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门弃妇的悠闲生活(美食)》 第1章 原是阳春三月,盛京却迎来了一场倒春寒。 阴沉的云笼罩下来,起初只是淅淅沥沥的雨,下了半晌后却成了雨夹雪。 刮过的风里也裹着潮气,一个劲儿的往衣裳缝里钻。 平昌侯府的丫鬟婆子们前几日刚把冬日的袄子洗净晒干收起来换上春装,这会儿寒气来袭,府中的主子又出了事儿,所有人都严阵以待,打起了十二分精神,生怕出什么意外遭连累,硬咬着牙扛着这冷意。 “娘,世子夫人会死吗?” 问话的小丫头十来岁,还扎着俩羊角辫,低声问完话之后还四处看了一圈,生怕外人听见。 妇人闻言严肃地瞪了她一眼,抬头看向远处站着的丫鬟,确认没被听到才回头叮嘱道:“小孩子别多嘴,好好添你的柴火,早些把药熬好给世子夫人送去。” 说完后妇人又低声说:“夫人菩萨心肠,上天庇佑,必会平安无事。” 似是回答小丫头的话,又像是在祈祷。 春熙院内。 顾明筝缓缓转醒,入目便是拔步床顶部精致而繁复的花纹,边上挂着鹅黄色的床帐,屋内光线昏暗,屋外说话声嘈杂,还有隐隐绰绰的哭泣声。 她翻个身准备坐起来,却突然一阵头痛欲裂,纷沓的记忆似洪水般涌入,胀得她头都快裂开了,不过须臾,顾明筝便痛出了一身冷汗。 * 顾明筝在末世生活了十六年,末世来临前她刚接手家里的连锁餐厅,爱好美食,厨艺极好。 末世来临时,她觉醒了异能力大无穷,这异能有点鸡肋,勉强能自保,但成不了英雄,她最后还是靠着一手厨艺才在末世活了下来。 末世第八年,人口骤减,便是十几岁的孩童都要开始训练出任务,顾明筝也不能幸免。 她在任务中被污染,不幸牺牲。 顾明筝坦然接受了这个结局,从开始出任务那天她就预想到了自己的死亡,不过是抱着多活一天便赚一天的想法。 只是,她从未想过,她死后竟还能再活一次。 从末世的顾明筝,变成了古代女子顾明筝。 这里是大雍朝,她这身份是个顾姓侍郎的嫡女顾明筝,还是平昌侯世子的夫人,育有一子,年五岁。 平昌侯府,表面光鲜实则到这一代再没封赏就到此为止了,所以顾明筝成亲后的没几日丈夫便上战场讨军功去了。 这一走便是五年。 五年后凯旋归来,本应该是人人都高兴的事情,顾明筝却开心不起来,盼了一千多个日夜的丈夫,带回来一个美艳寡妇,要娶她做平妻,肚子里还怀着孩子。 顾明筝虽然性子软,但她也要脸面,丈夫这行为直接把她的脸放在脚底踩着,她自然不允。 往日里与她亲如母女的婆母在丈夫回来的那一瞬间仿佛变得不认识了似的,她只顾儿子开心,只想着那寡妇的肚子里还有一个她的孙子,软硬兼施的劝顾明筝答应。 顾明筝沉默地抵抗着,心想着能耗一日便耗一日。 就这样过了半个月,那女人堂而皇之的住了进来,还假惺惺地上门给顾明筝请安,然后就在顾明筝的院子里摔了。 这下,婆母丈夫都不由分说就给她扣上罪名,咒骂她歹毒,容不下那妇人就算了,连一个胎儿都容不下,他们贺家没有这样歹毒的媳妇。 这些顾明筝都能忍,直到她的亲生儿子也上前指责她是个毒妇,要和她断绝关系认那妇人做亲娘! 生这孩子时丈夫不在,顾明筝难产,九死一生才得来的孩子,她极度认真负责的教养着,带到这么大,其中的辛劳不言而喻,可就是这样如珠如宝养大的孩子,才这么几日就成了她的仇人! 顾明筝被伤透了心,转身一头就扎进了水井里。 这负心汉丈夫,白眼狼儿子,顾明筝怒气像烈火似的在心底燃烧着。 既占了这身体,那她便会替她过好这一生。 屋外的说话声还在,顾明筝一边更衣一边听,是那美艳寡 妇在哭求贺璋把她送走。 “郎君,都怪妾,是妾不小心才摔这一跤,是妾没有本事让夫人容下妾!” “为了家宅和睦,妾求郎君了,把妾送走吧……” 女人哭得伤心欲绝,好像顾明筝将她怎么着了似的? 贺璋开口安抚那女人,“芫娘,我说过会给你一个家的,你放心,等顾氏醒来我就写休书,绝不会给她再伤害你的机会。” 贺璋这话落下,侯夫人孙氏也愤愤道:“说什么胡话?我儿堂堂世子,难不成纳个女人都要她顾氏同意?你既怀了孩子就安心养着,改日我让人瞧好吉日就让你们完婚!” 顾明筝穿好了衣裳,又披上裘衣,这才从内室走出来。 正厅内坐着的除了大房这边的,还有二房三房的叔叔婶婶也在。 顾明筝扫视了众人一眼,随即看向了大门处,外面雪花大朵大朵的飘着,潮湿的空气也很清新,她跃过厅内众人径自走到了廊下,往外伸手,很快就落了四五片雪花在手心,又瞬间融成了水。 她看着手心那一滴水,清澈的眼睛里透着狂热的欣喜。 贺家众人瞧着她这举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仿佛都在问顾明筝是不是疯了? 顾明筝毕竟出了好几年的任务,她的感知力比常人敏锐,自然也知道满屋的人都在打量她。 只不过她很多年没见过真实的雪了,也没呼吸过这么清新的空气,有些难以控制的兴奋。 “顾氏!你眼里还有没有宗亲长辈?” 一道轻呵声传来,是她的婆母孙氏。 顾明筝立在廊下微微扭过头朝她看过去,漆黑的眼眸里没有一丝余温,仿佛是看一个死物。 孙氏心底一颤,愣在了原地,平日里软如面团的顾明筝,会用这样的眼神看她? 一定是屋内光线昏暗,她看错了。 孙氏拿出了婆母的款,厉声呵斥:“侯府不是腌臜之地,谋害丈夫子嗣的媳妇我们家要不起,看在多年情分上,是去官府还是自请下堂你自己选!” 这句话顾明筝听着很耳熟,在那李芫娘摔倒后,老太太咒骂顾明筝歹毒时,就是这么说的。 顾明筝看了看孙氏,又把眼神移到了李芫娘和贺璋身上,原主的亲生儿子,此时就在那李芫娘旁边。 还是那些人,话应该也还是那些话。 顾明筝深深地吸了一口清新空气才转过身来,冷冰冰地扫视了一眼屋内的人。 “婆母,说我毒害丈夫的子嗣也要有证据,官府勘验了?就给我定罪?” 跳井前被众人威逼,顾明筝一句话都没为自己辩驳,硬生生地被气得跳了井。 今日,她要证据了? 贺璋的眉头紧锁,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证据?不是你故意害芫娘摔倒,难不成是她自己?” 顾明筝闻言不屑地扯了扯嘴角,慢悠悠地跨过门栏走进来,盯着李芫娘冷笑了一声。 “怎么不能是她?她不这么一摔,你们怎么有机会对我发作?” “她不这么一摔,你们怎么有污蔑我的理由?” 顾明筝的话让贺家其他人都沉默了,这点宅斗伎俩谁不是一眼就看穿?也就是大家偏私帮着贺璋而已。 如今被顾明筝挑破,孙氏的脸感觉火辣辣的。 贺璋感觉无法反驳,顿觉难堪恼怒。 “胡说八道!你以为人人都似你这般,工于心计心肠歹毒?” 看着贺璋涨红的脸,还有那双过于白皙细嫩的手,实在不像是军中之人,明筝想到原主这些年的乖顺与辛苦,冷哼了一声。 “我工于心计?心肠歹毒?” “成亲六载,我生下儿子,孝顺婆母,尊敬长辈关爱小辈,还操持着这侯府,我工于心计得到了什么?我心肠歹毒在何处?” “若说心肠歹毒,这府中铜镜很多,再不济夫君可以撒泡尿照照看。” “看看你这张虚伪的脸是何等的丑陋不堪,好好看清楚自己是个什么样狼心狗肺的东西!” “一个喜新厌旧,无情无义的东西,也有脸指责我工于心计心肠歹毒?” “谁得了益处,谁歹毒,谁工于心计一目了然!” 顾明筝开口大骂,字字句句都正中贺璋眉心,贺璋面红耳赤的攥紧了拳头,孙氏气得浑身发抖,她指着顾明筝朝贺璋喊道:“反了天了!去取笔墨纸砚来,写休书!” “本想给你点体面,是你自己不识好歹!” 顾明筝看着孙氏气急了的模样,她漫不经心地笑了起来。 “休书?” “贺璋,你要以什么理由休弃发妻?”顾明筝眯着眼挑衅地看向贺璋。 贺璋刚想开口说随便一条都能让顾明筝滚,可他话还没说出口,就见顾明筝缓缓走近,似笑非笑的问:“夫君出征五载,凯旋归来时保养得还如出征时一般,军营里不训练吗?” 贺璋的瞳孔地震,他死死地盯着顾明筝,咬紧了后牙槽! “顾氏!你疯了?胡言乱语什么?” 顾明筝猜中了,像贺璋这样的世子爷,从小并未习武,长大后想要军功了就去军营里混一圈,打点一下带个军功回来。 这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儿,没人捅到皇帝跟前,皇帝也睁只眼闭只眼。 但若是捅出去了,又恰好遂了皇帝的心意,那可不就得完蛋? “我怎么会疯呢?我还要跟你商量和离事宜啊!” 作者有话说: ---------------------- [空碗][空碗]新书求收藏~[狗头叼玫瑰] 预收:《大明小丫鬟》 大学生陶湘刚毕业就熬夜猝死了,再睁眼穿到了大明的武清伯府。 第2章 “和离?” 贺璋以及贺家的那些长辈都异口同声 的惊呼了一声。 顾明筝轻轻耸肩,回头看着她们淡淡道:“你们贺家想娶新妇,要我这个旧人让位,那当然是和离?” “怎么,你们贺府的人只想污蔑我一通然后逼我签下休书下堂?” “人怎么能既要又要?当了婊子,就别立牌坊了!” 顾明筝的话实在是又糙又难听,一句话把贺家人全骂了。 众人脸色难看,孙氏当即反驳。 “绝对不可能!” 顾明筝也不理会她,现在要做决断的是贺璋。 贺璋死死地盯着顾明筝,若是眼神能杀人,他已经把顾明筝碎尸万段了,可顾明筝无所畏惧的迎着他,眼底还带着一丝挑衅,这种感觉让他很陌生。 虽然新婚不久就去了军营,但顾明筝是什么性子他还是了解的,不然也不至于搞这么一出逼她就范。 看着贺璋沉默,顾明筝漫不经心地说:“这人黄泉路上走一遭,回头没一个值得的,你若出休书,我必告御状,你若想把我困在侯府,那我就会拉着整个侯府下地狱,贺璋,我只给你一次机会——和离。”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天上刚飘下来的雪花那般无足轻重,可贺璋却听出了死意,与战场上骇人的记忆重叠,他鬼使神差的瑟缩了一下,收回了眼神。 “可以!” “去取笔墨纸砚来!” 贺璋话落,贺家众人都怔住了。 “璋儿,你怎么能答应她?你……”昏头二字孙氏含在了口中没有吐出来,她想说后宅阴私手段多,大不了把顾明筝困死在侯府,又能怎么样? 凭什么便宜这大逆不道的顾明筝? 贺璋没有多余的话,去取笔墨纸砚的小厮很快回来。 小厮研磨,贺璋亲自写。 着墨准备落笔的那一瞬间,贺璋脑子里一片空白,意识地看向了顾明筝。 顾明筝说:“最上面靠中间写和离书三个字。” 贺璋照做,顾明筝念道:“写上日子时辰,你的名字你的字,因夫妻多年分隔两地,与我顾明筝感情不合,商议之下写此和离书,日后婚嫁两不相干。” 到此为止贺璋与贺府的人都无人多话,贺璋也还认真的写着。 只听顾明筝继续念道:“顾明筝的嫁妆全部由其带走,因我们双方育有一子,和离后与顾明筝断绝关系,贺府赔偿顾明筝黄金一百两。” “什么?黄金一百两?” “顾明筝,你打劫啊?” 贺璋的二婶和他娘不约而同地跳了起来,那神色动作出奇一致。 她们是心疼钱,所以跳出来。 贺璋不可置信地看着顾明筝,又看了一眼还在李芫娘旁边的儿子,眉眼和顾明筝生得很像,五岁的年纪正是天真可爱,一眼就能看出来顾明筝将他养得很好。 是他威逼利诱,才哄骗得孩子说了那句,我没有你这么恶毒的娘亲。 可此时那孩子好像明白了断绝关系的含义,眼神无助惶恐地看着他。 这世间女子大多心软良善,即便是无可奈何与孩子分离那也会心痛万分,也期待着孩子总有一天能够理解她的苦衷,所以,他从未想过顾明筝会宁愿要银两也不要儿子。 “顾明筝?你此话何意?” 听到贺璋的话,顾明筝回头去看了一眼那个白眼狼,对上她的眼神,那孩子不但没有认错的意思,还瞪了顾明筝一眼。 “呵,就是从今往后我顾明筝没有这个儿子,你们贺家想让他认谁当娘就认谁,但我辛苦生下又教养了五年,难道你们贺家不该出这笔钱吗?” 她的嘴角噙着一丝讥讽,扫视了一眼贺家众人。 “世子,我还没算你不在侯府这五年我辛苦操劳的银钱呢!” “你就折算个五十两黄金罢,至于这磋磨掉的五年青春,我就不算了!” 顾明筝话落,孙氏已经开骂了,从她小门小户嫁进侯府已经是祖坟烧高香,再到这五年她做世子夫人风光,再到她沉闷锯嘴葫芦一个,讨不到男人欢心,出了侯府以后且看谁会要她等等。 大概唾沫星子都骂干了,顾明筝也丝毫没受到影响。 按照顾明筝所说,一百五十两黄金,不是一笔小数目,贺璋心底有些不愿给。 他犹豫着,眼神缓缓地落在了李芫娘身上。 李芫娘双手扶着肚子,柔情似水地看着贺璋,她要成为世子夫人,管顾明筝是下堂还是和离她都不在意,钱原本是侯府出她也无所谓,她的目的即将达成,不想再掺和。 谁知对上丈夫的眼神,她知道自己还是得出手。 “姐姐,这母子情岂是你说断就断的?现在你怄气说气话,将来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再者,哪一个郎君娶妻回来不操持后宅?这本就是为妻的本分,你还算起银钱来了?这即便拿到官府去也是没这个理儿的!” 她一边说一边扭着过来,纤细的腰盈盈一握,顾明筝从出现都没有针对她,她的观念里还是觉得丈夫负心,不是李芫娘也会有刘芫娘,她只想和侯府处理清楚这摊事情即可。 没想到,她还会自己冲出来。 顾明筝闻言后看了一眼贺璋,随即瞬间便脸,转身质问李芫娘:“你说什么?” 话音落,她的手已经掐到了李芫娘白皙的脖颈上,她就那么掐着李芫娘的脖颈将人给拎了起来,像是拎着一只待宰的公鸡。 李芫娘双脚离挣扎着,双手使劲儿地去掰顾明筝的手指,而顾明筝纹丝未动。 贺家所有人都突然怔在了原地,贺璋目瞪口呆的张大了嘴巴,“你放开芫娘!” 顾明筝微微挑眉,“那就端看世子写得快不快,盖印快不快了!” 看着李芫娘涨红的脸呜咽的声音,贺璋写得飞快,写完后按手印盖印。 上面的墨迹都还没干,贺璋就冲了过来,“写好了,可以放了芫娘了吧?” 顾明筝将李芫娘放了下来,却又反手擒住当做人质。 “世子爷,和离书虽然写好了,但还缺个见证人,我们也就不请人了,直接去官府的户房登记好,还要劳烦李娘子陪我们走一趟!” 顾明筝这话出来,贺璋有些吃惊,他都未曾想到此和离书缺个证人,但她想到了。 贺璋让人牵了马车来,她们走时伺候的丫头刚去端了药来,顾明筝瞧着她叮嘱道:“呆着等我回来。” 小丫头茫然的点了点头,手中黑乎乎的药还冒着热气。 马车内,李芫娘被顾明筝锁喉坐在一处,贺璋坐在她们对面。 “顾明筝,你可以放开芫娘了吧,她还怀有身孕!” 顾明筝去仿佛没听到似的,掀开了马车帘子,看着马车两边的房子,刚出长巷没多久就进入了闹市,虽然下着雪,但各种吆喝声不断,路边有不少撑着油布做吃食的摊子,杂乱地香气烟火味十足。 她深吸一口气,等此事了结,她一定要来从街头品尝到街尾,也不枉她重活一次。 贺璋瞧着顾明筝撑开车帘看着外面,时不时的耸耸鼻子,接着又吞咽口水,活脱脱地像是饿了许久之人。 与刚才她掐着李芫娘的模样截然不同。 这两种举动放在顾明筝身上都很不合理。 顾明筝是跳井后才变得,他怀疑井中有孤魂野鬼占了顾明筝的身体,但又不敢轻举妄动。 “帘子放下来吧,芫娘有孕身子弱,吹不得风。” 贺璋这么说,顾明筝回过头,睨着眼瞧着他。 “她身子弱吹不得风,却可以来我院子里摔一跤,就为了给我安个罪名。” “你们倒是,很登对。” 贺璋和李芫娘都陷入了沉默,没再说话。 顾明筝也没再掀开车帘看车景,下雪路滑,马车走得慢,从平昌侯府到京兆尹府走了三炷香的功夫。 此时的京兆尹府很热闹,这京中的许多事儿都来这儿办,偷鸡丢狗的、吵嘴打架的都往这里冲,一般情况这边只管京中百姓,至于那些权贵之家的纷争,往往都是她们自己解决,落不到京兆尹府来。 所以平昌侯世子的马车出现时,里面的官员还以为出什么大事儿了,一溜烟的全都迎了出来,特别是看到顾明筝还锁着李芫娘脖子时,大家心底都有些莫名的激动。 关于平昌侯世子的这点风流韵事,京中的人早就听得七七八八了。 无非就是 世子要去平妻,世子夫人不允,世子和世子夫人离心僵持,昨日还传出世子夫人谋害那女子腹中孩儿,大家都在猜测是不是要休妻。 但他们都没来得及先打招呼,就听顾明筝扬声问道:“请问一下管户房的大人在吗?” 众官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于有一人从后面小跑出来,“在,下官就是。” 顾明筝直言道:“我与世子和离,和离书已写好但没有见证人,所以来户房登记一下,也劳烦大人们给我们做个见证人。” 那官员怔了一瞬,还是旁边人推了推他才猛然回神,领着顾明筝她们朝屋内走去。 户房登记,官员誊抄一份后签字,这事儿也算是办完了。 顾明筝她们来得快去得也快,但她们刚走一会儿,京兆尹府的官员就全部聚到了户房,看到了那官员誊抄的和离书。 这样言简意赅直白的和离书,他们也还是第一次见。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简短一封和离书,把孩子和钱都分得清清楚楚! 京兆尹从外面回来看到下属都聚在一处,他也探头看了一眼,“你们聚一起瞧什么呢?” 第3章 回去的路上顾明筝收了和离书,却还是锁着李芫娘不放。 贺璋想到今日那些官员百姓们的眼神,以后的半个月她们肯定都是大家的下饭菜。 他心中有些不快:“和离书你收了,人现在可以放了吧?” 顾明筝瞧着他,漫不经心地说道:“虽然和离书写了,但是上面的钱世子还没给我呀,回到府邸后,世子去取钱来,我们一手交人一手交钱。” “你……” 贺璋气结。 顾明筝淡淡道:“人就在你面前,急什么?” “世子可知,我当年生云瑞时难产,差点搭上性命?” 贺璋沉默着,他当然知晓,家书中有提及顾明筝生下麟儿,却血崩体虚,但她们夫妻感情淡薄,闻信时他也只感叹了一句幸好。 本以为顾明筝会继续往下说些什么,但没想到她调整了个姿势闭目养神,食指和中指在李芫娘的颈部血管上摩挲,明明动作很轻柔,若换个人的话还有些许暧昧,偏偏是顾明筝,李芫娘感觉自己浑身的汗毛都立起来了。 直至马车回了侯府,李芫娘才松了口气。 下马车时,顾明筝带着李芫娘往自己的院子里走,贺璋跟在后面亦趋亦步。 顾明筝皱眉道:“世子,你现在可以去找你娘拿钱了。” 贺璋看着李芫娘,轻声安抚:“芫娘你等我。” 顾明筝笑道:“你现在拿那些钱赎李娘子恐怕也有些难,贺世子,烦请你带句话给你娘,如若她不给这个钱,那将来你们侯府去户部领钱领东西时,去的人就是我!只要你们平昌侯府丢得起这个脸。” “当然,更下作的手段我也多的是。” 平昌侯府内。 在顾明筝她们走后,孙氏就带着二房三房的人回了自己的院子,一回去她们就开始撺掇孙氏,和离可以,要钱没有!就让顾明筝拿着和离书滚蛋。 她们就不信京兆尹还能上门逼她们拿钱出来? 左右脸面哪有钱重要!而且丢脸的是大房,钱是她们得益。 她们商量好之后就等着顾明筝她们回来拿钱了,但等了半晌,只等来了贺璋一个人。 他开口找孙氏拿钱。 孙氏皱眉:“顾氏让你来拿钱的?” 贺璋看着俩叔叔都在,他也要脸面,沉声道:“我既已在和离书上写下,那就给她。” 孙氏:“……” 旁边二房的刘氏眼珠一动随即说道:“璋儿,这钱不是你娘不给你,是……是咱们府上没有这么些钱。” 贺璋并不信这些,他盯着孙氏问道:“娘,是这样吗?若是这样的话,儿子只好去钱庄借了,想我堂堂侯府世子,应该也是能借到的。” 孙氏想附和妯娌的话,但又想到了面前的是自己儿子,儿子好了,她才能好! 堂堂世子和离又去借利钱,这让贺璋以后如何抬头做人? 她咬着牙在心里咒骂顾明筝,僵硬起身和贺璋说道:“你随我去取。” 离了其他几房的人,孙氏才心痛地和贺璋说道:“你糊涂啊你,打发她走便是,这么些钱……” 贺璋看着孙氏说道:“儿子也不想,但顾氏说了,如果不给,将来咱们侯府去户部领月银时,她就直接去领,到时候儿子才是要被人笑掉大牙!” 孙氏闻言咬着牙骂道:“这毒妇!休了好!” “我倒是要看看离了我们侯府她还能去什么高处?” 孙氏自说自话,幻想着日后侯府发达,顾明筝落魄,相遇时还能踩上一脚,那才畅快! 贺璋把黄金取回来,十两一个,顾明筝仔仔细细数了两遍才收下。 收了钱,顾明筝把李芫娘还给了他。 顾明筝嫁给平昌侯府时,身边就只带着两个人,一个嬷嬷还有她女儿。 嬷嬷在前年已经病故,就留了女儿卓春雪在这顾明筝身边。 如今顾明筝走,自然也带走她。 卓春雪早晨还哭着,责怪自己没有看好顾明筝,才让她去跳了井,救上来后不过是去厨房拿药的功夫顾明筝就醒了,还与姑爷去和离!她根本来不及阻拦顾明筝就走了。 她娘去世时还交代她要照顾好小姐,这会儿她感觉天都塌了! 李芫娘回到贺璋怀里,委屈唧唧地哭了起来,贺璋抱着她站在那会儿轻言细语的哄。 顾明筝抱着装满黄金的妆盒,回头和卓春雪说道:“收拾一下东西,主要是我的嫁妆,银钱房契全部拿上,咱们走了。” 卓春雪听着顾明筝吩咐,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眶里顿时盛满了泪。 在原主的记忆里,这个十七岁的姑娘是她看着长大的,和亲妹妹没什么区别,顾明筝受的这些委屈,她都最清楚不过了。 “哭什么?我带你出去过好日子去。” 卓春雪瞧着顾明筝的模样,垂下了头。 顾明筝的嫁妆被继母克扣了一些,原本就不算多,加上顾明筝沉闷不爱说,这几年她许多花销她都是从嫁妆里取,如今剩下的就更少了。 但庆幸的是顾明筝嫁妆里还有一处宅子,因为太过于偏僻一直没人租,闲置着。 她们就算离开了侯府,也还有个落脚地。 俩人把重要的东西收一收,收满了三箱笼。 顾明筝看着又收了一遍,最后四箱笼全部收好。 她们准备走时,贺璋和李芫娘还没走,贺家的人都来了,包括儿子贺云瑞。 孙氏和其他几房的人愤恨的看着她,顾明筝毫不在意,钱她已经拿到手,今日过后大家都是陌生人。 只有这个五岁的贺云瑞,让顾明筝思绪复杂。 她都准备扬长而去了却又返回来在贺云瑞面前蹲下。 贺云瑞都以为顾明筝是来抱他的,他做好了抱顾明筝的准备。 可顾明筝只是蹲下来,定定地看着他说:“贺云瑞,是你说的没有我这个歹毒的娘亲,日后芫姨才是你亲娘!我接受你的说辞,从今日起我们就没关系了,但我这个没关系的人送你一句话,亲娘什么都会给你的,包括世子之位!” 话落后,顾明筝毫不留恋的走了。 贺云瑞看着顾明筝远去的背影,终于在这一刻意识到了顾明筝是真的要走了。 他飞奔而去,一边跑一边喊娘,他在雪地里摔倒又爬起来,他在喊痛,任他如何呼喊,眼看着侯府大门开了又闭上,顾明筝都没回头看他一眼。 出了平昌侯府,卓春雪哭得泪流满面,顾明筝却面色如常。 “小姐,小少爷还小啊。” 顾明筝淡淡道:“我知道他还小。” “那……小姐你为何?” 顾明筝的脸色严肃,若不是亲儿子说那句话,原主根本不可能去跳井! 对于这样从小就是白眼狼的小孩,顾明筝是不可能养的。 “我如珠如宝养大的儿子,我对他不好吗?”顾明筝一声反问,卓春雪陷入了沉默,半晌才说道:“那他也是被姑爷和那狐狸精蛊惑了,等他大了就好了。” 顾明筝道:“我五年如一日的辛苦比不上他们的十天半月,天性如此罢了,何必期待他长大后如何?” “还有,刚才写和离书时我说与他断绝关系后,我看他,但凡他那个时候跑过来说他错了,我都给他一次机会,可他瞪了我一眼。” 卓春雪瞧着顾明筝,明明还是熟悉的面孔,可说话的语气和态度却像变了个人。 她想,或许顾明筝是被小少爷把心伤透了。 擦干眼泪不再想其他,转头询问顾明筝:“小姐,我们回家去吗?” 顾明筝笑着点了点头,回去一趟吧,虽然也不一定能回成。 “不知道这个时辰老爷在不在家?不然我们先去府衙外面等老爷?” 卓春雪大概也在担忧她们被拒之门外。 根据原主那些记忆,顾明筝觉得被拒之门外才是正常的,毕竟当年她出嫁继母克扣她亲娘留给她的嫁妆时,那窝囊爹都没出来吭个气。 这会儿和离的女儿要回家,怕是吓得大门都关紧了! 此时的顾宅,从老太太到几个儿子媳妇还有孙子孙媳全都汇聚一堂。 顾明筝和贺璋和离的事情现在已经传遍整个京城了。 但顾家的人从旁处得知后,急匆匆地派人去喊了顾弘毅回家。 顾弘毅听到顾明筝与平昌侯世子和离一事惊得一脚踩空还摔了一跤,他和上官告了假才匆匆忙忙回来。 刚回来就被顾老太太喊了去。 此时全家就等他拿主意,顾明筝和离后,如果回来是否留在家里? 顾老二看着沉默不语的大哥,催促道:“大哥,你说句话啊?平昌侯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她这和离肯定也是把人得罪狠了,平昌侯世子又刚立了功,你说说,我们要是留她在家里,以后出去如何说?” 顾弘毅看向妻子卫氏,只见卫氏淡淡道:“我一个继母不好说什么,只求夫君也想一下府中这些未成亲的小辈。” 言外之意也很明显,顾弘毅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老太太。 “娘,你的意思呢?” 老太太哀叹了一声才慢悠悠开口,“要我说,明筝也是个可怜丫头,当年她要我做主,所以我把她嫁给了平昌侯世子,没想到才过了这么些年她就主意大了,和离这种大事儿都不跟娘家知会一声,想来,她有更好的去处。” 顾弘毅总结了一下老太太的话,讪讪道:“那儿子就权当没有她这个女儿了?” 老太太挑眉看了一眼他,叹息道:“你去随她说吧,她会理解你的。” 顾明筝和卓春雪出了平昌侯府不远处就租了一辆马车。 第4章 顾明筝说得直白,神色极其坦然,话落就回头看向卓春雪:“我们走吧。” 卓春雪还是满脸懵,她本以为对着老爷哭诉一下委屈,他听到女儿都跳井了肯定会心疼一下,好歹让顾明筝回府,将来总有个依靠。 没想到她说完顾弘毅会直接让顾明筝滚,而顾明筝也一句多余的祈求的话都没有,还把亲爹给骂了一顿。 老爷变了,小姐也变了。 看着顾明筝走向马车,她急忙跟上。 车夫赶走马车后,卓春雪隐约地听见顾宅的门房惊呼了一声老爷,是不是顾弘毅出了什么事儿她就不知道了。 租马车时顾明筝就把目的地设在了自己的嫁妆宅子里,那本应该是朝东边而去,而顾宅在西边,因为下雪天绕这一段路,顾明筝还多花了五十文。 坐在马车里,卓春雪一直沉默地打量着顾明筝。 顾明筝也静坐着任由她打量,她在思考,将来是不是一直和卓春雪一起生活,是否要告诉她真相?瞧着她对原主的那份情谊,不告诉她未免也太残忍了。 马车穿过闹市,顾明筝闻到了烟火气和各类美食相融的味道。 因为下着雪,天空一直灰蒙蒙的,顾明筝一时拿不准这是什么时辰。 “是不是快到晚饭时辰了?” 卓春雪听到顾明筝突然问了一句,她习惯性地摇了摇头,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午饭时顾明筝昏迷着没吃上,醒来后又忙活了这么一阵,这一天她还什么都没吃呢? “小姐可是饿了?” 顾明筝笑笑:“外面不知有什 么卖的,太香了。” 卓春雪说:“小姐想吃什么?奴婢去买点。” 顾明筝摇摇头,掀开马车帘子往外看,刚掀开帘迎面吹来了一阵冷风,风中还夹杂着鲜香醇厚的味道,那摊旁娘子对上顾明筝的眼神,笑容满面地喊道:“蹄子羹,热腾腾的鲜香蹄子羹,娘子来一碗?” 顾明筝吞了吞口水,回应道:“掌柜的,来三碗。” 车夫听到顾明筝这话都愣了一下,还没回神就见顾明筝从马车里探出头来,笑眯眯地询问他:“小哥,一起喝碗蹄子羹再走?” 这车夫是个十七八岁的年少,听到顾明筝这话愣了一瞬,他赶车送人,向来都是把客人送到就行,还从未遇到要下车买东西吃东西的,更别说喊他一起吃。 顾明筝瞧着他发愣,询问道:“时辰来不及?” 小哥摇了摇头,顾明筝租的这趟是两个时辰,即便她们吃得慢,时辰也是够的。 顾明筝见他摇头便笑道:“把马车停在旁边,咱们吃一碗再走,好香啊。” 话落她已经跳下马车奔那食摊去了,卓春雪也跟着下马车,那掌柜的招呼他把马往旁边木桩拴上,热情客气地招呼她们坐。 卓春雪跟在顾明筝身边,她很多年没有坐在外面的小摊上吃过了。 顾明筝的口腹之欲并不算重,也极少吃外面的东西。 今日的顾明筝很反常,她刚才这表现像是饿了很久一般。 卓春雪还没有来得及细思,掌柜娘子就已经端上来了热腾腾的蹄子羹,浓白的汤汁里飘着翠绿的葱花,顾明筝吞了吞口水拿起勺和筷招呼卓春雪和那车夫小哥。 “闻着很香,快趁热吃。” 二人点头后便准备开动,少年整日赶车穿梭在市井中,这哪一条街上哪家的东西好吃他都一清二楚,有的他已经吃过了,有的他只是听人说,他还在攒钱准备去吃。 这家的猪蹄羹他吃过两次,二十文一碗,里面两大块软糯的猪蹄,配上鲜香的汤,吃完整个人都心满意足。 但二十文一碗他又还吃不饱,还得买份饭吃,他的工钱还不足以他日日来吃。 难怪早上出门听见喜鹊在门口叫,原来是今日有好事,遇到好人请他吃蹄子羹。 顾明筝先端着碗喝了两口汤,汤汁里有淡淡的胡椒味,飘在上面的葱花也让这可能腻的汤变得清爽了许多,真好喝! 顾明筝长舒一口气,夹着蹄肉开始啃,这蹄子炖得都离骨了,啃起来不费力,里面还有爽口的笋片,一碗蹄子汤喝完,顾明筝还意犹未尽。 她看了看旁边的卓春雪和车夫小哥,也快见底了,开口询问她们:“这汤好喝,咱们再来一份?” 卓春雪和车夫小哥都呆住了。 特别是卓春雪,她的饭量不大,顾明筝饭量比她的还小,可是她连汤带肉吃完都饱了,顾明筝还能再吃一份吗? 惊讶一瞬之后又想到顾明筝今日没吃午食,必然是饿极了。 “小姐我饱了,你吃吧。” 顾明筝点了点头,她看向卓春雪旁边的车夫小哥,“小哥再来一份吧?” 崔计安当然是还可以再来一份,但是陌生客人请吃,吃一份已经很不好意思了,哪里还能再来一份。 心想着崔计安便笑着道谢:“多谢娘子美意,我吃一份就够了。” 顾明筝道:“不用客气,今日下雪天冷路又滑,辛苦你送我们,再来一份。” 说着她找掌柜娘子又要了两份。 她要来了,崔计安道谢后也就大快朵颐的吃了起来,两碗吃完,他已经有了饱意,顾明筝心满意足的舒了口气,起身去付了钱,还夸掌柜娘子手艺好,下次再来。 三个人吃了五大碗,掌柜娘子乐呵呵地收了钱,热情地喊她下次再来。 卓春雪以为,这吃完两碗蹄子汤,顾明筝应该是要走了。 没想到她让崔计安牵着马车走一阵,她一路往前,买了三个羊肉饼,又买了一兜子猪肉包子,还买了三竹筒酥山抱着回来。 崔计安很多年后都忘不了大雪纷飞时,顾明筝抱着一堆热气腾腾的饼和冰得掉牙的酥山朝他和卓春雪跑来,仿佛她们是相亲相爱的兄弟姐妹一般,实则才是他与她们的第一次见面。 卓春雪眉头都拧到了一起。 “小姐,你身子受了凉,这么冷的天怎么能吃酥山?” 顾明筝笑呵呵地拍了拍她,“无碍无碍,下雪天吃酥山别有一番滋味,我给你们也买了,快拿走。” 顾明筝买了,卓春雪和崔计安都接了过来。 只听顾明筝笑道:“我还买了饼和包子,万一一会儿饿了还能吃。” 崔计安瞧着她春风拂面的笑,柔声问道:“娘子还逛吗?” 顾明筝留恋地看了一眼这闹市,摆了摆手。 “不逛了,咱们走吧。” 顾明筝让卓春雪先上车,她紧随其后,进马车前她塞了一个羊肉饼给崔计安。 “趁热吃,这个饼闻着也很香。” 崔计安连连道谢,顾明筝进了马车坐下,等她们到那宅子时,天色已经更暗了。 崔计安下车后帮忙拎箱笼,顾明筝忙接了过来。 “我们来就可以,你快回吧,一会儿天黑了。” 崔计安点了点头,看了看这周边,属于城郊了,但又不是普通民区,瞧着这周边的宅子很大建得也好,就是人好像有些少。 想着她们两个女子,今日还是租马车来的,日后出行也不知道是不是还要租车,他和顾明筝道:“娘子,这边稍偏,您下次若还要租马车的话,可以去那片,那边也有一家。” 他指了个方向,顾明筝踮着脚尖看了一下,崔计安道:“娘子出去了可以问人,叫周氏轿租铺。” “好,我记下了,多谢。” 崔计安腼腆一笑,“娘子不用客气。”说完跳上马车赶着走了。 卓春雪拿了钥匙出来打开院门,顾明筝推门进去,眼瞧着像是一个一进四合院,但设计好像又和侯府那院子有些不同,正门旁边是倒座屋,并无什么特别,卓春雪向顾明筝介绍道:“这宅子是夫人画图请人建的,和京中的很多屋子都不同。” “右边的这个亭子是夏日用餐的地方,往里面是厨房,外面这间闲置,夫人说可以在这里看书。” “左边那两间都是卧房。” “对面是中间是正屋会客厅,左右两边都是闲置厢房,从前面看并无特别,但夫人以前喜欢种花花草草,也会种点菜,这正屋的后面设计也有雕花门窗,可以坐在后院廊下看景。” “对了,夫人还让人做了甬道,冬日里可以烧地龙,很暖和。” 顾明筝提着箱笼跟着卓春雪,听她介绍便转了一圈,这小院子看着有点熟悉的味道,但眼下这个大雍朝在历史书中她并没有看到过,所以也就只能看看,不能确定什么了。 卓春雪说的那个后院倒是挺大的,只是好大一片荒地,有些干枯的杂草都有半米高。 现在堆了积雪,等着雪化了,顾明筝再买个锄头来打理一下,正好可以种些蔬果。 顾明筝拎着箱笼去了正房,屋子年久未住,灰尘味有些重。 她喊着卓春雪把门窗全部打开,左右两边的厢房一人住一间,卓春雪想说她去住院中的那个,但既然顾明筝这么安排了,她听安排就是。 “咱们得趁着天还没黑,烧个火弄点热水把俩屋都擦洗一遍,再弄个炭盆进来烤一烤。” 卓春雪点了点头,跑去厨房生火,顾明筝去后院打了桶水拎到了厨房。 作者有话说: ---------------------- 推一推基友的预收文: 《小学生懂什么怪谈》by啾桓桓 泱泱是个怪谈,诞生第三年,胎穿架空年代文……这不重要,因为她就不识字。 三岁之前,她在村里斗鸡撵狗,追鹅抓鱼,横行霸道。 三岁被送入幼儿园,她开始识字,发现她穿这本书叫《oo九o,我ooo走上人生oo》。 泱泱:没意思。奶奶、奶奶,你能再讲一遍不听话的大灰狼,会被小孩叼走的故事吗? 第5章 刚生着火的卓春雪回头瞧见顾明筝拎着满满一桶水进来,惊得张大了嘴巴。 “小姐!你怎么去打水了?奴婢去就可以。” 顾明筝瞧着卓春雪惊讶的模样,柔声说道:“日后咱们俩一起生活,事情一起做。” “小姐,这怎么行?这不行的。” “有什么不行的,我和贺璋和离了,顾家也和我断绝了关系,我就只是顾明筝,不再是什么小姐了。” 卓春雪摇了摇头,“娘去世时叮嘱我,要我一定照顾好小姐的。” 顾明筝道:“这不冲突啊,只要你不想走,我们就一起生活,互相照顾。” “只要小姐不赶我走,我肯定不走。” 卓春雪这么说,顾明筝点了点头。 舀了水烧上后,俩人一起回屋子打扫卫生,而后卓春雪才去找了俩铜盆俩布巾出来准备擦洗,顾明筝翻柜子看被褥这些是否回潮。 她摸了摸被芯,还好,手摸上去还是干燥的,只是床单被套的布料是丝绸的,有些潮气,等着一会儿擦洗完后,拿个炭盆来,把被罩这些烘烤一下再套上。 水温后俩人就开始舀水开始擦,从卧室的门窗到屋内的衣柜床,全都仔细的擦了两遍。 外面的屋子也还需要擦一下,顾明筝带着卓春雪先去端了俩炭盆进来,温度高一些,刚才擦的湿气干得快一点,这样等她们把外间擦完,里屋也可以进去铺床了。 俩人忙活完已是黄昏,顾明筝回屋看了看先前的水汽干得差不多了。 翻出被褥垫子,俩人拉着烘烤了床单和被套这才套上。 卓春雪先帮忙套顾明筝的,套完后顾明筝才过去一起铺她的。 看着一起干活而且极其利落的顾明筝,卓春雪的心底极其复杂。 但她看顾明筝却好像个没事人似的,不但不伤心,还开开心心地干活。 床铺铺完,顾明筝把箱笼拎回卧室,卓春雪也跟着一同来收拾。 顾明筝的嫁妆,除了这处宅子,还有两个租出去的铺面,但位置不算好,所以租金并不多,城外也还有几十亩田地,量不大,所以收入也聊胜于无。 她看了看今日带出来的嫁妆,还剩四个金锭、十来个银锭,还有十几贯铜钱,这是嫁妆剩下的所有银钱了。 顾明筝觉得其实也不少了,主要是原主外祖家是行商的,所以她娘其实留给了她不菲的嫁妆,但亲娘死后,顾家占用了一部分,继母又克扣了一部分,原主到手的便没有多少,这些年又用了不少,也就剩这些了。 现在她手上还有这些黄金,即便是不做什么营生,带着卓春雪生活应该也是够用了。 只是贺家出了这些钱怕会心有不甘,她还得想法子把这笔钱保存起来。 数完这些钱,顾明筝看了看房契地契,还翻到了卓春雪的身契。 她看了看之后递给了卓春雪,随后说道:“这个你自己保存吧。” 卓春雪看着那身契半晌没接,她有些惶恐地看向顾明筝。 “小姐可是想赶奴婢走?” 顾明筝无奈摇头,随后轻声细语地说道:“我不是这意思。” “那奴婢就一直跟着小姐。” 她这么说,也没把身契拿回去。 顾明筝收回了放进了盒子里,随后说道:“你现在年纪也小,那我就先放着,如果将来你有心上人要与之成亲了之类的,你就跟我说,我带你去官府改籍。” 等她们收拾完,天已经彻底黑了,雪也停了。 顾明筝想到下午买的那些肉包,她有些想蒸俩来吃。 “咱们晚上蒸肉包吃吧?”顾明筝突然提起,卓春雪点了点头,俩人一起去了厨房洗了蒸笼,将那一兜子的包子蒸了大半。 那包子个头很大,四文一个,面皮是纯麦面,有些泛黄但闻着很香。 趁着还没好顾明筝就赶紧洗了手候着,热气腾腾的包子刚端下来她就上手开吃了。 整整六个大包子,卓春雪吃了一个半就饱了,另外四个半全部都进入顾明筝的肚子。 卓春雪有些惊愕顾明筝的食量,但又觉得顾明筝应该是今天上午饿到了。 她们此时还不知道,午后她们俩和崔计安在路边坐着喝蹄子羹被人认出来了,此时京中传顾明筝在路边吃了两碗蹄子羹传得沸沸扬扬,说她堂堂世子妃,还是官家小姐,和离后就落魄的在街头吃摊食了。 吃饱喝足,顾明筝把火盆从卧房里移到了会客厅内,俩人点上烛灯就坐着烤火。 顾明筝说:“明早睡到自然醒,醒来后咱们再看是出去吃早食还是蒸包子吃。” “等明天咱们看看家里缺什么出去添置点,再打扫一下家里。” 卓春雪点了点头,她其实心里还有些记挂贺云瑞。 想说,但又怕徒增顾明筝的烦恼。 一直到了夜已深,俩人检查完院门各自回屋睡觉,卓春雪都没有开口。 顾明筝回屋后把银钱分成了几份,特别是今日带出来的黄金,她总不能每天出门都带上,她得藏起来。 看了看卧室里,现在还是空荡荡的,并没有什么特别好藏东西的地方。 她抬头看了看房梁,顾明筝心想除非是飞檐走壁的人,普通盗匪应该也很难从屋檐下把她的黄金取下来,她把手里的四个金锭和今日从贺府带出来的都藏了上去。 银锭和契书她藏在了柜子里闲置的被褥里,铜钱放在床下的箱笼中。 把钱藏好顾明筝才躺下去,但躺下去也没很快睡着。 今天发生了很多事儿,和离,放弃了儿子又没了爹,决断都是她做的。 她希望原主也去到了一个让自己开心的地方,她也会开心地活下去。 在末日里精神紧绷,顾明筝很久没有心无旁骛地睡一个完整觉了。 但这一夜,顾明筝一觉睡到了天明。 她猛然惊醒时,天已经大亮了,环视了一遍周边环境她才回过神来,自己在一个新地方。 也不知时辰,她迅速穿衣起床。 卓春雪已经起来了,还烧着了厨房的灶火。 “小姐,起来了?” “奴婢烧了热水,包子也蒸上了,小姐现在洗漱吗?” 顾明筝看着银装素裹一片,这是昨儿半夜又下了雪。 她看向卓春雪问道:“你不习惯吗?起这么早。” 卓春雪笑了笑,并没有说自己忧心贺云瑞,忧心顾明筝以后怎么办,这一夜杂乱无章的梦,睡得不是很安稳。 “没有,奴婢刚起来一会儿。” 顾明筝微微颔首,她说:“也不知道是什么时辰了。” 卓春雪道:“应该是到巳时了。” 顾明筝去倒水洗漱,但她不会盘发,还是开口让卓春雪帮忙,盘了发。 等她收拾完,包子也蒸下来了,俩人一起坐下吃早食。 下雪天不算太冷,顾明筝想看看雪便在亭子里坐下了,卓春雪陪她一起。 包子还没吃完,隔壁院子的烟囱里也升起了炊烟。 卓春雪有些惊讶,有些激动地和顾明筝说道:“小姐,隔壁住人了哎?” 顾明筝抬头朝着 青烟看去,她微微挑眉,“啥时候住进来的?” “不知道,奴婢几个月前来时还没发现。” “都说远亲不如近邻,既然有邻居,那晚上送点东西过去打个招呼。”顾明筝说,卓春雪点了点头。 吃过早饭后,俩人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回屋。 顾明筝屋里院外转了一圈,桌椅这些用具都是很齐全的,灶屋内的锅碗瓢盆也齐全,铜釜甑子还有鼎都有,但她总觉得少了点啥,她盯着那个铜釜看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是那个锅不对劲。 为何不是个铁锅?这里没有铁锅? 眼下家里没有马车出门有些不便,也不能日日出去吃,家里总是要开火做饭的,吃饭对她很重要,她得有一口铁锅炒菜吃。 有这个念头,顾明筝又看了看家里的菜刀,瞧着也很厚实锋利,不用再买。 转了一圈,顾明筝已经把购物清单列出来了。 主要还是买米肉菜,再去铁匠铺转转,她还有个重中之重,买个防身工具放在家里。 出门时,院门口箱子里早已没了雪,这巷子进来就俩宅子,顾明筝没扫雪,肯定是隔壁邻居扫的。 她看了一眼隔壁的大门紧闭,心中猜测估计是家中人口不多或没小孩,安静得有些离谱,细看一下湿漉漉的巷子地板上有马车轮子碾过,瞧着宽度应该还是辆大马车。 寻着昨天崔计安指的方向,顾明筝领着卓春雪去租马车,还问了俩大娘才找到那周氏轿租铺。 可能是因为位置偏僻租的人少,租三个时辰掌柜报价还比还比昨日少五十文。 顾明筝想着近几日可能都要租,这也是一笔不小的花销,她笑着讲价。 “掌柜的,一百五十文成不?日后说不定也要经常来光顾的。” 那掌柜的看这顾明筝她们的衣着,并不像普通人家,人也面生。 “娘子可是新搬到附近的?” 顾明筝道:“是,刚搬来家中都还未添置妥当,近日估计得经常去集市采买。” 即便不是采买,城中的美食也让她有日日光顾的念头。 第6章 近日天气冷,寻常人家能不出门的都尽量不出门,来租马车的客人也少,顾明筝她们还是第一个上门的,掌柜的想了想便答应了。 初春又逢倒春寒,踏青寻友都颇为不便,大家伙窝在家中闲聊。 就平昌侯府世子带回美人要娶平妻一事儿最为劲爆,大家都等着看顾明筝是否退让,若是退了,那丈夫娶了平妻后,她这个世子夫人可就成京中笑料了。 没想到僵持了半月后,传出了顾明筝与贺璋和离的消息。 京城之大,和离的人不少。 但高门大户里的男男女女都讲究体面,家族之间又是盘根错节,即便是夫妻撕破脸,相看两厌,那也是各在一处,继续做着表面夫妻,维持着所谓的体面和两家的关系。 昨日顾明筝锁喉李芫娘威胁贺璋去京兆尹府,被许多人瞧见且传开,大家都很好奇,到底是不是顾明筝拿李芫娘威胁贺璋,所以才和离成了? 也有按耐不住好奇心的人,寻着平昌侯府以及亲戚周边去了。 得知有人打探,平昌侯府的人自然不会放弃踩顾明筝一脚的机会,传出去的话变成了恶毒顾明筝害李芫娘肚子里孩子不成,还拿李芫娘的命威胁人,她们平昌侯府的人心善,哪里能眼睁睁地看着李芫娘不管,被顾明筝讹走了一百五十两黄金。 听到这个消息后大家都震惊了。 但也有人怀疑平昌侯府真让顾明筝拿走了这么多钱?还是说另有什么隐情? 外面各种猜测讨论得热火朝天。 平昌侯府二房和三房的人因为这笔钱准备和大房的孙氏说道说道,毕竟是大房的儿媳妇,与她们二房和三房无关,这笔钱不能从公账里出。 但现在又碍于贺璋或许很快要有封赏,在这个关口上得罪大房不是明智之举,所以隐忍不发。 因为这笔钱,二房和三房的人瞧着李芫娘也极其不顺眼,若不是她无用,岂能让顾明筝拿走这笔钱? 钱帛动人心,平昌侯府的人怄气,顾府的人亦是。 特别是顾老太太和卫氏听到这个消息时,俩人都突生悔意。 一百五十两黄金啊,顾弘毅一个月到手的俸禄银子也不过七八十两,一年到头下来除去花销根本没剩多少,要想攒出顾明筝拿走的这笔钱得好些年! 顾明筝那面团一样性子,她们以为从贺府出来应该也是一穷二白,谁能料到贺府竟会给她这么大笔钱? 早知如此,那便让她回来了。 但昨日顾明筝和顾弘毅在门口争执被左右邻居瞧见了。 和离的女儿回家,连家门都没让进,如今听到她带着一笔钱又想找回来,让人晓得了不得戳着脊梁骨耻笑? 丢不起这个脸,只能暂时忍下。 顾弘毅昨天对顾明筝发脾气后摔了一跤,把脚踝给摔脱臼了,大夫让卧床休养几日,他喝药时卫氏就坐在旁边,等着他喝完药又递上蜜水。 看着顾弘毅喝完药,卫氏才幽幽道:“你这大女儿,真是出息了。” 顾弘毅闻言脸色微沉,许久才挑眉看向卫氏。 “这孽女又做什么了?” 卫氏轻笑一声,阴阳怪气地说道:“谁知道呢?今日外面都在传她讹走了平昌侯府一百五十两黄金!” “什么?”顾弘毅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卫氏瞧着他这反应笑了笑,“你没听错,是黄金。” “她昨日回来一字都没向你这个父亲透露?” 顾弘毅陷入了沉默。 顾明筝怎么可能会透露? 他还是摔倒后才后知后觉明白顾明筝回府只是走个过场,她早就有了决断。 “我与她话不投机半句多,哪里会聊到这儿去?” 卫氏道:“也是,她现在主意大了,和离都不曾知会一声你这个当爹的,何况这些银钱?”卫氏说着顿了顿,叹了口气才又忧心地说:“不知道这么多钱她孤身一人能不能守住?现在京中传得沸沸扬扬,万一有人起了歹心盯上她这笔钱,可别钱没守住还伤了人。” 顾弘毅听出了卫氏的言外之意,但他也没顺着卫氏说。 “出了事那也是她的命,夫人无需烦忧。” 卫氏眸光微变,静静地看了顾弘毅一眼,顾弘毅闭目养神,卫氏扯了扯唇角,淡淡道:“嗯,夫君好好养伤吧。” 等卫氏出去后,顾弘毅才缓缓睁眼,眼底情绪复杂得让人看不透。 顾明筝不知京中的这些流言蜚语,她现在满心满眼都是各式各样的美食…… 原计划是先去集市买肉和菜,谁料马车经过闹市,周边美食摊子众多,她被一个卖签肉的大娘吆喝一声就头也不回的去了。 卓春雪只得跟上。 今日赶车的是个老头,冰天雪地的赶车也冷,他原还想着顾明筝她们买完东西早些回去呢? 见顾明筝跑去吃东西,如果边吃边逛那这早回是没希望了。 他牵着马车在旁边等着,不过一会儿的功夫顾明筝就回来了,拿着一大把签子肉,有羊肉也有鸡肉,刚烤出来的肉上还泛着晶莹剔透的油,香料和肉味混在一起,香得让人迷糊。 老头没忍住吞了吞口水,顾明筝把肉串分了一些给卓春雪,又分了一些给老头递过去。 “老伯,吃两串。” 老头瞧着那肉串愣了一瞬,随后摆摆手笑道:“姑娘你们吃,我老头子不吃这些。” “我买了你的,一起吃。”顾明筝说着就往他手里塞,老头子有些不好意思的接了过去,和顾明筝道了声谢。 这肉串肉块小,但烤串的人对火候掌握得很好,这肉外焦里嫩,香料调得也正合适,既没有夺去肉原本的味道,又让肉没有了腥气。 三人边走边吃,吃完肉串喝饮子,买点心,买肉羹,顾明筝一边逛一边吃,等她到卖菜的集市上时,已经午后了。 顾明筝直奔肉摊,要了一扇五花肉,一条猪腿。 卓春雪跟在后面瞪大了眼睛,她扯了扯顾明筝的衣袖。 “小姐,是不是太多了,咱们吃不了这么多吧?” 顾明筝回头看了一眼卓春雪笑道:“能吃完,不多。”说着就让掌柜的称重,两扇肉称出来四十三斤。 五花肉有二十四斤,一斤二十八文,猪腿有十九斤,一斤二十五文。 顾明筝算了一下账,总的要一贯零一百四十七文,她笑着和掌柜讲价:“掌柜的,买的多便宜点一贯零一百文行不行?” 那掌柜的抬头看了看笑容满面的顾明筝摆了摆手。 “成,今日天冷,卖你了。” 顾明筝痛快地付了钱。 猪是刚杀的,还会有血水,为了装猪肉,顾明筝在集市上买了俩大木盆。 盆放在马车上,掌柜的还帮忙把肉给搬到盆里放着。 买好了猪肉,顾明筝又去买了两只羊腿,羊肉可比猪肉贵多了,但顾明筝花钱眼都不眨一下。 肉买了,顾明筝才去买菜,这个季节的蔬菜不算特别多,土豆白菜萝卜韭黄荠菜豆芽,顾明筝不仅仅是想吃肉,还有这些每一种蔬菜她都想吃,所以这一路她买了二十几斤萝卜,十来斤白菜,十来斤土豆、韭黄荠菜豆芽也是每种买几斤,买完菜,她又去买了几包香料,卓春雪看着顾明筝买的这些东西很是恍惚。 这个量,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是给一大户家采买。 顾明筝买了这些蔬菜,她还想去买一块豆腐,再买条鱼,她还想喝豆腐鱼汤。 卓春雪没忍住开口阻拦。 “小姐,就咱们俩吃,你是不是买太多了?” 顾明筝看着这些东西,好像是有一点点多了,但每一样菜她在心底都有安排,以她的饭量,也吃不了太久的。 这么想着,顾明筝摇了摇头,“不多,能吃完。” 就这样,豆腐和鱼顾明筝也买上了,在去买米面的路上遇见俩妇人,一人带着五六十个鸡蛋,顾明筝全买走了,买了一百多个鸡蛋。 到了粮铺米面各买了一石,因为太多,卓春雪几次欲言又止,但顾明筝买啥都是开口然后付钱,没什么她插嘴的机会。 老头子一直跟在顾明筝她们身边,他瞧着顾明筝穿着布料价格不菲,花钱也大手大脚,又带着侍女,这侍女还说就她们俩人,对他这个陌生人不但不设防,还一直买东西分他吃,想必是什么富贵人家养出来不知险恶的姑娘。 他一路跟着,不知不觉心底就生出了一些恶念。 正当他沉思着,顾明筝突然回头问他:“老伯,你知道哪里有打铁铺吗?” 老头没问什么直接就领着顾明筝去了,离集市也不算远,她们过去就一炷香的时间。 顾明筝看了并没有铁锅卖,铁匠听她的形容直摇头。 她拿了烧黑的柴在地上给那铁匠画了个图,询问能不能打一个? 老铁匠瞧着她画的图眉头紧锁,半晌后才询问顾明筝:“姑娘这东西要打多厚?” 顾明筝一时不知道要怎么说,她和铁匠比划了一下,又说了一下大小,铁匠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他道:“我试试,姑娘留个地址,打成的话我派人给你送去。” 顾明筝道:“家住得有些偏,过去多有不便,这样咱们约定下,三日后我再来一趟。” 作者有话说: ---------------------- 3万字之前是隔日更,更新时间在早上9点,3万字后开始日更,新作者摆碗求个收藏,鞠躬么么哒[空碗][空碗][空碗] 第7章 老铁匠点了点头,顾明筝道:“我给你留个定金吧?” “不用,还不知道能不能做成,若做成了姑娘再给我钱。” 这事儿有了安排后顾明筝才开口问道:“您这里有大一点的柴刀卖吗?” 铁匠铺柴刀锄头这些是有的,他领着顾明筝去里面看,打好的都挂在墙壁上。 顾明筝看了看那些柴刀,对于她来说有些太短了,她要防身用,自然是要长一些,大一些。 瞧着顾明筝没选中,老铁匠笑着问道:“姑娘可是想要特别样式的?” 顾明筝道:“也不是很特别,只是想要长一点大一点的。” 老铁匠笑了笑说:“姑娘要的这个我这里倒是有,只不过是打的时候打坏了的,我拿来给姑娘瞧瞧?” 顾明筝应了一声,老铁匠进里屋去拿了一把出来,尺寸有柴刀的双倍长,宽度亦是,只是把手位置有些不规整,老铁匠解释道:“姑娘,这刀还没开刃的,把手和这刀面上有些瑕疵,还没来得及重新烧,你瞧着如何?” 顾明筝拿过来试了试,倒是很趁手,恰好她也不需要多锋利。 “可以,就这把了。” 老铁匠报了个价,顾明筝没还价直接给了钱拿走柴刀。 赶车的老头瞧着顾明筝手中的那把刀,眉头微蹙,眼神渐暗,察觉顾明筝的眼神,他顷刻间露出了笑意,“娘子,你这是买的柴刀?品相不行,被老铁匠忽悠了吧?” 顾明筝闻言笑笑,径自走过去,招呼着卓春雪上马车。 “事情办完了,我们回吧。” 顾明筝钻进马车时回头看了一眼老头,她笑吟吟地道谢。 “谢谢老伯,我这柴刀也不做砍柴用,品相好不好的不重要。” 老头心知肚明,铁匠铺不可做兵器,只可做农具,但不少人也需要防身,所以铁匠铺会做出一些和刀剑相似的物件,但又没那么精美惹眼。 老头坐上马车甩了一下缰绳,马儿往前走动,他装作无知模样,笑道:“娘子不砍柴还买柴刀?这是被掌柜的给忽悠了吧?” 顾明筝坐在马车里,听到这话弯了弯唇角。 “倒也不是。”顾明筝说着顿了顿,“虽然徒手拧断一个人的脖子也不难,但我还是觉得手里有个物件比较好。” 马儿走出巷子后加快了脚步,外面起风了,坐在马车里的顾明筝听到了寒风呼呼的声音,却没再听到老头的说话声。 一直到家,老头吁了一声拉住缰绳,这才回头招呼顾明筝。 “娘子,到了。” 顾明筝猫着腰从马车里出来,老头帮忙把东西全部搬了下来放在大门口,顾明筝一手拎着柴刀,一手抓了点铜板朝老头走去,“今日辛苦老伯了。” 老头看着顾明筝,他吞了吞口水,随即讪笑道:“应该的,多谢娘子。” “娘子若无事的话,我就回铺子了。” 顾明筝点了点头,“老伯慢走。” 老头离去的速度很快,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就消失在巷子口了。 看着车马消失后,卓春雪不解道:“娘子,你是故意吓唬这老头的吗?” 顾明筝漫不经心地挑了挑眉。 “他看我们花钱大手大脚动了不该动的心思,能吓退最好。” “啊?”卓春雪面露惊讶,“娘子如何看出来的?” “秘密。” “我先把东西搬进去,晚上你想吃什么?我下厨。” 顾明筝岔开话题,她对人的情绪很敏感,尤其是带着恶意的。 她下车买签子肉老头很不不耐烦,她能理解,但她给了老头吃的,老头也欢欢喜喜的跟她去采购,采购到一半几次走神,还多了对她和卓春雪的打量观察,这就是盯上她们了。 面对两个弱女子露了财,老头大概是动了劫财的心思。 顾明筝便顺势用那柴刀吓一吓他。 能吓退最好,吓不退她也不介意动手。 卓春雪没细究刚才的事,因为顾明筝说要下厨! 她长这么大没见顾明筝下厨,而她的厨艺也很一般,如今她们俩搬出了侯府,也没有了厨娘,她在犹豫以后是她下厨凑合吃,还是劝劝顾明筝找个厨娘? 若是让顾明筝下厨做饭给她吃,以后下去见到亲娘她会被打死吧? 她正出神地琢磨着,只见顾明筝把那一麻袋米甩到了肩上,一只手揪着扎口,另一只手拎走了两条羊腿。 卓春雪吞了吞口水,瞪大了眼睛看着顾明筝的背影,陌生极了。 走进院子的顾明筝看卓春雪没跟上来还在门口发呆,她喊了一声,卓春雪拎着蔬菜小跑着跟了上来。 “发什么呆呢?晚上想吃什么?” 卓春雪道:“奴婢吃什么都行,娘子想吃什么?” 顾明筝叹了口气,“想吃的太多了,今天买的所有东西我都想吃。” 卓春雪:“……” “想吃砂锅焖饭、羊肉汤面、清炖羊肉、羊肉锅子、还想吃回锅肉红烧肉、还想吃卤蛋荷包蛋蛋羹,豆腐炖鱼也很想吃,还有菜……” 顾明筝报了一串想吃的,让卓春雪颇有压力,单说什么砂锅焖饭和回锅肉她听都没听说过,更别说做了,她抿了抿唇开口劝道:“小姐,我们要不要请个厨娘?” 顾明筝回头看了她一眼,卓春雪解释道:“娘子你也知道奴婢的厨艺一般,若是让奴婢下厨,估计不用几日娘子就瘦了。” 顾明筝闻言噗嗤笑出声,“你站那儿发呆就担心下厨之事啊?” “不用担心,今晚我亲手做。” “你帮我想想,咱们今晚先做什么吃?” 想吃的太多她纠结,可以吃新鲜的顾明筝也不想剩菜隔夜。 卓春雪想到顾明筝在肉摊前眼露精光的样子,她说道:“炖羊肉费时辰,咱们先炖上,恰好也买了芦菔,晚上就吃芦菔炖羊肉,奴婢再揉点面,到时候羊肉汤烩面味道应该也会不错。” 顾明筝光听卓春雪说就疯狂分泌口水,炖羊肉也不错,有汤了,那鱼汤就改成豆腐烧鱼,她们俩人吃应该也差不多了。 顾明筝一边盘算着一边搬东西,东西搬完后她就奔向厨房,卓春雪烧火她打水洗肉。 她买的羊腿一条前腿一条后腿,前腿四斤一两,后腿有五斤八,顾明筝毫不犹豫的决定先炖这条后腿。 卓春雪添火烧水,一回头发现顾明筝把一整条腿都洗了剁成了块。 看着半铜盆羊肉,卓春雪刚想问顾明筝这是不是要全部炖完,就看到顾明筝被凉水冻红的手指。 “小姐,你怎么能碰凉水?灶上的水很快就热了。” 顾明筝甩了甩手,今日的水是有点凉,但这羊是今日刚杀的,所以她过一遍凉水,速度很快也不影响什么。 “没事没事,我烤一下。” 她说着走向灶台,卓春雪想到以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顾明筝,今日竟被冷水冻红了手,越想越难过,不知不觉的红了眼眶。 顾明筝烘着手瞧见了卓春雪蓄满泪水的眼眶,她轻叹道:“日后咱们俩过的寻常日子,自由自在,碰一下凉水也没啥的。” 卓春雪哽咽,她知顾明筝的意思,但就是有些忍不住替她委屈。 看着她多想情绪低落,顾明筝道:“我暖一下手,你帮我削几个芦菔出来。” 要做事情,卓春雪也不多想了,忙去拿了萝卜和刀过来,坐在小厨房门口开始削萝卜。 灶上的水温热了,顾明筝把水舀出来,卓春雪洗萝卜切萝卜块,顾明筝则开始给羊肉焯水去浮沫。 这灶台是双锅的,看萝卜切好,顾明筝让卓春雪来打浮沫,她去给萝卜焯水。 萝卜焯水很快,捞起来了羊肉这边还没完事儿。 等着羊肉的浮沫处理完,顾明筝端来了个双耳陶锅,把羊肉捞进去,放入清水放入葱姜,敞口开始炖。 顾明筝的动作很娴熟,像是做过了无数遍。 卓春雪心生疑惑,但她还来不及说什么,顾明筝就说道:“趁着有温水,咱们把菜洗一下,对了,反正要和面的,咱们要不包点荠菜馄饨吃吧?” 顾明筝虽是问她,但满眼都是期待,卓春雪点了点头。 话落顾明筝便去拿盆和面,卓春雪把荠菜拿来清洗,顾明筝揉好面团备用,拎着刀去那一扇猪肉上割了大概两三斤的肉下来,洗一下后开始剁肉馅,她双刀一起剁,小厨房内的声响极有节奏感。 肉馅还没剁完,外面又飘起了雪。 顾明筝隐隐约约地听到了隔壁的说话声,她这才想起来自己有个邻居,早上还想着买点东西去拜访一下的,结果她买粮买食材上头把这事儿给忘记了。 邻居嘛,礼轻情意重,不然多包点馄饨分享一下好了。 这么想着,顾明筝又去割了点肉下来。 * 今日恰逢十五有大朝会,谢砚清早早就出门了,忙到现在才回来。 自从搬到这边之后,他也就大朝会时入宫处理一下政务,平日里在宅子里养病,这边清净无人打扰。 他身子不适硬撑了一天,回到家里毫无食欲,昏昏沉沉的只想赶紧躺下睡觉。 可他住的屋子靠近隔壁院子的厨房,时不时传来一些动静。 吵就暂且不说了,隔壁不知做了什么好吃的,香得让人越发清醒,根本睡不着。 他刚想喊赵禹进来,便听到屋外传来了赵禹的声音。 “徐嬷嬷,你做了什么好吃的?怎么这么香?” 作者有话说: ---------------------- 呜呜呜,萌新求收藏[空碗][空碗][空碗][空碗] 第8章 徐嬷嬷在院墙后熬汤药,听到赵禹这声音后扬声回道:“你这鼻子,香味从哪儿来的都不知道,看来就是没有吃的福气。” 赵禹皱了一下眉头,随即看向了隔壁宅子的厨房方向,烟囱里还有淡淡的青烟飘出来。 “是隔壁做的啊?”他自言自语。 徐嬷嬷也吞了吞口水,心想着隔壁邻居必有大厨,这香味非凡。 谢砚清生病忌口多,太医叮嘱饮食清淡,皇太后也对她下了命令,要她一定监督好谢砚清的饮食,她不敢松懈,所以自从来了这边,谢砚清吃的清淡,她们亦是。 她可不想主子吃得清淡无味还要日日闻着香味备受折磨。 她一直以为自己不是个馋的人,直至今日,她闻着隔壁的肉香味,馋得疯狂流口水。 再听赵禹这话,估摸着赵禹也是馋了。 但她们做奴婢的,必定是要事事以主子为主,口腹之欲而已,忍一忍就过去了。 心想着,徐嬷嬷盛了一碗熬出来凉着的鲜鱼羊肉烩粥,再端上一碗黑乎乎的汤药便出了屋门。 赵禹瞧见了徐嬷嬷的身影,忙跟上一起进了谢砚清的寝内。 他们进去时候谢砚清倚靠在床头,眼神落在了嬷嬷手上的瓷盘,脸色渐渐地凝住了。 赵禹这才看了一眼那碗粥,寡白寡白的,鱼腥味和羊肉膻味混合在一起,他霎那间涌出了一股恶心感,忍了又忍才没吐出来。 想到谢砚清经常吃这东西,他生出了一丝同情。 徐嬷嬷把瓷盘放在了床边的柜台上,她日常询问谢砚清今日有没有好一些?可有哪儿难受?说完又叮嘱赵禹照顾好谢砚清,近日天冷莫要着凉。 日常步骤走完,徐嬷嬷才开口介绍今日的新品。 “王爷,奴婢新琢磨出来的鲜鱼羊肉烩粥,有肉有鱼又清淡,王爷尝尝看味道如何?” “还没取名呢,王爷觉得好吃再赐名吧。” 说着,徐嬷嬷端着碗递了过去。 粥还冒着热气,谢砚清闻到这味道,咬紧了后牙槽。 他拿出帕子轻轻地挡住口鼻,“嬷嬷,本王今日没什么食欲,你拿走吧。” 徐嬷嬷以为谢砚清在逃避喝药,语重心长的劝道:“喝汤药前得吃点,就是食欲不好,老奴才炖成粥,王爷多少喝两口。” 这是太皇太后的贴身嬷嬷,跟着他母后几十年的老人了。 谢砚清终究是没说什么,勺子都懒得拿,直接端着碗屏息喝了几口。 喝了粥之后,他迅速的拿过汤药一饮而尽。 自古只有吃蜜饯压汤药的苦,还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拿汤药的苦去压吃食的腥味。 这日子,也是越来越没劲了。 谢砚清喝了药,徐嬷嬷劝谢砚清再喝两口粥,谢砚清摆了摆手就准备躺下,徐嬷嬷只得端着瓷盘离开。 赵禹正琢磨着说点啥,就听谢砚清问道:“隔壁住了什么人?” “昨天才搬过来的,属下还没来得及去查。” 谢砚清拧着眉:“隔壁这宅子是谁家的你不是查过吗?” 赵禹哦了一声,“是平昌侯府世子夫人的嫁妆宅,这里偏了点,没有租出去常年荒废着,不知道是不是租出去了?” “先前都没租出去,这几日倒春寒天寒地冻的。”谢砚清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沉默了片刻他才问道:“我听京中传闻贺璋回京带了个女子,此女还有身孕,可是真的?” 谢砚清主动提起,赵禹忙接过 话头应道:“是真的,贺璋还要娶那女子做平妻,据说他夫人不同意僵持着,但那女子已经进平昌侯府了,估计也是早晚的事儿。” “这事儿有一阵子了吧?” 赵禹点了点头,“有半个多月了。” 谢砚清说:“安排个人去打听一下。” 赵禹点头应下却还是有些好奇谢砚清什么想法,但看着他情绪不佳,赵禹也不敢皮。 “主子还有什么吩咐吗?” “没了。”说完他抬眸看了赵禹一眼,“你有什么话就说。” 赵禹抿了抿唇才道:“主子能否和徐嬷嬷说说做点菜吃吧,这粥……” 说到吃的,谢砚清也颇为绝望。 “你以为,做成菜就好吃了?” 赵禹:“……” 是他忘记了,起初就是因为菜不好吃,谢砚清不爱吃,徐嬷嬷才转成炖粥,各类肉粥混搭,鸡肉和鸽子肉混一起的时候还好,但鱼肉和羊肉混一起,那是真让人难以下咽。 看清事实的赵禹有些难受,他觉得谢砚清吃得少也不利于养病,琢磨了片刻才道:“主子,不如把府邸的厨娘接过来吧。” 谢砚清摇了摇头,“算了,很多香料不让放,做什么菜都是不好吃的。” 赵禹叹气。 谢砚清叮嘱道:“旁边宅子有人了,你跟府里的人说一声,以后把称呼改成公子。” 赵禹应下。 * 酉时未到,羊肉已经炖得差不多了,顾明筝下了盐尝了一下咸淡,随后才将萝卜倒进去。 不到两刻钟,萝卜就已经煮得差不了,顾明筝拿碗来尝了点汤,鲜白的汤汁里多了一丝鲜甜,味道正好,顾明筝的眼里露出了欣喜之色。 锅中的羊肉软烂,白萝卜也煮出了清透的颜色,顾明筝放了点枸杞下去,回头和卓春雪说道:“汤很好喝,要不要先喝一碗?” 卓春雪有些心动,她看着这锅中的汤和肉,闻着这味道也馋得慌。 俩人一拍即合,各盛一碗坐在门口就开喝。 这汤没有羊肉的膻臭味,也没有萝卜的生味儿,倒是肉香味十足还带了一丝鲜甜,这甜味又没有喧宾夺主,一切都刚刚好!卓春雪觉得这是她喝到过最好喝的羊肉汤!心底也愈发期待一会儿吃羊肉了。 顾明筝也很喜欢这个味道。 看着外面的细雪纷飞,她捧着碗喝着汤,心情极好。 喝了汤,顾明筝迅速把鱼杀了,豆腐切好。 虽然有羊肉了,但她很久没有吃这种野生鱼了,馋得慌,她必须做出来一起吃。 鱼烧豆腐很简单,顾明筝喜欢用微煎过的豆腐,她先把豆腐两面煎黄盛出煎鱼,鱼煎好后倒入豆腐掺水放入姜丝,这朝代还有酱油,豆腐烧鱼得放,她配好调理后倒下去,盖上盖子开始炖煮。 步骤简单料也简单,卓春雪站在旁询问:“小姐,这鱼要炖多久?” “一刻钟多点吧,咱们另一个火准备煮馄饨。” “你是喜欢羊汤直接煮馄饨还是另外的口味?”顾明筝问,卓春雪看了看羊肉锅,那汤实在是好多,煮馄饨要不少,拿来煮馄饨的话味道应该就不一样了。 看着她迟疑顾明筝也有了答案,她笑道:“羊汤咱们留着喝吧,我重新做汤煮馄饨。” 卓春雪在旁边疯狂点头。 今日的馄饨皮卓春雪擀的,很薄,顾明筝吃馄饨饺子包子都喜欢馅儿多,所以今日的馄饨各个都是皮薄馅儿大,卖相看着也很喜人。 顾明筝重新做的汤煮馄饨,看着很清淡,但撒上一些葱花后激出了香味。 卓春雪大半锅馄饨,含蓄地抿了抿嘴唇。 馄饨煮熟很快,顾明筝看着那羊汤琢磨了一下和卓春雪说道:“我们用羊汤煮一碗刀削面吧。” “小姐,什么是刀削面?” 顾明筝:“字面意思。” 卓春雪面露茫然。 顾明筝将煮熟的馄饨盛出来,舀了两大勺羊汤倒入锅内,汤煮开后,她一手斜抱着面团,一手拿着刀,面片条子像是飞舞的雪花似的,纷纷落在翻滚的羊汤里。 顾明筝这个操作,卓春雪看得目瞪口呆。 面煮上之后,顾明筝揭开盖子看了一下炖着的鱼,刚解开一股热气便迎面扑来,顾明筝深吸一口气笑道:“有点香!” 卓春雪看着热气旁边的顾明筝,有些陌生,但又有些像未出阁时候的她。 无忧无虑,开心自在。 顾明筝看了一下鱼,已经熟了,豆腐也煮得很入味。 她一边盛鱼一边和卓春雪说:“鱼熟了,盛羊肉吧,咱们准备吃饭。” 外面还在下雪,顾明筝想着一边烤火一边吃,现在天还亮堂,还能顺便赏雪,她把饭桌安置在正屋的会客厅里。 俩人对面而坐,脚边有炭盆,桌上有热气腾腾的菜,大门敞开着,院中还有飘雪。 这样的日子对于顾明筝来说像梦一样。 她深吸一口气招呼着卓春雪开动,率先夹了一块羊肉给卓春雪,又给自己夹了一块。 肉香扑鼻,卓春雪也没空说话了,二人埋头吃肉。 吃完肉再尝一下馄饨,馄饨全是荠菜鲜肉馅儿的,还是生的她便调好了味道,现在一口咬下去,荠菜的特殊香气裹着肉香味,不一会儿顾明筝便吃了满满一碗,卓春雪也不遑多让,她饭量一般,但今日的肉和汤还有这馄饨她都觉得异常好吃,虽然饱了但还是忍不住想再吃点,大半碗馄饨吃完,她还又吃了小半碗的刀削面。 刀削面虽是羊汤煮的,但麦香味更浓,或许因为那碗羊汤和这馄饨,卓春雪觉得刀削面不够惊艳。 顾明筝则没有这么觉得,她在末世多年,像这样纯天然的米面肉菜都没有了,即便是煮一碗无油无盐的面给她,就凭着这麦香味她也会觉得香。 俩人吃到天色暗了才吃完,将今晚做的菜和肉都吃得一干二净。 顾明筝长舒一口气,心满意足。 卓春雪打了个嗝,有些震惊自己的饭量。 她歇了片刻就想要起来收拾碗筷,顾明筝笑道:“一会儿回来收,趁着天没黑,咱们俩出去消消食儿吧?” “顺便把包好的馄饨给隔壁邻居送过去。” 第9章 卓春雪也吃得有些撑,正想出去走走。 顾明筝这么说,她也就笑着应下了,“那奴婢去装馄饨。” “嗯。” 顾明筝跟了过去,包好的馄饨都放在竹簸箕里的,卓春雪拿了个小竹篮过来,顾明筝往里面铺了两块干净的纱布,俩人才把馄饨拾了放在竹篮里。 竹篮不算大,剩下的馄饨拾进去有大半篮,应该够三五个人吃上一顿。 顾明筝拎着竹篮,卓春雪回屋拿上伞,俩人锁了门就朝隔壁的大门走去。 隔壁的徐嬷嬷刚熬好粥,她今日做的是羊肉粥,她泡了点干笋做了个凉拌笋丝,收拾了一下厨房,才喊赵禹他们过来吃饭。 除了谢砚清,这宅子里加上她才有五个人。 刚踏出小厨房的门喊了赵禹,就听到了有人敲院门。 徐嬷嬷只得快步朝院门走去。 他们搬到这里来后,还是第一次有人来敲门,赵禹也跟了过去。 顾明筝瞧着开门的老太太,笑着介绍道:“大娘你好,我是隔壁新搬来的,姓顾。” 徐嬷嬷打量着顾明筝和她身后的卓春雪,她嘴角带着笑,可眼里却满是警惕。 “娘子是有什么事儿吗?” 顾明筝道:“日后咱们是邻居,过来认个脸,这是我刚包的荠菜馄饨味道还成,大娘煮了尝个鲜。” 徐嬷嬷瞧着她手里的小竹篮,看着很干净,这才伸手接了过来。 “多谢娘子,今日多有不便,改日再请娘子上门喝茶。” 顾明筝笑笑,“我们刚吃过晚食要出去散散步,这会儿认识了,大娘有空过来玩。” 徐嬷嬷应了一声,站在门口看着顾明筝她们离开后才关上院门。 赵禹站在不远处,瞧着徐嬷嬷手中的小竹篮开口问道:“嬷 嬷,谁啊?” 徐嬷嬷道:“隔壁新搬来的娘子,说是姓顾。” “顾姓娘子?”赵禹嘀咕了一声,徐嬷嬷冲着她晃了晃手中的小竹篮,“不知是谁家的娘子,送礼竟送自己包的馄饨。” 赵禹闻了一天的香味了,此时听到馄饨二字嘴里疯狂分泌口水。 他嘿嘿一笑,“馄饨好啊,左右邻居又无所求的,送点吃食更合适。” 徐嬷嬷轻叹一声想来也是,要是隔壁送来个贵重的,她还会觉得对方是不是有目的有所求,她揭开竹篮盖子看了一眼,有大半篮子,量不少。 赵禹也探头看了看,眼露精光。 “嬷嬷,这么多,咱们今晚煮馄饨吃吧。” 徐嬷嬷睨了赵禹一眼,她幽幽道:“这是人隔壁娘子送给公子的,你去问问公子吃不吃。” “吃的话再喊锦娘过来验一验。” 赵禹骤然回神,东西进了这宅子不说,入谢砚清口的东西肯定是要验一验的。 他匆匆而去,谢砚清已经睡着了,他犹豫了半晌才开口:“公子,隔壁的顾娘子送来了馄饨,你吃吗?” 谢砚清感觉身子很乏,迷迷糊糊间摆了摆手,“你们吃。” 赵禹点了点头,轻手轻脚的退了出来。 “嬷嬷,公子说了他不吃。” 得了话,徐嬷嬷点了点头,想到白日里闻到的香气,她觉得顾明筝的手艺应该很不错,当机立断煮了。 她们吃,赵禹也没有再去请锦娘来验了。 徐嬷嬷煮了半锅开水,等水开后下了一半的馄饨。 这馄饨皮薄馅儿大,赵禹站在旁边想到一会儿一口一大个就痛快。 都没等徐嬷嬷安排,他主动去拿了碗筷,把吃饭的人喊了过来。 管马和赶车的刘叔、随时要给谢砚清把脉的锦娘,还有打杂的春红。 听到赵禹喊吃饭,几人都长吁一口气,只能说又是活着的一天,真希望谢砚清病赶紧好,这样她们离开这里,也能吃上厨娘做的正常饭菜。 赵禹瞧着她们长吁短叹的样子笑道:“今晚吃馄饨,隔壁娘子送来的。” 此话一出,几人异口同声道:“这就来!” 徐嬷嬷清水煮的馄饨,等着馄饨熟了她准备往里面放点盐,还没放赵禹就迫不及待的尝了一个,馅儿里面的肉很细嫩,荠菜的香气也很浓郁,重点是这馅儿里除了肉和菜还有味儿,不知道是放了什么香料,咸的还很香。 “嬷嬷不用放盐,馅儿是咸的。” 徐嬷嬷止住了放盐的手,也尝了一个,咸淡味儿正正好,荠菜肉馅和面裹一起,荠菜的清香中和了肉的醇香,荠菜大家常吃,都是做羹汤或者清炒,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把荠菜和肉裹一起包馄饨。 这馄饨馅儿也做得好,香料味不重,还没有任何的肉腥味,调馅儿的人厨艺不一般! 看着身后几人望眼欲穿的模样,徐嬷嬷亲自给他们盛。 “我尝着咸淡正好,你们要是觉得淡可以自己放点盐。” 几人敷衍的应和了一声,接过碗后就开始狼吞虎咽。 同样是清淡,这馄饨就让她们吃得津津有味,徐嬷嬷自己琢磨出来的清淡粥让她们心生恐惧。 饭厅内很安静,大家都忙着馄饨。 徐嬷嬷吃完时感叹道:“吃了这馄饨,我也算是彻底明白自己没有做饭的天赋了,你们近日忍得辛苦吧。” 几人端着碗看向徐嬷嬷客套道:“没有没有,嬷嬷给我们做饭辛苦了。” 徐嬷嬷又是一叹,“不服不行,你们吃饱了吧?” 毕竟平日里的几人饭量都很小,这馄饨一人一浅碗了,比平日的还多。 她这么想着,只听赵禹问道:“嬷嬷,这馄饨还有吗?我还没饱。” 锦娘:“嬷嬷,我也还能吃点。” 马夫和春红也附和的点了点头,徐嬷嬷看着几人的眼神,心中算是彻底明白了,这几人不是饭量小,是觉得不好吃…… “还有点,那我去煮了。” 徐嬷嬷把所有馄饨都煮了,几人分一分吃完吃得心满意足! 看着他们这模样,徐嬷嬷颇为心虚,心想着谢砚清饭量小别也是因为她做的难吃,那可真就罪过了。 离了徐嬷嬷,锦娘就开始询问赵禹这馄饨哪里来的? 赵禹如实告知后,锦娘道:“既是邻居,那咱们拎点东西拜访一下,看看能否买点回来煮了吃。” 赵禹也有此意,但她想到隔壁的可能是顾明筝,他是男子多有不便,回头怂恿锦娘:“隔壁邻居是女子,你去比较方便。” 锦娘又不善交际,她咬着唇有些纠结。 旁边的春红也很想吃,她道:“锦娘子,我可以随你一起去!” 锦娘看着春红坚定的眼神,春红确实比她话多一些,“等我考虑考虑。” 赵禹:“锦娘子加油,我们能不能吃上美味的食物就看你了,你去的话我出钱。” 锦娘无奈的笑了笑,“我争取。” 顾明筝和卓春雪在周边逛了逛,看着入黄昏俩人才慢悠悠地走回来。 全然不知道隔壁的几人已经惦记上了她的手艺。 消食回来卓春雪还惦记着没有收的碗筷,进院后就直奔餐桌而去,顾明筝跟着一起,收拾回厨房后,才烧水洗碗。 洗碗这事儿卓春雪不让顾明筝做,她内心里觉得自己应该全方位的照顾好顾明筝,结果饭还是顾明筝做了分她吃,心底很是不习惯。 看着卓春雪坚持,顾明筝道:“我不跟你争了,那以后咱们分工合作,我做饭你收洗。” 卓春雪想着今晚吃撑的肚子笑着点了点头。 洗完碗筷后天已经彻底黑了,顾明筝还没有什么困意。 她们刚才在外面转了转,这周边早上估计没有什么人卖早食,要吃还得自己做。 今天刚买的荠菜用完了,现在还剩一些韭黄白菜还有萝卜,顾明筝想了想还可以再包点馄饨放着,现在天气冷也不会坏。 顾明筝说做就做,卓春雪帮忙和面,她做馅儿。 韭黄鸡蛋馅和萝卜肉馅,都很方便,顾明筝把肉剁出来蛋炒出来,馅儿的味道调好,卓春雪擀面皮她来包,俩人合作很有效率。 卓春雪面和多了,但顾明筝做的馅儿也多,俩人全部包完整整铺满了三个簸箕。 卓春雪笑道:“小姐,这估计够我们吃几顿了。” 顾明筝瞧着这个量也笑了起来。 “现在冰天雪地的不会坏,慢慢吃。” 厨房里烧灶火还是有些暖和的,顾明筝给簸箕盖上纱布,又从外面用绳子勒了一圈。 卓春雪还以为她是为了防灰尘,结果就见顾明筝端着簸箕径自朝凉亭走去。 “这些要放在外面吗?” 顾明筝点了点头,“外面冷些,就放在外面不会坏。” 卓春雪听她的没什么意见。 回到厨房里,卓春雪看着那一扇猪肉,羊肉倒是吃得快,这猪肉便是煮了吃也很多,她怕放臭了,心想着是不是也放到外面去比较好。 问了顾明筝,顾明筝笑道:“这个不放了,我一会儿分一下,腌成腊肉耐放一些。” “腊肉?”卓春雪满脸疑惑。 顾明筝道:“就是肉干。” 卓春雪闻言笑着点了点头。 顾明筝先把排骨都剔了下来,再把肉平均的分成五条,她只留了一条明日吃,剩下的四条都准备腌上,准备做腊肉。 她舀了盐兑了香料粉,开始在肉条上仔仔细细地搓。 搓完的肉条全部放置在盆里盖上,等着明后天有空拎出来熏烤就行。 忙活了一天,俩人洗漱后坐在炭盆旁烤了会儿火才各自回去睡去。 作者有话说: ---------------------- 今天提前更~[狗头叼玫瑰] 第10章 翌日清晨,顾明筝从噩梦中惊醒。 她梦见有人抬着棺材进了这院子,她想赶出去却如何都开不了口,眼睁睁地看着人把棺材抬进了她这个屋子,直接就把她吓醒了。 醒来后她长舒了口气。 梦里害怕,梦外另有说法,见棺发财,她这是要有财进门了? 虽然这么说,但她现在没做买卖,又不可能中大奖,这财从何处来呢?总不会是 出门捡到银子吧? 顾明筝无奈摇摇头,更衣起床。 院子里的积雪厚了几分,雪停了,天空还是灰蒙蒙的,一看便没有天晴的迹象。 好在此时无风,并不算冷。 时辰还早,周边格外安静。 虽说安静,但顾明筝并没有末日里的孤独感,反而对这一天充满了期待。 卓春雪还没起床,顾明筝也没忙着去洗漱,她先去亭子里看了看馄饨,经过这一夜,馄饨皮已经冻硬了。 她盖上纱布,踩着雪去了小厨房。 昨晚卓春雪留了火种,她折腾一下灶火便燃了起来。 正准备烧水,卓春雪起床了。 “小姐,你怎么起这么早?” 顾明筝笑道:“做了个噩梦,吓醒了。” 她说是噩梦吓醒,但嘴上笑眯眯的,丝毫没有被吓的样子。 没等卓春雪问,顾明筝便解释道:“我梦见有人抬棺材进咱们院子,见棺发财,我今天可能要在路上捡到银子,一会儿吃完早食出去逛逛。” 卓春雪听着她这话有些哭笑不得。 俩人温水洗漱,顾明筝开始做汤煮馄饨。 少量猪油炒一下姜丝倒入清水,等水煮开后顾明筝才下馄饨,冻过的馄饨稍微费时一些,顾明筝去洗了点白菜切成段,做了个水煮白菜,馄饨煮熟后,她洒下葱花盛起来,又顺手煮了俩咸味儿的溏心蛋。 很清爽的早餐,顾明筝吃着甜脆的白菜杆吃得津津有味。 卓春雪沉迷于吃馄饨,今天早上煮了萝卜馅儿的,她特别喜欢顾明筝做的这个馅儿,味道不同于昨晚的荠菜,萝卜馅儿的更清脆爽口。 顾明筝的饭量一如既往,卓春雪吃了一碗又去盛了点,颇有向顾明筝看齐的迹象。 吃饱喝足,俩人瘫靠在椅子上相视一笑。 还没歇够,就听到了敲门声。 顾明筝起身去开门,卓春雪也急忙跟上。 屋外也是俩女子,顾明筝往外探头看了看,随即询问道:“两位娘子是隔壁邻居?” 锦娘和春红点了点头,一时有些卡顿,她们看着顾明筝和卓春雪,连她们姓什么都不晓得,却想要吃人家做的东西,锦娘怎么想怎么觉得难为情。 顾明筝看着锦娘这样子,像是有事要说,但又不好意思? “两位娘子有什么事儿吗?进来说吧。” 锦娘应了一声跟着顾明筝进了院门。 顾明筝领她们去正厅,但她们刚吃了的碗筷还没收,卓春雪忙去收,顾明筝道:“实在不好意思,我们刚吃了早食,还没来得及收,见笑了。” 锦娘微微摇头,眼神落在了她们吃得干干净净的碗里,但很快就收了回来。 顾明筝请她们入座后,旁边的春红率先开口说道:“娘子安,我叫春红,是隔壁的打杂丫头,这位是方娘子,她是大夫。” 春红连带着把锦娘介绍了,但介绍的也不全,方锦这才接过话头说道:“我叫方锦,娘子唤我锦娘即可。” 顾明筝笑道:“我是顾明筝,锦娘唤我明筝就行,刚才那位是我妹妹,叫卓春雪。” 方锦点了点头,她深吸一口气才开口向顾明筝说道:“娘子,冒昧打扰了。” “是这样的,昨晚我们尝了你送去的馄饨,大家都很喜欢,想来问问您还有吗?” “我们买点,不是白要。” 顾明筝闻言笑道:“咱们是邻居,你们吃不用给钱。” “不过荠菜的没了,我昨晚包了点萝卜馅儿的和韭黄鸡蛋馅儿的,娘子要吗?” 方锦想念荠菜味儿的,听到没了有些遗憾,但想着其他馅儿的也可以尝尝,万一比荠菜的还好吃呢? “都可以的,我们是五个人吃,量不少,娘子能卖我们多少。” 顾明筝想着昨晚包的那三簸箕,早上她和春雪煮了半簸箕多,现在还剩不少,她们人多先给她们也可以,她还可以再包。 “昨晚包的都在亭子里放着,娘子随我去看吧。” 她说着将方锦她们领到了亭子里,摘开盖着的纱布,冻住了的馄饨整整齐齐地排在簸箕里面,春红吞了吞口水,询问方锦:“锦娘,咱们买一簸箕够吗?” 方锦有些犹豫,今天一天三顿呢,俩簸箕里面的她都想要,但顾明筝又不是专做馄饨卖的,自己全要了有些不妥当。 顾明筝似看出了她的想法,笑道:“娘子,你们要是人多那都可以拿走,我们要吃再包就是了。” 方锦回头看顾明筝,眼露喜色:“可以吗?” 顾明筝笑道:“可以。” “那娘子给我们算一下钱。”方锦说。 顾明筝面露难色,笑道:“娘子按市价给我吧。” 方锦对这个馄饨市价也不确定,她看向旁边的春红,春红和方锦说道:“锦娘,我听说鸿盛楼的馄饨是七十二文一碗,里面有九个。” 八文钱一个馄饨,顾明筝瞪大了眼睛,听到这话的方锦也愣住了。 顾明筝从原身的记忆里搜索到,鸿盛楼是盛京最大的酒楼,也是盛京最大的销金窟,能去里面吃的人非富即贵。 “娘子说笑,给我个街边馄饨摊的价格即可。” 方锦微微颔首,在摊子上吃碗馄饨十五六文,里面十二三个,那馄饨馅儿还没有顾明筝这个包的大,也没这个好吃,她看了看俩簸箕里面的馄饨数量,至少也有两百来个。 “娘子,这俩簸箕里的我都拿走,给你三百二十文可好?” 顾明筝一听就算出方锦给她的是十六文十个馄饨,她笑了笑说道:“咱们邻居,你给我三百整就好。” 方锦闻言一边从钱袋里拿钱给顾明筝一边笑道:“多谢顾娘子。” “不客气,咱们邻居,你们要是吃了还喜欢可以提前跟我说,我给你们包。” 瞧着顾明筝收了钱,又得了这句话,方锦眼底露出一丝欣喜,这对她们来说是一个大好消息了。 方锦看着那一个个稳站在簸箕里面的馄饨,和顾明筝商量:“娘子,我们可以把簸箕一起端过去吗?晚些时候煮了馄饨给你送回来。” “可以,你们直接端去吧。” 方锦和春红满心欢喜的端走了那两簸箕馄饨。 顾明筝拎着这三百文铜钱仔细地看了看,满脸的笑意。 “原来真有财神会找上门啊?” 卓春雪看着顾明筝是真开心,她有些茫然,三百文对于她来说挺多的,但对于顾明筝来说,是一笔很小很小的钱,可就算是这样,也让顾明筝这么开心。 顾明筝开心够了,把钱递给了卓春雪。 “收起来吧,咱们赚的第一笔钱。” 卓春雪愣愣地捧着那三百文,顾明筝笑道:“那馄饨不是咱们俩包的吗,一人一半,你放着。” 顾明筝让她放,卓春雪没有反驳,她把钱拿去放在了顾明筝放钱的箱笼里。 方锦和春红端回去两簸箕馄饨,徐嬷嬷和赵禹他们都惊呆了,但惊讶之余,又满是激动,徐嬷嬷二话不说就回灶屋去烧水,准备煮馄饨做早食。 赵禹也亦趋亦步地上跟了过去。 “锦娘,这全是找隔壁邻居买的?” 方锦道:“我们运气好,她昨晚包了三簸箕,还剩这么些全卖给我了。” 她的话里透着难以抑制的开心,春红也很得意,她和赵禹炫耀道:“锦娘说这些给她三百二十文,隔壁娘子才收了我们三百文。” 赵禹看着这么多馄饨,才收了三百文也是很公道了。 徐嬷嬷自始至终都沉默着,只是一味的往灶肚子里塞柴火。 今日的早食,一人一碗热腾腾的馄饨,几人吃得心满意足。 想到中午还可以继续煮了吃,他们的心情都变好了。 顾明筝的心情也很好,虽然天未放晴,还有些冷,但空气清新,远处还能看得到炊烟,也还能隐隐绰绰的听见一些鸡鸣声。 久违的烟火气,活人气,没有污染没有危险,吃的还全部都是纯天然的,这是顾明筝梦寐以求的生活。 吃过早食无事,卓春雪想要把前院里的雪扫了,顾明筝也赞同,俩人吭哧吭哧地一起扫雪。 顾明筝估着时辰,她忙活了一会儿就去搞午饭了。 昨日剔下来的一扇排骨都还没处理,顾明筝想做个炸排骨吃,她把排骨两头的大骨给单独砍下来,再把中间平滑的剁成小块。 排骨得泡了去血水,顾明筝剁好后放入铜盆中用凉水浸泡着。 中 午她想吃米饭,又舀了点米出来洗一洗,泡上。 顾明筝想吃薄荷炸排骨,但昨日没有买到薄荷,她准备去外面问问,这周边有没有卖菜的小集市。 卓春雪与她同行,俩人也没管还没扫完的雪,锁上门就走了。 第11章 临近居民聚集的片区,顾明筝远远就看到了不少拎着菜篮子的妇人。 这个时辰,家家户户要准备做饭了,这些妇人必然是去买菜或者买菜回来的。 顾明筝加快脚步过去,跟上了一个老太太。 “大娘,请问一下这周边哪里有卖菜的集市?” 老太太闻声回头看过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道:“新搬到这片来的?” 顾明筝点了点头,“是的大娘,我们想去集市买点菜。” “要买什么菜?这边是个小集市,都是周边的村民来摆摊,你们走过去估计要两炷香的功夫,她们估计回家了。” 听老太太这么一说,顾明筝也有些纠结了,走路来回半个时辰,还不一定买得到。 见顾明筝迟疑,老太太道:“我那边有个小菜园,小娘子你要买什么菜?要是我那儿有的话卖你两棵。” 顾明筝瞧着她菜篮子里的白菜,菜叶夹缝里还有雪,嫩绿色的菜叶子看着极其可口,顾明筝道:“我想买点薄荷,不知道大娘地里有没有。” 老太太道:“有,但不怎么多,薄荷四文一两。” 顾明筝甚是惊喜。 老太太带着她去了菜园里,菜园不算大,种了白菜和青菜,还有大蒜小葱和芫荽,薄荷种在角落里,但已成片,正往菜地的两侧长出去。 顾明筝笑道:“大娘,再过几个月这薄荷就是一大片了。” 老太太叹气:“这玩意儿没种便罢,只要种下去,很快就能蹿出一片来。” 顾明筝掐了两把,估摸着有二两,瞧着老太太的青菜和白菜她很心动,问了老太太又每种买了两棵,还买了几棵蒜苗和芫荽。 老太太要了二十个铜板,顾明筝没还价直接付了钱。 三人一同往回走,临分别时顾明筝和老太太说道:“大娘,等化雪后我再来找你买两株薄荷呀。” 老太太痛快应下,随即指了指她家的位置。 “我姓周,娘子随时来。” 和老太太分开后,卓春雪才低声道:“老太太要价真贵,薄荷八文,这四棵小菜就要了我们十二文。” 顾明筝笑笑,“这菜是有点小,但胜在新鲜,再者我们不用去城中的大集市,还省了马车钱,也是幸运遇到了这老大娘。” 卓春雪叹了一声,“这么说也是。” 家中还有白菜,但顾明筝就是看着那菜地里水灵灵的菜很心动,这才买两棵回来。 回到家中,卓春雪去淘米蒸饭,顾明筝倒掉排骨泡出来的血水,又舀清水洗了两遍,开始放调料腌制。 腌好排骨后,顾明筝去割了点五花肉来洗干净,切成四四方方的肉块。 卓春雪蒸好饭过来,瞧见顾明筝切肉,询问道:“小姐,你这是要做什么菜?” “土豆炖肉。”顾明筝说。 卓春雪笑了笑,“那我去削土豆,要几个?” “六个吧。” 卓春雪点了点头,转身去拿了土豆出来削。 她切好了肉,卓春雪也削好了土豆。 切好的肉放在铜盆里,近乎小半盆。 卓春雪下意识觉得这些肉太多了,但转念就想到昨日的炖羊肉。 当时卓春雪还想着毕竟是炖菜,一顿吃不完第二顿还可以吃,但没想到她和顾明筝一顿就吃完了那条羊腿。 想到那锅羊汤,那些羊肉,卓春雪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只是默默地给顾明筝打下手。 五花肉炖土豆这道菜,顾明筝喜欢吃炖得软烂的,更入味而且土豆口感绵密。 只不过做起来会稍微费时。 饭刚蒸上,等饭熟也要好一会儿,趁着蒸饭间隙,顾明筝准备把肉也给炖上。 先把肉热油下锅翻炒,让卓春雪搅拌着,她去切了土豆,切了葱姜。 葱姜香叶必不可少。 虽说料都是这些料,可放少了没味儿,放多了会让食材失去原来的味道,把握好调料的多少也是做好一道菜的关键。 等着肉翻炒到金黄,顾明筝把肉捞起来,放下切成块的土豆翻炒,土豆块炒变色后,顾明筝把土豆扒拉到一旁,放入葱姜翻炒,最后才将肉倒回去。 肉和土豆一起翻炒后加入水,水量没过食材刚刚好。 顾明筝将香叶八角等香料放下去,又放了点盐和酱油。 都妥当后盖上盖子开始炖煮。 炖肉和蒸饭都要等,中午还没有汤,顾明筝准备做个萝卜肉丸汤喝一喝。 她拿了俩萝卜过来,削皮切丝,放盐腌制出水,等萝卜出水的过程中她割了点肉来剁肉泥。 肉泥剁好,刚才腌制的萝卜丝出了许多水,顾明筝用手捏去了萝卜丝里的水分,再将丝剁碎放入肉泥里,加入少量的面粉,放入盐,搅拌均匀,捏成团。 卓春雪跟着顾明筝一起做,二人做着做着便笑了起来。 顾明筝说:“等过两日天晴了,咱们去集市上买几只鸡鸭,再把后院的杂草锄了,翻出来做菜园子。” 卓春雪点了点头,随即道:“后院荒废许久了,翻地估计要找几个人帮忙。” “嗯,化雪后看。” 灶上的甑子开始冒热气了,顾明筝捏完萝卜丸子,去看了看米饭,可以倒出来弄了蒸第二遍了。 顾明筝拿来了簸箕,将甑子里的米饭倒了出来。 蒸饭不似直接煮,比较容易夹生,避免夹生中途倒出来打散继续蒸,能把米饭蒸得更软一些。 弄好了米饭,锅里的肉也开始散出香味。 顾明筝揭开盖子搅拌搅拌,瞧着汤汁有些少了,她猫着腰将柴火拿出来了一些,小火慢炖汤汁不容易流失。 等了一刻钟后,肉炖好了。 顾明筝把炖肉盛起来,洗锅后开始炸排骨。 薄荷炸排骨是顾明筝很爱的一道菜,但末日来临后她找不到薄荷了,细算起来她已有十几年没吃过这道菜。 排骨还没下锅,她嘴里就开始疯狂分泌口水。 炸排骨需要大量的油,热油后倒入排骨。 这排骨炸好了表面金黄外焦里嫩,没炸好就是外面糊里面生。 第一遍炸排骨的油温不能过高,炸个半刻钟后将排骨炸到六七成熟,需要迅速将其捞起来。 第二遍复炸,顾明筝往灶里添了柴,等油温到顶时候倒入排骨,随即放入薄荷等调料。 鲜嫩的薄荷叶放进去的一瞬间味道便被激发出来,整个厨房都飘着浓郁的香味,卓春雪站在身后吞了吞口水,她不爱薄荷,觉得这个东西臭臭的,也只有那些故作风雅的人会拿来当茶引泡了喝。 她从未想过薄荷还能这样炸了吃。 看着薄荷在热油中变酥脆,卓春雪没去想它好不好吃,只想着那被炸得金黄的排骨,一定是非常好吃的。 隔壁的徐嬷嬷正在煮馄饨,方锦她们都在,满怀期待的等着午饭。 这馄饨还没煮熟,先是闻到了炖肉的香气,后又闻到霸道的炸肉味儿。 赵禹耸了耸鼻子,惊呼道:“好香啊!” “隔壁娘子是在做什么吃?” 春红道:“好像是炖肉味儿。” 徐嬷嬷眉头一动,她果决的说:“应是做了炸肉。” 方锦蹙起了眉,似是有些不解。 “但我还闻到了薄荷的味道。” 赵禹:“薄荷有这么香?” 大家陷入了沉默,薄荷确实没这么香。 早上刚买来的馄饨,明明很好吃的,但隔壁飘过来的香味让他们觉得顾明筝今日的午饭好像更好吃! 顾明筝她们今天中午的菜不多,土豆炖肉、炸排骨、萝卜丸子汤,顾明筝还把那两颗白菜清炒了。 土豆和五花肉炖得软烂,口感丝滑绵密,一口接一口吃完还想吃。 炸排骨外酥里嫩,薄荷的特殊味道让这排骨没有一丝腥味,卓春雪心想这要是小孩吃到这排骨,怕是会日日想念。 顾明筝对今日做的菜很是满意,白菜是刚从菜地 里摘的,经历大雪还没冻坏的白菜格外清甜,她只放了一点点盐,没放任何调料,原汁原味清脆爽口,吃得她心满意足。 谢砚清在屋内也闻到了炸肉的香味,不仅如此,他还闻出了炸薄荷的味道。 对此甚是不解,怎么能有人把薄荷与肉放在一起炸?竟离奇的香。 他闻着这个香味竟有了想吃的冲动。 谢砚清微微蹙眉。 自从生病后他便食欲下降,一是菜里许多香料不能放了,二是他闻到以前爱吃的菜都提不起兴趣,他对吃的好像渐渐失去了欲望,已经很久没有出现闻到香味就想吃的情况了。 他起身走到门口,闻到更加浓郁的香味。 看向隔壁的烟囱方向,淡淡的轻烟还往外飘。 徐嬷嬷她们聚在西厢房里坐着吃馄饨,她迎着门口坐,瞧见谢砚清的身影后连忙放下碗筷出了屋门。 “公子,外面冷,您怎么这样出来了。” 她说着,急急忙忙进屋把谢砚清的裘衣给拿了出来给她们披上。 赵禹和方锦她们也放下碗筷跟了过来。 谢砚清朝西厢房看了一眼,淡淡问:“你们在吃午食?” 赵禹回道:“嗯,早上方锦找隔壁邻居买了一些馄饨来,嬷嬷刚煮了,我们正在吃。” 方锦看着谢砚清的模样,总感觉他也是因为闻到了隔壁菜香出来的。 “公子,那个馄饨是萝卜肉馅和韭黄鸡蛋馅儿的,公子也可以吃,吃点吗?” 谢砚清听着方锦这介绍,面无表情的摇了摇头。 “你们吃,我出去走走。” 哪能他一个人出去走走?赵禹借口回去拿东西,三两口扒拉完碗里的馄饨,便随谢砚清出门了。 第12章 赵禹跟着,谢砚清都没从顾明筝她们那边走,出门后左转,朝后山走了去。 才走了一小段路谢砚清就停住了,他站着往远处看去。 这边空旷清净,能看到远处的人家炊烟袅袅,雪地里孩童打闹。 才看了一会儿,赵禹就察觉到了谢砚清的情绪低沉,正想开口,就听见谢砚清说:“回吧。” 赵禹跟在他身后,沉默着没多话。 “有信儿了吗?” 赵禹知道谢砚清问的是顾明筝与贺璋的事情,他回道:“安排下去了,还没回信。” 谢砚清道:“要快些。” 赵禹点头应下。 顾明筝和卓春雪吃过午饭,继续铲院中的雪。 昨日买的羊腿还剩一条,早上买来的薄荷也还有一些,顾明筝把羊腿洗了洗,直接整条给煮了,这次她没放其他的配料,清汤下锅煮,晚上吃羊肉火锅。 煮上羊肉后顾明筝去看了一下她昨晚腌制的腊肉,出了一点点血水。 离晚饭时辰尚早,她闲着无事。 琢磨了一会儿觉得她熏一次腊肉还要搭个棚子,而且要趁天气冷,腌制熏肉更方便,入夏后便不方便做了,肉容易坏。 心里刚起了个念头,她便和卓春雪商量。 “我们再去一趟集市吧,我想再腌两扇肉,过几天一起熏。” 卓春雪没意见,她只是有些担心灶上的羊肉。 顾明筝笑道:“我撤掉柴放点炭进去,小火慢炖,咱们快去快回。” 俩人又去租了马车,午后的集市人不多,但肉摊上五花肉不多了,跑了三个摊子才买够她要的五花肉,肉摊的掌柜瞧着她买得多,开口说猪头便宜卖她,她又买了俩猪头。 需要腌制的肉多,顾明筝又去买了盐和香料。 家里火上还炖着羊肉,她没多逛,东西买齐全就准备回了。 马车刚到集市口,就见一群人拉着板车闹哄哄地进来,顾明筝没忍住停下观望了片刻,看了才知道是卖牛肉的。 顾明筝看着牛肉眼睛放光,但这个朝代杀牛吃肉是犯法的,只有老得不能耕种和意外摔死的牛才可以杀了吃。 她也怕是病死的,在旁边等了片刻,来买肉的人已经把她要问的话几乎都问了。 这牛是从山上滑下来摔死的,官府的人已经勘验过了,还写了字据。 听这话,顾明筝再也站不住了,她回头和卓春雪说:“你速去那边买个木盆。” 卓春雪有些懵,只听顾明筝道:“快去,我要买点牛肉。” 那板车都没拉进集市,就已经被人围住了,顾明筝跟在后面,看着卖肉的人喊价,牛肉一斤一百三十五文。 听到这个价,围着的人冷嘶一声。 顾明筝买了猪肉二十八文一斤,羊肉是七十五文一斤,一百三十五文快够买上两斤羊肉了。 但牛肉少见,碰运气才能买得到,不少人还是一边喊贵,一边掏钱买一两斤。 很快就轮到了顾明筝,庆幸今天买肉带了六贯钱出门。 “娘子,要几斤?” 顾明筝看着那条牛里脊问道:“这一条有几斤?可以称一下吗?” 卖肉的男子看了顾明筝一眼,也顺手称了一下重量,“八斤三两,娘子要多少?” 顾明筝说:“这一条我都要了。” 话落,顾明筝的眼神还在板车上扫,紧接着她又挑了两个牛腱子,称重后有五斤六两。 卓春雪已经把木盆买回来了,知道要装肉,她还洗了一遍,回来的路上一边跑一边用纱布擦水。 顾明筝把肉放进木盆里,看着并不算多,她又指了一块让称,后面的人已经开始催促。 “哎哟,小娘子,你少买点留点给我们啊?” 顾明筝闻言回头笑道:“我马上好,还有很多。” 后面她挑的那块弯刀肉,称重下来有十五斤七两,男子问道:“娘子,这块你也要吗?” “要的,帮我放在木盆里。” 男子把那弯刀肉放进去后,顾明筝想着肉差不多了,但难得遇见卖牛肉的,她想再带两根骨头回去熬汤喝,可只见肉不见骨头,她只得开口询问:“大哥,有牛蹄和大骨吗?” 男子愣了一瞬,急忙把身后的背篓搬过来。 “有的,都在这里面。” 他说着打开了背篓里的麻袋,顾明筝探头看了看,排骨和棒骨都有,只是肉剔得比较干净,男子拎起了麻袋说道:“牛蹄子在下面。” “这个牛蹄和骨头多少钱一斤?”顾明筝问。 应该是第一次出来卖东西,加上市面上又不常见卖牛肉,听到顾明筝问那光溜溜的骨头多少钱一斤,男子有些答不上来。 他顿了片刻道:“娘子买这么多,我送娘子两根大骨吧,至于牛蹄,娘子看着给。” 顾明筝闻言笑了起来,“那我就多谢大哥了,牛蹄一百文可以卖我俩吗?” 其实她也不知道这价如何,原身的记忆中也没有,她试着问了一句,话刚落就听到后面传来了吸冷气的声音,旁边一个心直口快的大娘和顾明筝说:“娘子,那干蹄子上都没啥肉,一百文再添点你都能买一斤肉嘞!” 卖牛肉的男子听到一百文原是高兴的,在大娘话音出来后他垂下了眼皮。 顾明筝道:“大娘,牛蹄我买回去熬汤。” 见顾明筝还要,男子笑着应了下来,他先拿了两根大骨放进木盆,又给她拿了大的那两根牛蹄。 顾明筝迅速算了一下账,“肉总的二十九斤六两,三贯钱零九百九十六文,再加上一百文的牛蹄,总的四贯钱零九十六文,大哥你算算对不对?” 男子算完和顾明筝说的一样,他道:“是这个数。” 顾明筝先从菜篮子里拎了四贯钱递过去,才开始数九十六的零头。 钱付清后,男子笑道:“都对。” 那俩牛蹄还没去毛,也不能放进木盆里,顾明筝先把俩牛蹄送到马车里才回来端木盆,她回来时木盆里还多了两根牛肋排。 卓春雪道:“姐,大哥说再送我们两根肋骨。” 顾明筝朝男子道谢后端上木盆朝马车走去。 收拾妥当,俩人上了马车匆匆离去。 这牛杀出来肉不到两百斤,又是在村子里杀的,给里正和官府的人送了些,又给族人留了些,自家留了一点点,能拉出来卖的只有一百一十斤。 男子看着顾明筝一个人买走了三十斤,再看看周围的人,在心里估算着剩下的今日应该能卖完 了。 男子姓罗,这牛是他爹的。 牛摔死后老头子伤心得脸都白了,杀牛卖肉都没露一面。 牛活着的时候至少要卖二三十贯,就这一摔,请官府的人勘验还得送出去一些,你都杀牛了,族里那些老辈人也等着你送肉过去。 这一番折腾下来,几十斤肉就不见了。 今日卖完还好,没卖完回去家中估计还有人上门等着。 别说老头子伤心,男子的心里也很不是滋味,来时他就盼着今日能卖完,但已是午后,集市上人少了,他觉得卖完难,但没想到好运气,遇到了顾明筝一口气买走了三十斤,让他心里松了口气。 顾明筝走后,男子脸上的笑容多了些,后面陆陆续续有人排队来买,一斤两斤亦或三五斤,没多久就卖完了。 回去的路上顾明筝满脸喜色,卓春雪看看这些肉,又瞧一眼顾明筝,有些哭笑不得,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是摆摊卖肉的。 “小姐,你今早还说你做财梦呢?” 听卓春雪打趣,顾明筝笑道:“我们确实进财了呀,卖馄饨进账三百文呢。” “然后买肉花去五贯多。” 顾明筝摆了摆手,“咦,这不能算我们一天花的,这些肉咱们一时吃不完。” 卓春雪想着顾明筝说的,她要做肉干,这些肉确实是以后慢慢吃,只不过钱还是今日花出去了。 她们到家时,隔壁的春红和方锦在门口。 顾明筝下马车后便扬声和她们打招呼,方锦回头笑了笑,春红则看着她问道:“娘子是去城里了吗?” 顾明筝道:“去了趟集市,买点肉。” 她说着去马车后面端木盆,两大盆肉端下来,方锦和春红都瞪大了眼睛。 “娘……娘子,你一次买这么多肉?” 顾明筝笑道:“我想做点肉干,回来时又遇到卖牛肉的,难得遇见,也就多买了些。” 可即便如此,她们看着那两大盆肉,心底还是有些震撼。 这……两个猪头,三块五花肉,还有那么多牛肉,她们就两个人啊? 猪肉可以做肉干,但牛肉呢? “娘子,这么些牛肉吃不完会坏吧?” 顾明筝看着盆里的牛肉,那块大的弯刀肉她是准备腌制的,剩下的牛里脊和腱子肉那没多少,俩牛腱子卤出来就一顿,牛里脊可以爆炒,还可以做点麻辣牛肉干,牛蹄炖一锅,大骨熬一锅,做一顿涮牛肉吃,很快就能够解决完。 “不会。”顾明筝说:“能吃完。” 方锦和春红有些难以想象,这么多牛肉她们两个人要怎么在肉坏之前吃完。 家里的羊肉应该快煮熟了,院门刚打开就飘出了味儿。 顾明筝把肉搬进屋后第一时间就去了灶屋,她用筷子戳了一下羊腿,筷子能够戳进去,肉已经熟了,她迅速把肉和汤都盛了出来。 晚饭时辰还早,顾明筝准备把五花肉都腌上,到时候一起熏。 还有那俩猪头,她也搓了一些盐在上面,暂时一起腌上。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临近傍晚,天色突然亮了起来,空中的乌云渐渐散去,西边露出一片淡淡的红。 顾明筝腌完了肉,一边收拾用具一边说道:“明天估计要化雪了。” 卓春雪闻言抬头看了看天空,“总算是要晴了。” 这场倒春寒她觉得比寒冬腊月还要冷上几分,可以说是她过过的最冷一个雪天。 顾明筝刀和盆洗了放好,瞧着卓春雪眼底那淡淡的愁绪,顾明筝笑着打断:“准备准备吃饭了,帮我拿几个干辣椒来。” 得了话,卓春雪收回飘远的思绪,去给顾明筝抓了一把干辣椒过来。 吃羊肉需要蘸水,而羊肉蘸水需要糊辣椒,现烤了再舂碎的糊辣椒别有一番滋味。 顾明筝用钳子搭着烘烤辣椒,不一会儿的功夫,红彤彤的辣椒就变了色,慢慢地,呛人的辣味充斥着整个厨房,卓春雪忍不住干咳起来。 顾明筝瞧着她被呛得泪眼婆娑,笑道:“你站这边挨呛,还不去出去?” 卓春雪捂着口鼻跑到门口。 “小姐,这么辣能吃吗?” 顾明筝道:“只是闻着辣,一会儿吃起来就没那么辣了。” 卓春雪是不信的,事实证明她是对的。 顾明筝做的蘸水,在她的强烈要求下,只放了一点点的辣椒,但辣得她直哈气。 可偏偏又很香,那清汤的羊肉在那蘸水里打个转就变了个味道,吃得很上瘾。 “嘶…哈,要是不这么辣就好了。” 顾明筝笑了笑:“不辣就没这么好吃了。” 羊肉火锅里顾明筝放了一点胡椒,又放了薄荷,已经不是白日里的纯羊肉味儿,晚饭的香气飘到了隔壁,还在吃馄饨的赵禹他们满心惆怅。 “锦娘,咱们给隔壁娘子交点钱,跟她一起吃饭如何?” 赵禹突然提议,方锦顿了顿,眼神飘向对面的徐嬷嬷。 徐嬷嬷道:“你们随意,要是你们跟隔壁的吃,我也一起。” 方锦抿唇一笑,春红更没有意见了。 瞧着她们这样,徐嬷嬷道:“我瞧着隔壁娘子手艺不一般,怕是不便宜。” 赵禹想着他们也不是一直在这儿,等着谢砚清回王府,他们也就回去了。 “要是能成,这钱我给大家出了。” 徐嬷嬷的眉尾微动,唇角也渐渐上扬了起来,她看了一眼春红她们笑道:“还不谢谢赵二公子?” 方锦猛然反应过来,跟着徐嬷嬷的话笑道:“谢二公子请客,我一会儿就去寻顾娘子。” * 顾明筝和卓春雪刚吃完,方锦和春红就又来了。 已入黄昏,顾明筝瞧着站在门口的二位姑娘,笑眯眯地请她们进来。 “二位娘子吃过了吗?” 方锦笑着说道:“吃过了,吃了娘子包的馄饨,我们给娘子把簸箕送过来。” 卓春雪接过簸箕,顾明筝道:“这不急,家里都有用的。” 她说着把人领进屋子坐下,卓春雪又泡了茶端过来,“两位娘子喝茶。” “谢谢春雪妹妹。”方锦说。 卓春雪:“娘子莫要客气。” 顾明筝她们刚吃完羊肉,也正想泡上一壶茶喝一喝,这会儿端上茶盏后都先喝两口。 方锦和春红是带着任务来的,饮了一口茶后便进入了局促阶段。 早上买馄饨是一锤子买卖,但让顾明筝做饭给她们吃,至少都是按月的,方锦推己及人的想觉得太打扰顾明筝了,很不好意思。 可是架不住顾明筝做的菜实在是太香,她们忍得了今天也忍不过明天,早晚都要开口的。 这么想着方锦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想着喝完这口茶就说。 她欲要开口,旁边的春红就笑嘻嘻地问顾明筝:“娘子,可以问一下你中午做的什么肉吗?飘过去的味儿都把人香迷糊了。” 顾明筝瞳孔微动,随即笑了起来。 “中午吗?五花肉炖土豆,炸排骨。” 春红很不相信,她笑道:“五花肉和土豆、炸排骨有这么香吗?” 方锦顺势接过话头,夸赞道:“那必然是顾娘子做的才这么香。” 顾明筝听着她二人这话,猜到了她们的来意,心情大好。 “二位娘子可是喝了蜜水才来的,说话这么甜。” 方锦道:“娘子莫谦虚,我们实话实说。” “午间闻到香味时大家都可馋了,府中的嬷嬷还说我早上来怎么不问问娘子,方不方便做饭?” 方锦挑明来意,顾明筝笑道:“我刚搬来,近日也没什么事儿,锦娘有何想法可以细说。” 