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己为敌》 第一章 骤变 “大天才,演讲时间要到了,你再不去,教授们可就要削你的经费了。” 在青梅的催促声中,许无涯停止沉思,缓缓睁开眼。 窗外,身著劲装、背负剑匣,身高一米五的少女凭虚而立,明亮的眸子中写满了无语。 她神城时雨可是仅花费四年,就在十八岁时攀到第四能级,开始再造身魂的超级天才,现在却成了某位超级大忙人的专属司机。 即使她早就知道这位好兄弟最近灵感井喷到不知天地为何物,但在这种面向人类共同体的公开演讲上都敢缺席,她真觉得他是有些缺心眼了。 但谁让他俩是好兄弟呢。 若非许无涯坚定拒绝被收养,他现在就该叫她一声时雨姐。 姐姐照顾弟弟是应该的。 除了把这小子带过去,还得让他注意別跌份。 神城时雨认真地审视许无涯。 不同於早早破境,因为生命层次提高而外貌停滯的她,许无涯如今身高一米八三,身形挺拔,肌肉匀称,称得上顶级的衣架子,穿什么都好看,但他的脸就太“软”了。 倒不是说像个女孩子,只是完全没有身为年轻一代第一人的霸气,反倒阳光温和得像个邻家男孩。要是戴上眼镜,她都怀疑是灵气復甦前的脆皮大学生穿越过来了。 这形象完全不符合人类共同体的需要,民眾们想看到的是一位武德彪悍,霸气侧漏的猛男,最好是一眼就让人觉得年轻一代希望爆表,大伙马上就能杀入星海。 还好她早有准备,改变这形象也不算难。 神城时雨从隨身空间里取出伏龙甲、击天手、踏霄靴、云天冠四件私人订製的幻化衣装,甩向许无涯,催促道:“衣服给我换了,眼神给我凶一点,拿出你杀別人全家时的气势来。” 许无涯苦笑道:“我的气势还是温和一点比较好,不然要是刺到某些人,他们找你家麻烦怎么办!” 神城时雨气势汹汹道:“让我妈把他们全杀了!” “就在片刻前,她已经成功突破,成为人类第三位第六能级强者,而且你知道她数值与机制兼具,战力横扫同级,不像另两位前辈那样分別专精预知与管理。换而言之,她现在可以说是人类第一强者了。” “堂堂人类第一强者当你的后台,你又是年轻一代第一人,就该狠狠地霸气起来!” 许无涯眉头紧锁,半恼道:“伯母怎么非要突破!我不是告诉过她,她修行的功法与人类目前的主流传承都有缺陷么,等我梳理完体系,重新修订突破规范后再突破也不迟啊!” 神城时雨连忙转移话题,继续催促:“先別管那些小事了,换好衣服,上剑!离你登场的时间只有不到半分钟了!” 她身后剑匣飞出一道青光,停於她的脚下,化作巨型飞剑。 许无涯无奈地换装、登剑。 他虽为年轻一代第一人,百艺俱精,甚至在诸多领域创造出不小的成就,全副武装的情况下足以媲美寻常第五能级强者,但他本身的力量仅有第二能级,虽能踏气而行,可离多倍超音速机动还差得远。 这是起码第三能级才能做到的事。 第三能级,也就是如今被称作“混元”的境界,需要做到整劲为一,凝气成丹,身魂相合,混元不动。 许无涯一方面天生灵魂异常,另一方面,他觉得这种突破法不够简单、通用,故而以自身为模板不断改良突破法。 今天,距灵气復甦不过十八年,距人类共同体成立,各国在灾难面前放弃爭斗,分享传承更是只有十二年。 那些远古传承能用,但不完全適配现代人的体质与思想,还需要不断修缮。 就比如这御剑术。 若是五年前,人剑紧密联繫,御剑飞行只能確保剑主不被高速运动的飞剑甩出去,但如今,御剑飞行已经被改良成以剑为载体的一整套法术阵列,甚至完全取代了古法飞梭,成为人们首选的中近程载具。 乘剑者已经不需要再抓住御剑者了。 “所以说,时雨,你能不能把我的手放开!”被法术强迫抱住青梅的许无涯想要提醒一下对方。 神城时雨却高声道:“不准鬆手,我要加速了!” 加速?以时雨平时的速度,半分钟赶到场地绰绰有余,她加什么速?许无涯无法理解神城时雨的想法。 他只能看著飞剑骤然启动,周边的景色在一瞬间被拉扯成炫目的色彩,紧接著飞剑又突然由极动转为极静,停於空中。 0.2秒,27公里,近400倍音速,几乎超越了载人御剑术的当前理论极限,相较於许无涯上次被带飞快了近十倍,而且完全消除了惯性。 许无涯意识到,这是青梅在向他示威、展示进步呢。 这傢伙,哎。 他只是演讲,又不是突变成什么奇怪的东西了,演讲结束,还是和平时一样,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有这样一份急切。 抵达目的地,没有理由困住好兄弟的神城时雨解除法术,招呼道:“好了,接下来倒数十个数你就跳下去。记得降落姿势一定要帅,这次演讲可是要直播给全人类的。” 许无涯轻鬆道:“没问题,要多帅有多帅,你就瞧好了吧。” 他侧行一步,任由重力拖拽著他加速撞向地面。 地面上,昨天还是人类最强者的陈舜结束自己的讲话,来到演讲台的边缘,准备將舞台让给年轻人。 在今天之前,他因为种种原因从未见过许无涯,相关事务完全交给了其他人处理,但他早已听闻那位天才的鼎鼎大名。 前世,直到最后也没能联合起来的人类可没有这样的天才,也不知道他长什么样。 陈舜好奇地抬起头,接著,他看到了一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看到了那理应已经被他埋葬的亡灵。 天敌、灾主、罪王、上帝之鞭、无泪屠夫、灭绝人类的怪物…… 世界各地的人们用上百种语言,赋予了那怪物千百个名字,但仍无法说尽他们的恐惧与憎恨。所以,陈舜重生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杀掉尚未崛起的怪物。 陈舜无法理解现在究竟是什么状况,恐惧溢出他歷经沧桑的心,化作毫无意义的嘶吼。 那双倒映著怪物身影的眼睛,骤然喷涌鲜血。 许无涯也察觉了异常,他的目光跨越八千米,穿透血瀑,看到了陈舜眼中之景。 这位功勋卓绝的老前辈眼中,正有与许无涯相似却又不同的“人”撕开瞳孔,將它视作一扇门扉,踏入这个世界。 那真的是人吗?只要看到那个徒具人形的东西,任何人类想必都会產生这样的疑惑。 而与那东西有著相似形貌的许无涯看到的更多。 他看到了人类的天敌,將灭绝人类视作己任的凶神。 超越人智,仅属於那凶神的意志先於祂的存在闯入这个世界,搅动自然,倾覆所有规则,號令一切遵循它的意志旋转。 何等的傲慢,何等的癲狂,但当那份绝对的意志真正压过世界,世界开始围绕著祂转动时,又有谁敢评论祂呢? 陈舜死了。 而祂则穿过门扉,踏足此地。 於是,比一切灾难都更为凶暴,超越人类迄今为止所见一切有形、无形之物的庞大力量就这样涌现出来,冲刷一切。 那不是什么攻击,只是如同太阳存在,放射光芒,黑洞旋转,吞噬物质一样自然而然的现象。 但祂太强了,强到就算只是自然运作的现象也无可匹敌。 无人能够发表评论,无人有资格恐惧、震惊,即使是人类最强者在其面前也只是尘埃。 一切都消失了。 第五能级的强者与无法踏上修行之路的凡人一般死去,路边的石子与精心打造的神铁毫无不同,连这养育了无数生命,蕴藏诸多秘密的古星,乃至更远处的一切,都在衝击下变得仿佛从未存在过一样。 最终,除了这尊凶神之外,世间再无他物。 或者,还要算上一个许无涯? 他试探著眨了眨眼,然而他现在寄宿的身体没有给他任何反馈,既没有抹去他这杂质,也没有接受他的命令。 与他一模一样,强行容纳了他残魂的凶神之躯,仿佛真的是一种自然现象而非生命。 祂只是睁著眼,看著这寂静的世界。 而共用这双眼睛的许无涯,看著这已经没有爱他之人,也没有他爱之人的世界,没有悲伤,没有愤怒,只有一份再也回不去的惆悵。 他的日常结束了。 所有人都死了。 而他……他也变了。 许无涯能够感觉到,他的心中正涌现一种令他毛骨悚然的愉悦。 第一人称灭世的感觉缓缓涌向他的意识,那种驾驭无可匹敌之力,肆无忌惮地蹂躪一切、否定一切的快感,以胜过一切成癮品的效率攻陷他的心智。 太自由了,太有趣了,这才是力量正確的用法。 为何要在意那些庸碌的凡人,为什么要压抑內心深处的杀意?他没有理由囚禁、压迫自己,拒绝自由! 但选择幸福平淡的生活,同样是他的自由。 即使往日无法再来,他也绝不会接受这寂静作为结局。 在寂静中,许无涯继续思考,继续分析,將此刻他目睹的所有作为养分,滋养他的智慧,试图孕育出足以改变什么的力量。 然而,在他真正做些什么前,他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大天才,演讲时间要到了,你再不去,教授们可就要削你的经费了。” 在青梅的催促声中,许无涯停止沉思,缓缓睁开眼。 第二章 逃无可逃 预知?梦?还是说时间回溯、穿越平行宇宙? 许无涯不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他甚至不確定这究竟是那凶神的影响还是其他外力的干涉。 而就在许无涯脑海中浮现出那凶神形貌的瞬间,异变发生了。 他再次看到了那怪物。 祂静立於他视线的尽头,就仿佛祂最开始就在那儿。 下一瞬,万物皆陨,世界重归寂静。 许无涯意识到,这尊凶神恐怕已经强横到只是想一下祂,就会惹祂降临。 但如果没有与祂相关的记忆,又要如何避免再次触发祂呢? 单纯刪除自己的部分记忆,留下不要和陈舜前辈接触的暗示? 作为天才,许无涯当然精通操纵自身记忆的办法,他轻鬆地將记忆刪去,扭曲了自己对毁灭后状况的认知。 即使寄宿於凶神之躯,被迫看著寂静的世界,他也什么都无法理解。就像普通人看著由0与1组成的代码,无法將之与画面联繫起来一样。 这种停止思考的状態,一直持续到他再一次听到青梅的声音。 但这一次,与先前略有不同。 “大天才,你旁边的是什么东西?你的分身,还是什么人造人?” 无法识別凶神的许无涯没有扭头,他走向青梅,试图解释他无法与陈舜见面,让她代自己向诸位前辈道歉。 但就在许无涯迈出第一步的瞬间,一切又再度回归寂静。 第三次全灭。 全灭触发了许无涯预留的认知修復开关,让他想起了前两次发生的事情。 许无涯意识到,如果不是这种程度的认知扭曲与记忆刪除无用,就是被这凶神缠上后,遗忘祂的行为反而会召唤它。 那么,接下来是该尝试更深层次的记忆刪除? 不行,这样就彻底放弃了这三次积累的经验。会陷入“这是记忆刪除喷雾?喷一下试试?这是什么?记忆刪除喷雾?喷一下”的循环。 那么,或许该尝试不遗忘凶神的同时,不去想祂。 这办法听上去很难,实际上做起来还算简单。 许无涯將绝大部分精力放在脑內演算结丹法的优化方案上,只留下一小部分用於沟通交流。 他耐心等待再一次听到青梅的声音。 “大天才,演讲时间……” 许无涯打断道:“没什么演讲了,我现在要全神贯注於推演结丹法上。拜託你帮我推了这件事。” “对了,记得让伯母提醒一下陈舜前辈,让他永远不要找我,永远不要看到我。我似乎与他命格犯冲,两人接触会引发灭世危机。” 神城时雨闻言,忍不住吐槽道:“你不想去,最开始就推掉啊!现在再推辞算什么事。见到某个人就导致世界毁灭又是哪门子理由,你这是命格衝突还是湮灭反应啊!” 许无涯诚恳道:“我认真的。” 神城时雨沉默了下来,静静望著自己的好兄弟,最终还是无奈地嘆了口气:“行,大天才的演讲没有啦。” 她郑重地从隨身空间取出妈妈留下的传讯玉符,转达许无涯的要求。 她完全相信自己的好兄弟。既然他认真了,那想必是真有灭世灾难。这种消息不能通过网络传达,留下痕跡,而且发简讯,老妈未必会看,她可能连手机都没带。 不同於其他入世强者,神城时雨的母亲-神城熏以前住在封闭小山村里。 说好听点,她是隱世强者,不问世事,说难听点,她是超级村姑,惊世刁民。 她完全没有政治嗅觉,做事一板一眼,但她確实非常溺爱自己的孩子。 演讲台上。 陈舜放慢语速,聊起其他方面的內容,为尚未抵达的许无涯爭取时间。 他心里调低了对那位少年天才的评价。即使天赋再好,在这种世界级活动中贸然迟到,都是不能容忍的错误。 陈舜甚至想要清查一下,究竟是谁给这位许无涯的道德评价打了优,又是怎么把这样放全球人民鸽子的傢伙送到这个位置。他能容忍开始时不到场,抓紧每分每秒搞研究,甚至无比欣赏那样的人,但他无法容忍缺席者。 在灾难面前,一分一秒的延迟都意味著成千上万的生命,更不要说缺席了! 陈舜的愤怒持续到神城熏传音为止。 神城熏直白道:“许无涯来不了,换个人,或者刪去这个环节。” 哈,面向全球人民的演讲,也是想换人就换人的?你怎么不把我这个共同体议长也给换了! 陈舜很想怒斥传音者,然而考虑到对方疑似熟人,还突破了他的意识防线,强行传音却未被人发现端倪,微操能力不弱於正常第六能级,他最终还是收敛了怒气,只是索要一个答案。 “为什么?” 神城熏解释道:“许无涯有事。另外,他希望你永远也不要找他,不要看到他,否则可能会引发灭世危机。” 陈舜精神一振,追问道:“是什么样的灭世危机?他从哪儿得知的消息?” 神城熏问过女儿后,回答道:“不可以提及,不可以遗忘,一旦触发,立刻全灭。消息来源不便说明。” 身为重生者,亲手处理过诸多规则类威胁的陈舜没有丝毫轻慢,认真地记下这短短几句。 他实际上不太相信结果真的是世界毁灭,但即使只是死一批人,他也无法接受。 而且,这未尝不是一个机会。 重生带给他的优势已经耗尽,他需要告诉別人他失去了预知能力。现在,他完全可以声称这规则级威胁还能影响因果,让他必定见到许无涯,所以他挖掉了自己的眼睛,牺牲了预知能力。 少双眼睛对他这个层次的强者影响不大,反而在趁机半退休的同时,还施了一笔人情债,完美。 不过,这规则级威胁的核心真的是目睹、提及、遗忘吗?这三种触发方式似乎都是证明威胁存在。 旁敲侧击,为了对抗一种威胁而做出特定行为,不也证明了它存在吗? 就在陈舜升起这想法的同时,许无涯一激灵,接著他就再次看到了那位眼熟的凶神。 第五次,世界重回寂静。 许无涯回顾触发凶神的可能,他在“向陈舜提供信息,导致本就知晓凶神的他回忆起凶神”与“避免触发条件,结果反而证明凶神存在”间犹豫了片刻,最终决定放弃再向陈舜解释理由。 接下来,许无涯开始一次次测试凶神的触发条件。 第六次循环,不参加演讲,不给陈舜提供任何信息,数天后,陈舜神识偶然扫过许无涯所在区域,触发凶神。 第七次循环,许无涯拋下一切,让神城熏把自己藏到边远星系。十天后,凶神突然降临。 第八次循环,许无涯让神城熏暗杀陈舜,但就在斩杀他的瞬间,凶神降临。 第九次循环,许无涯摧毁一切关於自己形象的信息,同时避免陈舜通过其他手段见到他。十天后,凶神突然降临。 在第九次寂静中,许无涯整理凶神的触发条件。 不可想起凶神、不可遗忘凶神、不可杀死陈舜,否则立即触发凶神。旁敲侧击式提及与对抗式行动,將在一段时间后触发凶神。无理由抹除自身情报,將在十天后触发凶神。单纯迴避,不做出行动阻止凶神,陈舜会偶然发现他,然后触发凶神。 许无涯意识到,这几乎是个死局,他需要一点创造性思维。 他的想法在重创陈舜,剥夺其思考能力上停顿了片刻,终究还是放弃做出这种残忍之事,决定暂且把十天倒计时视作躲避凶神的极限时长,而非陈舜必然在十天后想到凶神。 那么,第十次循环,他就测试一下如果多个人同时触发条件,最终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吧。 第三章 时空崩坏 第十次循环。 被青梅唤醒,御剑飞行抵达演讲台上方,降落,与陈舜前辈对视,接著,许无涯自己主动触发那尊凶神。 他的思考裂为十几份,分別对每次循环中的凶神进行回忆、遗忘的操作。 许无涯在最开始就好奇一件事,如果说这凶神的降临是一种自然现象,那么每个人触发的凶神是否都算同一位凶神,还是说每个人都能触发出对应他们的凶神? 另外,如果一位凶神察觉了另一位凶神,他们是否会打起来? 结果,比许无涯预期的要糟糕得多。 寂静如约而至,但这一次的寂静格外充实。 数量庞大到许无涯无法確认的凶神们静立於空白的世界中,祂们已经足以填满一颗星球,然而祂们的数量还是在不断膨胀。 每一次彼此確认,都会让新的凶神降临,就仿佛这等能够熄灭群星,顛覆法则的强大存在,对於凶神的源头来说,都只是微不足道的东西,以至於根本不需要限制祂们的数量。 或许,在下一次循环开始前,祂们就会变得比天上的星辰,乃至宇宙中的原子总数还要多?许无涯忍不住想。 在那种情况下,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许无涯没有等待多久,就看到了答案。 破碎。 即使是世界也无法承受如此多异常的存在,时空因祂们而瓦解,以至於许无涯目光所及之处,除了凶神外皆是如同镜面裂痕一样的东西。 透过那些裂痕,许无涯看到了过去、未来的诸多分支。 他看到因为各自为战而被击败、灭绝的人类,看到被超级强者搅个天翻地覆的人类,看到尚未诞生就化作死胎的当代著名强者,看到充斥战爭、歧视、剥削、血腥献祭的未来…… 无限的可能仿佛绚烂的万花筒。 然而,破碎並未结束。 诞生了许无涯的世界彻底崩塌,露出更为辽阔的可能性。 许无涯看到基於元气诞生的世界,看到先天神祇传道眾生的世界,看到超级文明进行超维飞升的世界…… 在那无限的世界中,组成世界的最基本单位甚至可以不是粒子。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无数粒子皆是唯一一个粒子的衍生,整个世界在更高层面完全就是一体的世界;不存在时间与变化,只是所有信息沿著固定轨跡呈现的定格世界;源於能量之海,在其起伏间生灭的世界…… 面对如此庞大的信息,许无涯没有半分动摇,这无数的答案甚至还没有超出他閒暇时对世界本质的猜想。 他只是无比认真地沿著这无数世界间的裂痕,窥探这一层真实之后的源头。 相较於还处於他理解范畴內的第二重世界,第三重世界完全是抽象、非物质的。 万幸,凶神的眼与脑让他暂时拥有理解这重世界的资格,看到部分支配规则的宏伟存在。 其一,是完全由时间这一概念构成,不含丝毫物质的长河上,不断逆转的巨轮。 祂並未亲自把某个人送回过去,但祂赋予了所有世界完美时间回溯、重新选择,最终抵达完美的可能。 其二,是一片没有死亡,完全由衝突构成的战场。 因为祂,人死化鬼,鬼死化聻,聻死化希,希死化夷……死亡再非终点,而是另一场衝突的开始,每个人都有无数的机会,永远有再起的可能。 其三,是一片寂静。 除了“无”外,再无他物,没有生命,没有世界,空旷得让许无涯感到颤慄。 但他没有放弃,而是继续窥探,试图看到这些抽象概念之后,源头的源头。 他看到了自己的脸。 这一刻,许无涯终於明白先前是怎么回事。 大概是最初的他强大到一证永证,然而却没有做到多元宇宙唯一,而是自身的诸多可能诞生了同级强者,然后互殴? 不,这种猜想有些太过傲慢了。 也有可能是这种源头级存在拥有全部的形象,並能让看到祂们的人误以为祂们是自己。 亦或者,他是这些存在的衍生,就像是影子、模仿者、概念上的子嗣,对应玩家的彩蛋角色。 而与凶神相关的一切也变得好理解了。 这些源头级存在不断爭斗,导致祂们麾下的世界与受眷者也不断爭斗。 源头级存在占据优势,受眷者就变强,而受眷者变强,又反过来证明这个世界中对应的源头级存在拥有更大的影响力。 就像一场氪金pvp,愿意投入的玩家可以花费代价创建强力角色,强力角色能够在游戏中创造优势,获取更高积分,再用积分换取更多优势。 神城熏修炼的功法,赋予了她异常强大的不死性,疑似与那名否定死亡的源头级存在有关。 而能够寄宿於凶神之上,却不引发丝毫异常的许无涯,大概算是“无”的媒介? 陈舜应该不是一名预言者,而是重生者。他原本算是代表巨轮,证明诞生了许无涯的世界中,那巨轮占据优势。 许无涯推测,陈舜应该在巨轮占优时杀过上辈子的他,而否定死亡者掺了一手,缔造了类似转世的规则,让他再一次诞生。 不久前,神城熏作为否定死亡者的眷属突破,陈舜抵达了重生无法再给他优势的时间点,导致主导世界的力量受影响,冥冥中帮助陈舜的“命运”消失了。 凶神,大概算是针对重生者的反制力量,一种类似杀毒软体的东西。祂可能直接隶属於“无”,也有可能是其他源头级存在反击巨轮的非常规机制。 陈舜这次算是异常的提前触发,不然应该是抵达特定时间点后,陈舜的记忆直接触发凶神。 但遗憾的是,许无涯並未从这些信息中推断出解决凶神的办法。 杀死陈舜或刪除陈舜的记忆都会触发凶神。逼迫陈舜永远不去想那个形象,甚至摧毁陈舜的思考能力,也会因为他已经失势,世界不再倾向於他,凶神的机制能够影响因果,进而出现偶然事件。 现在看来,凶神灭世几乎是重生者出现后的必然结果。唯一的破局之法大概只有在安全时间內变得比祂更强。 而比这更糟糕的是,在许无涯主观感觉渡过了比先前几次寂静更长的时间后,没有触发时间回溯。 哈,或许没有下次循环了吧。许无涯想。 他失算了。 他没有想到那种恐怖的东西能够自我触发、指数级增殖,最终彻底毁灭世界並瓦解回溯时间的力量。 多次顺利的回溯让他產生不必顾忌的错觉。 他把会回溯的世界,世界中的人,还有凶神都视作在他之下的东西。 傲慢的结果是失去所有,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但他真的有做错什么吗? 或许没有? 只是超越常识,足以碾碎一切的灾难从他的世界路过,而他先前误以为自己仍有机会而已。 那么,暂且接受这答案吧。 许无涯望向辽阔的第二层世界,认真思考如何脱离凶神,如何变强,强到足以对抗凶神,乃至於击溃那些根源级存在。 