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朕不是赵桓,没有靖康耻》 第1章 官家的骚操作 靖康元年,十一月。 开封外城破了,金军杀进了城。 喊杀声成片,火光冲天,死了一地的人。 开封三重城,外城八十里,內城二十里,皇城十里,城中百姓慌乱往內城跑,茫茫然隨著人流逃窜。 赵寰就在其中。 “要死了吗?那就全都死吧。” 大批的市井无赖开始趁火打劫,他们衝进富户的宅子,扛出布帛粮食,在火光里推搡叫骂。 有人在抢粮铺,有人在抢酒肆,有人在撕扯女子的衣裳。 赵寰低下头,从一具尸体旁捡起一根盘龙棍,不知是哪家护院丟下的。 “特么,这么跑下去,不是饿死就是冻死啊。”他躲在一个巷子里,“我就坐个飞机,怎么就到这了呢?” 原来,他是个穿越者。 前世,他流落东南亚某国,一身武艺,打地下格斗。 终於,有机会回国,飞机飞进云层,他打个盹,醒来就在这开封城了。 在城中流浪二十多天,他心拔凉拔凉的。 这特么是靖康之变前夕,很快,金军攻下开封,徽钦二帝被俘,北宋自此灭亡啊。 我这小老百姓,还有活路吗? “赵桓又无能又骚操作不断啊。”他咬咬牙,“但凡你正常点,何至于靖康之耻。” 这二十多天,他躲在城里,把外头的动静听了个七七八八。 一开始,並不是这样的局面。 十一月初二,金军兵临城下,开始发动进攻。 头一仗在通津门,城墙上鼓声震天,数百宋军顺著绳子滑下城墙,迎著金军的箭雨往上冲。他们杀红了眼,烧毁了金军五个炮架,两架攻城车,把金军逼退了好几里。 第二次,金军改攻朝阳门。殿前都指挥使王宗楚亲自率军出城迎战,两军在城下杀得天昏地暗。统制官高师旦战死,那一仗打下来,城门口的血淌成河,尸体堆成小山。 第三次,金军转攻南城墙。南道都总管张叔夜带著人顶上去,在雨雪中激战一夜,斩杀两名金军大將,金军慌乱后退。 第四次,大將范琼率一千骑出宣化门挑战,全军士气高昂,衝散了城墙下的金军。 这一天,是十一月二十一。 鏖战了二十多天,天越来越冷,大雪就没停过,將士们都到了极限。 他们的手冻得握不稳兵器,有体弱甚至冻死在城楼上。 皇帝赵桓在干嘛呢? 他披甲上城,慰问將士;他光脚跪在皇宫的天阶上,祈祷上苍不要再下雪了。 还有,皇后在后宫率领宫女赶製御寒衣物。 这一切,多动人啊。 但是,开封大部分人都知道,国库里有堆成堆的布匹丝麻,粮仓里堆著粮食。 只要他肯拿出来,就能让將士们不挨饿受冻。 但是他没有! 赵寰想不通,这特娘的到底是什么脑子? 可这还不是最离谱的。 最离谱的,是他听信了郭京。 郭京声称能招募七千七百七十七个人组成“六甲神兵”,只需作法即可生擒金军统帅。 赵桓对此深信不疑,不仅赐予郭京官职,还下令撤掉城上守军,让百姓迴避,以便“神兵”施法。 当郭京的“神兵”出城迎战,瞬间溃败,郭京本人藉机逃跑,赵桓竟还下令打开城门,结果金军趁机蜂拥而入,开封外城就此失守。 “救命啊!”一声女人的尖叫传来。 赵寰回过神,抬眼望去,巷子口不远处的街角,四五个泼皮正围著一个女子。 那女子被推倒在地,挣扎著想爬起来,又被一脚踹回去。 “一帮畜生,只会欺负自己人。” 他提著盘龙棍大步走上前,“住手!” 几个泼皮停了手,转过身来。为首的满脸横肉:“哟呵,哪儿来的?想英雄救美?” 旁边几个泼皮跟著笑起来,慢慢围了上来。 “多管閒事,找死。”为首泼皮挥手。 赵寰不跟他们废话,欺身而上,盘龙棍当头砸下。 马蹄声从街角传来。 一队骑兵策马而过,当先的是个老將,披著银甲,眼神凌厉,正是南道都总管张叔夜。他原本只是路过,余光瞥见这边的情形,不由得勒住了韁绳。 他眯起眼睛,盯著那根棍子。 “这年轻人使得一手好盘龙棍,有太祖之风啊。”他低声自语。 街角那边,五个泼皮全趴下了。 从头到尾,不过十几息的工夫。 赵寰收起棍子,走到那女子跟前,伸手把她扶起来。 女子穿著素雅的长裙,料子不错,但已经沾满了泥污。她脸上带著泪痕,髮髻散乱,却难掩秀丽。 “姑娘,外面这么乱,快回去躲著吧。”赵寰道。 “多谢公子救命之恩。”女子下拜。 女子深深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终究没说出来。她又福了一礼,转身匆匆走了。 赵寰倒是没在意,他转过身,看著地上那五个还在哀嚎的泼皮。 他蹲下来,挨个搜了一遍。 “这铜板是我的,碎银也是我的。”他搜完第一个,还掰断了人胳膊,“做坏事,是有报应的,有种你们去打金人啊。” 接著,他搜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收货颇丰:两袋烧饼,十两银子,几十个铜板。 他心满意足的收起来,再掰断他们的胳膊。 轮到最后一个,他眼睛亮了。 那泼皮穿著件棉袍,这些天冻得他直哆嗦,正缺件厚衣裳。 “兄弟,借你件衣服穿穿。”他二话不说,把棉袍扒了下来,往自己身上一披。 暖和。 真特娘的暖和。 “哎,你们会让我学坏的呀。”他居高临下的感慨一声。 地上五个人哀嚎的更大声了。 “大侠,钱你也拿了,吃的也给你了,衣服都被你扒了,饶了我们吧。” “是啊,胳膊也被你掰断了。” “滚滚滚!” 不远处的街角,张叔夜坐在马上,看这一幕。 这年轻人,有点意思。 他一抖韁绳,策马朝赵寰走去。 赵寰看到有官兵过来,立马警惕,站在街边。 “小兄弟!”张叔夜朝他喊一声。 赵寰抬头,拱手:“將军,小民只是路过。” 张叔夜目光落在他身上,瞬间瞪大眼睛,立马从马背上滚下来: “官……官家?” 第2章 官家怂了 皇宫,龙德殿。 炭火烧得旺,太上皇赵佶身披狐裘,半倚在软榻上。 “官家驾到!” 赵佶眉头微蹙,缓缓坐直身子。 他不大喜欢儿子这时候来,金军已攻下外城,准没好事。 “儿臣给父皇请安。”赵桓进来,跪下行礼。 “起来吧。”赵佶摆摆手,“外头如何了?” “父皇……”赵桓抬起头,“去金营议和的宰相何栗回来了。完顏宗翰说,说自古以来,有南就有北,两者不可缺。只要咱们肯割地,便可议和。” 赵佶面色稍缓:“割地便割地,只要能退兵,日后徐徐图之便是。” “他还说,必须请太上皇亲自前往金营商议。”赵桓拱手。 赵佶的脸瞬间惨白,张了张嘴,发出一声呜咽。 “父皇?”赵桓上前一步。 赵佶的身子晃了晃,两眼一翻,整个人向后倒去,瘫在软榻上,一动不动。 “父皇!”赵桓扑过去,跪在榻前,“父皇!父皇你醒醒!你不能有事啊!” 赵佶毫无反应,双目紧闭,面色灰败。 但胸膛起起伏伏,明显还活著。 “父皇,你睁开眼看看儿臣,你不能就这么丟下儿臣啊,金人要你去,儿臣如何是好?儿臣该怎么办啊。”赵桓跪在那里。 內侍们远远跪著,不敢抬头。 哭了好一阵,赵佶仍旧没有醒转的跡象。 赵桓渐渐收了泪,眼神复杂:“传旨下去,朕亲自前往金营,与他们议和。” 內侍惊愕地抬头:“官家,万万不可。” “太上皇受惊过度、痼疾缠身。”赵桓道,“朕替他去便是了。” 说罢,他又看了赵佶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软榻上,赵佶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 …… 紫宸殿內,烛火通明。 群臣已经候了许久,三三两两聚在一处低声议论。 殿外传来脚步声,群臣立即肃立。 赵桓大步走进来,扫了一眼殿中诸人,开口:“朕刚从龙德殿来。太上皇受惊过度,痼疾缠身,如今臥榻不起。” 群臣面面相覷。 “金人要太上皇亲赴议和,太上皇这个情形,如何能去?”赵桓顿了顿,“朕已决意,替太上皇走这一趟。” 殿中群臣大惊,但也只是大惊。 何栗上前一步,拱手道:“官家仁孝,感天动地。臣刚从金营归来,与完顏宗翰会面数次,依臣之见,金人此番南下,意在財物土地,並非真要赶尽杀绝。” “只要咱们答应割让三镇,再赔付金银绢帛,金人便可退兵。如此,大宋仍可保住黄河天险,保住京畿根本。社稷犹存,宗庙无恙。” 群臣连连点头,有人低声附和。 “何相公所言极是。” “割地赔款,虽是屈辱,但能保社稷,也是权宜之计。” “金人志在財物,得了好处自然会走。” 赵桓坐在御座上,心中大骂这些大臣。 要去金营的是他,不是他们。 “官家。”何栗又开口,“臣以为,官家应当儘快出城,与金人议和。” 赵桓眉头一皱:“儘快?” “是。”何栗神色严峻,“金人虽然暂未攻城,但城外城防已被破坏殆尽。臣方才得到军报,金军正在挖断各门之间的通道,放火烧毁瓮城楼櫓。外城已破,內城能撑多久,实难预料。” 另一个大臣上前补充:“官家,內城如今也乱了。外城溃败的散兵涌进內城,与市井泼皮搅在一处,四处烧杀掠夺。昨日城南有富户满门被杀,今日城东粮铺被抢了七八家。王公贵族的宅邸,已有多处遭劫。再拖下去,不用金人打进来,那些人就会杀进皇宫了。” 赵桓紧紧皱眉。 “官家。”何栗又近一步,“每往后拖一天,內城就多一天被攻破的危险。金人若趁机攻城,內城一破,官家欲往何处去?宗庙欲往何处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赵桓身上。 赵桓坐在那里,手心出汗。 那是金营啊,完顏宗翰是虎狼之人,他若是翻脸不认人,把自己扣下,甚至一刀杀了,怎么办? 去了,还能回来吗? “诸位爱卿所言,朕自会思量。只是此等大事,不可草率。朕需再想想,退下吧。”他挥手。 …… 此时,旁边偏殿。 赵寰坐在椅子上,面前摆著一张矮几,几上放著四五碟菜,一壶酒,还有半只肥嫩的烧鸡。 他一手抓著鸡腿,一手端著酒杯,敞开了吃。 张叔夜站在一旁,笑道:“小兄弟,慢点吃,酒肉有的是。” 赵寰一边吃,一边飞快地转动脑子。 这特么是进皇宫了? 不是让我参军么,张叔夜把我带皇宫来做甚? 穿越前他对宋史了解不多,也就是刷短视频时看过几个讲靖康之变的,里头提到过这个人。 张叔夜是个忠臣,最后战败被俘,绝食而死。 是个好人。 赵寰心里稍微安定了些。既然是好人,总不至於害他,先吃饱再说。 “你先吃著,我去去就来。”张叔夜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赵寰摆摆手,头也没抬。 殿外,寒风凛冽。 没多久。 张叔夜领著赵桓到了偏殿窗户边。 “嵇仲,你神神秘秘的,非要朕来这偏殿作甚?”赵桓烦躁道。 “官家你不能去金营,万一金人翻脸,將官家扣下,又当如何?”张叔夜道,“官家乃是大宋的天,大宋的社稷宗庙都在官家身上。怎能轻易涉险去金军大营?那岂不是羊入虎口?” 赵桓怔住了,隨即眼睛一亮:“嵇仲啊,你是真为朕著想啊!” “所以,臣有个大胆的想法。”张叔夜道。 “什么想法?快说!”赵桓催促。 张叔夜微微侧身,抬手指向偏殿內还在大口吃的赵寰。 “官家,你请看。”张叔夜沉声道。 赵桓凝神细看。 赵寰正好吃完了,抬头。 烛光照亮了他的面容。 赵桓的眼睛骤然睁大,不敢相信: “他……他……” “他长得跟朕一模一样!” 这一刻,他明白张叔夜的意思了。 用偏殿这个年轻人,代替自己去金营,长得这么像,只要谋划的好,不会被发现。 第3章 我真不想做官家啊 赵寰吃饱了,半瘫在椅子上。 张叔夜大步走进来,乐呵呵道:“小兄弟,吃好了?” 赵寰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 “要不要再来点?”张叔夜在他对面坐下,“后厨还有一只烧鸡,刚出炉的,热乎著呢。要不要给你端来?” 赵寰摆摆手:“不了不了,吃撑了。再吃就得抬出去了。” 张叔夜点了点头,微微含笑地看著他。 赵寰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挣扎著坐直了些,双手一摊:“將军,有话就说。你把我一个流民带进皇宫,好酒好肉招待著,肯定没憋好屁。” “小兄弟,想不想每天都过这样的日子?山珍海味,美酒佳肴,要什么有什么。”张叔夜往前凑了凑。 赵寰挑了挑眉。 “想不想荣华富贵?”张叔夜继续道,“金银財宝,綾罗绸缎,应有尽有。” 赵寰彻底坐直了,上下打量著张叔夜:“看来这事儿不小啊。不过我就纳闷了,我一个流民,有什么值得將军你这么笼络的?” “不会是要我去做敢死队吧?让我去杀金人?那你直说啊,给口饱饭我就去,犯不著绕这么大弯子。” 张叔夜摇了摇头,又往前凑了凑:“小兄弟,大宋的江山,就靠你了。” “將军,你也没喝酒啊,怎么说开醉话了?”赵寰一脸无语。 张叔夜凑得更近,几乎快贴著他的脸:“小兄弟,敢不敢当皇帝?” 赵寰整个人定住了。 他瞪大眼睛,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將军,你喝了多少啊?这话你都敢说?这可是杀头的大罪!” “你以为我为什么把你带进宫?”张叔夜急了,“因为你长得跟当今官家一模一样,说话声音也一模一样。” 