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周目:全职救世主》 第1章 归来仍是……牛马 “你是说,你二十年前穿越异界?” “是。” “被女神召唤,拯救世界?” “对。” “之后被魔王封印的女神甦醒,说要满足你一个愿望,你选的是——回地球?” “杀累了,想退休。” “好的,你继续,我们听著。” 萧然看著眼前一圈白大褂,表情逐渐凝固。 洁白的病房,刺鼻的消毒水味,七八个医生围在床边,手里拿著病历本,表情认真,一副“请继续你的表演”的样子。 萧然深吸一口气,“不是,你们明显不信啊,我还说什么?” 为首的王主任没理他,扭头对身后的学生们: “患者逻辑清晰,有基本的认知能力,记下来。” “好的老师!”一个年轻医生兴奋地在小本本上狂写。 能不兴奋吗? 这可是全国,乃至全世界第一例——心臟停跳一个小时,又自己活过来的案例。 医学奇蹟,就在眼前。 “对了,神经科的李主任怎么还没来?患者这个情况,需要他评估。” “老师,李主任做飞刀去了,正在往回赶,估计半小时。” “都说了多少遍了,工作的时候,称职务!” “是的……主任。” 萧然眼皮跳了跳。 “……不是,你们把我当精神病了?” 王主任立刻摆手,表情严肃:“不不不,这完全是两个概念。神经科负责的是神经系统器质性病变,比如脑损伤、神经传导障碍。精神科负责的是心理、情感、行为方面的功能性障碍。” 他顿了顿,推了推眼镜,给出专业结论:“你这种情况……死亡一小时后突然甦醒,然后开始讲述奇幻冒险故事……” “属於典型的神经科范畴。” 萧然沉默了两秒。 “主任,『神经病』也没比『精神病』好哪里去吧?” 王主任乾咳一声,没接话。 “你先好好休息,等李主任到了,我们再来看你。” 说完,他带著乌泱泱一群白大褂撤退。 病房瞬间安静。 隔壁床传来声音…… 萧然扭头,一个光头大爷正冲他竖大拇指。 “小兄弟,你牛。”大爷一脸真诚,“我脑肿瘤住进来的,说是有鵪鶉蛋那么大……都没你这么多医生来看。” 萧然嘴角抽了抽,就当大爷这是夸他吧…… 他掀开被子下床。 这是二院最豪华的单间病房。 能住进来的,非富即贵。 比如隔壁大爷,他女婿是江左省最大民营企业的老总。 萧然能住进来,全靠病得够怪。 吞了三十二片安眠药。 被发现的时候,人已经凉的差不多了。 120拉进急诊,医生们也就是走个流程,象徵性地抢救了一下。 十分钟后,宣布死亡,被送进停尸房。 一个小时零五分钟后,已经躺板板的萧然,竟直挺挺的坐了起来…… ——活了! 这事要是传出去,够整个医院吃一壶的。 所以院方很默契地把萧然塞进豪华病房,一边“密切观察”,一边琢磨怎么把这事圆过去。 至於萧然刚才那番穿越异界、斩杀魔王、女神许愿的言论? 呵呵! 他们怕是连一个標点符號都不会信。 萧然也懒得解释。 他走到窗边,自顾自看著窗外的风景…… 说实话,对於现状萧然还是满意的。 现在这具身体不是他的。 毕竟当初女神召唤所用的『宝具』可是一辆满载的大运泥头车…… 他的原装身体,当场散成高达零件。 真正让他心情好起来的是—— 二十四岁。 他又回到了二十四岁。 他是大学毕业那年穿越的,砍完魔王回来,同龄人都该奔五了。 二十年的异世界生涯,硬生生从他的人生里抠走了二十年。 可现在,他又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年轻了。 老天待他不薄。 萧然开始规划人生。 第一件事,搞钱。 怎么搞? 没关係,异世界二十年的战斗经验全在脑子里,女神加护的祝福刻在灵魂里,跟著灵魂一起回来了。 虽然这具新身体弱了点,但慢慢练就是了。 大不了先去干几年僱佣兵。 以他的本事,混个百万美金年薪不过分吧? 干个两三年,攒够钱—— 萧然的思绪飘了起来。 找个海边小城,买套小房子,阳台要朝南,每天晒太阳。 养只猫,最好是橘的。 早上睡到自然醒,下午去海边溜达,晚上约几个老伙计喝两杯。 这辈子,就这么混过去吧。 多好。 他一边想,一边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刷—— 窗帘拉开。 一束阳光倾泻而入,带著细碎的尘埃,落在他的脸上。 温暖。 明亮。 真实。 萧然深吸一口气。 没有被魔兽污染的空气,没有血腥味,没有硝烟。 乾净得让他眼眶发酸。 窗外,是高楼林立的都市,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祥和,安寧。 二十年了。 他终於回来了。 他趴在玻璃窗上,额头抵著冰凉的玻璃,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真好啊。 真好啊。 真……我草!?? 一张脸猛地贴在二十几楼的窗外玻璃上。 巨大。 狰狞。 满嘴尖牙。 隔著薄薄一层玻璃,近在咫尺,正正地对上他那张僵硬的笑脸。 萧然:“???” 时间好像被人按了暂停。 下一秒,冷汗唰地从后背渗出来。 倒不是怕。 是一种世界观被狠狠碾碎的荒谬与弔诡。 “二……二阶魔兽?马面鸦?!” 萧然『咚、咚』连退两步,脸色煞白。 地球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 窗外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 【警告!青山区出现『异界深渊』!请所有居民立即前往最近避难所避难!】 【『特异灾害对策局』已出动,请周边民眾注意避让!】 【大昌市各猎魔公会,请在十分钟內抵达灾害现场!】 萧然一脸懵逼地看著窗外那只冲他嘶吼的马面鸦。 异界深渊? 特异灾害对策局? 猎魔公会? 这些名词疯狂衝击著他的认知。 与此同时,脑海里一些不属於他的记忆碎片像开了锅一样沸腾起来,接二连三地往外冒…… 哗啦—— 玻璃碎了。 那张满嘴尖牙的脸撞进来,利爪已经探进窗口。 萧然却是愣在了原地。 脑海里那些记忆碎片慢慢凑出了个荒谬的答案…… 三年前,地球开始有『深渊』降临,人类开始觉醒序列职业。 与当初的异界,如出一辙…… 在异界,这玩意被称为『黑暗界门』。 区別在於,当初萧然穿越后,是『黑暗界门』已经完全降临,而现在的地球,则还是起步阶段。 那种感觉怎么形容呢? 就好比你辛辛苦苦干了四十年,眼瞅著还有一年就能退休享清福了,突然上头一纸文件下来: 退休年龄延迟到八十五了,再干二十年吧。 这一刻,萧然人都麻了。 不是。 別闹。 他真的只是想回来……养老啊!!! 第2章 恐惧 哗啦——! 玻璃碎了一地。 那张满是尖牙的脸撞进来的瞬间,萧然后跳半步,灵活躲开。 没等马面鸦调整姿势,他已经转身朝门口衝去。 然后愣了一下。 隔壁床那位脑瘤大爷,已经跑出门口了。 那背影矫健得跟兔子似的,谁能想到这老头六十七了? “还得是大爷。” 萧然扯了扯嘴角,跟著冲了出去。 电梯口已经挤满了人,明明超重了可谁都不愿出去,狭小的空间內一片混乱。 萧然然三步並作两步衝进了逃生通道,同时他脑子也没閒著—— 这突然出现的魔兽叫马面鸦,是被黑暗侵袭后的拉古德大陆最为常见的魔兽。 视力很弱,基本靠嗅觉、听觉捕猎。 属於异界最烂大街的杂兵,当年他一根手指能碾死一群。 但…… 为什么地球会有这玩意? 脑海中那些零碎的碎片中似乎有答案,但由於太过零碎,他一时间还没拼凑出一个完整的脉络! 感觉死去的记忆又在攻击著自己……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怒吼在楼道里迴荡。 …… 凭藉老道的经验以及灵活的走位,萧然没一会儿就快衝到一楼了。 刚衝出楼道,然后他猛地剎住了。 楼道口堵著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一只马面鸦正堵在那儿。 那畜生把整个出口堵得严严实实,庞大的身躯卡在门框里,黑色的羽毛蹭著两边墙壁,发出沙沙的响声。 它低著头,猩红的眼珠正对著楼梯方向,嘴里叼著半截什么东西,还在往下滴。 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妈呀!” 几个逃难的人跟著萧然冲了下来,看见这一幕,脸上的血色唰地退了个乾净。 然后连滚带爬,一秒都没耽搁,就开始往回跑。 萧然没跑,他扯了扯嘴角:“来得好。” “我现在……火气很大。” 期待的退休生活幻灭,萧然面上不显,心头却是憋著一把火! 他抬起眼,盯著那只马面鸦。 女神祝福是加护在灵魂层面,所以哪怕萧然魂穿回地球,依旧適用,只不过…… 祝福的效果是让他全序列职业精通,但却要依靠武器才能施展。 现下没有武器,只能用格斗系的能力了,毕竟只有格斗系……有手就行。 只见他左手握住右手手腕,缓缓抬起,掌心对准那畜生的脑袋。 腥风扑面而来,满嘴尖牙在昏暗的楼道里闪著寒光。 萧然却是不慌不忙,正要—— “脑袋秀逗啦?!杵著干嘛,跑啊!” 后领被人猛地拽住。 一股大力传来,萧然只觉得脖子都要被勒断。 在他踉蹌著往后退时,胳膊被人拉著,不由分说往身后的楼道里拖。 “等——!” 萧然一句话没说完,已经被拽出去好几米。 余光瞥见拖著自己的人—— 是个穿白大褂的姑娘,瓜子脸,眼睛又大又亮,看著二十六七的样子。 马尾扎得高高的,跑起来一甩一甩。 胸口別著工牌,上面有字,但晃得太厉害看不清。 萧然张嘴想说什么,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那只马面鸦扑过来了! 那姑娘回头看他一眼,脸上全是急色:“別慌!跟著我,我知道另外还有条路能出去!” “有啥慌的……方才要不是姑娘你『善心大发』……我都已经出去了……” 萧然暗嘆一声,想甩开她的手,一用力—— 竟没甩开。 这姑娘……力气大得惊人。 对方估计跑得太猛,没听清他说什么,头也没回,“我叫秋天!是这的儿科医生!”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里带著理所当然: “没事儿,不用谢!你好歹也是我们医院的病人,我肯定得管啊!” 萧然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两人一路狂奔,从一层楼梯口又冲回二楼。 楼道里已经彻底乱了。 尖叫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脚步杂乱地往各个方向跑。 身后——轰! 那只马面鸦追来了。 它卡在楼梯间里,但根本不减速。 庞大的身躯撞在墙上,撞得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 越来越近了。 “这边!” 秋天拽著萧然,拐进一条走廊。 走廊刚跑出十几米,迎面就撞上来几个慌不择路的人—— 一个老太太被个短髮女人搀著,女人另一只手还抱著个三、四岁的娃娃,娃娃哭得脸都憋紫了,几人满是狼狈。 “別走楼道,”秋天连忙冲他们挥手,“下面有魔兽堵门,出不去!” 老太太腿一软,差点摔倒。 “那、那往哪儿跑啊?” 秋天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越来越近的撞击声,一咬牙:“跟我来!” 她衝到走廊尽头那扇门前,一脚踹开。 门后是个不大的房间。 白色的墙壁,不锈钢的柜子,一张检查床靠墙摆著,消毒水的味道很冲。 是医生值班室。 “快进去!”秋天站在门口,冲那几人招手。 几人连忙跟进了房间。 抱著孩子的女人,脸都白了,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 萧然顺势反手把门关上,拖过旁边一张桌子,咣当一声堵在门口。 他扫了一眼房间。 没有窗户。 四面都是墙。 “路?”他看向秋天。 秋天擦了擦额头的汗,指著房间最里侧:“这边!” 她几步衝到墙角,推开一扇小门。 “这是值班室的休息间,里面有窗户!” 萧然跟进去。 休息间很小,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把椅子。 墙上有一扇窗户,不大,但足够一个人钻出去。 这时,外面传来剧烈的撞门声—— 砰! 那只畜生开始撞门了。 秋天衝到窗边,一把推开窗户。 外面的风灌进来,带著焦糊味和远处隱约的尖叫声。 “外面有装空调的架子!”她探出半个身子往外看,“还有排水管!二楼而已,扒著这些东西下去,问题不大!” 老太太凑到窗边,往下一看,腿又软了。 “这、这怎么下啊……我老婆子这把年纪……” 秋天有些著急,但语气还是压著,“阿姨,先让你女儿下去,接著孩子后,您再下去,她们在下面托著您!” 老人还在犹豫。 身后—— 砰!!! 撞门声震得整个房间都在抖。 墙上掛著的解剖图晃了晃,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几人脸色煞白。 萧然站在休息间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扇被桌子堵住的门。 普通的木门,连防盗门都不是…… 他收回目光,看向秋天。 “你们先走。” “我先挡著。”萧然语气很平,“光一扇木门挡不住那玩意儿。” 秋天看著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门外又是一声巨响—— 砰!!! 木门中间裂开一道缝。 缝里透进来一点光,还有一只猩红的眼睛,正从缝里往里看。 “好!”秋天是果决的性子,当即推开窗,指挥起来:“快!先下去!” 见几人终於开始动了。 萧然退出休息间,踱步走到值班室门口。 透过那道越来越大的门缝,他能看见外面那张狰狞的脸了。 漆黑的羽毛,猩红的眼珠,满嘴的尖牙。 那畜生也在看他。 萧然就这么站在原地,看著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没打算“挡”。 他是真的火气很大! 砰!!! 木门终於碎了。 一只墨绿色的利爪穿透门板,猛地往旁边一撕。 哗啦—— 整扇门被撕成碎片,木屑纷飞,挡门的桌子也被掀开。 一只巨大的鸟头探进来,猩红的眼珠在昏暗的房间里闪著幽光。 接著是整个身躯——那畜生硬生生挤进门框,將近三米高的身躯几乎把整个值班室填满。 休息间里传来秋天的声音,闷闷的,隔著墙: “马上就好!你坚持住!他们快落地了!就快好了!” 对方並不清楚外面的情况,只能焦急的安抚。 萧然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不急。” 马面鸦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嚕声。 它不明白这个人类为什么不跑。 其实,也不需要明白。 它只知道—— 这个人类,是血食。 於是张开嘴,便朝那人类扑了过去! 然后—— 它僵住了。 因为,萧然的眼神变了。 没什么大动作,只是眼皮微抬了一下。 但就是那一瞬间,马面鸦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低阶魔兽不具备智慧,但它们却懂得恐惧! 萧然往前迈了一步。 眼前那庞大的身躯慌忙往后退了一步。 萧然又迈了一步。 马面鸦又往后退了一步。 一步,又一步…… 一直退到门外。 萧然……停下脚步。 因为秋天突然冲了出来,双手还费劲地抄了把不知道从哪儿顺来的木凳。 然后她愣住了。 房间门没了。 碎木屑散落一地。 那只巨大的怪物—— 不见了? 萧然站在门口,正转过身来看她。 “这……”秋天瞪大眼睛。 萧然眨了眨眼。 “嚇死我了。”他拍了拍胸口,“刚才那玩意儿衝进来,我还以为要死了呢。结果它突然愣了一下,扭头就跑了……” 他顿了顿。 “好像被什么东西吸引走了。” 秋天盯著他看了两秒。 然后她鬆了口气。 咣当。 她把手里那把木头凳子往地上一丟。 “行,跑了就好!”她朝他招手,“快!咱们也赶紧跑!” 萧然点点头,跟著她往里屋走去。 隨著二人跳窗离开…… 走廊里,那只巨大的魔兽依旧跌坐在墙边。 它的腿在抖。 那双猩红的眼睛里,满是惊恐! 仿佛方才面对的,不是一个普通的人类,而是…… ——尸山血海! 第3章 那就別死 那带娃的一家人出来后,说是家就在边上,道了谢便与他们分开了。 秋天並未劝阻,毕竟她们要前往避难所,要在空旷的户外步行十分钟之久,现在天上盘旋了不少的马面鸦,她也不敢保证现在去避难所就一定是个好主意。 於是与那几人分別后,秋天跟著萧然,朝著最近的避难所出发…… 不知道是秋天运气好,还是带路的萧然人品爆炸,反正一路上都没被马面鸦盯上。 十分钟后。 远处终於出现了避难所的轮廓。 厚重的合金大门半开,四面八方的倖存者都朝著这边跑来,哭喊声、喘息声、脚步声混作一团。 一队全副武装的特种队员,正依託两辆装甲车构筑防线,严密警戒。 偶尔有被人群吸引的马面鸦俯衝而下,队员手中的反器材狙击步枪便会喷出火舌,一枪將怪物凌空打爆,庞大的身躯带著血雨重重砸落。 “是特异灾害对策局!……安全了!” 秋天脸上露出喜色! 对面防线里,一名对策局队员也看见他们,使劲挥手:“快!快过来!马上要关闸了!” “等等,別过去!” 就在秋天准备跑过去时,萧然却是停下了脚步,出声提醒。 秋天却是一愣。 避难所就在眼前,合金大门近在咫尺,防线后的队员举枪掩护,还在朝他们挥手,这不过去? “有什么话,进去再说吧,那道千斤闸关上后,对策局会负责清缴城市內的魔兽,猎魔公会则会进入深渊討伐核心魔兽,户外太危险了。” 秋天的话,萧然没听进去。 他的目光越过秋天,落在天上。 “喂,你有没在听——” 秋天话没说完。 萧然猛地將她一拽,两人顺势一个翻滚,摔进旁边一辆敞著门的suv里。 车门刚带上—— 轰——!!! 狂暴的火光与气浪炸开。 高温扭曲了空气,碎石和玻璃碎片像子弹一样横扫而来,打在车身上叮叮噹噹响成一片。 秋天脑子里嗡嗡的,茫然抬起头。 远处,避难所入口已经成了一片火海。 那两辆装甲车,彻底变成了扭曲的废铁。 一只四米多高的巨兽站在火海中央。 漆黑羽翼遮天蔽日,铁喙泛著冷冽的金属光泽。 它仰天咆哮,声浪震得人头皮发麻。 最骇人的是,它身上冒著淡淡的黑气。 《深渊认知指南》里写得清楚——这是深渊领主才会有的特徵。 每一道深渊之门,都有一只领主坐镇。 只有杀了它,深渊才会消散。 惨叫声炸开。 对策局的战线瞬间崩溃。 有人倒在血泊里,一动不动。 有人在火海中翻滚,惨叫著扑打身上的火苗。 有人拖著断腿,拼命往后爬。 而那道本该落下的安全闸门——被一块变形的铁片死死卡住,发出刺耳的咯吱声。 再也落不下去了。 