然而,就在此时,他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我不接受这样的结局。” “所以,再来一次,从头开始吧。” 第四章 自寻出路 对於寻常人,从头再来確实是天大的恩惠。 有了未来的经验与智慧,即使不去改写世界大势,仅仅只是改变几个自己无法忘却的错误,抓住几次机遇,就能让人生走向截然不同的方向。 对於许无涯来说,若是有十年的时间,凭他现在对凶神、源头级存在的理解,已经足够他布置秘仪、截杀凶神了。若是接下来能够亲身感受那份恩惠的本质,他直接將之內化为自己的天赋或许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真的很好。 如果许无涯没有经歷多次回溯,如果他未曾目睹这席捲无数世界的爭斗,如果那巨轮真的能够保下別人……他大概都会接受它吧。 许无涯意识到,自己的本质是无比傲慢、残酷的人,那份毁灭一切时的满足绝不是虚假之物。仅仅只是几次回溯,他就已经完全不在乎凶神降临会灭尽一切,差点就忘记青梅、伯母、老师、同学、朋友们,忘记无数与他有关的人们正一次次死亡。 要是真的从头开始,以自己为主导再次建立联繫,许无涯怀疑他会把所有与他建立联繫的人都视作远低於他的东西,视作他依靠情报优势获取,用於渡过凶神之劫的工具。 然而,就算他真的变成那副样子,渡过了凶神的危机,之后难道他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吗? 许无涯很清楚,凶神问题的本质是这场爭斗,只要它还在持续,就会有源源不断的危机,而缔造了这些危机的傢伙显然不会按常理出牌。 被巨轮保护的结果,是他成为巨轮与其他源头级存在爭斗的媒介。可能他刚重新出生十几天,还是小婴儿,就能惊喜地看到无数灭世强者像是赶地铁的上班族一样路过,然后顺手扔个大招。 仰仗他人而活,去赌已经失败过不知多少次的傢伙能够保护好自己? 別开玩笑了! 哪怕放弃再来意味著接受整个世界的消亡,许无涯也不会接受这样无力的施捨,將生命交予他人。 他要將命运握在自己手中。 即使失败,也是他因为愚蠢与弱小而自己走向失败。 他若死去,便与这已死的世界同葬。他若活著走向强大,那就由他亲自挽回这一切。 所以…… “我拒绝!” 许无涯拒绝了巨轮的力量,但巨轮並不在乎他的拒绝。强硬的力量落向这破碎的世界,势要將许无涯钉入其中。 然而,这些存在间的爭斗从未有一刻停息,其他力量都在阻止巨轮去做他想做之事,而许无涯抓住了这关键的机会。 他已经目睹过凶神的源头,將那些比凶神更加强大的存在烙於自己的脑海中,无数凶神之躯任由他寄宿,让他对凶神的结构认知大大加强,而他的本质与上限又是如此独特。 作为本质极高的存在,借用更上位者的力量,驱使下位者,这在仪式学里完全是入门级內容。 许无涯甚至不需要真正驱使凶神去做什么,只是获取他应有的权限。 如同圣徒呼唤天使、萨满驾驭灵体、道人请下天兵,许无涯的意志在凶神之躯內完全绽放,他的怒火与决意命令那超越他极限不知多少倍的力量。 於是,躯壳向真正的上位者屈服,展现其无穷伟力中微不足道的一丝。 许无涯成功地挣脱了凶神的束缚,挣脱原世界对他的牵引,將自己的残魂投入一道裂隙。 他明白,只要他还在这些源头级存在创造出的世界內,他就躲不过祂们的干涉与影响。 但祂们彼此牵制,交错的力量反而达成一种诡异的默契。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所以,缺乏直接力量碰撞的世界中,源头级存在越是衝突剧烈,他就越是自由。 一个逐渐开始灵气復甦,同时处於夹缝间的世界,应该能够当好中转站。 …… 密林中,许无涯悠悠醒来。 相较於原本的第二能级之躯,如今这具仓促间重铸的躯壳仅保留了凡人层次的力量。 与此同时,当前环境缺乏灵气那样的易支配高等能量,他无法在短时间內完成重修。 但许无涯对此还算满意。 残魂跨界,若非有凶神之躯相助,他恐怕连一具身体都留不下来,得当隨身老爷爷或者邪恶夺舍者,现在有个身体已经算好的了。 当前最重要的是立刻找个高等能量充沛的区域完成重修,接著一边回味他从凶神与那些源头级存在处获得的感悟,一边探寻这个世界的力量体系。 如果有机会的话,他还要控制一下这个世界的流向。 许无涯追隨他那敏锐得仿佛预知一样的直觉,选定附近可能存在高等能量的方向,开始小步快跑。 跑著跑著,他察觉了些异样。 这地方有些眼熟,像是神城熏伯母家乡被毁灭前的样子,他甚至看到了当地特產的乱时花与枯命藤,这些珍稀材料像是野草野花一样满地乱长。 许无涯当即飞踏几步,轻盈地踩上密林之巔,用秘法激活人体磁场感应功能的同时,昂首观测天空。 “猎户座腰带等距成线、排列於天顶偏南,参宿四也位於正確位置,这里极有可能是母星!如果北极星位置正確,这里应该在北纬35°附近。” 许无涯几乎可以確定这就是伯母家乡,但他没有妄下判断,而是继续凝神静听。 屏蔽那些鸟叫、虫鸣,忽视那些风声、水声后,他隱隱听到数百米外的劈柴声、叫嚷声。 这里的地理环境与伯母给他考核用的幻境一模一样,毫无疑问,现在是灵气復甦、黄泉路开之前,他就在神城村外。 哈!他离开了自己的世界,结果到访的第一站就能见到平行宇宙不同时期的同位体。 这难道也是那些源头级存在的影响吗?是那巨轮,还是否定死亡的那位? 许无涯猜测,因为他与那些源头级存在难解的缘分,他下次抵达异世界时,或许还是会这样直接落到受眷者附近。 他很难说这究竟是件好事,还是件坏事。 一方面,他会立刻被捲入大事件,而另一方面,在这个时代,神城熏可以说是这世上最好的帮手了。 不过,交流方面可能有点小麻烦。 清冷的月光下,手持宝刀的白髮巫女缓步逼近。 她的刀光泛冷,她的双眸更冷,然而她的话语却一点也不冷。 “好看的外乡人,给我生孩子。” 第五章 年轻时的伯母 神城村是个建在深山之中、极度封闭的村落,即使是现代,这里仍极少有外人来访,以至於村內通婚已经成为习惯,同村人大多沾亲带故。 神城家是神城村的统治者,他们一脉单传,拥有说一不二的权威与超乎常理的力量。 他们与其说是人类,不如说是一种“神话生物”,用其他地区的说法,可以称作半神、现人神、天潢贵胄。 与神城家有关係的血脉,即使內部婚配,生下的孩子也必然传承贵血,长相好看,身体健康。在神城村当地人看来,这就是得到神恩的一种表现,他们称之为贵人。 而与神城家关係较远,本身就不好看的血脉,因为没有神城家帮扶,內部通婚容易生出丑陋带病的孩子,甚至会生出畸形儿。在神城村当地人看来,这是他们血脉低劣的一种表现,他们称之为劣人。 然而因为神秘原因,大多数情况下贵人家里生出来的都是女孩,劣人生出来的都是男孩,到了神城熏这一代,更是出现了极端的贵人全女,劣人全男。 若非神城熏出生时自带异象,村里都分不清该选谁担任神城家的家主。 神城家家主拥有一项极其重要的使命——播种。 因为传统,神城家家主需要在18岁时前往家族秘地,然而又只有神城家的血脉能够对抗遗传病,所以他们必须在成年之前,確保自己留下了充足的后代。 如果说是正常的偏僻村落,为了延续,这时候大概就要考虑引入劣人男性了,但这里是由力量主导的神城村,而神城熏刚出生就已经是全村最强者。 全村最强之人,自然享有绝对的交配权! 於是,年近十六的神城熏至今也没有碰过村里男人。 对此,村里也无人有异议。村中长老们都认为这是神城熏还没到交配期。一旦她真正觉醒,一定能够施展出神城家的非凡伟力,一天就让全村女人都怀上。 说实话,许无涯也不確定伯母能不能让人怀孕,毕竟他从未见过伯父。 自交、试管婴儿、抓了个男人?还是真的伯母让其他女人怀上?许无涯与神城时雨对此充满了好奇,但因为担心触碰到神城熏的雷点,他们从未问过这方面的问题。 毕竟在灵气復甦后不久,整个东洲就因为黄泉问题而沉没,神城熏独自从那人间炼狱里杀出来,再没提过那里发生过什么。 当然,伯母还是对时雨解释过她是怎么来的。 她表示某一晚她觉得月光正好,於是隨性地向月光斩了一刀,接著洒落的月光就诞下了一个孩子。 相较於仙鹤送子,这个故事充满了神城熏的风格,与她本人一样乾脆、利落,透出一股自然而然的洒脱。 就像平行世界的她,现在正逼婚路边见到的好看陌生人一样隨便。 但这种行为显然会对其他人造成巨大的压力,尤其是对许无涯。 他与神城时雨两小无猜,若没有意外,他觉得自己会在正式工作那天向时雨求婚,而现在却是平行世界的准岳母向他逼婚,而最糟糕的是他现在打不过神城熏。 这对吗? 这不对吧! 神城熏完全不在意许无涯此刻的纠结,她摆著一副冰冷的表情,以捧读般的语气加码道:“外乡人,你只有答应我这一个选择。如果你拒绝我,我就打断你的腿,把你强行留在这里。如果你愿意为我生孩子,我可以把我的妃子分享给你。” “82位美人,身体健康,容姿出色,都是处女。只要你点点头,我就允许你与她们交往。” 相较於后世有些呆呆的伯母,年轻时的神城熏出乎预料的霸道,但许无涯相信,就算是年轻时的伯母,肯定也是讲道理的。 许无涯试图用身份让异界伯母知难而退:“其实我是你未来女儿的丈夫,穿越时空,偶然来到了这里。” 神城熏点点头,看上去像是听懂並且接受了这种设定,然后她就用那张面无表情的冷脸霸气捧读道:“太好了,既然我女儿也选择了你,那你绝对是个中极品,理应由我享用。” 就算目睹过世界崩坏的场景,面对这种状况,许无涯还是险些没绷住,他勉强地继续劝阻道:“你有想过你这样做,你未来的女儿会如何看你吗?” 神城熏的表情毫无波动,但她的声音中充满了自信:“美人只配强者拥有,她若要从我手中夺取战利品,那便让她亲自来战我!我定会將她打至跪地,让她把美人拱手送上。” 许无涯彻底无语了,他忍不住想,如果神城时雨就在这里,面对平行世界的年轻母亲抢亲这种事,她会怎么做呢? 直接以第四能级之力殴打年轻时的母亲,顺势找回自己以前被老妈暴打特训的场子?眼泪鼻涕乱流,哭著让平行世界的妈妈別抢自己老公?还是说哈哈一笑,感嘆兄弟真有魅力,连我妈都能搞定,接著把他推入火坑? 总觉得以她的性格,会先作为好兄弟祝福,见到亲密动作后忍不住哭著要阻止,结果根本找不到理由阻拦,只能眼睁睁看著,直到结束后才恍然意识到自己的真心,暴怒反击,最终因为殴打平行世界的年轻妈妈太狠,被自己的亲妈吊起来打。 但时雨不在这里,伯母也不在这里,站在这里的只是平行世界中,相似却不同的少女。 她现在甚至比早早突破第三能级,暂时停止发育的时雨还要矮一点! 不过,时雨应该对这种身高没意见。如果没有抢亲这件事,她大概会对这位比自己小的女孩疯狂喊妈妈,期待看到对方为难的样子。 许无涯决定战术性妥协一下。 他提议道:“直接霸占我是不是太仓促,太缺乏情趣了。我认为我们可以花些时间,培养感情。” 高等能量富集区就在神城村附近,他只要些许时间重修回第一能级,便不惧年轻时的伯母。 神城熏呆立在原地,认真思考片刻,那冻结的表情终於变化了几分,多出一丝柔和与难以察觉的喜悦:“可以。” 许无涯不確定她是因为获得了好看的男宠而高兴,还是第一次用出疑似祖传攻略技巧的霸道言论,成功收穫“好感”而高兴。 他虽然快要绷不住了,但他真的难以对未来会成为自己岳母的女人动怒,即使这是平行世界的同位体。 在神城熏看来,这或许证明了她口才高超、魅力强劲,是万中无一的攻略高手、情场大师? 许无涯望著迈出雀跃步伐,快步返程的神城熏,觉得这也不坏。 他相信他能守住自己的贞操,而这个世界的神城熏如果与伯母没有显著差异,那么只要神城熏把他当作重要的人,就会拼尽一切来保护他。 非常好用。 第六章 家主的权力 “家主大人,这位男人是?” “我的男人。” 守村的女守卫好奇地打量许无涯,望著那张俊俏的脸,她不禁感嘆道:“当真是位美人,连我都忍不住心动了呢。” 神城熏立刻拦在许无涯身前,像是护食一样对女守卫冷脸呵斥道:“不准心动,他是我的!” 女守卫訕笑道:“好的家主大人,不乱动,不乱动。” 话虽这么说,女守卫却还是对许无涯不断挤眉弄眼,连连暗示。 唉,偏僻村落,唉,男丑女美,唉,性压抑。 许无涯板著脸,站在神城熏身后,坚定地对女守卫摇了摇头。 神城熏猛然转头,恶狠狠地盯向疑似不守夫道的许无涯,但看了几眼,她又仿佛担心自己怀疑许无涯伤了他心般,猛然把头转回去。 最终,她只是加快了脚步,让许无涯快点跟上,顺便说出今晚的安排:“接下来,你住到我的神社里,和我睡。” 神城家不止是村里的统治者,同样也是信仰意义上的“神”,家主的住宅同样也是供奉家主的神社。 如今天色已晚,不通电的偏僻村落也不可能有什么夜生活,自然是该睡了。 应该只是睡觉吧? 许无涯怀著复杂的心情跟上。 …… 神社入口处。 一名女人以五体投地的大礼跪在庭院中,面朝入口,仿佛犯下了什么大错,正等待神城熏回来判决。 神城熏眉头微皱,但还是迎上前,低声道:“你在做什么。” 女人轻声回答道:“家主大人,请允许我成为一名劣人的妻子。” 神城熏的手搭上了腰间的长刀,她的眼神冷了几分,若是被其他人看到,或许会以为她下一刻就要斩下女人的首级,但熟悉伯母的许无涯却清楚,这是她陷入纠结,开始发呆的徵兆。 伯母遇到问题,能够立刻做出决定的,她会瞬间给出回应,绝没有一丝拖延,然而遇到难以给出答案的问题,她又会纠结到寧可什么也不做。 许无涯最常在伯母准备做饭时,看到她那样的表情,这种时候他就需要稍稍推一下。 许无涯代为询问道:“你为什么会喜欢上一个劣人呢?” 女人错愕地抬头,她从未听过如此好听的声音,未曾想一抬头竟见到了个男人。 这应该是男人吧?有著与她们截然不同的刚毅,却又如此俊美,与那些劣人完全不一样。 在看到许无涯面容的瞬间,她险些把自己接下来想说的话当场咽下去,但与那名劣人的承诺终究还是胜过了这一刻的衝动。 她解释道:“五郎面貌丑陋,但他有一颗善良的心,他一直勤恳地帮助我,並在今天向我表达了好感。” “我或许是难以喜欢上他,但我想我也不討厌他。如果这就是我完成职责的契机,那我觉得我可以欣然接受。与五郎互相扶持,一起走下去,应该不累。” “总该有女人替村子生育。” “但如果家主大人另有安排,我也欣然接受。” 女人的眼睛不由自主地又飘到了许无涯身上。 若是从未见过美人,她或许能够轻鬆接受男人就该长村里人那样,但真正见过清爽帅气的美少年,她就觉得……家主伟大! 不愧是家主大人,轻易便做到了她们根本想不到的事! 神城熏见状,当即呵斥道:“眼睛乱瞟什么!老实低头看地面。你虽然不是我的同龄人,不算我的妃子,但你终究是神城村的女人,你是属於我的。我不允许,你就什么都不准做。” 这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警告女人不可隨便与劣人立约,而非护食呢。 许无涯试图成全这位女人:“这位阿姨確实到了该婚育的年纪,她想要些小小的自由,熏你肯定不会不答应吧,毕竟你如此强大,显然拥有作为强者应有的大度,会保护村里人。” 神城熏肯定道:“那是自然!只是她居然敢绕开我……” 许无涯打断道:“她晚上在这里跪等你做出判断,已经足够有诚意了。” 短短几次交流,许无涯逐渐確定神城熏的霸道言论都是因为神城家家主这一身份,实际上只要稍微给她点台阶,她的本质还是和伯母一样有些呆呆的。 神城熏听完许无涯的话,望著低头的女人,静静地思考了片刻,接著骤然拔刀。 霜白的刀光拂下女人的髮丝,接著刀锋一转,骤然抽出,便將它们编为一团髮结,落到女人的面前。 神城熏冷然道:“我以神城家家主之名,命令神城葵与千石五郎结为夫妻,生儿育女,这髮结便是证明。记得婚礼挑个好日子,但別和其他日子撞在一起。” “如果那天我高兴,我会给你们送上祝福。” 女人深深下拜,感激道:“多谢家主大人赐婚。” 她拿著髮结,匆匆离去。 神社又变得安静了起来,神城熏不知在想些什么,但她將刀送回鞘中后,直接用她那微冷的手攥住了许无涯的衣角,催促他:“快点,这事结束了,我们该回房睡觉了。” 突然摸衣服,许无涯都差点被嚇到,还好他技术过硬,没有在重塑身体时把衣服与人体搞混,导致衣服具备人体触感。 这种程度的接触,他还顶得住。 许无涯就这样被拉著进入神社內,看著神城熏推开主殿的大门,显露出其內端坐著的美妇人。 沉甸甸的,相当夸张! 但许无涯没有被这份生理结构上的特別优势吸引,他的注意力集中在对方的生命力上。 美妇人的外表像是熟透了的果实,正处於最適合採摘的时刻,然而她的生命力却微弱如烛火,想必要不了几年就会寿终正寢。 英年早逝?不,是这个女人即使临近寿命的终点,也没有出现丝毫衰老之態,许无涯毫不怀疑对方仍旧有巔峰期的力量,而神城熏的称呼也证明了这一点。 她恭敬道:“太祖奶奶好。” 美妇人微笑道:“神社里应该称职务,你还是叫我大长老好些,我已经听到了你对那孩子的处置方案,做得不错。至於这位男人……” 大长老的眼睛微眯,像是狐狸一样狡黠地笑起来,沉甸甸隨著她的笑容抖了抖:“哎呀,我就不计较你究竟是为何而来了。” “为了神城家的传承,现在就做吧,我会看著你们的。” 第七章 神城家的家计事情 现在?这里?老东西你赶著去投胎啊!我现在就送你一程好不好! 许无涯很想稍微不客气一点,但面对旁边绷紧身体,露出慷慨一战表情的神城熏,他感觉压力山大。 他委婉地拒绝道:“这是不是太快了一点?” 大长老笑盈盈道:“不快,甚至还有点晚了。为了確保家主大人能够在前往家族秘地前,將自己宝贵的血脉传承下来,你们生的越多越好。现在只剩两年不到的时间,按寻常人的生育时间,也就两胎。” “若是家主大人的体质在生育这种事上也起作用,花费更长的时间来生孩子,可能到预订的时候,孩子都没诞生,我神城家的主脉便就此断绝。” “根据先祖遗训,如果没有神城家家主镇压秘地,结果会是东洲化作一片死地,整颗星球都將遭殃,数十亿人会因此死去。” “所以,为了拯救世界,你们立刻开做吧!” 许无涯衡量过后,还是坚定道:“我不想做,我们还是说说怎么打破规则,凭纯粹的力量镇压秘地吧。” 大长老反问道:“为什么不做呢?这对你来说完全只有好处吧。熏是很棒的女孩子,她的身段看上去娇弱,实际上健康得不得了,不论是顺滑细腻的肌肤,还是其他部位,都当得起神城家家主之名。” “除了她之外,你还能享用全村的女人,她们对於外界人来说也都是极品吧。” “就算你有什么未婚妻,你也完全可以等熏前往秘地后再回去找她。你可以瞒下这段情事,或者带她过来,再让我们神城家发力,强迫她接受你有过一段练技术的经歷。” 许无涯认真道:“我不接受像这样,將少女当作生育工具对待!” 神城熏“耿直”地提醒道:“是我选择了你,你才是那个工具。” 许无涯有些尷尬,但还是轻咳一声,接著道:“我不想被当作物品对待,成为你们播种的工具。” 大长老嫣然一笑:“这可由不得你!既然你想反抗,我正好还可以教教熏什么是绳艺。” 说罢,她双袖一抖,长短粗细各不相同的绳子便洒了一地,化作传说中的富婆杀阵。 面对此等危机,许无涯的脑子飞速转动,终於还是让他在神城熏的手碰到他肌肤前,想到了个破局之法。 许无涯震声道:“以神城熏未来女婿的名义,我发誓,岳母是通过斩开月光的方式生下了女儿。” 大长老不敢置信地哈了一声,而手已经抓住许无涯衣服,正准备开扒的神城熏则陷入沉思,停下了手头的动作。 出於家主的责任,她需要留下血脉,但具体怎么留,还是由她说了算,而她不想伤害抗拒她的人。 大长老见状,立即提醒道:“家主大人,你在想什么!此人无非是病急乱投医,开始胡言乱语了!直接上他!这种小雏男绝对扛不住神城家的力量,只要你把他的魂儿榨出来,他肯定唯你是从。” 神城熏冷然道:“我的人,由我来决定。大长老,你就先闭嘴吧。” 说著,神城熏转向许无涯,提出了她的质疑:“你说我用斩开月光的方式生孩子,那你的证据呢?” 大长老无法理解什么未来女婿,斩开月光。神城家再怎么特別,终归也有极限,许无涯说的疯话听上去简直像是神话真的在人世上演了一样。 许无涯全速思考。 他虽然和时雨一起听伯母讲过斩月生子的故事,但其中原理他从未想过,权当是扯淡。他和时雨对伯母的刀法只是略知一二,两人把更多的时间花在自己感兴趣的方面,而非传承刀法上。 抽象机制怪的技巧,学起来是真的费劲。 但他真的做不到吗? 在目睹真正的世界,注视过那等源头级存在后,许无涯的悟性比过去又上升了一个档次。 或许他无法挥出那创造生命的一刀,但探究其原理,对他而言不算难。 许无涯总结道:“月对应繁殖、倒映之光、兽性、狩猎在內的诸多概念。月光洒落,即是光的传播,传播即是『繁衍』。” “但真正的关键在於刃与影。刃面是能够倒映光的镜子,是分割光与影的界线,以刃映月,摄月於刃中,以刃投影,诉月於影中,月影相生,显化虚实之变。” “同时,刃是杀伐之器,爭斗的表率,是打开创伤的工具。创伤即道路,它同样可以用来进行剖腹產。” 神城熏的眼睛变得极亮,她的强硬与冰冷在剎那间融化,露出符合年龄的喜悦与兴奋,接话道:“所以,只要技术足够高超,就能用月光让自己的影子生下孩子,再把孩子从月与影的虚妄间送入真实的世界,我已经完全懂了!” 家主大人,您懂什么了!刚才那段言论真的和人话沾边吗!大长老很想这么说,但她注意到了纯爱的火苗。 神城熏的双手握住许无涯的右手,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直视著许无涯,仿佛发现喜爱玩具的孩子,发自本心地邀请道:“你刚才提到的灵感太棒了,请务必多跟我说一些!” 