赵寰的眼睛越瞪越大,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跟皇帝长得一模一样? 他脑子里轰的一声,无数念头飞速闪过。 “所以……”赵寰眨了眨眼,“你是要造反?用我调包皇帝,你挟天子以令诸侯?” 张叔夜被他这话噎得差点背过气去。 “不是造反!”他连忙摆手,急得脸都红了,“老夫对大宋忠心耿耿,天地可鑑!不是造反,不是!” 赵寰鬆了口气:“那是什么?” 张叔夜定定看著他,一字一句道:“是你代替官家,去金营议和。” 赵寰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臥槽!”他脱口而出,“这是要我去送死啊!不去不去!” 他连连摆手,往后退了两步,跟张叔夜拉开距离。 张叔夜也站了起来,追上前去:“不会死的!不会死的!会有很多人一起去,就是去装装样子,走个过场!” 赵寰继续后退:“装样子?那可是金营,那是杀人不眨眼的金兵,我一个冒牌货,万一露馅了,脑袋立马搬家。” “不会露馅的!”张叔夜急得团团转,“你跟官家真的太像了,说话声音都一模一样。只要你不说,没人认得出来!也只有金人使者见过官家,他们分不出的。” 赵寰停下脚步,狐疑地看著他。 张叔夜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小兄弟,你想想,如今是什么局面?外城已破,內城危在旦夕。金人要官家去议和,可官家是大宋的天,怎能轻易涉险?万一有个闪失,大宋就完了!” “那也不能让我去送死啊。”赵寰嘀咕。 “不是送死!”张叔夜拍著胸脯保证,“我们谋划一番,或许还能等到援军,那你就立大功了。” 赵寰皱起眉头,脑子里飞速转动。 史书记载,这是赵桓第一次去金营,也確实活著回来了。 但是,受尽屈辱。 “小兄弟?”张叔夜见他发呆,唤了一声。 赵寰回过神,摇了摇头:“將军,这事不靠谱啊。” 张叔夜面色一变,目光陡然锐利。 赵寰背脊一寒,感受到那股久经沙场的杀伐之气。 张叔夜往前踏了一步,逼视著他: “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这是京城!你可知城外是什么人?是金人!他们杀进来,会做什么?他们会烧,会抢,会杀!他们会把男人都杀了,会把女人掳走糟蹋,会把孩子挑在枪尖!” “你是大宋子民,你就这般看著?” 赵寰张了张嘴。 特么在古代,也有道德绑架。 “身为大宋子民,就得为国效力!” “便是死了,又如何?这京城里,每天都在死人!昨天通津门外死了三千人,今天朝阳门外又死了一千!那些人是心甘情愿死的吗?不是!可他们死了,他们的妻儿老小或许就能多活一天!” “你替官家去金营,未必会死!可你若不去,內城破了,你我都是死路一条!或许你我能救更多的人!” 赵寰被他吼得愣在原地。 那股子杀气扑面而来,他恍惚间又回到了地下格斗场,面对那些不要命的对手。 那种隨时可能死在台上的窒息感,此刻一模一样。 不答应,可能立马就死在这儿。 张叔夜既然把他带进宫,既然把这么大的秘密说给他听,就绝不会让他活著走出去。 答应,还有一线生机;不答应,这偏殿就是他的葬身之地。 “將军,就算我愿意,这事也不是你我就能决定的啊。那是皇帝,换人去金营,这么大的事,你说了算?”赵寰苦笑。 张叔夜篤定道:“只要你答应,其他的事,我来办。” 赵寰沉默了。 良久,他垂下头:“那好吧。” 张叔夜眼睛一亮:“好!好!小兄弟,太好了!大宋有救了!” 赵寰抬起头,笑得比哭还难看:“將军,你就这么自信?” 张叔夜望著殿外黑沉沉的夜色:“小兄弟,你知道老夫为何这么拼命吗?” 赵寰摇头。 “老夫祖上世代为將,自曾祖起,便为大宋效力。” “老夫十二岁从军,今年六十有二。五十年啊,老夫见过太多太多了。见过西夏人屠杀,见过辽人南下,见过百姓流离失所,见过白骨露於野。” “老夫的爹,是死在战场上的。老夫的兄长,也是。老夫的儿子,如今还在城墙上守著。” “若国被灭,老夫有何脸面去地下见列祖列宗?有何脸面去见那些战死的兄弟?便是死,也绝不投降!” 赵寰怔怔地看著他,心头忽然涌起激盪。 靖康耻。 他是穿越者,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知道北宋会亡,知道徽钦二帝会被俘,知道那些嬪妃公主会被金人糟蹋,知道中原大地会生灵涂炭。 他知道的,张叔夜不知道。 可张叔夜在拼,在用命拼。 “將军。”他抬起头,“我去。” 第4章 赵大在掀棺材板啊 “好!”一个声音从殿外传来。 接著,一个身穿龙袍的男人大步走了进来。 张叔夜转身参拜:“臣张叔夜,参见官家!” 赵寰愣在原地。 这就是大宋官家? 那张脸,跟自己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小兄弟,快跪拜官家。”张叔夜低声提醒。 赵寰这才回过神来,跪拜:“草民赵寰,参见官家!” “赵桓?”张叔夜和赵桓齐齐一愣。 他连忙抬起头,急声解释:“官家明鑑!草民是寰宇的寰,天大地大之寰,草民出身微贱,爹娘不识几个字,取这个名字是盼著我能走遍天下见见世面,绝无衝撞官家名讳之意。” “哈哈哈,无妨无妨!你叫赵寰,朕叫赵桓,音同字不同,天下同名同姓者尚且无数,何况只是同音?这是缘分!”赵桓朗声大笑,居高临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赵寰, “你姓赵,也叫赵寰。这大宋天下,姓赵的是官家,姓赵的也是百姓。在此时此地,让朕遇见了你。这不是缘分是什么?这是上天派你来助朕的!” 站在一旁的张叔夜怔住了。 从在街角遇见这小子开始,一路急匆匆地带进宫,又是劝又是逼的,竟忘了问他姓名。 赵寰,会使盘龙棍。 太祖当年以一根盘龙棍打遍天下,打下这大宋万里江山。如今这小子,在这国难当头之时,使著太祖的棍法,出现在这危在旦夕的京城,还跟当今官家长得一模一样,又恰好姓赵名寰。 张叔夜抬起头,望向殿外黑沉沉的夜空。 是太祖在天之灵吗? “赵卿!”赵桓已经亲手把赵寰扶了起来,目光殷切:“你答应替朕去金营,是国之义士啊!朕不会亏待你的。待你从金营归来,朕封你为侯,赐你府邸田產,让你享尽荣华富贵。” 我信你个鬼!你个昏君坏得很! 赵寰心中暗骂,面上感激涕零:“官家,草民是大宋子民,为了大宋,死不足惜。” “不不不,你不能死。”赵桓连忙摆手,“你一定得活著回来,朕还等著你回来领赏呢。朕要亲自为你设宴庆功,让满朝文武都知道,我大宋有的是忠臣义士。” 赵寰眼中闪亮,真有几分感动的样子:“谢官家,草民一定替官家把这趟差事办好。” 赵桓满意地点点头,退后两步打量著他。 “去金营之前,得好好准备准备。”他皱起眉头,“金国那些使者,有几个是见过朕的,甚至与朕面对面交谈过。你要替朕去,就得模仿朕,学得像一些,才能骗得过他们。” 赵寰低下头,作出惶恐状:“官家耀眼如日,草民不过是市井草芥,怎么学得来官家的风采?” “誒,不必妄自菲薄!”赵桓摆摆手,十分自得,“你与朕生得如此相像,这便是天意。至於举止神態,这几日朕亲自教你。朕说话时什么语气,走路时什么姿態,见人时什么表情,朕都一一说给你听。你用心学,总能学个七八分。” 赵寰躬身到底:“草民遵旨。” 赵桓满意地笑了笑,转向张叔夜。 “嵇仲。”他声音沉下来,“此事,只有你知朕知,还有这位赵卿知。除此之外,不得让第四个人知道,你不可泄露半句。” 张叔夜肃然躬身:“臣遵旨。” “好。”赵桓点点头,又看了一眼赵寰,“今日天色已晚,就让赵卿好好歇息。从今天开始,赵卿就在这偏殿住下。朕会派人守著,任何人不得靠近打扰。你安心住著,明日朕再来教你。” 说完,他转身大步向外走去。张叔夜朝赵寰点点头,也跟著退了出去。 “恭送官家。”赵寰躬身行礼。 没多久,殿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接著是一个尖细的嗓音:“官家旨意,任何人不得靠近此殿。尔等都在廊下守著,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进去。” “是!” 赵寰走到窗边,看到大內侍卫把偏殿围得严严实实。 “这特么是把老子软禁了啊!” 窗外风雪越来越大。 偏殿烧著炭火,暖意融融。赵寰伸了个懒腰:“既来之,则安之,睡一觉先。” 他脱下外衣,钻进厚厚的被窝。 真暖和。 舒坦。 穿越过来一个多月了,一直在街巷里流浪,从未这么舒坦过。 吃饱喝足,睡暖和的被窝,要的就是这么简单。 他翻了个身,很快便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声传来。 赵寰猛地睁开眼。 身体已经下意识绷紧,隨时准备暴起,这是他在东南亚流浪时养成的习惯。 那些年,他见过太多因为睡得太死而被人割了喉咙的蠢货。 “赵卿?”赵桓走了过来。 赵寰连忙掀开被子爬起来:“草民拜见官家!” “別別別!”赵桓上前,“別下床,躺著暖和。是朕扰了赵卿清梦,你躺著便是。” 赵寰被半靠著床头,有些不知所措。 赵桓在床前椅子上上坐下,面色忧愁。 “朕睡不著。”他苦笑一声。 “陛下是忧心金军围城?”赵寰轻声问。 赵桓点点头,抬起头看向窗外:“大宋生死存亡,朕如何睡得著?” 那还不是被你作没的?一会儿要死战,一会儿又要和谈,你在两边反覆试探,你不坚定,让大臣们怎么坚定? 信郭京,撤守军,开城门,一波接一波的骚操作。 “这等大事,草民不能为官家分忧。”赵寰面上十分恭敬,“草民能做的,就是好好替官家去金营走这一趟。” “此去金营,不要硬来。”赵桓盯著他的眼睛,“他们要赔款,咱们就赔款;他们要割地,咱们就割地。三镇给他们便是,金银绢帛给他们便是,只要能退兵,什么都好说。” “金人兵强马壮,咱们打不过的。硬来只会激怒他们,到时候他们攻破內城,杀进皇宫,你我都是死路一条,先把他们稳住。” 赵寰怔住了。 赵大怎么有你这么怂的子孙。 太祖皇帝一根盘龙棍打遍天下,打下这万里江山,要是知道后世子孙这么窝囊,肯定要掀棺材板了。 可他面上只能恭恭敬敬地低头:“草民记住了。” “他们要上降表,你便上降表。”赵桓面色颓然,“待金军退去之后,咱们再徐徐图之。他们拿了东西,自然会走。等他们走了,咱们再整顿兵马,加固城防,慢慢把失去的东西拿回来。这叫权宜之计。” 权宜之计? 权宜到你自己被人掳走,权宜到大宋就此灭亡? “遵旨。”赵寰低头。 赵桓满意地点点头,站起身来。 “好了,你好好歇著。”他转过身,朝殿外喊了一声,“进来吧。” 一个女子走了进来。 她穿著一袭白色长裙,身姿婀娜,面容秀丽,肌肤胜雪。 “她叫赵柔。”赵桓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从今天起,由她服侍你。” 赵寰:“……” 这算什么?赏赐?监视?美人计? 第5章 大宋还是有忠臣的 赵桓走了,赵寰看著眼前美丽的女人。 没经过严刑拷打,就直接迎来了美人计? 这我要是拒绝,赵桓肯定得怀疑我啊。 得,这美人计我还非中不可了。 “赵柔拜见官家。”赵柔躬身,领口微松,露出白皙一片。 赵寰一愣:“官家?” 赵柔直起身,嘴角含著浅笑:“官家吩咐了,从今日起,臣妾就要把公子当成官家,这样才能让你儘快適应身份。” “姑娘平身吧。”赵寰抬手。 赵柔却没有起身:“官家称我柔姬就好。” 她说完,这才直起身,款款向床边走来。 一股幽香袭来,赵寰伸手,一把揽住了她柔韧纤细的腰肢。 赵柔轻呼一声,整个人已经被他带进怀里。 “那我以后,是不是得自称朕了?”赵寰似笑非笑。 赵柔仰著绝美的脸,白皙的皓腕缓缓抬起,环住了赵寰的脖子。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臣妾伺候官家就寢。” 赵寰再不犹豫,一把將她横身抱起。 赵柔轻呼一声,双臂环紧了他的脖子,脸颊贴在他胸前。 那股幽香更浓了,縈绕在鼻端,挥之不去。 赵寰大步走向软榻。 床幔落下,朦朦朧朧的光影中,两个人影纠缠在一起。 翌日清晨。 赵寰醒来时,怀中的赵柔还在熟睡。 乌黑的长髮散落在枕上,衬得那张绝美的脸越发白皙,她的脸颊上还残留著一抹淡淡的红晕。 “官家。”赵柔睁开眼,笑容明媚,“得起来了,臣妾今天得教你如何做官家。” 赵寰坐起来,一阵凉意,让他打了个哆嗦。 “別动。”赵柔按住他的肩膀,自己先坐起身。 锦被滑落,露出圆润的肩头和一片春光,她眨眨眼,“臣妾服侍你起身。” 赵寰有些恍惚。 做皇帝,真特么舒服啊。 …… 用过早餐,赵柔开始教赵寰如何做一个皇帝。 “官家坐著的姿態,是这样的。” “腰要挺直,但不能僵硬;肩要放鬆,但不能塌;双手可以放在膝上,也可以一手搭著扶手,一手自然垂著。