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讲考古,你讲自己长生三千年》 第1章 三千岁的长生者 柔和的灯光轻抚主持人白皙的俏脸,自齐肩短髮温柔拂过,滑向脊背。 刘欣仪態端庄地在镜头前,微笑道:“近期丽阳古墓出土,引发网际网路热议。” “这是丽阳考古史上规模最大的一座墓葬,年代可以追溯到先秦春秋时期。” “现在我们连线网友,来看看网友们的疑问。” “好的,恭喜189******的网友,成为今夜首位幸运儿。” 遥远的彼方,一间书房內。 李玄身著白色睡衣,悠然地躺在摇椅上,椅子前后摇曳,恰似催人入眠的摇篮。 在他身旁的圆形木製茶几上,摆著一台最新款的电脑,以及最新款的智慧型手机。 电脑屏幕上,播放著丽阳考古访谈节目。 主持人刘欣端庄秀丽,侃侃而谈。 手机屏幕亮著微光,正在通话,显露出连线人。 丽阳考古访谈。 他从手机屏幕上收回目光,眼眸微凝,视网膜浮现一道信息面板。 【李玄】 【穿越者】 【年龄:两千七百八十五岁】 【最终提醒:於7月7日丽阳考古访谈,向主持人讲述长生过往,完成时间闭环。】 【闭环失败將导致时间线崩塌,万物俱灭。】 【李,这是我们最后的通讯,祝你一切顺利。——圆】 李玄眼瞼微垂,呢喃自语:“最终提醒,要结束了吗?” “时间闭环~~” 李玄暗暗摇头,这面板並非不可名状之物,而是跟隨他一同穿越到春秋时代的通讯器。 可相伴至今,李玄依旧不知晓通讯器的对面究竟是谁,来自哪里。 圆? 正在李玄思考之际,耳麦中传来清脆的通话声。 “您好,这里是丽江考古访谈节目,我是主持人刘欣,请问如何称呼。” “李。” “李先生,您好。” “听您的声音,应该很年轻。” “年轻——” 李玄眼瞼微垂,面颊掛上柔和笑意。 他已经记不得,上次被人称讚年轻是多少年前的事情。 “嗯,李先生对年轻的评价並不是很满意。哈,看来您与我有很多不同,更希望自己看起来成熟稳重,而不是年轻漂亮。” 刘欣风趣笑道:“李先生,关於丽阳墓葬,您有什么想要询问的吗?” 李玄探出手,从茶几上端起一杯热茶,斟酌著回答道:“这座墓葬的规模,在七千平方米以上,更胜已经挖掘出的国內最大单体墓葬——秦景公墓葬。与秦景公墓葬相同,此墓葬也採用八字形四墓道,平面呈“亚”字型,是周天子的规格。” “对吗?” 最后的疑问,看似询问,实则鏗鏘有力,不容置疑。 刘欣听完,错愕地看向身旁的特邀嘉宾。 一位五十多岁,仪態儒雅,身著笔挺西装的老教授。 她並未开口,但眼神中的意思已经非常明显。 我们已经透露墓葬规模,还有其他重要信息了吗? 杨教授眉心紧蹙,暗自恼怒。 墓葬规模,规格等等重要信息,考古队可都还没有向外公布,属於国家重要机密。 等等! 杨教授瞳孔一紧,立刻意识到重要问题。 既然考古队没有公布,这人是怎么知道的? 內部泄密? 又或者! 盗墓贼! 杨教授深吸了口气,快速拿起平板电脑,写了一句话传给刘欣。 稳住对方! 刘欣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明白杨教授的意思。 这人有问题! 她眼中闪过恍然,强压下心头波澜,温和道:“这位朋友看来非常关注丽阳古墓的信息。” “您说得不错,丽阳古墓的规模非常庞大,占地面积约七千平方米左右。” 刘欣右手拂过耳旁鬢髮,对著镜头眨了眨眸子,大方笑道:“您知道的那么多,倒是激发了我的胜负欲。” 李玄眼瞼微抬,瞥向电脑屏幕上的节目,弹幕稀稀疏疏。 【我国最大的墓葬不是秦始皇陵吗?怎么变成秦景公墓葬了?】 【注意用词,已挖掘,单体墓葬。秦始皇陵虽大,但还没有挖掘,所以不算在內。】 【单体墓葬,指的是单一墓穴的面积。】 刘欣红唇微张,略作思索,微笑道:“您能推断出来,这座墓葬的大致年份吗?” 说罢,刘欣目光微转,斜睨杨教授一眼。 杨教授暗暗点头,神色平静,心中却在不断盘算。 这来线人到底是知道內幕,喜欢炫耀的二代,还是知晓这座墓葬的盗墓贼。 李玄温和道:“这座墓修建於春秋中期,是齐国留侯墓。” “啊。” 刘欣惊讶道:“齐国留侯?” “我虽然並非歷史专业,但据我所知,只有诸侯才能封侯,诸侯的大臣通常被称为卿,大夫之类,而非爵位。” “歷史上的齐国,並没有留侯这样的封號。” 杨教授瞳孔微紧,表情肃穆。 齐国留侯! 他连这个都知道吗? 这可是今天刚得到的进展啊。 自己下午才上报,怎么会泄露? 李玄凝视刘欣错愕困惑的表情,目光迷离陷入回忆,沉默数秒。 “留侯这个名號,是死后嘉奖,其生前应该被称之为留伯。” 刘欣摇头道:“留伯也不对。” “哪怕是齐国宗室血脉,只要不是齐国国君,也不会以某某伯,某某侯相称。最多是齐桓公之子,某某侯之子这样的称呼。” 李玄吐了口气。 不对吗? 不对,那就对了。 他目光扫过屏幕,稀稀疏疏的弹幕划过。 【我怎么感觉这傢伙是故意来捣乱的。】 【倒也未必,根据《周礼·春官·冢人》及歷代考据,西周至春秋时期,墓葬制度等级森严。天子四出,诸侯二出,大夫一出。】 【能用得上四出,也就是四墓道,而且墓葬面积那么大,最起码也得是强大的诸侯。】 【这墓葬在齐鲁丽阳出土,也只可能是齐国的君主了。】 【不对,如果是君主,歷史上不可能完全没有记载。】 刘欣看到弹幕,温和道:“这位网名158****的网友说得很好,周礼规定了墓葬的规格。虽然春秋中后期普遍礼崩乐坏,但天子规格的墓葬依旧不是什么人都能使用,所需要消耗的財力,人力,物力,都非常庞大。” “这也是丽阳古墓的奇特之处,它有著天子的规格,但相关史料上却没有任何记载。” “李先生,您声称这座墓葬是齐国留侯,请问您是从哪里知晓的?” 李玄眼角悬著笑意,从哪里知晓,真是一个好问题啊。 李玄悠悠道:“我见过他。” 第2章 盗墓也这么囂张的吗? 见过? 刘欣愣了两秒,这才反应过来。 嘶,不得了啊。 她目光微转,看向杨教授,眼眸中透著探寻。 现在的盗墓贼都这么张狂吗,连遮掩都不需要遮掩一下,还是说你们考古队自己干得? 杨教授眼瞼微垂,右手紧紧扣住大腿,恼怒万分。 留侯的发现,几乎能改写春秋中期的歷史。 一个没有在史书上记载过的诸侯,一个使用周天子规格墓葬的诸侯,其中隱藏多少秘密,实在是让人不能不遐想。 这样重大的歷史事件,在没有得到领导的確认前,怎么能轻易泄露! 荒唐。 太荒唐了。 杨教授深吸了口气,强压下心头澎湃的怒火,快速写道:“我来和他谈。” 刘欣看到杨教授的传信,暗暗鬆了口气,也不由好奇起来。 丽阳发现的墓葬,当真是留侯之墓? 可这留侯究竟是什么人啊。 刘欣按下困惑,微笑道:“李先生的回答已经超出我的知识范围。” “不过我们还有特邀嘉宾——杨教授。” “杨教授是丽阳古墓的负责人之一,对丽阳古墓的情况非常熟悉。关於丽阳古墓墓主人的信息,杨教授的回答更有权威。” 镜头缓缓转向杨教授。 杨教授尚未完全平復好心情,端起旁边的茶杯送到嘴边,抿了两口,顺便收拾收拾心情。 当镜头给到他脸上时,愤怒已经全都隱藏在平静的海面下。 杨教授温和道:“这位朋友说墓葬是春秋时期的留侯之墓。” “这倒是非常新鲜的说法。” 杨教授说到这里,目光扫过屏幕上的网友留言。 【太扯了,如果存在留侯这样一个诸侯,史书上不可能没有记载。】 【是啊,春秋时期的诸侯不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怎么可能存在史书上没有记载的诸侯。】 【那也难说,如果只是小诸侯的话,有遗失不是没有可能。】 略作停顿,杨教授斟酌道:“李先生说这里是留侯的墓葬,请问您还知道些什么?” “史书上可没有留侯的说法。” 【乐,这教授怎么焉坏焉坏的,故意调戏人玩。】 【逗傻子犯法吗?】 杨教授暗暗摇头,逗傻子? 你们太看不起对方了。 不论对方是从哪里得知留侯的信息,肯定不是简单的人物,不是手眼通天,就是手脚通天。 李玄眼瞼微垂,呢喃道:“留侯~~~” 他声音拉长,从回忆中揪出那久远的歷史。 “留侯出自齐国。” ------------------------------------- 公元前717年,齐国沿海封村。 封村不大,人口七百余,有本地的居民,亦有从外地逃难落脚的外乡人,混居於此多年,渐成一体。 村落以渔猎,煮盐为生,赚取微薄利润。 天边泛起鱼白,岩从床上爬了起来。 他看著空荡荡的床榻,忍不住骂道:“恶妇。” 两天前,岩与婆娘在家里大打出手。 那婆娘爪子格外利索,在岩的手臂上留下一道血痕。闹完之后,婆娘独自返回娘家,只留下岩和两个孩子。 想到那场闹剧,岩嘆了口气,自席上起,走向室外。 室外还有一矮榻,上面睡著三个人。 一男一女两个四五岁大的孩子。 一个二三十岁,面貌白净的年轻男子。虽衣著寒酸简陋,可他手脚白皙,与寻常农人截然不同。 岩看著男子,眼神闪烁,透著希冀。 这男子就是他与婆娘闹矛盾的缘由。 半年前,岩入山打猎,忽见天地色变,有彩霞匯聚於山峦间。 岩见状大为惊奇,赶忙追著彩霞而去,寻找变故的源头。在那里,他看到这男子从天而降,坠入山林的小河里。 如此异象,让岩惊得目瞪口呆。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眼见男子似是陷入昏迷,落水时没有挣扎,赶忙跳下水把对方救了上来。 之后,岩便將那人带回家,好吃好喝的伺候著。 哪怕是饿著自己,孩子,也要让男子过得舒服。 他坚信,男子肯定是天上的神仙,只要自己好吃好喝的供著,早晚有一天咱家也能富贵。 一定能。 就因为这事,岩的婆娘异常不满,在大吵数次后,不惜与岩大打出手,直至返回娘家。 可哪怕如此,岩依旧死守男子的秘密,没有告诉任何人。 “这可是咱家能不能富贵的唯一机会。” 岩看著男子,默默盘算。 他想著,转身离开房间,去门外烧火做饭。 婆娘走了,岩的生活更加忙碌,不仅要去打猎,做农活,还要带孩子,做饭。 岩离开房间后,李玄睁开双眼,凝视门外忙碌的岩,若有所思。 在他视网膜上,浮现一道光幕。 【李玄】 【年龄:三十】 【身体状况:长生不老,但非不死之躯,自我修復能力得到一定加强。】 【留言:李,活下去。我们的通讯並不稳定,我无法確定,下次给你信息会是什么时间。——圆】 李玄嘆了口气,这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和我开这种玩笑,把我一个普通人丟到两千多年前的春秋时期。 活下去? 我对歷史的了解仅限於脉络,比如春秋五霸,战国七雄等等,想要活下去可没那么容易。 不过! 李玄凝视岩的身影,眼瞼微垂。 又三日,岩的婆娘还未归来。 天现鱼白,岩又早早地起了床,他来到外室,目光扫向床榻,瞳孔骤然一紧。 那仙人吶。 “想要富贵吗?” 正在岩呆愣之际,门外传来略显怪异的腔调。 岩赶忙回首,却见李玄站在门外,笑盈盈地看著他。 “想。” 岩心头狂喜,没有任何犹豫。 “甚好。” “你如此做。” “去村口修建一栋木屋,地板要离地面八尺。”李玄眼角悬著笑意,暗暗鬆了口气,吩咐道。 ------------------------------------- 杨教授眼瞼微垂,疑惑道:“这个故事倒是非常有趣,春秋早期齐国沿海封村,村民岩,村民玄。” “难道他们和你口中的留侯有关?” 杨教授说著,手指轻轻划过平板表面。 屏幕上浮现一些残缺的石雕壁画。 这些壁画照片皆是出自留侯墓的棺槨。 只是具体讲述了一个什么故事,杨教授暂时也没有琢磨明白。 他扫过一张图。 图很简单。 一座狭小如棺槨的房子,里面跽坐一位男子,双膝著地,臀部落於脚踝,乃是正坐之姿。 在其周围,满是膜拜的人。 杨教授眼神多了几分凝重。 房屋? 难道便是这副壁画的內容。 弹幕掠过平板。 【禁止教授逗傻子。】 【教授也太閒了,和这种人说那么多干什么。】 【我感觉有点微妙,教授不会无缘无故听他讲故事,这个墓葬不会真的是留侯吧。】 【教授,他说的留侯是不是真的。】 第3章 向天问命,与壁画对上了! 杨教授凝视壁画,斟酌道:“李先生说,玄让岩在村口盖一座房子。” “但岩想要的富贵,与这座房子又有什么关係?” 李玄看著杨教授微蹙的眉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角的笑意化开,沁入茶水中,甜滋滋。 什么关係。 那可真是有趣的事情。 一个关於如何空手套白狼,建立信用资產的重要开端。 “向天问命。”李玄缓缓转动手中茶杯,温和道。 “向天问命,什么意思?” 杨教授略显茫然,不知应该如何组合这四个字。 李玄放下茶杯,含笑讲述。 -------------------------------------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得到玄的命令,岩丝毫没有耽搁。 但要说建造房屋,岩並没有多少经验。他找到自己的好兄弟,村中木匠喜,一起在村口以桑木等木料搭建了一座房屋。 其形似仓廩而高悬,非人居之態,倒似承接天露之台。 占地面积九个平方米,离地八尺。 这样的房屋莫说封村,便是齐国也没有,將之建在人来人往的村口,引得人们无不关注。 村里议论纷纷,很多村民好奇询问岩是要做什么,但岩始终守口如瓶,不曾透露一分。 事实上,他也不知道这房子有什么用。 但他坚信,神仙肯定不会骗自己。 半个月后,房屋建好,时间已经来到春二月。 风和日丽,晨曦慵懒地飘在屋顶,流淌著落到跽坐屋前的李玄身上。 他衣著简朴,身前跪著岩与两个孩子,还有被他强行拉来的好友喜,一位略显富態的男子。 喜神情复杂,有些期待,有些紧张,有些不安。 那双粗糙的大手紧紧抓住衣摆,眼睛不时看向李玄,以及岩。 富贵? 真的吗? 这边的异常,吸引了很多好事者。 有人在不远处围观,不知岩又在搞什么东西。 李玄扫视眾人,目光聚焦於视网膜上的通讯器界面。 【特殊功能:休眠。】 【降低自身百分之九十五的消耗,达到深入休眠状態。】 【特別提醒:一旦陷入深度休眠,將彻底失去对外界的感知,非特殊情况请勿使用。】 李玄暗暗摇头,这通讯器真是鸡肋,只能被动接收圆的信息不说,功能更是寥寥无几。 不过也罢,足矣。 李玄低垂落在岩的身上,温和道:“我此去询问天机,来回需得半日。” “这半日,我的肉身会陷入假死之境,需得有人守护,日夜不离。” “你们可能做到?” 岩连连点头,欢喜道:“区区半日,我们定寸步不离。” 李玄微微摇头,笑道:“天上一日,人间一年。” “我此去询问天机,需得人间近百日。” “啊。” 岩惊呼一声,但很快反应过来,想到遥不可及的富贵,咬牙坚定道:“这百日,我们定会日夜守护,不会让人接近您的肉身。” 喜面露异色,百日。 假死? 若是真有这神通,岩告诉自己的事情好像不是没有可能。 真的假不了。 假的真不了。 如果是假的,他装不了几天。 喜犹豫两秒,爽快道:“俺也是。” 李玄微微頷首:“善。” 说罢,他转身进入房间,躺在早已经准备好的床铺上。 一张矮榻,上面铺了草蓆,很是简陋。 不远处看热闹的村民喧闹不已。 “这不是岩从山里捡回来的野人。” “是他,岩的婆娘返回娘家,就是因为这个野人。” “怎么说?” “还怎么说,你家来了个陌生人,一住就是大半年,你比岩的婆娘还要急。” “哈哈,倒也是,倒也是。” “岩这是搞什么东西,不会是中邪了吧。” “我估计可能是被骗了。” “被骗,你们也太小看岩了。这野人虽然不知道来歷,但肯定不是一般人物。” “你们看他唇红齿白,双手没有劳作的跡象,一般家境能养出这样的富贵。” “话虽是这么说,但询问天机,假死百日,实乃妄言。” “嗯,鬼神之说,不可轻信。” ------------------------------------- 李玄避重就轻,掩盖通讯器等重要信息,简单阐述当年的故事。 杨教授听完讲述,再看手机上那张壁画,眼中闪过一抹恍然。 原来如此。 假死百日,询问天机。 如此说来,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难怪这壁画上,那人坐在屋內,周围都是膜拜的人。 杨教授斟酌道:“按照李先生的说法,玄假死百日,向天问命,为岩寻富贵的机缘,成了吗?” 问到这个问题,杨教授眼瞼微垂,视线扫过平板上的壁画。 壁画的內容,已经让他猜到答案,但他更想知道那段故事。 伴隨杨教授的询问,弹幕也发生了微妙变化。 【我怎么感觉杨教授不像是在逗傻子。】 【不是逗傻子,那是干什么?你不会是相信了这人胡编的故事吧。】 【就是,相信科学,神神鬼鬼都是假的,什么向天问命,忽悠人玩的罢了。】 李玄温和笑道:“成了。” “收穫极大。” 杨教授愣了一下。 成了。 收穫极大? 什么情况? 总不可能,不不,肯定不会是玄真的问到天命。 收穫极大,那就是! 杨教授的目光再次落在壁画上,视线从房屋中受到膜拜的人转移开,落在周围跪拜的人身上。 在那个年代,想要创造这样一副精致的壁画,可不是容易的事情。尤其是对墓主人有重要意义的壁画上,每个细节都隱藏著很多信息。 这些人! 杨教授紧盯著周围膜拜的人,立刻发现其中的微妙之处。 周围有六个人。 六个人服装各异,差异明显。 农民,著短褐,上衣长仅及膝,便於劳作。 商人,著襦裙。 贵族,阔袖深衣,腰系宽阔的大带。 男女老少都有。 杨教授若有所思,玄与岩不过是普通村民,一介平民,如何能有贵族前来。 定是事情传开了,引来当时的齐国贵族关注! 杨教授思索著,情绪渐渐亢奋,拿著平板的双手都有些颤抖。 对上了。 这人所说的玄与岩的故事,与壁画对上了。 可是他究竟是如何知晓这段歷史,还知道什么东西? 杨教授手指轻轻向后滑了一下。 另一幅壁画映入眼帘。 这幅壁画更加特別。 之前那人著阔袖深衣,腰系宽阔的大带,头戴冠,依然是贵族装扮。 他右手高抬,托举太阳,身旁有眾人欢喜雀跃。 这壁画太抽象,杨教授始终没有半点线索,可现在—— 想到一段不曾被史书记载,或者说已经遗失的歷史,可能要在自己手上补全,杨教授麵皮抽搐,完全无法压制內心的衝动与波澜。 第4章 三千年帝国的起点 杨教授右手攥紧,掌心渗出细腻汗水。 现在还不能確定对方说的是否真实。 