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奇尾款在哪里》 第1章 唐先生 十月的纽约,微寒初起,空气仿佛停滯在一片清冷的灰蓝里。 唐吉坐在一间奢华酒店的大堂里,衣著普通、目光呆滯,显得与周围那些举止体面的客人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入了环境,连大堂经理都未曾多看他一眼。 別误会,他不是傻逼,只是恰好想起了一年前的今天。 也是十月,那时的他还...... 咚、咚—— 大堂的钟声响起,回忆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唐吉下意识地拿出手机,看向时间。 正好早上八点整。 时间到了。 他搓了搓脸,让自己清醒过来。 这时,几名身著西装的男人从大堂门口推门而入。 虽说也是身著西装,但明显与酒店的其他人不同,宽鬆、凌乱,看上去更像街头混混硬撑出的体面,掩不住那股痞气。 叮—— 电梯门开了。三名西装男护著一个戴眼镜的男人走了进去。 嗯,这个看起来不一样,戴著副眼镜,衣著整洁。 “额......稍等一下。” 唐吉快步上前,在电梯门即將合拢前挤了进去,还顺手將“清理中”的告示牌摆在门口。 电梯空间不大,五个人挤在一起略显拥挤。 除了戴眼镜的白人男子外,其余四人都是亚裔面孔。 “咳,大家早上好啊,吃了吗?”唐吉清了清嗓子,用中文打招呼。 “蠢货,我们是韩国人,闭嘴。”旁边一个脖子有纹身的男人骂道,撩开外套,露出腰间的手枪。 “好吧好吧,对不起。”唐吉举了举手,用英文回道。 “呵......秦冲。”纹身男见唐吉一副怂样,又辱骂了一句,似乎很享受这股优越感。 “很好,”唐吉笑了笑,“这样我下手就不会有负罪感了。” “什么?”纹身男皱眉,又掀起衣摆,把腰间的枪展现出来,“我问你在说什么......” 砰! 只见唐吉顺势转身,一把握住对方腰间的枪,乾脆利落地扣动扳机。 枪声在狭窄的电梯內炸开,纹身男的腿上立刻多了个血洞。 “啊!”他惨叫著倒地。 唐吉趁势举枪,对准另一名身材发胖的韩国人。 “那张卡在哪?” 胖子被嚇得双手举起,而一旁的眼镜男则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嚇得蜷缩在角落。 “那张他妈的卡在哪?”唐吉再次喝问。胖子慌乱地瞥了眼同伴。 最后那名韩国人反应过来,挥拳朝唐吉扑去...... 砰! 好吧,七步之內枪又准又快。 “混蛋!”胖子怒吼一声,没有去理会脑洞大开的队友,趁唐吉转枪时扑上来,抓住他的手腕,两人扭打在一起。 从身形上看,他比唐吉高了不止一个头,唐吉只能拼尽全力猛击他的魔丸。 “啊!妈惹法克!”换蛋期的提前到来让胖子发出惨叫,面容扭曲,声音比纹身男还悽厉。 好在下一秒,心胸宽广的他便再也感受不到痛苦了。 “有没有人,有没有人来帮帮我们!”角落里的眼镜男哆嗦著拿起电梯的紧急电话。 还没接通,电话就被唐吉一把扯下。 “嘘——”唐吉竖起食指,轻声示意。 “告诉我,那张该死的卡在哪?”他把电话塞回对方手里,用枪指著地上哀嚎的纹身男,“不然他就得死。” 砰! 枪响后,纹身男彻底没了声息。 “但......但他已经死了啊......”眼镜男嚇得浑身一抖,裤子上渗出一滩水跡。 “那是因为你不说,才害他死的!”唐吉抓住他的衣领,怒吼道,“说!卡在哪?你这个该死的杀人犯!” “在......在......”眼镜男结结巴巴,话还没说完,唐吉已伸手在他胸口摸索。 不是劫色,只是摸到了什么东西,硬硬的、凸起的...... 唐吉从他西装內袋里掏出一张储存卡。 “哦,你在这里。”唐吉看著手中的小卡片说道。 “啊,感谢上帝......” 砰! 眼镜男望著唐吉手中的卡片,还未来得及鬆口气,下一秒便被唐吉好心地送去见了上帝。 谢谢要当面说才更有诚意。 叮—— 电梯正好抵达负三层。 一次简单的抢夺,唐吉原本是这么想的。 至少在他走出电梯门,看见一群端著乌兹衝锋枪的科西嘉人之前是这么想的。 电梯的声响引起了他们的注意,还好唐吉反应够快。 噠噠噠噠噠—— 密集的枪声响起,唐吉一个翻滚,乾净利落地躲到水泥柱后。 “一、二、三......”他在心里默数。 很快,枪声停下。唐吉听见了对面的换弹声。 呵,业余。典型的错误,一股脑儿把弹匣打空。 他摇摇头,从腰间掏出一个黑乎乎的圆球,拋向对方。 “小心手雷!” 几名科西嘉人见状,慌忙四散。 嘖,第二个错误,太容易慌了。 实际上那玩意儿只是早上从冰箱拿的牛油果罢了。 唐吉趁著敌人的慌乱从掩体中走出,精准地扣动扳机。 一枪身子一枪头,莫三比克射击法,一个朋友教他的。 好吧,还是一次简单的抢夺任务,唐吉依旧是这么认为的。 至少在他走到停车区,看见四个提著大砍刀的巴西人之前,还是这么认为的。 “哦,我操你妈理髮师......”唐吉看著从车上走下来的四个巴西壮汉,暗骂了一声提供情报的中间人。 说好的只是一次简单的抢夺任务呢? 对面可不管唐吉说了什么,提著刀便冲了上来。 唐吉手里的枪早没了子弹,但好在枪本身也能杀人。 他趁对方抬刀的空隙,踏前一步,枪口猛戳对方喉咙,顺势夺下砍刀,反手砍向另一个扑来的巴西人。 又是一场短暂而激烈的混战。 而最终,没有人站著...... “呼......呼......我他妈的,討厌杀手。”背靠著车门,唐吉坐在地上大口喘气。面前横著几具尸体,其中一个巴西人被他用刀钉在了另一辆车的车门上。 近身搏斗一直是他的短板,幸亏对方不过是些业余角色,这次算是走了运,他没受伤。 该死的,只能希望这笔钱值得。 调整好呼吸后,唐吉离开了停车场,只留下满地狼藉。 ...... 一间布置典雅的理髮店里,动感的爵士乐在空气中迴荡。 一名衣著讲究的黑人正半躺在椅子上,享受著理髮师细致的服务。 剃刀在皮革上摩擦出轻微的嘶嘶声,又在理髮师稳重的手势中贴近了那人的脸。 他闭著眼,显然十分享受,直到理髮店的门被推开。 “哦,你来了。”黑人睁开眼,背对著门口说道。 唐吉没有回答,只走向吧檯,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看来你今天过得很漫长。”黑人已经离开座位,走到了唐吉面前。 “你说呢,理髮师。” 原来他才是真正的“理髮师”,这家店的老板。 理髮师伸出手,唐吉从口袋掏出一张卡片,放在他掌心。 “谢了,唐先生。”理髮师接过卡片,递给一旁拿著平板的手下去核对数据,自己则在沙发上坐下。 唐吉也在他对面坐下。 “这只是个简单的抢夺任务,唐吉。”理髮师开口,他看得出唐吉异常疲惫,但这个任务不应该让唐吉感到疲惫才对。 “事情一开始很简单......”唐吉又喝了一口酒,將电梯里的事复述一遍。 “没错,简单的抢夺。”理髮师点点头。 “是啊,直到科西嘉人拿著他妈的乌兹衝锋枪出现。”唐吉默默地看著理髮师,“七个他妈的科西嘉人......” “哦......”理髮师微微皱眉,避开了他的目光,“科西嘉人,嗯?” “带著他妈的乌兹衝锋枪。”唐吉补了一句。 “好吧,我们一直怀疑可能还有另一方对此感兴趣。”理髮师摊开手。 “只有一个吗?”唐吉无奈地笑出了声。 “呃......”理髮师皱起了眉头,不確定地问道,“巴西人?” “没错。还带著大砍刀,超级锋利的那种。” “天啊......” “yeah......”唐吉附和地点了点头,“天啊。” 滴、滴、滴。 一旁的平板忽然发出响声,储存卡的验证通过了。 理髮师像是鬆了口气,转过头接过平板,看向唐吉。 “嗯,我觉得这很值。因为它给你带来了80万的报酬。”理髮师放下平板。 “我还欠多少?”唐吉看向理髮师。 “三千万......上下浮动。”理髮师耸耸肩,然后朝一旁的下属打了个响指。 下属立刻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递了过来。 “你的下一个任务。”理髮师將文件放到唐吉面前。 唐吉摸了摸那份文件,却没有打开,只是又把它推了回去。 “我做不到。” “唐吉......”理髮师看著他,语气平静,“我正在帮你还债。一笔你欠奥非德公司六千万的债。顺便提醒一下,是他们从『高台桌』那儿保住了你,就在你决定帮约翰·维克对付他们的时候。” “照你这个速度,你春天之前就能还清欠款了。” 唐吉沉默片刻,摇了摇头:“我需要......休息一段时间。” 理髮师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看了他一眼,举起酒杯抿了一口。 “祝你好运。”他说完,站起身准备离开。 “我需要运气做什么?”唐吉疑惑地问。 “你?休息?”理髮师脚步一顿,转过身。 “这份工作是你的天赋,也是你的天性。而天性,决定了你是谁。” “无论你去哪,你都还是『你』,唐吉。” “你不会閒下来的,你不允许自己閒下来。” 说完,他转身离去。 唐吉没有回应,只是盯著那份文件,思绪渐渐回到了最初的时刻...... 第一次见到豺狼的那一天。 第2章 杀手的公司能盖实习章吗 一年前。 十月的慕尼黑,微寒初起,空气仿佛停滯在一片清冷的灰蓝里。 虽然天气不算太好,但唐吉並不在意。他来这里是为了度假。 好不容易大学毕业,他当然要趁著最后的休閒时间好好放鬆。 在来德国之前,他没想到这里会如此適合自己。无论是美食、文化,还是那种稍显冷漠的人际关係,他都挺喜欢。 至少半小时前,他还是这么想的。 “姓名?” “唐吉......”至於此刻被绑在椅子上的他,只想收回三十分钟前的评价。 出个门的功夫他就被人绑架了! “年龄?” “22......”唐吉有气无力地回答著,后脑勺传来的钝痛仍让他有些发懵。 眼前的审问者看起来像个老头,但声音却像三十岁左右。更怪的是,在他身后的床上,还躺著一具与眼前人长相一模一样的尸体。 唐吉心里清楚,那具尸体才是真正的拉尔夫先生。眼前的这个冒牌货,正是因为自己不小心识破了他的身份,才被他绑了起来。 “来自哪个国家?” “华国。” 对方问什么,唐吉便答什么。 他不是没有想过像电影里那样掰断大拇指挣脱束缚,可对方手里握著的枪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是怕了,只是觉得坐一下也挺好。 “什么工作?” “大学......呃,无业游民。” 没办法,大学毕业后没找到工作是这样的,不然哪来的时间出来旅游。 “你是怎么发现我身份的,破绽是什么?” 这就是“豺狼”至今还没杀他的唯一理由。仅仅一个照面就被识破易容偽装,这还是第一次,他必须弄清楚问题出在哪。 对於顶尖的杀手而言,任何微小的破绽都会导致任务失败。 而失败的代价,往往难以承担。 “要是我说那只是个误会,你信吗?”唐吉欲哭无泪。他发誓,那句话的本意只是个玩笑。 自己住在拉尔夫先生隔壁,刚出门便撞见对方,顺口打了个招呼。本来这没什么,但以往那个冷冰冰的老头从不会理人。可他不仅抬头看了自己一眼,还说了句“晚上好”。 鬼使神差地,唐吉便脱口而出了一句“你一定不是拉尔夫先生,你是谁”? 毕竟,一个从不搭理人的德国老头突然主动回应,这件事確实挺反常的。 “就这?”豺狼的语气里带著几分不可思议,“所以只因为我多说了一句无关紧要的寒暄,你就怀疑了?” “怀疑算不上,就是直觉。”唐吉想耸耸肩,可惜绳子绑的很紧,“毕竟一个一向冷冰冰的邻居突然变得热情起来,总会让人觉得不对劲。” 豺狼点了点头,是自己的隨意造成了暴露的后果。 既然已经知道了答案,那么...... “我知道你想要杀我,但你先別急。”唐吉打断了他,“我可以帮到你。” 豺狼没有理会,抬起了手中的枪,对准了唐吉的眉心。 “是这样的,像你这样的杀手,技巧高超,心思谨慎,虽然我不知道你打算杀谁,但如果是小人物肯定不值得你动手,所以你杀的一定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最差也是有些知名度的人。”看见对方的动作,唐吉的语速忍不住加快了几分。 “既然你杀的目標具有一定的社会地位,那么在你刺杀完他后,无论成功与否,社会都会对此做出回应。警察会加强巡逻,边境检查会更严格,撤离风险会增大。” 枪口依旧指著眉心,但唐吉感觉气氛有了些鬆动。 “继续。”传入耳中的,是假拉尔夫先生的声音。 “所以你需要一个司机,一个不会引人怀疑的司机。哪怕被拦,也不会被盯上的司机。” “比如你?为什么?” 唐吉笑了笑:“因为我是华国人,是黄种人。你想想看,警察拦下黑人会怀疑什么?咳咳,我知道这有些种族歧视,但这就是事实。而白人呢,虽然你看上去像是个好人,但歷史上不少连环杀人犯或者罪犯都是像你这样看上去是个好人的白人。警察同样会怀疑白人。” “但我不一样,我是个黄种人,还是个华国人。我问你,你会怀疑一个从你身边走过的、背著背包的华国人游客是杀人犯吗?哪怕刚刚就发生了一起命案。” 豺狼点点头,他得承认唐吉的话有些道理。 “所以你需要我,一个不会惹人怀疑的对象当你的司机,帮助你脱身。理由我都帮你想好了,別人问起你的身份的时候你就说你是我的导游。”唐吉继续说道。 豺狼的枪口微微偏移了眉心,唐吉的建议对他而言確实有一定的诱惑力。 这次目標的身份不一般,而此处又是慕尼黑,德国南部的第一大城市,执行暗杀后的撤离风险確实很大,所以...... “你就不怕我在事后杀了你灭口吗?”豺狼看向唐吉。 对方已经证明了他是一个机灵的小伙,值得一试。 “成了!”唐吉心中暗喜。 “不,你不会这么做,就像我说的,我当你司机你当我导游,期间肯定会有人看见我们一起行动。你要是杀了我,他们就会怀疑到你身上,而你不可能一直保持现在这样的偽装,终究有可能暴露真实身份。” 豺狼眯了眯眼睛:“那我要怎么確保你不会在事后供出我?” “办法很简单,正如我说的,行动中会有目击证人。如果我去供出你,我也会被当成同伙。” “你可以说你是被胁迫的。”豺狼反驳。 “你给我转帐,这样我的银行卡里就会有一笔可疑的收款。事后警方调查起来就不可能相信我是无辜的。”唐吉没想那么深,但没关係,对方会说服自己。 人们只要想去做,总能找到理由说服自己。 “呵......你认真的吗?”豺狼被逗笑了。半分钟前自己还拿枪顶著他脑袋,现在这小子竟开口要他给钱。 但这也確实是办法之一。 “百分之一。”他对唐吉说道。 “什么?” “这次行动的酬劳,你抽取其中百分之一作为你的......工资。我会先给你一半,事成后给你另一半。”豺狼认可了唐吉的理由。 “所以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了?冒昧问一下,有多少钱?”唐吉的脸上露出笑容。 “七万五千欧元,先给你三万五千欧元。通过公司帐户直接转帐到你的银行卡。这是税后的价格。”豺狼回应道。 “你还有公司?”唐吉显得有些惊讶。 “总得给金钱来源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而且杀手也是要交税的,这很合理! “那么......”唐吉欲言又止。 “你还有什么条件吗?”豺狼皱了皱眉。 他已经把枪收了起来,但如果对方是贪得无厌的人,他不介意再把枪拿出来,事后再承担些风险。 唐吉的存在並不是必要的。 唐吉看见了豺狼的表情,也知道自己迟疑所造成的误会,连忙打断道:“我想问的是,你的公司能不能给我提供一份实习证明?” “?” “没办法,海外的工作经歷证明是很吃香的,哈哈。” 第3章 暗杀 “可以了,就停这里。” 在双方达成共识后,唐吉按照豺狼的要求,载他来到了慕尼黑市区的一片商圈。 车是唐吉租的,大学期间他考了国际驾照。 大学生嘛,除了学习啥都会。 就是可惜了,豺狼没有回答他关於实习证明的事。 唉—— “你確定要在这下车?”唐吉看向后座的豺狼,“不是质疑你,只是担心监控拍到你下车的画面。” “这里是盲区,不会有人看到。”豺狼手握在门把上,“记住,我下车后,你立刻去我说的地方等我。” 话音刚落,他便推门下车。 在下车的一瞬间,他的气场就变了。在旁人眼里,他不过是个孤僻的老头,背微微佝僂,拎著个背包,冷冷清清地走向大厦。 唐吉从豺狼身上收回目光,双手握紧方向盘,深吸一口气,把车开向大楼另一侧。 其实,他完全可以趁这个空档去报警,但...... 他不敢赌。 对方显然是个极其专业的杀手,掌握著一手神乎其神的易容术。 而自己的身份信息被对方掌握。 如果没有绝对的把握让对方被抓,那么接下来遭罪的肯定就是自己了。 唐吉嘆了口气,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至少目前自己还有用。 与此同时,豺狼已经走进了大厦。 “晚上好,拉尔夫。又迟到了啊?”前台热情地和刚走进来的豺狼打著招呼。 但豺狼没有回应,只是低头快步走过。 路过前台时,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咳咳咳!” 这是他刻意为之。他知道拉尔夫有抽菸的习惯,於是模仿出长期吸菸者的咳嗽。 为了逼真,他在车上还吸了一根烟,儘管他本人並不抽菸。 很难说这咳嗽是表演还是身体本能。 “天啊!吸菸可没有好处。”前台贴切的关心道。 “不用你说。”豺狼头也不回地冷声说道。 “新包啊,拉尔夫?”前台注意到了豺狼手中的背包。 豺狼脚步一顿,侧身看向前台。 “没事吧?”前台继续问道。 但豺狼只是看了他一眼,便转身走向了杂物间。 前台见状也只能无奈的耸耸肩。 习惯了,拉尔夫这性格古怪的孤僻老头就这样。 在杂物间找到清洁推车后,豺狼来到电梯前。 电梯门开启,他缓缓推车走入其中,將脸凑近墙上的人脸识別装置。短暂扫描后,机器发出“滴滴”的提示音,验证通过。 豺狼的偽装极为高明,一般的人脸识別系统很难识破。这也是当初被唐吉识破身份时,他会感到意外的原因。 他按下按钮,电梯隨即上行,不久便抵达目標楼层。 “晚上好,拉尔夫。”电梯门开时,前台兼保安隨口打了声招呼。 豺狼没有回应,而是直接问道:“今天谁来过?” 保安似乎习惯了他的態度,隨意答道:“只有菲斯特先生和詹妮弗。” “他们有说我需要从哪里开始吗?”豺狼问。 “没告诉我。” “总是这样。”豺狼低声抱怨,隨即推著清洁车径直走向办公区深处。 经过一间会议室时,他侧头望了一眼。 里面,一个身材高瘦的年轻人正与女秘书交谈。 那正是他今晚的目標——埃利亚斯·菲斯特。 但豺狼的目光没有停留,只是將车推到对面一间空屋,顺手关上门。 他把推车上的吸尘器取出,插上电源並开启。伴隨嗡嗡声,他从背包中拿出预先准备好的手枪,装上消音器,检查弹匣。 就在这时,会议室里的女秘书推门走了进来,看见了正半蹲在地、背对著她的豺狼。 还没来得及开口,豺狼便侧身抬手扣下扳机。 子弹正中眉心,秘书应声倒地。 虽然有消音器和吸尘器的掩盖,但那一声轻响依然被前台的保安捕捉到。 心生疑惑的他站起身,朝豺狼所在的方向走去。 来到办公室深处时,保安正好撞见从房间里推著车出来的豺狼。 “你没关吸尘器。”他提醒道。 豺狼低著头,没有回应。 保安心生警觉,眉头紧锁,手迅速移向腰间的手枪。 可惜豺狼更快。 “噗!”消音器下的枪声骤然响起。 保安中了一枪,但制服里的防弹衣救了他一命。重伤倒地的同时,他仍竭力喊道:“有枪手,快逃!” 会议室里的埃利亚斯听见动静,抬头一望,正好看见举枪的豺狼。没有半句废话,他转身狂奔。 豺狼立刻开火。子弹打碎了会议室的玻璃门,碎片散落一地。 “救命啊,別开枪!”埃利亚斯慌乱逃窜,子弹擦肩而过。 豺狼步步紧逼,经过倒地的保安时,又补了两枪,彻底结束了他的生命。 在豺狼的追击下,埃利亚斯慌不择路,衝进逃生通道往楼下跑。 豺狼却不紧不慢,靠在楼梯边,手伸出栏杆,瞄准下方。 剎那间,埃利亚斯的身影一闪而过,而豺狼把握住了这一剎那。 子弹精准的命中了埃利亚斯的腿部。 剧痛袭来,埃利亚斯失去平衡,翻滚著从楼梯跌下。 豺狼顺著楼梯走下,来到能看清他的角度。 此时,埃利亚斯伤势严重,只能无力地靠在墙边。 豺狼举枪,又对著他的伤腿补了一枪。 “啊!”埃利亚斯痛得惨叫,泪水鼻涕流的满脸都是。 他抬头看向枪声的方向,发现豺狼正举枪对准他。 恐惧之下,他本能地举起双手挡在身前,嘴里如同巨婴般胡言乱语著。 “噗!”枪声再次响起。 这次子弹却打在他身后的墙上,弹孔离头部仅三厘米! 埃利亚斯急促喘息,再抬头时,豺狼已不见踪影。 没去细想自己为何还活著,求生的本能让他放声大喊著“救命”。 此刻的豺狼已经顺著逃生通道,跑到了大厦的天台。 探出围栏向下看去,警察姍姍来迟的驾驶著警车赶来。 没有慌乱,他从背包中取出两枚烟雾弹,丟向楼下人群。 顷刻间,浓烟瀰漫广场。 紧接著,他掏出绳索,將一端系在腰间和脚下,另一端拋下。 確认牢靠后,豺狼翻过围栏,顺著绳索疾速滑下,消失在烟雾之中。 “开车。” 后座车门被拉开又砰地关上。豺狼顺利钻进唐吉的车。 唐吉没有寒暄,放下手剎便启动了车辆。 “一切顺利?”唐吉问。 “一切顺利。”豺狼点点头。 车厢隨即安静下来。 过了会儿,唐吉从副驾驶的座位上掏出一袋热狗,递了过去:“要吃点吗?” 豺狼看著手里的东西,抬头看向他:“哪来的?” “隔壁便利店买的。”唐吉解释道,隨后补了一句,“主要是我一路过来,结果在这里待了那么长时间却没被摄像头拍到,这反而显得可疑,所以我进去转了一圈。放心,你丟烟雾弹的时候,我表现得和其他人一样。” 豺狼沉默,仍盯著他。 “好吧,主要是我的肚子也饿了,难道你不饿吗?”唐吉说出了主要原因。 被绑架后他都没来得及吃晚餐。 豺狼看著手中的热狗,咽了口口水,他的肚子也饿了。 绑架了唐吉后他都没来得及吃晚餐。 “谢谢。”最终,他打开了食物。 事已至此,先乾饭吧。 第4章 我干掉德国下任总理? 高速公路上,唐吉如昨晚一样,载著豺狼前往目的地。 只不过现在的豺狼坐在副驾上,而且没有易容偽装。 出乎唐吉意料的是,豺狼的真面目看起来极具欺骗性。短棕发,蓝色眼睛,面容温和亲切,有些消瘦。看上去更像教授或作家,而不是杀手。 前提是不去看他的眼睛。 很难去描述被那双眼睛直视是什么感觉,如果一定要形容,那唐吉只能用“一只即將哈气的哈基米”来形容自己了。 危险。 但至少平日里豺狼隱藏的很好。 他瞥了眼闭目养神的豺狼,又看了看后视镜里的自己。 嗯,黑髮黑眸,两个眼睛一张嘴,除了帅没別的特点了。 “所以......你昨晚杀了两个......哦,算上拉尔夫,你昨晚杀了三个人,可却偏偏放过了埃利亚斯·菲斯特,为什么?”唐吉疑惑地问道,“我还以为他才是你的目標。” “他?他不是,昨晚那里没有一个人是我的目標。”豺狼闭著眼睛回应。 “那你为什么......” “你知道独立杀手和组织杀手有什么区別吗?”豺狼打断了唐吉,向他问道。 “不知道。”唐吉摇了摇头。 “如你所见,我是名独立杀手,也可以称之为个体户。像我这样的独立杀手是少数的,或者说大多数独立杀手都是没资格加入组织的,很少能有像我一样顶尖的。”豺狼毫不客气地吹嘘起自己。 又或者並非吹嘘,而是事实。 “而对於独立杀手而言,情报是一个难题。”他继续介绍道,“对大多数职业杀手来说,他们甚至意识不到有这道难题的存在。因为他们隶属於组织,而组织带来情报来源。通过组织,他们能轻易掌握目標下一步可能出现的地点。” “这些线报可能来自目標身边的人,也可能源自其他组织,但无一例外都依赖广泛的人脉。但我不行,因为我是个体户。好处是能自主定价、拿走全部报酬,但代价是缺少情报支持。” “我不知道目標明天会去哪儿,也不知道后天会去哪儿,我也不可能靠新闻临时起意。要行动,我必须先想办法获取情报。又或者另闢蹊径......” 唐吉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那个埃利亚斯,是你接触真正目標的途径?呃......任务目標是医生?所以你才故意將他打伤,然后叫我载你去医院?” “哈......不是。”豺狼被唐吉猜测逗笑了,“有道理,但不是。目標是曼弗雷德·菲斯特。” “曼弗雷德·菲斯特?”唐吉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臥槽!那他妈不就是德国下一任总理吗?”他想起来自己在哪听过这个名字了,新闻上。 哪怕现在,路边gg牌上也掛满了曼弗雷雷德的竞选口號。 作为极右翼政党的党首,他是最炙手可热的议员,几乎人人都认定他就是下一任总理。 而豺狼的任务目標,竟然是他。 谁?我?我帮助干掉德国下任总理?真的假的? “等等,菲斯特......所以你打伤埃利亚斯是为了曼弗雷德。埃利亚斯受伤后,曼弗雷德作为父亲,无论出於政治考量还是私人情感,都得来看他。”唐吉把线索串起来。 豺狼微微点头,认可道:“没错。我不能预知曼弗雷德下一步会去哪儿,但我可以安排他必须出现的地方。” “聪明,太聪明了。”唐吉由衷称讚。 两人又閒聊了片刻,车很快到了医院。门口已经聚集了两拨人:曼弗雷德的支持者和反对者,零星的记者和提前到场的保鏢也在周围守候。 豺狼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微型耳机递给唐吉:“拿著,戴上。这样我们能隨时联繫。” “好。”唐吉把耳机塞进耳朵。 “你就把我放在这儿,等你把车停好,混进人群,给我匯报现场情况。”豺狼说完便下了车。 按照吩咐,唐吉混进了支持者队伍,但四下张望却没找到豺狼的身影。他原以为豺狼会像昨晚那样靠易容近距离下手,至少现在看起来並非如此。 耳机里突然传来豺狼的声音:“听得见吗?” “听得见。”唐吉把手凑到耳边回答。 “不要把手举到耳边,这样只会显得你很可疑。”豺狼提醒道。 唐吉连忙將手放下,然后扭头看向四周。 “也不要到处看,我不在你旁边。”豺狼再次提醒道。 此刻的他在三千米开外的公寓楼里。 德国虽然是一个可以合法持枪的国家,但杀手该如何获得一把不会被追查的趁手武器依旧是个问题。 普通杀手可能会在当地黑市购买枪械,或通过一些小帮派走私获取枪械,但豺狼不会用不熟悉、拿不准的武器去行动。 他有一把专门定製的狙击枪,出自一名被大英国协通缉的枪匠之手。那枪匠確实有东西,製造出了一把可以拆卸、重组並收纳进行李箱的狙击枪。 整个行李箱高度不超过六十厘米,而目前世界上尺寸最短的同类型枪械,其枪管长度也已经超过了七十厘米 准確来说是737毫米,来自美国研发的tac-50。 拆解后装进行李箱,就是通过机场安检也难以发现。行李箱轮脚里还能塞进四发子弹,足够完成一次远程狙击任务。 此刻,那把狙击枪已在豺狼面前拼好,放在桌上。他正透过高倍瞄准镜,盯著三千米外人群中的唐吉。 豺狼不是那种不顾后果的杀手,他的目標是完成任务后安全撤离。有钱没命花不是他的作风。 从一开始他就决定按自己最拿手的方式暗杀:远距离狙击。 保持一个安全的射程,既能保证一发命中,也能在被发现的瞬间留出足够的撤离时间。 杀手的领域里有不少能人,但在远程狙击的技术和经验上,他自信没有人能胜过自己。 无论是高台桌还是国际契约情报局,他们手中的杀手在这方面没有一个比得上自己。 一个都没有! 豺狼轻轻上移狙击镜,对准医院外墙,扣下扳机。 他在测试子弹的落点。 “有听到什么动静吗?”他问唐吉。 “除了人声嘈杂,什么也没听见。”唐吉皱著眉回答。人太多,他不得不往前挤。 “那就好......”豺狼一边回应,一边调整瞄准镜。 “砰!”第二枪打出,子弹精准命中目標位置。 可以,他已经准备好了。 “嘿,好像来了。”唐吉突然出声提醒道。 他看见几辆黑色轿车正在朝他驶来。 第5章 只存在理论上的射击 “他母亲哭得像个孩子......” 专车里,曼弗雷德·菲斯特靠在座椅上,和身边的秘书抱怨著对妻子的不满。 “需要让人送花吗?”秘书揣摩著他的心思,“或者送卡片?” 曼弗雷德点了点头,又立刻摇头。 “不行,不能太温馨。”他皱起眉。身为极右翼政党的党首,必须保持强硬的形象,送花送卡片这种举动,太容易被人曲解利用。 “我们可不想引起误会。”他沉吟片刻,给出了一个模糊的指示,“就送点......能让她心情平復的东西吧。” 他选择让秘书去处理这件麻烦事。 “反对法西斯菲斯特!反对法西斯菲斯特......” 渐渐地,口號声从车外传来,越来越近。 曼弗雷德透过车窗,看见医院外聚集的人群,不由得皱起了眉。极右翼党派在吸引民族主义者的同时,也自然成为白左的眼中钉。 “这些趁火打劫的混蛋。”秘书望著外面混乱的场面,语气里带著愤怒,“他们没有良知吗?” 在她眼里,自己和菲斯特先生都是为国家与民族爭取利益的正直政客,而那些抗议者只是群被敌对势力收买的间谍,不知感恩的叛徒! “菲斯特,你这个法西斯!” 突然,一个白人女孩衝破警察的人墙,扑到专车旁,將一张竞选海报拍在车窗上。海报上,曼弗雷德的脸被涂上了纳粹標誌。 “一群乌合之眾!”曼弗雷德看著被警察拖走的女孩骂道。 他打心底瞧不起这些反对者。在他看来,白左终究只是白左,同理心泛滥,哪怕自己与他们的理念再不合,也不会遭受刺杀,在自己面前喊口號已经是他们的极限了。 想到这,他讥讽地笑了笑。 在警察的护送下,专车缓缓停在了医院门口。 “先生,请留在车內。” 副驾驶的保鏢回头看向曼弗雷德,又转向秘书补了一句:“女士,您也一样。” 说完,他下车与其他安保人员交代注意事项。 曼弗雷德靠在座椅上,无聊地等待著。他始终认为这种安保规格有些多余。 白左能做什么?谁会真的对他动手? 毕竟,他可是下任德国总理,谁敢暗杀自己! 思绪飘散间,他似乎在支持者的人群中看见了一张亚裔面孔。可当他想看清时,车门被打开了。 “先生,请下车。我们將在十秒內护送您进去。”保鏢指了指医院入口。 曼弗雷德点头,在保鏢的指引下下了车。秘书也从另一侧下车,快步来到他身边。 几名保鏢迅速围成一圈,將两人护在中央。 他们的职责是防止近距离袭击,至於远距离狙击...... 方圆一公里內都部署了警方狙击手,根本无需他们担心。 两名走在最前的保鏢先行进入医院,確认安全后,曼弗雷德与秘书才被引入门內。 “你刚刚有没有看到?”曼弗雷德侧头问道,“支持者里,好像有个亚裔面孔。” “没有,先生。”秘书回应。他们可是右派,极端排外,居然还会有亚裔来支持。 “这可真是......” 砰! 秘书话还没说完,曼弗雷德的头忽然炸开,就像被针刺破的水球,鲜血与脑浆四溅。 秘书张著嘴愣在原地,直到感到几滴温热的液体溅进了口中。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一秒,她才反应过来,发出刺耳的尖叫: “啊啊啊啊——!” “有枪手!”保鏢迅速反应,拔枪衝出医院。 医院外的群眾一开始还没明白髮生了什么,直到看见几名保鏢举枪奔出,再看到玻璃门上那片鲜红的血跡。 恐惧的浪潮这才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四散而逃的人群中,唐吉正神情惊讶地看向医院门口。 他原以为那个男人易容后跟在了自己身边,只是自己没有发现他。毕竟那人似乎总能掌握自己的动向。 没想到居然是狙击,可他明明只提了个行李箱就下车了。 那箱子的大小怎么看都装不下狙击枪。 更何况,附近也没有足够高、能提供射击角度的建筑...... 等等,这不可能吧? 唐吉的视线移向远处,那是唯一一栋角度合適、又足够高的大楼。 但那栋楼距离这里,起码两千米,甚至更远! 两千米的距离意味著,子弹出膛后还要飞行一段时间才能击中目標。 狙击手根本不是在瞄准目標,而是在预测未来! 唐吉再次看向医院大门。 原来如此,下车时间无法预料,行进路线也不可控,但“门”是固定的。想进入医院,就只能经过那里,而那正是完美的狙击点。 他收回目光。虽然明白了原理,但想做到这一点......这依旧是只存在理论上的射击。 唐吉敢发誓,对方这一生都再也打不出如此精准的一枪了。 余光中,他看到保鏢似乎也发现了方向,正用望远镜朝自己方才注视的那栋楼看去。 耳机里传来了豺狼的指令。 唐吉立刻回到车上,按照指示打开地图,驱车驶向目標地点。 等他赶到时,豺狼已经在那里等著。 那人依旧是一身熟悉的装扮,兜帽卫衣、鸭舌帽、长摆外套,脚边还是那个行李箱。 “花的时间有点久。”豺狼把箱子放进后备箱,隨后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没办法,有些塞车。”唐吉不自觉地扭了扭身子,补充了一句,“医院门口那。” 豺狼只是淡淡地应了声:“走吧。” “去哪?” “顺著这条路直走,上高速,往纽伦堡方向。” “去纽伦堡?去那做什么?” 纽伦堡,德国南部的第二大城市,仅次於慕尼黑。 “给你当导游,做戏要做全套。” “哦......” 唐吉听话地转动方向盘,驶离这片街区。沿途数辆警车疾驰而过,却都只是从他们身旁掠过,没人拦下他们。 轰—— 不远处传来爆炸声。 唐吉好奇地扭头看向窗外:“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听见了,没什么。”豺狼没有去看,“只是我留下的炸弹罢了。” 爆炸,可以彻底抹去他行动的痕跡。 “什么?”唐吉震惊地看向他。 豺狼只是笑了笑,没有多说。 不得不承认,他有点享受这种被唐吉震惊的目光注视著的感觉了。 “兄弟,你一定是疯了......”唐吉低声嘀咕。 在眾目睽睽之下刺杀总理,又在市中心埋下炸弹。 这真的是......太疯狂了! 第6章 僱主没付尾款 纽伦堡。 风和日丽,阳光洒在街道与屋顶上。 一栋精致的別墅內,豺狼与唐吉在一名白人男子的带领下,参观著他收藏的西洋棋。 “这东西......” 豺狼此时穿著一身灰色西装,戴著金丝眼镜,整个人看上去斯文得体。唐吉也从豺狼给的三万五千欧元中拿出一部分用於购置名牌衣物,打扮成了富裕的中国游客模样。 “......真的是太漂亮了。” 唐吉拿起盒子中的一枚棋子,忍不住感嘆道。 儘管他其实对西洋棋一无所知,但正如豺狼之前所说,做戏要做全套。 他现在的身份,是一位对西洋棋感兴趣的中国旅客,而豺狼是他的导游。为了彻底洗清嫌疑,至少在表面行程上必须乾净,於是豺狼联繫上纽伦堡的一位西洋棋收藏家,表达购买意向。 没想到唐吉的表现比他还自然,且效果优秀,成功让收藏家打开话匣子,甚至热情到愿意打折出售。 豺狼也顺势买下一副棋子。 这样一来,他们的行程记录和物证都齐全了,足以支撑他们顺利离境。 夜晚,高速上的德法边境。 果然如唐吉所料,警方加强了巡查,意图抓到刺杀曼弗雷德的凶手。 车队在边检口排成长龙,警察仔细地检查每一辆车,偶尔有人被请下车搜身、搜车。 嗯......大多数被请下车的好像都是黑人,天色太暗,唐吉看不清。 “护照。” 终於在漫长的等待后,轮到他们了。 “好的。”唐吉递上早准备好的护照和国际驾照,“在这里。” “中国人?”警察看了眼护照,又抬头打量了唐吉一眼,接著用手电照向副驾驶的豺狼,“他是谁?” “这位是查尔斯先生,我在欧洲旅行请的导游,请问有什么问题吗?” 这个名字是早上豺狼告诉唐吉的。 唐吉敢肯定这绝不是他的真名,但无所谓,有个称呼就行。 “那个又是什么?”警察指向后座的盒子。 “这个......”唐吉转身拿起盒子,打开后说道:“是一套杰奎斯的西洋棋,在查尔斯先生的介绍下买的。” “顺带一提,象牙都是在禁令前合法获得的。非常稀有。”一旁的豺狼补充道。 “这里发生了什么?”趁著警察看著象棋,唐吉问道。 “没什么可担心的。”警察合上盒盖,挥了挥手,“你们可以走了。” 唐吉发动汽车,看向豺狼,嘴角微微上扬:“嗯哼,就像我说的那样。你需要我,一个不会惹人怀疑的司机。” 豺狼无奈笑了笑:“是的,就像你说的那样。” ...... 法国,巴黎。 戴高乐机场,t1航站楼。 他们连夜开了八个小时,终於到达目的地。 “所以......就这样结束了?”唐吉从后备箱中取出行李,递给豺狼。 豺狼接过行李箱,拉出拉杆:“不然呢?好好享受旅程吧,小子。剩下的尾款我会在拿到我的那份后转给你。” “对了,说到尾款。”唐吉突然想起一事,“你怎么確保僱主会付尾款?毕竟你也不知道他是谁吧。” 在车上閒聊时,豺狼就和他谈起过独立杀手的行动模式。 通过註册一个完全隱秘的聊天室,在上面接受或颁布各种各样的任务。 拿豺狼自己举例,他会先连上一个专用的vpn,再用u盘里的客户端登陆这个隱秘聊天室。这样能在一定程度上防止被有心之人追踪。 然后聊天室中有论坛,提供杀手或僱主们交流,但他自己並不在上面接单。 他名声在外,大多都是僱主找上门。 谈妥条件后,僱主会先把总报酬的一半打到豺狼指定的帐户中,任务完成后再付尾款。 当然,僱主能先交一半是因为豺狼的本事,一般的杀手能先拿百分之二十就已经谢天谢地了,大多数都是得等到任务完成后才有钱拿。 至於僱主不交尾款...... 豺狼摇了摇头:“不会的,不会有人蠢到这种程度。” “为什么?” “因为没必要。无论他是谁,我刺杀目標所带来的结果都给他带去了丰厚的利润,而这笔利润也必然是足以让他支付起我的报酬,甚至於我的报酬还不及他的利润的九牛一毛。” “既然如此,冒著招惹一个顶尖杀手的风险,只为了省那点钱,根本不合算。即便聊天室匿名,找到僱主也並非天方夜谭,看谁从事件中获利,然后逐步排查就行了。” 唐吉点点头:“所以从没杀手被拖欠过尾款?” 豺狼:“有,但那都是些不入流的杀手,碰上不讲规矩的僱主才会遇到的事。你觉得一个能出七百五十万欧元的僱主,会是不考虑后果的人吗?” 唐吉耸耸肩。想想也是,豺狼在这一行干了这么多年,不需要自己操心。 更何况,他是顶尖中的顶尖,没人会愚蠢到去剋扣这样一个杀手的尾款。 杀手被人剋扣尾款的消息一旦传出去,对他的名声打击是可想而知的。 毕竟这行靠的就是信用与威慑,若连僱主都敢拖欠尾款,那说明他已不被人畏惧。 真要发生这种事,那结局只能是不死不休。 是自己多虑了。 “好吧,一路顺风,查尔斯先生。”唐吉伸出手。 “你也是,唐吉。”豺狼握了握他的手。 唐吉启动车子,驶离机场。豺狼目送著车影消失在车流中。 离开后,唐吉漫无目的地在城里兜转。虽然早就订好了酒店,连夜的驾驶也让身体与精神都感到疲倦,但他仍旧是想在这座陌生的城市中多閒逛一会,想多看看,多感受一会这不知从何而来的平静。 莫非这就是贤者时间? 但好在唐吉还年轻,贤者时间没有持续多久就褪去了。刺激过后的疲惫迅速涌上心头,迫使他拖著身子回到酒店的大床上,一沾枕头便陷入了沉睡。 他没有去想警方是否会追查到自己,也没担心豺狼会不会拖欠尾款。 唐吉就是这样的人,事情既然做了,就没必要回头想太多,只管往前走。 当他再次醒来时,已是第二天中午。 “咕嚕嚕嚕——” 肚子发出的声音提醒著他,自己已经整整二十四小时没吃东西了。 唐吉没想到这一觉会睡得这么久,自从他有记忆以来,还从没睡过这么沉的觉。 不过仔细一想也算合理。从第一次见到豺狼,到后来的一连串行动,虽然表面看起来轻鬆,但他的神经其实始终保持紧绷。 如今一切暂告一段落,身体自然会索取补偿。 看了眼手机,界面一片空白,没有电话,没有信息。 父母也早已习惯他十天半个月不露面的生活。从小被放养,初中开始就一个人住的孩子是这样的。 点了外卖之后隨手刷起新闻,发现昨天的刺杀事件登上了热搜。 3815米!打破了此前世界最远狙杀记录3540米! 而之后豺狼埋下的炸弹,还炸死了一整支特警小队。 “嘖,真可怕啊。”唐吉喃喃道。 只能说不愧是顶尖的杀手。 吃过饭后,他在巴黎四处閒逛,像个普通游客。虽然他本来就是普通游客。 轻鬆自在的生活让前一天的暗杀几乎像是一场不真实的梦。 直到第二天中午,他悠悠醒来后看见了手机上的新消息: 【僱主没付尾款,我们需要再回到慕尼黑一趟。】 唐吉:??? 第7章 FUCK YOU 两天前。 在目送唐吉离开后,豺狼並没有进入航站楼,而是拦下了一辆计程车,前往巴黎北站。 隨后又转乘地铁到里昂车站。 复杂的交通路线可以有效防止被有心之人跟踪。 他在车站附近找了一家网吧,確认周围安全后,取出隨身携带的u盘插入电脑。 【提示:此设备將替换作业系统】 【取消/替换】 没有犹豫,他点下了【替换】。 系统加载完毕后,豺狼打开一个名为“暗核”的瀏览器,从收藏栏中点开了“聊天室”的网址。 输入一长串复杂的用户名和密码后,一个界面极为简洁的聊天平台出现在屏幕上。 他点开【消息】栏中唯一的联繫人,进入对话界面。 【慕尼黑尾款。】 很快,对方便回了消息。 【正在与客户確认,请稍后。】 【在等。】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一杯咖啡下肚后,他开始不耐烦。 【预计要等多长时间?】 对方的回覆依旧迅速。 【24小时內到帐。】 就在这时,【消息】栏又弹出一个新对话。 是个陌生帐號。 【非常欣赏你的工作。】 