方锦道:“不好意思娘子,我知道我的提议有点冒昧,但你做的菜实在太香了,我们就在隔壁闻得到吃不着抓心挠肝的,我来就是想问问娘子方不不方便每日给我们做两顿饭,我们给娘子一些银钱。” 顾明筝闻言沉思了片刻问道:“做两顿饭可以,只是不知道要做多久?” 顾明筝答应了,方锦有些意外。 “娘子,我们想暂定一 个月的。” “可以,那你们是要自己买食材还是我买呢?” “这里离集市有些远,我这儿也没马车,出行不是很方便,再者我也不知道娘子你们喜欢吃什么,不如食材你们买吧,提前一天把食材买过来给我,你们给我些工钱即可。” 赚钱是好事儿,可卓春雪听到顾明筝自己提及工钱后心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难受得紧。 顾明筝虽然离开了侯府和顾家,但依旧是她的小姐,她怎么能去做活赚工钱呢? 将来要是被外人知晓了,不知会有人多少人在背后嘲笑她。 卓春雪接受不了。 “小姐!”卓春雪打断了她们的聊天,顾明筝和方锦她们都一同看了过来,卓春雪深吸一口气才说道:“小姐,这不太好吧?” 她的欲言又止中带着情绪,方锦和春红怔住了,顾明筝也有些意外,但她很快就明白了卓春雪的想法,她和方锦及春红说道:“二位娘子稍坐一下。” 顾明筝带走了卓春雪,走到厢房那边时卓春雪已经红了眼。 看着卓春雪这模样,顾明筝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有人送钱上门,你怎么还哭了?” 卓春雪哽咽着道:“她们和我一样是下人,小姐什么身份?给她们做饭?” 顾明筝微微蹙起眉头,卓春雪道:“我也是下人,我没有瞧不起她们,只是你是顾家的大小姐啊,怎么能……” “日后京中的那些夫人娘子知道了都不知要怎么笑话你。” 顾明筝看着她,眼神平静坚定。 “春雪,我不是顾家的大小姐了,也不是世子夫人,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普通人就需要赚钱谋生,这是很平常的事情。” 卓春雪抿着唇,眼睫一动便落了泪。 “小姐现在还不缺生活的银钱,即便缺了,奴婢做针线活,去给人洗衣来养小姐。” 听着她这话顾明筝有些感动的笑了笑,“针线活耗人赚钱慢,洗衣累人钱又少,你不舍得我辛苦,难道我就能让你为了我去做这些苦活?” “再者,你在我这里可不是下人,我把你当妹妹。” “咱们俩过日子,即便当下手里有钱,那也不能坐吃山空,还是得有个进项,现在多好的机会?在家做饭就能赚钱,这可是值得高兴的事儿!走走,我们现在去问问她们能给多少钱。” 顾明筝说着帮卓春雪擦了脸颊上的泪,推着她回到正厅。 “不好意思,让二位娘子久等了。” “咱们继续说。” 顾明筝话落,方锦松了口气。 其实早上她就看出来了,虽然顾明筝说卓春雪是妹妹,但二人应该是关系很好的主仆,卓春雪并不愿意让顾明筝给她们做饭,她还以为没戏了。 这会儿听到顾明筝说继续,她忙上应道:“那就按娘子刚才说的,菜我们自己买,一个月我们给娘子十五贯钱,娘子得空再给我们做点馄饨馒头之类的早食可好?” 听到十五贯钱顾明筝很是惊讶,但她面色如常并未表现出来。 十五贯每天就是五百文,这并不是普通的工价,顾明筝感觉方锦应该是按私厨给的价,她没有任何犹豫就答应了:“成,那我们立个契吧。” 顾明筝这里没有纸笔,这种事情还是白纸黑字落个字据为好。 方锦道:“娘子,那我回去写契,写好再带着钱一起来找你。” “嗯。”顾明筝应了一声,起身送人。 送走她们,卓春雪抿了抿唇,低声道:“一个月十五贯,隔壁什么人家啊,下人都这么有钱?” 顾明筝瞧着她惊讶的样子,在她耳边轻声说道:“那方娘子并非下人,至于隔壁应该也是个非富即贵的人家。” 隔壁院内,赵禹她们在等方锦和春红,瞧见她们回来急忙迎了上来。 “怎么样?答应了吗?”赵禹急切地问。 方锦笑道:“答应了,我回来写契。” “锦娘,一个月多少银钱?”徐嬷嬷问。 方锦:“十五贯,咱们自己买菜。” “十五贯?这么多?” 赵禹惊呼了一声,方锦轻叹道:“我瞧着隔壁娘子不缺钱,跟她一起的丫头还不想她做,我只好多加点钱。” 赵禹点了点头,谢砚清让查贺璋与顾明筝的事情,下面的人回信说顾明筝与贺璋和离了,还带走了不少银钱。 “隔壁娘子是叫顾明筝吗?”他突然发问,方锦点了点头,“你认识她?” 赵禹没有回答,只是抬眸看向方锦,“你多出点钱是对的,我去给你拿钱。” 第14章 话落人就跑了,方锦觉得莫名其妙。 赵禹把钱拿来,方锦刚把契书写好。 契书还需要顾明筝签字,她还得拿笔墨,春红去给徐嬷嬷帮忙了,方锦只好喊赵禹一起去找顾明筝签契。 顾明筝没等多久方锦就回来了。 契书她只写了这一个月每日做两顿饭,多少银钱,其他的并未写。 顾明筝看了看补充道:“方娘子,再详细一些吧,比如你们每日几菜一汤要有个数,提前一天买第二日的肉和菜,你们的饭点是什么时辰。” 赵禹端着砚台在方锦身后,听顾明筝这话,他忙把砚台放下。 方锦按顾明筝说得写上,双方签字按印,这契各留一份。 签了契,顾明筝收了钱,一个十两的银锭和五贯的铜钱。 顾明筝道:“方娘子,你们吃饭的几个人有些什么忌口你问问跟我说,以后做饭的时候可以避,还有你们都是什么口味,也可以都告知于我,清淡重口的我都能做。” “好,我回去问问,明日写了给娘子送过来。”方锦欣喜地应下。 赵禹对于顾明筝这娴熟的话术有些惊讶,但他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安静的跟在方锦身后。 大家并不算熟,顾明筝客套的留他们坐下喝茶,他们没留只道有事儿。 顾明筝把人送到了门口,方锦回头笑道:“娘子,那明早我们把菜买好了给你送过来。” “好。” 送走他们,顾明筝笑眯眯地回屋数钱。 卓春雪是万万没想到做一天饭能有五百文,但契已经签了,钱也已经到手了,她感觉像是做梦似的。 顾明筝看着这些钱和卓春雪道:“春雪,咱们亲姐妹也明算账,这个钱我拿六成半,你拿三成半如何?” 卓春雪听到顾明筝要跟她分钱,她面露惶恐连连摆手拒绝。 “小姐,这个钱奴婢不要。” 顾明筝看着卓春雪惶恐的样子,她改口说道:“那这六成半我收起来,剩下的三成半咱们放在公 处,你需要用就直接拿,这样可以吗?” 她退了一步,卓春雪同意了。 顾明筝让她拿了个箱笼来,把这五贯铜钱收了起来。 看着小姑娘把钱收好后抱进她的屋子,顾明筝有些哭笑不得。 是她太急了,急着告诉卓春雪另一种活法,但卓春雪从小就在这个环境里,她只有一个亲娘还去世了,顾明筝于她,是主子,也是依靠,不会被抛弃,也不会丢下她一个人。 在她眼里,顾明筝给她身契是想送她走,给她分钱也是要赶她走…… 琢磨了片刻,顾明筝决定顺其自然,慢慢来。 隔壁院内,赵禹眉头紧锁。 顾明筝刚才的行为很像一个酒楼掌柜,仿佛对这事儿很熟悉,也很有条理。 据他了解,顾明筝因为亲娘已故的缘由在顾家不受待见,嫁进贺家后丈夫出征在外,她性情温和,一直跟在婆母身侧,也没有抛头露面经商。 赵禹沉默出神,方锦眉宇微挑。 “你认识这位顾娘子啊?” 赵禹回过神看向方锦,反问道:“你真没听说过她?” 方锦:“我应该听说过吗?” 赵禹道:“你沉迷于那些草药没听说过也正常,她是平昌侯府的世子夫人。” “啊?那她怎么住这儿来了?” “因为她和平昌侯府世子和离了。” 方锦瞪大了眼睛,“和离了!” 赵禹笑着点了点头,“对,和离了。” 方锦朝隔壁的院子看了一眼,半晌都没回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夜半时分,赵禹得到了信儿。 有关顾明筝与贺璋的和离所有细节,包括顾明筝被贺家逼得跳井,醒来后性情大变,挟持着贺璋的新欢才和离成功。 他看完后皱起了眉头,感觉有些说不通。 他还琢磨着呢,里屋就传来了谢砚清的声音:“如何说?” 赵禹只得把信送了过去,“有点奇怪。” 谢砚清看完也拧起了眉。 “一百五十两黄金,一个战场上立过功的男子会被一个后宅妇人威胁?” “还是挟持?” 赵禹皱起了眉,“难道顾明筝手里有贺璋立功作假的证据?” “若有实质性证据,那咱们就直接用平昌侯世子把口子撕开。” 谢砚清道:“再细查一下顾氏与贺璋和离时的细节。” “是。” 赵禹走后,谢砚清靠在床榻边按了按眉心。 昨日皇帝还询问他对平昌侯世子的封赏一事,他疲惫不堪,只说再等两日,但拖延也不过是三五日,朝臣催促的折子便会放到案台上去。 大雍从建立到如今不过二百余年,这京中却是三步一个公府五步一个侯府,每年这些公侯开支都让人心惊。 有功者封赏,三代五代或世袭罔替各有定数。 但有些人家眼看着富贵即将远去心有不甘,便弄虚作假再行封赏,他皇兄在世时便很想惩办此事了,可惜还没来得急就故去了,只留下了个幼子继位,他尽心尽力扶持,原想着时日还长,把某些事留给新帝去亲手操办立威,却没想到他会突发疾病。 这病症似皇兄,说不定哪一日他也就会没了。 没有他在,新帝要割公侯世家的肉恐怕有些难。 谢砚清失眠,鸡鸣时才昏昏沉沉睡去。 顾明筝昨夜睡得特别好,一夜无梦,醒来时天刚蒙蒙亮。 院墙头屋顶上还堆着雪,院子还很干净,昨夜并未下雪,顾明筝伸了个懒腰抬头看了看天,淡蓝色的天,漂浮着几朵白云,顾明筝弯了弯唇。 “今日要化雪了。” 化雪天冷,顾明筝打了个寒颤,拢了一下肩头的披风,裹紧了身子。 洗漱后,顾明筝披头散发的钻进了厨房。 生火烧水,和面准备一会儿的早餐。 她的动作麻利迅速,早餐食材都备好了,卓春雪还没醒,她只好再找点事儿做。 看了看腌制着的五花肉没啥问题,回头就看到了昨日剔下来的排骨。 这排骨有些多,昨日还买了牛大骨和牛蹄,她很馋牛肉汤,这排骨得处理一下储存起来,又没办法冰鲜,那就只能炸了。 念头起,顾明筝就把粘板和刀都拿来了。 手起刀落,开始剁排骨。 睡眠浅且刚睡着一会儿的谢砚清,在顾明筝第一刀排骨剁下去时就清醒了。 他睁开眼,静静地看着床顶,沉默地听着隔壁那富有节奏的剁骨声。 顾明筝把排骨剁完,卓春雪也起来了。 看到那些剁好的排骨,生好的灶火,卓春雪看着顾明筝问道:“小姐,你怎么起这么早?” 顾明筝笑笑:“醒了就起来了,赶紧洗漱,我去做早饭。” 话落,卓春雪才看到,桌子上的盆里有和好的面,还有切好的肉,已经鸡蛋,洗干净的白菜,这些都是顾明筝准备好的。 她站在桌旁抿了抿唇,还是有些不习惯,她娘走时说了,要她照顾好顾明筝,且不说在侯府里了,自从出来后,感觉都是顾明筝在照顾她,这怎么能行? 顾明筝瞧着她站在桌前发呆,伸手朝她面前晃了晃。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卓春雪回神,看着顾明筝笑道:“是我睡太沉了,小姐起来了都不知道。” 顾明筝道:“我起来你干嘛要知道,又没啥事儿,锅里有温水,赶紧舀水洗漱去。” 卓春雪看着锅中冒着热气的水,她终究还是把心里话说了出来,还有她娘交代给她的话。 顾明筝听完后抿了抿唇,静静地上看了她许久才开口。 “如果是你的亲姐姐准备好了这些东西,你起来看到会开心吗?” 卓春雪:“那肯定会。” 顾明筝笑了笑,“所以你没有把我当姐姐。” “奴婢没有亲姐姐,但小姐在奴婢心中是比姐姐更重要的人。” 卓春雪说得很认真,顾明筝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随即说道:“很重要,但你在我面前却又做不到随心所欲,这就是隔了一层,日后是我们俩过日子,你要慢慢习惯,如若你不喜欢我这样,那我以后起来了喊你。” “毕竟你没起来,我连头发都弄不好,你看,一只散着……” 听顾明筝这么说,卓春雪才抬头看去,只见顾明筝顶着一块紫色的帕子,帕子上还落了一些灰,颇像一个烧火丫头,没有了做世子夫人时的体面,却多了许多笑容。 “我先给小姐梳头吧?” 顾明筝摆了摆手,“先吃早饭,你赶紧去洗漱,吃完你再给我梳。” 得了话,卓春雪跑去洗漱,顾明筝开始做早饭。 两个火,一个煮白菜,一个煎面饼。 面饼还没做完,卓春雪就回来了,她帮忙把煮熟的白菜捞起来,顺手煎荷包蛋。 她这边煎完面饼,她把灶肚子里的柴火给撤了点出来,往锅里放上少许的油,开始煎牛肉。 牛里脊肉很嫩,不一会儿便熟了,香味飘满了整个厨房,顾明筝吞了吞口水,迫不及待的让卓春雪拿了胡椒粉和盐过来,她少量的撒了一些下去。 薄片的牛肉煎好盛出来,顾明筝拿了面饼来包上肉和蛋还有白菜,做了个简单的三明治。 刚咬了第一口,就听到了敲门声。 “这么早谁啊?”卓春雪说着看向了顾明筝,“小姐,我去开门。” 顾明筝看向她那个还没包好的早餐,道:“你先弄,我去开。” 第15章 顾明筝边走边咀嚼,嘴巴里肉和蛋以及面饼,都是她的最爱。 特别是牛肉,纯草喂养出来的牛肉香味浓郁,里脊肉又嫩,口感极好。 她们刚搬过来,很多旧友都不知晓此处,顾明筝猜屋外的人是隔壁的方锦或者春红她们。 院门打开,映入眼帘的是披着狐裘的陌生病弱美男。 剑眉星眸,对视的眼神有些冷,顾明筝虽然对美色没有抵抗力,但还是会习惯性的警惕,脸上的笑意渐凝。 “你是?” 谢砚清打量着顾明筝,她身着月牙色的裙,搭了一件青色的袄,浓墨般的秀发披于身后,头顶着一块紫色的丝帕,手中还拿着一个包了肉和菜的饼,骤然一见有些滑稽。 出门时是一鼓作气,到门口是原地踌躇。 上别人家门讨吃的,他还是头一遭。 尴尬的情绪在见到顾明筝的这一瞬间消散了大半。 “我是隔壁的邻居,姓谢,谢砚清,娘子可是厨娘?” 顾明筝闻言眉头微微蹙起,但刚才凝固的笑意却缓缓松动。 “原来是谢公子,我不是厨娘,你有什么事儿?” 谢砚清抿了抿薄唇,面色有些尴尬,“抱歉,这两日总是闻到娘子这边飘过去的香味,让谢某误以为是隔壁开了个食肆,想说过来买个早食。” 顾明筝闻言大笑了起来,她打量着谢砚清,头上的玉、身上的锦衣裘袍、便是脚上的靴子都很精致,看着就是富贵,她猜这就是春红她们的主家了。 “谢公子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早食刚做好,谢公子若是不嫌弃的话进屋一同吃吧?” 门口的谢砚清神色一顿,眼前的顾明筝还未梳妆,原本他敲开门的瞬间就应该回避,但他也不知为何没有第一时间移动脚步。 以及,顾明筝其实也不应该不梳妆就见客,可她好像并未意识到,这会儿还直接邀请他进院。 谢砚清进退两难,最终还是为了美食,踏进了小院。 他进来后,顾明筝回头插上门闩。 正厅内,卓春雪瞧着顾明筝领了一个男子进来,顿时瞪大了眼睛。 “小姐,这……这位是?” 顾明筝笑道:“隔壁的谢公子。” 卓春雪满脸的茫然,她见顾明筝招呼谢砚清入座后眉头拧起,却还是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 有客人来,卓春雪只好先放下手中的饼去泡了一壶茶过来。 今日早餐煎的肉蛋饼都多,顾明筝再想到面前这个人也是她的潜在客人,还亲自给谢砚清卷了一个。 谢砚清瞧着面前盘里的东西,都是很常见的肉和蛋,而且上面好像也没放什么香料,为什么他在家的时候闻着那么香? “这是牛肉?”谢砚清问。 顾明筝回道:“是,昨日去集市遇见了一个因摔杀了的牛。” 谢砚清微微颔首,接过顾明筝卷好的饼。 饼还是烫的,里面的肉和蛋温度正好,谢砚清试着咬了一口。 饼的麦香味儿很浓,牛肉煎得很嫩,鸡蛋亦是,水煮的白菜很清脆,都是极其普通的肉和菜,被顾明筝这样混合在一起,味道却是天差地别。 他吃完一个,顾明筝又卷了一个给他。 吃完两个饼,谢砚清有了饱腹感。 这是他生病以来吃的最多的一顿,而且还是在顾明筝这个陌生女子家中吃的,也是他人生中的头一次了。 顾明筝吃饭时不怎么说话,她吃得很专注,而且看她吃东西都让人非常有食欲。 吃饱后,顾明筝才招呼着谢砚清一同喝茶。 谢砚清道:“可否麻烦娘子给我换杯温水,近日在喝药忌茶。” 顾明筝闻言眉头微动,她担忧道:“那刚才的东西,没有公子忌口的吧?” “没有的。” 顾明筝松了口气,起身给谢砚清倒了杯温水。 谢砚清端着茶盏轻抿了一口,再看顾明筝,她在豪饮。 顾明筝感受到谢砚清看过来的眼神,她喝完茶后放下了茶盏,抬眸看过去。 四目相对,谢砚清神色微怔,他觉得自己该走了。 吃的时候开心,这个时候尴尬。 谢砚清把自己准备了来买早食的那个小银锭拿了出来。 “娘子,这是早食的银钱,在下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顾明筝没有接银锭,只是笑问道:“谢公子请说。” “还请不要把谢某来此吃早食的事情告知谢某家里人。” “没问题。”顾明筝笑着点了点头,“银钱就不用了,咱们邻居,吃一顿饭哪有收钱的道理?” 谢砚清道:“需要的,谢某冒昧打扰心里已经很过意不去了。” 顾明筝看着他手中的那个银锭,是个五两的小元宝,她道:“一顿早食二三十文就够了,不需要这么多钱。” 谢砚清:“牛肉不便宜,娘子这顿早食二三十文可不够。” 顾明筝笑着说道:“即便是五十文,公子拿的还是很多。” 她说的谢砚清都知道,只不过他出门时赵禹他们还未醒,他手中没有铜板,这个小元宝是最小的了,想着直接给个小元宝也没什么。 但面对顾明筝,他也说不出多余的给她这种话,且不说他们不熟,即便是熟了,顾明筝也不是做买卖的,如果是做买卖你说剩下的不用找补了,那她可能就会开开心心的收下。 就在他纠结之际,顾明筝笑道:“咱们就一墙之隔,不然这钱当公子寄存这里的,日后公子若还需要吃早食就过来,从这里面扣除。” 听到这话,谢砚清缓缓地笑了起来。 “好主意。” 顾明筝收下钱,送谢砚清离开。 一墙之隔,谢砚清回到屋内都用不了一炷香的时间,可能是吃饱的缘故,他感觉全身都暖和起来了,心满意足的躺下补觉。 送走谢砚清,顾明筝掂了一下手中的小元宝,她满心欢喜道:“昨日那个梦可真是灵啊。” 卓春雪在一旁愁眉苦脸地看着她。 “小姐,银钱固然好,但这谢公子是男子啊!而小姐你还未梳妆!披头散发……” 顾明筝这才反应过来,这个时代,女子未梳妆不可见外男,但见都见了,也无所谓了。 瞧着顾明筝这样,卓春雪道:“这谢公子回去还指不定怎么想小姐呢。” 顾明筝看着手中银锭笑道:“他怎么想于我又不重要,管他呢,送钱上门不收是傻子。” 卓春雪甚是无奈,长长叹了口气,她还想说顾明筝怎么能把陌生男子领进家门?但看着顾明筝这样子,感觉说了也没用。 “小姐,下次不能再让男子进咱们院了。” 顾明筝看着她发愁的模样笑道:“不用担心,我心里有数,你看看这个元宝,有五两吗?” 卓春雪接过顾明筝递过来的元宝,上面还有官印,而且元宝还很新,也没有磕碰过的痕迹,一看就是标准的五两小元宝。 看着卓春雪观察元宝去了,顾明筝弯了弯唇。 等卓春雪反应过来时,顾明筝已经进屋了,她无奈的摇了摇头,进屋去把小元宝放好。 “小姐,那这早食你准备收谢公子多少钱一顿?” 顾明筝:“五十文吧。” 卓春雪想着今日有牛肉,所以贵一些,日后做什么早食能够值五十文哦? 但顾明筝说这个数自有安排,她也就随着顾明筝了。 当下之急,先把顾明筝的头发给盘起来。 卓春雪的手巧,会梳的发髻也多,顾明筝只有一个要求,就是所有的头发都挽上去,卓春雪给她梳了一个朝天髻,簪上发饰,瞧着很简洁但又尽显温婉。 这如果是她自己弄,那就是扎个马尾再卷卷卷,卷成一坨固定住就是了。 俩人把早上用的锅碗收拾完,院门又响了,门外是一中年妇人,顾明筝还没问,面前的妇人就笑吟吟地开口问道:“您就是顾娘子吧?” 顾明筝点了点头,“你是?” “娘子早,我姓周,我们是给隔壁送肉菜的,徐大嫂子昨日告诉我说以后直接送到娘子这里来。” 顾明筝明了,她看了看赶车的男子,还有马车上的肉和菜,询问道:“你们是每天都送?” 妇人道:“这个看情况,有时候是两天,但有鱼这些鲜货时就是当天送。” 话落,妇人朝顾明筝介绍道:“这是我家男人,娘子,我们把菜给你拎进去吧。” 顾明筝看着马车上的肉菜有些多,她点了点头打开了院门。 方锦她们自己的肉和菜,顾明筝让放进了闲置的倒坐屋内,厨房里都是她们自己的东西,顾明筝觉得混在一起麻烦。 东西放好,妇人拿出了个本子,顾明筝核对了上面的肉和菜以及斤数,这才在上面按了印。 今日妇人送来的东西有些多,一条羊腿,半扇羊腩,还有鸡鸭各一只都是杀好的,十多斤的猪板油,还有一些里脊肉和前腿肉、还有各三十个的鸡蛋和鸽子蛋、豆腐、白菜韭黄萝卜荠菜这些素菜也都各有几 斤,还有一些干木耳以及数种香料和一斤盐一罐酱油,一石米和一石面……可以说是准备得非常齐全。 卓春雪满是惊讶地看着这些东西,感叹道:“小姐,她们这么多肉和菜都是今天吃的?” 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了熟悉的说话声。 “顾娘子在家吗?” 第16章 顾明筝从屋内出去,便见到春红站在院门外,扶着门框往里探头。 “春红娘子,我在家呢,快进来。” 顾明筝的语气轻快,笑意明媚。 春红也笑嘻嘻地进了院门,“府中的徐嬷嬷让我来看看送菜的大娘有没有把肉和菜送过来,娘子瞧瞧可还差什么?” 顾明筝道:“菜已经送到了,这是你们嬷嬷安排的吗?” 春红点了点头,顾明筝笑了笑:“她安排得太周到了,我刚才看了一下,几乎没什么缺的。” “嬷嬷说如果娘子做的时候缺什么就直接告诉送菜的大娘,让那大娘送过来。” 顾明筝应了一声,春红继续说道:“还有忌口一事,我们几人都没什么特殊的忌口,就麻烦娘子安排了。” 毕竟一天五百文,菜她们买来了,配好肉和菜给他们也是应该的。 顾明筝笑着应下。 “对了春红娘子,你们是五个人吃饭吧?这么多菜是今天都要吃完的?” 春红摇摇头,有些尴尬地说道:“这倒不是,不瞒娘子说,我们几个人都馋好久了,所以买的时候都是想吃的,但可能吃不完,娘子看着每样都做一些。” 听她们这话,顾明筝明白了。 这几人的情况可能跟她有一点点像,现在就是什么都想吃。 顾明筝眼神里露出一丝疑惑,春红解释道:“我家主人病着,忌口颇多,嬷嬷做饭的手艺一般,我们跟着一起吃,都吃够了。” 说着她还和顾明筝低声叮嘱道:“娘子莫要透露给别人呀。” “嗯,不会。”顾明筝笑着点了点头。 顾明筝想到了早上的谢砚清,那嬷嬷估计就是管他饮食和药的人,临走还要自己帮忙瞒着。 若下次谢砚清还来吃,那她得问清楚了,到底忌一些什么东西。 春红除了来看肉和菜有没有送到,其实还有一个原因,那便是想看看顾明筝吃什么早食,有没有能够分她们的。 她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顾明筝她们应该是吃完了,心里有些遗憾。 顾明筝看出了她的想法,但做早食给她们不是她必做的事儿,所以今早她也没想着给她们准备早餐,但方锦也说过,若有空给她们做一些馄饨馒头之类的早食。 顾明筝瞧着那些荠菜,笑着和春红说道:“春红娘子,我瞧着今日送来的菜有荠菜,我晚些有空的话包一些馄饨,你们明早做早食。” 春红听她这么说,失落的情绪瞬间消散,她笑眯眯地和顾明筝道谢。 待她走后,顾明筝让卓春雪和了点面放着下午包馄饨,她则去拿盆来舀米。 虽然还早,但先把米洗好泡上,泡的时间长一些,蒸出来也会更软。 泡好米,顾明筝看了看那些菜,原先和方锦约定的是四菜一汤,五人吃的量。 羊排骨可红烧,豆腐可以做一个肉酿豆腐煲,鸡也很好处理,爆炒清炖辣子鸡随便怎么做都很好吃,难处理的是那只鸭子。 鸭子炖汤,汤会好喝但是肉柴,肉就会被浪费,顾明筝通常是不允许这种情况出现的。 炖炒之类的做法又没有鸡肉嫩,她觉得鸭子最好吃的做法就是烤鸭,但条件有限,现在做烤鸭是不太可能了。 想了又想,顾明筝看了看香料,决定一鸭两吃,做个姜母鸭再炖个汤。 至于素菜,送来的菜里有青瓜,她泡点木耳,到时候再炒个鸡蛋,这样菜也就差不多了。 午饭还不急,但那些板油也要先切了熬出来,猪油得慢熬,顾明筝决定先把这个油熬出来放着。 卓春雪去和面了,她端着猪油准备去厨房切了熬。 刚走到屋檐下,就感觉到后脖颈出像是被什么冰了一下,她伸手摸了摸,是水。 抬头看去,屋檐边的雪已经渐渐透明了,水煮凝在瓦片边沿。 “化雪了!” 顾明筝欣喜地喊了一声,卓春雪从厨房那边探头出来,“小姐,怎么了?” “化雪了,刚才滴了一滴水在我脖子上,凉得我一激灵。” 她边说边往厨房走,卓春雪瞧着她端着盆,忙上前来接。 顾明筝摆了摆手,“不用,这又不重。” 卓春雪跟着她进屋,她的面团还没揉好,瞧着顾明筝端来了板油。 “小姐,现在要熬猪油?” “嗯,趁现在火闲着,先把这猪油熬出来。” 卓春雪道:“小姐先放着,我揉完面团再切。” 顾明筝笑笑没理她,自顾自的拿了来长条椅过来架好,砧板置于上方,她拿了刀过来坐着就开切。 卓春雪揉面,顾明筝切猪油。 她想了想这事儿反了,她力气大,应该她去揉面,让卓春雪来切的。 不过已经沾手了,也就这样了。 揉了一会儿面团卓春雪才问道:“小姐,咱们中午是先给他她们做了再做我们自己的吗?” 中午方锦她们的菜多,她和卓春雪俩人的话一般两三个菜就够了。 顾明筝道:“饭我放点自己的咱们的米进去一起蒸,菜的话一起准备好,先做她们的,到时候给她们送过去,回来做咱们的也很快。” 卓春雪道:“那一会儿我去送,小姐炒菜。” “可以啊。” 这事儿顾明筝就听卓春雪安排了。 面团揉好端外面放着,顾明筝也把猪油切完了,卓春雪往灶肚子里添了点炭,顾明筝把那些猪油倒下去,放里面放了些许的盐,又加了些冷水下去。 小火慢熬,等着火势渐渐大了,锅里的清水已经变成了奶油色,锅里咕噜咕噜响。 没过多大会儿,猪油渣的香味就飘出去了。 赵禹耸了耸鼻,他也饿太久了,现在连闻到个猪油渣都觉得香。 猪油熬好,顾明筝迅速把油渣捞了出来,将灶肚子里的炭火撤出来。 等着油温降,顾明筝去配了一点五香粉,拌了个五香油渣。 她尝了一口,口感焦脆味道也很香,她喂了卓春雪一口随即问道:“你尝一下喜欢这个味道不?喜欢我切点五花肉炸了我们自己吃。” 话音刚落,刚咀嚼了两下的卓春雪就猛点头。 焦脆的油渣,上面裹顾明筝自配的香料,麻麻辣辣的味道在嘴巴里炸开,香辣可口,感觉吃了一个还想吃一个。 顾明筝笑道:“你把这个送过去给她们一下,我去切点肉炸。” 卓春雪点了点头,端着碗就去了。 赵禹他们正馋呢就听到了敲门声,春红急匆匆地跑去开门。 “春红娘子,我家小姐刚熬了猪油,这个是她用五香粉拌的油渣,可以当零嘴吃。” 春红接过碗,和卓春雪道谢。 卓春雪也不急着要碗,说了句不客气就急急忙忙的回家了。 顾明筝还在切五花肉,她切了少许比较肥的,其他的都是偏瘦的,瘦肉炸出来拌了吃更加香脆。 她切了两碗,炸出来只有浅浅的一碗了,直接在碗中拌了拌就可以吃。 隔壁的谢砚清还在睡觉,赵禹和方锦她们今早吃的清汤面,此时瞧见春红端来的这碗油渣,都不约而同的吞了吞口水。 “嬷嬷,这是隔壁顾娘子做的,闻着好香啊。” 徐嬷嬷探头看了一眼,金黄的油渣上面瞧着有辣椒粉也有花椒粉,闻着味道很香,这是谢砚清不能吃的,好在现在他也还在睡觉,等他睡醒,味儿也应该散了。 顾明筝和卓春雪坐在门口吃炸肉,太阳慢慢的爬出来了,阳光洒在雪面上金光闪闪,屋顶上的雪渐渐融化,檐口滴下来的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 炸肉虽然香脆,但不能多吃,容易上火。 顾明筝和卓春雪吃了几块就没继续了,俩人静坐在屋内看雪融化,仿佛置身于水帘洞里。 太阳升起后,顾明筝能根据太阳的位置来判断大概的时辰。 巳时初,顾明筝和卓春雪去开始备菜,羊肉剁成小块后还得浸泡,需要将血水泡出来,鸭子顾明 筝想用鸭骨架去炖汤,做姜母鸭鸭腿和少量鸭胸肉就够了,她把把这些部位分开处理好泡上水,才去准备肉酿豆腐煲的食材。 这道菜做起来很快,就是备菜时需要费点功夫,将肉馅剁出来,再将豆腐切成块,再将这些豆腐块挖出洞来装肉馅。 卓春雪和她一起处理,挖出来的豆腐放入肉馅中,顾明筝切好稀碎的葱花、放入盐和少量的胡椒粉搅拌均匀,最后将肉馅放入豆腐中。 肉菜都备好,顾明筝才开始去添炭火蒸饭。 两个灶火,一个蒸饭,另一个炖鸭汤。 鸭汤的做法很简单,将泡出血水的鸭肉洗干净,再倒入水中去浮沫,去除浮沫后将鸭肉捞出放入瓦罐中,放了一块熟地三两片姜,再放入两颗红枣,加入清水就开始放到火上去炖煮。 鸭汤煮了半个多时辰,饭已经蒸好,羊排正在火上炖着,顾明筝尝了一下鸭汤,咸淡合适,很鲜香,她讲瓦罐端下来开始炒其他的菜。 顾明筝刚开始做肉酿豆腐,方锦和春红就来了。 她们在隔壁就闻到了香味,此时顾明筝院里的味道更浓,方锦站在院中深呼吸后说道:“顾娘子,这也太香了,比酒楼大厨做的还香!” 顾明筝听着这些夸赞的话笑了笑,她并不谦虚。 “等日后我要真去开酒楼了,锦娘可要去给我捧场。” 方锦笑道:“那是肯定的,顾娘子你若去开酒楼,我就天天在你酒楼里吃了。” 俩人开着玩笑,卓春雪拿了几个干净的竹篮过来,准备着一会儿拎菜。 第17章 谢砚清的语气很平淡,神色也很平静,但顾明筝瞧着赵禹和春红她们肉眼可见的慌乱了。 还是徐嬷嬷从里面跑出来解围,“锦娘她们吃我做的饭吃腻了,请隔壁娘子帮忙做几日的饭。” 说着她拉过顾明筝介绍道:“这位是隔壁的顾娘子。” 谢砚清微微颔首,徐嬷嬷又和顾明筝说道:“娘子,这位是我家公子,姓谢。” 顾明筝也微笑颔首,并未开口说话。 二人仿佛没有见过一般,谢砚清看了一眼顾明筝端着的瓦罐,淡淡道:“你们继续。” 话落转身离去。 徐嬷嬷招呼着顾明筝她们进屋放东西,放好后她们没多留,迅速离开了。 早间徐嬷嬷给谢砚清送粥送药,谢砚清意思了一口喝完药就睡了,还特意叮嘱赵禹不要打扰他,他补觉。 本以为要睡到午后才会醒,谁知现在突然醒了。 徐嬷嬷将菜放置好,她看着今日顾明筝准备的这些菜,除了鸭汤和红烧羊肉不知道放了些什么香料,其他的看着还是比较清淡的,或许谢砚清也可以吃。 她想了想,亲自领着方锦去了隔壁询问顾明筝,各个菜里面都放了一些什么香料。 顾明筝知道谢砚清有忌口,也都如实告知。 红烧羊排里她放了辣椒花椒香叶姜丝白酒,鸭汤里面有熟地红枣、肉酿豆腐里面有少量胡椒粉,姜母鸭里面有花椒香叶白芷八角以及葱姜,青瓜炒蛋里面只有盐, 听了顾明筝这话,方锦眉头缓缓皱起。 徐嬷嬷瞧着她这样,回头笑着和顾明筝道谢。 出了顾明筝的院门,方锦才和徐嬷嬷说道:“嬷嬷,公子只可以吃肉酿豆腐和青瓜炒蛋,鸭汤也可以喝,但羊排和顾娘子说的姜母鸭都不能吃。” 徐嬷嬷点了点头,她道:“我去问问公子,他吃不吃,我闻着那个什么肉酿豆腐味道就很不错,应该很下饭。” 她去寻了谢砚清,谢砚清的情绪明显的不太好。 赵禹这个叛徒,见他不把厨娘喊来,就偷偷瞒着他在外面开小灶,还带着所有人,就没喊他。 但徐嬷嬷是他母亲身边的老人了,他小时徐嬷嬷还照顾了他很长一段时间,这会儿也不好生气。 听着徐嬷嬷说有俩素菜他能吃,还有个汤能喝,他心里瞬间就乐了。 再想顾明筝早上做的那早食,什么香料都没放还能那么好吃,这经她手出来的其他菜,味道肯定也不会差。 美食当前,人当然是以吃为主。 “那就劳烦嬷嬷帮我盛一份来吧。” 听到谢砚清这话,徐嬷嬷脸上的笑像是含苞待放的花,春风一吹连夜绽放。 “得了,老奴这就是去盛。” 五个人的饭菜变成了六个人吃,好在是第一次做,顾明筝不知晓他们的食量,都稍微做多了一些。 这恰好,分了一份给谢砚清,他们几人也还有得吃,还有主那俩硬菜谢砚清都不能吃,他们几人可以敞开肚皮吃。 羊肉炖煮得很软烂入味,徐嬷嬷和方锦已经听到顾明筝说放了哪些香料了,除了花椒和辣椒的味道能吃出来一点,其他的香料味完全吃不出来,羊肉的腥膻味也消失得无影无踪,赵禹和方锦她们吃得连连惊叹,徐嬷嬷也尝了一块,甚是满意的点了点头,她又尝了一块鸭肉,鸭肉的姜味很浓,也有些许的甜味,但这甜味却不会让人恶心,反而能够解腻。 她这个年纪了,跟在太皇太后身边,山珍海味都吃过不少,还很少能让她觉得厉害的。 大多数人菜里放糖把握不好,吃着吃着就会觉得恶心,用甜味中和解了腻,这可不是一般的手艺,吃完那鸭肉,徐嬷嬷感叹道:“顾娘子这手艺,可真不一般。” 赵禹和方锦她们都顾不上接话,只是连连点头。 春红年纪小,性格也活泼,边吃边夸好吃。 赵禹心想就这以后一个月他都能吃 到这样好吃的饭菜,他这十五贯钱花得也太值了! 这边的他们埋头吃饭,那边的谢砚清也吃得很开心。 那鸭汤赵禹他们一人盛了一碗剩下的全部端到谢砚清那里去了,他率先盛了一碗汤,鸭汤上面飘着一些油脂,但不浓,并不会让人看一眼就觉得腻得不想喝。 汤汁没有鸡汤那么金黄,也不似鱼汤那么鲜白,这汤色有点褐色,谢砚清并未喝过这个颜色的鸭汤,卖相上不是那么好看,但他也吃够卖相好看的了。 埋头喝了一口,没有鸭子的腥味,也没有浓郁的药味,倒是肉香味十足。 他拿勺子舀了瓦罐中的东西看了看,只有鸭肉和两颗红枣,喃喃道:“真是神奇。” 喝了一碗汤,他才慢悠悠的吃饭。 青瓜有些软,金黄的鸡蛋也很嫩滑,木耳被顾明筝切成了丝,夹杂在青瓜和鸡蛋中一起入口,脆脆的口感让人上瘾,鸡蛋又中和了青瓜的生味儿,再说肉酿豆腐,豆腐外焦里嫩,中间的肉馅也鲜香十足,一切都是那么恰如其分的好! 谢砚清吃光了徐嬷嬷分过来的米饭和菜,喝了两小碗鸭汤,还啃了俩鸭翅,他长长的叹了口气,摸了摸饱饱的肚子,自从生病以来,他第一次吃了那么多东西。 徐嬷嬷他们将那些菜都吃得干干净净,吃饱喝足歇了会儿才想起谢砚清,她急忙起身去看,看着空空如也的饭和菜,还有那俩鸭翅骨,惊得目瞪口呆。 “公……公子,您都吃完了?” “嗯。”谢砚清淡淡地应了一声。 也就是这一声,让徐嬷嬷差点就跪了下去,谢砚清发病后,太皇太后担心他,还搬到了王府去陪着,她是太皇太后身边的人也跟着去了,那会儿就忌口颇多,厨娘做的饭菜都很清淡,谢砚清吃几口就不吃了,怎么劝都没用。 后来还因为太皇太后逼着他多吃些,逼烦了他,他念头一起就要带着赵禹她们搬家。 自己都是太皇太后实在不放心才安排过来的,来到这边后,她也不敢再逼着谢砚清多吃一些,她一直以为是谢砚清食欲的问题,才每次只吃那么两口。 到今日才发现,原来是难吃! 徐嬷嬷越想越难受,直接扑通地跪了下去,“王爷,老奴对不住您!竟让你饿了这么久!” 谢砚清:“……” “嬷嬷这说的什么话?本王何时饿到了?” 徐嬷嬷抬起头,不解的看着谢砚清。 谢砚清叹了口气,将徐嬷嬷拉起来,宽慰道:“不过是今日食欲好些,和你没关系。” 但徐嬷嬷不相信他的话了,她更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在心里做了个决定。 “公子不用宽慰奴婢,小姐还未出阁时就说过奴婢没有厨艺天赋。” 她不说还好,这么一说谢砚清的眉头都皱起来了,这一定是他那个亲娘对他的报复。 徐嬷嬷:“公子既然吃得惯顾娘子做的饭菜,那奴婢可否把您忌口的东西告诉她,咱们再给她一些银钱,日后请她帮忙准备饭菜。” 谢砚清闻言松了口气,但他沉思了片刻才说道:“嬷嬷日日为我熬药也辛苦,既然你们的饭菜都交给了隔壁的顾娘子,那就不费二道功夫了,若是顾娘子能做,那就请她帮忙一起做吧。” 得了谢砚清的话,徐嬷嬷收拾完碗筷,回去和方锦说了这事儿,准备借着去还厨具的功夫,和顾明筝商量一下能不能做。 因为太高兴,徐嬷嬷她们都没想到此时她们过去顾明筝可能还没吃完饭。 敲开门瞧见顾明筝和卓春雪正在吃饭,徐嬷嬷有些尴尬,但人已经来了,顾明筝也邀请她们进院。 方锦道:“娘子不好意思,我们给你把东西送过来。” 顾明筝瞧着她们的神色,不用问都知道她们对刚才的饭菜很是满意,她接过甑子和瓦罐笑道:“我还说一会儿我过去拿,麻烦你们了。” 徐嬷嬷摆了摆手笑道:“这有何麻烦的,要说麻烦也是我们麻烦你了。” 顾明筝和她们客套了两句,喊她们进屋喝茶,二人还真就留下了,跟着她进了屋内。 卓春雪去泡了茶来,徐嬷嬷与方锦喝茶,顾明筝与卓春雪吃饭。 瞧着这架势,像是有事儿要和她说。 但顾明筝今日做了她很爱的爆炒牛肉,刚吃一会儿她还没吃饱呢,让徐嬷嬷她们喝茶,她就忙着吃饭了。 徐嬷嬷瞧着顾明筝与卓春雪主仆二人做了三个菜,一个炒牛肉,一个红烧排骨,还有清炒的白菜。 牛肉里是放了辣椒,顾明筝吃得津津有味,卓春雪吃得连连哈气,但就这俩人的吃相,让徐嬷嬷和方锦都吞了吞口水,明明刚才吃饱,现在却又觉得顾明筝桌上那菜很好吃,很想尝一尝。 就这样,徐嬷嬷当下又做了个决定。 等着顾明筝她们吃完收拾完,她才开口说能不能请顾明筝再多做一个人的饭,而且有些忌口。 顾明筝猜到了是要给谢砚清做,忌口多的话做起菜来能选的口味就会少许多,她还没回答,徐嬷嬷就率先开出条件,会再多给她十五贯的银钱。 “还有,二位娘子的饭菜也跟我们一起,这样就不用做完我们的还要做你们的,娘子觉得如何?” 作者有话说: ---------------------- 专栏预收《发现夫君是当世魔尊后》求个收藏 当世第一南明音飞升在即,仙魔两派却打得不可开交。 她只是一介散修。 仙府不择手段邀她去宗门,一起对抗魔族。 魔族疯癫见修仙者便围攻,不死不休。 南明音啥也不想掺和,决定隐姓埋名做个普通人,盘了个即将倒闭的小饭馆,找个有点姿色的病秧子成亲,再养条恶狗,养只野猫,开启了最平平无奇的普通生活。 十年后,仙府终于送人求和,南明音心想总算结束了,她也可以准备闭关。 第18章 徐嬷嬷说的这个事儿,顾明筝也想解决。 有些肉菜炖煮起来比较费时,做完她们的再做自己的时间有些来不及,如果能够一起做那就更好,但菜是她们买的,即便是自己买了放一起做,对方知晓了也可能会觉得你吃了她的东西,造成了误会不太好。 现在徐嬷嬷为了让她能答应多做一份饭,主动说把她和卓春雪的饭菜给包了。 是好事儿,但顾明筝并不喜欢这样。 她想了想便问旁边的徐嬷嬷:“大娘,今日送菜来的妇人是你们府中的人吗?” 徐嬷嬷闻言抬眸看了顾明筝一眼,她笑道:“娘子慧眼,确实是府上负责采买的人。” 顾明筝得了话,她笑道:“多加一个人的饭不费什么事儿,但主要是忌口多的话做起来会有些束手束脚,可选择的味道便少一些,做完你们的再做我和春雪的时间上确实有些紧张。” “大娘你看这样行不行?让贵府中采买的大娘也帮我顺带点肉,采买的银钱是多少我月结,这样如果做一些费时辰的肉我就混在一起做。” 徐嬷嬷听明白了顾明筝的 意思,她想着顾明筝和卓春雪两个女子吃不了多少,就一起吃也没什么问题,但很明显顾明筝又有自己的想法。 只要顾明筝答应,她怎么着都行。 “没问题,这都是小事儿。” 顾明筝说:“那大娘把需要忌口的东西给我个单子。” 徐嬷嬷看向方锦,只见方锦从袖口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了顾明筝,她看了看,有好几种香料都是不能用的,心中有个数,她把纸张叠好收了起来。 顾明筝答应了,但还没说银钱一事,徐嬷嬷笑道:“又给娘子添麻烦了,您看银钱方面,我们再拿十贯钱如何?” 若是按人头算,之前的十五贯五个人,平均一人三贯,多做一个人的,即便只给三贯钱她也会做的。 但既然是对方开价,顾明筝也没有推脱的道理。 “没问题。”她笑着应下。 徐嬷嬷立刻掏了银钱给她,顾明筝接过沉甸甸的银锭,笑着询问道:“那日后的菜是都按有忌口的为主,还是?” “以忌口的为主。” 徐嬷嬷毫不犹豫的回道,顾明筝笑道:“那成,如果大娘你们有特别想吃什么,可以单独跟我说,我能备上一两道。” 得了顾明筝这句话,徐嬷嬷和方锦都很高兴。 回去后,徐嬷嬷第一时间就去找谢砚清说这事儿,得知顾明筝答应后,谢砚清在心底松了口气,日后终于不用再喝那让人闻着就恶心的粥了。 没事儿后徐嬷嬷去给谢砚清热药了,赵禹一动不动的站在谢砚清身后,心底就希望谢砚清不提他这偷摸在外吃独食的行为。 “你们给隔壁娘子的银钱是你出的吧?” 谢砚清突然问起,赵禹嘿嘿一笑,“是我出的,一个月十五贯呢,还挺多的。” 谢砚清无奈摇了摇头,淡淡道:“这钱从我账里出,你自己去取。” 赵禹闻言乐了,笑呵呵地道谢。 看着赵禹这模样,他漫不经心地问道:“你们是怎么合计的?竟让她答应给你们做饭?” 赵禹闻言笑道,“巧合,她们搬过来后顾娘子有上门拜访,送了一篓亲手包的馄饨,很好吃,我们馋啊,就撺掇锦娘去找她买馄饨。” “买到了?” 赵禹点头:“当然,我们买了两簸箕来,吃了一天。” “本来馄饨也很香的,结果到饭点隔壁的菜香味就传过来了,还是想吃,锦娘再次上门。” 谢砚清微微蹙眉:“上门她就答应了?” 赵禹道:“听说她那个丫鬟不乐意,所以锦娘加了钱她就答应了。” 说到此处,赵禹道:“签了个契,我和锦娘去的,这顾娘子给我的感觉像是经营了多年酒楼的掌柜,不像世子夫人。” 谢砚清淡淡地嗯了一声,“她已经不是世子夫人了。” 高门大院里,门当户对嫁过去的媳妇或许很快就执掌中馈,但顾明筝是高嫁,新婚后丈夫离家五年,也不能成为她的依靠,这样的环境里,她是谁,有什么样的本事,是个什么性子的人都不重要,也无人在意,她就只能是平昌侯府的世子夫人。 现如今她和离了,去掉了枷锁,做了真实的自己很正常。 顾明筝觉得自己是不贪财的,她最爱的是美食。 但拿到一个有一个的银锭时,她还是会不受控制的开心。 卓春雪瞧着顾明筝喜滋滋的模样,完全不像是一个刚和离的女子。 “小姐,咱们休息一会儿要剁肉馅包馄饨吧?” “不急,晚上无事再包也来得及。” 卓春雪闲不住,她收拾了一下厨房,又把灶洞里的灰清理了一下。 顾明筝想了一下隔壁的晚饭,还有一条羊腿,并不能放香料的话清炖最好,清炖羊肉有汤有肉,那鸡肉她就不准备做汤了,直接做炖菜。 素菜都比较好解决。 今天的阳光很明媚,还有轻柔的微风,雪水从屋檐上落下,滴滴答答的声音错落不绝。 顾明筝在廊下坐着歇了一会儿才去忙活。 给隔壁炖羊肉,她自己也要炖牛大骨,昨日买的牛大骨她准备先炖上,那牛蹄子等着晚上再去慢慢熬,熬到明天早上肯定软烂了,牛蹄筋这些软烂了才更好吃。 将大骨洗好砍断放入锅中,大骨上的肉不多,顾明筝想了想还是放了个牛腱子下去,万一炖好了她想吃个拉面,还能切点肉做盖子。 炖上肉,顾明筝把那块弯刀肉拎出来上盐,腌牛干巴比较简单,她腌原味的,就只需上盐,上完盐巴后等着腌制两天出一出血水,再挂起来晾干,可以保存的时间稍久一些。 肉和大骨都要慢慢炖,顾明筝在摇椅上躺着晃啊晃,不知不觉的就睡着了。 醒来时身上盖着毯子,太阳还没西落,院中飘着牛羊肉的香味。 卓春雪坐在她旁边做针线活,瞧见她睡醒笑了笑。 “小姐醒了。” 顾明筝笑道:“这摇椅可真催眠,晃着晃着我就睡着了。” 卓春雪:“是小姐今天起太早了。” 顾明筝伸了个懒腰,看着院墙上的白雪已消失,屋顶也露出了青瓦,原先被大雪覆盖的树枝也随风摇晃,变得轻盈了起来。 她活动了一下筋骨,看向卓春雪手中的东西。 “你这是做什么呢?” 卓春雪道:“我给小姐绣个荷苞。” 说起绣荷包,顾明筝探头去看,不得不说卓春雪的女红很好,那布面上的花鸟绣得活灵活现,顾明筝不知道绣坊里的那些绣娘都是什么水平,但卓春雪这绝对不差。 “春雪,你这绣工越来越厉害了。” 顾明筝夸赞,卓春雪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唇,但心里还是很骄傲的。 她娘原来就说过她做女红比较灵通,让她好好做不可荒废,她一直都记着亲娘的话。 原身也是会女红的,但顾明筝不会,这东西也需要天赋。 她记得上小学那会儿,末世还没来,老师布置了一个十字绣的手工作业,她做到半夜都没做好,做不好还耍赖嗷嗷哭。 第二天去学校交作业,和同学的对比一下,她那个简直丑到爆。 当时被一个男同学嘲笑了,她给了人家一拳,打掉了人家门牙,父母教训了她一顿又带着她上门道歉,好几年后那个同学告诉她,其实他那个牙齿原本是换牙就要掉了,不是被她打掉的,她想到自己挨父母的那顿训,又打了这人一顿。 这次他龇牙咧嘴的求饶,却没有再告家长了。 顾明筝想到那些细碎的过往,唇角的笑意扬起。 卓春雪抬眸看到顾明筝在笑,可笑意却未达眼底,唇畔间的笑容灿烂,眼中却浮着淡淡的伤感。 卓春雪不知顾明筝想到了什么,开口打断她的情绪。 “小姐,羊肉和牛大骨好像快炖好了。” 听到吃的,顾明筝很快回神,眼底的情绪消失得无影无踪,她笑道:“你绣吧,我进去看看炖好了没。” 卓春雪将针线放回了竹篮里,跟着顾明筝进了屋子。 羊肉和大骨都还没炖好,不过也快了。 这羊肉里还要放萝卜,这会儿恰好可以放下去,顾明筝将备好的萝卜块倒进去,搅拌一下,盖上盖子继续炖。 估摸着又慢炖了小半个时辰,太阳开始西落了。 漫天的彩霞美不胜收,顾明筝瞧着红霞,明日必也是个好天气。 她在院中看了一会儿就回屋了,开始准备她们和隔壁的晚饭。 羊肉和大骨都炖好,鸡肉不难熟也做得快,她把菜做好送过去后,回来还能和卓春雪一起迎着夕阳吃晚饭。 有牛大骨汤,顾明筝用这个汤底做了牛肉羹,鲜嫩的牛肉羹吃着口感很好。 顾明筝觉得这个牛肉汤原汁原味也很香,早上卓春雪揉了个面团准备晚上包馄饨的,顾明筝直接拿来做了拉面,吃拉面少不了油辣椒,她又麻利儿的炒了一碗油辣椒。 辣椒又香又呛,面煮出来顾明筝就往碗里舀了一大勺,卓春雪只拿那筷子夹了一点点。 今晚做得比较简单,牛肉拉面里面放了少许的萝卜片,顾明筝做了个豆芽炒蛋,又炒了一碗白菜。 卓春雪觉得顾明筝的厨艺有些神奇,明明没放什么料,食材也普普通通,但吃起来味道就是很不错,让人食欲大增。 就这豆芽,卓春雪是不怎么爱吃的,她觉得 没味儿,煮在汤里的豆芽和草没区别。 第19章 吃过晚饭,太阳已经落山了,但天还没黑。 俩人一起收拾了厨房就坐在外面休息,她们坐了一会儿,春红她们才来还厨具,她们喜滋滋地看着顾明筝很是高兴。 “顾娘子,你们吃完了吗?”春红俏声问道。 顾明筝:“吃完一会儿了,今晚的菜怎么样?还对你们的胃口吗?” 说起这个春红就开心,今天的菜顾明筝都是按照谢砚清忌口后做的,可是没有了那些料,这菜还是很好吃,就连谢砚清都吃了满满的一碗饭,还吃了不少菜,心情大好,她们几人一人得了一个银锭的赏。 顾明筝没有去追问是大银锭还是小银锭,从天而降的财,即便是一个铜板也是让人开心的。 趁着天没黑,顾明筝准备包馄饨。 方锦和春红还没走,在旁边看着顾明筝剁肉调馅儿,看着馅儿调好,卓春雪擀面皮,顾明筝来包。 二人看着一个又一个瞧着极其喜人馄饨从顾明筝那双巧手里出来,心里跃跃欲试。 方锦不太好意思开口,不似春红,跑去舀水洗了手,笑嘻嘻地跑过来和顾明筝说:“娘子,我可以试一试吗?” 顾明筝笑着递了一个面皮给她,舀了一勺馅儿上去。 “你稍等一下,跟着我一起你。”她说着自己拿了个面皮舀了馅儿,然后手把手的教春红捏馄饨。 春红捏成了一个,不过力道控制得不太好,捏太重了,面皮的形状像是耷拉的猪耳朵,不够美观。 她瞧着自己捏出来那个模样咯咯笑不停,还撺掇旁边的方锦。 “锦娘,你要不要试一试?很好玩。” 方锦也去洗了手过来,二人跟着顾明筝一起,包了一会儿之后,俩人感觉都快能上手了。 入黄昏时,馄饨已经包了俩簸箕了,顾明筝笑道:“你们俩直接端走吧?晚间把纱布浸湿盖上,明天早上起来馄饨皮也不会干。” 春红如小鸡啄米似的点头,俩人端着馄饨离去。 明日要去集市,天黑后顾明筝与卓春雪烧水洗漱后就睡了。 睡得早,顾明筝也醒得早。 天刚蒙蒙亮,灰蓝色的天空中泛出鱼肚白,做完给方锦她们包馄饨还剩一些面皮,顾明筝做了韭黄鸡蛋馅儿和牛肉萝卜馅儿,做了好几个馅饼放着,准备当今天的早餐。 因为要去赶早集,顾明筝刚开门卓春雪也就起来了。 俩人洗漱生火,忙活着热锅煎饼。 谢砚清的睡眠浅,顾明筝这边进厨房忙活他就听到了动静,本想翻个身再睡,却突然间想到了早食,直溜儿地坐了起来。 他没惊动赵禹,自己蹑手蹑脚的洗漱后便出了屋门。 顾明筝还没煎完饼就听到了叩门声,声音很轻,她猜到了可能是谢砚清,让卓春雪看着锅里饼,她迅速跑去开门。 院门打开,果不其然的就是谢砚清。 顾明筝笑着招呼道:“早,早食还没好,先进来吧。” 谢砚清微笑着颔首,进了院门。 卓春雪瞧见谢砚清依旧眉头紧皱,有些不太高兴。 她有些不明白,饭都可以做了送过去,这人怎么还来这边? 顾明筝也不太明白,或许是谢砚清想瞒着徐嬷嬷她们吧,她也无所谓。 她把谢砚清领进屋里,倒了杯水让他坐着喝,自己则忙着去厨房看饼。 谢砚清喝了两口便放下了杯盏,他起身去了厨房。 灶台前的顾明筝还在忙碌,她依旧没有挽发,浓密的墨发散落在背后。 察觉有人看自己,顾明筝回头就看到了门口的谢砚清,卓春雪随着顾明筝的眼神看去,她很不高兴,但顾明筝却笑着打趣道:“谢公子也对灶台感兴趣?” 谢砚清闻言弯了弯唇。 “谢某只是好奇娘子是如何做出那么美味的食物的。” 顾明筝知道他病着,昨日的雪还没全部化完,今日的清晨还有有些寒冷。 “这饼还需要一会儿才好,谢公子可以进来看。” 谢砚清犹豫着,只听顾明筝道:“灶火边暖和些,外面凉。” 听到这话,谢砚清踏进了厨房,走到了顾明筝身侧。 灶火边确实暖和,锅中的饼也香气弥漫,他看着饼喉结动了动,眼神缓缓地移到了顾明筝身上,她正专注认真的盯着锅中的饼。 饼烙好后,三人一起去正厅吃早食。 这早食比较单一,顾明筝其实还会想喝豆浆喝牛奶吃豆腐脑炸油条,只不过条件有限,有肉饼她暂时也很满足了。 谢砚清吃了一个韭黄鸡蛋馅儿的又吃了一个牛肉馅的。 顾明筝做的这饼虽然是烙的,但不油腻,皮薄馅儿厚,馅儿的味道又调得很好,牛肉馅儿的他更喜欢,其实还能吃得下一个,但方锦让他不能吃太撑,得稍微克制些,只得作罢。 她们要去集市,谢砚清跟着一同出门。 出去才发现顾明筝和卓春雪并没有骑马车,他没忍住开口问道:“你们要去哪里的集市?” 顾明筝回道:“永昌坊那个。” 谢砚清蹙眉:“走着去?” 顾明筝没忍住笑出了声,“我们去那边租个马车。” 谢砚清听到顾明筝说去租马车,他鬼使神差地说道:“若是不急的话稍等片刻跟我一起吧?” “你要去城里?”顾明筝问。 谢砚清点了点头,“嗯。” 顾明筝是个直爽人,她随即问道:“真方便吗?不会耽误你事儿吧?” 谢砚清:“方便,你们稍等一下。” 话落,谢砚清进了院子,不到半柱香的功夫,顾明筝便看到一辆马车从院子那边的路口出来了。 赶车的车夫顾明筝第一次见,是个中年男子,谢砚清掀开马车的帘子招呼道:“上来吧。” 顾明筝上车发现车内还有赵禹,他睡眼惺忪的模样,像是刚被谢砚清提溜起来的。 见顾明筝上车他抬头打招呼。 “顾娘子早。” “公子早。” 招呼过后,赵禹的瞌睡也彻底醒了。 马车内谁也没再开口说话,气氛有些尴尬,一直到马车入了闹市区,听到了外面此起彼伏的吆喝声,顾明筝才问起谢砚清:“你们是要去何处?” 谢砚清看了一眼赵禹,赵禹也一脸懵,谢砚清无奈只得说道:“去买点心。” 顾明筝:“……” 赵禹说:“鸿盛楼的点心得赶早,不然抢不到自己喜欢的口味。” 顾明筝点了点头,店铺搞饥饿营销是这样的。 到了集市口,顾明筝和卓春雪下了马车,谢砚清道:“一会儿你们忙完还是回这里来等。” “成,麻烦公子了。” 看着顾明筝和卓春雪离开后,谢砚清放下马车帘子。 赵禹问:“我们去哪儿?” 谢砚清:“鸿盛楼。” “真去买点心啊?”赵禹有些不信,谢砚清淡淡地撇了他一眼,赵禹嘀咕道:“还以为是公子开窍了呢。” “你嘀咕什么?” 赵禹立马做直,满脸正气的回道:“我也有些想吃点心了。” 谢砚清本是想把马车借给顾明筝她们,但又想到她们也不会赶车,现在他也吃饱无事,今个儿天晴,他顺便出来转一圈。 顾明筝带着卓春雪先去了铁匠铺。 铺子刚开门,老铁匠还在吃早餐,瞧见顾明筝后瞬间就笑了起来。 “娘子你来了,你要的那个东西老朽打出来了,我拿来给你看看!”他说着去把铁锅给端了出来,顾明筝瞧着那个成型的铁锅,眼神放光。 她从老铁匠手中接过那个锅,还是两个,大小和厚度都与她想要的一模一样。 “老伯,你也太厉害了,打了 两个?” 老铁匠开心的笑着,有些不好意思的摆了摆手,“是娘子厉害,老朽想问问娘子这东西,可是要拿去做厨具?” 顾明筝点了点头,笑道:“铁锅,炒菜很方便。” 老铁匠皱了皱眉头,“不会生锈吗?” 顾明筝笑道:“拿回去得开锅。” “何为开锅?” “就是把锅洗干净,然后用一块猪皮,带一点点肥肉的那种,在锅热了之后放进去擦拭,小火擦拭个半刻左右就行了。” 老铁匠听得有些懵,“这样就不会绣了?” 顾明筝点了点头,这铁锅她很满意,顾明筝询问了一下价格,老铁匠收了她四百五十文一个,顾明筝给了九百文,端着这俩沉甸甸的铁锅,顾明筝感觉很超值。 卓春雪瞧着这俩黑铁锅,再看顾明筝脸上那不值钱的笑,她不懂,但顾明筝开心她也开心吧。 拿到了心心念念的铁锅,顾明筝准备去一趟集市。 家中牛里脊还有,她得再去买点薄荷,回去用这铁锅爆炒牛肉,肯定比那铜锅炒出来的香! 集市里人山人海,顾明筝抱着她的大铁锅挤了进去,找了好几个菜摊都没看到薄荷的身影,顾明筝只好随便找了个摊贩问问。 喧嚣的叫卖声中,那摊贩妇人扯着嗓子反问顾明筝:“娘子问的是薄荷?” 顾明筝猛点头,只见那妇人起身把坐着的背篓拿起来,她从背篓里抓了一把出来,“我这儿就有,娘子要买多少?” “我要一斤,多少钱?” 妇人道:“我这儿怕是没有一斤,我给你称一下,不够的你去她那儿买。” 顾明筝扶额,她和卓春雪刚从妇人指的那摊子过来,并未瞧见薄荷,原来是都藏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 码了俩预收,宝子们看看有感兴趣的可以加个收藏~ 1、古言甜宠文《亡故七年后》书名废,暂定 第20章 这边称重后,顾明筝才开口询价,这价格和上次菜园老太太说的一样,都是四文钱一两。 顾明筝麻利儿的付了钱,这才转身去另一个摊子。 这大娘听明筝说买薄荷,也从坐着的背篓里把薄荷拿出来,顾明筝笑道:“大娘,我刚从你这边过去,你们怎么不把薄荷拿出来放着?” 大娘闻言笑了笑,“娘子是刚来盛京吗?这集市太挤了,常有人挤人撞倒或者踩到东西,这薄荷叶儿小,要是散落在地就捡不起来了。” 顾明筝看着这些薄荷叶子,都是掐的尖儿,倒出来弄撒了确实不好捡。 买好薄荷,她带着卓春雪又在集市里转了转,看着羽毛鲜亮的大公鸡,还有那嘎嘎嘎叫的鸭子,顾明筝有些移不开眼。 卖鸡卖鸭的人一眼就锁定了顾明筝,热情的介绍起了她们的鸡鸭。 什么报时声响亮、鸭蛋一天能有一个,顾明筝统统听不进去,她的脑海里只有辣子鸡黄焖鸡猪肚鸡以及姜母鸭陈皮鸭酱烧鸭烤鸭! 她光想着这些就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两只鸡两只鸭,大娘收了钱还乐呵呵地送了她两个竹笼,方便她拎。 瞧着她们买了四只鸡鸭,前面卖大鹅的也拎着大鹅朝她挤了过来,“娘子,看看我家大鹅啊,养了三年的老鹅,可看家护院,也可以炖了吃。” 大鹅肉有些腥,有了鸡和鸭,顾明筝并不想吃什么大鹅了,但看着面前的这只大鹅,目露凶光,看来是只凶鹅。 顾明筝微微蹙眉,她回头看向卓春雪:“想要吗?” 卓春雪想到之前跟娘亲去乡下被大鹅追着咬,她猛摇头。 顾明筝瞧着那人笑道:“今日东西太多了,改日要吃再来买。” 那卖鹅的面露遗憾,却也笑眯眯道:“娘子要买时来找我呀,我都在这片儿卖。” 顾明筝扬声应下,拎着笼子朝前走去。 “小姐,我来拎吧。”卓春雪说。 这公鸡和鸭都是肥的,加上又是活物,拎起来更重,顾明筝摇头道:“不用,你帮我看着买点土豆和红薯,再买个猪肚。” 卓春雪应下后忙着去采买,顾明筝一手拎着铁锅一手拎着鸡鸭跟在她身后。 等出集市时,二人手里都满满当当的。 谢砚清和赵禹去鸿盛楼取了几盒点心后回了集市口,鸿盛楼离这边不远,他们来回也快。 等了一会儿不见顾明筝她们回来,赵禹下了马车,在周边晃悠。 等得正无聊时,回头就瞧见了顾明筝她们,再看她们手里的东西,赵禹瞪大了眼睛,特别是看清楚顾明筝手里拎的鸡笼和鸭笼时,整个人都怔住了。 但不管如何,他还是上前去帮忙拿了,顾明筝把铁锅给了他,笑着道谢。 他们的马车在这集市口有些扎眼,顾明筝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鸡笼和鸭笼,感觉不太方便上谢砚清的马车,她还是得租辆马车回去,但卓春雪那儿还有很多东西,这些可以让他们帮忙带走,她和卓春雪再走着去轿租行也轻松一些。 她们还没走到马车旁,身后就传来了一道熟悉又令人厌恶的声音。 “哎哟,老身还说认错人了,原来真是世子夫人啊?” 顾明筝闻言缓缓回头,就见平昌侯孙氏身边的赵嬷嬷疾步走到了她的面前,她身后还跟着她那负责侯府采买的弟弟弟媳。 侯府采买的人对顾明筝自然也很熟。 不但熟,还有些恩怨。 原身先前被孙氏喊去看账本,她看出了采买的账有问题。 刚和孙氏提了个话头,赵嬷嬷就出言打断,还在孙氏面前挑拨她的不是,原身性子软,孙氏也被赵嬷嬷哄得团团转并不听她的,她也就此作罢。 但赵嬷嬷和负责采买的赵根茂却记恨上顾明筝,遇到些特殊时候顾明筝开的采买单,这人都总是偷奸耍滑漏买少买。 被故意为难,原身也不曾为自己讨个公道。 这会儿遇上,那可真是冤家路窄。 顾明筝看了看旁边的赵禹,把手中的笼子也递给他,“麻烦公子帮我拎过去一下,我处理点私事。” 赵禹接过笼子准备走,却被赵根茂拦住。 “哎哟,这小白脸还生得眉清目秀的!你哪而找的呀?” “早知道你是饥渴难耐为了找男人才和我家世子和离,那我也可以勉强……” 他的话还没说完,顾明筝的脚就已经落到了他的胸口上,整个人被顾明筝踹得飞出去半丈远,他趴在地上满脸痛苦的捂着胸口半晌没爬起来。 顾明筝零帧起手,动作太快,别说那倒地的赵根茂,便是旁边的赵禹都没反应过来,顾明筝已经去到了赵根茂身边,一脚踩到了他的脸颊上。 “你刚才说什么?” 赵根茂此时只感觉痛,肋骨痛得像是断了,脸颊也被顾明筝踩着火辣辣地疼。 赵氏和李氏尖叫着扑了过来,对着顾明筝坡口大骂,“顾氏,你个娼妇,有脸做还不许人说了?” “才和世子和离几天啊,你就找上男人了?” “你还敢打人,我要报官!” 她一边骂一边扑向顾明筝,那模样像是要把顾明筝活活撕了似的。 很可惜,她都没扑到顾明筝身上来,就被顾明筝两巴掌打得原地转圈。 顾明筝用了点力,打得她手掌也有些疼,她轻轻地吹了两口又漫不经心转了一下手腕。 赵氏的发髻都被顾明筝打散了,她抬起头时两边脸颊都肿起来了,她耳朵嗡嗡响,瞪着顾明筝的双眼像是要喷火,她正想破口大骂,嘴里却突然涌出一股铁锈味,她扭头吐了一口,血呼啦的唾液中还有一颗牙齿。 “我的牙!”老婆子惊呼着去捡那颗牙。 顾明筝微微皱眉,有些犯恶心。 早集上人本就多,集市口来来往往络绎不绝,此时都驻足在旁观望。 面对大家吃瓜的眼神,顾明筝面色平静,倒是旁边的卓春雪,瞪着那赵氏气得双眼通红。 赵氏捧着那颗牙,双手哆嗦。 顾明筝冷冷道:“要报官吗?走啊!我跟你去报!” “我在侯府六年,恭顺贤良,是你们侯府世子不要脸欺人太甚,打仗归来还带着怀有身孕的美妇,知道的他是外出打仗,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去了青楼回来!” “我在家养育儿子伺候婆母,却要被这种无情无义之辈逼迫让位,这样的羞辱我顾明筝不接受,和离怎么了?” “今天这么多人看着,你们空口白牙上来就给我泼脏水,我倒是要看看,这平昌侯府是如何管教奴才的!” “也对,平昌侯府是不会管教奴才的,不然也不至于让你们几个蛀虫中饱私囊!” “我不过就是看出了你弟弟采买做假账,就让你如此恨我?以前在侯府你就阳奉阴违欺我待人宽厚,如今我离了侯府,你还追上来!” “是我太心慈手软,给你们脸了!” “要报官是吧?走,现在就去!” 顾明筝一字一句,铿锵有力。 旁边听着的人都被她的情绪感染到,不自觉的偏向了她。 “这偌大的侯府里还有恶奴欺主的事啊?啧啧,还贪钱,这贪钱是不是要进大狱?” “谁知道?我听说这种大户人家一般都是发卖或者打死。” 赵氏的脸色惨白,脑子嗡嗡响。 她说告官不过是随口一说,顾明筝曾经是她们的主人,现在不是主子了也是官家小姐,他们若去告,那就是自寻死路,再者,这事儿要是闹起来害了平昌侯府,她们就完了。 李氏瞧着赵氏那灰白的脸,自知已经靠不住。 再看自家丈夫还被顾明筝踩着,她扑通地跪了下去。 “顾娘子,是我们胡说八道,我们认错,我们对不住你!” “求你大人大量放过我男人吧。” 顾明筝垂眸看向李氏,她的眼里一片寒潭,冷得让人发颤。 李氏不明白,为何顾明筝会突然性情大变?原来的她不是这样的,别说出手打人,便是打打嘴皮子她也只有被人气死的份。 是这该死的男人以为顾明筝还是那个好欺负的面团子,这会儿被打了,送医馆去还要花二两银。 “是胡说八道吗?”顾明筝淡淡问。 李氏直捣头,“是,是他胡说八道!求娘子大人大量放过他吧。” 顾明筝盯了李氏片刻,轻哼一声,抬脚放过了地上的赵根茂。 “那官府……” 顾明筝的话还没说完,李氏就抢着说道:“不,不去官府了。” 看着李氏这样,顾明筝也没有得理不饶人。 “仅此一次,下次再让我听到那些污言秽语,我不会饶他!” 李氏:“不会了,以后不会了!” 笼子里的鸡鸭咯咯叫了两声,顾明筝垂眸看了一眼脸上的寒霜消散,她招呼着卓春雪和赵禹便朝马车那边走了过去。 这边有动静之后,谢砚清听到旁边的人提起世子夫人等字眼,他准备下马车去看一下,没想到刚掀开帘子看到了顾明筝一脚直接把人踹飞。 顾明筝的身形并不壮,甚至可以说是瘦的,对面的是个中年男子,即便是赵禹这样的习武之人,要把这人踹飞也是需要点力气的,而顾明筝那轻飘飘的样子让他很震惊。 作者有话说: ---------------------- 喜欢的宝子们加个收藏哦~攒收藏入v[空碗]么么 第21章 眼看着事情解决顾明筝和赵禹她们走过来,谢砚清放下了马车帘子。 顾明筝走到马车旁停了下来,她回头和赵禹说道:“抱歉了公子,这事儿无端牵扯到你。” 赵禹想到是那几人骂他小白脸之事,起初他是愤怒的,但顾明筝出手的那一瞬间他就忘记了愤怒,此时顾明筝提起还向他道歉,赵禹道:“娘子无需道歉,在下无碍,再者,这也不是娘子所愿。” 顾明筝微微颔首,她道:“这俩铁锅和这些菜我想麻烦公子帮我们带回去,这鸡鸭上马车不方便,我们俩去前面轿租行租个马车回去。” 赵禹刚想答应,谢砚清的声音就从马车里传了出来。 “上车!” 他的声音冷清,有些命令的口吻,语气中似有不悦。 顾明筝掀开车帘探头进去,对着谢砚清笑道:“不好意思谢公子,我买了鸡鸭,不方便上马车,你们先回,我去前面租辆马车。” 谢砚清眉宇微动,他扬声问赵禹:“马车后面放不下那俩笼子吗?” “能放。” “额……”顾明筝僵持在原地。 赵禹道:“娘子先上去吧,我给你把笼子放在后面,都放得下。” 顾明筝道谢后喊着卓春雪一起上了马车,她们刚坐下,赵禹也弄好了上来了。 坐稳后,车夫甩了一下缰绳,马儿开始往前走。 “前面出什么事儿了?”谢砚清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赵禹看向了顾明筝,顾明筝轻叹一声,随即说道:“一些旧人找麻烦,已经解决了。” “我怎么还听到说什么平昌侯府?娘子与侯府是有什么关系?” 顾明筝抬眸对上谢砚清的眼神,他好像只是单纯的探听八卦,顾明筝浑不在意地说道:“我们的关系不好说,平昌侯世子是我的前夫,现在应该算是没什么关系了吧。” 她承认得坦荡,回得直白。 卓春雪都忍不住去打量谢砚清和赵禹的表情。 但这二人都很平静,谢砚清只是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顾明筝笑了。 “谢公子没听说过我和贺璋以及那个女人的坊间传闻啊?” 谢砚清不明她意,抬眸看了过来,只见她正打量着他。 “额,听过一点,但坊间传闻做不得真。” 顾明筝追问:“你们觉得什么地方做不得真?” “说你用那女人肚子里的孩子威胁贺璋去和离还拿到了不少黄金。”赵禹快言快语接过了话头,谢砚清没阻止,而赵禹丝毫不觉得问瓜主真相冒犯,反而是露出了吃瓜求真相的渴望眼神。 顾明筝看着他这样直接笑出了声。 “你们为什么不信这个?是不信贺璋很爱那个女人?” 顾明筝反问,谢砚清和赵禹都没回答,她看着二人的神色说道:“你们是不信他会因为爱那个人做这么大的退步,是吧?” 二人没说话算是默认了顾明筝所说,正期待顾明筝继续说时,她话锋一转,笑道:“这是个秘密。” 没听到答案赵禹有些失望。 但顾明筝揍人的动作在他脑海里回荡,面前顾明筝在他的眼中闪闪发光,与众不同。 谢砚清唇角携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他慢悠悠开口说:“顾娘子是君子,即便是贺璋背叛了你,和离后你也不会在背后说他的不是,但顾娘子身上的流言蜚语,却全都从平昌侯府出来。” 听到谢砚清的这话,顾明筝没有恼怒,反而是笑颜如花的看向他。 “我该吃就吃,该睡就睡,流言蜚语并不会影响我什么,真要有人不长眼走到我面前来说了,那揍他一顿就好了。” “谢公子,把柄这东西之所以有价值,那肯定是知道的人少。” “顾娘子言之有理。” 顾明筝觉得谢砚清他们应该是朝中人。 但她不知道他们与贺璋的关系,是死对头?往她这里套话对付贺璋?还是同党套出话来解决她? 她无法确定,在原身的记忆里没有谢砚清这个人,京中世家大族盘根错节,万一她说出了把柄对方与贺家利益交换,大家同气连枝的对准了她?那真是麻烦。 索性就暂时这样。 集市口。 顾明筝走后,李氏把赵根茂扶起来,赵氏瞧着围观的人对她们指指点点,满脸的鄙夷之色,她心口的怒火无处可发,指着李氏骂道:“你个软骨头,自家男人被欺负你还跪地求饶,向一个小娼妇求饶,你死了算了!” 赵根茂好像痛得自己没法站,整个人都压在李氏身上,李氏撑得很艰难。 此时听到赵氏对她的咒骂,心里顿感窝火。 这些年赵氏得了孙氏的喜欢,贴身伺候,好生风光,她们被安排做采买,累死累活不说,提心吊胆弄到点油水还被赵氏分去一半,锅她们背,钱赵氏拿,她趾高气昂什么? 心底的不忿一茬接一茬,犹如那截不断的瀑布。 但此时人在低处不得不忍,李氏道:“大姐,你就别骂我了,根茂好像被伤着了,你帮我把他给送到医馆去看看。” 赵氏看着赵根茂那样,又想到自己这颗牙,这才上前帮忙搀扶。 三人上了马车匆匆离去。 围观的人也散了,去买菜的入了集市,买好了的打道回府。 看了个热闹,大家又有了话头聊,心情甚好。 顾明筝她们到家时太阳刚刚升起,昨日没化完的雪正悄悄融化。 下了马车她才突然反应过来,鸡鸭买回来了,但没买它们的吃食。 两只鸡两只鸭,顾明筝即便杀了吃也不是一顿能吃掉的,还是得养几天。 用粮食喂养有些奢侈,顾明筝冷嘶一声。 “娘子,怎么了?”卓春雪开口问道。 顾明筝:“忘记买谷糠了,鸡鸭没吃的。” 卓春雪也猛然想起来,在集市里她还记着这事儿的,被赵氏她们闹一通,她气懵了,把这事儿给忘了。 听到顾明筝说谷糠,谢砚清淡淡道:“家中有,一会儿让赵禹给你送点过去。” 顾明筝笑着道谢。 回到家后,顾明筝把那两只鸡鸭从笼子里放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被关久了,那公鸡刚从笼子里跑出来就仰天大叫了两声,那两只胖鸭子也是,嘎嘎嘎嘎叫个不停。 最近下雪天气阴沉,她们又刚搬过来,顾明筝还觉得这空旷的宅子就住了她们俩人有点冷清,现在多几只鸡鸭,多点动静,都要热闹一些。 灶火上还温着热水,顾明筝往灶肚子里添了点柴火,又去寻了俩浅口瓦罐来,准备着一会儿给它们喂食用。 赵禹很快就把谷糠送过来了,他笑着和顾明筝说道:“娘子有面粉吗?可以在拌谷糠的时候放一点进去,鸡鸭吃了容易胖。” 顾明筝自然晓得这个,纯吃粮食的更长肉,只是她暂时不舍得浪费粮食。 “这是养马儿的心得?”顾明筝笑问,赵禹摸了摸后脑勺也笑了起来,“夏日吃青草时还好,冬日没青草了,不给喂粮马儿就瘦了,毛也不顺。” 顾明筝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了喊话声:“顾娘子在吗?我送菜来了。” “来了!”顾明筝扯着嗓子应了一声,回头朝赵禹说道:“多谢公子了,我先去收菜。” 她边说边走,话落时人已经到院门口了。 赵禹也跟了过去,送菜的周大娘也是老熟人,赵禹和她打个招呼就走了。 今日送来的有羊腿、鸡、鸽子还有只兔子,让顾明筝很惊喜的是蔬菜,有菠菜和生菜、茄子,还有香菇。 她才反应过来,这个时代也是有大棚菜的,不过他们称之为洞子货,市面上不卖,多是那些富贵人家自己弄了吃。 顾明筝核对好数量后把菜收了。 周氏得了徐嬷嬷她们的信,说日后帮着给顾明筝也送一些菜,她收好顾明筝按了印的册子,随即说道:“娘子,我听徐嫂子说日后你的菜也一起送,你要一些什么菜可以写给我,我明日给你送来。” 她主动问,顾明筝笑着解释:“我这边就我和妹子俩人吃饭,菜用不了太多,主要是肉类,我是为了方便做节省时间,就按他们的单子给我半份就可以。” 话落,顾明筝想了想这人今日送了这些洞子货过来,谢砚清的家世肯定不一般,说不定这些东西都是从他们家里出来的,有些特殊的东西,可能也不太方便。 她笑着补充道:“主要是普通鸡鸭猪肉羊肉之类的,特殊的鹿肉兔子这些野味难得,有就带,没有就不带。” 周氏闻言笑着应下。 送走了周氏,顾明筝看了看今日的菜,都很好搭配。 她去给那几只鸡鸭烫了点谷糠,转而去给那俩铁锅开锅。 开锅流程很简单,顾明筝把铁锅清洗干净后放到灶上烘着,她去割了两块猪皮下来,从猪皮的背后开了个十字,等着铁锅中的水干了之后,猪皮下锅,锅铲卡在猪皮的十字位置,方便让猪皮在锅里面游走。 猪皮上的那些肥肉受热慢慢地化成油,只不过这开锅的油黑得不能看。 两口锅弄完,顾明筝烧热水清洗擦干,第二次重复之前的流程,直至锅里的油不再变黑,最后清洗完成后用油涂抹在锅内壁上,静置着让油膜固化。 卓春雪看着那俩内壁锃亮的铁锅惊得合不拢嘴。 “小姐,这就可以用了吗?” 顾明筝笑道:“要再等等,等上面的油膜固化,到时候洗洗就可以用了。” 隔壁的谢砚清往外转了一圈回来也乏了。 方锦给他把了脉,脉象还算平稳。 第22章 此时的平昌侯府内。 赵氏跪在地上哭着求孙氏给她做主。 “夫人,奴婢只是替世子不平,顾氏那贱妇肯定早就和人苟且了,这才火急火燎的要与世子和离,还拿走了那么些钱,她骗了世子和您啊!” “被我戳穿后,她恼羞成怒,把我的牙都打掉了!还把根茂打成了这样子!” “医馆的大夫说,奴婢这牙接不回去了,根茂这肋骨也至少得养三五个月才能好!” “求夫人替奴婢做主!” 她哭得声泪俱下,好生凄惨。 孙氏眉头紧锁,自从顾明筝和离拿走了那些金锭,她心口这气就一直不顺。 如今再听到赵氏说起顾明筝在外面勾搭野男人,这才和离几天啊,依着顾明筝那闷葫芦的性子,若不是早就勾搭上的人,她还真不信是这几日才相熟的。 赵嬷嬷这人忠心,可惜没用,三个人找俩人麻烦还被人打成这样? 孙氏心里那股无名火越发的旺了,可面色上还是不能寒了身边人的心。 “你们这伤,都是顾明筝打的?” “是。” 孙氏想起了顾明筝,自从嫁进来就是低眉顺眼的模样,这五六年来她从未忤逆过她,好像连大声说话呵斥谁她都没见过,唯一一次见她发怒就是和离那日,她像个活阎王,掐着李芫娘的脖子就把人给拎起来了。 她一直很恍惚,不敢相信那是事实。 “你说她身边有野男人,那人长什么样?” “高高瘦瘦,皮肤白皙,瞧着十八九岁,活脱脱的一个小倌模样。” 赵嬷嬷言之凿凿,孙氏气得咬紧了后牙槽,正想继续询问,便听到屋外的说话声。 “母亲可起了?” “回世子,夫人起了,在里头呢。” 话音刚落,贺璋就掀开门帘进来了。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狼狈不堪的赵嬷嬷,还有躺在竹架上的赵根茂。 “这是怎么了?” 贺璋拧眉问道。 孙氏看见他,脸上的怒气消散,“璋儿来了,可用过早食了?” “已经用过了。” “儿子刚才怎么听说什么小倌?赵嬷嬷这是被谁打的?” 孙氏沉沉一叹:“顾明筝打的。” 贺璋的脸色骤变,他的眼神落在了赵根茂身上,那样子像是伤了胸口。 “她为何打你们?” 赵嬷嬷听到贺璋问话后调转了跪拜的方向,对着贺璋就磕了个头,“求世子给老奴做主!” “老奴今日撞见了顾氏和她的野男人,心里不忿上去说了几句,顾氏恼羞成怒直接就把我们给打了!” “她一个弱女子,如何打的你们?” 赵嬷嬷闻言猛地抬头,她看向贺璋说道:“世……世子爷,老奴没说谎,老奴若说谎天打雷劈!” 贺璋皱了皱眉,赵嬷嬷抬头瞧见贺璋的神色,她以为是贺璋不信,急忙说道:“世子爷,根茂是被顾氏一脚踹飞的,当时在集市口有很多人都看到了!” 集市口很多人,贺璋沉沉地闭上了眼睛,他又想起了和离那日,顾明筝挟持着李芫娘也被无数人瞧见,京中流言蜚语沸沸扬扬,大多数人都说他深爱李芫娘这才会被顾氏威胁,但近日还冒出了点其他的声音,说他一个能杀敌的人竟会被弱女子威胁,简直是奇耻大辱。 再联想到他们回来有些日子了,天子的封赏迟迟没来,让他感觉有些不妙。 他只希望大家忘记他和离这事儿,封赏早些来,事情尘埃落定后怎么着都行。 可偏偏家中这些蠢奴,非要出去惹事。 原是他有了新人忘旧人,逼迫顾明筝和离,现在这些蠢货去外面吆喝顾明筝找野男人,那对他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是别人口中一辈子的笑话,想到这儿,贺璋怒气丛生。 “顾氏与本世子已经和离,各自嫁娶互不相干!” “谁叫你们多嘴?” 贺璋突然发怒,让孙氏都愣住了,她有些不解地看向了贺璋。 赵嬷嬷被贺璋这一呵斥吓得哆嗦,她语无伦次地说道:“世子息怒,老奴只是替世子不平,顾氏她一个闷葫芦,若不是先前就勾搭上了野男人,怎么可能和离这几日就有了人?” 贺璋闻言猛地拍了一下座椅旁的案几,震得上面的茶盏都滚落在地。 “先前就勾搭了野男人?顾氏常年累月呆在侯府,偶有出门也同母亲一起,她从何处勾搭的野男人?” 赵嬷嬷哆嗦着回答不上来,她不明白,明明她们是在替贺璋出气,他为何会这么生气?难不成是对顾氏那个贱人还有余情? 孙氏瞧着愤怒的贺璋,柔声道:“璋儿何必生气,赵嬷嬷也是一片忠心。” “忠心?这府中的下人就是背后议主表忠心的?” 孙氏闻言突然回过神来,赵嬷嬷她们以为是给顾明筝泼脏水,实际上让贺璋也成了别人的笑料! 这该死的蠢人!孙氏在心底咒骂道。 “母亲,这府中的下人也该好好管一管了,赵嬷嬷年纪已大,如今又受了伤,母亲不如给他们找点轻松的活计,不要这么辛苦的往外跑了!” 一句话落,赵嬷嬷瘫坐在地。 贺璋和孙氏行了个礼就走走了。 屋内静得可怕,半晌后孙氏才轻叹了一声,对着外面唤道:“来人。” 香芹听到孙氏的急忙屋外进来,“夫人。” 孙氏吩咐道:“去外面请个大夫来,一会儿直接带到赵嬷嬷她们的住处去。” 丫鬟领命后匆匆走了,赵嬷嬷这会儿回过神来,害怕孙氏也因此恼了她,她跪着爬到了孙氏脚边,“夫人,奴婢知错了,求夫人不要赶奴婢走。” 孙氏叹息着把她拉了起来,沉声道:“你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你的忠心我从不怀疑,不过最近世子心情不好,你又受了伤,就先休养几天,养好了再回来。” 赵嬷嬷一颗心沉到了谷底,孙氏说得好听,她回去休养到几时孙氏没说,能不能回来都是未知,这一个萝卜一个坑,这位置还能等着她回来不成? 但事已至此,她也不敢再闹惹孙氏心烦,只得磕头谢恩。 孙氏道:“安心养伤,你们的医药费都从我这儿出。” 李氏这会儿也跟着磕头谢恩,话落后,孙氏喊来了几个小厮,帮忙把赵根茂给帮忙抬了回去。 贺璋从孙氏这边离开后,满脑子都是顾明筝和别的男人在一起的画面,他唤来身边的于保:“你去查一下,顾家是不是给顾明筝安排相看了?” 于保不解地抬眸看向贺璋,“公子,不应该吧?顾家不是都没让夫人进门?” 那便不是顾家安排的了,贺璋深吸一口气,沉声道:“那你就去查,她在哪里?和谁在一起。” 于保不解但照做。 贺璋想到了顾明筝。 五年未见,他回来的那日顾明筝瞧着他的眼神从陌生到欣喜又转为羞涩,她为妇五六载,却还像一个刚出阁的姑娘那般,不过那时他带回了芫娘,满心只想着如何妥帖的把芫娘迎进府里来,根本无心与顾明筝有什么。 他看出她的失落却视而不见, 顾明筝性子好,次日醒来情绪也就正常了。 到后来她知道芫娘的存在,芫娘进府,她除了难过和沉默好像别无他法。 一直到她跳了井,贺璋都把她看得透透的。 跳井没死成后,顾明筝好像就变了,她开始为自己说话,还毫不留恋的提出了和离,离开侯府离开他,甚至是离开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儿子。 赵嬷嬷有一句说得不错,顾明筝闷葫芦一个,若不是先前就勾搭上了男人,怎么会那么快就认识男子? 若不是先前就勾搭了男人,她怎么会那么决绝的抛下他和儿子? 这么想这一切竟都有了合理的解释,也难怪她只要钱不要孩子了! 顾明筝并没有被早上的事情影响心情,她开完锅后无事做,去看了看腌制着的那些五花肉,木盆里已经积攒了不少血水了。 顾明筝看了看屋外,虽然天晴但并不会很热。 她喊了卓春雪拿了个麻绳团来,按照两尺左右的长度剪了十几根下来,又将那肉戳了一个洞,麻绳穿过打个结。 卓春雪跟在旁边一起弄,等肉全部串好后,俩人才把这些肉全都挂到了倒坐屋的回廊下。 “小姐,就这样晾干就可以了吗?” 顾明筝摇摇头:“还要烧柴火熏,先挂着沥一下水。” “那俩猪头呢,要挂吗?” 顾明筝想起了那俩猪头,上次她只在表皮上搓了点盐,并没有劈开,这会儿卓春雪问起,顾明筝才笑道:“那俩猪头我一会儿用斧头劈开放在盐水里再泡两天。” 等着猪头忙活完,顾明筝歇了会儿才去准备隔壁的午饭。 顾明筝心心念念的那两口铁锅,还得等到明天才能用,这一天她看了好几遍,总想着要是成膜的话她晚上就要用了,可惜天气暖和,一直到傍晚了还没成膜。 今日出了一天的太阳,阴凉处的积雪几乎已经融化,被太阳照射到的地面渐渐变干。 顾明筝看了看后院那些杂草,若是要翻地锄草的话明天就该去寻人了,得趁着眼下化雪了土地潮湿,翻起来轻松一些。 次日清晨,天还没亮公鸡就打鸣了。 顾明筝被第一 声鸡叫惊醒,半晌才想起来自己昨天买了两只大公鸡,她拍了拍胸口躺着缓了一会儿才起身更衣。 空中圆月高挂,院子里月光清幽。 微风刮过有些凉意,顾明筝回屋多穿了个褂子才出来。 第23章 早饭吃完后,谢砚清回家了。 顾明筝和卓春雪去他所说的路口蹲人。 天边泛着朦胧的微光,这边的民区已经热闹起来了,此起彼伏的公鸡打鸣声,家家户户烟囱里冒出浓烟,还有噼里啪啦的器具碰撞声,洗漱的、做饭的,挑水的,大家都动了起来。 路上的行人三五成群,背着背篓的、拿着火把、锄头的,边走边吃饼的,络绎不绝。 顾明筝拦下好几波询问,有一些是昨日就和工头说好的,有些是在做短工的,都不能来她这里帮忙。 她和卓春雪又等了好一会儿,才等到一辆骡车,车上有五个人。 顾明筝急忙伸手拦下。 赶车的妇人还以为顾明筝是拦车要进城,停下骡车后就扬声询问道:“姑娘可是要去城里?” 顾明筝笑道:“大姐,我不去城里,你们可是去城里找活?” 妇人应声说是,顾明筝问道:“可是找好的?我这里有个活儿,如果大姐你们没找好的话考虑一下?” 顾明筝话落,妇人回头看向身后的男子,几人对视一眼后那男子看向顾明筝问道:“娘子这里是什么活?” “翻一块地,是院子后面的,应该不到半亩。”顾明筝说。 男子微微蹙眉:“开荒?” 卓春雪道:“算是,之前种过一些花草,荒废几年了。” “开荒可比扛货还累,多少钱一天?”男子问道。 临出门前,顾明筝还咨询了一下谢砚清,他说码头扛货的人大多数是七十文一天,不包饭。 此时男子问,顾明筝直言道:“一个人八十文一天,包两顿饭如何?” 比码头多十文钱不说,还包两顿饭,一人一顿饭至少也要十来文,若是在这里做,她们今天一人算是多出二十文来了,很心动,但又感觉有点不靠谱。 几人相互对视一眼,又打量起顾明筝来。 顾明筝也看着他们的骡车,车上有背篓还有锄头镰刀这些农具,而她手里没这些,她有些勉强地请求道:“就是有一事儿得提前说好,翻地得用你们的农具,我是刚搬过来没几日,还没来得及去采买用具。” 听到顾明筝这么说后,他们信服了几分,决定跟着顾明筝去挖地。 顾明筝把人领回家里时,天渐渐的明亮了。 她直接让他们进了院子,骡车卸下来,小骡子去了后面的荒地里啃干草。 “娘子,是这一片都要全部翻出来吗?”妇人问。 顾明筝道:“屋门前这里我一会儿画个线留一条路,前面的是要全部翻的。” “一天估计翻不完哦。”中年男子说。 顾明筝笑道:“没事,今天能翻多少翻多少,剩下的明天再翻。” 她话落,妇人或许是怕她误会,笑着解释道:“娘子放心,我们肯定会尽力。” 他们是城外的百姓,两对中年夫妻是堂兄弟,还有一个年轻的小伙子是赶骡车那妇人的小叔子,说起来他们都是一家人。 妇人贺顾明筝介绍了一下自己和同行人,她姓冯,夫家姓张,她堂弟媳姓钱。 她们农忙时要种地,只有农闲时候才出来做活补贴家用。 这会儿本来要春耕了,因为这场雪他们歇了几日,大雪融化后地里太过潮湿,不适合耕种,只好继续找点活做一做。 顾明筝用草木灰画了一条线,她们几人开始干活。 今天吃饭的人多,周大娘一会儿会送菜来估计也不够,顾明筝还得去赶个早集买点。 家里也不能没人,卓春雪留下看家,她去买。 临走时顾明筝去找了赵禹,请他帮忙看着点卓春雪,家里有好几个人干活。 赵禹点头应下,顾明筝走后,他去拿了个梯子来爬上去。 卓春雪一抬头就看到了往这边探头赵禹,她瞪大了眼睛,“公子你这是?” 赵禹没回答,他笑问道:“娘子没在家吗?” 卓春雪道:“去集市买菜了。” 赵禹道:“估计一会儿送菜的周大娘就来了,你收一下。” 卓春雪点了点头,赵禹并没下去,他看向正在忙活的几人,卓春雪道:“她们是来帮我们翻地的。” “你们这后院要翻出来做什么?” “小姐说是要种点瓜果蔬菜,我还不晓得具体种什么。” 俩人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 顾明筝离开时候把她的屋子上了锁,卓春雪单看着她们做活也无聊,一会儿还要蒸不少饭,她便去厨房烧了点温水把米给洗了泡上。 去买菜的顾明筝拎着俩菜篮子,她还没去过集市,走到路口那边才寻了个女子打听怎么走。 恰好那女子也要去买菜,便笑眯眯地和顾明筝说道:“娘子稍等我片刻,我也要买菜,一同去吧。” 顾明筝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站在路边等着,那女子小跑着进了院子,换了个衣裳才拎着菜篮子出来。 俩人一同前去,女子笑问道:“娘子可是新搬到这边的?” 顾明筝点了点头,“刚搬过来几日,还没去过这周边的集市。” 女子道:“不远,咱们走过去一刻钟多点就能到了。” “我姓姚,叫姚金凤,娘子贵姓?” “顾明筝,娘子唤我明筝就成。”顾明筝说。 姚金凤话多,就走到集市这么会儿功夫,顾明筝就已经知晓她的年龄,还有家中俩孩子,以及孩子的名字年龄性别,喜欢吃什么,喜欢玩什么,夫君在做什么。 姚金凤也成了她的金凤姐,她也成了明筝妹子。 这个集市不算大,但麻雀虽小也五脏俱全,姚金凤和顾明筝要买的东西不一样,各自去买,约定了买好在集市口等。 顾明筝先去买了肉,她砍了半条猪后腿,肥肉比瘦肉多一些,干体力活的人需要油水,他们会更喜欢肥肉。 买好了肉,顾明筝把葱姜蒜都买齐才去买蔬菜。 集市上的菜很齐全,笋、蒜薹、豆芽、芥菜、芹菜、韭菜,豌豆苗,顾明筝凡是看上的都买了点,芥菜和笋她买得多,这场雪后天气应该会晴一阵了,芥菜她可以拿回去做点腌菜或者酸菜,笋她也想晒点笋干。 这么想着,顾明筝那俩菜篮子买得满满当当,芥菜都装不下了,还是卖菜的大娘用一个草绳捆住给她拎着。 她到集市口时姚金凤已经在集市口等着她了。 瞧见她买了这么多东西,姚金凤惊呼道:“哎哟,明筝妹子你家里是有多少口人,怎么买这么多?” 顾明筝笑道:“吃饭的人不多,我就是看着这芥菜很鲜嫩,想多买点回去做腌菜。” 姚金凤道:“做腌菜你不等等再买,过阵子家家户户地里的芥菜都老了,卖的人多一斤还便宜一文钱。” 听到她这话,顾明筝笑道:“我光看着菜鲜嫩喜欢,忘记这回事儿了。” 姚金凤说:“也没事,早做好了早吃。” 话落,姚金凤瞧着她拎的东西太多,客气道:“你这菜篮给我一个,我帮你拎。” “不用不用,我这能拎下。”顾明筝连忙拒绝,但姚金凤也很热情,她伸手就来拎顾明筝手中的菜篮子,这菜篮子上面是酸菜芹菜,可下面是笋,还是有些重量的。 姚金凤一拎就感受出来了。 “妹子,你这是买了啥?这么重?” 顾明筝笑道:“笋,我想晒点笋干,就多买了些。” 这篮子重顾明筝不可能让她拎,另一个菜篮子里是肉也重,顾明筝笑道:“金凤姐你帮我拎这捆菜吧。” 她说着姚金凤就把那捆芥菜接了过去,她道:“筛笋干可以过些天去山里挖,我们每年都去,你要喜欢晒笋干过阵子我们去喊你。” 顾明筝闻言笑道:“那感情好,我对这周边不熟,到时候跟你们去。” 俩人边走边聊,不知不觉的姚金凤就到家了。 顾明筝接过她手中的芥菜笑着道谢,姚金凤道:“客气啥,你家还远不?要不要我帮你送过去?” “不远了,前面路口拐个弯过了桥很快就到了。” “那成,你慢点啊?有空来家里玩。” 姚金凤话落,顾明筝也拎着东西匆匆离开了。 姚金凤的夫家姓胡,一大家子的住一起老老少少的人很多,她买菜回来家里只有二妯娌余绣和一群小孩。 “二嫂,大嫂和娘呢?” “她们和四奶奶去河边洗衣裳去了,让咱们做好饭后去喊她们。” 姚金凤道:““这会儿水太凉了吧?” 余绣道:“娘那个急性子你不是不知道,说是趁着早上洗出来晒着,晚上就能晒干。” 姚金凤无奈笑了笑,将菜篮子放到了窗台上。 余绣看了看菜篮子的菜,随即进屋拿了个木盆出来准备摘菜洗菜,姚金凤把买菜剩下的钱放好又换了件衣裳才出来,妯娌俩一起坐在院子里开始干活。 “刚才过去那女子瞧着眼生,谁家的亲戚?”余绣问道。 姚金凤笑了笑:“是新搬到这边的,早上问我集市怎么走,我恰好要去就一同去了。” 余绣抬眸看了一眼姚金凤,漫不经心地说道:“新搬来的?什么人家呀?我瞧着她那衣裳的布料价格都不便。” “不便宜吗?我都没注意。”姚金凤说,“她刚跟我说她家就桥上过去很快就到了。” 这话出来,余绣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定定地看了一眼姚金凤。 -----------------------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怎么了?” 余绣无奈一笑,“你傻了?桥过去有几户人家?” 姚金凤想到桥那边只有几栋在 园林中的大宅子,周边根本没什么平头百姓,上下两头的百姓离桥这里都有很长的距离,根本谈不上近一说。 “啊?不会是什么贵人吧?”姚金凤问道。 余绣笑了笑:“哪一个贵人会自己出来采买哦,估计是贵人家里的下人。” 姚金凤点了点头,她浑不在意地说道:“管她是贵人还是下人,这妹子瞧着挺和气,挺好相处的。” 余绣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顾明筝回到家里就瞧见赵禹蹲在院墙头,春红站在梯子上,正与院中的卓春雪聊着天。 她笑着招呼赵禹和春红过来玩,二人笑道:“一会儿就来。” 卓春雪看到顾明筝回来,急忙过去拎东西。 “周大娘把菜送来了吗?” 卓春雪点了点头,“送来了,我核了重量后按手印啦。” “米我也泡上了,小姐你一会儿看看够不够,我感觉泡得有点多。” “泡多了也没事,今天吃饭的人多。” “鸡鸭我也烫谷糠给它们吃了,没放出来。” 俩人说着话进了厨房。 顾明筝把东西放下后去了后院,他们正在弄杂草,冯娘子瞧见顾明筝回来笑着说道:“娘子,这些杂草有些还潮,我们弄起来放在旁边晾晒,等晒干你再烧了,那草木灰洒在地里,种菜很好。” 顾明筝笑着应下,“我一会儿煮点茶水,你们要喝水就到前面来倒。” 冯娘子笑着道谢。 太阳已经照到前院里来了,今天要做的菜多,顾明筝也没多留。 她去看了看今日周大娘送来的菜,肉类多是羊肉和鸽子鸡鸭,顾明筝看着素菜,迅速地给配了菜,葱爆羊肉、炖个红枣鸽子汤、红焖鸡,肉丝炒莴苣,醋溜白菜、香菇蒸鸽子蛋。 她把配菜都全部准备好,这才开始去准备自己这边的。 她这里虽然也才七个人吃饭,但他们是干苦力的,饭量菜量都得大,主要是得有肉。 她准备做一个土豆炖肉、蒜薹小炒肉、韭菜鸡蛋、春笋肉羹汤。 心中有数后,顾明筝先去把饭蒸上,满满的一甑子饭,顾明筝还怕不够吃,去隔壁找徐嬷嬷借厨具。 徐嬷嬷道:“是我疏忽了,锅具这些应该给娘子准备一套的,我这就去给你取。” 顾明筝想说不用,但徐嬷嬷已经去取了,等她把一套厨具拿来,顾明筝也舍不得拒绝了。 这一套东西拿回去,日后做好了就用她们的锅碗给装,那瓷碗看着都叫人欢喜。 顾明筝把东西拿回来,徐嬷嬷给她的甑子更大,蒸一甑子就足够了,她去洗了甑子把饭蒸上,又拿了陶罐来把鸽子炖上,忙活完这才带着卓春雪一起准备家里的菜以及清洗这一套厨具。 蒸米饭需要的时间长一些,菜弄完饭还没好,趁着这个功夫,顾明筝去砍了半个猪头来清洗干净放着,准备吃过午饭后炖煮。 等饭蒸好后,鸽子也炖得差不多了。 剩下的肉菜都是爆炒焖煮的,速度很快,加上这铁锅做饭方便了许多。 前面顾明筝炒菜,菜香味四处飘散,隔壁屋子的、后院干活的闻着香味都开始饿了。 做完了隔壁的饭菜,卓春雪迅速装进竹篮子里开始送菜。 天气暖和,所有的菜都还热气腾腾的,卓春雪刚送到徐嬷嬷就开始喊赵禹他们准备吃饭。 看到炒的羊肉,徐嬷嬷心想会不会太老了,羊肉大多都得炖出来才好吃,她准备把谢砚清的那份送过去,没忍住先尝了一块,没想到这炒出来的羊肉也很嫩,她夹的羊肉上有一块葱片,葱片脆嫩还有点鲜甜。 徐嬷嬷满脸的惊喜,赵禹瞧着她笑得眼睛都眯成缝了,非常好奇。 “嬷嬷,这炒的羊肉怎么样?” “很好吃!我感觉还得趁热!”她说着迅速把谢砚清的那份也装好,等着卓春雪把所有的菜都送到,方锦她们也都来了,大家坐下开始大快朵颐。 菜色都很清淡,并未放谢砚清忌口的东西,但羊肉鲜嫩没有膻臭味,鸡块软烂入味,汤汁浓香,还有那香蕈蒸鸽子蛋,鲜得让人恨不得吞掉舌头。 配着这个菜,大家连饭都能多吃一碗。 就连谢砚清,吃光菜不说,饭也能吃完一整碗了。 徐嬷嬷看着谢砚清这个饭量,一边高兴一边自责,看着谢砚清吃完饭心情也好转,方锦也说能多吃点东西对谢砚清的病也有好处,她又庆幸顾明筝搬到了隔壁来,心底也越发喜欢顾明筝了。 把谢砚清他们的饭送过去之后,顾明筝开始做他们的菜,土豆炖肉需要焖煮一会儿,她先做的这道菜,把切好的四方肉块炒出焦糖色,再把土豆放进去一起翻炒,等炒得差不多时放入香料、加入水开始焖煮。 一个火焖肉,另一个开始炒其他的菜,等着蒜薹炒肉和韭菜鸡蛋都炒起来,顾明筝才最后做笋尖瘦肉汤,俩锅还在火上,顾明筝去了后院。 “冯娘子,午饭好了,准备吃饭吧。” 听到顾明筝喊,冯娘子扬声应道:“哎,来了。” 顾明筝回了前院准备盛菜,卓春雪舀水给冯娘子她们洗手,顾明筝把厨房里的菜端去正厅,她笑着招呼人进来坐。 几人并未立刻进去,顾明筝放好菜出来他们还站在院子里,还有些面露难色。 冯娘子看着顾明筝笑道:“娘子,现在日头正好,我们就在院子里吃吧。” 顾明筝闻言笑道:“也成,我们把桌子搬到院子里来,这几日下雪屋内还有些阴冷。” 她说着就转身回去把桌子扛了出来。 那餐桌是纯木的圆桌,桌板和桌腿看着都很厚重,顾明筝直接自己就扛出来了。 桌子放在院中,顾明筝去厨房端菜,她和卓春雪说道:“春雪,把那菜端出来,再把椅子也拿出来。” 卓春雪应了一声便去忙了,她往外拿,冯娘子还在半路帮忙接。 顾明筝知道,他们刚挖了地,鞋子裤腿上都是泥土,她不在意这些,但强行把人招呼进去他们会不自在,大家在太阳下吃饭也挺好。 顾明筝陆续把菜端出来,卓春雪拿碗筷端甑子,招呼她们入座。 看着桌上的菜,虽然才四个菜,可是菜量很大,而且也几乎都是荤菜,那土豆焖肉的肉切得大块,并不是那种筷子夹一次不够塞牙缝的,再者,这肉散发出来的味道实在香,色泽也让人非常有食欲。 几人嘴巴里都在分泌口水,但又不好意思表现出来,幸好顾明筝已经落座招呼他们开吃。 大家端着碗,第一筷子都伸向了那碗炖肉。 这肉里顾明筝放了些许的干辣椒和花椒,吃起来还有一丝丝麻辣味儿。 顾明筝是爱吃辣的,她笑道:“我放了一点点辣椒,大家应该都能吃辣吧?” 几人都不约而同的点头,冯娘子笑道:“都能吃的,娘子手艺可真好!” 顾明筝笑道:“娘子谬赞了,大家多夹菜吃。” 雇主包饭,顾明筝算是他们遇上的第一个良心人,肉和菜还有饭都随便吃。 而他们这些人平时忙碌,吃饭也不会细嚼慢咽,与人同桌而食还怕人觉得粗鄙嫌弃,饭菜很香,起初他们还克制一下,但吃着吃着就上头了开始狼吞虎咽,再回头发现顾明筝也埋头吃饭,与她们竟……好像有些相似。 冯娘子摇了摇头,顾明筝这模样,一看就不是什么地里刨食的人,只不过是人好对她们和善罢了。 顾明筝吃饱后舀了碗笋汤,春笋口感脆爽,煮汤出来有些回甘,她放在笋汤里的肉片嫩滑,顾明筝很是喜欢,迅速吃完又盛了一碗。她感叹道:“这笋煮汤可真鲜,除了笋鲜之外,肯定也是我这厨神厉害!” 听到她这么一本正经的自夸,桌上的几人怔了一瞬,随后便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 冯娘子的妯娌钱娘子话不多,特别是面对外人时她大多时候都沉默,此时却也没忍住开口说道:“娘子这厨艺是真厉害,吃完这一顿感觉以往我们吃的笋都是糟蹋了。” 顾明筝听她这话也笑了起 来,“钱娘子这么说我要不好意思了,你们平时会进山挖笋吗?” 钱娘子道:“会的,每年都会挖到不少来,不过有些笋味道苦,并不好吃。” 顾明筝笑道:“这个味苦的可以煮小肠汤喝,能清火。” 小肠汤?几人愣了一下,苦笋虽然苦,但是口感脆,吃也能吃。 但小肠煮汤喝?不会觉得腥臭恶心?这玩意儿煮了吃都得放点香料下去压一压味儿,不然也难吃。 要是拿来煮笋汤,怕不是白瞎了那棵嫩笋。 瞧着几人疑惑的眼神,顾明筝喝了一口汤笑道:“我说的真的,你们不信啊?” 冯娘子笑道:“娘子说的我们信,不过还是很难想象如何煮出来才能喝得下去。” “先把小肠洗干净,和笋一起煮之前先下水煮一遍,往里面放点葱段和姜片,有白酒的话也可以倒点进去,等着煮开没浮沫了,再捞出来切成小段和笋一起煮,苦笋也可以去腥,煮出来包好喝。” 第25章 顾明筝说得很认真,冯娘子道:“等回家就试,要是真好喝我拎笋来感谢娘子。” 顾明筝大笑:“那我希望冯娘子一次就做成。” 大家一起吃了这顿饭,距离拉近了不少,卓春雪和顾明筝收拾碗筷时,冯娘子和钱娘子还上来帮忙,顾明筝拒绝了她们,让她们坐着休息喝点水,俩人也并未去歇。 顾明筝和卓春雪把碗筷收进了厨房,她等着灶上的水热了洗碗,便和她们一起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喝茶。 一盏茶喝完,冯娘子和钱娘子便匆匆放下茶盏招呼他们忙活去了。 顾明筝和卓春雪把锅碗收洗完,顾明筝把那半个猪头给煮上,又把那俩牛蹄子给拿来清洗。 牛蹄子洗起来麻烦,需要先烧皮,再用柴刀刮洗,俩牛蹄顾明筝搞了快一个时辰才搞完。 忙活完这些,顾明筝去看了看晚上要给谢砚清他们做的菜,还有只鸭子。 家中没有烤炉,去外面找的话家中又有人在做活,顾明筝心心念念的烤鸭只能暂时作罢,依着谢砚清的忌口,顾明筝决定做一个干锅鸭。 她先把鸭子剁成小块浸泡着去血水。 刚忙完准备休息时,春红来了,送回来了已经洗干净的碗具,还告诉顾明筝晚上还想吃香蕈蒸鸽子蛋和葱炒羊肉。 顾明筝满口应下。 午后没事顾明筝哈欠连连,卓春雪道:“小姐去歇会儿吧,家里我看着。” 顾明筝也没逞强,她道:“过一个时辰没起来你喊我一下。” 卓春雪点了点头,顾明筝回屋躺下很快就睡着了。 春红和方锦闲着没事,便约着来找卓春雪玩。 三人坐在院子里一边晒太阳一边闲聊,时不时还传出阵阵笑声,好生惬意。 而此时的平昌侯府里,贺璋终于等到了于保。 “公子,查到了。” “夫人现住在城东郊的一处宅子里。” 贺璋闻言迫不及待地问道:“她和谁在一起?” 于保道:“那男子小的没见过,不过远看着确实高高瘦瘦,和赵嬷嬷形容的一样,小的在外面蹲守了一晚上,天快亮那男子才从夫人这边离开。” 随着于保的话落,贺璋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那男子离开后去了何处?” 于保摇了摇头,“没瞧见,怕被发现小的就先跑了,但小的觉得既然有这个人,那早晚都会知道是谁。” 贺璋紧咬着牙槽,感觉牙都要被咬碎了。 一想到顾明筝和其他男人有了首尾,还从他这里骗走了那么多银钱,他像是吃了苍蝇一样恶心,心底也泛起了恨意。 于保瞧着贺璋这神色变化,抿了抿唇试探着劝道:“公子,这事儿不如就这样算了,至少现在知道的人不多,闹起来岂不是人尽皆知?” 贺璋瞪了于保一眼,这事儿被那个蠢嬷嬷已经嚷嚷出去了,还要怎么才算人尽皆知? “算了?这事儿算不了!” * 顾明筝睡了半个多时辰就醒了。 后院里杂草全部都已经弄干净了,光秃秃的荒地已经被挖了大半。 她去剁了点肉馅,又让卓春雪和了面,简单的烙了些葱香肉饼做晌午。 看她们要吃晌午,春红和方锦准备离开,顾明筝忙笑道:“你俩别跑啊,要回去也带着点回去。” 春红忙摆了摆手:“不用了娘子,我们先回去啦,晚点又来玩。” 顾明筝瞧着这俩人真要走,忙和卓春雪说道:“春雪,把锦娘拉回来。” 卓春雪忙冲过去拉住方锦,顾明筝则去拿了个盘子来,夹了十二个饼放进去。 “春红娘子,端过去分嬷嬷她们尝一尝,我要招呼后院的冯娘子她们,就不跟你们过去了。” 春红馋得抿了抿嘴唇,她笑道:“多谢娘子,那我就厚着脸皮收下了。” 顾明筝笑了笑:“咱们邻居别这么客气,太客气就生疏了。” 她们走后,顾明筝继续煎饼,让卓春雪去喊冯娘子她们来洗手吃晌午。 前后院中间没隔墙,顾明筝这煎饼的香味他们在后面早就闻到了。 先前说好的供两顿饭,那就不包括晌午,几人也根本没想着顾明筝会喊她们吃晌午,这会儿听到卓春雪喊,冯娘子她们还愣了神。 “娘子,晌午我们就不吃了,晚些时候吃晚饭。” 卓春雪道:“先吃个晌午也不影响吃晚饭,我家娘子做了烙饼,大哥姐姐们赶紧来洗手准备吃,一会儿凉了就没那么酥脆了。” 闻着空气中飘荡的香味,几人挣扎片刻就答应了。 顾明筝今天做的饼和先前的肉饼不同,那个肉饼是馅儿多皮薄,主要还是吃里面的馅儿。 今日的饼主要是吃个口感,酥脆鲜香。 牛肉饼吃俩就饱了,但这葱香肉饼薄,吃了俩还会想继续吃,就像是零嘴似的馋人。 但毕竟是面食,又是用油煎的,吃上几个肚子里也有了饱腹感。 冯娘子她们今日吃得满意,也没有磨洋工,吃了顾明筝做的好吃的,干活也很上心。 临近傍晚时,那块荒只剩下一小块了。 顾明筝去喊他们准备吃饭,冯娘子便开口说道:“娘子,就剩一点点了,天色也还早,我们挖完再吃吧,这样明日也不用再来了。” 顾明筝过去看了看,确实不多了,便应了他们。 等他们挖完,太阳几乎已经落山了。 天边的晚霞似金色的海洋,微风如流淌着的水从院子里吹过。 大家吃完晚饭后顾明筝才回屋去拿了钱出来,一人八十文,顾明筝都是分好穿成串。 拿了钱,冯娘子她们也要趁着天没黑得赶紧回去了。 顾明筝送走她们后去后院看了看,杂草以及草根全部堆在院墙边,那一片荒地如今变了个样,空气中散发着青草味儿。 顾明筝甚是满意,她在心底琢磨着要弄个竹篱笆将这块地圈起来,又想着这一大块地该如何划分,哪里种什么菜,她都规划好了,到时候她的小菜园绿意盎然的才好看。 后院的地翻得她很满意,回到前院又看到了倒坐屋廊下挂着的肉,这肉也没什么水分了,明后天得准备搭个棚子开始熏腊肉。 想到这个棚子,顾明筝又想起了烤鸭。 她脑子里灵光一闪,心想着是不是可以直接砌个烤炉,烤鸭能烤,腊肉也能熏?她可真是个平平无奇的小天才。 天黑了,平平无奇的小天才抱着对新一天的期待进入了梦乡。 隔壁的谢砚清却还没有入睡,他下午吃到了方锦带回来的饼,很好吃,但他总觉得如果是刚出锅肯定更好吃,他心想着明早也得早些过去,看顾明筝做饭食欲会大增。 家中那俩公鸡准时报时,顾明筝被吵醒后本来想再躺一会儿,但想到昨晚睡前煮了牛蹄,想到那一口软糯的蹄筋,她吞了吞口水,麻利儿的起床了。 灶火已经只有一点点火种了,她揭 开盖子看了看锅里的牛蹄,汤汁浓白看着很软烂了。 顾明筝没忍住拿了筷子来夹了一块下来尝了一口,小火慢熬的就是好,软烂但不失劲道,顾明筝心想着一会儿做个蘸水蘸着吃,她能够灵魂升天。 她哼着小曲把牛蹄盛出来放好,才去慢悠悠地生火。 顾明筝刚把火生着,院门就响了。 顾明筝走出小厨房看了一眼隔壁院墙,她一度怀疑隔壁有顺风耳,昨天来那么早就算了,今天也这么早? 带着疑虑打开了屋门,门口站着的果然是谢砚清。 “顾娘子早。” 顾明筝笑道:“谢公子早。” 谢砚清进门后,顾明筝插上了门闩,刚走了两步公鸡又叫了一声,顾明筝问道:“谢公子不会是被我养的这两只公鸡给吵醒的吧?” 谢砚清:“不是,我睡眠少。” “原来如此。” 