甚至不知道对方是谁,从哪里得到的资料。 冷静。 冷静。 杨教授深吸了口气,压住內心的激盪,故作镇定道:“这个说法很有意思。” “以当时的社会环境,消息肯定应该会在玄百日假死的时间轰传开来,引得很多人关注。” 李玄双眼微眯,泛起浓浓的感慨。 是啊。 那便是三千年帝国的起点! 一场关於財富与风险,以及如何在漫长时间进行资產配置,进而构建不朽帝国的故事。 ------------------------------------- 公元前717年,封村。 自李玄假死,已经过去两日,消息传遍村落,引得村民纷纷前来好奇围观。 在这个年代,可没有多少乐子。 如此有趣的事情,谁也不想错过。 村民看到守在房屋外的岩,有人冷漠,有人调侃。 “岩,你家大巫问天回来,可別忘记来我家吃饭,让咱也沾沾神气。” “哈哈,岩,你还在这里守著呀。” 面对调侃,岩背著弓箭,手持一柄砍柴刀,威风凛凛地立在门外,看向眾人的眼神没有半点胆怯,只有看猴子般的不屑。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愚蠢的凡人啊,你们怎么能懂神灵的威能。 岩每逢想到李玄从天而降的场景,便忍不住心儿颤抖。 眾人调侃后,见岩既不恼怒,也不反驳,顿时没了兴致。 奚落若是没有回应,还有什么意思吶? 又三日。 李玄假死的第六日,封村的情况开始变得微妙起来。 假死一天,三天,並非没有可能。 但六天不吃不喝,可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房屋外除了岩和喜轮流守护,也多了一些看热闹的人长期蹲守。 “奇了,岩捡回来的这个野人当真有巫术,能六天不吃不喝?” “哈,怎么可能,要我说,肯定是故意做戏,定是在咱们没注意的时候,偷偷进食。” “有道理。” “嘿,咱们也在这里盯著,不信他不露馅。” “罢了,我可没有工夫陪你们闹。” 面对非议,岩始终平静,內心唯有对富贵的期待。喜的態度,变化更大。 此前只是因为岩的哀求,这才不得不来,但心中对於岩的说辞,还是怀疑居多。 可在看到李玄六日不吃不喝,依旧是那副神游姿態,喜心中的怀疑降到了最低。 非人哉,必是神异! 转眼便是半个月,封村的怀疑声逐渐消失,剩下的多是惊嘆与疑惑。 除了岩与喜,以及他们的家人轮流值守,又多了更多人守在木屋附近,观察情况。 假死三日,並非不可能。 假死七日,已经不可能。 假死半个月,那应当是神异,而非凡人。 人们或远观,或凑到房屋近前,透过门缝向內望去,依稀能看到李玄躺在床铺上。 一个月后,在眾多村民轮流的盯守下,岩与喜完全没有可能去做任何手脚。而围观者在排除两人做手脚的可能后,情况也就变得更加微妙。 质疑逐渐消失! 消息也从封村渐渐向外传播开来,引得邻村,以及附近县城的人前来围观。 ------------------------------------- 杨教授听到这里,眉心紧锁,少了几分期待,多了几分困惑与不满。 他斟酌道:“李先生说,玄在眾多人的注视下假死一月,可能吗?” “这房子按照您的说法,离地八尺,就是架在半空。架在半空,从周围看应当是一目了然,哪怕玄与岩提前有了准备,在屋內藏著食物,可那房子才多大,又能坚持几天?” 杨教授说到这里,已是忍不住摇头。 这已经不是歷史,而是传说,神话传说。 弹幕此刻也热闹起来。 【乐,教授掏出必杀一击啊。】 【没办法,这故事太弱智了。大庭广眾,怎么可能真的作假,除非其他人都是托。】 【咦,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封村的所有人都是托,演戏想要骗外乡人。】 【这倒是有可能。】 【嘖嘖,有点意思,这么说的话,好像故事更可信了。】 李玄抿了口茶水,目光扫过节目上的弹幕,唇角含笑。 寻常人自是不可能假死百日。 但寻常人也不可能穿越,更不可能长生。 李玄放下茶水,回应道:“教授挖掘丽阳墓葬已经有些时日,可曾看到墓葬的棺槨。” 杨教授瞳孔骤然一紧。 棺槨。 他知道留侯墓棺槨的壁画! 嗯,对方能精准说出留侯墓很多尚未公开的信息,了解棺槨壁画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哼,回头定要好好排查一下,到底是內部人泄露,还是他从其他渠道了解。 或许,也可以试探一下。 杨教授心思急转,斟酌道:“见过。” “李先生也见过吗?” 李玄爽朗地笑了起来。 何止见过。 他感嘆道:“自是见过。” 杨教授眼角抽搐,暗暗倒吸了口冷气。 好狂。 不论他是从什么渠道见过的。 肯定不可能是什么正规渠道。 这傢伙连一点遮掩都没有,眼里还有法律吗? 【臥槽,见过留侯墓棺槨,真的假的,考古队好像从来没有公布过相关信息吧。】 【妈的,天龙人?】 【如果这傢伙真见过留侯棺槨,恐怕不是一般的天龙人。按理来说,这种涉及到诸侯君主级別的大墓,在国家没有公开信息前,属於等级极高的机密。】 【额,有没有可能杨教授在故意钓鱼。见过留侯棺槨的未必是天龙人,还有可能是小笼人。】 【小笼人,什么鬼?】 【私人考古学家,铁窗泪。】 【哈哈,那不就是盗墓贼。】 【妈耶,不可能吧,现在的盗墓贼这么狂的吗?】 【这算啥,直播盗墓我都见过。】 【噗,直播盗墓,不可能吧。】 弹幕的喧囂,丝毫没有影响李玄的心情。 杨教授渐渐冷静下来。 不论对方有什么目的,有什么底气,不是他需要考虑的问题。 现在的关键是那些壁画代表的含义! 这可是能在史学界留名的机会! 杨教授凝视平板上的壁画,迟疑数秒,才小心问道:“李先生也看过棺槨上的石雕壁画吗?” 李玄眼瞼微垂,双手搭在摇椅的扶手上,身形缓缓摇摆,吟唱道。 淄水汤汤兮,浸我玄裳。 百载未泅兮,星纹暗藏。 君曰无归兮,瞻彼东方。 东方既白兮,露结为霜。 ....... 杨教授听著通话中传来的吟诵,脸色渐渐变得凝重。 这是! 棺槨內的残缺文章! 他怎么会知道,而且內容比棺槨內的残篇更完整! 第5章 齐国贵族高傒 杨教授眼瞼微垂,心头泛起阵阵疑惑。 盗墓贼几乎都是逐利之辈,不会对棺槨上的铭刻感兴趣。他们在乎的是金银財宝,珍贵古董。 对方到底是什么人? 真的是盗墓贼? 还是说,他有著连自己都没看过的歷史孤本? 正在杨教授思索之际,耳旁响起刘欣的声音。 她右手按了一下耳麦,掷地有声地问道:“李先生,关於你说的留侯一事,我有四点疑问。” “第一点,按《礼记·王制》:王者之制禄爵,公侯伯子男,凡五等。” “您说,留侯是生前称留伯,死后嘉赏为留侯。” “可是春秋时期,爵位是上苍所定之等级,不同於汉唐的加官进爵。” “齐国是侯爵国,其国內重臣多称“卿”、“大夫”,或以封地称“某子”。”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若称“留伯”或“留侯”,则意味著其为独立於齐国的诸侯国君。一人身兼齐国臣属与独立诸侯,且死后升爵,於礼制大不合。” “第二点,考《周礼·春官·冢人》:天子四出,诸侯二出,大夫一出。” “纵观整个春秋,即便是“九合诸侯,一匡天下”的齐桓公,其葬仪也不敢明目张胆僭越至天子的四墓道。” “若这名不见经传的“留侯”竟用天子礼,乃是大逆不道。” “即便齐国势强,有可能为一个不载於史册的臣属,去触碰周王朝最后的尊严底线。” “此所谓,名位不同,礼亦异数。” “第三点,按《史记·留侯世家》及地理考据,“留”地在春秋时期多属宋国,后属楚,从未成为齐国的核心疆域。” “齐国疆域多在胶东半岛至泰山以北。” “让齐国的重臣封於宋地的“留”,难道不是荒谬吗?” “第四点,在春秋战国文献中,若提及某地之君,多称“某侯某”,如齐侯小白。” “单独称呼“留侯”而不加名讳,且作为一种类似“荣誉头衔”的封號,是典型的汉代彻侯制度產物。” “以上就是我的看法,李先生还想要说什么?” 刘欣语句清晰,鏗鏘有力,这番反驳说完,便是杨教授都不由神色一怔。 他的目光落在刘欣的耳麦上,已是有了猜测。 如此专业,不像是刘欣的水平。 有人指点她! 【嘶,主持人这么专业,虽然听得不是很明白,但感觉这四个问题实在是太精准了。】 【何止专业,这才是致命一击,从礼制,春秋的制度,官爵等等,全方面反驳。】 【嘖嘖,我看他等会能不能圆回来。】 【那恐怕是很难了。】 李玄站起身来,走向阳台边缘。 向外眺望,山川如龙,安详地躺在月色下。 他没有直接回答,温和道:“登天问命,传得沸沸扬扬。” ------------------------------------- 公元前717年,齐国封村。 “咳咳~~~” 李玄眼皮宛若悬著铁锤,艰难地努力片刻才缓缓睁开。 他咳嗽两声,只感觉喉咙仿佛燃烧著篝火,前所未有的饥渴疯狂袭来,让他恨不得跳进江河里痛饮一番。 真是糟糕的体验啊。 李玄挣扎起身,目光扫过房间,率先落在房门后。 一截细弱的枯枝断裂成两截,落在地板上。 李玄眼眸闪烁,机关被触动,自己假死期间,有人进来过! 他思索著,站起身来,踉踉蹌蹌地向外走去。 脚步不稳。 来到门前,李玄透过房门的缝隙,看到屋外的景象,瞳孔猛地一紧,脊背似是毒蛇掠过。 却见门外刀枪如林,有数百甲士將房屋包围的水泄不通。 李玄愣了两秒,笑著摇了摇头。 也是,此地距离齐国国都临淄不到两百里的距离。 百日假死,若是传不到齐国临淄,传不到齐国的那些权贵耳中,倒是有些侮辱齐国的权贵了。 李玄拉开房门,刺眼的阳光瞬间涌了进来,让他本就饥渴的身体更加难耐,只感觉眼前金星闪烁。 与此同时,门外甲士听到声音,纷纷或转头,或转身,向房屋的方向看来。 他们看著李玄摇摇欲坠的身体,眼神没有半点鄙夷,只有敬畏,紧张,不安。 正在李玄身体不適,眼前朦朧之际,耳旁传来一阵清朗之声。 “寡君请大巫前往临淄一敘。” 李玄晃晃悠悠,搀扶著门框,抬眼望去。 那人很是年轻,一袭絳色精丝深衣,领口右衽交叠。腰间束著的一条革带,左侧悬著五色玲瓏的组玉佩,微动间鏗鏘有声;右侧则佩一柄嵌有绿松石的青铜短剑,古朴肃杀。 贵族! 李玄通过其服饰,判断出对方的身份。 他丝毫没有惧色,虚弱笑道:“纵然是齐侯相邀,又岂能怠慢客人。” “速速取酒肉来。” 高傒怔了一下,而后大笑道:“大巫所言极是。” “来人,取酒肉来,请大巫痛饮。” ------------------------------------- 访谈节目。 刘欣右手按住耳塞,略作停顿,质疑道:“李先生,你的故事虽然精彩,引用的人物也没有问题,高傒確实是齐僖公时期的重臣。” “但如果有人假死百日,以春秋时期的社会环境,可以称得上是神跡。” “春秋时期,周天子號称天子,权力来自於天德。故而国之大事,在祀与戎。” “一个能沟通神灵的人,对诸侯的重要性无与伦比。” “但春秋时期,官职通常是世袭,齐国掌管占卜等祭祀的官职被称之为大卜。大卜世代相承,能眼睁睁看著有人取代自己,取代自己的家族?” 刘欣顿了顿,继续道:“从您的故事脉络来看,玄应该就是您口中的留侯吧。” “一个普通村民,能在杀机四伏的朝堂,一步错就会粉身碎骨的权力斗爭中,贏得传承数百年,千年的权贵?” “那时候的普通村民,只怕连自己的名字都未必会写。” 刘欣的一番话,说得节目弹幕热闹起来。 【太漂亮了,这反击真是赞啊,每一句都点在要害上。】 【我感觉这话太绝对了,凭什么普通村民就干不过贵族。】 【笨蛋,春秋时期普通村民知道个屁,人家贵族数百年,上千年的传承,你以为传承的是什么?是知识,世代相传的智慧。】 【如果再晚几百年的时间,私学盛行,普通人还有些机会。可在齐僖公的时代,普通村民想要对抗贵族,確实太扯淡了。】 杨教授眉心紧蹙,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滑动,一张张图片闪过。 很快,他停了下来。 一幅壁画映入眼帘。 一位诸侯装扮的男子,向一位披头散髮的男子躬身行礼,周围还有侍女,寺人垂首。 第6章 好狂妄的野人! 杨教授凝视壁画,心中泛起潮汐般的波澜。 这壁画上的人,头戴七旒冕,玉藻垂眉,不见其目而自生威严。 身著玄衣纁裳,肩绣龙纹,袖饰华虫,五章之纹明晰可见。腰间束大带,青色绅带垂至足面,其上掛双支组玉佩,是诸侯的装扮,符合周礼的礼制。 若是按照李先生的说法,壁画上的人应该就是齐僖公了。 一个封村村民,当真有能力让齐僖公稽首? 又是如何做到的? 仅仅凭藉几句箴言? 杨教授目光微抬,落在屏幕上,斟酌道:“李先生故事確实非常有趣。” “一个普通村民,因假死问天被齐侯相中,这些都说得过去。但封侯也好,封伯也罢,这是周天子的权力。” “李先生,请继续吧。” “我很想知道,您故事中的玄,是怎么从一个普通村民,成为留伯,乃至留侯。” 杨教授抬手做出邀请的姿势,隨后整理衣衫,坐直身体,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这副表態,让弹幕更加热闹。 【嘖嘖,杨教授不会是被主持人抢了风头,迫不及待想要展示一下。】 【別瞎说,杨教授是那种人吗?】 【你们就说,杨教授的问题专不专业吧。】 【专业,我也很好奇,一个普通村民,没有周王室血统,怎么成一介平民,成为诸侯,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李玄双手撑著围栏,眺望远方群山,目光迷离,回到两千七百多年前。 ------------------------------------- 公元前717年,初夏,临淄。 封村位於齐国东部沿海,距离临淄的直线距离约合两百里左右,但道路难行,曲折反覆。 自封村至临淄,耗时十日。 十日后,李玄跟隨高傒来到临淄齐宫。 一座城中城,南北长约两公里,东西宽超过一公里。 步入內城,百步一岗。 极目望去,数座夯土巨台拔地而起,宫殿泛著土黄,灰瓦之色,没有后世的朱漆金瓦之奢靡,显得有些粗野。 主殿路寢之台,高逾三丈,两百级石阶如龙脊横臥。 李玄紧隨高傒身后,打量周围环境,神色平静如常。眼下齐宫虽然恢弘,但也仅限於这个时代,与后世的繁华相比,著实不值一提。 高傒走在李玄身前,超出半步。 他行进中,视线余角略在李玄脸上,见他进入齐宫后神色如常,不由暗暗惊讶。 若是寻常野人来到此地,定会战战兢兢,震惊於齐宫之壮丽。 不过,若是岩所说属实,此人只怕並非凡人。 高傒暗暗思索,温和提醒道:“稍后面见寡君,大巫只需诚心应答即可,寡君是惜才之人,定不会吝嗇赏赐。” 李玄微微頷首,平淡道谢。 彼时的齐国国君,他了解不多。 只知道后世諡號是齐僖公,被称之为春秋三小霸,有一群优秀的孩子。 名气最大的一个,毫无疑问是春秋五霸之首的齐桓公! 两人来说宫室前,尚未走进去,便有一位三四十岁的男子沉稳地迎了出来。 他头戴緇布冠,青组缨,身著红黑相间的阔袖深衣。束著宽阔的大带,带上悬著一具精美的组玉佩。走动时,玉佩会撞击出清脆悦耳的“鏗鏘”声。 高傒看到那人,急忙躬身拜下:“寡君。” 李玄同样拱手行礼,面如常色。 起身后,四目相视。 齐僖公饶有兴致地打量李玄,温和笑道:“寡人虽居於齐宫,亦久闻大巫之名。” “听闻大巫有通天之能,不知可否测出寡人忧虑。” 高傒起身听到这话,神色一怔,不由侧首看向李玄,面露好奇。 他想到过齐僖公召见李玄的意图,但唯独没想到,两人首次见面,齐僖公会是这个问题。 心中所忧。 这可不好回答啊。 高傒暗自揣摩,一时间也不知道应该如何作答才好。 正在他思虑间,李玄爽朗笑道:“君之所忧,无外乎一物。” “何物?”齐僖公似笑非笑道。 “钱。” 李玄斩钉截铁道。 这个回答,有一半赌的成分。 另一半,则是基於齐国现状,以及齐僖公身份的推理。 齐僖公是有雄心的君主,渴望扩张,连年征战。任何一个连年征战的国家,都不可能不缺钱。 养兵马要钱,打仗要钱,娇妻美妾要钱。 没有钱,什么事情都做不了,否则数十年后,也不会有管仲改革。 缺钱是最普遍的困扰现象,从普通小民,到一国之君,都会因为缺钱而苦恼。 齐僖公低眉沉思,暗暗惊讶。 此前高傒多次送来奏报,称讚有加。直言此人非是凡人,假死时脉搏近乎於无,呼吸轻微绵长。 百日不食,尚且无碍。 如今看来,他並非仅仅只是懂得神术。 若是寻常野人,在自己面前焉能有这样的气度。 他的回答虽然並非自己心中所想,却也非常务实。缺钱,谁人不缺钱,有趣。 齐僖公未曾展现出喜怒,微微頷首:“大巫此言,在理。” “寡人所忧虑的事情,正有缺钱之事。” “大巫,请。” 齐僖公做出邀请的手势,请李玄入宫室之內。 李玄拱手客套一下,爽利地走了进去。 进入宫室后,齐僖公坐於高台之上,李玄被安排在下方,旁边则是高傒作陪。 齐僖公打量李玄,目光在李玄白净的面容,白皙纤细的十指,以及洁白的牙齿上扫过,意有所指道:“大巫倒是有趣,言谈举止,形態仪容,不似乡间野人。” 李玄爽利道:“非封村人,无奈沦落至此。” 齐僖公双眼微眯,眼底酝酿著意味深长的凝视。 高傒曾有奏报,按照封村野人岩的说法,此人乃是从天而降,伴隨著彩霞异象。 莫非真有此事? 齐僖公暗暗摇头,放弃杂念。 神鬼之说,难以辨別,並非当下需要考虑的事情。 齐僖公思索著,隨口找了个话题,笑道:“大巫言寡人有缺钱之忧,不知可有解决之法。” “易尔。” 李玄爽朗笑道。 要说诗词歌赋,发明研究,工业技术,他是真没有什么研究。 但国家赋税,敛財之道,资本运作,可是说到了他的专业。 他学过政治经济,古代赋税,金融史等等知识,对中西方几千年的经济发展,国家敛財之道,资本操作,烂熟於心。 只是此言一出,宫室內死寂一片。 所有人无不惊讶地看向李玄,便是周围的宫女,寺人,也是如此。 易尔? 好大的口气! ------------------------------------- 杨教授听到这里,莞尔道:“哈,李先生这故事真是有意思。” “一个乡间野人,敢在齐国国君面前夸下海口。” 刘欣紧隨其后,质疑道:“李先生的故事有些荒谬了,按照您的说法,玄只是乡间野人。” “他面对的是一个国家的財政难题。” “此事如果无法妥善解决,怕是要被拉出去斩首。” “一个野人哪来的自信与底气?” 