曼弗雷德被刺杀的消息早已传开,有人知道是他干的並不稀奇。 【我们有一个项目,相信你会感兴趣。报酬极为丰厚。】 豺狼抿了抿嘴唇,手指下意识地拿起咖啡杯晃动。正常来说,完成单过后应该低调一段时间,更何况是刺杀政首这么大的事件。 但...... 【需要我做什么?】 【不能在这聊。能见面吗?】 【我不见客户。】 豺狼直接拒绝。 作为独立杀手,隱藏身份是重要准则,这个错误他绝不会犯。 【开价一千万美元,另有额外奖金。见面吗?】 但话又说回来。 【线下见面费为一百万美元。一半定金,一半见面后付清。双方都可以选择后续不合作,但需要保证支付给我一百万见面费。】 豺狼提出了自己的条件。 【时间、地点?】 对方接受了。因为豺狼值得。 【收到定金后会提供详细信息。】 【稍等。】 对方暂时没了动静。 等到豺狼喝到第五杯咖啡、天色已黑,对方才发来消息: 【已支付见面定金。】 见状,豺狼拔下u盘,披上外套,提上行李直接离开了网吧。 他会先在会面地点等待,再通知对方。 瑞典,梅拉伦湖。 经过一夜的辗转腾挪,豺狼於早上抵达了这里。 他以前来过这里观鸟,这里地势平坦,没太多障碍物,如果有人埋伏可以第一时间发现。 他已通知对方,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等待对方赴约。 好在没让他等太久,不到两小时,他就发现一辆车驶来。 车上下来了一名金髮女子,看肤色和面相併非典型的白人,更像是亚裔。 来的只有她一人,正独自走向豺狼提出的见面地点——一栋湖边的小木屋。 女子按照豺狼先前的指令,独自走向湖边的一座小木屋。 在穿过狭窄走廊来到深处的房间时,才发现屋內空无一人。 没等她回头,身后便传来了豺狼的声音: “別回头。” 刚刚他一直尾隨著女子。 “你是一个人来的吗?” 儘管豺狼亲眼看见对方是一个人下车,但仍需確认。 “对,我按照了你的要求。”女子没有回头,回答了豺狼的问题。 她清楚她的回答要是不能给对方足够的安全感,等待自己的后果將会是什么。 “目標是谁?”豺狼直入主题。 “乌勒·达格·查尔斯,也叫做乌达查。你能做到吗?” 女子的语气里带著一丝迟疑。她当然知道眼前这个男人刚刚完成了震惊欧洲的刺杀行动,但乌达查......那是完全不同的层级。 “价格会很高。”豺狼没有第一时间给出答案。 “我开价一千万美元。” “这个数乘以十,我们才有的谈。” “这次谈话可真费钱。”女子也没有直接拒绝。 “一半定金,一半尾款。所有合理的费用都由你们承担。”豺狼补上了条件。 “我得跟同事商量一下。”她只是个杀手中介,可没有定价的权利。 豺狼没再回应。 “在吗?”女子见豺狼迟迟没有动静,缓慢扭头看去。不出意外,豺狼早已离开。 ...... 西班牙,加的斯。 经过差不多六小时的路程,豺狼回到了他的家。 那是一座建在山间的宽阔庄园,比他带唐吉去纽伦堡时见到的那栋更为豪华。 他从车上下来,手里拿著公文包和杂物。行李箱等“办公用品”早已被他存放在別处,身上只带著一把防身手枪。灰色西装、墨镜、领带,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个刚下班的成功人士。 他熟练地打开大门,顺著台阶走向露天泳池。 泳池边,一位黑髮的年轻女子正蹲在躺椅旁,收拾散落在地上的儿童玩具。 豺狼摘下墨镜,静静地望著她。 直到女子抬头发现他,他的脸上才浮现出笑容 一种发自內心的笑。 幸福的笑。 没人知道,这位欧洲顶尖的杀手竟然拥有一个温柔的家。 而他的家人,也从未知道他真正的身份。 “你怎么回来了。”努莉亚惊喜地看向豺狼,直接扑进他的怀里。 豺狼顺势將她抱起,宠溺地看向对方。 “天啊。”努莉亚环住他的脖子,亲了亲他的脸颊,“我以为你下周才回来。” 豺狼搂紧她的腰,防止她滑下去:“那就会错过卡利托斯的生日,没门。” 卡利托斯,他刚出生的亲生儿子,也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 “我很想你。” “我也很想你,还有卡利托斯。” 如果说豺狼当杀手最初只是为了生计,那么现在,他只是为了这个家。 他们是他的整个世界,为此他愿付出一切。 “来吧,脱下外套,我帮你去放好衣服。”努莉亚从他怀里下来,接过外套走进別墅。 豺狼跟在她身后,嘴角带著笑。 “你先去吧,我还有点东西要放。” 等努莉亚走远,他提著公文包和新买的象棋走进书房。 关上门后,他把象棋放在一旁,公文包放在桌上,隨即转身进入了书房的私人更衣室。 他没有打开衣柜,而是用脚轻轻踩了下地板。 地面传来一声轻响,一道暗门弹了开来。 豺狼弯腰打开暗格,露出隱藏的保险箱。输入密码后,他將手枪放了进去。 这座庄园是他亲手设计的,在和努莉亚结婚前就已经建好。 里面藏著许多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暗室与通道。 回到书桌前,他打开电脑,连接上“聊天室”。 距离他上次联繫僱主,已经过去整整二十四小时。 【没有匯款到帐。】 屏幕上一片寂静。 【慕尼黑的375万欧元仍未支付。】他又发了一条。 这次,对方终於回了消息: 【fuck.】(去你) 【you.】(妈的) 豺狼不自觉地皱起眉头,死死地盯著屏幕许久。 他笑了。 一种发自內心的笑。 被气笑了。 第8章 返回慕尼黑 清晨。 豺狼从更衣室的保险柜里取出手枪,坐回书桌前,打开电脑。 按理说,这时候的他应该在搜集下一个目標的资料,但今天却有些心不在焉。 头顶的风扇轻轻转动,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他盯著屏幕片刻,最终还是关闭瀏览器,打开聊天室,目光停在那两条简短的信息上。 【fuck.】(去你) 【you.】(妈的) 这两条信息还是在那摆著,没有任何解释,银行帐號中也没有到款信息。 想到两天前自己还和唐吉说过僱主不会赖帐,豺狼只觉得讽刺。 对方还如此的......理直气壮。 片刻后,豺狼重新打开瀏览器,登陆银行帐户,点开客服页面: 【14天前,有375万欧元被存入我的帐户,请求確认资金来源。】 消息刚发出去,书房的门被推开了。 “早啊,亲爱的。” 努莉亚穿著白色睡衣走进来,晨光从窗边洒落在她身上。 她关上门,慢慢走到豺狼对面的沙发上,侧身倚著,看著他。 “嗯......我能看出来你心事重重。” 豺狼笑了笑,没否认。 她柔声说道:“每当你专注於工作,就会像这样出神。” 豺狼用手抹了把脸,摇了摇头:“我没出神,我在这儿呢。” “只是一部分在。”努莉亚撑著脸,微微侧头,“告诉另一部分快回来,我很想他。” “哈哈,好吧。”豺狼被她逗笑了。 沉默片刻,他说道:“有些同我合作的人......他们对合约有些误解。” “是钱的问题吗?”努莉亚坐直了身子。 “对。”豺狼点点头。 “数目很大吗?” “对。” “太可恶了!”努莉亚愤愤地骂了一句西语。 豺狼看著她的表情,笑意又浮在了脸上。 “你打算怎么做?”努莉亚问道。 豺狼看了看她:“这不只是钱的问题。要是消息传出去,其他人得知有人没向我付钱,会有损我的声誉。这才是最严重的。” “我知道。”努莉亚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要是他占了你的便宜,他就是占了你家人的便宜,也就是占我和卡利托斯的便宜。” 她牵起豺狼的手,认真地说:“告诉我他住在哪,我会去拿他欠的钱。” 豺狼被她逗笑,低下头摇了摇。 “真的,我会去拿,相信我。” “好,我毫不怀疑。”豺狼抬头看著她,“我不会质疑你,不过別担心,我会处理好。” 他轻轻摩挲著努莉亚手上的婚戒:“还有笔交易仍在酝酿之中。” “是笔大单吗?”努莉亚问。 “嗯。等做完这单,我就可以有更多时间陪你们了。” 努莉亚勾了勾嘴角:“僱佣你的人认为他们付你很多钱,你就要任由他们差遣,但......” 她摇了摇头。 这句话让豺狼一怔,抬眼看向她。 “为什么这个表情,我说的不对吗?”努莉亚挑了挑眉。 “什么?”豺狼笑了笑,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努莉亚也笑了:“你看我的时候......” “怎么?” “我不知道。”她耸耸肩。 “別呀,什么意思。”豺狼笑著催促,“看我的时候怎么了?” “我不知道。”努莉亚贴近他,脸上带著笑意。 “看我的时候怎么了?”豺狼顺势搂住她的腰,“你看到什么了。” 努莉亚跨坐到他腿上,仔细打量著他的脸,片刻后笑著说道:“我看到一个......混蛋!” “去你的!”豺狼大笑著,吻住了她。 之后,衣衫褪去。 小宝宝卡利托斯只觉得今早的家,格外吵闹。 ...... “祝你生日快乐卡利托斯,祝你生日快乐!” 在两人刚运动完不久,努莉亚的亲友们陆续来到庄园。 今天是卡利托斯的两岁生日,他们都受邀前来庆祝。 “要吹蜡烛吗?来,卡利托斯,吹灭它。” 豺狼和努莉亚扶著孩子,慢慢靠近蛋糕。 “呼——” 小傢伙轻轻一吹,蜡烛的火焰隨即熄灭。 “干得漂亮!”努莉亚的弟弟、卡利托斯的舅舅阿尔瓦罗率先鼓掌。 “该拆礼物了!” “礼物,礼物,礼物!” 欢呼声此起彼伏。努莉亚在眾人的笑声中走向摆满礼物的桌子。 “卡利托斯,这些都是给你的礼物。” 她拿起一个盒子,晃了晃。 “我其实也给你准备了点东西,小傢伙。”豺狼忽然开口道。 “哦?什么?”努莉亚好奇地凑了过去。 “在纽约时做的。”豺狼笑了笑,他当时告诉家人自己是去纽约出差。 “咱们要看看吗?”他弯下身,低声对卡利托斯说。 “这是什么?”努莉亚抱起卡利托斯,笑著鼓励,“快看吶,卡利托斯,看吶!” 豺狼从盒子里拿出一个木质飞机模型,“小傢伙,这是架美国飞机。” 卡利托斯兴奋地转动著螺旋桨,每转一下,豺狼脸上的笑意就更深一分。 “咔嚓——” 有人举起手机拍下这一幕。 豺狼的笑容一收,转头看过去:“记得別发上网。” “妈妈。”阿尔瓦罗轻轻碰了碰母亲。 “好,好。”母亲连忙放下手机。 “他们懂的。”努莉亚先看了看母亲,又看向豺狼,“我保证他们都明白。” “没事,我知道你懂。”豺狼亲了亲她,重新露出笑容。 这温馨的一幕,让全场再次笑了起来。 欢笑过后,眾人散在泳池边,开始各自的娱乐。 豺狼坐在椅子上,静静看著泳池边的妻子和儿子。 “查尔斯。”背后传来的声音打断了他的目光。 是阿尔瓦罗。 “嗨。”豺狼打了声招呼。 “最近怎么样?”小舅子在他身边坐下。 “还算过得去。”豺狼礼貌的笑了笑。 阿尔瓦罗顺著他的视线看去:“孩子挺多的啊?” 豺狼点头:“总是这样,孩子总是很多。” “你没经歷过这些吧?”阿尔瓦罗问道,“你是独生子,对吗?” “是的。” “抱歉,查尔斯。你知道的,我英语说得不太好。” 努莉亚一家都是西班牙人。 “你总是这么说,阿尔瓦罗。但你的英语很好。”豺狼拍了拍他的背。 “得了吧。” “真的。我才是那个学不会西语的人,所以没关係。” “你西语其实说得不错。”阿尔瓦罗安慰道,儘管他从没真正听过豺狼说西语。 他顿了顿,又接著说:“你知道吗,我从来没跟你说过这些。每次你离开家,我都会告诉大家『別担心,有我在。』” “我会照顾好这个家,一切都会没问题。所以,如果你需要什么,儘管告诉我,交给我吧。” 阿尔瓦罗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你人很好,阿尔瓦罗。”豺狼笑了笑,“我真的很感激你。” 阿尔瓦罗沉默片刻,犹豫地说道:“查尔斯,有一件事。是这样的,我有一个朋友。” “好的。”豺狼点点头。 “他有一间酒吧,他想......英语怎么说来著,想卖掉。”阿尔瓦罗边想边比划,“一部分,他想卖掉半间酒吧。” “好的。” “所以......如果你感兴趣,我可以带你去见他,然后我们三个聊聊,看要不要买下来。” “听起来很不错,我很感兴趣。”豺狼放下手里的饮料,,“但是得等我......等我回来。” “回到这里吗?” “是的。”豺狼答道。 这时,豺狼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稍等我一下,就一会儿。”他看了眼屏幕,起身离开了座位。 “家人们,快来吃饭啦!”努莉亚在一旁招呼眾人准备午餐。 豺狼没有理会,低头点开了消息。 【开曼大都会银行:您有一条新的安全消息,请登录您的在线帐户查看。】 努莉亚注意到他愣在原地,走上前来。 还没等她开口,豺狼先说:“我得打个电话。” “现在吗?” “是的,很快就好。”他说完,已经朝屋里走去。 “不是吧......” “我马上回来!” “快点啊!”努莉亚在后面喊著。 母亲看著摇了摇头:“查尔斯无时无刻不在工作。” “確实。”阿尔瓦罗赞同道,但他很快指了指周围,“但看看他努力工作换来的这一切。” “努莉亚,你找对人了。”他对姐姐说道。 “別废话了,快过来坐著吃。”努莉亚摆摆手,带著眾人走向餐桌。 回到房间后,豺狼打开电脑,登录了银行帐户。 【关於375万欧元收款的回覆:无法確认付款人身份】 【资金来自帐户**************,慕尼黑,利奥波德街,慕尼黑pfb】 慕尼黑。 他盯著屏幕上的文字,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该回慕尼黑了。 第9章 自由麵包 西班牙,塞利维亚。 豺狼最终没有参加卡利托斯的生日午餐,而是选择立刻动身。 努莉亚虽然不太情愿,但仍理解他的决定,亲自开车送他前往机场。 一个半小时后,他们抵达圣巴勃罗机场,安达卢西亚自治区的第二大机场。 解开安全带后,豺狼俯身在妻子脸上轻轻一吻,隨后起身去拿后座的行李。 努莉亚看著他:“就这样吗?” 豺狼回头,有些不解。 “你的心思又跑到工作上去了。”努莉亚说道。 “天啊,我现在就在你面前。”豺狼笑了笑,重新坐回座位,握住她的手。 努莉亚凝视著他,忽然问:“你爱我吗?” “爱。”豺狼毫不犹豫地回答。 “那用西语说给我听。”她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 豺狼摇头:“別羞辱我。” 努莉亚侧头想了想:“那用英语。” “我爱你。”豺狼看著她,认真地说。 他轻轻托起妻子的脸,吻了上去。 “我也爱你。”努莉亚回应道,隨后用眼神示意他该走了。 豺狼点点头,下车取出行李,转身离开。 努莉亚望著他的背影,发动引擎,缓缓驶离。 隨著车声渐远,豺狼转头確认周围,隨即调转方向,朝机场外的计程车走去。 “你好,去安达卢西亚大街和奥恩扎街的拐角处,谢谢。”他用流利的西语对司机说道。 努莉亚並不知道,他其实精通这门语言。 豺狼毋庸置疑的是一名语言天才,早在袭击埃利亚斯时,他偽装成的拉尔夫就能说出一口纯正的德语。 一个多小时后,计程车在一家银行前停下。 那里存放著他备用的现金、假护照和帐户资料。 他必须回到慕尼黑,但不能以“查尔斯”的身份。 英国护照【阿拉斯泰尔·瑟斯克】,收款银行帐户就是以这个身份信息创立的。 就这个了。 寻找僱主的过程会很麻烦,而他必须在下一单任务前解决这件事。 所以,他需要一个帮手。 出发前他给唐吉发了一条消息: 【僱主没付尾款,我们需要再回到慕尼黑一趟。】 这小子一直表现不错,而豺狼也有预感,唐吉会带来超出预期的帮助。 收拾好必需的物品后,豺狼再次上了计程车。 “去圣胡斯塔火车站,谢谢。” “好的。”司机回应。 车子启动,豺狼再次离开加的斯。 但他没有注意到,就在车子驶过市场时,努莉亚在人群中抬头,看见了车窗里的他。 ...... 唐吉此刻有种草木皆兵的感觉。 他觉得自己就像那种会回到犯罪现场的变態杀人犯。 恐惧、刺激、激情、羞耻、暴露......各种情绪混杂在一起。 但好在他是有正当理由回来的。 他的车就是在慕尼黑租的,他得回来还车。 “唐吉。” “晚上好,查尔斯先生。”唐吉回头,果然是豺狼。 “要吃点麵包吗?我请客。” 他打量著豺狼,棕色风衣,灰色软呢帽,金丝眼镜,脸色比之前更苍白。 而帽子底下似乎是......光头? “这家店?”豺狼看向旁边的麵包店,“这家店可不便宜,你確定吗?” 唐吉摆了摆手:“不用钱,免费的。” “为什么,你认识店员?”豺狼有些好奇。他注意到唐吉手上拿著一个空麵包盒。 “我认识他们吗?额......算是吧,但他们不认识我就是了。”唐吉透过玻璃看了眼店內,柜檯后有三个忙碌的身影正招待著大量排著队的客人,“怎么说,查尔斯先生,想来些麵包吗?” “为什么不呢。”豺狼耸耸肩,显然很好奇他会怎么做。 “稍等片刻。” 唐吉搓了搓脸,拿著空盒子走进了店里。 豺狼透过玻璃,看著唐吉穿过排队的人,直接挤到柜檯前,和一名戴著眼镜的男店员交谈了起来。期间还打开了盒子,指了指柜檯另一侧忙碌的女店员,像是在解释什么。 不一会,男店员就夹出几块麵包放进盒子中,由唐吉拿走。 而这一过程,唐吉没有掏钱,也无人阻止他的离去。 “走吧,查尔斯先生,找个地方坐坐。”唐吉举了举手中装满麵包的盒子,率先往前走去。 两人来到一家咖啡店,找了个角落坐下。唐吉打开盒子,把麵包放在桌上。 豺狼拿起一块,咬了一口:“怎么做到的?” “什么?免费麵包吗?”唐吉咬了口麵包。不得不说,卖得贵確实有道理。 “其实很简单,”他咽下口中的麵包后继续说道,“只需要一个空盒子。我看到有人吃完后没扔盒子,就顺手拿走了。正好那家店就在旁边。” “出於好奇,我看了眼店里。就像你刚才看到的那样,生意很好,排著长队。” 唐吉说话的语速不快,条理清晰:“柜檯后面有三个人,两男一女。戴眼镜的那位明显喜欢那个女店员,但那女孩对他態度很平淡,反而和另一个年长些的男店员聊得挺热络。” “所以这和免费麵包有什么关係?”豺狼仍不理解。 “別急。”唐吉继续说道,“我进去后跟那小子说:『嘿,我买了六个麵包,你们只给了我三个!』他刚想解释,我就指著那女店员说:『就是她装的,你去叫她过来。』” “那傢伙当然不愿意,他对那女生有好感,自然不愿意因为这点事去把別人叫过来,这只会显得他无能,让他在心仪的女生面前丟了脸。结果嘛,就是现在这样。”唐吉把最后一口麵包吃完,拍了拍手。 豺狼笑了笑:“你就不怕他真的把那个女生叫过来?” “nope!”唐吉摇了摇头,“你也看见了,店里人多得很,她根本记不住每个顾客的脸,也不敢確定自己是不是没有犯错。而且等待的顾客很多,他们,无论是谁,都只会想著儘快解决,息事寧人。” “更何况现在已经是晚上,他们工作很久了,已经很累了。” 豺狼又问:“那要是他事后查监控呢?” “那他也只会选择自己咽下去。”唐吉仍是一副轻描淡写的样子,“他不可能为了几块麵包报警。当然,这种人不是没有,但绝对不会是他,不会是一个连女孩子都不知道怎么去搭訕的人。而且就算他去和老板说,被骂的也只会是他自己,所以他不会去。” “这就是『社会工程学』。”唐吉说著,把最后一块麵包掰成两半,递给豺狼。 “聪明,刮目相看。”豺狼接过麵包,毫不吝嗇地称讚道。 他果然没看错,这小子確实有点东西。毕竟,敢要求杀手帮他开实习证明的人可不多见。 “所以,叫我回来是为了什么?我能帮上什么忙?”唐吉问道。 “我需要你的帮助,帮我找到僱主,虽然我自己一个人也能做到,但有你的帮助会更快一些。更何况,尾款中有3.75万是属於你的。” 豺狼看著唐吉的眼睛,说道。 第10章 刺杀罗丹 吉娜·詹森连夜从纽约赶到慕尼黑,只为与豺狼见面。 僱主要求她转达指令,让豺狼在软体“资流”的发布会召开前,刺杀乌达查。 线上联繫有暴露计划的风险,她只能和豺狼约在线下见面,而慕尼黑就是豺狼定的地点。 虽然不知道豺狼为何完成任务后还待在慕尼黑,但自己只是个杀手中介,没有过问的权利。 吉娜抿了口咖啡现在所在的这家咖啡厅同样是豺狼指定的。 “女士。”一名带著德语口音的服务员走来,用英语说道,“这是给您的。” 他说完递上一只信封,转身离开。 吉娜打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句话: 【英国花园。不要带手机。10:00】 她看了眼手机,已经9:30了,需要儘快出发。 她把手机交给那名服务员,顺手拿起一份游客地图,离开了咖啡厅。 沿著地图,她穿过几条街口,再左转...... 正低头辨认路线时,一个身影迎面撞上来。 “哦,抱歉抱歉!”是个亚裔青年,看上去像游客,戴著礼品店的纪念帽,背著旅行包。 “对不起,女士,你还好吗?”青年用不太流利的英语连声道歉,扶起了她。 “我没事,谢谢。”吉娜顺势站稳。 “给,您的地图。”青年將掉落的地图递迴。 “谢谢。”吉娜接过,正准备离开,却被他叫住。 “抱歉女士,我能看看您的地图吗?我想去英国花园,但手机昨晚没充电。” “英国花园?正好我也要去。”吉娜点了点头,示意他一起走。 穿过几个街口后,两人来到一片绿意盎然的公园。 ““这里就是英国花园。”吉娜转过身,看向身后的青年。 “谢谢。”青年微微一笑,把手伸进口袋,“请允许我表达一下谢意。” “不用了,举手之劳......”吉娜的话还没说完,就停住了。 青年从口袋里拿出的,是她的手机。 “女士,我想这应该是你的手机。”唐吉说著,把手机递过去,然后在一旁的长椅上坐下。 “请坐,女士,別客气。”他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你是谁?”吉娜语气中带著警惕。 “女士,你花了一百万美元才得到与我见面的机会。”唐吉的口音忽然变了,带著些许德语口音,“你確定只是为了问这个问题吗?” 是的,刚刚的那名服务员也是他。 不得不说,做到这一切比他想像的还容易。 工装就掛在员工更衣室里,他堂而皇之地走进去换好,又若无其事地走出来,没有任何人起疑。 他甚至还工作了半小时。 至於路上偶遇就更简单了,地点是他定的,只要反向推算路线,要找到她几乎是轻而易举的事。 就算没见到也没事,少了些戏剧性罢了。 吉娜沉默了几秒,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点头道:“原来如此,一名狙击手和一名观察手。” 看对方似乎误会了什么,唐吉也不打算解释。 “所以,现在见面是为了什么事?”他顺手理了理帽子。 “你可以叫我吉娜,我的客户需要知道,从专业的角度来看,这事可行吗?”吉娜问道。 “那得看具体是指的什么,从什么角度去看。”唐吉回道。 事实上,他根本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昨晚才和豺狼达成合作共识,今天就被临时叫来顶班。 因为追踪僱主的部分流程需要豺狼亲自去做,所以与中介的接触只能由他来处理。 可豺狼没提任务內容,也没说明细节,不知道是刻意考验他,还是单纯忘了。无论如何,他只能即兴应对。 “就单指刺杀乌达查这件事,僱主想知道你们有没有把握。”吉娜补充道。 “呵,乌达查......”唐吉並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但这並不影响他发挥,“刺杀他的难度確实很高,但这並不意味著不可能。” 吉娜点点头,继续说道:“在费用问题上,我们还有一些分歧。也许我们可以各退一步?” 唐吉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微微压了压帽檐。事实上,他连豺狼的报价是多少都不知道。 见他沉默,吉娜又开口道:“我们不是恐怖分子,我们是爱国者,我们只是在捍卫自己的生活方式罢了。” “我对你们想杀他的理由毫无兴趣。”唐吉打断了她。 谈判嘛,讲小故事无非就是买家为了压价、卖家为了提价的把戏。 “一亿美元可不是个小数目。”吉娜反驳道。 多......多少?一亿! 唐吉心里震惊,但没有表现出来。 “你们付钱,我们工作。我们收的钱与承担的风险是成正比的。而从专业的角度来说,风险评估很重要。”他继续说道。 “事前一半定金的价格还是太高了。”吉娜看出了唐吉想要说些什么,“但是,我已获准向你提供两千万的行动费用。我今天就可以安排,你觉得可以接受吗?” 唐吉低下头,摸了摸鼻子,借著这个动作遮住脸,避免被对方看见自己绷不住的表情。 解释解释,什么叫一亿美元,还有什么叫“一半定金”?一亿美元也能先付一半,事成后再给一半? 他知道豺狼很强,是顶尖的杀手,但没想到居然这么顶尖。 “我需要打个电话。”这数额不是他能决定的,他甚至怀疑豺狼也没想到今天的谈话会扯到这个方面。 没等吉娜回应,唐吉起身走到一旁。 嘟——嘟—— 电话接通。 “查尔斯先生。”他儘量让声音听起来镇定。 “什么事?”豺狼的声音传来,背景有些嘈杂。 “对方拒绝了事先预付一半定金,但......能提供两千万的行动费用,今天就能安排。” 沉默了几秒,豺狼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答应她。” “好的。” 唐吉掛断电话,回到长椅坐下:“和搭档商量过了,可以。” 吉娜继续说道:“乌达查计划在28號发布『资流』,任务必须在软体发布之前完成。” 时间只有差不多半个月。 “时间太紧了。”虽然他和豺狼相处不久,但看得出来,豺狼是那种在行动前会花大量时间做足准备的人。 “时间没得商量。”吉娜的语气很坚决,“能做到吗?” 资流......听著很耳熟。 暂且放下心中的疑惑,唐吉继续回应道:“钱到帐后,就立刻开始行动。” 吉娜点点头,隨即话锋一转:“你们为什么还在慕尼黑?距离杀死曼弗雷德·菲斯塔已经快一周了。有什么遗留问题吗?” “五天,实际上。”唐吉纠正道,接著摇了摇头,“没有什么遗留问题。” “好的,我的僱主不希望你们做任何吸引眼球的事情,也不希望你们做任何与工作无关的危险事情。” “嗯哼。”唐吉点头。 “很好,那就这么定了。”吉娜也跟著点头。 “好吧,你继续在这坐一会,我还有事先撤了。再会。”唐吉起身准备离去。 “等等。”吉娜叫住他,“以后联络时,我们用『罗丹』作目標代號。” “罗丹?那个很有名的雕塑大师?可以。”唐吉答道。 “你们也得有个代號。” “『豺狼』,早就定好了。”那是豺狼之前告诉他的代號。 说完,唐吉转身离开。 他还需要去和豺狼会合。 第11章 欠下的,终究是要还的 “对,瑟斯克先生在我这。两周前,瑟斯克先生帐户进了一大笔钱,而他没想到会收到这笔钱。” 在唐吉赴约的同时,豺狼也没閒著。此刻,他正坐在银行的会客区,核实那笔来自慕尼黑的定金来源。对面的银行经理正拿著电话与总部確认情况。 “转帐確实是通过我们银行完成的。”经理一边翻看记录,一边复述道,“帐號是******************对,没错,瑟斯克先生正在核实。好的,谢谢。” 掛断电话后,他抬起头看向豺狼。 此时的豺狼依旧维持著昨晚唐吉见到的那套偽装,只不过取下了帽子后,露出了一颗光头。那並非剃髮,而是覆盖在原本头髮上的一层假皮肤。 “先生,非常感谢您的耐心等待。”银行经理语气恭敬地说,“我们已经查明,这笔钱来自一家公司的帐户——赫勒丽妮。” 他说著,將公司名写在便签纸上,递到豺狼面前。 豺狼接过纸条,低声重复了一遍:“赫勒丽妮。好吧,关於赫勒丽妮,你能告诉我什么?” 经理保持著职业化的微笑:“抱歉,客户资料属於保密內容。但您可以在网上查到公司的註册信息。还有別的我能为您做的吗?” “没有了,谢谢。”豺狼摇摇头,戴上帽子后起身离开。 该和唐吉碰面了。 ...... “做得不错。”听完唐吉的匯报后,豺狼简短地肯定道。 虽然只是件小事,但在毫无情报的情况下就能与对方顺利接洽而不暴露身份,这说明唐吉的心理素质与临场反应都值得信任。 “接下来要做什么?”唐吉拉开椅子坐下。两人此时已经回到酒店的房间。 “赫勒丽妮,搜索这家公司的信息。”豺狼一边回答,一边打开笔记本电脑坐在他对面,“从企业註册信息查起,一层一层往上追,直到找到你认为与曼弗雷德有关的人或公司。” “好吧,让我想想。”唐吉敲击著键盘,一边搜索著赫勒丽妮的母公司,“你听说过一个理论叫『六度分隔』吗?” “没听过。” “意思是,你和任何一个陌生人之间相隔的人不会超过六个。也就是说,最多通过六个人,就能认识世界上任何一个陌生人。”唐吉解释道。 豺狼抬眼看他:“然后呢?” “所以,受害者与僱主之间所间隔的人不会超过六个人,或者说理论上不会超过一个人。他们应该是直接认识,才能有利益衝突。当然,这只是推测。”唐吉说道。 他停顿片刻,继续说道:“同理,赫勒丽妮的上层与僱主之间也存在直接的利益联繫。不然,僱主也不会在他的公司名下设立皮包公司。甚至有可能,赫勒丽妮背后的母公司的老板本身就是僱主。虽然我觉得这种可能性不高。” 豺狼靠在椅背上,沉默地看著他。 唐吉继续分析:“最大的可能性是,母公司的老板认识僱主,而僱主与曼弗雷德有直接往来。这样一来就能说得通。” “有意思。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豺狼笑了笑。对他来说,正確与否倒是其次,唐吉掌握的这些零散而奇特的知识本身更让他感兴趣。 “呃......tiktok?”唐吉挠了挠头。看到什么新奇的小知识后,他总会去查得更深,这已经成了习惯。 “好吧,很有意思。方向和我想的差不多,不过你讲得更系统些。”豺狼点头表示认可。 閒聊过后,两人便开始正式调查。屋內的气氛逐渐安静,只剩下键盘敲击与滑鼠点击的声音。 直到大约半小时后,唐吉打破沉默。 “你说......如果僱主和曼弗雷德之间其实没有利益衝突,甚至曼弗雷德活著对他更有利,这种情况有可能吗?”他的语气里带著不確定。 豺狼抬起头:“怎么了?” “我找到一个人,但......”唐吉犹豫了一下,“我想不出他有任何理由去这么做。” 他说著將笔记本旋转过来,把屏幕推到豺狼面前。 “你看,我一路往上查,最后找到了这家公司。『阿奇福特信託基金』,这是赫勒丽妮的最终母公司。接著我查了基金董事『汉斯·兰格』,然后又发现另一家公司。” 他点击滑鼠,页面切换。 “『奥帕潘有限责任公司』。” 豺狼微微皱眉:“然后呢?” 唐吉没立刻回答,而是抬起一根手指,示意豺狼继续往下看。 屏幕上是一条新闻標题: 【最新:奥斯帕公司年度庆祝晚会】 唐吉点进去,滑动页面。 【当奥帕潘·克雷多慈善晚宴落下帷幕,我们不禁思考——正是因为大家的慷慨与爱心,才让这一切成为可能......】 他直接跳过冗长的活动介绍,翻到相片合集。 “看,这个人就是汉斯·兰格。”唐吉指著屏幕上那位鬢角花白、精神矍鑠的中年男人。 “而这是跟他合照的,埃利亚斯·菲斯特。”他切到下一张图,指向另一个人。 正是豺狼与唐吉第一次见面的那个晚上,在会议室被豺狼袭击的男人,曼弗雷德的儿子。 按我刚才说的『六度分隔』理论推理,僱主很可能就是他,但逻辑上又说不通。唐吉摸了摸下巴,“理论上他是可疑对象,但逻辑上不太可能,杀了自己的政首父亲对自己没有任何好处,我更倾向於另有其人。” 豺狼却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不,就是他。” 僱主之所以不仅拒付尾款,还在聊天里出言不逊,原来是因为豺狼在行动前一晚打伤了他。 这可真的是......呵呵。 豺狼没理会唐吉低声嘀咕的“这不应该”,他的目光死死盯著屏幕上的埃利亚斯,一字一句地说道: “fuck.you.” 逮著你了,混蛋! 看著豺狼完全不搭理自己,唐吉也只能无奈地嘆出口气:“好吧,就算是他,但......我是说为什么啊?杀了曼弗雷德对他並没有好处啊。” 豺狼从屏幕上收回视线,“小子,我们是杀手,虽然你可能没调整过来,但你已经入了局。杀手就是杀手,而不是侦探,他怎么想的和我们无关,我们只需要知道做什么就行了。” “而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找他復仇。” “復仇?你是说『討薪』是吧?”唐吉纠正道。 豺狼笑了笑:“是的,『討薪』。” 欠下的,终究是要还的。 第12章 偽装 “我一直有个疑问,”唐吉一边稳稳握著方向盘,一边问道,“当初刺杀曼弗雷德的时候,你那把枪到底藏在哪了?” 豺狼靠在副驾驶的座位上,目光隨意地扫向窗外掠过的街景:“还记得那个行李箱吗?” “行李箱?”唐吉回想了一下,他確实记得那个黑色行李箱,但体积並不大,完全不像能藏下一支狙击枪的样子。 “你把枪放在行李箱里?” “不是放在里面,”豺狼摇了摇头,“那个行李箱本身就是那把枪。” “行李箱就是枪?”唐吉转头看了他一眼,显得有些吃惊,但很快又收回视线,看向前方的道路,“你是说那整套武器是由行李箱组装成的?哪里买的?” “呵,当然不是买的,”豺狼笑了笑,“找人定製的。” “挺专业的。”唐吉点点头,又补了一句,“不过越是这种定製品,越容易被人顺著线索查到吧?有没有可能通过枪匠找到你?” “可能性不大。”豺狼的语气听起来毫不在意,“那傢伙本身就是国际通缉犯,真那么容易被抓他早就被抓了。而且我们全程线上交易,从未见过面。” “听起来倒也安全。”唐吉望向前方,减慢了车速,“我们到了。” 【马赫科勒殯仪馆】的牌匾映入眼帘。 唐吉正要推开车门时,豺狼忽然开口:“等一下,我看起来怎么样?” 唐吉扭头看过去,豺狼今天穿著一身宽鬆的酒红色西装,整个人通过化妆显得比平日瘦削许多。脸上多了些许的雀斑,肤色被化妆调得苍白,金色假髮整齐地梳向脑后,再配上一副银丝眼镜,气质完全变了个样。整体显得十分病弱。 唐吉忍不住笑出了声,豺狼的偽装功底实在是让人感到不可思议:“挺好,看上去就像是史蒂芬·霍金,只不过能走路罢了。” “那就行。” 二人先后下车,却並未一同行动。唐吉背著背包走向街角的咖啡店,点了一杯黑咖啡后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从包里取出笔记本电脑,迅速连上网络。 而豺狼则打开后备箱,取出根拐杖,调整呼吸后摆出微微跛脚的姿態,一瘸一拐地朝殯仪馆方向走去。 因为事先预约过,所以没等多久,便有一位女士出来接待豺狼。 “鲍尔先生,非常抱歉让您久等了。”她叫出了豺狼的化名,语气得体而温和,“我刚才在开会,请隨我到办公室坐坐吧。” “好的。”豺狼点了点头,把拐杖换到右手,左手微微伸出,“方便吗?” “当然。这边请。”女士伸手搀住他,带著他走向办公室。 在豺狼坐下后,她也在办公桌另一侧落座。 “鲍尔先生,您有什么诉求,可以慢慢说。”她说道。 豺狼很快进入状態,抿紧嘴唇,目光有些游离。沉默片刻,他吞了口唾沫,才低声开口。 “母亲生前没有留下什么遗愿。”他说著,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像是在回忆,“她从没提过自己想要什么。” 隨即是一段短暂的沉默。 “现在她走了,只留下我一个人,和那栋大房子、两条狗作伴。我真的不知从何说起。” 他说完,又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笑。 “你可以和我多聊聊你的母亲。”女士温柔地引导。 这句话似乎触动了他內心的某根弦。豺狼的眼眶渐渐湿润,手指微微发抖,抬起挡在唇边,脸上浮现出悲伤的神情。 “她总是为別人著想。”他的眼中闪著泪光,嘴角却仍勉强挤出一丝笑意。 又是短暂的沉默。 “她总是......” 说到这,他像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悲伤,说不下去,低下头,摘下眼镜,似乎是在擦拭眼角的泪水。 “抱歉,我......” “没事的。”女士轻声安慰道,“我们是专业的心理諮询机构,已经帮助过很多人。我可以给您一些建议。” 豺狼抬手按住额头,打断了她:“不好意思,我可能是偏头痛又犯了。” 他作势要起身:“抱歉,我得去车里拿药。” 女士伸手拦下他:“不用,鲍尔先生。您可以把钥匙交给我,告诉我车停在哪,我帮您去拿。” “哦,女士,您真是人美心善。”豺狼呼出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钥匙递出,“是一辆蓝色的奥迪,药在手套箱里。” “好的,我马上回来。您还需要別的什么吗?”她问。 豺狼揉了揉眼角,微微皱眉:“能帮我把窗帘合上吗?光线有点刺眼。” “当然。”女士走到窗边,轻轻拉上了百叶窗。 做完这一切,她离开了房间。 等门彻底关上后,豺狼立刻起身,绕到办公桌的另一侧,从口袋里掏出一枚u盘,插入电脑接口。他小心地解下领带,缠在手上,以免留下指纹,然后操控起滑鼠。 与此同时,坐在咖啡店里的唐吉看著笔记本屏幕上弹出的远程访问提示,点开了相应软体。连接等待的时间里,他注意到窗外,一名女士从殯仪馆走出,径直来到那辆蓝色奥迪前,打开了副驾驶车门。 她在车內翻找了一阵,隨后起身关门,重新回到了殯仪馆。 几乎同一时间,唐吉面前的屏幕上弹出“连接完成”的提示。 当那名女士回到办公室时,豺狼已经拔下u盘,將一切恢復原状,安静地坐在椅子上,捂著额头,像是在忍耐疼痛。 “我拿到您的药了。”女士关上门,把药瓶递给他。 “非常感谢。”豺狼接过药,一口吞下。 简单寒暄几句后,他找了个理由起身告辞,仿佛只是一次普通的业务諮询。 ...... 二人回到酒店后,豺狼打开笔记本电脑,启动远程访问程序並登入系统。 【马赫科勒服务管理中心】 在界面中搜索了一阵后,他们很快找到了目標信息。 【曼弗雷德·菲斯特——葬礼与仪式安排】 豺狼点开“仪式”一栏,开始查看接送车辆的安排与司机信息。瀏览片刻后,他停下了滚动的手指。 【接送车2——司机:斯特凡·沃尔夫】 【乘客:埃利亚斯·菲斯特】 【车牌號:*********】 “找到了。”他轻声道。 与此同时,唐吉也在另一端的页面上查到了那名司机的个人资料,將屏幕转向豺狼。 豺狼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在屏幕上。接下来,他们还需要敲定更多的细节。路线、时机,以及所有可能的变数。 然后静静等待两天后葬礼的到来。 第13章 妻子查岗,紧急事件! 西班牙,加的斯。 自从那天送豺狼去机场后,努莉亚的心情就一直很低落。她原以为他已经坐飞机离开,却在不久后於鲜花市场看见他坐在一辆计程车上。那一幕,让她的心情彻底乱了。 回到家后,她显得沉默寡言,情绪低落,被母亲一眼看出端倪。几句追问后,事情的来龙去脉便被说了出来。母亲立刻怀疑豺狼出轨,虽然努莉亚並不相信,她太清楚豺狼对自己、以及对卡利托斯的爱。那种真挚的情感,不可能偽装。可儘管如此,她的心里还是被投下了一颗不安的种子。 今天早晨,母亲特地到家中来,既是帮忙照顾外孙卡利托斯,也是想看看女儿的状况。 “宝贝女儿。”逗弄完卡利托斯后,母亲抬头看向一旁心不在焉的努莉亚,“你跟查尔斯谈过了吗?” 母亲是过来人,她知道,有些事情一旦发生,就不该逃避。 “妈,我当然打过电话给他。”努莉亚嘆了口气,“但你也知道,他一出差就不接电话。” 她说的没错。每当豺狼执行任务,他都会关掉私人手机,只用一部更安全的备用机。 “能告诉我你是怎么想的吗?这不正常。”母亲向努莉亚阐述著自己的看法。 “你的意思是?” “这不正常。”母亲仍相信是豺狼出轨了。 努莉亚皱起眉,正要回应,电话突然响了。 她低头一看,屏幕上亮著“查尔斯”的名字。 “看。”努莉亚將手机举给母亲看,语气里带著一丝得意,“是他。” 她按下接听键,起身走向泳池。 “嘿。” “嘿,抱歉我之前没打电话。”豺狼打通电话后先道了个歉,说出了自己事先准备好的藉口,“我知道这次的交易会很复杂,但事情越来越荒谬了。” “一切都还好吗?”他问。 努莉亚没有立刻回答。电话中只能听到她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努莉亚?”豺狼察觉到异样,语气中带了几分疑惑。 “那天我把你送到机场。”努莉亚沉默了片刻,还是鼓起勇气继续说下去,“我去了鲜花市场,看见你坐计程车经过。” “等等,什么意思?”豺狼的语气带著一丝错愕,听起来像是完全不知情。 “我看见你在计程车里,查尔斯。”努莉亚的语气变得紧绷,带著些许颤抖。 豺狼知道自己掉头回去拿东西的事情暴露了,但他不能坦白,不然有可能暴露自己的杀手身份。 “好吧。”他压低声音,装出一副困惑的语气,“我不知道你看到的是谁,但那肯定不是我。” “但我看见的就是你。”努莉亚的语气很坚决,甚至带有一丝哭腔。 “呵......”豺狼笑了笑,像是对此表示无奈,“努莉亚,我不清楚你看见了谁,但我当时真的在飞机上。” “我不知道你去哪了。”努莉亚抿著嘴唇,声音充满了不安,“你现在在哪里?” “我现在在阿姆斯特丹的豪华酒店里,和我的同事一起。”豺狼向她解释道。 “好,让我看看。”