最重要的是眼神,官家的眼神,要让人觉得他在看你,又好像没在看你。” “什么叫在看我,又好像没在看我?” “你看著我。” “就是这样,你现在看著我,但你的眼神里有东西,你在观察我,在琢磨我,在想我是什么人、想干什么。这不是官家的眼神。” “官家的眼神,是空的。他不是在看你这个人,你懂吗?” 赵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你站起来走几步我看看。”赵柔又道。 赵寰起身,在殿內走了几个来回。 赵柔摇摇头:“太快了。官家走路,是不急的。这天下都是他的,他急什么?步子要稳,要慢,要让人觉得每一步都踩得很实。还有,你的手不要晃,官家走路,手是不晃的。” 赵寰放慢脚步,刻意稳住手臂,又走了一遍。 “好一些了。再来。” “再来。” “再来。” 不知走了多少遍,赵柔终於点点头:“可以了。现在你坐回去,我说几句话,你按官家的样子回应我。” 赵寰坐回椅子上。 赵柔整了整衣裙,盈盈下拜:“臣妾参见官家。” 赵寰看著她,腰挺得笔直,肩膀放鬆,一手搭著扶手,一手自然垂在膝上,眼神放空。 “平身。”他开口。 赵柔抬起头,看著他,忽然怔住了。 那一瞬间,她几乎以为坐在那里的真的是官家。 赵寰见她发愣,眨了眨眼,咧嘴一笑:“怎么了?不像?” “像,太像了。臣妾方才都看呆了,还以为真的是官家坐在那儿呢。”赵柔回过神。 赵寰哈哈一笑:“那就好。咱们继续?” 赵柔点点头,又教了他如何见不同的人用不同的表情,如何应对臣子的奏对,如何在宴席上端酒杯,如何在听人说话时微微点头以示讚许。 一个上午下来,赵寰学得有模有样,连赵柔都暗暗心惊。 快到午时,殿外传来通报声。 “南道都总管张叔夜求见官家。” 赵柔看了赵寰一眼,低声道:“臣妾先告退了。” 说罢,盈盈一礼,退入屏风后头。 殿门推开,张叔夜大步走了进来。 他一身银甲,走到殿中站定,躬身行礼:“臣张叔夜,参见官家!” 赵寰坐在椅子上:“平身。” 张叔夜直起身,抬起头,然后愣住了。 太像了。 不,不是像。这就是官家! 张叔夜恍惚间觉得自己又回到了紫宸殿,面对那个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他差点就要再次跪下,再行一次大礼。 赵寰起身,几步走到张叔夜面前,一把扶起他,笑道:“將军,我学的像么?” “很像,很像!”张叔夜连连点头,“老夫方才真以为你就是官家。” 赵寰嘆息一声:“此去金营,生死难料,我会尽力。” 张叔夜拉著他坐下,沉声道:“此去金营,你要用官家的身份,尽力拖延时间,等勤王大军到来。” 赵寰一愣。 老张这想法,跟赵桓不一样啊。赵桓满脑子都是赶紧议和、赶紧赔款、赶紧把金人送走。 “我如何拖延啊。”赵寰苦笑。 张叔夜沉吟片刻,开始给他分析。 “围困京城的,是金国两路大军。东路军统帅完顏宗望,西路军统帅完顏宗翰。这两人,不是一路人。” “完顏宗望,是金太祖完顏阿骨打的次子。他爹是开国皇帝,他是皇子。可这皇帝位子,没落到他头上。” “完顏阿骨打临终前,没有传位给儿子,而是传给了他的弟弟,完顏晟。这是金国的规矩,叫什么『勃极烈制度』,讲究的是能者居上,不是咱们中原的嫡长子继承那一套。” 赵寰插嘴问:“所以完顏宗望心里不服?” “服不服不知道,但他跟现在的金国皇帝,肯定不是一条心。” “再说完顏宗翰,他是国相完顏撒改的儿子。他爹是阿骨打的左膀右臂,他自己也是战功赫赫。上次伐宋,他没捞著什么好处,这次来势汹汹,是存了灭宋的心思的。你想,他要是把大宋灭了,这功劳有多大?到时候在金国朝廷,谁还能压得住他?” 赵寰点点头,若有所思。 张叔夜继续道:“可完顏宗望不一样。他不想灭宋。” “不想灭宋?”赵寰有些意外,“他都打到京城了,还不想灭?” “他想的是让大宋依附於他。”张叔夜道,“他手上要是握著大宋这颗棋子,让大宋听他的、供著他,那他在金国朝廷的实力,得有多强?他那个当皇帝的叔叔,还能拿他怎么样?” 赵寰恍然大悟:“所以这两人,一个想灭宋,一个想存宋,他们俩不对付!” “正是如此!”张叔夜眼放精光,“小兄弟,这就是咱们的机会!” 赵寰看著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將军是要我,利用他们之间的矛盾?在他们中间斡旋?拖延时间,等勤王大军到来?” 张叔夜用力点头:“对!对!就是这个意思!” 赵寰张了张嘴。 你特么是高看我了吧? 我一个打黑拳的,连宋朝的皇帝和大臣都认不全,你让我去两个金国统帅之间搞斡旋? “我哪有那本事?我就是个粗人啊。”他为难道。 张叔夜却摆摆手,神情篤定:“你放心,老夫不会让你一个人去的。老夫会派一个小队和你一起去,保护你,也帮助你。” “將军一片苦心啊。”赵寰深深一揖。 大宋还是有忠臣的。 不像那个皇帝,满脑子就想著怎么保命,怎么议和,怎么把祖宗江山拿去换自己平安。 第6章 勤王大军在哪? 张叔夜走了。 窗外冷风吹来,赵寰冷静下来。 刚才张叔夜在的时候,他热血上涌,一口答应下来。什么拖延时间,什么斡旋离间,什么豁出命去,说得那叫一个慷慨激昂。 可现在人一走,热血凉下来,脑子清醒了。 他对宋史確实不太熟,但刷短视频的时候,还是看过几个讲靖康之变的。 第一次汴京之围,当时情况也危急,但最后金人退兵了。 为什么退兵? 是因为各地的勤王军赶到了,当时抵达开封城下的勤王军,有二十多万,其中就有西北名將种师道率领的精锐西军。 再加上李纲这样的主战派,在城头上死守,金人一看討不到便宜,这才答应议和。 金人退兵之后呢? 赵桓就开始骚操作了。 他先压制主战派。李纲被降官去抚军,种师道也被边缘化。 这还不算完。 接下来是三镇之战,在赵桓的领导下,种师中败亡,姚古败亡,大宋失去精锐,还让金军看到了宋朝的现状。 赵桓居然还给完顏宗翰的手下写信策反。 那人叫耶律余睹,是辽国皇族,可耶律余睹是怎么投奔金国的?是被辽国皇帝逼得家破人亡,这才投了金。 赵桓一封策反信送过去,被直接送到了金国皇帝面前。 金国皇帝大怒,同时也看出了大宋皇帝是个蠢货。 赵桓一通操作猛如虎,断送了精锐,罢了李纲,种师道等能臣,还彻底激怒了金国。 於是,金人又来了。 “所以,张叔夜说的勤王大军,在哪儿?”赵寰揉眉。 外城已经破了,金人就在城外。內城能撑多久?三天?五天?十天? 勤王军从各地赶过来,要多久?半个月?一个月? “这老头不会在坑我吧?”赵寰扶额。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 茶水已经凉了,赵寰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 大宋,还有勤王大军吗? 理论上,是有的。 大宋那么大,疆土万里,岂能无兵? 可问题是,这些兵,能来吗? 就在不久前,朝中的主和派干了一件事。他们以“避免激怒金人”为由,下令让各地正在赶来的勤王军,撤回原地。 “避免激怒金人?”赵寰气笑了。 金人都打到家门口了,都围城了,都杀进来了,你跟我说避免激怒他们? “这特么比汉奸还可恶!” 那些被撤回的勤王军重新集结,就算他们愿意再来,他们还能来吗? 来不及了! 西路金军在攻破太原之后,分兵五万,扼守潼关。 西军能打过来吗?打过来要多久? 康王赵构虽被封为“天下兵马大元帅”,但一直在逃! 如果京城稳住,赵构或许还有集结河北、山西残余兵力的机会。 “那我还能做什么?”赵寰喃喃自语。 穿越前,他刷视频看靖康之变,骂赵桓无能,骂主和派卖国,骂那些投降的软骨头。 可真到了这儿,他才发现自己有多渺小。 “挽狂澜於既倒,扶大厦之將倾。” 他轻轻念了出来,然后自嘲一笑。 “官家。”赵柔从后殿走了出来。 赵寰没有说话,只是又转回头,望著窗外。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雪还在下,纷纷扬扬。 “今夜,又不知多少人死去。”他轻声说。 赵柔走到他身边,静静地站著,良久,她才开口:“臣妾接著教吧,你早些去金营,谈妥和议,金军便能早日退去。这城里的百姓,也能少受些苦。” “我这一去。”赵寰轻嘆一声,“或许就回不来了。” 赵柔轻轻靠进他怀里,把脸贴在他胸前。那双柔软的手臂环住他的腰,抱得很紧。 “臣妾等你回来。”她低声道。 赵寰低下头,淡淡一笑。 这赵柔,是赵桓派来的。 她是皇帝的人,是来看著他、伺候他、顺便让他有个念想的。 能几分真情? 或许有,或许没有。 “来。”他鬆开她,退后一步,“继续吧。” 赵柔抬起头,绝美的脸上带著两行清泪,却明艷动人。 她牵著赵寰在椅子上坐下。 “腰挺直,对,眼神,眼神看著我,但別盯著我看,要……要空一些。” “再来一遍。” “再来。” …… 夜幕降临。 赵柔从殿外回来:“官家,今夜由你赏赐大內侍卫们。” 赵寰正半靠在榻上闭目养神,猛地睁开眼。 赏赐侍卫? 这是检验,让他以皇帝的身份去见那些天天跟在赵桓身边的人,看看那些大內侍卫能不能看出破绽。 “好。”他点了点头。 赵柔起身,替他整理衣袍。 赵寰镇定了下,大步向殿外走去。 殿门推开,寒风扑面而来。 外头侍卫们正在廊下巡视,听到殿门响动,所有人齐齐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参见官家!”数十人齐齐跪拜。 赵寰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们。 他没有急著开口,目光扫过眾人,才道:“诸位辛苦了。” “这些日子,金人围城,內城不安。你们日夜值守,护著这皇宫,护著朕的安危,护著太后皇后太子。朕都看在眼里。” “今夜,赏你们金帛酒食。不是朕赏的,是替这宫里的老老少少赏的。没有你们,他们睡不踏实。” 说完,他微微抬起手:“都起来吧。” “谢官家!”侍卫们齐声应诺,站起身来。 很快,宫女们端著盘子过来,是热气腾腾佳肴,还有闪闪发光的金银。 “这些,是朕赏你们的。”赵寰指了指那些托盘,“金子银子拿著,酒肉吃著。” 侍卫们面面相覷,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赵寰笑了,自己走到一个托盘前,拿起一壶酒,仰头灌了一口。 “怎么?朕喝了,你们不喝?” 侍卫们大喜,纷纷上前领赏。 一时间,廊下热闹起来。 酒过三巡,一个身影从人群中走出,单膝跪在赵寰面前。 “官家,臣有话说。” 赵寰低头看去:“蒋宣,朕知道你要说什么。” “你想说,那些宰执大臣,信任奸邪,罢了李纲,罢了种师道,否则,何至於此?” 蒋宣抬头,虎目含泪。 赵寰弯下腰,双手扶住蒋宣的手臂。 “起来。” 蒋宣被他一扶,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 “朕知道,你想说的,朕心里都明白。那些战死的將士,那些守城的士卒,那些冻死饿死的百姓,朕都知道。” “若予有罪,无以万方;万方有罪,罪在朕躬。” “是朕,让天下百姓受苦受辱。是朕,让你们和你们的兄弟袍泽,在城墙上挨饿受冻。是朕,没能守住大宋的江山,让金人打到了京城。所有的罪,都在朕一人身上。不在那些战死的將士,不在那些守城的士卒,不在你们,在朕!” 他说著,忽然抬起手,重重捶在自己胸口。 “朕决心,亲自去金营议和。所有的屈辱,让他们衝著朕来。辱在朕一人,朕受著!” “金军退去之后,朕要学勾践,臥薪尝胆,总有一天,朕要带著你们,一雪前耻!” 他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 “诸君,朕希望你们都跟著朕,看到那一天。看到金人伏诛的那一天!” 雪还在下,却似乎没那么冷了。 蒋宣跪了下去。 他身后的侍卫们,一个接一个,全都跪了下去。 “臣等,誓死追隨官家!” “臣等,誓死追隨官家!” 第7章 这廝竟有几分帝王气 旁边大殿的二楼,窗扉半掩。 赵桓站在窗前,目光落在楼下廊前的空地上。 那里,二十多个大內侍卫正围著那个和他一模一样的年轻人,气氛热烈。 “若不是亲眼所见,臣不敢相信,世上竟有如此相像的人。”身旁的宰相何栗低声感嘆。 赵桓微微皱眉,继续看著。 楼下的赵寰正端著酒壶,与一个侍卫碰了碰,仰头饮尽。那侍卫激动得满脸通红,连连躬身。赵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说了一句什么,那侍卫眼眶红了。 “短短两日。”赵桓道,“这廝竟然有了几分帝王气。” 何栗一惊,拱手:“官家多虑了。他不过是模仿官家你罢了。官家你自幼在宫中长大,饱读诗书,通晓礼仪,那份与生俱来的气度,岂是一个市井之徒能学得来的?他看著像,不过是皮相而已。” 