第7章 取之无形,则民不怒 李玄不由莞尔。 野人。 若是寻常野人,自是不可能解决齐僖公的问题。 但,自己可不是真正的野人! 而是精通几千年优秀统治艺术,知晓中西方几千年制度变迁,无数朝代敛財之道的穿越者! 李玄温和道:“诸位不信,齐僖公也不相信。” ------------------------------------- 齐僖公暗暗蹙眉,斟酌道:“大巫此言当真有趣。” “易尔。” “纵然是我齐国无数英杰前来,也万万不敢说出易尔二字。” 齐僖公的声音渐渐严肃,双眼微眯,压迫感如潮汐般向李玄涌去,但凡他有一点点胆怯,迟疑,都可能要接受雷霆之怒。 李玄毫无惧色,右手拍了拍案几,自信道:“我若做不到,任由齐侯处置。” 齐僖公闻言,眉宇立刻舒展开来,多了几分期待,爽朗笑道:“哈哈,好,若是大巫能做到,寡人不吝赏赐。” “敢问大巫,有何高见可解缺钱之困。” 李玄眼瞼微垂,温和道:“请齐侯向一地增加一道税,向另一地减免一道税,命令使观察两地反应,前来匯报。” 齐侯眉心拧成川字,这算什么计策。 增加赋税,从百姓手上掠夺钱財,谁会不知这样简单的道理。 不过,他或许另有高见,否则为何还要向一地减免赋税? 齐僖公拿捏不准,但想了想,还是道:“准。” 隨后,齐僖公下令,两队人马向临淄东西的村落而去。 时间流逝,两个时辰后,前去传令的官员返回,稟报导。 “君上,西鄙之邑听闻加税之事,黎庶多怒色,愤愤不平。” “君上,东鄙之邑听闻减税之事,黎庶多喜色,讚誉君上恩德。”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齐僖公神色淡然,这样的反应完全在他预料之中,哪怕没有走出宫室,也能猜到。 从黎庶手里掠夺財富,难道还能指望他们欢喜,可笑! 齐僖公垂眼凝视李玄,冷淡道:“大巫还有什么话要说?” 李玄抚掌笑道:“民,予之则喜,夺之则怒,古今皆是如此。” “齐侯从百姓手里强征钱粮,齐人心中可会有怨恨?这怨恨便是种子,一颗颗积累,天长日久,滋养生长,將来会如何?” 齐僖公眼神一紧,看向李玄的目光发生微妙变化,少了些许不耐,多了几分重视。 他双手搭在腿上,身体坐正,斟酌道:“大巫言之有理,然强征之事,非齐国一国如此,天下皆然。” “自上古至今,便是如此。” “若不强征,如何养兵,如何强国,如何抵御外敌。” 齐僖公短暂停顿,双臂大张,无奈道:“便是寡人这宫殿,美妾,寺人,又该如何供养?” 李玄爽朗大笑:“齐侯真乃坦率之人。” “既然齐侯如此坦率,我若不说个明白,倒对不住齐侯的坦率。” 齐僖公难掩喜色,拱手拜道:“还请大巫教我。” 李玄右手轻轻拍打案几,节奏鲜明,沉稳道:“敢问齐侯,不论贵族,还是黎庶,若想要生存,有什么是必需品。” 齐僖公略显困惑,认真思索后,回道:“大抵是衣食住行。” 李玄微笑道:“正是,若齐侯掌握百姓必需品,如衣食住行的定价权,將税藏於物价之中,通过操纵物价来暗中掠夺百姓財富。” “百姓只知物价上涨,却不知財富流向何处。怨恨涨价的商贾,而不恨国君。若是国君再略施小惠,百姓反而会称颂国君,更乐意为您效命。” “此术,可行否?” 齐僖公双目圆睁,猛地站起身来。 因为动作激烈,身前案几被猛地向前推去,案几上的水果,酒浆,洒落在地。 齐僖公思绪万千,狂喜自內心喷涌而出。 这。 这,简直太妙了。 最重要的是可行,绝对可行。 寻常百姓哪里明白物价为何上涨。 通过操纵百姓生活必需品,暗中掠夺百姓財富,真是,天才,奇才的设计。 “出去。” “都出去。” 齐僖公双目如虎,瞪著周围的宫女,寺人,厉声呵斥:“今日大巫所言之事,尔等不可言一字。寡人若在外面听闻,定要將尔等生死两难。” 宫室中的宫女与寺人,无不脸色骤变,颤巍巍地跪在了地上。 他们小心应是,匆匆离开宫室。 偌大的宫室,转眼只剩下齐僖公,高傒,以及李玄三人。 齐僖公快步从台上衝下来,来到李玄身旁,跽坐一旁。 他热情笑道:“大巫言之甚妙,此计可行。只是若想行此术,並非易事。想要掌控衣食住行的定价权,需得大量人手,以及明白轻重术的人才。” “不知大巫还有什么高见,应该从哪里开始行此术。” 李玄微微頷首,齐僖公不愧是实干型的君主,虽认可自己的建议,却也明白其中的困难。 能明白其中的困难,自然最好。 李玄轻鬆道:“齐侯所言甚是,想要完全掌控百姓生活必需品的定价权,从而將税隱藏在物价中,绝非易事。” “故而想要完成此术,需得一步步来。” “从百姓最不可或缺之物开始。” “最不可或缺之物?”齐僖公微微頷首,呢喃自语。 陡然间,他双眸绽放精芒,坚定道:“盐。” “不论权贵,亦或黎庶,人人都离不开盐,且產盐的地区都在沿海边境,想要完全掌控盐的定价权,並不难。” 李玄唇角微扬,笑著抚掌,讚赏道:“善,齐侯英明,此术可成矣。” “由朝廷垄断食盐,统一收购,而后卖给商人。百姓从商人手中购买食盐,只道是商人贪婪,一举多得。” 他是真的欢喜,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简单,只要稍加点播,便能明白其中的意思。 若是碰到一个满脑子干架爽的沙比君主,再来一句明抢与暗取有什么区別,反正都是抢,李玄大抵是要吐血。 “哈哈哈,都是大巫的功劳,大巫的功劳,寡人不过是顺著大巫的计划略有所得。” 齐僖公被夸得鬍鬚都要翘起来,满心欢喜与激动。 在说出盐的那一刻,他脑海中已经有如何操纵盐价的雏形。 这计划不仅可行,而且收益非常可观! 实乃充盈府库之良策! ------------------------------------- 杨教授听到这里,再看平板上,齐僖公躬身行礼的壁画,眼底满是恍然之色。 原来如此啊。 第8章 天命在齐! 杨教授摇头笑道:“竟然是这样,间接税,食盐专卖,国家垄断资本主义,財政幻觉,特许经营权。” “能在那个年代提出这样的政策,確实了不得。” 杨教授的一番话,让弹幕再次热闹起来。 【艹,杨教授的话每个字都能听懂,但联繫起来,怎么很多东西就看不明白。】 【是啊,食盐专卖还好理解,国家垄断资本主义,財政幻觉是什么意思,有没有大佬解释一下。】 【財政幻觉,指政府通过复杂的税收结构,使纳税人无法准確感知自己承担的税收成本,从而降低抗税心理。】 【这是政治心理学中转移阶级矛盾,去中心化仇恨的重要手段。】 【国家垄断资本主义,指的是国家凭藉行政权力,排斥民间资本进入特定高利润行业,將原本属於自然资源或市场的“租值”收归国库。】 【玄向齐僖公提出来的取之无形,则民不怒,是间接税的政策。垄断百姓衣食住行的定价权,从而通过物价剥削百姓的剩余价值,属於国家垄断资本主义。】 【开玩笑吧,齐僖公是什么时候的人,快三千年前吧,那时候的人有这么逆天,连他妈国家垄断资本主义,还有財政幻觉都明白。】 【嘿,如果你看过《管子》,你就会知道,两千七百年前的古代先贤不仅知道国家垄断资本主义,间接税,还知道货幣调控,货幣超发等等治国之道。】 【嘶,我的娘勒,太夸张了。】 【臥槽,我刚刚去查了一下。】 【財政幻觉,是普维亚尼在其著作《財政幻觉论》中首次提出。他认为,统治阶级为了让百姓更顺从地纳税,会故意模糊税收的成本与去向。】 【国家资本垄断主义是列寧在1916年,《帝国主义是资本主义的最高阶段》等著作中,系统阐述的概念。指的是私人垄断资本与国家政权相结合,由国家直接干预经济生活。】 【日他娘啊,这他妈近现代的统治手段,老祖宗就玩得那么溜了?】 【太夸张了,简直就像是假的一样。】 【是啊,春秋早期,齐僖公,两千七百多年前提出的治国理念,能有那么先进?】 【其实是你们想多了,这些概念虽然是在近现代被总结,並且被相继命名,但不代表以前没有存在过。只是怎么说呢,以前属於统治者的屠龙术,一般人接触不到,更別说学习了。】 【好像也是,不过两千七百年前就能提出那么逆天的治国手段,这个叫玄的也太妖孽了。】 【我现在有点明白,玄的墓葬为什么敢用周天子的礼仪。】 杨教授瞥了眼乱糟糟的弹幕,暗暗摇头。 傲慢是原罪,很多人总以为古人没有科技,连智商水平也和猴子差不多。 殊不知,统治的艺术虽然几千年来传承不绝,不断完善,但核心的理念,思路,操作方式,在两千多年前便已经相继提出。 杨教授吐了口气,斟酌道:“玄能提出这样的高论,绝对不会是普通野人。” “以齐僖公时代的制度,社会管理方式,一个普通野人没有可能接触这些信息,更別说从社会经验中,总结出这样高明的治国手段。” 李玄唇角微扬,微笑著凝视群星。 是啊,一个普通野人,自然很难得到这样的智慧。 这都是几千年来,无数朝代,无数人杰,无数统治者,总结验证的统治术精髓。 自己不过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又碰巧回到那个莽荒时代,一切的初始。 刘欣紧跟著杨教授,质疑道:“李先生的故事非常不错,也很有说服力。” “但齐僖公真的会相信一个刚见面的野人?” “这个野人哪怕能出谋划策,可齐僖公邀请他过来的目的,应该不是询问治国良策。” “玄要怎么解释自己假死百日,通天问命的事情?” “在春秋初期那个年代,如果他通天问命得到的答案不能让齐僖公满意,哪怕他有再多的才华,恐怕也无法活著离开齐宫。” 李玄轻声笑道:“这个问题,確实不错。” “齐僖公邀请玄前往齐宫,真正的目的是想要询问通天问命之事。” “双方说到治国之道,不过是意外之喜。” ------------------------------------- 公元前717年,齐宫。 黄昏如血,浸染天地。 齐僖公挨著李玄而坐,热情如火地討论应该如何垄断食盐,如何通过间接税来充盈国库,甚至將食盐当做国家战略资源,从周边不產盐的国家得到更多利益。 这並非一件小事,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需要增加部门,需要防止有人走私食盐,从而夺取国家的利益。 还需要考虑,一旦朝廷把盐价拉起来,若是有乱民私心太重,不愿意低价卖给国家,又该如何处理。 对於这些问题,李玄对答如流。 如何增加新部门,设立什么官职,甚至如何稽查走私等等。 两人聊得投机,甚至连时间都忘了。 直至夜幕降临,齐僖公的肚子开始抗议,咕咕之声,引得齐僖公神情恍惚。 他愣神两秒,摸了摸肚子,笑道:“大巫真乃治世奇才。” “今日与大巫一番高论,让寡人学问大涨。” 齐僖公说罢,起身向李玄躬身拜下,格外郑重。 拜罢,他起身,笑道:“大巫此前通天问命,不知可曾看到我齐国未来。” 李玄眼角悬著笑意,你可算问到我最期待的问题了。 他指尖抚过酒器的青铜纹饰,温和道:“齐国霸业,始於齐侯,成於公子。虽非天子,掌天子权柄,天下诸侯朝贡。” “啊!” 齐僖公瞳孔地震,不由惊呼出声。 他呆愣数秒,眼神闪烁,既是期待,又是紧张地凝视李玄,身体微微颤抖:“大巫言重了,言重了。” “我齐国尊天子令,绝无二心。” 李玄大笑道:“天命如此。” 齐侯垂首做羞愧状,可那抽搐的唇角与麵皮,实在是压抑不住。 若非时机不对,他甚至想要仰天大笑。 天命在齐! 天命在齐啊! ------------------------------------- 刘欣双唇微张,错愕道:“李先生的故事,是不是太神话了。” “如果按照您的说法,这位玄,难不成还能预知未来?” 杨教授微微摇头,笑著解释道:“箴言之说,不可信。” “不过玄能提出这么高明的治国政策,对未来做出一定程度的推演,也不是没有可能。” “以齐国当时的环境,如果用心实施玄的主张,国力会在短时间內突飞猛进,不说取代周天子,成为天下霸主问题不大。” 杨教授顿了顿,笑道:“我並非认可李先生的故事,而是以故事里的逻辑推断,这样更加合理。” 刘欣道:“这么说,倒是解释得通了。” “李先生,如果故事按照您讲述的脉络走,齐僖公应该会给玄很丰富的赏赐吧。” “可是哪怕齐僖公给玄丰富的赏赐,也说不通玄怎么成为留侯。在那个时代,只有周天子能分封诸侯,两者没有任何关联。” 第9章 长生不老的巫,歷史的未解之谜 李玄右手搭在阳台的围栏上,踱步前行。 “玄虽在齐僖公十四年起家,但真正名动天下,却是在齐僖公二十九年。” “这一年,他用钱让鲁国近乎覆灭,引得天下诸侯重视。” 刘欣错愕道:“用钱覆灭鲁国,怎么可能?” 杨教授神情肃穆,眼神凝重,顿时想到一段歷史。 他斟酌道:“李先生想要说的,难道是齐海残简。” 刘欣眨了眨眸子,右手不自觉地按在耳麦上。 正如杨教授猜测,之前她大段大段引用歷史典籍,並不是她自己的本事,而是节目製片人的要求与指点。 目的只有一个,製造衝突,拉动矛盾,吸引观眾。 如果电视节目平静如水,怎么吸引观眾呢。 现在就不一样了。 自从这个神秘的李先生连线,节目的收视率增长了百分之十五啊。 最重要的是,这事太他妈有戏剧性了,今天的访谈结束,完全能製作成短视频在网际网路炒作一波。 到时候,嘿嘿。 “稍安勿躁。” “引导杨教授,让节目更有戏剧性。” 耳麦中传来製片人的声音,刘欣瞬间安定下来。 她眼眸微转,面向杨教授,微笑道:“杨教授,您刚刚说的齐海残简,那是什么东西。” “难道您有证据证明李先生的故事,並不是完全虚构?” 听到这话,杨教授尚且没有表示,弹幕首先炸开了锅。 【不可能吧,如果这个连线的李先生说的是真的,哪怕只有一部分是真的,都能改写歷史课本了。】 【是啊,如果按照李先生的说法,丽江出土是一座天子墓。这样的人在先秦时代肯定不会是一般的人物,最起码也得是诸侯,还是很牛逼的诸侯。】 【一个那么厉害的诸侯,怎么可能销声匿跡,在歷史上连一点点痕跡都留不下来。】 【哈哈哈,如果他说的故事有那么一点点真实性,可就太有意思了,史学界绝对要爆炸。】 【何止爆炸啊,简直是翻天覆地,多少史书都要重写,包括咱们的课本。】 【嗤,主持人好坏,这算不算故意引导杨教授。】 【必然的,一旦杨教授失言,以后在学术圈就惨了。】 【嘖嘖,最毒妇人心啊。】 【安心吧,杨教授没那么傻,怎么可能承认。】 弹幕热闹非凡,网友们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討论得热火朝天。 杨教授略作沉吟,摊开双手,无奈笑道:“齐海残简的记载,在史学界爭议很大,至今没有定论。” “不过,我今天有幸听到李先生的故事,倒是与齐海残简有了印证。” “如果李先生的故事足够精彩,补全残简上的內容,让这段歷史成为正史,也不是没有可能。” 杨教授半开玩笑,半是认真,说话时目光落在平板上。 此前他倒是没有將齐海残简与丽江留侯墓联繫起来,可现在经过李玄的诉说,倒是对上了。 他话音落下,本来喧闹的弹幕瞬间安静下来。 便是有意引导杨教授说错话的刘欣,也不由目瞪口呆,红唇大张,香舌轻颤。 “杨教授是认真的吗?”刘欣错愕道。 杨教授笑著摇头:“齐海残简是七十多年前出土,出自汉朝的一座大墓,墓主人名齐海,故而名齐海残简。” “这份残简里记载了很多故事,其中就有提到鲁国的这场变故。” “齐海残简里记载,鲁国在齐僖公二十九年近乎覆灭,全是因为一个人。” “其名巫。” “大致意思便是,巫施展奇术,让鲁国国內发生天灾,最终让齐国得逞,大军长驱直入,险些灭亡。” “还提到,巫有长生不老的神通,年过百岁而顏不衰等等,看起来好像神话故事的传说。” 刘欣刚开始听得还算认真,可听到后面长生不老,百岁而顏不衰,忍不住娇笑道:“杨教授这话可真是有趣。” “如果按照您的说法,这份残简应该没有爭议才对,难道史学界也开始相信神话了。” 弹幕跟风道。 【我听说过齐海残简,我记得长安,还是陕西的博物馆,有这份残简的复製品。】 【没听说过,不过按照杨教授的说法,这玩意应该只是后人臆想出来的东西,巫,长生不老,太假了。】 【如果没有后面的长生不老,倒是有可能是真的。】 杨教授温和道:“最初的时候,倒也没有人把齐海残简当真,但隨著我国考古项目的发展。” “齐海残简的部分內容被证实,所以对於其中比较神话的部分,也就有了爭议。” 杨教授说到这里,右手轻轻抚摸平板的屏幕。 屏幕上显露出丽阳留侯墓的俯瞰图。 自高空向下看去,庞大的墓葬深埋地下,呈倒金字塔形状,底部墓室布局严谨,儼然如同深埋地下的园林! 杨教授目光微凝,这座留侯墓的出现,便验证了齐海残简的一部分记载。 巫归天,以天子礼葬! 巫,长生不老。 通天问命! 到底有多少是真的? 有多少是假的? 刘欣暗暗欣喜,霞飞双颊。 大新闻啊。 真是太棒了。 这事如果传开,得给节目增加多少热度啊。 刘欣暗暗握拳,略微沉思,故意引道:“杨教授的意思,齐海残简里记载的巫,可能就是李先生所说的玄。” “所以,李先生讲的故事,有一定的真实性?” 杨教授似笑非笑地斜睨刘欣,暗暗摇头。 这点小手段就想要引他上鉤,太小看他了。 杨教授没有回答,而是通过节目向李玄询问道:“李先生的故事非常有趣,您说玄在齐僖公二十九年,差点用钱灭了鲁国。” “请问玄是怎么做到的?” 杨教授避而不答,让刘欣暗暗失望,可弹幕却格外热闹。 【嘶,看杨教授的意思,这个连麦的人难道不是胡说。】 【艹,这傢伙说的要是真的,真能改写歷史啊。】 【其实真不真很简单,只要杨教授公布丽阳古墓的挖掘情况就知道了。】 【啥意思。】 【那是不是留侯墓,是不是天子规格。】 【有道理。】 李玄目光扫过屏幕,掠过眾多弹幕,微微摇头。 他感嘆道:“这一切,起於齐僖公二十七年。” 第10章 打败鲁国的奥秘:钱 公元前704年,齐僖公二十七年,临淄。 一辆马车缓缓驶向齐宫。 车內,李玄身著朝服,垂目而坐。 自公元前717年,李玄向齐僖公献策,至今已经过去十四年。 当年,李玄受封齐国司海大夫,专领海物、煮盐、均输之事。封地齐国东部沿海,建城长留,有采邑三十里,五百室。 娶齐国公室女。 正儿八经的齐国公族联姻贵族。 对於联姻齐国王族,李玄並没有什么牴触的心理。 於他而言,这只是一场交易,一场回报丰厚的交易,仅此而已。 李玄身旁,坐著一人。 岩。 彼时的岩,早已经不似当年落魄寒酸。 虽双鬢多了几分白霜,但衣著华贵,身姿挺拔,还胖了几分。 马车直入齐宫,在路寢附近停下。 