努莉亚揉了揉额头,语气渐渐冷了下来,“视频通话。” “噢,不,求你了。”豺狼嘆了口气,故作轻鬆地笑著,“你知道我討厌视频,拜託別这样。” “查尔斯,你是不是勾搭了別的女人?”努莉亚的声音里带著哽咽,她的眼眶已经泛红。母亲的猜测此刻在她心中开始动摇。 “当然没有。”豺狼笑了笑,“我怎么可能那样对你?” “那就证明给我看。”努莉亚的语气变得坚决,几乎像是在下最后通牒。 “努莉亚......”豺狼嘆了一口气,知道再推脱只会让怀疑更深。 “查尔斯,让我看看你。不然,我今晚就去阿姆斯特丹。”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带著逼近哭泣的情绪。 “好吧,好吧。”豺狼无奈地笑了笑,妥协道。他打开了手机摄像头。 努莉亚抹去眼角的泪,看向屏幕。画面里,豺狼衝著镜头挥了挥手。 “看到了吗?你的丈夫就在这里,一个人。” 他举起手机,缓缓转动镜头,展示了酒店房间的每个角落。 “没有女人,”他笑著补充道,“当然,也没有別的男人。” “让我看看厕所。”努莉亚的语气里仍透著怀疑。 “好吧,来看看吧。”豺狼无奈地从椅子上起身,走向浴室。 “看,这里没有化妆品、润肤乳,或者其他瓶瓶罐罐的东西。”他一边拿著手机展示,一边转动镜头,“还是没有女人。” 他看向屏幕:“满意了吗?” “你的同事呢?让我看看你的同事。”努莉亚显然不打算就此作罢。 “哦,不。”豺狼挠了挠头髮,佯装尷尬地笑了笑,“现在还早,他可能还没起床。” 努莉亚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盯著屏幕。 “好吧,好吧,我去叫叫他。”豺狼嘆了口气,拿著手机走出房间。 叮咚——叮咚—— 门铃响了好几声,没人回应。 “查尔斯......” 努莉亚见状,刚想说些什么,门开了。 “早上好,唐吉。”豺狼笑著打了声招呼。 “操,我一点都不好。”唐吉满脸睏倦地站在门口,头髮乱糟糟的,眼睛几乎没睁开。 他还以为有什么紧急事件,结果只是为了打声招呼? “呃......这是我的妻子,努莉亚。”豺狼把手机镜头对向唐吉,“努莉亚,这是我的同事,唐吉。他是新来的实习生。你看,没有女人。而且他也刚醒。” 唐吉:...... 他愣了几秒,嘆了口气。 老婆查岗吗?那確实很紧急了。 “很高兴认识你,努莉亚。”他有气无力地打了个招呼。 “呃......我也很高兴认识你,唐吉。”努莉亚显得有些侷促,显然没想到自己真的打扰到了別人的睡眠。 “嘿,唐吉,別走。”豺狼拉住他,转头看向屏幕,“努莉亚,让我看看儿子,可以吗?” 努莉亚点了点头,转身往屋內走去:“妈,让查尔斯看看卡利托斯。” “来,卡利托斯,说『你好呀』。”母亲笑著將卡利托斯举到镜头前,展示给豺狼看。 “看,唐吉。我的儿子,卡利托斯。是不是很可爱?”豺狼得意地笑著,把屏幕递到唐吉面前。 唐吉看著屏幕里那个圆脸的小傢伙,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 “好了,就不打扰你了。”豺狼把屏幕转回来,和唐吉简单告別后关上了门。 唐吉:...... 他愣了几秒,整个人还没从睡意里缓过来。 所以大早上的把自己叫醒是为了干什么,给自己炫耀一下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吗? 这有啥的,我也有。 隨后迷迷糊糊地走回床边,一头倒下。 脑袋陷进柔软的枕头里,意识正一点点滑向梦境...... 等等,家庭!他妈的豺狼居然有家庭! 他妈的一个冷酷无情的杀手居然有家庭! 他猛地睁开眼,睡意全无。 而此时,豺狼已经回到自己的房间。逗弄了一会小卡利托斯后,才与其告別。 “我想他了。”豺狼对著努莉亚说道。 “他也想你。”努莉亚回道,“我也很想你。” 她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神情有些犹豫:“我想去阿姆斯特丹。” 显然她想去见豺狼,但问题是豺狼压根就不在阿姆斯特丹,而是在慕尼黑。 豺狼摆出一副难为的表情:“我很乐意,但我想公司应该会让我明天离开,所以......” “怎么了,查尔斯?”努莉亚的语气里多了几分不悦,“你不想让我来?” “不,我很想你来,但是目前其实......努莉亚,现在实在是太忙乱了,我一刻也不敢放鬆。”豺狼努力辩解著。 努莉亚沉默片刻,摇了摇头:“我们过的这种生活不正常。” 豺狼嘆了口气:“我知道,这样不正常。” 努莉亚的声音有些颤抖:“你总说自己是为了工作,可从不告诉我你到底在做什么。我不知道你去了哪里,也不知道你究竟要去做什么。” “我只是在工作,努莉亚,”豺狼语气透著一丝疲惫,“一直都在工作。”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很快,就几天。” “什么时候?”努莉亚逼问著。 “我真的不知道,”豺狼顿了顿,“我不確定。” 努莉亚的眼角滑下一滴泪,声音渐渐哽咽:“你总是不知道。太让人失望了,查尔斯。” 话音落下,通话那头传来短暂的沉默,隨后是掛断的提示音。 这次通话不欢而散。 第14章 无能的丈夫 德国,慕尼黑。 清晨的阳光洒在街道上,温暖而明亮,却仍掩不住这座城市独有的冷寂气息。 埃利亚斯·菲斯特拄著拐杖,在贴身保鏢穆勒的陪同下,缓缓走向父亲葬礼的举办地点。穆勒原是曼弗雷德的私人保鏢,在他遭遇刺杀去世后,职责自然落到了他唯一的儿子身上。 走到会客厅门口时,埃利亚斯停下脚步,將拐杖递给保鏢。他不希望自己被人看作一个虚弱的伤者,於是强撑著身体,一瘸一拐地独自走进大厅。哪怕腿部的伤口离康復完全还很远。 “亲爱的。”母亲在不远处注意到他,露出一个略显敷衍的微笑,“你跟你姐姐聊过了吗?” 还没等埃利亚斯开口,她便转过头,与身旁的几位贵妇人寒暄起来。 埃利亚斯望著她,神情复杂:“妈妈,谢谢你关心我的康復情况。” 见母亲没有反应,他又补充道:“我中枪了,两处。”语气里透著一丝委屈。 然而母亲只是冷冷看了他一眼:“埃利亚斯,別太自作多情。” 话音落下,她便转身离开,留下他独自站在原地。 埃利亚斯还未来得及平復心情,姐姐茱莉亚已走来。 “我的律师会联繫你的律师,我想知道父亲给了你多少钱。我要我的那份。”和母亲一样,茱莉亚並不关心自己弟弟的伤势。 埃利亚斯看著她:“你確定你现在要在这里討论这个吗?” 他指了指周围,现在还在父亲的葬礼上。 茱莉亚还想继续说下去,却被穆勒上前打断。 “菲斯特先生,车子已经准备好了。”穆勒匯报导,“您母亲和姑母在第一辆车。您要和您的姐姐同坐吗?” 埃利亚斯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向自己的姐姐,把手搭在她的肩上:“不,茱莉亚不会和我坐一辆车。” 茱莉亚的表情瞬间冷下来。她甩开他放在自己肩上的手,骂道:“你这个卑鄙下流的混蛋。” 说完,她气冲冲地离开。 埃利亚斯没有理会,对身旁的保鏢吩咐道:“拿上我的拐杖。” “好的,先生。” 隨著宾客们陆续走出大厅,埃利亚斯在穆勒的陪同下缓步来到室外。 “都检查了吗?”穆勒转头询问身边的安保人员,“窗户、屋顶,还有周围高点位置。” “都检查过了,暂时没发现异常。”有人回应。 自从曼弗雷德·菲斯特在那场离奇的刺杀中被一枪毙命后,穆勒对安全问题格外谨慎。 在他示意可以出发后,埃利亚斯拄著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向车子。 “菲斯特先生,请走快一点。”穆勒小声提醒,身体微微侧向他,保持掩护姿势。 埃利亚斯看了他一眼,没有回应,在车门打开的那一刻,面露痛苦地钻进车內。 穆勒最后环顾四周,確认无误后,朝他点了点头。 “我坐您后面的那辆车。” 说完,他关上车门,快步离开,前往自己的座车。 车队隨即缓缓启动,几辆黑色轿车首尾相接,沿著街道稳稳驶出。 前座的司机专注地操控方向盘,副驾驶的保鏢时不时环顾四周,留意著街边与车流的动向。后座的埃利亚斯靠在车窗旁,目光空洞地望著外面的街景,显得心不在焉。 “腿伤还疼吗?”司机忽然开口,透过后视镜看向他。 埃利亚斯回过神:“是啊。” 但话锋一转,语气冷了下来,“但这不关你的事。” “伤得不轻吧?”司机像没听出他的不耐烦似的,继续搭话,偏偏又挑中了那条伤腿。 埃利亚斯皱起眉头:“你以为你是谁?我认识你吗?” 司机轻声笑了笑:“你知道我是谁。” 这句话让副驾驶的保鏢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他侧头看向司机。下一秒,他的目光定在司机腰间的凸起处。那是枪套的形状! 还未来得及反应...... 噗—— 一声闷响传来,加装了消音器的手枪贴著衣料开火,子弹精准地穿透了保鏢的头颅,鲜血瞬间溅满了车窗。 埃利亚斯被眼前的这一幕嚇得大惊失色,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司机猛地一脚踩下油门,车辆瞬间脱离车队,疾驰而出。 司机正是豺狼偽装的。今早,他便提前找到真正的司机,在对方上车前便悄无声息地將其替换。至於那具尸体,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后备箱里。 “追上去!”紧隨其后的穆勒几乎在同一时间察觉到异常,立刻命令司机加速追击。 豺狼透过后视镜看见不远处疾驰而来的车辆,双手稳稳握著方向盘,在车流间灵巧穿梭。 而后座的埃利亚斯早已面无血色,惊慌失措地拍打著车窗,拼命扯著车门,大脑一片空白。 就在他束手无策之时,电话响了,是穆勒打来的。 “菲斯特先生,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我他妈的哪知道!”埃利亚斯嘶吼著,恐惧让情绪彻底失控,“快来救我!穆勒!你他妈的在干什么,快点来救我!” 他像是终於找到了宣泄的出口,所有的恐惧、慌乱、屈辱,全都化作怒火,倾泻在那电话那头的保鏢身上。 前方忽然亮起红灯。前方车辆的急停导致豺狼情急之下打了个方向,猛地把车开上了人行道。 行人纷纷惊叫四散,而埃利亚斯几乎被甩到车门上。 “穆勒,穆勒,穆勒!”埃利亚斯被豺狼闪展腾挪的驾驶嚇得大脑一片空白,彻底慌了,连声音都在发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喊著那熟悉的名字。 而穆勒却只能像个无能的丈夫那样,听著埃利亚斯喊著自己的名字,但什么都做不到。 终於,脱离红绿灯路口,豺狼猛打方向盘,重新开回主干道。 可车速太快,他没能完全控制住,车头一偏,重重撞上路边停著的一辆轿车。 “操。”豺狼低声咒骂,隨即掛倒挡,迅速倒车离开。 强烈的震动让埃利亚斯手中的手机脱落,滑进了座椅底下。 豺狼稳住方向,继续加速。下一个路口,他猛打方向盘,与一辆疾驶而来的大货车几乎擦身而过。但由於刚才的撞击耽误了片刻,后方的车辆也成功拉近了距离。 豺狼见状,果断一转方向,驶进了一条窄巷。 穆勒的司机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可就在他们刚开进巷口几秒钟,就在豺狼驶离窄巷的同时,停在路边的一辆汽车突然发动,倒车灯亮起。而司机根本来不及反应,刚踩下剎车便重重地撞了上去。 砰! 安全气囊瞬间弹出,巨大的衝击力让穆勒头晕目眩。引擎盖下冒出滚滚白烟,刺鼻的气味充满了空气。 “他妈的,真该死......”穆勒强撑著推开车门,踉蹌著下车。 “哦,天吶,你没事吧?”一名亚裔男子从那辆被撞的车里探出头来,神情关切地问道。 此人,正是唐吉。 事实上,豺狼之所以选择这条路,正是因为这也是计划的一部分。巷道狭窄,只要有一辆正常尺寸的车“巧合”地横在路中,就能彻底堵死追兵的去路。而唐吉,正是那个“巧合”。 原本唐吉的计划,是在这里假装掉头,阻挡追兵片刻,为豺狼爭取逃脱的时间。可谁料豺狼先前的失误反倒让保鏢追得更近,这一紧一慢之间,效果反而比预想的还要好。 “你没事吧,需不需要去医院?”穆勒踉蹌著往前走了两步,就被唐吉一把扶住。 “不行......我需要离开这里。”穆勒挣扎著想摆脱他的手,却又被稳稳按住。 “嘿,看著我。”唐吉两只手抓住他的肩膀,强迫他直视自己的眼睛,“你会没事的!告诉我,这是几?” 穆勒:? 你倒是伸手指啊,你他妈根本没伸手指! “放手,让我走!”他甩开唐吉的手,意识恢復了一些。 唐吉却再次拽住他的手臂:“不行,你不能走!你现在伤得不轻,而且......” 他转身指了指被撞得冒烟的车子:“你们撞了我的车,我的保险需要你的信息。” 穆勒:...... 第15章 「是的,我加入」 在唐吉的协助下,豺狼成功甩掉了追兵,在拐进一条僻静的小路后停了下来。 突如其来的急剎车让埃利亚斯的身体猛地向前一撞,受伤的腿结结实实地磕在前座靠背上。 “啊——他妈的......” 疼痛从伤口直窜上脑,他忍不住骂出声,但很快又看向驾驶座的豺狼。 车內一片沉默。 只有埃利亚斯急促的呼吸声在狭窄的空间里来回迴荡。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勉强压住心跳,让声音恢復平稳:“你......你是谁?” 豺狼没有回答,只是转过身,抬起手中的枪对准他。 “不要,不要开枪!”埃利亚斯立刻举起双手,声音发抖,眼神里满是惊恐。 “你知道我是谁。”豺狼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埃利亚斯就算再迟钝也已经反应了过来,眼前的人正是自己雇去刺杀父亲的杀手。 “听著,我很抱歉。”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语无伦次地说道,“我雇你去杀我父亲,可你......你打伤了我。我当时只是太生气了......只是太生气了。” 他看见豺狼面上似乎露出思考的神情,连忙抓住机会往下说:“求求你,从我的角度想想。我会补偿你。钱不是问题,你想要多少我都能给。” 他不知道的是,那只掉到座椅底下的手机至今还连著通话,而这一切,正被完整地录音保存著。 豺狼沉默了片刻,缓缓摘下偽装用的墨镜,摇了摇头。 “可这一切,都与钱无关。” 他抬起枪口,稳稳指向埃利亚斯的额头。 “等,等等!”埃利亚斯慌了,猛地转头去拍打车窗,拼命想逃。 玻璃纹丝不动,只留下一连串绝望的闷响。 “埃利亚斯。”豺狼低声唤道。 “埃利亚斯。”他又重复了一遍。 埃利亚斯艰难地转过头,泪水模糊了视线。恐惧和绝望交织在他脸上,整个人几乎崩溃。 豺狼看著他狼狈的模样,一字一句地说道:“fuck.you.” “不——” 噗—— 枪响过后,一切归於寂静。 从始至终,钱一直都不是豺狼的动机。让他真正愤怒的,是埃利亚斯对契约的破坏,以及那份自以为高人一等的傲慢。 豺狼神色如常地下了车,仿佛埃利亚斯的死並未给他带来多大的快感。 他打开后备箱,脱下染血的西装与帽子,换上早已准备好的衣物,又从包里取出一枚自製炸弹,熟练地设定了定时装置。 確认无误后,他合上后备箱,转身离开,没有再看一眼那辆车。 嗡嗡——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我到了,你那边怎么样了?——唐吉】 豺狼脸上露出笑容,唐吉比他预想的更快,竟然先一步抵达了约定地点。 【搞定了,很快过去。】 他按下发送键的那一刻,远处的爆炸声隨之响起。 轰——!!! 火光衝起,那辆车被彻底吞没,只剩一副扭曲的铁壳。 一切的一切,都消失在爆炸中。 ...... “嘿,这边!”唐吉看到豺狼走来,朝他挥了挥手。 “你来的真快。”豺狼走近时说道。他还记得自己透过后视镜看到唐吉的车被撞,本以为对方得耽搁一阵。 “这事说来挺有意思。”唐吉摊了摊手,“那傢伙的姐姐后来赶到了现场,看到我挡住了保鏢,居然挺高兴的。然后她跟我说別担心车的事,会联繫律师帮我解决,还留了联繫方式。”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钞票,笑了笑:“临走还塞了我一笔钱,好几千欧。” 豺狼点了点头。唐吉看了他一眼,问道:“你那边怎么样?他付钱了吗?” 豺狼摇了摇头。 “他骨头这么硬?”唐吉有些惊讶。 “他想给钱,但我没给他这个机会。”豺狼解释道。 唐吉一时间没说话,只是表情有些复杂,过了一会才说道:“好吧,那我的......” “你的3.75万我已经转你帐上了。” 唐吉立刻打开手机查看,果然到帐了。他有些意外地抬头看向豺狼:“为什么?他不是没给尾款吗?” “他没有给是他的事,我和你约定好了是我们之间的事。而你完成了你的任务,我也该完成我的约定。”豺狼说道。 杀手这行靠的就是信用与威慑,若连约定都无法遵守,那谁能保证他能说到做到。 “你做出了承诺,这份承诺就代表一个人的品性。哈哈,我能理解。”唐吉笑著说道。 豺狼有些诧异地看著唐吉,显然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干嘛?守信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之一。”唐吉挠了挠头,“所以接下来怎么办?” “我们是分道扬鑣还是......再一起干下一单?”他不確定地说道,“还是说在我知道了这么多以后,你要杀了我灭口。” 豺狼轻笑了一声:“行了,別把你的小聪明用在我身上了,答案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了。你怎么选择?” “只是確保罢了。”唐吉摊了摊手,以示无辜,“但我想知道为什么?为什么选择和我一个圈外人合作。” 豺狼看著他沉默了片刻,才说道:“因为你聪明,也够大胆。更重要的是,你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你很了解人心,也擅长偽装。”豺狼注视著唐吉的眼睛说道。从认识到现在,不过短短一周,但他只在唐吉眼里看到过一次恐惧。那便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时候自己绑架了他。 可自那以后,唐吉似乎再也没有害怕过他。 他知道自己需要他,於是变得从容。 而在最初的合作中,他也摸清了自己的性格,於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第二次共事。 他不畏惧自己,甚至在学习自己。 “你和我很像,自私自利、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但又遵守诺言。” 事实上,唐吉有不止一次的机会可以举报豺狼,寻求警方的庇护,但他没有。 他们都清楚,最初维繫合作的理由很脆弱。能支撑下去的,只能是对彼此诺言的信任。而结果显而易见。 他们是同类人。 他们信任对方,更像是在相信另一个自己。 就像两只豺狼,一大一小,一前一后。 “所以,你的答案呢?”豺狼问。 “答案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了,查尔斯先生。”唐吉將这句话还了回去。 豺狼点点头,又问:“但我想知道为什么?为什么想成为一名杀手。” 唐吉想了想,说:“好吧。你看,每个人都得找份工作。而你的这行,报酬看起来不错,那我为什么不考虑呢?” 豺狼轻笑一声,抬手揉了揉下巴:“听著孩子,这一行没你想的这么简单,也绝对不可能有你想的这么好。” “你看,假如你確实有了一个机会加入进来,然后你拼了命,但又因为现实背叛了你爱的每一个人。接著你胡乱伤害、抢劫、杀人,这样或许......”豺狼顿了顿。 “或许,如果你幸运的话,我是说足够幸运的话,你会成为一个三流杀手。” “即便这样,你也选择加入吗?” “是的,我加入。” 第16章 我干掉世界首富? 嗡嗡—— 手机在中控上传来震动声。 唐吉瞥了一眼,是杀手中介吉娜打来的。豺狼仍在专注地看手机屏幕,似乎在查看什么监控画面,没有要接的意思。唐吉犹豫了一下,只能自己按下了接听键。 “早上好。”他打了个招呼。 “你看过帐户了吗?”电话那头的吉娜开门见山。 “看过了,定金已经到帐。”唐吉答道。两千万美元的定金確实已经到了豺狼的帐户。按约定,他也收到了豺狼转来的二十万美元。 “很好。”吉娜的语气放缓了一些,“罗丹22號会去塔林。如果你们现在出发,时间刚好。” “消息可靠吗?”豺狼忽然开口问。 “千真万確。”吉娜简短回应。 “明白了,我们正在安排。”豺狼答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又传来吉娜的声音:“我猜你们在慕尼黑的事已经处理完了。” “差不多吧。”豺狼淡淡地说。 此时车正行驶在高速上,二人正准备离开慕尼黑。埃利亚斯的死讯还没传开,一切都还安静。 “很好。”吉娜提醒道,“这次我们出的价不低,希望你们能专心干事。” “没问题。”豺狼说完,掛断了电话。 车內一时安静下来。几分钟后,唐吉开口:“我一直有个问题。” 豺狼侧过头看他。 “谁是乌达查?”唐吉问。 那笔任务的价格一直让他困惑。刺杀德国总理的悬赏也不过七百五十万欧元,而乌达查却开出了一亿美元。这样的差距让人无法不在意。 “你没查过?”豺狼放下手机,看向唐吉。 “没有。”唐吉摇了摇头,“毕竟那时候我们还没正式合作下一个任务,严格来说,我只是帮你顶了个班。我当然不会去查你的下一个目標是谁。” 知道太多不一定是好事。 “乌达查,他的粉丝一般称他为『udc』。”豺狼向他介绍道。 “粉丝?他是什么国际巨星吗?”唐吉皱了皱眉,他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却一时想不起来。 “国际巨星?”豺狼笑了笑,“从某种意义上说,算是吧。他叫乌勒·达格·查尔斯,亿万富翁、科技企业家、慈善家,还有点社会运动家的味道。” 唐吉越听越熟悉。 “等等,他是不是那个发明了不少软体,和马斯克齐名的世界首富?就是那个公开支持共產主义的?” 豺狼点点头。 唐吉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所谓的“乌达查”,就是那个在国內也很受欢迎的企业家。如今几乎所有主流软体都和他有关。只是海外称呼不同,让他一开始没联想到。 这个亿万富翁向来以“理想主义者”著称,甚至被称作“白左中的白左”。他不但与主流资本理念唱反调,还公开宣扬共產主义,鼓吹“资源共享”“取消边界”。讽刺的是,正是这股叛逆的理想主义,让他在全球拥有堪比明星的影响力。连国內都有不少粉丝,坚信他能改变世界。 他即將发布的软体“资流”,唐吉也想起来了。说是能以顛覆性的技术手段,能让所有的现金流变得公开透明,其中包括全球各大企业,甚至是各国政府。想来就是这一即將发布的软体,使他成为了部分人的眼中钉。 “对的,就是他。”豺狼赞同道。 “操......”唐吉低声骂了一声。 谁?我?我帮助干掉国际知名企业家、世界首富?真的假的? 他不想开车了,他想上高速和大运比比谁更硬。 因为这和刺杀世界首富没啥两样,还能更早超生。 “別慌,小子。”豺狼看著他那副表情,笑了笑,“动手的是我,你只要配合好就行。” 唐吉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豺狼说得对,行动的核心不是自己,只要把分內的事做好就行。 会贏的! “所以塔林是哪?”唐吉訕笑道,他地理不是很好。 “在爱沙尼亚共和国,但......”豺狼嘆了口气,“我得先去一趟巴黎,不如你先去塔林,在那里等我吧。” “可以,我想那里也能纳入我的旅游计划內。” “很好,那就先送我去机场。” ...... 美国,纽约。 曼哈顿,这座位於哈德逊河口的狭长岛屿,东临东河,西接哈德逊河。它是纽约的心臟,也是世界的中心,金融、文化、娱乐、时尚与权力在此交匯,构成了现代都市文明最耀眼的一角。这里既是无数人梦想的起点,也是终点。奢华与野心在这里共存,而真正掌控城市节奏的,是那极少数手握全球经济命脉的人。 正是这些人,决定让乌达查从世界上消失。 “豺狼接什么任务我都能理解,这就是自由经济的规则。但杀了埃利亚斯·菲斯特?” 一栋摩天大楼的顶层办公室內,一名其貌不扬的老头正怒气冲冲地对助理抱怨著。 说到一半,助理微微偏头,用眼神示意他有人来了。 老头立刻压下火气,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转身望向门口。吉娜正推门走进办公室。 “你有没有告诉豺狼,不要做任何可能威胁到我们项目的事?”老头沉声问道。 “我说过,而且非常明確。”吉娜低下头回答。事实上,她也没想到豺狼会留在慕尼黑,只为刺杀埃利亚斯。 老头揉了揉额头,嘆了口气:“看来我们得另找人了。” 但吉娜却打断了他,说道:“恕我直言,他在慕尼黑做的有什么不妥吗?是的,我理解你的想法,但是时间不等人,你无法再找到像豺狼这么专业的人士了。” “我可以从特种部队里找人。”助理插话。 “我理解,你也確实这么试过了,但你失败了。”吉娜回懟道,“所以利奥诺拉才来找我。”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高跟鞋的声响。 “是的,没错。”一个女声响起。 一位身著优雅套装的贵妇人走了进来。她的头髮被细致地盘起,神情从容,即使岁月在她脸上留下痕跡,也掩不住昔日的美丽。 她就是利奥诺拉。 “我有新消息,原来是埃利亚斯僱佣了豺狼去刺杀曼弗雷德,”她款款走到老头身边,继续说道,“但他没有支付尾款,於是豺狼杀了他。” “真是噁心。”助理皱了皱眉,语气里满是厌恶,“我们得马上终止和他的一切合作。” “等下。”然而老头却对此持有不同意见,“这傢伙为了討债,折返慕尼黑,而那里遍地都是警察。” 他停顿了一下,摘下眼镜,缓缓说道:“在我看来,这展现了他的品格与实力,而这正是我们需要的。” 他转头看向吉娜:“他现在在哪?” “应该正在塔林。”吉娜回答。 “你去找他,然后跟著他。”老头对她下达指令。 吉娜明显一怔,皱著眉说:“好吧,但这会很难办。他不会喜欢这样的。” 老头没有回应她的顾虑:“我们因为你的推荐,才坚持选择豺狼。是你推荐的吗?” “是的。”吉娜回答。 “那你得负责。”说完,老头转身离开。 第17章 眼泪也是武器 去巴黎,其实与刺杀乌达查没有任何关係,那只是豺狼的个人需要。 在那次不欢而散的视频通话之后,努莉亚的心情始终无法平復。出於一股复杂的情绪,她在未经豺狼允许的情况下,踏入了他的书房。 平时除了豺狼本人,只有她在打扫时才会进入这里。可今天显然不在那两种情况之內。 机缘巧合下,她在豺狼私人更衣室的木质地板下,发现了隱藏的保险箱。 这一意外让她立刻叫来了母亲和弟弟阿尔瓦罗。三人尝试了各种可能的密码,却始终无法打开。 之后,努莉亚开始翻找家里收起的发票、收据和设计图,想通过联繫厂商的方式重置保险箱密码。 然而这一查,却让她发现了更多奇怪的事情。 根据原始设计图,这栋房子里多出了一间她从未听说、也从未进入过的房间。 这栋豪宅在她嫁给豺狼之前就已经建好,而她对这额外的空间一无所知。 在弟弟阿尔瓦罗的帮助下,几人最终在更衣室的全身镜后找到了一道隱藏的门。通过电锯,他们切开了那扇带有密码锁的金属门,进入了一个暗室。 里面的景象让他们全都沉默:化妆偽装用品、成捆的现金、不同国家的护照、武器......那是一个他们从未认识过的查尔斯的空间。 虽然几人及时地將现场恢復原状,尽力掩盖入侵的痕跡。可他们並不知道,豺狼早已通过家中的报警系统和监控,实时看到了他们的一举一动。 那时,他正和唐吉在慕尼黑完成对埃利亚斯的刺杀,准备离开。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很清楚,妻子和她的家人已经对他的身份起了疑心。为了確保自己还能维持眼前的生活,他必须採取行动。 就在母亲与阿尔瓦罗爭论是否报警时,努莉亚的手机响了。是豺狼打来的。 电话那头,他语气可怜,乞求著约她去巴黎见面、约会,並说自己有些事想要坦诚地告诉她。 努莉亚答应了。 ...... 法国,巴黎。 渐渐落下的夕阳,將橘黄色的光洒在旺多姆广场的石板上,广场中央的拿破崙圆柱在光影中投下一道长长的阴影,铜绿色的雕像在余暉下泛著微光。 广场一侧的酒店里,豺狼正等著努莉亚的到来。他为她买了下午两点从塞维亚起飞的机票,按时间算,现在差不多该到了。 果然,没过多久,房门传来轻轻的敲击声。 豺狼起身开门,努莉亚站在门外。 “你来了。”豺狼和努莉亚打了声招呼,但努莉亚没有回应,只是径直走进了房间。 “好吧......”豺狼关上了房门,走上前去,““马雷那边没订到位置,但我帮我们在圣马丁订到了一张桌子。” 但回答他的,是突如其来的一记耳光。 啪! 结结实实的打在了豺狼的脸上。 豺狼的头微微偏向一侧。他垂著眼,深吸一口气,没有还手,也没有说话。 “你有话想说,现在就说。我想听真相。不说,我就走。”努莉亚说道。 豺狼抬手揉了揉脸,声音有些低沉:“我一直在骗你。” 短暂的沉默后,他又开口:“我爱你,努莉亚。我爱你,也爱卡利托斯,这一点从没骗过你。”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著一丝颤抖,“但如果我说出真相,也许就会失去你们。” 努莉亚直视著他:“那就说吧,真相是什么?你究竟是做什么的,查尔斯?” 豺狼沉默片刻,像是在权衡。然后抬起头,看著她。 “我是个解决问题的人,”他说,“大公司、跨国公司干活,他们要是遇到麻烦,就会派我去解决。” “遇到麻烦?”努莉亚问。 “对。”豺狼点点头。 “你杀人吗?”努莉亚的声音微微发颤,脸上的神情似乎不敢相信。 豺狼抬起头,像是有些难以置信地看著她。 “什么?不,怎么可能。我不杀人。” 他苦笑了一下,声音里带著一丝无奈。 “我是个商业间谍。这通常是公司之间竞爭的潜规则。有时候事情会复杂一些,偶尔也会触到法律的边界。” “违法吗?”努莉亚继续追问。 “有时我会用假身份,有时会买通別人。”豺狼答道 努莉亚的眉头紧皱:“听起来很危险。” “我为亿万富翁工作。”豺狼嘆了口气,“我调查的人也是亿万富翁,他们確实危险。” 房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努莉亚没有再说话,只是在房间里来回走动。 过了片刻,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他,声音带著些许哭腔:“那你的儿子怎么办?” “什么意思?”豺狼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竟然一直让我们的生命处在危险里。”努莉亚哭著说道,语气里充满指责和失望。 “不是这样的。”豺狼急忙摇头,“我从没让你们陷入危险。” 努莉亚衝到他面前,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抬手指著他,声音有些崩溃:“你的身份,你的工作,会连累我们!你的妻子,你的儿子都可能成为目標!” “听我说。”豺狼伸出手,试图让她冷静下来,“我非常谨慎。我很擅长隱藏自己。那些僱佣我的人根本不知道我是谁,他们不知道我的名字,不知道我的家庭,什么都不知道。” “你可能根本没有意识到风险,查尔斯。”努莉亚摇头打断他,“你说他们很危险,会威胁到我们。” “只要几个星期。”豺狼语气柔和下来,像是在向她做出保证,“只要把这件事做完,一切就结束了。我们就能有足够的钱,过上我们想要的生活。” “得了吧,我怎么相信你?” 努莉亚嘆了口气,没等他解释就继续说道:“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过真话。现在你让我相信你,说你要金盆洗手?” 她的声音带著失望和无力,“我该怎么相信你?” 豺狼看著她,语气变得低沉:“我来这里,来巴黎,走进这间房间,唯一的原因就是因为我爱你。” 他的眼睛有些湿润,话音一顿,像是强忍著情绪。 “如果我失去你,那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房间陷入一阵安静。努莉亚静静地看著他,眼神里掠过复杂的情绪。过了片刻,她才说道:“我喜欢你这样,真情流露的模样。” “天哪......”豺狼笑了笑,用手抹了一下脸,像是在释放积压许久的疲惫。 努莉亚双手叉腰,看著他:“你什么时候能把工作结束?” “两周。”豺狼直视著她的眼睛,语气篤定,“之后我向你保证,一切都会如你所愿。” “以后別再骗我了。”她的语气不再强硬,却带著一丝恳求。 “不会了。”豺狼伸手抚摸她的脸,“再也没有谎言。” 他將她拥入怀中,紧紧地抱著。 ...... 第二天清晨,天刚亮。 豺狼早早起床,穿好衣服。他俯下身,轻轻吻了还在睡梦中的努莉亚。 隨后,他站起身,拿起外套,推开门离开。他还需要赶往塔林,完成工作。 第18章 初见索菲亚 唐吉是坐飞机来的塔林。 好在爱沙尼亚是申根国家之一,不需要额外办理签证,而他的签证也还在有效期內,所以入境过程十分顺利。 因为出发得太仓促,他来之前没有做任何攻略。飞机落地时已是傍晚,天边的云层被暮色染成一片灰橙。唐吉拎著行李箱,在机场大厅里转了几圈,决定先找个地方落脚。 没有豺狼的指示,他忽然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想到这里,唐吉嘆了口气,拖著行李箱慢慢走到机场出口,停了下来。 “嘿,哥们!” 一个带著浓重俄语口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唐吉转头,看见一个瘦削的白人朝他走来,穿著夹克,头髮抹得发亮。 怎么看都有点像个精神小伙。 “旅游?走,我带你。便宜!”那人笑著说,话里混著蹩脚的英语。 唐吉还没反应过来,对方就顺势抓起他的行李箱,熟练地往停车场走去,一边走还一边热情地搭话。 只是口音太重,唐吉几乎一句都听不懂,只能尷尬地笑笑。 他但凡用俄语唐吉都能听明白! “好的,谢谢。”唐吉只能客气地回应。 看著那人利落地把行李抬进后备箱,唐吉心里不由感嘆。 爱沙尼亚挺好的啊,这里的人很热情。 “不要谢,不要谢。”小伙摆了摆手,关上后备箱,笑著钻进驾驶座。 唐吉正准备上车,却还没拉开车门,就听见“轰——”的一声,引擎启动。 那辆车几乎是下一秒就衝进了车流。 唐吉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喂!我还没上车啊!” “嘿!听得到吗!” “誒,我草!” “苏卡!” 他对著早已离去的背影喊了几句,只换来路人诧异的眼神。 tmd!爱沙尼亚怎么这么坏啊! ...... “唐先生,这样吧,你先回去,有消息我们会联繫你。” 警局里,一名警官看著唐吉,语气客气,却带著明显的敷衍。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实话告诉你,兄弟,看在你在这坐了几个小时的份上提醒一句,別抱太大希望。” “啊?” 唐吉怔了一下,抬头望向他。自己在警局待了几个小时,就换来一句“別抱太大希望”?那他来这里是干什么的,喝免费咖啡吗? “行了,兄弟。对你的遭遇我很遗憾,但像你这样的旅客,我们每天都能遇到几十个。真的忙不过来,也几乎找不到人。回去吧,我是认真的。” 警官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开。 唐吉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能无奈地闭上嘴。 他正准备起身,一旁的女警官看见他的表情,有些不忍,走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嘿,吃过晚饭了吗?” 唐吉抬头看去,只见一名穿著警服扎著马尾的金髮美女站在自己旁边,宽鬆的警服仍不能掩盖她那呼之欲出的身材。 他回过神来,收回目光,回答道:“不,还没来得及。” 经过这一提醒,他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肚子也饿了。 “走吧,可怜人,”女警笑了笑,“我请你吃点东西。” 她说完便转身朝门口走去,没等唐吉回应。唐吉只得背起背包,跟了上去。 走近后他才发现,对方比自己高出半个头。 他身高一米七出头,一米七五不到,而对方看起来至少有一米七五。 “有什么想吃的吗?”女警走在前面隨意地问。 “没有,我刚来,对这不熟。你有什么推荐的吗?”唐吉跟在后面答道,想了想又问,“不过......为什么警局里这么空?几乎没人。” 女警回头,表情有些诧异:“因为我们下班了啊。” 下班......好吧,很有道理。 跟著女警上车后,唐吉坐进副驾驶。车子在不宽的街道上行驶了一会儿,停在一家看起来有些年代感的小餐馆前。那种在影视剧里常见的、灯光微暗、招牌有些旧的小馆子。 进门后,女警和服务员用爱沙尼亚语交谈了几句。唐吉听不懂,只能坐在一旁,察觉到几个服务员偷偷看他们,还低声笑了几句。 过了不久,两份热气腾腾的烤馅饼端上了桌。 “来吧,试试这个。”女警一边说,一边拿起刀叉切下第一块,毫不客气地尝了起来。 唐吉学著她的样子,用刀轻轻切开面前的馅饼。酥脆的饼皮在刀下裂开,潜藏在酥皮之下的香气如同潮水般扑面而来,焦香金黄的外皮下是鬆软的肉馅,混著油香和面香,使人食慾大开。肉汁顺著切口缓缓流出,在灯光下泛著油亮的光。 他用叉子叉起一块,放入口中。咸香的猪肉、微甜的胡萝卜、酥皮的鬆脆在嘴里混合在一起。 “天哪,这真不错。”唐吉一边嚼,一边口齿含糊地感嘆著。虽然有肚子早已饿得发空的缘故,但不得不说这確实是一顿让人满足的饭。 女警看著他吃得这么香,不由得笑了笑:“你叫唐吉,对吧?” 唐吉嘴里正塞著馅饼,抬头看了她一眼,想说话但嘴里塞满了食物,只能用力点了点头,因为动作幅度太大而噎住了,急忙咳嗽几声。女警见状,立刻递过一杯水。 “谢谢。”唐吉好不容易缓过气来,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的,警官。抱歉,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索菲亚·珀尔德。”女警回道。 “谢谢你,索菲亚·珀尔......珀德......呃,谢谢你,女士。”唐吉努力想重复,却怎么也念不顺。 索菲亚见状忍不住笑出声来,语气放鬆了不少:“叫我索菲亚就行。” “好的,索菲亚。叫我......你喜欢怎么叫都可以。”唐吉也笑著回应。 “好吧,唐吉。你丟的行李箱里,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吗?” 索菲亚收起笑容,语气带著几分好奇,“当然,我只是隨便问问,不是以警察的身份。” “也不算特別重要吧。”唐吉想了想,摇了摇头,“大多是衣服,还有一台无人机。” 说到这,他轻轻咂了下嘴。那台无人机价格不低,想到这点心里还是有点肉疼。 “嗯......”索菲亚点点头,“那我只能说我们会尽力帮你找,但別抱太大希望。”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又补了一句,“拿走你东西的人,很可能是俄罗斯帮的。” “俄罗斯帮?”唐吉抬起头,目光微微一动。 他没再多问,但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些什么。 第19章 零元购 晚饭过后,两人交换了联繫方式便各自离开。 唐吉在手机上隨便找了一家旅馆,价格不高,离市中心也不远。房间不大,但足够乾净,窗外能看到几盏昏黄的路灯和零星的行人。 他简单洗了个澡,靠在床头刷著手机。关於那只行李箱,他心里已经有了打算。如果一切顺利,明天就能把它拿回来。 夜色渐深,窗外的车声渐渐稀疏。唐吉合上手机,躺在床上,不一会儿便沉入了睡眠。 第二天唐吉並未刻意早起。但他醒来时,街边的商铺大多已经开业,不少行人和游客都走在街上。 他裹著外套,端著一杯便利店的咖啡,坐在街角的一张长椅上。 