俩人前后脚进了厨房,灶火上还温着水,谢砚清开口问道:“今天早食吃什么?” 顾明筝微微挑眉,反问道:“你有什么想吃的?” 谢砚清薄唇轻抿,“昨天下午的那个薄脆饼,做起来方便吗?” “方便。”顾明筝说。 只不过她觉得这个早起吃会有些油腻了,但谢砚清想吃,那做了当薄脆,她再配点菜和蛋也可以。 卓春雪醒来时看着屋内黑漆漆的,天还没亮,但是屋外公鸡一直在叫。 她本想再睡一会儿的,但脑海里突然蹦出了昨儿早上厨房里的画面,她一个激灵就起来了,穿上衣裳鞋子,蓬头垢面的直奔厨房。 仿佛是昨日重现,顾明筝在烙饼,谢砚清拿着铁钳子坐在旁边。 顾明筝还怕油溅到他,让他坐远点。 站在门口的卓春雪攥紧了手,她搞不明白,这个男人怎么这么早就出现在这里? 昨天可以说是意外,那今天是做什么? “小姐。”卓春雪开口唤道。 顾明筝和谢砚清一同回头,对上谢砚清的眼神,卓春雪笑道:“谢公子,早!” 谢砚清:“卓娘子早。” 卓春雪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 “这大清早的谢公子往我们这院子里来多有不便,不如日后把早食给您送过去?” 面对卓春雪的提议,顾明筝看向了谢砚清,只见他神色平静地拒绝道:“我平日没胃口,但看着顾娘子做饭会比较有胃口,还请两位娘子多多包涵。” 顾明筝半信半疑地看向他:“真的假的?我做饭还有这样的效果?” 谢砚清看着顾明筝笑而不语。 卓春雪眉头紧锁,她怎么感觉这男人好像是冲着她家小姐来的?而顾明筝对此好像一无所知。 第26章 吃过早餐后,谢砚清坐了一会儿就回去了。 顾明筝则在找位置砌烤炉。 厨房的面积不小,但烤炉若是砌在厨房里就会有些拥挤,而外面的规划不适合搞那么个东西,会影响整体美观,没法子,这烤炉的位置被安排在了后院。 确定好位置后,顾明筝出去买了砖和泥,又请了个泥瓦匠,约定好明日来砌。 事情办妥,顾明筝去买了一车松柏木。 顾明筝准备在烤炉上方搭一个木架子,偶尔还可以挂点东西晾晒。 忙活完,顾明筝想起了厨房里的那个猪肚。 前日买鸡鸭的时候一起买的,昨天请人翻地也没空做了吃,上面也没抹盐,再不做了吃就要坏掉了。 这猪肚她是买来准备炖鸡吃的,做猪肚还得杀一只鸡。 顾明筝想着就去厨房烧了满满一锅水,水温热后开始洗猪肚。 猪肚好吃,但得处理干净,处理不好的猪肚腥臭不说,还发苦,汤煮出来也不会好喝,还会白白糟蹋了一只鸡。 猪肚上面的白色油脂得割掉,洗猪肚时醋、酒、盐和面粉必不可少。 她将猪肚反复搓洗干净,锅上的水还没开,她切了点姜片,洗了两棵葱折了个葱结,整个猪肚凉水下锅。 猪肚煮开,浮沫撇去。 等着煮到变色后,再将猪肚捞出来切开,准备二次清洁。 过水煮过的猪肚内壁上还有一层白色的东西,得用刀刮干净,这一层东西若是不弄干净,煮出来的猪肚就是发苦的。 卓春雪在旁边给她添水,瞧见她处理这个猪肚的流程惊呆了。 顾明筝笑着和她说缘由,她笑道:“竟是如此吗?以前奴婢吃的猪肚都是有一丝苦味的,还以为那就是猪肚的味道呢。” “那晚上你再尝一尝咱们这个。” 顾明筝把清洗干净的猪肚切好后,带着卓春雪去了后院捉鸡。 她是端着鸡食去的,叫唤一声,那鸡鸭看到了她手中的盆,都冲着她飞奔而来。 顾明筝笑道:“跑最快的这个肉肯定更好吃。” 看着大公鸡跑近了,顾明筝将手中的鸡食盆放在了地上,大公鸡冲过来埋头就吃,还没吃下去两口,顾明筝一个俯身下去就把它抓进了手里,她一边摸着鸡肚子,一边乐呵呵地笑。 “这胸脯子上肉多还结实,一看就是平时跑得多,吃得多。” 卓春雪:“……” 她感觉到了顾明筝的小邪恶! 杀鸡这个事儿顾明筝轻车熟路,她动作麻利,一刀割喉,下刀麻利。 在她倒完鸡血后,那只大公鸡也彻底的断了气。 跟着顾明筝出来这么些天,她见过顾明筝打人,见过顾明筝下厨,本以为杀鸡会是个难事儿,没想到这对顾明筝来说也不算什么! “小姐,你是什么时候学会杀鸡的?” 顾明筝闻言抬头看去,她笑道:“不用学,这玩意儿看了就会!” 卓春雪:“???” “看了就会?” 顾明筝:“对的,我就是看会的,你之所以觉得我不会那是因为我一直没机会亲自杀鸡!” 卓春雪定定地看着她,心道说得很有道理,但好像有点什么不对? 看着卓春雪好像不是很相信的模样,顾明筝笑道:“真的,我见过人家杀鸡就是要下刀快准狠,特别是不要和鸡对视,要想着一会儿它下锅翻炒时金黄的模样,亦或者炖出金黄的汤汁!” 卓春雪听着她这话非常无奈的笑了。 顾明筝脑子里突然想起一个段子,段子还没说出口,她就没忍住先笑了。 “小姐笑什么。” 顾明筝道:“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突然要讲故事,卓春雪正了正神色,准备洗耳恭听,只见顾明筝笑眯眯地看着她说道:“从前有一只老母鸡,带着一窝鸡仔,小鸡仔问老母鸡,娘亲,为什么人类有名字,而我们没有?” 老母鸡说道:“我们和人不一样,人活着的时候有名字,死后都叫死人;我们活着的时候都叫鸡,死了之后有红烧鸡辣子鸡红焖鸡辣子鸡丁宫保鸡丁盐焗鸡……哈哈哈哈。” 顾明筝还没报完菜名就已经笑得蹲在了地上。 卓春雪反应过来后也没忍住跟着大笑起来,“小姐,你真是太坏了!” 顾明筝笑得脸颊酸,那也不是她坏,是以前的网友们太有才了。 隔壁院里,大家伙都在院里,谢砚清坐在屋内,但屋门敞开着,顾明筝和卓春雪大笑的声音非常有穿透性,她们那边都听得真真切切。 春红忍不住扬声喊道:“春雪,你们遇到什么开心事儿了?” 卓春雪也扯着嗓子回道:“我家小姐说了个笑话。” “说了什么好笑的?” 顾明筝闻声去拿了把梯子过来,架到院墙边,直接爬了上去。 她因为笑久了,脸颊绯红,徐嬷嬷她们瞧见她爬上来笑道:“哎哟顾娘子,你站稳呀,别摔倒了。” “没事,梯子很稳的。” 谢砚清听着她们的对话,起身走了出来。 春红对顾明筝她们的笑话可好奇了,见顾明筝探出头来就急急忙忙的询问道:“顾娘子,到底是什么笑话呀?” 顾明筝看了一眼方锦和徐嬷嬷,又看了看在屋门口的谢砚清和赵禹。 她笑道:“我刚杀鸡,想到了一个小故事,就和春雪说了。” “什么小故事?” 顾明筝把刚才和卓春雪说的话复述了一遍,但她的菜名还没报完,春红就发出了雷鸣般的爆笑,赵禹和徐嬷嬷他们笑弯了腰,方锦也笑得直发颤。 谢砚清也没忍住,笑得垂下了头。 赵禹蹲在地上笑了半天,他扬声道:“顾娘子,你哪儿听来的故事?” 顾明筝随口胡诌道,“路边吧,不记得了。” 谢砚清觉得肯定是顾明筝自己编的,这种笑话,他们今日在这个院里听到,日后必不会忘记,也不会忘了趴在院墙头说笑话的顾明筝。 “顾娘子,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可真好玩!” 灶火上的水还在煮,顾明筝没忘记她刚杀的大公鸡。 听着春红这话,顾明筝发出邀请:“你们忙完过来玩,我得先去做事儿啦。” 看她要下梯子了,春红忙问道:“娘子,你刚杀的这个鸡叫什么名字?” 顾明筝大笑:“叫猪肚鸡。” 她说着下了梯子,隔壁又是一阵大笑。 顾明筝放好梯子后去舀水烫鸡毛,有卓春雪给她打下手,收拾一只鸡也很快。 这只大公鸡还挺肥的,开胸后掏出了好大一块鸡油,顾明筝把鸡油切了,鸡肉剁成小块。 常规猪肚鸡汤大家主要是喝汤,吃猪肚,很多人觉得里面的鸡肉味道淡不够香,顾明筝也是这么觉得,所以她把做法稍微改良了一下。 她先把鸡块翻炒一遍,炒至表面金黄。 再把猪肚也翻炒好,再放一起加水炖煮。 大公鸡杀出来的肉太多,顾明筝放了一半多下去和猪肚炖,剩下的鸡肉以及鸡爪鸡翅内脏这些,她单独清炖。 猪肚鸡汤好喝,纯鸡汤也是天菜啊! 等着两锅鸡汤都煮得翻滚时,整个院子里都是香气。 “小姐,咱们晚上还要做其他菜吗?” 顾明筝笑道:“我感觉是不用了,一会儿猪肚鸡炖好之后,咱们搞个陶锅盛些出来,吃会儿肉可以直接涮菜,就像是先前吃羊肉锅子那样。” 说到羊肉锅子,卓春雪眼睛一亮,她急急道:“那我去洗菜。” 顾明筝深吸一口香气,跟着卓春雪去摘洗青菜。 临近傍晚,顾明筝将饭蒸下来,将隔壁她们的菜做好送过去,鉴于今日她们知道了家中这个大公鸡的名字,顾明筝把她的猪肚鸡汤分了一钵给她们,每人可以尝一点。 徐嬷嬷见除了她们的菜顾明筝还有送猪肚鸡,忙笑着道谢。 顾明筝道:“大娘不要客气,尝一尝味道,喜欢咱们日后再做。” 末了她还补充道:“这里面放了少量的胡椒粉哦。” 徐嬷嬷心领神会。 待顾明筝走后,方锦拿碗率先舀了一点尝了,发现胡椒味很淡,那真是只放了一点。 但这个汤太绝了!怎么能有不苦还这么鲜又醇香的猪肚鸡汤?? 她把剩下的一口饮尽,和徐嬷嬷说道:“嬷嬷,我请求,明天吃猪肚鸡!我要吃一锅。” 她忘了,她之所以先尝是想看看谢砚清能不能吃。 徐嬷嬷看着她那陶醉的模样,猜到了这汤肯定好喝!她吞了吞口水,询问道:“公子能吃否?” 方锦猛点头,“能吃能吃,我几乎没喝出胡椒味儿来。” 得了方锦的话,徐嬷嬷迅速给谢砚清盛了一碗出来,又把其他菜弄好了给送过去。 末了她还和谢砚清说道:“这个猪肚鸡汤是顾娘子分的,不多。” 谢砚清点了点头,他并不喜欢猪肚,只不过想到了午后顾明筝趴在院墙上说的那个笑话,他又提起了些许兴趣。 徐嬷嬷走后,谢砚清看着碗中的鸡肉和猪肚,抿了抿唇还是没忍住笑了起来。 太阳还没落,在开吃前,顾明筝和卓春雪一人盛了满满一碗汤,浓白的猪肚鸡汤飘着把人快香迷糊的气味,都等不及凉,顾明筝一边吹气一边抿着碗边喝。 真好喝啊! 卓春雪有些怕烫,但看着顾明筝喝,又闻着这个味儿,她馋得慌!学着顾明筝也开始喝起来。 喝了这一碗汤,俩人围着炉子就开始大快朵颐了。 猪肚被顾明筝处理得很干净,炖煮的火候也把控得很好,口感软却又不失弹性,最重要的是没有一丝腥味和苦味,卓春雪觉得顾明筝厉害得太过分了。 第27章 次日辰时,请好的泥瓦匠工人来了。 这人是给城中酒楼砌过烤鸭炉的,顾明筝一说自己要什么样的他就能明白。 手艺娴熟,这烤炉不到两个时辰就砌好了。 顾明筝给人结了钱又将人送走,这才回来搞她的木架子。 其实也相当于搭个小棚子,头顶可以悬挂东西,日后用瓦片遮一遮,旁边还能堆放柴火或者放置桌子。 家中就她和卓春雪两人,弄木架子需要有人搭把手,但卓春雪并不擅长做这些。 顾明筝正想办法呢,恰逢赵禹从隔壁探头出来看热闹,直接成了顾明筝的免费苦力。 贺璋辗转反侧了两个日夜,终于忍不住了,跑来找顾明筝,他一定要问个究竟。 她为什么和离?到底是不是真的因为外面有人? 他带着于保到的时候,顾明筝这院子的大门敞开着,他喊了一声没人应答直接进了院子,刚踏进院子就听到了后院传来顾明筝和男人的说话声。 贺璋气血涌上心头,他大步朝后院走去。 此时的后院里,顾明筝和赵禹正在琢磨榫卯如何扣上。 瞧见二人蹲在那儿头都快贴到一起去了,贺璋大骂了一声:“奸夫**!”捏紧了拳头就朝赵禹冲了过去。 赵禹虽然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有人打他总不至于不还手,接下贺璋的一拳,果断反击,贺璋这点花架子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几下就被他撂倒在地。 看清了躺在地上的贺璋,赵禹开口阴阳道:“哎哟,我当是谁?原来是我们的世子爷!” 贺璋这会儿也看清了赵禹的模样,又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顾明筝,而顾明筝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仿佛在看个陌生人。 他感觉脑子嗡嗡响。 “赵禹!怎么会是你?” “你在这里做什么?” 贺璋二连问,赵禹不屑地勾了勾嘴角,“是我怎么了?我做什么关你什么事儿?世子爷这是演哪一出?做起监官的活儿来了?” 贺璋从地上爬起来,脸上身上都被赵禹打了好几下,此时正疼得厉害。 他这两天想了很多,可他从未想过顾明筝的这个奸夫是赵禹。 赵家老祖宗是开国 名将,赵家的后世儿郎也都是以武立身,赵禹他爹还在西北镇守,几个哥哥也在军中各守一方,赵禹这个武科状元还是锦衣卫副指挥使,还破得摄政王赏识,前途无量!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顾明筝的奸夫? 不可能,他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 可此时他痛得快要死了,顾明筝也没过问一句,她反而关切地询问赵禹:“有没有伤到哪儿?” 赵禹笑着摇了摇头,仿佛一切尽在不言中。 贺璋忍无可忍,他咬牙切齿地看着顾明筝问道:“他就是你找的奸夫?” 面对贺璋的质问,赵禹皱起了眉头。 顾明筝还没说话他就开口嘲讽道:“贺世子,你自己风流韵事传得满京城都是,现在还管起别人的闲事儿来了,还有麻烦你说话注意点分寸,我与顾娘子是朋友。” 贺璋冷笑一声,“朋友?我们刚和离几日,你们是何时何年何月成的朋友?” 赵禹还想和他掰扯几句,就被顾明筝一句关你何事给拦住了。 贺璋看着顾明筝,记忆中的顾明筝低眉顺耳,你说什么她都嗯,平静得不像是一个真人。 而面前的顾明筝,她因为干活脸颊绯红,瞪着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厌恶,便是说话的语气也和以前全然不同,她像一个活生生的人了。 明媚的阳光洒在她的身上,他第一次觉得顾明筝生得好看。 “贺璋,我记得和离书上写得清清楚楚,和离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互不相干,你来做什么?” 贺璋瞪着赵禹,迟迟没开口。 顾明筝不屑地轻呵一声,抬眼看向贺璋,眼底皆是讥讽。 “看来是赵嬷嬷那个刁奴回去嚼舌根了,贺璋,你是觉得我不能刚和离就找了别人呢?还是在心底觉得我不可能这么快就有了新人,必然是之前就有了首尾!” “你是想来抓奸的,我没说错吧?” 被顾明筝说中后,贺璋臊得慌,他深吸一口气反客为主看向赵禹:“难道你没有吗?” 顾明筝讥笑一声,淡淡道:“贺璋,你可真让人瞧不上。” “身材脸蛋儿学识本事一无是处,如今还让大肠和脑髓互换了位置!可悲!” 贺璋脸颊涨红,他死死地盯着顾明筝,仿佛从未认识过她一般。 “你敢对天发誓,和离之前你没和别的男人有首尾?” 顾明筝笑了,对着面前的人多说一句话都是浪费时间。 “贺璋,滚出去吧,不要让我踹你!” 贺璋以为顾明筝是被说中恼羞成怒,他顿时如鲠在喉,“你不敢发誓!” “你是谁?我为什么要因为你一句话发誓?” “你以为你还是我的丈夫?可以趾高气昂的质问我?让我发誓?” 顾明筝的眼神冷了下来,没有一丝的余温,贺璋看着她的眼神才意识到,他和顾明筝在签了和离书的那一刻就是陌生人了。 他想到顾明筝突然提的和离,还有那一笔钱,还是很不甘心。 “你就是为了他,才跟我和离的吧?” 顾明筝闻言抬眸看向他,他自以为猜中了,正想继续说时顾明筝开口了。 “你很想知道我提和离的真相?” 贺璋道:“你说,我洗耳恭听。” 顾明筝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嫌你脏。” “我光想到与我同床共枕的男人也会在其他女人的床上,我就恶心得想吐。” “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贺璋的脸色越发的难看,他咬牙切齿地瞪着顾明筝。 “顾明筝,你看这满京城哪一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 顾明筝回道:“那与我何干?” 贺璋看向赵禹,他愤愤道:“你以为跟了他日后就只有你一个女人?你别异想天开了!” “我今日就放话在这儿,你若能进赵家的大门,我名字都倒着写!” 贺璋放完狠话拂袖而去,走到门口还被门槛给绊了一下,幸好于保眼疾手快抓住了他,不然直接就摔在了门口。 贺璋走后,顾明筝有些厌烦地叹了口气。 “赵公子,抱歉了,又牵扯到你。” 赵禹摆了摆手不在意地说道:“我孤家寡人一个没什么,就怕贺家乱说影响了娘子的声誉。” 顾明筝无奈地扯了扯嘴角,“我虱子多了不嫌痒,但赵公子可以和家里人打个招呼,万一真有人信了耽误你的事儿。” 赵禹笑道:“那不会。” 此时的贺璋,坐在马车里一遍又一遍的回忆。 他满脑子都是赵禹和顾明筝蹲在那儿干活的样子,阳光下,他们轻声细语地说着话,赵禹打了他,顾明筝还关切的询问他有没有受伤。 而赵禹满眼都是顾明筝的样子,深深地刺痛了他。 不可能的,这怎么可能呢? 一个和离妇,赵禹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看得上她? 必然是年少轻狂觉得新鲜。 肯定是的。 * 赵禹帮顾明筝把木架子搭好了才回去,谢砚清坐在廊下看书,听到他的脚步声眼皮都没抬一下。 “忙完了?” 赵禹应道:“嗯,搭好了。” 一问一答结束,二人都欲言又止,气氛瞬间安静了下来。 谢砚清翻了几页手中的书,半晌才问道:“刚才听着有点吵闹,谁来了?” “贺璋。”赵禹说。 “他来做什么?” 赵禹道:“应该是听他们府上的嬷嬷说了什么,他来抓奸。” 谢砚清的眉头微皱,抬眸看向赵禹,“然后抓到了你?” 赵禹面露尴尬,“这人和疯子似的,上来不分青红皂白直接就动手了,我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她呢?怎么说?” 赵禹知道谢砚清说的是顾明筝,他抿了抿唇道:“骂了贺璋一顿,说了他们和离的真正原因,把贺璋气走了。” “嗯。” 谢砚清没再追问她们和离的真正原因,因为刚才他在院墙下听到了。 赵禹也没告诉谢砚清,光天化日之下,顾明筝说的什么床上啥啥的,当时都把他惊了一下,自然也不好转述。 谢砚清看完了剩下的内容,合上了书卷。 他抬眸看了一眼赵禹,近几日的赵禹肉眼可见的活跃。 徐嬷嬷说的是吃到好吃的开心了,但到底是吃的开心,还是因为做吃食的那个人?就很难说了。 “抽空和你娘你祖母说一声,可别让她们听了一些风言风语给惊到。” 赵禹闻言抬眸看向谢砚清,想到了顾明筝刚才说的话。 谢砚清对上他的眼神,询问道:“怎么了?” 赵禹道:“刚才顾娘子也这么说,让我和家里长辈知会一声,免得误会。” 谢砚清唇角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心情好了不少。 “你祖母操心你的婚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说不定都要有合适的了,若姑娘家也听到这些就不好了。” 赵禹皱了皱眉。 “京中的女娘看了不少了,都很好,就是没看对眼的。” 谢砚清道:“那就慢慢看。” 第28章 烤炉子虽然砌好,但得阴干三日才能用。 隔壁的邻居们昨天一人喝了一碗猪肚鸡汤,吃了几块猪肚几块鸡肉,就像是有人给他们下了个引子,吃完饭了一晚上都还馋得慌。 今天早上周大娘就送来了五只大公鸡,五个猪肚。 公鸡还是活的,猪肚也是新鲜的,今早杀猪刚买的。 本来他们想要上午就吃的,但顾明筝说早上时间有些不够,改到了晚上。 到了午后,顾明筝忙完事儿,开始准备晚饭。 看着那五只黑红毛色的大公鸡,还有那一盆猪肚,她去了隔壁一趟。 “大娘,那五只鸡,你们是想一顿吃掉?还是吃两顿?” 徐嬷嬷有些茫然,她觉得按照大家想吃的这个劲儿,一顿怎么说也是要吃两只的吧? 顾明筝半晌没等到徐嬷嬷的回答,她笑道:“五只全做的话我感觉有点太多了,猪肚也有五个!” 徐嬷嬷笑道:“四只,有一只鸡和一个猪肚是我让周大娘给娘子买的,娘子做了一起吃。” 顾明筝闻言有些惊讶,随即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谢谢大娘。” 徐嬷嬷道:“客气啥?不客气。” “昨晚你做的那个他们吃完可馋了,非说今日就要吃,我估计饭量都不低,不然娘子看着做。” 徐嬷嬷觉得她说还不如交给顾明筝,顾明筝把控她们的菜量一直把控得很好。 这话落,顾明筝笑道:“昨晚我和春雪是用猪肚鸡煮锅子吃了,大娘你们要不要也试试?” “往里面涮菜吗?”徐嬷嬷问道。 顾明筝点了点头,“嗯,吃到后面把素菜放进去煮,煮出来也很清爽。” 徐嬷嬷笑道:“成,那娘子安排。” 得了话,顾明筝回了院子。 四只鸡肯定也是吃不完的,顾明筝想了想杀了三只鸡,洗了四个猪肚,一大锅还没煮下,后面分成了两锅煮。 临近晚饭,顾明筝把准备好的所有蔬菜都先端了过去,帮着她们把炉子置好才过来把肉和汤端过去。 鸡肉和猪肚还是一如昨晚那般香,顾明筝昨天还没吃够,今天托隔壁的福还能继续吃,她的心情大好。 顾明筝今晚还给她们准备了麻辣蘸水,喜欢什么口味的就吃什么口味的,自由选择! 帮她们把锅子弄好,吃法说清楚了,顾明筝才离开。 谢砚清和徐嬷嬷她们还是分开两个锅子吃,他不吃蘸水,好在顾明筝做的这个猪肚鸡鲜香且无异味!汤好喝,肉也好吃,一个人吃得津津有味。 赵禹和徐嬷嬷她们这边,尝了一下味道和昨晚的一模一样,甚至还更浓香,各自舀了一大碗汤喝下去,一边喝一边跺脚,好喝得简直要升天了。 喝完了汤,迫不及待的坐下开始吃肉。 起初大家的眼里都没有这个蘸水,还是徐嬷嬷好奇蘸了一下,像是瞬间发现了新大陆,全然不同的味道,却还是那么好吃! 见徐嬷嬷吃得赞不绝口,大家也都去端了一碗蘸水过来。 方锦道:“顾娘子真是个妙人!就做这么个蘸水,让我们吃到了其他味儿!” 赵禹埋头大吃,府中的厨娘也会炖猪肚汤,但每次放了一些参在里面,只说大补,全然不顾自己做的那个猪肚让人喝得想吐。 他人生中最怕的事就是被逼喝猪肚汤。 这要是能有顾明筝这个手艺,他何至于会被逼着喝啊? 他可以天天喝好吧! 那么臭的东西,经过顾明筝的手,就变成了人间美味。 顾明筝和卓春雪又吃了一只鸡一个猪肚,还剩下两只鸡,但猪肚只剩一个了,第二天清早顾明筝和卓春雪去了一趟早集,买到了俩猪肚来,又给赵禹他们做了一顿。 午后没事,顾明筝看了看上次买来的芥菜。 本来是要做腌菜的,结果这几日被她煮了好几顿,已经没剩多少了。 上次去集市上,她看卖酸萝卜的摊子还有酸菜,但都没有腌菜。 这个东西炒肉炒蛋炒饭煮面她都很爱吃,想了想还是要自己做点放着。 顾明筝有想法就行动,准备先去这边的小集市上看一看,如果还有卖的就直接买点回来。 没有的话回来再去找姚金凤问问,她应该知道哪里还能买。 她拎上菜篮子带着卓春雪出门,还没走到姚金凤家门口,耳边就传来了呼喊声。 “是明筝妹子吗?” 顾明筝定睛一看,是姚金凤,站在路边上冲她疯狂招手。 她也挥了挥手回道:“是我。” “妹子这是去要去哪儿?” 顾明筝笑道:“我想去集市买点芥菜,金凤姐,这个时辰去还能买到吗?” 姚金凤道:“我感觉有些悬,你咋不早上去?” “早上忙着,我刚才想准备做腌菜,发现上次买的不够了。” 姚金凤听完便说道:“这个时辰去集市你可能空跑一趟,你等我一下,我带你去人家地里买。” 顾明筝也想直接去人家地里买,如果人家种的多还能多买些,只不过她不认识菜农。 姚金凤有认识的那再好不过了。 “哇,多谢金凤姐,我也想去地里割新鲜的,奈何不认识菜农哦。” 顾明筝轻快的语气中满是欢喜,姚金凤是个热心肠的人,她帮人要是帮到了人家心坎上,她也会特别高兴。 “没事没事,我有认识的,领你去。” “你来家里等我片刻,我和家中人说一声。” 姚金凤招呼着她往院里走。 胡家的小院是砖瓦房,不过看得出来这房子有些年月了,砖瓦因为风雨的洗礼都变了颜色,木门原先的棱角也变得圆润,小院亦不大,进院门的左手边还搭了个半开放式的棚子,里面还有俩灶火,顾明筝不经意的扫过胡家的左邻右舍,发现都差不多,看来大家伙都喜欢在院子里做饭。 院子虽不大,但很规整,也干净,院中还有一排长条椅子。 刚进院子姚金凤就扯着嗓子喊道,“娘,你们一会儿做啥去?” “我带个妹子去王二娘家买点芥菜,咱们要不要也买点回来晒酸菜?” 随着姚金凤话落,屋内回了话:“现在买贵,晒酸菜的过阵子再买。” “是谁要买芥菜?”老太太闻着从门口探出头来,恰好和顾明筝对上眼神,她笑着打招呼:“大娘好,是我要买。” 姚金凤介绍道:“娘,这就是我前几日新认识的妹子。” 老太太闻言笑了笑,招呼着顾明筝:“娘子,屋里坐,喝杯茶。” “多谢大娘,我们刚从家中出来还不渴,不用麻烦。” 顾明筝话落,姚金凤和老太太说道:“娘,咱们不买的话我就不带背篓了哦。”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笑道:“你这妹子没带背篓,你带上个备用。” 姚金凤朝顾明筝看了过来,发现她们就拎着俩小竹篮。 “妹子,你买的多吗?多的话我带一个。” 顾明筝听这话想着那人家菜应该挺多的,人家菜多的话她就可以多买点。 “麻烦金凤姐帮我带一个,我本来想着去集市上可能买不到多少,只拎了个菜篮。” 姚金凤笑着去拿了背篓来,三人就出门了。 今日要去的地儿不算特别远,但她们是走路去的,估摸着走了半个时辰才走到姚金凤口中的王二娘家。 她和姚金凤都没什么事儿,但春雪走得双腿发颤,脸也是红扑扑的。 刚到王二娘家就找人舀了一碗热水咕咚咕咚的灌下去。 顾明筝心想这骡车可能也还是要早些安排上了,卓春雪这个样子,一会儿估计走回去都有些难。 王二娘是个年长她们几岁的妇人,看着性格很是爽朗。 招呼她们坐着喝了水后才领着她们去菜地。 菜地里的芥菜比小腿还高,菜杆脆嫩叶子肥厚,她笑道:“娘子需要多少,我给您砍。” 顾明筝瞧着这菜就喜欢得挪不动脚步。 “可以帮我砍个六七十斤吗?” 此话一出,卓春雪和姚金凤以及这王二娘都一同扭头看了过来,顾明筝笑道:“姐姐这菜涨势也太好了上,瞧着就喜欢,我要做腌菜晒酸菜,要得多。” 听到人夸自己的菜好,王二娘脸上笑容满满。 她道:“我这茬菜是这片最好的,有时候都舍不得挑去卖,我这就给娘子砍。” 姚金凤笑道:“二娘你给我拿把刀,我跟你一起砍。” 王二娘连忙拒绝,“不用不用,你们歇着,我来砍就行。” 那芥菜一棵可能就有两三斤,顾明筝要的这个数量用不了多大会儿功夫就能砍起来了。 除了芥菜,王二娘她们还种了萝卜、白菜、豌豆、莴苣,前些日子那场雪没把菜冻坏,反而让这些菜都越发的郁郁葱葱。 等着王二娘砍完芥菜,她又让王二娘帮她砍了几棵白菜,掐了点豌豆尖,弄了几根莴苣,拔了二十多斤的 萝卜 王二娘笑说:“被雪冻了的这些菜比之前的甜。” 看着顾明筝这像是不要钱似的买,姚金凤也蠢蠢欲动,一起买了点日常吃的菜回去。 芥菜后面称出来有六十七斤,白菜萝卜这些一堆的架起来也有三四十斤,姚金凤那儿也有二三十斤。 装一下也能背回去,但卓春雪可能走不动了。 瞧着王二娘家的小骡车,顾明筝笑道:“王家姐姐,可不可以借用你家骡车送我们一趟,我给你点钱。” 姚金凤和王二娘老熟人了,又来买了这么多菜,王二娘很爽快的应了下来。 第29章 顾明筝笑道:“耽搁你还用了小骡子,钱要给的。” “不用不用。”王二娘说着去拉了骡子过来驾车,几人忙活着把菜全搬到了骡车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也不会弄坏菜叶子。 坐骡车虽然也没多快,但是不累人。 他们晃晃悠悠地走了两刻钟就到家里了。 看着面前的宅子,王二娘还意外地看了姚金凤一眼,姚金凤想到那日她二嫂的话,也有些惊讶。 但还没来得及想什么,顾明筝就已经跳下骡车,拿着钥匙去开了院门。 王二娘把小骡子拴在外面的石柱上,帮助顾明筝一起把菜搬进院里。 搬完菜,王二娘和姚金凤就要走,顾明筝忙笑着把二人拉住。 “两位姐姐坐下吃盏茶再走。”说完卓春雪也忙跑去泡茶。 被顾明筝拉着进了屋子,姚金凤和王二娘都有些不太自在。 特别是姚金凤,她就想到家里二嫂说的,这边宅子都是皇城边那些贵人的,顾明筝应该是贵人府中的下人,这会儿留下她们吃茶会不会不太好? 局促不安的坐了片刻,卓春雪泡好茶端来了。 清幽的茶水飘着清香,这好像和她们家中吃的那茶很是不同,轻抿一口下去嘴里还有回甘,一点涩味也没有,应该挺贵的吧? 姚金凤一边想一边喝,坐了半晌发现这院子静悄悄的,好像就只有顾明筝和卓春雪两个人。 “妹子,你们家就只有你们两个人吗?”姚金凤问。 顾明筝笑着点头,“嗯,就我们俩。” 姚金凤闻言吞了吞口水,有些惊讶:“你们俩住这么大的宅子?” 顾明筝道:“宅子是我娘留下的,她已经过世了,除了春雪,我也没什么兄弟姐妹,人少就显得有些冷清了。” 听到顾明筝这通话,姚金凤有些无措,她万万没想到顾明筝是这个情况。 “抱歉啊妹子……” 顾明筝笑着摆了摆手,“我娘过世好多年了,没什么的。” 得知这就是顾明筝自己的家,姚金凤和王二娘稍微自在了一些,俩人吃了茶歇了一会儿才起身要走。 顾明筝起身相送,她和姚金凤说道:“金凤姐,我一会儿准备洗菜晒菜,就不送你过去了。”说着她拿了三十个铜板给王二娘,“王家姐姐,一点点心意,你别嫌我给的少。” 王二娘看着那些铜板,她赶骡子来回两刻钟的事儿,给她六个八个那都是心意。 三十个都能够买一斤肉了,哪里会嫌少? 她推拒着不接,“娘子上门去买菜,算是照顾我买卖,我给娘子送过来哪里能收钱?” “不用不用。”说着就把钱给推了回来,顾明筝又给塞回去,“买卖是买卖,这个还劳烦姐姐跑一趟,一点点心意你得收着。” 王二娘不太好意思收,旁边的姚金凤劝道:“二娘你就收着吧,明筝妹子的心意。” 被姚金凤劝,王二娘才接了过去,“那我就多谢娘子了。” 顾明筝:“姐姐莫要客气。” “对了,我刚还想问你来着,你的菜种是哪儿买的?我感觉菜长得特别好!我后院有一小块地,过些天我也想撒点种子下去。” 王二娘笑道:“种子是在永昌坊那边的一个铺子买的,我过阵子还要买,要是娘子有空一同去,没空我给你带回来。” “成呀,那姐姐去的时候喊我。” 事情说定后,顾明筝送她们出门,顾明筝和姚金凤说道:“金凤姐,今天谢谢你带我跑一趟了,改日请你来吃饭呀。” “你这妹子客气得很,这点事儿也说谢,等我得空了来找你玩。” 顾明筝应和着,看着俩人赶着骡车远去才回了院。 看着太阳的位置,应是快到申时了,阳光还很炙热,顾明筝带着卓春雪把刚买来的这些芥菜一棵一棵的铺在院中晒,做腌菜和酸菜都需要把菜晒蔫一些再洗,不会把叶子弄碎。 把芥菜晒好,顾明筝把萝卜也给拿了过来,萝卜叶子割下来晒,萝卜她准备洗干净切成萝卜丝。 没有刨丝的工具,顾明筝手动切丝,虽然刀工快,但也架不住量大。 萝卜丝切完,太阳也要落了。 俩人收拾了一下东西,准备做晚饭。 那些芥菜晒得不够蔫,腌菜要明日才能做,但酸菜得今晚就腌上,萝卜丝都切出来了。 把隔壁的饭做好送过去,她和卓春雪简单的吃了个晚饭就开始继续做酸菜。 今天买的芥菜很多,她计划是做一坛酸菜丝、一坛腌菜,剩下的都做成干酸菜。 趁着天色还亮堂,顾明筝挑了几棵蔫一点的芥菜洗干净切成小段备用。 做酸菜的流程很简单。 用萝卜丝做酸菜得把萝卜丝用沸水煮一遍,不然这个季节的萝卜甜,做不酸。 顾明筝烧了两锅水,水开后才将萝卜丝和芥菜分别放下去。 趁着煮菜的功夫,她去洗了几块姜,切了小半碗的姜丝,准备一会儿腌酸菜的时候一起放进去。 姜丝不会影响酸菜的酸味,还能让酸菜香一些,特别是入菜时,味道更有层次感,不会显得过于呆板。 萝卜丝煮好后,顾明筝将其捞出,放入煮芥菜的盆里一起煮。 直至那股甜丝丝的味道消失后,顾明筝才将其捞起,装入坛子里,放入姜丝,再将煮芥菜的水倒进去,恰好没过所有的菜。 最后把土坛子的盖子封上,抱到灶台的角落里放置着。 卓春雪在旁边看着,她没做过,也没见过。 此时发出了疑问:“小姐,就这样放着就可以了?” “嗯,晚上要多留点炭,灶的温度高一些,烤一晚上明早应该就酸了。” 卓春雪点了点头,她对顾明筝的话深信不疑。 顾明筝可是鸡都能杀死的人! 临近黄昏,顾明筝又腌了一坛整棵的菜,没多大会儿就煮了腌制上了。 全部忙活完,夜幕已经降临。 晚上没什么娱乐活动,今天又忙活了一天,俩人烧了点水就各自回屋躺下了。 早睡早起,每日也不用担心什么,精神放松,顾明筝的状态极好。 让她更高兴的是早上起来,那两坛酸菜缸外面都挂满了酸水,整个厨房都泛着酸味。 看溢出来的汤汁状态,还有这味道,顾明筝觉得做成功了。 她把酸菜缸抱下来,迫不及待地开盖尝了点,酸得她倒牙! 卓春雪看着顾明筝被酸得脸都皱起来了,她打了个寒颤。 顾明筝笑道:“咱们煮个酸菜面吃一吃。” 卓春雪转身去拿了铜盆走向了面缸。 “那我来和面。” 顾明筝点了点头,她把坛子盖好放在旁边,将灶火烧起来。 灶火刚烧好,院门就响了。 不用问都晓得,是谢砚清来了。 她去开了院门将人领进来。 做酸菜面很快,但早餐顾明筝是一定要有肉有蛋的,她煎了荷包蛋,又炒了一碗肉酱。 酸菜被她剁成了碎末放入油里翻炒,加水放入荷包蛋一起煮,水开后,酸香味让人疯狂分泌口水,谢砚清感觉他食欲瞬间就被勾出来了。 雪白的细面落入滚烫的汤汁中,汤面瞬间变得平静了下来,顾明筝站在旁边,耐心的候着,等着它再次翻滚开来,她这才加入盐和少许的酱油。 肉酱嘛,盛到各自的碗中再加进去。 因为谢砚清,顾明筝炒酸菜的时候都没放辣椒,这算是清汤煮出来的了。 不过她有炒好的油辣椒。 谢砚清给自己碗里加了两勺肉酱,正准备搅拌一下,抬头就瞧见顾明筝给自己的面碗里加了满满的一大勺辣椒,他喉结滚动…… “不辣吗?” 顾明筝抬头看去,她还没说话,旁边的卓春雪幽幽开口。 “超辣!” 谢砚清看了一眼卓春雪的碗,和他一样,他还是再加一勺肉酱吧。 虽然没有辣椒,但是汤有酸味,酸菜和肉酱裹在面上,每一口下去都能让人心情愉悦。 面吃完不算,这次连汤汁都喝得一干二净。 肚子太饱了,谢砚清在这边歇了好一会儿才起身慢悠悠地回去。 顾明筝也吃得有些撑了,又酸又辣,她都吃得快升天了,根本控制不住量。 送走了谢砚清,她和卓春雪在椅子上瘫了许久。 “小姐,这样吃下去,我们肯定会变胖的吧?” 顾明筝:“应该是会的。” “但胖点好啊,人就是要有力气,你看你昨天走那么一段路气喘吁吁的,过几日我带着你一起练拳。” “练拳?”卓春雪以为自己听错了。 顾明筝扭头看向她,“嗯,练拳。” “那我们岂不是要去武馆?” “不,我教你。” 卓春雪:“……” “好吧。我都听小姐的。” 俩人瘫了好一会儿还是很饱,只能出去走走消食,俩人在外面晃悠到太阳升高了才回来晒芥菜。 那芥菜才晒到中午就蔫得差不多了。 腌菜做得比酸菜麻烦。 不用过水煮,但是切成小段后还得继续晒,晒干了水分后放入盐、姜末、茴香粉、花椒粉、辣椒粉,搅拌均匀后搓揉,好让每一片菜叶上都裹上辣椒。 揉搓完成后,再将菜装入坛子里。 腌菜不需要烘烤,封坛后等着自然发酵,正常十四五天就能吃了。 -----------------------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烤炉砌好的第四天。 顾明筝如盼星星月亮似的,终于盼到了她的烤炉可以使用。 大清早她就起来检查炉子,没问题后第一时间烧火热炉。 院里整日嘎嘎叫的那两只鸭子也被她嘎了一只。 烤鸭子嘛,烤一只是烤,烤两只也一样。 她提前一天和周大娘说了让给谢砚清他们带两只鸭,要未开胸的整鸭。 周大娘早上送菜就带来了两只,顾明筝第一时间就处理这两只鸭子。 做烤鸭有几个步骤,先得让鸭子的皮和肉分离,再把鸭子用开水烫一遍,烫到鸭皮紧缩,再腌制鸭子内壁,然后做个撑子,最后再用麦芽糖和醋加开水冲拌后上色,上三到五次色之后风干开始烤。 步骤说起来并不难,但做起来就全是细致活。 顾明筝刷了第一遍糖醋水之后,将鸭子挂到了烤炉上方的木架上晾着。 见鸭子只是晾在外面并未放进去烤,卓春雪有些不解,她询问顾明筝。 顾明筝笑道:“还没弄好呢,还要刷几遍糖醋水,等晾干才烤。” 卓春雪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顾明筝笑道:“吃这个鸭子咱们还要做面饼、调蘸酱,准备配菜。” “还有这么多道工序?”卓春雪惊讶地看向她,顾明筝笑道:“走走,咱们先去做午饭,吃完午饭早点开始做酱料配菜。” 俩人说着冲进小厨房开始忙活。 卓春雪去隔壁送午饭顺便说了晚上吃烤鸭,春红方锦还有赵禹她们吃过午饭就结伴来了,几人站在木架前围观那三只鸭子,偶尔还讨论几句。 顾明筝也不知道她们讨论什么,能围着那三只鸭子讨论两刻钟。 看完了鸭子出来,顾明筝和卓春雪在院子里和面做薄饼,三人好奇的围了过来,顾明筝笑道:“自己拿椅子来坐吧。” 方锦笑道:“娘子不坐了,我还得回去翻我晒着的草药。” 顾明筝有些惊讶,“你自己采来的吗?” 方锦道:“不是,是别人挖来卖的,我倒是想进山去,奈何多有不便。” 顾明筝笑道:“等过阵子咱们一同去吧,我识得几种可以炖肉吃的药材,想去找找。” 听着顾明筝这话,他们三个都没忍住笑起来。 春日里,午后的阳光正好。 赵禹看着阳光照耀下的顾明筝,很是夺目,她一颦一笑都让人移不开眼。 方锦觉得术业有专攻,她是大夫沉迷药草治病救人,顾明筝爱美食,她会想办法让她手里出来的食物美味可口,她们也算是同道中人了! 春红的想法就比较直接了,她期待晚上的烤鸭,期待日后顾明筝做的每一顿饭。 赵禹他们没呆多久就回去了。 顾明筝揉好了面团,她去热了点油,又调了个油酥来。 烤鸭的卷饼做法也简单,面团揉好后分成包子皮大小的面团捏成小团饼,在上面刷上油,醒两刻钟左右,再拿出来刷油酥,刷上油酥后,面饼摞一起,再慢慢用擀面杖轻压,把小面团压至碗口大小就可以上锅蒸了。 饼皮蒸不到两刻钟就熟了。 卓春雪瞧着那薄如蝉翼的饼皮,一张一张的揭下来还没有破,惊得直勾勾地看着顾明筝。 “小姐,你太厉害了!” 看着卓春雪亮晶晶的眼眸,顾明筝笑了笑。 这饼皮除了卷烤鸭吃,还可以卷其他的,做也做了,顾明筝一次性做了好几摞,全都蒸下来放着。 蒸完了饼顾明筝又熬了甜酱,最后把葱丝瓜条都准备好,才去开始烤。 烤鸭需要的时间长,顾明筝看了一会儿火之后就回来准备其他的了。 晚上吃烤鸭,以顾明筝这样的饭量单吃烤鸭是吃不饱的,但有了烤鸭做主菜,她也不用再准备其他的肉菜。 时间很充足,顾明筝准备做点凉拌面,再做一个凉拌笋丝,汤顾明筝就准备用鸭子做了,刚才忘记问方锦她们,鸭架子是做椒盐口味还是做汤? 椒盐口味方便,做汤她还得备点菜。 心想着就往隔壁跑了一趟。 来开门的是春红,她拿不准要回去问方锦,又不好把顾明筝晾在门口,只得喊她进院。 二人进院后刚过了垂花门,便忽闻一声喊:“顾娘子。” 顾明筝闻声看去,是赵禹,他旁边是谢砚清。 “赵公子、谢公子。”顾明筝微笑着打了个招呼,春红对着谢砚清行了个礼,垂首道:“公子,顾娘子来询问晚上的鸭架子要吃什么口味的,奴婢拿不准,正准备带她去见锦娘。” 谢砚清看了一眼赵禹,又将眼神落在了顾明筝身上。 他淡淡地嗯了一声,“去吧。” 谢砚清的声音温柔甚至可以说是和气,可听在顾明筝的耳朵里却有着浓浓的疏离意味,像是对话之人中间隔着万丈天堑。 顾明筝跟着春红离开,她思索着眉梢一蹙一舒,思绪转瞬即逝。 锦娘想吃椒盐口味,但想着谢砚清那边便和顾明筝说直接做汤,顾明筝道:“娘子,你们两只鸭子呢,可以一种口味做一个。” 方锦笑道:“这样会不会太麻烦娘子?” “怎么会?我来就是和娘子确认一下,想吃的话两种都可做,并非二选一。” 方锦道:“那太好了,辛苦娘子!” “应该的,娘子莫要客气。” 得了话顾明筝就要回去了,方锦和徐嬷嬷挽留她歇会儿她都没留。 春红送她出门,顾明筝穿过庭院时谢砚清和赵禹还在院中,不过从正屋的回廊走到了拐角处,顾明筝扫 了一眼,他们在说话,顾明筝想着打招呼也不合适准备直接走了,正准备收回眼神时,谢砚清的眼神看了过来,四目相对,顾明筝颔首微笑权当打招呼了。 谢砚清眸光流转,赵禹顺着谢砚清的眼神回过头,瞧见是顾明筝脸上瞬间扬起了笑。 “顾娘子,那烤鸭一会儿你是要剁成块还是片薄片?” 顾明筝回道:“今天这个是做薄片的。” 赵禹的眼睛一亮,笑着追问道:“那一会儿你片的时候我们可以看吗?” 顾明筝点了点头,她环视了一眼四周,随后道:“不然一会儿我拿到你们这边来片吧。” 顾明筝走后,赵禹和谢砚清说道:“小时候鸿盛楼的老厨子送烤鸭上门,哥哥妹妹们都去围观,只有我功课没做完没看到,他们后面朝我炫耀,说那老厨子一把刀秀得龙飞凤舞,那鸭肉片片大小均匀,而且老厨子练过铁砂掌都不怕烫,我好奇极了。” 谢砚清眉宇微皱,“你这是让顾娘子给你圆童年梦来了?” “以你小赵公子如今的权势地位,你去鸿盛楼的后厨说要看片鸭子,应该没人会拦吧。” 赵禹摇了摇头,“小时候想过,但祖母他们管得严,我自己去不了,长大后嘛,不好意思了。” “如今鸿盛楼生意好,厨子也不再当着客人的面秀刀工了。” “索然无味。” 谢砚清没接他的话,反问道:“你准备啥时候回家去和你娘你祖母打招呼?” 赵禹伸手拍了拍后脑勺,面露一丝纠结之色。 “怎么?” 赵禹皱起了眉头,他道:“我娘和我祖母听到流言蜚语真的会生气吗?” “不会觉得儿媳妇孙媳妇有望了?” 谢砚清盯着他看了一眼,一言难尽的抿了抿唇。 只回了他一个字。 “呵。” 赵家是武将不假,可赵家的老太太、赵禹的祖母,那可是荣亲王府出来的隆平郡主,性格刚毅果决,荣亲王府早逝,十三岁她便掌管着荣亲王府的内务,治家严明。 他没记错的话,顾明筝说和离原因是嫌贺璋脏,这是其一,其二顾明筝接受不了丈夫的背叛和二心,这在隆平郡主眼中是做不得当家女主人的。 赵禹又是赵家的小儿子,还是老太太带大的,他的婚事,那肯定得老太太首肯。 谢砚清觉得赵禹在异想天开。 赵禹看着谢砚清那表情,不信邪的摇了摇头。 “我的婚事只要我坚持,祖母肯定不会阻拦。” 若对象不是顾明筝,谢砚清相信这句话,毕竟是亲手带大的小孙子,隔代亲的力量是很恐怖的。 但这人是顾明筝,老太太不一定舍得伤小孙子的心,但顾明筝和她无亲无故,就保不齐了。 谢砚清对赵禹这个态度有些不悦,但面上未显。 毛头小子一个,不撞南墙怎么知道回头? 顾明筝不知赵禹和谢砚清的这番对话,她回去后迅速把凉拌面做出来,又将要煮汤的材料配齐,再拿了俩竹篮,将酱料小菜都全部装好放进去,面皮也放进甑子里,只消看着鸭子快好时上火蒸出来就可以。 鸭子烤了近一个时辰,顾明筝提前两刻钟去看了一眼,几乎可以了,她通知卓春雪蒸饼皮。 而她则去炉子里取烤鸭。 没有不锈钢托盘,顾明筝洗了俩崭新的平地浅口簸箕,再铺上几层纱布包得严严实实,外人瞧不出那下面竟是个簸箕。 鸭子刚烤出来烫,但也要趁着现在赶紧片下来,不然吃的时候凉了口感味道就会差一些。 顾明筝取出鸭子,带着刀,端着餐盘和簸箕匆匆过去。 第31章 听说顾明筝要过来现场片鸭子,徐嬷嬷已经在院子里备好了桌子。 顾明筝到时候瞧见这个准备工作也很满意,她笑道:“那我就开始了,春雪拎着的竹篮里面有蘸料和小菜,可以先摆放一下。” 徐嬷嬷道:“小菜不急,我们一会儿再摆放。” 顾明筝也没意见,卓春雪放下竹篮,回去把凉拌面端了过来,顾明筝给她们拌了两个口味,一个辣的,一个清淡的。 辣椒做菜,只要有手都会做得好吃。 但清淡的得需要多费点心思,只放盐和酱油肯定是不好吃的,顾明筝调了一个拿手的醋汁,又做了个葱油,炒了一些花生碎,看着寡淡却味道清香,内有乾坤。 大家围观顾明筝片鸭子,谢砚清也来凑了个热闹,不过他站在一处,徐嬷嬷他们站一处,中间的空位估计能够再站两个顾明筝。 刚烤出来的鸭子满身金黄,散发着浓郁的香味,馋得几人狂咽口水。 顾明筝去洗了手过来,一手拿着刀,一手抚着鸭子,从鸭胸上直直开了一刀之后开始片,她下刀速度快,动作利落,不过一会儿的功夫餐盘上就已经摆放了一个圆形的鸭片拼盘了。 几人看着顾明筝的飞刀手法,看得目不暇接,都有些目瞪口呆。 赵禹:原来哥哥们没骗我啊。 谢砚清则是盯着顾明筝,鸿盛楼的老厨师片鸭子他见过,那是一个做了四五十年的老厨子了,片鸭子像是表演才艺一般,曾是大家喜欢的绝活。 而顾明筝如今才二十多岁,这手法却也像是练过千万遍似的。 她原来在平昌侯府应该也不是日日下厨吧?是如何练出这样的刀工的? 恐怕也只能用天赋异禀来形容了。 顾明筝在一片欣喜的目光中感受到了一道审视的目光,她知道来自何方,并未抬头。 她迅速的片完鸭肉,簸箕里就剩下俩鸭骨架子。 “你们赶紧趁热吃,我先把这骨架子拿回去做,一会儿再过来。” 顾明筝话落,谢砚清带头鼓掌,不是社恐的顾明筝都开始要遁地了,这才哪儿到哪儿? 她微微颔首笑道:“几位用餐愉快!一会儿汤炖好了我再过来。” 顾明筝回来迅速把这两只鸭骨架子给剁成小块,一半炖汤一半椒盐。 她们的鸭骨架也需要处理,顾明筝回头问卓春雪:“你想吃什么口味的?” 卓春雪现在只想吃肉,骨架子啥的她现在吃不吃都行。 “小姐,我跟你一起。” 顾明筝笑了笑:“那也炖个汤吧?椒盐的下次我再给你做。” 卓春雪猛点头:“我听小姐的。” 煮汤需要的时间稍微长一点点,顾明筝先把隔壁的鸭骨架汤给煮上,才去把自己的那只鸭子拿出来片。 她弄完,鸭架汤已经煮开了,顾明筝放入了豆腐和调料,继续盖着焖煮。 她们还要一会儿才能吃,片下来的肉得先放在灶火上温着。 看着卓春雪馋得不行,顾明筝先拿了面皮蘸酱包了俩,一人一个。 卓春雪咬了一口,薄薄的面皮带着麦香,清脆的黄瓜条和鸭肉裹在一起,酱还是甜口的,卓春雪不知道要如何形容她心中的欢喜,蹦跳着像个小孩子:“小姐,好好吃啊。” 顾明筝:“有点浮夸了,稍微收一收。” “真的好吃!!” 顾明筝自己尝了一口,她喜欢鸭皮和肉一起,今日烤的鸭皮是脆的,而且她这只鸭子有些肥,一口咬下去油脂很丰富,幸好谢砚清他们那两只鸭子微瘦,油脂不算特别丰富,而她这个,正巧她喜欢这种油脂丰富的口感。 细说起来这第一次烤也算是很成功了。 不过她决定等下次再烤时把鸭子风干久一些,隔夜什么的烤出来可能就会更脆了。 隔壁的在顾明筝走后就迅速净手开吃了。 徐嬷嬷照例把谢砚清的那份单独拿出去,谢砚清拦住了她:“今晚就一起吃吧?” 徐嬷嬷面露难色:“公子,这不妥,那老奴给您分个桌。” 谢砚清:“……那还是端过去用吧。” 徐嬷嬷应下后迅速给谢砚清端过去了。 自从顾明筝做饭后,他们都是一起用餐,谢砚清没让人伺候。 徐嬷嬷走后,谢砚清慢条斯理地裹了一个喂入口中,鸭肉的温度不够烫了,但味道还是很不错,细嚼下来竟感觉与鸿盛楼的别 无二致,他不由得想到若是顾明筝刚切的第一块吃起来肯定会更美味。 徐嬷嬷她们这边也吃得赞不绝口,徐嬷嬷更是说了和谢砚清一样的话。 赵禹也附和道:“确实感觉差不多,顾娘子可真厉害!” 方锦道:“以前总听祖父说行行出状元,我并不觉得是这样,听到顾娘子说她识得几味草药,是可以拿来炖肉的,再吃她做的这鸭子,才知是哪一行做好都是下了一番心思的。” 徐嬷嬷点了点头,“锦娘说的有理,我瞧着这顾娘子也很爱做吃食,就她这手艺,怎么也没去开个饭馆什么的?” 赵禹和方锦知道顾明筝的身份,二人不动声色的对视了一眼便笑道:“她刚搬过来,估计是还没来得及?” “那倒也是,搬家修整也需要休息休息。”徐嬷嬷说,最重要的是如果顾明筝去开铺子了,她们就没法顿顿吃到了。 还是让顾明筝多休息休息吧。 几人聊了几句后就忙着吃都不说话了,没过多大会儿,顾明筝和卓春雪送汤和鸭架子来了。 汤里放了豆腐白菜和酥肉,汤汁还飘着热气,闻着清香,看着浓白,让人忍不住想先舀一碗,喝下去肯定暖心顺肺,再看那椒盐的鸭架子,被炸得金黄,极有食欲。 顾明筝看着他们已经快吃完的鸭肉,有些惊讶。 徐嬷嬷笑道:“让顾娘子见笑了,实在是你做的这烤鸭味道太好了!” 食客喜欢她的食物,是顾明筝最开心的事情。 她笑道:“你们喜欢也是我的荣幸,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顾明筝走后,徐嬷嬷把大的那碗鸭汤送过去给谢砚清,发现谢砚清也吃了不少,心想着再给周彩顺说一声,让明儿个再送几只来。 鸭肉挺占肚子的,谢砚清先吃到了鸭肉这个味儿,对那清淡的凉拌面已经没啥胃口了,但想到是出自顾明筝的手,还是尝了一口。 这一尝,便不是一口的事儿了。 面条根根分明,软硬适中,葱香味里浸着浓郁的花生香,里面还有少量的木耳丝和黄瓜丝做配,清爽可口,吃得让人欲罢不能。 他刚才看到这凉拌面顾明筝做了俩口味,赵禹他们的那份红彤彤的,瞧着就极有食欲,他这份看着就寡淡多了。 没想到竟是这样的滋味。 顾明筝没想到,隔壁今晚全员吃撑了。 鸭肉倒是没那么多的量,但是面顾明筝做得挺多的,她们全部吃完就瘫下了。 顾明筝半夜起夜还闻到隔壁传来草药味儿和说话声。 正准备回去睡觉时,发现卓春雪那屋里也有动静传来。 她过去敲了门:“春雪,你还没睡吗?” 卓春雪闻声过来打开了屋门,恹恹地回道:“小姐,我撑得睡不着,肚子有些不舒服。” 顾明筝:“……” 她眉头一蹙,不会是隔壁的人也吃撑了现在在熬药喝吧? 她心想着便回头吩咐卓春雪:“外面冷,你再披件衣裳,家里没有消食儿的草药,我闻到了隔壁的草药味,我怀疑她们也撑着了,我们过去问问。” 徐嬷嬷他们大半夜的听到人敲门还以为是幻听了,倒是方锦提醒道:“嬷嬷,不会是隔壁的顾娘子她们吧?” 徐嬷嬷:“难道她们也吃多了?” 赵禹急忙起身去开门,徐嬷嬷在后面捂脸道:“一把年纪了还吃撑,这要传出去我这老脸就丢尽了。” 方锦捂着嘴巴笑了笑,“还有我呢,传出去以后相看人家可能都要被笑话,咱们互相保密。” “还是顾娘子做的那面也太好吃了,但你们没发现吗?公子胃口都好了,还能吃撑,老主子知道了肯定会非常高兴。” 徐嬷嬷点了点头,看向了门外。 春红也知道什么意思,没再讨论谢砚清。 倒是方锦说道:“公子胃口好是好事,但像今晚这样吃多了不好,日后他的菜量得稍微控制些。” 赵禹虽然想着门外可能是顾明筝她们,但开门前还是询问了一句:“谁呀?” “赵公子,是我们。” 赵禹打开了院门,顾明筝说道:“实在不好意思,这么晚了过来打扰你们,我刚才闻到药味,请问你们是在熬消食儿的汤药吗?” “你们也吃撑了?” 顾明筝闻言失笑,“春雪肚子有点不舒服,我们家里也没备消食的草药,你们煮的多吗?能不能分我们一碗。” 赵禹道:“先进来吧,锦娘正在熬,还没好。” 赵禹把她们俩带到厨房,一踏进屋门他就炫耀道:“被我猜中了,锦娘,顾娘子问汤药煮得多不多?” 方锦起身冲着顾明筝招呼道:“够喝的,娘子快坐,等熬好了一起喝。” 坐下之后徐嬷嬷捂着肚子探头笑问:“娘子也吃撑啦?” “我没有,是春雪吃撑了。” 顾明筝笑着补充道:“平日里我的饭量就大一些。” 徐嬷嬷不信,“你看着不胖,饭量再大能有多大?” 顾明筝:“我做的凉拌面只比你们的少一点点,几乎是平分的。” 对面四人:“……” -----------------------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看着她们呆滞的表情,顾明筝笑问:“是不是吓到你们了。” 徐嬷嬷率先摇头:“没有没有,能吃是福。” 说完这句徐嬷嬷好奇问道:“娘子是从小就这个食量?” 顾明筝摇摇头,“那不是,前阵子出了点变故,食量才变大的。” 她和卓春雪在一起一直都很放开自我,没有隐藏,但卓春雪从未问过,这会儿说了算是解释。 不料她忘了这里有个热心的大夫。 “娘子这症状可能需要看下大夫,娘子若是不介意,我一会儿可以给你把个脉。” 面对方锦的热心,顾明筝也没有拂了她的好意。 她并非从小就是大胃王,这大胃王是和力大无穷一起来的,应该是她在这里醒来的时候一起带过来并融合了。 正好,也可以让方锦把个脉看看身体状况。 她们围着火炉而坐,瓦罐里黑乎乎的汤药正冒着热气,等着药的过程你一言我一语的聊着,时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 谢砚清本是躺着的,听着这杂乱的说话声有些不寻常,想到最近方锦和顾明筝她们走得近,心里有个猜想。 他琢磨了片刻便忍着不适起身更衣。 厨房这边的药熬好了,方锦给她们都倒了一碗,倒到后面还问顾明筝:“娘子要不也来一碗?” 顾明筝摆了摆手:“我就不用了。” 方锦倒好之后,徐嬷嬷把谢砚清的那碗放入了盘中,准备凉一会儿就送过去。 还没送呢,谢砚清就来了。 徐嬷嬷回头准备坐下瞧见谢砚清出现在门口吓一跳,“公子,你怎么过来了?” 众人闻言都纷纷回过头,昏暗的灯光下,谢砚清的眼神落在了顾明筝的身上。 顾明筝道:“可是我们打扰到了公子歇息?” “没有。” “顾娘子也积食?”谢砚清问。 顾明筝摇头,“我没有,是春雪有些积食,我来找方娘子讨要碗汤药给她吃。” 谢砚清微微颔首,他和顾明筝一起吃了好几顿早饭了,顾明筝那饭量让他惊讶,但想到她能 一脚踹飞一个中年男子,也就不觉得奇怪了。 他扫视了一眼厨房,虽说厨房不小,但用具这些占位置,此时她们几个挤在这里,感觉都挪不开身。 “端着药来正厅里喝。”说完觉得有些许别扭,又补充道:“夜里凉,正厅里的火炉更暖和。” 徐嬷嬷想说这个炉子也暖和,但谢砚清开口,她们便跟了过去。 大家是带着矮凳子过去的,赵禹还给谢砚清也拿了一个。 肚子胀难受,坐在矮凳子上弯着腰压着点比较舒服。 正厅里的炭盆火红,确实比厨房的那个炉子好烤,谢砚清落座后,徐嬷嬷坐在了左边,方锦坐到了右边,顾明筝本想和方锦一起坐方便一会儿把脉,但赵禹在方锦身边坐下,那边没了位置,顾明筝只得领着卓春雪挨着入坐。 落座后谢砚清连着往她这边看了两眼,她原想着或许是看赵禹,也没在意。 原本大家都等着药凉,迫切的想要缓解身体的不适。 方锦因为离谢砚清近,很快就察觉到了他的动作。 再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旁边的赵禹,他靠顾明筝很近,几乎可以说是挤过去了,再想到赵禹这几日的反常,她突然意识到了点东西。 此时谢砚清也注意到了,方锦疯狂的思索着谢砚清什么意思?赞同还是反对? 脑子里灵光一闪,她朝着顾明筝开口喊道:“娘子,这会儿药没凉,我给你把个脉吧?” 顾明筝闻言笑着起身:“那我过来。” 看着顾明筝拿着小凳子起身,方锦笑着和赵禹说道:“挪一挪。” 大家挪动位置,方锦也挪了一下,就这样把顾明筝的位置挪到了她和谢砚清中间。 而此时的卓春雪见状顿时绷紧了神经,自从请人翻地那日起,谢砚清每天都早早就过去,还说什么看着顾明筝做饭有食欲,她觉得那就是借口! 方锦察觉到谢砚清彻底舒展开来的眉宇,心底顿时泛起了嘀咕。 她是不是偷窥到了什么真相???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方锦直接否决了,不可能!谢砚清不是这样的人,顾明筝也不是,一定是她想多了。 她沉下心来给顾明筝把脉,顾明筝的脉象有些奇怪,她郁气凝结是多年陈积之症,应该是这几年心里比较愁闷,若如此,那她应该气不通才对,但脉象显示气又是通的,她皱着眉头打量着顾明筝。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她从未在顾明筝的脸上见到愁绪,或许是这个缘故? 顾明筝瞧着方锦神色变化,有些忧心地问道:“锦娘,我……没事儿吧?” 听顾明筝这么问,所有人都看了过来,包括谢砚清。 方锦笑着摇摇头,众人松了一口气,她手指还搭在顾明筝的脉搏上继续探。 过了许久方锦才说道:“娘子身体没有大碍,我给娘子开个保养身体的方子即可。” 她没细说症结,或许是考虑到人多,顾明筝笑着问道:“那我这个吃得多无碍吧?” 方锦知道她的那些过往,再看如今面前鲜活明媚的娘子,她笑着摇摇头,温柔地说道:“无碍。” “那我就放心吃了,多谢锦娘。” 药凉了,大家都将碗中的汤药一饮而尽。 刚喝了药也睡不着,众人坐着有些沉默,赵禹为活跃气氛笑道:“咱们玩游戏吧?” 话落便开始征集大家想玩什么? 看着她们跃跃欲试的模样,顾明筝有些虚了,可千万别给她来一个什么诗词接龙击鼓传花表演,她不擅长,正愁着,方锦便开口询问顾明筝:“顾娘子会玩什么?” 顾明筝道:“叶子牌和消果乐。” “消果乐?”方锦不解地问。 顾明筝看着方锦抿唇笑了起来,“就是消除面前的所有果盘点心。” 听出是顾明筝开玩笑,方锦也大笑起来,想起小时候每年守岁不都是消果乐吗? 谢砚清也没忍住扯了扯嘴角,方锦以为自己眼花了,再定睛一看,谢砚清嘴角的笑意还没全部消散。 听说顾明筝会玩叶子牌,赵禹便提议玩会儿,还是徐嬷嬷劝道:“夜深了,大家又都不舒服,先歇一歇,改日再玩。” 徐嬷嬷不许,赵禹想到谢砚清的身体状况,也歇了气。 好在顾明筝也没说要走,大家还是坐着聊闲天。 徐嬷嬷被顾明筝做的烤鸭惊艳到,忍不住询问顾明筝师出何人? 顾明筝道:“没有师父,自己瞎琢磨的。” 这让徐嬷嬷更加惊讶了,“那娘子这手艺,习了不少年吧?” “还好,我做吃的凭感觉,也会有不好吃的时候。” 顾明筝回答得比较含糊,徐嬷嬷还想问问顾明筝家中情况,感觉她这个手艺都可以去做御厨了,即便不去宫里,能请去王府中也是好的。 但她还没开口,谢砚清就开口道:“嬷嬷这是被你的厨艺折服了,可能想吃独食。” 顾明筝一下子就听出了谢砚清的言外之意,她笑道:“只要大家还是邻居,那就都能吃到,我打算过阵子盘个铺面,还早着呢。” 话头被打断,徐嬷嬷不好再追问,搞得像是盘问犯人似的,再说她们和谢砚清也都隐瞒着身份,索性作罢。 反正来日方长,等日后再说也不影响。 倒是赵禹听闻顾明筝这个打算有些惊讶,“娘子日后准备开饭馆?” 顾明筝点了点头,“对呀。” “你的夫家……”他嘴快,话说出来了一半才截住已经来不及了,在场的所有人都听明白是什么意思,便是春红此刻也才想起来,顾明筝这个年纪应该成亲了,身边却只有一个丫鬟,夫家人和娘家人一个都不见,也有些奇怪。 顾明筝看着大家有些尴尬的神色,她说道:“我与夫君和离了,所以目前没夫家,至于以后嘛?至少近几年都暂不考虑成亲一事,不影响。” 她说得坦然,面色也无伤感之色。 赵禹的脸上有明显的失落,方锦把眼神转向了谢砚清,他好像很平静,但眼底晦暗不明,说不上来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倒是徐嬷嬷看向顾明筝的眼神渐渐地柔了下来。 虽然顾明筝好像不在意,但她们却觉得这是非常大的事儿,顾明筝此刻表现得再洒脱,心底也是不舒服的,大家都默契的没再追问。 聊了聊明日吃什么,徐嬷嬷笑道:“刚吃饭的时候我还想着让周彩多带几只鸭来,两只不够吃,看样子得歇几天了。” 方锦笑道:“没事的嬷嬷,我的药很管用,想吃还能吃。” 顾明筝也接过话头,“我也可以做。” 徐嬷嬷摆了摆手:“罢了罢了,歇两日。” 大家笑成一团,她们聊着天,喝下去的药渐渐起效,顾明筝瞧着卓春雪气色好多了,夜已深,她也不好再坐着打扰她们,便起身告辞。 赵禹本来想送顾明筝,谢砚清却开口了:“锦娘,你送一下顾娘子和卓娘子。” 回到自家院里,卓春雪一直都沉默着,顾明筝问道:“还很不舒服?” 卓春雪摇了摇头,一直走到廊下准备各自回屋睡觉时,卓春雪才突然开口:“娘子,那个姓谢的公子对你不怀好意。” 顾明筝:“嗯??” “怎么说?” 卓春雪:“反正我觉得他对娘子不怀好意,娘子离他远点。” 第33章 顾明筝微微颔首,她没觉得谢砚清对她有什么意思,倒是赵禹表现得有些异样,避免尴尬也避免自作多情,她刚才趁机把这个事儿解决了。 她轻轻的拍了拍卓春雪的胳膊,“快去睡吧,别多想,我刚才不是还说了暂时不考虑成亲一事?”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你不要这么操心。” 得了顾明筝这个准话,卓春雪松了口气,安心回屋睡觉去了。 顾明筝躺在床上想到卓春雪的话,前几日贺璋找过来和赵禹打了一架,他当时称呼赵禹赵公子,动手了也没说出让赵禹等着之类的话,就说明赵禹的家世贺璋惹不起,而这样的人跟在谢砚清身边做事,可见谢砚清的身份更不一般。 再说,赵禹都知道她曾是平昌侯府的世子夫人了,今晚还问她的夫家,什么意思一眼明了。 她直接一句话堵死了后面的路。 顾明筝无奈地摇了摇头,打了个哈欠就入睡了。 睡得晚,顾明筝是准备睡个懒觉的,但失策忘记把大公鸡杀了,她刚睡下没两三个时辰,公鸡就开始打鸣了,上次杀那只没抓对,这只才是叫得凶的。 顾明筝本想强迫自己再睡一睡,但实在太吵,她一个咕噜翻起身来,更衣穿鞋,出门直奔后院的鸡笼而去。 一把将其抓了出来,那大公鸡被她这一抓惊了一下,发出了惊恐的叫声。 隔壁的谢砚清也被惊醒,坐了起来沉沉一叹。 他过来时,那只大公鸡被顾明筝绑住了脚和翅膀丢在厨房门口。 “你这是要杀了它啊?” 顾明筝:“太吵了,我本来想多睡会儿的。” 她的语气有些怨气,谢砚清道:“打鸣的公鸡养一只就好了,两只就喜欢斗。” “并不是,另一只已经被我杀了,就它叫得凶。” 谢砚清失笑。 “你今天想吃什么早食?”顾明筝问。 谢砚清其实还不饿,也没什么特别想吃的,他只是被吵醒了睡不着,索性就过来看看顾明筝在做什么。 “你做什么吃什么。” 顾明筝笑了笑:“还不饿啊?” “嗯。” “那我煮个鸡肉粥。” 谢砚清点了点头,跟着顾明筝进了厨房的门。 厨房内灶火已经着了,上面烧着热水。 顾明筝取了一个陶锅来,舀米洗净端到灶台上。 正准备端走一个铁锅,谢砚清快她一步端起来了,顾明筝扭头看了他一眼,谢砚清也正看向她,二人四目相对,顾明筝收回眼神将陶锅放到了灶上。 “谢公子这是闲不住来我这里找活做吗?” “搭把手怎么能算做活?” 听他这话,顾明筝弯了弯唇角笑了起来,她试了一下铁锅里的水温,已经在烫了,用不了多久应该就会涨开。 顾明筝拿了个碗,舀了半碗清水在里面,又往里面放了一些盐。 随后她点燃了另一盏油灯,屋内顿时亮堂了不少。 准备工作做好,顾明筝把刀从墙壁上取了下来放在桌上,出去将那只是绑好的大公鸡拎了进来。 “会杀鸡吗?”顾明筝看向坐着的谢砚清。 谢砚清有些懵,他反问顾明筝:“你不会吗?” 顾明筝没有回答,她一手拎着鸡翅膀,一手将鸡冠拉起来,和鸡翅一起捏着,迅速的拔了几根鸡脖子上的绒毛,拔干净之后,她拿起了桌上的刀,锋利的刀刃割开了喉咙,那只大公鸡疯狂挣扎,却被她紧紧攥住,没挣扎几下就歇气了,她抓着鸡脚倒立起来,鸡血哗啦啦的流入碗中。 鸡血流尽,顾明筝把麻绳解了,将那只大公鸡放入铜盆中等水开。 “有些生疏了。” 顾明筝说:“我还怕没杀死最后在屋里乱蹿。” 谢砚清道:“以顾娘子的气势,这鸡不可能不死。” 顾明筝笑而不语。 刚才杀鸡溅了几滴血在地上,顾明筝准备铲一点草木灰来盖上,正准备去灶膛里铲灰,坐在旁边的谢砚清就顺手拿铲子铲了递过来了。 顾明筝接过,倒下去将地上的鸡血盖住,又把铲子递回去,谢砚清自然而然的将其放回了原处。 锅中的水在翻滚了,顾明筝把盆端过去,直接舀水烫鸡毛。 她速度快,两刻钟不到就把鸡毛给拔干净了。 陶锅中的米粥已经开始冒泡,谢砚清问道:“需要搅一下吗?” “嗯。” 谢砚清起身去拿了勺子来,轻轻的搅动着陶锅里的米粥。 顾明筝把那只鸡拎过来烧了一下绒毛,又拎回去继续处理。 全部处理干净后,她才给鸡开了胸,把五脏六腑给掏出来。 炖粥用不了那么多鸡肉,这只鸡也肥,顾明筝觉得把鸡大腿小腿砍下来切一切应该也就够了。 剁完后发现还是有些少,顾明筝又砍了点其他部位下来。 吃虫子吃糠的鸡都不会有什么腥味,顾明筝也没有腌制,她放上锅放了些许的油,将鸡肉煎至金黄,倒入已经煮开的米粥里,米汤面上瞬间就浮上来一层金黄色的鸡油。 金灿灿的瞧着很有食欲,煎鸡肉的香味还在厨房里弥漫着,谢砚清感觉到了些许饿意。 徐嬷嬷也给谢砚清煮了好几次鸡丝粥,但他从未在碗里见过这样的油脂,也没闻到过这样的香味,想来都是一把辛酸泪。 鸡肉倒进去后,顾明筝拿了盖子过来盖上。 谢砚清看着剩下的鸡肉问道:“剩下的你准备怎么做?” 顾明筝看了看那半只鸡,说道:“应该是做辣子鸡。” 话落她看向谢砚清补充道:“有点辣你吃不了。” 谢砚清淡淡地嗯了一声,顾明筝瞧着他神色暗淡了几分。 她看向谢砚清问道:“你这是什么病症啊?我瞧着你脸色不太好,人也有些虚弱,但也没瞧出其他。” 以谢砚清的身份,他吃入口的东西得验,他的病症也只有方锦和信任的老太医知晓。 顾明筝如今给他做吃的,又相识不久,理智上来讲他不应该说。 但面对顾明筝突然发问,他还是开口道:“医书里找不到的病症,哪里不舒服医哪里。” 顾明筝听得眉头紧锁,“突发的?” “嗯。” 她看着赵禹他们与谢砚清朝夕相处,也没被传染,那就不是什么传染病。 不是传染病,又随时发作。 “你发作时什么症状?” “不可剧烈运动,会喘不上气,方锦施针后能平缓些许,但五脏六腑像是被千万只虫子啃噬,亦不能咳,咳嗽后也会无法呼吸。” 谢砚清说得很仔细,顾明筝从未听过见过如此病症。 不过她想到了两个可能性,一个可以查,另一个有点玄乎,但这是古代,也不是不可能。 她又问谢砚清:“那你饮食不忌口会如何?” 谢砚清看向顾明筝,眼神中带着些许审视,良久后他才说道:“其实是瞎子过河,没个定数。” 顾明筝眉头紧锁,想来谢砚清已经周边人都对这个病症处理得很谨慎,她并未多话,只是点了点头,“若是如此,那还是听大夫的。” “我大哥当时也是突然得了这个病,他当时喜香料、喜甜点,身边的人纵着他,他吃了很多,可惜吃多少都不长肉,反而越来越消瘦,越来越虚弱,到最后病故。” 谢砚清主动说起,顾明筝越听越觉得是她那玄之又玄的猜测。 “他以前喜好不同?病多久变了喜好的?你又病了多久?” 谢砚清道:“我快有一年了,我大哥的我得想想。” “顾娘子对谢某这病感兴趣?” 顾明筝冷嘶一声,说道:“不能说是兴趣,但你应该听说过药食同源,我偶尔还会炖个药膳改善一下身体,而且因为你有忌口,很多味道的东西吃不到其实有点可惜,所以问问。” 谢砚清原先并不重口腹之欲,倒是病了之后忌口了,他才越发的馋了起来。 如今吃过顾明筝做的这些食物,要想再回到从前那是难了。 鸡肉粥还在煮,顾明筝把剩下的鸡肉砍小块,撒入少量的盐少量的胡椒粉抓拌均匀备用。 她去抓了小半碗的花椒来,又切了一浅碗的辣椒段。又切了点姜和蒜备用。 谢砚清看着这俩东西感觉舌尖发麻。 他眼看着顾明筝切了姜蒜备用,又狠狠地舀了一大勺油放入锅内。 等着油热了之后,花椒下锅,很快一股麻味儿扑鼻而来。 顾明筝不紧不慢的把备用鸡肉倒下去,油锅里滋啦声不断,铲子在油锅中搅动,谢砚清吞了吞口水,还没做出来,他就已经预感到了,这个东西会很好吃。 灶火很旺,顾明筝看着鸡肉炸至焦黄,她才撤掉点柴火倒入辣椒段继续翻炒。 辣椒炒变色后,顾明筝撒入自己配的香料,放 入姜蒜和盐,翻炒搅拌均匀后盛出锅。 顾明筝率先尝了一块,外焦里嫩的鸡肉,椒麻酥香,好吃哭了。 时隔许多年再吃到这样的味道,顾明筝不顾谢砚清在场,激动地剁了剁脚。 “嘶哈~好吃!” 谢砚清看着顾明筝这模样,抿着唇皱起了眉头。 “顾娘子……” 顾明筝看向谢砚清,“嗯?” “你想尝一点点?” 第34章 在饮食忌口上,顾明筝是一个很难遵医嘱的人。 上火发炎让她不要吃辣,她会半夜跑去吃个火锅。 病着说不许吃冷食,她会偷偷摸摸吃个冰淇淋。 吃了东西人是开心了,但罪也没少受。 不过也都是一些小问题,想吃的时候她实在忍不住,便在心里说服自己,及时行乐,心情好更利于养病。 她试探地问了一句,便在谢砚清的眼神里看到了跃跃欲试的光芒。 她把手中的碗缓缓递过去,谢砚清:“直接拿?” 顾明筝:“你就从边上拎一块,看哪块顺眼。” 谢砚清照做了。 他捉了一块喂入嘴中,想象中的辣味没有传来,倒是酥酥麻麻的香味填满了整个味蕾。 顾明筝满怀期待的看着他:“好吃吗?” “嗯。” 说着他还准备拿第二块,顾明筝把碗端走了,她坏笑道:“要忌口。” 谢砚清无奈地摇了摇头,去门口舀水把手洗了。 灶上的粥快出锅时,厨房内辣子鸡的香味也渐渐淡去。 卓春雪起床看到顾明筝把鸡杀完,连鸡肉粥都已经煮熟时,整个人都懵了,她猛拍了一下脑勺,懊恼道:“小姐,我又起晚了。” 顾明筝笑道:“又没啥事儿,算什么起晚,赶紧去洗漱准备吃早饭了。” 卓春雪抬头看到了屋内的谢砚清,硬着头皮打了个招呼,匆匆忙忙去洗漱。 陶锅中的粥渐渐浓了,里面的米粒都熬成了透明色,顾明筝放了盐,又洒了点香菜下去,才把陶锅端了下来。 鸡油的颜色浸入粥中,整锅粥的颜色都有些微黄,里面也没有多余的香料,但鲜香味十足。 虽然不能多吃辣子鸡,但这鸡肉粥谢砚清不用顾忌了,喝了一碗又盛一碗,吃得心满意足。 顾明筝也好久没喝粥了,这突然煮一次,她也吃得津津有味。 昨晚方锦的汤药对卓春雪很管用,她肚子不胀了,起来时还有些饿。 满满的一陶锅粥,三个人吃得干干净净。 等她们放下碗,天已经亮了。 谢砚清突然回神,匆匆忙忙走了。 送走了谢砚清,顾明筝询问卓春雪:“辣子鸡吃吗?” 卓春雪面露不解,顾明筝笑道:“煮粥只用了半只鸡,另外半只我做成辣子鸡了,很好吃。” 她话落一手端着陶锅,一手牵着卓春雪就朝厨房走去。 辣子鸡还是温热的,顾明筝放下陶锅拿了两双筷子过来。 “你尝尝。” 卓春雪看着那红彤彤的辣椒段,惊得合不拢嘴。 “小姐,这不会很辣吗?” 顾明筝笑了笑:“你尝嘛。” 卓春雪小心翼翼的夹了一块喂入嘴中,片刻后瞪大了眼睛:“小姐,不是很辣哎!” 顾明筝继续吃了几块,她便放下筷子去处理那些鸡肝鸡胗了。 鸡内脏虽少,但酸辣鸡杂可是非常下饭的。 家中没有酸萝卜,她还得去集市上逛逛,买点回来。 前几日泡着的那一个半猪头也可以拿出来挂着了,剩下不少盐水,顾明筝想着可以泡几块咸豆腐做干菜。 上次去周边这个小集市上没有看到卖豆腐的,顾明筝还得去一趟城里。 谢砚清回去时,正撞见徐嬷嬷来开院门。 看到谢砚清在门外,徐嬷嬷愣住了。 “公子,您出去散步了?” “嗯。”谢砚清点了点头,抬脚进了院门,错身的瞬间,徐嬷嬷嗅了嗅鼻子,她怎么闻到了一股鸡肉的香味? 肯定是隔壁的顾明筝又熬了鸡肉粥。 徐嬷嬷恍惚的片刻,谢砚清已经走远了,她探出头往外看了一眼,恰好看到顾明筝和卓春雪出门。 “顾娘子,你们要出门呀?” 听到徐嬷嬷的声音,顾明筝回头应道:“我和春雪去趟集市,一会儿就回来。” 看着俩人手挽手走远,徐嬷嬷自顾自感叹,还是年轻好。 走出巷子穿过园林,便能听到哗啦啦的流水声,再穿过长桥往前走一段,那便人家聚集,鸡鸣狗叫小孩吵闹、还有走街串巷货郎叫卖声不断,和桥那头的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顾明筝感觉她们现在住的那个位置挺好,平日里生活不会被吵到,但离人家聚集区又不算远。 她们照常去租马车。 卓春雪感觉每次出去都租马车有些浪费,便和顾明筝说道:“小姐,经常租马车有点贵,咱们不如买头骡子吧。” 顾明筝想到家里那个院子,前院吃饭生活休息,后院被她翻出来了准备种菜,若是养骡子或者养马还得重新砌房。 “买骡子也行,咱们还得买草料还得喂养,会不会有些忙?还有就是咱们还得砌个房子给它住,在咱们现在的院子里砌不好看。” 卓春雪闻言点了点头,顾明筝最近要做饭,她也得帮忙,再去养骡子什么的,确实会有些忙不过来。 但顾明筝说的砌房子,让卓春雪眉头紧锁。 “小姐,不用砌呀,咱们后门出去的那个小院就可以养骡子,那还是夫人当初特意让人砌的。” 顾明筝:“???” “你不说我都忘记了……” 顾明筝是真忘了,从搬过来住她还没从后门出去过,也没在周边逛过。 听卓春雪这么一说,她回去还得去周边逛一逛,熟悉熟悉环境。 永昌坊的集市一如既往的热闹,顾明筝到了集市上率先去把要买的酸萝卜和豆腐买了。 路过买肉的摊子,那掌柜的还认出了顾明筝和她打招呼,在摊子面前停留了一会儿,顾明筝买了两条里脊肉,又买了几个猪蹄,买了点猪肝。 卓春雪跟在顾明筝身后,只见她一路买过去,从白菜豆芽到春笋干菜以及酱料顾明筝都买了一堆。 到末了,顾明筝还买了两条肥鱼。 俩人又是满满当当的出了集市。 顾明筝想着家中也无零嘴,便让车夫改个道去趟东角楼街巷,她准备买些点心和果干之类的零食。 这街巷也热闹,但不同于集市那般嘈杂。 街巷里香味随风飘荡,顾明筝吸了吸鼻子,寻着那股香甜的味儿找到了一个排着长队的点心铺子。 顾明筝看了一圈买蜜糕的人最多,其次就是买栗子糕的,顾明筝跟着前排的妇人一样买了一包,买好了点心,顾明筝领着卓春雪直奔斜对面的干果铺,松子、干枣、木瓜煎和姜脯各买了一些。 采购完毕,俩人拎着东西准备上马车打道回府了。 人还没上马车,顾明筝就听到了身后排队的妇人说道:“陈妈妈,你听说了吗?” “什么?” “就是平昌侯世子夫人之所以和离,听说是和外面的野男人勾搭上了!” “啥时候的事儿?我都没听说!” “这么大的事儿你竟没听说?京中都传遍了。” “就前些日子,顾氏和野男人在集市口被平昌侯府中的老嬷嬷给逮住了才知道!” 卓春雪听得瞪大了眼睛,转身就要冲过去与人理论,顾明筝急忙拉住了她。 挑起话头的妇人满脸都是吃到大瓜的兴奋,她神秘兮兮的凑近那位陈妈妈低声问道:“你知道那野男人是谁吗?” “谁呀?” 那位陈妈妈也被她挑起了好奇心,忍不住发问。 “说是赵国公府的那位小公子!” “啊?不可能吧?” “有什么不可能的?我还听说赵家那位老夫人听到这事儿发了好大的火!” “哎哟,齐妈妈,你这消息咋这么灵通?” 那位齐妈妈得意一笑,“还不是我舅老爷家的妹妹的小姑子的儿媳在里面当差。” 顾明筝看着这俩妇人的衣着打扮,应该也是某个大宅院里的嬷嬷,这些各府中的下人奴仆们消息倒是灵通,只是这传得有些离谱。 流言蜚语就像是腊月飘雪,堵是堵不住的。 平昌侯府的人想要用这种东西打击她,那是想错了法子,她根本无所谓。 卓春雪不同,她听完那俩妇人的闲聊后气得发抖。 在马车上不好说,回到家里关了门,她便像倒豆子似的和顾明筝说了一通。 大致就是这是败坏了顾明筝的名声,平昌侯府歹毒,想让顾明筝永远也别再嫁出去。 顾明筝看着卓春雪说得眼睛都红了,轻声说道:“别哭呀,我也没说我要嫁人,那只要我不嫁人这就影响不到我是不是?” 卓春雪听到顾明筝这话愣住了。 “不嫁人了?” 顾明筝点了点头,“嗯。” “我就带着你一起过到老。” “那怎么行?” 顾明筝:“怎么不行?” 卓春雪:“我们老了谁养我们?” 顾明筝瞧着她当真又着急的模样,话锋一转笑道:“那不然过两年你找个如意郎君,生个胖宝宝,让这孩子以后一起养我们。” 她是开玩笑,可是卓春雪却好像当了真。 “小姐可是说真的?” 顾明筝道:“什么真的假的,我是想跟你说不要想太多,咱们过好当下的每一天最重要。” “别气了,休息一会儿做午饭,下午我们熏腊肉。” “下午就熏?” 顾明筝点了点头,卓春雪道:“我还以为晾干就可以了。” “现在也可以吃,我更喜欢烟熏的口味。” 鉴于昨晚吃撑,隔壁今日的午餐也相对清淡。 顾明筝把她们的饭菜送过去后,回来热了辣子鸡,炒了酸辣鸡杂,煮了个瘦肉笋汤便开吃了。 午饭后,阳光温热,顾明筝收拾了一下厨房。 第35章 谢砚清怕徐嬷嬷唠叨,他装作没看到,埋头吃。 他不喜欢吃内脏,心里有一些芥蒂,但他见过顾明筝做吃的,很放心。 再想到早上尝到的那块辣子鸡,他有些馋。 桌上的菜就这道猪肝是放了辣椒花椒的,他没忍住夹了一块。 猪肝炒得很嫩,咀嚼起来还有些许的绵密感,顾明筝虽然放了辣椒但辣味不重,吃完后嘴巴里还有一丝回甘。 谢砚清觉得这味道有些新奇,随即又夹了一块。 还是一样的口感,让他吃得有些上瘾。 再想吃,方锦便开口提醒道:“公子,这个菜有点辣。” 谢砚清默默的点了点头,顾明筝看了他一眼笑道:“谢公子喜欢吃猪肝呀,我也很喜欢,下次我给你做不辣的。” 谢砚清闷闷地嗯了一声。 随后就听到春红夸赞道:“娘子你是怎么炒的,猪肝还能这么好吃?” 顾明筝笑道:“秘密。” 日落像鎏金,正慢慢的向西而去,炙热刺眼的光也慢慢的变得柔和了起来,只留下长长的影子。 桌上的碗都空了,所有的菜都一扫而空,只剩下少许的汤汁和姜蒜调料。 顾明筝招呼她们进屋去喝茶,但徐嬷嬷却喊着春红要一起收拾碗筷,说收完就在亭子里喝。 卓春雪去端了木盆来,春红和方锦她们帮忙,很快便把所有碗筷都拾到了盆里。 顾明筝把桌子擦了,泡了一壶茶过来,一人倒了一盏茶坐着吹晚风。 喝了一盏茶后,春红和春雪俩人不知道嘀咕什么跑后院玩去了,方锦给谢砚清把了个脉,说要回去收她白日里晒的草药,徐嬷嬷也得去给谢砚清温药。 原先热闹的亭子瞬间就只剩下了顾明筝和赵禹以及谢砚清。 顾明筝刚想开口说点什么,院墙那边就传来了徐嬷嬷的喊声:“小赵,快来帮锦娘拿一下屋顶的草药。” 赵禹扯着嗓子应了一声,回头和顾明筝打了个招呼就跑了。 看着他跑走的背影,顾明筝抿唇笑了笑。 察觉身边人的目光,她拎起茶壶给自己添满茶盏。 “喝茶。” “嗯。” 顾明筝扭头看向他,“喜欢吃辣吗?”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谢砚清静静地看了顾明筝许久。 “喜欢。” 顾明筝闻言笑了起来。 谢砚清说:“不过以前没什么感觉。” “今天才发现。” 顾明筝眉梢跳动,她垂眸饮了一口清茶,歇了片刻才笑道:“那我要恭喜你了,有口福。” 谢砚清唇角慢慢上扬,今天的夕阳可真好看。 * 卫氏从顾明筝这里离开后,直接让老嬷嬷把她送去了医馆,在医馆里扎了针抓了药这才回顾宅。 她回到顾宅时,天色已黄昏。 老太太在家中等到太阳下山还没等到卫氏,便感觉有些不妙。 如今卫氏回来她便再也坐不住,亲自前来寻卫氏问个究竟。 得知卫氏被气晕,老太太很是震惊,觉得不可思议。 顾明筝那个面团子能把卫氏气晕?怎么想好像都不太可能,她只好问起卫氏身后的老嬷嬷,到底发生了什么。 老嬷嬷是卫氏的人,如今老太太问话,她们也不遗余力地将白日发生的一切夸大其词,全数都告诉了老太太。 其中也包括顾明筝说她的嫁妆被克扣,要如何如何报官查明等等。 传话是门艺术,老嬷嬷就很会传话。 她先说卫氏告诉顾明筝老太太忧心她都病了,如何疼爱她,心疼她的遭遇,让卫氏去接她回来再给她寻一门好亲事,即便不想再嫁老太太也可以做她的靠山。 但顾明筝不领情,不但不领情还冤枉老太太霸占她娘留给她的嫁妆。 一席话落,让老太太气得脸色铁青。 她忍着怒气再问起关于赵国公府小公子与顾明筝的事儿。 卫氏回道:“娘,她没承认,但我瞧着她与原来判若两人,她的话是真是假我也不晓得了。” “或许她早就自甘堕落了,也不一定。” 老太太眉头紧锁,沉默了许久才说道:“你回去歇着吧。” 卫氏虚弱地叹了口气,“娘,那帖子……” 老太太道:“既然她觉得我们都在害她,那就让她自生自灭吧,你被她气病了就好好歇着,到时候去不了国公府就给人回个帖子。” 卫氏得了话,被老嬷嬷搀扶着离开了。 老太太独自气闷许久后,招来了贴身嬷嬷吩咐道:“你帮我带个口信回去给二房,让他们给顾明筝寻一门亲事。” “老夫人要把大娘子送回去?” 老太太道:“本想着她乖乖回来,那一家人好商量,既然她不识趣,那就由不得她。” 老嬷嬷微微颔首,询问道:“夫家条件呢?” “价高者得。” 这边老嬷嬷送出了信,卫氏那边也没闲着。 顾弘毅让她找个人家把顾明筝嫁出去,最好送出京,她原想着在京中找个武将,到时候随军走顾明筝就得离京,但现在看来顾明筝性子大变,京中的人闹起来牵扯太多了,还是找个外乡的好。 她也琢磨了一番,让身边的嬷嬷去找靠得住的媒婆,要悄无声息的把这事儿办了。 三月二十五,春光明媚。 赵国公府的大夫人今日生辰,不但邀请了闺中密友,还邀请了不少京中官妇,就连门户都没太过讲究,邀大家带着家中女娘上门赏花。 关系亲近的人家都知道,这是老太太想要给小孙子挑个可心人,选个孙媳妇。 受邀去的妇人们都带着家中适婚未许的女娘去了,即便够不上国公府的门槛,那妇人们坐一处,说不定还互相看中也不一定。 卫氏没能去成,只托人送了一份礼,并带了一封回帖。 帖中细说了她如何生病,带着病气不好上门,还望大夫人见谅云云。 大夫人郭氏瞥了两眼就把帖子丢给了身边的嬷嬷,那嬷嬷拎着卫氏送上门的礼,询问道:“夫人,这东西……” 郭氏:“你带回去分一分。” 老嬷嬷应了一声,郭氏道:“你去门口候着,小五回来了直接带去老太太的院子。” 老嬷嬷走后,郭氏带着俩丫头前往老太太的荣福院。 此时的荣福院内,二房媳妇在跟前伺候老太太吃点心,瞧见郭氏来,笑眯眯地招呼道:“大嫂来了,我刚想说等娘吃过点心后过去帮你招呼客人。” 郭氏闻言笑道:“辛苦弟妹,三弟妹在前面帮着忙,我来和娘说点事儿。” 瞧着郭氏的神色不悦,老太太和儿媳妇说道:“我吃得差不多了,你去帮老三家的一起招呼客人,我们一会儿就来。” 二房的邓氏笑吟吟的端着东西走了。 人走后,老太太问道:“小五还没回来?” 郭氏:“应该也快到了。” 话落不等老太太问,郭氏便说起了卫氏送来的帖子,“卫氏说她病了来不了,依我看是心虚的不敢上门来。” 老太太的神色也有些凝重,“一会儿问一问小五再说。” 郭氏很气馁,赵禹向来被老太太宠着,行事也毫无忌讳,都确定集市口的人是他了,这满城的风言风语十有八九是真的。 她年少有为玉树临风的儿子,且不说找个公主郡主,便是门当户对的千金小姐也使得,怎么偏生和那小门小户还和离的妇人牵扯出这许多糟污事儿? 瞧着郭氏这样,老太太道:“你也别忧心,即便是真的,那也有千万种法子让他们断。” 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了赵禹的声音。 “祖母和母亲在说什么断?” 郭氏和老太太对视了一眼,起身迎了过去:“小五回来了。” 赵禹对着郭氏行了个礼,“儿子给母亲贺寿了,祝母亲永葆青春,日日乐开怀。”话落他把手中的盒子送了过去,“这是儿子准备的贺礼,母亲可莫要嫌弃。” “你送的母亲怎么会嫌弃?” 郭氏话落,坐在上首的老太太就笑道:“过来我瞧瞧,这阵子瘦了没?” 赵禹想到了顾明筝这些日子的投喂,笑道:“孙儿没瘦。” 老太太拉着他转了一圈,又仔细的端详了片刻,笑着点了点头。 “确实没瘦,这脸盘,好像还圆润了些许。” 赵禹双手捂上脸颊,瞪大了眼睛,“我的脸圆了?” 老太太瞧着他这样开怀大笑,郭氏道:“你祖母逗你的,圆了点又没啥。” 赵禹可不想圆润了,他想到那些圆润发福的中年人,完全没有了年轻时候的玉树临风。 老太太观他神色,和郭氏打趣道:“老大,你小儿子长大了,莫不是已有心上人?” 赵禹咧嘴一笑,“祖母你可别打趣孙儿,哪有什么心上人。” 话是这么说,可那荡漾的笑里早就藏不住了。 郭氏和老太太都神色一凛。 老太太道:“今日你母亲生辰,一会儿会有不少年轻女娘来,你到时候瞧一瞧,看看有没有心仪的,我和你母亲去帮你娶回家里来。” 听到这话,赵禹道:“孙儿还不急。” 郭氏接过话头,“本来娘也觉得你还小,不着急,但最近京中有些人吃了熊心豹子胆,到处编排你,为娘的听着实在是不舒服。” “编排我什么?” 郭氏抿了抿唇,似难以开口,赵禹看向郭氏身后的嬷嬷,老嬷嬷微微颔首,沉声道:“外面编排平昌侯府的世子夫人是因为勾搭了少爷,所以才和离的。” “胡说八道!他们和离那不是因为贺璋喜新厌旧?怎么成了顾明筝的错?” 第36章 在场的即便有些门户低微些,那也都是官家夫人,平日里即便是谁和谁闹了不和气,那也不会指着鼻子咒骂,更不会出现扯头发撕头花之事。 像郭氏今日对孙氏这般的咄咄逼人,那还是头一次见。 但任谁想到自己儿子被孙氏这样编排进污糟事里,恐怕只会比郭氏更气愤! 孙氏满脸涨红,看着郭氏那冷冰冰的眼神,感觉脖子都像是被人掐住了似的,说不出一句话来! 郭氏道:“孙夫人可别说什么影响了我儿亲事你们家赔个儿媳妇给我,那我是瞧不上的!” 这话像个大耳刮子,狠狠地扇到了孙氏的脸上。 孙氏见郭氏今日对她不会善罢甘休,更有可能是有备而来,她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抬头看向郭氏。 “夫人问我顾氏那贱妇是和离前勾搭还是和离后认识,具体几时我还真回答不上来,但所有人都见过顾氏跟在我身后,就她那个畏畏缩缩的样子,是能够刚和离就勾搭上男子的?” 孙氏反问,郭氏嗤笑了一声。 “那就是说,孙夫人并无证据!也没在和离之前抓奸在床!” “你说大家见过顾氏跟在你身后畏畏缩缩,那你问问大家,她们知不知道你这个婆母无德不慈?欺压没有丈夫在身边撑腰的新妇?” “证据?自在人心!” 郭氏听着孙氏这胡言乱语,脸色渐渐地阴沉了下来。 “孙夫人,看来平昌侯府都是上行下效的家风不正,难怪平昌侯世子随便带个不三不四的女人回来就要娶平妻,逼得原配和离,还要泼一盆脏水上去!” “诸位,日后娶媳嫁女可要离这等人家远点。” 孙氏瞪着郭氏,眼神阴毒。 “我这等人家和谁做亲家不牢郭夫人操心,你口口声声说你儿清白,大家都不会明天就死,日后都能看着!我等着郭湘纭你替你儿求娶那我家不要的破鞋!” 孙氏放了狠话,扬声喊着了家中的几个姑娘:“回家!” 看着孙氏的背影,郭氏不怒反笑:“孙夫人,明天大家是不会死,但你平昌侯府可不一定!咱们走着瞧!” 孙氏的脚步一顿,但她咬着牙没有回头,带着家中的几个姑娘匆匆离去。 今日闹这一场,赵国公府和平昌侯府算是闹掰了。 孙氏走后,郭氏说了几句场面话开始招呼客人,赵禹出现时,武安侯府的秦阳招了招手就把他喊了过去,“你怎么才来,你娘刚才为了你和平昌侯府的孙夫人大吵了一架!” “临走时还放了难听的狠话。” “你跟我说说,你真认识顾明筝吗?” 看着秦阳那好奇的眼神,赵禹没好气道:“我整日跟在摄政王身边,从哪儿认识?” 秦阳笑道:“那集市口咋回事?” “我说路过你信吗?”赵禹胡说八道,但秦阳性子单纯,她听到赵禹是路过的时候便放声大笑了起来,“我信,但你也太倒霉了!这都能被编排上!” 赵禹:“那是平昌侯府的人太缺德了!” 秦阳:“也是也是,我还以为你真认识顾明筝,我也想认识一下。” 周边的几个女娘替秦阳说道:“我们听说那位顾娘子在集市口一脚就踢飞了那个污蔑她的人,我们都太震惊了!” “是真的吗?” 赵禹笑了笑:“是真的,我走在路上突然被人骂正想出手呢,人就被她踢飞了。” 秦阳听着这话瞪大了眼睛,“真厉害!” 赵禹道:“我是不认识,不过你们都是女娘,说不定哪一天就遇上了!” 秦阳是个大喇叭,她和赵禹这边说话,周边二里地的人都能听见。妇人们瞧着赵禹这模样,见这少年公子生得又俊俏,和秦阳她们站在一处养眼又般配,便觉得他不太可能看得上顾明筝那样的女子。 旁边的妇人笑着打趣秦阳她娘和郭氏。 两家人关系要好,郭夫人和谈夫人也是老熟人,听到旁人打趣,郭氏笑道:“我倒是乐意,就怕谈姐姐不乐意。” 谈氏也无奈地摇了摇头:“我也乐意得很,就怕我家那孽障不依我,你瞧瞧她和小五在一起这模样,哪里有一点儿小姑娘的样子?” 郭氏也顺坡下 驴,“得亏她是个女娘,不然俩人可能已经成结拜兄弟了!” 二人话说到这个份上,大家都听明白了,关系好归好,结亲家没戏。 * 顾明筝把腊肉熏完,又收拾了一下家里,和卓春雪一起打扫了屋子。 春光正好,顾明筝准备把后院这地打整一下,要准备种菜了。 俩人去了集市买了农具,回来后把先前翻地时撂在墙边的杂草烧了,烧出来的草木灰顾明筝直接洒在了地里,这地荒了几年,顾明筝想着多烧点草木灰洒在里面比较好。 她带着卓春雪在后面的小山包上搞了不少落叶回来,晒晒全部烧了。 乌烟瘴气的折腾了两天,顾明筝觉得差不多了,她要把这些地分成四四方方的几块,每一块地里种什么也得插个牌子标记好,最重要的是,菜地嘛,得有个竹篱笆。 竹篱笆她会弄,但毛竹这玩意儿没人砍来卖,顾明筝决定自己去山里砍。 家中灶火上炖了鸭汤,怕出去回来晚了煮太烂了不好,她把卓春雪留在家里看着。 看着顾明筝蹲在院子里磨她的那把大柴刀,卓春雪慢慢地皱起了眉头。 在家里做饭打整后院什么的就罢了,也没什么危险。 但进山,顾明筝长这么大何时进过山?会不会迷路?山里会不会遇到野兽?会不会遇到坏人?卓春雪愁得发慌。 “小姐,要不还是不进山了吧,咱们去城里买一些大竹子回来弄。” 顾明筝其实不仅仅是为了砍毛竹,她到这儿有一阵子了,也没去过山里,旁边这个小山包再往后去,有一片看着并不算高的小群山,她想去转转。 当然能找到毛竹砍一些回来就更好了。 “我去转转,要是砍不到我就早些回来,到时候再去城里买。” 说完顾明筝又补充道:“放心吧,我认得方向不会迷路,又带着刀,不会有事儿的,你看着灶上的鸭汤,筷子能戳动再端下来。” 卓春雪点了点头,看个鸭汤她是没问题的,她只是有些担心顾明筝。 而且顾明筝这性子倔,她决定的事情自己劝不住,卓春雪只得问道:“那小姐你大概什么时辰回来?如果你没回来我去哪儿找你?” 顾明筝磨好了刀,扭头朝她看去,笑道:“我还要回来给隔壁做晚饭的嘛,不会太晚,最晚申时末。” “你不用去找我,家里等我就行。” 交代清楚,顾明筝找了个丝帕把头发包起来,又换了个褙子,背上新买的小背篓哼着小曲就出门了。 卓春雪站在门口,瞧着顾明筝那轻快的脚步,深呼吸。 顾明筝走的是谢砚清他们宅子里面的路,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院墙角,卓春雪回了院子插上门闩,去灶房里看了看火,又去倒坐屋里看了看那些菜。 早上顾明筝说过晚上要做些什么菜,再过俩时辰,她可以先把菜摘洗出来。 在心里规划好了事儿,她才回屋去把针线拿了出来,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绣荷包。 走过宅院周围,四处无人,顾明筝把柴刀从背篓里拿出来,她一边哼着欢快的小曲,一边耍着手里的刀,很久没练习了,有些许的生疏,但来了两下子之后感觉就来了,玩得不亦乐乎。 今日赵禹不在,谢砚清午饭后自己出来散散步,这条山边小径上平日里几乎没人,他走了一段便站在路边歇息,想着晒晒太阳吹吹风再回去。 不经意间的回头,就看见了正往这边走来的顾明筝。 她用丝帕绑着头发,穿着也像个乡野妇人,背着个青绿色的背篓,手里拎着把柴刀。 他还没来得及做何想,就见顾明筝手腕一翻,那把柴刀在她的手掌中转了起来!他看过人耍剑花,也见过人习剑舞,但还是第一次见人耍刀花。 她右手耍一圈,换到左手,左手也是那么丝滑,仿佛练习过千万遍,那把刀,似与她的手融为了一体! 她边走边耍,谢砚清看得目瞪口呆。 顾明筝本以为没人,所以才肆无忌惮的玩手里这把刀,却突然感觉到了有人在看她,她寻着感觉看去,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路边的谢砚清。 顾明筝:“……” 她收好了柴刀,加快脚步走了过去,快到跟前才扬声问道:“谢公子怎么一个人在这儿,赵公子呢?” 谢砚清道:“今日他母亲生辰,回去了。” “你这是?” “我要去山里转转。”顾明筝说。 谢砚清看着她手里的刀,磨过的,刀口很锋利。 “砍柴?”谢砚清又问。 顾明筝道:“我去看看有没有毛竹,砍点回来做菜园子栅栏。” “你那块菜地还没弄好么?我瞧着你这两日一直在烧东西。” 顾明筝笑笑:“我弄点草木灰洒地里,已经烧好了,现在就等把地分一分,做好栅栏把菜种进去。” 谢砚清静静地听着,仿佛看到了她的菜园子里长出了绿油油的菜,他不自觉的弯了弯唇,询问顾明筝:“你要去哪座山?” 顾明筝道:“就这个小山包后面那儿,你去不?” “我只能慢悠悠地走,会不会耽搁你?” 这就是想去,但话得提前说好,顾明筝笑了笑:“不影响,走吧。” 顾明筝话落,谢砚清跟上了她的脚步。 第37章 话落,徐嬷嬷和春红她们都去忙活了,谢砚清径自朝屋内走了去。 昏晓相接时,赵国公府的客人们吃过宴席后散去。 府中的奴仆们还在忙碌着,国公府众人都移步至荣福堂内陪老太太吃茶聊天。 大人们在堂内坐,小辈们大多在院中玩耍。 赵禹还要回谢砚清那边去,他在堂内吃了一盏茶就准备和老太太告别。 但他正准备起身,就被坐在斜对面的邓氏点名打趣道:“小五,今日可有瞧对眼的女娘?” 邓氏一语,堂内所有人都朝他看了过来。 三房的萧氏也附和道:“你娘可是特意让大家带着女娘来的,就是为了给你挑个合眼缘的媳妇。” 赵禹脑海里闪过顾明筝的面容,也不知道他们今晚吃的什么? “婶娘们就别打趣我了,瞧不瞧对眼还是不是要看女娘那边?” “不急不急,等真有我瞧一眼就非娶不可的,一定会第一时间禀给各位长辈,帮我去牵线说媒。” 赵禹打哈哈,但邓氏她们可不会放过他。 老太太的意思很明显,最近的风言风语影响到赵禹,他年纪也不小了,必须把亲事定下来。 虽然是大房的事,但他们 这一家子人,男人几乎全在外,常年累月都是她们几个女人在家中,哪一房什么的也没分那么清楚,都是在老太太的带领下过活。 对于小辈们的婚事,老太太有命令,她们这些婶娘当然是有力出力,有人出人。 邓氏笑道:“我瞧着你和武安侯府的秦娘子就很是登对。” “你们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成就一段佳话!” 赵禹瞪大了眼睛看着邓氏,“二婶娘,你可不要乱点鸳鸯谱啊,我和秦阳万万不能!” 萧氏笑道:“看小五这样,不喜欢秦阳这个性子的,那安宁郡主呢?长相家世这些就不说了都是知根知底的,那一开口,一句话,每个字都能让人心化了。” 赵禹想到了安宁郡主,她的嗓音特殊,已经是大姑娘了,说话声调却还如孩童一般,稚气未褪。 “三婶莫拿我开玩笑了,我……” 赵禹的话还没说完,上头的老太太就打断了他的话,“她们是拿你逗趣,祖母这里有个人选,你听听?” “安庆伯府的大娘子,崔祯。” “她知书达理,性格温和却治下有方,做事也有条有理,祖母瞧着很是喜欢。” “你觉得如何?” 老太太笑眯眯地瞧着他,慈爱的笑容里却尽显锋芒,赵禹吞了吞口水,攥紧了手。 前面邓氏她们只是点心,老太太这儿的才是正菜,白日里祖母和母亲一直与安庆伯府的老夫人坐一处,想来是都已经通过气甚至聊得差不多了,现在来攻克他了。 以前他是没有心悦之人,所以觉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娶妻一事全权交给了她们。 现在,他想试一试。 最起码他得去问一问心悦之人。 万一自己心悦的人也心悦自己呢?他哪里还能去娶别人? “祖母可是今日问过崔娘子了?” 老太太收回眼神,笑道:“探了个话头,若能结成这门亲事,我们两边的长辈都会很欢喜。” 赵禹道:“祖母对不住,让您失望了,孙儿不喜欢崔娘子。” 老太太闻言眼神渐渐暗了下去。 “今日这么多女娘,那你喜欢谁呢?” 赵禹:“都不喜欢。” 他的语气生硬,虽是陈述事实,却还是听出了顶撞的意味,老太太道:“都不喜欢?” “那你喜欢谁?” 祖孙二人四目相对,堂内的气氛突变,赵禹道:“暂时还没法告诉祖母,毕竟我喜欢人家,人家不一定喜欢我。” 听到这话,老太太和郭氏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当意气风发的少年突然自卑了,那这个事儿就是动真格了。 他是真有了心悦之人,而且彷徨惶恐害怕别人不喜欢他。 邓氏和萧氏也都惊讶地看向了赵禹。 这京中流言蜚语传了几日,郭氏闹心,她们都还和郭氏说过不可能,这会儿听到赵禹这话后愣住了。 赵禹不似几个哥哥长得像父亲,看着刚毅许多,他生得像郭氏,五官精致皮肤白皙,是一个非常俊秀的少年,又文武双全,从出生到现在都顺风水水的,过得那叫一个意气风发。 以前她们总是打趣,说小五好看归好看,不开情窍。 现在好了,开窍了。 却是对那么个人开窍的? 若是牵线搭桥那她们出人出力,怎么说都好,但在棒打鸳鸯这个事儿上,那还有郭氏这个亲娘和老太太,她们只能在旁边看着。 郭氏的脸色也不太好看,她回头和身后的嬷嬷吩咐道:“把府中的少爷小姐们带到那边去玩。” 嬷嬷很快就把小辈们带走了,屋内只余下了她们几人。 郭氏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便问赵禹。 “那个人可是顾明筝?” 赵禹沉默着不说话。 郭氏道:“赵禹,这个人,绝不可能入我们国公府的大门!” 赵禹看着郭氏,满脸的失望,正想和郭氏辩驳一二,老太太开口道:“纭娘你也先别生气,孩子长大了有心悦之人了,这也算是好事。” 郭氏回头看向婆母,有些不明白老太太在演哪一出? 赵禹亦是,一同朝老太太看去,只见老太太满脸严肃的说道:“阿禹,咱们什么人家你是清楚,娶一个名声极其不好的二嫁女进门,我们全家都接受不了,但你若实在喜欢,娶妻后将她纳进来做个妾,我们成全你。” 老太太这一招,让郭氏和邓氏她们都屏住了呼吸,姜还是老的辣。 少年郎哪里会料到这么一出,他以为只要坚持努力,家里人必定会爱屋及乌,老太太一句话就击碎了他天真的梦。 “所以,崔氏娶来给你做正妻,你有什么意见没有?” 赵禹垂眸讥笑了一声,抬眸后满不在乎的说道:“这个家祖母做主,既然是给这个家娶的妻子,日后也是和你们一起过日子的,娶你们喜欢的满意的就行。” “祖母、母亲,王爷那边久离不了人,我就先回去当差了。” 说完他行了个礼,怒而离去。 天边的晚霞似火,像是要把赵禹的五脏六腑都烧尽,他打马而过,穿过街头巷陌,路过茶寮酒肆。 纳来做妾?好一个成全他! 纵有满腔的愤怒,到了谢砚清的身边,他都得把这些悉数压下去。 虽然他表现的平静,但谢砚清对他的性子也是很了解了,自然知道他此刻不快,也大致猜到了赵禹不快的原因。 想到今日的事儿,谢砚清觉得他没有立场劝说赵禹,只得佯装不知。 午夜时分,大家都进入了梦乡,包括平日里睡眠极浅的谢砚清,此时都睡得很安稳。 只有赵禹,翻来覆去地难以入眠,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爆炸了。 最后去搬了几坛酒出来,跳到了院墙上坐着开喝。 顾明筝睡前忘记倒水了,半夜爬起来去厨房找水喝,一出屋门就瞧见院墙上的一道黑影,她立刻出声呵斥道:“谁?” 赵禹刚喝了几口,脑子还很清醒。 听到顾明筝轻呵声,他连忙出声。 “顾娘子,是我。” “不好意思,是不是吓到你了。” 见是赵禹,顾明筝也松了口气,她还以为是什么歹人要动手了! “赵公子怎么这么晚还没睡?” 赵禹笑着说了谎:“想喝酒了,趁着她们睡了,偷喝两杯。” 他这么一说,顾明筝笑了起来,酒啊,她的深夜奶茶,可惜也是好多年没喝上一口粮食纯酿的了。 没想到赵禹这个少年,竟是同好! 厨房的水好像也不是那么重要了,她裹了裹身上的衣裳,盯着赵禹面前的酒坛走了过去。 赵禹看着顾明筝笑意盈盈的朝他走来,她的笑就如这清幽的月,让人心神宁静,亦移不开眼眸。 “你这什么酒,闻着挺香的。” 赵禹恍然回神,“闻一居的千日醉,娘子要不要喝一盏?” 顾明筝看着院墙上那俩酒坛子抿了抿唇,客气道:“还有吗?” 赵禹愣了片刻,随即道:“有,还有很多,我去给娘子拿酒盏。”说着就准备放下手中的酒坛下院墙去,顾明筝忙拦住他:“不用拿酒盏,就直接用坛子吧。” “额……”赵禹看着这酒坛,似乎有哪里不对,但顾明筝这么说,他便道:“好。” 他正想把酒坛递下去给顾明筝,就见顾明筝轻盈一跃,脚尖点着院墙就上来了,坐在了他的正对面。 赵禹看得有些痴了,知书达理、性格温和、做事有条理,是老太太选孙媳妇的标准。 顾明筝什么都符合,却只因为遇人不淑,就要被她们看不起。 凭什么?顾明筝不但什么都符合,她还有一手出神入化的厨艺,还有一身武艺,凭什么说让她去做妾? 赵禹就快要被心底的愤怒淹没。 顾明筝闻着这酒香,已经馋得不行了,却见赵禹盯着她发呆。 她看了看衣裳,没啥呀?脸上有花?她抬手在赵禹面前晃了晃,“赵公子有心事儿?” 赵禹猛回神,“没,没有。” 见手中酒坛 还没递给顾明筝,他连忙递过去,“娘子先尝一口看看能不能喝得惯,这酒虽香,但有些后劲,容易醉。” 顾明筝点了点头,拧开了盖子,对着瓶口深吸一口。 “这酒肯定好喝。”说完不等赵禹回答,她就仰头饮了一口。 第38章 顾明筝瞪大了眼睛,谢砚清和她吃早饭的时候都还好好的啊?怎么就突然发病了? “那……他现在怎么样了?”顾明筝问。 春红道:“锦娘出手救过来了,喝了药现在还在休息。” 听到这个事儿,顾明筝的神色也有些凝重,古代医疗条件不比现代,她也听谢砚清 说起过病症,突然呼吸不上来是很容易挂掉的。 看春红她们这般神色,谢砚清早上发病时情况应该很凶险。 顾明筝道:“你们要是有需要人手帮忙,随时喊我们。” 卓春雪接过菜篮子,应道:“好,多谢顾娘子,我先进去了。” 顾明筝点了点头,帮她拉上院门后就回家了。 因为这个消息,顾明筝神色微微凝重,卓春雪问道:“小姐知道隔壁谢公子是得了什么病吗?” “我瞧着他之前不像是病得很厉害的样子呀?但现在春红神色有些慌张。” 顾明筝摇摇头,“方娘子好像都没确定那是什么病,只是先治着。” 卓春雪叹了口气,幽幽道:“人还是得有个好身体,只要不病,怎么都行。” “谢公子瞧着就是富贵人家,病了还这么难。” 顾明筝赞同的点了点头。 此时隔壁的院里,谢砚清还在睡,徐嬷嬷想喊醒他吃饭被方锦拦住了。 “公子吃过早饭的,又喝了药让他再睡半个时辰。” 方锦话落,徐嬷嬷瞪大了眼睛,低声问:“公子哪里吃的早饭?” 方锦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一眼顾明筝的院子,徐嬷嬷心领神会。 