赵桓听他这么说,眉头稍稍舒展:“文縝,他替朕去金营,你隨行,主导议和之事,朕相信,这一趟会很顺利。” 何栗躬身:“臣遵旨。” 赵桓看著他,忽然一笑:“文縝,你现在都不惧去金营了啊。” 何栗一怔,面色尷尬。 他第一次去金营求和,是被逼去的,上马后,连掉三次马鞭。 “臣那时候,是第一次去,心里没底。如今知道金人是什么嘴脸了,反倒不怕了。他们要的无非是钱,是地。咱们打发走就是了。”他信心十足。 赵桓点点头,似乎很满意他的態度。 “待会儿朕带你见见那赵寰。”他说,“朕会吩咐他,让他一切都听你的。到了金营,一切都得以你为准。他要是敢自作主张,你只管处置。” “臣遵旨。”何栗眉头皱起:“听说这次张叔夜要派一个小队护著他去?” 赵桓点点头:“是。说是他答应赵寰的,派几个人跟著,保护他。一个小队而已,去便去了,但他们都要听你的令。” “只要他们听话,就不会出乱子。”何栗頷首。 赵桓又转身看向窗外。 楼下的酒宴结束了,侍卫们散去,那个赵寰站在廊下,望著漫天大雪,不知在想什么。 赵桓看了一会儿,转身向楼梯走去。 “走吧,下去见见他。让他认认你,你也认认他。没两天,你们就要动身了。” …… 赵寰回到偏殿。 他脑子晕乎乎的,方才在外头和那些侍卫喝酒,有些高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 赵柔从里间迎出来,扶著他坐到榻上,转身去倒了杯热茶递到他手里:“先喝口茶解解酒。” 赵寰接过茶,一饮而尽。 赵柔绕到他身后,纤细的手指轻轻按上他的太阳穴,缓缓揉动。 就在这时,赵桓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著一个中年男子。 “参见官家。”赵柔连忙从赵寰身后绕出来,跪地行礼。 赵寰也起身,跪下行礼:“草民参见官家。” “起来吧。”赵桓摆摆手,目光在赵寰和赵柔之间扫了一圈,“你这日子过得舒服啊。朕在外头忙得焦头烂额,你在这偏殿里有人伺候著,有酒喝著。” 赵寰躬身,恭敬道:“都是官家赐予的。草民何德何能,能得官家如此厚待。唯有尽心竭力,替官家分忧,以报官家之恩。” 赵桓满意地点点头。 赵寰注意到赵桓身边那个中年男子正盯著看著自己。 “这是宰相何栗。”赵桓介绍道,“他此次会隨你一同前往金营。他去过金营两次了,与那些金人打过交道,知道他们的脾性。到了金营之后,你一切都听他的,不要自作主张。” 赵寰转向何栗,躬身行礼:“草民赵寰,拜见何相公。” “以后你就別拜老夫了。此次去金营,你放宽心便是。有老夫在,你只要按老夫说的做,一切都会顺利。”何栗道。 赵寰頷首:“都听何相的。草民什么都不懂,到了金营,全凭何相公做主。” 何栗满意地笑了。 赵桓也满意,他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赵柔,意味深长道:“那就不打扰你们了。赵柔,你可得把赵卿伺候好了。” 赵柔下拜:“臣妾遵旨。” 赵桓哈哈一笑,转身带著何栗离去。 …… 实在是累了。 赵寰从偏殿后头的浴房里出来,浑身上下还冒著热气。 方才那一通热水澡冲得他浑身舒坦,酒意也散了大半。他披著件宽鬆的长袍,一边擦著头髮一边往屋里走。 推开內室的门,他愣住了。 一道撩人的身影正坐在梳妆檯前。 赵柔也刚沐浴完,穿著一件薄薄的浴袍,松松垮垮地裹在身上,腰间只系了根带子,勾勒出曼妙的身姿。 乌黑的长髮散落下来,湿漉漉的,她正拿著一块浴巾轻轻擦拭著。 赵寰的呼吸微微一滯。 他轻轻走到她身后。 铜镜里,映出两张脸。 赵柔素顏朝天,浴袍的领口微微敞开,从镜中看去,那一片白皙如玉。 “朕帮你。”赵寰接过她手中的浴巾。 他托起她湿漉漉的长髮,那股熟悉的幽香又飘来,让人沉醉。 “臣妾会等著官家回来。”赵柔轻声道。 赵寰手上动作顿了顿。 他看著镜中那张绝美的脸,看著她微微垂下的眼帘,心里有些复杂。 过两日,他就要去金营了。 她说她会等他回来。 不管是真是假,这话听著,总归让人心里一暖。 “好。”他一笑,“若是朕能回来,便娶你。 “当真?”赵柔抬起头。 赵寰放下浴巾,手掌缓缓滑落,轻轻搂住了她纤细的腰肢。 赵柔向后靠了靠,依偎进他怀里。 赵寰低下头,靠在她耳边,嗅著她髮丝间的清香。那股幽香沁人心脾,让人意乱情迷。他另一只手探下去,搂住她的双腿,轻轻一用力,將她整个人从凳子上抱了起来。 赵柔轻呼一声,双臂自然而然地环住了他的脖子。 “当然。”赵寰低头看著她,“和你安安稳稳过日子。找个小院子,种点花,养点草。” 他抱著她,一步一步向软榻走去。 赵柔把脸埋在他胸前,耳朵悄悄红了。 走到榻边,赵寰轻轻把她放下。床幔落下,遮住了烛光。 半个时辰后。 床幔里安静下来。 赵柔靠在赵寰怀中,俏脸緋红。 赵寰低声问:“你是陛下什么人?” “臣妾不是官家的妃子。”赵柔道。 赵寰点点头。 不是妃子,那是什么? 宫女?不可能。 赵桓派她来,说明她深得赵桓信任。 “那我就放心了。”赵寰一笑,“还能娶你。”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越发好奇。 赵柔的身份,显然不简单。 第8章 是战?是和? 天越来越冷了。 赵寰一早起来,就看到窗外又飘起了雪。 “这种情况,多少人会被冻死啊。”他站在窗前。 “汴京城的百姓,都在等著和谈。”赵柔站在他身侧。 赵寰微微皱眉。 和谈。 这两个字这些天他听得太多,从赵桓嘴里,从何栗嘴里。他们都在说和谈,说只要满足了金人的条件,只要赔够了钱、割够了地,金人就会退兵,京城就能解围,百姓就能活下去。 百姓都是希望和谈的吗? 外城破的那天,赵桓传旨让百姓赴宣德门救驾。 那一天,三十万百姓涌到宣德门,他们向皇帝要武器,他们要守护自己的家园。 三十万人挤在宣德门外,黑压压一片,呼喊声震天动地。他们等著皇帝出来,给他们武器,告诉他们该往哪里冲。 民意汹汹,赵桓不敢出去了。 后来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用斧头砍左掖门,直到这个时候,赵桓才终於硬著头皮走了出去。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原本应该是皇帝与百姓同仇敌愾的场面,硬生生被搞的像是兵变。 赵桓站在城楼上,面对那三十万百姓,呼喊:“事已至此,军民们打算如何?有谋即献,朕当听从!” 三十万人发出嘶吼。 纷乱中,赵桓灰头土脸地回了宫。 汴京城的百姓没有看到希望,他们只看到了赵宋子孙的狼狈。 “官家来了。”赵柔轻轻拍了拍他。 赵寰一怔转头,赵桓大步走了进来。 “草民拜见官家。”他恭敬的拜。 赵桓摆摆手:“赵柔,你去后殿,朕再交代赵卿几句。” 赵柔躬身,转身走向后殿。 屋子里只剩下赵寰和赵桓两个人。 “这两天有金人到內城抢劫了。” 赵桓站在窗前,苦笑道,“事態紧迫,赵卿,你后天就出发去金营。” 赵寰躬身:“遵旨。草民已经准备好了。” “很好。”赵桓转过身来,“朕给你介绍一下此次隨你同去的人员。” “丞相何栗,你是见过的。他是此次议和的正使,所有大事都由他做主。你到了金营,一切听他安排。” “还有中书侍郎陈过庭,同知枢密院孙傅。当然,还有保护你们的小队。由都虞候蒋宣统领,其中有张叔夜从南道军里挑选出来的精锐勇士,个个都是好手。他们会贴身保护你们的安全。” “谢官家。”赵寰再次躬身。 赵桓郑重道:“除了何栗,无人知道你的身份。” “记住了,到了金营,一切都听何栗的。我们需要议和,不要得罪金人。他们提的条件,只要不是太过分,都可以答应。钱財,可以给;土地,可以商量;金银绢帛,朕已经让人在凑了。只要能让他们退兵,什么都好说。” 赵寰低著头:“草民明白。一切以和为贵,不触怒金人。” “好,好。”赵桓对他的態度很满意,“那你好好准备,后天一早出发。朕会让人把官家服饰、车驾仪仗都给你备齐。你到了金营,就是大宋官家。” 他说完,凑近了点,低声道:“你若是能平安回来,朕可以把赵柔赐给你。” 赵寰大喜:“多谢官家。” 赵桓满意的走了。 赵寰站在原地,良久没有动。 何栗,陈过庭,孙傅。 都是主和派的人。 从金人第一次汴京之围开始,朝中就始终有一群人主张议和。 “以退为进”,“爭取喘息之机”,说澶渊之盟的先例就在那里,用钱財换和平,大宋做得来。 可问题是,金人不是当年的辽人。 主和派一开始確实是求稳避战。宰相李邦彦、张邦昌他们,觉得大宋军力虚弱,打不过女真铁骑,不如割地赔款先把人送走。 后来金人退了又来,主和派既不愿战,又无力和。 他们在金军围城时主张求和,却无法凑齐巨额赔款。 同时反对主战派调集勤王军队,担心战事升级。 这种“既要和平,又不备战”的策略,不是为了朝廷长远利益,而是为了维持官僚们的短期稳定与个人权位。 再后来! 主和派就是实际投降。 史书记载,王时雍那些人,积极配合金人搜刮金银,抢完了百姓抢官员,抢完了官员抢宗室。 还有人还主动献上名单,把宫女、工匠、乐师一个个登记造册,送到金营里去。 “和?”赵寰咬了咬牙,“那就等著被灭国吧。” …… “臣张叔夜,参见官家。”张叔夜大步走了进来。 赵寰抬手:“嵇仲,快快请起。这里又没有外人,不必多礼。” 张叔夜目光在殿內环视一圈,低声问:“刚刚,官家来过?” “是。刚走不久。说后天就得动身去金营了。”赵寰道。 张叔夜目光定定地看著赵寰,沉声道:“这一次,全靠你了。到了金营,不要听何栗他们的。” 赵寰一愣:“那我听谁的?” “都虞候蒋宣,还有我南道军的秦远。”张叔夜声音更低,“他们二人共率五十精锐,充作护卫,隨你同去。这些人,都是我的心腹,是真正能打仗、能拼命的汉子。他们明面上是护卫,实际上听你之令。” 赵寰:“……” 张叔夜继续道:“我们需要你拖延时间,等待勤王大军。金人是什么胃口?你越让,他们越进。今日割三镇,明日就要黄河;今日赔一千万,明日就要两千万。等到他们把大宋榨乾吃净,你以为他们会退兵?不,他们会直接灭了你。” “官家、宰相他们,要议和。”赵寰皱眉。 张叔夜压抑不住的怒意:“和?那就等著灭国吧!” “小兄弟,老夫活了这把年纪,见过的人不少。你不是求和的人。那天在巷子里,你为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出手,我就看出来了。你是个义士,是个有血性的人。” “这一次,你如果能阻止他们求和,拖延到勤王大军到来,你就是国之义士。” 赵寰扶额。 赵官家笼络我,还会用美人计,你全靠说啊? “那不听官家旨意?”他问。 张叔夜眼中闪过无奈,低声道:“官家被那些主和的奸臣蒙蔽了,可我们不能糊涂啊。” “小兄弟,你这一去,肩上担著的,不只是你自己的一条命,也不只是这京城里几十万百姓的命。你担著的是大宋的国运。” 赵寰重重抱拳:“將军,我明白了。” 张叔夜伸手扶起他,又叮嘱道:“到了金营,凡事多和蒋宣、秦远商议。” “若是何栗、孙傅他们不配合呢?”赵寰问。 张叔夜的眼神冷了下来:“他们只是文人,你们手里有刀,有五十个忠心耿耿的精锐。非常时期,可行非常之事。” “必要的时候,可以控制他们。” 赵寰心头一震:“我明白了。” 第9章 出发前准备 出发前一天。 雪停了,天色却依旧阴沉。 赵寰站在台阶上,身前是一片空阔的广场。 五十锐士已经列队站好,分成五排,每排十人,纹丝不动。 赵寰的目光从这些人脸上扫过,抬脚走下台阶。 走到队伍正前方,他站定。 “参见官家!”五十人齐刷刷跪了下去。 赵寰目光再次扫过眾人,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都起来吧。” 五十人起身,站得笔直。 赵寰看著他们,朗声道:“你们当中,有殿前司的,有南道军的。你们来自不同的地方,但有一点是一样的,你们都是大宋精锐中的精锐。” “明日,朕就要与诸位一同前往金营。” “朕知道,这一去意味著什么。金营是什么地方?是虎狼之窝,是龙潭虎穴。那里有十几万金兵,他们恨不得把咱们扒皮抽筋,呵呵,更想宰了朕这个大宋皇帝。” “此去凶险万分,朕心里清楚。” “这一次,朕把自己的命,交给诸位了。” “到了金营,你们手中的刀,你们身上的胆,就是朕的命。” 五十人握紧了拳头,齐齐看著他。 “同时,朕与你们同在。” “这一次,你们帮了朕,护了朕。他日若能平安归来,朕以国士报之。” “愿为官家效死!” “愿为官家效死!” 呼声震天,在空旷的广场上迴荡。 赵寰神態从容,朝著队前招了招手。 蒋宣带著一个年轻人跑过来,躬身。 “蒋宣,咱们昨夜拼过酒,算是酒友了。有你隨行,朕心里踏实。”赵寰笑道。 蒋宣重重抱拳:“臣捨命护陛下。” 赵寰一笑,看向他身旁那个年轻人。 蒋宣会意,介绍:“官家,这是秦远。南道军张帅麾下,臣见过的最能打的年轻人。外城门破的那天,就是他带著一帮兄弟,硬是挡住了金人的铁鷂子。” 