许无涯知道伯母沾点武痴,他也想过这个世界的少女会对她自己未来创造出的技巧感兴趣,但他没料到现在这种状况。 神城熏此刻的表情,与许无涯第一次用灵气画出一只小狗时,神城时雨的表情一模一样,都是那么精准地刺入许无涯的胸膛,让他感受到被真心夸讚的愉悦。 他不是第一次被称讚,但一个可爱的女孩握紧他的双手,满眼都是他,將全部的好奇与欣赏连同她的体温一切传递过来的体验,不经歷个百八十次大概很难脱敏。 最关键的是,这一刻的神城熏太像神城时雨了。 逼婚,他可以当作玩笑,想像时雨会怎样,但面对相似之人,他笑不出来。 许无涯能够感觉到自己內心深处抑制不住的愉悦,还有那撕心裂肺的的痛苦。 死亡在他心中留下伤痕时,他毫无感觉,唯有衝动与野心,然而当平静下来,驀然回首之际,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心在滴血,有个躲在角落里偷偷哭泣的小人。 那个愿意从你的角度思考,与你一起开心,与你一同欢笑,为你的成就而喜悦,永远相信著你,同样也欣然接受你付出,调笑你蠢笨,与你拌嘴的女孩已经死啦。 她死在了你的面前,与世界上的其他事物一样,被那席捲一切的灾难碾为尘埃,不剩分毫。 除了你的记忆与爱,再也没有东西能够证明她曾经存在过。 你现在想要找个代餐吗? 不可以,这种事情是决不允许的。 许无涯调动自己的面部肌肉,露出一个標准的笑容,回应神城熏的邀请:“当然可以,但比起兑现灵感,还是夯实基础更重要。你有兴趣听听外界的修炼体系吗?” “只有变得足够强大,你才能做到自己想做之事。” 第八章 第一能级——「食气」 大长老看著两位年轻人开心地聊起来,接著觉也不睡,大晚上就往家族墓地的方向跑。 她长嘆了一声,还是选择放弃睡眠,遥遥跟在两人身后,確保自己在两人搞什么么蛾子时能出手相助,同时避免打扰两人。 神城家家族墓地附近。 许无涯对此地弥散的高等能量颇为满意。 这虽然不是灵气那样的极品,但神城家的人死后,从她们血脉中散逸出的力量,也能用於修炼。 如果他所料不差,那些被封存於墓地內的遗体,此刻应该是栩栩如生。可惜她们的生命力已经耗尽,灵魂也已消散,不然等到灵气復甦时,她们必然能集体甦醒。 就算现在这样她们醒不过来,但只要用些秘法蕴养肉身,也能够让无魂之躯诞生第二股生机,第二个新意识。 如果这份否定死亡的力量更进一步…… “你在想什么?这些前辈可不在我允许你交往的女人里!”神城熏用力拍打许无涯的肩膀,打断了他的思考。 许无涯解释道:“我不是要褻瀆尸体,我只是觉得这些前辈若是见到家族遭难,必然会挺身而出,不惜生命。既然如此,我不如稍微满足一下她们,让她们在死后也能保护自己的后人。” 神城熏眨了眨眼,她意识到两人的想法略有差异,但她觉得许无涯说的好像还是在褻瀆尸体,只是说得好听了许多。 不过,家主的权力是无限的。只要用她的名义来做,结果必然是眾人齐声讚嘆此等让逝者庇护后人的善举。 当然,现在最关键的还是修炼! 神城熏將话题转回修炼上:“还是继续讲如何打磨肉体,准备迈入第一能级吧。” 许无涯当即以自身为演示,开始讲述后世修炼体系:“回到前面说的,唯有一具健康的身体才能承载灵魂与力量,吞吐外力,一切修炼的开端都是从自身开始。” “在灵气復甦早期,这个標准是吃好,睡好,无病无痛,而在灵气復甦之后,为了提高成就第一能级的概率,人们开创出名为筑基的步骤以及配套的筑基丹、百日筑基法,创造出人类通用广播体操与基础冥想法。” “这里没有丹药,但是这里充裕的高等能量完全可以代替筑基丹,就是对於普通人来说,直接吸收能量辅助筑基有点跳阶段了。” “接下来,我先给你演示广播体操的效果。” 对於普通人,想要完成筑基,做好从凡人成为超凡者的准备工作,需要先认识人体的各个部位,再冥想出能量节点与能量迴路,也就是民间所说的穴位与经脉,接著再用起码百日时间,以丹药辅助进行极限锻炼,让身体一次次崩溃重组。 直到身体彻底记住想像出的能量器官,接著在高能环境下牵引高等能量入体,练假成真,完成第一次循环,第一次正確吸收高等能量,实现全方位变强,才算是踏入了第一能级的门槛。 然而,修炼这一行为並非单纯量的堆积,只是对於庸人来说,必须重复千百次才能一步步爬到目的地。 实际上,达成结果完全不需要那么麻烦,甚至不需要浪费资源。 许无涯先演示了一遍人类通用广播体操。 八式基础动作,哪怕是小学生都能在简单的学习后,十分钟完成一遍,打好身体基础。 之后的六十四式进阶动作,常人如果想要做到力透全身,通过动作调动自身气血,起码要在服丹后花费小半天时间,才能完整地来上一轮,要是算上中间的休息时间,一天最多进行两轮训练。 若是悟性太差,记错动作与诀窍,又因为极度疲惫而动作变形,甚至有可能把人当场练废、练死。 但对於参与过广播体操的编纂工程,又有丰富修炼经验的许无涯来说,这过程就相当轻鬆了。 由动作牵动全身,运转气血,再由气血引导外界能量,將早已习惯的能量迴路与节点,重新塑造出来。 许无涯只花了30分钟,就完成了全部的动作,成功晋升到第一能级,踏出从正常生命到超凡生命的第一步。 接著,他就把吸收外界能量的功能调到了自动档。 一旁的神城熏同样收穫颇多。 她体內本就有类似的结构,只是她先前不知道如何利用它们。如今有许无涯示范,她当即轻鬆启动能量器官,还顺便开了自动档。 每一次呼吸,她都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在变强,感觉到一股暖流在体內积蓄、流动,各个器官开始新一轮发育,甚至连她的胸都微不可查地变大了。 见到神城熏开了自动档,许无涯才想起来这一关对新人来说颇具挑战性,常人往往要再花半年,才能彻底把吸收能量的行为化作本能。 神城熏不愧是未来能够追上重生者,成为人类最强者的天才! 然而,第二能级不止需要大量能量,更需要真正的高能环境,就像冶炼钢铁的手段再怎么独特,也需要至少1500摄氏度的高炉,不能用一个篝火代替一样。 仅凭墓地附近的能量,就算勉强將浓度提高到准备进阶第二能级的底线,量上也远远不够。 至於把先祖遗体炼化为丹?就算不谈道德压力,这也完全没有可行性。 这些尸体处於已经死去,却又在一定程度上拒绝死亡的状態,所以才能激发血脉,散发高等能量,它们本身只有少许能量。 许无涯算来算去,灵气復甦前能够让人晋升第二能级的机遇,也就只有黄泉在內的几个高危险地了。 但去那些地方与寻死无异,现在还是耐心积累力量为妙。 许无涯向神城熏提议道:“场地还很充裕,我们不如从村中多挑些精锐,一起来学习。” 原本还在为自己变强而喜悦的神城熏,表情瞬间就冷了下来,她无比严肃道:“不行,其他人存在严重的智力障碍。她们肯定听不懂,学不会,浪费我们的时间。” “比起教她们,你还是多教教我吧!” 许无涯吐槽道:“没有立刻学会,不是学不会,你不要把一看就会当作正常人的標准!” “总之,给我纸笔,我要写一套教材。” 神城熏困惑道:“如果要把那些东西下发给大多数人,纸笔书写也太麻烦了吧?为什么不用电脑和印表机?” 许无涯不敢相信道:“你们这儿居然有电,甚至有电器?” 神城熏解释道:“有个风力发电机,还有一些工作用品,是我小时候,一个来这研究民俗的外乡人带来的。她留下些维护工具后就走了,据说是被上一代家主伤透了心。” “办公室晚上会锁门,你要现在就和我去找人拿钥匙吗?” 许无涯摇了摇头:“她们应该还在睡觉,还是等到白天再说吧。现在,我再和你讲讲修行的基础知识。” 第九章 熟人 第二天,太阳初升,在远处听了一晚的大长老失落地嘆了口气。 一整晚、孤男寡女、大汗淋漓、激烈碰撞,这些词放在其他人身上,她已经考虑孩子叫什么了,然而神城熏居然和那男人教学结合演示,度过了大半个晚上,然后切磋交手打到了白天。 他们两个是人? 好像確实不太算。 歷代神城家家主都强大得超乎常理,这个外乡人也强得莫名其妙,还懂许多堪称天方夜谭的东西。 如今看来,那年轻人的胡言乱语竟有几分像真的。只是除了女婿的身份,他应该还有不逊於神城家的血统,也正因有这份血统,他才对村里其他女人不屑一顾吧? 如此强大的男人,若是不在乎肉慾、美色,恐怕只有家主这样的强者才能与他结合。 或许不是今天。但当他意识到其他人多么平庸时,他总归会做出正確的选择。 但她身为大长老,还是要狠狠递助攻呀! 大汗淋漓之后,一定要洗澡吧,你们就给我去男女混浴吧! 这样想著,大长老就见到乾净清爽,甚至连巫女服上的缝合线都消失无踪的两人走来。 大长老不禁失声惊呼:“这怎么可能!” 为了维持家主风范,表情又重新变得冰冷的神城熏,面对太祖奶奶的震惊,淡然地回答了三个字:“清洁术。” 许无涯补充道:“这是外界有名的『黑箱法术』。它原理不明,但只要成功按步骤做出手势,就能施展出清洁术,把绝大多数东西以施法者的標准变乾净,包括施法者的身体与衣物。” 大长老尷尬道:“这样啊?但这很奇怪吧。没有经歷水的净化,真的能够变乾净吗?你们打了半晚,也需要好好舒缓一下身体,我非常推荐山上的温泉哦。” 神城熏握紧拳头,感受著身体的反馈,肯定道:“我现在的状態比任何时候都要好,许无涯教我的变强方法非常有效,比温泉好用多了。今天之后,保卫村子的人都要学著一起变强。” “包括你!” “我也要吗?”虽然精神还保持年轻,但非常清楚自己已经没几年活头的大长老无法理解神城熏,她提醒道:“我快老死了。” 许无涯在一旁解释道:“再过段时间就灵气復甦了。灵气能够助人长生,即使不做端粒体再生手术,不改写细胞分裂机制,第一能级也能延长最少两倍寿命。若是搭配一些小手术,更是可以做到长生不老。” “你的运气很好。” “还能再活下去?”大长老沉默了半晌。 她度过近150年岁月,见证了七代人的死亡,看著自己的太祖奶奶被葬下,一位位长者被送入坟墓,同样也见证了七代人的成长,看著那些叫自己婆婆的人,同样被人叫婆婆,看著家主换了一代又一代。 在她母亲死去时,神城熏拖拽著月光诞生。 而如今,突然知道自己可以打破寿命的极限,她没有欣喜,只有惆悵。 活著,被祖训锁在这偏僻的山村,看著日月一次次升落,这真的比安静地陷入最后也是最长的一次深眠要好吗? 许无涯看出了大长老的纠结,他宽慰道:“修炼比男女结合爽多了,那是真正的生命升华之乐。” 大长老呆滯、震惊、接著脸上升起红晕,沉甸甸伴隨著她的心跳用力起伏,看得神城熏想要拍坏那两个肉球。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娇羞道:“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老东西!许无涯被那表情一嚇,忍不住退后了半步,而神城熏见状,顺势挡在了他身前。 神城熏转移话题道:“我需要办公室的钥匙。” 大长老瞭然:“是要写教材吗?说起来还要多谢谢川崎七星那孩子帮我们通电,可惜她再也没回来。” “钥匙就在神城樱子那,是我带你们去拿,还是……” 话音未落,神城熏已经带著许无涯跑得影子都不见了,只给大长老留下一句话:“我们自己去拿。” …… “川崎七星,不同於那支把风力发电机运到外城的施工队伍,她可能是近代唯一一位多次往返神城村的人,甚至有可能是歷史上唯一一位与神城家家主交合过的外乡人。” 黑袍人注视著川崎七星房间正中掛著的那张合照。 川崎七星与疑似神城家家主的男人並肩而站,然而那男人的脸与下体都被她刻意剪去了。 黑袍人的身旁,陈舜瞪大他满是血丝的眼睛,认真对比这位神城家家主与未来的神城熏,感慨道:“可惜川崎七星已经自杀了……不,大概还是死了比较好,不然小心眼的復仇女指不定要捅什么乱子。” “剪掉脸与下体,还在日记里写了那么多『杀了你』,看上去就精神不太稳定。” 黑袍人轻笑:“你的精神也不太稳定啊,连做梦都想著那所谓的『屠夫』,你是多想杀他啊。” 陈舜的表情猛然变得狰狞,但只是一瞬,他又收敛好自己的表情,沉声道:“你不懂,那个怪物必然会毁灭人类,他比你能够想像到的一切灾难都要可怕得多。” “不论是日见山的箱女、坠月村的人柱、还是水合村的活骸,相比他製造的人间炼狱都不过尔尔。” 黑袍人对此满不在乎:“听上去是很有挑战性,我越发想要和他见面了。” 陈舜翻了个白眼:“我希望你真的与那怪物照面后,还能说出这样的话。根据我的情报,他可能会在这段时间摧毁神城村,杀入秘地,破坏黄泉的封印。” 黑袍人有些兴奋:“也就是说,这次我们会和他对上!真好奇究竟是我强,还是他强。” 陈舜不看好身旁的黑袍人,他到现在都不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与姓名,只是处理事件时多次撞上这人,於是乾脆当了他的投资人,资助他探索异常事件。 他完全无法把黑袍人与后世的强者联繫到一起。 以黑袍人的性格与实力,他后世不可能默默无闻,所以他只能是死了,然而他的苟命能力又是如此之强,简直是直接跌入黄泉都能杀出来,那就只有可能是遇到那怪物,被他杀了。 一个败者,就算再加上他这个重生者,胜算又能有多大呢? 他不知道。 然而重生再来,若不能改写悲惨的未来,只是苟延残喘,安慰自己已经做得够好,那又有什么意义! 希望一亿吨当量足够吧。 无人知晓真面目的极端恐怖组织头目、信徒遍布全球的邪教教主、大军阀幕后操纵者、巨型財团掌权人坐下,翻出川崎七星留下的研究笔记。 第十章 日记 “与神城凶介交往的第1天。” “神城村当地没有记录日期的习惯,只会根据四季变化来记录年份,但这里的气候变化极度异常,实际上能够用於確认时间的只有太阳与月亮。” “上一次拜访神城村,我主观认为在神城村经歷了52天,重回外界时却发现经过了147天。在外界处於冬季时,村里人仍认为他们处於夏季。而当我在第七天返回神城村时,他们却声称我离开了两年。” “鑑於当地的时间异常现象,我决定用一个与特殊个体有关的標准重新衡量我这一次在神城村度过的时光。” “绝不是恋爱记录。” (跳过大量涉及身体部位、地点、道具、额外参与人员的內容。) “与神城凶介交往的第19天。” “有人老死了,村里举办葬礼。” “死者142岁,女性,面容停留在三十岁,身体未出现任何死者应有的痕跡,看上去简直就像睡著了一样。” “在葬礼结束,將死者送入家族墓地前,大长老用粗绳对死者进行了极其细致的捆绑,锁死了她所有可发力的部位。” “死者確认死亡约半天,送入墓地后不久,我听到墓地传来敲打声,於是我央求凶介放出死者。” “在棺木打开后,死者立刻跳了出来。凶介再度展现了他超人的身体素质,瞬间拧断了她的脖子,打断了她的四肢,让大长老重新施加绳缚后,將死者放回棺材中。” “我注意到棺材板內侧没有剐蹭或捶打的跡象。” “大约小半天的敲击声后,墓地重归寧静,我让凶介再次打开棺材,看到死者身上绑著的绳子变换了样式,整个人也变得安详寧静,棺材板內侧仍没有被破坏的痕跡。” “凶介告诉我,这是正常的神城贵人死亡过程。流淌尊贵之血的人不会轻易死去,所以在他们灵魂的彻底前往另一个世界前,他们失去束缚的肉体会因为被锁入象徵死亡的区域而发起反抗,然而只有被確认死亡,他们的灵魂才能得到安息。” “至於为什么能够听到敲击声,棺材板內侧却没有异常,凶介调笑说没准存在死后世界,尸体其实是在撞那个世界的大门。” (跳过大量涉及角色扮演的內容。) “与神城凶介交往的第54天。” “我在村里的一位朋友告诉我有劣人死了,他们不会被送入家族墓地,以免打扰神城家的安眠,而是埋於野外,任由他们通过腐烂的方式回归天地。” “在徵得死亡劣人亲属的许可后,我对其身体进行了研究。” “死者46岁,身体老化严重,死於遗传病导致的心臟骤停,到这为止还算正常。但很快我就发现死者肌肉如橡胶般坚韧,眼、耳、鼻存在可开关的內膜,通过肺囊进行主动式呼吸,呼吸效率远超常人,双胃构造则让他完全可以食腐为生,而其他复杂的內部器官结构则完全超出了我对生物学的认知。” “我曾经以为劣人只是长得丑,因为近亲通婚而出现畸形,但现在看来,他们或许本身也有异常。环境?改造技术?还是异常血统?我决定更进一步追溯当地歷史,探寻藏书。” “为此,我必须戒掉一些不好的习惯。” (接下来的几天,以『明天再也不……』的句式提及了大量令人嘆为观止的行为。) “与神城凶介交往的第62天。” “我发现了大量有趣的书籍。阿拉伯语、犹太语、梵语、吐火语、甲骨文……我没想到这里能有如此丰富的图书,神城家的起源似乎远比我想像的要古老。” “这些古书大多记载有关『不死』的传说,其中几本书甚至记载了不知真假的魔法、神器。” “其中使用古东洲语、疑似由神城家先祖编写的书籍提到,『世界之外』存在能够否定死亡的伟大存在。” “他们认为那名祂们称作『死墓之主』的存在创造了轮迴以及绝大多数循环现象,並以爭斗为主题,对世界各国神话的死后世界进行了再詮释。” “其中重点提及了黄泉。” “神城村建立在这里,似乎不是为了镇压黄泉,而是利用这片离死亡极近的区域,蕴养超越死亡的力量。” “我有些怀疑神城家究竟是什么东西,所以我要一探究竟。” (接下来的几天,包含大量求饶、讚美的话语。) “与神城凶介交往的第121天。” “温迪戈转化术、尸食秘典仪、仙砂返魂籙、泰山府君祭、黄泉冥气波都是真的,这些魔法都能够让死物復活,但復活后的形態未必是施法者想要的形態。” “我將它们放在书库二楼第六个书架上,有兴趣的后来者可以去看看,但要注意,如果我死了,未来神城家的人可能会对寻书者守株待兔。” (跳过大量获取魔法材料,滥用魔法的內容。) “与神城凶介交往的第136天。” “我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为什么村里有那么多守卫,而且每个人都有一身不俗的武艺呢?这难道是为了在必要时刻,强行把家主送去秘地献祭吗?” “我对凶介说出了我的疑惑,接著他就凭一己之力击溃了全村高手的围攻。” “村里人表示,他们锻炼是为了能够更好地打猎。” “但究竟有什么猎物,需要这些比熊更有力,比豹更敏捷的人锻炼技巧呢?” “以及……神城家究竟有多少田地、周边有多少猎物,这些动物要多么能生,才能让我顿顿吃肉?” “与神城凶介交往的第1253天。” “我希望凶介能够放弃前往秘地,他最开始答应了我,然而在不久前,他却突然念叨起先祖来,他说先祖们正在和他说话,他们都没有死,他们都需要他,只要打完那应尽的仗,他们就將升入至高者的国度。” “我希望能够阻止他,毕竟那些人都没有回来。” “然而,他伤透了我的心。” 许无涯看著机箱里的通电大脑,石板做成的屏幕,开机时自动浮现的大量奇异字幕,还有与这一切格格不入、缝隙很脏的键盘,不禁质问旁边的神城熏:“你们把这叫做电脑?” 神城熏困惑道:“电脑难道不是通电的大脑吗?” 许无涯扶额:“那么,能够拜託你给我描述一下风力发电机的构造吗?” 神城熏努力地回忆道:“一根巨型杆子,长著三个叶片,杆子中心绑著一颗心臟。平时靠风运作,进入应急状態时,心臟里会冒出红色的虚影,对著叶片哈气,让它继续转动。” 许无涯无法描述自己听闻此等诡异技术时的微妙心情,他觉得那风力发电机恐怕是掺杂了一些异常先进的“灵异发电”技术。 他现在都有些怀疑屏幕上一闪而逝的“伤透了我的心”,是把心臟夺走了。 但如果那位川崎七星真的被夺走了心臟,那么,离开神城村的又是什么东西? 不幸中的万幸,至少印表机还算正常。 第十一章 招魂 等待印表机运作的时间,许无涯梳理了一下目前的进展。 重修回第一能级,已达成。把神城熏拉为临时盟友,已达成。 待办事项:培养一批可堪一用的战力,学习新知识,探索神城家秘地的真相,阻止黄泉降临。 当然,最关键的还是调控受眷者之间的平衡,避免触发凶神降临,但在这个平行世界,谁会是对应巨轮的受眷者,谁又是对应那虚无的受眷者? 这个世界,还会有重生者么?现在过度帮助神城熏,是否会导致平衡失控? 想要確认这一点,就必须前往外界,可根据开机时突然出现在电脑屏幕上的信息,神城村与外界的时间存在严重差异,贸然离开可能错过一段时间。 然而,伯母从未和他说过这件事。这究竟是平行世界间的细微不同,还是这信息有误? 说起来,这种开机闪现的信息本身就很奇怪,它简直是刻意送到面前,通过给出一段情报的方式,把人的思考方向偏转到它需要的方向上。 偏僻村落、神秘起源、非人血脉、怪异传统,禁忌古书、恐怖危机,甚至还有一位调查员前辈。这简直就是最適合发生灵异恐怖故事的地方! 许无涯若非机制、数值双全,且目睹过真正的大恐怖,他面对这种状况,大概也免不了心里发怵。 至於现在? “咔嗒、咔嗒。”许无涯把自己刚编写的资料用订书机钉起来,递给神城熏。 非常不想教弱智,以至於表情变得冰中泛苦的神城熏,很是不开心地收过教材,但她还是答应道:“我会从村子所有年龄段里挑出最优秀的二十人修炼。” “那么,第一节课就……” 许无涯果断道:“就由你来负责吧,正好在教的过程中再给自己查缺补漏一番,夯实基础。” 许无涯儘可能简化了教材內容,目前这一版不过十二万字,再配上几十张临时画的人体示例。 神城熏自己认真学,大概扫一遍就结束了,花不了几分钟,但要是想让普通人学透这些內容,做好踏入第一能级的准备,大概是需要一段时间? 神城熏显然也清楚这一点,她握著教材的手颤了许久,差点就把教材捏爆了。 她强忍著怒气问道:“理由!” 许无涯解释道:“现在我要调查这大脑、心臟、村里的秘密,还有其他重要的事情,很遗憾我有些抽不开身。我教了你很多知识,你也该稍微回报我一些吧。” 