但她马上就想起来谢砚清发病,询问道:“公子发病和饮食可有关系?” “没有。”方锦摇摇头,她补充道:“但和公子的情绪有关,太兴奋躁动也会引起发病。” 每个字徐嬷嬷都听懂了,但连在一起她好像就不懂了。 谢砚清今天早上很兴奋?很开心? 方锦瞧着徐嬷嬷神色,一会儿凝重,一会儿舒展,劝道:“吃饭吧嬷嬷,不用想太多,公子肯定会没事的。” 看着方锦,徐嬷嬷也打起信心,招呼着大家开始吃饭。 今天吃饭的人多,老太医和徐嬷嬷还坐屋里吃,年轻的赵禹和楼不眠他们,直接拿个大碗,盛一碗饭再浇上两勺肉,在院子里东一个西一个,站的站,蹲的蹲。 大家情绪不好,吃到了美味的食物也没有太过惊讶,只是不停地加饭加菜埋头大吃。 吃得肚子圆滚滚了,楼不眠才把赵禹搂过来,“你小子不是跟我说,饭菜很难吃吗?你都快馋死了?” 赵禹扯了扯嘴角,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苦笑。 “原先是的,现在我们请了住隔壁的娘子做饭,她厨艺好。” 楼不眠微微蹙眉,“公子同意?” 赵禹点了点头,“公子也爱吃她做的菜。” “这菜确实好吃,我都没吃出香料味儿,肉还这么香。” 赵禹道:“公子不能吃的香料都没放,但隔壁娘子不放香料也能把菜做好吃,很厉害。” 楼不眠定定地看了他一眼。 “话说你小子怎么回事儿?你贴身照看公子,怎么还自己醉死成这样?要是我们来得晚了,公子这状态多危险?” 赵禹耷拉着眼皮,他回道:“是我疏忽了,等公子醒了我去认罚。” 楼不眠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年轻人,多大点事儿啊,还借酒消愁。” “你那点酒量,还得练练,等你领了罚躺在床上不能动弹,我拎两坛来陪你喝。”楼不眠笑着,满脸的戏外加落井下石,赵禹抬手就要给他一拳,楼不眠快速闪开了。 老太医留了一下午,也和方锦琢磨了一下午谢砚清的病情,临走时还是愁眉苦脸的。 送走了老太医,方锦路过顾明筝她们的院门,想着谢砚清需要喝点肉汤,但又不能太补,想问问顾明筝能不能做。 顾明筝闻言笑道:“能做,鸭子汤有荤腥,但又性平。” 方锦点了点头,询问道:“送来的菜有鸭子吗?” “今日她们没送,但没关系,我这里还有一只活的,我一会儿杀了做。” 方锦道:“那我回去跟嬷嬷说一声,明日给娘子买两只回来。” 听方锦这么客气,顾明筝笑着摆摆手,“一只鸭子,不用客气。” 事情说完,方锦还是愁眉不展。 顾明筝也没其他顾虑,直言问道:“谢公子今日发病情况很严重吗?” 方锦抬头看向她,随后又无力的垂下了眼眸,半晌才说道:“我说不上来。” “其实他每次发病情况都很严重,稍有不慎就会出问题。” 顾明筝瞧着方锦这样子,显然愁坏了,她轻声说道:“我不懂医术,帮不上方娘子忙了,但你心里烦闷的话可以和我说说。” 看着顾明筝真诚的眼神,方锦长叹了一口气。 “我一直对自己的医术很骄傲,觉得不管什么样的疑难杂症我都能解决,直至遇到了谢公子的病症。” “他发病时的每一个症状我都能控制,但就是治标不治本。” “找不到根源,这病就没完没了。” “可我真的很尽力了,翻遍了古籍野书,还是没找到。” 方锦满脸的灰败之色,上次大家吃撑了,方锦随便一副药,大家就喝了一碗第二天活蹦乱跳的,仿佛没被撑过。 顾明筝当时就觉得她用药应该是很准的,医术应该也不错。 她来这个世界的时间不长,原身不怎么关注外界之事,对周边国家也不了解。 她想了想询问方锦:“方娘子,你知道哪里可以买咱们大雍周边国家的舆图吗?大致就行,我想了解一下各国的饮食习惯。” 她话题跳得太快了,方锦懵了一瞬才反应过来。 “这个好像买不到,我回去给你问问,但我不确定。” 顾明筝道:“麻烦方娘子了,如果有需要多少银钱买,你给我说一声帮我带一份。” 方锦点了点头。 顾明筝要的这个东西,兵部肯定有,边界驻防图就会带周边国家的舆图,风土人情饮食习惯也会编撰成册。 但顾明筝突然要这些东西做什么? 方锦回去后,直接找了谢砚清。 谢砚清听到这话后失神了片刻,随即把赵禹喊了进来。 “你去我书房,把那本介绍周国风土人情的书拿过来。” 赵禹没有任何疑问,迅速就去取来,谢砚清说:“给锦娘。” 方锦接过东西,她蹙眉问道:“这里面没有驻防图吧?” 谢砚清摇头,“没有,这是我单独摘抄的。” “那我现在给顾娘子送去,就说暂借给她?” 谢砚清点了点头。 方锦来时候,顾明筝刚把鸭子绑过来,灶火上烧着热水,后院的烤炉子也热上了。 鸭子直接炖汤得放点药材炖出来才好喝,如果鸭子烤脆一些,再拿来炖汤,汤汁如白玉,放点素菜豆腐白菜也很清爽,色香味皆能兼顾。 “娘子,我问了公子,他恰好有一本讲周边风土人情的书,可以借你看。” 顾明筝想着方锦回去应该会和谢砚清说,拿到书的速度快一些,但没想到这么快。 她急忙过去接过来,满是惊讶。 “这么快?” “多谢方娘子,我会尽快看完还回去的。”她说着就当着方锦的面翻开了书页。 方锦瞧着顾明筝喜欢的模样,忍不住问道:“顾娘子是准备去边境开饭馆吗?” 顾明筝闻言笑道:“不是,就随便看看。” 卓春雪点了点头,顾明筝道:“既然谢公子的病情暂时稳住,那方娘子也不要太过焦急,跟我一样,找本闲书看看说不定就来了思路。” 她说着还摇了摇手中的书。 方锦微笑着离开,出了院门才反应过来顾明筝好像意有所指。 但好像又没有。 方锦走后,顾明筝迅速地扫完这本书的目录,她其实就是想看看,这个世上有没有一个国家叫南疆。 顾明筝看遍目录都没有,她又迅速的翻看了一些内容,并没有找到她要的答案。 心想着这或许还是要结合这大雍的舆图看,她都不知道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国家,到底和她所熟知的一不一样?是完全的不同,还是只是朝代不同,实则是在同一片疆土上? 顾明筝皱着眉,继续大概地翻阅了一下书籍,确实没有她想找的地方。 她拿着书过去找了方锦。 “方娘子,这本书你熟悉吗?” 方锦微微摇头,顾明筝问道:“那谁比较熟?或者还有没有咱们的舆图?” “顾娘子不是看风土人情,而是在找什么东西?” 顾明筝也不瞒她了,直言道:“找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顾明筝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我方便见一下谢公子吗?” 方锦去问了谢砚清,他让方锦把顾明筝带去书房,他很快来。 出屋门时,谢砚清还看了一眼铜镜,不过是发病一次,他却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他神色无温,拢了拢身上的裘衣,径自朝书房走去。 他进去时,方锦和顾明筝并肩站在窗前,瞧见他入门,二人一同回头。 方锦对上他的眼神心领神会,微微颔首就出门了,屋内只留下了谢砚清和顾明筝二人。 想到自己喝迷糊后的胡作非为,即便没真做成,光想想那也够羞耻的。 她看向谢砚清的神色有些不自然。 其实谢砚清亦是,只不过他强装着镇定,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瞧见顾明筝手中还拿着那本书,谢砚清问道:“锦娘说你想看舆图?” 第39章 哭穷结束后,妇人才看向顾明筝询问道:“这位娘子是?” 卓春雪看着妇人笑道:“宋掌柜,这位是我家小姐。” 这位叫宋掌柜的妇人瞧着顾明筝笑道:“一直未曾见到过娘子,今日总算得见了。” “娘子快请坐。” 顾明筝瞧着她笑了笑,“我们就不坐了,一会儿还有事儿,我们来就是给你送个新住址,赁钱到时候送到这里去。” 妇人自然明白顾明筝的话中之意,她面露难色,说道:“赁钱之事娘子可否再宽限我们俩月?近日生意很是不景气,我们一大家子在这京中实在艰难,周转不开。” 顾明筝面色平静,倒是卓春雪有些急了。 “宋掌柜,加上这个月,我已经宽限你们六个月了。” 那妇人盯着顾明筝。 虽是说得情真意切,但顾明筝也算是自己摸爬滚打很多年了,不会看不穿她这点小九九。 她扭头看向卓春雪:“她们已经六个月没给租金了?我怎么不知道?” 卓春雪猛然看向顾明筝,眼底都是惊愕。 “小姐,是宋掌柜一再说生意不景气,奴婢这才心软答应……” 顾明筝眉宇微皱,抬眸看向妇人。 “我可以上楼去瞧瞧吗?” 妇人骤然面露难色,顾明筝瞧着她,语气有些不悦:“空着的房间我看看应该不影响什么吧?” 妇人挪步到楼梯口挡住了她们的去路。 “是没客人,但我家里男人、小叔、公婆都在楼上住着,现下他们都还没起,不太方便。” 顾明筝微微颔首,随即坐了下来。 “那我便等等。” 说着她环视了一下屋子,楼上隔着板看不到,但是楼下像是被改过格局,厅堂内的宽度有些太窄了。 她回头询问卓春雪:“这个屋子原来就是这样的吗?厅堂弄得这么窄?” 卓春雪看了一眼摇了摇头,“不是。” 顾明筝看向妇人,“是你们改的吗?” 妇人扯了扯嘴角,“是,家里人多有些住不下,所以用木板隔了一下,不过娘子放心,日后拆掉也不会有影响的。” 顾明筝倒不是觉得有影响,而是她看着这屋子,还有这妇人,活脱脱的像一个二手黑中介! 她这屋子,估计也不是被拿来做什么客栈,而是隔断再次出租了。 她没记错的话,这屋子一个月的租金才八贯钱。 也不知道原来到底是怎么租的,这个小楼八贯钱租出去很明显的亏了。 顾明筝坐着不动,妇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她讪笑着和顾明筝说道:“娘子,您再宽限我一个月,下个月我全部凑齐给你如何?” “宋掌柜,你赁我这个铺子,真是在做客栈生意?” “可有在官府落契?” 顾明筝此话一出,妇人的神色顿显紧张,面色上却还硬撑着笑。 “娘子何处此言?你放心,我肯定是按律经营的,绝对没有违了大雍律法。” 顾明筝笑笑,身后传来了咯吱的开门声,只见一个年纪轻轻的男子端着木盆从里面出来,抬头瞧见顾明筝和卓春雪还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收回了眼神,冷淡的和妇人打招呼。 这语气,完全不像是这妇人的家人。 顾明筝看着他从身边经过,起身喊道:“敢问公子,您租这个屋子一个月多少赁钱?” 妇人刚想阻拦,那年轻男子就丢出了话:“一贯五百文。” 卓春雪瞪大了眼睛,她看了看妇人,又看了看那个走出去洗漱的男子。 顾明筝看向妇人问道:“敢问掌柜的,这里面住了多少人?” 妇人见事情瞒不住,挺直了背冷下了脸。 “娘子既把我屋子租给我,我付了赁钱,那如何做买卖赚钱,娘子管不着吧?” 顾明筝道:“按说是这个理,可你已经六个月没给我付赁钱了,其次,当初你说租了做客栈我们才把屋子租给你,客栈是正规经营,官府立了契,于你于我都放心。” “现在这屋子你应该分隔出十几个屋子来吧,具体住了多少人?十几个还是二十几个?这些人都什么来头?与你签的租契在何处?若是你收了他们的钱跑路了,屋子是我的?我是继续租还是赔?” “宋掌柜,我说的这些可都是轻的,若是这屋子不小心着火,里面这些人出事,你担待得起吗?” 顾明筝面露狠戾,妇人也冷眼与她硬顶着。 “春雪,去报官。” 顾明筝吩咐,卓春雪转身就要走,却被妇人一把拽住,“娘子,和气生财,你不要看我是个女子就报官吓唬我!” 顾明筝还没说话,她便扬声对着楼上喊道:“姓刘的,找事儿的来了你还不死下来?” “是谁不知死活,大清早上门找事?” 男子声音传来,顾明筝回头看去,只见一个壮硕的刀疤脸从楼梯上缓缓走了下来。 妇人威胁顾明筝,“娘子,咱们有话好商量,我家男人可不是吃素的。” 顾明筝听着她这话,轻笑了一声,抬手直接朝妇人的手腕处劈了下去,她尖叫一声松开了卓春雪的胳膊,托着手腕喊道:“刘震,老娘的手腕被她打断了!” 男子面露狠戾之色,冲去给妇人检查手腕。 顾明筝站在旁边云淡风轻地说:“不过是脱臼,接一下就好了,断不了!” “宋掌柜,你是先接手,还是先坐下来聊一聊?” 男子打量着顾明筝,瞧着就是一个普通女娘,但轻飘飘的抬手却能把宋鹅的手腕给打脱臼,这手上必然是有些功夫的。 “娘子是什么人?”男子冷声问。 顾明筝淡淡道:“我是这宅子的主人,你们可是夫妻?” 刘震微微蹙眉,看向宋鹅,“你这宅子是赁的?” 宋鹅痛得脸色发白,她抬头恶狠狠地看了顾明筝一眼,随后对着男子骂道:“赁的又如何?我是没让你吃还是没让你住?老娘都被打了你就只会干杵着?” 男子脸色微微涨红,顾明筝道:“若不是我今日来收赁钱,还不知道我这屋子被改成了这样!宋掌柜,六个月的赁钱今日一文都不能少。” “另外,我不会再将这宅子租给你,里面住了多少人?他们交了多少钱,租期到何时?是你退钱给他们,还是你另带他们去租房,我不管。” “宋掌柜,我这宅子交给小丫头打理,她年轻被你哄骗我就不多说什么了,一个人赁钱是一贯五百文,想来这里面你至少赁给了二十个人,一个月三十贯!不至于给不上我八贯的赁钱吧?” 宋鹅的脸色难看,她 租这宅子有几年了,一直是卓春雪在负责,这小丫头好骗又好拿捏,她一直以为背后的主人也是个软柿子,没想到今日第一次见面,顾明筝就给她来了个下马威。 她忍着痛在顾明筝面前坐了下来。 “娘子,赁钱我今日便可以凑给你,但你说这宅子不租了,里面这么多人难道你要让他们流落街头吗?” 顾明筝盯着她,扯了扯嘴角。 “宋掌柜,不是我让他们流落街头,屋子不租了,您把赁钱退回去,他们住客栈也好,另外去租屋子也罢,怎么会流落街头呢?” “除非是你不愿意退钱。” 宋鹅咬着后牙槽,半晌才说道:“那娘子总要给我点时间吧?” “就今日,这个时辰想来大家都还没起,趁着人齐把事儿说清楚,确定解决法子后,再说他们何时搬走的事儿。” 宋鹅倒吸了一口气,这里面有些人是她连哄带骗弄进来的,真让官府的人来了闹起来她说不定还会吃板子。 而顾明筝的态度也很强硬,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那娘子总要给我个时间把手腕接上吧?” 顾明筝看向那位刘姓男子:“麻烦你去请个会接骨的大夫来,接骨的钱我出。” 宋鹅惊愕的看向顾明筝,她张了张嘴巴终没有再说什么。 男子见她没意见,便出门请大夫去了。 男子走后,宋鹅站在楼下大喊了两声,让大家伙都到楼下来,有事儿商量。 声音落下后,这楼板就像是地震了似的,随着楼上的人走动,那楼板还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音,顾明筝的眉头紧紧蹙起。 宋鹅眼神闪躲,顾明筝道:“宋掌柜,趁着人还没下来,先把我这六个月的赁钱拿来吧。” 宋鹅没有再说什么,托着手臂便朝屋子走去。 顾明筝也随之起身,跟了过去。 见顾明筝紧跟着,宋鹅讥讽道:“我只是一介弱女子,娘子还怕我翻窗跑了不成?” 顾明筝道:“当然啊,我的赁钱没了都是小事儿,宋掌柜要是跑了,屋里这一群人岂不是都得我来料理?” 宋鹅不是没有这个打算。 她先前就想跑了,只不过随便一哭穷,卓春雪就答应了她可以暂时不给赁金,这才让她贪心的又做了几个月。 没想到就是这一贪心,恐怕要多折进去不少钱。 她从掀开床板打开了一个箱子,打开里面全是一串一串的铜钱,她拿走了两贯后对着顾明筝说道:“里面有四十八贯,劳烦娘子自己拿走了!” 宋鹅挑眉瞧着她,这一贯铜钱是五斤一两,四十八贯加上箱子的重量,两百多斤,她倒是要看看顾明筝和卓春雪要怎么把这些钱扛回去。 顾明筝蹙了蹙眉,随后道:“宋掌柜还是给我数一下,这里面是不是四十八贯。” 宋鹅轻哼了一声,“都给钱了,我难不成还骗娘子?” 顾明筝:“收钱嘛,最好还是数清楚,万一这上面是铜钱下面是石头,我岂不是亏大了?” 第40章 徐嬷嬷听到了她们这边的动静,匆匆忙忙的跑了过来。 顾明筝刚把菜放好,鸭笼也还放在院子里。 “娘子,你可算回来了。” 顾明筝道:“不好意思大娘,出去办点事儿,耽搁了。” 徐嬷嬷摆了摆手,她说道:“没耽搁,你们事儿办好了?我瞧着你们一直没回来,还以为怎么了,也不晓得你们去了何处。” 听着她这话里暗藏的关心,顾明筝笑道:“已经办好了。”话落她才问道:“谢公子今日可有很想吃的菜?” 徐嬷嬷道:“公子倒没说,锦娘的意思昨晚那个鸭汤,麻烦娘子今晚再做一个,其他的菜娘子安排。” 顾明筝微微颔首,她询问道:“昨天的菜大家吃得惯吗?若有什么需要调整的大娘直接跟我说。” 听着顾明筝这谦虚之语,徐嬷嬷笑了笑。 若不是因为谢砚清身子不适,大家忧心,楼不眠他们怕是早就蹦起来了,哪里会有什么需要调整的? “娘子手艺好,便是做昨日一模一样的菜他们也是喜欢的。” 顾明筝笑着接过话茬:“大娘这么说,那我就照做了。” “尽管照做。”徐嬷嬷笑道:“家中五六个和赵公子差不多大的,你昨日炖的那肉下饭,他们一个个吃得跟什么似的。” “当然了,我也很喜欢。” 顾明筝:“大娘喜欢我以后多做。” “对了,大娘,这好几只鸭子是都留着慢慢炖汤,还是你们想吃烤鸭?” 徐嬷嬷:“一只是还你的,你瞧着喜欢哪一只就留下养着,剩下的今晚炖个汤,明天做烤鸭吧。” 顾明筝闻言说道:“咱们之间一只鸭子哪里需要还?大娘太客气了。” 徐嬷嬷拉着顾明筝的手,眉眼温和慈爱,“这不是客气,娘子帮了我们大忙了,应该还的。” 事情说完,顾明筝要忙着做饭,徐嬷嬷也没再拉着她闲聊。 送走徐嬷嬷,卓春雪弄灶火蒸饭,顾明筝开始配菜。 周大娘送来的菜里有排骨、羊腿、五花肉,还有两只乌鸡和些许素菜。 顾明筝泡了豆角,准备做一个豆角炖排骨、一个酸菜五花肉、再做一个葱爆羊肉,这三个肉菜都无需放那些香料就能很好吃。 素菜有豆腐香菇茄子蕹菜白菜等等。 排骨炖上后,顾明筝剁了点肉馅,准备做个烧汁茄盒,清炒个蕹菜,再做一个白菜豆腐的素汤,午饭就解决了。 排骨、酸菜五花肉还有茄盒顾明筝都做得多,把饭给他们送过去后,她和卓春雪也盛饭开吃了。 顾明筝经常做肉,但酸菜五花肉还是第一次做。 卓春雪看着这卖相颇像干菜蒸肉,但因为是炖的,每一片肥瘦相间的肉上都挂满了浓郁的汤汁,肉片切得很薄,光瞧着就能预想到入口即化的口感。 端着饭碗,卓春雪率先夹了一块过来,拌着米饭吃了一大口。 舌尖一抿,肉就化了,唇齿间香味乱蹿,酸酸的味道瞬间就打开了食欲,卓春雪一 双大眼睛看着顾明星,满脸的欢喜。 “小姐,这也太好吃了!一点都不腻还香。” 顾明筝笑道:“好吃多吃点,酸菜解腻,这肉我又煎过,肯定不会腻。” 卓春雪直点头,她端着碗开心地扭了扭身子,“呜呜呜,小姐,太好吃了。” 瞧着她这透着孩子气的模样,顾明筝也很开心,眼底盛满了温柔。 “喜欢我们晚上还可以做,这个不难。” 她说着夹了个烧汁茄盒到碗中,茄盒也很香,细腻的肉馅浸满了茄子的香气,裹着汁水,一口下去也能让人神魂颠倒。 顾明筝和卓春雪吃得很快乐,隔壁的楼不眠和赵禹他们亦是,当菜很香,吃饭的人很多时,大家都害怕自己吃慢了就被别人吃了,几人狼吞虎咽,像是饿了五天五夜一样。 徐嬷嬷看着他们不停的盛饭,加菜,看得眉头紧锁,忍不住出声提醒道:“喜欢吃顾娘子晚上还会做,你们别吃撑了。” 楼不眠:“不会撑的,我们平时就这饭量。” 徐嬷嬷:“……” 因为之前的酸菜肉酱面和早上的酸菜鸭血面,谢砚清看着今日的菜率先就尝了酸菜五花肉,肉煮的很软烂,入口的酸味瞬间就打开了他的食欲,夹了一块排骨过来,这排骨是炸过再煮得,骨和肉分离很快,味道也很好,不过他更喜欢带着酸味的五花肉。 茄盒的吃法第一次见,谢砚清尝了一块便停不下来了。 吃饱后,手脚都暖和了许多,他的心情也跟着好了不少 外面阳光好,徐嬷嬷收拾了碗筷后他出来晒了晒太阳。 赵禹沉默着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走到亭子下,谢砚清在长椅上坐下,他抬眸看向赵禹问道:“酒醒了?” 赵禹猛地抬眼,对上谢砚清的眼神后又迅速垂了下去。 “赵禹知错,任由公子责罚!日后绝不再犯!” 谢砚清并未说其他的,只是问道:“怎么醉成那样?若不是我起得早,顾娘子得看着你看到天亮。” 赵禹闻言,眉头紧拧。 谢砚清说:“还有,咱们和顾娘子认识的日子也不算久,你就在人面前袒露心扉,诉说少年心事儿,是不是有点冒昧了?” 因为宿醉,醒来谢砚清又病发,他根本不记得前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他和顾明筝说了什么? 如今谢砚清提起,他脚趾都紧紧地抠着地,尴尬得无处遁形。 他脸颊通红,眼神闪躲。 “顾娘子和您说的吗?” 谢砚清挑眉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人说得很委婉。” “你不是回家给你娘过生辰?怎么回来还借酒消愁?” 赵禹想到祖母和母亲的话,不自觉的攥紧了手,“或许过不了多久她们就要给我定亲了。” 谢砚清不解道:“这不是喜事儿吗?” 赵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意。 “两情相悦的,那才是喜事儿吧。” 谢砚清没接这话头,赵禹很是颓废:“我心悦的,她们不让娶,还有什么可喜的?” 听着这话,谢砚清唇角微动。 “听你这意思,有两情相悦之人了。” 赵禹摇了摇头:“没有。” 谢砚清蹙起了眉,“是没有这个人,还是没有两情相悦?别不是人家都不知道你心意。” 赵禹被谢砚清的话戳中,他原来想着过阵子可以表明心意。 但现在老太太直接说,喜欢他可以带回去做妾,做妻子绝无可能。 他还有什么脸面去表明心意? 借酒消愁前,他是这么想的。 可后来他们对月畅饮,无话不说,他又在想,万一,她也愿意和自己去抗争呢? 好不容易心悦一人,他不想就此错过。 “她确实不知,我准备过些日子再去表明心意。” 谢砚清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随后道:“一点小事儿借酒消愁,不是大丈夫所为,下不为例。” “多谢公子!” “公子为何会突然发病?” 谢砚清想到顾明筝,他深吸一口气淡淡道:“不知缘由。” 微风拂过脸颊,二人都陷入了沉默中。 此时的京中,杂乱的八卦在各府中流传。 平昌侯的夫人孙氏与赵国公府的大夫人闹掰,孙氏离开前还信誓旦旦的说等郭氏去帮赵禹去给顾明筝提亲,留下了个超大的悬念。 世人的好奇心都很重,大家都想知道这事儿真不真? 孙氏从国公府回来气倒了,火气重得嘴里冒泡,躺了两日。 大女儿贺毓敏从婆家回来探望孙氏,瞧着她那模样,无奈说道:“弟弟与顾明筝和离已是事实,母亲又何必再去掺和旧人旧事?还把当下最着急办的事儿给漏了。” 孙氏眼皮子直跳,“我漏了什么事儿?” 贺毓敏道:“弟弟和那李芫娘不成亲了?” “这事儿办了,尘埃落定,怎么还突然去牵出那么些事儿来?” 这事儿孙氏可没忘,只是当时顾明筝拿走了一大笔钱,给贺璋和李芫娘办席面不还得要钱? 贺璋没提,她也没提,事情就到了这个地步。 如今女儿说起,孙氏诉苦道:“你以为我不想?还不是被顾明筝那天杀的讹走了一大笔钱,现在公中没什么钱。” “还有二房和三房的一直盯着,她们还想把顾明筝拿走的那钱剔出来我们自己出,哪有这样的事儿?” 贺毓敏听得眉头紧锁。 “咱们家缺银钱了?” 孙氏抬眸看了她一眼,“这几年你弟弟在军中不也需要打点?” 贺毓敏倒吸了一口凉气,平昌侯府虽然式微,但银钱上理应不会有困难,顾明筝也才拿走了那么些钱,就让侯府见底了? 那她们给贺璋打点,到底花了多少钱啊? “那弟弟的封赏,可有消息?什么时候下来?感觉这次拖得有些久了。” 孙氏道:“打听过了,说是摄政王近期不在京城,陛下要等摄政王回来。” 贺毓敏眉头紧蹙,她的夫家公爹是工部的尚书,丈夫是前几年的进士,如今在翰林当差,偶尔听父子俩聊起过摄政王和小皇帝,公爹还对小皇帝太过于听摄政王的话而颇有微词。 不过这事儿她没和孙氏说,只道:“再催催看呢?总不至于摄政王不在,这天子就一直不能封赏官员。” 孙氏点了点头。 正事儿说完,母女俩说了几句贴心话,中午就留在了侯府吃午饭。 姐弟俩许久没见了,吃完午饭在府里逛了逛。 第41章 俩人坐了会儿,又闲聊了几句,屋内时不时传出轻盈的笑声。 楼不眠听见笑声时瞳孔微震,他也跟在谢砚清身边很多年了,没见过哪个女子能和谢砚清相处得这么自然,也更没见过谢砚清在谁面前这么放松地笑过。 赵禹站在另一端则是备受煎熬,他下定决心了,成不成的看天意,但至少要把心意告诉顾明筝。 坐到黄昏来临,顾明筝准备回去了。 她问谢砚清:“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谢砚清眸光流转,看着顾明筝的眼神温柔到了极致。 “你想吃什么?我跟着你吃。” 顾明筝吃早餐不怎么讲究花样,她一般就是有主食、肉和蛋就可以。 但她毕竟收了谢砚清的钱,总不能让人一直跟着她这么吃。 谢砚清这么说,顾明筝点了点头,想到家里的豆腐和干香菇,询问道:“你吃包子吗?不然我晚上发酵点面,明早蒸包子吃。” “吃。” 得了话,顾明筝看着天快黑了,她起身道:“天快黑了,我就先回去了。” “我送你。”谢砚清起身,顾明筝连忙拒绝:“外面凉了,不用送。” 她说着一溜烟跑了,跑得很快,谢砚清朝前走了几步,直至她的背影消失了他才回过神。 顾明筝离开时,徐嬷嬷和春红她们都在厨房门口,顾明筝过去聊了几句才走。 她回去时卓春雪还在烛光下绣花,顾明筝道:“光线暗就别做了,伤眼睛,白日里再做。” 卓春雪仰头看向她,“无碍,我就是闲得无聊戳几针,小姐打听到了?” “打听到了。”她说着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如今就她和卓春雪生活,说好的当姐妹的,这种大事做决定前她还是得和卓春雪商量商量。 她先说的盖房子租出去,瞧着宋鹅那样都能赚不少,她们把房间弄得好一些,不愁租出去,日后她们也多一个进项。 想到宋鹅所赚,卓春雪痛心疾首。 她非常赞同顾明筝的计划。 顾明筝随即说了想买后面那块地,到时候和现在的宅子一起合并起来重盖,大概要花去八九百贯。 这个数一出来,卓春雪就愣住了。 若是这么做,那顾明筝从侯府拿出来的那点钱,瞬间就去了一大半,她感觉太肉疼。 而且这么大笔钱出去,她又想着这租房得租多久才能回来? 钱花出去容易,再攒到这么多可就难了。 先前还犹豫,但问完谢砚清之后,顾明筝几乎已经决定要做了,只不过后面那块地能不能买下来还得另说。 看着卓春雪开始发愁,顾明筝笑道:“不用急着愁,要弄也没那么快,地能不能买到都是两说呢。” “等那天有空,咱们再细算一下账,再跟你说一下我其他的想法。” 卓春雪点了点头,她只是心疼那一大笔钱出去,不知道何时才能赚回来。 但顾明筝要做,她还是会相信她支持她的。 坐了一会儿,顾明筝起身说:“明天早上蒸包子吃,我去做几个馅料。” “小姐要做什么馅儿的?”她说着放下了手中的针线,起身跟上顾明筝的脚步。 “泡点干香蕈,做个香蕈肉馅的、再做个豆腐馅的。”两个都是咸口,顾明筝回头询问卓春雪:“你想吃甜的吗?” “想吃,小姐做糖包吗?” 顾明筝笑了笑:“糖包太腻了,我做个豆沙馅的吧。” “豆沙是什么?” “就是红豆煮软后做的泥,做包子馅也很好吃。” 顾明筝小时候就很爱吃家里做的豆沙包,绵密又香甜,她都是撕面皮蘸馅儿吃,一次能吃好几个。 进了小厨房,卓春雪去拿了盆。 “小姐,那先泡豆子?” “嗯。”顾明筝说完卓春雪就去舀红豆了,她也去抓了一些干香蕈来洗干净泡上。 还得剁个肉馅。 做包子的肉馅不能纯瘦,得有少量的肥肉一起,这样馅料会更软,吃起来也更香,将肉馅剁好后,香蕈还没泡好,顾明筝切了块豆腐来,把豆腐也剁碎。 豆腐剁碎后,顾明筝切了葱丝,又拌了少量的肉馅进去,上锅热油炒馅儿。 豆腐被剁得很细碎,炒出来后她还喊卓春雪来尝了一口,这 样炒出来的豆腐非常入味。 “好吃!小姐你怎么想到的,要用豆腐来做包子馅儿?” 顾明筝道:“可能是因为馋。” 话落俩人哈哈大笑,顾明筝说:“等包子蒸出来会更好吃。” 豆腐馅做好,顾明筝看了看香蕈还有些硬,她给换了个烫点的水继续泡。 趁着这个空隙,把面团揉出来放着发酵。 面团弄好后,香蕈也泡得差不多了,顾明筝把其剁碎和肉馅一起炒出来备用,最后才将红豆煮上,小火慢煮,到明天早上起来也就煮软了,到时候加糖碾成泥就可以直接包了。 俩人忙活完时,亥时已过半,卓春雪已是哈欠连连。 顾明筝笑道:“洗漱一下睡吧,明天睡到自然醒起。” “小姐醒了就喊我,我起来跟你一起包包子。” 顾明筝想说不用,但小丫头会惦记,只得应下。 睡得晚,第二天顾明筝也睡到了天蒙蒙亮才起来。 灶火上的红豆已经煮熟了,里面的汤汁都只剩下了一点点。 面团也发酵好了,顾明筝把锅端下来,将灶火生着烧上水才去洗漱。 洗漱回来后把红豆馅儿弄好,又把豆腐和香菇肉馅都蒸热,最后才去揉面团。 她准备做破酥包,比普通的包子会多一两道工序。 做破酥包的面皮得用猪油,她舀了一些猪油过来放着备用。 面团发酵后会有很多气孔,得先重新揉一遍面团,揉去气孔后用擀面杖将面团擀平,在上面抹上一层薄薄的猪油,再把面皮卷起来分成小剂子,最后挨个儿擀小剂子,将小剂子弄好后就可以开始包了。 顾明筝刚准备包,谢砚清就来了。 他看着桌上的小面团,还有那三大海碗馅料。 “你是半夜就起了?做这么快。” 顾明筝笑道:“怎么可能?昨晚准备的馅料,我也刚起来一会儿。” 说着话,顾明筝洗了个手就准备包了。 她的手指纤细灵活,面皮在她的手中像是会跳舞一般,那包好的包子纹路都一模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模具刻的。 谢砚清的眼睛都看直了。 不一会儿的功夫,顾明筝就包好了十几个。 蒸笼不够大,一屉也就能蒸得下这些,顾明筝直接把蒸笼端上去,边蒸边包。 第一屉蒸上后,谢砚清看着还剩下不少没包,他竟是有些蠢蠢欲动。 “你这手法,是特意学的吗?” 顾明筝眉梢动了动,笑道:“没有,就是熟能生巧?” “我洗个手来跟你包吧?” “你会包?” 谢砚清道:“不会。” 顾明筝:“那你去洗手。” 谢砚清闻言笑了起来,他以为回答不会后顾明筝要拒绝他了,没想到她直接让他洗手去。 洗完手回来,顾明筝询问道:“要围裙吗?” 谢砚清怔了怔,“不要。” “那把衣袖挽起来。” 谢砚清照做,顾明筝把桌子往灶那边挪了挪,随后挑了个面团递给他,“拇指按住中间,食指和中指轻轻捏,捏出这个薄厚大小,舀馅放进去。” 顾明筝一边说一边做,轻松得像是在喝水。 谢砚清捏了好一会儿,那面皮厚薄不匀形状刁钻,那软软的面在他的手中不听使唤。 瞧着他手中的那面皮,顾明筝迅速把手中的这个包好,随即从他手中接了过来,捏出完美的形状后还给他,“你舀馅进去,我教你捏。” 顾明筝自己也拿着一个,她让谢砚清跟着她,她的手指动一下,他也动一下。 但照葫芦画瓢也是需要技术的,谢砚清终于捏出来一个,花纹就不说了,一边皮薄,一边全是面。 谢砚清看着自己做出来的,再看顾明筝做的,感觉丑到了眼睛。 “这个还能重新包吗?太丑了。” 顾明筝笑道:“不用,吃起来都是一样的,不用在意形状。” 说着她就捏了个面皮递给谢砚清,但这人拒绝了她。 “你教我一下手法,我自己捏。” 顾明筝依旧自己动一下,让他跟着做,但效果并不理想,教到后面顾明筝有些急了,直接开始手把手教,俩人也靠在了一处,谢砚清看着顾明筝的手覆盖在他的手上,她一边讲一边做,但他什么也没听进去,心底只有一个念头,她握着他的手。 昨晚想做而没做的事,隔了一夜便如愿以偿了。 顾明筝专心包包子,却不知谢砚清的唇角缓缓扬起。 手把手教了几个,顾明筝想起了灶上的蒸笼,回头去看。 扭头的瞬间,额头擦着谢砚清的脸颊而过,谢砚清垂眸看着她,四目相对,顾明筝愣在了原地。 距离太近,仿佛能听到彼此逐渐急促的呼吸。 谢砚清生得实在很对顾明筝的审美,深邃的眼睛,英气十足的眉,白皙的肌肤还有那轮廓分明的唇瓣,顾明筝下意识的抿了抿嘴巴。 谢砚清一动不动地盯着她,喉结不受控制的滚动。 顾明筝不想被当做流氓,忍了又忍收回了眼神,开口打破这暧昧的气氛。 “好像快熟了,我去看看。” 谢砚清闷闷地嗯了一声,将手中的包子放入旁边的蒸笼里。 顾明筝看了一下蒸笼里的包子,刚蒸起来一会儿,估计还要一刻钟。 盖上盖子继续蒸,她回到桌前准备继续包。 第42章 顾明筝道:“终究是贺家的种,与贺璋如初一辙。” “我生他养他,一千多个日日夜夜,别人回来半个月他就倒戈了。” “他说我恶毒,不配当他娘,他要认那个女人当娘,我成全他。” 卢明月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更难以相信这是一个孩子会对亲娘说出来的话,但顾明筝不会说假,她半晌才问道:“可是那对贱人教的?” 顾明筝浑不在意的耸了耸肩:“应该吧,但他五岁了,正常的孩子这个年纪你说他娘丑他都得骂你一顿,更不会说什么不认娘的话。” “既如此,那世子夫人的名头我就没什么可留恋的了。” “拿了钱,签了和离书,这事儿到此为止。” 卢明月愤愤道:“我以为贺璋不是人,没想到他畜生都不如!” “你就这么和离走了,太便宜他们了!” 顾明筝笑笑,“平昌侯府的情况不如以前,我拿了那笔钱她们肉疼得不行,对于我来说,早点和烂人烂事切割才是好事。” “切割了,我也就放下了,日后安心过自己想要的日子。” 对于这点,卢明月也很赞同。 顾明筝说起平昌侯府的情况不如以前,卢明月追问道:“好歹是侯府,情况再不好也不至于肉疼那点钱,他们家什么情况?” 顾明筝看了一眼卢明月的肚子,委婉说道:“为贺璋铺路快把整个侯府都掏空了。” 卢明月跟着父亲,对很多事儿也挺敏感的。 如今顾明筝只是这么一说,她立刻就想到了,随即说道:“我听说他们的封赏还没下来?” 顾明筝摇了摇头:“我出来后就没关注了。” 卢明月道:“都不用特意关注,要是封赏下来,京中马上就会传他们的英勇事迹。” 话落她突然笑了起来,“按以往,他们回来最多三天,圣旨就会下达,赏赐像流水一样的送进府邸,今年这么久了还没有,依我看是贺家坏事做多了,要倒大霉!” 顾明筝瞧着她这样,轻声道:“你可别想着去帮我复仇,他们好和坏我都不想掺和。” 卢明月道:“我倒是想,可我哪有那本事?” 她话这么说,可心底已经在琢磨了。 这一次她不会再要求顾明筝去报复,她会自己想法子。 等卓春雪和宝梦她们铺好床铺回来,顾明筝领着卢明月去洗漱,趁着她们洗漱,顾明筝让卓春雪帮忙烘了一床被褥,一会儿单独给卢明月用。 洗漱完,卓春雪也进屋铺好了被褥,顾明筝和卢明月便躺下聊了。 聊一聊这些年的生活,又聊起当年的自己,把当年俩人争吵的事儿拿出来说开。 顾明筝虽不是原主,但在原主的记忆里她没怪过卢明月,相反,只是觉得自己一直不争气,每次出了事儿让卢明月知晓也不过是给人徒增烦恼,还不如不说。 人与人之间的距离疏远,很多时候都源于克制分享,好朋友之间无论好事坏事,即便是鸡毛蒜皮的琐事,有分享欲俩人才会无话不谈。 就顾明筝这样,平淡的生活烦恼居多,也没什么欣喜之事,久而久之,便渐渐无话了。 只不过毕竟很多年的感情,俩人再聚一处时,话也就多了,并不会有生疏和尴尬。 聊完往事,卢明月摸了摸肚子,柔声告诉顾明筝:“阿筝,我其实有孕了,估摸着九月生。” 顾明筝侧躺着,俩人聊天也没有灭掉屋里的烛灯,暗黄的光线里,卢明月的脸上尽显温柔。 “我刚才就猜到了,就等你跟我说。” 卢明月惊讶的垂眸朝腹部看去,笑问:“你怎么猜到的?祖母都说我不显怀。” 顾明筝笑道:“你下马车的时候蹦跳一下,宝梦姑娘吓得脸色都变了,还有,你饭量变大了。” 或许是顾明筝说饭量的问题,她沉沉一叹,“前三个月我吐得昏天暗地,到四月左右突然就不吐了,胃口也变好了,但还不是那么能吃,刚才吃得多完全 是因为你做的那俩菜好好吃!” “你说我这样到时候会不会胖很多?” 她的话语里有些许担忧,顾明筝说:“你怎么样都很好看,不过你吃饭得营养均衡,不能吃太多大补的,到时候肚子里的宝宝胖,你生得受罪。” 生育之事,顾明筝没有过亲身经历,但在末世里,她还给人接生过,也了解过一些孕期的知识。 有些人总觉得怀孕了大补,但这其实对胎儿和母亲都不太好。 卢明月点了点头,她在顾明筝后面两年成亲,后来又随着丈夫赴任,成亲时她与丈夫还不熟,俩人看对眼到后面慢慢培养感情,她也不想早早地要孩子,便拖到如今。 老祖母已经催过她无数遍了,离得远,三五天便是一封书信,都是询问孩子之事。 父亲身为男子,本也不好与女儿说这事儿,所以他隔三差五就给探花郎送补药,还附上食谱,时不时的还和卢明月说哪一个同僚的孙子孙女可爱。 探花郎实在是吃不动这补药了,便与卢明月彻夜长谈,夫妻俩说好了这才有了这孩子。 生产是道鬼门关,卢明月其实心里很怕,但她这个性子,怕字很难说出口。 如今顾明筝说起来,她也想到了顾明筝生产时的凶险。 “阿筝你刚才说的啥均衡?要怎么吃?” 顾明筝道:“简单来说就是蔬菜和肉蛋奶,搭配着一起吃,甜食要控制。” 卢明月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我记下了。” 顾明筝看着卢明月,轻声问道:“你是一个人回来的?” “嗯。” “你怀着宝宝,怎么还舟车劳顿的跑?” “是特意回来看我?” 卢明月像是被人抓住了尾巴,猛地抬头看向顾明筝,神色浮夸地嫌弃道:“你可真敢想,我这是准备在家里生,早些回来。” 顾明筝哈哈一笑,“不是就不是嘛,我想一想怎么啦?” 卢明月傲娇地哼了一声,顾明筝温柔地看着她,若是为了回来生,那现在还早,探花郎必然也会安排好事儿陪她回来。 就她一人回,大概也是因为她的事儿。 想到这里,顾明筝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俩人手挽着手,俩人东一句西一句的聊,不知不觉地就聊到了午夜。 顾明筝刚想说卢明月怀着孕,该睡觉了。 却听到卢明月低声说:“我好像有点饿了。” 顾明筝问道:“那你想吃什么?” “辣子鸡。” 顾明筝:“……没有了。” “那你再炒一盘那个酸萝卜肉给我。” 顾明筝看着她笑了笑,“那个肉咸,你吃多了不好。” 卢明月:“那就刚才包的馄饨?你煮一碗给我。” 顾明筝笑着去做,做好了馄饨汤,等着汤煮开,顾明筝去洗了点雍菜来,又去拿了两个鸡蛋来。 汤煮开后,顾明筝放入了馄饨,等着馄饨变色,香气飘出,顾明筝才将雍菜放进去。 雍菜易熟,锅中过一遍很快就变色了。 顾明筝将馄饨和雍菜都盛起来,最后才用这煮馄饨的汤煮荷包蛋。 她本来不饿的,但卢明月要吃,她也给自己煮了一碗。 馄饨味道清淡,卢明月吃了两口就馋辣的,渐渐蹙起了眉头。 “不好吃?”顾明筝问道。 卢明月摇了摇头,“好吃,可是我想吃辣。” 顾明筝无奈笑道:“那你把菜和蛋先吃了,我去给你拿辣椒。” 卢明月瞬间笑起来,脸上洋溢着兴奋,顾明筝去把装油辣子的罐子拿来,卢明月已经狼吞虎咽的把鸡蛋和雍菜吃完了。 “这是我炒过的油辣椒,非常辣,你先少舀一点。” 顾明筝话还没说完,卢明月已经把陶罐接过去了,从里面舀了满满一调羹倒进了碗里,馄饨汤上瞬间飘满了红油,顾明筝倒吸一口凉气。 卢明月在快速搅拌中,看着这红彤彤辣椒,香味浓郁,她已经迫不及待的要吃了。 顾明筝把陶罐挪到旁边,只见卢明月夹起一只裹满红油的馄饨直接喂入嘴中。 她瞳孔放大,一脸的满足。 吃了一个下去后,她一边朝嘴巴扇风一边斯哈斯哈。 可即便这么辣,她还是一个接一个的吃。 吃了半碗她突然抬眸看向顾明筝,“酸萝卜还有吗?给我放点在里面。” 顾明筝没法子,去捞了半碗的酸萝出来。 孕妇不能这么直接吃,就怕吃了拉肚子,顾明筝把酸萝卜洗了一下,放了少许的油,倒进去炒了一遍这才给卢明月吃。 大半夜的吃了这顿宵夜,俩人更是睡意全无,坐着歇了会儿才漱口回屋,躺下后又聊了半宿,四面八方都是鸡鸣声时,俩人才喊着睡觉。 她们刚睡着一会儿,谢砚清就醒了。 他还特意出来看了看,见顾明筝小厨房那边毫无动静,转身回了屋子。 卓春雪起来时,顾明筝屋子的大门还紧闭着,厨房内也还很安静,她刚去把灶火烧着,宝梦也起来了。 “春雪妹妹,早。” “宝梦姐姐早,你怎么不多睡会儿?” 宝梦闻言笑道:“习惯了,小姐她们还没起?” 卓春雪道:“很晚了我还听见她们说话,估计睡得特别晚,让她们睡吧。” 顾明筝没起,卓春雪给宝梦和车夫煮了馄饨做早饭。 刚吃完一会儿周大娘送菜来,卓春雪收了菜,又回厨房里把米泡上,这才去摘菜洗菜。 她想着顾明筝和卢明月睡得晚,俩人肯定要睡到中午。 她先把饭蒸好,把菜洗净放着,顾明筝起来炒一下会快很多。 第43章 所以她就想着,还不如趁早把这事儿安排好了。 卢明月说:“祖母放心吧,我和他有商量过的,他不收妾室通房。” “何时商量的?”老太太问。 卢明月说:“成亲时,前阵子也说过。” 老太太点了点头,心想着若是能做到,那也是极好的。 送走了老太太和卢明月,顾明筝准备育苗。 辣椒、番茄和茄子都先育苗再移栽,成活率更高一些。 育苗需要弄个育苗盘,育苗盘需要能沥水,顾明筝想了想她见过一种竹编的筛子,漏孔非常小,沥水肯定没问题,而且深度用来育苗也够用,只是她得去买。 正值午后,顾明筝准备带着卓春雪去趟周边的集市看看,能不能买到竹筛。 想着买不到新的,她就去村子里买几个旧的,新旧也不影响育苗。 她便把要种的种子都泡上了温水,一会儿她回来就能够直接种。 去集市的路经过胡家,顾明筝想着顺便喊一下姚金凤,看她有没有空一同去。 胡家的院子里很安静,顾明筝探头看了一下,刚想出声,就见姚金凤出来了。 瞧见顾明筝,姚金凤大喜,热情唤道:“明筝妹子!快进来快进来!” 说着便疾步过来开院门,顾明筝笑着唤了声金凤姐,随即说道:“今儿个不坐了,我准备育苗,想去集市上买几个竹筛子。” “你准备用竹筛子育苗?” 姚金凤问,顾明筝点头说:“那个透气,育苗浇水时方便。” “那倒是。”姚金凤说:“买这些不用去集市,村那头有户人家就是做这些卖,我领你去看。” 姚金凤说着出了院,她边走边道:“他家就做一些背篓簸箕,也不知道还有没有。” 顾明筝笑道:“没事,先看看。” 那户人家姓林,离胡家不远,她们一会儿就走到了。 林家的院墙不高,到大人的腰间位置,站在院外就能把院内的情况瞧得一清二楚。 当然外面有谁经过,院内的人抬头也就能看到。 林家媳妇和姚金凤年纪差不多,俩人也相熟,瞧见姚金凤就笑着招呼道:“金凤姐去哪儿?来家里玩会儿。” 姚金凤笑道:“我就是来你家讨水喝的。” 林家媳妇畅声笑道:“快快进来,我去给你倒水。” 姚金凤领着顾明筝和卓春雪进了院,院子里,一个年轻男子和一个老人家都正坐着修竹条,姚金凤对着老人喊了一声林叔,又看着年轻男子招呼了一声。 话落,屋内出来个老太太,端着半簸箕的红豆子。 “还真是金凤啊,我在屋内听着声音就像。” 姚金凤道:“婶子,我这个妹子想要买俩筛子,我领她过来看看,家中还有吗?” 妇人道:“大筛子应该还有,小筛子估计卖没了,你们先坐会儿,我去瞧瞧。” 她说着将手中的簸箕端回了屋子,放置在桌上。 林家媳妇泡了茶端出来,陪着顾明筝她们在院中坐。 她第一次瞧见顾明筝,笑问道:“金凤姐,这二位是谁家的妹子,我瞧着眼生。” 姚金凤道:“这位是顾明筝、这是她春雪妹子,她们俩刚搬到咱们这边不久。” 顾明筝看着林家媳妇说道:“姐姐叫我明筝就行。” 林家媳妇笑了笑,正准备开口,妇人抱着好几个大竹筛子出来了,她急忙起身过去给婆婆帮忙。 妇人将怀中的竹筛全都放在了地上,抬头和她们说道:“金凤,小竹筛没了,只有这几个大的了。” 姚金凤和顾明筝双双起身走过去看,这个大竹筛直径应该有一米五,其实也不算大,顾明筝瞧了一下里面的孔,和小竹筛区别不大。 “大的也行,婶子,多少钱一个?” 妇人看着顾明筝说道:“娘子是金凤带来的,一个给十八文就成。” 顾明筝道:“婶子,我买四个。”她说着看向了老头子那边的竹片,又开口买了十来根竹片。 妇人报了个价钱后,卓春雪忙数钱递过去,妇人笑着接过铜板。 要急着回去栽种,顾明筝也没多留。 姚金凤下午无事,听顾明筝说下午要种,她便跟着过去帮忙。 育苗需要一些肥土,顾明筝后院里的土还是今年开荒刚翻出来的,姚金凤觉得不好,领着顾明筝去自家地里挖了两背篓回来。 顾明筝用竹片将竹筛子分割,做成了小四方块,再将泡好的种子栽种下去。 小方块有些大,顾明筝一块里面按两三颗种子下去。 她和卓春雪还有姚金凤,忙活到傍晚才完。 看着太阳要落了,姚金凤洗了个手就说要回去,顾明筝忙把她拉住,笑道:“好姐姐,哪有干完活就跑的道理?这儿又离得近,吃过晚饭再回去。” 姚金凤以家中人等着为由拒绝她,卓春雪在旁边笑道:“小孩子晓得姚姐姐跟我们在一起,吃饭就一会儿,吃完再回。” “我这就去洗菜,很快就能吃晚饭。” 顾明筝也把姚金凤拽回来,因为姚金凤在,怕她等不及,顾明筝做的肉菜都是和谢砚清他们一起做的。 鸽子蛋红烧肉、笋炒瘦肉、酸汤羊肉,顾明筝又做了个凉拌笋丝,做了个菠菜鸡蛋糕。 姚金凤瞧着顾明筝做的这些菜,香气扑鼻, 卖相也好看,平日里根本瞧不出来,顾明筝还有这样的手艺。 饭菜端上桌后,卓春雪去拿碗筷,顾明筝招呼姚金凤落座。 今晚就她们三吃饭,顾明筝做了五个菜,姚金凤瞧着这丰盛的晚餐,心里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卓春雪把碗筷拿来给她们盛了饭,顾明筝招呼道:“金凤姐尝尝我的手艺。”她说着便给姚金凤夹了肉。 顾明筝也饿了,端着饭碗迅速开吃。 接触了好多次,顾明筝也是爽快之人,姚金凤也没再扭捏,开动筷子。 红烧肉里的鸽子蛋很入味,蛋白弹牙口感一绝,肉块软烂醇香,酸汤羊肉片切得很薄,口感鲜嫩,味道酸爽,一口下去感觉浑身舒畅。 这手艺,姚金凤太震惊了。 这年头肉她们也不怎么缺,可同样是肉,她就没吃过这么好的味道,便是偶尔在城中吃的羊肉汤,亦或者村子里各家置办酒席,请来的厨子所作,与顾明筝这对比,皆全军覆没。 她太惊讶了,连连赞叹道:“妹子好手艺,这怕是把京中大酒楼的老厨师都给比下去了。” 顾明筝笑道:“金凤姐这么夸我,我要不好意思了。” 姚金凤道:“妹子你这手艺去开酒楼,想必日进斗金!” “万一日后我真去开酒楼了,就借姐姐吉言。” 几人边说边吃,晚饭吃完了太阳余晖都还在。 姚金凤坐着歇了会儿,临近黄昏,顾明筝和卓春雪一同送她过去。 回来时,恰好遇到从另一边回来的谢砚清和赵禹。 顾明筝笑着打了个招呼。 赵禹看着她问道:“娘子这是?” “送一个朋友过去,你们这是出来散步?”顾明筝问。 谢砚清点了点头。 赵禹已经下定决心要和顾明筝说,这时也不管谢砚清在场,直言询问道:“顾娘子近日可忙?” 顾明筝道:“还好,不算忙吧?赵公子有事儿?” 赵禹:“我有点事儿想和娘子说。” 顾明筝瞧着谢砚清眼神微暗,再看着赵禹那有些紧张的模样,她猜到了赵禹可能要说什么,又觉得应该不至于吧? 心里嘀咕,但是面上不显。 她笑问:“赵公子是要说什么事儿?不然这会儿说?” 顾明筝的直白顿时让赵禹愣神,就连谢砚清也挑眉看了过来。 男女之事,大多时候是心知肚明,只不过最初朦朦胧胧,没有直白说透。 像赵禹刚才的话语,顾明筝定能猜想到些什么,她应一声然后等着赵禹来找她就好了。 赵禹亦是这么想的,他先打个招呼,明后天抽出个空闲时间两人再去私底下说。 却没想到顾明筝像是一点都没猜到似的,以为就是个普通事儿,还让这会儿说。 赵禹有些措手不及,骤然紧张了起来。 要如何开口?从哪儿说起,具体要说些什么他还没全部想好,原打算是晚间再琢磨一番,打好腹稿。 但现在顾明筝开口了,他总不能再打退堂鼓说没事,只得深呼吸提起一股劲儿。 “那我们往桥那边走会儿,边走边说吧。” 顾明筝道:“行啊。” 话落,她回头和春雪说道:“你先回家吧,我一会儿就回来。” 春雪瞪着一双大眼睛,抿着嘴巴欲言又止。 她拧着眉头看了赵禹一眼,这赵公子平白无故要和顾明筝说什么?还要避开她们单独说? 瞧着卓春雪这副神情,顾明筝轻轻的拍了拍她,低声道:“回去吧,没事儿。” 卓春雪点了点头,自个儿进了院门。 春雪走了,谢砚清却站着未动,赵禹此时很是紧张,丝毫没察觉到谢砚清的情绪变化。 “公子,我去了。” “嗯。” “等我好消息。” 赵禹说着就朝前走去,谢砚清并没有回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 站在黄昏里的顾明筝,今日穿了一件云母白的方领对襟衫,搭了一条石榴红的马面裙,看着温柔又明媚。 她带着笑意看向他们,只是不知道是在看他,还是在看赵禹。 广袖下的手轻轻摩挲着,力度渐渐的变重。 谢砚清一直都知道赵禹对顾明筝有意,先前他只觉得赵家不会答应,这事儿成不了。 第44章 话还没说完,锅中的粥翻滚起来了,眼见着马上就要溢出来,顾明筝急忙起身从水缸里舀了点凉水浇下去。 火势有些大了,她又蹲下去撤了一些炭出来。 顾明筝忙活完起来搅了一下锅中的粥,才去到座屋里割了一块肉过来洗了切。 顾明筝刀工好,切肉片又快又薄,肉片切好她又切了点姜片丢进去,倒入些许的酱油和豆油,又放了两个鸡蛋清,搅拌抓匀,静放着去去腥味。 等着粥快好了,顾明筝才开始煎肉片,小火少油,煎出来的肉片极嫩,煎好肉片,顾明筝又煎了几个荷包蛋。 都弄完,赤豆粥也煮得差不多了,顾明筝往粥里放了糖块,又放入少量的干桂花。 桂花香味浓,赤豆和米的味淡,有着花香点缀,这赤豆粥闻着都香甜了。 顾明筝把肉片和荷包蛋端到正屋里去,顺道去喊卓春雪起床吃早饭。 卓春雪听到喊声起来,眼皮都还睁不开,满心的懊恼。 每次睡前都告诉自己早起,别让小姐一个人做早饭,可睡下去之后就一直做梦,像鬼打墙似的,前几日还能惊醒,今日还让顾明筝来喊她了才醒。 “小姐,我最近不知怎么了,总是做梦,早上醒不过来。” 顾明筝知道多梦影响睡眠,还让人精神疲惫,也不能轻视。 她柔声问道:“你以前梦多吗?” 卓春雪摇摇头,“不多,是咱们搬到这边了才多起来。” “可是做噩梦?”顾明筝问。 “不是,就是梦到咱们小时候,好像是一些过去发生的事儿,但我醒来后想了又想,觉得好像也不对,梦中的有些事儿,我记得没有做过。” 卓春雪想着就觉得苦恼,“乱糟糟的。” 顾明筝的神色微变,心想着小丫头是不是因她的变故忧愁烦闷了,她说道:“一会儿我请锦娘帮你诊个脉,开点安神的药吃。” 顾明筝想着等锦娘看完是什么情况, 再同卓春雪好好聊一聊,让她安安心心地跟着自己生活,有自己一口饭吃就绝不会饿着她,不要去操心其他事儿。 “别想了,我早上煮了赤豆桂花粥,闻着很香甜,赶紧洗漱吃饭。” 卓春雪应下去洗漱,顾明筝回了厨房,将那一锅粥倒入瓷白陶罐里端过来。 滚烫的粥冒着热气,赤豆煮化了,和米粒融在一起,粥汁都是豆红色的,顾明筝盛了三碗出来,端了一碗递给谢砚清。 “我不喜太甜,你尝尝,要是甜度不够再加点蜜。” 谢砚清点了点头,粥还太烫,他端过去拿羹匙舀了少许,吹了吹才尝了一口。 他瞧见顾明筝煮这粥也简单,不过应当是火候时辰掌握得好,加上赤豆煮了爆开,内里的豆泥都融进了米汤里,口感绵密,还有这淡淡的桂花香,甜味也正好,淡了不够香,过了又会腻。 他放下羹匙看向顾明筝:“甜度这样正好。” 顾明筝点了点头。 天光大亮了,这灶火煮粥费功夫,早上起来现煮,她有些等不及,若不是心里实在是想念这口,她不乐意早上煮粥喝。 这些日子吃肉吃饼,就缺一口喝的。 豆浆也好,牛奶也罢,她都很想念。 豆浆好做,自己泡豆子磨,只不过喝的人少,这手工磨那么多道繁琐的程序,煮出来就喝那一两碗?那她没啥兴致做。 不过哪日得空,做点酸豆腐吃倒是可以。 牛奶的话应该要找人送,只是她也不晓得量少人家送不送? 心想着,她便抬眸看向谢砚清,询问道:“你喝牛乳吗?” 谢砚清眉梢动了动,“喝得少。”那味道他不太喜欢。 顾明筝道:“早上煮粥慢,不煮又没得喝的,我想着豆乳牛乳方便些,咱们这片我还没见到过,过几日我去永昌坊寻了看看有没有送上门的,弄点来喝。” 谢砚清微微颔首。 卓春雪洗漱回来了,和谢砚清打了声招呼才在顾明筝旁边坐下。 她率先喝了口粥,香甜可口,满眼崇拜地瞧着顾明筝夸道:“小姐太厉害了,赤豆粥都能煮得这么好喝,你在里面放了桂花么?闻着好香!” 顾明筝笑道:“猜对了,奖励你多喝两碗。” 二人调笑着,谢砚清看着顾明筝,她看卓春雪的眼神特别温柔宠溺,像是看亲妹妹一般。 起初他还觉得这小丫头在顾明筝面前很没规矩,他没见过谁家主仆是主子起来干活,丫头起来吃饭的,还当是恶奴欺善主。 后来渐渐看明白了,顾明筝从没把这丫头当奴仆对待,而是当亲人的,二人平起平坐,顾明筝还乐意做好吃的分她,随着她睡懒觉也没怨言。 俩人的情分应是不同寻常。 谢砚清这么想着,吃完早饭东边已经泛起红光了。 他走时,顾明筝去送他,随即问道:“锦娘近日是不是特别忙?” 谢砚清道:“除了吃饭诊脉,见不着她身影。” 顾明筝说:“我一会儿过去寻她,请她帮忙诊个脉。” 谢砚清闻言顿住了脚步,侧眸看向她关切道:“你身子不舒服?” 顾明筝忙解释道:“不是我,是春雪,她说最近总是多梦睡不醒,不知是何缘故。” 谢砚清听闻不是她,顿时松了口气。 “辰时三刻左右她们吃早食,吃完早食锦娘会得空,你带着那丫头来。” 说着人走到了门口,顾明筝笑道:“一会儿见。” 谢砚清看着顾明筝浅笑着,轻轻地嗯了一声。 卓春雪没跟着顾明筝送人,但她准备去倒座屋里拿东西,走到院中恰好能看到院门口谢砚清和顾明筝。 也不知道顾明筝说了什么,站在门口的谢砚清笑得那叫一个荡漾,看着顾明筝的那双眼睛也是,仿佛要将人溺死在里面似的。 卓春雪感觉都没眼看。 装作没看见,径自去了倒座屋。 谢砚清回去时,方锦和徐嬷嬷在院里说话,猛然撞见,谢砚清脸上的笑容都还没来得及收回去,二人瞧见他这春风满面还有些荡漾的笑,心底一惊,但面上却还装作没看见不知晓的样子,忙问了个安。 谢砚清轻咳了一声,点了点头,径自朝正厅走去。 待谢砚清进去后,徐嬷嬷才将方锦拉进小厨房里。 “锦娘,你瞧见了吗?” 方锦抿着唇,她不是王府的下人,只是太皇太后请来给谢砚清治病的,所以谢砚清算只是她的病患,对于谢砚清的事她从不多嘴说什么。 如今徐嬷嬷追问,方锦只是点点头。 徐嬷嬷拍拍胸脯子,又看向顾明筝的院子,她喃喃道:“王府怕是很快就要有女主人了,主子要是晓得必会很高兴。” 徐嬷嬷口中的主子,便是太皇太后。 先前没搬过来时,太皇太后担心谢砚清,所以也在王府住着,她亲自盯着谢砚清的饮食汤药,可这病迟迟不好,太皇太后日日见谢砚清,日日皆是一脸愁苦。 又因为这病,太皇太后事无巨细的管着谢砚清,他理解老太太的苦心,但日子久了也难受,这才带着几个人躲了出来。 躲归躲,谢砚清还是和太皇太后说了,这才在他的人选中又安排了徐嬷嬷。 方锦对谢砚清的感情之事不关心,她只想找到谢砚清的病根,把这病治好。 但她想到昨晚的赵禹,今日的谢砚清,缓缓蹙起了眉头。 瞧见她蹙眉,徐嬷嬷问道:“怎么了?有难事儿?” 方锦摇摇头,转而问起:“嬷嬷,今日早食吃什么?” 徐嬷嬷道:“我给你们煮甜酒蛋。” 方锦道:“那我给嬷嬷剪枣子。” 炖甜酒蛋一般都会放些干枣进去,干枣不去核就会苦涩还易上火,煮之前得用剪子剪开,把核去掉。 徐嬷嬷道:“你每日辛苦,不用你弄,几个枣核我一会儿就弄完。” 方锦笑笑:“去几个枣核又不费事,哪里能累着我?” 说着她便去抓了些干枣出来,舀水洗净,端到桌上放着开始剪。 方锦的话不多,徐嬷嬷也忙着去烧火,火烧着后先把谢砚清要喝的药熬上,才转身去烧水。 这会儿小厨房里很是安静,赵宇和楼不眠他们都还没出来,春红也还在后院洗漱。 方锦想到赵禹昨晚那模样,估摸着是去表明心意但被拒绝了,她先前就瞧出来了,顾明筝对赵禹就和对她们一样,甚至还没她们亲近点。 但她和谢砚清在一处给人的感觉很不同,她不知谢砚清身份,说话做事也没有束手束脚,谢砚清亦是,对着顾明筝连说话的语气都要温柔些。 只怕二人是彼此有意,只不过瞒着大家。 这要是赵禹知晓了,或许不会对谢砚清有什么怨念,但对顾明筝就不一样了。 想到这些,她心底浮上了一丝丝愁绪。 早些把这病治好,谢砚清或许也就会搬回王府了,国公府离王府不算远,到时候赵禹下值后也会回家去,并不会时时刻刻都待在谢砚清身边。 到那会儿,谢砚清与顾明筝如何,赵禹都没任何话说,虽然现在他也没什么可说的,但架不住年轻气盛的人耍浑。 方锦搭手,徐嬷嬷很快就把甜酒红枣蛋煮出来了,唤了春红还有赵禹楼不眠他们来吃。 现在午饭和晚饭都是顾明筝做,早饭徐嬷嬷做什么他们吃什么,喜欢就多吃点,不喜欢就垫一口等午饭。 这甜兮兮的溏心蛋,楼不眠就不太喜欢,他喝了碗甜水,凑合着吃了一个就结束了。 吃过早饭后,方锦通常都会在院子里散散步,活动活动一下手脚。 第45章 她回去得找谢砚清去问问,这人应该会晓得。 药买好了,但时辰还早,顾明筝想去逛逛买点东西。 果干点心,还有卢明月她祖母说的做几道菜,她得再买点五花肉回去熏几条放着备用。 再一个就是上次赵禹拿出来喝的那酒,她也想买几坛带回去。 当时赵禹好像说的是闻一居的千日醉。 这酒好喝,而且喝完第二天也没什么不舒服的。 心里想着,顾明筝先去买了点心和果干,又去了集市里买了十斤五花肉,顺带手的买了一些蔬菜,走到集市门口,发现有俩人挑着杏和李子在卖,外面围了一堆人,顾明筝瞧着那两筐杏子和李子,想着她现在挤过去估计也买不到了。 就如她所想,那两筐杏子和李子瞬间就被买空了,围着的人还有好些个没买到,连连问卖杏子的妇人明日还来不来? 现在已是四月初,估计再等一个月,就会有很多水果上市了,耐着性子再等一等罢。 顾明筝不知道闻一居在何处,出了永昌坊找了个铺子的掌柜问了问,那人给指了路,从永昌坊出去左拐个弯,进入朱雀街,再往西走到鸿盛楼旁,就能找到闻一居了。 朱雀街顾明筝没来过,鸿盛楼她也只是听过,如果马车驶入这条街,她瞧着周边的铺子和行人,虽然与永昌坊只隔了一条街的距离,但却是截然不同的感觉。 富贵这东西,也是能用肉眼看出来的。 头上的翡翠玉石金钗步摇,身上的绫罗绸缎,脚上的金丝靴,看一眼全是钱。 鸿盛楼周围,全是这样的人。 寻到了鸿盛楼,顾明筝也瞧见了闻一居的牌匾,就在鸿盛楼的斜对面。 闻一居瞧着与鸿盛楼不相上下,顾明筝想到是春荷还是方锦说过鸿盛楼里的馄饨贵,她估摸着闻一居里的酒也不便宜。 若是让她十两银子买一坛酒,她也会不舍得买的。 她手里这些钱,还得留出一些去买地盖屋子,可以买买买,但不能肆意挥霍。 但总要进去看看,万一她还能买得起呢。 心想着,顾明筝让车夫寻了位置停好,她下了马车领着卓春雪便朝闻一居的大门走去。 门口招呼人的是个中年男子,瞧见顾明筝时愣了一瞬,但马上又满脸笑容的迎了过来,“二位娘子是要买酒还是喝酒?” “喝酒二楼三楼雅间,买酒往里走就行。” 顾明筝笑道:“今日不喝,我看看酒。” 男子笑笑,朝着里面扬声唤道:“椒娘,你陪两位娘子看看酒。” “来了!” 那位叫椒娘的女子人未现声先至。 顾明筝领着卓春雪进了铺门才瞧见那位娘子从后面的柜子后出来,她笑容满面地迎了过来,“二位娘子想看什么酒?” “我们铺子里有西域来的葡萄酒、京中女娘们喜欢的青梅酒、桑葚酒。” 她边说边领着顾明筝她们往前走,铺内酒香浓郁,顾明筝闻着都有些上头。 “娘子可要品尝一下?” 顾明筝刚准备点头,只见楼上一声巨响,面前的女娘以及周边的客人小二都愣住了,不约而同地抬头往上看去。 门口的男子已经拉了个小二站门口,自己朝楼上跑去。 椒娘刚想和顾明筝说应该是酒坛倒了,但话还没出,那位跑上楼的掌柜也才跑上去四五个台阶,就被人砸得一起摔下来。 这是有人打架了啊?虽然离得远,但顾明筝急忙把卓春雪拉到了身后,那位叫椒娘的女娘也挡在了顾明筝面前。 顾明筝愣住了,她瞧着面前的这位娘子也不是什么练家子,却还是下意识地她们拦在了身后。 那位被打架之人撞了翻滚下来的中年男子应该没受伤,迅速爬了起来,喊道:“快将人拉开。” 顾明筝瞧着扭打在一起的俩人,看衣着像是谁家的小厮。 这边店里的人刚去拉人,楼上又是砰砰砰一阵响,顾明筝仔细听着,有酒瓶碎裂、桌椅断裂的声音,好似还有人被砸到墙壁上的闷声。 有几人从楼上跑了下来,那中年男子问道:“上面是谁在打架?” 下来的人道:“是赵国公府的五公子和平昌侯世子,掌柜的快去瞧瞧吧,别出人命了!” 听到是这俩人,掌柜的脸色都不太好了,急急忙忙朝楼上跑去。 楼下的人好奇拉住了跑下来的问道:“怎么回事?这俩人怎么打起来了?” 被拉住的那人说道:“贺世子喝多了,瞧见赵五公子说了几句难听的,赵五公子也喝得烂醉,呸了贺世子一脸,然后就打起来了。” “说的啥啊?难不成赵五公子真的勾搭了世子夫人?” 那人嘿嘿一笑,满脸的兴奋。 他道:“贺世子说上次将他二人堵在后院,骂赵五公子无耻,堂堂武将之子专做勾搭妇人之事,赵五公子骂贺世子负心汉,说他配不上世子夫人!” “没想到啊,先前的传闻竟是真的,赵五心悦世子夫人!这下有热闹看了!” 顾明筝面无表情地听着,她和前面的椒娘说道:“娘子,麻烦找俩脚程快的去知会一声国公府和平昌侯府的人。” 椒娘闻言回过神来,对着顾明筝福了福身,“不好意思,坏了娘子兴致,改日娘子再来,我再好好招待娘子。” 顾明筝点了点头,随后道:“那我们先走一步。” 椒娘送她们到门口,随即去唤来小二,让他们去国公府和平昌侯府。 顾明筝只想远离这是非之地,这俩人喝醉酒打架,还将她牵扯进来,若是还被人发现她在这里,那这流言蜚语只怕是要传疯了。 她刚出闻一居大门,就瞧见对面的满脸惊讶的瞧着她头顶,顾明筝急忙抬头看去,就见赵禹抓着贺璋的衣 襟,将人横在了窗户边上。 若是人掉下来就正好砸在她和卓春雪头上。 她都还来不及喊卓春雪让开,赵禹就已经放手了,众人惊得张大了嘴巴忘记了呼吸。 说时迟那时快,顾明筝直接将卓春雪推了出去,转身接住了掉下来的贺璋。 闻一居的二楼说不上很高,但从窗户到地面也是至少有一丈半还高,地上还是青石板,这要是人摔下来,不死可能也会瘫。 闻一居掌柜瞧着赵禹将人丢了下去,这还是个喝醉的,要是摔死了他们这酒楼也就麻烦了! 一个国公府的小公子,一个侯府世子,不管是谁在这里出了事他们都会被牵扯进去,到时候酒楼背后的人恐怕还要怪罪他们。 瞧见贺璋被顾明筝接住的那一瞬,他感觉像是自己掉地的脑袋又回来了。 从二楼疾步跑了下来,日后这人将是他的贵人! 贺璋以为自己死定了,没想到剧烈的痛感没有传来,睁眼反而看到了顾明筝阴沉的面容。 “明筝。” 话音刚落,顾明筝松开了双手,他直接掉到了地上,屁股被摔得刺痛了一下,酒也醒了大半,但浑身无力。 刚才推卓春雪推得急,卓春雪没反应过来摔了一跤。 顾明筝忙过去将她拉了起来:“没事吧?有没有摔到哪儿?” 卓春雪还是懵的,脑子嗡嗡响,她差点就被砸了,最让她后怕的是,她被推开的那一瞬间,上面的人砸到了顾明筝怀里。 好在顾明筝只是身形晃了晃就把人接住了。 这会儿听到顾明筝的声音,她深吸了一口气,手掌处传来火辣辣的痛。 她把手翻过来看了一下,手掌上的皮都被搓没了,青石板上的灰沾到了血肉上面,瞧着灰扑扑的。 顾明筝皱起了眉头,她问道:“能动吗?骨头有没有什么事儿?” 卓春雪活动了一下手腕,没啥痛感。 “小姐没事,只是擦破了点皮。” 顾明筝松了口气,她道:“我们去那边医馆包一下。” 卓春雪应和着就要走,但刚提起脚来她就冷嘶了一声,顾明筝垂眸看去,她的脚耷拉着,看样子像是脚腕处伤到了。 “怎么了?脚痛?” 卓春雪道:“小姐,左脚好像崴了。” 顾明筝蹲下摸了一下她的脚踝,都不用问痛不痛,卓春雪的脸早就皱成了一团。 “应该是脱臼了。”顾明筝说着起身,“我带你去那边医馆找大夫接。” 说着她就准备抱卓春雪去马车那边。 但人还没动,贺璋就连滚带爬的过来了,拽住了顾明筝的胳膊。 “明筝,你别走。” 围观的人太多了,大家原本还惊魂未定,如今见贺璋抱着救命恩人的腿喊明筝,众人皆瞬间回神,原来眼前人便是贺璋和离了的夫人。 顾明筝看着周围人的神色,深吸了一口气。 她垂眸看向贺璋,冷声道:“放开。” 贺璋吞了吞口水,他望着顾明筝道:“你心里还有我的是不是?不然你也不会救我。” 顾明筝皱了皱眉,“我是救你吗?我是救差点被砸死的自己。” “滚开吧,看着恶心。” 贺璋不放,顾明筝也没了耐心,她直接朝贺璋的胸口踹了一脚。 这醉鬼被顾明筝踹翻,他趴在地上,喊道:“明筝,你回来吧,我既往不咎!权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听到这句话,顾明筝气血翻涌,她放开卓春雪的手,转身就狠狠地踢了贺璋一脚,她的力道大,一脚将贺璋踢出去半米。 顾明筝越想越恶心,她跟了过去,专门踹腿踹屁股踹背,连踢了十几脚才消了点气。 踢累了,她回去抱起卓春雪便朝马车边走去。 赵禹还站在楼上,顾明筝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冰冷无温。 他双手狠狠地搓了一把脸,满脸的懊恼。 第46章 顾明筝没接他后面这句话,只笑道:“谢礼那我就收下了。” 见她接过东西,谢砚清心情大好。 这玉牌有一对,是他父皇母后的定情信物,父皇去世后将那块玉牌交到了母后手里,母后后来将这两块玉牌都给了他,说哪一日他遇到了心悦的姑娘,便把其中一块送出去。 如今,他遇到了,也把玉牌送出去了。 尽管是当做谢礼送出去的,那她也收下了。 收了玉牌,顾明筝朝亭子走去,谢砚清提步跟上。 “你什么时候知晓我身份的?我这几日还愁着要如何同你说。” 顾明筝闻言笑道:“就刚才,那位老夫人说了我才知晓。” 谢砚清不太相信,刚才老太太说起来时候顾明筝表现得太平静了。 顾明筝说:“知道赵禹是国公府的小公子时,我就猜到你身份显赫了,只是没想到竟是皇家人。” 她说得真诚,谢砚清原来就怕顾明筝知道他身份后不自在,如今瞧着并没什么不同,他长松了一口气。 “原来如此。” 顾明筝道:“赵禹的祖母还是你的姑母?” 谢砚清笑道:“不是亲姑母,老太太是隆平郡主,同宗,隔着一点。” 顾明筝点了点头。 隆平郡主送的匣子还在石桌上,顾明筝将茶盏收到一旁,准备打开瞧瞧。 匣子打开顾明筝就惊讶了,里面是金豆子和小金元宝,还有一些宝石珍珠,那些珍珠和红宝石绿宝石应该是可以直接拿去做珠钗,而且全是整颗的,随便瞧一眼都觉得价值不菲。 赵家有钱到随便送个谢礼都出手这么阔绰了? 顾明筝想到这儿就笑了,或许还是得感谢谢砚清在这里,她白得了这一匣子东西,那隆平郡主估计准备着满腹说辞来同她做交易,结果赔了夫人又折兵,只怕是要怄气了。 看着金灿灿的豆子元宝,顾明筝伸手抓了一把,她看着谢砚清笑道:“这东西都是你的功劳,一会儿分你一半带走。” 谢砚清无奈地笑了,“这可不算我的功劳,你别想岔了,觉得隆平郡主给你这一匣子东西多贵重,若是今日赵禹杀了贺璋,那这宗官司可不仅仅关系着赵禹的未来,还可能是整个国公府的身家性命,这一匣子东西不算什么。” 顾明筝道:“你哄我吧,即便是出事了,可能也就是赵禹受点影响,国公府还能覆灭不成?” “那还真不一定。” 谢砚清的表情一本正经,顾明筝笑笑,将匣子盖上。 “行吧,信你说的。” 顾明筝把匣子抱回屋里,谢砚清还在亭子里坐着,脑子里回想到顾明筝唤他悯之,仿佛他们是成亲后许久的恩爱夫妻。 不是无人这样唤过他,只不过谁唤也没有顾明筝唤他好听,让他欢喜。 这个院里没有种树,亦无花草,但谢砚清却仿佛瞧见了满园春色,他摩挲着茶盏,垂眸浅浅地笑了起来。 顾明筝抱着匣子进了屋里,这一匣子东西她直接塞进了柜里,拿了几件旧衣裳丢上去盖住。 放好了匣子,顾明筝才仔细看了手中的那块玉牌,是一块白玉,没有一丝杂质,色泽温润,这块玉牌应该是谢砚清常带着的,有着属于谢砚清独特的气息。 往日她与谢砚清说什么,彼此都是点到即止,今日不知是那句话刺激了谢砚清,让他一改往日的克制。 想到他说的那两句话,言辞诚恳,语气温和黏腻,只是这人说这话时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强势的气息不自觉地散发出来。 好在,她退一步,他也随着她。 顾明筝轻轻地摩挲了一下玉面,随即将那金丝彩缕解开放长戴到脖颈上,玉牌藏进衣襟里,又在铜镜前整理好了才出去。 谢砚清还在亭子下坐着喝茶,碗中的酒还没喝完,顾明筝走过去在谢砚清对面坐下。 二人眼神撞到一处,没什么多余的话语,不过是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 “茶还热吗?”顾明筝问。 谢砚清嗯了一声,“还是温的。” 顾明筝端起桌上的碗将剩余的酒喝尽,她还要去给卓春雪泡药,起身让谢砚清先坐会儿,她一会儿就回来。 谁知谢砚清也跟着起身,“我随你去。” 顾明筝没拒绝,任由他跟着过来。 进了厨房,顾明筝去找了一个没用过的陶罐过来,拿到门口清洗了才拿回屋里将药倒进去。 药材的味道还挺浓的,顾明筝说:“这药肯定有点苦。” 谢砚清道:“良药苦口。” 顾明筝笑了笑,转身去水缸里舀水,她弯腰舀水,藏在衣襟里的金丝彩缕漏了出来,谢砚清神色一亮,再细瞧时顾明筝已经直起了身,那金丝彩缕藏了回去。 想到那枚玉牌被顾明筝贴身戴在胸口处,谢砚清难以克制的想到那夜荒唐的梦,他心火骤然翻涌,喉间一紧,仿佛连血液都在身体里叫嚣了起来。 他紧攥着手,强行去压心底杂乱的念头。 可他看着眼前人明媚的笑脸,白皙的脖颈,好像根本压不下去。 谢砚清意识到他得回去了,不然难保冲动之下做出冒犯顾明筝的举动,他深呼吸后道:“明筝,突然想起有点事儿,我先回去了。” 说完还不等顾明筝回答,这人便疾步出了屋。 他的声音沙哑,顾明筝心道不好,忙追了出去。 果不其然的,谢砚清刚走到院门口身形就摇摇欲坠了,顾明筝一把拽住他的胳膊,询问道:“谢砚清,你是发病了?” 谢砚清的面色泛白,他虚弱地嗯了一声,“找方锦。” 顾明筝抱起他就往隔壁院里冲,方锦听到顾明筝急切的呼喊声后下意识地拎上医箱跑出来,瞧见顾明筝抱着谢砚清,她顾不得惊讶,忙道:“娘子,快进屋里!” 说着顾明筝冲进屋内将谢砚清放下,方锦动作迅速地开始给谢砚清扎针,针扎上,方锦燃了药条在谢砚清的穴位处熏。 顾明筝站在旁边道:“锦娘,药条你给我拿着熏吧,你要不要给他把个脉?” 方锦闻言直接把药条递给了顾明筝,她去旁边给谢砚清号脉。 谢砚清的脉搏跳得很快,没有上次的杂乱,却像是过于激动所致。 刚才顾明筝那一声喊,把整个院里的人都惊出来了,瞧见顾明筝抱着谢砚清,徐嬷嬷还有楼不眠他们惊讶又暗道不好,前几日才发病,这才过了几日,又发病了? 几人跟着进了屋,静站着一旁看着方锦医治。 如今方锦把脉,徐嬷嬷没忍住问道:“锦娘,如何?” 方锦的眉头紧蹙,她放开谢砚清的脉搏,又燃了两根药条,把徐嬷嬷唤了过来:“嬷嬷,你来拿着这俩药条熏这俩穴位。” 徐嬷嬷照做,方锦继续号脉,半晌后她才稍微松了口气,回头和春红说道:“春红,把药端过来。” 汤药春红已经准备好了,听到方锦的话急忙端了过来。 方锦放下谢砚清的手,用汤匙给谢砚清喂了半碗进去。 等着药条熏完,三刻钟已经过去了,方锦摸了摸他的脉搏,发现已经正常了,他的呼吸也平稳了下来。 顾明筝看着双眼紧闭的谢砚清,低声问道:“他现在是睡着的吗?” 方锦微微颔首,“嗯,估计得两三刻钟后醒。” 顾明筝见惯了死亡,末日里死亡比吃饭喝水还稀松平常,从最开始害怕恐慌,到后面坦然接受至麻木不仁。 她不畏惧自己死亡,也不害怕身边人故去。 她也见惯了生不如死,所以死亡在她的世界里太平常。 可此刻手却微微地颤抖着,心底也有些烦闷不快,或许是因为谢砚清倒在她怀里时,看她的眼神里夹杂着浓浓的痛苦与不舍。 顾明筝难免会想,谢砚清是不是觉得自己会死? 他想到死亡会舍不得自己吗? “娘子,我们去外面吧。” 方锦开口打断了顾明筝的思绪,她回过神跟着方锦出门,经过楼不眠的身旁时候,楼不眠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 踏出谢砚清的屋门,顾明筝深吸了一口气。 方锦把顾明筝领到了隔壁,亲自给顾明筝倒了一杯水,“吓到娘子了吧?” 顾明筝接过杯子,瞧见方锦额间细小的汗珠,她递了帕子过去。 “还好,没想过会这么凶险。” 方锦接过帕子,轻声道:“或许是加重了,这次发病的间隔时间太短了。” 顾明筝问:“他这发病都这么的毫无预兆吗?” 方锦没有回答,她刚才看到顾明筝失神,想必谢砚清不是一厢情愿,既如此,那有些事情她就不该多嘴,怎么决断都应该交给谢砚清他们自己处理。 她问顾明筝:“娘子,公子发病前发生什么事儿了吗?” 顾明筝微微蹙眉,想不到有什么异常之处,她道:“我刚才在洗陶罐给春杏泡药,他什么也没做就站在旁边看着,我刚舀水倒进陶罐里,他就说想到有事要走了。” “我听着他声音沙哑闷闷的,感觉不对劲就追出来了,然后到院子门口他就摇摇欲坠的扶着门框,我这才急忙把人送来。” “什么事儿也没发生啊?” 方锦听了顾明筝的话,顿时心惊胆颤,这……顾明筝只是站在那儿什么也不用做,便能影响到谢砚清吗? 这也有些太可怕了,方锦这么想着。 她说道:“那是和之前一样的,娘子不必多想。” 顾明筝点了点头,谢砚清没事,她在锦娘这里歇了会儿就回去了。 第47章 楼不眠说:“她和徐嬷嬷她们在院子里聊天。” 谢砚清往窗户的方向看了看,天色已经暗了。 “我睡多久了?” “一个多时辰了吧?” 楼不眠问道:“公子要不要现在用晚饭?我们用晚饭那会儿公子没醒,徐嬷嬷说让您多睡会儿便没打扰。” “顾娘子今日做了一个酸菜鱼片和签子羊肉酱烧鸭,那酸菜鱼片味道极好,汤也酸酸辣辣,极其开胃。” “顾娘子的手艺太好了,各种味道的菜都做得好吃。” 楼不眠不知道顾明筝单独给谢砚清做了晚饭,现在只想着说了让谢砚清开开胃,夸了一会儿之后谢砚清道:“摆饭吧。” 楼不眠闻言忙跑了出来。 徐嬷嬷她们瞧见楼不眠,都不等他开口就问道:“公子醒了?” “嗯,公子让摆饭。” 话落,顾明筝起身道:“大娘,我回去拎菜。” 徐嬷嬷也跟着起身:“麻烦娘子了,你一会儿直接拎进来,我先去把药倒出来凉着,锦娘你还要给公子诊个脉吧?” 方锦点了点头,“嗯,我去拿药箱。” 菜在灶火上温着, 还是烫的,顾明筝拎过去时,方锦刚给谢砚清诊完脉在收拾东西。 谢砚清坐在桌前,抬眸就看到拎着竹篮进来的顾明筝,他眼神尚且平静,心底却不知道在紧张些什么。 顾明筝问道:“怎么样?” 方锦知道顾明筝问的什么,她下意识想回答,但还是忍了一下看向谢砚清,只听谢砚清温和地回道:“平稳下来了。” 顾明筝瞧见了方锦刚才瞧他的那一眼,追问道:“真的?” 她问这话时看的方锦,方锦笑着点了点头,顾明筝才没再问,将菜从竹篮里端出来摆放好。 方锦收拾好了药箱便准备走,徐嬷嬷也说道:“我去端药。” 瞧见楼不眠还站在原地,徐嬷嬷看了他一眼,但这人并未接收到她的暗示,徐嬷嬷只得说道:“小眠,你出来我请你帮个忙。” 楼不眠没多想什么,直接跟着徐嬷嬷走了。 屋内就留了谢砚清和顾明筝俩人。 菜已经摆放在桌上了,油淋清蒸鱼片,上面点缀着翠绿的葱丝,顾明筝还做了个香菇焖烧鸡腿,不过是剔骨切块的,色泽金黄瞧着鲜嫩多汁,还有一个羊肉丸萝卜汤以及两样清炒的蔬菜。 闻着都很香,就是不见楼不眠所说的酸菜鱼片。 顾明筝道:“我今晚给他们做了酸菜鱼和炸签子羊肉,那酸菜放得多,汤都是酸的,我想着你喝药怕解了药性,所以单独给你做了其他味道的,你尝尝看怎么样?” 顾明筝说了一长串,谢砚清只听到了一句话,单独给他做的。 谢砚清点了点头便拿起筷子,他先夹了一块鱼片,薄薄的鱼片裹着汤汁,瞧着色泽鲜亮,他轻尝了一口,鱼肉鲜滑细嫩,混着浅浅的葱香,味道很好。 顾明筝瞧着他吃完才问道:“如何?” “很好吃。” 谢砚清话落,顾明筝笑了笑,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瞧着她落座,谢砚清松了口气,弯了弯嘴角,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还真怕顾明筝等他尝完就走了。 谢砚清吃饭,顾明筝也没多话,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看着。 上次发病后气色差了许多,都还没完全恢复就又反复了,谢砚清的肤色本就白,这会儿带着病气,更苍白了。 等着谢砚清吃完,顾明筝才缓缓开口:“刚才锦娘问我你发病的时候可有发生什么?我说没有。” “以前发病是有什么诱因?” 谢砚清看着顾明筝的眼睛,他端起旁边的茶盏抿了口水,片刻后才摇了摇头:“没有。” “或许是锦娘在找病因。” 顾明筝点了点头,谢砚清看着她问道:“刚才是不是吓到你了?” 顾明筝没说是也没说不是,谢砚清发病的瞬间她只是急着把人送过来,根本没空想其他的,她是在方锦救治结束后回想起了当时的情形,被谢砚清的眼神触动到。 看着谢砚清等着下文的眼神,顾明筝说道:“我相信锦娘的医术。”顿了顿她又说:“锦娘扎针后你脉搏平稳下来了,我才发现自己手都有些抖。” 谢砚清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思绪,想探寻个答案。 顾明筝回答了,他又生出了另外的想法。 看着他半天没接话也不知在想什么,顾明筝说道:“生病时最忌多思,你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谢砚清回神,定定地看着顾明筝,他笑着说:“让你瞧见我发病时的样子,怕吓到你。” 顾明筝看着面前这个人,说是怕吓到他,实则是想问她会不会因此打退堂鼓吧? 她笑了笑说道:“你放心吧,你就算病了也还是很好看。” 谢砚清:“……” 他看着顾明筝的脸,看着看着眼神就移到了她的脖颈处,衣襟下。 那里藏着他贴身佩戴的玉牌,也藏着顾明筝的心思。 初发现时心底像是火焰喷发无法控制的悸动,让他根本无法克制,亦克制不住。 光这么想着他都会发病,谢砚清无法想象若有一日他们更近一步时会如何? 总不能在情正浓时来一盆凉水! 谢砚清到了这个年纪,即便是没有成亲,那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年纪了,情到深处每个人都会有最原始的欲望,他光想到那样的场景,他会发病,顾明筝会失望,他就难以接受。 顾明筝瞧着谢砚清盯着她锁骨处看,她瞬间想到自己藏在衣襟下的玉牌,心底生出些许燥热。 但她面色平静,未曾显出半分异样。 “生得好看,就能抵消其他的么?” 顾明筝笑了笑,“别人我不知道,但目前在我这里是这样的。” 话是这么说,也就是相处了这一阵,顾明筝对谢砚清有了一丝了解,至今未曾有什么让她下头的行为,所以才说生得好看可以抵消其他的。 顾明筝原来就是个颜狗,长得好看她会上头,但对方行为若是令她不喜,下头也不过是转瞬间的事儿,但这就无需同别人细说了。 谢砚清听着她这话,笑道:“这世上总会有生得好看的人,若是遇到更好看的呢?” “非也非也。” “人会欣赏所有生得好看的人,难道会心悦所有好看的人吗?” 谢砚清道:“那肯定不会。” 他说完,顾明筝便笑了。 桌上的碗筷还没收,谢砚清也没开口喊人,他想和顾明筝多坐一会儿。 若是徐嬷嬷她们来了,顾明筝或许就走了。 院内的徐嬷嬷还在等谢砚清喊收拾碗筷,她再把药给端了送过去。 结果谢砚清迟迟没喊,那药都快凉了,徐嬷嬷心想着应该是二人在说话,所以便忘了。 吃药要紧,徐嬷嬷也不顾其他了,端着药到门口瞧见谢砚清已经吃好了,便直接进了屋门。 “公子,您吃完了吗?药好了。” 谢砚清道:“吃好了。” 春红也在屋外,听到谢砚清说吃好了,也急忙进来了。 谢砚清喝完药,二人也收拾完,看着顾明筝笑笑就端着碗筷走了。 “去那边喝茶吧。” 顾明筝原本准备回去了,她今日买的五花肉得腌了放好。 但谢砚清开口,顾明筝也随他过去,坐着喝了两盏茶才离开。 她回来时,灶火上的药已经差不多好了,顾明筝看了看,将陶罐端下来。 卓春雪盛了一碗出来放在桌上凉着。 顾明筝将白天买的那两扇五花肉拿来分成了几条,再舀了盐和香料粉配量勾兑,兑好撒在肉条上,用力搓匀。 现在已入夏,晚上温度还尚好,但白天日头烈时候还是热的。 天气热时不利于腌制肉类的东西,顾明筝怕腌臭了,便将搓好盐的肉条都放进了木桶里,再将木桶吊进水井中。 全部忙活完,月光已经铺满了院子。 卓春雪喝了药后困意来袭,俩人洗漱后便各自回屋睡觉了。 次日,顾明筝依旧早起,她现在睡得早,生物钟很准时。 她推门出来时,卓春雪坐在她窗檐下的石墩子上,头发未梳,衣裳也单薄,鞋子踩着后跟,像是坐了挺久的样子。 顾明筝眉头紧皱,“春雪?你怎么坐在这里,不冷啊?” 卓春雪缓缓回头,满脸的泪痕,雾眼朦胧地看着她。 顾明筝惊了一下,忙过去将人拉起来。 “你这是怎么了?做噩梦了?” 卓春雪没有回答,任由顾明筝将她拉起来。顾明筝摸了摸她的胳膊,衣裳单薄,摸上去凉凉的。 初夏日虽然不冷,但清晨露气重,穿衣也不能太单薄,容易着凉生病。 她唠叨道:“你这丫头,做噩梦了你敲我门喊我呀,怎么一个人坐在外面吸冷气?” “回屋去披件衣裳。” 听了顾明筝这话,卓春雪摇摇晃晃地进了屋,顾明筝也跟着进去,见她拉开衣柜门随便扯了一件厚实的衣裳出来披上。 她沉默不语,顾明筝感觉有些反常。 以卓春雪的性子,即便是做梦了,那继续喝药就是了,才喝了一顿,这药也不是仙丹,应该不至于如此。 穿上衣裳,卓春雪坐到梳妆台前将头发盘起来,这才起身看顾明筝。 “小姐可否要现在梳头?” 顾明筝道:“可以。” 话落,俩人一起回了顾明筝的屋内。 卓春雪给顾明筝盘了一个 双螺髻,带上发饰也很好看。 盘发至少花了一刻钟,卓春雪一言未发,顾明筝只得问道:“昨晚梦见了什么?” 第48章 赵禹跟着崔祯出了院子,一直到花房门口俩人都离着些距离。 花房里安静,也是说话的好地方。 崔祯没有什么心情赏花,她紧张得手心都湿透了,幸好捏着帕子。 赵禹倒是随意看着花房里的这些花草,迟迟未曾开口。 二人尴尬地站着,赵禹回头看了一眼花房门口,并未有人跟过来。 崔祯垂着眼,脸颊微红。 赵禹不开口说话,她毕竟是主人,只得率先开口。 “长辈们在给我们议亲,外面却有公子许多传闻,我冒昧地问公子一句,是真是假?” 崔祯的话问得直白,赵禹看着她看过来的眼神,瞧得出很紧张,却也不曾退却。 赵禹回道:“崔娘子既问,那我也自当如实告知。” “关于顾明筝和离前与我相关的一切是假,我心悦她是真。” 赵禹话落,崔祯愣怔住了。 他明明只需说真或假,偏偏还要替顾明筝解释一句。 崔祯紧攥着帕子,追问道:“那公子可是要娶顾娘子为妻?” 赵禹瞧着她,突然笑了一声。 “自是想的。” 崔祯蹙着眉,脸色也白了几分,她真想问赵禹,到底是何意思,请明说。 可她不敢,她怕真这么问了,赵禹直接提这门亲事作罢,若到那时,她连告知赵禹自己心意的机会都没有。 到嘴边的话转了又转。 “我心悦公子多年,先前为母亲守孝耽搁了,若是母亲在世,定是早就给我议亲了。” “若是早一些,公子那时还不曾识得顾娘子,多好。” 她说着话,嘴角往下坠着,双眼水汪汪的,看着让人心疼。 赵禹静静地瞧着她,淡淡道:“崔娘子请勿要做此想,未识得顾娘子时,我不知情爱为何物。” “由此可见,我们之间并不是天定的好姻缘。” 赵禹这一说,崔祯眼眶里的泪缓缓地落了下来。 半晌后,崔祯擦干了眼泪,她直视着赵禹问道:“若我想强求这桩姻缘呢?” 赵禹眼神平澜无波,只说道:“那是娘子自己的选择,娘子不悔便好。” 崔祯像是一拳打到了棉花球里,她已经放下了面子说心悦他,可他还是没有一丝触动,还丢出这么一句无情无义的话。 话已至此,崔祯觉得已经没什么好聊的了。 赵禹看着崔祯,不确定她到底有没有死心,只得说道:“娘子应该知道那些娶不到心爱女子的男人成亲后会如何吧?” 崔祯的心神一滞,只听赵禹继续道:“他们会想尽办法的补偿未娶到的女子,任由你使千百种法子都不会让他回心转意。” 见崔祯愣住,甚至眼底露出了一丝对他的鄙夷,赵禹无奈的耸了耸肩。 “没办法,男人就是这样的。” 他这个样子,过于恶劣了。 这与崔祯记忆中打马而过的阳光少年郎判若两人。 她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这会是赵禹。 她咬着牙深吸一口气,才渐渐缓过神来,赵禹这是故意的,在逼她放弃这门亲事。 他做不到与心爱之人双宿双飞,如今却把主意打到了她的身上。 崔祯在心里冷笑一声,她崔祯要的东西,即便是个烂果子,她也得摘到手,再做打算。 她看着赵禹,淡淡道:“我晓得了,回去吧。” 自己心悦的男子有了心悦的女子,崔祯是很伤心的。 赵禹委婉地拒绝了她,她也很难受。 可没想到,赵禹会这么无耻。 倒是他的无耻,消散了她的那点哀怨,她既选中了他,那便不论如何也不会退缩。 回去的路上她整理好了心情,进屋看到郭氏她们时,她春风满面。 “祖母。” 她的声音轻快,像是二人聊得极好。 赵禹瞧着她这样觉得有些不妙,但他刚才的那些话,终究不能当着崔老太太的话说,那样会毁了两家的情分。 安庆伯府的老太太笑道:“回来啦?外面热渴了吧?快坐下吃口茶。” 崔祯和赵禹都落座后,隆平郡主才笑着看向崔祯,“祯娘,这臭小子没惹你嫌吧?” 崔祯笑道:“回赵祖母的话,没有的,我与五公子相聊甚欢,甚是投缘。” 隆平郡主笑了起来,“那便好!那便好!” 这就是崔祯没意见了,她还是要成这门亲。 赵禹坐在椅子上,一言未发,静静地吃着茶,直至他喝完了那一盏茶,将茶盏放在一旁,才缓缓抬头朝她们看去,他的眼神先扫到了郭氏身上,最后才看向那俩笑容满面其乐融融的老太太。 想到他接下来要说的话,赵禹就忍不住有些想笑。 郭氏瞧着赵禹脸上露出了那邪恶的笑容,暗道不好,她刚想开口将赵禹带走,就听见赵禹直接笑出了声。 俩老太太闻声后一同看了过来。 “臭小子,怎地这么无礼?”隆平郡主佯装恼怒斥责了他一句,赵禹接过话头笑道:“祖母恕罪,我就是想到崔娘子刚才的话有些好笑。” 俩老太太的神色都微微一变,赵禹正了正神色,起身对着安庆伯府的老太太鞠了个躬,随后说道:“崔祖母,事关崔娘子的人生大事,我觉得我还是有必要同你坦白,我心悦顾明筝,非她不娶。” “京中那些传闻,除了说她没和离就与我勾搭在一处是假,其他都是真。” “我心悦她,在遇见她之前我从未有过成亲的念头。” “遇见她之后,除了她我亦不想娶任何其他女子。” 崔祯不可置信地看着赵禹,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她以为赵禹只是逼她来退了这门亲,没想到自己不肯退亲,他竟敢这般直接对祖母说。 安庆伯府的老太太看着崔祯哭了,再看赵禹,觉得过于可恶。 她沉下了脸,看向隆平郡主和郭氏的眼神没了半分笑意。 “老姐姐,侄媳妇,我一直以为孩子也是乐意结这门亲的,我们两家这么多年的关系,即便不结亲也不会疏远冷落,我祯娘亦不是嫁不出去的人,实在是没必要把孩子逼到这份上,都上我这儿来诉委屈来了!” 隆平郡主和郭氏的脸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狠狠地扇了几个巴掌。 有老太太在,郭氏这个时候自然不会率先开口。 只见隆平郡主说道:“妹子,咱们也认识几十年了,我什么性子你也知晓,若是知道这孩子不乐意,那我又怎会欺骗你?我们喜欢祯娘,也是真心想要她做我孙媳妇,这混账东西在家都是好好的,这会儿又发起了疯犯了浑,你千万别动气!” “在这里收拾也是碍你的眼,我带他回去收拾。” 崔家老太太满心的愤怒,若对面不是隆平郡主,她或许已经要破口大骂了。 她忍了又忍,这才道:“老姐姐这话我信,我家祯娘,配着满京城谁家的好儿郎都配得上,五公子既是有心上人,那老姐姐也莫要强求他与祯娘,这亲事,趁着还未下聘,就此作罢。” 这边已经这样了,赵禹却对着老太太深深地鞠了个躬。 “赵禹多谢崔家祖母成全!” 崔老太太的脸都青了,她冷声道:“老身当不起五公子这声祖母,希望五公子得偿所愿!” 话落,崔老太太道:“老姐姐,你们慢走,我身子不适就不相送了。” 隆平郡主此时就想狠狠地扇赵禹一巴掌,但毕竟是在崔家,亲事已经毁了,她做什么都是装模作样。 只得带着赵禹和郭氏离开。 出了安庆伯府大门时,赵禹还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 三人上了马车,赵禹都还没坐稳,隆平郡主抬手就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 “你是不是昏了头了!” 老太太目露凶光,满脸愤怒。 但赵禹却笑着看向老太太,添火道:“祖母若是不解气,要不要这边脸也打一下?” 老太太气得发抖,郭氏在旁边静静地坐着,一言不发。 “你是疯魔了不成?” “你真以为毁掉了和崔家的婚事你就能如愿娶顾明筝了?” 老太太还想继续说,就见赵禹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他目光阴冷地看着老太太道:“够了!别再念了。” “我知道,门不当户不对我娶不了!” “我也知道,顾明筝看不上我,我娶不了!” “我娶不了顾明筝难道就要当你们手中的提线木偶吗?” 老太太到这个年纪,还从未有任何人如此无礼的顶撞过她,现在被赵禹怼得哑口无言,她指着赵禹的手控制不住的发抖。 郭氏怕老太太真气晕过去,骂道:“赵禹!你说这些话不亏心吗?这么些年,你要什么没满足过你?我们如何就把你当成提线木偶?” 赵禹看向郭氏,冷冷问道:“那我找你们要过什么?” “是,我生在赵家,吃穿用度样样都是好的,可那是你们生了我,我没得选择!” 一句话,把面前俩人的心都寒了。 老太太更是,几次欲言又止但话没说上来,整个人都直接瘫了下去。 郭氏惊呼了一声,刚想让车夫快一些,就见赵禹出了马车门赶车去了。 * 而此时顾明筝和卓春雪,把除了辣椒番茄之外的菜全部种完了。 太阳正当空,二人跑到了屋檐下来坐着乘凉歇息,卓春雪要收农具,顾明筝笑着拉住她:“歇会儿我再去收,” 卓春雪伤了手,不便放种子,所以帮着她一起挖小坑。 顾明筝放种子盖土,种到后面已经非常熟练了,动作也快了许多。 但这一片地种完,二人也是满头的汗了。 第49章 顾明筝这话出来,不止他们夫妻俩惊讶,便是夏莲也愣住了。 女主人道:“一直也没瞧见过娘子。” “先前我病着不便出门,都是我身边这丫头打理,她将宅子赁出去了,前些日子我来瞧着这宅子需要翻修,便有了这想法。” 顾明筝说完还朝他们介绍道:“这位是梁氏牙行的夏娘子,若是二位不放心,我们可以通过她们牙行签契,去官府过户和交钱。” 听到牙行,男主人直接摆了摆手,他道:“若是娘子诚心要买,那咱们就坐下来说一说价,可以的话我们直接拿 着房契去官府,一手交钱一手更换房契。” 看他的样子,顾明筝便知道他们好像不是那么喜欢牙行。 夏莲也是聪明人,她笑道:“这宗买卖成了,那也是娘子和嫂子你们的缘分,我啥力也没出,权当一个见证人。” 听了这话,男子的脸色才好看一些,将顾明筝她们请进院子。 女主人准备去隔壁要几碗茶,被顾明筝拦住了,她笑道:“嫂子不用麻烦,今日虚惊一场,你坐着歇歇,咱们慢慢聊。” 女主人瞧着顾明筝温和明媚的笑容,渐渐地放下了防备。 她说道:“其实先前我们就想过卖这宅子,但因为房子老旧了,问了几家牙行都压价太狠了,这宅子虽然旧了,但是地是值钱的。” 顾明筝闻言笑道:“是,我主要也是看中这块地,咱们是邻居也是缘分,嫂子可以说个实心数给我,你想多少卖?” 女主人闻言看向了丈夫,见男子没说话,她才说道:“既然妹子这么说,那我也就透个底,这宅子我们低于三百五十贯不卖。” 这价格在谢砚清说的区间内,她还没说话,夏莲就说道:“嫂子说这个价格倒也公道,这宅子若是屋子还能住人,怎么也得卖到四百五十贯以上。” “嫂子,我与这位娘子是今日第一次见,与你和大哥也是第一次见,我说句公道话,你们再便宜一些,将来娘子买下来,喊人来背墙土都是一笔不小的花销。” 夏莲笑吟吟地说着,语气也温和客气,女主人微微蹙眉,这宅子就怪房子旧了,京中人不喜欢这个位置,不会买这里的地盖宅子,外乡人想买现成的宅子,亦不会考虑她们,她们就问了几处牙行,想着卖给牙行,他们日后是卖地还是重新修宅子卖都不管了,她只想要三百五左右的价格,但问了几处牙行,他们把价格都压得太狠了,压到了二百四五十贯。 庆幸的是这位置不算什么金窝子,不然宅子可能都要被牙行倒逼着卖了。 经过那么折腾,夫妻俩调低了心里价格,若是能卖出去,三百贯也成。 顾明筝想着这块地不小,她主要是要这块地,但也不能仅仅按照地价买,再听夏莲说若这房子能住人的话得四百五十贯以上,她折了百分之四十五左右,价格能出到三百贯,都说买宅子不能齐头进出,顾明筝便开口说道:“嫂子,三百五十贯我觉得贵了些,我给个诚心价,三百零一贯,你们觉得如何?” 这话出来,大家的神色都是正常的,说明这个价格也在对方的底价里。 夫妻俩对视了一眼,女主人便和顾明筝说道:“娘子,我们也是直来直爽的性子,就按你说的这个数。” 顾明筝笑道:“成!” “那我们是今日去衙门过契付钱还是改日?” 男子道:“看娘子可否方便?” “方便,我今日就是特意来办这事儿的。” 男子瞧着顾明筝这样,也笑了起来,“那咱们现在就去衙门?” 顾明筝没意见,几人起身便走。 夏莲都惊住了,她聊了那么多宅子的买卖,你来我往的怎么也得好几个回合,而且这谈价格也是技巧,像今日两边都这么痛快的,她第一次见。 好在顾明筝这个价格买也合适,她没多话只得跟上几人。 夫妇俩回了趟家里,拿上邻里亲属的退批凭证,拿上宅契,便准备去衙门。 夏莲道:“嫂子,娘子,这会儿户房正忙,你们得带着白契一同过去。” 顾明筝不知道何为白契,只听夏莲道:“可有纸笔,我帮你们写一份吧。” 他们找来纸笔,夏莲便开始写。 大概内容就是卖房人谁,因何故出卖此房宅,凭牙人夏莲说合,将宅院卖给顾明筝,其中房屋多少间,如今情况如何,附属的院落围墙,院内的水井院外的树木一并在内,其中宅基地在四个方位都与邻里有石桩为界。其中价格多少,并无重复买卖,何时付清钱款过割,避免日后反悔无凭,立此存照。 立字人夏莲,年月日清晰。 夏莲写得这份契书很标准,她的字也很漂亮。 契书写完,顾明筝和他们夫妇都分别按了手印,这契书就算是弄好了。 几人才一同前往户房。 这会儿户房的官员正忙碌,等着办事儿的人员众多,她们等了好一会儿才排到。 按流程典吏们看了白契还要去核查,拿到退批,打听清楚才过割,但现在户房人根本不够用,所以只要来的人是自己带着退批来的,查验买卖双方都没不是逃犯之类的,那他们就给办。 流程其实并不算特别繁琐,但是纸质化办公,翻找查验非常慢。 典吏查验他们的身份、鱼鳞图册和黄册,费了很久才翻出来。 当着典吏的面,顾明筝将银锭交给了对方,她又把税钱给了典吏,她买这宅子要交百分之二的税,算起来六两多点,她给了十五两,笑道:“官爷,我不晓得要交多少,您瞧瞧这够吗?” 毕竟几人在场,那典吏面色平淡地说道:“夏娘子晓得,你问问她便是。” 夏莲在旁边笑道:“我刚帮娘子算了,就是这个数。” 话落,那典吏才将银钱收下,又帮她们黏上契尾盖上齐缝官印。 一切办理妥当,典吏才将老红契和新契一起递给了顾明筝。 她接过来喊着夏莲一同看了看,没什么问题,朝那典吏道了个谢几人才离开。 出了户房,已是巳时三刻了,这对夫妻俩拿着那些银子,惆怅又紧张。 她们赶骡车过来的,顾明筝喊上他们一起,还回了一趟宅子,一起指了一下这地与邻居的界线处,还遇到了隔壁的邻居,大家打了个招呼。 顾明筝还没买钥匙这些,虽然宅子已经倒塌了一半,里面也没什么东西,但女主人还是把大门的钥匙和锁留给了顾明筝。 在这宅院里面看了一圈,顾明筝和夏莲才将夫妻二人送回去,夫妻二人拿着这么大笔钱,若是出了意外,顾明筝也觉得心疼。 回去的路上,顾明筝她们的马车还在牙行那边,顾明筝想着夏莲跟着跑了这一趟,是不是要去牙行付个钱。 她心想着便也这么问了。 但夏莲直摆手:“不用不用,娘子这买卖我没出什么力,下次娘子再买宅子寻我就成。” 这虽然不用给牙行钱,但终究夏莲跟了她一上午,帮她说了话,也立了契。 顾明筝手里还有三两左右的碎银,直接给了她。 夏莲不收,二人推脱了几个来回才收下。 回去的路上顾明筝都感觉异常兴奋,虽然花了一大笔钱,但她买到了这块地,与先前那铺面合并的话,一亩多的面积,这都是她的资产。 也将会是她赚钱的工具。 卓春雪也感同身受,顾明筝有了钱有了宅子,她都替她高兴。 说好今早出来看看的,没想到直接就买成了! 三十个银锭瞬间出去,但她看着顾明筝满心满眼都兴奋的样子,便一点都不觉得心疼了。 顾明筝回到家中巳时已过了,做饭还需要一会儿功夫,她收好了宅契和剩下的银子,去了趟隔壁,和徐嬷嬷她们说今日午饭会慢一会儿。 徐嬷嬷瞧着她开心的样子,笑着问道:“娘子的事情办成了?” “办成了,所以才耽搁了一会儿,实在不好意思,麻烦大娘跟大家说一声,我尽快。” 徐嬷嬷道:“不急不急,大家吃过早食的,不是很饿。” 蒸饭慢,顾明筝直接洗了米煮,不过要盯着些火候,火候大了容易糊底。 卓春雪手不能碰水也不能备菜,顾明筝便让她看灶火,自己去备菜。 今日周大娘还是有送鱼和虾,顾明筝做了两条红烧鱼炖豆腐,一道麻辣水煮肉片和一道竹荪虾仁卷,以及玲珑八宝素菜。 这几道菜都熟得快,虽然开始得晚,但顾明筝还是在差不多的时辰把午饭送过去了。 锦娘昨晚吃了她做的红豆糕,今儿个还异常 想念,刚起床就和徐嬷嬷说请她帮忙弄点豆子来,再请顾明筝帮忙做些。 徐嬷嬷满口应下,让周大娘明日便送豆子和牛乳,她也很爱这道糕点。 但顾明筝大早就出去忙了,她还没来得及和顾明筝说。 吃过午饭后,徐嬷嬷正准备来寻顾明筝,打开院门就看到了走到门口的顾明筝。 顾明筝刚想敲门这院门就突然开了,瞧见是徐嬷嬷俩人都一同笑了起来。 “大娘这是与我心有灵犀,还没敲门就知晓我来了?” 徐嬷嬷笑道:“是咯,我正想过去找娘子呢,你就来了,快进来。” 顾明筝进去后徐嬷嬷才将请她做昨日那个红豆糕的事儿。 顾明筝笑道:“没问题,日后大娘你们有什么想吃的点心都可以弄食材来,我会做的都给大家做,若是我不会的我就琢磨琢磨。” 第50章 顾明筝在草甸里摘到了几朵黄色的蒲公英花,她自己戴了一朵在耳边不说,还插了一朵在谢砚清的耳边。 谢砚清没有拒绝,由着她瞎弄。 草甸上很平坦,顾明筝想坐下歇会儿,但连石头都没有,直接坐草甸上会弄草汁在衣裳上,到时候很难洗干净。 谢砚清说:“再往前走走,有一个歇脚的小木屋。” 俩人不紧不慢地走着,话也是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不知不觉间,蓝天白云已经消失,大片的乌云从山边飘过来,遮住了阳光。 顾明筝感觉天突然黑下来,她抬头看了看,“不会要下雨吧?” 谢砚清也抬眸看了过去,他道:“可能是。” 俩人驻足抬眸看着天空。 顾明筝提议:“咱们要不要现在赶回去?” 谢砚清道:“要是到半路被淋就没地方躲雨了,先去小木屋吧,这边近。” 顾明筝想了想也是,同意了谢砚清的话,便要他走快点。 夏日的雨来得快,他们的话刚说完,豆大的雨滴就砸下来了,砸到了顾明筝的额头上。 俩人紧赶慢赶的冲向小木屋时,还是被淋湿了头发,淋湿了外衫。 小木屋不大,里面有两条长椅,顾明筝坐下后便想把外衫先脱下来,不然一会儿里衣也要湿了。 她是习惯性动作,但谢砚清却愣住了,他转过身子按住了她的手。 “顾明筝,我是男子。” 顾明筝本想说自己脱外衫,但一垂眸,发现自己贴身藏着的那块玉牌因为奔跑,它跑出来了。 谢砚清盯着玉牌,双眼漆黑幽深。 顾明筝感觉自己快死了,脸颊瞬间就烫了起来。 谢砚清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手指覆上了玉牌,指尖轻轻地划过。 她紧抿着唇,咬了咬牙准备开口解释一二,实在是太尴尬了。 但她还没开口,谢砚清便说道:“顾明筝,我心悦你,你呢?” 他的声音沙哑,外面是哗啦啦的雨声,顾明筝看着他那还点着玉牌的手指,纤长且骨骼分明。 顾明筝低声道:“你先把手拿开。” 谢砚清不动,他盯着顾明筝问:“这算证据吗?” 顾明筝没法子了,应道:“算,这算我想要你的证据。” 她的虎狼之词出来,谢砚清的指尖微颤,他吞了吞干涩的喉咙,沉声道:“顾明筝,那日后我就是你的了。” 顾明筝的脸还有些红,但此时听到谢砚清这话,她眼眸瞬亮,低声问:“真的?” “当然。” 明确心意后,谢砚清心底的紧张感消散了许多,心绪也慢慢地平静了下来。 他和顾明筝坦白了病发的原因,顾明筝听完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那那……你还来?” 谢砚清道:“心悦你这件事,非我能控制。” “起初我觉得这病没有个定数,不想耽搁你,但后来我发现我没办法,只是又拖了这么一阵,你知道我倒在你怀里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顾明筝看着他轻声说:“你舍不得我。” “我在想我这一辈子只喜欢过你一个人,却没和你过过完整的一天。” 