透过门缝,可以看见里面密密麻麻挤满了人。 老人抱著孩子,年轻人扶著伤者,所有人都呆呆地望著门外那片火海,望著那只四米多高的黑色巨影。 方才,他们还在庆幸自己抢先挤进了门。 此刻,那道卡住的闸门,却让整个避难所变成了敞开的坟墓。 马面鸦王朝避难所走去。 一步。 两步。 尖叫声从人群深处炸开。 然后是哭喊、咒骂、推搡。 就在此刻—— 一个浑身是火的人影从爆炸中心冲了出来。 他甚至来不及扑灭身上的火。 作战服半边烧焦,裸露的皮肤上全是灼伤的水泡,头髮冒著烟。 端起手中的反器材狙击步枪,对著那尊四米多高的庞然大物,扣动了扳机。 轰! 枪口焰照亮了他焦黑的脸。 同样的子弹,刚才一枪打爆了一只普通马面鸦。 可轰在这领主身上—— 中弹处,羽翼焦黑一片。 但也仅此而已。 “艹——!” 李正浩骂了一声。 《深渊认知指南》早有介绍,三阶以上魔兽,制式武器已经造成不了有效杀伤。 可真亲眼看见,他的心还是沉到了底。 他抓起腰间的通讯器,声音嘶哑: “李正浩呼叫江左总部!第三特別行动组请求支援!重复,第三特別行动组请求支援!” 通讯器里只有沙沙的电流声。 他又喊了一遍。 还是沙沙声。 刚才那场爆炸,电磁脉衝把通讯设备全毁了。 他抬起头。 马面鸦王正朝他走来。 那双猩红的瞳孔盯著他,狰狞、残忍。 但仅仅一瞬,那目光就从李正浩身上移开—— 落在他身后那道卡住的闸门上。 那里有上千个挤作一团的血食。 李正浩深吸一口气。 抬枪,瞄准,扣扳机。 轰! 马面鸦王往后退了一步。 快速拉动枪栓,再次瞄准——同一处弹著点。 轰! 一连三枪。 枪口焰散去的瞬间,那凶兽眼中凶光闪烁。 这一刻,李正浩的手在抖。 不是怕,是绝望。 身经百战又怎样?枪法再准又怎样? 他面对的……不是人,是他妈的怪物! 耳边是身后避难所平民们惊恐的尖叫声,混杂著受伤队友们惨烈的哀嚎…… 枪膛里,只剩最后一颗子弹。 一个荒诞的念头止不住地窜上脑海—— 要不…… 留给自己? 下一秒,一股怒火从心底炸开,烧得他脸颊发烫。 身后是等著活命的百姓,面前是该死的怪物。 李正浩,你他娘的在想什么? 你也配穿这身军装?! 这一刻,他握枪的手青筋暴起。 “艹——!” 他一脚踹开脚边的碎石,枪口再次抬起。 “狗杂碎,来啊!” 砰——! 最后一颗子弹呼啸而出,正中鸦王脑门。 这一次,它后退了两步,虽依旧未受伤,可强烈的震盪却让它陷入了短暂硬直。 李正浩一咬牙,拔出腰间战术匕首叼在嘴里,就要扑上去贴身肉搏。 突然,裤腿被人死死拽住。 “队长,別送死……撤吧。” 这丧气话瞬间点燃了李正浩胸口正压著的憋屈! 李正浩低头骂:“撤你奶奶的——” 骂到一半,回头的瞬间他却愣住了。 拽著他的队员小周,半个身子几乎被炸没,口鼻不断渗血,靠著最后一口气爬过来,一只手死死攥著他的裤脚。 小周扯出一个惨笑,血沫从嘴角溢出:“队长……我运气不好,就这样了……” 他喘著粗气,望著这位一向严厉却护著他们的队长,“撤退吧,去求支援……还能……” 话没说完,瞳孔已经变得一片灰白。 “小周……” 他当然知道小周的意思。 撤退不是逃跑……请求支援是正当理由,这样他说不定就能活。 但他也知道,这么短的时间,支援是赶不上的。 这个避难所里上千人,活不了。 那些重伤的战友,也活不了。 “臭小子,拽得可真紧!” 一声笑骂后,李正浩已经做出了选择。 他將匕首叼在嘴里,蹲下身子,准备把小周的手掰开。 他现在……不怕了。 就在李正浩心存死志之际,远处传来一道声音。 李正浩抬头望去,发现是一个穿著条纹病號服的年轻男人,踹开了一辆千疮百孔的 suv车门,正纵身跳了下来。 “平民?!” 李正浩一惊,冲他连连挥手,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不要过来,快逃! 只是……那人却没跑。 对方低头在地上扫了一眼,然后弯腰,捡起一块砖头。 那人拿著砖头,在手里掂了掂。 然后扬起手,朝那只马面鸦王砸了过去。 砖头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啪。 正中那畜生后脑勺。 马面鸦王庞大的身躯顿了一下。 伤害不大,侮辱性却是极强。 缓缓转过头,猩红的眼珠落在他身上。 李正浩嘴里的匕首差点掉地上。 原本尖叫不断的避难所,突然安静了。 所有人脑子里都是一个念头:这小子疯了? 萧然当然没疯,他有自己的谋划…… 他就是要当著所有人的面,解决掉这麻烦,展现实力,拿到话语权。 只有这样,他说的话才有人信,而不是被当成一个穿著病號服的疯子! 萧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骨节分明,瘦得嚇人。 他估计,以这具身体目前的状態,最多只能出手一次。 用在这里,正好。 被彻底激怒的马面鸦王,发出一声狂暴嘶吼,转身朝著萧然猛衝而来,羽翼扇起狂风,带起了漫天的尘土。 萧然却是全然无视…… 他一如先前,左手握住右手手腕,缓缓抬起右手。 这架势落在李正浩和避难所上千人眼中,所有人心里都升起一个荒谬的念头—— 这人……难道是隱藏的强者?是序列觉醒者?! 只是下一秒。 萧然后领再次传来那道熟悉的、要命的力道。 脸色瞬间垮掉。 “不是——又来?!!” 他整个人被拽得踉蹌后退好几步。 “还不跑!想死啊你!!” 跟著从suv跳下的秋天,眼里全是急色,鬆开萧然的衣领,转而拽著他的胳膊,拉著他就狂奔。 萧然被她拖著跑,一脸无奈:“你拉我干什么!我正要——” “正什么正要!那玩意凶的很!一巴掌能把你拍成肉饼!”秋天头也不回,拽著他往街道另一头狂奔。 两次被打断出手,萧然有些无奈,但没生气。 他能清晰感觉到,这姑娘明明怕得浑身发抖…… “你自己跑就好,管我做什么?”萧然轻声问。 魔兽就这么被引走了。 李正浩站在原地,端著打空子弹的枪,愣愣地看著那道消失在街角的身影。 身后突然传来压抑的抽泣声。 他回过头。 是那到卡著无法关闭的闸门后面。 “活……活下来了……” 不知谁先说了一句。 然后是第二句,第三句。 “快!”有人喊起来,“快把那卡著的该死钢板弄掉!” 人群有了动作…… 另一边…… 萧然、秋天两人狂奔过两个十字路口,跌跌撞撞衝进一处断壁残垣的街角…… 路边的报刊亭早已塌了半边,断裂的路灯斜插在地面,满地碎石与玻璃渣。 “快……快跑……”她喘著气,声音断断续续,“还差一点……前面……前面有……” 话没说完,脚下一绊。 整个人往前扑倒,摔在地上。 这也难怪,从医院到避难所两人一共狂奔了有半小时了,普通人能坚持到现在,已经算很强了。 秋天趴在地上,挣扎著想爬起来,撑了两下,又摔了回去。 身后。 刺耳的咆哮声越来越近。 巨大的阴影罩下来,把两人笼在一片黑暗里。 秋天的身体下意识绷紧,咬著牙,缓缓转过头—— 那只四米多高的怪物就站在数米开外,猩红的眼珠死死盯著她,血盆大口张开,露出满嘴尖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嚕声。 紧接著,它抬起一只比她脑袋还大的爪子。 起初,秋天的身体还在控制不住地发抖,可看著那只缓缓落下的爪子,她反而安静了下来。 绝望压过了恐惧,她清楚,逃不掉了。 眼泪控制不住地涌出来,顺著布满尘土的脸颊滑落,她轻声呢喃: “哥……” “我不想死……”她哽咽著,“你託付给我的事,我还没做……我不想死……” 她闭上眼睛。 一秒。 两秒。 三秒。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传来。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不想死,那就別死!” 秋天猛地睁开眼。 一道身影挡在她身前。 拦在她和那只四米多高的怪物之间。 反手,朝著那只遮天蔽日的巨爪,轻轻一巴掌扇了过去。 声音闷闷的,不算响亮,却像重锤敲在死寂的街角,盖过了这巨兽的震天咆哮。 没有任何僵持…… 下一秒—— 啪——! 四米多高、凶不可挡的马面鸦王,连同那只巨爪,在这一巴掌下,瞬间化为漫天血雨。 秋天僵在原地,呆呆望著眼前的背影,脑子一片空白。 血水在地上流淌,同时,青山区各个避难所四周,有喇叭高声播放: 【通告:深渊领主確认死亡,异界深渊已关闭,青山区灾害警报解除。请各避难所居民有序撤离,特异灾害对策局立即开展灾后救援工作。重复,灾害解除,请有序撤离。】 播报循环播放到第三遍,秋天这才有了反应。 她微微抬头,茫然地发出一个音: “誒?” 第4章 F 江左省特异灾害指挥总部。 巨大的环形指挥室里,几十块屏幕同时亮著,画面从各个受灾区域实时传回。 空气里全是键盘敲击声和压低的交谈声。 正中央的主控台前,围著一群身著黑色制服的人。 最中间的那道身影,让人很难不多看两眼。 半长的头髮隨意扎在脑后,白色的衬衫被饱满的曲线撑得有些紧绷。 明明是再正经不过的制服,穿在她身上,却有种让人移不开眼的吸引力。 ——韩殊。 江左省特异灾害对策局副局长。 『特异灾害对策局』,是三你年前深渊降临、异灾频发后,由政府牵头成立的最高规格应对机构。 从现役军队、武警系统及各特种作战部队中层层筛选精英,再吸纳科研、情报、医疗等领域的顶尖人才组建而成。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拥有一省之內的跨部门、跨区域的最高行动权限。 能进入该部门的,是各系统的精英,而韩殊……更是精英中的精英。 毕竟……三十二岁的上校,放眼整个华南军区,再找不出第二个。 “时间往前再拉一秒。” 她的声音不响,却让整个指挥室都安静了一瞬。 操作员立刻拖动进度条。 “停。” 画面定格。 巨大的屏幕上,一个穿著条纹病號服的年轻人正对著镜头。 左手握著右手手腕,右掌撑开,所瞄准的方向……是一只四米多高,马面尖喙,有著粗壮身躯,背后长著一对遮天蔽日羽翅的狰狞魔兽。 “你们怎么看?” 指挥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嗡嗡的议论声响起。 几分钟后,有人开口:“报告长官,六大觉醒系,二十四个觉醒职业,没有任何一个序列职业出招时需要这种特定架势。” 旁边立刻有人补充:“確实。觉醒者使用能力没有姿势要求。当然也有例外——” “六眼联盟那边最近冒出个新人,叫隋风,被称为新生代最强元素使。那货有个招牌动作,喜欢用手比枪,然后——” 他双手比了个开枪的手势。 “砰。” “下一秒,六大元素魔法就跟不要钱似的往外砸。火球、冰锥、雷枪、风刃,铺天盖地,场面恢弘得像好莱坞特效大片。一个人能轰出一支军队的火力。” 有人小声嘀咕:“那確实挺帅的……” “帅什么帅。”另一个人撇嘴,“纯粹是为了装13,跟能力本身没关係。他自己接受採访的时候都承认了,说这样比较有仪式感。” 指挥室里响起几声低低的笑声。 韩殊没笑。 她眉头微蹙,拿起雷射笔。 绿色的光点在屏幕上定住——落在那年轻人的脸上。 指挥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明白了。 长官想让大家看的,不是姿势。 是表情。 是那平淡且冷静的表情。 若是普通人,面对这般恐怖的魔兽,能在用砖头挑衅后露出这样的表情? “李队,你怎么看?” 大屏幕上,画面切分成两半。左边是定格的萧然,右边是正身处大昌指挥中心的李正浩的实时画面。 李正浩刚从战场下来,身上烧烂的作战服还没来得及换,左臂缠著绷带,纱布上还渗著血。脸上有烟燻火燎的痕跡,但眼神还算稳。 领主魔兽被引开后,他第一时间指挥眾人关紧避难所大门,然后带著两个还能动的战士,沿著那怪物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追踪没持续多久。 一公里外,一处断壁残垣的街角。 一大滩血水。 夹杂著漆黑的羽毛、碎裂的血肉、断裂的骨骼。 血泊蔓延了十几平方米,像有人在这里打翻了一桶红色油漆,又撒了一地碎渣。 结合广播里“领主魔兽已被消灭”的消息,结论很清晰—— 那只极凶残的三阶领主魔兽,马面鸦王,已经被人以极其利落的手段击杀。 李正浩当场联繫总部,把六十九號避难所周边的所有监控视频一併上报。 可惜。 那个街角的监控,被魔兽袭击时损坏了。 只能从其他视频里看到,一男一女跌跌撞撞跑进了那个街角。 至於马面鸦王到底是怎么死的—— 没有定论。 “报告长官,我觉著领主魔兽,就是被这人击杀的。” 李正浩语气篤定。 “理由。”韩殊只吐出两个字。 “第一,那片街角虽然监控损坏,但从其他监控可知,只有这两人进入。” “第二,对方此前便有对马面鸦王出手的动作,且在那种情况下能有那般冷静的表情,绝不是一般人。” “第三……直觉。” “综合三点,我认定是他!” 李正浩说完,韩殊身后走出一人。 三十岁左右,眉眼硬朗,肩上军衔是上尉。 “韩校,我有不同意见。” 林东来上前一步,指了指屏幕里那件病號服。 “看似冷静沉稳,可万一是他精神不正常呢……” 青山市二院最著名的是它的精神科,整个江左第一,能入住二院的,大多有这方面的问题。 韩殊看了他一眼。 “我不想听。” 林东来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既然最高长官已经有了论调,那便轮不到他来置喙了。 隨即,韩殊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我的意思和李队一样。” 说完,韩殊扭头看向角落:“情报三科,这人的信息还没调到?” “报告长官,已调到。” 一个戴著金丝眼镜的女人快步上前。 裙装制服,高马尾,身姿笔挺。 林溪,情报三科科长,也是韩殊的秘书。 她走到控制台前,手指在触控板上点了几下。 主屏幕画面切换。 “萧然,男,二十四岁,江左青山人。毕业於大昌大学文学院,汉语言文学专业。在校期间成绩中等,无违纪记录。辅导员的评语是——” 林溪推了推眼镜,念道:“『沉默寡言,存在感低,偶尔翘课,但从不惹事。是深渊题材作品的狂热粉丝,毕业论文写的也是相关方向。』” 屏幕上滑过几张照片——大学毕业照,证件照,还有几张模糊的街拍。 一张清秀的脸,二十出头,瘦得有些过分。 长相倒是不错,但眼神涣散,没什么精神气。 “毕业后呢?”韩殊追问。 “毕业后在青山区青枫苑租了间公寓,独居,无固定收入来源,社会关係简单。大学时有个女朋友,毕业后分手。” 林溪顿了顿,补充道:“另外,他似乎对觉醒异常感兴趣,毕业后第一时间做了觉醒测试。” 指挥室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盯著屏幕上那张年轻的面孔。 韩殊微微蹙眉:“觉醒评级如何?” “f。” 第5章 亲自登门 “f?” 韩殊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著丝疑惑。 在座的人都明白她的意思。 三年前,深渊降临。 通过岛国事件,人们知道了,若不在一定时间內討伐深渊,那一块深渊区域將会永久降临地球。 而隨著深渊一起降临的,还有一种无形的力量。 魔灵力。 它像瘟疫一样蔓延,渗进空气、土壤、水源,也渗进人类的血液。 极少部分人因此產生了异变。 民间叫觉醒者,官方的叫法更正式一些——深渊行走。 所谓觉醒,觉醒的是“序列职业”。 深渊降临的第二年,联合政府推出了一套完整的觉醒检测標准。 s、a、b、c、d、e、f,七个级別。 想要成功觉醒『序列职业』,至少要在e级以上。 e级以下,就是彻头彻尾的普通人。 眼前这个叫萧然的年轻人——评级f。 连职业觉醒的门槛都没摸到。 他能一击杀死三阶魔兽? 会不会推断错误? “长官,有没可能方向错了,或者是那个与萧然一起的女子……” 林东来话未说完,韩殊便挥手打断:“不是她,那个女生我认识名叫秋天,不是觉醒者。” 一旁的林溪微微点头,在平板上点了几下,调出另一份档案。 “秋天的档案资料我也调取了,確实如此。是青山二院的儿科医生,普通市民,无觉醒记录。” 指挥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 一个戴著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小跑著进来,手里攥著一块平板,额头上一层薄汗。 赵学明,实验检测部负责人。 “韩上校!”他一路小跑到韩殊面前,喘了口气,“领主魔兽的尸检结果出来了。” 韩殊接过平板。 屏幕上,是一堆看不出形状的破碎血肉,混杂著一些黑色羽毛。 赵学明指著平板上放大的局部影像,语速很快: “尸检结果非常……乾净。这头魔兽全身骨骼、內臟、肌肉组织全部碎裂。碎到什么程度呢——” 他咽了口唾沫,“我们几乎拼不出一块完整的器官,全碎了。” 顿了顿,赵学明继续介绍道: “我们提取了残骸样本进行分析,发现所有碎裂面的特徵高度一致——都呈现高频震盪造成的损伤。换句话说,这头魔兽是被一股极强的震盪力量从外部传入,瞬间震碎了全身。” 韩殊眉头微蹙:“震盪?” “这个……怎么说呢,尸体现场的影像大家也都看了,乍一看这领主魔兽的死状,就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 他卡住了,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两下,一时间没找到合適的形容词。 边上的林溪凑过来看了一眼平板。 沉默两秒。 “像不像一只被拍死的蚊子?” 赵学明眼睛一亮。 “对对对!就是这样!就像一只巨大手掌给拍死的蚊虫!” 他扶了扶眼镜,继续介绍: “可实际上……它是受了极强的震盪波,全身碎裂而亡。” 他把数据放大。 “所有骨骼、內臟、肌肉组织的碎裂面,都呈现同心圆状的震盪波纹。这说明力量是从一个点瞬间扩散到全身,像——” “像声波?”有人插嘴。 “对!像声波,但比声波强千百倍。”赵学明点头,“所以我才说是高频震盪。这是一种將魔灵力高度压缩后,在击中目標的瞬间释放出来的技法。” “这……”林东来忍不住开口,“像是格斗系,玄念师职业的『念龙波』造成的伤害方式。” 所谓序列职业,已经被世界联合政府总结,一共六大系,二十四条分支。 法系、剑武系、融合机械系、格斗系、暗影系、圣职系。 格斗系,便是其一。 这套理论有些像游戏设定,也便於民间理解。 林溪推了推眼镜,接过话头。 “『念龙波』,格斗系中阶技能。原理是匯聚魔灵力,以极高频率震盪,在击中目標的瞬间將震盪波传入內部……可碎金石。” 她顿了顿。 “但问题有两个。” “第一,能施展念龙波,至少需要b级以上的魔灵力评级。