刚”,却只有“多目”之能,没有“金刚”之力。 那眉心竖纹,能察气机流转,能破虚妄幻象,確是难得的天赋。 但肉身硬功,在同门四大金刚中,也不过中游。 若遇到真正的高手,一道飞剑过来,便是腰斩的命,原著中可不就是这么死的? 如今自己既来了,总不能眼睁睁看著这具应身重蹈覆辙。 苏然闔目凝神,识海中浮现出隱仙崖上的石刻,佛陀结跏趺坐,脊柱如叠铜钱; 那罗汉降龙伏虎,筋骨如铁石铸就。 又浮现出《玄牝真解》中祭炼肉身的法门,以气洗髓,以神炼骨,血肉再生,裂体不损。 两者一佛一道,一禪一魔,都有讲肉身不坏的本事。 肉身,是渡世的舟,是载道的器。 既如此,当以这两家之长,为慧性量身打造一门功法。 苏然睁开眼,目光落在那潭水上。 潭底两股气息仍在纠缠,一时半刻分不出胜负。 他收回目光,盘膝坐定,双手结印。 功法转动,体內真元转换,玄牝混元气自丹田升起,沿经脉缓缓游走,所过之处,血肉筋骨微微震颤。 眉心那道竖纹,此刻也微微跳动,似乎感应到主人的心意。 苏然心神沉入其中,一点一点摸索著这具身体的每一处细微。 何处经脉通畅,何处气血滯涩,何处筋骨强韧,何处皮肉薄弱,在那多目天赋的感知下,纤毫毕现。 “以玄牝之气洗炼肉身,以佛门禪定稳固心神,以多目天赋为枢纽。” 苏然心中默默推演,良久,他理清了真气流转的路径、呼吸吐纳的节律和心神观想的法门。 渐渐地,一道模糊的轮廓,在识海中成形。 “就叫...多目金刚身吧。” 苏然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不求大成,只求雏形,待慧性將金刚身练到大成,那便也真的拥有金刚之力,不坏之身。 第30章 隔空斗剑 苏然闭目静修,任真气於体內徐徐流转。 古墓中幽暗静謐,潭水无声。水滴声单调迴响,不知过了多久。 那潭底深处,两股气息的纠缠越发激烈,隱隱有剑鸣之声透出水面,嗡嗡作响。 苏然恍若未闻,一心专注於体內正点滴凝聚的“金刚之力”。 这股金刚之力已在筋骨间悄然扎根,似种子静待破土。 不知何时,苏然睁眼。墓中依旧昏暗,可那潭水顏色,似又深了几分。 “今日也不知是绿袍胜,还是许飞娘贏?” 四十九日,到了最后一日。 古墓深处,钟乳滴水之声越发清晰,仿佛在为即將到来的时刻计数。 潭水不再平静。 那墨绿色的水面之下,两道光芒闪烁不定,一道七彩流转,妖艷诡譎;一道墨绿深沉,贪婪狠厉。 苏然盘坐石台之上,双目微闔,以多目天赋暗自感知。 潭底深处,两股剑意已斗至白热化。 五毒仙剑如同垂死挣扎的猛虎,剑身虽残,到底曾是太乙混元祖师对抗峨眉的利器。 凶威犹在,每一次反击都带著玉石俱焚的狠辣。 百毒诛仙剑胚则如贪婪的毒蛇,游走缠绕,伺机撕咬,一口一口蚕食著对方的剑意。 七彩光芒与墨绿幽光交织一处,时而此消,时而彼长,搅得潭水翻涌不休。 忽听“嗡!”的一声,剑鸣自潭底传出,低沉悠长,震得洞壁碎石簌簌落下。 苏然睁开眼,望向潭水。 水面之下,两道光华陡然暴涨,竟透出水面三丈有余! 一道七彩,一道墨绿,如同两条蛟龙,在水中纠缠撕咬,翻腾不休。 墨绿光芒中,隱隱现出五毒虚影。 金线蛤蟆鼓腹而鸣,千年天蜈百足齐动,碧玉毒蝎倒鉤高扬,赤火毒蛛口喷烈焰,黑水玄蛇盘成蛇阵。 五毒齐现,凶威滔天! 七彩光芒也不示弱,剑胚虽无实形,却有一股吞天噬地的贪婪之意瀰漫开来,化作无数细小的触鬚,试图渗入那五毒虚影之中。 两股剑意,隔空斗法! 墨绿光芒猛然一盛,五毒虚影齐声嘶鸣,朝著那墨绿光团扑去。 七彩光团被撕咬得支离破碎,却又在瞬间重聚,反扑回来。 如此你来我往,好似绿袍和许飞娘两位剑道高手隔空斗剑。 你一剑刺来,我一剑格挡;你一招横扫,我一式化解。 每一次交锋,都有一缕剑意被对方吞食。 每一次吞食,都有一方气息稍稍强盛一分。 苏然看得分明,那百毒诛仙剑胚虽有绿袍老祖精心祭炼,但是毕竟初生。 五毒仙剑虽残损日久,本源有伤,但太乙混元祖师的剑意强横,越斗气焰越盛。 此消彼长之下,胜负已见端倪。 就在此时,墓道深处,忽然传来一阵阴寒刺骨的气息。 一道人影飘然而至,正是辛辰子! 辛辰子依旧是那身道袍,只是此刻周身气息比之前更为阴沉。 眼中精光闪烁,死死盯著潭水中的两道光华。 “时辰到了。” 辛辰子嘴角浮起一丝笑意,翻手取出一面黑色小幡,迎风一晃。 那幡上涌出滚滚黑烟,直扑潭水! 黑烟落入潭中,瞬间化作无数细密符文,融入那七彩光团之中。 七彩光团得了助力,剑芒猛然暴涨! 原本还被五毒虚影压制,此刻竟反客为主,无数触鬚化作利刃,將那五毒虚影一一斩破! 金线蛤蟆虚影一声惨鸣,消散无形。 千年天蜈虚影百足齐断,化作光点。 碧玉毒蝎、赤火毒蛛、黑水玄蛇,五毒虚影接连崩溃,化作道道流光,被那七彩光团鯨吞入腹。 “好!” 辛辰子面露喜色,手中黑幡连晃,催动剑胚加紧吞噬。 那七彩光团得了五毒本源,气息暴涨,贪婪之意更甚,將那墨绿流光尽数吞没,一滴不剩。 潭水渐渐平息。 墨绿光芒消散无踪,只剩一团七彩幽光,静静悬於潭底,如同一枚巨大的光茧。 辛辰子凝神看去,眉头却渐渐皱起。 那光茧之中,隱隱有挣扎之意传来,如同困兽犹斗,不甘就缚。 “嗯?” 辛辰子脸色微变,掐诀感应。 片刻后,他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好个许飞娘!” 原来那五毒仙剑虽被吞噬,却在最后关头拼死反抗,將自身本源剑意凝成一枚烙印,死死钉在剑胚核心深处。 那烙印不除,剑胚便无法真正炼化五毒本源,更无法凝聚成形。 辛辰子抬手一指,一道乌光射入潭中,试图强行抹去那烙印。 光茧猛然震颤,墨绿光芒剧烈闪烁,却始终无法將那烙印驱散。 那烙印如同附骨之疽,与剑胚本源纠缠一处,牵一髮而动全身。 强行抹去,剑胚必损! 辛辰子收回法力,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盯著潭水看了良久,终於冷笑一声:“罢了,既然吞了五毒本源,总归是贏了。 不过是多等些时日而已。” 说罢,辛辰子翻手取出一面阵盘,打入潭水之中。 那阵盘落入潭底,化作一道玄光,將那光茧笼罩其中。 “五毒诛仙剑,不过是在此地再养百年。” 辛辰子转身,目光落在苏然身上。 苏然垂首而立,神色恭敬,如同什么都没看见。 辛辰子盯著他看了片刻,缓缓道:“和尚,你运气不错,能活著见到今日。” 苏然合十:“全仗师叔庇护。” 辛辰子哼了一声:“此后百年,你就留在慈云寺。 每隔七日,依旧灌注禁制一次,若有异动,立即传讯。” 苏然躬身:“是。” 辛辰子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已飘然远去。 墓室重归寂静。 苏然静立片刻,目光落在那潭水之上。 水面之下,那团光茧静静悬浮,七彩墨绿光芒时明时暗,如同呼吸。 隱约可见,光茧深处有一道浓密的墨绿光点,倔强地闪烁著,不肯熄灭。 “百年...” 苏然轻笑一声。 百年?百年后,慈云寺,玄阴洞恐怕都早就作古了吧! 苏然环顾一圈,瞧了一眼躺在一旁石洞里的剑奴殭尸。隨即也飞身离开古墓,迴转慈云寺。 第31章 夜归 月色朦朧,將慈云寺的殿阁轮廓勾成一道沉沉的剪影。 苏然自后山飞遁而回,落在寺后墙外。 夜风拂过,带来山中草木的清润之气,却也混著寺內飘出的檀香。 只是那香里,隱隱约约,又夹著些別的什么。 寺门早闭。 苏然从偏门而入,守门的沙弥连忙迎上来,陪著笑脸:“慧性师兄回来了? 住持吩咐,请您回来后立刻去禪房相见。” 苏然点点头,整了整僧袍,往寺院深处行去。 智通的禪房在內院东侧,烛火通明,映得窗纸一片橘红。 推门而入,便见那肥硕的身影盘坐榻上,僧衣敞开,露出一身白肉,在烛光下泛著油光,如同一尊供在案上的欢喜佛。 “回来了?”智通抬眼,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眼神说不上是打量还是別的什么,“辛师叔走了?” 苏然合十:“是,辛师叔应当已回百蛮山。 临行前吩咐,让弟子每隔七日往古墓禁制灌注法力一次。” 智通点点头,又问了些古墓中事。 苏然挑能说的说了,剑胚已成,需再养百年,辛师叔布下阵盘; 许飞娘留了烙印,剑心有碍,一时难以尽除。 智通听著,脸上肥肉微微抖动,半晌不语。烛火跳了跳,在他脸上投下难以名状的光影。 智通盯著苏然,忽然又问道,“那古墓深处,你可曾见著什么东西?” 苏然闻言心头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弟子只守在潭边,未敢深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1???.???】 辛师叔进过几次,弟子不曾跟去。” 智通“嗯”了一声,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终於摆摆手:“去吧。” 苏然转身,正要迈步,余光瞥见榻旁小几上摆著一碟瓜果,几块糕点,还有半壶残酒。 那酒壶旁,搁著一只小小的绣花鞋,緋红的缎面,在烛光下透著媚意。 他目不斜视,推门而出。 出了禪房,夜风拂面,將那屋里的浊气吹散了些。 苏然沿著迴廊往后院僧舍行去,才转过一道弯,迎面便撞上三条人影。 当先一个是多臂金刚慧行,身形魁梧,僧袍敞开,露出胸前黑毛。 后面跟著无敌金刚慧能、大力金刚慧明。 三人脸上都带著酒意,衣衫微敞,脚步有些虚浮,显然是刚从热闹处出来。 “哟!”慧行一眼瞧见他,眼睛一亮,大步上前,一只胳膊便搭了上来。 “好你个慧性!一去数日,连个影儿都不见,可让我们好等!” 慧能也凑了过来,满嘴酒气直喷:“听说你被辛师叔借去守那古墓? 那鬼地方阴气森森的,连个母的都没有,可憋坏了吧?”说著挤眉弄眼,嘿嘿直笑。 慧明也不由分说,一把拽住他袖子:“走走走,西院备了好酒。 还有几个新来的...嘿嘿,给你接风!今夜不醉不归!” 苏然心头一凛。 慧性往日与这些金刚廝混惯了,饮酒作乐是常有的事,这接风对慧性来说必然是好风! 若一口回绝,恐惹疑心。 可真跟了他们去西院,那种场合,岂是能沾的?苏然暗暗咽了口唾沫。 当即换上一副苦笑,低声道:“几位师兄,实不相瞒,我在古墓中这几日,偶有所悟,正处在突破关口。 下次不知何时才能再进一步,今夜怕要辜负眾位兄弟的好意了。” 