两情相悦的人若是连完整的一天都没过就阴阳两隔,那没有比这更让人遗憾的事情。 顾明筝的鼻子有些发酸。 谢砚清道:“你就当我自私,明筝,我想娶你为妻。” “将来若我好,那我们白头偕老。” “若我没有这么幸运,我所有的一切都留给你,你再去寻一个爱你的人。” 他们面对面坐着,顾明筝怔怔地看着谢砚清,她有些难过,张开双臂抱住了他。 “谢砚清。” “我希望你好,不然我会伤心。” 谢砚清也希望自己能被上苍眷顾,好好的活着,与她过到老。 木屋外的雨停了,夏日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片刻间又是晴空万里。 顾明筝问谢砚清:“这是今年的入夏后的第一场雨吗?” “嗯,是第一场雨。” 顾明筝笑了笑,“那往后每一年夏日的第一场雨我们都会想到今日。” 谢砚清想到许多年后,或许他们都白发苍苍时,还能记起今日。 他便觉得胸口鼓鼓胀胀的,他期盼着。 下雨时,这些马儿都跑回了马厩里,雨停后才又成群地 跑出来。 谢砚清吹口哨召唤过来,俩人各牵了一匹,骑着慢悠悠地回去。 家中的方锦瞧着下雨了谢砚清和顾明筝还没回来,忧心忡忡,楼不眠道:“不用担心,草甸那端有个歇脚躲雨的木屋,公子他们应该不会淋到雨。” 方锦是第一次来这里,她也不知道什么木屋,此时听楼不眠这么说她稍微松口气,先前谢砚清还发热,要是又着凉感染风寒,只怕他病情加重难以控制。 但她最担心的其实还不是这,谢砚清两次发病都和顾明筝相关,第二次他发病后方锦与他谈过,他自己都承认了。 再加上这次来这里,原先谢砚清是准备过些时日才来的,结果也不知怎么了,急匆匆地就安排了。 方锦已大致猜到了他要做什么,这是令人高兴的事儿,也是好事,但她就怕俩人…… 而这些她还不能告诉任何人,只能一个人犯愁。 这该死的病症,可真够歹毒的。 人只要活着就会有情绪,就会有喜怒哀乐,哪有人能做到心情毫无波动? 方锦越想越愁,她和楼不眠说:“你去前面接一下公子他们啊?” 楼不眠抱着手中的剑靠在圆柱上,一动不动。 “不去。” 方锦皱眉,楼不眠道:“有顾娘子在,怕什么?” 方锦依旧眉头不展,楼不眠没再说话,上次顾明筝抱着谢砚清回来时,他整个人都怔住了。 谢砚清即便再消瘦,那也是有一百多斤,顾明筝瞧着并不够壮,但她抱着谢砚清却能跑起来,楼不眠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大力士。 再者,谢砚清和顾明筝出去时是骑马去的,他当时在屋顶趴着,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顾明筝飞身上马,那样的干净利落比他们这些人中的某些人都要强上许多。 他心想着,难怪谢砚清这么些年一直不成亲,也没有心动的女子,原来是喜欢顾明筝这样的。 可惜顾明筝这样的只有一个。 楼不眠想说,若是谢砚清在外面发病了,那顾明筝带谢砚清回来的速度肯定比他快。 但他还是盼着谢砚清好好的,话便也没有说出口。 瞧着方锦这模样,他直起身子便朝外面走去,他走过青石板,准备踏出去时瞧见了每一片青草叶上都挂着水珠,他踩过去水珠就会打湿鞋面。 真烦啊,他最不喜欢下雨天出任务。 回头看了一眼廊下的方锦,他皱了皱眉,抬脚走进了草甸里。 回来的路上,顾明筝骑的是那匹梅花马,它走两步就低头啃一口青草,然后站着嚼一嚼,等嚼完咽下去了它才走几步,看到它喜欢的草又低头继续啃。 顾明筝:“……” “这匹马适合骑着去看日落。” 谢砚清瞧着顾明筝被这匹马耗尽耐心的样子,询问道:“要不要换一匹?” 顾明筝叹了口气,雨后的空气清新,但他们的衣裳是潮的,她可以继续慢悠悠地晃荡,没啥问题,吹吹风就干了,就怕谢砚清染上风寒。 她看着马背上的谢砚清,其实她现在就想直接跳过去,与他同乘。 但想到他刚才说的,又怕自己的举动引得他发病,只得暂时作罢,换了另一匹。 她不知晓,其实谢砚清问出那句话便是希望她坐过去,看着她去牵了另一匹还有一丝小失落。 他们回去时,楼不眠一个人硬邦邦地站在草甸里。 谢砚清瞧着他一动不动的站着,问道:“站这里做什么?不怕湿了鞋?” 话刚落,谢砚清垂眸就看到了楼不眠踩在一堆牛粪里。 顾明筝瞧着楼不眠紧咬着后牙槽,她说道:“你那鞋底不是牛皮的?在旁边的青草里擦一擦,很快就干净了。” 楼不眠没理会顾明筝的话,只是脸色愈发的难看了。 顾明筝不解,谢砚清笑着和顾明筝说道:“我们回去,别管他。” 说着便走,楼不眠扭过身子看着二人的背影,喊道:“公子,你让老四给我送双靴子来啊。” 顾明筝闻声回头看去,她还是不理解,为了有人踩到了牛粪还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谢砚清说:“他不喜欢露水。” 顾明筝点了点头,这她倒也能理解。 只不过露水和牛粪,肯定很多人都更不喜欢牛粪啊。 是个小小怪人。 谢砚清他们到院门口,宋嬷嬷带着丫鬟婆子就迎了上来,打量了他们一番说道:“热水已经备好,二位主子快快回屋更换一身干净的衣裳。” 谢砚清嗯了一声,顾明筝蹙眉,她想着就出来半天,也没想到会下雨,所以没带衣裳。 谢砚清仿佛知道她想法似的,低声说道:“你屋子里有,你挑身自己喜欢的。” 顾明筝点了点头,随着丫鬟们进了屋。 谢砚清在找老四,还没瞧见人影方锦就出来了,她问谢砚清:“公子可见到楼不眠了?” 谢砚清说:“在那边的草甸里,他陷在牛粪里了,等着人给他送靴子去换。” 方锦:“……” “公子可是在找人?” 谢砚清道:“他们几人呢?” 方锦道:“刚才还瞧见他们在那边打叶子牌。” 方锦说:“公子先去更衣吧,我去寻他们。” 第51章 当他们躺在一张榻上时,谢砚清的心砰砰直跳,他们的距离太近了,谢砚清感觉自己根本没办法控制胡思乱想。 顾明筝:“谢砚清,你可不要想太多。” “不是睡不着吗?我们聊聊天。” 她清冽的声音戳破了谢砚清脑海中的泡沫,他回过神来问顾明筝:“是不是我吵醒了你?” 顾明筝:“你猜?” “没睡着?” “嗯。” “为什么?”谢砚清侧过身子看着她问。 顾明筝也往他这边侧了一下,四目相对时顾明筝轻声反问道:“你说呢?” 谢砚清没忍住笑了起来,“想我?” “你可真自恋。” 顾明筝虽然嘴上没承认,但她的表情告诉了他,她也想他。 谢砚清胸口鼓鼓胀胀的,他满眼情意地看着顾明筝说:“可我想你。” 顾明筝道:“我知道。” “但你冷静些,等锦娘找到法子。” 她说着抚上了谢砚清的脸颊,指腹缓缓地滑到了他的下颚处,轻轻地挑起。 “你白日里如何说的?” 谢砚清张了张嘴,就听顾明筝继续说道:“你说,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了,既是我的人,是否要听我的话?” 顾明筝侧着身,墨发散于身后,她一只手撑着头,一只手在他锁骨处。 谢砚清仰视着她,看着自己贴身的玉牌还挂在她的胸前,他吞了吞干涩的喉咙,他从未想过这辈子他还能仰视着谁,心甘情愿的告诉她,“嗯,我听你的。” 但他今日有了这么个人,他就这么做了。 顾明筝听到这话后露出了满意的笑意,她说:“我等你把病治好。” 谢砚清伸手将她搂了过来,将头埋在她的颈前,低声应承着。 睡不着,但也不能做什么,俩人就这样躺着聊天聊到了天快亮困意才来。 顾明筝推了推他:“回你屋子去睡吧,不然明早大家瞧见了我没脸见人了。” 谢砚清抱着她不放。 “不会的,她们不会上来。” 顾明筝太困了,懒得理他了,闭上眼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大家都起得很早,小厨房里也忙着准备早饭。 但早饭都好了,顾明筝和谢砚清都没有起来,方锦和楼不眠她们饿了就先吃了,宋嬷嬷一直在楼下等着,等着谢砚清喊人。 可迟迟没有动静。 她本来还想着怕谢砚清出什么事,但看楼不眠的模样,这几个人晚上是有人不睡觉专门趴屋顶的,他们都没反应,那就是没事,可能只是没睡够。 顾明筝醒来时,天光大亮。 谢砚清侧躺在旁边目不转睛地盯着她,那双柔情似水的眼睛,像是能将人溺死。 “你何时醒的?” “刚醒。”谢砚清说,顾明筝道:“那你还不回去。” 谢砚清轻声道:“想看你,不舍得走。” 顾明筝想到自己睡着的时候可能磨牙流口水张着嘴,睡姿乱糟糟,她就一阵无语。 “你这样,回去怎么办?” 谢砚清:“回去我们就成亲。” 顾明筝哼了一声,“我昨天答应你成亲了?” 谢砚清当场就愣住了,他说想娶她的时候,顾明筝抱了他,说希望他活着,好像真没说答应嫁给他。 “你……不愿意吗?” 顾明筝看着他这模样不禁逗,不敢逗太过,起身推了推他:“逗你的,快回你屋里去吧,她们见你一直没出现,万一担心你上来看,一看发现你不在,然后大家都找你,最后在我床上找到……” 谢砚清:“那我们回去就成亲。” 顾明筝:“要不要现在拜堂?回去你不也得看日子,你不得通知长辈?不得准备?” 听顾明筝这通说,他才确定顾明筝是真的逗他的。 但他还是不想走,将她拉进怀里抱着。 顾明筝深呼吸,平日里看着冷冷清清的人,谈恋爱为何是这个样子?谁能告诉她原因? 是因为没谈过?还是没恋过? 谢砚清又跟她黏糊了一会儿才离开,谢砚清走后没多大会儿,楼下的丫鬟婆子们上来了,开始伺候梳洗。 他们下楼时,午饭已经好了。 方锦给谢砚清诊脉,其实这一晚方锦都没睡好,她怕自己睡着了谢砚清出事。 她害怕二人控制不住过界引起发病,没想到竟然没事,她松了一口气,有些意外地看了看顾明筝。 谢砚清没啥问题,大家也就落座吃饭了。 顾明筝本以为吃过午饭就出发回去,但发现谢砚清赖着不想走,今日晴空万里,顾明筝跟他又骑马在草甸上跑了两趟,还捉了一只温顺的羊崽子玩了半天。 他们一直到未时过半了才离开。 来时,锦娘和楼不眠他们先来了,回去的时候是一起走,顾明筝就想着方锦一个人坐马车无聊,想跟她坐,但谢砚清不让,他直接抓着她的胳膊,眼睁睁地看着方锦独自上了马车。 “我瞧着锦娘像是有些困乏的样子,说不定一会儿她得在马车里休息,你去了岂不是要她陪你说话?” 这么一说,顾明筝倒也这么觉得,方锦像是没睡好,眼底有黑眼圈。 其实她也困,她想着和锦娘坐,睡会儿也没事。 谢砚清一直盯着她,她不想让这人看她张嘴睡觉…… 但谢砚清这么说,她确实不好去打扰方锦,跟着上了谢砚清的马车。 两个时辰的路程,估计得傍晚才能到家,上了马车坐了一会儿顾明筝就困了,她倒下去就靠在了谢砚清的腿上睡了。 顾明筝是在方锦的惊呼声中醒来的。 方锦平日里话不多,此时却高喊着谢公子,谢砚清还以为后面出了什么事,连忙喊车夫停下,顾明筝也瞬间清醒坐了起来。 她急忙掀开马车帘子问道:“怎么了?” 没有人知道怎么了?这官道上就只有他们这一行人,方锦下了马车,飞奔着朝他们跑来。 顾明筝迅速下马车迎了过去,“锦娘,怎么了?” “找到了。” “我找到了!” 她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顾明筝有些懵没反应过来,但谢砚清却是浑身一颤,他冷静地掀开了车帘,“阿筝,让锦娘上来说话。” 顾明筝把方锦带上了马车,她一看见谢砚清就说道:“公子,我找到是什么蛊了!” 不等谢砚清问,她便说道:“是喜魄蝉,它是南疆的一种蛊毒,以人的喜怒哀乐为食,其中喜和乐是它最喜欢的,稍微平静点的高兴愉悦还好,但凡人有难以抑制的兴奋时,便会刺激它大肆吞噬,导致人难以呼吸到窒息而死。” 想到先皇的死因,谢砚清的脸色一阵铁青。 他的皇兄,病倒最后还喜酒,日日饮酒为乐,最后死在了一个妃子的床上,所有人都觉得他是病着外加饮酒行房事所以窒息而死,人人都在掩盖这样的丑事。 万没想到,竟是有心人为之。 杀了先皇还不够,还要杀了他? “可有解决之法?” 方锦道:“两个法子,一个是制香将它引出,这非常难,它喜温热,而且香饮子难寻。” “另一个法子呢?” “假死。”方锦说:“人死后,它会为了寻找新的宿主,自行出来。” 顾明筝看着谢砚清和方锦的神色,柔声说道:“这是好消息,既找到了原因,又有解决办法,咱们歇一歇,想一想这俩法子的可行度,再做决定。” 方锦点了点头,“不好意思公子,我太激动,失态了。” 谢砚清道:“辛苦你了,先好好休息,咱们回去再说。” 方锦点了点头,随即回了后面的马车里。 方锦走后,谢砚清的脸色还不是很好,顾明筝坐在旁边,如果只是病,那是天命,没办法。 如果是人为,那便不同了。 她记得谢砚清说过,他大哥也是因为这个病死的,那会儿顾明筝还不知道他的身份,自然以为他大哥也是个普通人,但如今她再回想,谢砚清的大哥,那不是皇帝也是王爷,他们这样的身份,还被人下蛊害死,那真是…… 她沉默了片刻轻轻地牵过他的手,宽大的手掌一片冰凉,顾明筝与他十指紧扣,轻声道:“过去的无法改变,但现在找到了原因那就是好消息。” “谢砚清,当下我们应该先想如何解掉你身上的蛊,再去是查背后之人。” 谢砚清自然也觉得该如此,只是他会忍不住的愤怒。 顾明筝的手是温热的,手指也软软的,他轻握着,想起了顾明筝询问他的病症,想到他第一次发病时顾明筝来借舆图,后来她画了南疆圣女的服饰,也是那一天,方锦放弃了查各种医术,开始去查南疆的书籍。 是顾明筝最先想到南疆蛊虫。 “是你提醒锦娘的吧?”谢砚清问。 顾明筝道:“我也不确定,只是觉得症状有些诡异,所以和锦娘说实在没法子也可以看看。” “这能找到,也是锦娘厉害。” 顾明筝笑道:“等锦娘治好你,记得多给她点诊金啊,她当时还说治好了分我诊金的。” 顾明筝的语气轻柔,慢慢地抚平了他心底的怒气。 “好,我记下了。” “你还困吗?离到家还有一会儿,要不要再睡会儿。” 顾明筝摇了摇头,“不睡了。”这个时候她怎么可能还睡得着。 昨晚还在担心,今日便有了好消息。 虽然只是查出来还没解决,但方锦既说有解决办法,那便不用过于担心,这无异于幸福从天而降。 顾明筝的嘴角弯弯,谢砚清感受到了她在为自己开心。 “顾明筝,你好像是我的福星。” 谢砚清盯着她一本正经地说着,顾明筝笑道:“那治好时记得好好伺候福星。” 第52章 夜空中漫天星河倒挂,谢砚清将顾明筝这句话听得真真切切。 先前的那些犹豫终于在这一刻消散。 她等他,那他就会醒。 昨晚熬了夜,虽然白日里补了觉,但也没补回来多少。 俩人聊了一会儿顾明筝就哈欠连连了。 谢砚清瞧着她眼底都泛出了水花,知她是困得厉害了。 “回屋歇息吧。” 顾明筝点了点头,抬眸看向他:“你不困吗?” 自从病了后,谢砚清的作息并没有个准头,大多时候他都是什么时候困什么时候睡,虽然熬了夜,但也还好。 “也可以睡了。”他和顾明筝说。 顾明筝笑了笑随即起身,刚起来又是一个哈欠,泪液沾到了睫毛上,她拿帕子擦了擦。 “我回去了。”顾明筝说着便喊了一声卓春雪,卓春雪和春红在屋子里玩,听到顾明筝的喊声跑了出来,顾明筝说:“回家啦。” 卓春雪应了一声,回头和春红以及徐嬷嬷她们打招呼。 顾明筝也和身边的谢砚清说道:“早些歇着,别多想。” 谢砚清拉着她的手不舍得放,但卓春雪已经过来了,他只得将手收回来。 “我送你。” 也就几步路,顾明筝没拒绝。 谢砚清送她们出了院门,又送她们到自家门口。 卓春雪看着谢砚清这般黏顾明筝,感觉腻得慌,打开院门她就加快了脚步,头也没回地朝正厅那边走去。 顾明筝跟着卓春雪身后,前脚刚踏进去,就被谢砚清抓住了手腕。 顾明筝回头看向他,“要不,你进来坐会儿再回去?” 谢砚清当然很想,但他若是进去的话,今夜大概是不会想走的。 昨夜那样已是顾明筝纵着他,如今家中人多,他亦不可如此了。 “不了。” 顾明筝听他拒绝笑了笑,反手抓住他的手,温柔道:“那回去早些歇着吧,我又不会跑,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我都可以。” 顾明筝笑笑:“那明早过来再说,我现在也还很饱,没啥想吃的。” 谢砚清想到顾明筝说想喝豆乳,他询问道:“不然明早我们去喝豆乳吧?” 顾明筝眼眸微亮,应道:“行呀。” “那我们卯时三刻出发。” 和顾明筝约定了明早,谢砚清也就回去了。 看着谢砚清进了院,顾明筝才关了院门,插好门闩。 卓春雪已经把水烧上了顾明筝才进来,她打趣道:“谢公子可真够黏小姐的。” 顾明筝笑了笑,“我们刚才说了明早去喝豆乳,有点早,我就不喊你了,回来给你带。” 卓春雪连忙摆摆手,“小姐不用管我,尽管去。” 她心想,就这股腻乎劲,她还是不打扰的好。 “我要是醒得早,我就去约春红她们,去那边小集市上逛逛。” 顾明筝点了点头,突然想起她们做衣裳之事,便问了起来:“你们那天去逛,衣裳做了吗?” 提到新衣裳,卓春雪很喜欢,脸上也露出了甜甜的笑。 “我们买的成衣,春红两套我两套,我拿来给小姐看看。” 她说着便往屋里跑,顾明筝也跟着进去。 点了灯,她从柜子里把那两身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裳拿了出来,一套鹅黄色的俏皮可爱,一套香芋紫的又显得乖巧,两身衣裳的颜色都好看,顾明筝看了看布料,还是缎面的,看着很有质感,摸着手感也好。 “多少银钱,那一锭银够吗?” 卓春雪道:“不晓得多少钱,掌柜的和徐大娘相熟,没收我们的钱。” 说到这里,卓春雪问道:“小姐,你说我要不要给徐大娘还个什么东西?” 顾明筝摇了摇头,“不用还什么,不过徐大娘和我们关系也不错,你要想送个什么东西也可以,都是私下的情分。” 卓春雪点了点头,“徐嬷嬷还夸我绣功好,那我绣块帕子送她。” 顾明筝笑道:“行呀。” 锅中的水快热了,卓春雪把新衣裳收了起来,二人一同去洗漱。 忙活完顾明筝回屋倒头就睡。 谢砚清这般亦是,或许是因为顾明筝和他约好了,他并没有那么躁动不安,反而是带着隐隐的期盼入睡了。 第二天的卯时三刻,谢砚清已经和车夫在门口等着顾明筝了。 顾明筝也很准时,她起来收拾了一下,由于卓春雪没起,她自己绑头发弄了半晌。 这会儿太阳还没升起,但东边泛着一片红,头顶万里无云一片湛蓝。 清晨的空气很清新,顾明筝将马车窗帘拉开了点,青草气和泥土气渐渐地流入马车内。 顾明筝瞧着谢砚清状态还不错,笑问道:“昨晚睡得怎么样?” “还可以。” 顾明筝笑笑,谢砚清问她:“你呢?” “我一觉睡到了刚才。” 俩人相视一笑,倒也没有说那些甜腻腻的话,只是轻轻地牵着手。 谢砚清带着顾明筝去的一个早饭铺子,铺子不大,但屋内的桌与桌之间还做了屏风相隔。 他们入座后小二才拿了牌子过来给他们点餐,顾明筝看着牌子,甜豆乳、甜豆花、酸豆花、香煎嫩豆腐……顾明筝心想,这是纯卖豆制品的。 谢砚清要了一碗甜豆乳,一碗甜豆花。 顾明筝点了甜豆乳,又让小二打一碗没放糖的豆花,她要吃咸的。 小二面露难色眉头紧蹙,谢砚清拿了块碎银出来递过去,那小二喜笑颜开应道:“娘子还需什么?告诉小的即可。” “盐、酱油、辣椒粉、芫荽和小葱,麻烦了。” 小二笑道:“不麻烦,娘子和公子稍坐。” 铺子里人还好,他们要的东西很快就上来了,谢砚清想着顾明筝的饭量,这点东西吃不饱,又让这小二去隔壁买了几个羊肉包来。 古代零添加纯豆浆,用料很实在,喝起来也很浓郁丝滑,顾明筝拌了一个辣豆花,吃得很爽。 那羊肉包子也不错,里面放了洋葱,中和了一下味道,并不算很膻。 见吃得差不多,谢砚清问道:“你今日要忙什么吗?” 顾明筝道:“想去丈量一下我那块地。” 谢砚清说:“那我陪你去。” “我什么东西都没带呢。” 谢砚清笑笑,“没事。” 俩人出了铺子,街上已经很热闹了,行人来来往往,叫卖声不断,顾明筝说了目的地后,马车穿过闹市转入小巷,从小巷里穿梭着到了财神路。 他们把马车停在了路口处,人下车走了过去。 他们还没走到目的地,便有一个中年男子迎了过来,他拱手向谢砚清行了个礼,又转而和顾明筝打招呼。 谢砚清介绍道:“这位是姜叔,擅长制楼阁图样,过阵子你盖房子有什么事儿便直接寻他。” 顾明筝闻言笑着打了个招呼,她道:“以后就多麻烦姜叔了。” 姜颂:“娘子莫要客气,任何事情都尽管吩咐。” 姜颂是跟着谢砚清很多年了,算是他身边的老人,以往安排下来的都是一些公事,这次安排了个私事,是给一个娘子做监工,他看着顾明筝,心中思忖着,是觉得这可能就是未来的王妃了,他得恭敬的伺候着。 顾明筝要丈量具体尺寸,她没带工具,但姜颂带了,营造尺、丈绳他都随身携带着,难怪谢砚清说没事了。 顾明筝先量这两块地合一起的面积,好回去画图纸。 姜颂和她一起用丈绳量,最后量出来两块地合并到一处有一亩两分地,这个面积比顾明筝预估的多。 量完后,他们跟着去了姜颂家中,他直接画了个图纸给顾明筝,标注好了长度,又询问顾明筝想建造一个什么样的宅子? 顾明筝便和姜颂说了想法,这块地我得盖一个两层小楼,一分地三个屋子。 姜颂有些愣神,随后便又问道:“娘子可是要做客栈?” 顾明筝道:“差不多。” 这屋子不租也确实可以做客栈。 顾明筝拿着这张纸,神色有些犹疑,姜颂道:“娘子若有什么顾虑,可直接告诉我,我来想。” 顾明筝拿了笔过来,她简单的勾勒了一下框架,说道:“我在想是不是要安排成回字型,这样屋子前后都透光也通风,但这样雨季是不是不太好排水?” 姜颂道:“我们到时候可以将房子地基抬高一些,再将死角联通外面,下雨亦不会积水。” “只不过这样的话,中间空地太大,我觉得有些浪费,可以在中间起几间屋子,既能顾到娘子所想,亦不会有过于浪费地。” 顾明筝闻言笑道:“还是姜叔考虑得周到些。” 姜颂又询问了顾明筝关于房子材料这些,是想用木材还是砖,顾明筝道:“外墙体肯定得是砖,还不能太薄,不然夏热内冷,住里面的人受不了。” “但屋子前门处我没想好。” “屋子里的陈设要有一个木柜子,方便大家放东西,一套桌椅,一张床,一个木架。” “桌椅和床以及木架都定做好搬进去就行,我在想的是木柜子和前门可否做成一体?价钱是否可控?” 顾明筝的想法姜颂大概都明白了,他笑道:“这两三日我给娘子出一个图样,再将价格也预测一下,到时候一起给娘子。” “那就多谢姜叔了。” 事情说定,顾明筝和谢砚清就走了。 按谢砚清所说,他会制图样,又和材料商相熟,那对预算价应该也会估得比较准一些。 第53章 听着谢砚清这话,顾明筝都愣住了,她惊讶地看向谢砚清,“真的假的?” “真的。” 顾明筝收起了脸上的惊讶之色,“你跟我去做什么?拜访卢老爷子?” 谢砚清摇头,他道:“卢阁老生辰我去拜访本也无妨,但当下时机不对。” 若他这病只是普通疾病,那也就罢了。 可如今查出了他身上是中了蛊,这蛊是谁下的,是谁要了先帝的命还不够又要他的? 其实他的心中早有猜想。 他最近养病都没露面,突然出现在卢家,那会引来很多不必要的猜想,随之而来的麻烦想必也不会少。 所以,去卢家,只能悄悄的去,悄悄的回,最好是谁也没惊动。 “不是拜访老爷子,那你去做什么?” “舍不得我?” 谢砚清看着天边的红霞,许久才幽幽道:“若不是我出来,你今日都不会想起我吧?” 顾明筝:“……” 这幽怨的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牛郎织女一年才相会一次。 她吞了吞口水,看向谢砚清说道:“若我没记错的话,咱们清晨才一同出去吃了早饭,到如今还没过四个时辰!” 谢砚清微微蹙眉,心道还没过四个时辰啊,他想着像是过了好几天。 吃早饭回来后,他本来想把东西给徐嬷嬷她们,与方锦说完事儿,诊脉,吃完药,他就过去。 想到他人还没过去,卢明月来了。 想到她们闺中密友说贴心话,他去也多有不便,他就回家等着了。 只想着等卢明月走。 可谁知,这卢明月一来就是一整天,他都不明白这俩人怎么有那么多话可以说? 等啊等啊,终于把卢明月送走了。 可送走了卢明月,顾明筝竟都没想着去看一看他,转身就要回院里。 他一天都念着她,而顾明筝这一天恐怕都没想起他来。 还能说出没过四个时辰的话来。 “你今日有好友相伴,是不是一次都没想起我来?” 顾明筝瞳孔震动,她仿佛是幻听了,不敢相信这是从谢砚清口中说出来的话,带着一股子幽怨的味道。 但她也不觉得有什么,反差太大了,她瞧着也有几分意趣,笑道:“这你可就冤枉我了。” “我不止想了,我还和明月说了我们的事,不过你身份我不好直接说,便没告知。” “我还与她说了,等我问问你方不方便,若是方便的话请她吃顿饭,我正式介绍。” 听到顾明筝这么说,谢砚清缓缓地扭头看了过来,刚才还幽怨的人,现在满眼的情意绵绵。 他与顾明筝的事儿,其实是应该瞒着些外面的人的,等事情定下来,他自请请上媒人,三书六聘堂堂正正地将顾明筝娶回王府,对外来说,他们没有一丝的逾矩。 如今顾明筝竟是毫无半分顾虑,就把这事儿告诉了卢明月吗? 她还准备把自己介绍给自己的好友。 谢砚清心口胀 胀暖暖的,他又有些担忧,也不知顾明筝说时叮嘱卢明月没有,若是没有,那恐怕卢明月还会告诉自家祖母,这事儿就多一个人知晓。 他得赶紧些,把自己身上这事儿解决,尽早把亲事定下来。 “我都可以,听你的安排。” 顾明筝有些搞不懂,这人前一秒还很幽怨,怎么下一秒就满心感动了,还听她安排? 但谢砚清这么说了,顾明筝便笑道:“那成,等老爷子生辰过了,我再约明月。” 谢砚清自然一切都随着顾明筝。 他这一感动,差点就忘记了跟顾明筝去卢家之事,急忙掉转话头,继续说刚才之事。 顾明筝见他就是想跟着自己去,上下打量了一番,说道:“那你肯定不能这样跟我去。” 谢砚清眉梢微调,“换身衣裳不是难事。” 顾明筝说:“难的是你这张脸。” 谢砚清笑了笑,确实,明日卢老爷子生辰,卢家众人必定都在家中,要是不小心撞见谁,必然会将他认出来。 “明日你去买量身小厮的衣裳,土褐色带帽巾的那种。” “好,我一会儿就差人去办。” 事情说定了,但谢砚清还站着不动,如今天色还亮,顾明筝便问道:“去走走?” 谢砚清求之不得。 卓春雪还在热汤药,顾明筝回屋同她说了一声,这才拉上院门和谢砚清出去散步。 山脚下的小道人少,二人迎着落日余晖并肩前行。 * 四月十二是卢老爷子的寿辰,今年没准备大宴宾客,但终归会有几个老友,还有一些有孝心的学生们会上门拜访,大厨房至少是要备上五到八桌宴席的。 要做哪些菜,必是要提前一天就得定好。 府中的菜肴她们都熟知,只有顾明筝那边要做什么,老太太还不知晓,便早早就差了人来接顾明筝过去,一同安排菜单。 卢府大厨房的秦厨娘早就被老太太唤了过去,说明日给她请了个很会做菜的帮手,这样她可以轻松一些,少做几道。 秦厨娘闻言还以为老太太对她的厨艺不满,卢府也要寻新厨娘来顶替她,霎时间脸色都变了变。 卢明月虽然性子强,但她也会看人,瞧见秦厨娘这般神色就说道:“这人是我的好友,是我想着给做两道菜孝敬祖父,但我厨艺一般。” 秦厨娘道:“大小姐可安排给奴婢。” 卢明月笑道:“你的手艺我们都很喜欢,不过祖父一看便知道是谁做的了,没了惊喜。” “一会儿来的娘子,虽是帮忙做菜,但也是客。”卢明月补充了一句,秦厨娘闻言便明白了,人家不会来卢府当差,她俯首笑道:“小姐放心,贵客要有什么不便的,尽可寻奴婢。” 估摸着顾明筝快到,卢明月便起身去门口接人。 时间掐得正好,她到门口,接顾明筝的马车也到了门口。 卢明月出了院门跑下台阶,“明筝。” 顾明筝连忙搀住她,卢明月道:“我只想着明日再来接你,刚祖母说对一下单子,还不知你做什么菜,这才急匆匆地把你喊来。” 顾明筝笑道:“不喊我也得来一趟的,对好了才不与你家厨娘做重叠了。” 俩人说着话,手挽手亲亲热热地回了老太太的院子。 秦厨娘还在老太太的院子里候着,瞧着卢明月这热乎劲儿,有些惊讶。 老太太也热情地招呼顾明筝去身边坐,顾明筝欠了欠身,给老太太请了个安。 卢明月叫人给顾明筝上了茶,喝了两口茶后大家就开始说正事了。 顾明筝看了看她们的菜单,这才说了自己准备做的。 咸肉炖豆腐、荷叶焖鸡、清炸酥牡丹花,姜母鸭。 秦厨娘听着顾明筝报上的菜,只有鸡和鸭,倒也还好,她的拿手菜是羊肉和鹿肉,这俩还是她来做便好。 毕竟卢明月说了是客人,也只是朝老爷子表一下孝心,秦厨娘笑问道:“娘子,明日咱们至少要备六八桌,四道菜娘子能否忙得过来?” 顾明筝问了一下开席的时辰,老太太:“申时左右。” “那来得及。” 卢明月也说道:“我院中小厨房人可以给你打下手。” 顾明筝觉得这再好不过了。 炖豆腐和姜母鸭明天慢慢做都来得及,牡丹花要新鲜的,得明早再摘来,最耗时的是荷叶鸡。 卢家有烤炉,顾明筝也不用麻烦了,想着明早直接过来做就可以。 她把需要用到的食材全部写了份单子留下,剩下的也就是明日的事了。 她来一趟,卢明月必是不让她就这么回去,将人拉回自己的院子里陪她。 顾明筝想到明日要带着谢砚清来,她还是和卢明月说了一声。 卢明月知道她身边只有卓春雪,有人来帮忙也好,笑道:“你带呀,这有啥的。” 顾明筝没在卢府呆太久,她赶在巳时三刻便回去了。 谢砚清已经差楼不眠去弄了两套小厮的衣裳来了。 午饭后他便拿到了顾明筝这边来。 顾明筝看了看这两身衣裳没啥问题,笑道:“明早你换上过来,我给你化个妆。” 谢砚清很好奇,但也有些不相信,上个妆能将他变个样? 但还是等到了第二天大早,他早早地来,顾明筝和卓春雪皆已经收拾妥当。 顾明筝让谢砚清坐下,端详了一下他的脸型,随即便开始动手,她用烟墨和珍珠粉调了色,涂到谢砚清脸上后,彻彻底底的将他那白皙的脸给盖住了,涂了粉,她又给他描了眉,将他那一双剑眉描成了两道粗眉,顾明筝的描眉手法很奇特,给他眉周还添了一些杂毛。 弄完眉毛,明筝又给他的脸颊上点了痣,不过都是小点点,瞧着像是日日在太阳下做活被晒出来的斑。 脸改造完,顾明筝将那帽巾给他戴了上去。 谢砚清看着铜镜,根本不敢相信这是自己的脸,他看着镜中的顾明筝,心想着若是自己长成这样,都不敢看顾明筝一眼。 卓春雪在外等顾明筝她们,见到顾明筝带着小厮谢砚清出来时候,她愣在了原地,随后不敢相信地指了指谢砚清问道:“小姐,这是……谢公子?” 顾明筝点了点头,“嗯,是他?” “丑吗?”顾明筝问。 卓春雪抿了抿唇,又看了看谢砚清,终究是违心地说道:“还好还好。” 顾明筝笑看着谢砚清,她很满意自己的手笔。 “你得给自己取个名字。” 谢砚清道:“就叫秦二。” 第54章 宝梦去时,老太太和卢明月都在各自招呼客人们落座。 祖孙二人都在亲亲热热地与客人说着话。 客人们瞧着桌上栩栩如生的鸡和鲜翠欲滴的牡丹花,皆是眼前一亮,不约而同地夸赞了起来。 老太太便笑道:“巧了,你们说的这俩都是明月为了孝敬她祖父专门请人做的。” 听了这话,身边的老郡王妃便笑吟吟地看向卢明月,她先前很想让孙子娶卢明月的,但卢家这边却以大房只有她一个女儿为由,不外嫁。 她们家也不可能让孙儿来卢家,这亲事便作罢了。 如今卢明月都已经是快要为人母了,她也有了孙媳妇,只觉得各有各的缘法,她拍了拍老太太的手背笑道:“这么有孝心的孩子,难怪你要拘在身边。” 卢老太太笑道:“老姐姐,你每一次来都夸这孩子,她尾巴都快翘上天了,快快坐下尝一尝。” 老太太这桌有儿媳和一些年长的妇人,卢明月则是招呼年轻媳妇们,和她们坐了一桌。 卢明月的堂弟堂妹们也都纷纷入座。 宝梦稍等了片刻,但卢明月和老太太都没有片刻的空闲,她急得绞起了手帕。 还是卢明月不经意的回头瞧见站在不远处的宝梦,招手将她唤了过来。 “明筝呢,怎么还没过来。” 宝梦道:“小姐,奴婢正要来跟你说,顾娘子带着卓姑娘她们走了,她说今日你先忙着招待客人,明后日她请你吃饭。” 听了这话,若不是有客人看着,卢明月就要变脸了。 “人已经走了?” 宝梦不语,卢明月道:“你个没用的,她要走你将她拖过来我还会怪你和人拉拉扯扯?” 想着她忙活了半天,晚饭都没吃就走了,卢明月是明白顾明筝顾虑的,她心里泛酸,强撑着笑脸喊了二婶帮忙招呼客人,她得回屋一趟。 她怀有身孕,大家都是女子,自能理解这孕中的诸多不便,让她且去。 出了院子,卢明月便问道:“她们从正门走还是后门?” 宝梦道:“正门。” 卢明月疾步追了过去,但正门外已经空空如也,早就没了顾明筝的身影。 宝梦瞧着卢明月脸色不好,便劝道:“小姐莫恼,小心身子,顾娘子那么聪明,肯定晓得小姐的用意,但她还不留下想必也是心里有顾虑。” 卢明月闻言深吸了一口气,这些年顾明筝跟在孙氏这个婆母的身后,也没结交到什么好友,她是想着借此机会,也让外人知晓一下真正的顾明筝是什么样的,也不是流言蜚语中的那般女子。 可顾明筝还是走了。 卢明月心里闷闷的,但家中还有客,她撑起了笑脸又回到了桌上。 此时大家已经开吃了,满屋的宾客吃得赞不绝口,纷纷夸赞卢家的厨娘手艺好。 卢老爷子尝了那荷叶鸡,又尝了那咸肉豆腐,欣喜得直捋胡须,坐在他旁边的老爷子前几日刚来卢家吃过饭,他打趣起了卢老爷子。 “卢善淳啊卢善淳,老夫来过你这里多少次,你可真会藏,这样的美味珍馐,竟一次都没拿出来与老夫品尝过!” 菜肴美味卢老爷子也高兴,如今听老哥们这么说,他也笑道:“钱老弟,你这就冤枉我,我也是第一次吃!” 老头子们说着话,卢鹤鸣开口笑道:“若是没猜错,这四道菜皆是小女的好友所做。” 众人神色一惊,卢明月的好友?有这样的手艺?是谁家的人,怎从未听人提起过? 那钱老爷子听他这么说便开口问道:“月丫头的好友?是谁家的?可有婚配?” 卢鹤鸣闻言便笑道:“是顾侍郎的大女儿顾明筝,她前些日子刚和平昌侯世子和离,当下应算是未婚配。” 在场的人虽然不会过分关注这些事儿,但家中夫人也会说起,聊上几句,对这事儿也算是有些了解。 女子那般行径去和离,闹得满城风雨,他们是不喜欢这样的女子的。 但想到贺璋那样的男子,竟那么是非不分,为了一个狐媚玩意儿欺辱为他生儿育女的正妻,顾明筝这行为也就没什么可多说的了。 不说归不说,但大家看着头越来越低的顾侍郎,大家也都不想有这样的女儿或者媳妇,会搅得家宅不宁,丢尽脸面。 卢鹤鸣只有一个独女,对她极其宠爱,他们都是见过的,虽然性子强势了些,但落落大方知书达理,没想到她竟和顾明筝是好友。 而且瞧着卢鹤鸣说起此事的坦然,众人心思千回百转,笑道:“原来竟是她。” 卢鹤鸣道:“说起顾家丫头,也是个可怜人,早早没了娘,去了夫家替夫孝敬婆母多年,最后竟被逼得投了井,兔子急了才会咬人,捡回一条命已是幸事儿。” 被逼得投井了?这事儿他们还从未听说过,众人的脸色微微变。 卢鹤鸣道:“不说了不说了,鹤鸣敬各位叔伯一杯。” 说着他便端起了酒盏,卢老爷子也笑着招呼几位老兄弟开喝。 大家喝酒品佳肴,吃了鸡肉又吃到了在鸡肚子里焖出来的鸡枞和肉丁等物,大家都在问这鸡到底是如何做的?为何有荷叶的香气,但又不见荷叶的踪影? 以及那炖豆腐,喝一口汤汁鲜掉舌头,里面那薄如蝉翼的肉片,似火腿但又不是火腿的味道,让大家极为好奇。 这些便罢了,其中有一位闽地的官员,已经十余年未曾回过家乡了,看到姜母鸭他便极其欣喜,品尝了一块后热泪盈眶,连连和老师道歉,说自己尝到了乡味一时失态。 卢老爷子摆了摆手,在场的人并非全是京中人士,说起乡愁,大家都有切身体会。 大家纷纷品尝那姜母鸭,金灿灿的汤汁裹着鸭肉,闻着姜味浓郁吃起来却不辣也不呛人,鸭肉炖煮容易柴,不切薄片的话并不适合老人家吃,可这道菜,却炖得极其软和,却不糟烂,鸭皮还有些许弹牙,似水晶脍。 众人赞不绝口之余,难免会不自觉地想到,顾明筝不是闽中人,却能做这么地道的闽菜,或许她也会做自己的家乡菜? 但家中女眷也无人和顾明筝有关系,请人都得通过卢家,对着卢鹤鸣都更加殷切了起来。 请顾明筝来做菜的事儿是老太太决定的,但卢明月却想借着这次机会帮一帮顾明筝,她和亲爹以及祖母都明明白白的说过。 卢鹤鸣此生最疼爱卢明月,只要是女儿想做的事儿,他这个当亲爹的都支持,何况他觉得顾明筝亦无错,若是卢明月被婆家这么欺负,他一把火烧掉对方阖府全家都做得出,顾弘毅还觉得女儿和离羞愧,要他说,让和离的女儿无家可归,他这个当爹的才应该羞愧到买块豆腐撞死。 不仅仅是男人那边吃得火热聊得火热,女眷这边亦是,听到老太太说是顾明筝所做,众人皆惊得合不拢嘴。 老太太笑道:“我那苦命的大儿媳与明筝的娘是好友,明月和明筝亦延了她们娘的这份情谊,听说老头子生辰,明月丫头想给祖父惊喜,她这才来帮忙做的。” 老郡主在旁说道:“这丫头我见过两次,安安静静地跟在侯夫人的身后端茶递水,没想到竟有这样的手艺,真是……” 老郡主轻声叹息,便有旁人问起了顾明筝的事儿。 老太太说道:“她娘去得早,还是个小人儿时就无人撑腰,性子软和得似面团儿似的,极好说话,我们也是后来才晓得,贺家为了逼她同意娶平妻,污蔑她谋害那妇人的肚子里的孩子,要 她自请下堂。” “这孩子不受此辱,直接跳了井。” “也就是上苍有好生之德,捡回了一条命,这才拼死去和离,从那泥潭里挣脱出来。” 大家伙听老太太这么说,心底对顾明筝生出了些许怜惜来。 平日里只听孙氏到处胡诌顾明筝,她们还是第一次知晓其中内情。 既然说了,老太太也就直接说透,把那妇人是如何污蔑顾明筝的事儿都说了,大家听完觉得荒唐透顶。 众人瞧见卢明月回来,都纷纷询问起她日后顾明筝可还做菜,家中有宴时能否请她来做上这么一两道,都不需多,只要一两道即可。 卢明月笑道:“好姐姐,这我可做不了主,得等我改日问问她。” 这一顿饭,大家吃得肚子圆滚滚,一群满足了口腹之欲的老头子们溜须谈笑,笑容满面。 妇人们亦是,有人当下就相约卢明月去家中做客,请她带上顾明筝,大家认识认识。 卢明月当然是应下,她觉得顾明筝去各家府邸做饭那不太现实,但先结交个朋友还是不错的。 * 顾明筝离开卢家时是打算去租辆马车回去的,但没想到她出门刚走出巷子口就见到了谢砚清身边赶车的车夫架着马车出来。 顾明筝笑道:“你怎么晓得我要提前走?” 谢砚清不承认,他只说卢家要招待客人,省得她们再安排马车了,所以便叫家中的马车来等着了。 早上起得早顾明筝已经有些困倦了,她准备回家补个觉。 但卓春雪和谢砚清这俩人,一边抿唇一边盯着她,这…… “怎么了?” 二人瞧着她有些疲倦的面容,都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 “没事儿。” 其实根本没啥事儿,就是馋啊。 除了那道姜母鸭,顾明筝今日做的三道菜都是新的,他们还没吃过,香得谢砚清都想直接在卢家蹭一顿饭了,但瞧着自己今日这幅尊荣,终是克制住了。 第55章 听到卢明月这话,顾明筝没忍住笑了。 顾明筝问她:“今晚住我这里不?免得明天早上跑了。” 卢明月都没犹豫,立刻就摇了摇头。 她忙着来找顾明筝,没沐浴更衣,这衣裳穿了一天了,明日虽说是见顾明筝喜欢的人,但终究是见外人,她可不能邋里邋遢的给顾明筝丢脸。 顾明筝不知她想法,只看到了她的果断拒绝,轻声啧了两声,“这才几日啊,就不把人放在心上了?” 听着顾明筝矫揉造作的语气,卢明月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等娃出来,我和娃都来跟你住,我日日都将你放在心上。” 顾明筝哼了一声,“那会儿晚了。” “别以为我不晓得你的如意算盘,到时候让我给你带娃。” 卢明月哈哈大笑,俩人斗嘴打趣,聊了好一会儿。 天色已经黑了,卢明月既不留宿,顾明筝也没多留她,虽然她来时带了好几个人出来,但顾明筝还是怕太晚了不安全,让她早些回去。 她送卢明月上马车,又叮嘱了宝梦她们一番。 卢明月坐在马车里听着顾明筝啰嗦,掀开帘子道:“你这么不舍得我,送我回去好了。” 顾明筝见她这样,嗔笑道:“我送你回去,你又送我回来,我再送你回去?” 卢明月:“……” 她催促宝梦上车,宝梦对着顾明筝微微欠身,“娘子,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站在门口看着马车消失在夜色里,顾明筝才回了院子。 卓春雪瞧见她进来,开口道:“小姐,热水好了,你现在洗还是一会儿?” “先温着,一会儿吧。” 说着她把卓春雪喊进了屋子,不管是要开酒楼,还是准备盖房子,事儿都很多,而她们就只有俩人。 顾明筝道:“我想着过些天事儿多,咱们得找些人,你有什么想法吗?” 卓春雪闻言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她说道:“小姐是要买奴婢吗?” 顾明筝摇了摇头,“我想雇人,但有些犹豫。” “小姐要雇做什么的?” 顾明筝道:“要俩烧火丫头、几个帮忙摘菜备菜的。” 卓春雪道:“那我觉得可以问问姚娘子,或者是帮咱们翻地的那两位娘子,看看她们愿不愿意,或者有没有熟人想做。” 问问姚金凤倒也可以,至于翻地的那俩娘子,她们家住哪里自己都不晓得,怕是遇不到人了。 顾明筝点了点头,“那就改日去问问看。” 俩人说这话进了厨房,收拾了一下家里,洗漱完就睡了。 谢砚清本想着等卢明月走后来找顾明筝的,结果卢明月刚走一会儿,顾明筝她们便就睡了。 他看着手中的匣子,放回了原处。 睡得早,顾明筝一夜无梦,睡醒时神清气爽。 今日要烤荷叶鸡,她起床后便先去热烤炉。 将炉子生着火,她将挂在倒座屋前的那些腊肉拎过去熏上。 这肉熏一个时辰就好了,这会儿还没到卯时,等着周大娘把鸡送来,她收拾一下,恰好可以拿掉腊肉,接着烤荷叶鸡。 挂好腊肉,顾明筝去了前院,刚把厨房的火升起来,谢砚清就来了。 他手里抱着一个琉璃匣,进院子后什么话都没说便递给了顾明筝, “什么东西?”顾明筝接过来后笑着问道。 谢砚清道:“你先打开看看。” 匣子是五彩的,看着很漂亮,顾明筝带回了屋内才将匣子打开。 上面是一对鸳鸯玉佩,下层是一套玉饰,簪子耳坠耳环项链手镯还有玉梳子。 顾明筝拿起玉佩看了看,应该是羊脂白玉,手感滑润,色泽无暇,玉这东西她不太懂,但好东西肉眼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这是?送我的?” 顾明筝拿着玉佩挑眉看向谢砚清,谢砚清点了点头,“这是我前些日子让匠人雕刻的,昨日才送来。” 顾明筝摸着手中的玉佩,这鸳鸯雕刻得栩栩如生,在玉佩的下方,还刻着一个小字,她拿起来仔细看了一眼,是筝字。 她又看了看另一块,上面刻了清字。 这是他们俩名字的尾字,顾明筝仔细看着,突然发现这鸳鸯刻得有点意思,远看是鸳鸯,近看竟然能看出明字来,谢砚清那块也是,能看出砚字的形状。 她面露惊喜,这雕刻师傅手艺可真是了不得。 瞧见她面露笑意,谢砚清问道:“喜欢吗?” “嗯,喜欢。” 顾明筝心想,这东西没有人会不喜欢吧? “这玉佩怎么一对都给我?” 谢砚清微微抿唇,随即说道:“这是我们的定情信物,你保管,待我们成亲之日,你再将刻有你名字的那块给我佩戴。” 顾明筝扬了扬手,“然后我佩戴这块?” 谢砚清看着顾明筝的面容,眼神灼热。 “嗯。” 顾明筝将玉佩放回去,合上匣子。 “那我就收起来了。” 谢砚清点了点头,顾明筝将东西送回了屋内。 大家日常相处讲究个礼尚往来,谈恋爱也是,这么贵重的东西她没钱买,但是小玩意儿她还是可以弄几个的。 不过她想送的东西,还是等谢砚清病好时再送给他。 她放好东西回来,谢砚清自己泡了壶茶,她问道:“一会儿想吃什么?” “什么都行。”谢砚清说。 顾明筝道:“那我就随意做了。” “嗯。” 顾明筝揉了点面,泡了一碗干木耳后,才去洗了两把韭菜出来,又剁了些许肉馅,打了个几个鸡蛋。 她准备做几个韭菜鸡蛋、木耳肉馅盒子。 她备菜,谢砚清就守在旁边眼勾勾地看着她,几次欲言又止。 顾明筝微微皱眉,“你是不是想说什么?” 谢砚清抿了抿唇,面露些许为难,半晌才说道:“你给我绣个荷包好不好?” 顾明筝正在搅鸡蛋,听到这句话再看着谢砚清期待的眼神,顾明筝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这可难倒她了,衣裳线破了她都缝不好的,还做荷包? 她是可以忍一忍做出来,就怕谢砚清根本没勇气佩戴。 但这人满眼期待很想要的样子,顾明筝也不忍拒绝,她道:“我针线活不好,做荷包不好看。” “你做成什么样我都喜欢。” 顾明筝想到自己做出的丑荷包,笑道:“这可是你说的。” “嗯。” 看他这样,顾明筝心想,那是你对我的女红一无所知。 “你答应了?” 顾明筝点了点头,谢砚清道:“可以在取蛊虫前给我吗?” 顾明筝:“……” “你应该这几日就要取蛊虫了吧?” “嗯,估计就这五六日的事儿。” 听着他这话,顾明筝想着刚才的匣子,以及他想要的荷包,心里生出了一丝异样的感觉。 要她在这五六日内绣出一个荷包太强人所难了,但是她理解谢砚清。 “可以,我今日就开始做。” 顾明筝想着,春雪的绣工很好,她跟着学一学,速成做一个勉强能看的,应该不难吧? 顾明筝这么想,但其实极度没信心。 吃过早饭后,周大娘送菜来了,有一木盆的鸡和一桶牡丹花,还有十几枝新鲜的荷叶。 她将东西搬进来,谢砚清还没走,顾明筝数了一下鸡,有十只!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就家里这几个人,这难道是要一人抱着一只鸡吃吗? 其他都不吃了,光吃烤鸡? 谢砚清看着顾明筝眉头紧蹙的模样,说道:“中午吃一顿可能晚上也还想吃。” 顾明筝想着这倒是很有可能。 “那我就中午全部烤了。” 这鸡有点多,谢砚清把春红和徐嬷嬷都喊过来帮忙。 昨日做过一次了,今日做起来更熟练,顾明筝将鸡枞和瑶柱这些放在肚子里的配菜全部炒出来,再将腌制好的鸡拿过来封叶。 熏好的腊肉已经被卓春雪提到了一旁挂着,顾明筝将这些鸡抹上白泥后,全部封入了烤炉中。 等她们忙活完,已是巳时三刻。 顾明筝将鸡胗鸡肝这些东西收拾了一下,准备一会儿做一个酸辣鸡杂。 刚把这些东西弄完,卢明月就来了。 她来得快,徐嬷嬷和谢砚清他们全都在院里,进来瞧见这么些人,卢明月还愣了一下。 顾明筝笑着介绍道:“这位是徐大娘,这位是春红妹子,都是隔壁邻居。” 二人都微微颔首唤了声:“卢娘子。” 卢明月也点头示意。 谢砚清也在院里,顾明筝还没开口介绍,她缓缓看向谢砚清,瞧见这张面孔后,一颗心直接提到了嗓子眼。 这人她是不熟,但也是见过两面的。 摄政王,谢砚清。 即便她再如何告诉自己淡定,镇静!此时眼神里也是压不住的惊愕之色。 她轻轻抬手,宝梦便眼疾手快的撑住了她。 卢明月看了看谢砚清,又看了看顾明筝,深吸一口气后开了口:“明筝,这位是。” 顾明筝走到了谢砚清身侧,笑道:“这位就是我同你说的心上人了。” “谢砚清。” 话落,顾明筝又道:“这位是我最好的朋友,卢明月。” “卢娘子。” “谢公子。” 二人言简意赅的打了个招呼,顾明筝感受到了些许尴尬的气氛,她将卢明月领进屋内坐下,卓春雪端上了茶盏。 谢砚清面色平静,但是卢明月此时却只想撇下谢砚清,和顾明筝问个清楚明白! 她的邻居,怎么会是谢砚清…… 第56章 老太太点了点头,和年轻姑娘说道:“去客栈休整一番,过两日再去寻她。” 年轻姑娘点了点头,坐在老太太身侧的老嬷嬷掀开马车帘子和车夫叮嘱了一番,车夫便驾着车朝鸿盛楼去了。 夕阳后的朱雀街熙熙攘攘,鸿盛楼里更是人声鼎沸,吃饭的住店的进进出出。 他们的马车到了门前停住,门口的小二急忙上前来牵马,“老夫人是住店还是吃饭?” 老嬷嬷问道:“还有房间吗?” “有的有的,几位贵客请进。”说着便扬声唤了另一个人过来,交代把两辆马车牵到后院,给马儿喂点料。 话落,小二已经领着人进了店里,他们一行七个人,老太太身边带着俩嬷嬷,年轻姑娘身边带着一个丫鬟,年轻小伙子身边也跟着一个小厮。 要了三间房,一间一个晚上便是十五贯,老嬷嬷直接预付了三晚的房费。 付了房钱,小二便领着人上楼了。 老嬷嬷一边走一边和小二吩咐道:“给我们送点热水,再把菜牌送上来看一下。” “好的,贵人稍候片刻,水马上送来。” 三间房挨着,进屋前老太太叮嘱孙子孙女,“一会儿水来了就赶紧梳洗,没我允许不许去到处乱逛。” 宁乐瑶和宁行舟忙点头应道:“祖母放心,我们晓得的。” 话落,几人推开屋门进了屋子,送水的人很快来了,老嬷嬷根据几位主子的口味直接点了菜,让小二直接上菜,她们收拾一番就过去用饭。 祖孙三人迅速梳洗了一番,换了身干爽的衣裳,等他们收拾完,刚才点的菜也送上来了,几人一同去雅间里用晚饭。 用饭时不用伺候,老嬷嬷她们这会儿才得空梳洗更衣,忙活完去雅间吃饭。 他们吃完晚饭时,天色已入黄昏,但整个朱雀街都灯火通明,鸿盛楼里更是恍如白日。 这是宁乐瑶和宁行舟梦里的盛京,临安虽然很繁华,又挨着港口,来来往往的商船很多,很多新鲜玩意儿都会先到临安,她们俩也是见过世面的人,可还是会很想来京城看一看。 可没有个特别的缘由,大人是不会带他们出门的,老太太更是,还是第一次带着他们出临安,来到了盛京。 夜市很热闹,朱雀街她们在临安就听说过了,很是向往,如今终于到了这里,看哪儿都是新奇的。 刚到时还有些疲惫,现在洗去一身灰尘,又吃饱了肚子,心早已经飘到了外面。 舟车劳顿好几天,老太太有些疲惫了,但看着俩孩子脸上雀跃的神色,便说道:“等着嬷嬷她们吃完饭,带着你们俩出去逛逛,半个时辰内得回来。” 姐弟二人得了话,连忙和老太太撒娇道谢,她们还以为老太太今晚都不许他们出去逛了呢,没想到还给了半个时辰。 宁乐瑶他们走后,老太太在屋内坐着喝了两盏茶还有想再喝的架势,旁边老嬷嬷劝道:“主子,您可别再喝了,这喝多了晚上睡不着又难受。” 老太太看着空空的茶盏,幽幽道:“不喝我今夜也睡不安稳。” 老嬷嬷轻叹一声道:“主子可是忧心表小姐不同咱们去临安?” 老太太沉默不说话,老嬷嬷便知这亦是心结,上次她同老太太来临安,还是五年前了,表小姐生产,她们来了一趟,临走时千叮咛万嘱咐,在京中有什么难事儿就给外祖写信。 信是有的,但也就是逢年过节寄一封,向老太太请安问好,信中对自己的好坏只字不提。 就连这次也是,和离如此大的事儿,更是半个字都没有说,听到她和离又被父亲拒之门外时,老太太咒骂了半宿,哭了半宿,说着要来把人带回临安去,但老太太气火攻心,第二天便病了。 老太太等着病好出发,便拖到了如今。 老嬷嬷道:“表小姐能够从那泥潭里和离出来,那就是极有主见的姑娘了,等见到人了,主子再同她好好说,若真是不跟咱回去,那主子给她安顿好,也放心了不是?” 话是这么说,可老太太还是愁眉不展。 宁乐瑶和宁行舟出了鸿盛楼,走进川流不息的人群中,满是新奇地瞧着周边一切,见什么东西都买一个,便是糖葫芦他们都去买两串,宁乐瑶瞧着买到手的东西,其实和临安一样,没什么稀奇的。 她回头询问周嬷嬷:“嬷嬷,你和祖母来过盛京,可知晓什么好吃的?咱们临安没有的。” 周嬷嬷也来过几次盛京,虽然好几年了,但每次来都呆了一阵子,比这俩小主子还是要熟一些,听到这话她笑道:“再往前走,有一个曹家乳酪,他们家最出名的冰镇杏仁酪很好吃,还有一家的冰雪冷元子也好吃。” 宁乐瑶一听便催促道:“那咱们现在去买吧?” 周嬷嬷陪着她们前去,不仅仅是因为给宁乐瑶他们买吃的,还因为那边有个小酒馆,日日都有说书先生,她们走到那儿也走累了,两位主子可以坐着歇歇脚,她也可以喝盏热茶,听听这京中的新鲜事儿。 宁乐瑶她们走了好一会儿才走到曹家乳酪铺门口,铺子里坐得满满当当,外面还排着长长的队伍,宁乐瑶眉头紧蹙,捶了捶腿。 “早知道坐着马车出来了。” 周嬷嬷道:“旁边有个小酒馆,买上乳酪后,小姐和少爷可以过去歇歇脚,那冷元子也就在旁边,随时都可以出来买。” 听到可以去酒馆歇脚,宁乐瑶瞬间高兴了些。 宁行舟看着宁乐瑶这样,和周嬷嬷说道:“ 嬷嬷,不若你先领着姐姐去歇息,我去排队买就行。” 宁乐瑶道:“不要,我要自己选口味。” 宁行舟没再说话,依着宁乐瑶,大家一起排队买。 果不其然,这乳酪可以浇果酱,荔枝膏、杨梅酱、桑葚酱梅子酱樱桃酱等等,每一样看着都很可口的样子,宁乐瑶买了三份,两个浇了樱桃酱,一个浇了杨梅酱,宁行舟买了桑葚酱的,周嬷嬷也要了个樱桃酱的。 乳酪口感丝滑,奶香味十足,果酱酸酸甜甜,极其爽口,宁乐瑶看了看还有很多人在等着买,说道:“不愧是京中,这乳酪做得就是好吃。” 宁行舟闻言也赞同地点了点头。 周嬷嬷带着他们便朝小酒馆走去,小酒馆里人也挺多,但好歹还有空桌,周嬷嬷要了一壶茶,一碟干果,便在桌边坐下了。 这说书先生有时说别人写的话本,有时候说自己编的,今日他说了俩别人写的,后面才说了自己编的,说一嫁入高门里的姑娘,刚成亲俩月丈夫就出征了,这一走就是五年,这期间姑娘生下孩子好生教养,在家中尽心尽力伺候公婆,五年后丈夫回来却带回来一寡妇,寡妇有了身孕,负心汉要娶平妻,姑娘不应,便被陷害、丢进了水井中。 堂下听着的人倒吸一口凉气,便有人问后续如何,那说书先生笑笑,“后续如何明日再来听吧,老头子今日有事儿得先走了。” 宁乐瑶看着这老头起身就走,惊讶道:“啊?他就撂下这些人走了?” 周嬷嬷微微蹙眉,只听周遭的人就开始讨论起来了。 “你们不觉得老头今日说的事儿耳熟吗?” “可不耳熟嘛?老头日日说一些痴男怨女的事儿。” 问话的人摆了摆手:“非也非也,出征、五年、带着美妇回来娶平妻,这不是前些日子闹得沸沸扬扬的事儿?” 经他这么一提醒,众人回过神来,纷纷附和道:“你别说,还真是!” “可怎么还多了一个陷害丢水井的事儿?” “这不会也是真的吧?” 话落,有人低声道:“就是真的!我听说,那顾氏被逼跳了井,差点就死了,捡回一条命后才鱼死网破的闹着和离了。”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京中那些高门大户里人人知晓,只不过捂着没传出来。” “那你咋知道的?” “我表舅爷爷家的儿子的姑姑家的小姑子的嫂子家的弟媳在一个大人家里做奶母,她说的。” 众人没去细究那到底是他什么人,只觉得做奶母啊,那是可能知道这事儿,肯定是真的。 宁乐瑶和宁行舟这会儿也听明白了,这是在说顾明筝,她看向周嬷嬷,周嬷嬷的脸色也变了。 “嬷嬷,我们回去吧。” 周嬷嬷点了点头带着几人出了酒馆。 酒馆外有人招呼着问道:“小姐公子,可需要马车?在这一条街上到哪里都是五十文。” 宁乐瑶问道:“单趟?” 那人点了点头,宁乐瑶道:“嬷嬷,咱们坐马车回去吧。” “到鸿盛楼。”周嬷嬷说着拿了五十个铜板给她,几人一同上了马车。 回去的路上,几人都很沉默。 到鸿盛楼后,宁乐瑶和宁行舟就直接回屋了。 今夜听到的事儿,周嬷嬷自会去和老太太说,但宁乐瑶有些郁闷,她也不晓得那些人说的是真的假的。 假的还好,若是真的,那她觉得自家这表姐也太惨了。 * 在表妹心里惨兮兮的顾明筝,昨夜为了绣荷包挑灯奋战,熬到了半夜才睡。 清晨起来时哈欠连连。 谢砚清瞧着她这样,便问道:“昨晚没睡好?” 顾明筝摇了摇头,“睡得有点晚,一会儿吃过早饭再回去睡。” 今日的早饭顾明筝做了个鸡蛋蔬菜饼,又煎了几片肉,煮了一杯牛奶。 谢砚清想喝奶茶,顾明筝又煮了一罐。 早餐时谢砚清喝了几盏没喝完,直接把陶罐端走了。 第57章 老太太闻言抬眸看向她,还是原来的那张面孔,还是那个人,但又好像与先前不同了。 她仔仔细细地看了顾明筝半晌,终于瞧出了不同之处,是这双眼睛不一样了。 原先的阴郁麻木之色消失了,眼底只剩下了清澈灵动,像是土地里争先恐后钻出来的花草树木,在春日里变得生机勃勃。 若是以前顾明筝说这话她不信,但现在老太太却愿意相信。 她不了解这个外孙女,但毕竟活了几十年,看了几十年,这世间的女人,没有几人能够不顾一切的去和离,没有几个能够不被世俗绊住,顾明筝却做到了。 顾明筝见老太太只瞧着她不说话,看着这双沧桑的眼睛,原身模糊的记忆浮现在脑海。 是老太太和顾家人大吵后,老太太紧紧地抓着她的胳膊,满眼愤恨地问她:“你跟不跟我走?” 原身害怕,一边哭一边挣扎着不走,最后被顾家人给拽了过去,老太太咬牙切齿地走了。 顾明筝不是亲历者,她能理解原身失去了母亲又看着大人争吵恐慌不安,也能理解老太太失去女儿的痛与恨。 脑海中的眼神与面前的重叠,顾明筝开口说道:“外祖母既来临安,那便多住一段时日吧,我考虑考虑,您也歇一歇。” 说着她回头吩咐卓春雪:“去收拾几间屋子出来。”卓春雪点了点头转身便要走,顾明筝又问刚才说话的这位老嬷嬷:“嬷嬷,外祖母她们的行囊可是还在外面?” 周嬷嬷道:“表小姐,老太太的行囊在鸿盛楼里,我们付了几日的房钱的。” 顾明筝微微蹙眉,看向老太太:“外祖母不想住我这里吗?” 老太太道:“我暂时住在鸿盛楼里,方便一些。” 顾明筝点了点头说道:“那住几日别续房钱了,您来我这里住。” 老太太没说话,周嬷嬷笑道:“表小姐放心,过几日我们就搬过来。” 她们不住在这里,收拾屋子便也不急了。 卓春雪去泡了花茶来,老太太瞧着这空荡荡的院子里,好像只有顾明筝和卓春雪俩人,她问道:“你身边只有这一个使唤丫头?” 顾明筝道:“陪嫁的人就只有她了。” 老太太皱着眉,她当年给了 宁韶光陪嫁了不少丫头婆子,可这些人都已经被宁韶光还了身契,放她们出去过自己的日子去了。 她知晓时宁韶光已经去世了。 这是女儿的决定,她也没追究。 她原想着顾明筝在顾家,身边还有卓春雪她娘,顾家也会安排人照顾,她便也从没问过。 如今才明白,自从宁韶光去世后,顾明筝身边就只有卓春雪母子。 “你出嫁时,顾家是不是也没有给你陪嫁的丫鬟婆子?” 顾明筝道:“给了的,不过身契没给我,后来她们陆陆续续的回了顾家。” 老太太闻言冷笑了一声,“顾家的人真是好得很!” 周嬷嬷的脸色微变,她算是开眼界了,怎么有如此不要脸的人家? 顾明筝道:“这些都是小事儿,我不在意了,外祖母也千万别动气,伤了身子不值当。” 但凡顾家把宁韶光的嫁妆陪一半给顾明筝,她也没那么生气,实在是顾家做得太过分,她咽不下这口气,必须干干净净的做个了断。 “你娘去世时,我问你跟不跟我走?你不走,今日我再问你一句,你跟不跟我走?” 老太太突然发问,顾明筝明白,她现在是大人了,即便是跟着老太太去了临安也可以再回京城,这不是去哪里的问题,而是选择顾家还是宁家。 顾明筝笑着说道:“那时明筝不懂事,这次听外祖母的。” 老太太唇角微动,她道:“那好,就这么说定了。” 或许是因为顾明筝这次坚定的选择了她,老太太那生硬的态度有所软和。 坐了一会儿后顾明筝陪着她在院子里走了走,她看到后院里的烤炉,询问道:“这也是你娘弄的吗?” 顾明筝摇了摇头:“外祖母,这是我做的,可以烤鸭子烤鸡。” 老太太问道:“你们俩在这里,都如何过活?” “平日里也没什么事儿,就是吃点,我们俩一起做,我还给隔壁邻居做饭,一个月二十五两银子,也还可以。” 听着这话,老太太顿住了脚步,跟在身后的宁乐瑶和宁行舟也站住了。 没什么事儿自己做饭吃,还给别人做厨娘,一个月赚二十五两银子,她们祖孙三人住宿吃饭,一晚上就花掉了顾明筝两三个月所赚的银钱。 别说老太太,就是宁乐瑶也觉得有些难以接受。 特别是顾明筝说起来的模样,不但不觉得难受,还有些骄傲。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些银钱确实不少了,可对于宁家来说,随便一顿饭都不止这个银钱。 顾明筝虽然是姓顾,可她娘是宁家的姑娘啊。 这是吃了多少苦,才觉得一个月赚这点银钱值得高兴? 姐弟俩打量着老太太,只见老太太紧咬着后牙槽。 沉默了许久,老太太才开口问道:“你的厨艺,已经好到有人出钱请你做饭给他们吃了?” 老太太问的平静,顾明筝笑道:“我觉得还可以,外祖母要不要尝一尝?” “你擅长做什么菜?” 顾明筝闻言陷入了沉思,她每个菜系都会做一些,要说擅长她自己也说不上来。 “外祖母有什么想吃的吗?我看看会不会做。”说着她看向了老太太身后的宁乐瑶和宁行舟,“表妹表弟,你们有什么想吃的吗?” 宁乐瑶笑道:“表姐不知,我第一次来京城,还不知道这里有什么好吃的?” 老太太看着那烤炉,许久才说道:“那就做烤鸡或者烤鸭吧。” 顾明筝道:“烤鸡快一些,一会儿就能吃上,烤鸭明天吃吧,提前刷皮烤出来的更脆。” 老太太点了点头。 顾明筝她们昨日才烤过荷叶鸡,烤鸡的配料都还有,但今早是卓春雪收的菜,她也不知道今日有没有送鸡来,没有的话还得去买。 刚想问,卓春雪就说道:“小姐,今日周大娘给我们送了两只鸡,徐大娘她们的是六只。” 昨天已经连着吃了两顿了,今天还要继续吃? 但她们都安排了食材,说明还是很想吃。 顾明筝道:“那就烧烤炉准备做饭吧。” 卓春雪点了点头,顾明筝领着老太太和宁乐瑶她们回了前院。 卓春雪烧炉子,她将米泡上,随后去倒座屋里拿鸡。 八只鸡,堆在盆里也是大半盆。 宁乐瑶和宁行舟看到这半盆鸡,瞳孔放大,露出了震惊之色。 灶火上有热水,顾明筝兑了温水出来,迅速清洗这些鸡,将内壁里面残留的内脏全部抠出来清洗干净,再将鸡头鸡翅这些也处理了一番,随后将这些清洗好的鸡抹上料放着腌制。 宁乐瑶他们震惊一天吃这么多只鸡,老太太则是被顾明筝这干净利落的动作给惊到了。 家中厨娘好几个,老太太见过她们准备饭菜,动作就是这般的干净利落。 可家中的那些厨娘是十来岁就在厨房里干活的了,她们做了几十年。 而顾明筝呢?她才二十二岁,顾家虽不是什么显赫之家,但好歹顾弘毅也是个侍郎,顾明筝也算是个官家小姐,后来又嫁进了侯府。 她若不是日日下厨做饭,如何能做得如此熟练? 老太太看着身后的宁乐瑶和宁行舟,再看向忙碌中的顾明筝,感觉整颗心都像是被什么东西撕咬着,碎得七零八落。 顾明筝处理好鸡,卓春雪也把烤炉烧好了。 她过来清洗荷叶,顾明筝则处理要塞在鸡肚子里的配菜。 她将鸡枞和春笋以及腊肉,都切成了差不多大的丁。 宁乐瑶道:“表姐,你的刀工也太厉害了。”她突然夸了一句,宁行舟闻言抬眸看了老太太一眼,见老太太没理会宁乐瑶这话,他这淡淡地看了宁乐瑶一眼。 顾明筝笑道:“我喜欢琢磨吃的,做着做着就熟练了。” 听到顾明筝这话,宁乐瑶也有些不敢接话了,装作不经意的扫了老太太一眼,观察着老太太的神色。 老太太察觉他们兄妹的眼神,淡淡道:“你们嫌无聊就去外面逛逛。” 宁乐瑶:“不无聊。” 她们想看顾明筝做饭,但又害怕说错话什么的惹老太太不高兴。 纠结的站在原地。 还没纠结完,顾明筝就已经开始炒配菜了,厨房里开始飘出香味。 卓春雪帮忙,俩人很快便将这些配菜塞进鸡肚子里用竹签子封好,再包上荷叶抹上白泥,送入烤炉中开始烤。 所有的流程一气呵成。 顾明筝道:“外祖母、表妹表弟,我做的荷叶鸡很好吃的,一会儿你们就晓得了。” 宁乐瑶笑了笑,她还没吃过这个做法的鸡,心底有些期待但不敢表现出来。 老太太淡淡地嗯了一声,看着 顾明筝和卓春雪忙碌,她越看越生气,还无从说起,她看了一眼宁乐瑶和宁行舟,说道:“你们俩在这里,我出去一趟。” 顾明筝忙问道:“外祖母,你要去哪里?” 老太太道:“离吃饭时辰还早,我去周边逛逛,一会儿就回来。” 说完带上那俩老嬷嬷,坐着马车就走了。 老太太走后,宁乐瑶和宁行舟自在了许多,话也多了起来,一边陪着顾明筝做饭一边说话。 烤了荷叶鸡,顾明筝炖了个羊肉,又煮了个豆腐煲,做了茄盒以及春笋炒腊肉。 饭快好时,老太太才回来。 第58章 讼师们熟悉当下律法,大雍朝的经济繁荣,皇帝对百姓并不算严苛,允许她们依法保护自己的权益,告状的人多,讼师也多。 有些厉害的讼师,机遇好还会成为衙门的人,辅助着官员一同协查处理案子。 老太太花了重金请了一个京中讼师,她要状告顾弘毅和卫氏无媒苟合害死宁韶光,还吞了宁韶光的嫁妆。 无媒苟合的证据是卫氏生下的孩子,只比顾明筝小一个多月,这事儿老太太找了当年给卫氏诊脉的大夫,也找了当年给卫氏接生的婆子,如今卫氏已经嫁入顾家,孩子的出生日子早已经落在户籍册上,还是顾弘毅的长子,顾家不可能不认这个儿子,只要顾家认这个人,那这个事儿就是板上钉钉。 至于害死宁韶光,老太太没有证据,她是依着顾家吞了宁韶光嫁妆去说的,至于嫁妆的归处,大雍律法有明确规定,女子嫁妆归本人所有,女子若是身故,其嫁妆归子女所有,若无子女,便归给侄子侄女所有。 宁韶光去世后,她的嫁妆理应全部归到顾明筝名下,即便是顾明筝年纪小,家中长辈代为管理,那她出嫁时,这些东西要全部给她的,除了这些,顾家还要给她准备一份嫁妆。 顾家不但没有给顾明筝准备嫁妆,还把宁韶光的嫁妆也给克扣了。 老太太如今的手里有顾明筝的嫁妆单子,这也是铁证。 她们找的讼师姓郑,是京中很有名气的老讼师。 老太太在来之前便给他通过信,下了定钱,只等到京中后说细节,写状书。 今日老太太上门时,郑讼师刚从京兆尹府回来。 得知老太太是临安来的,他忙让夫人乔氏帮忙招呼入座。 他忙活了一上午,收拾一番才过来见老太太。 他端着茶盏在老太太对面坐下后问道:“老夫人是要状告何人?” 老太太道:“礼部侍郎顾弘毅。” 听到这话,郑讼师面色一怔,但依旧面色平静地问道:“老夫人您是顾侍郎的什么人?” 老太太道:“他亡妻的母亲,应该还算是他岳母吧,虽然老身女儿去世这么些年从没收到过他只言片语的问候。” 郑讼师坐直了身子,将握在手中的茶盏轻轻地放在一旁,“老夫人请细说。” 老太太便把自己的想法都说了,郑讼师面色凝重,他道:“他们无媒苟合不能证明您女儿就是被他们害死,这一桩老夫人听我一言,把证据交给御史,比您状告来得好,嫁妆一事证据确凿,可诉。” 老太太最终听取了这位讼师的意见,请他帮忙写了状书,又约定好了日子,一同去京兆府递状书。 这事儿定下时,已经是申时,顾明筝带着宁乐瑶和宁行舟他们买了四只鸭子,买了一些肉和菜,还买了一堆的被褥,买了床架子。 床架子是榫卯组装的,掌柜的给她送到家中再组装,一群人采购完浩浩荡荡地回了家。 她们回来时,早上老太太刚带回来的那十二个人,都在院子里待着。 顾明筝喊她们帮忙,将被褥和菜肉这些都拿进来。 她进厨房一看,厨房收拾得干干净净,那些洗干净的碗还在筲箕里沥水,顾明筝笑着问道:“你们收拾厨房啦?” 吴彩环道:“我们等着娘子回来,实在无事……” 顾明筝笑道:“辛苦了。” “今日大家先熟悉一下不用急着做事儿,明日再安排活计。” 众人闻言受宠若惊,都纷纷说:“奴婢应该的。” 顾明筝看着她们,没再多说什么,后面拉床架子的木匠掌柜也到了,他带着俩徒弟一起来的,几人把床架子搬进院子就开始组装。 他们安装得很快,十二张床很快就安装好了。 倒坐屋是四间房,其中一间放了蔬菜和肉,另外三间还是空着的,顾明筝让她们把那三间屋子打扫了一下,将床搬进去。 今日买的床是单人的,一个屋子里住四个人,顾明筝让她们自行分配一下哪几个人住一间,分好后自己去领被褥和洗漱用的东西。 大家做的活计不同,她们便直接按照做什么的分配了,四个管厨房的放一间,洒扫浆洗的四人住一间,四个伺候梳洗的住在了一起。 管厨房的四个人中,吴彩环年纪大一些,应该有三十多岁,另外三个不到二十岁,洒扫浆洗的四人是俩四十多岁的妇人和俩小丫头,伺候梳洗的其中一个二十多岁,另外三个都是十多岁。 床铺安排好后,吴彩环和顾明筝说道:“娘子,这床是不是得安排一张在您屋子外面,您有事儿方便叫她们。” 吴彩环所说的“她们”,指的是那四个贴身伺候的丫头,顾明筝看了她们一眼说道:“不用,我有事儿会喊你们。” 吴彩环笑着应下,顾明筝带着宁乐瑶和宁行舟她们进了屋子,那四个丫头也跟着进了 屋子,顾明筝还没开口,她们便迅速地去泡了茶端来给宁乐瑶和宁行舟。 顾明筝自取了一盏,托盘里还剩一盏,那姑娘端给了卓春雪。 “不知这妹妹如何称呼?” 奉茶的姑娘是那位年岁大一些的,她笑吟吟地看着卓春雪问道。 “我姓卓,姐姐如何称呼?”卓春雪问。 “我叫徐雁雁。” 卓春雪微笑着点了点头,端过了茶盏。 顾明筝喝了一口茶笑道:“雁雁,这位卓娘子是我的义妹,平日里家中就我和她。” 顾明筝这话落下,徐雁雁对着卓春雪欠了欠身,“是奴婢眼拙,娘子恕罪。” 卓春雪看着顾明筝,鼻头有些酸,她坦然道:“徐姐姐莫要客气,我是小姐奶母的女儿,是小姐抬举我,认了我做义妹,徐姐姐刚来若是有什么不熟悉的可以随时寻我,日后我们一起把小姐照顾好便是。” 徐雁雁闻言是有些惊讶,她们伺候人时间久了,首要的事便是察言观色,她自从进这个院子里就在看。 顾明筝和卓春雪,像主仆又不像。 若说是主仆,卓春雪上桌和客人一起用餐,若说不是,那卓春雪对顾明筝的态度又很明显。 她摸不准,这才借着端茶探一句。 没想到卓春雪和气地与她姐姐妹妹,但顾明筝直接挑明了关系,告诉她这个家里卓春雪也是主子。 顾明筝说话很温和,人也是笑眯眯的,但她却感觉到了顾明筝的不悦,心里咯噔一下。 听到卓春雪这席话后,她又对着卓春雪轻轻屈了屈膝,“娘子放心,奴婢必当尽心竭力。” 顾明筝和宁乐瑶她们坐着喝了一会儿茶,便准备杀鸭子了。 顾明筝要走,宁乐瑶和宁行舟也紧跟其后,顾明筝笑道:“你们俩坐着歇会儿,杀鸭子血淋淋的,烫毛味道也不好闻。” 宁乐瑶笑道:“我还没见过杀鸭子勒,表姐会杀吗?” “当然——会的。”顾明筝说话大喘气,逗得宁乐瑶哈哈笑,宁行舟跟在后面也轻轻地弯了弯唇。 顾明筝要杀鸭,吴彩环忙带着那三个丫头过来帮忙。 顾明筝是觉得她们刚来,可以歇一天,但很明显,新环境里她们不做点事情也会惴惴不安,所以顾明筝也不强求了,她笑着问吴彩环:“吴姐可会杀?” “娘子,我会杀的。”她说着也顺便介绍道:“鸡鸭鹅我都会杀,我做厨娘有十几年了,京中叫得上名字的菜奴婢也几乎会做,娘子想吃什么可随时吩咐奴婢。” 她说了自己,还不忘把那三个小丫头也给介绍了。 她们原先在一个府中做过活,这家人前些日子搬离了京城,便遣散了一批奴仆,她们便都被发卖了,回到了人牙子手中。 三个丫头有个高高瘦瘦的叫来喜,一个圆脸姑娘叫秋月,还有一个微胖的叫巧姐。 秋月最小,她平日里主要是打下手,做一些烧火摘菜的杂活,巧姐和来喜同岁,巧姐能做几道拿手菜,来喜擅长做甜点。 听吴彩环说完,顾明筝笑着点了点头。 她去盛了四碗清水,放入少量的盐搅拌融化,随后把鸭抓来。 吴彩环杀两只她杀两只。 宁乐瑶她们在旁边看着,顾明筝抓着鸭翅和头,她拔了一下绒毛,随后拿起刀,手起刀落鲜血溢出,顾明筝单手就把鸭子倒立了起来,鲜血哗啦啦地流入碗中。 宁乐瑶看着顾明筝这动作,张大了嘴巴,宁行舟也怔怔地看着顾明筝。 那鸭子还在挣扎,但顾明筝单手就抓得死死的。 别说她们俩了,就是吴彩环,也都惊讶地看着顾明筝。 她们一同抓的鸭子,她还在准备中,顾明筝便已经杀好了。 鸭血流尽,顾明筝回头瞧见这几人呆呆地看着她。 顾明筝笑着问道:“怎么?你们这是被我吓到了?” 吴彩环忙摇头,“没有,是被娘子惊艳到了。” “表姐经常杀鸭子吗?”宁乐瑶问,顾明筝看着这个小表妹,笑着逗道:“我在市集杀了十年鸭。” 这话一出来,宁乐瑶和宁行舟当真了,卓春雪便笑了起来,“表小姐、小姐逗你们的。” 宁乐瑶拍了拍胸口,松了口气,“吓死我了,表姐,你要真在市集杀了十年鸭,那祖母得心疼死了” 顾明筝道:“逗你们的。” 吴彩环道:“娘子这也太利落了。” “奴婢虽然会杀,但远做不到像娘子这般干脆利落。” 顾明筝笑道:“这是我之前在集市卖鸭子的大娘跟我说的,她说杀鸡鸭都得快。” 吴彩环点了点头。 第59章 听着顾明筝这话,谢砚清追问道:“那你明晚会来吗?” 顾明筝想着那个荷包,明日便是十五了,原先说的五六日内把荷包绣出来,结果现在过了两日了,她的进展还是零。 她要是过来的话就没空绣了。 顾明筝只是片刻的犹豫,谢砚清便在她耳边念叨道:“怎么了?不能来么?” “你说这话莫不是哄骗我的?” 顾明筝说:“荷包还没开始绣,我明晚想绣荷包。” 谢砚清眸子动了动,“你拿过来绣。” 顾明筝:“……那不行!” 她拒绝得太果断,谢砚清都愣住了,顾明筝道:“给你瞧见就没惊喜了。” 谢砚清抿了抿唇,央求道:“那你来一会儿。” “就一会儿。” 顾明筝也是没法子了,她看着谢砚清无奈道:“你怎地这么黏人?” “我不黏别人。” 在认识顾明筝之前,谢砚清还看不惯皇妹与驸马爷,这二人成亲几年了,还总是黏黏糊糊的,皇妹总是什么都依着驸马爷,他实在看不过时还让妹妹少惯着驸马。 那时候安阳公主说他这个孤寡不懂,被嘲讽孤寡后,他嘴硬,说自己日后有王妃了也不会如此。 但现在不同了,他时时刻刻都想与顾明筝在一处,即便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说,看着她在眼前便会觉得欢喜。 听到谢砚清这话,顾明筝道:“那到时候你先睡,我先绣一会儿荷包再来。”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谢砚清抿着唇便笑了。 顾明筝感受到了他的情绪,侧眸看去,恰好看到这人没来得及收回的窃喜笑意。 四目相对,谢砚清脸上有了一丝被抓包的窘迫感,顾明筝没忍住笑了起来。 让她那句要回去的话都卡在了嗓子眼。 她又陪他待了一炷香的工夫才开口。 但谢砚清搂着她的腰不放手,硬生生墨迹了小半个时辰他才放顾明筝回去。 楼不眠还在原来的位置蹲着,瞧着顾明筝悄无声息的越墙回去了,而送顾明筝的谢砚清还静静地站在院墙旁。 他有些一言难尽地皱起了眉头。 一墙之隔而已,一天能见几次,怎么这么黏糊? 太没眼看了。 可能是困了,顾明筝回来后倒头就睡了。 翌日她是被梦惊醒的。 她梦见自己昨晚太困就在谢砚清那边睡着了,一觉睡醒时天光大亮,谢砚清还在抱着她吻,她满心都是完了完了,外祖母来了不见她,死定了,疯狂推谢砚清,可这人根本不理会她,只是一寸一寸地吻着下去,顾明筝直接急醒了。 看着熟悉的屋子,顾明筝拍了一下额头,腿心一阵湿热,她不自觉的勾直了脚背,半晌后这股异样感才慢慢散去。 顾明筝长长地松了口气,她这是单身太久了!好不容易谈了恋爱还只能看不能吃。 她拍了拍脸迅速起床,得去洗个脸清醒一下。 她更衣穿鞋出门,徐雁雁带着林翠和夏芙夏婵候在门口,把顾明筝吓一跳。 “娘子早。” “早。” 顾明筝瞧着她们都已经梳洗得整整齐齐,问道:“你们这是起了好一会儿了?” 徐雁雁道:“回娘子,刚起来一会儿。” 顾明筝站在门口打了个哈欠,天已经亮了,厨房上面的烟囱飘着青烟,吴彩环从厨房里出来,瞧见顾明筝便笑着扬声道:“娘子早!” 顾明筝笑了笑,徐雁雁道:“娘子,我们伺候您梳洗吧。” 顾明筝点了点头。 梳洗完顾明筝便直接去了厨房,吴彩环煮了鸡肉粥,估计好了,厨房里都是香味。 吴彩环道:“娘子,奴婢不知您早饭喜欢吃什么,给你做了甜酒红枣炖蛋,还煮了个鸡肉粥。” 顾明筝笑道:“辛苦了。” “我吃得简单,早饭有肉蛋加个粥或者饼面什么的就行。” 吴彩环闻言有些纠结,按说粥里放了鸡肉,算是有肉了,但她又有些不确定。 顾明筝走到了灶旁,“这粥快好了吗?” “再焖一刻钟。” 顾明筝点了点头,从墙壁上取了菜刀下来,去倒座屋里割了俩鸡腿俩鸡胸子来,她迅速去皮去骨,切薄片后用酱油和少量的胡椒和盐巴腌制着。 吴彩环看着顾明筝做,她还不晓得顾明筝腌这肉是做何用。 “你们的早饭还没准备吗?” 吴彩环道:“奴婢在揉面,准备烙几个饼。” 顾明筝点了点头,说道:“我来揉面吧,你去拎块羊肉过来剁馅儿。” 要做羊肉馅饼,秋月和巧姐她们都是愣了一下,吴彩环也刚想说不用,就听顾明筝说道:“多做十来个,我要给隔壁邻居送些过去。” 顾明筝送饭她们昨日就瞧见了,但顾明筝没说,她们也没问,这会儿听顾明筝这么说,吴彩环忙去把羊肉拎来,还顺带手拿了芹菜和大葱,巧姐她们一人接了一样过去清洗。 人多一人做一点,这事儿便快了许多。 顾明筝揉好面,巧姐她们也把大葱和芹菜切出来了,吴彩环还在剁羊肉,顾明筝看了一下鸡肉粥已经好了,她将锅端了下来。 送牛乳的人和周大娘一同来,顾明筝先收了牛乳才去收菜。 周大娘瞧着顾明筝这院子多了几个人,便笑道:“娘子这是添人了?” 顾明筝点了点头,和周大娘说道:“大娘,日后还得麻烦你多帮我送点肉和菜,我这里多了十来张嘴吃饭。” “那这量得和老徐她们的差不多了吧?” “嗯。” 周大娘道:“行。” 收完菜,顾明筝把这个月送肉菜的钱给了周大娘。 送走了周大娘,吴彩环剁好了羊肉,顾明筝去调了肉馅,几人便开始包馅饼,顾明筝和吴彩环俩锅一起烙饼,不一会儿的功夫肉饼就烙出了半盆。 瞧着没剩几个后,顾明筝留给吴彩环烙了,她把鸡肉煎了出来,把牛乳煮上。 牛乳煮开,吴彩环的肉饼也做好了,顾明筝炒了点茶叶,给谢砚清做了一壶奶茶。 她拿了俩菜篮子过来。 一个篮子里装了粥、奶茶、俩肉饼和青菜,另一个篮子里全放的肉饼。 弄好后吴彩环主动说去送,顾明筝道:“不用,你们收拾一下准备吃吧,我送完就回。” 顾明筝到了门口刚准备敲门,那院门就开了。 她还以为是徐嬷嬷,结果一抬头瞧见是谢砚清,正温和地笑看着她。 与梦中的形象截然不同,顾明筝吞了吞口水,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她好像,更喜欢谢砚清梦中的模样…… “你在这里等我?” 谢砚清笑而不语,顾明筝道:“你就不怕来的不是我?” 谢砚清:“我听得出你的脚步声。” 顾明筝:“……” “进来?” 顾明筝摇了摇头,她把竹篮递给谢砚清,“一份是你的,另一份是羊肉饼,你给徐大娘她们。” 谢砚清接了过去,顾明筝说道:“我给你煮了牛乳茶,赶紧喝去,一会儿凉了。” “我也得回去吃饭了,起晚了,有点饿。” 说着顾明筝便要走, 谢砚清忙喊住她,“等等。” 顾明筝顿住了脚步,“怎么了?” 谢砚清:“没什么,就是……我昨晚梦见你了。” 他只说梦见她了,又不说梦见她做什么了,顾明筝看着谢砚清的眼神,想起自己的梦,心头一颤。 “梦见我什么了?” 谢砚清弯了弯唇:“秘密。” 顾明筝:“……” “我走了。” 她回来时,卓春雪刚起床,徐雁雁她们正准备端水给她洗漱。 卓春雪起得晚,却还是面带疲色,顾明筝问道:“还做梦吗?” 卓春雪点了点头。 顾明筝微微蹙眉,她道:“估摸着还要喝几剂药。” “没事,改日再让锦娘给看看,先洗漱吃早饭吧。” 徐雁雁她们端着水,卓春雪道:“我自己来,你们先去吃早饭。” 徐雁雁她们没说话,顾明筝便说道:“让她们帮忙,弄完了赶紧来吃,一会儿凉了。” 顾明筝吃过早饭后就在廊下休息,才坐了一会儿便听到了院外有动静,她以为是外祖母和宁乐瑶她们来了,连忙放下茶盏跑过去、 没想到从马车上下来的是卢明月。 她笑眯眯地看着顾明筝问道:“吃早饭了没?” “刚吃过,你吃了吗?” 卢明月:“我也吃过了。” 话说间,卢明月进了院门,瞧见了院中的这些人她惊讶地看向顾明筝:“添人了?” 顾明筝道:“我外祖母来了,她安排的。” “为你和离之事来的?” 顾明筝点了点头,卢明月道:“我记得你外祖母家在临安,来一趟盛京好远的,你没说过去看她?” 顾明筝道:“和离的事情我都没敢说,但她还是知晓了。” 卢明月叹道:“老人家肯定放心不下你。” 她自己也是失去了娘亲的人,她外祖母每次看她的眼神都仿佛透过她看女儿。 她特别理解老太太的心情。 想来顾明筝的外祖母也是一样的心境。 实则不然,卢明月的外祖母看卢明月,会心痛难受,但女婿这么多年未娶妻,对卢明月极为宝贝,她很是欣慰,这两年她还会劝卢鹤鸣,说女儿已经成亲了,他也该找个知冷知热的人,卢鹤鸣总说没遇到合适的。 顾明筝的祖母看顾明筝,便会想到那枉死的女儿,想到宁韶光不听她的话,懊悔自己没有制止宁韶光嫁给顾弘毅,她恨自己,也恨着顾家所有人。 这其中,也有顾明筝。 只不过,她对顾明筝的感情不是这么简单的,毕竟是宁韶光留下的骨血,爱终究多过怨。 第60章 谢砚清听着亲娘这话,无声地笑了笑。 他想到这段时日被顾明筝投喂,他们每天都吃得很开心,根本没察觉到大家的饭量增长。 而且大家又生活在一处,日日都瞧着对方,根本不太容易察觉到彼此的变化,也没谁觉得自己胖了。 只有太皇太后这个俩月没见的人,一见面就看出来他们都比离家时胖了。 太皇太后落座后,徐嬷嬷忙去端了茶来。 她接过茶盏,扫视了一圈这群人,大家都笑眯眯地,没了往日的愁苦之色。 再看谢砚清,唇畔间还有隐隐的笑意。 太皇太后惊讶得瞳孔震动,她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再定睛一看,谢砚清连眼尾都微微上扬,满脸春色! 自从发病到离家时,谢砚清的心情一直都很低沉,别说笑了,他那双眼睛永远都是冰冰冷冷的,整个人被如丝如墨的愁绪给浸透了。 根本不可能见他这般的神色。 太皇太后在心里猜测道,难不成是有心悦的姑娘了? 她昨夜的梦,是真的? 谢砚清瞧着亲娘打量的眼神,抿了抿唇瓣,“母后怎么这般瞧着我?” 太皇太后并未回答他,端起茶盏轻饮了一口,随即对着徐嬷嬷她们挥了挥手。 待徐嬷嬷她们都走后,她才说道:“娘近日学会了看相,要不要娘给你瞧瞧?” 谢砚清挑了挑眉,笑道:“儿子洗耳恭听。” 太皇太后佯装端详了一番,随后说道:“我瞧着你最近有桃花,不日便会成亲。” 谢砚清垂下眼帘,但嘴角的笑意难掩,他没有辩驳,这就是承认了? 太皇太后激动极了,她急忙把茶盏放在了旁边的案几上,一把抓住了谢砚清的胳膊,“是谁家姑娘?娘这就准备给你提亲去!” 看着亲娘这迫不及待的样子,谢砚清道:“娘与我真是心有灵犀,原本我打算一会儿回府的,没想到你先来了。” 太皇太后感觉自己激动得快要晕过去了,从谢砚清十几岁她就盼着这一日,盼了十来年了,没盼来谢砚清成亲他就发病了。 谢砚清发病后,她还提过几次,但谢砚清都不理会她,还说什么病好之前他无意此事。 现在病也还没好,可他却想成亲了。 太皇太后想,这肯定是遇到了命中注定的那个人,他不管如何都想将人娶回家! “是谁家姑娘?你快和娘说一说。” 谢砚清道:“她叫顾明筝,娘听说过她吗?” 太皇太后当然听过,顾明筝和离的事情闹得满京城沸沸扬扬,赵国公府和平昌侯府还因此闹掰,隆平郡主害怕赵禹娶顾明筝,还逼着赵禹和安庆伯府的崔祯定亲,结果亲没定成,还把安庆伯府 的老太太气病了。 这些事儿她都全部听说了。 只是怎么也不会想到谢砚清还会和顾明筝有关系。 她脸上的神情凝固住了,半晌没说一句话,只听谢砚清道:“看来娘是听说过的。” 太皇太后咽了咽口水,感觉嗓子有点干。 “是,是听说过。” “你……你要娶她做王妃吗?” 太皇太后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谢砚清看着她说道:“是的,儿子要娶她做王妃。” “而且有些急。” 听到谢砚清这坚定的语气,还说有些急,太皇太后想到昨晚的那个梦,她瞪大了眼睛看着谢砚清,结结巴巴道:“你……你们,她有身孕了?” 谢砚清失笑,“娘想哪里去了?儿子既决定娶她做王妃,又怎会在成亲前胡来?” 太皇太后松了口气,但心底竟有一丝小失落。 谢砚清看着她的神色变化,问道:“娘不喜欢她吗?” 太皇太后忙摇头说道:“没有,你喜欢的人,娘就喜欢。” 谢砚清看着她说道:“娘,你会喜欢她的。” 太皇太后笑笑,她喜不喜欢的不重要,只要谢砚清喜欢就行。 顾明筝身上的流言蜚语太多,名声不好听,但只要谢砚清娶了她,别人就算是想说什么,也只有闭嘴的份。 谢砚清说:“明筝和离时回了顾家,被顾侍郎拒之门外,亲口说过日后没有她这个女儿,所以儿子也不准备去顾家提亲。” 太皇太后闻言皱了皱眉头,只听谢砚清继续说道:“明筝外祖母近日来京了,娘找媒人直接去和外祖母提亲吧。” 太皇太后说:“这可能有些不合乎规矩,顾家有没有把顾明筝从族谱上除名?” “除名应该是没有,但我们现在无需确认这些,把顾弘毅的话当真就是了。” 谢砚清补充道:“等事情定下,问问明筝的意见,真要和顾家一刀两断也不难。” 太皇太后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谢砚清继续说道:“娘,明筝的外祖母不一定会同意我们的事,到时候还麻烦娘亲自和媒人走一趟,一定要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让老太太点头答应。” 太皇太后:“……” 她看着谢砚清,虽然自古以来低头娶媳妇,但她们母子,一个是太皇太后,一个是摄政王,这京中娶谁家姑娘都无需她亲自上门求娶吧? 但谢砚清却这么要求了,可见他不想这个事情有一丝闪失。 “我走一趟没问题。” “但你怎知她外祖母不一定会同意你们的亲事?” 谢砚清咬了一下唇,面上露出一丝难为情,他道:“她外祖母带着表弟来了京中,还说要接她去临安,我觉得老太太是想撮合他们。” 太皇太后听着谢砚清这话,觉得有些陌生。 谢砚清行事利落果决,小时候父皇疼爱,长大后兄长继位,他们关系也要好,谢砚清可以说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太皇太后从未见过他害怕过什么,也没见过他没信心的时候。 如今她见到了。 孙子陪着祖母出门也是常有的事儿,怎就能断定是要撮合呢? 相爱的人谁爱得多一些,谁便会更敏感,会患得患失。 谢砚清也没有例外。 太皇太后问道:“你们,是两情相悦吗?” “嗯。”谢砚清回话后顿了顿又说道:“但这事儿也不能让她外祖母知晓。” 太皇太后轻轻地皱了皱眉,她说道:“你和我说清楚缘由,顾娘子外祖母很不好相处?” “不是。” “是因为明筝她娘,当年不顾一切的要嫁给顾弘毅,结果没几年人去世了,顾弘毅娶了继室,而这继室是带着儿子进门的,那人只比明筝小几个月。” “明筝先前所托非人,好不容易捡了条命回来,老太太肯定想将她接到身边看着,让她嫁给表兄表弟最为稳妥,所以我觉得她不会轻易答应这门亲事。” 太皇太后闻言点了点头,“你这么说我就晓得了。” 对于谢砚清的亲事,所有流程要用到的东西都早就准备好放在库房了,现在只需要思索一下这事儿要如何办就成。 她想着想着突然问谢砚清:“你生病之事,她可知晓?” “知晓。” 谢砚清说:“关于我这病,我也还有喜讯告诉你,锦娘找到病根了。” 太皇太后满脸欣喜地看向他,激动道:“真的?是什么问题?能否治好?” 谢砚清道:“有法子治,等着锦娘配药。” 太皇太后还得操心他和顾明筝的事儿,谢砚清便没有把中蛊之事告诉她。 他道:“娘你放心吧,等亲事定下来,锦娘应该也把药配出来了。” 兄弟俩得了同样的病,老大年纪轻轻的就去了,她本来以为没什么希望了,没想到还能这样峰回路转。 今日真是个好日子,她一连听到了两个好消息! 太皇太后大喜,她把邹嬷嬷喊了进来,“今日我高兴,给她们一人赏一把金豆子,你去拿。” 邹嬷嬷听到这话,差点就想问太皇太后是不是昨夜的梦成真了? 但谢砚清在,她也不能多嘴,只得去马车里取东西。 邹嬷嬷走后,谢砚清叮嘱太皇太后:“母后,去找明筝外祖母提亲的事儿也不要大张旗鼓,莫叫外人知晓。” 太皇太后没问谢砚清为何有这么多顾虑,她如今心想事成,谢砚清如何交代,她便如何做。 “好,你放心吧,娘一定给你把这事儿办好。” 谢砚清:“那娘你先跟我说说,你准备如何同明筝外祖母说?” 太皇太后此时正高兴,但听到谢砚清这话也无奈地皱起了眉头,她道:“我就说我喜欢顾明筝这孩子的性子,想聘来给我做儿媳,日后爱护她疼惜她,把她当亲女儿一般,可行?” 谢砚清仔细地听着太皇太后的话,随即摇了摇头。 他纠正太皇太后:“做儿媳后面你得夸一夸我,然后再说日后你常住宫内,不打扰小两口,你得说你没那么多规矩,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就成。” 谢砚清想了想又说:“还有,你跟老太太保证一下,就说日后顾明筝嫁给我没有人能够欺负她,我此生就娶她一人,老太太若不放心,可立字为据。” “若是老太太还犹豫,你就说,可以帮忙断了顾家和顾明筝的关系,顾家以后也不会再攀扯明筝什么,让她放心。” “若她说想把顾明筝带在身边,你就告诉老太太,我们每年都可以去一趟临安陪她。” 谢砚清一边思索一边说,说得极其认真,太皇太后激动的心情渐渐地平复下来,她静静地看着谢砚清。 她的儿子,有了此生最珍爱的人了。 她鼻头有些泛酸,应道:“你放心,娘都记下了,一定帮你把她娶回来。” 第61章 顾明筝把人领进了家中,徐雁雁她们上了茶。 姜颂接过茶盏喝了两口,润润嗓子后便将茶盏放回了托盘里,他从小厮手中将竹筒拿过来,拔开一头的盖子,从里面将纸给抽了出来铺开。 图纸是好几张,整个院子的俯视图,屋子的框架图,屋子的内部结构图,极其清晰明了。 顾明筝看着这图纸都震惊了,这图纸画得真够专业的。 “娘子看看,若是有什么不解的地方便说,关于您说的想将前面的墙体做成木头的,我合计了一下银钱方面,用砖头砌和木板的价格相差不大,但有一个问题,如果用木板可能没有砖头的耐用,特别是娘子这屋子住的人多,那更得考虑这个问题。” 顾明筝点了点头,这确实是个问题。 姜颂道:“还有就是如果木板不够厚,那冬日里可能会更冷一些。” 顾明筝想了想这屋子弄起来,若是住的人多,那她还想要把配套做出来,食堂小卖部都得弄进来,若是弄食堂,那便会整日烧火,她可能会想要做一个大灶,烧火做饭的同时也能温一下水。 这样大家自己不想烧热水也可以直接来拎去用。 顾明筝看着这些图纸,询问姜颂:“姜叔,若是整日都会烧灶火,有没有可能通地龙,这样到了冬日里边不会那么冷。” 姜颂道:“娘子,这屋子太多了,要全部顾到恐怕有点困难,除非做多个灶火,但多个灶火的话,烧的柴禾也多,不如大家直接用炉子在家中烤火,更为暖和。” 顾明筝点了点头,她想得比较理想化,实现不了便没法子了,她听从了姜颂的建议,砖泥做墙体,正常安装门窗,柜子、桌子和床这些单独去定做即可。 上次顾明筝说得很仔细,姜颂完全领会到了她的意思,整栋屋子的设计她都满意。 她和姜颂又商量了一下窗户如何兼顾通风透光保暖。 二人商量到最后决定前窗就做三层桑皮纸窗,再从内做一扇木板窗,冬日里风大,可直接将木窗直接关上,在后墙上方开一个小窗,长宽一尺左右的就行,方便住在屋里的人观察天亮否。 这些事情商量好后,姜颂问起顾明筝动工时间和找工人之事。 找工人这事儿他都有熟悉的人,倒也方便。 顾明筝道:“姜叔,我这里只有十来个做杂活的人,砌墙建造的师傅还得麻烦你来安排。” 姜颂应道:“没问题。” 顾明筝说:“我想在天气变冷前完工,所以姜叔尽量多安排人,缩短工期。” 姜颂点了点头,又和顾明筝商量了一下工人吃饭的问题,那个地方姜颂去过了,周边卖吃食的小铺不多,做苦力活计的人还是需要有些油水,吃饭这个事儿可能不太方便。 顾明筝听着姜颂的话,说道:“我们自己供饭吧。” 姜颂也是这个意思,供两顿饭,大家去外面吃两顿至少也要十五文钱,但你供饭的话,工钱可以少个十文,几个月的活计大家伙也都会乐意的。 顾明筝道:“饭食这边我来安排就可以,到时候我再安排俩管饭食的娘子过去,不然姜叔你的事情太多了。” 姜颂笑着点了点头,他以为顾明筝要去找小饭馆做饭,他道:“娘子若是去外面找小饭馆,那一肉一菜再加上饭,两顿差不多是十三到十五文。” 顾明筝笑道:“饭菜到时候我们自己做,是从家中做了送货去,或者是在那边去做,等开工日子定下来后我再看看。” “好。”姜颂应和着,“我这边改图样和找人都很快,娘子可以开始请人瞧一瞧开工日子了,日子定了才好和匠人定时间。” “没问题,我这两日就瞧,定下来告诉你。” 事情说定后,姜颂也没多留,带着人便走了。 他带着人出去时,正巧在院门口遇到外祖母带着宁乐瑶和宁行舟回来。 先下车的宁行舟看着这陌生面孔愣了一下,姜颂也看到了宁行舟,他想着宁行舟和顾明筝眉眼间竟还有些相似,心中猜测宁行舟可能是顾明筝亲戚,他微微颔首算打了个招呼,带着小厮上了马车匆匆离去。 宁乐瑶扶着老太太出马车时候,只看到姜颂他们的马车背影。 老太太看向宁行舟问道:“那是什么人?” 宁行舟道:“一个中年男子带着一个小厮。” 老太太微微蹙眉,带着二人进了院子,顾明筝刚把平安符装进荷包里面就听闻外祖母来了。 她急忙将荷包收进枕头里跑了出来。 “刚才那俩人是做什么的?”老太太迎面便问道,顾明筝道:“我请的监工,今日给我送图样过来。” 老太太问道:“你要盖房子?” 顾明筝点了点头,“昭善坊外面的那个铺子,屋子太旧了,我准备翻新,想了想盖都盖了不如弄大一些,我便买了后面的邻居家的宅子,外祖母,你帮我瞧一个开工的日子呗?” 老太太听着她这话,询问道:“你是盖了自己住?” 顾明筝摇了摇头,“我准备盖起来赁出去,京中人多,赁房的人多。” 老太太有些意外地看了顾明筝一眼,“那宅子买了多少钱?有多大?盖房子预算多少钱?赁房一个月能赚多少?这些你都算过了吗?” 顾明筝笑道:“宅子花了三百贯出头,那个宅子加上我原先的铺子,有一亩三分地,盖房子的预算我想着五百多贯应该差不多了。” “至于赁房,那个位置的屋子一间一贯五百钱到两贯钱,我估计着分出七十个左右的屋子,只要有人赁,不会亏钱的。” 老太太眸光微动,她蹙眉道:“一亩三分地?盖七十多间?会不会太小了?” 顾明筝道:“上下两层,七十个房间不小了。” 老太太点了点头,问道:“若没人赁呢?你这么多屋子做什么用?” 顾明筝笑道:“那我就开客栈,供应热水饭食草料,来京中的商队那么多,总能拉到客,我要是不想做,还是可以赁给人做客栈的嘛。” 老太太瞧着她信心十足,心中也颇有成算,有些欣慰,只说道:“一亩三分地,你那五百多贯钱的预算应该是不够的,再做仔细一些,预估的钱做得不准,那你这钱花到后面就会超出更多。” 顾明筝听到老太太这话点了点头,她笑问道:“外祖母,我现在还没盖房子,你说我这赁房的买卖可以做吗?”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问道:“看你有多大心了,你若是一心想做这个事儿,那你就多买几块地,几个地方差不多开工,等你第一栋宅子盖好开始赁,新玩意儿往往都会引起轰动,到时候正火热,可能会有很多想要这样的屋子,那个时候你的第二个或者第三个第四个也盖出来了,那想冲进来与你分杯羹的人就会掂量掂量。” 顾明筝有些惊讶地看着老太太,这盖一栋房子和地的成本就是近千贯,一下子就弄四五个,能不能溅起水花都不知道,就把五千贯丢进去了。 老太太道:“做买卖必定有赚有亏,你就想想你所做的是不是头一例,若不是那便罢了,若是,你也有信心,做都做了,为何不有野心一些,做成独一家?” “若按你的想法,第一家做起来,再去慢慢做第二家,这个时候要做的人如春笋似的涌进来,你再做第二家时候,京中遍地都是都跟你那个一模一样,你还有什么优势?” “你这东西可不是厨子的秘方,跟着学都不一定能做出一模一样的味道,你这东西人人都能看见,只要有钱都能做到,到时候满京城都是这样的屋子,大家赁你的和别人的就没区别了。”老太太说。 顾明筝闻言双眼亮晶晶地 看着外祖母,到底姜还是老的辣,这也算是进场就抢占市场份额了。 老太太瞧着她这眼神心底很高兴,问道:“你是不是没钱了?” 顾明筝笑道:“确实不多了。” 老太太道:“没钱我可以给你。” 顾明筝抿了抿唇,蹲下伏在她的膝头,仰着头笑眯眯地问道:“那外祖母这钱是借我还是这买卖算您一份?” 老太太瞧着她这番模样,仿佛宁韶光还在跟前,母女俩这说话语气都一模一样,老太太有一瞬失神。 顾明筝伸出手在老太太跟前晃了晃。 “外祖母?” 老太太收回思绪,抬手敲了一下她的头,丢下了几个字:“和你娘一样讨人嫌。” 宁行舟笑道:“表姐不知,祖母给我们兄弟姐妹都留了一笔钱的,表姐也有,拿来用了就是!” 顾明筝很是意外,她笑道:“还有这回事?” 宁乐瑶道:“嗯,有的,只不过祖母说得听她话的才给。” 宁乐瑶一双狡黠的眼睛看着顾明筝,顾明筝朝她努了努嘴巴,“小表妹,忽悠姐姐呢?” 老太太道:“乐瑶说的是实话,没忽悠你。” 见老太太附和,顾明筝立马换了一副面孔,笑道:“外祖母这要求也太简单了,听长辈的话那不是我们晚辈应该做的吗?” “外祖母,那是多少钱?” 宁行舟:“……” 宁乐瑶:“???” 老太太听了顾明筝这话,和以前要钱的宁韶光如出一辙,她已经不太想理会她了。 顾明筝见老太太不理她,她继续问道:“外祖母,您说话呀?我知道有多少也好考虑这买卖做不做,万一那钱够我啥也不做过一辈子呢?” 宁乐瑶闻言直接就笑出声来,宁行舟也有些绷不住,紧紧的抿着唇。 宁乐瑶一直以为自己这位表姐温柔端庄,没想到她还有这样的一面。 原来是因为不熟悉啊。 宁乐瑶想着若是以后经常与顾明筝在一处,应该会很有趣。 第62章 顾明筝知道自己这手艺不行,但她是一针一针慢慢拉的。 好歹布面上都平整了,总比都皱巴巴的好看一些吧。 听着谢砚清这话,顾明筝抿了抿唇叮嘱道:“你少扒拉它,这个线太奇怪了,我拉紧布面就会皱在一起,要布面平整就得这样,不能拉太紧。” 谢砚清听着顾明筝这话,又看了看她一本正经表情。 脑海里闪过她耍花刀时候的丝滑利落,再想想她拿着绣花针苦恼的样子,谢砚清努力地忍住了笑意。 “好,我会好好收着的。” 谢砚清说着将平安符放了回去,轻轻的拉紧收口的绳。 顾明筝昨晚没睡够,她陪谢砚清坐了一会儿便回去睡觉了。 谢砚清瞧着她困,也没强留她。 顾明筝回来后,徐雁雁她们烧好了热水,顾明筝麻利儿的洗漱后就去躺了。 或许是太困,刚沾到床顾明筝就睡过去了。 因为要递状子,宁乐瑶睡到寅时就起来了,她自己收拾妥当后,便去了老太太的屋子。 外祖母很晚了才睡着,周嬷嬷想着时辰还早,便不忍将老太太唤醒。 “小姐,老太太睡得晚,现在还没醒。” 周嬷嬷轻声说完,宁乐瑶点了点头,“没事,现在时辰还早,嬷嬷先去和小二说一声,让先把早饭准备好。” 周妈妈走后,宁乐瑶在外间坐下准备倒杯茶喝,清醒清醒。 拎起茶壶,却发现下面放着一摞纸张,宁乐瑶打开看了看,全是顾家变卖姑姑嫁妆的证据,她左右看了看,这些东西还是祖母没查完的那些,怎么凭空出现在此处。 宁乐瑶顾不上其他了,她拿着这一摞东西进了老太太的卧房内。 “祖母?” “祖母?” 宁乐瑶连着喊了两声,老太太才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宁乐瑶问道:“你昨晚把顾家侵吞姑姑嫁妆的证据全部弄齐全啦?” 老太太听到这话,瞬间就清醒了,睁开眼坐了起来。 瞧见宁乐瑶手中的一摞纸,以为是自己整理好的那些。 “你这孩子,这些东西我昨晚刚整理好,你要找啥?” 宁乐瑶道:“祖母,这是在桌上茶壶下的。” 老太太拿过枕头边的木盒,打开一看,她昨晚整理的还在锦盒里面。 她蹙起眉头,从宁乐瑶手中将东西拿了过去,翻开一看,是那些她还来不及查的证据。 这些东西,其实官府会查,但她这边提前弄好的话,官府查起来会更快,判案也更快。 顾弘毅好歹是礼部侍郎,耗时间不利于她们。 老太太翻了翻这一摞东西,除了宅子地契这些的去处,还有一些物件,顾家何时去典当的,典当了多少钱都记得清清楚楚。 老太太看着这些东西,很是心惊。 她看着宁乐瑶问道:“你在茶壶下拿的?” 宁乐瑶点了点头,老太太道:“周嬷嬷呢?” “我让她去喊早饭了。” 话音刚落,周嬷嬷就回来了。 老太太将 她喊了过来,“这东西是谁送来的?” 周嬷嬷有些懵,宁乐瑶叩门她才醒,没什么人送东西进来啊? 问了周嬷嬷不知晓,老太太又问了常嬷嬷,常嬷嬷同样也不知晓。 祖孙二人拿着这摞东西陷入了沉默。 宁乐瑶道:“祖母,是不是有人知晓了我们在做什么?” 老太太看着手中的东西,这不是不言而喻么?不但知晓了,可能还知道她们今日要递状子,还知道她们在自己提前收集证据,直接给她们送来了。 这么悄无声息的来,什么也没有要就走了,让老太太心底生出一丝警惕感。 这东西既然送来了,不管对方什么目的,她都只能收下使用了。 寅时三刻,郑讼师领着老太太站在京兆府大门口候着。 宁乐瑶和宁行舟在远处等待,并未跟着老太太一同前往。 京兆尹钟奎卯初上值。 刚下轿子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郑泰,两人是老熟人了。 这个时辰就由郑泰带着上门,钟奎微微蹙眉。 普通的民事官司,一般会由坊正先初审,郑泰直接将人带到京兆府,那不是命案就是涉及朝中官员。 瞧着钟奎出现,郑泰忙带领着老太太迎了上去,“草民郑泰、民妇薛氏见过钟大人。” 钟奎看了一眼老太太,又看向郑泰。 “郑讼师这么早?” 郑泰还没说话,老太太便朝钟奎跪了下去,伏地一拜,“民妇乃礼部侍郎顾弘毅亡妻的母亲薛氏,民妇今日要状告顾弘毅侵吞亡女的嫁妆,请大人为民妇做主!” 钟奎眉头微蹙,岳母状告女婿家侵吞嫁妆的案子不少,但最后能够将东西拿回来的不多,因为银钱这些东西,入了别人家的门,特别是女儿病故的,别人一句这些银钱递了药钱债,根本没辙。 但这人是郑泰带来的,郑泰几乎不接没有把握的状子,钟奎才说道:“老夫人请起!你们随本官来。” 进了京兆府,钟奎才问道:“状子可有带?” 郑泰将状子递上,钟奎接过去看了看。 郑泰写的状子是非常标准的,上面的内容清晰明了,根本没有什么模糊不清的地方。 钟奎收了状子,和老太太确认后,让老太太签字画押,这事儿本不算大,但所涉及到的顾弘毅是官员,老太太若是告到一半不告了,那可是要挨板子的。 老太太态度极其坚定,她铁了心要告顾弘毅。 签字画押后,钟奎唤来了杨少尹带队去请顾弘毅。 杨少尹听到抓顾弘毅懵了一瞬,很快就带着人去了。 此时的京兆府中,本来大家哈欠连连的上值,谁知大清早就有这样的案子,瞬间就精神起来了。 今日无早朝,各部官员也都不用入宫,时辰到了,大家伙都在值房里忙活。 顾弘毅身在值房,但想到老太太她们今日要带着媒人去找顾明筝,他想起了上次和顾明筝在门口的争吵,一颗心七上八下的,让他很不安,眼皮也一直跳,他还在犹豫要不要告个假跟着去看看,外面就传来了一阵喧闹声。 在值房里的官员纷纷跑了出去,顾弘毅也紧随其后。 院子里,京兆府少尹杨章带着一队人马出现在院中,这是来捉拿谁了? 