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一个警察的晋级之旅》 看书前可以先看看这个 各位看官，本书的主旨，是一个普通民警逐步晋升的过程，没有一出来就奔著什么凶杀案上手，而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逐步进入到大案要案里面，然后派出所、分局，市局，大队负责人，支队负责人然后总队这样一路发展。 一个派出所民警实际遇到的凶杀案很少，更多的是鸡毛蒜皮的事，主角庄琦在这些小案子里体现出价值，然后自然而然成为刑警。 而此时的刑警因为工作职责划分，不仅仅涉及凶杀案，而是要涉及八大案，包括经济犯罪等，在这些案子上一个个解决，职务一步步晋升，完成一个普通民警到警界大佬的晋级。 希望各位大佬耐心往下看，如果有建议，也请直接评论，作者会好好学习，更好的完成故事整体。 第1章 积案旧案明细 推门上班之前，庄琦看了一下日历，1997年2月27日，丁丑年正月廿一。 早起的阳光四散照射，香山的空气也里因为“回南天”的缘故，让人感觉很难受。 庄琦下楼时候特意照了照镜子，橄欖色的警服穿在一米八几的个子上显得有板有型，整个人都感觉特別有精气神。 唯一可惜的是，这身警服上面並没有肩章警衔，但这並不妨碍小区里年轻男女的瞩目。 “庄子，听说你们要改制公安派出所了，有这回事吗？” 庄琦手里一个文件包隨著手臂摆动，上面“香山市威力洗衣机厂”几个字飘飘摇摇。 听到问话，转头看了一下，这是他爸老庄头的酒友何叔，两人也是一起打螺丝的工友。 何叔手里推著一辆本田王，官方名字叫cbt125，价格过万。 庄琦羡慕的看了一眼摩托车，摇了一下头，“厂里出了点事，我们厂的保卫科暂时不在这一次改制范围之內。” 何叔惊讶的张大了嘴巴，“不在改制范围？那不是错失了成为干部机会？” 这话让庄琦十分尷尬。 他一个堂堂省警校毕业生，毕业分配就是干部身份，也有机会和他那些同学一样直接进入公安队伍的。 只是当时威力洗衣机厂全国產销第一，他从经济利益出发，就主动去了这家国营大厂，虽然带了一个26级办事员的职级，但和干部是沾不上边的。 可谁能想到，他一进厂，就遇到了厂里效益下滑，职工福利大幅减少的情况，此时再和那些直接进入公安队伍的同学对比，可不就显得尷尬？ 毕竟当初何叔和庄老头是力劝过自己的。 改开初期就从北方南下打工的他们两个，心里认同的还是士农工商那一套老观念。 你可以嘲笑他们腐朽古板，但不能否认他们的认知。 以前庄琦或者不懂，但此时的庄琦，已经不是一周前的他了。 一周之前，年过半百的庄琦老头买完彩票回家的路上撞了大运，然后灵魂就“嗖”的一下回到了1997年，然后一场高烧，灵魂直接重置装机，换成了一套多运行了三十年的作业系统。 庄琦曾经深刻见识过那种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考编艰辛，比如他自己，也比如他儿子小庄同志。 2002年威力洗衣机厂破產倒闭后，庄琦自己进了治安大队成了辅警，为了转成正式警员，前后考了七八次，结果都阴差阳错没有成功。 而自己那个好大儿，大学毕业考公，庄琦给报的培训班那也是一个接一个，虽然最后比他幸运了一点，儿子成功进了体制里面，可这短短一年多时间，却几乎掏空了庄琦两口子的家底。 此时老何叔一句“错失干部”的话，让他推及过往，除了尷尬，就是尷尬。 去年的自己，明明有直接成为干部公务员的机会，却被一时利益蒙蔽双眼，选择了最错误的道路，也怨不得后来活的艰辛。 他那时候也经常脑子放空，想这这和49年加入光头党有什么区別？ 和何叔摆摆手分开，进了车棚推上自行车，出门就遇到了骑著本田王的胖子乔定云，眼眶有些不由自主的湿润。 因为这傢伙是一个悲剧的人物。 2002年，乔定云和自己一起成了辅警，幸运的是他12年通过了司法考试成了民警，不幸的是，成为民警的第二天，就在一次执行任务中因公牺牲了。 自己也是打这之后，辞了辅警，然后开了个士多店。 “怎么眼睛红红的？”乔定云从庄琦手里夺过自行车给重新放进院子之后，出来看到庄琦状態不对，隨口问了一嘴。 庄琦伸手抹了一下眼睛，一屁股坐在摩托上，“没事，风迷了眼睛了。” 乔定云心思和他腰一样粗，也没细问，反而提起了另外一件事， “庄子，你听说了吗？昨天厂务会议上，杜厂长把咱们保卫科转制派出所事情给否了，这可怎么办？” “怎么办？凉拌！”庄琦哼了一声，这也是他这几天一直想著的事情。 他警校毕业，一辈子熟悉的就两件事，做警察和开士多店。 岭南省这地方士多店，也就是便利店，路边几十米就有一家，后来全国排名前几的连锁便利店，有好几家是岭南省诞生的，说明这是一个好生意。 但要说他重生归来龙王復生，自己开士多店也能达到这样的成就，那纯粹是扯淡了。 开一个店简单，五个十个也不难，但超过十个以后，供应链整合，员工管理就都会是大问题，他自认没那个能力，也不认识相关人才，所以如果重生一回还让他开士多店，不见得就能有什么成就。 或许未来通过学习能力提升，店面数量可能会有拓展增加，但天花板就一目了然了，大富大贵肯定不可能。 甚至遇上一个竞爭，怕是连小富即安也做不到。 当然，怎么也比重生前的自己要强。 可这就太没追求了，太对不起这万里挑一的重生机会了。 而至於其他的，什么茅台股票，比特幣，智慧机器人，ai大模型之类的，他倒是知道，茅台股票简单，等上市了自己买点坐等升值就好。 可其他需要实际操作的项目，自己又不是什么天才一看就会一学就懂，那些高科技，更多也是听他那个做了四级主任科员的儿子閒聊或者看新闻知道的，但至於怎么操作，这几天他使劲想了，真没啥办法，就算现在闷头学，恐怕也不可能。 前世今生自己就不是什么好学生，不然怎么不去考本科，而是上了一个大专的省警校？走的还是体育特长？ 倒是炒黄金可以，2030年，黄金价格已经突破了1500元一克，现在呢？85一克，17倍多的涨幅，很高吧？ 可仔细一算，现在自己一个月工资430，能买黄金5克。 2030年自己月收入一万多，能买黄金7-8克，所以，自己疯了这会儿屯黄金？ 於是想了几天，想来想去只有做警察这一条路了。 打动他的倒不是什么责任心或者高大上理由，而是就一个很简单的理由，权。 二十出头的自己意气风发，给个编制也觉得不如钱重要。 而五十出头的自己，却认清了社会运行的底层逻辑，有了权不一定有钱，但没有权，你大概率没钱。 哪怕只是上千万体製成员里的一员，实际上就已经代表你起码超过了十三亿普通人。 当然，有点小权的时候如果顺便开个士多店，也挺好。 庄老头和向老太，从83年南下，厂里流水线做了也十几年了，岁数也都四十多奔五十的人了，家里开个小店，也能让两人轻鬆点。 摩托车骑的不快，微风拂面很舒服，如果没有乔胖子的嘟囔，庄琦觉得可能会更舒服。 “特么的傻逼刘旭，他脑子有坑吧？得罪谁不行，得罪杜厂长？” 庄琦拍拍胖子肩膀，“你唾沫都飘我嘴里了……” 打了个叉以后，庄琦也被撩起谈性：“他得罪的就一个老杜吗？厂里哪个干部看他顺眼？” 两人说的刘旭，正是保卫科科长。 此人从厂子成立就坐到了保卫科科长位置，十七年下来，几乎把保卫科做成了他的一言堂。 上不听厂里招呼，下不管职工死活，就连地方公安过来找保卫科借人，那也是明码標价，你不给我们经费，就用不了我的人。 庄琦后来进了治安大队，他们大队长正好是当时洗衣机厂这一块管片的港口镇派出所所长曾飞。 曾飞曾经提过，如果不是当时市里出了几个大案子，治安情况紧张需要警力扩充，市里下了死任务，他们打死都不想给威力洗衣机厂下转制编制徵求意见稿的。 更可笑的是，他们忍著难受给厂里下发了意见稿，却没想到厂里给否决了，可见刘旭此人的人品有多差。 而说到国营厂保卫科集体转编制，就不得不说一下此时的情况。 隨著经济的快速发展，社会犯罪也快速增加，96严打之后，为了保持常態化治安压力，全国警力开始了大规模扩编。 这样一来，选择原有各大国企保卫科转制公安，就成了这时候很多地方的选择。 而此时，国企却正是一片哀嚎，所以如果有机会从一个国企职工转成正式公务员，是很多人求爷告奶都要做的事情。 威力洗衣机厂保卫科转编事情，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发生的，也是他们厂开年第一件大事。 但和其他內地国企不一样，香山因为处在改革最前沿，各级领导適应市场能力相对可以，起码不至於发生一个產品今年立项，明年规划，后年生產然后大后年上市即滯销这种破事，所以从1980年威力洗衣机厂成立后，就一直產销两旺，这带来的就是厂里干部职工的地位，在全市国企里面，那也是数一数二的。 这样的条件下，要说別的国企保卫科转制不了公安情有可原，但威力洗衣机厂保卫科职工转不了，那就有情可陈了。 很快到了厂里，乔定云把摩托停下，嘴里还嘟囔著要是转不了编制怎么怎么样，脚下却是一步不停紧跟庄琦。 看到庄琦一反常態不去保卫科而是转向厂领导办公楼，下意识就说走错了。 庄琦头也不回，“没走错，跟著我就好……” 径直进了办公楼，看看指示牌，乔定云又貌似恍然大悟，嘆息说道：“孙芊今天怕是不在……” “她在不在关我什么事？” 乔定云惊讶了一声，“你不都追半年了？怎么，你想通了？” 刚说完，就看庄琦用很奇怪的目光看著他，然后就听庄琦用遗憾口气开口，“你脑子里就剩这点情情爱爱了吗？现在是什么时候？是决定我们职场生涯生死攸关的时候，能不能想点正事？哪怕是偶尔？” “啊？” 难道每天谈情说爱的不是你庄琦吗？怎么又说上我了？ 乔定云有些不明白，但看庄琦走向厂长办公室，心下还是一紧，怎么办？庄琦不会发现了孙芊和厂长那二三事，来大闹厂办吧？ 如果他大闹厂办，我作为他最好的兄弟，是帮还是不帮？ 还没想完，手就下意识的拽住庄琦，“庄子，咱们可不能做糊涂事啊？爱情是自由的，虽然我们都知道孙芊和厂长有那么些不正常，可这你也不能衝动啊……人家厂长这是县处级干部，你我两个，你一个26级办事员，我一个以工代干，得罪不起啊……” 庄琦回过头来，皱了下眉，“孙芊和老李？不正当？” 他还真不知道，只记得他刚来厂里时候，对厂办一枝花是用心追了半年多的，后来厂里效益不好，这个孙芊就调到了市电视台，和自己成了两个世界的人。 但凭良心说话，他回来一周多了，真没想起过这號人物，甚至就连他髮妻，也就想过那么七八九十遍。 乔定云刚解释一句“不正常，不是不正当……”就瞅著旁边杜副厂长的办公室开了一条小缝，赶紧闭嘴。 庄琦也压下了好奇心，他是真有八卦之心，可是地方不对，只能后退一步，让乔定云鬆开他，然后从公文包里抽出来一份文件，一脸得意的说道：“睁大你狗眼看看，这是什么？” “什么？” 乔定云定睛一看，確实封面上龙飞凤舞写著一行大字——《威力洗衣机厂积案旧案明细说明》。 第2章 一笔交易 积案旧案？ 一个成立只有十七年的国营企业，有什么积案旧案吗？ 乔定云寻思了一下，还真有，而且不少。 这些案子，小到厂里零配件丟失，大到財务室纵火，最严重的是一起去年夏天发生的拐卖案，一个厂里家属带孩子来参观，一个小时不到，好好的小姑娘就找不到了，而不巧，这小姑娘就是直接管著厂保卫科转编的杜副厂长。 用昨天厂办会议上传出来的话，杜禹杜副厂长是这么说的：一个办案不积极，到处扯皮推諉、动輒要钱，最后却连自己工厂都看不好的保卫科，如果转编公安系统，那不是害了整个辖区的老百姓？ 这倒不是杜禹公报私仇，而是现实描述。 就比如去年夏天杜禹女儿丟失这个案件，当时孩子失踪不到十五分钟，看孩子的杜禹母亲刘老师就找到了保卫科求助，庄琦这几天查询了不少资料也问了不少当时在场人员，算是还原了整个办案过程。 刘旭先是以失踪48小时才能立案推諉，硬生生磨蹭了两个多小时，才判定孩子走失。 好，確定走失了，那是不是赶紧查案？对不起，刘旭先是以经费不足，后又以这种拐卖案应该由属地派出所管辖，直接给撂了挑子，惹得当时刚刚上任的杜禹直接摔了杯子。 可惜，这个案子也就这么悬了下来。 如此，再加上其他几个厂领导对刘旭这人也不满意，昨天那个转编会议上，大家顺水推舟就把这个提议给否决了。 翻看了一下庄琦手里的明细，乔定云神情异常紧张，“庄子，你这是伤口上撒盐啊……” 人家女儿丟了半年了找不到，杜禹厂长眼看就从一个三十出头的有为青年变成一个乱糟糟老头，你庄琦这会还添什么乱？ 庄琦摇摇头，“添什么乱？如果我能把他女儿找到呢？” 按照正常流程，杜禹女儿会在2003年的一个专项行动中找到，当时作为派出所辅警的庄琦参与了部分这个案件侦办过程，自然知道此时杜禹女儿在哪里。 此时利用这个先知先觉，好好在杜副厂长这个副处级干部门前表现表现，爭取成为对方的恩人，然后挟恩图报，直接转隶公安，才是他这几天找到的唯一出路。 人活一世，学不会现实，你就会被撞的头破血流，所以放下道德標准，全力谋求存己，是庄琦给自己划定的处事標准。 何况，这也不是说就做一个自私的人。 几年前就在宣传先后带后富，共奔富裕路，他庄琦发展的好了，凭藉多出来三十年的见识，又能帮这个国家做多少事？ 用《威力洗衣机厂积案旧案明细》这份文件，勾起厂里领导尤其是一些当事人的回忆，一旦自己把这些案子破了，就能完全的获得大家的信任乃至感激，到时候，不说帮助整个保卫科隶属关係转编，就自己想办法拿到一个“破案小能手”称號，怕是属地派出所都得主动出手要自己吧？ 而且自己还是正儿八经堂堂正正警校毕业的，学歷资歷都有了，还用做辅警吗？ 所以，即便此时拿著这份资料是给杜禹伤口撒盐，他庄琦也必须走这一步。 依杜禹此人能力，三十二岁成为大型国企副处，虽然因为找女儿几年疏忽了工作蹉跎了岁月，但人家女儿一找到，工作动力又激情满满，四十岁不到就带领本地另一家国企上市，一跃成为香山市数得著的经营能手，自己也晋位正处级。 然后四十三岁转任地方，一下进了快速车道，2012年时候，也就是庄琦辞职乔胖子牺牲那年，四十八岁的杜禹就成了香山市长。 庄琦重生前看了一篇报导，是关於杜禹任省政协副主席的认命，算是退居二线。 自己现在提前帮助他找到女儿，绝对会贏得靠上杜禹这条大船的门票。 “这把盐撒了，就算疼一时，后面老杜也绝对会感谢我，我现在只让你帮我办一件事……” 乔定云本能的问道：“什么事？” “全力以赴帮我破案，给我提供经费支持，然后在杜厂长面前，表示对我的绝对信任……” 没办法，保卫科现在人人喊打，加上厂里业绩下滑，別说办案经费了，就是工资都打折扣，而破案肯定需要用钱，他只能把主意打到胖子家这个本地坐地户。 “不说派出所，刑警队都接了这案子半年了，丝毫没有音讯，只能找到几个目击者说孩子是被一个西装男骑著摩托带著朝著羊城方向去了，羊城那么大，还是整个华南枢纽，孩子被拐去了羊城，接下来全国各地都有可能去，这相当於大海捞针，你能找到？” 乔胖子倒不是不愿意支持，只是他在保卫科也待了三四年了，不仅仅参与过厂里多如牛毛的小案子侦破，就是协助属地派出所也不少次，知道不论什么案子都是花钱如流水，尤其是这种拐卖案，所花费的代价，並不比刑事案件少。 这也是刘旭即便人品不好但还能把保卫科捏成一股绳的原因，毕竟有了钱啥事都好办，没钱却寸步难行。 所以刚才庄琦吐槽刘旭他乔定云没有反驳的原因。 庄琦分来才半年，还没享受过刘旭好处就受到影响，骂几句他也理解。 他只是怕庄琦花的钱太多了，最后却没结果，几头不落好。 他这会儿已经想明白了，庄琦无非是想依靠找到杜厂长女儿这件事从而靠上杜厂长，只是庄琦要花钱太多还没结果，可能西瓜丟了，芝麻也没捡著，还要把保卫科科长给得罪了，那就扑街了。 庄琦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也没空解释，当下事情，首要的任务，是和杜禹达成交易。 即便他以后要依靠杜禹，那也是长远谋划，短期来看，就当成一笔交易，我帮你找孩子，你帮我想办法把隶属关係转了，即便整个保卫科转不了，我庄琦和乔定云这两个人，你不能忽略，也不能和整个保卫科绑定混为一谈。 计议已定，扫了眼身后的乔胖子，庄琦站直，镇定的敲响了门。 第3章 无名小卒 杜禹昨晚没有回家。 从去年夏天女儿丟失以后他就经常这样，倒不是逃避，而是忙於工作。 这半年多时间，他一般都是工作三天然后请假两天，加上周末两天，都在拼了命的找孩子。 过年这段时间更是没有停歇半刻。 只是他比较有原则，请假却不能耽误厂里的事，加上厂里最近业务销售不太好，所以在单位的三天时间里，他基本都是通宵达旦的干活，这么持续半年多，导致原本三十出头的面容，衰老的如同一个小老头了。 听到敲门，手里正抓著的笔放下，揉了揉鼻樑，这才开口：“进来。” 庄琦在门外听著这声音都有些彆扭，这显然是劳累太久导致的嗓子发炎引起的。 杜禹看他们穿著警服，下意识以为是好消息，惊喜的整个身子都扑了起来：“我女儿找到了？” 庄琦和乔胖子对视了一眼，然后摇了下头，庄琦主动开口：“厂长，我们两人是厂保卫科的……” 杜禹嘆口气，重新摔回了椅子上，这时候他也才注意到庄琦两人的肩章。 原本厂里给他配的助理请假了，所以没有提前通报也没拦住人，这才有了这误会。 但想到昨天会议事情，杜禹开口止住了庄琦他们要说话的动作，“昨天会议我的意见已经表达了，如果你们有意见，可以去厂长和书记那里反应，也可以去市里，找我没用！” “厂长，不是这事情，是关於厂里一些积案旧案的匯报！” 庄琦说著，主动把文件从乔胖子手里拿过来，双手递出，放在了杜禹办公桌上。 杜禹扫了一眼標题，抬头看向庄琦，“厂里积案旧案明细？” “对……” 杜禹低下头翻了开来，第一个案子，是厂里84年的一个盗窃案，再往后翻，几乎每年都有一两个案子，都是各种盗窃案，也都没有侦破。 一直到95年冬天的財务室纵火案，他这才细看起来。 这也是悬案，保卫科查了两个月没有查出来缘由后，移交给属地派出所和刑警队，后者给的结论也是意外。 正是因为这个案子，当时市里认为厂里出了问题，就在去年春天把他调整了过来，负责厂里財务和保卫工作。 换句话说，他就是庄琦他们保卫科的直属上司。 想到这里就来气，刘旭那个狗入的，竟然对他这个直属领导家孩子丟了都不管不问，把你们这些狗东西放到公安系统里，不是败坏政府信誉吗？ 再往后翻，果然就看到了女儿失踪案，他的沐沐啊…… “啪”，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你们什么意思？破不了案子，作这么一份明细，是噁心我还是噁心你们自己？废物一帮！” 一个领导干部被逼的这么说话，可见杜禹压力有多大，对这一点，庄琦倒是没有埋怨。 “厂长，给您这份明细，我是希望厂里给我们授权，让我们重新启动调查，用最短时间，把这些案子都破了，也对全厂职工还有国家財產有个交代！” 杜禹是真的看不上保卫科这帮人，轻蔑的说道：“授权？你们保卫科又没钱了？刘旭那个王八蛋不亲自来，找你一个无名小卒？” 成见太深，庄琦也心累，但这涉及最重要的第一步，所以他很耐心。 “厂长，我不是无名小卒，我是93届省警校毕业的刑警专业优等生，也是去年秋天刚刚分过来咱们保卫科的，这次过来我也不是代表保卫科，只代表我们两个人，我有信心一个月之內侦破杜沐沐同学被拐案，现在只需要您的授权，如果一个月內侦破不了此案，我寧愿引咎辞职。” 庄琦的话慷慨激昂，但听到他话的另外两人却神色不一。 杜禹是怀疑的目光，他不知道这小子突然过来搞这么一出要干嘛，明明你不管不顾就能安稳上班，这贸然立这么一个军令状，有什么目的？ 而乔定云却有些慌。 岭南本地人习惯了做生意，对於一个国企工作看的到不是太重，可谁让他现在穿的是最喜欢的警服啊，虽然没有警衔，可也与有荣焉啊。 你庄琦现在突然来这么一出就代表我脱警服，你问过我了吗？ 正想说话，却被庄琦恶狠狠的眼神盯住了，这种眼神他懂。 去年庄琦刚进来保卫科，和他很不对付，两人没少干架。可他一个身高一米七体重一百八的业余胖子，怎么干得过身高一八三体重一百五的警校毕业专业人员？ 所以，挨打的多了，两个人反而处成了朋友，这会庄琦要收拾他的眼神自然秒懂。 杜禹左看看右看看，站起来又坐下去，纠结犹豫了半天，这才问道：“你有什么目的？还有，有多大把握？” 拐卖案的难以侦破，这半年多他了解的不要太多，所以他不信庄琦没有目的。 “目的很简单，我们帮您找到女儿，您不仅不能阻止我们保卫科转编制，还需要扶上马送一程。如果困难很大，最低底线，把我们两个编制给解决了。” “至於把握……”庄琦笑了一下，“杜厂长，这么和你说吧，我从进了保卫科就一直在看卷，已经有了整个的思路，不说十成，九成九还是有的，何况，给我们一个授权或者说交易，您就当多两个人帮您找孩子，不也挺好？” 杜禹哂然一笑，“也对，是我著相了，找不到你们两个滚蛋，找到了皆大欢喜，这个事情，我同意了，但经费，你们自己找刘旭要，我自己，可以赞助一部分，厂里的钱，不能用在私人上……” 庄琦脸色一正，怪不得杜禹后来能爬到那么高，就这份原则，恐怕绝大多数干部都比不上。 “钱不用您花一分，破案经费，我们可以先垫著，如果找不到，这钱就当扔了，找到了，我们自然可以从办案经费里面报销，所以，我们最关心的，还是转隶问题……” 杜禹沉默了一下，这才点头確认，“如果能找到，说明我昨天会议上的话就立不住脚，我亲自帮你们保卫科正名，但保卫科转隶事情你也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但我给你一个承诺，即便整个保卫科转隶不了，你们两个……你是叫庄琦对吧？” 庄琦点了下头，然后杜禹又看向乔定云，“你呢？” 乔定云激动的立正敬礼，“报告厂长，我叫乔胖子……不对，我乔定云，有信心有把握有能力找到小同学，办案经费方面，我也有能力承担！” 杜禹“嗯”了一声，“行，我记住了，庄琦，乔定云……” 重复了一遍两人名字后，杜禹返回办公桌，连续撕了几张便签a4纸，刷刷写了起来，然后就是盖章。 不多时，一沓崭新的介绍信就製作完成，递给了庄琦。 第4章 越是漂亮的越会骗人 出了办公大楼，庄琦一直扭头看乔定云，看的胖子走路都顺拐了，才调侃著开口：“胖子，没想到你还挺能表態啊，还有信心、有把握有能力，嘖嘖，要不你行你上？” “嘿嘿，跟你学，跟你学，我就是打辅助……” 閒话说完，乔定云犹豫了一会儿，才慎重的问道：“你为什么给我们定了一个月？时间长点不好吗？” “不好！”庄琦直接否决。 “因为一个月后，人家就可以要到新毕业的警校生了，我们就没机会了……” 这种大政方针庄琦也不知道原因，他只知道时间限制就一个月，最多到三月底就会停止，所以也不想多说。 “刘旭那边，你去请假？” 乔定云摇了下头，“不用请假，走我面子，就按照外出申请就可以，不然还要扣咱们工资。加上转编这个事情影响的是整个保卫科，他刘旭这会想来也顾不上一两个缺勤的。” 这也是庄琦拉上胖子的原因，除了有钱，他在本地也是有些能量的。 “行，那我去档案室拿资料，你去申请，分头行动，一会儿厂门口集合。” 乔定云朝著背后摆摆手瀟洒的走了，庄琦这才把心思放在怎么找杜沐沐这个小孩。 …… “杜沐沐，女，1993年10月17生，走失时身高约1米，身穿白底红色梅花裙，领口是橙色花瓣样，扎两个朝天小辫，有目击者证实，该儿童是被一个灰色西装男子带走，该男子身高大约170到180中间，偏低，估计在175以下，但不能確定……” “时间：1996年7月26日下午2点，杜沐沐奶奶刘女士发现孩子失踪，隨即报到香山市威力洗衣机厂保卫科。” “接待人：刘旭、牛云军” “备註：当天天气晴，但下午2点到2点40下过暴雨。” “该案认定为：失踪！” 这就是档案室那个没有写满一页的总结资料。 现在档案管理还没那么严格，何况他们手里这份也只是保卫科內部誊抄的，正本早就移交了。 不过就这么一张纸，乔定云看的却直摇头，“这想凭藉这样的线索破案，別说一个月，就是等下辈子也不可能……” 庄琦没有反驳，因为这是现实，这时候电子监控別说普及，就是全国也只是刚开始在几个特殊的地方试点，想和几年后那么方便找监控绝无可能。 这只是其一，其二是通信通信落后，现在手机还是大哥大时代，是妥妥的奢侈品，稍微有钱点倒是可以用bp机，可回电话就需要到处找公用电话亭了，甚至打长途你都得需要去邮电局排队。 而且，办案最重要的是户籍，可此时户籍信息尚未全国联网，人口信息查找只能靠纸质档案，即便找到一个嫌疑犯，这中间的確认时间以及確认手续也是漫长而繁多的。 2003年杜沐沐能够找到，就是得益於经济发展加快，监控技术和成本下降飞速，再加上dna技术费用的下降与提速，才把不可能变成了可能。 乔胖子吐槽完毕，然后一脸期待的看向庄琦：“庄子，不，庄哥，我能不能有脸在保卫科待下去，甚至有没可能进公安，可就全靠你了……” “靠我可以，但现在，咱们俩先找个地方，把这些东西整理一下……” “有，有，我家四楼有一个空房子没出租，正好去那里……” 重新发动摩托，两人很快在乔定云家四楼找到了根据地。 略微打扫，让胖子整理资料，庄琦喝了杯水就下了楼，去超市买了几张素描纸还有绘画笔后，坐下开始研究资料。 所有犯罪案件，都有最少两条突破口，嫌疑人和被害人，而这个案件，他明確的就有三个突破口。 庄琦2003年参与过这个杜沐沐被拐案的侦破，具体侦破细节不太清楚，但他参与过押解嫌疑人，也参与过部分审讯室保卫工作，知道档案里这个西装男是哪里人，也知道杜沐沐被卖到了哪里，这是两个突破口。 但这种事情他不能直接说出来，不然会有很多事情解释不清楚，所以眼下必须依靠这些资料来给自己做一个掩饰，那就是先抓到犯罪嫌疑人，再去找孩子。 第三个突破口，是另外一起案件。 据他所知，此案犯罪嫌疑人梁贵发是个惯犯，先后犯案十七起，杜沐沐是他第六个拐卖的孩子。 而下个月17號，这个犯罪嫌疑人会再次拐走一个小男孩，时间地点他也都知道，所以一个月时间破案並不是天方夜谭。 经歷过审讯梁贵发的庄琦知道，梁贵发此人有很强的反侦查意识，老家铜城那边基本不联繫，虽然光棍一条，也不怎么在老家活动，但他是有一个非婚生女儿的。 他之所以要去梁贵发老家，也想的是从这个女儿身上做突破口。 別人找不到，他女儿还能找不到？如果通过他女儿的路子抓到了梁贵发，那更加省事。 只是可惜，当时自己不是全程参与，对於梁贵发女儿叫什么，那个给他未婚生女的女人叫什么完全一无所知，不然这案子又会容易很多。 所以这也是立一个月找到杜沐沐小姑娘的军令状的把握。 哪怕前两条路都不通，庄琦也可以通过结果找证明，甚至可以藉口意外遇到然后请求当地配合， 只是最后这种方法，很可能打草惊蛇，让梁贵友逃脱，那他对其他几个被拐的孩子和家庭，可就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过了。 所以，首要任务，还是直接找到梁贵友。 想到这里，抬头看向乔定云：“胖子，你把厂门口那个士多店老板的证词给我一下……” 花了一个多小时看完卷宗，庄琦拿出来纸笔，撑在木板上，决定按照自己记忆里嫌疑人的轮廓画一个画像，这还是他做辅警那几年锻炼的技能。 当时还想凭藉画术增加点自己能力，以期让领导另眼相看，可谁能想到电脑技术发展太快，等他锻炼好纸上画画的技术以后，人家已经开始电脑数码画画了，真的就学了个寂寞。 乔定云把档案找出来，就看著庄琦抓著一支铅笔开始，逐渐的，白纸上一个国字脸，浓眉，高鼻樑的轮廓就凸显了出来。 这画让盯著目不转睛的乔胖子惊讶万分：“你这是画的犯罪嫌疑人还是明星？这么帅做什么人贩子？” 庄琦满意的放下画板，这才抬头：“你没注意士多店那个张姐说的？就说那个西装男挺帅，而就因为她说帅，对方才带上了墨镜的！” “而且，如果犯罪嫌疑人不帅，能第一次见面就拐走一个小姑娘？就你这长相，人家小姑娘看到你就知道怪蜀黍，能被拐走？” 乔定云先是一滯，然后才回过神来：“你意思，做人贩子必须帅？” 庄琦不置可否，实际上，从他见过的所有拐卖案里，不论被拐的是大人小孩，嫌疑人绝大多数都长的不赖。 “张无忌他娘说的对，越是漂亮的越会骗人……不论男女。” 第5章 去派出所（求追读） 画像做好第一站，自然是回厂里，不过不是匯报，是去厂门口士多店。 “小庄……” 老板娘张鈺看到庄琦的一瞬间，那眉眼就笑的弯弯，然后又看到了胖子，眼皮子一瞬间又耷拉了下来，语气也变成了不耐烦：“胖子，买什么？” 这剎那间的转变，让乔定云张口结舌。 伸伸手指，又觉得无话可说，只能气呼呼的转身出了门。 庄琦活觉得自己这是再次看到了辣目洋子短剧，有些哭笑不得，拿出了画像，“张姐，去年夏天杜厂长家女儿被拐走，你还有印象吧？” “那当然有印象了，那么漂亮的一个??就那么被拐走了，主要那拐子还那么帅，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那你看看，这画像和那个拐子像不像……” 张鈺接过庄琦手里的画像，看著手绘的素描图，抬头又看看庄琦，“哇塞，庄子，这是哪个大明星……谁画的……” 庄琦不得不打断这个花痴，“张姐，看看和嫌疑人像不像……” 张鈺想了一会儿，才肯定的的点了下头，但很快又摇了摇头，“像，又不像……” 庄琦有些奇怪，这可是按照他印象里的梁贵发画的，怎么能不像了？ “嗯，脸颊感觉有点太肉了，没这么帅，感觉……嗯，感觉……对，就是瘦，瘦很多，脸颊瘦，颧骨额头也没这么饱满好看，感觉真人就像这个头像的营养不良版……” 庄琦舔了下嘴唇，六七年时间人长的发福一点倒是真的可能，於是重新拿了一张纸和笔当下就在店里画了起来。 等张鈺招呼了两波顾客以后，庄琦新的画像也画好了。 一看，张鈺就感嘆道：“就是这个人，在我店里买了两颗糖还有几块巧克力……” 一个大帅逼，拿著还是最爱的棒棒糖、巧克力棒，是个小孩也扛不住啊…… “口音还记得吗？” 这些东西在之前的案卷上都有，但庄琦必须给自己展示一个认真的表象，从而从这些细节上再推理出一些东西，会显得更加自然。 “我之前不是说过了，就一点点湖南口音，带了又有一点点贵州口音……” “湖南口音，贵州口音……你稍等啊……” 庄琦转身出了士多店，看到街上无聊画圈圈的胖子，让他过来，“你去厂后勤处，找一下那个电工老吴，他家是铜城的……” “干嘛？”乔定云还在调整受到的心灵伤害。 “去就去，快点……” 然后看著胖子一路小跑进了厂里以后，庄琦蹲在街口，观察著张鈺店里顾客出来以后的路线。 隨手又在纸上画了几条线以后，胖子就领著一个瘦小的工人来了。 “吴哥，我是保卫科庄琦，有点事帮忙，您进去以后，用老家话或者普通话，就说买几个棒棒糖还有巧克力……” 把张鈺口供上的话重新给老吴讲了一遍，庄琦就让老吴走了进去。 不一会儿，蹲在门口的不远的庄琦和乔定云就看到老吴手里拿著东西走了出来，庄琦走过去，从兜里掏出来两包华子递过去，道了几声客气，就让人走了。 转头，两人重新回了张鈺店里，还没站稳，就听张鈺惊喜的说道：“就是那个口音，那个拐子就是那个口音。” 庄琦一拍巴掌，乐了。 现在利用画像確定了人，口音確定了大概范围，拉著派出所的人去铜城走一圈，到时候自己只要在偶尔微操一下，把梁贵发女儿找到，还怕找不到梁贵发？ 而且这样一来，现在他做出的所有的动作，只会归结为运气好或者能力强，让所有事情都有一个合理解释，到时候功劳到手，编制到手。 让胖子结了店里两包华子钱，两人出来，乔定云还在纠结：“这么点小事两包华子，庄子，你怕不是把我当凯子吧？” 庄琦一乐，拍拍他肩膀，“两包烟钱，或者说再多几百，然后躺著给你换一个正式警察身份，你就偷著乐吧……” 乔定云不解，但也开心，看庄琦表情就知道这案子起码已经有了头绪了。 半年多时间保卫科和属地派出所都没半点头绪，而庄琦这里只是一上午时间，就找到了嫌疑人户籍还有头像，看来和杜禹那个赌，庄琦会贏啊！ 想到这里，喜的乔定云直接就要中午请客。 这种好意庄琦怎么能弗了？ 於是重新坐上摩托车，快速超过一辆卡罗拉，就朝著一个本地农家乐过去。 …… “芊芊，那是庄琦和那个保卫科胖子吧？” 卡罗拉上，销售处的刘璇开著车，孙芊坐在副驾上。 “好像是吧，没看清……”顿了一下，孙芊不自然的捋了一下发捎，若无其事的转移了话题：“昨天杜厂长厂办会议上否决了镇上分局关於厂里保卫科转隶的建议，保卫科的人有什么意见吗？” “那意见多了去了……”刘璇一边开车，一边隨口回答。 “前几年各地保卫科转编公安名额就很紧张，这次好不容易给了厂里一个集体转编，却被否了，那帮保卫科糙老爷们吃皇粮的梦一下碎了，能不闹吗？” 说著说著，刘璇扭头一看，“噢，我明白了，你这是关心庄琦吧？” 孙芊打了一下刘璇身子，“好好开车，別胡说，我没有……” 刘璇笑呵呵不说话，回头认真看路。 等车里彻底安静下来，孙芊也俏脸红彤彤了，这才问道：“你不是找你姑父给他解决一个编制吗？没办成？” “还没確定，我姑父就是一个厂长，虽然有级別，但现在到处进人，他也有难度，所以让我再等等……” 犹豫了一下，孙芊又开口：“而且，我得拿这个工作吊著他，万一他对我不好，我还省得麻烦我伯伯……这请假几天了都没找我……臭男人！” 小心把车停进了车位，刘璇婉儿笑笑，到是劝了一句：“可別这么玩，万一玩脱了，那么一个大帅哥可就跑了……” “切，跑了就跑了唄……” 推开车门，就看到两道影子一闪而逝，而在卡罗拉旁边，一辆风尘僕僕的摩托车倚风而立。 …… 庄琦这边，三五道菜下肚，乔胖子这才开口：“我刚才貌似看到厂办孙科长了……” 庄琦擦擦油嘴，“厂办？谁？” “孙芊啊，你那个梦中情人……”乔定云刚还解释，然后就睁大了眼睛，“不是吧？你真渣男？这么快，我数数……一二三……七天，你也就七天没上班，就把这么一个大美女放下了？” 庄琦脑子里好好想了半天，唯一记住的印象，就是一双大长腿，哦，该圆的地方都不错……嗯，还有就是饭盆挺大，脸……反而模模糊糊了，主要后来他经常刷短视频，被那帮美顏效果顶级的卖艺人给污染了。 嘆口气，唉，那么多良家，这还得二十多年才能再看到啊…… 此时，他无比痛恨自己重生回来。 看他不回答，乔定云继续追问：“你真放下了？” 庄琦被打断遐想，恼怒的说道：“现在不是考虑女色时候，事业为大，我说了几次了？” 乔定云耸耸肩，“好吧，事业为大，那接下来，我们去厂里，找刘旭加人？” “不用，我们有介绍信，有线索，直接去派出所……” 然后从兜里掏出空白介绍信，龙飞凤舞就写了几个字：著本厂保卫科工作人员庄琦、乔定云两位同志协助侦破杜沐沐同学被拐案，望贵单位给与支持！ 第6章 心念通达与为人处世 1997年3月2日，庄琦、乔定云跟在曾飞后面，从羊城坐上了去铜市的火车。 有了画像，有了嫌疑人可能的户籍地址，派出所不可能无动於衷。 而之所以拖了三天，也只是曾所他们因为通信问题，在请求贵省那边协助，也在再次核对庄琦画像和判断对不对。 好在没有变化，所以这几天作为威力洗衣机厂所在地的属地派出所港口镇派出所所长，曾飞对庄琦很有些另眼相看。 “你这么好的警务素质，怎么想起来去洗衣机厂了？” “那会觉得洗衣机厂效益好，能多赚钱啊。” 曾飞摇了下头，“年轻人啊……” 庄琦也无奈，“谁知道呢？那会分配是去年年初定下的，谁知道我进了厂以后厂里业绩就下滑那么厉害，而且我看其他厂家gg以及竞爭，总觉得威力洗衣机厂的未来堪忧，现在有机会修正我的道路，才有这么一遭。” 因为是长途，所以这次三人坐的是软臥，进车厢略作休整以后，曾飞递给庄琦一支烟。 庄琦摆手拒绝，“曾所，我不抽菸……” 曾飞又看向胖子，“你呢？” 乔定云也急忙摆手，“所长，我也不抽菸……” “行，车厢里也不能抽菸，那我也讲讲纪律……”把烟盒隨手扔桌板上，曾飞解开档案袋，看向庄琦。 “那这一次去了铜城如果没有结果，你准备怎么办？” 这话问的不是无根无据。 这几天，整个港口镇，不管是体制里还是国企，都已经听说了洗衣机厂杜厂长带头，否决了洗衣机厂保卫科转隶公安的提议，坊间议论纷纷，有几个保卫科人员还去堵了杜禹家门口骂娘，可杜禹却不管不顾，听说前天又请假出发，这一次说是去湘省找孩子了。 而在这种情况下，庄琦还这么费劲吧啦破这个案子，再联想一下杜禹態度，可想而知这里面庄琦是有什么谋划的。 只是这属於私下勾当，他不能插手。 不过他挺看好庄琦的，就一个省警校毕业，就超过了他们派出所里80%的人员，如果再加上这断案能力，就属於是天生的刑警苗子了。 只是他再看好，也不能直接要人，庄琦属於是干部身份，厂里如果不同意转组织关係，他派出所就算要过来也没办法入编，最多去联防队熬一段时间再给转警，可这里面难度就大了。 他猜测庄琦也明白这一点，应该是想要找到这个小女孩，好让杜禹放了他的组织关係甚至帮他一把。 可事无绝对，万一去了铜城杜沐沐找不到呢？有没可能把没得到的恩情变成仇怨？ 人性是最复杂的，曾飞也说不准，但有机会侦破，他作为警察岂有不管的理由？ 听到曾飞的问题，庄琦靠在墙上，咧了咧嘴，“打拐吗，两条路走，一个从嫌疑人人贩子入手，找到人贩子自然能找到孩子，另外就是找孩子了。” 曾飞直起了腰，“说的轻鬆，这茫茫人海，哪里那么容易？” 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语重心长的叮嘱道：“庄琦，拐卖案，永远的首要是抓人贩子，这是最快的！” “也是最安全的……” 庄琦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这让曾飞觉得需要给这年轻人上上课，於是问道：“不信？要不然你说说，如果直接找孩子，这孩子你从哪里找？” 然后看了下窗外的羊城站站台，又追问道：“就说那人贩子，如果来了羊城，怎么走？去哪里？” 无所事事的乔定云也看了过来。 羊城作为华南枢纽，每天向全国各地发车的火车、航班、大巴不计其数，这根本判断不了啊！ 庄琦自然不知道这是一个老登爹气发作要教育他，但这个问题他真没办法回答。 杜沐沐这个案件是个例，因为他知道答案，知道孩子在哪里，可这种带著答案找过程就和你知道1+1＝2，可人家要问你为什么1+1＝2，让你讲讲过程，你不得抓瞎？ 而如果是其他他不知道的孩子呢？ 这个年代，可没少发生过父母找到失踪孩子，找上门去却被灭口的惨案，或者是前面说的，因为找到一个被拐的孩子，打草惊蛇让拐子跑了，那这拐子之前做的案子怎么查找？ 所以他刚才“嗯”那一声，並不是敷衍，而是知道曾飞说的对。 想到这里，对著曾飞果断的摇了下头，“我哪里知道？不过我知道您说的对，拐卖案最重要的还是抓拐子。” 曾飞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心里憋的慌，现在年轻人都这么肆意吗？不知道这是领导考教？ 於是气哼哼的回到了臥铺上，也没心思看档案了，直接睡觉。 庄琦可不知道自己这老领导为什么发脾气。 他从重生那天起，就决定了这辈子在不违法的情况下做一个投机的人，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做一个有权的人。 杜禹是他的第一个靠山，交好曾飞这个未来警界的高干，成为自己第二个靠山也是他的目標。 他没其他重生前辈那么叼，各个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一点逻辑都不讲。 他作为一个小人物，要想往上爬，找点台阶靠山是最正常的，这是他对自己最清晰的认知。 可也不能为了討好上司无条件给自己挖坑，做一个什么所谓的奉献型人格吧？ 那种俗称老好人的事情，他可见多了，最后这些人往往是受伤最多的。 所以，该拒绝就拒绝，该爭抢就爭抢，让自己过得心念通达，才能长寿，才能看更多小姐姐的jk啊，黑丝啊，对吧？ 包间慢慢安静了下来，只有火车轰隆隆往西北开行的声音。 隨著时间推移，渐渐的天气变冷，28小时后，终於到了目的地铜市。 站台接他们的是铜市这边刑侦支队的副队长，姓汪，叫汪洋，穿著便衣，庄琦也没办法辨別对方的级別。 但按常理来说，此时普通地级市刑侦队都是副处级架构，对方作为副队长，应该是正科的样子，和曾飞不设区县的地级市公安局直属派出所所长倒也对等。 汪洋接过曾飞手里的行李递给隨行的两个人，就建议道：“曾科，我先安排你们休息？市招待所留了房间。” “谢谢汪队了，经费紧张，兄弟们赶紧把案子办了为好，我们过来坐的也是臥铺，不累。” 说完以后，又介绍了庄琦、乔定云，倒没说是什么保卫科人员，不然会让人家地主觉得不重视。 你们案件管理方都不重视，那我们重视什么？ “那两个白色袋子里是我们香山的特產菠萝乾还有一些禾虫饼，行李有限带不了太多，给本地兄弟们分分，大家尝尝……” 庄琦跟在后面，看著曾飞三五句话功夫就和汪洋谈的火热，再看看他一直以为是曾飞给这边亲戚朋友带的东西，真的表示学到了。 就这种为人处世，怪不得人家后来能攀到高位。 第7章 学以致用 “目前我们能確定的嫌疑人，一个是画像，一个是口音，根据口音判断，带有你们铜城口音和湘省怀化口音，经过我们综合研判，选定的四个可能的地方，分別是你们这里的石屏、江嘴、千山三县，还有隔壁湘省的新光。” “该嫌疑人身高大约172到178，年龄约在30-45岁之间，穿的比较时髦，打扮也比较新潮，目击者说面容上判断年龄不太准確，但大概率在35-40之间。” 在铜市刑侦支队的会议室里，曾飞解说现有资料，庄琦和乔定云负责分发资料。 汪洋听完介绍，眉头都紧巴巴的了，这比大海捞针都难。 庄琦发完资料，隨口提了一嘴：“可以先从江嘴查起……” 汪洋看著画像，头也不抬的问道：“为什么？” “汪队，我们来之前就调查过，这四个区县里，千山是市区，外出人口少，其他两县都是少数民族聚居区，目前人口外出也比较少，只有江嘴，这里汉族人口偏多，外出打工者多，加上本地的汉族人口平均身高高於这边的少数民族，所以我才把第一选择放在江嘴。” 此案的犯罪嫌疑人梁贵发，就是江嘴人。 “行，有一个目標总比没有强。”汪洋看向桌尾的警员，“江晓……” 庄琦等人也顺著目光看过去，是一个扎著马尾的小姑娘，身材娇小，目测刚过一米五，但有些地方却长的恰到好处，长相也酷似此时当红杨姓女明星。 似乎是被这么多人看有些不习惯，江晓偷偷看了一眼庄琦，然后起身立正：“到！” 那一个起身的动作，差点用凶器把桌子上的水杯撞倒。 汪洋皱了下眉头，看著手忙脚乱弄完，脸色通红的江晓，说道：“你把江嘴县的户籍资料大概介绍一下，还有符合初步特徵的人口。” “是！” 江晓长舒了一口气，也不翻看档案资料就侃侃而谈：“江嘴县户籍人口在90年第四次普查时候，是13万人，根据30-45岁这个年龄段统计，七年前符合这个年龄的是23岁到38岁区间，共有男性24357人，除去这几年因为意外死亡因病死亡等人口，还有在籍人口24106人。” 有铜城刑警支队的警员暗暗嘆口气，“两万多人查，就算把村干部、派出所、治安警都动员了，起码也得半个月……” 汪洋和曾飞也不约而同的皱眉，这么大的工作量，带来的必然是海量的经费花销。 乔定云也知道这一点，悄悄杵了庄琦一下，“庄子，这次曾所可说过，这个案子破了，所有经费所里都能报，可如果没结果，所里最多三分之一，这剩下三分之二需要你我垫资，这……” 庄琦拍了下他胳膊，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举了下手。 曾飞看到了，直接点他：“有想法直接说……” 汪洋也点了下头，庄琦这才看向江晓，“江警官，符合这个身高的应该不多吧？” 江晓这一次终於翻起了资料，埋头在案牘里一阵查找，然后计算，再次抬头时候，已经满脸喜色。 “庄警官……曾科长，队长，身高筛选以后，172到178之间的人口只有3127人。” 庄琦被一个庄警官尷尬的要死，尤其面对江晓那种仿佛把自己要吃了的表情，他觉得自己也不怎么帅啊，怎么这江晓……第一次见面吧？ “把这三千多人划分一下行政村、组，拿著画像挨个登门，让村里查一下，也用不了多久吧？” 有了初步的方向，会议散去，行动很快就布置了下去。 两个警员负责一条线路，庄琦因为在当地没有执法权，和刑警武爱军一组。 第二天一早，庄琦在招待所门口等到了武爱军。 从资料上看，此人是江嘴当地人，今年43岁，做过派出所民警，做过乡镇治安员，后来进了刑警队，又做了派出所所长，前年又更进一步，进了市局做了刑侦支队一大队的大队长，算得上履歷丰富。 铜城市区距离江嘴县城双流镇一百多里，出了双流镇，距离他们这一次负责的太平乡还有三十多里山路。 但即便山路弯弯，一台三轮侉子骑的飞快，也堵不住武爱军的嘴：“小庄，太平乡20个行政村，100个自然村、组，一万多人口。这原来是我做治安员时候负责的地方，咱们这一次去的新开村，支书和主任我都熟，事情绝对办的妥妥的……” 庄琦不了解，所以也不说话，只是路过一个商店时候，庄琦让武爱军停了一下摩托，进去买了两条烟，黄果树，也不贵，27块钱一条。 …… 一个小时后，庄琦看著无力地拍著一扇竹门的武爱军，挠挠头蹲了下来。 这可真是话在天上飞，脸在地上追啊，这脸都不叫打了，纯纯是扔地上踩那种。 “老陈，老陈……亏你还是基层干部，你就这点觉悟？” “姓武的，你还有脸说我基层干部？当初是你求爷爷告奶奶，说派出所人手紧缺，让我找几个读过高中的孩子去你们那治安联防队，结果呢？” “啪啪啪……” 武爱军一边拍门一边看了眼庄琦，“老陈，注意啊，有外省的同志呢，给我留点脸……” 没想这一提示，房门里陈支书喊话声音更亮了，“留脸？你知道要脸了？我偏要说，我求爷爷告奶奶找了七八个高中生，人家辞了岭南那边高薪电子厂，回来你这里做治安联防员，结果累的孩子狗一样，还经常欠钱，你还好意思找我帮忙？” 庄琦一下就乐了。 乔定云牺牲以后，他当时派出所的四个辅警就都提交了辞职，包括他在內。 有两个是嚇的，就辅警拿那么点工资没想到还需要牺牲，自然不干。他自己是脑子里总想著胖子的牺牲，再加上年纪也超过35岁，不想再留。 只有最后一个最奇葩，辞职理由就几个字，“做辅警比我打螺丝都累！” 听说后面那个派出所所长去开会经常被调侃：“听说你们所比打螺丝还累？” 只是没想到，十几年后的经歷，此时竟然再现。 武爱军满脸通红的退了回来，倚靠在三轮胯子上，摸摸下巴，“这，以前派出所所长时候欠这傢伙人情……唉……” 庄琦却扫视了一圈，起身从垮子里把烟拿了出来。 “你干嘛？”武爱军看到他动作，阻拦了一下。 “礼下於人，必有所求，我们求人办事，一点见面礼，也不值几个钱……” 属实是把昨天才从曾飞那里学来的东西用上了。 第8章 是这个人 “那怎么没见你礼下於我啊？” 武爱军嘟囔了一声，却也觉得这大地方来的人就是不一样，这也是给他长脸了。 於是，这一次那叫一个理直气壮，“陈阿狗，你要现在开门，有你两条黄果树，晚……” “卡塔……” 后面的话还没来得及出口，那个叫做陈阿狗的支书就打开了快要散开的门，看了一眼武爱军后，目光放到了庄琦身上。 不过庄琦总觉得，这阿狗大叔更多的是看他手里那两条烟，於是手一抬，塑胶袋把手就进了阿狗支书手里。 “说吧，这一次又要配合什么？”陈阿狗那眼神斜斜咩了一眼，请两人进了院子，各自倒了一杯水以后，这才开口。 “找一个人……” 庄琦没有废话，直接拿出来包里的画像递过去。 “此人，涉嫌一个案件，年纪大约35-38岁，身高172到178的样子，看看你们村有哪些人符合……” 陈阿狗疑惑的看了一下图像，然后抬起头来：“不是吧？这不是栗子沟老梁家的小子？” 武爱军一下就跳了起来，这么容易吗？惊喜却又忐忑的问道：“你確定？栗子沟梁家？叫什么？” “確定啊，这小子小学就在我们这里上的，初中上了个初一就不上了，每天当二流子，当初还骚扰过月娥。前两年回来过，西装革履的做大生意，犯什么法了？” 武爱军惊喜莫名，“快说叫什么名字……” 陈阿狗一下甭住了，然后回头朝著屋里喊去：“当家的，栗子沟梁家那小子，当初骚扰你那个小子，叫什么来？” 当家的三个字一出，庄琦和武爱军都有点忍不住。 陈阿狗也才反应过来，脸色尷尬，然后狡辩说：“女人当家怎么了？那是疼老婆的表现……” 这不解释还好，一解释，庄琦两个人是真忍不住笑了。 尤其是武爱军，更是直接说起过往：“哈哈，疼老婆？你忘了你当年退伍回来，骚包的买了个自行车，约咱们镇上一枝花去踏青，给人家文縐縐写信：敬爱的刘月娥女士，周日我邀请你坐上自行车去踏青，接受否？” “人家怎么回你的？人家刘月娥给你回信，问你能不能加上宝贝两个字，结果你立马写成了：敬爱的刘月娥女士，周日我邀请你坐上我宝贝的自行车去踏青，接受否？” “噗嗤……”庄琦一口水做了喷泉，咳得难受。 而故事的主人公之一刘月娥，也推开门走了出来，看著武爱军：“老武，这当了领导就是和我们老百姓不一样了，敢开我们小老百姓的玩笑了，厉害啊……” 武爱军訕訕的闭嘴。 刘月娥瞅了一眼自家老公，指挥著说道：“这大中午了，也不做饭招呼？就算小武不是东西，这不还有小庄吗……” 一句话说的武爱军脸色那叫一个尷尬。 等陈阿狗去了厨房，刘月娥这才说道：“梁家那小子叫梁贵发，比我小两届，估摸著现在37.38吧，个子挺高！” 庄琦心里自然知道结果，此时听到也不免鬆口气，不过还是把桌子上的画像递过去，再次確认：“嫂子，您確认一下，是这个人吗？” 刘月娥淡淡的看了一眼，“是这个人，长的好看，上学那会就到处逗女孩子，我们班叫王茹的，比他大两岁，可就是为了这王八蛋寻死觅活，牵扯了七八年吧……” 庄琦暗暗计算，然后震惊的发现，这么算下来，梁贵发这小子岂不是十三四岁就情竇初开了？ 这和自己儿子那帮00后有的一比了。 “要不是那会社会管得严，还不知道搞出什么乱子，那会哪像现在牛鬼蛇神，唉，小庄，听说你们沿海那边都有什么奶的说法了？” 这让庄琦怎么接？ 社会发展必然带来一些糟粕，所有人在羡慕的同时，只是嫉恨这些糟粕不在自己身上罢了。 上了年纪的中年妇女什么话都敢说，也或许中年妇女都是这样，一个话题起来就容易絮絮叨叨，庄琦虽然心思不在这上面，但隱约从这里也能找出点东西。 比如在刘月娥印象里，梁贵发此人不像是打工富了，也不像是有什么机遇成了大老板，反而鬼鬼祟祟更像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听到这里，庄琦好奇，“嫂子，这您怎么感觉出来的呢？” “就是这傢伙走路从来都没音，都在影子里，走路脚印都踩著別人的走……怎么说呢……对，就和那个《便衣警察》电视剧里那些犯罪分子差不多……” 至於其他的消息，那是什么都没有，感觉梁贵发这个人就是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一样，不在人间留下一丝痕跡。 “那除了王茹，这人后来结婚了吗？” “没有，当时梁贵发家穷，別说彩礼了，连个铺盖卷都没，没人说媒。”说完之后想了一下，然后又补充说道：“我记得81年吧，王茹结婚以后吧，梁贵发就没以前开朗了，后来就再也没有消息，一直到四年前吧，回来一趟，人模狗样，” “王茹……” 庄琦默默念叨这个名字，记下心来。 “来来来，先吃饭……”不知不觉都中午了。 別看陈阿狗对武爱军左右不顺眼，但中午饭还是很丰盛的，特意杀了一只鸡，还弄了这边特色酸汤菜。 这酸汤菜很开胃，听陈阿狗说，这是以本地一种酸汤为灵魂，搭配猪肝、粉肠、血旺等內臟，配白萝卜、豆腐、山干菇、笋白等，酸辣鲜香，让庄琦吃的大汗淋漓，很是自在。 按照武爱军的话，也就差了一口酒，不然就是国宴大厨的水平。 这话庄琦不知道真假，但就这些原材料，再过几十年真不好找，更別说价格。 吃完饭略事休息，庄琦偷偷在桌子底下压了一张老人头，然后三蹦子多拉一个陈阿狗直奔栗子沟。 刘月娥这里再没什么有效信息，那就必须去梁贵发老家一趟了。 路上路过供销社，武爱军找了电话给市局回了过去，说这边確认了嫌疑人地址。 坐镇市局指挥的曾飞和汪洋自然不可置信，这距离昨天布置到现在，也就过了不到20个小时，这嫌疑人户籍地址就確定了？ 等再次確认了一遍后，曾飞嘆口气，再想想这短短四五天的事情，总结道：“或许这个庄琦就是运气好的离谱。” “他运气好，不就说明你运气也好？不也说明我们铜城刑侦支队运气好？” 案件管辖权即便远在省外，但这种协助办案的过程，也是能写到业绩总结里面的，如果是大案，甚至能评奖评优，汪洋自然也高兴。 “行了，那就把散出去的人先招回来，我们也去栗子沟看看。” 第9章 一家三口 晚上七点左右，一辆桑塔纳，一辆212开进了小小的栗子沟。 在村里人好奇的目光里，武爱军领著曾飞、汪洋来到一片废墟前。 “这就是梁贵发老宅，多年没人住，没人维护，塌了好几年了。” 汪洋走到废墟上试图寻找什么，曾飞却看武爱军：“庄琦呢？” “还在走访……” “村里有梁贵发消息吗？” 武爱军把下午做的笔录给了曾飞，“最近的一次就是陈阿狗说的四年前回来那次，问了一下当时和梁贵发有过接触的几个村民，说梁贵发就是一人发了一支华子，说在外做生意，其他一问三不知。” “还有其他线索吗？” 武爱军摇了下头：“没有一点线索，这个人就和凭空消失了一样，好像一个孤魂野鬼”。 “所有可能接触过梁贵发的人，都走访了？”汪洋从废墟上下来问了一句，然后看向曾飞：“这破房子里面估计一点有用资料都没有，不像是人为损坏，倒像是时间长了没人住自然坍塌的，不太可能有东西。” “看来要申请通缉令了……” 类似这种虎头蛇尾的案子，曾飞做了这么多年警察已经习惯了，即便现在不能確定拐卖杜沐沐的犯罪嫌疑人就是梁贵发，但可能性这么高，已经可以发通缉令了，另一方面，也算对案子有个交代。 汪洋嘆了一口气，到手的嘉奖看来要泡汤了。 正想安慰一句曾飞，就看到庄琦风风火火的跑了回来，“有消息，有一个……一个阿婆……” 曾飞脸上的愁绪霎时间丟失，扶住跑过来喘气的庄琦，拍拍背：“慢点说，喘匀气了一个字一个字说……” 庄琦接过武爱军递的一杯水，大口喝完，这才缓缓气。 “村里一个阿婆，说四年前看到过梁贵发回来，当时带著一个大概十三四岁的小姑娘……” 曾飞头一转，“不会也是被拐的孩子吧？” 庄琦摇了下头，“那个阿婆年纪大了，但看的真切，说应该不是被拐的，因为那个女孩子和梁贵髮长的很像，动作也很亲密……我判定，应该是梁贵发女儿。” 汪洋好奇道：“这人不是光棍一条吗？” “所以我猜测，应该是非婚生子女，现在找不到梁贵发，找找这个女儿……” 武爱军琢磨了一下，“四年前十三四岁，那孩子应该是80年前后生的了？” 曾飞下意识开口布置：“查查这段时间梁贵发在哪里……” 汪洋打断了他，“不用查，80年左右，这边还是公社，人口流动都需要介绍信，梁贵发不可能出得去江嘴，所以这孩子只能是梁贵发和本地人生的……” 听到这里，武爱军和庄琦异口同声的说道一个名字：“王茹……” 庄琦来之前就知道，確定梁贵发很容易，找到很难，所以他的核心是找到梁贵发女儿，可谁能想到梁贵发竟然没结婚，女儿自然也无从查起。 现在千言万语又走向了王茹，只能说运气。 庄琦以前听说小案靠能力，大案靠运气，但实际上，那些走上高位的干警说的更多的，是不论什么时候，大案小案都靠运气。 即便后来技术加强了很多，也只是把案件侦破范围更加缩小，要真正的找到蛛丝马跡，也还是靠运气，只是这种运气可以通过计算更好的提升概率罢了。 比如现在，如果不是庄琦不死心一家一家走访，问到一个八十多岁老太太家里，恐怕全村都没人知道这件事，这样一来恐怕就耽搁了。 而之所以脱口而出是王茹，因为按照刘月娥的描述，这期间符合给梁贵发生女儿的，只有王茹，再差再差，王茹也肯定知道什么第三者是谁。 武爱军把事情和曾飞他们一说，当下眾人就决定离开栗子沟，连夜去太平乡姚村找找这个王茹。 只是他们两车一侉子刚到大路上，车灯就照到两个人骑著自行车慢慢赶路。 武爱军把侉子停下，就著月色一看，正是负责这边走访的乔定云还有本地派出所一个民警。 “武所……”这民警察也姓王，看到武爱军骑著侉子，主动靠在路边。 乔定云也看到了庄琦，脸上嘻滋滋的，一脸快夸我的表情。 曾飞和汪洋的车也停了下来，一过来就问老王：“查到什么了吗？” “查到了，本村朱庆丰说一年前见过这个人，叫……” 乔定云主动插话：“梁贵发！” 说完以后，乔定云一脸期待，准备让曾飞夸几句，结果就听到曾飞说：“这个中午武爱军和庄琦就查到了，我们还查到以前梁贵发有一个对象叫王茹，你们说点有用的……” 乔定云张大了嘴巴，无声的闭合之间，看向庄琦。 庄琦读出来几个字：“怎么什么事都显著你啊……” 庄琦没工夫搭理这货，用心听老王补充。 “一年前这人来过，然后王茹就跟上跑了，朱庆丰平时神经不正常，村里人也不以为意，所以没当回事。” “哦，朱庆丰说了，这个王茹有一个女儿，是结婚前生的，以前寄养在娘家，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没了，我们正准备去王茹家里。” 得，再次转移阵地，好在王茹娘家这次获得的信息比较多。 王茹和梁贵发確实未婚生女，但彩礼给不起，王茹因为生过孩子不好找人家，就被嫁给了姚村神经不太正常的朱庆丰，因为这家给的彩礼多。 至於那个叫王恋的姑娘，四年前有钱的梁贵发回来，给王家留下一笔钱把女儿接走了。 至於他们女儿王茹，一年前被谁带走，王茹父母表示不知道，但猜测是被梁贵髮带走了。 其他消息，就再也没有了。 从王家出来上了车，曾飞摇了下头，“三口人，目標更大，更好找……只是奇怪的是，这梁贵发老婆有了，女儿有了，做个正经工作不好吗？怎么会成为拐子？” 这就涉及到作案动机了。 庄琦貌似隨意的开口：“一个懒，另一个无非就是沾染上黄赌毒了唄……” 这话其实是绝大多数侵財案的理由，拐卖人口不算侵財，可也脱离不了这个范畴。 “这个梁贵发既然能把女儿四年前带走，一年前又能把王茹带走，说明他之前和王茹是有联繫的。” 