e级的人,连最基本的魔力感知都做不到,別说释放技能了。” “第二——” 她看向屏幕上那具庞大的魔兽尸体。 “你们谁听说过,一发念龙波能直接击杀三阶魔兽的?那可是连狙击步枪都打不穿的皮肉……” 没人说话。 三阶魔兽,对应的是人类b级以上的觉醒者。 但b级对上三阶,最多打个平手。 想一击毙命,除非是—— a级? 还是……更高? 指挥室里落针可闻。 韩殊盯著屏幕,沉默了几秒。 “这人现在在哪?” 林溪立刻调出实时定位。 “已经抽调了领主魔兽死亡地点方圆內十公里的监控视频,已经排查到,这人……应该是回家了。” “回家去了?”韩殊双眉微扬,似是有些讶异。 林溪苦笑:“还真有点古之侠士,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味道。” 林东来却是摇头:“现在还不能完全確定,那三阶魔兽,就是被这人所击杀。” 他还是对目前的推断持保留意见。 说完,林东来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第五特种小队正严密监视目標动向。如有需要,我们的人可以立刻把目標带回来。” 想了片刻,韩殊扭头对林东来开口:“林东来,这里的灾后救援工作你来指挥。” 林东来条件反射般立正,脚跟併拢,声音洪亮: “是!” 应完,他才反应过来:“长官,您这是要去……” 韩殊的目光落在大屏萧然的照片,停留了两秒。 然后伸手从椅背上拿起外套,“去见见他。” 她披上外套,扣子没系,就那么敞著。 “对方帮咱们解决了这么大的麻烦,”她垂著眼整理袖口,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不亲自去一趟,倒显得我们对策局不懂礼数。” 林东来张了张嘴,像是想说点什么…… 作为江左省特异灾害对策局实际上的总负责人,整个华南战区最年轻的未来將星。 竟要亲自登门拜访? 这规格……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可转念一想,自己这位顶头上司的行事风格……他又苦笑著摇了摇头。 算了,劝了也没用。 作为韩殊的秘书,林溪立刻拨通了一个电话:“通知飞行员,准备起飞。” “目標地点,大昌市对策局。” 第6章 逊毙了 一个小时后,直升机降落在某座高楼的顶层。 顶楼停机坪边上早站了一排人。 为首的两人,一个浑身缠著绷带,站得倒是笔直——正是之前在避难所门口差点把自己交代了的李正浩。 旁边那位四十出头,身材魁梧,国字脸,浓眉,站姿如松,是大昌市特异分局局长,马剑光。 直升机舱门打开,韩殊跳了下来。 “长官一路辛苦,要不先——” 马剑光话刚起个头,韩殊已经摆手打断。 “带我去见他。” 马剑光噎了一下,扭头看向李正浩。 而李正浩则给了他一个“我早就说了”的眼神。 他们这位长官,行事风格向来都是雷厉风行! “……是。” 青枫苑,17栋楼下。 两个穿黑色西装的高大男人守在单元门口,鼻樑上架著墨镜,站得像两尊门神。 一个扎高马尾的女孩正跟他们理论。 “喂,你们讲不讲理?我要回家,你们拦在这里干什么?” 如果萧然在这儿,一定能认出来……这不是刚才跟他同行了一路的秋天吗? 两个黑衣人对视一眼,语气倒还算客气:“小姐,您不住这儿。” “我来看朋友的,不行啊?” “请问您的朋友住哪一户?我们可以帮您联繫。” 秋天噎住了。 住哪一户? 她还真不知道。 刚才跟著那人一路走过来,眼看著他进了这栋楼,然后就被这突然窜出的两人拦住,哪来得及问门牌號? “我……我忘了,让我进去找找就知道了。” “抱歉,这栋楼目前由特异对策局临时接管,非住户不得入內。” 秋天咬了咬牙。 她扫了一眼两人的站位,忽然往前踏出半步,侧身就想从他们中间钻过去—— 下一秒,左边那黑衣人横跨一步,不偏不倚挡在她面前。 秋天一头撞上去,像撞上一堵墙。 “嘶……” 那人纹丝未动,她自己却被弹得连退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疼得一对好看的眉毛拧成一团。 “秋天?” 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跌坐在地的秋天抬头,正对上一双英气逼人的眼睛。 那是一张让人过目难忘的脸……眉眼锐利,五官冷艷。 身后跟著一队同样穿黑色制服的男女,步伐整齐,气势凛然。 秋天心头一沉。 怎么是这女人? “你怎么在这儿?”韩殊低头看著她,语气听不出情绪。 秋天没吭声。 她在这的原因,还比较复杂…… 半小时前,街角废墟。 萧然处理掉马面鸦王之后,看了看瘫坐在地上、眼神完全放空的秋天,知道对方可能一时间缓不过劲来。 便冲她摆了摆手,算作告別。 秋天就这么坐在地上,看著那个背影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废墟的拐角。 她张著嘴,想喊住他。 想问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想问那只四米多高的怪物,怎么就这么……死了? 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坐了很久。 直到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她甚至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 还有…… 他住在哪儿来著? 秋天停下脚步,皱著眉使劲想。 来的路上,好像听他提过一嘴……青什么苑?青枫苑? 对,青枫苑。 17栋。 於是他便寻了过来。 这便是她在这的缘由。 当然,这些事,秋天是肯定不会跟这女人全盘托出的! 韩殊也没等她回答,偏头看向李正浩:“深渊虽然消散了,外面还是有危险的。” “派人送秋小姐回家。” “是。” 李正浩一挥手,立刻有两个队员上前,一左一右站在秋天身边,语气非常客气:“秋小姐,请。” 秋天:“我没说我要回家!我爱去哪儿是我的自由,你——” 不等她说话,两人当即架著她,就朝远处走去。 “韩殊!!!” 最后两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 然而韩殊已经转身走进了单元门,头都没回。 门口站著的几个对策局队员眼观鼻鼻观心,但余光还是忍不住往这边瞟了两眼—— 这位秋小姐跟韩长官什么关係? 敢直呼其名? 不过也就瞟了两眼,没人敢多看。 部队出来的都懂,不该问的別问,不该看的別看。 …… 七楼,702室门口。 李正浩先一步出电梯,压低了声音:“长官,目標在702。” 韩殊点点头,看向身后:“林溪跟我进去。其余人,原地待命。” “长官。”马剑光忽然出声,脸色有些迟疑,“对方有可能是觉醒者……” 言下之意很明显。 万一对方真是能秒杀三阶领主级魔兽的狠人,万一他有什么歹意—— “要不,让孟暃陪您进去?” 他身后走出一个年轻人,二十七八岁,眼神锐利,身形精悍。 孟暃,b级觉醒者,官方註册在案的格斗系“武僧”职业,实力不俗。 韩殊看了他一眼,摆了摆手。 “若他真是能秒杀三阶领主级的觉醒者,你们都进去也没用。” 说完,她上前一步,抬手敲门。 咚咚咚。 里面安静了两秒。 然后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谁啊?”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门外的走廊里,一眾人站得笔直,神情却都有些紧绷。 马剑光不时看表。 李正浩来回踱步。 孟暃靠在墙边,看似放鬆,目光却始终盯著那扇门。 十分钟。 二十分钟。 马剑光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他低头查看消息,之后脸色却是变得异常难看…… 又过了几分钟,门终於开了。 “不用送了。” 韩殊出门前,回头说道:“觉醒选拔赛这事,你若是感兴趣,三天后可以来,到时候我也会到场。” “行,我考虑下,再见。” 然后是“砰”的一声。 门关上了。 林溪站在门口,脸都绿了。 领导说不用送……这小子就真不送了? 韩殊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没说什么,转身往电梯走。 “长官!”马剑光立刻迎上来,脸色不太好看,“刚收到一条情报,得跟您匯报一下。” “说。” 韩殊没停步,径直走进电梯。 马剑光跟进去,压低声音:“关於萧然。今天早上七点四十三分,他被120急救车送进青山二院。” 韩殊眉头一挑。 “抢救原因是——” 马剑光顿了顿。 “自杀。吞服三十二片安眠药。” 电梯里安静了一瞬。 “因为什么?”韩殊问。 马剑光表情有些微妙:“据初步调查……似乎是感情问题。跟女朋友分手。” 林溪忍不住开口:“长官,如果真是这样,那萧然十有八九不是觉醒者。” 她推了推眼镜,语气篤定。 “觉醒者不管心智、精神韧性程度还是身体强度,都比普通人高出一截。毕竟获得超凡力量的人,或多或少都对力量有渴求。为了失恋自杀的觉醒者?” 她摇了摇头。 “闻所未闻。” “別急著下定论,”说完,韩殊扭头看向马剑光:“他女朋友的照片有吗?” “有,已经查到了。” 马剑光掏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递过去。 屏幕上,是一张年轻的面孔。 这一次,连韩殊都沉默了。 照片里的女孩很年轻,看著也就二十出头。 妆画得浓,眼线拉得很长,嘴唇涂得艷红,几分风尘气。 若说有多漂亮? 怎么说呢,中上之姿吧。 反正跟眼前这位气场全开的女上校比,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跟旁边一身职业装、戴著金丝眼镜的林溪比,也远远不如。 林溪也凑过来看了一眼,沉默了两秒: “为了这么一个女人,吞三十多片安眠药轻生?” 她顿了顿。 “逊毙了。” 第7章 特异选拔赛 韩殊看了两秒,把手机还给马剑光。 “长官。”林溪小声说,“您刚才给出去的那张特邀卡……要不要我去要回来?” 特邀卡啊。 这东西可不一般。 全省也就两张,持卡人可以直通八强赛,不用打预选,不用过海选,直接进主赛。 多少人抢破头都拿不到。 却给了一个为情自杀的孬货? 纯属浪费。 韩殊却是摇了摇头。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她率先走出去。 “若他真不是觉醒者,那张卡对他来说就是废纸。” “走吧。” 与此同时,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林溪打上『逊毙了』標籤的萧然,正靠在沙发上,手里拿著那张精致的卡片,翻来覆去地看。 正面印著几个烫金字: 【第三届深渊行走菁英选拔赛·特邀卡】 背面写著注意事项,大意是持卡人可直通八强赛,请於三日內確认参赛信息,过期作废。 萧然盯著那张卡,有点犹豫。 刚才韩殊跟他聊了半小时,说的无非是些场面话…… 感谢他帮忙、希望他为江左省出力、觉醒者待遇优厚云云。 大部分谈话內容都是在试探,估计对方也拿不准,是不是他击杀了马面鸦王。 反正萧然全程点头,嗯嗯啊啊的应付过去。 他没办法跟对方说实话。 说什么? 说叔叔我啊,上个世界刚通关,现在重生回地球养老,结果发现地球也在走老路,而且再过两年地球就要崩了? 对方只会把他当精神病。 毕竟之前在二院已经对著那些医生们说过一遍了,没用! 韩殊来之前的一个小时,萧然努力消化了脑海中的记忆碎片,对现在的地球也有了大概的了解。 深渊降临后,一切都变了。 热武器在深渊里无法使用…… 而决定深渊存续的领主级魔兽,一般情况下是不会出深渊的。 所以想討伐深渊,靠军队没用,得靠觉醒者,深渊行走之名,也正是因此而来。 官方並没有直接下场管控这些觉醒者,只是將所有觉醒者登记再案。 於是有了猎魔公会。 一半有官方背景,一半由资本注资掌控。 隔了这么一层,相对来说不会引起觉醒者们的反感。 资本注入公会,公会养觉醒者,觉醒者去討伐深渊,討伐成功就能拿到深渊里的稀有资源——那些东西在市面上能卖出天价。 產业链就这么形成了。 深渊降临前,人们追捧的是明星、偶像、网红。 现在? 追捧的是深渊行走。 走在街上,商场大屏放的gg是各大公会的明星选手。 打开电视,综艺节目里站著的也是他们。 就连方便麵包装袋上印的,都是某个公会战队的集体照。 萧然刚才上网搜了一下,发现居然还有粉丝后援会、打榜投票、周边贩卖……一条龙。 他看得有点恍惚。 这世界还真是……有意思! 他低头看著手里的特邀卡,忽然想起一件事。 女神弗丽嘉,丰饶与智慧之神。 她的加护,让他拥有了別人没有的能力—— 六大系,二十四条觉醒职业,他全精通。 全盛时期,他一人成军! 但这能力有个限制:必须使用相应的武器。 剑系要用剑,圣职系要神杖,暗影系需要匕首…… 在异世界的时候,他有一把能幻化成各种武器的神兵。 那是他花了十年时间,跑遍整个大陆收集材料,请矮人族的锻造宗师亲手打造的。 现在那玩意儿没了。 想恢復全盛状態,他得从头再来。 打造一把能適配所有职业的武器,需要的深渊材料、需要的时间、需要的钱—— 话说回来,这个选拔赛,確实是个机会。 能在这场比赛里露脸,就能被各大公会注意到。 有了公会的资源,才能让他儘早退休。 “看来……” “这比赛,还真是不得不参加了!” ……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 整个江左省像被按下了某个开关。 不管打开电视还是手机,刷朋友圈还是逛论坛,所有人嘴里念叨的都是同一件事——第三届深渊行走菁英选拔赛。 热搜前十有八个掛著“#菁英赛”的標籤。 千度贴吧里有人开贴分析各大学院战力,评论区吵了三千多楼; 逼乎话题“如何评价今年的参赛选手”下面,一堆人引经据典,恨不得把选手祖宗十八代都扒出来; b站的二创视频已经刷屏了,有做燃向混剪的,有做选手沙雕表情包的,甚至还有cp粉剪出了跨学院的“神仙爱情”。 线下更热闹。 商场大屏循环播放著往届精彩集锦,街头巷尾的烧烤摊上,喝多了的中年大叔们拍著桌子爭论哪个学院今年能夺冠。 资本自是不会放过这场盛宴。 据说冠名权被茅子酒以十个亿的天价拿下——这数字水分肯定有,但上亿是跑不掉的。 各大品牌的gg费早就打进了赛事组委会的帐户,场馆周围五百米內,全是巨幅gg牌,连垃圾桶上都印著赞助商的名字。 在这样的狂热氛围里,有几个名字被反覆提及。 秦晚星便是其中最热门的一个。 江左十三所觉醒者学院,最近三次联考,全是第一。 万中无一的s级觉醒者。 觉醒者学院,是专门培养觉醒者的官方机构。 只要检测出觉醒天赋,无论贫富贵贱,都会被安排进去学习一年。 『序列觉醒』虽然给了觉醒者超越凡俗的力量,但…… 关於深渊的知识,潜行、格斗、枪械等技巧可不会凭空长出来,这些都是需要经过系统学习才能掌握的。 而一年一度的菁英赛,就是这些学员们的毕业大考。 这天傍晚,萧然打了个车,来到江左省体育中心。 巨大的椭圆形场馆灯火通明,人还没走近,就能听见里面传来的喧囂声。 场馆外密密麻麻全是人,有举著灯牌的粉丝团,有扛著摄像机的媒体,有兜售应援物的小贩,更多的则是成群结队往里涌的观眾。 萧然跟著人流往前走。 路边每隔几十米就立著一块大屏,正播放著白天常规选拔的精彩片段。 萧然多看了两眼。 打的一般,但剪的很燃。 他顺著队伍慢慢挪到入口,前面的人一个个掏出票扫码入场。 轮到他的时候,工作人员伸出手:“先生,票。” 萧然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精致的特邀卡,递过去。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没接。 “先生,拿错了吧,入场需要门票。” “我不是观光客,我是参赛者。”萧然有些无奈。 工作人员愣了。 他上下打量了萧然一眼—— 普通的灰色卫衣,牛仔裤,运动鞋。 手里拎著个塑胶袋,袋子里装著刚才路边买的矿泉水。 浑身上下,没有任何一处像参赛者。 参赛者今天上午就统一坐各大学院的大巴车进场了,这会儿应该在休息区备战。 怎么会有参赛者这会儿才到?还从观眾入口排队? 工作人员扶了扶眼镜,还是按制度办事: “先生,不好意思,不管您是不是参赛者,我们这里需要门票才能入內。” 第8章 逍遥! 萧然有些无奈:“那我补张票吧?” 他摸了摸口袋。 原主家庭条件其实不错,但为了前女友跟家里闹翻了。 毕业后一颗心全扑在对方身上,根本没工作,帐户上就剩三百块。 要是这门票超过三百…… “不好意思先生,票已经卖完,而且我们这里没有补票服务。” 萧然张了张嘴,正想说什么。 身后传来不满的声音—— “前面的能不能快点啊?” “干嘛呢这是?” “兄弟,要聊天让让行吗?我们排了半小时了!” 萧然回头看了一眼,长长的一条队,全盯著他。 他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哈。” 就在这时,一个穿西装的男人从里面走出来。 四十出头,头髮梳得一丝不苟,別著耳麦,胸前掛著工作牌——王建明,运营经理。 他一眼就看见了萧然手里的那张卡片。 然后快步走过来,拍了拍工作人员的肩:“小张,我来。” 王建明脸上堆起笑容,对著萧然微微欠身:“先生,能让我看看您手里的卡吗?” 萧然递过去。 这张卡王建明认识,整个江左省今年一共就发出去两张,能拿到的人,没有一个是他得罪得起的。 他双手把卡递还,笑容更热情了:“先生,请跟我来。” 工作人员一愣:“王经理,他还没过第三道安检——” “没关係。” 王经理带著萧然穿过安检通道,绕过主观眾席的入口,走进一条铺著深红色地毯的走廊。 远处,那些催促的后排人群一时间开始窃窃私语…… “我去,免安检?这人什么来头。” “他手上拿著的好像不是什么门票,是一张卡。” “这人绝对有后台。” 当然,这些话,萧然肯定听不见,他已经跟著那经理先一步进了会场。 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掛著一幅幅巨幅海报—— 都是今年热门选手的定妆照。 最显眼的位置,是一个年轻女孩。 黑长髮,白衬衫,眼神清冷。 下面印著三个字:秦晚星。 王经理一边走,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个平板电脑。 “先生,我先帮您录入信息吧。您方便报一下id吗?” 对方口中的id,就是觉醒者的名號。 成为觉醒者的那一刻,本名甚至档案都会被官方封存。 