神城熏立刻息了气焰,嘟囔道:“好吧,就把这当做一笔交易,你用知识换我劳动,我姑且撑一会儿。” 话虽如此,神城熏还是恶狠狠地瞪了许无涯一眼,轻哼一声,接著才悻悻离去,恢復家主应有的冷脸,准备开设特训班。 目送神城熏远去后,许无涯五指一颤,逼出少量血液,环绕“电脑”化作一个招魂法阵。 这“电脑”虽然运用了湿件,用奇怪的方式跑了起来,但它不像某些魔道奇兵,是把灵魂困在里面当器灵用,“电脑”的灵魂早已消散,但许无涯掌握的招魂法术恰好也不需要灵魂。 比起与死者对话,它更接近提取事物上残留的情报,形成一个低等ai进行问答交互。 很快,“电脑”上就飘起一个黑漆漆的“偽灵魂”。 许无涯直白地问道:“你是谁?你因为什么而死?” 偽魂回答道:“我是丰岛海人,私家侦探。客户让我调查川崎七星的身世,我意外发现她有个孩子。” “考虑到回报这种消息,只能收客户的钱,用这消息威胁川崎七星,我可以多赚一些,於是我上门威胁她,被她用咒语击毙,做成了工具。” “孩子?具体什么样?”许无涯皱眉。 偽魂回答道:“白髮的男婴,看上去非常健康,在我通过望远镜窥探他的时候,他会回望过来,对我笑。川崎七星称他为神城家真正的继承者。” 许无涯眉头紧锁,他没想到还能蹦出来个流落在外的男性神城家继承者。 按神城村的习俗,家主隨机播种,抽奖抽出男性,那么那个男孩就是下一任家主,他天然拥有远超神城家女性的力量。 而神城熏,不论是按伯母的描述,还是按目前村里的风评,大家都认为她就是天生异象的女家主。 后世伯母抵达第六能级,所谓的神城家真正继承者连影子都没见著,恐怕已经默默无闻地死在了某个角落,他绝对比神城熏要弱。 可如果外界还有一个神城家家主,那么神城熏算是基因突变、血脉返祖、还是直接被源头级存在祝福的受眷者? 这个消息对现状好像没有影响,就算男家主要夺回自己的家族,结果无非是被神城熏暴打,但从黄泉路开,东洲沉没的未来看,如果没有这位真家主,恐怕还真处理不了封印……吗? 暂且先不考虑秘地的真相,单纯梳理一下时间。 川崎七星想要和神城凶介私奔,神城凶介听到先祖声音,疑似掏心阻止自己的川崎七星,川崎七星疑似“活著”离开神城村,在村外生子。 之后,神城熏诞生,川崎七星回到神城村,留下“电脑”与“风力发电机”后再次离开,“电脑”上提到关於生死、疑似对大脑与心臟有效的魔法书的內容。 “电脑”上闪现的东西,若没有卓越的动態视力还真看不清楚,这也算是一个实力检定。而“电脑”这个词的异常,或许只有外乡人才能发现。 川崎七星似乎想要让一个拥有强大实力,与神城村关係良好、来自外界的人学会魔法,从她留下的东西里掘出隱藏的信息,然后找到她在外生下的孩子? 可如果想要让孩子成为家主,她应该在村里生,想要让孩子过上平凡的生活,她应该抹去信息。 如此矛盾,让许无涯暂时想不到她为什么这么做。 或许,他还得对那心臟再进行一次招魂。 但在此之前…… “谁!” 许无涯一掌挥出,劈开了射向自己头颅的长舌,气劲跨越数米,震爆了怪物的头颅。 不知何时,数只怪物袭来,办公室及周边的环境也出现了细微的改变。 第十二章 异变 许无涯细数怪物的品种。 皮肤赤红、孔武有力的东洲恶鬼,面如鬣犬、皮如橡胶的食尸鬼,浑身青紫、关节僵硬的殭尸…… 简直是世界各地神话大杂烩,什么妖魔鬼怪都敢来他面前撒野了,连近代游戏里的怪物都冒了出来! “还真是品种丰富啊。”许无涯活动了一下身体,就从窗户跃入房外,走向那些怪物。 他的每一步都从容不迫,行走间浑身上下的力量被整合为一体,確保不论遭遇何种状况都能用最暴戾的方式反击,而那平静却有力的能量吞吐则搅动著他周边的空气,令光线弯曲。 即使是最愚钝的蠢货,只要见到这般姿態就会明白,他们遇到了强者。 在本能的警示下,怪物们忍不住退了一步,环绕著许无涯的包围圈霎时间多出了无数漏洞。 许无涯面对此景,没有选择从漏洞处突破,反而像是要一个人包围全部敌人般继续前进:“一群仅有兽性、毫无灵智的无胆野兽,居然也敢对我发起攻击?” “真好奇你们的生理构造啊。” “是黄泉的力量结合各地传说,构筑了你们的形体,还是说此地的力量,以现实中真实存在的怪物为模板生成了载体?” “我已经忍不住想要拆开来研究一下。” 怪物不通人言,怪物不应恐惧,怪物应该持续追逐敌人、永不放弃,然而面对许无涯,它们为数不多的思考能力竟第一次发挥了作用。 围攻圈边缘的食尸鬼骤然扭头,直立而起的身体弯曲下来,双爪与双足一同触及地面,欲要四足狂奔。 “嘶!”空气被烧穿的声音一闪而逝,食尸鬼的头颅处多了个小孔。 下一瞬,小孔处就向四周蔓延出肉芽,只是一瞬,肉芽竟將它整个消化,接著化作一团暗色的能量落回许无涯身上。 后世的人类共同体,在进食其他妄图与人类爭夺食物链顶端之位的异种这件事上,颇有建树。 怪物食人,人类当然也可以吃怪物。 也就在这一刻,怪物们意识到自己不是掠食者,对面逐渐走来的那个人类才是。 恶鬼举起用人骨打造的巨棒,发出凶猛的咆哮为自己壮胆。 意识到转身逃跑必然会被杀死的它,选择了正面进攻,它相信只要挡开那道攻击,它就能砸死这个小人儿。 於是,它发足狂奔,仿佛一头全速衝锋的巨象般冲向许无涯,挥下巨棒。 直到巨棒落下,它才恍然意识到许无涯居然没有趁势攻击,再然后,它就发现自己被连著巨棒一起抓住了。 许无涯握著敌人的武器,略有不满。 小时候,伯母经常抓这些东洲特產给他玩。他们的力气特別大,尤其是那些鬼王级的个体,更是能够通过特殊的生物力场举起千亿吨的山峰,但面前的偽物显然纯度不足。 不如卡车,简直是充气鬼。 “撕拉。”抓著巨棒的手臂被宛若玩笑般扯下,紧接著,许无涯抓住不易发力的一端,对著恶鬼一击横扫。 恶鬼的身体飞了起来,接著仿佛启动了横截面透视功能一样,一层层被剥离,露出其下的皮肉、组织,最终化作一团白花,撒了一地。 在这过程中,许无涯完全理解了这类生物的性质。 它们是被填充了高等能量的想像与传说,而非真正的活物。 那么,解析完毕。 肃清! “鐺!” 许无涯身上响起宛若击鼎、鸣钟的异响,他视线范围內所有的怪物隨之一颤,全部化作软烂的肉泥滑向地面,然后又在与泥土混杂之前被变作纯粹的能量,落到许无涯身上。 这些幻想怪物的结构並不稳定,只要对准薄弱点轻轻一敲,许无涯就能將它们全数杀灭。 许无涯都懒得给这招想个名字,但如果时雨在的话,她大概会称呼这招为指定肃清·幻想歼尽?她大概还会咋咋呼呼,夸这种基本功太帅了。 接著,她大概会对著天上看上去像月亮的那东西跃跃欲试。 许无涯抬起头,微眯著眼,看向那散发出血色光芒的“月亮”。 因为一些细小的差异,它不像现实里的月亮,反而像是某种巨型生物的眼睛,直直地盯著他,试图让某种力量顺著月光入侵他的身体。 然而在近乎完美的防护面前,它没有丝毫可乘之机,只能干看著。 力量总量堪比第六能级,技巧却还不如初中时期的时雨的巨兽,处理起来不麻烦。 许无涯怀疑它其实想要瞪自己,但它的正中央有一道伤口,將它几乎整个劈开,大片大片鲜红的液体沿著裂口滴落,以至於许无涯看不清它的眼神。 但无法確认又如何?它瞪我,我就瞪回去。 那烙印於许无涯瞳中的大恐怖,那世界倾覆、万物寂灭、可怖源头昭显其真实的场景,在这一眼中传向了那“月亮”。 它的伤口炸裂,天空的血色都浓重了几分。 它不得不挪动自己的“眼皮”,合上眼睛。 於是,血色的光芒全数消逝,显露出另一重空间。 神城熏所在的空间,就像个安静祥和的山村;血色光芒下的空间,弥散著让人恐惧、疯狂的力量,充斥著幻想怪物;而失去两者影响的空间,零零散散地洒落著全副武装的人类尸体。 许无涯检查了自己附近几具尸体,发现派遣他们的队伍、派遣他们的时间各不相同,他们的死因也千奇百怪。 “东洲当地的快速急袭部队,像是刚死,死因是贸然承受过量灵气与死气,当场暴毙,但奇怪的是没有化作活尸,而是陷入一种宛若静滯的状態。” “地平线公司182號特遣队,大概在这躺了十二年,死因是严重的撕裂伤、大出血,他们应该是被那些幻想怪物杀了。” “几百年前的武士,被棍棒敲成肉泥,接著又被吃掉了一部分。” “这居然还有陈舜前辈早年招募的灵灾应急部队!死亡时间与急袭部队相似,而死亡方式……像是被神城熏斩杀了。” 许无涯退后几步,凝视最后一具尸体。 他意识到这片区域可能存在时间异常,进而导致“未来”死亡的人,会表现出仿佛新死的凝滯態。 那么,他们究竟死在他的未来,还是死在某位重生者前世的未来? 未等许无涯继续思考,这片空间就像是被覆盖了一样,突然消失,他发现自己正坐在办公室里,不知何时前来的神城熏对著刚刚被拆开的“电脑”发呆。 她问道:“这东西能修吗?要是坏了,你是不是得赔偿我些什么?” 许无涯当即把东西装回去,开机,解释道:“没坏,我拆一下看看而已。” 神城熏並未因此失落,她转而匯报自己的成果:“我已经给村里的好手上完了第一节课,那么接下来……” 许无涯打断道:“我还没完事,我得去趟书库。” 第十三章 书中自有顏如玉 “书库,二楼,第六个书架上。”许无涯找到了“电脑”留言提到的魔法书。 用人皮包裹的书,带著深海潮湿感的书,给人虚无縹緲感的书……诸多看上去就有问题的书隨意地摆放在这儿。 跟隨许无涯一起过来的神城熏对此毫不奇怪,仿佛见惯了一般。 呵,毕竟是本地人,还是“家主大人”,就算亲自读过都不是没有可能,自然不会惊讶。 普通人大概会这么想,但许无涯选择闭上左眼,通过一些精巧的手段,把自己的左眼从概念上拆除,然后以其为原料打造出外形与肉眼一模一样的额外视觉器官。 当许无涯再度睁开眼睛时,这只没有转播过灭世之景的新眼睛,就只能看到静静躺在书架上的古书。 乍一看,它们普普通通。 许无涯也暂且当它们只是些普通的书,顺口询问神城熏:“你们平时都由谁来维护这些古书?” “维护?”神城熏仿佛听到了个新词汇一样,过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诧异道,“书放在这里不就好了吗?为什么要维护。” 当然是因为会出现书籍老化、损毁的问题!许无涯很想向乡下女孩科普一下常识,但在那之前,他走到另一边的书架处,检查了那些状若正常的书。 《洞玄灵宝真经》、《瘟君驱邪妙法》、《天人九章》,诸多看名字就让许无涯不明觉厉的书隨意地放在书架上。 不论是在他的常规视野中,还是在异化视野中,它们都表现正常,但当许无涯尝试翻开它们时,常规视野中的书呈现出正常內容,而异化视野中它们根本没有被翻开。 许无涯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这些邪书没有触发任何异象,合著周围也是高冷强书啊! 他逐一翻过这些古书,扫过常规內容,但却没有古书愿意给他看加密內容。它们一个个像是羞答答的大家闺秀,非得是要媒人说亲,八抬大轿,才能將它们迎娶入门,过一辈子似的。 然而一旁的邪书就没有这么含蓄了。 浑浊的字符甚至不等人看,就已经飘出书籍,想要往许无涯这边钻;给他阴冷潮湿之感的力量不断摇摆,如同搔首弄姿,邀请大爷来玩;更有甚者已经缠住他的衣服,想要把他往书那边拽。 不,拽人看书还不算最顶的,有过於大方的书,简直是直接如情人般含住许无涯的耳朵,想要在细语低喃间把知识直接灌进他的脑袋里。 这简直不是人寻找知识,而是知识反过来勾引人啊! 神城熏就像无能的妻子一样,就算能看到许无涯,却完全发现不了这些邪书的鬼祟举动,只能任由它们对许无涯肆意妄为。 然后,邪书们就破防失败了。 儘管许无涯认真地测试过其他书籍,確认自己暂时不满足它们的解锁条件后,还是回来看邪书,但许无涯完全免疫了它们的勾引,不含任何期待或渴望,仅仅投以冰冷的审视。 强硬地打开,机械式地摄入知识,毫不留恋地关上。 这样的方式,根本无法满足这些邪书。 “更多地看看我,好么?让我们的心紧紧贴合,不分彼此,让我成为你的力量,成为你的一部分。让我助你高举神座,升至比眾生更高之处。我只是太孤独了,希望你能够理解我。” 许无涯听到娇糯的女声响起,他看到银髮紫瞳,穿著繁杂裙装、白色短袜、踩著小皮鞋的少女凭空倚在书架旁,向他撩起写满禁忌知识的书页,展示通向人外领域的神秘道途。 许无涯平静地看完手头这本书,汲取完对自己没精神影响的知识,接著才无视一切幻象,手伸向这邪书构筑出的虚假形象。 然而,手刚伸出去,就有另一双手抓住了他。 许无涯调转视线,看到了与神城时雨极其相似的形象。这头邪书摆出楚楚可怜的样子,邀约道:“你不想復活我吗?只要你……” 许无涯一把拽起这本书,把它塞到一旁的高冷书中央。 下一瞬,它的力量就被周围的高冷书牢牢锁住,动弹不得,看样子短时间內是没机会再勾人阅读了。 神城熏好奇道:“你怎么突然把这本书放到那儿?” 许无涯淡然道:“我看它不爽。” 然而经此一嚇,邪书们並未受到影响,反而继续各出花样。 墨绿长发的歌姬少女倾情献唱,温柔含蓄的黑长直大家闺秀静候於一旁,金髮双马尾的雌小鬼一边嘴臭一边提出学习建议。 此等阅读体验,即使是许无涯也没有经歷过。 但他终究还是轻鬆度过了这一关。 就是神城熏感觉怪怪的,她总觉得哪里有问题,却什么都看不到,只能看到许无涯认真地看书。 片刻后,许无涯更是让她暂时离开一会儿。 神城熏无法理解道:“为什么你看个书,需要我离开?这里难道有什么我必须离开才能出现的东西么!” 许无涯正色道:“根据我的调查,你们村存在空间摺叠的现象,作为神城家家主的你能够將周边环境稳定为神城村,当你离开时,我会进入到另一个空间。” “我怀疑那与你密切相关,想要探索那个空间的真相,避免不好的事情发生。” “所以,拜託你了。” 神城熏还是无法相信,她质疑道:“真的是这样吗!你没骗我?” 被知识包裹的许无涯肯定道:“真的。” 少女一步步退开,刚走几步,又猛然间一个转头。再走几步,离开书库,接著又突然跳到二楼,从窗户处往里看。 然而不论她怎么看,她都没能找到可疑对象,只能怀著帮助许无涯的想法,离开得更远。 许无涯感觉到自己身上的触感越发真实,甚至要將他淹没,然而触感的来源却不是那些邪书,而是尸体。 腐烂、发臭、分泌出尸水的尸体將他紧紧裹住,甚至连一丝一毫空隙都不愿意留下。 然而它们都无法突破许无涯身上的能量防护,甚至那些气味、形象,也无法让许无涯动容分毫。 他只是冷静地推测道:“想要探索真实,於是来到书库的人,大概都死在了这里。他们数目眾多,尤其是不同时间点的人混在一起后,更是足以填满整个书库,让这成为一片尸海。” “这样视野太差,我必须清理尸体了。” 一息之后,包裹许无涯的尸海全被转化为能量,而他也看到了另一侧,抱著一本人皮怪书,大概是书库管理员的女人。 第十四章 魔书-斯塔娜 许无涯与抱书的女人对视许久。 她很强,以这个时代的標准,她绝对是足以镇压一国国运的存在,能够通过法术绕开现代军事体系,突破眾多高手保护,直接刺杀超级大国领导人。 她起码能同时施展三种以上法术,兼具攻、防、机动。如果她是敌人,那么许无涯恐怕要费不小的力气才能杀掉她。 不过,许无涯觉得她大概率不是敌人,甚至连人都不是。 许无涯的视线向下,聚焦於人皮怪书之上。 怪书封面的眼睛眨了眨,看上去被针线缝合的大嘴开合,发出清澈的女声:“哎呀,现在的年轻人还真是不得了,刚才你不止看破了我的法术,还能在针对我构筑防御之余,再同时使出五招,击破我的防御吧。” “我叫斯塔娜,是神城家从外地带来的书,你看起来也是外来者,有兴趣和我说说现在神城村的状况吗?” 许无涯没有放下戒备,他冷然道:“在那之前,我想你还是先讲清楚你为什么是书,现在又在做什么。” 斯塔娜爽快地自我介绍道:“我以前大概是个魔女,就童话故事里那种会点神神秘秘、原理不清的魔法,最喜欢的事情是在深山老林里熬药养身,日常被邪恶的过路人与小孩欺负,不仅被夺走好不容易做成的宝物,还要被打一顿。” “后来我大概是被神城家的渣女骗了,自己把自己变成书,过来帮忙拯救世界,结果混成了负责管书的。而且变成书后,我的力量下降得厉害,记忆也丧失了大半,还不能跑跑跳跳,虽然超级耐活,但活起来是真没意思。” “於是我就睡著了,我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在这儿,被某个女人拿著。然后,额,这位可怜的女人就变成了我的书架。” “你懂的,没睡醒的书显然控制不了自己身上的诅咒,这只能说是盗书贼出了意外。” “但因我而死也算一件好事,她至少保住了自己的尸体,死有全尸不是。” “至於现在?我每天用这身体看书,閒暇时在村子里逛逛。” “这里有时候天空会突然染上血色,周围出现大量怪物,连我都必须躲到屋子里。但大多数时候,因为这个女人已经死了,我的本体又是一本书,没有怪物追杀我,所以我过得还算不错,只是有点儿无聊。” 许无涯確信对方必然隱瞒了大量信息,但他没有贸然做出对方是敌人的判断,他只是提议道:“我明白了,听起来你是个能够合作的人。考虑到我们在这儿继续僵持没有意义,不如你让我在你的本体上留一道印记,我们交个朋友如何?” 斯塔娜吐槽道:“谁会在自己朋友脖子上安装自爆项圈啊!你想要牵住我的命就直说好了,没必要装的。” “但谁让我孤单又寂寞呢,就算是这样的条件,我也只能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哭哭,我是多么可怜的一本书啊。马上就要被奇怪的男人刻上印记,申明所有权,想必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彻底看光,然后整本书再也合不拢了吧。” 许无涯漠然道:“你们本地书都很喜欢黄色笑话吗?我不觉得好笑。另外,考虑到你接受得太轻鬆了,麻烦你把这『道心之契』也签一下。” 说著,许无涯满怀警惕,一步步靠近斯塔娜。 斯塔娜的人身高举双手,放弃防御,接过许无涯当场编写的契约,將自己的灵魂本质烙印於契约中,而她的书身则被刻上必要时摧毁她的印记。 这个奇怪的女人暂时无害了。许无涯想。 然而,斯塔娜也因为有人听她说话而变得更加聒噪。 “哎,你还没回答我现在神城村状况如何呢?说起来,你来自哪个地方,真名叫什么,师承何处?看你的外表,你像是中州人?你这肉身有点奇怪啊,是刚做不久的吗?建模还真好,能够帮我也捏一个吗?用死人身体当书架很难受。” “你在书库里干嘛?你认识那些死人吗?哎,说到书,我最喜欢《丹妮的七十二个小秘密》还有《常用魔法知识大全》,后者召唤恶魔,然后命令它们去找不存在的垃圾真是太有意思了,你看过吗?” “另外,你知道天上的月亮怎么了嘛?上一次血月时刻末尾,它突然飆血,看上去像是被人揍了一样,直接缩了回去,到现在都还没恢復过来。” 许无涯停下翻阅书籍的动作,扭头对斯塔娜冷声道:“我打的,如果你也想被那么打,你可以继续这么聒噪下去。” 详细到可疑的问题连珠炮,让许无涯忍不住怀疑这傢伙是想烦到他精神失常,然后窃取他的身体。 斯塔娜闻言,人身当即对著书身封面的锁链一拉,封住了自己的嘴巴。 许无涯刚以为成功让她安静下来,翻看了一会儿尸海中找到的任务日誌,就又听到斯塔娜的声音凭空响起:“哎,你说我们究竟在哪儿呢?怎么前往外界?晚饭吃什么?” “如我这样可爱、活泼、美艷动人的绝世好书,在外面是不是非常抢手?可要是突然被一大群人缠上,我想我一定会烦得不行,所以我是不是不应该出门,可光是待在这里实在太无聊了。” “我以前听七星说,外面有名为『电脑』、『网络』的东西,可以让人足不出户就可以参与无数线上活动,不知道你见没见过那种东西?听功能,感觉它们很贵重,肯定比我邻居的水晶球贵多了。” “就算已经失去记忆,但因为玩坏別人的水晶球,结果被暴打的经歷我居然还神奇地记住了。” 许无涯提取出关键词,追问道:“七星?川崎七星?你遇到过一个精神不太稳定的女人?” 斯塔娜惊讶地回答道:“精神不稳定?对咯,她確实经常失忆,我有几次还看到她的尸体被怪物吃了,每次她来我都得重新向她做自我介绍,而且她还只会在血月时刻来这。” “总之,我確实遇到过她,你要做什么?” 许无涯靠近斯塔娜,將手伸向她,同时提醒道:“我要检索一下你与她接触的全过程,不要动,努力回忆。” 斯塔娜对此欣然接受:“好吧,但碰上去的时候不要乱摸,你刚刚给我下印记的时候,我感觉自己痒得要死。” 然而,恰恰就是在两者接触的这短暂时间里,神城熏重新回到了书库。 她不敢相信地看著许无涯与会说话的书,不知道哪根神经搭错了,竟然悲愤道:“你居然和这书出轨!” “哎?”斯塔娜不知所措,尤其是她发现自己还意外丟失了人形书架。 “啊?”许无涯感觉自己承受了不该承受的污名。 第十五章 化作怪物的村民 神城熏终究是个识大体的人,稍加解释,她便理解了这本名为斯塔娜的怪书,只是许无涯从另一个空间带来的特殊物品。 “也就是说,这是先祖从外国带来的古书,之前一直在神城村对应的另一处空间生活。外来人抵达神城村后如果没有家主关照,会直接落到一处充满怪物的空间,被围猎致死。” “个別人在那处空间死后,会再次在神城村醒来,只是忘记自己经歷过的事情,目前尚未清楚这机制的原理。” 神城熏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村子居然是这么危险的地方,然而她也不知道除了她常驻於外乡人旁边,还有什么办法可以保护外乡人。 不过,她还是想到了谁可能知道这种事情,她提议道:“我们或许可以问问大长老,她或许会知道发生了什么。” 根据目前的情报来看,那处神秘空间似乎在保护神城村。