汪洋发动车子，“现在天太晚了，已经接近凌晨了，大家先去双流镇招待所休息，明天，老武，明天你带庄琦还有老王他们再去一趟姚村，重点查一下王茹的信件，地址……” “行，我也正好这个意思，不过如果朱庆丰家里什么也没的话，还需要给我们出一趟手续，我们去邮局查查了……” “明天就让江晓从市里给你们把手续送过来……” 说完后看向曾飞，“曾科，这案子，估计我们也就只能帮到这里了……” “已经很不错了，前后这才不到两天，已经有这么多信息了，按照梁贵发的装束，他大概率是不在你们铜城的，估计最后还得著落回岭南。” “不管最后怎么样，都谢谢铜城各位兄弟了。” 第10章 优秀青年警察 一大早，庄琦就神清气爽的伸了一个懒腰。 “这地方感觉度假挺不错……”身后乔定云用塑胶袋装著几个包子还有豆浆走了过来。 “是不错，所以你多看几眼，珍惜一下。” 乔定云捏了一个包子放嘴里，把塑胶袋递给庄琦，“珍惜什么？” “珍惜眼前一切了，尤其是这些美少女的身影，不然再过几十年，这些地方就都是旅游景区了。那会你可能花个万儿八千来了，看到的也不是这些土家族的美妙少女，而是穿著定製专束的老阿婆……” 这还真不是庄琦瞎说。 就比如现在他们从招待所窗户看出去，就正有二十多个穿著特色民族服饰小姑娘跳舞，就和那旅游宣传片一样。 可几十年后，你看著宣传片来了，但能看到的却都是老阿婆，可谓是出门就上当，噹噹不一样。 乔定云看了一会儿，想著庄琦的描述，一时间有些意兴阑珊，可想了一会儿又突然说道：“那有没可能，几十年后我看到的还是这一批美少女？不是没有美少女了，只是现在的美少女变老了？” 庄琦一愣，一口老痰差点噎住，只能竖竖大拇指，“你格局真高！” 吃完东西，乔定云看看庄琦，犹犹豫豫。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那我说了啊……你看昨天一天，朱庆丰家里什么也没找到，別说信封了，就是梁贵友的一个字都没留下，就和你说的一样，此人反侦查能力太强……” “这样一来，我们就什么也找不到了，案子进了死胡同，那边曾所长市局又几个电话催，看来也没时间在这种小案子上浪费时间了……” 庄琦听不得他吞吞吐吐，就催促说道：“你究竟要说什么？” “我就是说，要找不到，花的这些钱到现在也就一千多两千不到，我无所谓，就是花再多也可以，就是你能不能和杜禹厂长打个电话，把那个一个月时间再推推？” 庄琦苦笑了一下，“怎么推？” “你能力这么好，曾所长不也看好你？你还是干部身份，又是警校毕业，就算推迟两个月也没事吧？” “怎么能没事？一个萝卜一个坑，每年公安院校毕业那么多人，可照样有人入不了警，何况我当初还是主动选择进的国企。” “那天我就和你说过，我们这一次如果改不了编制，以后再想改，就只能曲线迂迴，先去做联防员，然后再考试进编了，这里面变数就大了……” 想著那会他和胖子两个人多少次挑灯夜战备考，可就是一次次被刷下来的憋屈，他是再也不想再来一遭了。 看胖子还想侥倖，庄琦用一句话杀死了话题：“那即便迟两个月破案，到时候曾所看我能力还有杜厂长看我恩情能让我转编，可能让你转吗？两个人一起转难度多大你也知道，到时候我做警察你做联防员，你彆扭不？” 乔定云一想到自己在庄琦手下唯唯诺诺，就和电影里一样，过几年人家香车宝马美女，自己在那里“咔咔”开关车门，总感觉不是滋味，於是下了狠心一脚踹向墙壁，“拼一把！” 曾飞正好出来，被这动作嚇了一跳，“这怎么了？” “没事，所长，怎么了？”曾飞脸上刚才的笑容，庄琦看的清清楚楚。 “有线索了，武爱军刚打来电话，昨天他和江晓在邮局翻记录，发现一封去年从岛城寄过来给王茹的信件没取，地址是岛城斗口镇，我们需要回去了……” “……” 庄琦能怎么表示，只能说运气。 而乔定云就开心了，“哈哈，不用给庄琦开车门了……” 突兀的一句话，让庄琦和曾飞都有些莫名其妙，一起看过去。 乔定云这才挠挠头，发觉自己有些得意忘形了。 …… 三个人略作收拾，十分钟不到就到了隔壁的江嘴县公安局。 武爱军和一个有些谢顶的三槓两星警察说话，江晓伸著头看著门外，加上那被警服勾勒的曲线，让庄琦一下想到了某些美好的画面。 “庄琦，你来了……”看到庄琦他们瞬间，江晓就变的笑顏如花，然后听到背后咳嗽声，又急忙和曾飞、乔定云打了招呼。 “汪队……康局，武队……” 咳嗽的正是汪洋，他手里拿著几张复印件，还有王茹和王恋的一张合影。 看到曾飞他们，伸了下手：“先进会议室。” 眾人鱼贯而入，等落坐后，汪洋让江晓把复印件发给几人，“这是目前所有关於梁贵友、王茹还有他那个女儿的资料，他们女儿叫王恋，恋人的恋，小学毕业后失踪，读书是在太平乡小学，老师说是转学了，但转哪里不知道。” “后面这个信，只有八个字：收信盼至，阅后焚烧，但寄信人是却是一个叫吴临的。” “我们怀疑这是梁贵友化名，或者认识的人，用这封信通知王茹去找他的，只是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梁贵友亲自过来接走的王茹。” 庄琦插了一嘴：“也可能是王茹没接到信，梁贵友著急过来接走的。” 曾飞接过话茬，“有这个可能！” “找到这封信以后，我们按照地址又去邮局找了匯款单，发现从88年开始，这个吴临隔几个月就给王茹寄一回钱，90年以前金额不多，地址也不固定，但90年3月份以后，匯款金额变多，一次几百，地址也固定在斗口镇附近，然后93年以后匯款就偶尔一次，金额也几十块上百块。” “最近一次是去年四月份，一次匯款三百多，之后五月份王茹就离家出走了。” “所以这个吴临，可能就是梁贵发的化名。” 庄琦看了一下复印件上的歷次匯款地址，和曾飞对视了一眼，曾飞点了下头，看向汪洋：“那汪队，事不宜迟，我们今天就返回香山，这边如果有什么消息，还请帮忙留意……” “行，我这边让江晓对接，后面也会让当地派出所还有村委会注意，一旦有梁贵友或者王茹消息，就通知你们……” 曾飞伸出手来和汪洋紧紧握了握，“感谢你们给我们这么大支持……不过还是要注意保密……” “放心……” 当即几人就起身，一路开车回到铜城市区，等把曾飞庄琦乔定云三人放在火车站以后，只有江晓，扭扭捏捏隔著窗户，不好意思的看著庄琦…… 等他们消失在视线里以后，江晓驀然红了眼睛。 汪洋从驾驶位上递过去一张纸，“你还是新警，我们警界队伍里，从来不会缺乏青年才俊，你被他吸引也无可厚非，但你要学会习惯……” “再过几年，这样的青年，你看多了也会觉得平常……” 江晓“噗嗤”笑了，“队长，这样优秀的青年警察是会很多，可像他这么帅的优秀警察，恐怕不会太多……” 第11章 转隶消息 一周后，回南天刚刚消散。 岛城斗口镇毛纺厂宿舍。 这里属於岛城新兴工业区，几年前隨著一批化工纺织厂的落户，本地村民开始大规模的扩建自建房，这就导致各种小街小巷曲里拐弯，不熟悉道路容易一头撞进去就走进死胡同。 此时庄琦就撞进了死胡同。 他身后跟著一个瘦脸高个子的民警，还有一个本地的联防队员。 联防队员祖春年纪比庄琦小一点，但很会来事，看著前面那堵墙以及尷尬不已的庄琦，主动解围： “没事，这地方都这样，连我都忘了这里是死胡同了，咱们换条路就好……不过现在……先歇会儿？” 不间断跑了两个多小时，三人都疲了，乾脆就找了个看不到的街角或蹲或坐，停了下来。 祖春从兜里摸了一盒烟，抽了两支给庄琦和民警，看向民警：“张哥，这个梁贵发真的卖了那么多女的？” 张哥，也就是那个民警，名字就叫张戈，接过来烟原地蹲下，点著烟叮嘱道：“不该问的別问！” 庄琦內心嘆口气，也接过了烟。 事情比他想像的要复杂的多了，因为这个梁贵发在庄琦前世显然隱瞒了不少东西。 当时审讯的此人也就是拐卖小孩十几个，属於案情比较重大的，但因为赔偿积极，对於犯罪行为供诲积极，最后也就判了十三年，然后又减刑比较多，据庄琦了解，此人03年被抓，11年就已经出狱了。 但现在看来，此人的犯罪，远没有想像那么简单，他那份口供里，水分也大的嚇人啊！ 张戈抽了抽了两口烟，嘆口气：“这种大案子，如果一旦定实了，绝对会成为今年部里重点案，我们斗口也绝对会因为这事情，上一上新闻头条！” 这种事情，庄琦没办法评论，毕竟事不关己。 他和乔定云、曾飞四天前回了香山，然后依据梁贵发那个吴临的化名，在斗口镇邮局很快就找到了梁贵发寄信的底单，也从邮局工作人员口里確定了吴临確实是梁贵发化名，並且很快就找到了对方租住的地方。 然后让本地派出所难受的事情就来了。 根据房东所述，梁贵发化名的吴临从90年开始住在这里，也没什么正经工作，只是隔三五个月就会带一个女性过来，前后房东亲眼看见的就不下十人，这些人年纪大的二十多三十，小的就是十几岁，反而最小的也是庄琦最想找的那个杜沐沐没在这里出现。 这十多人里面还不包含房东没看见的。 另外房东还说，过来这里的女性，多的居住三五天，少的也就一两天，甚至有早上来晚上走的事情。 也就是王茹和王恋这两次过来，居住时间久一点，甚至王恋四年前在这边住的时间都超过了两个月，用房东话来说，就是那个姑娘很胆小，但也很聪明。 以上这些事情，再加上香山通报梁贵发拐卖妇女儿童的可能，那代表著那至少十个女性，非常有可能是被梁贵发卖了。 这种事情如果一旦坐实，就代表著斗口镇在外来人员管理上有著很大的漏洞，暂住工作没有做到位，有些人恐怕要吃不了兜著走了。 抽了半截烟，张戈看向庄琦：“晨会那会儿，你怎么想起来和老於懟上了？” “那是懟吗？我那是提出合理建议。”庄琦把玩著手里的香菸，一点点燃的意思也没有。上辈子菸酒不离身，回到现在竟然对这东西很奇怪的没有了一点想法，可能是脱敏了吧。 至於说和老於懟，庄琦也是没办法。 早上晨会，斗口镇派出所副所长於川，对於抓捕梁贵发的提议，竟然是满大街询访，庄琦听到这个方案的时候就疯了。 “梁贵发不仅仅用化名，在镇上住了七八年，除了房东，最熟悉就是那么两个小饭馆，走路都没生意，这说明此人有很强的反侦查意识。” “既然对方这么谨慎，我们就应该蹲点布守，把事情按下来，按照房东和饭店老板提供的线索，此人外出一趟也就一周左右，这次已经出去了六天，我们只需要守株待兔就好，这么大张旗鼓，万一梁贵友察觉到一点异常跑了呢？” 当时庄琦就是这么提议的，只是说话的方式不怎么客气。 张戈是个明事理的：“建议是好的，可你这……” 你这不是主客移位，不知轻重吗？ 张戈这话虽然没说，却把这个意思表达了出来。 张戈抽完烟，从庄琦手里把那支没点的烟夺过去，別到了耳朵上，正准备继续走访，就听到一阵皮鞋踏地的声音。 “曾所……於所……” 两个领导身后跟著另外两三个人，庄琦奇怪的是乔定云这胖子竟然也在，他不是分到另外一组了吗？ “张戈，有遇到认识梁贵友的人吗？” 张戈摇了下头，“没有，於所。” “那你们辛苦了，继续再查查，坚决不放过一丝线索……” 庄琦张了下嘴，看到曾飞眼神闪烁，这才闭了嘴。 等几人离开了，却发现乔胖子留了下来。 “你不在你们那组查，跑过来干嘛？” “嘿嘿，有好事！” 这神神秘秘的，什么意思？ “刚才曾所和我说了，我们两个转隶的事情，杜厂长已经通过了。” “啊？不是得找到他女儿？”庄琦有点诧异，这才十多天，杜禹就改了主意了？ “我听人说了，一个是所里缺人，另一个，就是这个案子，基本確认梁贵发就是拐卖案嫌疑人，所以从贵州回来以后，曾所就委託吴教导员办我们两个的事情去了，今天杜禹厂长已经签字了，所以……你懂的……” 然后站直了身子，郑重的看向庄琦：“庄子，谢了！” 庄琦下意识的舔了下嘴唇，他还真没想到前世奋斗了十年的编制，就这么轻而易举的得到了？ 但转而就觉得，这应该是杜禹给的一次施恩了。 案子到了现在，破案是迟早的事情，提前签字也算是给庄琦和乔定云一个顺水人情。 “倒是不用谢我，你在贵州辛苦找王茹的线索，曾所长也看在眼里，旁的话也不用说，我们还是要用心，把这个案子拿下来，把杜沐沐给杜厂长原原本本的送回去。” 第12章 恐怖的猜疑 一个白天的走访註定是做无用功。 这个梁贵发在斗口镇生活了八年之久，竟然没有形成社交圈，可想而知心里藏著多少事，再加上那十几个一闪而现的妇女，梁贵发又有拐卖儿童的案子，无一不在显示著这里面潜藏著多少问题。 这一个猜测，让临时配合港口镇专案组的斗口镇民警心里都不大舒服，甚至临近开会，有两个斗口镇的民警直接说没什么消息，临时请假不参加晚会了。 只有斗口镇副所长於川拉著这两天和庄琦处的还算协调的张戈参会。 只是会议一开始，於川就不得劲。 因为庄琦直言不讳，“这十几个女的，要么是梁贵发的合作者，帮助梁贵发拐卖孩子，要么本身就是受害者。” 於川眉头一皱，“这受害者来由怎么来的？” 这要是证明这十几个妇女都是受害者，那他们工作就太失职了，竟然能够容留一个拐子在自己辖区安然居住七八年，这里面到时候被处分的人绝对少不了。 “如果是合作者，那不可能只出现一次，而且有的甚至是早上来晚上就走，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么多年下来，这么大的团伙，不可能没人被抓。” “但现实是，这些女的只出现一次后就凭空消失了。” 於川还在强自解释：“有可能是人家过来谈不成生意回老家了唄，房东都说了，这些人天南地北口音都有。” 庄琦直接反讽：“那梁贵友的拐卖范围是不是太大了？” 曾飞听不下去了，敲了下桌子，“庄琦，办案不要带情绪！” 庄琦“嗯”了一声，就不再说话，而於川也感觉很没面子，站起身来拂袖而去。 “切……好神气哦……”乔定云嘘了一声，就被曾飞给瞪眼嚇住了，毕竟这里还有一个张戈呢。 张戈摸了摸鼻子，他原本只计划带耳朵来的，可现在庄琦的话，让他不得不为自己派出所出面，所以想要引开话题。 “庄琦，那你继续说说，如果这些女的是受害者，那梁贵友去哪里了？这些女的又被卖哪里了？” 庄琦很肯定的开口：“澳岛。” “澳岛？什么意思？” 庄琦挠了下头，“我只是直觉，但要是说理由吗……” “一，我觉得梁贵发这个人不简单，七八年没有正常工作，他租的房子还是房东家里最好的，里面各种好酒、好烟等不少，这种收入，拐卖一两个，甚至三五七八个，都支撑不起这种消费，所以我觉得，往澳岛卖女人或许才是此人主页，类似杜沐沐这种小孩被拐，更像是偶尔为之。” “还偶尔为之？那你这意思，梁贵发此案受害人……不，准確说受害儿童，不止杜沐沐一个？” 庄琦点了下头，“我是这么觉得的，但暂时这些只是猜测，对我们破案没帮助。” “呀，还你觉得？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还教上我了？”曾飞“哼”了一声，点了支烟，“说说还有什么猜测……” 这个定性就很有意思，你的所有推论都是猜测，我信不信就看我了。 庄琦无声的扯了一下嘴角，这也是曾飞保护新人的一种方法吧！ “这些女的，房东给的差不多的描述词都是长的很好看，这么好看的女的，怎么来钱最快？只能是卖y。” “我认为，梁贵友就是把这些女的介绍到对面卖y，所以才没有出现强迫的状况，只要通行证办下来，快进快出，这种收入才能支撑梁贵友的消费。所以我们接下来，只要去海关查查梁贵友的通行过关记录就好，也不用在斗口镇大海捞针，直接派人去海关蹲点，三五天必然到手。” 张戈提问：“那如果梁贵友选择偷渡呢？” “不可能偷渡，他又不是走私，干嘛偷渡？岛城每天过关去澳岛上下班的有多少？” “干嘛担风险偷渡？” “不过，这需要我们联繫一下市局，让市局出面，去海关调阅一下数据，看看梁贵友通常从哪个口岸通行，如果口岸查不到这些数据，那我们就要考虑偷渡，或者说放弃我的这个思路了。” 曾飞咳嗽一声，“你可真会指派我，还联繫市局，调取海关数据？就为了证明你这么一个可能的思路？你一个新兵蛋子想的可真容易！” “曾所，如果不儘快抓住梁贵友，以这两天斗口镇的风声，这傢伙的警觉，可能直接一跑了之，我们再想抓住，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杜沐沐或许不是第一个，可是我们可以让他成为最后一个经手梁贵友拐卖的小孩！” “还有那些妇女，里面有没有人命官司？这些只有儘快抓住梁贵友才能验证。” 沉吟了一下，庄琦驀然说道：“而且我还有一个怀疑，那就是……” “是什么？”曾飞看他吞吞吐吐不说了，追问了一句。 张戈和乔定云以及另外两个民警也看向他。 庄琦咬了下牙，这才说道：“王茹、王恋也有可能被带过对岸卖y去了……” 曾飞嘴里的烟突然掉落，整个人也站了起来：“不可能，虎毒还不食子了，何况王恋还是未……成……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可再看看其他几位警员，虽然也满脸震惊，可却没有否认这种怀疑，甚至张戈直接开口：“最起码，王茹是有可能的……” 曾飞嘆口气，“行了，你们出去吧，我这就联繫市局，请求海关协助。” “庄琦，你和胖子的入警手续今天也办好了，明天你们回一趟市局，政治部那里把手续办一下，然后休息两天，等所里消息！” 这个好消息没有让庄琦脸色好看，但总算是接受了曾飞请求海关介入的说法，悻悻然站了起来，被身后乔定云推了一把，这才迈出斗口镇派出所会议室。 而曾飞也宣布散会后，一边给市局领导打电话请示，一边琢磨著庄琦的话，如果梁贵友真的把王茹王恋也卖到对面，那只能说明这人是个十恶不赦的人渣了。 看来，这个案子需要市局更深一步的介入了。 第13章 一级警员 第二天，一身热汗的庄琦和乔定云从市局政治部出来以后，背后出了一身大汗。 因为香山市公安局並不大，政治处的三间办公室加起来更是少的只有三间房，百多平米，却挤进十几二十人办公，进去里面就总有种拥挤的感觉。 而之所以这样，是因为整个香山市九年前还只是一个县级市，现在即便已经成了地级市九年了，可建制也就是个直筒子市，也就是不设区县的地级市，这种建制改变带来的问题，自然就是市属下面的各个局、办、委等处办公场地都极为拥挤，甚至很多地方都透漏著一股子小家子气的感觉。 庄琦记得，要改变了香山市局的这种办公环境，需要一直到2005年。 一出公安局大门，乔定云就左右挺直肩膀：“庄子，我帅不帅？” 他此时的神情就像开屏的孔雀，仿佛肩上多了的那两个肩章牌牌就让人精神抖擞一样。 然后庄琦看看自己，嗯，確实有点精神抖擞，可惜只有一槓两星，一级警员，对应的是他的办事员的级別。 而胖子更惨，赫然是一槓一星，是95式警衔里面最低级的二级警员，勉强算半个办事员。 “帅是帅，但胖子，我劝你啊，以后出去儘量不要穿警服。” 胖子好奇的问：“为什么？” “因为你如果穿警服，以后会有敬不完的礼。”看胖子还有些懵懂，庄琦乾脆说开：“张戈那个两槓两星警员，你不是看不上吗？” “没有看不上，就是感觉他有点小聪明，但还不如我聪明……” 嘖，这话让庄琦怎么接？胖子太自恋了。 既然没办法接茬，那就给胖子泼一盆冷水。 “张戈那是二级警司，按照警员晋升条例，二级警员至一级警司，每晋升一级需满3年，也就是你想到人家那个警衔，你得奋斗9年，就到我这个级別，也得三年，这个差距，你明白了吗？” 胖子突然间就感觉索然无味了起来，“不是，凭什么？” “就凭人家是警校本科毕业，实习一年就是三级警司，然后立了个功，两年时间晋升二级警司，你想要追上他，除非你每年立几个大功劳……嗯，二等功以上吧……” 胖子重新恢復信心：“区区二等功，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手到擒来？那我给你说说，根据《公安机关人民警察奖励条令》，年度个人二等功奖励比例原则上不超过当年实有在编在职警察总数的千分之三，整个香山市目前在职警员大概三千人，一年最多九个二等功，你觉得手到擒来？” “而且，光有功劳你也不够，你还得把你学歷也搞到本科以上……不然，你以后见了张戈，別那么不知天高地厚……” “我……我……” 胖子被庄琦说的直接自闭了，这也太难了吧？ 庄琦看他这样，这才鬆了一口气。 人最怕的就是不知天高地厚，乔定云上辈子之所以牺牲，就是觉得自己能力很大，做什么都永爭第一。 这固然不错，可不计后果的永爭第一，在警察这一行，这么做了，就差不多是选择了警號封存了。 当然，他这么说胖子，其实也是在提醒自己，不能觉得自己重生了就三头六臂了。 “行了，別自闭了，送我回家，前两天回来家里没人，昨晚也没回家，再不回家，我怕我爸我妈给我报失踪……” “好嘞，这就发动……”说著就发动摩托，只是等摩托发动了，却突然不动了，然后脑袋直愣愣的转过来：“庄琦，老实交代，你穿著警服，这么帅回去，是不是要给你爸妈长脸？” 庄琦摸了一把脸，有被胖子说破的尷尬，可也有自得的意味：“富贵不还乡，犹如锦衣夜行！” “我看老何头还敢不敢笑话我……” 乔定云思索了一下，眼前仿佛也出现了那个老头可憎的面目，於是发动摩托，耳边只传来“何老头啊……那人確实可恶……”的回音。 …… 可惜，庄琦下了摩托也没达成富贵还乡的目的，因为这会儿正是上班时间，整个小区都静悄悄的。 踢踏著皮鞋上了三楼，从门口脚垫下面找出来钥匙开了门，“嗯？” 厨房有叮叮噹噹的声音，庄琦凑过去，“妈？你怎么没去上班？” 向老太一脸惊喜的转过头：“儿子，你回来了？我还以你爸开门呢！” 然后就注意到庄琦肩膀上的肩章，眼泪突然就流了出来。 “妈，妈，怎么了？怎么了？別哭啊……” 向老太把双手在围裙上一擦，打开庄琦的手，“脏的，去洗了！” 然后才又说道：“我这是开心，去年你选择去厂里，知道你是想赚钱，可把好好的公安身份给丟了，你爸一夜一夜睡不著，我们两个气。” “你前段时间去贵州前说要爭取进警局，我们还不怎么信，没想到这才十几天吧？你就真的带警衔回来了，告诉妈，这是真的吗？” 庄琦也突然不知道说什么。 上辈子他是知道父母有些埋怨他的，但始终也没说什么，反而一直在努力帮扶他。 这一辈子，真的如了他们愿了，向老太竟然不相信？ 只是看母亲慢慢不说话了，他这才警觉，“真警衔！” 说著，把警官证从兜里掏出来，“妈，您看，我警官证，警號，单位都有，真的不能再真。” 说著，装做生气的坐在了沙发上，“向老太，为了弥补我受伤的心灵，我中午要吃红烧肉……” “噹啷……” 房门再次打开，一个身高超过一米八的瘦高身子走了进来。 “爸……” “老庄……” 庄老头的名字很普通，是这个时候最常见的名字——建军。 年轻时候当过兵，退伍以后回老家路上遇到了向老太，一见钟情也罢，见色起意也罢，反正两个人直接为爱结婚，然后有了庄琦以后在农村穷得活不下去，跟著何老头来了南方。 “呦，真带上肩章了？可以，这要是在我们部队，怎么也是个排级干部了……” “老向，中午燉红烧肉……我刚才还买了条鱼，清蒸了，庆祝一下……” 庄琦笑了一下。 他家条件对比此时绝大多数人其实並不差。 父母虽然是打螺丝的，但都在外企工作，加上又是省吃俭用的性子，除了抚养自己长大，前两年还攒钱花了三万多买了现在这套房子，告別了租房生涯。 前世他们就这么继续干著，一直等到2012年和2013年，竟然在外企熬到了退休。 整体收入算下来，其实不比那些大国企的职工差，甚至比那些破產了的企业职工更好。 不过这也是父母能够吃苦耐劳，还爱学习的原因，让老板一直很看中他们。 六道菜很快上桌。 庄琦和父母端了几杯酒之后，把开士多店的想法郑重的和父母说了。 第14章 门里门外 而在庄琦说服父母辞职开一家士多店的时候，岛城对岸一个装修豪华的地下赌场，一个不耐烦的酒保敲响了一间包间的房门：“梁贵发，还有十分钟到钟，要不要加钟啊……” “……加，再加一个小时……” “老梁，不要了，不要加了……”一个打扮妖冶的女人捋了一下头髮，红肿的双眼显示著刚刚哭过。 “王茹……我对不起你啊……”梁贵发此时头髮蓬乱，身上的西装皱皱巴巴，白色衬衫的领口也污渍重重，看起来最少七八天没洗的样子。 “没有对不起我，是我们对不起恋恋啊，她才16岁啊……”王茹说著又乾嚎了起来，可是眼睛里却怎么也没有泪水。 梁贵发痛苦的拍了拍脑袋，“是我对不起你们母女，如果不是我带恋恋来岛城玩，她也不会被这边黑帮看上啊……” 梁贵发想伸手抚摸王茹脸颊，却被门外再次催促，“梁贵发，到底加不加钟了？还有五分钟……没钱加钟你就赶紧滚出来，省的影响我们姐们接客……” 王茹一把推开梁贵发，“你出去吧，好好赚钱，別再来看我了，你我好好攒钱，最多两年，就能把恋恋赎回来，到时候我们一起回內地，换个地方，好好生活……” 梁贵发沉重的頷首，很久才憋出一个“好”字，然后慢慢扶著墙角起身，一步三回头的看著王茹，推开了房门。 “卡塔……” 门被关住，门外是一个笑容满面的年轻酒保，门里面是王茹乾嚎不断的声音。 门里门外，一瞬间变成了两个世界。 “你看你，老梁，你每次来，有女人你不上，还惹得人家这么大哭一场，这让兄弟生意很难做啊……” 梁贵发定定的看著面前这个酒保，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喉咙扯著沙哑低声吼道：“朱老三，如果不是你害我，我们一家三口至於这样分割三地吗？” 面容有些阴晦的朱老三笑起来有些邪魅，似乎受不了梁贵发的口气，往后退了退，然后伸手拍了一下樑贵发，“老梁，你看你，作为老乡，我对你仁至义尽了吧？要不是我，几年前你就被人沉了海了，要不是我劝老板，说看你长得帅，好骗人，加上老板这个场子缺资源，你能活到现在？” “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你看你都不知道感恩。我当初手把手教你骗人，拐人，然后还帮你联繫老板把这些女人卖到场里，大把的钞票让你装兜里，你不感谢哥哥帮你赚钱，反而怪哥哥，这有些不上道了吧？” “而且，哥哥劝过你多少次？赌博这事情沾不得，偶尔玩玩放鬆一下可以，可谁能想到你这么沉迷呢？” 梁贵发此时眼睛也是通红的，不过他不是和王茹一样哭的，而是纯粹气的，要不是你朱老三引我去赌场，我能沉迷赌博？ 朱老三似乎看出了梁贵发眼里的意思，止住笑容，“怎么？有气？” “当初老子只是带你开开眼界，可没让你沉迷，你看哥哥我也经常去赌场，可那只是消遣，你呢？赌狗？” “你知不知道，澳岛这里有句话，赌狗不得好死？” “我可听说了，刚给你的五万港幣，你用了两天就输光了，还又欠下不少，怎么，不准备把你女儿赎出来了？” 连喷一顿后，朱老三转身就沿著楼道上楼，听不到身后动静，又催促：“別那副死鱼脸，你做了什么你知道，我知道，老板也知道，现在你只有华山一条道，好好给老板带人。” 脚步顿了一下，“这次老板给你机会赚钱，来个跟你女儿差不多年纪的就好，小的更好，小一岁多给你一万，多带这么几个，赚够钱，把赌博戒掉，別说你家团圆了，就是回去大陆起大厝也够了。” 听到这儿，梁贵发眼睛才明亮了起来，虽然还是红红的，但精神头明显不一样了。 “真的小一岁多给一万？” 朱老三看不惯他这样子，隨意的点了下头，“这是自然了，不哄不骗，做生意吗，诚信经营……可你特么记住，最多一个给你10万……” 梁贵发“嗯”了一声，也不明白这些有钱老板爱好怎么这么特殊…… “老板有啥爱好吗？川渝暴龙？东北大板？或者晋北大臀？如果有要求，看看价格能不能再涨点？” 朱老三突然有些无语了，真是赌狗啊，“你特么注意点就好，老板没啥特別要求，就是身材要好，脸要好看。” “是是，”走到行李间，梁贵发一边想著怎么去办这个事，一边从行李柜里找出来自己行李，等取出来背包囁嚅了一下，才语带哀求的跟前面的朱老三开口：“朱哥，弟弟最不是人，可还希望老板或者那些客户能……能……” 朱老三“呸”的骂了一口，“娘么唧唧，不就让人照顾好你老婆和女儿吗？放心，他们是老板的財產，按照老板的解释，那是宝贵的生產资料，你不珍惜老板也会珍惜。” 说完以后，又叮嘱说道：“你小子记住啊，在大陆別犯事儿，这两天道上有消息，说岛城那边查什么案子，你小心点。” 说完，又语重心长的劝说：“你小子给这边带几个女人，就算这边抓住了顶多算你组嫖，罚点款拘留几天，到时候老板有的是办法保你，可你要是在大陆敢把我们教你那一套用上，被抓了我们只等想办法灭口，你被抓了事情小，可坏了老板生產资料来源……” “嘖嘖，不仅仅是灭你口了，是你老婆，你女儿，所有事情给你爆出来，让你身败名裂的同时，也死无葬身之地，所以，你也不想乱说话牵连出来他们吧？” 梁贵发原本不以为然的申请一怔，缓缓点头，“朱哥，我明白，我在大陆一定本分，如果有人怀疑我拐女人来岛城，他们抓了我，我也什么都不会说，如果说了，千刀万剐，老婆女儿隨你们处置……” 朱老三看他这个表態，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行了，滚蛋吧！” “还有，如果有机会，给我找一个东北大板！” 梁贵发下意识扫了一眼朱老三瘦小的身体，然后看著对方不善的眼神，赶紧抓紧手里提著的背包，有些步履蹣跚的跑出了大门。 第15章 梁贵发被抓 此时澳岛狭窄阴暗的街巷里，照不到一点阳光。 梁贵发转身看看，找了个墙角蹲下，梁贵发隨手从包里拿出来麵包啃了起来。 朱老三刚才说的严打打拐让他有些心惊胆战。 从大陆往岛城带女人很不容易，所以为了创收，他已经做了好几起拐卖小孩的事情了。 平素也没事，可谁让他手欠，去年竟然拐了一个副县级別干部的女儿呢？ 开始拐了那个女孩他就后悔了，一不好出手，二又不敢灭口，加上孩子满口岭南话又卖不回內陆，所以他很是痛苦了一阵，浪费了两个多月才好不容易安顿了一户人家。 只是后来他悄悄溜回去打听，听说那是一个领导女儿后，腿都软了，这要对方认真起来，他哪里还有的跑？他都后悔当时干嘛不把那个小孩灭口了呢。 活了快四十年，什么人能得罪什么人不能得罪他可太清楚了，没办法，只能祈祷了。 可现在，岛城警方大查案，即便不可能针对他，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的道理他也懂，他可太知道政府认真的样子了，所以，要不要回大陆？ 一直到麵包啃完，他才好不容易下了决心，现在没钱，既然老板给的价格高，那就做最后一笔，这笔生意成了，如果能把老婆女儿救出来，那就全家一起去东南亚，听说那边诈骗挺好做的，自己可以过去试试。 如果钱不够，那就先自己过去，让老婆孩子再苦一苦，赚够钱了再去赎。 想罢，站起身把手里垃圾扔掉，隨手拦了一辆计程车，半个小时后就停在了氹仔码头。 从自己熟悉的船档穿过，找了一个熟悉的售票点，从背包里掏出来港幣，递了进去。 “留一个晚上十一点去香洲码头的座位……” “好！” …… 且不说嫌疑人梁贵发地决定，说回庄琦。 当他说出让庄老头向老太辞职开便利店时候，两人都沉默了。 一直到吃完饭，一家人重新坐下，这才重启了这个话题。 “爸，你今年才45，我妈更只有44，这么年轻，正是奋斗的年纪啊……” 庄建军和向茵面面相覷，你听听这是什么忤逆不孝的发言啊？ 什么叫正是奋斗的年纪？你这儿子合著是要把我们累死？找抽吧？ 眼看著庄老头的拖鞋已经在手，向老太的扫把也近在咫尺，庄琦只能赶紧认怂，“爸、妈，我说错了，我是说，两位父母大人，现在你们正是最好的年华，是展现你们真正生命意义的时候了，此时不搏一搏，难道就要在流水线上干到退休吗？你们甘心吗？” “爸，你现在还好，过几年呢？一站站十个小时，能吃得消？” 向茵默默开口：“我们老板娘让我去看库房，你爸也让去质检组，不用一直站……” 庄琦还真忘了这回事，怪不得父母上一世一直安安稳稳。 可这也不能打消他的想法，他主要不想自己以后在奋斗的路上受到金钱的诱惑，所以不如先自己变的有钱。 “爸，你看那个娃恰恰宗老头，42岁蹬三轮卖冰棍创业，现在生意多红火？” 嗯，只要庄老头不学那宗老头去美国搞私生子，保证自家老头老太不感情破裂，他就觉得这个家有得搞。 “还有，我前段时间去贵州，有一个阿姨，49了，去年创立了一个老乾妈辣酱，贵州卖的老火了……” “爸，你甘心就在厂子里默默无闻？” “砰……”庄老头不知道想到什么，突然拍了桌子一下，嚇了庄琦一哆嗦。 “你不就串掇你老子给你多赚钱吗？觉得我们在厂里流水线上班丟你人了？” 庄琦连连摇头，“不敢不敢啊，您这不是冤枉我吗……我刚才给您算的帐都白瞎了？” “没有，我记得呢，先开一个店，然后开连锁便利店吗，最主要那个菸草证要办下来，就算店面赔了，只要有这个菸草证也能赚钱？” “对，只要有这个，肯定能赚。” 这不是说瞎话，实际上一直到庄琦重生前，他几个便利店里面最稳定的利润来源依然是菸草，其次是酒水饮料，再次才是其他休閒食品等。 一个菸草利润，最差的时候也能覆盖房租，好的时候覆盖房租加人工都没问题，所以非常的有利可图。 只是这一行正因为利润如此的清晰，到了2018年以后，各种菸酒店到处开，这才把利润打下来，后来有一些新店甚至倒闭。 这在2015年以前根本不可想像，甚至可以说，2015年以前，不管是开菸酒店还是便利店，都是只赚不赔，只是赚多赚少不同罢了。 “我现在穿了这身皮，开个店，只要条件符合，菸草证办理不会有任何问题。” “至於说领导干部直系亲属不得经商这一条，那也是限制领导干部的，你儿子现在就是个一级警员，没人管。” “所以，爸，妈，咱家里还有多少钱？投了吧……总不能以后我结婚买个房给个彩礼还得借钱或者贷款吧？” “万一我收入不多，以后当个一官半职，受不了诱惑收点不该收的钱，到时候你们会后悔没创业赚钱去监狱看我？还是现在拼一把？” 这话说的，庄老头还没怎么，向茵倒是眉头一横，“有你这么说你自己的？滚回去休息去……” 庄琦双手一举，乖乖回了臥室，给父母留下商量的空间。 躺在床上，侧耳细听，听到父母的低声商量，庄琦借著一点酒劲，开始了蒙头大睡。 这一觉直睡到了晚上，起来隨便吃了晚饭以后继续睡。 也著实是这段时间太累了。 …… “嘟嘟，嘟嘟……” 一觉醒来，窗户外明月高悬，这是难得的好天气。 “这个点，谁打传呼？” 翻出来一看，“梁已抓，速归所里！” 庄琦腾的一下跳了起来，这可太快了，昨天才请海关出面，今天人就被抓了，杜沐沐能去找了，和杜禹的那个约定也能履行了。 飞快的套上便衣，把证件带好，整理了一下，然后写了个留言条，轻手轻脚出了门。 第16章 第一次亮相 庄琦的家距离港口派出所並不远，自行车只骑了十几分钟就到了。 一到所门口，就看见乔定云正站在门口等他。 “这大晚上突击把我们叫过来干嘛？” 庄琦一路上过来也没想通，摇了下头，“先上楼再说。” 港口派出所是原来一个队办企业改过来的，院子很大，有两排平房还有一座二层小楼。 不过刚过完年就把平房给拆了，说是要盖一栋四层的综合楼，以方便未来的所改分局。 上了二楼，仅仅一天多没见的曾飞鬍子拉碴满脸憔悴，正靠在墙上休息。 他对面一个略微有点发福的胖子拿著一卷卷宗在看，这是所里教导员吴水，旁边另一个穿著夹克的是所里负责刑事侦查的副所长吕梁。 听到楼道里声音，曾飞“刷”的张开眼睛，“你们来了？先去会议室等等。” 庄琦点点头，带著胖子跨过三人，进了会议室。 “庄琦，恭喜了……” “哦，还有胖子，恭喜入警，我们这几个老傢伙能放鬆一下了……” “就是就是，年轻人以后多干活，尤其庄琦，你还是警校毕业，以后多负责啊……” 一进会议室，先来的几个其他警员就打著招呼。 港口镇派出所以前就和洗衣机厂保卫科多有合作，虽然合作不怎么愉快，但也算认识，加上之前庄琦已经来过派出所，在做的基本都协助或者参与过杜沐沐被拐案，所以这里面绝大多数人他都认识。 从兜里掏出来一包双喜，挨个给人发了，寒暄几句，庄琦这才坐下，“这么晚过来干嘛？” 一个叫樊奎的警员开口：“梁贵友口供出问题了，拒不承认拐卖妇女儿童的罪名，也不承认拐走杜沐沐，所以叫我们过来，是集思广益，看看有什么对策……” 庄琦一愣，“有士多店张姐的口供，他不承认？” “形不成闭环，而且人家矢口否认去过洗衣机厂。” 这时候会议室又进来两个人，庄琦抬头一看，前面的是所里负责户籍治安的副所长林姐，可看到后面一个人他直接愣了，而那边乔胖子更是惊呼出口：“孙芊？孙科长？你怎么穿警服了了？” 庄琦这才注意到，孙芊確实穿著一身橄欖绿的警服，英姿颯爽非常吸睛。 可这种非常中性化的服装，再被她长发上的那个粉色小发卡一搭配，整个人又奇怪的展现出一种柔和的状態，仿佛把攻击性一下就给降低了下来。 孙芊听到胖子的呼声，却安安静静的没说话，只是眼角扫了庄琦一眼，找了个角落坐了下来。 这时候，会议室门外的三位领导也走了进来。 吕梁把手里的审讯记录放在樊奎面前，“往后传，都看看这个审讯记录，出出主意，看看怎么打开突破口，从梁贵友嘴里拿下口供。” 现在还没到后来各种技术手段满天飞，重证据轻口供阶段，现在犯罪嫌疑人的口供，是证据链里面最重要的一环，拿不下口供，这个案子就没办法拿下。 很快，审问记录就放到了庄琦面前。 “问：你叫什么名字……” “答：梁贵友……” ………… 一些常规问答后，涉及案子的核心问题出现。 “去年六月二十三日，你在哪里？” “不记得……” “好好想想……” “警官，別说去年，我问你，上周三你去过哪里，你记得吗？” 庄琦看到这里，眉头一拧，这特么一个老油子啊。 再往下看，基本就都是否认，所有回答都是“不知道”、“没去过”、“不清楚”、“不记得”。 而关於梁贵友女儿王恋、姘头或者说对象王茹，审讯记录里也只是王茹带著王恋去东南亚打工了。 这可真是一点破绽都不漏啊！ 庄琦刚把审讯记录传给后面的胖子，曾飞就敲了下桌子，“这个梁贵友指定是一个滚刀肉，以前对付这傢伙的办法多的是，现在让文明执法、规范执法，所以这个口供我们拿不到，在做的都是参与过本案的，大家集思广益一下，怎么找到突破口。” 所有人都沉默了。 拐卖案是现在所有刑事案件里最难破获的案件，没有之一。 绝大多数时候这种案件都属於偶发性案件，通常都会存在目击证人少，遗留证据少，受害人不知去向等几个同样问题，所以歷来这种案件破案，都是从嫌疑人还有受害者双方入手。 面对执法机关，大多数犯罪嫌疑人压力都很大，说的一多总会露出马脚。 可遇到这种一问三不知的滚刀肉，就有点头疼。 见所有人都不说话，曾飞看向林润英，“林所，能不能你们户籍这边出个函，上市局或者上级和澳岛警方联繫一下，让他们查一查王茹还有王恋的下落……” 林润英摇了下头，“除非我们有具体线索，现在那边处於回归前夕，一举一动都受到关注，如果找不到人，很容易给海外舆论攻击我们藉口，上级在这方面已经三令五申了，曾所你不会不记得吧？” 曾飞尷尬的一笑，他也就抱著一个侥倖心理。 一筹莫展成了此时会议室八九个人的写照。 突然，曾飞转向了坐在后面的庄琦，“庄琦，你脑子活，想想有什么办法……” 所有人目光都看向他。 倒是没人提出疑问，在座的除了孙芊，都知道这个案子走到这一步，是庄琦推动的，从他第一个画出嫌疑人画像，然后第一个锁定地址，姓名，到这两天在岛城海关抓住梁贵发，都是庄琦一手促成。 所以大家也都想看看庄琦有没什么办法。 被曾飞猝然一问，庄琦顿了一下，然后脸色有些难堪的回道：“所长……我……” 曾飞无声的嘆口气，看来庄琦也没办法了。 正想宣布散会，却又看见庄琦突然举手：“所长，要不我来审问一下？” “你？审问？行吗？”怀疑他的不是曾飞，是吕梁。 庄琦肯定的点了下头，“吕所，我警校选修的讯问学满分，里面注意事项我清楚，让我试试？” 吕梁皱了下眉头，倒是曾飞略微一权衡，直接拍板，“行，我和吕所陪你去，你主审，这也算你在我们所第一次亮相了。” 庄琦郑重的点了下头，然后隨著会议解散站起身来，走到孙芊面前微微一笑：“孙警官，借个东西！” 第17章 威胁利诱 “你们认识？” 林润英看著满脸通红的孙芊，又看看朝著楼道外走去的庄琦，好奇的问了一句。 “认识……”孙芊的声音温温润润，脑子里还在想著庄琦这傢伙，半个多月没见，怎么这么大胆？ 竟然只说了一句借个东西，就把自己头上的发卡给摘了？ 下意识的摸摸头髮，总感觉这傢伙变化很大啊！ 林润英看她动作轻笑了一下，“走吧，大半夜把咱们都叫过来，也不知道老曾怎么想的。” “別回了，在宿舍休息吧！” “嗯！” 嘴里答应著，可脑袋却看向外面。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楼梯拐角里，庄琦正拉著乔定云说著什么。 “胖子，你一会儿找个证据袋把这个发卡装里面，再拿隨便几张a4纸做文件，嗯……” 沉吟了一下，算算时间，庄琦又继续说道：“大概开始审讯十五分钟吧，敲门进来，只说一句：庄队，市局给的dna检测报告出来了，然后就完了。” 乔定云虽然有些不解，但还是点了下头，捏过庄琦手里的发卡，先是以一种古怪的眼神看著庄琦然后又不放心的確认一下：“就这一句？” “就这一句，別有其他动作！” “行，明白了！” 庄琦吩咐完，就下楼，只剩胖子看看手里的发卡，皱著眉头。 都说不追人家了，可这又动手动脚的……而且，孙科长怎么就到派出所当警察了？ 乔定云总觉得这里面全是古怪。 庄琦跟在了曾飞和吕梁身后，进了审讯室。 而在楼上，林润英看著走神的孙芊，轻轻推了一下：“要是好奇，你就去一楼隔壁等会儿，但你別忘了，明天还有之前集资案的材料要整理，庄琦他们这个案子不关你事，你別那么好奇，要调整好休息时间！” “哦哦……不必了，还是休息吧，不能耽误明天工作。” …… 审讯室里，庄琦终於见到了梁贵发，发现此人远没有上辈子那么从容，整个人邋里邋遢，虽然还能看到一点点帅气底子，但因为脸颊无肉，很大程度上破坏了这种美感。 “梁贵发？” 庄琦没有坐审讯位，跨过桌子站到了梁贵发麵前。 右手轻轻托住梁贵发下巴，嘖嘖称奇的开口：“长的也挺帅啊，如果再稍微圆润一点，就这张脸，去做明星也可以，干嘛做这伤天害理的事情？” 梁贵发的头被迫朝上，心里自觉的屈辱自不用说。 “怎么？觉得受辱了？”庄琦收回右手，“这也就是现在审讯让注意方式方法了，如果是以前，就你这样拐卖妇女儿童的渣子，嘖嘖，在我们市局刑警队，我都不敢想你会怎么样……” 梁贵发的双眼蹙了很小一个弧度，却被庄琦看到了。 身后的吕梁和曾飞左右对视一眼，虽然不明白庄琦为什么要冒充市局刑警，但既然这次审讯让庄琦主导，他们就决定不多嘴。 “其实现在也有的是办法，比如给你肚子上垫几层书砸，看过港片吧？那描写的都是真的，垫几层书砸你，保准你一点伤没有，还全是疼痛……” “呵呵……”梁贵发突然发声轻笑，“別以为我不懂法，1979年的《刑事诉讼法》就系统规范讯问程序时，明確你们警方严禁刑讯逼供和以威胁、引诱、欺骗以及其他非法的方法收集证据，就你这些话，我出了派出所就能投诉你，让你脱掉这层皮……” 庄琦突然鼓掌起来，“梁贵发，你可以啊，挺懂法啊，可你不想想，普通老百姓谁会研究这些？漏破绽了吧？” 庄琦调侃了几句，又认真看向梁贵发：“不过你觉得我怕吗？可能你不认识我，但你一定听过我的……职务，市局刑警队队长，我这么年轻没点后台能做到？所以，怕投诉？” 说著，声色俱厉：“你知不知道，你拐走的那个小女孩是谁？你觉得要收拾你用得著我？” 顿了一下，这才重新恢復和和气气的样子，循循善诱道：“梁贵发，你这个事情不大，就是拐了一个小孩，如实供述了，让我们把孩子找到，最多五年，甚至认罪態度良好，再减减刑，可能三年就出来了……” “当然，你也可以不说……” “咚咚……”审讯室的门被敲响，乔定云推开门一看，发现两个领导的眼神看著自己都怪嚇人的，但想起庄琦吩咐的事情，还是赶紧开口：“庄队，市局给的dna报告出来了……” 把文件放在桌子上，把发卡那个证据袋特意漏了出来，然后乔定云就悄悄退了出去。 庄琦走过去拿起来文件和证据袋装模作样看了一下，笑容瞬间布满了脸上。 转头再次看向梁贵发：“如果孩子是被拐卖，能找到，现在证据最多五年，如果你拒不交代，我们虽然很不好办，但只能以孩子失踪甚至死亡来做结案，所以……也不知道杜县长会多难受……” 顿了一下，又补充说道：“你或许研究过法律，但你应该没研究过科学吧？” “告诉你一个词——dna，就是脱氧核糖核酸，只要有你一根头髮，甚至一点头皮屑，验一验dna就能確认你是不是罪犯，证据链很容易就能闭还，而这个发卡，正好就是被你拐的那个小女孩杜沐沐当时掉的。 现在有了这份dna报告，你的口供，就只能帮助我们找到孩子……而不是用来定你罪，你明白吗……孩子被你杀了还是卖了？” 最后的声音，已经有些厉喝，也让梁贵发下意识反驳：“没杀，卖了……” 喊完一瞬间明白过来自己上了套，然后用恨恨的目光看著庄琦。 庄琦毫不在意，“行，刚才我说的绝对算数，如果孩子没什么事，我以市局刑警队长身份保证，我甚至可以帮你从杜县长那里要一个谅解书，让你判罪更轻点，说说吧，孩子卖到哪里了？” 梁贵发看了一下安稳坐著的吕梁、曾飞，曾飞点了下头：“我们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也不会冤枉一个好人，如果却有坦白和立功表现，我们会给检察院法院如实上报！” 这话题错开了庄琦的承诺，却实事求是安慰了梁贵发。 於是很快，对方就把杜沐沐被拐卖地址说了出来。 庄琦一听这个地址，和前世印象里一样，就鬆了口气，跟著曾飞和吕梁出了审讯室。 第18章 交代 等电话確认明白，在岭南茂市下面乡镇確实找到了杜沐沐信息，天已经大亮。 “已经通知了杜副厂长，八点左右，所里会派两个民警带上杜禹还有其他家属去接回孩子。” 曾飞给庄琦吃了一颗定心丸后，突然转移了话题：“庄琦，一晚上的审讯，你知不知道你都在走钢丝绳？你警校教你的审讯就是这种？威逼利诱，甚至肢体侮辱嫌疑人，这是过家家吗？” 这语气里总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梁贵发这是罪犯，也被嚇住了，如果此人心里素质再稳定些，做假证据，威胁、引诱，你的这些被投诉到市局，你身上这身衣服，能穿几天？” “啊？威胁利诱或许有，假证据……我这就是骗骗嫌疑人，不可能放到证据里面啊……不能污衊人……” 然后摸了摸鼻子，“曾所，文明执法对待的是好人，不是梁贵发这种渣子……” 看曾飞一个眼神瞟过来，庄琦又急忙摆手：“当然，仅此一次，主要我也是想，一次性打破此人心理防线，后面还有那十几个妇女被拐的事情，也好审问，您不会觉得问出来一个杜沐沐，就过了吧？” “可你这么做也太危险，如果那个梁贵发能肯定这个发卡不是杜沐沐遗留的，一眼就能看穿我们是虚张声势，这会给我们造成多大影响？给这个案子带来多大难度？” 庄琦撇撇嘴，其实也没难度，大不了直接把杜沐沐找过来嘛，还有收养她的那一对父母，只是这么一来自己解释又比较麻烦。 这也是庄琦有恃无恐的原因，但他也知道，曾飞教育的没问题，以后其他案件，还是要按照程序办理的。 …… 既然有了突破口，哪里会让梁贵发这么容易过？ 就和庄琦说的，这里只找到一个杜沐沐，那没找到的又有几个？还有那些女的…… 甚至庄琦那个最恐怖的猜想……王恋王茹，这两个和梁贵发有直接关係的亲属，是不是也被卖了？ 这都需要验证。 所以，吃了个早饭以后，三个人重新回了审讯室。 “梁贵发，你能老实交代杜沐沐地址，这很好，那接下来，你再把王茹、王恋这对母女的情况说一下吧！” 梁贵发的耳根不由自主的扯了一下。 如果说杜沐沐这个女孩是他觉得自己犯了一个错误，那么对於王茹王恋这对母女，那就是一种切身的痛，痛自己无能，也痛自己不是人。 但要让他往出说，他死也不愿意。 “不知道，91年，王恋跟我去了一趟澳岛，然后就失踪了，我没找到，后来没办法，王茹一直问，去年我就把王茹找过来，送她去澳岛自己找了，但后面也没了联繫。” 这话真真假假，因为梁贵发知道，既然前面漏了口风，就不能再一问三不知，所以改个口供，还是不知道，他觉得这几个警察也没办法。 除非他们找到澳岛警方找到了孩子，可这可能吗？ 他自己可以不相信自己，但对朱老三背后的老板能量，那是信的不能再信。 庄琦这时候才意识到梁贵发的难缠，怪不得上辈子那么审，最后也只审出了在国內的几个拐卖案，对於这次发现的十几个女性被拐案一点都没动静。 “失踪了？你自己女儿，失踪了你报案了吗？王茹和你这一年多有联繫吗？” “要不要我们找找澳岛警方帮你找找？” “啪”的一下，庄琦直接拍了桌子。 “梁贵发，態度放老实点，我们既然问你，就不是瞎问，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杜沐沐找到了，这只是你案子里面一个，说，王恋被你卖哪里了？王茹被你卖哪里了？还有和你在斗口镇接触的那十几个女的，都被你卖到哪里了……” “没有，王恋確实失踪了，王茹我也不知道，没联繫，你说的什么女的我也一概不知……” “还准备撑著？让我一点点说？我说了，你可就没有机会说了……” 庄琦认真看著梁贵发，而梁贵发此时也神情紧绷。 就这么互相对视了一会儿，庄琦突然笑了：“好吧，我是真没想到你这么人渣，王恋卖了多少钱？” “王娟呢？” “既然你不说，那我只能协调澳岛警方协助了，毕竟屁大点地方，找个人还不容易？” 说罢，就作势起身，並朝著曾飞点了下头，“曾所，上报吧！” “卡塔……” 审讯室的门拉开的一瞬间，梁贵发终於忍不住了：“我说，我女儿王恋不是被我卖了，是被当地黑帮绑架了，王茹为了赎女儿，在那边卖……卖y。” 或许这两个字吐出来以后，梁贵发突然放鬆了，后面的话也不再藏著掖著。 1991年，梁贵发为了让王恋有一个好的教育，就把女儿从王茹手里接了过来，准备送到岛城上学。 然而，去了一趟澳岛以后，却把这一切都变了。 “我带女儿玩了一天，晚上准备上船回岛城时候，突然有几个黑帮分子在路上堵住了我们，然后打了我一顿后就把我女儿给劫走了，我也不知道是谁，所以女儿是真的失踪了。” “后来我为了凑钱去澳岛找女儿，就把一些想去对岸赚钱的女的介绍过去，不是买卖，就是介绍，中介，一个收费三五百，过去当地再收个几百，前后介绍了十几个女的吧。” “这笔钱加起来应该有一万多，有一部分我邮寄给了王茹，让王茹安心，还有一部分被我用来找孩子了。” “去年，王茹想见孩子，我看撞不下去，就骗她女儿被拐了，需要用钱赎回。” “反正她王茹也不乾净，和我有了孩子还嫁人，不就看我穷？所以我就直接把她拐过去澳岛卖了，而且骗她攒钱赎女儿，哈哈哈……” “你们知道吗，那个烂女人，傻女人，竟然就那么信了，她一个月竟然能赚上万港幣，这钱都被我花了，我赌博，找女人，哈哈，痛快不？” “用一个背叛我的女人出卖身体赚来的钱花天酒地，你们不知道这有多爽，警官，你想吗？” “砰……” 曾飞忍无可忍，“你特码还是人嘛？” 梁贵发或许打开了天性，竟然反问曾飞：“你一个月多少钱？你知道澳岛赌场里那些女人脱一条丝袜多少钱吗？” “你个臭警察，这辈子你都享受不了我能享受的……” “咣……” 第19章 科学的力量 庄琦伸手一拦，將吕梁砸向梁贵友的水杯偏了个方向。 “走吧，先出去……”曾飞也怒气勃发，但庄琦却格外的淡定。 倒不是庄琦不气，而是他脑子里还在想，梁贵发似乎还在隱瞒…… “怎么这么一个人渣，我一定要送他去枪毙，这种人死了也不够……” 出了楼道，吕梁犹自气的团团转。 “我怎么觉得有些太顺利了？”曾飞摸摸下吧，“吕所，你不觉得太顺利了吗？” “庄琦只是说了一个协调对面调查，他就一五一十竹筒子倒豆全说了？” “这不像咱们昨晚上审问的梁贵友啊……” 吕梁蹙眉想了一下，“可能是被庄琦把心理防线给说动了？” 说完之后，又看看庄琦，“你怎么看？” 他以前和庄琦不怎么熟悉，但曾飞、吴水对庄琦都很看重，又是警校毕业的，他昨天也是抱著试试的態度。 但现在庄琦的表现已经出乎他的预料，而且庄琦这种不要脸且又隨机应变的脑子，他觉得很有意思。 庄琦靠在楼道窗户上沉思了一会儿，这才开口：“两位领导，我觉得这个梁贵友还藏了东西了。” “藏了什么？” 庄琦摇了下头，“我需要点时间，理理头绪。” 吕梁沉默了一下，他是老刑侦了，以前在市局刑警队见过的案子不少，觉得此时趁热打铁是最好拿下樑贵发的时候。 最后还是曾飞拍了板，“停一下吧，事成於缓，败於急，如果梁贵友给我们说的九真一家，那就说明对方看穿了我们手上没有多少证据，此时缓一缓，我们想想办法找找证据，起码也可以给下次审问一个新理由。”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也就这样了！” “好吧，那就这样，熬了一夜，也扛不住了。” 曾飞转头看向庄琦，“你找一下林所长，三楼宿舍应该还有位置，你去休息一会儿，睡醒了来我办公室找我。” 庄琦点了下头，去找了林润英副所长，拿到床位號后，径直上了三楼。 拐角的时候，撞到了正准备下楼的孙芊。 “孙警官，你的发卡还有用，完了我让胖子去买一个一样的还你！” 孙芊张了下嘴想说什么，可看他哈欠连天，於是闭住了嘴，让开了楼道一侧。 看庄琦就这样一言不发的进了宿舍，孙芊恨恨的踢了一脚墙角。 庄琦倒是听到那一声“踢踏”的响动了，可也没在意，推开门以后就看到同样熬了一晚上的胖子已经在一张床上呼呼大睡，只能轻手轻脚进了里面，和衣而臥。 …… 下午两点多的时候，曾飞睡醒，夹著一个公文包回到了派出所，被从岛城办完手续回来的吴水拦住。 “曾所，庄琦那小子你直接让负责审讯了？” 曾飞点了下头，“你看审讯记录了？” “我不止看了审讯记录，我还看那小子新的案件审讯思路……” “审讯思路？” “对，那小子写了一份审问问题匯总，我看了一下，很有想法，可他那上面很多我都看不懂，什么借镇医院设备帮助科学审讯，我看就是骗人。” “这小子不会觉得昨天晚上一骗得手，就进入路劲依赖吧？ 万一出点问题，让梁贵友警惕起来，可能会让这个案子直接打了死结……” 曾飞摆摆手，“老吴，你先停，停，什么路径依赖？什么借设备？我都不能你在说什么，我看一下那个什么审问问题再说好不？” 吴水一怔，“行，那小子说睡醒了找你，结果你不在，他说顺手就写了这么一些……你是局里审讯专家，你去看看……” 一路上楼，等走到办公室门口，曾飞就看到庄琦正和胖子指点江山：“庄子，我听说窗外这新办公楼建起来，咱们港口派出所也就能掛牌港口分局了，到时候全部官升一级，我们这是不是算搭便车？” “肯定算，到时候港口镇肯定要分设其他派出所，出不准过两年你也能做个所长……” “咳咳……” 咳嗽了两声，曾飞调侃乔定云：“胖子，要不现在我就退位让贤，让你做这个所长？” 乔定云一个紧张直接闭嘴，而这个话题自然只能停住。 “所长，我还有事，吕所那边有一个盗窃案让我帮忙，我先去了……” 曾飞看胖子这个样子，摇了下头，这才看向庄琦：“你准备的审讯匯总在哪里，我看看……” 然后就看到庄琦给了他一沓纸。 曾飞抿了一下，“这有五六张？七八千字？你这是写的审讯匯总还是论文啊？” “是本案审讯的一些思路，也是一篇审讯学论文，您看看……” “审讯室改造？” “面部表情识別？肢体行为分析？还要借摄像机、电脑？还有心电图设备？还要ct机？你这是准备开医院还是做审讯？” 曾飞扫了一眼，也理解了吴水教导员说的不懂是什么意思了，这真的不明白啊…… “所长，我们传统审讯就是通过情感感化、使用证据、政策宣讲、说服教育以及其他办法，或者通俗一点就是我那样威逼利诱，但梁贵发这个人心理素质这么强，我们这些常规方法就行不通，刚好我上学时候读过一些国外杂誌，了解到国外现在可以依靠科技手段辅助审讯，比如这个面部表情识別，我们可以通过视频採集梁贵发在面对审讯时產生的面部表情数据，並对其產生的典型情绪的微表情进行识別標记，辅助查明案件。 还有这个肢体行为、眼动等等，都是通过一整套的……” “打住打住，这些东西你懂吗？” 庄琦挠了挠头，“我当然不懂了，国內动这一套的估计都没有……” “那你说这有用吗？” 庄琦肯定的点下头，“肯定有用啊，我们不懂，梁贵发也不懂，但科学的力量，谁也说不准，我们只要似是而非，用这些设备嚇唬住他，然后让他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不愁他不说实话啊……说到底，只是通过这些设备给他一个心理压力，还是我们老一套……” 曾飞转头看向吴水，“要不试试？” 吴水接过来曾飞手里文件，再次仔细看了看，这才下定决心：“那就试试……” 第20章 案件收尾 准备工作要进行很多，和镇医院联繫，还要和上级市局打报告，防止万一设备损坏还要赔偿等等。 决定很好下，但中间要办的事情却很不容易，一直到第二天上午，借了镇医院一间病房改造的审讯室才算完工。 只是庄琦他们正准备提审梁贵发的时候，市局刑警支队突然过来要带走梁贵发。 “怎么回事儿？凭什么？我们自己案子管辖权，自己就能破，凭什么他们说把嫌疑人调走就调走？” 吕梁带头在曾飞办公室里面摔桌子，庄琦他们四五个参与本案的人也一个个站在外面，心里不爽。 曾飞心情显然也不好，听到吕梁的话，也是火冒三丈：“凭什么？你吕梁也是从刑警队出来的，不知道我们派出所是干嘛的？” 曾飞的话让门里门外几个人剎那间安静下来，“凶杀案？” “凶杀案那更应该我们出面！”吕梁的语气不由的软了下来，“老曾，我们派出所也快变成分局了，案件管辖权还有侦破权限到时候都会提升，这个案子就不能让市局让一下？” “大家都等著立功呢……奖金，福利，可都和这掛鉤，你做所长的，不能不管底下兄弟们啊……” 眾人不由得点头，一个重大刑事案件，基层派出所那是十年不遇，一旦遇上破获了，不管是切身利益还是荣誉，都关乎一生的。 如果这是个拐卖案，破获了以后，庄琦最多就是嘉奖，把他晋升三级警司的年限从三年缩短到两年，或者一年，但如果这里面还带了凶杀，作为主要出谋划策人员以及抓捕建议提出者，三等奖是最低。 这样一来，结案了，他可以直接晋升三级警司。 其他人即便功劳没这么大，缩短一年晋升期限，加点奖金，这都是起码的。 但现在这个机会被市局就这么抢了？ “能不能听我说完？还有没有规矩了？” 一看曾飞起了火，吕梁也闭了嘴。 “嘟嘟……” 楼下一辆依维柯的喇叭响起，打断了眾人的吵闹，庄琦从窗户上看下去，那应该是市局押送梁贵发的车要离开了。 “澳岛那边的案件，市局把梁贵友带过去也是配合澳岛那边，死者怀疑是王茹。” “灭口？还是意外？” 