慧行一愣,上下打量他:“真的假的?莫不是誑我们?” 苏然正色道:“我何时骗过你们?” 说著,苏然装作一脸艷羡神色看著几人,“几位师兄还不知我,这等美事我那次爽约过。 只是这修为突破的机会难得,兄弟实在不想错过。” 慧明一脸怀疑,伸手搭在苏然腕上,一道真气探入。 苏然暗中运转真气,故意露出几分不稳,隱隱有沸腾之態。 苏然暗中运转体內真气,故意露出几分不稳之象,隱隱有沸腾之势。 慧明探了片刻,眼中闪过嫉妒,收回手,对慧行点头:“倒是真的,丹田真气鼓盪,確有突破之兆。” 慧能闻言,摆摆手,打了个酒嗝羡慕道:“罢了罢了,修行要紧,慧性好福缘。 去吧去吧,回头记得请我们吃酒,好好补上!” 苏然合十谢过。 三人这才放行,勾肩搭背往西院去了,边走边嘟囔:“这小子,真有几分运道...” “运道个屁,那古墓里阴气重,说不定是撞了邪...” “撞邪才好,撞了邪咱们给他念经超度...” 笑声渐渐远去。 苏然独自往僧舍走。 西院就在前方不远,几间屋子的灯火还未熄。 夜风吹过,送来阵阵脂粉香气,混著酒气,还有压低的娇笑和含糊不清的低语。 他脚步微顿,眉心竖纹轻轻跳动,那院中景象,隱隱约约映在识海。 一间屋里,烛影摇红。 纱窗上,两个人影缓缓倒下去,帐子晃动了几下,又添了新的人影,分不清谁是谁。 另一间屋里,窗纸上映出一个女子侧臥的影子。 一只手撑著腮,一只手垂在榻边,起起伏伏身子在烛光下明明灭灭。 门缝里传出一声低低的娇笑,像是嗔怪:“好师兄..酒..都洒了...” 接著便是慧能含糊不清的声音,混著衣衫窸窣的响动。 再往前走几步,偏殿的门虚掩著。 苏然眼角余光瞥见殿內景象,供桌上摆著几碟瓜果,烛台歪斜,烛泪淌了一地。 蒲团上躺著个赤膊的沙弥,怀里搂著个只著抹胸的女子,两人都已睡熟,脸上还带著酒后的酡红。 那女子云鬢散乱,露出半截雪白的膀子,在烛光下泛著氤氳的光。 抹胸松垮,隱隱可见一抹酥胸隨著呼吸轻轻起伏。 沙弥的一只手搭在她腰间,手指陷在软肉里,睡得沉沉的。 佛像低眉垂目,依旧慈悲,依旧对眼前一切视而不见。 苏然收回目光,继续前行。 夜风又起,吹动廊下风铃,叮噹作响。风里,还夹著西院传来的声音。 “来嘛...” “...你可真是冤家...” 这声音细若游丝,听不真切,却又偏偏飘进耳朵里,挠得人心尖发痒。 苏然脚步不停,心中却浮起两句诗来: 禪灯照影夜初深, 贝叶经边有笑音。 莫道袈裟遮得尽, 一弯新月照禪心。 回到自己禪房,苏然掩上门。 屋內禪香依旧,点上掺了安神灵材的气息幽幽飘来,让心神为之一静。 苏然在榻上盘膝坐下,闔目调息。 真气在体內流转,方才应付慧明时故意露出的不稳之態,此刻早已平復。 丹田之中,玄牝混元气缓缓旋转,温润如玉,却又蕴含著源源不绝的生机。 眉心竖纹微微跳动,与体內的真气相呼应。 多目金刚身的雏形,正在筋骨间一点一点凝聚,方才说的“突破在即”虽是託词,但这身金身,確实正在成形。 窗外又传来脚步声,夹杂著男女压低的说笑,渐行渐远。 远处隱隱一声女子的娇呼,隨即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变成含糊的低吟。 苏然睁眼,望著窗纸上透进的月光,轻轻摇了摇头。 这便是慈云寺,白日里梵音裊裊,木鱼声声,一派庄严佛地; 入夜后却別有洞天,披著袈裟的狼,比山野间的狼更肆无忌惮。 脑海中想著智通方才那幡问话,“可曾见著什么东西”。 老狐狸问的,怕不是古墓深处还有什么东西,又或者是隱晦的问自己辛辰子有没有在留什么后手。 毕竟,智通坐这住持之位,在魔道中左右逢源,靠的可不只是那点修为,更多的还是谨慎。 “不过慧性这具应身也不好多待,等金身法稳定便离开为好。”苏然收回思绪,重新闔目。 真气在体內缓缓流转,与多目天赋相融,一点一点淬炼著这具应身的筋骨。 窗外,月光如水。 不知过了多久,西院那边的声音渐渐歇了。 偶尔还有一两声笑语,像是梦囈,又像是余韵,断断续续,飘在夜风里。 夜,还长。 月浸蒲团夜气清, 风传笑语隔帘轻。 袈裟本是遮身物, 遮得身形遮得情? 苏然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隨即敛去,心神沉入那一片空明之中。 第32章 隱灵谷 这几日,苏然心里一直琢磨著一件事。 他的修行之路已然步入正轨,又有蜀山世界眾多应身加持,修行速度可谓飞快。 只是每次有修行感悟,他都不敢全心沉浸体悟,生怕家人瞧见,徒生不必要的误会。 而且往后日子还长,总不能天天这般躲躲藏藏,倒不如跟家人实话实说。 再者,等他修为更进一步,免不了要出远门,得找个由头告知家人,也算是有个交代。 这日晚饭后,苏然放下碗筷,看了看爹娘,又看了看阿奶,轻声道:“阿爹,阿娘,我有件事想跟你们说。” 林母正收拾著碗筷,闻声停下手中动作,看向他:“啥事呀?” 林父也抬起头来。 苏然组织了一下言辞,缓缓道:“这几日我在山中放牛,遇见一位老丈。” “老丈?”林父眉头微皱,“哪来的老丈?咱桃叶村的人,我都认得。” 苏然摇摇头:“不是咱村的,那老丈住在山里,独门独户,看著有些年头了。” “你还进山里了......”林母一听,顿时有些著急。 石头年纪还小,山中野兽眾多,万一出了事可如何是好。 “阿娘,您別急,听我说完。”苏然赶忙安慰一声。 继续道:“那老丈见我放牛,便招手让我过去。 我起初也有些怕,但见他面容和蔼,和七公一样说话和气,便大著胆子走近了。 我一走近,他就说出我叫什么,多大年纪,家里几口人。 我听了之后,和咱们家情况一模一样。他还说我根骨不错,是个修行的好苗子。” “修行?”石头爹放下筷子,眉头拧起,“啥修行?” 苏然早有准备,当即道:“那老丈说,他是山中修道的隱士。 早年在外游歷,后来寻到咱们这桃叶村,见此处山清水秀,便住了下来。 他说我根骨不凡,想收我为徒,说要传我些养生、识字、做学问的本事。”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话一出,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阿奶停下手中针线活,诧异看向他。林母张了张嘴,半晌没说出话。 林父沉默片刻,沉声道:“你说的这些,可都是真的?” 苏然点点头:“千真万確,阿爹若不信,明日隨我去看看便是。” 林父看著他,目光中有惊喜,也有担忧。良久,他嘆了口气:“这事太大,容我想想。” 当晚,一家人议论了许久。 阿奶念叨著神仙保佑,林母既高兴儿子有这机会,又担心那老丈不知善恶。 林父没怎么说话,只是和大儿子林山对视一眼,不知在想什么。 第二日一早,林父便去寻了村中几位老人打听,问山中可曾有隱士居住。 老人们都摇头表示不知,只说百十年前倒是听说,后山有採药人见过路过的老道,之后便再没消息了。 林父回来,將这事与妻子说了。 林母听后,反倒鬆了口气:“既是老辈人听说过,那便不是凭空冒出来的。 兴许真是咱石头有福缘。” 林父点点头,又摇摇头,半晌才道:“去看看再说。” 第三日一早,林父和大哥林山便收拾妥当,准备隨苏然进山。 林山腰间別了把砍刀,背后还藏著一张猎弓。林父见了,瞪他一眼:“收起来。” 林山訕訕一笑,把弓往背篓深处塞了塞。 林母从屋里提出一个包袱,里头包著一条腊肉、两匹粗布。 包袱里还有一小袋山货,都是寻常人家能拿出的最体面的束礼。 “路上小心。”她拉著苏然的手,眼圈微红,“若是不对,赶紧跑。” 苏然笑著点头:“阿娘放心,我省得。” 三人出了村,沿著山道一路往深处走。 苏然走在前面,脚步轻快,心中却暗暗盘算时辰。 那山谷是他前几日便选定的,离村约一个时辰路程,不远不近,正好。 苏然取名:隱灵谷。 前些日子,趁夜深人静,他悄悄施展法力,伐木垒石,盖起一座小院。 说是院子,其实简陋得很,三间木屋,一间堂屋,两间厢房,外头围了一圈篱笆。 院中摆了几块青石当桌凳,又移了几株野兰栽在墙角,倒也有几分清幽之意。 最要紧的,是请了山神师父。 那日他在梦中呼唤山神並提及此事,山神捋须而笑:“你这小石头,倒是会打算盘。 也罢,为师便成全你这一回。” 苏然当时便叩首道谢。 山神摆摆手,笑道:“莫要谢得太早。 你那山谷,为师自会前去,只是有一节,往后你修行有了明面去处,可莫要荒废了功课。” 苏然郑重点头。 此刻走在山道上,苏然一边带路,一边用神念暗暗感应。 前方山谷中,一道熟悉的土黄色光晕若隱若现。 “阿爹,就在前面了。”苏然指了指前方笑道。 转过一道山弯,眼前豁然开朗。 山谷不大,四面环山,林木蓊鬱。 谷底一片空地,几间木屋静静立著,屋顶覆著茅草,院墙围著疏疏的篱笆。 院中一位老者正坐在青石上,手中捧著一卷书,白须飘飘,神態悠然。 林父停下脚步,打量片刻,低声道:“倒是个清静地方。” 林山左右看看,手不著痕跡地往背篓探了探。 苏然率先上前,推开篱笆门,恭恭敬敬地行礼:“弟子石头,拜见师父。” 山神放下书卷,抬眼看向院外,微微点头:“来了?进来吧。” 林父深吸一口气,迈步而入。林山紧隨其后,目光在那老者身上转了几圈。 走得近了,林父才看清这老者的模样,面容清瘦,双目有神。 虽是满头白髮,但整整齐齐,脸上却无多少皱纹,透著一股说不出的气度。 一看就不似凡人。 他心中稍定,当即躬身行礼:“晚辈林大山,携长子林山,次子林屹,特来拜见老先生。” 山神微微一笑:“不必多礼。石头这孩子,我见过几次,根骨不错,是个可造之材。 收他为徒,是我主动提的。” 林父闻言,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去了大半,若是骗子,断不会这般主动。 他当即从林山手中接过包袱,双手奉上:“老先生看得起我家石头,是他的福分。 这点薄礼,不成敬意,还望老先生笑纳。” 山神接过,放在一旁,点点头:“你们有心了。” 林父又问道:“敢问老先生尊號?仙乡何处?” 山神捋须道:“老夫號『青崖子』,早年游歷四方,后见此处山水清幽,便住了下来。 算来,也有百年了。” 百年! 林父倒吸一口凉气,看山神的目光顿时又敬了几分。 山神摆摆手,笑道:“莫要拘礼。石头既入我门下,往后便隨我在此修行。 你们若想他,隨时可来探望。” 林父连连点头,又叮嘱苏然几句“要听话”“莫要偷懒”之类的话,这才与林山告辞离去。 