赵寰眼睛一亮,上下打量著秦远。 铁鷂子。 那是金国最精锐的重骑兵,人马俱甲,衝锋时如同钢铁洪流。 能在城门已破的情况下挡住铁鷂子,这得是什么样的勇猛? “好!”赵寰大笑,“好样的!武艺高强,胆识过人。有秦將军这样的勇士在朕身边,朕还有什么可怕的?” 秦远躬身:“臣愿为官家效死。” “朕不希望你们死。”赵寰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朕希望你们都能平安回来,到时候,朕亲自给你们摆酒,与你们同饮。” “诸位,拜託了。”他拱手。 五十个人齐刷刷跪了下去。 “愿为官家效死!” “愿为官家效死!” …… 眾人散去后,蒋宣和秦远没有隨著队伍离开,而是绕过了正殿,沿著宫墙一侧的夹道去。 拐过一道弯,看到一个人站在御道上,背对著他们。 张叔夜。 他站在这里,迎著风,鬚髮飞舞。 蒋宣和秦远加快脚步,走到他身后站定,抱拳行礼:“参见將军!” “都见过这位官家了?”张叔夜没有回头。 “回將军,见过了。若不是將军你提前告诉真相,末將完全看不出他是假的。”蒋宣道。 秦远道:“这位假官家的气度,甚至胜过官家。” “官家自幼长在宫中,被万人捧著,那份尊贵是天然的。可这位身上有股不一样的东西。是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野性,还有种说不清的悲悯。”张叔夜顿了顿,“他还有一身好武艺,在关键时刻,或许有大用。” 蒋宣走近了些,低声问:“將军,他到了金营,能拖延时间吗?” “我也不知道。”张叔夜望著远处,“所以,你们到时候见机行事。若是他能办到,自然最好。若是他办不到,你们就执行第二计划。” 蒋宣和秦远同时挺直了背,神情凛然。 “刺杀完顏宗翰、完顏宗望。”张叔夜目光冷冽,“金国两路大军统帅,只要他们一死,金军必定大乱。就算不能让他们退兵,也能给勤王大军爭取时间。” 蒋宣重重抱拳:“是!” 秦远也同时抱拳:“是!” 张叔夜看著他们,抬起手,分別拍了拍两人的肩膀,轻嘆一声。 “你们这一走,老夫就会即刻进宫,稟奏官家,下令各地大军火速勤王。勤王大军到了,金人定会杀你们,你们这一次就有去无回。” “將军,我们这五十人被你挑出来的时候,心里都明白。这一趟,本就没想过能回来。”蒋宣坦然笑道。 秦远在一旁摊手:“有个假皇帝在金营里,金人肯定以为大宋要投降了。他们会放鬆警惕,会疏於防范。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张叔夜看著眼前这两个年轻人,又嘆息一声:“可惜了,赵寰是个不错的年轻人。有胆有识,有血性有担当。若不是赶上这档子事,假以时日,未尝不能成大器。” 秦远沉默片刻,低声道:“他死的不会孤单。” “有我们五十个人陪著呢。”蒋宣接话。 张叔夜没有再说什么,深深看了他们一眼。 而后他转过身,大步向御道尽头走去。 …… 夜色如墨。 偏殿之中,烛光摇曳。 床幔低垂,两道人影疯狂纠缠。 也不知过了多久,伴隨著一声凤吟,一切终於安静下来。 赵柔靠在赵寰的肩膀上,乌黑秀髮散落,衬得那一身雪肤莹白如玉。 赵寰的手轻轻抚过她的玉背:“也不知道我们还能不能相见。” 赵柔微微一僵,撑起身子,秀髮如瀑般垂落下来,美眸中泪花闪烁。 赵寰伸手,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怎么哭了呢。”他笑道。 “官家,你可一定要回来。”她咬著红唇。 “这可由不得我。”赵寰笑了笑。 赵柔紧紧握住他的手,泪水模糊:“只要你回来,等金军退去,我们就成亲。” 她泣不成声,两行清泪流过绝美的脸颊,滴落在赵寰胸口,滚烫滚烫的。 赵寰伸出手臂,用力抱住了她。 他不知道她说的这些是真情流露,还是演给他看的。 真的也好,演的也罢,都不重要了。 “等你回来,我告诉你我是谁。”赵柔泪流满面。 她真正的身份? 赵寰一直好奇,赵柔到底是什么人。不是妃子,不是普通宫女,却能得赵桓如此信任。 “好。”他低下头,“为了你,我一定回来。” 赵柔的泪水汹涌而出,她抬起手,捧住他的脸,吻了下去。 第10章 江山尚在,山河已碎 翌日,一早。 议和的队伍从內城出发,赵寰没有坐马车,而是骑马,蒋宣和秦远一左一右护在他身侧。 “是官家!” “官家要亲赴金营议和。” 街边的百姓看著他们,赵寰骑在马上,看著这些百姓。他们衣衫襤褸,但满眼期待。 “官家保重!” “官家一定要回来!” 赵寰勒住马,停了下来。 他望著这些百姓,望著那一张张满是期盼的脸。 朕是假的,但这些百姓都是真的啊。 可我都自身难保,如何能救他们呢? “官家!”蒋宣提醒,“走吧。” 很快,抵达南熏门,出了这道门,就是金军控制的外城。 赵寰远远就看见了张叔夜。老將军一身银甲,站在城门口,身后是数十员將领。 赵寰勒住马,翻身下来。 张叔夜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臣张叔夜,恭送官家。” “嵇仲。”赵寰扶起他,“守护好朕的百姓。” 张叔夜抬起头,望著赵寰。那一刻,他看见的不是一个假皇帝,不是一个替身,而是一个真正心繫百姓的人。 “臣,遵旨。”张叔夜重重叩首。 他身后,数十员將领齐齐跪下。 赵寰拍拍他肩膀,转身上马。 “出发!” 马蹄声响起,队伍缓缓通过城门。 张叔夜看著他们远去后,立刻策马进宫,面见赵桓。 “他们走了?”赵桓问。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张叔夜躬身:“已经出发,此一去,是回不来了。” “什么意思?”赵桓一惊。 张叔夜跪下:“请官家恕罪,臣已经交代了蒋宣,秦远他们,此次去,一定要拖延时间,等待勤王大军。最重要的是,他们要找机会,刺杀完顏宗翰和完顏宗望。” 赵桓大惊失色。 “你……你……”他指著张叔夜,手在发抖,“你敢抗旨?你敢擅作主张?” 张叔夜跪在地上:“臣知罪,但臣不后悔。” 赵桓站起身,面色慌乱:“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送他们去死?你让蒋宣他们刺杀金人统帅,金人会善罢甘休?他们会屠城!会把汴京杀得鸡犬不留!” “如果不这么做,大宋就真的没有活路了。”张叔夜抬起头,眼中含泪。 赵桓愣住。 张叔夜继续道:“金人为什么一边打一边和?他们就是要拖住我们,让我们心存希望。他们一边和我们谈,一边调兵遣將。等我们把钱凑齐了,把地割完了。到时候,他们要的就不是钱了,是陛下的命,是大宋的江山。” “辽国是怎么亡的?就是被他们一边和谈一边打,一步步蚕食掉的。” 赵桓脸色煞白。 “臣斗胆问陛下,上一次金人退兵,我们赔了多少钱?那是搜颳了全城百姓才凑齐的。这才多久?他们又来了,又要钱。陛下,百姓还有钱吗?” “再搜刮一次,百姓就会恨朝廷,恨陛下。到那时候,不用金人打,汴京城里自己就得乱。” 赵桓颓然坐下。 他想起那天,三十万百姓涌到宣德门的情景。 “官家。”张叔夜重重叩首,“下旨勤王吧,让各地兵马火速赶来。” “来得及吗?”赵桓苦笑。 张叔夜抬起头:“以前难以拖延,现在有假皇帝在金营,他们肯定放鬆警惕,以为拿捏住了我们,这是我们的机会。” 赵桓望著他,许久没有说话。 良久,他问:“宰相何栗呢?他会阻止你的计划。” “到了金营,就由不得何相公了。”张叔夜道,“蒋宣他们手里有刀,有五十个抱著必死之心的勇士。” “你这是在逼朕啊!”赵桓道。 “臣只是想让陛下明白,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金人不会因为我们求和就放过我们,他们只会得寸进尺。今日割三镇,明日就要黄河;今日赔千万,明日就要两千万。这一次赔完,就是灭国之时。”张叔夜叩首。 赵桓身子晃了晃,扶住御案才站稳。 他沉默了很久,开口:“朕也没得选了,下旨勤王。” …… 南熏门外。 赵寰骑在马上,身后是五十锐士。 前方百步开外,一队金军骑兵列阵等候。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子,文士打扮,他看见赵寰的队伍出来,一抖韁绳,策马上前。 “高庆裔,奉元帅之命,特来迎接大宋官家。”他在马上微微拱手。 赵寰心中一动。 来之前,张叔夜跟他详细讲过完顏宗望和完顏宗翰身边的人,这个高庆裔是完顏宗翰最得力的谋士。 渤海人后裔,精通汉文,熟读史书,是金军中少有的智囊型人物。此人心思縝密,手段毒辣,许多针对大宋的计策都出自他的手笔。 “劳烦高大人亲自迎接。”赵寰一笑。 高庆裔微微一怔。 眼前这位年轻的官家,骑在马上,神態从容。 “赵官家请。”高庆裔拨转马头。 队伍开始前行。 赵寰策马走在前面,蒋宣和秦远一左一右紧隨其后。 道路两旁的景象,让赵寰眉头紧皱。 曾经繁华的汴京外城,如今已是满目疮痍,雪地里隱约可见无人收敛的尸骨。 江山还在,可山河已经碎了。 “赵官家。”高庆裔微微一笑,“可是看到了我大金的兵锋之盛?” 赵寰转过头,看著高庆裔,淡淡一笑:“高大人不是金人吧?,可还记得渤海国?” “哈哈哈,故国已经不在咯。”高庆裔大笑。 赵寰笑容玩味。 渤海国在唐时,实行唐制,使用汉文汉字,很多已经被同化。 辽灭渤海之后,他们被迁移之辽东,辽西,金灭辽,推行“女直、渤海本同一家“,渤海人地位大大提升。 不过从唐时开始,渤海融入了许多汉人,他们很多时候都被认为是汉人。 高庆裔似乎並不在意渤海国。 “赵官家,到了。”高庆裔指了指前方。 前方是青城。 青城,就是大宋皇家祭祀的斋宫。 高庆裔勒住马:“委屈官家在此歇息一晚。我家大帅在,可二殿下不在,那便明日再见。” 这是赤裸裸的怠慢。两国议和,皇帝亲自出城,对方却连中军大帐都不让进,只让在斋宫等著。 蒋宣的脸色已经变了,秦远的目光也冷了下来。 “好。”赵寰云淡风轻,“那就歇一晚。” 第11章 降表 青城。 赵寰醒来时,天刚蒙蒙亮。 旁边的偏殿里,何栗、孙傅、陈过庭那些文官早就起来了。 “何相公昨夜没睡好?”赵寰看著发呆的何栗问。 何栗转过头,勉强一笑:“这等关头,谁能睡得踏实?” 孙傅,陈过庭都是满脸愁容。 赵寰心里暗笑。 这就是大宋的宰执们,平时在朝堂上高谈阔论,真到了关键时刻,一个比一个怂。 “诸位不必过於忧虑。”赵寰淡淡道,“金人要什么,谈就是了。” 何栗愣了一下,看著赵寰的眼神有些复杂。 这位假官家,真沉得住气。 粗粗用罢早饭,金人来了。 来的是个中年甲士,目光倨傲。他大步走进殿中,隨意拱了拱手,大声道:“大元帅有令。” 何栗等人连忙站起身,垂手恭听。 那甲士扫了他们一眼,冷冷道:“此次议和,是大宋求著我们大金。既如此,大宋必须先写降表,呈与大元帅过目。大元帅满意了,才能接见。若是不满意,那就一直写,写到满意为止。” 何栗,孙傅、陈过庭脸色煞白。 赵寰挥挥手:“那就请诸位爱卿辛苦一下,写一份降表呈与金国大元帅。” “那你们就写吧。”那金將满脸鄙夷,“写好了,自有人来取。”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写吧,让金人看看咱们大宋的文采。”赵寰说完,转身走出了偏殿。 金人明显要用降表来羞辱他,正好,可以用此来拖延时间。 走出斋宫,冷风扑面而来。 殿外是一片空地,原本是祭祀前演练礼仪的地方。 蒋宣从旁边走过来,站在他身侧,低声道:“官家,有人求见。” 赵寰一怔:“谁?” 这青城內外都是金人,能有什么人求见? 蒋宣微微一笑,挥了挥手。 片刻后,一个中年甲士从拐角处转了出来。 赵寰看清那张脸,大惊失色。 竟然是刚才那个来传令的金人! 他快步走到赵寰面前,跪了下去:“臣高寒,拜见官家。” 赵寰彻底愣住,这什么情况? 蒋宣在一旁低声道:“官家,高寒是我们的人。早年在安抚使司当差,专司刺探敌情,如今听命张总管。” 安抚使司。 赵寰知道这个衙门,那是大宋设在边境的情报机构,专门招募民间勇士深入敌境,刺探军情。 “高卿快快请起。”赵寰抬手,“你昨日就跟在高庆裔身边吧?” 高寒点头:“臣现在是高庆裔的亲卫,平日里跟隨左右。” “太好了,那样的话,你能传给我们情报。”赵寰道。 高寒頷首,低声道:“臣来,是想告诉官家,完顏宗翰要羞辱官家。他让官家写降表,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他还会让官家跪拜,让官家称臣。他要的就是让大宋顏面扫地,让天下人看看,大宋的皇帝是如何在他面前摇尾乞怜的。” 赵寰沉默片刻,淡淡道:“朕知道,只要能拖延时间,等待勤王大军,朕不在乎。” “委屈官家了。”高寒眼睛一红。 赵寰摆摆手:“不说这个。高卿,你既然在高庆裔身边,对完顏宗翰和完顏宗望应该很了解吧?