曾飞摇了下头，“不清楚！” …… 三天后，庄琦接到教导员吴水通知，去一趟澳岛，把王恋接回来。 一同去的还有曾飞。 两人一上车，曾飞就给庄琦透露了一个消息：王恋是从地下赌场解救出来的。 庄琦这是彻底不会了，“怎么回事儿？” 曾飞把知道的案情做了通报： “王茹是在被一个地下赌场的酒保强行发生关係后跳楼死亡，警方在封锁现场时候解救出了十七个被拐卖y的妇女，王恋就是其中之一。” “澳岛警方通过王恋查到了梁贵发，给我们发了通报。” “梁贵发也交代了所有，一个叫朱老三的酒保，也就是强行和王茹发生关係的那个酒保，正是手把手教梁贵发拐卖妇女办法以及接收梁贵髮带过来的妇女的，一次交易少则一两万，多则五六万，朱老三上面还有一个神秘的老板。” “这些钱，根据梁贵发的描述，是他一拿到钱就想把王恋赎回的，只是多次被朱老三哄骗，把这些钱都花在了赌场等地方……” 庄琦摇了下头，“曾所，就梁贵发那个状態，可不像是被哄骗，反而是他自己沉迷其中。” “对，这一点也得到了朱老三证实，梁贵发染上了赌博，而王恋也不是被拐，是梁贵发当时在赌场输急眼了，正好听说朱老三老板喜欢，作价五万卖了，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开始了拐卖妇女的事情……” “王茹为什么死？” “澳岛警方给的推断，是王茹和朱老三发生关係后，朱老三醉酒把王恋事情说了，王茹心里压力太大跳楼自杀……” “艹，死的应该是梁贵发……” 说话之间，车已经停在了香洲口岸，对面一队全副武装的警察中间，夹著瘦小的王恋。 庄琦想到了什么，突然转头问曾飞：“王恋被卖是91年？” “对……” “艹……”庄琦也只能这么表达。 一番交接后，身高刚刚一米五多点的王恋，默默无言的跟著上了警车。 等车发动以后，突然说道：“警官，我可以见见我爹地吗？” 庄琦和曾飞都是一愣，“你不恨你爸？” 王恋的发音已经完全转变成了岭南话，仿佛一点失去了那个远方铜城的底色：“不啊，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在那里，我见到了很多和我一样的姐妹，比起他们，我最少还有个爱我的妈妈，爸爸虽然不负责任，但我小时候如果不是他给外婆家寄钱，我也长不大，或者就没有我了，所以，我干嘛恨他？” 庄琦眉头紧皱，曾飞开口：“见梁贵发这个事情，需要上级批准，而且……” “而且怎么了？” “梁贵发昨天晚上有自杀倾向，虽然没有大碍，但住了院，可能不方便见……” 王恋莞尔一笑，一点都不像遭受苦难的样子：“那正好我去敬敬孝心？他这次坐牢怎么也要十几二十年吧？求警察叔叔给个机会，让我敬敬孝心……” 庄琦全程没开口，他总觉得这个王恋太平静了，平静的有些嚇人。 而两天后的事实也证明了庄琦的感觉：王恋在医院抱著梁贵发跳楼了。 …… “尊敬的警察叔叔：请你们不要给任何人处分，我姓王，从来没姓过梁，从他把我卖到那里时候我就死了，而后来，我妈妈也死了，所以，怎么能让这样的人渣活在世界上？所以，我带走他了，让他去地下和我妈妈道歉，去地下给我们母女当牛做马！谢谢警察，是你们让我和妈妈团聚！” “还有，朱老三之所以把事情真相告诉我妈，我猜，肯定是他听到了梁贵发被抓的消息，被嚇住了……朱老三其实很胆小，而我妈之所以跳楼，也是猜到了我和她其实就在一栋楼里，我很聪明的，我小时候后门门课一百分……” 庄琦看著手里这封遗书，心里空落落的，他也不知道，明明最开始只是一个杜沐沐被拐案，怎么最后就能攀扯出这样的人间惨剧。 刚把王恋的遗书放进办公桌，派出所大楼外就响起了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庄琦抬头看去，杜禹带著一个小孩还有几个家人，捧著一卷锦旗走了进来。 第21章 要不要做刑警 月底的时候，庄琦在吕梁的指导下，完成了整个“杜沐沐案”卷宗的整理，曾飞签字以后，就可以送到市局法制科。 收拾好桌子，刚准备出去时候，乔胖子神神秘秘窜了过来：“庄子，今天我可是打听到大消息了……” 胖子满脸的渴望，想让庄琦接个茬，让他好有成就感，可看庄琦就那么一本正经看著他，不说话，胖子矜持了一会儿，倒是自己先按耐不住了。 “洗衣机厂上午召开了组织会议，市里派人出席了，杜禹正式担任洗衣机厂厂长，然后杜禹第一件事，就是让刘旭那个王八蛋去后勤科看库房了……” “？？嗯？”看来提前找到杜沐沐，让杜禹没有了负担，职位晋升提前了啊，那未来会不会走的更高？ 而且杜禹副县级跨入正县级，这么大的调整，这段时间竟然滴水不漏，佩服。 “还有还有，孙芊，孙芊竟然是厂长的侄女，表侄女，怪不得厂里那么传……传緋闻，人家不搭理，而且你知道吗？孙芊原本准备调到市广播局的，可在组织谈话时候，她却要求调到公安系统，还是一线，还动用了不少关係，直接调到咱们所里，你说……” 胖子这会的神情，庄琦总有种要打他的感觉，因为这傢伙的表情里写著什么几乎是明明白白。 原本以为什么大消息，结果就这鸡零狗碎？ 也不听胖子继续八卦了，站起来拍拍他肩膀，调侃道：“每天巡逻七八个小时你还这么有精神八卦，我得和你师父好好说说……” 胖子一下苦起了脸，他师傅正是號称所里铁人的教导员吴水，来了所里快十来天了，乔定云一天都没休息过，感觉体重都胖了至少十斤。 越累越吃的多，休息不规律，饮食不规律，可不就得胖？ 庄琦路过吕梁办公桌，停了一下：“师傅，卷宗整理完了，您再检查一下？” 吕梁拿过去翻了翻，“最后一版没改吧？” “没有，全按照您教我的整理的，包括顺序……” “嗯”，吕梁嗯了一声后没发现什么问题，抬头看向自己徒弟：“行，来了所里十来天了也没休息，你去把材料交给市局后，下午就休息吧，不过明天得上班！” 庄琦苦了苦脸，这几天庄老头向老太正到处看门面房，他还准备这个案子完了休息两天去帮帮忙了，看来这没指望了啊…… “咕咕……” 出了门转身就听到身后胖子的怪笑声，然后看到胖子身后的人影，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似的，“听说你巡逻时候做好人好事，要帮一个70岁大爷去医院割包皮？” 乔胖子的笑声猛然停滯。 庄琦咳嗽了一下，“希望下次別听到你骑著老奶奶过马路……尽做一些蠢事！” 说完以后转身就走，而身后也传来了吴水愤怒的声音：“胖子……” 偷著乐的下了楼，找曾所签了字以后，庄琦打了个车去往市局。 进了城区花园路的时候，计程车猛然一停，庄琦差点撞了脑袋。 司机也直接就爆出了粗口：“艹……这帮老头老太，命都不要了……” 庄琦摇下窗户看向外面，就看到不少老头老太挤成一团，围著某个地点拥挤。。 “这是干嘛？” “凑热闹唄，一家卖保健品的，每天在这里宣讲健康知识，听说是和三株口服液这种针对青少年的不一样，是专门针对老年人的。” 庄琦“哦”了一声，也没在意。 这时节，保健品生意是全国最火的生意，鱼龙混杂，利润又高，做些活动培育消费者很正常。 警察还不能管，因为没有法律依据！ 或许是有了这个话题打破，计程车司机到是起了性质：“这点拥挤不算什么，上个月这些卖保健品的才闹出过大乱子呢。” 庄琦前几天看內部通报看过这个，是几家保健品公司为了抢夺市场闹起来的，还伤了几个人，让市局刚成立的治安大队很是忙碌了一顿。 庄琦给司机递了一支烟，隨手给点燃，“就伤人那个吧？” 司机一愣，“对，你知道？” “对阿，我还知道是为了抢市场。” 司机有些悻悻，但转眼就说道：“那你知道这抢市场的起因又是什么？” 这？抢市场不就是起因？这难道还有原因？ 司机看庄琦终於被难住，这才笑了一下：“我看你是从派出所出来去又去市局，是去找人？你是警察？” 庄琦穿的便衣，所以司机有此一问。 把怀里的文件袋拿起来，指了指：“没有，去派出所办个经营手续，派出所又让我去市局。” 司机这才点点头：“看你也不像警察，给你说点不知道的，这次保健品事情，原因是有一家老头因为吃这个保健品，拒绝医生治疗给死家里了，然后被另外一家保健品公司利用，吵著吵著这不就打起来了……” “啊？是吃了有毒还是纯粹拒绝治疗？哪家的保健品？” 这是两种性质。 “医生给的结论是耽误了治疗时间，没说这个保健品有问题，如果这个保健品吃死人，那才问题大了。至於牌子，叫什么恒生堂？听说是港岛牌子，那老头七十多岁，得了病说吃这个包治百病，抗拒治疗，结果没几天就没了，家属闹起来被人利用了……” 这种事二十年后也经常见，没办法。 越老越怕死，很多老人明知道这是骗局。最开始是为了白捡那几个鸡蛋的便宜，可时间长了，洗脑久了，上当受骗在所难免。 和司机前言不搭后语聊了一会儿，就到了市局。 交了材料拿了回执，庄琦赶在中午饭之前回了家。 一路上也没再想这个事情，保健品这事情跟他没关係，以庄老头向老太的精明，上辈子都没受过骗，这辈子也不用担心。 但没想这个不代表没想其他。 按照他师傅吕梁的想法，庄琦是有刑警的潜力的，所以让庄琦多往这上面发展，等港口派出所改制分局了，他庄琦就直接进分局刑警队。 在警局里，刑警无疑是进步最快的警种，但毫无疑问也是最危险的警种。 现在香山市刑警並没有详细根据案情划分警种，所以包括凶杀、缉毒等八大类型案件都归属刑警管理。 这里面危险性庄琦不能忽视，必须徵求家人意见，所以他在考虑一会儿怎么和父母开口。 回了家以后，庄琦才发现客厅里不止父母在，庄老头的前同事，现酒友何老头也在。 “何叔，您来了……” 打了个招呼后，却发现何老头没有回应，正猛猛的抽著烟，旁边的菸灰缸里也放满了菸头。 第22章 不简单的恒生堂 一个成熟的警察，对任何的不正常都应该保持一个求知的態度。 何况人家都找上门来了。 “何叔，怎么了？” 庄建军显然已经有了了解，主动解释：“你何婶昨天去了市里逛街，被人拉著买了三千块的保健品，还另外做什么状態升级转化，又花了七千多。” 庄琦撇了一眼自己老子，这么主动，看来是让自己帮忙要钱了？ “哪家公司？” 何叔或许也觉得求人办事不能不说话，主动开口：“恒生堂！” 豁，这不是刚听计程车司机听过的名字吗？ 何叔继续说道：“回来以后我就觉得受骗了，让你婶子去退，结果不但没退了，反而今天上午又去花了两千多，说如果她能给保健品公司介绍客户还有折扣以及现金奖励，现在中午饭都不做，去亲戚家同事家推广了。” “再这么下去，家里积蓄让她折腾完倒是小事，最怕那些亲戚朋友也上当受骗啊！ 可我说她又不听，所以我想让小庄你帮帮忙，去把钱退了……” 这不就是保健品洗脑？还有类似储值或者会员vip的转化收费？然后是传销或者说分销？ 庄琦皱了一下眉头。 这种保健品售卖方式，二十多年后早已经消失了。甚至是如果你不用点免费鸡蛋免费服务吸引人，那些老头老太也不那么容易上当。 但如果回到现在来看，这一套三种做成组合拳，那威力很大。 “有產品吗？何婶买的產品，还有其他收据之类的……” “有有，东西我也带过来了……” 这边何叔还在说，那边庄老头就从门后拿出来一个包装特別豪华的盒子。 庄琦特意看了一下產品標识，没有。 其他生產日期，生產商也都没有，只有三个大大的隶书汉字“恒生堂”喷在红色的盒子上。 打开一看，里面三桶类似后来奶粉那样的铁罐，铁罐上倒是有生產商以及生產日期，配料表营养成分也都不缺，可以说是符合食品生產標识標准的。 “这一盒卖多少钱？” “1888原价，折扣价1500……” 多少？1500？庄琦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前段时间政治处办手续，各种综合薪资下来也就五百多，这还是沿海经济发达地区补助高的原因，可就这么一盒要他不吃不喝三个月工资？ 被这个价格震惊的看了一下配料表，然后倒吸一口凉气：玉米淀粉、穀氨酸钠、二氧化鈦、类胡萝卜素……等等，一共不少於二十五种配料，除了最主要的玉米淀粉，其他都是各种香精防腐剂或者色素。 关键这么多东西你还不能说有问题，因为他自己开了那么多年士多店是知道这些添加剂都是法律允许的食品添加剂。 这东西吃了，也就相当於吃了，顺便给身体补充点食品添加剂，然后屁事没有。 他在这边震惊，何叔却还在继续：“人家说这个配料里面有什么深海物质、稀有元素，说什么鈦元素、铁元素、胡萝卜素等等，包治百病。如果不是这个包治百病我觉得是骗子，就你婶子给我那套说辞，我觉得我也要上当！” 没想到何叔浓眉大眼的，还是个机灵人啊！ 庄琦把这个保健品原地放回，看向何叔：“您是就想把钱要回来还是怎么回事？” 何叔靦腆的笑了一下，“钱能要回来就好了，哪怕折一点也能接受，以后吃一堑长一智。” 庄琦不置可否，“行，那一会儿我陪您去一趟，但钱要回来，关键还是要杜绝何婶再去！” “成，成！” 庄琦站起来，肚子不由自主传来叫声，何叔尷尬的一笑：“耽误你们吃饭了，走，老庄，小庄，还有老向，去外头吃……我请客……” 向茵听到声音，从厨房里出来，“不用，不用，家里饭都好了，一起吃，我去叫一下何姐，你们两口子今天一起在我家吃……” 两家关係属於是通家之好，如果不是两家都是儿子，当年可能都定了娃娃亲了，所以庄琦也不见外，“何叔，你和我爸先坐，我去找婶子！” 说罢就打开门下楼，只是一出门就被一个满手拎著东西的婶子堵了回来，是庄琦家楼上邻居。 庄琦给让开路的一瞬间，却被这个邻居手里的东西吸引了眼球，又是一盒“恒生堂”。 “李婶，这什么营养品啊？” “这啊？恒生堂，是美国和港岛那边专门针对我们华国人身体开发的一款营养品，平时吃了这个，包治百病，好著呢……” 得，又是一个被骗的，让庄琦意识到了这个东西必须要和领导反馈了。 “买的人多不？” “当然多了，听说一天能卖几十盒呢，要不是货源紧张，说是原料稀有，估计一天卖几百盒都没问题。” 庄琦愣了一下，一天几十盒，那就是好几万的营业额，一个月过百万…… 也顾不上去叫何婶吃饭了，他觉得要把这个情况匯报一下，不然对不起自己职业。 回家和父母说一声，重新下了楼。 “嘟嘟” 小区门口拦了辆计程车，司机停了下来：“去哪里？” “港口派出所……” “哦，那里堵车了，过不去，不走……” “堵车？” “对，堵车，听说是两家卖保健品的公司在宝华路那一块打起来了，堵了有段时间了，你要过去，得加钱……” “我这到派出所总共没三公里，你起步价都跑不到，加什么钱？” “不加钱不去！” 庄琦懒得和他废话，直接上了车，“哪里堵车我就哪里下车行吧？而且，既然那一块堵车，那说明那一块这会儿的乘车需求没有办法满足，你过去直接就可能拉上其他乘客，你加什么价？” 司机犹豫了一下，还说不行，庄琦却直接按下了计价器，得，他不走也得走了。 “前段时间不是有两个保健品公司干过仗了，怎么今天又有？” 司机也认命了，反正价格已经开始计算，他不跑也得跑，启动了车子后隨口回答：“还不是利益使然！” “抢市场，恒生堂最近高歌猛进，抢了那个小聪聪母液的市场了，两家这不就干起来了！” 又是恒生堂……上一次也是恒生堂，这家公司不简单啊！ 第23章 菸酒店抢劫案 计程车果然在宝华路口停了下来，庄琦递了六块钱给了司机下了车。 路口有两个交警封路，庄琦递了一下证件跨了过去。 墙角地上蹲著十几个人分成两波，多数都是白衬衫西裤，一看就知道是卖保健品的。 不远处曾所、吴教还有他师傅吕梁都在。 “正准备呼你呢……”吕梁先开了口，“下午別休息了，先把这个事情帮忙调解了。” 庄琦点了一下头。 “这两拨人我觉得光调解没用，带回所里去审审……正好我找领导还有师傅您说一下这个事……” 卖保健品没事，但如果夸大宣传甚至虚假宣传，他们完全可以以销售假冒偽劣產品的名义把人拘了，到时候该退赔的退赔，该没收的没收，对於经费不足的派出所，也是一个好处。 给吕梁说了家里何叔的事情，吕梁沉吟一下：“是个思路，不过这个交给林所他们去办就好，这是他们治安口的事情。” 庄琦没多问，既然师傅这么说，那就是默认把他划分到刑事组了。 整个港口镇本地居民超过十五万，再加上大大小小上百家企业以及外来务工人员，整个港口镇人口规模是超过二十万的，这样的人口密度各种犯罪自然层出不群，这也是港口派出所要改制分局的原因。 “正好樊奎那里有个商店抢劫案，你回所里帮他一下……” “师傅，我还没吃饭了……” “那就去吃，还准备我请你啊？” 只是等把保健品这个事情和曾所吴教说完，时间已经下午了，庄琦只能泡了两袋三鲜伊面哄肚子。 然后回所里接过樊奎给的卷宗，做起了工作。 “武勇菸酒店被抢案……” “事发时间：3月21日凌晨3-4点。” “事发內容：店主3月20日晚23：00左右关门，3月21日凌晨4：20接到环卫工电话告知店面玻璃被破坏，有抢劫盗窃跡象。” “处警情况：3月21日4：45接警，4：58民警到达现场，店面玻璃被砸，核实店面丟失营业零钱300余元，各种名酒名烟损失大约一万多元。” “樊哥，这案子现场怎么样？有发现指纹、脚印之类的吗？” “没有，这种商店每天进进出出人很多，脚印根本没办法判別，指纹的话，对方应该是戴了手套了，所里的小刘没採集到任何有效信息。” 小刘是所里技术员，听说是年前刚分过来，庄琦接触的不多。 “庄琦，別太认真，这种小案子，今天整理一下这些记录，明天去商店四周走访一遍，如果没有发现就想办法找找销赃渠道，如果这都没发现，这案子就只能掛起来了……” 庄琦嘴角抽了一下，小案子……所有刑警最喜欢的是凶杀案，这种案子容易出功劳，但你把一个损失一万多的抢劫案说成小案子，多少有些好高騖远了吧？ “你还別不信……”看庄琦神色樊奎就知道什么意思，他当初刚进所里不也这样？可现实往往给人当头一棒，在技术缺乏、警力缺乏的时候，这种案子还真就小案子。 “只要没伤人就都是小案子，档案室里这样类似没结果的悬案几十上百起，绝大多数都是这种抢劫偷盗案子。” “就没集中侦破过？” “怎么侦破？咱们镇交通四通发达，每天进出车辆这么多，流动人口比本地人口都多，怎么查？这又不是內地那些乡镇。那些地方人际关係简单，流动人口几乎没有，这种案子只要下辛苦就很好破，可咱们这是沿海，是经济大省，大市。” “所以只能选择性侦破了！” 庄琦决定闭嘴，然后去档案室翻出来歷年来的盗窃抢劫案翻看起来。 樊奎见他不上路，撇了下嘴忙自己的了。 快下班时候，林润英副所长进来：“庄琦，恒生堂那边任罚了，你不是有个亲戚要退货？完了回去说一声，明天上午有退货意向的可以去东区花园路恒生堂总店退货……” 林所长转身走了，庄琦嘀咕一句：“这么容易吗？” 一边的樊奎显然听到了，“能不容易吗？我们是公安机关，上门就没商量余地，如果不认罚，他们就等著在香山的市场关闭吧，前几天市局那次，罚了足足五十万，人家崩都没打就付款了，这次所里怎么也有二三十万罚没收入吧？” 庄琦无奈的摇了下头，收拾好东西坐著胖子的摩托车回了家。 把明天恒生堂退款的事情和父母说了，庄琦难得的躺在自家床上想了起来。 这段时间的事情有些让他思维跟不上。 杜沐沐这个案子里，原本以为梁贵发吐口还要比较难，他做了那么多准备，结果澳岛警方一出手，啥问题都解决了。 再加上恒生堂这个退款，无一处不再显示著强力机关的权力和能力有多大。 他上辈子做辅警的思维，还是跟不上现在这种做事思路啊！ 第二天，庄琦起了个大早。 下去绕著街道对面公园跑了个三公里后，带著三份肠粉两笼包子放餐桌上，洗完澡后骑车回了所里。 找了一张港口镇详细街道图，庄琦把前天那个被抢劫的商店在图上標了出来，写上事发日期。 然后把昨天档案室里找出来的所有这类未破案的案子，都翻了出来。 然后翻著翻著，他就发觉了一点东西。 “樊哥，你过来……” 樊奎过来首先看到的就是已经被画的密密麻麻的地图，然后又看向庄琦列的一张表格。 “这是什么？” “这都是近五年发生的类似商店抢劫案，你看，这是最早一起，店主是个五金店，丟掉的就是一捆铜线。” “然后这个，第二起，93年六月，这是一个仓库，丟掉的是內衣袜子这些不值钱的东西。” “再看看之后，卫生纸、现金，甚至洗衣粉，一直到95年以后，这几个案子丟失的就都是名烟名酒这些，哦，这里还有去年一家士多店，丟失的除了现金、菸酒，最奇怪的就是几罐奶粉……” “这些东西，樊哥，有什么共同点？” 第24章 庄琦魔怔了 “共同点？” 樊奎脑子飞速转动，把整张地图和庄琦写的表格上下来回扫动，也没发现什么特异的地方。 庄琦主动解释：“这像不像一个拥有小偷小摸的邻居，今天家里缺电线了，顺一点，明天孩子没奶粉了顺一点？服装厂仓库也一样，外衣外套那么多没偷，偷的全是內衣內裤，因为这些东西穿上看不到……菸酒呢，自己喝，自己抽……” “这太牵强附会了吧？” 庄琦把地图上的圈一点，拿起桌子上的铅笔，在那几个刻意標出来的点上两两相连画了几条线，“你看，这些线条交匯处……就这么三个中心，如果我的猜测是对的，那这些案子就很可能是一个人做的，这个人必定对这三个地点很熟悉，或者乾脆就是他生活工作的地方。” “太偶然了，这才几个案子，这附近没破获的盗窃抢劫案上百起，你总不能说就拿这么几起说事吧？我们破案不能这么破！” 庄琦皱了下眉头，看著樊奎离开，然后自己继续坐下来，依著猜测，一点点翻著卷宗，希望可以看到这些案子里更多的共同点。 “几乎全是破窗而入……时间都是凌晨3-4点，没有脚印，没有指纹……” 几个小时后，庄琦站了起来，他决定去现场访一遍。 “现场什么也没了，店老板要做生意，我们拍了照以后人家就打扫了，这种案子，庄琦，放一放吧，我听樊奎说了你的思路，有积极性是好的，但你画的三个街区方向太大，我们没那么多警力去扫街……按照偷盗把他移交给林所他们治安口就好了……” 听见庄琦说要自己去走访这个案子，师傅吕梁劝了一遍。 破窗而入，没当著人面抢劫，这个就可以模糊处理，算成盗窃也可以，也能给所里把大案要案发生率降低下来。 庄琦却脸色一黑。 “师傅，我想试试……” 吕梁看他神色，挥了挥手，坐一边的樊奎低声笑了一下：“年轻人还是有勇气，等他什么时候知道破案率和绩效奖金掛鉤时候，他就不会这么抢案子了。” 吕梁撇了他一眼：“別人为了绩效奖金遇到案子那是抢著上，你是遇上疑难杂症就退缩，还好意思说庄琦？” 樊奎耿直了脖子：“要是凶杀案或者缉毒案，你看我冲不冲，这些鸡毛蒜皮小案子，破起来又耗精力又耗时间，案值还不大，我才不浪费时间呢……” 庄琦自然不知道樊奎背后的话，他出门以后拉著胖子去了案发现场。 现场確实打扫的乾乾净净，甚至窗户上都安上了卷闸，看不到任何有用的东西。 这附近店面很多门店也叮叮噹噹，都在做这同样一件事，安装卷闸。 老板是个闽泉人，听说庄琦他们问案子后，给倒了两杯茶，把事情重新复述了一遍，和之前做的笔录並没有出入。 然后是第一个发现玻璃被砸的环卫工，也没什么发现，案件真的没有突破口？ 庄琦掏出来公文包里的地图，顺著他画的线路走，三个可能的交匯点都实地勘测了一遍。 “庄子，按照你说的，这三个交匯点都有可能，那按照这三点延伸出去的街道，每条街道最少都是一到两个社区或者城中村，这三条街道怎么查？” 地图上短短一截，涉及到的人口可能就是过万，这么大海捞针，別说所里不同意，他自己也不同意。 “去所里查一下去年或者前年港口镇新出生婴儿数据，再回来和这三条街道对比，有婴儿的我们一家家巡查……” “你想从使用奶粉突破口上开始？” 看庄琦点头，胖子哀嚎一声。 迴转所里时候，路过一家工行营业厅，庄琦让胖子停下了摩托，因为这家工行门口竟然安装了摄像头。 “胖所……庄所……”银行经理的开口让庄琦有些忍不住笑，尤其那个胖所，这说明胖子本名已经没几个人记得。 “我们就是两个民警，这次过来，李经理，看你们门口装了监控，这附近前天发生了一个入室盗窃案，想看看你们监控有没拍到什么……” “行，行，我打个电话，你们隨便看。” 十分钟之后，庄琦和胖子就被带到了监控室，其实就是个放录像带的地方。 “前天晚上2-5点的监控……” “行……” 录像一帧帧过，凌晨的人还是很多的，视频里不时听见有狗叫声，然后两点半以后叫声就少了。 2：43，叫了一次，一直到3：27，这条狗又叫了起来，可声音比上次小了很多，后面每隔二十分钟，这狗就再叫一次，只是声音一次比一次低。 一直到5：03，一个黑影从监控边缘从东到西走过，这次狗只哼哼了几声，没叫。 “李经理，把这个录像给我们拷贝一份！” 出了银行，胖子好奇：“这录像里面也没看到可疑分子啊，你带回去干嘛？” 一万多块的菸酒起码也得一个自行车驮著，甚至得一辆三轮车，视频里根本没有这种可疑人物。 “你看看这个银行位置……处在十字路口，那个抢劫犯不管去哪里，这个路口都一定过，银行对著的西北大街確实没有可疑人员，那就说明这人確实走到了我地图上那三条街。” “那也没用啊……除了狗叫声，那三条街我们也看不到啊……” “狗在什么情况下叫声越来越小？” 胖子挺直腰背，“这题我会，自然是遇到熟人了！” “那好，走，去找找那条叫著的狗……” “那还用找？我们刚路过春园路时候不看见了？还是条黑背……” 然后胖子突然哽住气：“庄子，你不是吧？你觉得找条狗有用？还是狗主人能看见？” 庄琦正整理思路，听著胖子喋喋不休，终於忍不住：“你能不能不要成十万个为什么？这狗能不能帮助破案，去问一问不就知道了？” 胖子耷拉一下脑袋，他觉得庄琦这是魔怔了，不过还是依言调头，骑著摩托车停到了那个狗笼子前。 第25章 方向 “你们是干什么的？” 黑背的主人看庄琦他们不进店里，走了过来。 庄琦把警官证拿了出来，“你这黑背，养几年了？” 黑背拴在笼子里，见庄琦和胖子走近，耷拉著耳朵呜咽了一声，竟然没有狂吠。 “养了四年多了，晚上看店……” 老板开的是一家电器店，一聊才知道这个老板也是被这几年连续发生的破窗抢劫给嚇住了才养的狗，毕竟他店里隨便一件都是上千的。 不过老板晚上並不在这里住，所以对於庄琦提问的前天晚上的狗吠声並不清楚。 不过他提起了另外一件事：“这狗挺认人的，一个人见个三四次，基本就不会叫了，所以养在这里熟人也不怕，嚇唬的专门是生人，见著熟人不怎么叫，见著生人叫得凶。” 庄琦心里一动：“见著熟人不怎么叫？” “对，这狗精得很，这条街上的人它都认得，晚上有人路过，它听脚步就知道是谁，一般不叫。” “那什么情况下他会开始叫的很厉害，后面越来越低，然后不叫？” 说了又怕老板听不明白，补充说道：“就是隔二十多分钟叫一次，叫声一次比一次低……” “那肯定是同一个人往返好几次了……” 庄琦站起来，目光扫过春园路。 这条路，正是他地图上三个交匯点之一，距离不到百米就是一个城中村入口，街道狭窄，而在视线另一侧，路边停了三四辆汽车。 庄琦走过去挨著车窗看看，车里面並没有什么异样。 “你是怀疑那个毛贼开车去抢劫？” “不无这个可能，一万多的菸酒，不少重量，但小刘没在被劫那里发现明显痕跡，有很大可能那个劫匪就是把车停在路边，然后直接从店里把东西搬出来放车上。” 没什么发现后，两人先回了所里，庄琦直接去了户籍口，孙芊正埋头忙著。 “孙芊，帮个忙……” 除了那一次借用发卡，这还是庄琦第一次工作和孙芊接触。 “你说……”孙芊的声音清脆却又有种矛盾的温润感，很好听。 “帮忙查一下去年，额，前年吧，前年开始到去年……年底吧……” “这段时间的出生婴儿登记，包括暂住证，主要查居住在春园路裕园小区、新庄社区、四村一社区、烂六一村、还有城市名都这几个地方的……” “嗯，先查有车的，或者这些人工作可能接触到车的……” 孙芊直接拿出了一张纸，“诺，这几个，看看符不符合你要求……” 庄琦接过来一看，纸上有十几个人，看后面的备註以及地址等，基本符合庄琦要求，有些惊讶：“谁来查过？” “刚才樊奎过来让查了，就这些……我留了一份底子……” “就查了这些？” “对阿，说是那个菸酒店案子……” 这时候，林润英副所长走了过来，“那个菸酒店案子，樊奎说准备移交给我们治安股，这怎么你们两边又都查起来了？” “有点新发现，可能我们想法碰一起了……” 出了户籍室，胖子拉了庄琦一下：“樊奎这什么意思？一边说查不了，在吕所面前那么说，一边又拿著你查到的资料自己去查，他这是要抢功？” “小案子，算什么抢功？能破了就是连环案，所里破案率能提升一截，大家都有好处，而且之前我也和我师傅提了这意见，不论谁破了案子，你我都有功劳！” 胖子气的恨恨甩了一下胳膊，想说什么又闭了嘴。 庄琦嘴角却瞟了一个笑容，“先吃饭，吃完饭了和我去装备科领装备。” 政治处审批的持枪证前两天就下来了，但庄琦一直没去领，这次要抓一个抢劫犯，还是要把装备配好的。 胖子羡慕的看著庄琦，因为他的考试没过关，所以没办法持枪，只能带个手銬还有警棍。 食堂是主楼后面三间平房改的，一进去胖子就戳了戳庄琦腰，“要不要过去和樊奎说说？” 庄琦看过去，樊奎和他师傅吕梁坐一起。 原本不想过去的，主要怕吕梁又给找什么任务，但刚打好饭就看到吕梁招手。 “樊奎和我说了一下，武勇菸酒店那个確实有你说的可能，下午你和胖子，跟著樊奎把这个事查证之下，总之是一个可能吗……” 庄琦挑了一下勺子，正准备想怎么开口拒绝，樊奎哈哈笑出声：“师傅，不用，我带两个联防队员查就好，也就是初步摸排，庄琦让他跟其他案子吧……” 这就是直接要把庄琦从这个案子上摘出去了。 吕梁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知道这两个徒弟心里什么想法，所以没说话看向庄琦。 庄琦放下餐盘，从兜里掏出纸巾分了几张给其他三人，这才开口：“这个案子我这边也有最后一点收尾，晚上吧，晚上吧所有我这边的资料交给樊哥，正好明天我爸妈要去签合同，师傅，我请一天假行不？” 吕梁若有深意的看了庄琦一眼，又看看樊奎，“可以，记得去和吴教请假！” 庄琦点点头。 吃完饭两个人去领了装备，胖子这才开口：“我以为你要和樊奎吵架呢……” “吵什么？他不是要揽功？晚上我们把犯罪嫌疑人给他带回去，让他审清楚就好啊……不过你记得，一会儿领完装备去申请一下侉子。” 胖子闻声一笑，“行，这个功劳只要你不让就好……” 下午两点三十五，胖子骑著侉子带著庄琦出了派出所，顺路还看到樊奎开著一辆昌河麵包车，带著几个联防出去了。 临近四月底，天气已经热了起来，侉子走到上午去的银行门口，胖子问庄琦去哪里…… “去沙墩……” “沙墩？那不在我们查案范围吧？” 庄琦把孙芊给的资料递给他，指了指不知什么时候划了圈的一个名字：“找这个人！” 胖子定睛一看，“方德明，男，33岁，港口镇本地人，家住四村一社区北街13號，名下有一家“德明包装材料厂”，位於港口镇沙墩工业区沙熟路四號，已婚，妻子李芳，厂里会计，一子一女，女儿生於1996年三月，方德明无犯罪前科，名下有一辆桑塔纳轿车，车牌號岭k·f3247。” 第26章 抓获 “这不可能吧？有钱佬会做这种事？” 胖子略略一扫，就觉得不可能，可看庄琦神色，又不像开玩笑。 “是不是去问一嘴就好了唄……” “那干嘛不去他家里？” “一个老板上午可能在家里，这个点，指定在厂里，即便不在厂里，也可以问问他老婆吗……” 胖子点头，岭南老板几乎都这样，正式上班时间都是午饭以后，所以重新启动侉子，往沙墩方向走去。 德明包装材料厂在工业区边缘，厂房不大，但收拾得乾乾净净门口停著一辆黑色桑塔纳，车牌號正是岭k·f3247。 庄琦没有亮明身份查案，而是以“消防安全检查”的名义进了厂。 厂长办公室在二楼，推开门，庄琦第一眼注意到的不是方德明本人，而是办公室角落里放著的一个纸箱。 纸箱里，整整齐齐码著六条中华香菸。 “你们是？”一个女人从办工桌后站了起来。 带庄琦他们上楼的员工开口：“嫂子，这两个警察说是查消防……” “查消防？那不是武警做的吗？你们两个……”李芳身材妖嬈，一头大波浪披肩，红色的长裙衬托，任谁见了都是贵妇。 庄琦把警官证亮了一下，没看到方德明，直接开口：“我们找一下方德明。” “哦哦，老方这会儿还在家看孩子呢……” “那个岭k桑塔纳是谁开的？” “我开过来的。” “行，李芳是吧？问你点事情，希望你如实回答！” 李芳一看这样子就有点心慌，看胖子打开了记录本，赶紧回答：“您说，您说！” “方德明一般几点来厂里，几点回家？” “他一般下午三四点来厂里，然后晚上早一点十点左右回家，如果有事，就迟一点……” “那他三月二十號晚上，也就是前天晚上，是什么时候回家的吗？” 李芳想了一下，摇了摇头，“抱歉啊，警官，前天晚上我带孩子睡得早，不太清楚老方什么时候回的家。” “那你什么时候休息的？” “十一点多吧！” “这些烟是什么时候拿厂里的？” “昨天下午拿来的。” “那他前天或者昨天有往家里买什么东西吗？” “啊？警官，他犯什么错了？买什么不该买的了吗？”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胖子开口：“你先老实回答……” 李芳被一句训斥嚇得闭口，然后又赶紧回答：“就他常喝的一些酒，还有烟，哦，还有……还有一盒保险套……” 这个貌似不在武勇菸酒店的销售范围，胖子看了庄琦一眼，有没可能是错了？ 庄琦轻微摇头，正准备去看地上那几条烟，办公室门卡塔打开，“老婆，办公室门口这卫生让……” 一个个子不高，微胖，戴一副金丝眼镜的人站在门口，头微微低下，一件熨烫平整的白衬衫，右手搭在门把上漏出手腕上一块浪琴表，整个人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小企业主，甚至透著几分斯文。 庄琦下意识右手摸到了枪柄，胖子也抬头怔怔看著门口。 “方德明？” 庄琦没想到，他一开口，原本低著头的方德明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后，转身就跑。 “站住……” “站住……” 庄琦没有冒然开枪，一闪身就出了门，眼看著方德明正下楼梯跑到平台拐角，庄琦一跃跳下去，反手擒拿，“你跑什么？” “我我……” 胖子也跑了下来，掏出来手銬“卡塔”一下带上，拍著方德明脑袋气喘吁吁，“你跑什么？啊，你跑什么？” “警察，警察……” 庄琦站起来一把把半跪著的方德明拉起来，“知道我们找你干嘛？” “知道，知道，偷窃……” “偷什么了？” “就一些菸酒……还有其他一些不偷值钱的东西。” 这话被跟在后面的李芳也听到了，李芳腿一软，嘶嚎了起来：“方德明你傻逼啊……家里什么都不缺，你偷什么？” 庄琦眼看有厂里员工也走了过来，让胖子拉著方德明往出走：“別聚集啊，一点小事，不影响你们生產。” 然后转头看向李芳：“完了来港口派出所一趟，签个字……” 说完也不顾其他，直接和胖子提溜著方德明上了侉子。 路过春园路的时候，胖子猛然轰了一声油门，庄琦看向路边，樊奎正带著联防员一家家讯问。 樊奎皱眉看著这一幕，总感觉有些不得劲。 一个联防员开口：“樊哥，胖子他们胯子上怎么是三个人？他们还有什么案子？” “三个人？你看见了？” “对啊，庄琦那还手里按著侉子上那人，一看就是嫌疑犯啊……” 樊奎转了个话题，“名单上十六个人，还有几个？” “走访了七个了，还差九个……” 正想说加把劲，想起庄琦中午饭桌上那个不温不火的状態，之前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又升了上来，“走，剩下的別走访了，先回所里！” “哦哦……” 几个人急忙上车。 等回了所里，就看到审讯室门口站著吴水，走过去问道：“教导员，里面什么案子？” “庄琦把那个武勇菸酒店抢劫犯带回来了……” 樊奎一愣，“这么快？” “你来听，我位置给你，我一会儿等匯报！”吴水说完就施施然走了。 樊奎刚站门口，就听到里面声音： “我知道你们迟早会找到我。” 这个人的声音很轻，“那天晚上……我本来不想去的，我已经忍了三个月了，我以为我能忍住。” “三个月？”这是庄琦的声音。 “对，三个月。” 审讯室里，方德明苦笑了一下：“去年年底我老婆生日，她喝了酒给孩子规划未来，说士农工商，我们两口子是商人，將来一定要让孩子进单位，所以叮嘱我不能酒后开车，不能黄赌毒，这些我都记住了，於是从那之后我就开始控制我自己，我不想影响家人孩子，可是她不知道一件事，就是我喜欢偷。” 方德明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开始发抖。 “喜欢偷？”庄琦和胖子对视一眼，这精神病吧？ “对，喜欢偷。” 第27章 时代红利 “是啊，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有了这样的爱好！” 方德明说这话时候，很有一种伤春悲秋的感觉。 “第一次偷是一捆几百块的电线，当时家里装修，装修师傅急用线，可我第二天要去外地，我老婆当时又怀了我儿子，也不知道当时怎么想的，路过那家五金店时候我就砸了，拿了一捆。” “原本放了钱了，可后来鬼使神差又把那钱拿走了。” “然后，那段时间我就很兴奋，也不知道什么原因，然后有一天我抽的没烟了，可菸酒店都关了门，於是就有了第二次，那种兴奋感觉又来了。” “后来就一次一次，那种感觉来了的时候，我控制不住自己，就像有东西在我脑子里烧，烧得我睡不著觉，只有……只有砸开窗户、把手伸进去的那一刻，那种烧灼感才会消失，然后就是一种特別的舒爽感。” “我老婆那天和我说了以后，我就儘量控制自己，不然怕毁了孩子，可我那天没控制住啊！” 说著，方德明眼神突然狰狞了起来：“都怪那个商店老板，他晚上锁门干嘛不关灯啊？那么明晃晃，就是让人偷啊！” “你那个不叫偷，准確定义，是抢劫。” 偷和抢在刑法上最主要的界定是有没有人在场，方德明这些案件，受害人都不在场，理论上应该是偷，但这些案件还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公然性，在大街上公共场合，所以介入因素加大，就是只要附近有人，就能算抢劫。 接下来的审讯就没什么意思了，作案动机虽然奇葩，但也算一种解释。 庄琦出审讯室门的时候，就看到樊奎一脸冷色的看著他。 “庄琦，可以啊，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早上你给我分析的案情，没分析完吧？” 庄琦还没开口，胖子直接把手里审讯记录塞给樊奎，“樊哥，案子资料估计就这些了，庄琦原本说晚上给你，我现在给你怎么样？” “你……” （请记住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你什么你？抢功，不许我说啊？以后想抢新人功，別找我们！” “胖子……” 庄琦叫住了乔定云，“抱歉啊樊哥，资料我那边还有一些，一会儿给你送过来……” 然后转身上了三楼。 “庄子，我可是知道，樊奎这傢伙就爱抢功，然后在吕所、曾所他们那里表现，呸，以前我还半信半疑，真特么噁心……” 庄琦顿住脚步：“胖子，你说的话有些过了，哪怕心里这么认为，嘴上也不能说。” 胖子长嘆一口气，“我也知道刚才话有些破坏团结，尤其你和他还都是吕所一个师傅，可就是忍不下那股气……” “没事，以后如果他还这样，別搭理，在警队里，能力是最主要的！” 安慰了胖子一句，庄琦却也知道这是自欺欺人，因为樊奎能抢功，还能在几个领导面前表现，本身就是一种能力，而且是晋升最快的能力。 进了办公室，科里几个人忙忙碌碌，庄琦也没在意。 胖子一进门就被他师傅吴教给喊了出去，估计是处理鸡毛蒜皮的事去了。 庄琦把中午从工行拿到的录像光碟拿出来，又写了几个案件里面的注意点，仅仅十多分钟，就给樊奎放到了桌子上。 樊奎刚从外面回来，脸色有些难看，看了一眼东西，只是低声说了两个字：“谢了！” 看来这人也不是一无是处吗？ 庄琦心里这么想著，没想到门口吕梁叫他。 “师傅……” 两个人也没去吕梁办公室，只是站在楼道里，感觉就和以前上学被老师抓了小差被训话的情景。 “和樊奎闹矛盾了？” “没有，没有，就是一点意见分歧！” “意见分歧有很正常，这也是个小案子，你们爭一下无所谓，但如果是大案子，庄琦，你说说，你可能会造成多大麻烦？” 吕梁的声音温温吞吞，一点都不像个刑侦副所长，可慢慢说著说著，声音就扯了开来： “你们两个人，万一方德明有凶器拒捕呢？万一有其他同伙呢？两个人，一把枪，两副銬子一根警棍，就敢从人家厂里把老板带走，你要不要重新学学条例？” “啊？你告诉我？樊奎不对，你庄琦个人主义就对了？我不想哪天给你收尸，如果你连这点都学不会，別说刑警了，你就是去做户籍警都没资格。” 庄琦一声不吭，等吕梁训完了，他果断承认错误，但对於樊奎这个事，他也听出来了，师傅这是有回护的意思的，毕竟人家跟了他都快两年了，远近亲疏总有的。 不过庄琦態度必须有：“我的错误我认，但樊奎这种做事办法，师傅，再有下次，別让我让他下不来台。” 胖子都知道维护他，他自己如果不维护自己，那以后在所里別混了。 所里也是一个职场，肯定没电视剧演的那么全是相亲相爱，不然大家晋升都按资排辈，收入都吃大锅饭就好了，干嘛要爭功？ 吕梁转身就走，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晚上时候，胖子回来听人说了这一幕，捎庄琦回家时候还在夸，夸完之后就关心起了这个案子。 “方德明这个案子，算是连锁大案，我听我师傅说，虽然每个案子都不大，上不得市局，但听说会给想办法申报一个嘉奖，再加上杜沐沐案，我们这才转过来不到一个月，两个嘉奖到手，我警衔是不是年底就能晋升？” 常规来说三年一晋衔，一个嘉奖少一年，一个三等功晋一衔，胖子確实很有可能年底晋衔。 不过庄琦想了一下印象里的事情，摇了下头。 这一动作把胖子给整不会了，“什么意思？晋不了？” 庄琦摇了下头，“不用年底，等新办公楼建成，派出所改制分局，到时候普遍职级会晋升一级，也算时代红利！” 胖子剎那间眉开眼笑，“还有这好事？我听说新楼最迟六月份就能盖好，七月份就能使用，那最迟下半年就会晋衔？” “可能吧！” 第28章 集资案 时间进入五月底，新办公楼已经封了顶，进入了內部装修阶段。 以岭南现在的工程速度，六月底之前港口派出所就能乔迁新居，到时候顺理成章，从正科级派出所，升级成副处级分局。 这段时间，所里也做了一个编制的微调整，比如设立了治安科、刑侦科等等的內部科室，等分局一掛牌，这些科室就能名正言顺转成治安大队、刑侦大队等。 “庄琦，你家那个士多店开业了？” 这天早上，庄琦刚进所里，就听到户籍科的王乐乐叫他。对方似乎在专程等他，手里还提著一份肠粉，一笼包子。 “嗯，租房子，找供应商，装修办手续，折腾了一个多月，总算开业了！” 王乐乐甜甜一笑，样子很美。 这姑娘是本地人，身高一米六五左右，剪髮头，远山芙蓉的眉毛画个淡妆，再加一身警服，把可爱的鹅蛋脸给衬托的花容月貌。 两个人一起上楼，王乐乐说：“我爸厂里有一批新品饮料做免费试饮，叔叔阿姨店里新开业可以拉点过去，做做推广！” “这是好事啊，完了就让老庄头去联繫你爸……” 本书首发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个老庄头把王乐乐逗的捂嘴乱笑，这俩父子叫法太有意思了。 “听说你爸妈不同意你进刑侦科？” 庄琦嘆了一口气，“对阿，他们可能觉得太危险了吧……” “那你……”王乐乐张了下嘴，又换了话题：“没事，胖子不也家里不同意？我支持你和胖子决定，做警察还是做刑警好，尤其你和胖子还都有能力！” 庄琦和胖子两个人转编一个月，先破获一个特大拐卖妇女案，又破获一个连锁抢劫案，王乐乐虽然是刚分开的，但也听说了两人的事跡，內心对两人十分崇拜，尤其是又高又帅的庄琦，还是她同校师兄。 想到这里，王乐乐不知道什么原因，就感觉脸上热热的。 “咳咳……” 一声清脆的咳嗽，把王乐乐惊醒，一抬头又嚇得脸色有点煞白，“孙科长……你也亲自上班啊……” 庄琦目瞪口呆，这姑娘这是怎么了？ 走在前面的孙芊脸色一黑，我不仅仅亲自上班，我还亲自上厕所了…… 不过谁让所里新召来的这个警员傻兮兮呢？只能把矛头对准庄琦：“庄琦，之前所里调查的那个集资案有了新线索，一会儿你来找我！” 庄琦沉声“嗯”了一声。 王乐乐也醒悟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脸色越发通红，然后把手里肠粉和小笼包塞给庄琦以后，就急忙跑了。 她们户籍科办公室在二楼。 孙芊走过来，一点也不客气的从庄琦手上夺走肠粉和小笼包，“呦呦呦，不错啊，所里没对象的女同事，就我没给你带过早餐了吧？” 庄琦有点尷尬。 或许是上一次和吕梁直接反驳让吕梁心里有了疙瘩，接下来这段时间庄琦基本没接手什么案子，大多数工作时间都是辅助配合其他人做一些案件卷宗整理的工作，也或者是被林所长那边抓壮丁去处理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 不过庄琦对这也没怨言，或者说他顾不上有怨言，因为樊奎也在做同样的事，显然两个人是被吕梁一併冷落了。 真正让庄琦头疼的是孙芊，比如现在。 也不知道这姑娘使了什么神通大法，在跟著林所学习了一个月以后，赶上派出所科室设立，这姑娘竟然直接调到了刑侦科，还成了刑侦科副科长。 虽然她以前在洗衣机厂就是副科级干部吧，但一个丝毫没有警校背景的女人，一来就进了公安系统的核心部门刑侦科，怎么想都觉得奇葩。 所里不是没有人反对，但这是市局下的任命，大家只能发发牢骚。 所以，孙芊就相当於直接成了庄琦的上级。 例会结束后，乔胖子叫庄琦去蹲坑，庄琦摆了下手，指了指孙芊办公室后，胖子悄悄走了。 敲门推开办公室，孙芊正享受著肠粉和小笼包，桌子上放著厚厚一沓卷宗。 “宏达实业的资料，你看看……” 庄琦接过来翻开，里面很多数据下面都有批註，见识过孙芊字跡的庄琦知道，这是孙芊写的备註。 这个案子他也知道，或者说，这个案子去年底就沸沸扬扬。 当时一个叫陈秀英的纺织厂下岗职工报的案，说被宏达实业骗了八万块储蓄，可市局接了这个案子以后，却並不能立案。 一方面是社会压力，一方面也是上级给的压力。 社会上有人说宏达实业是非法集资，又有人说只是正常投资，可宏达实业又是本地为数不多的规上企业，自然难下定论。 不过，翻开这份资料的第一眼，庄琦就猜到为什么孙芊能成为刑侦科副科长了，就这个数据分析能力，就不是一般人有的。 比如明明庄琦看的一点问题没有的帐本流水，但后面备註就是有错误，並且写明了和哪里哪里对应不上。 “这个案子，局里不是没立案？” “所以找你来，想让你查查，那个陈秀英我见过，下岗职工，带著孩子，被高利吸引，很可怜……” “咕咕……”庄琦肚子响了。 孙芊趴在餐盒上的脑袋抬起来：“什么声音？” 然后驀然醒悟过来，瞬间大笑起来：“哈哈，吃惯了女同事带的早餐，今天没了，饿肚子了……” 庄琦丝毫没觉得尷尬，捏起来桌子上的一个小笼包扔进了嘴里。 “所里没有立案，我没办法接这个事情，但可以先看看！” 集资案件，这时候全国都属於高发，但就和前面说的，非常难以定性，需要等年底明年金融改革到来以后，才会有相关標准。 而且，这种案件事涉重大，必须长时间深入，而接下来是什么时候？ 六月份港岛金融危机就要爆发了，作为沿海最靠近港澳的地方之一，香山的金融经济和港澳紧密相连，这时候查集资案，还是宏达实业这么厉害的实体，他是分不清孰轻孰重了？ 孙芊听到庄琦打官腔，咧嘴笑了一下，只是笑的有些难看：“以前在洗衣机厂觉得你猛打猛衝有点傻看不上你，来了所里两个月你连破两个案子让我刮目相看，只是没想到你也是官僚这一套……” 第29章 集资案2 翻著卷宗往下看，报案人叫陈秀英。 这是港口镇原来纺织厂女工，现在在一家私人纺织厂做工，说被宏达实业骗了八万块储蓄。 庄琦翻了几页，忽然停住了。 资料里很多数据下面都有批註，他见过孙芊的字跡——这姑娘写字有一种很特別的风格，横画很平，竖画很直，每个字都像是用尺子比著写的，所以这些批註自然是孙芊写的。 但真正让他惊讶的不是批註的数量，而是批註的质量。 比如有一页是宏达实业的银行流水复印件，看起来一切正常——进帐、出帐、货款、工资，每一笔都有据可查，但旁边的批註写著：“4月12日进帐80万，备註『货款』，同日a公司帐户出帐80万，备註『货款』。a公司法人代表李某某，系宏达实业司机。” 庄琦盯著这条批註看了几秒，一个司机的名字，怎么会出现在一家公司的法人栏里？ 又翻过一页，是一份合同。 宏达实业和b公司签的供货协议，金额120万。批註写著：“b公司註册地址为某小区103室，实地查看，系民居，该户居民称从未听说过b公司。” 再翻一页，是一张匯款单底单复印件，收款人是一个叫“宋国栋”的个人帐户，金额50万，批註写著：“宋国栋，男，55岁，某国有银行香山分行副行长。” 庄琦抬起头，看了一眼孙芊。 这姑娘已经把肠粉吃完了，正用一根牙籤剔牙，表情很是得意。 “怎么样？”她问。 “你的意思是，这不是简单的投资失败？”庄琦语气不敢太肯定。 “废话。”孙芊把牙籤扔进垃圾桶，“这是典型的庞氏骗局，用后面人的钱付前面人的利息，等盘子撑不住了就跑路，帐本上的数据，是我刚来所里就和林所开始核对的，核对了两个多月，发现了一个规律——从96年下半年开始，宏达实业的『投资收益』支出占进帐的比例就越来越高，到今年3月份时候，已经是进帐的87%了，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庄琦想了一下：“意味著他们几乎已经没有利润空间，全靠新钱补旧洞。” “对，而且从3月份开始，有大笔资金开始往境外转移。”孙芊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上面画了一张资金流向图，“我整理了一下，大概有两千多万，通过地下钱庄转到了港岛。” 庄琦看著那张图，沉默了一会儿。 “这个案子，所里不是没立案吗？” 宏达老板虽然去了港岛，可並没有失联，市里镇里还是能联繫到的，所以这个案子即便报案人报导了所里，所里也没办法立案。 毕竟你一说人家集资，人家就给你说那是內部期权认购，话术一套一套，根本没有漏洞。 前期认购投资那些人也都收回了不菲的收益，游街的人只是最近几个月开始投资的，所以所里没办法立案。 “所以找你来，想让你查查。”孙芊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那个陈秀英我见过，每天带著孩子在厂里踩缝纫机，八万块钱，是她全部的积蓄，还有一部分是从亲戚那里借的。她来找我的时候，整个人瘦得跟竹竿似的，眼睛凹下去，说话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庄琦没说话，卖惨？陈秀英好歹还有工作，能吃饱，一个月多少还有收入，內地好多人连温饱都难。 “她说她不怕被骗，怕的是没有人管。她说她去市局、去信访办、去市政府，所有人都跟她说『正在处理』、『耐心等待』。她说她等不了，她借钱的那些债主每天都找她”。 庄琦沉默了一会儿，说：“这种案子我没办法接。” “我知道。”孙芊看著他，“但可以先看看。” 庄琦把那沓卷宗合上，拿在手里，站起来备走。 “咕咕——” 他的肚子响了。 孙芊趴在餐盒上的脑袋抬起来：“什么声音？” 然后她驀然醒悟过来，瞬间大笑起来：“哈哈——吃惯了女同事带的早餐，今天没了，饿肚子了——” 庄琦丝毫没觉得尷尬，伸手从桌子上捏起一个小笼包扔进嘴里，还是温的。 “集资案件，现在全国都属於高发阶段。”他一边嚼一边说，“比如宏达这个，非常难以定性，需要等相关的標准出来才能正式立案，我只能看看，不能解决。” 这种案件事涉重大，必须长时间深入。 接下来是什么时候？六月份港岛金融危机就要爆发了，作为沿海最靠近港澳的地方之一，香山的金融经济和港澳紧密相连，这时候查集资案，还是宏达实业这么厉害的实体——他疯了？ “这个老板即便不回来，留下的厂子设备也值不少钱，够赔那些投资人了。” “何况市里所里没有定性，我是分不清孰轻孰重了。” 孙芊咧嘴笑了一下，只是笑得有些难看。 “以前在洗衣机厂觉得你猛打猛衝有点傻，看不上你。来了所里两个月你连破两个案子，让我刮目相看。只是没想到你也是官僚这一套……” 庄琦没有回答。 他拿著资料走出了孙芊的办公室。 走到走廊上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办公室门，门上的標牌是崭新的，白底黑字，写著“刑侦科副科长”。 又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卷宗，他没办法掂掇，决定去找找吕梁。 吕梁的办公室门开著，里面烟雾繚绕。 一个多月改制以后，吕梁应该就是刑侦大队的大队长。 此时他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著一张香山市地图，上面用红笔画了几个圈，旁边还有一沓文件，看起来是在整理接下来的工作重点。 香山市现在刑警这一块划分並不细，缉毒、经侦、刑侦，所有重大案件都是归口刑警队。 宏达集团集资这种经济案子，一旦確凿影响力就很大，吕梁这一块必然绕不开。 庄琦敲了敲开著的门。 吕梁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烟雾后面那张脸看不出什么表情。 “吕所。”庄琦说。 自从上次当面懟了吕梁，两人的师徒关係就降到了冰点。 庄琦心里清楚，吕梁不是那种记仇的人，也明是非，不然也不会把樊奎和他一起冷处理。 但在这件事上，他也的確让吕梁下不来台。 人家一个副所长不要面子吗？ 所以这一个月，庄琦多数时候都称呼职务。 “怎么了？”吕梁把菸头摁进菸灰缸里。 “孙科这边给了我一个案子，我不知道怎么处理，该不该接。” “是那个宏达集资案吧？” “对。” 第30章 准备投入案子 吕梁沉默了一会儿，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红双喜，抽出一根，点上，烟雾重新升起来。 “宏达这个案子，水深。”。 吕梁的声音有些沙哑，应该是上火了。 “你知道为什么市局压著所里不立案吗？” “我有点猜测，估计是怕影响，但具体不太清楚。” “嗯，宏达实业在香山干了快十年了，从一个小作坊做到现在两千多万的盘子，市里、区里，多少领导去视察过、题过词、讲过话。你现在说它是非法集资，那这些领导算什么？给他们脸上抹黑？” 庄琦点了点头，不然他干嘛没给孙芊回復。 “还有，”吕梁弹了弹菸灰，“钱宏达这个人不简单，他六十年代就去了港岛，改开以后还敢回来，大手笔投资，你要动他，不是抓一个人那么简单，后面可能牵扯出一串人。” 比如刚刚孙芊档案上那个送副行长。 “所以您的意思是……” “我没说让你不查。”吕梁看著他，“我说的是，要查，就得查得乾净利落，不能留尾巴，不能让人抓住把柄，说我们是在搞运动、搞清算，拒绝改革开放。” 庄琦愣了一下。 “你手里那沓资料，林所整理出来第一时间我们所长办公会就看过了。” “孙芊那姑娘分析能力是不错，但她没在一线干过，不知道这种案子的分量。她让你查，估计是看不得人间疾苦。” “所以你如果要查，就不能按她的路子来。” “那应该怎么查？” 吕梁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的风吹进来，把烟雾吹散了一些，湿气蒙蒙，感觉又要下雨了。 “从小的查。”他说，“不要一上来就盯著钱宏达，盯著宋行长，你先查那个司机——阿坤。” “一个司机，名下掛著两家公司，这不正常，从他身上撕开口子，一层一层往上咬。咬到什么时候能收网，你自己心里要有数。” 庄琦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明白了。” “还有一件事。”吕梁转过身来，“陈秀英这个女的，你要查就让她安分点，她最近一直带著人在宏达公司附近还有大街上举著条幅呼喊，这不仅仅无济於事，对我们所里也没好处。” “让她配合你查案，她是最早报案的人，也是接触宏达最深的人之一。” 嘖嘖，没想到早上遇到的那个女人就是陈秀英啊？这是不上班出来游行？ 心里想著，庄琦点了下头：“好。” “行了，去吧。”吕梁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桌上的地图，“把门带上。” 庄琦走出办公室，轻轻关上门。 他站在走廊上，深吸了一口气，手里的卷宗被他捏得有些发皱。 吕梁没有反对他查这个案子，不仅没有反对，还给了他方向——从司机阿坤入手，从陈秀英入手，从小处撕开口子。 这说明什么？ 说明吕梁也在关注这个案子，只是这个案子確实违规，上面没有立案，他不方便亲自出面去查。 可庄琦也不想查啊……没立案，万一查个夹生饭，尷尬的是他。 他转身下楼，去找乔定云。 这胖子正在一楼值班室里，嘴里叼著一瓶饮料猛灌。 刑警队这段时间是真的舒服，没什么案子，领导们又都在忙著改制，所以下面他们这些刑警就比较舒服了。 庄琦拉了一把椅子坐在他对面。 “胖子。” “嗯？”乔定云早就看到了他，但没顾上，正使劲摇著可乐瓶，试图把瓶底最后一滴灌进嘴里。 “有个案子，所里没立案，但有人想让我查，你说怎么办？” 庄琦不是说孙芊，而是说吕梁，甚至还有其他所领导。 刚才吕梁说“你手里那沓资料，林所第一时间就上了所办公会”， 这说明这个案子，几个所领导是意见相对统一的，只是碍於市里面態度没办法。 这也是庄琦在吕梁面前和孙芊面前態度不一样的原因。 “没立案就查？” 公安机关只有在立案后才能开展侦查活动，如果未立案却擅自调查，属於违反法定程序，所得证据也可能被排除，这是写进法律里面的东西。 这意味著什么，胖子清楚。 “什么案件？” “就那个集资案……” 胖子“唰”一下把空饮料瓶精准的投进了垃圾桶，这才开口：“程序违规倒是不怕，咱们做的违规的事情少吗？” “我最关注的，是能不能破案，破了案能不能立功，让我肩膀上这个牌牌变变……” “那你和我一起？” “可以啊，我们两个焦不离孟，孟不离焦，铁血双雄是也。” “行，那这份档案你看看，我去找点资料！” “资料？谁的资料？？” “陈秀英，还有一个司机。” 胖子接过档案放在桌子上：“就是那个报案的女工？” “对。” “司机是谁？” “你看完档案就知道了！” 胖子点点头，“好吧！” 庄琦跑了一趟户籍科以后，胖子已经回了办公区看完了档案。 他跟庄琦认识一年多了，转编派出所也两个多月了，知道庄琦出手必有收穫，於是也不墨跡，给出了建议：“从报案人著手？” “对，一会儿一起去！” “一会儿？”胖子看完档案已经恨不得立即著手了，结果庄琦却说一会儿？ “有案子不查，你干嘛去？” “我回去一趟，看看老庄头的店。” 他没说王乐乐说的事情，不然胖子一定会八卦，但也不能迟点去。 既然准备投入案子，那就又会忙的昏天黑地，指不定一段时间又回不了家，把王乐乐好心给浪费。 “那我也回去换身衣服。”胖子把档案整理好，锁了起来：“庄琦，你说这个案子，会不会跟之前的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之前的案子，拐卖、抢劫，都是刑事案，这个是经济案。”胖子皱了皱眉头，“经济案后面牵扯的人多，不好搞。” 他刚才就看到了一个副行长的名字，按级別说起码是个副处级，比他们所长级別都高。 庄琦笑了一下：“管他呢？我们只负责找真相就好，如果真有人进去，正好换成我们功劳，说不准搞一个处级干部给一个二等功了……” 胖子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让办公区其他人都看了过来，不知道这两年轻人又怎么了。 “你这话说得，一点都不像正人君子……” 庄琦也笑了，“正人君子？诺诺，你看看那边的正人君子……在干嘛？” 胖子看过去，樊奎正鬼头鬼脑的看著这边，不知道又有什么想法。 第31章 找她了解点情况 “这傢伙不会又想抢功吧？” “谁知道呢？” 庄琦隨口回了一嘴，就“啪嗒啪嗒”骑上自行车往回走了。 老庄头的士多店开在一个城中村十字路口，距离他家小区也就不到两公里。 门面不大，七十来个平方，前面是货架，后面隔了一个小间当仓库。 门口的招牌是庄琦特意请了gg公司设计的，就叫美宜佳。 他去諮询gg公司时候，只是隨口问了一下商標註册，才得知“美宜佳”此时还没有註册商標，甚至都查不到这么一家公司，庄琦索性直接用了这个名字。 不一定是要夺人气运，只是觉得这三个字是真的適合便利店名字，作为起名废，庄琦用的一点都不愧疚。 只是庄琦不知道的是，此时隔著伶仃洋对面，正有一个叫张国恆的人破口大骂，他想了几天几夜想出来的名字，竟然被人提前註册了。 庄琦到店里的时候，庄建军正坐在门口的塑料凳上抽菸，母亲向茵在里面守著店。 “爸。”庄琦看到老头面前的纸箱上放著一个搪瓷杯，端起来一模，里面的茶已经凉了。 隨手倒了，重新添了一杯热水，“干嘛不在里面喝茶？” 店里有空调，有茶台，想不通老头干嘛出来？这么热的天，也不怕中暑。 老庄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把菸头扔在地上踩灭。 庄建军没回答，反而问：“吃了没？” “吃了，在所里吃过了。” “所里的饭能吃？”老庄头撇了撇嘴，“你们那个食堂老王炒菜感觉都捨不得放盐，上次我去吃了顿，淡出鸟来。” 庄琦没接这个话茬，他走进店里，看了看货架上的商品。 烟、酒、零食、饮料、日用品，摆得整整齐齐，靠门口的冰柜是王乐乐她爸厂里送的，上面贴著某品牌饮料的gg贴纸。 “今天生意怎么样？” “还行，卖了九百多。”这话是母亲向茵回答的。 “可以啊，看来今天能卖两千了，最少500利润吧？” 老庄头跟进来，“开士多店这个算是做对了。” “那您再稳稳，攒点钱，我看这个路口不远处那间门面也不错，如果这里稳住，您就把那里也盘下来，再雇两个妹子帮忙，你和我妈一人一个店，这么发展下去，说不准就成连锁了……” 庄建军笑著骂了一声：“儘是胡咧咧……” 说著从货架上拿了一瓶矿泉水扔给庄琦，“晚上住宿舍还是回家？” “这断时间估计住宿舍了，有个案子要查。” 老庄头的眉头皱了一下，他没说话，从裤兜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 “又是案子。”他吐出一口烟，“你才转编两个月，就破了两个大案子，所里那么多人，怎么就你天天有案子？” “领导安排的。” “领导安排的你就接？”老庄头的声音提高了半度，“庄琦，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刑警这活儿危险，你妈天天在家烧香拜佛，就怕你出什么事。” “怎么说话呢？”向茵插了一句，“我儿子平平安安，没事！” 庄琦哭笑不得：“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老庄头把烟夹在手指间，盯著他，“你跟你爸我年轻时候一个德性，认准了一件事就往前冲，拉都拉不回来，但你爸我年轻时候是种地的，种地能有什么危险？你乾的是刑警，抓的是坏人，坏人手里有刀有枪——” “前段时间抓的那个犯人，是不是就拿的刀？你自己赤手空拳？” 靠，肯定是胖子说的。 “爸。”庄琦打断他，扶起衬衫，从腰间把枪套拿露出来，给吃了一个安心丸，“看，我现在领上这了，隨身带著，我没事，你放心吧……” 老庄头张了张嘴，没再说下去，怪不得这么热还又是背心又是衬衫，原来藏东西了。 他狠狠地吸了一口烟，转身走到门口，背对著庄琦站著。 母亲也想说什么，最后也闭上了嘴，然后从烟柜里拿出来两盒华子，“你不抽但用得著，另一盒给胖子！” 庄琦接过烟，看著父亲的背影，沉默了一会儿。 “王乐乐她爸厂里有批新品饮料做免费试饮，她说可以拉到咱们店里来做推广。” “王乐乐？就是你们所里那个姑娘？”老庄头转过身来，表情缓和了一些，“人不错，上次来这个村里走访，还来店里买水的时候跟我聊了几句，挺有礼貌的。” “嗯。” “她对你有意思？” 庄琦愣了一下：“你想多了。” 老庄头嘿嘿笑了两声，没再说什么。 庄琦在店里待了二十分钟，帮著理了理货架，把这个月的工资交给向茵，“多存点，儘快开分店！” 向茵推辞了一下，还是收下了。 三点钟，庄琦走出店门，看见胖子已经等在街对面了。 胖子换了一身便装，深色t恤、牛仔裤、运动鞋，比穿警服的时候显得年轻了几岁。 走过去就忍不住锤了这傢伙一拳：“你嘴能不能收著点？你跟我爸妈说我赤手空拳抓嫌疑犯了？” 胖子囁嚅了一下，“不小心说漏嘴了吗……” “你给我记著啊，再有下次，我特么去和你爸你妈说，互相伤害谁不会？” 庄老头不想让他做刑警，胖子老爹也未必愿意，两人一条绳子的蚂蚱。 胖子也知道理亏，默默发动摩托，才再次开口：“去哪儿找陈秀英？” “宏达公司那边，吕所说她最近一直在那附近转悠举条幅。” 两个人沿著街往南走。 宏达实业的总部在港口镇和香山老城区交接地方，一栋六层的办公楼，还有一座占地大概七八亩的厂房。 这厂子原来是做卫浴设备的，主要出口港岛市场。 办公楼外墙贴著白色瓷砖，楼顶竖著“宏达实业”四个红色大字。 摩托走了十几分钟，就到了地方。 厂区前的铁柵栏门关著，上面掛了一把大锁，门口的石阶上坐著几个人，看起来都是四五十岁的样子，有的在抽菸，有的在发呆，有的在小声说话。 庄琦扫了一眼，没看到有女人。 “请问，陈秀英今天来了吗？”他走过去，问一个坐在台阶上的中年男人。 男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谁啊？” “我是派出所的。”庄琦亮了一下证件，“想找她了解点情况。” 第32章 报案人 这人上下打量了庄琦一眼，然后看了眼胖子，这才问道： “派出所的？” 庄琦点了下头，“是，了解一下宏达这个事情！” “你们终於肯来了？不是公安局不立案吗？” 知道的还挺多的…… 庄琦没有接他的话茬，转而问：“陈秀英今天没来？” “没来，正常下午她上班！”这人灭了烟，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一块台阶，“你们找她什么事？” “了解一下情况！” “那你得去趟她家了，她比我们还惨，八万块，还有她老公丧葬费补贴，都在里面，不容易。” “你呢？你投资了多少？” “两万块，不多！” “你能给我留一个你的联繫方式吗？万一有需要我好联繫你！” “可以，我叫连建设，川省人，住在……” 庄琦登记之后，转身要走，连建设叫住他： “警察同志，这个钱，能要回来吗？” 这话一出，台阶上另外几个人也都抬起头看了过来。 犹豫了一下，庄琦还是实话实说：“……儘量吧！” 出了厂区，胖子发动摩托车，突突突地响起来。 “去哪里？”胖子问。 庄琦掏出来他从户籍科查的资料，“四福路127號3栋401，户主陈秀英，1965年生，原港口纺织厂职工，现无业。家庭成员：女儿陈小蕾，1987年生。” 系统里登记无业，可能是临时工，没有正式签合同。 给胖子说了地址，摩托车很快就拐进四福路，然后在一排老旧的居民楼前停下。 127號是一栋六层的红砖楼，外墙的墙皮脱落了一大片，露出里面的红砖，一看就知道是很久以前的楼房，甚至是八十年代初也说不定。 楼道口堆著几辆破自行车和一个废弃的沙发，楼梯扶手上的绿漆都快掉乾净了，根本分不清原来的顏色。 庄琦和胖子爬上四楼，在401门前停下。 一个柵栏防盗门，上面贴著红色的福字还很喜庆，门把手旁边有一个门铃，按下去没有声音——坏了。 庄琦敲了三下，没人应。 又敲了三下，里面传来脚步声，然后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小脸。 “你们找谁？” 是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扎著马尾辫，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校服。 她的眼睛很大，但眼神里有一种跟年龄不相称的警觉，可见家长教育的很好。 这不由得让庄琦想起了杜沐沐，那姑娘如果有这么警觉，怎么能遇到梁贵发那个渣子？ “这里是陈秀英家吗？”庄琦蹲下来，跟小姑娘保持平视，“我是派出所的，想找你妈妈了解点情况。” 小姑娘摇了摇头，“我妈不在，上班去了。” 庄琦看了一眼手錶，下午四点半，这个点確实应该在上班。 “你一个人在家？” 小姑娘没说话，把门关小了一点。 庄琦从兜里掏出证件，隔著门缝递过去让她看，小姑娘看了几秒，这才把门重新打开了一点。 “我妈要晚上七点才回来。” “好，谢谢小姑娘，那我们晚上再来。”庄琦站起来，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陈小蕾。” “小蕾，你妈最近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陈小蕾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安安静静的站了一会儿，才用很小的声音说道：“妈妈最近老是哭。” 庄琦没有继续追问，“那我们在楼下等她，你好好写作业。” 下了楼，胖子接过庄琦递给他的华子，点了一根：“这姑娘挺可怜的，这么小一个人就在家。” 庄琦没插话，胖子还是有点见识少，觉得谁都可怜。如果这算可怜，那那些留守儿童算什么？ 然后他就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的心就这么硬了？ …… 春园路的路灯不太亮，隔一盏才亮一盏，光线昏黄昏黄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一排小吃摊就摆了出来，有卖炒粉的、卖烧烤的、卖糖水的，香味串掇的胖子直接找了一家羊杂摊就坐了下来。 “你说她会从哪边回来？”胖子一边斯哈斯哈被烫，一边问庄琦。 “那边。”庄琦夹了一筷子肉蘸了下沙茶酱，这才朝东边努了努嘴，“东边吧，西边路太黑，东边人多安全，她应该是走路上下班。” 果然，刚放下筷子，一个瘦削的身影就从东边走了过来，和庄琦在户籍科看的资料一模一样。 只是陈秀英比庄琦想像中还要瘦。 她穿著一件灰色的短袖工装，领口在灯光照射下显得已经变色了，牛仔裤上沾著一些棉絮，整个人有气无力，一眼就能分辨这是个合格的牛马。 “陈秀英？”庄琦喊了一声走过去，掏出来证件，递到了陈秀英面前。 “你们是派出所的？” “对。我叫庄琦，这是我同事乔定云，想找你了解点情况。” “你们不是不管这个案子吗？” “不是不管，是在了解情况。”庄琦说，“能找个地方聊聊吗？” 陈秀英犹豫了一下，指了指路边的一个糖水摊：“那边坐吧。” 三个人在糖水摊坐下，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认识陈秀英，没问就端了三碗绿豆沙过来。 “免费请的。”阿姨说，看了陈秀英一眼，嘆了口气，走了。 陈秀英低著头，用勺子搅著碗里的绿豆沙，半天没说话。 “陈秀英，你什么时候开始投宏达的？” “去年三月。”陈秀英说，声音很低，“一开始投了两万，三个月后给了我两千块的利息，我觉得挺好的，就又投了，前前后后投了八万，是我全部的积蓄，还有从亲戚那里借的。” “你是听了谁的建议投的？” “厂里同事介绍的。她老公在宏达上班，说这个公司靠谱，老板是港岛人，有实力。” “你那个同事现在怎么样了？” 陈秀英苦笑了一下：“她也投了，比我投得还多，而且她老公也失业了，现在两口子天天吵架，闹离婚。” 这种事不稀奇，贫贱夫妻百事哀。 庄琦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以后继续问： “你报案以后，有人找过你吗？” “没有。”陈秀英摇头，“我去市局问了三次，说没办法证明人家非法集资，而且也说老板没跑路，每次都让我回去等消息，后来我就不去了。” “那你最近有没有在街上举牌子？” 第33章 李泽坤的话 陈秀英的手顿了一下，勺子碰在碗沿上，显得很紧张。 “我……”陈秀英抬起头看了一眼庄琦，“我就是想让更多人知道这个事，不能让钱宏达就这么跑了。” 庄琦想到了吕梁的嘱咐，劝慰道：“你这样没用，不仅没用，还会给自己惹麻烦。” 陈秀英笑了一下，然后口气很冲的说道：“我不怕惹麻烦，我八万块钱都没了，一群亲戚堵我家门要钱，我还有什么好怕的？” 庄琦只能闭口。 他没有老登说教的想法，能提一嘴就行了，反正陈秀英也是成年人，得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这很正常。 不过，陈秀英收回手的时候，他突然看见陈秀英左手手背上有一块青紫色的淤痕，看起来是新的。 “你这手怎么了？” 陈秀英把手缩了回去：“没事，自己碰的。” 庄琦没有追问，他换了一个话题：“你认识钱宏达的司机李泽坤吗？” 陈秀英愣了一下：“阿坤？” “对。” “认识，我见过他几次，有一次去宏达公司要钱，我在门口碰见过他，他跟我说了一句话。” 李泽坤主动说话？这是？ “什么话？” 警察不追根究底还是警察吗？所以陈秀英也不奇怪庄琦这么问，甚至这就是她主动提起的。 “大姐，別来了，钱拿不回来了，你也別闹了，闹大了对你自己不好，就这么几句话，很奇怪吧？” 庄琦摸了一下下巴，胖子接茬开口： “他还说了什么？” “没了，那个阿坤就说了这么一句，然后他就开车走了。” 胖子看向庄琦，看到庄琦在笔录本上把这句话圈了起来，画了个重点，默默地没有多嘴。 他也好奇这个李泽坤说话的动机是什么？ 想了一下想不通，就看到庄琦合上本子开口：“陈秀英，这几天你先別上街举牌子了，配合我们查案，比你在街上喊有用。” 陈秀英笑了一下：“你们能管？” 在她心里，可能就是他们在街上这么游行，才引的公安出面，现在庄琦哄他们回去，以后还管不管？ 庄琦自然不知道陈秀英的心理活动，只是站起身来，伸展了一下腰，才斩钉截铁说道：“管，你要信我们！” 说完之后，从兜里掏出五块钱放在桌子上，把三碗绿豆沙的钱付了。 走到路口的时候，胖子忽然开口：“庄琦，你觉得那个司机有问题？” “一个司机，跟一个投资人说钱拿不回来了，你觉得这正常吗？” “有点不正常，但我想不通这里面逻辑！总不能冒著被老板开除的风险去施捨那么一点善良吧？” 说著突然笑了一下：“善良，这两个字我这段时间真没看见……” 庄琦没想到这胖子比自己都悲观啊？ 虽然都说记者、医生、警察是见识这个世界最骯脏的职业，可他们警察也是保护这一切的底线啊？ “胖子，你可不能悲观啊，你这才哪到哪？还是好人多的，等法制健全了，人们道德水平提升了，还是会变好的……” 说完庄琦也笑了一下，这话他自己都不信。 不过他还是给胖子做了一个分析： “李泽坤是钱宏达的司机，每天跟在钱宏达身边，如果钱宏达觉得钱能拿回来，他应该劝投资人耐心等待，而不是直接说拿不回来，他说拿不回来，说明他从钱宏达那里听到了什么——或者说，他看到了什么？” 胖子想了想：“你觉得他知道钱宏达要跑路？” “我觉得不止。” 庄琦停下来，转过身看著胖子，“孙芊查的那些的资料里有一条——宏达实业下面有一家天益商贸公司，法人代表就是李泽坤，一个司机，名下掛著一家公司，这说明什么？” “说明钱宏达在用李泽坤的身份註册公司？” 庄琦肯定的点了下头：“对，用李泽坤的身份註册公司，说明钱宏达需要一个人头，为什么需要人头？因为有些帐不能走自己名下。” 庄琦重新迈开步子，“李泽坤我觉得不只是一个司机，猜的不错的话，他应该是钱宏达特意找的的白手套。” 胖子沉默了一会儿，跟上来：“那李泽坤为什么要和陈秀英那么说呢？” 庄琦摇了下头，“我也不清楚，只能等待后面再查了……” “那陈秀英呢？如果这里面李泽坤有利用他的地方，或者是其他原因，陈秀英在她这批受害者里面这么出挑，会不会被针对？” 庄琦的脚步猛然顿了一下，他想起陈秀英手背上那块淤青——那是新伤，绝对不超过三天，还有她刚才说话时候那种躲闪的眼神。 “明天再找她问清楚。” …… 第二天一早，庄琦刚到所里，就看见孙芊站在一楼大厅里，双手抱在胸前，表情不太好看。 看到庄琦进来，开口就问：“你昨天去找陈秀英了？” “对。” “怎么样？” “有些东西我感觉对不上。”庄琦把昨天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包括李泽坤那句话，也包括陈秀英手背上的淤青。 孙芊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先开晨会，一会儿晨会结束你和胖子到我办公室。 庄琦点了下头，上楼换了衣服以后，去了会议室。 刑侦科现在全部人员也就七八个，往常晨会也没什么，只是今天有些凝重。 开完了现有案情通报以及上级安排事情，吕梁沉声通报：“岭东5.19案，现在有了初步的案情通报，主犯黄继某和李尧某在逃，省厅已经协调公安部下了a级通缉令，因案情重大，罪犯携带枪枝，接下来一段时间，所有警务人员行动，最少保持两人同行，最少一人携带武器，听清楚了吗？” 庄琦一个激灵，马上跟著和其他人异口同声回答：“听清楚了！” “別不当回事，虽然距离我们还远，但说不准就从我们这里溜了，我不求你们抓住通缉犯，只求你们遇到通缉犯时候慎重慎重再慎重，听到了吗？” 这次大家回答的更乾脆：“明白！” 第34章 你比我还傻 等会议散去，胖子拉住庄琦：“什么叫大案？这才叫大案啊……通缉犯，嘿嘿，別落我手里。” 胖子的话让庄琦想起了这傢伙牺牲的事情，拍了拍他肩膀，“你是不知道自己怎么死吧？” “我怎么死的？” “笨死的……吕队的话你没听懂？” 胖子实话实说：“听懂了，我觉得吕队有些怂……” 庄琦突然一滯，这特么怎么说？ 一辈子做警察能遇到吕梁这样的领导，或许功劳可能不多，但大概率能安安稳稳过一辈子，结果你胖子不领情？ 你当年考上警员遇到的那个领导倒是一有大案要案就往上扑，结果呢？他特么几年时间手底下牺牲了多少兄弟？他呢？几年时间就升职到了省厅。 那个人叫什么来？哦，叫刘天云吧？ 5.19大案可不是一般小案子，八个罪犯冒充警察，抢劫车辆，抢劫800多万现金，死三人，后来好几次被改编电影，尤其是大鹏演的那个“第八个嫌疑人”，人家那火力，那胆子，你乔胖子上去，怕死第一个扑街。 只是他上辈子也就是个辅警，这种案子他都是看电影知道的，从刚才吕梁通报里面也知道，现在岭东警方锁定的罪犯也就七个人，第八个还没进入视线。 刚才那一瞬间他倒是想提醒一下，可自己也不不知道那第八个人在哪里，总不能说电影里情节在缅甸吧？ 所以想了一下他就没开口，准备有时间隨口提一句。 何况这个案子破的也很快，这才半个月不到，已经抓了五个人了，其他也慢不了，他没必要画蛇添足。 放下这个事情，带著胖子吃了早餐走到孙芊办公室门口敲了敲，孙芊直接里面给开了门。 “坐，和单丛还是什么？” “水吧……”昨天进来一口水都没，今天竟然给泡茶，这女人…… 孙芊隨手倒了两杯水坐下，直接开口：“你们觉得有人在威胁陈秀英？或者什么？” 庄琦吹了一下水杯，刚吃完早餐嘴里还是有点味道的，只是水太热，“不確定，但我觉得陈秀英肯定没说实话。” “那怎么办？”孙芊下意识的问。 庄琦想了想：“我和胖子再去找她一次吧，这次问仔细一点。” 然后，又补充说道：“还有，我想查一下李泽坤这个人。” 孙芊皱了一下眉头，“那个司机？” “对，他名下有两家公司，这个信息是从哪儿来的？” 孙芊笑了一下：“工商登记，我去查的。” “能不能搞到更详细的资料？比如他的住址、家庭成员、社会关係。” 孙芊看了他一眼：“你这是要动真格的？” 庄琦没说话。 孙芊起身，从文件柜里拿出一沓资料，放在桌子上： “李泽坤，1965年生，湘南人，1983年入伍，1987年退伍，1990年来香山，1992年进入宏达实业，一开始是保安，后来给钱宏达当司机，已婚，老婆在老家，一个人在香山，目前住址是宏达公司的宿舍楼。” 庄琦接过来这些资料：“我拿走可以吧？” “可以，这也是我昨天去工商和户籍科查到的，本来也准备给你。” “他名下那两家公司，天益贸易是1995年註册的，天福实业是1996年註册的，註册资本都是五十万，但实缴资本是零。” 庄琦是能分得清实缴的，“所以那就是个空壳公司？” “对。而且这两家公司的银行帐户，跟宏达实业有大量的资金往来。” 孙芊从庄琦手里那些资料里翻出一张表格，“你看，1996年全年，宏达实业向天益贸易转了大概三百万，天益贸易又把这些钱转到了其他公司。其中有一笔，转到了你昨天看到的那个天福实业公司，最后这些钱都到了境外。” 庄琦看著那张表格，脑子里开始拼图。 “也就是说，钱宏达在用李泽坤的身份註册空壳公司，通过这些公司把资金转来转去，最后转到境外。” “对。”孙芊靠在椅背上，“但问题来了——李泽坤知不知道这些公司在干什么？” 庄琦神情一凛：“你的意思是，他可能是被利用的？” “有可能，但也有可能他是知情的。” 孙芊顿了顿话头，“一个退伍军人，当了五年司机，突然名下多了两家公司，他会不知道？” 庄琦沉默了一会儿，有没可能真不知道？现在又没有企查查？ 但这种话他知道是开玩笑，“先找到李泽坤再说。” “你要去找他？” “对，既然他愿意和陈秀英开口，那他就是口子，不管能不能打开。” 说完，看著孙芊的神色，庄琦笑了一下：“这也是吕队的意见吗！” 派出所升级，据说曾飞会调到市局担任治安支队支队长，吴教还没消息，但吕梁会出人刑警大队队长是一定的，所以大家已经在慢慢改口了。 孙芊听说吕梁也是这想法，看了庄琦一眼，就没有再说什么。 宏达公司的宿舍楼不在公司那里，而是在老城区边上，不过也不远。 一栋五层的筒子楼，外墙刷著黄色的涂料，但已经斑驳得不成样子，显然老板已经很久没有花钱维护了。 这栋楼楼前有一块空地，到处是建筑垃圾，偶尔还有点变色的黄金堆在那里。 庄琦和胖子到的时候是上午十点。 宿舍楼没有门卫，门上贴著一张白纸，楼道里黑漆漆的，灯泡碎了几个，墙上的电线像蜘蛛网一样缠在一起，空气里有一股霉味，混著油烟和洗衣粉的味道。 喝了一口饮料，捏了捏瓶子，胖子有些奇怪：“这宏达公司以前也挺有钱啊，虽然现在停工了，可市里还寄希望的，怎么这宿舍这么破旧？” “你进门没看到那张纸？宏达公司已经把这里卖了，这栋楼马上就要拆迁了，所以破烂点，没问题吧？” “没注意，不过按照你和孙芊说的，这李泽坤怎么也是心腹啊，都拆迁呀，就住这里？” “这不更好？说明李泽坤可能真不知道自己名下有公司。” 按著地址去了房门口，显然人去楼空，一扇门大开著，房间里乱七八糟。 楼上也没遇上人，重新出了楼门口，看到一个捡垃圾的老阿姨。 “阿姨，您经常来这里吗？” 胖子把手里的饮料瓶赶紧塞到阿婆垃圾袋里，然后又把庄琦手里的瓶子打开，“咕嘟嘟”把里面的饮料倒了，把瓶子也塞了进去。 然后就听到阿婆两个字：“傻子……” 差点把庄琦笑死。 “你们来找人？” 庄琦把警官证拿了出来，“对，有一个来桑塔纳的经常来，我们找他。” “哦哦，警察啊？你们警察就招这种二傻子？” 胖子嘴角抽搐，无言以对。 “那个车啊？走了三四天了，以前经常把垃圾给我，挺好的小伙子，不会是犯事了吧？” 这还真是不一样的角度看人啊。 再问其他，阿婆也就不知道了。 庄琦看阿婆身上衣服，纠结了一下从兜里掏出来钱包，递了五十块过去：“阿婆，这里楼要拆了，没人过来，危险，以后去其他地方吧……” 阿婆看看钱，看看胖子，“哦”了一声，“原来你们警察专门招傻子啊？你比他还傻，我本地人，三个院子出租，不是没钱，是习惯了。” 但说著，还是一把把庄琦手里的钱夺了过来：“以后学著点……” 说完就提溜著垃圾袋走了，留下庄琦目瞪口呆，而胖子乐的直拍大腿，“哈哈，笑死我了，警察专门招傻子，你比我还傻……” 第35章 深入调查 庄琦对於难得发一次善心还发错了对象也是有些鬱闷的。 不过也只是一会儿的情绪，他就转到了正事上： “李泽坤走了三四天，是不是跑了？” 胖子点了一下头，“我也怀疑，我们要不要去宏达公司看看，或许那里那些等著的人见过？？” 庄琦点了下头，“走。” 只是挺可惜，等他们去了之后，宏达门口只有风吹落叶，昨天那七八个举著条幅的人一个也不剩。 “得，看来陈秀英这说话还是有份量的……” 只是两个人正准备骑摩托离开，就见旁边巷子里走出来一人，庄琦一笑，这不昨天问话那个人吗？叫连建设吧？ “庄警察，你们找到陈秀英了吗？” “找到了，不过今天过来不是找陈秀英，找你呢……” 连建设用手指指了下自己鼻子，微微躬身，有些不可置信：“找我？找我干嘛？” 胖子懒的废话，接过话头：“见过李泽坤吗？那个钱宏达司机……” 连建设摇了下头，“没见过。” 庄琦多嘴问了一句：“那除了你们，还有谁过问过这个集资的事……” 连建设想了一下：“没有，除了你们……” 然后皱了下眉头，似乎想起来什么：“哦哦，还有个记者也来过……” “我想想啊，叫什么……他好像给过我们一人一张名片的……我找找……” 只是翻了半天，也没找到名片，“抱歉啊，没有了，不过好像那个人姓周吧，好像是羊城晚报的，他来过好几次，问了我们好多问题的。” 庄琦记录的笔顿了一下：“记者？” “对，叫周什么来著……”男人想了想，“周明诚。对，周明诚，他说他在调查宏达的事，让我们有线索就找他。” 从宏达公司离开回到所里，庄琦没有回办公区，直接去了孙芊的办公室。 孙芊正在看一份文件，见他进来，放下手里的笔。 “怎么样？” “李泽坤跑了。”庄琦坐下来，把上午的情况说了一遍，“应该是三四天前走的，他那个车也不在了，还有，有个叫周明诚的羊城晚报记者也在调查这个案子。” 孙芊皱了皱眉头：“周明诚？我见过这个人，去年写过一篇关於走私的调查报告，反响挺大的，后来厂里杜沐沐丟失，他也来过做过拜访，上个月也来过所里，林所长接待过。。” “你和他熟悉吗？” “点头之交……”孙芊想了想，“你觉得他查到什么了？” “不知道，但既然他在查，说不定手里有我们不知道的东西。” “你想找他？” “对，他可能知道李泽坤的下落。” 孙芊想了一下，拿起来电话打了出去，一会儿之后，写了一串號码放在了庄琦面前。 庄琦听出来这是周明诚电话，看了一眼。 “周明诚上个月来所里找治安科，说的也是那些人游行的事情，然后想了解宏达案的情况，当时林所没顾上，就留了一个电话。 庄琦直接拿起孙芊桌上的电话，拨了那个號码。 响了五六声，有人接了。 “喂，哪位？” “周明诚？” “我是，你哪位？” “香山市港口镇派出所的，我叫庄琦，想找你了解点情况，关於宏达实业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直接开口：“我去找你？还是你们来找我？” 庄琦能听清楚周明诚的声音里带著的一点讽刺，也不在意，直接吩咐：“你方便的话，来一趟港口派出所吧。” “行，下午两点，我现在在羊城开会了。。” 庄琦点了下头：“好。” 庄琦掛了电话，看了一眼孙芊。 “他来的时候，你要不要一起？” 孙芊想了想：“好，我也想听听他说什么。” 下午两点，周明诚准时到了。 他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中等个头，戴一副金丝边眼镜，穿著白色衬衫和深色长裤，看起来文质彬彬的。 庄琦在意的是他那个鼓鼓囊囊的公文包，看起来装了不少东西。 庄琦在孙芊的办公室接待了他。 “辛苦周记者从羊城过来了……坐，”孙芊指了指椅子，“喝什么？” “白开水就行。” 孙芊倒了一杯水放在他面前。 周明诚这才开口：“我是羊城晚报驻香山记者，平常都在香山，只是今天单位开会，回去跑了一趟。” 解释完这个，周明诚才有些急切的问道：“宏达非法集资这个事情，你们立案了？” 庄琦摇了下头，反问他：“你怎么这么在乎宏达的事？” 周明诚苦笑了一下，“我家也是香山的，我老婆在这上面投资了也好几万。” 说著，就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不说我的事，既然你们警察准备调查，我就把我知道的都和你们说了，我从二月份就开始关注这个案子了，一开始只是想做一篇文章，然后把家里投资要回来，没想到越查越深。” “查到什么了？” 周明诚看了庄琦一眼，又看了看孙芊。 “你们是认真的？”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们是真的要查这个案子，还是走个过场？”周明诚的语气很平静，但话里带著刺，“我之前找过市局，找过经侦，所有人都跟我说正在处理，刚才这个警察……” 周明诚指著庄琦：“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所以有此一问。別再三个月过去了，事情还没进展。” 庄琦毫不犹豫的頷首：“这个案子我们是认真的，如果你有查到的东西，应该对我们会很重要。” 周明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笔记本转过来。 “这是我整理的资金流向图，你们看看有没有用。” 庄琦接过来看了一眼，瞳孔微微收缩，竟然比孙芊那个分析更加细致。 上面不仅有宏达实业的资金流向，还有钱宏达的个人关係网，包括他在港岛的联繫人、他在內地的合作伙伴，甚至还有他在香山的一个秘密住所。 “这些东西你是从哪儿搞到的？”孙芊问。 如果这些取证资料涉及违法，那么这些东西在法院那边的说服力会很小。 “採访。”周明诚说，“我採访了二十多个投资人，三个宏达的前员工，还有两个跟钱宏达做过生意的人，每个人的信息都不多，但我慢慢拼在一起，就能看出大概。” 庄琦注意到图上有一个名字被圈了三圈，这在孙芊的资料里面也有提及。 “你知道宋国栋？” 周明诚脸上笑容一闪而逝，“看来你们这次真的下要下辛苦了，这个人你们都知道？” 庄琦没有多解释，毕竟这都是人家孙芊的功劳，而孙芊却有一点点得意。 “宋国栋给钱宏达批覆了很多贷款，这都是有据可查的，但没据可查的——”周明诚停顿了一下，“我怀疑他也投了钱。” “投了钱？” “对，不是普通投资人的那种投法，而是——他挪用了银行的资金，通过宏达去做了別的投资。” 孙芊的脸色变了，挪用公款？ “你有证据吗？” “还没有。”周明诚摇头，“但我找到了一个知情人，他曾经是宏达的財务人员，他说他见过一张匯款单，金额五十万，收款人是宋国栋，但他不敢出面作证，怕被报復。” 庄琦想起了孙芊批註里那张匯款单底单，正好是五十万，收款人正好是宋国栋。 “你怀疑这钱是回扣？” 周明诚给庄琦耸耸肩，“无据可查……这就看你们了……” 庄琦挠了下头，“那个財务人员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周明诚说，“我最后一次联繫他是一个月前，他说他要去外地避一避，然后就再也没联繫上。” 庄琦和孙芊对视一眼，现在整个集资案涉及金额大概是六千多万，如果这个財务人员泄露机密，人身安全真不一定，而且一个月了。 但这话不能说，庄琦只能换了个问题：“你这资料上说钱宏达在香山有一个秘密住所？” “对。”周明诚翻了一页笔记本，“在老城区，具体位置不知道，但那个財务人员跟我说过一个细节——那个房子的地下室，是钱宏达的办公室，他所有的秘密文件都放在那里。” “哦，还有一个人你要注意。”周明诚又突然想起来什么。 “谁？” “阿坤，李泽坤，钱宏达的司机。” “他怎么了？” “他不只是司机，他是钱宏达最信任的人，帮他处理很多见不得光的事情，那个財务人员说，阿坤手里有一本帐，是钱宏达的真实帐本，外面那套帐是给税务和银行看的，真正的帐在阿坤手里。” 看来他之前的猜测错了。 不过，如果这个李泽坤是个危险人物，那为什么要和陈秀英劝告？ 还有，陈秀英的伤……猛然间脑子一炸：“这个李泽坤不会……” 想到这里，庄琦站起来，对著周明诚说道：“周记者，你最近要注意安全。” 周明诚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如果你查到的东西是真的，那钱宏达的人不会放过你，李泽坤跑了，我原本以为他应该是知道一部分情况，怕钱宏达处理畏罪跑了，到现在来看……如果这个李泽坤是……” 庄琦看了一眼孙芊，“陈秀英手上有伤，她可能已经被人找过了，会不是是李泽坤？” 周明诚的脸色变了。 “你是说——” “我是说，以防万一。”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后，周明诚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合上笔记本。 “我不怕！”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很有力度，庄琦有些不忍：“你不行了回你们报社一段时间？” 周明诚笑了一下，这才说道：“好。” 然后跟庄琦、孙芊挨著握了握手，“希望你们是真的在查。” 第36章 出事了 等周明诚走了以后，孙芊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这个记者不简单。”她 庄琦也有这种感觉，所以一直站在窗前，看著楼下的街道，一直到周明诚的背影在人流中消失不见。 大概过了一支烟的功夫，孙芊才又叫他：“庄琦。” 庄琦转过身子，“嗯？” “你觉得李泽坤现在在哪儿？” 庄琦心里有一个猜想，但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摇了下头： “不知道，但李泽坤绝对不会这么消失。” “他会不会回了老家？” 庄琦继续摇头：“我觉得不太可能。” “不论他是不是钱宏达心腹，既然他敢和陈秀英说那番话，就说明他多少知道点什么。几千万的款，足以让人疯狂了……” 孙芊一怔，“你是说可能会被灭口？” “不一定，如果他手里有真帐本，他確实就是钱宏达最想灭口的人，但钱宏达怎么灭他口？一个退伍兵，而且他不会傻到去找钱宏达给送人头吧？” “那他会去哪儿？” 庄琦没有回答，他重新坐到了沙发上，翻开周明诚给的笔记本，慢慢核对，最后把目光落在那张资金流向图上。 图上有三个地点被標註了出来：宏达公司、宋行长的家、还有一个问號。 那个问號旁边，周明诚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钱宏达秘密住所。 庄琦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你明天有什么安排？”孙芊问。 “去找陈秀英。”庄琦说，“再问一次，她肯定还知道什么没说。” “你觉得她知道李泽坤的下落？” “不一定，但她手上有伤，这说明有人找过她。找到那个人，就可能找到阿坤。” 孙芊点了点头。 庄琦站起来，准备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 “孙科。” “嗯？” “谢谢你。” 孙芊愣了一下：“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查这个案子。” 庄琦这话是真心的，且不说这註定是个大功劳，就说这个案子到现在涉及到的人，钱，里面还不知道有多少受害者。 可以不去同情弱者，但绝对不能放过罪犯，从而拯救伤者。 孙芊被这话突然袭击有些懵逼，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也只是挥了挥手： “少来这套，赶紧去查案。” 庄琦笑了笑，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上，胖子正靠在墙边等他。 “怎么样？”胖子问。 “明天一早，再去找陈秀英。” “好。”胖子跟上他，“庄琦，你说那个记者——” “怎么了？” “他会不会出事？” 庄琦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但心里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周明诚查得太深了，深到已经触及了钱宏达最不想让人知道的东西——那本真帐本，那个秘密住所，还有宋行长。 如果钱宏达知道了周明诚在查这些—— 庄琦加快了下楼的脚步。 天快黑的时候，庄琦和胖子又去了四福路127號。 这一次，陈秀英在家。 她穿著一件旧睡衣，头髮隨意扎著，眼睛有些红肿，看起来刚哭过，开门看到庄琦，她犹豫了一下，让开让庄琦和胖子进了里面。 屋里很小，两室一厅，家具很旧，但收拾得还算整齐，客厅的茶几上放著一个书包，旁边摊著几本课本。 “小蕾不在？”庄琦问。 “去了她姑姑家了。”陈秀英给他们倒了水，坐在沙发上，“你们又来找我，是不是案子有进展了？” “陈大姐，”庄琦坐在她对面，没有绕弯子，“你手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陈秀英下意识地把手缩回去。 “我说过了，自己碰的。” “不是碰的。”庄琦的语气很平静，但是很坚定，“你那是被人打的吧？我想请你你告诉我，是谁打的？” 陈秀英沉默了很久。 她低著头，手指绞著衣角，灯光下嘴唇有些微微发抖。 “陈大姐，”庄琦注意到了这一点，问话的声音放软了一些，“你不说，我们没办法帮你，那个人可能还会来找你，下一次，可能就不只是打你了。” 陈秀英的肩膀抖了一下，然后她抬起头，眼眶红了。 “是阿坤。” “李泽坤？” “嗯！”陈秀英说话声音很小，让庄琦和胖子有些听不清。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问道：“什么时候？” “额，大概一个星期前吧，那天晚上我下班回来，走到楼下的时候，他突然从暗处出来，把我拉到旁边。” “他说什么了？” “他让我別再闹了，別再举牌子了，別再去找记者了。”陈秀英的眼泪掉下来，“他说如果我再闹，就让我和小蕾好看。” 胖子开口：“他打你了？” “他扇了我一巴掌，我摔倒的时候手撑在地上，蹭破了皮。” 庄琦看了一眼她的手背，那块淤青已经变成了青黄色，边缘开始发紫。 怪不得昨天陈小蕾开门那么谨慎，显然是被嚇住了。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陈秀英的声音越来越小，“他说钱宏达不是好人，让我离这件事远一点，他说他知道我在跟一个记者联繫，让我不要再跟他联繫了。” 庄琦一愣，“你认识那个记者？” 这话昨天陈秀英可没说…… 陈秀英看到庄琦神色，紧张起来：“我不是有意隱瞒你们的，真的。周明诚老婆我见过，很漂亮，据说他家也被骗了不少钱，我听说她老公是记者，我就串掇让周明诚介入了进来，记者威力那么大，我觉得钱宏达会退我们，可没有。” “后来周明诚就採访过我两次，后来他老婆就说，周明诚要查宏达的事，要写到报纸上，还让我有线索就告诉周明诚。” 庄琦长呼了一口气，“那你告诉过周明诚什么？” “我跟他说过阿坤的事，还跟他说过——”陈秀英犹豫了一下，“还跟他说过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宏达公司地下车库，有一个隱蔽的通道，里面有一间地下室，我之前蹲守的时候看到阿坤进去过。” 庄琦一滯，胖子也似乎明白了什么，显然周明诚的情报就是从陈秀英这里来的。 “你告诉周明诚了？” “嗯，他让我带他去看过一次，就在上周。” “他进去了？” “没有，他只是在外面看了看，说改天再来。” 庄琦站起来，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街道。 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李泽坤打陈秀英，是因为她在闹，在举牌子，在跟记者联繫。 周明诚知道了地下室的存在。 李泽坤跑了。 这三个点在一条线上。 胖子提议：“我们去那个秘密据点看看？” 庄琦站起来摇了下头，“还是先给周明诚打电话吧，这小子太鲁莽了，万一再遇到点事呢，先打电话联繫他吧，让他这段时间哪里也別去，要么就在家里，要么去羊城他们单位。” “你下午不是已经叮嘱了？” “那会儿哪知道他已经秘密去过这里了？”庄琦也有些无语，这帮子调查记者太胆大了。 不过他们两个说话却把陈秀英嚇了一跳，后知后觉醒悟过来：“庄警察，你是说记者可能有危险？” “有一点，防止狗急跳墙……”然后看了陈秀英一下，“你也儘量这几天住亲戚家几天吧，防止意外。” 陈秀英犹豫了一下，提了一个意见：“那要不我带你们去他家一趟？我知道他家在哪里……” 庄琦想了一下，“也可以。” 虽然天已经黑了，但下班迟早也不在乎这一点时间。 只是让他们失望的是，去了周明诚家里以后，铁將军把门，人不在，只能下班。 第二天晨会后，庄琦给李泽坤老家掛了个电话，请那边帮忙查查此人以后，正准备出去，就看到了陈秀英急匆匆骑著自行车过来。 “怎么了？” “昨天你们说了那个以后，我不放心，今天一早又去了周明诚家里，见到了他媳妇，可她说，周明诚昨天中午走了以后再没回去，打传呼也没人回。” 庄琦“唰”一下转过身来，“真的？” 陈秀英急忙点头，“真的，而且他媳妇给他们报社也打了电话，也没说在报社，你说，会不会是你猜测的，周明诚危险了？” 庄琦的脸色沉了下来，回身上楼叫下来胖子。 “去哪？” “去宏达公司……” 胖子看他脸色不对，然后看到派出所门口站著的陈秀英，也意识到不对劲，直接发动摩托，出了派出所，往宏达公司走去。 宏达公司大门有封条，他们也撕不了，所以只能翻墙进去。 然后走到那栋办公楼，进了地下室，根据陈秀英的指示，穿过一个低矮的通道后，看见了一扇锁著的小铁门。 庄琦蹲下来，看了一眼门锁，是老式的弹子锁，没有撬动的痕跡，但锁子很新。 他又退后两步，看了一眼门框和墙壁的接缝处，有一小片白色的东西，抿到手里一捏，“这是腻子粉，还没干透！” “这是有大力磕扣的印记……不然不会掉下来，而且很新。” 然后又看向隱约处的一点血跡，转过头来看向胖子，“去找个开锁的，顺便给所里打电话，让我师傅还有技术员小刘过来吧，可能出事了……” 胖子看著庄琦手指的方向，点了下头，跑了出去。 第37章 周明诚死了 胖子跑了出去，庄琦重新回来蹲下。 从这一点血跡往上看，新粉刷的腻子粉上有浅浅的痕跡。 摸了一下兜里，把传呼机拿出来，打开上面的验钞灯晃过去，確定是人体衣物碰撞的痕跡。 再仔细嗅了一下，铁锈味很浓重。 退后一步，站起身来，比划了一下那个痕跡的位置，庄琦猜测应该是袖口或者往上位置，但他不是专业技术员，没办法准確判定。 退出通道口守著，大约过了十几分钟，胖子先回来，身后跟著一个背著帆布包的年轻人。 “哪里开锁？” “等一会儿，等会儿来了人你再来……” “啊？那你得加钱……” “行。” 庄琦和胖子出来都是便衣，人家赚钱养家餬口，提出加钱合情合理。 “给所里打电话了？” “打了，吕队一会儿带刘庆过来。” 那开锁青年听到他们谈话，诧异的看了过来，“你们干什么的？” 胖子隨口回答：“警察，派出所的！” “啊？那你刚才怎么不说？”这年轻人一脸兴奋的表情，“你们这是抓罪犯？我帮你们算不算立功？你们能不能帮我这个开锁的店在你们派出所备个案？” 庄琦无奈的笑了一下，这特么一个话癆吧？不过，这派出所备案？现在可还没给开锁的必须备案一说呢，这小子也是个人才啊。 “行了，只要你技术可以，你完了去所里找我们……” 刚说完话，所里的人就开车直接走了进来，庄琦看向胖子，“他们怎么开车进来的？” “哦，刚才大门让这小子一下就开了……” 吕梁推开车门下车，脸色凝重，一来到庄琦面前就沉声问道：“我听胖子说见血跡了？” “嗯，虽然一丁点，但那个血跡呈溅射状，不像是无意抹上的，而且，我闻到了铁门里的血腥味道。” 吕梁拧住了眉头，看了下身后：“樊奎，封锁现场，刘庆，进去看看……” 庄琦指了指那个开锁的：“里面一道铁门被锁了，我找了开锁的……” “嗯。” 所里刑侦力量还不强，专业技术人员比较少，遇到这种现场不能暴力进去，那就要么找市局或者其他有能力的分局要支援，要么就是找本地开锁匠。 吕梁对庄琦能想到这一点，挺满意。 一行人做好防护，再次进了小通道，等开锁匠哆哆嗦嗦开了门以后，庄琦嘆了一口气，周明诚还是被杀了。 这钱宏达这么大胆？ 昨天下午还和他们有说有笑的周明诚，此刻就像一条被扭曲的虫子，整个身体扭曲的不成样子。 “有明显搏斗痕跡，墙上、地上都有撕扯碰撞的痕跡，死因……死因目前推测可能是钝器击打，也可能是窒息，具体需要尸体运回所里检验。” 几个人站在门外，刘庆带上口罩进去一边查看收集现场证据，一边说著自己看到的。 等东西收拾差不多了，这才让两个联防队员进来，把尸体放到担架上，准备抬回所里。 然后画好线以后，刘庆走了出来：“吕队，我们所里目前还没有法医，现场很多dna检测也需要送到市局，您看著这……” 刘庆的意思就是通知市局。 毕竟他们现在还是派出所，不是分局，遇到人命这种大案，还是市局刑侦支队比较合適。 但这又是把好好的功劳让出去，所以刘庆觉得有些难以启齿。 “先封锁现场，我……”吕梁摆了下手，最终没说什么，从通道里走了出去。 庄琦跟在后面，一出通道就看见孙芊也过来了，身后还有一辆救护车，两个白大褂。 “吕队……”孙芊和吕梁打了个招呼，然后看了一下庄琦，微微点头。 吕梁从车上摸出来一个大哥大，走到了一边打电话，胖子悄咪咪的捅咕了一下庄琦：“当领导的牛吧？摩托罗拉新款大哥大，一万一一台，我们全所就配了三台，这是我们市里分局领导才有的配置，啥时候我也能配上？” 庄琦回头瞅了这傢伙一眼，你特么不是看上手机，是看上人家那个级別了吧？ 而在那边，吕梁握著话筒开口：“曾局，孙芊和庄琦查的那个集资案，可能搞大了，现在现场发现了尸体，是羊城晚报的记者。” “哦？死因呢？” “估计是灭口，周明诚查到的东西不少，可能影响了钱宏达的资金转移，所以被灭口……” 电话那边曾飞对这个结论不怎么相信：“钱宏达不至於那么不明智，他集资起来的几千万资金，转到港岛的连一半也没有，而且每天还在和市里领导通电话表示回来重启项目，他灭口周明诚没有理由吧？” 吕梁定了一下神：“这个先不管，现场痕跡很多的，但小刘这边说我们所里还没有法医检测能力，所以这个案子，要不要通报市局？” “你觉得呢？” 吕梁一愣，开始觉得曾飞这是推脱责任，但一转念又想起来，曾飞不久就要调动，所以这是人家真正的在爭取他的意见。 “案发原因有，现场痕跡也很多，照理这个案子应该不难破，只是法医这一块，我们分局即將成立，反正也力量弱，要不借这个机会，找市局要个法医？把我们队伍搭建起来？” 曾飞沉默了一会，这才开口：“行，这个事情，我和郭局说，没人哪怕给个编制，我帮你从医院调一个也可以。” “谢谢，谢谢！” 电话掛断，吕梁挺直了脊樑，招呼刘庆过来：“我们新楼的法医室设备都已经进去了，你先把尸体带回局里，法医这边局里会有安排，你做好其他辅助工作就好。” “那那些dna检测……” “正常查吧，反正也要走办案经费，去市局统一交钱办吧……” 刘庆点了下头，带著联防队员把尸体放上救护车走了，现场只留下刑侦科的另外七个人。 回到案发现场门口，吕梁招呼了一声：“开个现场会，都说说……” 几人左右看看，这个案子刑侦科知道原委的只有吕梁、孙芊以及庄琦和胖子四个人。 “庄琦，你先说……” 第38章 消失的传呼 庄琦有被点名的准备，所以不慌不忙从包里拿出来这几天的笔记递给吕梁，开始介绍： “死者周明诚，香山东城人，家住建安花园，本身是羊城晚报驻香山记者，笔记本上有昨天对他的询问记录。” “发现死者这个地点，是钱宏达的一个秘密地点，虽然本身就在宏达实业厂区，但很少人注意这里，是陈秀英说的，本里也有陈秀英的询问记录。” 笔记本轮流转，庄琦简单把这几天的询问记录说了一下。 “作案动机虽然不能明確说明，但猜测还是知道的钱宏达的事情太多了。” 樊奎看向他：“你是说是钱宏达动的手？” 庄琦没有否认，但也没反驳，毕竟钱宏达动机很大。 但他想不明白，钱宏达应该不至於这么傻啊？ 他非法集资资金也不多，而且这个事情市里已经在帮他压著了，他也一再表示要回来重启项目，如果粘上人命，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啊。 “一切等法医检测现场吧！” “那个钱宏达司机呢？还没找到？” 庄琦摇了下头，“没有，我让王乐乐联繫他老家了，我也联繫过，目前人没有回去。” 孙芊转过头看向吕梁：“吕队，不管怎么样，这个案子和钱宏达都脱不了关係，之前他可以用筹集资金应付市里不回来，现在发生了命案，我们通知他，他如果不回来，完全就可以让港岛配合带他回来了。” 胖子疑惑的问：“如果他雇凶杀人，不敢回来了？” “雇凶？雇谁？李泽坤？” “李泽坤不可能吧？这都消失了四五天了。” “那如果李泽坤就躲在这里呢？庄琦这个本上记录，李泽坤是知道这个秘密据点的。” 几个人七嘴八舌討论，庄琦也在想著。 如果真的是李泽坤受僱於钱宏达杀了周明诚，那李泽坤图什么？ 给的钱多？能给多少？ 李泽坤本身就是退伍回来的，专政的厉害恐怕不比在场的人理解的浅，那这得多少钱？ 现在可不是七八十年代为了一口饭就能杀人时代了。 改开以后，香山作为沿海城市，工人平均工资都在五六百，类似李泽坤这种七八百一千也不算多。 而且沿海城市的人，已经有了初步的经济意识，尤其是这种给钱宏达做司机的核心人物。 要让他杀人，没个几十万恐怕不可能。 但钱宏达可能出这么多钱吗？ 庄琦摇了下头。 更何况，李泽坤能够主动提醒陈秀英，即便可能动过手，但也可以看到这个人是有一点良知的，所以动手可能不大。 “李泽坤不可能躲在这里……”孙芊看庄琦只是一味地摇头点头不再说话，主动开口。 “你们看，这里面除了搏斗痕跡，哪里有一丝生活痕跡？” 孙芊手指了一下铁门里面，“这里没有吃喝以及任何垃圾，门口刚回来时候我也注意到没有，这个厂区关了也很久了，附近没有大排档，没有士多店，门外前几天还有那帮集资被害者守著，所以我觉得不可能是李泽坤。” 吕梁看没什么有用信息，索性暂停了这个会议，“不管怎么说，先检测dna，樊奎，你去通知家属。” 说完之后，吕梁进了现场，开始四下打量，一边看一边解释：“看到这个痕跡了吗？” 几个人跟在后面不约而同点点头。 “这种痕跡，从位置判断，大概是在人的肩背部，这么深的痕跡，明显是用力撞击在这里才留下的，不然这墙虽然有些潮湿，但也硬，不容易留下痕跡。” “再者，为什么能留下痕跡？胖子，你来回答。” 这是吕队要搞现场教学啊…… 现场走了一个樊奎，剩下六个人，庄琦和另外两个都是正规警校毕业的，对於痕跡学有学习，但胖子和孙芊这两个都没受过相应教育，怕是不懂啊。 刚有些担心胖子，却没想人家直接开口：“吕队，这太小儿科了吧？不就是在地上沾上土了，然后靠墙上印上了？” “那你再猜猜，这个印记是谁的？” 胖子隨口就回：“嫌疑人的……” 庄琦这倒是有些诧异了，其他几人也看过去：“为什么？” “这不明摆著？周明诚穿的衬衫，这种衬衫不沾土，即便靠在墙上也留不下这么深的痕跡。” “而且，吕队您看，这痕跡是有条纹格子的，虽然很小，但可以確定这件衣服不是衬衫，只是是什么材料，我还猜不到。” 孙芊接过话茬：“应该是锦纶或者说类似的材料，只有这种耐磨易皱比较硬的材料，才可能印下这么清晰的痕跡，只是款式不確定。” 这种材料考教对於破案没有什么用处，但却可以通过这种痕跡判断，来给嫌疑人的身高有一个判断。 庄琦也在脑海里模仿了一下模仿痕跡后，跟著队伍回了所里。 这时候，局里给临时指派的法医也到了，是一个四十多岁的高手。 “豁，市局这次倒是挺快啊……只是怎么是你这么一个玩意儿？” “老吕，你要有意见，我现在就走……”这法医也不饶人，直接就出了门准备上车，还是曾飞好不容易拉住。 “別別別，都是八辈子前的一些事情了，能不能过去？咱们聊案子？” 法医“哼”了一声，这才开口：“死者死亡时间大概是十四到十八个小时之前，死因不是钝击，而是窒息。” “十四到十八小时？” 庄琦看了一下传呼，这才不到中午十二点，也就是周明诚死亡时间是昨晚六点到十点？ 胖子惊呼出口：“啊？那不是昨天周明诚刚离开公安局就死了？” “昨天周明诚离开所里是下午五点多一点，我记得，他当时是打车离开的，如果直接到宏达实业那里，车程应该是十几二十分钟，时间能对的上。” “他老婆那里，周明诚昨天中午离开家以后人就不在了，打不通传呼……” “对，传呼，传呼呢？” 庄琦看向刘庆，刚才整理现场，没有看见传呼吧？ 刘庆摇了下头，“没有看到传呼！” 第39章 法医鑑定 下午五点多，计程车司机就找到了，但传呼却没有任何线索。 询问完计程车司机，港口派出所刑侦科的所有人进了会议室。 “按照司机的说法，他原本是要送周明诚去东区，但路上周明诚接了一个传呼信息，转向到了宏达实业公司，其他没有多余发现。” “老吕，传呼台那边有消息吗？” “只查到了发送信息【晚6，宏达，你要的我给你】这么几个字，另外也已经提请技术人员定位传呼位置了，但估计不会有什么结果。” 曾飞嘆了一口气，“那就只能等港岛那边钱宏达过来以及法医那边dna鑑定了……” 然后回过头来看向庄琦：“庄琦，李泽坤那边有消息吗？” “所长，没有，我们已经联繫了他老家，没有消息，那辆钱宏达的桑塔纳，四天前从大欖去了南沙，没有回来，我们正在协调羊城警方查找。” 会议室顶上的风扇呼呼转，一眾人都有些挠头。 “咚咚……” 门口王乐乐敲门，曾飞回头：“怎么了？” “曾所，吕队，周明诚爱人来了……” “哗啦……”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吕梁和曾飞出了门以后，转过来看了下其他人：“老薛，你带胖子、成永两个人继续跟一下传呼台那边，孙芊跟我们去问问家属，樊奎、庄琦，你们两去法医室再看看。” 庄琦张了下嘴，樊奎轻轻笑了一下，大家各自分工。 曾飞几人下了楼以后，就看到了周明诚的爱人，一个戴著眼镜，文文弱弱的女士，此时正抽抽噎噎。 “冯婉丽吧？” “嗯。” “看过周明诚了吗？” “看过了……” “嗯，节哀，找你过来，是希望你说一下周明诚最近有接触什么人，或者周敏诚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孙芊看冯婉丽杯子里的水已经没有了热气，主动给换了一杯，轻轻放在了冯婉丽面前桌子上。 “谢谢！”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如果我不去投资宏达实业，老周也不会死啊……” 吕梁难得的温和：“节哀，现在关键是找到杀害周明诚的凶手，所以我们希望你把所有你知道的说一下。” 冯婉丽点了下头，“二月份时候，我被骗了一万三千块钱，投入到了宏达实业那个高科技项目，明诚知道后就要把那个钱要回来，但后面他说这是一个大题材，准备调查了写一篇报导。” “家里一直是他做主，我也不了解，就是前几天……” “哪天？” 冯婉丽想了一下这才回道：“四天前吧，五月二十六號，老周突然回来说有眉目了，我问什么眉目，他说他找到了一本帐本，但现在帐本不在他手里，他要想办法拿到那本帐本……” “是宏达实业帐本？”