走出山谷,林山回头望了一眼,低声道:“阿爹,那老丈看著,真不像凡人。” 林父点点头,沉默良久,才道:“咱石头,命好。” 山谷中,苏然送走父亲和大哥,转身看向山神,笑嘻嘻地一揖:“多谢师父成全。” 山神捋须而笑:“小滑头,往后可要好好修行。” 苏然郑重点头。 第33章 授课 父兄的身影转过山弯,隱没於林莽深处。 山谷重归静謐,唯有风掠过松梢,发出簌簌声响。 苏然收回目光,转身看向山神。 山神依旧安坐於青石之上,白须隨风轻摆,神態悠然,仿佛方才的种种不过是日常琐事。 见苏然看来,山神微微点头:“过来坐。” 苏然依言上前,在另一块青石上盘膝坐下。 山神看著他,眼中透著几分满意:“你倒是个有主意的孩子,如此甚好。 今日过后,你也算有了自己的修行之地。” 苏然垂首道:“全赖师父成全。” 山神摆摆手:“莫说这些客套话,既拜入为师门下,为师自会为你周全。” 顿了顿,山神抬手指向四周山峦:“你且瞧瞧这山谷,四面环山,林木葱鬱,可看出些门道?” 苏然凝神望去,片刻后说道:“弟子愚钝,只看到山便是山,树便是树。” 山神微微一笑:“山是山,树是树,这便没错。但你可曾想过,山为何是山?树为何是树?” 苏然一怔。 山神缓缓起身,负手而立,目光投向远处峰峦,声音清淡,却似带著山谷的迴响: “金非金,乃肃杀之气。你看那秋日落叶,万物凋零,此为金行之象。 並非仅刀兵才是金,天地间一切收敛、肃清、决断之力,皆属金。” 言罢,他抬手一指,远处一块山石无声裂开一道细缝,恰似被无形利刃斩过。 “木非木,是生发之机。你看那春芽破土,枯木逢春,便是木行之象。 並非唯有草木才是木,天地间一切生长、舒展、蓬勃之势,皆为木。” 指尖微动,脚下一株野兰陡然抽出一片新叶,嫩绿欲滴。 “水非水,具润下之性。你看那雨露滋润,江河归海,此乃水行之象。 並非只有江河才是水,天地间一切滋润、收藏、就下之德,皆为水。” 空中忽凝出几滴水珠,悬於苏然面前,晶莹剔透,却不落。 “火非火,呈炎上之势。你看那烈日当空,烛火摇曳,便是火行之象。 並非唯有烈焰才是火,天地间一切升腾、温暖、光明之能,皆为火。” 那几滴水珠瞬间化作白气,消散无形。 “土非土,蕴中和之德。你看那大地承载,万物归藏,此为土行之象。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並非只有泥土才是土,天地间一切承载、转化、调和之功,皆为土。” 山神收回手,重新坐回青石,目光落在苏然身上:“五行不在外物,而存於天地气机流转之中。 顺之则昌,逆之则亡。你修《五行归元诀》,若仅知金木水火土的表象,便是落了下乘。” 苏然听得入神,心中似有所悟,脑海中灵光一闪,怔怔坐在原地,半晌无语。 山神也不催促,只是静静看著他。 良久,苏然长出一口气,起身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弟子受教了。” 山神点点头,欣慰道:“五行之道,需长久体悟,非一朝一夕可成。 今日再传你一门小术,日后行走山林也更便利。” 说罢,他抬手一招,山风骤然匯聚,在掌心凝成一小团漩涡,托著手掌缓缓升起。 “此乃云纵术,借风云之力託身而起,如叶浮水,如羽乘风。 虽非腾云驾雾那般宏大,却胜在轻灵省力,赶路翻山最为合用。” 话落,山神抬手一指,一道玄光射入苏然眉心。 苏然脑海中顿时多了一篇法诀,字字句句清晰无比。他闭目参悟片刻,睁眼道:“弟子试试。” 当下起身,依著法诀运转法力,脚下渐渐生出一团若有若无的云气。 心念一动,只催生出些稀薄云气托著身子缓缓离地,晃晃悠悠升到三尺高。 忽的法力一滯,整个人失去平衡,“噗通”一声栽进旁边草丛,压塌一片野花。 山神捋须而笑:“初学之时,难免如此。你法力用猛了,自然不稳。 云纵之术,重在借势,而非用力。风往哪边吹,你便往哪边去,莫要与它抗衡。” 苏然从草丛中爬起,满头草屑,訕訕一笑:“弟子再试。” 当下,苏然连著尝试几次,起初还歪歪扭扭,时而冲得太高撞上树枝,时而落得太低踩进溪涧。 但很快,便一次比一次熟练,开始有模有样地飞纵起来。 山神见状点头道:“尚可,日后勤加练习,自能嫻熟。” 苏然收了法诀,落回地面,眼中满是喜色。 山神又道:“还有一事。” 苏然敛去笑容,恭立倾听。 “你年岁渐长,修行固然重要,做人的道理也不可荒废。” 山神看著他,目光温和却又透著几分郑重:“为师虽能传授你修行之法,却不能时刻陪伴在侧。 日后你行走世间,总要与人打交道,若是不通人情世故,即便有通天修为,也难免吃亏。” 苏然垂首道:“弟子明白。” 山神点点头,抬手朝东北方向一指:“此去四十里外,有座县城,名为青溪。 县城东街,有位老夫子,姓陈,单名一个『墨』字。此人学问深厚,为人正直,在青溪一带颇有名望。” “师父是让弟子去求学吗?弟子记下了。”苏然应道。 “不错,”山神抚须笑道:“你去他那里,学识字,学读书,学为人处世之道。 不必成为什么大儒,也无需考取什么功名,但该懂的要懂,该知的要知。” 话锋一转,山神语气微沉:“为师会隨时考校,若是不用功,可別怪为师严厉。” 苏然心中暗笑,恭声道:“弟子不敢懈怠。” 山神这才满意,又道:“既是去拜师,总不好空手上门。你进山采些灵材,权作束礼。 也让那老夫子瞧瞧,你这山里来的孩子,並非不懂事。” 说著,他抬手朝山谷四周指点:“东边山崖,背阴处生著一株灵芝,约有三百年火候。 北边山涧,水畔石缝里藏著几株黄精,年份虽浅,却也可用。南坡那边,有一片何首乌,你挑那根茎粗壮的挖几株。” 苏然一一记下。 山神说完,身上神光闪烁,微笑离去。 苏然知道授业已毕,当下躬身行礼,退出小院。 夕阳西下,余暉洒落在山谷,將那小院染成一片暖金。 第34章 寻药 翌日清晨,苏然睁眼,运转功法,丹田內,玄牝混元气缓缓流转。 原本无分阴阳的混沌之色,此刻隱隱泛起一层赤红。 这赤红並非外力所致,而是混元气中火行之力骤然强盛,自然显化。 五行相生,木火土金水循环不息。 火行之力一强,其余四行隨之运转,恰似五个磨盘相互推动,越转越快。 苏然闭目內视,法力比昨日更为凝实,隱隱有鼓胀之感,这是即將突破的徵兆。 “待金、木、水、土四行再有突破,五行齐备,便可藉机孕化元神了。 正常这般將法力打磨精纯,没有个上百年苦修恐怕难了,好在自己有应身时实加持。” 苏然睁开眼,望向东方渐白的天空,心中一片澄澈。 ...... 昨夜,他在演世珠中查看各应身状况,顺便领略蜀山世界的风土人情。 忽然,感应到西南方向一道应身出现异样,其身火光氤氳,虽不强烈,却隱带几分妖异。 心念一动,苏然降临到那火光源头。 原来是滇南一座荒山,山腰有洞,洞中盘坐著一人。 此人约四十岁,尖嘴缩腮,颧骨高耸,一双细眼开合间精光闪烁,頜下稀稀拉拉几缕黄须,模样有些猥琐。 身著半旧道袍,补丁叠补丁,身旁横著一柄铁叉,叉头上还掛著半只未吃完的野兔。 苏然记得此人,號铁鸦道人。 说是道人,实则为滇南旁门散修,无门无派,无师无友,一直在这荒山中苦苦修行。 他所依仗的,是一道火鸦咒法,能唤出百十道火鸦攻敌。 然而,那火鸦徒有其形,威力平平,遇上高手,一把火扇子便能將其扑灭。 苏然当初探查其记忆,曾空欢喜一场。 这铁鸦道人资质平庸,机缘浅薄,数十年苦修,苏然最初降临之时,他连十二重玄关都未全通。 所习火鸦咒,不过是早年从一幅破画上拓下的残篇,能修炼到这般程度,已算勤勉。 苏然当日將《五行归真诀》中火行一章传入其识海,之后便没再过多关注。 没想到,如今这铁鸦道人不仅藉此筑基,还觉醒了血脉。 苏然降临,感受到铁鸦道人周身血脉陡然沸腾! 只见他周身泛起一层淡红光晕,红光中隱隱现出一道虚影。 这虚影形如乌鸦,却与寻常乌鸦不同,通体漆黑如墨,双目赤红似血,周身繚绕著淡淡火焰。 异类成仙!苏然瞬间明白过来。 这铁鸦道人的祖上,竟是妖仙出身! 不知哪一代与凡人通婚,血脉逐渐稀薄,到铁鸦道人这一代,与常人无异。 此刻筑基有成,血脉之力竟被唤醒! 那乌鸦虚影在铁鸦道人身后盘旋片刻,忽地仰天长鸣,一头扎进他后心。 苏然默默观看著铁鸦道人识海遗留的传承,虽已残缺不全,却足以让他脱胎换骨。 良久,苏然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浊气出口,化作一道火焰,將洞壁烧出一个小坑。 ...... 这铁鸦道人,妖仙传承,火鸦咒法,倒是有趣。 异类成仙的血脉,本就比寻常修士多几分灵性,若能好生培养,日后成就当也不可限量。 苏然心中喜悦,隨即便起身离了隱灵谷。 丹田中法力微微转动,循著云纵术的法诀上行,匯聚於足底涌泉。 片刻之间,脚下便有云气滋生,初时薄如轻烟,渐渐凝实,托著他缓缓离地而起。 这云纵术如山神所言,重在借势而非用力。风往哪边吹,人便往哪边去,不与之抗衡,反得其力。 蜀山遁术,无论是剑遁还是法术遁,皆是以法力强行破开虚空,迅疾如电,但也耗力甚巨。 这云纵术比起蜀山世界的遁术,倒是別有玄妙,使將起来很有一番仙风道骨的风采。 而且,这云纵术本就是借天地之力为己用,省力轻灵,虽不如遁术迅捷,却胜在悠长持久,赶路翻山最是合用。 只是这速度忒慢,比之爬云还有不如。 苏然忽的心中一动,周身凭空起了一阵风来,接著苏然调控这风的方向。 稍一使力,顿时脚下的云朵就飞驰起来。 苏然心中大喜,面上却被大风吹得睁不开,“这速度不就提起来了吗,就是这仙风道骨的形象有点狼狈。” 苏然一边飞行,一边修改,心中对这云纵术又多了几分喜爱。 十余里稍纵即逝,前方山势渐陡。苏然收了云纵术,落在一处山崖上,举目四望。 以五行真意观之,此地山脉的天地气机,此刻在他眼中已大不相同。 东边那座山峰,山势陡峭,岩石裸露,隱隱有肃杀之气凝而不散。 那便是金行之气匯聚之地,灵芝当在此处。 北边山涧,水气氤氳,润下之性浓郁,那是黄精藏身之所。 南坡向阳,草木葱蘢,生机勃勃,何首乌便生於彼。 天地气机流转,五行各安其位,歷歷在目,再无半分神秘。 苏然心中欢喜,当下先往东边山峰行去。 那山崖陡峭如削,常人难以攀援。苏然施展云纵术,贴著崖壁缓缓上升,不多时便到了背阴处。 果见一株灵芝生於石缝之中,伞盖如云,通体紫红,隱隱透著光泽。 他小心翼翼用法刀割下,收入背后竹篓。又用苔蘚裹好,免得伤了药性。 正要离去,忽听崖壁缝隙中传来窸窸窣窣声响。 苏然转头一看,却是一只山鼠,探头探脑地张望,两只黑豆般的眼睛盯著他手中的灵芝。 