这么做是为了保护觉醒者——再强的人,也有软肋。 一般情况下,大家都会给自己取一个id,在官方备案。 往后,便以这个id活动。 当然也有人用本名,这不是强制性的。 比如秦晚星。 她的家人不需要她来保护。 她的根不在江左,在首都。 秦家,是哪怕放在首都,也是能排进前十排的庞大家族。 人家根本不怕这些。 萧然想了想:“就叫……逍遥吧。” 王经理在平板上点了点,抬头苦笑:“抱歉先生,『逍遥』已经被人註册了。” “那……隨便加个什么符號呢?” 王经理一愣,这位是把取id当成取网名了,这么隨意? 王经理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专业:“先生,在咱们这儿註册id,是官方备案。您以后所有的战绩、任务记录、公会签约、甚至个人档案,都会和这个id绑定。” 他顿了顿,试图让对方意识到事情的严肃性。 “要跟一辈子的。” 萧然点了点头。 “嗯。” “……” 王经理等了两秒,確认对方没有下文了。 行吧。 他低下头,在平板上输入:“逍遥!” 加了个感嘆號。 “先生,好了。” 萧然无所谓的点了点头:“嗯嗯。” 信息录入很快,几分钟就搞定。 王经理收起平板,带著萧然走进了一间包厢。 …… 与此同时。 会场最豪华的vip包厢。 这个包厢比萧然那间大出三倍不止,落地窗正对著赛场中央的最佳视角。 真皮沙发围成一圈,茶几上摆著果盘、点心、红酒。墙上掛著几块巨大的屏幕,实时显示著场內的各个角度。 沙发上坐著的人,隨便拎出一个,都能让江左省震三震。 最中间的主位上,坐著一个穿中山装的老人。 头髮花白,面容清瘦,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他靠在沙发上,手里捏著两颗文玩核桃,不紧不慢地转著。 江左猎魔联盟总会长,赵继业。 整个江左省的猎魔公会,上到排名第一的“龙渊”,下到刚註册的十八线小公会,全归他管。 韩殊坐在他旁边,手里端著杯茶,没喝,就那么端著。 林溪从外面快步走进来,俯身在韩殊耳边低语了几句。 韩殊眉梢微微一动。 “哦?”她放下茶杯,“真来了?” “已经在候战室了。”林溪直起身,补充道,“信息刚录入完,id叫『逍遥!』” 韩殊嘴角微微勾起。 有点意思。 她扭头看向身侧那位老人:“赵老,看来今晚的八强赛,不用轮空了。” 赵继业手里的核桃顿了顿。 “怎么?”他侧过脸,目光落在韩殊脸上,“你们对策局还藏著秘密武器?” 说是八强赛,实际上白天的常规选拔只决出了六强。 按照原本的赛制,秦晚星作为三次联考第一,可以保送四强——也就是说,八强赛第一轮,她是轮空的。 但现在听韩殊这意思…… 韩殊笑了笑,没接话。 赵继业盯著她看了两秒,然后也笑了。 “小韩啊,跟老头子还卖关子?”他把核桃往茶几上一放,身体微微前倾,“既然如此,那就安排她第一个上场。老头子倒要看看,能让你安排对战秦丫头的,到底是个什么人物。” 林溪站在韩殊身后,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韩殊却是一脸笑意,迎上赵继业的目光:“求之不得。” 晚上七点五十八分。 大昌体育中心,主赛场。 八盏巨型射灯从穹顶直射而下,將整个场馆照得亮如白昼。环形看台上,两万多个座位座无虚席,萤光棒匯成一片流动的光海。 主持人站在赛场中央,手里握著话筒,深吸一口气。 “现场的观眾朋友们——!” 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全场,震得人耳膜发麻。 “欢迎来到——第三届深渊行走菁英选拔赛,八强挑战赛的现场!” 欢呼声如雷。 主持人深吸一口气,举起话筒: “好!那么接下来——” “有请今晚的第一位选手!” “是有著『剑星』之称,来自『大昌觉醒学院』的——” “秦!晚!星!” 第9章 江左第一新秀! 话音落下的瞬间,全场灯光骤变。 八盏射灯同时熄灭,只留下正中央一束追光,直直打在选手通道的入口。 一道纤细的身影,从通道深处缓步走出。 黑长髮,白衬衫,黑色长裤,腰间掛著把长剑。 她走得很慢。 但每一步落下,场馆里的欢呼声就高一分。 等她走到赛场中央,站在那束追光之下时,欢呼声已经匯成震耳欲聋的声浪,几乎要掀翻穹顶。 两万观眾,自发的为这位『江左第一新秀』献上最为热烈的欢呼! 可这一切,在琴晚星看来…… ——无聊。 她心里是这么想的。 比赛?第一? 这些东西对她来说太简单了。 从觉醒的那天起,她就已经知道自己会贏。 而且会一直贏下去! s级评级,家族的资源,最顶级的导师,最好的修炼环境——这些东西堆在任何人身上,都能堆出一个天才。 更何况是她。 她没觉得这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就像你不会因为自己呼吸而骄傲一样。 贏了怎样?拿了第一又怎样? 流程早就定好了。 拿完这个第一,她会顺理成章地进入龙渊公会——那是冠绝一省的顶尖公会,会长跟她父亲是老相识。 家族会把她捧成新一代的超新星,救世主一般的人物。 各种资源倾斜,各种曝光造势,各种精心安排的“高光时刻”。 从一个新人队员,一步一步爬到队长的位置。 不仅仅是靠著她断档的实力,更要靠关係,靠运作,靠那些她根本不想懂的东西。 三年內,將龙渊完全掌握在手里。 再由龙渊作为踏板,进入江左猎魔总会。 接替赵继业那个位置。 成为掌握一省全部『深渊行走』的大人物。 这是她父亲在饭桌上亲口说的,说的时候筷子夹著菜,语气平淡至极。 她当时低著头吃饭,什么都没说。 说什么呢? 说不想?说不愿意? 没用的。 秦家的女儿,从出生那天起就不属於自己。 现在她站在这片追光下,听著两万人为她欢呼,心里却空落落的。 剑在腰间,有点沉。 她想,要是能打一场真正的战斗就好了。 就认认真真打一场,打到累,打到出汗,打到脑子里什么都想不了的那种。 但不可能。 她能感觉出来,今天站在对面的那个人…… 不管是谁,都撑不过三分钟。 她抬起眼,再次扫过看台。 那些挥舞的萤光棒,那些兴奋的脸…… 都跟她没关係。 一切都是那么的—— “无聊。” 主持人等她站定,才再次举起话筒。 “秦晚星,她的名號就不用我过多介绍了吧,这一届全国新人排名第十三,整个江左排名第一!” “s级觉醒者!” “今晚,她的对手是——” 全场安静了一瞬,等著那个名字。 主持人抬起头,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全场: “——逍遥!” 看台上安静了两秒。 所有人都有著同一个疑问…… “这谁?” 今天是周六。 全国上下,几乎所有人都在关注这场比赛。 地铁里、公交上、商场的大屏前、公司加班的茶水间、学校的食堂、家里的客厅……无数双眼睛盯著屏幕。 官方直播间,收视率破8。 这是什么概念? 当年nba总决赛,巔峰时期的收视率是3.5。 世界盃决赛,最高的时候到过6.2。 而现在,这场江左省的选拔赛,收视率破8。 江左省的热搜前十,有六条跟这场比赛有关。 而此刻,场馆內…… “好!接下来,有请今晚的第一位特邀卡选手!” 主持人提高音量,右手扬起指向另一侧的选手通道。 “来自——” 他顿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提词卡。 提词卡上只有两个字:『逍遥!』。 没有学院,没有公会,没有觉醒派系,没有任何资料。 主持人乾咳一声,硬著头皮继续:“——呃,来自……民间的觉醒者,逍遥!” 全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是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选手通道里,一道年轻的身影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灰色卫衣,领口有些松垮。牛仔裤,膝盖位置磨得发白。脚上是一双普通的运动鞋。 他双手插在兜里,一边走,一边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射灯,似是被晃得眯了眯眼,然后继续低头走路。 等他走到赛场中央,站在那束追光下的时候,全场两万多人,愣是没几个人鼓掌。 看台上有人笑出声。 “这谁啊?志愿者走错场了吧?” “不是,特邀卡选手就这?我还以为得多牛呢。” “民间觉醒者?民间还有觉醒者?不是都得进学院学一年吗?” “可能是野路子吧,野路子对秦晚星?这不开玩笑吗?” “三分钟,最多三分钟。” “我赌三十秒,不能再多了。” 各大平台的直播间里,弹幕刷得比现场还热闹。 【臥槽这谁啊?】 【笑死我了,这打扮是来搞笑的吧】 【特邀卡就这?我还以为得是个人物呢】 【民间觉醒者?不会是走后门进来蹭热度的吧】 【兄弟们我查了,查无此人】 【不是,这哥们id后面还有个感嘆號呢『逍遥!』,还是个盗版小子,哈哈哈哈】 【这人是来整活的吧】 某地下赌盘的页面,这场比赛的数据刚刚更新。 秦晚星胜:赔率1.02 逍遥胜:赔率8.75 页面下方的小字备註著:本场为特邀卡选手首秀,信息不全,仅供参考。 8.75。 这个数字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压一百块钱,贏了能拿八百七十五。 也意味著——在庄家眼里,这人贏的概率,基本等於零。 对於外界的一切討论,萧然自是不清楚的。 他站在赛场中央,双手还插在兜里,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女孩。 黑长髮,白衬衫,腰间的剑还没出鞘。 长得確实好看。 就是太冷了,像块冰。 站在那里,整个人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带著一股拒人千里的疏离感。 他想了想,把手从兜里抽出来,抬起右手,朝她挥了挥。 “嗨。” 秦晚星看著他,眼神里没什么波动,说出了站到这擂台上的第一句话: “你得罪了韩殊?” 萧然愣了一下:“没有啊,怎么会这么说?” 秦晚星垂下眼,语气淡淡的:“三分钟后你就知道了。” 萧然眨眨眼,没太听懂。 第10章 觉得疼,你就举手哈 轰隆隆—— 地面震了一下。 他扭头一看,四周正升起一道道巨大的钢门。 钢门厚得嚇人,少说半米往上,表面是密密麻麻的焊接纹路,缓缓上升的过程中发出低沉的轰鸣。 这些钢门將整个擂台围了起来,与观眾席彻底隔绝。 这么做的目的,是怕觉醒者战斗的余波,波及到观眾席。 每一道门上都嵌著一块巨大的屏幕,此刻正亮著,实时转播著擂台內的画面。 萧然抬头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擂台四角。 四个方向,各站著一个穿黑色制服的人,站姿很稳。 每个人胸口都別著同样的徽章——江左猎魔总会,赛事仲裁。 这是资深觉醒者,专门负责压场的。 一旦出现可能出人命的情况,他们会立刻出手阻止。 萧然收回目光,把手重新插回兜里。 钢门彻底升到顶,发出“咣”的一声闷响,卡死了。 主持人站在钢门外侧,面前是升降式的话筒架。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通过门上的屏幕传进来: “双方选手已经就位!” “按照赛制规则,若一方主动认输、失去战斗能力、或被击出场外,则比赛立即结束!” “两位选手——” 他顿了顿,左右看了看。 “如果都准备好了的话,比赛即將……” “等一下。” 萧然举起右手。 主持人愣了一下,到嘴边的话生生卡住。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流程单,又抬起头,表情有些茫然:“呃……逍遥选手,请问有什么事吗?” 两万多双眼睛齐刷刷盯著萧然。 萧然没说话。 他慢悠悠地把右手伸进口袋,掏了掏。 掏出一只手套。 黑色的,露指的,像是某种格斗用的护具。 套上。 拽了拽手指,调整了一下鬆紧。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十米开外的秦晚星,“餵。” 秦晚星抬眼看他。 萧然朝著对方说出了一句话…… 说完,他转回头,对著正前方的镜头比了个ok的手势。 擂台上没有收音设备,没有人知道方才,萧然说了什么。 直播间里炸了。 【???他说啥了】 【有没有唇语大佬!】 【他说什么了?秦晚星怎么那个表情?】 【什么表情?我看她表情没变啊】 【不是,这人到底在干嘛?戴个手套磨嘰半天】 【求饶吧?肯定是求饶】 【求什么饶,求饶不如直接认输】 【笑死,秦晚星会手下留情?她哪场比赛不是三分钟內解决】 看台第三排,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表情古怪。 他叫周海平,是大昌市聋哑学校的老师,教了二十年唇语。 刚才那年轻人说的那句话,他看得清清楚楚—— “喂,一会儿要是觉得疼,你就举一下手。” 周海平还刻意回忆了一瞬。 没错,就是这个。 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人……以为他面前站著的是谁? 那可是秦晚星啊。 s级、三届联考第一、有著『剑星』之称。 整个江左省同龄人里,没有一个人能在她手底下撑过三分钟。 而现在,这个穿卫衣牛仔裤的年轻人,竟然跟她说—— 疼了就举手? 周海平旁边坐著个年轻小伙,看他表情不对,凑过来问:“叔,他说啥了?” 周海平犹豫了一下,还是实话实说。 小伙听完,愣了两秒,然后噗嗤一声笑出来。 “这人脑子没问题吧?” 秦晚星站在擂台另一侧,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听见了那句话。 她没动怒。 这种话她听得多了。 每次比赛都有人想方设法干扰她,说垃圾话,做夸张动作,甚至有人开场前对著她比中指。 她早就习惯了。 眼前这个叫逍遥的年轻人,不过是又一个想用盘外招的傢伙而已。 无聊。 萧然听了,微微挑眉。 “你……”他顿了顿,语气忽然认真了几分,“是不是有点太小看战斗了?” 秦晚星没说话。 “这不是过家家,”萧然看著她,目光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一不小心,会死的。” 秦晚星歪了歪头。 “死?” 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字,语气里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困惑。 “凭你么?” 萧然看了她两秒。 然后笑了。 “真是温室里的花朵……” 他垂下眼帘,再抬起时—— 双目一凝。 秦晚星的瞳孔骤然收缩。 视野里,那个人消失了。 不对!!! 不是消失,是—— 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一股无形的、冰冷的、让人头皮发麻的东西,从那人身上轰然涌出,瞬间填满了整个擂台。 秦晚星的大脑一片空白。 比赛没开始。 这人…… 偷袭? 下一秒,一道人影出现在她面前。 不对。 那不是人影。 那是一团阴影,一张看不清五官的脸,一只—— 拳头。 巨大的,像小山一样的拳头,正朝著她的脸狠狠砸来。 拳头上仿佛刻著一个字。 “死”。 秦晚星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一声奇怪的声响——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幼兽,又像是溺水者最后一口吸气。 她的身体比意识先动。 侧身,下压,右手握住剑柄,左手按住剑鞘—— 类似拔刀姿態。 呼吸急促,额前碎发已经被汗水浸湿,后背一片冰凉。 她盯著前方,瞳孔紧缩,全身肌肉绷紧,像一张拉到极限的弓。 然后她愣住了。 十米开外。 那人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两只手揣在兜里,脸上带笑。 …… 怎么了? 看台上,观眾面面相覷。 “秦晚星怎么了?” “不知道啊,怎么突然就摆出战斗姿態了?” “比赛还没开始吧?” 在观眾视角里,刚才那一幕诡异至极。 两人隔著十米站著,什么都没发生。 然后秦晚星突然脸色煞白,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弹开,摆出拔剑姿態,瞬间进入了战斗状態。 网络上,弹幕也炸了…… 【???】 【什么情况?】 【秦晚星怎么了?】 【我错过什么了?】 【有没有懂哥解释一下?】 豪华包厢里,气氛有些微妙。 几个资本代表交头接耳,有人笑著打趣: “秦丫头今天怎么这么兴奋?比赛还没开始就摆出这架势,不像她的性子啊。” 另一人附和:“是啊,平时不都懒洋洋的吗,今天吃错药了?” “年轻人有干劲是好事嘛,哈哈。” 唯独两个人没笑。 赵继业坐在主位,手里的核桃不知什么时候停住了。 他看著屏幕里的画面,眉头微微皱起,片刻后,把核桃轻轻放在桌上。 “小韩吶。” 他偏头看向韩殊,语气里带著一丝意味不明的感嘆。 “你这可是招揽了个了不得的人物。” 別人不清楚,这位特种兵出身的赵老爷子,却是一眼就看出了门道——杀意! 只有真正从尸山血海中凝练出的杀意,才能让秦晚星这样的觉醒者,骤然应激! 韩殊盯著屏幕,没立刻接话。 三日前,她坐在萧然对面,聊了半小时。 那人全程懒洋洋的,说话有一搭没一搭,眼神却始终清明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井水。 她当时就觉得不对劲。 “就怕我这庙小,”她摇了摇头,“人家看不上。” 赵继业来了兴致。 “怎么?这逍遥到底什么来头?”他往前探了探身,“也是s级?哪一系的?觉醒什么职业?” 韩殊苦笑。 “赵老,这些我还真不知道。” 她顿了顿。 “您先看吧。” 赵继业伸手指了指她,笑著摇了摇头。 “你啊,还对我搞起保密工作来了。” 他重新看向屏幕,目光落在那个穿卫衣的年轻人身上。 “行,那就先看看。” 顿了顿。 “只是秦丫头……” 他微微眯起眼。 “怕是有苦头吃了。” 第11章 职业克制 擂台上。 秦晚星还保持著拔刀姿態,呼吸仍未平復。 她盯著十米外那道身影,大脑飞速运转。 刚才那是什么? 幻觉? 不可能,她从来没有过幻觉。 那人明明什么都没做。 