曾飞开口。 “应该是，老周后来就没说了……这几天深居简出，昨天中午走了，就没回来。” “上午那个跟我一起被骗的陈秀英过来突然说老周可能有危险，我又联繫不到……呜呜呜……没想到……” 吕梁递了一张纸过去给她：“擦擦泪，谁也想不到！” 大概事情问清楚，留下孙芊和王乐乐照顾冯婉丽，曾飞和吕梁走出了会客室。 吕梁看了一眼窗外，“冯婉丽应该没有隱瞒……” 曾飞也点了下头，“那就是这个帐本，如果是钱宏达的集资帐本，会在谁手上？李泽坤？或者钱宏达？” 吕梁接上话口：“李泽坤拿的帐本，然后把周明诚叫过去杀害？杀人灭口？” “这是最大可能，那可不可以再猜想，是钱宏达僱佣李泽坤杀人？” 曾飞说完就笑了下：“得，这案子应该没有悬念，抓李泽坤，然后通知港岛那边把钱宏达送回来吧！” …… 最终和庄琦去法医室的是胖子。 按照樊奎的话说就是“法医所这会儿出不了结果，他去查更重要的线索”，所以和胖子换了。 但按照胖子的说法，就是“樊奎那傢伙估计怕了你了”！ 庄琦对此不置可否。 等到了新大楼法医室，看著窗外天色慢慢黑下来，寂静的空间里只剩下刀具切割肉体声音的时候，庄琦知道樊奎为什么不来了，这特么太恐怖了，哪怕他见多了大体老师，但这么活生生在两米外的房间里切割，他是第一次体会。 就连胖子也哆哆嗦嗦，嘴里只会发一个音“我……我……” 就这么等到十点多，被吕梁称呼为“玩意儿”的法医打开门，后面跟著所里技术员刘庆，刘庆脖子上还掛著一个照相机。 “云所……” 云青山撇了两人一眼，把手上袋子交换左右手，把手套摘掉，揉了下鼻樑，“我还说你们那个王八蛋队长来呢，结果你们两……” 几人中午就见过，庄琦也打听清楚了云青山和吕梁之间的恩怨，所以对这话只能自动屏蔽，回到正题：“云所，死因怎么样？” “先进来吧……进来看看……” 庄琦和胖子对视一眼，无奈跟在后面走进了法医室。 “死因是窒息，颈部有明显勒痕，凶器应该是绳子或者类似的东西。” 云青山翻开记录本，“死亡时间我重新校正了一下，大概是昨天晚上七点到八点之间，胃內容物显示他死前七个小时左右吃过东西，消化程度符合这个时间。” “那就是昨天晚上七点到八点……”庄琦在心里算了一下，“计程车司机说他把周明诚送到宏达公司门口是六点十分左右，时间也能对得上。” “还有一个有意思的发现，”云青山从证物袋里拿出一个透明塑胶袋，里面装著几根头髮和一小片指甲，“死者的指甲缝里有皮屑，应该是搏斗时从凶手身上抓下来的，我一会儿送去市局做dna了，结果最快明天下午能出来。” 庄琦接过塑胶袋，对著光看了看，这皮屑很小，肉眼几乎看不清。 “还有，”云青山指了指死者手臂上的一处淤青，“这个淤青的形状很奇怪，不像是拳头打的，更像是被什么东西夹住或者压住的。 我初步判断，可能是被什么门夹的，有可能是车门，或者被什么东西挤的。” 庄琦凑近看了看，淤青呈长条形，边缘清晰，中间顏色最深。 “也有可能是案发现场那个铁门？” “不排除这种情况，不过这个痕跡数据，也需要回了市局测量。”云青山对庄琦想法没有否定，然后又说道：“具体的，一起等结果出来再说，包括dna。” 第40章 发现车辆 从法医室出来等了一个多小时，刘庆拿著一沓洗好的照片跟在庄琦他们身后。 重新上了会议室，樊奎他们已经回来了，庄琦看吕队、曾所也都在。 “他怎么不上来？这么不负责任？”吕梁对著云青山开炮，庄琦无奈的耸耸肩。 据说吕梁和云青山以前都是香山县刑警队成员，十几年前因为一个案子，牺牲了一个战友，两人从此结了仇，互相看不顺眼。 曾飞给三人倒了杯水，这才把冯婉丽说的话说了一遍，算是通报案情。 刘庆把照片贴到线索板上后，三个人把云青山的发现复述了一遍，包括死亡时间、窒息死因、指甲缝里的皮屑、手臂上的淤青等等。 庄琦看没什么遗漏，又补充道：“云所长说，周明诚指甲缝里的皮屑已经送去做dna了，最快明天下午出结果。” “这个淤青，”吕梁皱著眉头看著线索板上的照片，“看起来確实像是被什么门夹的？” “地下室铁门或者车门，具体痕跡数据，都需要明天出来。” “也就是说，搏斗可能发生在通道？或者车里？” “云法医是这么判断的，但不排除其他可能。” 曾飞站起来，走到墙上掛著的香山市地图前，用手指点了点宏达公司的位置。 “计程车司机说，周明诚六点十分左右到宏达公司门口，死亡时间是七点到八点之间，也就是说，他到达之后到死亡之前，有五十分钟到一个小时的空窗期，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他在等谁？还是说，他一到就被人控制了？” “传呼信息上说【晚6，宏达，你要的我给你】” 孙芊翻开笔记本，“发信息的人约他六点到宏达，他六点十分到了，但对方可能没有准时到？或者，对方已经到了，在某个地方等他？” 胖子也开口说道：“那个地下室，周明诚知道那个地下室的存在，陈秀英看到他去看过，对方可能约他在那里见面。” “但地下室的铁门是锁著的，锁是新的。”庄琦说，“如果对方约他在那里见面，应该有钥匙开门。” “李泽坤有钥匙。”孙芊说，“他换的锁，钥匙肯定在他手里。”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所以现在最大的嫌疑人还是李泽坤。”曾飞总结道，“他有动机——帐本在他手里，周明诚要查帐本，威胁到钱宏达，钱宏达让他杀人，或者其他原因……他有能力——退伍军人，身体素质好，然后他也有条件——他知道地下室的位置，有钥匙，熟悉宏达公司的环境。” “还有一个问题。”庄琦说，“周明诚为什么要去？他明知道对方可能不怀好意，为什么还是去了？” “因为对方手里有他想要的东西。”吕梁说，“帐本，周明诚一直在找那本帐本，对方说【你要的我给你】，他不可能不去。” “所以发传呼的人，就是拿帐本的人？”庄琦觉得这个逻辑有些牵强，但有时候破案就是需要这么发散思维。 “帐本最可能在谁手里？钱宏达，或者李泽坤，钱宏达在香港，不可能发这个传呼，那就只有李泽坤？” “可是李泽坤四天前就离开了香山。”樊奎插了一句。 庄琦看了他一眼。 “他离开了，不代表他不能回来，这四天他去哪儿了？做了什么？我们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昨天，也就是五月二十九日晚上，周明诚死的时候，没有人能证明李泽坤不在香山。” 樊奎张了张嘴，没再说下去。 “散会吧，都回去休息。”曾飞看了看墙上的钟，“明天继续查，市局已经给全市所有派出所、分局发了协查通报了，我们明天分头行动，哪怕翻遍全市，也要把那台车找到。庄琦，你和胖子明天去大欖和固镇，樊奎、老薛，你们去横沥、沙口，一个镇一个镇过，香山就这么大，出口也就这么几个，我就不信找不到这辆车。” 然后回头又看向孙芊：“孙芊，你继续跟传呼台那边，看能不能定位到发传呼的位置。” 眾人纷纷起身，庄琦收拾好笔记本，正要走，吕梁叫住了他。 “庄琦，留一下。” 庄琦停下来，等其他人走出会议室，关上了门。 “你觉得李泽坤是凶手吗？”吕梁开门见山。 庄琦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可能性很大，但我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什么地方？” “时间，李泽坤四天前就走了，如果他想杀周明诚，为什么不在走之前动手？为什么要等四天？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这些我们都不知道，如果他能证明这四天他不在香山，那我们的推测就全错了。” 吕梁点了点头：“所以我们不光要查他的车，还要查他的人，五月二十六日到二十九日这四天，他到底在哪儿，干了什么。” “明白。” 第二天一早，庄琦和胖子骑著摩托车去了大欖镇。 大欖在香山最北边，是整个香山市除了市区以外经济最好、面积最大的镇区，从港口镇开车过去，要四十多分钟。 路两边是大片的蕉林和鱼塘，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咸腥的海风味。 到了大欖分局，这边的同志从昨天已经开始排查了，但没有什么有价值的发现，庄琦他们只能一寸寸地方慢慢找。 也不知道他们是幸运还是不幸，筋疲力尽被太阳晒的快脱皮的时候，西凤派出所的一个民警联繫了他们。 “西凤去顺德的同安渡口那里，有老乡看到过一辆停著的黑色桑塔纳，停了一天，车牌號能对得上，你们过来看看……” 掛了电话，庄琦长舒了一口气。 幸好香山这地方，或者说整个岭南，多的是日系车，德系车真心不多，不然真没这么好找。 庄琦和胖子先去了那个目击者说的渡口。 渡口很旧，水泥的堤坝上长满了青苔。几艘小渔船停在河边，隨著波浪轻轻摇晃，对面是一片工业园区，正在施工。 发现车辆的老乡在渡口开著一个便利店，是一个很小的铁皮屋，里面卖些饮料、零食和香菸。 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正在门口和一个派出所民警喝茶。 看到庄琦和胖子走过来，站了起来。 第41章 DNA检测结果 “庄琦……” “陈所……” “这是梁叔，他说有一辆黑色方车前两天在这里停过，车牌號就是你们港口通报的岭k83452。” 庄琦看向梁叔，从兜里掏出来烟，递过去一支，“梁叔，那车停了一天？” “对，还来我这买过水，说回湘南老家，这边等一个发小一起回。” 发小？“那你见过他说的髮小吗？” “没有，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 西凤去湘南，那一路就是往羊城方向走了？ 庄琦把情况用附近公用电话给曾飞匯报之后，一路沿著快速路往羊城方向走去。 一路走一路问，六月的岭南日头晒的很毒，公路上的柏油都似乎能热化。 “庄琦，我们就这么骑著摩托去湘南？”胖子满头大汗，身上的灰色t裇都被汗水浸的一道一道。 庄琦也没好到哪里，抹了一把汗水，回道：“遇到加油站或者士多店之类的就问问。” “不管怎么样，既然对方说湘南，那我们就得沿著这条路走，不管怎么样都得找到李泽坤。” 胖子点了一下头，把摩托油门拧的更大了一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国道上的车不多，大多是跑长途的大货车，私家车没有几辆。 庄琦和胖子每到一个加油站或者路边的小卖部就停下来问，有没有见过一辆黑色的桑塔纳，车牌岭k83452，但换到的绝大多数都是没见过。 一直过了羊城以后，终於在韶关樟市镇一个加油站有了线索。 看见那辆车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大姐，而之所以记住这个车牌號，是因为这个车牌號和她家摩托车车牌號一样，只一个字母不一样。 “因为和我家车牌一样我就聊了几句，这车是28號早上从这里加的油，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的，精精神神的，说从广州来，在广州住了一晚上，没等到他发小，一个人回老家。” 这和西凤梁老板的话对应上了，两人精神一振，胖子急急忙忙又问道：“那你看到他从哪个方向走了吗？” “就一路往北了唄……” 庄琦点了一下头，和胖子上了摩托继续走。 一直到疲乏的不行了，两人这才找了一个小旅馆住下。 “我记得李泽坤是衡南人吧？”胖子洗完澡看庄琦在研究地图，隨口问了一句。 庄琦点了下头。 “那如果李泽坤真回了衡南，不可能作案吧？” 庄琦抬头：“怎么说？” “你看啊，港口距离咱们现在，骑摩托走了已经七个多小时了，虽然中间我们一路问路耽误了时间，可也走了四百多公里，路况你也能看到。” “从这里到衡南，还有四百多公里，按照路程算，李泽坤回去衡南起码是28號下午了，这要再折回去作案，再返回衡南，你算算路上一来一回多长时间？” 胖子挥了下手，“起码二十个小时……” 庄琦沉默了一下，倒不是否认胖子说法，而是在想另外的可能，如果真的不是李泽坤呢？ “不管有关没关，李泽坤都必须带回去，即便不是杀人犯，也和集资案牵连很多，那些钱去哪里了？怎么集资的？和钱宏达什么关係？还有那个宋行长……” 胖子嘆了一口气，“好吧，就是太特么累了，多久没休息了？这又十几天了吧？终於知道你爸你妈我爸我妈不让我们做刑警的原因了。” 庄琦笑了一下，看胖子收拾完了，自己换了短裤去洗澡，洗完出来就看见胖子已经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两人先给所里回了一个电话，只是回完电话以后两个人脸色都不好看。 “周明诚指甲缝、室內墙壁等所有地方的dna检测都证明不是李泽坤，那我们这两天不是做了无用功吗？” 庄琦鬆了一口气，“无用功就无用功唄，一个案子里，绝大多数工作都是无用的。” 胖子又问：“那现在所长让我们回去，怎么办？” “都走这里了，不管怎么样，都要见见李泽坤这个人吧？他和陈秀英之间的事，还有他知不知道帐本……这些都要问清楚。” “那直奔衡南？可王乐乐不说李泽坤没有回老家吗？” “回没回去，我们过去问问唄，万一人家去了朋友家玩呢？” 胖子只能点头，再次发动摩托。 这次没有再路上再打听，剩下四百多公里只加了一次油，在六月二日中午就进了衡南城。 “没想到这衡南城挺大的啊……” “行了，先去李泽坤家里……” 停住摩托，把摩托车牌卸了，掏出来李泽坤家里地址，隨手逮了一个路人问清楚路之后，两人到了李泽坤老家泉湖镇。 似乎是他们的运气终於好了起来，一进镇里，就在一家大排档看见了那辆黑色桑塔纳，岭k83452。 两个人扫了一眼餐馆里面，或许是过了吃饭时间，並没有看到几个人。 然后走到车边，车门紧锁，没人。 餐馆里走出来一个服务员，“你们谁啊？干嘛？准备偷车？” 胖子正准备开口，庄琦拦了一下，“没有，我们是看这车不错，看一下，真羡慕这老板，我什么时候也能开得起这车……” 那服务员轻蔑的看了他们一眼：“外地的吧？这车二十多万，你们能买得起？” “买不起，买不起，您能介绍一下车主吗？” 服务员没回答，反而问道：“你们吃饭不？” “吃，正好饿了，有什么来什么。” 跟在服务员身后，庄琦点了几个菜，给服务员递了一颗烟以后，把话题重新引导了回去，这才知道李泽坤的消息，此时正在楼上包房里睡觉。 “先吃，吃完了去见见。” 胖子乐呵呵的点了下头，“嗯。” 大约用了四十多分钟，两个人吃完饭之后，胖子整理了一下行头，这才把警官证亮给服务员：“我们是香山公安的，有事情找李泽坤，带我们去。” 服务员脸色有些煞白，但还是点了下头，又被庄琦他们吩咐了几句以后，这才带著两人上了楼。 “咚咚”敲门以后，包间里有人开口：“干嘛？让我再睡会儿……” 第42章 李泽坤的口供 听到声音，庄琦朝胖子使了个眼色，胖子点了点头，后退一步，庄琦右手也扶到了腰上，左手拍了一下服务员。 服务员战战兢兢再次开口：“坤哥，下面车堵住地方了，你给挪一下再休息吧” “行了，行了，嚎丧了……” 声音越传越近，“啪挞”一下，门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站在门口，穿著一件灰色的背心，头髮乱糟糟的，脸上还有枕头压出来的红印。 他揉了揉眼睛，看到门口站著並不是服务员，两个陌生人，愣了一下。 “你们谁啊？” 胖子啪挞一下把手銬就扣在了对方手腕上，然后开口：“李泽坤？” “是我，你们是——” 庄琦把警官证亮出来：“香山市港口派出所的。找你了解点情况。” 李泽坤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他看了看庄琦，又看了看胖子，挥了一下胳膊，这才苦笑一下：“因为宏达集资事情？” 说话的同时，侧身让开了门口，“进去聊吧，不然让其他人看见，乡里乡亲还以为我犯了多大罪呢！” 包间不大，一张圆桌，几把椅子，角落里有一张行军床，桌上摆著几个空啤酒瓶和吃剩的菜，空气里有一股烟味和酒味混在一起的味道。 庄琦拉了把椅子过来，胖子守在门口，从包里拿出来笔和本准备记录。 李泽坤坐下以后，饶有兴致的开口：“你们怎么找到这儿的？” “一路问过来的。”庄琦站在窗前，扫了一眼整个房间，床上的被子乱七八糟，桌上除了酒瓶和剩菜，还有一个黑色背包，背包的拉链开著，能看到里面的几件换洗衣服和一沓现金。 窗外有防盗的钢筋护栏，不怕出事。 扫视了一圈，这才看向李泽坤：“你五月二十六號离开香山，一路开车到了这里？” “对。”李泽坤坐在椅子上，双手因为被銬，平放在桌上，看起来很放鬆，“怎么了？我犯什么事了？” “周明诚死了，五月二十九號晚上，在宏达公司地下室里。” 李泽坤的表情终於有了一丝变化，他的眉头皱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来。 “周明诚？那个记者？” “对。” “他怎么死的？” “被杀的。” 李泽坤沉默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那跟我有什么关係？我二十六號就离开香山了，你们一路追过来，应该知道我走的路线——大欖、顺德、羊城、韶关，一路都有加油站和路边店的人见过我，我二十九號已经在衡州市了，怎么可能杀人？” “谁能证明？” “韶关樟市镇那个加油站的老板娘，我二十八號早上在她那儿加的油，她还跟我说她家摩托车牌跟我车號只差一个字母，我二十八號到了sg市，和朋友们打牌玩了几天，我那些朋友都能找来证明。今天刚回衡南，你们就找到我了，我要证明什么？” 庄琦轻轻蹙了下眉头，“你在韶关待了几天？” 庄琦问话的时候，紧紧盯著李泽坤的眼睛，看了几秒后发现李泽坤的眼神很平静，没有躲闪，也没有慌张。 这么坦然？真不是？ 庄琦决定不在凶杀案上纠结，换了个话题：“那你说说那个集资案吧，你知道什么，都说一遍……” 庄琦注意到，李泽坤的眼神这才慌乱起来：“宏达公司那个集资案，我真不知道，我也没有参与。” “嗯？你什么都不知道？” 李泽坤沉默了一会儿，低了一会儿头，这才开口： “我知道你们不信，但我说的是实话，我也是受害者。” 庄琦静静地看著他，胖子飞快的记著笔录。 李泽坤抬起头，看了一眼守在门口的胖子，又看了看庄琦，深吸了一口气。 “你们查到天益贸易和天福实业了吧？” “那两家公司，法人代表是我，但那些公司不是我开的，是钱宏达拿著我的身份证去註册的，我根本不知道。” “你的身份证怎么会在钱宏达手里？” “我是他司机。”李泽坤苦笑了一下，“1995年的时候，他说公司要办保险，收走了所有员工的身份证，后来还回来的时候，我也没有仔细看，谁知道他拿著去复印了多少份。”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去年年底，”李泽坤略有停顿，像是在回忆什么，“钱宏达让我去港岛开一个银行帐户，我当时就觉得奇怪，我一个司机，开什么银行帐户？但他是我老板，让我去我就去了。” “到了港岛之后呢？” “到了之后，他让我在一堆文件上签字，我说我看不懂繁体字，他说没关係，都是公司业务需要的文件，我签了。 去年底公司经营业务慢慢停了，我没事就看看小说，都是港岛那边回来的繁体字，看得多了想起来那些繁体字文件，就托人去港岛问了一嘴，结果发现——那些文件是银行开户资料，就查到了天福天益这两家公司，去了工商问了一嘴就確认了。” “所以你就知道自己名下有两家公司了？” “对，但我当时不知道那些公司是干什么的，我以为是钱宏达想让我当法人代表，以后出了事让我背锅，我害怕了，但又不敢问他。”李泽坤顿了顿，“直到今年，钱宏达越来越频繁让我签字，我才慢慢弄清楚。” “弄清楚什么？” “那些公司是钱宏达用来转钱的，他把集资来的钱，通过天益贸易和天福实业转到香港，名义上那些钱是从我名下的公司走的，但实际上我根本碰不到那些钱。” “你確定你碰不到？” “確定。”李泽坤的语气很肯定，“那些帐户在香港，我没有香港身份证，没有银行卡，连密码都不知道，钱宏达只是用我的名字开了户，所有的控制权都在他手里。” 庄琦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为什么突然离开香山？” 李泽坤苦笑了一下：“因为我发现我可能犯法了，那些钱从我名下的公司走，虽然不是我拿的，但万一出事，我脱不了干係，我害怕了，就想回来和父母在见见面，然后给他们留点养老钱。” “那陈秀英呢？你为什么打她？” 李泽坤的表情变了一下，“我没有打她。”他的声音有些急，“我只是——只是嚇唬了她一下，她天天在宏达门口举牌子，闹得满城风雨，到时候政府查下来，我还没准备好钱，没交代好父母，万一直接抓了我，我担心父母出事。” 庄琦笑了一下，“呵呵，还是个孝子！” 笑说了一句后，庄琦继续开口：“你扇了她一巴掌，她摔倒了，手蹭破了皮，这不叫打？” 李泽坤低下头，沉默了几秒，“是，我动了手。我不对，但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让她別闹了，那些钱拿不回来了，她再闹也没有用。” 庄琦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后再次转变话题：“周明诚呢？你认识他吗？” “认识，他是记者，採访过我一次。” “採访你什么？” “问我知不知道钱宏达集资的事，我说不知道。他就走了。” “他有没有跟你提过帐本的事？” 李泽坤的眼神闪了一下，“什么帐本？” “钱宏达的真实帐本，记录了所有资金去向的那本。” 第43章 案件逐步明朗 “我不知道你说的什么帐本。” 庄琦笑了一下，没再急著追问，而是从口袋里掏出烟，自己点上一根，又点上另外一根递给李泽坤一根。 李泽坤犹豫了一下，双手支起来接了。 庄琦好整以暇的吐了一个烟圈，这才开口： “李泽坤，你知道周明诚为什么去那个地下室吗？” “我怎么知道？” “那我告诉你，因为他收到了一条传呼，上面写著【晚6，宏达，你要的我给你】。” 庄琦的注意力全部放在李泽坤的眼睛上，看李泽坤神態自若，呼了一口气，“因为周明诚找的就是帐本。” 李泽坤的手轻轻抖了一下，庄琦看的直笑：“看来你也有紧张时候啊……” “不过，你现在有两条路，”庄琦把话题突然再转，“第一条，你继续装，等我们查出来，到时候你身上背的不只是非法集资的从犯，还有一桩命案。第二条，你现在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这就是常规的诈了，或者说也是讲明警方的態度。 不过李泽坤是侦察兵出身，到现在为止这状態都稳的一批，所以庄琦是不抱希望的。 说完之后，两个人就静静的互相看著，胖子也在门口停下了笔。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包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摩托车声和远处小孩的嬉闹声。 大约过了五六分钟的样子，李泽坤突然抬起头，肯定的说道：“我没有杀人，周明诚不是我杀的。” “那你告诉我，是谁杀的？” 李泽坤深吸了一口气，眼睛都有些红彤彤的，然后看了一眼庄琦，又看看胖子，突然笑了。 “行，我原本以为摆脱香山那边的事情，钱老板也回了港岛，那我回老家做个小生意就好，还得了他钱宏达一辆车，但现在死了人了，问题严重了，我把我所有知道的都说出来，请求政府宽大处理。” 胖子精神一振，甩甩胳膊做好了笔记准备，庄琦也拿出了笔和本，准备记录，“你说吧，如果有立功表现，我们可以申报上级的。” 李泽坤点了下头，“是宋国栋的人，那个银行副行长。” 庄琦忍不住咳嗽了一声，虽然在孙芊调查的记录里还有周明诚的话语里都有这个宋国栋的参与，但一直也没有明確证据，所以到现在为止，港口派出所那边也没把宋国栋列入调查名单，没想到这里有突破。 定了下神，庄琦问道：“你怎么知道是宋国栋的人？” “因为周明诚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李泽坤双手放下，把菸头扔到了地上踩了一下，继续补充说道：“周明诚不仅查到了那本帐本，还查到了宋国栋是怎么帮钱宏达洗钱的。” “帮忙洗钱？怎么洗的？” 李泽坤苦笑了一下：“你们查到天益贸易和天福实业了吧？那两家公司，表面上是我的，实际上是宋国栋设计的洗钱通道，钱宏达跟我说过一嘴——【老宋有的是办法，把钱洗得乾乾净净，谁都查不出来】。” “我问你他怎么洗的？” “很简单了，虚假贸易，”李泽坤的申请仿佛这种事情很是司空见惯。 “宏达实业不是做卫浴设备的吗？他们跟港岛的一家公司签供货合同，把货发过去，港岛那边把钱打回来，看起来是正常的贸易货款，但实际上，那些货根本不值那么多钱，港岛那家公司也是钱宏达自己控制的。” 说到这里，李泽坤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宋国栋在里面做的事是就是，他把这些虚假贸易的结匯手续全部办得漂漂亮亮，然后海关、外匯管理局、银行，每一道关口都有记录，每一笔都合法合规，那些从投资人手里收来的钱，经过这一圈，就变成了宏达实业的『合法贸易利润』，光明正大地匯到了港岛。” 庄琦的脑子在飞速运转，怪不得市局一直对这个集资案不立案，一方面確实国內存在立法落后的问题，现在没有相关法律明確界定非法集资，另一方面恐怕也是人家这些手续齐齐整整的缘故，不然钱宏达也不会明目张胆在这种情况下，还和市里电话不断。 拋开这个思路，庄琦回到现在：“也就是说，那些集资款，经过宋国栋的操作，从帐面上看，已经分不清是非法集资还是合法贸易了？” “对。”李泽坤点点头，“钱宏达跟所有投资人说的都是，宏达公司不是非法集资，而是內部期权认购，是合法的融资行为，然后利用融资进行市场营销、研发投入等，投资人找不到任何证据说人家钱宏达这是集资。” “而那些投资人拿到的利息，钱宏达走的也是公司的財务费用科目，税务上都认，至於那些转到港岛的钱，走的是货款，每一笔都有报关单、有合同、有发票，所以你们查来查去，查不到任何违法的东西。” “那本帐本呢？”庄琦问，“周明诚要找的那本帐本，是什么？” 李泽坤犹豫了一下，“那本帐本，是钱宏达自己记的私帐，上面写著每一笔集资款的真实去向——哪些钱付了利息，哪些钱给了宋国栋当好处费，哪些钱通过虚假贸易转到了香港，那本帐本，才是真正的证据。” “那帐本在哪儿？” 李泽坤沉默了，这显然是知道內部消息的。 毕竟不论是领导还是商人，身边最密切的不一定是爱人，而是秘书和司机，庄琦不信李泽坤不知道帐本在哪里。 看李泽坤不回答，庄琦再次沉声开口：“李泽坤，我问你，帐本在哪儿？” 李泽坤扬了下脑袋，说出一句让庄琦惊讶万分的话，“在我手里……” “什么？” “在你手里？” 前一句是胖子说的，后面一句却是庄琦。 “是在我手里……” 胖子直接开口：“那么给周明诚发消息的是你了？” “没有，不是，我不知道，我只是很早就拿到了帐本，我怎么知道什么人给周明诚发传呼？” 庄琦拍了一下衝过来的胖子，让他缓缓之后，看向李泽楷：“你是怎么拿到帐本的？” 第44章 帐本的事 “去年年底，钱宏达让我开车送他去那个地下室，他在里面待了三个多小时，走的时候把一本笔记本落在了桌子上，我隨手翻了翻，发现里面记的全是数字和人名，我当时没多想，就放回去了，但我记住了那个本子的位置。” “后来呢？” “后来我发现钱宏达在用我的名字开公司、转钱，我害怕了，今年三月份，钱宏达安顿说要回港岛，加上公司当时已经不经营了，我怕后面那个公司给我惹上麻烦，就想著偷偷去了楼下地下室一趟，把帐本给调包了。” “你拿了帐本，钱宏达不知道？” “不知道，他以为帐本被他带回香港了。” 庄琦內心倒是有些佩服这傢伙了，竟然敢在自己老板眼皮子底下换东西，还是这么重要的东西。 只是这些事情到底是不是真的，还需要回去香山和钱宏达对对。 “你说的这些，有没有证据？” 李泽坤点了下头，“有，帐本在我车上，后备箱里，我一直带著。” 庄琦朝胖子使了个眼色，胖子过来拿走李泽坤钥匙，然后打开门出去了。 几分钟后回来，手里多了一个用旧衣服包著的硬物。 然后胖子把衣服打开，里面是一本黑色硬壳笔记本。 庄琦接过来，翻开第一页，上面是钱宏达的字跡——他见过宏达公司的文件，能辨认出来。 “11月12日，李xx，入5万，息8%” “11月12日，王xx，入3万，息8%” …… 翻到后面，內容变了，不再是投资人的记录，而是资金流向： “12月27日，转天益贸易，80万——实际用途：宋，好处费” “12月29日，转天福实业，120万——实际用途：港岛帐户，虚假贸易。” “1月8日，转宋国栋个人帐户，50万——回扣” …… 最后一页写著总计：“6238000元，已付利息：11240000元，转港岛：23500000元，宋好处费：1800000元，个人留存：25840000元。” 庄琦合上帐本，深吸了一口气，真的太特么佩服这些人了，做这种事情，为什么就喜欢写帐本了？ 写日记的都特么下贱，你们这给自己记帐的，那不是下贱中的下贱？ 不过，吐槽归吐槽，他也庆幸，有了这本帐本，钱宏达所谓的“合法融资”事情就能揭露出来了。 不过对於周明诚的死，他还是不敢直接排除李泽坤，所以又问道：“你確认你没有杀周明诚？” “警察，我哪敢啊，我上有父母要养，下还没有娶妻，我图什么啊？” 李泽坤感觉很委屈，主动解释道：“再说了，且不说动机，就我二十六號就离开香山了，二十八號中午我就到了韶关，跟几个朋友一直打牌，吃饭，喝酒，这几天一直这样，今天才从韶关回来的，就被你们遇上了，他们都能给我作证。” “那周明诚是怎么死的？”继续追问。 “我哪里知道啊？”李泽坤还在叫屈，“如果我杀了人，不应该躲得远远的，让你们找不到吗？干嘛还这么放鬆？” 庄琦打断了他叫屈，“那好，既然不是你杀人的，你说说，周明诚可能被谁杀？” 李泽坤犹豫了一下，断然开口：“我刚才不是已经说了？如果真的要杀周明诚，那宋国栋最有可能，周明诚查得太深了，他不仅查到了宋国栋，还找到了那个地下室的入口。” “宋国栋怎么知道周明诚在查他？” “陈秀英。”李泽坤苦笑了一下，“那个女人嘴巴太大了，周明诚让她不要声张，但她还是到处跟人说有记者在查宏达的事，那些话传到了不该听到的人耳朵里。” 庄琦想起了陈秀英手背上的淤青，“你打陈秀英，不只是为了嚇唬她吧？” 李泽坤沉默了一会儿，说：“有一部分是因为她嘴巴不严，但我打她那天，確实是情绪上来了——我害怕，我怕事情闹大了。” “你知道周明诚要去那个地下室？” “不知道，”李泽坤摇摇头，“我走之前，周明诚跟我说过他想进去看看，但我劝他別去，说那个地方不安全，他当时答应了。” “那条传呼是你发的吗？” “不是，”李泽坤再次叫屈，“同志哥，我在韶关，怎么可能在香山发传呼？” 庄琦没有再就著这个问题追问，他把帐本装进证物袋里，对胖子说：“打电话回所里，让吕队联繫韶关警方，核实李泽坤五月二十九號晚上到三十號凌晨的行踪。” 胖子点了点头，出去了。 庄琦看著李泽坤，沉默了很久。 “走吧，跟我们回香山。” ………… 只是来时候两人一摩托，李泽坤却是开著车，而车又是重要证物，所以回程就只能辛苦胖子了。 用两副銬子把李泽坤銬在桑塔纳后座上，胖子骑摩托，庄琦开车，在六月四號晚上终於回到了所里。 薛群和成永把李泽坤带走后，两个人被吴水拦住：“你们两也是胆子大，就这么就把人带回来了？” 面对教导员吴水的责怪，两人也无可奈何，庄琦摊摊手，告饶一顿免了写检查之后，拿上笔录准备去找曾所和他师傅。 只是去了办公室並没找到，反而遇到了孙芊，“领导他们现在在市局开会，我们所升格分局的事情这几天就定下来了，会多，你们等等吧！” 胖子笑嘻嘻贴了过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零食，顺手就给了：“孙科长，那曾所真的去市局了？” 孙芊原本不想回答，但看庄琦也炯炯有神的盯著她，点了下头，柔声说道：“还在提议中，还没过市局常委会。” 庄琦此时哪里不明白这是孙芊想给他说，急忙咳嗽一下，做了保证：“知道，我们两也一定紧闭嘴，就是关心接下来案子……关心我们两个……” 孙芊莞尔一笑，看了眼庄琦，这才把话说完：“曾所应该去市局治安支队做副支队长，吴教导员还在局里，不过是副政委，你师父吕队是刑警队队长……” 胖子急急忙忙开口：“这我们都知道，您能不能说点我们不知道的……” 孙芊柳眉一树，“胖子，长能耐了啊？敢和我大呼小叫？” 胖子只能求饶，求饶半天，孙芊这才说道：“警衔应该按惯例晋一级，新局长是秦俑，新政委是沙井礼。” “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你们给我说说这个李泽奎唄，是不是排除嫌疑了？” 第45章 这人胆子太大了 李泽坤能不能排除嫌疑？ 这个问题，其实庄琦在回香山的路上就想过。 李泽坤的不在场证明太完整了，从大欖到顺德，从顺德到羊城，从羊城到韶关，每一站都有人见过他，每一站都有记录，二十八號早上在韶关樟市镇加油，二十八號中午到sg市区，然后一直到六月二號才离开韶关回衡南。 如果他这段时间每天都和朋友在一起，有人能够证明，那他就绝对不可能在香山杀人。 所以，听到孙芊的问话，他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胖子倒是比较看的开，直接把李泽坤的口供对著孙芊说了，然后说出了自己的判断：“我们著急回来，没来得及在韶关停留，如果韶关那边没有问题的话，李泽坤杀人这个嫌疑可以排除了。” 说完又好奇在那个地下室发现的dna检测结果，於是就问了。 “目前就是和李泽坤原来臥室遗留dna做了比对，不是对方，然后有一组应该是钱宏达的，但进一步確认还需要钱宏达到了香山再次比对，剩下在地下室採集的dna还有两组，这个就无从匹配了。” “那应该有那个副行长的宋国栋的，李泽坤口供上说宋国栋去过那里，至於另外一个……” 庄琦正想开口，然后想起来什么，猛然回头：“没发现李泽坤的？” “没有啊，一点都没有……” 庄琦拍了一下胖子肩膀，“胖子，从韶关到香山，开车要多久？” 胖子想了一下，“走国道？大概……五六个小时吧？咱们骑摩托慢点，走了有六个多小时。” “坐火车呢？” 胖子愣了一下：“火车？你是说——” “李泽坤说他二十八號到韶关，一直待到六月二號，这中间如果李泽坤玩一个密室逃脱，让他朋友以为他在韶关，但实际来去匆匆一趟，有没有可能？”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孙芊皱了一下眉头：“你这个猜测有些武断了吧？” “大胆猜测，小心求证吗，李泽坤口供里可是去过周明诚死的地下室几次的，即便最近一次有点久，但不可能留不下一点痕跡吧？dna都检测不到，这人多么谨慎？” “这样的一个縝密人物，做一个密室逃脱，给自己留几个小时应该不难吧？” 胖子这才明白过来，看向庄琦：“你是说，他可能中间离开过韶关？” 庄琦点了下头，“我猜测有这个可能，如果他在韶关做一个密室逃脱局，然后坐火车回香山，杀了周明诚后再连夜赶回韶关，完全有这个可能，只要去看看火车运行时刻表就好了。” 说干就干，庄琦直接拉上胖子就准备去火车站，孙芊却拉住了他，“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 孙芊嘆了一口气，“前期定的凶杀案的性质是买凶杀人，现在现场检测除了dna，没有其他证据表明李泽坤参与其中，而且人家也规规矩矩跟著你们从衡南回来香山，这意味著什么，你一个警校生不明白？” 庄琦当然明白，不就是说现有证据，已经降低了李泽坤嫌疑，整个凶杀案就要重新定性，而只要重新定性，那么侦破方向也就要重新梳理，这是所里领导考虑的事情，你一个一级警员怎么能这么隨便？ 刚想开口，门口一辆日產蓝鸟开了进来，一直到庄琦他们附近停下，曾飞和吕梁下了车。 “庄琦，你回来了？” “是，所长。”庄琦答应了一声又和吕梁打了个招呼，“师傅。” “李泽坤带回来了？” “带回来了，还有笔录，我交给教导员了！” 曾飞点了下头，看向吕梁，就听吕梁吩咐：“行，不急著忙其他事，有个新情况，你们需要了解下，半个小时后会议室集合。” 庄琦不明白有什么事，只能和胖子一起回到更衣室换了衣服上楼等著。 到了会议室的时候，刑侦队其他几人已经到了，樊奎满脸喜色，似乎是有什么高兴的事情。 还想打听，曾飞、吴水、吕梁几人都走了进来，只好打住。 “先通报一个案情，根据庄琦他们电话传回来的消息，市局配合检察院还有纪委已经逮捕了宋国栋，对方对於帮助宏达实业洗钱的事情已经供认不讳，但对於凶杀案表示不知情，也不知道。” “另外，经过樊奎带队坚持不懈查找，周明诚丟失的传呼机也已经找到。” “啊？哪里找到的？” 这话可不是庄琦问了，而是其他人。 “樊奎，你说一下……” “好的，领导。”樊奎清了一下嗓子，特意看了庄琦一眼，这才解释。 原来，在庄琦和胖子奔赴衡南的时候，樊奎他们也没停歇，从传呼台调了技术人手，通过信號编码技术，在本地二手市场找到了丟失传呼机，並由此逮捕了出售此传呼机的叶某。 “我们在叶某的住处，发现了疑似凶手的麻绳、铁锤还有周明诚的钱包，具体证物上面是否有被害人dna，虽然还需要鑑定，但从叶某身高、证物以及他继续出售传呼机的事情上，基本可以確定……” “咳咳……”吕梁咳嗽了两声，打断了樊奎的问话，但在场所有人都清楚，这是把案子往侵財案件上算了。 庄琦忍不住开口：“这个叶某，口供里对杀人事件承认了吗？” “这倒没有，不过有了物证，只要证据链吻合，由不得他……而且，叶某目前口供里到处是漏洞，根本没办法自圆其说，云所长已经去匹配他的dna了，如果现场dna能够匹配上，案子就没意外了。” 庄琦靠在椅子上，揉了揉额头，这案子这么简单？ “曾所，我能看看口供吗？” “可以，不过接下来李泽坤你先放一放，你和胖子协助老薛还有樊奎，儘快巩固证据链，把凶杀案定死，给我们所晋格分局开一个好头。” 会议结束以后，庄琦去审讯室外面看了一下那个被抓的叶某，整个人瘦高瘦高的，眼神凶厉，確实不像善茬。 但要说为了抢劫杀人，此人胆子也太大了吧？ 第46章 铁路班次 “你看，他这个口供，一会七点以后就在麻將馆打牌，一会儿又说出去吃饭，应该是九点才去的麻將馆，绳子和传呼钱包，他一会儿说是路边捡的，一会儿又说是偷的，而且捡的和偷的地方，前后问了三次，他都说的不一样，有没理由把他直接定成嫌疑人？” “而且最关键，叶某此人有吸du史，缺乏经济来源，做案动机也有了……” 樊奎把口供递给庄琦以后，还解释了几句，可那种说话的精神劲，总让人有种得意洋洋的感觉。 庄琦接过来口供仔细翻了翻，以他的能力，也確实看不出能排除此人嫌疑的点，甚至有理由相信，此人確实有可能是凶手， 只是这样一来，那个传呼上的留言怎么解释？ “那完全可以解释成对方可能和周明诚已经交易了，后面遇到了叶某，或者还没来得及交易，人已经死了……” 庄琦不置可否，不过即便凶杀案破了，集资案也需要李泽坤的口供，然后把钱宏达绳之以法，给类似陈秀英的那些受害者一个交代。 天色黑了下来，庄琦和胖子出了派出所大门，就看到王乐乐手里提著东西和一个户籍科男警聊天。 庄琦看了一眼，好像叫郑文，但並不確定，主要最近所里面临升格，正在不断的从其他警局还有市局往过调人，原本三月份只有三十多人的派出所，现在已经翻了一倍多，很多人也就几面之缘，並不熟悉。 王乐乐也看到了庄琦他们，正想把手里东西提起来，打招呼，就看到庄琦坐上胖子摩托一溜烟的走了，气的狠狠一跺脚，让她身边的男警有些莫名其妙。 “乐乐，怎么了？” “没怎么……” “那晚上去看电影？听说《春光乍泄》挺好看的，我买了两张票去看看？” 王乐乐甩了下手里的东西，“抱歉啊，郑文，我一会儿要去我姨家，这不买了东西，改天啊，改天……” 说完之后，王乐乐就回去推上自己自行车走了，只留下一个郑文挠头，“不是说那是给朋友带的吗？” 庄琦自然不知道这些事，他坐在胖子摩托上出来以后就闭口不言。 胖子骑的也不快，转头微微看了庄琦一眼后，就问道：“怎么了？辛苦了几天，难得能刚天黑就下班，纠结什么啊？咱们喝两杯去？” 庄琦想了下，拍了下胖子肩膀，“別回家，走，咱们去一趟火车站。” “火车站？干嘛？” “我还是觉得这个案子有悬疑，只要没有確定那个叶某就是凶手，那李泽坤就不能放鬆嫌疑。” “你这也太那什么了吧？” 庄琦听不懂胖子意思，但他还是想给自己伙伴说说自己思路。 “咱们不说李泽坤，就说那个叶某，就算他是癮君子，缺钱，可你想想宏达实业周围什么情况？那边以前依託宏达实业生活的几家商店、饭店几乎都关门了，而且宏达实业大门还锁著，他有必要跳进去，还杀人，去抢一个传呼百十块钱吗？” “相比於抢劫，我倒是寧愿相信叶某是被人僱佣，比如钱宏达，比如周国栋，可这个可能根本不存在。” 胖子犟了一嘴，“也不排除有可能啊，比如这个叶某就是杀手，然后钱宏达他们向杀手组织下单……” 庄琦没好气的拍了这傢伙一巴掌，“这又不是拍电影！” “叶某与其抢周明诚，不如去十四村了……” 胖子哈哈大笑，摩托车都开的七歪八扭，“庄子，没想到你一本正经也知道十四村这地方……没少去吧？” 庄琦莞尔，十四村，香山著名红灯区，从八十年代一直到202几年，都是打工仔必去的地方。 一路说说笑笑，两个人在天黑之后，终於到了香山火车站。 亮了证件，找了火车站派出所，庄琦没想到还遇到了自己警校同学郭睿。 “老同学，你这终於回到正轨了，好，好好，哪天咱们聚聚？” 庄琦爽朗大笑，“可以啊，我记得羊城、岛城、香山我们同学不少，你来组局，我负责喝，好好给大家赔不是！” 去年警校毕业以后，这些同学也都劝过他，但他执意以为赚钱重要，自以为是的进了洗衣机厂，结果前世一辈子，不说落魄吧，比起这些同学来，自己混的確实不太好。 现在自己回到正轨，类似郭睿这些上辈子给过自己帮助的同学，他还是很愿意接触的。 只是警察工作抽不开空，这都几个月了，这还是第一次回来见老同学。 “行，我来组局，不过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咱们这工作……” “你们铁警还好点，我们呢……”庄琦摇了下头，回归正题：“算了，別说那些了，帮我查一下你们铁路班次。” “班次？干嘛？” 庄琦在不泄密的情况下，有限度的把案件说了一些，没想到郭睿一拍脑袋，“查是需要查，不过不用这么麻烦，只要你推测没错，肯定能拿到你最需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监控唄，年初时候，羊城火车站就全面装上了监控系统，韶关到香山没有直达火车，所以如果他要利用火车，一定会被监控拍到，我这就確认一下29號韶关和香山两地到羊城的所有火车，然后你明天直接开个证明，去火车站找我们分局，这事儿能给你办的漂漂亮亮的。” “哈哈，那可省事多了，谢了啊！” “咱两谁跟谁？当年在学校，你可没少帮我……” 两人又絮叨了一会儿，郭睿这边有事，庄琦就留了联繫方式后带著胖子出了火车站。 “没想到这么顺利……”胖子虽然没有插上一句话，但也知道这意味著什么，所以也很高兴。 “所以明天我们要让所里开个证明，去羊城查。” 胖子点点头，“那现在不醉不归？” “可以，走著……” …… 第二天一早，庄琦上班开完晨会以后，就进了吕梁办公室，没想到樊奎提前一步已经到了。 “怎么了？” “师傅，有点事情，需要您给开个证明，我们去羊城查一查……” 樊奎掉过头：“庄琦，还在李泽坤头上耗时间？別浪费时间了，今天你和胖子的任务，是帮助我和薛哥拿下叶某的口供……” 第47章 算计 正值派出所升格分局的重点时间，未来分局各部门还没有成型，大家自然要拼著表现。 按照95年最新编制的《警察法》做出的编制总额，要满足港口镇二十多万人口的行政服务，未来港口分局的总编制不会少於三百人。 这里面除了分局，自然还有即將要设立的下面派出所，由此而衍生出来的各种领导岗位，自然就成了类似樊奎这样所里老人眼里的目標。 这不是说大家都钻到官眼里，而是现实的考量，用一句最简单的话表述，那就是不想当將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 所以现在面对所里唯一的凶杀案，爭取案件主导权很重要，哪怕他们只是参与破案，但最后案子根据谁的建议侦破，最后是切切实实影响著谁的升职加薪的。 所以樊奎现在当仁不让，让庄琦他们配合自己。 “你……” 胖子正想开口，被庄琦拉了一把。 “师傅，叶某既然已经抓了，接著就是审讯的事情，我这人不太擅长审讯，要不就出去外面找找其他证据？” 吕梁瞪了他一眼，你不会审讯？ 从梁贵发拐卖案，还有昨天交回来的李泽坤的口供，你这是不会审讯？ “別遮遮掩掩，有话快说，有屁快放，你和樊奎爭不著，月底分局成立，刑警队有我坐著，你们谁都出不去，协力把案子办好，让分局成立前就露露脸，才是正理。” 庄琦轻轻咳嗽了一下，还是把李泽坤的嫌疑加了进来。 “也就一天的事情，我是觉得这个叶某没有作案动机，李泽坤这边还不能放鬆，正好羊城火车站上了监控系统，去看看，耽误不了多少功夫。” 樊奎不由插嘴：“庄琦，你怎么这么死犟？叶某没有作案动机，那个李泽坤就有？” 庄琦点了下头：“还真有！” 吕梁看了一下樊奎，又看了一下庄琦，两相对比，一个气定神閒，一个著急忙慌，让他第一次感觉，这两个徒弟里面，可能还是庄琦靠谱一点。 “既然你说李泽坤有作案动机，那你说说……” 庄琦这次没开口，轻轻踢了一下胖子。 胖子左右看看，咽了下唾沫，明白庄琦这是给自己搭台子，想了一下昨晚两个人吃烧烤喝啤酒时候的聊天，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口说道：“且先不说叶某的作案动机是不是牵强附会，我们只说李泽坤的作案动机。” “嗯，不对，说李泽坤的作案动机前，要说一下现场情况……” 樊奎听胖子逻辑一会儿一跳，断然打断：“你一会儿说这个，一会儿说那个，究竟要说什么？” 庄琦转过头看著樊奎，“別著急嘛，可以先听乔定云同志说完嘛！” 樊奎看师傅吕梁也瞪了自己一眼，终於闭住了嘴。 “云所长给的现勘，没有任何脚印、外物残留，这一点主要因为是整个宏达实业院子、街道以及地下室等都是水泥或者柏油，可以理解，但现场除了几个指纹，其他再也没有留下，这就不是一个地面本身原因能够解释的，而是有人认真清洗过，这一点有疑问吗？” 胖子问这句话的时候，多少有些趾高气扬了，看的樊奎直无语的哼哼，“这是显而易见的，然后呢？” “既然被清理过，那就要回来看看，谁有能力清洗，用的哪些工具清洗……” “这样细致，就叶某那个癮君子有能力？” 樊奎反问：“那李泽坤有能力？” 胖子点了下头，“李泽坤真有，我们查过他的资料，这傢伙以前就是侦察兵出身，这种人对於清理痕跡本身就很专业。” “另外一点原因也是，为什么那个地下室现场，有其他人的指纹，唯独没有他李泽坤的？” “他自己可是亲口说过，他去过现场不止一次，难道他每次去都是带上手套，穿上鞋套？” “聪明反被聪明误，所以这一点，现场情况就是最大的漏洞。” “那你说说他的动机……”樊奎还是不死心。 “动机吗……按照庄琦说的，只有钱这个动机了，要么就是我们最初判断的钱宏达花钱僱佣他杀人，这也能从我们在衡南从他包里找到八万现金解释，还有那辆车，哪怕是钱宏达借给他，这也是一笔很大的资產，为什么？就因为他是钱宏达司机？” 吕梁皱了一下眉头：“你是说这是钱宏达给的利益输送？” 这话问的却不是胖子，而是庄琦。 庄琦点了下头，“这只是一个可能，只是很小。” “那还有什么可能？” “还有就是，李泽坤可能也看上了那笔集资款。” “哗啦……”樊奎急忙站起来，不小心推倒了桌子上的水杯。 庄琦顺手把吕梁办公室窗台上搭的一块棉布递过去。 “宏达实业集资款剩余的2584万，这笔钱是已经洗乾净的钱，帐本上写的是留存个人帐户，实际就是李泽坤的帐户，而钱宏达之所以和市里不断联繫，也是想把这笔钱转到港岛，先转到天益商贸或者天福公司帐户，然后再转给钱宏达自己。” “但现在，周明诚把这个事情给搞大了，让市里注意到了这件事，这笔钱就不好动了，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周明诚闭嘴，等市里风头过了，让钱宏达把钱转到港岛，而只要钱到了港岛，周明诚截住后半截，把钱安稳的留在自己帐户上，立马就能成为一个千万富翁。” “一点风险没有，钱还乾乾净净，多好？只是可能他没想到，我们在没有市局同意立案之下就开始了查案，而且周明诚已经主动接触了我们，然后交易没达成，就出手杀了周明诚。” 吕梁磕了一下下巴，补充说道：“没想到你们行动很快，只是周明诚失踪不到24小时，你们就找到了尸体。” 庄琦点了下头，“主要我们也是觉得，钱宏达这人以前就什么事都能干出来，怕他威胁周明诚，没想到还是迟了一步。” 樊奎还是不相信：“你们这都是猜测，李泽坤一个半文盲，哪里会有这么深的算计？” “別以为看过几本侦探小说，或者上过几天警校就觉得自己是柯南，你这种猜测，是李泽坤有作案时间，我觉得还是在叶某身上做突破口。” 第48章 樊奎 “叶某自然要审，他家里那些凶器怎么来的，这个確实要说明……” 听到吕梁这么说，樊奎咧了下嘴，“传呼，绳子，还有钱包……如果是李泽坤是凶手，那叶某怎么拿到的这些？” 吕梁点了下头，“所以，两边都不要放弃，这样，庄琦，你既然要查李泽坤，那就去，正好下午钱宏达也就引渡过来，有什么发现，也可以到时候多条路。” “樊奎，你去查你的，两条线並行！” 庄琦点头以后，让吕梁也写了一份协查函，去曾飞办公室签字盖章以后，就和胖子去了羊城。 接待他们的事羊城派出所的副所长，级別和曾飞一样，三槓两星二级警督。 “郭睿那小子和我说了，数据盘已经给你们拷出来了，这边准备了一间静室，你们好好查。” 庄琦倒是没好奇这副所长身份，以为前世他经过郭睿介绍工程，知道这人是郭睿表姐夫，一家在铁路公安局系统里也是比较有能量的。 “行，田所，谢谢！” 铁警的財力確实不是他们地方能比得上的，就眼前这两台电脑，就是去年上市的联想双子星，用的是赛扬366处理器，一台价格就差不多普通工人一年工资了。 熟练的打开电脑，好在已经不是dos系统，而是换成了win95，让庄琦和胖子比较好上手。 “韶关到香山，中转羊城，就查上午8点以后到晚上八点前的，香山到韶关的，就查8点到第二天早上的，我们料敌从宽，一个个扒。” 胖子苦了下脸，来回起码四十多趟火车…… “这才多少？等哪一天让你组织几百个人一起看，看盘几天几夜你就知道痛苦了……” 这自然是让庄琦想起来了《我是刑警》电视剧里秦总的那一节，而且这还不是电视剧编的，而是真实发生的。 所以这点压力，庄琦毫不在意。 两台电脑开动，即便开了三倍快进，几个进出站口的视频时长加起来，要看完也要十几个小时。 这要是找到了还好，要是找不到……嘖嘖嘖……自己这也算堵上命运破这个案子吧？ 头晕眼花看到中午，吃了个田所带过来的烧鹅饭，庄琦正想休息一下，就听到胖子大呼小叫，“看看看，这个戴帽子，鬼鬼祟祟的像不像？”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 庄琦趴头过去，果然看到一个戴帽子的人，只是全程低著头，看不到脸，不过身形很像。 “几点的？” “下午六点十分，羊城去香山的……” “那就再看这之前韶关到香山的……”庄琦不敢確认，主要这时候监控视频的像素很感人，只能看一个大概。 但功夫不负苦心人，胖子很快又找到了一个身影，是从韶关到羊城的车上下的，也是戴著同样的帽子，同样的衣服。 而且也不知道胖子怎么搞的，在过了十多分钟之后，又拿出来一份监控，“看看，看看，虽然有些模糊，看这是不是李泽坤？” 庄琦看过去，这不是李泽坤是谁？正抬头有些迷惑的看著监控，看时间，是下午五点三十分。 不止这三份视频，胖子后面又找到了另外两份，这让庄琦佩服胖子的好运气佩服的要死。 “扯淡，哪里是好运气？是我分析出来的。” 拷贝上这几份录像，冒著夜色回香山的时候，胖子对庄琦怀疑他的能力十分不高兴。 “那你怎么分析出来的？”庄琦这倒是真的好奇，上辈子，胖子比他强的地方就是情报收集能力，让他出去打听个消息，一准没问题，是真没想到看个录像还有什么能力。 “庄子，我看录像，看电影，看的从来不是主角，而是那些背景，那些群演。” “为啥？” “因为我打小就知道，我做不了主角，所以我就喜欢看那些配角怎么演。老师说我注意力不集中，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是我的关注点从来不在主角身上。” “我今天看录像，看到眼里的，都是一个个普通的人，他们都是这个世界的配角，他们怎么演自己的人生，都一成不变。但这时候突然出现一个和这些配角格格不入的人，你不觉得奇怪？所以当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出现，我依然就看到了。” “这……鹤立鸡群？” 胖子拧了一把油门，“就是这样。” 庄琦回过头来想了一下，再结合胖子前世今生习惯，突然让他豁然开朗，那就是为什么胖子审讯人或者问问题，总是出人意料，会在一些平时注意不到的点上提问。 “胖子，以后咱两搭档吧，兵法有云，以正合，以奇胜，我们两搭档，绝对是黄金搭档！” 胖子哼哼了两句，“这不一直在搭档？” 两个人回了所里以后，会议室里还是烟云繚绕，吕梁皱著眉头敲著腿，薛群在本上写写画画什么，成永和樊奎不在。 吕梁看到他们两个招了下手：“这是叶某的口供，樊奎那里僵持住了，没有突破。” 庄琦把拷贝的录像带从包里拿出来，笑了一下：“我这里有突破就好，您看看，五段，韶关到羊城，羊城到香山，然后香山再经过羊城周转到韶关的录像，现在我们只要去把李泽坤说的那些朋友带过来，协助调查一下，李泽坤这个突破口就轻而易举了。” “真的？” “您看了再说嘛……” “咣当”会议室的门被暴力推开，庄琦转过身子就看到成永气呼呼的，而樊奎有些尷尬。 “怎么了？” “没怎么……”成永闷声闷气，倒是樊奎开了口：“师傅，我的问题，是我想给叶某上点手段，成永不同意。” 庄琦看了这傢伙一眼，这么正大光明说“上手段”？ “然后呢？”吕梁的声音很平淡，不过在场的人都知道，这是压抑的愤怒。 “然后我认识到自己错误，这不回来和他道歉，顺便写一份检討给所里。” 庄琦认真的看了樊奎一眼，胖子也摩挲著下巴，而那边的薛群抬头笑了笑，又低下了头。 吕梁缓缓舒了一口气，扫视了一圈会议室：“既然你能认识到问题，说明你已经成长了，以后就別叫我师傅了，咱们同事相处！” 这一下把一帮人整的是真不知道说什么了。 没想到樊奎却颯然一笑，“行，谢谢吕队！” 第49章 李泽坤同伙 会议室里的气氛很微妙，吕梁没在纠结这个事情，转头让庄琦把光碟插到会议室的vcd上。 五段视频，按照胖子剪辑好的顺序，依次播放。 第一段是站台上的录像，时间显示0529 17：47，一个带著黑色棒球帽子的瘦高男子，穿著长袖衬衫从三號站台路过，虽然全程低头看不清人脸，但在场所有参与过审讯李泽坤的人，都確定这就是李泽坤。 “这是哪趟车？” “吕队，这是k6153次，下午3点45分韶关发车，5点25到羊城南站。” 视频里面第二段，是在羊城火车站转乘通道，也就是李泽坤抬头看摄像头的那一段，距离第一段视频刚刚过去5分钟，拍的李泽坤脸也比较清晰。 第三段录像，是六点十分的，视频採集自第七候车室检票口的监控摄像头，这一段因为摄像头角度问题，虽然没有精准的拍到脸，但整个人的身形都拍了进去，衬衫、帽子都能对上，即使会议室里没审讯过李泽坤的几个人也一眼就能认出，这就是李泽坤。 吕梁再问：“这是哪趟车？” 胖子看了一下笔记本，“这是3809次，六点十五羊城南发车，七点五分到香山站。” 薛群开口提出了异议：“不对吧？给死者周明诚发传呼的时间是六点多，是香山公用电话亭呼出来的，这时间对不上吧？” 庄琦接过话茬：“所以，香山应该是有人配合李泽坤的。” “谁？” 庄琦虽然有猜测，但此时也不合適下断论，“看完录像再说。” 薛群不再说话，看向第四段录像。 胖子主动开口：“这是岛城开往羊城的7702次，晚上九点四十开行，十点半到羊城南，这是晚上十点34转乘通道拍的，再看这个帽子，虽然是晚上，但光线还可以，衬衫、帽子都和前面对得上，关键这里……” 胖子把vcd暂停了，手指指到屏幕上，“这里应该带著手套，没有摘，这也能解释为什么现场没有李泽坤dna发现的原因之一。” 吕梁轻轻頷首，“往后看。” 胖子再次点开播放键，最后一段也是检票口的录像，整个人拍的也比较清晰，摄像头抓拍到了脸。 “这是晚上十点五十五开往韶关的6768次火车，大约凌晨零点30到韶关。” “从韶关出发到返回，如果再加上两处到火车站的时间，全程李泽坤用时大概是十小时左右，只要去一趟韶关，查一查李泽坤那些朋友，这中间李泽坤有没有消失十个小时以上，整个证据链就能闭合一部分了。” 吕梁沉默了一会儿，点了一支烟，慢慢吸了两口，这才骂出声：“王八蛋……” 然后转向庄琦，“这录像谁找到的？” 庄琦指了一下胖子，胖子憨厚一笑。 吕梁站起来，把只抽了两口的烟搓灭，“庄琦，我去给所长匯报，你们两突审李泽坤。” “师傅，要不放一下？