岩率先下车,守在车厢门前左右,警惕四方。 李玄紧隨其后,刚下车,耳旁便传来熟悉的笑声。 “先生,多日不见,风采依旧。” 高傒大步走来,面容含笑,语气恭敬。 当年李玄向齐僖公提出垄断食盐之法,齐僖公非是贪婪愚昧的君主,没有独自吃下垄断的暴利。他主动拉上高氏、国氏两族,由李玄负责筹划,高氏与国氏配合,最终完成食盐垄断。 这些年,食盐垄断不仅让齐僖公的仓室充盈,也让国氏与高氏赚得盆满钵满。 当然,李玄同样赚得盆满钵满,短短十数年便从当年的五百室,两千多人口,成长到拥有两千室,万余人的富裕权贵。 高僖与李玄的关係,自是不差。 李玄见到老朋友,唇角含笑:“上卿也风采依旧。” “哈哈哈,先生这话,可是让我汗顏。” 高傒说笑间,来到李玄身前。 他望著李玄那张没有半点变化的面容,感嘆道:“咱们相识十四年,当年我初及冠,而今將至不惑之年,可先生容顏不曾有半分变化。”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有时,我真要怀疑,您是否真是神人降世。” 李玄笑而不语。 神人自然不是。 只是一个幸运的穿越者,侥倖得了长生而已。 李玄微笑道:“君上急匆匆召我前来,有何要事?” 高傒肃穆道:“楚国称王了。” 李玄並不意外,微微頷首:“原来如此。” 楚国称王,是春秋时期最重要的大事件。標誌著周天子至高无上权威的彻底落幕,自此以后连遮羞布都没了。 对於这事,李玄多多少少有些印象。 齐僖公此时召见,李玄已经猜到对方的目的。 高傒见李玄如此平静,即是惊讶,又不免多想了几分。 “先生莫非早有预料?”,他小心询问。 李玄微笑頷首:“齐国禁錮去矣。” 高傒脸色骤变,思绪顿时一团乱麻。 齐国禁錮去矣。 难道,难道他十四年前那句箴言—— 李玄並未理会震惊的高傒,转身向路寢走去。 他尚未进去宫殿,齐僖公便急不可耐地迎了出来。 十四年过去,齐僖公头髮花白,不復曾经那般精壮,已是过了知天命的年龄。 “先生,大事,大事呀。” 齐僖公拉著李玄的手,激动地语无伦次。 由不得齐僖公不激动,楚国国君称王了。 这是何等叛逆,何等乱党。 真是,乱的好啊。 十四年前,李玄做出箴言,齐国將成为天下霸主,齐僖公虽然听著欢喜,可心里多少还有些不敢相信。 周天子威望仍在,齐国短短数十年,如何能称霸天下。 但三年前,周天子因与郑国闹矛盾,號召诸侯討伐郑国。齐国虽然与郑国关係极好,却也不得不参加会盟。 那一战,郑国大败周天子,箭射周天子肩膀,让周天子落荒而逃。 自此以后,周天子便成了笑话,也让齐僖公看到周天子的虚弱与无能。 郑国可以箭射周天子,我齐国为何不能称霸天下,號令诸侯!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齐僖公便再也放不下,因而这两年更加好战,恨不得立刻完成称霸天下的梦想。 今日,楚国国君称王的消息传来,让齐僖公再也无法抑制內心欢喜。 楚国称王了! 这说明什么啊。 说明周天子就是个屁啊。 咱齐国无虑矣。 李玄拍了拍齐僖公的手背,温和道:“君上心意,我已知晓。” “然齐国欲称霸天下,却有两个绊脚石,不得不剷除。” 齐僖公瞳孔一紧,狂喜的心情瞬间冷静下来。 “先生所言甚是。” “纪国与我有九世之讎,不可不报。不灭纪国,我齐国如芒在背。欲爭霸天下,鲁国不得不降服,否则西出无路。” “哎,想要灭纪国,何其艰难,鲁国与我虽有联姻,却始终阻我灭纪国。” 李玄微笑道:“既如此,何不彻底打服鲁国。” 齐僖公微微摇头,拉著李玄进入宫室,感慨道:“鲁国非是小国,以我齐国一国之力,纵然能胜,亦是惨胜。” “若要联军,却需要时间谋划,快则数年。” 说到这里,齐僖公嘆了口气。 自从年过五十,他便越发感觉身体不佳。 数年啊。 齐僖公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再活几年,有没有机会亲征鲁国。 李玄胸有成竹,自信道:“我有一计,两三年可让鲁国大乱,届时我齐国挥军而上,可一战降服鲁国。” 齐僖公大喜,连忙询问道:“还请先生赐教。” 李玄並未立刻答覆,而是自怀中掏出牛皮製作的钱袋,左右张望,走向案几,將钱袋中的货幣倒在桌面上。 货幣很杂乱。 有贝幣,一种来自南海的稀有贝壳。 正因为稀有,並非沿海隨处可见,才能成为流行天下的货幣。 有布幣,一种大中型厚肉空首布,其原型为农具鎛。 有刀幣,尖首刀,刀身较薄,尖端锐利。 齐僖公来到李玄身旁,看著他倾倒在桌面上的货幣,满脸疑惑之色。 高傒彼时也来到宫殿。 他看著李玄与齐僖公,脚步刻意重了几分,沉闷有声地走到近前。 齐僖公回首瞥了高傒一眼,抬手指向李玄,笑道:“上卿来了,快看看先生又有什么妙计。” 高傒躬身行礼,走上前来。 李玄指著桌面,微笑道:“欲降服鲁国,奥秘便在这货幣上。” 齐僖公与高傒面面相覷。 货幣? 他们看向桌面上的货幣,满脑子问號。 第11章 收割鲁国,货幣战 齐僖公凝神思索片刻,可左看右看,始终看不明白,这货幣如何能灭鲁国。 他摇头笑道:“先生之才,非寻常人可以领悟。” “先生还是快快解释一番,如何让鲁国大乱。” 高傒微微頷首,跟著讚嘆道:“先生的御財之术,天下罕有。” 李玄笑了笑,並未因齐僖公与高傒的夸讚得意忘形,反倒是更加冷静。 得一时富贵易,稳千年富贵难。 他的路还很长,当下只是原始积累阶段,如何配置財富,让这份財富传承千年,数千年,並且不断增长,才是真正的考验。 前世看某些长生流电视小说,李玄就满满的槽点。 一条狗活两千年,也能成圣兽,受人尊崇。 一个长生的人,活了几千年还一贫如洗,孤家寡人,这到底什么废物啊。 哪怕有一丁点正常人都有的理財思路,也不至於如此。 李玄弯腰拿起贝幣,温和道:“上卿可知,若是以贝幣交易,市面物价如何?” 高傒爽朗笑道:“先生想要考我不成。” “若说当今物价,我岂能不知。” “在我齐国,一钟粟,大致在二十到三十朋。一釜盐,大致在两到三朋。一匹綈,或帛,约四十朋。奴隶约二十到三十朋。战马约一匹百朋以上。” 李玄微微頷首。 一朋为十贝,乃是当今的计量方式。 他唇角微扬,把玩贝幣,温和道:“贝幣產自南海,產量有限,又是周天子赏赐诸侯的重要恩赐,故而能成为衡量天下货物的基准。” “而今一钟粟,大致在二十到三十朋。一釜盐,大致在两到三朋。一匹綈,或帛,约四十朋。奴隶约二十到三十朋。战马约一匹百朋以上。” “可若是市面上的贝幣大量减少,物价会有什么变化?” 齐僖公打了个激灵,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他已经明白李玄的意思。 高傒若有所思,也逐渐明白李玄的想法,但犹自感觉不可思议。 他皱眉道:“先生说得不错,若是市面上贝幣大量减少,贝幣购买其他商品的消耗就会减少。” “但想要让市面上的贝幣减少,谈何容易。” “哈哈哈,上卿糊涂了。” 齐僖公闻言大笑,双眼微眯,乐呵呵道:“我齐国物產丰富,食盐畅销鲁、卫、宋等数十国。” “若是自今日起,我齐国食盐交易只收贝幣,天下的贝幣都会匯聚到我齐国的府库。” “若我齐国只进不出,会如何?” 高傒恍然大悟,拍了拍额头,看向李玄的目光又多了几分敬畏。 竟还有这样的手段。 如此一来,岂不是可以轻而易举的操纵物价,再利用货幣的变化来掠夺天下財富! 高傒想到这里,忍不住感慨道:“昔年,高某只知刀兵可以杀人,掳掠。” “可自从与先生相识,方知晓財物亦能杀人於无形,掳掠於无知。” 齐僖公赞道:“先生大才,古今罕有人能及。” “只是我齐国囤积大量贝幣,又该如何让鲁国乱起来。” 李玄微笑道:“两三年后,若国君將府库中的贝幣尽出,在鲁国肆市购买一切可购买的商品,会如何?” 齐僖公眨巴眨巴眼睛,若有所思。 齐国积累两年的贝幣倾泻而出,以鲁国的情况,定然是贝幣泛滥,短时间內~~~ 齐僖公大喜道:“混乱!” “鲁国上下面对陡增的贝幣,必然手足无措,导致物价混乱。” “物价混乱,则国內动盪,民心不安。寻常黎庶,三寸目光,著眼一邑之地,面对这种混乱,当人人惶恐。短时间內,鲁国会物价暴涨,陡增十倍。” 李玄微笑道:“若此时,我等再將部分货物销往鲁国,又会如何?” 齐僖公陡然安静,与高傒面面相覷。 若如此,岂不是反覆收割鲁国数次! 暴利! “哈哈哈,妙,妙。” “便依先生之计。”齐僖公反应过来,大笑著躬身拜道。 李玄躬身回礼。 不久后,齐国改变贩盐策略,只收各国的贝幣。 对此,各国商贾虽有怨言,却也无可奈何,毕竟谁也离不开食盐,而齐国又是最大的產盐国。 不知不觉,天下的贝幣顺著食盐交易的渠道,流入齐国府库,以及高、国,还有李玄的腰包。 对於计划,齐僖公非常看好,但毕竟时间太长,还是不免心忧。 在计划实施后,每个月都要让人匯报鲁国的物价变化。 三个月后。 齐僖公紧张道:“先生,如今已有三月,然鲁国物价並无变化,可需多售卖一些食盐。” 李玄温和道:“无需如此。” 半年后。 齐僖公紧张道:“先生,变了,变了,鲁国的物价变了。” “此前一钟粟,十五到二十朋。一釜盐,八到十二朋。一匹綈或帛,约三十朋。而今物价全变了,少了一成。” 李玄微笑道:“不过是开始罢了。” 一年后。 齐僖公激动地搓著双手,兴奋道:“先生,鲁国的物价,降了两成。” 李玄笑而不语。 两年后。 齐僖公激动道:“先生,大事成矣,而今鲁国一钟粟,不到十朋。一釜盐,不过七朋。一匹綈或帛,仅十五朋。” “我们若將贝幣尽数倾泻,获利极丰。” 李玄微笑道:“此时拋售,获利不过多五成,微不足道。” “唔,难道还要再等?”齐僖公不耐道。 两年多的布局,已经耗尽他的耐心。 李玄爽朗笑道:“倒是无需再等,只是需要君上再做一事。” “请寡君以国君的名义修书一封,表明齐国急需大量贝幣,向鲁国国君,公族权贵等,以六成价格兜售食盐,期限半个月。” 齐僖公脸色骤变,继而狂喜。 食盐是必不可缺的物品,六折价格向鲁国兜售,几乎相当於给鲁国权贵送钱。 鲁国权贵焉能不吃下这个诱饵。 半个月的期限,他们根本不可能从其他国家借钱,唯有动用老本,或者从民间搜刮。 如此一来,贝幣价值大涨! “咕嚕!” 齐僖公咽了口唾沫,躬身拜下,感嘆道:“天佑齐国,让先生降生於此。” 不久后,齐僖公的国书送到鲁国。 鲁国朝堂。 鲁桓公环顾群臣,斟酌道:“诸位以为齐侯此举何意?” 群臣左顾右盼,议论纷纷。 “竟只需六成,齐侯当真如此慷慨?” “齐侯乃是逐利之辈,我总感觉他不可能那么好心。” “可是六成价格的食盐啊,这东西不怕放,好出手,若是我等能吃下,定能收穫极丰。” “臣以为,齐国万万不敢欺骗我等,否则天下人谁还敢与齐国做生意?” “是极,臣以为,此乃天赐良机。” “臣附议。” 鲁桓公微微頷首,抚须笑道:“诸位所言甚是,此等天赐良机,岂可错过。” 说到这,鲁桓公左手紧握,眼角都透著笑意。 六折的食盐,可不就是送钱吗? 不说食盐是鲁国国內必需,运往宋国等国还能再赚一笔,套利空间巨大。 短暂的会议后,鲁国权贵如李玄预料那般,大肆搜过民间所有贝幣。 同时,亦有消息在鲁国民间传开。 贝幣乃是天赐,有神效,可辟邪禳灾,若磨粉服食更可延年益寿;更有甚者,传言死后口含百贝,便可免墮幽冥,所以权贵们才会如此疯狂。 趋吉避凶乃是本能,听到这个消息,鲁国百姓亦纷纷加入收集贝幣的行列。 短时间內,贝幣购买力大增。 仅十日,鲁国一钟粟,售价五朋。一釜盐,售价五朋。一匹綈或帛,售价八朋。 此时,李玄早已经布置的暗手终於开始行动。 大量打著齐国,郑国,卫国,宋国名號的商人在鲁国各地疯狂扫货,海量提前囤积在鲁国的贝幣,悄无声息地涌入鲁国市场。 这些人近乎同时行动,在十日內又悄然消失。 半个月后,鲁国市场大乱,海量贝幣衝击下,物价飆升。 鲁国朝堂,群臣垂首。 鲁桓公目光呆滯,望著面前来自鲁国各地的奏报,恰似五雷轰顶。 【曲阜物价一日三变,大量贝幣涌入市场,一钟粟,售价五十朋。一釜盐,售价四十朋。一匹綈或帛,售价九十朋。】 【鄆邑物价飞涨,贝幣滥用,百姓厌之,不敢收。】 【阳关——】 鲁桓公思绪混乱。 为何会如此? ------------------------------------- 丽阳考古访谈。 刘欣目瞪口呆,眼神呆滯。 杨教授神色肃穆,右手握著茶杯,轻轻颤抖。 弹幕更是人声鼎沸。 【我去,货幣战?】 【这不仅仅是货幣战,这是人为製造通缩,然后再人为製造输入性通胀,艹,太狠了。】 第12章 一步登天,齐国亚卿 【思密达,听不懂耶,有没有大佬帮忙解读一下。】 【加一,总感觉听明白一些,又不是很明白。】 【我七窍通了六窍。】 【这套操作可以总结成,人为製造的流动性潮汐收割。也就是之前有人说的,人为製造通缩,隨后人为製造输入性通胀。】 【但是这个说法在春秋时代並不完全成立,因为当时的鲁国,不是只使用贝幣,除了贝幣,还使用其他货幣,以及以物易物。】 【我认为,这恰恰是计谋能成功的核心要素之一。】 【在贝幣升值期间,因为鲁国还有大量其他货幣,以及以物易物的因素,很少有人能注意到贝幣通缩带来的钱荒现象。】 【如果进行总结性分析,可以把玄的计划分成三步。】 【阶段一:流动性抽乾】 【利用食盐垄断地位,强制只收贝幣,確立齐国的绝对货幣蓄水池地位,製造鲁国结构性通缩,即贝幣购买力稳定升值。】 【阶段二:诱发挤兑与认知战】 【齐国官方层面释放“六折售盐”的无风险套利诱饵,定向收割鲁国权贵与富庶阶层;民间层面散布“贝幣通神延寿”的谣言,煽动底层囤积。极限推高贝幣购买力,榨乾鲁国最后一滴流动性。】 【阶段三:输入性超大通胀】 【在短短十日的脆弱窗口期,利用鲁国行政效率低下,以及市场传导性慢等缺点,动用多国马甲拋售海量贝幣,在鲁国疯狂扫货,买入被极度低估的粮食、布匹等实物资產。】 【可以预见,未来的鲁国贝幣瞬间泛滥,將遭遇报復性恶性通胀。】 【很多人手中只剩下一堆贬值的贝幣,而大量实体物资,粮食,布匹等等,被齐国洗劫一空。最可怕的是市场混乱带来的后续影响,可能造成社会大饥荒与崩溃。】 【如果我没有猜错,后面的故事应该是,玄在鲁国恶性通胀时,把之前低价购买的货物再卖出去,这样一来又能赚得更多。】 【臥槽,大佬牛逼啊,被大佬这么解释一番,瞬间就清晰了。】 【日,先通缩,再恶性通胀,然后再卖货收割货幣,真他妈绝了,活该鲁国是韭菜,被一遍遍割吗?】 【大佬太邪恶了。】 【咳咳,趁著鲁国恶性通胀再收割一拨货幣,可不是我想出来的操作。联邦的联邦幣潮汐收割新兴市场,以及当年索罗斯做空东南亚,都是类似的套路。】 【先通过手段造成目標国本幣升值错觉,使其资產价格出现极大落差,隨后利用资本自由流动的漏洞,集中资金做空或抄底优质资產,后续可以再卖一个好价格。】 【这种手段哪怕放在现代,一般国家都无法应对,更別说放在两千八百年前的鲁国。】 【以当时的行政效率,市场传导速度,再加上鲁国权贵对六折食盐的利润套利追求,可以说是绝杀。】 【以玄主导金融战的能力,我不信他看不出来后续的套利空间。】 【干,你们这些人,心到底是怎么长得,大家都是人,咋差距那么大,噁心心。】 【太扯淡了,两千八百年前啊,那时候的人怎么可能这么聪明,这故事肯定是瞎编的。】 杨教授颤抖著端起茶杯,抿著茶水,平復內心震撼。 同时,他也注意到弹幕中的解释与变化。 看著弹幕详细的解释,杨教授暗暗頷首。 能结合春秋时代的情况,货幣环境,进行问题分析,很客观。 这套手段放在现代,很多国家都未必有能力防备,更別说公元前七百年的鲁国。 这样一来,倒是与齐海残简的內容对应上。 巫以一人之力,让鲁国近乎灭亡! 只是使用的並不是神通术法,而是货幣战! 也能解释史书上至今没有人想明白的一个问题。 公元前702年,鲁国並无天灾记载,可怎么会突然经济崩溃,给了齐国可乘之机。 不过,这些东西目前尚无法证明,还只是这位李先生的一家之言,想要证明这段歷史的真实性,需要更多证据。 或许留侯墓里会有! 杨教授深吸了口气,右手轻轻抚摸著平板,斟酌问道:“李先生的故事非常精彩。” “一段近乎完美的春秋时代流动性潮汐收割。” “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鲁国有什么应对策略,齐国做了什么。” 杨教授顿了顿,郑重道:“玄怎么样了。” 李玄目光迷离,心情难得出现些许波澜。 玄怎么样了。 对他而言,那可是最重要的一段经歷。 亦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改写歷史! ------------------------------------- 公元前702年,鲁国在李玄操办的货幣掠夺下,走向崩溃。 物价混乱,社会动盪。 同年冬,齐僖公与卫国,郑国结盟。 正义三贱客以鲁国时局动盪为由,打著保境安民,平定乱局,拯救鲁国的旗號,强行率军进入鲁国境內。 三国封锁鲁国各地商道,禁止非三国的商人进入鲁国。 他们一边镇压鲁国乱民,一边以高价兜售粮食,货物,並强行要求鲁国国君与贵族结算犒师军费,狠狠地敲诈了鲁国一笔。 鲁国国君与贵族虽然恼怒,可面对三国联军,以及国內的动盪,却也只能捏著鼻子认了。 公元前701年,三国联军满载收穫离开鲁国。 同年夏,齐国。 黄道吉日,钟鼓齐鸣,郁鬯飘香,萧脂氤氳。 齐僖公身著华丽的鷩冕,立於歷代神位之前。 高傒、国氏等上卿重臣分列两侧,神情肃穆。 李玄立於中庭。 太史双手捧著册命,朗声宣读:“公若曰:玄!昔我先君太公,受命奄有齐国。今汝克平鲁难,不血刃而褫其魄,阜我齐邦之財,大勛於齐。” “是用锡汝为亚卿,参谋国政。锡汝东海之滨、斥卤之土方百里,益邑三千室。锡汝玄衣纁裳,乘马四匹。” “敬哉!汝其日夜翼翼,保乂我齐国,无废公命!” 李玄闻听太史册命,眼神迷离,头脑一片空白。 哪怕已经提前得到消息,彼时还是不免感慨,心情恰似海潮澎湃汹涌。 亚卿。 封地百里。 三千室人口。 穿越至此十五年,我—— 李玄失神之际,视网膜上陡然弹出一道信息,將他瞬间从失神的深渊拉了回来。 圆给你发送了一条新消息! 第13章 改写歷史,第一个时间锚点 【恭喜,恭喜,你改变了歷史,並在歷史上创造了第一个重要的时间锚点。】 