这里是六部的值房,杨章带人直接冲进来,不管是捉拿谁那都是踩六部的脸。 杨章看着这些六部大员,他拿着刀双手抱拳,“各位大人打扰了!杨某奉府尹之令来请礼部的顾侍郎!” 众人闻言纷纷朝顾弘毅看了过去,顾弘毅更是满脸懵的瞪大了眼睛,他还没来得及问什么,便有同僚替他问了。 “杨少尹,不知请顾侍郎是为了何事?” 杨章倒也不隐瞒,直言道:“有位老夫人自称是顾大人亡妻的母亲,状告顾大人侵吞她亡女的嫁妆。” 这话出来,刚才问话的人都脸红了。 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儿,没想到是家宅私事,这种家宅私事还闹上了公堂,可见顾弘毅治家不行。 若不是这事儿提起,大家都要不记得,顾弘毅还有个亡妻了。 但这会儿提起,大家也都不约而同的想起了前些日子和离了的顾明筝。 京中很难藏秘密,何况顾家也没藏,直接就把和离的女儿拒之门外。 他们此时恍惚地反应过来,被拒之门外的顾明筝是顾弘毅与亡妻生的女儿! 好像瞬间就反应过来了,那老太太为何这么多年不来告顾弘毅,偏偏现在来。 杨章看着众人的脸色,唇角微微抽动,他道:“顾大人,请吧!” 顾弘毅被带走,礼部尚书田宗翰的脸色很难看,在顾明筝闹和离之事时他就提醒过顾弘毅了,修身齐家不可大意,谁知他转头就把和离归家的女儿拒之门外? 隔壁邻居还听到了顾弘毅扬声说什么自今日起没有这个女儿,这话传得人人皆知。 本以为这事儿随着时间过去慢慢要平息了,没想到又被岳母状告。 他一边觉得顾弘毅连家都管不好,一边又觉得顾明筝和这老太太都不是省油灯,家中之事,有什么不能坐下来好好谈?非得闹到人尽皆知丢尽脸面? 户部尚书韩敬在慢悠悠地泡茶,瞧见田宗翰这般神色笑道:“田大人,来来,坐下尝尝我的新茶。” 见韩敬喊,田宗翰也就走过去坐下。 韩敬一边泡茶一边笑道:“我这茶,得多泡两遍,极苦。” 田宗翰道:“韩大人这是什么茶?” 韩敬闻言笑了起来,“说是就叫苦茶,是我那女婿带来给我的,说是西南那边有茶农种,他亲自摘了晒的。” 刚有一个做女婿的被抓走,韩敬就说起女婿给自己送茶,这是要寒碜人? 田宗翰的脸色微变,韩敬装没看到,他把茶倒上递了过去,“田大人尝尝。” 田宗翰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苦得他差点吐了,但咽下去后嘴巴里又是一阵回甘。 韩敬已经喝习惯了,他看着田宗翰这般神色,笑问道:“田大人觉得如何?” “有点意思。” 韩敬笑道:“是吧?” “这茶还醒神,我昨夜没睡好。” 田宗翰道:“韩大人这是喝多了女婿孝敬的好茶睡不着?” 韩敬看了田宗翰一眼笑道:“那倒不是,只是下面官员半夜寻老夫,有人要调这些年顾大人家出手的宅子田地底契。” 田宗翰看向韩敬,眉头紧蹙。 这个有人是谁?这些东西也不是谁想调就能调的,还是大半夜? 田宗翰心里咯噔一下,心中有了猜测,但他不能问,韩敬也不会说。 第63章 老太太的话音刚落,顾明筝便应道:“外祖母您说,明筝听着。” 看着顾明筝这番模样,老太太缓缓地攥紧了衣袖,沉声说道:“我不会就此放过顾家,但你现在虽然在外面住着,但实际上还算顾家的人,外祖母想把你摘出来。” 老太太的眼神坚毅,神色郑重。 听她这么一说,顾明筝也明白了,她有两个选择,嫁人或者断亲。 在这个时代里,从她这个角度去要求真正意义上的断亲是很难做到的,除非是爹娘长辈将人逐出去,从族谱上划掉。 她现在手里拿着这么多钱,顾弘毅即便是恨死她了,为了钱也不可能和她断亲的。 这么想来,嫁人便会方便许多。 顾明筝抿了抿唇,老太太既这么说,那心中必然是有人选的了。 她想到谢砚清那晚问她,表弟生得漂不漂亮。 若她没猜错,那外祖母的人选应该就是宁行舟了。 “外祖母想让我嫁人吗?”顾明筝问道。 老太太沉默了片刻,扭头看向外面,顾明筝也随着老太太的眼神看了过去,宁乐瑶和宁行舟姐弟俩坐在院子里看星星。 “你的大表弟和二表弟都已定了亲,与你年纪适合的便就只有行舟了。” “他虽然小你几岁,但一直是个听话懂事的孩子,将来你们生活在一处,他会听你的话,依着你行事,你的日子便会更自在。” 老太太的声音很轻,却又很沉。 顾明筝想到了谢砚清,她好像瞬间就明白了,谢砚清为何会那么急。 她还只当外祖母带着表弟来是无意之举,谢砚清却在第一天就问了表弟,他是那会儿就猜到了外祖母带表弟来是想让表弟娶她吗? 顾明筝轻轻地掐着指腹,暂且不说她眼下喜欢谢砚清,就是她和宁行舟的这个表亲关系,她和宁行舟也是做不了夫妻的。 只不过面对外祖母,顾明筝也万说不出自己有心悦之人的话。 老太太已经成全了宁韶光,结果就落了个这样的结局。 顾明筝不可能再用同样的事情伤老太太的心。 只是,她一时竟也不知道要如何回老太太的话。 老太太半晌没听见顾明筝的话,扭头看了过来,发现顾明筝静静地在发呆,思绪不知飘到了何处。 她轻唤道:“明筝?” 顾明筝猛然回神,看向老太太。 “你不愿意吗?”老太太问道。 顾明筝抿了抿唇,说道:“外祖母,我与表弟还是第一次见面,不曾想过他做我夫君的事情。” “您已经和表弟说过了吗?”顾明筝反问道。 老太太摇了摇头,“我未曾说,但你大舅母应当是和他说过了。” “他知道自己跟着我来盛京是做什么的。” 顾明筝看向宁行舟,他看上去应该只有十七八岁的样子,相处这两日话不多,人也很安静,她一直觉得这个表弟乖乖的。 “外祖母,这事儿还有时间让我考虑考虑吗?” 老太太回道:“三日,最晚到二十那日得有个决断。” 顾明筝松了口气,笑道:“好,三日后我给外祖母一个明确的答案。” 三天的时间能不能让外祖母改变主意,那就得看谢砚清的了。 老太太的眼神好使,并未漏掉她答应后顾明筝松了口气的样子。 她轻轻地摩挲着手指,看得出来顾明筝对宁行舟无意,但她却没有直接驳回自己的提议。 老太太心里酸酸的,她生了三个儿子才生到宁韶光,所以格外地宠这个女儿,宁韶光想要什么最后都会得到,她拗不过宁韶光。 宁韶光过得恣意潇洒,若是今日这事儿对面是宁韶光,她早就跳起来了拒绝了,还要什么考虑的时间? 老太太会欣慰顾明筝的听话,却也觉得亏欠。 让顾明筝嫁给宁行舟守在自己跟前,是不会有人欺负她,可顾明筝已经被人辜负过一次了,再次嫁人她会不会有自己的想法,老太太不敢开口问。 鸿盛楼的房间还续着钱,但今夜太晚了,顾明筝让外祖母她们留宿这里,外祖母答应了。 卓春雪带着徐雁雁她们去给宁乐瑶和宁行舟铺床,外祖母和顾明筝一同睡。 她们留下,顾明筝让吴彩环炖上一只鸡,她明天早上起来做鸡汤馄饨做早饭。 吴彩环询问顾明筝:“娘子,要不要一同熬一锅鸡肉粥?” 顾明筝想了想回道,“也成,多熬一些。” 吴彩环应了下来。 顾明筝和外祖母洗漱后便一同回屋子了,她这屋子被拉回来的东西堆得满满当当的。 老太太道:“我给你买了个宅子,你这些东西放在这里不安全,明日早点起来全部拉到那边去放着。” 她说着话就从衣袖里掏出来一张宅契递了过来。 顾明筝看着这宅契,她抿了抿唇,坐到了老太太身侧,低声问道:“外祖母,您到底有多少钱?” 她贼头贼脑探听的样子,多了几分小孩的俏皮。 老太太勾了勾唇角,说道:“够你们随便躺着花的。” 顾明筝接过宅契打开看了看,是内城住宅区的一座三进宅院,占地一亩八,价值六万零八百贯,而且是老太太前日刚买的…… 顾明筝看着这张宅契直接就倒在了床上,六万贯! 虽然今晚拉回来的这些钱已经很多了,但这会儿叫她用六万贯去买一个房子,她肯定会不舍得。 这么多钱买个宅子住,那她可以永远住在这里,然后躺着花钱,这么多钱一辈子不赚钱也花不完。 “外祖母,这好多钱啊!” 老太太笑笑,盛京的房价贵,她想给顾明筝点东西,宅子田地这些是最好的,她可以住,不住赁出去也是一笔不少的利钱。 祖孙二人躺着说话,前一秒顾明筝都还开心的笑着,后一秒就呼呼大睡了。 她侧躺着,双手抱着老太太的胳膊,腿还半搭在老太太腿上,像个熊似的挂在老太太身上。 老太太轻轻地摸了摸她的脸,正准备收回手准备睡觉,却不小心勾到了根绳,老太太摸索着便摸到了那块玉牌。 黑夜中,老太太看不清玉牌的样式,但这样的玉牌一般都是男子佩戴的物件,而且是腰间佩戴之物。 以她这两日对顾明筝的观察,顾明筝并不是那种喜欢佩戴珠宝 首饰的人,偏生在胸前佩戴这么一块玉牌。 老太太的直觉告诉她,顾明筝的心中有人了,而这玉牌是那男子的东西。 想到宁韶光,老太太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拿下这玉牌,明日质问顾明筝。 她紧捏着这块玉牌,又想到刚才谈话时顾明筝的反应,她想着顾明筝必不会像宁韶光那般,不然她刚才就不会说让她考虑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那玉牌放回到顾明筝的衣襟里,全当她什么都不知晓。 顾明筝和外祖母都已经熟睡了。 谢砚清才从外面回来。 太皇太后答应他这两日便去找顾明筝的外祖母提亲,但计划赶不上变化,今日老太太状告顾弘毅,这事儿当天了结,事情结束老太太说不定就会和顾明筝说成亲之事。 他知道顾明筝心中有自己,但老太太对顾明筝的这份心思,以他对顾明筝的了解,顾明筝大概是不会告诉老太太他们的事情的,她应该也不会忤逆老太太的意思。 今晚老太太在顾明筝这里,她过不来,他也不能过去,谢砚清坐立不安,唯一能做的就是回去将东西准备好,让太皇太后明天早上就去找老太太。 此时的顾家,整个院里都乱糟糟的,老太太看着空得见底的库房当场就晕了过去,顾弘毅忙差人去请了大夫来。 大夫说老太太是急火攻心,扎针外加吃药,年纪大了得好好养着。 因范氏晕倒,顾弘毅的二弟三弟夫妻也都来病床前伺候。 顾弘毅这会儿才反应过来没见到他的那位二婶娘和堂弟侄子们。 他回头问二弟和三弟:“二婶她们呢?” 二人早上没在府中,也不晓得,老二媳妇回道:“早上娘和大嫂被官府的人喊走后,二婶娘就带着堂弟他们走了,说是去找那户人家说一声,今日暂不去提亲了。” 顾弘毅的脸色铁青,如果只是说一声,那说完早就回来了。 可这会儿了人都还没回来。 她们什么心思也一目了然。 他只是被宁家诉了要回嫁妆而已,不是什么了不得大事,暂时损失一些银钱罢了,不会被抄家灭族,真要到了抄家灭族,谁能跑得掉? 卫氏道:“夫君,今日家中乱成这样,二婶娘她们去外面也是为我们着想。” “今日也累了,我让小厨房做点吃的,吃点垫一下肚子,母亲这里我来管,夫君早些歇着吧。” 顾弘毅看着像是被抄了的这个家,怎么可能睡得着? 他看着卫氏道:“你也累了一天,母亲这里劳烦二弟妹和三弟妹看着。” 顾弘毅说着看向了俩弟媳,二人微微屈膝欠了欠身,“大哥和大嫂都去歇着吧,娘这里我们照看。” 顾弘毅和卫氏回了自己的院子,小厨房的厨娘端来了两碗鸡丝面,二人静坐着吃,顾弘毅和卫氏生了四个孩子,老大顾怀瑾,仅比顾明筝小三个月,老二顾怀简,老三老四是一对双胎女儿,老三叫顾明珠,老四顾明宝。 兄妹四人第一次见到家中的兵荒马乱,见顾弘毅和卫氏情绪低沉,四人都安静地待在一旁没有出声。 那面顾弘毅吃了几口就吃不下了,他放下了碗筷疲惫地靠在椅背上,卫氏见他放下了筷子也没再吃了。 第64章 祖孙俩在屋内说了好一会儿话才结束。 她们说完后,老太太让顾明筝把宁乐瑶和宁行舟喊了进去。 宁乐瑶看到老太太便快言快语地问道:“祖母,刚才那几人是来给表姐提亲的吗?” “什么人家呀?你答应了吗?” 老太太看着她道:“答应了,过几日她们就会来过雁礼合八字。” 宁乐瑶面露欣喜,追问道:“祖母可有看一下画像?人生得如何?表姐喜不喜欢?” 老太太瞧着宁乐瑶这般模样笑道:“怎可以貌取人?” 宁乐瑶吐了吐舌头,心道做事交朋友不以貌取人,但成亲这事儿长得好看也很重要啊? 宁行舟问道:“祖母,那咱们应该要等到表姐成亲后再回临安了吧?” 老太太点了点头,“这两日我会给你们爹娘他们去个信,让他们准备准备来盛京。” 宁乐瑶闻言很开心,这样的话她们也可以在盛京多玩一阵子了。 老太太和她们说道:“既然要多待一阵子,那咱们就不继续住鸿盛楼里。” 话到这里她看向顾明筝说道:“一同搬到那个宅子去吧,到时候成亲也从那里出门。” 顾明筝看了看这个小院,外祖母和宁乐瑶她们都住这里确实有些拥挤,搬过去住也行,但她没办法那么快搬,只得道:“外祖母,你带着乐瑶和行舟先住过去,我过几日再搬。” 老太太知道她还要管隔壁邻居的饭,便说道:“和人说一说将钱退回去,让他们再寻个厨娘。” 宁乐瑶也说道:“祖母说的是,表姐,做饭是个辛苦活,咱们不用那么辛苦。” 顾明筝笑了笑:“最近事儿多,我看看怎么安排。” 话落她顿了顿又和老太太以及宁乐瑶说道:“其实我很喜欢做饭,把平平无奇的食材做成美味的食物,吃到的人吃得开心满足,我也会觉得幸福,也不会觉得辛苦。” 外祖母听了顾明筝的话,先带着宁乐瑶和宁行舟住过去,这会儿无事,她带着宁乐瑶和宁行舟去鸿盛楼拿东西,准备把东西拿过去再看看那宅子里需要添置一些什么,再去添置一些。 老太太她们刚走,顾明筝就跑去寻谢砚清了。 谢砚清自从知道老太太答应后,便满心兴奋根本坐不住。 他想冲过去找顾明筝,但老太太在,他又不能如此冒冒失失。 一直在院门口处候着,只盼着顾明筝能过来寻他。 院门没插门栓,听到顾明筝的脚步声后,谢砚清迅速拉开了院门。 他一句话都没说便把人拉了进来,顾明筝扑入他怀中,被他紧紧的抱住。 顾明筝轻轻地抬起手拍了拍他,柔声道:“外祖母答应了。” 谢砚清将头埋在她的肩颈处,“嗯,明筝,我们可以成亲了。” 他的声音微颤,泄露了他心底的紧张。 虽然就算老太太今日没答应,明日也会有法子,但他还是希望今日就有好消息,事缓生变。 在和顾明筝成亲的这件事上,谢砚清一丝变故都不愿接受。 俩人在院门口平息了一下 心情才进去,徐嬷嬷已经知晓外祖母答应了二人的事儿,瞧着顾明筝来脸上的笑意如春风刮过。 “老奴恭喜娘子和公子了。” 顾明筝抿唇笑了笑,“谢谢大娘。” 谢砚清和徐嬷嬷说道:“嬷嬷一会儿给大家发个赏钱。” “是,多谢公子。” 二人进了屋内坐下,谢砚清一直牵着她的手没分过。 “外祖母和表弟他们出去了?” “嗯,他们前几日住在客栈,去收拾东西了。”顾明筝说道:“因为咱们要成亲,他们要等我们成亲后才回临安了。” 谢砚清闻言问道:“外祖母他们过来这里住?我来安排吧。” 顾明筝摇了摇头,“不用,外祖母买了个宅子给我,她还说让我也搬过去,等成亲时就从那边出门。” 谢砚清微微颔首,“那你要搬过去了么?” 顾明筝道:“我等你取蛊后再搬。” 谢砚清听着这话抓紧了顾明筝的手,他问道:“我和锦娘说一声,下午就开始吧。” 顾明筝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 “下午吗?会不会太急了?” 谢砚清看着她,沉声道:“下午开始,说不定到明日中午我就醒了。” 顾明筝抿着唇,半晌后点了点头。 “好。” 这一次,谢砚清没再说什么醒不过来的话,顾明筝也不想听。 下定决心后,谢砚清唤了锦娘过来,她们商量了一番后决定定在未时,吃过午饭后就开始。 他想喝奶茶,顾明筝给他煮了一壶,他想吃辣子鸡和酸菜鸭血面,顾明筝也给他做了。 中午她们一同吃的午饭,他们眼底都是对方的倒影,他们看着彼此,却越来越沉默。 吃过午饭后,谢砚清把方锦喊来,他拿了俩匣子出来,递了一个给方锦。 “这里面是约定好的诊金,若是我醒来,会再加一份。” 方锦看着那匣子,惶恐地看着谢砚清,拒绝道:“公子,诊金我等您醒来再收,还请您收回去。” 谢砚清道:“你先拿走。”说着他便把匣子塞进了方锦的手中。 另一个匣子他递给了顾明筝。 “明筝,这个给你。” 顾明筝微微蹙眉,方锦看了一眼谢砚清又看了看顾明筝,拿着锦盒离开了。 “这是什么?”顾明筝问道。 谢砚清没说什么,只道:“你收着,若是我……”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顾明筝捂住了,她看着他说道:“不许胡说,我等你醒来。” 谢砚清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好。” “匣子你拿回去放好。” 顾明筝没接,她低声道:“我不要,我就在这里等你,拿了做什么?” 顾明筝的语气发软,从认识到如今,顾明筝几乎没有这么软软地说过什么,她嬉笑狡黠,即便是有些时候语气软几分,那她也依旧是占上风的。 谢砚清道:“里面是很重要的东西,你帮我收着,等我醒后再给我。” 顾明筝抬眸看了他一眼,见他很认真,时辰也快到了,顾明筝也没再磨叽,她接过匣子带回家里藏了起来。 取蛊这事儿瞒着太皇太后与外祖母,顾明筝和卓春雪交代了一声,她在隔壁陪着谢砚清,如果外祖母过来了如何说,说不好再过来喊她。 卓春雪知道是谢砚清治病,郑重地点了点头。 “小姐放心去。” 顾明筝过来交代完事情返回去。 谢砚清的院里多了不少新面孔,楼不眠抱着剑站在门口,神情严肃,瞧见顾明筝时他微微颔首。 顾明筝深吸一口气,踏进了屋门。 方锦已经把医箱和药丸全部都准备妥当,她还拿来了一个玻璃沙漏。 她和谢砚清交代道:“公子,这药丸吃下去会有一系列反应,窒息呕血都是正常的,但您放心,有我在,一定不会让您出事。” 谢砚清点了点头,方锦继续道:“若是那东西能提前钻出来,那我提前给您解药。” “好。” 谢砚清应着方锦的话,眼睛却紧紧地盯着顾明筝。 方锦看了看谢砚清又看向顾明筝,她轻声说道:“咱们半炷香后开始。” 说完她便退到了屋门口。 顾明筝和谢砚清面对面坐着,俩人静静地看着彼此,无声的话在空气中流动。 谢砚清将顾明筝拉入怀中,双手紧紧地禁锢着她背,温热的气息扑到了她的耳边,顾明筝缓缓地攥紧了手,她抿了抿唇下定了决心,缓缓扭过头便覆上了谢砚清的嘴巴。 谢砚清的身子僵住了,他还来不及反应,唇上的温软已离去。 顾明筝捧着他的脸低声道:“谢砚清,早些醒来。” 谢砚清吞了吞口水,点了点头。 “好。”谢砚清应下后顿了顿,他问顾明筝:“我醒来时咱们可以继续吗?” 顾明筝闻言抿着唇笑了起来。 “可以。” 谢砚清的脸颊微微泛红。 半炷香眨眼即过,方锦回到屋子,确认了药丸后谢砚清服了下去。 方锦把沙漏倒回来放在一旁。 方锦也是第一次让人服这个药丸,她和顾明筝一样紧张,紧紧地盯着谢砚清的反应。 谢砚清也在等,但他看着顾明筝,心底都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是等自己闭眼,还是等明日这个时辰醒过来。 他刚想喊顾明筝一声,可嘴巴刚张开,喉间突然涌出了一股血腥味,他还来不及说,鲜血直接从口鼻处喷涌出来,染红了胸前的衣襟,谢砚清的眼睛血红,紧紧地盯着顾明筝,直至他倒下去抽搐了几下,无神的眼睛看着上方,整个人都没了动静。 顾明筝扑了过去,在他的鼻息处探了探,已经没了呼吸。 “谢砚清!谢砚清!” 顾明筝失声喊道,方锦抓起谢砚清的手腕摸向脉搏,脉搏已经在慢慢消失了。 她看着泪流满面的顾明筝,轻声说道:“娘子,这是正常现象。” “正常吗?”顾明筝泪眼婆娑地望着方锦,方锦点了点头,“正常的,我们再等等,公子的身体还会慢慢变僵硬。” 听着方锦的话,顾明筝摸了摸谢砚清的胳膊,她的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她知道是假死的药,她以为谢砚清会像是平日里睡着了那样,睡十二个时辰醒来就好了,她从没想过会这样。 她的脑海里一直回荡着谢砚清刚才紧盯着她倒下去的场景,仿佛他真的在她面前死去。 顾明筝一把抹去脸上的泪,她盯着方锦问道:“锦娘,他……他刚才吐血了,真的正常吗?” 第65章 赵禹来时,院中的人正高兴着。 如今谢砚清的病好了,他住在这里的事儿也不必再隐瞒,她先是给太皇太后去了信,告知谢砚清的病已治好,又在家里问大家想吃什么,她让鸿盛楼的做了菜送来,晚上大家一起庆祝。 徐嬷嬷都还没问完所有人,赵禹就回来了。 开门看到赵禹,徐嬷嬷笑吟吟道:“小赵?家中事情可处理好了?” 赵禹点了点头,“嬷嬷,都处理好了。” “今日是有什么喜事吗?嬷嬷这么高兴。” 徐嬷嬷道:“公子的病治好了!大喜事儿,你想吃什么?晚上让鸿盛楼送菜。” 赵禹闻言惊讶不已,他走时都还没找到病根,“公子怎么样?” 徐嬷嬷想到谢砚清,笑道:“挺好的。” 赵禹激动道:“嬷嬷,我先去见见公子。”他说着便朝二门内跑去,徐嬷嬷再后面追问他吃什么,他扬声道:“嬷嬷安排,我什么都行。” 徐嬷嬷依着他之前爱吃的东西,写了一道菜。 赵禹来得快,直接就冲进了正厅,不见谢砚清的身影,他便直接朝卧房走去。 白日里,谢砚清没关门,赵禹冲到门口就看到了坐在软榻旁的谢砚清。 “公子,我回来了!嬷嬷说……”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谢砚清打断了,“小声点。” 赵禹咽下了还没说完的话,看清了侧身躺在软榻上熟睡的顾明筝。 谢砚清起身轻轻地放下了牵着的手,又替她拉了拉毯子,这才转身走了过来。 “我们去外面说。” 赵禹看着谢砚清,脑中一片空白。 他与顾明筝自上次在闻一居遇到后就没再见过了,他不敢来见她,却日日魂牵梦绕。 她说过的,当下没有成亲的想法。 可为何?她为何会睡在这里?谢砚清又为何会与她十指紧扣? 他不在的这些日子,他们……他们住在一起了? 为什么?谢砚清和顾明筝两情相悦吗? 赵禹像是一瞬间坠入了深渊,晕头转向地找不到方向。 谢砚清出来后随手便关了门,顾明筝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 谢砚清问道:“家中的事情处理好了?” 先前谢砚清让他回家是为了定亲下聘,现在他搞黄了和崔家的这门亲事,祖母也躺下了,母亲也冷淡了,没人再催促他的亲事了,这算是处理好了吗? “回公子,已经没事了。” 谢砚清淡淡地嗯了一声,走到正厅的软椅上坐下,他道:“坐吧。” 赵禹脸色惨白,摇摇晃晃地坐了下去。 谢砚清平静地看着他,开口道:“你有什么想问的,现在可以问。” 赵禹看着谢砚清的神色,很平静,没有喜怒,语气也算温和,但他听出了谢砚清这话的意思,他现在可以问,但今日问过后便要闭嘴。 谢砚清感情的事,轮不到他问。 可为何偏偏是顾明筝,谢砚清明明知道他喜欢顾明筝的。 “为什么?”赵禹问。 谢砚清微微蹙眉看向他,“什么?” “公子您和顾娘子……” 谢砚清道:“我们两情相悦,不日便会成亲。” 两情相悦,成亲,就像是冬日里的惊雷,将他击得四分五裂。 他张了张嘴,半晌才结结巴巴地说道:“她……她说过……”眼下不想成亲的。 可后面的话终究没再说出来,谢砚清什么身份?他想要和谁成亲,那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他有些想问太皇太后是否知晓此事,但转念又想,太皇太后知不知晓都不重要了,即便是她不愿意,也阻拦不了谢砚清。 这便是他和谢砚清的区别。 顾明筝是不是早就看透了这一点呢? 谢砚清道:“你现在有任何话都可以直接说,对我说完后,不要打扰她。” 赵禹吞了吞口水,鼓起勇气问道:“公子心悦她?” “当然。” “那她呢?”赵禹问。 谢砚清勾了勾唇角,“她自然也是。” 看着赵禹满脸的颓败,谢砚清轻叹一声,看在往日的情分上,谢砚清道:“我不会计较过去的事,你不必想太多。” “至于以后,我相信你也知道怎么做。” 赵禹缓缓起身,对着谢砚清鞠了个躬,“公子放心,属下知道。” 话落后,赵禹道:“属下告退。” 谢砚清微微颔首,赵禹转身离去,他感觉自己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艰难,怕一个不小心便摔了下去。 出了正厅大门拐了个弯,赵禹扶着柱子跌坐在了台阶上。 楼不眠倚靠在旁边的圆柱上,他看着赵禹问道:“没事儿吧?” 赵禹摇摇头,楼不眠道:“你今日回来得巧,公子昏迷了一天一夜,刚醒一会儿。” 赵禹抬眸看向他,楼不眠继续道:“顾娘子在这里守了一天一夜没合过眼,刚睡着一会儿。” 顾明筝守了一天一夜没合眼吗?还真是两情相悦啊?他还以为,是谢砚清使了强手段…… 楼不眠随意说两句,也是希望赵禹清醒一些,可别惹恼了谢砚清。 “你要不要去歇会儿?”楼不眠问。 赵禹摇了摇头,“不用。” 楼不眠笑道:“那你守着?我睡会儿去。” “好,你去吧。” 赵禹话落,楼不眠抱着剑离去。 赵禹努力调整了许久,才勉强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努 力回想着过去的点点滴滴,他在想这段时日里的谢砚清和顾明筝。 想到他和谢砚清说的那些话,若是那个时候谢砚清便喜欢顾明筝,岂会容他那么多事儿? 这么想着,他心底稍微轻松一些,至少他只是莽撞一些,不是个傻子。 脑海里想到顾明筝,他想到了那天在黄昏里对顾明筝说的话,顾明筝非常明确的拒绝了他。 若到此为止,他和顾明筝之间或许还留有一丝情分。 可他醉酒,和贺璋打架,将自己喜欢的事情闹得人尽皆知。 他当时没有勇气道歉,现在,他更没有说话的立场,都不知道一会儿要如何面对顾明筝。 屋内,谢砚清坐在正厅里喝了一盏茶,随即回了卧房里。 顾明筝还在熟睡中,谢砚清拉起她的手,轻轻地牵住。 顾明筝这一觉睡到了黄昏,睁眼便看到了坐在旁边的谢砚清。 看到顾明筝醒来,谢砚清面露笑意,“醒了?饿不饿?” 顾明筝记得自己倒头睡时谢砚清就坐在这里的,醒来他还在这里,“你一直坐在这里啊?” 谢砚清缓缓地将手举起来,那也是顾明筝的手。 “你睡着后就一直抓着我的手,我挣不开。” 顾明筝无奈地笑了笑,“是是是,我看你一眼都能把你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谢砚清微微俯下身,那双深邃的眼眸紧紧地盯着她接过话头,“这话也没错,确实如此。” 顾明筝道:“你感觉怎么样?” “可有哪里不舒服?” 谢砚清摇了摇头,“只是有些许乏累,并没有其他的不适。” 顾明筝点了点头,看了看窗外,“太阳已经落山了吗?” “嗯,已经落了。” “你饿不饿?”谢砚清问道。 顾明筝伸了个懒腰,“一点点,不算特别饿。” 谢砚清说:“我也是。” 他说着话,眼神落到了顾明筝的唇瓣上,顾明筝答应他的,若他醒来可以继续,他现在就非常想继续。 顾明筝看出了他的心思,装作不知道,她突然嘶一声,伸手扶着腰。 “快,扶我一下,我腰好像抽筋了。” 谢砚清忙起身弯下腰伸手拖着她的后勃颈准备扶她起来,但他还没发力,就被顾明筝双手环住了腰,他没设防身子又没了支撑,整个人都跌到了顾明筝身上,面贴着面。 他心跳都漏掉了半拍,抬头朝顾明筝看了过来,只见她眼底露着得逞的笑意,谢砚清眉眼都笑了起来,他看着那一抹鲜红轻轻地覆了上去。 有些陌生,有些生涩,顾明筝闭上了眼睛,仰着头轻轻地回应着他。 他从轻柔到失控,紧紧地抱着顾明筝,呼吸声加重。 屋外传来了徐嬷嬷的声音:“公子,老奴听到顾娘子醒了,摆饭吗?” 谢砚清整个头都埋在顾明筝的颈窝里,半晌后才沉声道:“摆吧。” 他抬起头看着顾明筝,眼底的欲望还没消散,顾明筝心道真不愧是老房子着火,接个吻都像是天雷勾地火。 谢砚清看着顾明筝,她的嘴唇红润,这一遭后连眼尾也都多了一抹红,他喉结滚动,声音沙哑道,低低唤着她的名字。 顾明筝问道:“起吗?” 不问还好,谢砚清准备缓一下就起了,可顾明筝一开口,他便受不住了。 见他要继续,顾明筝猛地翻了个身,换了个位置。 她漫不经心慢条斯理的描绘着,看着谢砚清神色迷离,她才在他的喉结上咬了一口,这一口下去,谢砚清重重地闷哼了一声,不自觉地弓起了背,半晌后喘着粗气失神地看着他。 顾明筝见他这番模样都没发病,那蛊应该是彻底解了,也彻底地放心下来。 她看着谢砚清问道:“舒服了?” 谢砚清看着顾明筝,他何止舒服了,简直是快死了。 神魂不受控制地飞上了云端,好像现在都还没回来。 顾明筝拉着他说道:“起吧?我饿了。” 谢砚清缓缓坐起来,他道:“你先出去,我更衣。” 顾明筝抿了抿唇,下榻穿上鞋子,整理了一下衣裳,才调笑道:“更衣还要避着我,不给看吗?” 第66章 谢砚清回来后去见了顾明筝。 光明正大的从正门进去的。 顾明筝已经去床上躺着了,卓春雪也正准备睡,忽闻叩门声响,夏蝉恰好在倒座屋旁边,便迅速跑去开了院门。 天已经黑了,又是陌生男子,夏蝉都不敢把院门拉开。 “公子,您找谁?” 谢砚清道:“顾娘子歇了吗?” 夏蝉听闻要找顾明筝,她道:“娘子已经歇下了,公子明日再来吧。” 话音刚落,卓春雪便就过来了,她瞧见是谢砚清站在门口,行了个礼便说道:“谢公子。” 谢砚清看着卓春雪问道:“她睡着了吗?” “应该还没睡着,我去看看,公子先进来吧。”卓春雪话落,夏蝉才将院门拉开,谢砚清踏进院门后,卓春雪和夏蝉说道:“蝉妹妹,泡盏茶过来。” 夏蝉有些茫然,但点了点头就去了。 卓春雪把谢砚清领到了正厅坐下,这才去顾明筝的屋子里。 “小姐,谢公子过来,瞧着像是找你有事。” 顾明筝摊着没动,她看着卓春雪问道:“他人呢?” 卓春雪:“正厅里坐着。” “你让他进来吧。” 卓春雪:“……” 她弯腰拽着顾明筝的胳膊将人拽起来,唠叨道:“别胡言乱语,这像什么话?” 顾明筝披上衣裳出来时,夏蝉已经把茶端上来了,茶盏上方飘着热气。 “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顾明筝开口问道。 谢砚清说:“没什么事耽搁,说完就回来了。” “你可是睡着了?” 顾明筝笑道:“还没,但也快了。” 谢砚清道:“有个事 儿比较急,想先来问问你。” 听到要说事儿,卓春雪带着夏蝉她们出去了,屋内就留了顾明筝和谢砚清俩人。 看着她们走了,顾明筝才问道:“什么事儿这么急?” 谢砚清说:“外祖母不是要你搬过去住?你准备什么时候搬?” 顾明筝道:“我还没定,应该随时都可以。” 话落,她看向谢砚清问道:“你是不是也要搬回去了?” 谢砚清道:“明日下聘雁,后面就是合八字定亲了,咱们都在这边不合适。” 顾明筝想了想也是,后面下聘来的人也不是两三个,她肯定要在下聘前搬过去。 俩人商量了一番,决定明天早上搬。 事情说定,谢砚清还坐着不走,顾明筝催促道:“你不累吗?回去歇着明日早起,先帮我搬。” 谢砚清贴着顾明筝不动。 “搬回去后咱们就不能日日见面了。” 顾明筝闻言突然想起来做饭的事儿,她笑道:“你们搬回去的话,那做饭的那些钱我退给你。” 谢砚清:“……” “先前我给你的那个匣子,你没打开看看?” 顾明筝挑了挑眉,“那个匣子里有什么?” 拿回来时候急,根本没空看,后来谢砚清醒了她都快困死了,倒头就睡,也根本没想起这个事情来。 这会儿谢砚清提起,顾明筝回屋里去把那个匣子搬出来打开。 里面有一摞账册,还有一些各种契,还有谢砚清的印章,那些房契地契上还被更了名,全落到了她的名下。 顾明筝看得目瞪狗呆,“你这是?全部给我了?” 谢砚清道:“不是全部,时间紧迫就弄了这些,剩下的可以后续再去办。” 顾明筝冷嘶了一声,笑道:“怎么?你的都是我的?” 顾明筝是调侃,但谢砚清却一本正经地说道:“当然。”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我是你的人。” “那我的东西自然也是你的。” 顾明筝看着他,这张脸配上这些话,她真的毫无抵抗力。 她侧头亲了亲他脸颊,笑道:“那我得标记一下。” 她这举动,谢砚清感觉心跳都漏了几拍,他倾身上去,亲了亲顾明筝的嘴巴:“我喜欢被标记这里。” 顾明筝抿唇笑了起来,又亲了他一下,俩人黏黏糊糊的腻歪了大半个时辰才分开,谢砚清根本不想离开她。 顾明筝不介意婚前在一起,但毕竟是在这个时代,他们也是要成亲的人了,不过是再等上俩月,她怕再腻歪下去会控制不住自己,硬把谢砚清撵走了。 送走了谢砚清,顾明筝才回屋躺下,她翻来覆去折腾了好一会儿才睡着。 顾明筝回屋后,卓春雪她们还没睡,徐雁雁她们第一次见谢砚清,他这个人气度不凡,生得又好看,瞬间就勾起了她们的好奇心,都拉着卓春雪问道:“二娘子,这位公子是什么人啊?” 卓春雪想到谢砚清的身份,也不好介绍,只说道:“未来姑爷。” 徐雁雁她们张大了嘴巴,询问道:“可是前几日来提亲的那户人家?” 卓春雪点了点头,徐雁雁笑道:“那我们日后就是娘子的陪房了?” 卓春雪:“应该是的。” 相处了这几日,顾明筝性子温和对她们也好,她的身边还没有那些不好相处的老嬷嬷,除了卓春雪,她们就是最亲近的人,将来顾明筝不论去何处都会带着她们,她瞧着谢砚清这番模样,应该也是个大户人家的公子,顾明筝成亲,她们的身份也会跟着顾明筝水涨船高,突然多了许多干劲。 看着她们这样,卓春雪道:“大家赶紧洗漱睡吧,明日早起,咱们要搬家。” 次日清晨,顾明筝她们早早起床,谢砚清也早早过来帮顾明筝收拾东西。 说是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太多需要收拾的,也就是银钱和一些常穿的衣裳,其他的东西就放在这里,日后想回来住了,也方便。 谢砚清送顾明筝她们过去,但没有进家门,认了个路,他们一会儿还要来送聘雁。 外祖母买的这个宅子离王府不算远,聘雁也是太皇太后早早就准备好的,谢砚清他们回到王府后,太皇太后准备了一下东西也就直接上门了。 当日太皇太后和外祖母说亲时,她还特意带了一张谢砚清的画像。 外祖母没在京中,也不曾听闻过谢砚清容貌相关的话,所以太皇太后来说亲时,除了那些外在条件,她还是要替顾明筝看一看容貌的。 有意思的是,外祖母问,太皇太后直接掏出了十张画像,正面反面侧面坐着的站着的各个角度都有。 外祖母看了之后觉得谢砚清生得还不错,这才答应了这门亲事。 今日是第一次见面,谢砚清执手见礼,微微颔首,语气温和道:“悯之给外祖母请安。” 这声外祖母叫得有些早,但老太太瞧着人心情好,也没纠正,只笑着招呼他们进屋。 谢砚清环视了一圈,没瞧见顾明筝的身影。 待老太太和太皇太后进屋后,宁行舟才说道:“表姐和我姐姐在屋内,得吃午饭时才出来。” 谢砚清看了一眼宁行舟,他看着还没赵禹大,秀气的脸庞显得很稚嫩。 “你是表弟吧?” 宁行舟拱了拱手见了个礼,“小弟宁行舟,见过未来表姐夫。” 一句表姐夫,让谢砚清心花怒放。 不过在宁行舟的眼中,他只是眸光微动,并没有露出什么情绪来。 过聘雁的流程很顺利,礼毕后外祖母叫了鸿盛楼的饭菜来。 顾明筝和宁乐瑶才被喊出来吃饭,不过男女分桌而食,她没和谢砚清在一桌。 这是太皇太后第二次见到顾明筝,第一次还是她去求平安符。 且不说谢砚清本就喜欢她,谢砚清这病能治好,也有顾明筝的功劳。 顾明筝请安见礼时,太皇太后极其亲热地拉着她的手,顺势把手上的镯子推到她手腕上。 镯子本身或许有价值,但太皇太后贴身带的东西,意义不同。 顾明筝柔声道谢,太皇太后道:“日后我们是一家人,筝儿不用跟我客气。” 外祖母见太皇太后喜欢顾明筝,格外高兴。 吃过午饭歇了会儿,外祖母将顾明筝的八字贴给了太皇太后,让他们去合八字,若没问题便会直接送定贴下聘礼了。 太皇太后她们离开时,外祖母没拘着顾明筝,让她跟着一同送客。 她和谢砚清各自跟在长辈身侧,频频看向对方,虽然一句话都没说,但那眼神已经将他们暴露得彻彻底底。 不过外祖母喜欢谢砚清,也就没拷问顾明筝了。 宁乐瑶先前还担心谢砚清丑,今日瞧见算是明白为什么祖母会答应了。 “祖母,你先前是不是看过画像了?” 老太太听着宁乐瑶那话,面色微沉地皱了皱眉,“胡说八道,看人哪能只看皮相?” 宁乐瑶道:“我知道,骨相也很重要。” “我的这位表姐夫便是,骨相生得好皮相也好看。” 话刚落就被老太太打了一下,“臭丫头,这是你能说的?” 宁乐瑶急忙看向顾明筝,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顾明筝刚想和宁乐瑶说一会儿出去逛逛,就听到外祖母说道:“既是两相欢喜的事儿,那只要日子好,很快就能办完。” “我瞧着他们家是早就备好了这些的,你的嫁衣,是不是也该准备起来了?” 顾明筝愣了愣神,她问外祖母:“是不是要请裁缝来做?” 外祖母眉头皱起:“要自己绣嫁衣!” 顾明筝:“……” 平平无奇的一句话,犹如突然而至的乌云,让顾明筝的天空瞬间下起了暴雨。 卓春雪想到顾明筝前几日绣荷包的样子,再看向顾明筝,顾明筝的脸色都变了。 “外祖母,这嫁衣不一定得亲手绣吧?我们还是直接找裁缝做就好。” 第67章 谢砚清穿过大殿一直走到了最前面,小皇帝跑下台阶,跑到他跟前。 “皇叔,你身子如何?可好了?” 小皇帝开口这一问,满朝文武都怔了一瞬,关于谢砚清病了的事情传了很久了,起初是捕风捉影,谢砚清也就在大家跟前,无人见过他发病,只是觉得他一日比一日阴冷狠绝,让人生畏。 传得最凶的是近几个月,谢砚清没有再和往常那般事必躬亲,他偶尔在大朝会上出现一下,很多事情也都由小皇帝自己处理。 小皇帝登基时才五岁,如今十年已过,他也可以亲政了,有些人在猜测谢砚清是不是要就这样慢慢地淡出去,还政于天子。 也有人猜测谢砚清是去寻名医治病了,所以这一阵都不曾露面。 更有人觉得是谢砚清病重,命不久矣,已经无心政务。 众人是猜测,但今日小皇帝这么问,那便是证实了谢砚清确实病了。 谢砚清排行老二,景昭帝是他一母同胞的大哥,当年太皇太后受尽宠爱,俩儿子一个为太子,一个为秦王,身为小儿子的谢砚清更被父亲宠爱,可最后也没有发生兄弟去争权之事。 皇帝薨逝,太子顺利继位。 登基后的景昭帝也没有对付谢砚清,反而把兵权交到了他的手中,兄弟二人依旧是兄友弟恭,关系好得让人觉得梦幻。 直至景昭帝年纪轻轻地薨逝,留下遗嘱,唯一的儿子继位,谢砚清为摄政王辅佐新帝。 朝中传出一些声音,说景昭帝是谢砚清所杀。 但由于新帝还小,谢砚清又颇为强势,这股声音慢慢地没了。 这些年大雍国富民安,也不曾有什么乱子,谢砚清的功劳自也不用说。 只不过现在新帝长大了,有一小撮朝臣的心思也开始松动,他们想着若能帮着新帝亲政,那就是大功一件。 谢砚清不在的这段时间,他们最是活跃,眼看着小皇帝的心思也松动,不曾想谢砚清会突然回来。 谢砚清今日身着一袭释青蓝蟒袍,配着金丝玉带,本就修长的身形更显单薄,这么一看,他的病似乎还很严重。 听见小皇帝在大殿上直接将他的病宣之于众,谢砚清也没恼,他看着小皇帝回道:“回陛下,臣的身子还没全好,但已寻到控制的法子。” 小皇帝的眼神愣怔了一瞬,但很快就掩了下去,面露欣喜:“太好了!这些日子皇叔不在,朕忙得晕头转向。” “这会儿皇叔回来,朕也可以歇一歇了。” 谢砚清将他所有的神色变化都尽收眼底,微笑道: “陛下过完今年就十五了,该亲政了。” 他说得风轻云淡、漫不经心,仿佛是小皇帝不想亲政,还依赖他这个皇叔。 小皇帝听到这话后抬眸看向谢砚清,看到了谢砚清唇畔间的笑意,他再往上看,对上了谢砚清那双深邃无温的眼神,他紧张的吞了吞口水,感觉心跳都快了几分。 “父皇让皇叔辅佐我,即便是我长大了,那也还是离不开皇叔的,皇叔可不要将这一摊事儿都甩给我,自己去潇洒。” 谢砚清语重心长道:“陛下长大了,该自己担的就得担起来,不可再像孩童一般了。” 少年违心的客气话说得并不够自然,显得很是刻意,尤其是和谢砚清语重心长的谆谆教诲比起来,就像玻璃罩子里的夜明珠,无处遁形。 小皇帝脸上僵硬地笑了半晌没恢复,他看向还躬着腰回话的汤行简和跪在地上的顾弘毅,瞬间下了脸。 谢砚清顺着他的目光扫了过去,他率先开口道:“陛下可知顾大人的岳母为何隔了十余年上京来状告他?” 小皇帝满脸茫然,谢砚清问顾弘毅:“顾侍郎知道吗?” 顾弘毅的后背都湿了,他不知道小皇帝是因为什么维护他,总归是有希望。 但现在谢砚清回来了,听谢砚清刚才的话,那是站在汤行简他们那边的,他完了。 “回王爷,微臣不知。” 谢砚清轻哼一声,“宁氏如何亡故的,顾大人竟然不知?” 顾弘毅浑身瘫软,他趴在大殿上硬着头皮回道:“王爷,宁氏是因家中意外走水烧死,微臣……微臣是愧对岳家,可这意外,微臣也不想的啊!” 谢砚清冷眼看着他,说道:“好啊,那咱们就暂且先不说这命案之事,先说说汤大人所奏。” “顾侍郎,刚才你回汤大人你儿的生辰八字没错,是因为早产。” “本王请问,这是早产几年?” 满朝文武皆是一愣,随后大殿里便传出了一些不受控制的轻咳声。 小皇帝的脸色涨红,他狠狠地踹了顾弘毅一脚,“摄政王问话,早产几年?” 顾弘毅掉转身子对着谢砚清和小皇帝直磕头,“陛下,微臣冤枉!微臣冤枉!” 小皇帝还没说话,谢砚清便道:“大殿之上,胡言乱语蒙蔽天子,罪不可恕!” “来人,拖下去关进大牢。” “裴朔,你复查此案,查清汤大人所言之事,回禀陛下!” 大理寺卿裴朔沉声应下。 顾弘毅被拖出了大殿,求饶喊冤声还在不断传来。 大殿内一片寂静。 小皇帝还站在谢砚清身旁,场面有些微妙的尴尬,谢砚清看着小皇帝说道:“陛下,顾侍郎的这位续弦带着长子入府时,似乎已是五六岁,再早产,也不至于早五六年。” “陛下心善想给他一个公道,他却觉得陛下年幼可骗,罪该万死!” 小皇帝脸色涨红,他深吸一口气才道:“他确实该死,若非皇叔回来,朕岂不是要被他骗了?” 谢砚清没再多话,看了一眼立在不远处的太监,那人接收到信息,挪着碎步上来对着小皇帝道:“陛下,先回龙椅吧。” 小皇帝顺着台阶上了龙椅,尖锐的声音在大殿响起,“各位大人还有何事所奏?” 话音落下,满朝文武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很快便有人出来说道:“陛下、秦王殿下,臣有事要禀。” 小皇帝道:“说。” “是关于平昌侯府、荣国公府以及宁远伯府三位世子的封赏一事,这迟迟没封赏,京中传出了不少流言蜚语。” 小皇帝面色平静,这事儿天天说,但这段时间谢砚清不在,所以一直不管下面这些人如何说,小皇帝都是一句话,等摄政王回来定夺。 这朝中也随之传出了谢砚清这臣子当出了太上皇的架势,对他颇为不满。 此时有人说起,小皇帝随即就看向了谢砚清。 谢砚清面色平静,沉声道:“这件事一会儿讨论,先说民生之事,今年各地的耕种情况如何?常年易干旱之地雨水如何?已进入夏,南方雨水多防汛这些做得如何?” 谢砚清接连问起,分管的朝臣纷纷站出来回禀,夏日的热灾旱蝗水涝都是让朝臣焦灼的事儿,大家回禀的同时还要拿出方案,朝臣们争执不休, 谢砚清让小皇帝定夺,他犹豫不决,谢砚清听着朝臣们说起,有些早该做的事情到现在都没处理,他也没什么耐心,问了两次后就没再管小皇帝了,有些直接定夺让户部出钱去办,有些则被他骂得狗血淋头。 小皇帝坐在龙椅上看着大殿中的喧哗,看着平日里那些老成持重的臣子们,此时和集市上的妇人没什么区别,吵得唾沫横飞,脸红脖子粗。 等着他们吵完,不少事情也都有了定夺,再看时辰,已经到午时了,大家回过神来时已经饥肠辘辘。 这边重要的事情说完,谢砚清才说起封赏之事。 他道:“封赏之事本王没忘,只不过本王听闻此次还有人立功,他们也正在来京的路上,待他们入京后,再一同论功行赏!” 此话一出,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有人立功了为何没上报? 贺璋、潘寒和俞旭安回来后都不曾提过啊? 谢砚清看着神色各异的众人,淡淡道:“封赏早晚都会有的,大家不用急。” 没啥关系的人自然不会急,但那些收了银钱帮忙的,此时脸都白了惊出一身冷汗。 他们都开始怀疑,谢砚清消失的这段时间到底是去治病了,还是去查什么东西去了? 一时间不敢再多说什么。 谢砚清问道:“还有什么事儿吗?” 众人摇头,谢砚清看向小皇帝,“陛下可有什么要说的?” 小皇帝道:“该说的皇叔都帮朕说了,退朝吧!” 太监扯着嗓子喊退朝,朝臣告退,谢砚清负手走在最后,小皇帝站在台阶上看着谢砚清的背影喊道:“皇叔请留步!” 谢砚清站在原地回头看去,小皇帝走下台阶朝他走了过来。 “皇叔好久没入宫了,今日陪侄儿用午膳吧。” 小皇帝开口,谢砚清没拒绝。 这是叔侄俩吃得最沉默的一顿饭。 饭快吃完时,小皇帝才说道:“近日有一些中伤皇叔的流言蜚语,皇叔若听见了不要在意,朕已经让人去查了。” 谢砚清都没追问是什么流言蜚语,只道:“陛下不要将心思放在这些小事上。” 小皇帝抿了抿唇,谢砚清继续说道:“说起流言蜚语,我与你父皇经历的更多,你皇爷爷倚重他对他严厉,对我松散宠爱,他登基前大家说我会争夺太子之位,你父皇信我不会;他登基后,大家说他会杀了我,我亦信他不会。” 小皇帝听着,沉默着。 谢砚清起身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去。 看着谢砚清远去的背影,小皇帝喃喃道:“可是皇叔,信任也是有条件的,你与父皇旗鼓相当兄友弟恭,而我与你,从最初就不平等,也注定了无法共存。” 第68章 回到自己屋里,顾明筝翻来覆去睡不着,爬起来找出笔墨纸砚,自己研磨了半天画了俩可爱的小人画像放在了窗台上。 楼不眠蹲在屋顶,他看着顾明筝拿到信后去找了老太太,又瞧着她回了自己屋。 心想着谢砚清只是送这个东西,也没带个只言片语的,怎么能让顾明筝知道他在家抓心挠肝的想她? 但楼不眠只做事不多话,谢砚清那边是没说什么,也不知道顾明筝看到东西后会不会想和谢砚清说点什么。 他来都来了,总要带点东西回去。 这么想着,他又蹲了好一会儿。 功夫不负有心人,总算是看到顾明筝推开窗户往外面放东西,他见窗户关上后,迅速去取。 顾明筝就躲在旁边,她的听力是很好的,就在楼不眠伸手取东西时,顾明筝猛地拉开了窗户,黑夜中四目相对,楼不眠被吓一跳。 “楼不眠?” “嗯。” 顾明筝问:“他叫你送来的?” “嗯。” “他怎么不来?” 楼不眠抿了抿唇道:“王爷虽然没来,但他对娘子的心天地可鉴,此时恐怕正抓心挠肝的等着娘子回信。” 楼不眠被自己的话腻到,浑身抖了一下就跑了,顷刻间,他的身影就融进了黑夜中,消失不见。 谢砚清一直在等楼不眠回来。 他也想亲自把东西送来给顾明筝,但是外祖母在,他即便是来送这个东西,大半夜的来给老人家的印象也不好,可能都没办法和顾明筝待在一处单独说几句话,索性就忍住了,让楼不眠把东西送来,他明日来送合婚贴。 他想知道顾明筝此刻的心情,也很想跟她坐在一处说话,谢砚清原本是坐在书房等楼不眠的,但楼不眠刚走不久他就坐不住了。 在回廊里来回踱步。 楼不眠远远就瞧见了回廊下走来走去的谢砚清,他啧了两声后无奈地摇了摇头。 无法想象将来顾明筝入王府后,会是一个什么景象,谢砚清会不会上早朝都要带着顾明筝一起? 他把东西给了谢砚清,“顾娘子放在窗外的。” 谢砚清打开那张纸,上面一个字都没有,只不过是一男一女俩小人像,俩人都趴在窗边仰头看,似乎是看月,但画中无月,倒是画中的小人错位,有了他们都在看彼此的错觉。 画中的人神似他和顾明筝,谢砚清看着这寥寥几笔勾勒出来的画,很是喜欢,看着看着便笑了起来。 楼不眠还站在不远处,看着谢砚清这番模样,啧了两声。 谢砚清闻声回头看了过来,楼不眠立刻回魂,他面无表情地问道:“公子,还有事吗?” “这话该我问吧?你还有事儿?”谢砚清蹙眉问道。 楼不眠心虚地抿了抿唇,“没事,这就走。” 说着便转身要跑,谢砚清道:“等会儿!” 楼不眠停住脚步回头看了过来,谢砚清说道:“她现在还留在府中,你不把握住机会,以后啧都没地儿啧。” 楼不眠眼神四处乱飘。 “公子说的什么属下听不懂。” 谢砚清:“……” “听不懂就算了,走吧。” “我听说顾娘子请了她送嫁,说不定过阵子她也搬出去了。” 楼不眠闻言愣了神,谢砚清瞧着他这模样弯了弯唇,转身离去。 看着谢砚清走后,楼不眠抿了抿唇,转身就朝锦娘所住的院子方向而去。 谢砚清将画拿回了屋,躺下后还拿着这画仔仔细细地看,顾明筝虽然一个字都没写下,但看月看他,也就是告诉他,她在想他。 谢砚清心底是难以抑制的欢喜,看了很久才将这画放入锦盒里藏起来。 八字合婚没问题,选定了下聘的日子和成亲的日子,下聘定在五月初六,成亲定在了六月初六。 不过这两个日子都得和外祖母商量,等外祖母那边没问题后才能定下来。 第二天旭日初升时,谢砚清和太皇太后来送合婚贴,送合婚贴还带小聘,这本应该是两家的人都要坐在一处认认脸了,但顾明筝的舅舅他们都还在临安没到盛京,太皇太后也没摆排场,还是她带着谢砚清亲自来送的合婚贴。 老太太知道太皇太后还是为她们考虑,自然也不会挑理,反而是心存感激。 顾明筝和谢砚清原先是邻居,随时想见就能见到。 自从搬回来后,他们一天见一面都难。 上次谢砚清来送聘雁,二人见了一面,但话都没说上几句。 这会儿又隔了几天,俩人都有些想念对方。 太皇太后看着谢砚清那要拉丝的眼神,怕老太太不喜欢怪谢砚清不收敛,颇为尴尬地看向老太太。 而外祖母对上太皇太后的眼神,也有些虚,自从谢砚清进来,顾明筝那眼神就频频往谢砚清身上落,俩人眉来眼去的,一点都不矜持,这她未来婆母还在这儿呢? 俩人对上眼神的瞬间,也都懂了彼此的心情,不约而同地看了看谢砚清和顾明筝,无奈地笑了起来。 老太太和太皇太后道:“咱们喝茶,喝茶。” 太皇太后端起茶盏,老太太抿了一口后说道:“我们说话你们年轻人也不爱听,你们几个外面玩去吧。” 宁乐瑶和宁行舟率先起身,对着老太太和太皇太后行了个礼就跑了,顾明筝和谢砚清对视一眼,也不约而同地起身见了礼离开。 俩人还没踏出屋门,嘴角的笑意就压不住了。 太皇太后瞧着谢砚清那不值钱的模样,她眉头都拧了起来,看着二人出去后,她才和老太太客气起来,说谢砚清并非轻浮之人,她都从未见过他这番模样。 老太太笑道:“孩子们在谈婚论嫁了,互相喜欢那是值得高兴的事儿,无妨无妨。” 顾明筝和谢砚清出来时,宁乐瑶和宁行舟已经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也没等他们。 顾明筝道:“他们跑得可真快。” 谢砚清笑了笑,轻声道:“表弟表妹是不想打扰我们吧。” 顾明筝抿了抿唇,想说他们没什么打扰的,但这话明显有些违心,她便也没说了,只问道:“我带你在家里逛逛?” 谢砚清点了点头。 这宅子后院里还有个小池塘,原主人家建了拱桥,在周边种了花草,有竹子有海棠还有月季花等等,如今夏日里正绿茵茵的一片。 家中的奴仆不多,今日有客人,她们也都在前院做活,卓春雪也在前院没跟着顾明筝。 俩人并肩走着,眼睛看着前面的风景,心思却在别的地方。 不经意碰到的衣袖,不约而同看向彼此的眼神,顾明筝看了一眼四处无人,她直接牵住了谢砚清的手。 谢砚清反手十指相扣,喉结滚动,他在顾明筝的手心上轻轻地摩挲着。 二人从拱桥旁边走过,径自走向了那片竹林,竹林后面有一个歇脚的小亭子,顾明筝问道:“歇会儿吗?” 谢砚清点了点头。 顾明筝牵着他走近亭子,亭子里的石凳离得并不近,顾明筝欲松开手去坐,谢砚清抓着不放,那双情意绵绵的眼神仿佛能溺死人,顾明筝笑着靠近,“你话怎么突然少了?” 谢砚清道:“你不也是。” 顾明筝抿了抿唇,谢砚清的眼神落在她红润的唇瓣上,脑海里不自觉地想起了那天软榻上的事情,低声道:“怎么办?搬回府我每时每刻都很想你。” “但外祖母在,我都不能过来。” 顾明筝轻笑道:“你这么怕外祖母呀?” 谢砚清道:“怕,我怕她对我不满意,怕她不让你嫁给我。” “我希望她满意,我们能早些成亲。” 他话刚落,顾明筝便踮起脚尖吻了上去,谢砚清搂着她的腰,俩人有来有回许久才停下来,俩人紧紧相拥,低喘着粗气。 就他们这模样,根本不能回前面去见老太太和太皇太后。 一起坐在亭子里吹了很久的风才冷静下来。 顾明筝因那份断亲书和他道谢,谢砚清说道:“这事儿是外祖母的功劳,我只是搭个手而已。” 顾明筝对老太太状告顾弘毅拿回宁韶光嫁妆一事已经很震惊了,没想到老太太还能请到御史帮忙,谢砚清道:“外祖母很会看人。” 挑中了汤行简,汤行简是这几个御史中好奇心最重,最会追着一条道走到黑的,关于那些证人证词,都是汤行简去落实的,他只是保护了一下证人,在大殿上推了一把,最后利用这个事情把断亲书拿来。 并不能全算他的功劳。 听着谢砚清这话,顾明筝笑道:“那还是要谢谢你。” 谢砚清看着她道:“突然想起来你问过我一句话。” “什么话?” “救命之恩得怎么来着?” 顾明筝闻言没忍住笑出了声,那是她调戏谢砚清说的话,没想到这人还记着。 顾明筝道:“你当时可没回答我。” “我现在可以回答你了。” 顾明筝抿着唇,只听谢砚清道:“娘子的救命之恩我得以身相许。” “你当时怎么不说?” 谢砚清道:“想说的,但你也没追问,就忍了一下。” 顾明筝挑眉表示不相信。 “若是我追问了你就说了?你那会儿就喜欢我了?” 谢砚清笑而不语,紧紧地盯着顾明筝,想起自己那次发病,半晌才说道:“我喜不喜欢你还不知道?” 顾明筝垂下眼眸,轻笑道:“我这个人比较迟钝,不是明说我是不知道的。” 俩人坐在亭子边的长凳上,本是隔着点距离冷静着的。 听到她这么说后,谢砚清迅速挪到她身边,附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犹如恶魔的吟唱,顾明筝不敢置信地看向谢砚清,抬手就想给他一拳,谢砚清眼疾手快地握住了她的手。 第69章 顾明筝听到这个消息有些懵。 先前她提过要不要把宁韶光的牌位从顾家搬出来,当时外祖母说顾家祖坟里埋的根本不是宁韶光。 她当时不明所以,原来竟是真的。 可这些事儿隔了这么多年,外祖母又是如何知晓的? 顾明筝迅速梳洗更衣,穿戴整齐后便准备去京兆府。 但她还没出门就被宁乐瑶拦住了。 “表姐,祖母让我拦着你,说我们今日都不要去。” 顾明筝蹙起了眉头,“为什么?” “那挖出来的尸骨是谁,我娘在何处?我总是要亲自问一问的。” 宁乐瑶道:“祖母既然把那尸骨刨出来,那姑姑在何处,她也会问出来的。” “我知道,外祖母会问出来,但不妨碍我去陪她。” “她找女儿,我找娘,并不冲突。” 宁乐瑶抿着唇,静静地看着顾明筝并没有退让。 顾明筝问道:“表妹跟着外祖母来盛京,今日之事你早就知晓吧?” “外祖母说是为了我的事儿来盛京,其实不止对吧?外祖母是不是找到了知情人,得知了我娘死亡的真相?” 宁乐瑶神色有些犹豫,顾明筝道:“表妹,我不是会乱来的人。” “你好歹让我有点底。” 宁乐瑶道:“是,祖母无意间遇到了一个姑姑放了身契的嬷嬷,那嬷嬷已经疯了,遇到谁都说没看见,只有看到祖母的时候就躲,躲不了就跑。” “祖母觉得不对劲,就找人给她治了病。” “疯病治好后,她哭着对祖母说出了真相。” 顾明筝沉声问道:“真相是什么?” 宁乐瑶咬着唇,良久才说道:“那嬷嬷说,当晚顾弘毅把卫氏和那个野种带回了顾家,说是要上族谱,姑姑和顾弘毅发生争吵,卫氏假模假样的来劝架,姑姑与他们发生了激烈的争吵,撕扯中顾弘毅和卫氏直接把姑姑推进了井中。” “我记得我娘是在大火中走的。” 宁乐瑶看着顾明筝的神色,说道:“表姐,大火中烧死的那个不是姑姑,而是那个嬷嬷的女儿。” 明明是艳阳下,顾明筝却感觉到了冷意,她抬眸看向宁乐瑶:“那我娘呢?顾弘毅又为何说那个被烧死的人是我娘?” 宁乐瑶摇了摇头。 “这也是祖母要找顾弘毅问的话,姑姑去哪儿了?” 顾明筝想到原主跳井后自己穿越过来,又想到和离回到顾家时,卓春雪为了让顾弘毅心软,主动说了自己跳井的事儿。 当时顾弘毅面露惊恐,像是见鬼了似的,突然发怒让她滚,有多远滚多远。 这会和宁韶光的死有关系吗? 此时的京兆府里。 钟奎再次见到了老太太和郑泰,这次和上次不同,上次是递状书,这次是直接抬着尸骨来的,一同前来的还有盛京有名的仵作婆子。 老太太还是状告顾弘毅找女儿。 钟奎满脸疑惑,问道:“老太太,您的女儿宁韶光不是早就去世了?” 老太太道:“是,顾家说我的女儿去世了,我从临安赶到时已经尸体都臭了,她被烧得面目全非,手上还带着我给她的手钏,我便不曾怀疑什么。” “直至前阵子遇到了个故人,她说顾家烧死了她的女儿顶替了我女儿,而我那可怜的女儿则是被顾弘毅和卫氏杀死后藏起来了!” 老太太这话说出来钟奎眉头紧锁,这也太过于假了,要是顾弘毅杀了宁韶光,为何要藏?直接下葬不行吗? 他并不相信老太太的说辞。 “老夫人,你说这话可有证据?” 老太太道:“有,我今日带着人挖了坟,尸骨都捡出来了,这具尸骨是六指,而我的女儿不是!” 老太太话落,跟在老太太身边的老嬷嬷便跪了下去。 “大人!顾家烧死埋掉的是我的女儿荣姐儿!顾弘毅和卫氏为了拿我女儿顶替夫人的身份,让人给她灌了毒药,她是先被毒死才丢进屋子里烧得面目全非的啊!” 众人听着这老妇的哭诉听得心惊肉跳,钟奎沉声道:“你亲眼所见?” “是!老奴亲眼所见。” “当时为何不报官?” 老嬷嬷道:“老奴当然想要报官,但被卫氏发现了,一同被灌了药,我没被烧死,但是疯魔了十几年,还是遇见老夫人,才将疯病治好。” 钟奎听着这些话,仿佛顾弘毅和卫氏杀人纵火就在他眼前做下的一样。 郑泰在旁边说道:“大人!尸骨已经请项婆子验过,确有剧毒,脚趾也是六指,对于宁夫人和荣姐儿谁是六指,调出名册一看便知。” 郑泰提醒到点子上,钟奎派人去调了名册,查实了荣姐儿确实是六个脚趾。 钟奎看着担架上的那些尸骨,询问老太太:“老夫人,你挖坟冢可有证人?” 站在人群中的和尚垂首念了一句阿弥陀佛,随后说道:“贫僧空明及一众弟子皆是薛施主的证人。” 钟奎这会儿才看到人中不起眼的老和尚,他对老和尚不熟,但是这个法名他熟。 大相国寺里德高望重的空明大师,除了什么皇家有法事,普通人家已经请不出空明大师了,而他面前的这位薛老太太,竟有这样的本事。 他道:“既然确定挖的是宁夫人坟冢,而里面却不是她的尸骨,本官亲查此案,定还老夫人一个真相!” 钟奎派人去抓人,京兆府门口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 这次抓顾弘毅和卫氏,还是杨少尹带队。 范氏听到京兆府的人来抓顾弘毅和卫氏时,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顾怀瑾的脸色惨白,他看着杨少尹问道:“敢问杨大人,我爹娘是犯了什么事?” 杨少尹道:“命案!” “有人状告顾弘毅和卫氏谋杀她们的女儿。” 顾怀瑾感 觉天旋地转,他失神道:“不可能,我爹娘这两日都在家中,怎么会和命案扯上关系?” 杨少尹讥笑一声,“谁说是现在的命案?” 话落,杨少尹轻轻挥手,对着下属命令道:“进屋,拿人!” 顾弘毅和卫氏还不能下床走路,杨少尹也不是个好心人,跟着一起捉拿嫌犯的小吏更不是,他们直接将人拖到了京兆府。 二人的伤还没好,又被拉扯一番,此时二人满脸灰白,额头和两鬓都是汗。 顾弘毅看着堂上的钟奎,又看了看堂下的薛老太太,以及她身边那个有些眼熟的老嬷嬷,他的眼神慢慢掠过,看到了人群中的和尚,项婆子,以及架子上的尸骨! 他还没搞明白这到底是演哪一出,就听见砰的一声响,钟奎的声音随之传来。 “顾弘毅!卫氏!你们可知今日本官捉你们来是为何?” 顾弘毅和卫氏看了看钟奎,又看向了薛老太太。 夫妻二人没有回答钟奎的话,反而跪向了薛老太太。 “老夫人,您为什么非要追着我和顾郎不放,是我们情不自禁,是我们对不起宁姐姐!但你已经让我们付出代价了,你非要逼死我们吗?” 哭诉的是卫氏,看着跪在面前的顾弘毅和卫氏,薛老太太问道:“顾弘毅,我再问你一遍,宁韶光是被烧死的吗?” 顾弘毅看着老太太,这事儿过去十几年了,要想查什么证据也早就烟消云散了,他沉声道:“是!家中不小心走火,当时救火慢了,没曾把她救出来。” 老太太又问:“所以,那具烧焦了的尸体,不是荣姐儿?” 听到老太太这话,顾弘毅和卫氏都大为震惊,不约而同地抬头看了过去。 顾弘毅道:“老太太!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老嬷嬷看着顾弘毅和卫氏这般模样,满腔怒火地冲了出来,“顾弘毅,卫莺,人在做天在看,你们是不是以为这世上没人知晓你们的罪行了?苍天有眼!那大火没把我烧死!要我看着你们这对奸夫**下地狱!” 老嬷嬷情绪激动,顾弘毅和卫氏看着这老婆子,慢慢地回过神来,卫氏满眼地不可置信。 “不可能……不可能!” 顾弘毅抓住卫氏的手,想要卫氏安定下来。 老嬷嬷双眼猩红地看着顾弘毅和卫氏,对着钟奎猛磕头:“大人!老奴亲眼所见,顾弘毅和卫莺亲手将宁夫人推入水井淹死!” 顾弘毅骂道:“刁奴!你血口喷人!” 钟奎岂容她们在大殿上争吵,沉声道:“肃静!” “老婆子,你继续说!宁夫人被推进水井后,发生了什么?” 老嬷嬷道:“宁夫人被推下水后,顾弘毅和卫莺就在井口看着夫人喊救命,我看二人没救人,便喊了两声,被他们二人砸晕。” “等我再醒来时,我听他们说,宁夫人的尸体没捞到,俩人便谋杀了我的荣姐儿去顶替宁夫人,卫氏发现我醒了也给我灌了剩下的药,灌完药后顾弘毅放火烧屋子。” “我被灌得药量不多,从大火中爬出来捡回一条命,但我脑子不清醒了,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过了十余年!大人!求大人将杀人凶手千刀万剐!” 老嬷嬷的话落,顾弘毅和卫氏的脸色没了一丝血色。 钟奎听得脸都黑了。 “顾弘毅,卫氏!你们可认罪?” 顾弘毅和卫氏双双磕头,“大人,无稽之谈,是这刁奴叛主冤枉,何罪之有?” 老嬷嬷道:“顾弘毅!卫莺,千算万算,你们算漏了我的荣姐儿有六指!你们拿我的荣姐儿顶替宁夫人,如今从宁夫人的坟里挖出来的尸骨,就是我的荣姐儿!” 顾弘毅和卫氏不约而同地朝那个尸骨看去,“不可能。” 第70章 顾明筝没和宁韶光相处过,宁韶光是原身的亲娘,顾明筝只能从原身的记忆里感受与宁韶光的点点滴滴。 但时光久远,宁韶光的模样都在原身的记忆里慢慢淡化了。 宁韶光的尸骨刚从井里挖出来时,顾明筝还是有些木然的,她只觉得顾弘毅和卫莺该被千刀万剐。 她心底的痛与怨,都来自外祖母。 外祖母哭红的双眼,痛不欲生的模样,丝丝入骨地感染着顾明筝。 她忽然觉得斩首对顾弘毅来说太便宜他了,宁韶光被深埋井底十余年,让他人头落地怎能抵过宁韶光这三千多个日夜的痛? 送走传话的人回屋子,顾明筝便把卓春雪喊来,但话还没交代,外祖母就来了。 她看着顾明筝说道:“孩子,不必再脏了手。” 顾明筝眉宇微蹙,外祖母道:“你马上就要成亲了,这件事情不用你管,去给你娘抄经去吧。” 顾明筝听了外祖母的话,回屋抄经。 深夜里,寺中灯火通明。 谢砚清独自前来,他给宁韶光磕了头上了香,他在宁韶光的棺椁前起誓,但誓言还未说出口,就被顾明筝拦住了。 “无缘无故地起誓做什么?” “我不信那些。” 谢砚清看着顾明筝,宁韶光一腔真心错付,最后丢了命,十几年了还没入土为安,他怕顾明筝被这件事影响,他怕顾明筝退缩,他怕他们的亲事被此事影响。 他只是想告诉顾明筝,他会永远爱她,护着她。 顾明筝知道谢砚清的意思,她说道:“这世上的人与人会相似,但绝不会一模一样。” “谢砚清,我不需要誓言,倘若将来我们情谊不在,走到了陌路,我也不会心慈手软。” 顾明筝的眼神冷冽,谢砚清第一次听她说这么重的话,仿佛他们此刻已经不是相爱之人,仿佛她已经下定决心丢下他。 谢砚清感觉心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他将顾明筝拉入怀中,紧紧地抱着。 “不会的,我们永远不会有那一天。” “明筝,你不能这么想我。” 谢砚清微颤的声音在耳畔间响起,顾明筝轻轻地环抱住他,轻声道:“嗯,我也相信我们不会。” 谢砚清也住进了寺中,他陪着顾明筝抄经书,陪着顾明筝守夜,寸步不离。 外祖母看出谢砚清的不安和用心,也不想顾明筝沉浸在这个事太久,便随着谢砚清留下了。 顾弘毅和卫莺的斩首定在了五月初一,宁韶光的超度还没结束,外祖母没去观刑,也不许顾明筝和宁乐瑶宁行舟他们前去。 但顾明筝还是偷偷去了,宁乐瑶和宁行舟同行。 她们到时,刑场周边已经围满了人,几条街都挤得水泄不通,谢砚清将顾明筝她们带到了旁边的楼阁上。 顾弘毅和卫莺被带上刑场,今日的监斩官是钟奎,临近时辰时他念完罪状后喊了行刑。 顾明筝伸手捂住了宁乐瑶的眼睛,自己则是一眼都没眨地看着行刑官抬起刀。 顾明筝只在影视剧中看过斩首画面,那都是手起刀落人头落地,她对这个职业不熟,她也不懂这其中的规则。 她以为,顾弘毅和卫莺也会一刀人头落地。 但刑场上的行刑官,手起刀落人头并未落地,连砍了五次俩人的人头才落地,顾弘毅和卫莺撕心裂肺的叫喊声还在空中回荡。 顾明筝她们的位置在二楼,可以俯瞰整个刑场,围观砍头的百姓一片寂静。 顾弘毅的头颅从高处滚落到了刑场边沿,围观的人纷纷后退,唯有一带着面纱的女子站在原地没有动。 顾明筝盯着那女子,问道:“她笑了吗?” 宁行舟道:“看不清。” 谢砚清说:“应该笑了吧。” 宁乐瑶听着她们的对话,问道:“谁呀?谁笑了?” 宁行舟刚想告诉宁乐瑶,却见那女子走进了人群,摘去了脸上的面纱,眨眼间,宁行舟已经找不到那女子的身影了。 谢砚清看着顾明筝。 在刑场看砍头这 事儿,很多人看着刀落时都会吓得眨眼,包括旁边的宁行舟,在那一瞬间都眨眼了。 顾明筝蒙住了宁乐瑶的眼睛,自己却盯着刑场眼睛都没眨一下。 谢砚清是很心惊的,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他也说不上来。 “我一直以为砍头都是一刀结束。” 谢砚清道:“刽子手行刑时可五刀断颈,超过五刀还没砍断的,他们也会受到惩罚。” 顾明筝:“原来如此。” 斩首结束,围观的百姓散去,顾卫两家人皆穿着囚服被官兵押走。 顾明筝准备上马车时,顾家的人从她的旁边经过。 顾怀瑾看到了顾明筝,顾明筝也看到了他,二人四目相对,顾明筝眼神平淡无温,像是看一群陌生人一般,但顾怀瑾牵着妻子孩子,眼底埋着蚀骨的恨意。 卓春雪站在顾明筝旁边,顾怀瑾的眼神从顾明筝身上落到了她的身上,卓春雪对上他的眼神,突然感觉头痛欲裂。 顾明筝没有漏过顾怀瑾看卓春雪的眼神,像是一条黏腻恶心的毒蛇缠上来了似的,让她觉得恶心。 顾明筝有些不解,他为何要这么看卓春雪? “看什么呢?快上来吧。” 谢砚清掀开了马车帘探头出来问道,顾明筝刚想说话,身旁的卓春雪软绵绵地瘫了下去,顾明筝一把将她捞起来。 “春雪,你怎么了?” 卓春雪双手捂着头,痛苦道:“小姐,我头痛……” “怎么会突然头痛?” 谢砚清掀开马车帘子问道:“怎么了?” “春雪突然头痛,我们先去医馆。” 谢砚清道:“先上来。” 顾明筝将卓春雪抱上马车,谢砚清道:“直接回寺里,锦娘在寺里等我们。” 从这里回寺里也不算远,锦娘的医术顾明筝也信得过。 她们回到寺中时,锦娘已经在那儿等着她们了。 锦娘率先诊脉,卓春雪的脉搏正常,并没有什么异样,她蹙起了眉头问道:“春雪,你哪一个位置痛?” 春雪有气无力地回道:“整个头都痛,我分不清具体哪里痛。” “锦娘,脉象没问题?”顾明筝问道。 锦娘摇了摇头,“没什么问题,我先给她施针吧。” 顾明筝点了点头,锦娘迅速给卓春雪施针,先减轻点她的痛苦。 忙活了两刻多钟,卓春雪终于缓过来一些,但气色还是很难看。 锦娘问道:“上次你说总做梦,喝了那药后还多梦吗?” 顾明筝也朝卓春雪看了过去,那药吃完后她们又抓了一次,但后面事情多,顾明筝没问过,卓春雪自己也没说。 这会儿锦娘问起,卓春雪回道:“还做,只不过我喝了那药后精神好多了,便没去管梦的事儿了。” 顾明筝看着卓春雪问道:“你每次梦醒后,都还记得梦见了什么吗?” 卓春雪:“记得。” 顾明筝听到这话也皱起了眉头,她追问道:“可有什么特别之处?” 卓春雪沉思了片刻说道:“梦中的人大多是老娘和小姐,很多事情也都是我们小的时候发生的,若说特别的,就是我感觉有些事情我们好像没做过,但在梦中很真实,仿佛发生过,但是我忘了。” 顾明筝道:“你觉得发生过但你忘记的事儿,你都跟我说一说。” 卓春雪说了好几件事情,但顾明筝都很懵,在原主的记忆里没有。 顾明筝感觉这也是见鬼了,她想起卓春雪头痛前顾怀瑾看她的眼神,有些话想问卓春雪,但现在人多,顾明筝道:“你先睡一觉,休息会儿,等睡醒再说。” 卓春雪睡下后,锦娘跟着顾明筝出来了。 到门口时,锦娘道:“几日不见,我都快认不出春雪。” 顾明筝满头的问号,锦娘笑道:“她变漂亮了你没发现吗?” 顾明筝道:“日日待在一处没啥感觉。” 锦娘道:“我们再看看,若是春雪这病症照不出来,我都要怀疑是不是又中蛊了。” 顾明筝笑了笑,有人对谢砚清下蛊是要他死,但对卓春雪下蛊是为了什么?顾明筝笑道:“应该不是蛊。” 锦娘道:“希望不是。” 送走了锦娘,顾明筝回屋去看了卓春雪,她已经睡着了。 顾明筝看着她嘴唇干干的,弄了点水给她沾了沾唇。 想着锦娘的话,她仔细地看了看卓春雪,好像是真的变好看了,明明脸型和五官都没有大变化,但就是看着的感觉不一样。 顾明筝笑了笑,都说女大十八变,等过了今年,卓春雪也十八岁了。 长大了,变好看了,都很正常。 顾明筝给她捏了捏被子,让夏蝉看着卓春雪,有事去前面喊她。 今夜顾明筝还要给宁韶光守夜,谢砚清陪她一起。 顾明筝一边燃黄纸,一边念叨顾弘毅和卫莺已死,让宁韶光安息的话。 天亮时,宁行舟和宁乐瑶前来,顾明筝和谢砚清才回去补觉。 他们的屋子相邻,谢砚清想到昨日砍头之事,他问顾明筝:“需要我陪你吗?” 顾明筝眉梢轻挑,低声道:“这是寺中。” 谢砚清:“……” “我是说坐旁边陪着你,怕你做噩梦。” 顾明筝回过神来说道:“不用,我只会觉得心安,不会做噩梦的,跟着我熬了一夜,赶紧睡去吧。” 这一觉,顾明筝没做梦,但谢砚清却破天荒地做了个梦。 梦中冰天雪地,他好像是下朝回来,与一行人抬着棺椁的人遇上,他很想看清那白幡上的字,却怎么也看不清,耳边传来了卓春雪的声音,他回头看去,只见卓春雪穿着孝服跪在雪地里求人,谢砚清定睛想看清卓春雪对面的人是谁,却听到卓春雪凄烈喊道:“小姐死不瞑目啊!” 第71章 太后看着小皇帝的神色,轻声问道:“可是有什么难处?” 小皇帝微微摇头,只说道:“这么些年皇叔都没成亲的意愿,这也太突然了。” 太后道:“或许是突然遇到了合眼缘的人。” 小皇帝弯了弯唇角,他看向太后道:“母后,皇叔是这样的人吗?” 太后道:“你也快到成亲的年纪了,等你遇见了那个人,也就明白了。” 小皇帝笑了笑,并不赞同太后的话。 太后问:“你不信?” “那你觉得,你皇叔为何要突然成亲?” 小皇帝道:“冲喜和留后,母后觉得是哪一个?” 太后对上儿子的眼神,她平静道:“我觉得都不是。” “那母后觉得是什么?” “遇到了合眼缘的人。” 小皇帝见太后依旧不改口,他问道:“母后可知皇叔得的是什么病?” 太后摇头,看向小皇帝说道:“太医不是说查不出来?” 小皇帝道:“但皇叔说,虽然病没治好,但已经有了控制的法子。” 母子对视,眼底都渐渐地凝重了起来。 小皇帝笑了一声,“母后,不管什么病,都得找到病因才能对症下药吧?” 太后垂眸吹了吹盏中的茶,幽幽道:“这不重要。” 她说着喝了盏中的茶,随后道:“记得明日问你皇叔,自你父皇走后,这宫中很久没有喜事了。” 话落, 她放下了茶盏,和小皇帝说道:“你也到了选秀的年纪了。” 小皇帝面色平淡,“不瞒母后,原先儿臣听闻顾弘毅膝下有一对双胎女儿,生得如花似玉。” 话落小皇帝叹了一声,“现在,算了吧。” “嗯。”太后应道:“过阵子你皇祖母寿宴,你再瞧瞧有没有合眼缘的。” 五月里一天比一天热了,炙热的太阳烤了一天,傍晚还是浓浓热气,清晨反而是一天中最舒服的时候。 空气中散发着泥土的味道,还夹杂着青草的生味儿和鲜花的香甜。 谢砚清照常上早朝,小皇帝刚落座便就问起了谢砚清成亲的事儿。 满朝文武都有些惊讶,近日一丝消息都没听到,怎么就要成亲了? 他看上的是谁家的女儿?嘴巴如此严,一点风声都没透露? 谢砚清想到顾明筝,垂眸间笑意绽放,整个人都因为这一抹笑意变得柔和起来。 这顷刻间的变化,被小皇帝和前排的朝臣们尽收眼底,大家都有些不受控制地瞪大了眼睛。 特别是小皇帝,他昨晚还和太后很笃定的说谢砚清成亲是冲喜或者留个后。 谁知今早他才随口一问,谢砚清便笑得这么春风荡漾。 “回陛下,臣确实要成亲了,已经定了初六下聘。” 谢砚清的语气温和得不像样,众人都想着今日来的肯定不是谢砚清,而是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精怪。 但大臣们还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大家都非常有默契地拱手贺喜。 “恭喜王爷贺喜王爷!” 小皇帝看着谢砚清这样子有些无语,但还是继续说道:“皇叔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这些事儿让宗正寺和内务府礼部去办。” 谢砚清道:“下聘及前面的事儿都已经弄好了。” 小皇帝道:“那成亲的事儿就让内务府来操办。” 谢砚清想了想应道:“也行。” “皇叔还没说,未来皇婶是谁呢?” 谢砚清闻言笑了笑,他薄唇轻启吐出了三个字:“顾明筝。” 顾明筝?众人想到了是谁,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这怎么可能呢?肯定只是同名,不是同一个人吧? 小皇帝昨日已经知晓了,并没有特别惊讶,他只是确认道:“皇叔,是大家都认识的这位顾娘子?” 谢砚清道:“当然。” 众人:“……” 今日事情不多,早朝下得快。 赵禹跟着谢砚清一同出的大殿,小皇帝看着这一前一后的两道背影,想到了先前赵禹在闻一居醉酒与贺璋打架,大放厥词说喜欢顾明筝,还因为顾明筝毁掉了和崔家的亲事,现在谢砚清却要和顾明筝成亲了。 小皇帝幽幽道:“也不知道赵副指挥使此时心里是什么滋味?” 大监垂首站在后面,没有贸然接话。 朝臣们却在背后猜测,先前赵禹惹出来的那些事儿,是不是幌子? 但是不是幌子也只有谢砚清和赵禹知晓,他们猜测也当不得真。 今日因谢砚清这事儿,大家回到值房都没什么心思处理工作,特别是离家近的这一些,轮流地往家中跑。 赵禹跟在谢砚清身边,整个心都像是被一只大手紧紧地攥住了,疼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知道顾明筝早晚都会入王府,但没想过会这么快。 才这么几日的功夫,他们就要成亲了。 他看着谢砚清的背影,沉默了许久才开口说道:“恭喜王爷。” 谢砚清顿住脚步回头看向他,面色平静问道:“真心的吗?” 赵禹心口一滞,缓缓抬眸看向谢砚清。 “真心的。” 顾明筝嫁给谢砚清定是会比嫁给他好的,赵禹这么想着。 谢砚清道:“你还年轻,日后也会遇到两情相悦之人。” “我知道。” 赵禹这个话违心了,他或许会遇见两情相悦的人,但这世上只有一个顾明筝,他此生也只能遇到一个顾明筝。 他想到闻一居发生的事儿,他还欠顾明筝一个道歉。 但此时他不能再瞒着谢砚清去见顾明筝了,只得坦然道:“王爷,我想见顾娘子一面。” 谢砚清平静的面容泛过一丝不悦,他问:“有事儿?” 赵禹道:“我还欠顾娘子一个道歉。” “原先没勇气去说,现在不说我总想着,说完不论她原不原谅我,我都能放下了。” 谢砚清大概知道赵禹说的是什么事儿。 他想起当时顾明筝生气的模样。 原先他和顾明筝没在一处,赵禹如何,是他们的自由,但现在他和顾明筝要成亲了,他反而很不喜欢赵禹靠近顾明筝。 不喜归不喜,这事儿他还不能替顾明筝做主。 只得道:“那你去吧。” 赵禹微微颔首:“我不知顾娘子如今住何处。” 谢砚清挑了挑眉,似乎在确认他这句话的真假。 赵禹寻过来要见顾明筝,外祖母面露不悦,卓春雪对外祖母说道:“这位公子是小姐的朋友。” 外祖母看了看卓春雪,才将赵禹邀请进家中。 正厅内,大门敞开,顾明筝和赵禹一左一右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近乎一丈远的距离。 顾明筝端起茶盏招呼赵禹喝茶,二人各饮了一口后,顾明筝才问道:“赵公子找我有事儿吗?” 赵禹抿了抿唇,他问道:“娘子要和公子成亲了?” 顾明筝点头,“嗯。” “娘子心悦公子吗?” “嗯。”顾明筝回答后问道:“你今日来,是要确认我对谢砚清的心意?” 赵禹垂下眼帘扯了扯嘴角,再抬眸时眼圈通红。 “我来向娘子赔罪。” 顾明筝蹙眉道:“此话从何说起?” “那日在闻一居,是我被醉意冲昏了头脑,胡言乱语惹出许多是非,损害了娘子的名声,我对不起娘子。” 顾明筝想起那日的事情,淡淡道:“我接受你的道歉。” 她的语气温和,却风轻云淡,赵禹感觉到了她的疏离,缓缓地攥紧了手指。 “也谢谢娘子救了我。” 顾明筝道:“道谢就不用了,你的祖母替你谢过了,还送了我一盒很贵重的礼,这事儿咱们也就两清了,日后不用再提。” 赵禹不知道此事,但此时再问细节也没有必要了。 即便是家中同意,他也娶不了顾明筝了。 他微微颔首,随后道:“今日陛下过问了王爷的亲事,王爷说你们要成亲了。” “顾娘子,我不甘心,也不明白。” “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顾明筝平静地看着他,咬着唇许久才说道:“赵禹,与其说你心悦我,为了我去反抗家里,去挣脱枷锁,不如说是你看见了我,也通过我看到了自己身上的镣铐。” “你没做错什么,不过是挣脱镣铐时莽撞了些,伤到了人,包括你我,包括崔娘子。” “我理解你,也原谅你。” “我希望你也能够想明白,你只是碰巧遇见了我,不是我你也会遇见别人,只要这个人不是她们满意的那个人,那事情的发展便不会有什么不同。” 赵禹道:“不会的,这世上只有一个顾明筝。” 顾明筝微微蹙眉,她道:“若你说的是我,那确实只有一个,但若你说自由洒脱离经叛道的女娘,那会有很多很多。” “只不过笼中的雀与塞外的雁不会相逢。” 顾明筝这话出来,赵禹感觉鼻头有些发酸,他定定地看着顾明筝,视线逐渐模糊不清。 许久后,他微微扭过头看向屋顶,半晌才缓和下来,他问顾明筝:“娘子真的不怪我了吗?” 顾明筝点了点头,赵禹深吸一口气才说道:“赵禹恭贺娘子觅得良人。” 顾明筝笑着说道:“谢谢。” 赵禹看着顾明筝,她那么好,谢砚清能给的一切他都给不了,原来他也曾将她当做笼中雀。 可顾明筝不是,她是塞外的雁,不过是暂栖在这一四方天地里,是他没看清,不小心迷了眼。 谢砚清要娶顾明筝的消息在各府中传开。 赵国公府的老郡主和郭氏都早就知晓顾明筝和谢砚清的事儿,只是她们也万万没想到,谢 第72章 看着她们即将走下船,外祖母也提步迎着她们走去。 顾明筝和谢砚清对视了一眼,紧跟在外祖母的身后。 大舅母她们乘的这条船是一艘大船,载客的同时还运了不少货物。 船靠港,各家找的工人们都在码头上等着上船搬货,货物也不仅是一家的,码头上人很多,宁乐瑶有些日子没见到自己的娘亲了,她也不管人挤不挤,飞奔着朝亲娘唐玉素跑去。 唐玉素瞧着女儿挤近人群里飞奔而来,她皱起了眉头说道:“真愁人啊,这么大的姑娘了还一点都不稳重。” 话是这么说,但她嘴角噙着满满的宠溺。 宁满闻言笑道:“十几岁的小姑娘,我瞧着这样正好。” 唐玉素看了一眼宁满。 “也就是你永远把她们当做小孩子。” 宁满笑道:“谁叫我是她们的姑姑。” 俩人说着话下了船,宁乐瑶也跑到了跟前,她扑进唐玉素的怀中,娘俩来了个亲密的熊抱。 宁满看着宁乐瑶和唐玉素拥抱,下意识地朝顾明筝地方向看去。 顾明筝也正看着这里,俩人的眼神对上,宁满的神情微愣,耳边传来唐玉素和宁乐瑶的说话声。 “瑶瑶,叫姑姑。” 宁满回神看向宁乐瑶,宁乐瑶没见过宁满,只当是一同乘船上来的亲戚,乖巧的行了个礼,甜甜唤道:“乐瑶见过姑姑。” 宁满瞧着她这模样,下意识地就想伸手去摸她的头,手伸起来了宁满才反应过来,她笑着把手上的镯子给了宁乐瑶。 宁乐瑶不肯收,俩人推拒着,唐玉素也伸手拦了一下,将镯子带回了宁满的手上,她道:“孩子可好几个,这个给了乐瑶,一会儿见那俩你手上可没镯子了。” 一个玉镯而已,若是平时宁满给宁乐瑶一套她都不会推拒,但今日不同,顾明筝还在那边候着呢。 听着唐玉素这话,宁满朝顾明筝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后笑道:“是我考虑不周,等明日,我再一同给见面礼。” 唐玉素道:“又不是小孩子了,不用管她们。” “母亲还在那边等着,咱们先过去。”唐玉素说着,三人一同朝前走去,宁乐瑶亲昵地挽着唐玉素的胳膊,“娘,爹爹和二叔三叔他们呢?” “你二叔二婶跟你爹爹在后面,三叔和三婶这趟没来,他们晚几天到。” 宁乐瑶点了点头。 她们刚走过来一点,就遇到了宁行舟带着搬货的人要上船,他对着唐玉素行了个礼:“母亲。” 唐玉素看着他点了点头,柔声道:“行舟,你姨娘过几日和你三叔他们一同来。” 宁行舟微微颔首,“母亲一路辛苦了。” 唐玉素道:“去吧,你爹爹他们还在上面。” 宁行舟带着人上船,唐玉素带着宁满和宁乐瑶走了过来。 人走至跟前,唐玉素便对着老太太喊道:“母亲。” 老太太抓着唐玉素的胳膊,询问道:“一路还顺利吧?” 唐玉素点头:“一路都很顺利,好久没坐船了,还以为会晕船,没想到很好,啥事儿也没有。” 唐玉素说完,老太太看向了宁满,宁满唤道:“义母。” 老太太轻轻地拍了拍她,“瞧着精神头不错。” 宁满笑道:“大嫂和二嫂一路上都很照顾我。” 大人们寒暄结束,顾明筝才对着唐玉素行了个礼:“大舅母。” 唐玉素看着顾明筝应了一声,随后介绍起了身旁的宁满:“明筝,这位是你外祖母认的义女,你们叫姑姑。” 顾明筝行礼叫人,宁满微笑着点头。 俩人并未有太多的寒暄,显得有些许生疏。 今日谢砚清在旁边,顾明筝介绍了一下人,谢砚清跟着顾明筝一起喊人。 没等多大会儿,大舅和二舅他们也下船了,宁行舟看着人把东西全部搬到马车上,盘点了两遍确定没漏东西,大家才往家中走去。 他们人刚到家,酒楼的饭菜也紧跟着送到,他们在船上漂泊了好些日子,即便是带着厨娘,那吃得也比较简单,如今闻到了饭菜香味,大家都瞬间就饿了。 吃过晚饭后,谢砚清也没多打扰,饭后歇息了一会儿就起身要告辞。 顾明筝送他出门,原先太皇太后说要给舅舅他们接风,但今日宁满的出现让谢砚清觉得时机可能不对,索性也就没再说接风的事儿。 到门口时顾明筝问道:“明日你不过来了吧?舅舅他们应该要去寺中。” 谢砚清点了点头,这与前几日不同,他就不跟着去了。 出院子后,顾明筝一直送他走出梧桐巷,一直走到巷子口,谢砚清才问道:“外祖母的这个义女,你以前听说过吗?” “没有,第一次听说。” 谢砚清道:“我瞧着她的年纪,应该没比我们大几岁。” 顾明筝点了点头,宁满看着应该没超过三十岁,做外祖母的孙女还差不多,但竟是义女。 从码头回到家中,再到吃晚饭,顾明筝都看得出来宁家的人对她很好,宁满和舅舅舅母都很熟稔。 吃饭时宁满好几次装作不经意地看向顾明筝。 顾明筝感受到了,谢砚清也发现了。 二人心底其实都有一些疑惑,不过宁满是跟着舅舅他们来的,算是宁家人,谢砚清没有立场去询问什么,只能由顾明筝自己去弄清楚了。 听谢砚清这么说,顾明筝道:“看着是挺年轻的,没事,我晚些时候问问外祖母。” 谢砚清点了点头,“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跟我说。” 一个前几日还出现在刑场的人,今日摇身一变就从船上下来了,任谁也会想知道这人到底是谁?这么做是为什么? 顾明筝虽好奇,但她相信外祖母她们不会害她,随即笑道:“放心吧,外祖母她们不会害我。” 谢砚清微微颔首,他也知道外祖母不会害顾明筝,包括宁满,她偷看顾明筝的眼神很复杂,有探究有克制,在宁乐瑶和爹娘兴奋地说顾明筝做烤鸡和烤鸭很好吃时,宁满先是开心,但开心片刻后她的眼底就露出了心疼和愧疚,随即垂下了眼眸,不动声色地继续吃饭。 他不知道顾明筝有没有感受到,但他也没再问,日子还长,无论是什么事儿都总会知道的。 看着谢砚清上了马车,顾明筝回了院子。 家里突然多了几个人,院子里很热闹。 见顾明筝回来,大舅母笑问道:“谢公子走了?” “嗯,走了。”顾明筝回道。 大舅母笑着,他们已经在老太太的信中知道谢砚清的身份,惊叹顾明筝有这样的际遇同时也有一丝担忧,她们宁家是有钱,但嫁入皇家也是高不可攀的事情,日后顾明筝遇到什么,他们是很难帮上忙的,所以也会担忧谢砚清好不好相处,对顾明筝好不好? 而这些,都得他们成亲后才能看出来。 但她们没想到谢砚清会跟着顾明筝去码头接人,她们一点准备都没有。 幸好是谢砚清性子很温和,在他们面前和顾明筝一样以晚辈自居,听说话语气都听得出来他很喜欢顾明筝,大舅母松了一口气。 “谢公子瞧着性子不错。” 顾明筝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大舅母瞧她这模样,也没再多说什么,只道:“我去让厨房烧水,你先回屋喝茶去吧。” 顾明筝道:“大舅母去歇着,我去说吧。” “不用不用,你去陪你外祖母说话。” 正厅内,外祖母二舅母还有宁满宁乐瑶都在喝茶,顾明筝进屋外祖母便拍了拍她身边的椅子,“来这里儿坐。” 顾明筝走过去坐下,她的左手边是外祖母,右手边是宁满,二舅母和宁乐瑶坐在对面。 虽然是亲人,但之前联系不多,又许多年没有见过,她们面对着顾明筝时,热络中带着些许的尴尬,还没什么话题可聊。 二舅母和老太太说起船上的饭食不好吃,顾明筝便接过话头说道:“我还没坐过船,二舅母,船上的饭食是船家准备的还是你们自备?” 听顾明筝主动问起,二舅母便笑道:“可以吃船家准备的,也可以自己做,我们带了厨娘,所以就吃自己做的了,干粮方便,蔬菜带上船两三日便蔫吧发黄,现在天气热,肉这些更不好带。” “不赶时间坐马车慢慢走,虽然灰尘大一些,但能吃好睡好,那船家做的饭食更是难吃。” 二舅母说着拧起眉,仿佛不愿回忆。 外祖母道:“你娘和你二舅母年轻时不听话,经常跟船出海,那会儿她不嫌难吃,现在嫌难吃了!” 二舅母闻言看向老太太,娇怒道:“娘,这不是一回事,我和韶光那会儿还是很听话的,只是有些贪玩罢了。” 外祖母笑道:“承认自己年轻时贪玩,也不容易。” 外祖母和二舅母说着话,宁满坐在旁边抿唇笑着,她生了一双丹凤眼,笑起来的时候眼尾上扬,看着很温柔。 顾明筝垂眸抿了抿唇,她突然回头看向宁满。 “姑姑出过海吗?” 宁满闻声扭头看向顾明筝,刚才的笑意僵在了脸上,便是在说话的外祖母和二舅母都愣住了,朝她们看了过来。 顾明筝是笑着的,温柔地看着宁满,但宁满感觉心跳都快停止了,半晌才回道:“嗯,出过。” 听到宁满这个回答,顾明筝看向宁乐瑶问道:“瑶妹妹,你去过吗?” 宁乐瑶摇了摇头,“表姐,外祖母和我娘都不许我们去。” 第73章 大舅母从屋外进来时,宁满正在和顾明筝说话。 她有些惊讶地看向二舅母求证,二舅母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宁满瞧见了唐玉素的眼神,顾明筝也瞧见了。 但二人都没多说什么,顾明筝笑道:“大舅母,快坐下歇会儿。” 唐玉素在宁满旁边坐下,徐雁雁她们给她换了盏热茶,她抿了一口润了润嘴唇,才笑着问道:“你们在说什么呢?” 顾明筝笑道:“姑姑在和我们说以前出海的事儿。” 唐玉素笑道:“那可能三天三夜都说不完咯。” 顾明筝闻言笑着问道:“姑姑应该也是来送我出嫁的吧?” 唐玉素:“当然。” “那日后我们住在一处,有的是时间说。” 顾明筝是看着宁满说的话,宁满笑吟吟地看着她,说道:“我听你外祖母说婚期很急,你可开始绣嫁衣了?” 宁满此话一出,二舅母和大舅母都探头看了过来,等着顾明筝的答案。 顾明筝看了看老太太和宁乐瑶,二人皆下意识地垂眸。 她抿了抿唇,反问宁满:“姑姑女红如何?” 宁满也缓缓地抿起了唇,良久没有开口说话,倒是垂眸不语地外祖母突然笑了起来。 宁乐瑶不解地问唐玉素,“娘,祖母笑什么?难不成姑姑女红也不好?” 唐玉素和高琅妯娌对视,笑而不语。 宁乐瑶道:“还有这么巧的事儿?” “前几日外祖母要表姐准备绣嫁衣,还亲自上手教表姐,绣到后面,表姐没放弃但是祖母放弃了。” 唐玉素和高琅想象到那个画面,没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宁满知道她们俩不是笑顾明筝,而是笑她,偏生她现在还不能说什么。 顾明筝看着两个舅母开怀大笑,她咳了两声便说道:“大舅母、二舅母,你们……你们怎么还能当着我的面笑话我呢?” “学东西向来都是功夫不负有心人,这次是时间紧迫没法子了,等日后我得空了日日练习,定叫你们刮目相看。” 二人听了这话笑意还是止不住,宁满开口道:“大嫂二嫂,你们快闭嘴吧,小心吵到隔壁邻居,人家过来骂人了。” 说完她们,宁满看向顾明筝说道:“别理会她们,术业有专攻,嫁衣交给女红好的绣娘做出来更好看。” 顾明筝附和道:“我也是这么觉得,我身边的春雪手艺就极好,绣得特别好看。” 宁满道:“嫁衣嘛,好看就行,出自谁的手那都没关系。” “对对对!”顾明筝万分赞同。 俩人一唱一和似乎是找到了知音,顾明筝俗称这是学渣的同盟,坚不可摧。 外祖母和俩舅母看了看彼此,唇角的笑意不减,眼底皆是欣慰。 宁满不是个拘谨的人,可她面对顾明筝时不同,她刻意地保持着初见之人的客气,生怕自己表现得过于热情引起顾明筝怀疑,只能刻意地疏离着。 但理智告诉自己克制,可眼神却不受控制。 整个晚饭期间,宁满频频偷看顾明筝,还被谢砚清逮到了两次,而顾明筝好像没有感受到似的。 宁满是有些失落的,她既害怕顾明筝察觉,又害怕她不察觉。 在老太太说宁韶光和高琅出海时,顾明筝突然发问,宁满直接愣住了,她以为顾明筝发现什么了,结果她只是随口那么一问,还问了宁乐瑶。 也是这话打开了话题,大家随意聊了起来。 虽然在船上漂了许多日子有些疲惫,但也架不住亲人相逢大家心情好,几人还是坐着聊天聊到了很晚才各自回屋梳洗沐浴睡觉。 宁满的房间就在顾明筝的隔壁,她今晚和顾明筝说了很多话,心情很好。 顾明筝的心情也还算好,她今晚几乎确定了一件事,只是她目前也想不明白缘由。 她在犹豫自己要不要深究这个缘由,因为她也不是原来的顾明筝。 在床榻上躺了一会儿困意来袭,顾明筝心想,就如她刚才所说的,来日方长,顺其自然。 虽然睡得晚,但次日大家都起得很早。 昨晚说好了,今日要准备好贡品,去寺里祭拜宁韶光。 顾明筝听到外面的说话声后强撑着 爬起来。 她拉开屋门出来时,恰好宁满也起床出来,二人都还没梳妆,打了个哈欠又伸个懒腰,动作统一到让卓春雪都心惊。 宁满看着顾明筝道:“明筝,早。” 顾明筝道:“早。” “昨晚睡得好吗?”顾明筝问。 宁满道:“睡得挺好的。” 顾明筝说:“盛京比临安干燥,很多人刚来都会不习惯,得多饮水。” 宁满笑道:“在临安便听闻过,盛京的夏日里有很多好喝的饮子,你喜欢喝什么口味的?” “我比较喜欢吃酥山,浇上樱桃果酱,至于饮子,我不是特别爱。” 顾明筝话落,宁满问:“那你喜欢饮茶?” “我喜欢牛乳茶。”顾明筝说,“等忙完事情回来我可以煮。” 卓春雪站在顾明筝身后,她笑着和宁满说道:“小姐煮的牛乳茶特别好喝。” “是吗?” 顾明筝道:“她说得夸张了,勉强能喝。” 这边二人还在聊天,外祖母身边的周嬷嬷便来催促她们了,让赶紧梳洗完过去吃早饭。 吃过早饭后,她们带上贡品一同去了大相国寺祭拜宁韶光。 顾明筝她们到时,空明大师正带着寺中的僧人正在摆放棺椁的房间里念经,周围燃着一圈的油烛。 请空明大师念经超度四十九日是外祖母安排的,空明大师曾想拒绝,但又念在老太太拳拳爱女心应下了,既是应下了,那便要做到,顾明筝她们离开寺庙后,空明大师便安排好寺中的弟子,每日早晨过来念经超度。 今日顾明筝她们到时,空明大师他们超度还没结束,外祖母带着她们一同在外面候着。 等着法事结束后,空明大师才带着弟子出来,对着外祖母施了一礼,“薛施主。” 外祖母还了礼,说道:“法师辛苦了。” 空明大师抬眸看向老太太,以及身后的顾明筝她们,他的眼神扫过众人的脸庞,最后落在了宁满的身上,他看了看顾明筝又看了看宁满,眼神微变。 他对着宁满说道:“这位施主,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还请移步。” 其实外祖母和舅舅他们都知道空明这么说的原因,所以并未出声辩解,只有宁乐瑶和顾明筝她们不明所以。 顾明筝看了宁满一眼,说道:“我们进去吧,一会儿就出来了。” 宁满点了点头,转身朝外面走去。 宁乐瑶低声问道:“娘,为什么姑姑不该来这儿?” 唐玉素并没解释,只说道:“小孩子别多话。” 宁乐瑶吐了吐舌头,她又问旁边的顾明筝,顾明筝低声道:“空明大师很厉害的,可能是姑姑没有佛缘。” “什么是佛缘?” 顾明筝摇头:“我也说不清楚,但我听说有些人天生就不能进寺庙和道观,会气场不和损害己身。” 宁乐瑶惊讶地看向顾明筝,小眼神里多了一丝崇拜。 “还有这样的说法?” “嗯。” 唐玉素听到了顾明筝和宁乐瑶的悄悄话,一时间竟分不清顾明筝是真这么认为的,还是编话哄骗宁乐瑶的。 祭拜的流程不算繁琐,但上香烧黄纸经绸要忙活挺久的,大家忙活完已是午饭时辰了。 一个小和尚前来和外祖母说准备了素斋,让她们忙完可以过去用饭。 有小和尚这话,外祖母带着她们去用了素斋。 用素斋时宁满也一起去吃了。 不知是因为宁韶光已经故去多年还是其他原因,顾明筝感觉舅舅舅母她们并没有太伤心。 只有外祖母一如往常那般,情绪低落,吃饭时也一直沉默着。 吃过斋饭后,大家准备回家,宁乐瑶和宁行舟却想出去逛逛。 唐玉素她们想回去休息,明日谢砚清他们来下聘,她们还有得忙,便和宁乐瑶说:“改日再去逛吧,今日先回家歇息。” 宁乐瑶有些不乐意,前些日子忙活,现在恰好没事了,回家不是睡觉就是坐着说话,她都快无聊死了。 顾明筝想着宁乐瑶来盛京这么多天了都没出去玩,便说道:“大舅母,你们先回家去,我带乐瑶妹妹去逛逛吧。” 唐玉素还在犹豫,宁满边说道:“大嫂你们回去吧,我带着她们三人去逛。” 外祖母看着宁满欲言又止,但终究还是同意了。 “逛两个时辰必须回来。” “好。” 宁满和顾明筝异口同声回了话,二人都愣神看向对方,随即便笑了起来。 顾明筝道:“赶紧吧?两个时辰可很快就过去了。” 她话刚落,宁乐瑶就急匆匆地上了马车。 宁行舟也紧跟其后,顾明筝拉上宁满,迅速地上了马车。 宁满被顾明筝这一拉有些恍惚,上了马车她还没回过神来。 看着顾明筝她们的马车走远,高琅幽幽开口说道:“娘,我怎么感觉明筝已经看出来了?” 外祖母轻声一叹,其实她也感觉出来了,昨晚顾明筝突然开口问宁满有没有出过海时候他就有这个猜测了。 但顾明筝并未挑明,而且她们都觉得匪夷所思的事情,顾明筝真就能够猜到吗? 况且宁满现在的容貌还很年轻,顾明筝再聪明也不会往她们以为的那个方向想吧。 老太太这么想着,她说道:“或许,但明筝聪明,若是她想追根究底,那她会来问的。” 第74章 虽然谢砚清说了下聘之事不用宫中,但内务府的人都早就活成了人精,内务府总管早早就带人到王府来听吩咐了。 宗正寺皆是谢氏族人,谢砚清虽然不是皇帝,但他的威望可比小皇帝高多了,原先众人诟病他不成亲,现在总算是要成亲了,也算是圆了太皇太后的心事。 虽然他们不喜欢谢砚清选的人,但只要太皇太后没说什么,他们也就不触谢砚清的眉头了。 都高高兴兴地帮着谢砚清张罗这场喜事。 鼓乐鞭炮的嘈杂声中,顾明筝并不能抛头露面跑出去看。 宁乐瑶倒是可以偷摸去,但唐玉素叫她好好陪着顾明筝,今日人多不许乱窜,她也不敢动。 只有卢明月可以去,但她又有身孕, 顾明筝也不许她去。 倒是卢明月和宁乐瑶一合计,俩人一同去,她负责看,宁乐瑶负责照看她。 二人都没有从正门出去,此时的正门肯定被送聘礼的队伍堵住了,现在时辰还早,她俩准备从后门偷溜出去,围着外面绕一圈再从正门进来。 俩人摸出去后,出了小巷就看到了大道上的送聘队伍,一辆接一辆的礼车排着队,卢明月和宁乐瑶都瞪大了眼睛,“这么多?” 旁边的妇人听到卢明月的惊呼声便笑道:“后面还有很多呢,刚才听说有人去数了,有八十八车!” 宁乐瑶问道:“八十八车聘礼?” 那妇人道:“对啊!” 听到这个数,宁乐瑶张大了嘴巴,她见过一百二十抬二百六十抬的,还是第一次见用礼车送聘礼的,她定睛数了数,每辆礼车上都有六个龙凤金漆箱,这八十八辆礼车的话岂不是有五百多抬? 她问卢明月:“卢姐姐,京中下聘都是这么大阵仗吗?” 卢明月忙摇头,“没有没有。” 那妇人定睛看了一眼宁乐瑶笑道:“小娘子不是盛京人?” 宁乐瑶道:“嗯,不是。” 那妇人闻言笑道:“这可是摄政王娶妻下聘,寻常人家比不得。” 卢明月和宁乐瑶笑着哦了一声,便从人群中挤了过去,她们还得绕回家去呢。 俩人从聘礼队伍旁边经过,每辆车旁边都有两个喜婆子在给路人发喜糖和喜饼,卢明月和宁乐瑶都被塞了很多。 俩人进入梧桐巷时手里已经拿不下东西了,巷子里也被挤得水泄不通,俩人艰难地回到院门口,面上都有了浅浅的汗渍,头发也有些许凌乱。 谢砚清站在院门口,瞧见这二人从后面钻出来,面露惊讶,卢明月笑道:“恭喜王爷贺喜王爷!” 宁乐瑶也赶紧跟上,一激动就喊岔了:“恭喜表姐夫!” 谢砚清闻言瞬间就笑了起来,宁乐瑶想改口但已经被谢砚清抓来的福袋给拦住了。 卢明月接过福袋笑道:“明筝还在屋里等我们,先进去了。” 谢砚清:“她让你们出来看的吗?” “嗯嗯。”宁乐瑶点了点头,只见谢砚清脸上那笑更灿烂了。 二人进了院子,便打开福袋看了一眼,宁乐瑶道:“卢姐姐,里面竟是金豆子!” 卢明月笑道:“不愧是王爷,出手阔绰啊!我都想再去转一圈了。” 宁乐瑶以为她说真的,忙道:“不能再去了,一会儿时辰到了我们不在要被我娘骂了。” “姨会连我一起骂吗?”卢明月这一问,宁乐瑶大笑起来,她拉着卢明月匆匆忙忙地跑回去找顾明筝。 俩人像一阵风似的跑进屋子,将手里袖里的喜糖喜饼全部倒在顾明筝面前的桌上,宁乐瑶道:“表姐,我们没看全,听路边的妇人说,聘礼是八十八辆礼车。” 卢明月道:“我估算了一下,一辆礼车上有六抬,那应该就是五百多抬。” 顾明筝瞧着她俩额头上的汗,开口问道:“你俩跑到外面去了?” 卢明月道:“嗯,门口的巷子里可挤,差点就挤不进来。” 顾明筝无奈,她只是想叫她们偷看一眼门口的谢砚清而已,谁知这俩竟然跑那么一圈。 “谢砚清在门口吗?”顾明筝问。 卢明月笑道:“在呢,还给我和乐瑶发福袋了,给你看看,里面都是金豆子!” 说着她便打开了福袋递到顾明筝面前来,“明筝,富贵了千万别忘了我啊?” 顾明筝哭笑不得,宁乐瑶道:“还有我还有我,表姐,今年过年你会给弟弟妹妹们发压岁礼吗?你也会发金豆子吗?” 卢明月:“有乐瑶妹妹的也得有我的啊?” 顾明筝:“……” 不知道的以为她们俩没银钱使,可这俩人都是在金银堆里长大的。 宁乐瑶道:“表姐,未来的表姐夫可高兴了。” 卢明月道:“对,乐瑶妹妹喊劈叉了,喊了他一声表姐夫,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直接就抓了两把福袋给我们!” 宁乐瑶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 顾明筝能想象谢砚高兴的模样,她也垂眸笑了起来。 宁满坐在旁边看着顾明筝喜上眉梢的样子,心里很高兴,她道:“你们姐妹几个说话,我出去看看。” 门口的谢砚清,穿着一身赤金锦服,系着红绸,他的身后跟着一对对穿红戴绿的俊俏小厮丫鬟,手里捧着礼盘。 为首的两位小厮抱着两只通身雪白的聘雁,身后还是一对赤金雁,那是比照着这两只活聘雁打造的,足镶黄宝石,眼含青金石,翅膀是金镶玉、脖子则镶嵌了五色石,金玉宝石在太阳下熠熠生辉。 再往后,便是内务府安排的宫人了,捧着日后王妃需要穿戴的朝服头冠等等。 等着时辰一到,锣鼓鞭炮声响起,媒婆领着谢砚清叩门而入,外祖母带着舅舅舅母还有宁满他们迎接。 媒婆唱喜词,谢砚清拜长辈。 仪式结束后,送聘礼的人鱼贯而入,光往院子里抬聘礼都抬了半个时辰,聘礼摆满了整个院子。 周嬷嬷指挥着丫鬟婆子们领客人入座,先上喜圆子,吃过喜圆后便可以上菜开席。 今日人多眼杂,顾明筝并不能和谢砚清私下见面,她只能坐在屋内等着。 按她的想法,根本无所谓,但外祖母在,她也不敢造次,乖乖听安排。 喜圆子得率先端给谢砚清和顾明筝,二人吃了后才上给客人。 吃过宴席后,准备回聘和答婚书,忙活到下午才结束。 这一整天,谢砚清和顾明筝没见上一面。 但第二天大清早,太皇太后便差人送来了帖子,说在鸿盛楼里给大家接风。 顾明筝和谢砚清才光明正大地见了面,聘礼已过,长辈们高兴,谢砚清和顾明筝亦是,光是对视一眼,俩人的开心都从眼角溢出来。 午饭后,长辈们喝茶聊天,让宁行舟和宁乐瑶她们出去玩,姐弟俩离开长辈后就跑了,也没和顾明筝和谢砚清一起,给二人留了个独处的机会。 谢砚清带着顾明筝去澄园里赏花,里面连花匠都没一个,偌大的园子只有他们二人。 俩人并肩走着,袖子相碰的瞬间,肌肤擦着而过,谢砚清顺势捉住了她的手指,握进手中,进而十指相扣。 顾明筝扭头看向他,“怎么一直在傻笑?” “我高兴。” “怎么?你不高兴?” 顾明筝笑道:“我也高兴,但你一直笑着脸不酸?” 