先去韶关找一下他那些朋友，然后……”庄琦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我觉得，这么仓促的时间，李泽坤是没有时间处理案发现场的，再加上那个传呼，我有理由觉得，他是有同伙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你觉得是谁？” 樊奎突然开口：“是不是陈秀英？” 吕梁看了庄琦一眼，就看见庄琦缓慢的点了下头，这才又看向樊奎：“你说说理由……” “从目前接触的关係上看，李泽坤平时少言少语，整个宏达实业和他熟悉的没几个，但他偏偏和陈秀英就主动说话，而且他们发生过多次主动接触，李泽坤还殴打或者说胁迫过陈秀英，陈秀英却一不报警，二不主动说，这两人之间必然有我们还不知道的关係，而且，李泽坤为什么只对陈秀英一个人说话？这和他的性格不太符合。” “如果说李泽坤在香山有同伙，陈秀英可能性最大。” 吕梁点了下头，“行，那庄琦……” 看了一眼在场几人，大家想立功的表情都很急切，缓了一下，还是继续：“老薛，你和成永去一趟韶关，把李泽坤的时间顺序给理清，孙科，你是女性，陈秀英这边需要你出面，你带樊奎去一趟，行吧？” 孙芊点了下头，没有说话。 吕梁最后看向庄琦和胖子：“这李泽坤最后审问，就你们俩配合我跟曾所吧！” “是！”所有人异口同声，就连樊奎也回答的乾脆。 会议结束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薛群他们还需要连夜去韶关，庄琦他们却不用继续。 出了派出所大门，庄琦就开口问：“胖子，樊奎今天怎么了？” 庄琦想不通。 按理说，警察这一行即便不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但终身为师是肯定的，拜了师傅这就是一辈子的关係，可看今天樊奎和师傅吕梁的关係，好像不一样。 “我听说啊……听说，原本樊奎的师傅就不是吕队。” “怎么说？” 胖子神秘的靠近庄琦：“樊奎师傅是我们所上一任所长，亲自带了樊奎一年多，就升职进了市局。” 庄琦立即伸手，止住了胖子的话。 因为后续他已经知道了。 今天白天虽然去了羊城，但香山警务系统里面发生的事情他还是清楚的，受周国栋影响，这两天有一大批人被拿下，只是没想到还波及到了自己所里。 “这话以后別说，樊奎这也是保护吕队！” “是啊，这小子还挺有种的，这种断绝师徒关係的话，虽然是吕队提出的，但如果两人没有事先说清楚，绝对不会这样的。” 庄琦倒是摇了下头：“你没看我师傅说那话时候的表情？估计不是他愿意说，而是樊奎逼著他说的，只是借著刑讯逼供这么个理由，让大家都能接受，怕樊奎连累他。” “而樊奎能这么大方承认考虑刑讯逼供，还主动写检查，反而是主动在保护吕队。” 胖子摇了下头，“挺简单的事情，怎么搞的这么复杂？” 复杂？派出所升格在即，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机会？多大的利益牵扯？ 也就是警务系统还比较纯净，换成其他系统，这会儿还不知道出什么么蛾子了。 想通了这一切，庄琦倒是也对樊奎另眼相看，这人还是能处的，而且对案件敏锐度也不差，以后倒是可以看看，好好接触接触。 第50章 是不是喜欢看刑法 第二天一早，庄琦他们刚上班，薛群就打回来了电话，李泽坤那几个朋友说，李泽坤在韶关的那几天，大部分时间都跟他们在一起，但二十九號中午吃完饭，他就说身体不舒服，在宾馆房间里休息，没出去玩，也没吃晚饭，一直到半夜两点左右，才说身体好了，出了房门的。 “他住的宾馆在二楼，没有防盗网，以李泽坤侦察兵的身手，进出很容易。” 庄琦听到吕梁这么一说，长鬆了一口气：“也就是说，李泽坤的不在场证明確实是假的。” “对，他跟朋友说身体不舒服，在房间里休息，朋友们以为他在睡觉，实际上他坐火车回了香山。” 又过了一会儿，大概上午十点多，孙芊和樊奎也把失魂落魄的陈秀英带了回来。 “吕队，陈秀英已经被带回来了，她对代替李泽坤给周明诚发传呼，供认不讳，但对於杀周明诚还有清理现场这个事情没有承认，问过她街坊还有她女儿，她也没有作案时间，全天晚上都在家，只出去打了一个传呼。” 庄琦奇怪的看了审讯室里瘫软成一团的陈秀英，心里充满了诧异，恐怕是知道了自己那一个传呼害死的周明诚吧？ 准备好东西，庄琦和胖子就跟在曾飞以及吕梁身后进了另一个审讯室。 “庄琦，你来审吧……” 几个人刚坐下，庄琦和胖子刚准备好本和笔准备记录，曾飞就开口了。 庄琦看了一眼吕梁，看吕梁点了下头，这才回答“是！”。 回过头来再看李泽坤，庄琦发现，此时坐在铁椅子上的对方，虽然表情还是和前几天在衡南一样平静，但李泽坤眼神里，此时终於多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或许是恐惧？或许是后知后觉？ 庄琦没工夫探究，例行的开场以后， 庄琦把从视频里截取出来的照片抓起来，“李泽坤，能看到吧？” 李泽坤有些懒散的抬头看向照片，“什么意思？” “这是你五月二十九號下午和晚上，来回经过羊城火车站被监控拍到的照片，看看这张，你是不是好奇头顶那个圆球是干嘛的？” 李泽坤看著庄琦手里的照片，沉默了。 照片里的他，確实抬头看著什么，这让他想起来那天的情况，然后苦笑了一下。 “我那天还真的奇怪，以前羊城火车站没安装这东西啊，以前也就跟著钱老板去港岛见过，所以那天被拍以后，我还犹豫了好久，只是心里觉得，羊城火车站一天几百万人，怎么可能发现我？而且我知道，这东西过一段时间就会自动覆盖，所以就自己说服了自己，没想到你们查的这么细。” “那你回答我的问题，这个人是不是你？” 李泽坤这次回答倒是光明磊落，“是我！” 吕梁和曾飞对视一眼，就听庄琦继续问道： “你回香山干什么？” 李泽坤低了一下头，没有马上回答，庄琦也没有催促。 胖子敲了一下笔，李泽坤这才开口：“杀人！” “杀谁？” 李泽坤嘞了咧嘴，“当然是杀周明诚了……” “为什么要杀他？” “为什么？这有什么为什么？因为他挡了我財路了唄。” 这句话说完，李泽坤好像提起了精神，不再有刚才的懒散。 “既然你们已经查到了这里，那我也没必要隱瞒了，我全都说……” 审讯室里几个人都没开口，等著李泽坤主动坦白。 “杀周明诚，是钱宏达让我乾的……杀了他，钱宏达答应把那辆车给我，再给我二十万……” 胖子记笔录的手一顿，这和庄琦判断的不一样啊？ 如果真是钱宏达雇凶杀人，那这个案子，不就回到最初开始那一点了？ 曾飞和吕梁也再次对视一眼，不过还是忍住了没有说话。 不管怎么样，只要是確定李泽坤杀人就好，杀人动机和他们判断的不一样，並不影响这个案子最后审结。 庄琦却不这么认为。 如果杀人动机最开始就判断错了，那李泽坤干嘛这么来迴绕？ 而且，如果以雇凶杀人结案，等十月一日新修正的刑法开始执行，很多证据在说服力上就没有现在这么有力，后面李泽坤万一在法庭上翻供，也是麻烦。 所以庄琦直接笑了：“李泽坤，你是不是喜欢看刑法？” 李泽坤不明所以，不过还是点了下头，“是在看。” “那你把应该知道，雇凶杀人应该存在主从犯区別，而你主动杀人不存在吧？” 曾飞和吕梁看向庄琦，他们对法条也熟悉，这雇凶杀人者和杀人者法律责任一样大，他们也清楚啊，庄琦为什么这么问？ 李泽坤面对庄琦的问题，嘖巴了一下嘴，“最后都是死，有什么区別？” 这肆意妄为的样子，真是有些不知死活。 庄琦冷哼了一声：“那你应该知道，如果雇凶杀人，钱宏达这边证据链不完善，这个案子就审结不了，就得拖著，对吧？” “有什么好处？给我们浪费一些时间？让你苟延残喘几天？” 庄琦语速越来越快，语气也不再温和：“李泽坤，你当了有五年侦察兵吧？三年义务兵，两年志愿兵？” 李泽坤听到这个话，停顿了好一会儿才回答：“是！” “那你说说，部队教你杀人，杀的是敌人还是普通老百姓？教你保家卫国，你就这么保家卫国的？” 李泽坤又一次低下了头，过了很久才再次抬起来。 “几位领导，我也不想杀人的，我退伍的时候，我们连长跟我说，阿坤，你是个好兵，回去好好干，別给部队丟人，我记住了，我回来以后，在工厂里干了两年，工资三百块一个月，我从来没想过要犯罪，从来没想过要杀人。” “那你为什么还是杀了？” “因为……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办。” “钱宏达搞非法集资，用的我的资料，万一他事情发了，需要我替他去坐牢，可我也去找人报过案，对，陈秀英，我让陈秀英去报案，去年就让她报案了，可是没人理会，然后宋国栋又加快了洗钱，钱宏达也开始谨小慎微，开始准备逃出去。 到时候我能怎么办？坐牢？这么多钱，起码二十年啊？” “我还没结婚，我父母一辈子农民，就我一个儿子，我不想他们没人养老……” “而且那笔钱，钱宏达转到香港的那两千三百多万，名义上是从我名下的公司走的，周明诚和我说，从法律上说，那些钱就是我的。” 吕梁皱了一下眉头，“周明诚和你说的？” 第51章 凶杀案定了，集资案怎么定？ “对，他调查到了！” “钱宏达用我的身份证在港岛开了帐户，那些钱都在我的名下，虽然密码在他手里，我取不出来，但只要我能证明那些帐户是我开的，那些钱就是我的。” “周明诚说，钱宏达跟宋国栋做的那些虚假贸易，所有的合同、报关单、结匯记录，上面写的都是天益贸易和天福实业，法人代表是我。从法律上看，那些钱是这两家公司的合法收入，而我是这两家公司的法人代表，到时候钱宏达能跑了，我跑不了。” 庄琦似乎有些明白了，“所以你想把那笔钱据为己有？” 李泽坤没有否认，“对，当周明诚和我说了后果，而市里面又立不立案的时候，我就想通了，与其让钱宏达花天酒地，让我担惊受怕，为什么我不可以？” “两千三百多万，我当一辈子司机都赚不到这个数的零头，而且那些钱本来就是钱宏达骗来的，是不义之財，钱宏达骗了那么多人的钱，凭什么他一个人拿走？我替他背了那么多锅，拿他一点钱怎么了？” “所以你拿了帐本？” “对，我拿了帐本，想著以后能用来要挟钱宏达，只要帐本在我手里，他就不敢动我，那些港岛的帐户，他迟早要处理，到时候我就可以跟他谈条件。” “那周明诚呢？” 李泽坤的表情这次终於多了一点后悔，也多了一点痛苦：“周明诚……他不该查那么深的。” “我让陈秀英约他过来，一开始只是想和他做个交易，让他停止报导，可他竟然问我……” 说到这里，李泽坤的脸上开始露出自嘲的笑容：“他太天真了，他竟然问我，那些被骗的人的钱怎么办……我怎么知道怎么办？” 李泽坤这一句喊的有些歇斯底里，“我跟他说，你老婆不就损失了不到两万块吗？我给你二十万，二百万可不可以？” “可周明诚不愿意，別让他查到帐本的事，但后来他说，他不仅仅在查帐本，他还在查宋国栋，劝我帮他。” “说如果把宋国栋挖出来，到时候法官会考虑给我轻判甚至无罪的……” “哈哈，周明诚他不知道，他永远也不知道，官官相护啊，宋国栋那个人，关係网很深，如果周明诚把宋国栋的事捅出去，整个事情一定会炸锅的，別说我可能坐牢，他周明诚也好不了。” “甚至这样一来，打草惊蛇，让钱宏达提前把钱转走，或者政府出手，把那笔钱给冻结了，我只能坐牢，什么都拿不到。” “不，我不只是坐牢，可能会被钱宏达灭口，钱宏达以前在港岛就是社团的，狠，所以……” 庄琦嘆了一口气，“所以你决定杀了他？” 李泽坤的语气有些紧张，可慢慢又低落下来：“我没有別的选择。” “那说说你怎么杀的周明诚吧……你什么时候决定杀他的？” 李泽坤想了一下：“或许是最开始知道他查到帐本？也或者是当时说服不了他时候？管他呢，反正已经死了！” “砰！”曾飞一拍桌子，“李泽坤，那是一条人命，没这么轻描淡写，说，从你离开香山说。” 李泽坤惨然一笑，点了下头，“26號那天，我给周明诚打电话，求他先別查了，帐本我想办法给他拿到，求他不要查，可他拒绝了我。然后，我就知道没办法了。 我知道你们警方办案条件是什么，我只要弄个不在场证明，然后现场留不下我的一点痕跡，等你们查到我的时候，我已经去了港岛拿到钱，然后带我爸妈出国了。 所以，我先把车开到韶关，一路上故意让人看见我，製造不在场证明，然后我坐火车回香山，让陈秀英把周明诚引到地下室，我在那里等著他。” 曾飞再次开口：“陈秀英知道你杀人吗？” “不知道。”李泽坤摇了下头，“她以为我只是想把帐本交给周明诚，我跟她说，地下室里有帐本，让她把周明诚引过去，她信了。” “你利用了她？” 李泽坤沉默了一会儿，低下了头。 “是。” “你用的什么凶器？” “绳子，还有一把锤子，我偽装成装修工人进的厂里。” “怎么杀的？” “就是谈不拢，然后我假装绕著地下室思考，趁他不备，一锤子敲了他后脑勺，然后用绳子勒死的……” “现场你怎么处理的？” “我看过刑侦剧，知道指纹、脚印这些，所以全程带的手套，然后我从香山回韶关时候，路过诊所买过一些双氧水，清除血跡以及痕跡，所以你们看不到。” “周明诚胳膊上的挤压痕跡是怎么回事？” “就是他摔倒以后，手在门外，我著急关门挤压了一下。” 庄琦翻了一下自己的办案记录， “还有一个问题，叶某是怎么回事？那些凶器怎么会在他手里？” 李泽坤抬起头，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那个人……是我故意安排的。” “怎么说？” “我杀了周明诚之后，把绳子、传呼机、钱包这些东西装在一个袋子里，扔在了火车站附近的一个垃圾站旁边，我经常跟著钱宏达坐火车路过那里，知道那边有个癮君子，那傢伙什么钱都拿，哪怕你是碰一个塑料瓶他都会捡，所以我把东西扔在那里，他一定会捡，只要他捡了，警察查到他头上，就会以为他是凶手。” “一个癮君子不求他给我顶罪，但把你们警方思路给绕开，多给我爭取几天时间也是好的。” 庄琦听到身边师傅吕梁吸气的声音，也有些感嘆，李泽坤这个人，心思太縝密了。 从製造不在场证明，到利用陈秀英引周明诚入局，到清理现场，到嫁祸给一个癮君子——每一步都算计得清清楚楚。 曾飞也忍不住冷嘲热讽：“你特么可真是好侦察兵……” 李泽坤缩了一下肩膀，这显然是他不愿提及的东西。 “你就不怕叶某被冤枉？” 李泽坤沉默了一会儿，这才说道：“怕，但我更怕我自己出事。” 审讯室里安静了很久，接下来又是一些其他七零八碎的问话，但审讯的四个人显然都没有了兴致。 审讯结束后，曾飞率先出了门，吕梁一言不发的跟在后面，庄琦和胖子把李泽坤押解回拘押室以后，上了三楼。 不过他们没进会议室，反而靠在了走廊的墙上。 胖子给庄琦递过来一瓶水，“怎么了？案子破了还不高兴？” 庄琦摇了摇头，没说话。 他不是不高兴，他是觉得心里堵得慌。 一个退伍军人，当了四年兵，年年都是优秀士兵，退伍以后在工厂里干了两年，工资三百块。后来进了宏达当司机，工资涨到了八百。 他本来可以安安稳稳过一辈子的。 但一些大人物引起的波澜，却把他推上了另一条路，从一个被动者，变成了搅局人。 这种情况下，他选择的不是报警，不是自首，而是自己也跳进去，想从里面捞一笔。 他以为自己可以全身而退，结果呢？全盘皆输！ “胖子，”庄琦把矿泉水瓶里面的水一口气灌完，“你说李泽坤这个人，到底是坏人还是好人？” 胖子想了一会儿，这才回答：“他本来不是坏人，但他做了坏事，他就是坏人。” 庄琦点了点头。 是啊，不管有多少理由，不管有多少苦衷，杀了人，就是坏人。 这个道理很简单。 但庄琦心里还是觉得堵。 …… 陈秀英的审讯是孙芊和樊奎做的。 她的口供跟李泽坤说的基本一致——李泽坤让她给周明诚发传呼，说地下室里有帐本，让周明诚去拿，她信了，就用公用电话发了那条传呼。 孙芊没有一点以前办公室文员的柔弱，反而显得比旁边的樊奎都生冷：“你为什么要帮他？” 陈秀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说……他说只要周明诚拿到帐本，就能写报导，就能把钱宏达的丑事曝光，我的钱就能要回来了……八万块啊，是我全部的积蓄，还有从亲戚那里借的……我没办法了……” “周明诚当天没回去，庄警官他们和你去他家找他结果没找到，当时你为什么不说？” “我不敢说啊，我以为他们还没谈好，或者是周明诚有其他事情，所以我第二天一早就去了……” “当时你没有怀疑吗？” “没有，杀人的事情，我怎么敢想，我就是一个普通老百姓，我只是为了拿回我的钱………” 孙芊沉默了一会儿。 “陈秀英，你知道你这是什么行为吗？” 陈秀英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著她。 “你这是包庇……你知道吗？犯罪，你知道吗？” 陈秀英脸色茫然的抬起头： “我不知道要杀人啊，周明诚……他是个好人……李泽坤也是好人，他们都是帮我们这些被骗钱的人拿回被骗的集资款，周明诚和李泽坤也是互相帮忙，谁知道他们会……会这样啊……” 孙芊也不知道说什么了，能怪陈秀英什么？ 杀人？她没参与，她也只是帮忙叫了一下人，可她在案发以后，却没有主动交代李泽坤涉嫌犯罪的事情也是真的，所以她没有一点安慰的想法。 而陈秀英呢？ 此时也说不出话了，看孙芊和樊奎的样子无动於衷后，慢慢的开始趴在桌上，终於开始哭得撕心裂肺了起来。 六月八號，案件基本查清。 庄琦和胖子在办公室里整理卷宗，忙了整整一天，所有的笔录、证据、鑑定报告，摞起来有半尺高，这些东西都要交给检察院。 胖子累得趴在桌上，嘴里嘟囔著：“这个案子总算结了……” 庄琦没有说话，转头看著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脑子里却还在转著那些没有完全解开的结。 比如，钱宏达到底知不知道李泽坤要杀周明诚？宋国栋在里面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那笔转到港岛的两千三百多万，到底能不能追回来？ 毕竟那么多的受骗者，损失的钱財还是要想办法追回来的。 “胖子，”庄琦忽然开口，“你说钱宏达这个人，到底是聪明还是傻？” 胖子抬起头，想了一会儿。 “聪明吧？” 胖子开始还不是很肯定，略略停顿了一会儿之后，才肯定的开口：“聪明得很，他把所有的事都设计好了，每一笔钱都走得乾乾净净，每一步都留了后路，他唯一没算到的，就是李泽坤会起贪念。” “还有呢？” “还有……还有他没算到我们会查这个案子……”胖子笑了笑，“他以为市局压著不立案，就没人会查了，他没想到孙科长会咬著不放，没想到吕队会支持你，没想到我们会一路追到衡南去。” 庄琦也笑了。 “所以他不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他是太相信自己的那套合法外衣了，他觉得只要帐面上没问题，就没人能动他，他忘了，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种东西叫正义。” 胖子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庄子，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肉麻了？” 庄琦笑著摇了摇头，没接话。 他转过身子，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所以，凶杀案侦破了，我们最开始接触的集资案，要怎么结尾？” 留在李泽坤旗下天益商贸和天福实业的钱能追回来，听说这两天周国栋的脏乱也能追回来，可即便这样，整个集资案的缺口，还有接近两千万，怎么找？ 正想著呢，就听到楼下王乐乐的声音：“庄琦，庄琦，曾所让你和胖子去一趟市局，说是宏达实业的钱宏达被带回来了，你们过去带回来。” 胖子从窗户口探出头：“知道了！” 然后回头看向庄琦：“案件要结尾，可以啊，把钱宏达逮了，把口供落实，让他港岛家人准备退脏，这一套下来还有问题？” 庄琦摇了下头：“哪里那么容易？人家是港人，现在距离港岛回归还不到一个月，这中间如果出一点问题，就是大事，市里、省里都要维稳，怎么定罪？” “艹……” 胖子骂了一句，跟在庄琦身后下了楼。 第52章 不在乎 什么叫徐庶进曹营一言不发？ 钱宏达这就是。 此人从被庄琦胖子带回港口所以后，那就是问什么都是闭口不言，让主审的老薛和樊奎十分头大。 没办法，磋磨了三天没进展以后，吕梁带著孙芊上场，这一下好了，人家是有问必答，甚至十分配合，还很有礼貌。 只是回答的所有答案都滴水不漏，用几句话总结就是： “宏达实业的集资行为，是合法的內部员工期权认购。” “转到港岛的资金，是正常的贸易货款，每一笔都有报关单和合同。” “宋国栋副行长是帮我做过一些財务諮询，但具体的操作我不太懂，他是专业人士，我是给他转过一些钱，但那都是正常的商务諮询费，这在国外，嗯，港岛也很常见，你们大陆仔少见多怪，不要隨便就说我行贿。” “李泽坤？他是我的司机，他名下那些公司我不清楚，可能是他背著我註册的，他杀人和我更没关係！” 每一句话都回答，但每一句话都把自己摘得乾乾净净，让吕梁都恨不得甩一巴掌上去。 再次无功而返，吕梁把刑侦科的人聚集到了会议室。 “都再议议，看看有什么办法，这孙子不把那笔钱退回来，咱们所门口都要被这上百个百姓堵死了。” 庄琦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楼下，也是挠挠头。 也不知道哪里走漏了消息，这两天那些被宏达集资害了的人慢慢在门口聚集，从最开始的三三两两到现在上百人的聚集，让所里的工作的不怎么顺利。 吕梁看了一圈没人说话，看向庄琦，“你不是平时点子多？说说……” 其他人也都看了过来，庄琦站了起来，“师傅，我暂时也没办法……” 最主要问题，就和他前几天和胖子说的，钱宏达这人是港岛籍贯，此时正值港岛回归前夕，两边关係最是紧张，如果因为一点小波动就出现问题，他们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吕梁失望的看了庄琦一眼，然后看向翻著刑法的孙芊，“孙科长，有什么想法吗？” 孙芊抿了一下薄薄的嘴唇，略微顷了一下脑袋，下頜线上的绒毛都被阳光照射的根根凸显，整个人明亮又好看。 “我这两天翻了一下书，国內目前还没有关於集资定罪的办法，类似钱宏达这样的集资，其实更像是庞氏骗局，所以我们要让他认罪，很难。” “而且，从港岛警方给的消息，目前钱宏达一家已经办理了英国户籍，只是还没有离开，我们以协助凶杀的缘由请求港岛警方配合，给我们的时间就剩下两天多时间，到时候如果没有任何证据，我们只能把钱宏达送归港岛，然后让对方顺顺利利去的大英！” “这一点大家都知道，所以看看你们有没有什么建议……总不能让派出所门外的那些受害者，眼睁睁看著对方离开吧？” “吕队，要不然我们就按照诈骗罪来进行侦查审讯？” 樊奎的话，让所有人眼睛一亮。 这样不仅仅能够拖延羈押时间，也能避开对方国籍问题，真的给对方定罪。 庄琦其实也倾向於这么做，但有一个问题就是，对方集资的那六千多万，已经洗白到港岛两千三百五十万，如果这边以诈骗罪侦查，那就必须给港岛那边提供证据，然后又要证明这笔钱確实是赃款，手续繁琐且不说，万一让港岛那些白人寻个由头，说些有的没的，还是刚刚那个话，在当下的情势之下，不合適。 所以，如果採取诈骗侦查，那笔钱就回不来了，派出所外边那些老百姓的血汗钱，怎么办？ 之所以吕梁愿意三四天的拖这么久，就是担心这笔钱回不来，不然你钱宏达算个什么？ 想到这些，庄琦下意识的就摇了下头，却没想到樊奎是觉得对他有意见。 “庄琦，你有什么意见直接说，摇头晃脑，对我有意见？” 庄琦看了一眼樊奎，“我没意见，我是觉得，我们现在考虑的，应该是赃款能退回来多少，而不是怎么给钱宏达量刑。” 吕梁问道：“什么意思？” 庄琦清咳了一下，回答道：“新的刑法修正案国庆就要施行，按照新刑法修正案，如果钱宏达这种归类为集资罪，里面有非法吸收公眾存款罪和集资诈骗罪两种，前者判的清，后者判的重。” “但不论哪一种，肯定会拖延日久，我们如果给定的罪重了，对方破罐子破摔，万一逼迫钱宏达港岛家属把钱直接转到国外，我们是可以立功了，但损失大笔钱的老百姓怎么办？” “归根结底，我们是为人民服务，重判一个钱宏达这样一个犯罪分子，固然是万民所望，也是我们职责所在，但损失的这笔钱，可是老百姓一点一滴血汗钱……” “所以……” 樊奎打断他的话：“所以你是想说服钱宏达用钱赎罪？你这不是满清的赎罪银吗？” 庄琦看了他一眼，正想开口，胖子多了一嘴：“本来我国法律在法院判决时候，也会考虑罪犯是不是积极退赃退赔啊，如果积极退赔退赃量刑就会轻一点，怎么就成了赎罪银了？” 吕梁“咚咚”敲了一下桌子，“不是让你们吵架，別上纲上线。” 然后又看向庄琦：“不管怎么退赔退赃，起码也得对方认罪啊，现在钱宏达拒不认罪，可能你说的港岛的资金是否早就转移我们也不清楚，所以问题的关键还是怎么让钱宏达认罪。” 薛群默默开口：“吕队，现在我们已经有了这些受害者的所有帐目统计，还有他钱宏达自己的帐本，还有周国栋、李泽坤的口供，已经形成了完全闭环，如果我们拿这些直接去和他摊牌，让他认罪退款，我们可以从轻发落吗，如果这样，钱宏达不可能不认吧？” “老薛，你说的这个办法，实际上我们已经用了，但……只能说，事与愿违，没那么好效果。” 庄琦默默插了一嘴：“因为钱宏达不在乎！” “不在乎？” 第53章 你觉得诈骗怎么样 “庄琦，你说的这个不在乎，是什么意思？” “师傅，各位，这几天你们审钱宏达时候，我查了一下钱宏达这个人，有的是从他原来宏达实业员工那里打听的，有的是从李泽坤那里问到的。” “怎么说呢，这个钱宏达，以前混帮派的，过惯了苦日子，所以对钱看的非常重。” “几千万的钱，他不会那么轻易脱手的。” “我们如果简简单单用关几年来说，人家不在乎，这帮人以前为了十万二十万就去赤柱蹲监所，现在几千万在那里，他会怕蹲这么几年？” “甚至，你们有没有考虑过，这傢伙为什么主动回香山？如果他直接润去大英，我们现在能和他说得上话吗？” 眾人对视一眼，“是啊，这傢伙为什么回来？” 庄琦笑了一下：“很简单，因为他这种底层混上来的人，知道自己优缺点，没什么文化，去了英国，几千万可能隨隨便便遇上一个骗子就没了，所以还不如就在熟悉的港岛待著。” “可如果就在港岛，那他集资这个事情总会暴雷，以我们大陆警方的能力，他不觉得有能力逃脱，所以，把洗乾净的钱放到海外帐户，让自己坐几年牢，把自己也洗乾净，等出了牢，就又是一条好汉。” “换你们，你们算不来这笔帐？” “而且，他可能也在赌。” 孙芊听的仔细，下意识跟上庄琦的思维：“赌什么？” “赌我们不敢把事情闹大啊！港岛回归这种事，钱宏达能不知道多大影响？投机主义罢了！” 吕梁想了一会儿，“那你有什么办法吗？” 庄琦靠在椅子背上，考虑了一会儿，这才开口：“师傅，让我去试试！” “思路呢？” 庄琦咬了一下牙根，“用信息差吧……既然他最在意的就是钱，那我们就从钱这一块出发，去听我们告诉他，已经追查到了他的帐户，一旦他判刑，这些钱就需要退回来，不知道他怎么办？” 几个人对视一眼，这不就是骗？ 可吕梁想了一下，目前或许这也是最好的办法了，於是点了下头：“行，你和樊奎去……” 吕梁这是有意识的让他们两把关係缓和了，庄琦笑了一下没说话，去证据室把需要的东西准备好，和樊奎一前一后进了审讯室。 “哦，又换人了……庄警官？他们几个领导审不了，让你这新警察来当替罪羊？” 钱宏达和庄琦、胖子因为押解走过一面之缘，这几天隔三差五也是庄琦送饭，所以也已经记住了庄琦。 看庄琦他们进来，钱宏达调侃了一句以后，笑著说道：“既然今天庄警官你这个老朋友来，我给点面子，多说两句？” 樊奎眉头鼻子紧皱，“谁跟你是朋友？放老实点……” “诺诺诺，甘夹灿……我要投诉你，我现在不是罪犯，只是港岛警方让我过来配合调查，你们让我住拘留室我且不说，竟然这么一个態度对待港岛公民？” 庄琦坐下摆好笔和本以后，听到钱宏达的话好奇问了一句：“你不是已经移民大英了吗？怎么还是港岛人？” 钱宏达脸色微微一变，“港岛也是大英属地……” “放你娘的屁，那特么是华夏领土，从古自今就是，狗娘养的……” 樊奎突然的衝动，让庄琦有些佩服，还挺有原则的。 不过他也没给钱宏达好脸：“钱宏达，如果你就这个態度，我会建议法院到时候重判的……” “呸，法院判？我犯罪了吗？那些钱，都是乾乾净净的钱，我一没犯罪，二没杀人，我怕你们？” 庄琦装出一副惊讶的样子看向钱宏达：“啊？你不知道你司机说你指使他杀人？这不应该啊，我们当初通知港岛警司了，还在死亡现场发现了你的dna，所有证据都指明你买凶杀人，哦，还有你给的李泽坤的钱上面也有你的指纹，你怎么能没啥人了？” 钱宏达“啊”的惊呼出声，他虽然知道李泽坤杀人，也被吕梁他们问过几次，但真的是第一次被明確指出凶杀案里和他有关的证据。 “我没有啊，別胡说，钱我是给过李泽坤，可那是他工资，没雇凶杀人。” 庄琦点了下头，“我也觉得你没杀人，不过感觉不太准，所以提请了领导，查了一下你流水，哦，包括你在海外帐户。” 钱宏达眼神略略闪烁，“什么海外帐户？” “当然是你转钱的海外帐户了，你不会觉得，国家力量，查这么一个东西也查不出来吧？你的大英连港岛都要让她回归了，一个银行帐户，还是涉及犯罪分子的帐户，人家会不帮忙查一下？” 说著，庄琦顿了一下，眼神意味深长的看著钱宏达，“钱老板，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钱宏达闭口不言，可他眼皮的急速跳动还是说明了此时他內心不怎么平静。 “我告诉你意味著什么，华人在大英，在白人世界，一直都是二等公民，甚至三等公民，你以为的大英的安全，在面对华夏这种勃勃生机的大国时候，港岛保不住，你那几千万赃款也保不住。” “不仅仅这样……” 庄琦不再说话，从桌子上的档案袋里拿出一张纸，放在桌上，推到钱宏达面前。 “这是你帐本最后一页的复印件，你看看，数字对不对。” 钱宏达低头看了一眼，不明白庄琦意思。 “这个帐本你说过，是你自己记帐用的，那很好，就按照你和我们吕队他们说的，是你以內部期权认购名义向员工筹集资金用来发展企业，但现在，这是1200多人，有多少没有在你宏达实业上过一天班？你向超过900名社会人员吸收资金的行为，累计金额6238万元，根据《刑法》和人民银行关於非法集资的相关规定，你这种行为已经构成了非法吸收公眾存款罪，对不对？” 钱宏达舒展了一下精神，看著庄琦的眼睛： “庄警官，你说的这个相关规定，我了解过，目前国家还没有明確的法律条文界定什么是非法集资，你说的那些规定，都是一些內部文件，没有法律效力。” 庄琦笑了，这特么李泽坤喜欢学法，原来跟你钱宏达学的啊？ 摇了下头，振作精神：“钱老板，你说得对，目前確实没有专门针对非法集资的立法，但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钱宏达状態比刚才乐观了很多：“我猜，这是不是意味著我的行为不违法？” “唉，钱总，你既然学法，怎么就不学彻底一点呢？” “不过，你学的不彻底，我也得有义务和你说，你的这种行为確实处於法律的灰色地带，非法集资用不上，你觉得诈骗怎么样？” 第54章 认罪 “你觉得诈骗怎么样？” 这几个字钱宏达吸收到耳朵里的时候，真的哆嗦了一下。 国內法律他看了厚厚一本刑法能不知道？但他觉得他这个事情，够不著诈骗吧？ 所以这么想著，钱宏达就想听听面前这个警察怎么说。 “钱总，你看啊，你向那些投资人承诺了高额回报，但你用来支付利息的钱，不是来自项目收益，而是来自后面投资人的本金，这就是一个典型的庞氏骗局吧？三月份时候，新资金筹集不足，你就停了所有的利息兑付，然后去了港岛，所以，你这应该不属於投资失败，而是诈骗吧？” 钱宏达刚听完还有点担心，可听到现在，却毫不在意，“这位警官，庄警官，你是不是不知道我有项目？我宏达实业那么大的厂区，我卫浴设备卖的那么好……” “卖的好？那是去年之前的事情吧？去年十一月份你的工厂就停工了吧？跟市里说是要更新设备，培训新工人，开发新產品，结果呢？” “据我所知，你所有说的这些，没有落实一分钱吧？你吸收的资金总额是六千二百三十八万多元，给投资者付利息花了一千多万，转去香港两千三百五十万，给了宋国栋一百八十万好处费，你自己留在手里两千多万，你告诉我，你的新设备更新走到哪一步了？新工人呢？招聘到哪里了？新產品呢？一纸空文，你的所谓的项目只是一个幌子，用来吸引投资人的幌子。” 钱宏达抬头想要说话，被庄琦直接堵住，“李泽坤的口供，加上帐本，加上银行流水，加上宋国栋的交代，已经形成了一条完整的证据链，所以……” 庄琦语气猛然间郑重起来：“你的诈骗事实证据確凿，有了这个，你的银行帐户也必定封存，所以，你钱宏达还不认罪吗？” 钱宏达脸色慢慢白了起来，只是又像刚才一样，还是刚刚开口之际，就又听庄琦仿佛没了刚才的郑重，而是以一种浑然不在意的感觉轻轻说道：“坐了牢，钱没了，你说你图什么？” 审讯室里安静了十几秒，钱宏达这才开口。 只是声音里面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淡定，反而有一点点悲哀：“既然你们都要这么做了，还要我说什么？直接判不就好了？” 庄琦扭头看了一下审讯室的门，看了一眼樊奎，“接下来的话不要记录！” 樊奎愣了一下，不过没说什么，只是挪动了一下凳子。 “钱宏达，你也知道现在什么时候，我们也不想让上边麻烦，所以，如果你能主动退赃，我们抬抬手的事情，你这个案子，我们可以推后，等新刑法施行以后，以集资案件里面的非法集资起诉，如果你积极退赃退赔，也就五年七年时间，以你的能力，到时候出来乾乾净净再创事业也不难，何必重判呢？” 钱宏达突然笑了，“你们是拿不回来钱吧？” 庄琦摇了下头，“只是需要时间，可能你的那些钱也会被英国佬扣留一部分，到时候损失的老百姓的钱，养的確是英国佬，没必要吧？” “即便真的拿不回来，你那些钱谁给你管？你老婆？一年两年或许可以，三年五年也可能，但如果你不配合，那你的实刑就是往重判，十几二十年，你老的不能动了，出去以后，你老婆还是你老婆吗？” “別人花著你的钱，睡著你的那什么，打著你的孩子……哦，听说你还没孩子？那……” 庄琦闭住了嘴。 他这样像一个流氓混混的语气说话本身是不合適的，但再想想此时办案环境，算了，一会儿出去给教导员认个错就好。 他在这里想著办案流程，对面钱宏达却一下想起来了自己那个二十出头的小娇妻，然后下意识就摇了下头。 “庄警官，如果我不认罪，真要往重判了？” 庄琦毫不犹豫点头，“你记住，我们是人民当家作主的国家，人民受到了损失，伤害，我们警察怎么可能不当回事？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这不是玩笑之词，而是我们一贯的办案方针。” “我这是最后一次讯问，如果你还是执迷不悟，我们也能接受，给你半个小时考虑时间。” 说完，庄琦就起身，准备走出审讯室。 “庄警官……” 钱宏达开口叫住了他，“等等，我说，都交代，包括你们说的退赔退赃，我……都退！” 庄琦明显的看到，最后两字钱宏达说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轻鬆了不少。 庄琦也和樊奎对视了一眼，终於拿下了。 两个人重新坐回椅子上，打开本和笔，“从头说吧……” …… 钱宏达的认罪供述，整整做了五个多小时。 他从1987年开始讲起，讲他如何从港岛一个社团双花红棍出身，然后看到大陆发展机遇，也厌恶了打打杀杀，到了香山怎么开始，从一个做卫浴设备的小作坊主，一步步走到现在。 然后怎么因为生意突然变差，讲他如何认识了宋国栋，然后如何利用人们对“港资企业”的信任，以“內部期权认购”的名义吸收资金，然后通过宋国栋设计虚假贸易的通道，把集资款洗白后转移到港岛和大英。 讲到最后，钱宏达自然而然的就哭了。 也说不上为什么，但庄琦觉得他应该是怕了，也后悔了，毕竟接下来不说吃几年铁窗饭，就是以后也说不准。 不过，唯一欣慰的是，他和李泽坤杀人案，確实没有一点关係。 审问结束以后，庄琦想了一下，突然开口：“钱老板，你也是个能人，华夏大地正值千年未有大变局，你这个案子，最多也就几年，到时候出来，你这个卫浴生意重新做起来我觉得完全没问题，只要把原来面对出口的方向转向国內广袤大陆，你未来可能会感谢现在的你！” “？？？”钱宏达一脸问號，但也没在纠结，只是看庄琦准备出门，突然开口： “庄警官，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庄琦回身：“你说。” “就是你说的国外帐户，我觉得你是诈我吧？” 庄琦笑了下，手指头指了一下墙上的警徽，没有说话。 而钱宏达看了警徽几秒，然后苦笑了一下，是啊，怎么可能和国家对抗？ 低声说道：“我明白了。” 第55章 王恋的出生日期 钱宏达认罪之后，香山市局很快就给港岛警方出具了手续，正式对钱宏达进行了羈押。 而钱宏达洗出去的款项，也陆陆续续在接下来的一两周时间，从不同的渠道重新流入了香山警方指定的帐户。 这些钱的並没有和庄琦他们预计的一样不够赔集资款，反而还绰绰有余，甚至庄琦在一次审讯钱宏达时候，还听钱宏达律师问了一嘴，说钱宏达这些钱怎么处置…… 他记得当时钱宏达的想法，竟然是在扣除罚款和退赔后，儘量给他留下宏达实业那块地和厂子，显然是把庄琦的话听了进去。 庄琦不能给保证，但钱宏达的建议，他如实上报。 只是正式的退款，新到的分局局长秦俑决定还是等分局正式掛牌以后，开一个盛大的发布会，然后给老百姓退赔退赃，这也算是分局的一个开门红。 没错，隨著时间走到六月中旬，港口派出所这个名字正式成为了过去式，新的港口分局在原地拔地而起。 只是新的办公楼刚装修好不久，还需要十几天的通风晾嗮，所以还没有正式掛牌。 人事方面，一如他们之前所料，曾飞所长升任市局治安支队支队长，原来的交警支队副支队长秦俑调任港口分局局长，职级副处级。 隨著秦俑的到来，分局的內设机构也迅速开始组建，原来的各种科室也各自归位，或者成为纯粹的內部科室，或者改成某某大队，比如原来的治安科、刑侦科就正式的变成了治安大队、行政大队。 当然，隨著这些科室建制的进行，所有人的警衔也普调一级，庄琦的肩膀上也终於不再是一条槓，而是变成了两条槓一颗星的三级警司。 这天，庄琦上班之后，就被吕梁拦住，“来我办公室一趟！” 庄琦只能转向。 “你们中队这几天理顺了吗？” 一进门，吕梁给倒了一杯水以后就转到了工作上。 “理顺了！” 港口分局刑侦大队组建以后，根据以往经验还有其他分局经验，在大队內部设立了三个小组，倒不是按照刑侦方向划分，而是各自负责联繫包片。 如果出了大案要案，还是要一起办案的，所以庄琦这个小组长，不对，应该是代理中队长其实就是一个包片干部，手底下也就胖子、成永两个人。 “我们小组这几天配合治安大队同事走访了包片区域，也整理了一下辖区內的积案，准备这几天把杜沐沐案提交完成了以后，就开始积案整理。” 吕梁沉吟了一下，“那个王恋，是叫王恋吧？身体好了？” “差不多了，就是不怎么爱说话，检察院那边提议缓刑……”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王恋抱著梁贵发跳楼这个事情，是事实上的犯罪，但因为王恋本身就是受害者，最主要的是年龄问题，再加上考虑到社会影响还有案件实际的一些问题，检察院这段时间在考虑给王恋缓刑。 “这孩子……”吕梁摇了下头，最后也没说什么。 “叫你过来是有一个事……” “您说……” “秦局这边刚来，不熟悉咱们情况，政工室这边推荐你去给秦局做联络员，你有什么想法？” 庄琦直接摇头：“师傅，我不合適……” “怎么不合適了？你这警校毕业，案件总结也看过，写的挺好，来了局里三个多月，连续在拐卖案、凶杀案、集资案三个案子上都有突出表现，秦局很看重这一点，所以让你做这个联络员，怎么，看不上？” 庄琦摇了下头，“师傅，怎么可能看不上？是我没那个能力，我还是喜欢沉在案子里，联络员那工作我做不了，也做不来……” 联络员其实就是秘书，只是现在这一块管控的严，所以叫联络员。 庄琦是知道自己能耐的，如果说扑在案子上，他警校学的那些都能用上，以后凭本事吃饭。 可如果做了这个联络员，那就是凭脸色吃饭了，每天阿諛奉承，他重生一回就搞这？ 重生一回，做警察是他的喜好，也是他的选择，他可以承认自己做不了其他，但让他做一个官僚，或者说伺候官僚的人，他落不下这个身子。 “真不考虑？” “真不考虑，师傅，我这都几天值夜班了，今天好不容易值一个下午班，您就放了我吧，其他人谁都可以，咱们局不是新来了不少警校的学员？还有几个其他师范学校、医科大学的高材生，让他们去吧，我就不必了。” 说完，也不理吕梁后面要说什么，直接一后退一关门，溜出了吕梁办公室。 他们刑侦大队建立以后，和治安大队合用以前的老办公楼，所以他的办公地点並没有变，还在三楼。 刚坐下，孙芊就拿著一沓资料走了进来，“庄琦，王恋那边，检察院退回来几个补充材料，需要再走一遍。” 庄琦拿过来看了一下，一个是关於王恋母亲死亡细节的描述不完全，一个是关於王恋年龄的核查。 “年龄核查？什么意思？” 第一份资料就是很简单重新补录一份口供就好，后面这份材料就严重了。 “我们提交的资料，王恋出身日期是1981年2月24日生，还没有…成…年，但检察院这边通过港岛那边送过来的材料，说王恋实际出声是1979年，也是梁贵发给他们登记的资料，现在查询铜城那边户籍资料，也確实证明王恋出生日期就是1979年，已经成年，具备完全的法律责任主体……” 庄琦直接把卷宗合上，啪的摔在桌子上，“检察院特么是傻逼吧？那么多证人证言都说明王恋没有成年，他们拿一份假的资料做证据？” 孙芊没有生气，因为一个小时前他在检察院也甩过了桌子，看到庄琦样子，只能从地上捡起掉落的卷宗，“所以需要你们再核实……” 庄琦无奈点了一下头，没办法，真实年龄如果不给弄清楚，王恋这个缓刑就落不下来。 “我和胖子再跑一趟铜城吧！” 孙芊点了一下头，“那……明天王恋出院，要转入看守所，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庄琦迟疑了一下，看了下卷宗，“去吧！” 第56章 王恋的自白 我叫王恋，老家是西南山区的。 我有一个妈妈，两个爸爸，一个爸爸姓梁，不是我亲生的爸爸，另一个爸爸姓姓朱，也不是亲生的。 那我的亲爸爸是谁？我不知道，我妈妈知道，可是她死了。 听经常看我来的那个庄警官说，我妈妈住进精神病院以后，身体好多臟器功能突然就坏了，没抢救过来，让我节哀。 可我记得，我当时听到这个消息，应该是笑了吧？ 我猜，妈妈应该走的很安详，因为那个害的我们不人不鬼的梁贵发死了。 那个我名义上也是血缘上的父亲，实际上我的仇人死了，所以妈妈应该安息了。 以上是不是很矛盾？是的，我也觉得矛盾，那么我就聊一聊这个矛盾的由来？ 1991年吧，那时候我刚刚十岁，上小学二年级。 从姥姥家去学校，每天要走五六里山路，可我乐此不疲，因为书本上那些文字，aoe很有意思，老师办公室里那个收音机也很有意思，让我知道在我们山的外边，有一个很大的世界，也有很多有趣的人或者物。 正是因为这样的憧憬，当梁贵髮带著几百块交给我的姥姥，说要带我去南方大城市上学的时候，姥姥，姥爷，妈妈，还有我，都非常开心。 於是就这样我跟著梁贵发到了一个叫岛城的地方。 我们一路上坐了汽车，坐了火车，一栋栋高楼大厦路过，这种视野的开阔，让我对於以后充满了嚮往，对於梁贵发，我的那个爸爸，也充满了崇拜，也充满了感激。 梁贵髮带我在岛城住了两个月，每天他都早出晚归，说自己在努力赚钱，以后让我好好读书，考大学。 那天他还带我去看了那所大大的学校，一个学校有我们一个村子那么大。 可是我没有进去，梁贵发说，这里学到的都是普通知识，我应该要去的是贵族学校。 我不知道什么是贵族学校，但梁贵髮带我去了澳城。 我们在这里见到了一个朱老三的人，那个人我看著就很怕，可梁贵发却让我坐到朱老三怀里。 我害怕极了，朱老三那双手，不知道怎么，就在我身上到处游走，我想我当时应该是很害怕吧？ 但梁贵发说，这是贵族学校校长，让我跟著朱老三好好听话，他要出去努力赚钱。 我的心稍微放鬆了一点，然后我就看到朱老三掏了一沓钱给了梁贵发。 从那以后，我只偶尔见一见梁贵发，而我，则待在那栋房子里，每天都紧张的跟著各种老师学习。 我很开心，我觉得我学了很多东西，別人学习岭南话可能需要三五个月还需要挨很多打，而我只用了一个多月就能流利的说出。 不仅仅岭南话，英文、葡萄牙文、日语、朝鲜语、普通话我们都要学，大概到了92年中的时候吧，我已经能流利的说最少七八种语言了，没有像其他同学那样挨打。 在这之后的两年多，我开始学习舞蹈、钢琴、牌九、摇色子等等，甚至还有数学，尤其是心算能力，每天课程都极为集中。 隨著时间的推移，我学到的东西越来越多，个子也越来越高。 大概是94年左右吧，朱老三看我的眼神越来越奇怪，我的老师也开始换了其他课程，他们教我怎么跳舞，怎么取悦那些男老师。 我以为这是贵族学校必须学的东西，所以还是和以前一样很努力的学习。 直到那天……一个叫老板的老头和我那样了以后，朱老三就把我安排到了一个地下室，开始每天接待不同的客人。 我懵懵懂懂，最开始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后来听一个大姐说，我们这就是以前青楼培养的清倌人，现在则有另一个名字，女支女。 那天，我在赌场揽客，见到了很久不见的梁贵发，我问他，是不是把我卖了？ 他很不在乎，说女儿赚钱给爹花，不是很正常吗？那天我们在赌场吵了一架，老板嫌弃我们打扰了客人兴致，我挨了很重一顿打，三天没有吃饭。 那天以后，我想过各种办法想回到大陆，可最后都是遍体鳞伤。 那天朱老三不耐烦了，把我拉到梁贵发麵前，让他带我走，怕我再影响他们生意。可要求是让梁贵发给我赎身，可梁贵发说他赌博输了很多钱，没钱赎我。 无奈之下，梁贵发问我，如果他把我妈妈叫过来陪我，我会不会听话？ 我当时慌乱极了，我想如果我妈妈在我身边，我肯定不会挨这么多打，也不会有那么多变態的客人折磨我，於是我同意了，给妈妈写了一封信。 可我不知道，我的这个决定，害了我妈妈。 96年12月份时候，我在赌场地下室送走一个客户时候，看到了我妈妈，她也在送一个客户。 但我们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朱老三手下看到分开了，一直到前几个月。 警方突然捣毁了我们这里，我和几年没见的妈妈王茹终於见面了。 然后，我们知道了所有，是梁贵发赌博输了，听说朱老三他们专门收小女孩，於是把我带了过来卖了。 然后他又缺钱，借著我写的信把妈妈也骗了过来卖了，然后，妈妈就疯了。 那天听到庄警官说“我们来接你回家”的时候，我不知道怎么，突然就哭了，这几年我遭了那么多罪，我都很少流泪。 庄警官问我话的时候，我就知道他是一个好警官，因为我半真半假的话，他明明发现了，却没有多问，还在我提出要见梁贵发的时候，答应了我的请求。 我不知道梁贵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等到我见他以后，他竟然痛哭流涕的请求我原谅他。 我当时唯一的感觉，就是噁心，然后那天，我又见到了骨瘦如柴疯疯癲癲的母亲，於是，我找了个藉口，拖著梁贵发跳楼了。 可惜，那个楼层太低，只摔死了梁贵发，我只是骨折，可这操蛋的人生啊，我真的不想活了啊！ 尤其是前段时间我的妈妈也过世了，我还活著干嘛？ 可我看到隔三差五就利用一点点空閒时间就来安慰我的孙芊姐姐，庄琦警官，又陷入了矛盾中。 我究竟要不要去死？毕竟他们对我挺好，我如果死了，他们应该会伤心吧？ 第57章 命案再发 庄琦和孙芊、胖子三个人进了市一看会见室时，王恋正呆呆的看著窗外。 “恋恋，怎么了？” 孙芊走过去搭手放在了王恋肩膀上，低头亲了一下王恋脸颊。 “唰”的一下，庄琦和胖子就看到王恋的脸上布满了通红。 “孙姐，庄叔、乔警官……” 庄琦笑了一下，从会客室桌子下拉出来凳子坐下，“叫我哥，別叫我叔，说了多少次了？我给你当叔可以，但给孙队长当叔，我可不行……” 孙芊抬手要打庄琦，逗的王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胖子则是作怪的开口：“小恋恋，不能厚此薄彼啊，叫他们一个姐姐一个叔叔，就我是称呼职务？” 王恋没办法，只能重新打招呼：“孙姐，庄哥，乔哥……” 庄琦看著剪了短髮的王恋状態还比较不错，开口问道：“怎么样了？身体都好了吧？” “好了！” “行，那我说说这一趟去你们老家铜城的事情……” 王恋张大了双眼，一脸的期待。 “检察院那边因为你的年龄问题，把你的案子退回来给我们，上次来看你已经说了，这一次我们去了你们老家，找了你外公外婆，还有当时给你接生的產婆以及其他一些人证，你的出生日期已经没有问题，所以检察院这几天就会上诉到法院。” “鑑於你的年龄以及你在本案里面受害者身份，检察院这边会以缓刑的方式上诉，到时候你在法庭如实回答就好。” 王恋惊讶了一下：“缓刑？” “对，所以，等法院判决以后，你需要一直在香山待著，这一点你能接受吧？” 王恋抿了下嘴：“庄警官，这会不会给您们带来麻烦？” 孙芊、胖子还有庄琦同时都笑出了声音，孙芊开口回答：“我们来的路上还打了个赌，猜你知道这个消息怎么说，没想到庄琦贏了！” “啊？”王恋有些不明所以，庄琦咳嗽了一下，“你这个属於检察院、法院共同商定，我们在这里没违规没违纪，所以你放心就好。” “现在是要说说你以后……” 王恋好奇：“我什么以后？” 孙芊搂著她的肩膀：“当然是缓刑期间了，你庄哥给你想了一个办法，你不是熟读各种语言？能力挺不错，正好他家开了个士多店，你庄哥爸妈看不过来，想让你过去帮忙，等缓刑期过了以后，到时候你在看去哪里，也隨意，这期间你外公外婆也可以来看你，不影响其他！” “对！” 庄琦確认了一遍，“你也不要有什么轻生想法，你现在还不到十七，才刚走了人生路的五分之一，你妈妈王茹，我也见过几次，很漂亮，也很善良的一个母亲，她不远千里找你，如果她泉下有知，想来也不想让你这么难受的……” “庄琦……”孙芊打断了庄琦的话，一副责怪的表情。 庄琦却毫不在意，“另外，你外婆外公身体也挺好，他们也不希望你出事，我和你胖子哥去的时候，他们还说等你给他们养老，还要来看你……” “庄琦，你出去吧，有你这么劝姑娘的？” 孙芊忍不住了，直接站起来把庄琦推了出去，胖子却笑的幸灾乐祸。 “你也出去……” 胖子指了一下自己鼻子，“我？我还没说话……” “我们女孩子说几句话，你个大男人留下干嘛？出去……” 胖子灰溜溜的出来，看的庄琦直笑。 “笑屁，我还和王恋妹妹好好说几句了，被你连累了……” “怎么连累？” “让你劝人，让你做人生导师开解，你直来直去，有你那么劝人的？” 庄琦摸了一下鼻子，“最简单的语言，说出最直白的要求，不对吗？” 胖子翻了个白眼，“艹，你破案时候逻辑了……真的无语了！” 於是开始好为人师的给庄琦上课，怎么和女孩子说话，怎么委婉的表达语言…… 庄琦听了以后，心里只有两个字：如听！ 而胖子看他样子，也直接无语，“真无语了，语言艺术，你是真的没救了！” 庄琦咧嘴，正准备笑一下，就看到孙芊走了出来。 “怎么样了？”门外两人异口同声。 “没什么事了，中间再来几次，等法院判决下来，我觉得不会有事。” 两人点了下头，他们对孙芊这一点还是信赖的。 然后孙芊转头：“你確认让王恋去你家那个小士多店可以？” 庄琦点了下头，“可以，我爸我妈这几天新店开业，比较忙，正缺人手，王恋也算人才，完全可以过去帮忙。” 庄建军和向茵第一个美宜佳店开了不到三个月，总营业额就超过了十二万，利润也接近三万块，所以这几天確实在考虑开一个新店。 地方也已经找好了，就在距离第一个店不足一千米的地方，面积在70多平米。 和第一个店是租赁的城中村房子不一样，这第二个店是一个新开发小区的底商商铺，两口子直接买了下来。 等到七月底交房以后，王恋这个事情也差不多解决完，正好能够帮上忙。 “行，你这也算好事！” 三个人出了看守所，上了昌河车之后，就往局里开去。 明天港口分局就要正式掛牌了，队里需要准备的事情也不少。 “唉，庄琦，秦局让你去给他做联络员。你怎么就拒绝了？” “我没拒绝啊，我是给秦局推荐了比我更合適的人……” “那……”胖子正要细问，就感觉身子duang一下撞在了玻璃上，“我……” 只是骂人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车前面一个人身上染满了血跡，“怎么回事？” 刚问出口，就看到庄琦已经推开驾驶室车门下了车，孙芊也跟在了后面。 顾不上磕的腿疼，解开安全带直接下车，刚跑到庄琦他们背后，看著那个满身血跡跪在地上的中年男子，胖子就知道，这是出命案了！ 果然，刚有这个想法，就听那人直接开口：“警察，救命啊，救命啊，有人要杀我，不仅仅要杀我，他还杀了我老婆，快点，你们快点叫救护车，救我老婆，求你了……” 这男人说著话，脑袋就磕了下去。 第58章 案发现场1 1997年7月4日，星期五，港口青云路西安胡同。 庄琦、孙芊、乔定云三个人跟在张永刚的身后，急匆匆而过。 青云路市场是港城市中心最繁华的农贸市场之一，从早到晚人流不断。西安胡同是一条从市场延伸出去的支巷，巷子两侧是盖起来有些年头的六层居民楼，外面灰扑扑一层水泥。 在副48號楼1单元门口，顿了顿之后，孙芊主动留下封锁了单元门，庄琦和胖子跟著上楼。 “嘎吱……”老式的绿色防盗门打开，张永刚正想进门，被庄琦叫住：“你別进去，下楼等著我们……” 张永刚愣了一下，哦哦了两声，捂著包扎住的胳膊，哆嗦著下了楼。 庄琦轻轻推开门，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庄琦摸了一把兜里，没带鞋套手套，只能停住脚步，“胖子，下去迎一下吕队他们。” 刚才停车在路口以后，就公用电话给局里打了回去，说了命案以及请求法医等支援的事情。 胖子点了下头下去了，庄琦隔著门框开始看起了里面，臥室那边有血流出来，只是看不到尸体，臥室门墙角有一个管钳，看那角度，还有上面还有沾染物，应该是凶器。 家里还有搏斗的痕跡，看起来不像两个人。 楼道门开著，现场客厅窗户、臥室窗户应该都开著，能听到不远处市场里面的吆喝声音，他们刚来时候就看到过，人很多。 扯了扯警服领口，七月份的天是真的热，他的汗水已经沿著脖子浸湿了整个半袖。 “踏踏踏……”楼外面脚步密集，庄琦下了两步楼梯，看著吕梁带头上了楼。 “师傅……”，然后对著樊奎他们点了一下头。 吕梁走到门口看向庄琦：“看现场了吗？” “没有，我没带东西，怕破坏现场……” “小刘，小刘……”吕梁转头，身后刘庆拿著相机也跟了上来。 “吕队……” 吕梁没多说话，挥了下手：“进现场……” 刘庆朝著庄琦靦腆一笑，然后迅速的掏出来鞋套、手套穿戴上，顺手给了庄琦两套。 吕梁也穿戴好鞋套手套，看了一眼昏暗的楼道，跟在刘庆身后进了现场。 庄琦、胖子、樊奎也陆续进了门，留下孙芊带著四五个其他警员开始设置警戒线。 门敞开著，里面有人在走动。 进门以后，整个房子的格局已经大致清晰了，这是一套两室一厅的单元房，客厅不大，摆著一套老式组合柜和一张方桌，方桌上有一个搪瓷茶盘，里面倒扣著几个茶杯。 但所有人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被臥室方向吸引过去了，那里的门口血跡已经流出来的更多了，味道让人难受的冲天。 “呕……”胖子乾呕了一声，连带著孙芊也面色惨白。 庄琦也不怎么舒服，这个现场，比上个月在宏达实业地下室看到的周明诚尸体惨烈多了。 “死者赵庆梅，女，三十一岁，鲁南酒家店主张永刚的妻子，今天上午十点左右，张永刚和店里雇员陈旭回家取东西，发现屋里有个陌生人……” 庄琦一边把路上来时候问到的有限情况开始和吕梁解说，一边走进臥室，然后也难受的捂住了嘴。 此时，床上躺著一个女人，身上蒙著一床绣著梅花图案的棉被，一只手斜斜的伸出来，从床头一角横摆出来，手腕下垂，让胳膊微微有些变形。 庄琦估计，如果不是骨头撑著，估计胳膊也掉下来了。 刘庆戴著手套把这只手翻了一下，“咔嚓”开始拍照，那里有一道伤口，已经能够看到深处的骨头茬。 “咔嚓……咔嚓……” 相机不断响起，几个人注意著脚下退了出来。 正好遇到了匆匆赶来的云青山，他身后跟著一个白大褂女医生，眼睛很明亮，不过戴著一副金丝眼镜，帽子、口罩、衣服在这种天气下都遮的严严实实的。 “云所……” “孙队……” 吕梁看了一下这个女医生，“这是？” “市局新分过来的法医，中山大学医学院研究生，麦羽。” 这女法医声音清脆，但看著吕梁伸出去的手却並没有握手的想法，“吕队，为了防止污染现场，手就不握了，我们可以进去了吗？” 吕梁看了一下云青山，后者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开始从手里的工具箱里整理装备。 吕梁、庄琦他们就留在了门外，里面只剩下刘庆配合云青山还有麦羽。 门口等了大约十几分钟，云青山走了出来：“死者身中十一刀，主要集中在胸腹部，其中三刀刺穿心臟和主动脉，是致命伤，死亡时间大约在今天上午九点半到十点之间，身上没有首饰等，但脖颈、手指、手腕等处都有清紫色伤痕，是死后遗留。” 