跟朕说说这两人。” 高寒点点头,压低声音道:“完顏宗翰和完顏宗望,虽然都是金国统帅,可两人之间矛盾极深。” “完顏宗翰,战功赫赫,在军中威望极高。他主张彻底灭宋,把大宋的疆土全部吞併。他曾对人说,南朝软弱可欺,此时不灭,更待何时?他麾下的西路军,大多是女真旧部,对他忠心耿耿,打起仗来也最凶狠。” “完顏宗望是金太祖的次子,此人心思深沉,不像完顏宗翰那样一味主战。他认为,大宋疆域辽阔,人口眾多,就算一时打下来,也未必守得住。不如逼大宋割地赔款,称臣纳贡,让大宋做金国的藩属。” 赵寰听得认真,不时点头。 “但最后到底是灭宋,还是存宋,要看金皇帝的意思。”高寒道。 “那金帝完顏晟是什么意思?”赵寰问。 高寒摇头:“金帝的態度,目前还不明朗。他是在用完顏宗望和完顏宗翰这两人相互制衡,不让其中一方坐大。” “所以,金帝也在等。”蒋宣插话。 高寒点头:“正是。所以官家只要把握好分寸,拖上一阵子,应该不难。” 赵寰听完,长长吐出一口气。 …… 高寒走后,赵寰转过身问:“我们身边,会不会有金人的探子?” 蒋宣眉头一皱,沉吟道:“难说。汴京城內,肯定有不少金国探子。” 赵寰麻了。 尼玛,若是金国人知道了我是假皇帝,那还不把我砍了? “以后秘事,只你我二人商议。”赵寰郑重道。 蒋宣抱拳:“遵旨。” 两人一前一后,走回斋宫大殿。 何栗、孙傅、陈过庭三人正围在桌前,神情专注。 “官家,降表写好了。”何栗抬头。 赵寰走过去,拿起来,目光扫过。 他在心中大骂无耻,因为降表就一个中心意思:请和称藩。 承认大宋有罪,愿意做金国的藩属,世世代代谨守臣节。 “递过去吧。”赵寰挥了挥手。 如今身在金营,忍辱负重唄。 降表送出去之后,没多久,就被送了回来。 “大元帅有令,这降表语句隨意,文采不够,不足以彰显大宋谢罪之诚。退回,重写。” 何栗脸色又白了,孙傅眉头紧皱。 陈过庭喃喃道:“这如何是好?” 赵寰嘴角勾起冷笑。 完顏宗翰这是明摆著在刁难。 “诸卿。”赵寰站起身,“那就再写吧,你们可都是大宋的读书人。” 说完,他进后殿歇息。 金国这甲方,事儿真多。 语句隨意?文采不够? 那就写吧,最好写到十篇八篇的,写到勤王大军兵临城下。 “真到那时候,我怎么逃命啊?”赵寰自言自语,“勤王大军到了,我这个假皇帝,就没用了啊。” 他站在窗前,望著斋宫外那些巡逻的金兵。 “得在勤王大军抵达前,回到內城去。”他紧紧皱眉。 第12章 让粘罕来见朕 降表送去又退回,退回又送去,来来回回折腾。 完顏宗翰说大宋既然以文治立国,降表就该写成歌赋,方可彰显诚意。 於是,何栗、孙傅、陈过庭他们一遍一遍地修改,还真写成了。 赵寰一行一行读下去,心中都佩服大宋这些文人了。 “三里之城,已失藩维之守;九庙之祀,当成煨炉之余。” “不怒之威,既追踪於汤武;好生之德,且儷美於唐虞。” “文轨既同,永托保存之惠;云天在望,徒深嚮往之诚。” 赵寰放下降表,心中大骂。 耻辱啊! 赵匡胤在地下,得吐血啊。 “就这样吧。”赵寰淡淡道,“递过去。” 高寒带著七八个金兵大来取降表。 “中原文人,不过如此。”他把降表往怀里一塞,“这么几天,降表都写不好。” 何栗脸色涨红,却不敢开口。 高寒的目光扫过他们,扬起下巴:“赵官家,这降表我们收下了。大元帅若是不满意,再让你们写一遍。反正你们大宋文人,不就是专门干这个的嘛。”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站住。”赵寰冷喝。 高寒脚步一顿,回过头,抬头看向赵寰:“赵官家,你在命令我?” “蒋宣。”赵寰目光冷冽,“把他拿下。” 蒋宣懵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接著,他明白过来。 “敢对官家无礼?找死!”他一挥手,几名锐士衝上前,就要按住高寒。 高寒大喝一声:“来人!” 他身后那七八个金兵齐刷刷拔刀。 “宋狗!”高寒满脸杀气,“在我大金国的大营,敢对我们拔刀?你们是不想活了?” 何栗嚇得面无人色:“官家!官家息怒啊,这里是金营,不能惹恼了金人。” 孙傅扑通一声跪下了:“官家三思!大局为重啊!” “跪下。”赵寰杀气凛冽,看著高寒,“否则,朕今天要杀人。” 高寒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让我跪下?你看看这是哪里。” 何栗连忙凑到赵寰身边,低声道:“发什么疯?你给我住手。” “君辱臣死。”赵寰打断他,“一个小兵,也敢对朕如此无礼。你们能忍,朕不能忍。” 他推开何栗,一步一步走向高寒,走到他面前,伸手握住高寒手中的刀,往自己脖子上一架。 “来。”赵寰盯著高寒的眼睛,“杀了朕。” 高寒的手一抖。 “你……你疯了……” “朕死了,你们十万大军,都得给朕陪葬。” “朕死了,谁给你们赔款?谁给你们割地?朕死了,大宋举国愤怒,你们以为还能走出中原?” 高寒握著刀的手开始颤抖,他身后那几个金兵面面相覷。 “你以为我不敢?”高寒梗著脖子。 “你当然不敢。”赵寰冷笑,“你们粘罕也不敢。” 他上前一步,脖子几乎贴上刀刃。 “来,杀朕。” 高寒急急收回刀,连连后退。 “跪下。”赵寰怒喝。 高寒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他身后那七八个金兵,也跟著扑通扑通跪了一地。 何栗,孙傅他们目瞪口呆。 蒋宣,秦远,还有他们身后的锐士,一个个目光灼灼。 赵寰居高临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高寒。 “回去告诉你们粘罕。明日,让他来见朕。” …… 高寒走后,何栗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逼著金人跪下? 这里是金营。周围有十几万金兵。只要完顏宗翰一声令下,他们这几十號人顷刻间就会尸骨无存。 这个赵寰,他怎么敢? 一股邪火窜上何栗的心头。 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抓住赵寰的胳膊,把他拽到外面廊下。 “你找死?”何栗咬牙切齿,“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真以为自己是官家了?和谈不成,这后果你担得起吗?” 赵寰轻笑一声,不屑开口。 何栗更加恼火,气得浑身发抖:“老夫在跟你说话!你聋了?” “何相公。”赵寰目光冷冷,“你这是在跟朕说话?” 何栗一愣,气笑了。 “在老夫面前摆官家威风?”他伸手怒指,“你一个市井泼皮,老夫给你脸,叫你一声官家,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来人!”赵寰大喊一声。 蒋宣和秦远大步冲了进来,把何栗按下。 “何相公被金人嚇破了胆。”赵寰冷道,“从今日起,他不再是大宋宰相。” 何栗暴跳如雷:“你放肆,你一个……” 话到嘴边,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假皇帝。 这三个字差点脱口而出。 可他没有说。 因为他知道,不能说。 在场的人里,只有他知道赵寰是假的。这是赵桓亲口告诉他的,是绝密。一旦说破,后果不堪设想。 金人若是知道来的不是真皇帝,会怎样? 何栗的眼珠子几乎瞪出血来,死死盯著赵寰,胸膛剧烈起伏。 “蒋宣!”他转向蒋宣,“出发前,官家是怎么交代你的?” “官家就站在我面前。”蒋宣冷道,“何相公,你胆敢对官家无礼?” 何栗脑子嗡的一声。 “好,是老夫错了。”他压下心头的怒火,“你们鬆开。” 赵寰挥了挥手,蒋宣和秦远鬆开手,退了出去。 何栗面色铁青,低低道:“你这样做,回去之后,老夫一定稟报官家。” “何相。”赵寰一笑,“那也得能回去啊。” 何栗一惊:“你什么意思?” “何相。”赵寰沉声道,“接下来,都听朕的。朕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宋。” 何栗急了:“你不要乱来,你一个流民,一个市井之徒,你懂什么?” “朕是不懂。”赵寰眼中杀气凛冽。 “那些战死的將士们不懂,汴京城內饿死冻死的百姓也不懂,金人这一次是衝著灭国来的,你们这些大人,为什么还要和谈?” “你们这些大人,饱读诗书,满腹经纶,口口声声为了大宋,为了百姓。可金人第一次来,你们求和;金人第二次来,你们还求和!” “你们和出什么结果了?” “太原丟了,真定丟了,黄河丟了。金人的铁蹄踏遍了中原的土地,他们的刀上沾满了大宋百姓的血。你们还在求和!” 何栗浑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老祖宗会在地底下抱头痛哭,因为他们的不肖儿孙因为胆怯而失去了他们用鲜血换来的土地。” 何栗的眼睛红了。 “何相公。”赵寰看著他,一字一顿,“没有退路了。” “我们再退,我们的妻儿老小將沦为奴隶,终生饱尝欺凌之苦。” “朕来金营,不是为了求和。” 赵寰转过身,望向窗外。 “你放心。”他轻声道,“就是死,朕会先你们而死。” 第13章 大宋有內鬼啊 赵寰独自一人走出了斋宫。 青城的广场上空无一人,冷风如刀。 “陛下。”蒋宣和高寒走了过来。 赵寰看著高寒,赞道:“高卿,方才在大殿上,你配合得很好。” 高寒躬身道:“臣当时也是捏了一把汗。官家那一瞬间的气势,把臣都嚇住了,臣差点以为官家真要杀臣。” 赵寰笑了笑,摆摆手。 高寒抬起头,正色道:“官家,明日你去了中军大帐,可以继续针对臣。最好是当著完顏宗翰的面,对臣发难。” “哦?”赵寰眼睛一亮。 “这些天都是臣在与大宋这边打交道,送降表、传话、羞辱诸位大人,都是臣在做。官家恨臣,理所当然。”高寒解释道,“如此一来,既能挑衅完顏宗翰,试探他的底线,也没人会怀疑臣与官家有私。臣在完顏宗翰身边,也能更好地为官家传递消息。” 赵寰点了点头,沉吟道:“此计甚好。” 蒋宣在一旁听著,问:“高將军,需要这般小心吗?你毕竟是高庆裔的亲卫,平日里跟在他左右,完顏宗翰还能怀疑到你头上?” “蒋將军,做戏要做真了。臣怀疑大宋这边,有內奸。”高寒面色凝重。 这话一出,蒋宣脸色骤变。 “或许还不止一个內奸。”赵寰抬起头,“朕这些天一直在琢磨,金军南下,郭药师投敌,带著金军长驱直入,一路从燕云之地打到汴京城下。这一路上,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了吗?” “黄河天险,自古就是中原的屏障。可金军渡河的时候,河边有兵驻守吗?” 蒋宣紧紧皱起眉头。 赵寰长嘆一声:“朕这些日子,把这些年的战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金军第一次南下,围困汴京,那时候李纲在,种师道在,各路勤王大军陆续赶到。金人为什么退了?不是因为打不过,是因为孤军深入,怕被断了后路。” “金军遇到最强抵抗,还是陛下你在他们第一次撤退后,决定与之死战。”蒋宣道。 那不是朕的决定,是赵桓。 他嘴上却是道:“现在想来,是朕衝动了,朕不该罢李纲,种师道。採用了激进策略,以至於西军精锐尽失。” 大宋最善战的是西军,由种家和姚家领衔。 种家將世代镇守西北,世代忠勇。 第二次金军南侵时,种师中作为种家第四代,已年过七旬,仍奉命率军驰援太原。 朝廷误信金军主力已撤,严令种师中速战速决,甚至诬其拥兵自重。 老將军为证清白,被迫轻装急进,未带足够粮草与后援。 在太原附近,种师中部遭遇金军主力伏击。儘管他率军战至最后一刻,身受重伤仍不下阵,最终力竭战死。 种师中战死,西军胆寒。 姚家同样出身西军,极为善战。 姚平仲曾策划夜袭金营,意图斩首破局,但因消息泄露,行动失败,数千精锐伤亡殆尽。 姚古奉命增援太原,但各路大军协同不力,进度不一,姚家军独自遭遇金军主力,遭迎头痛击,几乎全军覆没。 战败后,姚古被贬,姚家军自此元气大伤。 “將门有心救国,朝廷无力统筹。”赵寰嘆息,“怎么就形成了这个局面?” 蒋宣抬眼:“陛下怀疑,有人通敌?” 赵寰长嘆:“怕不是这么简单啊。固若金汤的城墙,往往都是从內部攻破的。” 他带著前世的记忆,很多事情不能跟他们说明白。 金兵是刀,而执刀的手,是那些投降派。 他们未必直接通敌,但在关键时刻选择不抵抗、推动议和、清除主战派。 从金兵南下,到靖康之变,大宋就没有走对一步。 这特么真是离谱。 但凡走对几步,也不至於有靖康之耻。 但凡李纲不被罢黜,种师道不被猜忌,各路援军能够齐心协力,金人怎么可能打到汴京城下? 但凡太原城能够得到及时救援,姚家军不至於全军覆没,西军主力尚存,金人怎么敢在汴京城外扎营? 