她反覆回忆刚才那一瞬间的感觉—— 那股冰冷的、让人窒息的气息,那个笼罩在阴影中的身影,那只刻著“死”字的拳头…… 太过真实。 真实得像真的会死。 “你……”她开口,声音有些哑,“做了什么?” 萧然看了她一眼。 没解释。 他低下头,紧了紧这双从今东网购来的廉价手套。 很简单。 刚才他只是露了一丝杀意。 眼前这个姑娘,这辈子都没经歷过真正的生死。 应激了。 仅此而已。 主持人乾咳一声,连忙打圆场:“看来秦晚星选手今天斗志昂扬啊!比赛还没开始就已经进入状態了!好!那么现在——” 他深吸一口气,举起话筒: “比赛正式开始!” 钢门外,倒计时的红灯亮起。 十。 九。 八。 萧然活动了一下手腕。 他抬起头,对著十米外的秦晚星笑了笑。 “记住我刚才说的话。” 秦晚星眉头微蹙。 刚才说的话? 什么—— 下一秒,萧然动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右拳挥出。 “砰!” 一道无形的气浪从拳锋炸开,呈扇形向前推进,直逼秦晚星面门。 看台上有人脱口而出:“『玄气波』?他是【玄念师】?” 擂台外的解说席上,解说员微微点头: “格斗系,【玄念师】职业,一阶技能『玄气波』。看来这位『逍遥!』选手准备以远程消耗策略应战。” 这位解说员名叫张鐸,前猎魔公会成员,去年因为一场討伐深渊的行动,失去了一条腿,之后便退役了。 不过因为口条好,也是前一线人员,经验丰富,便改行做起了赛事解说。 “【玄念师】这个职业,怎么说呢……” “算是格斗系中最全面的一个职业。” “能近战,能远程,有『玄气波』这样的远程消耗手段,有『捉云手』这样的控制技能,甚至还有『念力天幕』这样的防守技能。” 主持人抓住机会反问:“哦,这么说,张指导看好逍遥选手咯?” 张鐸一愣。 好傢伙,我多说两句而已,至於这么给我挖坑么? 好在他已经解说过很多大型赛事,也算经验丰富,当即笑著摇头: “全面,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也就代表著平庸。” 他顿了顿,语气篤定起来: “打团战的时候,玄念师是万金油,能补位能辅助,是团队不可或缺的一环。但单挑——” 他拖了个长音。 “不行。” “【玄念师】缺乏强力输出技能,没有终结比赛的能力,而他对面的秦晚星,是以速度、杀伐著称的【十方剑主】!” 剑士系里的顶尖分支,以速度与杀伐著称。 三连闪、银光落、升龙破、落凤斩、旋风剑域——全是异常凌厉的进攻绝技。 而秦晚星的招牌绝技【长空一闪】,更是號称各大序列职业中,同阶最快的斩杀技! 这招在秦晚星手中,速度更是比其余觉醒者快了一倍,是当之无愧的杀招! 职业克制的明明白白。 张鐸嘆了口气:“【玄念师】打【十方剑主】,本身就处於劣势。如果这位逍遥选手打算靠玄气波消耗的话,怕是打错了算盘。” 果然。 萧然的第二拳、第三拳接连轰出,一道道气浪呼啸而去。 秦晚星侧身。 气浪从她耳边擦过。 她脚下轻点,人已经飘向左侧,第二道气浪落空。 身体旋转,第三道气浪从她腰侧掠过,连衣角都没碰到。 一连五拳。 五拳全空。 秦晚星站在五米开外,呼吸平稳,目光紧盯著萧然。 她没急著反击。 方才那死意瀰漫的一拳,她还记得。 在没搞清楚这人真正的实力之前,她不想冒进。 【玄气波】而已,攻击路径直来直去,以她的速度,躲起来不费吹灰之力。 等他这波攻势结束,消耗得差不多了,再找机会—— 但…… 萧然没有停。 第六拳。 第七拳。 第八拳。 十分钟后。 萧然还在挥拳。 一道道玄气波如同连珠炮般轰出,铺天盖地朝秦晚星涌去。 淡蓝色的光点在空气中拉出一道道轨跡,密集得像一场倒流的暴雨。 秦晚星在雨中穿行。 侧身,弯腰,后仰,滑步。 一次又一次躲过迎面而来的气浪。 解说席那边,张鐸的声音適时响起: “漂亮!秦晚星这身法,简直游龙!” “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主持人接话:“確实,逍遥选手这十分钟里至少轰出了上百道『玄气波』,但至今连秦晚星的衣角都没碰到。” “张指导,您怎么看逍遥选手的这种打法?” 张鐸微微摇头,语气里带著丝恨铁不成钢的味道: “十分钟了,逍遥选手还在挥拳。他的魔灵力储备確实惊人,但……” “作用实在有限!” 主持人看热闹不嫌事大,问了个有些尖锐的问题:“所以张指导的意思是,逍遥选手这是在白费功夫?” 张鐸笑了笑,没直接回答:“让我们拭目以待!” 而此时,在眾人眼中应付起来毫不费力的秦晚星,此刻却是呼吸急促起来…… 不是累。 是烦躁。 打了十分钟,对面这人跟个永动机似的,一拳接一拳,完全不带停的。 她原本想等他消耗完再反击,可这人—— 到底有多少魔力? 不过……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丝异样。 算了,不拖了。 经过这十分钟的观察,她已经大致摸清了对方的底细。 【玄念师】而已,『玄气波』的射速和强度都很普通,没什么特別的。 之前那一拳—— 可能是对方有什么其他的手段…… 据她所知,二十四个序列职业之中,【言灵师】的技能便能使人不知不觉致幻,对方是藏著有这方面的『深渊道具』? (深渊道具:產自深渊,以魔兽尸骨製作而成,目前官方有部门参与这方面的研究) 按联盟方规定,比赛只能依靠选手个人力量,是绝不允许使用深渊道具的。 “无耻!” 自认已经看穿一切的秦晚星,决定不再陪对方这么耗下去了! 她脚下轻点,身体飘然后退,拉开距离。 双手握住剑柄,微微下沉,身体重心压到最低—— 是【长空一闪】的起手式。 钢门上的大屏幕立刻给了一个特写。 解说声音骤然拔高:“来了!是秦晚星的招牌绝技——长空一闪!” 全场沸腾。 “长空一闪!长空一闪!长空一闪!” 无数人站了起来,挥舞著手中的应援物。 张鐸的语速飞快,像是要与秦晚星的剑比速度似得: “长空一闪,是剑域之主的一阶大招。这一类大招通常起手慢,但这招不一样!” “它的起手速度,只有其他职业大招的一半!” “而作为秦晚星的招牌技能,在她手中,这个速度还能再缩短一半!”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感慨: “剑出,如流星划过。这就是『剑星』之名的由来,是名副其实的……杀招!” 擂台上。 四角站立的赛事仲裁,同时绷紧了身体。 因为这一剑—— 哪怕是他们,如果注意力稍不集中,怕是都接不住。 那年轻人的命,就在这一瞬间。 下一秒—— 秦晚星动了。 她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个残影,整个人已经腾空而起,长剑出鞘的瞬间,寒光乍现—— 然后她脸色一变。 半空中,她硬生生扭转身体,以一个极其彆扭的姿势侧身避开。 秦晚星落地,身形踉蹌了一下,迅速摆出防御姿態。 不对。 这个方向—— 她身后? 为什么会有【玄气波】从那个方向攻过来? “还没发现吗?” 远处,萧然终於停下了挥拳的动作。 他揉了揉肩膀,活动了一下酸软的脖子。 连续挥了几百拳,这具缺乏锻炼的身体已经开始抗议了。 见秦晚星茫然地望过来,他抬手指了指头顶。 “瞧瞧。” 秦晚星抬头。 然后她愣住了。 大屏幕上,导播给了秦晚星一个特写。 那张一向冷淡的脸上,此刻全是震惊。 瞳孔微缩,嘴唇微张。 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第12章 还不够 看台上已经乱成一锅粥,都在疑惑秦晚星突然收招的动机。 而网络平台上的弹幕更是热闹,刷得屏幕都快卡了: 【???】 【不是要长空一闪吗???】 【收招什么鬼???】 【急急急急急】 【有没有懂哥解释一下她到底在看什么???】 【前方高能预警——我也不知道预警什么,反正先预警】 龙渊公会总部,豪华会议室。 巨大的显示屏幕前,稀稀拉拉坐著几个人。 一个打扮时尚的长髮青年翘著二郎腿,盯著屏幕上刷屏的弹幕,嘴角直抽。 “艹。”他骂了一句,“能不能把这傻逼弹幕关了?” 没人理他。 他又看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住了:“就这?还问为什么要收招?明显是被攻击了!眼睛不要可以捐给有需要的人!” 边上坐著一个异常高大壮硕的汉子,闻言笑著摇了摇头。 “小风,你跟网友置什么气。” “副队。”顾长风指了指屏幕,“您看看这些弹幕,有一个算一个,全是瞎子。” 靠近大门的位置,一个短髮女生吹著泡泡,“啵”的一声吹破。 “方才那一下,非常隱蔽,一般人看不出很正常。” 说完,她歪著头看向那壮汉:“副队,这场对决你怎么看?”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那道高大的身影。 方成儒,龙渊公会副队长。 不仅个人能力出眾,更是整个江左公认的战术大师。 半年前那场震惊全省的s级深渊降临,就是他一手定製战术,统筹十个猎魔公会的战力,才成功討伐。 方成儒没急著回答,手指婆娑著下巴,盯著屏幕。 “秦晚星不愧是江左第一新人。”他缓缓开口,“刚才那种情况下,还能变招侧身躲开,反应速度和身体控制都是顶级的。” “哎呀我的哥!”顾长风急了,“你咋净夸秦晚星?她水平是不错,但小苹果明显问的是那个逍遥!” 他扭头看向不远处一个光头汉子。 “和尚,你也是玄念师,连续十分钟的『玄气波』你能做到不?” 那光头汉子眼皮都没抬:“风子,我只是禿了,不是tmd和尚。再这么叫,老子跟你爆了。” 顾长风耸了耸肩:“好的和尚。” “艹。” 骂归骂,何尚还是回答了这个问题。 “能做到。”他说,“但做到又怎样?哪怕只是b级觉醒者,只要不计魔力消耗都能做到这一点。” 他顿了顿。 “他强的是对念力的控制。” 顾长风来了兴趣:“怎么说?” “刚才秦晚星闪避那一下你们都看到了吧?”何尚指了指屏幕,“那个方向在她身后。而逍遥当时在她身前。” 他身子往前倾了倾。 “也就是说……那小子有跟我一样的念力操控能力。哪怕已经轰出去的『玄气波』,他也能控制。” 顾长风愣了一下:“所以刚才让秦晚星变招的,是从身后打过来的气波?” “对。” “臥槽。”顾长风挠了挠头,“那她现在这副表情……” “应该是看见了不少。”何尚拍了下桌子,语气里带著点遗憾,“可惜了,镜头没切上去,早知道去现场了。” 顾长风歪著脑袋:“和尚,要是你,最多能控制多少发?” 何尚伸出两根手指。 “二十发。” 顾长风吹了声口哨,双手枕著后脑勺,整个人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 “也不知这小子到底控了多少发,”他盯著屏幕里那张冷冰冰的小脸,“能让这小美女惊讶成这样。” …… 此刻,擂台上。 秦晚星僵在原地。 在对方的提醒下,她终於感知到了。 百米见方的擂台,四周、头顶,全都是密密麻麻的淡蓝色光点。 那些光点悬浮在半空中,层层叠叠,错落有致,將她团团包围。 她粗略扫了一眼。 至少—— 数百道。 密密麻麻的“玄气波”悬浮在空中,將整个擂台笼罩得密不透风。 如满天星斗,银河倒悬。 秦晚星的瞳孔猛地收缩。 原来……“玄气波”发出之后,还能被操控? 是通过念力吗? 可……这得何等强大的精神力才能做到这般? 然而已没有时间让她震惊了。 她现在的处境,就像一个人独自站在空旷的广场中央。 四周的黑暗里,有数百把黑洞洞的枪口正对著她。 每一把枪的扳机都已扣下一半。 只等那个人轻轻动一下手指。 她的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原以为自己在闪避,在消耗,在等对方力竭。 结果呢? 对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打中她。 他只是在布置。 像一个耐心的猎人,一边漫不经心地挥著鞭子,一边悄悄在四周埋下天罗地网。 …… 同一时间,解说席那边,作为解说的张鐸突然站起了身,把身边的主持人给嚇了一大跳。 “这……” 张鐸张著嘴,半天没蹦出第二个字。 主持人心里嘀咕这傢伙怎么一惊一乍的,面上却还带著职业笑容:“张指导,可是发现什么了?” 张鐸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看向擂台的正上方,四块钢门虽然將擂台封锁,却並未封顶,露出一方空旷的天空。 此刻,那儿有一片淡蓝色的光海。 解说席位置高,恰巧能將这震撼的一幕尽收眼底…… “你注意到秦晚星选手刚才的表情了吗?” 主持人一愣:“注意到了,似乎很震惊的样子。她看见什么了?” 这个问题,也是全场两万余观眾,乃至各大线上平台数百万观眾此刻共同的疑问。 “秦晚星选手……”张鐸的声音有些发乾,“被包围了。” “被密密麻麻的『玄气波』给包围了!” “那些被逍遥选手打出去的『玄气波』並未消散,而是被他用念力操控著,悬浮在擂台上空,潜伏在所有人的感知范围之外。” “你是说……”主持人的笑容僵住了。 “我们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四位仲裁,包括我,此前都没有感知到它们。” 张鐸的声音低沉下来,“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对方操控这些玄气波的距离,超出了我们所有人的感知范围,至少二十米开外,甚至更远。” 他说完,自己也沉默了。 数百道玄气波,在数十米外精確操控,这是怎样的精神力?又是怎样的掌控力? 这时,经过张鐸的解释,导播这才將镜头落在空中。 密密麻麻的淡蓝色光点悬掛在半空,宛如银河星斗! 这一幕,让现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轰然炸开。 “臥槽!!!” “我他妈刚才还以为他在瞎打!” “这玩意儿还能这么玩??” “秦晚星刚才那表情……她是不是现在才发现?” “谁他妈能想到天上藏了几百颗手雷啊!” “喂喂喂,没人知道这个逍遥是什么来头么,竟能將秦晚星逼到这个地步?” 震耳欲聋的喧囂中,主持人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犹豫著开口:“那……秦晚星选手这是要……” “输”字在舌尖打了个转,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开什么玩笑? 以秦晚星的人气和她粉丝战斗力,他这话要是敢说出口,不管这场比赛结果如何,赛后都少不了一轮铺天盖地的网暴。 “……要如何反击?”他话锋一转,为自己的急智暗暗点讚。 张鐸没有注意到搭档的小心思。 他的目光紧紧锁在擂台上那道修长的身影上,大脑飞速运转。 “还有机会。”他沉声道。 “秦晚星选手虽然一直在躲闪,但她的走位很有目的性——她和逍遥的距离,始终保持在二十米以內。”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这个范围,正好在『长空一闪』的攻击距离內。” “也就是说——”主持人的眼睛亮了。 “也就是说,秦晚星选手还有一次出手的机会。”张鐸缓缓说道,“而且只有一次。一旦她发动『长空一闪』,要么一击制胜,要么……”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大屏幕上,导播很懂地把镜头切回给了秦晚星。 那张清冷的脸上,震惊的神色正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凌厉的战意! 虽然逍遥的布局异常精妙,但在场的每一个人,包括此刻正在刷屏的数百万观眾,都不认为秦晚星会就此落败。 所有人都在等。 等著看她如何以那记惊艷全城的“长空一闪”,绝境翻盘。 而秦晚星自己,也是这般想法,她依旧不觉得自己会输! 你的布局很精妙。 你的念力控制超出了我的想像。 你很强,但…… ——还不够!!! 第13章 举手 她猛地压低了身子,一个漂亮的收剑式,长剑入鞘。 然后双手握住剑柄,身体下沉,重心压到最低。 类似於……拔刀姿態。 十余米开外,萧然微微点头。 秦晚星的应对很果断。 不过…… “晚了。” 一个慢悠悠的声音从远处飘过来。 秦晚星抬头。 那个穿卫衣的男人正看著她,脸上带著笑。 笑容很是亲和,但在此刻的秦晚星看来,有些欠揍! “对了,”那人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补了一句,“记得我说的哈。” 说的什么? 秦晚星没有理会。 她现在注意力高度集中,外界的一切声音都被屏蔽在外—— 萧然笑了笑。 高举的那只手—— 落了下去。 数百道淡蓝色的光芒,如流星雨一般,从四面八方,呼啸而落。 秦晚星的瞳孔里,倒映出漫天光雨。 几乎在萧然手落下的瞬间,她也动了—— 身影消失在原地。 一道剑光亮起。 如长空惊鸿,一闪而过。 『长空一闪』! 作为【十方剑主】一阶觉醒的大招,『长空一闪』拥有绝对的速度。 自己与对方只有十五米左右的距离。 她有把握在满天“星斗”砸下来之前,砍中对方! ——来得及! 剑光撕裂空气,人剑合一,十五米距离转瞬即逝。 那道明亮的弧线斩向萧然站立的位置—— 剑光掠过。 两人身影交错而过。 秦晚星落在五米开外,保持著出剑的姿势。 但,她的表情却是凝固了。 瞳孔剧烈收缩,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躲……躲开了?”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剑光擦著对方胸口略过, 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就像是……早就知道她会从哪个角度刺过来一样。 …… 解说席上,张鐸猛地前倾身子,差点把麦克风撞飞。 “躲开了?!” 他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完全顾不上什么解说员的职业素养。 这时,其中一块大屏正在回放方才那电光火石的一瞬。 张鐸死死盯著屏幕上的回放,语速飞快地分析起来: “『长空一闪』这招……距离太短会来不及蓄势;距离太长则会给对手反应时间。” “十五米——刚好卡在那个临界点上。”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 “而且,这招是秦晚星选手的成名绝技,速度比寻常【十方剑主】职业的觉醒者快出將近一倍。” “而逍遥选手还不是以速度见长的【玄念师】,按理来说,躲过这一招的概率……” 主持人適时接道:“微乎其微。” 