樊奎问了一句：“那这是侵財案？” 这些地方有伤痕，大概率是財务损失，比如佩戴的金项炼、金手鐲、金戒指等被暴力摘取，才会留下这种痕跡。 又过了十几分钟，刘庆和麦羽也走到门口，“师傅，可以了！” 云青山转头看向吕梁：“吕队，可以进现场了……” 几个人直接进了臥室，庄琦走到床边，仔细观察著死者的面部表情。 赵庆梅的眼睛半睁著，嘴唇微微张开，似乎在死前的最后一刻还在呼救或者反抗。 吕梁看了一眼：“被子是张永刚盖上的嘛？” 庄琦摇了下头，“应该不是，估计是凶手，张永刚说他回家的时候，他妻子已经死了，还没来得及查看，就有人冲了出来，一番搏斗之后他就跑了……” 吕梁点点头，转身走向臥室立柜，柜子门大开著，里面的抽屉半开著，里面的衣物也被翻得乱七八糟。 庄琦跟在后面也扫了一眼，有几件衣服还掉在地上。 “师傅，这翻得很彻底，但又不像是纯粹的盗窃，你看这些衣服，好像是叠得好好的被翻出来扔在地上的，这种翻法，说明凶手就不怕暴露痕跡，不管是杀人前还是杀人后，好像都不在乎，这是在找特定的东西吧？而且看这情况，找得很急？” 吕梁看了一下身后樊奎，“樊奎，你记一下现场判断笔记。” “好的！” 然后吕梁又看向庄琦，“还有什么想法，继续说。” 第59章 案发现场2 庄琦点了下头，离开臥室走到客厅，在门口蹲下来，仔细地观察著地面。 地上正如刚才他看到的，有很多血跡，只是此时已经乾涸，看血跡的形状，呈圆形，四周有溅落扩散痕跡，这是是从一定高度滴落的。 把这个判断说了以后，庄琦看向吕梁。 “师傅，张永刚说，他推门进屋，就看到一个陌生男人站在屋里，他问对方找谁，对方说一句【就找你】，然后在张永刚不防备下，就掏出一把匕首刺过来，张永刚说他用胳膊挡了一下，但匕首还是刺穿了他的虎口，然后那陌生人又连刺两刀，张永刚躲开了，然后见势不妙，说喊了一声让陈旭快跑以后，两个人就跑了出去。” “陌生人什么特徵？” “张永刚说比他低一点，我估摸了一下，身高应该在一米六五左右。” “张永刚有没注意到犯罪嫌疑人的穿著形象？” “就记住一个穿著黄色风衣，其他没来得及观察。” 这时候孙芊走了进来，“吕队，陈旭回来了，正在下面坐著。” “哦哦哦……一会儿下去问问，庄琦，张永刚还有说什么吗？” “就说那陌生人在后面追了一段，边追边喊【看你往哪跑，早晚抓住你】，然后张永刚后面冒冒失失也不记得了，一直跑的遇上我们。” “你们有採取什么措施吗？” “有，我们当时问了几句以后，我和孙队就在附近找了一圈，然后问了几个周边百姓，一直在青云路市场才说有人看见过这样的人，但青云路市场人来人往，又过去了十几二十分钟，找不到，我们又担心胖子这边有问题，所以就返回了，顺便路上给张永刚包扎了一下，给局里打了个电话。” “可惜了！”吕梁嘆了一口气，庄琦知道他嘆什么，但当时情况確实没有追捕条件，他们也很无奈。 当时问张永刚也就五六句话问题，时间不到一分钟，庄琦和孙芊就反应过来顺著张永刚来的方向过去，可那条路根本没人，然后沿著那条路走了三四百米就是一个大的岔路口，人来人往根本没有影子，问了几个路人也都说没见到，一直步行到附近的青云路市场，才有人说看到黄衣服的人路过，但去了哪里已经不知道了。 实际上青云路市场距离张永刚撞到他们的地方已经超过了一千米，说明人家直接下了楼不远就消失了。 “庄琦，下去把两个当事人带上来问问……” 庄琦点了一下头，正要下去，又听吕梁开口：“樊奎，你跟胖子下去帮帮忙，我估计楼下此时又是人山人海了，下去让这些人散了，死人了，这么好看？” 看自家队长生气，樊奎和胖子缩了一下脑袋，樊奎把手里的记录本递给孙芊，然后跟著庄琦屁股后面赶紧下楼。 庄琦出了防盗门，果然发现警戒线外边已经聚集了密密麻麻的人群，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过去帮几个同事一起让人散了以后，这才带著 张永刚和陈旭上楼。 吕梁和孙芊已经等在门口，房里只剩下两位法医和刘庆在忙。 吕梁看了一眼张永刚，此时满脸泪水，想来是这会儿已经反应过来自己家里发生了什么，估计是用衣服擦过脸，脸上也有了血跡。 他身边还站著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应该就是那个陈旭了。 此时陈旭看起来比张永刚还紧张还害怕，双腿一直在微微发抖。 吕梁声音儘量放柔和：“张永刚？你做什么职业的？” “警察，我，我，我是开酒楼的，开的一家岭南菜馆，就在青云市场背后。” 吕梁看孙芊记了下来，又问陈旭：“你呢？你叫陈旭？” “对，警官，我是饭店服务员。” “嗯，张永刚，我们知道你现在很难受，但有几个问题我需要问你，你儘量回忆，不著急。” 庄琦摸了一下鼻子，吕梁虽然已经儘量在放鬆语气了，可这情况还是像在审问犯人。 不过他也没办法提醒，不然那不是不懂事了？ 只能默默地看著张永刚点了点头。 “你还能记得，你进屋的时候，那个陌生人站在哪个位置？” 张永刚想了想，在门外指著客厅一角开口：“我记得那人就在客厅中间，我一开门就看到了，差不多就在茶几前面，进门就直直看著我。” “他长什么样？你还记得吗？” 赵永刚想了一会儿，锤了下脑袋这才说道：“样子我记不得了，就记得穿一件米黄色的风衣，” 刚说完忽然就皱起了眉头，“对了，他的风衣上好像有血跡，我当时没太注意，现在想起来，衣襟上有几块深色的印子，可能是血，是旧痕跡，顏色很深。” 吕梁皱了一下眉头，又看向陈旭：“你记得吗？” “我记得，那人小平头，脸有点圆，眼睛没我大，不过鼻子挺高的……穿的是蓝牛仔裤，脚上是片鞋。” 吕梁笑了一下：“你记得挺清的嘛……” “嗯，因为我在门外，开了门就看到师傅和人打招呼，然后就扫了一眼，不过这人很快就挥过来刀子，师傅叫我我就跑了……” 庄琦和孙芊站在吕梁身后悄悄交换了一个眼神，孙芊赶紧低头，把这些在本子上记了下来。 “挺好，陈旭，你再想想其他细节。” 吕梁看了一眼陈旭，又看向张永刚：“那个人他追你的时候，喊了什么？” “就喊【看你往哪跑，早晚抓住你】，喊了好几遍。” “有没有喊別的？” 张永刚闭著眼睛想了一会儿：“好像……好像还喊了一声【小陈】，是吧，阿旭？” 吕梁確认了一遍：“他喊了【小陈】？” 陈旭直接接过话题，“对，我听的也是，不止小陈，我记得他追出来的时候，喊了一句应该是【小陈，站住】，我当时还愣了一下，心想他怎么知道我姓陈？” “那你认识他吗？” 陈旭拼命摇头：“不认识，我从来没见过的一个人，而且熟悉我的人都叫我阿旭！” “张永刚，你和你妻子关係怎么样？” “我们感情很好，”张永刚开口。 吕梁看向陈旭：“阿旭，你说实话……” 陈旭点了下头：“领导，我不敢说假话，我师傅对我师娘挺好，对我也好，虽然我是服务员，但不忙时候也教我手艺，我师傅人很好，周围邻居们也都知道。” 庄琦认真看了两人一眼，发现这话不像作假，心想：“那这就有意思了！” 第60章 现勘 “什么意思？” 大家听庄琦说“有意思”三个字后，不约而同的看向庄琦。 庄琦没有回答，而是问张永刚：“赵庆梅为什么一个人在家？” “我们饭店晚上关门太晚，通常我老婆都起的晚点，去的店里也迟点，然后下午没客人了他看店，我和陈旭休息，只是没想到遇到了这种情况。” 这能说得过去，“那你进来时候门锁开著还是锁著？” “锁著呢……”张永刚说完以后又看向陈旭：“是锁著吧？” 陈旭帮助確认：“是呢！” 吕梁听完朝里面喊了一声：“刘庆，锁子门窗有没有撬动痕跡？” 刘庆走了出来，“吕队，没有发现门锁有撬锁痕跡，不过在窗台……” 说到这里，看到门外张永刚等人，顿住了话口。 吕梁看刘庆样子，转头跟后面上来的樊奎，指著张永刚和陈旭说道：“樊奎，你带他们两个回局里，找个宿舍先住著。” 张永刚回过来神，脸上的哀戚比刚才小了一点，“领导，不用，我们饭店里面能休息。” “不是说你们没地方住，是一个怕熟人作案，万一再回来你们饭店找你们了？总不能我们守著吧？” “另外一个，这个案子你们是当事人，也是唯一目击过嫌疑人的，回去局里，有一些细节还需要再核对，省的两边麻烦！” 张永刚连连点头，“明白，明白，领导，我们一定配合，一定要儘快找到凶手！” 他在听吕梁说凶犯可能回来找他时候就怂了，那么穷凶极恶，太可怕了。 樊奎看著庄琦一眼，好像有些不甘心。 而庄琦目送樊奎领著两个人下楼，正想回头就看到胖子挤眉弄眼，只是在场人太多，不合適说话。 “刘庆，窗台发现什么了？” 一行人跟在身后，进了厨房。 “这是厨房阳台，有一点痕跡，应该是从这里攀爬上来的……” “有採集到dna吗？” 刘庆点了下头，“採集到了。” 测量了一下脚印尺寸，確实和张永刚说的差不多，穿的39码鞋，身高估计在165-170左右。 但这些信息根本没办法破案，只能是在抓到嫌疑人以后佐证对方是凶手，不然现在没有全国dna信息库，根本没办法用来破案。 刘庆这边没有再发现有用的消息，吕梁再次看向庄琦：“庄琦，你刚才说的有意思是什么意思？” 庄琦沉吟了一下才慢慢说道：“师傅，您看啊，一个陌生人站在屋里，张永刚推门进来，对方说的第一句话是【就找你】，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是在等张永刚，或者至少是在等这家的主人回来。” “但这时候他已经杀了张永梅了，而且根据刚才衣柜的状態，不管他是先杀人后翻还是后杀人先翻，就凭他杀了赵庆梅之后还这么的状態放鬆，甚至如果是杀了人之后继续留在屋里翻东西，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並不怕和主人正面遭遇，后来张永刚回来，他甚至主动出去追击张永刚，还边追边喊【看你往哪跑】” “虽然死者身上有明显的侵財跡象，但我判断，这不像一个仓促作案的盗窃犯，更像一个有备而来的、对这家情况相当熟悉的人来做的案。” “他知道这家人的作息规律，知道什么时候家里有人、什么时候没人，但他对於张永刚回来的时间比他预想的要早这一点，要么是算错了，要么就是压根没想到对方会回来，毕竟大上午这个时间点，正是饭店里面最忙碌时候，张永刚为什么要回来？” “对啊，大上午，张永刚回来干嘛？”孙芊也惊讶的问了一声，刚才这一点谁都没有想到。 胖子这时候举了一下手，吕梁看过去：“有什么要说的直接说……” 胖子直接开口：“我问过陈旭了，他说他们饭店备好菜了，可还不见老板娘……哦，就是死者赵庆梅过去，所以老板让他过来叫人，可后来老板说这几天拉肚子，忘了拿药了，回家拿点氟哌酸，顺便上厕所，就一起回来了！” 庄琦给胖子竖了一个大拇指，吕梁也点了下头，然后吕梁沉思了一会儿：“庄琦，你的意思是，凶手本来打算在屋里翻完东西就走，没想到张永刚突然回来了？” “也不完全是，”庄琦摇了下头，“师傅，你看这个时间线，赵庆梅九点半到十点之间被杀，张永刚十点多点到家，也就是说，凶手杀了赵庆梅之后，至少在现场停留了十几分钟，而且看听张永刚的话，凶手並不像慌里慌张，那这个凶手他在干什么？在翻东西，翻什么？在等，等什么？等张永刚回来？” “等张永刚回来的目的是什么？是不是还是那个没找到东西？还是就是要杀张永刚？” 吕梁看向孙芊，“你觉得呢？” 孙芊想了一下：“我觉得凶手找东西可能就是找找財物，然后主要目的还是张永刚，不然为什么说那句【就找你】……” 吕梁没有表示，看向胖子：“你说呢？” 胖子挠了一下头，“我觉得孙队说的对，应该就是要等张永刚。” 吕梁咳嗽了一下，这才看向庄琦：“你觉得呢？” 庄琦想了一下，也点了一下头，“我初步也这么判断。” “而且，这个人，看看赵庆梅的刀口，说明手段很残忍，还能等著张永刚回来，胆子也很大，建议查查有前科的人。” “嗯，是一个思路，孙芊，你回去就调阅一下我们市最近这几年释放的有伤害前科的罪犯。” 孙芊看到吕梁转头，无语的吐了一下舌头，这工作量，有几天不能好好睡了。 几个人没再聊案情，而是仔细的开始勘察现场的蛛丝马跡。 虽然尸体那里有云所长还有那个麦法医，刑警队的刘庆也在不断细勘，但他们里面，可能除了孙芊还缺乏这种经验，其他几人都不缺乏。 庄琦是警校毕业，胖子在原来洗衣机厂保卫科也跟进过不少案子，更何况吕梁这个老刑警。 他们一点一点看过现场以后，到时候才能根据各种照片还有现勘细节，模擬犯罪情况，帮助破案。 第61章 娶个女法医 一寸一寸扫过所有细节，庄琦忽然停住了，他的目光落在客厅角落的一张小方凳上，他发现方凳的腿上有几道新鲜的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刮擦过。 “胖子，过来看看这个……” 胖子正趴在门口那里绘製血跡流向，听到庄琦喊他，慢慢起身两步跨了过来，“怎么了？” “你蹲下看看……” 庄琦指著痕跡让他看过去，吕梁和孙芊听到有发现也挪了过来。 胖子慢慢蹲下去，仔细朝著庄琦指著地方向看过去，然后同样发现了那几道划痕。 吕梁朝著臥室喊了一声：“刘庆，你过来拍张照。” 胖子端详了一会儿划痕，有些不確定的说道：“这是金属刮擦痕跡？” 吕梁也看了看，看向一旁拍照的刘庆：“刚才证物里面有一个管钳，你收起来了？” 刘庆从整理好的证物袋里拿出来一把已经用塑胶袋包裹住的管钳，“这个？”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对，这个管钳是哪里来的？” 胖子挠了一下头，“这得问一下张永刚了……” 这时候，云青山带著麦羽走了出来，“吕队，尸体这边已经收拾好了，具体尸检报告还需要一两天时间，这边如果有什么需要，你们留个人和麦羽联繫！” 吕梁这时候也直起了身子，看了一下手錶，刚刚过了11点半。 “麻烦云所长了……” “不麻烦，都是工作，只是需要两个人，帮我把尸体装了尸袋，顺便帮我拉回你们局里。” 吕梁点了下头，“应该的，这样，庄琦、胖子，你们和云所长搭把手，另外，庄琦你把办公室电话和你呼號给麦医生留一个，以后鑑定所这边你来联繫。” 庄琦“嗯”了一声，招呼一声胖子进了臥室，忍著噁心，好不容易把死者放进了袋子里。 这中间胖子乾呕了好几次，庄琦明显能看到那个美丽女法医麦羽的鄙视视线。 抬著尸体出门的时候，庄琦听到吕梁貌似在打电话，“市局在收到我们电话时候已经安排所有分局、派出所封锁主要主干道了，爭取不让人跑出去，吕梁，你这边抓好现勘细节……” 听到这里，庄琦就出了门，抬著一个尸体袋，总感觉不怎么舒服，这上辈子都是辅警的活啊。 额，不对，上辈子自己也是辅警，也是抬尸体的。 “庄琦……”出了单元门，胖子捂著嘴看向庄琦。 “呕……太噁心了……我终於知道我爸妈为什么不让我做刑警了，就这每天接触尸体，以后媳妇都討不到……” 庄琦嘿嘿一笑：“你不说不就好了？如果你都討不到媳妇，你觉得那美女法医能嫁了？” “是哈，那才叫恐怖……” 正说著，身后就冷幽幽传来一道声音：“所以法医和刑警更配，你们两个如果娶不到老婆，我可以给你们介绍几个女法医……” 庄琦的打了个哆嗦，胖子也不敢说话了，这，忘了，身后就跟著女法医啊。 这个话题打住，胖子或许为了舒缓情绪，看到那个冷艷女法医前头带路走了，这才说到了另外一件事：“你说，樊奎是不是恨死你了？” 庄琦没说话，刚才吕梁让樊奎又是疏散人群，又是领著张永刚离开，两件小事直接把樊奎排除在了案子以外，而自己却能侃侃而谈，樊奎心情能好了才怪。 “我听说，樊奎在申请去下面所里……” “啊？不至於吧？”这一点庄琦还是真的惊讶的。 “跟你弄了几次矛盾，上次还和吕队直接切割，加上他那个正儿八经师傅確定会被判了，他这去下面所里，也算脱离是非漩涡吧！” “確定真的？” 胖子点了一下头，“我的消息什么时候错过？” 庄琦不置可否，“不过，我觉得樊奎破案能力还是有的，就是心胸小了点。下去所里，有点浪费吧？” 胖子转头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樊奎心胸小？庄子，你不觉得是你心胸小？” 庄琦直接抬腿就踢，可惜手里还提著尸袋，踢不著。 胖子躲了一下，看了一眼尸袋：“別不承认，人家说你一句，你直接就把人家顶的下不来台……你这不是心胸小是什么？” 看庄琦脸色要变，胖子这才赶紧改口：“不过你这是对別人，对咱兄弟还是没得说的！” 胖子不是胡说，前几天派出所晋级分局，他从二级警员晋升一级警员，然后在周明诚被杀案结束以后，分局报功，庄琦让出了很多功劳，他乔定云最少也能得一个三等奖，让他最迟年底就能晋级三级警司，能不说庄琦好吗？ 閒聊了几句，就到了小区外边停车点，刚把尸袋按照麦羽的要求放到车上，就听到路口熙熙攘攘吵闹起来。 几个负责警戒线的同事正在严阵以待，庄琦和胖子对视了一眼，和麦羽打了个招呼，跑过去帮忙。 “別拦我，我要去看看，是不是我儿子出事了……快让开……” 庄琦走到近前，才发现是一个头髮花白的阿奶，估摸著有六十多岁。 “庄琦，这个阿奶说死者是她儿子，我们怎么劝也不听，你给说两句……” 负责警戒的是治安大队的同事，王乐乐也在其中，看到庄琦直接把他叫了过去。 “小同志，我家是副48號楼一单元的，我儿子两三天联繫不上了，听说这里出了人命案了，你让我看看去是不是我儿子……” 阿奶声音里很是恓惶，一口岭南语带著一点点哭腔，让人心酸。 庄琦走过去劝道：“阿奶，肯定不是您儿子，案情多的不能说，但死的是外地人，不是香山人，你放心，而且是女的，不是男的！” 阿奶听到庄琦的话明显鬆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只是刚这么说完，又不確定的问道：“小同志，我家是48號楼1单元301，你確定不是？” 庄琦这一次彻底鬆了一口气，“確定不是，不是301。” 阿奶这一次直接放鬆下来，哭著抹抹泪，“我是真的担心我儿子我儿媳妇，三天没给我打电话了，正常每天都要打，结果这……” 说完这话，突然又像是想起来什么，看向庄琦：“小同志，要不你陪我去301看看？” 第62章 接二连三 “301？” 庄琦和胖子对视了一眼，让麦羽稍等后，两人重新返回，不过这一次身后多了一个阿奶。 走到楼门口，正好遇到其他同事给吕梁匯报：“吕队，六层其他十一户人家，有四家没人，其他七家都已经做了笔录。” “那四家什么情况？” “一楼的101，2楼202，3楼301和302，其中一楼和二楼，听邻居说这两家住的都是小夫妻，每天很早就去上班，中午也不回来，目前正在联繫，不过小区里有其他人见过早上这两家都正常出门了，我们正在联繫。302这边已经打通了电话，两口子正在往回走，只是301联繫不到。” 庄琦走过去，指了一下身后的阿奶：“师傅，郑文，这位阿奶是301户主的母亲，说301户主两三天没打电话了，听说这边有凶案过来看看。” 吕梁他们转过身子，“阿奶，放心吧，没事，出事的是其他家，不是301。” 阿奶这才长长的缓口气，拍了拍胸脯，脸上也有了笑容，只是刚露出来就想起来別人家死了人，又赶紧收住了。 “那麻烦几位警官了，我去看看，两口子好几天没联繫我了……” 吕梁点了下头，“也好，庄琦，你和胖子扶著阿奶上去看看，然后联繫一下他们家人，回来做个笔录。” “好的。” 只是阿奶看著年纪大，但脚步还是很矫健的，庄琦他们只是跟在后面。 路过二楼时候，阿奶还看了一眼，然后赶紧收回了视线，三五步就上了楼。 胖子后面低声蛐蛐：“看来死人的威力还是很大的……” 庄琦拍了他一巴掌，跟著上去。 “咔噠……咔噠……” 阿奶刚用钥匙打开一丝门缝，原本密闭的门缝里就跑出来一股邪味，一种腐臭味扑鼻而来。 庄琦和胖子同时脸色一变，庄琦更是直接一把拉住了阿奶：“阿奶，这边有点情况，您和乔警官先下楼可以吗？” “啊？啊？怎么了？”阿奶或许是鼻子不透气，並没有反应过来，而胖子已经过来拉住了阿奶，往下扶去。 庄琦跟在身后，下了二楼正好看到云青山准备收拾工具离开，看著胖子把阿奶已经拉下了一楼，庄琦开了口：“云所长，可能还有案情！” 云青山猛然回头：“什么？” “301房间刚才打开门了，闻到了尸臭，所以……” “我……”或许云青山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香山虽然是地级市，但实际就是一个县，虽然隨著经济发展和外来人口增加也各种案子频发，但一栋楼里上下楼同时发生命案，不用想也知道这是震惊全市的大案。 这时候，原本在一楼门口的吕梁也面色发紧的上来了，看到庄琦就开口：“什么情况？” “301有尸臭，我还没开门……” 吕梁一马当先，“走，上去看看……” 庄琦、云青山还有其他几个警员陆续跟上。 而一上三楼，尸臭的味道就更加明显了，几人只能从云所长工具包里拿出来鞋套、手套还有口罩等穿戴上，然后推门进屋。 301和楼下201房屋格局一样，都是进门右手卫生间，然后一个一米左右的通道，通道尽头左边是一间臥室，挨过去是厨房，厨房再往前就是另一间房子，而在这一排的右侧，就是挺大的一个客厅。 此时，一进门就可以看到厨房门口有血跡拖拽的痕跡，云青山一马当先走了过去，只是略微一看，就开口说到：“这是第一现场。” 庄琦走了过去，地上、墙面都有血液喷溅的痕跡，但没有看到凶器。 “郑文，去叫人上来……” 身后的郑文点了下直接走了，他属於户籍科的，上午也是过来配合刑警查访到户，这种现场，他看的都头皮发麻，不跑干嘛？ 云青山顺著血跡进了主臥，看著床上的情形，嘆口气，“吕队，通报市局吧！” 吕梁点了下头，因为此时床上躺著的两个人，虽然还没有確切的其他推断，但看这两具尸身上都和201死者赵庆梅身上一样都裹著棉被就知道，这很可能是同一人所为。 “噔噔……” 麦羽和孙芊两个女警也上来了，身后跟著拍照片的刘庆。 “孙芊，你去动员这个单元的住户，先让他们搬出去住吧，统一安排一个酒店，要求是我们隨时能进行问询。” “明白，吕队。” 而麦羽和刘庆则进了现场，庄琦拿出本来记录，吕梁去一边打电话了。 “记录，2號死者，身高172cm，男性，体重未知，头部有钝器击伤痕跡，推测为脑骨粉碎性死亡，身上衣服形態完整，上身为某牌浅蓝色的確良半袖衬衫，下身黑色西裤，没有发现皮带，穿41码皮鞋。” “记录，3號死者，身高157cm，女性，体重未知，颈部有明显勒痕，下身裸露，內衣退至脑部，有明显被侵犯跡象，身上未见其他伤口，推测窒息死亡。” 庄琦一边记录，一边抬头观察，就看见麦羽小心翼翼掀开被子，然后把一条皮带装到了袋子里，“记录，3號死者旁发现皮带一条，推测为2號死者腰带。” 然后又捏著一条豹纹內裤小心翼翼装进了袋子，正想开口，回头突然看到庄琦目光，一剎那呆了一下。 “记录，发现女性內裤一条，上面有明显精斑”，说完之后赶紧低下了头。 庄琦也有些不好意思，他真不是故意的，但这些证物他也必须看仔细，只是没想到麦羽这个女法医这么容易害羞，即便戴著口罩，但那脸颊串红的速度，尤其是那耳根子，感觉都比直接染色都快了。 不过，那个耳朵轮廓还挺好看的，嗯，脸型也好看，估计和孙芊不遑多让。 “记录……” 扔掉遐想，赶紧开始记录。 而吕梁这边也一个一个开始打电话。 先是给局里通报，“秦局，再次发现命案现场，同栋楼301，两个死者，按照规定，需要和市局通报了……” “可以串併案吗？” “目前不確定，需要生物检测结果，不过两起命案，都有同一个特徵，那就是死者都在床上，並且裹上了被子。” 电话那边沉吟起来，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你觉要不要市局介入？” 第63章 坚韧的阿奶 通报市局和要求市局介入是两回事，他们如果还是以前的派出所，这种大案件肯定要和市局通报並且直接转手案件管辖权，他们顶多配合一下就好。 但现在他们已经成了分局，有了独立的办案权，如果这种案子自己能破，那就没必要给市局吗，毕竟同志们也需要业绩的。 吕梁刚才也是习惯了以前做副所长的状態，一时没有转变过来，所以第一时间就想通报市局。 沉吟了一下，想著这个案子有凶器、有生物证据，第一个命案现场还发现了嫌疑人，这个案子应该不难破。 而且这也是分局成立以后第一个大案要案，如果就这么让出去，让其他分局弟兄怎么看？ 所以，吕梁很快就有了决定：“秦局，这边通报吧，就不申请支援了。” 电话那边秦俑“嗯”了一声：“可以，我现在带人去现场支援你们，一定要摸排仔细了。” “明白。” 吕梁掛断电话，转身过来已经恢復了一个刑警队长的沉稳。 看庄琦有条不紊的记录，点了下头，看了下拍照的刘庆：“找到什么了吗？” 刘庆正在整理柜子，看到吕梁过来，指了下客厅墙上掛著的结婚照，“吕队，死者是户主夫妻，”然后又把手里找到的一沓证件放在桌子上，“这应该是户主家里户口本、银行卡还有身份证这些……” 吕梁看了一眼，“嗯，做好记录，”说了一句后，有朝著庄琦开口：“庄琦，把记录本给我，记录我来做，你下去和胖子问询一下那个阿奶，注意方式方法，別把阿奶……” “我明白！” 白髮人送黑髮人，世界上最残忍的事情之一。 把记录本交给吕梁，正准备出门，又听吕梁开口：“可以的话，一会儿让阿奶上来，看看家里有没其他损失！” 庄琦怔了一下，这才缓缓点头，“我明白！” 出门听到楼上孙芊正在动员其他住户先搬出去，庄琦拍了一下脸。 其实都不用劝，一个单元发生命案，本身就膈应，现在连续两家发生命案，他们跑都来不及，哪里还用孙芊劝说？ 甚至別说这个单元了，就是这栋楼，这个小区，可能接下来卖房子搬家的都不会少，而且还卖不上价格。 下了楼就看到胖子陪著阿奶坐在一柄遮阳伞下面，这遮阳伞上面的“旭日升冰红茶”几个字放的很大，想来是胖子从附近商店借的。 看到庄琦过来，胖子站起来：“什么情况？” 庄琦摇了下头，走过去阿奶身边：“阿奶，您这边別担心，301户主那里確实发生了一些事情，但不是您担心的，您该吃吃，该喝喝，等事情解决了，您儿子会回来的，我帮您找……” 听到庄琦的话，原本不断落泪担心的阿奶慢慢抬起头：“孩子，別哄老婆子了，我闻见臭味了……” “啊？” “你直接说吧，是不是我儿子出事了？老婆子能接受得了。” 庄琦抿了一下嘴巴，坐在胖子递过来的凳子上，认真看了一会阿奶，使劲挤出一个笑容：“別担心，是有点其他事，您儿子应该没事……” 阿奶直接追问：“那就是我儿媳妇了？” 庄琦避开了这个问题：“阿奶，您能和我说说您儿子和儿媳吗？他们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有没有照片？” 其实这些东西哪里用问？刘庆找到的那些东西已经足够了，但他此时真不知道怎么直接开口让阿奶面对这么残忍的现实。 阿奶並没有回答，只是一味追问：“小同志，你先告诉我，我儿子和我儿媳妇，是不是出事了……” 胖子也看了他一眼：“庄琦……” 庄琦还没开口，老阿奶就著急了，“小同志，你快说，我才六十多，不是七老八十，能接受，你和我说是不是，如果是，有什么需要问的，我一点都不隱瞒，只求你们儘快帮我找到凶手……” 庄琦伸手抹了一把右眼，想了下直接开口：“现场確实有两位死者，具体身份我们还再核对，不过您看一会儿能帮我们去房子里面指认一下，除了两位死者，有没其他损失。” 老奶奶拍了下腿，直接站起来：“也別一会儿了，我去看看我儿子最后一面，现在就去……” “阿奶，您稍等，这么上去容易破坏现场，一会儿等我们同事把上面记录完整了，我们再上去……” 阿奶缓缓的重新坐了下来，“小警官，你们不知道，我儿子一辈子不安稳啊，小时候就多病，后来好不容易……” 老阿奶的话絮絮叨叨，庄琦听的倒是认真，其实总结起来，这个死者王英杰也就是这时候时代浓缩下的一个普通人。 出生在自然灾害年代，年轻时候进了国营厂，可不久厂子倒闭他就下岗。 或许对比內地那些下岗工人唯一的好处就是，张英杰所处的地方是华夏改开的最前沿，经济快速发展，外来人口眾多，即便失业了，也能凭藉家里的自建房出租有稳定的收入，还能依靠这种收入扩展一下其他生意，所以经济上算得上稳定。 “他啊……唯一的缺陷，就是……” 庄琦正准备听阿奶继续说，就听到身后脚步声，转过头来，是成永。 “庄琦，吕队让你们带阿奶上去……” 庄琦点了一下头，正准备去扶阿奶，却发现老人家早已经迈步走到了楼门口。 上了301，两个死者已经放到了裹尸袋里面，吕梁看到阿奶，迎了出来：“婶子，死者这边遗容有些……嗯，等我们同事送回局里，咱们再去看您看可以吗？” 阿奶原本迈向裹尸袋的脚步突然顿住了，眼泪扑簌簌往下掉，但还是强忍著说道：“好，听你们警察的！” 庄琦有些敬佩这老奶奶了，倒是一个性格坚韧的阿奶。 “那您帮忙看看，家里有什么损失吗……”说著，指了一下桌子上放著的所有证件、存摺等。 阿奶走过去，隔著塑胶袋一个个看，“金首饰那些呢？” 刘庆开口：“阿奶，没有任何金银首饰，现金也没有，死者身上也没有……” 第64章 能不能併案 “啊？那不可能，我儿媳妇三金是有的，家里现金肯定也有……” 在场的人员听到阿奶的话，都不由自主的吸了一口气，首饰现金都丟失，和楼下201出现的特徵一样，这是典型的侵財案特徵。 吕梁反应比较快，直接上前一步，“婶子，这家里其他东西你熟悉不？” 阿奶点了下头，“我儿媳妇比较懒，平时三两天就会打电话给我，让我过来给他们收拾屋子……” “那您看看，除了財物，其他有没丟失的……” 阿奶依言开始在整个屋子里转，只是肩膀偶尔一抽，庄琦能看到老太太这是强忍著悲伤在抽噎。 大约十几分钟吧，在刘庆的配合下，阿奶这才开始敘述：“三金没了，其他好像都没损失，哦，对了，我儿子一件风衣好像没了……” “风衣？”眾人直接愣住了，吕梁更是焦急的追问：“什么顏色，什么款式的风衣？” “一件……米黄色吧，我儿子去年过年买的，很喜欢穿……” “款式呢？” “呃……双排扣吧，我记得我还检查过他这个扣子牢固不牢固，然后是立领……对，立领的……” “还有其他吗？” 阿奶终於摇了摇头：“应该没有了……” “您儿子，王英杰，平时有什么朋友吗？” “没有，他这个人很內向，也就是和我们院子里那几个租客来往多一些，但也就是收房租……” 后面的一些常规问话，基本就没有再有什么可以有用的消息，这让吕梁的脸色慢慢沉了下来。 “吕队、庄琦，先吃点东西……” 把阿奶送走以后时间已经是过了中午两点，孙芊买了点盒饭，在场的同事们都沉默的下了楼。 “庄琦，你有什么想法？” 蹲在墙角扒拉了几口饭，吕梁停了下来。 庄琦把嘴里的米饭咽下去，想了一下，才说道：“师傅，有几个问题。” “你说……” 庄琦斟酌了一下，看四周同事都看了过来，乾脆把餐盒放下，从怀里掏出笔记本翻开。 “师傅，从201和301两起案子的笔录里面，两件事是可以串起来看，可我目前奇怪的就是，这两个案子，有些东西对不上。” “说。” “第一，201赵庆梅被杀，凶手等了张永刚至少十几分钟，还主动追击，这是有明確目標的作案，不是隨机，留下了一个脚印还有一把沾血的管钳，没看见刀。” “而301王英杰夫妇被杀，厨房是第一现场，姜丽波被侵犯后勒死，王英杰头部钝器伤致死，凶手走的时候拿走了一件米黄色风衣，还有財物，这两个案子目前看，可以定性为侵財，包括用被子包裹这一点，可他们凶器不一样，作案手法也不相似。” 胖子开口：“怎么不相似？” “201留下脚印了，301却门窗完好，没有撬痕。” 孙芊问道：“有没可能，201楼层低，凶手能跳进去，301却比较高，不好跳？” “孙队，这个我也想过，这两个案子如果能够串併案那自然再好不过，如果串併案不了，这两个案子的难度……” 吕梁笑了一下，“所以，你这是假设不是串併案的情况？” 庄琦点了一下头，“我经验少，您多教我……” 吕梁点了一下头，“假设，这两个不是一个凶手，那个黄色风衣也是偶然的，那么我问你，301丟失的风衣去哪里了？” “另外，你看看现在天气，温度都是30好几度，上午那个凶手可是穿著风衣跑的，他图什么？这么热的天穿风衣？” “为了掩饰？” 吕梁点了一下头，“那他掩饰什么？他不会自己带一件风衣或者穿一件风衣去跳窗户吧？” 庄琦眼睛一亮，“所以您的猜测是，即便201和301这两个案子不是一个人，但201凶手能穿上疑似301丟失的衣服，而301还没有破窗破锁的痕跡，那么……” “201的凶手起码是进入过301的……” 吕梁点了一下头，“对，虽然尸检报告还没出来，但301两起命案肯定是早於201的，如果两个案子不是一个凶手，那么从那件风衣入手，301案子破不了，201是抓稳的。” “那301怎么办？” 吕梁笑了一下，“以上是你的推测，那我说说我的推测？” 庄琦急忙点头，其他人也乾脆都凑了过来。 “按照我的判断，201案和301案，基本可以確定是同一个凶手了。” 孙芊问道：“为什么？” “庄琦，胖子，你们记不记得，那个阿奶说王英杰两口子平时很谨慎，陌生人敲门不会开？” 庄琦点了下头，“说过。” 吕梁继续说道：“那301被害，就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熟人敲门，王英杰主动开的，要么凶手有钥匙。” “王英杰家钥匙被拿走了？”胖子接话。 “对，凶手要么配过王英杰家钥匙，要么从王英杰身上拿走了钥匙开门，但不管是哪种，都说明一件事，301凶手跟王英杰很熟，至少熟到能进屋坐坐的程度。” “那您还没说201和301为什么是同一个凶手呢……” 吕梁沉吟片刻：“301死了最少一天以上，可在今天却有人穿著王英杰的风衣在201杀人，要么是凶手在301躲了一段时间，然后下来杀了赵庆梅，要么就是先杀了301王英杰一家，然后今天折回来上楼拿了衣服遮掩自己，下来杀了赵庆梅。” “你们要记住，张永刚可说了，那件风衣上是见过血跡的……” 庄琦挠了下头，孙芊却笑了：“吕队，你们在这里说这么多，干嘛不等云所他们dna检测报告出来？” “有现代技术，这不一下就出来了？” 吕梁笑了一下：“那这是有了这个技术了，如果没有留下生物痕跡呢？你们要学会用新技术破案，但老手法，老推理办法也不能不会……” 刚说完，就看见云青山、麦羽还有刘庆从楼上下来，刘庆手里还拿著一个证物袋。 “新发现什么了？” “发现两个东西，一个在301下水道里面找到的，一个在201床底下发现的……” 庄琦走过去，看了一下，“螃蟹？钥匙？” 第65章 两条线 上楼的时候，胖子悄悄跟在庄琦后面，“你干嘛要把两个案子拆开？” 看庄琦没回答，又低声开口：“你別別以为我们看不出来，这么明显能併案的条件，我都看出来了，你看不出来？” 庄琦无奈的摇了下头，看大家都去了301，这才把胖子拉进201，“办案权，你懂不？” 胖子眼睛一亮，“你想主办这个案子？” 庄琦点了下头，“如果併案了，这就是分局头等大案，甚至市局也可能插一手，但如果分开侦查，我们小组就能独立承接案件，等到案件差到一定深度了，再併案，功劳是不是就有了？” 胖子睁大了眼里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不是，这是不是有些自私了？” 庄琦点了一下头，“可没办法啊，一个萝卜一个坑，你看看樊奎……进了我们这一行，要么不爭，要么就要爭最好的，最主要，这个案子，我有把握破……” 胖子嘿嘿一笑，“你有把握就好，反正我们是一个队的！” 对於庄琦这种给自己小团队锅里找食吃的动作，胖子也是很喜欢的。 他们是公务员，但公务员就没有追求了？不爭不抢那还不如回家躺著呢。 庄琦看胖子理解了自己意思，也笑了一下。 进了他们这个体系里面，如果不爭，那就在底下劳累致死吧，后来各种贏学里面的躺贏，还有那些鸡汤里面的所谓的只要不想进步你就拿我没辙那种，纯粹就臆想的，只要进了这个体系里面，有的是人拿著鞭子抽著你干活，要想不干活，除非你站到一定位置。 出了201，重新上了301，此时吕梁他们正在查看螃蟹发现的下水管。 一不小心撞进人圈子里面，庄琦就看到了港口分局的新老大，还有吴水这个副政委，急忙打个招呼：“秦局……吴政委……” 胖子也急忙在后面打招呼。 “吕队，我刚去市局绕了一圈，和市局老邢说了，这边案件还是我们主办，有什么需要支援的，他们刑侦支队会给支援，但只是辅助。” “不过刚才听你说的，这个案子，分局成立一个专案组吧，你吕队做这个组长？” 吕梁急忙摇头，“秦局，这个组长还是您掛帅吧，还要协调市局和其他分局支援，我做组长没您分量重！” “我做副组长，听您指导……” 庄琦看了一眼吕梁，自己这师傅也是个精明人，组长这位置让出去，破了案，秦局这个新局长自然领导有功，破不了，秦局只是指导，责任他吕梁扛，可以。 秦俑显然听懂了这一层，看了一眼吴水，“吴政委，怎么样？” 吴水轻轻頷首，“可以，不过这个专案组具体人员，吕梁你还是要斟酌一下，你们刑警队现在人够不够，需要市局哪些支援，都想想……” 吕梁对这个一早就有想法，听到吴水的话直接开口：“我们刑警队就这么几个人，都进专案组就好，另外就是法医鑑定所这边……” 云青山在一边开口：“市里还有其他几个案子，我没办法专心进你们专案组，一些技术上的问题，麦羽都能解决，所以如果需要，让麦羽进组吧！” 这样一来，这个704专案组成员就基本確定了，计有组长秦俑、副组长萨云、吴水、吕梁，组员孙芊、薛群、成永、庄琦、乔定云、麦羽、刘庆。 原本樊奎也可以的，但这几天樊奎已经决定去下面所里，所以这里面自然没他什么事情了。 不过等送走了几位领导，庄琦走到吕梁身边建议说道：“师傅，走访盘查这边，户籍科、治安大队都是要配合的，这里面林局要不要考虑？” 林润英这一次也隨著分局成立水涨船高，原本最开始只担任治安大队大队长一职，级別由副科转成正科，但因为女性性別优势，就掛了一个副局长职务，分管户籍科还有治安大队。 行政级別虽然还是正科级，但在局里地位已经超过了吕梁。 “还有什么想法，一起说……” 庄琦看了一下忙碌的麦羽，再次开口：“分局成立了，技术科有名无实，只有一个刘庆，法医鑑定以后不能每次都求市局吧？这个麦羽我上午听了，那是医学研究生，包括今天这三具尸体，我看云所长基本没怎么动手，都是这个麦羽，说明这姑娘有两把刷子，如果就著这个专案组先合作，您和秦局后面打个报告，把这姑娘调过来，以后我们刑警队独立性就很高了，也不用遇到个案子，就担心市局支队那边过来抢办案权吧？” 吕梁侧过身子诧异的看著庄琦，“怪不得曾所调走之前还让我多照顾你，甚至还想把你带市局，可以啊，有点小诸葛的风采。” 庄琦伸手捏了一下鼻子有点不好意思，他能说曾飞问过他，想把他调市局去？ “行，这个事情回去我考虑一下，现在，该抓一抓这个案子了。” …… 晚上七点，原本別人下班的时间，庄琦他们这个新成立的专案组却聚集到了会议室。 组长秦俑露了个面，给大家打了打气以后就走了。 林润英和吴水倒是留了下来，但看那个神態，显然也是不想过多参与其中，一副我该配合配合，想让我多出力没门的態度。 “先通报案情……” 这一点庄琦一天都在参与，无非就是三个死者的姓名，年龄以及推测死亡时间以及几个相关人士的口供。 对於201赵庆梅的信息大家都没什么多余说的，只是在说到301两具尸体时候，麦羽开了口。 “2號尸体和三號尸体的死亡时间不是七月三號，准確死亡时间还需要接下来检测，但从目前已有经验来看，死亡时间起码是在7月2日，或者之前。” 薛群敲了敲桌子：“那这么一来，201和301两个案件，到像是两个偶然案件碰一起了？” 吕梁摇了下头：“这个等明天dna检测出来再说……” 会议室里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嘀嗒……嘀嗒……”墙上的掛钟指向了八点半，几个男士人手一支烟，一时间会议室烟雾繚绕。 庄琦掐灭手里的菸头，看了一眼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记录，开口说道：“师傅，不管dna结果如何，您下午和我们说的那些，我觉得有道理，不过我们不管併案不併案，我想的有两条线，可以现在就试试……” 第66章 再问张永刚（求追读） 吕梁磕了一下下巴：“说，哪两条……” “第一，201户主张永刚的社会关係，按照张永刚的描述，凶手在201说【就找你】，说明目標明確是张永刚，那就要查清楚张永刚得罪过什么人，生意上有没竞爭对手，感情上有没纠纷。” “第二，301户主王英杰的社会关係，301案发现场门窗完好，没有撬痕，我们在201找到的钥匙已经確认不是301的，那这个开门大概率是熟人，那就按照熟人关係这里查，这两条线同时並行侦查，不用等dna。” 吕梁点点头，只是考虑了一会儿就开始下指令，“孙队，你带队查张永刚这条线，薛群、成永配合你。” 孙芊应了一声，在本子上快速记录，这一点上午在案发现场吕梁就说过了，现在能有两个人配合那是再好不过。 吕梁吩咐完孙芊又看向自己徒弟：“庄琦，你和胖子负责王英杰这条线，刘庆继续跟进物证鑑定，麦羽儘快完成尸检报告。” “明白。”几人同时应声。 吕梁站起来，双手撑在会议桌上，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这是分局成立后的第一起大案，市局、分局领导都在看著我们，三具尸体，两个现场，社会影响巨大，我不管凶手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秦局给我们时间是十天，我的要求没那么高，但一个星期之內，我必须要看到实质性的突破，是实质性的，明白吗？” 眾人这次就慎重了，但各自也只是一瞬间的犹豫，然后一声洪亮的“明白”，算是给各自加了压力。 眾人起身收拾东西，庄琦叫住了孙芊：“孙队，张永刚和陈旭现在在哪儿？” “安排在门口鸿运宾馆三楼，305。” “谢了。” 庄琦拉著胖子出了会议室，穿过走廊下楼。 七月的岭南，最热的时候，即便是夜晚，一出楼门口就感觉半袖被汗水黏住了。 院子里警车、警用摩托来来往往，发生这样的大案，全市轰动，全局有一个算一个，一个都不轻鬆。 “胖子，你说樊奎要是没走，这会儿应该也在专案组里吧？”庄琦点了根烟，隨口问道。 胖子耸耸肩：“他走了也好，省得在组里和吕队別彆扭扭的，不过我听说他去的那个派出所可不怎么样，直接跑沙头了。” 沙头是个村子，现在还是个渔村，工厂也不多，经济自然不好。 “新建的派出所都难，咱们分局又能好成啥？各有各的路吧！”庄琦吐了口烟，“走吧，去会会张永刚。” 鸿运宾馆距离分局正门也就几百米，一栋五层小楼，装修还可以，以前曾所接待一些领导或者其他人都在这里，据说老板是曾所亲戚，庄琦也不知道真假。 庄琦和胖子一进门，坐在吧檯的一个小少妇就站起了身子：“庄警官，乔警官，住宿还是？” “何姐，我们去305，不用麻烦！” 说完之后就进了电梯，直上五楼。 电梯有些慢，关门之后胖子看著消失的美女，有些八卦：“你说这何大美女，和老曾有没关係？” 庄琦不想搭理他，他还在想张永刚这里他还需要了解一些什么。 “叮咚……” 电梯门打开，楼道里很安静，两人走到305门口敲了敲门。 “谁？”里面传来张永刚有些紧张的声音。 “警察，庄琦。” 门打开一条缝，张永刚的脸露了出来，眼圈还是红的，脸色苍白，看到是庄琦，他鬆了口气，把门打开。 “庄警官，这么晚了还过来……” “嗯，有几个问题想再確认一下。”庄琦走进房间，胖子跟在后面把门带上。 房间不大，两张单人床，一张写字檯，一台十四寸的彩电正播放著港台电视剧，陈旭坐在靠窗的床上，看到庄琦他们进来，赶紧站起来。 “坐，都坐，不用紧张。”庄琦拉了把椅子坐下，从兜里掏出笔记本，“张老板，我理解你现在心情不好，但有些细节还得麻烦你再回忆回忆。” 张永刚坐到床边，双手交握在一起，连连给庄琦作揖：“谢谢警察，谢谢警察，你问，我知道的都说。” 说著说著眼泪就又了出来，看来这张永刚真的和老婆赵庆梅关係好。 “你和赵庆梅结婚多久了？” “七年，到今年十月就整七年。” “感情怎么样？” 张永刚抬起头，眼睛里红彤彤的：“我们很好，感情很好，我老婆她是外地人，跟著我来香山开店，这么多年没回过几次娘家，我对不起她……” 说到这里，张永刚声音就有些哽咽。 这个问题上午就问过，这一次再问，也是找个话题，让张永刚放鬆。 庄琦等他平復了一下之后才继续问道：“你开的那家岭南酒家，经营情况怎么样？” “还行，一个月能挣个一万多。。” 豁，一万多？ 似乎看到两人惊讶，张永刚解释了一下：“我们做的是岭南菜，我师承是羊城酒家行政总厨吕师，手艺还可以，老顾客多。” 又一次豁，吕师，这可是岭南菜国宝级大师，庄琦也就后来电视上看过，此时已经是岭南菜的代表人物之一了。 不过惊讶过后，庄琦还是回归正题：“那你有没有竞爭对手？或者得罪过什么人？” 张永刚想了想，摇摇头：“青云路市场那块做餐饮的不少，但大家各做各的，没什么大矛盾，我这个人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財，没跟人红过脸。” 陈旭在旁边插话：“庄警官，我可以作证，我师傅这人脾气好，对客人和气，对员工也好，从来没跟人吵过架。” 庄琦点点头，话锋一转：“那赵庆梅呢？她平时有没有跟人有过节？” 张永刚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努力回忆：“也没有吧……我老婆她就是平时爱打扮，喜欢戴些金首饰，但也没因为这个跟人起过衝突，主要平时也在饭店收收钱管管帐，您知道，我们这一行顾客是上帝，怎么能得罪上帝呢？” 那这就杜绝了仇杀。 “她那些金首饰，大概值多少钱？” “金项炼、金手鐲、金戒指，加起来一万多块吧，钱倒是不多……” 庄琦在本子上记下这个数字，九七年的一万多块，不是小数目，不过怎么感觉这个张永刚很有后来王总那种一个亿小目標的感觉？ 这性格有些张扬啊！ “案发当天早上，你出门的时候赵庆梅还在睡觉？” 第67章 普通访客 “对，我们每天凌晨就要去水產市场看海鲜，走得早，饭店十点开门，她一般十一点多才过去。” “你確定门是锁好的？” “確定，我反锁的。” 庄琦合上笔记本，看向陈旭：“阿旭，你跟著张老板多久了？” “一年多，去年五月来的。” “你认识王英杰吗？就是301那家的户主。” 陈旭愣了一下，摇摇头：“不认识，如果是楼上的，可能见过面，但估计没说过话。” “张老板，你呢？” “我倒是认识，下午听说他家也出事了，夫妻两个都没了？” 庄琦点了一下头，不想在具体案情上纠结，转而问道：“你们既然认识，那有没有见过什么人经常去王英杰家？” 张永刚皱眉想了半天：“这个……我还真没注意，不过有一次，大概半个月前，我上楼的时候看到王英杰和一个人勾肩搭背下楼，那个人个子不高，穿件花衬衫，跟我打了个照面就低头走了。” 个子不高？ 庄琦和胖子对视一眼：“那人长什么样？” “记不太清了，就记得脸上有颗痣，在左边脸颊，挺明显的。” “还有別的特徵吗？” 张永刚又想了想：“他走路有点……怎么说呢，有点外八字，对，外八字挺明显的。” 庄琦把这些信息记下来，又问了几句別的，没什么新发现，便站起来准备走。 “张老板，你先休息，这几天別到处乱跑，有消息我们会通知你。” 张永刚站起来，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一句：“庄警官，一定要找到凶手，给我老婆报仇。” 出了招待所，胖子点了根烟：“庄子，你说那个脸上有痣的人，会不会就是凶手？” “有可能，但也有可能只是个普通访客。”庄琦看了眼手錶，“明天一早，咱们先去301周边走访一圈，问问邻居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行。” 两人各自回家。 回家以后发现庄老头竟然坐在沙发上，看样子明显在等他。 “爸，怎么了？” “没事儿，你先洗澡，我给你下碗麵条……” 庄琦“嗯”了一声，去了卫生间。 十几分钟后出来，一碗熗锅面已经做好了，汤麵，上面浮著一个荷包蛋，红的辣椒，绿的青菜，让人食慾大振。 庄琦吃的满头大汗，庄老头几次欲言又止。 庄琦放下碗，看著自己父亲：“爸，说吧，您这话不说，我这麵条吃不下去……” 庄老头咳嗽一下：“今天街上沸沸扬扬说死了几家人？” “爸，別瞎打听，没那么多，案子我不能说，但您別听风就是雨。” “我是担心你这工作……” “这工作挺好的啊，我很喜欢！” “嘎吱……”臥室门打开，母亲向茵走了出来，“你喜欢有什么用？你看看你这几个月，休息过几天？还有，公务员听著好听，那几百块工资够干嘛？那尸体装袋子里，你妈我可是去看了，你和那个胖子被人家使唤干这种脏活，不乾不净，以后你对象都找不下……” 和机关枪一样，母亲的话“噠噠噠”就说了好多。 庄琦有些无语，“妈，工作需要，那活总得有人干吧？而且，您怎么什么热闹都去凑？” “我就问你，就你这工作性质，以后怎么找对象？能不能辞了？家里新店立马开业，我和你爸商量了，这生意是好生意，多开几家几十家，还愁你那点工资？能不能辞了？” 庄琦嘆口气，看来今天这两口子是不罢休了。 “爸，妈，我当初上警校是你们让的吧？” 两口子一下子哑口无言，庄琦看母亲囁嚅了一会儿还想张嘴，就再次开口：“至於找对象，警察配警察，最起码也能配一个大夫，我们这一行不都这样？您儿子要啥有啥，关键还有你们有经济支持，满香山的警花不都可劲挑？我能找不下对象？” “至於工作，我这才几个月，已经从警员成了警司了，我发现我也挺適合这工作的，说不准过几年就成了科长或者处长了也说不定吧？” “我们香山建制高，比如港口镇，虽然是一个镇，但確是处级建制，我们局长那都是其他县副县长级別，过几年老家那边修族谱，我要是个科长副处长回去，是不是光宗耀祖？” 庄老头“嘿嘿”一笑，“就你还副处长？” 庄琦却鬆了一口气，差不多知道自己这一关过了。 “这怎么说得准呢？” 他们家祖籍属於四大倒霉蛋那边，最看重的就是这个官身，当初高中自己成绩不好不坏，两口子多方参考，就让庄琦去了警校。 如果真能有个一官半职，那確实是与有荣焉。 看著被说服的老头，向茵气狠狠的说道：“你就惯著他吧，哪有他说的那么好……” 其实类似的话，这几个月说了也不止一次了，但今天可能真像母亲说的，看到自己抬尸体了，觉得不吉利吧？ “妈，以后分局会招联防或者辅警的，这种抬尸体的事情，以后我很少做，顶多也就是接触一下，没什么事情，再说了，您儿子一身阳刚之气，不怕这些，咱也不要迷信，好吧？” 向茵嘆口气，折回了房间。 老头想伸手拿过来庄琦的碗，庄琦摆摆手：“我去洗了吧，您早点休息。” 两口子每天也是早出晚归看店，也很累， 拿著碗进了厨房，庄琦没再想这些，脑海里开始回放著今天的那些现场画面，而后又想到了那件阿奶说的丟失的米黄色风衣。 七月酷暑，穿风衣？ 所以，这个凶手穿风衣，要么是为了遮掩什么，要么就是这件风衣有特殊意义，而301恰好丟失了一件米黄色风衣，如果凶手穿的就是王英杰那件风衣呢？ 那说明201凶手在作案前进入过301，拿走了风衣，而301的死亡时间推测在7月2日或之前，凶手在案发现场至少待了將近一天？ 不对，时间线对不上。 庄琦从厨房出来回到房间，拿过床头柜上的笔记本，借著檯灯的光开始梳理时间线。 第68章 併案 7月2日或之前，王英杰夫妇被害。 7月4日上午9:30-10:00，赵庆梅被害。 7月4日上午10点多，张永刚回家，与凶手遭遇，凶手穿米黄色风衣。 如果王英杰夫妇是7月2日被害的，那凶手在301现场待了將近两天？ 这不太合理，反而更像是凶手作案后离开，然后7月4日当天又回来拿走了风衣。 庄琦在笔记本上画了一条时间线，標註了几个关键节点，盯著看了半天，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算了，等dna结果出来再说。 他合上笔记本，关了灯，强迫自己入睡。 第二天一早，庄琦刚到办公室，就看刘庆匆匆推门进来，手里拿著一份文件。 “庄哥，昨天鑑定所连夜加班，dna结果出来了。” 庄琦站起身去接过文件，快速扫了一遍。 301现场提取到的生物样本中，除了王英杰夫妇的dna，还检测出了第三人的dna，在姜丽波体內提取到的精斑，以及在厨房地面提取到的几滴血跡。 而201现场，赵庆梅指甲缝里提取到的皮屑组织，以及管钳上提取到的指纹，经过比对…… “是同一个人？” 刘庆点了下头，“是，两个现场的生物痕跡，可以认定为同一嫌疑人。” 庄琦放下文件，深吸了一口气，虽然早有预料，但看到確凿的证据摆在面前，还是觉得有些不可置信。 这可真就是大案了。 “吕队知道了吗？” “还没来，一会儿看到他我给送过去。”说完刘庆就坐回了自己办公位。 不多时，胖子打著哈欠，手里提著一袋牛奶进来，扔在庄琦桌子上，“王乐乐给你带的，还有几个包子，我上楼吃了。” 说完就嘿嘿笑著看著庄琦：“你说，王乐乐这意思明显不？” 刘庆也看过来，好在这时候成永、薛群等几个人也都来了。 “都到了，开个会。” 吕梁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把头从门口伸了一下，几个人起身跟著去了会议室。 庄琦看了一下手錶，这才七点半。 “庄琦，昨晚你们去问张永刚有什么收穫吗？” “张永刚说之前见过一个王英杰和左脸有痣的人一起，但那是很久之前，这个线索还需要继续跟，关键接下来还是要走访。” “刘庆，你这边呢？云所长那边什么时候能出鑑定报告？” “吕队，dna报告已经出来了，王英杰两人的具体死亡时间，是在7月2日下午4点到晚上7点之间，云所长昨晚加了班，这是鑑定报告，可以併案了！” 说著把手里的鑑定报告递给吕梁。 吕梁看了一眼刘庆通红的眼睛，显然昨天加班的不止刘庆一个。 打开鑑定报告翻了翻，看了眾人一眼，“既然可以併案，那就开始走访吧，还是昨天说的，孙队，你这边负责张永刚这边，庄琦……” 庄琦直接开口：“我们负责王英杰这边……” “那就行动吧……” …… 晨会解散，庄琦和胖子下了楼。 胖子问：“去哪里？” “再去找找阿奶，还有王英杰那几个租户……” 王英杰的老宅距离青云路不远，庄琦他们根据昨天阿奶说的地址，很快就找到了。 把摩托停在巷子口，走到楼门口，墙上掛了一串白纸花。 这是典型的自建房，一层作为院子停放了很多自行车，阿奶住在三楼。 “哆哆……” “嘎吱……” 隨著庄琦的敲门，房门从里面打开。 “阿奶，您……” 昨天头髮还是黑白夹杂的老太太，今天已经全部白了。 “小同志，你们来了？” 把两人让进来，庄琦看到客厅正中靠墙那里摆著死者照片，小桌子上摆著贡品。 臥室里有人出来，是一个大姐。 “这是英杰他姐，在羊城，昨晚回来的。” 庄琦点了一下头，“阿奶，有些问题，我们还需要了解一下，然后您这里租户信息能和我们说一下吧？” “可以。” 其实问的话还是昨天那些，並没有什么有新意的点，无非就是王英杰夫妇有没有什么仇人或者朋友。 但很可惜，没有任何线索。 “妈，你不记得去年有一个小张？在青云市场修鞋的？” “记得，前几天我和英杰打电话，他还说给那个修鞋的朋友找门店来……” 左思右想，还是王英杰的姐姐王英英提供了一个消息。 可惜这个信息也就此为止，她们並没有更多关於这个修鞋人的信息。 庄琦记下这个以后，急忙趁热打铁，让两人再想想还有没有其他关係好的，终於让阿奶又想起来一个。 “额，有一个要租房的，应该是30號还是29號吧，椹川的，过来租房卖肉，英杰带他去青云市场去过，昨天我去那边时候还看见过。” 除了这两个信息，其他再多的也就没有了。 庄琦和胖子只能把这两个记下，然后让阿奶找出来租房信息登记本，对院子里租户一个个排查。 自建房上下五层，一层是停自行车的，只住了一个工地工人，二楼住了7户，四楼6户，五楼8户，总计22户。 一家家拜访登记，有的已经去了厂里或者店里上班，庄琦他们也只能跑，一天下来，没有任何收穫。 “这22户总计34人都能排除了，没有时间和嫌疑，接下来呢？” 胖子累的语气都软软的，没办法，这种水墨功夫最耗费精力。 “明天去青云市场吧，查阿奶和王英英说的那两个人。” 回了分局，孙芊他们也是刚回来，显然也是没什么结果。 第二天，庄琦和胖子开始找那个修鞋的小张，从青云市场开始，香山市各镇区的各种市场、地摊集散地一处处过，一直到七月八日，才终於了解到，这个小张叫张玉林，以前確实在香山到处摆摊修鞋，不过去年就已经到了羊城开店了。 两人给局里打了一个电话后，骑著摩托就去了羊城，好在这个张玉林信息了已经查的比较清楚，在羊城同僚配合下，第二天就找到了这个张玉林。 “我每天在店里修鞋，擦皮鞋，生意太好，准备开个分店，让王英杰帮忙在香山找找市场，前几天確实联繫过，怎么了？” 好吧，一番调查，这个张玉林並不具备作案时间和动机，两人只能垂头丧气返回。 至於那个卖肉的，临时借调的治安大队同事也已经查了个底朝天，同样不具备作案时间和动机，直接排除。 一时间，整个案子就停住了。 第69章 柳暗花明又一村（求追读） 案件一下子进入了侦查僵局。 到了七月十號下午，整个704专案组的人都坐在了会议室里面，烟雾繚绕之中，每个人的表情都透露著凝重。 秦俑坐在主位上，作为专案组组长，刚才听完了截止目前的案情匯报，他作为一个老公安也有些挠头。 “吕梁，要不申请市局刑侦支队介入？” “秦局，案子到了这里，支队怕是……” “试试，他们都是精兵强將，万一有想法呢……我们破不了的局，可能他们旁观者清，过来能看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吕梁扫视了在场的所有人，几乎所有人都低下了头，只有他徒弟庄琦在那里蹙著眉不知道在想什么。 五六天时间，所有人都疲惫不堪，而多浪费一点时间，就可能让案子破获的成功率降低一点。 无奈之下，吕梁只能点了一下头：“秦局，那就申请一下吧！” 说出这话的时候，吕梁脸上都快烧红了，但没办法。 