【在原本的歷史上,公元前702年,鲁国面临齐国,卫国,郑国三国的联合討伐,虽然同样失败,但与现在的情况截然不同,这个改变非常重要。】 【唔~~~我应该怎么给你解释吶。】 【你之前的行动,给齐国带来的改变,对歷史的影响很小。就好似在广袤无垠的湖泊投入一枚小石子,涟漪会很快被广袤的湖泊抚平。】 【而这次打击鲁国的行动,就好像是在湖泊里投入大当量的炸弹,掀起超巨大的浪花。虽然浪花最终依旧会被广袤无垠的湖泊抚平,但带来的影响更加深远。】 【时间锚点对你来说很重要,可以抵挡时间的反噬,让你*******更安全。】 【但你也——要注意——】 【我——】 李玄打开圆的通讯,看著残缺的信息,暗暗蹙眉。 改变歷史。 创造时间锚点。 时间锚点对我很重要? 可以抵挡时间反噬?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玄深吸了口气,强压心头的困惑。 穿越至今十五年,他至今没有找到如何穿越的记忆,只是依稀记得似乎是某项很重要的实验,耳旁听到有人说些什么。 甚至连自己如何捲入这样不可思议的穿越事件,都没有半点相关记忆。 李玄嘆了口气。 也罢,过去为什么穿越已经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现在得到了什么。 长生不老的寿命! 一片可以尽情施展才华的土地。 以前从来不敢想像的权势,財富! 如此丰富的人生,还有什么好矫情,好犹豫,好伤感怀念的呢。 走下去! 终有一天能得到答案。 李玄思绪急转,彻底拋开所有顾虑,步伐沉稳地走向太史,双手接过册命,郑重道:“玄领命。” ------------------------------------- 听完李玄的讲述,刘欣讚嘆道:“真是个好故事。” “一个普通野人,在短短十数年走到齐国的权力巔峰,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亚卿,真是不容易。” “但我之前提出的四个疑问,李先生还没有进行回答呦。” 李玄自远方收回目光,听著刘欣的话,微微摇头,走回客厅。 客厅宽敞,有四十多平方,摆设相对简单。 墙上掛著一幅全家福,三口之家。 父亲穿著笔挺西装,带著银色边框眼镜,气质温文尔雅。 母亲穿著淡青色的职业裙,端庄大气,气质高雅。 在两人身后,一位十三四岁的男孩对著镜头做出鬼脸。 那面容虽然稚嫩,却与李玄一模一样! 李玄的目光扫过全家福,不由略作停留。 正在此时,楼下传来一阵破锣嗓子般的喊声:“李玄,快出来打球。” 隨后,不远处的传来一阵骂声:“来了,来了,你催命啊,死王愷。” “嘿嘿,我不催,你能来这么快。” “行了,你个催命的玩意。” 李玄目光微转,扫过餐厅的窗户,神情复杂地嘆了口气。 时间真是一个有趣的东西。 不知不觉,又回到了初始。 只是。 我已经不是那个年仅十七岁,无忧无虑的高中生,也不是那个会为初恋,躲在被子里痛哭流涕的小年轻。 李玄眼瞼微垂,散去杂念。 圆所说的时间闭环,难道就是指这个吗? 我必须保证年轻的自己活到穿越的那一刻,完成整个时间循环的闭环? 正在李玄失神之际,耳麦里再次传来刘欣的声音。 “李先生,还在吗?” 李玄回过神来,抬手按住耳麦,温和道:“杨教授,你们对留侯墓的挖掘,进行得怎么样了?” 刘欣撇了撇嘴。 没礼貌。 和你说话的是我耶。 杨教授眼神微怔,而后摇头道:“抱歉,职责所在,在国家尚未公布消息前,我无法告知您任何关於墓葬的事情。” 李玄眼角悬著笑意,道:“您没有否认这是留侯墓。” 杨教授双唇微张,表情闪过一抹紧张,心中不由暗骂。 上当了。 这傢伙耍我啊。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故作平静地笑道:“国家机密,无可奉告。” 杨教授的反应很快,但那瞬间变化的表情,以及眼神闪过的一抹紧张,还是被细心的网友注意到。 弹幕瞬间变得热闹起来。 【哈哈哈,笑死我了,杨教授被做局了呀。】 【妥了,看杨教授这表情,八成真是被说中了,那就是留侯墓。】 【应该不是吧,杨教授也没有承认。再说了,杨教授说的也没错,那可是国家机密,没有国家的许可,当然不能乱说了。】 【难说,如果不是留侯墓,杨教授的反应不应该是现在这样,应该果断否认才对。】 【这,倒也有可能。】 刘欣看到弹幕,也放下了被李玄无视的小小气愤,思量著问出一个意味深长的问题:“杨教授,您对李先生的故事怎么看?” 杨教授横了刘欣一眼,斟酌道:“很有趣的故事。” “我很期待后续发生了什么。” 杨教授说到这里,眼神不由瞥了眼平板电脑的屏幕。 他几乎可以確定,李玄故事里的玄,就是留侯墓的主人。 但他还有很多疑惑,玄是怎么成为留侯的,后来又发生了什么。这样一位左右春秋初期大局的人物,正史上为什么没有记载,这非常不合理。 是谁抹去了留侯的歷史,目的是什么? 杨教授暗暗思量,斟酌问道:“李先生,按照您的故事脉络,玄与齐桓公,管子,应该是同时期的人物。” “他们应该会有交集吧?” 说到这里,杨教授的手指在平板上轻轻滑动,一副残缺的浮雕照片映入眼帘。 浮雕很是奇怪。 一位身著诸侯服饰的男子跪在地上,可他面前的人並非天子,亦非诸侯,而是一身黎庶服饰。 这样的场景属实不可思议,更不符合逻辑。 在那个时代,诸侯可是天下最尊贵的一群人。 这样的人,焉能跪拜一个普通黎庶? 杨教授凝视照片,不知不觉眉心紧蹙。 这座留侯墓实在是太诡异,有太多无法解释,或者说不通的地方,甚至可以说是对当下已知春秋史的强烈驳斥! 第14章 我要创建不朽帝国! 李玄脚步微顿,停在沙发附近。 他缓缓坐下,眼瞼微垂,思绪再次回到两千七百多年前。 公元前698年,冬,长留城。 寒风朔朔,鬼哭神嚎般在城中捣乱。 李玄跪坐於矮案旁,身前摆放著一张摊开的锦卷。他手里提著毛笔,摒去窗外调皮的凛冬寒风,驻笔沉思。 正在此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咯吱。 房门被推开,寒风倒灌而入,恰似那潮汐汹涌。 岩出现在房门前,大步走入房间。 他鬢髮全白,面容苍老,但气度比之数年前又更胜几分。 只是此时,岩满脸紧张之色。 他快步来到李玄身前,跪在身侧,急切地低声道:“大夫,齐侯薨了。” 说到薨,岩打了个颤,神情复杂。 齐侯啊,齐国国君,死了。 最重要的是,齐国国君死了,新君继位是否还能一如齐侯那般看重大夫? 又是否~~~ “哎。” 李玄放下毛笔,嘆了口气。 他目光幽幽地凝视临淄的方向,沉默良久,感嘆道:“世上可有长生的君王,可有不朽的帝国?” 岩表情微怔,而后眼神怪异地以视线余角,扫过李玄的面容。 自当年將李玄捡回家,至今已经过去二十多年。 二十多年啊,他已经从壮硕的青年,变成而今这般头髮花白,满脸褶皱。 可李玄容顏不改,与二十多年前没有半点不同。 这合理吗? 李玄注意到岩的表情,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面颊,温和道:“你是在疑惑,我为何容顏不老。” “不敢。” 岩打了个哆嗦,赶忙躬身拜道。 拜罢,又抬起头,小心翼翼道:“是有点好奇。” 李玄笑道:“起身吧。” “你我相识二十余年,我从何而来,你不是最清楚的吗?” 岩訕訕道:“臣只是略知一二。” 李玄笑道:“哈哈,好你个岩,也学会打官腔了。” “罢了。” “岩,你本是野人出身,並无姓氏。今日,我赐你石氏,长留石氏。” 李玄神色淡然,似是在说一件可有可无的小事,可落在岩耳中,这话比之九霄惊雷更震撼,比门外的寒风更加动人。 他猛地抬头,目光呆滯地凝视李玄,双唇颤抖,却又说不出一句话。 李玄自桌面拿起一面令牌,递给石岩。 那令牌颇为有趣,一面刻著一只抽象的老鼠,一面刻著一个硕大的石字。 石岩颤抖著双手接过令牌,猛地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李玄凝视石岩,心中感慨。 哭吧,哭吧。 我的征程才刚开始。 岩,我希望你,你的后人,能陪我一直走下去,去建立一个可以永恆不朽的帝国。 君不负我,我不负君。 ------------------------------------- 【咦,不是应该说管子,齐桓公吗,怎么说到这个了。】 【赐氏啊,难怪岩那么激动。】 杨教授目光微凝,深吸了口气。 在春秋时代,庶人无氏。 像岩这样的底层野人,只有一个称呼,也就是名,没有氏。 不是他想不想要姓氏的问题,而是不允许。 姓,別婚姻,防止同姓通婚,意味著极其高贵的古老血脉,如姬、姜、嬴等等。 氏,明贵贱,標榜政治地位,乃是贵族专有,来源於封地、官职或祖先字號。 玄以亚卿之身,赐岩为“石氏”,对岩来说何止是意义重大。 这意味著,岩从此脱离了庶人或奴隶的范畴,正式踏入了贵族阶层的门槛,哪怕只是最低级的士。 意味著岩可以建立自己的宗祧。 从此以后,他的儿子不叫岩之子,而叫石某某。 他不仅有了现在,还拥有了祖先权。 石岩,將成为长留石氏一族的始祖! 长留石氏! 长留石氏竟然有这样的过往? 在杨教授感慨之际,弹幕也热闹起来。 【臥槽,长留石氏,真的假的啊。】 【怎么了,长留石氏很有名气吗?】 【当然有名气了,那可是很古老的一个姓氏,主要活跃於春秋战国,以及秦汉时期。】 【不说秦汉时期,现在还有很多人自称长留石氏的后人,不过是真是假就难说了。】 【嗤,两三千年前的事情,谁知道是真的,假的,现在认祖的人,有几个是真的?】 杨教授看著节目弹幕,思索著应该如何询问,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微微皱眉,有些不悦,还有些疑惑。 上节目的事情,他已经提前交待,是谁在这时候发消息。 杨教授打开微信,一条条信息跳了出来。 【杨队,出大事了,有新发现。】 【墓中墓,留侯墓里还有一座墓。】 【哈哈哈,杨队,咱们要发达了。】 杨教授双唇微张,错愕地眨巴眨巴眼睛,目光却是不由落在节目热线上。 留侯墓里还有墓中墓! 还有秘密? ------------------------------------- 九州,一处庄园。 “爹,您怎么看?” 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坐在沙发上,神色凝重地看向旁边的老人。 老人鬚髮洁白,面色红润,略带富態。 他凝视桌面上的平板电脑,不发一言,右手把玩著一枚玉佩。 那玉佩雕工精致,正面刻著一只形似老鼠的雕刻,反面刻著一个繁体的石字。 平板电脑上,正在播放丽阳考古访谈的节目。 老人眼瞼微垂,沉声道:“去查清楚,他是谁。” “是,我稍后就去安排。” 男子迟疑道:“爹,留侯墓的事情,怎么办?” “这是尊主永恆计划的起源,虽然里面的东西大多已经搬离,可还有一些东西遗落在密室里,如果被挖掘出来,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老人摇头道:“无碍,终究是两千七百多年前的事情。” “哪怕密室被找到,不过是在史书上再多几笔未解之谜。” “眼下最重要的事情,还是要儘快查清楚,这人是谁,为什么会知晓我石氏一族的起源,为什么会知晓尊主的事情。” 男子眼瞼微垂,面露凶光:“爹,有没有可能是咱们的仇人在做局?” 老人淡然道:“我石氏一族侍奉尊主三千年,仇敌数不胜数。便是有人做局,我们也要查清楚。” “是。” 男子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第15章 石氏先祖石彪 杨教授强压著立刻跑出去打电话的衝动,瞥了眼刘欣,在工作群里快速问道:“怎么回事?” 张工:“教授,留侯墓下面还有空间。” 杨教授:“还有空间?” “我们之前不是用机器探测过,怎么会还有空间?” 张工:“可能是被人为掩埋,也可能是因为天灾坍塌,所以机器没有发现下面的空间。” “还是您的学生小何,今天在清理主墓室的时候,发现主墓室竟然有通往下层空间的通道。” 杨教授恍然大悟。 被掩埋了,这倒是说得通。 不过正常墓葬不可能在主墓室下继续挖掘,这里怎么会还有一个墓中墓。 里面隱藏了什么秘密? 是否可能存在更重要的文物? 杨教授舔了舔嘴唇,强压心头激动,快速回復道:“立刻安排人手小心开挖。” “等等,先把主墓室的棺槨,以及重要文物保护起来,决不能因为开挖下层墓室损伤珍贵文物。” 张工:“是,明白。” 杨教授吩咐完,暗暗鬆了口气。 他目光微转,落在连线的电话上,斟酌道:“李先生刚刚提到长留石氏。” “长留石氏辉煌千年,在春秋战国,以及秦汉两朝,出过很多厉害人物。目前正史中能確定,且记载最详细的长留石氏先祖,应该是叫石彪,为齐桓公时期的大夫。” “这和李先生说的石岩,有很大区別。” 李玄闭目假寐,右手搭在沙发的扶手上,手指轻轻拂过沙发纹理,呢喃道:“石彪。” 那可是一个好孩子。 ------------------------------------- 公元前692年,齐襄公六年,秋。 齐国,长留。 石岩躺在床上,面若金纸,身体消瘦,再也不见曾经的壮硕与勇武。 床榻周边,围著十数人。 都是石岩的儿女,子孙。 其中子嗣三人,女儿两人,孙辈八人。 “咳咳。” 石岩艰难地睁开眸子,扫过面前儿女,子孙,眼眸闪烁著幸福的泪光。 “喜儿。”石岩声音沙哑,开口唤道。 一位三十许的男子快步上前,跪在床榻旁,泪眼婆娑地望著石岩,哽咽道:“爹,孩儿在,孩儿在。” 喜儿,石岩长子,亦是石岩选中的继承者,石氏一族现任族长。 “我要死了,我死后,你,定要忠心侍奉主君,万不可懈怠。” 石岩眯著眼睛,躺在床上凝视屋顶,想到自己这辈子最正確的决定,唇角漾著笑意:“我石氏能有今日,都是主君恩典呀。” “孩儿记得,不敢懈怠。”石喜儿双眼通红,哽咽应道。 正在此时,门外传来急促的吶喊声。 “主君临!” 声音刚刚落下,房门被人从外面急促地推开,李玄的身影映入石氏一族的眼眸。 李玄扫过石氏一族的眾多族人,微微頷首,径直地快步向石岩走去。 石岩颤抖著抬起手,艰难道:“快,快扶我起来,参拜主君。” 石喜儿看了看已经来到面前的李玄,有些迟疑,不知道应该先行礼,还是先去搀扶父亲。 不等他行动,李玄已经快步来到床榻旁。 他坐在床榻上,握住石岩的手,温和道:“都这时候了,还和我如此客气。” 石岩睁开眸子,望著李玄那张依旧俊俏年轻的面容,眼神复杂难言。 欢喜。 感激。 羡慕。 还有些许的释怀。 他面颊浮现两抹彩霞,沙哑笑道:“没有主君,就没有石岩,没有石氏一族,多大的礼节都不为过。” “咳咳,能在死前再见主君,我已经没有遗憾。” 石岩声音渐渐有力,也顺畅了许多。 他微笑道:“我正在教训喜儿,定要谦卑恭顺的侍奉您。” 李玄握著石岩的手,没有说话,但双眼泛著一抹晶莹。 穿越至今已有二十六年。 二十六年来,岩毫无疑问是最亲近的朋友。 李玄微微昂首,压下眼眶的泪珠,郑重道:“石氏不负我,我定不负石氏,让你子孙永享富贵。” 石岩虚弱笑道:“咳咳,主君曾说过,这世上可有不死的人,可有不灭的国。” “千年太久,儿孙的未来,不是臣能左右。” “若有朝一日,他们背弃主君,臣亦不敢奢求主君留情。” 李玄笑了笑,手掌轻轻拍打石岩的手背。 若有朝一日石氏背弃,他也定然不可能留手。 石岩喘息道:“彪儿。” 听到石岩呼喊,石喜儿赶忙看向人群。 一位身材彪悍的少年赫然入目。 他样貌与石岩有七分相似,但双目呆滯,略显呆傻。 面对石岩的呼喊,也没有动作,直到一位妇人催促提醒,彪儿才茫然地走上前来。 他来到床榻旁,看向虚弱的石岩,挠了挠脑袋,结结巴巴道:“大,大父,您,可是,渴了。” 他说著,端起旁边的茶水,可看了看坐在石岩旁边的李玄,又有些不知所措。 石岩慈爱地看著石彪,转而看向李玄,无奈道:“彪儿虽是石氏长孙,然天生痴愚,恐无法继承石氏一族的重任。” “我走后,最放心不下的便是他。” “这孩子虽然傻了点,但听话,还有一身蛮力。” “臣只求主君莫要嫌弃,日后能给他一方安寢之地,一釜度日之粮。” 李玄侧首瞥了石彪一眼。 这位石氏长孙,他非常了解。 石喜儿的长子。 但从小痴呆,七八岁才会说话,今年已经十二岁,可说话还是结结巴巴,智商明显比同龄的孩子要差。 石岩早早判定石彪无力成为石氏一族的继承人,並非没有缘由。 李玄打量石彪,心头渐渐有了主意。 想要创建不朽帝国,远不是现在可以做到,还需要更多的资本积累。而想要得到更多的资本积累,就需要不断投资,需要更优秀的资產配置。 在春秋战国这个漫长乱世,投资是一门深刻的学问。 什么样的投资回报率最好? 答案是政治投资! 而眼下的齐国,就有一场天大的投资机遇。 不过相比明面上的政治收益,最重要的还是另一个问题。 李玄最近这些年一直在思考的问题,如何进行资產配置,从而保护自己的財富,为將来建立永恆不朽的帝国打地基! 资產可以分为有形资產,无形资產两种。 有形资產:土地,奴隶,金银,粮食等等,都属於有形资產。 无形资產:名望,权势,血脉等等。 在春秋战国这样的乱世,土地也好,奴隶也罢,都是高风险的资產。一场兵灾,又或者政变,都可能让这些资產彻底归於零。 所以优秀且合理的资產配置就非常重要。 经过深思熟虑,春秋战国时代最优质的资產之一是什么? 名望资產! 且名望资產在春秋战国时代,有极其丰富的变现渠道,以及变现途径。 在保留一定有形资產的基础上,如何打造名望资產,塑造一个高价值的品牌,是李玄这些年一直在考虑的问题。 经过这些年思索,他有了一定计划。 李玄思索著,已经敲定石彪的未来,温和道:“这孩子虽痴傻一些,但福源不浅。日后我会悉心栽培,赐他一场大机缘。” “咳咳,好,好——” 石岩眼神陡然明亮,欢喜应道,可声音转瞬变得微弱,渐渐没有了动静。 李玄见此,笑容敛去,嘆了口气。 石喜儿瞬间泪崩,趴在床边,撕心裂肺地哭喊道:“爹啊。” 李玄嘆了口气,转身离去。 他走出臥室,凝视碧蓝如洗的苍穹,耳旁依旧縈绕著石氏一族的哭喊声。 