不得不说,塔林的风景也別有一番特色。没有太多的高楼耸立,城市保留著中世纪的建筑风格,蜿蜒的砖石小路、彩色的房屋屋顶、古老的城墙和尖顶的教堂。要是再过几个月,这里下了雪,想来也是极美的。 他不由得沉浸在这美好的平静之中。 时间一点点过去,计程车停停走走,原本寒冷的身体在温暖的咖啡和阳光的作用下渐渐暖和起来。不一会,唐吉的目光便停在不远处的两个男人身上。一高一矮,穿著皮夹克,不时打量路人。 他站起身,喝掉杯底最后一口咖啡,走了过去。 “兄弟们,早上好。”唐吉突如其来的招呼让两人明显一怔。 高个男人眯起眼,像是在打量他。片刻后露出一个笑容:“朋友,你找我们有事?” “我的行李箱丟了。”唐吉回答,“我想,也许你们能帮上忙。” 几秒的沉默后,矮个的笑了,露出几颗黄牙:“当然可以,只是这事......要花点钱。” “多少?” “两百欧元。”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唐吉看著他们,点了点头。和他的心理预期差不多。 “成交。” 交易的过程简单到有些荒唐。对方问了行李箱的细节以及拿走箱子的人的特徵后,没多说什么,收了钱后便转身离开。 两个小时后,当唐吉去昨晚去过的那家餐厅吃完午饭后回来,他们果然带著行李箱出现在原地。 经常出国的朋友都知道,警察只会糊弄事儿,真要办事还得靠帮派混混,至少给钱他们是真干事。虽说抢完再找本身就是他们產业链的一环。 “看吧,兄弟,这个是不是你的行李箱。”高个男人笑著把箱子放在他脚边。 “谢了伙计。” 唐吉道了声谢,打开箱子,里面的衣服整齐地叠著,但那台无人机不见了。 “无人机呢?”他抬头问。 “啊,对,那玩意儿。”矮个摊了摊手,“俄罗斯帮的人说在运送途中摔坏了,就卖给二手商了。已经找不回来了。” 唐吉轻轻咂了下嘴,没说话。 高个男人见状,笑著补充道:“不过,我们可以帮你弄个崭新的、从未用过的、最新型號的、更好的无人机。只要一百欧元。” 唐吉没再追问,只是轻轻嘆了口气,合上箱子。 “行。” 他掏出钱包,抽出一张百元欧元钞票。 “那就麻烦你们了。” 他大概猜到对方会怎么给他弄来了。 你知道的,在欧美国家是很尊重多样化的,人们有多种多样的购物方式也是很合理的。 在他们的示意下,唐吉拿著行李箱留在了原地,而他们则去两条街外的商场“採购”。 他们让唐吉在原地等个半小时,要是他们没回来就別等了。 唐吉:...... 好在这种情况並未发生,在他等了15分钟左右时,街口转角处就冒出了一高一矮两个熟悉的人影。 矮个的在前面带路,一路小跑,气喘得厉害;高个的紧跟在后,怀里抱著个大箱子,几乎挡住了半个身子。 唐吉眨了眨眼。 为什么那盒子有半个人高? 没过多久,两人就跑到了他面前。 “哥们......拿,拿著。”矮个弯著腰扶著膝盖,大口喘著气,“不用谢,我们给你挑的是店里最贵、最高端、最大的那款。” 他说著,指了指高个刚放下的那个巨大的箱子。 唐吉盯著眼前的东西,沉默了几秒,缓缓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你是说,我丟的是一台五千块左右的进阶级別的无人机。 而你们两位帮我“升级”成价值八万、专业级、能拍电影、通常被当成镇店展示样机的那种......?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什么也说不出来。 那还能说啥呢,你都叫哥们了。 不过有个问题。 唐吉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行李箱,又看了眼那半人高的大盒子。 这么大,不行的,塞不进去的,硬塞进去会坏的。 高个注意到了唐吉的眼神,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毕竟一开始也没想到这无人机会这么大,选这个纯粹是到了店里以后二人临时起意选的。 “问题不大。”高个拍拍胸口,“塔林监控少,店里老板也没追出来,你就直接抱著走吧,没人管。” 唐吉看著他们俩,再看了眼那巨大的盒子。 事到如今,他也只能点头。 总不能退货吧。 与两人分別后,唐吉费了好一番力气,才把自己的旧行李箱和那只半人高的大箱子一起搬回酒店房间。等坐下来喘了口气,他才慢慢挪到箱子前,开始动手拆封。 外箱刚打开,他整个人愣住了。 里面居然......还是个行李箱。 唐吉:...... 那两傻......好哥们也没说里面是行李箱啊。 他拉开第二层行李箱的拉链,这才终於看到真正的內容物,无人机和整整齐齐的一套配件。 除了无人机本体,箱子里还有摺叠机翼、各种数据线、遥控器、充电器、电池,甚至贴心附带了一个云台收纳包。 唐吉挑了挑眉。 不愧是专业级別的无人机,还能搭载云台和相对应的镜头。 当然,云台会让总重量更大,不过对这么个跟半个人差不多大的大傢伙来说,那点重量完全不算事。 看著这个规格,唐吉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危险的念头——既然能掛云台,那掛点別的,比如一个小型炸...... 他一个激灵,立刻停住。 不对,这可是台价值八万的无人机啊,自己怎么会有这种念头! 被豺狼影响了。 但话说回来,这想法......確实不错。 第20章 希望手机没事 “你怎么確定『罗丹』会在这里开发布会?” 塔林音乐厅前,唐吉望著人来人往的台阶,侧头问道。 豺狼和他在下午碰头。简单吃了点东西后,两人就直接赶到了这里。 “我不確定。”豺狼摇了摇头,“只是这里最有可能。” 想要在塔林办一场带国际媒体、还得有点排场的发布会,能选的场地確实不多。整个城市里,最符合条件的就是眼前这座音乐厅。 更何况中介那边给的情报也指向这里,虽然没有定论,但无疑这里概率最大。 他们的运气不错。今晚音乐厅正好有一场音乐会,两人提前在官网买了票,可以名正言顺地进去踩点。 跟著人流进门后,豺狼首先抬头观察天花板,几盏灯之间分布著不少摄像头。队伍前方已经排起了安检,每个人都要先经过机器扫描,再接受安保人员的手持仪器检查。 为了不引人注意,豺狼和唐吉分到了不同的队伍。 轮到豺狼时,他把手机放进安检箱里,却故意把钱包留在口袋里,隨后迈步走过安检门。 “嘀嘀——” 警报响起。 “哦,抱歉。”豺狼装作有些尷尬地笑了笑。 “没关係,先生,但我需要检查一下。”安检员示意他站到旁边,“请把手臂张开。” 豺狼照做,隨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钱包,举给安检员看了一眼:“哦我知道了,可能是这个。” “哦,没事。您可以带钱包。”安检员说道,“但我还是需要扫一下你的身上。” 手持仪器在他身上滑过,安检员很快点了点头:“好,没问题。” 隨后又把手机递给他:“这是您的手机。” “谢谢。”豺狼接过,隨后便走向了音乐厅。 这里的安保比预期的还要严格,而发布会期间只会比现在有过之而无不及。 唐吉也顺利通过了安检。他走进大厅时,见豺狼正靠在一根柱子旁,像是在等他。两人对视了一眼,默契地没有在入口多停留,跟著人流慢慢朝內场走去。 音乐厅內部的灯光柔和,观眾散落在各自的座位上,聊著天、等著演出开始。豺狼一路观察,像个第一次来此的普通观眾,可他视线始终在巡视,舞台、侧门、走廊、出口、保安岗位......他把每个细节都记在心里。 他们在各自的座位坐下。离演出开始还有十几分钟。 “你怎么看?”唐吉低声问。 豺狼没有立刻回答。他先是环顾四周,想了想后说道:“位置不错,空间大,侧门多,人多的时候容易混进去。安保虽然严格,但主要集中在入口,一旦进来之后,內部巡逻不算多。但发布会当天的警戒程度一定会比现在更高。” 唐吉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如果只是单纯混在人群中暗杀,就目前看来並不算难题,但如果想要全身而退,那还需要另想办法。 演出开始前,灯光逐渐暗下来。乐手们入场,观眾也隨之安静。豺狼靠在座椅上,表面上像是在欣赏音乐,但实际上仍在观察四周,完善著计划。 演奏声渐起,音乐在大厅里扩散开,像一层轻薄的幕,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遮住。就在所有人隨著激昂的音乐摇摆时,唐吉推了推豺狼,示意他向头顶看去。 音乐厅为了配合不同演出,经常会调整那些能移动的隔音墙。此刻,他们头顶的那几块巨大的墙板正慢慢滑动,发出轻微的机械声。 豺狼抬头看了一眼,隨即对唐吉说:“你先在这等我,我去上面看看。” 他说完便站起身,沿著侧边过道离开了座位区。趁著工作人员注意力分散,他沿著幕布旁的小门溜进后台,顺著一条不太显眼的楼梯往上走。 推开通往工作人员区域的门后,眼前的环境立刻变了。钢樑、管线、维护平台,和外面华丽的音乐厅完全不是一个世界。 他刚踏进去,就听见附近有两个工作人员在交谈。他轻轻贴到墙边,让自己藏在阴影里。直到两人离开,他才重新迈步,从口袋里掏出钱包,从夹层中取出一套小巧的开锁工具。 他撬开了面前平台的滑动门,动作迅速又安静。滑门下方便是音乐厅的全景,灯光、观眾席、舞台,都在他脚下展开。 这里正位於观眾席正上方,只要顺著旁边固定的梯子往下爬,再稍微跨出去,他就能站上那根支撑灯具与幕布的横樑。 豺狼没有犹豫。他深吸一口气,將身体探过去,手脚稳稳地抓著梯子往下移动。很快,他站上了横樑。横樑並不宽,他每走一步都得找好平衡,但他仍保持著平静,小心翼翼地走好每一步。 他沿著横樑慢慢往舞台上方移动,透过横樑的缝隙,能看到下面的观眾入座、乐手调音,一切都显得清晰而近在咫尺,但只要稍有不慎,他整个人就会直直坠下去。 终於,他停下了脚步。这里的角度正好,从侧上方能不受遮挡地看到整个舞台。 豺狼抬起手,做出握枪的姿势,轻轻比划了一下瞄准的角度。舞台中央的身影在他的视野中保持得十分清晰。 他接著又摸出手机,想从这个角度拍一张照片留作参考。然而意外来得毫无预兆—— 似乎是演出准备进入新的段落,头顶的机械系统再次启动,他脚下的横樑也隨之震动。 “嗡——” 横樑发出低沉的声响,隨后缓缓移动,原本紧密的结构开始拉开,空隙一点点扩大。 豺狼正以一步跨前、一步落后的姿势站著。等他意识到横樑在移动时,脚下已经不稳。来不及多想,他下意识一跃,双手抓住了头顶的线缆。 “嗡——” 横樑继续位移,他所站的位置彻底消失,只剩悬空的一根线缆托著他的全部重量。为了让手保持抓力,他不得不鬆开手机。手机从他手中滑落,直直掉进了观眾席。 好吧,只能期望没有砸到任何人。 他刚掛住的那段线缆並不是为了承重而设计的。因为突然增加的重量,固定装置发出一声细响,紧接著断裂。 “操!” 豺狼整个人忽然又往下坠去,身体直接悬在横樑下方。如果有人此时抬头,肯定能清楚地看到他掛在半空中。幸好他的手臂还牢牢抓著另一段线缆,他只能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开始往上爬。 “嗡——” 横樑又启动了,这一次是往回收拢。豺狼听到声响,速度隨之加快。他咬紧牙关,一鼓作气在闭合前爬回横樑上,整个人扑倒在金属表面上,大口喘气。 他躺了几秒,確认自己不会再掉下去后,才慢慢坐起身。 现在有一好一坏两个消息。 好消息:刺杀的角度找到了。 坏消息:手机不见了。 第21章 又见索菲亚 好消息是,运气还算站在他们这边,手机没有砸到无辜的別人。 坏消息是,运气也没好到哪去,被砸到的不是別人,正是唐吉。 唐吉倒地后没多久,周围的人就察觉了异常。有人上前查看情况,有人拨打了报警电话,也有人叫来了救护车。 而那部从高处坠下、落在一旁的手机,却无人注意。直到豺狼绕了一圈,装作若无其事地走近,才把它捡了起来,顺手塞进了口袋。 没过多久,唐吉便慢慢醒了过来。除了头部一阵发闷,意识还算清楚。医生初步检查后判断,可能是轻微脑震盪,但並无明显外伤。 “从这个高度掉下来的东西砸到头,人还能清醒,算是运气很好了。”赶到现场的医生一边处理伤口,一边说道。 豺狼看著碎裂凹陷下去的手机屏幕陷入了沉思。 只能说是不幸中的万幸。还好先接触的是屏幕,要是换个角度,后果可能完全不同,自己可能就要少个队友了。 跟隨医生一同到达现场的还有两名警员,其中一名唐吉还认识。 “哦,看看这是谁。”一名身材高挑的金髮女警走到唐吉身边,语气带著点调侃,“你还好吗,倒霉蛋?” 唐吉正想转头打招呼,却被医生按住了肩膀。 “別动,我还没处理完。” 无奈之下,唐吉只能低著头回应道:“晚上好,索菲亚。是挺倒霉的。” 索菲亚弯下腰,凑近看了看他头上的伤口。 “行李被偷,又在音乐厅被道具砸,你这一趟旅行运气真不怎么样。”她摇了摇头,“我都开始同情你了。” 事发后,音乐厅方面对天花板的吊装结构进行了检查,发现了一段断裂的线缆。由於並不了解內情,他们將事故归咎为设备老化。为了表示歉意,音乐厅不仅承担了全部医药费用,还额外赔付了一笔不小的补偿金。 警方也將这起事故当作意外。 处理完伤口后,医生確认唐吉没有大碍,只需要注意休息。而唐吉趁著医护人员收拾工具,而警方正在和音乐厅工作人员交流,无人在意他,掏出手机,看向了屏幕。 【你怎么会和那名警察认识?】 是豺狼发来的消息。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和剧院工作人员交涉的索菲亚,简单把行李被盗、在警局认识她的经过发了过去。 消息很快回了过来。 【那正好,把关係维持住,也许会对后面行动有帮助。】 唐吉盯著这行字看了两秒,心里有了数。他锁上屏幕,把手机收回口袋,神色恢復如常。 不久后,索菲亚走了过来,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两人一同回到警局。录口供的过程很快,唐吉照实说明自己当时在观眾席,意外被坠落物击中,並未看到具体经过。索菲亚负责记录,偶尔抬头確认几句,很快便结束。 “就这样。”她合上文件夹,“剩下的由剧院方面处理。” 她看了眼时间,语气也隨之放鬆下来:“我下班了,要不要一起吃个晚饭?” 唐吉没有犹豫,点了点头。 “好。” 虽然他此前已经吃过了,但再来顿宵夜也不是不行。 两人离开警局时,街上已经安静下来。索菲亚没有开车,只是指了指前方不远处的一家小餐馆:“那家还开著,去那儿吧,不会太吵。” 餐馆不大,灯光偏暗,靠窗的位置零星坐著几桌客人。两人找了个角落坐下,各自点了份简单的食物,又要了两杯酒精度不高的啤酒。 “你最近运气不太好。”索菲亚把菜单放回桌面,语气轻鬆,“先是丟行李,又被天上掉下来的东西砸到。” “听你这么一说,好像確实挺惨的。”唐吉笑了笑,“但至少今晚没进医院,也算幸运。” 索菲亚看了他一眼,嘴角扬了扬,没有接话。 饭菜很快端上来。两人边吃边聊,话题並不刻意,从旅行聊到工作,再到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唐吉刻意避开太私人的內容,只说自己是来这边短暂停留,顺便看看风景。索菲亚也没有深问,只偶尔补充几句警局里的趣事,语气隨意。 聊到一半,她忽然看向唐吉的头顶:“伤口还疼吗?” “还好。”唐吉下意识摸了摸,“医生说没什么问题。” “那就好。”索菲亚点点头,“不然我得考虑將你整个旅游期间都带在身边。” “避免你又出什么意外,破坏了对爱沙尼亚的印象。”她补充道。 唐吉看著她,捧场的笑了笑:“那我是不是该感谢一下这位尽职尽责的好警官?” “算你识相。”索菲亚轻轻笑了一声,又低头吃了口东西。 气氛並不热络,却也不冷。两人之间保持著恰到好处的距离,没有越界,虽然总共也就见了两次面,却也意外地不显得生疏。 饭后结帐时,唐吉主动付了钱,索菲亚也没有坚持。两人走出餐馆,站在门口短暂地停了一下。 “那我送你到这儿。”索菲亚说道,“再走一段我就回家了。” “今晚已经麻烦你够多了。”唐吉点头,“谢谢。” 索菲亚看了他一眼,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摆了摆手:“照顾好自己,別再出事了。” “我儘量。”唐吉回应。 看著索菲亚离去的背影,唐吉转过身去,朝著相反的方向离去。 夜风带著些凉意,把白天残留的喧闹一点点吹散。 回到酒店,他刷卡进门,反手关上房门,打开灯。灯光亮起的一瞬间,唐吉脚步一顿,愣在了原地。 房间里站著一个他完全没预料到的人——吉娜·詹森,那位中间人小姐。 “晚上好。”吉娜率先打破了沉默。 唐吉没有回应。他只是转身,把房门重新锁好,確认门閂扣紧后,才慢慢走到吧檯旁。他拿起果盘里的水果,又顺手取过一把小刀,不紧不慢地切了起来。 刀锋落下,果肉被一块块分开。 “你最好解释一下,你来这儿是做什么的。”唐吉头也不抬地说道。 “豺狼。”吉娜回答得很乾脆,“我们需要聊聊。” 唐吉停下动作,把水果刀放回台面。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点击著,依旧没有抬头:“在你进入正题之前,我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是怎么进入我的房间的?” 没別的意思,唐吉是真的好奇。 他想学学。 第22章 真不愧是顶尖杀手/中间人,真是深不可测! “僱主已经给了你两千万美元,他们希望付出的每一分钱都能带来回报。” 吉娜没有回应唐吉的问题。在她看来,那种问题更像是一种挑衅。像“豺狼”这种层级的人,不可能真的在意这种小把戏。她只当这是唐吉对她不请自来、却还能站在这里说话的讽刺。 唐吉依旧没有抬头,只是低头在手机屏幕上滑动,仿佛完全没把她放在眼里。 实际上,他正在给豺狼发消息。 在吗?怎么办?挺急的! 吉娜见他沉默,便继续说了下去。 “而且,他们给你钱,不是让你在慕尼黑私自行动。” 唐吉的动作稍微停顿了一下。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埃利亚斯的事,僱主们知道,也並不满意。 这是来兴师问罪了。 “如果我没有兑现承诺,如果你没有兑现承诺,『他们』会採取极端手段。” 吉娜继续说道。 “你肯定不会想和他们为敌。他们的强大超乎你想像。” 唐吉依然没有回应。 手机震动了一下。豺狼回了消息,让他先拖住,看看能不能多套点信息出来。 果然不打算露面。 唐吉对此早有预料。怎么说呢,毕竟也不是第一次了。 对方试探,他周旋;对方施压,他装聋作哑。 他稍有些心虚的关闭了手机屏幕,顺手拿起一旁的水果刀。 刀尖轻轻抵在檯面上,被他无意识地来迴转动,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吉娜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和“豺狼”这种名声在外的人独处一室,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至於带防身武器这种事,她从一开始就没考虑过,那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唐吉的手依旧稳稳握著刀柄,刀尖在吧檯上缓慢划动。动作並不激烈,却让空气里的压力一点点堆积起来。吉娜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变得急促。 “如果你不相信我说的。”她试著打破沉默,语气放缓了些,“可以去问诺曼·斯托克。” 唐吉的动作停了下来,下意识地看向了她。 “诺曼·斯托克......” 谁? 这他妈的又是谁?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而是故作深沉地点了点头,对著吉娜说道:“如果没有別的事的话,你可以离开了。” 吉娜几乎是鬆了口气。 “晚安,先生。” 她快步走向门口,打开房门,离开时没有再回头。 直到门关上,她才意识到自己的后背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沉默、克制、对她的存在毫不在意,再加上那种隨时能拿起武器的习惯,这一切都让“豺狼”显得难以捉摸。 她无法从他的表情和態度中读出任何东西。 这正是最让人不安的地方。 真不愧是顶尖杀手,真是深不可测! 看著吉娜离去,唐吉几乎是鬆了口气。 直到门关上,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后背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神出鬼没、对他的行踪了如指掌,再加上那个始终躲在幕后、分量不明的僱主,这一切都让“中间人”显得危险。 她甚至没有回答最一开始的小问题。 不是不愿意,而是根本没把这个问题当回事。 真不愧是能和豺狼做交易的中间人,真是深不可测! 唐吉没有多做停留,確认对方確实离去后,向豺狼告知了刚刚所经歷的一切。 但豺狼只是告诉他不必多想,好好休息一下即可。 至於诺曼·斯托克...... ...... 时间回到曼弗雷德遇刺后的第二天。 英国,伦敦,泰晤士河岸。 天刚亮不久,自工业革命以来便常年盘踞在城市上空的雾气依旧准时出现,笼罩著河面和沿岸的建筑,高楼的轮廓在雾中若隱若现。 与河岸边逐渐甦醒的城市不同,军情六处內部早已进入紧张状態。走廊里人来人往,脚步匆忙,电话声此起彼伏。 会议室外的墙上,一行醒目的红字清晰可见。 【当前全国威胁等级:高】 原因不言而喻。 曼弗雷德的刺杀事件,已经开始產生连锁反应。 会议室內,屏幕亮著。德国情报部门的沃纳·莱克纳正通过视频连线,向在座的人匯报情况。 “昨晚,汉堡、柏林和德勒斯登的多座清真寺发生纵火事件。”他的声音略显疲惫,“德国多地隨后爆发了骚乱,目前局势仍在恶化。” 短暂的沉默后,会议桌前端的副幕僚长,伊莎贝尔·柯比开口了。 “这让我们感到震惊,沃纳。”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眾所周知,外交大臣与菲斯特家族私交甚密。对於发生这样的事情,他本人也感到十分震惊。” 隨后,她顺势补了一句:“当然,我们同样如此。有什么我们可以帮上忙的吗?” 然而,真实情况却是她压根不想碰这烂摊子。 德国境內发生的德国总理候选人被刺杀事件,怎么看都和英国无关,至少目前是这样。既然无关,又何必给自己找不自在,这种烂摊子,一旦接手,风险远大於收益。 做成了没有功劳,做砸了却要承担后果。 她並不打算施以援手。 “我们目前不会对狙击手的国籍做出判断,也没有任何预设立场。”沃纳开口回应,“已经在与多国情报机构接触,尝试寻求协助。” 对德国情报部门来说,这起事件同样棘手。政治环境过於复杂,调查刚一深入,就会触碰到各方的利益。內部並非没有阻力,有些人甚至明確希望事情就此止步。若能引入他国情报机构介入,无疑会多一层保障,也能让调查继续推进。 但沃纳心里清楚,这种期待本身就不现实。没人愿意主动踩进这滩浑水。能坐在这间会议室里的人,哪个不是老奸巨猾。 他正准备结束髮言,几乎已经预料到不会有什么实质进展时,一个声音忽然插了进来。 “关於那一枪有很多猜测,你们確认过狙击距离吗?” 伊莎贝尔显得有些诧异,循声看向会议桌的末端。 那里坐著一名黑人女特工,而那个位置原本是空著的。 沃纳同样看了过去,略微停顿后回答:“確认过,从开枪的公寓楼到曼弗雷德中枪的医院门口有3815米。” 话音未落,那名女特工便打断了他。 “你確定吗?因为狙击步枪最远命中距离的世界纪录是3540米。记录產生於2023年,乌克兰。” 坐在伊莎贝尔身旁的一名黑人男子听到这里,无奈地摇了摇头。 人是他带进会议室的。 他很清楚自己这个下属性格强硬,却没想到会这么直接。要不是她坚持要旁听,而自己又正好被她抓了个正著,他根本不会同意这件事。 察觉到伊莎贝尔投来的目光,男子嘆了口气,从笔记本上撕下一页纸,迅速写了几行字,递了过去。 伊莎贝尔接过奥西塔·哈尔克劳递来的纸条,上面写著: 【比安卡·普尔曼,懂枪,令人头疼。】 第23章 追查者与造枪人 另一边,比安卡仍在继续著自己的提问。 “查获到武器了吗?” “没有。”沃纳回答。 “好,所以狙击手把枪带走了。” 沃纳没有反驳,而是低头操作了一下终端,將一段监控画面投到会议室的大屏幕上。 “这是枪击发生后两分五十秒,嫌疑人离开公寓楼时的监控。” 画面里,一个男人拖著行李箱走出大楼,步伐不紧不慢,目不斜视。摄像头只拍到背影,脸部始终处在阴影中。 “等等,枪去哪了?” 比安卡看著监控录像,提出了疑问。 “很明显。”奥西塔接过话头,“他把枪拆解了,放进箱子里带走。” 比安卡没有立刻回应,而是继续看著画面。 “把行李箱的尺寸调出来。”她对一旁的技术人员说道。 几秒后,画面上多出了標註线和比例框。 “这个行李箱的高度不到六十厘米。”比安卡指著屏幕说道。 “所以?”奥西塔仍没明白她的意思。 “这意味著,它的高度明显小於市面上任何一款狙击步枪的最短枪身长度。”比安卡试图向他解释清楚,“如果枪在箱子里,我们至少会看到枪管露出,或者箱体出现异常形变。” 奥西塔沉默了一下,换了个说法:“那他可能把枪藏在別的地方了。” “可能性不大。”沃纳摇头,“现场已经彻底清理过,没有发现任何遗留或藏匿的武器。” 比安卡的视线重新回到屏幕中的背影上。 “当狙击手有一把能让他在这个距离精准命中目標的枪,要我说,这把枪可太牛了。”比安卡指著屏幕上的背影说道,“他绝不可能会把枪丟了。” 她的语气变得更加篤定:“也就是说,他把枪带走了。而如果枪被带走了,那只能在这个行李箱里。” “我还是没太明白你的意思,比安卡。”伊莎贝尔开口说道,“你刚才说过,行李箱的尺寸不够。” “我的意思是这把枪是定製的。”比安卡说出了自己的答案,“枪管由两段组成。” 但奥西塔对此不置可否:“把枪管分为两段可不简单。要是膛线有丝毫偏差,就会严重影响射击。我想这不可能做到。” “有人这些年一直在尝试这种设计。”比安卡说道,“他叫诺曼·斯托克。” 听见比安卡给出的信息,伊莎贝尔和奥西塔面面相覷。 “你说的这位『斯托克』先生,他是英国人吗?”伊莎贝尔问。 “北爱尔兰人。”比安卡答。 “好吧。”伊莎贝尔轻轻嘆了口气,“我想至少暂时也算是英国人。我们掌握他的行踪吗?能不能让特別行动组介入?” “不能。”比安卡摇头,“自从2018年的斯德哥尔摩刺杀案之后,他就消失了,一直在逃。” “那真是遗憾。”奥西塔顺势接话。 他也知道这件事的棘手程度,能不掺和还是不掺和好。 可比安卡显然没打算就此收手。 “不过我有一个线人,我一定能找到他。”她斩钉截铁地说道。 “就算找到了,又能给我们带来什么帮助?”奥西塔问。 “造枪的人造好枪,而好枪,总要卖出去。”比安卡说道,“如果这是他做的,那买家很可能就是这名狙击手。” 奥西塔看了她一眼:“这是个很大胆的推断。” “但至少是一条路。”沃纳终於插话,“说实话,我们现在几乎没有別的线索。” 他没想到,居然真的会有愣头青现身,揽下这档子破事。 会议很快结束。 “比安卡,稍等一下。” 伊莎贝尔叫住了正准备隨人群离开的比安卡。 她隨后看了一眼身旁的奥西塔。 奥西塔接收到她的目光,只能无奈地吐出一口气,又意味深长地看了比安卡一眼,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会议室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伊莎贝尔和比安卡。 “每次德国人来找我们帮忙,总会让我有点受宠若惊。”伊莎贝尔一边整理桌上的文件,一边隨口说道,语气里带著一点不明显的玩笑。 比安卡配合地笑了笑,在对方示意下坐了下来。 “当然,如果造枪的人真是英国人,事情就会有些尷尬了。”伊莎贝尔抬起头,“这个诺曼·斯托克,到底是什么人?” “诺曼从上世纪八十年代开始为效忠英国的北爱尔兰准军事团体製造机枪。”比安卡调动著脑海中的记忆说道,“诺曼和他的兄弟拉里,杀了十多个无辜的天主教平民。而拉里最终被抓,坐了牢,但根据和平协议,之后便获释离去。” 她继续说道:“拉里现在是贩毒团伙的打手。在这期间,诺曼的造枪技艺愈发精湛,製造了斯德哥尔摩刺杀事件中的武器。” “要怎么找到诺曼·斯托克?”伊莎贝尔看著她问道。 伊莎贝尔沉默了片刻,目光停在比安卡脸上:“那你打算怎么找到他?” “我在贝尔法斯特有一个线人,”比安卡回答,“代號『麻雀』。” 伊莎贝尔没有立刻说话。 她看著眼前这名女特工,像是在重新评估什么:“我知道你很优秀,比安卡。” 然而半小时之前她连面前这名黑人女特工的名字都不知道。 她露出一个职业化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別让我失望。” 说完,她起身走到比安卡身旁,在她肩上拍了一下,隨后离开了会议室。 “明白。”比安卡应了一声。 等门关上,她没有再耽搁,直接掏出手机,订下了飞往贝尔法斯特的机票。 ...... 北爱尔兰,贝尔法斯特。 当地的一家不起眼的服装店內。 比安卡在货架间慢慢走著,像是在隨意挑选衣服。几分钟后,她停下脚步,隔著一排衣架,站在一名中年白人女子对面。 两人没有对视太久。 “看到你的號码时,我差点以为自己要中风了。”女人压低声音说道,“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你。” “好久不见,麻雀。”比安卡语气平稳,“最近过得怎么样?” 女人冷笑了一声。 “你到底想干什么,娜丁?”她问。 娜丁这个称呼,是比安卡告诉她的。真假並不重要,只是个方便说话的称呼。 比安卡没有接她的话,而是隨手翻看著衣架上的外套:“家里还好吗?” 麻雀的动作顿了一下,隨即抬起头,目光变得警惕。 “別牵扯到我的家人。”她低声说道,“拉里要是知道我和你说话,他一定会杀了我的。” 麻雀,是拉里·斯托克的妻子。 第24章 都是为了国家安全。 麻雀低头挑选著衣服,手指在一排排衣物上滑动,眼神飘忽不定,掩饰著內心的紧张。 比安卡没急著开口,只是慢慢走到她身旁,装作挑选衣服的样子。 “你没暴露吧?”她问。 麻雀没有回答,只是继续翻著衣服。 “你还记得协议吗?”比安卡再度开口。 “记得。”麻雀这次没有沉默,语气有些压抑。 “很好。”比安卡点了点头,“那你就不用担心其他的了。拉里上次联繫诺曼是什么时候?” “诺曼失踪之前。”麻雀简短地回答。 比安卡稍微顿了一下:“艾莉森,你没在骗我吧?我知道你和他们兄弟俩的关係。现在我需要找到诺曼。” 麻雀依然没有看她:“这不关我的事。” 说完,继续转向下一个衣架。 比安卡也没恼怒,只是跟在她后面。 “不,这和你的关係很大。”见麻雀不配合,她决定先威胁她一下,“因为如果你不帮我找到诺曼,你会继续回去蹲监狱。” 麻雀的动作停了下来,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头,直视著比安卡,问道:“你结婚了吗?” “没有。”比安卡没有看向她。 事实上,比安卡已经结婚了,丈夫是大学讲师,只是她不会向对方透露这段私人生活。 “那你有小孩吗?”麻雀继续问道。 “没有。”比安卡依旧是这个答案。 其实她有。丈夫的女儿,她视如己出。 麻雀轻笑了一下,像是在嘲讽:“好吧,职场女强人。显而易见。”她顿了顿,似乎在思考什么,“你要是结了婚,你就会知道,男人总有自己的小秘密。” 比安卡从善如流:“很好,我想看看这个小秘密。” 她早已习惯了婚姻中的秘密,因为她才是这段关係中抱有秘密的那一方。她的丈夫、她的女儿,甚至他们最亲近的人,都不了解她的工作背景,丈夫也仅仅是知道她在军情六处工作。 “你今天之內得告诉我诺曼在哪。”比安卡的语气没有丝毫鬆动。 似乎是她表达出的坚定的態度让麻雀有些动摇。 “我不能直接问拉里。他会起疑,我只能旁敲侧击。”她说道。 比安卡的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但很快就隱藏起来:“你有我的號码,我今晚等你的消息。” 麻雀看向比安卡的眼睛,但很快就有些躲闪。沉默了片刻后,她问道:“我可以走了吗?” 比安卡笑著看著她:“这是个自由的国家,没人会阻拦你。” 说完,她没有再等麻雀的反应,转身向出口走去。 她已经交代清楚了,她相信麻雀会做出正確的选择。 麻雀看著她离去的背影,只觉得刚刚那句话颇有些嘲讽。 ...... “艾莉森,我是娜丁。你昨晚应该给我打电话的。快联繫我。” 昨天的比安卡有多自信,现在的她就有多狼狈。 原本以为麻雀会在威胁之后乖乖配合,结果一整晚过去,连条信息也没有收到。这让比安卡感到自己变成了个笑话,尤其是昨天还在上司面前豪言壮语。 掛断电话后,她皱了皱眉,走向会议室,顺便对旁边的负责技术的同事说道:“把艾莉森女儿艾玛的资料找出来。” 既然对方不配合,她也只能用点盘外招了。 都是为了国家安全。 等到得到同事的应答后,比安卡推开了会议室的大门。 “德国联邦情报局认为......” 会议正在进行,显然她迟到了。她的到来让奥西塔的话音停顿了一下,直到她坐好,才继续说道: “德国联邦情报局推测,狙击手以为自己前一晚能在菲斯特公司找到曼弗雷德。但曼弗雷德不在公司,於是他射伤了埃利亚斯。” “曼弗雷德才是目標,”比安卡打断了他,“埃利亚斯只是诱饵,目的是引诱曼弗雷德去医院。” “但这需要大量的前期准备。”奥西塔回应道。 “我认为,一切都是计划好的。”比安卡说道。 奥西塔没有再爭辩,只是和伊莎贝尔对视了一眼。 “贝尔法斯特那边怎么样了?”伊莎贝尔扯开了话题,问道。 比安卡有些不自在地回答:“线人不配合。我可能得採取一些特殊手段。” 看到没有人反对,她继续说道:“她有个女儿,叫艾玛,在伦敦上学,参与激进左派团体。” “我大概能猜到你要做什么。”伊莎贝尔不再看她,而是转头看向奥西塔。 “我们批准这种行动必须非常谨慎。”奥西塔的语气严肃。 比安卡看向两位上司,没有说话。 她知道他们会同意的。 都是为了国家安全。 ...... “乌达查!乌达查!乌达查!” 伦敦街头,几十名大学生坐在马路上,举著各种標语,高喊著支持乌达查新软体“资流”的发布。 “我们要什么!?” “资金的真相!” “我们什么时候要!?” “就是现在!” 学生们声势浩大,一问一答地高呼著他们的诉求。 站在对面,约三十名伦敦警察紧张地维持秩序,警戒著这群极端左翼的抗议者。 “乌达查!乌达查!乌达查!” “资流可以使资金流动透明!你们不能在这里洗钱!” 学生们激昂地喊著口號,显然並不把警察放在眼里。 而在抗议人群中,没人注意到,警察队伍中悄然多了两个人。 “看那个披著粉色围裙的。”比安卡指著游行队伍中,第一排举著“我们受苦,他们受益”標语的女孩,朝旁边的警督说道。 “要等她做出出格举动吗?”警督看向比安卡问道。 他不知道对方犯了什么事,只知道领导要求他全力配合身边这名探员办事。 “不用。”比安卡皱了皱眉,挥手示意,“直接行动。” “没问题。”警督点点头,挥手示意了身边的同事一下。几人一同上前,靠近了迷茫看向他们的艾玛。 “女士,你妨碍了公共运输。如果你不马上起身离开,我將会依法逮捕你。”警督开口威胁著艾玛。 他知道,像艾玛这种人,肯定不会轻易听从命令,否则也不会参与这种极端左翼游行活动。 果然,艾玛抬起头,满脸的不屑:“你为什么不做点有意义的事?有本事去逮捕那些有钱有权的人,別浪费时间在我身上。” “我不是在威胁你,女士。”警督伸出一只手,做了个下压的动作。由於一方站立,另一方坐著,这个本意安抚的动作显得格外压迫,甚至带著几分侵略性。 艾玛显然被激怒了,愤怒地回应道:“呵,你该从我的角度想想,对我来说,这就是恐嚇!” “我已经很通情达理了。”警督冷静地指著她,语气带著不容忽视的威胁,“我可没有像你一样提高嗓门。” 这一下更加刺激了艾玛的情绪,她愤怒地喊道:“我不在乎你们的狗屁法律,根本不在乎!” “行吧,够了。”警督挥了挥手,朝旁边的同事示意,“逮捕他们。” 几名警员迅速上前,將艾玛和她的同伴架起,押送到一旁的警车。 “別碰我!你们这群资本主义的走狗!”艾玛继续大声叫骂,毫不客气。 比安卡站在一旁,默默注视著这一切。 直到这名不知道自己被捲入了什么的女孩被抬上了押送车,关上了门。 第25章 一个不该死却死了的女孩 审讯室內,艾玛坐在椅子上,双脚下意识地交叠在一起。 脱离了游行的狂热氛围后,现在的她明显已经开始感到害怕。 警督站在她对面,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桌子上,目光直直地盯著她。 “艾玛,你摊上大事了。” 审讯室外,比安卡正看著审讯室內的监控,通过麦克风逐字逐句地指导著警督该如何审讯对方。 “你摊上大事了,女士。”警督按照耳机中的指令重复道。 “有四个证人看到你向警察丟瓶子。”比安卡继续在麦克风里说道。 警督放慢语速,清晰而有节奏地施压:“我们有四个证人看到你向警察丟瓶子。” 事实上,艾玛根本没有丟过瓶子,这只是虚构出来的指控,目的是为了给关押她提供合理的理由。 果不其然,艾玛露出困惑的神情:“什么瓶子?你在说什么?我没有扔东西。” 虽然游行气氛激烈,但他们並没有採取任何暴力行为,大家只是坐在路上而已。 “你甚至不关心那个警察。”警督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站在道德高地继续指责,“她伤得很重。” “我没有扔瓶子。”艾玛已经有些不耐烦,语气也开始变得急躁。 “她的右眼可能失明,而你却这么冷漠!”警督依旧按照比安卡的指示,继续加压,“她才刚刚开始当警察,还是个年轻女孩,只是在履行职责。” “你对她做了这些,心里怎么想的?”警督步步紧逼,逼得艾玛几乎无法喘息。 “都是你编的。”艾玛的声音有些颤抖,但很快又变得愤怒起来,“所以,滚一边去!我要见律师!我有权见律师!” “你可以给你母亲打电话。”在听完比安卡的指示后,警督说出了最后一句话,转身走出了审讯室。 这样一来,当麻雀得知自己女儿入狱后,必然会有求於比安卡。 再想让麻雀帮忙,麻雀也只能照做。 到这,比安卡便离开了警局,而艾玛在不一会儿后便被人送到警局的拘留室內。 接下来的便是等待。 ...... 嗡嗡嗡—— “谁是麻雀?”比安卡的女儿拿起桌面上嗡嗡振动的手机问道。 听到是麻雀打来的电话,比安卡迅速放下手中未洗的餐盘,快步走向餐桌:“给我,给我。” 她接过手机,脚步不停地走向厕所,同时接通了电话:“艾莉森,稍等我一下。” 电话那头传来麻雀愤怒的声音:“你就是个该死的婊子,知道吗!” 比安卡皱了皱眉,关上厕所门,儘量装出无知的语气:“艾莉森,发生什么了?” “別跟我说这是巧合。”麻雀的语气依然激烈,“你突然出现,然后艾玛就被逮捕了。警察不让我跟她说话。” “我知道你这么做肯定是为了报復我!”她的声音中满是愤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洗手盆的水龙头哗啦啦地响著,比安卡站在镜子前,眉头紧蹙,面露难色。 警察不让麻雀与艾玛说话,背后是有原因的。 谁也没料到,艾玛居然有心臟病。被关押不久后,她便突然昏倒。 当比安卡再次看到她时,她已经被送上了救护车。没多久,艾玛就在她面前停止了呼吸。 这件事绝对不能让麻雀知道! 即使这已经违背了她自己的良心...... 比安卡很快便调整了过来,对著电话说道:“我跟这件事没关係。” “你就是个骗子!”麻雀不吃这一套,她知道对方是个怎么样的人。 “你为什么要给我打电话,艾莉森?”比安卡知道不能让对方深究下去,连忙转移话题。 “你他妈非常清楚我为什么要打给你。”麻雀的声音充满了愤怒和迫切,“我知道你肯定能把她弄出来。你之前就做到了,你之前就把我放出来了。” “对。”比安卡没有否认,“那时的你对我有价值。” 麻雀闻言沉默了下来。 比安卡慢慢坐到马桶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旁边的捲纸,继续说道:“只需要把诺曼的手机號码给我,其他的事我来处理。而且,我今天就要拿到。” 接著,掛断电话。 没有给麻雀多说什么的机会。 ...... 一小时后。 军情六处,会议室。 “初步报告显示,艾玛先前患有心臟病。她死在哪里都是可能的。” 此时的会议室內只有比安卡、奥西塔和伊莎贝尔三人,而比安卡正在给他们做著匯报。 “但她死在了拘留室,而且是你把她关进去的。”奥西塔看著比安卡说道。 “杀了曼弗雷德·菲斯特的人会再次动手杀人,除非我们提前阻止他。”比安卡试图为自己的行为辩解。 都是为了国家安全。 “所以,这算是连带伤害?”奥西塔带著些许嘲讽。 “我不会这么说。”比安卡反驳道。 “那你认为应该算什么?”伊莎贝尔插话,语气中带著明显的不满。显然,她对比安卡这次的行动並不认同。 比安卡低头看了看自己摩挲的掌心,深深地呼出一口气:“一个不该死却死了的女孩。” 咔噠—— 会议室的门忽然被打开。 比安卡回头看去,一名陌生男子走了进来。 他径直走到比安卡身旁,拉开椅子坐下。 “这位是卡弗先生,他负责善后。”伊莎贝尔简短地介绍。 “幸运的是,他专程来帮你收拾残局。”奥西塔补充道,语气中带著一丝讽刺。 面对著上司们投来的目光,比安卡感到坐立难安。 卡弗直截了当地开口:“那女孩被警方拘留了,意味著警方负有责任。但我要確保,军情六处绝不能和这件事扯上任何关係。”他停顿了一下,目光锐利地扫过比安卡,“所以除了你,还有谁知道你那天在警局?” 比安卡思考了一会:“全部事情都是由吉莱斯皮办的。” “那个警督?”卡弗问。 “对。”比安卡点点头,“他甚至是唯一知道我名字的人。” “我要跟吉莱斯皮谈谈。”卡弗看向伊莎贝尔,“確保没有別人能认出她。” 接著继续转向比安卡问道:“还有別人吗?” “没了。” “你確定吗?” “確定。”比安卡的语气开始不耐烦,转头看向他。 卡弗没有再多说,转而看向伊莎贝尔:“那就希望吉莱斯皮值得信任。” 见卡弗没了问题,奥西塔向伊莎贝尔说道:“我们得马上终止这项行动。” 见上司想要终止行动,比安卡迅速插话,语气急切:“我今早和麻雀刚通了电话,她已经上鉤了。” “你跟她说她女儿已经死了吗!?”奥西塔猛地转头,有些愤怒地看向她,手指重重地戳在桌子上。 “不,我没有。”比安卡直视著他的目光。 奥西塔也毫不迴避地继续盯著她:“你还想让情况变得更糟吗?” 比安卡的语气变得更加急迫,她身体微微前倾,语速加快:“一位重要的政治人物被暗杀了,杀手使用的枪极有可能是英国製造的,而我手上有这个人的线索。” 奥西塔无言以对。 比安卡接著转向伊莎贝尔,语气中带著明显的不满:“你是说,我们就这么放手不管?” 奥西塔没有再看比安卡,而是继续向伊莎贝尔阐述:“这可能全都白费力气,且对我们部门的声誉没有任何好处。我们最好把这件事交给中欧部门处理。” 伊莎贝尔默默听著,深深地吸了口气,没有开口。 接著才转头看向奥西塔:“我向德国方面保证过我们会帮忙。” 奥西塔听后,双手交叉在胸前,嘴唇微微抿紧,似乎有些不满。但伊莎贝尔是他的上司,他无法违背对方的意愿。 而比安卡则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发生在艾玛身上的事虽然很不幸,但这是不得不採取的手段。”伊莎贝尔继续说道,“就目前看来,至少目的达成了。” “不能让艾莉森知道艾玛已经死了。”见顶头上司同意了计划继续,比安卡便继续说出自己的计划,“一旦她知道真相,我就会失去她的信任。” “我能为你爭取一些时间。”一旁坐著的卡弗说道。 “能爭取多久?”比安卡转头看著他,问道。 “大概24小时。”他思考了片刻后说道。 “你最好开始行动吧。” 伊莎贝尔对著比安卡说道。 第26章 寻找神射手 嘟——嘟—— “快接。” 走廊里,比安卡试图联络上麻雀。 电话很快被接通。 “怎么了?”麻雀的声音从电话另一头传来。 “我有些好消息要讲。”比安卡的脸上露出笑容,“我跟上级谈过了,我能放艾玛出来。” 麻雀听见这个“好消息”,悬著的心终於放下。 “好消息,不是吗?” “是。” “但你要把诺曼的手机號码给我,而且我今天就要拿到。”比安卡向她提出了要求,“別担心,艾玛很快就能回家了。” 她没有等对方再说什么,直接掛断了电话。 比安卡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 她心里很清楚,艾玛不可能再回家了。 她缓慢地吸了几口气,压下情绪,转身朝工位走去。 回到座位时,技术员达米安已经在等她。 两人没有寒暄,比安卡坐下,直接和他一起看起豺狼闯入菲斯特大厦时的监控录像。 “德国联邦情报局的说法是,保安当时以为见到的是拉尔夫。”达米安指著屏幕里那个驼著背、拎著背包的老人,“声音、语调都对得上,连说话时爱挖苦人的习惯都一样。他们没发现任何异常。” “看得出来,这傢伙很擅长模仿。”比安卡用笔戳著自己的下顎说道,“既然他擅长模仿,那他的语言能力肯定很强,所以他不一定是德国人。” 她又看了一会,抬手指向画面:“把这个背包放大。” 影像很快被拉近。 “防水帆布包。”比安卡盯著屏幕,“商標被刻意去掉了。” 她停顿了一下:“再放大,我想看看商標原来的位置。” 达米安照她的要求继续操作。 “好,截几张图。” “可以了,要继续吗?” “继续。” 比安卡点了点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屏幕。 画面推进到掏枪射杀助理的时间点。 “所以他是右撇子......”比安卡看著屏幕说道。 她盯著画面看了几秒,忽然抬手示意:“这里,停一下。” 画面定格。 “白朗寧高威力三型。”比安卡的视线落在那只持枪的手上,像是在思考什么。 “明明可以选择威力更大的枪,却为什么要用九毫米手枪呢?”她喃喃自语道。 不管怎样,总算抓到了一点线索。 下午,比安卡敲开了伊莎贝尔办公室的门。 奥西塔也在。 “狙击手是英国人。”比安卡开门见山。 “別乱开玩笑。”奥西塔双手抱胸地说道。 “並且他很可能在英国军队服役过。”比安卡继续补充道。 “你怎么知道?”奥西塔问。 “即使同样都受过军事训练,你的射击距离也只有他的一半。”比安卡对他说道。 “那他服役的也不一定是英国军队。”显然这个理由没有说服伊莎贝尔。 “他用白朗寧高威力三型手枪杀了埃利亚斯的保鏢並重伤了埃利亚斯。”比安卡又拿出一个证据,“而这种手枪在2013年前是英国军队的標配。” “很多国家的部队都用过。”奥西塔並不认同。 “他的背包来自一家英国的小型初创公司,叫『完美背包』。”比安卡把话说得更具体,“八个月前上市,只在利兹的两家门店出售,不做海外销售。” 她给英国境內的背包製造商挨个打电话,终於找到了这款背包。 “也就是说,他曾经在英国。” “也可能是他的同伙买给他的。”奥西塔提出另一种可能。 但比安卡摇了摇头。 “不,他是单独行动的。” 奥西塔显得有些困惑:“狙击手需要观察手。” “这个不一样。他独自射伤了埃利亚斯,然后独自离开了公寓楼。”比安卡肯定地说道。 所有证据都在表明这个杀手没有同伙。 “这么看,狙击手和造枪者都来自英国。”伊莎贝尔揉了揉太阳穴。 她转向比安卡:“麻雀那边有消息了吗?” “她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比安卡回答。 奥西塔提醒道:“明早,她就会得知女儿死亡的消息,你的筹码也就没了。” 比安卡转头看向伊莎贝尔,语气里带著压不住的急切:“我需要更多时间。” 伊莎贝尔几乎没有犹豫:“不行。” 比安卡只能再次看向奥西塔:“我马上就要找到凶手了。” “比安卡,我们已经如履薄冰了。我建议你抓紧找麻雀要到消息。” 不是不帮,是不能帮。 “在明早之前。”伊莎贝尔最后提醒了一句。 这已经是最后的余地。 比安卡没再爭辩,只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回到工位坐下后,比安卡长出了一口气,接著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她转头看向一旁的达米安。 “如果狙击手是退役军人,並且他是伞兵团或皇家近卫师的成员,那么他会在皮尔布赖特基地接受狙击手训练。如果他在其他部队服役,那么他会去布雷肯的步兵战斗学校接受训练。让他们查询下记录。” “呃......找什么呢?”达米安敲击著键盘问道。 “一名神射手。惯用右手,高个子,白人。”比安卡说道。 “要让他们追溯多远的记录?”达米安继续问道。 “假设狙击手五十岁以下......大约查三十年的记录吧。”比安卡答道。 这已经是她能给出的最合理范围了。 ...... 晚餐时间,比安卡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屏幕,隨即起身,顾不上向丈夫和女儿解释,道了句抱歉便离开了餐桌。 简讯里只有一张图片,是麻雀发来的。 【图片.jpg】 她点开,是一部手机的通话记录。 比安卡很清楚,这正是她在等的东西。 她没有犹豫,立刻打开联繫人,拨通了指挥中心的號码。 电话响了两声后被接起。 “请提供电话验证码的第二位、第三位和第六位。” “0,0,7.”比安卡迅速回答。 “有什么可以帮您?” “我急需定位一部手机,电话號码是......”她报出了图片中的號码。 几分钟后,新的信息弹了出来。 是诺曼的手机定位。 定位显示,诺曼·斯托克在白俄罗斯。 没有犹豫,比安卡立即起身收拾东西。 至於丈夫和女儿,她只能说抱歉。 诺曼不容错过。 第27章 诺曼·斯托克 爱沙尼亚,塔林。 唐吉愜意地靠在栏杆旁,享受著徐徐吹来的海风。 他手里的香檳杯看起来价值不菲,杯中装有透明的液体,在初生东曦的照耀下反射出粼粼微光,细小的气泡不断往上冒。 他看了一会儿不远处的海岸线。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塔林音乐厅的侧面轮廓。 片刻后,唐吉举起香檳杯將其一饮而尽。 “啊——” 还得是雪碧好喝。 “没有人比我更想要你能成功。” 身后传来了吉娜的声音。 脚底下这艘私人游艇就是她的。 唐吉侧头看去,她继续说道:“我非常欣赏你的能力。” 但唐吉只是笑笑,没有说话,接著走向船尾。 毕竟他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一大早便被对方一通电话叫醒,接著被邀请到对方的豪华游艇上,直到到现在都不知道对方的目的是什么,总不能真就是让自己享受吧。 好在他知道豺狼目前就在岸上,就等著船靠岸。 游艇缓缓地朝岸边驶去,不到半小时便稳稳地停靠在码头。 唐吉率先下船,接著绅士地將手伸向吉娜,扶她上岸。 “事成前,我会一直待在塔林,所以......”吉娜把手收回,向唐吉说道,“有需要可以隨时联繫我。” “我的手机很安全。”她补了一句。 唐吉没有多说,目送著对方坐车远去。 直到身边忽然站了个人。 “她有说什么吗?”不知何时出现的豺狼问道。 唐吉摇了摇头,把吉娜临走前的话原样复述了一遍。 豺狼听完,没有表態。 “走吧,”他说,“我们还有事要做。” 说完,便转身离开。唐吉跟在他身后,一同回到了酒店。 回到房间后,豺狼关上门,从外套內侧取出一本小册子,递给唐吉。 “在等待的时候,我突发奇想,可以將武器拆解,並隱藏成骨折靴的样子。” 豺狼指著本子最新的一页说道,上面绘画著他的构想: 纸上画著一只厚实的固定骨折靴,类似於石膏,起到保护伤者脚部的作用。內部被分隔成多个空间,枪械零件一一嵌在里面。 这是他刚刚在岸边等待过程中,偶然看见身旁一位伤者而想到的。 “很不错......但这个和我有什么关係?”唐吉有些不知所措,抬手示意了一下,“我不是在推辞什么,但如果你想让我按照这个做出来,这个我真做不到。” 不行就是不行。 豺狼哑然失笑。 “不是让你做。”他说,“只是让你知道有这个方案。” 唐吉耸了耸肩,把本子放到一旁,表示明白了。 豺狼走到桌前坐下,打开电脑,启动了 vpn。 唐吉好奇地凑过去,看著他熟练地进了暗网聊天室,敲下一行字,向不知道什么人发去一条信息: 【委託你帮我做个东西,非常特別,报酬也很丰厚。你应该会感兴趣。】 片刻后,又补了一句: 【你那边安全吗?】 “他是谁?”唐吉好奇地问。 “他?他就是诺曼·斯托克。一名大师,非凡的枪匠。”豺狼回答道。 话音刚落,聊天窗口就跳出回覆: 【拨打这个电话:+36 4********】 豺狼见状,从口袋中拿出手机,拨打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他开了免提。 “上次的表现真是精彩。”对面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口音难以分辨是哪个地区的。 豺狼笑了笑:“谢谢,那是因为武器恰到好处才得以成功。” 电话那头轻声一笑:“大师出品。” “市面上最好的。”豺狼顺著说道,“所以我才会再找你。” “这次想要什么?”对方见豺狼直入主题,也就顺势问道。 “说这事前,呃......”豺狼顿了顿,“我想先问你个问题,诺曼。” “说。” “你最近怎么了?”显然,豺狼並未忘记昨晚吉娜让唐吉问问诺曼·斯托克发生了什么。 对面沉默了几秒。 “你指哪方面?”诺曼问。 “我是说......你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不寻常的事?”豺狼说的有些模糊,毕竟他也不知道吉娜指的是什么事情。 “也算是不寻常吧。”但看来对方確实发生了些什么,“你怎么知道的?” “具体是什么?”豺狼没有回答,而是继续追问道,“我得先知道才能继续我们的话题。” 诺曼也没有藏著掖著:“我那会在国外出差,出现了些『访客』。他们没被邀请也没带花。” “他们是谁?” “他们......” 电话里的声音顿了一下。 ...... 里加。 里加是拉脱维亚的首都,而白俄罗斯和拉脱维亚接壤。 想要抓住诺曼,这里出发便是最好的选择。 比安卡刚下飞机,就拨通了伊莎贝尔的电话。 “我有麻雀的九个未接来电。”她一边往出口走,一边说道,“她是不是已经知道艾玛的事了?” “目前还不知道。”对方答道,“但很快就有人告诉她了。” 比安卡脚步没有停下:“一旦麻雀知道,就会告诉拉里,拉里会再告诉他哥哥诺曼。” “我看看能做什么。”伊莎贝尔没有多作解释,“特別探员斯宾塞在入境处等你,他会带你穿过边境,你確保抓住诺曼就行。全靠你了。” “明白。”比安卡应了一声,掛断电话。 出口附近,一名中年白人光头男人靠在立柱旁,目光在人群中扫视。 “斯宾塞?”比安卡走近问道。 “是我。”男人点头,转身指了指前方,“跟我来。” 两人並肩前行。 “拉脱维亚方面知道我们在这里。”斯宾塞边走边说,“他们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作没看见,但白俄罗斯不会。” 意思很明確:想抓到诺曼,就不能留下任何官方痕跡。 几分钟后,他们来到一辆等候多时的车前。 比安卡上车后,立刻说道:“我们得儘快找到目標。” 斯宾塞从另一侧坐进来:“到斯马尔霍尼,大概六小时。” 他抬手指向前排:“托比负责开车,科林协助行动。” 驾驶座上是一名黑人,副驾坐著一名白人,看起来都还很年轻。 比安卡没有寒暄,只吐出两个字: “出发。” 车子隨即启动,驶向目的地。 第28章 彻头彻底的失败 “二十分钟后到达边境。”斯宾塞说道。 车子驶离高速,拐进一条林间小路。路面开始变窄,树影贴著车窗掠过。 比安卡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上是诺曼的实时定位。 【目的地:斯马尔霍尼】 【52分钟-42.9英里-预计到达时间16:15】 “目標还在原地。”她对车內的人说道。 五十分钟后,他们按预期抵达目的地。 托比留在车上。比安卡、斯宾塞和科林迅速检查装备,下车后分散展开,压低身形向前推进。 定位显示目標就在前方的木屋里。 “距房屋四十米,移动中。” “收到。” “二十五米,继续前进。” “前门可见,移动中。” “十米。” 三人抵达预定位置。 比安卡和斯宾塞守在前门,科林绕到屋后。 “各就各位了吗?”比安卡在频道里確认。 “后门到位。”科林回答。 確认无误后,比安卡掏出手机,拨通了诺曼的號码。 几秒后,木屋里响起清晰的铃声。 她掛断电话,把手机收回口袋,抬高声音朝屋內喊道: “诺曼,我们已经包围这里!放下武器,出来!” 屋內没有回应。 比安卡和斯宾塞对视了一眼。 “最后一次警告。”她说道,“三、二、一,突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话音落下,斯宾塞举起霰弹枪,对著门锁连开三枪。 砰! 砰! 砰! 木门被击开,两人迅速冲入屋內。 与此同时,科林配合行动,从后门踹门而入。但门板刚被踢开,一阵尖锐的提示音在他耳边响起。 滴—— 他还没来得及转头,门框旁贴著的c4便被引爆。 轰!!! 爆炸在狭小空间內瞬间炸开。火光和衝击波吞没了门口,科林甚至没看到目標的身影,便被掀翻在地。 正门方向,比安卡和斯宾塞也被突如其来的爆炸震得失去平衡,踉蹌后退。 “有人受伤!”斯宾塞在通讯中喊道。 没有时间停下来確认情况。两人凭本能退到走廊一侧的木质墙壁后,试图重新组织阵型。 比安卡刚与斯宾塞对视,一阵密集的枪声便从屋內深处响起。 噠噠噠噠噠—— 子弹穿透木墙,木屑四溅。斯宾塞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身体便被击中,重重倒在地上。 如同队友科林一样,再也没了生息。 唉,真是一对苦命鸳鸯。 “操!”比安卡看著千疮百孔的斯宾塞,懊恼的低声咒骂著。 到了这个时候她哪能反应不过来自己是中了圈套。 对方知道了他们的行动,早就布置好了陷阱,就等他们踩进来。 该死的诺曼,吃大粪去吧! 比安卡调整好呼吸,举枪瞄准走廊,但早已空无一人。 诺曼已经不在屋內。 下一秒,窗外掠过一个人影。比安卡立刻转身射击。 子弹击碎玻璃,碎片四散,但对方的脚步没有停下。 “两人受伤,目標正徒步逃走。追击中。” 话音未落,比安卡已经衝出屋外。 衝出木屋时,诺曼就在前方不远处。他一手持枪,一手拖著行李箱,正朝停在路边的车跑去。 比安卡一边追一边开枪。移动射击本就困难,更何况是在全速奔跑中。 子弹接连射出,大多落空,只有一发擦过诺曼的手臂。行李箱脱手,在地上翻滚了几圈。 诺曼没有停下。他放弃了行李箱,转身还击,边射击边后撤。 火力压制下,比安卡被迫退回掩体后,无法抬头。等她再次探身时,诺曼已经钻进车里,引擎隨即响起。 车尾灯很快消失在林道尽头。 “操。” 比安卡站在原地,看著满地碎木和弹壳,低声骂了一句。 这是一次彻底失败的行动。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切换频道:“b队呼叫t队,我们中了埋伏。目標提前获知行动。” 短暂停顿后,她补充道:“两人阵亡,请求立即撤离。” “三十秒后到达。”后援组回復。 她已经能想像自己回去后会被上司骂得多惨了。 通讯结束,比安卡站在原地,呼吸还没完全平稳,脸上写满了懊恼。视线无意间落在不远处,诺曼丟下的行李箱还躺在地上,上面搭著一件没来得及穿上的外套。 不久后,后援车辆抵达。 在他们的协助下,比安卡和托比將队友的遗体搬上后座,简单安置。那只行李箱也被一併带走。 返程途中,比安卡翻查那件外套,在內袋里摸到一部手机。 手机上了密码锁,暂时无法开启。 她將手机收进口袋,目光再次落向后座。两具遗体被匆忙安置,只盖了一条毯子。 这次行动没有正式报备,也意味著不会有任何公开记录。 甚至不能给死去的队友们一个应有的荣耀...... 比安卡移开视线,缓缓吐出一口气。 该死的诺曼! ...... “他们是谁?” “他们......”诺曼停顿了一小会,“我没跟他们閒聊,就这么说吧,我给了他们一个小小的贝尔法斯特式欢迎,然后我就离开了。我把他们处理掉了。” “嗯......”豺狼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向他確认道,“好吧,那你现在百分百安全吗?” “当然,百分百安全。”诺曼肯定地说道。 “你知道我不喜欢冒险。” “你知道我也不喜欢。” 豺狼沉默以对,而诺曼也没有说话,唐吉就在一旁安静地看著,一时间寂静无声。 “距离目標七十五米。”豺狼忽然开口。 “这不像你。”诺曼顺著话接下去,仿佛刚才的沉默从未发生,“你可不喜欢这么近。” “確实,可惜我没得选。” “有什么障碍?” “金属探测器,还有超敏扫描仪。”豺狼顿了顿,“不过也许有办法。” “你什么时候需要?” “要在五天內做好。” 诺曼迟疑了一下:“有点困难,可能不行。” “开个价吧,老兄。”豺狼以为是钱的问题。 但诺曼否认了:“不,不是钱的事。还记得我刚说的『访客』吗?” 他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小恼怒:“我胳膊被擦伤了,现在连屎都擦不乾净。就我自己是没办法在你给的期限前做出来的。” “有人能帮你做吗?”豺狼问道。 “没有信得过的。”诺曼答道。 豺狼沉默了一会,目光慢慢移到唐吉身上。 唐吉见豺狼忽然看向自己,心中大感不妙。 但好在豺狼只是向诺曼问道:“你信得过我吗?” 诺曼沉默了片刻,但终究还是回答:“当然。” “很好。”豺狼点了点头,“那我派个我信得过的人过去。相信我,你会喜欢他的。” 说完,目光又落到唐吉身上。 唐吉愣了一下,抬手指了指自己。 谁? 我? 我吗? 还真是我! 第29章 继续行动 “你在诺曼的手机里找到什么了吗?” 一大早,比安卡就直奔物证室。昨晚刚回到军情六处,她几乎没合眼,便把这次行动仅有的收穫——一部手机和一个行李箱全部上交。 “没有。”技术员盯著屏幕,手指不停,头也不回地说,“数据被远程清空了,不过也许还能恢復一点残留。” 比安卡忍不住催促道:“帕迪,这很急。” 再怎么拖延,麻雀那边都已经知道了自己女儿的死讯,这是仅有的机会了。 闻言,帕迪只好转过身看向比安卡。 见对方终於重视起来,比安卡继续问道:“你在他包里找到了什么?” “好吧,看看这个。” 她把桌上的杂物推到一边,起身走到后面,把诺曼留下的行李箱拖了出来,放到比安卡面前。 “说真的,比安卡,你会喜欢它的。”帕迪拍了拍箱子,“设计得......太巧了。” 说完,便將箱子打开...... 十五分钟后。 比安卡拖著那只行李箱走进会议室。伊莎贝尔和奥西塔已经坐在里面,气氛明显不太友好。 “这次行动彻底失败。”奥西塔一开口便是指控,“无辜的艾玛·斯托剋死亡三十六小时仍未对外公布。接著,我们在一次拙劣的抓捕行动中,又损失了两名特种部队高级特工。” 他看向比安卡,语气强硬:“而这一切,只是基於你对诺曼·斯托克的直觉判断。现在必须立刻叫停你,以及这项行动。” 比安卡只是看著他,没有辩解。 “我看不出继续下去的理由了。”伊莎贝尔接著说道,“谢谢你,比安卡。”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直到这时,比安卡才开口说道:“我从嫌疑人的手中取回了这个行李箱。” 她把行李箱搬上桌子,展现给二人。 “所以,你找到的就是一个行李箱。”奥西塔语带讥讽,“一个杀手用过的行李箱。这能说明什么?” 比安卡没有接话,只是把箱子拉到桌前。 她解开锁扣,拆下手柄,取出伸缩杆。接著是螺丝、底座、滑轮、背板。每一个零件都被她取下,摆放整齐,顺序分明。会议室里没人说话,只剩下比安卡拆解行李箱的声音。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 几分钟后,她开始反向组装。 零件一件件回到她手中,被重新拼接。最后,她抬起头,將成型的武器放在桌上。那是一把只缺瞄准镜的狙击步枪。 “昨天,我带著这个箱子过海关。我完全不知道我隨身携带了一把狙击步枪,安检警卫也不知道。”比安卡看著枪说道。 “这箱子居然可以拼装成狙击步枪。”伊莎贝尔忍不住地讚扬道。 “这真的是太聪明了。”奥西塔显得有些目瞪口呆。他也是从一线退下来的,他知道这有多难实现。 “杀手带走了刺杀菲斯特的武器。”比安卡將枪递给奥西塔,“这就是他做到的方式。诺曼·斯托克为他准备好了这一切。” 奥西塔接过枪,简单比划了一下,隨后看向伊莎贝尔:“伊莎贝尔?” 他没有明说,但伊莎贝尔摇了摇头:“不行。情况很复杂,我们刚在秘密行动中失去两位成员。” “我们得儘快搞清楚在白俄罗斯出了什么问题。”她思考了片刻后继续说道,“与此同时,继续你的行动,比安卡。” 比安卡明显鬆了口气,点头道:“谢谢。” ...... 匈牙利,布达佩斯。 唐吉已经拖著两个行李箱在英雄广场这里等了將近有二十分钟了。 在豺狼打完那通电话后,他只能马不停蹄地带上所有行李,订好机票赶来这里。 行李是拜託吉娜找人运过来的。 明明自己是大学刚毕业,怎么就感觉已经体会到社会的险恶了。 领导什么活都给丟自己身上。 谁能告诉他在没有任何新手教程的情况下,该怎么和一名军火商见面。 唐吉环顾四周。十月的布达佩斯谈不上炎热,但接近正午的阳光毫无遮拦,站在原地久了,还是让人有些不耐。他动了动肩膀,犹豫著要不要给诺曼打个电话。 也许对方已经到了,只是没认出他。 也有可能干脆是把这次会面忘了。 经过並不算久的思考后,唐吉还是掏出手机,拨通了豺狼留给他的號码。 电话几乎立刻被接起。 但另一头没有声音,像是在刻意等待他先开口。 “斯托克先生?”唐吉试探著问了一句。 “你比我想的有耐心。”电话里传来低沉而略显沙哑的声音,“我以为你十分钟前就会忍不住打过来。” “呵呵......”唐吉面对对方突如其来的恶趣味有些无言以对,只能回以尬笑。 “斯托克先生,我来这里是为了......” “我知道。”诺曼打断了他,“不用解释。看向你东边。” 唐吉下意识转头。 事实上,诺曼早在二十分钟前就已经到了。他坐在不远处的车里,一直观察著唐吉的举动,同时確认他身后没有尾巴。 如果不是豺狼用自己的信誉做了担保,他根本不会答应和这样一个新人见面。 不过至少目前看来,这个年轻人还算乾净。 “你还在等什么呢,小子。”诺曼看著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唐吉问道。 “斯托克先生......”唐吉的语气有些不好意思,“东边是哪?” 没办法,你不能要求所有人都能拥有隨时识別方位的能力。 直接说上下左右多好啊。 “就是你的右......左......算了!我过去接你!” 好吧,也没那么好。 没过几分钟,一辆略显老旧的吉普旅行车在唐吉面前停下。 车窗降下,一张戴著皮质报童帽的脸露了出来。那是一名白人中年男人,眉眼锋利,看上去並不怎么好惹。 “斯托克先生?”唐吉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上车吧,年轻人。”熟悉的低沉嗓音从车內传来。 毫无疑问,这就是诺曼·斯托克。 唐吉把行李放进后备厢,隨后坐进副驾驶。关上车门时,他下意识看了一眼诺曼包著绷带的右手。 伤得不轻。 诺曼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却並不在意,只是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扬起。 “斯托克先生,很高兴认识你。我是唐吉。”唐吉伸出左手,刻意避开对方受伤的那一侧。 “豺狼说我会喜欢你。”诺曼握了握他的手,“看来他说得没错。叫我诺曼就行。” “好,诺曼。”唐吉点点头,坐正身体,繫上安全带,又补了一句,“需要我帮你掛挡吗?” “哈哈。”诺曼笑了一声,“不用,自动挡。” 车子隨即启动,驶离了英雄广场。 第30章 新人疑似太新了 唐吉注意到档把旁边放著一部翻盖手机,款式明显有些年头了。他看了一眼,忍不住问道: “那是你的『安全手机』吗?” “什么?”诺曼侧头看了他一眼。 “就是那种防追踪用的。”唐吉怕他没明白,抬手指了指那部手机。 “不。”诺曼皱了皱眉,隨即摇头,“你电影看多了,现在没人会用这种老古董当安全手机。” “那它是用来干什么的?” “你刚才放行李的时候,没注意后备箱里放了什么?” 唐吉想了想:“几个箱子,看不出是什么。” “对。那些箱子里装的是塑胶炸药,这部手机是引爆器。” 他说得很隨意,像是在介绍备用轮胎。 当初如果不是靠炸药,他在白俄罗斯根本跑不掉。 “等等!什么!”相比之下,唐吉就没这么淡定了,“你的意思是你放了一堆他妈的炸药在车上!?” “嘿,放轻鬆。塑胶炸药而已,你就是点燃打火机去烤它它都不会爆炸,放心吧。”诺曼看著显得有些坐立不安的唐吉,乾笑了两声。 不得不说看菜鸟的乐子还是挺有意思的。 在唐吉一路提心弔胆的沉默中,车子没花太长时间就抵达了目的地。 那是一处马场,位於郊区的小镇边缘。自动铁门缓缓开启,车子驶了进去。道路两侧是大片草地,几匹马散落其间,慢悠悠地走著。 “马?”唐吉有些意外。 “挺可爱的,对吧?”诺曼笑著说。 唐吉点了点头。 他发现这个看起来不好惹的男人其实比外表要隨和得多,而且很爱笑。 车子穿过马场,停在一栋毫不起眼的建筑前。 从外观来看,这地方像是前苏联时期留下的军事设施,只有裸露的钢筋混凝土,没有窗饰,也没有任何標识。 “欢迎光临寒舍。”诺曼语气里带著点得意。为了弄出这么一处安全屋,他花了不少心思。 “老天。”唐吉忍不住说道,“这简直就是一座堡垒。” 铁门被推开,里面的景象立刻映入眼帘。各式枪械整齐地摆放在架子上,弹药一箱箱码在旁边。不远处是一个简单的靶场,显然隨时可以使用。 枪械区后方,由几块拼接屏幕组成的监控系统正安静地运行著,覆盖了整座建筑。旁边的几台电脑连接著设计软体,用来绘製和调整枪械结构。 再往里看,几台3d印表机並排摆放著,像是已经成了这里的日常配置。 啪。 诺曼抬手打开了电灯。 冷白色的灯光落在金属表面上,枪身的轮廓被勾勒得格外清晰。唐吉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 在国內,他几乎没有机会近距离接触这么多枪械。最多也不过是练过一段时间弓箭,还为此沉迷过一段时间。 此刻看著眼前这一整面武器,他还是没忍住低声感嘆: “哇哦......” “不错吧。”诺曼显然很受用,但很快把话题拉回正事,“这次的任务距离是七十五米,对吗?” “对。”唐吉把行李箱放到一旁,从背包里取出豺狼的笔记本。 “有什么限制条件?” “主要是尺寸。”唐吉翻开本子,递给诺曼看,“枪机和枪栓的体积不能超过这里標註的范围。” 诺曼扫了一眼图纸,点了点头。 “需要扳机护环吗?” “不用。”唐吉摇了摇头,又补充道,“但豺狼想问,能不能像上次一样,用可拆卸的扳机。这样可以在开火前再装上。” 他说著,把豺狼离开前交代的细节一併说明。 “为什么要这么做?”诺曼问。 “整体结构需要和这个配合。”唐吉往后翻了几页,把笔记本递过去。 那是一张设计图。 一只骨折靴。 “原来如此......”诺曼低头看著图纸,慢慢点头,“想法不错,很聪明。” 图里已经標出了各个部件的位置:瞄准镜、撞针、枪管、消音器,还有弹膛,全都嵌在鞋体结构中,几乎看不出武器的痕跡。 “还有一件事。”唐吉补充道,“现场有扫描仪,灵敏度应该很高。” “骨折靴本身是塑料和聚合物材料,问题不大。”诺曼盯著图纸,轻轻摇了摇头,“但击发机构和枪管一定会被扫出来。” “能不能全部用塑料?”唐吉试探著问。 “枪管不行。”诺曼一边走一边解释,“不管是机械加工还是3d列印,塑料都承受不了压力。” 他停下脚步,想了想。 “不过,可以用轻质合金做一个低射弹量的一次性枪管。”他说,“代价是寿命会非常短。” “能开几枪?” “一般只能一枪。”诺曼看了唐吉一眼,露出自信的笑容,“但如果是我来做,八枪没问题,至少七枪。” “太不可思议了。”唐吉由衷地说道。 虽然他並不清楚这其中到底有多大的技术难度。 “还能再加一个消音器吗?”他继续问。 “可以。”诺曼走到3d印表机旁,“消音器核心可以直接列印出来,混过安检没问题。” “那我们至少需要多久?”唐吉问。 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写程序得四五个小时,列印还要十个小时。”诺曼合上本子,递迴给唐吉,“你们时间够吗?” “如果现在开始就够。”唐吉回应道。 “那行。”诺曼点点头,“我得先去拉个屎,洗个澡,再抽根烟。之后就能开工了。” “当然。” 唐吉將本子放回背包中。 “哦,还有一件事。”他回头对诺曼说道。 “什么事?” “我看你这儿有靶场。”唐吉斟酌了一下措辞,“我是新手,基本没怎么用过枪,能不能……试试?” “当然可以。”诺曼几乎没犹豫就答应了。 他可是个枪匠,就像《哈利·波特》里奥利凡德魔杖店的老板,帮助新人选一把趁手的武器无疑是一件颇具成就感的事情。 他站起身,走到枪架前,顺手整理了一下摆放的枪枝。 “来吧,菜鸟。”诺曼语气显得比较热情,“你以前用过什么?” 唐吉沉默了一下。 “像豺狼那样玩狙击?”诺曼回头看了他一眼,“还是自动步枪?手枪也行。” “呃......” 诺曼皱了下眉,重新打量他。 “你用过枪,对吧?” “哈哈......” 好吧,新人疑似有点太新了。 第31章 他深爱著他的女儿 “好了,相信我,就这两把。”诺曼一手一把枪,抬起来向唐吉示意。 经过十几分钟的试射,诺曼迅速掌握了唐吉的射击水平,也找到了適合他的枪械。 水平嘛,毫无疑问是新手。 但出乎意料的有天赋,只需勤加练习不难成为一个好手。 而眼下最適合他的,就是诺曼手里的这两把枪。 其中一把,是鲁格马克4型lite。 “相信我,没有比它更適合你的了。”诺曼把枪递到唐吉面前,“我敢向你保证,以后你会经常用到它。” 这是一把.22口径的手枪,枪身不长,重量恰到好处,拿在手里没有负担,反而很有质感。后坐力小,操控感很好,对新手友好。握把角度接近老式1911,无论戴不戴手套都很贴合手掌,操作逻辑直观,不需要太多適应时间。 枪身下方预留了导轨,能装灯,也能装雷射。枪身结构简单,拆解方便,清理和维护都不麻烦,新手看一次就会。 最重要的是,它很安静。 装上消音器之后,射击声更像是气枪,几乎不会引人注意。当然,代价也很明確,.22口径的威力有限,別指望它一枪解决所有问题,除非子弹正中头部。 但刺杀这种事,本就不需要第二次机会。多数时候,成败只取决於扣下扳机的那一瞬。 “对你来说够用了。”诺曼补了一句,“至少现在是这样。” 但这还没完。 “这枪很好,但別把它当成万能的。”诺曼边说边把另一支枪递给唐吉,“严格来说,它並不是一把理想的自卫枪。威力谈不上大。不过一旦需要火力,或者不得不正面应付,这把就派得上用场。” 另一把是西格绍尔 p365 fuse。 p365 fuse比鲁格马克4型 lite更小也更轻,握在手里几乎和一部手机差不多,藏起来毫不费力。9毫米口径带来的衝击力明显更强,弹匣容量也更大,一旦局面失控,容错空间会宽得多。 枪身下方留有导轨,可以加装灯具或雷射,结构简单,实用为先。诺曼显然不是在推销参数,他只是把能救命的地方一条条说清楚。 “简单点说。”他看著唐吉,“一个用来悄无声息的暗杀,一个用来兜底。” “西格绍尔?”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唐吉刚想说些什么,但诺曼看出了他的顾虑。 “放轻鬆,新型號。”诺曼摆了摆手,“他们早就把走火的问题解决了。” 既然诺曼如此篤定,唐吉也就没再多说什么。毕竟对方才是专家,而自己只是个菜鸟。 “那就这么定了。” 诺曼见他没有异议,转身在电脑前坐下,唤醒了屏幕。 “好了,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他显然没忘记这趟见面的真正目的。 “枪的事先放一边,这两把就当是我送你的见面礼了。”诺曼补充道,“等做完,你把取货地址写在纸条上给我。” 他抬头看了唐吉一眼,像是知道对方在担心什么。 “放心,我不会看。东西我也不经手,让別人转交。到时候你问豺狼去哪儿拿就行。” 见对方都这么说了,唐吉也就先將此事放到一旁,开始和诺曼忙起正事。 ...... 拉里·斯托克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深爱著他的女儿。 儘管他只是贩毒集团里的打手,一个混混,干过不少见不得光的事,但在女儿身上,他几乎倾尽了一切。钱、精力、能给的未来,他都给了她。送她去伦敦上大学,是他这辈子最篤定的一次决定。 他和妻子都坐过牢,也从不把自己当成什么好人。但有一件事他始终坚持,那便是不让女儿靠近这些东西,不让她看到他生活里的阴影。 他希望她能离开这片泥沼,读完书,找一份正当工作,过普通但乾净的日子。能爱人,也被人爱。对他来说,这就够了。 他深爱著他的女儿。 可现在,她死了。 艾玛·斯托剋死了。 死在异国他乡,没有家人,没有熟悉的面孔。悄无声息,像是从世界上被抹掉了一样。 听到消息的那一刻,拉里並没有立刻崩溃。 他的脑子空了下来,像陷进一团湿泥,什么也抓不住。身体却先一步动了起来,站起、转身、四下张望,却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 接著,他开始怀疑。 这不是真的,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直到他看到妻子哭得几乎站不住的样子。 那一刻,他明白了。 这不是误会,不是传言,更不是恶作剧。 他的女儿没了。 他深爱著他的女儿。 他的世界,也跟著空了一块。 拉里·斯托克低下头,终於哭了出来。 ...... 伦敦。 麻雀披上外套,站在床边,看向躺在床上的拉里。 他侧身躺著,一动不动,像是被抽空了力气。 “你来吗?”她问。 拉里没有回应。 “亲爱的,你来吗?”她又问了一遍,声音放得很轻。 拉里依旧没有反应,只是盯著墙壁的方向,如同一具毫无生气的尸体一样,目光空著。 麻雀嘆了口气,正准备放弃,给他留点时间,拉里忽然开口了。 “他们让你来確认她的身份,却连个狗屁电话都不给你打。” 他们夫妻二人从家乡来到伦敦,正是为了认领自己女儿的尸体。 麻雀没有接话,只是整理了一下外套:“出去走走,呼吸点空气,对你会好些。” 拉里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去吧。” 说完,他又沉默了下去。 麻雀看了他一眼,背上斜挎包,转身离开了房间。 但她並不是去认领女儿的尸体。 房门关上没多久,拉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嗡嗡——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的號码,慢慢坐起身,接通了电话。 “你是谁。” “你他妈以为是谁?” 电话那头的声音粗鲁直接,毫不客气,却让拉里鬆了一口气。 是他的兄弟,诺曼。 诺曼和他不一样。诺曼有本事,能在外面闯出名堂,成了国际知名的枪匠,接触的是拉里听都没听过的人和世界。而拉里,一直只是混在底层的打手。 但每次拉里走投无路,诺曼都会站出来。 艾玛能去伦敦上大学,也有诺曼的一份功劳。 “诺曼,你最近怎么样?” 第32章 他深爱著他的妻子 麻雀走到一座小桥下,在河岸边停下。 没过多久,有人走到她身旁。 她没有回头,她知道来的人是比安卡,是她把自己叫到这里的。 麻雀不喜欢这个女人,她甚至怀疑自己女儿的死和她脱不开关係。但她还是来了。 因为她没有选择。 从第一次见面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没有了选择的权利。 “我很抱歉艾玛发生了那样的事。”比安卡站在她身边,目光落在河面上,“我无法想像你现在的感受。” “是的,你不能。”麻雀的声音很平静,比起丈夫拉里的悲伤欲绝,她看上去似乎反应並不大。 她早就明白,比安卡完美符合刻板印象里的特工形象,冷血、自私,用看起来正当的理由完成他们需要做的事。 麻雀没有追责对方,因为她清楚,自己此刻什么也改变不了。 “拉里和我是来带艾玛回家的。”麻雀转头看向她,“你能允许我们这么做吗?还是说,这点体面你也不打算给?” 比安卡没有回应,只是看著水面。 短暂的沉默后,麻雀再次开口:“你在电话里说,你在调查这件事?” 比安卡点了点头:“我和相关的人都谈过了。没有人存在不当行为。” 她停了一下,又补充道:“你知道艾玛有既往病史吗?” “不知道。”麻雀摇头,“第一次听说,是他们通知我们的时候。” “这种情况完全可能发生在家里。”比安卡说道,“在她自己的床上。” 