但凡朝廷上下能够同仇敌愾,那些主和派不天天喊著割地赔款,大宋何至於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不说这些了,为明天做准备吧。”赵寰道。 高寒頷首:“明天,金人除了谈赔款,割地等,他们还会要求太上皇亲来。” “金人为什么这么执著见太上皇?”蒋宣不解。 赵寰冷笑:“金人狡猾啊,对我们也真是足够了解。” 金人看透了大宋的內斗。 只要太上皇还在,赵桓的皇位就不稳固。因此,金人最初要求“太上皇、皇子、越王与鄆王为质”,实为试探宋廷內部团结。 利用父子猜忌,製造朝廷分裂 金人不仅要求徽宗议和,还是刻意製造父子间的不信任。 金兵第一次围城退兵后,徽宗从江南返回开封。赵桓虽表面恭迎,实则心生猜忌,担心父亲復辟。 再就是羞辱皇权,精神打击。 天子受命於天,金人通过羞辱太上皇,摧毁大宋军民的心理防线。 “太上皇是绝对不能来的。”赵寰道。 他是怕宋徽宗来搞砸了,而赵桓也更不可能让徽宗出面。 这当中,不只是孝心。 太上皇出面,赵桓就得站一边。 一旦徽宗与金人达成和谈,徽宗可能趁机復辟,赵桓就悲剧了。 “宋徽宗啊,搞不好他就是这一切的源头。”赵寰心中嘀咕。 北宋末年,以江浙士绅、官僚、富商为核心的利益共同体已高度成型。 宋徽宗推行变法,加征富人免赋钱、改革恩荫制度、將矿產、茶叶、丝绸等收归官营,直接触动了这一集团的根本利益。 士大夫们强烈反对。 当金兵南下时,京城防守空虚,精兵远在北方,而投降派迅速掌权,推动废除变法、恢復旧制,甚至主动罢免主战派官员。 这一系列操作,浓浓的阴谋味啊。 “官家,那臣就先回去了。”高寒躬身。 赵寰真诚道:“高卿,你可得保重啊。” 他看著高寒远去后,转头朝著蒋宣问:“咱们在金营,不止高寒一个探子吧?” 第14章 大宋明白人 蒋宣犹豫了下,点头道:“不止,在完顏宗翰和完顏宗望心腹大將身边,还有我们的人。” 他没有具体说谁,赵寰也不追问,笑了笑:“看来安抚使司这些年还是有功的。潜伏敌境,刀尖上舔血,能活下来已是不易,更遑论做到这种地步。” 蒋宣躬身:“官家放心,他们会拼尽全力,保护官家安全回城。” 赵寰一笑置之,转身走回斋宫。 他心中暗忖,这个蒋宣,恐怕已经知道自己是假皇帝了。张叔夜那般信任他,让他统领锐士隨行护驾,临行前必然有所交代。 蒋宣看著赵寰进殿,依旧立在原地。 “总管看得透啊。”他低声自语,“假皇帝来拖延时间,若能拖到勤王大军抵达,自是万幸。若是不成,我们刺杀完顏宗翰,或是完顏宗望。” “不管成或者不成,到那时候,肯定是没法和谈了,投降派的后路就彻底断了,大宋唯有死战。” “张叔夜才是大宋的明白人啊。” 风更大了,吹得蒋宣衣袍猎猎作响。 “刺杀敌军元帅,何等艰难啊。”他喃喃道。 …… 赵寰回到殿上,只看到何栗一人。 他独自坐在桌前,面前摆著一壶酒,不知在想些什么。 “官家,喝一口?”何栗举起手中的酒壶晃了晃。 赵寰走到何栗身前,在对面坐下。 何栗斟了一盏酒,推到他面前。 “何相公可是在怪朕?”赵寰端起,抿了一口。 何栗轻笑一声,摇了摇头:“官家是认定我何栗,是贪生怕死之人?只知道投降?” 赵寰拧了拧眉。 史书上记载,何栗是北宋最后的宰相,靖康之变后被金人掳到北方,最后绝食而死。 他当然怕死,但也有最后的气节。 “何相公,这次投降,大宋就会被灭国了。”赵寰道。 “当年澶渊之盟,大宋和辽,不也和平相处了百余年?”何栗道。 赵寰摊了摊手,苦笑:“何相公,此一时彼一时。辽人要的是岁幣,是两国交好。可金人不一样,金人是来灭我们国的。” 何栗沉默了。 好一会儿,他抬起头,望著赵寰:“可金人强大,我们战不过。” 赵寰迎著他的目光:“金人真的那么强大吗?他们几次攻城,不都被我们击退?” “太原之战,三千宋军对数万金军,死守了两百多天,金人真的那么不可战胜吗?” 何栗听著,目光微动。 “只要大宋上下一心死战,”赵寰一字一顿,“必定能击退金人。” 何栗盯著他,良久,问:“这些,都是张叔夜与你说的吧?你忘了官家的旨意?” 赵寰也盯著他:“何相公,像你说的,我只是个流民。我跟大宋千千万万流民一样,只想守护自己的家园。” 何栗咂了咂嘴。 赵寰端起酒盏,又饮了一口,问了一个憋在心里许久的问题: “何相公,大宋以文制武,到底是对是错?” 何栗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当然是对的。”他说。 何栗开始说他的理解。 从五代十国起,那时候,武將当权,节度使割据一方,今天你杀皇帝,明天他杀皇帝,五十三年换了八姓十四帝,中原大地血流成河。 梁、唐、晋、汉、周,一个个朝代像走马灯似的转,老百姓今天给这个当兵,明天给那个纳粮,不知道明天醒来头顶上换的是谁家的旗子。 “那时候的人,活著比死了还难。”何栗道,“我祖父是开宝年间生人,他跟我讲过,小时候跟著家人逃难,从洛阳逃到汴京,一路上看到的都是死人。田地荒了,没人种;房子空了,没人住。河边的芦苇丛里,到处都是白骨。” “后来太祖皇帝立国,杯酒释兵权,以文臣制武將,这才有了百多年的太平。官家,你可知道这百多年意味著什么?意味著我大宋的子民,不用再担心明天一觉醒来,城头就换了旗子;意味著种地的可以安心种地,读书的可以安心读书,做买卖的可以安心做买卖。这不就是天下百姓想要的吗?” 赵寰没有反驳他,何栗说的是实话。 以文制武,確实给大宋带来了百余年的安定。 他长长地嘆了口气:“若不是文官瞎指挥,大宋將士,何至於如此?” 何栗再沉默。 赵寰接著道:“太原之战,要是朝廷早一点派援军,种师中何至於孤军奋战?姚古何至於兵败被贬?何相公,文官坐在朝堂上,拿著地图指指点点,说这里该守,那里该攻,可他们知道前线是什么样子吗?” “官家说的,老夫何尝不知。可这是祖制,是百多年来立国的根本。一朝一夕,如何能改?”何栗道。 赵寰皱了皱眉:“如今要破局,需要放权地方都总管了吧?” 何栗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金人强大,是因为他们来去如风,想打哪里打哪里。可我大宋的军队,都缩在城里,等著朝廷的旨意。旨意一来,才能动;旨意不来,就不知道怎么动。这怎么行?” “若是朝廷能放权地方,让各路的都总管便宜行事,见金人来了就打,不用等朝廷的旨意。那偌大的大宋,便是处处有抵抗。金人再强,能强得过处处烽火?” 赵寰站起身,朝何栗微微頷首:“听何相公一席话,朕有所得。” 他转身,朝后殿走去,边走边道:“何相公,早些歇息。明日一起去见金人元帅。” 何栗依旧坐在那里,望著赵寰消失的方向,微微失神。 没多久,蒋宣走了进来。 何栗起身走上前,冷声问:“蒋宣,他张叔夜到底想干什么?” 蒋宣摊手:“当然是拖延时间,等待勤王大军啊。” 何栗张口就想说,官家在城內等著议和。 他忍住了,他不知道蒋宣到底知不知道眼前官家的身份。 “老夫是宰相,你得听我的。”他沉声道。 蒋宣抬眼:“何相公,官家在呢,我当然听官家的。” 何栗:“……” 他咬了咬牙:“你这样,会害死官家的,后果你承担的起吗?” “有官家在,有何相公你,为何要我一个小小都虞候承担?”蒋宣不解问。 何栗一口老血。 第15章 先斩了此寮 翌日。 一早,青城斋宫內外已是戒备森严。 金人早早地便来了,重新布置了一番。 斋宫屋脊两端,那象徵著帝王威严的鴟尾,被金兵用青毡裹得严严实实。墙上但凡有龙形壁画的地方,此刻也都被帷幕遮住。 正殿前,面向北方,摆上了一张香案。 赵寰站在台阶下,抬头看著那张香案,目光微凝。 北边,那是金国都城的方向,几千里开外。 金人要他带著宋朝的臣子们,站在这香案前边,朝著那个方向跪拜金国皇帝。 金国的人到了。 完顏宗翰和完顏宗望並肩站在最前方,身后是黑压压的一片金军將领。 赵寰虽然是第一次见,但能猜出谁是谁。 完顏宗翰身材雄壮,眸光锐利,站在那就有一股逼人的气势。 完顏宗望站在他身侧,却是另一番模样。 这人长得白净,很胖,嘴角甚至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一尊佛。 “赵官家。”完顏宗翰开口,“时辰到了,开始吧。” 他说著,抬手指了指那张香案。 赵寰没动。 他抬起头,迎著完顏宗翰的目光,抬起手,指向高庆裔背后的高寒。 “粘罕。”赵寰冷道,“若要和谈,先斩杀此寮!” 此言一出,全场寂静。 完顏宗翰愣了一下,隨即轻笑一声:“赵官家,你要本帅在自己的地方,杀自己的属下?” 赵寰抬眼:“是!” 金人那边以为自己听错了,阵阵冷笑。 “这宋人的皇帝,是嚇傻了吧?” “在咱们的地盘上,要咱们杀人?” 高庆裔脸色铁青,一步跨出,怒喝:“赵官家,你失心疯了吧?” 赵寰摊了摊手:“那就別谈了,我们走。” 说完,他转身就走。 何栗和孙傅站在原地,彻底懵了。 不是说好了来议和的吗?不是说好了要忍辱负重的吗?怎么一上来就要杀金人?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站住!”完顏宗翰冷喝,“赵官家,你们宋人有句话,叫做『我为刀俎,你为鱼肉』。现在这局面,由不得你。” 赵寰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微微侧过脸,云淡风轻:“哦?元帅可以杀了朕。” “你以为本帅不敢?”完顏宗翰杀机凛冽。 赵寰转过身来,迎著他的目光,嘴角勾起冷笑。 “你不敢。” “杀了朕,谁给你们赔款?谁给你们割地?杀了朕,大宋举国与你们死战,你们这十几万人,会为朕陪葬。” 金人大笑,满脸的讥讽。 有几个金將已经按捺不住,手握刀柄,隨时准备动手。 完顏宗翰眯起眼睛,盯著赵寰。 赵寰依旧站在那里,神色从容,甚至带著些不耐烦。 何栗,孙傅他们站在他身后,身体在打颤。 蒋宣和秦远,一左一右站在赵寰身侧,手按在刀柄上,他们身后的五十锐士,毫无惧色。 赵寰也在观察敌方。 完顏宗望似乎在看戏,时不时侧过头,跟身旁一个儒雅的中年男子低语几句。 那中年男子,气质儒雅,可那双眼睛,却深如古井。 刘彦宗。 赵寰脑中闪过这个名字。 就是他,向金人献上“攻宋十策”,主张利用宋朝廷內部矛盾,实施离间计。也是他,建议金人分兵合围、多点突破,让大宋顾此失彼。 “赵官家。”完顏宗翰冷冷笑,“看来你没看清自己此时的处境啊。” 赵寰耸了耸肩:“无非就是一死。朕能来,就没打算回去。朕看,你们想要得有点多了。既然这样,那今日就不谈了。” 说完,他再次转身,大步往前走。 “拿下!”完顏宗翰下令。 一群甲士瞬间涌上前来,刀枪出鞘,將赵寰等人团团围住。 “护驾!”蒋宣怒吼一声,长刀出鞘,一步跨到赵寰身前。 五十锐士剎那间將赵寰护在中间,刀枪向外,形成一道人墙。 何栗、孙傅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得面如土色,挤到赵寰身后,浑身发抖。 “大宋的男儿们!”赵寰大喊,“朕今日与你们同死!杀一个够本,杀两个就赚了!” “粘罕。”完顏宗望终於开口了,“看来今日是不適合谈判,不如另选个日子,再坐下来谈。” 完顏宗翰转过头,声音冷冷:“二殿下这是怕了?本帅现在就斩了赵官家,提著他的人头,率军杀进城去。” 完顏宗望轻轻一笑:“这位赵官家,想一人之死,掀起举国之仇。” “二太子一眼就看出了朕的拙计,果然名不虚传。都说殿下你是菩萨太子,心善之人,今日一见,果然不假。你也不想血流成河吧?”赵寰朗声道。 完顏宗望看著他,似笑非笑:“二太子?呵呵,本帅不是太子。” 赵寰摆了摆手:“我们宋人叫你二太子,叫粘罕可是大太子。” “我们宋人都以为,粘罕会是大金国下一个皇帝呢。毕竟他战功赫赫,威望比殿下你还高。” 完顏宗翰的脸色沉了下来:“赵官家,你这挑拨离间,未免太拙劣了。” “粘罕啊,朕实话跟你说吧,我们宋人都不喜你,朕也不想跟你谈。”赵寰挑眉。 “你!”完顏宗翰额头上青筋暴起,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粘罕,你是真想杀朕啊!”赵寰大笑,“杀了朕,灭了大宋,你这泼天之功,只能当皇帝了吧。” 完顏宗翰面色阴沉。 他身边的那些金军將领,一个个面色各异。 “赵官家。”完顏宗望一笑,“不用再挑拨了,今日就到此为止,再另选日子,希望下一次赵官家能坦诚,否则,你就真回不去了。你死了,汴京城內可还有个太上皇哦。” 赵寰大笑著点头:“好好好,二太子说话,朕爱听。” 完顏宗望抬了抬手,示意金军让开一条。 赵寰大步往前走,蒋宣和秦远紧紧跟在他身侧,五十锐士护在四周。 何栗和孙傅等,急急追了上去。 完顏宗望负手而立,望著赵寰的背影,微微含笑:“有意思。” “我们走!”完顏宗翰招呼都不打,策马而去。 “粘罕,我们合计合计啊,这赵官家不像传说中的赵官家啊。”完顏宗望追了上去。 第16章 官家!你会武? 回到斋宫。 蒋宣带著护卫们,守在四周。 孙傅急了:“官家,你如此强硬,还怎么谈啊?” 何栗咬牙:“官家,你是想带著臣等一起死吗?” 啪! 赵寰一掌拍在桌案上:“你们以为朕想这样?你们以为朕不知道凶险?” “朕今天若是不发难,此刻已经跪在那张香案前,朝著北边那个金国皇帝叩头了!” “朕是大宋的官家,此等耻辱,你们忍得,朕忍不得!” 孙傅脸一阵青一阵白,他身边的几个文臣更是噤若寒蝉。 何栗朝孙傅使了个眼色:“孙大人,你先带诸位大人下去歇息吧。我与官家单独谈谈。” 孙傅带著那几个文臣匆匆退了出去。 “你又把自己当成真正的官家了?你这样会害死我们所有人?会害了大宋。”何栗盯著赵寰。 赵寰冷冷地看著他。 何栗更加焦躁:“我现在就向城內的官家传信,必须让他知道这边的情况。” 赵寰走到何栗面前,他比何栗高出半头,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位大宋宰相,目光冰冷:“何相公,到了金营,朕就是官家。你若不听令,死!” 何栗顿感后背发寒。 赵寰的眼神里不是杀意,是决绝。 那种將生死置之度外,將一切都押在赌桌上的决绝。 “何相公,已经没有退路了。”赵寰收回目光,转身后殿走去。 “金人不会因为你跪得端正就放过我们。多帮朕想想,如何拖延时间。拖一天是一天,拖到勤王大军到来,拖到金人粮草不济,拖到他们先撑不住。” 何栗呆呆站在原地。 他万万没想到,到了金营,一切都不受控了。 …… 夜色如墨。 赵寰躺在硬邦邦的榻上,双眼睁著,他睡不著。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白天的场景一遍遍在脑海中回放。 当时是痛快了,可现在躺下来,后怕才一点一点涌上来。 这只是个开始,往后呢? 金人要是没了耐心,直接用强,刀架在脖子上逼他签和约,逼他割地赔款,怎么办? “逼急了老子,老子找机会靠近完顏宗翰,扭断他脖子。”他心中恶狠狠道。 放完狠话,他又懊恼。 別人穿越都是王霸之气一震,四方臣服。老子连命都保不住? 得想辙保命啊。 可怎么保?跪吗? 跪是不可能的,老子在八角笼里,被人按在地上锤过,被人打得满脸是血过,可从来没跪过。 “太难了。”他又揉了揉眉,“老子只知道怎么格斗,不知道怎么玩阴谋诡计啊。”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谁!” “有刺客!护驾!” 外面瞬间传来打斗声。 咣当! 房门被一脚踹飞,一个黑影提刀冲了进来。 “狗皇帝,去死!”是高寒。 赵寰来不及多想,侧身一闪,一把抓起床头的刀,狠劈了下去。 鐺! 两刀相撞,火星四溅。 高寒虎口一阵发麻,刀差点脱手。 “官家,你会武?”他眼中满是惊愕 赵寰也愣住了:“高寒,你这什么情况?” 高寒快步上前,低声道:“官家,你往东边跑,二太子军帐在那边。” “我来刺杀你,你逃脱,大家都知道我是粘罕的人,二太子就会怀疑粘罕真的想刺杀官家。官家可藉机发难,拖延和谈。” 赵寰全明白了。 高寒不是来杀他的。高寒是张叔夜埋在金营的暗桩。 这一场刺杀,是演给金人看的戏。 “高啊。”赵寰低声赞道。 “狗皇帝,拿命来!”高寒猛然大吼一声,提刀再次扑上。 赵寰转身就跑,边跑边扯著嗓子喊:“护驾!护驾!” 他赤脚衝出偏殿,外面一片大乱,到处都在喊杀。蒋宣带著几个锐士正与一群黑衣人缠斗,看到赵寰衝出来,脸色大变。 “官家快走!” 赵寰顾不上回应,拼命往东边跑。身后,高寒提著刀紧追不捨,一边追一边吼:“狗皇帝,你跑不掉的!” 整个金营都被惊动了,火把纷纷点燃。 很快,赵寰看到不远处的大帐。 帐门掀开,一群人涌了出来,为首的那个正是完顏宗望。 赵寰心中一定,脚下却是一个踉蹌,他整个人往前栽去,扑倒在地。 身后,高寒已经扑了上来,长刀高高举起。 高寒的刀停在半空,目光与赵寰交匯。 “你快走啊。”赵寰做口型。 四周,完顏宗望的亲兵纷纷拔刀,弓箭手搭弓。 赵寰仰面躺在地上,望著头顶那柄刀,望著刀后面高寒的脸。 那张脸上,满是决绝。 “狗皇帝,我替粘罕杀了你。”高寒长刀挥下。 不远处,完顏宗望的脸色骤然变,厉声大喝: “放箭!” 叱叱叱—— 数十支羽箭激射而出,高寒的身体猛地一僵。 一支箭贯穿了他的后心,箭尖从前胸透出,紧接著是第二支、第三支...... 高寒低下头,看向地上的赵寰。 他的嘴唇动了动,鲜血从嘴角涌出,沿著下巴滴落。 “官家。”他的声音很轻,“臣只能帮你到这了。” 咣当。 长刀落地。 高寒的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前栽倒,重重地砸在赵寰身边。 他侧著头,眼睛还睁著,就那样看著赵寰。 赵寰呆住了。 高寒那张脸距离他不过咫尺,嘴角还在涌血。 死了。 高寒死了。 赵寰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高寒根本就没打算活著回去。从他提刀衝进偏殿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用自己的死,帮他。 赵寰的手指动了动,他想伸手去扶起高寒。 不行。 他不能。 高寒用命换来的,是完顏宗翰刺杀宋帝的嫌疑,是金人內部的猜疑。 “赵官家!”完顏宗望急急跑来,亲手扶起赵寰。“赵官家,你可有受伤?” 赵寰任由他扶起来,站在那里,身体微微发抖。 “二殿下。”赵寰大怒,“这便是你们的待客之道?” “既然要杀朕,何必假惺惺地和谈?白天围住朕,夜里派刺客,你们金人就是这么做事的?” “朕带著诚意来议和,你们却想要朕的命!” 完顏宗望拱手:“赵官家息怒。此事或许有误会,我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误会?好啊,朕等著你解释。”赵寰冷笑。 这时,远处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完顏宗翰带著一队亲兵快步赶来。他看到地上的高寒尸体上时,明显愣了一下。 赵寰甩袖,大步朝著完顏宗翰走去。 他在完顏宗翰面前站定,抬起头: “粘罕要杀朕,明著来就是。何必借一个属下的手?” “借刀杀人?当我们都是傻子吗?” 说完,转身就走。 赵寰没有回头。 他不敢回头。 他怕一回头,就会看到高寒躺在地上的样子。 高寒,你的命,老子记下了。 第17章 君辱臣死! 赵寰回到斋宫。 蒋宣和秦远急急迎上来,两人身上都沾著血。 “官家,你没受伤吧?”蒋宣满脸担心,上下打量著赵寰。 赵寰摇头,沉声问:“兄弟们呢?” 秦远咬了咬牙,眼眶微红:“战死五人,还有七八个带伤的。” 赵寰沉默片刻,道:“你们准备一下,朕要为他们厚葬。都是好样的,跟著朕来这虎狼之地,把命扔在这儿了。” “是!”两人齐齐领命。 赵寰抬脚走进大殿。 殿內,何栗、孙傅等人各个面色苍白,焦急等待。 “官家回来了!”何栗快步迎上来,“官家你没事吧?” 赵寰站定,目光缓缓扫过这些人。 “金人要朕死。”他冷冷问,“何相公,这就是他们的诚意?可是你们建议朕亲来的。是你们说,只要朕来了,金人就会以礼相待,就会诚心和谈。” 扑通一声,何栗跪了下去。 紧接著,那几个文臣都跪了下去。 “臣等有罪!”何栗伏在地上,“臣等万万没想到,金人竟如此不讲信义,做出这等下作之事。” 赵寰低头冷问:“诸卿,朕若是死了,你们还回得去吗?” 眾文官面色剧变。 皇帝死在金营,他们这些隨驾的臣子却活著回去,那是个什么下场?就算朝廷不杀他们,天下人的唾沫也能把他们淹死。 “金人太过分了!”何栗满脸愤怒,“竟然行刺官家,此等奇耻大辱,臣等岂能善罢甘休?” “诸位,隨老夫去二太子大帐!老夫倒要问问完顏宗望,这就是他们金人的待客之道?” “好,让朕看看大宋文臣的气节。”赵寰淡淡道。 他甩袖,走向后殿。 何栗咬了咬牙,一挥手:“走!” 孙傅等人战战兢兢地站起来,有人小声嘀咕:“何相公,咱们真去啊?” 何栗脚步不停,头也不回:“君辱臣死,不要让金人觉得我们大宋文臣只会忍气吞声。” 大殿外,天色渐亮。 蒋宣正在指挥锐士收敛袍泽的遗体,看到何栗一行人匆匆出来,微微侧身让开。 何栗脚步顿了顿,低声道:“都虞候,麻烦你护好官家。” 蒋宣抱拳:“何相公放心。” 何栗点点头,带著那群文臣,朝著完顏宗望的大帐走去。 …… 东帐。 完顏宗望端坐主位,那张白净的圆脸上掛著若有若无的笑意。 左侧一案后,坐著西路军的一干核心。 完顏宗翰身姿雄壮,面色阴沉,他下首是完顏娄室,再往下,完顏银术面无表情,高庆裔则垂著眼帘。 右侧是东路军一派。 完顏昌靠在案几上,刘彦宗品著茶,完顏宗弼年纪最轻,眉宇间带著股子桀驁。 “粘罕,你竟然要杀赵官家?那何必找他们来和谈?直接打进城去不就是了?费这周章做什么?”完顏宗弼摊手。 高庆裔抬起头:“高寒是我的属下,我说不是我下令的,你们信吗?” 完顏宗弼冷笑一声:“你的人,半夜三更提著刀去杀宋国皇帝,你说不知情?” 刘彦宗微微一笑,接口道:“高庆裔,你不会想说,高寒是因为白天受了赵官家的气,晚上自己去刺杀他的吧?” 这话明著是替高庆裔开脱,实则把矛头又引了回去。 “就是如此。这段时间,一直是高寒负责与宋人接洽,那些宋人文官傲慢,那赵官家更是咄咄逼人,他早就怨气不断。只是,我没想到他会胆大到去刺杀。这是我之罪,御下不严,甘受处罚。”高庆裔低头。 完顏宗弼嗤笑一声:“高庆裔,你这话骗三岁小孩呢?” “宗弼。”完顏宗望轻轻抬手,制止了弟弟,转而看向完顏宗翰,“粘罕,你我同朝为臣,有些话说开了就好。若是你决心灭宋,我配合就是。陛下那里,你我一同上书。” “灭宋还是存宋,听陛下旨意。刺杀之事,真不是我所为。”完顏宗翰终於开口,目光扫过眾人:“我完顏宗翰纵横沙场几十年,要杀谁,用不著派刺客夜里偷偷摸摸去。” 完顏宗望笑了笑:“我信粘罕。可发生这么一出,宋人就算再软,也会有脾气的。那赵官家昨夜的架势你们也看见了,可不是个好相与的。” 正说著,帐外传来侍卫的稟报声:“元帅,宋宰相何栗等人在帐外求见!” 完顏宗望眼中闪过玩味:“来得倒快。请他们进来。” 帐帘掀开,何栗大步而入。 他身后跟著孙傅和几个文臣,一个个面色发白,是硬著头皮跟来的。 何栗却走得极稳。 他进帐后站定,目光在帐中扫视一圈,最后落在完顏宗翰身上。 “粘罕!”何栗开口,声音洪亮,“老夫来问你,当日你们金人是如何承诺的?” “那时你们说,只要我大宋官家亲至,便以礼相待,共议和约。可昨夜呢?昨夜你们做了什么?” “夜半三更,刺客闯入官家寢殿,提刀行刺!这便是你们金人的礼?这便是你们粘罕的诚意?” “粘罕,你也是世之虎將,威震辽宋,老夫素来敬你是个英雄。可今日看来,不过是个言而无信、阴险狡诈的小人!” 此言一出,帐中金將齐齐变色。 完顏娄室手按刀柄,准备出手。 何栗恍若未觉,声音越发激昂:“《左传》有云:『信,国之宝也,民之所庇也。』你们金国立国以来,以诚信立身,方有今日之盛。可粘罕你今日所为,置诚信於何地?背盟弃信,夜刺国主,此等行径,与盗贼何异?” “当年齐鲁会於夹谷,孔子以礼斥齐侯,齐侯终致其过。今日之事,老夫虽不才,亦愿效法先贤!粘罕你若还有半分羞耻之心,就当自省己过!” “《诗经》有言:『相鼠有皮,人而无仪。人而无仪,不死何为?』,粘罕,你也是堂堂元帅,难道连只老鼠都不如?连最基本的仪礼信义都不顾了?” 一气呵成,骂得酣畅淋漓。 何栗身后的孙傅等人站在那里,一个个都麻了。 帐中气氛骤然凝固。 完顏宗望轻咳一声:“何相公息怒,此事......” 何栗不等他说完,猛地转头:“二太子,你东路军的將士救了官家,老夫承你这个情。可刺客毕竟是金人,粘罕必须给个交代!” 完顏宗翰缓缓起身,朝何栗抱拳:“本帅向你们官家赔不是。御下不严,让刺客惊扰了赵官家,是我之过。” 何栗盯著他:“那粘罕你得亲自去。去我大宋官家面前,当面赔罪。” “大胆!” “放肆!” 两声怒喝同时响起。 完顏娄室霍然起身,手按刀柄,一步踏出。完顏银术也隨之站起,眸光如刀。 帐中金军侍卫齐齐上前一步,手按刀柄,杀气腾腾。 孙傅等人嚇得面如土色,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何栗却纹丝不动。 他迎著完顏娄室的目光,昂然挺立:“哼,君辱臣死!” “我大宋官家受此大辱,我等为臣子的,岂能贪生怕死?你们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袍袖一甩,转身大步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