苏然微微一笑,这山鼠怕是久居此崖,將灵芝视作自家之物了。 他也不恼,屈指一弹,一道木行之气自指尖射出,落在崖壁缝隙中的一株野果上。 那野果本是青涩,此刻得了木行生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红成熟,散发出淡淡甜香。 山鼠嗅到香气,迟疑片刻,终於忍不住钻出缝隙,抱起野果啃了起来。 苏然笑著摇摇头,脚下云气一催,降下悬崖。 北边山涧流水潺潺,清澈见底。 沿著溪流一路搜寻,果在水畔石缝中发现几株黄精。 蹲下身,苏然正欲挖掘,忽见不远处溪水中,一块大石上趴著只老鱉,正伸长脖子晒太阳。 那老鱉足有脸盆大小,背甲上生著斑驳青苔,显然活了有些年头。 苏然童心忽起,凝出几滴水珠,轻轻弹了过去。 水珠落在那老鱉头顶,凉丝丝的。老鱉猛地缩回脖子,四下张望,却什么也没看见。 过不多时,它又伸长了脖子晒太阳。 苏然又是一弹。 老鱉再缩。 如此三番五次,老鱉终於恼了,四腿划动,一溜烟钻进水里,只在身后留下一串气泡。 苏然哈哈哈大笑起来,隨即低头继续挖著黄精。 第35章 青溪 三味灵药采齐,苏然正欲返回,忽听远处山崖边传来一声惊呼。 “啊~~!” 苏然立刻施展云纵术升上云间,就见西侧山崖上。 一道人影悬在半空,双手死死抓著崖边一丛灌木,脚下是数十丈深的悬崖。 那人身子悬空,摇摇欲坠,嘴里不停发出惊恐的喊叫。 苏然见此,云纵术施展,如一片落叶,迅速向山崖飘去。 到了近前,瞧著这中年汉子掛在崖边,面色惨白,额上青筋暴起,双手已被灌木割破,鲜血顺著手腕往下淌。 那灌木根系鬆动,泥土簌簌往下落,眼看支撑不住。 苏然落在他身旁崖壁上,运转法力,往丛灌木一指。 一缕青色生气自指尖射出,没入灌木根部。那原本鬆动的根系竟重新扎紧,泥土不再下坠。 汉子只觉得手中抓著的灌木忽然稳了,来不及多想,拼命往上爬。 苏然又往崖壁上几丛野草一指,野草得了生气滋养,立时疯长起来,交织成一道草绳,垂到汉子身边。 汉子抓住草绳,手脚並用,终於攀上崖顶,一屁股瘫坐在地,大口喘著粗气。 苏然飘然落下,站在一旁。 汉子喘息片刻,抬头看向苏然,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眼前站著个八九岁的孩童,生得白白净净,穿著粗布衣裳,周身却縈绕著一团淡淡的云气,飘飘然不似凡人。 再回想方才,这孩童是从天而降,一挥手便让灌木生根,一招手便有野草成绳... “仙...仙童!” 汉子“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首,“多谢仙童救命之恩!多谢仙童救命之恩!” 苏然哭笑不得,连忙侧身避开:“老人家快起来,我不是什么仙童。” 汉子哪肯信,叩头如捣蒜:“仙童莫要谦让!小人在这山中採药三十年,从没见过这般神异之事! 您若不是仙童,谁是仙童?” 苏然无奈,伸手虚扶,一道法力托住汉子双臂,將他扶了起来。 汉子只觉得一股柔和力量托著自己,不由自主便站了起来,心中更是认定眼前这孩童必是神仙中人。 苏然看著汉子那又惊又敬的眼神,索性不再解释,只道:“今日全凭山神老人家,我才能在此救你。 老人家要谢便谢山神他老人家吧。” 说罢,也不等汉子回话,足下云气滋生,托著他飘然而起,往隱灵谷方向飞去。 身后,那採药汉子怔怔望著那道越飞越远的身影,喃喃道:“仙童...山神保佑,山神保佑...” ...... 翌日清晨,苏然將昨日所采灵药仔细包好,灵芝用苔蘚裹了,黄精与何首乌用布帕包了,一併纳入竹篓。 临行前,又在院中摘了几枝野兰,权作点缀。 想了想,又从屋角翻出前几日攒下的几把干菇、一包野蜂蜜。 这些都是他这些日子在山中顺手采的,本打算留著自家吃,今日进城,正好一併带上。 云纵术施展开来,脚下云气滋生,托著他腾空而起。 山风拂面,衣袂猎猎,不过盏茶的功夫,青溪县的轮廓便远远在望。 苏然在山脚落下,收了云气,整了整衣衫,徒步往城门行去。 青溪县不大,却也规制齐整。 城墙是用本地青石垒的,年深日久,石缝里生出斑驳苔痕。 城门洞开,往来行人不多,却也不见愁苦之色。 几个老农挑著菜担子进城,边走边说著今年的收成,语气里带著几分满足。 苏然隨著人流入城,沿街而行。 街道两旁店铺参差,有卖布匹的、卖杂货的、卖吃食的,虽不及大城繁华,却也样样齐全。 街角一处茶棚,几个閒汉坐著喝茶,正听一个走南闯北的货郎说古。 那货郎说得眉飞色舞,说什么大隋天子如何如何英明,北方突厥如何如何臣服,听眾不时发出嘖嘖讚嘆。 苏然听在耳中,心中暗自盘算。 村里的信息还是太过落后,听其言,现在应该到了开皇年间,天下初定,百姓脸上难怪有了几分生气。 先不急著去陈宅,而是在街上转了一圈。 路过一家药铺时,他停下脚步,想了想,从竹篓里取出那包干菇和几株品相稍次的黄精,走进铺子。 药铺掌柜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子,圆脸小眼,见进来个七八岁的孩童,本有些不耐烦。 待苏然把东西往柜檯上一放,他眼睛顿时一亮。 “这黄精,品相不错,是野生的?”掌柜的拿起黄精翻来覆去地看,又凑近闻了闻。 苏然点头:“山中采的,年份虽浅,药性不差。干菇也是今秋新晒的,乾净没虫。” 掌柜的又看了看干菇,点点头:“黄精给你二十文一斤,干菇十文,统共算你五十文,如何?” 苏然心中估算了一下刚刚看到的消费情况,这价还算公道,便点头应了。 接过铜钱,又问道:“掌柜的,这附近可有卖布匹的铺子?” 掌柜的往东一指:“前头拐角,刘家布庄,价格公道。” 苏然道了谢,出门往布庄去。 刘家布庄不大,各色布匹摆得整整齐齐。 苏然挑了几尺细棉布,又扯了几尺靛青粗布,准备给阿奶和阿娘做两身衣裳。 想了想,又买了一捆麻线、几根针,花了二十余文。 又寻了一处杂货铺,买了几斤粗盐、一包红糖、两把新镰刀。 家中镰刀用了好久刃口都钝了,大哥每次割草都嘟囔。 又见柜檯上有几把木梳,做工虽粗糙,倒也结实,便买了两把,一把给阿奶,一把给阿娘。 苏然把东西暂时放在一处地方,施法隱藏,待回去时取走。 这一通採买下来,五十文钱花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文揣在怀里。 行至东街,苏然就见一座老宅,黑漆大门,门楣上悬著一块匾额,上书“陈宅”二字,笔力遒劲,颇有古意。 门口两株老槐树,浓荫匝地,几只麻雀在枝头跳跃,嘰嘰喳喳叫得欢实。 苏然上前叩门。 不多时,门开了条缝,探出一个少年的脑袋,约莫十五六岁,圆脸大眼,满脸好奇地打量他:“你是何人?找谁?” “在下林屹,奉师长之命,前来拜见陈墨陈老先生。” 那少年听了,上下看他几眼,见他虽是个孩童,却举止沉稳,说话有礼。 当下也不怠慢,將门打开:“先生正在书房,你隨我来。” 穿过前院,是一条青砖甬道,两旁种著几丛翠竹,风过处沙沙作响。 转过一道月亮门,便是后院。 院中一株老桂树,树下摆著石桌石凳,桌上搁著一卷翻开的书。 书房门敞著,里头传来翻动书页的声音。 少年在门口站定,恭声道:“先生,有客来访。” 里头静了片刻,一个苍老而清朗的声音传出:“进来。” 第36章 学问 苏然整了整衣襟,迈步入內。 书房不大,四壁皆是书橱,满满当当塞著各类典籍。 临窗一张书案,上置笔墨纸砚,还有一盏青瓷茶盏,正裊裊冒著热气。 书案后坐著一位老者,年约六旬,布衣长衫,清瘦儒雅,頜下三缕长须,修剪得整整齐齐。 一双眼睛不大,却极有神采,看人时带著几分审视,又不失温和。 苏然上前,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学生林屹,拜见陈老先生。” 陈墨放下手中书卷,上下打量他。 见这孩童不过八九岁年纪,生得白净,穿著虽粗布衣裳,却浆洗得乾乾净净,周身透著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他微微点头,问道:“你说奉师长之命,不知尊师是哪位?” 苏然恭声道:“家师道號青崖子,隱居山中,修行多年。 日前命弟子下山,往青溪县拜见老先生,说是与老先生有旧。” 陈墨闻言,神色微微一变,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之色,喃喃道:“青崖兄...青崖兄..” 他沉默片刻,轻嘆一声:“那位老友,多年未见了。 当年我游歷四方,偶遇於深山之中,一见如故,谈玄论道,甚是相得。 后来我落脚此县,各自东西,屈指算来,已近三十年了。” 说著,他目光落在苏然身上,多了几分亲近:“他收你为徒?你且说说,这些年来,他都教了你些什么?” 苏然垂首道:“师父教弟子识药採药,传弟子吐纳养生之法,又命弟子下山,往老先生这里读书识字,学做人道理。” 说著,苏然从竹篓中取出那包好的灵芝、黄精、何首乌,双手奉上: “这是弟子在山中采的几味药材,不成敬意,还望先生笑纳。” 陈墨接过,打开一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灵芝怕有三百年火候了,黄精何首乌也是上品。 你小小年纪,竟能採得这等好药?” 苏然道:“全仗师父指点方位,弟子不过是跑腿罢了。” 陈墨点点头,又问道:“既如此,老夫先考你一考。你既读过书,可识字?” 苏然道:“识得一些。” 陈墨隨手取过一张纸,提笔写下几个字,递给他。 苏然接过一看,乃是“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八个字,皆是正楷,端端正正。 当下也不含糊,一一念出,又提笔在旁默写一遍,字跡虽难看,却也工整。 陈墨看了,微微点头:“嗯,字是识得的,写得也还端正。算术可学过?” 苏然道:“学过一些。” 陈墨又出了几道加减乘除的题目,苏然一一答出。 他前世虽非学霸,小学算术还是会的,应付这些自然不在话下。 陈墨脸上露出几分满意,又问:“经史呢?可读过什么书?” 苏然如实道:“弟子不曾正经读过经史,只在村中听老一辈讲些歷代兴衰之事,零零碎碎,不成系统。” 陈墨捋须沉吟,隨手翻开案上一本《论语》,指著“学而时习之”一章:“这章可读过?” 苏然摇头:“不曾。” 