他试探著问:“难不成……是运气?” 主持人的这个说法,也正是场中大多数人的想法。 毕竟,除了运气,实在没法解释一个【玄念师】能在十五米这个要命的距离,躲过秦晚星的必杀一击。 龙渊公会总部。 “我艹!” 顾长风腾地站了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去半米。 “这他妈能躲?!” 他瞪著眼睛,像见了鬼一样盯著屏幕。 同为【玄念师】的何尚也是凝神盯著屏幕,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秦晚星虽然是新人,但s级的潜力让她很早就入了各大公会的视野。 她的资料,在座的每个人都研究过。 这姑娘的战斗经验確实稚嫩——没经歷过生死廝杀,对战技巧还有不少打磨空间。 但她手上这招【长空一闪】,却没人敢小看。 十五米距离。 在场的几人默默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整个龙渊,除了队长顾长卿,估计没人有把握能安然躲开那一剑。 “喂喂喂,这傢伙到底是什么来头?”顾长风挠著头,“谁给他发的特邀卡?咱们要不要打听打听?若刚才那一剑不是运气,可以考虑吸收这人,给和尚当个替补。” 何尚嘴角抽了抽,但没反驳。 方成儒摩挲著下巴,眼神闪烁,似乎有些意动。 “整个江左,有权利发特邀卡的就两人,”他缓缓开口,“一个是对策局那边的韩副局长,另一个是江左猎魔总会会长,赵继业,赵老爷子。” 顿了顿。 “赵老爷子我熟,一会儿我打个电话问问。如果不是他发的,那就是韩副局那边。” 说到那个名字,方成儒的语气明显沉了几分。 “如果是她那边,这人咱们就別想了。那女人……难搞得很。” 他没细说,但在座的都懂。 韩殊,那位气场强大的女上校,可是出了名的护短且不好惹,若是她看重的人……谁去要都没用。 顾长风还想再问什么,方成儒却已经抬手指向屏幕。 “先別聊了,要分出胜负了。” 所有人目光重新投向屏幕。 …… 广播里,主持人的声音还在场馆中迴荡。 “……所以,刚才逍遥选手能躲过那一剑,可能真的是运气成分居多。毕竟【玄念师】对上【十方剑主】,本身就不占优势,更何况是秦晚星选手的成名绝技……” 萧然站在擂台上,听著这段话,只是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没反驳。 也没解释。 【长空一闪】嘛。 这招二十年间,他都不知道用过多少次了。 移动的轨跡、出剑的角度、斩击的落点,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要是躲不开,那才叫不正常。 至於运气? 隨他们怎么说吧。 “到我了。” 萧然的声音不响,却像一盆冷水,把秦晚星从震惊中浇醒。 她猛地回过神。 第一波“玄气波”已经砸到了面前! 秦晚星咬牙,长剑在身前交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剑网。 剑光如雪,寒气逼人。 砰砰砰砰砰—— 气波砸在剑网上,炸开一朵朵淡蓝色的光花。 挡住了。 第二波紧跟著砸来。 砰砰砰砰砰—— 也挡住了。 但那些气波不是只从正面来的。 它们从身后,从身侧,从头顶,从脚边,原本全部在头顶的『玄念波』竟然划出一道道弧线,专门挑著秦晚星剑网的死角,蜂拥而至。 秦晚星的身影在擂台上疯狂旋转,长剑划出一道又一道弧光。 剑网越来越密。 但那光雨无穷无尽。 一道气波穿过剑网的缝隙,重重砸在她后背上。 闷哼。 剑招微微变形。 又一道气波趁虚而入,砸在她腰侧。 再一道,砸在她肩上。 再一道…… 越来越多的气波穿透那残破的剑网,一道接一道砸在她身上。 剑招彻底乱了。 砰砰砰砰—— 闷哼声一声接一声,身影在光雨中踉蹌,却始终没有倒下。 解说席上,主持人看得目瞪口呆。 “秦晚星选手……”他咽了口唾沫,“似乎快挡不住了!” 张鐸没说话。 他只是死死盯著屏幕,一眨不眨。 不只是他。 全场两万余名观眾,此刻都屏住了呼吸。 那些原本嘈杂的议论声、加油声、尖叫声,不知何时已经低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擂台上那道踉蹌的身影上。 那道身影还在挥剑。 还在格挡。 还在坚持。 但谁都看得出来—— 快了。 就快了。 网络直播平台的弹幕也安静了一瞬,然后被一句话刷了屏: 【我草,秦晚星……要输了???】 一分钟后。 擂台上,秦晚星突然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意外的动作。 右手依旧在挥舞长剑,左手臂却颤巍巍地举了起来。 像课堂上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的学生。 全场一愣。 “她……在干什么?” 镜头拉近。 大屏幕上,那张冷若冰霜的脸,此刻—— 泪流满面。 弹幕炸了。 【????】 【哭了???】 【秦晚星哭了???】 【那个冷麵女神哭了???】 【谁***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了???】 能不哭吗? 一分钟。 三十多道气波弹,一道接一道砸在身上。 一阶技能杀伤力確实不强。 但—— 真疼啊! 就像被人擂了三十多拳。 秦晚星咬著牙,左手高高举著,右手还在机械地挥舞长剑。 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 可能是疼的。 可能是委屈的。 可能是从小到大,从来没被人这么揍过。 更可能是—— 那个混蛋刚才说的“记得我说的哈”,她终於想起来是什么了。 “觉得疼就举手。” 她当时以为这只是对方喷的垃圾话。 可现在才知道,这是对方怕打死她……给的忠告! 远处,那个穿卫衣的男人看著她,笑了笑: “还挺听话。” 第14章 猎头 江左省,各大猎魔公会总部。 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响成一片。 所有猎头的手机都快打爆了。 所谓猎头,便是各大公会手中的掮客,他们有各自的人脉网络…… 觉醒学院的导师、往年的优秀毕业生、甚至是对手公会的边缘人物,都可能成为他们的线人。 以最小的代价,挖到那个能承载公会希望的年轻人。 这就是猎头。 嗅觉比狗灵,下手比狼狠…… 原本,这场『特异选拔赛』便是这群猎头的狂欢之夜! 每年这个时候,来自各觉醒学院的应届毕业生都会参加这场选拔赛,表现优异者,便会被各大公会的猎头盯上、签下! 但今年的节奏却被打乱了…… 原本各大公会的猎头都是衝著一个人来的。 秦晚星,江左第一新人,s级潜力,【十方剑主】职业——这是今年江左最为瞩目的那颗星! 所有人都盯著她。 结果呢? 晚上的八强赛才开始第一轮,一个戴著“逍遥!”id的傢伙突然杀出来,把秦晚星摁在擂台上,给打哭了。 打哭了!! 这等展开,谁他妈能想到? 於是,所有猎头都在疯狂打电话,跟自家公会的经理人重新商量签人策略。 毕竟……签约新人,对於每个猎魔公会来说,都是一等一的大事。 在这个时代,猎魔公会的明星队员所带来的社会影响力与商业价值,比深渊降临前那些霸占热搜的娱乐明星还要夸张。 就拿目前江左排名第一的龙渊公会来说…… 其当家王牌便是元素系序列职业【龙血战法】,有著“龙血武神”之称的s级觉醒者,顾长卿。 形象好,气质佳,实力更是独一档。 放眼江左,无人能出其右; 哪怕放在全国觉醒者战力榜上,也能稳稳杀进前一百。 这样的人物,商业价值可想而知。 据不完全统计,光是去年一年,顾长卿个人为龙渊公会带来的收益…… 哪怕不算那些不能公开的討伐任务佣金,单算代言、gg、商业活动,就超过三个亿。 一个明星选手,养活半个公会,绝非夸张。 但別忘了另一面。 深渊行走,战死率极高。 哪怕是顾长卿这样的顶尖强者,在面对层出不穷的深渊降临时,每次执行討伐任务,也不敢说一定能活著回来。 去年全国战死的s级觉醒者,有七个。 七个。 每一个都是各自公会的顶樑柱。 所以,给公会不断补充新鲜血液,从来都是各大公会的头等大事。 你永远不知道明天和深渊,哪个先来。 但作为一个公会的负责人,你要確保,当天塌下来的时候,公会里还有年轻人能顶上去。 …… 此刻,豪华vip包厢內。 落地玻璃俯瞰著下方的擂台,视野极佳。 赵继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扭头看向坐在侧边的女人,笑吟吟道: “小韩啊,你怎么还在这儿?” 韩殊闻言一笑,语气不紧不慢: “赵老,瞧您这话说的。这才打完第一场,比赛都还没结束,我不在这儿,还能去哪儿?” 赵继业表情有些玩味:“现在各大公会的猎头应该已经闻风而动了。你若再不去,那小子怕是要被人挖走了。” 韩殊愣了一下,隨即哑然失笑,轻轻摇头。 “赵老,那傢伙真不是我的人。” “哦?” 她无奈地摊了摊手: “他手里那张特邀卡,確实是我发的。但也只是抱著试一试的想法,想看看他能走到哪一步。实话说,我自己都没想到,他能给我这么大一个惊喜。” “那现在呢?”赵继业笑吟吟地问道。 “若几天前我能確定他有这般实力,今晚他根本就不会出现在擂台上。可现在……” 说到这,韩殊无奈地笑了笑:“既然被各大公会的猎头盯上了,我们对策局反倒不好下场了。” 『特异灾害对策局』,平日里虽是协助猎魔公会討伐深渊,实则却是联盟的上级调度单位。 若韩殊以这个身份亲自下场招揽,难免落个以大欺小、越界插手公会间人才爭夺的话柄,反倒失了分寸。 赵继业自然是清楚其中关窍,隨即哈哈大笑起来。 “有意思。”他把核桃往桌上一放,“那就看看,今晚到底是哪一家,能把这小朋友请走了。” 这两位大佬的交谈並未刻意压低声音。 靠近门口的位置,一个戴著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神色如常。 但他的另一只手,已经滑进了西装內袋。 手机屏幕亮起。 他飞快地敲下一行字: “逍遥不是韩殊的人,你那边……快点搞定。” 发送。 —— 与此同时,场馆各处。 “团队怎么说?这人的价值分析表出来了没有?” 某家公会的猎头窝在走廊拐角,压低声音对著手机吼。 “別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签约费你们定了没有?能给到多少?” 另一头,有人正语速飞快地討价还价。 不远处,一个中年猎头面色阴晴不定,对著电话那端沉声道: “你確定?我记得战队里已经有【玄念师】了……嗯,明白。寧愿烂在咱们手里,也不能让那几个对头公会补强……知道了。” 而在休息区角落,一个年轻猎头正跟自家经理人据理力爭: “我的意见是……他只用了『玄气波』这么一个低阶技能。很可能是那种专精单一技能的『绝活哥』,战术针对性极强,但短板也极明显。现在他热度这么高,贸然进场爭抢,容易溢价,得不偿失。” 他的声音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当然,这只是我的初步判断。具体怎么定,你们快点儿,其他人可没閒著。” 確实没閒著。 整个场馆后台,此刻暗流涌动。 所有人都被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逍遥!”打了个措手不及。 有人疯狂搜集情报,有人紧急调整预算,有人已经开始动用所有关係网,试图抢在所有人之前摸到这个神秘人的底细。 而在vip包厢通往休息区的通道里,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停下脚步,看著手机屏幕上刚收到的消息,嘴角勾出一抹笑意。 他打字回道: “老板放心,既然不是韩殊的人,那就好办了。” 收起手机,他整了整领带,迈步走向选手休息区的方向,眼中带著志在必得的光芒…… 第15章 公会筹建许可证 江左体育中心后台的选手休息室里,塑胶座椅沿墙摆了两排,地上散落著几瓶喝到一半的矿泉水。 工作人员轻推开门,外头的嘈杂顺著门缝飘进来,萧然揉著还有些酸胀的胳膊走了进来…… 刚进门,便察觉到了周遭的异样。 气氛莫名的凝重,方才还各自忙碌的选手们,动作齐齐顿住,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很复杂。 有震惊,有疑惑,有忌惮,有好奇。 谁能想到,这人全程只靠“玄气波”这一招低阶技能,就把他们只能仰望的秦晚星,揍得举手认输?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啊! 萧然扯了扯嘴角,没將这些目光放在心上,径直朝著角落的储物柜走去。 准备拿回自己寄存的手机、钥匙这些隨身物品。 突然,不远处有嘈杂的声音传来。 “喂,你烦不烦啊?” 尖利的女声在休息室另一头响起。 一个打扮精致的女选手正抱著胳膊,居高临下地看著面前的人,脸上写满不耐烦。 “你那公会,听都没听过。签约费又给不起,脑袋有坑才会去你那鬼地方。” 被呵斥的,是一个年轻女孩。 她站在一个选手面前,表情有些侷促。 对方说完,隨手把手中的名片和一张申请表往地上一扔。 纸张散落在地。 女孩的脸微微泛红,但没说什么,只是蹲下身將地上的名片还有申请表捡了起来。 站起身后,她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波澜,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名片。 上面印著两个字:星辰。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朝隔壁座位的一名男选手走去。 “你好……” 话还没说完,那个男选手突然站起身来。 动作太猛,直接撞在女孩肩上。 她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男选手看都没看她一眼,冷著脸往旁边走了几步,像是躲什么脏东西。 她低著头,看不清表情。 手里还攥著那沓被揉皱的申请表。 萧然的脚步顿住了,远远看去…… 倒不是他爱看热闹,是他认出了这个女孩,正是三天前和他一路同行、两次“救下”他的秋天。 只是,眼前的她,不太对劲啊…… 他认识的秋天——热情,善良,大大咧咧。 医院里,那只马面鸦衝进来的时候,她本可以走的,却抄著把凳子冲了回来准备『救』他。 那才是她。 可现在呢? 被当眾羞辱,被撞开,被嘲讽,被那些人围著看笑话—— 她只是低著头,咬著嘴唇,却什么也没说…… 就在萧然琢磨的时候,旁边传来两个年轻选手低低的交谈声。 “这女人是谁,竟然有『公会筹建许可证』?” 询问的是个年轻的选手,留著一头很有个性的黄毛。 他对面站著的寸头有些疑惑:“这个很难拿么?” “难?”黄毛鄙夷的看了对方一眼:“不是难,是根本不可能。” 他往椅子上一靠,翘起二郎腿。 “首先,註册资金至少一个亿——现金。” “不能是固定资產,不能是抵押贷款,实打实的一个亿摆在帐上,联盟才给你审核资格。” 寸头倒吸一口凉气。 “这还没完。”黄毛继续掰著手指说道,“你得有固定驻地,面积不能小於三千平,得配备专业的医疗团队、训练场地、魔灵力检测设备……” “这些东西下来,又是几千万砸进去。” “然后是人。你得有至少三名c级以上的觉醒者作为核心成员,还得提交他们的背景调查、信用报告、无犯罪证明。” “联盟要把这些人祖宗十八代都查一遍,但凡有一点污点,直接驳回。” 寸头明显是个新人,听得眼睛都直了。 “你以为就完了?”那人压低声音,“最狠的是名额限制。” “名额?” “一个省,猎魔公会总数不能超过二十家。十二家正式公会,八家预备役。” 他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 “每年一次的『光辉杯』,是官方举办的排位赛。二十家公会上派出战队竞技,打完了重新排位。前十二名留下成为正式公会,中间六名当预备役,最后两名——”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解散。” “付出了这么多就这么……解散?!” “对,就是解散。然后从那些申请下来了许可证,等了一整年的势力中,择优补录两个上来。” 寸头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这也太黑了……” “黑?”那人笑了,“你以为猎魔公会是什么?那是目前唯一有资格进深渊討伐的存在。” “因为能进深渊,本身就是天大的资源。” “深渊魔兽身上的尸骸,都带著极浓郁的魔灵力。那是打造对魔道具的关键材料,热武器在深渊中屁用没有,对抗深渊只能靠这个。所以政府正拼命培养这方面的人才,同时以天价发布任务收购这些材料。” “材料换钱,钱再砸给公会养人,这是一条完整的產业链。” “而產业链最顶端的,则是领主级魔兽。” “每一头领主体內都有一枚魔核。那玩意儿魔灵力浓郁到变態,能製作成针剂——” “给觉醒者用,能增强实力;给普通人用,甚至能让f级的废柴觉醒序列职业,踏入超凡。是目前各大国家都在拼命收集的战略性物资!” “以上种种,都是用钱都买不到的,公会可以选择自用,若是想出售……不好意思,必须优先售卖给国家。” 一口气说完许多,黄毛往秋天的方向瞥了一眼。 “我现在就想知道,那女人怎么会有『公会筹建许可证』。” 若秋天真是能拿出一个亿现金流,三千平驻地的主,也不会在这找他们这些觉醒学院的毕业生亲自挨个询问了。 “那是因为,她有个好哥哥。” 门口,站著个长发的男青年。 黄毛认出了对方,是高他们一年的『学长』。 不过去年挑战赛发挥失利,並未被公会签下,所以今年继续参赛。 黄毛疑惑:“她哥?” “几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深渊刚降临,世界政府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根本不知道怎么应对。” 一旁的寸头抢过话头:“这我知道啊,岛国那边一整块陆地直接被深渊覆盖,到现在哪里都还是禁区。” 那人点头: “那时候没什么正规组织,民间的觉醒者都是自发抱团,自己组队去討伐深渊。一切都是未知,什么规矩都没有,阵亡率高得嚇人。” “当然,时势造英雄,也有不少人抓住机遇,成就了一番功业——比如现在龙渊公会的王牌顾长卿,就是第一批觉醒序列职业的强者。” “那跟她哥有什么关係?” “他哥当时是与顾长卿齐名的强者!” “我草,这么厉害?” 