她就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实,把自己和艾玛的死撇得一乾二净。 “但她不在床上。”麻雀看著她,“她在拘留室。而且是你把她送进去的。” 麻雀没有证据。 但她知道这个女人一向如此,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我没有,艾莉森。”比安卡否认道,“这件事我已经跟你说过了。” “那你真的知道真相是什么吗?”麻雀的语气终於压不住了怒意。她早有心理准备,但对方的冷血还是让她感到刺骨。 比安卡的表情没有变化,连语调都一如既往地平稳:“听我说,艾莉森。昨天诺曼杀了两名英国军官。而现在,他失踪了。” 麻雀皱起眉头,摇了摇头:“这跟我有什么关係?这件事与我无关。” “诺曼的手机里,有拉里的號码。”比安卡接著说道,语气不急不缓,像是在布设一个早就准备好的陷阱。 “我们当时只是为了筹钱来伦敦。”麻雀立刻反驳。 最开始接到艾玛被拘留的消息时,她和拉里商量著来伦敦见女儿一面。那时警方刻意压下了消息,他们根本不知道艾玛已经死了。 拉里一开始以没钱为由想要放弃。后来在她的坚持下,他还是给自己的兄弟诺曼打去了电话,向他借钱。 也正是那通电话,让事情彻底变了方向。 麻雀趁拉里不注意,把通话记录拍了下来,发给了比安卡。比安卡隨后通过那个號码,追查到了诺曼的藏身地点。 她当时以为,自己只是换取一个保释艾玛的机会。 她却没想到,仅仅过了一个晚上,在前往伦敦的路上,她和拉里接到了女儿的死讯。 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连后悔的时间都没有。 “艾莉森,协助罪犯可判十年。”比安卡看向麻雀,“更別提拉里所做过的一切。” 拉里的那通电话,本身就是证据。而这份证据,正是麻雀亲手交到她手里的。 “我本可以按程序处理。”比安卡继续说道,“但我没有。我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因为我喜欢你,是因为我想帮你。”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给对方一个缓衝的时间。 “所以现在,你也得帮我。告诉我诺曼在哪。” 麻雀被比安卡这臭不要脸的说法给彻底激怒了。 “滚开!” 她朝比安卡怒骂了一声,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了。 但比安卡没有去追,甚至没有回头去看麻雀离去的背影,她只是站在原地,看著河水缓慢流动,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因为她知道,麻雀最终还是会给她她想要的信息。 因为对方害怕坐牢,而她能让对方坐牢。 ...... 拉里·斯托克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深爱著他的妻子。 儘管他只是贩毒集团里的打手,一个混混,干过不少见不得光的事,但在妻子身上,他几乎倾尽了一切。钱、精力,他对自己的妻子欠下了太多太多,他只能把自己的一切都给她。和妻子结婚,是他这辈子最幸福的一件事。 他和妻子都坐过牢,他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好人,但他的妻子不同,她只是年轻时走错了路,做错了选择。他选择让自己陷入罪恶的泥沼中,成为贩毒集团的打手,为的就是给妻子过上说得过去的生活。 他希望她能多笑笑,做自己喜欢的事,过普通但乾净的日子,不用像过去那样提心弔胆。对他来说,这就够了。 他深爱著他的妻子。 可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咔噠一声,房门被推开。 麻雀走进房间,看见拉里坐在床边,身体前倾,一只手扶著额头,肩膀微微起伏,压抑地抽泣著。 听到动静,他停了下来,把手放下,双手无意识地来回摩擦。人仍旧弯著腰,没有抬头看她。 “散步愉快吗?”他问。 见拉里这幅不对劲的模样,麻雀愣了一下:“拉里,一切都还好吗?” 拉里没有回答,只是拍了拍身旁的床垫,示意她坐下。 麻雀迟疑了一下,还是脱下外套,在他身边坐下。 “你做了什么?”拉里低声问,头依旧垂著。 麻雀把头髮別到耳后,有些茫然:“什么?” “为什么你一直让我联繫诺曼?”拉里继续问,语气变得紧绷。 “我们需要钱去伦敦。”麻雀回答得很快。 拉里深吸了一口气。麻雀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从他的呼吸和僵硬的背影里,感受到压抑不住的情绪,悲伤、愤怒,还有失控前的克制。 “你知道诺曼接到我电话之后,发生了什么吗?”他问。 “我怎么会知道?”麻雀想起刚刚在河边和比安卡的谈话,但还是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出了什么事?” “他们来找他了。”拉里的声音有些微微的颤抖,“他开枪杀了几个人。” 麻雀感觉自己的喉咙发紧,嘴唇乾得发疼,下意识舔了一下。 “他没事吧?” 拉里没有回话。 沉默了一会儿,拉里朝麻雀伸出手,仍旧没有抬头看她。 “把你的手机给我。” 麻雀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拉里,你在说什么?” “把你的手机给我。”他只是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麻雀迟疑了几秒,最终还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放进拉里的手中。 拉里点亮屏幕,把手机递到她面前。 “解锁。” 麻雀僵了一下,还是靠近过去,用面容解开了锁。 拉里接过手机,直接点进通话记录。 【娜丁(3) 11:31】 【拉里昨天15:27】 【娜丁昨天11:55】 【娜丁 2天前09:30】 【娜丁 2天前07:06】 “娜丁是谁?”拉里盯著屏幕问。 娜丁就是麻雀对比安卡的称呼。 “她是理髮店的新员工。”麻雀只能撒谎。 “是吗?”拉里停顿了一下,“那如果我现在打电话到理髮店,找娜丁,她会接吗?” “也许吧,我不知道。” 麻雀已经不敢去看拉里了。 拉里没有追问,只是点进了“娜丁”的聊天记录。 麻雀不是间谍,也不是什么老练的罪犯,她从没想过要把这些痕跡处理乾净。 屏幕上的信息一条条弹了出来。 【老地方见,我信任你,別迟到】 【马上给我號码】 每一条消息无不在揭露“娜丁”的身份並不是什么理髮店员工。 拉里继续往下翻,动作很慢,直到一张图片停在屏幕中央。 【图片.jpg】 那是一张通话记录的截图。 截图里,清清楚楚地显示著一个號码。 他打给诺曼的那个號码。 “拉里,你为什么这样?” 看到他点开聊天记录,麻雀试著做最后的辩解,声音却已经没了底气。 拉里没有回应。 他的目光停在那张图片上,一动不动,像是被什么按住了。 “哦,艾莉森......”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控制不住的颤抖。 他深爱著他的妻子。 诺曼打来电话的时候,他第一反应並不是愤怒,而是怀疑。也许是诺曼弄错了,也许事情並不是他们想的那样。 他的艾莉森,怎么可能会是军情六处的线人。 可现在,屏幕上的那张照片就摆在眼前。 不是推测,不是猜想,也不是別人的说辞。 是她亲手发出去的证据。 拉里慢慢闭上眼,又很快睁开。 他明白了。 这一切是真实发生的。 而他最信任、最依靠的那个人,正是把他们推向深渊的人。 他深爱著他的妻子。 第33章 他没了深爱著的一切 “艾莉森。” 拉里的声音低哑而颤抖。 他把手按在头上,像是在努力支撑著自己,眼泪顺著眼角滑落下来。 “你都干了什么啊?你他妈都干了些什么?” 声音先是困惑,隨即变得尖锐,最后被愤怒彻底吞没。 拉里猛地站起身,一拳砸向酒店的墙壁。 砰的一声闷响,墙面凹陷下去,碎屑落在地毯上。他的手停在那里,鲜血顺著指节滴下,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 麻雀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嚇了一跳。她几乎是本能地转身,趁著拉里情绪失控,朝门口衝去。 拉里很快反应过来,大步追了上去。 她先一步衝出房门,但终究也只是名普通妇女,没跑出多远,很快就被身后伸来的手扯住了头髮。 “別这样,拉里。”麻雀无助地哀求著。 拉里没有回应。 他抓住她的头,重重地往墙上撞去。 咚—— 闷响在走廊里迴荡。 麻雀的身体失去力气,顺著墙滑倒在地。拉里拖著她,把她重新拉回了房间,门在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清脆声响。 咔噠—— 他没了深爱著的一切。 ...... 回到军情六处时,比安卡正好在走廊里遇见刚回来的达米安。 “达米安?” “特种部队那边给了我一份名单。”达米安对她点了点头,“上面是一些符合我们要求的狙击手。不过他们的意见很一致,除非实力突飞猛进,不然没人能打中那一枪。” “总比没有强。”比安卡语气里並没抱太大希望,“查一查吧。” 她回到工位,刚坐下没多久,伊莎贝尔便走了过来。 “诺曼·斯托克那边,有进展吗?” 比安卡转过身,靠在桌沿上:“我亲自去见了麻雀。” “结果呢?” 比安卡轻轻嘆了口气:“艾玛的事对她打击太大,她情绪很糟,根本谈不下去。” 伊莎贝尔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盯著比安卡看了一会儿,眼睛微微眯起。 比安卡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正要开口,伊莎贝尔先打破了沉默。 “你上一次好好睡觉是什么时候?” “我没事。”比安卡下意识地回答,“真的。” “我需要你保持清醒。”伊莎贝尔的语气放缓,“所以现在回家,好好休息。等你状態回来,再继续。” 她说完点了下头,转身朝办公室走去。 比安卡看著她的背影,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隨后从桌边站直身子,坐回了办公椅上。 她刚坐下不一会,手机便震动了起来。 嗡嗡—— 比安卡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个未知號码。 她心有疑惑,但还是接通了电话。 “別人能听到我们的对话吗?”电话那头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是奥西塔。 但这让比安卡疑惑更甚。 “你为什么打我的私人电话?” 奥西塔是自己的上司,平时联繫也只会用工作电话,现在这种方式,本身就不寻常。 “出什么事了?”比安卡没有绕弯,直接问道。 十几分钟后,泰晤士河岸。 奥西塔双手搭在护栏上,目光越过河面,落在对岸的威斯敏斯特宫,也就是现英国国会大厦上。 比安卡走到他身旁,和他並肩站著,同样看向那座建筑,等著他开口。 “我刚刚见过卡弗。”奥西塔打破了沉默。 “感觉如何?”比安卡顺著问了一句。 “不怎么样,我也没有什么需要藏的事。”奥西塔直截了当地回答道。 卡弗最初是被派来处理艾玛的后续事宜的人,压下、拖延这个女孩的死因公布是他的任务。而在白俄罗斯那次秘密行动失败后,他的任务发生了变化,开始和部门里的每一个人谈话,做风险评估,试图找出可能存在的內鬼。 “如果真有人泄密,”奥西塔继续说道,“这件事一定会被查清,也必须被解决。” “白俄罗斯那边肯定出了问题。”比安卡看向他,“诺曼提前知道我们要去。” 奥西塔转过身,正对著她:“那我们假设一种情况。如果內鬼不是你,也不是我。” “继续。”比安卡也转了过来。 “那知道这次行动细节的人,只剩下两个,达米安和伊莎贝尔。” 伊莎贝尔是部门领导,达米安则是技术员。 “如果是伊莎贝尔,那我们就完蛋了。”比安卡隨意地说道。 她心里很清楚,如果伊莎贝尔要收拾他们两个,几乎不需要花什么力气。 “確实。”奥西塔吸了口气,又把目光投向河对岸,“那会是达米安吗?”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比安卡问。 “他可不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傢伙,不是吗?”奥西塔停顿了一下,“他可......挺有手段的。” 比安卡嘆了口气,现在在这里无端猜测没有任何意义。 “我们为什么来这?”她直接问道。 奥西塔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確认周围的环境。 “只是为了確保万无一失,接下来我要告诉你的事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见比安卡问,奥西塔也就不绕圈子了。 “行。” “有个美国朋友联繫了我。”奥西塔斟酌著用词,“非官方,非正式渠道。” 他继续说道:“我认识他二十年了,他是安卡拉和东京的前任站长,沉著冷静,头脑清醒。” “他告诉我,美国那边担心菲斯特遇刺会引发一连串针对政客的刺杀行动。之前他们一直想查清真相,也和我们保持著密切联繫。” “但现在,他的部门被明確要求不要再向我们提供任何信息。” 比安卡听完,沉默了一会,说道:“好吧,要么卡弗是对的,要么美国人想搞破坏。” “美国人並不知道我们在白俄罗斯的行动。”奥西塔摇了摇头,否定了后一种可能,“所以如果我那位朋友没骗我,问题还是出在我们內部。” 他转过身,正视著比安卡,神色十分严肃:“从现在开始,接下来的行动儘量减少知情范围,能不说的就不说。” 比安卡点了点头。 奥西塔没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河岸。 第34章 豺狼? 【聪明点,帮我就是在帮你自己】 比安卡坐在工位上,盯著手机屏幕。 这条消息已经发出去一会儿了,界面却始终安静,没有任何回应。 麻雀依旧沉默。 她把手机放到一旁,正好看见达米安回到办公室。 “跟卡弗见面感觉怎么样?”她隨口问了一句。 “你知道的。”达米安一边说,一边脱下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他只是按流程办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放到比安卡桌面上。 “狙击手名单,又臭又长。”他说,“但这就是军方给你的全部。” 那正是比安卡之前让他去要的东西。 “名单上的人基本都退役了。”达米安靠回椅子,继续补充,“汤普森在监狱里,过失杀人。克莱格得了多发性硬化症,行动都成问题。” 他想了想,又问:“我这边还能查到其他人的地址。你打算下一步怎么走?” “查他们在菲斯特遇刺那天的位置。”比安卡低头扫著名单,没有抬头。 “明白。”达米安点头,“麻雀那边有动静了吗?” “没有。” 麻雀仍未给比安卡回消息。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旁边插了进来。 “嘿,比安卡,在手机里发现了点有意思的东西。” 是物证室的技术员帕迪。 “哦,稍等。”比安卡想起刚刚河岸边奥西塔的提醒,回头看向达米安,“帮我带杯咖啡,好吗?黑咖啡,不加糖。” “当然。”达米安耸了耸肩,关闭电脑屏幕,起身离开。 “谢谢。”比安卡朝他的背影挥了挥手。 等他走远,她才重新看向帕迪。 “你有什么消息吗?” “我得说破解这东西挺难的,这些东西加密非常复杂,我想可能是国家级的。”帕迪一边说,一边把装在物证袋里的手机放到比安卡桌上,“几乎所有数据都被远程清除,我们只能恢復打进来和打出去的號码,而且没有內容。但是......” 比安卡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 “在曼弗雷德·菲斯特遇刺前三周,有一个號码和他联繫得非常频繁。”帕迪双手叉腰,靠在桌边,“更巧的是,菲斯特被杀的那天,这个號码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这个联繫人叫什么?”比安卡问道。 “豺狼。” “豺狼?” “明显是个代號。”帕迪点了点头,“好了,消息就这么多,你继续忙。” “谢谢。”比安卡道了声谢。 至少她终於知道了杀手的称呼。 帕迪离开后,比安卡坐回椅子,打开搜寻引擎,输入那两个字。 屏幕上很快跳出了一串解释。 【忧伤,孤独,无助】 【生活在废墟中的动物】 【具有多重含义】 【鬃毛呈现不同顏色】 比安卡看著屏幕上的词条,陷入了沉思。 ...... 嗶嗶—— 诺曼的安全屋里,一排排3d印表机井然有序地运作著。他在设备间来回走动,弯腰查看屏幕和喷头,逐台確认状態。等所有指示灯都稳定下来,他才放心地上了楼。 休息室里,唐吉已经等了一会儿。 “列印开始了,”诺曼说道,“大概需要十到十二个小时。” 唐吉应了一声,刚站起身,又顺势坐回沙发,整个人放鬆下来。 诺曼走到一旁的酒柜前,取出一瓶威士忌,晃了晃瓶身。 “我的止痛药。” “听起来很专业。”唐吉笑了笑。 “要来点吗?”诺曼坐到桌子另一侧,问道。 “不用了,谢谢。”唐吉摇头,“我不太喝酒。” 他不是个喜欢喝酒的人,一直欣赏不来。 感觉不如可乐。 “啊......你会改主意的。”诺曼並不在意,还是给他倒了一点。 酒瓶放下,他举起自己的杯子:“这样就行了。乾杯。” 灯光下,威士忌呈现出淡淡的金色,冰块轻轻撞著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唐吉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把杯子拿了过来。 “那我喝点吧。乾杯。” 他举起杯子,朝诺曼示意。 酒杯相撞,一触即分,二人共饮一口。 酒入口的瞬间,辛辣的味道直衝上来,刺激得唐吉皱了下眉。等咽下去,那股热意顺著喉咙往下走,慢慢散开,最后只剩下一点木头和麦芽的余味。 他忍不住呼了口气。 看见唐吉那副齜牙咧嘴的样子,诺曼忍不住笑出了声。 “第一次喝?” “是啊。”唐吉把酒杯放回桌上,“就是想尝尝什么味道。” “感觉如何?”诺曼带著点调侃问。 “我还是觉得可乐比较適合我。”唐吉摇了摇头。 “哦,年轻人。”诺曼又笑了几声。 他举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低嘆。 “老天,你看看这些瓶瓶罐罐,”他扫了一眼屋子,“这地方真该有个女人帮忙收拾一下。” 唐吉笑了笑,顺口问道:“你结过婚吗?” “老婆?”诺曼看了他一眼,“没有。”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好吧,当初差点娶了一个。” 像是想起了什么,他的语气慢了下来:“她是个好女人,厨艺一流,床上功夫了得。” 说完,他自己先笑了两声。 “她是个很好的伴侣。”他点了点头,隨即笑意渐渐淡了,“可是我们这种人......不能有妻子。” “你真这么觉得?”唐吉下意识想起了豺狼,他就有个漂亮的妻子。 不仅有妻子,连儿子都有了。 “当然。”诺曼语气很篤定,“尤其是在被爱情冲昏头脑的时候。” 他顿了顿,自嘲地笑了笑:“而我,总是被爱情冲昏头脑。” “哈哈。”他又喝了一口酒。 “听起来挺惨的。”唐吉笑著说。 “噩梦级別。”诺曼摇头,“我是那种无可救药的浪漫主义者,你信吗?” 唐吉看著他,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 “那你出国,是因为爱情吗?”他问道。 当初与豺狼的那通电话里,诺曼提过那次发生在国外的事。 “不不不,那是生意。”诺曼摇了摇头,“有个客户提了些特殊要求,和你们差不多。” “在哪儿?”唐吉顺口问了一句。 话一出口,他就意识到有些越界了。 “呃,抱歉。”他举起酒杯抿了一口,“当我没问。” 诺曼却摆了摆手:“没事,跟你说也没什么关係。” 他想了想:“白俄罗斯。” 唐吉低头想了想,他可没忘记昨晚吉娜在酒店里说过的那些话。 “诺曼,在白俄罗斯找上你的人是谁?”他抬起头,“俄罗斯人?” “不是。”诺曼摇头,“英国口音。” “你见到他们了吗?” “我只看到了那个开枪打我的贱女人。”诺曼语气里带著压不住的恼火。 他下意识动了动还缠著绷带的手臂。 “一个女人......” “黑人女性。”诺曼补充道,“用的是格洛克17。” 唐吉沉默了一会儿,慢慢说道:“一个持枪的英国黑人女人,出现在白俄罗斯。” 他抬眼看向诺曼:“她会是谁?” 诺曼看著他思索的样子,笑了两声:“这还不明显吗?军情六处,小子。” “军情六处?”唐吉愣了一下,“那你是怎么从他们手里跑掉的?” 这次轮到诺曼沉默了。 他端起酒杯,却没喝,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有人帮了我一把。” “帮助......”唐吉又想起了吉娜的话。 【如果你不相信我说的,可以去问诺曼·斯托克。】 她当初是这么说的。 所以是吉娜背后的势力帮助的诺曼吗? 第35章 憋笑那人没憋住 “我当时收到了一条密报,说他们要来。”诺曼回忆著说道。 “谁发给你的?”唐吉立刻追问。 “不知道。”诺曼摇了摇头,“没有电话號码,只有一条简讯写著“快撤离”。” 话说完,两人都沉默了下来。 这件事明显不对劲,但线索太少,双方都无法找出究竟是什么问题。 过了一会儿,诺曼端起酒杯。唐吉看了他一眼,也跟著举了起来。 “敬活著。”诺曼说道。 “敬活著。”唐吉回应。 二人碰了碰酒杯。 ...... 豺狼刺杀埃利亚斯·菲斯特当天。 【扩大追捕凶手范围】 【英国外交大臣离开峰会,评论菲斯特遇刺案】 “外交大臣,您对德国事件作何评价?” 电视上正播报著埃利亚斯遇刺身亡的新闻画面。 “费斯特父子不仅是我的密友,他们更是西方价值观与社会的捍卫者。”外交大臣回復著记者们的问题。 “您会是下一个吗,外交大臣?” “您是否担心您的安危?” “这將给您的党派带来什么影响呢?” 比安卡看著电视上的新闻陷入了沉思,曼弗雷德·菲斯特被刺杀才过去没几天,他的儿子也死於枪击。凶手是谁、从哪里来,外界一无所知,只剩下不断扩散的恐慌。 “莱克纳的视频接进来了。”伊莎贝尔从她身旁走过,边走边说道,“德国联邦情报局那边有新进展。” 比安卡没有立刻回应,目光仍停留在电视上。 画面中,外交大臣还在回答记者的问题。 “失去这样的人,对德国、对德国人民,乃至整个西方民主来说,都是一场悲剧。” 隨著採访结束,比安卡转身跟在伊莎贝尔身后,一同走进会议室。 墙上掛著的电视还没来得及关,新闻主持人正在做最后的总结。 “英国外交大臣杰里米·怀特洛克,將菲斯特父子的死称为西方民主本身的悲剧......” 声音被会议室的门隔在外面,变得有些模糊。 会议已经开始。屏幕另一端,德国情报部门的沃纳·莱克纳正进行情报通报。 “埃利亚斯·菲斯特在几小时前遭到谋杀,目前仍不清楚全部经过。” 比安卡坐下的同时,奥西塔微微侧过身,压低声音对她说道:“我们之后需要谈谈。” 沃纳依旧在讲话:“但是有一件事很清楚,就是埃利亚斯·菲斯特僱佣了一位职业杀手去刺杀他父亲。而且很显然,他未能付清尾款。” 会议室內陷入了沉默。有人在憋笑。 “恐怕他自己也没想到,会被当成诱饵。”比安卡接了一句。 沃纳点了点头,没有多作停顿。 “杀手偽装成司机,在埃利亚斯前往葬礼的途中將其枪杀。” “你们是怎么確认这一点的?”奥西塔问。 “案发时,埃利亚斯正在车內与他的安全总管穆勒通话。”沃纳回答。 “有通话录音吗?”比安卡追问。 “没有。” “交流语言呢?德语?” “不是,是英语。” “杀手的年龄范围?” “目前只能判断为中年。” “有人看到他的脸吗?” “应该没有。” “哈哈。”会议室內有人笑了出来。 好像是刚才憋笑的那个人。 沃纳的表情有些僵,显然也意识到这件事並不光彩。他很快把话题拉了回来,看向比安卡。 “那位英国籍的枪枝製造者,你们那边的调查进展如何?” “我们正在沿著他哥哥这条线继续查。”伊莎贝尔替比安卡接过话,“目前还没有足够成熟、值得共享的情报。” “明白了。”沃纳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趁著沃纳与伊莎贝尔交谈的间隙,比安卡低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上,一条新消息静静躺著。 【我想帮你】 是麻雀。 比安卡没有犹豫,迅速回了一句。 【需要儘快见面】 消息发出后,她將手机收回,神色恢復如常,注意力重新回到会议室。 “与此同时,杀手已经彻底消失。”沃纳继续通报,“整个欧洲的执法系统都在寻找他,但目前一无所获。” 事实上,这个时间点豺狼和唐吉已经上了高速,离开慕尼黑了。 会议结束后,奥西塔把比安卡叫进了旁边一间小会议室。 门关上后,他才开口:“我的那位美国朋友,选择冒险相信我一次。” 他说著,把手插进外套口袋:“这不是正式合作,只是私下给的消息。” 比安卡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他们截获了一些聊天记录。”奥西塔放慢语速,像是在回忆每一个词,“『罗丹的价格已达成一致,定金已付。豺狼已在路上。』” 听到豺狼这个名字,比安卡反应了过来:“有人僱佣豺狼去杀另一个目標。” 奥西塔来回踱步:“『罗丹』?你怎么看?” 比安卡摇了摇头。 “可能是僱主?”奥西塔提出假设。 “更像是目標。”比安卡说道,“他们在哪搜集到的聊天记录?” “他们不会说的。”奥西塔摇了摇头,他明白单是透露这些信息给己方就已经是很大的风险了,美国那边不可能再把信息来源告诉他们。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比安卡,我们时间不多了。我需要你儘快找到突破口。” 话说完,他没有再多停留,转身离开了房间。 留下比安卡一人消化刚刚的消息。 ...... 离开会议室后,比安卡径直去找了达米安。 “军方给的那份名单有进展吗?”她问。 “最近几周,名单上的人一个都没出过国。”达米安盯著屏幕回答,“不过其中有个人也许值得聊聊。” 他说著点了下滑鼠,一份档案弹了出来。 “乔治·汉兹。他在管理一个狙击手的群聊,算是个圈內人,对这些东西挺著迷的。” 达米安站起身,关闭电脑屏幕:“我现在去找他谈谈。” 比安卡却伸手拿走了他手里的纸条,直接拦住了他:“不用,你把地址发我,我自己去。” 话说完,她已经转身离开,连拒绝的余地都没留。 达米安站在原地皱了下眉,嘆了口气,还是追了上去。 “嘿,我不是內鬼。”见比安卡停下脚步,他压低声音说道,“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不是吗?” “所有人都如履薄冰,卡弗请求访问所有知道白俄罗斯行动的人的手机和邮件。” 他还想继续说下去,但比安卡打断了他。 “盯著点麻雀的手机,定位变了就通知我。” 说完,便坐电梯下了楼。 第36章 曾经有一个人,他是个传奇 咚咚咚—— 比安卡按照达米安给的地址,敲响了房门。 没过多久,门被打开,一名中年男人站在门口,神情带著几分警惕和困惑。 正是屋主乔治·汉兹。 “你好像不是我等待的那个人?” “对,经常有人这么说我。”比安卡点了点头,“我能进来吗?” 乔治打量了她一眼,侧身让开了门。 屋里有股淡淡的暖气味。厨房方向传来尖锐的蒸汽声,煤气炉上的水壶正刺耳地响著。 乔治走过去,把水壶提下来,將滚烫的开水倒进放著茶包的杯子里,一边倒一边说道: “三千八百一十五米。你知道那有多远吗?” 比安卡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就自己接了下去。 “超过两英里。” 她站在客厅里,目光扫过墙上掛著的一排照片,大多是射击靶、比赛现场,或者士兵的合照。 “是吗。”她接过乔治递来的热茶,点了点头。 乔治端起自己的杯子,朝她示意了一下:“你知道子弹飞两英里要多久吗?” 比安卡摇了摇头。 “六秒,或者七秒。”乔治眯起眼睛,像是在脑子里重新计算了一遍,“也就是说,你扣下扳机的时候,目標可能还站在窗边。但等子弹到的时候,人已经坐在马桶上了。” 他抿了一口茶,继续说道:“所以这种距离,拼的不是准星,是预判。你打中的不是人,是他接下来要去的位置。” “哇哦。”比安卡配合地感嘆了一声。 乔治显然很受用,语气里多了点兴奋:“那个人,或许他枪法不错,但他绝对是个撞大运的混蛋。” 说完,他端著茶杯,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比安卡看著他,问道:“如果那个人枪法不错,他一定在英国军队服役过吧?” 乔治摊了摊手:“如果他是英国人,那必须是绝对的。” “你当年能射出那样一枪吗?”比安卡继续问道。 “当然可以,我以前枪法顶尖。”乔治笑了一声,语气里带著点自嘲,“听著,我以前枪法顶尖,但两英里?”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摇了摇头:“那已经超出我的射程了。” 比安卡从口袋里拿出那份狙击手名单,递到他面前。 “这上面的人,有谁能做到吗?” 乔治接过名单,低头一行行扫过去。 “威尔逊?枪法糟得不行。帕克在坐牢。” 他停了一下,指著其中一个名字:“米切尔......运气特別好的话,也许。” 隨即又摇头:“不,还是不行。他是不错,但这个距离太远了。” “你那个狙击手群里肯定討论得热火朝天。” “当然。”乔治笑了笑,“吵翻天了。” “那里面,有人能做到吗?”比安卡问。 乔治的笑容收了起来,像是被戳到了什么。他站起身,直直地看著她。 “等等。你什么意思?”他像是受到了冒犯,“你是说,我群里有人是嫌犯?” “哦,我只是在做一些背景调查罢了。”比安卡一脸无辜地说道。 乔治显然不接受这个说法。 “我告诉你,没有。”他语气变冷,“就算有人能,也不会去做。现在满意了吗?” 他把名单甩回给比安卡:“你的东西,拿走。” 比安卡接过名单,放回口袋,又把那杯没动过一口的热茶递还给他。 “谢谢你的茶。” 说完,她转身走向门口,没有再多说一句。 当她走到门口时,又在走廊一侧的一张合影前停了下来。 照片里有五名士兵,手里拿著武器,站成一排,对著镜头摆出略显刻意的姿势。那是乔治服役时和战友的合照。 “那段时间,我们是最顶尖的一批人。”乔治注意到她的目光,语气里带著几分怀念。 比安卡看著照片,轻轻摇了摇头:“也不一定。至少你们没人能打出那一枪。” 乔治张了张嘴,想反驳,却最终什么也没说。事实摆在那里,他无话可讲。 比安卡继续往门口走去。就在她伸手准备开门时,乔治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口说道: “曾经有一个人。” 比安卡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你说。” “他在斯特灵前线训练营待过,是我之后入伍的。”乔治语气认真了几分,“但不得不说,他是个传奇。” “名字。”比安卡直截了当地问。 “亚歷山大·杜根。” 比安卡双臂抱在胸前:“我在哪能找到他?” 只见乔治一脸严肃地说道:“首先你要飞去喀布尔,然后你得去赫尔曼德,最后你就会在拉什卡尔加找到杜根。” 顿了一会,他才继续说道:“嗯,至少能找到他的碎片。因为我听说杜根和他队友都被炸死了。真是糟糕,不是吗?” 比安卡面露无奈地看著乔治,嘆了口气:“所以说,杜根死了?” “当然,十年前的事了。”乔治点了点头。 出乎意料的是,比安卡並没有失望,反而嘴角又重新浮现出笑容。 豺狼用的是白朗寧高威力三型手枪,而这种手枪在2013年前是英国军队的標配。 时间、背景、训练经歷,全都对上了。 “谢谢,你真是帮了大忙。”比安卡笑著对疑惑的乔治说道。 乔治愣了一下,但他也只能耸耸肩,目送比安卡离去。 比安卡离开乔治家没多久,就拨通了达米安的电话。 达米安看著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先是嘆了口气,但还是接了起来。 “放心,”他开口就说道,“麻雀还没离开酒店。” 这是比安卡出门前交代他的事。 “乔治·汉兹说了什么?”他顺势问道。 比安卡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直接说道:“把亚歷山大·杜根的资料全部找出来。一个2013年死在赫尔曼德的狙击手。” 达米安皱了皱眉,疑惑地问道:“为什么要找死人的资料?” “哦我的天......”比安卡的耐心显然已经见底,不耐烦地说道,“达米安,我请求你別问,他妈的去做就行了。” 话音落下,通话被直接掛断。 达米安盯著已经黑掉的屏幕看了两秒,低声自言自语:“太好了,查一个死人。” 吐槽归吐槽,他还是坐回到电脑前,敲下键盘,开始搜索那个名字。 第37章 没时间为麻雀哀悼,下一个赶到现场的是 “我对你一见钟情,你就是我的唯一。” 房间里,拉里红著眼眶,一个人低声自言自语说著。 “那些年当我在监狱里时,都是你支持著我,你每周都来看我。” 话说到这里,他仿佛被拉回了过去,嘴角短暂地扬起了一点弧度,却很快又塌了下去。 “你一直都在我身边。” 拉里低头看向躺在床上的麻雀,慢慢俯下身,伸手拨开她散落的头髮。泪水滑落下来,他轻轻吻了吻她的脸颊。 麻雀没有任何反应。 她安静地躺著,冰冷而沉默,宛如一具尸体。 或者说,就是一具尸体。 ..... 夜晚。 比安卡坐在办公桌前,屏幕的冷光映在她的脸上。手机里是一连串搜索结果。 【雕塑百科全书:罗丹】 【思考者是一尊由奥古斯特·罗丹创作的青铜雕塑,通常置於石座之上】 【雕塑描绘了一位坐在岩石上的裸体男性英雄形象,好似在沉思。常用作哲学的象徵】 她盯著屏幕,没有立刻滑动。 “麻雀的定位还没变。”达米安一边披上西装外套,一边说道,“我先走了,明天见。” “好。”比安卡抬了下头,简单应了一声。 办公室安静下来后,她继续翻看资料,指尖在屏幕上缓慢滑动。 没过多久,手机震动了一下。 【河边老地方,我们11点见】 是麻雀发来的。 比安卡几乎没有犹豫,收起手机,离开了办公室。 等她再次来到之前与麻雀见面的桥下时,周围只有零星的夜跑者和路灯投下的影子。 她环顾了一圈,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 比安卡拿出手机,打出一行字。 【我到了,你在哪?】 登登—— 一声消息提示音响起,却不是来自比安卡手中的手机,而是从她身后传来。 桥下的阴影里,有一道微弱的光亮。一个男人站在那里,手里拿著一部还亮著屏幕的手机,慢慢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是拉里。 比安卡刚转过身,拉里已经把手机塞进口袋,猛地扑了上来。 突如其来的衝撞让她来不及反应,手臂一痛,小刀从她身侧划过,留下了一道血痕。她几乎是本能地抬腿踢向拉里两腿之间,丧子之痛让拉里闷哼一声,失去平衡跪倒在地。 比安卡没有犹豫,转身就跑。 拉里很快又站了起来,一瘸一拐地追在后面。 她冲向一处楼梯,却发现那里正在施工,被围栏彻底封死。退无可退的瞬间,她回头看向拉里,他正在逐渐逼近! 就在这时,另一侧的通道里走来一群刚散开的英国青少年,谈笑声在夜里格外清晰。 拉里动作一滯,下意识將匕首藏回身后。人多眼杂,他不敢当眾动手。 这一瞬间的迟疑,给了比安卡唯一的机会。 她迅速混入人群,逆著行进方向钻了进去,很快消失在拥挤的身影之间。拉里只能站在原地,等那群年轻人完全通过狭窄的走道,再继续追赶。 比安卡一边奔跑,一边拨通了电话。 几乎是瞬间,电话接通。 “这里是个人保护组,请提供部门编號和个人身份號码。” “303114514b。”比安卡乾净利落地回答道。 “確认身份。比安卡,是你吗?” “是我。” “你现在是否处於危险中?” “有一名持刀男子在追我。”比安卡在人群中快速变换方向,“我正引著他去卡姆登洛克。北岸,高街南侧。” 她停顿了一瞬,又补了一句: “我现在给你发送定位。” “正在为你连线,请稍等。” 接线员迅速操作电脑,在系统中调出比安卡附近可用的个人保护组人员。 不一会,一个白人男子的档案信息便出现在屏幕上。 【姓名:文森·派恩】 【部门编號:996】 【个人身份號码:339527r】 几秒后,通话接通。 “我是文森·派恩。” “比安卡·普尔曼遇到危险,她的位置正在发送。”接线员言简意賅。 “收到。” 频道很快被切换併合並。 “比安卡,是我,文森。”文森率先开口。 他们以前共事过,彼此都熟悉对方的声音。 “你现在在哪?”他问。 “洛克莱德桥。”比安卡答道。 “情况怎么样?” “很糟。他有刀。”比安卡一边说,一边回头確认拉里的位置,“他想杀我,但我不能杀他。” “明白。在我们赶到之前,儘量和他保持距离。”文森一边说,一边调转车头,朝她的位置驶去,“他还在追你吗?” 比安卡正要回答,却察觉到不对劲。 “等等,他停了下来。” 不远处传来警笛声,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刺耳。拉里站在原地,显然在犹豫 “该死。”比安卡低声骂了一句。 她再次回头时,原本还在的拉里已经无影无踪。 “他跑了,不见了。”比安卡的语气听起来颇为懊恼。 “我不能跟丟他,他是我唯一的线索。”她赶忙向后赶去,试图找到拉里。 “明白。”文森踩下油门,车速迅速提起,“注意安全,別掛断电话。” 比安卡站在人群里四下张望。夜色、路灯、行人混在一起,鱼龙混杂,却没有干扰她的判断。很快,她在人流尽头捕捉到了那个熟悉的背影。 “我看到他了,北岸,正朝南走。” “我们马上到你附近了,”文森在电话那头提醒,“別做傻事,听见没有?” 比安卡没有回应。 这是她仅有的线索了,既然麻雀的手机在对方手中,她只能推测麻雀已经遭遇了不幸。 她不能让手中仅有的线索流失。 她加快脚步,跟著拉里拐进一条偏僻的小道。周围的声音骤然远去,只剩下脚步声与河流的流淌声在走道与墙壁间迴荡。 “拉里,停下!放下你手中的刀!” 拉里慢慢停住,没有回头。 比安卡刚向前一步,他忽然转身,手中的匕首直刺过来,动作毫不犹豫。 但比安卡早有准备。手腕一抬,格挡住他的攻击,隨即出拳,狠狠击在他的鼻樑上。拉里闷哼一声,被迫后退了几步,脚步踉蹌。 他刚稳住身形,便看见比安卡身后亮起了灯影。 “武装警察!不许动!” 文森已经站到她身侧,身后是迅速展开的警力。十几名警察从前后封住小道,枪口对准了拉里。 拉里左右张望。河水在一侧流动,高墙贴在另一侧,退路已经被彻底切断。 “拉里,趴下!放下武器!”文森喊道。 拉里没有动。 就在这时,一艘小船缓缓从河面经过。拉里的目光一闪,忽然向前衝去。 “別开枪!”比安卡立刻喊道。 她不能失去他。 拉里跃上船身,又借著船沿翻到了河对岸。等警察反应过来,他已经消失在夜色里。 比安卡站在原地,呼吸急促,只能眼睁睁看著拉里消失不见。 “该死。” 第38章 做这一行的,总会有点伤亡 医院走廊里,文森看著正在缝合伤口的比安卡,语气半真半假地开了个玩笑。 医生抬头看了他一眼,被这句不合时宜的幽默逗得笑了笑:“会的,她没那么容易倒下。” “听见了吗?”文森夸张地鬆了口气,“我勇敢的战士。” 比安卡瞥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去你的。” “状態不错,”文森耸了耸肩,“看来问题不大。” 他们认识太久了,这种话早就算不上冒犯。 “在个人保护组工作感觉怎么样?”比安卡隨口问道。 “我被借调了一年,等待下一个任务。”文森如实回答,“但还好,我喜欢保护其他人。” 比安卡乾笑了两声:“我可能要学学这方面的东西。” 文森撇了撇脑袋:“你知道的,做我们这行总会有点伤亡。关键是儘量减少伤亡率。” 