第16章 玄是有意,还是无意? 刘欣听得有趣,正欲开口,耳麦再次传来製片人的声音。 “好,这个故事好啊。” “立刻反驳他,製造强衝突吸引观眾。” “咱们节目的收视率全看你了。” 刘欣哭笑不得,咱们是考古节目,本来就是小眾节目,能有多少观眾呀。 再说了,我哪知道怎么反驳。 刘欣无语,歷史並不是她的长处。 “注意看提示板,我发给你信息。” 製片人非常了解刘欣的水平,又补充了一句。 听到这话,刘欣才算微微鬆了口气。 她目光微抬,注意到提示板上的字跡,斟酌道:“李先生,您的故事虽然很有趣,但这样抹黑歷史人物可不好呀。” “您说的长留石氏石彪,虽然远没有管仲、齐桓公这样的人物名气大,也是在春秋等古老著作上留名的重要人物。” “比如孔子的春秋里如此记载到:冬,齐无知弒其君诸儿。公子小白自莒入。齐石彪卫之,难作,彪不动,亦不言。” “左传也有相关描述。” “初,襄公乱政,小白奔莒,石彪从之。及无知篡位,齐人杀之。小白自莒爭入,管夷吾要於道,射中小白鉤。 小白假死於车,左右皆慟,惊扰不知所为。彪独执长戟,立於车右,神色静謐,若无事者。流矢交坠,左右奔避,彪屹然不动。 管仲引兵近视,见彪目如冷电,按戟而待,气如山岳。 仲心异之,谓左右曰:“此石氏子,然其气不可犯。”遂引兵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小白既入,问彪曰:“子见孤中箭,何以不惊?管仲逼车,何以不言?” 彪叩首对曰:“主君天命,臣职所在,不言而信,不动而威。” “不论是春秋,还是左传,都对这位齐桓公时期的大夫给出高度评价,认为其有泰山崩於顶而面不改色的定力。” “可在您的故事里,却说石彪是一个痴呆儿。” “您说,我应该相信孔子所述,还是相信您的描述。” 刘欣的反驳激烈且精准,立刻让弹幕热闹起来。 【主持人学识渊博,居然连春秋和左传都信手拈来。】 【屁,肯定是有提示板,这年代谁能閒的没事熟记春秋和左传。】 【是不是提示板不重要,重要的是主持人这话没错啊。我刚刚去查了下,春秋和左传都对石彪有极高评价,认为他有非凡的定力,勇武,是忠勇两全的英雄。】 【这么说,这个连线的傢伙有些过分了,这不是故意抹黑咱们祖先吗。】 【得了,別咱们祖先,我他妈又不姓石。就算姓石,那也是几千年前的人,和我有个屁的关係。我他妈都不確定我爷爷爱不爱我,还他妈两千多年前的祖宗,呵忒。】 杨教授微微蹙眉,不满地横了刘欣一眼。 他能理解刘欣,理解电视台想要製造衝突,拉高收视率的想法。 但这种行为,很不好。 歷史有三层。 第一层,真实发生的歷史。 第二层,被记录下来的歷史。 第三层,阅读记录下来歷史的人,对这段歷史的理解。 真实发生的歷史,除了真正的经歷者,谁也不敢说到底是什么。 而任何被记录下的歷史,都是记录者的描述,不可能是纯粹的客观,都蕴含著记录者自身的主观意志。 孔子的春秋也好,后人的左传也罢,都是主观记录的歷史。 拿著这样的歷史当做金科圣律,简直荒唐。 杨教授轻咳两声,打断刘欣的追问,斟酌道:“孔子的春秋也好,后人的左传也罢,都只能代表孔子与后人的看法。他们的看法,並不一定就是真实的歷史。” 刘欣闻言,表情微怔,提示板再次给出提示。 “立刻询问杨教授,是否认可李先生的故事。” 刘欣暗暗翻了个白眼,暗骂製片人真是有毛病,但职责所在,只能压下不满,將矛头指向杨教授,询问道:“杨教授认为李先生的故事比孔子记录的春秋,更可信吗?” 杨教授麵皮微微抽搐,横了刘欣一眼,直接懒得回答。 他看向屏幕,斟酌道:“李先生,玄答应石岩照顾石彪,后来发生了什么?” 李玄眼瞼微垂,靠在沙发上,思绪回到两千七百年前。 ------------------------------------- 公元前690年,齐国临淄。 公子小白府邸。 李玄的马车停在府邸前。 他掀开窗帘,瞥了眼公子小白的府邸,而后侧目看向身旁。 石彪双目呆滯,但短短两年,又壮硕许多,虽年仅十四岁,却已经堪比成人。 “彪儿。” “主君。”石彪呆滯回应。 李玄温和道:“可还记得我的交代。” 石彪点头应答,木訥道:“多看,少说,只做分內之事。” 李玄微笑頷首:“甚好。” 正在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公子小白的府邸传来。 却见公子小白身著紫袍,欢喜跑来。 在他身旁还跟著一位三十许的男子,却是公子小白的老师,亦是最重要的谋臣——鲍叔牙。 公子小白来到李玄的马车前,拱手拜道:“小白见过先生。” “不知先生来访,有失远迎,还请先生见谅。” 鲍叔牙隨后赶来,躬身拜道:“拜见大夫。” 李玄拉开车帘,並未下车,目光自两人身上扫过,温和道:“公子客气了。” “我此来有一事相求。” 公子小白抬首看向李玄,目光落在李玄的面容上,不由暗暗感慨。 果真如坊间所言,司海大夫非凡人,驻顏有术。 自自己记事起,他就是这副容貌,数十年不曾变过。 公子小白思量著,赶忙道:“先生客气了。” “不知先生有何事?” 李玄温和道:“我有弟子,名彪,石氏子。” “性格敦厚,忠勇。” “希望公子能赏他一份差事,驱车赶马,护卫左右,皆可。” 公子小白眨巴眨巴眼睛,舔了舔嘴唇,有些苦涩,还有些气闷。 石彪在当今的齐国可不是什么小人物,而是鼎鼎有名的人物。 之所以有名,不是因为他有多厉害,而是因为他是李玄亲口承认的弟子,亦是唯一的弟子。 李玄何许人,齐国司海大夫,采邑百里,五千室人口,齐国最顶尖的权贵之一。 想要拜入他门下的权贵,甚至公族子弟,数不胜数。 可李玄偏偏在这种情况下,收了一个痴傻的愚人。 这让很多人不满,亦让很多人敬佩。 不满的是,李玄寧可收痴傻愚人,也不收他们这样的天才。 敬佩的是,李玄信守承诺,答应石岩照顾嫡长孙,便说到做到。 真乃守信君子。 公子小白自是听说过石彪的大名,也知道此人痴傻。將这样的人留在身边,公子小白是万万不乐意。 那还不得被人笑死。 他正想要委婉拒绝,脚后跟却被人踢了一脚。 公子小白微微侧目,正对上鲍叔牙的目光。 他挤眉弄眼,面颊微红,似是有些激动,双唇开合,无声催促:“快应下啊。” 公子小白虽不情愿,可看到鲍叔牙如此失態,鬼使神差地答道:“既然先生开口,小白自是不能拒绝。” 这话说完,公子小白就眉心紧锁,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 让你多嘴。 让你嘴贱。 李玄微笑道:“善。” “彪儿,还不去拜见公子。” 石彪走下马车,来到公子小白身前,拱手道:“拜见公子。” 说罢,驻足不语,恰似雕塑。 ------------------------------------- 杨教授听到这里,眯著眼睛突然问道:“玄把石彪送到公子小白身旁,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 第17章 玄兄,你意欲何为? 这个问题一经拋出,立刻引起议论与好奇。 【什么意思,杨教授怎么询问是有意,还是无意,有区別吗?】 【我也没看懂,玄把石彪送到公子小白身旁,应该很合理吧。】 【我也感觉很合理,当时的世家大族不都是这样,多头下注。玄已经是齐国顶流贵族,有百里封土,一边给齐襄公效力,一边投注其他公子,完全说得通。】 【不,如果只是投注其他公子,完全说得通。但为什么一定是公子小白,齐僖公的儿子可不止一两个。】 【这,巧合?】 弹幕议论纷纷,却是谁也说不出来为什么。 刘欣同样琢磨不明白,杨教授怎么会突然询问这个问题。 她眼神飘忽,右手食指轻轻敲击耳麦,悄悄向製片人询问,自己是应该行动,还是沉默。 提示板闪烁,很快传来回復。 【立刻询问杨教授,是不是认为玄有未卜先知的通天之能。】 刘欣双唇微张,眼眸闪过异色。 扯淡啊。 这什么问题。 她暗暗撇嘴,斟酌道:“杨教授,您的这个问题真有意思。” “难不成,您认为玄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杨教授横了刘欣一眼,没有愤怒,只有无语。 他淡然道:“只是好奇。” “李先生,您认为,玄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 杨教授不想与刘欣纠缠,果断把问题拋给了李玄,继续追问。 只是说话间,他右手在平板上快速敲击,一条信息发给了考古队的同事们。 杨教授:“你们都看看丽江考古访谈节目。” 张工:“呦,杨队是想要让我们欣赏欣赏您被採访的英姿吗?” 小何:“哈哈,老师才没有那么臭美。” “老师,是有什么问题吗?” 方瑶瑶:“你们没看,丽江考古访谈出事了。” 张工:“啊,出事了,怎么回事?” 小何:“疑惑.jpg” 方瑶瑶:“节目刚开始没多久,不知道从哪来的连线,竟然知道咱们还没有对外公布的信息。比如留侯墓,墓葬规模等等。” 张工:“什么,不会是有人泄露墓葬信息吧。” 小何:“张教授先別生气,这事未必出在咱们考古队。能掌握留侯墓信息,以及墓葬详细规格的人没几个。大家也不是第一次合作,都比较熟悉,不是那种人。” 方瑶瑶:“张教授,这次的事情还真未必是咱们考古队出內鬼,这人不仅知道留侯墓的详细信息,好像还非常了解留侯的事跡。” 张工:“什么,还有这事?” “留侯墓连墓志铭都没有,只有非常简单的信息。歷史上更是连留侯的影子都没有,咱们考古队都没有搞清楚留侯是什么情况,你是说这个连线的人知道留侯?” 方瑶瑶:“嗯,我从节目刚开始播放就在看,刚开始也怀疑这个连线的人是不是在瞎编。但听著听著,总感觉太细致了,而且逻辑上也说得通。” 张工:“好,我这就去看看。” 杨教授眼瞼微抬,从平板上收回目光,再次看向连线。 只是他看似平静,但双脚却是不知不觉抖动起来,心情並没有表面那样平静。 在李玄的故事中,当年齐僖公召见玄,曾留下一句箴言。 齐国霸业,始於齐侯,成於公子。虽非天子,掌天子权柄,天下诸侯朝贡。 杨教授还记得这句箴言。 之前,他只当一位优秀战略家,通过当时的局势,对未来做出的高瞻远瞩的分析。但听著李玄后续的讲述,结合留侯墓目前已经发掘出来的信息,让杨教授不得不產生一些疑虑。 玄当真只是一位优秀的战略家? 这样一位可以在春秋年间以天子之礼入葬的大人物,怎么会在歷史上没有半点记载。 哪怕是孔子的春秋,乃至后人的左传都没有记载? 这绝对不正常。 不论是谁抹去留侯的歷史记录,都不会没有原因。 可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后世之人將他的存在痕跡抹除得如此乾净? 杨教授眼神闪烁,凝视连线电话,对电话那头的主人,產生强烈的好奇。 这位李先生又是谁? 有什么来歷? 为什么对留侯墓那么熟悉,甚至可能还知晓留侯的过往。 李玄温和道:“杨教授的问题,在当时还有一个人也询问过。” 杨教授诧异道:“谁?” “鲍叔牙吗?” “高傒。”李玄目光迷离,思绪回到两千七百年前。 ------------------------------------- 公元前690年,秋。 石彪成为公子小白护卫的消息,很快在临淄传开。 对於李玄的这位弟子,关注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虽然没有人能想明白,李玄堂堂齐国亚卿,司海大夫,顶流权贵,怎么会收一个愚笨之人为弟子。 当真只是因为与石岩的旧情? 但谁都知道,石彪既然是李玄的弟子,便代表了李玄的脸面与意志。 李玄將之送往公子小白府邸,却也由不得一些人不多想。 比如,高傒。 长留,李玄府邸。 高傒骑马而至,带著两个隨从,如同回到自己家一样隨意,径直进入李玄府邸。 他穿过庭院,远远看到正堂前的李玄,翻身下马,爽朗笑道:“哈哈,玄兄,数月未见,真是想煞我了。” 李玄回首,斜睨高傒。 高傒年过四旬,越发成熟稳重,眼角也多了两抹鱼尾纹。 他龙行虎步,气势非凡。 李玄起身相迎,温和道:“你这老小子,无端端的跑到我的府邸,是想念我,还是別有用心呀。” “啊,玄兄,我在你心中,竟如此不堪吗?” 高傒右手捂住胸口,故作夸张地喊道,说话间满脸愤恨,伤感。 李玄笑骂道:“去去去,休要污了我的庭院,让人听去,还以为我们有什么特別的关係。” “哈哈哈,不至於,不至於,高某一夜御七女,谁不知我的驍勇。”高傒笑著来到李玄面前,隨意道。 李玄做出邀请的手势,走在前面,引高傒进入屋內。 他笑道:“今日突然前来,所为何事?” 高傒瞥了眼房间,在李玄的案几旁跪坐下来,隨手拿起一颗梨子,咬了两口。 汁水四溢,高傒讚嘆道。 “不错,真甜。” 说罢,他眼眸微抬,郑重道:“玄兄,你將弟子送往公子小白府邸,意欲何为?” 第18章 玄兄想要成神乎? 李玄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案几旁的棋盘上。 他隨手捏起一枚白子,举在面前,询问道:“你看这枚棋子,放在哪里合適?” 高傒眉心微蹙,凝视李玄手中的棋子,並未看向棋盘上的残局。 这枚棋子是谁,不言而喻。 石彪。 那么这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高傒斟酌道:“玄兄,你我两家是几十年的交情,不论朝堂如何变化,咱们始终共进退。我私下前来,便是想要问个明白。” “石彪是玄兄的弟子,不论他自身如何,出了玄兄的府邸,便代表玄兄的脸面。” “玄兄將他放在公子小白身旁,让朝堂颇为不安寧呀。” 李玄见高傒说得如此直白,笑著放下棋子,坦然道:“既然高老弟如此坦诚,我自是不会隱瞒。” “石彪是石岩的嫡长孙。” “石岩与我的交情,无需我多做赘述。” “他临死前,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石彪的未来。” 高傒沉默不语。 这些事情早就传遍齐国多年,谁不知道这些旧事。 李玄略微停顿,反问道:“以高老弟的眼力,石彪此生能有什么成就?” 高傒眼神一怔,蹙眉道:“玄兄问得如此坦诚,便莫要怪我失礼。” “石彪木訥,愚笨,虽有神力,却上不得台面,便是充当护卫都略显不足,非成事之人。” 高傒说著坦诚,但言语间还是非常委婉,將之定位非成事之人。 若要说心里话,这种人非是生在石氏一族,又有李玄多加照顾,高傒很怀疑能活几年。 李玄充满深意地瞥了高傒一眼,爽朗笑道:“可依我看,石彪有大夫之相。” “啊。” 高傒惊呼一声,嘴里的梨子也咽不下去了,差点卡著喉咙。 他连忙咳嗽数声,缓过劲来,隨手將梨子放在案几上,眼神怪异道:“玄兄,当真?” 李玄眼瞼微垂,凝视棋盘残局,隨手捏著一枚白子,落在棋盘上,淡然道:“高老弟日后自会知晓。” 高傒眼神闪烁,双唇开合,欲言又止。 他自是很难相信,石彪那种人能成为大夫。 可李玄如此篤定,却又让高傒有些迟疑。 两人相识至今已经快三十年,高傒实在是太清楚李玄的厉害之处。 一言可兴邦,一言可灭国。 嗯! 高傒脸色微变,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 难道! 他凝视李玄,神色复杂道:“玄兄是有意收石彪为弟子吗。” 李玄眼角微挑,扫过高傒凝重的神色,好快的反应,看来他已经想明白自己的意图。 他思量著,爽快道:“是。” “哎。” “我终究是小看了玄兄。” 高傒笑著摇头,拿起被啃了一半的梨子,感慨道:“人人都说,齐国玄子,一言可兴邦,一言可灭国。” “可如今看来,他想要成神。” “不仅要一言兴邦,一言灭国。还要一言定人荣辱,一言定百年兴衰。” 李玄爽朗大笑,没有回答。 但笑声,已经给高傒明確的答案。 被他说中了。 这就是李玄的目的。 高傒嘆道:“罢了,若是將来真如玄兄所言,我高氏一族定全力支持玄兄。” 说罢,高傒起身,向李玄躬身拜下。 ------------------------------------- 丽江访谈节目。 刘欣双唇微张,右手捂住红唇,惊讶道:“一言兴邦,一言灭国。一言定人荣辱,一言定百年兴衰,好狂的人。” “如果这么说,他选择一个愚笨的人,倒是完全不难理解了。” 杨教授感慨道:“若真是如此,便是被高傒说中了,玄想要成神。” “一个可以定义天命的神。” 两人的话,让弹幕瞬间热闹起来。 【啊啊啊,好恨自己太笨了,有没有人帮忙解释一下,嘛意思啊。】 【我也开始听不懂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又要成神了。】 【简单来说,玄的一切行动,都是投资行为。】 【嗯,可以称之为极致的“反身性”操纵,也就是乔治·索罗斯式的反身性。】 【玄不只是在预测未来,他是在通过干预预期来创造未来。】 【当玄宣布石彪將成为大夫时,实际上是在引导市场参与者,如高傒这样的门阀改变资源配置。如果所有人都相信石彪会得势而纷纷提前投资他,石彪最终真的会得势。】 【用咱们现代的语言来解释,即打破“价格反映价值”的常识,实现“预期创造价值”。】 【在春秋战国时代,谁能让预期自我实现,谁就掌握了市场的天命,或者说天命的解释权,这也是高傒感慨,玄想要成神的原因。】 【玄就是要让世人知道,他可一言兴邦,一言灭国。一言定人荣辱,一言定百年兴衰。】 【臥槽,这么妖孽吗?】 【感觉更像是一个赌徒,疯子。他选择一个聪明人,哪怕是一个正常人,难道不行吗,非要选一个痴愚的人。】 【这话不对,如果连石彪这样的愚笨之人,都能在玄的布局下成为大夫,甚至位极人臣,还有什么事情不可能?】 【一个聪明人取得成功,別人会说这个人很厉害。可一个公认的愚笨之人取得成功,人们会称讚这个愚笨的人,还是他后面的执棋者?】 【只有让一个愚笨的人成功,玄才能获得天命的解释权,成为行走人间的神!】 【他不是在培养一个愚人,而是在给自己打造登神阶梯。】 【艹,好像很有道理。如果一个聪明人成功,大家不会把功劳放在玄身上。可一个愚笨的人成功,大家首先想到的也不会是这个愚笨的人很厉害。】 【是啊,一个愚笨的人,都能在玄的培养下成为大夫,位极人臣。