它或许是什么护村大阵,对村里有恶意的人会真死,没恶意的人就像做了一场梦? 神城熏想要往好的地方想,但她也清楚,真相或许不是那么美妙。 许无涯也赞同神城熏的想法,他用能量编织了个袋子,把斯塔娜掛在腰间,就和神城熏一起前往神社。 刚走了半程,两人就凭敏锐的听觉,发现村中角落处,出现了怪物嘶吼的异响。 神城熏当即加速,她的身体几乎化作一道流光,拖曳出数百米长的轨跡,一跃撞入异响响起之处。 许无涯紧跟著抵达,接著他就看到四肢皆断的怪物,昨晚向神城熏祈求的女人的尸体,还有望著两者,死死攥住刀柄,任由刃上的鲜血缓缓滴落的神城熏。 神城熏的精神状態不太好,即使许无涯落到她身侧,她也没有回头或说话。 许无涯没有打扰她,只是检查两人。 神城葵,被利爪割喉、剖腹、活吃了內臟,最后因为被吃掉心臟而死,凶手显然是旁边的怪物。 她身上与周围没有反抗的跡象,应该是被熟人偷袭。 怪物,身材矮小,皮肤韧性十足,即使被神城熏斩去四肢,仍呈现出惊人的生命力,挣扎不休,在地上凭躯干肌肉蠕动,试图用利齿啃咬周围的活物。 不出意外,他应该就是那个熟人。 相较於伯母回忆中的劣人,眼前这位名为“千石五郎”的劣人,其实变化程度不算太大,主要就是手变得更加尖利、如同武器,面部因为过於用力而扭曲变形。 然而,就因为这些改变,它在观感上从长得很丑的人类,越过那条线,成为长得像人类的怪物。 “吼!” 怪物暴起,弹向神城熏,结果神城熏却只是侧行几步,没有暴力反击。 神城熏压抑著自己的情绪,冷静地对许无涯开口道:“你似乎很擅长调查,我希望你能帮我彻查劣人异化为怪物的原因。这只怪物样本就交给你了。” 许无涯回答道:“可以。另外,这怪物原名是叫千石五郎吧。” 神城熏指正道:“千石五郎已经死了,被怪物由內而外地撕裂,变成了它的皮,这里只有一头来歷不明的无智怪物,我允许你对它进行彻底研究。” 许无涯明白神城熏的意思,她不太接受村里人变成了怪物,也不想许无涯因为解剖人类而有负担。 同时,劣人会变成怪物这件事,暂时不能告诉其他人,至多將他们与神城家的女人分开。 原本两类人就几乎分居,这次直接暂时禁止接触也不费什么事。 而要是直接透露怪物化真相,或许一些害怕的人就会愤慨地要求家主灭杀劣人了。 许无涯用封印剥夺怪物的行动能力,开始解析怪物,斯塔娜也开口分析道:“这个叫千石五郎的男人,看上去像是藏骸所一系的智慧食尸鬼。” “食尸鬼大多居住在地下,过著野兽般的生活,对人类既敬畏又憎恨,然而信仰死亡,供奉藏骸所之神的食尸鬼们热衷於研究魔法。” “在我的年代,它们与人类混居,假装自己只是没有头髮、耳朵尖利的人类亚种。实际上他们的確能够与人类生育,只是生下来的孩子都是食尸鬼。” “另外,它们的手没有这么锋利,表情也应该更温和一些。这个叫千石五郎的男人好像返祖了?” 神城熏眉头一挑,追问道:“你说它是食尸鬼?与人类生育只会生下食尸鬼?那么与雌性食尸鬼交合,能够生下人类的又是什么种族?” 斯塔娜闻言,又不太確定:“神城家的人和这些食尸鬼交配过吗?真不愧是神城家,为了研究还真是能够做出匪夷所思的付出。” “但据我所知,你们拥有拒绝死亡的神眷,別说直接交配了,光是些许体液就能让藏骸所一系的食尸鬼当场死亡。” “它们虽非生物学上的不死生物,却被人类的集体认知赋予了死后孽生的概念,碰到你们简直是露水遇到烈日暴晒。” 许无涯补充道:“我以前也见过食尸鬼的样本,这只怪物的生命力明显增强到超越食尸鬼的地步。” 说著,许无涯手指一横,直接以能量气刃斩落了怪物的首级。 掉下的脑袋继续发出嘶吼,却又因为封印而动弹不得。 失去脑袋的身体停摆了一会儿,但又立刻继续活动了起来,一会儿想要长出新脑袋、一会儿想要连上旧脑袋,却都因为许无涯的干涉而无法成功。 斯塔娜诧异道:“那么,它的四肢为什么不动了?” 神城熏回答道:“因为我斩灭了它四肢的生机,为它送葬。” 斯塔娜书封上的嘴欲开又合,在短暂的纠结后,连锁链都自动拉上了,看起来像是在怀疑人生与魔法的意义。 而许无涯则接著道:“所以,它们不是食尸鬼,应该也不是返祖,但又与食尸鬼、死亡有一定联繫。” 许无涯有些怀疑,这是食尸鬼的概念缠上了千石五郎,把他变成了怪物。 东洲当地一直有人被视作妖怪,结果人就真的化作妖怪的怪谈。 紧接著,许无涯意识到了一个不太妙的可能。 如果说那轮血月是在庇护神城家,通过创造怪物,播撒血光的形式,把那些对应死亡的怪物概念稀释,避免它们缠上神城家,那么击伤血月的他,可能就算是间接害死了两人? 但那血月真的算友方么?他觉得不是。 那么,这会是那怪物的报復吗?还是说黄泉因为灵气復甦將近,出了问题? 第十六章 不死人 片刻后,收到神城熏消息的大长老赶了过来。 很遗憾,她对神城村的异常一无所知,同样也不清楚为什么好端端的人会变成怪物,她能做的只有为逝者举办葬礼。 按神城村的规矩,流淌贵血的神城家后裔,死亡之后必须立刻下葬,一刻也耽误不得。 在许无涯为死者殮妆,確保眾人向死者告別时,她的外表不致於太悽惨的同时,神城家的女人们也在大长老的號召下聚集了起来,准备举办葬礼。 如果是安详逝去的高龄死者,之后应该还会有一场宴席,但这种怪物潜入神城村的状况,人们连安心回家都有些困难,这场葬礼之后就是紧急避难。 葬礼的具体流程也一切从简。 首先,神城熏作为家主,在简单介绍怪物的状况后,向逝者致辞。 逝者的亲属、朋友、村里人排队进行遗体道別,送上死者生前的遗物与生者送给死者的告別礼物,许无涯也用当地的乱时花编织了一个小花圈。 最后,大长老为逝者进行神圣的绳缚,关上棺材板,独自把她送往家族墓地。 然而,出於某种奇怪的心理,神城熏以家主的权力,要求与大长老一起把尸体送入墓地,许无涯也作为家主的友人陪同。 深入地下、踏过充满奇异香气的过道、来到遍布棺材的存放处,將那生命在这世上存在过的证明,按序排入其他逝者身旁。 一个人的死,就这样结束了。 神城熏望著排满了数面墙的棺材久久无言,但她很清楚,生者比逝者更重要。 她终究还是扭头,走回村子。 可就在几步之后,她听到棺材中传来奇怪的声音。 她写满了凝重的眸子转向许无涯,尚未开口,就已让人感到她的警惕与茫然。 大长老也没有听过这种声音,她在听到后顺著家主的眼神,也望向了许无涯。 面对两人的凝视,许无涯在迟疑后说出了自己的猜想:“我听到棺材里有人在挣扎,但那具身体应该已经没有灵魂了,就算你们的家族墓地充盈能量,她也不该诈尸。” 大长老补充道:“和以前的声音截然不同,这次不是手敲,而是被捆著的身体在棺材里动。” 神城熏再度望向棺木。 那里面躺著的应该是一具尸体,神城葵的生命已经隨著意外而终结,她不该对死者抱有多余的感情,可倘若她真的没死呢? 101看书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全手打无错站 割喉、吞心、掏空內臟、大失血,这样的伤势,常人必死无疑,可对於神城家的人,这真的是必死的伤吗? 神城熏不希望有认识的人死,即使她们的关係並不亲近,但她们终究生活在一个村子。 在神城葵家人朋友为她悲伤、痛苦之时,她也同样感到悲伤,同时对自己感到不满。 因为她没能第一时间发现异常,没能第一时间救下神城葵,所以神城葵才死了,所以才会有这场葬礼,有这份悲伤,如果她更强大一点,就不需要这样。 神城熏著魔般走向棺材,將它重新抽了出来,放到地上,推开棺木。 棺材里被绑死的身体不断弹动,努力挣扎,她在看到神城熏时更是露出感动的表情,就像是她还活著一样。 不对,不是像还活著,她是真的活了过来! 许无涯不敢相信地看著无魂的躯体重新诞生健康的灵魂,它完全没有那种肉体中诞生新灵魂的懵懂,也没有不同之魂的差异,反而与肉体如此契合。 被称作“混元”的第三能级强者,能够做到身魂相合,混元不动,他们的肉身与灵魂严丝合缝,两者互相扶持,甚至能够自由地转化、修復彼此,那种生命力放在任何时代都称得上强大,然而与这一幕相比……这根本就没有可比性! 活了! 神城葵居然就这么活了过来! 她甚至在以不符合当今科技认知的方式活动! 內臟缺失、脊椎受损、脑死亡、整个身体只是修缮到看似完好的地步,结果神城葵竟然能够凭这样的身体弹动,她甚至成功把自己弹了起来,倚著棺材,望向神城熏,不解道:“发生了什么?我为什么在这里?我这是怎么了?” “我记得先前我做好心理准备,带著髮结与好消息,一起去找五郎。他听到消息后开心到极点,接著他就突然吼了起来,然后……” 神城葵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但她还是继续说出当时的状况:“他用力地撕开我,吃我,我感觉很疼,昏了过去。” “而我现在又醒了过来,还感觉身体有点奇怪。” 家族墓地周边的能量疯狂地涌入神城葵的体內,她陡然发力,竟將缠在她身上的绳子全数崩断。 她无比轻鬆地迈入第一能级,高等能量在她的能量迴路中涌动,帮她再生內臟,重塑根骨。 许无涯想过神城家的人可能天赋都不错,但他先前目测,除了神城熏断档级的强外,其他人的天赋应该也就是常人里极佳的程度,可经歷了一次死而復生,神城葵的天赋直接跃入一流天才的层次。 即使在未来那个天骄爭锋的时代,现在的她恐怕也有一席之地。 这就是神眷吗? 更恐怖的是,许无涯注意到,神城葵的再生似乎只是她认为身体需要恢復完整,所以她开始再生,而非因为她受伤了就必须修补完好,常人定义中的死亡似乎已经对她失去意义。 而且,许无涯暂时无法確认那个上限。 究竟是只要碾碎灵魂、摧毁肉身就能杀了她,还是將她烧为灰烬,把她的灵魂拆解为诸多碎块,她也仍旧活著? 更关键的是,究竟是什么原理支撑著她活动? 许无涯的心中充满了好奇,若非多年教育培养出的道德在阻止他,他大概已经忍不住將神城葵拆解到细胞尺度,仔细观察她的构造了。 但现在,还有別的事。 许无涯询问一旁的神城熏:“你觉得,该如何和其他村民解释这种死而復生的状况?” 神城熏镇定道:“以前也有高处掉下来磕到头,不小心掉进河里,过了好半天才缓过来的状况,大家已经习惯普通的意外无法致人死亡。” “只要说我们太急了,伤者缓过来后,就拜託我们把她带回去就好。” “多亏了你先前的化妆,村里人应该对神城葵究竟受了多重的伤毫无概念。” 第十七章 蔓延的异常 村里人轻鬆接受了死者只是昏迷这种事。 毕竟大家都流淌著神城家的尊贵血脉。重伤昏迷,乍一看和死了一样,在神城村很常见,但老死之外的死法还真不常见。 送別时,神城葵看上去像睡著了,都没什么明显的外伤,重新站起来太正常了。 神城葵的亲人们对神城熏千恩万谢,抓著刚刚恢復的神城葵不断絮叨,看起来比平时要亲近得多。 就是大长老不得不忍受村民们的埋怨,那些给死者献上贵重送別礼的人纠结於该不该把礼物收回来。 这一切,看上去还不错。 许无涯也觉得这没什么问题,在神城熏组织人们搬运物资、准备避难时,他带著斯塔娜一起去调查风力发电机处的心臟。 斯塔娜声称她在另一重空间里见过那东西,那就不劳烦神城熏陪同了。 然而,在外界,却有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黑帮火併现场,刚刚射杀敌人、完成补刀的胜者大口地喘息,感慨自己活了下来。 在鬆懈的那一瞬,他却被无头尸体一枪爆头,变得摸不著头脑,看不清东西,就这么乱七八糟,摇摇晃晃地和其他尸体扭打到一起,直至最终变成一坨互相纠缠的尸团。 接到住客举报隔壁有尸臭的房东,本准备给孤独死的老人收尸,结果就看到流出尸水的腐烂尸体,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正常地生活,甚至还表示最近胃口不好,盛情邀请他留下吃饭。 房东直接逃向警察局,只留下不知所措、还在怀疑是不是自己最近没洗澡、味道太大把人熏走的腐尸老人。 车祸现场,遭到大卡车撞击,被捲入车轮下面的孩子,用力把自己的上半身拽出来,接著才恍然意识到自己的下半身还停留在原地。 他回头张望,看到连在两半身体间的肠子被扯得老长,下车想要查看状况的司机露出骇然的表情。 医院的手术室中,刚刚宣布抢救无效,彻底死亡的患者猛然坐起;地铁轨道內,被撞成一滩的肉酱努力蠕动,似乎在寻找自己糊在地铁正面的部分;跳楼自杀者摇摇晃晃地站起…… 神城村附近的多个城市,都发生了神秘现象,地方警察局的电话都快被打爆了。 一开始听到会动的巨人观、长著蛆的腐尸、蠕动的肉团,他们还能当作个別人醉酒或发疯,但隨著上报的事件数目飞速增长,有人直接拍摄视频后,他们再也不能把这当作寻常的事件对待。 地方警察局匯报给警视厅,警视厅又匯报给內阁,內阁试图联繫其他国家,但层层递进的加急通讯,终究比不过直播。 “家人们,你们看远处那个正在晃动的肉色球体。乍一看,它还有点可爱,但它实际上是几十个人混合在一起的结果,那些肢体都还在抽搐,看上去简直是非常可怕!只有打赏能够让我鼓起勇气,靠近这样的怪物!” “大家看,这位就是腐尸先生的正体。若非我恰好见过他,也没机会在第一时间向大家献上採访。老先生,拜託你对著手机笑一个,大家似乎很想见到你。” “究竟是科学的奇蹟,还是死而復生的神跡!欢迎大家收看这一期的《都市怪谈解体报告》,不同於过去事发后再研究,这次的事件就发生在我的身边,伴隨著尖叫作为开场。” 因为部分画面过於刺激,个別人类审核吐得一塌糊涂,ai审核一如既往的神秘判断,只封禁了少部分人,结果这些癲系直播就这样活了下来,甚至有些直播平台乾脆推波助澜,决心抓住这次机遇。 狂热的末日信徒开始宣传末日將至,中二青年认为接下来会出现异世界转移现象,恐惧的人们开始疯抢物资、逃往避难处……但鑑於还没发生灾难,社畜们还是在上班。 社会没有停摆,部分异常现象持续一段时间后自然结束,死者重归寂静,但这种无法遮掩的大规模异常显然不好处理。 即使是想要对抗灵气復甦后各类灾难的陈舜,也感到压力巨大。 在上一世,东洲可没有出现过这样的问题,他都分不清究竟是他导致了一系列连锁反应,还是在这世上还有除他之外的重生者搞出了大事。 但不论如何,他都不能逃避问题,必须认真思考如何处理这等挑战。 他几乎已经把其他可能导致东洲陆沉的问题都处理完了,导致现状的,应该是神城村的问题。 “必须强行突破吗?”陈舜不太確定这是否是个好选择。 根据他找到的研究记录与先前的探索,神城村周边存在严重的时空异常,如果没有特定的方式或“缘分”,根本无法突入那里,即使核弹洗地也毫无作用。 他派出的第一支先遣部队,未能传出任何消息就消失了,他手下最精锐的灵灾应急部队还在赶来的路上,而且他们也未必能够成功抵达目的地。 陈舜不得不审视自己的政策:“要与当地政府直接合作吗?单独和个別高层交易,还处於可控范畴內,全面合作,总觉得我会被那些废物拖死,而且他们也未必能够给出什么有效帮助。” “或者,该让东洲人不计代价地用生命趟一条路出来?” 陈舜盘算著这一选择可能导致的死亡与適合当前状况的话术,相较於最初的手忙脚乱,如今的他已经能够嫻熟地衡量生命的价值,鼓动別人为他去死。 只是这样的感觉,不论经歷多少次,还是很不好受。 “砰!”他的办公室门被一脚踢开。 黑袍人走了进来,轻快道:“想好怎么突破神城村周边的异常了吗?你如果没什么办法,我就自己去了。” 陈舜劝阻道:“等等,至少等我研究出稳定的突入路线。” 黑袍人並不准备放弃:“哈,那可能就太晚了,我可等不了那么久。你应该还记得,我们不是上下级关係,而是合作关係。” “放心,如果我成功突入神城村,我会给你留一条路的!” 说罢,他就已全速离开。 第十八章 全装袭来的强者 异常空间,风力发电机处。 许无涯仔细地检查装在这儿的心臟。 出乎他预料的是,这颗心不属於川崎七星,甚至不属於人类,这是一颗风暴之心。 风暴被诅咒为活物,长出血肉,接著取出它的“心臟”,当作风力发电机的应急发电装置使用,因而它没有承载多少记忆,即使招魂也难以获取额外情报。 但或许这颗心臟就是川崎七星想要传递的情报。 “是为了说明不死之物,也可以被赋予生命、转变形態、然后杀死,还是说与血肉诅咒有关的书里,存在关键性的內容?如果將这视作一种暗示,似乎也可以解读出用相似之物为另一件物品提供能量的概念。” “斯塔娜,你怎么看?” 斯塔娜认真回答道:“这颗风暴之心在血月的照耀下没有发生改变,不像某些渐渐疯癲、异化的傢伙。鑑於那些怪物中有不少是幻想与传闻被填充力量的结果,我猜这是在说真实之物不因虚幻而改变。” 许无涯对此並不接受:“我感觉你这推论偏得乱七八糟,完全与我正在探索的东西无关。” 斯塔娜也不介意,反而肯定道:“你说的对。所以说,为什么要对一个只剩书身,脑袋空空,还没搞清楚状况的老女巫,抱有我能派上用场的期待啊。” 许无涯没有接话,而是陡然抬头,凝视天空。 他隱隱感觉到危机感,仿佛天空之上有什么东西即將降临,然而他什么也没看到…… “咔!” 像是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突然响起,天空出现了无数的龟裂,让许无涯联想到凶神自我召唤时的灭世之景,但这一次,似乎只是空间破碎,而非世界在崩坏。 是强者,但並非他无法处理的强者。 许无涯第一反应是隱藏自己,观察状况,再决定是后手伏击,还是友好交流。 他的气息与大地连为一体,又操纵光影藏匿自己的身形,干涉热量、气味、声音,直至以任何常规观测方式都无法发现他,最后还把因果与存在感之类更抽象的东西,转嫁到隨手製作的替身草人上。 这是几乎完美的隱身术,掛在许无涯身侧的斯塔娜都差点忽视身旁有个人,但这对於来者並不好用。 天空,崩碎了。 狂气四溢的黑袍男人撞入了此方天地。 他的左手握著一把极细、极薄,看上去只要轻轻一折就能掰断,却锋利得连光都无法在上停留的利剑,而他的右手则握著一把燃烧著熊熊烈焰,能够让注视之人感觉双眼烧灼的焰剑。 他在闯入这方天地后,没有一丝犹豫,直接在甩动焰剑的同时用两种古老的语言吟唱起来。 “宇理炎,联通生与死,穿透幽世的永燃之火,斩灭不死之刃,此刻遵循世界的平衡,为我烧灭不应存在的不死之疾!” “汝名为乌列,神之光,传播秩序之天使,守护魔法、自然、炼金、占星之奥秘。我以土之子的名义呼唤你,以守护伊甸园的焰剑,扫清此处污浊!” 双声交叠的咏唱如此之快,几乎在斯塔娜反应过来、理解咏唱者究竟是何等奇才之前,劫火已自天穹坠落。 它为烧尽神城村而落,以此地的异常为燃料,肆无忌惮地燃烧、扩张。 此起彼伏的屋子、远处的密林、乃至更远处的山体都燃烧了起来,跃动的火舌弹起十数米高,仿佛魔鬼在火中舞蹈。 许无涯及时夺取了落向自己的火焰,但他也因此露出了破绽。 “哈,这可真是有趣啊。”黑袍人望了过来,他看上去兴致高昂,“只有一瞬的失衡,但紧接著就完全融入了敌人火中,甚至我也看不出来异常。” “如果我今天没这么兴奋,或许会被你偷袭吧,但看起来我今天的运气还算不错。” 黑袍人的姿势骤变,仿佛猎鹰般全速下坠、撕开大气,落向许无涯的所在地。 许无涯当即放弃隱藏,开始吸收周围的火焰。 以他为中心,火焰形成的龙捲骤然升起。它捲起周边的草木、吞噬燃烧的建筑,將所有的热量都纳入掌握,直至数十米高的炎柱在许无涯身后绽放。 这一击,足以將百米高楼整个粉碎,即使有一台战舰拦在许无涯面前,也会被他一分为二。 若对方没有点燃这样的烈火,许无涯还真无法借力打出这样的一击。 而对此,黑袍人没有丝毫恐惧,他只感到兴奋:“太棒了,没有诅咒,没有邪祟的手段,我就喜欢这样的硬碰硬啊!” 他的双刃交叉,整个人直接撞入烈焰,任由它烧毁自己的服饰。 佩戴恶鬼面具,身披武士大鎧的男人就这样一路斩破火焰,逼近许无涯。 “哇啊!这是什么怪物!”斯塔娜尖叫著全速施法,有什么能够加强状態、提高防御力的手段她全往许无涯身上扔。 许无涯面对那裂火而来的狂人,却是冷静地判断他的强弱与来歷。 第一能级巔峰,全身器官基本已经完成升华,但境界的高低不是重点,真正关键的是这精湛的能量操纵,超乎常理的技艺与斗志,还有他的装备。 如果他猜的不错,那把焰剑是东洲针对不死生物的最强武器——宇理炎,那把利剑是东洲传说中的天羽羽斩,那面具是般若怒相,大鎧是由武瓮槌重铸、结合现代技术打造的建御雷神型退魔动力甲,狂人前胸处那微弱的不协波动应该是八尺琼勾玉、后心处是被改造为护心镜兼动力炉的八咫镜。 这傢伙简直是把东洲最高等的神器全带上,顺便把东洲人的“脸”也都带上了。 如果许无涯记得没错,这个时代,这几件装备应该分別在天皇、內阁、巨型財团、东洲宗教联盟的手中,而他们內斗严重,就算遭遇陆沉危机,恐怕也无法把装备集中於一人身上。 简单来说,面前这个狂人,把东洲高层都抢了一遍。 他是重生者吗? 许无涯不確定,他反而感觉到强烈的“既视感”,就仿佛他在照镜子。 第十九章 为乐趣而活 歧良喜欢冒险,这是少数能够让他感到激情的活动。 突兀诞生於天地之间,没有父母、家庭,从未被束缚过的他,尝试过很多东西。 各类体育运动,他只需一眼就能超过世界明面上的巔峰,各类棋牌、电子游戏、乃至於纯粹的数学竞赛,只要他想,就能够轻易夺得冠军,即使是最尖端的科研领域或被常人视若混沌的股市,对他而言也不过尔尔。 只要稍微费些心力,他就能取得常人难以想像的成就。 但荣誉与財富根本无法让他满足,反而那种等待、不得不与废物交手,向比废物还无能的东西证明自己强大的感觉,令他感觉到噁心。 他太有天赋,变强得太快,快到整个世界、其他的庸碌之辈对他而言简直是定格於某一刻的雕塑。 