比安卡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拉里现在还在伦敦,”文森接著道,“警方觉得迟早能抓到他。” 他说著,从腰间取下一把手枪,递到她面前:“拿著吧,防身用。” 比安卡看了那把枪一眼,没有立刻接。 比安卡虽然也是军情六处的外勤特工,但因为经常位於伦敦,所以身上並没有私人配枪。 更何况她有家庭,身份又必须保密,带著武器並不方便。 但眼下显然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她伸手接过枪,检查了一下,收好。 “谢谢。” 比安卡没在医院多待。伤口处理完,她向文森道了谢,便直接回了家。 但只是休息了不到一个小时,她又重新出现在军情六处。 “你需要请假休息一下吗?” “不用,我没事。谢谢关心。” 伊莎贝尔的办公室內,比安卡正和她一对一的面对面谈话。 “那就好。”伊莎贝尔笑了笑,“有什么进展吗?” “暂时没有。”比安卡如实回答。 伊莎贝尔坐直了身子,脸上的笑容收紧了些:“比安卡,我也想支持你,但最新情况是拉里逃跑了。” 短暂的停顿,她接著说道:“两名特工死在了白俄罗斯,一名线人被杀了,更別提这个线人的女儿还死在了拘留室。並且现在卡弗开始查每个人的手机和邮件。现在部门简直是一片狼藉。” “不巧的是,这一切都是因你而起。”她看向比安卡,“上级现在很关注这件事,我也想护著你,但我能做的有限。我们需要一些进展。” 比安卡沉默了片刻,隨后说道:“文森·派恩。” 伊莎贝尔微微皱眉。 “他和我一起在亨登受训。”比安卡接著说,“做过贴身保鏢、高级驾驶员,也当过战略顾问。后来进了国家犯罪打击局,最后才转到军情六处。” 伊莎贝尔微微摇了摇头,似乎还是不理解比安卡什么意思。 比安卡身体前倾:“我需要把他调到这个任务,协助我。我信任他,伊莎贝尔。” 伊莎贝尔直视著比安卡的眼睛,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权衡什么。 “好吧。”她终於开口,“我会尽我所能。但现在外交大臣在向我施压,他要求我们定期匯报进展。” 她继续说道:“从现在开始,你的所有行动、所有发现,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不能有遗漏。” “当然。”比安卡没有犹豫,立刻应下。 伊莎贝尔仍然看著她,目光没有移开:“我是认真的,比安卡。事无巨细。” 比安卡缓缓点了点头。 ...... 一家不起眼的餐厅里。 拉里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放著一部手机,旧电话卡刚被他取下,隨手搁在旁边。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新的不记名电话卡,插进卡槽,按下去。 屏幕亮起,他等信號跳出来,才打开简讯,给诺曼发了一条信息。 【我的新號码......】 没过多久,电话就打了进来。 “什么事?” “诺曼,是我。”拉里对著电话说道。 “我知道是你,要不然我也不会给你打电话。”诺曼回道,“你想要什么?” “我要个地址。” 闻言,诺曼嘆了口气。 沉默片刻,诺曼终於开口:“我会和我的人谈谈。” 说完,通话被他乾脆利落地掛断。 ...... 夜里,比安卡结束了一天的工作。 下班后,文森拉她去酒吧坐了会儿。她没多待,只点了杯无酒精的饮料,但因为丈夫出差,家里只剩女儿一个人,她心里放不下,只喝了两口就走了。 回到家,她用钥匙开门,进屋后把门带上,把钥匙掛到墙上的掛鉤上。 “有人在家吗?”她一边换鞋一边喊。 厨房那边传来水声,像是水龙头没关紧。比安卡走过去,果然水流哗哗地跑著。她伸手拧住龙头,水声戛然而止。 “啊,天吶。贾思敏!”她皱了皱眉,又喊了一声,“贾思敏?” 没有人回应。 比安卡没太在意,只把外套脱下搭在椅背上,顺手关了客厅的灯。来到二楼,女儿房间的门虚掩著,门缝里透出一线亮。 “贾思敏?”她在门口停了停,伸手推开门。 屋里很亮,也很安静。只见女儿正站在床后,脸上掛满了泪痕。 在她的身后,一名男子用一只手从后面勒住她的脖子,把她死死固定住。 正是失踪的拉里! “你这个母亲做得也太差劲了吧,我和贾思敏可是在这等了你好几个小时。” 他说著,手臂又收紧了一点。贾思敏忍不住吸了口气,眼睛慌乱地看向比安卡。 比安卡的脸色瞬间变了。她没往前走,整个人像被钉在门口,她不敢说话,甚至不敢有什么动作。 没等她做出什么反应,只见拉里举起匕首,放在了贾思敏的脖子上。 “我要让你亲眼见证,让你体会失去深爱之人的感受!” 手腕用力,贾思敏的脖子上立刻出现了一道血痕。 见鲜血流出,比安卡的大脑一片空白,好在多年的训练成效在这一刻体现了出来。她几乎是本能地抽出今早文森交给她的手枪,抬起,扣下扳机。 砰! 枪声在房间里炸开。 “啊!!” 突如其来的子弹射穿了拉里的大腿,剧烈的疼痛让他惨叫出声,跪倒在地。贾思敏趁那一瞬间挣脱出来,踉蹌著往前扑。 比安卡已经衝进房间,视线死死锁住拉里。她一边上前,一边用另一只手去拉住女儿,把她往自己身后带。 “你还好吗?我看看。”见拉里倒地不起,比安卡迅速检查起女儿的伤势,好在只是表层的皮肤被划开,並无大碍。 “给,拿上这个,快跑!”给女儿递了个手帕后,连忙让她离开房间。 贾思敏点头,脚步发软地退了出去。 房门关上的瞬间,比安卡转回身,枪口重新对准地上的拉里。 拉里咬著牙,伸手去够那把掉在一旁的匕首。比安卡一步上前,抬脚把刀踢得更远,刀锋擦著地板滑进床底的阴影里。 只见比安卡压抑著自己的怒火,语气冰冷地说道:“告诉我诺曼在哪,现在!” 但拉里只是抬起头,眼睛发红,死死地盯著她:“去你的!” “去我的?” 比安卡往前半步,鞋底踩在他中枪的大腿上,慢慢用力。 “啊啊啊!你这个该死的贱人!” 刻骨的疼痛让拉里整个人弓起身子,疼得骂出声。眼泪不受控地从他眼角挤出来,但他还在硬撑著瞪她。 “这里是我的房子。”比安卡把脚从伤口处移开,“我问你答,不然我在这杀了你。” “动手吧。”拉里喘著气,摇头,像是下了某种决心。 “动手吧!”他喊道。 比安卡的胸口不断起伏,怒意几乎要衝断那根理智的线。 但下一秒,门口传来一道声音。 “妈!” 是贾思敏,她用手帕捂住脖子的伤口,站在门口看著她。 呼唤將比安卡拉回了现实,她不能在女儿面前杀人。更何况...... 拉里是她目前唯一的线索。 十几分钟后,武装警察来到了比安卡家中。 “拉里·斯托克,你被捕了,罪名是非法监禁以及严重的故意伤人。” 拉里被压在地上,双手反扣。警员蹲在他侧后方,按流程宣读权利告知。 “你可以保持沉默,但可能会影响辩护。” 拉里没回应,只是喘著粗气,脸贴著地毯。 客厅中,贾思敏坐在单人椅上,脖子上贴著纱布,手中的手帕被血染出一小块暗色。 比安卡来到了她的身边,俯下身看著她。 “他说你杀了他女儿。”贾思敏看著她,说。 “当然没有。”比安卡怎么可能在女儿面前承认,她伸手想去检查纱布边缘有没有渗血,“你没事吧。” 但贾思敏把头一偏,抬手把她的手甩开 比安卡的手停在半空,片刻后,她收回了手,站起身。 她知道女儿正在生她的气,但她没有办法。 做他们这一行的,总会有点伤亡,有时是他们自己,有时是身边的人...... 第39章 审问 一清早,比安卡和文森站在拉里的病房外。 “比安卡,当我们进去以后......” 文森像是想提醒她別越线,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他想杀我女儿。”比安卡冷冷地说道。 对此文森也只能无奈地点点头:“有道理。” 两人推门进去。文森朝一旁的持枪警员抬了抬下巴:“出去。” 警员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病床上的拉里,没动。 “快点出去。”见警员还站在原地,文森赶忙催促道,“谁都不许进来,明白吗?” 等警员出门后,文森顺手关上门,把百叶窗拉合,站到床边。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拉里也还没做出反应,比安卡就已经动了。 只见她眼疾手快,一把抽走拉里枕下的枕头,抬手就扣在他脸上,压了下去。 拉里猛地挣扎起来。手銬把他的四肢锁在床栏上,他只能扭动肩膀,喉咙里发出断续的喊声。枕头隔著一层厚布,把声音闷在里面,只剩下压抑沉闷的“呜呜”声。 走廊外,值班的警员和刚被赶出来的那名警员对视了一眼,又很快各自移开视线,低头装作没听见。 眼不见,心不烦。 直到拉里的挣扎明显慢下去,比安卡才把枕头抬开。 空气重新涌进来,拉里像被从水里拎出来一样,猛地大口喘气,紧接著剧烈咳嗽起来,胸口一阵一阵起伏。 “诺曼在哪。”没等拉里把气喘匀,比安卡就问。 拉里抬眼,张口就是一句:“操你妈。” 比安卡没给他第二次开口的机会,抄起枕头又按回他脸上,力道比刚才更沉重。 “我向你发誓,”她隔著枕看著拉里,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一定会找到诺曼,然后亲手干掉他。” 拉里在枕头底下挣扎,手銬拽得床栏哐哐作响。等他快撑不住时,比安卡才把枕头掀开。 看著拉里痛苦咳嗽的样子,文森配合著比安卡说道:“她可没开玩笑,我们不是警察,我们不需要逮捕令。她一旦找到他,就会杀了他。” 拉里把脸別到一边,避开他们的视线,喉咙里还在发出沙哑的咳声。 “告诉我们有用信息,这样一来......”比安卡把枕头丟到一旁,压著火气说道,“第一,我们不杀诺曼。” 拉里没动。 “第二,你不会被判终身监禁,而是你们兄弟俩一起......多少年来著?”她像是在思考,“最多判五年。” 文森配合著比安卡:“优美、舒適的监狱。你好好想想,就五年,拉里。” “第三......”比安卡还没说完,“你可以回家安葬艾莉森、艾玛,悼念她们。” 听到那两个名字,拉里的呼吸顿了顿。他慢慢转回头,盯著比安卡的脸,像在確认她有没有撒谎。 “所以,”比安卡迎著他的目光,往床边走近半步,“你愿意开口了吗?” 拉里还是不说话,眼睛死死盯著她。 “不说?”比安卡盯回去,忽然爆了一句粗口,“操你妈。” 下一秒,她又把枕头按下去,堵住拉里的口鼻。同时另一只手狠狠压在他缠著绷带的腿上。那条刚缝合好的伤口立刻渗出血来。 拉里的叫声被枕头闷住,变成断断续续的哑响,疼得整个人在床上颤抖。 一旁的心电仪滴滴作响,速度越来越快。 比安卡第三次把枕头掀开时,拉里终於撑不住了。他猛地吸了口气,咳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声音里带著剧烈的喘息声。 “好了!到此为止!”他断断续续地说,边咳边摆头,“我说,我说......” 他缓了几秒,才勉强把气顺过来。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退让。 “你能保证你不杀他吗?”拉里看著比安卡,声音里流露出一丝哀求。 “千真万確。”比安卡说道,“他在哪,拉里?” 拉里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吐出一个地名:“布达佩斯。” “布达佩斯?”比安卡和文森对视了一眼,“具体在哪?” “我只去过一次。”拉里摇头,“他去机场接我。之后开车,大概一个小时吧。反正出了市区。” “郊区还是村里?周围是什么样?”比安卡追问。 拉里想了想,努力把细节拼出来:“街口有家咖啡店。往里走,后面有马厩,里面有马。” “他住的是什么?房子还是公寓?” “不是普通房子。”拉里看著他们,怕自己说得不够清楚,“是一栋白色的大建筑,有大门,有院子。就这些了,我真的就知道这些,我发誓!” 话一说完,他又开始咳嗽,胸口起伏得厉害。 比安卡看著他,俯身靠近一点,又问出一个问题:“你是怎么找到我家的?” “诺曼说的。” “诺曼怎么知道的?” “诺曼和我的圈子不同,他总有办法知道。” 文森和比安卡又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 能知道比安卡家庭住址的只有军情六处內部的人员,那个人究竟会是谁? ...... 半小时后,军情六处。 “所以,这里有人是內鬼?” 文森看了看周围,对比安卡说道。 虽然他也是军情六处的,但二人所属不同部门,他也是第一次来到比安卡这里。 “对。”比安卡点点头,“等我一分钟。” 她把文森留在走廊边,自己快步回到工位。达米安正好抬头,见她回来,立刻凑近了些。 “我有亚歷山大·杜根的消息。” 比安卡“嗯”了一声,示意他直接说重点。 “他是个单身汉,注重细节,是个狙击好手。他所在的小队专门消灭塔利班领导人,杀了很多人。但他们2013年在赫尔曼德被简易爆炸装置全灭。” “这么说,杜根死了?” “是的。” “找到尸体了吗?”比安卡继续问道。 “我想应该是找到了,但我再查一下吧。”达米安说道。 比安卡挥了挥手:“去吧。” 她顺势把桌上要带走的东西收好,正准备离开,达米安又把她叫住。 “嘿,办公室的气氛有点诡异。” 比安卡停下脚步,看向达米安。 达米安继续说道:“猜疑越来越多......” 但没等他继续说下去,比安卡就打断了他:“你能顺便找一张杜根的照片吗?” “行。”达米安无奈地点头。 “谢了。”比安卡没再停留,转身走出办公区。 第40章 艺术品 “我把范围扩大到机场周边九十分钟车程內。” 技术部里,技术员根据文森和比安卡提供的线索,在电脑上筛选可能的地点。 “他提到的是一栋白色的大建筑,有大门和院子。”比安卡在旁边补充,“街角有咖啡店,后面还有马厩。” 技术员把关键词逐条输入,系统会將关键词和实景照片一一比较。 “多久才能得到精確位置?”文森问道。 “信息有点模糊,可能还得等一段时间。”技术员不確定地说道。 “行吧,那就抓紧点,杀手又要行动了。”文森忍不住催了一句。 “尽力了,你们给的信息太少了。”技术员头也不抬地说道。 趁两人说话的空当,比安卡隨手拿起桌边的一份报纸。 【思考者还是臭皮匠?】 头版照片里,乌达查赤裸上身,摆出“思考者”的姿势,刻意又挑衅。 看著头版照片,比安卡像是明白了什么。 “见鬼......” ...... 【思考者还是臭皮匠?】 【乌达查与他的资流软体引发爭议】 泰晤士河岸,奥西塔看著比安卡刚刚拿给他的报纸仔细阅读著。 “罗丹指的就是乌达查。”比安卡站在一旁,语气篤定,“他是豺狼的下一个目標。” 奥西塔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就凭这张照片?恕我直言,这还不足以构成证据。” “那你有更合理的人选吗?”比安卡反问。 乌达查的新软体发布在即,时间点与豺狼的行动节奏高度吻合。 奥西塔沉默了几秒,最终点头:“好吧,这样一来风险无疑提高了。” “这傢伙惹毛了一眾大人物。”文森在一旁补了一句。 乌达查的政治立场,以及软体“资流”带来的资本透明化,正在触动太多人的利益。 “我猜你也已经告诉伊莎贝尔了吧?”奥西塔看向比安卡。 比安卡摇了摇头:“你说过,接下来的行动要儘量保密。” 奥西塔的目光转向一旁的文森。 “我信任他。”比安卡立刻补充,“我们认识很多年了。” 奥西塔沉吟了一下,只能点头:“好吧,那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做?” “我得找到诺曼·斯托克,我们大概知道诺曼在哪了。”比安卡回答。 “哪里?” 但奥西塔的提问没有得到回答,比安卡只是抿了抿嘴巴,没有说话。 奥西塔看她的反应,便明白了几分。毕竟是他之前要求比安卡对接下来的行动保密的。 他只能嘆了口气:“懂了,但我推测一旦你得到了確切地址,你就想儘快出动把他缉拿归案是吧?” “是的,就是这么计划的。”比安卡点头,没有否认。 “这样一来,你就需要授权和后勤支援。除了伊莎贝尔,唯一可以暗中提供这些帮助的就只有我了。如果要我的援助,我就得知道具体信息。他在哪?”奥西塔问道。 “布达佩斯附近。”比安卡不得不承认,奥西塔说得对,“我们还不知道確切地址,但知道后会马上行动。” 奥西塔把报纸递迴到她手里:“等你准备好了,告诉我。我来安排。” 说完,他便离开了此地。 ...... 第二天一早,比安卡被一阵手机铃声吵醒。 她眯著眼伸手摸到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是文森。 “有个好消息,我们可能找到了诺曼的位置。”电话一接通,文森就开门见山,“在一个叫洛林奇的小镇里的废弃工厂,符合所有特徵。” 比安卡立刻坐起身,睡意瞬间散去:“你確定?” “確定。”文森回答得很乾脆,“大型白色建筑,带院子,周边环境也符合描述,离布达佩斯机场车程大概五十六分钟。就目前来说,这是最接近的目標。” 掛断电话,比安卡几乎没有停顿,立刻拨给了奥西塔。 她一边翻身下床,从衣柜里抽出衣服,一边说道:“奥西塔,我们可能找到了。现在有授权吗?” “就在布达佩斯吗?” “对,就在布达佩斯。”比安卡语气肯定。 “好。”奥西塔迅速做出决定,“我去联繫匈牙利方面,行动必须在他们知情的情况下进行。你先赶去机场,我这边申请授权。” “明白。” “有任何变数,隨时给我电话。” 电话掛断。 他们现在能在匈牙利行动了。 ...... “试试看吧。” 诺曼把一只骨折靴放到唐吉身后。 唐吉放下手里的手枪。他一早就到了靶场练枪,到现在已经练了很久。此刻手腕有些发酸,正好停下来。 他拿起骨折靴,走到一旁的沙发坐下,把靴子往脚上套。固定、收紧,一步步照著诺曼之前教过的方式来。 穿好后,他站起身,在地上慢慢走了几步。 鞋垫垫得很高,重心有点怪,走起来確实带著点跛,但並不难受。反正行动时会用拐杖,这点影响可以忽略,甚至比他预想中要舒服。 “这个穿著竟然挺舒服的。”唐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有点意外。 诺曼笑了一声:“安检会探测到金属部件,但安检员应该不会觉得意外。如果他让你脱下来,你可以用医疗藉口让他滚蛋。” “完美。”唐吉耸了耸肩,“来吧,教我怎么组装。” 在诺曼的示意下,他把骨折靴脱下来,放到桌上。接下来,两人按顺序拆解,將其一步一步地拆下,解构,重组。 靴子被分成几个部分:瞄准镜、枪身和枪托藏在靴子两侧,厚实的鞋底里是消音器和枪管,连装好子弹的弹盒也嵌在里面。 零件被依次取出,又重新组合。 几分钟后,桌上只剩下一些鞋套,而其余部分已经拼成了一把结构简洁的狙击枪,大部分零件都是由塑料和聚合物製成。 唐吉把枪拿在手里,试著调整姿势。 昨天的空閒时间里,诺曼已经把设计思路和使用方法给他讲过一遍。 不说用得怎么样,至少他已经记住了基本结构,以及怎么装弹、射击和校准准星。 “这简直就是件艺术品。”唐吉由衷地讚扬道。 这句真诚夸讚显然让诺曼很受用,他开心地笑了两声。 “很了不起,真的。”唐吉把枪轻轻放回桌上,看向诺曼,“好了,我该去把我的行李放车上了。不得不说这段时间和你学了很多东西,你是个当之无愧的大师。” 诺曼却抬手打断了他:“慢著,小子。你真不打算先试试枪?你確定回去之后还能找到合適的地方调试?要是回去后发现出了什么问题要再改可就麻烦了。” 唐吉想了想。回到爱沙尼亚后,確实很难再找到这种不受打扰、条件合適的地方。 现在就在这儿,机会摆在眼前。 但眼前的靶场显然太小了,他需要一个更宽阔的地方。 “好吧,你说得对。这附近哪里可以不引人注意让我试试枪?” “路尽头右转,火车轨道那儿左转,然后直走,直到看见森林。”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隨手拋给唐吉:“你先把行李放车上,然后开我的车去。试完枪想回来吃饭,或者直接去机场都行。要是去机场,就把车停那儿,会有人帮我开回来。” “明白了。”唐吉接住钥匙。 “那我去补个觉。”诺曼摆了摆手,伸了个懒腰,一边挠著屁股,一边转身上了楼。 第41章 我?又是我?真的假的? “对了。”诺曼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向唐吉,“切记,你只能开八枪。稳妥起见,儘量少试几枪。” “收到。”唐吉笑著点头。 和诺曼道別后,他先把车开去了附近的菜市场,挑了个西瓜,又在杂货店买了个结实的网兜,以便固定西瓜。 隨后,他按诺曼给的路线一路开向森林。 到了地方,唐吉把西瓜放进网兜里,打好结,又找了一棵看起来够结实的树,把网兜掛了上去。確认掛稳后,他环顾四周,试图寻找能提供射击角度的位置。 选好地点,他低头数著步子,朝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一,二,三......” “......七十,七十一。刚刚好。” 停下脚步,他刚好站在一棵矮树旁,射击距离和豺狼到时候的距离相差不大。 唐吉把枪架在树枝上,调整姿势,枪托贴紧肩膀,准心落在西瓜正中间。他从口袋里取出弹盒,拿出一发子弹,拉开枪机,將子弹压入弹膛,再把枪机推回、旋转、锁定。 他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 啪! 子弹打在准心左下方,擦著西瓜边缘留下一个弹孔。 好吧,第一次射击能上靶,唐吉就已经很满意了。 更何况自己的任务是校准这把枪。 又从口袋中拿出提前备好的螺丝起子,对准瞄准镜上方的旋钮,开始微调。確认差不多后,把工具收回口袋,再次重复刚才的动作。 拉栓,上弹,瞄准,屏息,射击! 啪! 可以,这一次高度对了,可惜依旧是在左边。 没办法,唐吉只能再次拿出螺丝起子,对著瞄准镜右侧的旋钮,开始校准。 之后,重复之前的操作。 瞄准,射击! 啪! 子弹正中中心! 拉开枪栓,退出弹壳,放入口袋,收工! 不得不承认,诺曼確实配得上“大师”这个称呼。简单又精妙的设计让即便是唐吉这样的新手,在短时间的指导下,也已经能熟练掌握这把“一次性狙击枪”的拆装和校准。 唐吉把枪重新拆解,按顺序装回骨折靴里,確认每一块都卡在该在的位置上,这才把靴子放进汽车后排。东西收好,他打算先折返回诺曼那里吃点东西,耽误不了太久。 繫上安全带,点火,车子沿著来时的路驶回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嗡嗡—— 行到半路,手机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是豺狼。 “进展顺利吗?”电话一接通,豺狼便问。 “一切顺利。”唐吉的语气很轻鬆,“按你的要求,武器做成了骨折靴的样子。主体是塑料和聚合物,只有少量金属。材料限制下最多只能打八发,不过你大概只有五发能用——我刚才校准瞄准镜用了三发。” “不错,比我预期的还好。”豺狼似乎並不介意。他原本就没指望能有太多机会。 “我订了两小时后的航班,今晚就能回到爱沙尼亚。”唐吉接著说道,“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诺曼有没有教你怎么组装?”豺狼问。 “当然,我已经......”唐吉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好像有些不对劲。 刚刚通过十字路口后,唐吉便一直跟在一辆黑色 suv后面行驶。 回诺曼安全屋的这段路,两辆车几乎一路同向。这並不奇怪,小镇通往城区就这一条主路。 直到临近目的地,马场的大门出现在前方左侧时,前车却突然放慢了速度,像是在观察什么。 “嘿,唐吉,发生什么了?”电话那头,豺狼察觉到他的沉默,立刻问道。 “查尔斯,情况好像有点不对。”唐吉不能肯定,他只能先观察。 前车的速度几乎停下。 唐吉灵机一动,打了方向灯,从对向车道加速超了过去。就在两车並行的片刻,黑色 suv的后排车窗缓缓降下。 唐吉透过窗户看见,黑车后排中一名黑人女性坐在里面,目光笔直地望向马场入口。 黑人,女性。 唐吉的心猛地一沉。 他想起诺曼昨晚刚和他说的事情。早在白俄罗斯时就有一名军情六处的黑人女性特工袭击了他。 不会这么巧吧? “冷静点,唐。”豺狼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他並不知道唐吉这边发生了什么,但他能听见唐吉逐渐加快的呼吸声。 “诺曼在白俄罗斯的访客似乎找上来了。”唐吉靠边把车停在咖啡店门口,一边说话,一边从后视镜里盯著那辆黑车。可在他超车后,对方並没有停留,直接踩下油门,离开了这条路。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似乎是误会? 唐吉把刚才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豺狼,也提到了诺曼在白俄罗斯遭遇的那些人。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显然同样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先別急著下结论。”豺狼说道,“找找附近有没有能停留的地方,別引起注意。” “明白。”唐吉推开车门下了车,在咖啡店外找了张桌子坐下。 “先观察一段时间。”豺狼继续说,“如果他们还会回来,那事情就是真的了。” “要是真回来了,我该怎么做?”唐吉隨手拿起桌上的报纸,语气儘量保持平静。 “立刻联繫诺曼,让他刪除所有资料。他的系统比较特殊,清理起来很快。最重要的是,必须確保诺曼不被抓。”豺狼顿了顿,“他知道武器是怎么设计的,也知道用途,更重要的是,他知道你的名字和长相。” 唐吉心里一沉,事情好像比自己想的还要严重。 “如果他真的被抓了。”豺狼犹豫了一下,“我不想这么说,但这是唯一能保住你的办法。你得动手杀了他,確保他不会泄密。用你手里的狙击枪。” “等等,我?”唐吉一下子坐直了,“那要是我被抓了怎么办?”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会想出办法的。”豺狼说道,“现在只能靠你了,孩子。” 谁?我?我当著军情六处特工的面干掉英国头號通缉犯、国际知名军火商?真的假的? 可豺狼说得没错。眼下这似乎是唯一能保住自己的办法。 至於指望诺曼一旦落网还能守口如瓶,那唐吉还是更愿意相信自己能一个人放倒整支军情六处行动小组。 他轻轻嘆了口气,把报纸放回桌上。 现在,他只能祈祷刚才看到的一切真的只是巧合。 第42章 被捕 可惜,事情並没有朝他希望的方向发展。 没过多久,那辆黑色suv又开了回来。这一次,车子直接停在马场的大门口。 不知对方做了什么,原本紧闭的电控大门应声解锁。几乎同时,唐吉注意到自己身后咖啡店的外景灯熄灭,周围一下子暗了下来。 车门打开,四名身穿防弹衣、全副武装的特工下了车。其中一人,正是他之前看到的那名坐在后排的黑人女性。 四人很快组成战术队形,没有停留,径直地向马场深处推进。 “操。”唐吉低声骂了一句,顾不上多想,立刻拨通了诺曼的电话,只能希望他没睡得太死。 “快接电话,快接啊!奶奶的,怎么还不接!”唐吉压著声音催促著,心跳越来越快。 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电话终於接通了。 “嗯?” 电话里传来诺曼迷迷糊糊的应答声。 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显然还没完全清醒。 “起床,诺曼!”唐吉一边快步回到车里,一边快速说道,“你在白俄罗斯的那些老朋友找上门了,其中一个就是你说过的军情六处的女人。立刻清理数据,然后马上离开。切记,一定要清乾净!” 话说完,他直接掛断电话,发动了引擎。 他得找个合適的位置,好让自己能看到安全屋那边接下来发生的事。 另一边,诺曼听完电话,猛地坐起身。 他来不及穿鞋,赤著脚抓起床头柜上的手枪,快步衝下楼。 等他赶到电脑前,却发现所有设备都已经被断了电,屏幕一片漆黑,按键也无响应,完全无法启动。 所幸,他还有一台独立於供电系统的笔记本。 诺曼打开笔记本,迅速刪除了所有数据。做完这一切后,他走到武器架前,停了下来。 他很清楚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对方能找到这里说明早有准备,此时的断电就是最好的证明。 不如向死而生,拼他个一线生机! 再不济也能给那个年轻人爭取一些时间。 诺曼从武器架上抓起一把无托步枪,掂了掂,又摇头放下。 不行,太重了。他现在只有一只手还能用,根本控制不了。 他又改拿起手枪,又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弹匣,用缠著绷带的手攥紧。隨后站到正门对面的阴影里,缓缓调整呼吸。 从白俄罗斯的经歷来看,对方多半想活捉他。既然如此,那他就还有机会先下手为强,给予对方迎头痛击! 他的呼吸刚稳下来,门外便传来靴子踩在碎石上的声音。 诺曼眯了眯眼,微微弯腰,放轻脚步,向正门方向移动。 等到距离正好合適,既能让自己的火力覆盖门口,又能確保自己隨时可以退回到后方的混凝土柱子时,他停住了,举枪对准了入口。 就在这时,门口一道黑影闪过,触动了诺曼的神经。 下一秒,一道黑影掠过门口。 诺曼的神经瞬间绷紧,手指扣下扳机,连续四声枪响,子弹击碎了门口的玻璃。 砰砰砰砰! “来吧,你们这些混蛋。” 他不知道有没有打中目標,也没打算確认,只是一边继续朝门口压制射击,一边向后退去。 门外,比安卡和文森紧贴在门两侧的墙壁上。碎裂的玻璃溅在他们的防弹衣上,发出略显沉闷的“噼啪”声响,却没有造成任何实质的伤害。 等到屋內的枪声停下,两人才同时探身。 “破门!”文森喊了一声,抡起破门锤砸向铁门。 门被撞开的瞬间,他立刻退回掩体。几乎同时,比安卡无缝衔接上他的动作,步枪举起,对准屋內。 砰砰砰! 诺曼判断得没错,军情六处一行人的目標確实是活捉他。比安卡射出的三发子弹刻意打在他身侧的钢筋混凝土柱上,她的目的很明確,为的就是逼他后撤。 而诺曼也如她所愿,顺势缩回柱子后,背部紧贴著冰冷的混凝土,略显艰难地给手里的手枪换上新的弹匣。 “前进。”比安卡端著步枪,稳步向前,文森紧跟在她身后。 两人手中的火力持续压制,子弹贴著柱体扫过,逼得诺曼无法探头。他只能耐心等著对方换弹或停火的间隙。 机会很短,但他抓住了! 诺曼猛地伸出手枪,朝两人刚退回的掩体方向连开数枪。 “去死吧!” 子弹击中掩体边缘,却没能逼出任何反应。比安卡和文森躲在掩体后面纹丝不动。 几秒后,诺曼的枪声停下。 比安卡立刻探身点射,子弹精准地打在他藏身的区域。文森配合著比安卡的火力,不断向前推进。 “前进!” 文森將子弹倾泻在柱体正面,比安卡则抬高枪口,瞄准诺曼头顶的位置。被子弹射击而碎裂的混凝土不断落下,灰尘四散。 “操!” 诺曼的视线被彻底干扰,他只能选择再次后撤。 可等他刚退到下一处掩体,举枪准备反击时,侧墙原本封死的位置却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滴滴声。 这个声音,他可太耳熟了。 念头刚闪过,塑胶炸药爆炸的衝击波便將他整个人掀翻在地。 还没等他挣扎起身,比安卡已经衝上前,一脚踢飞了他手里的枪,隨即踩住他的胸口,將他死死按在地上。 枪口稳稳地指著他的额头。 诺曼躺在地上,环顾四周,试图寻找著最后的机会,却很快意识到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被彻底包围了。 “你好,诺曼。”比安卡低头看著他,就像盯著刚刚捕获的猎物,“把他绑起来。” 没过多久,诺曼就被人粗暴地按在椅子上,双手反剪,牢牢绑住。 拉扯中,原本就没癒合的伤口再次裂开,血很快浸透了手上的绷带,顺著无力垂下的手指滴落在地板上,发出清晰的声响。 文森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他对面,神情风轻云淡地看著他。 比安卡则走向一旁的武器架,视线缓缓扫过整个空间。这里陈设简单,却井井有条,工作檯、工具、半成品武器,一眼就能看出其中的专业性。 “我知道有人用你造的枪杀了曼弗雷德·费斯特。”她一边查看,一边开口。 诺曼啐了一口血沫:“你知道个屁。” 比安卡没有理会他的粗言秽语,继续说道:“我还知道你在这里又做了一支新的武器,诺曼。”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他。 “也是给豺狼的,对吗?” 诺曼心里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这才是重点。 对方真正盯上的,从来就不是他,而是豺狼。 但无论如何,他都不打算把豺狼或者唐吉交出去。 第43章 该死的,究竟发生了什么 “一只胳膊可造不出枪吧?”比安卡一边说,一边在屋里慢慢走动,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哦,看看这是什么?” 她停在一张桌子前。桌面上摆著还没来得及收拾的餐具,盘子里只剩下一点食物残渣。 “有朋友来找过你吗,诺曼?”她低头看了看那两只餐盘,“那就解释得通了,不然一个人吃两份早餐,只能说明你有一副好胃口。” “操你妈。”诺曼恶狠狠的盯著比安卡。 “告诉我们豺狼是谁。”文森接过话头。 “我他妈完全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得了吧,诺曼。”文森摇了摇头,“豺狼的真名是什么?” 但诺曼只是面无表情地看著他:“我他妈完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文森嘆了口气,语气变得耐心起来:“我觉得你知道,诺曼。我们都知道豺狼又接了一个暗杀任务,不难想像他需要重新定製武器。鑑於你上一支枪做得那么好,换做我是你,如果他这次不找我来做我还会有点难过呢。” 比安卡这时开口:“或者,我们换个角度想。” 她转身看向诺曼,语气不急不缓:“有没有可能,帮你一起完成这把武器的人,本来就是豺狼?一个追求完美、又习惯掌控一切的杀手,很难把这种事完全交给別人。他很可能会亲自过来盯著,对不对?” 她走到诺曼身侧,俯身看著他:“你见过他了,是吗?” 诺曼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回望著她。 “走吧,我们把他拖进车里。”文森站起身,拍了拍手。 但比安卡摇了摇头:“不,等等。” 她停了一下,像是突然抓住了什么关键,神情隨之变得兴奋起来。 “豺狼来过这里,他今天早上甚至还在这里吃了早餐,那我们可以假设豺狼现在或许就在附近,他有可能还会回来。” 她转头看向文森:“让克比和劳达留在车旁,盯紧街上的情况。” 文森点头,立刻接通通讯频道:“计划有变。你们两个留在车辆附近,继续监视,注意任何接近的人。” “收到。” 比安卡重新把目光落回诺曼身上:“我们会在这等著他的,诺曼。而你可以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我家庭住址的。” 她坐回文森刚才坐过的椅子,姿態放鬆,像是已经胜券在握。 诺曼靠在椅背上,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还好他已经把车钥匙交给了唐吉,只希望那小子试完枪后直接去了机场,別再掺和进来。 “是白俄罗斯那次的泄密者告诉你的吗?”比安卡继续问道。 “我他妈完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诺曼看著她,脸上露出挑衅的笑容。 见诺曼这幅猖狂模样,比安卡也没生气,只是顺著话往下说:“你就一点都不好奇,是谁把你的位置卖给我们的吗?” 诺曼继续笑著,没有回答。 比安卡没有再兜圈子,直接开口:“就是拉里,你的兄弟拉里告诉我们的。” 见诺曼的表情逐渐凝固,比安卡继续说道:“没错,就是你最信任的兄弟,他背叛了你。” 此时诺曼已经涨红了脸,不知是因为拉里的背叛,还是比安卡挑衅的表情。 比安卡乘胜追击,拍了拍大腿:“老兄,这一定很难受吧,明明你付出了这么多,最后却落得如此下场。” 她站起身,脸凑到诺曼面前:“难以接受吧?更难接受的是,你面前的这个人撬开了你兄弟的嘴,也会把你们俩一起送进监狱,度过余生。” 诺曼的情绪明显失控了。怒火几乎写在脸上,比安卡甚至能看见他脸部肌肉细微的抽动。她已经预料到他接下来会吐出什么样的脏话。 但就在诺曼张开了嘴巴,而比安卡也已经准备好迎接他的污言秽语时,他的头猛地向后一仰。 几滴温热的血液溅到比安卡脸上。 一发子弹正中诺曼的脑门! “有枪手,找掩护!”文森反应极快,一把將比安卡扑倒在地。 两人立刻翻滚到掩体后。 比安卡迅速检查了一下自己,確认没有受伤,隨即接通通讯频道:“克比,劳达,有枪手!你们从外侧包抄!” 通讯频道內传来回覆:“收到,我们这就......等等,那是什么?” 似乎在外面戒备的二人看见了什么。 下一秒,一声沉闷的爆炸响起,通讯频道瞬间陷入死寂。 “克比?劳达?”比安卡提高了音量,“收到请回復。重复,收到请回復!” 没有任何回应。 比安卡和文森对视了一眼。如果没有听错的话,刚刚的爆炸声似乎就发生在车子停靠的大门口附近。 该死的,究竟发生了什么! ...... 十秒钟前。 “操!打歪了!” 唐吉发誓,比安卡和诺曼的脑袋凑那么近,他是想连著比安卡一起爆头的。 在看到诺曼被活捉后,唐吉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可惜终究是射击本领不到家,打歪了,没能带走比安卡。 “抱歉了诺曼,我会带著你那永不屈服的反抗精神活下去的。” 来不及为诺曼的逝去而感到悲伤,唐吉拿起一旁的无人机控制器,操纵著天上的无人机径直向下俯衝。 別忘了,他可是拖著两个行李箱来到的匈牙利。 早在五分钟前,找到射击位置后,他就把一直塞在行李箱里吃灰的无人机拿了出来。与此同时,诺曼后备箱里的塑胶炸药也被他取出了一块,提前激活,固定在无人机底部。 无人机在唐吉的操控和地心引力的双重作用下直直坠下,精准地砸向了军情六处停靠在大门处的车辆上,隨著手中的控制器显示信號丟失,唐吉拿起一旁的翻盖手机,回忆著诺曼生前的教导,引爆了早已激活的塑胶炸弹。 轰——!!! 火光瞬间吞没了车辆,爆炸连带著车辆爆炸开。守在车旁的克比和劳达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无人机炸弹引发的爆炸掀翻在地,再没有了动静。 没人想到威胁会来自空中! 引爆汽车可不仅是为了除去两名在外看守的特工,更是为了自己接下来能顺利逃脱。 没去理会爆炸发生地,唐吉再次透过狙击镜看向屋內。此时视野內只有诺曼失去呼吸的身影,另外两人不知躲在了何处。 没再犹豫,唐吉收起狙击枪,把它塞回后座,关上车门,发动引擎。 “豺狼先生,您的事情办完了吗?”一旁开著免提手机中传来了吉娜的声音。 是的,唐吉在动手之前,就已经拨通了她的电话。 他可没忘记吉娜那句有应必求的承诺。 刺杀过后肯定需要更换车辆以及除去自己来过这里的痕跡,那为什么不交给专业人士去做? 既然吉娜能把他的行李一路送到匈牙利,那她在这里自然也有人手。 事实证明他的判断没错。电话那头在听完他的请求后,没有追问细节,也没有犹豫,只是简短地答应了下来。 此刻,唐吉正按照约定的路线行驶,朝著接应点开去。 第44章 平安撤离 直到车子驶出小镇,唐吉才慢慢放鬆下来。 他伸手抹了把后背,发现衣服早已被汗水浸湿。 哈哈,原来是汗啊,我还以为车顶漏水了呢。 在確认接应地点就在前方不远处后,唐吉將车停靠在一旁,从主驾爬向后座,把狙击枪重新拆解、拼接为了骨折靴的模样。 確认没有问题后,他把骨折靴套在左脚上,又回到驾驶位,重新发动引擎,朝著约定的地点驶去。 抵达约定地点时,唐吉发现那是一处普通的加油站。车刚停稳没多久,一名身穿工作服的员工便走了过来。 他敲了敲车窗。唐吉降下车窗,对方打量了他一眼,像是在確认什么,隨后低声问道:“请问是豺狼先生吗?” 唐吉点点头。 那人退开几步。唐吉推门下车,从副驾驶取出早就准备好的拐杖,撑在身侧,一瘸一拐地绕到车尾,把装著个人物品的行李箱拖了出来。 