谁不想让他看看自身的未来,哪家不想得到他的批命。】 【他的批命,便是天命!】 【干,我他妈突然想到一件事。这傢伙之前洗劫鲁国的手段,好像和索罗斯当年洗劫东南亚一样。】 【现在他培养石彪的手段,又和索罗斯一样。】 【额,好像还真是。】 【我滴个妈耶,总感觉这个故事太不现实了。】 【加一,无法理解,一个两千七百年前的人,怎么可能那么厉害。】 【得了,这种人如果真的存在,或者说如果真的成功,史书上不可能没有记载的。既然史书上找不到,还要说吗,肯定是假的,没意思。】 正在弹幕热闹非凡之际,节目主持人刘欣双眉微挑,突然开口问道:“李先生,按照您的故事脉络,春秋第一霸主齐桓公——公子小白是玄有意扶持出来的吗?” 第19章 玄,窃国大盗也! 李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唇角荡漾著笑意。 公子小白是玄有意扶持出来的吗? 那可是庞大帝国的真正起点,也是三千年积累的源头,不朽帝国的起始! ------------------------------------- 公元前686年,冬十二月。 数百快马驶向沿海长留城。 马上皆是全副武装的甲士,更有数十辆战车跟隨。 大部队涌入长留城,径直前往长留的李玄府邸。 为首者正是高傒。 他两鬢斑白,虽依旧龙行虎步,却难掩其中的慌乱与不安。 在他身旁,跟著一位鬚髮花白的老人。 老人亦是身著大夫华服,是朝中上卿——国懿仲。 李玄府邸的管事快步迎上前来,躬身行礼:“高子,国子,主君已经在內室等候多时,这边请。” 在管事的带领下,两人很快来到內院。 推开房门,却见李玄坐在拱门前,透过拉开的帷幔欣赏著庭院內盛开的梅花。 高傒见李玄静坐赏花,急躁的心情陡然轻鬆许多,故作无奈道:“玄兄,都此时了,你还有心思赏花。” “连称、管至父谋逆,齐侯已薨。” 李玄闻言,神色平静,不见波澜。 他拍了拍身旁的案几,温和道:“两位莫急,且坐下,尝尝我新酿的梅酒。” 高傒与李玄数十年的交情,大步上前,爽快跪坐在李玄对面。 国懿仲与李玄虽有交情,但不似高傒那般洒脱,拱手客气一番,这才沉稳上前。 两人落座后,李玄指著庭院盛开的梅花,笑道:“今年的梅花真好。” 高傒將杯中美酒一饮而尽,笑骂道:“好你个玄子,这时候还要卖关子。” “你若是再不说人话,我可就要发飆了。” 李玄指著高傒,笑骂道:“哈哈哈,你啊,这么大的岁数,还是没有耐心。” “罢了,罢了,我便直言。” “两位想要赚钱吗?” 高傒与国懿仲面面相覷。 赚钱? 连称、管至父谋逆,齐侯被残害。 最关键的是,齐侯无子! 眼下齐国国君之位空缺,可是天大的事情,赚钱? 国懿仲麵皮微微抽搐,即便见识过李玄的本事,还是不免生出些许疑虑。 玄子莫非是老糊涂了? 这时候还想著赚钱? 国懿仲想到这里,目光落在李玄年轻的面容,眼中满是浓浓的羡慕,以及敬畏。 算算时间,玄子大抵过了知天命的年龄,可看起来与三十多年前入朝时並无两样。 坊间都说,玄子非是凡人,乃是降世的神人。 或许这並不是没有可能。 正常人这个岁数,怎么可能还是如此样貌,这不是长生不老是什么啊。 高傒略作沉思,並未驳斥,反倒是意味深长道:“玄子话中有话。” “赚钱的生意什么时候都能做,此时赚钱,玄子图谋不小呀。” 李玄爽朗笑道:“知我者,高子也。” “若是寻常赚钱的生意,隨时都能做。但这门生意,错过此次,只怕再也没有机会了。” 高傒闻言,也来了兴趣,端正坐姿,好奇问道:“哦,竟还有这样的事情?” “玄子这门生意是什么?” 李玄唇角微扬,平淡道:“统一齐国货幣。” “自此以后,凡齐国境內交易,国外商人在齐国交易,只能使用这种规格的货幣。” 他说著,自案几旁抽出一枚新铸的货幣。 齐大刀。 与现在的小刀相比,又大了两分,且更加精美。 整枚刀幣通体呈金色,长逾七寸,脊背微弓,宛如一柄收敛了锋芒的短剑。其面上的『齐法』二字,反面写著周天子十一年,字跡瘦劲。 高傒看著面前的齐大刀,立刻被吸引了目光。 他拿起新幣,在手中把玩,爱不释手,欢喜道:“这新幣竟如此精美?” “嗯!” 高傒称讚新幣质量,立刻意识到李玄的意思,双眉微挑,凝视李玄的面容,斟酌道:“玄子想要的东西,只怕不仅仅是铸造新幣的权力。” 李玄温和笑道:“什么事情都瞒不过高子。” 他似笑非笑道:“若是我们掌握新幣的铸造权,自此以后市面上的新幣数量,便全在我们的掌握之中。” 听到这话,高傒脸色骤变。 他猛地站起身来,惊呼道:“若如此,岂不是可再行鲁国之事?” 听闻鲁国之事,国懿仲亦是脸色大变。 十数年前,李玄做局,以齐国食盐之利,囤积天下贝幣。 如此两年,让周边国家的贝幣价值大增,又通过向鲁国出售折扣食盐,进一步吞噬鲁国的贝幣,让贝幣的价值在短时间內飆升十倍。 此时齐国獠牙展露,將囤积两年的贝幣在鲁国市场倾泻,短短时间便从鲁国合法购得远超正常贝幣价值的物资,让齐国诸多权贵获利良多,亦让鲁国元气大伤。 自此以后,李玄名动天下,做局鲁国的手段更是为天下人惊嘆。 想到当年那场盛宴带来的丰厚利润,国懿仲亦不免面色红润,呼吸急促起来。 李玄微微摇头,笑道:“鲁国之事,可一不可再。若是再行此事,各国定然要有所防备,反噬我等也並非没有可能。” “若我三家独掌铸幣权,虽不是行当年以贝幣掠过鲁国之事,却能以掠夺鲁国之法,温和地掠夺天下百姓。” 李玄笑著举起一枚刀幣,意味深长道:“谁能掌握定义货幣价值的权力,便掌握定义財富,分配財富的权力。” “这一局,我们的目標不是鲁国,是天下。” 高傒与国懿仲同时深吸了口气,看向李玄的目光满是敬畏,以及期待。 谁能掌握定义货幣价值的权力,便掌握定义財富,分配財富的权力。 这是何等美妙啊。 高傒思绪急转,皱眉道:“玄兄,应当筹谋许久了吧?” 李玄笑而不语,一切尽在不言中。 何止是谋划许久。 从入朝的那一天,他就在构思未来,规划未来。 以前实力不足,纵然提出统一货幣,也很难拿到铸幣权,享受这饕餮盛宴。 虽说这时候的金属货幣,远没有后世纸幣一本万利。但只要掌握定义货幣价值的权力,仍然是无法估量的財富金矿! 眼下齐侯被害,朝廷动盪,时机已至! ------------------------------------- 刘欣听到这里,忍不住惊嘆道:“玄是早有谋划,什么时候?” 杨教授眼瞼微垂,嘆道:“玄,窃国之大盗也。” 第20章 杨教授:玄要成神了! 主持人与杨教授的评价,让观眾亦是喧囂起来。 【我感觉杨教授的评价太过了,窃国大盗这个词太重。】 【我倒是感觉杨教授说的精准。】 【为什么?】 【高傒那句:玄兄,应当筹谋许久了吧?可以说,一句话点破了玄的野心。】 【大佬细说,怎么回事。】 【这时候的齐国,应该是公元前686年,这一年齐襄公被杀。此时距离玄向齐僖公提出做局鲁国,已经过去十八年。】 【十八年,以玄的智慧,会是现在才想到,统一货幣可以带来丰厚的利润吗?】 【这,应该没有问题吧,以前又没有统一货幣的政策与说法,能在那时候意识到统一货幣的利润,已经非常非常厉害。】 【哈,你眼中的古人到底都是什么东西,未免太看不起古人了。】 杨教授扫了眼弹幕,嘆道:“玄此时向高国两氏提出统一货幣的政策,真是图谋已久。” “他是料定,齐襄公被杀,新君继位要拋出利益稳住他们。” “彼时能看出统一货幣背后利润的人,只怕极少。新君继位,若是不想招惹是非,极大概率会同意由玄、高、国三氏掌控铸幣权。” 刘欣讚嘆道:“確实非常厉害,时间点卡得太准了。” “有句话说得好,统战价值=对方破坏带来的损失-招安需要付出的代价。” “高氏、国氏是齐国的老牌贵族,在当时的齐国,有齐国二守的讚誉。玄起家於齐僖公中期,此时已经过去三十年。三十年来,玄通过食盐之利,积累的財富同样不可小覷。” “三家联手別说新君,就算是齐襄公也要收敛。他们这时候联合提出垄断铸幣权,新君几乎不可能有议价的权力。” 杨教授感慨道:“是,玄大概率是看中君主权力空缺,才想要拉上高国两氏垄断铸幣权。” 弹幕热闹非凡,有人討论玄是有意为之,还是无意为之,亦有人提出疑惑。 【铸幣权有什么用,那时候的货幣都是青铜的,又不是现在的纸幣,哪怕拿到铸幣权,感觉也没有多少利润。】 【我记得以前课本上好像提到过,古代很多时期都因为铸幣利润太低,將铸幣权开放到民间。】 【別傻了,铸幣权这东西怎么可能利润低。如果利润低,也不会有那么多朝代把铸幣权看得那么重,一再垄断了。】 【很多人不知道定义货幣的利润在哪里,我简单讲几点。】 【第一点:铸幣税。】 【铸造刀幣的成本,可以涵盖为“铜锡实际价值+铸造成本”,但你们忽视了玄提到的最重要的一点——定价权,即青铜刀幣的“面值”。】 【他垄断食盐,只要把齐刀幣绑死在食盐上,就能给齐刀幣定价。这时候面值与其含有成本之间,存在巨大差额。】 【掌握铸幣权,就等於掌握了这部分差额。】 【玄用价值10个贝幣的青铜,铸造成规定面值为15个贝幣的“齐大刀”,这5个贝幣的虚高价值,就是合法的抢劫。】 【第二点:成色操纵与隱蔽通胀。】 【这是最高级的灰色地带操作,隨著市面流通量增大,主角只需在熔炉中悄悄增加铅、锡的比例,减少昂贵紫铜的含量,比如从80%降至70%。】 【如此一来,面值不变,但铸幣成本骤降。多出来的铜可以继续铸造新幣,不知不觉中稀释了所有使用齐大刀百姓的財富。】 【第三点:流动性霸权。】 【掌握铸幣权,就掌握了市场的水位。秋收时,他们可以超发刀幣,抬高物价收购粮食;灾年时,他们可以收紧货幣供应,人为製造钱荒,逼迫贵族和平民贱卖土地和核心资產。】 【这就是玄那句掌握定义財富分配权力的真諦,他掌握不仅仅是铸幣权,还有定价权。】 【说得挺有道理,但有一点有问题。你说秋收时,他们可以超发刀幣,抬高物价收购粮食。不应该是压价吗,怎么还抬高物价。】 【这件事要从內外两个层面去看。】 【对齐国內部而言,就是利用通胀无声掠夺。】 【正常的商人逻辑,花自己辛辛苦苦赚来的100个齐大刀,去买一千斤粮食,当然希望粮价越低越好。】 【可玄的钱是铸造出来的,他只需用很低的成本,就能铸造出面值巨大的新刀幣。】 【秋收时,玄开动印钞机,拿著海量低成本新钱去市场上疯狂收购粮食。】 【因为玄投入市场的货幣量超过正常的流通需求,出现一定程度的货幣超发,这就必然导致一个宏观经济后果——通货膨胀。】 【老百姓卖了粮食,看著手里多出来的刀幣挺高兴。但很快他们就会发现,市面上的钱太多了,什么东西都在涨价,他们手里的刀幣购买力被稀释了。】 【玄用一堆金属符號,合情合理地换走了老百姓赖以生存的粮食、布等等资源。且这些物资会以更高的价格,卖给需要的人。】 【对外就更恐怖了。】 【假设齐国正常粮价是10个刀幣一石。玄突然宣布,以15个刀幣一石的高价无限量收购粮食。】 【周边的鲁国、宋国的粮商一看齐国粮价这么高,立刻会把本国的粮食疯狂运到齐国来卖,追求套利。】 【玄付出的只是自己垄断铸造的齐国刀幣,成本极低,换来的却是鲁国和宋国的真实战略物资储备。周边国家的粮食被抽乾,而齐国刀幣则像洪水一样涌入这些国家,会逐渐摧毁,或者掌控他们的本土物价体系。】 【艹,妈的,掌握铸幣权和定价权这么恐怖。】 【嘶,我突然明白,为什么杨教授会骂玄是窃国大盗了。】 【加一,太恐怖了。】 【不过我还是很怀疑,古代人真的能聪明到这种程度。】 【哎,多读书,不要整天想当然。】 【玄的故事真不真不好说,但我说的铸幣权,宏观流动性等等这些所谓的现代概念,在管子一书里都有记载,说得明明白白。】 【有趣的是,管仲也是玄这时期的人,也是接下来齐国最重要的大牛,齐桓公的上卿。】 【啊,还真有啊,多谢,我有时间去学习一下。】 刘欣看著弹幕,微笑道:“李先生的故事很精彩,如果按照李先生的故事脉络,齐国后续的结局已经定下来。” “高氏和国氏如果同意玄的计划,他们就只能推公子小白上位。” “扶持新君,真是好买卖。” 正在刘欣感慨之际,杨教授深深嘆了口气:“铸幣权也好,定价权也罢,都不是玄真正想要的东西。玄的谋划比这更深,他要成神了。” 此言一出,刘欣错愕,很多观眾也是一头雾水。 玄要成神了? 还有谋划? 第21章 以利诱之,成神阶梯 刘欣反应极快,立刻想到之前的故事。 她斟酌道:“杨教授是说玄想要得到天命解释权的事情?” 杨教授微微頷首,感嘆道:“玄成功了。” “这次统一货幣,是他推动自己全部计划的最后收网。” “全部计划的最后收网?”刘欣惊讶道:“怎么说?” 杨教授斟酌道:“玄初见齐僖公,曾做出箴言。大概是,齐国的霸业,从齐侯开始,成於公子。公子虽然不是天子,但却能掌天子权柄,让天下的诸侯朝贡。” 刘欣微微頷首,思量道:“李先生的故事里,好像是说过这个问题。” 杨教授嘆道:“我们现在回顾歷史,齐僖公时齐国官府垄断食盐,完成財政赋税的蜕变。齐襄公时,齐国灭掉世仇纪国,再也没有后顾之忧,並且在吞併同样沿海的纪国后,几乎垄断中原的食盐供应。” “可以说,齐国称霸的基本条件已经满足。” “玄在这时候提出统一货幣,不仅仅是利诱国氏,高氏,建立简单的利益同盟,而是给他的箴言做最后一块拼图。” “齐国的霸业,从齐侯开始,成於公子。” “齐襄公十四年,公孙无知叛乱,齐襄公惨死,且无后。” “这就意味著,齐国高层必须必须从齐僖公的两个公子选一个。” “此前玄已经將弟子石彪安置在公子小白身边,这时候玄会选择公子小白,还是公子纠,已经没有任何疑问。” “一旦公子小白上位,跟隨公子小白逃难的石彪,在公子小白上位后极大概率会被重用,这就完成了玄的另一个箴言,石彪有大夫之相。” “公子小白继位后,结果我们都知道,大名鼎鼎的齐桓公,春秋五霸之首。” “至此,齐国的霸业完全印证玄数十年前做出的箴言。” “玄以齐国霸业向世人证明,他可以一言兴邦,一言灭国。一言定人荣辱,一言定百年兴衰。” “这样的人,你们认为,是人,还是神?” “春秋时代的人,又会怎么看待他?” 刘欣恍然大悟,思索道:“如果是这样,玄確实是要成神了,至少在当时的人眼里,他是一位可以预言天命的神。” “但杨教授的思考有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您是站在后世,也就是我们现在的角度去回顾歷史。我们都知道公子小白是齐桓公,都知道公子小白是春秋五霸之首,知道公子小白的诸多成就。” “可在当时那个环境,对玄也好,齐国的高层也罢,未来是一个黑箱。他们不可能预知未来,知道公子小白的成就。” “在这样的环境下,玄不是一定要选择公子小白,齐国高层也不是一定要选择公子小白。” 杨教授微微摇头,感慨笑道:“这就是玄的高明之处。” “李先生,玄是如何说服高氏与国氏,让他们支持公子小白的?” 李玄微笑道:“无他,唯利尔。” ------------------------------------- 公元前686年,冬十二月。 长留城,李玄府邸。 高傒与国懿仲各自品尝梅酒,思绪万千。 在聆听李玄统一货幣的计划后,两人深切认识到垄断铸幣权与定价权的意义。 毕竟有鲁国的前车之鑑。 这笔財富太大了。 国懿仲斟酌道:“玄子的想法很好,但新任齐侯可未必会同意,让咱们垄断这份利益。” 李玄唇角微扬,右手轻抚刀幣,温和道:“那就让他不得不同意。” 国懿仲挑眉道:“玄子请讲,如何让他不得不同意?” 李玄微笑道:“连称、管至父杀齐侯,必然要立新君。他们与公子公孙无知交好,且公孙无知与齐侯有旧怨,选择公孙无知为新君,对他们是最好的选择。” “公孙无知並非齐僖公后人,虽有公族血脉,但名不正言不顺。他在连称、管至父的扶持下成为新君,绝不敢轻易开罪我们。我们三族合力,若是与他们拼杀起来,谁胜谁负尚未可知。” “於他们而言,暂时稳住我们,確立新君是首选。” 国懿仲頷首道:“玄子言之有理,他们纵然想要对付我们,也需得有十足把握,断不会立刻行动。否则一旦失败,或者拖延太久,便会给其他诸侯国出兵的理由。” “此事,倒是可行。” 高傒右手搭在案几上,食指轻轻敲击案几桌面,斟酌道:“暂时拿下铸幣权,倒是不难。” “但公孙无知不可久留。” “他是连称、管至父扶持起来,断不会轻易亲近我们。” 说到这里,高傒眼眸微转,落在李玄身上,意味深长道:“玄子以为,公子小白与公子纠,谁更適合成为新君?” 李玄笑道:“公子纠生母是鲁国大族,母族强势。” “公子小白生母虽是卫国名门,却並无多少实力。且公子小白喜奢靡,贪恋美人,爱好打猎,胸无大志。” “高子以为,公子小白与公子纠,谁更符合我们的利益?” 高傒唇角微扬,侧首看向国懿仲。 四目相视,国懿仲低眉沉思,並未给出答案。 高傒眼瞼微垂,转向李玄,似笑非笑道:“我倒是想起来一件趣事。” “三十年前,我带玄子面见先君,玄子说齐国的霸业,从先君开始,成於公子。” “数年前,玄子將弟子石彪送到公子小白身旁。” “而今齐侯被害,无后,这新君的位置,又要回到先君公子手中。” “玄子真是料事如神,可窥天命,莫非连今日也已预见。” 高傒说到这里,眼眸余光充满深意地瞥向国懿仲。 国懿仲打了个哆嗦,脸色骤然发生变化。 他瞳孔紧缩,抬首看向李玄年轻的面容,心头迟疑渐渐消散。 “哈哈哈,玄子言之有理,公子小白更符合我们的利益。”国懿仲短暂沉默,豪迈笑道。 李玄微笑回应,目光转向高傒。 高傒意味深长地回看一眼,双唇微张,无声道出一句话:“你欠我一个人情。” 李玄双唇微张,同样无声回应:“好兄弟。” 高傒哈哈大笑,隨手拿起一枚果子塞到嘴里。 ------------------------------------- 杨教授听到这里,感慨道:“果真如此。” “天子墓——” 杨教授差点说漏嘴,赶忙改口:“玄料事如神,算尽了人性与规则。” 可他这感慨间的失误,却还是逃不过主持人,以及部分观眾的视线。 第22章 这世上当真有长生不老之人 刘欣眼角微微抽搐,故作平静地瞥了杨教授一眼,可放在白嫩大腿上的右手猛地攥紧。 天子墓! 难道这位神秘的李先生,说得內容是真的! 丽江古墓真是一座天子墓。 是留侯玄的墓葬? 嘶。 刘欣想到杨教授最初的提醒,內心更加肯定这个猜测。 她余光瞥向杨教授,对方已经恢復正常,可想到杨教授刚刚的表现,越发篤定。 