他总是能轻易做出决定,给出答案,然后就必须等待时间迟缓地向前推进,验证者们慢吞吞地承认他的正確。 於是,他放弃了那些由人类制定规则的游戏,转而自己寻找挑战。 他尝试盗窃的游戏,窃夺了一国最高领袖的心臟;他將暴乱化作舞台,將崩溃的国度推向毁灭;他迷上逃生的魔术,一次次与死亡开玩笑…… 可这仍不足以让他满足。 他开始挑战自然,接著,他作为胜者,贏获了强大。 无辅助徒步登上世界最高山的瞬间,他福至心灵,超越了人类的极限,他的旅程在那之后越发不可收拾。 深入海洋最深处,与体长三百米的巨兽搏杀,沐浴兽血;探索古老的金字塔,钉死復甦的王朝之主,夺走他的权柄;探寻神话中的不老泉,用泉中剑斩下护泉恶猫的头颅…… 如此之多的未知,如此之多的强者,他们用几百几千年的时间积攒力量,准备宝物,备战未来……哈,他们简直是为他而生的最佳玩具啊! 他在冒险的过程中结识了许多投资人,但那个名叫陈舜的傢伙最让他觉得有趣,陈舜总是能够找出危险到唯有他才能处理的难题,让他重新体验到冒险的感觉。 就比如现在。 歧良欣赏著对面那位强者的表情。 那是只有身经百战的强者,天赋异稟的怪物才能拥有的眼神,里面没有恐惧、慌乱、震惊,唯有歷经锤炼的刚毅,然而即便如此,这双眼睛还是有太多杂质。 所以,在斩破火焰之后,他没有直击无懈可击的许无涯,体验碰撞的愉悦,而是突兀地刺向斯塔娜。 许无涯近乎完美的防势偏转些许,本该缠住利剑剑锋的能量之丝被骤然斩断,但所幸他有多手准备,能量之丝断裂时的反衝將他推出了歧良的攻击范围。 歧良没有立刻追击。 他的影子伴隨著火焰的摇曳而膨胀,仿佛化作荒诞的巨兽,而他踩著燃烧的地面缓步前进,慢条斯理地品鑑这一刻的许无涯:“你在恐惧再次失去吗?” “死了爱人?死了父母?哈,或许是认识的人全部都死光了,空留下你一个人活著,而且唯有你活下去,才能证明他们在世界上活过。” “那可真是沉重的负担啊,明明你的眼神里藏著那样的疯狂,简直要踩著一切,登上比天更高的地方,却又为了不止属於自己的生命,收敛那刻入骨髓的疯狂,以至於反而墮入蛛网。” “你见到了相似之人?你开始珍惜身边每一个会说话的生命?你逼迫自己学会保护他人?” “无趣、无用、无力!” “唯有爭斗是我等强者的天性,我等生来便是要劫掠一切,將世界握於手中,享受自由与任性的权力。如此的不纯,需要好好打磨啊!” “就由我来帮你再次斩断一切吧!” 狰狞的般若怒相几乎活了过来,恶鬼的双目与歧良的双眼一起望向许无涯,无法掩饰的恶意简直要化作实质的攻击。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下一瞬,承载东洲主神—天照坐皇大御神权柄的八咫镜,开始汲取东洲人的生命力与信仰,將之转化为神力,灌入由歧良亲手改良过的“建御雷神”中。 刺目的雷光与火焰共舞,只是战斗的第二息,歧良就在亢奋中,將力量推动到超越常態极限的程度。 许无涯的视野被雷火之色充满,他看不到袭来的人形,但翻腾的战意却让他从剧烈的能量波动中锁定了自己的对手。 他不在乎歧良说了什么,他心中的答案无需向敌人诉说,唯有攻击是回应敌人最好的选择。 许无涯仿照那名为宇理炎的神剑,以他的特殊身份调用神城村本身的力量,对抗歧良这名外来者,重新调理平衡。 死亡、凝滯、不死……复杂的概念混为一团,在他手上化作一柄仿佛自黄泉墮入人世的长剑,只是一握,就先一步杀死了他自己的手臂,將之转化为处於奇异中间態的异物。 象徵彼岸的曼珠沙华爬上手臂,刺入其中,吮吸著血液,在转瞬间盛开。 下一瞬,这不死的死之剑,就带著许无涯的手臂一起飈射而出,穿透雷火,正面轰停了歧良的进军。 歧良不愿后退一步,他的双脚深深扎入大地、转嫁力量,於是裂痕不断从他脚下向他身后蔓延,直至燃烧著的密林东倒西歪,远处的风力发电机彻底倾倒,坠入火中。 许无涯很清楚,两人看似一举一动都能打出远超第一能级,甚至摸到第三能级的大火力,但这只是借用环境与装备,两人的瞬时爆发並不强。 大火力对轰,他能凭藉后世的技术勉强与敌人打平,而他若是贸然陷入近身搏杀,会被对方的装备优势碾碎,除非,他做好准备…… 以断臂为代价,他已经爭取到了时间。 斯塔娜感觉两只手握住自己,接著猛然把她向后一甩。 在空中,她看到许无涯的身上长出五只新的手臂,足足六只手臂排列於那具身体之上,她却没有感到一丝不协调感,反而莫名觉得这实在是无比神圣,仿佛忿怒的天神降临人世,展现爭斗之相。 歧良狂笑著称讚道:“我强抢天照坐皇大御神的权柄,你居然也强借大日如来佛的忿怒相,我们还真是默契啊。” “大黑天,让我愉悦吧!” 第二十章 被波及的人们 东洲宗教联盟总部,匆忙赶来开会的各势力代表猛然抬头,望向远处。 他们或许不善爭斗,但经过几十年的修行,他们都练成了超越常人的感知,能够看到那在超凡者的视野中堪称恐怖的一幕。 远处的地平线上,升起了两轮肆意彰显力量的太阳。 一者尊贵而傲慢,另一者神圣而愤怒,祂们都位居各自神话的顶点,拥有远超人类,堪称天灾的破坏力。 但在这灵气尚未復甦的时代,那些神明怎可能降临! 大僧正的身体颤颤发抖:“摩訶迦罗、湿婆、大日如来、还是大自在天?佛陀啊,在这时候怎能有如此的神怒降临,难道您睡著了吗!” 阴阳头勉强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既然不是大妖怪復活,而是神明降怒,那我们终究有熬过去的机会,还算好事。” 来自政府的宗教事务负责人拿出手帕,不断擦汗:“別的不说,至少我们现在可以確认之前的异常现象,究竟是什么导致的了。诸位可有良策?” 大僧正怒目圆瞪:“你疯了吗,居然想要掺合到那种事情里!人类怎可忤逆那等神圣!” 宗教事务负责人苦笑道:“外交部那边传来消息,如果我们无法处理这方面的事情,那些超级大国將会调动军队,亲自处理问题。” “你们应该很清楚,一旦真的到那一步,东洲必然无法再维持相对独立。在大洗牌的过程中,其他各国的超凡势力必要將你们生吞活剥。” 世界和平统一会的教主露齿微笑:“那样的未来,对我们来说不比死亡好多少,我们会坚定地帮助政府处理这次异常事件。而关於神怒……呵,只要动动脑子就会明白,在这个时代,不可能有真神降临。” “这只是强者斗法而已,我们仍旧有机会杀死他们。” 说罢,他將右手遮於面前,食指与中指开合,以如此简单却有效的手段,將自己的灵视催发到极点,欲要看清那两团大日下的真相。 於是,他便烧了起来。 烈焰自內而外地燃起,从他的双目处喷涌而出。 只是短短几息,足以排进东洲前五的超凡者便燃烧殆尽,除了散落於地的衣物,再无东西能够证明他曾存在过。 三人面面相覷,最终还是负责人打破了沉默:“看来神怒非同小可,不便处理,也巧,这位死了。你们有兴趣参加接下来的扫除行动,彻底清理某些末日派邪教徒么?” 在无声的默契中,他们代表各自的势力,完全放弃对异常的干涉。 与此同时,万世一系,传承东洲至高至贵之血的天皇正不断地咳血。 他的脸色飞速变得苍白,不论是何种宝药都对这异常毫无作用,因此他屏退了其他人,只留下供奉天皇的大神官。 大神官汗流浹背,他意识到神道教一直以来努力维繫的最后一丝体面,即將隨著天皇的死而崩溃,保皇派势力恐怕要彻底失去话语权。 “咳咳,我还能活多久。”天皇在痛苦中开口。 大神官谨慎道:“天皇陛下,您蒙受天照大神垂怜,必福寿绵延,此刻不过是些许异常,只要……” “住嘴!”天皇目眥欲裂,“假的,都是假的!没有神!从来都没有神,一切都是假的!祂们只是幻想出来的偽物,而现在,这偽物正把我敲骨吸髓!” “杀了祂!我要杀了祂!再没有什么国教了……” 大神官掐住天皇的脖子,面露狰狞:“大人,您可是天照大神的子孙啊!怎么能够否定血脉!我明白了,这一定是天照大神的諭示,祂要让您回归高天原,侍奉祂左右啊!” 虚弱的天皇根本无法反抗,只是象徵性地挣扎了一下,就开始失去气息。 但这样的死,完全掩盖不住痕跡。 大神官突发奇想,他强迫天皇打开灵视,直视那处异常之地,接著天皇便如他所想地烧了起来。 烧得这么好,必须要让所有人都看到这一幕啊! 还好,他还算赶得上潮流,勉强能够理解那些电子產品,那些年轻人还帮他註册了官號。 大神官癲狂地笑著,把手机对准正在燃烧的天皇,打开直播。 正思考怎么才能突入神城村的陈舜,突然就收到情报专家转发的直播连结与短视频,接著就看到天皇、邪教教主暴毙的消息。 比起灵气復甦时代接连不断的大新闻,这还差点。他怎么说也是和神打过照面的男人,还不会因为这种事而慌张。 陈舜镇定地翻过这段,继续阅览其他情报。 就在刚才,大量东洲国民突然失去意识,各地的神社出现异常,被注连绳缠著的杀生石崩碎,稻荷神社响起狐叫,富士山周边传来异常振动,日见山的泉水爆涌,坠月村的外星人残骸虚化消失,水合村的活骸剧烈反抗封印,天之御柱出现晃动的跡象…… 当真是好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这东洲人简直是要螺旋升天啊! 还没等陈舜对东洲人的未来做好心理准备,他就感觉到了强烈的震感。 地震,而且是无法通过科技预测的超自然地震! 陈舜远超常人的感知力,甚至能够感觉到大地的深处正在积蓄力量,恐怖的伟力即將从大地深处喷发。 仪式,是通过精妙的手段,在关键处一推,引发一系列连锁反应,用一份力做到万份事的技术,然而仪式能够起作用,一些粗暴的手段同样也能起作用。 在关键处出现微小的错误,结果可能是引发天崩地裂般的大破灭。 可在这灵气尚未復甦的时代,即使挥舞主神级的权柄,应该也不会造成如此惨烈的间接灾害。 这真的正常吗? 陈舜突然有些怀疑,或许有什么超乎常理的庞大力量在影响著“命运”。 但那又如何呢?他可是要带领人们活过那个悲惨未来的男人! 来自部下的加急通讯响起,陈舜听到他等待已久的消息。 “boss,神城村周边的异常解除了一部分,我们认为现在是突入那里,寻找黄泉入口的好时机。” 陈舜回答道:“我马上就来!” 希望在他抵达前,这一切都还有救。毕竟,这次他也没做好战略转移的准备。 但就算死在这里,应该也会有人继承他的遗志吧。 陈舜如往常一样,设好自己死后发送的救世指南,接著毅然奔赴战场。 第二十一章 激化 许无涯与歧良的战场边缘,斯塔娜努力地將这场战斗的全景纳入脑海。 她是离战场最近的个体,同样还是极少数能够直视这场战斗的强者,然而就算是她,也有些难以理解这场战斗。 这简直就像那个宛若神明般的强者横行大地,肆意降下惩戒与赐福的时代已经回归,从神话中走出的英雄、神明,为了彰显自己的伟大而挥洒权柄。 这根本就不是人与人之间能够爆发的爭斗! 然而,这场战斗確確实实发生在她眼前。 她看到持握无物不斩之剑与斩杀不死之剑,支配雷光,统御太阳的敌人坠下,砸毁大地,接著以比声音更快的速度骤然向前。 大气被震盪的衝击波尚未扩散,就已泯灭於炽烈的雷火之中。 比他行进速度更快的剑光不断交织,化作龙首般的异象,將前方盪为真空。 六臂的战神挥舞拳头,降伏龙蛇、震慑群魔、令作恶之神俯首的护法伟力直接迎上,那不知是佛光还是何种力量的光彩,令那紧握胜利的六臂变得比任何神铁都更加坚硬。 斯塔娜看不清两人在一瞬之间究竟对了多少招,但她能够感觉到那撼动她心神的气魄,能够感觉到攻击残留的轨跡环绕两人,几乎將他们彻底包裹。 千招,还是万招? 攻击之间没有间隙,没有喘息,没有一丝回力的余地,两者可以说是真正意义上倾尽全力,將自己的全部浓缩於攻势中,不惜一切代价地轰出力量。 他们自己身上的防御反而因此显得格外薄弱,以至於被对方命中一下,恐怕都会被当场轰碎 然而就算是这样的攻势,也无法突破彼此的防线。 就像是两名人类枪手决斗时拿出名为“金属风暴”的现代最速枪械,以每秒一万六千发、每发子弹都能摧毁人体的速度对枪,结果每一次攻击都撞飞彼此的攻击。 这已经完全超越了运气、本能、技巧的领域,抵达了斯塔娜根本无法理解的层次。 斯塔娜觉得就算梅林復生,大概也会像是路人一样被碾死,就像是两人的爭斗碾过山林一样。 这个特殊空间中,神城村彻底消失了。 所有的建筑都变成碎片,被长燃不息的烈焰吞噬,不论是书库、神社,还是这个空间中空无一人且没有地下构造的家族墓地,全部被两者的余波摧毁。 倒塌的密林化作冲天而起的烈焰,倾落的山石化作岩浆,淌过陡坡,填满河道。 就在斯塔娜觉得这就已经是两者余波的极限时,她的视野中短暂失去了两人的踪跡,紧接著她就看到山峰的歪斜。 数百万吨的山峰,就像是被不慎打落的积木,它沿著自己被轰开的缺口滑动,最终在重力的牵引下,轰然砸落。 斯塔娜觉得她该庆幸一下自己没有耳朵,否则这样的噪音一定会让她感觉脑袋隆隆作响。 但就算是这样的战斗,也必然会有终结。 一次失误,那手持双剑的敌人被摧毁了一只手。 他的身体向后倾倒,利剑隨著他的身体一起倒飞。 可就在斯塔娜以为战斗將要结束的瞬间,利剑却突然连接上敌人的肩膀,紧接著化作闪耀的银臂,格挡下许无涯的夺命一击。 两者的战斗再度陷入胶著,但在这连喘息的余地都不存在的死斗中,却有吟唱声突兀地响起。 “努阿达,凯尔特神话中记敘的神王,达南神族之王,光之剑克拉乌·索拉斯的持有者,英勇无畏的战士,祂因勇战至断臂而换上银臂。” 以剑换臂,攻势暂缓的歧良抓住无处不在的光,它们在他的手中化作如同十字的异形神剑,因歧良的执握散发出超乎常理的威势。 那是炫目之光,摧毁意识之光,不可抗拒之光,这光曾参与斩杀拥有死之魔眼,只是注视就足以杀死一切生命的恶神——巴罗尔。 哪怕已经变成了一本书,斯塔娜封皮上堪称装饰的眼球,还是因为这光而落下滚烫的泪水。 许无涯亦因这光之剑,失去了另外一只曾映照过灭世之景的眼睛,然而不久前製作的额外眼球仍旧完好,而他卓绝的武艺甚至不需要视力。 雕虫小技,不足为虑! 独眼的许无涯,反而以歧良为镜,借他的咏唱与仪式,无缝衔接上自己的手段,再度增添他唤来的神话力量。 目睹努阿达之死,挥舞必中之魔枪,以银河与彩虹製作投石索,发射光弹,真正射杀巴罗尔的神王鲁格。 献祭眼睛换来智慧,挥舞必中的流星之枪冈格尼尔,在各类作品中经常串场的北欧神王——奥丁。 三倍主神级的神降,爆发的力量甚至短暂地震开了歧良。 趁此机会,许无涯同样握住了光,不过他握住的是虹光与星光。 天空上被歧良打出的口子再度扩大,异常的夜空倒映於许无涯的手中,化作让人联想到流星的神枪。 银臂神王努阿达被杀死的命运,铭刻於这神枪之上,而將自己神降为努阿达的歧良,必然死於这一枪之下。 然而,歧良却在笑。 天照坐皇大御神的神性,藉助许无涯作为镜子,串联到大日如来身上,又藉由救世主的特性,导引向琐罗亚斯德教的密特拉,將许无涯与他划为对立的二元,最后再以密特拉作为基石,復现那尊唯一神的伟力。 “万王之王,万主之主,万军之……” 或许在某个平行宇宙中是先有神明后有人类,但在这个世界,神话是人类对世界本质的阐释,神明是概念被神话束缚后诞生的实体,人类可以从神话中借取的力量有明確上限,除非目標指向概念本身或真实存在的个体。 恰好,歧良有这个资格。 许无涯同样拥有资格,但他清楚这份力量的代价。 所以,为了阻止面前的敌人,他將自己逼迫到超越极限。 灭绝一切生命的凶神,摧毁世界的大崩溃,流溢无数世界的源头,回卷世界的巨轮…… 许无涯咀嚼著自己的记忆,从苦痛与不甘中榨取出怒火与杀意,直至自己拥有的一切在眼前全部破碎的感觉,成功覆盖於神枪之上。 在歧良成功前,许无涯投出了这绝杀的一击。 第二十二章 混乱 当许无涯克服那种耗尽一切的濒死感,重新站起来时,他又一次看到了太阳,还有状若完好的神城村。 一切正常,除了天上多了一道显眼的裂痕。 “咳咳。”许无涯猛然转头,对著旁边的草地剧烈地咳嗽。 金黑相间的液体隨著他的咳嗽落到草上,只是一瞬就汽化了杂草,烧穿了土石,一路向下,不知落到多么深的地方去了。 寻常人要是像他先前那样强借神力,肯定是死得不能再死,更不要说融合多种主神级的神性,將区区第一能级的肉身增幅到那种层次。 现在的许无涯可谓是五內俱焚、肝肠寸断、除了姑且还能撑起一张皮外,內里已经烂得不成样子。 若非他强行把自己黏连住,可能当场就解体了。 但这也不是没有好处。 他现在只要做好分离处理,每个器官都能当作最上等的神性材料使用,不论是用於炼丹、炼器、制符、布置仪轨、绘製魔道书、自爆都是上上之选。 就是如果分离做不好,就会像无辜的杂草与可怜的土石一样,被瞬间秒杀。 应该感嘆一下他的毒性太强,以至於整个地形都被侵蚀掉了,根本不能流毒千里吗? 许无涯晃了晃头,甩乾净自己脑袋里的胡思乱想,缓缓站起来。 许无涯觉得那个疑似他平行世界同位体的傢伙,大概还活著。 他没有切实杀掉了什么的手感,只有一种打坏了什么,击碎了什么的感觉,而他对於自己的生命力相当有自信,相信就算是人生经歷截然不同的相似个体,也不会这么轻易死去。 不过,斯塔娜呢? 许无涯环顾四周,没有找到斯塔娜的踪跡。 她莫非是被余波波及,暴毙了? 虽然许无涯有心保护她,但如果她真的就这么死了,许无涯也没办法,他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许无涯顛顛撞撞地迈步向前。 一步踏出,许无涯看到烈焰衝上云霄,满目皆是战斗后的痕跡,第二步迈出,他看到无数尸体倒伏在他四周,食人的怪物大快朵颐,第三步踏出,他看到不认识的男人在远处错愕地望向他,仿佛见到了什么匪夷所思的东西。 第四步,遍地腐尸,第五步,恶鬼横行,第六步,空无一人,第七步,断壁残垣,第八步,冰寒刺骨,第九步,许无涯看到自己的头颅被钉子钉在木架上,他死不瞑目的双眼,不断向外溢出血液。 即便如此,许无涯还是没有停下,他努力辨识每一步之间的时空变化,一步步尝试挪到正確的时空之中。 接著,他看到了一道刀光,看到了一双伸向他的手。 他握住了那只手,紧接著就感到自己被猛地一拽。 仿佛从水中被拽回陆地,那种若隱若现却无法识別的压力陡然消失,让努力对抗压力的许无涯差点失衡撞上神城熏。 她故意板著一张冷冰冰的脸,看上去像是要向许无涯宣泄自己的怒气,可看到许无涯跌撞过来,她一下子慌了神,先是像担心许无涯亲上来一样猛然退后几步,又连忙向前,想要扶住他。 不论见面前有多少怨气,在目睹重伤的许无涯时,她只剩下他还活著的庆幸。 许无涯没有接受神城熏的搀扶,他凭自己站直了,直接询问现在的状况。 神城熏没有扭捏,她把现状一一道来:“你离开已经有十天了,最开始的几天,少量劣人男性突然变成怪物,我把他们杀了。” “从第五天开始,天上突然出现了个窟窿,隨之而来的还有极昼极夜现象。据我个人体感,日夜分別持续了平常七天的时间,但我们村还是按一次日夜轮换为一天来算。” “第六天,劣人全部消失,天上开始不定期落下断肢与尸体,个別地区出现血雨现象,村外还多了条飘尸体的血河。” “第七天,有其他外人逃入村子里,我收容了他们。他们和我讲了很多事情,但他们前言不搭后语。” “有人声称整个东洲化作百鬼横行之地,尸横遍野,有人又说外界正常,他们只是踏青、旅行,另有一部分声称自己是政府人员,向我询问黄泉的所在地,但后续的其他政府人员又说他们是假的。” “第九天一切正常,甚至血雨与血河都消失了,密林里还出现了些小动物。第十天,也就是今天,我搜山时突然心生预兆,试著把你拽过来。” “呼,原来你没有逃走啊,我还伤心了一段时间。” 许无涯能够感觉到神城熏简单几句话后潜藏的深深压力,一些事大概不像她说的那样简单,但她终究是熬过来了。 许无涯坚定道:“放心,我既然活著回来了,就一定会帮你。” 当然,这实际上完全是糊弄小女孩的场面话,只是他处理当前问题的时候,极大概率同样会帮到神城熏罢了。 许无涯解释道:“我遇到了一个疯癲的傢伙,和他打了一场,最终打得惨烈了些,对方大概也没死。” “我想问下,你这几天有积累什么情报吗?另外,特训……” 许无涯其实对特训不抱期望,他原本是预估有不短的一段时间供他积累部下,谁能想到第二天就天上来敌呢。短短十天,想必不会有什么成果吧。 神城熏既遗憾又骄傲道:“第五天的时候,我趁著极昼,下令让大家练一整个白天,大家练得很努力,全部都成功晋升第一能级了!” 等等?什么叫全部成功晋升?什么叫一练一整个白天? 那叫把人活活练死,结果激活了死而復生的血脉天赋! 虽然很想这么怒斥神城熏,但许无涯还是明白不能妄下定论,毕竟他也不知道现在这种异常状况是否会增幅神城之血。 他询问道:“她们修炼时,有出现剧烈的痉挛,突兀的疼痛,有些时候累得不行,接下来突然就感觉一切顺利,只是身上飆血吗?” 神城熏肯定地点点头:“她们练得那么认真,当然有易筋洗髓了,要是你先前没讲过,他们变成那样,我大概会以为她们弄伤了自己呢。可惜那些外来人没有我们这样的毅力,持续一小会儿就叫苦连天,有人还乱说我们练错了。” 出血量超大的那叫走火入魔! 许无涯犹豫半晌,最终还是放弃了告诉神城熏真相,毕竟她已经让人练成了。 许无涯只是补充道:“激进的练法,以后就別让其他外来人尝试了,他们体质太差,容易练死。” “总之,先回村吧。” 第二十三章 避难所 神城村,地下避难所。 不知道是哪代家主突发奇想,还是先祖为了某个目的特意做的准备,总之,神城村有个足以容纳近三千人,堪称地下城的避难所。 许无涯注意到,这里的墙壁材质独特,还有附魔强化,不仅在物理防御力上堪比核避难所,更是有著足以拦住寻常法术的特殊防御。 这里的灯则用了人鱼油作为燃料,即使过了几百年也丝毫没有变暗的趋势,反而让这里无需通风也有足够的氧气。 