陈墨便道:“那老夫便考你一考。老夫念一遍,你且听著,能记住多少算多少。” 当下,陈墨將那章缓缓诵读一遍,又逐句解释大意。 苏然凝神细听,他前世虽未通读过《论语》。 但“学而时习之”这等名句还是听过的,此刻听陈墨讲解,更是感悟更加深刻。 待陈墨讲完,他略一思索,便將全文复述出来。 陈墨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又试了两章。 苏然都能一字不差背下,还总能抓住要旨,且常有出人意料的见解。 讲到“温故而知新”,苏然略一思索便道:“温故不是死记硬背。 是把旧的东西想通透了,新的道理自然就生出来了。 好比一棵树,根扎得深,枝叶自然茂盛。” 陈墨听了,捋须而笑:“好一个『根深叶茂』!你这孩子,悟性难得。” 顿了顿,又道:“你虽经史底子薄了些,胜在心思活泛,举一反三,是个读书的料子。 既如此,便留在学堂里,跟著旁听吧。” 苏然心中一喜,当即躬身行礼:“多谢先生!” 陈墨摆摆手,朝门口那少年道:“陈福,去把东厢那间空屋子收拾出来,往后这位小师弟......” 话未说完,苏然连忙道:“先生且慢。” 陈墨一愣,看向他。 苏然恭声道:“先生厚爱,学生感激不尽。 只是学生此次下山,一来拜见先生,二来读书识字学道理. 但学生终究是修道之人,每日还需回山向师父稟报课业,不敢在外留宿。 况且家中父母牵掛,也不便久留。” 顿了顿,苏然又道:“学生有云纵之术,往来山中与县城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每日辰时来、酉时归,既不耽误课业,也不误修行,还望先生成全。” 陈墨听了,怔了一怔,隨即哈哈大笑起来:“倒是老夫疏忽了! 你是青崖兄的弟子,自然以修道为主,读书不过是辅助罢了。老夫一时高兴,竟忘了这茬。” 他捋须笑道:“也好也好,你有这本事,往来方便,那便每日来听课便是。 老夫这学堂里,现有七八个学生,多是本地商户子弟,年岁与你相差不多,也好相处。 你每日辰时来,莫要迟到。” 苏然恭声应是。 陈墨又看了看他,眼中多了几分欣赏:“你小小年纪,便能分清主次,不贪图安逸,难得。 修道之人,正该如此。” 陈墨看著他的模样,忽又问道:“你方才说,青崖兄命你来学做人道理。 你可知道,他为何要你学这些?” 苏然想了想,道:“师父说,修行先修心。若不通人情世故,即便有通天修为,也难免吃亏。” 陈墨点头,欣慰道:“青崖兄教得好,这世间,学问也好,修行也罢,归根结底,都是做人。 人做好了,学问自然有成,修行也少走弯路。” 说罢,他起身走到书橱前,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给苏然:“这是老夫编的《蒙学杂字》,你拿去看看,把字认全了,再读经史。” 苏然双手接过,郑重道:“学生定当用心。” 陈墨微微一笑,挥挥手:“去吧,让陈福带你四处转转,熟悉熟悉。” 苏然退出书房,陈福已在院中等候。这少年甚是健谈,一边带他往东厢走,一边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林屹兄弟,你多大啦?八岁?那你比我还小七岁呢! 不过你胆子可真大,一个人从山里跑出来,要是我可不敢。” 苏然笑道:“我也是奉师命,不得不来。” 陈福领他到转了转,隨即来到一间小屋,虽不大,却收拾得乾净。 一床一桌一椅,窗外正对著院中那株老桂树。 陈福又道:“你且歇著,我去给你打壶热水来。” 这青溪县虽小,却也五臟俱全。城中百姓安居乐业,街市井然,全无乱世景象。 只是苏然心中清楚,这太平日子,並不能维持多久。 大隋开国不过数十年,待隋煬帝即位,大兴土木,征伐无度,天下便要乱了。 再过三十余年,便是隋末唐初,群雄並起。而唐僧取经,便是在那之后的事。 苏然摇摇头,將这些念头暂且压下。修行之事,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第37章 佛子禪胎 晨光初透,青溪县的街巷尚未完全醒来。 苏然坐在陈宅学堂的最后一排,面前摊著一卷《千字文》,看书页边角,足见经手之人眾多。 陈墨老先生在堂前讲“天地玄黄”的来歷,声音不疾不徐,如溪水穿石。 苏然听著,笔下却不由自主地画了个圈。 那圈画到一半,忽然无端散开,如莲瓣舒展,又似佛光初现。 苏然一怔,再看时,纸上只剩一团墨渍。 “石头,又走神了?”邻座的少年凑过来,压低声音轻笑。 这少年名叫周元,是城中布商家的孩子,生得圆脸大眼,说话时总带著三分笑。 这几日与苏然混得熟了,便也以“石头”相称。 苏然摇摇头,將那张纸翻过去,重新铺了一张。 窗外日头渐高,照在院中那株老桂树上,叶子油亮亮的。蝉声从远处传来,一阵紧似一阵。 午时散学,周元拉著他要去街上吃餛飩。 苏然笑著推了,只说还要回去复习功课,周元便嘟囔道:“你日日往山里跑,也不嫌累。” 苏然只是笑笑,出了城门,寻个无人处,脚下云气滋生,腾空而起。 山风拂面,衣袂猎猎。不过片刻,隱灵谷已在望中。 苏然並未落下,而是逕自往更深的山中去。 寻到一处僻静且景色秀美的崖头,隨手布下禁制,盘膝坐定,心神便沉入演世珠中。 蜀山世界,隱仙崖上,日月轮转,不知春秋。 石生静坐於那面石壁之前,已有数月。 说数月,是按山下的日子算的。在这崖上,日升月落,云来雾去,早已分不清今夕何夕。 他只是坐著,如崖上一块顽石,任风吹雨打,任霜侵雪覆。 初时还会饿,会渴,会睏倦。后来这些感觉都淡了,像溪水漫过石头,留不下痕跡。 饿了有晨露,渴了有野草。 岩缝里长著几株不知名的藤蔓,叶子肥厚多汁,嚼在嘴里又苦又涩,却能止渴生津。 石生每每嚼著,眉头都不皱一下。 那些石刻,他也看了无数遍。 每一遍都有不同的感触,初初看时,只觉得满壁线条如活物游走,看得久了,便头晕目眩,不得不闭目调息。 等心神凝定,第十遍看时,稍能辨出每一道线条的起落转折,如看老友的眉眼,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第一百遍看时,忽然什么都看不见了,但那一丝隔阂也徒然的没了,似乎不再需要灵光一闪的剎那。 石刻还是石刻,线条还是线条,却再没有那种摄人心魄的力量。 石生如此怔怔坐了一日,以为自己已悟透其中真意。 直到某一日,月正中天,银辉洒满石壁,那些刻痕忽然又活了过来。 不在是之前那种令人头晕目眩的“活”过来,而是佛陀低垂的眼瞼似动了一动,菩萨微弯的唇角似绽了一绽。 那降龙的罗汉,按住龙首的手掌微微紧了紧;那散花的飞天,飘举的衣带无风自动著。 石生心头一震,却又旋即平静。 他“看”见了。不是用眼,是用心。 那石刻上刻的,从来不是什么禪法、什么真言、什么降魔要诀。 刻的是一颗心,一颗从凡夫到佛陀的心,如何一步步澄澈,一步步圆满,一步步归於寂灭又起於慈悲。 苏然隱於石生识海深处,默默观察石生的领悟与自己领悟的差异。 石生闭上眼。 再睁开时,石刻还是石刻,线条还是线条。 佛陀依旧低眉,菩萨依旧垂目,罗汉依旧怒目,飞天依旧散花。 一切如旧,一切未变。 但苏然知道,石生已经不一样了。 从这之后,石生参悟的速度便快了起来。 不是那种苦思冥想、殫精竭虑,而是水到渠成、瓜熟蒂落。 如同春来草自青,秋至叶自落,自然而然,不著痕跡。 体內那股由培元功、五行决修来的真元法力,不知何时开始了变化。 起初只是温热,如同冬日抱炉,暖洋洋的,说不出的舒服。 后来渐渐滚烫,在经脉中奔涌如沸水,所过之处,每一寸血肉都被灼烧、被淬炼、被洗涤。 那滋味並不好受。 如同將一块生铁投入炉火,反覆锻打,反覆淬火,直到杂质尽去,方显精钢本色。 苏然一如继往的看著,没有干预,只是在意识海中衍生多篇经文的不同意境。 有玄牝的生生不息,也有如来六字真言的佛光普照,供石生借鑑禪悟。 石生咬牙忍著,额上青筋暴起,汗出如浆,却又在下一刻化为白气蒸腾。 他不知这是好是坏,只是直觉告诉他:熬过去,便是一片新天地。 某一夜,体內忽然传来一声轻响,如同琴弦崩断,又似蛋壳破裂。 那奔涌的真元法力骤然一收,尽数归于丹田,凝成一团。 石生內视,苏然也看著,只见丹田之中,一朵金色莲苞缓缓成形。 那莲苞不过拳大,却宝光流转,照得周身经脉纤毫毕现。 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瓣上都有一道细密纹路,如佛陀掌中的法轮,如菩萨眉间的白毫。 石生不知这是什么,只是觉得该成了。 隱仙崖上,又一日月轮转。 石生依旧静坐,周身却隱隱有异象显现。 先是头顶升起一道清气,笔直如线,直衝霄汉;后是身下渗出淡淡金光,將崖石染成一片金色。 若有修士路过,定会大惊失色。 此子分明是在以道家根基,却孕育佛门圣胎! 佛道两家,自汉代以来便时有衝突。 佛门讲“明心见性”,道家讲“练气化神”;佛门重“般若智慧”,道家重“金丹大道”。 二者路数不同,根基不同,所求所证亦不同。 以道入佛,便如同將一棵桃树嫁接到李树上,不是不能活,只是成活者万中无一。 但石生不知道这些。 他只知道自己该这么修,便这么修了。 那些石刻上的禪法,早已与他体內的真元融为一体。 道家的“练精化气”与佛门的“戒定生慧”,在他这里,不过是同一条河流的不同名字。 莲苞一日日长大,一日日凝实。 某一日,月上中天,银辉洒满石壁。 石生忽然睁开眼,目光平静带著欣喜。他低头看了看声旁的枯叶,又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明月,忽然笑了。 苏然也笑著,看著石生欣喜不已。 而虚空中也有一人静静的笑著,苏然和石生皆未看见。 第38章 先天法体 隱仙崖上,石生盘坐,丹田之中,金莲绽放。 並非逐片舒展,而是剎那间,千百花瓣同时怒张! 金光如潮水般涌出,照亮了整座隱仙崖,连天上的明月都黯然失色。 莲心之中,一尊三寸高的金色佛婴结跏趺坐。 那佛婴眉眼与石生一般无二,却宝相庄严,周身环绕著淡淡佛光。 它双手结印,掌心向上,右手自然垂膝,指尖触地,正是那石刻上的“降魔印”,亦是“触地印”。 佛婴张口,诵出一声『唵、嘛、呢、叭、咪、吽』真言。 那声音不大,却如洪钟大吕,震得崖壁碎石簌簌落下,惊得满山鸟雀振翅四散。 隱仙崖方圆百里,但凡开了灵智的生灵,皆在这一刻抬头,茫然望向崖顶。 