谢砚清确实感觉脸颊都酸了,但他无法控制自己的心情,他只要想到顾明筝,想到他们已经是未婚夫妻,想到很快他们就能成亲,日后同进同出同吃同宿,他便高兴。 顾明筝也开心的,只不过她还是有些理解不了谢砚清的心情。 澄园里百花齐放,花香迷人。 午后的日头烈,顾明筝走了一会儿便觉得有些热了,想找个地方坐会儿。 谢砚清领着她去了阁楼里,阁楼位于澄园中央,二楼是绝佳赏花位置。 顾明筝在身侧,谢砚清没什么赏花的兴致,他身体里的每一根弦都被顾明筝牵引 而动。 他跟着她一步一步地迈上台阶,属于她的香味不经意地飘入他的鼻尖,谢砚清的神情有些恍惚了。 顾明筝的五感敏锐,身边的人有什么变化她一清二楚。 二楼的屋内可煮茶,屋外的回廊里里有软椅可坐可躺。 顾明筝寻了个椅子坐了下去,谢砚清顺势就坐在了她旁边。 俩人说着昨日下聘时发生的一些小事儿,谢砚清道:“我看到卢娘子和表妹从后面跑过来,吓一跳。” 顾明筝道:“我本来是想叫她们去正门口帮我偷看一下你的,结果她们俩从后门出去,绕了好大一圈才挤回来。” 顾明筝说:“我听明月说乐瑶喊了你一声姐夫,喊得你心花怒放?” 听到顾明筝这么说,谢砚清有些不好意思,脸颊瞬间就红了。 美男羞涩,顾明筝侧身倾过去说道:“我感觉这下聘了还不让大家见面的规矩太不好了,我昨日都没瞧见你,也不知你穿了什么衣裳?” 昨日穿过的衣裳已经收起来了,在成亲前都不可再穿那一身,谢砚清只得说:“待成亲后我穿给你看。” 顾明筝轻轻挑眉,她呢喃道:“成亲后谁还看穿衣裳的?” 她口出狂言,谢砚清面色一怔,脸更红了。 夏日的风穿堂而过,吹来了香甜的味道,顾明筝看着谢砚清那张白皙的脸上布满红晕,唇瓣也因为他频繁的抿而泛红,她目光灼灼地看着他问道:“想接吻吗?” 谢砚清再也无法克制,他伸手搂过顾明筝的腰,将人抱到了他的腿上,伸手托住她的后脑勺便吻了上去,思念来得汹涌,俩人唇齿相依吻得难舍难分。 第75章 轻飘飘的两个字,贺璋的双目赤红,他瞪着顾明筝道:“顾明筝,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东西?你敢保证你跟着他能一辈子都好吗?” “你敢保证他将来不会有其他女人?不会嫌弃你人老珠黄?” “你生云瑞时难产大出血,当时大夫说过你日后很难再受孕,你说他若是知道你不能生孩子会如何?” 顾明筝微微蹙眉,这件事情是她疏忽了,恐怕还真得和谢砚清说一声。 见顾明筝蹙眉沉默,贺璋还以为顾明筝怕了,他沉声道:“再怎么说,云瑞是你的亲儿子!” “母子之间哪有什么隔夜仇?” “只有他,才是你将来的倚靠。” 顾明筝听着这话觉得有些好笑,小孩子通常都是纯白的纸,这个时候他的好和坏都不是权衡利弊的结果,既然没有权衡利弊,那好就是好,坏就是坏,没良心也是天生的。 这个时候的贺云瑞都能对她说出那么刺痛人心的话,日后还能成为她的倚靠? 别说她没有靠人的想法,即便是有,这个人绝不可能是贺云瑞。 她看向贺云瑞,她其实能够看得出来,这个孩子是想念她的,但他小小年纪,等的是顾明筝低头,他也从不觉得自己当初说的话错了,他不觉得他说的话伤了顾明筝的心。 五六岁的孩子,其实已经渐渐懂是非了。 即便不懂大是大非,也懂得谁待自己好,与谁更亲近。 说得更直白一点,有良心的孩子会懂。 可这东西贺云瑞没有。 见顾明筝看向贺云瑞,以为她被说动了,正想加把火,就听顾明筝道:“你这句话说错了,我们的和离书里写得很清楚,贺云瑞与我断绝关系,我不再是他娘,他也不是我儿子,所以不用再说什么母子之类的话了。” “说不着。” “至于你说我难产受损之事,我受了这么大的罪,可曾得到你或者他半分的心疼?可见都不值得!” “贺璋,我以后如何就不劳你们费心了!” “你……” 贺璋双目欲裂,他愤恨地看着顾明筝,半晌只说出这一个字。 顾明筝就这么平静地看着他,他沉声道:“顾明筝!你会后悔的!” 贺璋放了狠话带着贺云瑞离去,贺云瑞一边急急地跟上贺璋的脚步,一边回头看顾明筝。 顾明筝站在正厅内,平澜无波地看着二人离开。 她能有什么后悔的?与谢砚清相爱一场,能成亲能白头偕老固然是好的,若是不能,她身边也还有亲人,有朋友,她不可能会后悔! 外祖母她们在隔壁的屋里,顾明筝与贺璋在屋内说话的声音不小,特别是关于难产不易受孕的话,外祖母她们听得真切,这么大的事情,顾明筝却一个字都没和她们提过。 她们看着贺璋与贺云瑞走了,才从隔壁屋内出来。 顾明筝端着茶盏猫着腰踮着脚倚靠在正厅的门栏上,很没站相却很松弛。 外祖母看着她问道:“刚才你们说的,可是真的?” 顾明筝装傻,看向外祖母笑道:“当然是真的,我不会和他们再有所牵扯。” 外祖母看着她蹙起了眉头,“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顾明筝轻轻一叹,双眼看向外祖母说道:“外祖母,确实是真的。” 老太太的眼帘下垂,她低声问道:“可有再找大夫看过?” “那没有。” “可有和王爷说过?” 顾明筝摇了摇头,“也没有,我都没想起过这事儿。” 老太太发愁地看着顾明筝。 “你心怎么这么大?都要成亲了,这事儿你竟没放在心上?成亲后生儿育女是大事!” 顾明筝点了点头,外祖母身在这个时代,她说这样的话顾明筝能够理解,她琢磨了片刻说道:“那我这两日和谢砚清说一声。” 外祖母:“……” 老太太沉默了半晌才道:“说清楚也好,免得日后有心结。” 得知顾明筝日后可能不会有孩子,两个舅母也都发愁了起来。 这世间的女子嫁人后生育孩子是大事,可以说也是重任,别说谢砚清是王爷,便是普通人家,顾明筝都很难过这一关。 顾明筝看着她们发愁笑道:“这没什么,谢砚清能接受那我们就成亲,不能接受那也无所谓。” 她说得轻松,唐玉素和高琅道:“胡说,都下聘了当然是要好好说,把事情商量好。” 顾明筝笑笑:“外祖母和舅母不用担心,我的人生里不一定要有孩子。” 听了这话,外祖母和舅母都错愕地看向她。 “明筝,不是所有孩子都……” 她们以为顾明筝是被贺云瑞伤透了心,所以才会有这样的想法。 顾明筝摇了摇头,“不是因为贺云瑞。” 她想进一步解释,但又觉得自己的想法惊世骇俗,索性作罢。 “总之,外祖母你们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好这件事的。” 倒是站在门口的宁满,听到了顾明筝这番话后眸光微变。 这几日她看得出顾明筝是很喜欢谢砚清的,远没有她说得这么风轻云淡。 但她却把这话说出来了,仿佛是根深蒂固的观念,宁满知道这个观念从何处来,它不应该出现在顾明筝的身上。 宁满想说点什么,吴彩环来问能不能开饭,老太太便喊着大家去吃饭了,她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晚饭后,顾明筝和宁乐瑶在院子里坐着剥松子。 外祖母她们坐在廊下纳凉,唐玉素道:“早知明筝这事儿,那就留一留那个孩子了。” 外祖母沉默着,高琅则摇了摇头,“与其留那个孩子,还不如让明筝以后抱养一个来,说不定比这个靠谱些。” 唐玉素轻声一叹,宁满道:“别发愁了,你们看明筝都不愁。” 她话落下,老太太和唐玉素都朝她看了过去。 “真像啊,不愧是母女。” 宁满:“……” 次日起来,天空阴沉沉的,瞧着要有一场大雨。 顾明筝本想去王府找谢砚清,但看这天气,万一这雨将她留在王府那不太好,只得送了个信过去,将谢砚清约了出来。 顾明筝相约,谢砚清满心欢喜地出来,俩人坐进了同一辆马车。 “想去哪里逛?”谢砚清问。 顾明筝道:“回原先屋子里去拿点东西。” 自从她们搬走后,这地儿突然就静下来了,顾明筝打开院门的锁,谢砚清随她而入。 进屋后顾明筝也没急着去拿东西,反而烧了炉煮了一壶茶。 茶刚煮开时,天空中一阵轰鸣,闪电撕裂了乌云,珍珠大小的雨滴砸落在地。 谢砚清道:“今天这雨恐怕要下好一阵了。” 顾明筝看着面前煮开的茶壶,听着屋外噼里啪啦的雨声。 她抿了抿唇看向谢砚清,“其实我今日有一事儿要跟你说。” “什么事儿?还要特地跑到这里来说。” 顾明筝笑道:“自然是大事。” 谢砚清思来想去没想到能有什么大事儿,他道:“你说。” “这个事儿我说了你也别怪我,先前是真没想起来,昨晚刚想起来就今日就来寻你了,好在咱们现在也还没成亲,一切也都还来得及。” 听到什么没成亲还来得及,谢砚清的眉头慢慢地拧到了一处。 “什么意思?你后悔了?不想成亲了?” 谢砚清的脸色突变,眼神也冷冽了几分,“为什么?” 顾明筝看着他这番模样,呆愣住了,她吞了吞口水说道:“我没后悔啊?我也没说不成亲,只是这件事情可能会让你不想成亲。” “没有这样的事情!” 谢砚清说得斩钉截铁,顾明筝道:“我不能怀有身孕,这也不影响吗?” 顾明筝的话落,谢砚清脸上的冷意消退,发怔的眼神紧紧地盯着顾明筝。 顾明筝看不出他的情绪,也不懂他什么意思,只说道:“五年前我生贺云瑞时大出血,当时身子受损,大夫说日后很难再有身孕,这些年我也没把这个事儿放心上,和离后更没有了。” “还有就是我们亲事定得太快了,我压根没想起这件事情。” “我现在说,选择权交给你。” “你若是接受不了,我也理解你。”顾明筝说着抬眸看向谢砚清,她抿着唇道:“也 不耽误你。” 她说完后,谢砚清就那么静静地盯着她盯了许久。 顾明筝道:“你说话呀?” “我说什么?”谢砚清反问道:“你觉得我们的亲事定得太快了?” 顾明筝微微皱眉,这都什么跟什么?她那不是说因为亲事定得快所以忘说了吗? “从庄园回来我巴不得第二天就能成亲,我以为你跟我是一样的!” “你这个人好听的话随口就来,原来真心话藏在心底呢?” 顾明筝:“……” “什么叫选择权交给我?” “你打退堂鼓了还要做好人,叫我来做这个坏人?” “顾明筝!你太过分了!” 顾明筝伸手按了按眉心,言多必失,她从没想过架还能这样吵起来…… 谢砚清看着顾明筝按着眉心不耐烦的样子,他攥紧了手,顾明筝生贺云瑞难产的事情他是知晓的,他想与她共度余生,想要日日在一处,他想过他们一起看日出日落,看江河奔流,看山川变化,他想的只是他们两个人,还从未想过生儿育女之事。 但顾明筝,就因为不能有孕之事,就打了退堂鼓。 话说得那么冠冕堂皇,其实就是没那么爱他。 第76章 卢明月相邀,凡是收到帖子的人都回了帖子说会按时到。 以前是平昌侯府世子夫人时,顾明筝跟着孙氏出去赴宴,向来只是安静的跟在孙氏身边伺候,也没什么机会交友,与京中这些夫人们见过,但并不熟。 上次卢明月有意让她结交朋友,但顾明筝觉得那是老爷子的生辰,影响别人心情,所以也没出现。 这次完全就是女娘们约着喝茶说话,顾明筝便留下了。 郡王府的世子夫人万茴是个爽朗的娘子,卢明月拉着二人介绍,万茴便笑道:“上次吃过娘子做的佳肴念念不忘,一直想见娘子一面,如今终于是见上了。” 顾明筝笑道:“先前一直忙着不得闲,若世子夫人不嫌弃,日后试新菜时请您。” 万茴看着顾明筝,若是以往,那是顾明筝要巴结她这个世子夫人,但日后可就不一样了,日后顾明筝成为了秦王妃,秦王又是摄政王,这京中的妇人们见到她都得恭恭敬敬的。 她笑道:“那可是我的荣幸了,娘子可千万别忘了喊我。” 卢明月笑道:“放心吧,忘了谁都不会忘了你。” 三人正说着话,“你们说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 一道俏皮声传来,她们不约而同地回头看了过去,是秦阳。 姑娘身材高挑,眉眼间还有一丝英俊,顾明筝感觉有些眼熟,卢明月道:“这位是武安侯府的秦阳。” 顾明筝点了点头,万茴便笑道:“哎哟,我说是谁这么大嗓门?原来是秦娘子,近日没去跑马?” 秦阳努了努嘴,“我这被禁足刚放出来,万姐姐就笑话我?” 卢明月也没忍住笑了一声,秦阳看向卢明月,“卢姐姐,虽然你笑话我,但感谢你的帖子才让我解了禁,一会儿妹妹敬你一杯。” 卢明月道:“哎呀,那我可不知道你被禁足,早知道你被禁足中,我就不给你下帖子了。” 秦阳做了个鬼脸,嗔笑道:“坏人!” 话落她看向顾明筝,“这位姐姐有些眼熟呀?” 万茴笑道:“这就是你想见的顾娘子,顾明筝。” 秦阳眼眸明媚,她对着顾明筝拱手见礼,“秦阳见过顾姐姐!” “秦妹妹不用多礼。”顾明筝话落,秦阳道:“仰慕顾姐姐已久,甚是想和顾姐姐切磋一下武艺。” 顾明筝看着秦阳笑出了声,“妹妹是第一个约我切磋武艺的,那我就应下了,看看哪一日有空咱们去切磋。” 秦阳没想到顾明筝会这么痛快的应下,连忙道:“妹妹全依着姐姐的时间。” 应邀的客人们陆陆续续地到了,就连崔祯都跟着自家嫂子来了,她不似秦阳行事大大咧咧,她跟在嫂子身边,客客气气地和大家打招呼。 这次卢明月邀请大家来府中喝茶,除了平日里关系好,大家还猜到顾明筝在。 顾家没了,但顾明筝却要成秦王妃了。 大家都想着借卢明月的机会,结识顾明筝。 崔祯并不想结识顾明筝,但她也好奇顾明筝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上次和赵禹定亲没成,她伤心了很久,后又听祖母的话和一个自己并不喜欢的人定了亲事,她也没什么兴趣出去玩。 今日来卢府她都纠结了很久才决定来,她就想看看这个让赵禹着魔,让秦王俯身的女子到底是什么样的。 今日她见到了,并不是什么绝世美人,也没什么娇柔作态,就是一个笑容明媚的娘子,她也无法用什么词来形容顾明筝。 大家落座后,崔祯跟在她嫂子身边,就坐在顾明筝的斜对面。 面对频频投来的目光,顾明筝抬眸回看过去,她微笑着对崔祯点了点头,崔祯也微微颔首。 顾明筝和卢明月打了个招呼,起身出了屋门。 见顾明筝离开,崔祯也起身跟了过去。 崔家嫂子有些担忧地看向卢明月,只见卢明月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她便没有动。 卢明月的外院,养了一池子鱼,顾明筝走到鱼池边就没再往外走了,她抓了点鱼饲料站在旁边喂鱼。 崔祯看着顾明筝的背影,她知道顾明筝在等她,深吸一口气这才往前走去。 听到脚步声靠近后,顾明筝才回头唤道:“崔娘子。” 崔祯颔首回答:“顾娘子。” “久仰大名。” 顾明筝看着她说道:“我亦听说过崔娘子。” 崔祯抿了抿唇,顾明筝道:“崔娘子可是有话要同我说?” 是她想找顾明筝解心中疑惑,倒叫顾明筝占了先机,变成了顾明筝问,她答。 崔祯:“我以为顾娘子会和赵禹修成正果,有些意外。” 她的神色凝重,眼眸上浮着一层浓雾。 顾明筝道:“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崔祯面露疑惑,微微地歪了头,顾明筝又问:“因为那些流言蜚语?还是赵禹闻一居发酒疯?” 崔祯眉头紧锁,半晌她才说道:“我觉得他一心赤忱,为了娘子不顾一切。” 顾明筝弯了弯唇角,露出了浅浅的笑意。 “先说最重要的原因,我不喜欢他。” “其次再说这些行为,我也不喜欢。” 顾明筝看着崔祯道:“我比娘子年长几岁,经历的也多一些,我不会因为不顾后果的莽撞心动,这在我眼里是不成熟的表现。” “当然,因为还年轻,所以也可以被原谅。” 听到顾明筝这句话, 崔祯的心底涌出一股复杂的情绪。 得知谢砚清要娶顾明筝时,她是很痛苦的,她放弃了赵禹,以为是成全了赵禹,结果赵禹付出一腔真心就得到了这么个结果,她和赵禹至少要有一个幸福。 “赵禹知道娘子怪他吗?” 顾明筝点了点头,“当然。” “崔娘子,你眼中那个自由的少年,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自由,甚至处境都不如你。” 崔祯咬了咬唇,她的鼻子有些发酸,“竟是这样的吗?我从没看清过。” 顾明筝道:“如果他有足够的自由,就不会是这个局面了。” 崔祯看着顾明筝,想到祖母说的那些话,说赵家明知赵禹在兴头上,却还想利用他们将赵禹的兴头压下去,没想到赵禹不依,闹得两家都没脸。 她想如果是她站在顾明筝的位置上,她会对赵禹做的事情非常感动,她也会不顾一切的奔向对方。 赵禹闹了那场后,祖母曾说过,如果顾明筝被赵禹这点伎俩鼓动,那么赵家还有得闹,以老郡主的手腕,顾明筝落不到什么好。 她们等啊等,赵家那边毫无风声,反而是等到了谢砚清要娶顾明筝。 崔祯看着顾明筝,祖母劝她千万遍的话她一句也没听进去,倒是和顾明筝聊了一番后茅塞顿开。 她长舒了一口气,笑着说道:“顾娘子,重新认识一下,我叫崔祯。” 顾明筝笑回道:“崔娘子安,我是顾明筝。” 俩人相视一笑,崔祯道:“咱们俩名字同音不同字,也是缘分了。” 顾明筝点头附和,崔祯说:“还未恭喜顾娘子定亲。” “谢谢,也恭喜崔娘子。”顾明筝说完顿了顿又道:“到时候我给娘子下帖,赏脸来喝杯喜酒。” 崔祯道:“顾娘子相邀,祯娘一定到。” 俩人说着话便回了屋子,崔家嫂子瞧见俩人有说有笑的回来,而且崔祯眼底的郁色都消散了,她惊讶地看了顾明筝好几眼。 亏她还担心俩人在外面因一个已经不相干的人闹起来。 老太太还是厉害,都没见过顾明筝,就敢叫她安心地带着崔祯来,说保准不会出什么事。 女子们吃茶聊天,从香粉胭脂聊到布匹衣裳、再到家长里短,即便是第一次见面,也都很快就打成了一片。 卢明月还和世子夫人她们说了酒楼之事,主要也就是菜肴和价钱以及时间,她们能接受后,卢明月就准备去找铺子了。 临近五月底,临安的三舅和三舅母还有表兄表弟们全都来了。 陆司衣她们做好了喜服送来,顾明筝也没再忙外面的事情,整日都和家人们在一处,准备成亲。 初六大婚,初三的添妆仪式。 顾家已经没了,宁家的亲戚们主要都在临安,再者顾明筝成亲远在盛京,他们便也没有通知临安的亲戚,到添妆这日,也就是家中的亲人们热闹一下。 卢明月和卢家祖母婶子她们知道顾明筝这边的情况,早早地就来了,让顾明筝意外的是,秦阳和崔祯还有万茴她们还来了。 秦阳和宁乐瑶两个性子截然不同的女娘,还相见恨晚地成了好朋友。 因为这添妆,顾明筝又亲自做了一批请帖,连夜送出去。 此时的王府里,也开始张灯结彩,谢砚清走到哪儿都能见到一抹红色,或是灯笼,或是红绸,就连花园中的树枝上,都被太皇太后安排人绑上了红绸带。 初六的迎亲,按照规矩,新郎都会带着族中的兄弟同行,但另有规矩,跟着去迎亲的族弟们得未婚,这可就令人发愁了,谢砚清成亲太晚,族弟们大多都成亲了,但最后还是在偏支中找到了几个还未成亲的小伙子,谢砚清看着这几个青涩的面孔,庆幸还有几个近二十还未成亲的武官挚友。 初六大早,谢砚清穿着一身大红喜袍,带着迎亲队伍出发了。 此时的梧桐巷里,顾明筝昏昏欲睡的被摆弄着,子时刚过她就被喊起来了,要开始开脸上妆。 顾明筝平日里不怎么折腾这张脸,如今被喜娘拿着细线在她的脸上绞绒毛,饶是技艺娴熟的喜娘,动作极其麻利,顾明筝还是被痛得连连吸气,一双明亮的眸子变得水汪汪的。 第77章 宁满已经平复了情绪,如今笑吟吟地从外面走进来。 她看着已经上完妆穿着大红嫁衣的顾明筝,由衷地道:“真好看。” 顾明筝笑看着宁满,并未接好不好看这话,她拍了拍旁边的软凳,“离迎亲的时辰还早,我想跟你说说话。” 宁满轻抿了一下嘴唇,在顾明筝的对面坐了下来。 自从来了盛京,满打满算她们也朝夕相处了一个多月了。 彼此是什么性子,也都了解得差不多。 明面上她是老太太的义女,所以宁乐瑶和宁行舟都甜甜地喊她姑姑。 而顾明筝,只有她到的那一天喊了她姑姑,后来便再也没喊过了。 几个人一起去逛金楼,顾明筝买起东西来一点都不手软,不似宁乐瑶和宁行舟,他们还想着她只是姑姑。 她问过老太太,说顾明筝是不是猜到她的身份了。 老太太也有些茫然,只叫她装作不知,暂且顺其自然,将这件事情的主动权交给顾明筝,她想问的时候自然会来问的。 宁满一直等到了今日。 顾明筝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宁满,郑重地说道:“先前我一直在犹豫,想着咱们俩需不需要一场开诚布公的谈话。” “但我想了想,或许是我需要先向你坦白。” 顾明筝说的平静,宁满直视着她的眼睛,鼻腔涌出无数酸意。 “我娘叫宁韶光,字小满。” “顾弘毅行刑的那日,我们在刑场看到了你,不过是过了几天,你摇身一变和舅舅他们一起出现了,以外祖母义女的身份自居。” “这些日子你对我很好,我想着我心安理得的接受或许你心里也会舒服一些,但我也有些纠结。” 顾明筝说到这儿顿了顿,垂着眼帘似还在思索。 宁满已经听明白了顾明筝的意思,正想开口,就听顾明筝问道:“我还是先问你一个问题吧?” 宁满问:“什么?” 顾明筝道:“重生还是穿越?” 宁满的瞳孔放大,脑子里一片空白,她震惊地看向顾明筝。 重生还是穿越?这是顾明筝问她的话,说明这俩选项都是顾明筝熟知且能接受的,她不是原来的顾明筝? 她最开始是胎穿到了宁韶光身上,在宁家长大,又被顾弘毅哄骗嫁给了他,成亲后,她被顾弘毅和卫氏推入井中,她曾短暂地将这具身体带回了现代,后又阴差阳错地回来,顾弘毅填了井,她的尸骨被深埋在井底;这里过了十几年,现代不过是十几天,她睡一觉再次来到了这里。 她找到了老太太,说她是宁韶光,老太太直接吓晕了。 倒是哥哥嫂子们与她对了许多暗号后,相信了是她。 老太太醒来时认了她做义女,她也把名字改成了宁满。 穿越这两个字,是她永远不能说出口的秘密,便是对着老太太她们,她也说的是借尸还魂,老太太还特意寻人给她做了一场法事。 但此时顾明筝问出来了。 宁满紧盯着顾明筝问道:“你说什么?” 顾明筝微微蹙眉,“你是真的听不懂?还是装不懂?” “你觉得,顾明筝那样软软的性子,是如何那么轻松地从那吃人泥潭里挣脱出来的?” 顾明筝这一句反问,让宁满这些日子没想明白的地方全都通顺了。 “你不是顾明筝。”宁满道。 顾明筝摇头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宁满想到这些日子的相处,她选择相信顾明筝,沉声道:“穿越。” 顾明筝闻言笑了一声,随后道:“难怪。” 宁满道:“你是谁?” “顾明筝。” 宁满:“穿来前就叫顾明筝?” “嗯。” 宁满的神色微变,她又问:“你爸妈是不是叫顾成佑舒薇?” 亲爸亲妈的名字,顾明筝很久很久没有听到了,她盯着宁满,想从宁满的身上寻到一丝故人的影子。 “你是谁?”顾明筝问。 宁满没有回答顾明筝的话。 顾明筝看着她神色骤变,又哭又笑,汹涌的情绪似海浪扑面而来,她紧紧地抱着顾明筝,许久才哽咽道:“我是顾晨希。” 顾晨希,好遥远的名字。 那个顾明筝从未见过的姑姑,就叫顾晨希。 顾明筝原想着宁满一腔母爱放到她身上,而她还不是原主,这对宁满未免有些不公平,又想到宁满可能和自己来自一个地方,她们才有了这番对话。 顾明筝万没想到,宁满会是她的亲姑姑!!! 她说出自己的顾虑后,宁满道:“这下你不用多想了,既是你来了,那便是命中注定。” 顾明筝的心中还是有疑惑的,即便宁满是她的亲姑姑,那原主也是宁满亲生的,她对于女儿的消息不伤心吗? 顾明筝感觉宁满有事瞒着她。 她既有疑惑,那便想弄清楚。 她问了宁满,宁满郑重地说道:“明筝,或许你们本就是同一个人。” 顾明筝道:“我们不可能是同一个人,她是你生的,我是我爸妈生的,如何是同一个人?” 她这话出来,宁满沉默着垂下了眼眸。 顾明筝眉头紧锁,她问道:“你不会是我亲妈吧?你生了我然后让我爸妈他们养了我?” 顾明筝的敏锐让宁满震惊,这件事情她本不想和顾明筝说的,她怕顾明筝对她有隔阂,没想到会被顾明筝现在就猜了出来,若是不承认,将来才会有更大的隔阂,宁满吞了吞口水,沉默地点了点头。 顾明筝:“……” “这也没什么可瞒我的,他们对我非常好,我也过得很幸福。” “如今我们在这里相遇也是天大的缘分,不论是什么原因,我都不会怪你了。” 宁满松了一口气,她看着顾明筝,感觉顾明筝情绪太稳定了,她怀疑起了顾明筝的年龄。 “你来这之前,多大了?” 顾明筝垂眸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这身嫁衣,她和宁满说道:“就当我二十二岁吧。” 宁满道:“你骗人的吧?” 顾明筝正想说话,屋外传来了敲门声,是老太太。 顾明筝不方便起来,使唤宁满去开了门。 老太太瞧着宁满哭过,此时又是笑着的,便知道她们俩说开了,她也高兴。 外祖母递了一个匣子给顾明筝:“提前看看。” 顾明筝接过来便要打开,外祖母忙说道:“一会儿再看。” 话落外祖母道:“成亲后便和现在不同了,要与夫君和睦相处,遇事不急不躁,万事有商有量,与夫君商量不妥的,切不可再自己扛着,得和家里人说。” 顾明筝点了点头,“明筝记住了,外祖母放心。” 话音落下,外面嬷嬷来道:“老夫人,有客到了。” 外祖母和宁满她们要出去招待客人,唤来了宁乐瑶她们来陪顾明筝。 这时的成亲,接亲还不是早上,中午女方招待客人,迎亲队伍到了也得等到吉时才能将新娘子接走。 最难受的是新娘,什么开脸梳头都有吉时,她昨晚就只睡了一半,为了方便,她白天还得控制吃喝。 一直熬到了午后,客人吃了宴,迎亲队伍里的乐师敲锣打鼓声与鞭炮声齐鸣,全福娘子道:“吉时到,新娘盖头。” 按接亲的规矩,新郎拜女方爹娘,敬了茶才能接走新娘。 但顾明筝这场婚事是老太太操办的,宁满虽然和顾明筝认了亲,但也只能是私下里认亲,这样的日子里她没办法喝谢砚清端的茶。 不过今日已经很高兴了,喝不喝茶的她不介意。 外祖母喝过茶,言辞恳切地说道:“悯之,外祖母对你没什么可挑剔的,但明筝经历的多,吃的苦也多,日后你多担待。” 谢砚清抬眸看向老太太,郑重道:“外祖母放心,我会照顾好明筝的。” 敬茶结束,院中鼓乐声响起,全福娘子搀扶着顾明筝起身。 提前安排好的,由宁行舟背顾明筝出门,送她上花轿。 众人将顾明筝送上花轿后,谢砚清站在花轿旁边对着外祖母她们一拜,礼毕后他轻声道:“娘子,我们准备走了。” 顾明筝听到了谢砚清的声音,抿了抿唇笑道:“嗯。” 迎亲队伍启动,礼炮声爆竹声鼓乐声此起彼伏,谢砚清穿着喜袍骑在马背上,甚是春风得意。 从梧桐巷到秦王府,迎亲的队伍走了三刻钟多点,花轿落地,新郎踢轿 门,顾明筝抬眸瞧见从轿帘口递进来的红绸,她伸手牵住红绸,起身下轿。 红盖头下,顾明筝只能看到谢砚清被风卷起的衣摆,许是察觉到顾明筝的慌神,谢砚清道:“小心台阶。” 顾明筝轻嗯了一声。 王府内,太皇太后正焦急地坐在太师椅上等新人进来。 谢砚清抓着红绸的手都已经湿了,但顾明筝盖着盖头,不便走快,他牵着她缓慢地走向拜堂大厅。 “新人进门!” 一道陌生的声音响起,谢砚清提醒她提脚跨门槛,俩人并肩走进大门。 二人牵着红绸拜父母拜天地,夫妻对拜后谢砚清领着她朝新房走去。 全福娘子搀扶着顾明筝在床边坐下,沾床顾明筝就想躺了,但还有流程没有走完。 新房里面挤满了来观礼的女眷们,谢砚清从托盘中取过如意秤杆,勾住盖头,轻轻地往上一挑,随着盖头消失,顾明筝抬眸看向谢砚清,盛满桃花的眸子里似满天星,对视间,俩人都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女眷们对顾明筝不熟悉,但对谢砚清还是很熟的,特别是安阳公主和福清郡主她们,何曾见过谢砚清这样的笑? 第78章 魏延是太皇太后的族人,虽然是旁支,但魏氏一族人对太皇太后都是无异心的,魏家人更不可能做出给自己绝嗣的事情来。 再者安乐和魏延的感情很好,两人是先看对眼了才各自禀告给爹娘成了亲,成亲后二人浓情蜜意,就是红脸的事情都少有,这也不能是他们当中的谁做下的。 成亲好几年都没有子嗣,世人都会觉得是女方的问题,这种看法便是公主也不例外。 魏延的母亲碍于安阳是公主,碍于谢砚清和太皇太后,不敢在安阳的面前提,但是会和魏延唠叨。 魏延压力大,家中爹娘给的压力,还有太皇太后也会催促他们要个孩子,而且太医检查了安阳没有问题,他虽然什么也没有做,但是面对太皇太后和谢砚清时会心虚,他也常想会不会是他的问题?他也怕太皇太后和谢砚清误会他。 他私下还找过那个给安阳把脉的太医看过,那太医也说他没问题的啊? 怎么今日锦娘把脉就把出了问题? 情急之下,魏延将此事说了出来,谢砚清淡淡问道:“你们寻的太医是哪一位?” “蔡桓。”魏延道。 谢砚清微微皱眉,他看向锦娘问道:“锦娘,能治吗?” 锦娘看了看魏延,说道:“能治,不过日子可能会久一些,这绝嗣药驸马爷日积月累的吃了挺久了。” 安阳问道:“锦娘,能知道这药是什么时候下的吗?” 方锦道:“大概四年左右。” 方锦沉思了片刻又说道:“公主和驸马可以回忆一下,当时你们可有吃什么东西,是连续吃了两三个月的。” “问题很可能就出在这个东西里。” 安阳和魏延都陷入了沉默,入口的东西,饭是日日都吃的,万一药就是下在饭菜里呢,哪里还能想得起来? 魏延看着安阳,突然回过神,安阳并未吃到这个药! 安阳也想到了,刚成亲那段日子,他们总是腻在一处,婆母总是让厨房炖补汤给魏延,原本也有安阳的份,但安阳不喜欢喝,那些汤便全都进了魏延的肚子。 安阳觉得不对劲,婆母是很想要孩子的,魏延和婆母的关系也不错,又是亲娘,怎么可能会给亲儿子要绝嗣药? 安阳和魏延都没有说话,太皇太后问:“你们二人想到了什么?” 二人沉默着没回答,太皇太后看着魏延说道:“景辞,你和安阳这些年的感情我们都看在眼里,锦娘既说能治,那便会好的,你们现在也还年轻,不用多想什么。” 魏延微微颔首,“多谢母后。” 安阳站在魏延身边,她轻轻地牵住了丈夫的手,太皇太后看了看安阳,随后道:“安阳,本想着过一阵子再和你们说的,但既然对方把手都伸到了你们身上,那也不得不说了。” “你皇兄的病是人为。” 这话,让安阳和魏延都不约而同地瞪大了眼睛,一同朝谢砚清看了过去。 谢砚清道:“放心吧,虽然还没根治,但能控制了。” 安阳的眉头紧锁,她想到了自己已故的大皇兄,看向太皇太后问道:“母后,那我大皇兄……也是?” 太皇太后点了点头,“是。” 魏延看着谢砚清,谢砚清身为摄政王,想要他死的人很多,可安阳只是公主啊?这毒害了皇帝再弄死摄政王,连一个公主也要防? 再想到自己的母亲,魏延的后背上顿时渗出一层冷汗。 他知道自己亲娘不可能做这大逆不道的事,肯定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人利用了! 安阳的脸色骤变,她沉声道:“是谁?” 太皇太后道:“在查,所以你们即便有线索也不要伸张,不可打草惊蛇。” 安阳看了一眼魏延,夫妻俩都没说话,方锦坐在桌前写了两剂方子递给安阳,说道:“两副药煎出来混在一起喝,表面上这是公主和驸马各喝一副,调养身体用的。” 安阳拿着药方,她知道这已经不是内宅的那点事儿了。 对方能给驸马下药,能给谢砚清下药,还毒死大皇兄,他们的身边可能早就漏如筛子了。 “锦娘,可否给我们制成药丸?”安阳问。 方锦看了看安阳,寻思了片刻道:“可以,但需要几天才能制出来。” 魏延道:“劳烦方娘子了!晚几日也无妨。” 方锦把药方收了回来,随后道:“那我把药丸做出来殿下再过来拿。” 安阳点了点头,方锦又给谢砚清和顾明筝都把了脉,她给顾明筝也开了一剂调理身子的,顾明筝并不想喝这些苦汤药,锦娘瞧出了她的不愿,笑问道:“也制成药丸?” 顾明筝眉头瞬间就舒展开来了,笑道:“多谢锦娘!” 方锦无奈地笑了笑。 坐了一会儿,安阳和魏延都已经坐不住了,起身告辞。 出了王府大门上了马车,魏延便道:“我们直接去母亲院子。” 安阳道:“先让我想想。” “想什么?” 安阳公主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刚成亲那会儿,母亲送汤说的话。” 四年多了,魏延哪里还能想得起来? 安阳道:“先让我想想,我记得母亲她当时说这是谁给她的,说很管用。” “我有些恍惚了,不确定母亲当时说的是淮安侯夫人还是靖远侯夫人了。” 安阳道:“这东西是那些夫人给她的。” 魏延眉头紧蹙:“母亲与淮安侯夫人的 妹妹最要好,因着这层关系,她和淮安侯夫人的关系也近一些。” 安阳没说话,虽然关系近,但淮安侯夫人为何要害她?这说不太通,倒是靖远侯夫人和太后的关系要好。 只是这中间也有让安阳想不明白的地方,幼主与摄政王,总有一人得退场,若是太后因为这个想要杀了二皇兄,是一个说得通的理由。 那大皇兄和她呢?太后与大皇兄的感情要好,她与太后的关系也很要好,她想不明白太后为何要杀大皇兄,也想不通太后为何不让她生下孩子? 魏延看着安阳眉头紧锁沉思着,低声问道:“公主想到了什么?” 安阳摇了摇头,“乱糟糟的,想不通。” 魏延道:“我相信母亲不是故意的,当时那东西谁给她的,一问便知。” 安阳道:“你知道母亲身边的人谁是眼线?明日请母亲来我们院子里吃饭吧。” 送走了公主和驸马,顾明筝陪太皇太后坐着说了一会儿话,谢砚清贴着顾明筝坐,拉着顾明筝的手一直在捏她的手指玩,太皇太后瞧了几眼便看不下去了,沉叹一口气道:“明日回门要早起,回去早些歇息吧。” 顾明筝没来得及开口,谢砚清便拉着顾明筝起身了。 “母后也早些歇着吧,我们回了。” 顾明筝对着太皇太后行了个礼,便跟着谢砚清走了。 出了太皇太后住的院子顾明筝才问谢砚清:“你有在查凶手吗?” 谢砚清道:“在查了。” 顾明筝点了点头没再追问,谢砚清道:“明日回门,后日咱们入宫一趟。” “嗯。” 因着公主和驸马的事,顾明筝低声询问谢砚清:“我先前和你说的,你和母后说过吗?” 谢砚清问:“孩子?” “嗯。” “说过了。” 顾明筝眉尾轻挑,“你什么时候说的?她没意见吗?” 谢砚清道:“你是不是不知道你在母后心中的分量?” “我在母后心中还有分量?” “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谢砚清笑道:“救命之恩以身相许,我已经是夫人的人了,母后也就不管了。” 顾明筝笑笑,“我信你?胡诌。” 谢砚清道:“不信你去问母后。” 顾明筝才不会去问,她问谢砚清都不过是随口聊聊。 那日回来后,谢砚清想了想还是和太皇太后说了。 太皇太后生了三个孩子,却只有小皇帝一个孙子,她当然是希望谢砚清也有孩子的,但谢砚清非顾明筝不可,除了这感情,那位老道士曾经说过,谢砚清遇见顾明筝,此乃天命! 大儿子去世后,谢砚清又病倒,她是信天命的,如果谢砚清没遇见顾明筝,或许根本不知道是中蛊。 因为顾明筝的一句提醒,方锦找到了方向,治好了谢砚清,这就是命。 再者,以后会不会有孩子,这也是谢砚清和顾明筝的命,眼下是好的就行,远的她就不强求了。 顾明筝他们回去时,卓春雪和徐雁雁坐在偏房里说话吃零嘴,听到脚步声丫鬟婆子都出来了,外祖母给顾明筝安排的陪房有几十人,顾明筝嫌多,但外祖母还觉得少,她不放心,还把周嬷嬷都安排了跟着顾明筝过来。 谢砚清这边,徐嬷嬷和春红也被安排到了谢砚清的院子里来,卓春雪和春红还有徐嬷嬷都很熟了,其他人虽然陌生,但有徐嬷嬷和周嬷嬷在,两边的人相处倒是很融洽。 最主要的是谢砚清和顾明筝的感情很好,她们除了正常的活计并不用操心主子们的事儿。 瞧见人一窝蜂的出来,顾明筝和谢砚清都顿住了脚步,顾明筝道:“我和王爷说会儿话,你们忙,有事会喊。” 话是这么说,但她们还是忙着去泡茶,奉上点心和水果。 如今樱桃正多,顾明筝闲着没事就在吃。 成亲这两日,谢砚清无时无刻地粘着顾明筝,卓春雪感觉要和顾明筝说两句悄悄话都难,她感觉要是一直这样,那她可能会讨厌谢砚清的。 第79章 谢砚清成亲那日,她和皇帝都去了。 他们亲眼见到了谢砚清虚弱的样子,招待宾客时谢砚清也没喝几杯就被搀扶下去了,消瘦的身子骨做不得假。 她当时心想着,或许很快就能听到好消息了。 结果两日过去了,她想要的好消息没探听出来,只探到了一些谢砚清和顾明筝的房中事。 亦或许,是谢砚清不想让人觉得他真的病弱不行了?所以放出这样的假象? 如今谢砚清刚成亲,她若是派太医去给谢砚清看身体,万一有心人编排,说不定还会出一些污人耳朵的糟心话,这不太合适了。 不能派太医去,那便只有从顾明筝身上下手了,明日他们回门,后日肯定是要来宫中的。 想到这里,太后将手中的笔挂于笔架上,起身和身后的嬷嬷交代了一番。 老嬷嬷听到太后的想法,恭维道:“如此甚好。” 夜难眠的不仅仅有太后,小皇帝也是一样。 原以为谢砚清直接病死,那他也自由畅快了,不用费心思,也不用提心吊胆,没想到他没死,还回来成亲了,以他对谢砚清的了解,若不是有把握,他怎么会无缘无故成亲? 谢砚清胸有成竹,那他便眼睛都不敢闭。 熬了两夜,他再也坐不住了,带上太监连夜出了宫门。 丑时五刻,顾明筝已经熟睡了,谢砚清在一声不起眼的蛙叫声中醒来,他起身问道:“何事?” “陛下出宫,在寒坞船上召见了贺璋、潘寒和俞旭安。” “三位痛哭流涕求饶,陛下说明日早朝会下旨封赏。” 谢砚清道:“朱雀她们到何处了?” “最多七日入京。” “陛下既然想封赏,那便如他所愿。” “是!” 话毕,黑夜中的身影无声地消失了,谢砚清刚准备躺下,就见顾明筝翻了个身,呢喃问:“什么时辰了?” “快到寅时了。”谢砚清说。 顾明筝以为他是要起了,拉着他胳膊呢喃:“再睡会儿,太困了。” “嗯。”谢砚清应了一声是,随后躺了下去,夫妻二人相拥而眠。 清晨,天蒙蒙亮,周嬷嬷和徐嬷嬷她们便已经准备好了回门的所有东西,顾明筝也被谢砚清喊起来梳洗,今日回门天黑前得回来,去时便需要早些。 洗漱后二人早饭都没吃便出发了。 而此时家中外祖母她们也早早起来了,厨房里的厨娘在忙活着,外祖母则是带着宁满和唐玉素她们在门口候着了。 瞧着马车驶进梧桐巷,宁乐瑶笑道:“表姐回来了。” 宁行舟闻言急速跑回家中喊了一声,便是忙活中的丫鬟婆子们也都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跑到了门口。 马车停稳,顾明筝率先钻出了马车。 宁满搀扶着外祖母迎了过去,人刚下车,顾明筝便欢喜地唤道:“外祖母。”声音落下,她看向了旁边的宁满,朝她伸手过去,宁满笑着伸手牵住她下了马车。 谢砚清紧随其后出来,外祖母他们便要见礼,谢砚清忙打断,笑着喊了外祖母,才和舅母她们说道:“自己家中,不用这些虚礼。” 面对宁满,他和顾明筝保持着心照不宣的默契,对着宁满颔首见礼,宁满笑道:“快进去吧,外祖母早早便起来让厨房忙活着,说等你们来了一起吃早饭。” 谢砚清道:“明筝和外祖母心有灵犀,也说着要回来吃。” 外祖母笑着打量了一番顾明筝,她气色红润春风拂面,再看谢砚清,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顾明筝的另一边,牵住了顾明筝的手。 老太太虽然年纪大会让小辈们注意影响,但看见新婚燕尔的小夫妻黏腻,她也开心,装作没见到。 新人回门,踏进屋门后便有奴仆贺喜,跟着同来的徐嬷嬷给大家伙都发了喜袋。 喜袋里面都是小银鱼和金豆子,大家伙拿到了喜袋连连道谢。 家中的红绸这些还没撤去,放眼看去依旧喜气洋洋。 进了院子,厨房里的厨娘迅速把准备好的饭菜端上桌,众人过去吃早饭。 早饭后,顾明筝和外祖母宁舅母她们回房间里说话,宁行舟和舅舅他们陪着谢砚清在外面下棋。 没有顾明筝在跟前,谢砚清虽语气温和,但面无笑意,他静坐在一旁便带着天潢贵胄与生俱来的威逼气场。 宁行舟陪他对弈,现场也安静,下着下着宁行舟有些纠结,一抬眸便见谢砚清静看着他,心都漏掉了半拍。 二表弟宁行琮笑道:“三弟,这么多格子选不出一个你喜欢的吗?你要是实在纠结,让我来!” 这话让谢砚清弯了弯唇,他抬眸看了一眼宁行琮。 宁行简和宁行琮是后面才来的,而且他们来时离成亲的日子近了,大家各有事情要忙,私下并没怎么相处过。 这会儿才发现,宁行琮说话的语气和顾明筝有点像。 看着谢砚清笑了,宁行舟终于落下棋子,果不其然的很快就输了。 宁行琮很快把宁行舟拉走,他要来和谢砚清下。 宁行琮不止是说话像顾明筝,这臭棋篓子也是一模一样的,落子无悔,他落子后悔还想改,直喇喇地对着谢砚清说:“姐夫,我下错了,可以改一下吗?” 话都出来了,自家人随便玩玩,谢砚清哪有不应的道理? 应一次便有第二次第三次第无数次…… 谢砚清想到了那日马车上和顾明筝下五子戏,始终不曾生气,硬生生地陪着宁行琮继续下,到了后面谢砚清甚至还会提醒他该下在何处。 宁行舟在旁边都看不下去了,想着一会儿一定要把二哥给拽下来。 没想到一局下完,都没让他有发挥的机会,宁行琮便说道:“弟弟甘拜下风,姐夫,你等着我去给你看看表姐她们在做什么。” 说着便朝外面跑了出去。 舅母她们正在打趣顾明筝,便听到宁行琮的声音响起:“姐,姐夫寻你呢,好像是想你了。” 顾明筝:“……” 宁满笑道:“去看看吧?” 顾明筝起身出了屋门,瞧见谢砚清正在收棋盘上的棋子,她笑问道:“你寻我?” 谢砚清一听便是宁行琮传的话,他并未反驳,笑着轻嗯了一声。 宁行简端着茶盏站在一旁,他眼睁睁地看着顾明筝出现驱散了谢砚清身上所有的冷意,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顾明筝看着他笑道:“怎么不下了?来玩五子戏吧。” 顾明筝提议,宁乐瑶说想玩,谢砚清便起身把位置让给了顾明筝,宁行简拿了个软椅过来递给谢砚清,他接过去就在顾明筝旁边坐下。 表兄弟姐妹几个一直玩到午饭,谢砚清就静坐在顾明筝旁边,给她拿点心拿水果,帮她端茶水。 长辈们看着都觉得不太合适,但架不住谢砚清开心,她们也就装作没看到了。 因为晚上还要回去,她们的晚饭吃得比较早。 晚饭时,外祖母看着顾明筝和谢砚清说道:“你们的亲事也忙好了,再过几日,我和你舅舅他们就返回临安了。” 顾明筝觉得前些日子一直忙,也都没好好休息一下,这刚忙完外祖母他们又要赶回临安,也太急了。 “家中有事儿吗?外祖母你们再住一阵子 吧,我们明后日也就不忙了,到时候我回来陪陪你们,怎么说也要在京中玩一玩再回去。” 顾明筝的话刚出来,外祖母便说道:“成亲头一个月新房不能空,回来什么回来。” “家中倒是没什么事儿,但离家有些日子了,该回去了。” 谢砚清看了看顾明筝,随后和外祖母说道:“外祖母再住一阵吧?您不是想带明筝回临安,过阵子我和明筝随您一同回去。” 听谢砚清说到要带顾明筝回临安,外祖母笑了笑。 “那时明筝还没认识你,如今嫁给你了,外祖母相信你会照顾好她的。” 谢砚清道:“明筝虽然嫁给了我,但也不妨碍她孝敬外祖母,先前我们就说过的,得空了去临安陪您,您看我们刚成亲这一个月也不便离家,你们再住一阵,到时候咱们一同回去。” 听着谢砚清这几句贴心的话,老太太心里暖暖的。 但谢砚清这样的身份,只怕事情会很多,她道:“你们莫要哄我这个老婆子。” 顾明筝道:“我闲人一个说话不当真,悯之说能陪您回去,那肯定就能。外祖母,您就多住一阵子。” “外祖母放心,我说话当真,您要是觉得住这边无聊,那您过去跟我们住,我母亲近日也还在府上住,你们也有话说。” 这话都说出来,可见她们也是想留外祖母在京中多住一阵。 大舅舅开口说道:“母亲,既然明筝和王爷有安排,那您就依他们吧,我和玉素先回去处理家中的事儿,二弟和三弟她们在京中陪你。” 二舅闻言道:“大哥,让大嫂留下吧,我跟你回去弄。” 听着二舅这话,谢砚清看了顾明筝一眼,顾明筝也抿了抿唇,只见二舅母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这话也没继续下去,二舅母道:“我们和大哥大嫂先回,三弟和三弟妹陪母亲在京中。” 顾明筝笑道:“舅母,你们也再待一阵嘛,忙这几日我们去逛逛。” 听她这话,大舅母笑着应下。 吃过晚饭,顾明筝才问起宁满:“刚才说半天,没说你怎么安排,回临安还是在京中?” 宁满是决定留在京中的,毕竟顾明筝在这里,但听到顾明筝这么问,她还是笑着反问道:“你想我留在京中陪你?” 顾明筝道:“那肯定的呀。” 第80章 听到安阳公主这话,罗氏道:“好像是还剩点,等晚些时候回去找找。” 既然还剩点,安阳巴不得现在就拿到东西! 魏延想到他和安阳的这四年,是恩爱和睦的夫妻,唯有一样不合意的便是缺个孩子,年轻夫妻谁家都是成亲一年半载的就传出喜讯,而他们,整整四年了! 不论是他还是安阳,都扛着莫大的压力。 本以为真是天注定的没缘分,没想到是背后有这么个黑心烂肺的人在捣鬼。 别说安阳想立刻将这人抓出来,他也想,他想将这人碎尸万段都不足以平息他心中的愤怒。 魏延道:“母亲,你还记得剩多少吗?” 罗氏拿手比划了一下,“应该还剩这么大一匣子。” 安阳和魏延见状都觉得这么多够了,只要还没被人掉包走,足够他们拿去找锦娘查验! “母亲,一会儿我们还要去一趟王府,不如现在去找找?” 安阳附和道:“东西送给皇嫂,我就说是母亲 的心意。” 罗氏没有察觉这对夫妻的异样,蹙眉道:“送王妃的东西哪能这么随意?不成不成。” 看婆母这当真的模样,安阳公主忙道:“就是个心意,虽然皇嫂进门了,但我们也不熟不是?总要有个话头,母亲找给我便是,其他的不用管。” 说着话,安阳掺上了罗氏的胳膊,小夫妻架着罗氏去找匣子。 这玩意罗氏也没入库房,当时拿回来后便放在了自己的卧房里,后来没吃完的她也没挪地儿,还在卧房的箱笼里。 罗氏身边的嬷嬷瞧着安阳公主和魏延跟着回来,还直接往里屋走去,急忙迎了过去。 但嬷嬷的话还没出口,安阳便吩咐道:“劳烦嬷嬷去给我煮壶花茶。” 嬷嬷应下公主的吩咐,却还是看向罗氏,罗氏笑道:“记得放几个果子。” 安阳公主喜甜,但又不喜欢太腻的蜜,给她煮花茶就得配果子,带一丝酸甜味就成。 老嬷嬷见罗氏还这么叮嘱,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刚才公主和少爷进来那架势,还以为逼迫夫人做什么呢? 得了罗氏的吩咐,嬷嬷迅速离去。 安阳跟着罗氏进了卧房里,魏延掌了灯站在门口候着。 毕竟有些年头了,罗氏找了好一会儿才在一个箱笼底找到这个匣子。 安阳把匣子打开,里面放着几支长得很像野山参的东西,具体是什么安阳也叫不出来。 罗氏凑近看了一眼说道:“我心想着怕是都发霉了,看着还好好的。” 安阳公主扣上匣子递给了魏延,她和罗氏说道:“母亲,这东西我们拿走了,你莫要告诉外人。” 罗氏点了点头,“晓得了。” 魏延拿着匣子,夫妻俩耐着性子在罗氏的院子里坐着喝了几盏花茶才离开。 出了魏家,二人直奔王府。 他们来时顾明筝和谢砚清已经走了,太皇太后瞧见二人慌慌张张地过来,都没来得及问什么,安阳公主便说道:“母后,唤锦娘过来一趟吧。” 太皇太后宣,方锦来得很快。 见到方锦,安阳公主把匣子递了过去,她开门见山道:“劳烦锦娘帮我看看这东西。” 锦娘接过匣子打开,她鼻尖动了动,随后拿帕子包着从里面取出了一根。 光看纹路锦娘一眼就看出这是什么东西了,但味道不对,她便凑近仔细闻了闻,随即掰了一小截下来准备尝,安阳忙伸手拦住她:“锦娘勿尝,用其他法子验一验吧。” 锦娘道:“一点点无碍的。”说着便喂进了嘴中,咀嚼了片刻后她拿帕子接住吐了出来,又喝了两盏茶漱了口。 “这东西叫北沙参,它本身是无毒的,还可以祛痰养肺,但这东西被人用其他药泡过了,我刚才尝了一下,尝出了绝嗣药的其中两种主药材。” 锦娘话落,安阳公主和魏延的脸色很难看,太皇太后也皱起了眉头,锦娘曾说过驸马是三四年前吃的这药,如今二人这么迅速就把东西找来,说明东西就在他们身边。 再看二人的脸色,她问道:“怎么回事。” 锦娘听着她们要谈论这事儿,赶紧起身对着太皇太后行了个礼离开。 在这件事情上,小夫妻二人都是受害者,心境却是不一样的。 不管这是谁下的黑手,最后都是魏延的亲娘罗氏端到了他们的面前,魏延只想着幸好安阳不喜喝汤,全都进了他的肚子里,不然他想死的心都有了。 如今岳母问起,让魏延说出自己母亲被哄骗一事亦是难堪。 安阳对罗氏没什么意见,想到这些年的夫妻情分,她也得给丈夫面子,只和太皇太后说道:“被外人算计了,这件事情等二皇兄回来再说吧。” 安阳有意遮掩,魏延想着等谢砚清回来这件事情也是遮掩不过去的,深吸一口气便在太皇太后面前跪了下来。 “母后恕罪,这东西是靖远侯夫人送给我母亲的,我们成亲之初,她盼孙心切,便用这东西做了汤膳给我们喝,幸而公主不喜喝汤,全都入了我的口,这才没酿成大错!” 太皇太后听着魏延这话,脸色很是难看,但罗氏也没什么错,魏延对安阳更是没错,她看着魏延这般难堪的模样,伸手将人拉了起来。 “你这孩子,你母亲也好,你也好,何错之有?” 魏延抬眸看向太皇太后,眼底一片通红。 安阳公主替罗氏说话,“母后,这事儿我们问了婆母,靖远侯夫人在她面前吹嘘效果好,还说是太后赏赐的,她念着与我婆母关系好,这才分了一份出来。” 太皇太后闻言深吸了一口气,在这京城中结交妇人,即便是有口舌撕破了脸面,闹骂几句打一架都成,还没有谁会做这种让人断子绝孙的事,不怪罗氏没防备,换谁也料想不到!毕竟这事儿做出来,那和杀父之仇也没什么区别了。 可靖远侯夫人还是做了! 太皇太后不确定靖远侯夫人是明知站队,还是像罗氏这般被蒙在鼓里却成了别人手中的刀。 安阳公主看着母后冰冷的面容,沉声问道:“母后,皇嫂为何要这样?女儿想了一晚都想不明白。” 魏延同样想不明白,太后想对付谢砚清可以说是为了儿子,为了小皇帝,安阳公主平日里不参与朝政,也影响不了朝堂局势,她为何要对付安阳? 太皇太后看向安阳,沉声道:“没有证据的话不要说出口。” 安阳皱眉道:“这还不算证据吗?” 毒杀皇帝和摄政王,给驸马下绝嗣药,太后在深宫中还能做得这么天衣无缝?这绝不是她一个人能做到的。 顾明筝和谢砚清回门归来,便听到了这么大个事儿。 顾明筝只是听着不说话,谢砚清也沉默了片刻,安阳公主是个急性子,她和谢砚清说:“皇兄,这个事情我是一定要查清楚的,不可能不明不白。” 谢砚清道:“这个当然要查清楚。” “你们夫妻何时来的?”谢砚清突然一问,安阳道:“早上就过来了。” “你们听到陛下给平昌侯府贺璋、荣国公府的潘寒、宁远伯府的俞旭安封赏一事了吗?” 安阳公主不管朝中事,但魏延却变了脸色,前一阵日子谢砚清不在,朝臣催促,小皇帝以摄政王不在为由搪塞,激起了不少人对谢砚清的意见,后谢砚清回来再问,谢砚清明着说要等,还有人要一起封赏,这才几天?趁着谢砚清成亲,小皇帝自己直接下圣旨了? 魏延看向谢砚清,“王爷,陛下这是何意?” 谢砚清看着魏延笑了笑,“自然是长大了。” 魏延实在看不清谢砚清的意思,小皇帝长大了,那谢砚清是要退?还是进? “皇兄的事情、我的还有皇妹的,其实是一宗事,关起门来也可以说是我们的私事,等眼下事情了结后再说吧。” 安阳道:“四年都过来了,我们也不急一时。” “陛下给平昌侯府世子他们的封赏是什么?” 谢砚清道:“平昌侯世子袭爵,赐其夫人诰命,为昭显圣恩,准其爵位世袭三代,另外两府也差不多,另外三人俞旭安进了锦衣卫,贺璋与潘寒去了御前。” 谢砚清说着看了一眼魏延,淡淡道:“陛下是个急性子,二人既然入了御前,你便好好关照一下他们。” 魏延颔首应下,听谢砚清这话头,是不准备退了? 他对贺璋不了解,但是对俞旭安很了解,这样的人都能塞进锦衣卫,可见小皇帝是真的饥不择食。 既然谢砚清有决断,那安阳和魏延便听他的。 对于争权,安阳并不热衷。 大皇兄当皇帝,她是公主;侄子当皇帝,她依旧是公主,但若是侄子和二皇兄要二选一,她肯定会选二皇兄。 念及此处,安阳公主的眼神落在了顾明筝的身上。 太后还是皇后时,她们的关系就很好,后来皇后成了太后,她也依旧对这个皇嫂尊敬有加,她不明白她们之 间有什么样的仇怨,要下此毒手。 是因为权利吗? 安阳心想,若是将来谢砚清成了,那顾明筝也会变吗? 安阳公主和魏延走后,有官员来找谢砚清禀事,他们去了书房,顾明筝坐着和太皇太后说话。 毕竟是刚成亲的新媳妇,太皇太后问:“听着这些事儿没让你心烦吧?” 顾明筝道:“没有。” 太皇太后看出了顾明筝在这件事情上的边界感,她道:“悯之能好都是你的功劳,若有什么想法,尽管说,不用有任何顾忌。” 第81章 小皇帝登基以来,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敲了登闻鼓。 朝中一众大臣也面带惊愕,俱在自己脑海中搜寻一遍近日是否有什么案子,他们确认没有牵涉自己的案子后松了口气,再回头发现谢砚清静坐在那儿,慢条斯理地吹着茶盏,大家的一颗心又提了起来。 历来告状都是一层一层的往上告,普通的小纠纷根本不用敲登闻鼓。 要敲登闻鼓的都是大案,可这京中有什么大案?好像除了前礼部侍郎杀妻案,并没有什么案子啊? 怎么就有人敲登闻鼓告御状了? 站在龙椅前的小皇帝神色慌乱,“这是哪儿传来的鼓声?” 太监低头回答:“陛下,应该是登闻鼓。” “何人敲登闻鼓?” 皇帝的话音刚落,便有值官穿过雨幕进了大殿。 那值官还没跑近,小皇帝忍不住扬声问道:“是谁敲登闻鼓?” “回陛下,是一个从姚州来的百姓!” 姚州?位于西北边界,贺璋、潘寒、俞旭安便是在姚州立的功! 这两个字出来,在场的文臣武将都看向了这三人,贺璋迎着众人的眼神,沉声道:“诸位大人看我们作甚?我们也不知姚州有何案子啊?” 谢砚清喝了半盏茶,起身让宫人把椅子和茶盏都拿走,他走到中间对着小皇帝说道:“陛下,如此大雨,请告状之人上殿吧!” 小皇帝眼皮突突直跳,他没和谢砚清商量直接封赏了贺璋三人,他以为会有大臣阻拦的,结果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包括谢砚清,连问都不曾问一声,他想着谢砚清上朝的第一件事肯定就是过问此事,他想了很多个理由应付谢砚清,结果,谢砚清根本没问。 对上谢砚清的眼神,小皇帝心虚地移开了眼睛。 “将人带上来!” 值官去而复返,带上来一个十四五岁的清俊少年,他身高六尺,肤色黑红,穿着干净整洁的麻布衣裳,披着蓑衣,脚上的草鞋被雨水浸湿,每走一步都在大殿上留下一个完整的脚印。 “草民徐兆英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小皇帝看着大殿中单薄的身影,眼神不自觉的飘向谢砚清,但谢砚清垂着眸不知道在想什么,小皇帝只得收回眼神问道:“是你敲的登闻鼓?” 徐兆英回答:“回陛下,是草民。” “因何敲的登闻鼓,要状告何人?”小皇帝问。 徐兆英对着小皇帝磕了个头,沉声道:“草民要状告平昌侯贺璋、荣国公府世子潘寒、宁远伯府世子俞旭安,夺人军功,杀人焚尸!” 少年的声音掷地有声,在大殿上回荡。 小皇帝的神色骤变,当初贺璋他们回来时,谢砚清一直拖着不封赏,他知道这些人盘根错节互相庇护,一心只想从国库里掏钱填充自家私库,保他们的世代富贵,谢砚清是下定决心要裁撤的,他也不喜这些人的作为,这才和谢砚清达成共识。 但后面他慢慢发现,利用此事,他或许还能达成某些目的,其实此事拖了这么久,他也有了些收获! 只可惜这时谢砚清回来了。 他不但回来,还成亲了,最重要的是成亲后没死! 谢砚清没有直接死去,他也没办法,只能再利用此事,将这三人为他所用,坚定不移地站在他这边,他想着不过是世袭三代人,等谢砚清死了,他日后再另想法子处理,无伤大雅! 他知道这三人都是家族出银钱打点,从军中游一圈就回来了,什么立功之事都是假的,他还从未想过,这军功竟是真的,而且是别人的! 少年话落,大殿上寂静无声,众人皆看向龙椅上的小皇帝。 半晌后他才开口道:“贺璋、潘寒、俞旭安,他说的可是真的?” 三人从队伍中走出来,不约而同地跪了下去,“求陛下明鉴!此乃无稽之谈!” 小皇帝闻言看向谢砚清,他想到顾弘毅被参那日,谢砚清突然出现,后来的一切都像是走个过场,什么人证物证,像是早就有人送上来等着的,他想到谢砚清说等几日,可是在等今日? 若是如此,那谢砚清的手里又有了一些什么证据? “皇叔,此事您怎么看?”小皇帝直言问谢砚清。 听到此话的谢砚清抬眸看向小皇帝。 “此人千里迢迢从姚州来到盛京状告三位大人,陛下应该重视,是不是无稽之谈得让证据说话!” 他说完转身看向大殿上的朝臣,沉声道:“士兵们用鲜血守着大雍的每一寸土地,诸位才能安然无恙地站在此处,若冒死立下的功劳都要被强夺,天理何在?王法何在!” “此事,诸卿无一人知晓?” 大殿上的众人噤若寒蝉。 小皇帝看着谢砚清的背影,又看着低垂着头的满朝文武,再细想谢砚清这话,他缓缓地攥紧了手。 就在沉默之际,卢鹤鸣从列队中走了出来,“禀陛下、王爷!此事微臣曾收到一封血书,写信之人举报平昌侯贺璋、荣国公府世子潘寒、宁远伯府世子俞旭安威逼利诱抢夺军功不成便行凶杀人,上面还写了是帮忙杀人掩盖真相的将领名字!微臣看得触目惊心,但此事事关重大,又没证据,送信的人也藏头露尾的,没有实证,故臣没有上奏。” “血书何在?”谢砚清问,卢鹤鸣竟伸手就从广袖中将血书掏了出来,众人不约而同地蹙起了眉头,这是早就事先串通好了?不然谁会把血书随时带在身上? 便是小皇帝与贺璋他们见状都愣住了。 谢砚清从卢鹤鸣的手中接过血书,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随后递给了太监,送入小皇帝的手中。 这帕子上血迹已干,但小皇帝依稀还能闻到血腥味,他有些想干呕,将血书递给旁边的太监,那太监又将这血书送到了谢砚清的手中。 他拿着那血书看向龙椅上的小皇帝,一字未发,小皇帝紧张地吞了吞口水,贺璋他们刚封赏才几天,这还什么事儿都没替他办呢,就要被谢砚清一棍子打死了? 他看着谢砚清冰冷的眼神,根本看不懂谢砚清是什么意思? 迎着谢砚清的眼神,小皇帝道:“此事牵扯甚广,朕交予皇叔全权查办,务必要查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听着小皇帝这话,谢砚清淡淡道:“臣领命。” 就这么一来一回,这件事情落到了谢砚清的手里,贺璋有些不可置信地抬眸看了一眼龙椅上的小皇帝。 “裴朔,聂铎、魏翦听令,三日内将此事彻查清楚!” 三人掷地有声的应下,一阵风从殿外刮进来,不少人打了个寒蝉。 裴朔为大理寺卿,聂铎为北镇抚司使,魏翦管着南镇抚司,三人都是活阎王,偏谢砚清还把三人都召集到了一起。 大理寺和锦衣卫联手,这是要人不死也脱层皮! 太后听到登闻鼓响,忙叫宫人过来探消息了,得知是告状的人是从姚州来的,再听说小皇帝直接把这个案子丢给了谢砚清,她眉头紧锁。 根据少年口述以及血书所指,裴朔聂铎魏翦分工合作,迅速就将相关人员全部下狱!这包括贺璋和潘寒他们。 单靠锦衣卫和大理寺的人手不够,谢砚清把卫戍军、神机营调来协助,各府中若有抵抗或蹿逃者,杀无赦。 锦衣卫大理寺的官兵穿梭在各个府邸抓人,闹得人心惶惶! 户部侍郎韩敬跟着谢砚清很多年,谢砚清这个人做事虽然狠绝,但并不粗暴,而且他通常都会力求将影响降到最小,像今日这般粗暴还从未有过,仿佛要将京中的这些世族连根拔起,其手段看得人胆寒。 这雨下到傍晚了还没停,小皇帝瘫坐在大殿门口,听着太监们一个接一个的禀报谁和谁又入狱了,原先为他出头,为贺璋他们上奏的人,几乎都进了诏狱。 这明明只是个普通的案子,但动静却像是要造反了似的,而他这皇帝,除了在旁边看着别无他法。 太后那边得知小皇帝状态不好,顾不上下雨连忙赶来。 斜雨打湿了回廊边的地面,太后前来就看到了瘫坐在地上,衣冠不整一脸颓相的儿子。 她厉声斥责伺候的太监,小皇帝抬眸看向太后,“母后,他怎么会没死啊?” 太后的脸色一沉,弯腰下去拉扯小皇帝:“陛下胡言乱语什么?” 身后伺候的宫人头都快埋进地砖里了,生怕呼吸声让自己掉脑袋。 小皇帝没起来,反而疯癫地抓着太后质问道:“他为什么还没死?” 看着小皇帝发疯,太后深吸一口气道:“来人,将陛下扶回殿内!” 话落又吩咐道:“陛下发热烧糊涂了,去请太医来!” 太后话落,大家都躬着腰忙起来了,小皇帝被扶回了殿内,太医还没请来,太后面色阴冷地看着他问道:“你是不是疯了?” 小皇帝面对太后的质问,他轻笑了两声,盯着太后道:“母后你明确告诉我一声,他什么时候会死?给我一个定心丸。” 看着小皇帝的眼神,太后眉宇微蹙,“你在说什么?母后怎么听不懂?” “母后,都到这个时候了,就不必瞒着我了吧?” 太后的眸光微变,她道:“你是如何知晓的?” 小皇帝道:“有些年头了,母后为儿子做的,儿子都知道。” 太后苦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小皇帝身子一顿,这么些年他们母子在这深宫中相依为命,母子之间并没什么矛盾,但也很少这般亲昵。 但毕竟是母亲,哪有母亲会害自己的孩子呢? “你既都知晓,为何又要如此急?” 第82章 原本新婚燕尔,谢砚清可以日日和顾明筝腻歪在一块,朝中若无什么事儿,他们还可以一同出去走走。 结果从回门后就一直忙着,像今日出去一整天,稍有空闲他便想念顾明筝,但顾明筝好像不是很想念他的样子,谢砚清心底多了一丝怨念。 “每个士兵能立下功那都是舍命去换的,拿钱打点弄虚作假还不够?还抢人功劳,这事儿查实是不是会满门抄斩?” 谢砚清道:“还得视情况而定。” 顾明筝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回头和周嬷嬷她们说准备开饭。 话落后她催促谢砚清去更衣,但谢砚清拉着她的手不放,“夫人进来帮我吧?” 顾明筝嗔了他一眼,要将手抽回来却被这人拽进了屋子。 刚进屋他便迅速脱去了带着潮气的外衫,将顾明筝搂进怀里。 “你今天想我了吗?” 顾明筝笑了笑:“嗯,雨势太大了,不然我都去找你了。” 谢砚清听着这好听的话弯了弯唇角,但想着前几日他在书房里忙,顾明筝出去便是一整天,要是想他的话肯定早回来了。 “你就是说话哄我。” 顾明筝道:“真心话你都不信?那日后我不说了。” “信,夫人说的我都信。” 顾明筝任由他的下颚搭在肩上,她与谢砚清互相喜欢,又迅速地成亲,成亲后他们也很满意对方,得到了后顾明筝反而生出了一丝空心感,今日下了一天的雨,她看着雨想到了根由。 她和谢砚清都想为对方好,俩人没有过彻夜长谈,也未曾诉说自己的苦恼。 就好像此刻的谢砚清,他仅仅只是想她吗?顾明筝觉得不尽然,她还能感觉到谢砚清有些烦,然而这些烦恼的事儿他好像没有和她诉说的打算。 顾明筝正想开口说话,嬷嬷便说饭摆好了。 “饿了半天了,先去吃饭。” 谢砚清迅速穿上衣裳,俩人一同去吃晚饭。 晚饭还没吃完天就彻底黑了,雨势也小了一些,聂铎冒雨来禀,“王爷,从兵部侍郎的宅子里挖出了一个账本,除了平昌侯府、荣国公府、宁远侯府,还牵扯甚多,是否要全部下狱?” 谢砚清接过账本看了看,记录得倒是很清晰明了,何年何月,是谁送了什么东西,办的什么事儿? 京中牵涉之人众多,谢砚清道:“先办此案,贪腐的这事儿了结后再说。” 聂铎应下后,和谢砚清说道:“还有一事……” 他说着顿了顿,眼神看向顾明筝。 刚才他和谢砚清说事,顾明筝就坐在旁边,谢砚清连翻看账本都没避着顾明筝,他听说了不少谢砚清老房子着火的话,但也有些摸不准不确定。 顾明筝见聂铎话只说一半,抬头看了过去,“需要我回避?” 谢砚清按住顾明筝的手,说道:“不用。” 话落谢砚清看向聂铎,“你说。” 聂铎道:“傍晚时陛下失态,衣衫不整地坐在大殿门口,太后前去探望,陛下问太后,他怎么会没死啊?太后说他胡言乱语后,陛下又说了一遍,他为什么还没死?” “后太后娘娘与陛下谈心,陛下让太后给他吃个定心丸,确定他到底什么时候死?太后让他等。” 聂铎一一转述,顾明筝眼神微变,谢砚清面色平静,“还说什么了?” “陛下说感觉王爷最近变了。” 聂铎话落,谢砚清看向他扯了扯嘴角:“太医怎么说?” “太医说陛下着凉风寒发热,烧得神志不清。” 谢砚清淡淡地嗯了一声,“发热危险,多盯着点。” “属下明白。” 聂铎走后,顾明筝问道:“你和陛下的关系这么紧张吗?” 看着眼底的担忧,谢砚清笑了笑,“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顾明筝看着谢砚清这样子,轻叹了一声,谢砚清问:“怎么了?” 顾明筝说:“我感觉你把我当做一棵幼苗,想把我放在温室里。” 面对顾明筝直视的目光,谢砚清抿了抿唇道:“我只是觉得不应该刚成亲就让你卷入这些事情中来,我想要你保持着成亲前那种自由开心的状态。” 顾明筝点了点头,她道:“我理解你的想法,正常来说没谁喜欢刚成亲夫家就一堆事儿,但我与你成亲前便就知道了,也考虑过,我希望我们是恩爱的、坦诚的,并肩而行的夫妻。” 谢砚清将账本放在一旁,笑着牵过顾明筝的手,“我怕你嫌烦来着。” “我觉得你不是怕我嫌烦。”顾明筝说着顿了顿,看着谢砚清略带疑惑的眼神笑道:“你难道不是怕我不爱你。” 顾明筝直言直语,谢砚清瞬间垂了眼帘,唇畔勾起,笑意难掩。 “这都被夫人猜到了。” “夫人会吗?”他半个身子伏在顾明筝的膝头,问这话的时候半仰起头,顾明筝伸手勾起了他的下颚,在他唇瓣上落下一吻,“自然不会,既是夫妻,那便风雨同舟,不离不弃。” 这一晚,夫妻俩说话说到了半夜,从朝臣派系到世家盘根错节聊到了家长里短,顾明筝没什么社交,这京中谁跟谁家的关系她并不怎么清楚,至于什么亲王郡王她更不知道了,谢砚清虽然知道的八卦不多,但对于各府的亲戚关系还是知道的。 次日天没亮,谢砚清便醒了, 昨天那么大的动静,今天的早朝肯定平静不了,谢砚清得到场。 顾明筝有些困,但还是起来陪他吃了个早饭,外面的雨也停了,空气中散发着泥土的味道。 顾明筝的困意消散了大半,谢砚清道:“一会去睡个回笼觉。”说着他拿了一个令牌递了过去。 “这个你先拿着,至于府中的事务你先歇歇,等我忙完这阵再说。” 顾明筝看了看这令牌,“这是什么?” “我昨晚跟你说半天不是要活计的。”顾明筝话落,谢砚清笑道:“这是调府兵的令牌,你先拿着。” “府中的事儿现在是母后在管,等事情平息母后可能也不跟咱们住,到时候还是要劳烦夫人的。” 顾明筝看了看令牌,随即收了起来,谢砚清临走前又叫府兵指挥使来见了顾明筝。 她自己的话无需人保护,只不过这是以防万一。 裴朔、聂铎和魏翦他们很有效率,不过一晚上就把事实查得差不多了,早朝上,裴朔和聂铎他们呈了奏折。 被害者有五名,其中三个是普通士兵,两个是奴籍身份,贺璋他们与这五人及另外两人是一小队,被上峰安排去守一处粮仓。 但贺璋与潘寒他们在那边是从来不干活的,他们几个常年在城中喝酒赌钱,大家伙也知道他们都是京中权贵家的少爷,无人敢说。 给他们这一队安排的任务本也算轻松的,守其中一处粮仓,还不是大仓,所以大家伙都觉得不会有事。 但偏偏这处被敌方发现,准备抢粮仓。 七人为了护住粮草与对方发生了激战,死了两个,五个负伤。 但敌人有近百人,除了跑掉的六个人,其他全被他们杀了,还守住了粮仓,这样的功劳,足矣让这五个人改头换面,其中那两个奴籍的,还能借此功劳脱籍,带着一家子翻身。 可没想到,五人满心欢喜的等着上峰请赏时,从不干活的贺璋他们回来了,开口就是给他们一笔钱,今日的功劳算他们三的。 这几人不愿意,所以贺璋和潘寒他们便杀人夺功。 因为这场粮仓偷袭,军中借此缘由抬着敌军士兵的尸体过去,打了一仗还打赢了要到了不少好处,功劳也算给了贺璋他们三。 这才有了三人归来等封赏一说。 这五个人立了功还被杀,家里人闹,潘寒和俞旭安他们买通了人,纵火行凶,五户人家几十口人在大火中化为灰烬,只有徐兆英和发小出去打猎没在家,捡回一条命! 他们给当地的官员递过无数血书,他们中一人还被官府抓走,他们没等来官爷主持公道,反而等到了兄弟在狱中暴毙! 他们走投无路,这才来到京中。 小皇帝看着奏折,裴朔和聂铎他们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朝臣们的头越来越低,小皇帝的面色涨红,杀人抢军功不说,还灭人全家……他啪地合上奏折,沉声问道:“他们三人可认罪?” 聂铎道:“回陛下,今天他们就会认罪!” 聂铎这话回得有些不讲道理,但今日朝臣空了大半,在场的所有人竟无人斥责聂铎,倒是韩敬还跑出来拱火:“禀陛下、王爷,三位世子生在盛京长在盛京,姚州那么远的地儿,抢攻杀人之事仅他们三人怕是做不到,还请彻查到底!严惩这些罔顾律法草菅人命的狂徒!” 小皇帝看着大殿上一言未发的谢砚清,聂铎和魏翦身为南北镇抚司使,本应该只听他这个皇帝的驱使,如今却都以谢砚清马首是瞻,包括裴朔、还有堂上这些大臣,都已经是谢砚清的人了。 倒是之前参谢砚清,站队他的,如今不是在大理寺就是在诏狱了。 谢砚清这是利用此事,剪掉他的翅膀! 他咬着后牙槽厉声道:“查,给朕彻查到底,一个都不要放过!” 聂铎道:“臣领命!” “诸卿可还有事要奏?”小皇帝问,殿内一片寂静无声,大太监见无人说话,刚想说无事退朝,但话还没说出口,就见谢砚清看着小皇帝问道:“陛下圣体可好些了?” 众人微愣,只听谢砚清幽幽道:“臣听闻陛下昨晚着凉发热,雨势太大了,也不便入宫探望。” 第83章 老王爷蓄着胡子,如今头发胡子皆是一片花白,他拄着拐杖,身子却依旧挺拔。 谢砚清去更衣,太皇太后听闻老王爷来,比谢砚清先一步去了正堂。 瞧见太皇太后,裕王拱手见礼:“臣弟,见过皇嫂。” 太皇太后瞧着他说道:“王爷坐吧,自家人无需多礼。” “你这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悯之成亲时候郡王还说您老不在府中,先帝去得早,你是悯之的亲皇叔,未能让你亲眼见到他成亲,他还觉得遗憾来着。” 太皇太后这话落下,老王爷道:“我这趟出门去了胶州,回来的道上才听闻悯之成亲,他这亲事怎办得这么急?” 太皇太后道:“我愁他成亲愁十余年了,哪里还急?” 老王爷道:“是,他以前迟迟不成亲让人操心,这他松口成亲了,总要好好操办,再急几个月也能等啊。” 太皇太后摇摇头,神色哀伤。 “王爷不知,悯之身子不好,是我盼着他娶了王妃能冲冲喜,也希望能留个后……” 此话一出,老王爷的神色一顿,沉沉叹了口气。 “这么久了,还不曾好转?”老王爷蹙眉问,太皇太后摇头,“暂时稳住了不发病,但这病根一直没找到,谁知道……” 听了太皇太后这般诉苦,老王爷又是一叹,太皇太后看着他,询问道:“王爷,我前阵子让人卜了一卦,卦象说,儋儿和悯之遭此难,都是先帝造下的孽!我再细问,那道长只给了我一个方位,便说天机不可泄露了。” 听到太皇太后这般说辞,裕老王爷颇为意外地看向她,“是何方位?” 太皇太后:“南疆。” 老王爷的脸色微变,太皇太后说道:“我也是走投无路了,又因这方位的问题,不得不多想。” “南疆灭国时,我还没出世,对这事儿了解不多,但先帝说过,王爷年轻时和先帝并肩作战,便想问问你,灭南疆时王爷是否在?当时可发生了什么诡异的事?” 老王爷沉思了半晌才说道:“皇嫂问这事儿已经很久远了,我这记忆随着年纪上来,连皇兄的面容都快模糊了。” “至于南疆那一战,我回来后很多年不想上战场也不想回忆,说诡异的事儿,那地儿处处透着诡异。” 老王爷说着摇了摇头,一副到如今了都不愿意再想一般。 太皇太后愁眉满面,她看向门口的侍女问道:“王爷还没回府吗?去看看,就说他皇叔来看他了,让王妃一同过来。” 侍女垂首应下,迅速离去。 堂内陷入了安静,半晌也没等到谢砚清来,太皇太后说道:“王爷先喝茶,悯之最近做什么都慢吞吞的,应该是想收拾一番才过来见你。” 老王爷微微颔首,手指来回摩挲着拐杖,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道:“皇嫂,那道长可说这诅咒如何解?” 太皇太后端着茶盏正欲喝,忽闻此言便将茶盏放置到了一旁,蹙眉道:“诅咒?” 老王爷道:“时间太久远啦,但当年皇兄亲手杀了南疆圣女,圣女临死前叽里咕噜的说了一堆,后来听南疆的百姓说,那是诅咒。” “但皇兄寿终正寝无灾无难的,我们谁也没放在心上,皇嫂你刚才这么说,我想着会不会是因为这个?” 老王爷话落,太皇太后的脸色都变了,喃喃自语:“竟是诅咒吗?” “那老道士没说,我后面还想找他问事儿,结果没寻到人。” 此时的正院里,谢砚清换了一身寡素的衣裳,还让顾明筝给他上了个凸显气色的妆容。 顾明筝不解道,“上妆做什么?” “皇叔来了。” 听着这话,顾明筝问道:“你真要让他觉得你气色好?” 谢砚清挑眉看着她笑了笑,顾明筝迅速给他上了个妆,说是凸显气色的妆,但效果出来时谢砚清都愣住了,这妆容与这身衣裳很相配,乍一看他还涂了口脂,唇色红润,但顾明筝给他涂的这口脂像是欲盖弥彰,让看的人一眼就知道,我就是为了盖憔悴气色,才上了这妆。 “如何?”顾明筝问道。 谢砚清笑道:“夫人与我真是心有灵犀。” 二人说话间,徐嬷嬷来禀道:“王爷、王妃,太皇太后身边的夜莺来了,说王妃未曾见过裕王爷,要王妃一同过去。” 顾明筝没什么可收拾的,直接挽着谢砚清的胳膊过去了。 他们刚到门口,老王爷便起身朝谢砚清走了过来。 “皇叔!您什么时候回来的?”谢砚清率先开口问道,老王爷拉着谢砚清的胳膊,上下左右的打量了一番,最后将眼神落在了谢砚清的嘴唇上,他的眼神已经不是特别好了,但依稀能看得出谢砚清用口脂掩盖苍白。 上一次见面还是谢砚清刚发病时,那时候的谢砚清还很健硕,如今两年没见,整个人都快瘦成纸片了! “悯之,你……你这?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他记得谢砚清的大哥去世时都没这么瘦啊! 谢砚清无奈的叹了一声,苦笑道:“皇叔,我无碍。” “都瘦成这样了,还叫无碍?” “悯之啊,要保重身体啊!” 老王爷语重心长,谢砚清点了点头,“皇叔放心,我一直在吃药的。” 话落他将顾明筝拉上前,柔声介绍道:“明筝,这位是裕王爷,我们的亲皇叔。” 顾明筝对着老王爷欠了欠身子,“明筝见过皇叔,给皇叔请安了。” 老王爷打量着顾明筝,抬了抬手:“不用多礼。” 太皇太后道:“都别站着了,坐下说话吧。” 顾明筝将谢砚清搀扶到老王爷上方的软椅上坐下,自己则转身去了太皇太后身边。 太皇太后道:“你们叔侄二人聊,我和明筝出去走走。” 话落,顾明筝随着太皇太后出了屋门,屋内只剩下了谢砚清和老王爷二人。 “路上得知你成亲的消息,紧赶慢赶还是没赶上,怎会这么急?” 老王爷问,谢砚清回道:“只是想尽快办个喜事开心一下。” 老王爷:“……” 看着老王爷不说话,谢砚清继续道:“皇叔应该不会再出院门了吧?我这身子,不知道哪天就……” “别胡说!” 谢砚清的话还没说完,老王爷便斥责道:“你还年轻,且不管这病能否治好,心气不能断。” 谢砚清苦笑着:“自欺 欺人也骗不下去了,就这样吧。” 从见面到现在,老王爷就感觉谢砚清的颓丧之气太重了,他在谢砚清成亲后两天到达的京中,但他在道观住了几日,没回王府。 昨日发生的事情他一清二楚,难道是因为谢砚清觉得自己时日无多了,才做事这么出格? 可这事儿也有说不通的地方,如果他是为了侄子扫平麻烦,那为何还要威胁小皇帝? 老王爷道:“如今陛下长大了,你也可以试着放放手,让他自己去处理朝政,你也轻松一些。” 谢砚清端着茶盏,这才是老王爷来找他的目的吧? 他轻抿了一口茶,沉思了许久才看向老王爷问道:“这是谁请皇叔来做说客了吗?” 老王爷:“你这话说的,你是我亲侄子,皇叔能替谁做说客?” “只不过是昨日见到京中这般景象,有些陌生,想着这么些年你都很是稳重的,这次怎么会这么激进?” 听着老王爷这话,谢砚清道:“皇兄在世时候就想做这件事了,他刚和我说完没多久便走了,后来新帝登基,为了稳住朝局,此事一拖再拖,后来发病了,我便想着在我死之前,一定将此事办妥,日后下去见到皇兄,也有个交代。” 谢砚清这一通解释合情合理,老王爷眉头微蹙,半晌后才道:“你既是为了陛下好,为何又不放手让他立个威?给他和朝臣一个机会。” 谢砚清侧眸看向老王爷,轻笑了一声,眼中尽是失望。 “皇叔以为是我不想给陛下机会?”谢砚清反问,“十年了,这十年来我尽心尽力,我不负皇兄的嘱托,我先前也是如皇叔所说的这般打算的。” “历朝历代的摄政王和皇帝,最后的结局都不好,我行事向来克制,总觉得不会走到这一步,奈何陛下还是对我起了疑心。” “是我这个皇叔做得太差劲了!才会如此吧。” 谢砚清说到后面,感觉气息都虚了。 裕王已经很多年不插手朝堂之事,权利的围墙里没有情,亲情亦是一样,他虽是谢砚清的亲皇叔,可叔侄二人也未曾有过敞开心扉的谈话,谢砚清这般的掏心之言,他还是第一次听见。 “悯之,这些年,你做得也够多了,想来日后你皇兄亦不会怪你的。”老王爷安慰道。 谢砚清道:“皇叔,这京中世家大族盘根错节,像此次这样互相卖官鬻爵的事情,他们已经做很多年了,以往没有出人命我们就做睁眼瞎,但几十条人命放在眼前,换做皇叔能够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吗?” 老王爷摇头,“自是不能。” 谢砚清点头道:“我也不能,所以我才要雷霆手段,杀鸡儆猴!” “那陛下那边呢?”老王爷问。 “现在在陛下的眼中,恐会觉得你是在剪除他的亲信,事情平息后,你们叔侄之间的误会,恐怕更深了。” 谢砚清道:“无所谓了皇叔,我这条命,恐怕也没多久了,到时候眼睛一闭,功过随风。” 老王爷本是来劝说谢砚清的,没想到全程都被谢砚清牵着走,离开秦王府后,老王爷的眉头紧锁,他竟分不出谢砚清和他说的这一通话,几分真?几分假? 第84章 跟在谢砚清身后的这些大臣,全都垂着眼帘,对谢砚清的所作所为视若罔闻。 太后看着他们大骂道:“诸位身为陛下的臣子,平日里忠君万岁的喊着,如今见人如此欺辱陛下,欺辱我们孤儿寡母竟都视而不见?你们忠的哪门子君?” “聂大人!魏大人!锦衣卫设立之初只听陛下调遣,你们现在?是听谁的调遣?眼里可还有陛下?” 聂铎和魏翦一动不动,仿佛不曾感受到太后的愤怒,半晌后聂铎才平声静气地回道:“太后息怒,我们正是听陛下的吩咐,彻查此案,如今案情已查清,太后娘娘,几十条冤魂还等一个公道,还望娘娘体谅臣等忠君为国的心思!” 太后看着聂铎他们这样子,气得额头青筋都浮起来了,小皇帝现在烧已经退了,但精神很不好,他看着谢砚清带着一众人出现在床榻前,而御前侍卫魏延,带着人守在门口,他一时间竟不清楚,这是在守卫他,还是守卫谢砚清! “皇叔!”小皇帝唤道。 谢砚清道:“陛下,案子已查清,避免夜长梦多,陛下劳神听一听。” 话落后谢砚清在旁边坐下,看向聂铎他们,“说吧!” 聂铎闻言将手中的折子展开,沉声道:“回禀陛下,就平昌侯贺璋、荣国公府世子潘寒、宁远伯府世子俞旭安杀人抢夺军功一案已查明,贺璋、潘寒、俞旭安皆已认罪,平昌侯老夫人、宁远伯、荣国公也已承认,他们行贿兵部侍郎、主事以及司郎中、姚州大营参将、姚州千总等人,为世子们伪造军功,以谋官职和爵位世袭,其中行贿金额分别为,平昌侯府白银两万三千两、荣国公府两万七千两、宁远伯府两万五千两,这些数据皆有账本记录;贺璋、潘寒、俞旭安在姚州这五年,除了吃喝嫖赌并未值守过一天,在同队士兵立下功劳后,抢夺军功不成将五位有功之人杀害,并买凶灭其全家之口,其行为之恶劣,可谓人神共愤,望陛下严惩!” 聂铎话落,看了旁边的魏翦和裴朔,二人送上了账本和口供证据,小皇帝翻着账本上清晰明了的记录,再看那一摞按了手印的供词,小皇帝双手发抖。 “这些,皇叔看过了吗?” 谢砚清:“没有。” 小皇帝扯了扯嘴角,将东西递给谢砚清,“那皇叔看看吧,如何处置,皇叔决定就好。” 谢砚清接 过那些东西,但并未看,只道:“如何处置,臣不敢僭越。”说完,便喊了仝玄过来,“陛下念,你来写!” 仝玄应下,小皇帝紧咬着后牙槽不语,谢砚清道:“陛下可是伤了嗓子不能开口?” 话从他口中轻飘飘地出来,小皇帝像是真被人掐住了脖子,他吞了吞口水,看着仝玄道:“写!” “贺璋、潘寒、俞旭安,荣国公、宁远伯怙恃世荫,狼子野心,蔑视国法,草菅人命。 敢勾连兵部侍郎赵金、主事徐黄、郎中张泉、姚州参将武平、千总徐锋及甘阳县令张巩,贿买军功、杀良冒功,同恶相济,败坏军政! 此等行径,上欺天地、下虐生民,坏军政、亏国体、伤天理、绝人伦,罪在不赦。 今会审明白,罪证确凿。 朕为天下生灵做主,特降严旨,从重究治,以儆效尤! 主犯贺璋、潘寒、潘嵘、俞旭安、俞秉渊凌迟处死,枭首示众,以告冤魂! 平昌侯府、宁远伯府、荣国公府,其族十四岁以上男丁,全部处斩,十四岁以下的尽数阉割,流放三千里充为军奴!其女眷没为官奴,家产田宅金银财帛抄入国库! 兵部侍郎赵金、主事徐黄、郎中张泉、姚州参将武平、千总徐锋及甘阳县令张巩等,屠杀百姓无视军纪国法,罪同谋逆!凌迟处斩,其族十四岁以上男丁,全部处斩,十四岁以下的尽数阉割,流放两千里充军!女眷罚入教坊司为奴,家产田宅金银财帛抄入国库! 被抢军功、被胁从之无辜士卒,悉与昭雪,量加升赏;被枉杀平民之家,官为抚恤,优免差役。” 这样的处置,让聂铎他们微微挑眉,不管是受贿的还是贺璋他们这些主谋,竟全部都是一样的处罚?虽然此事恶劣程度不一般,但有些人其罪还不至此。 但此次事情是谢砚清主查,这样的圣旨下去,小皇帝是故意的吧。 裴朔看了看谢砚清,见谢砚清神色平淡,并未对小皇帝的旨意不满,眼睛都未抬一下。 小皇帝念完,摊靠下去,他看着仝玄道:“去宣旨吧!聂大人、魏大人、裴大人,户部的诸位,带着人,一同去吧!” 几人一同领命,准备离去。 谢砚清也准备起身,小皇帝喊住了他:“皇叔,这样的结局你可满意?” 谢砚清:“陛下满意,臣便满意。” “陛下好好养身体,臣先告退。” 小皇帝不语,谢砚清大步离开。 他刚出殿门,便听到了大殿内噼里啪啦的瓷盏碎裂声! 今日晴空万里,锦衣卫大理寺连抄多家,哭喊求饶声震天动地。 平昌侯府的李氏,刚嫁给贺璋没多久,刚风风光光地成为侯夫人,还未曾得意几天,竟就迎来了这样的灭顶之灾,她抓着贺云瑞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跪在抄家的聂铎面前,“大人!我们罪不可恕,可这孩子是王妃亲生的儿子!求大人让我们见王妃一面!” 聂铎看着贺云瑞,关于顾明筝与贺家的事情他也是很清楚的,这个孩子当时为了李氏对顾明筝说的那番话,令人作呕,如今看着这个孩子,眉眼间无一丝顾明筝的影子,他沉声道:“攀扯王妃,不想活了?来人!拖走!” 聂铎一句话,李氏和贺云瑞皆被拖走。 此时的裕王府,老王爷得知小皇帝下的圣旨,面色凝重。 其妾王氏站在身后给他揉着肩,“王爷,妾身听闻摄政王直接带着朝中大臣逼到陛下的寝殿里,逼着陛下写了这道圣旨。” 老王爷没有说话,王氏道:“知道的以为他利用此事震慑世家,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想用此事震慑陛下呢。” “如此狼子野心,王爷得管啊!” 老王爷沉声道:“如今这样,你要本王如何管?” 王氏微微挑眉,“联合宗亲们逼谢砚清放权。” 老王爷闻言笑了一声,抬头看向王氏问道:“然后呢?” “王爷要什么然后?摄政王若能放权,留下一个全尸不好吗?” 王氏已经七十岁了,她在裕王身边长大,又成了裕王的妾室,王府内的女眷斗来斗去到最后只有她最长寿,活到了现在。 她保养得很好,如今虽然也是满头白发了,面容却看着宛如四十多岁,还很年轻。 她这话落下,老王爷闭眼靠在椅子上,“坐下歇一歇吧,急什么?” 王氏刚准备坐下,便有人来禀:“王爷,郡王来了。” 老王爷缓缓睁开眼睛,“让他进来。” 王氏道:“那妾身便先退下了。” 老王爷应了一声,王氏便朝屋后走去,郡王进来时,王氏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水墨屏风后。 郡王和谢砚清虽然年纪悬殊较大,但二人关系还不错,对于皇位上的小皇帝,他更喜欢谢砚清来当政做主。 得知亲爹回来就去找谢砚清,郡王感觉有些头大,老头子年纪大了,又啰嗦,谢砚清如今的情况也让人捉摸不透,按他的想法,不要插手朝中的事情,安稳的过着就行了。 听着亲儿子这个想法,裕王道:“我都这个年纪了,还会为自己谋什么?” 郡王道:“父亲,二皇兄和陛下迟早要分个清楚,但这事儿你不要掺和。” 老王爷知道儿子和谢砚清关系不错,询问道:“你相信老二?” 郡王摆了摆手:“没有这回事。” 老王爷道:“你们应该也有些日子没见了吧?我瞧着他气色很差,这病能不能撑得过去都两说。” “他成亲时我见了,虽然气色不是很好,但也没父亲说的这么玄乎吧?老二是什么人咱们还不知道,他会做没信心的事儿吗?” 郡王风轻云淡的说完,老王爷怔怔地看了他许久。 “你觉得他的病不会有问题?” 郡王摇头:“这儿子也说不准啊,父亲不要管就是了。” 老王爷若有所思,半晌道:“嗯,不管,咱们过咱们的,他们斗他们的。” 见老头子直接应下,郡王还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想着或许是年纪大了,也就没那么倔强了,父子二人坐着喝了会茶,阖家团圆的吃了个晚饭。 今日锦衣卫和大理寺忙了一整天,大牢中人满为患。 贺璋与潘寒还有俞旭安他们定在了明日午时砍头,他们被斩后,其家眷才开始流放。 顾明筝今日回了梧桐巷,三府被抄的消息不一会儿便大街小巷都传遍了。 外祖母看着顾明筝几次欲言又止。 顾明筝道:“外祖母,这可是圣旨。” 宁满坐在旁边,她沉沉一叹,顾明筝手中端着一碗酸饮子,是新来的厨娘煮的,味道有点类似酸梅汤,又经过冰镇,很是解渴,她垂着眼帘咕咚咕咚地喝了半碗。 “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但其实在那个大雪天,我跳入水井的那一刻,我就已经死了。” “一个死人,怎么能插手活人的事?” 谢砚清从宫中出来回了王府,见顾明筝不在又急吼吼地寻了过来。 刚进院子就听到了顾明筝这话,他的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替顾明筝觉得难过。 第85章 七月十二要进宫贺寿的消息是安阳公主带来的。 她和顾明筝说时,谢砚清也在旁边,顾明筝问道:“我需要准备 什么吗?” 谢砚清摇头,“无需。” 顾明筝笑问:“不用准备贺礼?”话落不等谢砚清回答,顾明筝便问面前的安阳:“殿下准备什么?我没经验,你不介意的话我跟你一起好了。” 安阳笑道:“我是准备了点东西,不过皇嫂应该不能够跟我一起。” “嗯?”顾明筝泛起了疑惑,安阳道:“二皇嫂,到那天一众命妇入宫,靖远侯夫人也去,我到时候要把那匣子里的东西带去,权当是给太后娘娘的贺礼了!” “你不能跟我一起。”说完后她又说道:“你从库房里随便选个东西带着去就好了,无所谓的。” 听到安阳这话,顾明筝看了一眼谢砚清,对于安阳说的事儿,他面色平静,没什么反应。 “殿下,这是准备撕破脸了?” 安阳看向顾明筝道:“本来想先忍一忍的,但越想越气,影响我的心情。” 顾明筝点了点头,这事儿换做她也忍不了。 “殿下若有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安阳道:“多谢二皇嫂,若有需要,我不会客气的。” 安阳公主走后,顾明筝询问起谢砚清:“太后今年几岁?是大寿吗?命妇入宫贺寿是每年都去?” 谢砚清闻言道:“三十二,并非大寿,命妇入宫贺寿是每年都会有的。” 听这话,好像没什么异常的。 但顾明筝却嗅到了一股异常的气息,她看着谢砚清说道:“我还没去过宫里呢,不知道给太后贺寿会在哪一个宫殿,又是什么流程?” 谢砚清听着顾明筝这话,她不是一个会怯场的人,更不可能是因为要见太后紧张了,他笑看着顾明筝问道:“你想说什么?” 顾明筝笑道:“在我们会出现的地方给我藏个顺手的工具,刀或者是剑都行,藏好后给我个舆图标一下。” 谢砚清看向顾明筝问道:“怎么了?有不好的直觉?” 顾明筝道:“嗯。” “以防万一。” 谢砚清说:“我会安排人跟着你的,不用怕。” 顾明筝摇摇头,“安排归安排,但面对事情的时候我更喜欢自己解决。” 谢砚清弯着唇角笑了笑,“好,左右离入宫还有六日,来得及。” 事情说定,谢砚清轻声道:“有些困了,想要睡个午觉。” 不说还好,说了顾明筝也打了个哈欠,起身准备回屋歇会儿,在回屋之前顾明筝和卓春雪说道:“春雪,你一会儿和徐嬷嬷说一声,问问大厨房那边有没有鲜鸡鸭,明日去烤鸭子与荷叶鸡。” 卓春雪问道:“小姐需要几只?” “各五六只。” 卓春雪点了点头,看着顾明筝回屋后才朝大厨房走去。 顾明筝是真的有点困了,想要睡个午觉,侧躺下后就闭上眼了。 谢砚清喊着睡午觉,本以为他是困的,没想到这人刚躺下一会儿,搭在顾明筝腰间的手就钻进了衣襟,一寸一寸地朝下面挪去。 顾明筝还没睡着,急忙伸手抓住了谢砚清的手,“你现在不困了?” 谢砚清还闭着眼,他反手抓着顾明筝的手朝腿心而去,“困着呢,眼皮都挣不开了,但你摸摸它。” “它不困。” 顾明筝无奈狠狠地捏了他一下。 谢砚清闷哼了一声,伸手将顾明筝捞进怀中,他轻咬着顾明筝的耳垂轻声道:“夫人,他肯定是很想你了,才会睡不着。” “你疼疼它。” 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顾明筝心底酥酥痒痒,低骂道:“闭嘴。” 谢砚清闷嗯一声,往下滑了滑,鹦鹉啄红豆,顾明筝冷嘶一声睁开了双眼,指尖陷入了谢砚清颈窝里,随着他一路南下,顾明筝溃不成军,紧紧地抓着谢砚清的头发,身子瞬间躬起,不等她喘口气,整个人便被谢砚清抱了起来,跌坐在他的腰间。 顾明筝惊呼了一声,屋外的周嬷嬷便扬声问道:“小姐?” “嬷嬷,我没事。”顾明筝咬着牙回了一声,谢砚清嘴角扬起坏笑,顾明筝朝他腰间掐了下去,“你故意的是不是?” “夫人何出此言?” 谢砚清并不承认,成亲这么些日子,他已经摸清一些东西了。 家中人多,黑夜里顾明筝更放得开一些,但白日里顾明筝会克制,偏偏这副克制的模样让他神魂颠倒,痴迷不已。 顾明筝看着谢砚清这副样子,便知他是故意的,恶劣的家伙,给她等着! 她原先只想安安静静的睡个午觉,结果折腾了一个多时辰,浑身的黏腻根本没法睡,谢砚清叫了水,俩人去清洗回来已是申时。 顾明筝准备穿件衣裳开始午睡,衣裳还没拿来,她人便被谢砚清拉走了,“就这样睡。” 话落,谢砚清将她按到了怀中,俩人一同躺下盖上了被子。 顾明筝:“……” “我困,你手不要乱动。” 谢砚清低笑着,“夫人安心睡吧,为夫也睡。” 顾明筝这一觉睡醒,已是黄昏,枕边的人的手放在她的腿心,她轻轻一动便碰到了硬茬。 “你是睡醒了?还是一直没睡?” 谢砚清闻言惊讶道:“夫人醒了?” 顾明筝:“……谢砚清,我突然想到了要送你个什么礼物。” 谢砚清翻身倾了过来,“什么礼物?” “等到时候你便知道了。” “那为夫可就期待了。”他嘴上说着话,其他地方的动作也没停,顾明筝被他晃了一下,攀着他的腰,狠狠地在他的肩上咬了一口。 尽管顾明筝很克制,但这屋子并不隔音,屋外的徐嬷嬷和周嬷嬷她们都听得真切,不过二人年纪大了,面色一沉,那些年轻的姑娘们便不敢言语,这边的动静让她们面红耳赤,她们便跑到院子里去,装作什么也听不到。 眼看着太阳要落山了,屋内的人还不摇铃,不叫水也不摆膳,周嬷嬷让徐雁雁她们分批先去吃饭。 徐嬷嬷虽然是太皇太后身边的人,但谢砚清和太皇太后说顾明筝的事情时没有任何外人在,太皇太后也没有和身边人说,所以她也不知道。 见顾明筝和谢砚清成亲后这么亲密的模样,她是很高兴的,总觉得过不了多久,这王府里就要迎来小主子了。 人一高兴,话便多了,她和周嬷嬷说道:“老姐姐,咱们这府中用不了多久可能就要有喜事了。” 周嬷嬷知道顾明筝的情况,但她又觉得,顾明筝不是天生不孕,所以还是有希望的,她和谢砚清感情这么好,万一俩人命中注定有子女缘分呢?那也是大喜事。 周嬷嬷笑了笑,“我也期盼着,若是小姐有喜,那她外祖母会很开心。” 徐嬷嬷闻言笑了笑,“太皇太后也盼着呢。” 周嬷嬷这个年纪了,自然知道女子成亲后婆家盼有孕,她本来一直在老夫人身边伺候,还不是因为想着顾明筝嫁入王府,怕顾明筝一个人应付不过来,这才派了她跟着来。 但她进了这王府才知道,虽是王府,但谢砚清对顾明筝极好,身 为婆母的太皇太后也不像那种高门大院里的婆母,对新妇立规矩,反而是对顾明筝像亲女儿似的,温和又慈爱。 周嬷嬷想着顾明筝也是苦尽甘来,将来再有一儿半女,人生也就圆满了。 被谢砚清缠着折腾到黄昏才起来,谢砚清便传了晚饭,等吃过晚饭天已经黑了。 卓春雪和顾明筝说道:“小姐,明日要烤的鸡和鸭大厨房都已经准备好了。” 顾明筝闻言点了点头,“我歇会儿再过去处理鸭子。” 谢砚清道:“我随你去。” 顾明筝眼尾上挑,“你去了大厨房安静得我有些不习惯。” 卓春雪抿了抿唇,她们在谢砚清面前还是稍微放松的,可王府里的这些丫鬟婆子对着谢砚清,那都是毕恭毕敬的,谢砚清在,若不问话,她们一句话都不会说。 一个大厨房里,说话也是讨论如何做美食,那么严肃感觉做出来的东西都不好吃了。 顾明筝不要他去,谢砚清无聊去了书房。 谢砚清不在,周嬷嬷将顾明筝喊到一旁,顾明筝疑惑问道:“嬷嬷想跟我说什么?” 周嬷嬷道:“小姐和王爷感情好,太皇太后可知晓小姐的事儿?” 顾明筝瞬间就明白周嬷嬷话中所指的是什么了,她道:“我问过王爷了,太皇太后是知晓的。” 周嬷嬷闻言瞪大了眼睛,“她……她没说什么?” 顾明筝点了点头,“成亲前王爷便和她说了,她没说什么。” 周嬷嬷轻轻地拍了拍胸脯,她和顾明筝说道:“老奴听说老太太在寻名医,想给小姐调理一下身子。” 顾明筝问:“外祖母?” “嗯。” 顾明筝道:“你有空和外祖母说一声,不用太操心这事儿,若我和王爷有子女缘分,那必然会来的,若是没有,那也不必强求。” 顾明筝说得风轻云淡,周嬷嬷却觉得以谢砚清的身份,还是要有个孩子为好,当下是恩爱,可日后呢?再过十年,二十年……谁敢保证人心不变? 不过这话周嬷嬷没有说,她道:“依着小姐,日后我和老太太说。” 顾明筝带着她们去了大厨房,大厨房的厨娘们知道顾明筝会过来,早早候着了。 瞧见人员齐全,顾明筝便知道她们在等自己。 顾明筝道:“我只处理一下鸭子,你们该下值的就回去休息。” 第86章 顾明筝话落,管事的像是点兵似的,迅速点了四个人过来。 是四个妇人,顾明筝瞧着她们的年纪,估摸着没到三十岁。 人喊过来了,顾明筝去看了一下她们准备好的鸡鸭,都是洗净的在盆里放着,顾明筝道:“先把装鸭子的盆拖过来吧,我们先处理鸭子。” 厨房里的人还没散,听到顾明筝这话,俩男子急忙去把盆给拖到这边来。 顾明筝想着日后她事情可能会很多,要是天天做饭的话就没办法兼顾其他事儿了,所以不管是大厨房的还是她小厨房的吴彩环和巧姐她们,谁能学得她的手艺都行,她不藏私。 今晚吴彩环带着巧姐跟她过来的,这会儿装鸭子的盆拖过来,顾明筝看了看盆中的鸭子,询问道:“这鸭子有几只?” 厨房管事何嬷嬷道:“回王妃,我们准备了九只,够吗?” 顾明筝笑道:“够了够了,很多了。” 何嬷嬷道:“鸡也是九只。” “嬷嬷辛苦。”顾明筝话落问道:“厨房可有开水?” 何嬷嬷道:“回王妃,大灶上的水是温着的,但没烧开。” “王妃,需要烧开吗?” 顾明筝道:“添点柴火,烧开烫鸭子用。” 何嬷嬷闻言马上安排烧火丫头添柴。 不能立刻烫鸭子,顾明筝便先准备其他的了,她让人去拿了麦芽糖和醋来,兑好比例备用。 等着水开时,顾明筝教她们用竹子让鸭子皮肉分离。 其实皮肉不分离也无事,烤出来的鸭子味道也不会很差,但皮肉分离的烤出来鸭皮会更加酥脆,而且因为皮肉分离,里层的脂肪在烤的时候也会流失,吃起来不会腻,口感更好。 分离皮肉这个事儿不难,但做起来也耗时,而且大家第一次做,并不熟练,弄到灶火上的水都滚开了,还没弄完。 忙着烫鸭子,顾明筝也没等她们,她迅速弄完,把鸭子分装在几个小铜盆里,带着巧姐她们端过去,各自拎着一只鸭子,开始舀水烫鸭皮。 顾明筝叮嘱道:“倒水的时候贴着鸭子,不然溅起来的水会烫到自己的手,小心些。” 她的话落,吴彩环她们笑着应下。 她们看着顾明筝一手抓着鸭脖上方,另一只手拿着瓢舀上热水从鸭脖子处开始淋下去。 滚烫的开水倒上去后,原本松垮的鸭皮瞬间紧缩。 顾明筝烫得很仔细,翅膀和鸭腿下面她都全部舀水烫了,一只鸭子连着烫了两三遍,直至颜色也变得微黄才结束。 鸭子烫好,顾明筝让吴彩环把陶罐拿过来,里面是她之前配出来的五香粉,专门拿来做腌制烤鸭用的。 大家抓了五香粉,在鸭子的内壁仔细涂抹,涂抹完成后,再自制竹撑子塞进内壁,将鸭内胸撑起来。 最后一步上色,用开水将刚才兑好的麦芽糖和醋冲开,刷到鸭皮上。 顾明筝道:“鸭子挂晾一晚上明日早烤,这个水半个时辰左右刷一次,刷个五六次就可以不用再刷了。” 吴彩环她们将鸭子挂到了竹竿上,何嬷嬷还准备安排人晚上来刷,吴彩环便开口问顾明筝:“王妃,这鸭子一会儿拿回小厨房去晾吧?奴婢来刷。” “嗯。”顾明筝应了一声,吴彩环回头和何嬷嬷说道:“嬷嬷,我们住得离小厨房近,更方便一些。” 何嬷嬷笑道:“那就麻烦吴娘子了。” “嬷嬷太客气了。” 鸭子做了晾好,顾明筝带着她们一起做了几蒸笼的面饼,又熬了甜酱。 熬甜酱需要的时间久,顾明筝站在灶火边搅动着勺,大厨房一众人都围在旁边。 她们虽然在王府里做活,但关于顾明筝的那些事儿她们都听过,还有便是从卢家传出来的,顾明筝厨艺极好,做了几道菜吃得郡王妃都念念不忘。 刚听闻顾明筝要嫁给谢砚清时,大家伙差点惊掉了下巴,她们也没见过顾明筝,只能想象是一个厨艺很好的妇人,或许与她们大厨房的厨娘差不多。 待顾明筝入府,整个人笑眯眯的,性子很好,说话也和气,最主要的是虽然二嫁,但她看着还很有朝气,还是比她们想象的年轻很多。 大家伙转念又想,厨艺什么的,或许只是卢家帮她做个好名声的。 直至今晚,顾明筝撩起袖子开始干活,大家都在厨房里做活,顾明筝一动手,她们也就知道深浅了。 烤鸭这个东西,这京中做的最好吃烤鸭就是鸿盛楼的老厨师做的,她们也在厨房里琢磨过,但烤出来的鸭子总是不对,鸭皮烤得金黄时,里面的肉有些腥,等着里面的肉烤柴一些,那鸭皮又烤得有些黑了,端上主子餐桌的东西,卖相难看也会影响主子食欲,万万不能直接端上去。 今日跟着顾明筝处理鸭子,才发现这鸭子在烤之前还有这些步骤。 何嬷嬷站在顾明筝身侧,她旁边站着一个身材敦实的妇人,她眼睛看着锅中的酱,抿了抿唇,几次欲言又止,顾明筝不经意的侧眸与她对视,看着顾明筝面带微笑,她才鼓起勇气开口问道:“王妃,奴婢想问问那个鸭子,若是烤得烤到什么程度能拿出来?” 她把她们先前烤失败的例子说给了顾明筝听,顾明筝笑道:“烤到鸭皮脆,看颜色的话就是金黄,你到时候可以拿筷子敲一下,有个脆声,再一个可以看鸭屁股,没挂着很多油,就差不多可以拿出来了。” “你们之前那个主要是俩原因,没腌制,没刷糖醋水。” “不是因为没让皮肉分离?”妇人问,顾明筝笑道:“这个不是主要原因,即便是皮肉不分离,烤出来的鸭子也还行,并不算难吃。” 顾明筝话落,妇人没想到顾明筝还会这么细致的回答她的问题,忙说道:“多谢王妃。” 顾明筝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王妃,奴婢何杏花,大家都叫奴婢杏娘。” 顾明筝微微颔首,看着众人笑道:“日后我得空就会下厨,你们要是有兴趣可以来跟我学。” “当然,我也跟各位厨娘学一学,取长补短。” 她话落,何嬷嬷道:“王妃厨艺精湛,奴婢们愧不敢当,能跟着王妃学习是奴婢们的福 气。” 顾明筝本想说互相学习,但听何嬷嬷这番话后,还是没再多言。 甜酱熬好,顾明筝带着她们把鸡也给处理腌制好,将配菜炒出来,又将荷叶这些都洗干净。 王府里的这个烤炉烤鸭子没她弄的那个方便,明日她们得去东郊的那个宅子,带着蔬菜,到时候在那儿烤了直接用饭。 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谢砚清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被何嬷嬷看到。 “王爷!”何嬷嬷唤了一声,厨房里众人猛然抬头,不管是手中有什么活的都瞬间放下了,迅速给谢砚清行礼。 谢砚清道:“都起来吧,你们忙你们的,本王随便逛逛。” 顾明筝:“……” “王爷怎么来了?”顾明筝问。 谢砚清踏进厨房,走到了顾明筝身边,“快好了吗?” 顾明筝道:“差不多了,等着甜酱凉一下装罐。” 谢砚清看了那一排鸭子和那一盆鸡,微微蹙眉头:“怎么做了这么多?” 顾明筝道:“我还喊上了卢明月和卢家祖母她们,明日吃饭的人多,多做点。” 因为谢砚清的到来,厨房里明明还有很多人,但这一瞬间好像就只剩他们俩了,其他人都闭上了嘴巴。 一直到东西弄好,顾明筝要回去了,何嬷嬷才问道:“王妃,明日可需要从大厨房派几个人跟您去?” 顾明筝道:“不用了,主要的今晚都忙完了,明天没什么事儿。” “大家辛苦啦。”顾明筝说着,给了卓春雪一个眼神,她便掏了钱袋子出来,给大家发赏钱,“王府请大家喝饮子。” 大家看着卓春雪给的钱串子,一串应该有二三十个不定,都是随机的,并不算多。 但即便不给赏钱,主子吩咐她们也得做,这跟着学了一会儿还领了三十文赏钱,大家伙也挺开心的,连连道谢。 忙活完回到正院夜已深了,顾明筝让吴彩环她们把鸭子放好,才回屋叫了水沐浴。 次日顾明筝睡到了天亮才醒,昨晚睡得本就晚,谢砚清也不停歇,快到子时了才真正睡觉。 