在对方略显怪异的目光中,唐吉將车钥匙递了过去。 那人没有多问,接过钥匙,又递给唐吉另一把:“车停在便利店后面。这辆车和路上的监控我会处理,如果有监控的话。” 唐吉点了点头,朝他指的方向走去。 没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又拄著拐杖一瘸一拐的跳了回来。 “提醒你一句。”唐吉压低声音,“后备箱里还有不少塑胶炸弹,处理的时候小心点。” 对方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唐吉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便利店后方,一辆老款的宝马二系静静停著。唐吉按下钥匙,车门解锁。他把行李放进后备箱,关上车门,发动引擎,驶离加油站。 通往机场的路程一切顺利。 抵达机场时,距离登机只剩不到一小时。唐吉拄著拐杖,略显艰难的把行李拖进航站楼。 接下来,只剩最后一关。 在机场工作人员的搀扶下,唐吉通过了安检通道。 不出所料,安检门在他经过时发出提示音,骨折靴里的金属部件被检测了出来。但工作人员只是例行停下,用手持设备贴身检查了一遍,没有多问,隨后继续搀著他,直接送往登机口。 航班起飞后,一切都很顺利。在回到爱沙尼亚的途中,没有任何意外发生。 落地后,在工作人员的协助下,唐吉连同行李一起,被送到了航站楼出口。 正当工作人员询问是否需要帮他叫车时,一道身影从旁边走了过来。 “哦,谢谢你,接下来我来就行。” 说话的是个陌生男人,但那熟悉的声音却让唐吉立刻放鬆下来。 是易容后的豺狼。 在工作人员徵询的目光中,唐吉点了点头:“谢谢,我朋友会好照顾我的。” 简单与工作人员告別后,唐吉在豺狼的搀扶下坐进了车里。 车门关上,他第一时间把骨折靴脱下来,放到后座,用手指了指:“东西在这儿,完好无损。” 接著,他看了看豺狼的侧脸:“顺带一提,你的易容技术真的神乎其神。” 豺狼摸了摸脸,启动车子:“非常感谢夸讚,有时间我可以教你。所以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唐吉撇了撇嘴:“坏消息是,你现在只剩四发子弹了。如果你还要自己再校准一次准心,行动时可能更少。” 他顿了一下,又耸了耸肩:“好消息是,你应该不用付钱了。我想诺曼对此不会有意见。” 诺曼已经是个成熟的大人了,有意见他自己会说。 没说那不就是没意见? 豺狼忍不住笑了一声:“听起来你状態还不错。行吧,从头到尾跟我说说发生了什么。” 唐吉点点头,从诺曼在白俄罗斯遭遇袭击的事,一直讲到自己藉助吉娜的安排脱身为止。 过程中,他著重描述了比安卡的长相。 豺狼听完,点了点头,隨后又看了他一眼:“所以......你確定你没事吗?” 唐吉有些疑惑:“呃......我能有什么事?” 豺狼看他的眼神多了点说不清的意味,像是在重新打量他。 你小子確定是第一次杀人? 但他也没深究,或许唐吉就是天赋异稟呢? 有点反社会人格也说不定。 豺狼把这个念头放到一边,转而问道:“你不担心吉娜?她看起来已经知道你的身份了。” 唐吉耸了耸肩:“我想她大概早就知道了我的身份,不然前天晚上是怎么找到我住的酒店房间?而且我又有什么办法,走一步看一步吧。” 对方太强,摆烂了。 事实也確实如此。吉娜很早之前就拿到了唐吉的身份资料,而且不止一次对那套资料表示过欣赏。 不愧是专业杀手,连偽造身份都如此的完美,让她一点毛病都挑不出! 但也就是过於完美,才让这个身份一眼就看出是偽造的! 豺狼见他是真的没放在心上,便不再纠结这个问题,继续问道:“你最后用的那架无人机是哪来的?” “放心,”唐吉说道,“那东西没有任何购买记录。” 他將前几天偶遇那两傻......好哥们的事情一併说出。 唐吉觉得这件事应该没留下什么尾巴。 但豺狼听完,却微微皱起了眉头。 “不,这件事没有你想得那么安全。”豺狼摇了摇头,“如果他们能从残骸里还原出无人机的信息,就可能追溯到销售渠道。只要找到店面,就能顺著线索查到那起抢劫。到那一步,那两个人迟早会被找到,而他们一定会把你供出来。” 唐吉听完,勉强扯了下嘴角:“那架无人机可是带著塑胶炸弹一起炸的,不太可能还留下些什么吧。” “如果呢?”豺狼看著他,“我是说,万一。” 唐吉的笑意慢慢收了回去。 他不得不承认,对方说得有道理。 “那我该怎么办?”他问。 豺狼沉默了一会,像是在权衡什么,隨后嘆了口气:“找个合適的时机,把那两个人解决掉。” 唐吉没有说话,几秒后,他点了点头:“我会处理好,不留痕跡。” 豺狼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確认什么,隨后点了点头:“很好。我会把『清洁工』的电话给你。等你处理完他们,就打给清洁工,他会负责善后。” “清洁工?” 第45章 高台桌与大陆酒店 “没错,清洁工。”豺狼把车靠边停下,“顾名思义,专门负责收尾。” 车停稳后,唐吉拿上东西,跟著他下了车:“他们是一个固定的组织,还是像你一样,各自接活?” “算不上完全独立。”豺狼一边走一边说,“他们依附在『大陆酒店』体系下,算是延伸出来的业务。” 唐吉脚步一顿:“等等,什么大陆酒店?” “你没听过?”豺狼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个连锁酒店。” “你是说那个『大陆酒店』?” “那个『大陆酒店』。”豺狼点点头。 “我他妈还以为那只是个普通的连锁酒店,它还是个杀手组织?”唐吉惊讶道。 他当然知道大陆酒店,连锁酒店布满全球,基本都开在知名国家的重要城市。就比如国內,开在了香港。 当然也不是所有国家都有,比如他们现在所在的爱沙尼亚首都塔林就没有。 “不,他们不是杀手组织。”豺狼推开门,示意他进去,“他们是个专门为杀手与地下世界成员提供各式各样服务的中立场所。它表面上是豪华酒店,实际上是一个全球性的地下秩序节点。隶属於『高台桌』。” “再等等,你说的那个『高台桌』又是什么东西?”唐吉越听越觉得离谱。 “有人说高台桌是地下世界的最高统治机构,但在我看来,它只是最大的杀手组织罢了。”豺狼介绍道,“如果说大陆酒店是『规则的执行场所』,那么高台桌,就是规则本身。” “『只是』?”唐吉摇了摇头,“老兄,你说的可轻鬆。” 豺狼笑了一下:“相信我,他们没你想的那么无所不能。真要是能掌控一切,也没必要躲在地下世界里。” 他像是在回忆什么,接著对唐吉说道:“在08年之前,在我还没入行的时候,世界上最大的杀手组织其实是『刺客联盟』。” “听起来就很老派,符合我对杀手的刻板印象。”唐吉撇了撇嘴,“后来呢?被高台桌干掉了?” “不是。”豺狼摇头,“有人说,是联盟里的一名成员背叛了他们。” “一个人?” “一个人。” “就他妈一个?” “对,就他妈一个。” 唐吉张大了嘴巴,显得有些难以置信:“那那个人呢,后来怎么样了?” “不清楚。”豺狼坐到椅子上,“也许死了,也许退场了。至少从那以后,就没人再见过他。” “要我说,这故事拍成好莱坞电影肯定卖爆。”唐吉也在一旁坐下,隨口调侃了一句,隨后正色道,“还是说回高台桌吧。” “当然。”豺狼点点头,“高台桌是一个超越国家、超越法律、也超越政府的存在。他们不隶属於任何国家,也不受现实法律约束,却能在全球范围內发布命令、制裁个人,甚至决定一个人在地下世界还能不能活下去。” “它由十二个席位组成,每一个席位背后,都代表著一个古老家族、犯罪帝国,或是歷史悠久的地下势力。席位偶尔会更换,但能坐上去的,往往是欧洲的老贵族、中东的金融家族,或者亚洲的地下组织。” “他们维持秩序的方式並不靠混乱,而是极端理性。规则第一,不问动机,也不在乎理由,只看你有没有违规。遵守规则,就能得到资源、庇护和渠道;违抗规则,就会被下达全球追杀令,直到被彻底抹除。” “在这套体系里,交易用的也不是普通货幣。”豺狼顿了顿,“而是『金幣』。” “金幣?”唐吉抬头。 豺狼站起身,从背包里取出一枚金幣,隨手拋给他:“就是这个。” 唐吉接住金幣,举到眼前仔细看了看。金幣由纯金製成,大小略大於饮料瓶盖,边缘打磨得很规整,表面刻著复杂而精美的纹样。 “那它大概值多少钱?”他问。 “不好说。”豺狼摇了摇头,“金幣的价值不是用来换算的。它代表的是一次服务,也是一种身份。有了金幣,就说明你已经进入这个世界,默认接受高台桌的规则。” “但你之前不是说过你是个独立杀手吗?”唐吉问道。 “我承认他们的规则又不意味著我替他们干活,我甚至没有被登记进他们的档案。”豺狼解释道,实际上他身上的金幣还是从別的杀手身上摸来的。 而大陆酒店及其附属的服务不认人,只认金幣。总不能一个一个对照著查档案吧? “高台桌並不直接管理杀手,而是由各席位或下级组织掌控杀手,比如黑手党、光荣会等等。”豺狼继续说道。 “加入这些组织能获得平时难以接触的资源、情报,代价就是需要替他们干活。而且一旦加入进去,想全身而退几乎不可能。” “所以最后我选择了独立。”豺狼摊了摊手,“说实话,我也更推荐你走这条路。” 唐吉点了点头:“我会考虑的。” 不对,我特么旅游结束就回国了,我考虑个屁! “所以我把那两个人处理完,联繫清洁工后就是用这个付帐?”唐吉举起手里的金幣確认道。 “对。”豺狼点头,“不过大概需要两枚。我一会儿再给你几枚,反正我平时用不上。” 他作为独立杀手,並不依赖於大陆酒店的服务,而且他的金幣有的是。 “说到这儿。”豺狼看向唐吉,“你需要什么样的武器?” “哦,对。”唐吉这才想起来,“诺曼送了我两把枪,说你知道去哪里领。” 豺狼想了想:“那他说的应该是『酒庄』。” 见唐吉一脸茫然,他补充解释道:“就像大陆酒店提供庇护一样,酒庄负责枪械。还有提供情报的电台、建筑结构图纸等纸质文件的书店、做防弹衣的裁缝铺,都是同一套体系里的节点。而大陆酒店这里或许没有,但酒庄一定有。” “既然他说送你了,那你直接去酒庄找侍酒师就行。” “不用金幣?”唐吉追问。 “寄存当然要。不过我想诺曼应该已经替你付过了。”豺狼答道。 “好了。”豺狼站起身,把那只骨折靴放到桌面上,“高台桌的事你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消化。现在先教教我这件作品该怎么拼起来吧。” 唐吉看著桌上的骨折靴,点了点头:“没问题。” 他站起了身子,把注意力放到桌面上。 他们剩下的时间可没几天了。 第46章 酒庄 初生东曦。 唐吉一夜未眠。 这並不只是为了演示那只骨折靴如何拆解、重组为狙击枪。 更多时间里,他和豺狼反覆推敲了针对乌达查的刺杀方案,以及事后撤离的路线和备用选择。 具体的刺杀由豺狼负责,唐吉则主要承担接应和善后的工作。 除此之外豺狼还抽空讲述了一些如何易容的小技巧以及部分製作炸弹的心得。 豺狼本身就是爆破专家,任务中用到的装置几乎都出自他手,讲解起来也十分通俗易懂。 当然,指望唐吉一晚就学会独立製作炸弹显然不现实,但豺狼准备了一些半成品,仅仅是让他熟悉组装流程还是可以的。 真到需要的时候,至少不会手忙脚乱。 在这些事情谈完后,豺狼需要休息,为接下来的行动养精蓄锐。他在唐吉去布达佩斯的期间,已经提前摸清了塔林音乐厅的结构,也找到了潜入和隱藏的方式,只需等时机成熟。 唐吉则要另外找地方落脚,在塔林停留到行动当天。 两人约好了碰头地点,如果豺狼顺利撤离,就在那里会合。但如果途中出现意外,他会通过事先准备好的传呼机联繫唐吉,看是否还有补救的可能。 毕竟二人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了,要走一起走,也只能一起走。 告別了豺狼,唐吉携带著行李,將其放到了新的住处。 但他並未急著休息,他还有事要做。 根据豺狼给出的地址,唐吉跟著导航来到一处並不起眼的酒庄。 外观低调,甚至有些普通。但推门进去后,內部的陈设则与外在的低调形成鲜明的对比。 水晶吊灯悬在头顶,墙面点缀著鎏金线条,展示柜里摆放的酒瓶一看就价值不菲,整间店透著一种刻意维持的奢华。 “先生,有什么我能帮到您的吗?” 一名穿著得体的女店员迎了上来,向唐吉问道。 “请问侍酒师在吗?”唐吉问道。 店员微微一笑:“当然,他一直都在。” 她侧身示意,带著唐吉往里走。两人穿过两道门,来到一间类似办公室的房间。店员在书柜旁轻轻按下某个按钮,书柜无声滑开,露出后方的暗门。 走进密室,映入眼帘的是一整排枪械。 这里的装潢风格与外厅如出一辙,只是原本陈列酒水的位置,换成了各式武器。 而在房间另一端,一名身著黑色西装的白人中年男子正站在柜檯旁,低头保养一把手枪。 看上去似乎就是唐吉的鲁格马克4型lite。 听到脚步声,对方抬起头,看向唐吉:“这位先生,有什么我可以帮到您的吗?” “当然。”唐吉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我有位朋友在这里寄存了两把枪。” “哦。”侍酒师点了点头,“我想,您的朋友是不是叫诺曼?” “完全正確。”唐吉比了个大拇指。 “您来得正好。”侍酒师拉开柜檯下的抽屉,取出另一把手枪,与檯面上的鲁格並排放好。 “您的鲁格马克4型lite和西格绍尔p365 fuse刚刚保养好。” 唐吉將手放进口袋:“我需要给金幣吗?” “不需要,先生。您的朋友诺曼已经提前付过了。” 唐吉点点头,又问:“店里有合適的枪套吗?” “当然。”侍酒师转身,从身后的柜檯取出一条多功能腰带和两只枪套,“我推荐这一套。可以同时容纳两把手枪以及各自的备用弹匣。您那把鲁格马克4型lite的专用消音器也能一起收纳。” “非常感谢,请问多少钱?” “这是附赠品,先生。不需要钱。”他说著,將两把手枪依次固定进枪套,又把弹匣和消音器放入对应的位置。隨后,他把整理好的腰带递给唐吉。 唐吉接过来,系在腰间。鲁格马克4型lite置於腰间右侧,消音器则在左侧,西格绍尔p365 fuse和四个弹匣则贴在后腰。 整套装备被外套遮住,贴合得恰到好处,活动起来也不会有多余晃动。 “很完美。”唐吉讚嘆道。 “谢谢。”侍酒师点了点头,“还需要別的吗?” “没了,谢谢。” “好的,请慢走。”侍酒师伸手示意。 但就在唐吉准备离去时,侍酒师却叫住了他:“噢,还有一件事,先生。” 唐吉回过头看向他。 “欢迎加入这个世界,先生。”侍酒师优雅地说道。 接待过无数杀手的他,又怎能看不出唐吉是新人。 唐吉点头,再次道了声谢,离开了密室。 “下次再见。”看著唐吉离去的背影,侍酒师低声说道。 他见过不少新人,但有些只会来一次。他希望唐吉不是那一类。 离开酒庄后,唐吉决定把之前留下的疏忽一併处理掉。 他没有那两个小混混的联繫方式,只能回到最初见到他们的地方碰碰运气。 可惜那条小巷空无一人。 但唐吉並不意外。谁家古惑仔地盘那么小,那必然不会只守著一个点。 他沿著附近几条街慢慢走了一圈,没过多久,在另一条偏僻的巷口,他又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一高一矮,站姿鬆散,神情警惕又显得漫不经心。 “哟哟哟,这不是我最喜欢的亚洲人吗?”矮个子先开了口,一眼就认出了他,“我还以为你已经离开塔林了。找我们有事?” “可能是又想买一架新无人机。”高个子接过话,朝唐吉点头示意。 “完全正確。”唐吉打了个响指,顺势扫了一眼四周。 这里还是有些太显眼了。街口不远处有人来人往,並不適合接下来他要做的事。 “也许我们能去更安静一点的地方谈话?” “当然了,为什么不呢?”两人没有多想,带著他往巷子深处走去。 “好的,伙计们,我需要一个新的无人机。大小的话......”唐吉开门见山,指了指背上的背包,“体积能放进这个包里就行。” “哈,这个尺寸选择可不少。”矮个点点头,“放心,我们懂。性能肯定给你挑好的。就是价格嘛......” “不如八十欧元?”高个试探著说道。 高个试探著拋出数字。 “八十有点高了。”唐吉摇头,“五十怎么样?” 高个嘆了口气:“不行,兄弟。上次那家店已经把我们拉黑了,再去容易出事。这次得跑远点的地方帮你『购物』。” “好吧,有点道理。”唐吉似乎被他们说服了,“成交,那就八十。” “成交。”矮个子伸出手,和他握了一下,“三十分钟。给我们三十分钟,一定回来。” 他许下了承诺。 第47章 第一次接触 “是的,我想要订购份两人份的午餐。没错,地址是......” “嗯,非常感谢,越快越好。” “好的,再见。” 电话掛断。 唐吉依靠在墙边,静静等待二人归来。 “嘿,这里。” 打完电话过去没多久,两人便从巷口方向跑了回来。高个怀里抱著一个袋子,气喘吁吁。 “老兄,等等......让我喘口气。”矮个扶著墙,额头全是汗。 高个同样也是如此,但他还是先將怀里的袋子递过来:“给......你要的无人机。” 但唐吉只是挥了挥手,指了指巷子深处:“谢了,我的包就在里面,可以帮我放进去吗?” 像是怕二人不肯,他还补了一句:“你们的钱也在那里。” “没问题。”矮个的体力稍微恢復了一些,朝唐吉比了个大拇指,接著拍了拍高个的背,示意他往里面走。 高个则是摆了摆手,回了他一个“ok”,略有些摇摆的往巷子深处走去。 看来这一趟確实给他们累得有够呛, 但这正是唐吉的目的。 高个走在前面,看见放在不远处地上依靠墙壁的背包,慢慢走上前。 打开背包,发现里面放著几张现金,数额正好是八十欧元。除此之外没有別的东西。 他从袋子里取出无人机盒子,隨口问道:“要拆包装吗?” 没有回应。 他只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动静,接著是摩擦声,像是什么布料擦过墙面。 他只当是自己刚刚的声音太小声,想让矮个帮忙去问问唐吉,但刚一扭头,他便感觉脑袋像是被什么蛰了一下。 很痛,痛彻心扉! 视线开始晃动,意识变得模糊。他想开口,却说不出话,思考能力像在被慢慢抽走。 世界翻转。 身体失去支撑。 接著,眼前逐渐变黑。 他感到无力。 可能是困了吧,他想。 倒下之前,他看见矮个已经坐在墙边,头垂著,背后的墙面上有一道垂直的血色痕跡。 他也累了啊。 然后,一切安静下来。 身后,唐吉关闭手枪保险,將枪管上的消音器扭下,放回腰带上,然后走上前去,查看高个的情况。 嗯,双眼无神,脑袋上两个洞,一大一小,一进一出,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 至於矮个,背后的墙上还涂有他的脑浆,如果这都能活下来,那唐吉敬他是条汉子。 该活! 高个是侧著身倒下的,倒下前手里还拿著无人机的包装,刚好被他压在身下。 唐吉站在原地,看了一会。 他不是很想去碰尸体。视觉能接受是一回事,虽说脑袋上顶著一个大洞也很噁心,但可能是平日里大尺度血浆片看的也不少,以至於虽然这是第一次近距离观看,但也还能接受。 但触碰尸体这件事。 他伸出手,试著碰了碰高个的肩膀。 手刚贴上去,就又缩了回来。 “呃......” 明明对方的体温还在,触感也就是布料和皮肉,可那股反胃感一下就顶上来。 但被他强压了下来。 他看向高个的尸体,那无神的眼睛依旧在那瞪著。 他想再试一次。 试探性的迈出一只脚,脚尖微微触地,接著探著身子伸出手去,像是要碰什么危险的爆炸物一样。 唐吉被自己这突如其来的念头逗笑了。 手再次放到高个的肩膀上。 可能是刚刚的分神和心里的调侃起了作用,这次没了什么牴触。 这也没什么嘛,他心想。 接著用力一推。 “噦......” 不行,还是接受不了,比触碰更加不能接受。 唐吉后退几步,乾呕起来。 “第一次?”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 唐吉几乎是本能地转身,手迅速掏出腰间的枪,但枪口没有抬高,只是藏在外套下,稳稳对著来人。 “哇哦,意识倒是不错。” 只见一名外面披著黑色大衣,里面穿著黑白西装,头上戴著礼帽,看上去有些年纪的黑人男子说道。 他的身后还有两名膀大腰圆的壮汉。 “你是谁?”唐吉警惕地问道。 面对唐吉警惕的眼神,以及隱藏在腰间指向自己的枪口,黑人似乎毫不在意,只是伸手竖起一根手指,示意唐吉不要慌张。 接著取下了帽子,微微点头。 “你可以叫我老约翰。先生,是您点了两人份的午餐吗?” 是清洁工。 见对面表明了身份,唐吉鬆了口气。 “是我。”他把枪放回腰间,“很高兴认识你,我是唐吉。你什么时候来的?” 老约翰重新戴好帽子,咧嘴笑了一下。 唐吉心里一沉,隱约觉得要出事。 果然,老约翰像是故意学他刚才的动作,抬起脚尖,小心往前探,身体也跟著往前倾,手慢慢伸出去...... “好了,够了够了。”唐吉连忙制止道。 妈的,谁家老顽童,一把年纪了幼不幼稚! 老约翰哈哈笑了两声,摆了摆手:“好了,不闹了。接下来就交给我们吧。” 他竖起两根手指,向前指了指。 身后两名壮汉隨即朝尸体走去。 唐吉这才注意到壮汉手中拿著不少工具。 裹尸袋、防水布、清洁剂、水桶、毛刷应有尽有。 两人动作很快,先把尸体装进裹尸袋,拖到一旁,再铺布、喷清洁剂,开始处理墙面和地面留下的痕跡。没有多余的话,也没有多余的动作。 还真是“清洁工”! 唐吉盯著他们专业的动作看得出了神,直到老约翰走到他身边,把他的背包和那架无人机递到他眼前。 “咳咳。” “嗯?”唐吉这才回过神,转头看他,“什么事?” 老约翰抬了抬手里的东西:“这两样你还要吗?” 无人机的包装袋意外地乾净,几乎没沾到什么血渍。背包就没那么体面了,拉链边上掛著一小块碎东西,唐吉觉得那东西像是颅骨的碎片。 “给我无人机就行。”唐吉伸手接过无人机。 老约翰没急著把背包放下,反倒从里面抽出那几张钞票,捏在指间晃了晃。 “现金你也不要?八十欧元呢。” 唐吉面露难色,他很想要,但...... 见唐吉犹犹豫豫的,老约翰直截了当的问道:“怎么了?” 唐吉呼出一口气:“我和他们做了个交易。” 他看向堆放在墙边的两具尸体。 “如果他们给我弄来了无人机,我就给他们八十欧元。” “但他们已经死了。”老约翰的表情有些诧异,像是在看傻子。 “对。”唐吉点头,“但他们把无人机弄来了。” 老约翰又看了他一眼:“但他们已经死了。” 唐吉还是那句:“但他们把无人机弄来了。” “但他们已经死了。” “但他们把无人机弄来了。” “但......算了。”老约翰像是终於接受了这套逻辑,点了点头:“行,我懂了。” 他把钞票叠好,顺手塞回背包里。 “那我就把钱跟尸体一起处理掉。” 唐吉盯著那叠钞票,嘴角抽了一下,像是临时后悔了:“要不我还是......” “滚。” “好嘞。” 第48章 双见索菲亚 “给,这是你们的金幣。”清理完毕,唐吉从口袋里拿出两枚金幣递给老约翰。 见老约翰接过金幣,他补了一句:“应该是这个数,没错吧?” “不。” 老约翰却矢口否认,摇了摇头。 唐吉还以为是自己记错了,准备拿出剩下两枚,但却是老约翰递迴来了一枚金幣。 “只要一枚。” “只要一枚?”唐吉確认道。 “只要一枚。” “真的只要一枚?” “真的只要......我去你的!”老约翰踢了唐吉一脚,“你要还是不要?” “当然要。”唐吉把金幣收回口袋,还是忍不住问,“但为什么?” “见面礼,孩子。”老约翰慢条斯理地从大衣里摸出一根雪茄,又掏出打火机点上,吐出一口烟,“你可以把这当做职业操守。” 他隨手一挥,两名壮汉把裹尸袋和工具拎起,往巷口走去。外面停著一辆厢型车,车尾门半开著。 老约翰落在后面,走到巷口时停了停,回头看向唐吉。 “嘿,唐吉。”他喊道。 唐吉一直都在看著他:“我在听。” 老约翰摘下礼帽,双手摊开,微微弯身,行了个礼。 “很高兴能成为你的第一个清洁工。” 唐吉向他点头示意:“我也一样。” 老约翰戴上帽子,嘿嘿一笑,转身回到了厢型车上。 紧接著引擎发动,车子离开了巷子。 唐吉挠了挠头。 他发现高台桌的人似乎都很有仪式感。 不好说,可能是当地风俗吧。 唐吉只能希望自己以后不要变得和他们一样。 他无法想像自己在杀人前还要向对方鞠躬的模样。 念定场诗也不行! 不对,自己是要回国找工作的,当什么杀手! 思维发散间,他手提著无人机也离开了巷子,而身后,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那样。 他不知道高个矮个的名字,也不会记得他们。 没有人会。 没有为高矮兄弟的逝去而感到悲伤,唐吉只觉得自己的肚子饿了。 此刻已经是临近中午,而他从昨晚到现在一顿饭都没吃。 刚才那一地狼藉並没有影响他的胃口,该饿还是饿。 他突然很想吃烤馅饼。更巧的是,他知道一家店做得不错。 唐吉先回了趟酒店,把新到手的无人机放好,然后叫了辆计程车,直奔他到塔林第一晚去过的那家小店。 司机一边打方向盘,一边热情地说:“先生,你选对了,老塔林人都知道,那家烤馅饼最地道。” auv~ 就在和司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著的时间,车子到达了店门口。 还是和上次来的时候一样,还是那块有些旧的招牌。只是这次恰好赶上饭点,透过玻璃往里一看,几乎坐满了人。 但唐吉还是抱著侥倖的心理,走了进去。 “帅哥,有什么可以帮你吗?” 一个穿红黄制服的女服务员端著盘子经过,顺手招呼了他。 “还有空位吗?”唐吉问。 “你运气不错。”她抬了抬下巴,“那桌刚结帐。” 顺著她的视线,一对年轻情侣正起身收拾外套,准备离开。 “还真是。”唐吉笑了笑,“谢谢。” 他走过去坐下,刚把菜单拿起来,正准备点东西,对面的椅子忽然被拉开,有人坐了下来。 “抱歉。”对方道了声歉,声音有些熟悉,“尤娜说只有你这儿还有位置,我能拼个桌吗?” “当然可......索菲亚?” 唐吉从菜单后探出头,愣了一下。坐在对面的,正是许久不见了的索菲亚。 好吧,似乎也没多久,上次见面还是在...... 特么的,怎么才过去三天,不说都以为过去一个月了! 只能说短短三天的经歷还是太丰富了。 “唐!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索菲亚看上去对这次巧遇感到很开心,“你是来这里吃饭的吗?” 谁知唐吉摇了摇头:“不是。我听说这里能靠洗盘子换一晚住宿,我是来打工的。” 索菲亚显得有些惊讶,刚想说些什么,就又听到唐吉继续说道: “开个玩笑。我当然是来吃饭的。总不能是专门来这儿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再遇到你的吧。” 对此,索菲亚翻了个漂亮的白眼。 “可惜。”索菲亚说,“我还以为你要是没地方住,可以去我家。”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是说睡沙发。” “收到,警官。”唐吉夸张地敬了个礼,语气一本正经,“放心,我真没地方住了,一定投奔你。” 他把菜单往前一递:“那我表示一下诚意,这顿我请。” “成交。”索菲亚接过菜单,低头看了起来。 唐吉这才注意到她今天穿的是常服。米色的短外套,围了条白色围脖,金色的柔顺长发散落在肩上,几缕髮丝绕过围巾散落在前面,搭配上索菲亚天生丽质,唐吉能想到的只有“赏心悦目”一词。 “好看吗?”不知何时,索菲亚放下了菜单。 “嗯哼。”唐吉点了点头,没有被抓到的羞愧,“第一次见你穿警服之外的样子,很好看。” 他用手在后脑勺上比划了一下:“顺带一提,你披著头髮的样子也很漂亮。” 平时因为工作需求,索菲亚的头髮都是扎成马尾,只有在周末和假期才会放下。 “算你有眼光。”没去计较唐吉光明正大的偷看,她將菜单递迴给唐吉,“我选好了,你呢?” “我就想吃烤馅饼。”唐吉接过菜单,放到一旁,朝服务员挥了挥手。 趁著服务员还没过来,唐吉看向索菲亚:“你今天不用上班?” 索菲亚端起水杯抿了一口:“警长说过几天可能要加班,想请假放鬆的最好趁现在。所以我请了两天假期。” 唐吉挑了挑眉:“过几天要忙?为什么?” 索菲亚耸了耸肩:“谁知道呢?” 这时,服务员端著小本子走到桌边,先看了索菲亚一眼,又看向唐吉,打趣地笑了笑:“索菲亚,你可没说你认识这么个亚裔帅哥。” 她说著,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两下,明显是在起鬨。 “去你的。”索菲亚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 “你好,我是唐吉。”唐吉朝服务员伸出手,笑著自我介绍道。 “尤娜。”服务员和他握了握手,笑得更开心,“索菲亚的朋友。那我问一句,你是她男朋友吗?” “得了吧,尤娜。”索菲亚懒得配合,又翻了个白眼,直接报出一串菜名,“就要这些了,快走快走!” 第49章 索菲亚与唐吉 午餐吃到最后,盘子里的酱汁都被唐吉用麵包擦乾净了。尤娜过来收盘子,在唐吉付完款后顺手又丟了句“下次別一个人来”,惹得索菲亚抬眼瞪她,使得她笑著走开。 “別理她,她就这个性格。”索菲亚说道。 唐吉只是耸耸肩表示无所谓。 “既然放了两天假,有想过去哪玩吗?” 离开餐厅后,二人肩並肩漫无目的地走著。 “我不知道,塔林的任何地方我都去过了。”索菲亚双手插著兜,“我甚至在考虑要不要两天都宅在家里睡觉。” “哈,你看起来可不像个宅女。” “谁知道呢,你怎么就知道我今天不打算宅在家里?” 唐吉嘖了下:“好吧,你要真想宅在家里那就不会穿的那么漂亮出门了。” “老兄,你是侦探还是什么吗?”索菲亚无言以对。 唐吉还真说对了,她就没打算宅家里。 “那去其他城市呢?”唐吉继续著刚刚的话题,“两天时间,周边的城市也还是能去看看的吧。” 索菲亚嘆了口气:“和塔林差不多,想去的都去了好多次了。” “那好吧。” “但我其实还挺想出国看看的。” “嗯?”唐吉侧头看向索菲亚,“你没有出过国吗?” 索菲亚摇摇头:“没有,从小到大我都是在爱沙尼亚生活。” “哈哈,好吧。” “干嘛?”索菲亚用肩膀顶了一下唐吉,“瞧不起我?” “说什么呢?”唐吉轻轻顶了回去,“我看起来是那样的人吗?” “谁知道呢,也许你就是个变態跟踪杀人狂也说不定。” “我?没错,我就是。”唐吉耸了耸肩,“老兄,你是侦探还是什么吗?” “不,我是警察。”索菲亚再次用肩膀顶向唐吉,这次力道更大了点,“我要用你顶撞警察的罪名把你关进牢里。” “我什么时候顶撞警察了?” “就现在。” “该死,你这是钓鱼执法。”唐吉不甘示弱地再次顶回索菲亚。 “现在你还袭警!” “这叫正当防卫!” “这是袭警。” “正当防卫。” “袭警。” “正当防卫。” “幼稚。小男孩。” “嘖,我担心我接下来的话涉及性別和年龄歧视,我就不说了。”唐吉偏过头去。 索菲亚得意地再次用肩膀顶了一下唐吉。 “所以,如果,我是说如果,可以的话你想去哪个国家?”唐吉看向索菲亚。 “你让我一下说出来我也说不出来。”索菲亚微微仰起头,“也许英国、德国......” “美国?” “不,我没那么想去美国。” “那中国?” 索菲亚看向唐吉:“如果你愿意当导游的话那我就去。” “哈哈,为什么不呢?”唐吉耸耸肩。 “这可是你说的。” “我说的。” “嘿,唐。” “怎么?” “你来塔林有逛什么地方吗?” 唐吉摇了摇头:“不怎么带有目的的隨便逛了逛。怎么了?” “走吧,正好我放假,今天给你当导游。”索菲亚看向唐吉,“怎么样?” “收到,警官!”唐吉做了个並不標准的敬礼。 “去你的。”索菲亚叒一次顶向唐吉。 ...... 匈牙利,布达佩斯。 此刻,警方与军情六处的人一同封锁了诺曼的安全屋。 比安卡昨天追了一整天,还是没能抓到唐吉的影子。 这次行动造成了三人死亡。诺曼被狙击当场身亡,两名遭遇无人机爆炸袭击的特工送医后也没能抢救回来。 但至少他们拿下了这处安全屋,屋里或许能找到豺狼留下的痕跡。 现场已经被拉起警戒线。物证组穿著白色防护服,在屋里来回穿梭,把枪械、弹药和零碎器材一箱箱封存。诺曼倒下的位置被单独隔开,尸体已经装进裹尸袋,旁边还有人在拍照、取样、编號。 比安卡走到文森身旁。文森正盯著电脑屏幕,手边堆著几份匈牙利警方的现场记录。 “我在想他们之前在列印什么东西。”比安卡开口说道。 文森看向她:“可惜,他抹掉了电脑数据,但我已经让匈牙利方面尝试恢復了,看看技术人员能不能办到。” 比安卡点点头:“挺好。” 接著她回头看向诺曼死去的位置,两名物证组特工正蹲在地上,沿著弹道方向一点点找痕跡。 比安卡抬手,掀起阻断线,从下面钻了进去。 诺曼被击中脑门正中间的模样依旧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毫无疑问,豺狼绝对是一名冷血、技术高超的杀手。 这样的敌人让她不由自主地感到...... 兴奋! 就在这时,一名后勤人员快步进屋,隔著警戒线冲她喊:“我们在十公里外的农场附近发现一辆烧毁的车,刚报上来。” 比安卡立刻回头看向文森:“走!” ...... 英国,军情六处。 “比安卡和文森成功从拉里嘴里撬出了诺曼的位置,当时事態紧急,我就批准了突袭行动。” 伊莎贝尔办公室內,奥西塔正和她解释著这次行动的来龙去脉。 算是先斩后奏了。 伊莎贝尔低头翻著桌上的报告:“报告里写了三人死亡。” “诺曼·斯托克,还有我们的两名特工,克比和劳达。”奥西塔说,“我们判断是豺狼乾的。” 伊莎贝尔继续往下看:“同时有一人逃脱,很可能就是豺狼。” 她深吸一口气,合上报告,抬眼看向奥西塔:“我想把这包装成一场大捷。” “这本来就是。”奥西塔说道。 “告诉我,没能捉住豺狼怎么算大捷?”伊莎贝尔问道。 “斯托克在白俄罗斯杀了我们这边两个人,所以......” “所以比安卡解决了一个,只是不是豺狼罢了。”她明白奥西塔的意思了,点了点头,“好吧,我试试看。” “此外,我们还得到了豺狼的指纹,正在全欧洲和美国的刑事系统资料库中进行比对。”奥西塔继续说道。 “不错。”伊莎贝尔问,“比安卡现在在哪?” “正在现场。” “让她和文森返回伦敦,討论下一步行动。確保她在阿努比斯行动中能调动一切所需的资源。” “非常好。”奥西塔点点头,“你想出来的行动代號吗?” “是我。”伊莎贝尔笑了笑,“而且我很满意。” “当然。”奥西塔双手插兜,转身准备离开办公室。 “还有一件事,奥西塔。”伊莎贝尔叫住了他。 奥西塔回头看去。 “你做得对,没向我透露匈牙利的行动。”伊莎贝尔透过玻璃窗,看向办公室,“在卡弗找出內鬼前我们都必须小心行事。” “確实。” “代我向比安卡表示祝贺。” “我会的。” 第50章 唐吉与索菲亚 匈牙利,布达佩斯。 在特工的带领下,比安卡一行人很快便抵达了发现报废汽车的农场。 “我们在这发现了这辆报废汽车。”特工指了指不远处的残骸,烧毁了的汽车已经分辨不出原本的样貌,“比对几天前的录像,能初步判断是诺曼的车子。” 比安卡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特工抢先一步说道:“但这两天的录像被处理过了,所以是的,我们无法从录像中得知豺狼是谁。” 比安卡只能无奈地点点头。 “你们有在车子里找到与现场匹配的指纹吗?”文森问道。 “恕我直言,车子烧成了这样,我想我们什么也得不到。”探员回答。 就在这时,比安卡的电话响了。 是奥西塔打来的。 “奥西塔?”比安卡接通了电话。 “伊莎贝尔要你们儘快回来,她提高了追捕豺狼的行动优先级。”电话那头,奥西塔说道,“新行动代號阿努比斯行动,她希望你回来指挥。你可以调动一切所需资源。” “哦,是个好消息,可惜时机不对。”比安卡的语气听上去没有想像中的开心,“好吧,我觉得豺狼就在匈牙利,不会走远的。我们得留在这边。” “后勤已经在安排了,现在就去机场。”奥西塔下达指令。 “可豺狼就在这......” “比安卡,不要討价还价。哦,另外,我代伊莎贝尔恭喜你拿下诺曼,她非常满意。”说完,便掛断了电话。 ...... 索菲亚带著唐吉走到一处观景点,栏杆边已经站了几个人拍照。索菲亚熟练地找了个不挤的位置,手指一点:“看那边,红屋顶那片就是旧城。再远一点是港口。” 唐吉顺著她指的方向望过去,呼出的气在冷空气里散开。他掏出手机,装作隨手拍了两张,又把镜头对准索菲亚:“你要不要也来一张?” “我才不要。”索菲亚嘴上拒绝,还是站到了栏杆旁。 看唐吉按下快门,她皱了下鼻子:“拍得丑我就刪掉。” “放心,我很专业。”唐吉说完,自己先笑了,“好吧,我最多算业余。” 从观景点下来,索菲亚带他钻进一间小书店。推门进入,门口的铃鐺轻响,小店里暖气不算足,但总比在外面好。书架上书本挤得满满当当,空气里有纸张和咖啡混在一起的味道。柜檯后坐著个年轻人,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玩起手机。 “想看什么书请自便,想喝咖啡的话菜单在这。”他指了指一旁柜檯上的菜单。 索菲亚没去看菜单,而是领著唐吉走到了书店深处。 “哇哦,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过实体书了。”唐吉有些怀念地摸了摸一旁书架上的书。 “是啊,我也是。”索菲亚面带笑容,“你知道吗,我小时候最喜欢的就是待在书店里看书。” 唐吉点点头:“我也是,直到高中书店都还是我最喜欢的去处。” “真的假的?”索菲亚看向唐吉,“看不出来。” “那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 “变態跟踪杀人狂。” “哈哈,得了吧。” 唐吉汗流浹背了。 嬉笑过后,索菲亚看了看时间:“一起去吃晚饭吗?” “如果有中午那么好吃那我就去。”唐吉说。 “有一家我常去的。”索菲亚把围巾往上拉,“信我,不比中午那家差。” “而且没有尤娜。”她补了一句。 “听起来很完美。”唐吉笑道,“如你所愿,警官。” ...... “乌达查从他的私人小岛出发了。四天后,他会在塔林发布资流,而他的人对外严格保密。” 伊莎贝尔办公室內,奥西塔正和她分享著最新得到的情报。 “能告诉我你的消息来源吗?”伊莎贝尔问。 “不太能。”奥西塔拒绝道。 伊莎贝尔没有深究。 “你是不是在想如果乌达查要去塔林,那么豺狼也会去那?” “没错。” “比安卡在哪?”伊莎贝尔问道。 “在布达佩斯机场等待登机,飞往伦敦。” “让她转去塔林。”伊莎贝尔挥了挥手,下达了命令。 ...... “说真的,我没想到你能接受血肠。” 饭后,索菲亚靠在椅背上,半开玩笑地看著唐吉。 “拜託,我是中国人。”唐吉耸了耸肩,“只要好吃,我们基本都能吃。” 他把纸巾叠了两下,隨手放到盘边,又补了一句:“而且你们这边有些口味,跟我们北方挺像的。” 血肠、酸菜什么的。 索菲亚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像是把这话记下了:“听起来我去你们那儿不会太难適应。” “也不一定。”唐吉笑了笑,“但值得试试。” “嗯哼。” 两人陷入短暂的沉默。 “嘿,你想不想......” “你有没有......” “你先说。” “你先说。” “哈哈哈哈哈哈。”下一秒,两个人都笑出了声。 索菲亚抬手揉了揉眼角,平復了一下,才继续说道,“好吧,那我先说?” “女士优先。”唐吉笑著说道。 “我只是想问你想不想去喝一杯什么的?”索菲亚说道。 “哈哈哈哈,天啊。”唐吉又忍不住笑了出来,“我刚刚还想问晚上有没有什么活动值得推荐一下。” “所以?” “为什么不呢?”唐吉点点头。 “太棒了,我知道一家酒吧,你肯定会喜欢的。”索菲亚站起身,兴奋地说到。 没多久,二人便乘坐计程车抵达了目的地。 这是一家偏私密、高度设计化的地下酒吧,酒吧整体呈狭长的拱形空间,像被挖进建筑內部的廊道。 墙面和顶面大量使用深绿色与暗色材质,吸光性强,使得整个酒吧空间显得安静而隱私。 拱门內侧嵌入线性灯带,灯光不是直射,只沿著轮廓慢慢铺开,把结构的边缘勾出来。削弱了光源本身的存在感,却强化了空间的秩序和节奏,给人一种克制、理性的氛围。 背景音乐反倒与之相反,带有一些暗示。 【好吧,恶魔引诱我们墮落】 【但我们喜欢在魔鬼的操控下旋转起舞】 【爱是原罪啊,亲爱的】 (bgm:paradise circus) “感觉怎么样?”索菲亚带著他走到吧檯,选了两个位置坐下。 “我......没去过太多酒吧,但这里很漂亮。”唐吉看了看四周,“而且和我想像的不一样,这里很安静。” “你以为会是什么样?”索菲亚侧头问。 “我也说不上来。”唐吉挠了挠头,“可能会有一堆人挤在一起跳舞那种。” 索菲亚笑了一声:“那是夜店。这里是鸡尾酒吧,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