石生却浑然不觉,只是静静看著那尊佛婴,如看镜中自己。 佛婴亦静静看著他,如看水中倒影。 下一刻,佛婴化作一道金光,没入石生眉心。 石生浑身剧震,周身筋骨血肉瞬间齐齐震颤,“噼噼啪啪”爆响连连,似竹节拔节,又似春雷炸响。 金光自毛孔透出,將他皮肤染作淡金色. 那金色不深不浅,恰如古寺中那些千年佛像,歷经风雨,依旧光华內蕴。 小罗汉金身,成。 石生缓缓起身。 数月未动,身上却无半分僵硬。他轻轻一跃,便如一片羽毛般飘起,悬於崖顶之上。 山风呼啸,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 他低头看著脚下百丈悬崖,看著远处连绵群山,看著天际那一轮明月,心中一片澄澈。 “原来如此...”他喃喃道,声音很轻,被风一卷便散了。 原来那石刻上刻的,从来不是如何“坐”成佛,而是如何“见”成本来。 佛陀不是修来的,是本来就在的;佛性不是外来的,是自家本有的。 他不过是揭去了蒙眼的那层纱。 “好一个天生佛子,善哉,妙哉!” ...... 五行山脉,苏然盘坐於崖石之上,忽然浑身一震。 一股精纯至极的佛门智慧、法力如潮水般涌入,与他体內那团玄牝混元气交融一处。 苏然闭目感受,心中又惊又喜。 石生这具应身,如今已是蜀山世界中修为最高的一个。 小罗汉金身一成,飞天遁地,不在话下。 而这份修为、这份智慧、这份对佛法的不同领悟,此刻尽数反馈到他这个本体之上。 苏然虽未走佛门路数,但石生的“见地”,他有了;石生的“禪心”,他也有了。 石刻上的禪法,石生悟了多少,他便又得了多少。 苏然法力一转,玄牝混元气瞬间化为佛法金光,周身顿时佛光照耀。 此时若有凡人见了,定会纳头下拜,祈求菩萨庇佑。 自石生处涌来的佛门智慧与金身之力,如百川归海,源源不断融入他体內玄牝混元气。 苏然心神沉入丹田,全力运转功法。 这混元气本是阴阳未分的混沌状態,最能包容万物。此刻被佛光映照,竟隱隱生出几分清明之意。 丹田之中,那团混沌之气渐渐起了变化。 丹田中,原本灰濛濛如雾靄的混沌之气,渐渐分出层次,上层清者上升,似天光初透;下层浊者下沉,如大地初凝。 清浊之间,一道金光横贯其中,这是石生处得来並经演世珠纯化的佛门法力。 三者各安其位,又相互交融,如三足鼎立般稳固。 苏然心中一动,又忆起那句偈语。 这玄牝混元气本就属於他,佛门智慧亦是如此,不过借石生之眼,看清自家本有之物。 念头通达间,丹田中那团气息猛然一震。 清者不再单是清,浊者不再仅为浊,金光也不再只是金光。 三者相融,化作一片氤氳紫气,瀰漫周身百骸。 紫气之中,隱隱有五行流转、佛光普照之象,却又非实像,只是一片混沌、清明与圆融。 先天混元法体,成了。 法体初成,丹田中龙眼大小的丹珠开始龟裂。 裂纹如蛛网般,密密麻麻从中心向四周蔓延,却並不破碎消散,只是静静悬浮在紫气之中。 苏然心神凝聚,深知关键时刻已至。 深吸一口气,运转《玄牝真解》中元神修炼法门,將全部神念匯聚于丹珠。 丹珠震颤,越转越快。 忽听“咔嚓”一声轻响,如春冰乍裂,如新笋破土。 丹珠外壳片片剥落,化作点点流光,消散于丹田。流光散尽,露出一团拳头大小的光晕,温润如玉,光华內敛。 光晕之中,隱隱立著一个小小身影。身影不过寸许,眉眼模糊,四肢未分,仅具人形轮廓。 却周身紫气縈绕,头顶悬著一圈若有若无的金光,脚下踏著一朵若隱若现的云气。 元神初成。 虽只是雏形,尚不能离体出游,还不能分化万千。 但这一步踏出,便是质的飞跃,日后孕养壮大,便可成就阳神。 苏然本以为需五气圆满,元神才会孕化,没想到石生先行一步,推动了这一进程。 苏然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浊气出口,化作一道白练,笔直如箭,射入对面山壁。 “嗤”的一声,青石壁上留下一个寸许深的圆孔,边缘光滑如镜。 识海之中,演世珠静静悬浮,比之前更亮几分,与他的联繫也愈发紧密。 “山神师父要是瞧见我如今修为,怕是又要大吃一惊,哈哈。 不过,隱仙崖最后出现之人,看著和善,想来应是得道真仙,或是证悟菩萨。” 苏然默默感应一番,便不再关注。 如此也好,石生也算寻到依託组织。先处理眼前之事,此时已过去数个时辰,还未向陈师请假。 如今元神有成,五行遁法自然瞭然於心。苏然微微一笑,运转遁法,朝青溪县方向遁去。 片刻间,青溪县城已映入眼帘。 陈宅前,苏然上前叩门。 不多时,陈福来开了门,一见是他,便嚷嚷起来:“石头!你跑哪去了? 都这会儿了,不见你人影,先生和我们还以为你出事了呢!” 苏然歉意一笑:“在山中修行,一时忘了时辰,劳先生掛念。” 陈福引著他往学堂走,一路絮叨:“先生说你有大造化,不让我们去找你。 周元那小子非要进山寻你,还被先生骂了一顿......” 学堂里弟子们已散去,陈墨正端坐堂前,手捧一卷《春秋》,看得专注。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在苏然身上扫过,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回来了?”他淡淡说道,语气平常,仿佛早料到苏然会迟到。 苏然上前,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学生修行误时,让先生担忧了。” 陈墨摆摆手,示意他坐下,“你这一趟,怕是修为又进了一步?” 苏然微微一怔,没想到这老夫子竟能看出端倪。他点点头,也不隱瞒:“略有进境。” 陈墨捋须而笑,也不追问,只道:“修行之事,老夫不懂。 但读书与修行道理相通,急不得,也慢不得。该松时松,该紧时紧,火候一到,自然功成。” 苏然垂首:“学生受教。” 第39章 误入旖旎得剑诀 入夜,苏然於隱灵谷中盘膝而坐,缓缓运转功法。 先天混元法体初成,虽元神尚处雏形,但他与天地间的感应已愈发敏锐。 山风拂过,他能辨出风中草木荣枯之態;溪水流动,他能察觉水中鱼虾动静之状。 就连远处桃叶村裊裊升起的炊烟,都分毫毕现於他的识海之中。 苏然心神沉入演世珠。 珠內光华流转,原本数百代表应身的光点,如寒夜孤星般散落於蜀山各处。 此刻再看,光点密密麻麻,似夏夜流萤,铺满整个珠內世界。 苏然心中大喜,细细点数,果又多出数百处。 前后累加,他在蜀山世界的应身已超千数。 虽说绝大多数尚属初步应身,但种子既已种下,只需静候成长。 “修为提升,演世珠也隨之变化。每进一步,应身便增多一层。 与演世珠的联繫也会加深,只是不知这联繫何时能达圆满。” 苏然定了定神,不再思索这些,开始按灵光由低到高,逐一降临蜀山世界的应身之处。 这些灵光浅淡的,多是资质平庸、修为低微的应身。 苏然探入其中,吸收记忆,依据各人根骨,传授功法与修行技艺。 他如往常一样,稍作点拨便抽身离开,除非遇有特殊机缘,如铁鸦道人那般,才会多加留意。 这些应身资质有限,苏然不求他们成仙证道。 但若能筑基成功,甚至凝成元胎改变命运,对他而言便是一份助力。 如此,一个时辰过去,三百应身已处置大半。余下的应身,苏然愈发谨慎对待。 凝神感应,苏然从诸多灵光中挑出气息最为强盛的五处。 其中一道灵光如墨,散发著蛊惑人心之力,感应之下,应身处一处魔窟。 其余三道灵光同样驳杂,透著凶狠,或居海底,或处悬洞,一看便非善类。 唯有最后一处,气息清冷如霜,剑意冷冽,应身居於福地之中。 这些皆是结成元婴的修士。 苏然心中暗喜,此前降临眾多应身。 涵盖魔道、正教、旁门、散修、沙弥,却独独未遇身怀上乘剑仙功法的修士,上等飞剑法诀更是遍寻不著。 如今终於等来一个,怎能不喜?苏然心念微动,將这五人留到最后处理。 ...... 水声传来。 不同於山涧溪流的潺潺,亦非瀑布飞泻的轰鸣。 而是极轻极柔的波动,仿佛琴弦被指尖轻拨,余音在空旷中裊裊迴荡,久久不绝。 苏然意识刚一降临,触觉便被一片氤氳水汽包裹。 五感瞬间被唤醒,只觉温热湿润,伴著淡淡的花香縈绕周身。 这香气並非寻常脂粉气,倒似深山幽谷中野生兰花的清冽。 又像月下曇花初放时的幽甜,丝丝缕缕,直往鼻间钻。 苏然定了定神,才察觉这具应身的异样。 一缕墨发,隨著清风在眼前飘动,发尾浸在水中。 湿漉漉地贴在细腻如瓷的颈侧,隨水波轻轻摇曳,如墨色的水草般缠缠绕绕。 水汽蒸腾,如轻纱翻卷。 水面上,浮著几片不知名的花瓣,粉白相间,隨水波荡漾,时聚时散,捉摸不定。 花瓣贴著如雪肌肤,隨著水波起伏,时而覆上,时而滑落,欲掩还羞。 水雾瀰漫,视线模糊。 但隨著记忆涌来,苏然不由一怔。 下意识的动了动,水面下隱约可见一抹酥白,如新雪初积,又如羊脂新切。 水波拂过,那雪色微微颤动,似在躲避,又似在邀约。 几点花瓣沾在雪色之上,粉白相映,更衬得肌肤白得耀眼,嫩得仿佛能掐出水来。 水波荡漾间,身影时而被雾气遮掩,时而又惊鸿一现。 腰线往下,骤然丰盈,在水中微微起伏,如熟透的蜜桃沉甸甸地坠在枝头。 一双玉腿在水中若隱若现,修长笔直,交叠一处。水波温柔,一来一去,轻盪著那隱秘的轮廓。 记忆接收完毕,苏然顿时面色通红,狼狈地从这具应身中退出。 速度之快连他自己都始料未及,几乎是出於本能。 意识如受惊的兔子,“嗖”地一下远远逃出演世珠,缩回自己丹田。 隱灵谷內,苏然猛地睁开眼。 山风拂面,松涛阵阵,远处鸟雀啾啾,一切依旧。 可他的脸却滚烫,从耳根红到脖子,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苏然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只得闭眼,默念三遍净心咒,才將那股躁意压下。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苏然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如此七八次,脸上热度才渐渐消退。 定了定神,苏然细细回味方才所得。虽只是电光石火的一瞬,女剑仙所修剑诀他已全然知晓。 上乘剑法,確实名不虚传。 与他之前所见的旁门左道、魔道飞剑截然不同。 这剑诀至寒至纯,凌厉无比,似有若无之间,透著一股冻结天地的气魄。 “总算是...得了。”苏然苦笑一声,这代价,实在有些...