那人有些嘚瑟,继续分享:“在联盟初创之后,为了感谢那段时间討伐深渊有巨大贡献的觉醒者,颁发了一批公会筹建许可证。” 黄毛有些愕然:“我草,白送?” “相当於白送,政府就是希望那些觉醒者中的佼佼者,能迅速建立势力,对抗深渊。” 他指了指秋天。 “那女人的哥哥,也是其中之一。” 寸头倒吸一口凉气:“那她哥应该也是声名远扬的深渊行走吧?” “死了。” “啊?” “两年前就死了。死在一次龙级深渊討伐里。” 他摇了摇头。 “她哥是对联盟有过巨大贡献的人,所以政府也不好直接把她手里的许可证收回去。不过这玩意儿是有时效的……三年內如果没有正式创建公会,逾期作废。” 对方恍然:“所以这女人才会……” “对,”那人冷笑一声:“跟魔怔了一样,年年都跑来。” “可有什么用?这种没有大资本在后面注资,没有完善的训练、纳新体系,没有核心强者坐镇的『三无公会』,就算勉强创建成功,也撑不过一年就会解散。” 黄毛也跟著点头:“如果公会被解散,该选手將被冻结一年……” 寸头疑惑:“冻结?” 黄毛点头:“一年內不能加入其他公会,这是为了防止公会间肆意挖人。” 然后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秋天一眼。 “这一年少了多少赚钱的机会?少了多少进深渊爭夺资源的机会?” 两人的谈话並未刻意压低声音。 事实上,这间休息室里的绝大多数选手,都听得一清二楚。 而那个叫秋天的女孩—— 一言不发。 她只是默默走到下一个选手面前,礼貌地递上名片和申请表。 “你好,我是星辰公会的筹建人,请问你有没有兴趣……” “没兴趣。” “好的,打扰了。” 被拒绝。 再下一个。 “你好……” “別来烦我。” “好的,打扰了。” 再被拒绝。 一个接一个。 她脸上始终掛著那副礼貌的笑,像是根本听不见周围的议论,也看不见那些人嫌弃的眼神。 直到—— 她走到萧然面前。 “你好,我是星辰公会的筹建人,请问你有没有兴趣……” 话说到一半,她抬起头。 愣住了。 那双眼睛微微睁大。 竟然……是他??? 萧然看著面前这张愣住的脸,笑了笑,抬手打了个招呼。 “又见面了。” 第16章 先来后到 “又见面了。” 看著面前这张带著笑意的脸,秋天有些愣神。 她只知道,方才这场比赛是这届赛事最热门的选手——有著“剑星”之称的秦晚星的比赛。 秦晚星的对战,各大公会的猎头肯定不会缺席。 所以她必须趁这个空档,抢在那些猎头进场之前,提前接触那些还没比赛的选手。 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只有这个时候,她才能抢在那些大公会之前,递出那张几乎没人会接的名片。 所以她不知道,眼前这个男人,刚刚在擂台上到底取得了什么样的成绩。 她正要开口—— 秋天正要开口,身后却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一群人蜂拥而入。 西装革履,脚步匆匆,目光如狼。 各大公会的猎头们,提前进场了。 按规矩,本应等所有比赛结束、排名確定之后,才是他们出手的时候。 可现在八强赛才打完第一轮,前八名都还没定,他们就忍不住了。 也难怪,突然冒出来个能把“剑星”秦晚星打哭的狠角色,谁能沉得住气? 所有人目光灼灼,直奔同一个目標:逍遥! 人群中央,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走得不紧不慢,却自然而然处在最核心的位置。 西装剪裁考究,头髮一丝不乱,长相英俊,嘴角掛著恰到好处的笑。 曾俊杰。天枢公会首席猎头。 在江左猎头圈,曾俊杰这三个字的分量,仅次於龙渊公会那位从不亲自下场的老狐狸。 背靠全省第二的公会,资源、人脉、话语权,样样顶尖。 整个江左,除了龙渊,任何公会在天枢面前都得矮一头。 他迈步走进休息室,目光一扫,很快锁定了角落里那个穿卫衣的年轻人。 然后他看见了挡在面前的那个女人。 秋天。 曾俊杰脚步一顿,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让让。” 声音不大,却很刺耳。 秋天回头,看清他的脸,身子微僵,眼底厌恶一闪而过。 “哟,这不是秋天小姐嘛。”他慢悠悠地开口,“怎么,今年还是一如既往地来选拔赛碰运气?”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摇了摇头。 “没记错的话,你手里那张许可证,今年就到期了吧?” 秋天脸色微白,语气冷硬:“与你无关。” 曾俊杰却是不以为意,轻笑一声:“要是今年还是招不到五个队员,无法通过联盟考核。哎呀,这可怎么办呢?” 他语气里带著关心的调子,眼神却满是戏謔。 “咱们也算老相识了。听我一句劝,老老实实找个人嫁了,过安稳日子去吧。別折腾了。” 秋天的拳头攥紧,又鬆开,身子微微发抖。 周围的人群静了一瞬,隨即响起几声低低的附和。 “曾总说得对,这姑娘也是够执著的,年年都来。” “听说她哥当年也是个人物,可惜……” “有啥可惜的,死掉的天才,便不是天才!” 笑声低低地响起。 秋天的脸涨得通红,眼眶微微泛酸。 但她咬著牙,忍住了。 两年前那夜,她的眼泪已经流干了。她不会哭,更不会在曾俊杰这种人渣面前哭。 曾俊杰看著她的反应,嘴角的笑意愈发明显。 他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往前走了一步,肩膀不轻不重地撞开秋天,从她身侧走过。 径直走到萧然面前。 “逍遥选手,久仰。” 他的声音瞬间变得温和有礼,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微笑,伸出手。 “自我介绍一下,天枢公会,首席经理人,曾俊杰。” 萧然看著他,笑了笑,把手里拎著的塑胶袋往上提了提,示意没手了。 曾俊杰也不尷尬,自然地收回手,继续道: “刚才的比赛我全程看了。很精彩,非常精彩。”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 “我们天枢公会,是江左排名第二的老牌公会,资源、平台、战队配置,你应该都听说过。只要你愿意加入,签约费这个数——” 他伸出三根手指。 “五千万,三年期。另外,只要逍遥兄通过队內考核,战队主力位置直接给你,训练室、住宿、后勤保障全部顶配。领主魔核针剂优先倾斜,商务分成五五开。” 他笑了笑。 “这个诚意,整个江左,没几个人能出得起了。” 周围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五千万! 新人签约,五千万?! 这个数字,放眼江左,都能排进前十。 秋天站在一旁,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第一反应是曾俊杰疯了。 但紧接著,她意识到一个很可怕的事实—— 周围那些选手,那些其他公会的猎头,看曾俊杰的表情,看萧然的表情,似乎……並没有多少震惊。 就好像这一切理所当然。 就好像眼前这个男人,確实值这个价。 就在秋天愣神时,萧然开口:“这么好的待遇?” 曾俊杰当即笑开,语气篤定:“就凭逍遥兄贏了秦晚星,便值这个价!” 她瞳孔骤缩,终於反应过来——他贏了秦晚星? 那个號称江左第一新人、本届比赛最被看好的种子选手、s级觉醒者秦晚星? 被他贏了? 她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沓被揉皱的申请表,以及那张始终没能递出去的、印著“星辰”二字的名片。 原本鼓起的勇气,一下子泄了个精光。 她把申请表往身后藏了藏。 萧然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曾俊杰。 “待遇很不错。”他说。 曾俊杰脸上笑意更深。 “不过——” 萧然顿了顿:“先来后到。” 曾俊杰一愣。 “什么?” 萧然没有复述。 他只是伸出手,把挡在面前的曾俊杰往旁边扒拉了一下。 动作很轻。 但曾俊杰整个人却往旁边踉蹌了一步。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萧然已经越过他,走到秋天面前。 “你刚才准备说什么?” 秋天愣愣地看著他,脸腾地红了。 她下意识把藏在身后的手又往后缩了缩。 “没、没事……” 曾俊杰站稳身形,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隨即恢復如常。 他看了一眼秋天藏东西的动作,轻笑一声。 “她啊?她想拉你入她的公会呢。”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嘲讽。 “星辰公会——名字倒是挺好听。但实际上呢?什么都没有。没有资本注资,没有后勤保障,没有训练基地,连最基本的五个队员都凑不齐。” 他顿了顿,看向秋天。 “秋天小姐,我没说错吧?另外……你哥留给你的那张许可证,今年就到期了。你要是再招不到人,就得乖乖还给联盟。” “你想拿什么跟人家谈呢?” 秋天的脸涨得通红。 她可以被拒绝,可以被人嘲笑,可以一次一次地低头弯腰捡起被丟在地上的名片—— 但唯独,唯独不愿被这个男人看轻!!! 当年哥哥对他有救命之恩,可他呢? 这人在哥哥的葬礼上假惺惺掉了几滴泪,转头就把哥哥用命换来的资源、並肩的伙伴瓜分殆尽。 那些曾与哥哥一同浴血的战友,全被他挖去了天枢。 昔日的星辰公会,就这么被逼著散了——那是哥哥拿性命撑起来的公会啊! 她深吸一口气,將心头翻涌的酸涩狠狠压下,抬眼、挺胸,望向面前的萧然。 “你好,我叫秋天,是星辰公会的筹建人。” 她的声音很稳。 “我想邀请你加入我的公会。” 第17章 没时间了 “这样啊。” 萧然的声音淡淡响起。 “那算我一个吧。” 秋天本已做好被拒绝的准备,甚至下意识转了身,可隨著这话入耳,她瞬间僵在原地。 她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难以置信,直直望著萧然。 萧然抬手伸到她面前,手掌摊开,掌心向上。 秋天脑子一片空白,机械地从身后摸出申请表递过去,可递到一半,手又顿住了。 “你……是认真的?”她的声音带著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一旁的曾俊杰同样满脸震愕,脱口而出的话和秋天如出一辙:“你认真的?连待遇什么的都不问一句?” 萧然扭头瞥了他一眼,淡淡应了声“你说的对”,隨即转头看向秋天,轻描淡写问:“待遇怎么样?” 秋天脸瞬间红透,侷促地攥著衣角:“一万一个月。”话音刚落,又连忙补了句,“包吃住。” 萧然点头:“挺好的。”说著便伸手去拿笔,准备签字。 边上的曾俊杰急得快疯了,心底嘶吼著:好什么好?这哪里好了?! 他连忙伸手拦住:“逍遥兄弟,你別开玩笑了!她这所谓的公会,不过是筹建阶段,后面还要通过联盟的各项考核才能正式建队,不然六月一过,她的筹建许可证就收回了,公会等同於解散,你也得被冻结一年啊!” “现在各大公会都在拼命发展,慢一步就是步步慢,你……三思啊!” 萧然闻言点头:“有道理。” 曾俊杰一口气说这么多,额角全是汗,见他似乎听进去了,才鬆了口气,暗道:这人实力是强,脑子倒是不太灵光。 谁知萧然隨即看向秋天,问:“若是公会解散了怎么办?” 秋天咬了咬牙,抬眼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坚定:“我在大昌还有套两百三十平的房子,若实在筹建不成功,那套房子我赔给你!” 那是她如今唯一的財產,是当年哥哥第一次討伐深渊成功,拿著官方的奖励给她置办的。 当时她不肯收,哥哥还开玩笑说,这是留著给她的嫁妆。 “行。” 萧然点了点头,拿起笔,在申请人那一栏,一笔一画写下两个字——逍遥! “我草……” 曾俊杰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不是大哥,你这帐都不会算吗? 她那房子再贵,能贵得过五千万签约费?能比得天枢的资源倾斜? “不是,哥们,你是认真的?”他急声追问,“铁了心去这么一个连未来都看不到的公会?” 周围的猎头和选手们也都目瞪口呆,没人能想明白,萧然为何放著天枢的优渥条件不要,偏偏选了这么个筹建中的公会。 没人知道,萧然当然是认真的。 他並非出於同情,在异界杀戮了二十年,再泛滥的同情心也早就被磨平了。 他只是没时间了。 两年后,深渊真正的恐怖才会彻底显露,届时若人类依旧这般一盘散沙、各自为战…… 会死很多人,很多很多的人。 人类社会將会崩溃。 他不想再一个人,重走一遍二十年的救世路,太累了。 而他要的,不是大公会的五千万签约费或是什么顶配资源。 大公会有固有的体系和盘根错节的利益关係,他即便加入,短时间內也难以拥有绝对的话语权,更不可能打造出一支完全听他指挥、能让他绝对信任的队伍。 反而是星辰公会这样的草台班子,起点越低,一切皆是空白,他能亲手搭建属於自己的队伍,掌握绝对的主导权。 而且,起点越低得到的关注越多,才能让他以最短速度在联盟中站稳脚跟,拿到一言九鼎的地位。 秋天手里的这张公会筹建许可证,正是他最需要的起点。 至於其他,他也藏了点私心…… 方才秋天侷促地把申请表藏到身后的那一瞬间,让他想起了十八年前的某个瞬间。 那时他已是声名远播的冒险者,一个精灵族女孩,也是这般侷促地站在他面前,小声问著: “先生您好,请问,您有公会吗?” “如果没有的话,能不能考虑一下我们?” …… 此刻,休息室里安静了一瞬,隨即彻底炸了锅。 “臥槽?他真答应了?” “这连正式建制都没有的公会,他居然答应了?” “放著五千万的签约费不要,去跟著一个筹建都悬乎的公会干?” 见萧然真的大笔一挥,签完了申请表,曾俊杰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声音都变了调: “你……你疯了吧?她这星辰公会什么都没有!给不了你钱,给不了你资源,给不了你任何东西!” 萧然抬起头,淡淡看了他一眼:“没事。” “我什么也不缺。” 曾俊杰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总经理李善长已经打探清楚,逍遥虽是走韩副局长的路子拿到的特邀卡,却並非她的人——这个消息,知道的人不超过一手之数。 所以他来之前,可是对著李善长拍了胸脯的。 他本以为靠著这个独家消息,能抢在龙渊、山海盟这两老对手的前面將逍遥签下,谁知竟要被一个快要撑不下去的筹建公会截胡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著最后的风度: “兄弟,你再考虑考虑,五千万只是起步价,待遇还能再谈!况且你一个人加入也没用,筹建公会的规矩严苛得很,五人成队是基础,还得有至少三名 c级以上的觉醒者做核心成员,就算你加入了,这公会也未必能成啊!” “不用了,谢谢提醒。”萧然把填好的申请表递给秋天,语气淡然,“我们会积极招人的。” 秋天双手接过申请表,整个人还处在发懵的状態。 曾俊杰真的快挠墙了,这人简直油盐不进! “积极招人?你真当觉醒者是街边招工,说招就能招到的?” 话音未落…… 休息室门口突然传来一道清冷的女声,斩钉截铁:“我也要加入。” 萧然笑了笑,指了指曾俊杰身后:“这不就来人了么!” 所有人齐刷刷回头。 秦晚星站在门口,眼眶还带著一丝未消的泛红,但脸上已恢復了惯常的冰冷。 她迈步走过来,看了一眼萧然,又看向秋天手里的申请表,简洁道:“给我一张。” 秋天彻底懵了,张了张嘴,不敢置信:“你……你也要加入?” 显然,她认出了秦晚星。 秦晚星没有回答,但向著秋天探出的手却是异常坚定。 她的目光却始终锁在萧然身上:“我不服。” 三个字,道尽了所有缘由。 萧然看著她,表情有些古怪:“不服?” “对。”秦晚星一字一顿,“我要跟你同一个公会,什么时候打败你,什么时候我就离开。” 萧然看了她两秒,心底本想说:那你这辈子怕是都走不了了。 转念一想,这话未免太打击年轻人的积极性,实在有些恶劣。 他轻轻点了点头,只吐出两个字:“加油。” 秦晚星一口气瞬间憋在胸口。 她本以为,对方至少会惊讶,会拒绝,或是问上几句缘由,结果就只有轻飘飘的“加油”两个字? 她咬了咬牙,硬邦邦地回了句:“我会的!” 见秋天还愣在原地,手捧著申请表半天没反应,秦晚星乾脆伸手,从她发颤的指尖抽过…… 拿起笔,同样一笔一划,在申请人栏郑重落下自己的名字——秦晚星! 这一下,四周的猎头们彻底变了脸,个个面色僵滯…… 此前天枢曾俊杰给萧然开出天价时,这群人虽震惊於他放弃优渥选择星辰公会,却多半抱著看戏吃瓜的心態。 萧然的確强,可仅凭一场比赛,能看出的终究有限…… 作为玄念师,他对念力的微操格外精细,战斗智慧也算出类拔萃罢了,仅此而已。 而曾俊杰开的价码虽高,比起真正拥有 s级潜力的选手,比如秦晚星,还是差了一截。 即便秦晚星输了这场比赛,她的身价也半分未跌——战斗智慧、搏杀技巧这些,皆可通过后天训练打磨提升,可 s级的天赋却是让她与普通觉醒者战力拉开的关键。 即便想稍作弥补,也得靠领主级魔核研发的专属针剂,那可是有市无价的稀罕物。 说到底,秦晚星才是各大公会真正爭抢的香餑餑。 可现在,连她也要加入这个连正式建制都没有、尚在筹建的星辰公会? 一眾猎头心底只剩一个念头:疯了吧? 第18章 筹建任务 “退赛了?” 得知消息的瞬间,向来从容的韩殊,声音竟不自觉拔高了几分,难掩诧异。 林溪点了点头,翻开手中的平板: “对。签了星辰公会之后就直接退赛了。奖金那些留了秋天的卡號,说直接打公会负责人那边就行。” 说完,她瞥了眼眉头紧蹙的韩殊,又补了一句: “连带一同离开的还有秦晚星,好像她也签了星辰。” 韩殊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长官,还有个消息,这次秋天怕是把天枢的曾俊杰彻底得罪透了。” 林溪条理清晰地说道,“逍遥倒还好,可秦晚星本是天枢今年志在必得的核心目標……” “天枢眼下正缺一个能和龙渊顾长卿比肩的旗帜性人物,对秦晚星寄予了厚望,本想著招她入麾下撑场面……” “如今竹篮打水一场空,曾俊杰已经放了狠话,江左境內谁敢加入星辰公会,就是与天枢为敌,看这架势,他是铁了心要全方位狙击星辰的筹建了。” 说完,她覷著韩殊的神色,小心翼翼地问:“您跟秋天小姐的交情摆在这,咱们要不要暗中搭把手?” 