如果杨教授是口误,没必要这样遮掩,大可解释清楚。 现在连解释都不敢解释,最大的可能就是来电人说的是真的,他不能解释,否则依旧是泄露国家机密。 刘欣眼瞼微垂,自然而然地帮杨教授把话题引开。 “杨教授说得没错,按照李先生的说法,玄確实料事如神,算尽人性逐利的本质。” 杨教授回首看向刘欣,眼神多了几分温和,心中暗暗感激。 对方如果继续纠缠,可就麻烦了。 只是刘欣想要帮杨教授遮掩,观眾们可不在乎。 【不对,不对,太不对了。杨教授刚刚说了天子墓吧?】 【好像是,不过可能只是口误吧。】 【我感觉不像是口误,如果是口误,杨教授为什么不解释。看他刚刚的表情,明显是说漏嘴的慌乱。你们看当时杨教授的微表情,截图.jpg】 【我日,还有盯帧哥。咦,仔细看的话,杨教授当时的表情,还真有些问题。】 【臥槽,难道这位连线的神秘人说对了?】 【不可能吧,我看节目前查了资料,目前公布出来的信息,没有详细的墓葬规格,更別说墓葬主人信息。】 【有没有可能是考古队的內鬼?】 【额,內鬼疯了,来这里自爆,有什么好处?】 【难说,我以前喜欢看鉴宝节目,嘖嘖,自爆的傻子可真不少。】 ------------------------------------- 石氏庄园。 石轩快步返回书房,来到现任石家家主石俊民身前。 “爹,我已经通知六叔,他会立刻前往丽江古墓查看挖掘情况。” 石轩站在石俊民身前,稟报导。 石俊民看著电脑屏幕上的节目访谈,平静道:“嗯,你六叔办事稳重,会处理妥当。” “根据咱们家族记载,墓里的东西早在几百年前就相继运走。但毕竟时代久远,查清楚他们挖出了什么也好。” “节目热线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找到连线人的信息没?” 石轩道:“我已经托人联繫丽江电视台的台长,但连线的手机號是虚擬號,找不到註册人。” “目前我正在让人锁定对方的信號位置,可对方如果是有备而来,找到的位置未必是真正的地址。” 石俊民微微頷首:“无碍,对方如果想要对付我们,后续还会有行动。” 石轩点头表示认可,双唇微张,迟疑道:“爹,从我小时候开始,您就和我讲尊主的故事,告诫我,正是因为咱们的忠诚,才有石氏一族两千多年的传承。” “可从我记事起,从来没见过尊主。” “他~~~” 石轩欲言又止。 关於尊主的故事,他听得太多了。 可三四十年了,他从来没有见过尊主的真面目,只是从老一辈口中听说过尊主的名號。 但至今为止,石轩仍然无法確定,传说中无所不能的尊主是不是真的存在。 如果存在,为什么许久才出现一次。 石俊民眼瞼微抬,凝视石轩迟疑的表情,目光深沉且肃穆。 在他的注视下,石轩渐渐变得心虚,垂首不敢与石俊民对视,垂首看向脚尖,好似做错事的孩子。 良久,石俊民並未如同石轩预料的那样生气,反而温和道:“很久以前,我也有这种疑惑。” “尊主真的存在吗?” “啊。”石轩诧异地惊呼一声。 他抬首看向石俊民,好奇道:“爹也怀疑过?” 石俊民温和笑道:“哈哈,傻孩子,尊主有时候数十年才召见我们一次。数十年啊,何等漫长的时间。对我们来说,那可是半生的时间,我早年年轻的时候,又怎么可能没有疑惑。” 石轩鬆了口气,道:“从我记事起,从来没见过尊主。” “爹,您上次见尊主是什么时候?” “算算时间,已经是十一年前了,那是我第三次见到他。”石俊民目光迷离,语气透著几分感慨,几分敬畏。 “已经是十一年前了吗?”石轩低声自语,隨后疑惑道:“爹,尊主到底是什么人?” “为什么这么久才召见咱们一次?” 说到这个问题,石轩满心的疑惑,还有些不甘。 咱石家怎么也算是有实力的家族,在尊主眼里就那么不值一提,几十年才有资格见一次? 石俊民似笑非笑地横了石轩一眼,玩味道:“你认为,咱们石家怎么样?” 石轩思索道:“咱们石家资產百亿,人丁兴旺,各界人士都有。远了不敢说,但在齐鲁之地,也算是名门。” 石俊民微微摇头,淡然道:“但在尊主眼里,咱们这一脉,只是一个守陵人罢了。” 石轩麵皮抽搐,双眼瞪得浑圆,嘴唇开合,却没有一个字。 守陵人? 咱们老石家这么牛逼,竟然只是一个守陵人。 石轩愣了数秒,才回过神来,疑惑问道:“守什么陵?” “难道是丽江古墓?” 石俊民道:“不错,丽江古墓是尊主的宝库之一。这样重要的地方,怎么能没有看守。” 石轩错愕道:“宝库之一?” “难道尊主有很多这样的宝库?” 石轩笑著摇头道:“你这个问题,可是难住我了。” “尊主有多少宝库,不是咱们能知晓。” “不过上次朝见尊主,我认识了两位老朋友,一位姓高,也是尊主的守陵人之一。他们那一脉,始终在看守另一座宝库。” “那座宝库也已经被转移,所以他才敢告诉我。” 石轩若有所思,迟疑数秒,小心问道:“爹,尊主真的如同传说那样,可以长生不老?” 石俊民没有回答,而是目光迷离地望著电脑屏幕。 ------------------------------------- 杨教授完全无视弹幕的猜测,略微思量后,问出一个有趣的问题。 “李先生,在齐海残简里有一篇有意思的记载。” “据说春秋时期的齐国,有一位神秘的巫,可改天换日,能长生不老。” “您认为,这可能吗?” “您说的玄,是不是就是借鑑了这个故事?” “您认为,假如歷史上真有这样一个人,可以长生不老,有非凡的能力,他会做什么?” 李玄轻声笑道:“你的这个问题,在两千七百多年前,也有人向玄询问过。” “谁?”杨教授肃穆问道。 李玄郑重道:“管仲。” 第23章 管子质询 “管子向玄询问过这个问题?” 杨教授双唇微张,难掩错愕之色,说话间目光不由看向平板电脑的屏幕。 屏幕上,还是那张很特別的壁画。 诸侯装扮的男子,向一位披头散髮的男子躬身行礼。 杨教授眼神闪烁,暗暗困惑:“莫非这是齐桓公?” “可是不对呀,如果是齐桓公,对面那披头散髮的男子又是谁?” “玄不可能披头散髮去见齐桓公。” 此时,不仅杨教授惊讶,观眾们的好奇也被越拉越高。 【嘖嘖,我敢打赌,这个连线人的故事,至少有一定內容是真实的。】 【怎么说?】 【简单的推理,咱们现在是什么节目,考古访谈。如果这个连线人是胡说八道,节目组为什么不把他的热线掐掉?如果这个人是纯粹放屁,胡言乱语,杨教授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追问细节,甚至迎合他。】 【好像也是,这么说,玄的故事可能是真的了?】 【嗯,大概率是真的,不对,应该说,大概率真有那么一个人,是不是叫玄不好说。但一定干过类似的事情,而且杨教授应该是知道一些什么东西的。】 【分析的好,期待,如果后续被证实玄的故事是真的,咱们也算见证歷史了。】 【咱们应该是见证歷史书被改写。】 【我感觉你们太乐观了,玄这种妖孽怎么可能存在。最大的疑点,但凡当年真有那么牛逼的人,歷史书上为什么没有?】 【赞同,这样牛逼的人,歷史书上不可能没有记载。】 【有没有可能,后世哪个朝代,或者哪个皇帝,把这段歷史抹去了?】 【有可能,但是总归需要一个理由吧,为什么一定要抹去他的歷史?】 弹幕很是热闹,刘欣看著弹幕上的评论,也忍不住暗暗点头。 玄如果真的存在,没道理史书上不留下半点痕跡。 可。 刘欣暗暗瞥了杨教授一眼,心中嘆息。 杨教授肯定知道一些自己不知道的信息,可惜啊。 刘欣一边感慨,一边思量著,接过杨教授的话,好奇道:“李先生这话不对吧?” “管仲虽然是齐桓公时期的人,但怎么会询问杨教授刚刚那个问题?” “难不成,玄真的能长生不老,又或者管仲认为玄不是常人,可以预测未来?” 李玄眼瞼微垂,靠在沙发上,声音多了几分肃穆。 “在当时的齐国,管仲是唯一看透玄想要什么的人。” ------------------------------------- 本书首发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公元前686年,齐襄公十二年,公孙无知弒君自立。 次年,公元前685年春,雍廩杀公孙无知,齐国大乱,王位悬空。 公子小白得到李玄密信,急匆匆返回齐国继承国君之位。 同年夏,鲁国护送公子纠回齐国,欲推公子纠为齐国国君。小白先一步抵达齐国临淄,在李玄、高傒等人的拥护下,继承齐国国君之位。 面对以护送公子纠为名,来到齐国首都临淄的鲁国军队,李玄、高傒派遣联军,於乾时大败鲁军。 同年,秋。 侍奉公子纠的管仲,以囚徒之身被鲁国送还齐国,齐侯小白前往郊外相迎,於祖庙附近与管仲討论治国之道。 三日,小白信服,拜管仲为大夫,任政,主持齐国政务。 夕阳西下,如轻纱落在管仲肩头。 他立在齐宫大门前,回首眺望身后威严宫闕,眼神透著前所未有的光明,满是对未来的期待。 “哈哈哈,管子,恭喜。” 正在管仲失神间,一阵豪爽的笑声自不远处而来。 管仲回首望去,却见鲍叔牙身著华服,大步走来。 他深吸了口气,笑著迎了上去。 管仲来到鲍叔牙身前,双唇颤抖,眼眸含泪,欲言又止。 若非鲍叔牙举荐,他此时已经身死鲁国,万不可能得到齐侯小白的赏识,更不可能有主政齐国的机会。 想到自己与鲍叔牙相识多年,对方的情义,管仲憋了良久,才吐出两个字:“鲍叔。” 鲍叔牙爽朗笑道:“哈哈,管子何故做小女儿姿態。” “恭喜你,终於能大展宏图。” 管子抬臂偷偷抹去眼角泪水,笑道:“是,不该做小女儿姿態。” “至於大展宏图。” 管子神情肃穆,低声道:“还需要去见一个人。” 鲍叔牙蹙眉不解道:“见一个人?” “什么人?” 管子郑重道:“玄子。” 鲍叔牙神情肃穆,赞同道:“是应该去拜见玄子,那日若非玄子也为你求情,齐侯也不会那么轻易宽恕你。” 管子微微摇头:“我此去不是感谢玄子。” “唔,不是去感谢玄子,那是要做什么?”鲍叔牙错愕不已。 管子思量数秒,斟酌问道:“你如何看待玄子?” 鲍叔牙思量道:“大巫也,非凡人。” “我此生最佩服的人只有两个,一个是你,另一个就是玄子。” “哈哈,你与玄子应当能谈得来。玄子那些谋略,每次我都看得迷迷糊糊,不如你看得透彻。” 管子无奈地笑了笑,继续问道:“去年国內生变,公孙无知谋逆自立。玄子、高子等人获得公孙无知赏赐,掌铸造齐大刀的权力,你如何看待此事?” 鲍叔牙抓了抓鬢角,疑惑道:“这有什么,公孙无知谋逆,想要拉拢玄子,高子等重臣,做出安抚才符合常理。” 鲍叔牙顿了顿,提醒道:“你莫要忘了,若非玄子高子支持,公子未必能继承齐侯之位。” “他们理当信得过。” 管仲心中无奈,嘆了口气。 自己这位兄弟,心胸,气度,都没得说。 只是眼光能力,著实不够。 公孙无知那种人,纵然想要拉拢玄子等人,也断然想不出这样的赏赐。 在他眼中,铸造齐大刀的权力不值一提。只怕当时还要窃喜,玄子等人这么容易糊弄,区区一个铸造齐大刀的权力,便安抚玄子等人。 管仲温和道:“罢了,我亲自前往玄子府邸,拜会玄子。” 鲍叔牙隱隱感觉管仲欲言又止,但也懒得纠结。 他爽快应道:“也好,走,我与你同去。” 两人乘坐鲍叔牙的马车,很快来到李玄在临淄的府邸。 进入府邸,两人在僕人的带领下,来到府邸后院。 李玄安坐在池塘边,手里捧著鱼食饵料,正悠哉悠哉地欣赏鱼儿爭相涌来的画面。 管仲来到近处,望著李玄的背影,目光扫过那头乌黑秀髮,本来平静的心情,却不由紧张起来,恰似心臟被人紧紧握住。 玄子在齐僖公十四年入朝堂,至今已经有三十三年。 如此算来,玄子的年龄应该有六十许,花甲之年! 可现在看来。 分明只有二三十岁的模样! 真神人也。 管仲深吸了口气,走上前,躬身拜道:“管仲拜见玄子。” 李玄回首瞥了管仲一眼,温和笑道:“回来就好,坐。” “你今日前来寻我,有何事?” 管仲有些惊讶李玄的温和,小步走上前,跪坐在李玄身后半步的位置,斟酌道:“管仲有一事不解,欲询问玄子。” “去年逆贼公孙无知赐铸造齐大刀的权力,是玄子主动提出的要求吗?” 此言一出,让隨后走来的鲍叔牙一个踉蹌,差点摔倒在地。 他瞪著管仲,挤眉弄眼。 你疯了,竟敢质询玄子! 第24章 啊,玄子要建立永恆帝国 鲍叔牙暗暗抱怨。 这个问题重要吗? 反正公孙无知已经死了,还是玄子扶持公子小白成为齐侯。 最重要的是,公子小白虽然已经是齐侯,但若是得罪以玄子为首的诸多权贵,这位子也坐不稳! 鲍叔牙心思急转,急忙为管子开脱:“玄子见谅,管子並无冒犯之意。” “只是,只是,自鲁国受押而回,尚未平復过来,这才失礼。” 鲍叔牙躬身拜下,暗暗祈祷李玄莫要追究。 李玄並未回答,饶有兴致地打量管仲。 对於管仲,李玄可太熟悉了。 千古第一名相。 后世文臣的楷模。 无数治世能臣最大的目標,便是自比管仲! 当然,除了史书上的评价,李玄对管仲的了解,多是源於管子一书。 这本书是他古代政治制度,以及国家政治经济的入门书籍。 初看管子一书,李玄便惊为天人。他完全无法理解,一个两千七百多年前的古人,究竟是什么样的智慧,才能在那个年代洞察国家垄断资本主义、货幣潮汐、间接税等等诸多近现代国家奉之为治国无上秘法的手段。 而今! 李玄確信,管仲看出了自己索要铸幣权的目的! 他唇角微扬,温和道:“管子这个问题,真是有趣。” 管仲闻言,不由屏住呼吸,双手紧握衣襟,脊背渐渐浮现一层冷汗。 他有那么一点点后悔。 或许自己太托大了,不该如此直接。 正在管仲胡思乱想之际,李玄淡然道:“管子並未猜错,是我主动提出。” 呼。 管仲长出了一口气,虽是凉爽秋季,额头却不自觉浮现一层细密汗水。 “多谢玄子解惑。”管仲躬身拜下,心头轻鬆许多。 他略微斟酌,继续问道:“玄子所求何为?” 此言一出,鲍叔牙刚刚放下的心,立刻提了起来。 他幽怨地瞥了管子一眼。 我得小祖宗嘞,你究竟想要做什么啊。 玄子是咱们能隨便得罪的吗? 你。 哎。 李玄倒是並未生气,爽朗大笑,隨手捏起一团饵料,拋向平静的池塘,笑道:“管子可不厚道。” “我尚未询问你,你却拋来第二个问题。” “莫非是要审讯犯人。” 鲍叔牙脸色骤变,差点被嚇得趴在地上。 审讯犯人! 谁敢在齐国审讯玄子啊。 且不说玄子是三朝元老,齐僖公指定的辅国大臣,更与高氏,国氏交好。 尤其是高氏,几乎以玄子马首是瞻。 得罪玄子,在齐国不可能有生路。 他惶恐地抬首看向李玄。 李玄目光一横,扫向管子,似笑非笑的表情,直看得管子心头一紧,脊背如攀附毒蛇。 他尷尬笑道:“玄子言之有理,是管仲失礼了。” “还请玄子赐教。” 李玄微微頷首,目光看向西方,温和道:“管子以为,大周国祚,可得永恆乎,可得千年乎。” 管仲表情微怔,眼眸掠过李玄的面容,暗暗鬆了口气。 这倒不是什么敏感的问题。 他思量道:“不可得永恆,不可得千年。” “为何?”李玄追问道。 管仲神情肃穆,安坐如山,斟酌道:“大周若亡,非亡於失德,乃亡於势尽,亡於轻重之枢机失控。” 他顿了顿,条分缕析地解释道:“分封之制,本在『予』与『夺』的平衡。” “昔日武王、周公定天下,裂土封侯。天子有广袤之王畿可赏,有爵禄可赐。诸侯得其土地,是以感恩戴德,岁岁朝贡。此乃『予则喜』。” “然歷经三百年,天下之土已分封殆尽,周天子『无地可予』,血脉亲情亦隨世代更迭而稀薄。天子无以赏赐,却仍欲强行索要朝贡,此乃『夺则怒』。” “予夺之权一旦倒置,礼乐崩坏便无可挽回,非德行有失,实乃大势將倾。” 管仲言辞诚恳,又多了几分悲天悯人的无奈。 他略微停顿,继续解释道:“財用之枢,已自王畿下移於列国。” “昔日天下之財富,在农田、在牲畜,周天子握有天下最肥沃的关中与洛邑。然时至今日,制铁、煮盐、工商业兴起。我齐国负海带河,有鱼盐之利;楚国坐拥云梦,有铜锡之富。” “诸侯之富,早已十倍於天子。天子空有共主之虚名,却无调控天下物资流转之实权。” “如此,权势失衡,焉能让诸侯尽心,焉能不亡乎?” “是故,周不可永恆,不可千年。” 管仲话音落下,李玄拍手笑道:“哈哈,妙哉,妙哉。与管子论天下,如听天籟。” “不敢当。”管仲微微躬身,表示谦虚,但唇角微扬,却也难掩笑意。 与一个能懂得自己的人聊天,当是极美的事情。 管仲目光扫过李玄的眸子,见那眼眸並未敌意,只有欣赏与讚嘆,心中亦是生出些许舒爽,以及期待。 玄子或许也能懂我管仲之才吧? 管仲斟酌道:“我已回答玄子的问题,玄子可还未曾回答我的问题。” 李玄笑道:“我所求,不爭朝夕,不在今日。” “在百年,在千年,在永恆。” 管仲双眸无神,思绪急转,可依旧是似懂非懂。 他斟酌道:“玄子言辞深奥,管仲不曾参悟,还请玄子赐教。” 李玄温和笑道:“大周不可千年,不可永恆。” “以管子之智,这世上是否有永恆之王朝?” 管仲沉思良久,缓缓摇了摇头。 他深吸了口气,直视李玄,神情不再是方才的拘谨与试探,郑重道:“天下无不亡之国,无不衰之朝。” “万物皆有其极。君王以血脉传天下,然子孙贤愚,不可控也;王朝以制度御万民,然法久必弊,情偽日滋,亦不可控也。” “正如我方才所言,土地有尽,而人慾无穷。以有尽之土,填无穷之欲,安有不溃之理?” “夏商如此,大周亦如此。” “无论何等英明之主,何等精妙之法,歷经三五百年,利益必將板结,枢机必將腐朽。倾覆,只是时间与运数的问题。” 李玄眼瞼微垂,右手搭在腿上,食指轻轻敲击。 他沉默片刻,微微頷首,笑道:“管子,言之有理,言之有物。” “但依我看,却也未必。” 管仲瞳孔紧缩,凝视李玄那张俊朗的容顏,脸色骤变,失声道:“玄子,莫非——” 李玄唇角微扬,平静道:“不在今朝。” 管仲失神道:“不在今朝,又在何时?” 李玄沉默不语。 在何时,他自是已经有计划。 只是此事,绝无可能告诉管仲,又或者任何人! ------------------------------------- 丽江考古节目访谈。 刘欣听到这里,稍作思考,立刻明白管仲为何失声惊呼。 她亦是惊呼道:“啊,玄子难不成想要建立永恆不朽的王朝。” “这怎么可能?” 杨教授没有说话,只是凝视平板上的壁画,內心泛起强烈的不安。 玄到底做了什么啊! 留侯墓,天子规格的墓葬! 这,这究竟意味著什么? 玄,不,不论玄做了什么,这座墓里一定会留下线索,绝无可能没有半点线索。 墓中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