她去小厨房看了看鸭子,鸭子皮色很正了,让吴彩环她们先带着去东郊宅子,顾明筝和谢砚清去梧桐巷里接外祖母她们,又让卓春雪去喊卢明月她们。 顾明筝和卢明月她们前后脚到,她一下马车便跑向顾明筝,外祖母和卢家祖母都不约而同的喊她慢一些。 卢明月仿佛没听到似的,径自跑到了顾明筝跟前。 有几日没见,感觉她肚子都大了许多了,但可能是身体比较强健,怀孕了也是矫健的孕妇。 顾明筝道:“你就不能慢点呀,瞧把老人家吓成什么样了?” 顾明筝这话,表面好像是说卢明月的,实际就是打趣俩老太太,外祖母扬手要给她一下,可惜手掌又没落下来,卢家祖母走到外祖母身边笑道:“老姐姐,咱们老了,就是这样遭她们嫌弃,不理不理,咱俩喝茶去。” 俩老太太笑着便朝院内走去,谢砚清看着卢明月道:“言湛可说什么时候回来?” 卢明月听到谢砚清这话,瞬间笑了起来,“王爷,言湛啥时候回来您说了算,怎还问我?” 听卢明月这么说,顾明筝打趣道:“胡说,言大人什么时候回来肯定是你这个妻子说了算,他说了不算。” 第87章 自从舅舅他们来便一直忙着,顾明筝也不曾下厨做饭请她们吃。 成亲后她们也被事情耽搁着,一直没有空闲给他们做顿饭。 大舅和大舅母他们要回去了,宁乐瑶还想吃荷叶鸡,顾明筝这才忙一场。 鸡和鸭都是昨晚处理好的,塞入鸡肚子里的配菜也是炒好的,卓春雪带着俩小丫头去后院烧烤炉,顾明筝则和吴彩环她们将配菜塞入鸡肚子里,用荷叶包上,涂抹上白泥。 等着炉子也没了浓烟,顾明筝放入鸭子和鸡,封上炉子,开始漫长的等待。 趁顾明筝在忙,卢家祖母把卢明月喊过去教训了一顿,卢明月听到祖母的话还愣了一下,她道:“是吗?我都没注意到王爷也牵着明筝。” 卢家祖母眉梢挑起,“他俩是夫妻,牵着不是很正常?你与他们夫妻走在一处,这点儿都想不到?我信你?” 卢明月道:“祖母您就是想的多,王爷都不介意。” 卢家祖母道:“你别太过分。” “嗯。”卢明月说:“我和明筝这么多年的情分,她才不会为了丈夫疏远我。” “我去看看明筝在做什么。”卢明月说完就走了,卢家祖母瞧着她背影沉沉一叹,很是无奈。 卢明月寻到后院时,顾明筝和谢砚清在菜地里,她先前弄出来的那块菜园子已经是绿意盎然了。 萝卜还不能吃,但白菜和菠菜还有空心菜都已经可以拿回去吃了,谢砚清看着顾明筝转了两圈还没下手,笑问道:“不知道拔什么?” 顾明筝道:“没想到长这么快,我们今天应该来涮锅子的,直接从地里拿菜,太新鲜了。” 谢砚清:“晚上也可以涮,要涮吗?” 顾明筝摇摇头,“晚上忙活完回去太晚了,到时候拔点带回去。” 话落,顾明筝去拔了一些菠菜又拔了一些白菜,她看着谢砚清道:“你去帮我拿把镰刀来,我割点雍菜。” 谢砚清刚准备去拿,抬头就看到了来后院的卢明月,他笑道:“卢娘子,可知明筝的镰刀在何处?” 卢明月不知谢砚清的打算,只问道:“要做什么?” 谢砚清道:“明筝要割雍菜。” 卢明月扶着腰,回道:“我去拿。” 几人说话声不小,卓春雪她们听得真切,迅速去拿了镰刀过来,卢明月道:“给我吧,我拿过去。” 卓春雪道:“娘子有孕在身,不拿这些危险的东西。” 卢明月伸手拿了过来,“我又不做什么,只是顺带过去。” 菜园子里,顾明筝狠狠地掐了一把谢砚清,“干啥呢你?” 谢砚清:“冤枉啊夫人,我只是一刻都不想跟你分开,你敢说你刚才让我去拿东西不是为了将我支开?好让卢娘子进来跟你说瞧瞧话?” 顾明筝:“你们俩幼不幼稚?” 谢砚清道:“我们哪里幼稚了?都怪夫人偏心。” 顾明筝不可思议地看向谢砚清,“我偏心了?我哪里偏心?” 话音刚落,卢明月已经拎着镰刀到菜园口了,顾明筝瞧着她要进菜园里来,一手拎着镰刀,一手扶着腰,怎么看都觉得危险。 顾明筝也不理会谢砚清了,把手中的菜往他怀里一塞,朝着卢明月疾步而去。 谢砚清抱着菜跟在后面,喃喃道:“哼,这不就是?” 离得有些远了,谢砚清这句低喃声也没有飘到顾明筝的耳朵里。 顾明筝从卢明月手中拿过镰刀,又搀扶着她走进菜地,自从卢明月来后,两人便说个不停,谢砚清静静地站在旁边,等着顾明筝割完菜,又陪她带着卢明月巡视完菜园子才结束。 顾明筝种的菜多,空心菜可以用菜杆来炒腊肉,白菜可以清炒,也可以剁了包馄饨,菠菜又绿又嫩,顾明筝觉得不吃都不得劲,她想了想,让巧姐她们拿去洗干净,这么多菠菜,可以拿来做菠菜面,恰好也烤了鸡,到时候弄个鸡丝菠菜凉面,恰好现在天气热,吃凉面也很爽口,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菠菜洗净后去掉菜杆只留下菜叶,再焯一遍水,最后再放入石舂里面舂成泥,过滤掉渣留下菠菜汁,用来和面。 舅母她们在旁边围观顾明筝做,瞧着这一团绿得发黑的面团,面色惊讶。 宁乐瑶和卢明月在旁边笑问道:“这会好吃吗?” 她们连好不好看都不问了,毕竟这个样子不用想,也不会好看的。 顾明筝道:“就是菠菜和面的味道,看着更有食欲,吃起来的话味道差不多的。” 看着更有食欲,这句话她们是不认同的,直至顾明筝把面团揉得光滑,又做出细长圆润的面条子来,煮出来时,看着劲道又清爽,浓浓的麦香味在屋子里飘着,宁乐瑶和卢明月笑道:“看来表姐说看着有食欲也不假。” 做了凉面,顾明筝又炖了笋干肉,莲蓬蒸肉、大捺糕等,太皇太后和安阳公主今早有事没有一同前来,等着快午饭时了才到,一进院子就闻到了各种美食的香味,太皇太后还没说什么,安阳公主就喊了谢砚清:“皇兄,你们近日从哪里请到名厨了?都做的什么菜啊,闻着也太香了。” 谢砚清道:“胡说,今日是你二皇嫂下厨。” “什么?我二皇嫂?”她说着便朝着小厨房那边跑去,顾明筝听到说话声也从厨房里探头出来,瞧见安阳公主和太皇太后便笑道:“母后,皇妹,你们忙完了?” “忙完了。”安阳公主抢答道,宁满帮忙招呼,将太皇太后请进了屋子里和老太太们喝茶。 寻常的菜肴做好,顾明筝去后院开了烤炉,将烤鸭和鸡都取了出来,要片鸭子,又要弄烤鸡,宁满和宁乐瑶也撸起袖子过来帮忙了。 算了算人,三桌能坐下,顾明筝直接把桌子安排在了院子里,大家伙就在日头底下开吃。 舅母和太皇太后她们都是第一次吃到顾明筝做的饭,吃得赞不绝口! 顾明筝还做了樱桃饮子,酒红色的饮子酸酸甜甜,瞬间成了宁乐瑶的最爱。 吃过午饭,大家伙都坐在院子里歇着,吃太饱了还不想起来活动。 那九只鸭子她们也没吃完,还剩下两只在烤炉里放着,吃过午饭后,顾明筝拎出来片了,再做了一锅麻辣鸭架子,还有一锅素鸭汤,让王府的车夫给送到大厨房去,交给何嬷嬷她们吃。 把这事儿忙完,顾明筝便去陪着她们坐了。 人只要贪吃,就容易被美食俘虏,安阳公主便是,原先还有一些距离感,这顿饭后,她巴不得挂在顾明筝身上。 见顾明筝坐在卢明月和谢砚清身边,她拿着小凳子就钻过去了,她坐到了顾明筝面前去。 “二嫂,日后你是自己开火吗?” 顾明筝还没说话,就听谢砚清道:“日后事情多,她哪有空自己开火?” 安阳瞪了谢砚清一眼,随后看向顾明筝说道:“二嫂,你若是自己开火做饭,给妹妹我留一口,差人带个信,我一刻钟准到。” 顾明筝闻言笑道:“没问题,妹妹不如和驸马搬来和我们作伴算了。” 安阳道:“皇嫂说得有道理。” 谢砚清打断了安阳的幻想,“别想了,偶尔来吃饭就算了,还想长期吃啊?” “小气鬼,皇嫂都没说什么。” 卢明月道:“殿下,我倒是有一好法子,瞧着明筝得空,你就送帖子来邀请她,她肯定去。”说得安阳眼眸一亮,卢明月笑了笑:“殿下若是请了明筝,记得带上我啊?我请明筝的时候也请殿下,这样她就属于我们二人了。” 听明白卢明月意思的安阳看着谢砚清的黑脸大笑起来,顾明筝道:“过分了过分了,你们就是这样当我姐妹?” “绝交绝交!!!” 顾明筝此话一出,谢砚清的脸上又浮起了笑意。 安阳:“……” 大家歇到了下午才回去,回去的路上大家都很高兴,外祖母和舅舅她们瞧着顾明筝和谢砚清感情好,瞧着太皇太后和公主与顾明筝也要好,她们便放心了。 安阳公主虽然嫌弃谢砚清霸道,但也由衷地替谢砚清开心,本以为要孤寡的皇兄,突然娶到了心爱的女子,而这女子也与他心意相通,再也没有比这让她开心的了。 七月初八,舅母她们收到了一封信,一个表姨母去世了,是外祖母的堂姐,外祖母得去参加葬礼,舅舅他们也得去。 这一下,外祖母也不能再继续留了,他们得快速赶回临安。 事情来得突然,顾明筝亲自送外祖母她们出城,老太太本以为还能多住一阵的,等着顾明筝她们一同回临安,现在也不成了,好像还有很多话要交代的都还没说完。 出城的路上,外祖母一直拉着宁满和顾明筝的手,说着叮嘱的话。 宁满道:“娘,你放心吧!我和明筝会好好的,可能你们到家没几天,我们也就回去了。” 顾明筝附和道:“对的外祖母,我会常给你写信。” 外祖母看着她们,随后对宁满说道:“满儿,如今你们在一处,娘很高兴,都要好好的。” 宁满点了点头。 顾明筝和宁满一直将外祖母她们送出城很远,看着他们的马车消失不见了,母女俩才返回城里。 她陪着宁满回了梧桐巷,昨日还热热闹闹的家里,瞬间就安静了。 顾明筝问宁满:“你跟我过去住几日?” 宁满摇头:“不了,我还是住这里,你空了就过来。” 顾明筝说:“那我喊谢砚清跟我住过来。” 谢砚清恰好来接顾明筝,听到这话他便应了下来,倒是宁满说道:“我倒是无所谓,但听你外祖母的话,成亲的头一个月都得住家里,别老太太一走就倒反天罡。” 第88章 从梧桐巷出来后,顾明筝带着谢砚清去了一趟工地。 顾明筝总共买了八块地,都准备拿来建公寓出租,如今有六处一同动工,差不多的开工时间,财神路这边因为拆房子多花了些日子,进度还没有其他五处的快。 因为几处一起建,按照顾明筝的要求,每处都留了两个管饭食茶水的人,姚金凤和她妹妹在财神路这边,原先帮忙翻地的钱娘子和冯娘子,也去了另一处,她们也帮着寻了几个妇人来,各个工地都有安排下去。 顾明筝成亲的时候,吴彩环她们跟着走了,外祖母又从外面买了十六个厨房的人,大家管着六个工地的饭食,她忙,这些事情宁满在帮她打理。 今年雨水不多,也没怎么停工,看这个进度,宅子估计在九月前就能全部盖好了。 顾明筝她们回去时,路过那个杂货铺。 屋内开杂货铺的元姑娘眼尖,一个健步追了出来,“顾娘子!好久不见!” 顾明筝闻言顿住了脚步回头看过去,笑道:“元姑娘,好久不见。” 元玥和卓春雪是熟悉的,顾明筝她见过几面,谢砚清她没见过,但如今人在顾明筝身边,心想着这就是顾明筝的夫君,打量了一眼后她便看向顾明筝笑道:“不知娘子可有空,进屋喝杯茶,上个月赁钱还没给娘子。” 若是单 给赁钱的话,她拿出来就可以了,不必喊顾明筝进屋坐。 既开口,那便是有其他的话要说,顾明筝闻言看向谢砚清:“夫君在马车里等我片刻?” 谢砚清微微颔首,顾明筝领着卓春雪进了杂货铺。 铺子里东西并不算很多,但摆放很整齐,看得出来这姑娘也是有条有理的在经营这小铺子。 “顾娘子、卓娘子,你们稍坐,我去泡茶。” 说完便迅速去拿了杯盏泡了两盏茶水来。 茶水还很烫,上面飘着热气,顾明筝看着元玥说道:“元姑娘,你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 元玥轻抿着唇,双手交迭紧攥着,脸颊微微泛红,她深吸一口气,在顾明筝面前坐下才开口。 “娘子,我瞧您在上面盖屋子,我想问问您这屋子是不是要开客栈?” 顾明筝轻声问道:“元姑娘去看过屋子的格局了?” 元玥看着顾明筝,见她笑眯眯地问,脸上神色也没什么变化,但她总听人说,高门大户里的娘子们捏死你的时候都是笑着的,她听闻周边的人讨论那屋子盖的不一样才特意去看的,她看到那一间一间的屋子,很像是专门盖来做客栈的,她心想着若是做客栈,那来往的客人多,她是不是可以在下面赁一间卖杂货,生意可能会更好。 有了这个打算,她才日日在门口盯着,想着看到顾明筝或者卓春雪时问问。 如今她问了,顾明筝却没直接回答,反而问她是不是去看了屋子?她不确定顾明筝是不是不喜欢外人去看,但想了想她还是诚实回道:“听周边人讨论娘子这屋子盖得很不一样,所以我好奇也就跑去看了一番。” 顾明筝闻言微微颔首,问道:“那元姑娘是有什么想法?” 元玥见顾明筝没生气,鼓起勇气说道:“若是娘子开客栈,那我想找娘子赁一间屋子卖杂货,到时候住娘子客栈的客人方便,娘子与我也方便,一举三得。” 听到这话,顾明筝回头看了看她这铺子,她是准备把房子租出去,租客日常要买用的什么灯油火烛、针线什么的,这杂货铺里倒是有,但只有这些东西又有些不够。 她到时候会配备一个食堂,租客愿意开火的就自己做,不愿意的就直接在她的食堂里吃,她盖房子的时候就想到过这位元姑娘的杂货铺,若是她有意,那吃穿住行她们都包圆,她这里提供屋子食堂还有出行的马车骡车,随时可以租了出行,甚至可以提前定,让生活更便利。 至于杂货铺,除了这些针线火烛,顾明筝希望有笔墨纸砚、零食、饮子、糖果点心等,生活中能用到的,最好都能买到是最好的。 她有这个打算,这位元姑娘也很有想法,顾明筝笑道:“元姑娘,我确有在那宅子里增添杂货铺的想法,不过姑娘这铺子搬过去,我觉得品类太单一了,没办法覆盖客人们的选择。” 元玥听到顾明筝这话就觉得有戏,她眼珠子都瞬间亮了,急切道:“若是娘子同意,我可以扩大铺子里的东西。” 顾明筝道:“到时候我那边会配一个食堂热水马车,元姑娘你刨除这些,准备一份你铺子的货品清单给我吧。” “十天内,我把这份清单弄好给娘子。” 顾明筝点了点头。 元玥道:“顾娘子、卓娘子,请喝茶。” 顾明筝看着桌上的茶水已经凉了,端起来吹了吹上面飘着的茶叶,喝了两口,她看着元玥问道:“元姑娘,还有其他事儿吗?” 元玥拍了一下腿,笑道:“娘子稍等,我去拿赁钱。” 不等顾明筝开口阻拦,她便已经进屋了,很快就把上个月的赁钱拿了出来。 顾明筝看着那几串钱,询问道:“我听春雪说你娘生病,可好些了?” 元玥看了看卓春雪,回道:“多谢娘子惦记,好多了。” 顾明筝看着她的神色,心想着那妇人估计是一直靠药吊着,面前的姑娘眼神里很有劲儿,但面色有些黄,头发也枯,一看就是熬多了以及营养没跟上的。 看着这个一心想要赚钱养家的姑娘,顾明筝看着她说道:“将来我那宅子盖好后,客人可能有书生、有妇人、有小孩,元姑娘可以想想他们会需要什么,从你的铺子里买什么?” “另外,我除了这儿还有五处,元姑娘可以一同考虑。” 元玥闻言惊愕地看向顾明筝,她深吸一口气道:“多谢娘子,我先把清单弄好给娘子再谈其他的。” “行呀,那我们就先走了。” 离开了铺子后,卓春雪道:“娘子要弄杂货铺,怎么不咱们自己弄?” 顾明筝闻言笑了笑:“咱们还有很多事情,哪能什么都自己弄,我身边有多少人你不是不知道,就是陪房里的这些人现在都在熟悉中。” 卓春雪闻言也点了点头,顾明筝道:“再说这个元姑娘,好歹开过杂货铺,她有这个想法,咱们也需要,那是正好的,我们也赚不完所有人的钱是不是?” “嗯。”卓春雪闻言笑了笑,顾明筝看着她说道:“我感觉自从我和谢砚清成亲后,你好像不是很开心?” 卓春雪咬着唇,顿住了前行的脚步,顾明筝也停了下来,俩人静静地站在路边,过了好一会儿卓春雪才抬眸看向顾明筝:“其实小姐和王爷成亲我是很开心的。” 这事,顾明筝很清楚。 她和谢砚清成亲,卓春雪能对着平昌侯府的所有人扬眉吐气。 但她还没扬眉吐气,平昌侯府就没了。 “然后呢?”顾明筝不解地问道。 卓春雪深吸了一口气,和顾明筝说道:“成亲后王爷一直和小姐黏在一处,我想找小姐说个话的空隙都没有。” “我感觉自己在王府里有点无聊。” 听到这话,顾明筝哭笑不得,她摸了摸卓春雪的头说道:“怎么这么傻气,你想跟我说什么过来说就是,你管他在不在?” 卓春雪道:“那也不能这样,王爷对小姐好我也很开心,就是他一直霸占着小姐……” 顾明筝笑了笑,“你听听,你和明月一样霸道,又想人家对我好,又希望人家不黏人,哪有这样的。” 说到卢明月,卓春雪想到她和谢砚清一人挽着顾明筝一只手的样子,没忍住笑出了声。 顾明筝看她笑了,说道:“我虽然成亲了,但永远都把你当妹子对待,你要是觉得在王府里无聊,要不要出来做点事?” 顾明筝提议,卓春雪道:“我也正想问小姐,这宅子要是盖好,小姐准备让谁来管?” “没想过,你有兴趣吗?” 卓春雪道:“有点。” 顾明筝道:“若是你有兴趣,那我可就省心多了,你来管我放心。” 卓春雪想到先前这铺子出赁的事儿,有些心虚,但顾明筝又是那么的笃定信任,她道:“小姐真放心我管?” 顾明筝笑道:“你管我 有啥不放心的?放心吧,到时候我会弄出个章程来,不会让你很难管的。” “那我来管。”卓春雪笑着应下,顾明筝也点了点头。 谢砚清在马车里等了半晌没等到顾明筝她们来,探头出来看俩人站在路边说话。 回到王府后,谢砚清向顾明筝探问道:“刚才你和春雪在路边说啥呢?” 顾明筝:“说日后宅子盖起来让她去管的事儿。” 谢砚清微微挑眉,“只是这样?” 顾明筝笑道:“嗯,不然还有啥?”看着谢砚清不太相信的眼神,顾明筝道:“还有那位杂货铺的姑娘,她想等宅子盖起来后赁一间开杂货铺。” 这话出来,谢砚清才没继续问。 他拿了一张舆图递给顾明筝,“这个给你。” 顾明筝接过来打开,是宫中的地图,谢砚清道:“涂黑的地方就是藏了刀剑的,你看看够不够?” 顾明筝数了一下,看藏了八处,她笑道:“够了!我想着藏一两处以备不时之需就行了,你还让人藏了这么多。” 谢砚清道:“想着你对宫里不熟,所以多藏了几处。” 顾明筝虽然对宫中不熟,但她的记忆力是很好的,这刀剑藏在什么宫什么殿的哪一根房梁上,她都会很快就记住。 她记下后便把舆图还给了谢砚清,“烧掉吧。” 第89章 顾明筝她们到时,永寿宫内笑声阵阵。 太后今日穿了一身黑红相间的宫装,高挽着发髻带着靛靛蓝色头冠。 红色本代表着喜庆,可太后这个装扮,却让她多了几分肃杀之气。 钟家是太后的娘家,今日太后生辰,她们来得最早,天刚亮一会儿她们就入宫来陪伴太后了,连早膳都是在宫中吃的。 早膳后没多久,靖远侯夫人以及宗亲王府、郡王府的家眷也都到场了,大家说着恭维又奉承的话,听得太后喜笑颜开。 顾明筝她们到宫门口时,宫人禀报后领着她们进了永寿宫里。 第一次入宫门,没有顾明筝想象中的那么富丽堂皇,反而是高筑的宫墙和并不算宽敞的庭院,让人感觉有些压抑。 入了永寿宫的门,顾明筝跟着宫人进了正殿,跨进屋门后左转,宫人掀开珠帘,顾明筝抬眸便看到了正前方坐着的太后。 先来的这些命妇们在下首面对面坐了两排。 顾明筝和安阳并肩而行,从在场命妇们的面前穿过,走到了太后跟前两米处屈身行礼贺寿。 太后打量着顾明筝,半晌后才道:“王妃、公主、郡主、夫人快起身吧。” “你们怎么,凑到一块儿来了?” 太后眼神在顾明筝和老郡主身上来回扫着,这话说得意味深长,顾明筝弯了弯唇道:“回太后,在宫门口遇上了,便一同走进来了。” 老郡主也附和道:“是凑巧了,臣妇与儿媳刚到宫门口就遇上了王妃与公主。” 太后微笑着,眼神从顾明筝身上移到了安阳公主身上,“皇妹,有些日子没见,瞧着好像都清减了不少?” “你婆母呢?没和你一起?” 安阳公主回道:“回太后娘娘,二皇兄拜托我先带二皇嫂进来见您,婆母与外祖母她们一起,应该是也快到了。” 这话落,太后笑了笑,她看向顾明筝道:“弟妹,你瞧瞧,你刚进门皇妹就偏心眼了,原先她可是缠着我皇嫂长皇嫂短的,现在就冷冰冰地四个字,太后娘娘。” 顾明筝笑着回道:“今日是太后娘娘生辰,百官贺寿命妇朝拜,我与殿下自是要做表率,不然这满京城这家亲连着那家,进来就都和太后娘娘攀亲,说什么姑奶奶的侄子的嫂子家的小姑子的妹子,一长串理了去,那还了得?” 听到顾明筝这话,太后也没忍住笑出了声,随着她这一笑,满殿的人都随着笑了。 太后道:“原是我误会皇妹了。” “快快坐下说话。” 这座位也是早就定好的,太后下面左手边的第一个位置就是顾明筝的,顾明筝下面是安阳公主,她们对面坐的是太后的亲娘忠国公老夫人和太后的亲嫂子,这边郡王妃、世子夫人、郡主等人,都坐在她们这边。 她们落座后,宫女奉茶上来,顾明筝和安阳接过后轻轻地吹了吹,但二人都嫌烫放在了旁边。 此时的魏家人正在入宫的路上,罗氏被魏老夫人喊去坐了同一辆马车。 她们魏家原是军户,后魏老爷子在战场上立了功,封了个京官在这盛京住了下来,魏家男儿虽然有功,但魏家最大的荣光还是女子带来的,老夫人生了俩女儿,大女儿有幸被选中成为皇子妃,后来又成为了皇后,为后十余载,她恭俭仁厚,与陛下举案齐眉,十余载感情如一日,唯有一件憾事,她没为皇家生下一儿半女,而那十余载宫中亦无一个皇子公主诞生,就在朝臣弹劾最凶时,魏皇后薨逝了。 皇帝当时哀痛至极,喊着要跟着去,可把一众朝臣吓到腿脚发软。 最后还是朝臣斗胆拿着魏皇后的遗诏劝诫皇帝才将事情平息下来,再后来后宫后位悬空了好几年,直至魏容与到了议亲的年纪,一场宫宴上皇帝看到了与亡妻有八分像的魏容与,还是那么的鲜活,直接册封了魏容与为皇后。 老夫少妻,次年魏容与生下了第一个皇子,皇帝大喜,直接将还尚在襁褓中的婴儿立为太子,大赦天下,还问魏容与想要什么,尽管开口。 魏容与把殊荣给了亲生母亲,皇帝封了魏国公夫人为荣国夫人,一品诰命与魏国公平级。 后来魏国公去世,太皇太后的两个弟弟又得军功,一个承袭了魏国公,另一个被封为魏侯。 罗氏也有诰命在身,不过她的诰命因儿子而来,又因为儿媳是公主,她有时候总觉得这两位堂妯娌看不起她,但平日里大家都相安无事,各自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 但前几日,安阳搬回了公主府,说是和魏延闹了点矛盾,她寻了过去,才从魏延和安阳的口中得知自己被下绝嗣药的事儿。 她又气又怒,恨不得直接将靖远侯夫人千刀万剐。 出了这种事情,她根本没脸去见太皇太后,没办法,这口气她咽不下来,思来想去的去寻了老祖宗,老祖宗道:“要闹你也得挑个时候去闹,去靖远侯府闹有什么意思?” “过几日便是太后生辰了,你到时候让太后给你主持公道!” 罗氏这才反应过来,这根子在太后身上啊!让她去质问太后?她没这个胆子。 但老太太道:“公主嫁进咱们魏家四年了,我瞧着她待你这个婆母亦不错,她要去讨个公道你这个婆母还不敢与她站在一处?” “你想清楚了,当下被下药的是你的儿子,我们魏家的儿郎!” 这一通话下,罗氏才下了决断。 有这一桩事儿,老太太才叫罗氏上了自己的车架。 马车上,罗氏整个人都是慌乱的,老太太道:“你莫慌,今日有公主在前,你只要和靖远侯夫人锣对锣鼓对鼓的把事儿说清楚就行!” 罗氏点了点头,老太太说:“你不要一入宫就露了怯,公主和王妃都在,不要拖她们后腿,再不济,你是我们魏家人啊,怕什么?” “我晓得的。”罗氏说。 她们到永寿宫时,人几乎都已经到齐了。 太后面对着荣国夫人很是客气,老夫人对太后亦是客套,二人交锋时,京中命妇们还得小心应对。 太皇太后虽然不在,但如今谢砚清还在,若论权 势,太皇太后还是压了太后一头。 人到齐,太后赐鸽子蛋,众人陪着太后吃福寿面,场面其乐融融。 等着众人吃过,撤下了碗碟,上了漱口茶,净手结束,太后才道:“咱们一年到头的也见不上几面,离午膳也不早了,戏就下午再去听,咱们呀就促膝坐着说说贴己话。” 顾明筝看着她的眼神,再听着这话,感觉很是违和。 太后可以亲和,但面对所有人都这么过度亲和,那便是不寻常。 安阳公主听着这话,直接接过话头,她笑道:“今日皇嫂寿星,皇嫂怎么高兴怎么来。” 说着她眉头微拧,随后道:“只不过皇妹有一事儿可能要请皇嫂为我做主!” “何事?”太后沉声问道。 安阳公主扬声喊道:“将太医传进来!” 话落,便有宫女领着太医进来了,太医请安见礼,安阳直接把准备好的那毒参片递了过去,“劳烦两位大人看看,这里面是什么毒!” 二人轻咬了一口,随后便战战兢兢地说道:“回殿下,这不是毒,只是这参被用绝嗣药浸泡了,吃了让人没子嗣,对身子无碍。” 安阳点了点头,“敢问二位大人,这参的年份可尝得出来?” “回殿下,五六年左右。” 安阳道:“我知晓了,二位大人先下去吧。” 俩人退出大殿,一屋子的人满脸错愕惊讶。 安阳公主与驸马成亲四年,四年了都还没有子嗣,现在却拿出这么个东西来说要太后主持公道?她们想不明白是谁害公主!魏家吗?不可能啊?其他人?她们更是想不到了,安阳虽为公主,但待人还是很和气的,也没什么仇人。 太医走后,安阳转身看向了罗氏,她拿出匣子,说道:“母亲,您来说,这东西从哪儿来的?” 众人看向罗氏,罗氏起身指向靖远侯夫人,“公主,这参是靖远侯夫人给的,当年你与延儿刚成亲,我想着给你们补身子,早些生个孩儿,所以便和大家说起来,靖远侯夫人说这是太后娘娘赏给她的,她悄悄分我一些,我想着太后给的是好东西呀,这才敢炖药膳给公主和驸马吃!” 罗氏说完,靖远侯夫人陈氏被这突如其来的指控给弄懵了,她慌慌张张地指着着罗氏道:“妹子,你这是做啥呀?怎么空口白牙地就污我一遭?” 罗氏道:“这匣子还有你们靖远侯的印记,夫人当日送我六匣!里面的参剩一些,但是其他五个匣子都还在,夫人现在是要抵赖吗?” 陈氏看着罗氏和公主手中的那个匣子,她万万没想到,四年过去了,这东西竟然还存在?本应该死无对证的玩意,怎么会还剩??? 她慌乱地回头看向了太后,只见太后目光阴冷地看着她,她迅速收回了眼神。 罗氏质问道:“陈氏,我们魏国公府与你们靖远侯府无冤无仇,你为何要下此毒手,叫我家绝后?” 靖远侯府夫人面对罗氏的质问,脑子疯狂思索,最后只得道:“我们是无冤无仇,可堂堂的大雍公主,却嫁给了你家做媳妇?” 罗氏正要说话,安阳公主就道:“哦?侯夫人原来是想要本宫做儿媳,所以嫉妒我婆母?” “若是这样的话,也说不通啊?你喜欢本宫,却叫本宫四年来为子嗣操碎了心!” 第90章 顾明筝是静坐着的,双手交迭着放在腿上,人也坐得笔直,乍一看极其规矩乖巧。 但她开口说出来的这两句话,让整个屋内都瞬间进入了寒冬腊月,被冰冷的寒意包裹着,众人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又不约而同地看向了顾明筝。 迎着众人的眼神,顾明筝弯了弯唇,露出一抹假笑。 匍匐在地上的靖远侯夫人陈氏,扭过头看向顾明筝,眼底皆是震惊和惶恐。 四五年前的事情,顾明筝如何晓得? 陈氏想到了摄政王、想到了锦衣卫,整个人如坠入寒冰地狱,腰身都瞬间塌了下去。 在众目睽睽下,顾明筝迎上陈氏的目光,轻声细语地问道:“侯夫人,太后娘娘赏赐你的北沙参,是新鲜的还是干的?” 众人眸光微凛,刚才太医说过,这参被浸泡过。 可陈氏此时乱成一团,根本没反应过来,脱口而出说道:“干的。” 仅仅是这两个字,直接定性了两件事,一,这北沙参确实是太后所赏!二、从太后手中出去的北沙参,就是被浸泡过绝嗣药的! 陈氏这两个字落下时,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气氛也更加的凝重。 她仰着头看了一眼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她对着顾明筝喊道:“错了!错了!是新鲜的!太后娘娘赏赐给我的是新鲜的。” 顾明筝轻笑出声,“侯夫人晒过参吗?” “你是在公主与驸马新婚时将这北沙参送到罗夫人手中的,那一年的冬腊月冰雪多,有太阳的日头不过是十天半月,浸泡加晒干,这一个多月你做不到。” 顾明筝的语气轻缓,陈氏看着她,唇瓣颤抖着,过了半晌没辩驳出一个字来,整个人瞬间泄了气,瘫坐在地。 安阳今日要质问靖远侯夫人,但她与顾明筝并未提前商量,如今顾明筝三五句话就将这件事情定死了,她深吸一口气看向太后。 “皇嫂还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安阳公主问。 太后见事情俨然如此了,便也不与安阳虚与委蛇了,她疯笑两声反问安阳:“公主既然认定哀家给你和驸马下绝嗣药,那总要有个缘由,公主觉得是什么?我为何要这么做?” 安阳公主道:“我想不明白,所以我等皇嫂告诉我。” “是,你想不明白但你还是觉得这药是我下的!殿下,今日我生辰,你们到底是来给我贺生辰,还是来欺负审判我这个寡妇来了?” 安阳没说话,命妇们看向顾明筝和安阳。 只见顾 明筝的眉梢轻轻挑动,随后幽幽开口。 “太后娘娘,事到如今何必掩掩藏藏?你说需要一个理由,那让圣祖皇帝这一脉绝嗣,算不算理由?” 顾明筝说完看向太后,太后的神色凝固,她目光阴冷地看着顾明筝。 顾明筝继续道:“圣祖皇帝一生无数丰功伟绩,唯有子嗣艰难,只有先帝、摄政王、安阳公主三个孩子,先帝病逝、摄政王也非常巧的生了病,公主驸马还被下了绝嗣药,一件事可以说是巧合,是命;可若三件事都凑到了一起,那便不再是巧合了。” 这话出来,在场的所有人都脸色大变,摄政王妃携公主与太后光天化日下说这种事情,这是要撕破脸啊!还扯出先帝圣祖和皇嗣,这是要逼宫政变吗?这……在场的命妇们想到今日早朝没归家的男人,紧张地吞了吞口水,手心也渐渐冒出了冷汗。 听着顾明筝这话,太后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王妃!你知道说这话的代价吗?” 顾明筝闻言抬头环视了一圈大殿上方,随后道:“太后娘娘要杀我?” “今日这么多命妇在场,太后娘娘要将我们都杀尽吗?” 太后看着顾明筝,她唇角抽搐了一下随后冷笑起来,“好得很,摄政王朝堂上威胁皇帝,王妃在永寿宫威胁哀家!” 她说着抓起茶盏掷于地上,茶盏碎裂声响起时,四面八方涌进来无数侍卫,将一众命妇团团围住,而同一时间,顾明筝一脚踩在椅子上借力跳到了墙壁上,一跃上房梁,从上面取下来了两把长刀,将安阳拉至身后。 “秦王妃与安阳公主试图谋反刺杀哀家,给哀家拿下!” 太后令下,侍卫们拿着长枪并未妄动,只是紧紧地盯着大殿上双手握着长刀的顾明筝。 听到摔杯的号令,他们冲进来,而顾明筝也正是趁这个缝隙,从大殿的梁上取下来了长刀,她的动作利落且快,绝非普通习武之人,贸然冲上去说不定就是死。 安阳公主看着地上的茶盏,再看上方神色狠厉的太后和围着她们的这些侍卫,她才知道即便今日她不质问太后,太后也是准备了要困住她们的。 她再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顾明筝,缓缓地攥紧了手。 太后见侍卫不动,厉声道:“愣着做甚?给哀家拿下!” “刀剑不长眼,各位可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太后话落,便有侍卫冲上前来,顾明筝回头对安阳公主道:“先坐下,不要动!”话音刚落,侍卫的长枪便朝顾明筝刺来,顾明筝迅速下腰,两名侍卫的长枪从她身子的上方穿过,顾明筝双刀着地支撑,双腿腾空而起,转瞬间两脚落于侍卫的长枪上,她目光冰冷挥动手中的刀,两名侍卫的脑袋被齐刷刷切下! 头颅已落地,身子还站着,鲜血咕咚咕咚地涌出。 带血的头颅滚到了靖远侯夫人身边,她看着那死不瞑目的侍卫,尖叫一声便晕倒了过去。 见俩人被杀,还是以这么残忍的方式,同行之人已萌生退意,但又想顾明筝只是一个人,今日为太后杀了秦王妃和公主,陛下那边再杀了摄政王,他们都会有大封,与其碌碌无为,不如趁此机会,放手一搏! 侍卫不断涌上来,顾明筝不断斩杀,她好像都没有其他多余的动作,便是一个接一个的直接斩,没过多大会儿,整个永寿宫都被鲜血浸透了,命妇们仪态全无,皆缩到了墙角! 殿中的顾明筝似乎变成了一个杀人的机器,完全没有疲惫,鲜血溅到了她的脸上,她抬起袖子随意一擦,却没有擦净,反倒是给她增添了几分邪魅感。 不知何时,隆平郡主已经抓紧了儿媳妇郭氏的手,先前婆媳那一点嫌隙,在此刻都消失殆尽。 上百人,现在已所剩无几,他们惶恐不安地看向顾明筝,杀红眼的已经死了,剩下的保命念头占了上风,十几个人围着顾明筝却没有动手,顾明筝抬刀轻轻地拨开那侍卫的长枪,随后便朝太后走去。 太后跌坐在软椅上,绝望地看着顾明筝。 顾明筝轻声道:“娘娘,让大家伙先归家去?我瞧着她们也被吓坏了。” 太后紧咬着后牙槽,沉声道:“顾明筝,你这是谋逆!” 顾明筝微微蹙眉,“今日之事,起因在太后娘娘,是娘娘先给公主和驸马下绝嗣药,解释不成便一声号令要杀我和公主灭口!” “太后娘娘,事实不是谁弱谁有理,真相会有证据证人,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 听到证据证人,太后的脸色慢慢龟裂。 顾明筝看向大殿里的众人,沉声说道:“看来太后不想大家现在归家,我准备去拜见一下陛下,各位一起吧。” 她的语气平淡,但握着沾满鲜血的刀,众人已经明白顾明筝并非和善之辈,有些人吓得腿都软了,此刻正互相搀扶着勉强站立。 顾明筝满意地回头看向太后,“太后娘娘能站起来吗?要不要我搀扶一下你?” 太后攥着手,顾明筝扯了扯嘴角,她反手拿刀,直接将太后架了起来。 顾明筝架着太后走在前面,一众命妇跟在后面,安阳公主也吓得腿软,她这辈子从没见过那么多人头,也从未见过那么多鲜血。魏老夫人杵着拐杖,让小儿媳过去搀扶安阳,罗氏道:“婶子,我去。” 听罗氏这话,那小儿媳便没有动了,老太太道:“你自己刚才都吐了,先管好自己。”说着示意小儿媳过去。 公主看着来人,轻唤了一声:“小舅母。” 秦氏问道:“公主没事吧?” 安阳呕了一声,随即摇了摇头,“我没事。” 今日的大殿之上,谢砚清与朝臣处理完事情,小皇帝对谢砚清发难,罗列出数条罪名,质问百官,百官无人应答,小皇帝恼怒至极,要谢砚清跪下认罪请辞,若是如此,那他留谢砚清和顾明筝一条活路! 小皇帝道:“今日太后生辰,命妇们皆在永寿宫,诸位!我大雍朝只有一位皇帝,你们想清楚了,是忠君还是要跟着乱臣贼子行谋逆之大罪!” 小皇帝这是警告百官,若他们此时帮着谢砚清,那他们的妻母可能就会在永寿宫被杀,武将们抛头颅撒热血,但妻母终是内宅妇人,即便有的有点手脚功夫,也不敢在宫中肆意妄为,这话落下,朝臣们不敢妄动。 小皇帝见状心中多了一丝得意,下令时的语气都多了几分畅快。 “秦王,你欺君罔上、结党乱政,藐视朕!罪不可恕!来人!将他拿下,交由宗正寺处置!” 小皇帝话落,一众身着御前侍卫铠甲的人从门口冲了进来,将谢砚清团团围住。 谢砚清看着这些生面孔,俨然不是真正的御前侍卫,他看着小皇帝轻叹了一声,“你母后不是让你等吗?等我死,你们母子俩便少去了许多麻烦?” “从你登基的第一天我就告诉过你,要有耐心,万事谋定而后动,没想到你还是这么急。” “如果我是你,好歹等到立后,拉一武将给自己增添点筹码。” 第91章 众人对顾明筝的了解都还停留在她与平昌侯世子的和离之事上,未曾细究过她是如何和离的,也只记得平昌侯府泼出来的脏水,不记得顾明筝的当众打人。 特别是在这些男人的眼中,顾明筝不过是一个从离经叛道成为了一个好命的女子,没有谁会把她与什么嗜血罗刹混为一谈。 直至今日,顾明筝架着已经快要站不稳的太后站在大殿前,他们满脸恍惚,努力地眨了几次眼,想看看自己看到的是不是幻觉。 可几次睁开眼,顾明筝和太后都还站在门口。 顾明筝今日穿的朝服与谢砚清是同一色系,是月锦勾了金线,又绣了红梅点缀,月白色清透,红梅俏皮喜庆,这衣裳是新婚尚衣局所制,既可以做朝服穿,亦可以日常穿戴。 今日夫妻二人不约而同地都选了这一身。 只是此时,一人在大殿中被侍卫持着长枪团团围住,仿佛孤立无援,另一人则拖着沾满血的长刀,像是来收人命的罗刹。 大家觉得这样好像有点不对,换一下,谢砚清站在外面,顾明筝站在里面,那感觉就对了。 可惜现实不是他们觉得的那样。 小皇帝看着大殿门口的情况,感觉整个头都要裂开了,身子有些不受控制地开始颤抖。 “陛下,宣吗?”仝玄低声问道。 小皇帝深吸一口气,并未说宣与不宣,而是厉声道:“亲王妃挟持太后,罪同谋反,来人!给朕拿下!” 话音落下,从左侧门涌出来一波人,冲到了顾明筝和太后的面前,持枪相对。 顾明筝扬声道:“陛下误会了,是太后腿软,臣妇搀扶她过来而已。” 说着,她松开了手,太后颤颤巍巍地站直了身子。 也是放开了太后之后,众人才看清楚了顾明筝的另一只手中,也拎着长刀,同样沾满了鲜血。 “各位大人,永寿宫出了点意外,但皆被我清理了,诸位的妻母此刻就在外面,可能受了点惊吓,但都安然无恙!诸位大人放心吧!” 一句话落下,大殿上的许多人都松了口气。 原先小皇帝的威胁,在这一刻被顾明筝解了。 小皇帝跌坐在龙椅上,他还没开始呢,怎么就败了? 太后看着小皇帝这般模样,咬牙厉声喊道:“陛下,秦王与其王妃谋逆,该诛!” “你忘记你父皇的教诲了吗?成王败寇,你还没拼死一搏,怎知输的就一定是我们?” 听着太后的话,小皇帝紧攥着双手,若是此时住手,谢砚清会杀他还是留他一命?他还会看着父皇的面子上对他网开一面吗?小皇帝不确定。 母后的劝诫言犹在耳,他们孤儿寡母,谢砚清狼子野心,他与父皇之所以能够兄友弟恭,不过是因为父皇能够压制住谢砚清,而他,被谢砚清压制,他们若不先下手为强,那么便只能任人宰割。 这是一个好机会,在他们的预想中,这也是个周全的机会,可现在太后没有困住那些女眷,朝臣没有掣肘的人,必会出手帮谢砚清,他赢的机会渺茫!可不出手,难道就能当作这件事没发生过吗? 不能了。 他的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了,光想想收手后他要再亲热地喊谢砚清皇叔,他都感觉头皮发麻。 “拿下秦王与秦王妃!” 小皇帝一声令下,侍卫动手,队列中的魏翦他们还没来得及出手,就见冲上前的侍卫被屋顶飞下来的铁箭头刺穿,众人抬眸看去,屋顶不知何时都开了洞,每个洞口都放置着弓弩,黑黝黝地铁箭头悬在众人的头顶,让人头皮发麻。 谢砚清轻轻一挥手,那黑黝黝的箭雨从屋顶落下,很快,那些围着顾明筝和谢砚清的人皆倒在了地上,谢砚清看着满朝文武慢条斯理道:“诸位大人放心,御前侍卫被人下药现正在太医院医治,这些死的皆是南疆余孽冒充的御前侍卫。” 众人只知晓今日是小皇帝和摄政王争权,从未想过还有南疆余孽涉足其中。 “南疆都亡了六十多年了吧?怎么还……” “哪里才六十多年?都七十年了!” “七十年了吗?” “南疆皇室的人当年不是都已经处理干净了吗?怎么还有南疆余孽?” “想复仇的又不仅仅是皇室的人,再说那么多人,哪里留一个漏网之鱼,谁晓得呢?” 大家七嘴八舌的讨论着,完全没发觉身后的太后,脸上血色全无,青紫的唇瓣微微颤抖着。 顾明筝站在身后轻声问道:“太后娘娘,听到南疆两字,会觉得熟悉吗?” 太后没说话,安阳公主有些震惊地看向顾明筝,又看了看太后。 顾明筝不可能是因为无聊和太后扯闲话,只可能是太后和南疆的余孽有关联。 “按照太后娘娘的年纪,您出生时,南疆都已经归属大雍三十多年了,您生在盛京长在盛京,不知南疆的风土人情,按说是不应该会为南疆卖命的。” “为什么?我想了想,或许你的娘亲是南疆人。”顾明筝说。 站在后排的官员们,清楚地听到了顾明筝说的这番话,都目瞪口呆地看了过来。 渐渐地前面的官员也察觉了,大家窃窃私语。 太后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抬脚走进了大殿,穿过一众尸体走向小皇帝。 她欲要上台阶,被谢砚清示意太监拦住了。 她看向谢砚清道:“摄政王怕什么?他好歹是哀家亲生的儿子,哀家难道会杀了他吗?” 谢砚清道:“国仇和亲子在太后的心里孰轻孰重,你最清楚不过了。” 小皇帝看着被谢砚清拦下的亲生母亲,此时正冰冷无温地看着他。 谢砚清说什么?国仇和亲子孰轻孰重?小皇帝眉头紧锁,满目愁云,魏翦和裴朔他们查看了大殿上的尸体,回禀给谢砚清:“王爷,这些人皆是南疆余孽,胸前有南疆圣女的图腾印记。” “南疆余孽。”小皇帝呢喃着。 这些人一些是太后之前给他的暗卫,一些是为了这次的行动调来的,他以为这些只是太后自己养的普通暗卫,为何会是南疆余孽? “为什么?” 小皇帝看着太后,像是问自己,又像是在问太后。 谢砚清看着仝玄道:“抬个椅子来,请太后入座。” 仝玄招呼着宫人,很快就将椅子抬来,屋顶的弩箭手撤下来了大半,此时一半围着太后,一半围着小皇帝。 安顿好了,谢砚清这才迅速走向顾明筝,她脸上的血渍已经干了,谢砚清揪心问道“可有受伤?” 顾明筝摇头:“没有。” 安阳公主想到顾明筝与那些人打斗时,那侍卫的长枪曾落在她的腿上,也曾擦着她的背部而过,衣裳都都被 刺破的地方,太医不检查,怎能断定没受伤? “皇嫂不看看腿?” 谢砚清蹙眉看去,顾明筝裙摆宽敞,身上血渍也多,根本看不出是她的还是敌人的,顾明筝看着谢砚清担忧的眼神,忙说道:“打架磕磕碰碰正常,没破皮没流血,不用管。” 谢砚清闻言招手唤来了太监:“传太医来太和殿。” 太医还没来,魏延带着御前侍卫来了,他瞧见安阳平安,飞奔而来。 “殿下!” 安阳看着魏延,哽咽道:“不用担心,我没事。” 他打量了安阳一番,除了脸色白一些,身上没什么异样,再看与谢砚清站在一处的顾明筝,他吞了吞口水:“皇嫂她……” 眼下安阳公主也不好赘述刚才发生的一切,只说道:“太后娘娘要杀我和皇嫂,皇嫂把人都处理了。” 魏延松了口气,他想向顾明筝道谢,但谢砚清就在旁边,此刻过去打扰不太合适,只得过后再谢了。 清理完大殿这边的尸体,谢砚清让他们把永寿宫那边的也收拾过来。 魏延待人去忙了,聂铎问道:“王爷,眼下要如何办?” 谢砚清站在大殿门口,看向外面,“再等等,就快来了。” 话落,谢砚清唤来掌事姑姑,将今日这些女眷全部带回屋内歇息,不过这一次,分了房间,太后的娘家忠国公府和靖远侯府的女眷在一个屋,裕王府里的这些郡王妃世子夫人郡主等在一个屋,其余的命妇们全部待一起。 房间内,宫人伺候茶水点心。 宫门外,锦衣卫守着,谁也不能出门半步。 顾明筝原先还想着谢砚清在等谁,这会儿看着女眷们分开,顾明筝看了一眼大殿内,才发现好像少了那么一个人。 正思索着,突然有禀宫人惊慌失措地跑向大殿,一边跑一边喊:“反了!反了!裕王爷带着人打进来了!” 这声惊呼,让大殿上的官员都愣住了! 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啊?一波接一波的? 他们看向小皇帝和太后,小皇帝还在龙椅上坐着,苍白的面孔依旧是一片茫然,太后则不同,她突然笑了一声,抬手间一只袖箭从弩箭手的耳边穿过朝小皇帝的方向而去,幸好那边的弩箭手反应快,直接打歪了,这才没落在小皇帝身上,袖箭落在了龙椅上。 太后已经被人制住,搜走了身上剩余的袖箭。 小皇帝捡回一条命,满脸不可思议地看过去。 他在谢砚清面前输得一塌糊涂,但还有亲娘陪着,是谢砚清这个佞臣妄图夺位,是他恋权不肯放手,他想得明白!不就是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他接受这个结局! 可是眼前要杀他的是他的亲生母亲,是当今的太后。 “为什么!”小皇帝崩溃质问,太后看着他那模样,眼底露出一丝厌恶,小皇帝第一次看到她这样的眼神,整个人抖如筛子,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小皇帝崩溃,一句解释都没有。 第92章 那些不明所以的朝臣听到谢砚清这番话,再看他风轻云淡的模样,便知今日之事对他们来说是来得突然,但谢砚清绝对是早就知晓了。 裕王是谢砚清的亲皇叔,历经四朝,如今八十多岁了,在大雍已是很长寿的人,再安稳地过几年就寿终正寝了,为何突然造反? 众人看着面前的小皇帝和太后,再看看立于殿中的谢砚清,后背突然汗毛竖起,惊出一身冷汗。 魏延他们带着宫人刚收敛完永寿宫里的尸体便听到了动静,迅速带着人回到太和殿。 顾明筝脸上的血渍已擦干净了,但头发还没有重新梳整,衣裳也没有更换,只是手中的刀换了两把崭新的,原先她试用的那两把立于墙角处,想到永寿宫的那副景象,她依稀看到了那两把刀口的战损。 随着叛军的呼声越来越大,锦衣卫和御前侍卫纷纷守到了太和殿前,眼看着裕王骑着大马冲到了台阶下,禁军才从周边冲了出来,将裕王的前军围住。 烈日下,裕王拿出令牌扬声喊道:“本王乃太祖高皇帝之子,圣祖皇帝之胞弟,自受封以来守法巡礼,先帝早逝,幼主登基,朝中奸恶之人欺幼主、祸朝纲!为了祖宗基业,本王这个年纪,不得不重新上马,清君侧!救幼主!” “在场的所有人,反抗者杀无赦,放下兵器投降不杀!” 裕王话落,全场鸦雀无声,禁军依旧保持着攻击的姿势,看着面前的景象,裕王眉头微蹙,看着台阶上面的那些御前侍卫和锦衣卫,在阳光下一动不动,此时只有太阳炙烤着被岁月洗刷得发白的石阶,此时好像连微风都停滞不动了。 看着裕王脸色难看,旁边的人扬声喊道:“里面的人听着!放下武器,降者不杀!” 朝中大臣纷纷看向小皇帝和谢砚清,这到底是要谁放下武器,谁投降?陛下还是摄政王? 谢砚清转身欲要出去,小皇帝看着他的背影,再看向太后,他吞了吞口水还是开口喊道:“皇叔。” 听到这俩字,谢砚清顿住了脚步,半晌他才回头朝小皇帝看了过去。 小皇帝看着面前的这些弩箭手,沉声道:“我随你去。” 谢砚清没说话,小皇帝起身颤颤巍巍地走下台阶,弩箭手紧随其后。 谢砚清走出大殿,走到阳光下负手而站,小皇帝则站在大殿门口,并未直接跟出去。 裕王看着出来的谢砚清,分毫未损,心想着小皇帝可能已经被控制或者死了,如今朝臣已经被谢砚清挟持,这些人也早就是谢砚清的人。 谢砚清看着裕王笑道:“皇叔,半辈子未曾为国操心,怎么临了还起事儿了?” 裕王还未回答,谢砚清又伸出手指点了点他身后的人,嘲讽道:“皇叔啊,我一直以为你这些年沉迷道术,想做自由自在的山间野鹤,原来不是啊?能瞒着朝廷耳目将这一万五的府兵训练到这个程度,想必还是废了不少心思的。” 他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并未把这一两万人放在眼里。 裕王并不搭理他的话,扬声质问道:“谢砚清,陛下呢?” 谢砚清回头看了一眼扶门而站的小皇帝,随即笑着问道:“我刚才在里面听得不是很清楚,皇叔,你刚才喊的什么?清君侧?救幼主?” “不好意思,你来晚了!”谢砚清笑着说道。 裕王面色一沉,但心中却喜,小皇帝已死的话,他所做的一切皆是顺理成章,拿下谢砚清这个逆贼,便可事成!但心中喜归喜,却还要做出悲痛欲绝的模样来。 “谢砚清!那可是你皇兄唯一的子嗣!你也下得去手?” “我眼睁睁地看着你长大,你是何时变得如此狼心狗肺的啊?” 裕王话落,谢砚清道:“我变成这样,皇叔要如何?杀了我?” “陛下是皇兄的独子,但我也是父皇的独子啊,皇叔不留我一命?让我生个一儿半女再去死?” 谢砚清这话出来,裕王都愣住了,好刁钻的角度啊。 “谢砚清,你皇兄把孩子交给你,那是信任你,可你是如何做的?” “你若认错,今日我这个做长辈的,自当宽量!” 谢砚清:“皇叔,我这个人你是知道的,我做下的所有事情,都不觉得有错,但凡是有错,我就不会做!” “皇叔带着府兵持械骑马入宫,可有太后旨意?” 话音刚落,裕王身边的侍卫掏出了圣旨,谢砚清道:“念!” “太后懿旨:自先帝故去,哀家与陛下十余年来宛如笼中雀,如今朝堂被摄政王把持,奸臣当道,祸害朝纲,陛下年幼未能制住此人,裕王乃太祖高皇帝之嫡子,圣祖皇帝的胞弟,是哀家和陛下之长辈,特向皇叔求救!恳请皇叔清君侧,助哀家和陛下除佞臣,亦是救天下百姓于水火!” 这一席话简洁明了,谢砚清心中早有数,听到了这番说辞也不过是笑笑,但站在大殿门口的小皇帝就不一样了,他扶着殿门,想着刚才亲生母亲对他射出的袖箭,再听裕王拿来的懿旨,他才彻底明白了,今日——他该被谢砚清杀死。 这样,裕王入宫时他已经死了,一切都顺理成章,拿下谢砚清,这皇宫也就轻而易举地易主了。 只不过他真的想不明白,他登基,他的母亲是太后,裕王登基,他的母亲能得到什么? 到底是什么让她弃亲子而选裕王? 小皇帝想不明白! 他看着阳光下的谢砚清,恍惚想起自己刚继位的那几年,面对满朝文武,他惶恐害怕,谢砚清还温柔地鼓励他,在这十年的岁月里,有很多老臣已经退了,当时的朝堂,对谢砚清来说也并非这般的和气!那时的老臣,好像也曾欺谢砚清年少, 但他能够立于人前厉声斥责,亦能够做出让朝臣心服口服的决策,那时的谢砚清,也是他这般的年纪。 十年,谢砚清已经长成了无法撼动的大树,而他,难以望其项背。 他回头看向这个大殿,在这里的所有人,都会野心膨胀,他也不例外。 他无意中窥探到太后安排人对谢砚清下毒,他无意间得知谢砚清会死,他曾辗转反侧不能入眠,却又隐隐期待,因为这样,在旁边压制着他的这棵树,就能被轻而易举地拔出了! 到时候,他便能像谢砚清那样,发号施令,满朝文武无不臣服,他将是一代明君名留青史! 光是想到这个画面,他就激动兴奋!他越发期待着那一天的到来,看着谢砚清没死,他都开始痛苦烦躁,他等不及了!他和亲生母亲一起筹谋今日。 可他万万没想到在这场筹谋里,他这个下棋的人,实则是太后手中的棋子,还是一枚死棋。 多么讽刺啊! “仝玄!”小皇帝唤道。 “奴才在。” “伺候笔墨!”小皇帝话落,仝玄一挥手,桌椅和笔墨纸砚全部备齐,小皇帝提笔在黄纸上洋洋洒洒地写了半刻钟,盖上了玉玺,并喊了卢鹤鸣和聂铎过来,兼着仝玄三个人一同看了圣旨里的内容,小皇帝道:“此事结束后,你们三宣读圣旨。”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随后不约而同地看向了谢砚清,最后一同跪地领命:“微臣/奴才遵命!” 小皇帝把圣旨交给卢鹤鸣后,才缓缓走了出去,与谢砚清并肩而立。 裕王看着小皇帝出现,眉头紧皱,再看他与谢砚清的样子,心里警铃大作,难道小皇帝和谢砚清联手?瓮中捉鳖?不可能!小皇帝还没那个演技能演得那么好! 还未曾解了心中疑惑,就见小皇帝扬声呵道:“裕王与太后勾结造反,欲刺杀朕,给朕拿下!” 这一次,谢砚清没插手,禁军在小皇帝的号令中一拥而上,锦衣卫未动,御前侍卫也纷纷杀了进去,顾明筝拎着刀站到了谢砚清的身侧。 “这点人,挡得住吗?”她轻声问道。 谢砚清扭头看向她,刚想笑着解释,就听到了远处传来粗犷的喊声:“臣赵吉救驾来迟,请陛下恕罪!” 赵吉乃赵国公,赵禹亲爹,镇守并州。 并州离京不算远,但也不是马上就能回到京中的,小皇帝看了谢砚清一眼,这都是谢砚清早就算好的,这一刻他的心里没有怪谢砚清自作主张,调大将回京,反而松了一口气,宫中乱没事,压下来就好了,只要城中不乱,百姓无人受伤死亡,便是幸事了。 小皇帝道:“赵将军一路辛苦,拿下反贼裕王!” 赵吉到来后,裕王的人很快被杀的杀,被俘的俘,这场乱子很快就平息了。 赵吉把裕王捆了拎进大殿,他平日里一头白发白须,仙风道骨的模样,如今成了阶下囚,那仙气飘飘的白发瞧着也落寞了几分。 裕王被赵吉拎了上来。 看着大殿两侧躺着的尸体,头在一处,身子在一处,他吞了吞口水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了聂铎他们,但他了解这些人,他们凶残,但做不到这个程度。 无人解答,他的眼神不经意地落到了顾明筝的手上,这会儿他才发现,安安静静站在谢砚清身边的顾明筝,手里拎着两把刀!他不敢相信这是顾明筝干的。 还来不及多看,裕王便被拎进了大殿,他看到大殿上被弩箭手控制着的太后,看着满朝文武静立在两侧,大殿的地板被洗得干干净净,筹谋了这么些年,竟是这么哗啦啦地就败了。 太后看着被捆住了手脚的裕王,眼底露出了一抹讥讽,冷笑了一声。 “废物!” 第93章 废物这俩字,在安静的大殿中显得尤其清晰。 裕王看着被弩箭手控制着的太后,穿着黑红的朝服,带着头冠,妆容有些许地凌乱,看着她的眼睛,裕王仿佛回到了七十年前,仿佛看到了被皇兄杀死的圣女,眼底是无尽的怨毒。 仿佛是梦魇来袭,裕王迅速收回了眼神。 谢砚清看向聂铎说道:“将人带上来。” 聂铎点了点头,将王氏给拎了上来,锦衣卫捉人可就不像其他人那么客气了,王氏整个人乱糟糟的被推上大殿,朝臣看着这张陌生面孔,没见过,这又是谁? 待王氏理了一下头发,露出了真容,大家看了看太后、又看了看王氏,再看看裕王,总算是看出了一点点眉目了,这太后长得很像裕王和王氏啊?可太后娘娘是钟家出来的。 忠国公原先不过是一个青阳县的小县丞,后秀女入宫,太后被皇帝看中,力排众议封她为后,封了太后的父亲为伯爷,后来太后生下儿子,又晋为国公,还赐忠字。 这后宫中还有几位妃嫔,只不过皇帝在世时独宠她一人,这宫中也只有她一人留下了子嗣,没几年人去了,唯一的孩子继承帝位,皇后自然而然地成了太后。 钟家的起势,全赖太后一人。 而且那么多女子入宫,偏就她这个县丞之女成了皇后,这中间到底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心里生出这个念头时,大家倒吸一口凉气。 不止朝臣们心惊,便是小皇帝,在此刻似乎也突然反应过来了。 谢砚清看向小皇帝问道:“人已控制住,陛下要亲审吗?” 小皇帝问:“忠国公府的人,不带来一起审吗?” 谢砚清有些意外,但面色平静:“魏翦已经在审了,很快就有结果。” “嗯。”他应了一声,提步朝龙椅上走去,这一次,弩箭手没有再亦步亦趋地跟着。 他刚坐下,聂铎便说道:“陛下,这是从裕王府暗室里搜出来的东西,书信以及画像。” “呈上来。” 仝玄迅速下来接过,将东西全部送到了小皇帝手中,这些书信有裕王与钟家的、有王氏与太后身边嬷嬷的,还有裕王写给画中女子的。 小皇帝不认识画中女子,但是画中女子的衣着发式皆是南疆人的,小皇帝对比着这画像,仔细地看了看王氏,王氏已经年纪大了,人也胖了些,但依稀能看得出来眉眼鼻子都和画中人很相似,小皇帝看着裕王,这可是他皇爷爷的亲弟弟啊!竟在自己家中私藏南疆女子的画像!还联合南疆人造反! 他后背一阵发凉,沉声问道:“你们谁先说?” 下面无人开口,小皇帝看向裕王说道:“裕王爷,不然你先说好了。” 裕王看向小皇帝,冷笑一声,“怎么?陛下现在不杀摄政王了?不想亲政了?” “你以为杀了我们,谢砚清就会放过你?” 小皇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身子往后靠了下去,一国之君,瘫坐在上面,毫无仪态可言,可也就是这样,他开口问道:“这可是南疆圣女?” “你心悦她?”小皇 帝又问。 裕王没有回答,谢砚清有些没耐心了,他缓缓开口说道:“皇叔,你这一辈子都要结束了,年少时心悦,守了一辈子的人,这个时候都不敢承认吗?” “若我没猜错,你应该是恨着我父皇的吧?” “毕竟,这南疆圣女,是死在他的手中。” 裕王的脸色骤变,眼底恨意浮出,猛地看向谢砚清,“你闭嘴!” 谢砚清笑了笑:“看来我说中了。” “瞧着这妇人的年纪像是圣女的后人,你窝藏养大了这个女人,让她做了你的侍妾,生下了女儿!你们将女儿送进了钟家,钟家养大后再送入宫中,你代为打点好,让她一步步成为皇后,让她对皇兄下蛊,害死皇兄!随后幼子继位,你们眼看着他长大了,便开始对我动手,便是连嫁出去的公主,你们也不放过,还去下绝嗣药?真是步步为营安排得很好!” “皇叔,南疆人要复仇,那是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你呢?吃着大雍百姓的供奉,几十年如一日不曾为百姓谋过一丝利,如今还有脸造反?你是我此生见过最恬不知耻的人!” “太后刚才骂那一句废物,还真是没骂错!不过应该再加一个,蛀虫!” 谢砚清就像市井吵架似的,对着裕王爷一顿喷,裕王面红耳赤怒而开口。 “住口!本王十二岁就南征,打下南疆有我一半的功劳!” “我不过是想留她一命有何错?他是我的亲大哥,我就这一个愿望他都不能满足我?他当着我的面,一剑就捅穿了她!让她就这样死在了我的面前!” “我有什么错?我凭什么不能恨?” “忍到如今才动手,我够对得起他!是他欠我在先!你凭什么审问我?” “你有什么资格审问我?” 裕王愤怒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谢砚清说的那些字字句句都触目惊心,裕王一个字都没反驳,而是直接承认了他的恨,他的怨,他的怒! 小皇帝看着脸色涨红满眼愤怒的裕王,他知道太后对谢砚清下了毒。 他一直以为,太后此举是为他而谋划,原来是为了复仇,让他更惊讶的,是他的父皇也死在母后的手中,他的姑姑成亲这么多年没有孩子,也是因为此事。 他说不上来心底是什么感觉,父皇去世时他还小,父子的感情在这十年岁月里已经渐渐地淡化了。 谢砚清站在旁边,他就静静地看着裕王,看着他发泄积攒了几十年的怨与恨。 直至他发泄完,大殿上鸦雀无声,裕王看向周边的众人,朝臣们都静静地看着他,包括他的亲儿子,也站在人群中不解地看着他。 是啊,几十年他没提过一个字,他这三个儿子,连今日他要造反,他都没有告诉。 看着儿子紧蹙的眉,裕王问道:“谢砚清,你身上的蛊是不是解了?” 谢砚清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皇叔这么问,是想帮我解?” 裕王道:“我让人帮你解,你留他们哥仨一条活路如何?他们并不知情。” 谢砚清沉默着没有回答,他问裕王:“皇叔,把事情交代清楚后再说其他的吧,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裕王看了看太后,又看了看王氏,从头说起。 打败南疆回来后他分了府,娶了王妃。 第二年秋,两位与他年纪相仿的姑娘带着一个婴儿找到了他,说那婴儿是圣女的侄女,她本应该是下一代圣女,但现在国破家亡,只剩下这么一个女孩,他们觉得留在南疆等女孩长大后会被发现,所以才带着来了盛京,他们什么都不求,只求让这个孩子活下来长大。 俩女孩还告诉裕王,因为他是圣女的心上人,所以才来寻他。 或许是因为心上人这三个字,亦或许他忘不了圣女死在他眼前的模样,他相信了她们的说辞,让她们住进自己的宅子里,他让女孩姓了王,又给她取名为景和。 他看着王景和在盛京长成了一个快乐的姑娘,他还准备收她为义女,给她寻一门好亲事。 怪就怪在圣女的忌日,他和王景和去城外祭拜,又喝了酒宿在了城外庄园,二人阴差阳错地发生了关系,王景和说仰慕他,不求做他的妻,也不求入府为妾,只要让她跟在他身边就行。 看着这张与圣女有八分似的面容,他答应了。 后来王景和生下了女儿,都未曾与他商量,她们便要把孩子送走。 也是这一天,裕王从王景和的眼里看到了被烈火燃烬的恨意,也是这一天,他才知道,那俩姑娘从未忘记国破家亡的仇恨,她们贴身照顾王景和,日日夜夜都在告诉她要复仇。 他震惊得回不了神时,王景和讥讽他:“你不是喜欢圣女吗?你不是心悦姑姑吗?在南疆没有任何一个情人能够看着心爱的人死在面前不复仇!” 王景和刚生完女儿还很虚,可她一声又一声力竭的质问,让他又回到了圣女被杀的那一天。 他沉默着,将女儿送到了钟家。 钟家看着襁褓中的婴儿,只觉得天上掉馅饼,自此守口如瓶对裕王忠心耿耿。 在裕王的诉说中,他是被这两个女人挑拨、搅和才裹进来的。 谢砚清审问了太后和王景和,说得和裕王无异,魏翦审问了钟家的人,在主要的事件上也都对得上。 谢砚清看着太后问:“太后娘娘,可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太后不语,谢砚清让魏翦将蔡桓带了上来。 蔡桓入了诏狱,受了刑,此时血呼啦的拖上来,看着极其狼狈。 太后紧咬着后牙槽,唇瓣却不停地抖了起来,谢砚清沉声道:“看着他,太后娘娘真的什么也不想说?” 蔡桓趴在地上,看着太后直摇头。 “娘娘,臣这一条贱命,死而无悔!” 太后一言未发,但满朝文武却目瞪口呆,蔡桓是太医院院判,与今日的事情好像并无瓜葛,但人却入了诏狱,现在拎来和太后对峙还丢出这么一句话。 众人再看小皇帝和蔡桓,好像……有点像啊! 蔡桓在大殿上断了气,太后疯了似的癫狂大笑,指着小皇帝对着满殿的人嘲讽道:“你们想的没错!你们整日跪拜的陛下,根本不是先帝之子,而是那死人的!” “谢砚清,你以为杀了我们你就赢了吗?” “你们的报应才刚刚开始!” 第94章 谢砚清看着被仝玄举到跟前的玉玺。 自从得知小皇帝并非大哥的亲生子,得知太后与王景和是南疆圣女的后人时,他便想到此刻了。 这大雍的江山是他们谢氏祖先打下的,本就应该由谢氏的人坐,即便不是他,也不能是小皇帝。 裕王口口声声说他是被王景和与南疆旧人骗了,被蛊惑了。 谢砚清却不这么觉得,裕王曾跟着兄长在外征战,可自从打败南疆回来后,他再也没出去过,不回军中守卫疆土,不入朝廷为百姓做事,为了什么? 他的皇兄还是太子时,他们兄友弟恭,即便是杀了圣女,他们在南疆大吵一架,那也只是兄弟吵闹,无关痛痒。 可后来他的兄长登基了,成了皇帝。 他心中的怨恨未消,他不论是去军中效力,还是入朝做事,总会有意见相左时,他怕自己压不住心底的恨,怕自己公私不分,那时他若再泄露出责怪兄长杀了圣女的情绪,可就不是兄弟之间无关痛痒的小事了。 他放逐自己、装聋作哑,纵容王景和身边的侍女日夜给王景和灌输仇恨,他就这样开启了漫长的等待,其实先帝死时他就想动手了,只不过是没有特别恰当的时机,他眼睁睁地看着小皇帝继位,自己则为摄政王把持朝政,又等了这十年。 幼主与摄政王,总有一争,他也如愿以偿的等到了这一天。 只是他没想到,太后拿捏人质却没拿住,还叫顾明筝拎过来成了阶下囚,而谢砚清这里也早有部署,更是早早将赵吉调回了京中。 太后和小皇帝要唱戏,裕王想要黄雀在后,谢砚清便以已审为诱饵,满足他们的愿望。 在所有的预想中,有一事儿是他不太确定的,那就是太后会不会对小皇帝下手。 不管小皇帝是不是先帝的孩子,那总归是太后自己亲生的,虎毒不食子啊,若是太后没有出手,小皇帝与她坚定地站一起,那小皇帝现在和太后一起进大牢了,而不是还在这里站着。 虽然小皇帝退位圣旨上说自贬为庶人,但依着谢砚清的想法,他不能留。 他还没想好要如何处置小皇帝。 就在此时,殿外的太监扬声禀报:“太皇太后到!” 谢砚清回眸,朝大殿门口看去,只见太皇太后身边还带着一个年老的妇人进入了大殿。 “秦王,既是陛下禅让,又是众臣所请,你就接下吧。” 太皇太后话落,谢砚清接过仝玄手中的玉玺,沉声道:“众卿平身。” 众人起身后,见太皇太后已经走到了谢砚清的身侧,纷纷行礼请安。 谢砚清答应继位,众人欢喜,只有小皇帝一人,处境极其尴尬。 太皇太后看着满朝文武,沉声道:“众卿今日辛苦,关于朝政之事我就不过问了,诸位商量就是,我来是想问问云朗,愿不愿意和殷老夫人去崖州生活?” 崖州?那穷乡僻壤之地,离盛京十万八千里远。 太皇太后口中的菜老夫人,应该便是蔡桓的母亲了,可蔡桓的老家在晋云县,离临安不算远,也算是一个繁华的县城,是崖州远不能比的。 “蔡家要搬去崖州?”谢砚清问。 太皇太后身后的老夫人跪地回话,“回陛下,民妇在编一本草药集,已走遍大半个北方编成了半册,崖州在大雍的最南边,民妇听闻那边瘴气丛生,草药种类繁多,便生了搬迁的想法,届时旁边的州县民妇去得也方便。” 听到这妇人的话,谢砚清微微颔首,“老夫人平身吧。”太皇太后还在等待着小皇帝的回答。 谢云朗看着大殿中的妇人,这应该是他的亲祖母,可他长这么大才第一次见面。 他看着太皇太后,感觉有些看不懂,看不清。 但这应该是太皇太后给他留的一条生路了,谢云朗回了“愿意”。 太皇太后道:“既然愿意,那便过来见过殷老夫人。” 谢云朗闻言便下了台阶,一步一步地走到了太皇太后的跟前,俩人目光相对,太皇太后的情绪很复杂,她依稀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抱着谢云朗时候的情形,她还记得那时的欣喜,但再想到钟氏所做的一切,留他一命已是她最大的仁慈。 “你我祖孙一场,盼你日后心不怨,人平安。” 太皇太后话落,谢云朗眼眶一酸,掀起衣摆对着太皇太后跪了下去,“云朗会谨记皇祖母的话!” 听着他这话,太皇太后轻轻地别过脸,不去看匍匐在地上的人。 “你们去吧。” 话落,谢云朗眼眶里的泪水砸到了地板上,他欲起,就见殷老夫人在他身旁跪下,对太皇太后行了个大礼。 谢砚清道:“殷夫人,从京城到崖州山高路遥,朕会安排人护送你们!” 殷老夫人道:“民妇多谢陛下!” “来人,送他们出宫。”谢砚清一声吩咐,领路的太监宫女迅速上前,殷老夫人牵着谢云朗的手,跟着宫人而去。 赵吉看着谢砚清放谢云朗而去,眉头微皱,斩草不除根?谁知多年后是不是会再起这样的祸事? 可依着他对谢砚清的了解,他也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辈,只得忍了一下没开口劝。 朝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也不敢贸然开口。 这下狱的人好处置,禅位的人,最好还是放在眼皮子地下圈着更放心吧?谢砚清竟然就这样放他走了? 谢砚清道:“众卿没用午膳应该很饿了,事情还没结束,大家就在宫中用膳吧。” 说完谢砚清回头和仝玄吩咐道:“传膳,再把宗正寺的人请来。” 仝玄领命离去,谢砚清看着他们说:“大家歇会儿吧,去看看妻儿老母。” 得了谢砚清的话,官员们纷纷行礼告退,出大殿去寻自己的家人。 不过是顷刻间,太和殿外的广场上,人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处,男人这边还好,虽然也见血了,但很快就处理了,女人们被围在永寿宫,她们被吓得腿脚发软,想到那些滚落的人,那浸湿了地毯的鲜血,不少人现在还在恶心想吐,脸色寡白。 顾明筝看着她们这样,回头询问谢砚清:“是不是要让太医开个安神的方子,熬一碗汤药给她们喝下去?” “嗯,让宫人去办。” 此时太皇太后和安阳在偏殿里说话,只剩了顾明筝与谢砚清二人坐在大殿的门槛上。 想到刚才朝臣跪拜的情形,日后谢砚清是皇帝了,是人人见了都得跪拜的人,顾明筝微微蹙眉,询问道:“这件事情结束后是不是会有论功行赏?” 顾明筝这话问得突兀,谢砚清眉梢微挑,随后点头笑问道:“皇后,有话要说?” 皇后二字让顾明筝瞪大了眼睛,“你喊我什么?” 谢砚清正 了正衣襟,说道:“我登基你不就是皇后?还是说,你不愿意?” 顾明筝无奈轻叹一声,抿了抿唇,谢砚清的眉心渐渐地拧起,他是可以登基了,但顾明筝喜不喜欢宫内的生活他不敢确定,先前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也未曾和顾明筝商量过这个事,其实他更清楚自己在逃避,怕顾明筝不愿意,更怕顾明筝与他生分了,就像此刻这般,她无奈的叹息声,斟酌半晌都未曾开口的模样,紧紧地攥着谢砚清的心,一口气提到了嗓子眼。 “这不是愿不愿意的事儿,你登基了日后我是不是要对你跪拜了?”顾明筝发问,谢砚清愣了一瞬,随后长舒一口气后笑了。 看着谢砚清笑,顾明筝瞪着他,“笑什么?” “若是论功行赏,我今日也算有功吧?能不能给我把这抵了?我不喜欢跪拜。” 听顾明筝说完,谢砚清笑容更盛了,眼神也随着笑意柔软了下来,他道:“拿功劳换不跪,明筝,你对我这么没信心么?” 顾明筝看着眼前人,想说这不是信心的问题,也不是爱不爱的事儿,而是权力的问题。 她今日站在大殿门口看到了朝臣恭请他登基,至少在当下这个局面里,君强臣弱,当一个人在高位久了,是否会变得独裁?是否会忘记初心?当一个人被权力浸泡久了,是会越来越凉薄的,谢砚清日后会不会变?顾明筝不知道,她在这宫墙里会不会变?她也不知道。 顾明筝半晌没说话,谢砚清道:“明筝,不论我在不在这个位子上,我说过的,我的东西即是你的,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顾明筝瞧着他认真的模样,挑眉打趣道:“这龙椅也给我坐?” 谢砚清正要说话,就被安阳公主打断了,“皇嫂,母后找你。” 顾明筝应了一声,起身和谢砚清说道:“我先过去。” 看着顾明筝走了,安阳问道:“皇兄你们在说什么?” 谢砚清没回答,反问安阳:“你怎么样?还难受吗?” 安阳摇头,“好多了。” 顾明筝踏入偏殿,太皇太后便关切地说道:“累坏了吧?我听安阳说了,今早幸好有你护着她们。” “还好,母后,这是我应该做的。” 太皇太后笑笑,“哪有什么应不应该?坐吧,我喊你是想跟你说说关于你外祖母家的事儿。” “悯之登基,你为皇后,宁家也是你的娘家,必是要封赏的,我想着你得给你外祖母去一封信,看他们是否来盛京。” 太皇太后话落,顾明筝笑问:“母后,这些东西我不太懂,但仅是因为我为皇后便封赏吗?” 太皇太后闻言定定地看了看顾明筝,随即便笑了,“明筝,你这想法不对,男子通过科考、战场立功获得封赏,那我们女子呢?若按你所想,岂不是觉得我们辛劳一辈子都没功劳?” 第95章 朝臣们忙活了一天,回家歇了会儿,却又在黄昏后返回了值房。 接下来的事情还很多,谢砚 清登基的事务、祭祖、登基大典、封后大典,这些都得看好日子,还得准备好年号供谢砚清选,等登基的事情确定后,封赏和官员调任也还有得忙。 自从先帝去世,前阁老退位,朝中事务便是谢砚清主办,也未曾再有阁老,六部各自为政,统一向谢砚清汇报,但如今谢砚清要登基了,万一又重新启动入阁,六部的尚书是很有机会的,众人汇聚在值房,一边商量正事儿,一边探同僚口风。 顾明筝和谢砚清今晚并未留宿宫中,而是回了王府。 回到王府的第一件事就是洗头沐浴,顾明筝的衣裳和头发都沾染了鲜血,她清洗了两遍才出来,湿哒哒的头发用羊绒薄帕包着吸水,她洗完出来时,谢砚清已经收拾妥当了,瞧见她出来,便吩咐下去准备摆晚饭。 顾明筝问道:“母后还没出来,不等她回来一起用?” 谢砚清摇头,“刚才出宫时母后就说过了,不用等她。” 顾明筝点了点头,对于她来说,今日只是个插曲,解决完也就结束了。 对于太皇太后来说,就好像是过去的人穿过时间长河,在今日又回到了面前,她的丈夫,她的儿子,以及那个不是亲生但喊了她十余年皇祖母的谢云朗,都像是一汪又一汪的酸水,浸泡着她,那滋味也不好受。 太皇太后身边也有人跟着,顾明筝便没再多问什么。 二人吃过晚饭,卓春雪弄来了炭盆,让顾明筝烘头发。 顾明筝嫌弃麻烦,说:“这会儿晚上也不冷,出去走走风吹一吹很快就干了。” 卓春雪闻言瞪大了眼睛看着她,仿佛她在说胡话一般,谢砚清也道:“头发湿着哪能吹冷风?小心着凉了头疼。” 顾明筝叹了一声,看着谢砚清道:“那你帮我烤一下。” 谢砚清拿了枕头放在腿上,笑道:“你过来。” 顾明筝挪了挪,挪到他身边,谢砚清将包着的薄帕拿了下来,将她头发拢起来用干布巾包着,又在枕头上铺了一块干帕子,才叫顾明筝躺下。 她躺在他的膝盖上,离炭盆近一些,谢砚清伸手撩起帕子包裹着的发丝在炭盆上方慢慢烘。 头发长且多,烘烤起来极慢,顾明筝也不能直接睡过去,头发潮湿睡觉也容易头疼,她有些无聊便问道:“谢云朗已经跟着那位老夫人离京了吗?” “应该是出京城了。”谢砚清说。 顾明筝道:“我看他走时落泪了,只是不知道是难过的泪还是后悔的泪。” “难过吧,在我生病前母后一直住在宫中,对他很是疼爱,至于后悔应该没有,这事儿说到底也由不得他,不过若他没那么急,那便是能再拖一阵罢了,并不会改变最终的结局。” 此时的山林间,殷老夫人架着马车,载着一个少年和一个孩童在黑夜中狂奔。 谢云朗跟着殷老夫人出了宫门,走到一个冷清的客栈里,接上了一个蒙着面的五六岁孩童,装上一摞干粮两壶水就直奔城门,出了京城后一路南下。 除了中途方便了两次,马车一直未停,跑到天都黑了老太太也没说去客栈住,而是继续赶路。 孩童只有五六岁,好像还病着,蔫不拉几的坐在角落,也不和谢云朗打招呼说话。 老太太没说,谢云朗也没问,只不过今日实在是太累了,总不能不吃不喝不睡的一直跑吧? 谢云朗挪到了马车门口,他抬手敲了敲马车门,问道:“我们去住客栈吗?” 殷老夫人看着月色,沉声道:“今日宿山里。” 谢云朗:“那我们何时歇?” “等马儿跑不动了歇。” 老太太把他带出来,却连祖孙相认的片刻温情都没有,一直赶路,歇下来喝水吃干粮时,老太太也只是把吃的和水丢给他和小男孩,自己坐在一旁去吃。 他以为自己会被杀,或者被软禁,从没想过还会离开皇宫去过活,他能有此刻或许都是面前这个老太太和太皇太后的功劳。 听到说马儿跑不动了再歇,谢云朗深吸了一口气,他屁股疼,肩膀酸,浑身都像是散架了一样,却只能忍着活动一下。 “你身子不痛吗?” 谢云朗问那个蒙面的小男孩,小男孩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你是聋子?” 小男孩听到这话后翻了个身,面对着马车壁去了。 谢云朗被无视,他不屑地啧了一声,随后道:“看来真是个小哑巴?你是老太太的什么人?” 他的话无人应答,谢云朗想到自己早上还是皇帝,突然凑到小男孩身边低语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是皇帝。” 这句话出来,小男孩缓缓扭过头,似是不相信,谢云朗又重复了一遍,他以为小男孩会好奇地问他为什么在这里。这样他可以卖关子,逗着孩子玩了。 不料他的话出来后,小男孩突然眼神凶狠朝他扑了过来,他没设防直接被扑倒在了软垫上,小男孩挠了他两把不说,还一口咬在了他的耳朵上。 “你疯了!” 谢云朗大喊了一声,用尽全力将小男孩踹开,脸上和耳朵火辣辣地痛着。 “吁~”老太太的声音响起,马车停住,谢云朗以为老太太是听到他们的动静后停下了马车,他刚想推开车门告状,却发现马车门从外面插上了。 “别说话!”老太太的呵斥声传来,谢云朗沉默了,却隐约地听见了前方有打斗的动静,他眉头微蹙,问道:“前面有人在打斗吗?” “嗯。” 谢云朗:“我们今晚得天亮才能歇了是不是?” “应该吧。” 谢云朗在这一刻仿佛被浇了一盆冷水,一切想不明白的事儿也都瞬间就明白了。 他的母亲是南疆圣女的后人,毒死了一个皇帝,还能联合秦王造反,必然会有很多暗桩,若是他的母亲死了,他将是这些乱臣贼子的由头,毕竟他也算是南疆圣女的后人了,那些在外面的人说不定还想带他回去尊他为少主,继续谋划他们的大业。 他不过是谢砚清丢出来的一条鱼饵而已。 听着外面的刀剑打斗声,小男孩也没再找他的事,只是静静地蹲在角落里,仿佛不存在一般。 估摸着过了两刻钟左右,打斗声停了,老太太又等了好一会儿才甩了一下缰绳,马车继续向黑夜中驶去。 顾明筝烘干头发时,夜已深了,刚想问问太皇太后回来了没有?便听卓春雪来话:“小姐,门房来话说是外面有人找你。” “谁呀?” 顾明筝一边说话一边穿鞋,准备过去看。 谢砚清也随之起身,“我跟你去。” 俩人还没到门口,便就遇到了回来的太皇太后,还有她身边的宁满。 “姑姑,你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顾明筝话落,太皇太后笑道:“你这孩子,怎么没给你姑姑报个平安?让人记挂着。” 顾明筝拍了一下额头,“我忙糊涂了。”话落她又问:“母后你用过晚饭了吗?” “用过了,我先回去歇着,你们说说话也早些歇息。” 说完她也没打扰宁满和顾明筝说话,带着人很快就走了,顾明筝领着宁满回了院子,她看着顾明筝和谢砚清都好好的,叹道:“我听外面一堆流言蜚语,也不知道你们今晚出来没有,便过来看一眼,刚和门房说完话太皇太后就来了。” 顾明筝道:“我们都没事,放心吧。” “我们出来那会儿有点晚了,我想着明日再去找你说的。” 俩人边说边走,回到院子里,母女说话,谢砚清便主动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她们。 宁满听说事情之后,想到了谢砚清的身份,小皇帝如果没了,那谢砚清会不会登基?那顾明筝是不是也得入宫了? 想到这些,宁满有些坐不住,想着过来和顾明筝说说话。 顾明筝道:“今天太皇太后还叫我写信给外祖母,想让她们搬到盛京来,谢砚清这几日应该就会登基,没意外的话我是皇后,宁家是我的娘家,得受封。” 即便是在预料之中,宁满还是觉得惊讶。 顾明筝道:“若我们能相认多好,受封的人就是你。” 宁满闻言笑了笑,“没关系,日后有你和你外祖母,我还愁没靠山吗?” 话落宁满抿了抿唇,似是话没说尽,顾明筝微微挑眉,“还有什么话?怎么还欲言又止了。” 宁满道:“你别嫌我唠叨,这人心异变,我当然是希望你们一直恩爱,但在那深宫里,你不能接受的事情早点说清楚,早点做决断。” 她说得委婉,顾明筝瞬间就明白她的意思了,她们都来自另一个世界,在所有的历史上一夫一妻的帝后屈指可数,顾明筝道:“我明白的,放心吧。” 俩人说了好一会儿的话,宁满要回去,被顾明筝留下了。 把宁满安顿好睡下后,顾明筝才回屋,谢砚清已经躺在床上等着她了。 不过今天忙了一整天,俩人都累了,明日又还得早起,夫妻二人相拥着很快就睡了过去。 次日寅时不到,谢砚清便起床洗漱完毕,看着还在熟睡中的顾明筝,他长叹一声在床沿边坐下,” 明筝。” 顾明筝没有反应,他又唤了一声:“明筝?” 顾明筝迷迷糊糊听到声音,她呢喃问道:“嗯?天亮了?” “还没有。”谢砚清说。 第96章 听到跟着他去上朝这几个字,顾明筝用力地撑了撑眼皮,昨晚和宁满说了好一会儿的话,睡着时都快子时了,加上她好久没大强度的运动,昨天活动了一下身子还有些酸痛,这才睡了不到两个时辰! “宫中今天还有我什么事儿吗?”顾明筝问道。 谢砚清看着她困倦的模样,有一丝心软,但转念想到现在开头总比以后开头好,还是说道:“有,事情很多。” 听到谢砚清这话,顾明筝虽然困,但还是将腿挪到了床沿边,谢砚清将她的鞋袜拿过来给她穿上,徐雁雁她们几个人麻利儿的伺候她梳洗更衣。 忙活完连早饭都没吃就跟着谢砚清出门了。 他们到宫门口时,遇见了卢鹤鸣和礼部尚书田宗翰,俩人也是刚下马车。 瞧见谢砚清从马车上下来,俩人忙走过去拱手见礼,“微臣参见陛下!” 谢砚清摆了摆手,“二位大人不用多礼。” 话落,顾明筝从马车里探出了个头,笑道:“二位大人,早哇!” 卢鹤鸣与田宗翰闻声忙垂首请安,“微臣见过娘娘。” 顾明筝:“嗯,不用多礼。” 顾明筝说着话下了马车,谢砚清牵过她的手,和车夫吩咐了一声便朝宫门口走去。 卢鹤鸣与田宗翰被迫与顾明筝他们同行。 此时的宫门内,仝玄带着宫人抬着步辇在门口候着。 宫门内禁止骑马,马车自然也进不去,谢砚清昨夜没住在宫内,仝玄他们也不知道他会什么时候会来,所以早早地就领着宫人抬着步辇在宫门口候着了。 瞧见谢砚清的身影,仝玄急忙招手让大家准备,结果再仔细一看,发现旁边还有个顾明筝。 他只让人准备了一乘步辇啊,这一会儿只让谢砚清走?那可要命了,仝玄当机立断对众人挥了挥手,让他们直接把步辇抬走了。 顾明筝她们已经走进甬道了,隐约地瞧见了仝玄在那儿指挥,她抿着唇笑了笑,谢砚清察觉了她的笑意也弯了弯唇角。 田宗翰是顾弘毅的上司,之前顾家的事情闹成那样,他虽然没多做什么,但总感觉也是因为顾弘毅的缘故,谢砚清对他是有意见的。 卢鹤鸣虽然因着卢明月和老太太的关系,对顾明筝稍微亲近一些,但那是私下里,这在宫里还是稍微有点分寸更好。 卢鹤鸣便也没多话,只是静静地跟在后面。 走到仝玄跟前时,仝玄和谢砚清顾明筝行礼后,又与他们打招呼,他是个八面玲珑的人,话也多,倒是瞬间就缓和了气氛。 仝玄以为,顾明筝和谢砚清一起来是要去料理后宫中的事情的,没想到俩人直接走进了太和殿。 看着顾明筝和谢砚清的背影,仝玄心底有些震惊,虽面色如常,但脚步微顿出卖了他的情绪,跟在后面的卢鹤鸣与田宗翰也是入朝为官几十年的人了,却看不太明白谢砚清这是什么操作。 已经到殿内的大神回头看见了谢砚清和顾明筝,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有些人面上还露了色,在谢砚清眼神扫过去时,又瞬间垂下眼眸。 早朝的时辰到了,顾明筝没离开太和殿。 谢砚清道:“还未举行登基大典,今日随意些。”说完他回头看向仝玄,“搬两套椅子案几来。” 仝玄迅速让宫人把东西搬来,笔墨纸砚备上,还将堆积的奏折也搬了过来。 谢砚清拉着顾明筝坐下,对她说道:“你看那些奏折。” 顾明筝还没说话,谢砚清便对着众人道:“开始议事。” 谢砚清的两句话大家都听到了,大殿内鸦雀无声,自古以来后宫不得参政,谢砚清却让顾明筝看奏折? 卢鹤鸣这个都御史还没做反应,礼部尚书田宗翰就被怔住了,身子一躬便说道:“陛下!这不合礼法。” 顾明筝闻言微微皱眉,是她在这里不合礼法了? 她本还有些困意,这下子瞬间就清醒了,早上是因为谢砚清说有很多事儿她才来的,还以为的是其他什么事儿,根本没想到是真的来陪他上早朝。 但既然来了,那便是她可以不想做,别人不能不让她做。 原本没动手的顾明筝,像是没听到田宗翰的话似的,迅速拿过一本奏折打开,她看了一下询问谢砚清:“批吗?还是先过一遍?我字写得不太好看。” 谢砚清道:“你先看,有你觉得很重要的拿出来讨论。” 顾明筝点了点头,谢砚清淡 淡地看了田宗翰一眼,问道:“田大人还有其他事儿要说吗?” 田宗翰当然还有事要说,祭祖、登基、封后等事情都需要礼部的参与,昨儿个大家在值房忙活了大半晚,也就是在忙这事儿,田宗翰今日的第一要务便是向谢砚清禀报这些事情。 可没想到顾明筝出现,让他一时没忍住,话说完,顾明筝不理会他,谢砚清也不理会他,二人还在若无其事的讨论那些折子要如何处理。 话已出口,若他就由着谢砚清忽视,那他这个礼部尚书日后还如何在朝堂上立足,他一咬牙继续道:“陛下还未登大宝,便纵容后宫参政,此事不合礼法,祖制不可为,还请陛下劝娘娘回避。” 此话出,谢砚清眼神微沉,“田大人此话的意思,是不是说朕还未曾登基,不配坐在这太和殿与诸卿议事?” 田宗翰抬眸对上谢砚清那冷冰冰的眼神,瞬间就跪了下去。 “陛下息怒,微臣失言。” 谢砚清轻笑一声,朝臣瞬间跪倒大片:“陛下息怒!” 顾明筝看了一眼谢砚清,再看这一片乌泱泱的人头,又抽出一本奏折打开,刚看了两行顾明筝就皱起了眉头,她扭头看向谢砚清说道:“你看一眼,这是不是说江州地区暴雨决堤遭遇水患,顺安、泰清、永瑞、嘉阳四县城民舍俱毁,皆成流民!请求朝廷赈灾。” 谢砚清的神色凝重,从顾明筝的手中将奏折拿了过去,扫了一眼后气坏了,“江州的奏折何时到的?” 韩敬急忙出列回答:“回陛下,前日到的……” 想到昨日种种,谢砚清捏了捏眉心,这奏折从江州快马加鞭送到盛京也是几日了,江州的县城人口不少,最少的那个县都有五六千人,多的有八九千近万,这四个县遭灾,流民恐怕至少都有上万人了。 顾明筝也有些焦心,洪灾啊,百姓死伤无数、流离失所,还会影响今年的收成,而且,洪灾过后随之而来的就是各种疫病,她问谢砚清:“周边的州县是否有赈灾粮仓?先放粮赈灾,如果流民太多,可以先修河堤,以工代赈,另外,再安排一些郎中、运送一些药草过去,大灾后容易遭疫,提前预防。” 顾明筝的声音清脆,不止旁边的谢砚清听得出来,跪了一地的满朝文武也很清楚,若不是这折子在宫中,听到顾明筝这话,他们都要以为是谢砚清和顾明筝演戏给他们看了。 谢砚清想要从今日开始就让顾明筝参与朝政,将来他们夫妻同出同归,他说过他的东西都可以是顾明筝的,这也包括权力。 他没和顾明筝商量,也没问她的意见,其实是不太确定顾明筝会不会喜欢做这些事,她会不会厌烦?索性就先不说,先让顾明筝试试,她自己喜欢那就顺其自然,她要不喜欢,那他也随着她的意愿。 这会儿听到顾明筝这番话,谢砚清有些惊讶,他紧盯着顾明筝看了好一会儿,顾明筝微微挑眉:“怎么了?有问题?” 谢砚清:“没有。” 顾明筝道:“对了,如果百姓的房屋毁损严重,重建也不易,可否从周边的军队调出一部分人帮灾民重建?” 听到这话,兵部尚书范峥忙道:“娘娘,不可!” 顾明筝问:“为何不可?并非是调全部兵力,只是从各军中调任一部分过去,其他人该驻守的驻守操练的操练,并不影响。” 范峥道:“娘娘,兵是兵、民是民,各司其职。” 顾明筝道:“都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大人,军人的职责是什么?” “首要任务自是抵御外敌,守护大雍!” 顾明筝笑了笑:“是不是可以说得更细一点,他们也有守护大雍百姓的职责?” “大人,对百姓而言,敌人不止有敌寇,还有天灾啊。” 此话落下,谢砚清心里都是震惊,从军中调人赈灾这事儿大雍自开国到如今还从未有过,他看着范峥和韩敬说道:“按皇后所言去办,户部先开仓放粮先赈灾,兵部拟个章程,需要如何调,调多少?午时前落实。” “另外户部再拟一份招录民间大夫的告示,江州本地亦或者旁边州县的,再将草药备好。” 谢砚清话落,范峥和韩敬都领命,也没说没钱,顾明筝心想国库应该是不缺钱的。 她最怕听到赈灾没钱的话了。 赈灾是大事,谢砚清也没再单独揪田宗翰的不是,沉声道:“众爱卿平身吧,事情多,诸位不要磨叽,速禀。” 他话落,聂铎便禀道:“禀陛下,现供述出来的南疆余孽全部皆已查明抓捕,活的五十三人,拘捕自尽的有十六人。” 谢砚清:“继续审。” “是!” 聂铎说完后各部又奏了一些事,谢砚清当场给了回复,最后田宗翰才出来说选定了登基和祭祖的日子。 其实十六的不错,但登基后的第二天开始祭祖,要两个日子皆不错才行,俩连着的十七不好,最后选定了十八和十九。 谢砚清问:“这么急,能准备妥当?” 第97章 顾明筝对后宫里的情况不是很了解,这太妃到底是谢砚清大哥的妃子?还是他父亲的妃子? “是有人来报了?”顾明筝问。 仝玄道:“是潘太妃宫里的管事嬷嬷来禀的。” “说是俩人都扭打在一处了。” 听到这话,午膳是吃不成了,顾明筝和谢砚清道:“你先吃吧,我过去看看。” 谢砚清道:“我跟你过去,回来再吃。” 这话出来,仝玄张了一下嘴巴,看神色应该是想阻止谢砚清的。 “怎么了?”谢砚清问。 仝玄垂首道:“听嬷嬷说,是些女人间的事儿。” 谢砚清皱了皱眉, 和顾明筝道:“快去快回,我等你用午膳。” 顾明筝应下后和仝玄说道:“大监跟我走一趟吧,我对宫里不熟。” 仝玄安排徒弟来伺候谢砚清,他便跟着顾明筝去了。 潘太妃的管事嬷嬷在太和殿外候着,瞧见顾明筝出来福了福身子,“奴婢桂青见过娘娘,娘娘金安。” 顾明筝看着她道:“不用多礼,走吧。” 桂嬷嬷颔首应下,迅速跟上。 从太和殿坐着步辇到两位太妃住的宫殿需要好一会儿,一路上顾明筝什么话都没问,连仝玄都有些不解,越是不了解情况,越应该提前问问了解一下情况吧? 但顾明筝不问,仝玄也不敢冒昧开口。 就说昨日永寿宫的事儿,那些收敛过来的尸体,头在一处身子在一处,那都是顾明筝的手笔啊,仝玄在宫中这些年月,让他后背发凉的事儿不多,但昨日这事儿算独一件,他晚上一闭眼就是那副场景,一个人都不敢入睡。 再说今日,谢砚清直接带着顾明筝来上朝,这将来还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光景呢! 静安宫里住着的是崔太妃,祥宁宫里住的是罗太妃,两宫离得近,这次打架是在静安宫打的。 仝玄直接把顾明筝带到了静安宫的门口,扬声道:“皇后娘娘到。” 宫门还没开,顾明筝就听到里面一声清脆的啐骂声响起,“啊呸!陛下还没封后,这宫里哪有什么皇后娘娘?” 仝玄神色紧张,忙看了一眼顾明筝,顾明筝面色如常。 正想开口,里面又一道声音响起,“外面好像是仝公公的声音?” 话落,里面沉默了。 片刻后,宫人打开了宫门,二位太妃衣裳和头发都是乱糟糟的。 她们和顾明筝这是第一次见面,她们看着仝玄已经猜到了顾明筝的身份,但这也实在是尴尬,还是罗太妃率先开口:“娘娘怎么过来了?” 仝玄心道,还不是因为您二位打架? 顾明筝却说道:“我今日跟着陛下进宫,对宫中也不熟,听说还住着几位太妃,便过来看看,没打扰你们吧?” 桂嬷嬷并未跟着进来,顾明筝回头道:“多谢桂嬷嬷领路,我一会儿过去看潘太妃,你先回吧。” 桂嬷嬷欠身行了个礼便退下了,罗太妃和崔太妃看了一眼外面的桂嬷嬷,俩人又对视一眼,眉头一挑,仿佛在问对方顾明筝怎么会遇到桂嬷嬷,仝玄在为何要她带路?难不成是桂青把顾明筝喊来的? 桂嬷嬷走后,崔太妃才邀请顾明筝进屋,又吩咐宫人伺候茶水。 罗太妃起身道:“娘娘和姐姐先坐,我回去整理一番。” 说着便要走,顾明筝忙拦住她笑道:“太妃莫要见外,就一同坐下说说话,省得我一会儿再跑一趟了。” 说完顾明筝没给她推脱的机会直接问道:“您二位这是?打起来了?” 崔太妃见顾明筝要进入正题,忙道:“娘娘稍坐,我们梳洗整理一番再出来和娘娘说话。” 话落她便将罗太妃拉进了屋,又招呼宫人进去伺候。 宫人上了点心,顾明筝也饿了,她坐下后也没客气,拿了块点心起来就开始吃。 至于屋内的二位,罗太妃一进屋就质问崔太妃,“是你喊她来的?崔忻梅,你也太过分了!你喊她来阻拦我?” 崔忻梅:“你闭嘴吧,少放屁!” “你刚来跟我说的,我怎么就有空去喊人了?你少冤枉人了!” 罗慧娴:“那肯定是姓潘的叫桂嬷嬷去喊的人?虽说我与她没多要好,但也没仇没怨,出手就想害死我?” 罗慧娴话落,崔忻梅道:“别管她了,想象外面这个啊?” 想到顾明筝,俩人沉默了,屋内只有宫女梳头拿衣裳的动静了。 半晌后崔忻梅才说道:“我们先看看她的来意吧?” 罗慧娴:“只能这样了。” 俩人梳妆更衣出来时,碟子里的点心已经少了大半,二人意外地看向顾明筝,顾明筝笑道:“让二位见笑了,刚下朝,我午饭都还没吃,你们吃过了吗?” 崔忻梅笑道:“娘娘事务繁多还惦记我们,真叫人感动。” “再忙也得好好吃饭,顾惜自个儿身子。” 顾明筝道:“太妃言之有理,我也这么想的。” 罗慧娴和崔忻梅比顾明筝大几岁,但没生育过,瞧着也还很年轻,看着坐在对面和好的二人,顾明筝笑道:“刚进来时还以为二位太妃有不可调和的矛盾打架了呢,现在瞧着是无事的。” 崔忻梅听出了顾明筝的话中之意,她确实是因为她们打架而来。 “我们确实起了点争执,但都是小事儿,娘娘不用放在心上。”崔忻梅话落,罗慧娴接过话头道:“娘娘不知晓,我们膝下无子,在这宫内实在无聊,所以常聚在一处,有口角是常事,不影响什么。” 顾明筝微笑着道:“我也是个喜欢热闹的人,能理解。” 话音刚落,屋外便传来了叩门声,宫人们开了门,说话声传来:“奴婢给太妃娘娘请安。” 崔忻梅起身走到了门口,瞧见是潘熹。 “许久没见潘姐姐,这会子怎么来了?”崔忻梅问。 潘熹道:“崔妹妹,你和罗妹妹没事儿吧?我刚听到动静不小,有些担心便过来瞧瞧。” 罗慧娴听到这话,也不管顾明筝在场,蹭地起身便冲到了门口,骂道:“潘熹,你少在这里假惺惺!” 潘熹缓缓走了过来,边走边笑道:“罗妹妹,我怎么是假惺惺呢?我听闻崔妹妹说你被个男人勾得不知南北了,闹着要想法子出去,这事儿你可一定要让皇帝皇后替你做主。” “咱们可都是先帝的女人,这一辈子生是先帝的人,死是先帝的鬼!” 潘熹直接挑明了这话,罗慧娴一个健步冲出去就要打潘熹,被眼疾手快的崔忻梅拉住了,俩人一同回头看顾明筝,脸色不太好看。 顾明筝面色平静,看着潘熹走近,便笑道:“刚和桂嬷嬷说一会儿过去,看来太妃很体谅我,还直接来了,来了也好,省得我再跑一趟。” “刚才太妃说什么男人是谁?”顾明筝问,潘熹道:“我也不晓得呢,娘娘你得问罗太妃。” 顾明筝皱了皱,“那你知道什么?你抓到人了?” 潘熹瞧着顾明筝这模样,道:“我没抓到人,但这是罗太妃自己亲口和崔太妃说的,不然她们怎么会打起来呢?” 顾明筝冷笑了一声,“都说捉奸捉双,捕风捉影的事儿胡咧咧什么?” 她的语气不快,眼神中露出一丝狠戾。 顾明筝看着这三人说道:“各位太妃,待陛下登基时,会放一批宫人出宫,到时候我也可以替各位说句话,但也还是要问一声你们的意愿。” “今日我来便是问这事儿,各位太妃得给我个准话。” 听到顾明筝这话,三人的神色皆是一变,不过罗慧娴和崔忻梅是欣喜,潘熹则先是震惊后转为不悦。 “娘娘!宫人放出宫可以,但我们可是先帝的妃子。” 潘熹这话出来,崔忻梅忙道:“若陛下和娘娘能放我们出宫,我们此生都会留在家中,必不会再嫁!” 罗慧娴附和,顾明筝道:“嗯,我会和陛下说的。 “潘太妃,您呢?”顾明筝问。 潘熹道:“我生是先帝的人,死是先帝的鬼。” 顾明筝也照样点了点头,随后说道:“潘太妃放心,您的想法我同样会转述给陛下。” 潘熹看着顾明筝,太皇太后在宫中她们不敢造次,后来太后管着后宫,人家的儿子是皇帝,她们还是不能翻身,但现在不一样了,谢砚清与她们的年纪本就差不多,顾明筝这个皇后是个二嫁女,而且还没子嗣,将来运数如何谁知晓呢? 罗慧娴与人有私情 她早就知道了,但之前说出来也没用,偏生今日罗慧娴和崔忻梅商量想法子离宫的事儿,姐妹意见不统一还打了一架。 她本想着顾明筝对宫中不熟,谢砚清肯定会亲自处理,这才差桂嬷嬷去请人,名上是请顾明筝,实则是想把谢砚清请来。 但没想到,谢砚清竟然没来。 顾明筝来了,竟然也不理会罗太妃偷人的事儿,反而这么直接坦荡地甩出这么个说法,潘熹心底是不快的,但她还摸不清顾明筝的性子,不敢贸然有动作。 “那就多谢娘娘了。” 顾明筝笑笑,“太妃不用客气。” 决定做下,顾明筝也没长留,迅速返回太和殿。 回去的路上顾明筝和仝玄说道:“大监帮我找个嬷嬷来,需要在宫中日子久,但又没其他牵扯的。” 仝玄闻言躬身应下,顾明筝没说话时,仝玄就在琢磨人选。 一般新帝登基皆会放一些人出宫,宫人是常例,后妃则是第一次,主要是针对先帝的后妃,若是父母辈的,那出不出宫都不影响什么。 第98章 七月十六的子时刚过,明月还高悬于夜空中。 盛京城中的高门大院里,灯火通明,奴仆进进出出极其忙碌。 礼部择定的新帝登基大典,原本只要在朝为官的男人们去就是了,女眷们得等到皇后册封时才需穿戴好朝服入宫朝贺,但谢砚清要登基大典和封后大典一同进行,命妇们也得和家里男人一同入宫参加。 这样的场合,不容出一丝差错,早早就开始忙碌。 此时的王府里,亦是灯火如海。 因着谢砚清和顾明筝没在宫中的缘故,鸿胪寺和内务府的宫人早早带着帝后朝服来了王府,更衣着冠皆在王府中完成,仪仗队也直接从王府出发,直入宫中。 王府里里外外人来人往,宁满自先前留宿后就被顾明筝留在府中,这样的大日子,她根本睡不着,浅眠了一会儿就起来了,太皇太后也起得早,瞧见宁满的身影便差人把她请了过去,二人坐在正厅里吃茶说话。 顾明筝醒来时谢砚清应该醒了有好一会儿了,双目清明地倚靠在床头笑眯眯地看着她。 她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谢砚清,瞧见他这笑容后又闭上了眼睛,“什么时辰了,你这么看着我真吓人。” “寅时了。”谢砚清回答后将顾明筝从被褥里捞出来,靠在他腿上,“怎么就吓人了?” 顾明筝笑道:“有点像变态。” 谢砚清蹙眉,“谁家娘子会说夫君像变态的?” 顾明筝睁开眼看向他较真的模样,无奈地笑了起来,“你就说说,外面忙得锣鼓喧天,你醒了也不叫我,也不去忙,就靠在这儿盯着我发笑。” 谢砚清道:“我喜欢一直这样看着你。” 顾明筝闻言唇角的笑容像瞬间绽放的花朵,绚丽又灿烂,她反手勾住谢砚清的脖颈,迫使他低头下来,在他脸颊落了一吻。 “大清早的,嘴巴真甜。” 谢砚清 笑着轻吻上了她的唇,低声道:“夫人也甜。” 顾明筝闻着熟悉的味道,看着这熟悉的床帐,低声问道:“晚上我们是不是就不回来了?” 谢砚清微微颔首,王府虽然离皇宫不远,但上朝早,近期政务也会很繁忙,他们若是住在宫外,每日早出晚归的多有不便。 可瞧着顾明筝对这里眷恋的神色,谢砚清道:“过阵子没那么忙了,咱们再回来住。” 顾明筝点头,遂问道:“母后也住宫中了吧?” “嗯。” 若是太皇太后也住在宫中,那就还好。 顾明筝道:“感觉住宫中再出来会麻烦很多。”她还是喜欢在外面,即便是在王府也方便,外面还有一堆事儿,先前卓春雪还在说要去管赁房的事儿,她若是在外面,便可以带着。 “不会多麻烦的,主要是这阵子忙,等忙完这阵儿了,便和在王府一样了。”谢砚清说完还补充道:“放心吧,以夫人的武艺,随时出来都不用怕。” 顾明筝闻言笑出了声,“那你呢?” 谢砚清:“我有夫人在身边,自也是不用怕的。” 话音刚落,屋外传来徐嬷嬷的声音:“陛下,娘娘派人来问您和皇后醒了没?” 谢砚清道:“醒了,备水吧。” 话落,伺候顾明筝和谢砚清梳洗的人纷纷入内,顾明筝和谢砚清也起床,各自去一边梳洗。 梳洗到一半,内官带着宫女们来了,送来了朝服和头冠,徐雁雁她们撤了出去,剩下的交给了宫女。 依着鸿胪寺和内务府的安排,官员和命妇们还得早入宫里候着,到时候谢砚清和顾明筝带着仪仗队入宫后直接开始大典。 朝服很重,头冠珠钗也很重,顾明筝看着谢砚清感觉他就轻松多了,不过看在这头冠好看的份上,顾明筝就忍了。 太皇太后要比谢砚清他们先入宫,她本想让宁满跟着进去观礼,但宁满拒绝了。 今日除了太皇太后,其他文武百官和命妇皆要跪拜,即便是顾明筝和谢砚清说了不用跪,那到时候她站在那儿与所有人都不同,平白无故给人攻击顾明筝的理由,更不是她所想看到的,索性就不去了。 太皇太后走后,宁满回了顾明筝这边。 顾明筝已经穿戴整齐了,瞧见宁满便喊道:“姑姑,好看吗?” 宁满看着顾明筝亮晶晶地眼眸,温柔地点了点头,“好看。” 顾明筝说:“就是有点重。” 谢砚清见宁满来,示意仝玄将宫人都带走,随后看着顾明筝和宁满道:“你们先说话,我出去瞧瞧。” 谢砚清走后,顾明筝才和宁满道:“我们今晚不出来了,估计近几日都会很忙,晚点我让人送个令牌出来给你,到时候你有事儿随时进去找我。” “还有外祖母她们,也不知道她们决定得怎么样了,回信什么时候能到?” “还有我外面的这堆事儿,也还得娘帮我看着,我忙完里面的事儿再出来重新安排一下。” 宁满听着顾明筝唠叨,笑道:“怎滴突然这么啰嗦?” 顾明筝也笑了起来,“就感觉暴富得太突然了,一堆事情没理顺。” 她这个比喻让宁满失笑,顾明筝说:“主要是陪房的人也都是新人,都还没磨合,我也不清楚她们的性子,春雪还年轻,我身边缺个能主事的人。” 宁满笑道:“陪房是外祖母选的,相信她的眼光,你且看她们把事办得怎么样,不好的裁撤,好的重用,你日后是皇后,要操心更多的事了,这些都是小事。” 顾明筝点了点头。 宁满抱了抱她,不知为何,她感觉今日更像送顾明筝出嫁,先前顾明筝和谢砚清成亲时,她还挺高兴的,心中也并无什么不舍,更多的还是重逢后的喜悦。 今日她心里却多了一丝离别的愁绪,或许还是受之前教育的影响,总觉得入宫门深似海,日后见面不是那么容易了,发愁。 感受到了宁满的情绪,顾明筝道:“我刚还和谢砚清说起来以后出宫麻烦,他笑话我说以我的身手,随时出来都不用怕。” “我还挺喜欢这儿的,谢砚清说忙完这阵儿可以回来住。” 宁满听着顾明筝这话,心底的愁绪消散了些许,“我只希望日后你也一直自由快乐。” 顾明筝说:“放心吧,我会努力的。” 仝玄提醒谢砚清该出发了,谢砚清才转身进屋来,顾明筝问道:“要出发了吗?” 谢砚清点头。 宁满看着顾明筝道:“去吧,等你们走我就回梧桐巷了。” 顾明筝和谢砚清走出屋门时,天色未明,但外面灯火如昼,天上的繁星还闪闪发亮,月亮一半露在外面,一半藏于云层。 双人辇车置于王府门口,顾明筝和谢砚清上去坐下后,伴随着礼乐声缓缓前行。 太和殿至承天门三千仪仗肃立如林,朱红与明黄在晨雾中翻涌成海,钟鼓九响,净鞭三鸣,声震九重。 谢砚清和顾明筝在内官的恭引下,缓步踏上太和殿石阶。 御座设于殿内正中,案几上放着皇帝玉玺和皇后凤印,谢砚清和顾明筝走至跟前一同坐下,待他们落座后,外面的礼乐声停下,鸿胪寺官员高声赞礼,文武百官与命妇们肃立于太和殿外的石阶和广场上,静默无声,一直到赞礼声落下,满朝文武齐齐跪倒,行三跪九叩之大礼,宣表官捧诏而出,立于大殿一侧宣读即位诏书,宣读完皇帝的即位诏书,紧接着宣读封后诏书,文武百官再次拜贺帝后。 即位封后诏书宣读结束,便是谢砚颁诏,改年号为嘉明,大赦天下安抚万民,宣告四海,礼部官员接诏,出宫门,传九州。 大礼结束时,谢砚清牵着顾明筝的手走出太和殿,夏日的风吹过,吹得广场上的幡簌簌作响,太阳早已升起,金光穿破晨雾穿破太和殿的琉璃重檐,落在了二人身上。 谢砚清回头看向顾明筝,帝位于他而言是责任和负担,登基他并无多少喜悦,但看着身边的顾明筝与他并肩而站,心中却又隐隐生出澎湃之喜。 自今日起,天下万民皆知他与顾明筝是帝后,是夫妻,所有人皆会知晓,顾明筝是他的妻,是他此生钟爱之人。 感受到谢砚清握紧的手,看着他炙热的眼神,顾明筝低声道:“你也会紧张吗?” 听到这话,谢砚清敛眸轻笑出声。 “不紧张,就是有点激动。” 谢砚清如此激动,顾明筝有些意外,毕竟他之前就是摄政王了,皇亲贵胄对这样的场景应该是早已习惯。 不似她,今日瞧见这样的阵仗,颇为震撼,心底有些激动却也多了一丝紧张,刚才在大殿里看着谢砚清平静的样子,她以为谢砚清不激动呢。 “刚才你那么平静,我以为你不激动呢。”顾明筝说。 谢砚清笑了笑,“刚才确实不激动。” 顾明筝微微挑眉,谢砚清道:“我是与你站在这里才想到,自今日后,天下万民皆知,谢砚清是顾明筝的夫君。” 顾明筝:“……” “皇后,日后便要辛苦你与我共治山河了。” 看着谢砚清郑重的模样,顾明筝缓缓地攥紧了手,回道:“陛下,多多指教!” 《正文完》 ----------------------- 作者有话说:终于写到这里了,后面开始写番外。