韩殊却是想也没想,直接摇头: “她一个普通人,让她远离深渊,本来就是她哥哥的遗愿。若真看在交情份上,我就该强行把她手里的许可证收回来。” “这件事,我不会插手。” 说罢,她便转身朝包厢內走去,背影乾脆。 林溪看著那道背影,轻轻嘆了口气。 嘴上说著不帮,可这两年若真没人在暗中护著,秋天手里那张价值过亿的筹建许可证,还能安安稳稳留到现在? 不过,既然韩殊已经定了调子,那她就一定不会出手。 只是……以天枢的强势和曾俊杰的睚眥必报,秋天想把星辰公会筹建起来,怕是比登天还难。 …… 次日清晨。 萧然睡醒时,阳光已经透过二十六楼的落地窗洒进屋內。 他坐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目光扫过窗外鳞次櫛比的高楼:“天气不错。” 他现在住的可不是之前那间临时租住的小单间,而是秋天那套近三百平的顶层大平层——算上阁楼足足七室两厅,视野开阔得能望到城郊的远山。 昨天秋天邀请他们时,说包吃包住,萧然本就是孤家寡人,乾脆收拾了简单的行李搬了进来。 秦晚星像是跟他槓上了,二话不说也跟著住了进来…… 秋天没办法,连夜点外卖送了两套洗漱用品,硬生生把自己的大平层变成了“星辰公会临时驻地”。 下楼时,他一眼就瞧见了阳台瑜伽垫上的身影。 秦晚星穿戴整齐,盘膝坐著,长剑横放在膝头,晨光勾勒出她紧绷的侧脸线条。 “哟,这么早。”萧然笑著走过去。 “十点了。” 秦晚星睁开眼,目光清亮,只是脸色透著几分不正常的苍白,额上还掛著一层薄汗。 萧然瞥了眼墙上的掛钟,尷尬地笑了笑:“昨天睡晚了。” 秦晚星没接这个话茬:“按你昨天说的,我体內的魔灵力已经全部消耗一空了。” 萧然这才注意到她的脸色。 有些不正常的苍白。 不是那种没睡好的疲惫,是一种从內到外的虚弱感。 他又看了看她膝上横著的长剑,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一晚没睡?” 秦晚星没回答,反而目光灼灼地看向他。 “若是我全部按你说的做,我真的有机会打败你?” 萧然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年轻人,衝劲挺足啊。” 他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 “按你现在的路子,这辈子怕是没希望。但按我说的做……有希望,至於希望多大,我也不好说。” 可秦晚星像是听进去了,点了点头,没追问。 萧然微微挑眉。 这妹子怎么说呢,虽然稚嫩,但骨子里那股要强的劲儿,倒是有点意思。 昨晚秋天偷偷跟他讲了,现在网上对秦晚星的嘲讽铺天盖地。 有人开了盘口,秦晚星爆冷,那些赌狗输了钱,自然把火气撒到了她身上,骂得那叫一个难听。 可秦晚星压根没关注这些,离开体育中心后的第一句话便是:“我想变强,你能教我吗?” 对於已经入了星辰的秦晚星,萧然自然是愿意教的,別说……经过昨天的比赛,他还真发现了一个大问题! 目前地球上的觉醒者,对战所依靠的魔灵力,都是储存在体內的……类似电池。 所谓的觉醒潜力,不过是由觉醒者身体能容纳的魔灵力多寡而定。 s级天赋,就是天生能比別人储存更多的魔灵力。 但问题就在这里,这么做……上限太过明显! 把魔灵力全存体內,一对一的时候確实占优——续航长,爆发猛。 可进了深渊呢? 面对如潮水般涌来的魔兽群,靠体內那点存蓄能撑多久? 用完了怎么办?等死吗? 早先拉古德大陆也不是没有这样的冒险者。 但这个流派没有流传下去。 原因很简单—— 这么玩的人,都死了。 而被称作“一人成军”的他,却是另一种流派的代表: 体內不存丝毫魔灵力,只將身体经脉当作魔灵力的传导通道,所需所用,皆从外界直接汲取。 身体经脉在魔灵力的不断冲刷下,会变得愈发坚韧,汲取魔灵力的速度也会越来越快。 这是一个不断优化的正循环,是魔灵力用法的真正精髓。 所以,萧然指点秦晚星的第一步,便是让她碰拋弃她那引以为傲的s级天赋! 將体內所有魔灵力——归零! 秦晚星表情认真:“下一步要做什么?” 萧然刚要开口,隔壁房间突然传来一声怒吼—— 那声音穿透力极强,哪怕隔著一堵墙,也震得萧然耳膜嗡嗡作响。 紧接著,就见秋天穿著睡衣,捏著手机,气呼呼地从房间里冲了出来。 萧然看了她一眼。 粉色睡衣,印著一堆卡通猪,圆滚滚的,憨態可掬。 她站在那儿叉著腰,气鼓鼓的样子——这造型实在没什么威慑力,反而有点……可爱。 “那混蛋,太欺负人了!” “秋秋,怎么了?”秦晚星连忙起身走过去,轻轻拍著她的后背安抚。 昨晚为了开解失落的秦晚星,秋天陪著她聊到很晚,两人反倒因此熟络了起来。 秋天深吸一口气,开始倒豆子似的往外说。 她一早就起来了,出门买了早点,然后就开始打电话。 之前她接触过不少觉醒者。这些人跟昨天特异挑战赛上那些不一样。 那些是学院派,像秦晚星一样,正经八百在觉醒学院里培养出来的,根正苗红的,被称为『深渊行走』。 但更多的,其实是野路子。 有些是有案底的,有些是不想被官方管著的,有些是年纪大了进不了学院的。 这一类人,被称为“猎人”。 秋天手上的钱,也就这几年省吃俭用攒下的五十几万。 要招满五个觉醒者,全要那种正统学院派肯定不现实,所以她早早就把目光落在了这些民间猎人身上。 原本已经谈好了两个。 昨天做梦似的签下萧然和秦晚星之后,她踌躇满志,觉得离凑齐五人就差一步了。 结果电话打过去—— 拒绝。 毫不犹豫的拒绝。 其中一个人跟秋天关係还不错,秋天再三追问,对方才支支吾吾透了底。 是天枢的曾俊杰。 他在圈里放了话——谁敢加入星辰,就是跟天枢过不去。 江左目前十二大正式公会,天枢排名第二。 而且是断层的第二——整个江左十成的深渊资源,龙渊公会在顾长卿的带领下独占三成; 天枢虽然没有顾长卿那种断档级別的强者,但整体实力极其强悍,配合默契,也能独占两成。 剩下的公会,分其余五成。 这种情况造成的结果,就是强者恆强,弱者恆弱。 顶级公会手里的魔灵针剂產出远超一般公会,他们完全有能力在深渊討伐战中针对某一家,让对方颗粒无收。 长此以往,被针对的公会只有死路一条。 而猎人们一样要被大公会拿捏…… 因为官方不会收取民间猎人手中的深渊材料,一般都是暗地里委託大公会出手。 所以曾俊杰一句话,那两个人就不敢来了。 秋天讲完这些,气得在客厅里来回走,步子踩得咚咚响。 “无耻!卑鄙!小人!” 秦晚星轻轻拍著她的后背:“彆气了,不值得。” 萧然咬著油条,喝了一口豆浆,慢条斯理地。 “你怎么看?”秦晚星见他这副淡定模样,忍不住问道。 萧然咬著油条,含糊不清地问:“联盟的考核任务是什么?” 秋天的表情瞬间凝重起来,坐直身子道:“前往哀嚎之森猎杀领主级魔兽,取回它的魔灵內核。” “哀嚎之森。”萧然挑了挑眉。 这几天他高强度上网补功课,对这个有点中二的地名並不陌生。 目前地球有九处地点被深渊完全占领,岛国作为第一个被吞噬的区域,被官方命名为一號深渊。 经过不断探索,官方摸清了这些深渊的规则: 它们被极强的魔灵力包围,无法直接进入,但每处都有六个独立的魔灵力旋涡,每个旋涡都是一个独立且封闭空间,只有击杀领主魔兽才能离开,否则若是能在其中熬过一周,也会被传送出来。 哪怕连续两人同时进入,但所处空间却是不同。 不过,若是用绳索牵连,则会被传送到同一处,相当於组队进入了,最多可以五人一同进入。 且进入击杀领主魔兽通关后,无法重复进入,需等待一周冷却期——这设定简直像极了古早网游的副本。 也正因如此,这九处完全扎根地球的深渊被官方称为“深渊副本”。 不过官方对这些副本的態度很明確: 一方面,深渊副本能固定產出深渊魔兽材料,且冷却期的存在能缓解正式公会的討伐压力; 另一方面,民间猎人虽然实力参差不齐,但放任他们前往,既能让部分猎人获取资源,也能分担抑制深渊蔓延的压力。 要知道,一周內,至少要將这六处深渊副本全部討伐一遍,否则一號深渊的范围会扩散。 所以官方不限制民间猎人討伐副本,但生死由命,一旦被困,官方不会也无法救援。 而哀嚎之森,就是其中一个旋涡节点对应的区域,进入后所在区域是一片幽暗的森林,所以才会有这样的一个名號。 官方给出的难度级別是 c级,明確要求至少三名 c级深渊行走组队才有机会討伐成功。 这便是新建公会的第一个考核任务。 联盟的用意很简单:筹建许可证是对財力的考核,而公会的核心意义是对抗深渊,光有钱没用,必须有实打实的实力。 可这任务对星辰公会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 近两年新建公会的考核生还率只有 47%,一半的公会都在任务中全员覆灭,那些能成功的,无一不是五人满配,还用对魔道具武装到了牙齿。 而他们星辰公会,目前只有两个人,对魔道具除了秦晚星手上的落星剑,一件都没有,以秋天现在的財力,也根本买不起。 秋天看著萧然若有所思的样子,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犹疑地问: “你……想干什么?你不会是想拉著晚星,两个人往那哀嚎之森闯吧?” 萧然一口喝完豆浆,连连摆手。 见状,秋天这才稍稍鬆了口气,可下一秒就听见他指著秦晚星道: “想啥呢,她还得特训。什么时候能在体內不存储魔灵力的情况下使出【长空一闪】,什么时候才能参与实战。” “这次的考核任务,我一个人去。” 秋天:“……” 第19章 哀嚎之森 “你疯了?”秋天想都没想,脱口而出,“一个人想通关哀嚎之森,击杀领主魔兽?” 萧然笑了笑:“又不是没杀过。” 秋天一滯,隨即连连摇头:“不一样!那次是落单的领主,而且只是三级领主马面鸦。哀嚎之森可是c级深渊副本,里面的领主是四阶赤目魔狼王,会召唤大量赤目魔狼,非常难对付!” 她见萧然听得认真,稍稍鬆了口气,语气也软下来: “你们別急,我再去联繫下人。我就不信了,曾俊杰那无耻小人还能只手遮天不成!” …… 两天后。 机场大厅。 萧然背著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单手插兜,朝著安检通道走去。 包里装了什么不知道,但看著分量不轻。 远处,秋天和秦晚星並肩站著。 秦晚星还是一副清冷的模样,脸色苍白得有些不正常——显然还在坚持萧然布置的特训,体內一丝魔灵力都没留。 而她身旁的秋天则是满脸挫败。 这两天,她通过各种关係前前后后联繫了十几个猎人,无一例外,全拒绝了她的邀请。 哪怕她把酬金提到远超市场价,对方依旧摇头。 最让她破防的是,萧然这两天哪也没去,没事就在家做些简单的锻炼——伏地挺身、仰臥起坐、深蹲。 她也不知道萧然一个觉醒者,不去训练魔灵力的储备、使用技巧什么的,天天健身做什么。 反正呢,把她打电话的全过程都看在眼里。 最后还给她来了一句:“老板,那曾俊杰,还真只手遮天了。要不……还是听我的吧?” 气得她差点把手机摔了。 可气归气,她也確实没別的办法了。 萧然倒是一直变著花样安慰她,说什么“没事的,我也可以组散队。” “你不是说散队通关,只要能拿到领主核心就算完成考核么。”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放心啦,我是高手,不会有事的。” 话是这么说,可这风险…… 虽然叫“副本”,但这玩意儿终归不是游戏。 那怕是队友,在副本里是可以互相廝杀的,而且副本里用不了任何电子器件,哪怕出了事外界也不得而知,完全无法约束。 在『副本』內因利益不均发生恶性廝杀的事,不是一次两次了。 圈子里有句话流传很广:有的时候,你身边的队友,远比魔兽要可怕。 一边想著,秋天一边满脸忧虑的看著萧然消失在安检通道尽头。 秋天嘆了口气:“希望……一切顺利。” 秦晚星伸手拍了拍她单薄的背,什么也没说。 上了飞机,萧然找到座位坐下,把背包塞进头顶的行李架。 刚坐稳,旁边就传来一道声音:“嘿,兄弟,你也是猎人?” 他扭头一看,是个挺帅气的小伙子,二十五六的样子,阳光开朗型的,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怎么看出来的?” 那人笑著伸出手:“这趟班机只到一號深渊。官方的深渊行走一般都是五人小队出动,单人的都是民间猎人。” 萧然跟他握了握。 “我叫季风,c级猎人,剑系职业,【十方剑主】。”季风顿了顿,热情不减,“兄弟你什么职业?方便的话一会儿一起吧,咱们都是大昌人,老乡,有个伴也算多一层保险。” “逍遥,【圣言者】。” 至於別的,萧然没多说。 季风先是微微一愣,总觉得这名字好像在哪儿听过,但琢磨了两秒没想起来,便把这茬拋到脑后。 然后愈发热情了:“哟,还是位『奶爸』!兄弟,你这序列职业可太香了,下副本的標配啊!” 这话倒不夸张。 【圣言者】这个职业,在深渊行走的圈子里,地位跟网游里的奶妈差不多——甚至还要更高。 小治癒术能快速止血疗伤,大治癒术可以群体治疗,圣言回復专治各种內外伤,净化之光能解除大部分异常状態。 有【圣言者】在的队伍,容错率直接翻倍,续航能力也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所以但凡有点追求的副本队伍,开组之前都会扯著嗓子喊一句“来个奶”。 “兄弟,你是第一次去一號深渊?”季风又问。 “嗯。” “没事,一会儿你跟著我,我去了好几次了。”他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衣服,一脸得意,“瞧,班尼路的。去一次搞一批魔兽材料,找渠道卖了,少说几十万到手。” “咱们猎人虽然不如那些学院派的『深渊行走』有官方支持,但也算靠自己,勤劳致富嘛。” 萧然笑了笑。 一路上季风都在喋喋不休,从装备聊到行情,从行情聊到哪个入口的魔兽比较好刷。 萧然也不觉得烦,只是听著,偶尔问几句。 两个半小时后,飞机降落。 一落地,季风就领著萧然上了摆渡车。 车窗外的景象逐渐变得荒凉。 等摆渡车驶过最后一段人工填海区,整个一號深渊的全貌才真正出现在眼前。 原来的岛国,现在已经完全看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黑色的雾海,翻涌著、蠕动著,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雾海边缘,官方硬生生靠著填海造陆的技术,建起了一座巨大的浮岛。 浮岛由抗魔合金打造,六条粗壮的大桥从浮岛延伸出去,分別连接著六个魔灵力旋涡入口,那便是深渊副本的传送点。 每个传送点外都修建了巨大的广场,广场边缘有全副武装的哨兵驻扎,一方面维持秩序,防止觉醒者內訌,另一方面也防备著有魔兽从副本反向衝出。 “这边。”季风轻车熟路地领著萧然穿过人群,来到哀嚎之森传送点门口的管理处。 “身份卡牌。” 萧然排著队递上身份卡牌。 工作人员接过去在机器上刷了一下,屏幕上跳出一排信息——照片、id、潜力评级、职业登记。 他核对了一下,確认是官方在册的觉醒者,点了点头,按下放行键。 穿过管理处后面的通道,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广场出现在面前,少说能容下几千人。 此刻广场上人头攒动,吵吵嚷嚷的,像极了赶大集。 远处,广场尽头矗立著一扇巨大的门——那就是传送入口。 说是门,其实更像一个竖起来的漩涡。 黑紫色的雾气在门框內缓缓旋转,偶尔闪过一道暗红色的光,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眨眼睛。 广场上到处是举著牌子或扯著嗓子喊话的人。 “c阶魔剑使求组!经验老到,从没团灭过!身家清白!” “d阶神罚骑士求组!能扛能打!只有一次团灭经歷!身家清白!” “d阶神戮血狂战求组!暴力输出!从没团灭过!身家清白!” 萧然听著觉得新鲜。 这些人嘴里喊的“团灭”,指的其实不是真的团灭,而是“独自生还”的次数。 意思就是整个队伍就他一个人活著出来。 这些数据传送口驻守的官方人员都会记录在案,公开可查。 如果一个人的“团灭”次数太多,那就值得琢磨了:是真的运气好,还是……手上不乾净? 毕竟副本里的事,谁也说不清楚。 但数据摆在这里,至少能给后来组队的人提个醒。 这时,季风走了过来,身后已经跟了三个人。 “逍遥兄弟!”他招招手,“我刚寻了一圈,这几位的职业跟咱们挺契合的。反正你也要下副本,一起吧。这一趟出的所有收益,咱们全部平分。” 萧然笑了笑:“这个本我有点需求。” 有些职业需要特定魔兽的骸骨打造对魔道具,这在猎人中不算稀奇。 季风以为他也是这种情况,很痛快地说:“兄弟儘管说,能满足的咱们儘量满足。” “领主狼王的魔核。” 边上几个人都是一愣。 其中两人当即笑了起来:“兄弟,这玩意儿谁没需求啊?” 这话倒不假。 领主魔兽的魔核,那可是真正的硬通货。 一枚四阶魔核,拿出去少说都能换一套大城市的房子。 那可是魔灵针剂的原材料,也是顶级的对魔武器的锻造材料。 一次副本就出一颗,谁不想要? 季风倒是沉得住气,出来打圆场:“兄弟,那玩意儿一次副本就一颗,大家都是拿命拼的。这样……先进本,要是兄弟你发挥出色,团队贡献高,到时候你放弃其他收益,可以按市场价五成回购,怎么样?” 除了季风和他身侧那个id叫“秋意阑珊”的狂战之外,另外两人嘴里嘀咕了几句,显然有些意见。 不过看这样子,这两人似乎也是第一次来组队下副本的新人,倒也没出声反对。 见眾人没意见,季风从背包里掏出一捆锁链,每根一米来长。 他让每人把一头拴在腰带上,另一头交给队友。 等所有人连在一起后,排头的季风收起脸上的笑意,正色道: “咱们队我跟秋意阑珊都是c阶,另外三位兄弟都是d阶,配置略低於官方推荐的3c阵容。不过咱们职业搭配合理,我跟秋意都是通关过两次的老手,应该问题不大。” “大家有问题现在提,一会儿进了副本,全权由我来指挥,明白吗?” 眾人都没什么意见。 萧然低著头,嘴里喃喃了一句:“d级么……” 看来是韩殊帮他改了潜力评级。 记忆中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应该是f级的普通人。 这样也好,省得引人注目。 “都没问题的话——” 季风深吸一口气,握紧拴在腰间的锁链。 “进本了!” 踏入传送旋涡前,萧然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在季风和那个 id叫秋意阑珊的【戮血狂战】身上扫过。 按季风的说法,这是临时拼凑的队伍,几人不过萍水相逢,此前毫无交集。 但如果他没看错的话—— 这两人,分明是认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