香艷。 摇摇头,苏然將那些杂念甩出脑海。 与此同时,在蜀山世界。 小南极处,碧波浩渺。一座小岛如翠螺般浮於海面,这便是金钟岛。 岛上山峦起伏,林木葱鬱,不时有白鹤翱翔,猿啼阵阵。 岛东有一处洞府,依山而建,面朝大海,洞门之上刻著三个篆字:“听涛居”。 此处正是金钟岛岛主冰魄神光主?叶斌的四弟子冷玥的居所。 洞府深处,一间石室中水汽氤氳,花香瀰漫。 石室中央是一方天然温泉,泉眼汩汩,热气蒸腾。 水面上漂浮著片片花瓣,粉白相间,幽香阵阵。 泉边石台上,搁著一柄长剑,剑鞘古朴,隱隱有青光流转。 此时水声突然戛然而止。 水中的身影先是一僵,紧接著突然从水中站起。 水珠顺著窈窕身姿如断线珠子般落下,砸在水面,溅起细碎涟漪。 墨发披散,湿漉漉地贴在颈侧、肩头,遮住大半风光,只露出几片雪白的背脊,和那盈盈一握的腰肢。 水汽氤氳中,这身影如月下看花、雾里观山,越是看不真切,越引人探寻。 肩头半露,圆润似珠。 水珠顺著弧线缓缓滚落,留下一道湿润痕跡,行至肩窝处微微一滯,便又继续往下,没入雾气之中。 水波轻漾,光影闪烁。 雾气中的轮廓若隱若现,只露出些许,便已让人心中泛起涟漪。 这身影警惕地环顾四周,披上一件月白道袍,腰间系带松松一束,遮住了满室春光。 未察觉到异样后,冷玥微微蹙眉,目光落在水中自己的倒影上,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方才...似乎有什么不对劲。 冷玥闭目凝神,运转剑心,將识海之中每一丝念头都细细审视。 没有。 什么都没有。 没有外力侵入的痕跡,没有邪魔作祟的徵兆,甚至连一丝异常波动都不存在。 可她分明感觉,方才那一瞬间,识海之中多了些什么。 那些念头很淡,如晨雾般一触即散,却又无比真实,仿佛她本就会如此思考、如此感知。 但那些念头的內容... 冷玥脸上忽然泛起一片红晕。 那些念头如水中月、镜中花,看得见,摸不著,更寻不到源头。 可它们就实实在在地存在著,清清楚楚,像是她自己生出的妄念,又似冥冥中另一道意识残留的余韵。 “莫非...是心魔?”冷玥喃喃自语,声音极轻,带著几分不確定。 如今她元婴已成,剑心通透,自问心性修为不逊色於师姐们。 怎会无缘无故生出这等荒唐念头? 可若不是心魔,又能是什么? 冷玥闭上眼,默运师传法咒,试图驱散那莫名念头。 法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清凉之意自丹田升起,漫过四肢百骸,直抵识海。 第40章 夜游除念险还生 话说苏然从演世珠中狼狈退出,面红耳赤,耳根滚烫。 虽眼前山风轻拂,松涛阵阵,远处虫鸣唧唧,一切看似平常。 可方才那氤氳水汽、如雪肌肤,以及惊鸿一瞥的窈窕轮廓,却如烙铁般深深印在他脑海,挥之不去。 即便曾在慧性处见过慈云寺的秽乱场面,今日这般经歷仍让他触动极深。 “非礼勿视......”苏然深吸一口气,又吸一口,默念净心咒,勉强压下躁意。 然而丹田中真气翻涌,心神难安,一时无法入定。 苏然索性起身,脚下催生云气,腾空而起。 月色如水,倾洒在群山万壑。 远山似黛,近岭含烟,偶有溪涧在月光下闪烁著银练般波光,蜿蜒没入林莽深处。 苏然信步飘行,不辨方向,任由云气托著身子在夜风中飘荡。 如此无拘无束飘了约摸一个时辰,心神渐渐平定。夜风清凉,拂去面上余热,也將杂念丝丝吹散。 正行至一处山坳,苏然忽觉心神一动,察觉下方林中传来异动。 低头看去,月光下,一道黑影从林间窜出,快如闪电,直扑而来! 黑影来势迅猛,苏然只瞥见一双幽绿眼珠,在月光下泛著妖异光芒。 一股浓烈腥风裹挟著血腥与腐臭扑鼻而来,令人作呕。 苏然心头一凛,不及反应,便觉周身一紧,似被无形之力锁定,动弹不得! 就在这瞬间,“轰隆!”一声巨响,九天之上,一道雷霆轰然劈下! 雷光刺目,天地间亮如白昼。 雷霆精准击中苏然与黑影之间的虚空,炸开一团耀眼电光。 苏然只感一股大力涌来,脚下云气溃散,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 耳中嗡鸣不止,眼前金星乱冒,后背重重撞上一棵老松,才止住去势。 黑影惨叫一声,翻滚落地。 苏然定睛看去,是一只黑猫,体型如豹,通体乌黑如墨,唯有四爪雪白,在月光下格外醒目。 猫妖周身伤痕累累,皮毛焦黑几处,鲜血淋漓,显然已激战多时。 此刻遭雷光击中,更是雪上加霜,趴在地上喘息不止,一双幽绿眼珠却仍死死盯著苏然,满是贪婪与不甘。 “孽障!还敢逃!”云层之上,一声断喝如炸雷响起。 苏然惊魂未定,抬眼望去,只见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数道身影立於雷光之中,甲冑鲜明,威严肃穆。 为首者身著银甲,外罩皂罗袍,面如冠玉,三目怒睁,额上竖目隱隱有电光流转。 手持一根雷鞭,鞭身缠绕细密雷霆,噼啪作响。 身后四將各执法器,或持金瓜,或捧宝印,或擎雷旗,或握电戟,周身雷光繚绕,气度森严。 “这是雷部正神...”苏然心中一动,鬆了口气,刚才实在太险。 忙稳住身形,运转木遁落在山石上,垂手恭立。 为首神將目光如电,扫过苏然,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讶色,隨即收回,率眾降下云头。 猫妖见势不妙,强提一口妖气,化作一道黑烟,往西南方向遁去。 “追!”身后四將齐声领命,化作四道雷光,紧追不捨。 为首神將却不紧不慢,按落云头,落在苏然身前丈许处。 雷鞭收入袖中,三目闭合如常,只余一双朗目,上下打量苏然。 苏然赶忙躬身行礼:“弟子林屹,多谢上神救命之恩。” 神將微微点头,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捋须道:“小小年纪,玄门根基竟如此纯正,气息澄澈不染半分浊气。 你是哪家弟子?” 苏然本欲说师父是五行山山神,转念一想,此时山神师父身负任务,说出恐对师父不利。 当即恭声道:“家师於山中隱修,號青崖子。” “青崖子...”神將略作思索,未闻此名,却也未轻视,只点点头,“玄门正宗,將来或可成就仙道。 你方才所用,可是五行遁法?” 苏然一怔,如实答道:“是。” 神將眼中闪过一丝讚许:“五行遁法虽为寻常术数,但你小小年纪能修至此般火候,实属难得。 且你周身气息纯正,法力醇厚,不似那些急功近利之辈,根基打得扎实。” 苏然垂首:“上神谬讚。” 神將摆摆手,目光转向猫妖逃窜的方向,神色微沉:“你可知方才那是何物?” 苏然摇头:“弟子不知,只觉其妖气浓烈,凶性十足。” “那孽障,本是青城山一只野猫。” 神將缓缓道来,声音不疾不徐,“三百年前,观音菩萨座下善財童子路过青城。 不慎失落一枚『清心菩提子』於山间。 那野猫机缘巧合,吞了这枚灵果,从此开启灵智,修成妖身。” 苏然心中一动。 他曾在蜀山世界知晓,清心菩提子乃佛门至宝,能洗心涤魄,开启智慧,一枚便可让凡物脱胎换骨。 “这猫妖得了灵果之力,修行一日千里,百余年便炼化横骨,能言人语,可化人形。 起初倒也安分,只在山中潜修,不曾为祸。 谁知近年凡间乱世,战火连绵,生灵涂炭,这孽障便动了凡心。” 神將说到此处,语气添了几分冷厉,“它趁乱下山,专挑兵荒马乱之地出没,吞食凡人精血、神魂,以壮自身修为。 前后算来,已有数千人遭其毒手。” 苏然倒吸一口凉气,数千条人命,竟都成了这猫妖的口粮。 “雷部奉命追剿此妖,已有三年有余。” 神將继续道,“这孽障狡猾异常,还有替命神通,东躲西藏,屡次逃脱。 今日我等在秦岭將其堵住,一场恶战,它重伤之下欲往西牛贺州逃窜,恰好撞见你。” 他看向苏然,目光多了几分关切:“这孽障见你周身轻灵,法力醇厚。 起了贪念,想吞你恢復法力,这才偷袭。 若非我等追得紧,你怕是凶多吉少。” 苏然后背一阵发凉,躬身再拜:“弟子莽撞,不该深夜独行。” 神將微微点头,又摇头:“你也不必过於自责,修行之人,夜游观星,本是常事。 只是日后若再遇妖邪,切莫大意。这世间妖孽眾多,並非个个都如这猫妖般狼狈。” 苏然虚心受教,心中忽地一动。 第41章 赐宝 苏然在蜀山世界中,有一位穷神·凌浑的徒孙应身。 这凌浑,號怪叫花穷神,北派雪山派开派祖师,道侣为白髮龙女崔五姑。 不修仪表,常作乞丐狂放之態,实则道行深不可测。 精於符籙、请神役鬼、雷法、混元真气,为蜀山顶尖地仙之一。 日后又得到了九天元阳尺做为为镇派至宝,同时修炼《太清仙菉》、《混元真解》。 等灭了青螺峪后便在青螺峪定鼎立派,门下弟子眾多。 性情外冷內热,游戏风尘,护短爱才,也与峨眉派交好,是正道中极具分量的隱世高人。 这应身修为不过筑基,但习练了《混元真解》上篇。 內有请神、驭鬼、召將、符籙之法,只是他一直未曾实践。 而请神之法,需与上界神灵有缘,或知晓神名,或持有信物,方能感应。 眼前这位雷部正神,不正是天赐良机? 当下苏然大著胆子,恭声道:“上神慈悲,弟子修为尚浅,方才那一遭,若非上神出手,恐已遭了毒手。 日后若再遇此类妖邪,弟子实难自保...” 他略一犹豫,抬头看向神將,目光恳切:“不知上神可否赐下名讳? 弟子危急之时,也好焚香祷告,求上神庇佑。” 神將闻言,先是一怔,隨即捋须而笑,笑声爽朗:“你倒是机灵。” 他打量苏然片刻,眼中露出几分欣赏:“修道之人,知进退,懂借势,不是坏事。 你根基纯正,气息澄澈,將来若有机缘,入了天庭或可入我雷部为官。 届时,你我便是同僚。” 说著,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牌,递给苏然。 那玉牌不过寸许见方,通体莹润,正面刻著“陶元信”三字,笔力遒劲,隱隱有雷光流转。 背面刻著一道符文,似云非云,似雷非雷,古朴玄奥。 “吾乃雷部三十六將之一,雷霆杀伐大將邓化元帅麾下正神,陶元信。” 神將正色道,“此乃吾之信物,危急时焚香默念吾名,可借吾一丝神力。 但你需谨记。” 陶元信目光一凝,语气郑重:“不可滥用,更不可仗此欺人。 请神之法,终究是外力。自身修为,才是根本。” 苏然双手接过玉牌,只觉入手微温,隱隱有电流窜过指尖,忙郑重行礼:“弟子铭记在心,绝不敢滥用。” 陶元信点点头,又叮嘱道:“那猫妖虽受了重伤,却未伏诛。 它既已盯上你,日后或许还会再来。