若是再搭配点好土、好水、人造太阳光,种上蔬菜,这里完全能够成为一个永固防御工事。 可惜,这处堪称末世文金手指的好地方,却没考虑过吃饭喝水怎么办。 大概是古代的神城血脉不需要吃饭喝水吧,毕竟现代这些遵循能级体系,生命层次刚完成第一次升华,通过吸收环境能量的方式满足生存所需的人们就不需要进食、饮水,同样也不需要排泄。 神城村储备的粮食与水,大多提供给了外来者。 善良的村民们对这种分享行为毫不在意,她们更关心外来者的排泄问题。 许无涯看到那位熟悉的守卫坐在通道边缘,神色恍惚,不断重复道:“怎么能这么臭,他们怎么这么能拉!他们怎么敢不匯报一声就拉满了一片地方!他们就不能打个报告,出去拉么!” 即使神城惠从旁经过,熟悉的守卫也毫无反应,还得是一起站岗的伙伴猛用手肘顶她,才让她回过神来。 守卫面色难堪道:“家主大人,欢迎回来,还有,唔,家主的男人大人。近期我不太建议您靠近那些外来者,他们似乎憋不住了。” 神城惠的脸上闪过一瞬错愕,但又立刻变回家主式威严脸,冷静道:“我明白了,我会马上处理这个问题。” 她加快脚步,许无涯的速度也隨之提了半分。 近期遇到大量倒霉事的女守卫,遥望著远去的家主,默默把对许无涯的怀疑吞回肚子里。 片刻后,外来者的临时居住区。 作为天生异於常人的超级天才,神城熏的嗅觉灵敏至极却又不像常人那样,会在剧烈的味觉衝击中崩溃。 她还没走进去,就分析出除了排泄物外,还有大量的呕吐物,它们似乎不单是生理问题的必然结果,更是为了藏住血腥味。 失血量不多,远不足以杀死一个人,但按照先前许无涯教给她的常识,这种分量的血液足够作为媒介,施展一些不弱的法术。 神城熏的手握住了刀柄。 如有必要,她不介意公开斩杀搞事的傢伙,让这些外来者明白,神城家家主究竟是什么意思。 这样想著,神城惠望向许无涯,试图徵询他的意见。 许无涯同样也嗅出了这份异常,但他的想法与神城惠略有不同。他与神城惠交换了下眼神,接著就骤然施法:“清洁术!” 法术的波动扫过整个临时居住区,將所有的污物全部清扫乾净,包括那些隱藏於污物之中的线索与密讯。 正假装发疯玩屎的灵灾应急部队成员表情没多少变化,仿佛正常的疯子一样无聊地打了个哈欠,蜷起身体,让远处被嚇退的人们鬆了口气。 好不容易逃到安全的地方,他们中有些人心中留下了深深的心理阴影,根本不敢出去,但却又憋不住生理反应,谁曾想一没憋住,就有人直接癲了,接著又有人被嚇吐了。 负责管理他们的神城村守卫都被嚇走了,但他们还是不被允许在没有申请的情况下隨意走动。 在如此强烈的气味中生存,还要直面恐怖程度不逊於怪物的疯子,外来者的心理压力几乎要爆了。 那道喊出“清洁术”,接著让这片区域焕然一新的声音,对他们而言,简直是再生父母! 隨著许无涯的脚步声越发清晰,人们的目光忍不住匯聚於居住区的入口。 假装与发癲者不认识的另一位灵灾应急部队成员,也集中精神,做好作为明面上的代表,与疑似神城村首领的人交流的准备。 根据他们这些天收集的情报,神秘的男性外来者,突然懂了许多知识的神城家家主,两者都有可能是导致了这次异变的元凶。 很快,他就见到了那位神秘且强大,而且俊美非凡的男人。 许无涯的视线扫过人群,迅速锁定在故意进行平凡化偽装的人身上,传声道:“灵灾应急部队,你们的首领是陈舜,你刚才施展的是血涂传讯法。” “我是未来增援计划的相关人员,密钥:75a66k9b2,我要求你立刻向我阐明当前状况,匯报你的工作。” 在原本的世界中,身为人类共同体领袖的陈舜曾笑谈自己奢望过来自未来的支援,並且给出了大量对应特定时间点的密钥。 许无涯不確定这密钥是否真的有用,但试试总没有错。 应急部队成员没有第一时间回復许无涯,因为密钥是错的,但在仔细思考之后,他又意识到错的密钥也是对的。 这个世界不缺乏搜魂取忆的手段,陈舜虽然向他们三令五申要完全配合说出密钥的人,但又时常提起窃皮者、窃忆者之类超凡生物的恐怖,就算是完全正確的密钥,应急部队成员认为自己大概也不会完全配合。 知晓密钥这件事且同时知晓具体密钥的人,不代表一定是友方,而知晓密钥却记错具体內容的人,却仍有可能是友方。 按照立体交叉世界理论,回到过去未必是回到自己世界的过去,还有可能是回到相似世界的过去,而密钥其实並没有什么太鲜明的绝对性,平行世界的密钥完全有可能不同。 至於这位神秘的强者是已经根据搜魂获取的情报,骗人失败过一次,之后故意说错? 呵,越是强者,越是傲慢,越是相信自己的能力,那样的人必然会高度依赖搜魂,在实力天差地別时放弃交流,绝不可能像这样容易合作。 毫无疑问,这是友军。 灵灾应急部队成员对著许无涯传声回讯道:“来自平行世界的朋友,我们的状况不太妙……” 第二十四章 重塑功体 灵灾应急部队是这个时代最顶尖的部队,甚至可以说没有之一。 他们选拔自狂信徒、理想主义者、无牵无掛者、身经百战的斗士,拥有远超常人的战斗意志,不论遭遇怎样的损失都不会退缩,永远寻找反击的机会。 他们敢於做出常人根本不会思考的选择,不论是活祭婴儿,屠杀平民,跳入粪坑捞取线索,还是牺牲自己拥有的一切,杀光自己的亲友,让自己的一生化作荒诞的笑话。 为了全人类的延续,他们愿意付出一切。 不论是站在他们的对立面,还是作为可消耗的友军一同作战,都不是什么好体验,但作为他们的上级,大多数情况下可以放心享受他们的专业。 他们每个人都是优秀的调查员,能够从最细微处找到关键线索,同时还在陈舜毫不藏私的强化与教导下,拥有第一能级中堪称顶尖的实力,几乎能占满这个时代人类前两百强者的位子。 不消片刻,许无涯就借他们弄清楚了外面的状况。 外界,东洲大乱,各地出现了大量超自然现象,个別地区更是出现了不死者。 天皇疑似因直视超凡战斗而自燃,保皇派势力近乎崩溃,宗教联盟陷入內斗,財阀因为混乱而失去往日的统治力,基层管理体系几乎失灵。 为了阻止更进一步的灾难,各国代表已携专家团队登陆东洲,多支航母编队与救灾队伍驶向此地。 灵灾应急部队包括陈舜本人全员出动,绝大多数人在即將抵达神城村时失踪,但他们不是毫无战果。 在神城熏慰问过平民,许无涯留下自律运行的清洁法阵后,灵灾应急部队的成员偷偷將关键线索与他们带来的重要道具交给了许无涯。 线索是一柄疑似用某代神城家家主的骨骼打造的匕首,它到现在为止仍展现出惊人的生命力,会在特定时刻不断颤动,疑似能够指引人找到那位神城家家主的所在地。 而那道具则是“神血”,或者更准確地说,是获得了物质形態的概念结晶、思想精华。 避难所的一间密室里,许无涯举起如同金色晶体一样的神血,欣赏它散发出的奇异光泽。 放在灵气復甦时代,这是足以让人迅速越过第四能级,完成自我再造,彻底褪去血肉杂质,正式迈入第五能级,执掌权柄的至宝。这一滴完美的神血,甚至比那些虚弱状態的偽神更加强大。 现在没有充沛的灵气辅助,但它也能够作为许无涯修復身体、迈入第二能级的主材料,尤其是神城熏已经为他备好了近五百名拥有特殊血脉的第一能级好手。 这算时来运转吗? 与那个莫名其妙的傢伙缠斗,结果打坏了神城村周围的特殊环境,引发前所未有的大混乱,以至於灵灾应急部队带著此等宝物前来。 他们被神城熏所救,而他又恰好知道获取帮助的密令。 但换个角度,他这算是被捲入了“命运”的漩涡之中吧。 这个时期,陈舜应该处於“如有神助”的状態,回溯时间的力量占据优势,但因为外力干涉,神城熏与那个乐子人的实力剧烈膨胀,以至於陈舜失去了独强的机会。 所以,支持陈舜的“命运”,选择將一份力量交给可能帮助他的人手中? 许无涯对此略有不满,但换个方向想,这也意味著他不仅確认了这个世界的三位受眷者,同时藉机取得了一份自己的好处。 不考虑重生者一旦失势就会触发凶神降临,世界毁灭的问题,帮助重生者大概是最好的选择,毕竟那个乐子人完全是混乱癲佬,而神城家对应的力量则可能將世界拖入不允许死亡的活地狱。 可这算是背叛吗? 许无涯恍惚了一瞬,但最终还是握紧神血,对一旁的神城熏露出微笑:“真是多谢你了,这下可帮了我个大忙。接下来还要麻烦你,帮我召集一下你的族人们。” 神城熏点头答应道:“没问题。” 很快,除了探索周边地区的人们外,避难所內的神城族人都聚集了起来,听许无涯上了一节简单的能量传递课,紧接著就站到许无涯刚刚布置好的阵法上,准备为他创造高能环境。 以神血为引,借阵法將眾多村民在概念上视作漫天星宿,虚构出九重天宫的异象,將神城村特殊的地势视作黄泉,衍化九幽,最终九天九幽化作一方小世界,將所有的高等能量全部锁於阵中。 村民们过剩的生命力甚至先於她们体內流动的力量,进入许无涯体內,好好滋润了一番他残破的身躯。 许无涯在意识到这一点后也毫不客气,当即开足吸力,只是片刻,就蓄满了突破第二能级的必要条件。 踏入第一能级,需要在体內想像出能量迴路,再经歷千锤百炼,最终做到高等能量入体,真正让肉身適应能量迴路的存在,诞生专门驱使高等能量的器官。 而第一能级阶段的修炼,基本就是熬时间,直到能量器官发育完全。 至於第一能级突破到第二能级?这需要让高等能量“液化”。 虽说高等能量本就能轻鬆转化为物质,但想要做到能量液化,需要相当精妙的控制力与发育健全的能量器官。 后世为这种层次的控制力起了个直观的名字——踏云,这同样也是第二能级的別称。 只要能够在不动用任何法术,不製造垫脚石,仅凭肉身力量与对体內能量的精妙把握,稳稳踩在云上,基本就能做到能量液化。 在灵气復甦前,能量器官的发育受限时,这当真是难如登天。 毕竟在踏入第二能级,构筑体內高能环境前,能量器官的状况高度依赖外部环境,而没有能量器官辅助,正常人几乎不可能做到这种层次的微操。即使偶然进入高能环境,一旦离开,能量器官也会为了生存而飞速退化。 但许无涯本身就是微操领域的大师,他现在不仅有神血辅助,有如此之多的同级援助,体內因为先前的大战变得適合重塑,更有丰富的突破经验。 几乎在能量浓度抵达下限的瞬间,他就根据伯母曾经传授给他的图纸,水到渠成般凝练出最適合当前状况的超级能量器官。 不灭心。 强烈的心跳声,几乎压过此地一切的杂音,以极致的霸道,宣告自己的诞生与许无涯的突破。 第二十五章 空间斩 第二能级阶段的修炼,就是能量从液化到凝聚为能量中枢的过程,为的是构筑体內高能环境,促使各能量器官完成二次发育,为接下来第三能级——混元打好基础。 塑造超级能量器官原本是第四能级,再造己身时才做的事情,但对於少部分天才,第二能级时就已经可以做到这种事。 不过,这种过於极端的增幅,往往会导致身魂失衡,大大影响突破混元的效率。 但许无涯因为灵魂特殊,无法按能级体系正常突破第三能级,而不灭心不仅能够大大强化他的生命力,加强容错,增幅各类法术,还能给他提供巨额能量,在一定程度上解决灵气尚未復甦的问题。 这是非常適合他的突破,但不適合能够走能级体系的其他人,尤其不適合神城熏这种天才。 所以在意识到神城熏也顺手突破,自行凝练不灭心之时,许无涯当即放弃巩固状態,想要把神城熏体內的同款超级器官分解回纯粹的灵气。 可能量在神城熏体內转了一圈后,许无涯错愕地发现这不灭心不仅神奇地维持住神城熏的身魂均衡,飞速滋养她的灵魂,同时性能还比他用神血为引子打造的不灭心更好。 好吧,神城熏身为流淌贵血、蒙受眷顾的超级天才,这不灭心就和她第一能级时的能量迴路一样,都是可以自己长出来的,只是她还差一番点拨。 只要能量充裕,时间充足,有足够的引导,神城熏必能迈入第五能级。 当许无涯的能量从神城熏体內退出时,她轻轻吐息,抱怨道:“別隨便进入我的身体,很难受的。” 周围的村民们望著奇怪的神城熏,纷纷露出八卦的表情,特別好奇刚才两人接触的瞬间发生了什么。 许无涯冷静地回应道:“我明白了,下次如果不是情况危急,我会先向你请求许可。总之,之后我希望你儘量不要模仿我进行突破,第二能级其实不適合凝练超级能量器官,不过你体质特殊,倒也维持住了均衡。” 神城熏总结道:“也就是说,我这次突破没问题,效果还比常人要好得多。” “嗯,感觉刚拥有这颗心臟,我的力量就比先前增长了百倍不止,我现在跑起来,或许能够比声音还快,而且一些我先前只有构想的招数,我觉得我现在也能隨便打出来了。” “比如……” 神城熏信手一斩,刀光划开空间,露出远方的景色。 数百米高的深红色巨树扎根於城市中央,它的根须穿过这片钢铁森林,將奔逃的人与汽车一併杀死、嚼烂,直至铁与血混为一体,浑身长满金属碎片的血肉怪物从中诞生,为它寻获更多的猎物。 数以万计的灵魂匯聚於巨树的中心,形成了一个红得发黑的巨大果实。 神城熏隱隱看到一具娇小的身影在果实中蜷膝酣睡。 显而易见,未出生的怪物没穿衣服。 下一瞬,原本只是想要向许无涯展示新能力的神城熏果断出刀。 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化作一抹斩断红尘的悽厉刀光,沿著被划开的空间,斩向那果子,同样也斩向那巨树的生命本身。 它的全部力量都被这一刀牵动,於是繁花凋零、根叶枯败,占据一城的巨树仿佛在一瞬间走过了生命的全部阶段,直接抵达最后的破灭。 巨树与果实陡然失去顏色,化作一片灰白,紧接著不过是微风一吹,它们便化作漫漫白雪,四散飘零。 被划开的空间恰在此时闭合,避免了白雪飘入避难所內。 许无涯不禁夸讚道:“好刀法!” 神城熏的嘴角微微升起,似乎是想要笑,但注意到周围村民的围观,她又绷紧了表情,把笑意完全压了下去,以家主式的自傲回答道:“只是隨手一斩,砍了些无聊的东西罢了。” 许无涯鼓动道:“那我们再多砍一些吧。” 神城熏握刀的手陡然一僵,慌乱在她的脸上一闪而逝。 她刚才算是越阶秒杀了能量千百倍於她的巨型生物,虽说她占尽了技巧优势,但仍旧消耗颇大,只是看起来风轻云淡,若是继续这么砍下去,她感觉自己多半是吃不消。 但若是变个想法,將敌人一身气血、能量、灵魂全数斩去杂质,化作纯粹的补品一饮而尽,好像她也不是没有连续战斗的能力? 才华横溢的超级天才,不经意间向著魔道跨出了一大步。 打定主意的神城熏,露出胸有成竹的表情,肯定道:“那就再斩一些。” 她嫻熟地沿著空间的脉络,在两点之间划开一道捷径,顺势寻到同样通过特殊方式降临到东洲的怪物。 身形瘦削,却有数十米高,长著人脸、人形、人形手脚却像是蜘蛛一样刺入地面的灰黑怪物停下屠杀人类、踩踏建筑的脚步,扭头望向空间裂隙。 它的六只巨眼眨了眨,有些不太理解那些比自己眼球还小的小人为什么能够切开空间,他们与它正在吃的这些劣质食物又有什么关係?但饿极了的它很快就不再理会这些傢伙,继续把注意力放在捕食上。 但许无涯可不会容许这样的傢伙任性妄为。 不论是为了保护平民,还是为了自身的修炼,它都得死。 在神城熏出手之前,许无涯先一步动手了。 怪物的身上骤然多出数万个小孔,无数的肉芽肆意生长、蔓延,它只来得及走了一步,就被整个吃干抹净,连尸体都没剩下,完全化作了精纯的能量。 相较於先前血月影响下诞生的幻想怪物,这种巨型怪物的能量总数庞大,质感雄浑,还有一种独特的韵味,在辅助进行第二能级的修炼上非常有效。 若是先前没有想到魔道杀法,神城熏大概不会在意许无涯抢先出手,但现在许无涯先出手,她竟有一种被“抢食”的感觉。 但当许无涯分一份能量给她时,她又觉得还好。 许无涯建议道:“我们合作狩猎一会儿吧。” 神城熏轻轻地“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村民们一时之间都忘记问什么时候能够解开阵法,允许她们离开了。她们兴致勃勃地看著两人互动,开心地吃瓜。 第二十六章 强者的打野日常 东洲,某小城。 荒坂英彦躲在窗帘旁,屏住呼吸,努力埋下头。 昨天开始,他就隱隱感觉到不对,今天他更是刚起床就感觉心头突突直跳,仿佛有什么可怕的怪物潜入了他四周。 而就在不久前,他听到窗外传来拍打翅膀的声音,但不同於平时小鸟扇动翅膀,窗外的扇翼声是如此强而有力,简直像是什么比人类更大的动物在飞行。 但很显然,地球上没有比人更大的飞行动物,更不要说会撞碎玻璃,逼得住户发出惨叫声,紧接著又让住户迅速沉默,自己发出咀嚼骨肉声的怪物。 荒坂英彦甚至不敢打开窗户,看一下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原本是想要逃到楼下去的,可一出门,他又看到走廊天花板处,从楼上渗下来的血跡。 如果是平时,他一定会找物业狠狠抱怨,但现在这种情况,他反而庆幸这提醒了他,於是他锁上门,躲到窗边。 他的房间很狭小,如果飞行怪物衝进来,他绝对躲不开,但如果楼道里的怪物衝进来,躲在窗边能够方便他直接跳楼。 比起被活活吃掉,还是跳楼而死更体面一点。 就在这样紧张的氛围中,荒坂英彦默数著自己的心跳,祈祷有人能够救他。 可突然间,他听到了滴答、滴答,仿佛水龙头没有关紧的声音从盥洗室里响起。 他本能地挺起腰,想要去关水龙头,可紧接著他又意识到就算水龙头没关紧,也不该是这个时候响起声音。 荒坂英彦握住自己的笔记本,死死盯住盥洗室的门,想要强迫自己做好战斗的准备。 可真的看到那液態的漆黑之物从门缝里挤出来,肆意地伸展,化作比他的床还要巨大的东西时,他的身体完全僵住了,根本什么反应都做不出来。 啊,要死了,早知道昨晚就不熬夜做ppt,而是一直打游戏打到现在了。 荒坂英彦闭上了眼睛。 紧接著,他听到了窗户破碎的声音,然而他却没有感觉到玻璃碎片,也没有那种被进食的感觉,只是在被窗帘压住的同时,有种微妙的放鬆感。 他再次睁开眼睛,推开窗帘。 漆黑之物不知何时消失,窗外多出了个闪耀的光球。 它不断地旋转,喷射出刺目的光线。 街道上追逐人的镰刀手怪物,正在楼房间爬行的怪物,像是由多个人拼凑在一起的怪物,乃至於更远处,沉默地矗立著,仿佛超级大楼一样的怪物,它们都在被那光线扫过的瞬间消失。 安全了。 或许这份安全持续不了多久,但荒坂英彦还是由衷地感谢那光球,如同供奉神明一样向它献上祈祷与感恩。 东洲,某重要城市。 街道上各类车辆构成简单的街垒,手持枪械的警察、赶来的士兵、正好位於此地的超凡者们,在没有上级命令的情况下,勉强构成了简易防线,挡住了第一波怪物衝击。 然而他们也损失惨重。 受伤的巫女倚靠在车辆旁,仰望著天空中飞过的鸦群,用夹著哭腔的声音努力去说些有趣的事情:“吶,慧子,有个超帅气的男孩和我告白了。这周,拔秽之后,我就要和他一起约会呢,你能够给我参谋一下吗?” “慧子?虽然我知道在这种时候说这种事有点奇怪,但你可是我最好的闺蜜,我们约好了存够钱就不当巫女了,到时候钓个俊男,悠哉地当家庭主妇,一起过平静的日子,周末还有闺蜜时间……” “慧子!慧子!快说话呀!” 依靠在另一辆车旁的垂首巫女,被劲风吹得一歪,紧接著整个身体都倒了下去,露出已经被洞穿的后心。 受伤巫女看著死去的挚友,她的瞳孔骤然收缩,努力挤出的笑容再也无法维持,只剩下满腔的悲愤与痛苦,但她没有哭泣,因为除了这儿,还有其他人正抓紧时间休息。 哭声会打扰到大家的,接下来还要战斗呢。 只是,为什么泪水还是控制不住地往外溢,让她的视野变得模糊呢? 要是眼花了,她也会死的。 就在她悲伤之际,她看到朋友翻了个身,揉了揉空荡荡的胸口,接著蹭得一下跳起来,惊慌道:“我胸呢!凛雪,你看到我胸去哪了吗?我天天暴饮暴食,好不容易才养得软软糯糯,手感刚刚好的胸呢!” 正悲伤的巫女僵立在原地,她无法描述自己此刻的心情,甚至来不及抹去泪珠,只剩本能般的吐槽:“你这暴食鬼,你哪里不容易了,分明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食慾!” 但吐槽完,她还是扭过头,想要帮朋友把胸找回来。 说起来,前后穿了那么大个窟窿,正常来说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连支撑身体的脊椎都打穿了,慧子究竟是怎么起身的呢? 未等她想完,她就看到了远处缓缓由虚化实,向著防线走来的怪物。 超过八十米的身高,爬行动物般的外表,还有泛著蓝光的背棘…… 受伤巫女忍不住惊呼道:“这是哪来的哥斯拉啊!我们打哥斯拉么!这里难道是什么怪兽片、灾难片的片场吗!那就没有奥特曼吗!” 正努力用刚捡回来的胸堵住胸洞的巫女感慨道:“哈,要是真能来个奥特曼打怪兽,那我就是魔法少女……或者更潮流一点,蒙面侠客?” 话音刚落,巨大的怪物突然被刀光一分为二,缓缓倾倒,然后又化作一道光,突然消失。 胸洞巫女惊呼道:“喵喵了个喵喵!这什么情况啊!” 受伤巫女慌张道:“我也不知道啊!但我们这样子是活下去了吗?” 防线的角落处,潜入东洲却意外与当地人一起合作防守的间谍拨打卫星电话:“有人正利用东洲的空间异常,从远处发起攻击,猎杀那些超级怪物。” “那是常规现代武力难以抗衡的超级强者,我们需要更有效的支援。” “另外,我亲眼目睹了死者復活。” “没有记忆损失,人格保留完好,无视致命伤,只是没有配套的再生能力。具体信息我都隨报告发送了。” 电话的另一头,他的上司回答道:“真正的不死?我明白了。所有登录东洲的人,都会得到最大限度的支援。” “天佑吾皇,常胜利,沐荣光!” 第二十七章 痴迷永生 黄泉,表层地区。 端坐於尸山血海之上,不断进食怪物的歧良,察觉到食物的数量正在减少。 那些被他驱赶向空间薄弱点,撞入东洲的小傢伙们,正被其他什么力量捕食著。 在短暂的思考后,歧良確信,必然是那个把他轰入这里的傢伙乾的。 除了那人之外,他想不到有谁能够不留痕跡地吞噬他留下的种子,把那些小傢伙吃得一乾二净,一丝一毫能量都不给他留。 “果然,我们是同类型的人啊!”歧良忍不住裂开嘴,大笑。 他笑得是如此激烈,以至於嘴角一路裂到后脑,整个头颅像是被打开的球体,露出遍布锯齿、仿佛碾磨机一样的进食器官。 许无涯的那一枪,把他绝大部分身体都打爆了,他的灵魂也受伤颇重,不得不用些当地素材,但在真正体验过让其他事物融入自己的感觉后,歧良就完全停不下来了。 他不断改造自己的身体,优化自己的结构,最终除了为满足自身喜好而勉强保留了个人形外,他已经完全脱离了人类的范畴。 说到底,將形象局限於人类的框架中,不过是孱弱之辈不明白生命的本质,不敢在正確的道路上大步阔行的结果。 看到优秀的,就该学习、改良,最终运用到自己身上,而非纠结什么丑陋、美丽。 这世上真正美丽的东西唯有力量,绝对的力量带来绝对的自由,自然能够定义什么是美。 就好比现在,即使他拋弃了人形,那些祈求不死的人们,还是会像狗一样,爬向他。 歧良望向从空间薄弱点逆行至黄泉表层的人。 他依稀记得那人,好像是那什么超级大国的总统,几乎统治整个南半球? 呵,在个体力量抵达他现在这个层次前,那些所谓拥有至高权力与顶尖武力的统治者,仍旧要与他们势力范围內的其他高层虚与委蛇,仍旧不是什么不可替代之物。 歧良不屑於记住那些弱者,尤其是不敢真身直面他,只敢投影前来的懦夫。 他没有停下进食的节奏,反而生长出更多管状进食器官,加快吸收力量的效率。 总统停在他远处,用古东洲语恭敬道:“尊贵的黄泉之主,后世的凡人再度向您祈求。” “我愿用一整个国度,十亿人的永恆廝杀向您换取我一个人的不老不死。” 歧良听到总统称呼自己为黄泉之主时,险些笑了出来。 强度过高的外貌居然在这种奇怪的方面起了作用。 不过,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不算错。他虽然现在还没有触及黄泉的更深层,但他终究能够抵达那个位子,他作为未来的黄泉之主,当然也可以叫做黄泉之主了。 而且,他也能缔结契约。 歧良没有回答那位总统,取而代之的是,一份古朴的契约落到总统的面前。 总统毫不犹豫地签署了契约。 歧良能够感觉到,排除不服统治者、反抗者,包括僕从国、傀儡国在內,被总统统治、承认其地位的十几亿人,在一定程度上与他构筑起因果联繫,他们源源不断地向他提供力量。 既不稳定,也不纯粹,但能够白嫖的力量,他也不在乎那么多。 毕竟,他不过是將自己此刻承受的诅咒,分了一小部分给那位总统而已。 而且,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份契约的代价与奖赏一模一样。 总统立刻开始研究自己究竟得到了什么。他不断对自己进行各类损伤测试,最终在进行错误突破,步入根基崩溃、灵魂溃散的绝境,又轻鬆熬过去,甚至变得更强之后,他露出了狂喜的表情。 自灵气沉寂之后,长生不老就成为了每个统治者无比渴望,却又遥不可及的东西。 然而这一次,他却轻易取得了如此完美的不老不死之力! 在过去,不知多少人因为恐惧死亡而放弃突破,即使偶有人鼓起决心,也有极大的可能因为突破失败而当场暴毙,而如今拥有这份力量的他,就拥有了近乎无限的试错机会,拥有了毫不顾忌自身极限,疯狂锤炼自己的可能。 不老,可不只是永不衰老,更是力量永不退转,永远处於最巔峰的状態。 不老不死,长存不灭!这简直就是能够让人永远统治世界,永远屹立於世界之巔的力量啊! 但不过片刻,他就错愕地发现自身再生能力衰弱了不少。 无需歧良提醒,总统就自己思考出了答案。 一定是因为黄泉之扉尚未敞开,那让人不老不死的力量无法直接涌入人世,而他这边交付的十亿人也没有完全到帐,未能完全完成契约,所以他的再生存在上限。 傲慢的总统就像他来时一样,匆匆离去。 他就像古籍里记载的一样,用对待规则化身,毫无人情之物的態度对待眼前这位“黄泉之主”。 歧良也乐得清閒,他非常希望有更多这样完全不需要沟通交流、分点诅咒就愿意主动向他“送餐”的蠢货。 几乎总统前脚刚走,又一位身著华服,头戴冠冕的皇帝投影踏入黄泉。 他仰望著那以进食展现天道轮迴之意,以毫不留情的残虐尽释无情本真的强横存在,状若恭敬地低头,拜謁道:“晚辈姬长歌,拜见泰山君。” “为续江山社稷、固国安民,请赐晚辈长存不朽、福禄绵延之力,晚辈愿付出一切。” 歧良有些想笑。这小东西一点儿也不诚心,还是傲气地觉得自己是皇帝,是天子。不过这確实不影响交易。 一样的契约,一样的爽快,一样的测试,一样的狂喜与傲慢的告別。 位居权力顶点的凡人们在不老不死面前,没有太大的不同,他们都狂热於这般力量。 女王、演讲者、反抗者、信仰的顶点、疯癲的暴君、虔诚的圣人…… 不断有知晓黄泉之主的人,在確认那份足以改变世界的不老不死之力后,付出巨大的代价短暂投影入黄泉,尝试与歧良签订契约。 在无数人的渴求中,一重又一重的不死,一圈又一圈地缠绕住歧良,化作他的力量。 歧良对这结果还算满意。 他无比期待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第二十八章 战前先开视野 避难所內,许无涯心满意足地重整力量。 相较於和神城熏联手狩猎之前,他现在几乎走完了第二能级的修炼路,已经成功构造体內高能环境,能量总储备增加了近千倍。 以村民为標准,他现在的一次性极限能量输出是他们的十六万倍,而要是算上牵动环境能量,诱发次生效果,运用仪式手段,他如今做好准备时的战力,已经重回神城时雨的层次。 他已经可以尝试一下飞出大气层,登陆月球,花费几天时间把它加速砸到地面上,造成生物大灭绝这种事。 当然,这种天地大衝撞没有考虑到灵气復甦后,月亮会吸收诸多信仰与灵气,迎来超级大强化,成为月神那种事。 除了那尚未完成的一击,许无涯目前没有任何交战时有效的手段,能杀死月神那种层次的生物。 而有了如此力量,许无涯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发射卫星。 “汝为死与大地之子,汝为天空与战爭之神,汝为荷露斯。我以我眼为祭,交换全视之眼以俯瞰大地。” 临时生成的新眼睛在许无涯的目送下升入天空。 本来他已经爆过眼,剽窃过奥丁的神力,但奥丁那老东西虽然勉强能够算作主神级,但总体能力就有点让人忍俊不禁,尤其是他的预知能力。 感觉不如渡鸦。 至少奥丁的渡鸦认真工作,在神话中飞遍九界,奥丁的预知眼就完全是幽默了。 荷露斯之眼,在无灵时期经过多次改良,已经化作名为“全视之眼”的符號,在灵气復甦时代,人类共同体更是在全视之眼基础上综合了人类现有的绝大多数观测类法术。 许无涯目前施展的全视之眼,不仅能够实现对整个母星的监控,更是能够窥探数亿光年外的其他星球。 不论是各种天文尺度的超凡现象,还是大地上每个人的一举一动,他都能收入眼底。 “死而復生的星神兽?!”许无涯瞥了一眼140亿光年外的景色,意外发现死而復生现象居然波及到外星,以至於一头濒临饿死的噬日者与它腹中的垂死恆星一同復甦,向这里飞来。 万幸,无灵时代前,人类作为可观测宇宙中最残暴的种族,通过些许手段灭绝了外星人。 除了星神兽这种体型庞大的野生动物外,暂时没有新生的高等文明察觉异常。 而以这只噬日者的速度,它起码要720年才能抵达这里。但在那之前,它可能就要面对恐怖的人类大能了。 许无涯的注意力从星神兽身上挪开,重新聚焦於星球地表。 来自各国的六支航母编队预计在六小时后抵达预定海域,隨行的北海巨妖、蛟龙、利维坦之嗣及附属超凡者战团正在捲动洋流,意欲以大洋流向构造超巨型施法单元。 飘向东洲的活动岛屿上,由上万名超凡者组成的巨型阵法正在为一枚实验性质的反物质弹头供能,让它当前的当量超过了十亿吨。 许无涯隨手一算,预估它爆发时的有效破坏半径即使经过大气缓衝,仍超过七十公里,核心区域的微观层面打击,恐怕连第四能级强者都撑不住。 而在空军层面,一支配备大量羽蛇的空中堡垒刚刚抵达东洲近海,另一侧,以玄鸟与青鸞为首的战机中队已经联合东洲当地的天狗中队开始初步侦查。 天狗型战斗机与妖怪天狗混编的场景,许无涯还以为那只会在灵气復甦后出现,毕竟这个时代的妖怪应该处於一种半死不活,好像存在,又好像不存在的状態。 它们拥有传承,超凡者知道它们在哪些地方棲息,甚至部分落单的邪恶妖怪会与超凡者战斗,但从未有人真正拜访过妖怪聚落。 不过,若是某代天皇成为大天狗的传闻为真,这些妖怪与东洲本地人联合好像也不是什么怪事。 至於地面战方面? 许无涯环顾各自为战的东洲本地人,他竟有种东洲陆沉一点也不冤的感觉。 除了少部分地区,拒绝被指挥的人们构成临时联盟保护当地平民外,其他地方都在努力收缩兵力,看样子是打定主意先保住最高层。 万幸,他先前与神城熏的狩猎消灭了大量高危怪物,以至於现在东洲的死亡人数才不过十六万人,各地几乎保留了完整的力量。 就在许无涯认为陆战方面只剩这群废物时,他又观测到远处不依赖载具或巨兽,直接穿过海洋,肉身登陆的各国队伍。 圣殿骑士、医护骑士、圣剑修士、赦罪修士、战斗修女、圣乔治骑士团…… 灵知派学士、赫尔墨斯派炼金术师、黄金黎明的现代魔法师…… 帝命龙雀、兵家死士、青云门、空灵宗、问天派…… 御剑飞行、磁流体弹射、水中飞游、水底狂奔、灵体化行动、投射星光体、奇门遁甲…… 这些超凡者们各出奇招,让许无涯怀念起后世人类共同体联军,但最先抵达东洲的陆军,却在他的预料之外。 身披重甲,將面容完全隱藏在头盔后,自视为神之兵器的骑士们,无视致命的压强,踏过深海,踩过沙滩,用自己的双脚踏足异国的地面,接著就立刻念著祷文,开始组装坦克与无人机。 前世,这些信教的有这么强吗?许无涯回忆往昔。 印象里,这些骑士所属的国家经歷了墮天使、告死天使、愤怒天使、末日天使、亚巴顿、四骑士等诸多神话强者的轮番洗礼,有一段时间那片地区的天气预报都是当地局部有火雨、蝗虫群、大洪水。 经过如此磨礪,直到人类共同体成立的时候,他们的地界上甚至还有完整的人类聚集地。 这么一想,他们好像的確应该强。 但问题是,这帮傢伙究竟是过来帮东洲的,还是要发什么癲。 许无涯看著骑士团站稳脚跟后,起手就是联合施法,向异教徒降下大瘟疫。 他们与其说是来救援的,不如说是来灭绝的,这行为突兀到哪怕是许无涯,也是看到黑云升起,飘向东洲人的聚集地,他才终於明白这是攻击性招数。 他原本还在纠结是先占卜骨匕的源头,还是继续救人,这一手算是在某种程度上帮他下定了决心。 许无涯对神城熏指示道:“有群精神病邪教徒,你听我指示,划个空间裂隙。” 第二十九章 信仰之军 “以神之名,我等向这被诅咒覆盖之地降下天罚,根绝一切活物。” “罪者投入火湖,善者升入天国,唯我等啜饮不死诅咒,坠入地狱,与不洁之物奋战至永远!” 身披重甲的狂信徒主教,挥舞著重锤,高声向追隨他的人们宣布屠杀的开始。 他相信自己脑海中浮现的启示,他认定这片土地上的所有人都有罪,唯有將此地整个击沉,將所有生者杀尽,才是唯一的正確。 自詡神之兵器的人们同样露出狂热的表情,齐声礼讚:“圣哉!圣哉!圣哉!” 灌入圣油的引擎发出咆哮,钢铁铸就的巨兽全速转动车轮,碾碎凹凸不平的路面,碾过草木、土石、钢筋混凝土的废墟与柏油路面,为骑士们开出一条允许他们全速奔行的道路。 机械构造的天使无人机扇动羽翼,低空跟隨进军的战团。它们的扬声机以最大功率高唱讚歌,高能雷射发射器不断扫过每一个可疑的生命。 异教的恶魔如此,从死之世界逃离的怪物如此,奔逃的人群亦是如此。 不论男女、老幼、贫富、贵贱,凡踏足这片土地,被其诅咒的恶徒,皆应被焚烧殆尽! 在所有人死去之前,这场信仰的行军不会停止! 但这场行军刚开始不久,他们就收到了不好的消息。 “瘟疫骑士团已被歼灭,最后传回来的情报是疑似核武器通过空间裂隙,直接抵达他们中心引爆,將它们全部蒸发。” 主教並不在乎这种程度的牺牲,他已在神示中听到宇宙的迴响,窥见了这场战斗的艰难。 这是对他们信仰的考验,他们將面对人力难以抗衡的大敌,那是窃取神名、披覆神貌、自詡救主的敌基督,唯有纯粹的信仰与意志能够对抗他的力量。 主教宣布瘟疫骑士团的除名,紧接著吶喊道:“前进!我等为神之锋,不允许恐惧,不允许退缩,我们的结局唯有永恆的爭斗!” 说罢,他闭上眼睛,继续寻找神的声音。 伟大的创造者在最初就已完成一切的工,时间与可能都不过是凡人的幻觉,唯有真实的信仰能够超越幻觉,把握住所谓未来的声音。 主教听到了。 在二十一秒后,前方城市的中央就会出现一道空间裂隙,敌基督眾面相之一会向他们发起攻击,那是如同太阳吐息,天使挥舞火剑的力量,然而,对於真正的信仰,它不足为惧。 与其防御它,不如进行反击。 主教抬起那只缠满锁链的手臂,圣书上的封印隨之打开,显露出如熔浆般流动的滚烫文字。 那些蕴含力量与信仰的文字,那些在千万次讚颂中由幻想化作真实的奇蹟,那足以摧毁一切不信者的伟大之力,伴隨著他的念头开始流动。 “凡有血气的,尽都如草,他的美荣都像草上的花。草必枯乾,花必凋谢!” 飞逝的光阴停驻於主教的指尖,让他的指头一节节朽烂、化作尘埃,消散於空中。 直至空间裂隙敞开的瞬间,这股力量迎著光热,飞向那片诅咒的核心之地,而整支骑士团就这样以堪称毫无保护的状態,沐浴敌人的攻击。 信仰不够坚定者,在无声中逝去,缺乏神恩的机械,荡然无存,然而怀揣真信的人们,却与从光热中重新诞生的造物一同,迎著敌人的攻击前进。 主教的实力最强,身上圣遗物给他提供的防护反而在一定程度上成了刑具。 他能够清晰地感觉到光热灌入他的体內,焚干水分,让他的血肉衰败,点燃油脂、让他化作火炬。他的手脚因此枯烂、他的牙齿消失无踪,他的舌头在炙烤中化作焦炭。 这五內俱焚、双目喷焰的痛苦持续了许久,神圣的甲冑在此等高温下熔解,嵌入肉中,与他的身体难分彼此。 但他没有因痛苦而退缩,反而因能够清晰地感受这痛苦的恩惠而欣喜。 痛苦乃神明赐予凡人的诸多礼物之一,它让人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活著,因而迸发出改变现状的动力。 主教骤然跃起,躲开射来的长枪,紧接著又被第二柄长枪命中,倒飞出去,砸穿一座座被杀空的大楼,燃烧著的身体在空气中留下炽热的轨跡。 然而直到长枪彻底贯穿他那血与钢拧为一团的身躯,也没能將他彻底杀死。 主教从1326米的高空,望向察觉到异常,穿过空间裂隙前来补刀的许无涯。 他已经被烧毁的眼眶中,灼灼发光的异质眼球上,闪过一丝清晰的困惑。 长期聆听真实之声,让他的大脑习惯了跳过理解过程、直接得出答案的思考方式,所以从许无涯身上读取出“异界人”“憎恨诅咒源头”“可结盟”的信息时,他有些混乱。 但纯粹的信仰不容许质疑的存在,他选择相信这些信息,向兼具敌基督与临时盟友身份的强敌,不依赖被烧穿的喉舌,而是仅凭自己的心发出呼唤:“异界来客,与我们一同杀入地狱吧!” “我们有著共同的敌人,我们没必要在这里浪费精力。” 许无涯望著那吃了自己一招不死,脑子不知道怎么回事得出结盟结论的傢伙,不抱期待地询问道:“那么,你们能够放弃屠杀平民吗?” 主教坚决地否定道:“这片被诅咒的土地已经没救了,唯有让这片土地上的人们通过死亡远离诅咒,接受神的审判,才是唯一正確的选择。” “那么,就不必再多说废话了。”许无涯追上试图防御的主教,抓住他的头颅,用力一震。 在人类共同体接受的教育,让许无涯无法放下平民,更做不到接受屠杀平民的人做盟友。 主教的灵魂被粉碎,记忆被掘出,肉体则化作无数尘埃,与其他被许无涯补刀的骑士们混在一起,沉入土地。 许无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 但就在他离去后不久,泥土中,所有的尘埃又重新混在一起,在不死诅咒的力量下,试图重聚成人形。 然而,在那之前,黄泉的力量卷过此地,吞没了復活的主教与追隨他的信仰之军。 第三十章 白面 各国的战术卫星与远距离监测术式,效率虽不如全视之眼,但仍旧能够俯瞰东洲战场,他们显然不会错过许无涯那在地图尺度上都清晰可见的毁灭性打击。 “瘟疫骑士团除名、天启骑士团除名、圣剑骑士团除名……” 日不落帝国的指挥部內,指挥官与参谋们看著战场地图沉默无言。 那些信徒不能完全算是他们的力量,但盟军遭受了如此损失,他们也心有戚戚。 若非这是ai在匯总输出情报,而刚刚他们就因为误操作,导致这由孔雀之国的婆罗门程式设计师编写的傻逼程序出故障卡顿了一次,他们大概已经喝令禁止匯报这种动摇人心的情报了。 直到长长的死亡名单播报完毕,他们中才有人开口:“女王在上,看来这次大战出现了超乎我们预料的对手,我认为我们应该暂时退离这片战场,等待其他势力消耗过敌人后,再继续作战。” 再这么打下去,他恐怕是要露馅了。 最开始就因为贪污被处决,那他无话可说,可现在他已经刮足了油水,打点好后事,为退休生活做好了准备,结果还惨死,那他可算是一辈子白干了。 指挥官赞同地点头:“的確,我们需要暂避锋芒。” 如果是优势作战,他当然敢高呼女王庇佑,让那些好小伙子用生命为帝国爭取荣耀,为他的伟业增光添彩,但现在这种情况,他觉得还是该为即將被他收入私库的石中剑考虑一下。 上下打点不容易,构筑起一整条利益链,最终把神器扣到手里更是困难重重。此等神器,若无人欣赏,被閒置於收藏室,岂不可惜? 所以说啊,这杖必须缓打、慢打、有条理地打,不能狠打、硬打、乱打一气。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么,就发布……” 战略转移的指令尚未发出,他们突然感觉到整片大地都在颤抖。 东洲经常发生地震,尤其是几天前富士山逐步復甦,各地出现明显震感的频率显著增加了。 日不落帝国的指挥官原本以为这次也是正常的小地震,然而,这次的震盪感却越来越强,越来越剧烈,就仿佛大地深处有什么恐怖的巨兽即將復甦。 突然间,恐怖的预感贯穿了他的心神,他的身体仿佛被巨蛇盯住的青蛙,一动都不敢动,本能地恐惧被怪物发现。 可这毫无作用,因为怪物就在他们的周围。 战场指挥中心所处的山峰不断摇晃,指挥中心內的人脸色越发苍白。 “砰!”指挥中心周边的各类设施东倒西歪,摔得七零八落。 “嘣!”各类线路因为山势与设施的变化而崩断。 隨著电力系统的崩溃,指挥中心內的灯光彻底暗了下去,接著指挥中心內的人们突然意识到一件极为异常的事情。 天,怎么是黑的! 现在明明临近中午,正是太阳最炽烈的时候,天怎么可能会黑呢? 有人遥望远处的黑暗,隱约看到了斑驳的岩石中,有著好似皮肤纹路一样的东西。 顺著那些纹路不断向上寻找,他们竟还找到了一个巨大的裂缝。 突然,裂缝张开,比整个指挥中心都要庞大的眼睛向下挪动,投下视线。 日不落帝国的高级军官们,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那些传说中的巨物究竟是何等恐怖,真正意识到那些被他们送往战场的人们將要面对什么。 目睹此等巨物,他们的心神几乎被其所摄。 “嘎嘣。” 就在他们的恐惧升至最顶点时,怪异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持续不停。 “噶滋、噶滋、咔、咔,嘶嘶嘶……” 那声音太大,太遥远,指挥官一开始还没有听明白那究竟是什么声音,直到有人忍受不了这种恐惧,开始吞咽唾沫的瞬间,他才將那怪声与自己进食的声音联繫了起来。 接著,他们就看到了那份遮蔽天空的漆黑,是如何被比它更庞大的怪物吞噬殆尽。 切开、剖裂、细嚼慢咽。 如山的巨兽在那位进食者面前毫无反抗之力,甚至连一声哀嚎都没来得及叫出来,唯有从黑暗中坠下,仿佛房屋般巨大的血珠能够证明它在流血。 炫目的纯白隨著进食的继续,一点点占据黑暗原本所在的位置。 然而不同於他们能够轻易找到眼睛的巨兽,这进食巨兽的巨兽,庞大到他们除了这片纯白外,再看不到丝毫变化之处。 纯白,唯有纯白,唯有那无垢的纯白印於天空,就仿佛看不到尽头的地平线一般,替代他们能够窥见的一切,以无比沉默而神圣的姿態存在著。 纯白,就仿佛环绕著他们的小世界一般,逐步瓦解他们的视野。 日不落帝国的高级军官们,在指挥中心的边缘,透过窗户,遥望著那纯白巨兽,垂下自己的膝盖,放弃了一切挣扎。 高空中的战术卫星监视著那最初就有九千米高,还缓缓摊开九尾,蚕食大地、山脉、江河、城市以及其中一切活物来增强自身的纯白巨兽。 巨兽最初没有在意卫星的监控,直到她舒爽地打了个饱嗝,不由自主地甩动了一下大尾巴,不小心甩飞还没吃的山峰,扫开方圆百里的云层。 它顶端的纯白中突然露出一张狐狸般的脸,猩红的双目死死盯住卫星。 下一刻,半径超过百米的光球升上天空,將那目睹了巨兽娇羞时刻的卫星一击粉碎。 纯白巨兽小心地舒了一口气,接著就看到了远处从空间裂隙中走出的白髮巫女。 如果巨兽的神性没有被强借走,它或许会以天照坐皇大御神的名义,邀请那位巫女入驻祂的神社,然而此刻背离神话,以白面九尾狐之身復甦的怪物心中,只有剧烈膨胀的食慾。 而神城熏的心中,同样没有放过对方的想法。 太好看了,太强大了,还是个满身狐媚气息的雌性。必须在许无涯腾出手降服她前,把她千刀万剐,杀到分毫不存才行。 怀著强烈的执念,神城熏垂下刀锋。 东洲,乃至这个世界最强的人类天才,面对那由神墮落之物,肆意地倾泻杀意。 “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