秦俑也理解他，站起来拍了一下吕梁肩膀走了出去，可不一会儿，脸色就难看的走了回来。 “市局刑侦支队那边正在全力侦破6.29案，暂时没有人员来帮我们。” 6.29案，是南城区的一个抢劫杀人案。 有牛氏两兄弟在南城元朗街开了一家潮汕牛肉火锅店，生意非常红火。 6月29日凌晨，这家店面在临近关门时被抢，店里牛氏两兄弟以及一个女收银员被杀，从现场脚印以及痕跡判断，凶手是有两人，但具体案情港口分局这边並不知道。 当时他们分局还配合进行过一次路口封闭。 在场眾人一听到6.29案，就知道市局支援事情难办了，接下来只能自力更生。 “死了张屠夫，还能吃带毛的猪？吕梁，你也是老刑侦了，薛群，你也是从以前香山县刑侦大队出来的，还有庄琦、成永，小乔几个，要么是参与过重案要案侦破，要么是警校毕业，这案子，没有市局我们也要侦破。” “经费方面不要担心，吕梁，我就给您一句话，全局上下，要人给人，要钱给钱，月底之前，给我拿下这个案子！” 所有人立正站起，“是。” “行，我不给你们压力了，你们自己商量，重新找一个突破口……” 秦俑离开了，剩下的人个个面露思索。 四號开始，六天时间，他们从王英杰夫妇身边以及张永刚身边的人际关係著手，前前后后找到了27条线索，从现场的管钳、皮带等也找到了11条线索。 甚至庄琦和胖子从羊城回来以后，就找到那个下水道里的螃蟹，试图从中找出来是谁买的，哪里买的。 这些累计加起来42条线索，他们专案组最远跑到湛川，加起来跑了超过两千公里，可一点有用的东西都没找到。 甚至那个下水道里的螃蟹他们都试图找出来是谁买的，哪里买的，可累计加起来42条线索， 不然刚才秦俑也不会请求市局支援了。 “啪啪……” 吕梁拍了一下手，打破了眾人的沉默，“刚才秦局那句【我们破不了的局，市局旁观者清过来能看到不一样的东西】这句话，不是要打我们脸，而是告诉我们，我们在现有线索里还有没找到的东西。” “既然这样，所有物证、指纹、鞋印，全部重新排查，不怕天马行空，就怕经验之谈，这一次，我们大家有什么想法说什么想法，不要怕笑话，就怕我们想不到……” “嘎吱……” 胖子不小心挪动了一下凳子，心惊胆战的抬起头，就看到所有人看了过来。 “胖子，既然你有想法，那就说，不要怕胡说八道……” “我，我……” 我哪里有说的啊？胖子心里都要哭了，可看看其他人神色，拉了拉庄琦，庄琦理都不理他。 “说吧，不怕……” 胖子没有办法，心下一横，直接站起来：“我觉得吕队说的有理……” 吕梁直接黑了脸，“我以为你这么雄赳赳，气昂昂的有什么想法，你就说这个这？” “您不说了不怕我们胡说八道……” “噗嗤……”孙芊忍不住笑出了口，其他人也都笑了出来。 胖子这时候一下子反应过来：“吕队，我不是说吕队有理这几个字胡说八道，我是……” 吕梁摆了一下手，“算了，你坐下吧……” 心下有些嘆气，还是缺乏精兵强將啊。 胖子似乎被吕梁的態度给刺激了，隨口就说道：“那就重点查查那个螃蟹……” “怎么查？查哪里？” 胖子嘟囔了一声，“我不知道，但庄琦肯定知道！” 庄琦恨的牙痒痒，你特么卖队友啊…… “庄琦，你说说……” 庄琦定了定神这才缓缓开口：“这条线索我和胖子这几天已经在查了，只是咱们香山不缺螃蟹，到处是卖的，所以一时间没找到头绪。” 那只螃蟹並不大，当时发现时候虽然已经不算新鲜，但也绝对没有腐烂，已经被证物室想办法原样封存了起来。 之前大家也盯著这个螃蟹做过调查，但正如庄琦说的，这东西香山太普遍了，根本没有线索。 吕梁看庄琦这遮遮掩掩的样子，直接敲了一下桌子，“別来迴绕，既然你们查了，肯定有想法，直接说你的猜测……” 庄琦立直腰杆，“之前我们猜测王英杰家是熟人去的，螃蟹也可能是熟人送的，但现在熟人关係根本查不到，那我们要不猜测一下，什么人可能给他送礼？” “你是说纯陌生人？杀王英杰的不是熟人？” “熟人找不到，那就是陌生人了唄，吕队，如果有个陌生人提著一兜子螃蟹敲你家门，说让你帮忙，礼轻人意重，帮的忙也不大，就说说认识认识，大白天的，你会不会让人进屋？” 这话所有人暗暗点头，如果是自己，可能也不会怀疑，毕竟谁就能想到人家杀人啊？ “所以，我们要找找王英杰这个人，能给陌生人帮什么忙，或者，他的工作是做什么的……” 几个人互相对视一下，不约而同的说道：“租房……” 第70章 分局这些刑警几根葱 “租房，租商铺……” 王英杰本身就是一个自建房房东，之前也帮过那个羊城的张玉林尝试租商铺，所以如果有人以帮忙租房的名义拜访，完全有可能。 “你说的这个完全有可能……”吕梁给了庄琦一个肯定。 “那我们怎么知道是哪些人要王英杰帮忙租房？这些人又是谁？” 王英杰家里电话座机的通话记录已经都查过了，可並没有发现过异常，甚至这里面都没人提过找王英杰租房，所以面对这一个可能，薛群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庄琦摇了一下头，他又不是神仙，他怎么知道。 他上辈子窝在洗衣机厂里每天早出晚归，虽然知道香山今年发生的这起大案，但对於內情根本一无所知，所以这个案子他真的用不上一点点先知知识。 “或许我们需要重新排查一下王英杰或者说青云市场周边的人了……找一找谁问过这里租房，或者有可能推荐把租房客推荐给王英杰。” 这是最没办法的办法，所以大家只能重新划分片区街道，分配警力重新再查。 “你说说这，香山这么屁大点地方，先是大涌强姦案，又是南朗强姦案，然后又出了一个牛家杀人案，接著又是我们这里两个杀人案，不到一个月时间，搞出来这么多案子，我看还是去年严打打的轻了……” 下楼时候，胖子和庄琦吐著槽。 实际上庄琦也挺无语的，真就一个月不到就发生了这么多恶性案件，听说省里领导都对香山市班子有了意见，而市局公安局局长前段时间更是直接下台，也不知道有没有这里面的原因。 而这种波澜涉及到他们的时候，就是原本熟悉的曾飞调任市局治安支队支队长。 上辈子曾飞了只是调任支队一大队大队长的，后来才兼任了副支队长。 至於下到他们，其实也是好事，比如警用装备更新，听说財政已经拨款给全市警员採购对讲机，这样一来，他们就不用联繫人都得打传呼以及去公用电话了。 这太耽误事了。 敷衍了胖子几句，两个人就到了车棚。 “乐乐……你们户籍警也要出去？” 一道车棚就看见王乐乐也跟在几个警员身后准备上车，不对，是上摩托。 “对阿，胖子，你们刑警队怎么回事儿？明明一次走访就能做完的事情，为什么非得走两趟？” 为什么走两趟？不就是因为之前想问题没想这么全吗？而且，这种情况在任何案子里发生都很正常，甚至有些案子，正因为是这么一遍遍筛，才能筛出来答案。 不过这问题没必要回答，王乐乐是新警能问出这问题，没看和她一起的郑文还有吴亚飞就没问。 王乐乐问了一句胖子没有得到答案，然后就看见胖子身后的庄琦，“庄哥，你们分到哪个片区了？” 庄琦还没回话，王乐乐身后三轮侉子上郑文就开了口：“人家是刑警，用得著分片？乐乐快走吧！” 就著这个话头，吴亚飞也阴阳怪气起来：“对，郑文说的对，他们刑警说一句，我们这些治安警户籍警就得跑断腿，全力配合……” “这案子，就是给我们溜腿了，就分局这几个所谓的刑警，看看，几根葱？就他们能破案子？折腾的还不是我们？” 胖子闪身就要上前理论，被庄琦一把抓住。 都是年轻人，而且这段时间確实把这帮同事给折腾惨了，人家有点怨气也很正常。 王乐乐却被这一时间的变故给弄的有些不知所措，看到庄琦朝著她笑了一下，这才赶紧上了摩托，然后催促郑文发动三轮侉子，一溜烟的跑了。 “庄子，这帮人……” 庄琦看了胖子一眼，“人家看不起咱们，一个是咱们没什么出手的战绩，另外你想想以前咱们在洗衣机厂治安科，不也对那些指挥我们的警察骂骂咧咧？” “將心比心，这案子破了他们又没功劳，让人家抱怨几句，你能怎么样？” 胖子“哼”了一声，“那我们之前破获的周明诚杀人案不算啊？” 庄琦发动摩托，这才回了一句：“那时候这几个人来了吗？” 胖子一下就有些无语。 他们这一次分到的走访地址是联园路那一块，这里王英杰以前经常过来吃饭，认识的人不少，只是上一次没查到什么有用消息，这一次不知道有没结果。 只是很显然，一直到天黑也没什么有用消息。 而且第二天，第三天，全镇的走访活动快完了也没有任何有用消息。 连胖子都有些怀疑，“庄子，是不是你的那个租房猜测错了？” 庄琦哪里能知道，所以摇了一下头。 “走吧，接著去下一家……” 刚说完，肩膀上上午领到的对讲机就传来孙芊的话：“吕队，吕队，下岐村这边有一个菸酒店老板提供了消息，说5月份有一个叫冯中涧的找过他问房子，当时正好王英杰在他店里喝茶，说过一嘴，这个冯中涧和王英杰还交换了地址和联繫方式。” 吕梁的声音很快从对讲机里传来，“刑警队，二十分钟后会议室开会，孙芊，你把那个老板带回局里，我们再问一遍。” “明白！” 庄琦听完对讲机，笑著拍了胖子一下，“不管这个线索能不能找到人，总比毫无头绪强，哪怕最后证明我的猜测是错误的。” 胖子笑了一下，发动摩托就往局里走去。 路过港口大道十字路口时候，两个人看到路边围了一大群人。 原本胖子都准备离开了，可他眼睛好，一下就看到了有一个交警被围在人群里面。 “过去看看……” 庄琦也看到了，而且人潮汹涌，那个被围在中间的交警看的都有些危险。 “嘟嘟……” 胖子打了两下喇叭，“都让让，都让让，怎么了？” 一群人一看两个警察过来，顿时七嘴八舌吵闹了起来…… “同志，你们这个交警一点都不讲理，人家这个美女只是时间紧张骑著摩托逆行了一下，就被这个交警拉住要罚款计分，你们是人民的警察，怎么什么都不说，就知道罚款呢？” “可能人家罚款有提成吧……” 第71章 插曲 （求追读） 庄琦皱了一下眉头，看向当事人，一个身著清凉的小姐姐，大波浪头髮，墨镜、吊带衫、小短裙、黑丝袜、红色高跟鞋，全身上下到处充斥著荷尔蒙。 而她旁边停著一辆大摩托。 “我靠，suzuki gsx-r750？” 胖子作为一个资深摩托车迷，看到这辆大摩托的一瞬间就被迷住了，庄琦虽然不懂，但看著这车造型还有那引擎，就知道这是一辆顶级的豪车。 拉了一把没出息的胖子，庄齐看向交警同事，他在分局见过，好像姓郭。 “老郭，怎么了？” 庄琦刚开口没想到就惹毛了大美女，“你怎么不问我？我报的警！” “啊？” 对方还报警了？这就特么的……不过自己兄弟在这里被围了，怎么也得问一嘴。 “那女士，问一下发生了什么事？” 大美女一甩胳膊，“你问他……” 得，庄琦只能又看向老郭，“怎么了，郭警官？” “让你问他你真问他？你是不是偏袒你同事，乡亲们，这个警察一过来就偏袒他们同事，真是官官相护，行，罚多少款，我认了，谁让我就是个老百姓！” 庄琦直接拧住了眉头，他已经確认了，这特么绝对是一个现在稀有但二十年后泛滥的物种：小仙女。 “你给我闭嘴，我问什么你答什么！” 这小仙女嘴巴一屈，眼泪就掉了下来：“老乡们，你们看看这些警察，这……我都认罚了，还这么凶，真不把我们当老百姓啊……” 旁边围绕著的一帮子老爷们也纷纷附和，“对，对，这帮狗官……” 庄琦真是有些无语了，只能转过头，看向这帮看热闹不怕事大的人：“谁在妨碍公务，我带回去让你们歇两天信不？” 一声高喝，止住了眾人沸腾，才看向老郭，“怎么了？” “高跟鞋，骑摩托，没驾照，没拍照，我拦住要扣车，她就闹起来了……” 庄琦无语的看了一眼这女人，“她说的是真的吗？” 这一下女的不说话了，但看那眼珠子滴溜溜转的样子，还准备想什么鬼点子。 庄琦也不和她废话，毕竟自己还著急回去开会：“把你驾照，行驶证都拿一下……” “胖子，去看看摩托车掛没掛牌子……” 然后看了一圈围著的人，“还围著干嘛？不用赚钱养家餬口嘛？没驾照，踩高跟鞋骑摩托，没拍照，这都不应该处罚吗？” 围观群眾退开了，这小仙女或许也看出了庄琦强势，低声说道：“我就这一次，我给这个警察道歉，你们放我一次好吗？” 庄琦没理会，再问一次：“驾照，行驶证，有没有？” “没有的话，郭警官对你处罚有理有据，你有意见可以去分局投诉我，我叫庄琦，港口分局刑警队警员。” “艹，刑警队，跑跑……” 庄琦身份一表露，围观群眾彻底离开，就连小仙女也软了下来，“同志，我平时遵纪守法，就这一次，买了新车有些兴奋，你放我一次吧，我要车被扣了，回家我爸得打死我……” “不要这么墨跡。” “警官，我就这么一次……以后不敢了……” 看庄琦不理他，又看向老郭：“郭警官，我就这一次，让你逮住我没有办法，以后不敢了，我给你道歉……” 庄琦看老郭不想开口，接住了话头：“我再跟你讲一次，你有没有办法不干交通正常行驶的事，我把你当朋友，我跟你讲直白一点啊，交通具有秩序性，今天郭警官不管你，你养成习惯，明天你都有可能撞了我，撞了郭警官，甚至刚才那些看热闹的人，因为我们生活在同一片地区。” “你也不要觉得委屈，就你第一次怎么了，我现在发自內心想问问，你是一个女士处於弱者地位你就可以交通违法吗？那那些小孩子更是弱者，骑自行车是不是也可以隨意上马路？” “交通法规没有赋予任何人违法的权利，它只赋予特种车辆在特定情况下一部分权利，其他情况下人人平等，你要明白，我们交警同志也只是拥有指挥权而已。” “我也不知这个事你怎么让这么多人围过来让大家共情你，但你不要觉得自己对。” “刚才这些围过来的人良心泛滥，张嘴就美女只是第一次，大家都不容易，张嘴就是说我们罚款就是为了提成，你们一张嘴我们郭警官我们交通警察成坏人了，你交通违法变好人了，这帮围观的人成大慈善家了，那我怎么没见他们刚才替你交个罚款啊？你交通违法，他们每天都让你，每天都为了应对你而提心弔胆，请问你理解过他们什么？” “我真的就这一次让这位交警给逮著了，我真第一次……” “好，那我现在让郭警官对你网开一面，那下一位是个大学生，我是不是就能心安理得抓他了？你不觉得这样做很双標吗？” “你看我这身衣服说话，你作为一个老百姓，你希望我们的执法者全是双標的人吗？我和你讲一次，我们同志跟你讲法，你非要和我们去讲情，我不否认某些领域不是只有黑和白，但是在交通领域只有黑白，不可能给你一道精致的灰，如果交通规则都能討价还价，那就变成丛林法则了，谁也活不久，懂了吗？” 庄琦的话越来越严厉，胖子和老郭两人听的都眼冒金星了，而这个小仙女也终於不再说话。 只是脸上的眼泪怎么擦也擦不完。 “行了，老郭，该怎么处理你处理，我局里还有会，先回去了。” “行，谢谢你，庄琦！”老郭自然不知道庄琦压根想不起他名字，反而觉得庄琦这么称呼他挺亲切。 看著庄琦他们骑摩托离开，这才面向小仙女。 …… 胖子几乎是一路崇拜的和庄琦回了分局的，庄琦却没多想这个插曲，他关心的还是这个孙芊说的冯中涧有没可能是嫌疑人。 因为小仙女这个插曲，庄琦他们开会迟到了，但並不妨碍一进会议室就有了好消息。 “菸酒店老板说了，这个冯中涧之前我们还不確定有没可能，现在却希望大增。” 一进会议室，成永就开心的分享这个消息。 庄琦问他为什么？ “因为，这个冯中涧，是616南朗强姦案嫌疑人，目前已经被南朗分局通缉了……” 第72章 他们有枪 616南朗强姦案，庄琦自然知道。 6月16日晚十一点多，一个从湘省过来香山找工作的女青年被两个保安强姦。 这是分局內部警情通报里面发的，但具体情况並不知道。 “南朗分局昨天已经成功把这个案子的嫌疑人之一段云军抓获，段云军已经供认不讳，冯中涧和他一起施行了616案，现在冯中涧外逃，我们配合南朗分局进行此案，儘快把冯中涧抓获。” 吕梁看到庄琦他们进来，通报了最新消息。 庄琦直接问道：“那这个段云军有没有和王英杰有接触？” “这个需要我们去南朗一趟……” 刑警队几人因为这个消息振奋不已。 虽然还没確定杀害王英杰夫妻的事情和这个在逃的冯中涧还有被抓的段云军有没关係，但过去审一审总会知道。 当下也没人谦虚，挤挤攘攘，吕梁开著刑警队唯一的昌河麵包车，孙芊坐副驾驶，其他几个人全坐到后面就往南朗行去。 港口和南朗相距有40多里路，但交通拥挤道路也不好走，停停堵堵走了足足一个小时才到。 南朗刑警队的蓝启正队长在门口迎接的港口同行。 “老吕，电话也没说清楚，你是说这个逃跑的冯中涧和你们那边那个连环凶杀案有关係？” 瞧瞧，港口的两个杀人案都被称为连环杀人案了，可见市里其他分局对於港口这个案子的关注度。 “只是有嫌疑，另外这个被你们抓的段云军和死者有没关係我们也不知道，要审一下。” “行，审讯室给你们空出来了，我陪你审？” 吕梁点了一下头，然后看了一眼背后的人，“成永，庄琦，你们两个陪我们去审，孙队，南朗这边审讯室边搭建了旁听室，你们去学习一下，也听听审讯，顺便看看我们新办公楼里面能不能也搞这么一套设备。” 几个人分头行动，庄琦和成永跟在吕梁还有蓝启正身后进了审讯室。 主审是吕梁和蓝启正，庄琦和成永负责记录。 “段云军？” 几个人坐下后，对著銬在椅子里的嫌疑人確认了一遍。 “照片上这个人你认识不？” 没有审问其他，因为强姦案和他们没关係。 吕梁把王云杰的照片放在了段云军年前，“认识不？” 段云军倾倒脑袋，看了又看，“好像认识，又好像不认识，没印象了……” “重新认认……” 段云军用被銬的双手捏起来照片：“有点印象……” “好好想想……” 可想了半天，段云军摇了下头，“应该见过，但不记得在哪里见过叫什么了……” “你和谁一起见的有印象吗？” “额，我朋友就那些，我也不记得和谁一起见过了……” “那把你朋友都说一下……” “有冯中涧，有林二狗……” 巴拉巴拉，段云军说了十几个人名，庄琦他们在后面飞快的记录，包括这些人的住址，工作单位等等，段云军还真是如实交代。 “那你说说，7月2號你在哪里？” “七月二號？” “就是月初那两天……” “哦哦，我就在麻將馆，哪里也没去……” “哪家麻將馆……” “沙涌大福牌九馆……” “你和冯中涧最后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昨天啊，我们在牌九馆见了一面……” “冯中涧一般住在哪里？” “他之前和我一起住厂里宿舍，6.16以后他就辞职了，现在我也不知道他住哪里……” “你確定不知道他住哪里？” “真不知道，警官，我要知道的话早就说了，不敢有任何隱瞒。” “你確定你都说了？” “对，主要我也知道，我这也不是大案子，就是玩女人玩的皮潮了，所以我一定坦白从宽，求警察给个活路……不敢抗拒政府。” 什么叫皮潮了？ 岭南这边东北人挺多的，皮潮这个词就是那边俗语，庄琦前后几十年经验怎么能不知道什么意思？ 无非就是说他这个不够成强姦，只是自己早……泄了唄…… 真就，这时代特么的法盲是真多。 等他们从审讯室出来，吕梁接过庄琦手里的记录看了一下，皱了下眉，“这么多人，又是一道工程……” 確实，不仅仅要查最有嫌疑的冯中涧，其他所有段云军交代的人都有可能。 “师傅，我觉得核心还是这个冯中涧。” 这时候，孙芊他们也从隔壁走了出来，大家一起跟著蓝启正去了他们会议室。 “老蓝，说一下这个616案吧，这个冯中涧，从我们的调查看，和王英杰有交叉，从段云军这里的答案，大概率也和王英杰有交叉，所以现在这个冯中涧嫌疑很大，你们儘快通报案情，我们也好帮忙一起抓了此人。” 蓝启正点了一下头，简要通报了一下616案情。 “受害者女青年说，是在回厂里的路上，被两个冒充联防员的保安强姦，而且这两个人携带有自製枪枝，作案以后逃走，我们在接到报警以后在现场找到了一个自製手枪的扳机，可能是当时这两个人紧张掉落的。” 孙芊开口：“蓝队，这个女青年怎么认出他们是保安？” “孙队，是这样，这个女的也有点阅歷，她见过本地联防员装束，所以事后报警时候，就认为应该是穿的保安衣服，我们这边很多厂子保安衣服是模仿联防制服的。” “然后我们就根据这个保安衣服的特徵，在一个麻將馆地下室抓获了段云军。而段云军正是南朗这边一家公司的保安，包括冯中涧也是。” 庄琦听的也有些无语了，兔子还不吃窝边草，这特么还穿上工作服吃窝边草，怪不得被抓，真是两个笨蛋。 “他们有枪？” 吕梁却问到了另一个重点，刚才可並没有提示问这一点。 蓝启正点了一下头，“我们已经问过段云军了，所以刚才没提示，確实有一把自製手枪，具段云军说，这把枪是火药枪，发射的是钢珠，具体威力不清楚，只说十米距离可以穿透可乐瓶，而且火药充足，目前是在冯中涧手里，所以怎么抓捕就是问题。” 第73章 网格式排查 一个手持自製枪械的嫌疑人要逮捕，还真不好弄。 怎么找是第一步难题，找到以后会不会交战，会不会伤及无辜，才是最大的难题。 “我们昨天审讯出来以后，今天上午就初步摸排了一些人，都没有结果，刚你们来之前已经上报分局领导，准备以冯中涧和段云军常去的那家麻將馆为中心，进行网格式搜查。” 吕梁问：“沙涌大福牌九馆？” “对，他们厂子距离那里也不算远。” 蓝启正回答完以后，看向吕梁：“就是我们分局警力不足，你们需要支援一下。” “具体方案怎么来？” 蓝启正把一幅地图拿出来，指著上面让大家看，“沙涌这里面积虽然不小，但河流纵横，进出来往的就这么几座桥樑道路，我们只要派人把这些地方守住，然后一点一点往里面搜索，网格化排查，除了费点功夫，应该没难度。” 胖子听的悄悄戳了一下庄琦：“庄子，他们怎么確定这个冯中涧一定在里面？如果冯中涧是704命案嫌疑人，那还不有多远跑多远，待在这里干嘛？” “冯中涧是沙涌本地人，从心理安全感来说，熟悉的环境能给他提供心理上的安全感，降低被发现的概率。另外，熟悉地点也便於快速进出、藏匿和销毁证据，会形成一个心理安全区。” “这是从心理上分析的，但由此判定冯中涧就在沙涌，这个理由並不严谨。” 说话的並不是庄琦，而是临时分到他们专案组的法医麦羽。 她说话的声音並不低，引的大家都看过去。 不得不说，这姑娘不戴口罩很漂亮，柳叶眉，樱桃嘴，样子如果看起来，很像庄琦上辈子看的扮演电视剧《狂飆》里面高启兰的那个隆妮，几天时间就把分局一眾单身男警给吸引的不知东西南北，和刑侦队的孙芊並称为分局双姝。 蓝启正问吕梁：“这姑娘是？” 麦羽一个立正：“市局法医鑑定所麦羽！” 回答完毕之后，麦羽盯著蓝启正眼睛：“蓝队，我刚才说的只是心理上的分析，但这个理由並不充分，嫌疑人冯中涧手持枪械，你们怎么证明此人会在包围圈里？如果不在包围圈里听到风声出逃，华夏这么大，想抓住就难了。” 蓝启正正要说话，麦羽阻止了他：“另外一个问题，如果嫌疑人在包围圈里，手持枪械，如果做出绑架人质的决定呢？” 这姑娘这么勇吗？ 庄琦几个人看著麦羽这状態，有些佩服，这就是市局来的底气？ 不过他们也看向蓝启正，想知道这两个问题答案。 看到他们的样子，蓝启正笑了一下，“两个问题，我都可以回答。” “一个，昨天这个段云军还见过冯中涧，我们在麻將馆那边也问了老板，冯中涧確实经常去，昨天是中午两点多走的。” “麻將馆放人了吗？” “放了四个老刑警，一天了都没发现，所以……” “第二个，我们上午摸排，有人確实在附近见过冯中涧此人，而且是多次，有时候手里还会提著水果蔬菜之类，只是查不到此人具体住址。” “派出所那边没有消息？” 这时候暂住人口管的很严格，如果冯中涧长期驻留沙涌，派出所应该不会不知道。 “沙涌派出所这边没有信息，我们猜测，这冯中涧应该是在这边有女朋友，住在女朋友家里，所以我们接下来要查的重点，是单身女性家里。” “另外，我们访问到的还有一个一个消息，这冯中涧每次离开沙涌，走的多是富源路路口，那边是个十字街口，计程车比较多，算是沙涌人流量密集的地方，正好那里六月份时候装了一个实验性质监控，我们调取了监控，確实多次看到冯中涧身形，但昨天和今天都没有看到，所以由此判定，冯中涧就还在沙涌。” 蓝启正说著看向了吕梁，“本来我们也是要市局抽调支援的，但既然你们分局也要查这个人，那就大家一起了，我可不太想让市局插手。” 为什么不让市局插手在场所有人都明白。 进了这一行，有时候他们的敌人不一定只有罪犯，身后那些人也隨时都有可能。 保护伞是比较少见的，最常见的还是竞爭，你立了功我没立，下次提拔就是你不是我了，到时候一步慢步步慢，谁愿意？ 职竞可比什么雌竞雄竞厉害多了。 南朗分局安排这么周密，吕梁自然也没问题，天都快黑了，要抓紧了。 给分局秦局打了电话，那边同意之后，在下午六点多，港口分局和南朗分局就集合了一百多人，再加上临时召集的沙涌各村社干部还有民兵，足足两百三十多人。 七个进出沙涌的路口，每个地方由两个刑警，两个民警加上两个持枪民兵一个社区干部组成。 剩下一百八十多人，也是最少五个人一组，最少保证两人持枪，开始挨家挨户拉网式排查。 庄琦接过分局送过来的手枪，检查了一下弹药以后，掛在了胸前一个袋子里。 如果有情况，他可以最快速度拔枪，保证两到三秒完成击发。 胖子第一次拿枪，他的持枪证还是前段时间刚拿下的，一直没有机会申请强支，没想到这一次如愿了。 “64式，我觉得不如港片里面的大黑星，那才是真威风！” 这话庄琦也赞同，他们警校训练手枪就是大黑星，也就是54式手枪，不仅弹容量比64式多一发，就是射程也比64式多了一倍，自然更受欢迎。 “你要觉得威风，诺，那边还有79式衝锋鎗，你要不要去申请？” 守路口的同事手里拿的就是79式衝锋鎗，威力够大，但胖子知道这些枪开枪机会很少，所以虽然看著流口水，还是摇了摇头。 岭南的天，即便是7月，七点刚过就暗了下来，隨著所有人布置到位，沙涌各社区村庄的喇叭传来蓝启正的声音。 “沙涌的父老乡亲，今晚进行第五次全国人口普查初查，请街道上所有逗留人员各自归家，我们將如实登记，请大家配合工作！” “沙涌的父老乡亲，今晚进行第五次全国人口普查初查，请街道上所有逗留人员各自归家，我们將如实登记，请大家配合工作！” 这样的播报报了三四次以后，肉眼可见的，街上行人开始慢慢减少。 第74章 大差不差 “其实，你觉不觉得，就在七个路口还有那个冯中涧常去的麻將馆守株待兔更稳妥？” 庄琦、胖子还有一个村社干部，两个民兵分了一组，挨家挨户走了七八家以后，並没有任何收穫，胖子耐不住性子开了口。 不过看庄琦不说话，胖子又说道：“我记得咱们当初在岛城斗口抓那个梁贵发，你不就建议守株待兔？怎么来了这里了，你反而赞成这种拉网式检查？” 庄琦定住了脚，“胖子，这两次情况不一样，这次的嫌疑人手里有枪，哪怕是土枪，如果我们守株待兔，一旦在路口和麻將馆这种人流量密集地方发现嫌疑人，把嫌疑人惊了，发生交火，你想想后果……” “而如果是现在这样，街上所有老百姓都居家，我们的危险就可控，即便发生交火，也是一小片区域的。” 这一片区域的楼，和港口那边不太一样，没那么多自建出租房，基本都是一个小院带一栋二三层小楼，庄琦估计可能和这边开发比较晚有关係。 再过几年，这边工厂多了，驱利之下，这些小楼房多数会被拆了，建成城中村那种鸽子笼，给旅途短暂的男男女女提供一个休憩的地方。 所以现在街上的巷道整体就比较曲里拐弯。 “所有人注意安全……” 对讲机里传来蓝启正的语音，庄琦他们没有回答。 再次走到一处院子前，敲了下门，“户主在吗？” “在呢在呢。” “好的，做一下人口普查，你们这里住了几户？有出租吗？” “没有出租，就我们一家居住……” “几口人……” 巴拉巴拉，户主回答完了所有问题，庄琦不经意的问道：“这附近单身男女青年住的多吗？” “不多，这边都是住家户，我记得这一块就那么三四家会把二楼三楼租出去吧……” 岭南人家人口多，分户少，一家子七八口甚至十几口人都正常，所以出租屋子的不多。 “哦哦，那你能说说这三四家情况吗？” 这户主眉头一挑，“你们不是人口普查吗？去问一遍就好了……” “这不是怕有人家刻意隱瞒吗……” 有租户就会要求办理暂住证，户主这边也会每个月交那么几块钱的管理费，所以很多人贪小便宜就不报或者少报，偶尔有一家有男的办理了暂住证，那女的就不办了。 这还是庄琦他们在斗口镇查梁贵发时候才了解的。 “那我不知道，你们自己去问吧……” 这时候社区干部开了口：“庄警察，这些人都不想得罪人的，別说你们，我们下来也问不到，所以咱们一家一家过吧……” 几个人离开这一家，又到了下一家，户主是个阿奶。 她家人口就一个，然后其他房子都出租了，挨个敲门问了一遍，二楼三楼住的四家，三家都是拖家带口的，不太可能，只有一家住的是一个单身女性，这让庄琦他们警惕心大增。 只是对方打开门以后，真的就只有一个人，问了一些问题没有任何破绽，也表示不认识什么冯中涧之后，庄琦他们登记了信息只能退出。 不过，门还没关，这个单身姑娘就开始吐槽： “这刚搬过来半个月，你们警察，社区就过来七八趟了，烦人的不行，不就想抓没暂住证的然后罚点款吗？怪不得我朋友不在这里住了，你们这样，我们连个男朋友都不敢往回带。” 那个村社干部笑了一下，“姑娘，你可不能这么说啊，我们这普查是上面要求的，你交男朋友让我们国家给你把把关，也是好事一件吗！” “哼……” 这姑娘也是一个傲娇的，哼了一声，正准备关门，就感觉门被推住了。 庄琦问道：“你说，你在这里住了半个月？” “怎么了？” “这里住的你朋友，是男是女？” “你这话问的，当然是女的了啊……不过人家交了男朋友，搬走了。” 庄琦转过头，看向胖子：“去楼下问一问房东，这里原来租户叫什么，详细信息，还有重点，你明白？” 胖子点了下头，带著一个民兵下了楼，庄琦掏出来本子，把里面夹的一张照片拿出来：“姑娘，认识这个人吗？” 这姑娘看了一下，摇了下头，“不认识。” “那你能告诉我，你那个朋友叫什么，现在住哪里吗？” 这下这女的就算再傻也知道这些警察和干部有事了，没有了刚才的吊儿郎当和不在乎，想了一下说道：“我朋友，嗯，我同事，叫刘梦棠，现在住在沙涌七组那边，那边离她上班距离近，半个多月前处了一个男朋友，原来住在这里，但他男朋友说这边警察太麻烦，他们就搬走了。” “具体7组哪里？” “那就不知道了……我没去过。” “这个男的你没见过？” “没有。” “那你有听过你朋友，就这个刘梦棠叫他男朋友什么嘛？” “额，阿中？还是阿涧，我忘了，就听过这么一嘴……” “冯中涧？” 这女的双眼一眨吧，“阿，对对对，好像就是叫这个，这男的对我朋友可好了，每天变著花样给做饭，还给花钱，我羡慕死了……” 庄琦“呵呵”一笑，希望你过几天还羡慕。 这时候，胖子重新上了楼，朝著庄琦点了一下头，走过来低声说道：“应该大差不差，房东眼神不好，但我给了冯中涧照片，她说很像，就是不知道搬到哪里了。” 庄琦转过身重新看向这个女租户，“你有你这个朋友联繫方式吗？” “没有，我们就是穷女仔，打工的，传呼配不起，电话也用不著。” “说一下你们公司名字……” “南朗花非花塑料製品公司……地址在xx街……” 得到想要的问题，庄琦转头看向那个村社干部：“王哥，这边你得留一下，还有阿言，不能让这个院子的人出去，也不能让他们对外打电话联繫，明白吧？” “明白！” 王哥没说话，只是点了一下头，倒是阿言这个民兵声音洪亮。 庄琦把胖子肩膀上的对讲机给他们留下，然后匆匆带著胖子出了院子。 “蓝队，蓝队，嫌疑人很可能居住在沙涌7组，具体哪里不太清楚……” 第75章 枪口抬高三分 “消息確实嘛？” 这话是吕梁问的，庄琦想了一下：“七八十可能吧……” “另外，可能和冯中涧同居的女人叫刘梦棠，是南朗花非花塑料製品公司的女工，需要派人去查一下，看看这个女工住址有没有，或者她同事知不知道。” 一口气把刚才所有问到的话复述了一遍，庄琦静静等待命令。 过了大概七八分钟，估计是蓝启正和吕梁达成了共识，对讲机里再次传来蓝启正声音：“现在，庄琦，你带著你们队的人，去沙涌七组，我带队稍后就到，其他人由吕队带领，原地继续。” 庄琦也觉得这种方案最靠谱，万一那个消息不准確，其他包围圈还有其他组也不耽误继续查找。 …… 十几分钟后，庄琦带著胖子还有民兵阿衝到了沙涌七组外边。 和蓝启正在一起的七组主任主动开口：“我们七组，全部住户是73户，人口不多，我已经让人去通知村里骨干还有户主了，各位再等一下。” 这倒是省事，毕竟只有这些人最清楚自己房子里住了什么人。 而事实也是如此，不到二十分钟，一个村民骨干就认出了冯中涧。 “半个月前搬过来的，租房人姓刘，这个男的我们见过很多次，基本都是中午出去半夜回来，喜欢打牌，比较规律。” “今天在吗？” “在，在，我还奇怪他今天怎么没出去，下午问了一嘴，他说输完钱了，没钱去……” 蓝启正拍了一下庄琦肩膀，“这还是真是运气。” 说完之后，就扫视了一圈，在场的人大多数是他们南朗分局的人，港口分局只有庄琦和胖子还有两个治安民警。 没办法，杀人犯啊，谁抓住是谁的功劳。 早知道这么容易就能找到，他倒是有些后悔让港口分局参与排查了。 不过这也就是一瞬间的想法，最后看了一眼庄琦以后，还是发出了命令：“行动！” “唰唰唰” 脚步声在夜色里面格外的动静大三五分钟时间，由刑警、民兵组成的十几人队伍就到了地方。 蓝启正看向房东：“是在204住吧？” 房东点了一下头：“对，那里有个后窗，打开窗户就能跳下来，那里必须布置人手。” “行，贾林，你带三个人堵住后面，庄琦，你和乔警官带著这两位同事在旁边策应，其他人跟我上楼。” “艹……这不是让我们打酱油？” 说话的不是胖子，而是港口分局一名治安警。 庄琦把枪拔了出来，苦笑了一下，“忍忍吧，总算把凶手抓住了，在人家地盘，你没看吕队都没过来？” “大家准备好吧，万一冯中涧从后窗跳出来，贾队他们抓不住呢？” 嗯，这个概率大概万分之一，不过大家也还是按照程序各个都把枪瞄准，防止嫌疑人狗急跳墙。 不到三分钟，斜侧方楼上那个亮著灯的房间就传来呼喊：“你们是谁，干……” “啊……” “砰……” “咔嚓……” 人声伴隨著枪声响起，而后就是玻璃破碎，一个人影跳了下来，手里赫然拿著两把枪。 庄琦在暗处看的清楚，一惊之下就看到贾队扑过去，显然是要生擒。 “艹……” 眼看著冯中涧就要抬起伤口，庄琦下意识抠动了扳机，不过在开枪之前的零点零几毫秒，枪口微微变了一丝方向。 “砰……” 冯中涧中枪倒地，贾队看著掉在地上的自製手枪，全身冷汗涌出。 “庄……”贾队还想说话，就看见庄琦已经冲了上来，一脚把冯中涧手边的枪给踢走了。 “谁中枪了？”確认了下面情况安全后，窗户上蓝启正探出了头。 “蓝队，我，庄琦开的枪……” “嫌疑人死了？” 刚问了，就听到那边冯中涧终於开始了哼哼。 这一下说的慢，实际也就十几秒时间。 庄琦听到冯中涧声音，腰上掏出来銬子，也不顾这傢伙肩膀伤口，直接翻过冯中涧身子，“卡塔”一声把手銬拷上。 “没事，肩膀受伤，需要去医院一趟。” 不一会儿，蓝启正下来，看了一眼脸色发白的贾队，又把他们刑警队警员递上来的两把火枪检查了一遍，一把已经击发，另一把处於子弹上膛状態。 脸色难看的看了庄琦一眼，这才开口：“谢谢！” “没事，蓝队，我不开枪，贾队也能应付，没事！” 说完之后，站起来把冯中涧提留起来，“蓝队，当务之急，是把这傢伙送医院，取了子弹，我们儘快拿到口供！” “好！”蓝启正没再多说，又拍了一下庄琦肩膀，开始指挥人员把刘梦棠送回分局，冯中涧则让港口分局四个警员护送，前往南朗镇医院。 半个多小时后，所有人解散，吕梁带著孙芊、成永、老薛还有麦羽进了医院，看到庄琦他们，笑著过来搂了一下，“哈哈，老蓝那个小心眼，这次偷鸡不成蚀把米，你小子，可以，能让老蓝吃瘪的情况，整个香山市都没几个。” 说著，还特意看了一眼同样守在手术室外面的蓝启正他们一眼。 庄琦勉强笑了笑，看了一眼其他人，低声说道：“我建议就地审讯，给南朗也分分功，不然以后我们分局办事，会被人说的……” “这当然，我们吃了肉，別人也要喝点汤嘛……”吕梁说完以后，又左右转圈看了一下庄琦：“你小子可以啊，成长了，进步了！” 说完走向蓝启正，“老蓝，完了我们一起审审？” 蓝启正有心拒绝，可看著手底下人的渴望，这多少也是功劳，勉强点了一下头。 又过了二十多分钟，手术室灯灭了，大夫走了出来，“吕队，子弹取出来了，哪位警员开的枪？幸好枪法不好，不然子弹再往下偏几公分，你们就只能看见一具尸体了。” 所有人看向庄琦，庄琦抹了一把鼻子，艹，不知道我是专门枪口抬高三分的？ “现在能审讯吗？” “可以，就小伤，麻药差不多再有十分钟就能过，你们去问吧。” 第76章 冯中涧没杀人 “姓名……” “冯中涧。” “知道为什么抓你吗？” “知道……” “那你说说，为什么抓你……” “因为六月十六日，我和段云军在南朗调戏了一个女的。” 吕梁敲了一下桌子：“调戏？冯中涧你可以重新组织一下语言。” 庄琦和孙芊坐在后面，认真的记著审讯笔录。 按照吕梁的话说就是，让他们学一学怎么审讯，怎么从犯罪分子的供述里学习反推这些杀人犯的杀人心理以及作案时的想法，这样有助於以后其他重刑案的侦破。 至於刘梦棠那边，则是贾队还有老薛他们去审，两边爭取找到不同的突破口。 至於胖子和成永则留下讯问房东，麦羽是回去冯中涧他们住处找作案工具了。 冯中涧听到吕梁的话，表情和之前审问段云军几乎一模一样都是满不在乎：“就是调戏了一个女的啊，无非是玩的皮潮了，过火了一点。” 蓝启正的笔在本子上划了个圈，“冯中涧，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不要在这里胡搅蛮缠，也別讲废话，我也可以提示你一下，7月2號和7月4號，你在哪里你做了什么，你想好了，给我一个准话，你要是说我可以等你，你要是不说，我们马上走，等明天dna检测报告出来，你想说也迟了。” 蓝启正的话很不客气，庄琦倒也不奇怪，他反而奇怪的是冯中涧此时的状態，因为蓝启正说出七月二號和七月四號这两个日期的时候，冯中涧明显陷入了迷茫之中。 “这感觉不对啊……” 孙芊也看出了一丝痕跡，悄悄碰了一下庄琦。 庄琦没有回应，想了一下写了个纸条碰了一下吕梁，给递了过去。 “来，我给你介绍一下啊，这是咱们香山市公安局港口分局刑警队队长，他身后这两位也是港口刑警队的，我是南朗分局刑警队队长，你以为如果就是你说的调戏女的，我们能出动这么多人？两个分局？” “给你机会，你重新说！” 冯中涧左右看看，好像被蓝启正的话给嚇住了，但即便这样还是摇著头：“警官，我，我，我真不知道，我就犯了这一个案子，和段云军，那天也是他先串掇的，他先强姦了那个姑娘，我吃的都是他残根剩饭……” 孙芊脸红彤彤的呸了一声，然后又迅速补充：“不要脸……” 蓝启正咳嗽一下：“具体在哪里作案的……” “就在南朗沙四巷那一块，具体哪里我也忘了。” “说一下作案过程……” “就是那天……我和段云军逛街，就看到一个花裙子女的，我们就打赌这女的穿的那么马叉，肯定没穿里面的，然后段云军非要证明，就过去掀了裙子，然后就不知道怎么，段云就上了那个姑娘了，然后看我不动，就骂我，我看段云军那个眼神比较害怕，就也那啥了……” 一番作案过程讲解，庄琦听的如临其境，是没想到这个冯中涧还有这么一个讲解的本领。 “那六月六號晚上11点你在哪里？” “在上班，六月十五號之前我一直没休息，都是大夜班，晚八点到早八点，就十六號休息调班，这个事情发生了我就辞职了……” “你的枪哪里来的？” “那两把枪啊？那是段云军弄的，他就是给我以后，让我玩和防身。” “七月二號和四號呢？” “具体不清楚，但一二號应该在帮我对象刘梦棠搬家吧……” “你確定？” “不太清楚，应该是，从厂里辞职以后，我在麻將馆认识了刘梦棠，就和她住在了一起，基本都是上午睡觉，下午和晚上活动，那两天我具体在干嘛，警察同志，我实在想不起来了……” “那港口青云市场那边的王英杰你认识吗？” “王英杰？” “对，有人看到过你去他家里，你怎么解释？” 这是吕梁的一个小技巧，不问你时间，只给你地点人物，就是要看看你怎么说。 “確实见过，但不熟……” “什么时候见的……为什么见……” “不记得具体时间了，很久了吧……至於什么原因，哦，那会我和一个菸酒店老板聊天说起来租房见过吧，应该是留了联繫方式和地址。” “就见过一次？” 冯中涧迟疑了一会儿才点点头：“应该是就见过那么一次吧，不太有印象了……” 接下来的审讯再没有多少有用的，过来过去就是这些车軲轆话，四个人无奈之下退出了审讯室。 “这个冯中涧我看不像说假话啊……”孙芊当先开口。 “未见量，此人心態感觉很稳，如果就是按照他说的犯了小案子，何必见了警察第一时间就开枪跳窗了？” 蓝启正的话也不无道理，可庄琦想了一下刚才开枪的时候冯中涧的状態，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感受： “师傅，蓝队，我感觉哈，感觉刚才开枪，冯中涧是有机会开枪的，我枪口开枪那一瞬间，好像看到了冯中涧的犹豫，所以开枪时候把枪口抬高了三分，没有击毙。” 三个人看向庄琦，吕梁拍了他一下肩膀，“枪法不行好好练，不要找藉口。” 庄琦愣了一下，苦笑著点了下头。 蓝启正也不信刚才是庄琦枪下留人，但否认的角度和吕梁却不一样，“如果他开枪有犹豫，那也应该是第一枪犹豫，他第一枪那可是看到我们第一时间就击发了，幸好枪法不好没打中我们人，可这傢伙也狡猾，从开枪到撞破玻璃逃跑，用了不到五秒钟，显然早有准备。你如果是犯罪分子，杀了人了，警察找上门了，第一枪开了，还会犹豫第二枪？” “那如果他不是凶手呢？” 吕梁和蓝启正一同看向庄琦，吕梁甚至都有些火气大：“庄琦，你添什么乱？说这个冯中涧是凶手的是你，这会儿说不是的也是你，那你说，冯中涧不是凶手谁是？” 庄琦摇了下头，孙芊这时候轻轻移动脚步：“吕队，我觉得庄琦判断可能是对的，这个冯中涧是不是凶手，最好还是等dna检测报告出来，还有再等等贾队他们的讯问记录。” 吕梁苦笑了一下：“所以，我们这几天了，就是帮忙南朗抓了一个强姦犯？” 第77章 欠费了 蓝启正这会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一笑，“老吕，没事，如果这个冯中涧不是凶手，我们请功时候会给你们港口分局请一个嘉奖的。” 吕梁张了一下嘴，突然感觉老蓝很可恶。 如果这人是杀人凶手，那他们港口分局专案组最少有个集体三等功，捎带给南朗分点功劳，也能给他们分一个集体嘉奖。 可反过来，如果冯中涧这人只是个强姦犯，那主审权就在人家南朗，南朗分局到时候能拿到一个嘉奖，可他们港口出了这么多人力物力，估计毛都捞不到一根。 这时候，贾队、老薛还有胖子他们也先后到了会议室，庄琦看他们表情就知道一无所获，甚至可能不是什么好消息。 “蓝队，吕队，刘梦棠什么也不知道，只说自己都是早上七点就起来去上班，下了班回来时候这个冯中涧通常都不在，至於搬家，他们是一號搬家的，所以这方面没办法证明冯中涧在不在场。” “胖子，房东那边呢？” “房东也不知道，没办法判断。” “麦羽，他们家里找到什么案情有关的东西了吗？” 麦羽摇了下头：“什么也没找到！” 吕梁气的一拍桌子，“即便dna检测报告核对上，如果冯中涧就这么强硬，证据链就不算完整，这案子就定不死。” “还有这个张永刚，凶手就站他面前都没记住，要不然何必让我们这么麻烦呢……”（这一个见72章） 吕梁边说边摇头：“不行，老蓝，把你们616案件所有资料都给我，我就不信找不到蛛丝马跡。” 吕梁不信邪，找个藉口把蓝启正指挥走，然后又把庄琦和孙芊叫过来：“这个冯中涧要么確实没杀人，要么就是藏的太深，行，那么我们熬鹰……” “还有那个强姦案，616案是强姦，606大涌案也是强姦，两个案子时间接近，都是两人作案，地点也接近……” “你们两个现在就出发，孙芊去大涌分局把606案的卷宗借一下，庄琦，你去把最近这一两年香山发生的没侦破的强姦案资料都找一下，我拿案件堆死他……” “师傅，要不等明天天亮？” 这会儿都已经凌晨两点多了，这是要往死累人啊。 吕梁刚才前两句，庄琦或许还没听明白，可后面听明白了以后就有些头疼，这其中的工作量，真的不知道谁熬谁了。 他是真被这个高强度给折腾的累了，想的还不如等明天dna检测结果出来以后再想办法审了，不仅他这么想，在场其他几个人估计都这么想。 “等不了，如果这个冯中涧不是凶手，那么我们距离702案和704案的真相就更远了，现在耽误一分钟，距离真相就耽误一个月甚至一年，甚至直接成了悬案，所以我们一刻也不能等。” 然后看其他人都一脸疲惫，吕梁也有些心疼，但嘴上却丝毫不松：“这个案子完了，给大家放假，但现在，你们在岗，就是警察，別给我鬆劲儿，要想鬆劲儿，可以，要么脱了这身衣服，要么回去和秦局申请，和樊奎一样去底下派出所。” “你们两个去哪里如果有困难，隨时给我打电话，市里所有分局，我还都有些面子，今天晚上，最迟明天上午，全部把卷宗交回来。” 得，这是真的要熬死他们了，但吕梁这个老警察都这么敬业，他们年轻人还能说什么？ 只能加班搞了。 所以立刻马上，庄琦就开始各分局收集未破获的强姦案，遇到有的分局档案室没人值班，也只能给吕梁打电话，忙忙碌碌，在第二天中午终於把所有卷宗拿回了港口分局。 孙芊倒是快，就一个606案，庄琦回来听说人家凌晨四点多就回来了，只能羡慕。 忍著疲惫，准备中午吃了饭去休息时候，却听到了一个不好的消息，就是dna结果没出来。 “怎么没出来？按理说，一晚上就可以呢啊，昨晚上我们就把冯中涧dna送回市局了，怎么就出不来？” 庄琦听到这个结果时候，嘴里正叼著一个馒头。 “欠费了……” “那能花多少？” 庄琦记得，一次dna检测，也就三四千块吧，怎么能欠费了？ 麦羽听到这话对庄琦翻了个白眼：“花不少，那些设备都是国外进口的，各种耗材加起来，做一次检测就是接近两万块成本，这段时间全市凶案太多，大家有什么证据都想的偷懒去检测一下，耗材跟不上，可不就设备停工了。” 一边坐著的孙芊惊讶了：“那也太贵了吧？” 她是上午补充了睡眠，精神良好。 “没办法，市场价就这样，而且两万不到这还是我们只收成本价，主要原因还是做的次数太多。 当初省厅支援我们这个设备时候是以实验室共建给了一些支援的，剩下就是市局出钱，总共花了一千多万，然后就是耗材，总计就是够做一百次，是今年全年的经费。” “可你们算算，光你们一个港口分局，这半年多就做了多少次dna？我没记错的话，就你们就做了最少八次，所以现在耗材没了，只能等著。” 庄琦真是被那个接近两万块的价格给嚇住了，都嚇的不困了，真特么高科技啊，他是第一次感受到时代的伟力。 “得，看来今天晚会，吕队肯定要说这个事情了……”胖子也有些感嘆，然后和庄琦端起来餐盒就走。 没有了dna手段，那么就只能依靠老传统手艺了，所有人都有些烦躁。 因为这意味著要多做不少工作。 庄琦却没时间多想了，再不休息，他估计要成第一个过劳死的重生者了。 而在他睡觉时候，吕梁正在局长秦俑办公室匯报。 两个人一人捧著一个餐盒，边吃边聊。 “老吕，冯中涧和段云军移交过来了吗？” “上午已经押过来了！” “行，这次欠他们南朗一个人情……”秦俑说完，吃了几口饭又说道：“你自己工作狂，別把那几个孩子给折腾坏了，那个庄琦，都几天没休息了？” “这不缺人手？” “屁的缺人手，成永、老薛你怎么不用，就用一个庄琦？別以为我不知道你想法……” 第78章 能者上庸者下 听到秦俑的话，吕梁哈哈一笑，“局长啊，我能有什么想法，他是我徒弟，就是我觉得，这小子破案思维不错，但总感觉浑身上下懒洋洋的，所以想磨练磨练……” “懒洋洋？这小子都这么勤快了，快成了分局劳模了，还懒洋洋？” 吕梁停住笑容，琢磨了一会儿才开口：“他这个懒洋洋不是行动力上的，说实话，这小子你让办个事，真不孬。” “我说的他懒洋洋，是……怎么说呢，就像是那种看破红尘的感觉，对什么事都不惊讶，不好奇。” “不惊讶不好奇？” “咱们警察破案子，所谓的侦破经验啊，技术啊这些都能解决，要么师傅教，要么请外援，但能不能破一个案子，最重要的有没有那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好奇感，这是一个普通刑警和顶级刑警的区別。” “庄琦没有这种好奇感？” 吕梁摇了下头，“没有，反而在做一些事情时候，显得有些……有些功利，就是这个案子有好处，他就上，没好处他就碰一下动一下。” 秦俑听著这话，皱了一下眉头：“老吕，这话可有些上纲上线了啊……” “所以这话不就是和你说吗……” “那你说说，你怎么得出的这个结论……” 吕梁把手里的餐盒推了一下，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那我就说说。” “杜禹你认识吧？” “知道，威力洗衣机厂厂长，这两个月整顿厂里挺不错，听说重新给厂里规划了研发还有產品线，几个gg做的不错，还开了厂子直营的专卖店，业绩很有起色，市里领导夸了不少次。” “那去年杜禹女儿失踪案你知道吧？” “知道，被拐了，这不还是庄琦作为主力侦破的。” “嗯，那我给你说点你不知道的，当初，庄琦是拿著给杜禹找回女儿作条件，要求杜禹给他解决身份问题。” “身份问题？” “嗯，庄琦之前是洗衣机厂保卫科的，正因为这个案子，曾支队特意把他调过来当时派出所的，和胖子一起过来的。” “我还真没看过他们履歷，就知道庄琦警校毕业，我还以为警校毕业直接分港口的。” “没有，所以杜禹女儿这个案子，庄琦很下辛苦，把这个案子给办了，为的是解决他的身份。” “还有呢？” “还有就是周明诚案，这个最开始就是一个集资案，算是小案子，庄琦开始也不显眼，是孙芊主抓。” “孙芊以前是洗衣机厂行政科科长吧？” “对，副科级，应该是市里调动，调到我们分局的，给的理由是觉得当警察比坐办公室好。” 秦俑点了下头，“你继续说……” “集资案演变成杀人案以后，庄琦就改变了工作態度，还跑了一趟湘省，而回来以后不久，他就从一级警员变成了三级警司。” 秦俑也不知道怎么说，只是摇了下头：“功利心……这还真是……” 吕梁倒是看得很开：“这一点我们所有人不都是吗？进了这个体系里面，立功受奖升职不都是刻在骨子里的？不想当將军的士兵不是好兵，之前我那个徒弟樊奎还试图抢案子侦破权，被庄琦方面懟回去，这些都不是问题。” “那你是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这孩子功利心太强了，甚至有了有功上没功躲的情况，你看看这个案子，除了最开始提了一些意见，后面做的都是一些普通民警都能做的事情，有些浪费他的那份敏锐了。” “那你说的他这个不惊讶不好奇，就是因为他发觉了这个案子，他可能立不了大功，所以只做了好分內工作？” “对，所以我就给他加事情，他为了不让自己这么累，他就得拼命干，把他手里那些工作儘快做完。” “你……”秦俑张了张口，“你不怕他太疲了，彻底摆烂？只要他不想立功，他摆烂不动了，你怎么办？到时候让他去档案室？还是后勤机关？既然你都说了他有刑侦天赋，那干嘛磨？” 说著说著，似乎想起了什么，然后不確定的问道：“然后不小心磨成第二个利成？” 吕梁听到这个名字，长长的嘆了一口气，“那我总不能一碗水不端平吧？一个分局案子就那么一点，庄琦才来了这么短时间，已经出了几次风头了，其他人怎么想？” 秦俑笑著摇了下头：“你啊，老吕，以前你在刑警队我记得不这样啊……既然庄琦他能破案子，那就让他上唄，狼行千里吃肉，他能做什么程度，不应该是我们限制，而是他自己能力限制，你都做了大队长了，不需要调和，需要的就是让他们爭。你不是以前做副手时候了，改改……” “再说了，红花需要绿叶配，刑警队其他人，如果他们成不了红花，那就做个绿叶，绿叶如果也做不了，那就去做个花盆也好，每年警校毕业那么多人，你怎么还有论资排辈思想？能者上庸者下，不能破案，那就去治安大队，你忘了你是怎么从刑警队去的派出所？你忘了我是怎么从刑警队去的交警队？” “我做刑警不行，你做刑警，说实话，也一般，就比我强那么一点，但我的胆魄，比你大，所以，现在我是你领导，所以，老吕，该放手就放手，手底下如果有这么一个精兵强將培养出来，你就偷著乐吧！” …… 庄琦自然不知道自己师傅和局长说的，他一觉醒来只觉得神清气爽。 虽然只睡了三个小时就被胖子叫醒，但年轻的身体cd时间很短，这么点时间，他已经全身再次充满能量，然后不得不感嘆一声自己就是天生牛马。 “怎么了？” 穿上半袖，整理了一下领口，看著靠在床角的胖子，这傢伙感觉有些不对劲。 “吕队和老薛去审问冯中涧了，孙芊和成永去审问段云军了，然后吕队就让我们再去问问张永刚，需要把张永刚带回来认人。” 这话里面充满了怨气，或者说酸气，“羡慕了？” 第79章 我不接受 胖子看庄琦下了床：“这不是羡慕不羡慕，是这特么不对。” 说著低下头，靠在庄琦耳边：“我觉得，吕队是不是折腾我们两？尤其是你？整个队里，就你最累吧？” “办那个集资案时候吧，我们是抢功劳，可这个案子呢？专案组都成立了，还把我们往死里用，还全是苦活累活，抬尸体，调查，走访，尤其是你，这段时间每天也就睡3-4小时，昨晚那么晚了，还给你那么重任务，我看他这不是锻炼徒弟，他这是折腾人。” 庄琦蹲下，从床底下把搪瓷盆拿出来，又从暖瓶了倒了些水，拧了下毛巾擦了脸，站起来这才开口：“算什么折腾，破案唄，分工不同，工作谁做不是做，当初咱们决定转隶警察的时候不就想清楚了？” “不是，那凭什么苦活我们去？这种大审讯就他们去？我们就天生做这些边角料的事情？这个案子发生以来，我都跟著你脱了一层皮了，眼看有结果了，我们又成了边缘分子了？” “没那么严重，昨晚不就说了，冯中涧可能都不是凶手……” “那段云军呢？” 胖子问道段云军，庄琦这一次不敢说了。 因为比起冯中涧，他觉得段云军多少是有点其他问题的，不一定是这次704凶案，也可能是其他案子，但这人是南朗分局抓的，审也是吕梁他们审的，他不能乱出风头。 他记得，之前审讯段云军时候，此人说的供述更像是一个犯罪分子想告诉你的。 比如那个“好像认识又好像不认识……”，这如果不是心里提前编排过，正常回答应该是像冯中涧说的那样：“见过或者没见过”，没有模稜两可。 还有其他问题的回答，两人一个吊儿郎当，一个是认认真真。 这是警局里面，任何说话都不是开玩笑，如果他们犯的案，就一个他们以为的玩的“皮潮”了的小案子，现在警方已经证据確凿，那他们应该是老老实实供述，不求给他们减刑，也应该是爭取警方態度吧？ 两者里面，冯中涧符合这一点，段云军却没有，这说明什么？ 庄琦觉得，这就是段云军的一种情绪化表演，此人通过这种不在乎的表演来掩饰內心深处更在乎的事情。 看庄琦突然不说话，胖子回过头来，也顾不上抱怨了，而是惊讶的问道：“不是吧？你不会真的觉得段云军有问题吧？” 庄琦摇了下头，却也没有否认：“我也不確定，但有机会，我们可以审审段云军，反正冯中涧是说了，段云军肯定是和王英杰见过的。” …… 庄琦和胖子把张永刚带回来的时候，吕梁、孙芊他们已经审问完了两个616强姦案嫌疑人。 这一次审讯有点作用，冯中涧说，他和段云军在做616案之前，听段云军吹过牛，说段云军以前和一个叫小那子的人，经常一起玩女人，但具体有没有过强姦案，他不知道。 只是这个消息在审问段云军时候碰壁了，段云军还是那样，就这一个偶然案子，打赌上头了，就作案了，认打认罚，认罪態度那叫一个良好， 按照段云军说的就是：“我们底层老百姓，谁还不吹个牛了？男人在一起，不就说这些？不说睡几个女人，多没面子？至於什么小那子，根本就没这么一个人，你们儘管查。” “我觉得段云军说的不认识这个小那子应该是真的，因为他的表情变化当时就是疑惑，就是思考，心理学上，这就是一个人的知识范围或者记忆范围里没有相关这个的记忆，应该没有什么错误。” 庄琦和胖子进了会议室的时候，正好听到麦羽开口。 庄琦了解了一下前面的审讯记录还有开会內容后，下意识的伸手挠了一下下巴。 孙芊直接开口：“庄琦，你有什么想法？” 庄琦下意识的摇了下头：“孙队，我没什么想法……” “你有话就说，你以前一有想不通的问题就这样……”说著，给比划了一个挠下巴的动作，让所有人的目光都朝著庄琦看过来。 “庄琦，有什么说什么……这个案子，如果侦破了，保底一个二等功，其他参与的人，我也会根据贡献情况，给申请至少三等功，最少也是一个嘉奖。” 说这话的是局长秦俑，庄琦侧头看了一下，他发现秦俑看他的目光和以前有很大不同，但具体哪里不同，嗯，就像是遇到情郎那种深情的眼神。 不过，这功劳，要不要这么大？ 他虽然挺在乎功劳，想著晋升，但想的也是利用破案率来积少成多，但要说想这么一个案子就爭取二等功？ 开玩笑吧，全省一年二等功不超过20个，全省几万名警察，他可不觉得就这么一个案子就能配上二等功。 “有想法就直接说，秦局既然许了二等功，你就不要藏著掖著，婆婆妈妈……” 庄琦愣了一下，自己这师傅怎么了？ “不是，师傅，我没说就非得要这个二等功啊，这案子破不破的了且说，我们刑警队这么多人，即便这个案子破了，您怎么就知道一定是我功劳最大？这不是让我架火上烤吗？” “说的我好像很功利一样……” 吕梁似乎神色不对，听到庄琦的话轻轻开口：“你不是吗？” “师傅，你要这么说，那我就要说说了，我怎么就功利了？”庄琦直接坐直了身体。 “这个案子发生以来，我是不是提了最多意见？是不是干了最多活？我不说这个案子到最后一定是我功劳最大，但到时候如果案子真破了，按功奖赏不应该吗？” “庄琦……”孙芊看吕梁脸色不对，赶紧制止。 庄琦却注意到秦俑脸上笑意，再加上刚刚胖子和他说的话，乾脆也不再顾及：“警察破案子天经地义，我们做的就是这份工作，我们做好了，凭藉这份工作立功受奖，升职加薪是应该的，不想当將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 “但如果您觉得这是我有功利心，那您问问，在座的所有人，问问您，有没有这颗心？” “如果我要不是喜欢这份工作，我干嘛要千方百计做警察？我隨便做个生意，华夏首富不敢说，但弄个亿万身家不是任何问题，所以，师傅，我这么辛苦工作。您吩咐的工作没有一丝打折，如果您就因为昨天我觉得太晚想今天工作这个是博了您面子就说我功利心太重，这话，我不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