你且小心,若再遇它,莫要硬拼,焚香唤吾便是。” 苏然心中一凛,恭声道:“弟子省得。” 陶元信抬头看了看天色,东方天际已泛白。 他收回目光,身形缓缓升腾,雷光自脚下涌出,托著他往云中飞去。 “好生修行,莫要辜负了你这身根基。” 话落,人已没入云层,只余一道雷光在天际一闪,便消失不见。 苏然独立山石之上,握著那枚玉牌,怔怔出神。 山风拂面,带来草木清气,也將他一夜的惊险渐渐吹散。 苏然低头看看手中玉牌,又抬头望望天际那道雷光消逝的方向,心中百味杂陈。 这一夜,先是误入浴池狼狈逃窜,后又遭猫妖偷袭险些丧命,大起大落,如梦似幻。 “修行之路,步步荆棘啊。”苏然喃喃自语一声,將玉牌小心收好,脚下云气滋生,往隱灵谷方向飞去。 天色渐明,东方天际染上一层淡淡的金红。群山在晨曦中甦醒,鸟雀啁啾,露珠晶莹。 苏然落在谷中,盘膝坐於青石之上,一夜奔波,心神俱疲。 本想闭目调息片刻,却觉丹田之中真气涌动,比往日更为活跃。 心念一动,內视丹田,苏然不由一怔。 昨夜那般折腾,真气非但未损,反而比之前更为凝实。 丹田那团玄牝混元气中,隱隱多了一丝雷光,极淡极轻,若非刻意感知,几乎难以察觉。 “莫非是那一道神雷余波,无意中被我吸纳了?” 苏然心中暗忖,却也不以为意。 当下闭目调息,任由真气在经脉中缓缓流转,將那一丝雷光慢慢炼化。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清风拂面,带著熟悉的土黄光晕。 苏然睁眼,便见山神立於身前。 白须飘飘,手持桃木杖,目光落在他身上,带著几分审视,又有几分惊异。 “师父?”苏然起身行礼,却见山神眼中异色越来越浓。 山神上上下下打量他许久,忽然倒吸一口凉气:“石头,你这,已经修成元神了?” “是,弟子此前有所感悟,侥倖突破。”苏然道。 山神捋须的手停在半空,半晌说不出话。 良久,山神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苦笑道:“老夫自以为见多识广。 可你这小子,一月筑基,数月便孕化元神,便是上古那些真人转世,也无此神速。” 苏然嘻嘻一笑:“弟子不过是机缘巧合,全赖师父教导有方。” 山神摆摆手,正要说什么,忽然眉头一皱,凑近了些:“不对。 你身上这气息,怎么带著几丝杂气?一丝妖气,还有雷神神力。” 苏然心头一动,知道瞒不过,便將昨夜之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从夜游散心,到猫妖偷袭,再到雷部正神相救,最后陶元信赠玉牌结下善缘,一一稟明。 山神听罢,脸色几变,先是惊讶,后是后怕,最后化作一声长嘆。 “你这孩子...”山神摇头,语气中带著几分无奈,几分心疼,“昨夜那般凶险,你竟能全身而退,也是命大。” 苏然訕訕道:“弟子莽撞,让师父担忧了。” 山神瞪他一眼:“知道莽撞就好,修行之人,最忌心浮气躁。 你进境太快,心性却未必跟得上,这才招来祸事。 日后切记,无论遇到何事,都要先稳住心神。” 苏然垂首受教。 山神又问了几句陶元信的事,得知那雷將赠了玉牌,微微点头:“陶元信此人,老夫虽不熟稔,却也听过他的名號。 雷部三十六將中,他算得上刚正不阿之辈,你能得他信物,是一桩善缘。 为师今日传你一篇神咒,日后遇到难处,凡有山灵所在。 你念此咒,自有山灵助你,若那山有神,也必会响应此咒。” “谢师父!”苏然面上一喜,当即拜谢。 山神这才满意点头,又考校了他一番修为和学识。苏然一一作答,又將这几日参悟所得,拣能说的说了。 山神听完,捋须沉吟半晌,眼中露出欣慰之色:“根基扎实,悟性上佳,进境虽快,却无虚浮之象。 你这孩子,確是天生道种。” 顿了顿,山神又道:“那猫妖的事,你也不必过於忧虑。 它若敢来五行山附近闹事,定叫它有来无回。这方圆五百里,非寻常之地。” 苏然心中一暖,正要道谢,却见山神从袖中取出一物。 是一枚玉牌,通体青黑,毫不起眼。 苏然凝神一看,却见那玉牌之上隱隱有神光流转。 “此物名为『青岗玉牌』,是老夫早年行走天下时所用的一件防身法宝。” 山神將玉牌递给他,“虽算不得什么了不得的神器,却也有几分妙用。 危急之时,可自动化作一道屏障,寻常妖邪难以破开。” 苏然双手接过,入手微沉,只觉玉牌之中,神力循环不息,生生流转。 “多谢师父。”苏然郑重行礼道。 山神摆摆手,又叮嘱几句,便化作清风散去。 临走时,留下一句话:“好生修行,莫要懈怠。来日方长,路还远著呢。” 苏然独坐谷中,將那枚玉牌托在掌心,细细把玩。 这一夜,如梦似幻,可这一遭,也让他看清了自己的斤两。 第42章 得剑 苏然盘膝而坐,手中捏著青岗玉牌,心中念头翻涌。 修行之路满布荆棘,自己虽有百余应身加持,进境神速,可真要论起护身保命的手段,却实在寒酸得紧。 玄牝混元气玄妙非常,先天混元法体也已初步练就,然而这些皆为根基功夫。 真到与人斗法时,若无趁手的法宝,便似猛虎缺爪,空有一身劲力却无处施展。 当下,自己最得力的手段,除了基於对五行之道领悟的根本法术、遁法。 便是净心咒、光明印、无畏印最为精深。 嗯,还有山神师父新传的山神咒,此咒无需修炼,一念即有响应。 但这些大多以辅助修行居多。 想著想著,苏然脑海中浮现出猫妖那泛著绿光的眼睛,也不知道那猫妖用的是什么神通。 自己的先天混元法体虽只初成,但寻常迷魂法术难以影响,又有无畏印加持镇定心神。 却仍被猫妖摄神定住一瞬。 摇摇头,苏然甩开此念。 至於那些应身,修行尚浅,所习法术平常,对付常人尚可。 遇上大妖便无计可施,远不如自己对五行之道的运用有效。 《玄牝真解》中的遁入虚空、引动阴髓两大杀招,还没时间修炼。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第二神法虽在修炼,可缺了玄牝宝珠也难以有成,其他元神法虽然自动拥有,但也也是辅助修为居多。 昨夜所得的冰魄神光剑诀、冰魄神光、玄冰元磁法门,以及《灭魔宝籙》上的佛门神通。 虽精妙非常,但即便凭藉冷玥的记忆修炼起来比旁人迅速,想要修成或修至精妙,仍需耗费大量时间。 苏然想到冷玥,一时犹豫是否再次降临。 陈真那边修行进度缓慢,看来资质上佳的应身还需著重培养。 苏然目光落到手中玉牌上,这青岗玉牌虽为山神师父所赠,却只是防身之物,攻伐效果有限。 而雷將陶元信所赠信物,是请神救命的后手,不到万不得已不可轻易动用。 “没有绝顶的修为,或是顶尖的法宝在身,还是不要贸然乱跑。 话说回来,蜀山世界的宝物不知能否带出。之前尝试带出慧性的飞剑,总感觉隔著一层阻碍。 现在和演世珠联繫加深,应该可以了吧?” 苏然把玩著玉牌,陷入沉思。 念头既起,苏然便再也按捺不住。 想不如做,苏然闭目凝神,心神沉入识海。 演世珠静静悬浮,光华流转,比之前更为明亮。 心念一动,意识如细丝般穿过珠壁,落入那绚丽的蜀山世界。 慈云寺,后山僧舍。 慧性正盘坐榻上,闔目调息。 自那日古墓事了,他便依辛辰子之命,每隔七日往墓中灌注禁制一次。 余下时间便在苏然潜意识影响下,於寺中修行。 苏然为他推演的“多目金刚身”已初显成效,筋骨间凝聚金刚之力,修为比从前提升不少。 苏然意识降临,慧性身形微顿,隨即恢復如常。 他也不多言,只將手探入袖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柄长剑,长三尺有余,青锋之上隱有血光流转,正是智通所赐的那口“血影”。 此剑品阶不高,在慈云寺这地方已算拿得出手,可放在整个蜀山,却实在排不上號。 苏然持剑在手,凝神感应。 剑身微凉,血光內敛,与他之间自有一层感应。这是慧性祭炼多年的法器,早已心意相通。 苏然深吸一口气,心念一动,剑身陡然一震! 震颤极轻极微,若非他凝神感应,几乎察觉不到。 可就是这一震之间,血影剑上的淡淡血光骤然一盛,旋即又猛地敛去,仿佛被什么东西瞬间吞噬。 下一刻,苏然只觉手中一空。 苏然面露喜色,当即神识两分。 山风依旧,隱灵谷中一切如常。可他的右手之中,却实实在在握著一柄长剑。 三尺青锋,血光內蕴,剑柄处那枚铜环还在轻轻晃动——正是血影剑! “成了!” 苏然心中大喜,霍然起身,將剑横在眼前细细端详。 剑还是那柄剑,模样丝毫未变,可当他將法力探入其中时,却不由一怔。 剑中的气息已然改变。 原本的血影剑,虽也有些许灵性,却终究只是凡铁所铸,靠的是慧性日日以真元温养,方能与人心意相通。 此刻握在手中,他却感觉这剑仿佛有了生命,剑身中自有一股灵性流转,与他心神呼应,操控自如。 非但如此,剑中原本那些杂质、瑕疵,此刻竟荡然无存。 整柄剑通体如一,青光湛湛,血光內敛,剑锋之上隱隱有流光游走,一看便非凡品。 苏然心念微动,將一缕玄牝混元气注入剑身。 “嗡~~” 一声清越剑鸣,响彻山谷! 血影剑自行脱手飞出,化作一道青红交织的匹练,绕著他身周盘旋三圈。 剑光所过之处,草木低伏,山石开裂,威势之盛,比之在慧性手中时,何止强了十倍! 苏然抬手一招,剑光敛去,血影剑稳稳落回掌心。 他低头看著这柄剑,心中又惊又喜,却又隱隱有些明悟。方才剑身那一震之间,演世珠必有作用。 莫非...... 苏然闭上眼,细细感应。 果然,在血影剑被取出的瞬间,演世珠中闪过一道玄光,將整柄剑从头到尾洗炼了一遍。 那洗炼之法,与“炼形炼质”毫无二致,血影剑已从有质炼至无质,再由无质復归有质。 虽仅一转,却已將剑中杂质尽数炼化,灵性大增。 “难怪……”苏然惊喜自语。 蜀山炼器,极为看重“炼形炼质”之法。 一件法宝经此一转,便如同脱胎换骨。 如那南明离火剑,歷经十九转,威力绝伦,几乎不可毁灭。血影剑虽只一转,却已从寻常法器,一跃成为上品飞剑。 与此同时,苏然的应身慧性依旧盘坐榻上,神色如常。 血影剑被本体取走,应身手中的剑已消失不见。 慧性虽没了飞剑,可当苏然凝神运功时,掌心之中隱隱浮现一道剑影。 这剑影与血影剑一般无二,青锋血光,纤毫毕现,只是虚幻不实,如水中倒影。 苏然心中一动,催动那道剑影。 “嗡~” 一声剑鸣,比方才在现实中听到的还要清越几分。 一道青红剑光自慧性掌心飞出,绕室盘旋,剑气森森,威势竟与血影剑本身一般无二。 丝毫没有因为本体被取走而减弱,只是催动起来颇为耗费法力。 “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